作者:流利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凄凄冷风中,一道单薄的身影站在广场上,低着头,木讷着脸和表情,“我承认,是我诬蔑我婶婶,她没有和男人私通,她是个好女人,一力撑起了我华家门。”
“真歹毒啊,竟然这般诋毁自己的婶婶!”
“华大一门,就毁在她手中了。仅有的家业也被她两个哥哥败光!将来死去,铁定要被祖宗戳着脊梁骂的。”
“她那两个哥哥,也不是好东西!死了的那个,死得好啊!还剩那个,我看也不如死了算了!”
“谁曾想到,堂堂青州华家,能毁在他们手中!曾经的名门望族,都被他们搞臭了!”
“请大家不要这样说话,怎么说,他们也是我们华家的子孙。我是他们的婶婶,只恨我没有尽责教好他们啊……”一道声音哀戚地说道。
广场中央的单薄身影,听到这声音,浑身剧震,被阔大衣袖遮住的手指掐进了肉里面,掐得血肉模糊!
“如今大郎病重,我想着帮他寻名医,可是这头又闹,说我和男人私通,呜呜……做人婶婶,真是苦哇!”围观的贵妇人,沈金玉,华沈氏假装擦着眼泪,遮住了眸中的得意。
这话一出,那单薄身影晃了晃,接着抬起灰白的素脸,眼中仇恨及隐忍几乎实体化,她咬了咬唇,咬得嘴唇都出血了,良久声音沙哑道,
“昨日,来我华宅的男人,其实,不是找婶婶的,是——”
说到这里,她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不让泪水掉下来!
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我只要大哥活着,好好的活着!将来,沈金玉,如果有机会,我让你万劫不复,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个男人的私通对象,是——”
沈金玉满头珠钗,看着场中的女子,眸中闪过一抹得意。
“妹妹,不要求她!咳咳,不要求她!”一道有些虚弱的男声在寂静的广场中响起来,接着,出现一个瘦弱的身影。
沈金玉一惊,继而眼珠一转,急急向着踉跄身影走过去,“大郎,你病重,如何能来这里?”
“淫·妇,你、你给我滚远点!”踉跄身影用一把匕首指向前方。
中央的单薄身影连忙走过去,“大哥,你快回去……”
“不!妹妹,我不能让你这样牺牲自己!我们华家家门不幸,娶进来这么一个毒妇。华家人是坦荡荡的,怎能污了名声?”
华大郎说完这一番话,已经气喘吁吁了,他看着泪眼朦胧的妹妹,笑了一下,又道,
“大哥要你好好活着,堂堂正正地活着!在老地方,有大哥留给你的盘缠,你有多远走多远,永远不要回来。这青州,已经没有华家了。”
华大郎说到这里,看向沈金玉,“毒妇,淫·妇,我们黄泉路上见,好好算这一世的账!”
单薄身影,华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哭着扑过去,“大哥,不要啊!”
华大郎拿着匕首对着沈金玉就刺!
可是他久病,哪里有力气,很快就被仆从小厮架住了一顿好打!
沈金玉斜眼看着,连连拍自己的胸口,一副说不出话的样子,看着华大郎被狠打!
华恬看得目眦欲裂,死命冲过去,可是沈金玉势大,家里仆妇全部听她的,一见华恬冲过来,连忙捉住她,在暗地里更是下死手猛掐!
“沈金玉,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的!”华恬死命挣扎,可是怎么也挣脱不开,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长,被活活捶打!
良久,沈金玉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悲泣道,“咳咳,你们、你们怎能打大郎?他对我有误会,我这做长辈的,让一让就是了。怎么能、怎么能打他呢?还有,你们快放开六娘。”
说着,捂脸哭起来,踉跄着要走向被打得躺在地上的华大郎。
“华二夫人,你也别伤心了,这事不怪你啊,怪只怪他以下犯上,竟然敢欺凌长辈!”一旁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妇女安慰沈金玉。
华恬被仆妇放开了,她狠狠推开沈金玉,跑到华大郎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去扶他。
华大郎鼻青脸肿,加上本身病体瘦弱,看起来惨不忍睹,此时,已经断气了。
“大哥……”华恬抱起华大郎的身体,感觉那身体慢慢变冷,问道,“你冷么?妹妹抱着你,抱着你就不冷了……”
“六娘,你怎么能抱男子的身体呢?即便他是你大哥,你也得避嫌呀!快些松开,纵使你现在名声不好听,婶婶也能帮你找一户好人家的,可不能破罐子破摔啊……”
沈金玉假声假气地说道,但是并没有命人上前去拖开华恬。
这并非是她仁慈,而是专门提醒这一句,让大家都注意到华恬抱着一个成年男子的身体。
周围的人见了,果然指指点点。
对此,华恬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抱着兄长的身体,觉得他的身体逐渐冰冷了……在世界上,唯一能够给她温暖的人,也将离开了……
“大哥,你走了,妹妹怎么办啊……爹爹走了,娘也走了,二哥走了,叶婶走了,现在连你也走了……妹妹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好没意思啊!”
华恬木木地坐着,低声呢喃着,说了一阵,她站起身,拾起华大郎带过来的匕首,拖着华大郎的尸体,踉踉跄跄地向前走着。
这时,冬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那雨水渗进人的衣衫里,冷进了骨头里边!
“六娘,你要去哪里?你们快去帮忙,把大郎带回家里,收殓安葬……”沈金玉故作悲伤地说道。
几个仆从不情愿地走近华恬,可是华恬拿着匕首,突然尖叫起来,“全部给我滚!滚——”
“六娘,你怎能如此……”
“沈金玉,贱人,我要杀了你!”华恬满眼怨恨,盯着沈金玉,阴恻恻地说道。
“你……”沈金玉假装被吓到,然后顺理成章地被心急的心腹带回家去,嚷嚷着吓着了要找大夫。
雨越下越大,华恬单薄的身子背着华大郎,走在细雨中,走一段,摔一跤,可是她咬着牙,一直不肯停。
走到郊外,已经完全天黑了,华恬用匕首挖了个坑,把华大郎的尸体放了进去,然后冒着雨看了很久,道,“对不起,大哥,不能让你葬在族地里。”
看了一阵,她想起前事,也哭不出来,于是麻木地用双手捧起泥土,把华大郎埋了。
“大哥,我们不要墓碑了,这辈子,我们输了,低调一点。下辈子,我们活精彩一些,拿个功名,风光大葬,流传后世。”
埋好之后,华恬僵硬地扣了三个响头,便挣扎着站起来。
冬雨冷入骨髓,她几乎冻僵了,行动十分不便。不过她还是挣扎着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往镇上走去。
是夜,阴冷的冬雨中,华家竟起了大火。大火足足烧了一夜,把华家烧得一干二净。
没有人敢来救火,不是因为火势太大,而是,因为火中,一直有人在凄厉地大笑。
这一夜过后,青州再无华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再度睁开眼,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破旧的庙宇、褴褛的衣衫,她竟是在距华家二十里的破庙中。
在久远的过去,她也曾出现在这里。那时她父亲含冤而亡,母亲带着他们兄妹三人千里奔波,从西北返回处于南方的青州!
“母亲!”华恬一下子坐了起来,举目四顾,破庙中,并无她的母亲,只有两位瘦弱而疲惫的兄长,还在睡梦中!
这是哪里?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华恬有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中了!
悲戚而凄惨的一生,最后与仇人在烈火中同归于尽!接着,又是一世繁华,她享尽宠爱,只是,终究忘不掉前尘旧事。
华恬垂头看自己幼小的双手,脑海中闪过一部又一部重生文、穿越文,泪水簌簌而下,难道,竟回到了前世,从头而活?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咬了咬手指,感觉到了疼痛。原来,真的不是做梦,她又活过来了,活在五岁那年!
华恬一下子站了起来,冷不防一阵头晕。
她记得,昨天饿了一天了,傍晚和两个兄长找到了这个破庙,相互抱在一起,饿着肚子在草堆里入眠。
脚踩在地上,很是真实。华恬一步一步,走来又走去!
脑海中,不断浮现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母亲一路奔波,数日前已经死于途中。临死前留下遗愿,一定要回到青州华家,重振华家门。
她和两个兄长,含泪拜别母亲,相互扶持着走回华家。
原本以为,回到华家,从此将能过上好日子。孰料,竟是一脚踩进了阎罗殿,从此之后,只余半生悔恨。
现在,今天走上一天,就能进入华家了吧!
即将再见那个狠心的婶婶,华恬握紧了拳头。我再不会让曾经的一切重演的!
少顷,华恬的两个哥哥,大哥华恒,二哥华恪,相继醒来。
他们一醒来,便吃了一惊,小妹华恬,竟已不在破草堆上了!
两个小男孩互相看了一眼,目光中都闪过惊慌,难道妹妹不见了吗?
“妹妹!妹妹!”华恒踉跄着爬起身,往破庙外冲去。
华恪站起来,跟在大哥身后冲了出去。
“哥哥,我在这里!”华恬在门外烧着火,听着华恒那一声“妹妹”,想起上上辈子,华恒临死前叫自己的那一声“妹妹”,差点掉下泪来。
“你怎么一个人走出来了,让我和大哥好一阵担心。”华恪看到华恬,也放了心,责怪道。
看着这个曾经活不到十五岁就惨死的二哥,华恬鼻子又是一阵发酸,她低下头,“我睡醒了,于是出来找吃的……”
华恒见此,以为妹妹因为被二哥责备而带哭腔说话,便过去摸了摸华恬的脑袋,道,“妹妹真勤劳,哥哥就忘了起床!二哥不是骂你的,不要难过。”
经华恒提醒,华恪似乎也回过神来了,不好意思道,“二哥口气太重了,妹妹你别生气。你来打二哥吧,二哥绝不还手!”
听着两个年幼的兄长哄自己,华恬更加心酸了,摇摇头,“我不打哥哥,两个哥哥都是为我好的。”
三人跟着母亲,千里奔波,一路受尽苦楚和白眼,已经比较懂事了。
听到华恬如此懂事,华恒华恪都很高兴,两人坐在华恬身旁,看着火堆,问道,“这火里烧的是什么啊?妹妹你冷了吗?”
华恬噗嗤一下子笑了,“傻瓜二哥,我哪里冷了。现在将近大暑,热死人了。”
“那火里烧的什么呢?”华恒也好奇起来,问道。
“是芋头,我在那边的地里看到,便挖起来的。”华恬说道。
华恒和华恪奇道,“这是什么东西,妹妹你怎识得?”
“额,适才有个老奶奶跟我说,可以吃的。我这正在试试呢!”华恬顿了一下,便笑着道。
差点就忘了,他们一直在西北长大,根本不认得这南方的物事,还好,圆过谎来了。
但是,以后得好生注意才是,不然一出口,就叫华恒华恪怀疑。
过了一阵,华恬指挥着两个哥哥灭火,把火堆里的芋头挖了出来。芋头一挖出来,三人都闻到一阵阵香味,顿时猛吞口水。
因为不是当季,芋头并不算好吃,但是好歹能够充饥了,三兄妹就着清澈的溪水,吃完芋头,肚子里终于有饱的感觉了。
“现在吃饱了,我们走吧,听说我们现在站的地方,也是青州,再走一段,今日之内,我们便能回到华家了!”华恒充满憧憬地说道。
华恬见他小小的脸上,充满向往,便看了看二哥华恪,华恪此时也才七岁,一般的单纯,他点点头,“嗯。回到家里,我们便能吃上好东西了。妹妹再不用跟着哥哥们挨饿了。”
听到华恪此话,华恒脸上闪过黯然,看向华恬,道,“妹妹,以后哥哥定不让你吃苦,要让你一辈子吃好吃的,也让人尊敬。”
“我相信两位哥哥的。”华恬点点头。
“只是,听说二叔已经过世,家里只有婶婶一人……”华恬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这个称呼让她叫起来,便是刻骨的仇恨。
“她带着几个姐姐,不知道喜欢不喜欢我们归家。我们以前住的地方,有些人也是不喜欢亲戚来家投奔的。”
华恬只能说到这里,不可能说太过成熟的话。
上上辈子,他们便是毫无防备,一心当着华家是依靠,投奔而去的。哪里知道,一脚踏入了阎罗殿,随后都惨死。
如今她重活一辈子,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毫无防备了。
听了华恬的话,华恒和华恪都沉默了,以前他们生活的地方,真的有这些因为兄弟倾轧,最后杀人的事情。
“我们小心一些,婶婶说什么,我们都不要相信,也暂时不要反驳。现在我们无甚地方可去,因此不得不回归华家。”良久,华恒说道。
“妹妹,大哥二哥都会保护你的,你不要怕。如果婶婶不好,我们赶她出家门。家里只有我们是男丁了,她不敢对我们不好的。”二哥华恪安慰道。
就是这样,上一辈子,华恪就是因为说这些话,首先遭了沈金玉毒手的!
这般听着,华恬心中发寒,她握住华恪的手,道,“二哥,她是长辈,我们不能忤逆她。所以你不要这么跟她说话,我们先看她说什么,尽量都不出声。”
“不错,你不要这般说话。”华恒说道。
三人又商议一阵,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华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想起前事,知道沈金玉必定是知道他们今天回来的。于是回到镇上的时候,她和两个哥哥一路说着回去,引了一大堆好事者跟去看热闹。
华家是镇上的大户,往昔曾是大周朝有名的望族,只是后人不争气,败了许多家财,连住的地方也维持不住,越搬越偏,如今,只能屈居一个镇上。
如今,听说华家一族的嫡长子的三个孩子千里归家,很多人都慕名去看。
华家门口,沈金玉带了一众婆子丫鬟站在门口迎接,如今不比过去,也没了那些繁文缛节了,是故沈金玉能够出来抛头露面。
虽则沈金玉是长辈,但华家仅剩的两个男丁,却是比她珍贵许多的。她出来迎接,能落得一个好名声。
“怎么,不是大老爷那边的孩子回来吗?一个个,奴婢看着跟乞丐差不多呢!”一个穿着绸缎、面貌姣好的丫鬟捂着嘴笑道。
一旁的人见这个女子穿得比普通人家的小姐还要气派,一时都被震慑了,由着话头看向华恬三兄妹。
华恒、华恪年纪尚小,被这么说,不知反驳,自己反而有些气短,讪讪地低头看了看三人的衣服,垂下头去。
华恬看了那个女子一眼,见她一身华服,是和另外一个女子穿得差不多的,她们身前,站着的正是沈金玉。
此时沈金玉一脸慈祥,仿佛没有听见这责难的话。
这和以前一样,由着丫头踩在三兄妹脸上,让他们从此都觉得低了一等。这番,沈金玉还是如此做派,华恬心中冷笑,可就未必能如你所愿了!
“这是我们家的近身侍候丫鬟吧?我看这衣裳,就比别个的好,模样也特别好。”华恬没有怯场,天真可爱地笑问道。
“没错,我是二夫人的贴身丫鬟。”那女子笑吟吟的,得意地扬起头说道。
沈金玉看到华恬没有怯场,小小的孩子,竟然还是笑嘻嘻的,于是将视线移了过来。
华恬刚好也要去看她,见她看过来,笑着行了个礼,打招呼道,“婶婶好,侄女这厢有礼了!”
“这是六娘吗?天可怜见的,这一路奔波,可是累着了?来,跟婶婶回家,婶婶家里有好吃的呢!”面对华恬直面的打招呼,沈金玉不好假装看不到了,脸上连忙端上笑意。
“不是婶婶家里,是华氏家里,是我们家里。婶婶想来是特别孝顺的,到如今还想着沈亲家。”华恬笑嘻嘻地说道。
因为她年龄太小,因此说出来的话,大家都不会觉得没有礼貌,反而觉得童言无忌,特别可爱。
当下,就有人看着沈金玉,笑出了声音。
一个大人,被一个稚童指出这等错处,也真是笑话了。
“婶婶,六娘可是说错话了?”华恬眨眨眼,天真地看向沈金玉。
沈金玉挤出笑容,“六娘聪明伶俐,哪里说错话了呢!来,我们回家!”说着转身要走,打定主意这是要回家之后,再好好算账。
“不,还得等一等呢!”华恬站住脚,伸手搔了搔头,装出特别可爱的样子,看向旁边围观的人,问道,
“各位叔叔伯伯,我虽然是在北地出生的,但也听说我们华家是书香门第,最是讲究礼仪。是这样吗?”
一个长着长须的老人家抚着胡子,点点头,“的确,华家最是讲究礼仪。”
面对一个小女孩儿,他不可能和她讲过去如何如何,如今已经如何如何这种变迁的。
“那为什么,我和两位哥哥是主人,而这个穿绿衣服的婢女,竟然能对我们无礼呢?”华恬迷惑不解地说道。
“奴婢不敢,奴婢没有,是六小姐看错了!”那绿衣侍女一听到这指责,连忙颤抖着屈身答道。
华恬看了看自己两位哥哥,见他们小小的面孔上已经重新有了自信,心中松一口气。如果初见面气势被压下去了,那么以后心中总是会有阴影的。
“你说你没有,但是你却说是我错了。难道这也是婢女该做的吗?北地是公认的未开化之地,但是也没有婢女敢顶撞小姐。为什么你却能这么做呢?”
华恬不顾沈金玉难看的脸色,继续不解地问道。
周围的人听着,都有些吃惊了,这么小的一个娃娃,竟然就能如此聪明伶俐了!
华家一份家产,原本二房可以全部都拿了的,如今大房三兄妹回来,而且是华家仅有的男丁,看来家产是要大部分分给他们的。
二夫人此举,要下大房的脸,在场大部分人都知道。但是他们是富贵人家,在场大部分身份不及,不好说什么话。如今看到大房的小姑娘如此聪明,头头是道,一一化解,都觉得惊奇,忍不住便出声帮说几句了。
“在青州,这也是不可以的。”几个看起来颇有身份的人说道。
华恬笑了,“咦,那我知道了,这位奴才欺主,是要打了发卖出去的。各位叔叔伯伯,我说得对也不对?”
“按照大周朝的律例,确实如此!”华恒见最小的妹妹竟然如此不怯场,于是也不甘示弱,站直了身子说话。
“没错,确有这样的律例!”旁边的人纷纷附和。
沈金玉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但是表面上,仍旧是笑吟吟的,道,“想来青儿也是不懂事,不如……”
“婶婶,我们书香之家,是不能纵容奴才作恶的。不然,我们华家一直传下来的名声也就丢了,对不起列祖列宗的。”华恬可不愿意息事宁人!
她就是要闹,要出乎沈金玉的意料之外地闹,让她措手不及!
如今只要她占住了一个理字,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上上辈子他们人小,什么都不懂,才会在最初输了面子里子,进而节节败退!如今,可不能像从前一般了!
一个小丫鬟,也敢站出来斥责主子,嘲笑主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青儿已经跪在地上,浑身发着抖了,依照她对二夫人的了解,二夫人是绝对不愿意丢了自己名声的。如今,定然要舍弃自己了。
沈金玉的确是不能舍弃自己名声的,她如今是寡·妇,要特别爱惜自己的名声,不能犯下丝毫错处。
“六娘提醒得对,是婶婶糊涂了,这种恶奴就该打了发卖出去。来人,打板子!”
华恬听到这话,马上抬头笑眯眯地看着沈金玉,“要打二十板子对不对,婶婶?”
“自然是的。”沈金玉看着童真的华恬,压下心中的怒气,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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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家大门前,一个青衣俏丫鬟,被压在凳子上拍板子,每打一下,她便发出一声惨叫。
华恬装作怯生生地躲在华恒和华恪兄弟身后,露出一个脑袋看着,听见这惨叫声,心中涌起了别的主意。
叫你此时此刻还敢坏我名声,今日我定要你终身难忘。
“青儿,我改变主意了,我原谅你了,今儿不该打你的。”华恬看着青儿,脸上做出焦急的神色,又问华恒,“大哥,我不是大人,是不是能够改变主意?”
“你才五岁,确实可以的。不过再长几岁,却是不能够了。为君子者、处上位者,都是不能出尔反尔的。”华恒想了想,对华恬道。
虽然他不懂这些内宅的弯弯道道,但是也感觉得到那个青衣丫鬟如此叫唤,是要坏自己妹妹名誉的,所以如此说道。只望妹妹去劝婶婶,让那丫鬟停了被打,也停了叫唤。
“妹妹,家里婶婶是长辈,她说话才算数,你去求婶婶,让她别打青儿了。”华恪对比起华恒,就聪明得多了,当即打蛇随棍上。
华恬连忙怯生生上前,拉着沈金玉的手,“婶婶,青儿她痛,能别的了吗?六娘求你了……”
被华恬这样求着,沈金玉恨不能翻个白眼,刚才说了大人不能出尔反尔,如今又来劝自己出尔反尔,这是逗人玩儿呢?
“六娘,这恶奴就该好好管教,哪里能看她凄惨便不打呢?而且,家里管事的,发命令可不能朝签夕改呢!”说着,让人继续打。
“可是,青儿叫得很凄惨……婶婶,我听我娘说你很善良,你就放过青儿吧!”华恬继续哀求,心中则乐开了花。
死巫婆,让你给我们下马威,今天我就先给你点儿颜色看看了!
沈金玉有口说不出,她觉得今日被套牢了,怎么做都讨不了好,于是道,“六娘别怕,婶婶让人堵了她的嘴再打,省得她叫声太渗人。”
华恬点点头,情绪低落地说道,“好吧……”
那边,青儿被堵了嘴,继续挨着板子。
板子打在肉上,一下一下,特别的凄惨,一旁听着的丫鬟,都心有余悸。
华恬躲在两位兄长身后,看到了一众丫鬟有些闪烁的眼神,心中暗自点头,第一天,有这下马威,应该能减少一点儿麻烦的。不过,这些可还远远不够啊!
好容易,二十板子打完,青儿已经去了半条命了,整个瘫在了地上。
沈金玉看也没看自己曾经的得力干将一眼,起身要招呼华恬三兄妹进去。
华恬今日要做的已经得手,自然不会再发作别的,对身后一众民众道,
“今日家门不幸,出了个背主的奴才,让各位叔伯见笑了。幸好家中婶婶明察秋毫,赏罚分明。真是我华家之大幸呀,有如此深明大义的婶婶。”
众人听了,都忍不住笑起来,一个小丫头如此咬文嚼字,实在太逗人了。不过有些心里明镜似的,看向沈金玉的目光,都有些似笑非笑。
前方,正走着的沈金玉身子一歪,很快被丫鬟扶正,继续往前走。
家门不幸,这个家如今是她当家做主,家门不幸,那她算是什么?
可是,她已经没有勇气回头去和华恬纠缠了!如果她反驳,人家会认为她和一个五岁的丫头较真,并非一个好婶婶!
沈金玉今日折了一个人,又被三个孩子夹枪带棍说了一通,气得心口发痛,随手打发了个婆子带着人去住了,自己径自回房去了。
华恬三兄妹跟着那婆子一路走来,走到华家嫡长子所住的地方。
这是三进的一个小园子,因是许久没人住了,有些古旧,但是景致尚可。
“大少爷、二少爷,这是两位少爷住的地方,先大爷小时就曾住过这儿。”那婆子说道。
华恒点点头,四处一看,问道,“我妹妹住哪儿?”
“因六小姐年纪尚小,如今可同两位少爷一处住着。再大些,就不能如此了。”
说着,那婆子分别给三人安排了厢房,华恬是女子,因此住西厢,华恒华恪,则住东厢。
原本,是以整个府邸为整体,女眷统一住西厢的。可是如今沈金玉不知出于什么计算,竟让华恬跟着两位兄长住。
这时,来了五六个丫鬟小厮,其中丫鬟去整理铺盖,而几个小厮则收拾园子。
华恬眼看着这些静悄悄的丫鬟小厮,心中暗自点头。
上上一辈子,似乎也是来了数个丫鬟小厮,来了嘻嘻哈哈的,干活极其不认真,说话还带着刺。如今看来,今日进门之前的打杀,是极其有效果啊!
园子虽然常年没有人住,但是总归定期打扫的,因此清理起来也快。
等丫鬟们搬来了吃食,打扫也差不多了。
华恬三兄妹在桌子旁开始吃午餐,三兄妹都是接受过餐桌礼仪教育的,吃饭并未吃得太急,也没有说什么话。
一旁的婆子丫鬟们看了,都有些啧啧称奇。
据说这三位是饿着回来的,这从他们身上的衣衫就能看出。想不到如今吃饭,竟也没有狼吞虎咽!
饭菜很是简单,比起一般人家的还不如。华恒、华恪只以为大家都吃这些,并未多言。而华恬心中知道这是沈金玉故意克扣,但也未曾作声。
如今那些看戏的镇上人都不在了,她发作起来没有支持者,反而容易招惹沈金玉抓住把柄,所以就闭嘴不说了。
等三人都用饭完毕,又有丫鬟过来请去沐浴更衣,华恬三兄妹跟着去了。
华恬跟在丫鬟身后走,心中则是翻天覆地!
如果沈金玉不知三人今日归家,如何能有适合他们的衣服?如果知道,为什么不曾去迎接?而是由着三个稚童,长途跋涉回来?
适才那些打扫、饭食,都能说是故意冷落三人,可是,不曾迎接,这又是为什么呢?要他们死于途中?
上上辈子,她年纪小,根本不曾注意过这些事!
如今,内里换了芯子的华恬一下注意到这个问题了,因而也惊出了一身冷汗!看来,事情并不如开始看来那样简单!
至于事情到底如何,等沐浴完毕,看到华恒、华恪身上的衣服,自然可知了!
沈金玉,到底你曾经瞒着我们,做过什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求推荐,求收藏,求长评!!华恬年纪小,被两个丫鬟侍候沐浴,倒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可是两个丫鬟粗手粗脚,手下不是重了就是轻了,洗一场澡,倒似是找罪受一般。
无奈,华恬挥退两人,要自己动手。
可是两个丫鬟不动,坚持要帮她。
“怎么,你一个粗使丫鬟这是要骑到我头上去了吗?”华恬小脸一沉,向着其中一个丫鬟斥道。
“奴婢不敢!奴婢是夫人派过来,给刘小姐当贴身丫鬟的。”那丫鬟微微弯身,解释道。
“你这是跟我告密,说婶婶她故意要来折辱我吗?派一个粗使丫鬟来做我贴身侍候的丫鬟。”华恬看着她,微微笑了。
那丫鬟吓了一跳,看着年仅五岁的华恬如此表情,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连忙解释,“奴婢没有!奴婢没有,请六小姐明鉴。”
华恬不理会她,转身对另一个丫鬟道,“我想你定然原先就是婶婶身旁的大丫鬟,手脚不轻不重,比她好得多。”
这话一出,两个丫鬟目光中都有些吃惊,看了华恬一眼,然后互相对视一眼。
“奴婢……”被赞扬那个丫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要她说她原本也是粗使丫鬟,那么六小姐定然也要说她告密,陷害二夫人的。这顶帽子,她可真戴不起来啊!
可是,她默认了六小姐的赞扬,那就表示她没有按照二夫人的要求为难六小姐,二夫人知道了,也饶不了她。
“你们自己报一下名字。”华恬可不管这两人有些闪烁的目光,泡在水里说道。
“奴婢春喜。”被华恬斥责的丫鬟欠身道。
“奴婢夏喜。”被华恬表扬的丫鬟欠身道。
“夏喜,你过来服侍。春喜,你跪下。”华恬口齿清晰地唤道。
夏喜顿时一愣,有些犹豫着站在一旁,没有动。
“怎么?你要违背主子的意思吗?”华恬双目看向夏喜,脸上无一丝笑意。
无端端地,夏喜一下觉得这位六小姐极为有威严,她瞬间没了思考能力,身子不由自主地上前去服侍华恬洗浴。
一旁的春喜见状,看向夏喜的目光充满愤怒,但也不得不跪下来。
今日华恬初进门,就已经打杀了二夫人的贴身丫鬟青儿,她这种粗使丫鬟,脸面还没青儿大,被打死了恐怕都没人看一眼。
终于洗浴完毕,华恬让夏喜服饰穿衣,春喜仍旧跪在一旁。
华恬注意到,换上的是一套新衣,料子虽然有些差,但却是新的。
穿好衣裳,便是梳髻了。可是夏喜站着,并未动手。
一直在沉思的华恬回过神来,看向夏喜。
夏喜欠了欠身,“奴婢不会梳发,但是春喜会。”
她说着,偷偷瞥了春喜一眼,春喜收到她的眼神,心中一喜,原先的怨恨消失了一半。
两人以为暗中动作,华恬五岁看不懂,可是华恬一一看在眼里,面上不显,心中则暗笑。
“她一个粗使丫鬟,如何会梳髻?你莫要哄我。”华恬装作天真的说道。
“奴婢真的会梳髻,是被夫人身边的老嬷嬷训练过的。”春喜跪得膝盖痛,闻言连忙说道。
“真的?”华恬又问了一声。
见她语气有些松动,春喜连忙道,“真的,奴婢不曾撒谎。”
“好。那就是你承认了你自己原先是粗使丫鬟,被派过来服侍我的。你一个粗使丫鬟,竟敢跟我说婶婶的不是,看我告诉婶婶去!”
华恬一下子站了起来,就要出门。
“六小姐,求你别去!”春喜吓得一下子抱住了华恬的腿,“奴婢不曾说过这些话,请六小姐莫要胡说。”
“我哪里胡说了?你这是指责我?指责我,又说我冤枉你,说我胡说八道,这句话我听懂了。看我跟婶婶告状去,你不单说婶婶的不是,还要说我的不是。”华恬十分生气。
看着十分生气的五岁丫头,春喜觉得自己要发疯了,她扫了一眼夏喜,接着继续哀求。
夏喜收到春喜的暗示,也跟着去求,“六小姐,春喜她是说错话了,不曾跟你告过状,也不曾说过你胡说八道。”
“夏喜,你不用替她求情。你性子温柔,对我又好,将来我是要禀明了婶婶,正式做我的一等大丫鬟的。我看婶婶有两个一等大丫鬟,我肯定也是的。你是我内定了的,春喜我是不承认的。”
一番话说出来,夏喜脸上一喜,顿时遥想原先青儿那种指点丫鬟仆妇的威风,不禁无限神往。
春喜一听,嫉妒得面容都扭曲了,心中对夏喜怨恨不已。
华恬看了,知道自己挑拨生了效,便冷笑不已。
放两个粗使丫鬟过来服侍自己,原本是折辱,可是沈金玉不曾想过,粗使丫鬟多是愚笨之人,稍微吓唬几句,就能哄了过去。
只说华恬先前的话,其实漏洞百出,可是两个粗使丫鬟平时被那些一等、二等丫鬟吓唬惯了,如今一说一个准,即使听不懂,但是看到说的人气势十足,也不禁相信了。
“奴婢绝无二心,是打算一心一意服侍六小姐的,请六小姐原谅奴婢原先出言不逊。”春喜在地上叩头。
如果真告到了二夫人耳中,二夫人肯定会嫌弃自己连小事也办不好,厌弃了的。
“你说你没有二心,那为何帮我洗浴之时,下手如此重?”华恬蹙眉问道。
“那是奴婢做惯了粗活,所以才习惯下得重手了。夏喜和奴婢一样,原先都是粗使丫头。此话千真万确,若奴婢撒谎,定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春喜叩着头,一横心,便把真相说出来。
“那夏喜为何说自己不是粗使丫鬟过来的?”华恬不悦,看向夏喜。
夏喜心中一顿,正想着找借口,可是华恬的话却又吓了她一跳,“叫我查了谁骗我,我去找婶婶闹一场。我初初回家,婶婶定然会给面子,好好整治的。”
“奴婢并未说过奴婢不是粗使丫鬟,是六小姐自己说的。”夏喜腿一软,便也跪了下来。
华恬的话她听得懂,如今华恬初入家门,无论二夫人多讨厌她,起初也会做好表面功夫的。她们这些婢女,卖身契在二夫人手中,任凭打杀的,二夫人要处置一两个,那还不简单。
“我没说过吗?”华恬有些疑惑地侧了侧头,“此事暂时不说,只是你二人已跟我坦白,应该无碍吧?我婶婶为人善良,定然不会深究这些的。”
“六小姐,夫人事情多,此事还是不要向夫人说了,免得加深了夫人辛苦。你今日才进入华家,也不好事事劳烦她。”春喜眼珠子转了转,说道。
华恬差点笑起来,这是骗孩子吗?想不到今日自己这么发作了一番,她们还当自己是孩子一般哄。
“唔,不应该说出去吗?”
“是的。”
“好吧,我不说。但是可是说好了,我只从你们之间选一个大丫鬟的,谁也勉强不了。接下来,我要看看,你们谁好我就选谁。”
两个丫鬟应了,但是心中都打起了小算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也不理这两个丫鬟,因为她心知,这两人都是沈金玉派过来的小虾小蟹,打了胜仗也不是从此无忧。
“妹妹,可曾好了?”华恒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原来因华恬在室内发作两个丫鬟,纠结了一些时间。华恒已经过来等着一会儿了,但久久不见华恬出来,担心她被欺负了去,因此出声叫唤。
“两位哥哥稍等片刻,我梳了头发便出去。”华恬说着,示意春喜来帮自己梳头。
这时代女子年少,都是梳的丱发。春喜梳发的手艺虽说不十分精通,但也过得去,加上她担心华恬再发作,让她没脸,因此手下十分轻柔。
华恬从头上梳发的双手感受到春喜的变化,不动声色地道,“服侍我两位哥哥的,可都是粗手粗脚之人?”
“回六小姐的话,侍候两位少爷的丫鬟和小厮,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那几位姐姐们,都长得极好,”春喜抢先答道,说到这里,目光中有些嫉妒,“而那两个小厮,也都很是机灵的。”
原来如此么,华恬暗自点头,沈金玉能够纵横青州这么多年,上上辈子更是坑得自己三兄妹死无葬身之地,果然是有些心计的。
给少爷配俏丫头,在很多人家来看,是无可厚非的,可是由沈金玉放在华恒华恪身旁,便充满恶意了。少年定力差,最是容易陷入和俏丫头之间的情分去,误了前程。
而且,机灵的小厮,是要挖空心思把华恒、华恪引到邪道上去么?
不过,上上辈子,沈金玉的安排并不是如今这般的,看来是自己进门的时候发难,让沈金玉临时改了计划!
既如此,恐怕往后沈金玉的行为偏差会越来越大,是不能用过去的眼光看待了。不过知道这个狠毒女人的心计,也足够有时间防范了。
不然,还不如一死了之,免得再遭一场屈辱。
再想到春喜说的“精挑细选”四字,华恬一阵心寒,她拿起梳妆台前廉价的珠花,天真地道,“春喜你又来哄我了,我们今日才归家,怎么会是精挑细选的呢?”
“怎么不是?”春喜听到华恬又开始质疑自己,很是激动,就差赌咒了,“的确是精挑细选的!一个月之前,我就听到青儿姐姐在偷偷挑人了。不信,你问问夏喜。”
华恬看向夏喜,“是这样吗,夏喜?”
“这……”夏喜看看春喜,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只是,此事夫人不让我们声张,请小姐莫要说出去。”
这番话说将出来,春喜一愣,脸上一僵,也看向华恬,“是啊,小姐,这些都是我们跟你的秘密,你可千万别往外说。”
华恬甜甜一笑,“自然,这是我们三个之间的小秘密,我不会说的。我听我娘说过了,大丫鬟和小姐是一条心的,将来你们是要和我在一起的,我如何能把秘密往外说?”
夏喜和春喜相视一眼,连连点头称是。
华恬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便不欲多说,但也怕这两个丫鬟到时被上面一吓,又倒戈了,便道,
“先前我在北地也有两个丫鬟,可她们老是和我娘说我的一些事,结果被我娘发卖出去了。我娘说了,做丫鬟的不能说主人的坏话,说了就是背主。如今你们都说了婶婶的坏话,我定然不能让你们与我原先那两个丫鬟一般命运,所以必定不说的。”
说完看到春喜和夏喜不自然的脸色,华恬心中暗笑,继续道,
“不过我听说,婶婶为人善良,即使知道了也断然不会发卖人出去的,最多是略略责罚一番。今日这般厉害,想来也是因为疼爱我之故。”
听到华恬说沈金玉为人善良,两个丫鬟脸色一下子刷白,那叫善良?二夫人恼怒的时候,发卖出去算是好的,平日里多是杖毙。发卖之前毒打一顿,也不是没有!
只是她好面子,平日发卖丫头小厮,或是杖毙人,都做得十分好看。底下丫头小厮都是平日里相熟的,彼此说几句,也不难猜出来。不过,纵然知道了,也没有人敢反抗的。
“六小姐,你不是说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吗?可千万不能往外说,秘密是不能让别的人知道的。”春喜想了想说道。
华恬点头,“我知道啊,我自然是不说的。不过你们有两个人,可别是谁偷偷说了,最后又要赖我身上!”
“这自然不会!”春喜说着,看了夏喜一眼。
夏喜点头,“没错,奴婢也不会。”
等华恬来到外间,看到华恒华恪分别坐在椅子上,神情略微有些僵硬。他们身旁,分别站着两个俏丽的丫鬟。虽然年纪尚小,但是风·流姿态已初步显露。
“两位哥哥久等了!”华恬出来,先是对华恒华恪施礼,华恒华恪连忙还礼,并且偷偷松了一口气。
等华恬行礼毕,华恒华恪身旁四个丫鬟,也纷纷对华恬行礼。
华恬点了点头,在一旁坐了,华恒华恪身上的衣服,虽然劣质,但果然都是新衣!
精挑细选了丫鬟小厮,又事先裁了新衣,却是等到三兄妹找上门来出示物件才愿意认人并让进家中,沈金玉,果真是好手段啊!
华恬想着,突然想起一事,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春喜曾说,一个月前,沈金玉便开始挑选丫鬟小厮了!
华恬记得,一个月前,他们兄妹三人还在北地,那时候他们的父亲华岩,也才刚刚遇害!这两者,到底有没有关联?
而且,在他们千里奔波回归故里的途中,母亲李氏之死,到底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天意如此?
华恒坐在一旁,原本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可是看到华恬脸色有些差,于是担心地问道,“妹妹,可是不舒服?”
华恬一下子惊醒过来,扫了一眼华恒华恪身后的丫鬟,笑道,“无碍。只是妹妹觉得,这家中,还是有许多无礼的丫头,替婶婶忧心。”
“不知道六小姐忧心何事呢?”华恒身旁的的一个蓝色衣衫丫头问道。
“自然是家中丫头无礼之事了!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华恬看了这个丫头一眼,又道,
“虽说丫头可在内院活动,但是哪里有跟着少爷四处跑的?想来婶婶事情多,管不到这里。晚间用饭之时,我向婶婶请安,顺便和婶婶说道一番才是。”
那蓝山丫头脸色剧变,另外三个丫头神色也颇为不自然起来,四人一起躬身,
“六小姐说得是,但奴婢们是给少爷带路的,小厮毕竟只能在外院,不方便进入六小姐这里。奴婢们这就回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着四个俏丫鬟婀娜多姿地离去的背影,华恬冲自己两位哥哥华恒华恪一笑,站起身来,伸手指了指自己双丫髻上的珠花,“两位哥哥,你看妹妹——”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手拿了下来,一本正经地看向春喜夏喜,“你们出去,我要与哥哥们说话。”
春喜夏喜早见了她动作,心中暗笑,果然年纪小,没多少见识,这么朵珠花也值得炫耀。她们也不说破,应了之后便退了出去。
等人一离开,华恬凑到华恒和华恪跟前,看了看两人的衣物,好奇问道,“两位哥哥,何故你们亦有新衣?妹妹只道因家中有数位姐姐,才能有幸穿上呢!”
“妹妹,这理应是婶婶专门帮我们做好的。”华恒笑着说道,“早先进门时,我道她待我们不好。如今看来,还是有些情谊的。”
听到华恒的回答,华恬并未答话,将视线移向二哥华恪。
七岁的华恪灵动的眸光转了转,很快抓住了关键,“婶婶如何知晓我们要回来?若是不知,进门才裁衣,又如何这般快?”
“这自然是……”华恒说到这里,顿时没了声息!
经华恪提醒,他也注意到了,这事透着古怪呢!既能准备衣物,为何不前去接人?而任由三个稚童长途跋涉而归?
华恬看到华恒也想到关键处,又蹦跳着在地上转了几圈,看向两兄弟的衣服,“好生奇怪,哥哥的衣物恁地合身,莫不是请了咱们家以前的裁缝做的?”
“妹妹又说胡话了,我们以前的裁缝在北地,哪里——”说到这里,华恒住了嘴,思考了起来。
聪明的华恪亦是一怔。
准备男童的衣衫也就算了,怎能如此合身?
“恪儿,还有妹妹,你们记着,婶婶说什么话,千万不能相信。得防备着她些。”最终,华恒低声对弟弟妹妹说道。
华恪不以为然,“我自然知道,反而是大哥你总是不留意这些。今日进门,她就想让我们难堪来着。幸而妹妹碰巧说了一番话,让她发作不了。”
华恬看着这个二哥,忍不住伸手抓住他的手,“二哥,妹妹不要二哥如此说话。娘以前说过,二哥说大实话,总是叫人不愉快。若婶婶不喜欢听实话,定然要怪二哥的。妹妹不要二哥被婶婶打。”
“妹妹放心,二哥省得,不会吃了亏去。”华恪笑着安慰华恬。
华恬差点没翻白眼,以前,死得最快的就是你,还说不会吃亏。
她知这个二哥聪明,但是过于锋芒毕露,话说出来,最容易招人恨。
可是,该怎么跟他说呢?华恬有些为难了,她才五岁,表现一两回不会教人起疑,如果频频表现,就要被怀疑了。
“妹妹想起曾听娘亲说过一个故事,说有人能用言语说人,使国君悦之。最后高官厚禄,举族昌盛。这人好生厉害!”华恬说着,目光中露出崇拜的光采。
华恪听了,马上挺起胸膛,“这算什么,二哥将来也能做到。”
一旁华恒见了,笑道,“你整日好话坏话张嘴就来,哪里能做得成这个。”
难得华恒如此配合,华恬连忙点点头,“是的,二哥说话冲动,定然做不到。”
被大哥和小妹如此小看,华恪不服气了,他道,“我以后控制着些,自然能做到。”
“真的吗?二哥真厉害!”华恬拉着华恪的手,用明亮的目光注视着他。
华恪被这目光感染了,又看看一旁的大哥,心中暗暗发誓,自己定能做好的。
“哪,听说我有个六妹妹回来了,在哪里呢?”一道介于孩童与少女的声音骤然在门外响起。
华恬听了,一下子低下头去,这个所谓的姐姐,可是个狠辣的人呢!上上辈子,她差点让她玩死!
“恪儿,妹妹,我们出去迎客吧!”华恒一无所觉,站了起来。
华恬回过神来,跟在华恒华恪身后,走了出去。
他们与府中的孩子未曾见过,是没有什么交情的。这个所谓的姐姐怎么会热情上门来呢?
出了门,华恬才发现,来的不止一位,而是有三位小姑娘。
三个小姑娘都穿着漂亮的华服,中间最高那女孩,穿了一身粉色,她就是华家小辈中,年龄最大的华楚雅了;左边一个穿嫩绿色的女孩,是华家老三华楚宜;右边的鹅黄衣衫女孩,则是老四华楚芳。
三人都长得甚是漂亮,俏脸都集中了二叔二婶所有的五官优点,很是吸引人目光。
适才说话的,便是大娘华楚雅了。
因大家都是嫡出,所以由华恬三兄妹先向华楚雅三人先行礼,行礼完毕,华楚雅三人便回礼。
“我听说六妹妹名唤华恬,与我们有些不同呢!”华楚芳捂着小嘴说道。
“四妹妹说得是,妹妹的名字是爹爹亲自起的。”华恒有礼貌地答道。
华恬一听,心道坏了,华楚雅定然要发作的。
“大伯也是我华家人,何故给六妹妹起一个另类的名字?如今六妹妹已经认祖归宗,不若改回我们女孩子的‘楚’字。”
果然,华楚雅说话了。
华恬看到华恒又要说话了,连忙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角,走上前去,给华楚雅重见了礼,道,“原本爹爹也是要起带有‘楚’字的名字的,只是北地有一德高望重的高僧,说六娘命里不适宜带有‘楚’字,是故改了。”
“况且,如今爹爹已逝去,名字是六娘唯一的念想了,请大姐姐帮六娘与婶婶说一说,求情则个。”说到最后,声音酸楚起来。
华恒、华恪听得华恬说到逝去的父亲,神情俱是有些低落。
华楚雅是二房长女,天生有一种掌控欲,如今见华恬三兄妹都是好拿捏的,心中有些满意,但面上神色仍旧没有丝毫放松,摆足了款,这才道,
“原是有因由的,那也是情理之中。罢了,我去与娘亲说一说,成与不成,要看娘亲的。”
华恬自然明白华楚雅的秉性的,当下连忙道谢并赞道,“六娘谢谢大姐姐了,六娘在回华府途中,就不停听到有人赞华府大小姐是个乐于助人而又温柔的人,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们是姐妹,自然是要帮衬。对外间,需要维护华府的名声,自然也得慎言谨行。以后六妹妹也需注意。”华楚雅说道,目光中有些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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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姐姐还真是好为人师,呵呵呵……”正在这时,一道娇柔的女声响起。
华恬听到这声音,心道来了。华家二小姐,华楚丹,今年十岁,亦是嫡出,素来和大小姐华楚雅不对盘。
华楚丹身旁,站着一个小姑娘,是华家老五,华楚枝,今年七岁。
二房五个女孩子,俱是嫡出。但是异常奇怪,老大、老三、老四为一派,老二、老五为一派,这两派女孩子素来爱争斗。
上上辈子,华恬处于两派中间,谁也不得罪,可是招来的是两派夹攻,苦不堪言。亦因为这两派斗争,最后才直接导致二哥华恪惨死。
如今,上上辈子的仇人都出现在面前,再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两个兄长,华恬心中有些恍惚,又有些忧伤,但是更多的却是愤懑。
很好,如今都在一处了,以后我叫你们哭笑不得,苦不堪言。
“见过二姐姐、五姐姐。”华恬欠身见礼。
“二妹真是好有礼,来了见姐姐,也不行礼。六妹妹年纪尚小,可别带歪了她去。”华楚雅看着华楚丹,意有所指地说道。
华楚丹也不甘示弱,欠了欠身,“这不正要行礼,大姐就先寻人了,真是好威风。”
这话说得锋芒毕露,华恬听了垂下眼睑,没有作声。
依照她的记忆,沈金玉最为宠爱的便是老二华楚丹和老五华楚枝。如今看来,老二得理不饶人,说话亦偏向横冲直撞,这是如何得沈金玉心的?
想到这里,华恬眼角斜向华楚枝那儿,也许因为这个老五吧,平时不多话,喜静,整日里与书为伴,最不容易让人操心。但是,表面真的如此么?华恬持保留态度。
“咯咯咯……二姐姐总是如此,爱和大姐姐抬杠。”华楚芳笑嘻嘻地说道,她年方八岁,是华家最为活泼的小姐。
“老四,你说什么呢?最是一肚子坏水就是你,平日里总挑拨离间!”华楚丹扫了一眼华楚芳,怒道。
顿时,华楚芳嘟着小嘴不说话。
华恒和华恪平时相处的女孩子,性格都是颇为大方豪爽的,哪里见过如此扭扭捏捏,你来我往,夹枪带棒的说话?一时愣在了一旁不作声。
华楚雅被华楚丹一顿气,视线扫向华恬,笑道,“平日二妹妹与我相争,不服姐姐管教,总说自己有理。如今六妹妹来了,不如让六妹妹说一说,此番是谁没理?”
这是要引火烧自己呢,华恬心中明白,但是却不出声,她知道,老二华楚丹定然要和老大华楚雅叫板的。
果然,老二华楚丹笑了,“六娘才回来,怎么知道大姐平日的霸道?而且,娘亲说她方才五岁,懂什么?你可别因她年纪小,就欺负于她。”
说到这里,华楚丹转脸对华恬笑了笑,“六娘,你不要怕,二姐姐不会让大姐姐欺负你的。”
华恬纠结了一会儿,这才目光发亮地看看华楚雅,又看看华楚丹,“六娘不怕,大姐姐和二姐姐都像仙女一样,一定不会欺负六娘的。”
华楚雅听毕,抛了个眼色给华楚丹,有些得意,“任你挑拨,她就是不站你那边。”
华楚丹接着这眼色,心中冷笑,难道她偏向你了吗?
“六娘年纪小小,当真会说话。这一说,大姐姐和二姐姐一般,谁也不曾得罪呢!那六娘你说说,我们几个,谁长得漂亮呢?”老三华楚宜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说道。
这话题问出来,要老实答了,才真是诛心!
华恬笑道,“都很漂亮,比六娘漂亮。哎呀,家中有五个仙女一般的姐姐,六娘觉得又是开心又是伤心啊!”
华楚枝不爱说话,闻言一愣,奇道,“为何又是开心又是伤心呢?”
“开心是因为这五位漂亮得像仙女一样的都是我姐姐,不开心是因为,六娘最不好看……”华恬说到此,嘟起小嘴,叹着气说道。
“六娘这丫头,真是生了一张利嘴!”华楚芳笑嘻嘻地说道。
旁边几个姐妹,也跟着笑起来。
“五位姐姐身上的衣服也很漂亮……”华恬在旁羡慕地说道。
“哦,那你说说,谁最漂亮?”华楚丹傲然说道。
“都很漂亮,大姐姐穿的是粉色,像一只粉蝴蝶飞呀飞,忒迷人了;二姐姐,唔,也是粉色为主,但加上了一些嫩绿色的点缀枝叶,就像、就像身上有一个春天;三姐姐穿的嫩绿色,让人想亲近;四姐姐的鹅黄色,水嫩嫩软暖融融的,感觉很舒心;五姐姐穿蓝色,就像雪山之巅上美丽的湖水……”
“嘻嘻,六娘真聪明,年纪小小便能说这么多。”华楚芳在旁笑嘻嘻说道。
“二妹妹就是爱花俏!”华楚雅笑眯眯地看向华楚丹。
她是大姐,今日穿了粉色,而华楚丹是老二,竟穿了一样的粉色来撞色,这也就罢了,还要加些缠枝绿,显是为了在华恬三兄妹面前抢她的脸面。
“是大姐姐爱穿素,不会打扮罢了。”华楚丹一番心思被华恬点出来,也不恼,反而是高兴。能够压华楚雅一头,是她一直以来最想做的。
“你……打扮得五颜六色,难道就漂亮了吗?我看,厨房的张大娘也喜爱穿红红绿绿的,你怎么和她一般。”华楚雅气极,但是忍住气,反给华楚丹一击。
“谁像那个老女人了!”华楚丹被此话一击,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厨房的张大娘又胖又丑,年龄也来了,但不服老,整日打扮得妖妖冶冶,被好些丫头背地里说为老不尊。
如今竟被华楚雅拿张大娘对比,华楚丹如何不生气?
“张大娘老了,二姐姐可没老,不过胖嘛,嘻嘻,二姐姐没有张大娘胖啦!”华楚宜轻声笑道。她穿了嫩绿色,华楚丹身上也有,于是心中有些不快。
华楚雅得到华楚宜的支持,有些得意,笑眯眯地看向华楚丹。
华恬在旁站着,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说话。她只是稍微挑拨,哪里知道,华楚雅战斗力如此强悍?
“这也是家人教的道理吗?拿一个老妈子来比喻自己的姐姐!”华楚丹异常生气,对着华楚宜冷声道。
说完不解气,上前去,伸手就抓华楚宜的脸。
华楚宜猝不及防,竟被抓中了,脸上顿时被指甲拉出一条刮痕!
“哎哟——华楚丹你竟敢抓花我的脸!”华楚宜大怒,当下对着华楚丹就扑过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楚丹今年十岁,华楚宜九岁,两人都是小姑娘,心高气傲,又正是好勇斗狠的年纪,很快对打起来。
你掐我一把,我拧你一通,这两人也不喊痛,憋着劲儿下狠手!双眼俱是泪汪汪。
华恬在一旁看着,觉得浑身有些痛。
“二娘,你竟然以大欺小?红珠,你上去拉开二小姐!”华楚雅看得津津有味,但见华楚宜处于劣势,便对身旁的丫头使了个眼色。
那红珠丫头闻言,顿时为难起来,半晌挪动几步,就是不愿意上前。
这些小姐们平日里打打闹闹,只会被夫人斥责一顿,但是丫鬟就惨了,往往又是罚月钱又是饿饭责罚。
“红珠!”华楚雅声音生气了,压低声音又唤了一声。
华楚丹狠狠地扯着华楚宜的耳朵,由于占了上风,她尚有空注意别的,看到红珠不听华楚雅的话,当下笑了,“华楚雅你跟谁充大头呢!连自己的丫鬟也不听你的!”
扑通——
红珠一下子跪了下来,“小姐,红珠的手昨日不小心伤了,使不上力气。若奴婢上去,拉不开二小姐,反倒给你丢脸,请小姐另换一人上前。”
她话说完,华楚雅身旁另一个丫鬟神色动了动,微微低下头,收敛了眸中的情绪。
华楚雅捏了捏手心,道,“绿珠,你去。”
“是——”那绿珠一言不发,微微福了福身,便扭着婀娜多姿的身子走向华楚丹。
“桃红,你去捉着她!”华楚丹被华楚宜捏着脸颊边一块肉,歪着嘴叫道。
一个丫头闻言,像只骄傲的公鸡一般走出来,向着绿珠走去。
华楚宜顿时也喊起来,“青竹,你来帮我!”
顿时,几个小姐的丫鬟们纷纷动身,场面混乱起来,华恬看着,只觉得讽刺。
那时她初回华府,什么都不懂,只觉得这些小姐丫鬟们都温文有礼,果然是在大家族里长大的,心中又是羡慕又是自卑。如今看来,却是那时眼界狭小,看错了。
眼前这些自己动手,又叫上丫鬟一起打架的女子,哪个当得上温文有礼?
她正想着,突然听得“啪”的一声,连忙看去。
却见华楚雅狠狠地扇了那个叫做桃红的丫头一巴掌,口中骂道,“你一个丫头,竟也敢来这里胡闹!小心把你发卖出去!”
桃红冷不防被抽了一巴掌,一张白嫩的小脸顿时又红又肿,她捂住脸,顿时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奴婢只是听二小姐的吩咐,大小姐何必来与奴婢计较。”
“华楚雅,你敢打我的丫头?”华楚丹气得大叫。
可是她很快自顾不暇,青竹、绿珠已经来到她面前了,两人对视一眼,对华楚丹道,“二小姐,三小姐比你小,你不该欺负她,况且三小姐是你嫡亲的妹子,哪里能够欺负呢!”
说着,双手分别伸上去要把华楚丹拉开。
这时,一个丫头冲将上来,蒙头向绿珠撞去,“叫你们欺负二小姐,我柳绿今日豁出去了!”
随着一声闷哼及惨呼,绿珠被撞了出去,狠狠地跌在了地上。
“好!柳绿,就是这样,打她!”华楚丹一只手已经被架开,正要生气,看到自己的丫鬟柳绿撞开绿珠,顿时惊喜地叫起来。
“这姐妹相斗,成何体统!”华恒看得又是吃惊,又是生气,就要上前去拉开人。
华恬见状,心里暗叫一声傻大哥,人连忙上去拉住,可怜兮兮地道,“大哥,我怕……姐姐们为何要打架?”
被妹妹抱住,华恒低头,见华恬一张小脸没了往常地笑意,顿时心软了,忘了那边的打架,蹲下来哄道,“妹妹别怕,他们正在闹着玩的……”
“啊——青竹你这个死丫头,你敢打我?我要叫我娘把你打杀出去,跟青儿一样!”华楚丹大叫道!
青竹顿时畏缩起来,手下一收。华楚丹马上挣脱开去,狠狠对着华楚宜一推搡。
华楚宜见青竹上前来帮忙,本已经收回了力道,骤然被推一把,整个人蹬蹬蹬地后退,接着倒在了地上。
“啊……华楚丹你欺负人!”华楚宜蹲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华楚丹不管她,向着华楚雅就奔过去,狠狠地撞在她的身上,“我要告诉娘亲去,你和三娘一起欺负我!”
华楚丹长得颇为健壮,一下子把柔弱的华楚雅撞得跌倒在地上!
“哎哟,你敢撞我,我要让娘亲狠狠罚你!”华楚雅伸出手指指着华楚丹,气恨恨地道。
华楚芳和华楚枝一直在旁看着,并没有出手,也没有上前来帮忙。
华恬应付着华恒的安慰,不时观看一下战局,看得津津有味。
突然,她看到了远处院门有一角衣衫,连忙冲华楚丹华楚雅那边大声叫道,“姐姐,你们别打了!别打了,大哥,你去让大姐姐和二姐姐不要打架了好吗?”
华恒一愣,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连忙走上前去,指挥着丫头上前去扶起华楚雅和华楚宜,又让丫头去拉开华楚丹。
华楚丹打了胜仗,哪里愿意让开,她得意洋洋地坐在华楚雅肚子上,笑道,“让你充大头,让你欺负我!”
“哇——”华楚雅一下子哭了出来!
这里人多,丫头们都在,就连新来的华恬三兄妹都在,大家都看到了她狼狈的模样,这让她如何不羞愤欲绝?
“这是要干什么?”人还未到,但是一道颇具威严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华恬看去,来人正是沈金玉!
“哇——”华恬一声哭,接着向着沈金玉就奔过去,“呜呜……婶婶,不知为何,几位姐姐打起来了,是六娘做错了什么吗?”
沈金玉回去被奶娘开解了一番,对华恬地怒气已经消了很多,可并不代表对华恬有好感,突然被她扑过来抱着大腿哭,顿时一滞,差点控制不住要把人甩出去。
她强自忍住把人推开的冲动,强笑道,“六娘别怕,看婶婶教训她们。”
华恬闻言放开沈金玉,垂下眼睑,免得眸中的恶心和厌恶被看了去,“婶婶不要骂姐姐们,姐姐们都长得好看,都是小仙女。”
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都反应过来了,纷纷开口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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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金玉看着有礼貌的三兄妹,再看看自己五个闹得她头痛的女儿,心中升起一种狠狠的挫败!
华恬对沈金玉很是防备,因此一直注意着她。及至看到了她眸中闪过的锐利,心中便注意起来。但是沈金玉的神色一闪而过,再看已经看不到了。
对比了才明显,沈金玉看着虽然穿戴不华丽但是举手投足都是礼貌的华恬三人,心中已经升起了眼中钉之感,这三人,衬托得她辛苦养大的女儿像是野丫头!
听了三个女儿争先恐后的告状,沈金玉微微皱了皱眉,又看了看跪倒了一地的丫鬟,道,
“这些丫头身为小姐的贴身服侍之人,看到小姐闹,不但不上来劝,反而加以怂恿。世人素知我华府爱行菩萨之事,今日我也不严罚,只每人扣三个月月钱,今晚到明日午时,不许吃饭。”
地上那帮丫头不敢说话,彼此眼神闪烁,万分心痛。
华恬已经站到华恒身旁了,看着这一切并不出声。她注意到,大部分丫头都心有不甘,目露凄然,只有华楚丹的两个丫头桃红柳绿泰然处之,目光中甚至露出得意之色。
这又是为何呢?华恬有些不解,不过此时不宜追究这些事,便又将注意力放回沈金玉身上。
“娘亲,是二娘不懂礼貌,见了我也不见礼,我说了她几句,她便闹起来。丫头们都是无辜的,我只是让她们帮忙拉开二娘。”华楚雅被华恬的两个丫鬟春喜夏喜扶起来,擦着眼泪说道。
“才不是,明明是大娘以大欺小,联合三娘一起欺负我!”华楚丹连忙嚷嚷开来。
“都闭嘴,四娘、五娘,你们说。”沈金玉看向没有参与打架吵闹的华楚芳和华楚枝。
华恬三兄妹没有被问,便站着不说话。
四娘华楚芳生性活泼,她复述方才之事时,带着一股子笑意及活力,仿佛说书一般。
但是华恬听出来了,她话中隐隐有些偏向华楚雅和华楚宜,果然是一个派别的人!
等华楚芳说完,便轮到华楚枝说话,她生性沉静,一字一句,把事情完整复述了出来,不带一丝偏倚。
听着她的复述,华恬垂下眼睑,目光中变得凝重起来。这个华楚枝,可真不简单啊!
“大娘身为姐姐,看到妹妹有错,需要好言相劝,而不是拉帮结派!大娘、三娘,罚不许去参加林举人家的宴会。”听完两姐妹的描述,沈金玉做出了惩罚。
“娘——”华楚雅和华楚宜十分委屈地看向沈金玉,见她没有改变的意思,便看向一旁洋洋得意的华楚丹。
华楚丹背对着沈金玉,吐了吐舌头,做出一个挑衅的动作,看得华楚雅和华楚宜一肚子火,浑身都颤抖起来。
“二娘不听大姐劝告,又和三娘动粗,罚抄三日佛经。不抄完,不许去林举人家参加宴会。”沈金玉又说道。
华楚丹顿时皱起了眉头,回身一把抱住沈金玉撒娇,“娘,不嘛,二娘要去!娘……”声音十分婉转,嗲了一地鸡皮疙瘩。
“不许撒娇!”沈金玉嘴上如是说道,但是眸中寒光已经消散,隐隐有些笑意。
华恬见了,心中更加奇怪,但面上不显,问道,“婶婶,什么宴会呀?六娘和大哥二哥可以去吗?”
沈金玉看向华恬,眸中那丝笑意已经没了,但是面上却笑靥如花,“六娘可以去,因这是林家小姐举办的,大郎、二郎就不方便了。到时由四娘、五娘带你去罢。”
“好哎!想不到六娘刚回来就能去参加宴会,婶婶真是好人!”华恬甜甜地笑道。
“六娘听话,自然能去参加宴会。”沈金玉说道。
“娘,我也去嘛,你不要让我抄佛经嘛!你看四娘五娘都还小,大娘三娘又不许去,六娘去了别闹了笑话出来。”华楚丹继续抱着沈金玉撒娇。
沈金玉不为所动,并且让身旁的丫鬟仆妇把在场的几个孩子叫回自己的院子里去。
华恬一怔,看到来到自己跟前的一个白面仆妇,心中杀意差点汹涌而出,连忙低下了头。
就是她,那时候架住自己,不让自己去救华恒,并且暗地里下死手掐自己。除此之外,沈金玉对付自己的那些毒计,多数是由她来执行的!
“六小姐,请你带丫头回去。”那仆妇来到华恬身前,笑眯眯地说道,一脸的可亲。
华恬点点头,原先的打算都压了下来,乖乖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还要面对此人,她担心会泄露出自己的情绪!
华恒华恪看华恬回房,于是兄弟二人跟沈金玉告别,联袂离去。
华恬是最近的,走几步便回了房。进了房间之后,打发了春喜夏喜两人离去,自己一人躺在床上想起前事。
漫无目的地想了一阵,想的都是自己怨恨的那些人,想了一阵华恬忍不住苦笑起来,想这些有何用呢,不如一步一步地踏实往前走。
以前得罪过自己的那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只是现在自己力量弱小,根本做不了什么,不如等有能力做了再想。
想到这里,华恬放下那个白面仆妇,再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来。
她现在的处境非常不妙,因为身边没有心腹,全是要算计自己的虎狼之人,除此之外,也没有母亲那边的庇护。她的母亲是北地的一个孤儿,没有任何亲戚。
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华恒和华恪与自己是一条心的。可是这两人,一个过于忠厚守礼,一个过于聪明张扬,都还不甚成熟。如果按照目前的性格继续长,估计还是惨死收场!
不但要自保,还要一步一步改造两个哥哥,这真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啊!
华恬想了想,又想到今日所见的二房五姐妹。毕竟是久远的记忆,她对这些姐姐妹妹的印象实在不算深刻,今日这一番挑拨,让她们闹起来,倒是清晰了一些。
华楚雅有些心计,但是不够淡定,也爱表现自己;华楚丹受不得一点儿委屈,公然与大姐叫板,不足为惧;华楚宜爱挑拨;华楚芳倒是没什缺点,活泼爱笑很是讨喜;华楚枝文静,小小年纪已经像个小淑女了!
长大后人人称颂的华氏五姐妹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想了一阵,又想到即将到来的林举人家举办的宴会,这也是一个让她蒙羞的聚会。让她一路往下掉,掉进了谷底。
这次,就让我当成一个好机会,开始坑沈金玉吧!
华恬想到这里,翻身坐起来,环顾了一遍四周。见房内洒扫得颇为干净,只是除了极少的家具,再没有别的了!因为身子矮小,她有些艰难地下了床,走到梳妆台前的凳子上站着。
梳妆镜是一面铜镜,里面的人影看得不算很是清楚。除此之外,只有梳子以及一些极旧、极劣质的珠花,银饰、金饰等,全然没有。
华恬看了看,差点气得笑起来。沈金玉好面子,但是又极其抠门。这不,想要做给青州山阳镇的人看,她极为厚待大房的子女,为他们发作了自己的贴身大丫鬟,但是内里,好一点儿的首饰,却也舍不得配!
不过,无论多么舍不得,过几日参加聚会,肯定得配备上的,不然,沈金玉肯定被整个镇子上的人取笑。
华恬想了想,看到床头的一条线,便走过去拉了拉,少顷春喜便走了进来。
“我初回到这江南地带,对一切都不甚熟悉,你跟我说说吧,吃的、喝的,还有各种习俗。”
沈金玉由着自己的丫鬟扶着自己往回走,默不作声。
一旁的仆妇丫鬟跟在她身后,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说话了触她的霉头,让她找着因由发作一番。
回到沈金玉的房间,几个丫鬟连忙掀起屏风让沈金玉入内。进了内里,两个丫鬟一人拿着一把蒲扇,对着沈金玉便摇,扇得她甚为舒服。
沈金玉没说话,径直往里走,两个摇扇子的丫鬟一刻不敢停,跟在她身后摇扇子。屏风后走出两个丫鬟,伸手帮沈金玉除去外面的衣衫,又用湿布帮她擦脸擦手。
等沈金玉换了一身衣裳坐着时,又有丫鬟端来冰镇的酸梅汤。
沈金玉喝了几口汤,便道,“把今日几姐妹打闹的因由都说一遍,一句都不许隐瞒。”
一个青衫丫头跪在地上,额头上汗珠儿不断往下滑,可她也不敢擦汗,低着头一五一十,把所有人的话都学着说了出来。
沈金玉一边听着,一边喝着酸梅汤,汤匙和小碗相碰,发出了些声音。除此之外,一片静默,只有丫头一五一十复述的声音响着。
等青衫丫头终于说完,沈金玉放下手中的小碗,脸上露出微笑,道,“冬雪果然懂事!抬起头来,我看看还要多久就可许配人了!这么一个可人儿,我可舍不得她离开。”
青衫丫头抬起头,有些紧张地看向沈金玉,道,“奴婢还小,希望夫人让奴婢多服侍四小姐几年。”
沈金玉点了点头,“这是自然,你好好服侍就是了。”说完对身旁的一个丫头使了个眼色。
那丫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子,走到冬雪身旁,笑道,“这是夫人赏你的,赏你记性好,省了夫人不少事。”
冬雪拿了银子,忙又磕头道谢,这才慢慢退去。
等冬雪出去了,沈金玉收起脸上的笑容,“你们说,今日这打闹正常吗?”
“奴婢认为,这是正常的,是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平日里的性格,并无不对。”沈金玉身旁的大丫鬟兰儿率先开口。
沈金玉的奶娘,那个白面少妇沉吟道,“小姐,老身认为有些不妥,可是又不敢肯定。”
“哦?桂妈妈你直说。”沈金玉说道。
“老身总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似是有人挑拨而起的。可是适才听冬雪一番复述,又并无半分可疑。”
“奴婢和桂妈妈想法一样,总觉得有些不妥,似乎是六小姐说了衣服之后,几位小姐才争执起来的。可是六小姐说话极为正常,不像是故意为之的。”
沈金玉另一边的丫头说道。她原先并不是大丫鬟,之前那个青儿被打杀了出去,她才被提上来的。
“没错,我和青儿的想法一样。可是,六娘才五岁,不可能有这些心机!”沈金玉微微蹙眉道。
“这……”桂妈妈看了看沈金玉,有些犹豫着要不要说。
“妈妈,你想到了什么直说。”沈金玉见状便说道,说着伸出两只手来。
身后的丫鬟见了,连忙上前轻轻地给她按摩。
“六小姐进门之时发生的事,看来也蹊跷,一个五岁的小丫头不可能这般聪明,老身想着,是不是大房那边,事先教好了的。”
“是啊,我原想着,定然是死鬼大嫂教的,可是这番打闹挑拨,不可能是大嫂教的罢。难不成,真是误打误撞的?”
沈金玉微微闭上了眼睛,慢慢地说道。
丫头兰儿瞪了门外较远的一个丫头一眼,见她退到门后看不见了,这才道,“奴婢认为是误打误撞的。六小姐才五岁,还不算懂事,如何知道这些算计?”
听了丫头兰儿的话,桂妈妈想了一阵,摇摇头,“只有这个解释了。”
沈金玉没有说话,而是继续眯着眼睛思索着什么。
丫头兰儿见状,轻手轻脚地起身,退了出去。
到了门边,见是三等丫头秀儿,便打了个手势,走到颇远的拐角处,问道,“说吧,这么急急忙忙做什么?幸而夫人没瞧见你,不然早打杀了你!”
秀儿额头上满是汗珠,她一边擦着,一边道,“兰儿姐姐,旺儿让我来问你要些钱。”
兰儿听了,脸色马上不好看起来,“他这是又要做什么了?我好容易当上夫人的贴身丫头,身上也没攒下几个钱,他净日就想着来找我要钱!”
秀儿低着头,没有作声。
兰儿骂了几句,纤手往怀里掏了掏,掏出十几文钱,递给秀儿,“你拿去给他,跟他说,莫要再去找重九他们赌了。如是再赌,我告了夫人去,把他撵出去。”
“好的,兰儿姐姐,秀儿晓得。”秀儿接过钱,乖巧地说道。
兰儿挥了挥手,自己先走了,走的时候四处瞧了瞧,这才放心离去。
秀儿手中拿着钱,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暗道,“你每回均这般说,最后也不见你舍得。”
兰儿回到沈金玉房中,恰好听见沈金玉一句,“也只能当她是误打误撞了,一个五岁的稚童,怎能想出这些办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日一早,便是拜宗祠。
华氏家族这会儿,通族只剩下青州山阳镇华府这一支,确切来说,只剩下华恬这一房的一支。
世人自古皆重宗族,重血脉延续,似华氏一族,竟落魄到剩最后两个男丁,整个大周朝都是罕见的。
宗祠只许男丁进入,故而华恒、华恪二人进去,身边跟着随侍,带着香烛等。
华恬站于宗祠外,和华府的女孩儿一处站着。沈金玉也在一旁站着,面容肃穆。
除了华府的人,还来了镇上较为有名望的林举人及老一辈的宿老,这些人是来见证华恒、华恪入华家族谱的。这原本是华氏一族的人该办的,但华氏一族男子只剩华恒、华恪两人,余者都死绝了。
等华恒、华恪出来,林举人用一手流畅的字体,在华氏一族的族谱上写下华恒、华恪的名字,便简单完成了认祖归宗的大事了。
华恬在旁看着,想了想,问道,“大哥,二哥,何以妹妹不能进去拜见祖宗,也不能在册子上写名字的?”
还不等华恒华恪回答,一旁的一位宿老已经摸着胡子笑起来,“呵呵,这是华家六娘罢?祖宗规定了,女子不得入宗祠,不得入族谱的。”
“所有女子都不得进去吗?”华恬眨眨眼,又问道。
“自然是不能的,不过也不是绝对,有大功德者,或是对族中做过大贡献者,亦或是有诰命在身的,均可记入族谱,也能进入宗祠拜见祖宗。”那宿老说道。
一旁的华恒听了,道,“妹妹,哥哥将来长大了,定要为你争一个诰命,让你也入族谱。”
“才不!”华恬摇摇头,“我将来是要自己进族谱的,不用哥哥帮忙。”
这些话说得一旁的林举人及宿老都笑了,纷纷夸道有志气。
一些老顽固原本是要斥责的,可是华恬才五岁,看着什么都是懵懵懂懂的,便也不去说她,只做没听到。
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等,毕竟年长,知道入族谱是的难度,听了旋即在心中暗笑。
如能随便进去,那就可笑了!
沈金玉看了一眼华恬,笑眯眯道,“我们大郎、二郎、六娘都是有志气的。”
一时礼毕,便是开席。沈金玉原本要避席,但因家中并无成年男丁主持,也无亲戚帮衬,她便亲自招呼起来。
华府人丁单薄,只开了两席,男女各一席,中间用屏风隔开。
华恬看着桌子上丰盛的菜式,拍着小手笑道,“好哎,都是好菜!婶婶真好!”
隔壁男席虽看不到,但也听到这边的声音,这稚童声音清越,说不出的烂漫,引得大家都微笑开来,只当童言无忌。
桂妈妈在一旁服侍沈金玉,闻言笑道,“六小姐,今日来了不得了的客人,故而才加了好些菜式,做成我们华府最隆重的宴席。”
她这一番话说将出来,男席那边的来客心中都十分快慰。能得到人家举族最奢侈的招待,就是给他们面子。人的面子树的皮,谁会不爱呢?
知桂妈妈这是在讨好男席的来客,华恬于是笑了,伸出短短的小指头指向一道烤虾,问道,“这虾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吗?”
“这道菜叫做光明虾炙,自然是用来招待贵客的。”桂妈妈答道。
华恬点点头,“这道菜名字听起来就很是不凡,六娘听都未曾听过呢!”
“这是自然,贵客来了当然得上好菜。”桂妈妈语气中有着炫耀。
沈金玉爱面子,也是极爱浮夸的,因此默不作声,听着桂妈妈卖弄。
华恬知道沈金玉这个特性,见她此时不阻止,心中暗笑,左手食指摩挲大拇指的指甲,道“原来如此。”
“可不是么,我们华府宁可对自己苛刻点,也得对客人大大方方。因为今天进入我们华家门的客人,可都是青州山阳镇上了不起的人物。”
华恬扫了一眼满桌的佳肴,因菜未上齐,此刻还未正式动筷子,笑道,“六娘晓得了,招待客人一定要尽心尽力,尤其是今天来的客人,一定要用最高的规格招待。”
“六小姐真聪明!”桂妈妈白胖的脸笑将起来,眼睛只剩下一条缝。
沈金玉听着华恬重复桂妈妈的话,不啻于帮自己打广告,赞扬自己,因此心中也甚是高兴,看向华恬的目光,都不觉间柔和起来。
华楚丹想说什么,但是沈金玉吩咐过,席间不许胡乱说话,因此憋了又憋,看向吱吱渣渣的华恬,心中越显不快。
“婶婶真会当家,跟我爹爹娘亲说的一样。我们自己吃红薯和馒头,但为了尊重客人,也要用最高规格招待客人。六娘一定紧紧记着婶婶的教诲。”
男席那边,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华恬这边的对话,因为这边的对话里,一直明里暗里都在抬高他们的身份,这让他们满心自豪!冷不防听到这么一句,顿时都一愣。
“什么?华家已到了此种地步吗?”林举人愕然问道。
一直等着华恬继续和她唱双簧的桂妈妈听了脸上一僵,顿时反应不过来。
沈金玉更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刚想说什么,一直忍而不发的华楚丹已经忍不住出声了,
“胡说,我们家往常也吃光明虾炙、西施玩月、得月童鸡这些,我昨天还吃了松鼠鳜鱼、蜜汁火方这两道菜呢!哪里吃红薯和馒头了?”
此话一出,男宾席间诸位宿老面色已是大变,因鳜鱼春季最是肥美,如今夏季,市面上少见,难得买到一条吃。这华府昨日仍吃,今日却没上这道菜。
这表明了他们是贵客这话,皆是戏笑之话。如果真有心,何不在今日上松鼠鳜鱼,偏生昨天吃掉了呢?
华恬听了这话,精神一振,赶在沈金玉和桂妈妈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气道,“二姐姐你又骗我了,昨日我回府中,吃的明明是红薯和馒头,哪里有什么鱼了。你莫要说谎,坏了华家名声。”
“你们这俩丫头,吃饭时候还来说这昨日厨房张妈妈编排的话,可是讨打不成?”沈金玉笑着说道,但是目光中的冷然,生生叫华楚丹打了个寒噤,低下头去。
华恬头一低,眼睛都红了,乖巧道,“对不起,婶婶,六娘不该在客人面前说这些,打扰客人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话说得巧妙,并没有承认自己是胡说,只是说了自己说错时机了。
男宾客这边的人吃的盐比沈金玉吃的米还要多,如何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道道?
有些爱面子的宿老,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华府如此这般,不是敬他们为上宾,而是拿他们消遣呢!
林举人看了看桌上诱人的美食,到底厚道,岔开了话题,对华恒和华恪道,“你们是华府仅剩的两个男丁了,以后要好生发奋向上,重振华家门才是。”
华恒、华恪都是聪明人,听了华恬和华楚丹的对话,心中已经猜到怎么回事了,心中俱是十分愤慨,但碍于有客在,也不好说什么,都强笑道,“多谢林举人教诲。”
两人年纪尚小,心中愤慨却不懂得收敛情绪,目光中露出的愤然以及委屈,确实明明白白。席上的宿老及林举人见了,都明白华恬先前所说属实。
一名流着八字胡的男子笑了笑,扬声道,“华二小姐,张妈妈都编排了些什么话?”
华恬一听这声张妈妈,差点笑出声来。昨日华楚丹和华楚雅、华楚宜打将起来,正是因为华楚雅说她像厨房的张妈妈。此番再说张妈妈,估计要气煞华楚丹了。
果然,虽然有沈金玉冷眼注视着,华楚丹还是忍不住气道,“张妈妈那个老货,如何知道这些。她终日只晓得做菜,能编排什么?”
虽然是爱女,但是沈金玉此刻,恨不得扇华楚丹,这番话说将出来,不是坐实了自己虐待华恬,不上好菜招待宾客吗?
这些事如果传出去,自己一心维护的名声便要丢了。自己是个寡·妇,不曾生下过华家男丁,已经很招人诟病的了。再多一两条罪名,自己该如何自处?
看华恒、华恪已经入族谱,没多久估计整个山阳镇便要逼自己将中公账目在华府内部公开,并且自己管家也不再名正言顺了。
华楚丹说完话,看到自己母亲那阴冷的目光,吓得连忙低下头。
华楚雅、华楚宜要在平时,肯定会挑拨几句,看华楚丹出丑的,可是此刻沈金玉脸色实在难看,便都闭着嘴,低下头装鹌鹑。
然而华家二房几姐妹怕沈金玉,华恬可不怕,她非但不怕,还是今日将浑水搅浊的人。因此脸上换上焦急的神色,说道,
“二姐姐,快别说了。明明是厨房的张妈妈编排的,你为何又说谎?你看,婶婶生气了呢?”
这一番好话说出来,无疑是又给了沈金玉一刀,她指甲掐得自己手心生疼,却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男宾客席间,想来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若是没有张员外的试探,还可以粉饰太平。
如今张员外试探之后,华楚丹给自己补了一刀,华恬又加上一刀,她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而且,如今华恬表面上是急急忙忙地帮自己圆谎,但实际上却坐实了自己虐待她的事实。因为害怕虐待,才会迫不及待地附和自己的话,甚至说得自相矛盾。
越想越是生气,沈金玉双手攥在一起,手背青筋都要冒出来了。她目光冷冷地扫了华恬一眼,便移开来,正要硬着头皮开口说话,却是听到华恬又说话了。
“婶婶,是六娘说错话了吗?婶婶为何这般看着六娘?”
……沈金玉气得眼冒金星,她强撑着坐在位置上,却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白胖的桂妈妈见状,心道这个小丫头也不知是真是假,一刀一刀捅过来,可千万别把夫人气死了,手上却不停,去捏住沈金玉的手,笑道,
“六小姐听话守礼,并没有说错话。只是夫人叫二小姐说胡话气着了。”
华楚丹这下又忍不住了,刚想抬头反驳,但被坐她身旁的华楚雅掐了一下。
华楚雅原本是垂着头的,此刻微微抬了头,看了自己母亲一眼。
正要跟她算账的华楚丹看到华楚雅的动作,偷窥了自己母亲一眼,终于是忍住了。
这是一个并不好走的台阶,但是沈金玉别无他法,只能硬着踩了上去,“二娘爱胡说八道,打扰了宾客,回去抄十遍佛经,没抄完不许出门。”
“娘——”华楚丹大急,就要开口。先前罚下来的抄佛经任务,她还不曾完成了。如今又有新任务……
沈金玉焦急中又怒气勃发地看着她,生怕她再胡说八道。
而华楚雅拉住了她的手,却也担心堵不住她的嘴。
站在沈金玉身后的桂妈妈也惊骇万分,目光炯炯地看着华楚丹,希望自己的目光能够变成实质性的障碍物,堵住华楚丹的嘴。
正在大家都很焦急的当口,华恬做了个很绝的动作,她一根短短的食指竖在唇上,“嘘——”
这声音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了她的身上,她似乎是想不到大家会这么看自己,以为自己犯了错,脸上带上了恐慌的神色,
“我、我做错了吗?我、我只是想二姐姐、二姐姐不要说话,免得婶婶听了不开心。”
沈金玉顿觉得千万块石头掉下来,把自己砸进一个大坑里,深深地压着,埋着!
华恬看到沈金玉发直的眼神,垂下了眼眸,眸中始才弥漫了笑意。
接着,她侧耳听着屏风另一侧的动静,只听几声咳嗽,便有老者说话了,“老夫有事,先告辞!华恒、华恪两小,这次老夫失礼了。”
“老夫也想起约了好友,也先告辞了。华恒、华恪,如果有事找老夫,到街上一问便知,老夫能帮,绝不推托。”
沈金玉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这两人的话中,明显是不给华府当家人面子,和当家人置气,却对华恒、华恪抱歉!
她眼神像刀子一般剜了华楚丹一眼,却不敢再去看华恬了。
她从席间站起身来,想要过去劝解,但是却又不方便,于是忍住气,扬声道,“大郎,你快去把两位名宿请回来,好生道歉。二郎,你赶快招呼在座的客人。”
华恬听了,怕二哥华恪说出什么反驳的话,连忙道,
“可是六娘说错了?大哥,二哥,你们好生去说说,别叫他们恼了六娘。各位叔叔伯伯爷爷,六娘在这给各位赔礼了,是六娘胡乱说话,惹得你们生气。”
幸好华恬出声了,不然华恪还真有可能放狠话的。他和华恒听了华恬的话,真怕这些人是生自己妹妹的气,于是连忙分头行动起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男宾客席间的人都听到了华恬可怜兮兮的声音,心中又知道此事与她无关,说漏了嘴也是因为年幼,加上是沈金玉虐待不小心说了出来,因此根本没有生她的气,反生了怜惜的心思,
“华六小姐很懂事,此事与华六小姐无关,可千万别哭鼻子。”
“没错,小小年纪知道进退,做错知道认错,这是难能可贵的品质,不需要害怕。我们并非是与你置气。”
沈金玉只觉得自己一张脸都要被打肿了,她看了看华楚丹,越看心中越恨,怎么会生了这个女儿。可是看到她一双眼睛看着自己,却又不由自主地心软了。
华恬见乱子已经足够了,便不打算再添砖加瓦,只是注意着屏风那一边的动静。
听了听,她放下心来,华恪做得还是不错的,就不知道追出去的华恒如何了。
华恪聪明,说起话来虽然不够慎密,但带着孩子气的客套,还是让人心里舒畅不少,这从男宾客说的话中便可知。
华恬听了一阵,听到男宾客之间低声细语,但是并没有站起身的声音,愈加放心。
过了一阵,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接着华恒的声音响起,“两位爷爷,慢点儿,小心走路。”
两人都被劝回来了!华恬松了一口气,这两个哥哥果然还是可造之材!
此时菜已经上齐了,大家都默不作声地用餐。
吃完之后,林举人及各宿老都跟华恒、华恪告辞而去,却是没有理会沈金玉,意思意思一番也没有。
华恬在春喜的侍候下,擦着油油的小嘴,心中真正是感觉到了饱的味道。
从破庙中醒来,只吃了些芋头,回到华府中,吃的是红薯和馒头,晚间亦是普通白米饭加素菜,饿得不行。睡了一夜醒过来,吃的还是白粥,这让她觉得胃都要被饿穿孔了。
沈金玉站着,听着屏风那边送客的声音,一动不动。
等丫头来报,客人们俱离开了,她便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身后跟了一大帮丫鬟仆妇,宛如众星拱月。只是这月有些黑,又有些沉。
桂妈妈回头对众小姐们吩咐了一声,“丫头们都侍候小姐们回去,可别在外胡闹了。”
说完,紧走几步,跟上沈金玉,也消失在门外。
几个年纪小的不懂事,可是丫鬟们都是知道的,哪里敢闹,都来到主子身旁,低声劝主子们回去了。
华恬也正准备回去,不妨面前却站了一个比自己稍高的人,身上还传出阵阵幽香。
她抬头,看到了华楚枝静静地站在自己面前,一双漆黑的瞳孔注视着自己,不言不语,仿佛在看着什么。
“五姐姐,这是怎么了?”华恬吓得退了一步,眉头微微蹙起来。
“没什么事。”华楚枝说道,“你回去了路上小心。再有丫鬟给你红薯和馒头吃,你来跟五娘说,别怕。”
说完,她微微一笑,一张沉静的脸散发出一种光辉来,让华恬看得愣了。
“六小姐,我们回去吧!”夏喜低声说道,一旁的春喜站得有些远,正跟她打眼色,让她劝说华恬。
华恬回过神来,环顾四周,见二房几姐妹都走了,于是嘟囔道,“六娘说错话了,也不知道婶婶会不会生气,几位姐姐会不会不理六娘了。”
说着,便有些忧伤起来。
春喜见状,又向夏喜使眼色,夏喜于是硬着头皮又催,“六小姐,先回去吧,夫人和小姐们都不会生气的。”
“嗯,我们回去吧。”华恬点点头,情绪仍旧有些低落,抬起袖子擦着眼睛,率先走在了前方。
擦了一阵,她觉得手有些累了,这才放下手,垂着眸子往前走。
夏喜看了看站在稍后面的春喜,不得已跟上华恬。
到了住的地方,华恬在窗台边坐下来,看着窗外被晒得有些蔫的花草,心情却是雀跃飞扬的。
坐了一阵,华恒和华恪便回来了,尽管两人都极力控制,但还是泄露了满脸的喜色。
“大哥,二哥,你们回来了。”华恬见状,便迎上去。
她如今只得五岁,还不需要避讳什么,是故能够和华恒、华恪如此亲近。
“妹妹,林举人说了,我们可去他的私塾里跟着听课。”华恒一见到华恬,马上宣布了好消息。
华恬脸上露出惊喜,“当真?是大哥二哥都能去吗?”
“自然是的。”华恪说着,脸上有些自豪。
华恒看着骄傲的弟弟,也不着恼,笑道,“此番多亏了弟弟,林举人说他聪明,不可误了前程,得去学里识字明理呢!”
“嗯,我二哥肯定是聪明的!”华恬小脸上满是自豪,大力点着头,又道,“大哥也是聪明的!”
华恪得了大哥和妹妹的赞扬,也十分高兴,但是还记得谦虚,“大哥和妹妹也很聪明。”
“真是我的好弟弟,方才林举人说人聪明又自谦,才能成大事。如今看来,我的弟弟将来定然能够成才,是阳山镇,不,是青州大地的名士!”
华恒高兴地拍着华恪的肩膀,语气有些激动!
华恬看着,知道这个大哥是真的很开心,也不会妒忌弟弟,于是笑道,“那自然,我大哥二哥都是很厉害的,将来是要成为名士,重振华家门的!”
二哥华恪能够在被夸奖后谦虚一番,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了。
“妹妹也很聪明!从此以后,我们都要努力!”华恪说着,举起了小拳头。
华恬点点头,和两个哥哥相识而笑,心中却是无限凄凉。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林举人是很不喜自己三兄妹的,初见面便说什么气弱不能立世,行事粗鄙。
由此,那时他们三兄妹,没有上过像样的书塾,以致不明事理,行事诸多错处,又加上沈金玉故意引导,步步错,步步泥淖。
今番一见面,竟邀请华恒、华恪入学,真是天大的惊喜了!
想来,是因为入席之后,华恒、华恪表现得叫他们满意吧!
“只是,我们入学还需束脩,不知婶婶是否——”华恒有些担心地说道。
华恪当下道,“我们才是华家的——”
“大哥、二哥你们别急,”华恬连忙悄悄伸手去拉住华恪,这儿还有春喜夏喜两个丫鬟呢,如何能乱说的,“婶婶是镇上都说的厚道人,自然会给束脩的。”
华恪也反应过来,他眼角扫了春喜夏喜几眼,便忍住了没说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看了一眼春喜,道,“春喜夏喜,我大哥二哥都来这儿许久了,你们为何不奉茶?莫不是婶婶忙于两位哥哥入族谱之事,没有空管教,你们便生懒了?”
春喜夏喜忙道不敢,想要去斟茶,却见壶中无水,盒子内也无茶叶。
华恬早知是如此,当下生气道,“你们还不去?我要告诉我婶婶去!”
“好姑娘,求你别去跟夫人说,我们这就去领茶叶,再拿些水来。”春喜夏喜连忙求饶。
如今沈金玉才吃了大亏,正是气在头上,若是知道她们所作之事,没准会揭了她们的皮。
“那就快去吧,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们要欺负我年纪小呢!”华恬说道。
等两个丫鬟走了,华恬看了看四周,又拉了拉华恒、华恪,这才低声道,
“妹妹适才听丫鬟们说嘴,婶婶今日丢了大脸,必会为了面子好好待我们,好衣服好首饰自不必说,哥哥们的束脩定然也不会有问题的。哥哥们只管去跟婶婶说便是。”
华恒、华恪一想,很快便有些明白了。
华恒道,“想必是婶婶怕外人说她待我们不好,丢了面子,是故要做给外人看,对我们很好。此时我们提的要求,她必是会满足的。”
“没错,就是为了面子,虽然舍不得,也会任我们要什么,就给什么。”华恪说得更加简短。
听到华恪的话,华恬心中有不赞同,但是又不好直说,眼珠子一转,俏皮道,
“嗯,妹妹要吃好吃的,也想学一些小姐们该会的。”说着,又迟疑道,“不过,要的太多,外面的人会不会说我们不懂礼貌,贪得无厌呀?”
华恒一听,眼中闪过深思。
华恪聪明,一下子明白了,“会的。如今婶婶因着名声才如此,可见名声是如何重要。我们都要爱惜自己的名声,不能有丝毫玷污。”
听着华恪侃侃而谈,华恬心中暗叹,多么好的一棵苗子呀,那一世竟然如此浪费了,不学无术,最后少年夭折!
“没错,我们不能提太过的要求,能满足需要则可。”华恒也说道,他天性敦厚,原就觉得华恪说得不对,只是不知何处不对。华恬指出来,他很快便明白了。
见两位哥哥都明白这道理,华恬心中快活至极,仿佛能够看得到眼前的康庄大道了。
可正在此时,外面响起通报声,接着两个俏丽的丫鬟走了进来,冲着华恬行了礼。
“大少爷,夫人想问客人们是否都离开了?”其中一个丫鬟对华恒说道。
另一个丫鬟也对华恪道,“夫人也是打发了人来问二少爷这个问题。”对于不经自己同意便进来的两个丫鬟,华恬眯了眯眼睛。
“你们去回夫人,就说已经送回去了。”华恒说道。
华恬在华恒身后扯了扯华恒的衣角,笑问道,“两位姐姐,婶婶可是等急了?不如让大哥、二哥亲自去回婶婶吧。如此一来,定不会出现转述不清的情况。”
两个丫鬟一听,连忙点头,“六小姐说得是。”
今日席间发生的事,几乎阖府都传遍了,如今谁不知道沈金玉心情不好,随时有发火的可能?不但是她们这些大丫鬟,就是外门的小厮,也是兢兢业业的。
大家做事都低着头,生怕触了夫人身边大丫鬟及老人的霉头。
这个时刻,华恬提出这个主意,不可谓不正中两人下怀了!
华恬又对华恒、华恪道,“两位哥哥可以去跟婶婶说了,就说适才跟妹妹说的那些话,说林举人是如何赞扬婶婶的,也好叫婶婶高兴高兴,婶婶吃饭时心情不好呢!没准哥哥们去说了,她便快活起来。”
说到这里,也顾不得华恪有些惊讶的眼神了,继续道,“两位哥哥也可将林举人邀请两位哥哥入书塾一事说与婶婶,让婶婶高兴高兴。”
华恒和华恪都不傻,尤其是华恪,可以说是非常聪明,听了华恬的话,很快便反应过来,一琢磨,便通透了,于是道,
“嗯,大哥,我们走吧!跟婶婶说一下,林举人说婶婶不容易,让我们以后出息了好生孝敬她呢!”
华恒被华恪拉着走,目光中还有些迷茫。
看着华恒的表现,华恬猜想他应该是仍旧反应不过来,正在琢磨着,倒也不是很担心。反正华恪已经明白过来了,即使华恒绕不过来,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错。
这般想着,看向四人的背影,她心中还是有些发愁。得想个法子,把那几个俏丽丫头弄走了才是。不然,两个哥哥虽懂事,但进了青春期,血气方刚,难免不会出了错。
那厢,出乎华恬意料之外,华恒一路走一路想,将今日之事都过了一遍,又想了几遍华恬的话,在到达沈金玉院子前,便想明白了!
一旦想明白,他便拉住了华恪的手,道,“妹妹……”
华恪也在想着华恬,闻言吓了一跳,有些慌张,但很快强制着冷静下来,“妹妹不知这些,不用过来了。”
说话间,眼眶有些发红。
华恒见了,心中也难受,想着弟弟妹妹刚进华府便受了欺负,吃着劣等的饭菜,穿着和二等丫鬟差不多的衣裳,如今却想明白了这许多,定然是受过不小苦处的。
前方引路的两个俏丫鬟见两人脸色都有异,一个奇道,“大少爷、二少爷,可是适才出去了受了闲言闲语?”
“胡说,哪里会有闲言闲语?”华恪叱道,转而望天感叹,“只是忍不住想起,林举人对我们的期望,深受感动而已。”
另一个又问,“可是奴婢适才听两位少爷说起六小姐……”目光中,露出怀疑之色。
华恪点点头,“嗯,林举人道,妹妹是女子,不能跟去学里抛头露面识字。她方才知道了,伤心极了,差点跟我们闹呢!”
那丫鬟眸中异色退了去,复在前面引路,“大少爷二少爷不需忧心,平时是有先生来府中教导的,到时六小姐可在府中跟其他几位小姐一道学了。”
“知书这话说得太及时了……”华恪说着感谢的话。
一旁华恒跟在华恪身旁,看着聪敏的弟弟,想着妹妹,暗暗握紧了拳头,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到了晚间,吃完饭时,沈金玉脸上神色尚可,不过,华家二房的几姐妹,却是不敢触她的霉头。
华恬也乖乖吃饭,并未多说什么。
一时饭毕,沈金玉视线在几姐妹脸上游移,最后移到华恬身上,微微带着笑意道,“六娘跟我来。”
二房几个姐妹们顿时都诧异了,纷纷看向华恬。难不成,今日之事,要拿华恬发作?
华恬心中不慌不忙,但是面上却做出了诧异及有些害怕的表情,“是,婶婶。”
一旁华恒和华恪见状,虽下午经过华恬的开解,知道沈金玉要面子,不会明面上伤了华恬,但还是担心不已。
“大郎也正想找妹妹吩咐些事,不知婶婶找妹妹到几时呢?”华恒想了想,还是问道。
沈金玉看向华恒,脸上笑意不减,但是眸中却愈发幽深,“大郎不需忧心,婶婶只是找六娘,说一些出席林举人家宴会的礼仪。婶婶怕北地和江南礼仪有些不一样,到时六娘行错了礼。”
“婶婶说笑了,大哥如何会担心。婶婶对我们三姐妹都是极好的。”华恬在旁笑着说道,接着拍拍胸口,“吓死六娘了,六娘还以为婶婶要找六娘说下午六娘胡乱说话的事呢!”
“六小姐,在外可不能说些‘吓死’之类的话,也不能做这些动作呢!须知豪门大族里的姑娘们,是要举止文雅的。”桂妈妈在旁说道。
这个老货,这回倒是说了句正常人说的话。
华恬点点头,“桂妈妈说的是,是六娘逾规了。”
“娘,二娘也要去参加宴会,娘,你让二娘去嘛!”华楚丹走过来,抱着沈金玉的胳膊开始撒娇。
华恬垂下眼睑,她是知道的,二娘定然会被允许参加宴会的,因为,二娘闹腾的性子,才让宴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而她华恬,从此开始了被山阳镇众女孩踩在脚下的悲惨历史。
那时,可真够傻啊,就傻傻的,踩进了她们那么拙劣的圈套里。
这一次么,华恬眸中闪过一抹精光,我们来看看,这次倒霉的会是谁吧!
“你佛经抄完了么?你今日闯了大祸,又加了两卷佛经。”沈金玉说道,但是厅中所有人都能听得出,她语气中的松动。
“二小姐,如果你有六小姐一半的听话,夫人也不会不让你出席了。”桂妈妈在旁笑眯眯地劝道。
华恬纵然早知他们会让自己出声劝,却也想不到这么快,这么赤·裸·裸。
这个桂妈妈,还真是够急切的!莫不是下午到晚餐这段时间,已是做好了计划?
这般想着,华恬却是不得不出声了,毕竟桂妈妈已经点了自己的名字了。
既然是你们想要的,那我就成全你们罢,只不过,华楚丹这把小匕首,就不知道到头来,刺伤了谁!
“婶婶,短时间内,抄那么多佛经好难呢!你就让二姐姐去嘛,不但二姐姐,如果大姐姐和三姐姐也能去就好了。”华恬说道。
虽然会出声帮忙说,但是她还是暗地里把华楚雅和华楚宜拉下水,让沈金玉和桂妈妈为难为难。
这两人让华恬出声,无非是要找一个下台阶,可是华恬如何能让她们如愿?即使如愿,肯定也加点料,增多点波折的。
而且,华恬自己记得很清楚,华楚丹是没有被明令禁止过不许去出席宴会的,只是说了抄佛经,抄不完不能出门而已!
难不成华楚丹这个草包,竟一点儿佛经都不曾抄?若真是如此,沈金玉对她可真是溺爱啊!
华楚丹不愿意华楚雅并华楚宜去,因此眨眨眼笑道,“娘,我倒是糊涂了,我加快速度抄佛经就是了,求着你做什么呢!嘻嘻……”
听了这话,华恬清楚地看到沈金玉和桂妈妈相视一眼,眸中神色晦涩难明。
这难道也有什么阴谋?华恬心中打起了鼓,下午打了胜仗的喜悦慢慢冷淡下来。看来,自己还得小心一些才是啊,沈金玉在华家这么多年,没点手段如何生活?
“嗯,六娘也记混了,似乎是呢,婶婶原先说过,二姐姐带我们去宴会的。”华恬笑眯眯地说道,一脸的开心。
沈金玉笑着,看向华恬,“六娘也希望二娘去宴会?”
“嗯,自然希望。如果大姐姐和三姐姐也能去,就更好了。”华恬笑道,心中更加肯定了,沈金玉此举大有深意。
不单装糊涂,让自己出言求情把华楚丹带去,如今更是主动再问了一次!
“大娘和三娘之前已经说好了,不能去的,自然不能简单算数。管家呀,也是个学问,首先便是不能胡乱改变原先的决定。”沈金玉说道。
接着,她站了起来,“这是就如此说定了,六娘跟婶婶来吧,婶婶有些话要跟你说。”
华恬跟着沈金玉,一路走来,见四处精致,比自己那院子好多了。花园的凉亭旁,种了一大圈紫罗兰,此刻开得正好。
一行人走近门口,门边的丫鬟把帘子拉开,华恬便走进了沈金玉住的地方。
那一辈子,她进来过无数次,每次都是被惩罚,被斥责,如今再次进入这个地方,她感觉有些恍惚。
跪在地上,被桂妈妈像训狗一样训斥;或是被沈金玉身旁的大丫鬟青儿扇得一张脸都肿了;为了好好安葬华恪,跪在这里哀求,却只得大丫鬟扔地上的几十文钱。
没爹妈教养,野丫头!不懂礼仪,比珍珠巷里卖身的姑娘还不如……
粗暴的殴打,怨毒的话语,一刹那都在华恬五岁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现,让她一瞬间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呼吸急促起来。
“六小姐,你这是怎么啦?”桂妈妈在旁叫道。
华恬一下子回过神来,额上冷汗流下来,她伸手揉着眼睛,“不知怎的,进了婶婶这房间,忍不住想到母亲,呜呜……”
并非是想到母亲,只是想到没了母亲,受尽欺凌和屈辱的过去而已。就是在这里,在这个满是浓香的房间里,她几乎尝尽了一辈子的侮辱。
沈金玉听了顿时有些膈应,华恬母亲是死了的,进了自己的房间,却想起她的死鬼亲娘,这算什么呢?
不过,她是知道深浅的,纵使心中不满,也不会说出来,只向桂妈妈使了个眼色。
桂妈妈道,“六小姐先在这儿坐下,喝些水,可别再哭了。想来大夫人定然是希望六小姐过得和和乐乐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低着的头略微点了点,眸中的泪水渐渐收了。
一时丫鬟兰儿端了茶过来,往华恬面前递了过来。
华恬虽然低着头,也仍旧见得着这丫鬟是单手奉茶的,不过此时她也不说什么。
“六娘可是好些了?”沈金玉坐在自己惯常坐的位置上,身后两个丫鬟,一左一右跪了两边拿着一根类似小鼓的棍子,轻轻帮她捶着脚。
华恬放下茶杯,不好意思笑道,“好些了。婶婶想教六娘什么呢?”
沈金玉对身旁的桂妈妈使了个眼色,桂妈妈便笑道,“六小姐当真聪明,晌午未时说的话,叫林举人也夸赞了呢!”
华恬脸上先是露出惊愕,进而变成喜悦,最后喜悦收了,看了一眼沈金玉,眼眶有些发红,垂下头,
“大哥二哥也说林举人赞六娘了,可是六娘不懂,六娘只是说了大实话,还让婶婶生气了,林举人为何还要夸赞六娘?”
沈金玉和桂妈妈把华恬的神色都尽收眼底,两人眼中都闪过怀疑。
下午送客离开之后,沈金玉回去发了好一通脾气,发完之后曾经讨论过华恬这个人的。
她们认为华恬说的话,每一句,每一个时机,都掐得非常准,准到什么程度呢?内宅里面,久经风霜进而大权在握的女子,也不外如是。
可是,华恬切实年龄,不过五岁。五岁能够懂什么?沈金玉自己回忆过往,基本上已经没有五岁的记忆了。华恬难道真的那么逆天,年仅五岁便这么聪明,知道内宅斗争了?
她们怀疑,她们不敢相信。可是沈金玉更怕阴沟里翻船,所以要专门把华恬带过来,好好问一问。
桂妈妈于是开始第一个试探,可是在她的试探之下,华恬言语之间说的话,都是孩童做派,会不会,她们是思虑过重了?
“林举人自然是赞六娘懂礼貌,颇有大家小姐的气象。”沈金玉笑眯眯地说道。
听着这阴恻恻的赞扬,华恬伸出一双小手捂住了笑脸,故作害羞状,“六娘还小,没有多懂礼貌啦!几位姐姐才是有礼貌,才是大家小姐。”
一直仔细观察华恬的沈金玉看了华恬这毫无痕迹的表现,一颗怀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难不成,自己真的想多了?
她仔细想了想下午发生的事,要说插刀,其实她的女儿华楚丹,插·得比华恬还要狠,刀刀都直·插要害。自己的女儿自己是知道的,断没有坏心思要害母亲的,而且根本还没有生出这种意识。
以此类推,想来华恬亦如是了,只是下午发生的事,刚好叫她凑上了。
华恬回完话,看到沈金玉目光间或看向自己,眼里面都是审视,猜到她心中对自己已经起疑了。可是她却丝毫不担心,如今才五岁呢,谁会相信她存心让沈金玉难看?
做得再多出来,也不过是凑了一个时机,得了一个童言无忌地说法而已。何况,比起凶狠,下午华楚丹捅的刀子才足够让沈金玉痛入骨髓。
“婶婶,以前娘亲也说六娘年纪小不会说话,还让我回来之后好好向几位姐姐请教呢……”说到这里,华恬眼眶再度一红,有些说不下去了。
沈金玉又听她提起死去的大嫂,心中有些腻歪以及扫兴,便道,“六娘小小年纪,就会谦虚了。以后莫要担心,府里向来是请了先生教习的,六娘跟着学就是了。”
听了沈金玉的话,华恬点点头,感激地看向她。
但是内心里,却是不屑至极,沈金玉多次听闻自己提及亡母,都不曾出言问过一句如何死的,葬在何方,是否要迁回·族里。可想而知,这个所谓的婶婶,对他们一家有多么的漫不经心以及冷漠!
“你初初回到府里,不曾认得一两个好友。过几日林举人家的千金举办了宴会,邀请镇上各家小姐去说话,婶婶让二娘带你去,也好识得一些朋友。”沈金玉证明了自己心中所想,便开始说到正题。
“婶婶真好。”华恬适时点赞。
沈金玉笑笑,她掌管华府数年,如何会被这一句“真好”哄了去?
不过这一句话并非无用之功,说得多了,让她自此对华恬少了怀疑,认定华恬崇拜自己——这正是华恬的目的。
虽然是如此想,但华恬也知道可能性会很小,因为接下来的日子,她将会对沈金玉频频拆台,好话绝对无法挽回印象的。
“桂妈妈,你跟六娘说说注意事项罢。”沈金玉说道。
“这……”桂妈妈一脸为难,“六小姐年龄尚小,礼仪又多,此刻要再教,恐怕无用。”
“哦?你挑些重要的说就是了。”沈金玉说道。
“可是奴婢不知六小姐曾学过哪些礼仪,是否正确,着实不好教。而且,六小姐年纪小,教起来两相混乱,恐怕不如不教。”
“那……”
“奴婢有个好主意,不如暂且不教,往后先生来了,再让六小姐好好学学。过几日的宴会,让六小姐紧跟二小姐便罢。”
“这……也好,六娘,到宴会那日,你得好好跟着二娘,可是记得了?我们府中的小姐们和林家小姐关系好,你紧跟着二娘,做错些什么,林家小姐定然不会说什么难听话。”
沈金玉定下了主意,对华恬说道。
听着这一唱一和以及最后得出的结论,华恬暗地里差点没笑死。
原来,适才晚饭用完之时,让自己帮华楚丹求情,就是为了这一出吗?去了林家之后,任务主要由着华楚丹来走?
“六娘一定会记住婶婶的话,到时紧跟着二姐姐,不教华家出了丑。”华恬点着小脑袋,快活地说道。
看到华恬如此听话,沈金玉脸上浮上笑意,可是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她脸上又有些不自然,尤其一双眼睛,充满了肉痛,
“六娘真听话,因着要去宴会,明日会有裁缝来家里帮你做几套衣服。另外,婶婶也会帮你置办些首饰,到时六娘好好挑挑罢。”
“六娘也能有漂亮首饰和衣服吗?婶婶对六娘真好!”华恬闻言,双目亮了起来。
并非是她贪财,事实上是进门做了这么些手脚,不曾得到半点好处,真说不过去。如今吃的以后都不会太差,穿的、用的,也有着落了。真是个好奖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回到房中不久,桂妈妈便带着兰儿,送了两套首饰过来,两人又说了许多话,言语中颇有炫耀施舍之气,这才离去。
看着那兰儿丫鬟脸上的傲然,华恬心中盘算开来。她记得,这丫鬟的弟弟叫做旺儿,后来出了事,被沈金玉打杀出去的。也许,可以在这里找一个突破口。
首饰并非十分华贵,但是已是比先前廉价的珠花好了许多。
等人都走了,华恬伸手拿起桌上的首饰,这些和二房五姐妹平时戴的差不多了,因为未曾及笄,头上佩戴的,一般不是什么簪啊钗啊这些。
她捣鼓了一阵,冷笑起来,我不闹你们都不会拿来,我一闹你们便拿来了,真是个好婶婶。现在只是开始,以后,这些东西会逐一到我手上,最后由我来配发。
华恬放好头饰,这时春喜捧了一个精巧的铜箱子进来,远远地,华恬便觉得有些凉快了。
“小姐,适才桂妈妈去发作了下人,着奴婢把冰釜拿来给小姐。”春喜见华恬的目光看来,便将冰釜放到华恬身旁。
华恬点点头,“辛苦桂妈妈了,婶婶果真治家有方。”
什么发作下人是假,想来是这次事情闹了出来,生怕外人说三道四,所以一一补足。不然,如何轮到桂妈妈发作,而她一个大房的正经嫡出小姐却无人管顾?
“是大家都有的吗?”华恬看了看春喜脸上的汗珠,问道。
“回小姐,是的。桂妈妈说了,府里夏日均有定制,惯例是每人两个。可今年藏冰少了,夏日还未过完,小姐和两位少爷才从外面回来,多了三人,于是减少了定制,一人一个。”
“原来如此,倒是我们回来给婶婶添了麻烦了。”华恬说道,便挥手让春喜出去。
此种克扣事由,桂妈妈并未亲自上来说,也不教沈金玉身边的大丫鬟过来,反而让春喜直接拿了来,稍微解释两句,可真是脸面大的。
就不知此事是沈金玉授意,亦或是桂妈妈自己所为。
正想着,夏喜指使两个粗使丫头,抬了热水进来,准备侍奉华恬沐浴。
华恬看了看那个粗使丫头的衣裳,又看了看夏喜的,这华府如今衣着果真够混乱的,各个丫鬟衣服色彩均是混了的,这般看去,根本就不分哪些是大丫鬟,哪些是二等丫鬟,哪些是三等丫鬟。
这沈金玉到底是何出身,竟会把府中管理成如今这模样?
华恬不得不想到这个问题来,她从前倒不曾注意过这些,也许,得查一查。
一想到这个问题,华恬便有些泄气,如今她在府中,一个亲信都没有,怎么查?自己也没有钱,更不可能去收买丫鬟!
正乱想着,春喜夏喜便上前来请去沐浴了。华恬一张小脸若有所思地被带着去沐浴了。
沐浴出来,春喜夏喜轻手轻脚地帮她擦着头发,虽然特意放松了手脚,华恬还是觉得头发不时被扯到,生生的刺痛着。
不是正经的大丫鬟,手脚始终不够轻柔,看来,要想个法子,把这些丫鬟都换过一批才是。
该怎么做呢?
华恬思索起来,最后将主意打到过几天林举人家的宴会上。也许,那是一个好时机。但具体如何操作,得好生想想,不然白丢了自己的名声。
而且,华恬想着,垂下的双眸中,寒意逼人。而且,这一次真的得好好想想,因为这一次,华楚丹在沈金玉的授意下,将会设计自己!
再度回想到那时候发生的事,华恬双手都不由得攥紧了,呼吸也急促起来。
“小姐,小姐,你怎么啦?”春喜在一旁诧异地叫道。
华恬一下子将双手放开,然后挤出一抹笑意,可惜总是不成功,最后她哽咽道,“没事,只是想起了我娘亲。”
一个五岁稚童,年幼失怙,回到家中老宅,眼中处处都是陌生人,确是够可怜的。
春喜和夏喜虽然对华恬不带好意,可是此时却也无言,任由她捂脸哽咽。
最后,夏喜闷闷地安慰了一句,“小姐不需多想,往后在府中好好的就是了。”
华恬点点头,等头发差不多干了,便把人都赶了出去,自己一人呆着。
春喜和夏喜知道她心情不好,于是毫不怀疑地退了出去。
等屋中只余华恬一人时,她再也不掩饰了,双目冷如电,“沈金玉,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华楚丹,首先便是你!”
粗鄙,没有教养,那时候,宴会之后这便是别人对她的评价。除此之外,就是她重生这一辈子一直不愿意回想的屈辱。
掉进池塘里,被陌生男子救起,虽是幼童,但在沈金玉的授意下,被逼结亲。这也就罢了,即使嫁得不好,总算能过一辈子的。
可是那男子长得好,是华楚丹彼时正恋慕之人,怒不可遏的华二小姐,不去想是她下手导致这一切,反来找华恬麻烦。
最后,最后,纵使隔了两辈子,华恬的小手在摸上自己左脸颊之时,仍然忍不住颤抖。
如今,她的脸是好好的,可是小手摸着,似乎能摸到上面一条疤痕,纵使有些浅,纵使可以用妆遮着,仍旧是她一辈子的痛。
最后,在众多丫鬟见证下,华楚丹用簪子在她脸上画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划痕。对外则宣称,华恬年纪小,不慎划伤了。七八个丫鬟看着,无一人说出真相!
毁了容,那家男子家里自然不愿意结亲,很快派了人过来退了先前的结亲。此事,在沈金玉的推动下,一时成为山阳镇的饭后谈资。
人们不去责怪男方家不守承诺,返来嘲笑华恬粗鄙,不值得结亲。众口铄金,在大家口中,华恬的一切都是错的!
与男子身体接触过,也被看过身体,再被退亲,怎么还能找得到好人家?
五岁到十五岁及笄,再无一人说亲。直到十七岁纵火自尽,亦一直是孑然一身。
华恬握紧了手,那时候她五岁,懵懵懂懂,可是事情过后,一下子没了童真,只觉得世人冷漠,华府冷漠。
这次,沈金玉打算再如过去那般导演剧本吗?
就看看,这一次,倒霉的是谁吧!
各位美女们,因情节问题,第10章做了些修改。请各位回头看一看,免得情节矛盾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日,王裁缝,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娘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上门来帮华恬量尺寸,准备裁衣服。
“六小姐从北地回来,可是走了好长时间?”王裁缝一边帮华恬量尺寸,一边问道。
“嗯,走了可长时间了。那时候北地还未天热。哪里知道走到江南,竟是夏天了。”华恬看了一眼王裁缝身旁的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说道。
那小丫头一双灵动的大眼眨了眨,并不说话,只是侧耳听着。
“可真是够远的。六小姐这一路走来,可是累坏了。”王裁缝笑呵呵说道,量好了数据,便让小丫头上前来,自己记好了尺寸。
“那可不……”华恬笑着说道。
一时尺寸量好了,王裁缝又对旁边一个十四五岁的蓝衣少女招招手,那少女于是抱着一堆衣服上前来。
“六小姐,这是我们店中,适合的样子,你挑一挑,看喜欢哪几款。”王裁缝说道,示意蓝衣少女把衣物放在华恬身前。
华恬对衣物要求不高,挑了几个自己喜欢的颜色,一共四套。
见华恬挑好了衣服,蓝衣少女便上前记好,华恬看了看蓝衣少女,问道,“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伴月。”蓝衣少女答道。
“伴月姐姐好。”华恬笑眯眯地打了一声招呼,倒引得伴月多看了她几眼。
旁边一直站着的小丫头闻言,也上前来,活泼地对华恬道,“我叫仕月,你叫什么名字?”
“你这丫头,又来乱说话了。”王裁缝笑骂道。
华恬摇摇头,笑着说道,“仕月姐姐,你长得真好看,我叫做华恬。”
仕月顿时大为高兴,笑脸激动得红扑扑的,咯咯笑道,“华恬妹妹,你也长得好看。”
王裁缝这会儿是真急了,连忙拉住仕月,“可不能乱叫妹妹的,你这丫头。六小姐,这,请你不要多见怪。”
“怎么会呢,我们都是一个镇上的人,叫姐姐妹妹也没有关系呀!伴月姐姐和仕月姐姐都比我大,就该叫姐姐。”华恬摇摇头,笑道。
“六小姐还小,长大以后就能知道了。不说别的,叫府上二夫人听到,我们这里也着不了好。”王裁缝颇为认真地说道,同时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华恬微微垂下眼睑,让人看了,觉得她似乎是在难过。
仕月年纪小,首先忍受不住了,道,“华恬妹妹,你怎么啦?”
“我没事,谢谢仕月姐姐关心。”华恬摇摇头,一张小脸又是笑眯眯的。
旁边的春喜听了,哼道,“我们华府可是镇上一等一的大户人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叫姐姐妹妹的。王裁缝,你家女儿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么?”
还没等王裁缝说话,华恬首先急了,小脸有些发红,眸中泪光闪闪,“春喜,谁准你如此说话?我只是见这两个姐姐长得好看,人又好,才跟她们说话。谁要你来多事。”
“小姐,话不能这么说,怎能乱和外人称姐妹呢?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五小姐,她们才是你的姐姐呀!”
春喜看到华恬只是双目泛泪,却并不生气,于是胆子大了起来,打定主意要在王裁缝母女三人跟前显威风。
“你……”华恬气苦,说不出话来,只用双手擦眼泪。
夏喜在旁看着,心中甚是诧异,这位小姐性子如何变了?原先说话总是咄咄逼人,今番怎地一下子就见了眼泪?她想着,有些想不明白,便怔怔地看着。
王裁缝脸色急变,很快又挤出了笑容,“春喜姑娘说的是,是我们逾越了。我这就回去教训她们。”
伴月一张俏脸半点笑容也无,扫了一眼显得可怜兮兮的华恬,又看了看一脸倨傲的春喜,心中愈加不悦。
“华恬……”仕月看着华恬,自觉她是被丫鬟欺负了,气得就要说话,可是叫王裁缝一下子抱住了,并捂住了她的嘴。
“尺寸和样子都定好了,六小姐可是还有事?如若无事,我们便先告辞了。”王裁缝说道。
华恬这时把一双小手放了下来,双目红红地看着王裁缝,摇摇头,“没别的事了。”
“那我们便告辞了,衣服做好了会送到府上。”王裁缝说道,就示意伴月收拾东西。
“等一等……我过几日去林举人家里参加林家姐姐的宴会,那时衣服可能做好了?”华恬想了一想,低头问道。
“这,想来有些赶……”王裁缝犹豫地说道。
“王妈——裁缝能否想想法子,我等着穿的,如若不然,可就没衣服……咳,”华恬仿佛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改口道,“没事,希望王裁缝你,能够想想法子,让我到时能够穿上新衣去。”
王裁缝常年在内宅做衣服,如何不知道华恬吞回去的话,她点点头,目光扫了一眼华恬身上的衣服,那衣服有些眼熟,似乎是自己做的,可有些旧了。
“我会加紧做,如不能四套都做完,也会先做一套送过来给六小姐的。”
“谢谢王裁缝。”华恬红着眼睛笑起来,笑得一双眼睛成了弯弯的月牙儿。
王裁缝自谦几句,带着两个女儿告辞。
华恬跟着送出去,但是也不敢到外面去,只是送到了明间的帘子前,便站住了。
“对不起……”华恬低声说道。
王裁缝身体一顿,随后什么也没说便出去了。
伴月回头看了华恬一眼,目光有些诧异,但很快也跟着自己母亲离开了。
最小的仕月看向华恬,流露出关心的目光,无声地挥了挥手。
等王裁缝母女三人都离开了,华恬才回到里间去。
“春喜,我大哥说在二门外等着,有礼物要送我。你去帮我拿上一拿,别人去我可不放心。”
“是。”春喜脸色有些怪异地福了福身,便离开了。
她感觉到有些奇怪,如今的华恬和方才那个泪汪汪的华恬,感觉截然不同。若说方才的华恬让她敢胡乱说话,如今这个则不敢多想,乖乖去做。
“夏喜,你去给我端一杯茶过来。”华恬又对一旁的夏喜道。
夏喜应了,转身去斟茶。
华恬一人坐在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椅上乱画着什么,脑中则思索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坐了一阵,春喜还未回来,华恬起身到明间,见院子里鸟语花香,一派热闹景象。
走廊边,有两个扎着双丫髻的丫头正坐着,低声说着什么,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夏喜——”华恬扬声唤道。
远处两个丫头一惊,都看了过来。
“小姐有什么吩咐?”夏喜从另一侧匆匆走进来,问道。
华恬看了看夏喜,道,“春喜去了好一会儿了,还不曾回来,你去二门外找她去。现在就去吧,我想知道我大哥送我什么礼物。”
夏喜躬了躬身,迟疑道,“奴婢去了,就没有人服侍小姐了。不如让小丫头去?”
“无事,你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事,如果需要,我会叫小丫头做。”华恬挥了挥手道,
“这些小丫头我都不识得,不好使唤,你去跟她们说好了。”
夏喜点点头,走到走廊边跟两个小丫头吩咐了一番,这才出去了。
看着夏喜的背影,华恬眸中闪过一抹深思。
却说夏喜一路往二门外去,刚出了大花园的拱门,便与丫鬟兰儿撞了个正脸。
“这般急匆匆的,这是要去哪里呢?”兰儿站住了,问道。
夏喜从前是粗使丫头,平日里见到兰儿这等大丫头,那是老鼠见了猫,躲着走的。如今被沈金玉升了做华恬身边的大丫头,观念却未曾转变,骤然看到兰儿,吓了一跳。
“奴婢去、去找春喜,是、是六小姐使奴婢去的,说是春喜不回来,让奴婢催一催。”夏喜结结巴巴,好容易才把话说全了。
兰儿皱着眉头听着这些话,沉声道,“春喜去哪里了?你们这些丫头最是会偷懒的,小心我回了夫人去。”
“奴婢没有,奴婢冤枉。春喜去了二门外,真是小姐派去的,奴婢也是小姐派的,并不曾偷懒。”夏喜连忙解释道,她平时较为老实木讷,此刻说话也只是将实话说了。
一听说二门外,兰儿眸光闪了闪,“她何时去的?莫不是真偷懒了?”
“方才去的,去了不多一会儿,约莫一盏茶时间。”夏喜想了想,回道。
兰儿眸光更是幽深,脸色也变了,可是夏喜低着头回话,并未看见。
“去二门外,哪里需要这许多时间?想是偷懒吃嘴去了。这个春喜做事惯是如此,我回去就回了夫人,把她打杀出去。”
夏喜低着头,听到兰儿口中只说春喜,并未带上自己,于是默不作声。
兰儿收敛了脸上神色,又道,“你跟我到这里来说话罢。”说完转身走向园中假山后。
夏喜忙低头跟了,虽然已升了大丫头,但华恬曾说过不认她,加上兰儿作威甚久,她是不敢反抗的。
“你和春喜都是粗使丫头,夫人心善,体谅你二人,让你二人去服侍六小姐。可是,夫人曾暗地里跟我说过,是不是一等大丫鬟还是未定的,要看你们本事。”兰儿低声说道。
夏喜忙抬起头,刚想说话,兰儿又道,“嘘——这些话我悄悄地跟你说,你可莫要往外说。教夫人知道了,大骂一顿是轻的,发卖出去才是真。”
“奴婢知道了,奴婢定然不往外说,兰儿姑娘如有好法子帮我,奴婢定然感激不尽。”夏喜见兰儿连这等私密事情都跟自己说,以为她要和自己交心,便低声求道。
原先华恬曾说过,她只从两人中选一个大丫鬟,如今听得沈金玉身边的大丫鬟也如此说道,便以为这是沈金玉的意思,一对上了,夏喜再无一丝怀疑。
兰儿心中得意,眸中却流露出不屑,一个粗使丫头想做一等大丫头,真是好梦!
“我原是不打算理会的,毕竟我与你们,都是旧识。”兰儿叹道。
夏喜有些忐忑,道,“兰儿姑娘如能帮奴婢一把,奴婢感激不尽。”
“呔,谁要你做什么了,咱们都是旧识,往深一步说,都是府里的丫鬟,又分什么身份?你叫我一声姐姐也是可以的,哪里需要什么感激了。”兰儿有些激动地说道。
“是奴婢说错话了,请姐姐原谅。”夏喜连忙低头赔罪,面上却是禁不住的喜色连连。
“唉,原本我便不该偏帮的,可今日教我撞见了春喜偷懒,少不得帮你一把了。你这人老实本分,又勤劳、听话,我帮你一帮也罢。”兰儿故作好心地说道。
“多谢姐姐。”夏喜心中大喜。
她自己心里知道,如果真要和春喜争大丫鬟,恐怕是争不过的。春喜比她,机灵许多,又会哄人说话,哪次一起出门,不是春喜更招人喜爱的?
唯一例外的是华恬,可是相处这一两日,有事要做了,华恬指派去和大少爷接触的,仍旧是春喜。可想而知,春喜定然更得华恬的心思。
听着这一声“姐姐”,兰儿心中暗啐,面上却是笑吟吟,“此番春喜借着六小姐的使派去偷懒,我回去要到夫人跟前告她一告,到时夫人若找你回话,你自己需得想好如何回答。”
“奴婢知道,春喜当着人前的面,不听六小姐使唤,这是确凿的事了。”夏喜连忙道,接着又说了种种春喜的不是。
兰儿听了,眼中越显不屑,嘴上却道,“到时你直接回夫人就是,不过,这么些小事,夫人未必会发火,你回去好好想一想罢!”
夏喜听了,心中想着,还需要怎么想呢?这些难道都不算吗?她还待要问,可是却远远听到了春喜的声音。
“张妈妈好,张妈妈做的糕点可真香,往常旺儿说过,我却是不信,今番亲眼见了,可不得不信了。”
一道妇人声音笑道,“春喜姑娘说笑了,如今当了六小姐身边的大丫头,春喜姑娘是越发漂亮了。来,吃些云片糕。”
“多谢张妈妈了,唔,这云片糕可真香……”
兰儿听着,看了看春喜,道,“你若想做大丫头,便要自己努力。我可从来不打妄语的,只在夫人跟前说她偷懒的事实,别的你自己可都想好了。说实话,春喜这丫头最甜,说话真叫人喜欢。”
“姐姐你不知道,春喜平日里暗地里也曾说姐姐的嘴,说姐姐因是大丫鬟,总是逞威风,不知哪日就摔下来,叫夫人打杀了出去。”
夏喜以为兰儿要变卦支持春喜,心中大急,连忙说道,说完她自己首先愣了,原来这便是背地里说鬼话么?原来只要说些此种话,就能让春喜倒霉了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什么?她曾这么说过?真是可气,我几时逞过威风了?教她这般编排我!”兰儿大为恼怒,声音也更加低沉了。
夏喜一见,顿时肯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测,说一些半真半假的话,竟真能叫人生气的!如今兰儿如此生气,若是夫人听了,不是更气?
不过,因是说兰儿,兰儿才气,如果要夫人恼了春喜,少不得也要针对夫人说话才是。
这短短的一瞬间,夏喜像是一下子开窍了似的,懂得了暗地里中伤别人。
“姐姐,春喜她平日里爱说嘴,这些都是寻常的,她更难听的话也曾说过。她曾说,曾说兰儿姐姐见谁都是笑,骚着,要找婆家呢!”夏喜想了想,又添油加醋地说道。
兰儿一张俏脸已经铁定,“一个小丫头,不好好侍奉小姐,倒来四处搬弄是非,找人说嘴,我如今就要去回夫人,告她一告。”
说完,兰儿不再看夏喜一眼,拂袖走了。
夏喜留在原地,看着兰儿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连忙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多谢张妈妈,小姐让我拿了大少爷交托的礼物去回她的,我这就先回去了。”园门外,又响起春喜的声音。
夏喜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整了整发髻,低头往园门去了。
兰儿一路急走回去,去得远了,这才冷笑出声,“好你个夏喜,原以为是块不爱吭声的石头,想不到竟敢编排我。等这次春喜事了,我再找你好好算账。”
说着,一路往沈金玉的院子里走去。
回去了,见门外两三个丫鬟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于是连忙收敛了心神,轻手轻脚地走向明间。
掀了帘子进去,见明间里一个丫头哭着跪在地上收拾碎了一地的茶杯碎片,听到有人进来,那丫头抬起脸来,一脸的泪痕。
兰儿微微皱了眉头,知道定然是沈金玉适才曾经发作了,不知此时进去说事,会不会撞枪口上了。
她想了想,仍旧轻手轻脚进去了,里面青儿垂首站在沈金玉身后,而桂妈妈则也微微弯了身子站一边。
“夫人别生气,毕竟不是正经的丫头,少不得会不记得自己的身份。”桂妈妈说道。
沈金玉今日穿了一套玫红色深衣,整个人显得明艳动人,可是此刻脸色阴沉,生生拉低了美貌。
“幸好是王家裁缝,如是别家,说将出去,算是怎么回事?放两个凶恶丫头到大房侄女那儿,管束小姐么?这脸面我还甭想要了。”沈金玉气恨恨地说道。
兰儿一听,仔细一思忖,似乎说的就是华恬身边的两个丫鬟,于是试探说道,
“那最多说六小姐懦弱,不会管教丫头罢,哪里又关夫人的事了?这整个华府内,哪个奴婢不是听话乖巧?怎地到了六小姐跟前便仆比主强了?”
桂妈妈点点头,“就是这个理儿,若是在别处都听话,只到了六小姐跟前便作恶,那也是六小姐的问题罢了,外面的人知道了,又怎么会想到夫人身上?”
沈金玉脸色稍霁,但气也不曾全消,道,“话虽如此说,但六娘回到华府,不过两三日,如何能教丫头了?最后种种不好,还不是落我头上了?”
兰儿一听,明眸闪了闪,低声道,“奴婢适才见着一事,和此事有些干系的,不知当讲不讲。”
沈金玉睁开眼睛看向兰儿,点点头,“说罢……”
“方才奴婢去厨房吩咐多帮夫人做一道解乏的汤水,见着六小姐的丫鬟春喜在哪里吃张妈妈做的云片糕,后来奴婢又遇着夏喜,一问方知春喜奉了六小姐的命令去二门外拿东西,好长时间不回去,六小姐再派夏喜去催。”
沈金玉一听,脸色便再度阴沉了下去。
可是桂妈妈却是低声笑起来了,“这个春喜丫头,先是当着外人王裁缝的面公然反对六小姐,接着又借着小姐使派的当口,去耍懒偷嘴,可真是个该杀的丫头。”
“夫人整日里为华府殚精竭虑,却还得帮六小姐管束丫头,当真是难得的好婶婶,外面知道了,不知怎么赞扬夫人呢!”兰儿见桂妈妈已开了个头,自己连忙又补充道。
沈金玉脸色已经彻底缓下来了,她伸手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叹道,“为人婶母,辛苦一些又算什么?这些个丫头整日里偷奸耍滑,但叫我见了一个,便打杀出去一个!”
“夫人英明。”桂妈妈白胖的脸面一脸是笑意。
兰儿微微躬身,“奴婢认为,夫人真是太辛苦了,连侄女儿的丫鬟也帮忙整治,这一片慈爱之心,想必整个山阳镇知道了都要钦佩。”
听着兰儿的这一番赞话,沈金玉脸色已经带上了明朗,于是玫红色的深衣衬得她越发美丽,她眸光一转,看向青儿,“青儿,你去把春喜、夏喜叫过来。”
青儿福了福身,应了一声便往华恬的园子走去。
华恬自夏喜离开之后,便进了抱夏,依靠着窗台前坐着,这里正好能够看得到园外的小路,谁来了一目了然。
坐了一阵,便见华恒一人怒气冲冲走了过来。
华恬一想,连忙从抱夏里走出来,去前面迎了,问道,“大哥,你不是让春喜把礼物送过来了吗?这会儿如何亲来了?”
华恒见了华恬,压抑了怒气,问道,“妹妹可见着礼物了?觉得如何?”
“大哥你太心急啦,春喜还未曾回来,我如何能见到?”华恬笑着,拉着华恒的手进明间里坐了。
“什么?未曾回来?适才我给了她礼物,又回去和二弟清点了所需的笔墨纸砚,这才来这里的,竟不曾回来?”华恒刚坐下,马上又生气地站起来。
“大哥怒气冲冲,难道竟是因为此事?”华恬讶异问道。
华恒摇摇头,“并未此事,不过却也与你那丫头有关,她见着我了,便上来搔首弄姿卖弄,可气煞人了。”
华恬听了,心中大慰,华恒有如此心思,她暂时便不用担心他身边那两个俏丫鬟的事儿了,可先紧着别的,当下笑道,
“大哥是男子汉,纵使心中有怒气,如何能回头发作给丫头看见了?妹妹想着呀,如果真生气,当时就该发作了,发卖出去。回到后头生气,是我们女子才做的事儿呢!”
这话说得华恒一阵脸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还待再说,却听外面响起小丫鬟的声音,“青儿姐姐,可是有事?大少爷和六小姐在里间。”
“唔,夫人吩咐我来走一趟。”青儿说道。
华恬和华恒对视一眼,道,“请青儿进来说话罢。”
这青儿,自然不是原先被华恬使计打杀了出去的那个青儿,而是后来替补进来的大丫鬟。沈金玉懒得改名,故还是叫青儿。
很快,青儿掀了帘子进来,对着华恒、华恬便是行礼。
“青儿不需多礼。”华恬说着,复又问道,“不知青儿来我这儿,可是有事?”
“回六小姐,夫人得知春喜在外人面前不听六小姐使唤,兼有偷懒耍滑,就让奴婢带人过去叫桂妈妈教训。”青儿直说道。
华恒一听,就要发作,华恬忙拉住了他,道,“这……虽说婶婶爱护我,愿意帮我管教丫头,可春喜毕竟是我房中的丫鬟,婶婶来管,生怕坏了婶婶名声。青儿你回去再问问婶婶,许是你听错了?”
一般来说,管教丫鬟都是各房里的事,长辈虽然可以越级管教,但于礼貌上总是不好听的。对华恬来说,沈金玉把手伸进她的园子中行事,却是不能的。
虽然,春喜这次,是华恬一手设计,要除掉她。但是华恬希望,除掉春喜,也不能损害自己的利益!
因为,做了这么多,华恬就是为自己谋得好处,让自己三兄妹在府中顺利成长了,把沈金玉的爪牙一个个砍掉,最后专心对付沈金玉。
如果因为沈金玉越级把手伸进她园子中管教奴婢,传了出去,她先前好不容易挣回来的守礼仪名声,就白白没了,人们只会说她弱势。
青儿听了华恬的话,有些迟疑起来,她毕竟才升上来的,说话手段自然比原先的差了一截。
华恬见她犹豫,眼珠子一转,又搔了搔头,好奇道,“婶婶是如何知道春喜在人前顶撞了我的?莫不是王裁缝去告了状?”
“这……王裁缝和夫人是旧识,适才临走前去见了一见夫人,闲话中说到了……”青儿说着,有些无所适从。
她能晋升大丫鬟,靠的不是手腕口才,而是关系,因此说话中,就没有兰儿那种滴水不漏的慎密。
华恬听了,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青儿你先去问问婶婶,是否你听错了吧。如今我们兄妹三人刚回来,外面估计有人说嘴,我可不希望婶婶因此事名声受损。”
青儿点点头,转身便回去了。沈金玉爱面子她是知道的,若是让她丢了面子,到时不知会如何发作呢!
等青儿离开,华恪也过来了,他挥手把屋内的丫鬟赶了出去,问道,“婶婶又叫丫头过来所为何事?”
华恬于是如此这般解说了一番。
等华恬说完,华恒担心道,“王裁缝和婶婶认识,不知她如何和婶婶编排妹妹你。”
“呵呵,大哥放心。”华恬抿嘴笑道,“妹妹早上和王裁缝接触过,可是个好人呢!”
她早上故作和王裁缝套交情,其实是早就知道王裁缝和沈金玉有旧的,估计她说的一番话,都被王裁缝说给沈金玉听了。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华恬知道,她早上说的话,只会让沈金玉为了面子,加倍给自己好待遇。
春喜这一出戏,才是她与王裁缝说话的主要目的。
虽然只得三日相处,但华恬已知道春喜爱出头耍威风,早上王裁缝要来,她便提前试探了春喜几句,等王裁缝一来,春喜果然逞威风了。
王裁缝把小女儿带进来,想来原就打算去见沈金玉,讨些赏的。华恬算定了这一点,说些似是如非的话,让王裁缝更是不得不去找沈金玉说话高密。
再加上兰儿,春喜这次想逃过一劫都难了。
“妹妹你年纪小,看谁都是好人,以后可不能如此了。”华恒说道,他因想着自己是大哥,因此日日琢磨,就怕自己做得不好,短短三日,他已是成长了不小。
华恬点点头,笑嘻嘻地说道,“妹妹把谁都当做好人,可是心里明白的。大哥不用担心。”
听了华恬的话,华恪眼睛一亮,点点头道,“如此就好,把别人当做好人,可让别人心里舒服。我们心里知道他们不是,于是我们便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这下华恬真是震惊起了,她这个二哥,难道是天生就情商高吗?为什么那一辈子竟不曾发觉?
看到华恬的目光,华恪只当是她崇拜自己,于是得意道,“怎么?可是服了二哥天纵之资?”
“当真服了!”华恬连连点头,大为捧场。
华恪脸上露出笑容,双手作揖,做了个过奖的姿势。
华恒在一旁微微皱起眉头,道,“如此,表面一套,内里一套,不是君子所为。”
“大哥,我们要与人为善对不对?那我们表面对别人好些又如何?内里如何想,是我们的事。只要我们不害人,如何不是君子了?”华恬一听,就知道这个大哥过于厚道了,连忙开口解释。
华恪在一旁点点头,“没错,大哥,假如你见丑如无盐的女子,莫不成要耻笑鄙视于她?”
华恒连连摇头,“自然不会。”
“那就是如此了,你心中觉得人丑陋,但表面不显,不也是表里不一?”华恪又反问道。
华恬拍着掌,笑道,“没错,所以有时候说些善意的话,做些善意的举动,才是对的,才是尊重别人。”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春喜和夏喜说话的声音,华恬便对两个兄长一笑,“我的丫鬟回来了,如果婶婶要罚他们,我少不得要帮她们求求情。”
华恒一听,心道这又是什么道理?
还不等他想明白,那边得了青儿消息的沈金玉便带着一种丫鬟婆子来了。
华恬三兄妹连忙出去迎接,虽则她是女子,但如今是华府中唯一的长辈,多尊重一些是必须的。
见了沈金玉,华恬偷眼看她,却见她并未勃然大怒过,脸上带着微笑,似乎心情颇好。
当真是忍功了得!华恬心中暗叹,然而她却是不知,沈金玉在房中已是摔了好些花瓶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原来,沈金玉及一众丫鬟仆妇,惯了是掌管府中各处的,华恬新回来,她们一时观念改不过来,故都想不到管到华恬身上是不对的。
等青儿被华恬打发回来,说感谢婶婶好意,但生怕外头人知道了她管束大房侄女而嘴碎,沈金玉才想起,自己可以管教,但是不能如以往一般,把人叫去管教!
这一下,沈金玉气了个倒仰,气得直说不管了不管了。
可是桂妈妈是个人精,劝下了她,“适才夫人说过要管的,如今撒手不管了,外人会如何看待?倒不如做出姿势来,就说是听闻侄女儿身边恶奴欺主,心疼侄女,故做了恶人。”
沈金玉听着,心中仍是气不过,一连扔了几个茶杯,这才出够了气,“华恬那个死丫头,真真是与我风水不合。她这一来,生了多少事情?”
听见她发泄,桂妈妈、青儿、兰儿都不作声,默默听着。
“这死丫头,该不会是故意要如此刁难我的罢?”沈金玉越想越疑惑。
一个五岁的丫头,何故如此聪明,一回来即向自己挥刀,刀刀都割在了肉上,痛不可耐。
“夫人你是想多了,六小姐只得五岁,如何来的心思?”桂妈妈说道,“奴婢猜测,大房活着时,教过她些礼仪,故她满口都是礼仪。如此一来也好,往后但凡做错了,叫我们抓着这一点堵她。”
兰儿生怕沈金玉当真不管了,眼珠子一转,笑道,“桂妈妈说得极是,如今夫人已放话说要打杀恶奴,若因此便不去,外人反而怀疑夫人用心。”
沈金玉听罢,坐着想了一阵,这才让青儿上来帮自己收拾妥当,带着一众仆妇出门,直奔华恬园子去。
“婶婶来了,快进来坐,六娘不曾出迎,当真是……”华恬说着,自己不好意思起来。
华恒华恪见了沈金玉,虽心中不喜,却也都过来见礼。
沈金玉脸上挤出了笑,“无事。婶婶是听说,六娘身边出了恶奴欺主,故来看看。六娘年纪小,不知道这些恶奴越是不发作,越是变本加厉,可不要被欺负了去。”
那厢春喜和夏喜一听,华恬身边的,定然是指自己了,忙都跪了下来,口中求饶道,“奴婢不曾欺主,请夫人明鉴。”
口中求饶,春喜心中却想着,莫不是自己向六小姐承认了自己原是粗使丫头,让夫人知道了要来灭口?当下吓得浑身哆嗦起来。
与春喜的惊恐不同,夏喜虽是跪着求饶,心中却是异常畅快,眸中满是喜悦。兰儿果真和夫人告状了,从此往后,自己就该是六小姐身边正经的大丫鬟了。
听着沈金玉的话,华恬忙去拉她的手,口中道,“婶婶不忙生气,不如进正屋里坐着再说。再者,春喜夏喜整日里陪着我,并未欺主呀!”
“六娘,你是年纪小不懂事呀!今日王裁缝来帮你做衣服,见春喜这丫头,当着她的面便敢呵斥你。她看不过去,又是知道婶婶的,便亲来跟婶婶告状。”沈金玉说着,目光盯着春喜,说不出的冷凝。
一听这话,春喜浑身真的仿佛要瘫软在地上,“夫人明鉴,王裁缝一个白丁,她女儿竟和六小姐以姐妹相称,奴婢见与礼不合,这才出言呵斥。也只是呵斥了她们,并未冒犯六小姐。”
听到春喜此话,华恬心中冷笑,沈金玉怎会为此事生气?想来她恨不得自己和奴婢以姐妹相称,作践自己呢!
不过,明面上,沈金玉还是要面子的,自己得帮沈金玉把这面子拿稳。这般想着,她便要开口说话。
可还不等华恬开口,兰儿便开口了,“春喜你如何不懂事?六小姐称王裁缝女儿姐姐,不过是见了大的女子,表示亲近,这正是华府在山阳镇一贯的作风,以人为善,不高人一等小瞧别人。”
得,借口已经有兰儿丫头给找了,华恬决定暂时不说话。
不过她看了看,低声吩咐别的小丫头去搬凳子来,沈金玉如今这架势,想来是要在园子里就发火了。
兰儿是个机灵的,忙自己带了几个小丫鬟去,搬了华恬屋里的一张楠木椅子出来,请沈金玉坐下。
沈金玉今日气极出门,一路走来也累得狠了,于是坐了下来。
青儿难得机灵一次,端了茶来给沈金玉。
沈金玉接过茶,挥挥手,对桂妈妈道,“如此刁奴,桂妈妈你便跟她好生说道,让她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请桂妈妈明鉴,饶了奴婢!”春喜听了兰儿的话,便知绝对讨不了好,忙磕头求饶起来。
见春喜磕头磕得额头上冒出了血,华恬似是吓到了,不忍地看向沈金玉,叫道,“婶婶……”
“唉,你这孩子呀,就是太仁慈了。”沈金玉叹息道,心中却是快意不已。心道如今你也知道心疼了,初进门便打杀了我的大丫头青儿,教我丢了面子!如今,不过是轮到你了而已。
又想及华恬只两三日,便和这春喜丫头有了感情,帮她求情,丝毫不见当日打杀青儿的守礼。定然是春喜说了不少好话哄她,甚至把自己要怠慢她也说了。
这般想了一通,心中更是打定了主意,今日便要打杀了春喜这丫头。
桂妈妈白胖的脸上满是仁慈的笑,道,“若你真是只这一项,六小姐又帮你求情,也并无外人看着,夫人仁慈,也许会饶了你。可你不单欺主,竟然还吃嘴偷懒,这如何能饶了你?”
“桂妈妈饶命啊,奴婢并未偷懒,也不曾偷吃嘴,请夫人明鉴,请桂妈妈明鉴……”春喜听着,忙又哭着磕头。
“你可是去厨房里吃了张妈妈做的云片糕?那是给你吃的么?那是几位小姐吃的,如何能轮到你吃?”
桂妈妈说道。她脸极白及胖,历来甚少做狠戾的表情,故而向来是慈祥的。如今说着这些诘问的话语,也是一派慈祥面容。
“奴婢不曾吃,请桂妈妈明鉴……”春喜一愣,忙不迭地推诿,可她忘了,此事一查便知。
华恬在旁看着,心道,愚笨而又贪婪,想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又无能力支撑得起来,真是自己赶上着去找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张妈妈很快便被叫了过来,春喜看着,但觉大势已去,瘫坐在地上。
因闹的动静大了,华楚雅、华楚丹等五姐妹都带着丫鬟过来了。
华楚丹见要打杀华恬的丫头,当下笑道,“六娘,你太不会管教了,叫这个丫头欺负到头上去。”
“二姐姐,这丫头虽则说错了话,但也是为了华府面门;而这贪吃一事,想来是饿极了,不若你帮六娘向婶婶好好说说?”华恬见华楚丹来了,连忙说道。
她年龄尚小,千里奔波到华家,一双不算大的眼睛都叫饿得大大的,这么看着,真有几分可怜。
可华楚丹心中无半分同情,但为了逞面子,也忍不住道,“要我帮你向我娘求情,你准备如何报答我呢?”
这话一出,华恬心道,成了。但面上却做出为难的样子,微微垂下头去。
华恒和华恪见了,顿时满面怒容,但看了看沈金玉,终究是收敛了去,但目中怒意仍旧微消。“二娘,你又来胡闹!”沈金玉喝道。
华楚丹吐吐舌头,并不怕沈金玉,但也不再说话,扭着手中的帕子站着看好戏。
“看来六小姐有些舍不得这丫头呢,夫人是仁慈而又心善的,想来也有心放过,不过也要有些名头,好叫夫人网开一面。”兰儿一直垂眸听着,当下眼珠子转了转,笑着说道。
沈金玉心中大怒,心道这个向来机灵的丫头,今日何故坏我好事?当日华恬打杀我丫头,我今日也定要打杀她一个丫头好消心头之气,如何能放她?
她正要发作,却见兰儿笑得颇有些不同寻常,并给了自己一个眼色,心中便定了下来,且看她要做何事。
夏喜原本以为张妈妈过来,春喜是断不会有命在了的,哪知来了个二小姐,似要帮春喜说话,心中大为着急。
但是她也知道,不可做出头鸟,正犹豫间,又听到兰儿的话,心中更是着急,生怕真有人说春喜好,让沈金玉饶过她这一遭。
当下也顾不得别的了,往地上磕了几个头,说道,“奴婢有事禀告夫人。”
沈金玉听了不作声,只看了桂妈妈一眼。
桂妈妈笑道,“夏喜你说罢,你和春喜一道的,情同姐妹,想来对春喜也颇为了解。”
春喜听了,忙不迭地看向夏喜,被泪水湿润了的双眸中,满满的都是期盼。
见状,华恬差点没笑出声来。春喜这是什么脑子,难道竟还期盼夏喜会帮她说话吗?
仿佛没有看到春喜的目光,夏喜低头道,“奴婢与春喜情同姐妹,本不该说的,可夏喜先是华府中人,才是春喜的姐妹。”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不顾春喜有些惊愕的目光,继续道,“春喜平日里,确是爱嘴碎生事,夫人和几位小姐,也被她私下里说笑过,说……说夫人一副假仁慈模样,定然、定然要谋了大老爷那边的家财……”
“住口!”沈金玉大喝道。
“不,我没有,夏喜你胡说,你胡说,你是想做大丫鬟,怕我与你争夺,便要来陷害我!”春喜失声大叫起来。夏喜这话,无疑是置她于死地呀!
“你、你从何处听来这话?”华恒大怒,当即走过来大声喝问道。
“婶婶待我们与众位姐姐是一份儿的,如何像你说的。”华恬也是又气又急,指着夏喜,似乎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但心中却乐开了怀,她怎么也想不到夏喜竟然送了如此一份大礼!
沈金玉好面子,但是极度爱财,能克扣华恬三兄妹的,肯定也想尽法子克扣的。可如今夏喜这么一说,让她以后只敢送好的给华恬三兄妹,断不敢送不好的,不然名声别想要了。
而且,夏喜说了此话,定然也糟了沈金玉的记恨,过些日子,自己再使些手段,夏喜这丫头也能除掉了。
“婶婶,她骗我的罢,你也将她打杀了出去罢,定然是她胡说八道……”华恬眼珠子一转,继续双目含泪地看着沈金玉说话。
沈金玉心中恨不得杀了春喜夏喜两个丫头,见华恒大怒,华恬又找自己求证,当下压下一口气道,“婶婶待你们如何,你们也当是知道的,不需听这两个丫头胡言乱语。”
说完,冷声喝道,“来人,将这两个丫头均打杀了出去!”
夏喜一听大惊,她原本想着,说出让沈金玉最生气的话,春喜定是没了活路的。哪里知道这一把火加得太猛,即将把自己也烧死,忙磕头道,
“夫人饶命,夫人明鉴。这都是春喜所说,奴婢并未多加一分一毫,皆是学舌。请夫人饶命。”
春喜心中又怨又恨,当下忙道,“夫人,奴婢并未说过此话,是夏喜诬陷于我,请夫人明鉴。春喜一心都是向着夫人的,如何会说这些?反倒是夏喜,她与六小姐说我和她均是粗使丫鬟提到大丫鬟上的,是夫人要作贱于六小姐。”
这话一出,沈金玉脸色又是一变,眼中杀气怎么藏都藏不住了,若不是华恬三兄妹也在此,她即刻让人杖毙春喜夏喜不在话下。
“这是什么话?婶婶,莫不成真是你指使丫头欺我三兄妹?”华恪脸色也变了,生气地看着沈金玉叫道,毫无当她长辈的样子。
华恒、华恬脸上神色均是又惊又怒。
兰儿忙上前道,“二少爷,并无此事,二少爷请息怒。您看,夫人今日还让裁缝帮六小姐裁衣,又送上了和大小姐二小姐等几位小姐一样的首饰,如何会待薄了六小姐和两位少爷?”
华恬怕华恪继续闹下去,事情生变,当下忙点头道,“是的,二哥,婶婶待我们如同己出,哪里会做这些事?你快向婶婶请罪罢。”
说着,怕他不愿意,还亲自上去拉他,趁着没人见到的死角,捏了捏他的手。
华恪本身聪明,方才只是怒极而发,感觉到华恬的意思,于是马上上前来跟沈金玉请罪。
沈金玉心中松了口气,面上慈祥笑道,“二郎不需请罪,是婶婶做得还不够好,也是这丫头饶舌。”
说完,脸色一沉,“来人,将这两个丫头一起杖毙了去!在府中生事,是怕治不了她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夏喜看着沈金玉的脸色,只道今日自己难以逃过这一劫了,也顾不得别的了,忙去看兰儿。
兰儿垂手立在沈金玉身旁,看到夏喜的目光,心中甚是恼怒,但是她也怕夏喜此番逃不掉,会拼个鱼死网破,连累了自己,于是轻声道,“夫人,奴婢以为,夏喜这丫头命不当杖毙。”
“哦?这么一个刁奴,如何发作不得了?”沈金玉双眸中全是冰渣子。
华恬看着兰儿,想不到这个丫头竟会对夏喜伸出援手,就不知两人达成了什么协议。
不过她也不担心,此番除掉一个春喜已是喜事一桩,至于夏喜,到林举人家的聚会那日,再来计较也不迟。
在华恬思忖间,兰儿已经口齿清晰地陈述理由了,“六小姐身旁现下并无照顾之人,这夏喜看着还算老实,留着可以侍候六小姐。而且,春喜早不说迟不说,偏等夏喜说她之后,这才说夏喜坏话,这分明是诬陷。”
“奴婢没有,兰儿姐姐你莫要被夏喜那丫头骗了,她此人最是狠毒,最爱说长道短,搬弄是非。”春喜急得连连磕头,口中更是忙不迭地攻击夏喜。
可是府中大部分人知道,这爱说长道短的是她,而夏喜素来是沉默寡言的,这一下,正好是坐实了她胡说八道。
桂妈妈看着,不知想到了什么,道,“这春喜丫头着实可恶,竟胡说八道,夫人,此人断断是留不得的了,容奴婢把她打杀出去!”
华恬听见,侧目看向桂妈妈,看不出什么,便又去看夏喜,这丫头什么时候竟连鬼妈妈也搭上了?真是好手段。
沈金玉听到两个心腹都偏向打杀春喜,留下夏喜,心中想了想,便明白过来,挥了挥手,示意人把春喜带过去。
“不!夫人饶命!”春喜凄厉大叫起来,以她对沈金玉的了解,此番定然是没有活路了的,一路死命挣扎,杀猪一般叫着。
华恬听着这些惨叫,伸手握着华恒和华恪的手,心中有些不好受,但是却无半点后悔。这个世界便是如此,不是你害人,便是人害你。
啪、啪、啪——
啊——啊——啊——
被大板子抽打的声音、惨叫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来,不胜凄厉。
在场所有的人,除了华恬自己脸上有些害怕,其余大部分人,几乎面目表情,倒是有些丫鬟目露惊恐。
“太吵了。”沈金玉眉头都没皱一下,淡淡地说道。
桂妈妈点点头,走到一边去,冲着那边吩咐了什么,便很快回来了。
接着,只闻板子拍下来的声音。
“六娘,往后如果丫头不听话,你告诉婶婶就是,可别叫丫头欺负到你头上去。”沈金玉整整衣衫,站起身来,慈祥地看着华恬说道。
“六娘知道了……”华恬微微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夫人,六小姐,如今春喜已被打杀出去,六小姐身边只得一个大丫鬟,是否需要新挑丫头补上去?”兰儿在一旁问道。
此话一出,华恬园中那些丫鬟都收摄了心神,仔细地听着,如能从她们中挑选出来一个,那是最好不过了。
华恬看到丫鬟们的目光,眸光闪了闪。她是早就有盘算的,千方百计除掉一个,怎能又要一个上来?
华恒和华恪也都看着沈金玉,想听她有何意见。
还没等沈金玉说话,华恬便道,“婶婶,六娘暂时不需要大丫鬟了,可否先缓一缓?”
沈金玉才被丫鬟指控,说自己虐待华恬,因此为了面子上好看,对华恬提出的意见不多加考虑便应了。
处理完事情,她扫了一眼仍旧跪在地上的夏喜,什么都没说,转身带着人走了。
兰儿也看了一眼地上的夏喜,心中冷笑一声,跟在沈金玉身后去了。
沈金玉带了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离去,而华楚雅几姐妹见无事,也都走了。走之前,华楚枝看了一眼华恬便离开。
对华楚枝的眼神,华恬有点儿莫名其妙,她想了想,那一辈子,她对华楚枝印象并不深刻,只是记得她最后嫁得特别好,极得夫君宠爱,并无妾室威胁其地位。
如此一个女人,怎么会是好相与的呢?华恬眸光看着远方,心中思忖起来。
等到人都走了,华恬便拉着华恒、华恪来到自己房中,夏喜想上前帮忙,被华恬一声冷喝赶了出去。
夏喜表面上唯唯诺诺地退出去了,但是出了门,看着原先春喜跪的地方,似乎还能看到那个机灵的丫头在那跪着,看着看着,她目光中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叫你机灵,最后还不是死在我手上。
等夏喜出去了,华恬才问道,“之前听大哥说,清点了屋中笔墨纸砚,如今是什么情况?”
“笔墨纸砚如今都有了,等到时给了束脩,拜了林举人,便能跟着去学里了。”华恒显然很高兴,他原先也是有先生教着识字的,家变之后便没了,如今再有学习机会,心中很是高兴。
“我也打听了,我们华府中,有一书房,里面放着家中传下来的书。”华恪也在一旁道。
华恬听了大为高兴,道,“妹妹能去书房吗?大哥二哥若要去,带上妹妹如何?”
“自然可以,我们即刻便出发。”华恪兴冲冲说道,看着华恒。
华恒点点头,很快三兄妹便出了园子,一路问了丫头藏书阁在哪儿。
此时华家很是不讲究,把书都堆在书房里,故而丫鬟们均说,没有藏书阁,只有书房,书都被二老爷放在书房里了。
三人便去了书房,到了才发现,书房被一把大锁锁上了。
“走,我们去找婶婶要钥匙去。”华恬一挥小手,率先走在前面。
如今沈金玉心中定然是非常生气的,但是肯定不敢对自己三兄妹怎么样,此时去找她,是最好的了。不仅能达到要钥匙的目标,而且能够再气一气沈金玉。
果然,沈金玉一听就让桂妈妈拿钥匙,甚至不叫华恬三兄妹进来见礼。
华恬三兄妹乐得轻松,拿了钥匙,直奔书房。
打开书房大门进去一看,书房中藏书还算可以,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高兴上前,各自去挑了自己喜欢的。
华恬记得,自己此时应该是识得字的,虽然不多,但是借书回去,并不算露出破绽。她想了想,专找大周朝的史书,找了几本,便拿了坐到椅子上翻看起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求收藏,求推荐,求长评!!日子倏忽而过,很快到了要去林举人家参加宴会这一天。
早上起来之后,照例是夏喜帮华恬梳发,因她是幼童,因此梳了个丱发,上面用粉紫色带子系了,一左一右,活像头上绑了两个包子。
梳好发髻之后,华恬坐着吃早点,也不叫夏喜服侍,把她赶了出去。
不一会儿,外间果然传来了夏喜发作丫头的声音,华恬听着,微微笑了笑。
原以为是个沉得住气的,哪里知道,不过两三日,便原形毕露了。
自从春喜被打杀了出去,夏喜便是华恬身边唯一的大丫鬟了。第一天她还是好好的,低眉顺眼,可是仅仅是一天,第二天开始,便变了。
对待华恬态度仍旧是没有变的,但是对二等小丫头和三等丫头,却是换了个人一般。不是嫌人家拿来的水热了,就是嫌冷了,再不然就骂人洒扫不干净,整日里偷懒。
她也不多话,只是直愣愣地指出错处,然后甩了个耳光过去。
华恬冷眼看着她作,一点都没管。尤其是看夏喜打到那些有点儿背景的丫头,她更是不吭声。
“着你拿些糕点,却去了这么许久,莫不是想像春喜一样,被打了撵出去?”夏喜从一个丫头手中拿过一碟糕点,口中斥道。
“哪里就很久了?就知道你要挑剔,我都是来回跑的。”那个小丫鬟低声嘀咕。
“要死了,你这死丫头,还敢顶嘴!”夏喜大怒,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
“哇——”小丫鬟捂着脸颊,扯着嗓子大哭起来,“我不活了,在园子里,小姐没发声,倒让你来做小姐一般欺负人……我要告夫人去!”
夏喜是极度羡慕沈金玉身边大丫鬟的风采的,哪里知道她正式上任,这才两天,发作一个丫鬟,这丫鬟便要死要活了,当下心中更是生气,骂道,“你这死丫头,你还敢哭,看我不打死你去。”
“你自己不也是个死丫头,凭什么打我,我又没做错什么。”那丫鬟也不是好惹的,当即哭着反驳。
“你——你,来人,帮我按着她……”夏喜心中大怒,她想起了以前的青儿,便是这般教训丫头的,当即照搬出来。
“夏喜,进来。”可是还没等丫鬟们上前来,里间便传出了华恬的声音。
夏喜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丫鬟,转身捧着碟子进了里间。
“外面可是四儿?你受了委屈,这半日便歇着去罢,晚上再来侍候。”华恬的声音又再度从里面传出来。
被打了一巴掌的四儿一愣,含泪弯身行了个礼,“奴婢谢过小姐。”
行礼毕,也不管身旁安抚自己的丫头,便往园门走去。
夏喜站在华恬身旁,听见华恬让四儿去歇息,有些不满,可是终究不敢说什么,她还没忘了,华恬是主人,她是侍女。
等华恬吃完,正准备出门时,华楚丹带着华楚芳、华楚枝来了,三人都是丱发,跟华恬自己一样,看着煞是可爱。
不过华楚丹年纪最大,已经十岁了,故而头上除了绑发的发带,还有一些小首饰,不得不说,三姐妹站一处,她是最好看的。
“六娘,你可是好了?今天去林举人家里,我娘让我领头。你年纪小,记得跟在我身边。”华楚丹心情特别好,因此来了也是笑眯眯的。
“可以了,二姐姐。”华恬说着,便站了起来。
“好,你跟着我来。”华楚丹说完,便率先走在前面,往园子外走去。
宴会是林小姐举办的,来往的都是女子,华恒和华恪两人是不去的,看到华恬出门,便走来打了招呼,两人又回去看书了。
华恬四人均是带了一个丫鬟,走到东角门时,见门前停了一辆翠幄青紬车,当先是两匹高头大马。
华楚丹、华楚芳、华楚宜并华恬四人,由丫鬟扶着上了车子,见车子还有大半空位,便让四个丫鬟也坐了上来。
因是夏天,车子内放了两个冰釜,显得甚是凉爽。
刚坐下不久,华楚丹的丫鬟便从车子的抽屉里拿出一些零嘴,放在中间的桌子上,让几位小姐吃。可大家都是才吃过早点的,都没胃口。
林举人家里离华府并不远,车子走了不多时便到了林府门口。门口早有人候着了,引着车子从一侧的角门进去。
华恬四人并四个丫鬟下了车,由一个机灵的丫头引着往林家小姐的园子里去了。
进了垂花门,走过穿堂,当中一个青花插屏。转过插屏,则是三个小小的厅,刚到厅门口,一个粉衫丫鬟掀了帘子迎出来了,口中笑道,“华家四位小姐来了。”
华楚丹当先,四姐妹一同走了进去,而丫鬟们则被林家的丫鬟带到一边的耳房去了。
“四位妹妹可是来了。”一个芙蓉面柳月眉的少女笑着站起来说道。
华恬看去,这女子不过十一二岁,但是通身的气派,竟是不差华楚雅华楚丹几姐妹。而且,许是出自书香门第之家,她身上带着一股子书卷气,看起来比华家小姐还要叫人有好感。
“林姐姐邀请,哪里敢不来。”华楚丹笑嘻嘻地道。
这话一出,林家小姐笑了笑,并没再说话。
一旁的华楚枝看了,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叫林姐姐久等了。”
“哪里话,我也才坐了一阵,你们便来了。快来坐罢。”林家小姐看向华楚枝,点了点头笑道。
华恬在旁看了,这林家小姐似乎是不大看得惯华楚丹,但是对华楚枝还挺有好感的,正想着,见华楚芳去和林家小姐打招呼,自己也忙跟上去一道见礼打招呼。
以前,似乎就是进门行礼出了错处,加上之前传出的华家六娘不成气候之话,导致她在此处聚会中被各家小姐看低的。此番旧事从头再来,华恬自是不能再犯了。
也幸好,她回华家当日,便做出了有礼的表象;加上后来华恒、华恪入族谱,她童言无忌,却又尽力处处守礼;想来,大体上她的名声是不会错的。
“这位想必是从北地回来,华家大房的嫡女,华六小姐罢?我听我爹爹说过你,虽是年纪小,但不愧是世家小姐呢!”林家小姐用有些好奇的目光看向华恬。
果然,林举人对自己的观感是好的,并且已经和林家小姐说过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求收藏,求推荐,求长评!!华恬忙弯了弯身,再次行了一个礼,这才答道,“林姐姐谬赞了,六娘那日可是出了丑呢,林举人品行高洁,对小辈爱护有加,这才说了六娘好话。”
听见华恬没有自满,反是谦虚有礼,并且小捧了一把自己的父亲,林家小姐特别高兴,上前牵了华恬的手,笑道,“我爹爹果然没说错,华六小姐年纪小,可是聪明伶俐,大方有礼。”
华楚丹见林家小姐单独牵了华恬,心中有些不快,便道,“林姐姐你又偏心了,以前偏心我家五娘,此番又偏心六娘……”
“华二娘,你果然还是最爱争勇斗狠,华六娘年纪小,且是初来,林碧玉爱护她些又有什么?”一道活泼的声音骤然响起。
“王悦,你说什么呢!我跟林姐姐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华楚丹看到王悦,当下直奔王悦而去。
“我说话跟你又有什么关系!”王悦也不敢示弱,说话间脸颊两旁均露出了小酒窝,很是可爱。
华恬看去,那王悦年纪与华楚丹差不多,穿了桃红衫子,显得娇俏可爱,活力十足。
“她们两个最爱吵嘴,我们不要理会她们。”林碧玉语气温和,牵着华恬的手,就要走到一边。
但华恬自己知道是不能如此个性飞扬的,忙对着王悦躬身见礼。
王悦见了,愣了一下,忙笑着回了一个礼,道,“这是华家六娘罢?可真是有礼。”说完,睨了华楚丹一眼,也不去和她争了。
华恬不管别的,见了礼,这才复跟着林碧玉走到一旁坐了。
正所谓礼多人不怪,她那辈子参加这次聚会,便是不够礼貌,加上华楚丹挑拨,惹了一身坏名声。
因华恬只得五岁,林碧玉把华恬当了小孩子,想了想,又让丫鬟拿了零嘴过来,放在华恬身旁的桌子上,笑道,“姐姐等会儿去招呼别的姐姐,你要想吃什么便吃,莫要客气。”
“谢谢碧玉姐姐。”华恬抬头对林碧玉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林碧玉听她说话声音清越,软萌好听,笑着点点头,又摸了摸华恬头上的两个发髻,这才走到一边坐了。
不多时,陆陆续续来了五六个小姐,年龄均是八岁到十二岁之间,华恬反而是宴会中年龄最小的了。
这些小姐想来是常聚会的,彼此间很是熟络,见了面很快分做几对,轻声说起话来。
华恬年纪小,跟华楚枝坐一起,也不说话,只用双眸看着各家小姐低声说笑。
可是不一会儿,又来了个文静的女子,她见了华楚枝,脸上露出笑容,直奔华楚枝而去。
最后,大家都有伴了,只华恬自己一人在旁坐着。
小主人林碧玉很快注意到了,忙把她拉过来坐在自己身旁,又帮她介绍了自己的女伴。
华恬站起身来,一一弯身见礼,最后才在几人的催促声中坐下来。
“华六娘年纪虽小,可是礼仪却是做得不错。”一个十一岁的女孩说道,她是镇上范员外的掌上明珠范明珠,十分得家人宠爱。
“明珠姐姐赞得六娘要脸红了……”华恬说着,羞涩涩地低下头。
“哈哈哈……明珠可不是随便说说哦,你礼仪比华二娘好得多了,她整日里跟个男子一般。”一旁一个嫩绿衫子的女子笑道,她叫郑珂,是知县之女。
华恬听了,忙抬起头来,道,“二姐姐其实也是有礼仪的,只是她性格耿直,有时候……”
“华六娘,你不用替她掩饰了,她为人如何,整个山阳镇都是知道的。”郑珂伸出葱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华恬,笑道。
华恬便低下头,做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你在家里可有被华楚丹欺负?是不是怕了她,才帮她说好话?”郑珂眨眨眼睛,问道。
“郑珂郑娘子,你如何能说这些话。”旁边的范明珠扯了扯郑珂的衣衫。
郑珂不以为然,“我又没说什么难听的,如何不能问了?”说完看向华恬,等着华恬回答。
“并没有,二姐姐不曾欺负过我呢!”华恬笑着说道。
郑珂不信自己竟会猜错,便又低声问道,“那你家里可有新衣穿,可有首饰?”
“阿珂,你怎么尽问这些……”林碧玉脸上有些不敢苟同。
“我看你对这丫头还挺好,所以帮你问一问,你也不希望她在家里被欺负了,也没有人知道的罢?”郑珂看着林碧玉,低声说道。
林碧玉一听,脸色还是有些尴尬,但眸中已经带上了关心,看向华恬。
华恬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点了点头,道,“有的。”
听到华恬如此说道,林碧玉松了口气,范明珠眨了眨眼,看向郑珂。
郑珂小嘴嘟了起来,不死心又问,“那是何时给你置办的呀?”
终于问到关键上了,华恬眸中一闪,笑道,“大哥、二哥入了族谱之后呀,当晚婶婶送了好些首饰过来,第二日,王裁缝便来帮我裁衣裳。”
郑珂眸光大盛,得意点点头,“你们看罢,若不是那日闹了笑话,沈金玉能给华六娘送首饰,裁衣裳?”
“闹笑话?可是那日六娘说话不注意,闹了笑话?请几位姐姐告诉我。”华恬先是一惊,接着便低声求道。
郑珂摆摆手,笑道,“与你无关,外头说的,都是你们大房三兄妹很不错。我听说,林举人还邀你两位哥哥入学里读书识字呢!”
华恬松了口气,对一旁的林碧玉道,“那也是林举人爱护小辈,怜我三兄妹年幼失怙。”
“你这丫头,这般会说话,怪不得林碧玉一见你就把你带着。”郑珂指着华恬笑道。
范明珠也笑起来,“可不是,可真惹人疼爱,我恨不得她是我亲妹子。”
“六娘不是唤你明珠姐姐么?就是你妹子了,你以后可要疼着她些。莫要出嫁了,不要我们这些朋友,也不要你这妹子了。”郑珂笑起来。
范明珠顿时双颊绯红,追着郑珂就挠痒痒,弄得郑珂直笑。
正说笑间,门外又响起声音,“刘家小姐来了。”
林碧玉忙站起身来,去外间亲自迎接了。
华恬收摄了心神,这刘家小姐乃是京中来的,到山阳镇不过一月有余,此番是第一次来参加镇上的少女聚会。
能记得刘家小姐,乃是因为这家小姐,实在太过出众了!在聚会中,她就如天上月亮一般,教那时的华恬在地上久久仰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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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林碧玉领了一个身着金丝缠枝衣衫的女子走了进来,这女子看来有些小,不过*岁,可是长得面目精致,却又不失端庄。
她进来时,身旁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圆脸丫头,丫头手上捧着的东西叫帕子遮住了,看不清楚是什么。
华恬虽然看不到,但是她却是知道这是什么的。那一辈子她看着那侍女手中的东西满心羡慕,可是没有一样是她的。求而不得,因而,记得才更加清楚。
如今再世为人,她自然不会对这些首饰有什么想法,不过她虽不想要,但是拿来布一个局,却还是可以的。
“各位姐姐妹妹好。”刘家小姐进来了,率先便是招呼见礼,这一来,马上得了各家小姐的好感。
华恬不敢托大,也跟着起身见了礼。
林碧玉笑意吟吟,小脸上有些骄傲,这位刘家小姐来到山阳镇月余了,不曾参加过任何宴会。如今出现在她的宴会上,可不是她的面子么?
“这位是京中来的刘碧荷刘小姐,相信各位姐妹们都知道的。如今京中时兴什么,刘小姐都是知道的!”林碧玉说着引刘碧荷往她原本坐那边过去了。
刘碧荷坐于上首,这么一来,便和华恬等人坐做一块了。
华恬视线不觉意间扫过华楚丹,见她脸色不愉,目光中带着怒火,心中暗自失笑,果真是,愚不可及!
“我身体不甚好,故多在家中休养,今日才来和姐姐妹妹见礼,实在失礼了。这些都是我从京中带过来的礼物,今日便送与各位姐姐妹妹,当做道歉之物罢。”
刘碧荷坐下来之后,彬彬有礼说道。随着她说话,那圆脸丫鬟便揭开了帕子,露出上面的各种首饰和珠花。
“这些簪、钗还都是平常物,这些珠花却是京中最是时兴的。”刘碧荷指着桌上的首饰珠花介绍道。
坐于各处的小姐们都心动了,但是怕失了面子,都强忍着坐在原地上,不过目光都聚集到这边来了。
刘碧荷见状,微微一笑,心中有些得意,道,“各位姐姐和妹妹们不需客气,不如我们都坐做一块,来选自己喜欢的?”
听了此话,原本矜持的小姐们,便都争先恐后坐了过来。一时间,十多个年轻女子,便都围在了一处。
华恬略微觉着不舒服,可是她身旁的女子丝毫不以为意,至于刘碧荷、林碧玉,脸上带上了喜色。
“碧荷妹妹如此诚心,那姐姐就不客气了,还不曾见过如此精美的首饰呢!”郑珂首先说道,接着目光便看着摊开在桌上的首饰,费心地想着挑哪一件。
她一开口,其余的姐妹们也都不客气了,嘴上说着话,目光却露骨地看向桌上的首饰珠花。
不一会儿,大家便各自选了出来,华恬看到华楚丹挑选的是珠花,眸光一闪,挑了一根图案繁多且有些重的簪子。
等都选好了,华楚丹拿着自己的珠花,起先还是喜欢的,但看了看却又觉得不满意,只是花样精致一些,和自己家中平时有的却并无有多大区别。
她看了看,目光移到了华恬身上,见她手中拿着一根簪子,心中便有了主意。
众小姐们都拿了礼物,也不好马上离去,便都围着刘碧荷说话,说着说着,便说到了刘碧荷的丫鬟身上。
虽然那丫鬟已经被带到了一边,可是大家适才都见过,那丫鬟很是年轻,不过十一二岁。
“方才那是碧荷妹妹的贴身丫鬟么?”又是郑珂首先开口。
刘碧荷点头,“嗯,姐姐可是觉着这丫头过于年轻了?”
郑珂连忙点头,“可不是,我们这儿的贴身丫鬟,都是十四五岁了的。妹妹的丫头,可真是年轻,京中都如此么?”
这话头,年轻女子们都是关注的,京中是各地的指向标,如今有人知道京中动向,她们少不得也希望跟一跟风了。
刘碧荷点点头,用帕子轻轻点了点额角,笑道,“是的,京中多数大户,都是放与小姐年纪差不多的丫鬟做小姐的贴身丫鬟的,一来当做和小姐作伴,二来,随着小姐长大,总有些情分的。将来……”
说到这里,她精致美丽的小脸有些发红,再也说不下去。
在场年龄大些的女子们稍一深思,便都明白了她没出口的话,当即全部红了脸。
那些贴身丫鬟,有些是将来等小姐嫁出去之后,抬做姨娘的,一处长大,等于扭成了一股,对抗姑爷身边原本的房中人。
当然,她们心中想到了这些,嘴上是绝不敢说出来的。
华恬心中知道,但面上只做不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当然,她只是关注华楚丹,只有她听进去了,回去闹,沈金玉才有可能换一批丫头。
“我说华楚丹,你拿着这珠花,心不在焉的,是不喜欢吗?”王悦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于是,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华楚丹身上。
华楚丹一愣,对上刘碧荷的目光,脸上马上有些讪讪的,对王悦怒道,“我哪里不喜欢了?我只是想着,这珠花适合六娘,我这做姐姐的,是否该与她换过来。”
“你就扯借口罢,明白是你自己想要六娘手中的簪子,这会儿来装好人。”王悦声音清脆地说道。
“你别含血喷人,我哪里说了?我只是想着,六娘年纪小,手中拿着簪子仔细划伤了手,她又喜欢珠花,我这做姐姐的让她一些,要跟她换而已。”
华楚丹大声说道,并无觉得自己所做的不妥,并且看向华恬,“六娘,这珠花不是你喜欢的吗?来,二姐姐跟你换。”
说这话,目光中带上了威胁的神色。原本她是打算家去再找华恬换的,可是王悦这一闹,她此刻若是不把簪子拿到手,往后再在家中拿到,也不能戴到人前了。
“二姐姐,五娘也拿了簪子,你若喜欢,你不如你与五娘换罢。”一旁的华楚枝见华楚丹闹得太过了,便开口道。
她手中拿的是一根纯蓝色叶子的簪,看起来样式也是不多见的。不过比起华恬手中那一支,就差多了。
原本想说话挑拨的华恬,听到华楚枝的话,心中暗道可惜,面上却是对着华楚枝露出感激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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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五娘你一片好意,你这姐姐未必会接受。你这簪子,比起华六娘的簪子,可就差了。”
华恬只差扶额了,千算万算,算不到除了华楚枝这个灭火的,竟还有王悦此人。王悦是好心,要帮她保住这簪子,可她自己并不想要啊!
如今看着,只冲王悦说了此话,华楚丹但凡要些脸皮,也不会再要用珠花换簪子了。
这般想着,华恬目光看向华楚丹,果然,她眸中尽管有不甘心,可却已收敛了原先的脸色。
莫非,此等良机就要错过?正当华恬心中着急,心中暗忖换一个计划时,事情又有了转机。
“人家华二娘方才不是说过么,并非想要簪子,只是看华六娘喜欢珠花,想把珠花送她。王家大娘子,还有华五娘,你们都猜错华二娘的心思了。”郑珂在旁,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听了此话,华恬左手食指摩挲了几下大拇指的指甲,把握时机,看了眼华楚丹,脸上有些挣扎,
“二姐姐,其实这簪子,六娘不是自己要的,只是想着拿回去送给大姐姐的。六娘虽则喜欢珠花,可也想送大姐姐礼物。”
这话说将出来,王悦与郑珂均收了挤兑华楚丹的心思,她们原本是帮着华恬的,听了华恬之话,知道她自己不想要簪子,便不再说话。
“真是好孩子,虽看着年幼,却别有一番礼让的美德。”刘碧荷在旁看着华恬,赞赏着说道。
可是,听了华恬的话,华楚丹的心思便活泛起来了。
原本华楚枝说和她换,她心中已经有些打算放弃了,她还是要面子的,再加上王悦的一番激将,她是怎么都不好意思强抢华恬的簪子。
然而华恬话一出口,华楚丹仿佛找到了借口一般,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这可不能哦,大娘没来,我们是不能带回去给她的。不然,大家都有姐姐妹妹,都带家去,这许多人,碧荷妹妹哪里来的首饰送人?把她的首饰匣子掏空了也不够整个山阳镇的女子呀!再者,你给大娘,却不给三娘,也是不公平。”
此话粗听着并无错处,可细细思忖,却是暗指刘碧荷送礼物不公平,并且无太多首饰送人。或许虽是实话,但也够落刘碧荷面子了。
果然,周围几个年长的少女看向华楚丹的目光都有些惊愕,接着,又不好意思地偷瞄了刘碧荷几眼。
刘碧荷原本笑眯眯的脸上,笑容一下子收了起来,可是她毕竟非常人,虽心中恨得咬牙,但还是马上笑道,
“各人都是有礼物的,只是今天只带了这些来,只够分给在座的姐姐妹妹们了。”
华恬听了刘碧荷的话,看了华楚丹一眼,心中有些怜悯,这种智商,倒是用不着自己出手了。单引她说话,便能够让别人坑死她。
不过,这可是个好时机,她看到华楚枝又要说话,便抢先笑道,“原来如此,那六娘知道了,如果二姐姐喜欢簪子,六娘和二姐姐换罢,那珠花样式也好看,似蝴蝶一般。”
“当真?这可是你要跟我换的,莫要说我欺负你。”华楚丹喜不自胜,把自己手中的珠花递给华恬,又拿过华恬手中的簪子。
王悦在旁看她快活的脸,气得牙痒痒的,便道,“你也好意思,显是你自己要华恬换的,到头来又说华恬要跟你换,也不知羞。”
“我知你对我不满,可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华楚丹拿到簪子,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恨不得即刻好生看看,并戴到头上去。
见华楚丹不应战,王悦撇了撇小嘴,也住了话头。
华恬拿着珠花,仿佛爱不释手一般拿在手中,对华楚丹道,“谢谢二姐姐。”
“不需客气。”华楚丹摆摆手,白受了华恬此礼。
这次,连林碧玉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可是她惯常是受林举人教导的,到底不好指责人,便移开目光,不去看华楚丹的举止。
华恬仿佛一无所觉,她又转向刘碧荷,郑重地颔首道谢,“谢谢碧荷姐姐的礼物。”
她这一番道谢做出来,在场的女子方才想起未曾对刘碧荷道谢,均纷纷开口道谢。
刘碧荷笑了笑,“你们与我这般客气,可是不欢迎我来这圈子玩耍?”
不过她虽如此说道,但见众女子都对她道谢,心中也是欢喜的,不自觉便多看了华恬几眼,觉得这丫头真真有礼。
“哪里的话,只是拿了碧荷妹妹的礼物,道谢是该的。如碧荷妹妹要来玩,我们欢喜还来不及呢!”林碧玉笑道。
一时烟消云散,众女子又三三两两说笑起来。
“此番我家去,定要我娘把贴身丫头换掉,找些年少的与我一起玩耍。”郑珂看着刘碧荷,又问道,“好妹妹,京中还有什么与镇上不同,你告诉我们罢。”
这话题一出,众女又都关注起来,华楚丹更是不眨眼地听着。
华恬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自是看到华楚丹的神色了,她垂下眼睑,默默听着,心中盘算是否在旁推一把。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有丫鬟上来添茶,众女吃了茶,又说笑了一番,便要到花园中去玩耍。
林碧玉当即低声吩咐了丫头些话,便引了客人出门,直奔花园而去。
旁边耳房中的丫鬟们也都出来,各自找了自家小姐跟着。
到了花园中,长了花藤的亭子下早摆放了各式水果,一众女子走将过去,都忍不住拿些果子吃。
华恬走了过去,坐在亭子里,拿了个苹果吃,目光在果盘上转悠,看到黄色的香蕉,心中一动。
坐在亭子中的刘碧荷吃了一个香蕉,便将果皮放于桌上,伸手去摸了摸华恬头上的两个头发包子,笑了笑,转身去欣赏亭子旁种着的花。
花园中,有在赏花的,有坐在一处低声说笑的,又有玩耍游戏的,处处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华六娘,你过来罢,这里有锦鲤,你定然喜欢的。”这时,池子旁边喂养金鱼的范明珠扬声叫唤起来。
华恬忙站起身,走到范明珠身旁,与她一起看起来。
池子里,因投了吃食,一大帮金鱼纷纷浮上来啄食,煞是好看。
华恬跟着范明珠玩了一会子,还没听到华楚丹叫唤自己,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难不成沈金玉又吩咐了华楚丹,不需在此处动手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与范明珠玩耍了一会子,华恬面上欢乐,心中却一直注意着不远处的小假山。
她记得,那时她便是从假山上摔将下去的。华楚丹若要动手,应该不会改了计划罢?
正想着,听得亭子里刘碧荷的声音传了过来,“都说华家二娘生得漂亮,如今看着,果然如此了。若长大了戴上簪、钗、步摇等,定叫人移不开眼睛。”
“碧荷妹妹说笑了,碧荷妹妹长得也好看。”华楚丹娇笑着说道。
这刘碧荷为何与华楚丹在一处说话了,是无意亦或是有意的?华恬心中暗自思忖,她记得,华楚丹那番话,定然得罪了刘碧荷的。
“咦,华二娘竟还与刘碧荷说笑,她可真够不拘小节的。”范明珠显然也注意到了,看将过去。
华恬于是顺理成章地看过去,见亭子内,刘碧荷果真与华楚丹坐在一处说话。
“华二小姐适才拿到了簪子,何不插到头上试试?奴婢看华二小姐满头乌发如云,插上去定然是很好看的。”刘碧荷身旁的圆脸丫头在旁说道。
“这……”华楚丹显然心动,华恬站的距离有些远,都能看到她跃跃欲试的小脸了。
刘碧荷四周看了看,笑道,“论理是不该插簪子的,可此刻四处无人,若二小姐想试,我们不说出去便是。”
“小姐,此处有太阳晒着,仔细晒黑了,不如和奴婢回到亭子中?”华恬正看得入迷,身旁便传来夏喜的声音。
华恬收回目光,伸手牵住范明珠的手,笑道,“可我要陪明珠姐姐看金鱼,还不想回去。”
“说什么晒黑了,定是你这丫头担心晒黑了自己。”范明珠指着夏喜笑道。
正说着,林碧玉与郑珂一道走了过来,闻言笑道,“哪个丫头担心晒黑了自己啦?”
“就是这个丫头罢,华六娘与我在此处看金鱼,她偏生要回去亭子里坐着。”范明珠指着夏喜笑嘻嘻道。
听着这些笑话,华恬脸上笑着,却偷眼瞧向亭子中,见这一打岔,华楚丹竟戴上了那簪子。
“是该好生注意些,女子若是晒黑了,可就叫家里爹娘发愁了。”郑珂在一旁笑道。
华恬看了看身旁的郑珂与林碧玉,笑了一笑,道,“郑珂姐姐与碧玉姐姐生得白,可不怕晒黑了。”
“那我就不白了吗?”范明珠嘟起小嘴,扬起眉毛,要吓唬华恬。
华恬心中一动,见临近的,只得夏喜一个丫头,便俏皮地冲范明珠眨了眨眼,“这个,六娘可没有说。”
说完,笑嘻嘻地躲到了郑珂与林碧玉身后。
“噗嗤——”郑珂与林碧玉看着范明珠,掩嘴而笑。
范明珠顿时嗔怒,追着要捉住华恬,可是华恬躲在郑珂与林碧玉身后,身手甚是灵敏。
范明珠一时抓不着,倒也生出了好胜心,认真起来,时而左,时而右,围着郑珂与林碧玉追堵华恬。
“哎哟——”正打闹着,不提防郑珂捂着头发叫了一声。
华恬忙停了身子,关心问道,“郑珂姐姐,怎么啦?可是六娘伤了你?”
那边范明珠也住了手,看向郑珂,“我记得我扯中什么了,可是弄疼了你?”
“哈哈,我是吓你们的呢!”郑珂放开手,笑吟吟道。她一张俏脸,毫无损伤,但头上的丱发,却是有些散乱了。
“郑珂姐姐的头发有些乱了,不如回去梳好再出来?”华恬关心道。
郑珂摆摆手,“哪里就需要回去重新梳妆了,你这不是有个丫头么?让她帮我梳头罢。”
“这,只怕我这丫头下手不知轻重,扯伤了郑珂姐姐……”华恬犹豫着说道。
“不碍事,便叫你的丫头来帮我,只做些掩饰便可。”郑珂不以为然。
华恬便看向夏喜,道,“那你便上来帮郑珂姐姐整理一下头发罢,仔细些,郑珂姐姐可是官家小姐,莫要伤了她。”
“六娘也怪,何必要威吓这丫头。”范明珠捂嘴而笑。
林碧玉见了也微微笑起来。
“奴婢晓得。”夏喜福了福身,便上前去帮郑珂整理头发,可她整理了好一会子,才算整理好了。
等夏喜退到一边,郑珂脸色有些怪异,对夏喜道,“你去帮我找我的丫鬟过来罢,穿着翠绿衫子的。”
夏喜就要动,但总算想起要问华恬意见,便收住脚,看向华恬,见华恬点点头,便福了福身去了。她自从知道郑珂是管家小姐,心中便打好了主意要好生巴结的。
将一切收于眼底,又见夏喜走远了,郑珂问华恬道,“她是你的贴身丫鬟?”
华恬点点头,“嗯。”
郑珂脸色更怪异了,“平时亦是她帮你梳洗?”
华恬继续点头。
“阿珂你怎么净问这些奇怪的问题。”范明珠在旁说道。
郑珂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才低声道,“她适才帮我梳发,弄得我头皮都发疼了。那手势,那技术,哪里是贴身丫鬟的?说是粗使丫鬟亦有人相信的。”
此话一出,三人便都看着华恬。
范明珠率先问道,“六娘,这可是真的?你可知晓?”
华恬低了头,半晌才道,“她也是经过家中嬷嬷教导的,许是不够熟练,这才……”
正说着,感到一只手摸在自己脸上,接着听到林碧玉柔声道,“苦了六娘。”
华恬一怔,感到双目有些发热,于是垂下了眼睑。
她降低身份与丫鬟计较,处处算计于人,也不过是为了活下去并复仇罢了。就连眼前三人,亦是她精心算计的,可此番听林碧玉怜惜的一句话,心中忽然有所动。
可是也只是刹那而已,很快华恬便重新收拾了心情。在这世上,若是做纯洁无瑕的良善之辈,到头来,也不过是枉死而已。
眼前这些真心好意,她也只能欠着。她是打定了主意,做个狠辣女子的。
郑珂、林碧玉、范明珠,三人不过初识,便能拿出一两分真心待自己,可算是幸运了。只是,上辈子自己不好,她们也曾冷眼看着自己狼狈的。
正想着,忽听亭子那边传来华楚丹的声音,“六娘,方才听雨说假山上看金鱼,很是有趣味,你与我一同去看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果然要来了么?华恬低垂的目光发冷,小脸上却是笑着。
“这个华二娘,又要来胡闹了,六娘只得五岁,爬到假山上去,跌伤了可如何是好?”一旁的郑珂忍不住抱怨道。
华恬抬起头,脸上笑容可爱,“二姐姐定然是想玩了,我去与她说一说,她定然不会让我上去的。”
此时华楚丹已走到假山低下,正要往上爬,而她身旁,站着刘碧荷和她的圆脸丫鬟。
“华二小姐,仔细伤了自己,不若与我们在池边看金鱼罢了,何必要上去。”刘碧荷在一旁低声劝道。
林碧玉也反应过来了,她是主人,于是走了过去,对正要爬上去的华楚丹道,“二娘,这假山上长时间没有人上去,许是生了青苔,你上去了仔细滑到。”
“众位不需担心,适才听雨是上去过的,我如何上不得了?”华楚丹摆摆手,笑着说道。随后美眸一转,看向华恬,“六娘,你不是要看金鱼么?我听说北地并没有金鱼,二姐姐带你到好地方看去。”
华恬偷偷扫了一眼刘碧荷和她身边的圆脸丫头,走了过去,有些怯弱地说道,“这假山太高了,六娘害怕。”
“你怕什么?不会摔了你的。我上去了,你再上来,我拉着你好了。”华楚丹说着,便爬了上去。
林碧玉在一旁看着,有些担心,但是华楚丹硬要如此,她也不好拒绝。
华恬看向华楚枝和华楚芳,颇有些求情意味,华楚枝见状,便对华楚丹叫道,“二姐姐,六娘年纪小,哪里能爬这假山,你也快下来罢。”
“怕什么,我已上来了,可不是好好的。六娘,你快上来。”华楚丹此时已经爬到小假山上了,回过头来有些得意地往下看。
“咯咯咯……”华楚芳笑起来,并拍着手掌,“二姐姐果然厉害,不愧是女中豪杰!”
华楚丹有些得意,“这有什么。六娘,你赶紧上来呀!”
华恬暗中想了一下,刘碧荷把华楚丹叫过去,又哄她戴上了发簪,想来目的与自己相同的,此时上去,倒也可以,于是抬头应道,“那、那我这便上去,二姐姐你小心些。”
“我知道了,哪里需要你说。”华楚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
华恬于是走到假山下,小心往上爬。她一边爬,一边在心中盘算此次计划是否成功,刘碧荷是否真的会动手,动手几率如何。
站在假山上的华楚丹颇有一览众山小的兴趣,对着下方众女子兴致勃勃地说着站在上面如何如何的好,一边说着,还一边四处走着,指点园中景致。
正当她说得起劲,突然脚下一滑,惊叫一声,整个人便歪歪扭扭着往池塘那边倒去。
“啊……”尖叫声想起。
“嘭……”落水的声音响起。
真的动手了么!
华恬连忙从爬着的假山下来,惊慌地看向假山旁的池塘。
此时,众女也反应过来了,大家看着在池塘里浮沉的华楚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华恬见状,连忙故作害怕地伸手去捉着华楚枝的手,大声叫道。
她这叫声把众女都惊醒过来了,于是大多女子都扯起嗓子大叫救命。
在一众忙乱之中,华恬偷眼瞧见,刘碧荷身旁的圆脸丫头,脸上显示露出惊容,接着又露出有些诡异的笑意。
她连忙收回目光,拉着华楚枝的手,急急地问道,“五姐姐,如何是好?二姐姐掉水里了。”
华楚枝纵然沉稳,此时也有些着急了,她拉着华恬走到池塘边,看着水里的华楚丹,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长竹竿,有长竹竿吗?”华恬偷眼瞧见不远处有几个男子走过来,又大声吩咐身旁的夏喜,“夏喜,你快去找长竹竿,把二姐姐拉回来。”
在场的都是娇小姐,从小不曾遇见过什么挫折,如今有人落水这等大事,让她们全部乱了分寸,急得团团转,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等听到华恬叫救命,又听到她说长竹竿,便都反应过来了,林碧玉连忙吩咐丫头去找。
可是园中又如何会有长竹竿?
几个丫鬟去了,一时都没有回来,眼看着华楚丹就要沉下去了,大家急得不行。
也幸好,终于有男子跑了过来。其中一人没有多想,纵身跳了进去,很快抱着华楚丹,艰难地泅水,到了池塘边。
另一端那几个男子连忙上前,帮着把人扶上岸来。
林碧玉等人也顾不得避嫌了,带着一众女子走将过去。
华恬抱着华楚枝的手臂,也走了过去,她因为心里存了心思,因此一路走过去,都是细心注意周围人的神色的。
走过去的时候,她看到对面一个中年的书生,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的时候,露出了异常惊愕的神色!
“谁有披风?快帮华二小姐遮起来。”林碧玉走近华楚丹了,连忙叫道。
华恬清楚地看到,那中年书生听到华二小姐,顿时又是一脸惊愕与惶恐,眼中更是闪起了悔意。
这是什么人?
华恬还想再看,对面那中年书生却往后直退,很快消失了踪迹。
“这,这怎么会有血?”林碧玉有些颤抖的声音响起。
华恬忙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跟着华楚枝来到了华楚丹身旁了。她看向躺在地上的华楚丹,见她额角处,脸颊处,果然不断往外渗出鲜血。
救了华楚丹的是一个十一二岁左右的男孩子,他生得很是好看,唇红齿白。他低头看了看华楚丹,道,“并不知道如何会这样,我救她时,她脸上便是流着血的。”
因事情闹得大,很快林举人家的大人和识事的仆妇,也都过来了。
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仆妇,当先走在前面,手中拿着一件披风,
“这,华六小姐没有事罢?我听说是杨家的小子救的,天可怜见呀,这见了女子的身体,可是要负责的。”
“付嬷嬷,并非是华六小姐,而是华二小姐。”林碧玉反驳道,同时又看了看地上的华楚丹,“嬷嬷你快来看看,华二小姐自救起来,便不曾动过,你看看她可有事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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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清楚地看到,那付嬷嬷脸上闪过惊愕,和那个不知何故消失了的中年书生脸上的神色如出一辙。
而且,纵使别人会认为这个付嬷嬷是口误,她却不会,这人定然是受沈金玉指使的,以为今日落水之人一定是自己,故而一上来便说好了,被看了身子要负责。
可惜,千算万算,算到底,今日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却是沈金玉自己。
“嬷嬷,你快帮我看看我二姐姐,六娘谢谢你了。”华恬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对着那付嬷嬷叫道。
付嬷嬷脸上神色变了又变,忙低头把披风披在华楚丹身上,这才遮住了华楚丹*的身子。
这时,林碧玉的母亲,林夫人也走了过来,瞧见地上躺着的华楚丹,忙不迭道,“付嬷嬷,你快把她抱到暖阁去,换了衣服再说别的。”
“这,林夫人,是否先让付嬷嬷看看华二小姐有事没事?姐妹们都担心着呢!”刘碧荷突然在旁插嘴道。
林夫人点点头,示意付嬷嬷看华楚丹如何了。
付嬷嬷伸手到华楚丹鼻孔外探了探,感受到有呼吸,便道,“华二小姐没事,许是溺水被吓着了。”
“付嬷嬷,为何我二姐姐脸上流着血,会不会磕着哪儿了?”华恬在旁又问道。
“这,却是要请大夫过来看过方能确定,奴婢不敢乱说。”付嬷嬷说道。
她看着昏迷着的华楚丹,心中叹息不已。但她是林家的人,什么也不会说。
林夫人看着华楚丹躺在地上也不是办法,便让付嬷嬷把她抱起来,带到暖阁去。
这时刘碧荷轻轻拉住了林夫人的袖子,低声道,“伯母,这,也不知华二小姐是否破了相,不如请华二夫人过来,也请那位救人的小侠士父母过来商讨一二?”
林夫人一震,忙点头低声道,“你这孩子,果真是从京中来的,伯母此番倒还要你提醒了。”
说着,便去吩咐身边的丫鬟婆子,去请人过来。
华恬在一旁听着,心道也不用自己再说什么了,这刘碧荷能一手包办。
因华楚芳、华楚枝和华恬,均是华楚丹的姐妹,因此也得以陪在昏迷的华楚丹身旁。
等丫鬟帮华楚丹收拾干净,华恬便忙将送来的热水放杯子里晾着,等着华楚丹醒来之后喝。
如今这般看着,华楚丹毁容应是板上钉钉之事了。她原本美丽而带着稚气的脸上,被划了一道颇深颇长的伤口,而额头上那一道,更加触目惊心。
“四姐姐,五姐姐,二姐姐脸上这伤,可能好得了?”华恬一直密切注意华楚丹,见她睫毛动了动,便哀伤地问道。
华楚芳一贯爱笑,此刻也收起了笑脸,她不敢看华楚丹脸上的伤口,只是低声道,“这得等大夫来了方知,不过,这伤口深,恐怕……”
“嘘——我们都别说,等大夫看过方知。如果二姐姐醒过来,你们也不要与她说脸上有伤口之事。”华楚枝在一旁打断了华楚芳的话。
“什么伤口?你们不要瞒我,都快些与我说!”华楚丹骤然睁开眼睛,大声叫道。
她自恃是家中几姐妹最漂亮的,一听到自己脸上有伤口,这如何受得了?刚醒过来,即使浑身不适,也不顾,直追问脸上受伤之事。
此事,华恬自然不会去触霉头,她目光游移着,看了看华楚芳和华楚枝,便低了头,不说话。
“没有什么,只是你脸上有点儿小伤,大夫来了开药,很快便能治好。”华楚枝安慰道。
“我不信,明明四娘也说过,伤口深,怕是好不了的!”华楚丹又惊又怕,马上反驳道。她既不愿意自己脸上有伤,可是心中又极度怀疑。
“我、我也只是随口说,做、做不得准的。”华楚芳见华楚丹这番模样,心中有些后怕,忙说道。
华恬见状,把先前倒出来晾着的水递给华楚丹,“二姐姐,你喝水,这是六娘适才晾着,此时正好合适。”
“我不喝水!”华楚丹心中十分不好受,一手挥开华恬手中的杯子,大声道,“快拿镜子与我!”
嘭——
水杯跌在地上,一下子摔碎了。
此时,林夫人并几个丫鬟走进来,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林夫人眸光闪了闪,故作不见,温声道,“大夫来了,二娘躺下来罢,四娘、五娘和六娘,你们跟我出来,回避一下。”
“别走,先给我镜子,我不要毁容!”华楚丹大叫道,她声音里有着惶急和霸道。
“二娘不用担心,还是先看大夫罢。有什么让大夫及时诊治,是最好的。”林夫人笑道,接着回头对几个丫鬟并婆子点了点头,便领着华恬、华楚芳和华楚枝出去了。
等一行人退到旁边的隔间,丫鬟便引着一个大夫走了进去帮华楚丹看伤势。
“林伯母,我娘亲来了么?”华楚枝问林夫人。
“适才已经派人去请了,如今还未到。倒是那杨家的,双亲皆已到。”林夫人说着,有些欲言又止,但在孩子们面前,却尽量克制了。
华恬在一旁看得真切,知道林夫人心中的意思,此事发生在她的家里,她本人并不好过。
而且,杨家家世不怎么样,恐怕到时沈金玉过来了,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再说了,杨家也未必会同意。到时双方闹起来,恐怕林府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华楚枝和华楚芳听了都不说话,她们大致上也猜得到,沈金玉是不会同意的。可是如果华楚丹被毁容已是板上钉钉之事,恐怕此事由不得她了。
再者,如果华楚丹真的毁容了,恐怕她们华家才更加被动,因为杨家不同意和华楚丹的亲事,华楚丹以后再要嫁,恐怕也是难事了。
杨家会不会同意呢?一个被毁了容的未来媳妇,当时并不只有杨家二郎见过华楚丹的身子,一旁帮忙的男子几乎全看到了,他们真的会愿意吗?
看着华楚枝蹙起的眉头,华恬也微微皱起眉头来。但内心深处,却冷笑不已。
与家世低的男子结亲,到时被嫌弃退婚,沦为笑柄,最终成为老姑娘嫁不出去,这本是沈金玉为她华恬本人设定的路线。
可是如今,华楚丹倒霉,接了这棒继续往下跑而已,将来跑到哪里去,道路如何,那就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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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金玉来到林府的时候,给华楚丹看病的大夫已经离开了,而华恬等人也回到房中陪着华楚丹。
华楚丹正在发疯,因为大夫并没有给她明确的答复,说脸上的伤能治好。相反,大夫口中还暗示,对于此等外伤,他无能为力。
“我才不要变成丑八怪,我不要!”华楚丹一边说着一边哭,在床上不依不饶。
“二娘,怎会如此?怎会?是谁推的你?是不是六娘推的你?”沈金玉入内见到华楚丹脸上的伤口,差点没晕过去,因此开口便是没遮没拦。
沈金玉是由林夫人母女引着进来的,刘碧荷与郑珂因为身份较为尊贵,因此也得以进来。
几人听了这话,心中俱有些吃惊,平日里华二夫人的声誉还不错,此番看来真是有待商榷。
“娘,彼时六娘在假山下,哪里推得了二姐姐。你是着急二姐姐才说这话,”华楚枝在一旁说着,转脸去安慰面上有些受伤的华恬,“六娘,你可别多想,我娘只是挂心二姐姐,这才说的。”
“谢谢五姐姐,六娘以为婶婶不喜欢六娘,故而才说是六娘推的二姐姐呢!六娘年纪小,也没有力气,怎么推得了人?”华恬在一旁擦着眼泪。
如今林夫人等人俱在,她便哭得越发悲伤了,但面上却极力忍住,林夫人母女与郑珂,都红了眼眶。
没有了双亲佑护的孩子,出事了不单没有人安慰,反要被怀疑,在场的非华家人,都有些同情华恬。
沈金玉此时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可是放在心尖上的女儿如今成了如此模样,叫她割肉一般的痛。
“六娘,婶婶嘴快才说那话儿,你别与婶婶计较。”她故作哀戚地看着华恬道。
华恬擦着眼泪,红着眼睛抽泣道,“六娘不怪婶婶。婶婶平日治家有方,是山阳镇都知道的明事理,此番定然是挂心二姐姐才没有多想随口就说的,六娘晓得。”
她这话,表面上感念沈金玉一片爱女之心不计较,但是内里却别有所指,说沈金玉传闻中是明事理,可一涉及自家女儿,便出口无言,见不着半点明事理。
这番话,很明显林夫人等人都听懂了,看向沈金玉的目光中有些闪烁。往往未经思考而说的,才是真心话。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她们当着沈金玉的脸面,却不会说她不好的。
华恬也没有妄想,她知道,这些都是一个累积的过程,总有一天,到达临界点,沈金玉的名声便会轰然倒塌。
沈金玉记挂华楚丹,也不去理会华恬的意有所指了,她心疼地摸着华楚丹的俏脸,哭道,“我这二娘,活泼漂亮,不想来此一遭,变成如今这模样。以后,可如何是好啊?”
……华恬此时才发现,事情出乎意料之外之后,沈金玉的智商,是极低的。如今这番话,无疑是要得罪林家的。什么叫做来此一遭就变了模样?这不是明说林家不好么?
果然,林夫人脸色有些僵,转身对身侧的林碧玉叱道,“你身为主人,看着华家二娘爬上假山也不去劝阻,这是何道理?平日里爹娘都白教你了么?”
林碧玉甚少被斥责,闻言含泪低了头,并没有反驳。
“这,其实碧玉阻止过了,让华二小姐莫要爬上去,可华二小姐却执意要爬,不听碧玉的劝。”郑珂在旁说道。她身份比华家、林家都要尊贵,因此有底气说话。
“确是说了的,可华二小姐生性活泼,又身手好,故而也不怕吧,她甚至要华六小姐也上去呢!”刘碧荷也在旁说道。
她并非是要帮华恬说话,只是华楚丹得罪了她,她不想让华楚丹好过而已。如今,还有一个原因便是,郑珂能说,她身份比郑珂高,自然也是能说的。
“你是什么人?大人未曾说话,反倒是你先说了,你没有家教么?你父亲母亲都不曾好好教过么?”沈金玉对郑珂不好呵斥,但是她不认得刘碧荷,却是找到了突破口,当下对着刘碧荷毫不迟疑地斥责。
她今日原本等着听华恬受伤并被一个男子看去身体的好消息,哪里知道等了半天,受伤并被男子看去身体,这都是有的,可那个人竟是她最为宠爱的女儿华楚丹!
发作了一番,然后直奔林府,见了华楚丹方知,华楚丹脸上受了伤,甚至有毁容的危险!
这让她如何不气愤?这原本是华恬的下场啊,这原本是为华恬准备的剧本啊!如今,竟然生生落在自家女儿身上!
沈金玉没有发疯,没有如同泼妇一般骂人就算好了,林夫人是主人,她不好说什么,郑珂是知县之女,她骂不起,可是旁的这个丫头,她还骂不起吗?
愤而出口,语气当然就不好了。说人没有家教,如同扇了一巴掌到别人的脸上!
华恬听着那毫不客气的话,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偷眼瞧向刘碧荷,见她一张美丽精致的笑脸上无半点笑意,目光中更是凝聚了怒火以及阴狠。
“而碧荷多话了,只是碧荷也是实话实说罢了。”刘碧荷半福了福身,语气有些僵硬地道。
无论她如何地早熟,被人当面扇脸,却也是难以自控的。
华楚枝是知道刘碧荷身份的,听了沈金玉的话,一向娴静的她也有些急了,忙道,“碧荷姐姐,对不起。我娘是急了才乱说,五娘在这里给您道歉了。您是京中来的,定然不与我们这些边远之地的女子计较的。”
“华家五小姐说的哪里话,本是碧荷多话了,华二夫人说得没有错。”刘碧荷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
这无疑表明,她是放在心里了,并不会忘掉不计较。
原本,大人说话,作为晚辈的小孩子们是不该胡乱插话的,可是这也要看阶层。如果别人身份高贵一些,中间插一两句话,是没有人说什么的,甚至反而会附和一两句,就为了留一个好印象。
刘碧荷身份高,向来是有些习惯了如此说话,哪里想得到在这远离京城的江南地区,被一个镇上富户指着鼻子骂?这无疑是人生中的耻辱,她怎能忘掉不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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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林夫人看了看脸色有些不自在的刘碧荷,又看了看脸上带着懊悔的沈金玉,沉思着说些什么缓解一下。
可是华恬却先开口了,“婶婶,二姐姐脸上这伤,不若另找大夫看看?二姐姐这般漂亮,跟仙女似的,可不能留了疤。”
这话说将出来,沈金玉心中的怨恨又冒了出来,原本要作贱的是华恬这个没有双亲的人,哪里知道落到了自己心爱的女儿身上?
心中愤怒怨恨,便将原先对刘碧荷的一丝丝惧怕也抵去了,她伸手摸了摸华楚丹脸上的伤,眼泪又要流下来。
“娘,六娘说得没错,你赶紧另外请大夫过来帮我治伤呀!娘,你快去啊!”华楚丹听了华恬的提醒,也反应过来,忙缠着沈金玉直叫。
刘碧荷听不到沈金玉类似道歉之话,再看两母女沉浸在自个的思绪中,竟忘了自己,心中愈加不满。
“碧荷听说,杨家已等在门外了,若此时不去招呼,这会不会怠慢了?”刘碧荷脸上扬起得体的笑意,说道。
华恬一凛,看向刘碧荷,见她笑意吟吟,仿佛完全不受沈金玉影响,脑子转了转,垂下眼睑遮住了眸中的笑意。
看来这刘碧荷被沈金玉得罪狠了,这是又要出手了罢?如此正好,也不用自己亲自上来,招人怀疑了。
“这,论理是该去招呼的,不如,我和四姐姐、五姐姐陪着二姐姐,让婶婶去和那杨夫人好生说道说道?”
“招呼什么?这杨家与我们有何关系?我这脸重要,让她们一边去等着。”华楚丹摆摆手道,接着又可怜兮兮地看向沈金玉。
这话,华恬和刘碧荷倒也不好继续接口说什么,便都垂首站在一旁。
“是这样的,这杨家大郎,正是此番救下华二小姐的少年,家中虽不是十分富裕,但倒也殷实。适才华二小姐在水中被他救起,身子被他看了去,我们……”
林夫人见沈金玉似乎不甚重视,便在旁温言说道。
“什么杨家?我们是没有空招呼的。而且,二娘她出身高贵,哪里能随便配人了?杨家与我们华家,并非门当户对,这将来如何过日子?”沈金玉断然拒绝道。
若是平时她是不会说这番话的,可是如今那个被她看不起的杨家大郎,竟要从华恬未来夫婿变成华楚丹的未来夫婿,这让她如何受得了?当下被刺激得什么都说出来了。
林夫人见沈金玉如此抗拒,不好说什么,便使了个眼色,让林碧玉、郑珂与刘碧荷都跟她一道离开,口中则对沈金玉说道,
“如此,华二夫人陪着华二小姐好好歇息,需要什么大夫,只管说,我使人去请回来便是。”
“有劳夫人了,劳烦夫人请城东专治外伤的方大夫过来罢,若没事了,我们再家去。此刻着实不好搬动,只好继续叨扰夫人了。”
林夫人微微笑道,“华二夫人太过客气了。”
“六娘,你也出去,帮我唤二娘的丫头过来。”沈金玉想了想,又对华恬说道。
听到沈金玉把华恬也支使开去,林夫人、林碧玉、郑珂和刘碧荷眸中微微一闪,都想得到是怎么回事,于是离开的时候,郑珂便牵住了华恬的手。
出了离间,到了外间,一行人往外走着。
走了几步,华恬抬头见前方不远处,有丫头向着一侧室端茶并瓜果,便知那是招待杨家之处了。
这杨家并无功名,也不是什么大家,来了林府,是不需要主人亲自招待的,管家或是体面的管事在侧室招待则可。
“伯母,这杨家是否上门了?如今我婶婶似乎不打算要去见杨家,是否要派人与杨家说一说,省得他们久等了?”华恬开口说道。
“我看还是等等罢,如今华楚丹的脸怎么回事还不定,若杨家离去了,到时华二夫人闹将起来,也不知该如何收场。”郑珂抱着林夫人的一只胳膊说道。
“这事倒是烦恼,须知华二夫人看不上杨家,适才她也说了,华家身份高贵,杨家是配不上的。华家吃的、用的,杨家见都未曾见过,恐怕再过三代,也是追不及的。”刘碧荷抿嘴低声笑道。
“罢了,你们也少说两句,如今事情如何并未可知,先让人招呼着杨家罢,如华二夫人要见杨家,也好随时见到。”林夫人叹道。
“女儿猜测并非如此,想来华二夫人是不愿意与杨家结亲的,适才她的话,我们也都是听说了的。”林碧玉说道。
华恬在一旁听着,跟着几人往前走。经过接待杨家的侧室时,见门前帘子微微动了动,并无人走出来。
“婶婶想来气在头上,这才说了那话。晚些时候大夫来看过之后,婶婶得了准信,冷静下来便会过来与杨家相谈了。”华恬皱了皱眉说道。
“华六娘你这个傻子,你那婶婶显是看不上杨家,方才情急说的才是真心话。等冷静了,思虑得多,便不是如今这般说真话了。”郑珂在旁扯了扯华恬的小脸,说道。
“华六娘,你婶婶方才一来便认为是你推的华二娘,你也不生气么?”刘碧荷在旁问道,“我听闻你是大房嫡女,她怎能如此辱你?纵是姨娘养的丫头,这罪名也到不了头上去。”
听了刘碧荷的话,华恬心中暗自失笑,想不到这刘碧荷竟挑拨到自己身上来了。不过刘碧荷对沈金玉及华楚丹等人印象差,倒是一桩好事。
如今看来,刘碧荷是断不会就此罢了,断了计较的。将来,得好生借借她的力了。
思及此,华恬低下头,低声道,“她是六娘长辈,又是情急之下说话,哪里就够得着六娘生气了?”
林夫人转头瞧向华恬,笑道,“六娘才是真真懂礼貌的孩子,你们都是稍有不及的,需向她学这些,别什么事都与长辈置气。”
听了此话,除了林碧玉真心对华恬笑笑,旁的郑珂与刘碧荷,都给了华恬一个傻瓜的眼神。
对此,华恬并不生气,表面上相争又有什么意思?外人见了,只道她忤逆长辈,哪里管是有理没理?这些有家里人捧在手心疼爱的小姑娘能肆意生气,她却是不能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又走了一阵,便到了原先林碧玉招待一众小姑娘的大厅。
华恬道,“婶婶让六娘来找二姐姐的丫鬟桃红,自到了林府分开,便不曾见过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正说着,一个身着桃红衫子的丫鬟慌慌张张走了过来,不是桃红又是哪个?
“六小姐,奴婢桃红。不知二小姐在何处?”桃红脸色苍白,径直到了华恬跟前,行了礼便问道。
华恬见她神色慌张,脸色惨白,心中不由得多想起来。
原本这桃红理应是与一众丫鬟在旁边的耳室里待命的,后来众小姐去了花园里,她却没有跟出来。如今脸色惨白,目光游移,着实可疑。
“你一个贴身丫鬟,不好好跟着小姐,这会儿倒连小姐也找不着了?”郑珂在旁笑嘻嘻道。
桃红低了低头,面上更显慌张,却愣是没作声。
华恬见了更是奇怪,作为华楚丹的丫鬟,桃红与柳绿向来是在内院里横着走的,就连大小姐华楚雅也敢对着干,此刻只是回话,却为何如此慌张?
“你慌慌张张做什么?可是在林府内做了坏事,生怕别人知道?”想着,华恬便故作生气说道。
“奴婢没有,求六小姐把二小姐去向与奴婢说,奴婢感激不尽。”桃红低着头说话,声音里有着哽咽。
刘碧荷在旁见了,微微笑起来,“我见得多丫鬟了,她这定然是做了坏事,心中恐惧才如此。好好问问,问出来去与华二夫人说,让她好生教训这丫头!”
扑通——
刘碧荷甫一说完,桃红便整个身子一软,跪在了地上。
见桃红如此表现,华恬眸光一闪,脸上带上了怜悯,叹道,“罢了,让这丫鬟去罢。我二姐姐受了那等伤,正急需丫鬟用呢!况且我婶婶又是急着要找这丫头的。”
说完话,她留意着桃红,果见桃红浑身剧震。
“六小姐,你说二小姐受伤了,这伤得可重?夫人怎么也来了?”桃红听了华恬的一番话,脸如死灰一般问道。
刘碧荷见这丫头神色,也奇怪起来,但只当是她因没有服侍在华楚丹身旁,让华楚丹出了意外,怕责罚,倒没多想。
“唉,论理我们是不该嚼舌根的,可是见你这丫头脸色灰白,害怕得紧。还是透露些与你知道。”说着刘碧荷用纤手抚了抚额角的发丝,
“华家二小姐,从假山上跌落,被一个身份地位较差的男子救起,看去了身子。救上来之后又见她脸上、额头上都是深深的划伤,先前大夫来了说那伤无能为力,许是要留疤的。”
刘碧荷每说一句,桃红便浑身剧震一分,到了最后,她完全瘫软在地,目光中流露出绝望来。
见桃红此番模样,林碧玉心善,便安慰道,“你也不需担忧,华二夫人心善,恐怕并不会对你如何。”
她刚一说完,华恬心中控制不住笑意,此番林碧玉说这话,不啻于把桃红往绝路上逼。
果然,桃红听了林碧玉的话,心中更是惊惶绝望,沈金玉为人如何,再没有这些丫头清楚了。
往常她仗着自己是华楚丹的大丫头,在府中作威作福,也是因沈金玉看在华楚丹份上的。如今因她之故,导致华楚丹失了闺誉,又毁了容,沈金玉如何能容她?
想到这里,她浑身剧震得尤其厉害。
旁的人以为她只是怕责罚,华恬却是留意上了,她看到桃红目光中流露出来的绝望及死意,心中凛然。
看来,是不能由自己带她去见沈金玉了,不然当中出了事,沈金玉定要发作,到时牵连到自己身上,那就得不尝试了。想到这里,她目光向四边扫视。
正看着,远处一个鹅蛋脸丫头正走过来,便道,“那边可是琴儿?”
鹅蛋脸丫头忙走过来,对众人福了福身,回道,“正是奴婢。五小姐让奴婢来找六小姐的。”
“你看这是谁?适才婶婶正要我去唤她,你带她回去罢。我,正想去方便一下。”华恬说到最后,声音放小了。
琴儿听了,犹豫片刻便点点头,起身扶起桃红,又对众人福身行礼,这才一道去了。
林碧玉回头看低着头的华恬,笑道,“六娘是要去方便么?你的丫头也不知跑哪儿去了,我领你去罢。”
华恬连忙道谢,又向林夫人、刘碧荷、郑珂等人有礼话别,这才跟着林碧玉一道去了。
正走着,华恬冷不防被林碧玉轻轻拉着,躲进了小假山后面。
“嘘,不知何故,竟有男子走了进来。”林碧玉低声说道。
华恬点点头,和林碧玉躲在一处,并不出声。
“杨大郎,此番你真是运气,竟救起了华家二小姐,那可是在高天之上的仙子,家世更是不得了。”一道男声响起,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羡慕。
“说得极是,方才杨大郎是抱着华二小姐从池中起来的,身子也看了去。她除了嫁杨大郎,别无他法了。我偷听到,林府中已派人去请了杨大郎的爹娘过来了,想来就是要商议这婚事的。”
又一人笑道,声音里带上了嫉妒。
“两位哥哥,别取笑贤弟了。贤弟家里,你们又不是不清楚,只能算殷实,华府如何能看得上我家里?”一道清澈的少年声音响起来,但是声音里,带上了些微雀跃。
“你嘴上虽如此说,但可掩盖不了声音里的喜意。真是,太过幸运了。若我知道是华家二小姐,我定然拼了命也要下去救人的。”
几人说话声音渐渐远去,林碧玉这才拉着华恬从假山旁走出来,低声道,“六娘急坏了罢?快跟我来。”
说着,带着华恬继续绕着小路往前走。
华恬含糊答了,整个人都在想着方才遇到的几个少年。
自甩开桃红之后,华恬便打算想法子让杨大郎去见华楚丹的,可是被林碧玉带着走出来。正要想法子脱身的时候,便听见了杨大郎的声音。
虽然杨家人或许已经知道沈金玉看不上杨家,但是杨大郎不知道,如果最后杨氏夫妇因儿子之故接纳华楚丹,那便掐不起来了。
而且,华家如今也并看不上杨家,要想个法子,让华楚丹见过杨家大郎才行。
杨大郎生得俊俏,正是华楚丹思慕已久的。华恬还记得,那一辈子,因落局的是自己,华楚丹嫉妒之下,甚至用簪子画花了自己的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好了,到了。六娘你进去罢,我在此等你。”正当华恬思索着的时候,林碧玉说话了。
原来,已到了惯常出恭的耳房。
华恬不及多想,在林碧玉笑吟吟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进去了。
不一会儿走出来,林碧玉迎上来,笑道,“方才华二夫人误会你,我料定你心情不好的,因此特意带你走了远路来到这里。现下,我陪着你在这园子中走一走罢。”
听着林碧玉的话,华恬心中一动,道,“那碧玉姐姐带我到方才看鱼的园子里去走走可好?六娘喜欢看金鱼,以前都是不曾见过的。”
对于这要求,林碧玉自然是同意的,她看看身旁没有自己的丫鬟,华恬的丫鬟也没跟来,略略皱了眉头,“罢了,丫鬟跟着也是多事,我与你,两个在这儿走一走好了。”
两人轻声说这话,走进了花园里。
因方才华楚丹失足跌下水池,且又伤了脸,事情闹得颇大,所以如今园子中并无什么人。
华恬与林碧玉一边走着,一边聊着,也暗地里注意着四周的动静。方才杨大郎等人的声音便是往园子这边去的,也可能在这里遇着他们。
“等等,我府中的先生在那儿……”正当华恬全副心神注意四周动静之际,突然又被林碧玉拉到了一边,于是忙跟着藏了过去。
不过听说“先生”二字,华恬想起了先前华楚丹落水曾见过的那个中年书生,便忍不住偷偷伸出头去看,见前方鬼鬼祟祟走着的,果然是原先那个书生!
林碧玉见华恬偷偷伸头去看,自己也有些忍不住,便也偷偷探头出去。
只见中年书生走到华楚丹失足的假山旁,四处看了看,快速爬上假山。上了假山之后,弯身捡起了什么,很快便又下来了。
华恬见状,知道定然是与华楚丹失足之事有关的,可是中年书生把东西藏起来,她怎么也是看不到的。原先,她怀疑是刘碧荷下的手,如今看来,事情有些蹊跷。
想了想,她偷偷捡起地上一块小石子,趁着中年书生不注意,一下子扔到了他附近。
“谁?”中年书生吓了一跳,忙低声喝道。
华恬拉着林碧玉躲起来,大气也不敢出。
中年书生本身心中害怕,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便擦了擦汗,准备离开。可是却发现怀中的香蕉皮掉到了地上,顿时大惊失色,惊惶地四处看着,并蹲下去捡起来。
可是,华恬与林碧玉俱已看到了那黄色的香蕉皮,并且同时想到了华楚丹失足之事。
两人手心都出了汗,躲着不动。
等到中年书生走得远了,两人仍旧躲着,又过了一阵,见彻底没有人了,两人才走出来。彼此看看,都看到对方脸上的紧张以及额上的汗意。
“碧玉姐姐,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去假山上捡起香蕉皮,我二姐姐先前摔了,可与这些有关系?”华恬拉着林碧玉的手问道。她感觉得到,林碧玉的手心里全是汗。
林碧玉被这一番所见狠狠打击了,她听了华恬的问话,低声道,“他、他是府中的先生,我爹爹因要考功名,所以不常坐馆,便请了他来。”
“可是他……”华恬面上装出不解的神色。
林碧玉此番心中也是大乱,但不得不安抚华恬,道,“此事也不知具体如何,不宜声张。六娘,碧玉姐姐求你一件事,此事回去了你莫对其他人声张,可好?”
华恬点点头,“好,听碧玉姐姐的,六娘不说。”
见华恬听话,林碧玉悄悄松了口气。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阻止华恬将此事说出去,也不知自己此番所做是否正确。因事出突然,她想到的法子,便是先瞒着,回去了找大人汇报去。
在她惊惶恍惚中,华恬抱着她的胳膊,四处走了起来。
此番真算是天助自己,来到园子中,竟能见到这一幕,真算是意外收获了。不过,引杨大郎去见华楚丹,还是要做的。
在花园中绕了一段,还是没有见着人,华恬心中有着着急,可正当她着急之际,便听到了不远处有男子说话的声音。
那声音有些熟悉,正是之前与杨大郎一处说话的其中一个。
想了想,华恬故作不知,渐渐走近去。可是走近了,却发现那说话声音消失了。
华恬心知,这是那几个男子避嫌,躲到了一旁。
“碧玉姐姐,你说,杨氏夫妇此刻见着我婶婶不曾呢?”华恬低声问道。
林碧玉脑子里一团乱,因此才被华恬带着走了这一圈仍旧没有察觉,听了华恬的发问,随口就回道,
“如今想来是还未曾见着的,需得等大夫来了,说定了华二小姐脸上要留疤,才会去见。华二夫人虽说名声好听,可未必真愿意与杨家结亲。”说到最后,语气有些含糊。
一个名门淑女,是不该在外谈结亲这些事的。林碧玉也是因此番震惊过度,加上以为身旁只得一个华恬,才敢说出来。
“其实婶婶疼爱二姐姐,六娘知道的。只是,这杨氏夫妇来了许久,还不曾见过婶婶,一直干等着。六娘想着,心中也是过意不去。”华恬回道,声音里有着同情。
“这些都是大人们的事,六娘不需要担心。”林碧玉回道。
华恬心中有些无语,若是身旁的是郑珂或是刘碧荷就好了,定然会将此事添油加醋,大说特说。这林碧玉毕竟过于淑女了,端的是不愿意道人长短。
不过,也不能让此事就此罢了,于是华恬又开口道,“适才碧荷姐姐所说,未必是真的罢?什么婶婶看不上杨家,什么婶婶嫌弃杨家还不知穿衣吃饭,配不起我二姐姐。那个,什么吃什么天鹅来着?”
“是癞·蛤·蟆吃天鹅肉。快别说这些事了,想必大夫也到了,你与我回去,看看华二小姐脸上的伤是否能治好。”林碧玉说着,终于回过神来,牵着华恬便走。
华恬一点儿都没有挣扎,跟着林碧玉走。方才引着林碧玉说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觉得事情已是成功了一大半。
也亏得林碧玉被那中年书生的事弄得心神恍惚,这才如此配合而没有说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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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并林碧玉两人回到原先待客之处,只远远地,便听得一阵喧闹以及凄婉的哭声。
“发生何事了?何人在此哭泣?”林碧玉脸上闪过吃惊,拉着华恬快步走将进去。
华恬仔细听着,那哭声似乎是华楚丹的丫头桃红的,只不知自己是否听错了。
“你这是做什么?夫人让我领你去,你却跳池子里去寻死觅活,你这是要让我也赔上一条命么?”丫头琴儿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响起来。
华楚丹毁容,沈金玉心中不知道憋了多少气,如今在林府里的华家丫头,哪个不是提心吊胆,担心沈金玉发作的?如今桃红要跳池子自杀,让琴儿着实恼怒。
如她没有看好桃红,让桃红先死去了,沈金玉定然也饶不了她。
“小姐毁了容,我也是活不下去了的。与其让夫人回去发落,不如我自己早死了干净。我是一条贱命,也不见得你好到哪里去。此番在林府夫人不说什么,家去之后,看你死得比先前的珊儿还要惨。”
桃红浑身是水,坐在一旁抹着眼泪,哭哭啼啼地说道。她语气急促,声音清脆,一反原先的死气沉沉,显然是视死如归了。
“夫人如何就会如此了?此番二小姐受了伤,未必就毁容了。且即便毁容,最多责罚你一番,夫人怎会要你性命?”琴儿在一旁说道理。
她半身衣衫也是湿了,额头上汗珠滚滚。
华恬和林碧玉牵着手走过去,见了便道,“琴儿,不是让你带桃红去见婶婶么?何故这一身湿?”
“六小姐,你是不知道呀,这桃红她自己要寻死,还想拉上奴婢。是由我带她去的,倘若半路上死了,夫人定然要发作我的。六小姐,你行行好心,帮帮奴婢。”
琴儿一见到华恬便诉苦,语气中有着埋怨与不满。想来她是不满华恬将带桃红去见沈金玉的任务交予自己。
“这怎么满嘴都是死啊活啊的了?莫不是你这丫头拉着桃红上路,说些不好听的让她没了活的心思?”华恬瞪着大眼睛,看着琴儿说道。
“我几时说过她了?我领着她走,半句也不曾说过。定是她怕夫人责罚,故而要去寻死。”琴儿气道。
“虽责罚,也不会过于严厉罢。桃红何故害怕回去被华二夫人责罚,竟也不怕死?莫不是你这丫头果真在路上说些什么话吓唬她?”林碧玉也在一旁道。
她不知道沈金玉为人,因此不能理解丫鬟对沈金玉那种恐惧,所以便帮着华恬说话。
“纵使如今不死,回去了更是不得好死!”桃红擦了一把眼泪,利落地说道,她语气轻松,似乎解脱了一般。
“你这丫头,何苦如此?”林碧玉叹道。
华恬在旁看着桃红,道,“桃红,回去了我帮你向婶婶求情,料来是不至于要你死掉的。你跟碧玉姐姐的丫鬟去换了干净的衫子罢。”
桃红抬头看向华恬,明眸眨了眨又流下泪来,惨笑道,“六小姐,你是个好人,可惜你回了华府,也不知能活命到几时。如今但凡还有些活路,我也不会去寻死。”
“你在说什么话!”琴儿脸色大变,指着桃红便骂,“也见你是二小姐身边的丫鬟,还以为是个能干的,此番做错了事,怎能说些伤害主人的话?”
桃红一伸手,打掉了琴儿指出的手指,冷笑道,“你也莫要指责我,夫人要干什么,难不成你想不明白吗?”
“本是无事,如何——”琴儿还未说完,就叫桃红打断了。
“二小姐爬到假山上失足,皆因我在石头上放了香蕉皮,教她扇了脚。”桃红扬起声音大声说道。
林碧玉吓了一跳,“你、你这丫头,为何这般歹毒?”
“那香蕉皮,本来不是对付二小姐的,是要引六小姐上去,让六小姐失足的。可是六小姐运气好,这便落到二小姐头上。这都是夫人吩咐好了的,如今伤了二小姐,哪里还会给我活路!”
桃红大声说着,眸中似疯狂,又似悲哀,“我一个家生丫鬟,若不是夫人吩咐,哪里敢去害小姐?”
“是谁在那里胡说?琴儿,帮我堵了她的嘴!”远远地,传来了沈金玉的声音,声音里恼怒万分。
听到沈金玉的声音,桃红脸上惊恐万分,毕竟沈金玉积威甚重。她咬咬牙,叫道,“夫人,我有负你所托,害不成六小姐,倒害了二小姐。如今,我这就赔二小姐一条命!”
说着,也不管众人反应如何,纵身便往居中一块景观石撞去。
众人原被她的话惊呆了,哪里注意得及?眼睁睁看着她一头撞到石头上,脑浆迸裂,很快便没了声息。
啊……
丫鬟及小姐们见了,都是大声惊叫。
华恬整个人都扑进林碧玉怀中,紧紧地搂着她的腰。
这些惨事,她过去也是未曾见过的,此番一看,差点没呕吐出来。
林碧玉与她差不多,被华恬抱住之后,忙也抱住了华恬,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
“快,快去请大夫!”远处,林夫人与沈金玉联袂而来。还未来到近前,她看着大惊失色的女儿及旁边的丫鬟,首先叫道。
当先的仆妇走过来,看了一眼石头上的惨状,马上转过脸去吐起来。
她一吐,那些吓呆了的丫头们,纷纷跑到一旁吐起来。
华恬被林碧玉拉到一边,两人也是吐得厉害。
“快,快叫人来遮住了,别叫小姐们看到。”林夫人一叠声吩咐道。
她身旁的仆妇捂住了眼睛,匆匆转身去叫了几个胆大的粗使大妈,拿了席子盖住这惨状。
沈金玉原本气得要吃掉桃红的,见了石头上那白花花,并殷红的一片,也到一边狂吐起来。
“玉儿,可是有事?来,与娘亲到里间去,可别吓着了。”林夫人倒是没吐,她捂着嘴巴,在身边丫鬟的扶持下,走到林碧玉身旁,把人扶起来。
“娘,我怕!我与华恬妹妹可都吓死了!”林碧玉俏脸惨白,对着林夫人颤声说道。
林夫人忙让仆妇丫鬟把林碧玉并华恬,半扶半抱着走进了里间待客的大厅。
“娘,我不要在这里……”进了大厅,林碧玉仍旧害怕得直颤抖。
“那,便去华二小姐休憩那儿先歇着。”林夫人说着,又指使丫鬟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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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脸上都仍旧有些发白,不时想起方才所见那又白又红的景象,想了想,又忍不住恶心。
似乎此番来参加宴会的女孩子们都在这里了,华恬白着脸偷偷瞧去,见刘碧荷脸色如常,心中不禁好奇。
她是胆大还是不曾看到呢?华恬心中疑问一起,很快又压下去,相对这个,她更好奇的是,刘碧荷之前也跟着林夫人过来的,肯定听见了桃红临死前对沈金玉的指控,她什么时候会发难呢?
华楚丹受伤,沈金玉当着数人的面去斥责刘碧荷。华恬肯定,自认为丢了脸面的刘碧荷不会眼看着沈金玉安稳的。
不过,也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刘碧荷身上,华恬心中暗自盘算着,再等等,如果刘碧荷没有出手,那便由她自己发难。
等大家都坐好,颇有些冷静下来之后,刘碧荷拿着帕子,娇滴滴道,
“那丫鬟死得好惨,这性子也够刚烈的。只是不知为何,竟一意寻死,死状太过可怖。”
“而且,临死了还要说华二夫人不好,说是她指使人去害华六娘,可是报应到了华二娘身上。”郑珂在一旁说道,她也有些吓着了,可是却静不下来。
沈金玉面沉如水,她怎么也想不到,桃红会以那么惨烈的方式死去,临死前还要咬自己一口。不过好在,经过这么一段时间,也足够让她反应过来了。
“我也不为自己辩解,只是人在做,天在看!我对六娘如何,这山阳镇上都是知道的。不说别的,只说这穿衣吃饭,哪一样不是比照我那几个女儿来的?”
沈金玉拿帕子拭泪,一副万分委屈的样子,不得不说,沈金玉还是有几分演戏天赋的,若是不了解她的人,真有可能被她骗了去。
“这个自然是,我们看到六娘身上的衣衫首饰,都是和其他姐妹一样的。六娘才五岁,是否性子顽皮,总和几个姐妹们吵闹打架呢?”刘碧荷在一旁问道。
华恬微微坐直了身子,思考着刘碧荷的意图。
这个女孩子年纪小,但是心计可不小。当初可是她与自己的丫鬟联手骗着华楚丹戴上那簪子的,这也是导致了华楚丹毁容直接原因。
不过,华恬自己此刻想着,却觉得有些漏洞。刘碧荷哄着华楚丹戴上簪子,但香蕉皮却不是她们放的,是她们还没来得及下手,还是不打算在那里下手呢?
华恬还记得,当时那圆脸丫鬟脸上先是露出惊容,接着又诡异地笑起来的。
吃惊,应该是因为事出突然,诡异的笑容,估计是想要下手,但是看到有人代劳了吧?
“没有的事,六娘乖巧听话,性子温顺,礼让众位姐姐,怎会与姐妹们吵架呢?”沈金玉说着,用慈爱的眼神看向华恬。
她会给华恬说好话,是因为她已经从华楚芳、华楚枝以及华楚芳的丫头冬雪口中知道华恬在林府的表现。
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华恬有礼貌。她自然不会去挑战在场所有人的眼睛,所以尽管不愿意,沈金玉对华恬,还是一连说了几个好的形容词。
刘碧荷轻轻笑了起来,她看向沈金玉,眼神中带着点儿怜悯,
“竟是如此么?当初华二夫人一见华二娘,便问是不是华六娘推的,碧荷还以为二娘与六娘关系不好呢!”
这话无疑是刀枪剑影,差点把沈金玉击垮,她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这,只是我见二娘伤得可怖,便口不择言了。”
说着,恨不得咬碎一口牙,她是长辈,凭什么要在这里被一群黄毛丫头审问?
华恬听着这一问一答,心中失笑,刘碧荷果然还是有些战斗力的,先问了关系,再问之前的嫌隙,让沈金玉根本找不着借口。
心中想着,她目中流出眼泪来,有些愤慨地问道,
“婶婶,你不喜欢六娘吗?为什么桃红说你要害六娘?而且二姐姐又一力邀我上假山,如果我上去了,岂不是我摔下去了?”
她这一番话说出来,在座的女孩子都想起来,的确是华楚丹一力要求华恬爬假山的。原先以为她们只是有些不对付,如今看来确实蹊跷至极,尤其是有了桃红临死之前的话。
这么在心中想着,不少少女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看向沈金玉。
“六娘,婶婶哪里会讨厌你。那桃红丫头也不知道受了谁的指使,竟去害你,还把这名头按在我头上。”沈金玉捏着帕子,拼命挤着泪水说道。
可是与柔弱的表面不同,她心中恨不得拿鞭子去抽打死去的桃红,都怪她,临死前那般说话。
“可是,为什么桃红死了也这般说?我娘先前说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她难道临死前还要撒谎吗?”华恬擦着眼泪,步步逼问。
如果在华府中,她是不好这样出手的,毕竟华府中,沈金玉只手遮天。
可是,如今在林府,并且周围有各家的小姐并丫鬟,也有主人林夫人,她可以使劲儿说,让沈金玉招架不住。
“这……许是什么被拿捏在别人手中了罢。她还有老子娘在府中,怕是……”说了这句,沈金玉有些不知如何接下去。
桃红的老子娘均在华府中,那么谁会进华府捉住他们,拿来要挟桃红呢?这根本说不通。
华楚枝在一旁见了,就要开口,可是叫华恬先开口堵住了,“难不成,桃红也是如同先前婶婶那般,口不择言吗?”
口不择言,沈金玉用帕子遮住的嘴角抽搐起来,为何又要提起这个?她已经感觉得到,周围那些投在自己身上的怀疑目光了。
口不择言说自己的侄女推自己女儿摔跤,这是好事吗?
再推远一点,华恬落水,让男子救起,毁了闺誉,要嫁给那个看去自己身子的男人,这不是明摆着的阴谋么?如果别人猜到了,会怎么想?
虽然这是自己的目标,但是也不能明说啊!而且,如今她心爱的女儿才是受害者,就更不想提了!
然而如今进退维谷,她却不得不这么说。
“理应如此,否则她怎可能说那些话?婶婶对你,和对二娘她们是一样的。这不,二娘说过,京中的小姐们身边的大丫鬟,俱是与自己年龄差不多的。我正想着,过几日给你们都换过一批呢。”
沈金玉说道,她真有些招架不住,只好把自己对华恬的好说出来。可是她未必真对华恬好,因此说出来也没几个理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着沈金玉的话,华恬坐直了身子,精神振奋了很多。
她肖想着换一批年少的丫头,由自己亲自调·教,以后能做自己的帮手。不过,也没想到即刻便能实现。谁曾想,沈金玉招架不住,会送出如此一份大礼!
如今在华府,她根本无人可用。做些什么事,都是自己亲自动手,这十分不便。
如果能够有新丫鬟进来,由她慢慢调·教,以后要做什么就方便多了。况且,要打倒沈金玉,没有自己的心腹是成不了事的。
听完沈金玉的话,华恬擦着泪水道,“这丫鬟到时由着六娘挑吗?六娘谢过婶婶了。并非是六娘不信任婶婶,只是先前春喜夏喜她们也曾说过,婶婶要作贱六娘,不给六娘分家产。六娘害怕呀,这帮子奴婢整日里都说婶婶要害六娘。”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均是变了脸色。她们怎么也想不到,华恬会在此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这些事,要说没有,那么整个山阳镇都是不相信的。沈金玉过去名声好听,可是数日前华恒华恪入族谱,已经有流言散播出来,说沈金玉虐待大房三兄妹了。
扑通——
夏喜回味过来之后,一下子跪了下来。她有一种直觉,今日之内,她也是性命不保了。如今在林府,当着众多小姐丫鬟的面,她被华恬如此一说,沈金玉会饶过她吗?
“那都是春喜胡说的,与奴婢无关,请六小姐和夫人见谅。”夏喜哭着说道。
她忘不了春喜被打死的宿命,当日她是快活地看着的,此刻想到那些将要加诸自己身上,便几欲脱力。
“六娘,这些奴婢们整日里无所事事,就爱嚼舌根子,这些话都是可以不必听的。婶婶回头去把这些人都揪出来,好好发落。你可别听信了别人的挑拨。”
沈金玉的指甲掐进了手心里,辣辣的生疼,可是她面上却是微微笑着。
“奴婢真的没有挑拨,请夫人相信奴婢。”夏喜大声叫道。
旁边的人听着夏喜一口一个夫人,眼神更加复杂了。如果没错,夏喜是华恬的丫鬟,就算是大房的人了,该叫沈金玉二夫人,怎能直接称呼夫人呢?
关于这一点,沈金玉与夏喜均是习惯了的,从不曾觉得有何不妥。
华恬知道,可是这些都是可利用的,她如何会说出来?
被夏喜叫得心烦,沈金玉暗地里咬了咬牙齿,对身旁的桂妈妈说道,“在别人家里,这丫头也恁地多嘴,你去堵了。”
很快,夏喜便流着眼泪被桂妈妈堵住了嘴,带到了一边去。
华恬低头哭了一阵,便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四周,却不直接回应之前的话,抽抽噎噎道,
“六娘今日将家里嚼舌根的事都说将出来,应是损了华府的脸面,还望婶婶不要怪我。另外,六娘对林夫人并诸位姐姐告个罪,请诸位包涵六娘。”
“好孩子,你才五岁,懂得什么?我们都不会怪你,想来华二夫人定然也不会怪你的。你以后若是受了委屈,大可跟华二夫人说。我看着华二夫人是个公道的,自然会为你作做主。另外,镇上姐姐妹妹众多,你得空了也要多出来走走。”
林夫人看了一眼沈金玉,然后对华恬温和地说道。
“是呀,若是受了委屈,定要跟婶婶说。”沈金玉在一旁说道。
她捏着帕子,特别的用力。林夫人那话,有着言外之意呢。时时出来见镇上的人,不就是可以时时告状么?世间哪有如此便宜之事?到时弄些手段,对外就说华恬病了,这也是可以的。
想好了主意,沈金玉正想说些什么来挽回自己的面子,让众人对自己改观,门口的帘子却被掀开了。一个三十左右的妇女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
“杨氏不请自来,还望各位海涵。”杨夫人对林夫人并沈金玉福了福身,说道。
杨氏?杨家大郎的母亲?
华恬一下子将心神收了回去,专注地看着杨氏。揭露沈金玉面目之事中途被打断,她一点儿也不介意。
之前说那些话,是不可能打倒沈金玉的。因为沈金玉在山阳镇经营数年,是有一定口碑的。
华恬认为自己目前要做的,是一步一步,逐渐瓦解沈金玉经营出来的名声。慢慢地,分批次地传出沈金玉的负面信息,等到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沈金玉的面具必将被揭下来。
除了最后一次直击要害,其余的都得留点儿余地,让镇上的人参与讨论。在讨论中,加入各种阴谋论,就是自然而言的事了。
况且,只有一直保持着话题度,沈金玉才会有所顾忌,不会急了眼,直接弄死她和两个兄长。
“杨夫人说笑了,请坐。”林夫人起身招呼道,同时对一旁的林碧玉道,“玉儿,你带着客人们到旁边去休息罢,娘亲要与杨夫人并华二夫人商量些事。”
在座的小姐们都知道这是要商谈杨大郎和华楚丹之事,心中好奇至极,却也不好意思留在这里。很快,便都被林碧玉带了到隔壁的房间里坐着。
“不知道华二夫人会不会同意与杨家结亲呢?两家家世差了好多呢!”范明珠托着腮,声音清脆地说道。
“这个先不说,先弄清楚,华楚丹是否真的毁容了?我猜,如果毁容了,肯定会结亲的。不然华楚丹将来也嫁不出去。”郑珂快速接了话题。
听着这两个姑娘当着华楚芳和华楚枝的面上说这些话题,华恬心中有些讶异。
刘碧荷看向华楚芳和华楚枝,“四娘、五娘,先前大夫过来看过,是怎么说的呢?二娘生得好,若毁容了是十分可惜的。”
华楚芳见刘碧荷与自己说话,心中有些高兴,便回道,“大夫说了要过几日方知,现下还不好判断。”
事情都差不多安排好,而且今日自己所做的已经够多了,所以华恬在一旁挨着林碧玉坐,默默听着,并不说话。
“谢谢众位姐妹们关心了,希望二姐姐会没事。如今在此无事,不如我们玩些游戏?”华楚枝说道。
她并不愿意大家一起讨论自己的亲姐姐,是以专门转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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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刘碧荷在内宅中经历甚多,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当下笑道,“五娘说的是。不过我记得二娘就在隔壁里间的边上,两处挨着的。那些说话声是否会叫二娘听了去?”
“是可以听到的。想来我娘亲方才是忘了此事。”林碧玉在旁说道。她一直不怎么说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如何是好?二娘才伤了脸,听见议亲,会不会气得影响了伤势?”范明珠惊道。
正说着,隔壁原本低低的声音一下高起来,正是杨氏在说话,
“我家中虽不十分富贵,但也算殷实。不过比华二夫人家里,是比不了的。华二夫人看不上我家里,我也是明白的。这说出来就是了,何苦来挖苦人?”
这话十分直接,显然是异常生气了才会如此说。众位小姐都目露惊色,竖起耳朵细细听着。
华楚枝动了动,眸中闪过一抹忧色。
“你高声尖叫什么?也是有些地位的,怎地似那村中泼妇似的撒泼?”沈金玉不算大的声音也隐隐传了过来。
过去她的名声是极好的,虽然最近有些下降,但也算明理。如今这话说出来,叫好多少女皱了眉头,偷偷看向华楚芳及华楚枝。
“你说话直接说,在这里指桑骂槐做什么?你华家虽富贵,但是也不会帮衬我杨家,跟我摆什么脸子?如今是我家大郎救了你女儿一命,你对救命恩人是什么态度?”
“杨大郎救了我女儿,却看去了她的身子,也忒孟浪了,都是你们大人没有好好教。”沈金玉也有些气急的声音响起。
“掉在水里了,如何能做到不看不扶?华二夫人你出身高贵,你倒是想个好法子罢。”
两人正吵着,林夫人的声音又响起,“两位夫人,如今争吵亦是于事无补,不如静下心来讨论如何解决?”
“解决什么?他杨家无非是想娶我二娘,好得一份嫁妆,并一个有力的亲家,当我不知道么!作为一个母亲,这话难听我也是要说的,我是不会同意的这门亲事的!”
“我杨家还没饿死,哪里会稀罕你的嫁妆?素闻华二夫人通情达理,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一个泼妇,整日里斤斤计较,总以为别人要谋夺她家财!也不知道华家大房三个子女,在府中是否会被虐待!”
杨夫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气愤。不过她说起来,攻击力度十足,理应是个吵架好手。
“杨夫人,你怎能如此说话。我们大郎、二郎、六小姐在府中十分好,哪里会被虐待了?”桂妈妈在一旁说道。
“虐不虐待,这就看你们的良心了。早前我还听说过,华六小姐刚回来那两日,吃的是红薯馒头,而华二小姐,却吃松鼠鳜鱼,蜜汁火方。”
这话说出来,众位小姐都看向了华恬。
郑珂讶异地问道,“这是真的吗?”
被所有人看着,华恬微微低下头,“这都是过去的事了,诸位姐姐莫要再提。想来是婶婶以为我住惯北地,爱吃馒头罢。”
“你这个傻子!”郑珂点点华恬的脑袋,“纵使以为你喜欢吃馒头,也要做些荤菜吃罢,怎能只有红薯馒头?”
其余诸位小姐们纷纷附和,俱用怪异的目光看向华楚芳及华楚枝。
华楚芳争论道,“都是那些狗奴才欺硬怕软罢了,我娘亲如何会为难六娘?”
“你这果然是爱搬弄是非的泼妇!竟什么都拿在嘴里说,也不害臊!据说你们杨家过去也是种田的,如今成了富户,也不知道洗干净脚上的泥没有!”
沈金玉气愤的声音响起,再度吸引了众小姐们的注意力。
华楚芳与华楚枝此时心情并没有轻松,反而是更加沉重了。说出这些话,大家都会怀疑沈金玉有没有教养吧。
砰——
似乎是开门的声音,吓了华恬这边的女孩子们一跳,她们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啦?
只有华恬猜到是怎么回事,她淡定地坐着继续听戏。但是面上,却还是调整出了忧心的神色。
果然,很快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少年声音,“你华家势大,但为何要侮辱我杨家?华家既然看不上我杨家,我杨家自然不会死皮赖脸地要与你们结亲。”
“大郎,你怎地到了此处?”杨夫人吃惊的声音响起。
“娘,如果我不来,怕是你要被人侮辱了。走,华家高贵,我们杨家高攀不起,这便离开罢!”杨大郎气冲冲地说道。
“杨大郎,这是女眷所在,你怎能来此处?想必是你以为救了我家二小姐,便能娶她罢?我一个老奴脸皮也不要了,也要骂你一骂,你这龌蹉小人,我家夫人是绝对瞧不上的!”
“你这老货,主子说话,哪里轮到你开口了?”杨氏怒不可遏,比之前还要生气。想来是见桂妈妈辱及儿子,气不过了。
“我是奴婢,但是——”
啪——
巴掌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是奴婢,就滚一边去,这里断没有你说话的地儿!”
那边正激烈,这边的少女们大气也不敢出,均是听得津津有味。
华恬想着,即便华楚丹睡着了,此刻也该被吵醒了罢?以她的性子,若是听到结亲的话,定然要出来闹的。
正想着,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尖叫,“你敢打我?你不过一个才上岸的农家泼妇,也敢来与我摆主子款?看我不打死你!”
这桂妈妈,平时惯常是笑眯眯的,想不到竟能如此凶恶。
华恬偷偷去看华楚芳及华楚枝的神色,却见所有人都全神贯注注意着另一边。
隔壁估计是正在打架的,难怪大家都仔细关注着了。
“这是干什么?什么结亲?我是不同意结亲的!”华楚丹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六娘,你醒过来了?可有哪里不舒服?”沈金玉的声音响起。
“娘,我正睡着,叫你们吵醒了,如今脑袋还痛呢!”华楚丹撒娇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她的声音又带上了吃惊,“这是谁,竟与桂妈妈打起来了。”
“这是那些觊觎你的癞·蛤·蟆,不用理会。”沈金玉扬声道,存心要让杨氏更加生气。
“你滚开!”杨大郎的声音响起。
“哎哟——”桂妈妈的痛叫。
“娘,我们走!华家我们高攀不起,这便告辞。”杨大郎又说道。
“啊……哎哟……是你……”华楚丹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婉转娇柔,并带着一股子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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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娇滴滴的声音一出,这边的各家小姐顿时都有些愣住了。
华楚丹这是要做什么呢?方才不是怒气冲冲地说话么?怎地声音突然变得如此娇柔可人了?
“二娘,让他们走。想要与华府结亲,那是断断不能的。”沈金玉说道。
“可是,娘亲,他救了我,若我们不报答,岂不是没有良心?传到外面,别人要笑话我们华家的。”华楚丹娇滴滴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边郑珂与刘碧荷脸上都露出极其好奇的神色,似乎是想过去看看。
就在此时,华楚丹又说话了,“哎哟,这位、这位大哥,请你先别走。你救了我,我家里一定要报答的。”那声音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不可闻。
“华二小姐说笑了,华家乃是镇上的名门,我们杨家不过是种田富户,哪里高攀得起。”杨氏冷漠的声音响起来。
“是啊,二娘,这门不当户不对,不适宜结亲。你先歇着,待娘亲处理好了,再带你家去。”沈金玉也说话了。
“娘,走吧!”杨大郎的少年声音响起。
“杨家于我华家有大恩,救了我性命,如何能就此罢了?古人说过,受人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我们华家怎能做那等没有道德之事呢?今日我也不怕他人笑我,这恩,我是必要报的。我身子俱已被看去,这便以身相许罢。”
华楚丹娇滴滴的声音响起,除此之外,半晌没别的声音。
华恬坐在隔壁,垂下眼睑,差点笑出来。这华楚丹亦是一个妙人。想来沈金玉没有出声,是叫她吓着了吧?
“这、这华楚丹,这……”纵使郑珂平时说话颇为直接泼辣,此刻也忍不住红了脸。
有哪个女子,敢当面说要以身相许一个男子的?这无疑是大逆不道之举!
范明珠、林碧玉等,一众女子都红了脸。华恬控制不出脸红的效果,便用一双眼懵懂地扫视着众人。
所幸,众多女子叫华楚丹的大胆吓着了,也没空注意华恬。
华恬倒是注意到,华楚枝脸色有些阴沉,而华楚芳,确实满脸通红。
“二娘,这必是不可的!你年少,这亲事需由长辈定,你哪里能做得了住?”沈金玉气得有些颤抖的声音响起来,接着又听她道,“桂妈妈,你快带二小姐进里间。”
华恬听到这话,料想华楚丹的表现,立时更加期待,认真听着对面的动静。
可惜只能听到声音,若能看到各人表情动作,就更加精彩了。
“娘,有恩不报,是为不忠。你难道要将华府陷于如此境地吗?”华楚丹说着有些吃力,想来是被桂妈妈拉着走。
郑珂看向华楚芳并华楚枝,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她、她竟比平时聪明了许多,从前从不曾听她说过如此道理。”
“有道是急中生智,这也是不出奇的。”刘碧荷在旁淡淡地道。
急中生智,这是说华楚丹极想嫁给那个杨大郎么?先前她是不同意的,后来突然改口,想是因什么而改了主意。
众女子都不由得思索起来。
一旁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子犹豫片刻,看向刘碧荷道,“二娘曾与我说过,杨大郎生得俊俏。”
此话一出,华楚枝当即沉下脸道,“听雨姐姐,你怎能如此说话?纵使我二姐姐说过,你也不能在此道人长短罢?且我二姐姐与你亲密,这才说道与你。你怎能如此待她?”
“我、我……”那叫听雨的丫头被华楚枝说得满脸通红,心中有些后悔,便将湿润的双目看向刘碧荷。
适才刘碧荷豪爽赠送各式珠花并珠钗,她心中便十分欢喜,觑着机会想讨好于她,此刻才说出来,哪里想得到平时温柔的华五娘会如此说她。
“这,我们都是女子,又是平时惯常玩的,说将出来亦不会有人说道出去,五娘不需忧心。”刘碧荷眼神异常满意,便站出来打圆场。
“……”华恬有心添油加醋,再阴华楚丹一把,但看到华楚枝脸色阴沉,便歇了心思。
今日她说的话,做的事,均有挑拨之嫌,若华楚枝察觉,从此便不好办事了。倒不如留着机会,以后徐徐图之。
反正,华楚丹今日所说,已是惹来无数口水,又加上今日之事,亦会毁掉沈金玉一半名声,华恬并不着急。如她没有猜错,此事因杨家介入,定然能更精彩,往后有的是好戏。
“华二小姐,你是个好的。可惜我杨家家世单薄,与你华家有天渊之别……”隔壁又传来杨氏的声音,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缓和。
“你……桂妈妈,你带二小姐下去。”沈金玉声音中带上了气急败坏。她被华楚丹的话气得七窍生烟了,“我也不知你用了什么法子让二娘说这么些话,我话撂这儿了,你们杨家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才癞·蛤·蟆吃天鹅肉,你一个女人,比起泼妇还不如,张口闭口侮辱于人,我杨家才不会与你这等人家结亲!”杨大郎大声叱道。
“娘,走罢!与泼妇吵架,你是永远赢不了的。”
接着,便听到一阵脚步声,又听到一阵拉扯声,“你给我站住,说清楚再走。你小小年纪,却开口骂长辈为泼妇,简直是有爹妈生,没有爹妈教养!”
华楚枝与华楚芳脸色一下子黑了,她们再也站不住,起身往门外走去。
华恬见状,愣了一下,忙也跟着出去了。她才五岁,不过一稚童,跟着姐姐出去见男子,理应是不会受到斥责的,万事有华楚芳、华楚枝在上面撑着呢!
一旁的小姐们见了,相识几眼,马上也跑了出去。她们早就好奇了,此番有机会跟着出去看,自然是万分雀跃的。
出了厅门,华恬跟着华楚芳、华楚枝走几步来到隔壁大厅。
就在此时,隔壁大厅的帘子被一把掀起,一个俊俏的少年郎带着一个中年妇女走出来,正是杨大郎与其母杨氏。
“我敬你为长辈,不与你吵。此次就罢了,再骂我有爹娘生,没爹娘养,我便不与你客气!”
杨大郎一边说着,一边扶着自己的母亲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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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待如何与我们不客气?”桂妈妈白胖的脸蛋上,没了惯常的颜色,而是气恨恨地看着杨大郎叫道。
华恬见了,猜测方才桂妈妈被杨大郎母子拉扯,占了下风,觉得失了面子。
正想着,帘子又被掀了起来,林夫人走了出来。从被掀起的帘子可以看到,帘子背后华楚丹的身子。
杨大郎拉着杨氏,一副没瞧见桂妈妈的样子,径直往前走。
“你……你,谁给的家教,竟然不理人!”桂妈妈见周围一众小姐围观,哪里肯让杨大郎如此无视?当即叫嚷起来。
“你又不是人,我何须理你?”杨大郎撇下一句话,脚步不停。
沈金玉见桂妈妈受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些目光,都似乎是在看笑话。尽管知道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闹起来,可是此刻什么也不做,更是丢面子。
“你一个少年郎,却与奴婢逞口舌,莫不是专与村中泼妇学的骂架手段?”
“你一个老货,却与晚辈一般见识,骂架更是与我以前住的村子中泼妇一致,还说什么华二夫人,给华家丢尽了脸面。”杨氏见沈金玉骂杨大郎,当即就忍不住跳脚,回过头去指着沈金玉就骂。
原本以为可以与华家结亲,她还是颇为期待的。杨家世代农民,好不容易到了这一代,家境好点儿了,便忍痛搬到城里,想着让独子读书,以后走仕途之路。
走仕途也是需要帮衬的,更别说买书及给老师的束脩了。华家在山阳镇中,是出了名的书香门第之家,搭上了之前的隐忧都算没了。
哪里知道,抱着期待心情来到华家,被撇到一边干等,接着又听人议论说华家看不上杨家,断不会结亲,言语之间甚是刻薄。
可毕竟未曾见本人,心中纵使生气,也存有一两分幻想。等得生厌之后,忍不住进去找人,与沈金玉面对面谈话。哪里知道,沈金玉话里话外,都是鄙视杨家的样子,这也就罢了,更过分的是连独子杨大郎也被她踩于脚下。
如此这般,受了一天的气,杨氏哪里忍受得住,便张口嚷了起来,端的不客气。
沈金玉虽说内心险恶,但是论起骂人,那是远远比不上杨氏的,当即便懵了。
“娘,二姐姐伤了,我们还是赶紧带她家去罢。”华楚枝上前,扶着沈金玉的手说道。
“别啊,娘,人家杨大郎救了我,难不成便将这救命之恩忘了么?需得好好报答他们才是。”华楚丹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帘子内传了出来。
“华二小姐说笑了,我们哪里需要你们华家报答?只一件,不反过来骂我们便罢了。”杨氏对着门帘内叫道。
“杨伯母,我娘亲心急,故而才胡说,你别听她的。你家大郎救了我,我是必要报答的。”华楚丹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杨氏听了,顿时惊诧地看向沈金玉,怎么沈金玉能生得出如此讲理的一个女儿?
沈金玉气得几乎发晕,她浑身都颤抖起来,“二娘,你瞎说什么?赶紧回去歇着,不许再说话。”
一直在围观的小姐们听了华楚丹的话,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华二小姐当真是忠义……”刘碧荷在旁轻轻说道。
“只怕更惹我婶婶生气了,她性子就是如此,怎么也改不了。”华恬在旁抿抿嘴,说道。
“这是何事,竟吵嚷起来了?”一道男声陡然响了起来。
华恬看过去,竟是林举人带着之前她见过的那书生来了。
要不要避开呢?华恬心中犹豫着,但见众女子并未回避,反而上前去行了礼,忙跟着照做。
“也没什么事,我家大郎救了华二小姐,华二夫人嫌弃我们,让我们赶紧走罢了。我们杨家这便告辞。”杨夫人对林举人做了个揖,说道。
一旁的杨大郎见到林举人以及那个中年书生,忙上前去见礼,“林先生好,楚先生好。”
原来那中年书生叫做楚先生么?华恬心中暗暗记住了这个人。
林举人与楚先生对着杨大郎点点头。
华恬特意留意楚先生的脸色,见他看向杨大郎的眼神有些奇怪,心中便更加疑惑起来。
“杨夫人说这话,未免太过。适才我与你,不过是正常说话,哪里知道你竟吵嚷起来,引来这许多人。”沈金玉说道。
华恬一怔,沈金玉的声音,竟没了之前的气急败坏,变得柔和起来。
这真是奇怪了!
如果她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应当一直好生说话才是。怎么之前特别凶恶,如今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指桑骂槐骂我们杨家低贱,配不起你华家,骂我家大郎出身低微,配不起华二小姐,这也是好好说话么?华二夫人真是爱说笑。”杨氏冷笑道。
“我杨家虽然不算富贵,但是也容不得有人如此欺辱。华二夫人看不上我们,我们也无什话好说的。这便回去罢!”杨氏的话刚说元,不远处的一个厅内,便走出一个中年男子来。
杨大郎见了,眼眶也红了,忙去见礼,叫道,“爹爹。”
杨华生对杨大郎点点头,又看向林举人,说道,“林举人的好意,我等受了。只是此事终究需由华家定夺。华家既看不上我们杨家,这边作罢。”
“这是说,杨家一直想着要与我们华家结亲了?适才杨夫人说得如此大义凛然,真是……啧啧……”桂妈妈在一旁说道。
杨氏双目一瞪,又要说话,但叫杨华生阻住了。
“华二夫人——”杨华生并未与桂妈妈说话,只是直接对上沈金玉,“华二小姐落水,我家大郎救了她,也不小心看了她的身子。我们原本是打算负责的,华二夫人若是不需要,我们从此往后将此事埋在心底,永不再提。”
“二娘年纪尚小,不过幼童。哪里有看去身体之说?杨家请回罢,我们并无结亲的打算。此番杨家救了我女儿,我会叫人送上厚礼酬谢。”沈金玉缓缓说道。
“好,那此番请林举人与楚先生见证,此事到此为止。以后杨家与华家,再无拖欠——”杨华生看向林举人与楚先生说道。
“不——娘,你怎能如此?怎能不好好报答人家?难不成我只值一份厚礼么?”帘子后的华楚丹惊叫起来,整个人也顾不得别的了,一下子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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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楚丹从厅中冲出来,眼看着杨大郎,激动地说道。
从她惊叫开始,再到冲出来说些负责、以身相许的话,所有人都惊呆了。
华恬怎么也想不到,冲动的华楚丹能够冲动到如此程度!要知道,她原本只是想着华楚丹给沈金玉施加一点儿压力便罢,哪里想得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简直是,简直是,超常发挥啊!华恬双目璀璨,紧紧看着脸色有些苍白,脸上、额头上均涂了药的华楚丹,恨不得给她颁发“花样作死大赛特等奖”!
“华二娘,你、你怎能如此说话?”刘碧荷脸色都变了,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
可是华恬分明见到她眸中闪过的笑意以及蔑视。
“二姐姐,你、你怎能如此,婶婶、婶婶要气死了。”华恬也在一旁叫道。
“你……你……你气死我了!”沈金玉脸色极其难看,一双眼睛仿佛着了火,她几步走到华楚丹面前,拉过她,对着她的脸便是狠狠一巴掌!
“啊……”华楚丹脸痛,心也痛,当下惊叫起来,“娘,你为何打我?你自己要做那自私没良心之人,也就罢了,怎能也要求我亦如此?杨大郎救了我,我以身相许有何不对?”
说着,泪珠滚滚而下,说不出的难过悲怆。
华楚丹与沈金玉一般,是极度要面子的。如今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沈金玉打了一巴掌,心里气得不得了。大叫完之后还是觉得不解恨,又骂起来,
“你怎能打我?你不如把我当你那些丫鬟,不听话便打死了事?你简直是个魔鬼!”
这话一出,华楚枝脸色也变了,她走上前去,拉住华楚丹,“二姐姐,你怎能如此说娘亲?你即便怨她,如何能信口开河?”
“你……你……你这个孽障……”沈金玉指着华楚丹,手指颤抖,还待说话,可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桂妈妈并丫鬟们连忙上去扶着。
众小姐们看着忙乱的丫鬟及婆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眸中都闪过怀疑及兴味。
华恬心中乐开了花,她看着晕倒的沈金玉,又看着站在杨大郎跟前不肯走的华楚丹,站了出来,对着林夫人道,
“林夫人,我婶婶晕倒了,又没有多少奴婢在这里帮衬。请夫人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派些人帮忙好生安置。”
说完见林夫人应了,便道了谢,又看向杨氏,“杨夫人,我婶婶如今晕厥过去,实在不能再与你们商谈。迟些婶婶好了,我们华家定会邀请杨家到家中好生说话。六娘唐突了,请杨夫人……”
说着,有些含糊,一双眼睛巴巴地看着杨氏。
杨氏见华家只有五岁的华恬出来说话,并且颇有条理,便对她颇为待见,当即点点头,“我晓得的,我们便先回去了。如果华二夫人到时有要事相商,我们也不会推辞。”
原本杨氏是定要与沈金玉掐到底的,但是华恬出面,她就不好意思了。华恬以五岁之龄,如此伶俐,且出面处理事情颇有条理,她便高看一分,笑笑应了。
那边,林夫人早吩咐了人把沈金玉带进去了。她看看华恬,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谢谢林夫人,谢谢杨夫人。”华恬对着林夫人及杨夫人微微弯身行礼。
那边,华楚芳、华楚枝也反映过来了,都跟着向两人道谢。
华恬道谢毕,又走到华楚丹身旁,拉了拉她的手,低声道,“二姐姐,回去了你好生与婶婶说罢,婶婶最是爱宠你,慢慢地总会同意的。若此时再闹,婶婶当真生气了,怕是绝不同意。”
这话说出来,华楚丹一想往常均是如此,便点点头,被华恬牵着,走向沈金玉被抬进去那个大厅里。
林举人看向杨华生,笑道,“今日之事,一片忙乱,只怕要留待日后再议了。今日白白费了杨兄弟的时间,是我们林府怠慢了。”
“哪里的话,我自是知道林府的一番好意。就此告辞!”杨华生笑笑,与妻儿一并告辞离去。
“夫人,华家六小姐小小年纪,进退有礼,做事又有条理,想来是双亲早逝,逼着成长的。你这便去帮她一帮罢。”林举人又转身对林夫人说道。
“这个妾身晓得,妾身这便去看着。这华二小姐无端掉下假山,又听那丫鬟说什么阴谋,有劳夫君好生查勘了。”林夫人对林举人说道。
说话间,她目光闪闪,其实还有很多话要说。可是这里一众小姑娘,实在不好明说。
林举人见夫人的目光,知道这里别有一番曲折,但也知道不好说话,于是便点点头,先行离开了。
林夫人看了看女儿并一众小姑娘,道,“华二夫人并华二小姐均受了伤,我去帮忙看看。玉儿,你好生招待客人,若客人要离去,你便待娘亲好生送一送罢。”
“娘亲,我晓得。你忙去罢。”林碧玉收回看着父亲背影的目光,点头答应。
等林夫人走了,刘碧荷目光转了转,说道,“虽则今日才见面,但却是有情义的。如今华二娘才受了伤,华二夫人又晕过去,我们即刻离开,到底不合适。我们去看看华二夫人罢?”
在场的小姑娘们都有一颗八卦的心,哪里肯立刻离开的?听了刘碧荷的话,都纷纷点头附和。
林碧玉不疑有他,加上心中思虑甚多,便点点头,带着人往沈金玉先前被抬进去的大厅走去。
大厅一侧的房间内,华恬坐在一旁,用扇子扇着桌上的开水。这本是丫鬟要做的,可是她如今无所事事,又要表现自己一片孝心,便抢过来做了。
华楚芳与华楚枝一边一个,正帮沈金玉擦去额头上的汗。
而脸上有伤的华楚丹,则坐在一旁,脸上表情一会儿快乐,一会儿沮丧。
华恬在旁冷眼瞧着,觉得这个华楚丹也是个薄情寡义之人。沈金玉五个女儿,最为宠爱的便是她华楚丹了。哪里想得到,最桀骜不驯,最不服沈金玉管教的也是华楚丹。
如今,华楚芳华楚枝都在一旁关心沈金玉,这华楚丹却是全心想着情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位姐姐,我们在林府打扰终究不是法子,不如先让桂妈妈家去安排人过来接?”华恬看向华楚丹三姐妹问道。
华楚丹一颗心还在想着杨大郎,一会儿想着他长得好,又救了自己,端的英雄救美,简直一出佳话,一会儿又担心沈金玉真的不同意。
若是其它事,她都是不担心的,可是此事之前沈金玉已经明确反对,还因此被自己气晕了过去,可想而知沈金玉的态度了。
先前华恬安慰她,她当是往常一般的事,不及多想便同意了。此刻再想想,似乎不一样了。以往,她何曾将她娘亲气到那般程度?
“理应如此。”华楚枝说道。她往常是沉静有礼的,可是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让她都有点端不住了。
华楚芳见华楚丹沉浸在某种情绪中没有说话,便开口对一旁的桂妈妈道,“桂妈妈,你回家去着人过来罢。如今发生了这许多事,人多口杂,娘亲可再受不得半点闲言闲语了。”
原本该由华楚丹说这话的,可是华楚丹根本无心,剩下几姐妹中,华楚芳是最大的了,便由她说这话。
桂妈妈本来不愿意离开的,但是听了华楚芳的话,心中一想,想到沈金玉那脾气性格,便马上同意了。
今日这事,华楚丹可以说是丢尽了华家的脸面,丢尽了沈金玉的脸面,如果再有些什么人来嚼舌根子,沈金玉说不定要气死过去。
等桂妈妈离开,林夫人、林碧玉等领着一众小姐们也进来了。
她们进入到大厅之后,也不敢大声说话,均是进去看了便出来。
看了之后,大家都到厅中坐了。
“二娘脸上的伤已经上了药,应该不会毁容罢?”刘碧荷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关心。
林夫人看了看刘碧荷,又见一众小姐们都兴致勃勃的样子,便道,“大夫看了,只说也不敢确定。不过,你们都不要对外说,免得华二夫人说我们多嘴。”
众小姐们均点点头,但心中都有些疑惑。既然华楚丹是否毁容根本不确定,为何沈金玉要如此态度强硬地去得罪杨家呢?
到时若真的毁容了,除了杨家,谁还会要华楚丹?身子被看去了,失去了闺誉,脸又毁容了,这将来还能嫁出去吗?
“依我说,华家与杨家联姻一事,应该是不能成的。你看,华家不愿意,杨家也被气得够呛,哪里还会愿意结亲?之前华楚丹出来闹,华二夫人晕过去了,华六娘说日后再议,应该也只是说说而已。”
郑珂在一旁说道。
“确实,杨家定然觉得今日受了侮辱,断不会再与华家结亲了。你看那杨大郎,对华家恨得咬牙切齿……”范明珠也在一旁附和道,可是不等她说完,便叫人打断了。
“才不会,这些都是误会。我娘亲哪里会忘恩负义?只是今日气着了而已!到时我娘亲清醒过来,我们上杨家道歉去,杨家断不会再生气的。到时要结亲,那不是易事么?”华楚丹从一侧的房间里冲出来说道。
“华楚丹你——你简直不知廉耻!你这般说话,将你娘亲置于何地?”王悦看着华楚丹,娇声说道。
华楚芳、华楚枝和华恬三人见华楚丹冲出来说这么一番话,连忙也跟着走了出来。
华恬是走在最后的,她看了看门帘,眸中一闪,便不再理会了。这沈金玉最好被吵醒过来,听听她亲爱的女儿是如何说话的。
“王悦你说什么?难不成你被人救了也要忘恩负义吗?”华楚丹反唇相讥。
“我即便报恩,肯定也不会赔上自己的闺誉,以及自己家族的名声。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娘亲忘恩负义,这算是什么?往常我喜欢与你吵,料定你不过愚钝而已,如今看来,哪里算是愚钝?简直是没良心的蠢货一个!”
王悦小脸上都是怒意,指着华楚丹怒喝道。
“你才是没良心,你才是蠢货,你……”华楚丹也气了,当即扬声要与王悦对骂起来。
华楚枝拉住了她,口中连连劝道,“二姐姐,你不要再说了。娘亲气得如今还未醒,你还要雪上加霜么?”
“是啊,二姐姐,你怎能如此!”华楚芳也在一旁劝道。
王悦看了看华楚丹,冷笑道,“我当然是知道,你一味报恩是为了什么,不过是贪图杨大郎俊俏而已。哪个女儿不爱俏?可是哪个会如你一般,要将亲娘生生气死?”
华楚丹听了,更是怒不可遏,她脸上原本有伤,加上怒气勃发,看起来倒有几分恐怖的意思,
“我哪里贪图他俊俏了?只不过他一片豪情,英雄救美,我便不辜负他,要以身相许而已!古来,遇着这些事,哪个不是佳话传千古?如今轮到我身上了,你们为何便取笑于我?”
华恬用手捂住了一张小脸,仿佛不忍看不忍听,可是她心中却是差点笑岔了。
这华楚丹思想真是异于常人的。今日过后,镇上就不会如以往那般了无趣味了。
其余的小姐们都被华楚丹惊呆了,半晌王悦手指颤抖,指着华楚丹道,“你、你简直不要脸。口口声声说要与男子结亲,也不害臊!”
“这,华二娘,你还未及笄,又未曾出阁,是不该说这些话的。这待字闺中的小姐,怎能说这些、说这些……”刘碧荷似乎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华恬放下手,努力控制好了脸上的表情,低声说道,“论理,二姐姐是不该说这些的。毕竟二姐姐还未出阁,不该与男子有什么关系。可是在道义上,二姐姐知恩图报,却是极好的。”
“没错,我是知恩图报,哪里像你们,一个个忘恩负义!”华楚丹听到华恬的话,觉得简直说进了自己心坎里,心里觉得特别有理,便扬起头继续说道。
“二娘,六娘的意思是说,报恩是应该的,但是断不能说些与男子相干的话。你如今说这些,若是传了出去,叫你娘亲往后如何做人呢?不单影响了你的闺誉,你几姐妹的闺誉也是要受损的。往后要许好人家,怕是难了。”
林夫人在一旁劝道。但是看向华楚丹的目光,已经全然变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个年轻的小姐,竟然能够说出这么多不知廉耻的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是我报恩又何错之有?只要我娘亲同意了我这报恩的法子,岂不是皆大欢喜?我落水之时,心中惊惧,若不是杨大郎救我,早就没了命。如今以身相许报恩,不是应当的么?”
华楚丹连沈金玉的话都敢反驳,如何会在意林夫人的话?当即反驳起来。
林夫人气得心中一窒,再也不好说什么了。
“二姐姐,你报恩是应当,可是不该伤害婶婶,也让我们华家名声不佳呀!今日婶婶与杨家关系僵了,你即便要报恩,也该家去之后与婶婶悄悄地说,如今说出来,这不是要了婶婶的命么?”华恬在一旁道。
“她就是要面子,又嫌弃杨家家世不好,不然,如何会有这一出?”华楚丹不以为然地说道。
华恬还想引她再说些什么,蓦地听到一侧的房间传来一阵阵响动,接着,传出“啊”的一声,又传出呕吐的声音。
众人一愣,华恬首先反应过来,“婶婶……”
华恬这一声,顿时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华楚芳与华楚枝忙走进去,华恬跟在第三,余者林夫人与林碧玉占了先机,再接着便是刘碧荷与郑珂等人。最后面才是华楚丹。
“娘,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女儿?”华楚芳声音都颤抖了,扶着沈金玉说不出话来。
华恬人小腿短,等进去了见华楚芳与华楚枝一边一个,正扶着沈金玉。
“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里有血?”华恬非常吃惊,因此说话的声音特别大。她这是真的吃惊了,怎么想也想不到,沈金玉竟然被华楚丹气得真的吐血了!
“这是、这是怒极吐血啊!”林夫人也来到了,顿时也被吓了一跳。她说完话之后,忙对身旁的一个妇女吩咐道,“快、快去请大夫过来!”
说完之后,见沈金玉面白如纸,想了想又对林碧玉道,“玉儿,你快去,让嬷嬷去拿些参片过来。快!”
“林夫人,我娘她、她……”华楚枝看着林夫人,说话都颤抖了,没了当初的镇定。
“快、快帮忙扶婶婶躺着吧……”华恬在一旁说道。
几个丫鬟听了,都回过神来,过去帮着把沈金玉扶起来,放到床上躺着。
“咳咳……”沈金玉咳了咳,面白如纸的脸上,充满了痛苦之色,接着,嘴角又有血丝流出来。
这个人,会不会就这样,被自己亲生的女儿气死了呢?
华恬站在一旁看着,心中一片冷漠。她一直的打算都是,把华府抢到手中,由自己管理,对沈金玉几个母女,自然是厚加招待,不弄死,但是让她们觉得活着比死掉还痛苦。
真的,从来不打算杀掉她们,反而是打定主意,保她们一直好好活着,但是终日惶恐,历尽苦楚。
眼下,沈金玉怒极吐血,看那张脸都已经变得蜡黄,似乎行将就木,华恬突然觉得有点儿奇妙。要不要,想个法子,让她就此死去呢?
这样,太便宜她了吧?
“三姐姐,你快帮婶婶擦掉嘴角的血丝……”华恬捏着手指,捏得紧紧的,对吓坏了的华楚芳说道。
说完又看向林夫人,“林夫人,我婶婶、我婶婶不会有事的罢?”
林夫人心中也是没有底,但现在这里也只有她是大人,知道不可乱了大家的心神,因此强撑着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正说着,沈金玉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四周,便又闭上去,深深呼吸几下之后,又用力睁开了双眼,扫视着周围的人。
“娘,你醒了?娘,娘,你没事吧?”华楚芳连忙问道。
她素来爱笑,哪里遇到过这种事情,见沈金玉吐血晕倒,方寸大乱,如今见她醒了,马上急问。
“娘……”华楚枝也握住沈金玉的手,松了一口气,“你怎么了?有没有舒服些?”
沈金玉不答,目光在四周扫视,似乎是在找什么。
华恬在一旁见了,莫非是在找华楚丹?当真是母女情深,被气得吐血了还是要见她。这么想着,便道,“婶婶是要找二姐姐吗?二姐姐在这里的,只是她吓坏了,怕婶婶生气,不敢前来。”
听到华恬的声音,沈金玉将目光看向华恬,眸光晦涩难懂。
华恬迎着她的目光,并不怕她。即使沈金玉未曾受伤,她也不怕她,如今只得半条命,更是不用怕了。
“二姐姐,你快来,婶婶要见你。”华恬说着,干脆往外跑,去找华楚丹。
华楚丹自从听了沈金玉吐血之后,就被吓坏了,一直站在外面不敢动。
等到华恬找到她,她突然“哇”的一声哭起来,“我不是故意的,不关我的事,不是我把我娘气得吐血的,不要怪我,呜呜……”
当真性格薄凉,华恬听着这些话,心里暗暗想道。一般人,难道不是先问清楚母亲情况如何么?怎么会率先否认的?
这话很多小姐们都听不过去了,林夫人皱了皱眉,并没有斥责什么,只道,“你母亲要找你,你过去看看吧。”
“是啊,二姐姐,婶婶只是要见你,并不是怪你。”华恬说着,拉着华楚丹走向沈金玉。
沈金玉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华楚丹,半晌不说话。
“娘,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华楚丹局促不安地说道,“娘,你不要气,到时我们与杨家好好说说,他们不会生气……”
“住口!”华楚芳突然喝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娘亲都已经吐血了,你还要说这些,你是要杀掉她吗?”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华家与杨家结仇而已。娘亲心情放宽一些,就没什么事了……”华楚丹擦着眼泪说道。
“我真是白养了你了……”沈金玉低声、缓慢地说道,说完,再不看华楚丹,闭上了眼睛。
“娘,我不是……我没有……娘,你不要这样……”华楚丹伸手去握住沈金玉的手。
沈金玉将手一甩,继续闭着眼睛。
这是要放弃华楚丹了么?华恬在一旁看到了,心中暗自忖度,这代表华楚丹从此之后要失宠了吗?如果这样,会不会影响重新换丫鬟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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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金玉被华楚丹气得吐血之后,很快昏睡过去。而华楚丹脸上受伤,加上心中郁郁,也被当做病人一般,由车子送回家去。
华恬、华楚芳、华楚枝三人,坐着来时的翠幄青紬车回去。
车子由后面角门驶进去,便有丫头拿了矮几,让几姐妹下来。
华恬甫一下车,便看到了心急等待的华恒与华恪两兄弟。
“妹妹,你没事罢?”华恒率先上来,拉着华恬左看右看。
华恬点头,“妹妹没事,大哥二哥不用挂心。四姐姐与五姐姐也是无事。”
经华恬这么一说,华恒才想起关心妹子,忘了二房两姐妹,于是拉着华恪上前,对着华楚芳与华楚枝又是一番问候。
“我们都是无事,只是不知娘亲如何了。”华楚芳小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已经去请了大夫来了,我们在这里便是等着大夫。四娘五娘先去看望婶婶,我们在这里等着,见了人会赶紧带进去。”华恪说道。
听了华恪的话,华恬眸光闪了闪,什么在这里等着大夫,多半不是真话,只是说出来好听,叫华楚芳、华楚枝感恩而已。想不到二哥这才几日,行事便有如今模样。
“六娘也是挂念婶婶,只是又怕去了要打扰婶婶,不如六娘在这里,跟大哥说明白,遣人去林府表示感谢罢。”华恬在一旁开口道。
华楚芳华楚枝一愣,她们差点忘了这回事,很快点点头,“有劳六娘了,若是有什么事不懂,便来漱玉斋找我们罢。”
漱玉斋正是沈金玉住的宅子,据说原先并不叫这个名字,后来沈金玉才改了的。
等到华楚芳、华楚枝两姐妹带着丫鬟离开了,车夫并多余的丫鬟都走了,华恬于是跟着华恒、华恪两人走到一旁的候客厅里等着。
坐在厅子里,华恬扫视了一眼厅内,见有些点心吃食,也有喝的茶,便看向跟在自己身旁的夏喜,道,“你回去端些米粥过来,记着,不要放什么,单是白粥即可。”
夏喜听了,忙低头应了便走。今日在林府闹的事情大,她一直想着找机会去找兰儿问问对策,如今得了华恬吩咐,正好有借口离开。
等夏喜离开之后,华恒一把捉住华恬的小手,语气惶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二娘怎么突然就掉下假山了?妹妹你有没有什么事?”
华恬听了,忙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华恒小声一些。接着,她又站起身来,左右去看看,最后索性把候客厅子四面的窗户都打开了。
打开了窗子,四面若是来人,定会瞧见,倒也方便说话。
华恬回到华恒与华恪身旁,低声道,“二姐姐先上了假山,又邀我上去,后来她不小心踩了香蕉皮……”
她一五一十,把华楚丹摔下假山、落水、获救,以及丫鬟桃红说的话,还有沈金玉对自己的指责,都一一说了出来,说的时候,加上了自己的意见,把事情当做一出阴谋。
总之,除了那个楚先生偷偷去捡掉香蕉皮的事,其余的她全都说了出来,说的巨细无遗,真真是一个生动而又阴险但是最终暴露了的阴谋。
并非不想说那中年书生楚先生,只是华恬担心华恒、华恪要去林举人家的学堂进学,到时对楚先生有异常举动,会惹楚先生注意。
然而,又不能让华恒、华恪对楚先生毫无戒心。想了想,华恬无视两兄弟捏得紧紧的双手,脸上怒火焚烧的表情,又低声说道,
“妹妹隐约见林府那个多嘴的妇人与楚先生有些眼色来往,想来也是有些干系的。大哥、二哥到时去进学,可要防着那楚先生些。”
“不用多说,定然也是一伙的。到时教我去拆穿他的真面目!”华恪咬牙说道,双目射出冷电。
“二哥,你要冷静些,若是如此激动,也枉费了妹妹这一番辛苦的探查。妹妹希望二哥行事小心,不要与那楚先生对上,但是得提防着他。”华恬最是头疼华恪如此冲动的个性。
“没错,我们在这里并无依仗,哪里能与他们对抗?得小心行事,慢慢壮大自己力量才是。”华恒说道。这是他打自得知林府那边出事,一直焦急,想了一个下午的话。
“对,我们如今并未依仗,只能看婶婶眼色行事,所以不要轻举妄动。大哥、二哥如果能够得到林举人赏识,又叫镇上所有人赞赏,这以后做事还算有些底气。”华恬点头道。
华恪冲动,但是本身聪明,他听了兄长与妹妹的话,想了一想便很快明白过来。
“好,我不会与他们对上,一定会小心。也会好生跟着林举人识字学习,让整个山阳镇提起我的名字,都要赞一声好。”
听了华恪的话,华恬与华恒都是满心惊喜,对着华恪便大赞特赞,让他美得合不拢嘴。
稍时,大夫便来了,由华恒与华恪两兄弟引着往漱玉斋去。
华恬故意落后一段距离,等他们先离开了,这才跟着一处走去。
夏喜那丫头如今越发大胆了,偷懒时间越来越长,想来定然是心急了吧!
华恬走着,故意绕了路,走靠近厨房那一边。
到了邻近的游廊,见两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正坐在阴凉处玩抛石子的游戏,便问道,“你们两个,可曾见过夏喜?”
两个小丫鬟知道这位六小姐身旁的丫头曾被狠打过,心中对她莫名地有些发憷,忙站起来回道,“奴婢不曾见过。”
见了两个小丫鬟脸上的神色,华恬心中一动,面上却笑道,“我要她去给我端些白粥来吃,也不知跑哪里去了。你们两个,去外面的厅子里收拾收拾,上面有些点心,都拿去吃了罢。”
听闻有吃食,两个小丫鬟顿时馋了起来,对着华恬福了福身,快活地应了。
看到两个丫鬟远去,华恬便继续往漱玉斋走去。
“我原先道六小姐必然是个暴虐的,如今看来竟是看错了。六小姐明明很好,夏喜没给端白粥,她也不气。又点了我们两个去收拾,白白让我们吃一顿点心。”
“确实,夏喜欺主,六小姐也不曾发作。想来原先春喜欺主,是叫夏喜捅到夫人那里去,这才遭了殃。不过,你可曾记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一路来到漱玉斋,见外头有小丫鬟在低声说话,面色都有些沉郁。
小丫鬟们看到华恬进来,连忙行了礼,其中一个机智的,见华恬身边没有丫鬟跟着,便在前面引着华恬走进去。
见这丫鬟如此行事,华恬心中思量半晌,却是不说话。
进了明间,大夫正一边说些注意事项,一边在纸上写药方。一张老橘子皮般的脸上,倒没有什么不好的神色。
大夫身旁,站着华恒、华恪两人,他们一边听着大夫说话,一边点头。
华恬避到了一旁,想了想,还是决定进去看沈金玉,毕竟她不希望明面上留下什么错处。
进了里间,见一屋子的人,又有浓重的熏香。这环境,沈金玉要彻底好起来,定是需要较长的时日。
如华恬所料,沈金玉的贴身丫鬟兰儿并不在这里,倒是青儿在一旁服侍着。
桂妈妈正对一旁的小丫鬟吩咐着什么,见到华恬进来,便笑了笑,对着华恬行了个礼,华恬挤出笑容,忙回了礼。
“婶婶好些了么?”华恬低声问道。
“已经好些了,拿了上等的老参给娘亲熬汤喝了。”华楚芳在一旁回道。
华楚雅看了一眼华恬,并未说话。
老参么?马上就如此大补,难道不会过犹不及?华恬心中想着,面上却做出舒了一口气的样子,拍了拍胸口,道,“没事就好了。”
说完视线在屋中扫了一眼,又问道,“二姐姐是在她屋内歇着罢?可曾又找大夫看过了?”
“哪里那么娇贵,在林府不是已经请了两个大夫看着了么?况且娘亲也是被她气得吐血的,哪里顾得上她?她就是被宠坏的,我作为长姐,倒要好生与她说道说道。”
华楚雅坐直了身子,大义凛然地说道。她眸中的喜悦是不掺假的,毕竟难得捉到华楚丹如此大的错处。
“没错,二姐姐平时争勇斗狠,也只当是平常。可是如今气得娘亲吐了血,委实是大逆不道。”华楚宜在一旁附和道。
看着华楚雅、华楚宜的神色,华恬心念急转,这几姐妹矛盾重重,在这关键时刻也不忘推诿埋怨,将来或有大用。
“大姐姐、三姐姐,如今娘亲气得昏迷,二姐姐又伤了脸,怎么还要姐妹内斗?若传出去,叫外面的人如何看我们?”华楚枝在一旁静静地说道。
平时华楚枝爱看书,并不喜欢争吵说话。此刻突然出声批评,华楚雅、华楚宜顿时吃了一惊,都怔怔地看着华楚枝。
华恬在旁点头道,“是呀,如今婶婶已经被气病了,二姐姐伤了脸,也算是吃了一个大亏,受到教训了。”
“唉,也不知道是不是风水不好,或是招了煞气,这一阵子,家中频频生事。我想想,似乎是六娘并大郎、二郎回到家中之后才如此的罢?莫不是当初回来的时候,带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华楚宜面上温和,语气平稳地说道。
可是她口中的话却并不简单,暗地里就指出华恬三兄妹进门之后二房便不好了。
对此,华恬面上有些委屈,低声道,“当初六娘与两位兄长进门,是踩了火盆的,有什么定然也被烧掉了。不过六娘记得,当初大姐姐、二姐姐与三姐姐等人是被罚抄佛经的,会不会是没有完成,惹得佛祖生气了?”
这话一出来,华楚雅与华楚宜视线交换,接着华楚宜道,“怎么没有完成?我还多抄了两份,大姐姐也是抄完了的,怎会如此,你莫要胡说。”
“这事四娘知道,之前曾听二姐姐说过,不曾抄完呢!”华楚芳在一旁低声答道。
“又是她,不听话,又爱欺负姐妹!”华楚雅不忿地低声说道。
华楚宜见挑拨不成,便移开了视线。
“行了,娘亲病着,你们就在她病床旁吵架,快别说了。”华楚枝在一旁低声说道。
这时桂妈妈上前来,低声道,“诸位小姐,夫人正在休息,你们先出去罢,莫要在这里说话打扰了她。”
听了桂妈妈的话,几姐妹鱼贯而出,毕竟她们都希望沈金玉能够尽快醒过来。至于华恬,自然是为了随大流。
到了明间,见华恒、华恪坐在一旁。他们见几个女孩子都出来了,便站起身来,问道,“婶婶好些了罢?我已经着丫头出去抓药了,等丫头回来,便让到厨房里煎药。”
“谢谢大郎、二郎了,我娘亲好些了,此刻正在歇息。”华楚雅回道。
“那末,我们便回去,省得打搅了婶婶,晚些时候再来问安。”华恒说道。
华恬见状,也与华楚雅几姐妹告别。
出了漱玉斋,华恬跟着华恒、华恪二人一起往自己的园子走,不过走得很慢。
过了拐角,华恬拉着两位兄长,悄悄地躲到一旁,又在墙后伸出头去偷看。
华恒、华恪两人见华恬的做派,心中有些好奇,见四下里无人,于是也跟着伸头出去看。
偷看了半晌,见漱玉斋门口出现华楚雅、华楚宜及丫鬟的身影,华楚雅当先,步履有些急促,直往华楚丹园中走去。
“果然要去吵架了!”华恬低声说道。华楚雅爱掌控人,此刻以为捉住了华楚丹的大把柄,肯定马上找上华楚丹的。
“怎么回事?”华恒问道。
华恬拉着两个兄长,走到一旁的树下,低声道,“华楚雅、华楚宜与华楚丹向来不和,如今想来要去教训华楚丹呢?”
“怎会如此?她们都是嫡出的小姐,怎会做些骨肉相残之事?”华恒有些不相信。
“自然是可能的,我听丫鬟说,婶婶素来疼爱二娘,犹在大娘、三娘之上,大娘、三娘哪里能不怀恨在心?之前不也曾打过一架么?”华恪低声说道。
听了华恪的话,华恬心中有些奇怪,这华恪当真了得,连这些都能探听得到。
三人正说着,突然隔壁园子里传来了东西摔碎的声音。
三人面面相觑,忙悄悄地走到园子墙根,找了个隐秘处,偷听起来。
园子另一头,传来高高低低地争吵声,偶尔还有瓷器被打碎的声音,想来,三姐妹已经干上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们要不要去拉开她们?”华恒听了一会儿,皱起眉头问道。
“不要,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这便回去罢。”华恪说着,站起身,伸手去拉华恬与华恒。
华恒原本还有些犹豫,但是一想到华恬之前所说的,沈金玉那个阴损的招数,竟是要毁掉自己的妹妹,满腔正义顿时都没了,跟着华恪、华恬便走。
走了一段,还没回到三人住的园子,便听得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少爷、二少爷、六小姐,请留步……”一个娇俏的声音在后面叫道。
难不成又出了什么事?华恬面带惊讶地回过头去。
“做什么事,如此慌慌张张的?”华恒喝道。
那是个嫩绿衫子的丫鬟,此刻满头是汗,她来到华恬三兄妹跟前,行了礼,便喘着气道,“桂妈妈说夫人有要事,请六小姐过去一趟。”
“到底是何事?”华恬看着嫩绿衫子的丫鬟问道,这丫鬟正是之前在漱玉斋园子中低声说话几人中的一个,看着倒有些眼熟。
“奴婢不知,六小姐去了便知。”那丫鬟低头回道。
华恬想了想,便对华恒、华恪使了个眼色,道,“如此,你在前面带路罢。”
想来并不是一定要华恬一人前来,因此华恒、华恪跟着,小丫鬟也没做声,闷头在前头走着。
走到之前偷听华楚丹、华楚雅、华楚宜吵闹打架那处,华恬特意仔细听了听,听到那声音还在,于是满意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到了漱玉斋,见一个花架下,站着桂妈妈与兰儿,还有另外一个四十多的妇人,面色有些偏黑,但是看着特别壮硕。
华恬见了桂妈妈,径直走过去,她先前便知道,说是夫人有事,但多半是桂妈妈有事。桂妈妈带上沈金玉的名号,是怕自己抓住这一点,到沈金玉前告状罢了。
“桂妈妈,这是怎么了?”走近了,华恬才发现,花架另一侧,夏喜正跪着,被绳子五花大绑,嘴里塞了一团布。
夏喜见到华恬,连忙摇着头,努力想说话。可是嘴都被堵住了,哪里说得出来?
“六小姐,这夏喜丫头,适才去偷懒,被齐妈妈抓了个正着。因夫人病着,奴婢也不好离开,便着人把她带来这里,也把六小姐叫来,还请六小姐见谅。”
华恬看了看夏喜,脸上做出吃惊的神色,半晌问道,“我是让她去厨房帮我端些白粥来的,这算不得偷懒罢?”
“唔唔唔……”夏喜听了,忙点头,目光中露出欣喜之情。
兰儿对着华恬福了福身,道,“回六小姐,这夏喜确是说了,是去帮六小姐拿白粥去的。可是自六小姐您吩咐,到如今,她还不曾去过厨房呢!”
“此话当真?这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了,她没有去端白粥,倒是去了哪里?”华恬诧异道,“我后来担心婶婶,没在那厅子等着她来,如今看来,夏喜竟是不曾去过厅子寻我?”
“没错,六小姐。夏喜这刁奴,想来是欺负你年少,故而到处游荡,却不管不顾你。正是为着这一回事,老奴便堵了她的嘴绑来,好让六小姐发落。”
桂妈妈在一旁,看着华恬,恭敬地说道。
看着桂妈妈那白胖脸上露出的恭敬之色,华恬心中无半点触动。这老货,想来今日是要借了自己的手,发作夏喜呢!
“这、这,”华恬脸上露出沉吟之色,道,“婶婶虽然说过,过两日要重新买了丫鬟进来与我做贴身丫鬟,但毕竟丫鬟还没买,我身边只这夏喜一人侍候,若是此时发作了夏喜,不免少了侍候之人。”
咚咚咚——
听着华恬说话,夏喜大喜,泪水滚落,忙不迭地对着华恬磕头。
华恬见了,面上更是叹息不已。心中则是一片冷然,这夏喜,真是个蠢死的,此刻这般磕头,反要死得更快。毕竟沈金玉与桂妈妈,是不会放一个从此忠心耿耿的丫头在自己身畔的。
“奴婢认为,服侍的丫头,可从荣华堂里挑一人先服侍着,等新采买的丫头来了,再换过来。但是这夏喜,奴婢听闻不单欺主,还陷害先前的丫头春喜,着实不是个好的,放在六小姐身旁侍候,不定什么时候会害了六小姐。”
兰儿看向华恬,声音很是清脆,态度不卑不吭,理由说得很是冠冕堂皇。
听到兰儿的话,夏喜连忙摇头,目光中闪过委屈、愤恨,接着又忙磕头。
“这……会不会是因为,夏喜她是贴身大丫鬟,我却让她去做下等丫鬟做的事,帮我端吃的,导致她心中不满?”华恬有些犹豫不决。
她是一直打算除掉夏喜的,可是不是现在。没想到,事情发展得这么快。
“六小姐,想来这刁奴平时对你是哄骗手段尽出,让你舍不得她的罢?夏喜她是奴才,主人吩咐什么都得做,怎能心中不满?她做了这些事,是断不能呆在府中了。若六小姐是担心没有近身侍候之人,便交给老奴罢。”
桂妈妈也在一旁说道,说完之后她目光看向夏喜,里面满是森然的杀意。
华恬见状,目光悄悄移到一旁的齐妈妈身上,见她眸光中也是寒意点点,说不出的冷然。
“这,府中是有规矩的,桂妈妈便按照府中规矩办事罢。”华恬想了想,便说道。说完之后,脸扭到一旁,似是不忍再看夏喜。
“六小姐虽然年纪小,但是礼仪却是极好的。就依六小姐所言,按照府中规矩办事罢。”桂妈妈脸上笑意十足,点点头,随即对身后的妇人挥挥手。
两个身材壮硕的粗使仆妇便走上前来,拖着夏喜便走。
夏喜拼命挣扎,想要叫嚷,可是哪里敌得过孔武有力的两个仆妇?很快便被拖走了。
“六小姐不需难过,那丫头做错了事,与六小姐无关的。”兰儿站出来,轻声安慰着华恬。她脸上笑意恰到好处,加上声音悦耳,若华恬真是个五岁稚童,定能对她生出好感来。
华恬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来,双目看着华恒、华恪。
“妹妹,那等恶奴,打杀了出去正好。你不要难过。”华恒摸着华恬头上的丱发,低声安慰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六小姐,如今身边没有贴身服侍的丫头,你可曾想好了要谁侍候?”桂妈妈处理了夏喜,心中得意,脸上笑意越发生动了。
“六娘并没有特别中意的,不如桂妈妈帮六娘推荐一个?”华恬转过脸来,有些忧愁地对桂妈妈说道。
“这、”桂妈妈看了一眼身旁的齐妈妈,笑得眼角鱼尾纹都出来了,道,“不如就你们荣华堂的四儿罢?老奴听闻,四儿倒是个伶俐的。”
华恬并未漏过桂妈妈的眼色,顿时心中雪亮,点点头道,“四儿吗?我记得她,倒是个好的,我先用着,将来若好了,我去求婶婶,让她做了我的大丫鬟。”
这话说出来,桂妈妈身旁的齐妈妈脸上神色柔和起来,眸中的寒意早不见了,换上了笑意及感激。
“那便如此说定了。”桂妈妈十分得意,连连点头,“六小姐小小年纪,处事便如此快意,不愧是在北地住过的,想来是先大爷悉心教过的。”
听着桂妈妈这没有逻辑的话,华恬只点点头,接着又垂下头,不再搭话。
桂妈妈心中快意,也没去注意华恬的神色,转身对她身旁的齐妈妈点点头,那齐妈妈便对着华恬三兄妹福了福身,准备离开。
华恬抬头扫了一眼齐妈妈,挤出一个笑意,接着点头让她离开。
这个肤色有些黑的壮硕夫妇人齐妈妈,如果她没有记错,便是四儿的亲娘。此番夏喜被堵了嘴带到桂妈妈这里来,她肯定出了大力气。
“桂妈妈,若无其他事,六娘便与大哥、二哥先回去了。”华恬见事情已经解决,便打算离开。
“奴婢送一送六小姐。”桂妈妈说着,转身比了个请的姿势,让华恬三兄妹走在前面。
一行人正走到漱玉斋门口,猛地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丫鬟便扑到了华恬等人的身前,一下子跪了下来。
“你这丫头,这是要做什么?莫要吓坏了大少爷、二少爷与六小姐。”桂妈妈见了,忙上前来斥责。
“桂妈妈,救命……救命,呜呜……桂妈妈,二小姐脸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正流出血来呢!您老快去救命!”那丫鬟在地上拼命磕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你说什么?二小姐脸上伤口裂开了?”桂妈妈大惊,“怎会如此?今日两个大夫看过,都是没问题了,怎地又裂开了?快说,是不是你们!”
那丫鬟死命磕头,声音慌张得仿佛随时断了,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不关奴婢的事!柳绿姐姐说,是大小姐与三小姐来找二小姐,大家吵起来,又动了手,弄得二小姐脸上伤口裂开了。让奴婢来找桂妈妈救命。”
听了这话,华恒与华恪吃惊得睁大了眼睛,当时华楚雅、华楚宜去找华楚丹,他们也知道,甚至被华恬拉着去听热闹呢!怎么会想得到,只这一会儿功夫,便闹得这么大了?
“桂妈妈,你快别问了,先去找二姐姐,二姐姐早上才受了伤,如今又……”华恬担忧地说着,说到后面似乎不敢说下去了。
桂妈妈点点头,回头招呼了几个丫头,又特地叫上几个平时做粗活,力气大的,急急忙忙地往华楚丹的园子里跑。
看着桂妈妈并数个丫鬟的背影,华恬看向华恒与华恪,脸上做出担心的神色,“我们也去看看罢,希望二姐姐无事。”
华恒是真有些担心,于是忙点头。华恪则与华恬差不多,恨不得华楚丹伤得重一些,点头应了,也只是为了去看戏。
三兄妹一路走到华楚丹的园子,见园子门口跪着几个粗使丫鬟。
一路走进去,见那些丫鬟衣衫凌乱,脸上甚至有些抓伤,说不出的狼狈。而屋内,传出华楚丹的哭泣声。
进了明间,见华楚雅、华楚宜正坐在一旁,拿着帕子抹眼泪,而华楚丹坐在对面,正被柳绿拿着湿巾擦去脸上的伤口。此刻,整个脸盆的水都红了。
华恬见状有些吃惊,竟然流了这么多血?她目光又移到脸盆上,见盆中的水隐约冒着热气,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二姐姐,你怎么了?”华恬进了门,连忙急问,接着又看向桂妈妈,“桂妈妈,可去请了大夫来了?这是今日第二次受伤了,可不要留下伤疤。”
“哇……我不要留下伤疤,快去请大夫!”华楚丹听到华恬的声音,马上哭得更加大声。
“大哥,你快去吩咐人请大夫罢!记得问明白了,一定要请专门治伤疤的大夫过来,这才好对症下药。”
华恬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又看向桂妈妈,“桂妈妈,我大哥才回来,不熟悉那些大夫,还是您赶紧派人去请罢。”
桂妈妈点点头,脸上早没了先前的得意,她急急地吩咐身边的兰儿,兰儿点点头,便快速走了出去。
“这是怎么了?”一道带着活泼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众人看去,见到丫鬟掀开帘子,从门外走进两个年纪甚小的姑娘。
这两人正是华楚芳与华楚枝,她们衣衫还算整齐,头上的丱发却有些乱了,看来是歇息间,匆忙起来的。
“哇……唔……华楚雅她说要我毁容,她说让我以后再不能像从前那样站在她头顶上耀武扬威!她是个狠毒的,说要我一张脸从此像个花猫!”华楚丹大声哭着,口中说着话告状。
华恬看见,向来沉静的华楚枝,脸上露出了怒容,她看向华楚雅,想要开口,但是忍住了。
“还有华楚宜,她与华楚丹是一伙的,她们要毁了我,哇,如果我这脸真留了伤疤,我定然也要画花她们的脸,然后让娘亲把她们卖出去做别人的丫头……呜呜……”
华楚丹越哭越大声,而且更妙的是,她虽哭着,但是吐字异常清晰。
“你莫要含血喷人,我与三娘来看你伤势,并说了你几句,你便大声喝骂我们。须知我是大姐,你得听大姐的话。如今你不仅不听,反而呵斥大姐!这也就罢了,后来你还动手了!”华楚雅抽抽噎噎地说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没错,二姐姐,我们担心你伤势,过来看你。后来又想到娘亲因你而吐血,便说了你几句,你气急了,便来打我们。这混乱之中,就叫丫头们抓伤了。”
华楚宜也忙撇清自己的关系。
“才不是,你们好黑的心肝,明明是你们抓伤的,又来赖我的丫鬟!我诅咒你们,以后走路摔跤,摔花了脸,这一辈子也嫁不出去!”
华楚丹大叫道,声音极度愤恨。
“你由来是如此,总不见得我与三娘好,什么事都推到我与三娘头上,好让娘亲罚我们……”华楚雅可怜兮兮地说道,她脸上泪痕未干,确是让人想要呵护怜惜。
“你们先别争了,把参与打闹的丫鬟们都绑起来,关进柴房里,等娘亲醒来了再做定夺。小姐们吵嚷了几句,丫鬟们不单不劝,反而上来添加柴火,定要好好敲打。”
华楚枝沉着脸,终于说话了。
桂妈妈在一旁分别看了看几人,目光又几不可见地看了华恬三兄妹一眼,便说道,
“夫人如今正昏迷不醒,小姐们又闹将起来,怕是她知道了要继续昏迷一段时间了。老奴如今就厚着脸子,代夫人拿一个主意了。小姐们都回去罢,老奴留着看顾二小姐,晚些时候夫人醒了再做定夺。”
华楚雅看着华楚丹脸上又不住地渗出鲜血的脸,忙低头点了点头,“我去漱玉斋待着,若娘亲醒来,我也好看顾一二。”
“我与大姐姐一起。”华楚宜忙说道。
华恬还想着看这几姐妹闹的,不成想桂妈妈竟让大家回去,心中略一想,便知道是为了把自己三兄妹叫回去。
“桂妈妈,可有六娘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华恬看向桂妈妈问道。
桂妈妈白胖的脸上露出忧愁的颜色,“暂时是没有了,若有需要,定会叫六小姐的。”
“那桂妈妈好生照顾二娘,若不够人手,可多遣丫鬟过来,万不可疏忽了婶婶。”华恒在旁站起来,对桂妈妈说道。
“不错,婶婶如今还不曾醒过来,得好生注意。”华恪也在一旁附和道,“我与大哥那里各有两个丫鬟,平日里也无什事要做,可以先过来这边侍候着。”
见华恒与华恪均出声说话,桂妈妈面上是绝对不敢托大的,当下弯身答道,“老奴晓得,若有需要,一定会禀告大少爷二少爷的。”
三兄妹寒暄一阵,便先行离去了。
如今正是夏季,虽已傍晚,但暑气未消,三兄妹径直回了荣华堂歇着不提。
连着两日,华府内都不曾有什么动静,似乎是终于因为府中主子受伤了而沉寂下去。
可华恬知道,这些都只是表面上的,内里肯定发生了什么。
因为这两日,丫鬟们特别小心,就连走路,也没有了往日里的轻快。
往常无事,小丫鬟们会聚在一起说笑玩耍,可是这两日仍旧不时聚在一起,但却少见了笑容。
华恬身边的大丫头换成了四儿,这丫头虽然泼辣,但是侍候人的手艺却比夏喜好得多了。华恬见她不曾多话,反而是办事机灵,心中倒生出了一份好感。
“夫人又摔了一套杯具,听桂妈妈说,病得又更重了。大小姐、三小姐都受了狠罚。”四儿端了一杯酸梅汤给华恬,在一旁闲话一般说道。
“二姐姐没事罢?她先前伤得狠了,婶婶理应疼着。”华恬一边翻着书,一边问道。
“听说是没有被罚,不过这两日都不许去见夫人。”四儿说道。
华恬点点头,再没说什么。
四儿如今看着是向自己透露消息,但是实际上如何,她并不敢妄言。毕竟她在府中并无势力,不足以让四儿讨好。
如今这些消息,想来了为着大丫鬟这个位子而来的,因此消息真假有几分,还真不好说。
第三日,华恒、华恪之前说好的要去林举人学堂里上学,这日便开始了。
华恬自己,也开始跟着府中姐妹一起读书识字。
华楚丹因脸上伤势未好,因此没有出席。
府中的学堂是在靠近外院的一个屋子,一面临水,夏日里上课倒少了两分暑气。
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华楚枝、华恬,一共五个女孩子,却只得一个先生。
先生是个酸腐的老夫子,留了山羊胡子,一双老眼半眯未眯,似乎总要打瞌睡睡过去。不过,这些都只是面上的,实际上,他精神十足,严厉无比。大家都不叫他先生,倒叫他岑夫子。
开课的时候,岑夫子让华楚枝与华恬临摹写字,便去教华楚雅、华楚宜与华楚芳学别的了。
华恬上一辈子也曾下了苦功学字的,因此写字对她来说并非难事。反而是因为学过,倒不好露于人前。
不过幸好几姐妹是分着坐开的,彼此隔着距离,到不能一眼见到对方的字。
饶是如此,华恬也故意鬼画符一般在纸上爬虫,并且有意识地控制。第一、第二张写得差不多,第三张便有了明显进步。接着第六张,又写得更好。
她需要慢慢展示自己的才华,在山阳镇上立足,所以并没有打算一直藏拙。
而且,华恒、华恪将来要走什么路,她也得好生计量一番,断不能就如此顺其自然下去。
因为这个小镇上,并没有真正的大儒,华恒八岁了,而华恪也七岁,绝不能因为没有名师而蹉跎。
等到休息的时候,岑夫子过来检查华楚枝与华恬的字。
华楚枝学了一段时间,且平时也爱看书练字,一手字看起来倒是娟秀,已经有了出师的端倪。
岑夫子看着直点头,“再过三日,你便与令姐们一道学罢。”
到了华恬这里,岑夫子看了第一张字直摇头,“六小姐这是头一遭写字罢?”
华恬连忙点头。
岑夫子不出声,继续看下去,待看到第三张,神色已经郑重起来,再看到第六张,他一向严肃的脸上,已经变得和颜悦色了,“六小姐写字,甚有天分!”
听着这赞誉,华恬有些心虚。不应该啊,虽然字写得有进步,但是也只能叫做有进步,跟华楚枝的相比,差得远了呢!看起来最多也就是有个正形,像字了,哪里当得起有天分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旁正休息的华楚雅几姐妹听到了,都有些吃惊,忙走过来要一起看。
岑夫子也不阻止,让姐妹们拿起来看。
华楚雅道,“六娘才学写字,写得算好了。”话虽如此说,但她眸中却是明显的嗤笑。
“唔,第一张我看着,以为纸上爬了些虫子呢!可差点没吓着了。”华楚宜笑嘻嘻地说道。
“咯咯咯……三姐姐说得真好笑。”华楚芳露出招牌笑容。
华楚枝仔细看了华恬的字,沉声道,“确是有天分,只是第一次写,便有明显的进步。”
岑夫子点点头,双手摸着山羊胡子,颇为满意。
华楚雅与华楚宜相识一眼,俱是露出了不屑的神色,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坐着。
面对除华楚枝以外的阴阳怪气,华恬并未不悦,而是害羞地笑笑。
学完字,华恬跟着华楚雅几姐妹,一道听岑夫子讲“画”这一技。
对于画,岑夫子并未说太多的技巧,只是让几姐妹对着园中精致随意画。这一点,倒让华恬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华恬同样擅长画画,那时候她投胎到了一个从来未曾见过的世界,但心心念念的都是惨死的上一世,因此最爱的便是学习上一世那些琴棋书画,如今要学起来,自然是容易的。
不过因为年幼,手骨稚嫩,有时候要写要画,倒有些力不逮之处。
不过正是初学阶段,华恬恨不得画得越丑越好,因此心中是没有任何负担的。
学完画画,便轮到了下棋这一门课,华恬与华楚枝在一旁看着岑夫子与华楚雅对弈,间或讲解。
等到岑夫子与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都对弈过之后,华恬便看出了三姐妹的棋艺。
也许因为心机深,华楚宜的棋艺是最好的,不过也因为刁于钻营,她下棋的格局却是极细。华恬冷眼看着,猜测着华家三小姐,于棋这一道上,不会有什么成就。
岑夫子教了一个早上,便是教习书、画、棋三门。
到了下午,先学的是琴,由一个中年女子来教习。她长得很是冷淡,仿佛极为不爱说话。
华恬看着她,猜测她琴技并不好,因为面对自己教习的琴,她都没有流露出什么炽热的感情。
等一开弹,果然是如此。
不过华府并不需要以琴扬名整个大周朝,因此这么一个琴师教一教,也足够了。
因为从早间直到如今,华恬都被夫子称赞进步快,所以华楚雅、华楚宜对她极为不满,总逮着机会刺几句。
面对这些幼稚的把戏,华恬只是笑笑,并不打算还击。如今她在华府弄出来的乱子已经够多了,这等小事便罢了。毕竟,看着这两个女孩面上带着嫉妒挤兑,也是乐事一桩。
连琴师教了半个时辰便离去了,终于到了女红部分。
女红对华恬来说,简直是个灾难。
记忆那些简单的知识,并不费力气,单是拿着针线练习的时候,华恬却是频频刺到手了。
看着华恬指头上不时冒出来的血点,华楚雅与华楚宜光明正大地嘲笑起来。
“咦,我以为六娘连女红也擅长呢,想不到竟会刺伤了手。”华楚宜惊讶道。
“听闻女红好的人,也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六娘……啊,我怎能如此说呢……”华楚雅一副懊悔的样子,可是眸中却是笑意连连。
“大姐姐与三姐姐女红真好,四姐姐与五姐姐的也是极好的。单是六娘的不好,唉……”华恬叹了一口气,“不知二姐姐女红如何。”
“嗤——”华楚雅掩嘴而笑,“二娘的女红嘛,不是定好,却比你的好多了。”
“大姐姐,六娘初学,不会本是常事,你何必说这些。”华楚枝在一旁皱着眉头说道。
华楚雅扫了华楚枝一眼,“我这是激励六娘好好学,免得到时出阁了也没有自己亲手绣的衣物。”
“大姐姐,你怎能、怎能说些出阁之事,听闻,未出阁的女子不许提这些的。”华恬故作害羞地低下了头。
华楚雅一滞,“我也不在人前说,姐妹之间说几句而已。”
华恬点点头,“大姐姐切勿再说了,省得又要被婶婶罚。”
听了华恬的话,华楚雅脸上一僵。她与华楚宜前两日被沈金玉狠罚,心中还未曾过去呢!一则怨母亲偏心,二则觉得在姐妹们面前没了面子。
看到华楚雅吃瘪,华恬心中满足了,低头继续与针线战斗。
到了晚间,华恒、华恪都回来了,他们满脸喜色,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不过碍于大帮丫鬟在,倒是忍住了。
吃晚餐的时候,三兄妹是一起吃的,因桂妈妈派人来传话,说沈金玉病着,吩咐了各家单独吃饭。
由着四儿布菜,吃完了晚餐,华恬遣了丫鬟出去,又开了窗子,这才与华恒、华恪坐在一处说话。
“今日进学堂,因我们先前在北地有些基础,得了林举人夸赞。”华恒欢喜地说道。
看到大哥如此欢喜,华恬也忍不住笑起来,“我大哥、二哥自然是优秀的,林举人如何会不夸赞?”
华恪欣喜得直点头,“我们这里一切都好,妹妹在家学得怎么样了?”
“夫子与先生都夸赞妹妹了呢!”华恬点着头,挑些要紧的汇报了。
“不过,字还是不够好的,大哥、二哥都写一张字下来,叫妹妹好好看着罢?”
面对华恬的要求,华恒、华恪自然是应允的,很快便一人写了一张字。
华恬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字,华恪与华恒的字差不多,真要比较的话,华恪的稍微胜了一筹。
她心中点着头,思量着两兄弟将来的方向,问道,“我们今日学了琴棋书画,不知两位哥哥爱哪样呢?”
“我自然是偏向字的。”华恪首先答道,他的小脸上带着自豪,料想是今日单独被夸赞了。
“怪道二哥的字写得特别好!”华恬忙小捧了一下。
华恪听了自然更加得意。他也不想想,华恬初学练字,如何会辨别好字?
华恒思量了一番,“唔,我看着都差不多,不过却是喜爱下棋。林举人说了,山阳镇下棋特别好的,在整个青州中,也算不得出色。”
“那也无甚要紧,哥哥自己好生学着,琢磨琢磨,没准将来能够与青州下棋的大师对弈呢!”华恬在旁鼓励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恒八岁,华恪七岁,都年少,因此听了华恬的称赞,心中俱是十分受用。
两人又说了些学堂上的事,华恬自然是捧场不已,一直明着赞扬崇拜,弄得两兄弟精神十足。
三兄妹在一处聊着,倒是难得的温馨。
“我们今日在学堂上听到有些人说我们家里的坏话。”华恒话锋一转,突然说道。
“说什么话了?可有牵连哥哥,给两位哥哥不自在?”华恬忙问道。
这几日镇上会说华府坏话,她是知道的。可以说,很大一部分是她的功劳。但是若是让华恒、华恪因此而受到误伤,那真是让劳动成果大打折扣了。
“不是说我们,说的是婶婶以及二娘。”华恪见华恬担心,忙压低了声音说道。
华恬眸光一闪,喜悦难当,低声问道,“都说些什么了?”
“大抵是婶婶想霸占我们大房的财产,要先害了妹妹。对我们三兄妹不仅吃食上多有克扣,各种用度上亦是如此。更有人传出口风,说我们娘亲在归家途中亡故,亦是她的手脚……”
华恒原本还平静,但说到后来,忍不住捏紧了拳头,眼中见了泪。
见状,华恬连忙伸手去握住华恒的手,低声安慰道,“大哥,是与不是,我们长大了出息了便知,如今猜测这些,不过是徒增烦恼,于事无益。你也莫要多想。”
“若是镇上人皆这般说,那不是证据是什么?我们可以告到官府,让那毒妇偿命去。”华恪咬着牙说道。
华恬听了,心中着急,她这二哥,还以为改好了些呢,原来不过藏着了,时刻能露出来。
“二哥,你说这话好没道理,我们初回华家,与镇上人均没有交情。平日他们闲话爱如此说,真到公堂上,哪里有人情与你这般佐证。到时人没告倒,反倒惊了蛇,岂不是白忙一场,还把自己暴露了?”
说到这里,华恬看到华恪还想反驳的样子,又继续道,
“况且这些,不过是见婶婶不好了,大家痛打落水狗一般添油加醋地说,我们又不知是真是假,哪里能够当做证据?”
“林举人赏识二哥与大哥,也不过是赏识二字。我问你,学堂上教书的先生,可还是那楚先生?林碧玉也见过楚先生不好的,必然会与林举人说,林举人却无甚反应,可不证实妹妹的话么?”
“赏识归赏识,涉及了利益,哪里顾得了旁的。林举人到如今年纪,也不过是个举人,眼界、胸襟岂能没有关系?你好生想一想罢。若能由着镇上闲话便跳出去闹,我们不如死在归家路上算了。”
说到最后,华恬擦着眼泪,低了头。
华恪听了这些,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凳子上,久久没有作声。
他天生聪明,经华恬一点,便明白过来了。
旁边坐着的华恒听着华恬一番话,心中甚是吃惊,他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妹妹了,只得五岁,却这般明白事理,了解人情细故。
不过虽是吃惊,他倒没有怀疑什么,只当是妹妹于归家途中受了委屈,在家中又受了委屈,才提早成熟。不但如此,他心中亦开始痛恨自己身为大哥,却没有小妹想得多。
“妹妹,大哥与二哥以后遇着事情,定会多想的。你不要哭。”心中内疚的华恒,一边帮着华恬擦拭泪水,一边说道。
“嗯,妹妹,是二哥说话冲动了。二哥以后会改的,只是这秉性却是天生的,二哥也得好些时候才能改了去。”华恪也在旁低声说道。
华恬抬起小脸,露出红红的眼睛,她方才是真哭了,只怕那一辈子的事情重演。
“二哥你是真把妹妹的话放心里才是,莫要转头又忘掉。”
华恪忙点头,只差发誓赌咒了,“定然忘不了。”说完又问道,“你说林碧玉也见到了楚先生不好的事,是指什么?”
“非君子之事,她哪里会与我细说。”华恬之前说了楚先生的例子,便提防着两兄弟要问,因此回得倒是顺口。
“好了,你莫要再问这些,以后须得控制着些性子,不叫妹妹担心。”华恒在旁说道。
华恪点点头,看向华恒,笑道,“大哥也不要整日里榆木疙瘩一般了。而且什么事也都妇人之仁,这可不好。我们只三兄妹,如今正处于虎狼之家,总不能叫它们吃了我们。”
“二哥说得对,大哥太过仁慈了。”华恬也点头附和。
华恒听到弟妹都如此说,便认真道,“嗯,大哥以后会注意些。不过对外面,可不能说什么虎狼之家。”他心中已有了计较,不过还未做出来,便不打算张嘴说出来。
华恬知道他性格,也没有再问,想了想便又问道,“镇上可有说婶婶与杨家的瓜葛?”
“说了,好多人骂婶婶狗眼看人低的,都说以前看错了她,以为她真是名门贵妇,不想如此鄙俗。”华恪答道。
“二娘名声也不好了,镇上已经传开,说她被杨大郎救了一命,身子被看了去,一张脸又毁容了。大家都在传,她只能嫁与杨大郎了,不然以后找不着婆家。”华恒补充道。
“婶婶定然早收到了风声,只怕一刻不停在漱玉斋发脾气呢!不过这不关咱们的事,只一件,这些传闻正盛,婶婶明面上定会加倍对我们好,两位哥哥若需要什么,记得去要。若是采买丫鬟,也记得要些干净不多心眼的,切勿挑些心眼儿多的。”
华恒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她如今气在头上,难保不会拿我们出气。”
“无须担心,她爱面子,这些闲话让她先前十几年积累都白费了,定要好生打理起来的。所以,即便气得吐血,她也会咬牙撑下去的。”华恬胸有成竹地说道。
沈金玉其人,最是爱面子。如今几宗事下来,她哪里还有面子?为了把这面子拾回去,她必会咬了牙、吐着血去弥补。这间隙,可不正是三兄妹的福音么?
“对极,镇上说她这般,她必然要表明自己不是这般,会表明对我们好的。大哥,咱们可别手软,需要的笔墨纸砚与银钱,大可多存着些。”
华恪明白过来,拍着手对华恒说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等华恒与华恪离去之后,华恬躺在床上,想着两兄弟将来的方向。
这时代的名家大儒,也不是什么都出类拔萃,但是总有一样名扬天下的。她打的主意,便也这般。
华恒华恪考功名是必然的,但是功名之外,总要有一样拿得出手去,教天下人说起来竖起拇指赞颂。
先前华恒也说了,他爱下棋。
华恬脑中倒是记了一些残局,但是单靠残局,并不能让华恒把棋艺一项立起来,得多与人对弈,尤其是与名师对弈。
他们三兄妹才到青州山阳镇,又身无分文,全部家当都被沈金玉掌握在手中,哪里请得起名师?沈金玉虽则会为了面子给他们添置东西,但要说到用心去请名师,那是必不可能的。
至于华恪,倒是确定了,是写字。
若他能够有一手好字,那么于他的名声,自然是极好的。毕竟书法顶级的大家,在大周朝受尽尊崇。
华恬前世临摹过很多名家,此刻在脑中过了一遍,又想到华恪的性子,倒是想起一位名家来。
欧阳询,欧体。其笔力险劲瘦硬,意态精密俊逸,于平正中见险绝,于规矩中见飘逸。
很多人认为欧体看起来方整,最是容易写。其实欧体已经收了,需要真正的书法家才能体会得到其妙处,说简单,那是笑话了。
华恪临摹欧体,倒是适合。只是,哪里去找一份欧体的字帖呢?
华恬烦恼得在床上滚来滚去,让得外面守夜的四儿以为出了什么事,低声问了起来。
“小姐,可是要起夜?”
“不是,只是翻身而已。你好好睡罢,不用理会我。”华恬敷衍了四儿几句,脑中还是想着如何变出欧体的字帖来。
如今她年龄小,骨骼软,小手力道不足,要写出欧体,却是不易。可是华恪已经八岁,于练字一途上来说,已经足够大年龄了,再耽误不得。
罢了,明日先试着写写,写出来了还得好生想一个法子,怎么把字帖来历瞒过去呢!
华恪的字帖算是初步解决了,华恬忍不住又想起华恒的棋谱来。
想了一阵,终是找不到好法子。总不能自己教他罢?若是华恒问起来,自己如何知道这些,该怎么回答?毕竟,自己也才五岁。
华恬想着,脑袋都想疼了,最后也只得出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来。
由低而高,由弱而强,下棋大抵是这般路径罢,先让华恒学棋,与人对弈,逐渐挑战比自己好的对手。
而自己这边,也偷偷制作一些残局供华恒平时琢磨,想来亦能大有裨益。
初步有了计较,华恬很快便忍耐不住睡了过去。
第二日,华恒、华恪兄弟二人照例是去学堂里学习,而华恬也仍旧是去学琴棋书画女红。
到了晚间,放了课,天色仍明亮着,华恒、华恪回来之后,兰儿特意过来,请了各家小姐与华恒、华恪都到靠近前院的花园中来。
华楚丹脸上带着伤,也扶着柳绿的手走了过来,在准备好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华恬注意到,各家小姐身旁的丫鬟脸上,都露出不忿的神色。想来,这次是采买丫头的了。
她视线在各个大丫头脸上扫来扫去,见了四娘华楚芳身旁的丫鬟冬雪,便愣了一下。
这个丫头长相也是俊俏,此刻脸上、眼里,竟无半点不满之色!
这到底是何故?
华恬忍不住想起那一辈子,似乎这个冬雪,一直是跟着华楚芳的。但是,华楚芳出阁的时候,冬雪并未跟去,而是留了下来,留在沈金玉身畔。
到底这冬雪有何来历,竟在如此时刻笃定非常,那一世甚至不跟着小姐出阁呢?
华恬这才发现,自己虽然重生回来,但是对府中很多事情,还是不清楚的。这冬雪,便是其中一例。
不过也由不得她多想,齐妈妈已经带了一个婆子与一帮小丫头进来。
等共四十多个小丫头排好队,齐妈妈便站出来了,说是府里帮小姐少爷们采买丫头,让大家来挑。
说完之后,她视线在华恬等人脸上扫过,露出一点儿笑容,道,“夫人说了,大少爷、二少爷与六小姐初回到府中,这次便由着大少爷、二少爷与六小姐先挑选。选好了,五位小姐再选。”
听了这话,华恬心中有些吃惊,但面上不显,说道,“姐姐们都比我们大,断没有让我们先选的道理。齐妈妈让姐姐们先选罢。”
“妹妹说得对,我们迟些选也是可以的。”华恒站起来说道。
“这便是六小姐与大少爷罢?小小年纪,竟也懂得这番礼貌,不愧是名门出身的。”那婆子想来便是牙婆,露出一颗大黄牙笑呵呵地说道。
“当然,大房没有大人,夫人作为二房夫人,紧着大房,是少见的厚道人。”牙婆与富贵人家打交道大得多了,说话好听,哪里都不得罪。
华恬心里嗤笑,想来这婆子进来时便受礼,出去了定会传出华府二夫人为人厚道一说,帮沈金玉平反的。只不过,效果如何就难说了。
“婶婶由来都对我们好的,这整个镇上,谁人不知道呢!”华恬俏声说道。
她心中好奇,为何这么安排,华楚雅几姐妹都不跳出来闹?尤其是华楚丹这个没有脑子的,竟也能静静坐着,真叫人费解。莫不是,沈金玉重重地吩咐过了?
“六小姐不需要谦虚,夫人吩咐下来了的,六小姐便选罢。”齐妈妈笑道。
“是啊,六娘,你年纪小,由你先选罢。”华楚雅点头说道,但是眼中的不甘却是明显不过。
牙婆听了,又是对华楚雅一阵赞颂。
因她长得难看,又是底层,华楚雅看着她,并无半点喜悦,倒是生出几分鄙视,并明白上了脸。
牙婆惯常会察言观色,如何看不懂华楚雅脸上的歧视?当下脸上就有些讪讪的,眸中闪过恼怒。
华恬将这些都收入眼底,心里暗笑华楚雅,她态度再嚣张几分,不知这牙婆会不会反水,出去再传出几句难听的去。
旁边的齐妈妈见了,忙又说了几句好话,将牙婆的不快压了下去。********************************************************感谢妖精秦瑶的香囊,么么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直坐着的华楚丹低着头,并没有出声。
华恬看着华楚丹,看来纵然沈金玉吩咐了,这几姐妹心中也是不服气的。
华楚雅自不必说,面上笑着,神色最是明显不过。而华楚丹,连脸都不愿意抬起来,想来必是满脸愤恨了。
真是……华恬都懒得理会她们了,小脸上堆了笑,道,“既然如此,那六娘便先去选了。”
她说着,走到排成了几排的队伍前,一排一排地走将过去,挑得很是小心。
华楚雅、华楚丹见状,以为华恬定然要精挑细选,心中更是不满。但是之前沈金玉已下了死命令,不准闹,不准乱说话,只得将手中帕子扭来扭去,扭成了抹布一般。
在小丫头的队伍中走着的华恬,并非如华楚雅、华楚丹想的一样,挑最漂亮最机灵的,而是挑自己看上去,觉得顺眼的。
太过漂亮、太过机灵的,她是一概不顺眼的,因为机灵的,四儿就足够机灵,而且有后台。
到得最后,华恬看完了一遍,然后快速往回走,挑出了一个丫头。
因为四儿是齐妈妈的女儿,又是新上去的,无论怎么思量都不能驳了她们的面子,因此华恬便将四儿当了一个大丫鬟,只选了一个。四儿将来如何,也待将来再说了。
齐妈妈见华恬只选了一个面貌普通,看起来较为沉稳的丫头,便知道华恬的意思,道,“六小姐那里还有一个丫头的定例,再选一个罢。”
华恬点点头,回想了一下,走回队伍中,挑选一个看着有些怯生生的、不是太起眼的小丫头。
“六娘便选这两人?”华楚雅问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六娘选这两人。”华恬点点头。
华楚雅与华楚丹脸上都选过欣喜的神色,这还是两姐妹头一次如此同步。
“也不知六娘以什么标准选的,咯咯咯……”华楚芳捂着嘴笑起来。
“你好好看着就是,还没轮到你呢,先到二郎选。”华楚雅看了一眼华楚芳,笑眯眯地说道。
华楚芳却收了嘴,她听得出这话里的威胁。
如今华恬选了两个不好的,如是由她说了之后反悔,华楚雅不定怎么折腾她呢!
华恪与华恒选得也很快,均是选了一个漂亮的,一个普通的,相同点是四人看起来都颇为正经,没有什么妖冶心思。
这些都是华恬提前说的,她知道,如果华恒与华恪身旁没有俏丫头,沈金玉必会想法子再换。不如先称了她的心思,挑两个人回去慢慢培养。
原本,华恪与华恒是不需要换丫头的,但是沈金玉最近诸事不顺,怕这些心思也被看了出来,便咬着牙一道换了。
三人选过之后,便轮到华楚雅先选。
几姐妹眼光差不多,都爱选机灵漂亮的,觉得带出去倍儿有面子。
看着喜哄哄地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以及有些忧色的华楚枝,华恬心思却活泛开了。
这次换丫头,算是因刘碧荷而起。但是,这里却给了她一个机会。
把原先有根基的丫头换掉,又没有到配人的年纪,难免这些丫头心中会多想。
近来也许要这些大丫鬟带着新采买的小丫头,还看不出什么,但是等小丫头们上手了,大丫鬟们便功成身退了。
原本奴仆中的极致,变成了前途无着的丫头,心中怨怼可想而知。她们心中,必会怨恨提主意的人——华楚丹与沈金玉。
敌人已经产生了,如何让她们添砖加瓦,给沈金玉等人添堵,就需要华恬自己好好谋划了。
这刘碧荷,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贵人,三番四次不经意间就帮上了忙。
“齐妈妈,新来的丫头是由房中原有的大丫头带吗?”华恬故作不知地问道。
她是知道的,但是因为原有的大丫鬟四儿是齐妈妈的女儿,所以只能故作不知,不能指出她业务不精。
“不错,是由原本的大丫鬟带的。但是六小姐身边没有大丫鬟,夫人让六小姐在几位小姐那里挑一个大丫鬟过去带一段日子。”齐妈妈回道。
“由六娘来挑么?”华恬沉吟着,目光在华楚雅几姐妹身后扫过,很快便笑起来,“那便要大姐姐身旁的红珠罢,大姐姐由来会调·教丫头,大姐姐的丫头必是最好的。”
华楚丹一听,便哼了一声。
“二娘只得一个丫鬟,想来心里不痛快罢?大姐姐不与你计较的。”华楚雅笑道,“红珠,你便去服侍六小姐,帮着带六小姐身边的丫头。”
华楚雅身后的丫头红珠走了出来,俯首应了,便径直走到华恬身后站着。
“谁会心里不痛快,一个丫头而已!”华楚丹不屑地说完,又冲身后的三个丫鬟一挥手,“我们走罢。”
最得华楚丹心的丫头桃红,前几日在林府,已经触石自尽了,这也是为何华楚丹只得一个大丫鬟的原因。
华恬与华恒、华恪领了一帮丫头回荣华堂,一路走来,引得先前的三等、粗使丫鬟羡慕不已。
回到了荣华堂,华恬带着自己的丫头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坐下来让新旧丫头互相厮认。
如今她房中,丫头也着实不小,两个一等大丫鬟,两个二等丫头,两个三等小丫鬟,还有四个粗使的小丫头。纵使比不上那些那些真正有底蕴的人家,但在青州山阳镇,却是独一份了。
丫头们互相见礼厮认过,便彼此通了身份。
新来的两个小丫头,一个面目普通较为沉稳的,叫做舞月,那个怯生生、不大起眼的,叫做宝儿。
这两个名字,华恬听着都不喜欢,便道,“如今都到我这儿了,舞月改叫做沉香,跟着红珠好好学着,以后做贴身丫鬟。宝儿改名叫做檀香,跟着做三等丫头。”
等华恬宣布完毕,一屋的丫头们各种心思都有。这有新来的,一下就要做一等大丫鬟,也有新来的,却只是个三等丫鬟。
对于这些,华恬不曾理会。她原就知道,这些丫头有部分是先前胡乱买来的,也曾想着挑出些好的用。可是这些丫头都懒散,没有一个着用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姐,四儿进了小姐房中,还不曾改名,请小姐赐名。”四儿在一旁躬身道。
华恬看了四儿一眼,垂下眼睑,复又抬起来笑道,“那四儿便叫丁香罢。你是我房中原有的大丫鬟,下面的小丫头你注意着些,莫要出乱子。我从大姐姐房中请了红珠姑娘过来,你好生学着就是。”
红珠听得华恬说到自己,连忙福身。
四儿对着华恬福了福身,看向红珠,笑道,“丁香以后少不得要麻烦红珠姐姐了,请红珠姐姐往后多担待些。”
“丁香多礼了,都是一个屋里处着的姐妹,何须说这些。”红珠谦虚道。
看着两个丫头你来我往,华恬并不出声,只在一旁闭目养神。
之前挑拨华楚雅几姐妹吵架打闹她便看出来了,这红珠最是狡猾的,能将华楚雅也骗过去,敢不听华楚雅的吩咐,偏一直能够待在华楚雅身旁。
这丁香虽是机灵,也有齐妈妈帮衬,还不知结果会如何呢!
“红珠姑娘看起来跟富家小姐一般,沉稳不已。不知如今多大了呢?可曾许了人家?”华恬睁开眼睛,笑眯眯地问道。
这是在她的房中,她说这些并不怕,即便这些丫头说了出去,她也能自圆其说。
“回六小姐,奴婢今年十三。”红珠答道。
华恬点点头,带着些茫然道,“十三么……”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以为够了出去的年龄,婶婶这才新采买丫头呢……”
虽然是低声说话,但是红珠离得近,哪里听不明白?当下心中酸涩难忍,面上勉强笑了。
华恬见了,眸光一闪,挥退了其余的丫头,只留了红珠与丁香、沉香两人。
“这新来的丫头做了大丫鬟,那红珠姑娘这些先前的大丫头,会去哪里呢?”华恬故作不知地看着红珠问道。
“这些,须得夫人定夺。奴婢不过府中一奴才,哪里能够做主呢!”红珠面色有些异常,却还是笑道。
“那便辛苦红珠姑娘帮我带这两个丫鬟了。唉,也不知道大姐姐心里如何地难受呢,惯常服侍的丫头要离开自己了。若是我,不知怎么睡不着呢!”
华恬托着腮叹息道,“先前春喜夏喜服侍我几日,也是生了感情,最后却被撵了去,教我伤心了好多日。”
“春喜与夏喜能得六小姐一份心意,却是极好的。”红珠低声道,面上笑容已经逐渐正常了,可是声音里的苦涩却怎么也藏不住。
华恬点点头,“大姐姐定然也如我一般舍不得的,红珠姑娘是个好福气的,跟着大姐姐好多年了罢?”
“这处得久了,确是难分难舍。”丁香笑道。
沉香是新来的,并不敢胡乱答嘴,只在一旁倒茶,递到华恬身旁的矮几上。
“有六年多了,跟着大小姐,确是难舍。”红珠笑道,目光却是闪烁起来。
“唉,可惜婶婶病了,我最近见不着她。若是见了,也能问问婶婶,这大丫鬟退下来,将去哪里。若能留在府中,继续处几年,那该多好呀!”华恬感叹道。
红珠听了沉默下来,仿佛在想着什么。
华恬见了,不再说话。
不过这几日,除了去学习,平常在自己屋中,华恬变着法子让红珠出去活动。
一会儿是婶婶病着,不能见人,但红珠可带着丁香去问问桂妈妈情况怎地;一会儿是红珠从大姐姐那里出来的,得不时回去看看;一会儿是二姐姐伤了,红珠带着丁香去慰问一番罢。
到得第三日,不用华恬再找借口让红珠出去,就是红珠自己,也开始想着法子出去窜门子了。对此,华恬乐见其成,多是允许的。
这几日,她每到晚上休息时,便打发了丫鬟出去,说自己要静着练字。
丁香与红珠毫不疑心,因为华恬这几日的字越发的好了,曾被岑夫子多次夸赞,阖府几乎都是知道的。大家也都笃定了她进步快,必是晚上偷着锻炼的。
对于这个误会,华恬接受得理所当然,她乐得大家这样误会。
这晚,她又赶了丫头出去,便借着灯光磨墨。
桌上摆着一张宣纸,华恬看着,心中有些凝重。
她想了几日,最后决定交给华恪的帖子,由自己写。
磨好了墨,华恬深吸一口气,在桌边站着,握紧了手中的毛笔。
心中静默了一会儿,驱散了所有的杂念,她开始心无旁骛地在纸上写字。
下笔到纸上,华恬仿佛回到了上一世,那个她练了多年书法,下笔胸有成竹。
横竖撇捺,每一笔都仿佛有千斤重,但是看着又如行云流水。华恬在勾画中,手背青筋毕露,额上汗水汨汨而下。
她才五岁,要有稳定的笔势,毕竟过于勉强了。
但是如今箭已上弓,断不能停下来的。
华恬憋着一口气,手下继续写着。每一笔每一画,仿佛承载着天地,更能听到铮铮铁骨高傲而又内敛。
除了要蘸墨,华恬一直全神贯注地写着这一张字帖,唯恐气势中途断了,再找不到如今的境界!
等到她终于写完,全身已经汗湿透衣了!
华恬并没有去擦汗,而是仔细端详自己写出来的这一张帖子。
帖子上的字,正是世上学字临摹最多的欧体!虽然不是十全十美,但是华恬对自己如今年龄写出来的,已经颇为满意了。
她仔细看了每一个字,发现都没有什么问题之后,这才有了心思去擦汗。
擦了汗,又等到桌上帖子上的字笔墨都干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这还不是成品呢,还得经过加工,今晚是断然做不成的。
华恬放好了帖子,便拉了梳妆台边的绳索,唤了丁香过来服侍自己再沐浴一遍。
丁香进来了,看到华恬吃了一惊,“小姐,你怎地一身都是汗?”
她说着,又扬声叫外面的丫头端热水来,自己则率先服侍华恬换了衣服,用浴巾裹着。
对于丁香的问题,华恬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沐浴过后,华恬已经累极,一粘床便睡着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昨日写的一张字帖,几乎耗去了华恬数日的精神。
虽然已经一夜过去,但是第二日,华恬仍旧觉得身累、心亦累,引得华恒、华恪两兄弟担心不已,狠狠责备了华恬身边的丫头。
就连沈金玉那边也知道了,递了口信过来,让华恬先不忙去跟先生学习,将养几日再说。
华恬想了想,便托红珠去跟先生告了假,余下时间自己或是玩耍,或是练字。
这日她正带着丫鬟在园中乱逛,忽听丫头们吵吵嚷嚷说,杨家上门来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华恬便猜到,杨家定是没有下帖子,便径直过来了。因为如果下了帖子,自有桂妈妈安排了人接待,断不会如今这般一团糟的。
“吵吵嚷嚷成什么体统?快去传话,着周妈妈在前院招呼着。”华恬对一旁的几个小丫头说完,又转身看向身后的沉香,道,“如今婶婶病着,但人来了总不能不管,你去漱玉斋请示桂妈妈,回明了事情。”
见沉香去了,华恬暗自想了想,知道沈金玉定然要拿捏些时候才会过去,于是又低声自言自语道,
“也不知婶婶会不会改变主意,与杨家好好谈一谈。二姐姐似乎是想着要报恩的……”
说到这里,蓦地住了嘴,恢复了正常的声音,道,“家里来了客人,我们也不要在这里添乱了,罢了,都回荣华堂去。”
身后的丁香与红珠忙应了,跟着华恬往回走。
走到一半,红珠突然道,“六小姐,奴婢有些内急,需去方便一下。”
“忍不了么?很快便到荣华堂了。”华恬皱着眉头说道。
“实在急了,忍不了了。”红珠捂着肚子,脸上做出着急的神色。
华恬挥挥手,“去罢。但须记得,这会儿来了外客,断不能乱跑。你去完便回荣华堂来罢。”
红珠忙点点头应了。
华恬看了看她着急的脸色,又见她眸中精光闪闪,也不点破,带着丁香便走。
刚过了圆月门,便迎面来了一个肤色有些黑的妇人,正是齐妈妈。
齐妈妈见了华恬,忙过来见礼,又看到华恬身后只得丁香一人,便好奇道,“小丫头们说六小姐带着三个丫鬟的,如今只有丁香一人跟着,可是出了什么事?”
“外头杨家来人了,小姐着沉香去禀明桂妈妈去了,红珠方才内急,忍不住路上就不见了人。”丁香在一旁回道。
华恬见了齐妈妈若有所思,便道,“也不知婶婶是何态度,齐妈妈看这事?”
“这要回过夫人方知,”齐妈妈笑道,“老奴先回去了,这便拜别六小姐。”
华恬看了看齐妈妈,又看了看眼神有些幽深的丁香,笑道,“齐妈妈去罢,丁香帮我送一送齐妈妈,我这两步就到荣华堂,不打紧的。”
齐妈妈一看就是从荣华堂出来的,定然去找丁香有事,如今不开口明说,只怕担心沈金玉疑她专门来打听消息的。华恬自然不会没有眼力,看不出这些东西,当下开口主动让丁香跟去。
“谢六小姐了……”齐妈妈说着,便带着丁香一道往外走。
华恬一人回到荣华堂,见三等丫头檀香正坐在廊下做针线,旁边一圈小丫头们正在玩耍。丁香一面做针线,一面羡慕地看着。
华恬走近去,对玩做一圈的小丫头道,“在园中玩便罢了,莫要出去。外头来了客人,可不能出去冲撞。”
一圈丫头们并不怕华恬,因见华恬平日里多是和气的,并不会责罚丫头,也不难侍候,所以目光闪闪地答应之后,便又继续嬉戏去了。
檀香见华恬回来,又见二等丫头们都在玩耍,想了想,便放下了针线,去帮华恬斟茶。
这其实违规了,但华恬并不点破,喝了茶,又着她拿过她的针线活过来。
这檀香才七八岁,这女红竟做得颇为不错了,比几姐妹中最擅长女红的华楚雅还要好。看来,甚是有天分。
“你几岁学做女红的?”华恬抿了口茶,问道。
“回小姐,奴婢五岁跟着奴婢娘亲学缝纫,并不算得什么女红。进了府中,紫儿姐姐又教了些手艺,奴婢如今正学着呢!”檀香小心翼翼、怯生生地答道。
华恬点点头,心中止不住地吃惊,如此说来,自己倒挑了个宝了,这丫头对针线一途,竟如此有天分!
“如此,你倒有些手艺。不过你是三等丫头,若没有吩咐,往后断不能进来帮我斟茶。”她点着头,并不再说什么,便挥退了人。
纵然想重视这个丫头,也不是此刻的事,不然凭着这丫头柔弱的性子,定叫外头那些二等、三等丫头欺负至死。
又过了片刻,先回来的是沉香,她回来了之后见到外头玩耍的小丫头,没有喝止,径直进来向华恬回话。
“桂妈妈让奴婢回了小姐,说已经知道,等二夫人醒来,便会禀明二夫人。”
听着这“二夫人”的称呼,华恬心中暗暗点了点头,这沉香果然是个聪明的,知道叫二夫人而不是夫人。就不知道在外面,她会如何叫了。
“嗯,辛苦了。你去坐着歇一歇罢。”华恬挥挥手,自己坐到一旁练字去了。
她给华恪的字帖是欧体,但是自己练的,却是王羲之的字。如今人小,也没有极力控制,因此写出来,也不见特别惊艳处,倒让华恬自己放心不小。
沉香见华恬练字,忙悄悄走过来,在一旁帮忙磨墨。
等华恬写完两张字帖,丁香也回来了。她别有意味地看了沉香一眼,满面明朗地走了进来,手中还捧着一碟糕点。
“小姐,从早起到如今,你便不曾吃过东西,离午饭还有些时候,不如吃些糕点?”见华恬又写完一张字,丁香才低声问道。
华恬点点头,坐在一旁,等丁香使唤外面的丫头端来了水,洗了手,这才慢慢吃着糕点。
“红珠还不曾回来吗?”华恬懒洋洋地问道。
“回小姐,还不曾。奴婢与齐妈妈分别之后,还去了厨房拿糕点,一路上也没见着红珠姐姐。”丁香答道。
华恬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便继续吃茶吃糕点。
红珠去了哪里,她自然猜到九分了。不过,这也是她想要的效果,便体谅些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久红珠回来了,面上不显,但是眸中却是隐隐带着笑意的。
华恬见了,知她定然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心中宽慰。不过并不说什么,继续低头练字。
即将午膳时,外面的丫头突然大声吵嚷起来。
华恬心道,“来了”,皱起眉头,住了笔,放到一边,看向身旁的三个丫鬟。
红珠的双手握在一起,扭个不停,想来心中并不平静。而丁香早已会意,站起身来走了出去。沉香一如既往,沉默着站在一旁。
片刻丁香回来了,低声道,“听闻桂妈妈与大小姐,均被杨家那妇人打了一巴掌。后来二夫人来了,双方吵了一场,二夫人又被气晕了过去。”
华恬脸上露出惊容,站起身来道,“这杨夫人也忒过分了,竟来我们家打骂人。婶婶与大姐姐没事罢?我这便去瞧瞧。”
说着,也不顾红珠神色惊惶,整个人站起来便出门去。
到了漱玉斋,见园中的丫鬟们大气也不敢出,均是小心翼翼进进出出地端汤端水。
华恬踏入园中,正好看见脸上肿起来的桂妈妈一巴掌把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打得跌倒在地上,甚至翻了个滚。
那丫头倒在地上,半晌起不了身,桂妈妈满脸怒容,上前去又要狠踹。
“桂妈妈这是何事,要与些小丫头们生气的?可是她惹恼了你老人家?”华恬快步上前,说道。
桂妈妈收回了脚,地上那小丫头轻轻舒了口气,挣扎着偷偷爬起来,跪在地上。
“这死丫头不听使唤,便得好好教训。”桂妈妈回道,“六小姐怎么过来了?”
华恬听着白面脸庞肿起来的桂妈妈说不听使唤欠教训,心中几乎笑出声来。这个老货,不也是不听使唤,结果被杨氏打了么,可惜,打得轻了些。
“六娘在园中散步,听得丫头们说杨家上门来拜访是假,撒泼是真。这便担心起来。可是六娘让丫头们来通报,才招致的祸端?”
桂妈妈被一个看不上的妇人扇了一巴掌,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可是此刻听了华恬的问话,也不好回答是,便笑道,“哪里的事,那杨家不过是仗着救过二小姐,便上门来闹罢了。”
“那婶婶如今可好了些?莫不是杨氏惊吓了婶婶?”华恬听了,继续问道。
正说着,里面突然传出碗碗碟碟打碎了的声音,接着沈金玉的怒喝,“滚出去,叫桂妈妈上来!”
桂妈妈眉头一皱,对着华恬做了个手势,便快步掀了帘子进去。
看着桂妈妈消失的身影,华恬看向一旁肿了半张脸的小丫头,道,“你快下去拿些药擦脸去罢。”
那丫头对着华恬跪着,拜了几拜,便挣扎着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
到了门外,华恬眼尖看到一角粉色衣衫出来,扶着那小丫头走了。
门内已经没有了声音,想来是桂妈妈进去说了,沈金玉知道自己过来,不好再撒泼。
华恬站了站,看着进出的丫头,正想往回走,兰儿却是走了出来。
“夫人说,知道六小姐过来了。但是如今一颗心还是不上不下的痛着,怕过了病气给六小姐,让奴婢先送六小姐回荣华堂去。”
“婶婶如今境况如何了?可是好些了?”华恬脸上换上焦急的神色,问道。
“本已经好些了,可是今日又叫外头的人进来气着了。”兰儿说着,已经转身做出送客的姿势。
华恬见状,知她是不愿自己再在这里待着,便一边往外走着一边说道,“可是请了大夫?”
“已经去请了,回说即刻便来。”兰儿一边说着,一边引着华恬往荣华堂走去。
华恬原本打算去探望探望华楚雅的,但是在兰儿的跟随下,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行人走到半途,迎面来了一个小丫头,华恬看着有些眼生。
“六小姐,奴婢是雅兰居的,绿珠姐姐着奴婢来请红珠姐姐过去,说是要帮大小姐找些首饰,只红珠姐姐知道。”小丫头见了华恬,忙行了礼,这才低着头说道。
华恬扫了一眼脸色有些难看的红珠,点点头,“既是找东西,红珠你去罢,不用急着回来。”
“奴婢……奴婢……”红珠口中说着,却不愿意动身。
惹得华恬与兰儿都看向她,面上露出疑问之色。
“奴婢这就去。”红珠垂下眼睑,屈身对华恬行了礼,又对兰儿点了点头,便跟着那丫头走了。
“兰儿姑娘若是有事,送到这里便罢,六娘身边带着丫鬟呢!”华恬看到兰儿微微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便说道。
兰儿顿时回过神来,面上带上了些许抱歉之色,笑起来,“确是想起一事,那奴婢这便先行回去了。”
说完之后又看向丁香与沉香,吩咐道,“府中正忙乱着,你们安心些送六小姐回荣华堂。”
虽然同样是大丫鬟,但是兰儿的资历比丁香与沉香深得多了,因此两个小丫头忙点点头应了。
回了荣华堂,便到了用膳时间。
吃了饭,华恬开始继续练字,练了一阵便被丁香催着去午休。
醒来之后,华恬躺在床上想了想,自己之前制作的字帖,已经差不多了,但是还差一味颜料,要出去买的。如今府中正乱着,也许可以捉紧机会出去。
想到字帖,忍不住又想到棋谱,华恬心中一阵哀嚎。
如今这样,事事亲为,效率太低了。加上没有任何助力,做什么都觉得束手束脚。
没有底子厚的外祖帮衬,没有先前父母留下来的忠仆照顾打点,甚至,身边连一个忠心的丫鬟都没有!
虽然买来了沉香与檀香,但是如今时日尚短,能做得了什么事?华恬有信心将这两人培养成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可是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什么时候,自己身边才能得到助力?才能不至于事事亲为?华恬想着,摇铃叫来了丁香。
也罢,那都是需要时间需要时机的,目下还是先把字帖弄出来给华恪临摹为上。
摇铃才过,丁香马上掀了帘子进来,步履匆忙,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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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姐,出事了。奴婢听说雅兰居出事了。”丁香一进来,便低声对华恬说道。
华恬忙放下了原先的打算,坐直了身子问道,“何事?”
这些事具体怎么样,她早就心中有数的,可是断不会想到事情发生得如此之快。
“据说红珠姐姐被大小姐狠狠打了,大小姐骂她心眼儿坏,撺掇她去与杨家交谈,惹得发生了许多事,累得二夫人气晕了。”丁香低声说道。
“怎会如此?”华恬口中答道,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针对华楚雅与红珠的性子,华恬能够猜得到之前发生的事:处境困顿的红珠想讨好华楚雅谋出路,她知道华楚雅与华楚丹不对付,便悄悄引了华楚雅去搅和,让杨家对华家反感,结不成亲家,叫华楚丹失望。
华楚雅与红珠的确如她所愿,如此私下行事。但事情出乎意料之外的,便是华楚雅被杨家打了。然而华楚雅即便要找红珠算账,亦理应悄悄的来,怎能如此大叫大嚷?
难不成,沈金玉多次偏心,终于是让华楚雅心中对华楚丹害怕了?
这绝对不可能!
“不止如此,奴婢又收到消息,二小姐去了大小姐园子里,听说里面曾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小姐,你去找三小姐、四小姐与五小姐看看去罢。”丁香语气急促,又低声说了一件事。
“什么?”华恬满脸吃惊,一下子站了起来。
华楚丹是如何得到消息的?竟然马上就杀到华楚雅身边去了!难不成,她身边有人一直在靠近前院的待客厅里?
想到这里,华恬看向丁香,问道,“二姐姐为何、为何要去找大姐姐?她们如何得知……?”
看到华恬的神色,丁香目光闪烁,很快低声解释了起来,“前院的周妈妈,是原先二小姐身边大丫鬟桃红姐姐的娘亲。周妈妈与二小姐向来亲厚,据说此次是周妈妈将事情告诉二小姐身边的柳绿的。”
这回,华恬吃惊得不能吃惊了,第一惊便是,她根本不知道周妈妈与桃红的关系。第二惊,则是她想不到丁香竟然会告诉自己如此私密的事。
丁香母亲齐妈妈,向来与桂妈妈交好,那么面子上看着,丁香是沈金玉的人,在自己身边,断不会有什么好心思的。可是如今,这是怎么回事?丁香竟然将这些告诉了自己?
华恬由于吃惊,因此怀疑的眼神十分明显。
至于周妈妈与华楚丹亲厚,也许真的亲厚罢。但是桃红因沈金玉触石而亡,周妈妈心中未必不怨,在小姐之间挑拨也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华恬突然顿住了,小手伸到脸上狠狠捏了自己的小脸一把!
她怎能忘了呢,华府之中,主子之间争执也就罢了,那些丫鬟之间亦多有被打死的。
单说自她进府里来,便有好些人了。
沈金玉身边的大丫鬟青儿是被自己发作打死了的,那么青儿若有家人,必定对自己恨之入骨。其余的丫鬟春喜、夏喜、桃红若有家人,则必对沈金玉及其几个女儿恨之入骨!
这些丫鬟们的家人,极有可能争取过来利用啊!
华恬重生以来,一直疲于本命,为了在华府立足而不断算计,始终想着主动出击,依靠自己一人,心中苦恨没有外家及忠仆帮忙。
如今细想,竟是自己忘记了,没有同盟,可以自己制造!就比如府中没有沈金玉的仇人,但是可以挑拨红珠一众即将退下去的大丫鬟成为沈金玉的仇人!
或者说,即便不是仇人,挑拨她们从中搅和一些事,也是极好的,不是么?
华恬心中越想越高兴,但是习惯了压抑真实想法,面上倒没有露出来。
丁香一直留意华恬的神色,见她脸上先是怀疑,接着便晦涩难懂,于是忙道,
“咳,小姐,奴婢娘亲说,奴婢跟了哪一位小姐,便该一颗心都为小姐着想,断不能吃里扒外。此事奴婢知道,便告诉了小姐。”
听了丁香的话,华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但是心中仍旧是不相信的。她三兄妹在华府,没有任何势力,有什么值得齐妈妈把宝压在自己身上呢?焉知丁香此时的话,不是试探自己?
丁香素来机灵,自然也知道华恬不能一时三刻就信了自己,于是又道,“奴婢娘亲,是先老太太分到二夫人身边的。”
她的话是表明,齐妈妈并非沈金玉陪嫁,因此不存在与沈金玉一条心之说。
不过,这话亦未必能够让华恬放下戒心。她揉揉额头,问道,“那么,大姐姐早早叫红珠回去是为的什么?”
华楚雅反应得太快了!这不合常理啊!
“这事,奴婢是猜测,并不敢说一定正确。前院有个小丫头银锁,向来与绿珠交好。此事,有可能是绿珠偷听了周妈妈与柳绿的话,跑去报讯的。”
丁香低声回道。
“不对,如果银锁偷听到告诉绿珠,理应大姐姐比二姐姐迟知道呀!”华恬沉吟起来。
如今华楚雅率先发难,叫回了红珠。而华楚丹先发后至,在华楚雅发作红珠之后才去华楚雅那边,这里存在一个时间差,根本说不通啊!
“这个奴婢并不知。”丁香低头道。
华恬起身,径直往外走,“我们去找五姐姐玩儿去罢,到时也可以去大姐姐那里转转。”
到底如何,过后再看,如今得及早过去看看情况如何了。
一路走到荣华堂外,身边已经跟了丁香与沉香两人。
走到大园子里,见华楚枝正带着丫头琴儿、书儿急匆匆地往雅兰居的方向而去。估计是走得极急,华楚枝根本未曾看到华恬一行人。
“五姐姐,你这是要上哪儿去?六娘正要找你玩耍去呢!”华恬连忙跟上去,口中笑着问道。
“六娘,我听说大姐姐与二姐姐又起了争执,这便要过去看呢!”华楚枝听见华恬的声音,回过头来回答得异常直接。
华恬脚步一顿,这回答得太过直接了罢?正这么想着,抬头看到华楚枝脸上、眼中俱是十分着急,心下瞬间明了。
估计雅丹二人闹得极大,导致向来沉稳的华楚枝也都着急了,于是忙收起脸上的笑意,急道,“可是叫人回了婶婶?”
华楚枝心中着急,一点头,径直在前面走了,“已经着人去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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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走近雅兰居,听见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华恬与华楚枝二人都吃了一惊,彼此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进了园子,见园中有些小丫鬟们正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看,面上神色均是惊惶不定。
华恬与华楚枝两人也不理这些小丫鬟们,忙进屋去了。
明间并没有想象中的大乱,只是地上有些水,而一边脸肿了的华楚雅坐在一旁,脖子到胸口部分都湿了,脖子处一片红色,此刻正放开了嗓子哀嚎,泪水鼻涕一道流下来。
华楚雅身旁站着华楚丹,她脸上倒是没有惊慌,反而是充满了得意。
“这是怎么回事?”华楚枝一进门,扫视了一遍,便蹙着眉问道。
“五小姐,二小姐一进门来,奴婢好心奉茶,哪知她拿着滚烫的茶水就泼大小姐,那可都是刚刚烧开的水,这……”绿珠见到华楚枝,整个人便软得跪在了地上。
听见绿珠说滚烫的开水,华楚雅哭得越发伤心了,那样子,纵是铁石心肠见了也要流泪的。
华恬看去,见华楚雅脖子果真红了一片,细看还起了泡,心中吓了一跳。
这华楚丹,真是牛掰人物一个,竟然敢直接拿滚水浇自己的亲姐姐,不可谓不狠毒了。不过转念想到那一辈子,华楚丹拿着簪子,生生在自己脸上划一道深深的伤口,瞬间又觉得如今算不得什么了。
“这泼水泼了多久了,怎么还不请大夫过来?”华恬焦急地问道。
“已经有半柱香时间了,可大夫哪里能来得这么快。”绿珠哭道。
华恬摇摇头,叫道,“我娘亲说过,若被开水烫伤了,必要用冷水一直泡着,如今过了这么长时间,若将来留了疤,可如何是好?”
华楚雅哭声一顿,接着马上哭得更加大声了。如今她已经顾不得注意自己是华家嫡长女的风度了。若说原先是痛得哭,哭来一些理据,如今那是真怕了,哭得特别大声。
“燕儿,你快去准备凉水,给小姐浇一浇脖子罢。”正当此时,一旁有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来。
华恬听着声音耳熟,便看过去,竟是红珠。她一张俏脸肿了起来,整个人萎顿在地,似乎被教训得不轻。
“快去!”华楚枝也醒悟过来,连忙说道。女子身上留了疤,以后找夫婿势必是不好找的。华楚雅是她大姐,她自然关心。
华楚雅哭着,伸手从桌上拿过一个茶杯,对着地上的红珠就砸过去,口中骂道,“用不着你这小娼·妇假好心,若不是你挑拨,我如何会去见杨家,如何会让二娘对我生了嫌隙?”
“嘭……”杯子极准,砸中了红珠的额角,瞬间就流了血出来。
“啊……”红珠一声惨叫,整个人都覆在了地上。
华楚雅还不解恨,一边哭一边小娼·妇小婊·子地骂个不停,又从桌上拿起东西,乱出一气地砸向地上的红珠。
地上的红珠一面躲着华楚雅扔过来的东西,一面用手摸着额角,摸到一手鲜血,身体狂震起来,垂下眼睑去。
旁边跪着的绿珠见了,眸光闪了闪,哭道,“小姐,你莫要再与红珠置气了,先用凉水止一止伤口罢。”
“你们真是好主仆,做戏做得很是好看,可是我却不会相信的!”华楚丹在一旁冷笑道。
“二小姐,那时我们小姐正在跟先生学习,确是红珠过来跟小姐说话,才让小姐去与杨家置气的。”绿珠在一旁抹着眼泪哭道。
华楚丹听了,面上表情犹豫不定,很快对华楚雅笑道,“我也不管这些,反正如今你脖子上被烫伤了,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正合我意。”
“二姐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华楚枝在一旁生气道。
华楚丹不答,看了看地上的红珠,上去连踹几脚,“叫你往日坏心眼,今日大娘把你当弃子了罢!”
华楚雅见了,也想起来去踢人,但一动,觉得脖子便钻心的痛,于是歪歪扭扭坐了回去。
“大姐,你别再乱动了,脖子上已经起了泡,动了伤势更重。”华楚枝在一旁开解道。
华恬走过去,拿起平常丫鬟用的蒲扇,对着华楚雅的脖子便扇,只扇了数下,华楚雅便叫道,“好凉爽,伤口似乎也没有原先痛了。再多一个人来帮我扇罢。”
华楚枝的丫头琴儿见状,忙上前去又找了一把蒲扇,对着华楚雅便扇。
沉香默不作声地上前去,接过华恬手中的扇子,代替华恬扇起来。
华楚雅哭声小了一些,看到琴儿与沉香手中的蒲扇,皱起眉头,“哪里来的这么庸俗的扇子,快去拿我惯常用的香扇来。”
华恬听见,暗地里撇了撇嘴,不说话。
这个华楚雅,真是不识好歹,到如今时候还在这里嫌弃扇子是否优雅!
正想着,帘子掀开,脸上肿着的桂妈妈匆匆走了进来,她见了华楚雅脖子上的伤,愣了一下,忙又着人去催大夫过来。
口中催完了人,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挖了些药出来,往华楚雅脖子上的伤口抹去,口中道,“原该将这些烫伤了的药放到小姐房中的,哪里知道竟忘了。”
说完也不等人接话,条理清晰地处罚了房中的丫鬟们,等到各人均去执行了,这才转向趴在地上起不了身的红珠。
“诸多事端,全怪这个丫头,拉出去杖毙了,扔到乱葬岗上去。”最后,桂妈妈才看着地上的红珠,面上带着笑意说道。
“桂妈妈饶命啊,小姐饶命啊!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请小姐饶奴婢一命!请桂妈妈饶奴婢一命!”红珠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站起来拼命磕头,眼中泪水纷纷跌落。
华恬一听,知道这红珠性命难保了,心中有些失望。之前看她,还以为有些手段,哪里知道这么快就会被处理掉。
“把她拖下去!”桂妈妈毫不动容,对身后的丫鬟说道。
华恬看得仔细,红珠脸上闪过狠戾,转脸对着华楚雅,口中叫道,
“大小姐,奴婢服侍您一场,也有六年了!如今奴婢将永远离开大小姐了,还请能与大小姐话别,给大小姐磕几个头,以成全这主仆一场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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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原本恨不得桂妈妈赶快把红珠带走的华楚雅,听闻了脸上闪过一丝得色,觉得自己做人是非常成功的,到如今时刻,丫鬟还要来给自己磕头,于是点点头,“你过来罢。”
红珠连滚带爬,走到华楚雅身旁,急促地对着华楚雅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利落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响头的声音都很大,带着肃杀的冷意,华楚雅不知为何,脸上神色变了,目光中闪过挣扎。
华恬见了,心中不由得生起了一些兴味,难不成这红珠还有后着手段尚未使出来?可惜红珠说话声音太小了,她离得不够近,听不清楚。
正当她还在想的时候,桂妈妈挥手让粗使丫头上来把红珠押走,红珠也不反抗,只是目光看着华楚雅。
“罢了,好歹跟了我一场,便留着在我房中,将功赎罪罢。”华楚雅一咬牙,挥挥手对桂妈妈说道。
“可是……大小姐,如今……”桂妈妈听了,脸上闪过迟疑,接着别有意味地扫了一眼红珠。
华楚雅脸上做出浑不在意的表情,“没什么可是的,燕儿,你带红珠到一边去包扎一下脸上的伤口。”
“既然大姐决意如此,那便留着罢。”华楚枝看了一眼红珠,神色复杂地说道。
桂妈妈还想说什么,恰好这时候叫的大夫已经来了。
华恬、华楚枝等人连忙避让到一旁。
眼见着大夫进去了,华楚枝对着华恬偷偷招手,华恬点头,跟着她一道往外走。
到了园子里,华楚枝道,“如今大姐姐的园子里正乱着,六娘赶紧回去罢。”
这是送客了么?华恬心中思量着,口中却道,“那六娘回去了,五姐姐你也小心些。”
华楚枝点点头,便率先走了。
看着华楚枝的背影,华恬心中思虑开来,莫非华楚枝已经怀疑自己了?不过纵使怀疑,该做什么还需做什么,只小心便是了。
如此想着,她便带着两个丫鬟往荣华堂里赶。
今日发生了许多事,又吵又嚷,似乎已经过了数日,等闲下来了,华恬看看天色,也不过临近傍晚而已。
晚膳时间还未到,华恬便坐在园子中看着丫头们游戏。
又过了数日,华恬又重新跟着先生学习,却总找不到机会到外面去买颜料。
这日,吃了午膳,正是休息时候,丁香悄悄走了进来,目光中带着惊恐,对华恬道,“小姐,奴婢听到消息,说是二小姐脸上终究要留下伤疤,怕是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华恬一听,睡意马上没了,忙问道,“当真?那二姐姐不得难过得要死?大姐姐如何呢?”
这几日,因为受伤,华楚雅、华楚丹都在自己的园中休息,并没有去上学,因此华恬见不到她们的样子。
“二小姐哭闹了好长时间,又狠狠骂了桃红一场,据说二夫人已经过去劝着了。”
“唉,这如何是好,杨家已经叫我们华府得罪狠了,二姐姐脸上带着伤疤,这将来……”华恬脸上换上忧伤的神色。
丁香垂下眼睑,也带上了担忧,“可不是么……而且大小姐据说也有留下一些较浅的疤痕……”
“这……”华恬这下是真不知道说什么了。
那一辈子最后惨死,思及前事,她对华楚雅五姐妹,尤其是前面那三个,可谓是恨之入骨,一直思量着今生要报仇,叫她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如今听了这两个消息,却竟没有太大的欣喜。
难不成,我已经不恨她们了么?华恬这么一想,心中那翻滚的恨意又要涌上来,很快她便明白了。
仍旧是恨极了的,只不过见她们年少,心中略略同情而已。
挥手让丁香下去,华恬开始午睡。
如今两姐妹被确定告知毁了容,指不定如何暴怒呢,她可不会上前去当靶子。
下午下了学,华恬在园中练字,听到外面传来兰儿说话的声音。
原来,自那日在林碧玉家中聚会之后,刘碧荷也想再度和镇上女子们相交,因此今日特地央人过来下帖子,邀请华家六位小姐过几日去赴宴。
兰儿如今过来,正是带着送帖子的丫鬟来告知这个消息的。最近这半个月来,外面疯传华府的都是不好的消息,其中大部分都是闲话说沈金玉虐待华恬三兄妹的,沈金玉特地让兰儿带着刘碧荷的丫头过来看华恬过的日子如何。
那丫鬟见了礼,又在一旁陪着华恬说话,显得极为有礼,应该是跟着从京中来,见过大世面的。
兰儿也许得了吩咐,一直在旁搭话,话中无非是华恬在府中过得很好,外面都是乱说的。
“这位好姐姐,到时赴宴,可限着衣着没有?六小姐虽则才回来半月余,但身边各色衣服都是做了的,各种珠花也都不缺,若是限定了,可提前与我们说一说,好让六小姐身旁的丫头到时记着给六小姐搭配。”
兰儿笑靥如花地说道,不着痕迹地点出,华恬虽然回来不久,但是衣服首饰一件不少,反而还颇多。
她自以为自己说得隐晦,但是那送帖子的丫鬟听惯了内宅说话,只觉得她说得粗鄙不已,就差敞开说了,因此心中鄙夷不已。
“衣饰都是不限的,我家小姐只是想着请镇上各家千金到家中,大家说会子话。六小姐到时随意着些便是了。”
华恬抿嘴一笑,点点头,并不多说什么。
那丫头见她没有害羞,小小年纪便落落大方,心中便高看了一分。
“华六娘!都怪你,都怪你害了我!”突然,园子门口传来一道愤恨的声音。
华恬等人俱是吃了一惊,都看向园门处。
华楚丹带着柳绿及几个看起来颇为壮硕的丫鬟,正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显得伤疤更加明显了。
“二姐姐,你这是何事?”华恬一下子站了起来,心中闪过不妙。
“我是何事?那日在林府,本该是你掉下假山去的,你不上来,最后教我掉下去!都是你害的,今日,我要划花了你的脸,好陪我一起!”
华楚丹晃着自己手中一根锋利的簪子,整个人奔跑起来,冲向华恬。
看着面目狰狞的华楚丹,华恬腾地站了起来,脑中急促思索,想着法子。她是断不能像上辈子一样,就这么让华楚丹划花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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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一下子站起身来,往屋内躲去,口中大叫道,“兰儿姑娘,二姐姐莫不是疯了?你快拦着她些!”
兰儿是沈金玉的大丫头,肯定是向着华楚丹的,但是如今有刘碧荷的丫头在,她铁定不会不要面子的!这是华恬急促之下想到的。
“二小姐,你怎么了?莫不是魔怔了?快停下来。”兰儿本待不理的,可是一转眼看到一旁站着有些怔愣的送帖子丫头,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声。
可是华楚丹仿佛没有听到兰儿的话一般,继续领着一帮丫鬟向着华恬冲过来。
“保护小姐!”沉香大叫一声,忙向着华楚丹的丫鬟们扑过去。
丁香原本在一旁吓坏了,听到沉香这一声叫,只略一思索,便也冲了上去,口中大喊道,“都过来保护小姐,若小姐受伤了,园中丫头都打杀出去!”
她资历比沉香老,加上说话中也带上了威胁,荣华堂的丫鬟听了,又惊又慌,脑子乱乱的,就跟着冲了过去,和华楚丹的丫头们打成一团。
华恬原本以为兰儿多少要些脸面的,但听了兰儿的话,心中一阵气急,她那样喊叫,对华楚丹来说,根本毫无约束力,只是个面子工程而已!
不过幸好,荣华堂的丫鬟们给力。已经拦住了一大部分华楚丹带过来的丫鬟。不过,华楚丹带来的丫鬟们孔武有力,过得一时三刻。自己这边的必然败北,该怎么办呢?
可是来不及多想,华楚丹已经来到她跟前了,看着那尖锐的簪子一端,华恬瞬间有些恍惚,上一辈子就是这般,被这么一根簪子划花了脸的!莫非。今生仍旧摆脱不了这个宿命吗?
“哈哈……你死定了!我要划花你的脸,让你这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华楚丹到了华恬跟前。见华恬仿佛吓着了一般定在一旁,心中异常高兴。
她对着华恬那张笑脸,举起了手中锋利的簪子一端,对着就狠狠地划过去!
刷——
簪子一端被打磨的光滑十足。发出幽幽的寒光,映进了华恬的双眸里!
千钧一发之间,华恬身体往旁边一扑,躲过了这一个攻击,然后毫不停留,向着里间的柜子里冲去!
进了里间,迅速打开柜子,华恬却是吃了一惊!里面原该在的东西,却不知去了哪里!
心中发急。华恬一连打开下面几个小柜子,还是没有看到那个红色的小药包!
华楚丹一击不中,马上爬起来跟着跑进了里间。见到华恬翻箱倒柜,她缓下了脚步,“这下子,谁也救不了你了!你乖乖的过来,我只在你脸上划一道伤,若不过来。我就要划伤十道、二十道!”
看着缓缓走近的华楚丹,华恬脑中急转。突然笑起来,“二姐姐,我听说杨大郎有了意中人!”
“你骗我!”华楚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以前见过杨大郎,一见钟情,可是一直不知道名字。前一阵子在林府,才知道救了自己的少年郎就是自己一直恋慕的人。
英雄救美,这一种别样情怀,让她一颗芳心更是紧紧系了上去。
可是偏生好事多磨,自己母亲看不上杨大郎,而且与杨家多有嫌隙!
她原本打算,等脸上的伤好了,再好好哄哄母亲,又去杨家多赔罪,把两家嫌隙化掉的。
但是万万没想到,大夫竟说自己脸上的伤好不了了!先前的一番打算都化作了泡影,她心中自然恨极。
恨中马上便想到,当初是母亲让自己诱华恬上去,推华恬下来的。仇恨不能推在母亲身上,自然只能找华恬算账了。在她心中,若不是华恬回华府,自然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没骗你!你也知道杨大郎好读圣贤书,谨遵礼法。他看去了你的身子,依照性子,定然会娶你的!可是,你可曾听见过他提过一分半分?他必定是有一个十分心爱之人,因此才违背了自己的性子去反抗!”
说到这里,华恬看到华楚丹脸上出现动摇之色,便又道,
“他爱的那个人,想必就在二姐姐你认识的人之中,你想一想,可有头绪?当日碧玉姐姐邀请我们过去,肯定是不让男客过来的。然而你落水之时,杨大郎却跑过来,莫不是正想偷偷会情人?”
这一说,华楚丹脸上剧烈变色,眸中更是生起了熊熊怒火!
林碧玉邀约她们过去,事先拒了男客过去,这是以往的规矩。华恬的话,深深地击中了她心中的怀疑。
信了就好!华恬见状,又急促的扬声叫了起来,“二姐姐,求你不要划花六娘的脸!求你了,最多以后六娘都听你的话,漂亮的首饰都给你,六娘不与你抢!”
华楚丹仍然在思索杨大郎所爱的到底是何人,冷不防又听华恬如此说,心中一愣,有些茫然起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二姐姐,六娘错了,求你放过六娘罢。上次在林府爬假山,你本是要推六娘掉下去,六娘爬得慢,这也是没法子啊!千不该万不该,叫二姐姐掉了下去!”
华恬又扬着声音叫了起来。
这句话,华楚丹就听明白了,马上回道,“你知道就好!本来就是要推你下去的,你竟然不上来!”
华恬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华楚丹这个草包!
外面,已经站到园子中的兰儿以及刘碧荷的丫鬟,都将华恬与华楚丹的话尽听了去。一时之间,两人之间静默起来。
兰儿是不知道说什么,饶是她聪明机智,面对这个突发情况,也不知道说什么。刘碧荷的丫头则感觉非常复杂,好笑、鄙夷、求知种种,不一而足。
里间,华恬听完华楚丹的话,生怕她略一琢磨,很快反应过来,马上又低声道,
“那个人,莫不是碧荷姐姐?她是从京中来的,想必比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女子好万分。”这句话说得很是小声,仅仅华楚丹能够听见。
华楚丹果然又愣住了,思维被华恬带着,当真琢磨起来。
华恬心中松了一口气,一转身,掠过华楚丹往明间走去。
明间吵吵嚷嚷,已经打成了一团,华恬忙中看了一眼,心中有了计较,又往外走去,出了明间,来到园子。
园子一侧的大石头上,正放着一个红色的小药包。此刻药包被打开了来,想来是被丫头们放在阳光下晒着。
华恬见了,心中一喜,就要冲过去,可是这时听见了刘碧荷遣来的丫头说道,“贵府正是忙乱时候,绿萝就先告辞了!”
什么?要走?如今刘碧荷的丫鬟绿萝在,可谓有一个外人作证了,如何能够让她走?
华恬顾不得那个红色药包了,忙向着兰儿以及绿萝走过去,先对兰儿道,“兰儿姑娘,二姐姐在里间发了疯,你快去看看她怎么回事。”
兰儿先前听见华楚丹自揭阴私,心中便起了疑,及至见华恬冲出来,心中就更加疑惑了,此刻再听华恬如此说,心中不安达到了顶端,急急看了绿萝一眼,便快步掀了帘子进去。
她素来知道,沈金玉最是疼爱华楚丹及华楚枝,因此心中虽然不是十分相信,也不敢冒险拖延半分。
见兰儿离开了,华恬看向绿萝,叫道,“好姐姐,我二姐姐性子急躁,上次也惹了碧荷姐姐生气。这次不知为何,要划花我的脸。你救救我罢,过几日见了碧荷姐姐,我定然在碧荷姐姐面前给你美言几句。”
美言几句,绿萝自然是不稀罕的,毕竟华恬只是一个小镇上的孤女,身边没有人帮衬,说话分量便十分不足。
不过,上次华楚丹惹了刘碧荷生气,绿萝自己是知道的。这次,留在这里听一听华楚丹一些不好的内情,回去与自家小姐一说,似乎也是个好主意。
原本,绿萝不愿意牵涉到这些人家内宅中去,才在听到了秘密之后告辞离去的。但华恬的一番话,声音有哀求之意,内容又勾起了她的兴趣,她便忍不住动了心。
“这本是你们华家之事,我留着也于事无补。”绿萝对华恬说道,一双美目一瞟,便生出无限风情。
即便是如此紧张时刻,华恬也被这绿萝的风情弄得怔愣了一下,道,“姐姐真漂亮!”
绿萝听了,嘴角一翘,漾出一抹得意的笑。
“二姐姐今日欺我,我并没有父母看顾,能否报得了仇暂且不说,恐怕连事情真相也不会被世人知道。绿萝姐姐在这里,也不需要做什么,只将今日所见,告知世人,便算是于我有大恩了。”
越说,脸上神色越是黯然,最后顿了一下,咬了咬下唇,颓然道,“绿萝姐姐自京中来,想来见惯了这些争斗,算不得什么事。六娘求这些,也是魔怔了。也罢,绿萝姐姐赶紧走罢,免得婶婶知道,导致绿萝姐姐陷于险地。”
“原先见你处事不惊,便觉得你不同于一般的千金。如今看来,倒也有好心肠。也罢,我便帮帮你罢!”绿萝笑了起来,干脆走到一边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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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神色复杂,看了一眼绿萝,还要说什么,却听身后传来华楚丹的声音,“华六娘,你不要以为胡说八道,我便能饶了你!”
声音刚落,华恬便感觉身后风生,想来人已经来近了,忙向前冲,躲了过去,口中大叫道,“兰儿姑娘,二姐姐这是怎么了,你快拉开她!”
兰儿看了看一边坐着的绿萝,又看了看仿佛一只小老鼠一般躲藏的华恬,眸光闪闪,面上换上焦急的神色,“二小姐,你别欺负六小姐了罢。”
只是说话,身形根本未曾动过。
华恬心中冷笑,一边躲着华楚丹,一边引着华楚丹往晒着红色药包的大石上走去,口中自然是哀求连连。
“二姐姐,求你不要欺负六娘。六娘没有爹娘疼爱,你却有婶婶疼爱,比六娘幸福得多……”
“二姐姐,六娘以后不单连漂亮首饰给你,也帮你罚抄佛经,请你不要划花六娘的脸。”
华楚丹听得心中万分得意,便笑起来,“这些你要做,但是我还是要划花你的脸。讨厌死了,明明是投奔我家里的一个小丫头,却来摆小姐派头,吃我家里的,穿我家里的!”
说着话,越走越近,手中的簪子更是寒光闪闪。
“六娘没有!六娘也是大房的嫡出小姐!怎么算投奔的?”华恬口中叫着,身体却是退到了大石上,计算了与红色药包的距离。确保能够一抬手便拿到。
“这……”不远处一直听着两人争执的绿萝,别有意味地看了兰儿一眼。
兰儿脸上浮起尴尬的神色,站起身来拉住绿萝的手。向着华恬与华楚丹走去,“二小姐素来有些顽劣,但是并没有坏心思的。”
“想来也是,二小姐年纪小,估计是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混账话。我们快去阻止了罢?今日我奉小姐之名前来下帖子,不曾想碰上这些事……”
兰儿点着头,暗地里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也拉得绿萝脚步慢了下来。
“啊……二姐姐,不要!”华恬突然一声惊叫。眼泪也流了出来。
兰儿与绿萝连忙看过去,都吓了一跳。
原来,华楚丹拿着簪子就刺华恬,华恬一只小手握着华楚丹拿簪子的手。正努力抵抗着。
华楚丹年长,华恬年少,差了五岁,力气对比十分强烈,眼看着锋利的簪子一端,离华恬脸上越来越近了。
“小姐——”这时候,一声惊呼响起,接着一个小丫头急匆匆地向着华恬冲了过来,狠狠撞上了正快步走来的柳绿身上。
原来。柳绿已经从丫鬟战争中脱颖而出,正好走出来,打算去帮华楚丹。
而华恬新买的小丫头檀香。虽然人小,但是自小在家中做惯了活,力气倒不少。跟着挣脱之后,担心华恬,便也走了出来。
正好看见柳绿要过去帮忙,于是蒙头冲向柳绿。要把她撞到一边。
华恬忙着抵抗,根本没法子看怎么一回事。眼看着簪子越来越近,华楚丹的一张脸也靠近了自己,心中计算好了距离,口中大叫道,“兰儿救我!”
口中说话,她另一只手一把捉住了晒在石头上的红色药包,对着华楚丹狠狠糊过去!
“啊……”华楚丹骤然被粉末糊住了脸,马上尖叫起来,同时左右摇晃着脸,企图甩掉脸上的东西。因为骤然受袭,她用力的手也放松了,很快跌坐在一旁。
正存心慢慢赶过来的兰儿,与绿萝一道,正好将眼前情况尽收眼底。
兰儿一把放开绿萝的手,冲到华楚丹身旁,从怀中掏出帕子,对着华楚丹脸上就抹,口中急道,“二小姐,你可有事?”
如今正是夏日炎炎,加上华楚丹一路冲过来与华恬搏斗,一身一脸都是汗,那药粉,大部分都黏在了脸上。即便有帕子,却也是擦不干净,有些反而粘紧在脸上。
华恬背靠在石头上,用力呼吸着,不着痕迹地将手上的药粉涂在石头上。
“小姐——”柳绿又掐又打,把檀香打倒在地上,便爬了过来看华楚丹的伤势。
“快去打水来给二小姐洗脸!”兰儿一边帮华楚丹擦着脸,一边对身旁的柳绿说道。
柳绿忙站起来,摇摇摆摆着出去了。
华恬捂着脸,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口中不住的说着没了爹妈,身世可怜,二姐姐要来毁自己的容,又要赶自己离开华府。
哭了几声,便开始说婶婶对自己还是好的,只是不知道二姐姐为何要害自己,絮絮叨叨地,说得旁边在烈日下曝晒的华楚丹暴躁不已。
“不许哭!”然后又指使兰儿,“快带我回去,在这里要晒死人么?”
她被药粉糊了脸,只觉得辣辣的不舒服,恨不得赶快洗干净。要划花华恬的脸这个念头,被强自压了下去,打算缓下来再做计较。
兰儿点着头,应道,“奴婢这就扶着二小姐回去。”
华恬并不住嘴,照旧是哭。
华楚丹被哭得心头火气,才放下去的念头又起,有心再去给华恬一簪子,簪子却再也找不着,便伸手拿过兰儿帮她擦脸的帕子,就想糊华恬一脸。
可是手伸了出去,发现距离不够。心中更怒,怒火难遏,于是一把糊在了身边的兰儿的脸上,并且狠狠地揉了揉,“快走,不要在这里听她哭!”
“好,小姐,我们先在这里洗干净了脸,再回妙丹轩罢。”兰儿心中委屈,但不敢跟华楚丹发火,便把糊在脸上的帕子拿掉,又再三擦了擦。
“马上回妙丹轩。还要在这里做什么?不然,你去帮我把华六娘的脸划花!”华楚丹气得叫起来。
兰儿也是一脸的药粉,也感到了不舒服。一听到华楚丹让她去划花华恬的脸。哪里敢?忙不迭地劝着华楚丹,劝她回去。
她心中知道这个二小姐行事鲁莽冲动,但是狠辣无比,劝了几句,连忙招来丫头们,帮着扶华楚丹回去。
“呜呜呜……二姐姐,你不如在六娘这里洗了脸再回去。”华恬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哭着对华楚丹说道。
华楚丹一阵头疼,理也不理会华恬。挥手让兰儿扶自己走。
华恬看向兰儿,又道,“兰儿姑娘先洗了脸回去罢,那也不知是什么药粉。不知是否会伤脸。”
兰儿听说,又觉得脸上辣辣的,心中慌了,便看向华楚丹,正想开口说话,却听华楚丹道,“你要留下,留下你就找簪子去……”
“奴婢没有,奴婢正要送二小姐回去。”兰儿马上答道。
让她划花华恬的脸。给个天做胆她都不敢。华楚丹划了,沈金玉未必会说什么,纵使传到外面去。她也会想法子瞒过去。但是如果是她这个丫鬟动手,沈金玉未必会花心思隐瞒,更甚者,会把她抛出去成全自己的名声。
“二姐姐,你与兰儿脸上都有粉末,不若洗干净了再回去?这么热的天。粘着粉多不好。”华恬见兰儿不动,忙又劝起来。
“你闭嘴。再说话我就杀了你!”华楚丹气恨恨地叫道。
她原本脾气不好,有时候会收敛。但是如今诸事不顺,只想着发泄出去,因此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明间里打架的丫鬟们因为主子已经分出胜负,已经慢慢停止了。听到兰儿叫唤,华楚丹的丫鬟们都齐齐哼了一声,走了出来。
沉香、丁香与一众丫头们脸上都是伤,忍着疼痛走了出来,去扶靠着石头哭泣的华恬。
兰儿扶着华楚丹,带着一众丫头们离去,瞬间园中只剩下华恬、一众丫鬟以及绿萝。
华恬被丁香扶着,走到绿萝身前,擦去脸上的泪水,不好意思道,“叫绿萝姐姐见笑了。婶婶好面子,知道这些都叫绿萝姐姐看了去,不知会怎样,绿萝姐姐快走罢。”
绿萝点点头,但是却说道,“我并不怕她,不过事情太多,周旋起来却是麻烦。”
说着话,她眸中却闪烁不已。她也是在内宅斗争过来的,明白知道太多主子们的私事,很容易被主子们不知不觉除掉去的。原先被华恬求中带激,一时迷了心眼。如今想起来,却是出了一身冷汗。
华恬一直留意绿萝的神色,自然很快猜到她心中所想,于是着丁香送她从最近的角门出去。
眼看着丁香带着绿萝往外走,华恬也回了明间里,任由丫头们侍候自己擦脸擦手。
原来想着,有几个心腹丫头,在华府中慢慢潜伏,悄悄养大势力,如今看来是不行了。不日华楚丹脸上的药粉生效,只怕沈金玉要剥了自己的皮!
一定、一定得在短时间之内,找到一个靠山或者帮手,不然,恐怕他们兄妹三人,不日便要遭到大祸。连上一辈子的少年时代都不用经历,便早早魂归地府。
那包药粉,是华恬无意中发现的。府中丫头们用它驱虫,华恬好奇之下一问,才知道竟然是南方的一种毒虫。
南方多瘴气,又湿又热,每年春末夏初间,会有一种虫子出没。这种虫子十分厉害,爬经人脸上过,会留下一条疤痕。起初看是小伤,但是好了之后却会留疤,十分可怖。
府中丫头们并不知道这是毒虫,也是华恬上一辈子刚好生在南方,见到过这种毒虫与它造成的伤疤,才能发现。虫子一爬便那般厉害,用虫子磨的粉末粘脸上,伤口如何,华恬大致能够猜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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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挥手让小丫鬟去带桂妈妈进来,自己坐着让丁香帮自己擦脸及洗手。
绿萝在园子里将华楚丹欺负她的事都看了去,又听到华楚丹揭穿了私底下的阴谋。这些事华楚丹回去了沈金玉一定会问,知道了之后绝对要过来找绿萝说话的。
也是知道会如此,因此华恬才早早出言提醒绿萝走的。依照刘碧荷的性子,之前沈金玉曾经当众指责她,她定会将此事做大,伤沈金玉的面子。
桂妈妈进来之时,一张脸上满是焦急,见了华恬福了福身,便立刻问道,“六小姐,刚才来下帖子的丫头可还在?”
“已经走了,桂妈妈可还有什么吩咐吗?方才二姐姐那般,六娘吓坏了,所以慌得也没有多问便把人送走了……”华恬说到这里,面上泪水又流了下来。
桂妈妈嘴角一阵抽搐,但是面上却还得笑着,“想来二小姐受了刺激才乱说的,平日里奴婢看二小姐与六小姐也是姐妹和睦,今日这般嬉闹,想来不是故意的。那丫头何时走的?”
华恬面上哭着,心中则冷笑,拿着簪子,带着孔武有力的丫鬟过来要划花我的脸,你倒好,一个轻巧的“嬉闹”便定性了,这算什么?但愿过两日,华楚丹脸上伤疤出来,你还能跟我说“嬉闹”!
这么想着。她心中并不表露,低下头道,“已经走了一炷香时间了。怕是不及找回来了。”
桂妈妈闻言,脸上闪过失望的神色,“既是如此,那奴婢先回去了。六小姐受了惊吓,叫丫鬟们好生注意着看罢。”
“桂妈妈,你等一等。”华恬连忙叫住人,一张小脸上泪痕仍在。看着有些怯生生的,“桂妈妈。婶婶可在漱玉斋里?六娘有些话要去跟婶婶说。”
桂妈妈眸中一闪,有些话说,定然是要说今日华楚丹之事了。她眸子一转,笑道。“夫人在二小姐那里,安抚二小姐呢。六小姐若想要去见夫人,可得晚些时候了。”
这可真是好母亲了,两个女儿都有毁容的危险,但是沈金玉只关心华楚丹,并不理会华楚雅。
华恬想着,面上带上犹豫之色,“原本六娘是该去二姐姐园子里看看二姐姐有事没事的,可是如今二姐姐心中不痛快。我去了怕她更生气。晚些时候,六娘直去漱玉斋找婶婶说话罢。”
桂妈妈原本就急着离开,听了华恬的话。忙点头,道,“奴婢回去会传话的,这便回去了。”
等到桂妈妈走了之后,华恬被丫鬟们侍候好,便又让她们互相搽药。口中则说些安慰的话。叫她们安心。
今日这些丫鬟们敢跟华楚丹的丫鬟们对打,着实是出乎意料之外。那一辈子华楚丹也是这般气势汹汹过来。拿着簪子划她的脸,那时候没有一个丫鬟上前来阻止的。
华恬吃惊到不敢相信,但是事实便是如此,这些丫鬟们的伤是实实在在的,华楚丹被挡下来也是实实在在的。无论这些人那一辈子如何,这一辈子总算有些真心。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想到整个山阳镇上的人,那一辈子也是人人均是恶人,一起迫害她三兄妹。如今看来,也是有诸多好人的。莫不成这个世界上,好人还是坏人,要看为谁所用?
突然之间,华恬便豁然开朗,想通了心中一直疑虑的问题。
这世上,绝对的好人几乎没有。但是相对的好人处处都是。比如一个村子里出了一个无恶不作的人,他对外人穷凶极恶,对村里的人则诸多帮助,甚至还救人性命。那么,对外人来说他是个坏人,对村子里被救之人来说,却是个好人。
晚上,华恒华恪一道回来了,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想来在学堂里又发生了什么好事。
“妹妹,今日先生又夸赞二哥写字进步快了。”华恪一看到华恬,便马上说道。
“二哥真厉害,才去学写字没有多少天罢?”华恬对两个兄长,自然是处处以鼓励为主的。
不过说起写字这件事,那字帖得赶快做好才是。华恪如今的年岁开始练字,到大了能够练好,练出自己的风格,这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
“二弟写字确是好,先生让我平时也多向二弟讨教呢!”华恒看着弟弟妹妹和睦,一阵舒心。
华恬忙又是一通赞,赞完之后又挑着赞扬华恒,这一番态度让两兄弟都心情很好。
吃完了饭,华恬把丫鬟们都遣了出去,将今日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说将起来。
这些事说出来或许会让华恒、华恬心中不舒服,但是华恬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要说出来。这么一来可以让他们认清沈金玉一家的真面目,避免被暗算;另外还可以迫使他们更加努力,争取出人头地。
然而,华恬还是低估了华恒、华恪的脾气,两人听到一半便竖起眉毛站起来,要去找华楚丹算账。
华恬心中感动之余,忙拉住两人,将事情仔细说完,又说了那药粉的效果,这才让华恒、华恪减少了怒气。
“想不到,竟有如此狠毒的心肠!”华恒到底意难平,拍着桌子低吼道,一双眼睛都红了。
华恪双手放在华恬肩膀上,认真地看着华恬的双目,“妹妹,你放心,将来二哥出人头地,定要让她们报今天这恶仇!”
“妹妹今日便自己报了仇啦。大哥二哥不用担心妹妹,妹妹心里晓得怎么做,只怕大哥、二哥嫌弃妹妹心肠恶毒。”华恬侧着脸笑道。
“是她们狠毒在先,妹妹你怎么做都没有关系。”华恒拍着华恬的肩膀道。
华恪在一旁点着头,沉思起来,半晌道,“这事我们不如向先生说一说,让他帮忙主持公道?”
“万万不可!”华恬连忙道,“他待大哥二哥,也不过是普通的师生之谊,不见得会帮我们出头。”
“那如何是好。妹妹你一个人在家里,被欺负了我们也不知道。不如往后你跟着我们出门罢?”华恪忧心地说道。
华恬看到华恒也是一副担心的样子,便道,“妹妹想了个法子,大哥二哥明日只需按照妹妹说的做便是。”
“妹妹你快说!”华恒与华恪一听,忙道。压根忘了华恬才五岁,比他们年少很多。
华恬对两兄弟招了招手,示意两人凑过来,这才低声说道,
“明日大哥去找林举人,问他是否可以帮学里做工赚些钱,别的不要多说。记得,即便林举人问了,大哥只摇头,不要将事情说出去;二哥则在同学之间问,哪里有多余的房子租住,言明定要极端便宜的。”
“只这般,能顶事么?”华恪很快反应过来,将事情串通了。
华恒想了一阵便也明白过来,如华恪一般用怀疑的眼神看向华恬。
“自然能顶事的。大哥、二哥你们莫要忘了,今日还有一个碧荷姐姐的丫鬟,绿萝呢!婶婶曾当众斥责过碧荷姐姐,碧荷姐姐必不会让她们好过。”
说到这里,华恬想到如果有足够的人手,到街上散播谣言是最佳的。但是一想到自己手下无兵的现实,不由得一阵叹息。
“这是说,我们没有主动去揭露,反而是隐瞒,但是纸包不住火,事情终究被大家知道了!”华恪拍着手笑道。
“这一招以退为进,好!”华恒也笑起来。
华恬点点头,笑道,“那都是明日之事了,我们如今去找婶婶问一问缘由,权当事先做些措施挡她一档。”
那药粉如果真能让人脸上长疤,依照华楚丹被糊了一脸的状况,想来很快会发作。到时沈金玉不知道会如何发疯呢!想到这里,两兄弟心中都有些担忧。
华恬何尝不担忧?只是如今事已至此,唯有想法子破解了。此刻去找沈金玉,也不过是在事发前去先声夺人,事发后争取些立场罢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华恬道,“到时妹妹负责哭诉,二哥负责发火逼问,大哥负责有理有据地谈论。要说什么,赶快想好,去了可别露馅了。”
华恒、华恪都点点头,沉思起来。
“大哥是不用担心的,妹妹只怕到时二哥气得狠了,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出来,导致功亏一篑。”华恬知道华恪性子颇为锋芒毕露,因此不得不事先打好预防针。
华恒闻言,也将视线移向华恪,道,“确是不能乱说话,如今我们日常不在家里,半点不知道家里情况。妹妹一人在家,每日定然被诸多刁难的,如果说不好话,只怕会变本加厉。”
华恪站直了身体,脸上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平日里是会说胡话,但是如今是什么情况我难道不知道么!纵然想着妹妹,我也会克制着自己。”
“二哥待妹妹好,妹妹知道的。”华恬点点头,拉着华恪的手感动地说道。
三兄妹又低声讨论,说了一些应对之法,便一道往沈金玉的漱玉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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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看了看,这小丫头有些眼熟,正是之前被桂妈妈掌掴的丫头初七,她脸上的伤已经好了,看到华恬悄悄地露出微笑来。
华恬点点头,跟着华恒、华恪一起往沈金玉屋里走去。
华恒、华恪两人是男子,深夜来到沈金玉一个寡.妇屋里,毕竟不好。因此三人只站在明间里等着说话。
不一会儿沈金玉出来了,华恬忙走过去,一下子抱住沈金玉的腿,哭了起来,
“婶婶,府里是否要赶六娘出去?今日二姐姐拿着簪子过来,说是要六娘毁容,嫁不出去。如果婶婶不喜欢六娘住家里,六娘这便与哥哥搬出去,回北地去罢。”
一下子,抱人的与被人抱的,心中都忍不住厌恶,但是两人都不显示出来。
沈金玉忍住心中对华恬的厌恶,忍住一挥手把人拍出去的冲动,正要说话,却又被华恪抢了去。
“婶婶,我们是华家正经嫡出的男丁,断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让人随意欺辱的。如今我们吃住在华家,那是理所当然。哪里轮到二娘这般欺凌了?婶婶如果看我们不过去,大可分家,大房与二房分开过!”
“这、这说的哪里话,哪里就需要分家了?”沈金玉知道华恬三人要过来问责,也做好了准备。可是怎么也想不到华恪会提分家二字!
华恒、华恪是华府里仅有的两个男丁。如果要分家过,那么有男丁的大房,几乎能够拿走大部分的财产。莫说以后不能维持一直以来的好生活。恐怕还得过捉襟见肘的日子!这是沈金玉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不分家,那便由着婶婶你们折腾我妹妹?我妹妹也是大房嫡出的正经小姐,怎么能让人划花了脸?若说寄人篱下,那婶婶也该尽着亲戚的情分,帮上一帮。如今是什么样子?二娘竟要划花我妹妹的脸!”
华恪本来就讨厌沈金玉,如今逮着机会了,说起来毫不顾忌。每句话都在抽打沈金玉的脸。
“大夫说二娘一张脸要留下伤疤,二娘一时受不了刺激。这才胡言乱语的,哪里能够当真呢!”沈金玉忙着解释道。
“可是二姐姐说,当初在林府,也是她要推我掉进池子里的。这又是怎么说?若婶婶与二姐姐不喜欢六娘,便听二哥的,把我们分出去罢。我们三兄妹幼年失怙,没有了亲人扶持,可是纵然辛苦些,想来也能够活得下去罢。”
华恬不失时机,又开始哭诉道。
这问责一波接着一波,几乎把沈金玉击溃。不过她好歹是持家多年,手段自然不少。很快镇定下来,说道,
“这、其实并无此事啊!婶婶待你们如何。你们难道不知么?吃的、用的,哪一样短过了?就连挑选丫鬟,婶婶也是先紧着你们,哪里会不喜欢你们?”
桂妈妈站在一旁,这时候也说话了,“是的。夫人时常忧心说怕大少爷、二少爷与六小姐过得不习惯,还思量着打听北地的习惯呢!至于二小姐的事。后来大夫来了说,二小姐是受不了刺激,以至于有些胡言乱语了。”
“没错,二娘因为脸上留伤疤,因此受了刺激,胡乱说话的呢!这是大夫诊断了说的。”沈金玉也点着头说道。
“要推我妹妹从假山上掉下去,这可以说是她胡言乱语说出来的。可是要用簪子划花我妹妹的脸,这都做出来了,难道还能假得了么?”华恪不依不饶,就差拍桌子了。
“确实不是出自本意,”沈金玉拿着帕子开始抹眼睛,“也是婶婶命苦,没有看顾好二娘,让二娘伤了脸,导致人也被刺激得做了傻事。”
“夫人你可别这么说,二小姐、大小姐都有伤,还得夫人看顾呢,夫人可别多想伤了神。”桂妈妈也在一旁憋眼泪。
看到两人如此这般的表演,华恬心中一阵恶寒,搪塞不过,竟然要走可怜路线了,真是好手段!
“二弟,妹妹,都先别说,让婶婶坐下再说吧。婶婶曾被气晕过去,如今好不容易好些,可别再刺激婶婶了。”
“大少爷有心了。”桂妈妈连忙接上话,扶着沈金玉到一边坐了。
华恬一直抱着沈金玉,因此也被带着到一边坐下来。她只顾低着头抹眼泪,别的也不再说了。
华恪却看着沈金玉,脸上流露出敌意来。
“婶婶,我们是一家人,平时理应互相帮助。况且我们三兄妹幼年失怙,本来希望婶婶作为长辈能够多看护些。哪里知道,婶婶竟对我们抱有如此敌意。”
华恒对丫头放到面前的茶看也不看,只坐直了身体看着沈金玉说话。
他作为家中长子,怜惜小妹年纪小便过得不顺心,受到家里人欺凌,心中一直抱愧。因此来漱玉斋的路上,便一直在思索该如何说话,如何表现。
他也是知道自己不算很聪明,因此下了决心,勤能补拙。这一路走来想的东西,说出来倒也分量十足。
至少,一直垂着头的华恬心中是颇为满意的。
“大郎,你说这话真叫婶婶脸红。婶婶这些日子以来病着,冷落了你们,这是婶婶的错处。可是二娘那些事,可真的是误会,她受了刺激,以至于神志不清,所作所为,绝对不是出自本心的。”
沈金玉镇定下来,反驳的话便一套接一套。
“婶婶这是什么话,便是妹妹今日,受了这么大的惊吓,难道就能神志不清去厨房拿刀子出去砍人么?合着二娘就能去伤人,我妹妹活该被她伤着?”
华恪在一旁再度开口。
听了这话,华恬心中狠狠地给华恪点了个赞,说得好!
“好了,二弟,事情已经发生,料想婶婶也不希望如此,我们也不要捉着过去不放了。”华恒看着华恪,轻轻说道,接着转向沈金玉,
“婶婶,事已至此,我们多说无益。但是华恒只得一个妹妹,若往后再发生什么事,华恒指不定会做什么。希望婶婶约束好二娘,莫要再来伤害妹妹。气得狠了神志不清,就该派人守着,再不行派人绑起来,也是好的。不然这次神志不清伤了我妹妹,下次神志不清来伤害婶婶如何是好?”
一番话说得沈金玉脸上一片铁青,她自嫁进华家以来,还从来没有人用这般语气对她说教呢!可是,纵然想发火也无处发去,因为毕竟是她这边做错了。
“多谢大少爷体谅,兼且关心夫人了。”桂妈妈在一旁笑道。
这个老货,真会说话。华恬心中恨不得说一番话再刺她们一顿,但是她如今的角色是哭泣,不好这么咄咄逼人,因此只能含恨忍着。
“桂妈妈年纪大了么,我大哥关心婶婶,也是希望婶婶能够待我们好些。怎么桂妈妈听不到呢,莫不是平时便是这般,只挑好的听,导致婶婶发号施令也错了?”华恪一拍桌子,在一旁冷笑着看向桂妈妈。
“奴婢不敢……”桂妈妈垂下头,眼中闪过怨毒。
华恬矮小,一直低着头装哭,听着华恪说话便开始注意桂妈妈了,正好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大郎、二郎与六娘放心,往后婶婶定会好生看着二娘,不会让她去打扰六娘的。如今日头热,大郎、二郎与六娘,切莫贪凉快而着凉了。”
沈金玉压下心中的忿怒,说了一句关心的话。
华恬三人自进府以后,从不曾听她主动提过一句关心的话,此时听到如此突兀的一句,心中都有些打突。
“谢谢婶婶关心。”华恒倒是有礼地道谢了。
华恬见事情差不多完结了,再待下去也得不了什么好处,于是便抬起头来,期期艾艾地说道,“婶婶,六娘做了一件不好的事,也要向婶婶道歉。”
刚刚解决了一件事,虽然不完满,但是总算解决了,因此沈金玉还能耐下心来应付华恬,“哦?到底是何事?六娘直说便是,婶婶不会怪罪的。”
“晌午二姐姐来六娘园子里,要拿簪子划花六娘的脸。六娘吓坏了,惊吓中拿到东西就扔,不慎将园中晾晒的药粉糊上了二姐姐的脸。后来听说那药粉是用来防虫子的,放人脸上也不知会不会有事。”
华恬似乎越说越不好意思,一双小手扭作了一团。
“原来是此事,婶婶已经知道,也帮二娘清洗过了,六娘不用担心。”沈金玉听了,拿起茶杯喝着茶,故作慈祥地说道。
“婶婶不怪六娘吗?”华恬抬起脸来,一脸的惊喜。
“本就是二娘不对在先,婶婶怎么会怪你。”沈金玉回道。
“那就好。六娘本该去找二姐姐道歉的,可是当时吓坏了,并不敢去……”华恬用带着泪花的湿漉漉的眼睛,装作不大好意思地看向沈金玉。
“嗯,不用去道歉了。二娘已经被婶婶教育过,不会怪罪六娘的。”沈金玉点点头,面对华恬心中没有半分动容。
无论华恬三兄妹多么可爱,在她心目中,都是来抢自己家财的人,绝对不可能真的生出好感来的。至于表面上的和谐,那肯定是需要维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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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华恒、华恪上了学,华恬自己也在家中跟着先生学闺阁小姐需要学的各种技能。因为教习女红的先生有事不能来,晌午很早便没有事情做了。
坐在屋里,华恬心不在焉地拿着针线学做女红,一颗心早就飞到了别的地方去了。
这两天,华楚丹脸上的药粉该就发生药效,造成伤疤了。到时请大夫过来看,再治疗,也就三四日的时间。
到时候明确知道华楚丹脸上再增新的伤疤,而且好不了了,沈金玉肯定发疯,想尽办法对自己下手。而华楚丹,在旧的伤疤上再加上新的伤疤,估计不是拿簪子过来划花脸这么简单,而是提刀砍人了!
必须得想个法子,将这事避了过去才是。虽然说已经有粗浅的法子处理此事,但是能凑多少效真难说。
而且,字帖啊字帖,何时才能找到机会出去买矿料呢?
“小姐,来喝些厨房新熬的绿豆糖水,是冰镇过的。”沉香端了一小碗糖水走了进来。
华恬放下手中的针线,一边喝着糖水,一边打量着身边的丫鬟们。
因为昨日与华楚丹的丫鬟火拼,此时这些丫鬟们脸上还带着伤,看起来颇为狼狈。不过华恬曾仔细留意过。倒不曾听到有人抱怨。
而从丫鬟的规矩来说,想来因为此事是由华楚丹惹出来的,沈金玉并不曾罚丫鬟们。
“我记得屋里伤药并不少。你们都记着每日上药,不过了告诉我,我着人去拿。”华恬对着几个丫鬟说道。
此时屋内只丁香、沉香两个丫头,两人闻言都点点头。
丁香道,“奴婢晓得,也拿了些去吩咐外头的小丫头搽药了。”丁香笑道。她的嘴角有些淤青,这一笑便扯得一阵生疼。因此笑容有些奇怪。
“因打架一事,桂妈妈可曾为难过齐妈妈?”华恬放下手中的汤匙。问道。
沈金玉溺爱华楚丹,那么桂妈妈肯定是偏向华楚丹的。丁香作为齐妈妈之女,偏帮华恬与华楚丹作对,不知道是否会惹得齐妈妈厌弃。
“并不曾。我娘曾帮过桂妈妈的大忙。桂妈妈不会真为难我娘的。”丁香在旁答道。
华恬点点头,“那就好。”
至于是什么大忙,她自己并不想知道。丁香这一次虽然帮着出头了,但是并不能确定她从此就忠于自己的,得好好观察着。
“昨日之事,全凭了丁香与沉香。你们两个一个机灵活泼,一个沉稳内敛,确是我的好帮手。往后园中的丫头并管理,少不得麻烦你们了。”
华恬看看丁香。又看看沉香,笑道。
“为小姐分忧是应该的。”丁香笑起来。
“奴婢是小姐的人,小姐吩咐奴婢做什么。奴婢便做什么。”沉香也在旁说道,不过神色中也显示出几分喜意。
喝完冰镇过的汤水,果然一阵舒爽,华恬坐着眯了一会儿,看向窗外太阳开始西坠,仍旧一地的明媚。心中一动。
昨日沈金玉理亏,想来这两日定会做足表面功夫的。另外华楚丹与华楚雅两人因为伤疤。心情都不好,少不得暗地里闹,沈金玉恐怕没有多大心思注意自己。
这个时候,是不是可以偷偷到街上去买些矿石染料呢?
想到这里,华恬站了起来,招丁香到身旁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丁香脸上露出不情愿之色,劝道,“小姐,你虽然年少,但毕竟女子,不好到外头去抛头露面!”
“所以我让你找男装过来啊,穿上男装,也无人识得我是男是女了。”华恬道。
“小姐,街上不定有拐子,你只五岁,若是遇上拐子该如何?还是不要去了罢。”沉香也跟着劝起来。
“我往人多的地方去,不会遇上拐子的。快去罢,也就一会儿工夫。”
“小姐,你需要什么,奴婢帮你买回来罢。”丁香皱眉说道。
华恬挥挥手,“我自己去,不要你去。你是府中的丫头,私自出府,被发现了得一顿好打。我是小姐,倒不怕。”
“只悄悄出去,并不会被发现。何况,奴婢使一些银子,可让上头光明正大放奴婢出去。再不然,奴婢托熟悉的小子出去帮忙买回来则可,何须小姐冒险出去。”丁香坚持地劝道。
华恬差点儿便要被说服了,可是她自觉如今似乎走进了一个死胡同,迫切希望有法子改变现状。因此到外头去走一走,没准能够开阔心胸,想出法子来。
于是硬着性子,一味坚持着,最后丁香点点头,叹着气出去了。
不一会儿,丁香偷偷地进来,手中带着一套洗得有些发白的小童衣裳进来,低声道,“这衣裳是奴婢弟弟的,请六小姐切勿介意。”
华恬点点头,拿过那衣裳,在丁香的帮助下穿了上去。
整理完毕,华恬拿起一个有些粗糙的小包袱,站在铜镜前面看了看,低声笑道,“这还是我回到青州山阳镇之后,第一次到街上去玩儿呢!”
“小姐,你记得早些回来,奴婢叫丫头在后角门等着,你要回来了,敲三下。”丁香显然很不放心。
平时华恬看起来有些小大人,但是这么一个五岁稚童出去外面,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小姐,有别人跟你说话,你不要应他。他给你好吃的引诱你,你也不要吃。无论被人给什么。都不要跟他去,可要仔细记着了。”
沉香在一旁,拉着华恬絮絮叨叨地叮嘱着。眸中隐约可见红色,想来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华恬自然是看出来了,平时沉香沉稳,到此时似乎过于激动了,她心中必然装着什么事。
若是无事,华恬倒愿意与沉香谈一谈,开解一番。可是如今紧着出去。华恬便听着沉香的话,一连串的点头。
“我晓得的。你放心罢。”华恬说着,站起身来看向丁香,“丁香,你快带我出去罢。迟了晚市都要收了。”
丁香点点头,又再三关照,这才与沉香出去分派了一些活计给外面的小丫头,等到小丫头们分散出去之后,她才回来带着华恬往后门小角门走去。
华府并不小,两人绕了一阵,这才到了小角门,千辛万苦地出去了。
到了街上,华恬一双点漆一般的黑瞳打量着四周。这时候已经下午,街上的人颇多。
渐渐走上街道,见两边都是大大小小的商铺。不时有顾客上门来买东西,趁着炎炎夏日与蝉鸣,兼且街上又有小孩子疯跑嬉闹,有些俗世和乐的味道。
华恬看了一阵,还是津津有味,但是想到自己身上带着任务。便加快了脚步,一直往丁香说的位置去。
她此番是要买颜料的。字帖需要弄些陈旧发霉的泛黄之色,她便专门出来买。她做事都是宜早不宜迟,若不是不方便出来,她老早便做好了。
经过一个开阔的广场,华恬双目微眯起来,这正是那一辈子,她大哥华恒被打死,而她被逼迫的那个广场。
沈金玉,有一日,我也会在这里还你一场好戏的。
她心中想着,握紧了拳头,低头快步走着。
可是今日广场上的人特别多,甚至有很多带着方巾的男子,华恬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我看,这题几乎没人知道!”
“太难了!这不是诚心为难人么?”
“我早上在隔壁镇也见过有人考究这道题,想不到山阳镇亦有。”
“何止,邻近的几个镇,或者说整个青州,都有这样的摊子。”
“青州的账房先生都出来了,可是亦于事无补啊!”
一放慢脚步,身旁便传来大家的说话声音。
华恬心中一动,到底是什么题目,这么难,需要在整个青州布题。而且,这人势力也忒大了,竟然能够同时覆盖青州!
不过,她虽然着急,但是却没有打算去看。毕竟今日她要先去当铺,再去买矿石染料,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这里。
终于走离了广场,到了长街的另一段,靠近广场的这里,便有一家当铺。
进去,拿出之前刘碧荷赠送的那珠花,直言要死当,得了一些银钱。
虽然知道店伙计看她年少,欺骗了不少,不过华恬并不过多注意,毕竟能达到目的则可。
这个时代,虽然每个家族里衣着光鲜,尊享荣华,但是少爷小姐手上,是没有银钱的。每月发放的月钱,都被收起来,不能乱用。
拿着银钱,华恬又快步沿着长街继续往前走。这路上有些乞丐,看着华恬,都有些目光闪闪。
华恬见了,忙放慢了脚步,小心起来。她如今心智并不是五岁,因此对于很多罪恶,都是能够想象的。
路边的乞丐见过她进当铺,知道她身上有钱,而她又只有五岁,会做些什么,其实很好想象。
果然,还是托大了么!华恬想着,目光看向一旁的小乞丐,突然自言自语笑道,“爹爹太坏了,说什么自己不好意思去当东西,却又偷偷跟着人家。”
一边说着,一边往一旁的巷子里看了一眼,然后捂嘴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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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一番做作,果然让旁边的几个小乞丐脸上带上了惊疑的神色,也偷偷看向旁边的巷子里,不敢妄动。
华恬只做不知,一边走一边笑,走了一阵,不时冲着巷子叫一声,“我看到你啦,爹爹你还不出来。”
这么装了一路,总算走到了尽头卖颜料的铺子。
巧的是,从巷子中当真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来,也是来买颜料的。
这还真有个“便宜爹爹……”华恬心中松了一口气,她还担心待会儿回去,会被那些识穿的小乞丐们群殴呢!
目光偷偷扫了扫不远处的乞丐们,华恬不着痕迹地走到男人身旁,笑眯眯地低声打了个招呼,仿佛在亲密说话一般。
如此一来,原先还怀疑的几个小乞丐不得不信,最后泄气地走了。
华恬暗地里擦了把汗,开始挑选颜料。
这里既有矿石颜料,又有植物颜料,华恬买了一小块石黄,很快交接完毕。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等着高大男人离开的时候,才跟着离开。
当经过一家低档的胭脂水粉铺子时,华恬停下了脚步,想了想,进去包了两包敷面的粉,这才回去。
石黄已经买好,华恬心中放松下来,又见小乞丐们都已经走尽了,更是轻松,一路便笑眯眯地左看右看着,慢悠悠往回走。
走了一段。突然听到巷子中传来一阵吵嚷,仿佛有小孩子在打架。
打架?华恬想到此,忙加快了脚步离开。她才五岁,本身就小,不可能管闲事的。
可就在这时,小巷子里突然冲出一个小男孩,约莫七八岁,满眼的倔强,而他身后。跟了五六个乞丐,正追着上来打。
小男孩脸上都是伤。这倒没有让华恬心生怜惜,要知道,自己可还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呢!
可是。那小男孩目光中的倔强、难过以及绝望,却让华恬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这样的目光,那一辈子,曾经在她早早死去的二哥脸上出现过,也在不远处那个大广场,大哥行将死去时,出现过。更在她无数照着镜子中,出现过。
为我们曾经相似的悲伤与疲惫,我就帮你一把罢。
华恬这般想着。眼珠一转,便对着另一头的巷子大声叫道,“爹爹。有人在这里打架,你快点出来帮忙呀!”
这声音一出,那帮子小乞丐俱是一愣,看了看华恬,想起先前她身旁那个高大的男人,都放松了手脚。但并没有真的退去。
华恬看了一眼他们,跺了跺脚。对着巷子又道,“爹爹,你快点儿出来啊,用手打就是,何必要去找棍子。都是小孩子,可别用棍子打伤了。”
她说得灵气活现,一时倒让小乞丐们信以为真,于是呼啦一下子,那些小乞丐作鸟兽散,走了个干净。
那被打的小男孩缓缓走向华恬,一身衣裳洗得发白,打满了补丁,他也不在意,对华恬道,“谢谢你。”
“快走。并没有什么爹爹。”华恬低声说完,便率先快步往前走了。
那小男孩一愣,脸上露出惊疑的神色,接着埋着头跟在华恬身后继续走。
华恬有心叫他不跟,但又不想暴露了什么,只得一边走一边道,“你莫要跟着我,我家里穷,我爹爹不打算再养一个人了。”
那小男孩倒也机灵,一声不吭跟着华恬走。
等走到人逐渐多的地方了,华恬松了一口气,她身后的小男孩也松了一口气。
他几步走上来,对华恬道,“你真聪明,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看着眼前人有些诚恳的目光,华恬道,“你遇到事情多想想,也会变得聪明的。”
小男孩点点头,小手摸着自己满是补丁的衣衫,想说什么,可是良久并没有说出来,道,“我叫苏岩,今日去当铺当东西回去给我娘买药,不想被那些乞丐看到上来抢。”
“那你以后小心一些了。我要走啦。”华恬说道。
“等一等,可不可以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小苏岩急问道。
看着这个小男孩的样子,华恬心中暗叹,面上道,“我叫做华六,你也不用报答我,自己以后行事聪明些就成。”
“嗯。我会努力变聪明的。”苏岩看着华恬,圆溜溜的目光中闪过快乐的色彩,笑道,“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朋友了。”
一句朋友让华恬的心颤了颤,她从怀中掏出剩下的几文钱,道,“既然是朋友,那么我把这个给你了。你娘亲病了,你快拿药回去罢。”
“不,我不能要你的钱……”苏岩连忙摇头拒绝,目光中也换上了黯然,“我家里虽然穷,但是我不能要你的钱。我娘的病、我娘的病,我一定会赚钱治好的!”
这也是个孝顺的,华恬更愿意给他了,她小脸一摆,道,“你若当我是朋友,又何必在乎这些。如果我有难,你手中有钱,会不给我么?”
“自然给的!”苏岩马上答道,打完了脸上露出羞赧之色,讪讪地接过华恬手中的几文钱,双目很快红了,道,“谢谢,小六。”
“嗯,你快去买药罢。我也要家去了。”华恬催促道,她实在不擅长面对别人的悲伤。
苏岩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看了看华恬,这才抬腿走了。
看着苏岩的背影,华恬摇摇头,男女有别,以后未必能够见面的。
她怀揣着石黄与化妆品,一路往回走。经过广场的时候,见人群已经散了很多,但还是有一些人拿着算盘,在那里噼噼啪啪地敲着。
到底是什么题?华恬办完了事,也有心思去注意别的了,当下便放慢了脚步,慢慢地走向不远处的题榜。
题榜前有数人在围观,一边围观一边摇头,“这根本不能实现。”
“各位,觉得不能实现,便散开吧。”题榜下坐着的男子说道。
那几个人倒也不生气,摇着头走了。
华恬上前去,见题榜上写了很多字,正想细看,题榜下的男子笑道,“小子,你几岁?认字认全了么?”
男子约莫二十左右,穿了一身青衫,一张脸长得算是秀气,看起来倒有几分斯文的味道,此刻正说着与自己形象不一致的话语。
“还没有认全,叔叔,这纸上写着什么呀?”华恬脸上堆上甜甜的笑容,问道。
那斯文男子摇摇头,“说了你也不懂。不过我这干坐了一日,也只你对我笑一笑,我便与你说一遍罢。”
“咳,简单说来,便是假若起一座房子,需要五万四千七百八十五块石头,那么,一个大城共有一百零七个镇,每个镇共有八千九百九十三座房子,问这个大城总共用了多少石头盖房子。”
这明显就是一道数学应用题啊!到底谁会考究这些无聊的题目?华恬心中忍不住吐槽起来。
要说一座房子石头需要那么多,但是一个大城有一百零七个镇那么多吗?一个镇上,能有快九千座石头房子吗?到底谁吃饱了撑着,要出这些题目?
“小家伙,听不懂了吧?听不懂就对了。你看看这广场,早上全部都是来算数的人,如今只剩这么些,已经算了一天了,到如今还未出数。”
斯文男子说着,眸中已经带上了焦急,低声嘀咕道,“这么一天时间,哪里能够算得出来。输了输了……”
“叔叔,若是算出了数,能有什么奖赏呀?”冷不防,斯文男子耳边又传来一个小童软软的嗓音。
斯文男子抬起头来看向华恬,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小家伙,莫非你想要奖赏?你可知道,整个青州,二十多个镇上,到如今还未曾有人敢揭榜呢!”
他的笑声引来了一些人的目光,这些人看到只豆丁大小的华恬,摇摇头笑着走开了。
当然,也有一些心情不好的,当即讽刺道,“异想天开!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年纪小,倒也不怕丢脸。毕竟在这里丢了脸,也不算什么。”
对于这些闲言碎语,华恬仿佛没有听到,双目炯炯地看着斯文男子,“叔叔,你就跟我说说罢,也许我家中有人会算呢?”
其实上面的奖赏她看懂了,但是如今她是扮演一个不识字的角色,自然不能露出马脚。
那斯文男子笑笑看着华恬,正想说话,突然目光一凝,看向了远方。
华恬见状,也看过去,可惜她什么也没有看到。
当她将视线移回题榜上,又仔细看了一遍之后,身后传来了踏踏的马蹄声。
马蹄声异常急促,想来正是有人策马飞奔过来。
华恬忙又回过头去,见远处果然有一匹快马正飞驰而来。
她躲到一边,视线忍不住移向斯文男子,这人有古怪,竟然率先听到了马蹄声!
斯文男子不再理会华恬,而是站了起来,似乎在欢迎那策马的人。
飞奔的快马来到广场上,马蹄声把算盘的声音都压了下去,那些被打扰的人不悦地抬起头来,看到斯文男子站起来接待,便没说什么,低下头去继续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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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文男子摇了摇头,目光中露出些颓然之色。
骑士面上也带上了失望之色,低下头来,语气有些苦涩,“如今还剩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哪里能……”
华恬站在一旁,将两人的话全听了去,她小手紧握着,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站出去呢?如果她站出去了,这些人会如何待她呢?
正犹豫不决间,那马上的骑士下了马,坐到斯文男子一旁,说道,“这次,不知大人会如何发火……”
华恬满手都是汗,她如今才五岁,若站出去把题解了,不知道那些人会如何看待她。到时候若是人家拿了答案,来个杀人灭口,她这一辈子就白重生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打了退意,正准备离开之时,眼前一闪,一道白发苍苍,穿着青衫的老者突然出现在了题榜之下。
这、这、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轻功?华恬激动了,视线盯着青衫老者,满眼的热切。
“叶老,这里也还没有人算出来……”斯文男子看到那青山老者,忙站起来恭敬地说道。
青衫老者点点头,面上闪过不甘之色,“想来亦是如此……”
说完之后,突然哈哈笑起来,“看来这次,真的要输给那老家伙了,哈哈哈……”
斯文男子和后面来的那骑士。都有些不知如何回答,便在一旁站着,满脸的愧疚。
“哈哈哈……罢了。你们准备收了回去吧,原就没指望,都是阿琪要忙活……”青衫老者面上一改不甘之色,带上豁达。
华恬一直注意着这边的举动,看到老者说的话,又见了他的表情,咬了咬牙。也罢,赌这一把也好!
赌赢了。她会得到一大助力,在华府不至于人单势薄,反有能耐趁早积累自己的人脉。何况,华楚丹很快会因为自己糊的药粉而彻底毁容。那时候她会非常危险。
想到这里,她口中喃喃出声,细弱蚊子展翅一般说了一句话。
青衫老者目光一凝,视线瞬间移到了华恬身上,见了她,愣了一下,身形一晃便来到华恬身旁,一把捉起华恬,消失在广场上。
华恬第一次享受轻功。几乎呼吸不过来!这老者的轻功太好了,速度太快了,她根本没有半点心理反应。只得紧紧地抱着青衫老者的脖子。
等到终于停下来了的时候,青衫老者放开华恬,目光炯炯地看着华恬,“小娃娃,你说的可是真的?”
适才,华恬猜测老者是个武林高手。因此低声说了一句:“我会解题,这是简单的乘法题。”
青衫老者果然听到了。把她带了过来。
“咳咳咳……”华恬咳嗽了几声,刚要回答,那青衫老者又出声了,
“你本身是一个小女娃,却扮成一个男娃娃,连身份都是假的,说的话如何会是真?老夫当真魔怔了,以为有了一扇之机。”
华恬此刻已经喘过气来了,转身看着老者,笑起来,“老爷爷,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知道答案。”
“哦?那你说说看?”青衫老者看着华恬,目露讶异。
“老爷爷,你先说出来,若是我能够算出来,你会给我什么奖赏?”华恬站直身子,一脸认真地看着青衫老者问道。
她才五岁,其实很矮,最是容易在大人面前失了气场,她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因此如今谈判起来,便站直身子,做出一副谈判的姿势。
“小女娃,这道题,整个青州都没有人算得出来,你如何会算?莫不是骗老头子答应你?”
青衫老者虽如此说,但是心中不知如何,竟然产生一丝丝希望来。他细细地打量着华恬,见她不过五岁,但是站得笔直的身体以及认真的神色,倒也不似五岁。
华恬迎着老者打量的目光,倒没有丝毫怯场,她笑了起来,“老爷爷,你只要告诉我将会有什么奖赏,然后我说出答案。答案对了你再奖励我便罢,担心我骗你什么呢?何况——”
华恬看了看天边的太阳,“我听说还有半个时辰时间,若耽搁起来,到时我算出来了你也是输一途。”
“真是个聪明的小娃娃,竟也知道我在和人打赌!”青衫老者大笑起来,“若你帮我答对了,我会答应你一个条件。”
华恬听了,想了一下,摇摇头,“一个条件太少了!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她冒着危险显示自己年仅五岁便能算数,区区一个要求,如何能够让她满意?
她话音刚落,便发觉身体向着青衫老者飞了过去,很快,便被青衫老者提着衣领,悬挂在半空。
“小娃娃,你胃口也太大了!三个条件,你可知老夫是什么人?天下谁敢来老夫跟前提三个要求?”老者满脸怒容,一手拎着她,一手举了起来,手中隐隐发红,似乎就要拍过来。
华恬心中害怕,但是面上却不显,她也不挣扎,只道,“这不过是交易,若你不满意,交易便终止,爷爷你何必生气!”
说完屏住了呼吸,真怕那青衫老者要一掌拍死自己。可是要让步,绝对是不能的。都说事实风险与机遇并存,如今她自觉自己冒了大的风险,自然希望回报也能丰厚一些。
青衫老者看着华恬五岁稚龄,脸上带着惊惶的神色,可是却咬了牙不愿意改口,只闭着眼睛不说话,心中倒也生出一丝佩服之意。
“哈哈哈……好一个交易!”青衫老者把华恬放了下来,又低头看着她说道,“我说,小娃娃,你不担心我答应了你的要求,事后毁约杀了你吗?”
“我相信爷爷不会的。”华恬心知老者心动了,基本上会答应自己的要求,也不见了惊惶害怕,当下扬起下巴笑道,满脸都是自信!
青衫老者一怔,随即又笑起来,“你为何如此笃定?”
华恬整了整自己身上发白的衣衫,后退两步,觉得安全了这才看向青衫老者,“因为之前眼见获胜无望,爷爷曾说过,要输给那老家伙了。从此话,我便知爷爷是个说到做到、信守承诺的人!”
原本看着华恬退两步,心中觉得好笑的青衫老者听完华恬的分析,心中再无之前对小孩子的轻视,他收起脸上笑容及一应神色,点点头,“你倒会说话。”
虽然心中感慨,但是话中却不带一丝感叹,做了面无表情、不为所动的样子。
见青衫老者面无表情,华恬心中有些发憷,但毕竟不是真正幼儿,扫了青衫老者一眼,心神一动,面上却是笑道,
“我相信爷爷是君子罢了。不过,我看爷爷并不满意,那么此次买卖不成,但仁义尚在,爷爷再见。”
“你这小丫头,倒是鬼精灵的。懂得以退为进!”青衫老者笑起来,“也罢,老夫答应你三个条件,但是这三个条件不能违背老夫的良心。”
华恬听闻,心中快活得要飞上天去,成了!
“爷爷,我现下便算,到时若是错了,你也不吃亏。”说着,她走几步,来到一片较为开阔的泥地里,拿起一块小石子,仔细算了起来。
青衫老者见华恬如此干脆,心中倒是诧异起来,这小娃娃竟不担心自己偷看答案,当真稀奇。
不过,等他看过华恬在地上的鬼画符,便很快明白了。这些字,他一个都不认得!
华恬在地上画的,正是阿拉伯数字。青衫老者纵使学究天人,未曾见过的文字,又如何能够识得?
算了一阵,华恬颇觉吃力,并非是不会算,而是这数有些大了,加上在地上比划,容易模糊不清。如此大的数字,一旦错了一个,便满盘皆错。
看着地上有些模糊的数字,华恬心下暗叹,抬起头来看向青衫老者,“爷爷,在此处不方便我算数。我需要有笔墨纸砚。”
青衫老者见华恬中途便住了笔,说了这一番话,原本已经信了华恬的心,便又重新浮动起来。
听不到青衫老者的回答,华恬只以为他担心时间来不及,便又道,“如果爷爷担心时间不够,可径直带我去与你打赌之人家里,倘有笔墨纸砚,我在他家里立时能够算出来。”
听了华恬的话,青衫老者原本到嘴边的话也收了回去,他看了看华恬,见她并无一丝惊慌,也无半点退却之意,原先那一丁点儿的怀疑立时消了去。
“你真能算出来?”青衫老者嘴上问着,语气中可没有半点疑惑,倒像是在陈述一般。
“自然!”华恬昂头答道。
“好!好!今日便看你的了!”说完青衫老者一把抓住华恬,又飞了起来。
华恬只听得耳旁风声闪过,一应景物都随风而逝,根本看不清什么。待得过了约莫一刻钟,青衫老者便停了下来。
“哈哈哈……叶老头你来了?此番你输定了,带一个小娃娃过来,莫不是要他看你如何惨败,将来报仇?”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来,华恬只觉得面前一闪,一个穿着蓝色袍子的老妪便出现在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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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青衫老者这话出来,立时有人上前要说话,可是人已来此,说什么也是枉然,因此口中讷讷,说不出什么。
华恬这才发现,除了青衫老者与那蓝袍老妪,竟还有好些人在。
这些人年纪不一,年轻的也才二十多,年老的六七十也是有的。不过无一例外,每个人均是十分有身份,穿着华袍,身上佩饰均是异常华贵。
“都一边去,少来啰嗦!我也未必会输!”青衫老者朗声说完,又对那蓝袍老妪道,“我找了个天纵英才的弟子,就是来灭你威风的!当着你的面,片刻就算出来。”
这话一出来,周遭霎时起了低低的说话声,然后都将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华恬。
这些人都知道蓝袍老妪与青衫老者的能耐,也很清楚,于算数一途上,蓝袍老妪比青衫老者好很多。如今,青衫老者竟然带一个稚童过来与蓝袍老妪比算数?
这太疯狂了吧?
“你这是在侮辱我么?”蓝袍老妪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华恬,然后竖起眼睛看向青衫老者。
青衫老者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高人的样子,“她是我徒儿,代表我出战。若你赢了,老夫先前答应你的一一照做。若你输了。哈哈哈……”
他心中暗爽,就是侮辱你,我徒儿既可以打败你!
“我不可能会输!”蓝袍老妪气得额上青筋突突地跳。她有心一巴掌拍死华恬,但是青衫老者已经说了是他徒儿,她不好动手,满腔怒火拍向一旁的大树。大树应声而倒!
华恬看着那倒塌的大树,睁大了眼睛。这些,都是武林高手么?
如果有了这种帮助,她怎么还会怕沈金玉?
至于青衫老者说自己是他的徒儿。华恬并不反驳,青衫老者有自己的算计。而她,也有。
“这位婆婆,多说无益,不如你拿上笔墨纸砚。让我算给你看?如今这时辰,过得半柱香便过了你们打赌的最后期限,到时我师父输了可得怪责我了。”
华恬脸上露出笑容,笑眯眯地看向蓝袍老妪说道。
蓝袍老妪扫了青衫老者一眼,手一挥,便有童子拿着笔墨纸砚出来。
这些笔墨纸砚都是高级货,如果华恒、华恪都有,就好了。他们可以在这样的纸上练字。
想到这里,华恬心中有些激动。走到桌边,伸手拿过毛笔,蘸了墨就开始在白纸上写起来。
众人见她越众而出要写字。心中都有些吃惊。毕竟这些算法,在这个时代是算私人技艺的,不会公开的。他们断不会想到华恬会在大家面前写。
一时之间,大家都不由自主地走近去,想看看华恬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蓝袍老妪自然也不例外,只不过她面上带着不屑。显然是打算看华恬怎么胡乱算的。
对此,青衫老者只是看着。并没有赶人。他见过华恬算,那些文字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看得懂的。
“这是什么文字?”果然,有人忍不住问出来。
“叶老头,该不会是你徒儿害怕输了,所以胡乱写来糊弄我们罢?”蓝袍老妪看向青衫老者,冷笑道。
青衫老者傲然一笑,“到时候会给你看你懂的答案。”
对于这些争吵,华恬仿佛没有听到,她正在列乘法竖式计算,数很大,所以不能走神,不能掉以轻心。
“那老太婆就等着!”蓝袍老妪冷笑,目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燃起来的香。只要这柱香烧完,答案还没有出来,她就算赢了。
而根据她自己的经验,要算出那个答案,得花好几个月的。她就不相信,这个小娃娃逆天了,竟能一时半刻算出来。
“我算出来了,答案是五百二十七亿一千六百九十四万一千零三十五。”
正当蓝袍老妪以满心喜悦准备迎接胜利的时候,华恬说话了。
这话一说出来,蓝袍老妪突然怔住了,她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去看华恬,身形一晃,来到华恬身边,双目看向华恬在纸上那些奇怪的线条!
“你怎么算的?一炷香不到的时间,你就算出来了?”看不懂纸上的文字,蓝袍老妪一把揪住华恬的衣衫,把人提了起来。
又一次被揪住衣领,华恬表示自己很无辜。她一边挣扎一边将目光看向青衫老者。
“真的算对了?天哪,这么一个小娃娃,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小娃娃不过稚童,竟能算出如此复杂的题,当真是天纵英才啊!”
周围的人听懂了蓝袍老妪的话,知道华恬算出来的正确答案,当即不冷静了,顾不得蓝袍老妪与青衫老者的眼刀,失声惊叫起来。
华恬就差翻白眼了,说这些有什么用,不如把自己救下来!
“哈哈哈……老太婆,你自己输了,难道要杀人灭口吗?”青衫老者身形一晃,把华恬抢了回来,放在地上。
还是这个便宜师父靠谱,华恬一边呼吸新鲜空气,一边咳嗽。
“我愿赌服输!”蓝袍老妪异常的干脆利落,她目光看向华恬,发出莹莹绿光,“小娃娃,你是怎么算的,可否详细解释给老太婆听?”
华恬把衣领扯好,望着异常热切的蓝袍老妪,突然笑了起来,“婆婆,我没有空,要马上回家了。如果你想知道,你可以跟我回家。我慢慢的,都教给你。”
青衫老者是个强援。这个蓝袍老妪貌似也不差,如果也能请去做外援,她在华府就不用束手束脚了。
“你家在哪里?我可以跟你去你家里。你真的会把这些都教给我?”蓝袍老妪完全不管华恬的用心。对她来说,学会这些算术就好,其余的小心思都不用理会。
听着这热切的话语,华恬心底有些羞愧,这些知识,其实学完小学就懂了,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够吸引一个武林高手。
“老太婆。她是我的徒儿,你再跟她学习算术。到时你便是我的徒孙了!”青衫老者在一旁哈哈笑道。声音里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蓝袍老妪一愣,随即桀桀笑起来,“叶老头,你不要自作多情了。我答应去她家里保护她。同时跟她学算术,算不得拜师。只是互惠互利而已。”
说完,用威胁的目光看着华恬。
这下,倒轮到华恬吃惊了,这老妪怎么知道自己要她去家里保护自己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无视了老妪威胁的目光,笑着拍掌道,“没错,不用拜师。只去我家里。跟着我便罢。”
青衫老者哼了一声,不悦地看了华恬一眼,转过身去。
知道这个老头儿发脾气了。华恬笑笑,走过去牵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蓝袍老妪得了华恬的话,心中快活起来,她冷眼扫了一眼四周,“热闹看完了。还要留在这里等我请你们吃饭吗?”
“不敢!”周遭的人顿时精神抖擞,行了个礼便匆匆退去。
等人都走尽了。华恬摇了摇青衫老者的手,抬头叫道,“师父,我帮你赢了,你答应我的三个条件可不要忘了。”
“行了,我会做到的。”青衫老者哼了一声说道,“不过,你不用叫我师父,我并不是你师父。”
华恬一把甩开老者的手,走到老者面前看着老者,诧异道,“怎么可能,师父在那么多人面前收了我做徒儿,怎能出尔反尔?老奶奶,你说我师父做得对吗?”
蓝袍老妪自然是一切都与青衫老者对着干,当下怪笑出声,点着头道,“自然是不对的。叶老头什么时候出尔反尔了!”
“好聪明的小丫头!”青衫老者气恨恨地看向华恬。
他先前只顾踩低蓝袍老妪的身份,嘴上叫华恬徒儿,让蓝袍老妪输给自己的“徒儿”以羞辱她。想不到竟会如此——华恬总结,出来混的,迟早要还。
“师父谬赞了。”华恬笑了笑,道,“师父,徒儿第一个条件,就是请师父收我两个哥哥为徒儿,把你一身本领传授给他们。
“什么?你说什么?”青衫老者勃然大怒!
华恬却老神在在,“为君子者,一诺千金。”
“没错,为君子者,一诺千金。叶老头你若不做,小娃娃定不会勉强你。”蓝袍老妪在一旁笑着点头,能够看到这个老家伙吃瘪,她表示很高兴。
青衫老者怒极反笑,“只怕不日便传出老夫出尔反尔的消息!老夫答应了便是,不过老夫一身本领,没有资质的人,是学不去的。我只负责教,学得如何却不在我。”
“这是自然。”华恬点点头。教了就好,即便做不成武林高手,起码能够自保。
“另外,你方才第一个条件并没有说教你一身本领,因此,小女娃,除非你用第二个条件,否则老夫不会传授你一分一毫。”
华恬一愣,失望得捂住了脸。她刚才太过得意了,忘了这一遭!
“哈哈哈……”青衫老者自觉扳回一城,心中异常畅快。
一直沮丧并不是华恬的作风,很快她便回过神来,看向一旁看笑话的蓝袍老妪,道,“婆婆,我先回家去,你明日上我家里来,就说是北地来的,是我娘家那边的亲戚,来投奔我。到时委屈你在我的园子里做老妈妈。”
蓝袍老妪道,“事先说明,老太婆不会服侍人。”
“那是自然,我身边自有丫鬟服侍婆婆你跟着享福就是。不过若有坏人害我,婆婆须得保护我,不叫我受伤。”
两人你来我往,很快便谈好了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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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看看四周,见并没有人,便轻手轻脚地敲了三下门。
没想到,门刚被敲过,便打开了。门后露出丁香焦急的一张脸!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快进来!”丁香一边说着,一只玉手便伸出来把华恬拉了进去。
把华恬拉进来之后,丁香只来得及用目光扫视华恬几眼,便忙不迭地轻轻关上了门。
门关好之后,她才拉着华恬上下打量,口中如同小鱼吐泡一般急促说着话,“小姐,奴婢只当你出门买了东西便回来,哪里知道去了这般久。奴婢就要偷偷出门去寻你了。”
华恬忙低声安抚道,“莫急,哪里会有事呢,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可有人注意到我出去了?我们还是赶紧回荣华堂罢。”
丁香一听也是,便一马当先走在前面,道,“奴婢在前面走,小姐你跟在奴婢身后,莫要让别的奴才们看到了。”
说毕,两人一路上小心翼翼,避开偶尔路过的下人,终于回到了荣华堂。
沉香把华恬迎进门里,又马不停蹄地帮华恬准备沐浴。
“快点,哥哥们就要回来了罢?”华恬一边急说着,一边快速换掉原本的衣服,让沉香侍候自己沐浴。
当晚,华恬与华恒、华恪一道吃了饭。又问了今日所行之事是否顺利,至于她自己偷偷出门上街了,自然是瞒下不提的。
“我已经问过一道进学的同学了。他们表示帮我打听。不过我看见了,他们目光中大有内容在呢!”华恪首先说道。
华恬点点头,华府的事,最近传闻甚嚣,整个镇上的人多多少少都听到了风声的。单是华楚丹与杨大郎之事,便足够整个镇上谈足一个月了。
等到刘碧荷那边再传出华楚丹试图划花自己的脸这一事,估计华家就更加出名了!
那时候。大家再联想华恪求租房子,还不是妥妥的“真相大白”了吗?华恬十分期待这一刻的到来。
事情的例外。就是刘碧荷到底会不会散播沈金玉的流言。关于这一点,华恬持肯定态度。
华恒看到自家妹妹若有所思,便也笑着说道,“大哥也办妥了。林举人果然问了为何事。不过大哥只露出为难之色,并未说出来。”
“那便好。若是我们自个把答案说出去,人家未必会相信。但是如今这般,东一点儿线索、西一点儿线索,由着他们自己拼凑,恐怕就信以为真了。这时候即便我们出去解释说没有这回事,恐怕大家也以为我们欲盖弥彰。”
一席话说出来,华恬还以为会听到自家大哥、二哥的赞赏,哪里知道等了一会儿都没有声音。她抬头看去。顿时一愣,有些心虚起来。
华恒、华恪脸上很是吃惊,而双目中除了吃惊。还带上了赞赏。
怎么办,露馅了么?五岁就懂得这么算计,怎么看都是不正常的啊!该找个什么借口呢?
正当华恬急着想办法的时候,华恒开口了,“妹妹,你受苦了。大哥一定会努力。让妹妹以后过好日子的。”
声音中带着隐隐的沉郁以及哽咽,让华恬的心一紧。很快便疼痛起来。
她明白了华恒心中的内疚。他是老大,可是却还得让妹妹如此殚精竭力地早熟。
“大哥、妹妹,我以后定当好好念书,不会如以往一般冲动。”华恪一手一个,捉住华恒与华恪的一只手,认真地说道。
“嗯,妹妹知道。大哥二哥都是很厉害的,以后一定会很好。”华恬露出笑容,感动地说道。
说完之后见两兄弟还是郁郁寡欢,便笑言道,“大哥二哥何必烦恼,该做什么,认真去做便是。烦恼是最无用的,不但于事无补,而且影响心情。若真有事,不如好好想法子,努力解决。”
华恒听了此话,面上流露出恍然的神色,点头道,“确实如此。与其烦恼,不如动脑。”
“对极!”华恬拍着手笑道。
随后,她又说了些笑话安抚两兄弟,并一道谈话,眼见时间差不多了,才让丁香进来把他们送走。
华恬回了自己的卧室,把丁香、沉香都支了出去。
至于红珠,自那日她被打,偷偷威胁华楚雅之后,再不曾来过华恬的园子了。
等到人都退去了,华恬自己看看灯光,觉得有些暗,便拿了剪子剪去烧过的灯芯,见灯光明亮了些,这才放去了剪子,拿出石黄与字帖。
字帖早该做出来的,可是因为最近事儿多,她一拖再拖便拖到如今。今晚无事,她打算偷偷制作好字帖。
于伪造这一行,华恬并不精通,因此小心翼翼地试了几次,她才敢真正上手去制作字帖。
等到字帖的颜色变成古旧的黄色,月已上中天了。
华恬因为凝神,兼且对劳动成果很是满意,因此不但不累,反而特别有精神。她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中的帖子,频频点头。
如今这般,找个有些灰尘的地方放上两日,成品便能出来了。
想到这里,华恬乐滋滋的。
她四处看了看,又用帕子把字帖包起来,放进柜子底下。
放在这些有点儿潮湿的地方,应该见效很快罢。
“小姐,你可是睡下了?”正在此时,外间传来了沉香低低的声音。
华恬吓了一跳,忙站起来,拍了拍衣衫,转向门外,轻声道,“我就睡,你也赶紧睡去,不用管我。”
口中说着。她转过身去开始收拾桌子上的石黄以及字帖,然后在一旁早准备好的水盆里洗净了手,这才上双去睡觉。
因昨晚睡得迟。华恬这日便赖床了。因为需要去跟先生上课,所以丁香和沉香花了力气把华恬从床上拉起来。
迷迷糊糊地在丫鬟的照料下洗漱完毕,华恬便由沉香背着去平常上课的房子。
等华恬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之后,已经日上三竿了。
趁着休息的时间,华楚宜坐到华恬身旁,又开始笑嘻嘻地说话,话中藏着各种小型刀枪棍棒。就希望刺伤华恬,或者希望撩拨得一两个使刀枪剑棒的人抄家伙揍华恬。
可是。华楚雅与华楚丹两人都身体抱恙,不在现场。四小姐华楚芳只常常咯咯咯直笑,五小姐华楚枝素来沉静,都没有上当。
而华恬虽然年纪小。但是似乎太小了,回答什么都似乎说不到点子上,根本看不出半点难过伤心。
对此,华楚宜觉得有一种打出去,又被原路返回来的内伤之感。她怏怏不快地离开华恬身旁,跑回自己的位子上偷偷照镜子去了。
“咯咯咯……六娘,昨日可曾练过针线了?女子女红不好可不行啊。”华楚芳笑眯眯地看向华恬,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
这个家里,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四人都在换牙。可是也只有华楚芳似乎毫不在意,该笑的时候张嘴就笑,一点儿也不觉得难为情。其他三个则会掩饰。
“六娘就是笨呀。于这针线上半点天赋也无,练了这么些日子,还总是扎手。”华恬托着腮,有些气嘟嘟地说道。
心中则想,华楚芳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呢?莫非,她知道自己昨日偷偷溜出去了?
但一路上并没有看到别人。不大可能啊!莫不是自己想多了?
“六娘若真不会,得了空便来缠枝斋。与我一道做罢。”华楚枝清脆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华恬一愣,忙摇头笑道,“六娘愚笨,生怕碍了五姐姐做别的事,还是自个儿学罢。不瞒各位姐姐,六娘前些日子挑丫鬟,还真挑了个好的,这针线活还不错。”
“哦?你那儿竟有针线活不错的丫头?这可真是大好事。”一直在照镜子的华楚宜听到说话,颇感兴趣地回过头,对着华恬笑起来。
华恬知道这必不是她的真心话,便不说话,静等着她的下文。
“只是,六娘没有一点儿针线功底,莫要被底下的刁奴骗了,只普通的裁缝便说是针线。也不知道针脚密实了没有。”
华恬一笑,并不接华楚宜的话头。
这时候,岑夫子走了来,正要继续讲课,但是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桂妈妈带着两个小丫头走了过来。
她先与岑夫子打了招呼,这才看向华恬,“六小姐,外面来了个老妇,说是先大夫人娘家的仆人,她手中带了信物来。六小姐可要见她一见?”
华恬忙站起来,向着岑夫子告了罪,这才拉着桂妈妈,在华楚宜、华楚芳好奇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到了一边的僻静处,华恬这才激动问道,“桂妈妈所说的可是我娘的仆人?可是怎么会此时来?桂妈妈可认得?”
那个人,应该便是蓝婆婆了,只是昨日说定了是亲戚,如今说是仆人,不知为何。
不过不管是不是蓝婆婆,她都只做不认识,免得招了沈金玉等人的怀疑。
“奴婢不曾见过。不过老妇手中确有先大夫人的信物。至于是与不是,六小姐可先去见过再做打算。”桂妈妈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注意着华恬脸上的表情。
见华恬脸上惊讶、怀疑、激动各种表情都有,她心中便有些纳闷,莫非真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这六小姐只五岁,断断不可能从哪里弄个便宜亲戚来的。莫非是两位少爷?()
ps:关于上一张的大数,涉及了“亿”,之前忘了,在这里说明一下。古代十万为亿,上一章则是按照现在的算法,这个bug请妹子们无视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桂妈妈心中盘算的时候,华恬点点头,脸上露出有些紧张的神色,道,“既如此,就听桂妈妈的,先见一见再说。”
桂妈妈点点头,转身低声吩咐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丫鬟,等小丫鬟点着头离开之后,这才对华恬道,“奴婢着丫头把人带进来了,六小姐与我一道去看看吧。”
华恬点点头,示意桂妈妈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来到一个简陋的小厅,小丫鬟还未把人带到,于是大家坐在小厅的凳子上等着。这小厅既不临水,又没有大树遮着,华恬只待了一会儿便出了一身汗。
桂妈妈因为比较肥硕,汗出得比华恬还要多。不一会儿衣衫便出了汗渍,额上、脸上都是汗珠儿。
她看了看矮小瘦弱的华恬,心里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华恬带过来这里受罪。原本是打算为难华恬的,不曾想自己肥胖,比华恬难受了一百倍。
幸好很快小丫鬟便带着一个年近五十的老妪过来了。
华恬见桂妈妈松了一口气的神色,心中好笑,这就叫做害人不成终害己。
“六小姐,这便是说是先大夫人娘家仆人的了,你看看,可认得?”桂妈妈打算尽快了解此事,因此见人来了,也懒得听他们打招呼行礼,直接问华恬。
华恬仔细端详那蓝衫老妪,面上露出茫然的神色,道,“我不认得这个妈妈。想来是不曾见过的。”
“小小姐,你长得与小姐可真是像啊!可怜小姐,自嫁后便极少见面……”蓝衫老妪正是华恬昨日赢了的蓝袍老妪。她估摸是特别爱穿蓝色,今日也是一袭蓝衫。
“你果真是我娘亲以前的仆人么?娘亲已经……已经……”华恬说到这里,用手遮住了脸,肩膀耸动,仿佛已经泣不成声了。
桂妈妈一直仔细端详两人的表情,见到华恬做派,便以为当真是仆人找过来。便问道,“听闻先大夫人乃是北地的人。据说早绝户了。这位妈妈如何会来到这里?”
“呜呜……”蓝衫老妪捂着脸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哭得桂妈妈心烦,这才抽抽噎噎道,
“原先的主家确是绝户了。奴婢也是在江湖辗转多年,本待去投奔小姐的,后又听说姑爷亡故,小姐千里归家。奴婢想着飘零半生,不若找到小姐,侍奉到老。”
华恬移开小手,露出哭得湿漉漉的一双眼睛,“你可曾有信物?”
蓝衫老妪一双生了茧子的手往怀中一掏,掏出一个黑漆漆的物事。道,“这是小姐出阁前的东西。”
桂妈妈见状,忙看过去。
怕桂妈妈怀疑。华恬一手接过那黑漆漆的物事,拿在手中了觉得有些重量,便仔细看起来。
原来这应该是铁打造的一个圆状物,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并没有生锈,反而铮亮。估摸是经常放在手中把玩摩挲的。
“我以前在娘亲那里见过这东西。”华恬惊喜地抬起头,看向蓝衫老妪。“老妈妈,这一路找来,辛苦你了。”
“小姐,能见到小姐,老奴就觉得那些辛苦都算不上什么。”蓝衫老妪颇有演技,泪水滴滴答答下来,一脸惊喜交加的样子。
华恬看向桂妈妈,“桂妈妈,你带我去见婶婶可好?这老妈妈乃是我娘亲的人,如今年迈,我不愿她从此孤苦伶仃,想求婶婶让她呆在我身边。”
“小姐,不用去求。夫人先前便说过了,若真是先大夫人身边的人,便让她留在小姐身边。如今小姐确认了,以后便留在小姐身边罢。夫人说过,也只多一张嘴吃饭罢了,算不得什么。”
桂妈妈在一旁笑道。
听了桂妈妈的话,华恬露出高兴的神色,破涕为笑,“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婶婶对六娘可真好。”
顿了顿,又看向桂妈妈,道,“这位老妈妈是从异地来的,不如桂妈妈与她好好说说府里的规矩?这儿来往人少,看着是个好地方。”
这话吓了桂妈妈一跳,这哪里算是好地方,只待一时半刻,便一身的汗水,她忙摇摇手,“哪里有多少规矩,照顾好小姐便是了。况且她年纪也大了,远路来到,及早休息才是。”
见桂妈妈一副要走的样子,华恬暗地里笑了笑,便叹息一声,“如此,我便先让沉香领她回园子里,我下了学再仔细问她事情罢。”
“如此甚好。”桂妈妈答应之后,有扯了几句,便匆匆离去,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样子。
只这一会儿,华恬便出了一身汗,她很明白桂妈妈的苦衷。
给了蓝妈妈一个眼色,华恬对沉香道,“你领着这位老妈妈回我的园子里好生招待着,记得不要怠慢了。我下了学回去,如果听说有人怠慢,可不会留情。”
沉香点点头,口中应了,便带着蓝衫老妪走了。
华恬一人看了看天上的日头,想想还要去学那些所谓的琴棋书画女红,便一阵头痛。
这些她都有功底,只是差了个得来的过程。私下里练,再过几年说自己学成了,也是可以的。可是如今府中的女孩们都要去上课,如果她不去,倒是没有好名声了。
看来得想个法子,免去了学习的辛苦才是。
回到临水的房子里,岑夫子正在教下棋,华恬便小心走到一旁,坐在华楚枝身边看着。
中午休息的时候,华恬回到荣华堂,见日头灼灼,园中的花草均蔫蔫的,弯了腰。小丫鬟们都躲到阴凉地方去了,园中有一种静谧的感觉。
进了明间。华恬被丁香安置在椅子上坐了,目光却四处看着。
“今日来的那位妈妈去哪儿了?”华恬由着二等丫鬟花儿草儿拿蒲扇帮自己扇风,自己接过沉香递过来的冰镇莲子羹喝。
“回小姐。那是蓝妈妈,她远路来到,很是疲惫,奴婢带她安置去了。”丁香口中应道,双手则快速摆好桌上的午膳。
“你去请她过来,与我一道用膳罢。这是第一日才能一道吃饭,过些日子她定然不肯了。”华恬皱了皱眉道。
丁香脸上露出有些讶异的神色。扫了一眼沉香,便点头出去了。
沉香帮华恬盛好了饭。放在桌上,这才对华恬道,“小姐,你是主。她是仆,于一桌吃饭终是不妥。二夫人不追究便罢,若真追究起来,恐怕有些说不过去。”
她说话声音沉静,内容直接,倒是如同以往的性子,不爱转弯抹角。
华恬皱了皱眉,“虽如此说,但第一日。婶婶断不会注意罢。”
“奴婢听闻小姐素来讲究礼仪规矩,可如今在自己身上却找借口,这——”沉香迎着华恬的目光。顿了顿,还是继续说下去,“这却是不好的。小姐还是、还是改了罢。”
一席话说出来,身后扇风的两个丫鬟都顿了顿,这才继续扇。但是她们的目光,都带上了幸灾乐祸之色。
沉香新来便占了一个大丫鬟的位置。很多人心中都是不服。但是府中各个园里都如此,她们纵使心有不甘也不敢说什么。但是看到这些新来的大丫鬟们倒霉。她们是极乐意的。
华恬的小脸的确沉了下去,不过她心中并没有生气,相反,她还有些开心。
这个丫鬟心中有准则,有规矩,会对主子直言,这是非常好的。另外,她虽如此说,也只是劝慰,并没有代替自己行事,又体现了尊重自己这一面。
更有甚者,昨日华楚丹上门来行凶,她没记错的话,是这个叫做沉香的丫头最先出头的。不管是为了表现还是为什么,这都是难得的。
真是个表面沉稳,内里灵活、明事理的丫头。若一直这般,将来自己身边的大丫鬟,必有她的一席之地!
屋内的气氛一时沉静了下去,两个二等丫鬟眸中的幸灾乐祸之色越来越明显。而沉香微微垂下脸,一副认真劝诫的样子。
“得了,你说得也有理。你在桌子旁,设一个小矮几,上面拨些菜过去,另开一席。等蓝妈妈来了,你与丁香陪着她吃罢。”
华恬捏了捏自己的小手,挥手道。
甫一说完,便觉得身后摇着的蒲扇又是一顿,复又重新扇起来。
华恬心中好笑,这些丫鬟们也真是各有各的心思。不过只要安分守己,就只管想好了,毕竟想想,并不算什么罪过。
沉香点点头,站起身来到门外,掀开帘子对外招手,不久低低说着话,想来是正在吩咐什么。
很快,丁香带着蓝妈妈回来了。
华恬忙拉过蓝妈妈,又叫人上茶,亲自给她奉茶,口中道,“蓝妈妈服侍过我娘亲,吃我一杯茶也是受得住的。”
正说着,沉香拿着一叠碗碟,身后带着两个丫鬟进来。
她把碗碟放桌上,指使丫鬟们把旁边的小矮几搬到饭桌旁边,便挥手把人赶出去了。自己拿着筷子,把桌上的吃食都夹了一些出来,放在小矮几上。
“小姐,可以用膳了。”沉香做好一切之后,便过来请华恬。
原本华恬还担心蓝妈妈和丁香、沉香一桌吃东西会生气,哪里知道她吃得很香,并没有说什么。
吃完了午膳,丁香指使丫鬟们进来收拾桌子,华恬拉着蓝妈妈进里间,对沉香道,“你带着丫头们在外头罢,我有事要问问蓝妈妈。”
沉香点点头,口中道,“奴婢在外间晾着茶,小姐若要喝茶,只管拉绳子,奴婢见了便端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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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点点头,对沉香挥了挥手,便拉着蓝妈妈进了里间。
径直走到放着冰鉴的凳子旁边,华恬这才把蓝妈妈按下来,自己也坐在一旁,低声道,
“婆婆,因为这里是内宅,事端较多,往后我便叫你蓝妈妈,你听了只应便是,可莫要生气。”
蓝妈妈伸了个懒腰,懒懒地道,“若不是要学那算术,老太婆断不会进来的。这里规矩多,可真烦人。”
“你在这里时间不用太长,这还是好的。我这一辈子都得在这圈子里,才叫烦人呢!”华恬皱着眉头说道。
“哦?”蓝妈妈似笑非笑地看向华恬,“你若不愿意在内宅,我可以带你到江湖上去。不过你可得想清楚了,这是没有回头路的。江湖人士对世家或者大户来说,可是地位低劣的。”
说到最后,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中带上了怀念以及忧伤。
那种遥不可及、难以追悔的感情,看得华恬一愣,心中颤抖起来。
不过她并没有说破,而是转开眼,顿了一下,这才轻轻一笑。
地位什么她是不在乎的,可是重活这一辈子,多数是因为自己的执念。今生不完成这个执念,重活一辈子又有什么意思?
所以,内宅苦,内宅累,内宅吃人不吐骨头,可她还是要在内宅里混的。不能够消除执念,让沈金玉尝尽苦果。她是断不会甘心的。
“我看,你还是舍不得罢。的确,你这家族是没落了。可是比起普通的家族,又是极好的。比起我们这些在江湖上飘零的,又好上百倍。也怪你舍不得。”
蓝妈妈见华恬只是笑笑不出声,便低声嘲讽道。
华恬坐在椅子上,将全身力量都放在椅背,看起来很是没有坐相,这还不算。她甚至翘起腿来。
“蓝妈妈,江湖生活快意无比。只求一个自由畅快,随心所欲,这不是比家宅重重的束缚好很多么?我不离家,也并非舍不得什么荣华富贵。只是求了一心事。这些事情,又怎能分低劣。”
蓝妈妈低声笑了起来,半晌才道,“你如今也才五六岁罢,又说什么了一心事,端的沧桑无比。”
两人谈了一阵,这才转入正题,蓝妈妈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华恬,低声道。
“今日老太婆本不待来这里的,因为回去一想,你这年纪小。又有什么算术能够教我!不过为人不可失约,我这才来了。你想法子,让我心服口服罢。”
听到这话,华恬心中一愣,很快又笑起来。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平时自己惯常练字的地方。对蓝妈妈招手道,“蓝妈妈。你且过来。什么题目,你只管出来考我。若我答错了,你可转身便走。”
听到华恬如此托大的语气,蓝妈妈目光闪了闪,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华恬身旁。
纵是见过,华恬此刻再看着快捷的轻功,心中还是惊叹不已。
不过,她如今要说服蓝妈妈留在这里,便将内心的激动压了下去,面上笑道,“蓝妈妈请出题。”
蓝妈妈看到华恬如此镇定,心中倒是生起了一丝折服,口中则冷哼一声,念出自己的题目。
她念的都是普通的乘法与除法,华恬认真听着,简单的直接给出答案,复杂的在纸上列式计算,每一道题都答得很准确。
蓝妈妈问了几道题,一张脸便变得凝重无比。因为这习题,她是算了很久才算出来的。
因为能够算出那样的数,所以她一直很自傲,如今在自己自傲的领域上,被一个小丫头如此快速地垮了过去,她心中一时很不是味道。
没有再听到蓝妈妈出题的声音,华恬放下笔,坐在一旁,也不出声,等着蓝妈妈回过神来。
如果她是蓝妈妈,她也会受到刺激的。自己毕生所学,却不如一个五岁稚童,这是什么坑爹的世界?
“你能这么快算出来,是因为这种文字吗?”良久,蓝妈妈沙哑的声音响起。
华恬抬起头,见她正低头看着纸上的阿拉伯数字,便笑道,“这也是一个原因。但是主要原因并非这个。如今,你的打算是什么?”
“我这一生都放在算术上面了,除了答应你,还能怎么样?”蓝妈妈说这话,可是那话中却有无尽的悲伤。
一刹那,华恬觉得自己伤害到了蓝妈妈。
不过,她可没有打算放过蓝妈妈这么一个好手,谁都有悲伤的心事,也只是个人深埋心中而已。
“原先便说定,我把算术教与你,你在我身边,直到我出嫁。这条件,你可还要接受?”
“唉——”蓝妈妈长长地叹息一声,道,“我自然不会反悔。”
当晚,华恬便教了蓝妈妈加减乘除四个符号,让她不仅熟记于心,而且要见了就起反应。
这是极其简单的,蓝妈妈很快便学好了。
可是华恬却并不打算继续教,而是央求蓝妈妈叫自己轻功。
她原先就打算好了,叶老头不愿意教自己,自己便跟着蓝妈妈学。
可惜的是,蓝妈妈并不愿意教,“我们做了交易,如何能够额外教你轻功?”
华恬并不死心,打算每日均磨一磨,等到有感情了,她再磨便有可能达成目的。
这一日是休息日,不用去上学,华恬很是开心,便又缠着蓝妈妈教自己轻功。
正当此时,华恒、华恪走了过来,华恬见状,忙迎出去。
“妹妹,你找大哥二哥来,可是有事?”华恒笑容文雅。温柔地说道。
华恬点点头,引着两人进了明间,又让丁香与沉香上了茶。便到门口守着,这才坐到华恒、华恪跟前,神秘兮兮的。
“大哥、二哥,蓝妈妈以前服侍过娘亲,你们也是知道的。今日她与我说,她认识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我想着。让那人来教你们武功。”
“武功?”华恪激动得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他一双眼睛仿佛发光的灯泡一样。紧紧地盯着华恬,又看看蓝妈妈,结结巴巴道,“当真?”
见到华恪如此表现。华恬忍不住笑了起来,点头道,“自然是真的。”
“我一定要学!我一定要学!学了可以保护妹妹!”华恪摩拳擦掌,激动得难以言表,转身在明间走来走去。
华恬听了,鼻子一酸,泪水差点流下来。
自从父母过世之后,她的两个哥哥,尽管还不曾有多少本事。但是总是想着要保护妹妹。如今也是如此,武功还不曾学,目的已经出来了。
华恒倒没有华恪那么激动。他看向华恬,低声问道,“他愿意教我们么?我们可没有束脩再给他了。”
这话一出,华恪一下子窜了过来,双目明亮地等着华恬的答案。
“自然是肯的。蓝妈妈来这里之前,知道我们三兄妹。便已经问过那人了。蓝妈妈曾无意中帮了那人一个大忙,那人答应一定回报答的。”
华恬抽了抽鼻子。把内心的激动压下去,把先前编好的话说出来,说得真挚无比。
蓝妈妈一直在旁注意着三兄妹的表现,见了华恬毫无心理压力地撒谎,心中暗地点头。
果然是个有趣的小姑娘,只五岁便有如此心机。
“如果那位高人肯教,我们自然是要学的。”华恒听了华恬的话,没有半点怀疑,很快也激动起来。
“赵学义是镖局出身的,他平时与人对打,定然是第一名的。如果我们也能学……”华恪双手直搓,双目发亮,显然已经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蓝妈妈听了,走了过来,伸手握了一下华恒、华恪的手,很快又放开,笑道,
“老奴认识的那位高人说过,镖师会的功夫很是寻常,他一掌便能打翻数个。大少爷、二少爷若是跟着高人学,很快能打过那些镖师。”
“真的吗?太好了?那位高人什么时候能够来教我们?”华恪忍不住拉住蓝妈妈的手问道。
“二弟,你快放手。即便心中激动,也不能失了分寸。”华恒见华恪握住蓝妈妈的手,忍不住说道。
华恪听了,怏怏不乐地放开手。
“噗嗤——”华恬忍不住笑了起来,二哥锋芒不露,放荡不羁,大哥却温文尔雅,斯文有礼。她爹娘也不只是如何养的,养出性格如此分明的两人来。
蓝妈妈看了华恒一眼,对华恪道,“少爷们若着急,晚上便可。那位高人给了我暗号,我可联系上他。晚上人少了,少爷们可拜师学艺。”
“好!好!那便晚上罢。”华恪连连点头,整个人很快又激动得在屋中走来走去。
华恒表现虽然没有这么明显,但是显然也很是激动,两手捉在一起,捏得紧紧的。
两人对蓝妈妈毫不怀疑,均是因为蓝妈妈带来的那个信物。虽然他们没有见过,但是华恬信誓旦旦地说确是母亲所有之物,因此他们便相信了。
眼见事情已经说了,晚上等叶老头来了收徒教习便可,华恬想了想,便将激动的两兄弟赶了回去,让他们好好看书练字。
“蓝妈妈,你觉得我两个哥哥,能不能跟叶师父学成才呢?”
等华恒、华恪离开之后,华恬转身问蓝妈妈。
蓝妈妈点点头,目光看着华恬,有些艳羡,“方才我握过一下他们的手,粗粗试过一下,两人都是可造之材。将来有这两个兄长护着,你大可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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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正在办公室认真收看十.八.大实况,一保险推销员又打来电话推销车险,接通后放在桌上,让他听了一段总书记报告。三分钟后,其小声说“你正在人.民.大.会.堂吗?”,我轻轻的说,“嗯!”“不好意思,首长,打扰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点点头,面上却不见喜色。那都是长大以后的事了,如今在华府中四面都是敌人,能安全长大才是正经。
自说了话之后,蓝妈妈便偷偷留意华恬的脸色,见她面上没有大喜之色,心中倒存了疑虑。
等了晚间,华恬专门召集丫头们在她屋前玩耍做游戏,见人数来得差不多了,眸光一转,笑道,
“这玩耍人数不够,我大哥、二哥身边也有数个丫鬟服侍,丁香你去请过来一处玩罢。若我两位哥哥问起,你便道是我的主意。”
晚上叶师父回来收华恒、华恪为徒,虽然他武功高超,但是把丫鬟们都指使开去,会更加安全。华恬正是因此,才绞尽脑汁叫人来游戏。
如今正是夜晚,月亮正慢慢升上中天,仿佛投下一层轻纱,园中又有萤火虫飞舞,颇为有情调。
可惜华恬并不需要这样的情调,让丫头们又点了数盏灯笼在一旁,这才准备开始玩游戏。
丁香听着玩游戏,心中高兴,也没有多想,很快便把华恒、华恪的丫鬟们都叫过来了。
眼见人都齐了,华恬便让丫头们玩游戏,自己则笑着坐在一旁看。
月上中天,华恒、华恪两人脸上带着笑意走了过来,华恬让丫头们继续玩耍,把两人拉到自己身边悄悄问起情况。
“已经拜了师,开始做基础的训练。”华恪低声笑道。目光中的光芒,在黑暗中闪闪发光起来。
“师父说我们资质都不错,让我们辛勤练功。”华恒在一旁补充道。他的手还不时做着动作。似乎一刻也不肯放下训练。
听了两人的话,华恬点点头,“那就好。以后我等着大哥、二哥保护呢!”
华恒、华恪自然是拍着胸部答应。
因为华楚丹被毒药粉糊了一脸,华恬一直等着她脸上长疤痕。
不想第二日没有听见华楚丹有任何问题,反而是沈金玉的丫头兰儿脸上起了一泡一泡红色的伤口,仿佛被一点一点烫伤一般。
兰儿是沈金玉的大丫鬟,也只是个丫鬟而已。她不敢拿捏要找什么好的大夫看,只禀明了桂妈妈。着丫头去请了个普通的大夫过来看病。
听着丁香收回来的这些消息,华恬点点头,嘴角扬了起来。
这些大夫,未必会知道那是什么伤。最多就是听兰儿讲述,脸上伤口又痛又痒,给些止痛及止痒的药。到了这个地步,最后的下场肯定是脸上带上疤痕了。
挥退了丁香,华恬猜测最多明天,华楚丹脸上也要发作了。她心中盘算了大半时辰,想了一些计策之后,便又去找蓝妈妈,开始磨着让她教自己轻功。
“小姐。我们原本交易好了,你这又求我,当是什么事?”蓝妈妈懒懒地坐在凳子上说道。
华恬毫不气馁。也不觉得自己出尔反尔有什么问题,她笑嘻嘻道,“我也没有反悔,不过对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挣些友情好感度罢。”
从蓝妈妈那句话,华恬听出了蓝妈妈的松动。当然是马上追击,正确一举让蓝妈妈答应。
不过她想了一圈。也不大能想得出到底是什么,让蓝妈妈变得松动了起来。
“什么友情好感度,你教我——我们平辈相交,似乎这么说也对。”蓝妈妈说着,开始闭目养神。
华恬见了,心思一转,一下子想了数个法子,但是午休时间已过,要去学女红了,她便站起身来,“蓝妈妈你好生休息着,我先去学女红了。”
“哈哈哈……”蓝妈妈闻言,一下子睁开眼睛嬉笑出声。
华恬脚步一顿,脸上有些气恼,带着沉香出门去了。
饶是蓝妈妈只来了一两日,也知道华恬的女红惨不忍睹,每次拿着针线,总是容易刺到自己的手指。好不容易小心翼翼不被刺手指,那是她几乎没绣到任何东西出来。
晚上吃完了饭,华恬想到华恪、华恒跟着叶师父练功,心里来了兴趣,带上丁香来到两人的宅子。
丁香很是机灵,到了拉着华恒、华恪的几个大丫鬟谈天说笑,很快便打成了一片。
“聊得这么开心,那我自己进去看哥哥,你们在这里聊着罢。”华恬放下茶杯,笑吟吟地说道。
“这……”华恒的大丫鬟月棋有些犹豫,站起身来想要送华恬进去。
丁香见了,笑嘻嘻地拉着月棋,“月棋姐姐,小姐去见大少爷、二少爷,只是兄妹相见,哪里需要这许多礼数?”
“丁香说得对,平时在外面注意些就好,如今在自己屋里,就无需如此了。”华恬说完,起身便进了华恒的屋子。
天井里,月光从空中洒下来,两道小身影正在扎马步,而一旁凳子上,坐着一个较为高一点的人影。
“师父,让你偷偷摸摸来教习,辛苦了。”华恬当即走向那坐着的人影,笑嘻嘻地说道。
此人正是青衫老者,他冷哼了一声之后,手一扬,把不远处的一本书吸了过来,径自看起来。
见到叶师父如此模样,华恬也不恼,只是轻轻笑着,坐了下来。
“师父,蓝妈妈说她要教徒儿轻功,徒儿想着,反正不能跟着师父学武功,所以准备答应蓝妈妈。”
“她怎会教你!”叶师父怔了一下,这才低声哼道。
“原本是不愿意的,如今已经松动了。所以徒儿专门上门来问问师父,这可是有什么阴谋没有。”华恬伸手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叶师父,自己也拿起一杯喝起来。
听了华恬此话,叶师父转头盯着华恬看,用毛骨悚然的目光看了一遍,这才收回目光,
“你别异想天开了。要她教习,难得紧。非当世出类拔萃之人不教,你觉得你能够凌驾于天下人之上了?若你真到这一步,她会死皮赖脸教你。”
华恬目光闪动,很快答道,“而徒儿妄想了。想必蓝妈妈只是为了应付我。”
自从蓝妈妈学好了加减乘除四个符号之后,华恬便开始教阿拉伯数字。这些数字很是简单,只有稚童初学,才会混淆九和六,到了蓝妈妈的年纪,已经不会出现这种问题了,一学便会。
但是华恬并没有加快进度往下教,而是打算慢慢来,拖一拖。
也许……
华恬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便站起身来,走近扎马步的华恒、华恪,对他们笑笑,道,“妹妹来看看两位哥哥练功是不是很辛苦,如今已经见着了,这就回去了。两位哥哥好生努力。”
“嗯,妹妹,你回去早些歇息罢。”华恒扎着马步,不敢松懈,只口头上说话。
华恬回到自己的屋里,吩咐沉香丁香帮自己拿出一副围棋,便遣退了人。
“蓝妈妈,我方才去看了师父,他说你棋艺很是高超。不如我们来对弈?”
蓝妈妈坐在另一边的桌子上,就着灯光看了笑眯眯、显得胸有成竹的华恬一眼,“你才学棋艺,想来还不曾真正对弈过罢?何须劳动我与你对弈。”
华恬伸出一根手指戳上自己的脸颊,脸上带上讶异的神色,道,“这就奇了,师父竟说也许我能与蓝妈妈不相上下。我以为蓝妈妈也是个臭棋篓子。”
“你能与我不相上下?那老家伙想必是发疯了!”蓝妈妈气极,当即先下了一子。
华恬耸耸肩,丝毫没有撒谎的愧疚感,跟着蓝妈妈下了起来。
月上中天,夜凉如水,丫头们都三三两两去休息了。
蓝妈妈越下越心惊,一边想着怎么落子,一边不时看几眼华恬。
她有些不相信华恬的年龄,想伸手去摸摸她脸上是否戴了面具。
这棋路、这功力,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一个五岁稚童身上!
华恬知道蓝妈妈会怀疑,但是却不动声色,只步步进击,左右设伏,杀得蓝妈妈面色苍白。
等一局终了,蓝妈妈长叹一声,用怪异的目光看向华恬,“想不到,我竟输了半子。”
“多谢蓝妈妈相让。”华恬脸上笑意盎然,就像正常取得胜利的小孩子。
她才五岁,可不是小孩子么。蓝妈妈心中这么想着,嘴上却问,“你当真只五岁?”
“千真万确。蓝妈妈无需介意,你也不是第一个。”华恬嘴上安慰着,拉了绳子让沉香进来收拾,打算休息。
蓝妈妈愣在当场,久久不出声。
怎么会不介意,她学了半生的算术,却瞬间输给华恬。原先还想着,也许华恬得了什么不世的传承,有投机取巧的法子。
可是如今,在围棋上,华恬竟然也能赢她半子!
这给了她极大的冲击!
难不成,这世上果真有天才?
别人辛辛苦苦大半辈子,用尽苦功,却不如一个人的天资?
可是,她自己,也算是半天才的人物了。怎么会,怎么会遇上这等逆天的人物?
对于蓝妈妈的心思,华恬心知肚明。她没有去劝解,而是含着笑意入睡的。
先前去探访叶师父,问了那番话,只不过是为了知道蓝妈妈为人。
叶师父果然也给力,说了出来。非不世天才不教,表明蓝妈妈此人异常想找一个天资聪颖的人教。这就好办了,只要自己一项一项地展示自己的天资,蓝妈妈断没有不教自己的道理。
鱼饵陆续抛下,蓝妈妈你等着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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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天一早,华恬正在用早膳,丁香面上带着热切,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姐,据闻桂妈妈一大早请了大夫过来,给大小姐看病。”
华恬嚼着小菜的小嘴一顿,看向丁香,复又加快速度,把东西吞进肚子里去,这才疑惑道,“大小姐?”
“是大小姐。听说去的是雅兰居。”
华楚雅么,华恬皱了皱眉,想了想,心中得出一个猜测,抬头看向丁香,“可知出了何事?”
“还不定,丫头们都在私下里打探,如今还不知道结果。”
点点头,华恬表示自己知道了,便继续专心吃早膳。
按照时间,华楚丹脸上今日应该会出现于兰儿一样的伤口才是,可是到如今,为何没有传来华楚丹那边的消息,反而是华楚雅出事了呢?
华恬表示有些疑惑。
因为笃定了今日华楚丹会出事,华恬怕沈金玉会不顾脸面,派人来打杀自己,所以向岑夫子告了假,说身体不舒服。
荣华堂中又蓝妈妈在,即便沈金玉来了她也不怕。
“小姐,是练字还是画画?”沉香走上来问道。
“练字。”华恬言简意赅地说着,目光却瞟向了蓝妈妈。
蓝妈妈昨日深受打击,如今还不曾恢复过来,正坐在一旁出神。
丁香机灵,注意到了华恬的目光,便也扫了一眼蓝妈妈。心中冷哼了一声。
她是华恬屋里的大丫头,理应是除华恬外身份最高的一个,哪里知道又冒出一个蓝妈妈来。
这蓝妈妈什么也不做。却很得华恬的信任,好吃的尽留给她吃,私事也尽让她知道。虽然说是服侍过先大夫人的,可是来了荣华堂却被主子一般侍候,这算哪门子的妈妈啊!
她心中忿忿不平,不过面上却不显。只是寻思着什么时候说话点醒她。
她曾经偷偷跟沉香说过,可是沉香一席话就叫她没了话说。
“老妈妈历来都是尊贵的。你看桂妈妈。不是比府中的总管还要管用么。”
华恬见丁香不知为何站在一旁出神,眨了眨眼。心道莫非年龄到了要思春?不过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丁香年纪还小,怎么可能马上跳跃到这一步?即便大跃进也不能跨越生理心理两大关啊!
吃完了早膳,华恬开始练字,沉香与丁香在一旁一边低语。一边做着针线。
丁香的针线活虽然不算定好,可是要绣出东西来,还是可以的。沉香较差,可是跟着丁香学了几日,进展神速。
年纪小,骨头软,练字便差了一些,华恬生怕经过长大这一段漫长的时光,自己的字会因为常年不练。变成爬虫一样。因此打定了主意,每日好好练的。
蘸了墨,拿着笔。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着,华恬很快进入忘乎所以的境界。
不知不觉间,蓝妈妈走到了华恬身旁,看着她练字。
随着那些还带着稚嫩的文字出现在纸上,蓝妈妈一颗心却仿佛被揪起来一般。
华恬写得这些字,算不得什么好字。这山阳镇中。便能找出百十个写得比她好的。
可是这些人,无一例外。肯定都要十五岁以上。
这华恬,只有五岁之龄,当真是逆天了!
文字不是顶好的,但是从文字中透露出来的架构以及气势,却是初露端倪了。
等她长大,手腕力道足了,绝对会是名扬天下的书法名家!
想到这里,蓝妈妈心中生起一股浓浓的惋惜之情。
可惜了,是一个女子!
华恬做事历来专心,因此练字练满了事先准备好的纸,这才回过神来。
一侧头,果不其然看到了蓝妈妈带着赞赏的诡异目光。说诡异,是她眸中除了赞赏,还有很多华恬自己看不出来的情绪。
沉香见华恬放下了笔,忙走上前来,把练好的纸都收起来,丁香则把华恬要画画的工具拿了过来,一样一样铺陈在桌上。
华恬吃了茶,坐着休息了半晌,然后开始作画。
她的画,正是中国的国画,以蓝妈妈的目光看来,仍然是不够火候的。但是那技巧、那笔法,却叫蓝妈妈暗地里吃惊。
太好太完美了,只是除了有些不够火候,还有一个大缺点,便是似乎生生被什么给束缚住了,显得格局略小,憋着气的局促。
不过这些也足够让蓝妈妈吃惊了,她坐在一旁,怎么也想不明白。
难道华恬是打自出了娘胎就学习的?画画的技巧以及笔法,可是需要时间才能做得到的啊!
华恬没有多想,反正连算术这些东西她都要教给蓝妈妈了,就注定了要显示出自己不同于一般人的能力了。
一样逆天,不如样样逆天。样样逆天的话,蓝妈妈恐怕也懒得计较为何能够做到这些了。
握着毛笔的小手,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这一笔提起来之后,整幅画便算完了。
蓝妈妈与华恬一样,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画的最后一笔上面。
“丁香姐姐——”
就在此时,门外有小丫头掀了帘子,探头进来低声叫道。
华恬手一抖,最后一笔一歪,纸上多了一划,并多了一点墨汁,一幅画瞬间便毁了。
蓝妈妈恶狠狠地抬起头来,看向掀帘子的小丫头,接着又移到丁香身上。
目光仿佛实质一般,丁香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僵硬了,她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这才看向蓝妈妈。
蓝妈妈早已移开了视线,拿过华恬毁了的画坐在一旁看起来。
站起身来。丁香心中有些疑惑,她竟觉得那蓝妈妈有些危险,这难道是坐久了产生错觉?
掀了帘子出去。丁香听着小丫头的话,面上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行了,我知道了。你仔细些,莫要到处说。不然二夫人知道了,原先的春喜、夏喜便是榜样。”
小丫头连忙点头,口中直道,“不会说的。不会说的。”
挥退了小丫鬟,丁香掀帘子走进去。见华恬已经坐着吃点心了,便走了过去,低声道,
“方才打听消息的小丫鬟说。大小姐身边的大丫鬟红珠对大小姐下了毒,让大小姐眼睛看东西看得不是太清楚了。二夫人发怒,当场便把红珠杖毙了。”
说到最后,额上冷汗淋淋。
“什么?”华恬一下子坐直了,惊愕地看向丁香。
红珠竟然对华楚雅下了毒?
之前她虽然知道红珠狡诈,拿捏了东西要挟华楚雅,但是断想不到红珠会如此。
一直不曾听过雅兰居有消息传出来,还以为红珠已经重新取信华楚雅,过上好日子了呢!
原来。后着在这里!
“这红珠,怎么会有毒药呢?”华恬低低地说道,与其是说她问话。不如说是自然自语。
“没有听到这方面的消息。”丁香答道,目光中有些慌张,“小姐,我们要过去看看吗?”
华恬摇摇头,“不要过去,你也吩咐丫头们不要外出乱跑。免得糟了迁怒。”
话说得严重,丁香点点头。抬脚就出去了。
华恬站起身来,忍不住在屋中走来走去。
红珠因为华楚雅放弃了她,心中生起怨恨要害华楚雅,愤而下毒这是极有可能的。可是那毒药从哪里来,还真是让人费解。
而且,既然要下毒,为什么不下一些药性猛的,为何只是单单要祸害华楚雅的眼睛?
吐出一口气,华恬坐了下来,有些颓然。
不知道红珠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反正如今华府很危险这是必然的了。
自从她回到华府以后,华府频频发生事端,即便沈金玉再要面子,再要面上做戏,这次也有可能会雄起的。
毕竟,那是一个姑娘家的眼睛啊!
“小姐,若你真想学轻功,我倒是可以教你。不过,我却是有个要求。”蓝妈妈坐在凳子上,懒洋洋地开口道。
华恬原本想着红珠的事,冷不防听到这一句,倒是忘了惊喜。
她四周看了看,见沉香也不知何事走了出去,屋中只她与蓝妈妈二人。
“什么要求?”华恬收摄心神,看向蓝妈妈。
蓝妈妈目光注视着华恬,眸中思绪万千。
她来到华恬这里也不过一两日,可是这一两日,她什么都不用做,全是丫头们做了的,日子倒也过得舒心。加上华恬想学轻功,要讨好于她,有好东西总是给她留一份,这让她心中十分满意。
日子过得好了,又见华恬只有五岁,但却是个天资聪颖的,写的字、画的画、琴艺、棋艺等,全部都学得似模似样,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细细想了一番,不由得动了爱才之心。
“你加快进度叫我算术。教完了,我再教你轻功。”
听完蓝妈妈的话,华恬双目一眯,看向了蓝妈妈,“教完之后,你便要走?”
蓝妈妈坐直身体,冲着华恬摆了摆手,“自然不会。我自然会待到你出阁之后再做。”
华恬暗中松了一口气,想起叶师父说的,如果蓝妈妈看到天纵英才,会追着教习。心中很快便明白过来。
想来是这两日自己专门表现出来的天赋,让蓝妈妈动了心。
可是她又不好意思,故而才提出这么个情理之中的条件来让华恬铺台阶给她下。
真是太感谢多出来的那一辈子了,学了这么多有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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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事不宜迟,华恬把蓝妈妈带进里间,便马上开始教了起来。
因为之前已经教过一到十的阿拉伯数字,所以华恬再稍微提点,蓝妈妈便知道了这些数字的原理,很快记好。
完了之后,华恬早已写好一份乘法口诀,又让蓝妈妈仔细背。
蓝妈妈本身天资聪明,加上又有自己的敲门,惯常又是做惯了算术的,此刻一边背一边对照自己以往的数,竟也在半个时辰之内便倒背如流。
果然啊,教大孩子背书就是省事!
华恬一面在心里暗忖,一面开始准备教乘法竖式。
到了晌午,加减乘除的竖式都已经尽数交给蓝妈妈了,她满脸红光,抱着纸笔在一旁仔细琢磨,连午饭也不愿意过去吃了。
“蓝妈妈,你先吃饭罢。你已经知道了诀窍,这些式子不是很容易么?”华恬在一旁好气又好笑地叫道。
蓝妈妈基本上已经学会,只是由于运用不当,做乘法和除法时,反应会稍微有些慢。
原本华恬打算顺便教丁香与沉香的,可是一日还未确定这两个丫头将来会一直对自己忠心,她便不敢教。如果教了,到时这两个丫头有反叛之心,不是白白送了一门技艺么?
“小姐,你们先吃,奴婢稍后再来。”蓝妈妈埋头在白纸上,嘴上念念有词,双手不是画着什么,端的沉迷进去了。
华恬无奈。舍了蓝妈妈,自己一个人吃饭。
吃完了饭,蓝妈妈竟然也吃完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华恬,眸中千言万语。
“小姐,如今吃了饭,左右无事,不如你再跟老奴练习练习?”
谁说我没有事?我是打算要去午休的。若是华楚丹事发,我还得打一场硬仗呢!
华恬揉揉额头,点头道。“如此,我与你玩游戏吧。”
说着。拿过纸笔在纸上画起画来。
她画的正是扑克牌的样子,画了一个花色,让蓝妈妈照着帮忙画,只是改了图案。分出不同的花色。
等到画完了,又放在一旁晾干,很快一副薄薄的扑克牌便制作好了。
“我们要玩的是二十四点,下面我说规则,你可得记住了。”华恬口中说着,把规则一并说了出来。
蓝妈妈是聪明人,很快明白过来,便催着开始游戏。
华恬看了看旁边侍候的丁香,迄今为止。还不曾收到进一步的消息,也不知华楚雅、华楚丹如何了。
玩牌很快开始,到底是华恬熟悉一些。完二十四点的时候,多数都是华恬赢。
蓝妈妈输得眼睛都绿了,随着经验增长,她答对的速度越来越快,后来竟有偶尔的时刻赢了。
到了晚间吃饭的时候,蓝妈妈因为玩了一下午的二十四点。对加减乘除可谓是滚瓜烂熟了。
华恬被缠着玩了一日,早就疲惫了。因此在纸上出了一道数目较大的应用题,交给蓝妈妈仔细算,便到园子里玩去了。
只二十多分钟,蓝妈妈便算了出来,亲自把华恬拉回屋里,让她看答案。
华恬看了看答案,又仔细看了运算过程,便点点头,笑眯眯地看向蓝妈妈,“没错,这便是答案。我答应教你的,已经教完了。”
这话一出,蓝妈妈顿时愣住了,“这便教完了?”
“这个自然。”华恬迎着蓝妈妈有些呆滞的目光,笑得不怀好意,“你用我教你的法子,仔细算一算当日你考叶师父的题目看看,片刻就能算出来。如果慢了,也只是你不够熟悉之故。”
“我这便去。”蓝妈妈说着,身形一晃,到了桌子边上站着。
她脸色有些怪异,其实早就猜到可以这么计算的,如今只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以至于不大愿意相信罢了。
自己学究天人,研究算术大半辈子,竟然不及这短短一日所学,这种打击,实在太大了!
因为心神恍惚,她便忘了注意,直接使用了轻功。
此时丁香、沉香均在屋里,见了都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小嘴大张,双目大睁,接着动作非常同步,眨眨眼,伸手揉眼睛。
华恬心里长叹一声,想不到竟在短短两日,便被看穿了,她把丁香与沉香拉到一边,道,“这位蓝妈妈,会武功,是个高人。她其实是知道我在府中日子不好过,这才专门来保护我的。”
“小姐——”丁香看着华恬,目光有些发直。
华恬笑了笑,目光又移向沉香,“你们都是我的贴身丫鬟,其实本该告诉你们的。可是你们年纪小,蓝妈妈担心你们不小心说漏嘴,因此便没有说。”
“奴婢一定会保守秘密的。”丁香与沉香忙说道。
华恬点点头,“我自然是信的。当日二姐姐来害我,你们挺身而出与她的丫鬟搏斗,我便知道了你们对我是一心一意的。”
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深受感动的神色,低声道,“自那日起,我便打算,定要让你们坐稳了大丫鬟的位置,一直陪着我。”
“小姐说这些做什么,她们忠心,我们便待她们好些。若是不忠心,我一掌结果一个,找个地方埋了也不费事。”蓝妈妈算着算着,反应过来,连忙过来威胁。
此话一出,丁香与沉香脸上顿时色变,都露出害怕的神色,“奴婢对小姐忠心至极,断不会不忠心的。蓝妈妈请放心。”
“哼,”蓝妈妈面上露出冷冷的神色,“是否忠心是做出来的,说出来这些么,我可不信。”
“蓝妈妈,丁香与沉香如何,我是知道的。如今在我身边,再没有别的人比她们更加忠心了。你放心罢。”华恬马上在旁笑着安慰,“你们也不需怕,蓝妈妈只是面恶,其实最是心善不过。”
“小姐,你是主子,她们是奴才,何必如此好言好语。但叫她们起了旁的心思,打杀了便是!”蓝妈妈继续阴测测道。
华恬眸中一闪,看向蓝妈妈,脸上露出认真的神色,
“她们与我一处,将来是一道长大的,这种情分,世间又有什么比得上?我并没有亲姐姐,丁香与沉香待我好,目今表面上碍于规矩不好说,内里,我却是当她们姐姐一般的。”
此话说出来,沉香丁香目光发红,都看向了华恬,“小姐待奴婢们的情分,奴婢们定会铭记。”
“哼——”蓝妈妈冷哼一声,又回去继续与那道题搏斗了。
华恬看向丁香与沉香,脸上露出欢快的神色,低声道,“蓝妈妈性子古怪,你们莫要理会。”
丁香与沉香点点头,偷偷觑了蓝妈妈一眼,捂嘴笑了起来。
原先丁香是很讨厌蓝妈妈的,觉得她仗着原先的情分在屋中充大头,如今知道了蓝妈妈是个高手,就将心思抛了开去,一心一意服侍华恬,有时又顺手服侍了蓝妈妈一把。
沉香从来不曾对蓝妈妈生过气,一切还如从前,不过比从前恭敬多了。
这些都是后话。
且说华恬,与蓝妈妈一唱一和,表达了自己的情谊,又见丁香与沉香脸上感情真挚,目光中的神色也是真感动,便知道如无大变故,这两个丫头往后都不会背叛自己了。
能得到如此效果,最大的功臣便是蓝妈妈,华恬心中正盘算,帘子又掀起,丁香很快出去了。
沉香正要拿起针线活做,却听门外有小丫头找。她为难地看了看华恬。
“去罢,我在屋中一时半会也无事。”华恬挥挥手道。
沉香福了福身,便出去了。
华恬走到蓝妈妈跟前,见她已经算出答案来了,此刻正对着答案发呆。
“蓝妈妈,可是学会了?”
“你是如何会这个的?”蓝妈妈回过神来,双目紧紧地盯着华恬。
华恬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因此回答得滴水不漏,“我小时在北地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本书,这些都是书里教的。只是后来不知为何,我娘教了我之后,便把书烧了。”
烧了,这真是一了百了的答法。
蓝妈妈思绪万千,低头思考起来。
“方才,多谢蓝妈妈与我一唱一和,施展糖和鞭子*。”华恬昂起头,目光殷切地看着蓝妈妈说道。
蓝妈妈回过神来,摇摇头,“不用客气。我既然要护着你,多帮你一点,还算减轻了我的负担。毕竟多几个忠心的丫鬟,可省事不少。”
“不管怎样,还是蓝妈妈待我好。”华恬伸出小手,扭住蓝妈妈的衣袖,笑嘻嘻地道。
蓝妈妈先前纵有童子服侍,但他们整日里一板一眼服侍人,并不曾如华恬这般,聪明机智,还会撒娇撒赖,一时倒当做了新鲜的体验,感觉还挺好。
“好自然是好的。我答应了要教你的轻功,你是要今晚便学,还是明天开始?”
“自然今晚学,我睡觉之前,还可以背口诀呢。”
两人正说着,帘子被掀开,丁香与沉香一道走了进来。
“小姐,有消息了。听说二小姐脸上发痒,今天一直拿奴才们撒气。大小姐的眼睛,据大夫说是不能大好了,只能一直这般看人迷迷糊糊的。”
丁香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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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收起脸上的喜色,坐在一旁,叹息道,“想不到,竟会如此。”
见了华恬的做派,又想起自己进府的任务,蓝妈妈心中冷哼,装得可真像。
一转眼注意到蓝妈妈的神色,华恬微微一笑,并没有解释什么。她要做的是狼,可是并不打算大声叫出来或者嚷嚷,而是披上小白兔的外皮。
“另外,奴婢还听到一个消息。”丁香看着蓝妈妈与华恬的你来我往,又低声道,“据说先前二小姐过来要划花小姐的脸,是因为大小姐曾经过去了一趟。”
丁香说话说得小心,并没有直说华楚雅曾经在华楚丹前面挑拨,因为这些是她不能肯定的。
不过,华恬一听,却是大致猜得到究竟何事了。当日沈金玉曾经去安抚过华楚丹的,按理说华楚丹不能马上就冲动地杀到华恬园子里来的。原来还藏着这一出呢。
“原来是她么……”华恬一边点头,一边沉吟道,心中对华楚雅的那点儿同情,刹那间便没了。
这个所谓的华家大小姐,整日里希望姐姐妹妹服从于她,但是自己却又没有德行服人,只好使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到如今这般,真是自作自受。
看着华恬低声自语,丁香不再出言打扰。
沉香看着华恬仍沉浸在丁香回报的消息里,便把手中一直抱着的葱绿织锦布匹放在一旁。到桌上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到华恬面前,一杯放到蓝妈妈面前。
蓝妈妈接过茶就喝。又看向桌上的布匹,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拿过桌上的布匹看了起来,半晌点点头,“这布匹倒是好东西,针法很是不错。唔。不错不错!”
“蓝妈妈若是喜欢,便拿去做了衣服穿罢。”华恬回过神来。听到蓝妈妈的话,便笑嘻嘻道。
丁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沉稳的沉香嘴角边也露了笑意。
“你这是嘲笑老身么,这么个葱绿的颜色。我这一把年纪还能穿上不成?”蓝妈妈放下手中的布匹,翻翻白眼道。
“哪里是嘲笑了,不过与蓝妈妈说个笑话罢了。你若没事,便帮我去看看我大哥二哥罢。”华恬也走过去,拿着布匹翻了翻。
蓝妈妈听罢连连点头,抛了个算你识相的目光给华恬,起身便出去了。
她今日学到了华恬所教的算术,大惊大骇的打击过后,一回过神来。便希望去叶师父那里展示一下自己的所学。华恬说的任务,简直是瞌睡了送上枕头。
等蓝妈妈出去了,华恬看着手中的布匹。问道,“适才丫头来寻你,可是因为这料子?”
“对极。二夫人那边派人来传话,说得了几匹这葱绿织锦料子,要给小姐。珊儿去领了,哪里知道被付妈妈刁难。珊儿也不懂这些。便叫了奴婢过去。”沉香答道。
闻言,华恬抚摸料子的手便停住了。目光也移向了沉香。
珊儿是二等丫鬟,是华恬园子里的元老,自华恬回来便一直在这里了。就华恬所知,自己未回来之前,珊儿也已经在华府了。
想不到珊儿做不到的事,沉香倒是做到了。从付妈妈手中拿到完好无损的料子,看样子,她本人也并未曾受到什么刁难。
要知道,负责采买及管理的付妈妈,是沈金玉原先的大丫鬟青儿的亲娘,对荣华堂可谓是恨之入骨。因为原先的青儿,在华恬进华府第一日,便因华恬被沈金玉打杀了。
虽然是沈金玉吩咐,但是华恬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或者说,大部分原因都归于华恬。
沉香能够从对华恬恨之入骨的付妈妈手中拿过东西,手段着实了得。
“她竟不曾为难你,也算难得。”华恬低声道。
沉香不着痕迹的揉了揉自己的手,道,“奴婢被付妈妈不小心推搡过一下,不过也把东西要过来了。付妈妈本待说些颠三倒四之话,奴婢也不与她计较,只道妈妈不给,回头让小姐去找二夫人要。”
“那个老货,素因原青儿之事,记恨于我们荣华堂。每次去拿份例的东西,都要被她刁难一番。”丁香在一旁双手叉腰,气呼呼地说道。
华恬没有接话,她看了看沉香,温言道,“你伤着了手腕罢,快去搽药,别落下病根了。”
沉香就待去屋里找药,丁香把她扶住,顺带按在椅子上坐下了,“你坐着罢,我去帮你拿。我跟你说,以后遇着那老货,只口头上与她论理,可别靠近过去。她一身蛮力……”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里间去拿药,声音也渐渐变小。
沉香面上感动,却转头对华恬道,“小姐,奴婢看那付妈妈阴森森的,也不知是否会给我们荣华堂下毒,我们早些注意才是。”
华恬坐在一旁,凑近去看了看沉香的手腕,见上面只是一片红,并没有重伤,口中道,“这倒不用担心。这几日都不会下毒,往后就难料了。”
她话说得有些含糊,叫人听不明白。不过沉香并未再问,而是自己在心里琢磨起来。
华恬看到沉香的样子,心里暗暗地点头,如果能够想通,将来必有大用。
这时丁香拿着膏药,絮絮叨叨地走了过来,口中仍旧小声说着付妈妈的各种不是,间或又教训沉香几句,要她如何如何行事,断不能激怒付妈妈。
华恬听了心里暗感欣慰,因为沉香初来之时,丁香心中是有些不是滋味的。虽然她嘴上从未说过,但是行事间不时会表现出来。
因为要收忠心的丫鬟,所以华恬将自己亲近的几个丫鬟的表现,一点一滴的都记在心头,对此事自然门儿清。
如今看来,虽然只短短几日,但是沉香已经赢得了丁香的接纳,这可是好事。
看着丁香一边说话,一边帮沉香上药,华恬伸手敲了敲桌沿,道,“付妈妈管采买,这个位置多人眼红么?”
沉香对这些都不甚了解,闻言和华恬一样,看向丁香。
“自然是多人眼红的。只是付妈妈是二夫人的陪房,除了桂妈妈,这府中没有谁能越过她去,谁也不敢多说什么。”丁香一边搽药,一边回道。
“原来如此……”华恬左手食指轻轻摩挲着拇指指甲,低声道,“齐妈妈喜欢付妈妈的位置么?若让她当上去,她可会喜欢?”
这话听得两个丫鬟目瞪口呆,尤其是丁香,手中的药瓶子差点拿不稳掉在地上。
沉香知道丁香与齐妈妈的关系,她看了看丁香,又看了看华恬,面上明白写着不解。
“小姐……这……园中很多人是亲近二夫人的,我娘她,算是比较疏远的,轮着谁,总不会轮到她的……”丁香睁大眼,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直说,她要不要做这个。”华恬坐在椅子上,轻声说道,目光异常的明亮。
丁香呆住了,她看着华恬,这是个小小的孩子,才五岁。五岁会做些什么?丁香对自己的五岁几乎没有记忆了,更不要说能做什么了。
可是,小姐看起来虽然是小小的,似乎一推就能倒在地上,但是目光中的自信、脸上的沉稳,却是在大人脸上也难以见得到的。
不自觉地,丁香咽了咽口水,点点头,耳朵上的项链跟着摇动起来,在灯光中发出璀璨的光辉,“自然、自然喜欢的,要做的。”
华恬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很难的任务,她只是点点头,口中说,“好。你偷偷与你娘通通气,别的不用多做,只等着。只一项,万不可泄露了口风。”
“奴婢晓得。”丁香激动得磕了几个响头。她一颗心怦怦怦直跳,不知为何,总觉得此事真的能成。
华恬对沉香使了个眼色,示意沉香拉起丁香。
“你们对我忠心,我自然也会事事为你们打算。远的将来说亲不说,就近的,你们在府中的地位,却是有保证的。此外,等时机到了,我会教你们识得些字。”
华恬目光炯炯地看着丁香与沉香两个丫鬟。
“谢谢小姐!”沉香大喜,忙也跪下去磕头。
丁香愣了一下,也跟着磕头。
华恬上前把两人拉起来,“你们对我好,这些是应该的。以后万不可这般磕头了。要磕头,等到你们放出去之时,大可对着我磕头。”
“小姐——”丁香与沉香脸上有些发红,娇嗔道。
“起来到一边坐着,别磨蹭。我可没有力气拉你们两个人。”华恬口中说着,双手却仍旧把两人往上拽,等两人真正站起来了,这才坐到一旁。
沉香吸了口气,尽力压下脸上的羞涩,道,“小姐,你如今年纪小还好,往后切勿再说这些配人、放出去的话了。”
“我知道了。也不知是谁教你,你进府日子短,竟也似个管家婆。”华恬摇头叹息着说道。
这一说,丁香在旁笑了起来,“可不是么,小小年纪,倒像个小老太婆。”
沉香听了,有些发急,便捏着丁香的手,“谁像老太婆了。”
丁香忙反手又握住沉香,很快两人便打闹了起来。
看着打闹的两个丫头,华恬脸上露出笑意,并没有说什么。沉香平时太过沉静,适当活泼一些也是应该的。
月光洒进屋里,屋里更显明亮。华恬突然想起,自己之前伪造的字帖,应该能够拿出来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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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蓝妈妈回来的时候,华恬已经困得打瞌睡了。这是这些日子养出来的生物钟。
饶是如此,华恬仍旧睁着眼睛,不顾从眼里流出来的生理泪水,坚持让蓝妈妈教轻功。
蓝妈妈被缠得无奈,又是亲口答应过的,便先传了心法口诀。
心法口诀有些拗口,华恬背得很是吃力,花了好长时间才终于背全。
这让蓝妈妈有些失望,她见华恬琴棋书画天赋都很是惊人,还以为她记忆里也特别好。哪里想得到教完轻功心法,原先的期待便破灭了。
好吧,世上果然没有十足的天才。蓝妈妈自我安慰道。
华恬倒不理会蓝妈妈会如何想,她认真地背起来,即使躺在床上了,趁着还未熟睡,也继续默背。
于是第二天,华恬又起迟了,推说身体不舒服,让沉香去告假。
华恬统共跟着上课的日子便不多,又三天两头请假,本来是不会被允许的。
可是华恬着沉香告假的时候,带去了自己练字的帖子,又让她帮忙问了几个对弈的问题。
岑夫子看到华恬的字进步异常明显,知道她纵使请假了,在家中也是坚持练字的,便放下心来。又听关于对弈的问题,每一个问得都颇有水准,于围棋一项上面已经入门了,便批了假。
这些倒惹得华楚宜心中不快,又别有所指地说了一大堆话。不过这些华恬都是不知道的。
沈金玉那边自然知道华恬又请假了,她不但不责怪,反而命青儿过来。表达了亲切的慰问。
华恬不愿意学好,沈金玉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管教呢?
何况,最近外边全是质疑沈金玉的话,沈金玉正要找法子破解。如今肯定觑着缝儿找机会对华恬好的。
原来,前几日华楚丹过来要划花华恬的脸,被刘碧荷的一个丫头绿萝全程看了去。第二日便传出了风声。这几日,整个镇上都知道了。
沈金玉知道传言。有心解释,可是镇上的人哪里会听。
之前便传出过她虐待华恬三兄妹的,此番再度传出这种重磅消息,大家全是兴奋激动。恨不得听到更多猛料的。连那些不是她的劣迹,都被当成了她的风光伟绩传播起来。
众口铄金,传的人越多,消息便越混乱,相信的人便越多。
人们平时忙完了,会愿意三五一群,坐在一起说些八卦逗笑,当做茶余饭后的消遣。
华府中,沈金玉虐待华恬三兄妹。正是这么一种茶余饭后。
沈金玉气得要发晕了,也曾写信去叫平时交好的帮忙说清楚一下事情,可是收到的回复一律是说了。可是人家不信。还说什么什么——这什么什么,便是各种罪大恶极之事。
后来,雪上加霜的是,沈金玉收到消息,杨家也现身说法,说沈金玉办事如何差。如何脖子翘上了天。对于女儿的救命恩人不单不感激,反而叫上老仆打人。
一番气怒。沈金玉把房中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遍。
这还不算,这两日出去采买的人回来,都悄悄说,出去了被人拉着问,夫人做过的这些十恶不赦的事情,每个的理由分别是什么。
听到桂妈妈收集回来的信息,沈金玉把新换上的茶具、杯具等,又全部摔了个干净。
“桂妈妈,桂妈妈,你帮我想个法子,想个法子。”沈金玉气得眼冒金星。
她之前曾经被华楚丹气得吐了血,还未曾好,又被气晕过一次,这一次,她觉得要折寿好多年了。
“夫人,不如——”桂妈妈目光中露出阴狠的杀气,正要细细说明自己的毒计。
沈金玉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不再那么晕眩,“不,不能,如果真的做了,恐怕那些污名,我得背一辈子了。我是个寡.妇,带着几个女儿,将来如何自处呢。”
“夫人受苦了,也是上苍无眼,竟让夫人受这些苦楚。”桂妈妈皱起眉头,语气悲泣地说道。
沈金玉伸手抚着自己的胸口,喘着气道,“你说,你说这三人,是不是天生与我犯冲呢?怎么他们一回来,便生了这许多事端。”
何止生了事端,根本就是流年不遇,各种悲剧陆续上演!
桂妈妈心中暗忖,但是嘴上却说,“也是有可能的,大小姐眼睛出了问题,这多可惜啊,一双那么漂亮的眼睛,竟从此看不真切。”
“自他们回来了,府中发生了这么多事,每一件都伤及了我们。他们、他们这是要找华府还债呀!”沈金玉说着,目光中流下泪来,可是眼中的阴狠之色更加重了,若有人看见,必定毛骨悚然。
桂妈妈看到沈金玉的眼色,心中一阵发寒。她自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可是见到沈金玉的目光,却还是害怕了。
想了想,她低声道,“如今,只得两个法子,其一便是快刀斩乱麻,请人过来——”说到这里,她做了个割脖子的动作,
“只是做这些,需得谨慎,绝不能被人发现。另外一个法子,便是做给大家看,夫人对大少爷、二少爷、六小姐是很好很好的。这样一来,夫人只怕心里更加气不过。”
沈金玉听了,果真是一阵气急攻心,连一张脸都不正常地潮红起来。
“不,不能杀人。即使有人——”说到这里,沈金玉仿佛被烫着了一般住口,“若他们突然死了,我们必定会被怀疑。那时候我们得离开这山阳镇。我们赌不起。”
桂妈妈见沈金玉要咳。又咳不起来的样子,忙上前去轻轻帮她拍着背。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沈金玉突然伸手紧紧地捏住桂妈妈的一只手,“我们只能想法子。将他们养废了,然后让他们慢慢地,病了,最后死掉。而面子上,却还得千方百计对他们好。”
感觉到从手中传上来的疼痛,桂妈妈心中暗叹一声,你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能做得到吗?
“养废这一路,确是好的。可是。一则如今大少爷、二少爷在林举人的学堂上学,我们插不上手。二则,这需要数年,最少也要十年。这十年。夫人你能忍下来吗?”
听了桂妈妈的话,沈金玉双手紧握,一只手的指甲掐进了自己掌心的肉里面,另一只手掐得桂妈妈脸上变了色。
可是谁也没有叫痛,就这么忍受着。
“忍不了,也得忍!”沈金玉咬着牙说道,“我必须得有个好名声立在这世上,不然、不然……”
一连说了几个“不然”,沈金玉却是接不下去了。转而道,“我能忍的,你也看见。那件事,我忍了多少年?忍了多少年……从少女时代到如今……”
说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了,松开了双手,泪水簌簌而下,说不出的凄凉苦楚。
“小姐。苦了你了。”桂妈妈拍着沈金玉的背,温柔地安慰道。
哭了良久。沈金玉收了泪水,“我们要明面上对他们好,后日便是那刘碧荷家的宴会,记得提前准备好首饰,发簪这些用不上,便拿些镯子、链子过去。平日里那两个,也添些好东西。”
一番话,沈金玉说得憋气无比。可是终究是说了出来。
她相信自己是能够忍的,一如那件事,忍了这么多年,还要忍着不知道多少年,算得了什么呢?
华恬不知道沈金玉具体的盘算,但是这请假,却是成了。
她光明正大地留在园中,跟着蓝妈妈学习轻功。
蓝妈妈教习轻功,倒不像华恬以前见过的那般,脚上绑着东西跑步。而是由蓝妈妈双掌在华恬身上,引导着华恬修习真气。
当华恬第一次感到丹田之处真的有气产生,差点没激动得高兴狂呼起来。
真气啊真气,轻功啊轻功,有了真气,轻功还会远吗?
她高兴至极,就连午饭也多吃了一碗,看起来干劲十足!
等到被蓝妈妈压着放下轻功的问题,去认真练字的时候,华恬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到了休息时间,她终于全面冷静了,看向丁香,“早上是青儿过来的罢?往常都是兰儿来的,难不成兰儿病了么?”
“回小姐,兰儿确是病了,这两日都没在二夫人身边侍候了。据说原本脸上只是像烫伤了,这两日那伤口越来越深,看起来像是伤疤一般。满脸都是,据说差点吓着二夫人了。”
丁香活泼机灵,把内情全部都套了出来。此番一边说,一边用求鼓励的目光注视着华恬。
华恬看得失笑,连忙表扬了几句,赞得丁香开心不已。
“二姐姐那边可有消息?”她从兰儿身上,想到华楚丹身上。
两人都被毒药粉糊了一脸,没道理兰儿脸上发作,华楚丹脸上不会发作啊!
“据说二小姐园中的人这两日甚少外出,并不曾有什么消息传到二夫人耳中。”丁香答道。
果然如此。华恬心中点头,兰儿脸上被糊了毒药粉,导致如今的满脸伤疤,沈金玉是知道的。只是如今看来,不知为何,沈金玉似乎并不在意。
到如今,华楚丹那里没有传出消息,要么沈金玉知道了但封锁了消息;要么,沈金玉联想不到一处,华楚丹则不知道兰儿的事,不以为意。
华恬猜测是后者。
因为如今太平静了,不像是沈金玉知道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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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木有妹子们中枪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还有一事,据说最近府中采购物品,最多的便是碗碟茶杯等。”丁香要笑不笑地说道,明眸在华恬、蓝妈妈、沉香脸上移到,仿佛在说,你们猜猜是什么原因。
华恬、蓝妈妈、沉香都是聪明人,闻言一想就明白了,脸上都流露出笑意。
“你们都知道?”丁香脸上露出吃惊,接着又有些无趣,“跟你们说这些,真是缺少趣味呀!”
“这不难猜得到。打自进了府中,我便多次听说二夫人、大小姐、二小姐生气了喜欢摔东西。这些日子以来,府中不安稳,发生了许多事。单是大小姐,就摔了不少碗碟茶杯等物事。”
沉香看着丁香,语气颇为平静地分析道。
华恬却知道,沉香是个性沉稳,不好直接说沈金玉,便说道华楚雅头上去。不过,华楚雅的确也是爱摔东西,这得要去采购,她必然也要负一部分责任的。
丁香手托着腮,叹了口气,“你观察得真仔细……据说府中有成套的碗碟茶杯等,不过早就收起来了。莫非就是因为大小姐自小就爱摔东西?”
几人听了,都忍不住又笑起来。这哪里是大小姐,没准是沈金玉入门便收起来的。不过大家也只是心里想想,并没有说出来。
笑了好一阵,华恬这才继续去练字、画画。至于弹琴,她这里没有琴,不能在屋中练琴。
一日无事。到了下午,丁香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也不及喝水。便拉着华恬说话。
“小姐,二小姐那边闹翻了天了。听说她脸上也出现了兰儿脸上一样的伤,晌午开始到如今,一连请了四个大夫,均说无能为力。”
丁香语速快,声音悦耳,即便是这种不幸的消息。她说出来也不见十分悲伤。
“婶婶可是过去了?”华恬问道。
果然,一旦华楚丹发觉。定然要闹大的,这府中必不平静。
“正是二夫人去看二小姐,这才发现的。”丁香道,“丫鬟说在二小姐园子外边。也听得到二小姐的哭喊声。”
“真是太可怜了。可惜我才被二姐姐吓得一连病了数日,身体时好时坏,不敢去看她。”华恬遗憾地说道。
蓝妈妈、丁香、沉香闻言都忍不住看向一脸惋惜的华恬,不知什么心情。
“二小姐会不会又发疯,来闹小姐?”沉香担心地问道。
华恬看了看蓝妈妈,道,“放心,有蓝妈妈在这里呢。”
虽如此说,她心中仍旧有些忐忑的。瞬间便想了数个应对之法。
妙丹轩内,来往的一些丫头脸上、额上,都带有一些伤口。有的只是淤青,有的却是流着血。
这些丫头们面上满是惶急,双目都看向屋里,却不敢擅自下去给自己上药。
华楚枝一路走来,见了便挥手让丫鬟们散去,自己则往屋里走去。
屋内。满地都是破碎了的陶瓷片,桌上。竟然连一个饮水的用具都没有!
华楚丹正在嚎啕大哭,沈金玉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娘,是华六娘糊我一脸的,是她害我毁了容。娘,你去帮我杀了她!”华楚丹一边哭,一边嚎叫。
“娘会请大夫治好的,放心,一定能治好的。”沈金玉抱着华楚丹,轻轻安抚道。目光中,却是怨毒不已。
当日华楚丹被糊了一脸的时候,华恬曾经说过脸上是药粉,不知会有毒。可叹她当日以为无事,便轻飘飘地揭过了。如今看来,如今看来——
沈金玉心里一阵抓狂,定是那个小.婊.子故意的。可是她不能说出来,再去刺激女儿。
没有得到沈金玉的回答,华楚丹不满意了,继续叫道,“娘,你说话啊!你说你要帮我报仇!不要马上杀掉她,先把脸划花了,再把鼻子、耳朵割下来,还要把手指一根一根剁下来,最后,最后把眼珠子挖出来!”
她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一想到刚才从镜中看到自己的样子,她就恨不得拿刀子去捅人。
饶是被拉住了杀不了人,她还是用杯子、茶具等,对着几个长相好的丫鬟的脸就砸。在她心中,是自己不好过,别人绝对不要想好过!
华楚枝看到华楚丹脸上的样子,吓了一跳,问道,“怎会如此?当日不是清洗干净了么?”
“如果洗干净,会如此么?我要杀了华恬那个贱人!小.婊.子!”华楚丹暴跳如雷,从沈金玉的怀中跳起来,满屋子乱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娘的心肝儿宝贝儿,你还要折腾什么?赶紧好生养着!”沈金玉看得心惊胆战,一边亲自去追,一边指使丫鬟去拉住华楚丹。
屋中沈金玉带来的丫鬟仆妇足够多,很快便制住了华楚丹。
“放开我!放开我!”华楚丹大力挣扎着,配着满是伤口的脸,异常可怖。
“娘的心肝,娘亲一定会帮你报仇的。但不是现在,你等着,娘一定会帮你报仇的。到时你要怎么样,都交给你。现在,好好等着大夫来治好脸,好不好。”
沈金玉抱着华楚丹,一边说一边哭。
“好不了了,已经看过四个大夫了,都说好不了了。”华楚丹死命捶打桌子,叫得撕心裂肺。
沈金玉擦去眼泪,安抚道,“那些都是庸医,定有好的大夫会来的。丹儿别急好么……”
安抚了好一阵,华楚丹困了,这才不再挣扎了。
沈金玉见状,忙眼神示意丫鬟们过来帮忙把华楚丹送到床上去躺着。
之前华楚丹从假山上摔下来。脸上带了伤,也留了疤痕。但是一来划痕少,二来治得早。那伤疤虽然不能全部消除,起码能够上妆遮住。
如今这些伤,满脸都是,又深,又根本没有规律可言。将来留了疤,要怎么能够遮住?
沈金玉理解华楚丹这一次的声嘶力竭,同时心痛得恨不得对华恬千刀万剐!
“娘。你别太担心了,二姐姐吉人自有天相。”华楚枝在旁看到自己母亲脸上的哀戚。低声劝道。
沈金玉点点头,又摇摇头,挣扎着要到一旁去守着。
桂妈妈忙走过来扶着沈金玉,低声道。“夫人,你身体不曾大好,奴婢扶你到一边休息。这里会留着丫鬟看着的。”
“桂妈妈扶娘亲去休息罢,我在这里看着。”华楚枝低声道。
沈金玉拗不过,便应了,由着桂妈妈扶着到隔壁的房间去休息。
华楚枝看向床上躺着的华楚丹,见那些伤口,目光中闪过担心。看了一阵,她吩咐丫头们仔细看着。便示意柳绿跟自己走到外间。
“二姐姐被六娘糊了药粉,具体是怎么回事,你一五一十道来。不许说一句假话。若我问明了他人知道你骗我,仔细你的脑袋。”
华楚枝一向爱看书,性子恬静,平时也不会对丫头们生气发火。这是头一遭说话这么严肃,柳绿吓了一跳,忙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且说沈金玉在旁的房间里歇息。却一刻不能平静。
“桂妈妈,兰儿脸上带了伤。我就该想到毒药粉的事。可是,怎么就想不到呢!导致我可怜的丹儿……”
桂妈妈一怔,心中有些不自在,低声道,“老奴也不曾想到,只以为是她去了哪儿弄伤了。这怎能怪夫人呢,要怪,也是怪兰儿,怪丫鬟们不曾好好侍奉二小姐。”
听着这些话,沈金玉一张脸都扭曲了,身子抖得十分可怕。
这时候,青儿与付妈妈低声求见。
桂妈妈听见,本待把人赶走的,但是沈金玉吸着气,摆摆手,让她把人叫进来。
“夫人,这是夫人原先吩咐的,要送到荣华堂的镯子与项链,请夫人过目。”青儿一进来,虽看到屋中气氛有些不妥,但是没有多想,马上低声回话。
桂妈妈听了脸色大变,想起来要阻止,青儿已经说完了。怎么办?她大惊失色地看向沈金玉。
沈金玉果然面白如纸了,双手抖着,仿佛患了重症。
付妈妈看出了什么,但是嘲讽地扫了青儿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这……”青儿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挑选得太过贵重了,忙道,“夫人,是否奴婢选得过于贵重了?可是、可是要换?”
桂妈妈听了,一张白面的脸抖了抖,狠狠一挥手,把青儿扇到了一边去,上前坐到床边扶住沈金玉,“夫人,要不,就不要送了罢。”
嘭——
青儿倒在地上,半晌起不了身,嘴角流出一抹红色。
“不,要送!要送!现在就送过去!”沈金玉双目圆瞪,面容扭曲,嘶声叫了起来。
“夫人,你冷静些,冷静些!”桂妈妈一边拍着沈金玉的背脊,一边低声安抚道。目光扫过一旁跌坐在地上,满脸惊愕的青儿,冷道,“还不给我滚!”
付妈妈躬了躬身,忙不迭地拖着青儿出去了。倒不是她好心,而是生怕走慢了一步,惹得沈金玉大发雷霆,自己也要遭殃。
“送给她!送给她!送给那个贱.人,小.婊.子,小娼.妇——”房内沈金玉气恨恨地重复着原先的话,整个身体绷紧了,却又颤抖不已。
噗——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气急攻心,喷出一口血,便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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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等来了脸色难看的丫鬟青儿,以及一个小巧的金手镯,一条玛瑙项链。
首饰虽然不华贵,但是沈金玉能够拿出来,还是很让华恬吃惊的。
看着一边脸肿了起来的青儿,华恬对丁香使了个颜色,丁香心领神会,接过镯子与项链,递给沉香,自己笑嘻嘻地拉着青儿到一边坐了说话。
沉香收好了镯子和项链,又找出伤药,拿了去给丁香。
等到青儿离开的时候,丁香把消息都套了出来,得意地来到华恬身前回话。
“青儿被桂妈妈打的,她说二夫人似乎在发火,甚至吐了血。”丁香一句话便把发生的事都概括了出来。
华恬点点头,脸上浮上笑意,“那么,可曾问到,青儿因何挨打?”
“青儿并不知道,只是说夫人生气,她去回话,令夫人更加生气。因此桂妈妈才出手打她了。”丁香道。
“我明白了。”华恬想了想,看向丁香与沉香,
“这青儿虽然是婶婶身边的大丫鬟,但是本身似乎并不会做事。你们与她都算是姐妹,平时能够帮的就帮一帮罢。她是个糊涂的,虽则大忙你们帮不上,但是有时提醒几句,出个主意,总是好的。”
丁香与沉香眼睛一亮。都听明白了,彼此又对视一眼,点点头。
见到这两个丫鬟都明白自己的意思。华恬轻轻一笑,接着笑意一收,脸上露出难过的神色,
“二姐姐因我之故受了伤,我害怕不敢去看。可婶婶却待我如初,不仅不在意,还给我送金镯子。我这便去瞧瞧她们罢。”
一边说着,一边带着蓝妈妈、丁香出门去了。
丁香从青儿那里打听到。沈金玉不在她自己的园子,而是在华楚丹的园子妙丹轩,于是径直去了妙丹轩。
妙丹轩中,多个丫头额头上都受了伤。面目上都流露出惶恐以及怨怼。
华恬到了妙丹轩门口不远处,便开始酝酿泪水。到了门口,泪水已经流得很是顺畅。
于是,整个妙丹轩的丫鬟们,都看到六小姐是难过得哭着走进来。
顿时,她们都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
华恬仿佛没有看到这些目光,一路走到屋外,掀了帘子就要进去。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绿衫丫鬟见了。忙过来掀起帘子,把华恬迎进明间,并收拾了位置给华恬坐下。
招呼了人坐好。她还想上茶,可是如今一切杯具都被华楚丹摔掉了,哪里找得到?最后无奈,只好干巴巴地站在华恬身前。
华恬抹着眼泪,呜呜咽咽哭得很是伤心,根本说不出话来。
“小姐。你别难过了,二小姐与二夫人定然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蓝妈妈叹息着,在一旁安慰道。
丁香红着眼睛,看向那绿衫丫鬟,低声道,“玉儿,二小姐与二夫人如今好些了么?我们小姐知道二小姐与二夫人出事,心里难过至极,一路都是哭着过来的呢。”
“劳烦六小姐挂心了,小姐与夫人如今,可都还未曾醒过来……”玉儿说着,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唉,怎么会——玉儿,你的额角怎么伤了?可曾上药?伤了这里,可马虎不得,一不留意便能留下伤疤的。”
丁香仿佛才看到玉儿额上的伤口,马上惊叫起来。
“伤疤”两字一出口,那玉儿大惊失色,泪水掉得更凶了。
这些日子以来,华楚丹一直与“伤疤”有缘,因此平日里说得便多。今日妙丹轩中所有丫鬟几乎都被打了,也是因为华楚丹脸上有了伤疤泄愤之故。
因此,这园中所有的丫鬟,对“伤疤”二字都很敏感。
华恬在旁看了,稍微收了哭泣,抽噎道,“因数日前闹过,如今各个园子里都分了份例的药,搽上便好,不需担心。如果妙丹轩少了,与丁香说一声,让她拿荣华堂的出来给姐姐妹妹用罢。”
“如此甚好,奴婢谢过六小姐了。”玉儿大喜,满脸都是喜色与感激。
丁香在一旁看见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互相帮助,本就是该的。只是玉儿是妙丹轩的,而我们是荣华堂的。若教人知道了,只怕二夫人责罚。”
“丁香姐姐……”玉儿大急,就要说什么,可脚步声突然响了起来,她马上住了嘴,脸上露出又惊又怕的神色来。
“我只是想去见一见婶婶,听说她如今正病着,可是也一刻不停地关心着我……呜呜”华恬向丁香使了个眼色,又小声哭起来。
“小姐,二夫人若知道你这一片孝心,一定会很是宽慰的。”丁香在旁拿着帕子帮华恬擦眼泪,口中则安慰道。
丫头玉儿也是个聪明的,很快收敛起脸上的一切神色,口中道,“夫人与二小姐如今都躺着,只怕不方便。”
“六小姐,你怎么过来了?”桂妈妈惊讶的声音响了起来。
几人装作才看到桂妈妈,华恬则站了起来,边哭边走向桂妈妈,“桂妈妈,婶婶如今怎样了?六娘要去看一看婶婶。你带六娘去看看罢。”
“这……”桂妈妈有些迟疑,“夫人才吃了药,如今正要睡去。六小姐还是不要去打扰的好。”
“可是,六娘听青儿说起,婶婶病了,还吐了血。六娘很是担心,桂妈妈你就让六娘去见一见婶婶罢。”华恬仰着头,对桂妈妈说道。
“小姐,二夫人正病着,去打扰了不好。那刘家小姐的宴会,不是后日么?你明日再来见夫人也不迟。”一直沉默着的蓝妈妈突然拍着华恬的肩膀,低声安抚道。
华恬听了,脸上流露出犹豫的神色,当她偷看到桂妈妈面上的动容,便爽快地应了,“蓝妈妈说得是,是六娘心急了。”
“六小姐见夫人所为何事?”桂妈妈忙上前拦着华恬,笑眯眯地问道。
看着桂妈妈那慈祥的笑容,华恬心中有些愕然,如今沈金玉病重,桂妈妈你笑得这么可亲,真的没有问题吗?
“并没有什么事。只是知道婶婶病了,心里牵挂,所以要过来看看。况且,婶婶病了还要担心六娘去宴会没有首饰,专门送了来。六娘心里感激,所以更要来看婶婶了。”
华恬有些别扭地说着,但是都没有说到桂妈妈想知道的事情上。
桂妈妈一直听着,听完了笑道,“原来是六小姐一片孝心,专门为此而来,老奴甚为感动,这便去看看夫人可睡着不曾。”说完,桂妈妈便福了福身去了。
这理由难道不是和我刚才第一次提出来的一样么。桂妈妈你真会睁眼说瞎话。
华恬腹诽着,又坐了下来继续等着。
玉儿见桂妈妈走了,一双小手摸着额角的伤口,目光盈盈,带着泪意地看向丁香。
丁香仿佛忘了这一回事,只是拿着帕子帮华恬擦眼泪,并且低声哄着华恬。
女孩儿毕竟还是害怕脸蛋上有伤疤,玉儿想了又想,打算问一问丁香,可正当她鼓起勇气的时候,桂妈妈又走了出来。
“六小姐,夫人还不曾睡着,正好可以见你。你跟老奴来罢。”桂妈妈一边说着,一边率先走在前面引路。
华恬点点头,小手轻轻扯了扯蓝妈妈,便跟着一道进去了。
进了屋中,华恬首先便看向床上躺着的沈金玉。可惜被纱帐遮住了,看不真切,只能大概看到有人在里面躺着。
“可是六娘来了?”纱帐内传出沈金玉病殃殃的声音。
华恬大吃一惊,想不到沈金玉竟然病到了这个地步!
“婶婶,是六娘来了。”华恬上前一步,站在床头,认真地看向纱帐里面。
“六娘来了啊,可曾收到镯子与项链了?”
“六娘收到了,可喜欢呢。六娘此番前来,一则是担心婶婶,想要看看婶婶方才安心;二则是婶婶病中还不忘给六娘准备去宴会的首饰,六娘很是感激;三来,后日就要去参加宴会了,特地来听听婶婶是否有什么吩咐。”
“咳咳……”沈金玉低声咳了起来,“六娘真是有孝心,礼物喜欢便好。至于参加宴会一事,婶婶并没有什么吩咐,六娘届时不要与各家小姐起争执便是。”
华恬早在听到沈金玉咳嗽的时候,便掀开了纱帐,关心地看着沈金玉。
只见沈金玉面白如纸,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眸中却是怨毒无比。
沈金玉想不到华恬会突然掀开纱帐,一怔间,眸中的恶毒这才收了去。
可惜,已经迟了,被华恬看了个真切。
“六娘、六娘,你不用担心婶婶。”沈金玉垂下眼睑,低声说道。她有预感华恬已经看到自己眼中的怨毒了,一时也不知如何掩饰,便随口敷衍道。
桂妈妈愣了一下,很快便赶了过来,借着帮沈金玉擦汗的机会,不着痕迹地把华恬挤开了。
“婶婶如今躺在床上了,叫六娘如何不担心。”华恬面对着沈金玉前一刻的怨毒,丝毫不放在心上,反而是双目微红,又要流下泪来。
“只是看着严重,实际并不如何。”沈金玉干巴巴地说道。
如今她浑身难受,还要与华恬逢场作戏,加上方才又认为华恬看到了自己怨恨的目光,心中有些烦躁起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真的么?”华恬收起泪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原是六娘想岔了。也怪六娘傻,方才在外面,桂妈妈明明是笑着说话的,分明就是说婶婶无事。六娘关心则乱,倒不曾注意这一出。”
此话一出,桂妈妈帮沈金玉擦汗的手顿住了,她目光中有些慌乱,想要说些什么解释,可是只觉得喉咙干干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金玉狠戾的目光几乎立刻地,就移到了桂妈妈脸上,可是很快,便又垂下眼睑,剧烈地咳了起来。
华恬见状,心中欢快,面上却是担心不已,走近了去,急问道,“婶婶,你怎么啦。怎么似乎又病重了?”
“咳咳……”沈金玉咳得越来越剧烈,似乎要把肺咳出来,咳着咳着,整个身体弓了起来,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桂妈妈心中又气又恨,恨不得抽华恬几大耳刮子,可是沈金玉咳得可怕,她忙着拍背,倒不敢真做什么。
“来人啊!快去请大夫,马上就去。另外,快让人端些水来给婶婶喝。”华恬冲着外面大声叫道。
她可不管两人怎么想,自己是能看到桂妈妈与沈金玉倒霉便高兴的。
沈金玉狠咳了一阵,又急促地喘着气,这才断断续续道,“没、没事,不用、不用急,只是、只是咳嗽而已……”
说是这么说,可是她的脸色更加差了。雪白中透着青黑,无比的骇人。
华恬走过去,把一旁不用的薄被子叠起来。放到沈金玉身后让她靠着——她也想用枕头,可是这里的枕头都硬邦邦的,实在用不上。
虽然华恬很想用,但是她知道,用上这个,自己的险恶用心便光明正大地显示出来了,这是绝对不能的。因此才大发善心地叠了一床被子。
华恬看向沈金玉,对她的脸色视而不见。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婶婶没事就好了。”
说到这里,仿佛又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道,
“先前六娘与二姐姐争执,不小心洒了二姐姐药粉,累得二姐姐毁了容。二姐姐长得那么美,这么一来,太可惜了。六娘怕受到责罚,并不敢过来。可是婶婶不单不因二姐姐毁容而生气,还送了美丽的首饰给六娘,六娘深受感动。这才鼓起勇气来看婶婶。”
“咳咳咳……”还未等华恬说完,沈金玉又剧烈地咳了起来,姣好的手指仿佛鹰爪一般。充满了力道与杀气。
一双手做出这样的动作,表示这个人很用力。至于很用力去咳嗽,还是很用力去怨恨,华恬不得而已。
不过,她还是不着痕迹地退了几步,这才又继续站住。
“婶婶怎么又咳嗽起来啦?我婶婶如此好。上天为何对她如此不公?大姐姐二姐姐都毁了容,如今婶婶又病成这样。难道我华家曾做过什么事要遭天谴么?”
听着耳旁一声比一声剧烈的咳嗽声,华恬心中杀意盎然,嘴上说话越来越刻薄,似乎要置沈金玉于死地。
“噗——”沈金玉咳着咳着,又是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
“啊……婶婶你怎么了?”华恬大声尖叫起来,整个人往身旁的蓝妈妈怀里一扑,大声叫嚷起来,“来人啊,婶婶要死啦,婶婶要死啦……”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奴婢啊!”桂妈妈急了,一边拍着沈金玉的后背,一边伸手用力揉着沈金玉的胸膛。
沈金玉身子歪歪,已经晕了过去,再也听不到什么了。
阵阵脚步声从外面传进来,同时有一道颤抖的声音,“我娘……我娘她怎么啦?”
华恬一看过去,来人正是华楚枝,忙从蓝妈妈怀中出来,向着华楚枝走过去,抱住华楚枝的一只胳膊,颤声道,“婶婶又吐血了……呜呜……好可怕……”
华楚枝身子一软,差点软倒在地上,她目光看着床上的沈金玉,嘴唇颤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五姐姐,你怎么了?你没事罢?快来人帮忙扶着五小姐。”
华楚枝的丫头琴儿是跟着华楚枝进来的,听了忙过来扶着华楚枝。
桂妈妈用帕子擦着沈金玉嘴角的血,面色沉郁,转身看向华楚枝,道,“夫人只是晕了过去,并没有什么事。不过需要请大夫过来再看一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华恬破涕为笑,拉着华楚枝叫起来,“五姐姐,婶婶没事!六娘早就说过,婶婶洪福齐天,断不会有事的。”
真是,不知是可惜还是幸运,华恬心中暗忖。对着沈金玉,有一刻,她是心存杀意的。
不过,没死也好,生活还要继续,这一辈子还很长呢。
华楚枝听了这话,仿佛有了力气,站稳了身体,对着华恬点点头,便走到床边去看沈金玉。
桂妈妈侧身站到一边,看向华恬,道,“六小姐,夫人病得更重了,不如你先回荣华堂罢。”
“这……”华恬看向床上的沈金玉,不时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六小姐不用担心,先回去罢。大夫来了,有什么信儿,老奴会让人送消息过去,让六小姐安心的。”
华恬这才点点头,“如此,那六娘去看看二姐姐罢。”
“二姐姐适才睡着了,恐怕去了反倒吵醒她。六娘先回去休息罢,若有需要,定会去请六娘的。”一旁服侍着沈金玉的华楚枝淡淡地说道。
“既如此,六娘便先回荣华堂了。”华恬心里知道华楚枝这是对自己产生了意见,便不再多做纠缠,带着蓝妈妈、丁香一道往外走。
出了屋子,见园中丫鬟和先前进来时一样多,看来是不敢去休息。
华恬一面缓步走着,一面仔细看园中的丫鬟。
看了一阵,华恬有些纳闷,那玉儿丫头竟不在这里,这可真是奇怪了。难不成,她不要药膏搽脸了?
这么想着,踏出了妙丹轩,又走了一段,即将走进大圆子的时候,路旁的树枝沙沙作响,一个绿衫丫头走了出来,不是玉儿又是谁?
“六小姐,丁香姐姐。”玉儿率先招呼道。
华恬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丁香,道,“既是来找你的,你便陪一陪她罢。今日发生了这许多事,想来玉儿也受了惊吓,你与她姐妹一般,好生说一会话再回来。”
“是。”丁香躬身应道。
“谢六小姐。”玉儿躬身谢道。
华恬点点头,带着蓝妈妈走了。
回到荣华堂,华恬已经满身是汗了。
沉香见了,忙拿着帕子上来要帮华恬擦汗,华恬挥挥手,示意不用擦汗,便领着蓝妈妈进了里间。
“我感觉前途颇为光明,蓝妈妈帮我护法,我试着运行那心法。”
这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逻辑关系吗?
蓝妈妈还没来得及吐槽,华恬已经做好了姿势,闭上眼睛打坐起来。
这一修炼,就修炼到了晚饭时间。华恬感觉到丹田的内里,特别的高兴。蓝妈妈说过,等到丹田内的真气多一点儿,就能够正式练轻功了。
想到将来有一天能够使着轻功飞来飞去,华恬高兴至极。她笑吟吟地走出来,又去洗了手,来到桌边,见华恒、华恪已经等在桌边了。
“今晚有妹妹爱吃的剪云斫鱼羹,妹妹要多吃饭。”华恒一脸温柔地说道。
“妹妹知道的。”华恬口中答着,目光则看向华恒与华恪。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兄弟二人的脸色与精神面貌,与过去很是不同,更加自信、更加精神抖擞了。
如此便好。重活一世,为的就是要自信立于世上,而不是让沈金玉折腾死去。
今天沈金玉送金镯子与玛瑙项链这一出,已经表明了一个态度。
沈金玉不愿意撕破脸,而是希望保持表面上的和谐。
在大女儿、二女儿相继毁容,尤其是心尖上的二女儿华楚丹的毁容,与自己不无关系,沈金玉都能咽下这口气,维持表面的和谐。那么,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将会过得比较平静。
当然,绝对的平静是不可能的,肯定会有些小摩擦。但是,这已经足够了。
她能够学轻功,能够更进一步修习琴棋书画这些将来立足之本,还能够想法子,建立一些自己的事业!
想到这里,华恬咽下口中的饭菜,这才看向华恪,“吃完了饭,二哥先别忙着回去,妹妹有好东西给哥哥呢。”
“什么事?”华恪问道。
因为叶师父传授武功,都是在晚饭后。因此这几晚,一吃完饭,华恒、华恪便马上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反正是好事。”华恬眨眨眼,故作神秘。
“哦?那这好事有没有大哥的一份?”华恒在一旁听见,笑眯眯地看向华恬。
华恬摇摇头,笑嘻嘻道,“没有大哥的,不过大哥可跟着一起看。”
华恪双眼亮起来,有些得意地看向华恒,笑道,“嗯,大哥可以跟着弟弟看,弟弟绝对不生气。”
“你这小子……”华恒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去捏了捏华恪的脸蛋。
华恪连忙还击,嘴里振振有词,“我礼让大哥,大哥还要生气,真个比女子还要小气!”
“谁说女子小气啦?”华恬在一旁加入了战场,大家笑闹起来。
不过华恒毕竟守礼,很快便镇压了一切,不让大家在饭桌上当真打闹起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吃了饭,华恬让华恬、华恪在明间等着,自己一人带着蓝妈妈回到了卧室里。
进了卧室,就着有些昏暗的灯光,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原先放字帖的地方,把字帖拿出来。
字帖原来用了石黄制造出饱经岁月那种泛黄之色,又在阴凉潮湿的地方放了数日,如无意外,应该像古物了。
毕竟是第一次做,华恬心中有些惴惴地,她把字帖拿到桌上,在油灯的照射下慢慢地打开来。
帖子不算很大,但是也不算小,有五六十字,是一篇短文。
不过这些都不是华恬要关心的,她主要是关注帖子的颜色。见帖子四边泛黄,色泽非常自然,一颗心便放了下来。成了!
蓝妈妈先前便收到华恬的请求,让她帮忙窜口供的,这下子自然要好好看看,这字帖写得如何。
只见不大的帖子上,文字点画劲挺,笔力凝聚。每一个字仿佛都带着一种清高傲岸的风格,似苍松迎风挺立。
单是这么一看,蓝妈妈便有些看呆了,逐字逐句,仔细揣摩,只觉得精妙无比,而又风骨无限,一时之间仿佛被那些字迷惑了,沉浸在里面。
“蓝妈妈,你看这字如何?”看到蓝妈妈的神色,华恬心中有些骄傲,便脆生生问道。
蓝妈妈这才从字帖中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好字!好字!”
“我大哥、二哥练字。若是临摹这帖子,如何?”华恬趴在桌子上,托着腮问道。
蓝妈妈把帖子拿了起来。又仔细端详,口中答道,“自然是极好的。若有天分与悟性,不但能写出这种字,甚至有可能进而蜕变,自成格局!”
这评价不可谓不高了,华恬听得心里直点头。思量着若是两兄弟都喜欢这字帖就好了。只怕华恒性格,不大喜欢这种。不过。学欧体,最后自成风格,应该也可以吧?
“只是奇怪,这帖子后面竟然不曾有落款!”蓝妈妈看到最后。终于发现了不妥。
华恬毫不在意地撒谎,“我是捡到的,想来那人对这字不甚满意,所以不及签名便扔到一旁去了。”
“如此好字还不甚满意,那真正写好了,到底会是何种大家!”蓝妈妈叹息道,语气中充满了向往之情。
“听我母亲说,这世间,真正的名士大儒。都是性情极其古怪的。没准这帖子就是那种名士写出来的呢。”
一席话说得蓝妈妈连连点头,而华恬却毫不压力地自夸。
“蓝妈妈,我们出去罢。到时你记得说这帖子是你带过来的。我可不能被我大哥、二哥知道我曾经偷偷出去过。”
两人拿着帖子出去,到了明间见华恒、华恪两人正在低声说话。
不过一见华恬出来了,两人便住了话头,都拿亮晶晶的目光看向华恬。
“大哥、二哥,给你们。”华恬仍旧不说明这是什么,只直接递给华恪。
华恪笑着接过帖子。与华恒对视了一眼,便打开帖子。
“字帖!”华恪惊叫道!
“好字!”华恒拍掌道!
“这是哪里来的?”两人吃惊赞赏过之后。便将目光看向华恬。
“回大少爷、二少爷话,这帖子是老奴漂泊江湖之时,经过一个隐世的名士家门口,捡到的。没有大机缘大气运,根本拿不到这么好的字帖。”
蓝妈妈按照华恬原先的吩咐,说起这帖子的来源。
“竟是名士的字帖!”华恒、华恪两人皆双目发光,激动得难以自持。
饶是他们年纪小,也知道这么一张帖子时极其难得的。要知道,名士的字画,那是千金难求。
林举人也写得一手好字,在山阳镇是独一份的。但是就他的字,在整个大周朝是上不了台面的。顶多只能算会写字,并不算字写得好。
由此可知,一张真正的好字帖,是多么的含有,多么的难得。
如今,他们手中便持有一张!
“这帖子是极其难得的,如今都交给哥哥们了,哥哥们可不要辜负这帖子啊,平日里一定得多练习。”华恬见华恒、华恪如此吃惊,便在旁说道。
日子渐渐过去,她慢慢习惯了一点一点地卸下伪装,因此如今和华恒、华恪说话,已经少了过去那种旁敲侧击,而是较为直接了。
也许是因为习惯,华恒、华恪对此,竟然也不觉得奇怪。生不出半边被小妹妹管束教导的感觉。
“这是自然的,我们自此以后,必得多花半个时辰去练字方能对得起这张难得的帖子。”华恪抬眸,认真地说道。
“嗯,我与二弟互相监督,一定要好好练字。”华恒也充满了干劲。
华恬点点头,突然想到一事,便问道,“叶师父想必是江湖上的有名之士,大哥喜欢下棋,不如求叶师父去要一些棋谱?”
“师父说没有棋谱,不过每次练功练完之后,都会与我对弈两盘才离去。这几晚,大哥已经觉得棋艺有所提高了。”说到下棋,华恒整个人都显得不同起来。
“如此,甚好!甚好!”华恬异常欣慰,点点头。
她没有直接去找叶师父,就是怕他让自己用剩下的两个要求。如今看来,叶师父也算负责的,知道华恒、华恪喜欢什么,会悉心教导。
“妹妹,我们先回去练功了,你若是真不会女红,就不要做了。等以后大哥二哥帮你请世界上最好的绣娘来。”华恪拿着帖子,看着华恬说道。
……你们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女红不行的?不是整日里上学练功么,哪里有空听八卦?
华恬嘴角抽搐,还是点点头,“妹妹晓得。”
等华恒华恪走了之后,蓝妈妈这才低声道,“叶老头棋艺不错,但是一手字却写得不怎么样。你两个哥哥资质算是上佳,叶老头肯定用力教导的。”
一句话,解释了为什么教华恒下棋,而没有教华恪写字。
听着这解释,华恬只觉得违和,她看了看蓝妈妈,奇道,“你不是和叶师父不对头么?怎么要帮他说话?”
蓝妈妈一愣,随即咆哮,“我哪里帮他说话了!你这小丫头,忒不识好人心了。显而易见,我是为了让你安心,给你讲一些我知道的事儿而已。哪里知道你会如此胡说八道,往后甭想我讲给你听。”
看着蓝妈妈有些羞恼的样子,华恬忙求饶,“是我错了,是我错了,蓝妈妈你不要生气。”
再三赔不是,蓝妈妈这才止住了气,到一边坐着做自己的应用题去了。
华恬见自己无事,便开始在灯下继续练字。
时间很快过去,很快便到了去刘碧荷那里小聚的日子。
丁香机灵,沉香沉稳,华恬分派了工作,让丁香跟着自己出去,而沉香留下来守住大本营。
分派完毕,便坐在一旁让丁香沉香帮自己梳妆打扮,她才五岁,根本用不上胭脂水粉,而因为未成年,发型是一如既往的丱发。
收拾妥当,华恬戴上沈金玉那日送来的金手镯,便等着丫鬟过来请。
丁香看着华恬手中的金手镯,问道,“前日二夫人让人送了这手镯与一条项链过来,也不只是单小姐有,还是其余各个小姐都有。”
华恬看了看手腕上的金手镯,觉得耀眼无比,笑了笑回道,“她们都是有这些东西的。不过前日送手镯与项链,却只我一人有的。”
依照沈金玉既小气又爱面子的性子,怎么可能给一个眼中钉而不给自己的女儿?
因为小气,她一直舍不得送华恬值钱的首饰,但是因为这段日子一出又一出地接着闹,她为了面子,这才忍痛给了华恬一个金镯子。
当然,她的小气都是体现在华恬身上,对于自己的女儿,她是十分舍得的。恐怕华楚丹几姐妹,手上镯子就有数个。
丁香、沉香听了华恬的话,不再追问,反而是思索起来。
正当她们出神的时候,外面来了丫鬟,说是车子准备好了,请小姐出门。
华恬站起身,对沉香点点头,便扶着丁香出去了。
到了大花园里,见华楚宜、华楚芳、华楚枝三人也正好从各自的园子里出来,华恬忙上前笑眯眯地打招呼。
“咦,六娘什么时候,竟也有金镯子了。”华楚宜眼尖,一下便看到华恬手上的金镯子,当下便笑嘻嘻地说了起来。
华恬听了微微一笑,“是前日里婶婶着青儿送过来的。”
这个华楚宜也是个奇葩,喜欢话中带刺,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听了不舒服。就比如刚才那一句,乍一看没什么的,可是听的人听在耳朵里,就是觉得别扭。
“我娘就是心肠好,你们以后可得好好待我娘亲。”华楚宜昂着头说道,率先走在了前面。
华恬点点头,“那是自然。”
“咯咯咯……这镯子是金的,六娘年纪小,恐怕有些重了罢。”华楚芳在一旁掩嘴而笑。
华楚枝看了一眼华恬手中的金镯子,并没有出声说什么。
“嗯,是有些重。但是这是婶婶病中所送,六娘不忍拂了婶婶的好意。”
听了华恬的话,华楚芳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跟在华楚宜身后走了去。
华恬见状,放慢了脚步,等到华楚枝走在前面了,自己这才跟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与华楚宜、华楚芳、华楚枝三人一道坐在车里,并不说话,只是闭目养神。
可是不知为何,华楚宜对华恬的敌意,特别明显。一路上总是拉着华恬说话,话中意有所指,句句不离指责华恬。
对此,华恬只做听不懂,笑着听下去。
在这车里,即便她争赢了,也无甚好处的,因此懒得争了。
不得不佩服的是,这华楚宜真是天生会说话,说出的话都是听着只是稍微不舒服,细思之下却处处是陷阱。
华楚芳听着,不知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总会附和几句。
华楚枝保持沉默,拿着书在手中看着,两耳不闻窗外事。
到了刘碧荷府中,下了车,便由一个年纪虽小但已经颇具风情的婢女引进去。此人正是绿萝。
“素闻华家的小姐们上门去做客,从来不会迟到,如今见了,果真如此。”绿萝一路引着众人前进,一路保持着礼貌而又巧笑嫣然地说道。
“这正是家母平日所教,算不得什么。”华楚宜笑着回道。
一路进去,见假山临水,又有修竹装饰,路旁各式花草都有,景色甚是奇异,与山阳镇别的府上略有些不同。
“碧荷姐姐家中可真漂亮,与别的府邸大是不同。”华恬一边打量着两旁的景色,一边羡慕地说道。
“六小姐真会说话。不过若是小姐听见了,定要高兴的。这正是她来了之后,着花匠打理的哩。”绿萝听了。笑得眉毛弯弯,放慢了脚步,走在华恬身旁一道说笑。
这么一来,大家还是往前走着,可是华楚宜、华楚芳、华楚枝便没有人招呼了。
华楚芳、华楚枝还没有什么,华楚宜却是气得心里呕血,恨不得上去撕了华恬。
一路上心思各异。很快便到了一个雅致的园子里,一进园子。众人都闻到了一阵清香。
“咦——”华楚枝闻到荷香,吃了一惊,举目看去,见园子有一半是荷塘。
如今夏日。碧绿的荷叶圆圆,荷花朵朵,说不出的美丽写意。
“唔,好香啊!”华恬当先叫了出来。
刘碧荷家中竟然有一大片荷塘,果真是罕见了。那一辈子她没有被邀请来过刘碧荷家中,根本不知道。
“我家小姐自小喜爱荷花,故此这园中便有这荷塘。”绿萝见了众人眼中的惊叹,与有荣焉地说道。
华恬听了,眸中一闪。如此说来。刘碧荷在家中很有地位么?竟然能让家中专门为她修荷塘,还是在一个她有可能不会来的偏远之地修筑。
可是如果真有地位,那么她为何会被打发到山阳镇来?
就她所知。一般金贵的京中千金,都是留在京中教养的,断不可能被送到一个小镇上来。
庶女、犯了无法谅解的大错的嫡女、有了后娘的嫡女,这些人才有可能被送到乡下的镇子来生活。
真正受宠的女孩,是家中的娇客,从小是被贵养着长大的。京中人才众多。各府能够请到的教养嬷嬷,各种名师。都是小镇子比不上的。
“华家姐妹们都来了么?”刘碧荷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襦裙,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她扫了一眼华恬几人,惊讶道,“咦,华家大小姐、二小姐怎么不曾来?”
“大姐姐、二姐姐近日身体抱恙,大夫吩咐需要卧床休息,因此没有来。”华楚宜作为华家来客中的老大,上前答话。
她这是第一次见到刘碧荷,见她长得漂亮,气度非凡,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原是病了,我这儿有从京中带来的老参,晚些时候回去,你们记得拿些回去罢。”刘碧荷目露担忧地说道。
听到刘碧荷随口就说要送老参,华楚宜心中有些吃惊,但是面上却不显,答道,“谢谢刘小姐一番美意。不过老参珍贵,且我家中亦有老参,自是不好要刘小姐的东西。”
刘碧荷点点头,“不用客气的,若需要,只管开口。”
很快,华恬几人便被刘碧荷引到荷塘中的一个大亭子坐着。
这亭子是一个观景台,三面都是莲叶荷花,又靠着水,因此清凉中带着清香,是个难得的佳地。
感受着微风,呼吸着荷香,华恬心旷神怡。
陆陆续续,等到华恬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了很多女子了,荷塘中偌大的亭子,显得有些拥挤了。幸好岸上通到亭子的通道上方,也是遮起来的,没有太阳晒到,亦可做游玩之所。
众女子聚在一道,少不得你来我往说些笑话,又或者说些彼此的爱好志向,找到有共同爱好的感叹一番。
华恬仍然是跟在刘碧荷、林碧玉、郑珂、范明珠等人坐在一起,她并不怎么说话,只是听说话,不过会不时用赞赏和崇拜的眼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就这么简单,她竟然刷了不少好感,让得几个女子对她好感度又上升了不少。
这正是华恬想要的,无论在什么地方,一个能够及时表现赞赏、崇拜的听众都是十分受人喜爱的。
在华恬一边听,一边在心中分析所得到的信息的时候,一个长相漂亮的小姑娘走了过来,向华恬道,“六娘,听说你是北地回来的。可否给我们讲一讲北地的风光?”
她这一打岔,所有人的目光便都投在她的身上,猝不及防之下,这小姑娘吓了一跳,接下来的话也吞了回去。
华恬看了看这个女孩子,有些眼熟,但是并不知道名字。不过,她是真的好奇,还是别有意图?
“易婷婷,你要听什么呢?六娘年纪小,能记得多少?”郑珂开口,半点面子也不给。
“呵呵,我们就是好奇,想知道是怎么样的。”易婷婷重新又扬起笑容,说道。
华恬注意到,她在说话之前,看了不远处的人群一眼。到底是谁呢?
华恬不着痕迹地也看了看那个方向,那里有一个熟人,华楚宜。
“北地很是壮丽,秋天树叶大多黄了,冬天下着大雪,很冷。婷婷姐是要知道这些么?”华恬收回目光,笑眯眯地看着易婷婷。
按照她如今的年龄,她实在想不出,华楚宜会如何为难自己。诗词歌赋这些,大家都知道她不懂,根本为难不起来。
“是呀,书中都有写的,婷婷姐你是要知道这些么。”郑珂要笑不笑地说道。
她年龄比易婷婷稍大,却专门叫易婷婷为“姐”,自然是故意寒碜她的。
易婷婷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原来如此,我还道会有多大的不同呢。”
“是很不同的。”华恬说着,目光看向刘碧荷,又看看郑珂,问道,“各位姐姐,我便去跟她们说一说罢。”
“你才五岁,又不是说书的,哪里有好的口才去说?坐着罢,若易小姐想知道,下一回我让我爹爹请一个说书的来,再请了各位一道去听。”郑珂老神在在地看着易婷婷,笑意吟吟地说道。
“郑姐姐说得有理,是我冒昧了。”易婷婷的笑脸终于僵了,说完话便转身走了。颇有一种逃命的感觉。
华恬看着郑珂,好奇问道,“郑珂姐姐,为何不能去说给她们听?”
“那个易婷婷呀,和华楚宜交好,平时说话最是喜欢阴阳怪气,这次好端端的,来让你去给她说北地风光,显然是要给你找不自在。郑珂喜欢你,这才把她赶跑。”范明珠在一旁答道。
华恬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目光又看了看不远处低声说话的易婷婷与华楚宜,转头回来对郑珂道,“谢谢郑珂姐姐。”
郑珂摆摆手,“这算不得什么,你以后自己也注意些就是了。”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会不让六娘过去呢,现下可算是知道了。”刘碧荷在一旁,似乎是才反应过来,对着郑珂笑着说道。
“碧荷妹妹往后也要注意些,那帮子人,最是喜欢面上笑意盈盈,私下里捅刀子。都不是好相与的。”郑珂提醒道。
华恬在旁暗地思量,如此说来,我也差不多是这样,不过我不表现出来而已。
这么一想,又有些汗颜,不过却并不后悔。
她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觉得时机尚可,便将戴着金镯子的左手竖起来,拖着自己的腮帮子。
这厢刘碧荷点点头,接受了郑珂的提醒。视线在华恬身上转了一圈,看到了她手中的金镯子,笑道,“咦,六娘今日多戴了一个金镯子呢。”
这么一说,大家的目光都移到华恬的手腕上。
华恬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子,低声道,“这是前日婶婶给的。”
“看着样式倒不错,上面的图案颇为精致。”刘碧荷把华恬的手腕拉了过来,仔细观察着。
华恬见她看着的样子不大方便,于是道,“碧荷姐姐要看,六娘解下来给碧荷姐姐看罢。”
她才五岁,说这些话倒不会被刘碧荷记在心里,觉得她别有居心,因笑道,“我帮你解开来,让大家也都看看。这簪上的图案,算是难得了。”
说话间,已经把镯子从华恬手中解了下来,仔细看着。
哪里知道,她拿着上下翻看的时候,那镯子“咯”的一声,发出脆响,竟然断开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啊,这是怎么回事?”林碧玉看到了有些吃惊,便低声惊呼问道。
华恬脸上忙也作出吃惊的神色,目光盯着镯子,有些不舍,有些心痛。
这自然是她出门之前让蓝妈妈做好的手脚,一直便等着这一刻。
不过,她也想不到镯子会断在刘碧荷手中,看来,她与刘碧荷,也许真有些缘分也说不定。
三番四次,她因缘际会之下,总做一些于自己有益处的事情。
“眼看着这镯子甚是精致,断不会想到竟如此易折断。不过不碍事,我那里多的是金镯子,回头我赔一个给六娘罢。”
刘碧荷脸色有一刹那的不自然,很快便收敛了去,露出有些抱歉的神色与华恬说话。
“不,不用赔的。”华恬连忙摆手,口中解释道,“镯子断掉了,不关碧荷姐姐的事。许是我戴着的时候,不小心磕着了。”
她又不打算真让刘碧荷背着黑锅,当然会出言帮刘碧荷撇清了。而且,这么一说,没准能够卖给刘碧荷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听到华恬的话,刘碧荷眸中的寒意果然少了几分,脸上笑得越发柔和了,“毕竟是从我手上折断的,六娘叫我‘碧荷姐姐’,就不用与我客气。”
林碧玉、郑珂、范明珠等人听着,不好出声,只是在旁看着。
华恬听着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会儿笑道,“六娘明白了,原是碧荷姐姐疼六娘。要送镯子给六娘呢。不过送便送了,碧荷姐姐可不许说什么赔啊赔的。”
这话说得十分好听,让刘碧荷眸中随后一丝寒光都没有了,点头笑道,“你这小丫头,也忒会说话了。”
“都是人精儿,碧荷妹妹却是极坏。说话吓唬华六娘。”范明珠在一旁笑嘻嘻地说道。
华恬笑笑,垂下头来。
旁边郑珂却道。“金子如何这么快便断掉?碧荷妹妹仔细看看,可有什么不妥?”
终于有人说这个问题了。华恬偷偷给了郑珂一个赞赏的目光。
经郑珂提醒,刘碧荷、林碧玉与范明珠等人也注意到了,大家一下子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
金子即便变形,也不可能会断掉,这是大家公认的。如今这金镯子,竟然断掉了,实在是奇怪。
刘碧荷仔细看了看,目光露出讶异之色,“想来有人故意做的。你看这里,竟有如此平整的切口。”
一面说着,一面把手中的金镯子递出去。
郑珂首先接了过来。低头便看。
“这,想必不应该罢?”华恬在一旁听了,难以置信地说道。
“碧荷妹妹说得对。果然是有人做过了手脚。”郑珂把手中的的镯子递给旁边的林碧玉。
林碧玉、范明珠都看了,也都点点头,目光看向了华恬。
华恬低着头,扭着手指,并不作声。
“想不到竟这样……”林碧玉长叹一声说道。她由来不爱说人长短,因此也没指名道姓说什么人。
“近日镇上传闻颇多。恐怕是空穴来风,有些根据的。”刘碧荷意有所指地说道。
她指的传闻自然是最近关于华家。关于沈金玉的传闻了。到了如今,传言是沈金玉怂恿自己二女儿,去划花华恬的脸。
郑珂、林碧玉、范明珠虽然养在深闺,但是却都能听得到这些传言的。在内宅中,大部分人都是持相信的态度,因为这是典型的内宅斗争风格。
只是沈金玉行事不端,竟被揭露了出来而已。
郑珂伸手拍了拍情绪有些低落的华恬,安慰道,“你在家中过得不好罢。”
“不,六娘在家中还是好的。”华恬突然抬起头,看向刘碧荷、郑珂等人,“肯定不是故意的,也许镯子做成之初,便是如此了。”
“偏你单纯,相信这些。”郑珂拿起镯子,摇了摇。
“前日二姐姐身体不适,婶婶气得吐了血,可是还是着丫头去库房里找首饰送与六娘,她待六娘一片真心,这是明白了的。怎能、怎能怀疑她。”华恬辩解道。
刘碧荷与郑珂等人相视一眼,都露出苦笑来。
“这镯子到你手上,经过很多人的手,未必就是华二夫人亲手做的。”郑珂低声说道,不过一说完就转了话题。
华恬低了头,做出有些生气的样子,没有答话。
刘碧荷笑了笑,拿着金镯子,招来自己的圆脸丫鬟青萝,道,“这是华六小姐的镯子,如今断了,你拿去包好,到街上找人溶了重新做一个罢。”
她声音不算小,把旁边的小姑娘们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华恬恨不得给刘碧荷鼓掌颁奖,真是,做得太棒了。她就是万事俱备欠的东风啊!
虽然说也许刘碧荷会一手包办,把此事传出去,污沈金玉的名声。但是鸡蛋全部放在一个地方不安全,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一个人身上,也是不够安全的。
大声嚷嚷,让更多的人知道,就更有可能透露出去,最后闹到全民皆知。
华楚宜首先走了过来,问道,“镯子怎么断了?”
看着华楚宜一脸的平静温和,刘碧荷笑了笑,“没多大事,适才我把华六娘的金镯子拿在手中把玩一会,竟断掉了。”
“金镯子如何会这么容易断?”一个小姑娘惊呼道,“我家中便是做金饰的,金饰虽然不说十分坚硬,但是断不会如此容易从中断开的。”
一番话说出来,越来越多的小姑娘注意到了。
华恬在旁听着,心中乐开了花。想不到这些小姑娘中卧虎藏龙。竟然有家中做金饰的。
华楚芳、华楚枝两人在不远处,听到讨论声,都走了过来。
这时候。金镯子已经到了华楚宜的手中,她看了看,脸上有些色变,不过也只是一刹那而已,很快便遮掩了。
华楚枝与华楚芳问清楚了缘由,也忍不住拿着金镯子看起来,想当然耳。上面那割断痕迹如此明显,她们一下子便看了出来。
“许是买来便有这纰漏了。家中管理不善,导致六娘没脸了。镯子是我们家的,便由我们拿去溶了再做罢,不用劳烦刘小姐了。”
华楚枝微微皱了皱眉。很快便想出了法子,说得不卑不亢。
不得不说,她处理事情是很不错的,愿意承认是自家的错,又表现得落落大方。
因此,她说完话,现场便有些静下来了,不过很快又有人低声道,“物品入库。定会好生清点的,怎么竟有如此大的纰漏?”
问得好。华恬心中暗道,面上却是做出息事宁人的样子。说道,“想来是不小心罢,六娘也常常不小心做错了事。”
“唉,如今华家事多,外面纷纷扬扬传的都是。如今这么一件小事,理应不是什么要事。大家不要再追究了罢。姐妹们一处,单是说话也没有意思。不如我们玩些游戏?”
刘碧荷听了,便站起来息事宁人。
不过她说的并不是什么好话,华楚宜、华楚芳、华楚枝都听出了言外之意,心中不快,却不好反驳。因为明面上,这话并没有什么,反而是帮了她们说话。
郑珂扫了一眼面色纠结,似乎正想着怎么反驳的华楚宜,笑嘻嘻地应和道,“也好,这里凉风习习,又荷香飘飘,很是适合玩耍。”
还有不少姑娘心中仍旧疑惑此事,但见主人都这么说了,没有法子,刚升起来的八卦兴味只放在心中,面上附和起来。
华恬笑着点头,口中道“好极”,目光四处看着,看到不少小姑娘眼中都意犹未尽,知道今日事成了,心中更加高兴。
原来,之前她便打算把管理库房及采买的付妈妈弄下台的,并就此与丁香说过。
至于怎么才能把与自己没有直接交流的付妈妈弄走,华恬着实费了一点儿心思。
也只是费了一点儿心思而已,华恬拿到沈金玉拿来的礼物之后,心中便有了计较。
沈金玉专门在宴会之前送来金镯子,意思就是让华恬戴着来,彰显自己并没有虐待华恬。
在这种被沈金玉期待关注能够洗刷自己恶名的关键时刻,如果金镯子断掉了,而且明显显示是人为的,会发生什么事呢?
流言传出来,沈金玉会觉得自己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气恼程度可想而知。她会深查,狠查,最后会查到付妈妈身上。
因为,镯子经过付妈妈、青儿、华恬三人之手,在这三人之中,华恬是第一个被摘出来的——她才五岁,谁相信她有如此心机?青儿第第二个排除的,因为她时间不足,而且缺少工具。
那么,最后倒霉的就会是付妈妈。
一般来说,付妈妈倒霉,最多就是被沈金玉责罚一番,这是对内处理的。但是如果事情是被山阳镇上周知的,那就是对外处理了。因为外面看事情,并不会单看付妈妈一人。
山阳镇上的人都知道,付妈妈是沈金玉的陪房,而之前有无数流言指责沈金玉虐待华恬,两者合一,人们想到的便是沈金玉吩咐自己的陪房做下这等事。
至于沈金玉为什么会做出打自己脸的事情,大家懒得分析。因为围观看戏的人,只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反对动摇自己相信之事的一切。
何况,这些看戏的人,怎么知道沈金玉是要让华恬戴着金镯子来参加宴会的?她们琢磨沈金玉的心思:不给华恬,又说虐待,给了吧,自己又舍不得。最后,给个有瑕疵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是综合分析了如今外面的流言、沈金玉的性格、刘碧荷的性格、围观者的心理等等,才做出这个计划的。
可以说,少分析了一项,计划都有可能流.产。
但是华恬决意要这么做,又怎么会让计划流产呢?她仔细揣摩了各人的性格、行事方式、心理状况,这才精心策划的。
如果不是流言纷飞,说沈金玉虐待华恬,沈金玉不会送华恬金镯子。
如果不是刘碧荷讨厌沈金玉,一定会与沈金玉对着干,她不会大声嚷嚷,让大家都注意到这一件事。
如果不是沈金玉早有不好的名声,大家不会矛头直指她,首先怀疑她。
缺少了任何一环,都不能成事。
而大众心理,也很是奇怪,他们有从众心理,有人这么说,大家便会跟着这么说。他们又有逆反心理,沈金玉越是做动作反驳,大家越是认为她造假,做表面功夫。
还有一点,就是沈金玉亲自送到华恬面前的,她极度要面子,能够忍人之不能忍!
心肝宝贝华楚丹被华恬无意毁了容,她都能够装大度,与华恬握手言和。因此,华恬知道,沈金玉只会退,不会进。
到最后要给出一个交代的时候,她一定会发作自己的陪房付妈妈,发作了之后让谁上位呢?大家都知道哪些是她的陪房,她为了表明清白。不会再让陪房坐那个位置。
那么,华恬身边的大丫鬟之母,齐妈妈。最容易上位。而且会是最符合沈金玉心意,让她心甘情愿推上去的。
这是华恬的分析,也是她制定计划的依据。如今,金镯子已经断掉了,且等后面的流言,再等沈金玉的应对便是了。
荷香园,刘碧荷提议了玩游戏。众少女们吱吱渣渣,讨论着玩什么游戏。莫衷一是。
“我提议,藏钩如何?”范明珠站起来说道。
藏钩此游戏于汉代兴起,从深宫之中传到市井,可谓是天下人皆爱玩。玩法简单,又容易玩。
但华恬还是吓了一跳,想不到这个大周朝也会有藏钩这种游戏。难不成,大家真的是相处于平衡空间么?
若不是上一辈子曾经了解过,华恬根本不会知道这是怎么玩。因为那一辈子,她根本是被镇上的少女们孤立起来的,怎么可能一同玩游戏?
藏钩,简而言之,也就是拿出一枚金钩。分两队分别猜金钩在谁的手中。简单而有趣味,人多了玩得就更加开心。
故而,范明珠一提议。大家便踊跃附和起来。
刘碧荷吩咐丫头去拿金钩,而郑珂则站出来让大家分成两队。理所当然,刘碧荷为一队队长,郑珂为另一队队长。
这队长,说白了也就是队伍中当先一人而已。
分好了队,两队一左一右。队长相对。
华恬与华楚枝在刘碧荷这队,华楚宜、华楚芳则在郑珂那一队。
绿萝拿来了小巧的金钩。她站在两队中间,举起手中的金钩,声音清脆地叫道,“哪曹先射?”意思是问,哪队先猜。曹即队伍,射即猜。
“来者是客,便由郑珂姐姐先射罢。”刘碧荷理了理垂落的发丝,笑道。
郑珂笑眯眯地摇摇头道,“我队中多了一人,难度大了一些,碧荷妹妹先射罢。”
刘碧荷见状,笑了笑,便点点头。
绿萝得到两方队伍的承认,便点点头,扬声道,“这便开始罢。”
话音刚落,刘碧荷一整条队伍,便齐刷刷地转了一百八十度,全部背对着郑珂一队。一时之间,衣衫飘飘,说不出的动人。
华恬人矮,占据了一个好位置,便是刘碧荷身后。离中间距离颇近,因此能够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没有脚步声,想来便是郑珂拿了钩子罢。
正暗地里猜着,绿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可射矣。”
华恬忙跟着队伍一道,再度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看向对面的队伍,仔细扫视她们的两只小手。
“我射郑珂!”刘碧荷看了看,巧笑嫣然道。
华恬看了看,见郑珂白皙的小手似乎有些鼓鼓的,便也跟着叫“我也射郑珂姐姐。”
身后的人与她猜的一样,都叫射郑珂。
郑珂笑嘻嘻地把自己的一双小手伸上来,缓缓打开。
“唉——”华恬这边的队伍见了,都叹息一声。
只见郑珂一双白皙的小手上,竟然什么都没有。显然,华恬这一队都猜错了。
“射错矣。”郑珂眨着眼睛,笑嘻嘻道。
绿萝见状,拿过金钩,重新又叫开始。这一回,轮到郑珂那一队先射。
这些游戏在这个时代,算是趣味十足,但是在华恬经历过的另一个时代,可谓是无趣之极。
在这里,大家越玩越开心,因为被射中的人,脸上要被用毛笔画东西。有淘气的小姑娘,会画上小狗、小猫这些小动物,笑料十足。
华恬这还是第一次和小伙伴这么玩游戏,玩着玩着便专心投入进去,一颗心暖暖的。
和小伙伴们玩游戏这种遗憾,这次总算是弥补上了。
还有别的遗憾,将来定能够一一补上的。
华恬看着荷塘的朵朵荷花,握紧了一双小手。
事先便说定,午餐在刘家吃,直到丫头来叫吃饭,大家才意犹未尽地散了。
饭后休息了一阵,说说笑笑过后,大家仍旧兴趣十足,便又接着玩藏钩游戏。
等到大家意尽,散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各家小姐看着天色。忙不迭地与刘碧荷告辞。
而华恬,走的时候,果然收到了刘碧荷送的金镯子。她拿着金镯子。落落大方地谢过刘碧荷,这才跟在华楚枝等人的身后一同上车。
回程中,华楚宜同样是一直说话,要叫华恬不自在。
对此,华恬一点儿也不介意,只是听着,一言不发。
“六娘。那刘小姐如何会看到你手中的镯子的?”华楚芳看着华恬手腕上一只崭新的金镯子问道。
华恬如今戴着的是刘碧荷送的金镯子,原来的镯子被华楚宜收了起来。
听到华楚芳的问话。华楚宜、华楚枝都看向华恬。
这话华恬不能不回答,她道,“六娘戴在手上,拖着腮帮子听碧荷姐姐、碧玉姐姐、郑珂姐姐说话。便叫碧荷姐姐见到了。她说这镯子上图案做得好,便仔细看起来。”
这话并没有什么槽点,可是听着华楚宜耳中,还是很有槽点的,她笑了起来,“手托腮帮子,这是美人们爱做的动作呢!我们六娘长大了也是个美人儿,做这动作倒也适合。”
“哪里的话,三姐姐才是真漂亮呢!明珠姐姐也赞三姐姐肤白如脂。美目流盼。”华恬只做不懂她的讽刺,笑眯眯地答道。
这么一句话倒是取悦了华楚宜,她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华楚芳笑了笑,“六娘真会说话。在这镇上,刘小姐、郑家小姐、林家小姐、范家小姐,可都是出身不菲,六娘你多与她们交好,将来少不了好处的。看看。刘小姐不就送了你金镯子么。”
华恬还未说话,华楚枝已经开口了。“四姐姐,你说这些做什么?六娘年纪小,刘家小姐她们疼爱六娘,便照顾着些,我们该感谢她们才是。哪里来的这些话。”
华楚芳一愣,随即笑起来,“咯咯咯……五娘说得是,倒是我说错话了。”
不过虽如此说,她神色之间,仍旧颇有些不自然。视线在华恬手腕扫过,有些阴暗。
华恬垂下眼睑,这华楚芳明显有些生气了,只是不知道,是生气她没有金镯子,还是生气刘碧荷待自己比她好。
不过,不管是哪个方面,这倒是个缺点,将来或许可以利用。
回到府中,很快就可以吃晚膳了。因为最近沈金玉身体一直不好,因此一直是分开吃饭的。
今晚这一顿晚餐仍旧是不例外。
分了路,华恬领着丁香一路回到荣华堂。沉香早就备下了喝的冰镇绿豆汤,华恬甫进门便让她喝汤解暑。
喝完了汤,丁香沉香侍候华恬到里间换衣服,一边动作,丁香一边细细地说了今日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
“别的都没什么事,也就是跟着丫头们在一处坐着说话,或者玩些游戏。只是帮忙准备午饭时,刘小姐的丫头青萝,来找奴婢说话。”
午饭前,大家已经发现了金镯子被人为切断。
这事华恬早就预料到,闻言并不吃惊,问道,“都说什么了。”
“打听我们府中各个人事的,还着重问起来,那管理库房及采买的付妈妈,在府中都有些什么亲友。”丁香伸手把华恬的手套进袖子里,说道。
“奴婢没有直接说,只是说付妈妈原先有一个女儿,但是如今已经不在府中了。”
听到这里,华恬点点头。这么说是最好的,说一点藏一点,让刘碧荷再到别处打听去,这是最好不过了。
付妈妈之前的确是有一个女儿的,如今也确实不在府中了。她的女儿原先是沈金玉身边的大丫鬟,叫青儿。是华恬进门当日,便被沈金玉打杀了出去的。
刘碧荷要查清楚此事,很是容易。丁香知道这一点,因此没有直说,只是含糊地点出,倒也算聪明。
“好了,这是便到此为止,你们平时不要胡说什么。”华恬换好衣服,随口吩咐道。
府中如今不用再度出手,只得外面传言,沈金玉为了面子去发作付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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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华府中养病的沈金玉终于听到了外面的流言,于是,府中发生了地震一般的动荡。
病中的沈金玉不顾病体,把付妈妈以及与她相关的一些小丫鬟等,特意拉到靠近大街的那一面院墙下,狠狠地发作了个遍。
墙内血肉横飞,丫鬟们哭爹喊娘。墙外围观的人听到打板子的声音,丫头们惨叫的声音,摇头叹息。
这一切,精彩极了。
付妈妈作为沈金玉的陪房,被打得哭爹喊娘的,但好歹还有命在。丫头们毕竟不是犯事者,打过之后也还活着。
不过,管理库房及采买,却是不能用付妈妈了的。
沈金玉在房中,与桂妈妈秘密商量了一个下午,终于选出了新任库房及采买负责人。
这个人,正是华恬预料中的齐妈妈,丁香的亲娘。
等到消息传出,而齐妈妈也正式上任之后,丁香几乎要用看“神”一样的目光看华恬了。她想不到,为什么最后的胜利者会是齐妈妈。
对此,正在用小手挑弄着焚香的华恬微微一笑,看向沉香,“沉香知道么。”
沉香犹豫了片刻,迟疑道,“奴婢猜到一些,不知对不对。”
听了这话,丁香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沉香。她自小在府中长大,也参不透其中的奥妙。为什么,才来不久的沉香会知道?
“但说无妨。”华恬看向沉香,直言道。有的人。便是天生的内宅高手,不得不服。
“如今二夫人惧于外面的流言,故而整治付妈妈。为了杜绝外人更多的流言,她会彻底换一个管理者。这个管理者,为了避嫌,绝对不能是她自己的陪房,那么。女儿在小姐身边做大丫鬟的齐妈妈就是最合适的了。”
沉香沉声说着自己的猜测,但是眸中却是充满了自信。她很肯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真是个聪明的丫头,华恬赞赏地看着沉香。她自己在同样的年纪,拍马难追!
目光移开,看向仍旧难掩疑惑的丁香。华恬一怔,问道,“你可还有什么不明白?”
“府中老妈妈很多,为什么偏是我娘呢?”丁香皱着眉头,一副想不明白的样子。
沉香径自答道,“因为你是小姐的丫鬟。在大家看来,你与齐妈妈都是小姐一派的,不可能会背叛小姐。”
已经说到如此直白了,丁香脑子一转。便明白过来。
她想了想,看向华恬,问道。“小姐,我娘那边,需要怎么做?”
“什么也不用做,以前怎么做,往后仍旧怎么做。也不用与我们荣华堂走得太密切,只不害我。不克扣我便是。这些话,你什么时候见着齐妈妈了。便如此直说。”
“为什么?”丁香急道。
她在府中混得久了,自然明白得到什么,便要付出什么。如今华恬一出手,便帮她娘谋了个肥差,这可是个大恩。在她情切切想着报答的时候,华恬却跟她说不用做什么。
这实在是奇怪极了。
“为人者,不能只顾眼前利益。若是你娘亲表现得亲近于我,恐怕位置也坐不长。你与你娘说了,她便会明白的。”华恬说完,见丁香灵动的大眼仍旧有些懵懂,便长叹一声。
“你在我身边服侍我,也算是对我报答了,如此这般细水长流报答下去,岂不是比一下子全部报答完更好?”
丁香骤然抬头看向华恬,激动道,“奴婢一定好生服侍小姐!”
“我相信你的。”华恬笑道。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华恬又恢复了之前学习琴棋书画女红的日子。
齐妈妈新上任,到底还是来过荣华堂一次,不过也是光明正大地会面的,华恬只应酬一番便罢。要说什么,她已经和丁香说过,人多口杂,多说无益。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酷暑慢慢过去,天气逐渐变得凉爽起来。
华恬的轻功已经练得似模似样,能够短暂地飞起来了。
只是华府的荣华堂不大,毕竟不好施展,因此每当晚上,总是由蓝妈妈抱着她,飞到郊外去练习的。
华恒、华恪也练到轻功了,也会被叶师父带到郊外去练。如此一来,几人有时便会遇到。
见到华恬跟着蓝妈妈练轻功,叶师父冷哼一声,倒也没出声阻止,只是更加认真地教华恒、华恪了。
几人到最后,每到晚间,便相约着一起到郊外练功。华恬三兄妹感情好,一处练功心情也特别好,总是一处说话。
可是蓝妈妈与叶师父却是有些嫌隙的,因此互看不顺眼的时候,会让徒弟互相比拼一番。
虽然华恬明面上不算是蓝妈妈的徒弟,但是学了她的轻功,却总还得代表她出战的。
在比拼中,三人的轻功进展神速。
这一晚,华恬正与两位兄长比拼轻功的时候,一时不察,跑过了山头。
正当她想回头的时候,见远处有一大片的火把在动,便吓了一跳。
华恒、华恪先练的是内功以及基础,涉猎轻功稍晚,因此轻功是比不过华恬的。他们在后面,见到妹妹跑到前面去了,吓得连忙跟了上去。
“已经是晚上了,为什么那么多人点着火把出来干活?”华恪也看到了远处的一大片火把,忍不住好奇道。
“应该不是干活,似乎是起了争执。你们看,那火把是分开两边的,彼此之间你进我退的。”华恒看了又看,低声道。
“嗯。应该是在谈论什么。莫不成是山贼?”华恬语气中有些小激动。
她以前还不曾经过山贼呢,此刻一看,顿时激动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一道不悦的老者声音响起。正是叶师父。
“师父,我们看到远方有人在打架。”华恪率先开口。他如今练了一些武功,便一直想着去试一试自己的身手。虽然轻功输给了妹妹,但是武功却还未表现过。
“那与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回去。”叶师父扫了一眼远处的火把,便把三人撵回去了。
蓝妈妈见三人怏怏而归,便好奇道。“发生了何事?”
“我们见远处有人打架,想看看发生何事。可是师父不许。”华恒恭敬答道。
“哼——”叶师父在一旁冷哼一声,“莫非你们认为你们能够与人对打了?这一手三脚猫功夫,却也敢去与人争斗,真是不知死活。”
一桶冷水泼下来。华恒、华恪都有些讪讪地,只有华恬笑嘻嘻道,“我也没练着功夫,只是有些轻功,只怕逃跑还是可以的。而且,我们也没有打算去与人交手,只是好奇出什么事而已。”
“有什么好奇的,如今是深夜,那地方是山林。定然是农民之间吵起来了。这些与你们又没有什么相干,你们管那么多做什么。快,继续练。”
蓝妈妈知道华恬聪明。不像一般的孩子,因此说话间便简单解释一下。
两人都如此说,华恬三人知道看戏无望,于是便认真练功。
又过了数日,到了休息时间,不需要去学里。
华恬在屋中练字。蓝妈妈则在做算术,沉香在旁侍候着。丁香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小姐,你这字还不错,只是那画,却是差远了。”蓝妈妈做完自己的算术题,便跑去看华恬练字。见她练完了两张,便在旁插言道。
华恬放下笔,闻着屋中浓浓的墨香,有些惊讶。
她自认自己的画画得还是不错的,先生一直在夸赞。华家几姐妹中,她年纪最小,画得却是最好的。
“你觉得自己画得很好对不对?”蓝妈妈在一旁睨了华恬一眼,反问道。
华恬怔怔点头,自己的技巧很不错,如果不是年龄限制,已经算是很纯熟了。
“技巧确实不错,可是气魄却差得远了。你知道我看你的画像什么吗?”蓝妈妈径自说着,并不等华恬回答,“像被一千一万条绳绑着的怪物!”
“你什么意思?你能够画出和我一样的画作么?”华恬顿时火大,任谁听到评价自己的画作是怪物都会生气。
“我画不出来,但是不代表我不能评价。你的话,技巧极好,但是风骨全无,只剩刻板。”蓝妈妈摇摇头说道。
听了此言,华恬不再语言,而是垂下头。
这些话,她曾经听见过一次。上一辈子,教习她画画的老师,便是如此说的。
想不到又重活一辈子,还是有人看出来了。
她想不明白,自己也是正常画画,怎么就剩下刻板了?怎么就被绳子绑着了?
真的真的不明白啊!
蓝妈妈看着华恬陷入了沉思,便冲着沉香摆摆手,示意她跟着自己一起出去,让华恬自己想想。
华恬在屋中想了很久,想到晌午,还是想不通究竟是为什么。
“小姐,先休息罢。有什么,以后慢慢想,总是能够想通的。”沉香走了进来,轻声对华恬说道。
华恬木然点点头,跟着一起走到明间。
一出来,便闻到了花香,华恬抬头,见窗边的红釉开光青花瓷里,装着几支桂花。
“如今园中一株桂树早早便开了,奴婢见了便摘了些回来。”丁香见华恬注意到自己摘回来的桂花,马上介绍道。
“倒也有些香气。”华恬点点头,“你早上都去了哪里了?”
她虽然一直思考,自己的画作有什么问题,但是却还不至于没有心思关注别的事。房中,一直没有听到丁香的声音。
“奴婢去听姐妹们谈论镇上发生的怪事了。”丁香说起此事,顿时来了精神,眉眼弯弯,拉着华恬坐下来,就要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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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一听到“怪事”二字,顿时也来了精神。
方才因为画作的问题在屋中思索了很长时间,她觉得脑袋有些涨涨的,极不好受,如有些趣事,倒是能解乏。
见到华恬似乎也想听,丁香更加兴奋了,忙比划着手脚说起来。
原来,山阳镇西北角有一大片山林,分属两个村落。之前有富商要出钱买一片山林,两个村都动了心,都想卖自己那一片山林。
可是富商只需要一片地,他也是个狡猾的,决定买最便宜的一片地。
先被问价的村子想着山林很好,根本不愿意降价,另一个村子却降价了。如此一来,可惹了麻烦,先被问价的村子不依不饶地找上另外的村子。
两个村子之间吵吵嚷嚷,闹得大了,官府知道,想出面控制。可是有宗族、有家祠,官府也管不上。便找上了富商,富商一见闹大,撒丫子跑了。
两个村子卖山林都卖不成,彻底结怨。白日碍于官府不敢闹,晚间拿了火把,到山上去口水战。
这口水战一战,便战了十数日。两个村子的村民们,因为晚间不得休息,白日干活水平便直线下降,庄稼也不侍弄了,颇有些两败俱伤的样子。
官府见了,这可不行啊。百姓生活不好,作为父母官也会混不好。因此勒令两村不准闹,同时出告示,说明两地同时卖出。有意者需买两片山林。
以上,是华恬根据丁香的表述整理出来的。
至于丁香的原版,则更多地关注于两村相争。村民们之间闹的笑话。例如,谁谁谁在舌灿莲花地对骂之中,突然放了一个巨响的屁,导致两边村民全部笑场。
丁香说完,见华恬关注焦点不同,很是遗憾,于是拉着沉香在一旁继续说八卦。
华恬想着那两片山林。心中则盘算起来。
那片山林,应该是之前她与华恒、华恪夜晚在郊外比拼轻功。见到有火把的那地方了。如果真的山好水好,那真是很不错了。
越是盘算,她一颗心越乱,于是拉着蓝妈妈到了里间。低声道,“蓝妈妈,我想买那片山林。”
“你要来做什么?即便你将来出嫁,也是要的水田,要山林用处不大。”蓝妈妈当即驳回。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那两大片山林才迟迟没有人入手买。如果是水田,早就被人抢光了。这时代女子的嫁妆,一般都会附带着上等的良田的。
“你说什么呢。怎么说到将来出嫁的事了,我要山林。自有我自己的盘算。”华恬急道。
看到华恬如此着急的样子,蓝妈妈收起了一棍子打死的决绝态度,叹道。“你还未曾见过那片山林,怎么就决定要买下来了呢?”
这问题华恬刚才就想到了,因此马上回道,“我拉你进来,正是打算一道去看看的。我心知自己去,你们肯定不放心的。”
蓝妈妈很无奈。又见华恬是打定主意,铁了心要去。于是便道,“你出去吩咐好丫鬟,我们便去。”
华恬大喜,忙出去简单吩咐丁香、沉香,便与蓝妈妈悄悄地离了府。
华恬轻功还不算好,出华府的时候是由蓝妈妈抱着的。到了人少的地方,蓝妈妈便放下她,让她跟自己一道施展轻功前往。
这么一来,正好可以练习轻功,华恬自是明白这一点的,当下提起真气,跟在蓝妈妈身后。
两人一番施展,很快便来到往日练功的小山间,华恬此时已经力竭,满头都是汗。
蓝妈妈停了下来,道,“我们先歇息一番,你赶紧调动真气,运转一周天。”
华恬本人累极,自然连连点头,擦汗之后,马上盘坐下来。
等运功过后,华恬继续跟着蓝妈妈往不远处飞去。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自己这一次施展轻功,比之前轻松很多了。
到达了山头,华恬和蓝妈妈停了下来。
蓝妈妈指着对面的山林,道,“那一大片,应该就是此次要卖出的山林了。”
华恬看去,那些山有一座甚高,其他连绵起伏的都是小矮坡,山上树木葱茏,到处都是树,即便如今已经近秋天了,那些树木仍旧茂盛。
“蓝妈妈,我们近些去看罢。”华恬远远看着,觉得这一大片山林尚可,但还想就近看看。
蓝妈妈点点头,率先施展轻功飞出去,华恬连忙跟上。
到了那一片山林,发现还算挺大的,高山旁边连绵着五个小土坡,围成了一片谷底。山涧流水潺潺,在谷底汇聚成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
华恬一边跟着蓝妈妈四处看,一边仔细考量着,等终于把这一片山林都转完了,她已经累得几乎都不想动了。
“看完了罢?有什么先回去再说。”蓝妈妈看看天色,又看看累得小脸有些发白的华恬,说道。
华恬点点头,“嗯,回去了再说。可是如今我走不动啦,蓝妈妈你抱着我罢。”
蓝妈妈自然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点了点头便抱着华恬往来路走去。
华恬在蓝妈妈怀中,感受着呼呼的风声,舒服得差点睡去。
第一次被叶师父拎着去见蓝妈妈的时候,她是首次接触轻功,差点难受得吐起来。如今学了轻功,再被蓝妈妈带着,却只感觉舒服了。这可真是令人感叹的。
正打盹间,蓝妈妈的身体突然一顿,然后又是一纵,华恬马上被这动静弄醒了。
她张开眼睛,看向四周,正是他们之前练功的小树林里。
为什么停了?难不成让我现在就开始练功?华恬这么想着。目光移到蓝妈妈脸上。
蓝妈妈的目光冷凝,正看着地上某处。
华恬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也低头看去。
地上一群黑衣人正围着一大一小两人。一大一小看起来是主仆。如今浑身是伤。
正当华恬注目的时候,那高大的仆人骤然发难,一剑挑向最近的黑衣人。
剑光闪过,黑衣人整个人飞了出去,不知死活。
接下来,便是刀光剑影,华恬却是看不清楚了。
仆人似乎很厉害。可是由于要保护身后的小主人,他却束手束脚。连连被伤。
华恬静静地看着,希望他们赶紧打完然后散去。
蓝妈妈知道华恬已经醒了,心中正想着,如果华恬让她出手救人。她该如何拒绝。
哪里知道,下面打得越来越激烈,那仆人似乎要支持不住了,华恬仍旧没有出声。
好奇之余,她低头看向华恬,见她目光清冷,看着战圈,无悲亦无喜,连该有的害怕也没有。
这个孩子……蓝妈妈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肯定。肯定是经历过什么,才会如此镇定,如此无情的。
想到这里。蓝妈妈心中反倒是希望,华恬出声让自己救人了。
华恬不知道蓝妈妈在想什么,她自己看着下面的恶斗,是真的没有想着去救人的。
那一主一仆,明显是被仇人追杀的,救下了代表从此之后后患无穷。她一点儿也不想惹祸上身。
打斗还在继续,一个黑衣人见久战不下。手一扬便扔出一串飞镖。
华恬虽然看不大清楚打斗场面,但还是能够看到那飞镖的,心道,看来这主仆二人,总归是要死在这里的。
可是高大的仆人晃了几下,飞镖竟然被打了下来,同时有一个黑衣人也中了一剑,跌落在小孩附近。
这一下可以看出,那仆人当真是个高手!
可惜带了小孩,以至于最后丧命。华恬暗地里分析道。
不过,随后发生的事,却是让她瞳孔一缩!
那小孩捡起黑衣人掉在地上的刀,又捡了一块石头,走到躺在地上的黑衣人跟前。
只见他先是向着黑衣人扔石头,见黑衣人撑着手臂想站起来,却只抬起了头,身体无法动弹。于是,小孩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地对着黑衣人脖子就砍下去!
血花纷飞,当中站着一个年幼的枭雄!
这是华恬见了这一幕的第一个感想。
要救他一命,将来,他一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这是华恬的第二个感想。
虽然这么想,但她并没有马上叫蓝妈妈,而是继续看着战场。
那高大的仆人出剑没有之前那么快了,似乎已经力竭。看着他眼里浓重的不甘,华恬这才伸手轻轻扯了扯蓝妈妈,示意她救人。
蓝妈妈一怔,心里顿时百感交集。
自从答应教华恬轻功,她心中已经把华恬当做徒弟来看待了。华恬各种天赋都不错,让她很是满意。又在华府中见过她使出种种小手段,获得一席之地,心中更加欢喜。
人一旦愿意接纳某人,便是真正开始关心这个人。蓝妈妈正是如此,她与华恬朝夕相处,慢慢地真正有了感情。
有了感情之后,她对华恬,却不是原先简单的希望她各方面都很厉害,而是希望华恬能够幸福,能够拥有小孩子该有的天真无邪与善良。
可是让她沮丧的是,华恬没有这些东西。
先前看到华恬不愿意救人,她心中就很是难受。
如今,华恬愿意救人了,蓝妈妈心中一喜,也不及多想,便把华恬放在树上,整个人飞了下去。
因为蓝妈妈的加入,战斗很快结束。
蓝妈妈拿出伤药,让那仆人上药,自己则飞到树上,把华恬抱了下来。
华恬双脚着地之后,便迫不及待地看向这侥幸留得性命的一主一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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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相救。霍某会记着这人情。”那高挑男子上完药,站起身来对蓝妈妈道。
“是我家小姐让我救人的,要谢,便谢我家小姐罢。”蓝妈妈倒没有推辞。
高挑男子看向华恬,见她年纪幼小,但是站在满是黑衣人尸体的林子里,却毫无惊惧,心中暗自赞叹起来,道,“多谢这位小姐相救。”
“你们没事就好。只是这里离镇上近,想必很快会有追兵。还是赶紧走罢。”华恬点点头道。
她有些不明白蓝妈妈为什么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推,可是蓝妈妈既然做了,她自然不会推辞,辜负蓝妈妈一番好意。
此言一出,那高挑男子与小男孩,都同时看向了华恬,目光中带着讶异。
良久,高挑男子笑苦笑道,“这位小姐说得是,不知小姐贵姓?”
“姓华。”华恬点到即止。
高挑男子拉过小男孩,从他脖子中拿下一块玉佩,递到华恬面前。
华恬虽然想着这人将来报答自己,可是面对这一块玉佩,却是没有直接收下来,而是看向对方。
“你救过我们性命,我们自然要报答你。可是如今我们并不具备报答的能力。只能寄希望于将来。这块玉佩,便是凭证。”
华恬点点头,仍旧没有结果玉佩。而是看向旁边冷冷的小男孩,“这是他的玉佩,不该交给我。你们可另外给我凭证。”
高挑男子的笑容又苦涩了几分,“别的值钱东西,已经典当完毕了。”
见此,华恬接过玉佩,抬头看向高挑男子。“我帮你这个忙。”
这话一出,高挑男子一怔。脸上的笑意都收了回去,愣愣地看着华恬不说话。
小男孩看向华恬,抿了抿嘴唇,首次开口。“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这玉佩我拿着,将来你遇到我,记得报答我。”华恬笑了笑,回头问蓝妈妈,“蓝妈妈,你可有值钱的东西给他们?”
蓝妈妈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子,递了出去。
小男孩不接,冷冷地看着华恬。
华恬并不怕他冷冷的目光,笑道。“你不用这么看我,我不怕。”
高挑男子接过钱袋子,对华恬道。“大恩不言谢,将来必有重报。”
施恩的是那个老的,可是老的要把恩情给小的,他自然识趣。
“我等着。你们快走吧。”华恬说完,伸手抱住蓝妈妈。
蓝妈妈对高挑男子点点头,又扔了一瓶药给他们。这才抱着华恬施展轻功而去。
因为中途遇见了这一出事,蓝妈妈没有继续原路回去。而是抱着华恬在城外绕了几圈,这才回到华府。
重新梳洗过之后,华恬拿着手中的玉佩,和蓝妈妈在里间相对而坐。
“小姐,为什么突然要救那两个人?”蓝妈妈问出了心中一直存着的问题。
华恬一愣,她还以为蓝妈妈要和自己说那片山林的事呢。
“那个小男孩是个狠人,一定不会这么快就死掉的。他顺利长大,一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将来,有可能帮到我。”华恬老实解释道。
闻言,蓝妈妈想起那小男孩的所作所为,暗地里点点头,心中却有些失望。原来,仍旧是为着利益。
“蓝妈妈,你能够先借我一些钱吗?”华恬从蓝妈妈这段时间对自己的态度中,知道蓝妈妈是真心呆在自己身边的,问起来便毫无忌惮。
不过,她也不愿意蓝妈妈什么也得不到,又补充道,“我很快会还给你。即使还不上金钱,也不会叫你失望的。”
却不知,这一番话说出来,才真叫蓝妈妈失望。
不过蓝妈妈也不是普通的江湖儿女,这失望了一刹那,便又变回古井无波了。
“你当真是要买那一片山林?”桂妈妈问道。
“嗯,我要买的。将来,定会叫你大吃一惊。”华恬说到这里,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好。不过明日再办罢。那山林没有温泉,又没有什么矿,道路也不顺畅,不会有多少人愿意出手的。”
可是到了明日,蓝妈妈在府中还没来得及使人去买山林,便发生了惊变。
华恬原先看中的那片山林,竟然全部被大火付之一炬!
据说从上午开始,那火便烧了起来,这一烧,把邻近的山头全部烧了个遍。
蓝妈妈把自己得到的消息与华恬说了,道,“那山林全被火烧了,这下子不用去买了罢?”
华恬笑了起来,“火烧了更好。不过不用急着买了,过两日再去买,估摸会便宜些。”
“你还要那光秃秃的地做什么?难不成你要种东西?这年头,种旱物收成并不好。”蓝妈妈大为讶异。
“蓝妈妈你放心,到时我倒腾出来了,你自然知晓。”华恬并没有马上说出自己的计划,而是先卖了个关子。
看到华恬说话神神秘秘的,说一半藏一半,蓝妈妈冷笑道,“那卖地的告示,官府已经收回去了。哪里还能买。”
华恬老神在在,微微一笑,道,“定是因为山林被烧了,官府怕卖不出去,这才收回。蓝妈妈,你不用着急。”
蓝妈妈:……
我哪里着急了,明明就是你自己想买地,我着急什么呢。蓝妈妈想磨牙了。
华恬见了,不理她,径直到外面去了。
外头丁香絮絮叨叨的。正拉着几个小丫头继续说事,因为山林已经被烧了,她说得更加兴奋了。
华恬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华恬看了看丁香,摇摇头,带着沉香往平时上课的地方去了。
到了座位上坐好,只一会儿,便见华楚雅与华楚丹一前一后,也来了。
这两人自从受了伤,便一直在屋里养伤。一直不曾来上课。想不到,如今竟来了。
“大姐姐、二姐姐。终于能见着你们了,真是太好了。”华恬行了礼,脸上惊喜的表情溢于言表。
之前她也一直想着去探望两人的,可是两人一直说伤没好。不愿见人。华恬是怀着高兴的心情,端着忧伤的脸孔回去了。
就连沈金玉,华恬也许久不曾见了。由此而知,她有多恨自己了,恨到根本不愿意见面。
不用见面,华恬表示很高兴,不过面上还是装出难过与忧伤来,不时过去走一走,虽然未曾见到人。但是礼仪却是齐全了的。
华楚丹对华恬恨之入骨,这会儿看到华恬,目光闪闪。就要冲过来。
可是她身后的丫头柳绿拉住了她,扶着她在惯常的位置上坐了。
华恬黯然垂头。
“六娘又长大了一些,是个美人胚子了。”华楚雅看着华恬,语气有些僵硬地说道。
华恬忙摇头,“并没有,六娘哪里比得上大姐姐。”
心中则唾弃不已。你一双模糊的眼睛,哪里看得出我长大了不曾?何况。我如今只五岁,看得出什么。
华楚雅收到华恬的夸赞,脸上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仍旧去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华恬眨了眨眼,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这两姐妹,似乎都更加内敛了啊。华楚丹竟然能够忍住不发火,而华楚雅竟然能够喜怒不形于色。
这是进化了么?
看来,往后得小心一些了。
先生继续讲课,华恬认真听。
听着听着,在凉爽的风中,华恬不知不觉便走了神。
“六娘,你上课怎能走神呢?”正当华恬神魂外游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嗓音突然响了起来。
华恬看了过去,是华楚宜,她目光带着责备,看着自己。
“六娘未曾走神,只是在思考方才先生所提的问题。”华恬马上恭敬地站起来说道。
先生原本满脸怒容,听了华恬的话,便稍微收敛了些,露出赞许的神色。
“那是我看错了,错怪了你。我正好听不大明白,六娘可是想到了什么,不如说给大家听听?”华楚宜笑意盈盈地说道。
她是笃定华恬走神了的,此番说话只是想逃过先生的责罚。而她偏不会如她所愿。
看着华楚宜眼底的不怀好意,华恬目光看向先生,见他也看着自己,于是心中冷笑着站起来,缓缓地说出自己的见解。
她多比别人活了两辈子,有一辈子读了十多年的书,于道理一途,哪里有不明白的?不仅明白,而且对于如今的世界,还算是见解非凡!
又因为这次打定主意,要一鸣惊人,方便以后时常请假,因此,说的时候,说得舌灿莲花,头头是道,精妙无比。
上面的先生一边听,一边点头,到了最后,竟然击掌而起,“好!六小姐如此年纪,能够这般的见解,说是天才也不为过。”
华楚宜一脸的笑意僵在了脸上,木然地看着上方激动万分的先生。
先生激动得满脸通红,在屋中走来走去,口中赞誉之声滔滔不绝。到了最后,甚至说出“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样的话。
听着这过于夸张的夸赞,华恬小脸微垂,不好意思道,“先生谬赞了。”
“并非谬赞,若六小姐是男子,这世上只怕更多了一名大儒名士!”先生诚恳道,“须知这世上,有能力者,有杰出才能者,都是人才。可是有如此思想者,却是人才中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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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着先生对华恬的夸赞,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心中不忿,目光中流露出嫉妒的神色;华楚芳笑吟吟,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但是双眸中却是泄露了些许阴沉;华楚枝看着华恬,眼中倒是赞赏。
“真是可惜了,六娘竟是个女子。”华楚宜在一旁故作失望地喟叹。
她这话一说出来,先生脸上的神色更是失望,长叹一声,竟不再说话。
华恬不动如山,只冲华楚宜微微一笑。笑得华楚宜心火气直冒,可是到底不好发作,便挤着笑,移开目光。
见华楚宜移开目光了,华恬便坐了下来。
因为听见一番高论,而这番高论又出自女子,先生整个人似乎受到了严重的冲击,让华恬她们自己学习,他在一旁无限忧伤起来。
终于,先生教习的时间到了,他幽幽着看向华恬,长叹一声,起身便走。
华恬差点被这个先生逗得笑出声来,真是个书呆子。
华楚宜原本想为难华恬的,哪里知道被她反扑,反倒更让先生赞赏,心中更加不悦了。射向华恬的眼刀越来越犀利。
对此,华恬甜笑以对。
看着华恬的笑脸,华楚宜只觉得那是嚣张得意的笑,心中更加不悦了。然而她毕竟不是华楚丹那个勇往直前的,甩了几个眼刀,便又重新露出笑脸来。
华恬自然不会被华楚宜的笑脸迷惑。她移开脸,看向了别处。
坐了一阵,眼见女红的课程还未曾开始。华恬站起来,走到门外,带着沉香去小解。
回来之后,见华楚雅与华楚宜正凑在一起,偷偷说着什么。看到自己回来了,两人递了个诡异的眼神,便移了开去。
有阴谋。几乎是马上的,华恬心中生起了危机感。
华楚雅与华楚宜。惯常喜欢狼狈为奸的,这一次如此古怪,说不定就是针对自己的。
想到这里,华恬心中响起了警钟。一边听着先生讲解,一边不着痕迹地清点自己桌上的物事。
清点了一番,没发现问题,华恬并没有掉以轻心,她趁着华楚枝提问的时候,装作自然地伸手去开盒子。
哪里知道,盒子紧紧闭着,根本打不开。
这盒子是用来装针线及常用物件的,足够大。平时要去小解,是不可能随身带着的。想不到,放在这里竟然着了道。
“六娘。你在做什么?先生讲针线,你没有兴趣,也不能去玩别的,得好生听着。”华楚宜适时出声责备。
华恬针线活做得不好,这先生便不大喜欢她,一听说华恬不认真。忙将视线移过来,目光中流露出厌恶的神色。
华恬垂下眼睑。仿佛有些难过地说道,“六娘想换一枚针,可是这盒子却不知怎地,竟打不开了。方才小解之前,还是能开的,只不知为何如今却开不了。姐姐们可知这是为何?”
“是你的盒子,我们如何得知?方才并没有人动过你的盒子。”华楚宜目光中露出得意的神色,和华楚雅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姐姐知道么?”华恬看向华楚雅。
华楚雅摇摇头,温柔地道,“我亦不知。”
华恬垂头,眼睛变红。
见此,那先生虽然不喜华恬,倒没有再出声斥责。
“做女红便做女红,你怎么一直在这里说话?”华楚丹放下手中的丝线,回过头来愤怒地对华恬道。
“对不起……”华恬低下头,难过地将盒子抱在怀里。
“你也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晚些时候又到娘亲面前告状,说我欺负你。我知道你的,惯常喜欢如此,装作弱小爱哭,心肠却极是歹毒。”华楚丹冷笑,犀利地道。
这话说出来,教习女红的先生看向华恬的神色便充满了震惊。
“二姐姐,你恁地太欺负人了!六娘何曾到婶婶面前告过状?即便你拿刀来要划花我的脸,曾经偷偷地掐我,我也不曾说过你半句。你怎能欺负人?若我有娘亲疼爱我,我岂会在府中受着欺负……呜呜……”华恬当即哭了起来。
她知道,与华楚丹对掐,一味说自己未曾做过,这是下下之策。咬定自己未曾做过,又具体说明华楚丹曾如何欺负自己,一件一件说出来,这是上策。说了之后再点名自己没有母亲照顾,在府中受欺负,这是上上之策。
因为,华恬知道,府中的这个教习女红的先生,是单身带着一个女儿的。
这种人,母爱极重,也非常能够体会孤儿寡母的悲凉。
她一说自己的身世,说自己没有母亲疼爱,便能够戳中女红先生的心。
如此一来,这女红先生即便不能帮自己,也必不会传出自己难听的话去。
华楚丹听到华恬的反驳,当即激动起来,她怒视华恬,口中叫道,“你还敢反驳!”
——论智商的重要性!
华恬听到华楚丹这霸气侧漏的一声喝,差点给她鼓掌。
本还害怕女红先生不信,你这么说了一句,孰对孰错,便一清二楚。谁也知道我欺负不了你的。
虽然心内各种欢欣鼓舞,但是华恬面上却是做出害怕的神色,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华楚丹,又看了一眼女红先生。
果然,女红先生的震惊之色早已消失无踪,反而变成了复杂难解,以及淡淡的同情。
“二姐姐,六娘是我们的妹妹,你即便心里烦躁,也不能拿她出气啊。”华楚枝听了华楚丹的话,皱了皱眉眉头,缓缓说道。
“如今正是教习女红。你们好生学做针线活,可莫要说话了。”女红先生一句话,阻止了接下来的战争。
这时候。华恬把抱在怀里的盒子放回了桌上,也认真拿着针线准备干活。
不过她知道自己的针线功力,也只是拿着针线,随便做做样子便罢。
华恬拿着针比划了一阵,皱起眉头,站起身来,问道。“先生,学生有不明白的地方。想问一问先生。”
女红先生闻言,放下手中的针线,走到华恬身边。
华恬问完问题,又待了一阵。便到了课下的时间。
女红先生说完放课,便动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直待在外面的丫鬟们也听到了放课的消息,很快便走进来帮忙收拾。
正收拾着,华楚雅的丫头绿珠突然叫道,“咦,小姐,你往常随身带着的羊脂白玉哪里去了?”
“就在盒子里。我方才觉得脖子有些不舒服,便解了放进去的。”华楚雅一边玩着自己的手指,一边懒懒的说道。
绿珠焦急道。“奴婢找过了,这盒子里并没有白玉啊。可是丢了?若真是丢了,只怕夫人要打死奴婢。”
“怎么不在!”华楚雅走过去。亲自看了一下,便焦急抬头,“果真不见了。难不成来了小偷?”
“都是一处玩大的姐妹们,哪里会有什么小偷。”华楚宜笑嘻嘻地说道。
华楚丹站起来,冷冷地看了华恬一眼,道。“我们是一处玩大的姐妹,有人可不是。”
“这未必是有人偷了。兴许掉在地上了呢?大家帮忙着找一找罢。”女工先生听见,便说道。她原本准备走了的,突然听到这些变故,便留了下来。
她可不希望自己身上也带着嫌疑。
“你们,都赶紧在地上给我找。”华楚雅从善若流,指着丫鬟们吩咐。
沉香看了华恬一眼,便蹲下去找起来。
半晌,全部丫头们都站了起来,摇着头说不曾找到。
“怎么会找不到?再仔细些找找。那玉是我爹爹赠与我的,好标记得紧,谁若拿了,也是无法出手卖掉的。若是真正还来,我便不追究。”
华楚雅气呼呼地说道,视线从丫鬟们脸上扫过,隐晦地在华恬脸上顿了顿。
华恬故作不知,等着华楚雅的下一步动作。
“哎呀,我想起来了,六娘曾说过她的盒子打不开的,会不会是有什么人偷了放进六娘的盒子里。”华楚宜突然吃惊道。
这话一出,华楚雅的目光马上“疑惑”地看向华恬,迟疑道,“六娘并不曾短了吃穿,怎么可能做下此等事?”
华恬心中冷笑,华楚宜只怀疑“有人”偷了放我这里,你华楚雅倒好,竟直接怀疑我短了东西,要偷你们的了!真是过分!
虽如此想着,面上却委屈,道,“我何曾短了什么东西,需要去偷?”
“是与不是,查一查你那盒子便知。”华楚丹说着,对身旁的柳绿使了个眼色,柳绿便向着华恬走来。
沉香见了,忙挡在华恬身前。
“走开,我奉二小姐之命来取东西,你也敢来拦我!”柳绿冷冷地呵斥道。
呵斥完沉香,她复又抬头,客气地对华恬道,“六小姐,这是二小姐的吩咐,奴婢不得不从。”
可是,沉香仍旧挡在华恬身前,并不肯让开。
华恬道,“我并不曾偷东西,二姐姐你怎能当我是贼一般对待呢?我自己便有玉佩,怎么会要偷。”
说着,她从脖子中拿出一块玉佩,晃了一下便又放了回去。
这玉佩,正是之前在山上救的小男孩那一块。
“未必需要才拿,许是希望拿了暗地里把玩也说不定。”华楚丹一口咬定。
华恬咬着下唇,“若单是搜我的盒子,我不服。需得大家的都搜过,我才服。”
“如此甚好,如此才公平。”华楚芳在一旁拍着掌说道。
“好。”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等人都赞同,直点头。三人目光中,明白着充满了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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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着三人得意的样子,华恬目光游移了一阵,微微笑起来。
这一笑,太出乎意料之外了,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一愣,便都看向华恬,目中有些迟疑。
华楚芳在旁笑了起来,试探道,“六娘似乎并不担心,想来不是六娘偷的罢。”
“自然不是我。”华恬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目光中的笑意仍旧存在。
这话一出,华楚雅、华楚宜更是迟疑了,但是华楚丹可不管这些,冷笑道,“你以为这么说,我们就不会怀疑你了么?现在,开始搜查罢。”
原本嘴角含笑的华恬笑容一敛,认真道,“既如此,不如从我开始搜查。反正,诸位姐姐都认定了是我。我在府中,没有父母疼爱,什么黑锅背不得。”
说到最后,声音低沉,凄然不已。
“六娘何必说这些?往常都是懂事的,怎地今日爱如此说话。即便大伯、伯娘都过世了,我们还是一家人。”华楚枝在一旁缓缓开口道。
华恬摇摇头,“不处其位,如何知道难处?也是我今日感伤身世,一分神,便多说了去。”
华楚丹心中恨极华恬,见她在絮絮叨叨说话,感觉烦躁不已,“别那么多废话,先搜查了再说。先生可没有时间陪着我们,还得家去呢。”
女红先生听到说自己,怔了一下,并不出声。
华恬说的。不身处其位,如何知道难处。切实是说进了她心坎里去。
她亦是孤身一人带着女儿,日子异常难过。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帮华恬说话,卷进华府内宅的这些斗争中。
因为如今她有一份养家糊口的活计,是华府提供的——确切来说,是华府的华二夫人提供的。她不可能与她对着干。
华恬看了一旁只静静听着的女红先生,心中暗叹一声。这个人,是不可能用得上的。只盼出去不要胡说八道才是。
“这是我的盒子,有些难以打开。你们都来帮忙罢。”华恬不再多想,把自己的盒子推了出去。淡淡地道。
如今在府中可以算是有了一口之饭,正准备三兄妹各自学习成长,创下自己的一份事业,这些家宅斗争。最好便先告一段落罢。
副业如今已经有些名目了,还需要时间去细细琢磨,勤俭操持,断不能因内宅之事而使之付诸东流。
最好,最好在近期内,迅猛地给沈金玉来上一击,好让她三兄妹有空闲可以一展拳脚。
每个人将来安身立命的一技之长,赖以傍身的家业,都是需要时间的。
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今天给她们狠命一击,让她们无暇顾及自己——即便能够顾及自己。也无力伸手!
该如何做呢?
华恬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缓缓地把盒子推出去。
小手上没有任何装饰,椭圆形的指甲盖上,有半轮白色的弯月。
她记得,那一辈子。进入华府之后饥一顿,饱一顿。加以心情郁郁,她的指甲上,是没有弯月的。
重来一遍,怎能让你们再阻碍我的生活呢?
华恬缓缓抬头,勾起嘴角,看着眼前迫不及待的几个堂姐。
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等人围拢了过来,目光湛湛地看着盒子。
“先生,四姐姐、五姐姐你们也过来看着罢。我虽然人小,虽然身无长物,但是这气节仍旧是有的。就请先生与几位姐姐帮我作证。”华恬看向一旁的华楚芳、华楚枝以及女红先生。
三人走过来,坐在丫鬟们拉上来的椅子上,口中却道,“自然是相信六娘/六小姐的。”
看到人齐,华楚丹最是心急,当即指挥自己的丫鬟柳绿上前去打开盒子。
华恬在旁看了,眸光一闪,突然道,“不如让五姐姐帮忙打开盒子?”
“你又搅什么幺蛾子?——算了,五娘帮她开。”华楚丹很是不耐烦,但是一想到从里面找到华楚雅的羊脂白玉,能够安给华恬一个小偷的名称,便忍了下来。
让你拖,让你慢慢拖。拖到最后,名声只会更难听。
至于羊脂白玉佩是否真的在华恬盒子里,华楚丹是十分肯定的。因为,她亲眼所见。而且,得知计划之后,还是她让丫鬟把华楚枝叫走的。
华楚枝皱皱眉,看了看华恬,一边伸手去开盒子,一边道,“不是说这盒子打不开么?怎地还让我来看。”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都将目光移到华恬身上,眸中带着明显的疑问。
华恬一笑,“这盒子我是打不开的。只是我怕你们以为我撒谎,所以让五姐姐试试。五姐姐比我大,若她也打不开,说明我说的是真话。”
“谁管你能不能打开盒子。”华楚丹翻了个白眼,然后看向正努力开盒子的华楚枝。
华楚枝先是按照常规的做法去开盒子,可是根本没用。她想了想,伸手用力撬了撬,仍旧是打不开。
“这盒子被黏上了,没有工具,根本打不开。”华楚枝把盒子放在一边说道。
“若不是要偷拿东西,何必黏上?”华楚丹冷冷地说完,便让柳绿去找工具。
华楚雅与华楚宜相视一眼,虽然相信自己曾经做过的手脚,可是心中竟突兀地产生了不安。
难不成事情有变?可是不该啊,是自己亲手放进去的,怎么可能会变?
想到这里,两人心中又安定下来。
女红先生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出,有些头疼,又有些害怕。
内宅斗争,她并不想参与。可是如今失窃的是贵重的羊脂白玉,如果没有洗清嫌疑,只怕将来后患无穷,甚至影响她去别的府邸教习。
所以,尽管不愿意,她最后还是留在了这里。
很快,柳绿拿着工具过来了,她看着盒子,和女红先生一道动手,流了一身汗,总算是把盒子弄开了。
“如今盒子可以打开了,有没有,马上就能知道,若是冤枉了六娘,我们可得好生道歉。”华楚宜柔声说道,黛眉微蹙,但是眸中的笑意却愈加灿烂。
“若是六娘真的偷拿了,那么拼着府中的名声不要,我们也要宣扬出去,好教外边的人知道,华府的名声是六娘败坏的。”华楚丹看着华恬,阴狠地说道。
她刚说完,华恬便霍地站起来,怒目华楚丹。
见华楚丹不为所动,华恬咬了咬牙,面上充满了委屈,赌气道,
“好罢,若是我不曾拿,几位姐姐需得当着碧荷姐姐、郑珂姐姐、碧玉姐姐、明珠姐姐等一众姐妹们的面上给我道歉。若是谁偷了羊脂白玉,也对着她们公开说去。”
“六娘与刘家小姐、郑家小姐等人关系好,只怕她们到时不忍伤你面子。”华楚宜捏着手指,扭扭捏捏地说道。
她是暗地里担心那几家小姐暗地里包庇华恬。
“那便到府中广场去说,如何?”华恬目视华楚宜,冷冷地说道。
看到华恬如此不避嫌,听到华恬说得如此毫不在意,华楚雅觉得心里的不安更加严重了。虽然不知为何不安,可是不安就是不安,总是在心中窜动的。
一直胸有成竹的华楚宜也被华恬这种豁出去的气势吓了一跳,顿时迟疑起来,目光在华恬和盒子之间游移。
华楚芳、华楚枝一直扮演的都是不打算参与进来的围观姿势,此时也仍旧没有出声。
华楚丹冲动,正要说话,却被身旁的华楚宜轻轻扯了扯,她顿时一愣,看向了华楚宜。
自说了话,便一直偷偷注意几人动作的华恬,自然看到了华楚宜拉着华楚丹的动作,她垂下眼睑,咬了咬下唇,问道,
“如何?若是姐姐们觉得过于严重了。我们便当大姐姐的羊脂白玉佩丢了,不搜查了罢。”
此话一出,华楚宜几姐妹心神大震,都产生了一种想法: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打的便是这般注意,要吓我们,让我们取消搜查盒子。
想到这里,她们再回想华恬一路以来的话,更觉得是她在下套了。
以往华恬说话都是极好听的,今日竟有翻脸的激烈之语,而且是在盒子打不开之后。
一定有阴谋,一定有的!就是为了让她们放弃搜查她的盒子。
想到这里,自觉是真相了的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都忍不住偷偷去看华恬的神色。
华恬见她们娇躯一震,要看自己,便适时露出紧张而又惊惶的神色。
打算通过华恬的动作神态再度确定自己猜测的四姐妹见了,顿时更加肯定了。看,这个样子就是紧张,还带着惊惶。她害怕我们识穿她的计谋,所以紧张了!
“怎能如此?明白说好了的,如何能够反悔?”华楚雅坐直了身子,脆生生地说道。
华楚宜理了理自己的衣袖,笑道,“其实只是被六娘吓着了而已。不过转念一想,却又是对的。作为女子,若是偷了东西,定然要给予严厉一点儿的惩戒。去广场上承认,也算不得什么酷刑。”
“开罢,谁是贼,到广场上公开谴责去。冤枉人的,也到广场上道歉去。”华楚丹最直接。
华楚芳看看这个,又看看哪个,仍旧是不出声。
华楚枝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不知为何目光有些阴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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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去便去。今日我自觉蒙受了不白之冤,势必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了。”华恬伸手摸着盒子,坚决道。
“好,请先生打开盒子。”华楚雅看向女红先生。
女红先生看了华恬一眼,点点头,“我这便打开。希望能如在座所有人之愿。”
说着,她一双纤手伸了过去,一手扶着盒子,一手掀开盒盖。
盒子颇大,一时之间倒看不出有没有,女红先生扫了一眼盒子之后,干脆把盒子一番,把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
各色丝线、装在一处大小不一的针、华恬平日玩的小玩具、手帕,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等,都出现在桌子上。
“都在这里了,大家看罢。”女红先生把盒子里的东西倒了个清光,说道。
华楚雅心一动,但还是控制住自己的手,示意身后的丫鬟动手。一来,她如今看物不甚清晰;二来,还想表示一下风度。
华楚丹、华楚宜亦没有动作,只用眼睛在桌上巡视。
只有华楚芳,笑嘻嘻地伸手去翻桌上的东西,口中笑道,“六娘这盒子里的东西,倒是颇为凌乱,极具凌乱美。”
华恬不答,只是看着大家在桌上的动作。
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三人的丫鬟在桌上翻找,可是翻找了一会儿,仍旧不曾见过什么羊脂白玉佩。
“各位姐姐。六娘盒里,并没有羊脂白玉佩罢?”华恬抿紧小嘴,严肃地问道。
“怎么会没有?”华楚丹口中难以置信地叫着。同时自己上手去翻找。
可是华恬盒子里小物件有些多,但是摊开在桌子上,却是很容易看清有没有羊脂白玉的。
华楚丹翻了一遍又一遍,仍旧是没有任何发现。慢慢地,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不曾偷,如何会有。”华恬冷冷地说道。
她被人冤枉是小偷,偷了华楚雅的羊脂白玉。此刻证明了自己的真相,肯定要做出些不悦的姿态来的。
华楚丹狠狠地瞪了华恬一眼。看向华楚雅与华楚宜,“这是怎么回事?”
听了这话,原本决意要做严肃状的华恬差点绷不住笑了出来,这华楚丹真是个妙人。竟在这时刻说这么一句话。
不过她忍住了,并没有笑场,而是用纯洁无辜而又略微生气的目光看向华楚雅、华楚宜。
饶是两人想不要脸,也禁不住脸皮之功尚未练好,刹那便微微红了起来,神色之间亦是有些尴尬。
“如今大家都看到了罢,六娘并不曾偷过大姐姐的羊脂白玉佩。”华恬看向围坐在桌子四周的几姐妹,问道。
“是我们冤枉六娘了。”华楚枝微微颔首,开口道。
华恬点点头。“谢谢五姐姐信我。”一顿,有些抱歉地说道,“接下来便轮到五姐姐的盒子了……”
“我这便再看看罢。”华楚雅说着。自己一双手也在桌上翻找起来。
她双眼看东西有些模糊,可又笃定那羊脂白玉佩已经放进华恬盒子里的,如今听说搜不出,到底不肯相信,要伸手上去翻一遍这才愿意确信。
可是她很快也失望了,垂下手。看了看华楚宜,望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并不曾开口。
搜查不出羊脂白玉佩,无法把华恬当做小偷,华楚宜、华楚丹失望无比,可是如今盒子都已经打开了,确实没有羊脂白玉佩,她们总不能指鹿为马吧。
其实她们是天真了,如今在这里并没有外人,她们若真的是指鹿为马,便能成事了。
女工先生是沈金玉请过来的,要仰沈金玉鼻息,怎么会开口帮华恬辩解?
可惜,这个时候的华楚雅几姐妹,仍旧是单纯了些。
华恬却是想过这一点的,那一辈子华楚丹拿着簪子,来到自己荣华堂,在众目睽睽之下划花自己的脸便是靠指鹿为马,让所有人都说是华恬自己弄伤的。
不过,那时候有沈金玉善后,所以能成功。如今沈金玉不在,华楚雅、华楚丹等人的宅斗技能,还不曾升到那种级别。
华恬是笃定了这一点,才下定决心陪她们玩一场的。
“沉香,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华恬对身旁的沉香说道。
沉香点点头,上前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东西都装进了盒子里。把桌子清理干净了,这才转到一旁整理盒子里囫囵放好的物件。
看着沉香动作的华楚芳见了,对华恬眨眨眼,笑道,“你这丫头是新买那一批的罢?看着倒是伶俐。”
“哪里及得上冬雪。”华恬说着,带着笑看向华楚芳身旁的冬雪。
冬雪正认真地听着各人说话,闻言一愣,回过神来向华恬福了福身。
“四小姐身边的冬雪姐姐才是冰雪聪明。”沉香也听到了华楚芳的夸赞,便对着华楚芳行礼,又冲冬雪笑了笑。
冬雪点点头,笑道,“你也很能干。”
“开我的盒子罢。”华楚枝没理会在一旁聊了起来的几人,把桌上自己的盒子推到中间,对女红先生说道。
自从说了要逐一搜查各人的盒子,所有人的盒子便被放在了桌上。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偷偷把里面的羊脂白玉佩换走——华楚丹说的话。
女红先生打开了盒子,同样把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
丫鬟们上手翻找,很快便出了结果,仍旧是没有羊脂白玉佩。
接着华楚芳、华楚宜的盒子,都被搜查了一遍,她们那里也没有羊脂白玉佩。
“好了,到我了。古玩饰物等物事,我那里多的是,是不可能偷她东西的,大可不搜。”华楚丹在一旁骄傲地扬起头说道。
华恬听了微微一笑,并不反驳。
若她未曾记错,当初刘碧荷送的簪子,她也喜爱,要华恬让给她。
不过这些都没有关系,她爱如何说便如何说,能让自己达成目标就成。
如今看来,要给沈金玉一击的目标,非常可期。
华楚丹那话的意思是说自己手上玉石首饰很多,且价值不菲,是不可能拿华楚雅的羊脂白玉佩的。
华恬敢保证,在场大多人都会和她一样,有相同的解读。因为沈金玉对华楚丹,实在是太好了。私下里给的古玩首饰,不要太多了。
华楚丹说出这话,肯定会招华楚雅与华楚宜怨恨的。同样是女儿,华楚丹得到的,比另外几个的都要多!
“二姐姐说什么话,既是要搜,自然都搜一遍。”华楚枝在旁轻轻说道。
“对,理应如此。”华楚雅附和道。
很快,女红先生便打开了华楚丹的盒子。
华恬看到,甫一打开,女红先生扫了一眼盒子,脸色便是一变。
“倒下来啊,看看我可会偷拿羊脂白玉。”华楚丹在一旁哼笑道。
女红先生听见,顿时一愣,双手便停了下来。
华楚丹认为自己是绝对清白的,根本不可能拿华楚雅的羊脂白玉佩,这么搜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见女红先生停住了,便不耐烦伸手过去,拿着盒子倒了过来。
哗啦啦,盒子里的东西洒落在桌上,声音清脆悦耳。
“羊脂白玉佩!”华楚雅身旁的绿珠见了,惊叫出声。
她一叫出声,蓦地想起这是二小姐华楚丹的盒子,顿时又惊慌起来,忙双手捂住小嘴,往后退了退,站在华楚雅身后。
她虽然忠心,但是也知道沈金玉对华楚丹较好的,若没有吩咐,她一般尽量不去触对方霉头。
华楚雅、华楚宜两人愣住了,看着桌上的羊脂白玉佩不出声。
明明是她们亲手放进华恬的盒子里的,怎么会在华楚丹盒子里面?
太疯狂了!
华楚丹也愣在当场,她怎么想,也想不到这羊脂白玉佩竟会在自己的盒子里。
“啊,怎么会在这里。”华恬吃惊地叫道,同时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华楚丹。心中则盘算,这时候激怒华楚丹,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想到这里,见华楚丹仍旧还没反应过来,华恬眨了眨眼,突然厉声叫了起来,
“二姐姐,你好歹毒的心!明显是你自己偷了大姐姐的羊脂白玉佩,却将罪名按在我身上。如果不是提议搜查玉佩,我最后就要被你冤枉死了,一辈子把骂名背在身上。”
被华恬这么一骂,华楚丹顿时反应过来了,她怒极,站了起来,手一挥,把桌上的东西全部都扫到了地上,怒喝道,
“放屁!我那里多的是羊脂白玉佩,比她的成色好多了,怎么会贪图她那么个东西!我房中什么没有?羊脂白玉、金、象牙,各种步摇簪子,应有尽有,怎么可能偷拿她的东西。”
在她的怒骂声中,桌上的羊脂白玉佩“锵”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掉在地上,自然不会碎。可是华楚丹是怒极而挥手,用了力气的,羊脂白玉佩碎得不能再碎了。
“我的玉佩!”华楚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玉佩被华楚丹扫在地上碎了,根本抢救不及。
看着华楚雅失魂落魄的样子,华恬心中很是欢乐,但是面上仍旧带着悲愤,看着华楚丹道,
“玉佩就在你盒子里,不是你偷了是什么?婶婶最是宠爱你,给你的东西都是最好、最多的。你为何还要偷大姐姐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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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如何并未可知,就说二姐姐偷了玉佩过于牵强了。回头着人好生审一审罢。”华楚枝站了起来,大声说道,说完不等华恬开口,又对华楚雅道,
“二姐姐房中虽多首饰,但也不能越过大姐姐身上去的。那些首饰,娘亲也曾说过,只是放着让二姐姐看看,并不是给了二姐姐的。”
华恬哪里会让她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且又企图安慰华楚雅,当下冷笑道,
“五姐姐,六娘虽然年纪小,但是也知道为人当公正。如今玉佩从二姐姐那儿搜出来,怎么就算不得准了?先前是谁信誓旦旦说是我偷了的?合该我是孤身一人,便该替你们被黑锅么?”
打碎了玉佩的华楚丹有一刹那的怔愣,但听了华恬的话,顿时反应过来,道,
“虽然玉佩在我这里,但是断不可能是我偷的。五娘,我告诉你罢,娘亲已经说过,我房中的东西便都是我的,并不是只放在那里的。”
说得好,华恬在心底给常年参加花样作死大赛的华楚丹点了个赞,面上却愈加激愤,
“有了物证你还不承认,真以为你是府中最得宠的小姐,就可以行事肆无忌惮么?”
被华恬这般狠逼。华楚丹气得差点晕过去,当下大手一指,怒指着华恬叫道。“我说不是就不是,你待怎地?若是不服,就给我滚出去!这里可是我家!”
“华楚丹!”华楚枝在旁一声冷喝,一张素来平静的脸都黑了。
华恬可不管这些,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哇——你们人多,欺负我孤单一个!欺负府中没有人真心疼爱我。欺负我爹早早去了!我这便去找我大哥二哥,找婶婶说去。”
虽然哭着。但是吐字清晰,这正是华恬当初看了真人示范,自己琢磨着练习出来的。
“爹爹过世了,娘亲便只疼着你一个!我才不在乎!我一点儿都不在乎!可是这玉佩。华楚丹,这玉佩是爹爹送我的,你赔我,你赔我!”
一直木然无声的华楚宜突然站起来,发飙了。
她一手握着玉佩,被玉佩尖锐的边角割得满手是血都不在乎,冲着华楚丹气愤地大叫。
华恬看得心中大乐,她是故意的,因为知道华楚雅的心思。所以哭的时候说的话,就是为了能刺中华楚雅的心的。
沈金玉偏心,偏得很明显。华楚雅有非常深刻直观的印象。
在华楚丹自爆自己房中比华楚雅多很多贵重首饰引起华楚雅反感时,她再说些“欺负我爹爹早早去了”,更能让她感同身受。
华楚枝一个头两个大,对华楚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安抚华楚雅,自己忙拉住华恬。口中安抚道,“六娘。二姐姐只是气话,你怎地信了?快别哭了,都是说着玩的。”
可是,华楚枝明显不够了解华楚丹,她向来与华楚雅不对付,被华楚雅一骂,更加暴怒了,怎么会想到姐妹友好,要给华楚雅留些颜面?
“赔便赔给你,一个玉佩而已,算得了什么。我房中有数个,赔你两个都成。娘亲疼爱我,你吃醋也没有用!你一个瞎子,要戴上再好的玉佩,也没有人看上你。”
这话可谓是刺中了华楚雅的心,血淋淋的!
华楚雅当即激动了,一把挥开来身旁拉自己的华楚芳,整个人一下子扑向华楚丹,掐着她的脖子,怒骂道,
“你这个被毁了容的丑八怪,丑八怪!你去死吧,去死吧!凭什么你得到那么东西,凭什么娘亲特别疼爱你!”
华楚芳被推开,哎哟一声跌在一旁,但见争得狠了,忙又站起来去劝解。
这边,华楚雅死死掐住华楚丹的脖子,却又被华楚芳来拉住,感觉施展不开,口中叫道,“三娘,你来帮我拉住四娘!”
一处玩惯了,又常是华楚雅发号施令的,因此如今华楚雅一叫,华楚宜不及反应,便呆呆地去执行了。
看着眼前混乱的一片,华恬觉得今日的目标已经达成,便准备撤退了。
她可不想闹到沈金玉面前来,到时被沈金玉捉着什么小孩子打闹这种借口来轻轻放下。
想到这里,华恬一把甩开华楚枝的手,牵着沉香便走,一边哭一边叫道,
“哇——太欺负人了!说这华府并不是我的家,要赶我走,哇——爹爹娘亲,你们怎地去得这么早,哇呜呜——”
华楚枝还待去追,可是这边闹得太大了,华楚丹被华楚雅掐着,而她自己也死死地扯住华楚雅的脸,眼看着就要两败俱伤了。
“琴儿,你快去追六小姐。”华楚枝吩咐完,自己便上前去,叫上丫头去拉架。
华恬走的时候,特意走得慢了一下,就是希望有人追来。
见琴儿果然追来,她走得更慢了,仿佛走不稳一般。
琴儿追来,拉华恬却被沉香扯开,于是便走到华恬两人身前堵住,想让华恬往回走。
华恬一直等着的便是这个,当下偷偷捏了捏沉香,自己则身子一拐,绕到墙根边上走。
这边院墙是靠近外头的,当日沈金玉发作付妈妈,为了让镇上的人知道,便专门走到墙根下作业。如今她当然要全盘复制了。
华恬一边走着,一边扯开了嗓子哭叫。
当然,她不会只是单纯地说沈金玉与华楚丹欺负自己,而是说一些,又绕到自己父母身上,说一番寄人篱下的自伤之言。如此这般,才更加惹人怜惜。
一边哭一边小步走着,华恬只恨这靠外头的院墙不够长,生怕自己还没说完便走完了。
走了一段,已到了尽头,觉得不是办法,于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群架。
这一看,华恬计上心来,一边哭一边往回走,口中叫唤沉香的名字。
沉香沉静不爱说话,但是对于内宅斗争门儿清,当日沈金玉打付妈妈的时候,她就根据突兀的地址猜到了所图为何。这次一看华恬在墙下徘徊叫自己,马上反应过来。
看了一眼比自己高大的琴儿,沉香一边走一边往华恬身边退。
沉香边战边退,退到华恬身边。
两人胜利会师之后,华恬也上来帮忙拉扯。
可是琴儿比两人都要大,力气自然也大得多,压着两人打。
华恬觑着机会大叫,“琴儿,你是奴才,你竟敢打我……啊……好痛!”
“小姐,你快走,五小姐的丫头要打死我们了,你快走,去找大少爷、二少爷!”沉香配合着大声叫嚷。
琴儿被吓了一跳,忙放轻了手脚,饶是她得华楚枝的宠,也不敢真打华恬。
她放缓了手脚,沉香便好受得多了,两人打了个势均力敌。
华恬见状,站在一旁继续大声哭叫,“琴儿,不许你打我的丫鬟……”
这般叫着,心道终于找到了个借口站在这里控诉了,真好。
外面走过路过的路人们,这里有极好的八卦,欢迎来听。
深谙说话要说重点,因此华恬在墙边的哭诉,是简短而直接,直击重点的。
说一轮,叫几声不许打我的丫鬟,哭几声,接着继续插播重要信息。
听到墙外高高低低的讨论,又确保每一条重点突出的重要信息反复说过四次之后,华恬回头擦擦眼泪,施施然地往荣华堂走。
沉香见华恬安全脱离,自然也舍了琴儿跟上去。
对于沈金玉来说,今日是一出难以言说的悲剧!
她一直一直是想要把华恒、华恪、华恬三兄妹狠狠虐待,偷偷杀死的。
在华恬三兄妹进府那一天起,各种毒计在她心中已经轮番转了无数次!
非常可惜的是,开局太差了!华恬进门那一日,她名声略微受损,第二日华恒、华恪入族谱,又被华恬童言无忌狠狠摆了一道,后来的各种风言风语……
可以说,一直以来被压着打,她根本没有时机可以反击!
所以,纵使吐了几回血,她还是狠狠咽了回去,忍着给自己恨之入骨的人送各种东西,并且笑脸以对。
为的,不就是流言散去,拿回好名声,再偷偷下手吗?
可是这个时机还未曾到来,她又被狠狠地摆了一道,吃了一个大得不能大的闷亏!
她还记得,当时匆匆赶去,与那个呆住了的女红先生聊了一阵未来职业规划,匆匆把人送走。
接着,等到安抚完自己的几个女儿,沈金玉才有空把冬雪召来,问清楚一五一十。
通过冬雪的口述,她确定了,华恬虽然小,但是绝对是个鬼精灵!
那些挑拨的话,那些聪明的心计,怎么可能是巧合?绝对绝对不是巧合!那是精心策划的!
“我们都被她骗了,被她骗了!”沈金玉咬牙切齿地说道,顺手把新换上来的一套茶杯花瓶摔了个遍。
当初发生了那么多事,她们见华恬年纪小,一直自我安慰这是巧合,潜意识不愿相信是出自那么一个五岁稚童之手。
如今仔细想想,自华恬进府到现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怎么可能是巧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个小贱人,只五岁,便能做出这些事,莫不是、莫不是先大夫人的鬼魂?”桂妈妈颇有些毛骨悚然地说道。她觉得自己此刻说话的时候,四周都是充满了阴气的。
沈金玉一怔,随即狠戾道,“即便鬼魂,我也不怕她。敢动我,我便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一个二等丫头正在地上收拾陶瓷碎片,听了这阴森森的话,顿时吓得浑身发冷,打了个喷嚏。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打了喷嚏的小丫头感觉周围很静,便颤抖着微微抬头看向沈金玉,见沈金玉满脸杀气地看着自己,顿时吓得在地上拼命磕头!
“你也要来与我作对么……”沈金玉低声呢喃,伸手从旁拿过枕头,随手就往小丫鬟头上砸去。
在大周朝,所有的枕头都是硬的。木枕、藤枕、瓷枕、石枕、玉枕、水晶枕、药枕,虽然材料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硬”。
沈金玉用的,便是瓷枕。她一手敲下去,那丫头便头破血流,异常恐怖。万幸的是,瓷枕还不会要人性命。
等别的丫头进来,把晕死过去的小丫头带出去,又收拾了房子,沈金玉还在想着华恬。
只是,内容已经从华恬怎么设计她们,变成了自己对着华恬使了各种狠辣手段折磨。
桂妈妈在旁看到沈金玉有些奇妙的神色,嘴角抽搐了一下。道,“夫人,如今这事。该如何善后?”
“善后?”沈金玉一怔,从愉快的畅想中回过神来,沉吟半晌道,“把那小贱人叫来,好生说一番。对外,就说小孩子打闹罢。”
这便是沈金玉的打算,她更加头痛的是。几个女儿之间的关系。
好不容易才把她们拧成一股,想不到今日又再度分裂了。而且裂缝特别大。
今日最大的悲剧,便是几个女儿之间的关系。这是沈金玉想的。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她想得太美好了。
她以为只是吵了一架,导致华恬表面上跟自己决裂。
她以为。导致自己的几个女儿离心,才是最大的不幸。
可是采买的奴才回来颤颤巍巍地上报,管家进来汗湿满襟禀报的,才是真正的悲剧!
华恬竟然,竟然在院墙边上,靠近外头大街的那里,大声地哭诉过!
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全部被镇上的人听了去!
最最重要的是,三条石破天惊的信息。也被传了出去!
华恬三兄妹没有爹娘,被威胁着赶出华府。华楚丹偷了华二爷留给华楚雅的玉佩,却嫁祸华恬。事情败露后把玉佩摔碎。华楚雅与华楚丹两人因玉佩,骨肉相残。
三条信息,每一条都杀伤力巨大,堪比大地震。
当先一条,没有指明道姓说是谁威胁,乍一看似乎可以利用。殊不知,却是最歹毒的!
因为不知道名字。大家可以随时脑补,这么一来,沈金玉荣居榜首。因为只有她这个当家人,是最适合说赶人的。即便不猜沈金玉的人,也认为是沈金玉指使女儿干的。
第二条,大祸。华楚丹背上一个偷字,嫁祸孤苦无依的幼妹,摔碎过世父亲留给大姐的礼物,往后不用做人了。
第三条,往深里说是骨肉相残,愧对祖宗。往浅里说,其实只是小孩子打嘴仗,打闹玩耍而已。
可是有了第二条,第三条的悲剧便比往深里说更加更加深刻。有偷东西之恨,打起来肯定不是普通的玩闹。而且还涉及华楚丹嫁祸幼妹、背叛过世父亲,其心可诛。
沈金玉知道此消息之后,第一个想的不是如何化解,因为她根本没有清晰的意识可以化解。
确切来说,她当即吐血昏迷。
等到她被灌下参汤,悠悠转醒之际,华恒当先,带着华恪、华恬二人,不顾桂妈妈等人的阻止,直闯了进来,要求一个公道,一个说法。
“好一个带着几个女儿坚守华家门的华二夫人,我华家的名声都要叫你败光了!”华恒冷着一张脸,对着沈金玉就斥责。
他宅心仁厚,一向是个谦谦君子的,可是如今真是气得狠了,这才会对沈金玉口出恶言。
“外头官府听说华府内偷窃,说要进府里拿了偷窃的贼子呢!”华恪看着沈金玉灰败的脸色,恶毒地说道。
说完,见沈金玉双眼上翻,似乎要晕过去,撇撇嘴,又加上另一个坏消息,“镇上人都说,华家名声都叫你们败光了,认为可以把你打发回娘家去!”
“啊……”沈金玉连日以来一直吐血,如今已经吐不出来了,眼睛一翻,便晕死过去。
“夫人,夫人——夫人啊,你没事吧?可怜你一辈子为华家操劳,如今却要被华家的人生生气死了。”桂妈妈呼天抢地地上前去哀叫起来。
“可不是被华家的人气死了么。她生出的那几个,行为极度恶劣,这镇上谁人不知?我妹妹将来还要出嫁的,可不能被她们牵连。”华恪在旁反唇相讥。
桂妈妈抱着沈金玉,回头反驳道,“二少爷,她们是你的姐姐,你怎能如此说?先大爷、先大夫人在世时,也不敢如此——”
“啪——”华恬上前去,狠狠地扇了桂妈妈一巴掌,把她打得歪倒一边去。
她如今正年少,其实是不可能有这么大力道的。
可是她对桂妈妈,可谓是恨到骨子里去,打的时候,使用了本身修炼不多的内力,才有这惊人的效果。
那一辈子,被桂妈妈处处舔着白胖的脸皮为难。踩进了尘埃里,那些辛酸与刻骨恨意,哪里忘得掉。
甫一重生。她就希望能够狠狠地打这泼妇一顿,可是那时候还不曾站稳脚跟,毫无根基,纵使恨得心都痛了,也不敢妄动。
如今这一巴掌,可真是解恨!
“桂妈妈,念在你是常年跟在婶婶身边的。这一巴掌算是小惩。若是以后再别有意味地非议我爹娘,便不是这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打完了之后。华恬迎着桂妈妈惊愕的目光,冷冷地说道。
这一巴掌打得没多大道理,可是华恬忍不住想要打了,打完了当然要善后。因此便顺口按了一个“别有意味地非议”的名头。是不是非议。谁能说得清?
“妹妹,你要打,说一声,让二哥帮你便是,何必污了自己的手?”华恪在一旁板起小脸说道。
华恬摇摇头,对华恪道,“二哥,这是内宅的事,你是不用屈尊插手的。哪一日她们当真闹得狠了。你再使些雷霆手段罢。”
这是真话,但是并不是华恬要说的所有话,还有一些话。她如今不好当着人前说。
华恪点点头,“妹妹说的是,二哥倒是忘了。”
对华恪眨眨眼,华恬转而看向桂妈妈,道,“如今婶婶病了。你好生照看着。请大夫等一应事情,切不可省了。该看病便看病,该吃药便吃药。”
“奴婢知道了。”桂妈妈未曾说话,一旁的青儿便吓得连连点头了。
听着青儿的话,华恬表情不变,冷冷地看向桂妈妈。
感受着华恬目光中宛若有形的冷光,桂妈妈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似乎这个六小姐,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得到桂妈妈的回答,华恬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大哥二哥今日回来,听见了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传言,很是生气。这才来婶婶这里问的,哪里知道婶婶竟气得晕过去了。你们仔细看着些。”
桂妈妈与青儿连忙点点头。
华恬又感叹了一番,这才与华恒、华恪离开。
回到荣华堂,华恬叫住想要回房中练功的华恒、华恪两人,带着两人回到自己的房间。
“今日之事,其实是妹妹一手策划的,请大哥、二哥莫要怪妹妹。”华恬低声说道。
先前在院墙边设计了一番,她回到荣华堂之后狠狠练了一会子字,才彻底静下心来。
等到华恒、华恪愤愤然下学,说起外头传言甚多,她便说要去找沈金玉算账逼问,并不曾详细说什么事。如今,拉住两人正是要解释。
她以后会越来越多地展示自己会的东西,并不能完全瞒住的。下午想过,又和蓝妈妈商量过,决定一点一滴地透露出来。
“什么?”华恒首先惊叫出声,难以置信地看着华恬。
华恪也是一脸吃惊,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拍着华恬的肩膀笑道,“不愧是我的妹妹,真是聪明。”
说完笑嘻嘻地看了看华恒,又看了看华恬,又道,“我们家里真奇怪,年纪越小,越是聪明。”
他说的是华恒不甚聪明,而自己比华恒聪明,华恬表现出来的,又比自己聪明。
这话说出来,华恒呆呆地摇摇头,又点点头,竟低头思索起来。
华恬笑了起来,“并不能这么说,只能说,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显得聪明而已。大哥下棋,表现出来的智慧便是极为难得。叶师父曾经暗地里赞扬过大哥很多次。”
华恪伸手捏了捏华恬的小脸,“你可真会说话。”
华恬回以鬼脸。
华恒仍在一旁思索,并不曾听见两人的话。
看着这个大哥,华恬心中叹息,想必想着想着,便钻进了牛角尖里了。
也罢,让他好生想一想罢。
“二哥,今日我不让你打桂妈妈,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华恬抬头看向华恪。
“什么原因?”
“你如今还不能利用自己的能力给她一巴掌,所以你不能打。即便你打了,也是依仗叶师父。”
这话说出来,华恪脸色剧变,双眸中各种情绪翻转,慢慢地又归于平静。
最后,他也陷入了沉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着华恒、华恪两人都在沉思,华恬坐在一边没有说话,低头品着沉香煮的茶。
蓝妈妈爱喝茶,自她来了之后一直说府中的茶不好喝,很快看中了沉香,教她煮茶。
经过这几日,沉香煮的茶已经颇得蓝妈妈青睐了,华恬自然也顺势享受到了。她多活两世,见识得又多,对于茶道上也颇有见解,给出了不少有建设性的建议。
沉香听从华恬的意见,将蓝妈妈传授的茶艺改进了不少,使煮出来的茶由茶香四溢变成内敛,只有喝到嘴里了才能真正品尝得到茶的甘香。
一口一口品咂着口中的茶,华恬视线移到窗外,见天色渐渐晚了,突然想起一事,忙站起身来把兀自在沉思的华恒、华恪两人都赶回了自己的房间。
亲眼看着丁香把两人都送回去了,华恬把蓝妈妈叫进卧室里,低声道,“蓝妈妈,我担心婶婶今日气得狠了,要想什么不好的花招对付我。不如你陪我一道去看看?”
既然不是光明正大地过去,而是偷偷把自己叫回房间里,低声商量去看,那么自然是打算用轻功去偷窥了。蓝妈妈自然晓得华恬的意思,想了一想也就同意了。
她进入华府的日子虽然短,但是对华恬是真心有了师徒的情谊的,涉及到华恬的人身安全,她自然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看着蓝妈妈点头。华恬眸光一闪,垂下眼睑。
去听沈金玉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并不是华恬的主要目的。她的主要目的。是由那一辈子所知而想到的。
沈金玉有个奸夫,华恬那一辈子是见过的。
可惜的是,这一辈子回到华府之后,华恬曾经密切留意过,却从来不曾见过。
今天,沈金玉几乎被气得半死,外面传言又是极度汹涌。如此境况下,沈金玉那个奸夫。很有可能会进来看看沈金玉如何。
这个时候偷偷过去,有可能见到那个奸夫!
这些,她自然是不能和蓝妈妈明说的,只好扯了个去偷听沈金玉阴谋的借口。
华恬吩咐了沉香与丁香。说自己在屋中跟蓝妈妈练功,不能让人打扰,除非叫唤,否则不能进来。
见两个丫头都乖乖应了,华恬与蓝妈妈换了比价暗沉的衣服,便偷偷从窗户跳了出去。
华恬的轻功在外面用着还行,但是在府中人多,最是容易出纰漏,因此是蓝妈妈抱着她偷偷往沈金玉的漱玉斋飞掠的。
蓝妈妈轻功极好。很快便抱着华恬来到了漱玉斋。
看着漱玉斋中并无什么丫鬟,四处静悄悄的,华恬心中激动起来。
肯定是奸夫来了。不然为什么把园中的丫鬟都叫走了呢?
想到这里,她指指屋里,示意蓝妈妈带着自己飞进去。
蓝妈妈见到园中无人,又不知道沈金玉有奸夫,只以为真的是在密谋大计,便越加小心。抱着华恬轻轻掠到沈金玉卧室的窗台下。
甫一靠近窗台,华恬便听到了沈金玉低低的说话声。
“……如今。如今只怕我年纪轻轻,便要丧命了……”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哭意,仿佛有说不出的悲凉与哀怨。
“怎么会?玉儿,你万事不要多想,我、我会想法子解决的……”一道温润的男声响了起来。
轰——
华恬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
这声音好生熟悉,似乎什么时候在哪里听过一般。
可是,绝对不是那一辈子那个奸夫的声音。
难不成,沈金玉有两个奸夫?
想到这里,华恬一颗心怦怦怦直跳起来。
“你生性善良,能如何解决呢?如今镇上满城风雨,都说我如何如何的,你还愿意相信我,我、我便是死了都愿意的,咳咳……”
“玉儿,我……”
“好哥哥,咱们识于微时,到如今已经有十多年了。不知为何,如今听你叫我玉儿,我感觉仍和小时候一样……”
识于微时?那便是从小便识得了,既如此,是不是可以从沈金玉母家那边的亲戚查起来呢?
华恬正想得认真,却觉得蓝妈妈骤然抱住了自己,似乎想要撤退。
蓝妈妈这一下来得突然,华恬猝不及防,差点被抱走,幸好她快速反应过来,伸手挽住了窗棱。
要把华恬抱走,势必会拖动窗棱,发出声音,惊动屋里的人。
蓝妈妈是个高手,自然不会愿意发生这种意外,当下停了下来,凑近华恬的耳朵,低声说道,“我们回去罢。”
华恬想也不想,马上摇摇头。
她担心蓝妈妈心中会多想,便伸手去捉住蓝妈妈的手,在上面写上“秘密”二字。
写完之后,又赶紧认真听起里面的声音来。
哪里知道,蓝妈妈担心沈金玉与里面的奸夫要做些什么,叫华恬看到了不好,又凑到华恬耳旁,用蚊子一般的声音道,“你回去,我来听。”
华恬仍旧是摇摇头,她要自己亲自听听,也想要知道里面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那声音,她一定听过的,只是不确定的,到底是在哪里听过。不过,她重生之后,接触过的男人不多,稍微排除,就能排除出来。
见到华恬死活不愿意走,蓝妈妈心中有些恼怒。
她原本带着华恬过来,也是希望能够知道沈金玉的秘密,多一分保护华恬的筹码。毕竟这里是内宅,不是江湖,不能一言不合便真正打起来。
在内宅,更多的是小手段,你来我往,看不见硝烟中。战争却激烈万分。更有甚者,有时候战争过去了,鲜血肆虐。却找不到凶手。
这才是内宅斗争的精髓。
可是,哪里知道,沈金玉竟然会有奸夫?
华恬是一个五岁的稚童,让她接触这些男女之事,根本就不合适!
所以,蓝妈妈在最初的震惊之后,马上想到的就是把华恬带走。她也这么做了。但是却遭到了华恬的抵抗。
“这些不是你能听的,你赶紧……”蓝妈妈继续在华恬耳旁低声说道。可是还未说完,她整个人突然气势一边,飞快地丢下一句话,自己飞了起来。
华恬还在心里想着怎么劝说蓝妈妈不要把自己带回去。突然便听到一句急促的“呆在这里,不要乱走”,接着,便感到蓝妈妈飞走了。
难道出了什么事?
华恬略一分神,很快又想开了。
蓝妈妈叫自己在这里,想来还是没有问题的。如今还是听听沈金玉她有什么阴谋诡计才是。
这般想着,又继续听起来。
“玉儿,我万万想不到,华达郎、华二郎竟如此狼心狗肺。你一片赤诚待他们,他们竟在外面如此抹黑你。我看他们于读书一途上,似乎有些天分。哪里知道……”
听到这里,华恬仿佛被炸弹炸中了一般,她知道这个人是谁了,她知道了!
这个人,正是林碧玉家里的坐馆先生,楚先生。
林举人因为要致力于科举考试。没有空坐馆,便请了个秀才来。这个秀才,便是楚先生了。
而这个楚先生,正是当日在林府,华楚丹要把自己诱骗到假山上再推下去的一个助力。他偷偷放了香蕉皮,又在出事后第一个带着学生赶过来,更在事后偷偷到假山上拿掉香蕉皮!
好一个斯文败类!
华恬想到这里,恨不得马上跑到镇上大声嚷嚷,让这个该死的书生身败名裂。
可是毕竟不是小孩子的心性,她牢记着自己如今的处境,握紧拳头仍旧听着里面的声音。
“他们、他们想要我们母女几人身败名裂,然后占了这华府罢了。若不是,若不是还有丹儿、芝儿,我早便受不住在这府中的日子了。”沈金玉在里面哭着说道。
“玉儿,你别哭,玉儿,你别哭。我、我回去与林举人说,把华大郎、华二郎赶走,让他们身败名裂。”楚先生犹豫着说道。
好狠的心!
华恬听到这里,握紧了拳头。
如果华恒、华恪被林举人赶出来,那么在整个青州,他们都难以再找到先生愿意收下他们。因为在世人眼中,会被先生赶出来的人,肯定是有道德上的问题。
道德上有污点的人,谁会愿意收?
有一日,我叫你在整个青州中再也混不下去!
华恬心中狠狠地发誓,可是也半点不敢掉以轻心,生怕自己听漏了什么细节。
“林举人、林举人都喜欢他们两个,又怎么肯、怎么肯听你的。何况,你不是曾说过,林举人似乎对你没有以前好了么?”
华恬听到这里又是一怔,很快又明白过来。
是了,上次在林府中,是林碧玉和她一道,共同见到了里面这位楚先生偷偷去捡香蕉皮的。想来事后,李碧玉肯定会与林举人说的。
林举人能做到举人,智商上肯定没有问题。他在镇上经营得有声有色,情商肯定也不低。
他回头仔细一想,大概能够猜到楚先生做了些什么。如此一来,渐渐疏远楚先生,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想来,再过一段日子,等他找到另一位先生,甚至有可能辞退这位楚先生!
毕竟,林举人热衷仕途,就注定了是个爱名声的人。他还要通过考试更进一步,怎么可能放一个人品低劣的人在自己身边,留下威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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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到楚先生那么狠辣的毒计,华恬更加认真起来,也不顾黑暗中飞来飞去的蚊子来咬自己了,竖着耳朵继续听。
“好哥哥,你向来善良,能为我这般着想,我已是心满意足了。”沈金玉低低地说道。
“玉儿,你别这么说,你告诉我,有什么需要我为你做的?”楚先生柔情万千地说道。
对啊,有什么你赶紧说啊,在这里惺惺作态做什么。华恬在窗台下,一边被蚊子咬得浑身发抖,一边小幅度地动着两只手去赶蚊子。
我在这里,被蚊子咬得发痒,也不敢放开了去瘙痒,你们行行好,赶紧说出你们的阴谋诡计罢。
华恬低低地想着,精神却是高度紧张地注意着里面。
“好哥哥,玉儿就知道,你什么都是愿意为玉儿做的……”沈金玉的声音里充满了柔情蜜意,连原来的哭意都少了几分。
“好哥哥,你亲亲我罢——唔,嗯……”
里面一阵暧.昧声传来,听得华恬脸上发烫。她伸出小手摸摸自己的脸,又想到现在是个好机会,正好可以瘙痒了。
他们浓情蜜意,怎么会注意这里小小的声音呢?
想到这里,华恬很是痛快地搔了搔痒,这才继续伏着听。
又过了一阵,里面传来低低的喘息声,接着又是大口大口呼吸的声音。
“好哥哥。玉儿为了自保,接下来会做些坏事情,但盼你不要对玉儿失望。”沈金玉柔声说道。
“我不会失望的。玉儿做什么,都是迫不得已的。若不是当年、当年,如今我们定然琴瑟在御,过着神仙眷侣一般的日子……”
“是啊……”沈金玉长叹一声,沉默了良久,这才继续低声道,“我会叫桂妈妈准备一些银钱。你晚些时候回去,一道拿了去。”
“要这些银钱做什么?”楚先生有些焦急的声音响起。声音里还隐含着一些愤懑。
“好哥哥你别恼,那银钱不是让你花用的。我的楚哥哥,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是个浑身气节的读书人。怎么会要拿华府的银子。”沈金玉低声安慰着,过了一阵又道,
“这银子,是希望楚哥哥帮我拿去,请些人物来,制造些意外,让华二郎从此消失了,或是残废了。再不能来害我。”
“这、这太过歹毒了罢?”楚先生不安的声音传来。
华恬听到这里,咬着牙齿。目光闪闪,心中刹那间便想出了七八种让沈金玉生不如死的法子来。
但是一想到如今的境况,只能按捺住。将那些法子压下。
不得不说,沈金玉的法子的确够歹毒,但是害人,无非也是这几种,也不算什么。
那楚先生才是真的恶心呢,什么都做过了。如今又来说什么恶心歹毒,真是。装什么装呢?
当初你打定主意在假山上放了香蕉皮,要让我掉到池子里,再带一帮男学生来救我,要毁我闺誉,难道便不歹毒么。
不过也活该你倒霉,算计我不成,竟算计到了你姘头的宝贝儿女头上去了,真是大快人心。
华恬心中暗自吐槽,但是却不敢放松,生怕漏了什么不曾听清楚。
“玉儿、玉儿也不想歹毒啊,可是今天晚饭后,他来我园中说的话才是真的歹毒,我吐了血不说,单是从小照顾我长大的桂妈妈,也被他们打得脸都肿了起来。你、你也知道的罢,我娘亲早早的去了,我身边最亲近的人,便是桂妈妈了,如今桂妈妈竟然,竟然被这么些小孩子侮辱……”
“这虽则如此,可、可大郎、二郎与六小姐,乃是府中的主子,桂妈妈是下人,主子打下人,倒也是天经地义。”楚先生支支吾吾的声音响起来。
“天经地义,你怎能说天经地义?难不成你娶了妻,便忘了我们之间的情谊不成?桂妈妈于我而言,是娘亲一般的存在。在你口中,被那些短命的小人打,便是天经地义么?”
沈金玉的声音异常气愤,也渐渐变得大声起来。
华恬在窗台下,听到这里又再度激动起来,闹吧,闹吧,撕起来,或是最好闹掰了!
如果能够戳开个口子,看看里面沈金玉的脸色就好了,不定是一出好戏呢。
“你走罢,今日来看我,我也只当你是心血来潮……我在这华府中,也活不了多少年了,你认真与你妻子郎情妾意,倒也是好的。下半辈子,有她陪着你,我也是心安。”
沈金玉的声音一改原先的气愤,变成了哀哀凄凄。
“玉儿,玉儿,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么。那女子,若不是眉眼间有几分像你,我如何会娶她?就是、就是与她抱做一团,做世间最快活之事,我想的,也是你的啊。她、她不过替身而已……”
“好哥哥,你……你……羞死人了……”沈金玉的声音变得娇滴滴起来,仿佛泡在了水里,柔软无比。
“好玉儿,都做过了,你、你、你还要害羞……”
一时之间,里面打情骂俏不绝,一室均是春意融融。
只是苦了华恬,在外面听得面红耳赤,又暗地里觉得晦气不已。
这两个狗那女,若不是因为沈金玉身体太差,再不能败下去,没准会再度行那巫山*之事。
奸夫淫妇,如今让你们快活一些日子,等我想好了计策,教你们后悔生到这世上来!
屋内玩闹了一阵,终于平静下来了,华恬在窗外轻轻舒了口气。
“楚哥哥,今日玉儿身子不适,不能陪你。你可怪玉儿?”
“我哪里会怪玉儿?”
“那、那天色已晚。楚哥哥便先回去,抱着我嫂子,把她当做我。好好乐和一番罢。不过,楚哥哥到了园子里,等一等,我让桂妈妈备了银钱与你。”
“唔,好罢,玉儿你好生养着。你那嫂子,被我起了个小名儿。亦是叫玉儿。你可了解我的心了?”
又是一阵淫.词.浪.语,过了足半柱香时间才停了下来。
终于结束了。
华恬长长舒出一口气。心中又是吃惊不已。
想不到这两人,竟如此恶心,偷情也就罢了,嘴上亦是不干不净。什么也敢说。
她想了想,这里应该也没什么事了,不如偷偷去园子里,看看那人是不是楚先生。
虽然凭着声音,靠着猜测,已经知道这个人是楚先生,但华恬还是想见到确认一下。
如今夜晚,月色溶溶,要大致看清楚一个人。应该是还可以的。
想到这里,她又四周看了一看,没看到蓝妈妈。略一犹豫,仍旧是往花园去了。
蓝妈妈武功高强,肯定很容易找到我的。我如今还是去花园子里好。
心动了自然行动,华恬悄悄摸到了院子,躲在一大块假山石后面,探头往外面看。
只见帘子被掀开。一个身材颀长的书生走了出来,正是华恬当日在林府见过的楚先生!
这个人好生胆大。竟然不见一丝胆怯,想来是做惯了这事的。
华恬一边看一边观察,静静地躲在假山后。
楚先生站在门前,来回踱步,接着走到一旁的阴影下面,不发一言。
还算有些羞耻心,知道要躲一躲。
华恬正想着,突然听到里面又传出脚步声,接着帘子一掀,桂妈妈双手捧着一样东西走了出来。
她站在门前,准确无误地看向一旁的阴影,把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华恬见了,暗自吃惊,难不成桂妈妈也会武功?竟然能在黑暗之中,一下便发觉了楚先生。
不对,桂妈妈是不晓得武功的。她如此熟悉楚先生的位置,想来是楚先生来惯了这里,惯常躲在那个地方的。
可是,有什么,不是该在屋中交涉么?怎么会把楚先生叫出来的呢?
华恬暗自想着,发现自己仿佛忽略了什么东西。
楚先生是沈金玉正打得火热的姘头,怎么可能要在屋外等呢?难不成,里面真的隐藏了什么?
想到这个,华恬开始后悔,当时没有在窗台下继续偷听沈金玉与桂妈妈说些什么了。
要把楚先生打发出来,肯定是担心他听到什么,或者看到什么。
“我、我先回去了,你好生照顾着玉儿。”
华恬还在想什么,一下子被楚先生的声音唤得回过神来。
她再看过去,已经看到楚先生背着手走下台阶,而他胸腹处,则鼓了起来。桂妈妈已不在那儿了。
楚先生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怀中发出“咯咯”的撞击声音。
他吓得一下子抱住了胸腹处,然后四处看看。
看了几下,他才把手伸进胸腹处,拿出一个包袱,用双手捧着继续往前走。
那应该是桂妈妈拿出来的银子了,就不知道有多少,拿着走路竟然会发出声音。
华恬正看着,突然感觉到身后有声音,吓了一跳,忙整个人躲进了假山中的洞里,缩进了最里面。
那个人,一定不是蓝妈妈,她与蓝妈妈之间,有自己晓得的信号的。
到底是谁,深夜来到华府,沈金玉的院子里呢?
华恬双手捂着嘴,生怕自己不小心发出声音来。
咯噔、咯噔,低低的跑步声音响了起来,华恬见家山前的月光一暗,接着一道阴影靠拢了过来,也躲进了假山里。
这一下,华恬差点惊吓得尖叫起来。
这人正是楚先生,他就在她的前方,只隔了一拳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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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自己躲在这假山里,楚先生会怎么想?
他自己奸情被撞破,会不会杀人灭口?
自己虽然有轻功,可是在假山的洞里,却是施展不开的。
现在,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拿石头砸晕他?
华恬想着,手中已经握住了一块石头,正在犹豫要不要砸出去,这砸出去并不难,只怕惊动了别人。
正在这时,突变又生,外面传来了桂妈妈的声音,“谁在园子里?”
华恬不作声,拿着石头的手也没有动。
她感觉到,站在自己前方的楚先生也绷紧了身子,静静站着。
“没有人么,兴许是有猫走了过来。”桂妈妈自然自语地说道。
她甫一说完,假山里的华恬便见到楚先生一下子放松了身体,同时整个身体往外移。
当他移出了洞口,微微弯下腰来,似乎往洞中看。
难不成他发现了自己?
华恬一颗心怦怦怦直跳起来,要不要一石头砸过去?可到时如何向桂妈妈解释?她刚才分明是出来帮楚先生探路的,此刻肯定还在外头。
在华恬紧张的注视中,楚先生把手中的包袱放在假山里,人便走了出去。
银两!沈金玉准备买凶的银两!
华恬瞪着放在自己面前的包袱。觉得天上掉下来很大很大的银锭,自己想去捡,又怕砸到头。不去捡,那银锭落在地上就没了。
多大的诱惑啊!
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个钱袋子,听到耳旁传来楚先生的声音,“桂妈妈,可是有人?”
“我方才看过了,没有人。你还是赶快出去罢。外面的丫头我都已经打点好了。你一路出去便是。夫人病着,我也不好送你。”
“既如此。你快回去照顾玉儿罢。我惯了一人走出去的,不会有事。”楚先生故作镇定地说道。
桂妈妈点点头,又叮嘱了一番,这才掀了帘子进去。
楚先生看着桂妈妈进了屋里。自己又对着门内发了一阵呆,这才走向假山,准备拿了银两离开。
哪里知道,他来到假山的,却找不到自己方才放在这里的银子了!
怎么回事?难道我方才放在假山里面的?
楚先生想到这里,便蹲下来,上半身探进假山里,摸索起来。
然而,任凭他如何摸索。始终找不到原先放在里面的包袱。
很明显,银两已经不见了。
放在这里的银两不见了,代表着有人在这里。撞见了他。
这么一推论,楚先生出了一身的冷汗。
怎么办?怎么办?要被别人发现了,自己要身败名裂了!
楚先生一想,越想越觉得可怕,最后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瘫软了好一阵,他才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人。便偷偷摸摸地都到沈金玉门前,也不多说,直接掀了帘子进去。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桂妈妈突然看到楚先生走进来,吓了一跳,忙问道。
“银子,银子,银子不见了?”楚先生结结巴巴地说道,一张俊俏的脸铁青铁青的,额上冷汗淋漓。
桂妈妈大惊,看向楚先生,“怎么会不见了?不是才在你手中么?”
“方才,方才你说来了猫,我便把银子放在假山里,出来与你说话。哪里知道,我再回到假山,那银子已不见了……完了,完了,这次全完了……”
楚先生焦急、惶恐,整个人在屋中坐立不安。
桂妈妈心一寒,站起身来,“你先进夫人屋里,我、我出去找找。许是你找漏了罢,怎么只一眨眼时间,那银子便不见了呢?”
说完,她便往外走去。
看着桂妈妈离开的背影,楚先生一边擦着汗,一边稍微安下心来,起身走进沈金玉的卧室。
沈金玉正躺在床上,一张脸刷白刷白的,半闭着眼,将睡未睡。
楚先生见她精神实在不好,心中顿时一痛,便在一旁轻轻坐下,并不去打扰她。
却说桂妈妈,自己在假山里找了一遍没找着银子,便吊着一颗心回到屋里。
这银子丢了事小,如是有人看到了楚先生,才真是大祸!
楚先生放在假山里的银子自然是华恬拿的,她深谙危险与机遇并存,如今她要置办自己的产业,做自己的事业,迫切地需要银子。
蓝妈妈虽然有银子能够借她,但是她还是觉得,自己手中有银子才是最好的。
如今躲在假山里,突然飞来一笔横财,叫她如何不动心?沈金玉拿出的钱,是华府的,且又要拿去买凶杀华恪,她拿了正好。
只思索了几秒,她便快速双手捧着沉甸甸的银子,在那个楚先生对着门长吁短叹、默默发呆的时候,偷偷溜走了。
她也不敢跑得太快,跑了一段找了块石头遮住了,便停下来歇一阵。
手中的银子数量应该不少,沉甸甸的,以她五岁之龄,颇有些拿不动的架势。
窃喜一阵,见那楚先生趴在假山里找银子,她便站起身来,继续往一旁撤退。
她如今是向着自己先前进来的院墙撤退的,因为那边花草树木众多,最有地方躲。蓝妈妈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如今躲一躲是正经。
躲了一阵,蓝妈妈还不曾回来,倒是远远地瞧见了桂妈妈一人偷偷摸摸到了假山,又再度伸头进洞里找了起来。
桂妈妈找了一阵。找不到丢了的银子,不知道会不会叫起园中所有的丫鬟在园中搜索?
毕竟,如今不止是银子丢了。而是有人撞见了楚先生。
这件事才是真正的大事。
沈金玉是个正当盛年的寡.妇,二十多岁,最是春心动荡的年龄,历来寡.妇门前是非多,如果被人发现了她园中藏着男人,那绝对可以去浸猪笼了!
想到这里,华恬心中有些着急。但她的轻功,断不可能抱着银子还能跳过院墙的。着急亦于事无补,她只能静下心来等待蓝妈妈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桂妈妈在假山找了一通,又起身回屋里了。
一时之间。屋中并无动静,可是要不了多久,要不了多久,肯定就会吵嚷起来的。
华恬心中默默地想着,心中一时没有好主意,加上树木葱郁之处,蚊子特别多,咬得她哪里都痒,哪里都不舒服。两相叠加。她只觉得苦不堪言。
看来,我还是得好好练习轻功才行,将来有能力了。随时可以自己走,不用依靠他人!
“来人啊,来人啊,屋里糟了小偷了,快来人啊!”
正当华恬在仔细想着的时候,桂妈妈突然掀了帘子。对着园子大声嚷嚷起来。
果然来了?
华恬凝目看去,只见随着桂妈妈的叫唤声。整个安静的园子仿佛从沉睡中清醒过来一般,活了过来。
不断有丫鬟从园子外面,端着灯笼、油灯等走进园中来。
“哪里来了贼子?可要去叫护院?”有丫鬟问道。
“那贼人被惊走了,你们在园中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被他偷去了的银子。”桂妈妈道。
“那银子,难道不是被贼人偷去了么,怎么还要去找?”一个小丫头迷惑地问道。
桂妈妈心中本来就又慌、又急、又躁,听到这小丫头质疑,抬手就是一巴掌。
“叫你找便去找,在这里问三问四是什么话?当自己是审案的老爷么?那个丫头,谁让你往屋里去搜了?夫人在屋中,惊了她仔细你的皮!”
“都给我听好了,贼人已经被惊走,他偷了的东西兴许是在花园中,你们都好生到花园中找找去。”
在桂妈妈厉声的呼喝下,雷霆的手段下,再也没有小丫头多嘴问什么了。
大家两个连个在一起,手中拿着灯笼在园中展开了大搜查。
看着渐渐往自己这边搜查过来的丫鬟,华恬心中再次焦急起来。
蓝妈妈到底去了哪里了?这里闹得这么大,按理说应该听到了的。如今还不过来接自己,可能已经离开了华府。
想到这里,华恬更是心焦起来,如果蓝妈妈不在府中,那么今晚她倒是不好走脱了。
还是自己会轻功好!
华恬再一次深刻地明白了,靠别人不可靠,靠自己才是真正的可靠这个道理。
眼看着搜查的灯火离自己越来越近,华恬紧紧抱着钱袋子不出声。她如今有些后悔起来,早应该在拿到银子之后,便冒着危险逃离的。
刚才逃跑的时候,即便被楚先生看见,他也是不敢声张的。为什么方才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渐渐成了困兽的华恬,深深的后悔起来。
看来以后,做任何事还是得更加谨慎啊!不能因为一时得了银子,便得意忘形起来。
两个年纪小的丫头渐渐来到了华恬跟前,从华恬的藏身之处,能看清楚她们眼睑上的睫毛了!
“那里恁地多蚊子,我们还要过去搜么?”一个小丫鬟提着灯笼,指指华恬这边,问道。
“看着树木长得挺多,最是适合藏人,东西倒不至于藏在这里罢。贼人爱偷钱,想必不愿意挨蚊子。”另一个小丫鬟答道。
“说来也是,可是若是不搜,后来叫桂妈妈发现了,恐怕得……”那小丫鬟生生打了个寒噤。
“还是搜一搜罢?”另一个小丫鬟似乎也害怕了,低声道。
“唔,好罢,我们一道过去搜一搜。真搜着了,也许能升做三等丫鬟。”
两人说着,便提着灯笼往华恬藏身之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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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很清楚,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在经历着危险。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两个丫鬟便来到了自己的身前了。自己很快会被发现,连同怀中的银两,会被当做偷窃的贼人。
看着越走越近的两个丫鬟,仿佛能够感受到灯笼中传出来的热度,热度蒸腾着紧张的气愤,华恬额头上的汗水滴了下来。
用手中的银子砸晕一个,再用石头砸晕一下,华恬在思考这么做的可行性。
可是能够给她思考的时间太短了,丫鬟缓步上前,脚踩在树叶上,发出了咯吱的声音。
罢了,她们这附近并没有别人,即便发出声音,应该也是能够躲过去的!
想到这里,华恬右手捡起一块石头,举起来,对着其中一个小丫鬟就要扔过去。
对于这些丫鬟,她如今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犯不着伤她们。可是若不是伤她们,就是伤自己,华恬自然是选择伤她们了。
石头即将对着粉红衫的小丫鬟扔出去的时候,远处惊变突生。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园子的另一边响起。
华恬面前的两个小丫鬟听见了,吓得浑身发抖,颤抖着转过去看。
“啊——鬼啊。有鬼啊……”
那边的院墙,声音仍旧在继续,甚至比第一声尖叫更加凄厉。
“鬼……”粉红衫小丫头声音颤抖地说着。捏紧了另外一个小丫头的手。
华恬可不管这个,这是难得的机会,她将手中的银子一下子扔到院墙另一侧。
“嘭——”银子掉在另一边的地上,发出了一声响。
不远处背对着这里的两个小丫鬟听到了,浑身抖得更加剧烈了。
华恬看着灯笼也随着两个丫鬟的动作一起抖动,捏住嗓子,做出一把虚无缥缈的声音。“我……死……得……好……惨……啊……,沈……金……玉……你……赔……我……命……来……”
“啊啊啊——鬼啊……”
两个小丫鬟顿时屁滚尿流。飞一般往园子另一边人多的地方逃过去,一边跑还一边跌倒在地,狼狈不堪。
华恬趁着这个机会,忙施展轻功。跳过了院墙。
甫一落地,她马上就近找到一丛小树,躲了起来。
虽然度过了最大的危机,可是她并不敢掉以轻心。
伏在草丛中,确定四周没有人之后,她才偷偷走出来,捡起之前扔出来的银子,双手抱在手中,飞快地往自己的荣华堂跑去。
一路上。并没有遇着太多的人,华恬有惊无险地回到了荣华堂。
从窗里翻进卧室,她偷偷放好银两。便对着铜镜仔细打理自己。
等到确实看不出来自己曾经在外面折腾过,她才拉铃把丁香沉香叫进来。
“小姐,你可叫人了。方才在漱玉斋的方向,传来了大动静,先是说园子里遭了贼,后来又说有鬼。可恐怖了。听说桂妈妈已经着管家叫上护院仔细搜查了。”
丁香一进来,便迫不及待地连珠炮般说起来。
华恬心中一动。面上讶异道,“到底是贼人,或是鬼魂?婶婶今日才吐了血,可莫要再遭惊吓。”
事情一件接一件,从桂妈妈叫出屋里遭贼那时起,楚先生仍旧是在沈金玉屋里的,也就是说,如今楚先生仍旧在那里。
“咦,蓝妈妈不是在屋里与小姐练功么?怎么瞧不见人了?”丁香环视四周,惊讶地问道。
“她有武功,刚才一听到糟了贼便追出去了。婶婶虽然待我不好,但毕竟是我的长辈,我总不好让人欺负她。”华恬随口答道。
“小姐可是要去漱玉斋探望二夫人?”听到华恬的话,沉香问道。
华恬点点头,“自然是要的。丁香,你去请大少爷、二少爷过来。”
丁香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沉香扶着华恬来到梳妆台前,低声道,“小姐,奴婢帮你梳一梳头发罢。”
华恬点点头,她自己不是很会梳发,因此方才把头上的丱发都拆散了的。
“咦,小姐这里少了个耳钉,也不知是去了哪里。”沉香惊讶道。
华恬心中一跳,也讶异道,“咦,难道竟不见了么?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心中则思忖起来,莫非是在漱玉斋弄丢了的?那么,是不是会被桂妈妈的人捡到呢?
想到这里,她压下心中的焦虑,闭上眼睛让沉香帮忙梳头,口中道,“你先把头发梳好,得了空在屋中找找罢,我吃完晚膳便在这屋里活动,料想是掉在这里了。”
“奴婢晓得。”
梳发完毕,华恬又让沉香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衫,确定没有问题了这才带着沉香出门去。
门外,华恒、华恪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们看到华恬出来,便迎上来。
“大哥、二哥,婶婶待我们虽不甚好,可毕竟是长辈,我们这便看看去罢。”面对两兄弟疑问的眼神,华恬笑眯眯地说道。
“如此甚好,莫失了礼教才是。”华恒点点头道。
三人一说定,便一道往漱玉斋而行。
到了漱玉斋,只见一片灯火通明,护院拿着火把,将整个园子团团围住。
华恒当先而行,护院认得这个大少爷,倒也不敢阻挠,于是三人长驱直入。
“大少爷、二少爷、六小姐。你们怎么来了?”桂妈妈看到三人,惊讶地问道。
她的一张老脸自从被华恬抽了个大耳刮子,如今还未曾消肿。一说话便皱起眉头来,想来是疼得狠了。
“听闻这里遭了贼,又说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们担心婶婶,故而来看看。如今搜查得怎么样了?”华恒看着桂妈妈,淡淡地说道。
“回大少爷,已经粗略搜查过一遍了,并不曾见过什么。至于鬼混什么。想来只是丫头们见了黑漆漆的树影胡说的罢。”
“近日府中频频生事,还是谨慎些的好。若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趁早请大师来做一场法事,省得害了婶婶。”华恬在旁担忧地说道。
桂妈妈躬身,“奴婢晓得。不过护院都说,估摸着是偷东西那贼人。装神弄鬼吓人的。”
她才被华恬打过,因此面对华恬的时候,显得更加恭敬,连头也不曾抬。
华恬可不会这般想,她知道,这桂妈妈心中应该是恨极了自己的,不抬头,想来怕泄露自己脸上的恨意。
“是与不是,让护院好好的查一查呗。婶婶白天才遭了惊吓。如今可吓着了?”
华恬一面说着,一面自然地要走进沈金玉的屋子里去。
“六小姐,请留步!”桂妈妈大急。忙叫道。
“留步什么?我妹妹要进去看婶婶,要你在这里多事。”华恪不悦地叱道。
他向来聪明,见华恬专门请丫鬟过来邀他与大哥去沈金玉园子里,便知道华恬心中有些算计的。如今见华恬要走进去,怎么会愿意让桂妈妈拦下?
“这,大少爷。二少爷,六小姐。夫人才睡下,如今去,只怕会吵着她。”桂妈妈心中忍着气说道。
“嘘——”华恬对着桂妈妈做了个小声的动作,低声道,“既如此,你说话小声一些,让那些护院丫头们也小声一些。”
说着,仍旧是往屋里去。
丁香忙掀了帘子,让华恬、华恒、华恪三人进去。
桂妈妈急得不行,对一旁的丫头使了个眼色,自己忙跟了进去。
华恬进了明见,四处一瞧,皱起眉头道,“怎地一个丫头也不在屋里,若是婶婶渴了要侍候,谁来侍候她?”
“回六小姐,只是让丫头们搜查贼人,这才都到园子里去的。等没事了,马上会让丫头们进来侍候。”桂妈妈低声说道,声音里有说不出的紧张。
华恬自然是知道她为什么紧张,当下道,“也罢,你好好安排罢。我进去看看婶婶,确定她无事了,再回荣华堂去。”
听到华恬说要进卧室里,桂妈妈大惊失色,她忙站在华恬跟前,低声道,“夫人确是睡着了的,六小姐不需担心。”
“不曾亲眼看到婶婶无恙,我怎能安心?婶婶是我的长辈,纵有什么,我们这些小辈也不能记仇罢。”说着,跨出一步,就要进去。
桂妈妈死死拦住,心中则恨不得大哭。
你们说你们要孝敬长辈,要有情义,可是早些时候,何必过来这里放狠话,气翻了二夫人?
“六小姐,大夫说了夫人要静养,不宜打扰,还请六小姐不要进去打扰夫人。夫人如今病得重,大夫说要将养好些时候。”
华恬看着桂妈妈心急火燎,想尽法子阻止自己进去,心中暗笑,面上却不悦起来,
“桂妈妈,我要去看婶婶,也只是看一眼,断不会打扰了她。你一再拦着我,可是你做了什么,要害婶婶?”
华恪在旁瞪着眼,严厉道,“如今整个园子里都是护院,又说闹鬼,可是你背主,里通外敌?”
这两个指责一个比一个重,桂妈妈当下吓得跪在了地上,“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不敢?不敢还不让开?莫不是你把婶婶……把婶婶……”华恬说到最后,声音已经颤抖起来。
华恒、华恪忙配合,“什么?我们快些进去看看!”
说着,三人一道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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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桂妈妈面如土色。
“桂妈妈,你怎地跪在这里?”一道清脆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桂妈妈忙抬头,见是华楚枝,忙站了起来,急道,“五小姐,夫人睡着了,可是六小姐偏要进去看夫人,奴婢阻拦不住。”
华楚枝自进来之后便看着桂妈妈的,此刻见她抬头之后,满脸灰败,吓了一跳,又见她目中惊惧无限,也顾不得再问,带着琴儿便走进了里间。
“六娘,你可是要去看我母亲?”华楚枝走进里间,问即将要闯进沈金玉卧室的华恬。
真是可惜——不过,也未必真的可惜,华恬听到华楚枝的声音,心中暗想道。
“对极,六娘瞧见桂妈妈神色异常,生怕她要害婶婶,故而一定要见到婶婶才能安心。”华恬回过头来对华楚枝说道。
“你呀,这就不必担心啦,桂妈妈是我娘出阁前的身边人,最是忠心不过,怎么会害了我娘亲。”华楚枝脸上露出笑意,温和地走近华恬身前,握着她的胳膊说道。
她性子温顺,说话语气温和,即使做握着华恬胳膊的动作,也不会讨人厌恶,反而使人生出一股亲近之意。
“竟是如此么?”华恬讶异道,“若桂妈妈早说了。我便不用如此担心了。”
说着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华恒、华恪,又道,“不过既然也来了。便让我见一见婶婶罢,也好安了我大哥、二哥的心。晚间来了婶婶这里一趟,我大哥、二哥回去了担心自己说话说重了,一直内疚。”
华楚枝听了,看向华恒、华恪,打了招呼,道。“下午发生之事,虽有些是误会。但二姐姐鲁莽,胡乱说话却是真的,怪不得大郎、二郎要生气的。”
“五娘如此说,倒让我不好意思了。”华恒站起身来笑道。
华楚枝极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含笑站住,没有说下去,只回了一个礼。
等华恒、华恪重新坐下了,华楚枝这才转向华恬,笑道,“不如让我陪着六娘进去偷偷瞧一瞧我娘亲罢。”
华恬捂住小嘴,忍不住偷偷笑起来,半晌才道,“你也好笑。怎么说是偷偷去呢。”
“确是偷偷去呀,不吵醒我娘亲,这不是偷偷去么。不然你说是什么?”华楚枝笑道。
“用‘轻轻’二字。倒也好。”
“你说得倒也是……”
两人说完了,互相看看,又笑了一阵,挥退了丫鬟,这才互相挽着,进了沈金玉的卧室。
卧室中。有一张大床,两套檀木柜子。又有一张檀木梳妆台,另一侧则放着梨花木的矮几,并几个矮脚凳,矮几旁,放着一张高桌,上面有一些古朴的云纹,倒是瞧不出是什么材质做的。
矮几上,一只精致的小铜炉正燃着沉香木,发出袅袅的青烟,给整个有些阴沉的房间添加了一份雅致。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华恬一心要来捉.奸的道具之一——奸.夫,并不在这里。
想来亦当是如此,外间吵了这么一段时间,早够让楚先生躲进柜子里了。
华恬打着看沈金玉的旗号进来的,除了一进入便四处扫一眼外,倒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四处看。
她与华楚枝一道,来到沈金玉的床前,细细往里面看了看,见沈金玉虽然面色奇差,倒也仍旧有浅浅的呼吸。
“可是、可是五娘与六娘?”沈金玉微微睁开眼睛,侧头看着床边,气若游丝地问道。
“是的。婶婶。婶婶好些了不曾?”
“嗯,娘亲,你可有事没有?”
两人同时出声回道。
沈金玉回道,“没事,不需挂心。”
华楚枝见沈金玉醒着,到底也是真的关心自己母亲,干脆上前去掀开了纱帐。
这么一来,沈金玉奇差的脸色便露了出来,吓了华楚枝与华恬一跳。
华恬惊吓过后,又觉得理应如此。
自从杨家之事,沈金玉被华楚丹气得吐血之后,便一直不曾大好,反倒是不时的再被气得吐几口血。
若不是华府有些底子,能拿得出人参这等奇物,沈金玉只怕早就被生生气死了。
但是奇怪的是,那楚先生对着这么一张脸,竟然也能甜言蜜语信手拈来,还能不时打情骂俏,真是了得。
这种丑极了仍然爱极,除了真爱,真的找不出别的原因了。
“娘亲,你身子虚着,需得好好休息。五娘会着桂妈妈好生炖些补汤来喝的……”华楚枝在一旁担心地说道。
“娘亲晓得,如今也晚了,你与六娘早些回去歇着罢。”沈金玉回道。
华恬忙回过神来,关心地道,“那末,六娘与五姐姐便先回去了,婶婶定要好好养着些,凡事不要再操心。”
临走的时候,她专门拉着华楚枝,微微绕了个圈子,仔细看了看一旁的两个高大的柜子。
这一看,顿时心中一喜,只见其中一个衣柜中,竟然露出一角男子的衣衫来!
华楚枝是被华恬拉着的,自然感受得到华恬一僵的动作,忙将视线看过去。
昏黄的灯光下,她也看到了那一角男子的衣袍,顿时脚步便有些移不开了。
华恬感觉到华楚枝的肢体动作,知道她也看见了,便假装什么也没看到,拉着华楚枝便走。
可是这一拉,她竟有些拉不动,便笑道,“五姐姐。若是外头的护院被贼人伤了,我们府中可会赔些银钱?”
华楚枝原本看到那一角衣袍,知道里面藏着个男人。马上便想到贼人仍旧躲在屋里,还不曾离去,自己的母亲有危险,因此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此刻听到华恬此话,忙回过神来,答道,“自然会的。”
说完。搭着华恬的手,将自己大半力气都放在华恬身上。脚步发软,一步一挪,总算出了卧室,到了里间。
华恬对着华恒、华恪笑道。“看过婶婶了,婶婶无事,我们到外间去罢,免得在这里说话吵着婶婶了。”
一行人走到外间,这才坐了下来。
桂妈妈见华恬神色无异,但华楚枝却是有些奇怪,心中便不上不下地胡乱想了起来。
将桂妈妈的神色尽收眼底,华恬眨了眨眼,看向桂妈妈。“桂妈妈,我们先前进去看婶婶,见她神色极差。得好生大补才是。你明日到外头请个好大夫,要什么药尽管开,不要吝惜。一定要帮婶婶养好身体。”
“奴婢晓得。”桂妈妈忙应道。
一面应着,一面担着的心总算放下了。料想五小姐与夫人母女连心,见了夫人难看的脸色,这才神色难过的。六小姐不过做戏。自然无半分哀戚了。
正这么想着,又听到华恬伤心地说道。“都怪我白日闹了这一场,唉,若我能好生控制一番,便能少了这般波折。”
桂妈妈:……
华恬感叹完毕,站起身来对华楚枝道,“六娘便先回去了,五姐姐不如与六娘一道?”
华楚枝一直担心衣柜中那男人对沈金玉不利,闻言直觉便要摇头,见华恬对自己眨眨眼,忙将出口的拒绝咽了回去,点点头。
如今她方寸大乱,自然没有了主见。加上先前被华恬点醒,里面的贼人会伤人,她对华恬便有些信服了,此刻见华恬对自己眨眼,知道她有好主意,瞬间便同意了一道走。
两人出了屋子,又出了园子,走了几步,到了大花园。
华恬让华恒、华恪先行回去,又把沉香挥退到远远的一边,这才低声对华楚枝道,
“适才五姐姐可是瞧见了,有人躲在衣柜里?”
华楚枝忙点点头。
“五姐姐当真镇定,方才六娘见了,差点便要尖叫出声。幸好想到若是叫破,只怕你、我,以及婶婶,都会遭了坏人毒手。”
华楚枝摇摇头,苦涩道,“哪里的事,我是吓得都不知如何反应了,若不是你拉着我,我倒会过去拉开衣柜。到时候,只怕后果不堪设想。还好你聪明。”
华恬一听,心想,这可不行,总不能让华楚枝明白知道自己有些小聪明!于是忙道,
“唉,哪里是六娘聪明。不瞒五姐姐说,六娘曾遇着这事不止一回两回,自然惯了知道如何应对。不过饶是经历多,方才也差点便犯了大错。北地民风彪悍,最是多这种入室偷窃的。”
华楚枝满心都是担忧沈金玉,只随便听了几句华恬的解释便点点头,问道,“如今贼人仍旧在我娘屋里,该怎么办?适才六娘与我眨眼,可是有法子?”
“正是有法子的,当初在北地遇见过,多是如此处理的。”华恬点点头,随口编道,
“你见了,只当不知。定要记得,切不可刺激了那贼子,惹得他性起杀人。回头你把护院叫走,又让丫头们都回去,人少了,贼人自然会走。”
华楚枝听了,连连点头,“如此甚好,便这么做罢。”
看到华楚枝答应了,华恬又道,“护院与丫头都遣散了,五姐姐最好觑着时机,偷偷躲在离婶婶卧室近的地方。如此方能确保知道,贼人是否真的走了,婶婶是否真的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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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三不四的话,自然是说沈金玉偷汉子了,华楚枝当然明白这一点,忙点点头。
华恬见华楚枝并无怀疑,便道,“六娘虽想留下来陪着五姐姐,但六娘与婶婶,毕竟是隔了一层的,留下来总有些说不过去。这便回荣华堂等着五姐姐的好消息。没事了,五姐姐记得让丫头过来与六娘说一声,省得六娘惦记。”
“这,毕竟都是华家人,并不——不过,你还是先回去罢,迟些再说这些。”华楚枝有心与华恬说一说今日之事,又担心会延误了救沈金玉,干脆便闭口不说了。
华恬自然也不愿意在黑夜中惹蚊子,听华楚枝说些不中用的话,忙点点头道,“六娘晓得,不过事有轻重缓急,五姐姐快些回去罢。”
华楚枝点点头,也顾不上说什么了,忙急急地回去了。
看着华楚枝回去了,华恬对着沉香招招手,等沉香过来,两人这才一道往荣华堂走。
刚走了不远处,身后便有脚步声传来。
难不成华楚枝还有什么问题?华恬想着,与沉香一道站定了。回过头去。
只见一个有些眼熟的小丫头喘着气追了上来,“六小姐,奴婢。奴婢有话要与六小姐说,是五小姐吩咐的。”
华恬点点头,“你说罢。”
她认得这丫头,正是被自己救过的初七。
初七并没有出声,而是看了看华恬身旁的沉香。
见状,华恬挥挥手,让沉香退得远一些。这才道,“可是有什么秘密要说。你说罢。”
看到沉香在不远处,如今又是黑夜,料想她黑暗中看不到什么,初七才走近华恬。伸出自己的手。
华恬看着初七的动作,有些惊讶。
只见初七的手伸到自己跟前,才慢慢打开手掌,露出掌中之物。
“奴婢先前搜查园子的时候见了这耳钉,记得这是六小姐之物,便偷偷藏了起来,并没有告诉别人。”
初七一边说话,一边看着华恬,眼神有些切切的。
华恬眸中讶异一闪而过。她怎么也想不到,耳钉竟然被初七捡了去!这么说来,定然是落在沈金玉的园子里的。
看到华恬没有说话。初七有些着急,“奴婢真的谁也没有告诉,而是偷偷藏了起来……先前六小姐着丁香姐姐给奴婢伤药,奴婢断不会害六小姐的……”
听到初七有些着急,华恬忙点点头,“幸好你捡到了。我下午与大哥、二哥来找婶婶,回去了便不曾见着耳钉。直到晚上沉香提醒才知道。还以为丢在屋里了呢。”
初七闻言,目光闪了闪,很快又眨了眨眼,附和道,“六小姐忙着练字,不曾注意耳钉掉了,幸而有沉香姐姐提醒……”
说到这里,又低声道,“奴婢捡到这耳钉,生怕被桂妈妈误会了,便藏起来,到另一边的院墙去,又看到黑暗中树影一动,吓死了,以为有鬼呢。”
华恬紧紧地盯着初七,转而又微微笑起来,伸手接过初七手上的耳钉,“真是个聪明的丫头。”不单聪明,还异常的机灵!
她看得出来,这初七并没有恶意,说话间甚至会用一种讨好的目光看向自己。不过,这并不能证明她真的就不会背后捅刀子,一切都得经过时间的洗礼。
见华恬接过耳钉,初七又笑了笑,这才道别回去。
等初七走远了,华恬才叫上沉香,一道回荣华堂去。
回到荣华堂,华恬看到蓝妈妈已经回来了。
华恬吩咐了自己要沐浴,沉香与丁香便分别出去吩咐丫头去了。
进了房中,蓝妈妈一脸讪笑,“小姐,你没事便好。”
华恬点点头,“嗯,幸好没事。”
蓝妈妈一愣,还以为会被华恬一阵冷嘲热讽或是责怪,哪里想得到一点儿事也没有。她看了看华恬,解释道,
“漱玉斋还有别的高手来了,我追着他,在府中多处斗缠,后来又到了城外,这才回来晚了。回来见漱玉斋灯火通明,差点吓死了,还以为你被捉住了。”
“还有别的高手?你捉住了吗?”华恬吃了一惊。
青州华府,这个名号听起来很大,很有地位,事实上,只能算是山阳镇华府。因为华府逐日没落,早就被青州的世家约定俗成地除名了。
当然,他们并没有明文上说明华府不是名门望族,而是做事中、谈话中默默忽略了华府。
而华府,华恬的父亲远走北地,与这边甚少联系,二叔虽在这里,但是据闻是很少出门的。近年来只有沈金玉一个寡.妇带着几个女儿,自然也不可能亲近。
一个家族,十多二十年不曾融入世家的圈子,又没有出过什么人才,到了如今这一代,如果不是华恬三兄妹回来,可以算是绝户了,哪里还会被世家们放在眼中?
这么一个小家族,怎么会有高手来光顾?
这实在是太可疑了!
“我没有捉住他,只是打伤了,因担心你,即刻赶了回来,让叶老头追去了。”蓝妈妈答道。
华恬点点头,又问道,“可曾知道他的身份?”
“不知。不过应该是别人圈养的死士。不过不知来华府是传消息,还是只是经过。”
这真是难猜到了,华恬为难了。
他们这么一个小小的华家,其实是不可能被什么大人物关注的。这种武功高强的死士,背后的主人定然是个庞然大物,更不可能来关注一个边远小镇的一个家族啊。
看到华恬陷入了沉思,蓝妈妈便道,“放心,如今多想亦是无益。即便真有什么目的也不怕,逃不出叶老头的手去。”
华恬苦笑道,“但愿如此罢,我怎么觉得,我家里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并非‘变’复杂,只是你发现了而已。如今,算是浮出水面,让你知道有一拨人的存在,这算是好事。”蓝妈妈回道。
华恬点点头,只能这么想了。
沐浴完毕,华恬并没有在往常习惯的时间去床上躺着,而是坐着练字,等着两个消息。
一个是华楚枝那边的消息,一个是叶师父的消息。
直到亥时,叶师父回来了,传了消息给蓝妈妈,蓝妈妈又回来告知华恬,那个死士,被叶老头毁尸灭迹了。
华恬听了消息,这才蓦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件大事忘了说,忙又坐起来,拉着蓝妈妈,将自己今晚偷听到的,沈金玉的毒计说出来。
“幸好我去听了,她要害死我二哥。虽然银子被我拿了,但是指不定会不会再给那人银子,去买凶杀人呢。蓝妈妈,你快去跟叶师父说一说,让他平日里跟着我大哥、二哥,莫要让那毒妇害了。”
“想不到,她果然有这些心思。放心,我这便去与叶老头说去。”蓝妈妈因今晚把华恬扔在沈金玉园子,让她受惊,一直有些愧疚。听了华恬的吩咐,忙答应着去办了。
“嗯。谢谢蓝妈妈了。此番害我二哥,不知什么时候又要害我大哥,蓝妈妈你跟叶师父好生说一说,让他做好措施罢。不然,我大哥、二哥这两个优秀的徒弟,没准会遭了毒手。”
蓝妈妈笑着点点头,“我自然晓得的。且不消我说,叶老头肯定也会加强防范。不然他晚年收的弟子出了事,他面子上也不好看。”
蓝妈妈说完了,便跳出窗外,一晃远去,连影子也看不到了。
见蓝妈妈出去了,华恬四处看看,也是无事,便走到先前藏银子的地方,把那个包袱拿了出来。
千辛万苦,冒着生命危险拿回来的银子,还不曾好好看过,不知道总额是多少呢。
把包袱放在练字旁边的一张桌子上,看着并排的两张桌子,一张放着字帖,一张放着银两,华恬忍不住想起那个阿堵物的笑话来。
唉,钱还是不能少的。至少对我来说,钱是必需品,没有它,就是万万不能了。
心中想着,坐到椅子上,伸手把桌上的包袱打开,露出了里面的银锭。
霍——这么重,竟然才几十两!
如今,几十两就可以买凶杀人了么?
华恬看着包袱里的银子,先是吃了一惊,接着便是失望及不解。
不过转念一想,这银子算是自己额外得到的,虽过程有些艰辛,但毕竟不是苦力拿来,算是一种额外收益了。
而且,这次不但能够听到沈金玉买凶的消息,也能拿到买凶的这一笔钱,运气实在很好!
如今,城外的那一片山林需要大额投入,这笔钱做不了大事,却可以用于前期修路,或是前期投资。
华恬看着钱盘算着,时间慢慢地过去。
约莫一炷香时间之后,蓝妈妈又悄悄从窗子里跳进来,低声道,“办妥了。”
华恬冲着蓝妈妈挥挥手,“你看,这便是我今晚另外的收获。”
看着桌子上的银锭,蓝妈妈点点头,“倒也便宜了你,这里足有五十多两银子了。不过若是为了这五十两银子而送了性命,倒是大周朝的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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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一边在心底里盘算五十两的购买力,一边回道,“你手中有钱,自然是不稀罕这银锭的。我自进华府以来,还不曾见过几文钱,怎么跟你比?且,这种意外之财,能有便好,哪能嫌少呢。”
在这大周朝,一两银子算是很值钱。
她问过丁香,一两银子约莫等于后世的两千多元,五十两,算一大笔钱了。
如今镇上的壮劳力,一日也才二十文钱,这五十两,倒也能修出一条路了。
看着华恬在盘算,蓝妈妈便也拿起笔来,用自己所学的算术,低头算了起来。
她虽然学了算术,但是所学时日尚短,并不及华恬熟练,因此不时需要动到纸笔。
“一个壮劳力一天约二十文,你的五十两银子,到能请两千人做一天。”很快,蓝妈妈算出了结果。
华恬点点头,“可我不能只请人做工啊,还有别的开支。”
蓝妈妈在旁默默无语,并没有回答。
华恬看着灯火忽闪,突然想起一事,忙转向蓝妈妈,兴冲冲道,“蓝妈妈,你看,沈金玉要害我大哥、二哥,想来很快便轮到我了。你也不能总跟着我,不如传我些功夫罢?”
她满以为蓝妈妈定会满口应承的,哪里知道蓝妈妈即刻摇头,“不可,我不能传你武功。”
“为何?”华恬愕然,“若是有什么誓言不能传。你可以把秘籍我看看,我自己练。”
蓝妈妈听了这话,一瞪眼。“这难道有什么区别么?”
摸摸鼻子,华恬坐直身子,认真道,“蓝妈妈,其实我嘴里叫你妈妈,内心是把你当我师父的,毕竟我的轻功也是你传的。平日里你也对我甚好。那——”
“你不说,我也是明白的。”蓝妈妈叹息着。将手放在华恬脑袋上,轻轻地揉了揉,
“可是,我还是不能教你的。你是闺阁的小姐。以你的聪明才智,将来定能嫁一个好夫婿,过美满的一生。我怎能教你武功,让你进入江湖呢?”
华恬想问,江湖有什么不好,可是她转念又想到了。蓝妈妈曾经说过,江湖女子,是很受人轻视的,地位也低下。
“我只学了武功。将来不当着外人的面用便罢,这难道也不行么?”
蓝妈妈仍旧是摇摇头,目光看着不远处的油灯。怔怔地出神。
良久,稍微回过神来,这才道,“到时候,只怕身不由己。”
华恬一怔,蓝妈妈说这话。如同冷风泣寒露,说不出的寒冷萧瑟。内中似乎藏着经年的悲伤。
“我明白了。”
华恬不忍再问。蓝妈妈对她,是真好,有着真挚的情谊。面对这样一个为自己着想的人,她怎能再度相逼,让她想起以前的不快呢?
听到华恬的话,蓝妈妈瞬间回神,神色一变,很快变回平时那个正常的老妪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悲伤?
看着这如同川剧变脸一般的蓝妈妈,华恬一瞬间产生一种蓝妈妈故意装出来骗自己的感觉,不过很快又捻灭了。
“我大哥、二哥会不会?”华恬看向蓝妈妈问道,若亦有这种影响,只怕她先前所作,是害了他们。
蓝妈妈摇摇头,“这世间,对男子历来比女子宽容。”
那就好,总算自己没有好心办坏事。华恬按下半颗心,想了想,又看向蓝妈妈,“过多两日,蓝妈妈你记得帮我去买下那片山林。”
“你不是有了银子么?怎么还要拿我的钱去买?”蓝妈妈讶异道。
华恬摇摇头,“我这一笔横财,根本是杯水车薪,以后还得投入使用呢,你借些给我罢。”
“什么?你的意思是,那片山林,你仍旧要投很多钱进去?”蓝妈妈吃惊了,虽然之前知道华恬要投钱进去,但是并不知道会投这么多。
今日华恬从楚先生手中偷拿过来的五十两,其实算是多了。可是在华恬口中,只算是杯水车薪,这,投入量太大了。蓝妈妈表示自己很不适应。
“嗯,要的。但是,蓝妈妈,你要想相信我,将来收到的回报,必定比我的付出多了数百倍!”华恬想着自己心中还不十分明朗的蓝图,傲然说道。
风从窗外吹进来,灯光在华恬脸上投下明灭的影子,似真亦幻。
蓝妈妈仿佛被点了穴一般,看着双目中流露出璀璨光华的华恬,差点被那眸中流露出来的炽热灼伤。
曾经,曾经,自己也这么过,可惜却未曾走到最后,中途止步了,从此,从此……
“怎么,蓝妈妈,你不相信么?”看着不出声,只望着自己出神的蓝妈妈,华恬不满地问道。
“我还真是不愿意相信的。”良久,蓝妈妈移开目光,嘴边扬起笑意,似嘲讽,又似无情,“你如此自信,不如我们下一个赌注罢。”
“什么赌注,你说!”华恬毫不犹豫,直接问道。
看着双目明亮,没有一丝犹豫的华恬,蓝妈妈沉声道,“我可以借你银子,让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是,事先说好,若是将来如你所说,回报丰厚,便算你赢,你只还我本钱便罢。”
“必定是回报丰厚的。”华恬傲然道,双目注视着蓝妈妈,等着她的后文。
蓝妈妈盯着华恬,“若是回报只有投入的银子一般多,或者少于投入的银子,便算你输,银子按照两日一两银子的利息,本金与利息一并还给我。”
说完,蓝妈妈认真看着华恬,等着她回答。
这个利息,异常的吓人,可以说是苛刻了,华恬完全可以拒绝。
看着华恬,蓝妈妈心中很是矛盾,一方面希望华恬答应,真的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一方面又希望能够吓退华恬,毕竟,并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得了梦想破灭的痛苦的。
“我同意。”华恬言简意赅,掷地有声。
看着这样的华恬,蓝妈妈喉咙里吐出“成交”二字。
和蓝妈妈算是达成了初步的协定,华恬又练了一张字,这才躺在床上。
华楚枝那边,一直都没有消息。到了如今这个时间,还没有消息,表示今晚彻底不会再有消息。
不过华恬并没有担心,而是怀着美好的心情进入了梦乡。
华楚枝没有送信过来,一定不会是因为太晚了,而是因为她自己受惊过度!
为什么会受惊?肯定便是发现了沈金玉的姘头,那个楚先生。
这正是华恬盘算好的结果。
原本是打算去漱玉斋捉.奸,给沈金玉与桂妈妈增加一些心理负担的。——没错,华恬没有想过能够捉.奸成功。因为她知道,断不可能直接查得到的,只是去捣乱而已。
可是后来见了华楚枝,华恬便改变了主意。
让华楚枝发现衣柜里藏着的男人,再使计让她遣散护院丫头,回到漱玉斋埋伏,撞破沈金玉与楚先生的奸情,由此对沈金玉产生离心,这是华恬的目的。
她这么做,是算准了华楚枝担心沈金玉,一定会照做。果然,华楚枝照做了。
沈金玉房中藏着楚先生,原本就着急,搜索了一场没找到丢掉的银子,又急于送走楚先生——时间太晚了,本就没有留楚先生住下的打算,要改变主意留下楚先生,需要安排的后手特别多,沈金玉与桂妈妈定然不会留人。因此华楚枝的行为非常合沈金玉与桂妈妈的意愿。
两方都有意,那么遣散护院,叫走丫头,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可是桂妈妈断不会想到,华楚枝会在华恬的误导和怂恿下,躲在沈金玉的卧室附近。
华恬的猜测是,护院与丫鬟都走光了,楚先生必定要出来与沈金玉互诉衷肠,说几句才走的。
这么一来,藏在卧室附近的华楚枝一定能够听得一清二楚,发现里面的男人并不是什么贼人,而是她娘的野男人!
这种震惊的发现,肯定惊得华楚枝失了几魂,六神无主。如此一来,她哪里有心思回信?
睡了异常满足的一觉,华恬起床梳洗过后,吃完早点,趁着有时间,忙带着丁香一起,去了华楚枝的园子。
当被琴儿领着进去见到华楚枝的时候,华恬是真的吓了一跳。
华楚枝一张脸刷白刷白的,两只眼睛发红,眼皮肿了起来,眼下变成青黑色,一看就是整晚未睡,而且神思恍惚。
“五姐姐,你怎么啦?昨晚不曾等到你的来信,六娘担心,这便一早过来了。”华恬关心地问道。
华楚枝看着华恬,想起昨晚自己撞见的那事,恨不得大叫大嚷,吐出几口血来,哪里有心思应付华恬?
“我无事,我、我娘她,”说到这里,华楚枝目光怪异至极,就连神色也很是不自然,“她也无事。只是思虑过重,需得休息一阵才好。六娘,你、你回去罢。”
她的声音沙哑,仿佛说了一整夜的话,把嗓子都说破了。
“五姐姐,你没事罢?”华恬担心地问道。
华楚枝虽然是沈金玉的孩子,但是她极爱看书,素来又喜静。这就造成了她极度尊重礼教,遇事又爱埋在心里的性子。
昨晚撞破了自己母亲与他人的奸.情,这种冲击不可谓不大,可是她又不能说出去,只能自己一人思量,她思虑重,这想来想去,最是容易想出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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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对华楚枝,算不上什么大仇恨,毕竟那一辈子,她并没有真正对自己做过什么事,重活以来,她也未曾做过什么,只不过有时言语偏帮而已。
可是她要打击沈金玉,要让沈金玉痛苦,却不得不这么做。误伤华楚枝,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立场不同,注定了会成为敌人的。如今她做这一出,没准能将华楚枝摘了出去呢。
因为,如果华楚枝从此厌弃了沈金玉,也许不会掺进来,与自己作对,成为死敌。
当然,这是华恬一个美好的幻想而已。
“我无事,你走罢。”华楚枝一直望着一个地方发呆,听了华恬的话好一会儿才能理解意思,并作出回答。
她的一颗心,全都被昨晚听到的龌蹉事撑满了,根本顾及不上其他。
华恬见状,又安慰了几句,见华楚枝到最后干脆不出声,才带着丁香走了,直往府中的学堂而去。
到了学堂,见只得华楚宜、华楚芳两人,华楚雅、华楚丹都没有来。至于华楚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通。
如今已经进入秋季,外头树叶草地显出了一点儿萧瑟之意,再配着三个空了的位置,显得越发的萧条了。
华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竟不曾等到华楚宜过来挑衅,想来是被沈金玉劝阻过了。
如此这般过了数日,华楚雅、华楚丹、华楚枝三人。一直不曾来上课,而华楚宜、华楚芳再也没有为难华恬,反而时不时与华恬说几句。表面看来平静和谐。
这日,华恬认为时机差不多了,便让蓝妈妈去购买之前那一片山林。
山林被烧了个精光之后,再也没有传出过要卖,想来大家都认为这个山林被火烧过后,不再值钱。
晌午蓝妈妈回来了,脸上带着笑意。
“如何?”华恬放下手中的笔。问道。她下午又请了假,专门留在家里等消息。
看到华恬在屋里。并没有去上课,蓝妈妈有些无奈,“你怎地又请假了?你的画可曾有进展了?”
这问题一出来,旁边丁香、沉香都捂嘴而笑。
华恬画技纯熟。但是胸襟不见,仿佛被束缚住了,生生缺了格局。
她最近一直精心住钻研,可是不得要领。每当她自恃自己胸有笔墨,可以不去上课,蓝妈妈都会那这个出来寒碜她。
丁香与沉香听得多了,自然知道这一点。
“蓝妈妈,每次戳人,戳中人家的伤疤。你太不厚道了。不过我们还是言归正传,说一下你今天去买地收获如何吧。”
华恬倒也不想跟蓝妈妈打嘴仗,毕竟她也希望自己能够发现画画上的问题。进而改进。
蓝妈妈接过沉香递上来的茶,慢慢品味了一遍,直到茶杯见底了,她才放下茶杯,慢悠悠道,
“那两片山林全部被烧光了。如你先前所想一样,确是便宜了三分之二。因山林带着另一侧的山都烧着了。顾郑知县云,若要买,便一并买。价格稍微加一些便可。”
山林另一侧的山,应该是比较矮的,且又靠近山脚下,一并买来,也不吃亏。
想到这里,华恬问道,“你可曾买下来了?”
“买了,共花了三千两银子。”懒妈妈答道。
三千两,这么两片山林,算是很大面积了。
华恬点点头,“还真是算便宜。不过即便便宜,也是我拿不出钱来的,蓝妈妈你先前说让我用我的钱买,可见是消遣我了。五十两银子,能做得了什么事!”
“可不就是消遣你么。为了五十两银子,搞得那么狼狈。”蓝妈妈讽刺道。
华恬拿过地契并简陋的地图看起来,懒得理会蓝妈妈。
看了良久,她想了想,带上蓝妈妈、丁香三人一道,出了荣华堂往府中的书房而去。
书房中除了诸子百家的术著,肯定还会有各种地理书籍,拿过来与自己手中这张简略的地图比对,定能看得更加清楚。
书房的钥匙如今在华恒、华恪的手中,华恬要拿到钥匙很是方便。
只是片刻,她便进了书房,把需要的书籍找了出来,认真比对起来。
可惜这个时代的地图都很简略,而且很不标准,不同的书,会有不同的符号标记,要读懂需花很长的时间。
直到晚饭时刻,华恒、华恪兄弟两人找来了,华恬仍旧在书房里拿着地理书籍认真地看。
她买下来的那一片山林,早就已经查看清楚了,但是她并不满足于此,打算多了解一点大周朝的地理位置。
“妹妹喜欢看这些地图?”华恒看到华恬拿着的书籍,吃惊道。
华恬点点头,“嗯,很喜欢。可是这些地图各地分别成册,而且标记不尽相同,一点也不好看。我记得大哥喜爱看各地风俗习惯的书籍,若是能够帮忙把世间所有的地图都整理在一起,用统一的标记,倒也是一桩好事。”
听到华恬的话,华恒哈哈笑了起来,“妹妹这是要指派大哥干活了?”
“当然。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大哥把地图册做好了,将来这世间名山大川,尽在大哥心中。等若行了万里路,这不是很好么。”华恬继续忽悠。
她的确是想让华恒做这一件事的,如今他白天要跟着先生上课识字,晚上跟着叶师父练武,还要抽出时间练字,可以说是忙到了极点。
然而,这世间要成大事者,必须得历尽艰辛,如今华恒只做这些事,并不算特别辛苦。
听完华恬的话,华恒脸上神色一动,当真思考了起来。
华恪见了,伸手去捏华恬的小脸,道,“大哥有任务,怎地二哥没有?”
“二哥自然也是有的,可将这书房内的书籍整理好,使人进入能够快速找到自己要看的书。”华恬躲开华恪的手,笑嘻嘻道。
“这个,虽然目前尚未有头绪,不过人定胜天,我定能想到法子的。”华恪先是一愣,继而拍着手道。
听到华恪这话,蓝妈妈忍不住看向他,眸中有些折服。
华恬听了更是心喜,她这个二哥,果真是个人才。若能改掉锋芒毕露这一点,或者说有能力支撑他的锋芒毕露,将来他前途无量。
“妹妹这一下午,倒是想到了一个好法子。二哥三日之内若是想不出法子,可来问问妹妹。”华恬笑嘻嘻道。
华恪一定,心中更加坚定了自己要想到办法,当下道,“二哥自己能够想到,妹妹等着看好了。”
华恬点点头,又想华恒、华恪整日里到林举人那里上课,也不知道都学些什么。今日横竖有空,便打算问一问。
哪里知道,这一问才知道,也不过是读些四书五经之类的,一天下来,倒是白白浪费了好多时光。
需得想一个法子,让他们学得更加紧凑才是。
华恬心中暗自盘算。
第二天,华恬仍然让沉香去帮自己跟岑夫子告假,自己则乔装打扮,和蓝妈妈一道,偷偷出了华府。
买下山林之后,又重新加入了周边的一些小山坡,还带着一些平地。她需要再度去好好勘察一番,好定下设计图。
华恬仍旧做小男孩打扮,身上穿的是有些旧的衣衫。蓝妈妈则稍微改变了面容,仍穿着原本衣衫。
因为要勘探路线,这次走的道路与上次不同。
两人从后门出去,一路走到街上,往城外而去。
出了城,有一条官道往另一座城镇而去。华恬与蓝妈妈沿着此路继续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见路上停了三辆异常豪华的马车,每辆马车前都有数匹高头大马,马车旁边,均有四个身穿华府的美丽少女,看衣着,不过丫鬟而已。
官道旁边,突兀地设了椅桌,一个中年男子,两个老翁,分别坐在桌子旁边,正就着桌上的字画讨论着。每个老者身旁,又都站着一个俏丽丫鬟并一个英俊的护卫。
在城外的官道上,出现这么一道奇观,华恬忍不住好奇便看了看。
因马车阻了道,华恬与蓝妈妈不得不往官道一侧走,因为好奇,便向着三人坐着的座椅这边走去。
华恬与蓝妈妈经过桌椅的时候,三人身后的护卫都目光湛湛地看过来,紧紧握住手中的剑,似乎随时会暴起取人性命。
“原来是司徒老先生的画。”华恬看到了桌上的画,低声说道。
“小娃娃好眼力!”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翁抚摸着胡须,点头赞道。
华恬冲这老翁笑着点点头,目光又移到那画上,顿时收起了笑,“可惜是赝品。”
此话一出,坐在凳子上的三人顿时都变了脸色。
先前与华恬说过话的山羊胡子老翁,惊愕道,“你这小娃娃,果真看出来还是胡说?”
中年男子看了华恬一眼,见她身上衣衫陈旧,也不曾有什么贵重佩饰,而一旁的老妪穿的也是颇为廉价的衣衫,当下冷哼道,“玩泥小儿,何出妄言!”
那个与华恬搭话的老翁听见,当下不再说话。经这人提醒,他才记起,这小娃娃乃五岁稚童,根本不懂什么。
另一个老翁也是这么一般心思,原本有些兴味的目光又移回画上。
被中年男人这么一喝,华恬倒没有恼怒,而是拉着蓝妈妈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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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寒之家,怎能认得出这些画是不是赝品?想来先前道出名画所属何人,不过巧合而已。再说赝品,定是哗众取宠!
蓝妈妈会武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到了护卫与丫鬟们的神色,当下冷哼一声,“不知死活。”
“不要生气,终有叫他们后悔的一天。”华恬轻轻说道,语气中带着笑意。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虽然离得远了,但是声音仍旧隐隐传来,桌子四周包括主人并下人,都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可是蓝妈妈与华恬,一老一幼,他们并不好意思直接发火,便将一口气憋在心中。
不过他们不好发火,马车旁的美貌丫鬟们却是不怕的,对着华恬与蓝妈妈赤.裸.裸地取消起来。
华恬扫了她们一眼,笑嘻嘻道,“真吵,跟乡村里的一群鸭子一样,呱呱呱——”
此言一出,共十二个俏丽丫鬟,都气得脸色发白,不敢再说。最后,直到华恬与蓝妈妈走出老远了,这才啐了一口,稍微出了气。
华恬与蓝妈妈不再理会,继续沿着官道走了一炷香功夫,便往左边的笑道拐了进去。
进了小道,见路上几乎没有人,两人便施展轻功,继续走着。
一路走。一路观察小路的地形,等到走了一盏茶功夫,小路分岔。一边是通往村子里的,另一边则不知往哪里。
华恬与蓝妈妈往另一边的小路走去,走了不久,已经渐渐没了路,前面一片荒草。
蓝妈妈当前,华恬跟在身后,在路上踩出一条道来。
走了一阵。渐渐望见不远处的山林一片焦黑,想来。这便是华恬买下来的山林了。
两人望着山往前走,一路辛苦,在秋风中都出了一身汗,这才终于来到一片焦黑的山林里。
当日那一把火烧得真够厉害的。这里几乎没有活物,全部都被烧光了,大树留下老树根,小树及小草,均成了灰。
绕着成片的山林走了一大圈,两人都有些饿了,想了想,华恬指着不远处的村落,对蓝妈妈道。“我们到村子里找些吃的罢。”
蓝妈妈长吁短叹,“这么一片焦黑的地方,亏你还要买下来。”
“蓝妈妈你何必担心。反正已经打赌了,将来没有收益我便赔你。”华恬笑着说道,目光移到焦黑的山上,倒是极为满意。
见此,蓝妈妈知道多说无用,带着华恬。一路来到山脚下不远处的村子里,准备找户人家。求些吃食。
原本以为,两村能够整日相争,必定都是凶悍之人,哪里知道,进了村子才知,都是淳朴之人。
在一户人家屋里吃过午饭,蓝妈妈偷偷留下二十文钱,带着华恬往村外走去。
正走着,身后突然传来奔跑的脚步声,接着,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响了起来,“华——华六弟——”
华六弟,这是什么称呼?
华恬回过头去,见一个小男孩飞跑,瞬间便到了自己眼前。
“苏岩?你——你家——你住在这里?”华恬吃惊地问道。
苏岩气喘吁吁,点点头,“嗯,我就住在这里。那天,那天真是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你娘亲身体大好了么?”
一说到这个问题,苏岩的小脸一下子黯淡下去,“并未好,大夫说,只能将养着,不能、不能大好了……”
看着苏岩这个样子,华恬沉默下来,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
苏岩抬起头,看到华恬板着小脸,似乎在担忧着什么,便道,“你也不用担心,前阵子村里卖山林,我家里也分到了一些钱,够用呢。我会用这些钱给我娘治病的。”
“那就好,你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华恬脸上露出点笑意,赞扬道。
苏岩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只恨我年少,不能到镇上去做工。我家隔壁的张大哥,一天能有十八文钱呢。”
听到这话,又看到苏岩脸上明显的黯然之色,华恬道,“不是,苏岩你还小,应该想着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我想,你娘亲更希望你这样。”
华恬的话说完,苏岩脸上更加黯然了,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娘的确是这么想的,可是我、我是做不到了……”
“石头啊,苏彦那个泼皮可是把钱还给你了?”一个穿着朴素的妇人挑着担子从远处走过来,看到苏岩便问道。
“婶子,你又去山上挑草了啊,如今我们的山林都烧了,要去好远地方呢。”苏岩没有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但是目光仍旧不好意思地偷偷看向华恬。
感受到投射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又听到这些话,华恬略一思索便猜到了怎么回事。
可是她原本便不打算管这些闲事的,如今倒有些为难起来。
“你这孩子,那泼皮没还给你是也不是?婶子跟你说,那可是好一笔钱,你可要注意着,走,让你叔带你去要。”那朴素妇人浑身是汗,说话语速很快。
“婶子,我要送他们出去哩,你先回去,我回头再找你。”苏岩指指华恬与蓝妈妈,说道。
朴素妇人看了看华恬与蓝妈妈,脸上露出淳朴的笑意,笑道,“都是外头来的罢,我们这儿过去可是个好地方,可惜哟,就被毁掉了。”
“如今也是个好地方,村子里人好,这块地也是好的。”华恬笑道。
“哎哟,这小家伙年纪小,好会说话。定是跟着先生读过书的罢。”朴素妇人听到华恬的话,惊讶道。
蓝妈妈回以一笑,牵着华恬走了。
苏岩连忙跟上,但他只远远跟在两人身后,一路上默默无语。
到了村口,苏岩站住了,对华恬道,“华六弟,还有这位姑姑,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华恬转过身,心中长叹一口气,道,“先前你那婶子说的,是什么事?那什么苏彦泼皮的拿你的钱?”
一听到华恬提这个,苏岩脸上有些慌张,忙摇摇头,“没有事的,我自己能够解决。”
“你要能解决,怎么刚才你那婶子还说让你晚上跟着你叔再去要?分明是人家欺负你年少。”华恬可不想跟苏岩绕弯子,她自己时间很紧,如果真要帮忙,自然希望速战速决。
苏岩脸上有些难堪,眸中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泪意,“那钱,正是昨日卖了山林所得。当晚,这钱便分到我们手中了。昨晚我娘又咳起来,不在场,苏彦便说帮我领。哪里知道,只给我一半。”
听到说当晚便把钱分了,华恬心中暗自点头,这个村子倒是好的,没有拖延不发。
看到华恬沉思,似乎是在帮自己想办法,苏岩继续道,“我当时并不知,去了我叔家里问才知道,我的钱少了。我当时就去苏彦家里要,可是他不给。”
“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华恬问道。
“等你们走了,我去找村长,让村长主持公道。”苏岩低低地说道。
看着苏岩这个样子,华恬叹了口气,和蓝妈妈对视一眼,然后把苏岩拉到一边,低声道,
“那村长与苏彦可有关系?”
苏岩低下头,“村长是苏彦的叔叔。”
叔叔,向人家叔叔投诉,让人家叔叔主持公道,这真的是,华恬无话可说。
“我如今有事,也不能留在这里帮你。如今,我这里有两个法子,你看看哪个适用。”华恬看着苏岩,认真地说道。
“什么法子?”苏岩看着华恬,双眼亮晶晶的。他对华恬很是信服,因为之前骗小乞丐那招数,在他心中便是神作。
“第一,过几日,你在村里说,要去找郑知县击鼓鸣冤,问他为何短了你的钱。这么一来,那苏彦定会亲自把钱送还给你,到时你拿出些钱,做几个好菜请住你临近的叔伯吃饭。第二,你若是不要那钱了,便叫上你们苏家族老并村长,说那钱送给村里祭祖,供奉祖宗,望祖宗保佑你娘亲长命百岁。”
听着华恬络绎不绝地说,苏岩双眼眨也不眨,用尽脑力去记。
华恬看看天色,又看看远处焦黑一片的山林,对眸中有些迷糊的苏岩道,
“这两个法子,第一个得钱,也得罪人,只怕你临近的叔伯相帮,也杜绝不了那苏彦的纠缠。第二个法子,得了名声,但是却是没钱的。你仔细想想,要哪一个法子。”
“华六弟,那个,为什么我说要击鼓鸣冤,苏彦就会还我钱?郑知县那里,我未必……”
“听说过几日,郑知县会来这里考察的,你们村长肯定知道。”华恬匆匆说完,又左右看了看村子通向山林的小路,道,“我今日有事,这便离去了。要怎么做,你回去好生想一想罢。”
苏岩连忙点点头,“谢谢你了,华六弟,你真聪明。”
听着苏岩一口一个华六弟,华恬脸色有些不自然,她看向带着看戏笑容的蓝妈妈,无奈对苏岩道,“你也可以很聪明。遇到事情想一想,有哪些东西是可以成为自己的助力的。”
“对,华六弟说得对。”蓝妈妈在旁笑嘻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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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将之都记好后,和蓝妈妈往原路回去。
因官道出来的一小段路是与苏家村进出的路重合,她希望勘探一番,能否另外开一条道。
蓝妈妈看了看四周,道,“我回头让人来勘察罢,如今带着你,很是不方便。你只说你需要怎么的路,到时我让人照着找便是。”
看着不远处的荒野,虽芳草泛黄,但仍旧是极高极茂盛,华恬点点头。
两人一道往原路回去,哪里知道到了官道,被官道上的富贵滔天吓了一跳。
官道上,拉车的,一水全部都是高头大马,马车全部是雕着繁复雕刻的楠木大车,路上身着绫罗绸缎的侍从、侍女,足足占了官道半里长。
华恬只在北地的小镇以及山阳镇生活过,从北地归家虽一路上经过不少城镇,但从未见过这么富贵逼人的车队!
要知道,如今这世道上,穷人多数用的都是驴子,只有真正富贵、或是有底蕴的人家,才能用得起一匹马。
整个山阳镇中,也就十数家有马车,余者用的都是驴。
这马也分优劣,比如眼前的健壮白马,整个山阳镇没有一户人家用得起!
如今这豪华得吓死人的车队,富贵到何种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两人不想生事。便站在一旁等着车队过去。
只见人马过去,烟尘滚滚,那些美丽侍女身上的衣服上蒙着灰。美丽的脸上也失了好颜色。
华恬看得嘴角直抽搐,这些人过于追求气势逼人了罢。
直等到车队过去,华恬与蓝妈妈才隔着老远跟在后面,确保不会被掀起的烟尘笼罩。
走了不多一段路,前头突然有壮硕的护卫骑马返转,飞奔至华恬与蓝妈妈跟前,喝问道。“你们是何人?跟着我家主人车队何为?”
蓝妈妈在江湖中有地位,之前被鄙视一次已经心生怒意了。如今又被喝问,当下就忍不住了。幸而华恬手快,拉住了她。
“我们从村里出来,也要进城。”华恬对着那高壮的侍卫说道。
那侍卫听闻。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看了又看两人,从神态到衣着,再到两人的手脚。
看得蓝妈妈眉头直跳,几乎发火,这才离去。
见人策马离开,华恬忙转身安慰蓝妈妈,哪里知道就在此时,那骑马飞奔的护卫。突变陡生。
嗷——
啊——
马嘶声、人的惊叫声同时响起,马屈膝栽倒在地上,而人也受不住惯性。飞了出去,狠狠地跌倒在地上。
这一惊变,把整支队伍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很快,便有两个俏丫鬟走过去扶起那护卫了,至于其他人,一直不曾动。看得出来。是规矩森严,而又训练有素的。
华恬目光从不远处那倒霉的护卫身上。移到蓝妈妈身上。
迎着华恬的目光,蓝妈妈眸中闪过笑意。
华恬明了,这是蓝妈妈气不过在下手呢。
她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伤患就在不远处,便没说什么,牵着蓝妈妈的手在一旁站着。
那跌倒了的护卫被人扶着,不时用怀疑的目光回头看向蓝妈妈和华恬,看了又看,最后还是被扶走了。
确保距离足够远了,华恬才转脸对蓝妈妈道,“真是奇怪,之前那些人你没出手,这些人你倒出手了。认真说来,这个人只是为了安全,过来问一次而已。”
“怒火积累到了一定程度,爆发了。”蓝妈妈收起眸中笑容,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个答案听着没什么,可是华恬仍旧觉得奇怪。她盯着蓝妈妈看了一阵子,没看出什么只得作罢。
跟着车队又走了不远,发现前面的车队又停了下来。
华恬心中好奇,难道山阳镇还有什么人可以截下这车队么?她走到官道边,远远地看向前方。
原来,前方来了一队送葬队,皆是穿着丧服,远远看去,白茫茫的一片。
官道窄小,两者相逢,这下真有些不知谁进谁退了。
不过只是刹那,两者便达成了共识,那丧葬队让路了,站到官道旁边的空地上等着。
车队缓缓前进,华恬与蓝妈妈也跟着往前走。
丧葬队一路前进,很快和华恬两人相遇了,华恬抬头看向那哭得悲切的送葬之人,心中升起悲哀之色。
丧葬队并未停留,继续往前走。当这支队伍后面的人群也即将走到华恬和蓝妈妈身后去时,华恬听到几人嘴碎的讨论,突然站住了。
“天可怜见的,这杨大家里,只得几个女儿,并无男丁。如今人去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那送终的不是他儿子么?”
“哪里是他儿子?连点亲戚关系都沾不上的,可算是绝户了。如今那送终之人,乃是几个女儿花了大钱请回来帮忙送葬的。”
听着这些讨论声,华恬心中惊诧莫名,又觉得眼前隐藏着层层浓雾,遮住了某种真相。
她二叔华岗,有五个女儿,没有儿子。
死的时候,到底是谁给他送终的呢?她爹华岩,为什么不带着儿子们回来送终?
亲兄弟没有儿子送终,她爹作为大哥,完全是可以帮忙送的。
到底因为何事,竟然都不曾回来呢?
华恬突然发现,以往单纯的事情,变得越加复杂起来。
原本以为,打倒仇人沈金玉,就算是报了仇。能够安乐成长的。
可是,如今莫名出现的夜探华府之人,以及二叔华岗过世。她一家子并未有人回来。
这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
华恬眯着眼睛,努力回想二叔华岗过世那段时间,父母的反应,可是隔了两辈子,早就记不清了。
不知道,还是知道了却不回来?
沈金玉为难大房三兄妹。是不是单纯为了占有华府财产?
“你在发什么呆,想了这么久。”蓝妈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华恬回过神来。怔怔道,“我二叔过世,我爹爹为什么不回来奔丧?”
“许是关系不好呗。”蓝妈妈一怔,淡淡地道。
关系不好!
华恬瞳孔一缩。因为关系不好。所以一个留在青州山阳镇做读书人,一个远走北地落地生根做武夫么?
既然关系不好,为何母亲要千里奔波跋涉回山阳镇投奔,还留下遗言要重振华家门?
断不会是这么一个原因。
华恬摇摇头,只觉得脑子里一团糟,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她隐隐有一种感觉,想通了这一层,她就能知道自己父亲死去之谜,知道很多很多事情。
“你如今一点儿线索也没有。且又年少不记事,这么站着想,能想出什么来呢。不如回去之后。该做什么做什么,别的徐徐图之。”
蓝妈妈见华恬又是皱眉,又是敛目,仿佛在想什么艰难的事,便说道。
“走罢,确是多想无益的。”华恬一拍自己的脑袋。牵着蓝妈妈的手就往前走。
回到镇上,见街上到处都是人。对之前那豪华车队指指点点,满目惊叹。
“我在这镇上住了大半辈子了,如今是第一次看见这富贵之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看着车队感叹道。
闻言,华恬看向一切都整整有条的车队,心中也忍不住直点头。
真是,她在大周朝的日子,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富贵人家!
“那华府——”
“华府?华府是不错的,可是对比起这一个车队,华府就如同镇外的农户一般。”
“华府如今也不比从前了。华二夫人作恶多端,虐待大房三个子女,华二小姐等人又不是好的,迟早要把华家败尽。”
“听闻华大郎、华二郎,还有华六小姐都是极好的。可惜了,千里投奔,回到这么一个家族。”
“都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华二这一房,华大一房迟早要遭拖累。”
听到这里,华恬又是一怔。
她做了这许多手脚,就是要败坏沈金玉及华楚丹几人的名声。如今看来,似乎有些过度了?
想到这里,心中有些恹恹的,觉得自己先前盘算谋划的东西,似乎要反过来伤害自己。
可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华恬很快重新振作起来。
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只想个法子,把自己一家塑造起来,便不会被拖累了。
当下伸手捅了捅身旁的蓝妈妈,在她耳旁低声说了几句。
蓝妈妈听了,挑挑眉,要笑不笑地看向华恬,半晌才清了清嗓子道,
“老婆子不曾读过什么书,不过也听过出淤泥而不染一说。这华二一房不好,怎么又能牵连华大一房了?”
讨论的人听见,看了蓝妈妈一眼,有人支持,有人反对。
“确实,华大一房出淤泥而不染也是有的。林举人曾经在酒席间说起过,华家两兄弟,文才皆是不弱。虽年少,也极有风流姿态。”
“虽如此说,但两房住在一处,总有牵连一说。君不闻,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么?将来如何,又是难说了。”
“若华大一房争气,又何惧之有?”
华恬认真听完这些争论,笑了笑,拉着蓝妈妈便走。
“咦,这里出了告示,说要找懂得鉴赏书画之人!”客栈旁边的一人突然大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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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妈妈疑惑地看向华恬,“你想去?”
“我需要银子。”华恬回道,“虽然说可以借你的,我也肯定我能够还你。但是呢,能够自己轻松赚钱,我还是喜欢自己赚钱。”
这的确是,自己有钱,用自己的钱比借钱好得多。
蓝妈妈看看天色,沉吟道,“如今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说来?何况,你确保别人会相信你?”
她看见过华恬写的字,也见过她画的画。如今听华恬似有去鉴赏书画之意,心中竟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试一试总是可以的。至于明日,我看他们应是途经此地的,明日恐怕已离去。”
“先去看看告示如何再说罢。”蓝妈妈说着,牵着华恬往客栈前面走去。
豪华车队包了三家客栈,每间客栈面前都出了告示。
华恬与蓝妈妈一道,走到一个人少的告示,挤了进去。
“只今晚了,我们现在马上进去鉴赏。”华恬看完告示,看着蓝妈妈道。
见华恬意已决,且告示上也明确说了是只在镇上停留一晚,蓝妈妈同意了。
这时候,已经有很多人揭了告示,且都是穿着文人衣袍的学士。
大家根据侍卫的指示,到一旁排队等候,分别进去鉴别。
见华恬一个五岁稚童。蓝妈妈一个花白头发的婆子也混进队伍中,排队的文人均感到诧异,可谓是人人侧目。
“这位老妈妈。我们这里是鉴别书画……”一个白袍斯文书生提醒道。
“嗯。”蓝妈妈点点头应了,但是人却没动。
那书生见此,顿时愕然,这是听不懂自己的暗示么。
旁边另一个书生嘲讽道,“方兄弟,你跟她一般见识做什么?这些东西哪里是一个婆子懂得的?”
蓝妈妈听得眉头直跳,就要暗中使些手脚。冷不防被华恬一拉。
她低头一看,便看到华恬冲自己递了个隐晦的眼色。接着双手抱着自己的大腿,把整张脸埋在大腿边。
难不成遇着熟人了?
蓝妈妈心中想着,也忘了先前满腔的怒火了,双目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
可是任他如何看。也看不出周围有相熟的人。
原本提醒蓝妈妈的白袍方姓书生见蓝妈妈移开目光,没有理会自己,也不在意,视线转移,冲着前方一人惊喜叫道,“楚兄,你竟也在这里?”
“方兄,想不到有如此缘分。”那楚兄笑道,声音温柔。自有一种气度。
蓝妈妈闻言,按下心中惊愕,目光微微斜了过去。看了那书生一眼。
她功力深厚,只一句话便能听出,这人是那晚上,在沈金玉房中之人!
想不到,竟然是一个衣冠楚楚的书生,真是可笑。
“哈哈哈……楚兄于画作上天赋十足。若早看到楚兄在此,方某便先行回去了。”方姓书生哈哈笑道。声音里带着爽朗,很容易叫人产生好感。
“哪里的话,方先生写得一手好字,于书法上有独到的见解,楚某在此才是多余了。”
两人你来我往,很快吹捧了起来。
因楚先生与沈金玉暗自私通,蓝妈妈认定了他人品恶劣,是个伪君子、斯文败类,因此对两人“臭味相投”的吹捧,感到厌恶不已。
华恬生怕楚先生认得自己,一直不敢看向那个方向。即便后来不抱蓝妈妈大腿了,也是背对着楚先生。
鉴赏书画,是一件极耗心神、极费时间的事,因此每个进入客栈鉴赏的人,都是过了很长时间才出来的。
楚先生与方先生互相吹捧,说着说着忍不住都将自己随身带着的画作/书法拿了出来,分派给大家鉴赏。
画作/书法在不同的书生手中转着,经过蓝妈妈与华恬的时候,有志一同地忽略过去了。
蓝妈妈看不上楚先生,因此一点儿也不稀罕,要不是因为会太过引人注目,她甚至想装出不屑一顾之色。
华恬倒没有蓝妈妈这种偏见,她好奇楚先生的画作如何,可惜如今她最怕的便是被楚先生识破,因此一直忍着心中的好奇。
画作/书法从后面又传了来,华恬前面的一个书生拿不稳,两幅帖子便掉到了地上。
华恬人矮,低头一看,见那字笔走龙蛇,转着圆润,倒也算一手好字。而那画作,充满着一种孤高自赏的傲然之色,与楚先生的形象相去甚远。
这世上的人都说,以字观人,以画观人,如今看来,应该是不准的。
画作/书法都掉在了地上,楚先生与方先生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双双抢过来,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心肝宝贝。
华恬郁闷地将小脸扑回蓝妈妈的大腿上遮住。
“咦,林举人出来了。不知林举人是否已经成功鉴定?”一人惊呼道。
蓝妈妈看过去,见一个中年书生从客栈中走出来,脸上的笑意有些尴尬。
“林举人,如何?”
不时有书生问林举人。
林举人拱拱手,道,“林某未能鉴定出来,静候各位佳音。”
一部分书生听了,顿时叹口气,摇摇头直接离开了。
这些人自认自己不如林举人,因此连一试机会也不要了。
剩下的人文才或许不及林举人,但是在书法、画作上各有专长,都打定主意留下来搏一搏。
楚先生与方先生,便是这般想的。
华恬紧紧地抱着蓝妈妈的大腿。怎么也不敢抬起头来。
林举人若看见了她,必能能够认得出来的,她可不想在这里被林举人认出来。
因为走了一大部分的书生。因此进入客栈鉴定的书生少了很多,前面的楚先生与方先生都是满怀希望地进去,很快又摇着头走了出来。
轮到华恬了,她低着头,跟着蓝妈妈往里走。
如今林举人等希望知道谁能够鉴定出来,因此都等在客栈面前,坐在专门搬来供他们休息的凳子上。
华恬与蓝妈妈走进客栈。甫一进门便被等在那里的引导之人质疑了。
“我们这里是鉴赏名家之作,包括书法与画作。两位想来是走错了场子罢。”
蓝妈妈抬头。看着面前带着方巾的男子,淡淡地道,“阁下此等眼光,难怪要从青州兰城一路鉴赏到这里。”
此话一出。方巾男子脸上闪过愕然,他看了看蓝妈妈,收起了脸上的轻视,向着蓝妈妈道,“是晚生以貌取人了。有请——”
蓝妈妈点点头,牵着华恬便走。
可是还不曾正式迈出一步,又被戴着方巾的男子阻止了,“抱歉,我们这里只准鉴赏之人进入。这小娃娃可在这里等着。”
因为已经进入了客栈。被门隔开了,华恬再也不担心自己被认出来,因此便沉声道。“本次来鉴赏的是我,不是蓝妈妈。”
戴方巾男子再度愕然,呆立当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蓝妈妈,呢喃道,“定是我听错了。”
“你不曾听错。是我家少爷鉴赏,并非是我。”蓝妈妈看着戴方巾男子的表情。觉得好笑,忍不住笑起来。
“可,可这、他年龄也就五六岁,怎能、怎能……”戴方巾男子觉得这两人是来帮先前那帮人报仇的,专门捉弄自己。
可是之前自己说话不好听,也不过是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例行公事而已。他们怎么可以派这么两个人进来,报复自己当初的毒舌?
“你看不起年纪小之人么?”华恬仰起头,不高兴地问道。
戴方巾男子还待再说,二楼上一个女子探出头来催道,“季先生,快些罢。”
不过她见着华恬与蓝妈妈,也是吃了一惊,都忘了把头缩回去。
华恬抬头看去,见那女子面如满月,樱桃小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竟是生平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
“算了,你们一道上去罢,注意不要胡乱说话。”戴方巾男子对着华恬与蓝妈妈挥了挥手,颇有些意兴阑珊的味道。
华恬与蓝妈妈冲着戴方巾男子点点头,便一同往二楼走去。
上了二楼,那俏丽女子用惊奇的目光看着两人,直到蓝妈妈皱起眉头,她这才引着华恬与蓝妈妈进去。
房中,坐着一个身着锦缎的男子,他脸上流着时下时兴的胡子,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威严。
不过,此人在看到蓝妈妈与华恬一老一小走进来,只是挑了挑眉,倒没有质疑什么,只指着他面前的桌子,道,“过来鉴赏这一幅画。”
华恬心中暗暗为此人喝彩,毕竟是大人物,能够如此淡定。
桌上的是一幅水墨画,画上是“黄莺戏春”的图,一只黄莺立于桃枝上,亲昵地蹭着一朵半开未开的桃花。
画纸微微泛黄,似乎久经历史。
这一幅图立意其实并不好,但是好在,这是前朝一个名家之作,因此便价值倍升。
华恬低头仔细看着画作,接着又将它拿了起来,仔细地看了看背面。
一直镇定的威严男人看到华恬,终于忍不住低低地“咦”了一声。他如同所有人一般,都认为来鉴赏的定是蓝妈妈。
对此,华恬一无所知,她如今全神贯注鉴赏画作,就再无半分注意力分给旁的了。
半晌,华恬放下手中的画作,抬头看着威严男子道,“这是赝品。”()
ps:不好意思,有事所以更新晚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威严男子双眸凌厉地看向华恬,吐出两个字,“理由。”
华恬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下来,桌子几乎把她身体的大半部分都遮住了,不过她倒是不以为意。
“理由我自会告诉你。不过,我事先说好了,”说到这里,华恬看向对面的威严男子,直视他的双眼,“我鉴赏一幅画,或是一张书法帖子,都收五百两银子。”
此言一出,那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啊”的一声,低低惊呼起来,双目看向华恬,更添惊愕之色。
威严男子显示惊愕地睁大了眼,接着回复平静,但眼中兴味更足了。
华恬笑了笑,“当然,这一幅画,是证明我的鉴赏能力,我是不收钱的。”
说完,不再管那美丽女子与威严男子,双眼看着桌上的画,一五一十地把此画为赝品的理由说了出来。
华恬之前也造过假,只用非常简单的石黄便制作出了一张古旧帖子送与华恪临摹,当然是对此深有研究的。因此眼前的画作,她自然能够很快便看出来。
听毕理由,威严男子没有作声,他眸中晦涩难明,看不出感情。
见他思考,美丽女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华恬端坐在桌子上,任由威严男子对自己审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蓝妈妈垂首立在华恬身旁,双目注视着桌上的“黄莺戏春”图。一边品味,一边回想华恬所说的理由。
气氛一度沉静下来,连空气仿佛也窒息了。
华恬浅浅一笑。毫不在意这气氛,对威严男子一笑,“大人,小民分析如何?”
“啪啪啪——”威严男子一下一下地拍着掌,笑了起来,“你果然识得鉴赏!”
“我自来不打诳语。”华恬笑笑说道。
她只有五岁,可是自进入客栈以来。一直好似小大人一般说话,有趣至极。连威严男子眸中也忍不住带上了笑意。
“不过,五百两银子,似乎高了。”威严男子注视着华恬的目光,缓缓地说道。
“大人自兰城出发。本可取道邺城,直接进入楚州,可是偏偏绕尽青州大小郡县,想来是有原因的罢。”华恬不答,反问道。
“你今年几岁?”威严男子一怔,用奇异的目光注视着华恬,问道。
这时美丽女子端着三杯茶走了进来,将茶分别放在了威严男子、华恬、蓝妈妈跟前。
华恬冲着美丽女子点点头,拿起茶来轻轻啜了一口。这才笑道,“五岁。不过,我想大人必不会以年龄取人罢?”
茶香弥漫了一室。茶杯中的腾腾热气升腾而起,仿佛时间过得极其缓慢。
华恬放下手中的茶,她并不喜欢这茶,因为茶味,大多逸散在空中了。
威严男子拿起茶杯,就像喝酒一般。把整杯茶一下子干了,然后侧脸看了一眼身旁的美丽女子。
美丽女子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一双美目带着无尽横波,斜到华恬身上来,停顿片刻,才轻轻挪开,接着,人便转身出去了。
看到美丽女子的动作,又想起方才正是她奉茶的,华恬望着美丽女子消失的背影,脸上升起了讶异之色。
如此貌美如花的女子,竟只是个侍女么?
“怎么,你奇怪?”威严男子一直注意着华恬,见她目露异色,便问道。
“如此佳人,竟只是侍女,我只是觉得暴殄天物罢了。”华恬侧头,迎上威严男子的目光,轻轻说道。
威严男子伸手捉过华恬面前的赝品画作,看了又看,突然一把撕掉!
“终究不是真品。”
咦?华恬这回是真的好奇了!
他说的不是真品,是单指被他撕掉的画,亦或是那个极貌美的侍女?
按照上下句的语意,他理应是指两者罢?
侍女是赝品,那么,所谓的真品,难不成是眼前这威严男子朝思暮想却求而不得的心爱之人?
一瞬间,华恬的八卦因子全面复苏,异常的活跃。
眼前的威严男子,一看就是身居高位之人,这么一个人,竟也有一颗深埋心底的朱砂痣!
不过,也不对啊!华恬皱起眉头,好奇地打量着威严男子。
如此一个高不可攀的人物,竟在陌生人面前透露自己的情史,太过不合常理了。
威严男子任由华恬打量,却是不再说话。
直到美丽的侍女手中托着两个卷轴回来,威严男子都没有再出声。
毕竟是办正事的,华恬很快收起自己那无聊的求知欲,站起来接过俏侍女手中的卷轴,放于桌上。
把桌上的茶当做开水一般喝光了,让侍女收起茶杯,华恬这才伸手拿过其中一个卷轴,慢慢打开来。
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分,天边竟没有一丝秋日的阴霾与缠绵悱恻,而是铺满了烧得火红的火烧云,红光及金光从西窗投了进来,把华恬映照得不似凡尘。
当夕阳继续西下,光线在移动,等到那红光、金光移到威严男子身上时,华恬把画放在桌上,看向了威严男子。
威严男子原本已经陷入了对往事的追想中,突然被华恬注视,很快便回过神来。
“这是真品,这个是赝品。”华恬轻轻说道,可是语气中的自信,让那美丽的侍女再度惊讶起来。
威严男子眸中带上了淡淡的讶异,“你两幅都看好了?”
“鉴赏,并不是多难的事。”华恬淡淡地说道,随后站起身来,来到威严男子身旁,开始简单地证明自己的鉴赏结果。
当然。她说的只是比较大众的部分,一些自己总结出来的小窍门,是不会说出去的。
听完华恬的解说。威严男子没有再打开两个卷轴来看,而是直接吩咐那侍女,“去拿一千两来。”
“我要银票。”华恬在旁补充道。
只片刻,侍女拿来了一千两的银票,交给华恬。
蓝妈妈站在华恬身旁,接过银票,又拿在手中仔细清点一遍。才冲华恬点点头。
“大人,如今交易结束。小生告辞。”
威严男子站起身来,锐利的视线移向华恬,“第一,你该自称学生。第二。鉴赏书画,乃是风雅之事,不该一口一个交易。”
华恬一顿,还未说话,那威严男子又对那侍女道,“送客。”
说完,便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告辞!”华恬说毕,跟着蓝妈妈就走。
即将走出房间门口之际。威严男子带着淡淡的威严声音响了起来,“你此番狠宰我一笔,将来……”
将来什么。华恬等了一会子,仍旧没有等到。
她回过头来,见威严男子坐在凳子上,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话不是他说出来的一般。
“将来,若请我鉴赏一幅画。最低也要五千两,你好生攒钱罢。”
说着。华恬笑眯眯地和蓝妈妈往楼梯口而去。
此种威胁,她才不放在眼内呢。
“哈哈哈哈……”房内,传出威严男子畅快的大笑声。
两人下了一楼,不敢走正门,便与那戴方巾男子沟通,悄悄从窗口跳了出去。
华恬不敢见林举人,也不敢见楚先生,悄悄避开,才是道理。
回到荣华堂,又悄无声息地进了卧室,华恬这才放松下来,总算回来了。
可是还不待她换好衣服出去,便听到了外头丁香斥责丫头的声音。
“我先歇一阵,你换好衣服出去管一管罢,吵得人头痛。”蓝妈妈淡淡地说完,便从窗口纵了出去。
华恬正脱着着身上的衣服,顿时一愣。
她终于发现压抑的是什么,奇怪的是什么了。自从路遇威严男子一行人,蓝妈妈便特别不对劲!
先是忍不住出手戏弄一个前来盘问的护卫,接着全程暴躁,几乎一声不吭,如今更是离谱,竟说她累了!
能让一个武林高手说累,那么肯定不是身体累,而是心累。
到底,蓝妈妈隐藏了什么呢?
华恬继续想下去,却突然又打住了。蓝妈妈待她有情谊,她怎好将蓝妈妈刨根问底呢。
换好了一身水绿的衫子,华恬也不拉铃叫人来梳发,而是直接走了出去。
如今,丁香骂得越发的的狠了,也不知那丫头,到底哪里撞到了她手中。
“小姐,你怎么不叫沉香?”沉香见华恬披头散发出来,吓了一跳,忙走过来,“沉香帮小姐梳发。”
华恬不答,扫了一眼丁香那边,见丁香站在门口,掀了半边帘子对着外头训话。
从半开的帘子看出去,只看到一个小丫鬟跪在地上,满脸都是泪。
“丁香,小姐的晚膳可是好了?”沉香见华恬看向丁香那边,便忙叫道。
“就来,小姐稍等——”丁香一面说着,一面着那小丫鬟跪在门边,自己倒是出去了。
华恬被沉香带回卧室,梳了发,又整理了衣衫,这才到明间坐着,等着吃晚膳。
“这是怎么回事?”华恬坐在惯常的椅子上,喝着沉香新泡的茶问道。
沉香往门外看了一眼,低声道,“那小丫头是三等丫头,论理是不能进屋的。今日我与丁香分别被青儿、柳绿叫了去,只剩三个丫头在。后来我使了计,偷偷回来,见那小丫头竟在里间翻找东西。”
听到这里,华恬脸上霍然色变,这伸手之人,也太明目张胆了罢?()
ps:又到了周五,一周即将结束,真是个好日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到华恬阴沉的脸色,沉香又低声道,
“那丫头被我当场拿住,一口咬定是檀香让她进来找东西。我问过檀香,她说并不曾叫过。后来丁香回来,奴婢与她合计,便打算以她进主子屋里为由,发作出去。”
华恬沉吟半晌,眸中越发冷然,“不用发作出去,若有人要知道什么,就让这丫头传过去罢。不过,该打该骂,你们照做,任谁来问,都只咬定了她进了屋里,违反了规矩。”
说到这里,她皱皱眉,又道,“至于檀香,让她去洒扫,月例扣一个月。沉香与檀香同时进来的,自有些不为人知的情谊,送她些什么,指点一些,也是情理之中的。”
沉香目光闪了闪,道,“奴婢晓得。”
正当此时,华恒、华恪两人联袂而来,在门外说要进来。
华恬听见,让沉香出去招呼,自己也站起身来迎接。
吃完了饭,做完功课,又练了一会儿轻功,华恬便伏在案头上,开始画山林蓝图。
山林颇大,一张图是无法画完的,因此她的打算是画一张简略的大图,然后就着不同的区域,分别另作小图。
由于要对着小图施工,所以小图要画得特别详细,哪里放一块什么形状的石头,哪里种一棵树,哪里又加上碎石,哪里要引活水,哪里要造石板路,哪儿是碎石路,均是一清二楚。
这么一来。工程可就大了。
秋日太阳起得比往常晚,华恬告了假,专门睡足了才起来。
梳洗过后。华恬拿出一本从书房拿回来的大周朝历史,读了一会子,便开始例行的功课。
吃完午膳,休息过后,便起来继续画着山林的规划大图。
蓝妈妈匆匆走进来,径直进了华恬练字的隔间。
看到蓝妈妈进来,华恬放下手中的笔。要笑不笑地看着她。
自从昨日出去一趟,回来之后蓝妈妈一直便有些不对劲。今日早上甚至不曾见过她出现在自己面前。如今总算是来了。料想也是想通了什么罢。
迎着华恬要笑不笑的目光,蓝妈妈抽了抽嘴角,走到华恬跟前坐下来,拿着茶。慢悠悠地喝了之后,这才道,
“大郎二郎跟着楚先生等人到山中去赏秋,分散之后便遇袭了。”
“什么?”华恬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也变了,“可有受伤?”
蓝妈妈看着华恬,摇摇头,“都说关心则乱,果然如此。往常你聪明伶俐。可是如今涉及你的两个兄弟,竟便不会思考了。”
听到蓝妈妈的话,华恬便知道华恒、华恪没事了。于是坐回凳子上,低低地道,
“我逼着自己如此早慧,很大部分是为了我的两个哥哥,若是他们有什么事,我自己活着意义也不大。你说。我该不该乱?”
这话说得伤心,又有些示弱。蓝妈妈心中不由得生出愧疚来,“你也不想想,叶老头有了防范,又怎会让人伤他的关门弟子?”
“你也说了我是关心则乱。”华恬道。
“你一张嘴,怎么说都是自己有理的。”蓝妈妈低声嘀咕道。
她这阵子都在打听华恬回到华府中发生的事,发现这个小姑娘一张嘴是从来不吃亏的。又因她有一颗七窍玲珑心,配上一张利嘴,自然是所向披靡了。
当然不是说,华恬事事与人相争,都要嘴上斗赢。而是,她即便嘴上认输,也是占尽了便宜的。
华恬却不管蓝妈妈的低声吐槽,她想了想,有了计较,便拉铃招来丁香沉香。
“这几日来,并不曾见过兰儿,你可知她如今怎么了?”
丁香笑道,“小姐问奴婢倒是问着了,早上才听下面的小丫鬟们讨论,说是兰儿毁了容,被驱逐出府去了。半个时辰前,还听说她在二夫人面前哭诉,估摸着如今才出府。”
华恬点点头,长叹一声,“她毁了容,虽不是因为我,但是我也是心里不安。若是不曾走远,你去送她一送罢。听大哥说,东北角的楚先生最是仁厚不过,兰儿去那里,或能找个活干。”
“小姐就是心慈。”丁香点点头,眸中带着思考。
华恬见了,便对一旁的沉香道,“你陪着丁香一道去送送罢,都是新上来的大丫鬟,或许能从兰儿那儿学到些什么。”
见丁香沉香一道出去了,华恬微微笑起来。
沈金玉,楚先生,你们给我不自在,我还你们一个,还请笑纳了。
看到华恬喜滋滋的笑容,仿佛不是算计别人,而是做了什么好玩的事一般,蓝妈妈忍不住道,“她未必知道什么,放到楚先生身边去,能有什么用?”
“自是有大用的!”华恬神秘地说道。
蓝妈妈盯着华恬,见她没有解释的打算,便有些气恼地说道,“我也不是非要知道,不过如今这日子无趣,听听也无妨。”
看到蓝妈妈如此口是心非,华恬笑了又笑,这才简单解释了一下。
兰儿一直呆在沈金玉身边,如今被赶出府,而不是被寻一个理由杖毙,那么应该是不知道沈金玉的事情的——或者说,在沈金玉心中,她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她知不知道另外说,楚先生的娘子,理应是隐隐有猜疑的。
每个女人都是一个天生的侦探,这是前世很出名的一句话。丈夫有没有出轨,她们很容易得知。
当一个丫鬟见了她,脸上露出惊容,她自然会查问。
知道丫鬟以前服侍的人与自己长得像,那么楚夫人肯定会留心,同时留下这个丫鬟。
一个也许知道些什么的、怀着报复心理的丫鬟兰儿,一个猜疑丈夫另爱他人的楚夫人,会发生什么,华恬自己也不能准确猜出来。不过她知道,一定会发生好玩的事。
听完华恬的解释,蓝妈妈用恐怖的目光盯着华恬看了好一阵子,这才缓缓道,“若不是确切知道你是人,我倒要以为你是鬼混了。才五岁,便这么多花花肠子。”
这话说得华恬有些不自然,她垂下眼睑,移开了目光,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还要派沉香跟着去?”
“为什么?”蓝妈妈一下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先前便觉得奇怪了,只是交代这么些话,用不上两个丫鬟一道出去。
“因为,兰儿有一个好赌的弟弟旺儿。她铁定放心不下的。到时和丁香提及,如果丁香反应不过来,那么我要的效果便没有那么好。沉香聪明,懂得随机应变,她跟着我会放心些。”
“你跟那沉香,倒是一路的。”蓝妈妈叹道。
华恬没有回答,她之前也觉得沉香过于聪明了,曾经仔细留意过,看她是不是也是一缕幽魂重生的。可是,经过这么些日子观察,沉香切切实实是真实的人,只是天生精通内宅斗争而已。
说完了这些事,华恬又拿过狼毫笔,继续画图。
画了一阵子,骤然想起一事,她看向蓝妈妈,“昨日那富贵车队,可是离开了?”
蓝妈妈一怔,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曾专门去打听。”
这一下,华恬确定了蓝妈妈对这车队有不同寻常的感情,昨日异常,恐怕也是因遇见这车队了。
“我并不曾说你专门去打听。而是,车队极尽富贵,镇上讨论的人肯定多,你即便无意,肯定也会听到议论。”
说到这里,华恬顿了顿,看着蓝妈妈有些不自然的神色,认真道,“蓝妈妈,我也不问你,与那车队有无关系。你只要记得,等我大了,我便是你的依仗。”
这话一出,蓝妈妈不自然的神色瞬间消失,变成了感动,半晌她垂下头,低低地道,“你又知道你长大之后能帮到我什么了。”
华恬站起身来,走到蓝妈妈身旁,伸手环住她的脖子,从后面抱着她,自信地道,“我自然知道,我将来能做到什么地步。你放着一颗心好了,只想想,你要我如何对付他们。”
蓝妈妈伸手从后面环住华恬,站起身来,仿佛把华恬背起来一样。
她背着华恬走到窗边,这才放下来,又将华恬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拿开,这才道,“对付什么,你别瞎猜了。赶紧去画画去,不然一辈子都是画匠。”
说完,听着华恬不爽的抗议声,她身形一闪,从窗口跳了出去,很快消失不见。
华恬望着窗外的秋草泛黄,低低地笑了,“这么老了,还会害羞……”
正说着,门外传来低低的叩门声。
华恬刚想拉铃,瞬间想起丁香、沉香都被自己打发出去了,于是走到桌边,拿过镇纸把桌上的画压住了,这才走到外间去。
“什么事?”
“小姐,桂妈妈派了青儿来,说是有事请示小姐。”丫鬟珊儿看着华恬,怯生生地说道。
自从昨日丁香发威,罚了进屋子里的丫鬟溶月,又罚了檀香,今日的小丫鬟们一律都是行事及其小心的。
华恬在椅上坐了,对珊儿低声吩咐一番,这才道,“你去叫她进来罢。”
不一会儿,珊儿引着青儿进来,便又出去了。
“奴婢青儿见过六小姐。”青儿见华恬,并不敢如过去那般随便了,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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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起来罢,青儿今日来我这儿,可是有事?”华恬笑眯眯地说道。
“回六小姐,先前有丫鬟到桂妈妈那里去告状,说丁香污蔑了她,又无故罚了她,闹得不成样子,桂妈妈着奴婢过来问一问。”
听了这话,华恬眸中精光一闪,复又笑吟吟地道,“哦?竟有丫鬟去告状了?是檀香还是溶月?”
由青儿亲自来说明有丫鬟去告状,显然,这个丫鬟已经成了一个弃子,且是准备借自己的手除掉。
华恬一边看着青儿,一边在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是溶月,那丫头与厨房的张妈妈有些关系,故此行事便张狂,到桂妈妈那里去告状。奴婢素知荣华堂的事不归我们漱玉斋管,但是溶月闹得狠了,便过来问一问。”
看着青儿故作镇定的样子,华恬点点头,嘴角含笑,“原是溶月么。这事丁香倒是回过我。那溶月是个三等丫鬟,却被沉香亲眼看见,竟进了我屋子里。”
“竟是如此么?三等丫鬟素来不能到主子屋里来的,那溶月难不成竟不知么?倒也好意思来告状,请六小姐示下,若是不要了,奴婢去回了桂妈妈,打杀出去。”
华恬摆摆手,“毕竟是与张妈妈有关系的人,且丁香又是罚过了,这事便到此为止罢。她若再去桂妈妈那里闹,我再狠罚便是。”
听见华恬竟要保下溶月。青儿心中暗暗吃惊,也有些着急。
她捏着手指想了想,便道。“可是无规矩不成方圆,六小姐你虽待她好,她却未必领情,反倒到我们那里去闹,真个胆大。若留下来,只怕做了坏的榜样。”
华恬点点头,在青儿骤然亮起来的目光以及期待的眼神下。缓缓道,
“我原也是这般打算的。可是我见那溶月还不满十岁,打杀出去了煞是可怜,且张妈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实在不好行此事。”
“可是……”青儿又想说话。
华恬竖起手掌。打断了她的话,叹息道,
“自我回到府中,丫鬟被打杀出去的便不计其数。如今外面传言纷纷,婶婶、大姐姐、二姐姐,也都是伤的伤,我想着,莫不是积了怨气,以至于如此?因此。便打定主意,往后要行善了。”
青儿本身不是个聪明能干的,听到这里。她便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一时沉默下来。
“我知道,婶婶与桂妈妈向来是讲规矩的,此番也要依照规矩,把溶月打杀了出去。可是桂妈妈与青儿你,都是婶婶身边侍候的。手中还是积些善缘罢。这不单对婶婶好,对桂妈妈与青儿你自身。也都是极好的。”
华恬又苦口婆心地劝道,把青儿劝得心服口服,觉得理应如此。可是来时桂妈妈着重吩咐过,她却又觉得不可违背,于是坐在了一边,既不说话,又不离去。
“青儿可是担心桂妈妈怪责?你回去,将我说的话直接回了桂妈妈,她理应不会如何的罢。”
这话说出来,青儿终于动心了,她站起来,向华恬施了礼,便离去了。
华恬喝了口茶,只觉得不是沉香泡的,竟索然无味,于是放下茶杯,叫道,“进来罢。”
珊儿拉着浑身颤抖的溶月,从外面走了进来。
“可都听见了?”看着两个脸色刷白的丫头,华恬轻声问。
“奴婢、奴婢该死!”溶月腿一软,整个便跪倒在地上。
珊儿也跟着跪了下来。
华恬面上带着关心,看着溶月叹道,“念你服侍过我一场,我已尽量帮你周旋。但是如果婶婶并桂妈妈,真的存了杀你之心,只怕我的周旋也救不了你罢。”
溶月忙在地上磕头,泪水簌簌而下,“奴婢谢过小姐,都是奴婢该死,一时被猪油蒙了心,听青儿的话,将小姐的事报告给青儿。万万想不到,那青儿与桂妈妈,竟马上便翻脸。”
听了溶月的话,珊儿睁大了眼,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后怕。
华恬好似早已料到一般,无悲无喜地看着眼前两个丫鬟的神色,“原本按照规矩,丁香昨晚便要打杀你出去的。可是她想着你也年少,便减轻了,只罚你浆洗衣服。哪里知道,即便如此,桂妈妈那边仍旧觉得不够。”
“是我错怪丁香姐姐了,桂妈妈她们、她们好狠的心。”溶月哭道。
华恬垂下眼睑,遮住了自己眸中的冷光,又道,“你可知你悄悄求桂妈妈的事,何故青儿专门过来与我说?”
“请小姐示下。”
“她们想让我对你猜忌,把你打杀出去。可是我昨晚便决定放过你,又怎会反复不定?如今我虽想了法子帮你周旋,可是也不知桂妈妈那边如何打算,你快去问问张妈妈的意思罢。”
溶月听了,忙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便擦着眼泪出去了。
见溶月离开了,华恬将视线移到跪在地上的珊儿身上,轻轻道,“你没犯什么错,不必跪下来。往后好生侍候着便是了——不过,记得凡事多想,不要被眼前的甜头迷住了。”
“奴婢必定谨记小姐的话。”珊儿磕了头,站起身来收拾茶具,出去了。
等人都出去了,华恬四处看了看,发现屋中竟有些空了。原来少了丁香、沉香等在身边打转,区别竟如此的大。
想起蓝妈妈临离开时吐槽的画匠二字,她摇了摇头,决定进去画画。
即将晚膳时分,丁香与沉香这才联袂而归。
“小姐,兰儿出去了,也收了奴婢们给她的二十文。不过,她说话可是古怪至极。”丁香甫一回来,便兴奋至极,走到华恬身边说起话来。
华恬刚要问,又听到丫头来回话,说大少爷、二少爷回来了,晚膳可以早些进行。
于是,她挥挥手,示意丁香晚些时候再说,让她们忙去了。
吃过晚膳,华恒、华恪并未马上离开,而是留下来,遣退了丫鬟,颇有一番长谈的架势。
“妹妹,今日我们听到一件趣事。”华恪首先兴奋地说道。
华恬看着他高兴的神情,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问道,“什么事?”
“听说昨日傍晚,镇上来了富贵滔天的车队,那马啊,都是无一丝杂毛的白色高头大马,马车,都是檀香木所造而成,那侍卫、那丫鬟,都长得极好,身上穿的,跟我们镇上的少爷们穿得一样好!”
“二哥可是后悔了不曾看到?”华恬知道华恪说的是自己昨日归家途中遇到的车队,便促狭道。
华恪忙摆摆手,坐直了身子道,“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干系。将来,我定会比他们还要富贵的。”
“二弟说这话,大哥可是记下了,将来若是做不到,看大哥与妹妹如何笑你。”华恒在旁看着年幼的弟弟充满憧憬的脸庞,笑着说道。
华恬点点头,“我倒是相信二哥能够做到的。”
华恒激将,她便不能一样,反而要从正面肯定华恪。
听了华恬的话,华恪很是高兴,“嗯,等着,我定会做到的。”
说到这里,又道,“你们莫要打断,我还未曾说到要紧之处呢。”
华恒、华恬相视一笑,都道,“你快说,我们等着呢。”
“那车队,据说是大人物,专门为鉴赏书画而来……”
华恪一五一十地说起来,起先是极尽铺陈那大人物是如何的富贵,身份是如何的高贵,说到最后,话锋一转,说是为了鉴赏字画而来。
到了鉴赏字画这一点,他虽未曾亲眼所见,但是不愧一张利嘴,说得天花乱坠。
说山阳镇上几乎有些名气的书生都去了,尤其是林举人、楚先生、方先生等人。可惜的是,全部折羽而归。
“继林举人、楚先生、方先生等,山阳镇最有才华的几人都失败了之后,你知道最后是谁去鉴赏了出来的么?”华恪双目炯炯有神,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崇拜。
“到底是谁,有这般本事,竟然比林举人还要厉害?”华恬忍住笑意,与华恪一唱一和。
华恪摆摆手,“林举人虽算是我夫子,但是说一句真心话,他才华未必有多好。”
听了这话,华恬有些吃惊,视线移到华恒那边,见华恒笑了笑,并未反驳,心中更加惊诧。
即便林举人才华未必很好,但是以华恒、华恪两人如今所学的知识,是不可能得出如此结论的。
“如今师父除了让我们练武,也会教我们诸子百家的书,一晚上下来,比白天统共学的还有用。我们听了这几日,便觉得楚先生、林举人所学,差了师父很多。”
华恒见华恬满脸吃惊,便在旁解释道。
听了华恒的话,华恬目光闪了闪,点点头,看来大家都意识到,白日里跟着楚先生他们学,效率低下。
一定要想一个法子,让他们名正言顺地在家里学才是。
“言归正传,那鉴赏字画的,你道是谁?竟是原先大家当做笑话一般的一个老妪与一个小娃娃!”华恪仿佛说书一般的声音继续响起来。
华恬知道大家很快会猜到定然是她与蓝妈妈鉴赏出了字画,但是没料到竟如此之快,能够让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很快承认。
“是以今日,山阳镇上所有的书生都有些灰心,彼此相约去踏青,要登高望远,重获信心。”华恪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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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登高一次,便能使文才突飞猛进,那么这世上,大家都去登高望远就得了,又何须寒窗苦读?
“原本在北地,见识字的先生已是难得,回到这里,有林举人这么一个身上担着功名的,又是眼界大开。如今经过师父讲解,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原是我们眼界过于狭隘了。”
华恒在旁,握着茶杯轻轻叹息道。
华恬笑道,“这世界本是如此,随着长大、随着见识增长,发现过去自己识得的,不过万分之一而已。”
“这是自然。”华恪在旁接话道,说完,又看向华恬,“对了,妹妹,师父说你给我们临摹的帖子,是当世难得的瑰宝,能得到真是运气。”
华恬点点头,心道是我上一辈子去的那个世界中的一个名家,千年后仍旧是无数人临摹的对象,在这里自然难得了。只可惜我年少,模仿不出全部的意蕴。
“嗯,我如今练字日多,也知那是一张好帖子。大哥、二哥定当好好练字。不过,即便起初细细临摹,到最后也最好自成风格的好。”
华恬就担心,两人一味跟着临摹,练了一手的欧体出来。
能够临摹得丝毫不差,并不算大家。但是能够自成一格,才能真正在这个世上立足。
“对了,妹妹,先前为了先下手为强。大哥曾去问林举人,要做些杂活的。今日临下学时,他倒真帮大哥找了一份活计。”
这事华恬清楚。而且是她让华恒去问的,就为了隐晦的向外透露他们三兄妹在府中处境艰难。想不到,林举人竟真有心,找到了一份。
不过,若是与学业无关的,得想个法子且又不得罪林举人地推拒了才是。
“那活计可真适合大哥,竟然是抄棋谱。”华恪在旁笑道。
华恬一怔。忙吃惊看向华恒,见他点点头。一颗心放了下来。
“大哥喜欢下棋,若真是抄棋谱,那真算好事一桩了。大哥可一边抄,一边细细揣摩。于棋艺也能提高。”
华恒脸上带着笑点点头,“嗯,大哥也是如此想的。”
华恬看着华恒脸上发自内心的欢快,心中一动,将视线移到华恪脸上,笑道,“不知书院里可有人需要抄书,若需要,二哥倒是可以。既能挣一份银子。又能练一手好字。”
听了这话,华恪一愣,很快又笑起来。“确是如此,我回去好好问问。如今书籍昂贵,要想买书是难事,我自己帮人抄书,倒也是美事一桩。”
华恬跟着点头,笑道。“我们府中虽然有书,但是未必全了。大哥二哥若遇到府中没有的。多抄一份放在府中,倒也是积累。”
这话说得华恒、华恪两人双目发亮,均是点点头。
看到两人无半点不虞,反而支持自己所说的,华恬感觉整颗心都特别快活。
她提出这些,暗地里还藏着一个要求,便是让兄弟两人要看遍华府的书籍,只有这般,才知道哪些书,是府中没有的。
两人要在人才济济的大周朝走出自己的一片天,除了要按部就班地学习,还得博览群书。山阳镇上所有的藏书加起来,仍旧是远远不够的。
好在,如今仍有时间去图谋。
想到这里,华恬看向兄弟两人,又道,“若是别人问起,大哥便说要揣摩棋艺,二哥就说顺带练字。万不可给人一种为了钱干活的印象。”
“这个我们自然晓得,妹妹不需挂心。”华恒、华恪均笑道。
重新树立了目标,华恒、华恪两人和华恬说了一阵,便兴冲冲地回去找叶师父练武去了。
眼见无事,华恬练了三张帖子,让心情平静下来,才把沉香、丁香叫进来,问她们今日出去送兰儿发生的事。
“兰儿说,小姐往后只会越来越好,倒用不着担心二夫人。”丁香将兰儿所说的话复述出来。
“她竟会说这些话,倒是让人猜不透。”华恬沉吟道,这一句话无头无尾,委实不知她所指的是什么。
不过,从这话中不难猜出,兰儿肯定知道沈金玉的一些秘密的。她也算是个聪明人了,竟能从沈金玉手中逃得一命。
不知道,看走了眼的沈金玉,将来会不会后悔。
“奴婢从兰儿的话中猜出,似乎放了钉子在二小姐那里。不过,这只是奴婢的猜测,并不敢确切肯定。”沉香在一旁,慎重地说道。
华恬看向沉香,她如此稳重的一个人,如果说出来,那么定是有七八分把握了。
见华恬看着自己,沉香朱唇动了动,最终说道,“兰儿说了好些话,奴婢无法一一复述,只根据大意猜出来的,到底是与不是,还需观察。”
“嗯,你是个稳重的,我们往后仔细观察便是。”华恬点点头。
丁香在一旁看着沉香,目光中满是佩服,“你倒是个聪明的,能听出这么些。”
一听到这话,华恬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看向丁香。
沉香聪明沉稳,对内宅斗争自有天赋,她往后会越来越受看重;丁香生性活泼外向,也算是机灵十足,如无意外,往后也将是自己的身边人。
两人如今都算是内定的班底,可不能让她们之间有些什么嫌隙。若有,还是趁早发现,要么化解了,要么撵出去一个。
不过幸而,她在丁香眸中并未看到什么不忿或嫉妒。
“昨日被丁香罚的那个丫头溶月,如今是不中用了,你们需防着她些。”华恬想起今日青儿来之事。便说道。
说完了,将今日发生之事大约解释了一番,又道。
“溶月此人,性子就是这般,今日能够因我们帮她,便直说桂妈妈的坏话,他日不定又会被哪个园子收买。往后有重要事,莫要在她面前提。若需要放什么烟雾弹,只管说。她保准会传出去。”
丁香与沉香相视一眼,都有些难以置信。
半晌。丁香道,“想不到她竟是如此之人。桂妈妈与青儿这一招也好狠,若小姐当真打杀了溶月,不知张妈妈会不会在饭菜中给小姐下毒。”
“你能想到这一点便好。不过。即便我帮了她们,往后送来的饭菜也得好生注意。”华恬目露赞赏地看向丁香道。
“后来青儿可再来?”丁香又问道,脸上笑意盈盈,极是快活。方才华恬的目光让她很是受用。
华恬摇头,“不曾再来,桂妈妈也许是作罢了,不过这几日,你们都在园中,好生注意些。平日若是无事。可以去找大哥、二哥的大丫鬟们说说话。”
就担心桂妈妈的手段在自己这里行不通,便放到华恒、华恪那边。
兄弟两人平日都不在府中,若真要做什么。只怕防不胜防。
“与大少爷、二少爷身旁的丫鬟说话,可否、可否……”沉香说到这里,有些为难起来,再也说不下去。
她对内宅的斗争极有天赋,因此华恬一说,她便马上想到。华恬让她们去接触华恒、华恪的丫鬟,是为了做思想工作。让兄弟俩的丫鬟对其忠心。
可是,人心是很复杂的东西,她不能确保能够拿捏得住。然而,人活在世上,都是有追求的,而对于女子,未来的夫婿或者说,未来的依仗,应该是最重要的。
拿捏住了这个来做诱饵,也许做事便事半功倍。
华恬闻言有些疑惑,看着沉香不好意思的表情,心中豁然开朗,清了清嗓子道,“最好不要说过了去,只挨着边说两句,给些想念便成。记得,半句明确的话都不能给。”
沉香的意思,定然是说将来少爷房中人之事的,这么一份大的诱饵,那些丫鬟定然难以自持。可是作为华恒、华恪的亲妹子,她并不想以此为筹码。
“咳咳,奴婢明白了。”沉香仍旧是放不开,沉着脸说道。只有华恬与丁香,对她比较了解,才能知道她如今是沉着一张脸害羞。
“我大哥、二哥将来有了功名,身份可比镇上多数人身份都高,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倾向哪一边,她们定然会想明白。”
华恬想想不放心,又说道。
她知道,自己这么说沉香肯定会明白的。沉香明白了,以后也会细细说与丁香。
“奴婢晓得了。”沉香再度说道。
丁香在旁,大眼睛转了转,突然笑起来,“我想我也明白过来了。稍后与沉香对一对,便知有没有听错。”
“好罢,你们出去罢对一对罢。完了留一个守夜,另一个自去睡去。”华恬说完,便将两人赶了出去。
华恬眼看着沉香与丁香都出去了,便到一旁的软榻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如今差不多算是敞开了说,沉香、丁香将来会是自己身边的一等大丫鬟了,她们两个想来也是心知肚明。
只是,华恬仍旧有些不放心,丁香原就在府中的,这么跟在自己身边,确保一定会忠心么?而沉香,有这么天赋杰出的宅斗技能,为何会被埋没,竟要进入华府卖身?
沉香有如此灵巧的心思,第一,完全可以自立门户,而不需要卖身为奴,因为奴乃贱籍,入了之后后代不能参加科考,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好的出路;第二,即便有苦衷卖身为奴,她完全可以靠着聪明才智,让牙婆把她带到京中去,进入高门大户。
宁娶大家婢,莫娶小家女。沉香来做小家女的婢女,根本没有任何利益可图!
到底,她为什么会来到华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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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她正告了假在屋里画着山林大图的最后部分,丁香激动地走了进来,人还未曾到,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小姐,出大事了。”
华恬看着即将画好的图,放下了笔,转身问道,“何事?”
丁香兴冲冲走过来,拍着胸口,一张脸激动得通红,口中还喘着气。
“听说二小姐被二夫人打了一巴掌,然后被禁足了。”
华恬挑眉,这么看可真是一桩大事。
沈金玉把华楚丹当做了心尖上的肉一般疼爱,即便上一次被她气得吐了血,都仍旧没有下手打她。如今,竟然打了,并且还禁足。
到底华楚丹,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
“可是查清楚了,婶婶为什么要打二姐姐?”
说到这里,丁香嗫嚅起来,“这,并不十分清楚,不过肯定了的,是二小姐偷偷到街上去了。”
到街上去,即便被发现,最多也是斥责一番,怎么会打人?何况,以沈金玉对华楚丹的疼爱程度,最多说一两句,连斥责都不会。
丁香似乎对自己回不上话有些不好意思,她眼珠子转了转,刚想说出去再打听,沉香便牵了帘子进来。
她进来了之后,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看了看华恬与丁香的脸色。
见丁香有些不好意思。沉香略一想,就明白过来了,道。“奴婢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华恬与丁香的目光便都移到沉香身上来。
迎着两人的目光,沉香一如既往地沉稳,并无任何不好意思,“二小姐偷偷带着丫鬟到街上去,据说遇到了那杨大郎的娘亲杨夫人,便上去套近乎。结果被杨夫人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怏怏而归。”
好一个怏怏而归。以华楚丹的性格,竟然不是含怒而归。可见她内心是多么的倾慕杨大郎,所以被其母嘲讽,亦不曾生气。
不过,华恬目光轻轻扫了一眼沉香。觉得真的需要跟沉香好好说一说了。
似乎,沉香知道自她进府之后,所有的事情。那些恩恩怨怨,和与此相关的人物,她都门儿清。
“杨夫人难不成也到我们家来说什么了,不然婶婶如何得知?”华恬问道。沉香的事可以暂缓处理,倒是华楚丹这一事,要好生查清楚。
沉香点点头,“听小丫鬟们说。确是使人带了口信过来。门房还说,那丫头进去时好好的,出去时一边脸都肿了。想来叫二夫人教训过一通。”
原来如此,想来杨夫人传的话肯定叫沈金玉十分难堪,以至于她打了丫鬟还不解恨,还要发怒打华楚丹。
之前因为华楚丹落水一事,华恬暗中插手,让两家成了仇。再无可以化解的可能。杨夫人对沈金玉,肯定是刻骨的仇恨。
在街上遇到毁了容的华楚丹套近乎。杨夫人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羞辱沈金玉。
被羞辱的沈金玉生气了,要打华楚丹,就符合逻辑了。
看到华恬在沉思,沉香又道,“听说二小姐虽被二夫人打了,但是却不认错,甚至说出了非杨大郎不嫁的话。”
华恬一下子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这个华楚丹,太生猛了吧。
而且,沈金玉的态度也很耐人寻味。
如今华楚丹已经毁了容,名声也毁了,她应该急着帮华楚丹找夫家才是。可是华恬觉得,沈金玉一点儿都不急。
她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打算破罐子破摔?
必定不可能是破罐子破摔!沈金玉对华楚丹,宠溺无限,怎么会不操心?
到底如何,且等着罢,总会露出蛛丝马迹的。
丁香听了沉香的话,脸上露出些羞赧的神色来,“沉香你也太沉得住气,竟全部都打听清楚了才来回话。”
“就该如此,不然一问三不知,谁以后还愿意问你?”华恬听了,忙乘机教育。
丁香吐吐舌头,点点头。
华恬想了想,说道,“如今二姐姐才被婶婶罚了,难免不会迁怒,你们小心些,她没准就会来我这里发火。”
“不至于罢?二小姐不是被禁足了么?”丁香讶异道。
“二小姐办事,向来出人意表。”沉香在旁道。
华恬目光闪了闪,说道,“丁香出去吩咐好外头,小心些行事。沉香留下。”
两个丫鬟忙应了,接着丁香掀了帘子出去,沉香微微垂下头,站在原地。
华恬起身,对沉香道,“你跟我来罢。”
势必要问清楚了,沉香此人,到底是何身份。拥有如此杰出的宅斗技能,竟要来小镇上做婢女,实在太奇怪。
“是。”沉香低声应着,声音中似乎带上了一丝颤抖。
华恬自然听出了沉香声音里的不自然,但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带着沉香往自己卧室里走。
进了卧室,她坐在软榻上,让沉香也坐下来。
沉香此时像个傀儡一般,华恬说什么便做什么,什么话也不曾说。
“沉香,你猜得到我要问什么,对么?”华恬目光复杂地看着沉香,说道。
沉香没有说话,而是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她倒也愿意说。华恬心中暗想,便坐在软榻上,一声不吭地等着沉香回话。
一时之间,满室沉静。
窗外一只燕子飞到窗台上,叫了几声,打破了一室的宁静。
“奴婢有迫不得已的原因,自愿卖身。但是,绝对不会害了小姐。”沉香出声了。声音颤抖,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说出来。
得,说了这么一句。倒把别的话都堵了回去。
可是,华恬并不打算就此真的什么也不问,她目光看向窗外,轻声道,“可是我如今所处,危机四伏,需要培养真正忠心之人。你来路不明不白,我不敢用。”
沉香一下子抬起了头。看向华恬,“奴婢来历清白,小姐可以查得到。”
“所以才奇怪么,能够捏造这么一个身份。却专门来做我的婢女。”华恬站起身来,走到沉香跟前,居高临下冷笑道。她不喜欢别人对自己绕来绕去地说话。
沉香再度沉默起来,眸中明灭不定,仿佛内心正在经历挣扎。
华恬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四个月前,京中长公主府以谋反罪满门抄斩。长公主事先得知消息,先行遣散了一批仆人。奴婢正是出自长公主府。”
沉香低低的声音,在寂静中无比清晰地传了出来。
华恬一愣。心中瞬间满是冲击,她怎么也想不到,沉香竟然会与长公主府有联系!
对于帝都。她未曾去过,帝都中的人物,例如长公主这等,都是传说中的存在。而沉香,竟是来自这个传说中的府邸,可真叫人吃惊的。
“长公主即便要保下一些人。也不会是仆人。”饶是吃惊,华恬仍旧很冷静。
既然长公主会被以谋反罪抄斩。那么肯定不会是个善人。既然如此,在危急之中,怎么可能先去顾及府中的仆人?
“本是为了保护小主人,可是中途失散了。奴婢流浪日久,遍寻不着主子,想着卖身为奴,可保得一时安稳,便再度自卖为奴。”
华恬沉默下来,如此这般,就能说得通了。
可是,即便说得通了,也不能证明沉香说了实话。以沉香满级的宅斗技能,撒谎可算是信手拈来。
“我知道你这来历中,真假相集。可是,只要你在我身边忠心,我便不追究。你自己好自为之罢。”华恬缓缓道。
沉香抬起头来看向华恬,“小姐,我能忠心为你十年,这便够了罢?”
华恬迎着沉香的目光,缓缓地笑了,“足够了。十年后,即便你背叛,亦伤不了我。”
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的稚嫩,在沉香耳中,却似那个尊贵的长公主在发号施令一般,充满了魄力!
“即便离开,我也不会做不利于你之事。”她笑道。
华恬不再搭话,话锋一转道,“长公主府中出来的,如今可都是戴罪之身,我不希望你的身份会被泄露出去,惹来祸端。”
沉香点点头,“奴婢晓得。”
等沉香退去之后,蓝妈妈从窗中翻进来,看向华恬,“她的身份是一个祸端,一个不好,会连累了华府。”
“我明白的。”华恬点点头,“可是这么一个可心的奴婢,不留下来实在不甘心。只要她不胡说,我有信心能够瞒下来。”
如今她人手短缺,而沉香看着聪明伶俐,宅斗技能满级,实在是一个让人舍不得放手的好人选。况且,机遇与危险并存,她历来都是知道的。要得到好帮手,就得冒一定的风险,她赌得起。
而且,华恬想得更多。
长公主府四个月前出事,而她爹在北地,则是三个月前出事。这两者,到底有没有联系?
华岩在北地从军,若是京中出了事,连累同一派系的边疆之人,倒也说得过去。
如今,唯一连不上的,便是时间不一样。
可是,北地的军队属于秋后算账,也能够解释得通。
但若真是有联系,为何她娘能够带着他们三兄妹,一路从北地回到山阳镇?
按照正常状况,若是有牵连,必定是合家都要被处死。
如今她回到华府,竟一直安然无恙,没有杀手杀来。
那么,只能说是,她想得太多了。她爹爹华岩之死,根本与长公主一案无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概知道一些沉香的来历,华恬并不就此高枕无忧。
距离与沉香交谈的第三日,华楚丹果真杀上门来了。
她带着柳绿并几个孔武有力的丫鬟,一路气势非凡地来到荣华堂。
因为华府中唯一的长辈只有华楚丹的亲娘沈金玉,所以华楚丹在府中做什么,都不担心落人口实。
可以说,如果不是华恬不断借力,以外力相斗,早就被在华府中只手遮天的沈金玉母女虐得不成样子,死去活来了。如同上一辈子一样,自卑、无力,被踩进了泥淖里。
自听到了动静,华恬就领着一帮奴婢,站在屋前等着华楚丹了。
“二姐姐,你来六娘园中所为何事?六娘听说,二姐姐被婶婶禁足了。”华恬天真烂漫地对着华楚丹说道。
“所为何事?你害我被毁容,我来找你算账而已。”华楚丹对华恬,连半点表面功夫都不要了,冷冷地说道。
华恬一愣,收起脸上的笑意,摇摇头,“那日之事,只是意外。若不是二姐姐拿着簪子要划花六娘的脸,六娘哪里会失手洒了药粉到二姐姐脸上?”
听到这话,华楚丹心中更恨了,她怨毒地盯着华恬,目光仿佛要将华恬活剥了,“我也不与你花花肠子的说话,今日定要你好看。”
说毕,手一扬,就要指挥婢女们上前。
华恬一见。脸上无半点慌张,手一扬,道。“慢!二姐姐,六娘有话与你说。”
“不必浪费口舌了,留着晚间哭去罢。”华楚丹冷笑着,不为所动。
“昨日大哥、二哥他们书院的学子一道到山上去赏秋去了,发生了好多趣事。”华恬缓缓说道。
华楚丹对杨大郎日思夜想,又知道他是书院的,此刻一听到“书院”二字。瞬间便明白过来,脸上顿时犹豫不定。
“二姐姐。真心说来,一直是你欺负六娘,六娘什么也不曾做过。你怨我恨我,好没道理。”看着迟疑的华楚丹。华恬在旁叹息着说道。
“将你知道的说出来罢。”华楚丹挥退丫头,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华恬说道。
华恬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我们都是闺阁女子,当着这许多人的跟前谈论男子,于礼不合。”
如今众多丫鬟都在这里,她怎么能够直接说出来,留下话柄呢?
华楚丹很是不耐,可有确实想知道杨大郎的消息,于是压下心中的报仇念头。道,“你是我的妹妹,许久不曾一处坐着说话了。此间正好有时间。”
见到华楚丹上钩了。华恬当下笑眯眯地点点头,引着华楚丹进了自己的屋里,径直进了里间。
丁香奉了茶,便退了出去,屋中只剩下华恬与华楚丹。
“你快快说来,可是与杨郎有关?”华楚丹随手拿着茶抿了一口。便急急问道。
看到华楚丹这猴急的模样,华恬心中暗地发笑。华恒、华恪根本没有说过杨大郎的事,她能有什么好说的。
“其实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知道了杨大郎心中并无思慕之人。上次六娘倒是猜错了。”
虽然没有听到所爱之人的消息,但是知道了他心中并不曾中意别人,华楚丹心中好受了一些。不过仍旧隐隐有些失望,只因杨大郎亦不曾把她当做心上人。
看着华楚丹若有所思的样子,华恬笑道,
“听二姐姐园中的丫头们传出,二姐姐因那杨大郎,忤逆了婶婶,被婶婶禁足。六娘想着,大哥、二哥都识得杨大郎,不如由他们牵线,化解了我们府与杨家的仇怨,好让、好让……”
“当真?”华楚丹双目发亮,紧盯着华恬问道。
“这只是六娘的一些傻法子罢了,还不知道婶婶愿不愿意呢。”华恬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六娘观二姐姐,与那杨大郎乃是英雄救美一般的邂逅,若是就此结怨,实在可惜了。”
“是啊,他年少侠义,于水中救了我。不是活生生的一出英雄救美戏文么?只不知,娘亲为何不愿我与他在一起,倒闹得杨夫人也厌恶了我。”
华楚丹想着杨大郎,一张满是疤痕的脸上,瞬间变得嫣红一片。双目更是如水一般的温柔,哪里有方才的杀气腾腾。
见华楚丹上钩,华恬话锋一转,低声道,“二姐姐身子被那杨大郎看去了,按理便只能嫁她,不知婶婶是否忘了这一出……”
“我找我娘去!”华楚丹刷地站起来,双目发亮地说道。
“这?”华恬惊愕,这效果是不是太好了,她还未曾真正努力游说呢。华楚丹到底想到了什么,这么迫不及待地去找沈金玉?
华楚丹不理华恬在那里发呆,她兴冲冲站起来,眼角看到桌上的茶杯,顺手拿起来就往华恬脸上砸去,口中道,
“虽然你点醒了我,可是该打该杀,仍是照旧的。”
华恬与华楚丹离得近,冷不防她突然翻脸,向自己扔茶杯,等注意时,茶杯已经向着自己飞来了,忙一侧头,险之又险地避过了。
茶杯“嘭”的一声,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的碎块,茶水淋了一地。
“二姐姐你太过分了!”华恬脸色一沉,叫道。
“这算是什么过分,你们三人在我家中白吃白喝,打骂你们难道不是应该的么。”华楚丹不屑的说道,伸手又拿过另一只茶杯,往华恬扔去。
华恬这次有了准备,很快避开了去。在茶杯落地,她刚要拿桌上的茶壶砸华楚丹的时候,突然听到极轻的敲击声,便哇一声哭起来,
“二姐姐,你太过分了。六娘与你说趣事,你不单胡言乱语什么杨大郎,还拿茶杯砸我,呜呜……”
“二娘,你尚在禁足期,怎能走出园子,来这里欺负六娘?”沈金玉威严的声音在屋中响起来。
华恬一下子收住了泪,“婶婶,既然二姐姐不喜欢六娘,六娘晚间便与哥哥说,一道搬出去罢了。”
“六娘,你二姐姐自脸上有了伤疤,便一直怏怏不乐。你看在她是伤患的份上,让着她一些罢。你是我的侄女儿,搬出去这话,以后不必说了。”
沈金玉和蔼可亲地对华恬说道。
一说完,又对着华楚丹训斥。可惜她语气带着深深的宠溺,根本吓不了华楚丹。
华楚丹自然知道沈金玉疼爱自己,因此胡乱点点头,道,
“我晓得了。娘亲,之前杨郎救过我,看过我的身子,如今我脸上也有了伤疤,只怕往后找夫家不易。你不如去杨府商谈,让我与杨郎定亲罢?”
原本听到华楚丹说“晓得了”的沈金玉,以为她真的是听进去了,可还不待她觉得欣慰,便被随后的话气得勃然大怒。
“不可能,就杨家那样的腌臜人家,我断不会与他们结亲!”沈金玉说得斩钉截铁,语气中没有一点儿回旋的余地。
“什么叫做腌臜人家?人家杨大郎将来要考功名的,与我是天作之合!”华楚丹见沈金玉又拒绝,大叫起来。
沈金玉恨铁不成钢,见华恬在旁听着,便咬咬牙,“你跟我回去,我们好生说一说。”
说着,便伸手去拉华楚丹。
华楚丹气在头上,一把将沈金玉的手甩开,“我不回去,我就要在这里说!我如今一脸的伤疤,还被人看去了身子,以后还要怎么嫁?”
“放心,娘会帮你好到好人家的。”沈金玉忍着气,安慰道。
在旁一直关注两人的华恬听了,忙将视线移向沈金玉。
她专门引了华楚丹进来,就是等着沈金玉在争执中说出类似这样的话。
她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华楚丹毁容了,名声也没了,沈金玉也不愿意与杨家结亲。
如今看来,她果然是不急的,因为她背后有依仗,能帮华楚丹找到好人家。不然,不会说得这么肯定了。
“你总是这么说,可是你有什么能力去帮我找到好人家呢?你自己就是一个寡.妇,难不成,你要我将来与你一般不幸么?”华楚丹气得眼睛都红了,大吼道。
这话一出来,沈金玉脸都白了,嘴唇哆哆嗦嗦的,她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华楚丹,“你、你这个不孝女,你怎能、怎能这般说……”
看着沈金玉这个样子,华楚丹心中一阵发慌,忙过去扶着人,哭道,“娘,女儿错了,你不要这样。可是,女儿真的喜欢杨郎啊。女儿如今这样,名声也没有了,除了嫁给他,还能如何呢?”
罕见华楚丹能够回头是岸,沈金玉满腔的怒火及气恼消了大半,抱着华楚丹道,“放心,娘有路子,能够帮你找一个比杨大郎好得多的,好百倍的。”
一直旁听的华恬终于证实了心中所想,沈金玉背后有依仗,这个依仗能让她帮华楚丹找一户极好的人家!
“可是,我只喜欢杨郎。他在我心中,便是最好的了。”华楚丹哭着说道。
“你这傻子,如今还小才这般想,将来大了,你方知道,荣华富贵,比那些情义重要得多。”
华恬听到这里又是一愣,这算是沈金玉的真心话么?
如果是,那么那个楚先生,算是什么?
荣华富贵之下的牺牲品?
“六娘,婶婶忘了你也在这里呢。”华恬仍在沉思,沈金玉突然语气怪异地说道。
华恬一下子惊醒过来,对着沈金玉看过去。
见沈金玉眼中冒着杀意,冷冷地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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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华恬、华楚丹、沈金玉三人。
如今,沈金玉正满眼杀气地看着华恬。
看到那杀气,华恬心中暗暗叫苦,这沈金玉与华楚丹旁若无人地说话,忘了自己的存在,说漏了嘴。如今竟想杀人灭口。
“婶婶,你渴了么,六娘帮你去热茶。”
华恬从桌上一把拿起茶壶,一个失手扔在了地上,口中“啊”了一声,便扬声叫道,“来人,茶杯碎了,进来收拾。”
外头应了一声,接着丁香、沉香,连蓝妈妈,一道走了进来。
杀人灭口的时机已失。
沈金玉收回眼中的杀意,盯着华恬,笑道,“婶婶不渴,这便回去了。二娘今日来闹了六娘,六娘不要怪二娘罢。”
“二姐姐想来是恨极六娘罢,三番四次来找六娘麻烦。上次是要用簪子划花六娘的脸,如今又要拿茶水烫伤六娘的脸。”华恬没有接沈金玉的话,只陈述道。
听到这话,沈金玉心中暗恨,我丹儿纵有此打算,终究不曾伤了你,反而丹儿自己伤了,如今做这种姿态算什么。
可是面上却还得端着笑意,“六娘受了刺激,这才忍不住要做错事,好歹并不曾真正做成。六娘莫要记恨了罢。”
“六娘不会记恨,不过晚间大哥、二哥回来,六娘再问问大哥、二哥的意见罢。如今大哥、二哥都在书院里帮人抄书。即便我们不住在府中,也能养活自己。”华恬迎着沈金玉的目光,缓缓地道。
方才沈金玉想杀她。如今,她有一种冲动,想要杀掉沈金玉。
沈金玉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很快又扬起笑,“如今大郎、二郎都在跟着先生读书,怎能去做旁的事?若是缺了什么,与婶婶说便是。”
“二姐姐多次说过。这里是她的家,六娘与两个哥哥都是在这里白吃白住。我们如何好意思找婶婶要东西?”华恬委屈地说道。
如今,算是与沈金玉彻底撕破了脸。
“二娘素来冲动,好说胡话,六娘莫要听她的。”沈金玉说道。
华楚丹在旁。就要反驳,却被沈金玉一把捂住了嘴。她心中更加不忿,很快扭动起来。
沈金玉情知有华楚丹在这里,是做不成什么事的,于是对华恬笑道,“晚间婶婶再来找大郎、二郎问清楚,如今六娘被二娘吓着了,好生歇着罢。”
华恬点点头,让丁香送沈金玉与华楚丹出去。
等几人出去了。华恬这才坐下来,松了一口气。
方才表面上虽然并不如何,但是内里却剑拔弩张。就差打起来,出人命了。
她想要对蓝妈妈说什么,可是见脚下珊儿正在收拾破碎的茶杯、茶壶碎片,便忍不住了没说。
“小姐吓着了罢,奴婢扶小姐到外边去歇着。”沉香走到华恬身边,轻声说道。
华恬点点头。站起身来,由着沉香扶着自己来到明间。
等丫鬟出去了。确保屋中没有别人,华恬这才低声道,“我那好婶婶,背后果然是有依仗的。”
说到这里,她眉头轻轻皱起来。
那一辈子,她活到十七岁,一直不曾见过沈金玉有什么大的依仗。即便华楚雅、华楚丹几人嫁得好,她也只当是因为华府属于高门大户,彼此门当户对罢了。
如今想来,那时候自己是见识小,目光短浅,根本看不出来而已。
既然如此,那一辈子自己对旁的一些事的印象,会不会也因为缺少见识,而产生了偏差呢?
这么一来,未来如何,绝对不能全靠着那一辈子的记忆来行事!
“二夫人果真如此说?”沉香在一旁问道,她也是眉头轻皱。
华恬点点头,“算是明确说过了,她有路子,能够帮华楚丹找到好的婆家。不过,这依仗到底能有多大能量,却是判断不出来。”
“未知的,才是凶险的,往后行事,还是小心为上。”蓝妈妈在旁一副老江湖的样子劝道。
华恬站起来,在屋中走来走去,“这个我自然知道,只是不知道那到底是何人,我心中总是不爽快。”
说到这里,她站住了,闭上了眼,“幸而她也不知道我亦另有底牌。”
沉香听了,在一旁兀自想着什么,没有说话。
不一会子,送了沈金玉等人出去的丁香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奇怪。
华恬见了,问道,“怎地这个脸色,难不成她们为难你了?”
“并不曾为难奴婢。”丁香说完,双目看向华恬,神色古怪道,“不过跟奴婢说了几句语焉不详的话,估摸着要叫奴婢做内应。”
华恬顿时笑了起来,“她叫你做,你到时照做便是了。不过要传什么东西过去,自有沉香教你。”
“小姐不疑奴婢?”丁香看着华恬,奇道。
“你什么都跟小姐坦白了,小姐为何还要疑你?”沉香回过神来,在旁含笑道。
“那便好。果然我娘说得对,若夫人说了什么,我直接回了小姐就是。”丁香瞬间喜不自胜,在旁笑起来。
“齐妈妈自然是个聪明的。”华恬在旁赞了一句。
听到华恬的话,丁香更是欣喜,笑得更开心了。
笑了一会子,她突然想起一事,看向华恬,问道,“小姐,二小姐来我们园子,你怎地知道二夫人定然也要来?”
“这还不简单,你想想,二小姐上次来找小姐麻烦,最后结果如何?”沉香见华恬笑着看向自己。便代为解释道。
丁香听了,低头略一思索,很快便明白过来。笑道,“是怕二小姐吃了亏,所以专门过来看着?”
“说得对了。”华恬说了一句,便递了个眼色给蓝妈妈,示意她跟着自己来。
华楚丹多次来找自己麻烦,可是每次都是她自己受了伤,且名声受损。
经过这么多次的事。沈金玉肯定意识到了,所以得知华楚丹来到荣华堂。她肯定会匆匆赶来。
这次,连桂妈妈都不曾带,可不就说明了问题么。
两人进了卧室,华恬转身对蓝妈妈道。“蓝妈妈,我有个计划,需得你帮忙配合一下。”
良久,两人商议已定,便到了屋外。
华恬对蓝妈妈使了个眼色,示意计划开始。
“你们,去搬些凳子到假山下,我要晒一晒太阳。”华恬对守在廊下的珊儿说道。
珊儿听了,忙点点头。进屋中搬凳子去了。
凳子被搬到屋外,那些三等、粗使丫鬟便都上前帮忙搬到假山下。
椅子都搬好,华恬走过去坐了。又拉着蓝妈妈在一旁坐下,这才笑道,“蓝妈妈,上次说的故事可有趣了,可还有别的?”
蓝妈妈扫了一眼四周,说道。“丫头们都在这里洒扫,那声音沙沙。沙沙的,吵得人心烦。不如小姐带着老奴到大花园走一遭,一边走一边说?”
听到有故事可听,几个丫鬟都围了过来。如今听到蓝妈妈说要去大花园,又都失望起来。
华恬仿佛没有看到丫鬟们失望的目光,笑着站起来道,“好罢,就到大花园走一走。”说到这里,扬声叫沉香跟着。
沉香忙从屋中走出来,跟在华恬身后。
“你们都在这儿做什么,还不赶快干活?”丁香走到门口,对着失望不已的小丫鬟骂道。
小丫鬟们瞬间作鸟兽散。
华恬、蓝妈妈、沉香三人一道,走到了大花园,一路上蓝妈妈讲故事,华恬听着。
走了不几步,华恬摸摸肚子道,对身旁的沉香道,“我有些饿了,沉香你去厨房端些糕点来。”说完了,凑近沉香耳边,“把张妈妈引到拱门那儿。”
沉香目光闪了闪,点点头,嘴上答应了一声,便往厨房方向走去。
见沉香身影消失了,华恬四处看了看,笑道,“走得也乏了,到靠近厨房的院墙那边等去罢。”说完便走在前方。
两人到了厨房临近的院墙边,找了个石椅坐了下来。
蓝妈妈看了看四周,又侧耳听了听,笑道,“老奴接着给小姐讲故事罢。”
“从前有一贵妇生性善良,不想有一天却染了疾病,遍请大夫也治不好,说是不曾见过的病……后来你知怎地?原是一个刁奴,受了一个姨娘的指使,天天给贵妇喝煮沸了数次的水。”
刚说到这里,便听沉香的声音传了过来,“张妈妈,我自拿回去便是,你不用送了。”
“好咧,沉香姑娘慢走。”张妈妈的声音堆着讨好,笑着说道。
华恬听了,便看了过去,见张妈妈正站在拱门目送沉香走过来。
沉香注意到华恬的视线,便也跟着往身后看去。
远处的张妈妈见状,笑了笑,然后鞠了个躬便隐没在拱门后。
“喝煮沸了数次的水,难道会对身体不好么?”华恬收回视线,一边接过沉香手中的桂花糖蒸栗粉糕,一边惊讶地问道。
“自然是不好的,让人头晕、心慌、气短,越来越难受,却又没有大夫能够看得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蓝妈妈煞有其事道。
华恬点点头,眼角扫过拱门后不时探出来的视线,笑道,“这个故事真可怕,煮沸了数次的水,竟然是有毒的,且大夫还诊断不出来。这可真是防不胜防啊。”
“是啊,那个刁奴可真够歹毒的。”沉香跟着感叹道。
“小姐,先吃些糕点罢,这是桂花糖蒸栗粉糕,闻着便有淡淡的桂花香呢。”桂妈妈对华恬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嗯,张妈妈做的糕点素来好吃。”华恬说着,将手中的糕点放进嘴里,细细品味起来。
吃完了一个,华恬拍拍手,对蓝妈妈道,“可还有别的故事?蓝妈妈再说一个罢。”
蓝妈妈笑笑,又随口说了两个小故事,引得华恬与沉香听得特别认真,也慢慢围拢了一些小丫头。
“好了,故事听完了,我们在园中走走,顺便去看看五姐姐罢。”华恬站起身来,说道。
华楚枝自从上次发现母亲沈金玉与男子偷情以来,便一直不曾在园中露面。华恬想知道她如今境况,见此次时机又合适,便干脆去看一看。
来到缠枝斋,见园中丫头洒扫的洒扫,晾晒物件的晾晒物件,一切都整整有条。
正当华恬进入园中,还不及让沉香上前掀帘子,帘子便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了,琴儿从屋中走了出来。
“六小姐,我们小姐身体不适,此间正躺在床上,不方便见客。”琴儿福了福身,轻声道。
华恬面上带上了担心,问道,“可唤了大夫来看病?是什么症状清楚么,怎地会一直病着。”
“大夫说了,要好生将养着,不宜打扰。”琴儿垂着眼睑,柔声答道。
华恬点点头,“即使如此,你们好生照顾着五姐姐,莫要让症状加重了。”
等琴儿答了,华恬又再三吩咐。这才带着沉香与蓝妈妈回到荣华堂。
三人进了园中,也不顾园中丫头们频频瞟来的眼神,径直进了屋内。
沉香让华恬与蓝妈妈都坐下来之后。才端起桌上的热水,开始煮茶。
“蓝妈妈,方才讲故事的时候,周围除了我们,便只有厨房的张妈妈罢?”华恬抓着镇纸把玩,问道。
“嗯,只她一个。而且在听到‘煮沸了数次的水’时。她的呼吸明显加重了。”蓝妈妈答道。
她身怀武功,又是事先被华恬吩咐过。一定要注意周围都有些什么人,自然便将张妈妈的一举一动都留意到了。
“呼吸加重,显然是已经留心了。之后做与不做,便在于她了。不过。我们于张妈妈,也不算是有恩,所以谨防着,她会用这一招来暗害我们。”华恬分析到最后,又对沉香叮嘱道。
“平时我们喝的茶水,都是在园中自己煮的,这些倒不用担心。怕只怕那些汤羹,也会被做了手脚。”
沉香一边煮茶一边说道,同时用探究的目光看向蓝妈妈。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蓝妈妈会知道这些。虽然她曾经在长公主府待过,算是见多识广,可是亦从来没有听过这一条杀人的毒计。难不成。江湖中人,知道的就特别多?
华恬摆摆手,“不用担心,我们知道这一病症,有丁点儿的风吹草动便能发觉。此外,化解的解药。蓝妈妈手中亦有。我在这里提醒一句,也是让你们注意。”
既然有解药。沉香瞬间放下了自己的担心。
蓝妈妈目光闪闪,看了一眼华恬,没有说话。
她手中根本没有解药,只是华恬口中说出来骗人的而已。
迎着蓝妈妈的目光,华恬笑了笑,如今没有,往后总能配得出来的,如今只是提前说了,好安人心而已。
蓝妈妈睨了笑眯眯的华恬一眼,突然说道,“方才站在五小姐屋内,我感觉到五小姐就在帘子后面,呼吸平缓中带着点儿急促,根本不像是重病之人。”
“我猜到她们是骗人的,可是断然想不到她竟就在帘子后面。不知道,到底要隐藏些什么。”华恬点点头,又摇摇头,思考着。
按理说,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华楚枝理应早早想开了才是,如今为何还躲在屋中,连自己去探望她亦不理会呢?
华恬想来想去,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很快便放在一边,不去想了。
到了夕阳下山之际,华恬担心华恒、华恪被沈金玉率先带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便露出破绽,因此提前派了沉香到门外去等着,让她务必先把人带回荣华堂。
沉香得令,眼看时间未曾到,已经早早出发去了。
等了一阵,刚一见华恒、华恪露面,沉香便上前急道,“小姐想起夫人,心中悲痛。请两位少爷过去看看,安抚一番。”
华恒、华恪被这话吓得心神都慌了,当即不顾其他,跟着沉香便快步往荣华堂赶。
沉香是女子,又年纪小,且没有武学基础,很快便被抛在后面。她一边走,一边不时注意着四周,刚拐过弯,便看到另一条小路上,走来了急匆匆的青儿。
回头看看已经走到前面去,即将拐弯消失的华恒、华恪两人,沉香掀起嘴角一笑,便趁着青儿还未曾注意这边之际,快步走了。
却说华恒、华恪两人一路急赶,回到荣华堂,直奔华恬屋子而去。
“妹妹——你没事罢?”华恒一把掀了帘子走了进去,往华恬卧室奔去。
华恪紧跟其后,走得脚下虎虎生风。
华恬坐在里间,见兄弟二人急匆匆的,就要往卧室里赶,忙站起来叫道,“大哥、二哥,我在这里呢。”
原本心中焦急的兄弟俩,此时已经出了一头汗,听见说话声音,忙转头一看,见华恬好端端地站在椅子前,哪里有半分悲痛?
不过兄弟俩可没有怀疑,几步跨上去,一人握住华恬的手把脉,一人用手背去探华恬额上的温度。
“大哥、二哥,别慌,妹妹没事呢。”华恬见两人如此焦急,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因为怕种种意外,也怕被沈金玉拿住了发挥,她让沉香对两人撒谎,哪里想得到两人反应会这么大。
听到华恬的话,又看到华恬确实好好的,华恒、华恪这才放下心来。
最近在华府中衣食无忧,华恬脸上甚至有些红润之色,一看便知身体极好。这也是华恒、华恪很快相信的原因。
“那丫头是你园中的罢?真是好胆,竟开这等玩笑。”华恒怒道。
华恪面上亦有不虞之色,目光看着华恬,等着华恬的回答。
正当此时,沉香走了进来,福身行过礼,才走到一旁煮茶。
看到沉香,华恒当即转了脸,怒视沉香。
沉香垂头,福身道,“奴婢该死,奴婢不该撒谎欺骗两位少爷。”
“哼,你知道便好。”华恒气狠狠地说道。
华恬看得失笑,忙让两人坐下来,这才笑道,“大哥、二哥莫怪,这是妹妹让沉香骗两位哥哥的。”
“妹妹,你骗我们作甚?难不成你直说,大哥二哥会不理会你吗?”华恒转头看向华恬,板起一张脸说道。
华恪原本也是一脸怒意,但是看到华恬脸上的笑意,眨了眨眼,脸上的怒气消失了,问道,“可是出了事?”
听了这话,华恒一愣,也收起了脸上的怒意,看向华恬。
“妹妹怕婶婶派人找两位哥哥,两位哥哥不知如何应对,所以着沉香先去接。找这么个借口,婶婶即便知道了,不清楚底细也没有发作的理由。”
华恬口中说完,随后将今日华楚丹上门来闹的事都一五一十解释给华恒、华恪听,又说了沈金玉晚间要找两人的事。
“华二娘实在欺人太甚!”华恒愤怒地击着双掌,说道。
“若不是妹妹机灵,不知道被欺负得怎么了。我看,我们三人搬出去住,倒是个好主意。”华恪也咬牙道。
华恬向沉香使了个眼色,让沉香上茶,又对华恒、华恪道,
“如今我与婶婶,算是彻底撕破了脸,但是还没有到分家这一步。二哥说的搬出去,更加没需要。这华府,是我们的,要搬,也是她们滚蛋。”
这“滚蛋”二字说得华恪双目发亮,面上堆满了笑意。
华恒则皱眉斥道,“妹妹,你乃是我们华府大房嫡出的小姐,怎能说这些不雅的词?下次不许说了。”
“知道了,我也只在大哥、二哥跟前说,在外人面前,自然是礼貌十足的。”华恬对华恒做了个鬼脸,接着和华恪相视一笑。
看着弟弟妹妹这般动作,华恒叹了口气,摇摇头,“你们啊……”
华恬不等华恒继续训话,便在旁说起自己的打算,
“如今大哥、二哥都在书院求学,常与外边联系,婶婶不至于对我们做什么的。此番只怕是让大哥、二哥辞了抄书的活计,到时大哥二哥只说利于增进棋艺及练字,咬定了要继续抄书便是。”
华恒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又能赚钱,又能学以致用的活,我们自然不会辞,任她说什么。”
“若她多言,我们便说今日二娘欺负妹妹之事,与她好生算一算账。”华恪说道。
华恬听了,心中欣慰,笑道,“就该如何。大哥、二哥到时见机发挥,可莫要冒险急进。”
三人计议已定,便坐在一处吃晚膳。
吃着晚膳之时,青儿果然来到外边等着了。
华恒、华恪故意慢慢地吃,直到觉得差不多了,这才吃完起身,唤青儿进来回话。
不出所料,正是沈金玉来请华恒、华恪的。
华恒、华恪对华恬抛了个安抚的眼神,便跟着青儿出了荣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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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华堂园中的高木,一夜之间便落尽了黄叶,只剩一棵枯树延伸着枝桠,割裂着细细密密的雨帘。
因为下了秋雨,正好是光明正大的不用去跟着先生上学。华恬安睡帐中,听着窗外潺潺的细雨,根本不愿意起来。
“小姐,起来了罢,该练字了。”沉香掀起青色的纱帐,对躺在被中的华恬叫道。
华恬翻了个身,嘟哝一声,仍旧是不肯起来。
看到华恬这个样子,沉香一个头两个大,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平时聪明伶俐的小姐,会突然如此赖床,无论说什么,总是不愿意起来。
丁香走进来,看到沉香这副无奈的样子,忍不住掩嘴而笑。
这时,蓝妈妈也走了进来,见被中的华恬仍旧闭着眼睛,便示意沉香、丁香出去,自己来。
饶是沉香宅斗技能满级,面对此种情况,也不得不落荒而逃。
见人都出去了,蓝妈妈伸手扯了个矮脚凳,坐在床下,自言自语道,“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如今镇上又来了两拨人马,都说要花五百两一幅的价钱,请人鉴赏书画。”
说着,蓝妈妈眼角悄悄瞟向床上的华恬,见华恬呼吸一急,又笑道,“可惜了啊,这些人只待半日,只怕我们眼睁睁看着银子飞走了。”
“蓝妈妈你骗我的罢。如今正下着雨,那些人怎么会马上启程?晚间去亦无妨。”华恬懒洋洋的声音自床上传出。
她昨晚练字、练画,很晚才睡下。早上又隐隐约约听到秋雨声。便打定主意要睡懒觉,因此此间仍不肯起来。
自那日沈金玉找过华恒、华恪之后,两方人马一直各自待在自己园子里,相安无事。
即便沈金玉身体比往常好些了,仍旧没有说要一起吃饭,还是各吃各的。华恬三兄妹自然乐得分开,自家三个一处吃。
“自那晚。大少爷、二少爷跟二夫人发作过,你便一日比一日慵懒了。这可如何是好?焉知二夫人不是为了麻痹你而做出这么一副姿态?”
蓝妈妈在旁苦口婆心劝道。
华恬抱着被子坐起来,失笑道,“哪里是我慵懒了,不过是我如今绘画有些心得。常常是坐在一旁冥想,想冲破桎梏而已。你们怎地就认为我要向死于安乐这路上走了?”
虽然知道确实如此,但是蓝妈妈仍旧没停止唠叨,“你说你自己是冥想,可是我们看着,都是坐着发呆呢。”
伸手揉了揉额角,华恬摆摆手,“我真是在想的。不过如今先不忙说这个,你方才说的。有人要鉴赏书画,且只待半日,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外间传闻。这两方人马都是在前方折返回来这里找人鉴赏的,怎么还能久待?自卯时起,便有人去鉴赏了。”
卯时?华恬吃了一惊,那时天仍未亮,竟也有人去鉴赏了。这五百两银子,吸引力可真是够大的。
似是看出华恬所想。蓝妈妈在旁嗤笑道,“人家多数是为了结识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五百两是其次,哪里像你这般,总想着银钱。”
“没有钱便万事不能,我想着钱有什么不对。”华恬不以为意,她经历过没有钱,一切都做不成的日子,自然知道钱的可贵之处。
“你若要赚那些银子,便赶紧起来,不然被人歪打正着鉴赏出来了,有你哭的时候。”
华恬伸了伸懒腰,从床上站起来,随口问道,“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到巳时了。”蓝妈妈慢吞吞地说道。
听到这个时辰,华恬“腾”地从床上跳下来,伸手拉铃让丁香、沉香进来服侍。
快速梳洗罢,又吃了早点,华恬拉着蓝妈妈回到房中,着丫鬟们不许进来,快速动手换了衣服,又做了简单乔装,与蓝妈妈一道,从窗口窜出去,冒着雨往镇上的客栈赶去。
所幸秋雨渐渐小了,两人倒不至于很狼狈。但是不好的一点便是,华恬穿得少了,在冷雨中直打哆嗦。
眼见客栈历历在望,蓝妈妈看了看华恬乌青的嘴唇,犹豫道,“不如先回去,多穿一件厚衫再来?”
华恬摇摇头,看着不远处的客栈,道,“已经到这里了,赶紧鉴赏完毕回去罢。”
说着,当先走在前方。
蓝妈妈忙跟在身后。
即将到客栈时,华恬望着客栈内方巾顶顶,满屋都是书生,停下了脚步,扯着蓝妈妈到一旁,低声道,“怎地仍旧这么多人,不是说卯时便来过了么?”
蓝妈妈也看到了客栈中的人,皱了皱眉,低声道,“想是为了等我们?”
听了这话,华恬双目一亮,点点头,“应该是了。”
事实的确如华恬与蓝妈妈所想。上次华恬帮威严男子鉴赏出结果,让镇上的书生们一片沮丧。这些人一边伤怀自己没能鉴赏出来,一边暗恨未曾与那一老一小两人打好关系。
今番难得又有两个身份富贵的人来求鉴赏,他们自然要等在这里,见一见那一老一小了。
“我们都只是草草乔装过,只怕容易被有心人认出来。”华恬看着那些耐心等待着的书生,沉吟道,“我们到后门看看罢?”
蓝妈妈伸头又看了看客栈中的书生,担忧道,“只怕后门也有人守着。”
“未必。”华恬口中说着,人便直接往后门走去。
到了后门,饶过杂乱的厨房,终于进了屋中。
楼梯口旁站着一高挑的俊朗男子,目光湛湛地看着客栈前方,眸中不时闪过焦急。
华恬看了看,轻轻敲了敲身旁的桌子,把俊朗男子的目光吸引过来。
俊朗男子一看到华恬与蓝妈妈,双目顿时一亮,快步走了过来,低声道,“两位可终于来了。”
“你识得我们?”华恬好奇问道。
点点头,俊朗男子急道,“如今时间紧急,请两位随我来罢。”说着,手一比,指着楼梯道。
华恬与蓝妈妈相视一眼,挽着手上了楼梯。
到了二楼,俊朗男子指着其中一扇门,请华恬与蓝妈妈入内。
“这位老妈妈,我们是听人介绍,说你会鉴赏的,因此这一幅考究你们技术的画,便不用看了。直接帮我们看这三幅罢。”
进了屋内,俊朗男子收起桌上原本放着的一幅画,又从另一个约莫十七八岁,唇红齿白的少年手中接过三个卷轴,放在桌上。
蓝妈妈听了,并没有动,她视线扫了眼前两人一眼,这才缓缓道,“我不会鉴赏书画。”
“还请老妈妈不要开玩笑,帮我们鉴赏一番。”俊朗男子愣住了,很快反应过来,只以为自己不够恭敬有礼,当下作揖道。
唇红齿白的少年看见,从一旁茶壶里倒了两杯茶出来,递到蓝妈妈与华恬跟前,说道,“我们心中着急,礼数未免有失,还请切莫见怪。”
看着这两人做派,华恬在旁暗笑,想来先前那威严男子向这两人介绍了她与蓝妈妈,只道一老一小,却并未明确说明是哪个是鉴赏书画之人。
唇红齿白男子仿佛随时注意着四周,一眼便瞧见华恬满是笑意的眼睛,一愣,便细细打量起来,见她只到自己大腿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衫,小嘴被冻得乌青。
顿时怜惜心起,到自己包袱里拿出一件雪白皮毛的衣裘,走到华恬跟前,在华恬惊愕的目光中,把华恬包起来,温和道,“你冷了罢,这件衣服送你。”
原本准备看好戏的华恬,被雪白的、毛茸茸的衣衫包裹着,顿时觉得浑身一暖,她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蹲在自己跟前的少年,眨了眨眼。
她能够感受得到,这个美貌少年表现出来的关怀,是真正发自内心的,而不是为了让她们帮忙鉴赏才做的。
可是,为什么这个美貌少年,会对萍水相逢的寒衣老幼,表现出如此脉脉温情呢?
要知道,即便是沈金玉,这个与她关系算是密切的亲婶婶,仍旧是恨不得除掉自己而后快啊。
正在与俊朗青年说话的蓝妈妈,似乎有些吃惊,她停止了说话,转脸看向华恬。
华恬垂下眼睑,伸手摸着自己身上披着的白得没有一丝杂毛的大衣,心中一股暖流流遍了全身。
凭手感,她便知道,这是野生的白狐皮毛做的,价值万金。这美貌少年想也不想,便将之赠予自己,这份情谊,重于泰山。比之鉴赏两幅画,那是不知贵重了多少倍了。
“大哥哥,这狐裘贵重,我不能要的。只是我如今正觉得冷,披一披也好。”华恬抬起头,对着美貌少年笑道。
美貌少年闻言,刚要开口,华恬便打断了他的话,“那看起来威严的大叔,并不曾告诉过你们,鉴赏书画的是我罢?”
此言一出,俊朗青年与美貌少年顿时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华恬。
华恬因为受了冻,脸上有些青紫,加上衣衫陈旧,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根本就像村中普通的小孩,怎么也不会让人想到她会鉴赏书画。
看着两人脸上的难以置信,华恬笑了笑,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好,拿起其中一个卷轴,熟练地打开细细观察起来。
这种熟练的动作,这种已经沉浸进去的氛围,让两人再无怀疑,可是更加受打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到俊雅无双的一对青年都是大受打击的样子,蓝妈妈原先的阴霾心情都没有了,在一旁暗暗笑了起来。
一炷香时间之后,华恬将手中的第一幅画转过来,让两人看着画作内容,笑道,
“这是真品。三百年前寒山先生所绘的出蜀图,此画绘在宣纸上,技法精妙,开了重彩设色的先河,可以说是这一流派的滥觞。”
听了此话,俊朗青年与美貌少年俱是一震,看向华恬的目光再无怀疑。
此时华恬披着美貌少年所赠的白狐裘,已经从寒冷中缓过来了,玉白的小脸变回了原本的颜色,衬着雪白、毛茸茸的狐毛,倒像个雪地里出来的小仙童。
美貌少年双目异彩涟涟,盯着华恬细看,根本无暇去看华恬手中的画作。
直到脸皮厚如华恬,都觉得不好意思了,美貌少年这才长叹道,“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鉴赏造诣,只说‘天赋’二字,恐怕不足以形容。”
华恬一笑,并没有答言,若是面对其他人,她早已开口说得头头是道了。可是对于这个第一次见她身着寒衣,便能赠出价值万金衣裘的少年,她并不想以虚假之言欺之。
“大哥哥你谬赞了。天赋固然重要,但勤学苦练也是必不可少的。我能鉴赏出来,亦是经过许多枯燥训练的。”
最后,华恬还是如此说道。这的确是她上一辈子勤学苦练的结果。只是这么说出来。在场所有人都难以理解,必定认为她是天赋杰出,口中谦虚。
因为她如今才五岁。即便从两岁起勤学苦练,也不过练了三年。三年便有如此鉴赏水平,除了归之为天赋还能如何?
幸好,美貌少年并不曾多想,只当华恬是谦虚,当下笑笑。
华恬见美貌少年并不追问,便放下一颗心。继续拿起另一个卷轴,打开仔细看起来。
第二张卷轴是一张字帖。字帖上草书龙飞凤舞,华恬亦是看了一炷香时间,便给出了断定。
这卷草书,亦是真品。乃是前朝一位隐居名士所作。因这名士远离俗世,留下来的作品不多,如今这一卷草书,价值比第一幅《出蜀图》要高许多。
第三个卷轴亦是一幅画,此画绘的是宫廷侍女梳妆这一日常生活,线条流畅,极具风流,可惜只是后世伪造的赝品。
三个卷轴都鉴赏完毕,华恬便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喝茶。让俊朗青年与美貌少年自行看画作。
美貌少年拿着《出蜀图》与草书字帖,动作小心地重新卷成一个个卷轴。
俊朗青年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递给华恬。笑道,“此番幸得两位相助。”
他原本便是礼貌周到,如今见到华恬以五岁稚龄,便能鉴赏名家画作,礼貌上又多了两分,显得颇有些热络。
华恬笑道。“幸不辱使命。”
蓝妈妈伸手接过银票,看了一下。见一张是一千两,一张是五百两,便塞进怀中。
看看俊朗青年,又看看美貌少年,华恬伸手解开自己身上的狐裘,笑道,“如今事已了,我们也该告辞了。这狐裘,便物归原主罢。”
此时美貌少年已经收好卷轴,闻言唇红齿白的脸一下子板了起来,“你既不要,便扔了罢。我也不至于要拿一件狐裘去巴结人。”
华恬一愣,断断想不到这美貌少年如此大的气性,转念一想,此间名士便是这等脾性古怪,倒是自己唐突了,便笑起来,
“大哥哥,我只道这狐裘贵重,我消受不起罢了。哪里会认为你是要巴结我呢。我出身,嗯,出身贫寒,家中,嗯,平日所遇之人多有刁难,何曾受过如此优待?一时受了,顿生不惯,倒惹你生气了。请你莫怪。”
听着华恬情真意切地道歉,又从她话中知道她境况不好,美貌少年一张脸很快便恢复了原先的温和,温言道,“倒是我胡乱发火了,小兄弟你莫怪才是。”
说完,又将华恬拿在手中的狐裘接过来,重新披在华恬身上,一双修长的手指慢慢扣上扣子,这才道,
“第一次赠你这袍子,是看你于这秋雨中冷得嘴唇乌青,心有怜惜。如今第二次赠你袍子,则是对你才华敬佩至极。你可不要推辞了。”
华恬抚摸着身上滑腻的雪白皮毛,心中思绪万千,都化作暖流流进心中,她抬头看着美貌少年,笑道,
“大哥哥你如此说,我再不收下,便要脸红了。只是我处境并不好,不能互通姓名,请大哥哥莫怪。”
美貌少年摇摇头,笑道,“我怎会怪你。世上多艰辛,且天长地远,只怕一别再无见面之日,何必在乎姓名?”
听到美貌少年如此之话,俊朗青年笑道,“我这弟弟平日极少有真正瞧得上眼之人,想不到青州的一个小镇子上,竟有一个小娃娃,恰好是他看重的。真是难得!”
“他不是小娃娃,将来定会是大周朝的一个声名显赫的名士。”美貌少年摇摇头,看着华恬认真道。
“大哥哥谬赞了。”华恬谦让道。她是一个女子,将来无论成就如何,也是不能及得上这世上那些脾气古怪,但是能力杰出的名士的。
“我们尚有大部队等着,不能在此处久留,就此告辞了。”俊朗青年看了看外面天色,对华恬与蓝妈妈肃言道。
华恬一怔,看向美貌少年,只这片刻,她竟产生了不舍之意。
见华恬望着自己,脸有不舍之色,美貌少年温柔地笑道,“我姓周,排行第八,家住衮州。他日,你若方便了,可来寻我。”
说着,他拍了拍华恬的头,长身而立,与俊朗青年站在一起,冲华恬、蓝妈妈点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我叫华六。”华恬对着空空如也的门口轻声说道。
外面没有回答,只传来脚踏木梯的声音。不知道,他们可曾听到。
等脚踏楼梯的声音也消失了,蓝妈妈道,“这两人比上次那人似乎还要大方尊贵,看样子,是两人轻骑快马,专门赶回来的。”
“显然如此。先前那俊朗的青年便说过了。”华恬声音低低地说道。
看到华恬如此低落的神色,蓝妈妈有些吃惊,道,“想不到你竟会如此不舍。”
“无缘无故,他待我好,倒让我多愁善感起来了。易地而处,你会赠我这等价值千金的狐裘么?”
蓝妈妈低头看向华恬身上的狐裘,见狐裘上无半丝杂毛,显然是难得的货色,摇摇头,“不会。这世上,没有多少人能做到。”
华恬点点头,所以,我这些难舍的情谊,正是应该的。
两人在屋中站了一会子,彼此都默然无声,良久,华恬才道,“不是还有人要鉴赏么?我们再去赚些银子罢。”
“我还以为你有了这狐裘,便要忘掉了呢。”蓝妈妈说着,伸手牵过华恬的手,打开了窗,从窗口跃了出去。
华恬到了窗外,小脸被秋风一吹,觉得湿漉漉的,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穿着狐裘,便叫道,“等一等,把狐裘收起来再走。”
蓝妈妈落在客栈后的墙根下,眯着眼睛看了看天色,道,“如今并未下雨,只是秋风湿润,似是有雨罢了。你穿着狐裘,免得着凉了。”
华恬伸出手去感受了着重感受了一下,摇摇头,便要解衣扣。
“罢了,这湿润的风,正是容易损坏衣服。将来若是他与我作对,谈崩了,好歹还有件衣服可以还他。再者,我们还要去另一间客栈帮人鉴定,穿这么贵重不好。”
蓝妈妈见状,摇摇头,接过华恬手中的狐裘,道,“你到一旁,省得被风吹得病了。我去店里扯一块布把这狐裘包起来。”
华恬点点头,目送蓝妈妈离开,自己又站了一会子,觉得这秋风果然冷,狐裘积攒下来的暖气都没了。于是看了看四周,往外走几步,刚好站在一个墙角里。
秋雨虽不曾再下了,但是屋顶的瓦片仍未干,屋檐上时不时有水滴下来。
一滴水滴滴进华恬的脖子里,瞬间让她凉得打了个寒噤,浑身一哆嗦。
她抬头看看屋顶,见另几片瓦片上,也积累了透明的水滴,正欲滴未滴。
刚想躲开,目光往外边大街上一晃,突然便怔住了,瓦片上的几个水滴争先恐后滴下来,落在她脖子上,她却已忘了寒冷。
那是……
华恬从墙角上走出来,什么也来不及想,怔怔地追上前去。
大街上,因为来了一场秋雨,青石板上湿漉漉的,并没有多少行人。
一道壮硕的人影在街上走着,似乎对这街边的物事都很惊讶,兀自左看右看。
正看着,他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便忍不住回过头去。
湿漉漉的街上,站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衫的小男孩,小男孩的嘴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
他此刻,正怔怔地看着自己,眸中思绪难明,复杂无比。
见状,壮硕男子收回目光,到一旁热气腾腾的包子铺里,包了两个包子,拿着往那小男孩走去。
“给你,吃了取取暖。”壮硕男子把手中的包子递给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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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追出来之后做什么,她没有半点想法。
被那人用目光看着,她脑子里仍旧是乱哄哄的,一幕一幕地晃过很多久远的往事。
难忘的、难堪的、难明的,一瞬间穿越了时空,纷纷向她袭来。
壮硕男子见华恬没有动,便弯下腰,伸出另一只手,将华恬的两只手合在一起,然后把包子放在两只手中间。
放好了之后,他站直了身体,道,“我养不起你,你快回家去罢。”说完,便扬长而去。
看着壮硕男子远去的背影,华恬渐渐回过神来,很快便注意到自己手中热腾腾的包子。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包子,感受着直透人心的温度,才想起,是那个男人给了自己这两个包子。
一想到这一点,她嘴角渐渐露出一抹冷笑。
想不到,我竟会遇着良心未泯的他。沈金玉那个奸夫!
你,终于出现了。
难不成,你以为这两个包子,便能抵得过曾经做过的事么?
这么一想,华恬顿时一阵好笑,看来自己今天突然遇到让自己大喜的人,又遇到让自己曾经大悲的人,有些失心疯了。
只有自己是重活过来的,如今遇着的人,又怎么会知道过去如何,将来如何呢?一笔笔难算的账目。都未曾开启呢。
想到这里,她握着手中热气腾腾的包子,沿着原路回去。经过路旁几个可怜兮兮的小乞儿身旁时,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包子递了过去。
只是瞬间的静默,接着便是加快了好几倍的速度,包子被个子最高的乞丐一下子抢了过去,瞬间便分做几分,一人吃一小块。
华恬不理会这些,快步往先前避风的地方走去。
刚走回到墙角。便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
她抬头看去,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他冻得浑身发抖,手中握着三分之一块包子,正看着自己。
“你不吃吗?给你。”那小乞丐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华恬,仿佛在哄比自己小的孩子。
“我不吃。”华恬摇摇头。两只小手互相搓着,这样会暖和一些。
“吃了会暖和的。”小乞丐又道。
华恬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小乞丐,见他双目明亮,只是单纯地露出担心,便有些哭笑不得。
莫非这乞丐认为自己与他一般,都是没东西吃之人,所以拿着三分之一块包子要与自己共享?
“我真的不饿,也不冷。只是少穿了衣服,你快吃罢。”华恬摇摇头,继续道。
小乞丐又站了一会儿。见华恬真的不吃,这才自己吃了,又看了看华恬,缓缓走回原先的乞丐堆里。
华恬百无聊赖,便抬头看瓦楞上面的水滴,看了一会子。突然又听到那熟悉的乞丐声音响了起来。
“他又来了,你快去。让他再给你买热的包子。”
怎么回事?华恬茫然地将视线移到身前的小乞丐身上。
“那个人,那个给你包子的人,又回来了。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女人,你出去,他们会带你回家的。”小乞丐道。
华恬忙摇摇头,“我有家的,我不要跟他回家。”
“他会给你买包子,你快出去。”小乞丐见华恬无动于衷,顿时有些急了,重复道。
“我自己可以赚钱买包子,为什么要他给我买?”华恬反问。
小乞丐顿时一愣,怔怔站着,不再出声了。
华恬见状,也不理他,将视线看向外面的大街。
这一看,她又是大吃一惊!
那壮硕男子身边,果然跟着两个女子。
其中一个她不认得,但是有些眼熟。那个女子,远远看去,面目看得不是十分真切,但正因为看得不够真切,看上去便像极了沈金玉。
另外一个女子,华恬却是认得的,正是被从华府赶出来的兰儿!
从兰儿的身份,不难猜得出这个向沈金玉的女子的身份。
她,一定就是楚先生的妻子了!
看到楚先生的妻子与沈金玉的奸夫走在一起,华恬瞬间想了很多很多。
那一辈子,她是十四岁才发现沈金玉的奸夫是眼前这个壮硕男子的。
她一直以为,沈金玉的奸夫便是壮硕男子一个。所以之前偷听到沈金玉的奸夫是楚先生,才会那么吃惊。
如今看来,一切都了然了,先有楚先生,后有这个壮硕男子。
联想到楚先生与沈金玉的身份,不难猜到,必定是楚先生的妻子,使了手段,让壮硕男子勾搭上沈金玉的。
也就是说,楚夫人知道了楚先生与华府的华二夫人沈金玉有染。
只是,华恬有些想不透,这一辈子楚先生的妻子楚夫人,定是因为兰儿才确定了沈金玉的身份的。
那么,那一辈子,兰儿并未被沈金玉赶出华府,她又是如何发现的呢?
难道真的是说,无论男人瞒得多紧,总躲不过妻子的探查?
不知道,楚夫人到时会用什么法子,让沈金玉遇上壮硕男子杨华呢?
想到楚先生、楚夫人、沈金玉、杨华四个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华恬心中生起了深深的兴味。
再看楚夫人旁边矫揉造作、俏脸羞红,显然是看上了杨华的兰儿,华恬感叹,真是一出精彩的好戏!
三人渐行渐远,华恬仍旧没有收回视线。
“你在看什么?”小乞丐问道?
华恬回过头来。随口说道,“看一看,有什么是可以赚钱的。”
小乞丐将视线移向华恬先前所看的方向。沉默了。
这时,蓝妈妈从屋后转了出来,手中拎着一个大包袱。
“小——少爷,我回来了。”
华恬转头,看到蓝妈妈把手中的包袱递给自己,便伸手抱过来。
即便不穿在身上,这么抱着。总会暖和几分的。
“他帮了我的大忙。”华恬下巴指指身旁的小乞丐,说道。
她倒也没有撒谎。亦不是故作好心,而是这个小乞丐的提醒,确实让自己看到了杨华与楚夫人是旧识。
蓝妈妈见状,在怀中掏出十文钱。递给小乞丐。
见他傻傻的,并不接,便握起他的手,把钱放在他手心上。
可是一握上他的手,蓝妈妈便是一怔。
但也只是瞬间,很快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拉着华恬走了。
到了屋后,见四周没人,蓝妈妈抱起华恬。施展轻功,很快消失了。
等到小乞丐反应过来,追到屋后。哪里还能见到人?
蓝妈妈抱着华恬,华恬抱着包袱,轻轻落在一家客栈的屋后。
两人故技重施,绕过厨房,进入客栈。
楼梯下,一个看起来精明能干的男子不耐烦地坐着。目光扫过前客栈那些书生,都闪过不屑。
蓝妈妈敲敲梯子。那人瞬间便看了过来。
“你们终于来了,真有名士风流那种姗姗来迟的气派。”精明男子不阴不阳地说道。
华恬看了看天色,想着他也许真的等久了不耐烦,便没有出声。
“跟我来罢。”精明男子说着,便一马当先走在前面,也不理会华恬与蓝妈妈是否跟上来。
华恬与蓝妈妈相视一眼,这个人似乎很不好相与啊。
到了二楼,华恬与蓝妈妈走进房间内,闻到了浅浅的脂粉味,便都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来。
“听说你们鉴赏书画很是了得,如今我们要鉴赏这三幅画,你们看看罢。”精明男子指着桌上的三张卷轴说道。
“老三,怎能如此说话?”一个文质彬彬,满脸笑意的男子斥道,接着对华恬与蓝妈妈笑笑,“我这兄弟乃是粗人,不会说话,请两位不与他计较。”
华恬点点头,并没有回答什么。
虽然这个文质彬彬的男子面相讨喜,说话也是彬彬有礼,但是莫名地,她就是对他很反感。
“老人家,你看,我们赶时间,能否马上帮我们看一看呢?”斯文男子对蓝妈妈说道。
“我帮你们鉴定罢。”华恬在旁说道。
“你?臭小子,别来添乱,一边儿玩儿去!”精明男子斥责道。
“我并不会鉴赏,但是我家少爷会。看你们这副态度,想来亦用不到我们。告辞。”蓝妈妈冷冷地说道。
“他?他怎么会?”精明男子看着华恬,难以置信道。
“老三,你少说一两句。”斯文男子把精明男子推到一边,自己则脸上带着笑对准备离开的华恬道,“有劳这位小兄弟了。”
华恬看了看精明男子,毫不客气地伸手一指屋外,“让他出去,我不要他出现在我跟前。”
“你——”这话令得精明男子勃然大怒,就想喝骂。
但是似乎是看出了什么的斯文男子一把拦住精明男子,并看了他一眼。
精明男子被斯文男子看了一眼,吸了口气,真的走到了门外。
见此,蓝妈妈与华恬又是相视一眼。
“对不住了,他说话总是如此,还请两位海涵。”斯文男子笑着说道。
华恬点点头,拿过桌上的卷轴看了起来。
约莫两柱香的时间过去,华恬将最后一幅画卷起来,放回桌上。
“小先生,如何?”斯文男子急切地看向华恬,问道。
华恬放好了三幅画,站起来看向斯文男子,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缓缓答道,“这三幅画,皆是赝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什么?这总不可能罢?这是我们大人,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断不会是赝品的。这位老人家,请你帮忙看一看罢。”
斯文男子一顿,脸上瞬间带上了焦急,笑容也减少了几分。
“我不会鉴定。我家少爷说了是赝品,便是赝品。先前那位大人的画作,也都是我家少爷鉴定的。”蓝妈妈在旁面无表情地说道。
斯文男子只当蓝妈妈是在推诿,有些不快道,“可他如此年纪,哪里会看?”
华恬在旁听着斯文男子与蓝妈妈的话,知道这两人怀疑自己,认为蓝妈妈才是真正鉴赏画作的人。
不过,对此,她并不再出言反驳。该说的已经说了,他们不信她也没有办法。
“哐当”一声,门被从外面踢开了。
斯文男子跨步走进来,凶神恶煞地指着华恬与蓝妈妈就骂,“鉴定不出来,便滚蛋,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再次被指着鼻子骂,华恬沉下脸,冷然道,“鉴定费,一千五百两,你们交了我们马上便走。”
“竖子,凭你等拙劣的鉴赏,也想拿钱,滚一边去。”精明男子喝道。
这回,斯文男子没有再出言阻止精明男子骂人了。他没有说话,精明男子骂得更加起劲了。
听着精明男子越骂越难听,华恬与蓝妈妈都黑了脸。
“老人家,事已至此。你们就帮帮我们罢。你看我这兄弟,根本安抚不下来,我实在是怕他做出什么事来啊。”斯文男子在一旁说道。语气中有隐隐的威胁之意。
华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已经帮过了,亦明确告诉过你们,三幅均是赝品。你们还待怎地?”
“如果两位不肯帮忙,恐怕得留在这里了。”斯文男子笑眯眯地说道,但是目光中可没有任何笑意。
“你们不但不给钱,还不让我们走。太过分了罢。”华恬皱眉道。
斯文男子对精明男子点点头,见精明男子向华恬与蓝妈妈逼近。笑着说道,“两位听话,我们自然不会过分。”
如今这样,他显然是将华恬与蓝妈妈当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他们宰割。
听着这毫不客气的话,华恬恼了,侧头对蓝妈妈道,“他们不客气,我们便也不用给他们面子。”
原本蓝妈妈便一肚子火,如今见华恬也支持撒火,自然高兴,当即站起身来,伸出双手便往精明男子身上点去。
猝不及防。精明男子被蓝妈妈点了个正着,一下子立在当场,无法动弹。
斯文男子见状大吃一惊。他与精明男子一般,原本看到华恬与蓝妈妈都是一身寒衣,便认为是普通的贫寒之家,不仅不信他们能鉴赏书画,甚至带着浓重的蔑视之意。
哪里想得到,蓝妈妈竟然是一个高手。竟能瞬间制服一人。
眼见蓝妈妈一双如老树根的手又伸向自己,斯文男子忙纵身向后躲去。可是蓝妈妈骤然发难。而且含了怒气,哪里是他能够躲过去的?
你来我往,还不曾弄出多大声息,斯文男子也被制服了。
华恬看着两人一动不动,目露凶光,面上表情愤怒,一点儿也不害怕,侧头对蓝妈妈笑笑,“别忘了我们的鉴赏费用,我下去一会,马上上来。”
说着,从门里走了出去,蹬蹬蹬地下了楼梯。
这两人口出恶言,三番四次骂人,最后甚至还要挟说要把人留下,她当然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到了厨房,华恬弯身寻到干净的墙根下,看到有蚂蚁忙忙碌碌,便从草堆里捡起一张颇大的叶子,放在蚂蚁进出的道上,不一会子便有数十个蚂蚁上了叶子。
眼见蚂蚁数量足够,华恬又靠着矮小的身材,偷偷拿了些酱汁,径自回到楼上。
到了楼上,将酱汁分别洒了一部分在两人的脸上,然后将有蚂蚁的叶子分别放到两人脸上,待的两人脸上都有蚂蚁,这才住了手。
蓝妈妈还以为华恬去做了什么,哪里知道她竟玩了这一手,心中有些愕然。又见蚂蚁在两人脸上爬行,两人瘙痒难当,却动弹不得,两张脸瞬间便变了形,瞳孔都缩成了针孔大小。
当下,只觉得解恨无比。
“走罢。”华恬做完这一切,便招呼蓝妈妈走人。
蓝妈妈抱住华恬,从窗口中纵了出去。
两人再无停留,一路回到了荣华堂。
华恬出去这一趟,冷得发抖,快速把脸上的伪装去掉,又换了衣服,便钻进了被窝里。
蓝妈妈看了看华恬,见她确实冷得不成样子,便到了明间,让丁香舀热水,准备给华恬沐浴。
等华恬沐浴完毕,又喝了热腾腾的姜汤,这才彻底暖和过来。
秋日下雨,最是百无聊赖的时候,华恬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与蓝妈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那两人多久能动了?”
“半个时辰。”蓝妈妈一边低头研究算术题,一边答道。
华恬咋舌,半个时辰,相当于一个小时,够那两个人受的了。脸上又有爬来爬去的蚂蚁,等他们能动,必定异常狼狈。
“那两人能动之后,只怕会在镇上搜索一番,但我们均是乔装,他们搜查也是无用。”蓝妈妈得意地说道。
华恬点点头,“活该的,不但不给钱,最后还威胁我们。”
“只是不知,他们回去跟上他们的主子,会不会说些我们不好的话,由此结了怨,对你将来不好。”蓝妈妈担心地说道。
对这个,华恬倒是不担心,笑道,“不怕,他们说了也没事。一来他们主子更要紧的,是另寻画作。二来,那位周八,知道了也许会帮我们说几句。”
华恬说到这里,声音便慢慢变小了,她不知为何,竟然觉得萍水相逢的周八,会帮她说话。
不过,那精明男子两人也真是好胆,出来办事,夜里还召了那些不三不四的女子在客栈中胡闹,留下那么浓重的脂粉味。
“三幅皆是赝品,有些出人意料。也许,他们叫了什么人到客栈中玩乐,被人偷换了罢。”蓝妈妈若有所思地说道,她亦是想到这一点。
那所谓的什么人,她指的是妓女,但因华恬年龄小,不便直指,便这般含糊说出。
华恬点点头,想了想,又道,“若是普通的人,断不会这么巧就换了画,想来是事先有准备,图谋而来的。幸好我们均乔装过,否则不单惹上大麻烦,还要帮人背黑锅了。”
听华恬谈及此,蓝妈妈也是直点头。
“若那周八说一说,精明男子的主子亦是个聪明的,这黑锅便不用我们背上了。周八行事爽朗,颇有名士气度;精明男子的主子能有那般的身份地位,也不是个蠢的,猜到真相的可能性,细细算来,占到了九成。”
听着华恬头头是道的分析,蓝妈妈低笑道,“你言语之间,似是笃定了周八必定会说,倒也出奇。我看你平日对许多人、事均抱着怀疑姿态,这周八能得你信任,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蓝妈妈这话说出来,便仔细看着华恬,看她如何回答。
哪里知道,华恬怔怔地,眼神中似有迷惘之意,道,“我也是奇怪,何以我竟如此相信他。也许,因他是个真正的君子罢。”
接下来日子悄然过去,华恬与蓝妈妈心中担心那精明男子的主子会想不通,返回来查人寻仇,便有意无意地都留意着镇上的消息。
可是一连几日,镇上均是平静至极,并不曾有人来拿人缉问。
至于暗地里,虽则蓝妈妈要去查,但是被华恬阻止了。
她在华府中,不用担心会被查到。但是若蓝妈妈动用暗地里的力量,倒是容易被查出来。
如今看着,表面上无事,便是真正的无事,用不着提心吊胆了。
秋雨一连下了数日,等到放晴,又再度暖和起来。
眼看着晚间月亮由弯渐渐变圆,便知中秋将至了。
华恬之前要绘画山林将来的大致图案,如今大图算是彻底完成了。小图因为她最近绘画颇有体会,便抱住专门钻研,疏忽下来。
“看,小姐看着桌上的画,又开始发呆了。”丁香对蓝妈妈努努嘴,低声笑道。
蓝妈妈看到华恬这几日绘画,一日好似一日,便知道她先前说的,找到了症结所在,正试图精心冥想,找出具体问题是真话。此间听了丁香的调笑,倒也没有跟着笑去。
见得不到蓝妈妈的回应,丁香有些百无聊赖,便拿了帕子,将屋内的椅桌及各摆设,均是擦得油光可鉴。
这时沉香走了进来,看到丁香动作,便挑了挑眉,“你都擦了,外面二等丫头该做什么去?”
丁香笑起来,甩着手中的帕子,道,“她们去做三等丫头的活去罢。”
听着这胡话,沉香便不理会她,看了看作画的华恬,又看向蓝妈妈,“小姐还要多久?如今大少爷、二少爷已经回来了,换了衣服便过来。我这边犹豫着要不要摆饭。”
她虽然聪明,对内宅斗争都一点即透,有着天生的敏感。但是对于作画一途,并无天分,因此即使看了华恬的画,亦不知她何时要收笔。
华恬虽然专注绘画,想知道自己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但还是听得到沉香的话的,当下答道,“摆饭罢,好了来叫我,可不能让大哥、二哥饿着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说着,外面传来了华恪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妹妹,书房的书我昨晚已经整理好了,吃过饭你同我一道去看看罢。”
听到这话,华恬放下手中的笔,用镇纸把桌上的画压着,人站起来,吃惊地看着走进来的华恪道,“真的?想不到二哥手脚这般快。”
华恪走进来,笑吟吟地点着头,“我可是是有许多事要做呢,因此简单的自然要尽早做完。”
说着低头看华恬桌上的画,这一看,原本的志得意满便没了,惊愕道,“这是妹妹作的画?”
华恒正从外面进来,看到华恪如此惊愕的神色,脸上便带上了好奇,“怎么了,可是有不妥?妹妹——”
说到这里看,他人已经来到跟前,亦低头看到了桌上的画。
这一看,他也愣住了,半晌出不了声音。
华恬看到两人都看着自己今日作的画发呆,便没作声,等着两人反应。
如果兄弟俩因此而受到刺激,从此更加奋发向上,她会很高兴的。
只见华恒、华恪两人低头仔细打量着桌上的画,双手忍不住身上去轻轻抚摸。由于有些墨迹未干,因此他们一落手,手变黑了,于是惶惶然又缩了回来,不敢再动。
“这画,这画是妹妹所作的?”良久,华恪低声问道。
华恬笑吟吟看向兄弟两人,道,“正是妹妹今日所作。”
“想不到。妹妹绘画,已经如此精妙!”华恒这时仿佛才如梦初醒,抬起头来。目光湛湛地看着华恬。
里面有骄傲、赞叹、愧疚等感情,复杂不已。
“这也是妹妹魔怔了一般勤学苦练出来的罢。若没有下过一番苦功,也是画不出来的。”华恬借此宣扬勤奋用功的作用。
可是,这等画技,出现在一个五岁的稚童身上,又怎能用“勤”一个字概括得了的?
华恪双目闪闪,看着华恬笑道。“这不是勤奋便能做得到的,也得有天赋。想不到。我华恪的妹妹,竟有如此天赋!这山阳镇上的所有学子书生,都要自愧不如了!”
“我们比妹妹先学画,想不到却远远不如。真是惭愧!不过,也是我们妹妹天资聪颖,天赋突出。”华恒在一旁赞叹道。
听着两个兄长的赞叹与感叹,华恬认真道,“大哥、二哥见了便好,万不可把妹妹能作画一事说出去。”
“这是为何?”华恪立刻问道。
他感叹华恬的画技精湛,恨不得马上便告知天下,让天下人都来看看自己妹妹是如何的卓尔不群,所作之画是如何巧夺天工。
华恬拉着两人坐下。又对外面的丁香、沉香吩咐,说不许丫头们进来,这才肃言道。“如今我们在府中,本身危机四伏,如是传出我这名声,指不定婶婶要做些什么呢。”
说到这里,见华恒、华恪有些明白,但是脸上露出不忿之色。便又道,
“此是其一。其二,则是如今这世上对女子诸多要求,只怕我名声才起,便被打压了下来,误了我们三兄妹的前程。”
华恒、华恪这么一听,觉得确是有可能,心中顿时失落不已。
这对他们来说,等于自己家里有一座宝山,可惜却只能一直藏在地窖里,不能拿出来用,也不能用来装点门面。
华恬略一思索,便知道了兄弟俩所想,她笑了笑,脸上露出狡黠之色,道,
“虽然不明确说是我所作,但是却是可以让画传出去的。到时,这画来历神秘,更加吸引天下名士的目光。如果有名士赏识,名声岂不是唾手可得?”
她还没有说的是,等天下名士把自己的画作炒起来之后,肯定有人来求画,到时候,想卖多少钱便卖多少钱!还不给讲价!
她有这个自信,能够凭借一手画技名扬天下!
西洋派的油画与国画结合,独树一帜,画技上绝对是当世仅有的。
如今,被蓝妈妈指出的仿佛被什么束缚住了的窒息感,她已经逐步摸到了,等到真正冲破这种桎梏,在思想上得到解脱,成功指日可待!
如今华恒、华恪算是一心只读圣贤书,她自然不会一直拿这些钱啊、银子啊之类的事来说了。
“这是好主意。若是妹妹果然得到了大多数名士的推崇,到时候即便身份暴露,也不会有什么伤害。”华恪击掌笑道。
华恒也是直点头,“嗯,如此甚妙。妹妹好好作画,到时匿名传出,让天下猜去!凭妹妹这精妙绝伦的画技,定能得到天下名士的赏识。”
听到两个哥哥都如此赞扬,华恬笑着受了,道,“妹妹将来是以画立世,不知大哥二哥如何哩?之前叶师父曾说过,我给两位哥哥的字帖是难得的好字,大哥、二哥有没有什么想法呢?”
这话说出来,华恒、华恪均是呆了呆,相视一眼,都有些羞愧。
这是为何?华恬直接问出来,“大哥、二哥为何这等做派?可是妹妹问错了什么?”
“并非妹妹问错了什么,只是如今我们的字,虽然比一般同窗的好,但是距好字,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华恒说道。
华恪在旁点点头,但是目光中却露出惊人的光芒,“嗯,我们如今的字并不算顶好。但是将来,将来就未必了。妹妹也说过,需勤学苦练,我多花几倍功夫下去,料想会有意料之喜的。”
这话说得华恒一愣,随即点头,也生出一股豪气来,“没错,妹妹能够做到,我们作为哥哥,若是做不到,岂不羞死人!”
“好。大哥、二哥定会成功写出一手好字的!”华恬在旁安慰道。她就是要兄弟俩有这种雄心壮志,不断激励自己。
“咯咯……”三人正说得热火朝天,门框处传来低低的敲击声。
华恬见状。扬声叫道,“进来。”
丁香掀开珠帘,探头进来催道,“小姐、大少爷、二少爷,饭菜都要凉了,快些出来用膳罢。有什么急事不能等吃完晚膳再说?”
“说得是,吃了饭再说。”华恬说着。对华恒、华恪眨眨眼,率先出去了。
华恒、华恪也跟着出去。
三人吃完了饭。着丫头们点着灯笼,在黑夜中往书房进发。
到了书房中,华恪抢先一步,亲自进去点着了灯。这才把华恬与华恒迎进去。
近几日华恬因借了书,都是在自己屋里看书的,并不曾来过书房。这夜里进去,四处一看,果然大变样。
书架上的书都摆得整整齐齐,乍一看便知收拾的人的确是付出了许多心血。
华恬拿着灯笼,走近书架,去看书架上的书是如何摆的。
首起第一个书架上,摆的是诸子百家的术著。华恬细细看去,见当先摆的是诸子术著,后面跟着对应的笺、注。
看了第一个名家的术著。华恬又看向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看完四个之后,双目顿时一亮!
华恪是按照术著第一个字的部首排的,相同部首的,则按照笔画数排序的!
“怎么样,二哥整理得如何?”华恪过来问道。也不等华恬回答,便指着书架上的书。又问,“妹妹可知书房里的书这般摆放,都有什么根据?”
“唔,这首先是分类的,接着,是像许公的《说文解字》那般,分了部首排,再下来,便是按照首字的笔画数了。”华恬看着华恪,得意洋洋地说道。
听到华恬道破自己的自己的设计,华恪并未有任何不悦,反而特别高兴,捏着华恬的小脸说道,“果然是我的妹妹,真是天资聪颖!”
华恬昂起头,笑道,“那是,你也不看看妹妹的哥哥都是谁。”
这话说得华恒、华恪都笑出声来。
“不过呢,只一件,若是咱们的藏书更加丰富,装满了好几个屋子,二哥这法子便不够方便了。”华恬说道。
听了这话,华恪收起笑容,托着下巴思考起来,只过了一阵,便道,“首先,我便要制作这书摆放位置的简单说明,让人能快些找到。其次,我再细化书籍摆放罢。”
“二哥真聪明,果然是我华恬的哥哥!”华恬在旁双手拍掌,笑道。
华恒在旁笑起来,道,“我的弟弟妹妹,都是极聪明的。”
“大哥也很聪明。”华恬、华恪异口同声地说道。
“大哥却是不及弟弟妹妹了。”华恒虽如此说,但是脸上并未不悦,亦不曾黯然,温言笑道,“大哥的图册,仍未曾整理好呢。”
“不急,大哥要看遍所有的图册才能作图,比弟弟这整理书房辛苦得多。且有时又要到林先生那里去借书。”华恪笑道。
“对,大哥的图舆若制作成,可是大周朝独有的!”华恬也在旁夸赞道。
她希望两个哥哥都有所成就,不至于因为比不上其中一人展示出来的天赋便失望。
“那还用说,大哥自然是知道的,这可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呢。”华恒点点头,充满自信,胸有成竹地说道。
华恬见华恒并未有任何失落,便拉住他,到各书架中去转,口中道,“二哥已经整理好书架,我们便来借书罢。”
这话引得华恪小声惊呼起来,“哎呀,我未曾制作借书与还书的册子哩!”
“就地取材,赶紧做一个去。”华恒笑着说完,便与华恬一道在书架上挑选书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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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三人在书房盘桓了一会子才一道回到荣华堂,并分别回了自己的屋里。
如今华恒、华恪既要练功,又要去书院上课,加上私下里还得读诸子百家术著、练字、抄书,时间异常的紧凑。一日里,几乎是没有多少空闲的。
华恬因为时常找着借口不去上课,稍微空闲一些,但是也是并不轻松。
到了如今,她才知道,即便蓝妈妈要教她练功,她也没有空闲以及心思去练了。除了每天晚上例行的出去练习轻功,她其余时间都是固定了练字、学画、弹琴、下棋这些上面。
回到自己的屋内,华恬见蓝妈妈照常是不在,面上便不动声色地吩咐了沉香、丁香要做的事,自己径直回到房中去写字帖了。
写完字帖,蓝妈妈仍旧没有回来,华恬想了想,开始画苏家村外山林的小图。这些小图关系到将来施工的,因此大有讲究。
等到沉香进来催了三遍,让华恬睡觉,蓝妈妈才悄无声息地从窗口窜进华恬的卧室里。
拿着灯盏的沉香冷不防被吓了一跳,低低惊呼出声。
“是蓝妈妈,不用担心。”华恬忙安抚道。
“这胆子……”蓝妈妈进了屋中,冷哼道。
华恬转头对沉香道,“你且出去,我与蓝妈妈说一说话,说完便睡去。”
点点头,沉香看了蓝妈妈一眼。出去了。
沉香出去后,屋内气氛一下子沉静下来。蓝妈妈站在一旁,偷偷看向华恬。有些忐忑。
“蓝妈妈,坐罢。”华恬对蓝妈妈点点头示意,自己则爬上了床,抱着被子。
蓝妈妈依言坐下来,她此时心中更加忐忑了,猜测华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所幸,华恬也没打算和蓝妈妈打哑谜。她开门见山道,“这些日子。每到晚上,蓝妈妈便不见了踪影,连我也是托叶师父带着去练功的,不知蓝妈妈有何要事。去了哪里?”
蓝妈妈心中升起莫名的紧张,她没有回答,反问道,“小姐今晚似乎没有跟着去练功?”
“嗯,叶师父说今晚有事,我们都不曾出去。大哥、二哥都是在屋中自己练的。”华恬说完,目光看着蓝妈妈,等着她回答。
虽然屋中光线有些昏暗,但是华恬的目光仍旧在黑暗中发着亮光。让蓝妈妈根本忽略不了。
她垂下头,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道。“小姐还记不记得那日的小乞丐?”
“自然是记得的,蓝妈妈那时还有点儿不正常。”华恬答道。
那日出去帮人鉴赏书画,她遇着几个乞丐。后来蓝妈妈回来,给其中一个小乞丐十文钱的时候,身体突然僵硬了一下。
这么大的动静,她那时心中比往常更加敏感。如何看不出来?
只是当时时机不对,没有问。后来是忘了问。等到发现蓝妈妈晚上出去。她便故意不问,看蓝妈妈会不会主动坦白。
哪里知道,蓝妈妈竟一直没有坦白。这么些日子以来,她实在好奇狠了,才决定在今晚点破。
“你还是那样,鬼精灵,怎么也瞒你不过。”蓝妈妈叹气道。
“那个孩子根骨奇佳,很是适合习武,甚至比你两个哥哥还要好些。叶老头一直想要收一个弟子,这才不经意来到这镇上的。如今收了你两个哥哥,定然不会再收。那么好的苗子,不练武可惜了。我这些日子,晚上都去看看他如何,心中想法子,让谁教他去。”
听到这里,华恬真是讶异了,随后心中涌起一股荒谬之感。
难不成,那一辈子叶师父来到这里,其实收了那个小乞丐为徒,没华恒、华恪什么事。只是自己出现,改变了这一点?
她知道上一辈子自家三兄妹的事,也知道这一辈子目前已经发生了的事,站的角度足够高远,所以才产生这些怀疑。
明知道只是自己的猜测,未必是这么一回事,但是华恬越想,越是愧疚。
幸好她性子已变,很快便想通了,知道事已成定局,多想无益,愧疚亦没用,不如好好谋划。
想到这里,她看着蓝妈妈道,“蓝妈妈你为何不亲自教他?如今你也仍未有传人罢?”
蓝妈妈摇摇头,苦笑道,“我的功法虽然厉害,但是我自己亦未曾完全参透,如何能够教他?”
听到这话,华恬心中暗暗吃惊,她觉得蓝妈妈武功算是很厉害了,没想到她修炼仍未到家。那么她的功法到底有多厉害?未曾修炼到家便能这么厉害。
“你不是说他根骨奇佳么?给他练你的功法,没准能够超越你去呢?当然,若是那功法只适合女子练,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话说得蓝妈妈双目放光,陷入了思索,口中则漫应道,“倒也没有男女之限……”
见蓝妈妈似乎动心了,华恬便让她慢慢思考,等觉得她想得差不多了,这才又道,“如今你比不过叶师父,没准将来你的弟子比叶师父的弟子厉害呢?”
这么说,虽然有损华恒、华恪的名声,但是华恒、华恪将来更多的是在功名这一块,武功只是防身,即便被超过也没什么。
蓝妈妈更加动心了,双目闪闪,似是已经开始盘算什么。
华恬见状,又问道,“如今是秋天,天气日渐寒冷,你可曾安置好他了?”
“并未曾安置好!”蓝妈妈一激灵,抬头说道。
“那你赶紧去罢,若是冻死了,可怜了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华恬说道。
看着年仅五岁的华恬一口一个孩子,仿佛一个小大人一般,蓝妈妈皱起了眉头,
“我记得你不是个心慈手软的善良人,那一次在山中看到那粉妆玉琢的小男孩被杀,你都不愿意帮忙。这次,为何这么热心,怂恿我去做别人的师父?”
糟糕,表现得太过热心了,华恬心中暗叫糟,面上却道,“你如今算是收了我为徒,又不能传我武功,我当然要为你思量一番了。若你真的再收一个能够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弟子,我便能少些愧疚。”
蓝妈妈有些疑惑,仍旧是盯着华恬,不说话。
“而且,若是小师弟真的根骨奇佳,将来他横行江湖,肯定会帮着我这个师姐的。”华恬最后说道。
听到这符合华恬惯常思维的话,蓝妈妈才减了疑心,笑道,“你倒是好打算。”
“那是自然的。你记得告诉他,我是师姐,他是师弟。”
“他年纪比你大,怎能做你的师弟。”蓝妈妈据理力争,就怕那未收的小弟子会被华恬极尽所能地欺负。
华恬从床上站起来,拖着被子,说道,“先入门为大,蓝妈妈你过于拘泥年龄了。你快去安置我的小师弟罢。”
看吵不过华恬,有着实担心那个即将收入门下的小弟子,蓝妈妈瞪了华恬一眼,便急匆匆地出去了。
看着蓝妈妈的身形消失,华恬叹口气,坐在床上,怔怔地出神。
希望,那个小乞丐,不是因为自己,被改变了命运吧。
不过,若是他真成了自己的小师弟,肯定得帮他谋一个身份,让他能够在镇上好好生活。
因为蓝妈妈要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不能离开华府,又得传授小师弟武学,两者必定要住得近。
想到这里,华恬揉着眉头,觉得需要操心的事,又多了一件。
第二日,蓝妈妈出现在华恬面前,便说了已经收徒的事。
小师弟原名叫做李植,从小就是个孤儿,被一个老乞丐养大。如今老乞丐已经过世,李植跟着别的小乞丐乞讨为生。
蓝妈妈这次特别认真,在华府附近租了房子给李植住,又请了一个仆妇专门照顾李植的生活起居。
华恬听了,大方地表示,之前鉴赏书画赢回来的银子,蓝妈妈需要给小师弟用,尽管拿去。
对此,蓝妈妈一瞪眼,“我自己有钱,哪里需要拿你的钱去给植儿了。”
说完之后,想了想,有些愧疚地对华恬道,“如今他什么都不懂,我除了教他武学,还要教他识字,恐怕不能时时待在你身边了。”
说到正经事,华恬坐直了身子,道,“并非是我要一直把你绑在我身边,而是此事行不通。如今我问你,你教他识字,能系统地教么?不如让他到书院里跟着先生学,又有我大哥、二哥帮衬,必定比跟你学好得多。”
蓝妈妈听完,犹豫起来。她是女子,自小是家里请了先生来教习的,并不曾考虑过这一种情况。
“他出身底层,势必要学着与人交往,慢慢改掉过去的习性的。融入圈子里,是最容易改过来的。跟着你,只怕一直像过去那般。”
这句话,真正的说到了蓝妈妈心底里去。她看向华恬,问道,“那书院,若不是林举人邀请,如何能进去?”
华恬笑道,“这倒不碍事,教他一两个月,然后让我大哥与林举人说一说,林举人定然同意收下师弟的。”
华恒行事有度,颇得林举人喜爱,不然林举人也不会费心心思,帮华恒找一份抄棋谱的活儿了。
由华恒出马,林举人必定应允。只不过,若是李植底子太差,华恒倒也不好交代。所以先教他些基础知识,才能更加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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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晚间吃饭的时候,华恬将此事与华恒一说,华恒当即就说道,“不用学基础了,我直接带去便可。”
“为何?”华恬问道,“李植什么都不懂,林举人难道不会说什么吗?”
华恪在旁道,“自然不会,每个人都是从什么也不会开始启蒙的。李植便也是这样,带着去听课最好,有适合的先生教他。”
原来自己还是想多了,想到这里,华恬看向一旁脸色欢愉的蓝妈妈,道,“既如此说,蓝妈妈可以让小师弟先入学了。”
“这是自然,谢谢大少爷、二少爷了。”蓝妈妈高兴地说道。
她难得在如此高龄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弟子,且这弟子年幼时过得艰苦,她见了怜惜不已,心中的母性全部都散发出来了。
华恬虽然年纪比李植还要小,但是她行事作风均是像大人模样,激发不出太多的母性,到了李植这里,蓝妈妈的母性才全面爆发。
华恒、华恪忙都说“不用谢”,又诧异地问道,“小师弟?蓝妈妈要收徒?是妹妹的师弟?”
“嗯。”蓝妈妈满脸喜色地点点头,“六娘是我的第一个弟子,李植是我的第二个弟子。如无意外,他也将是我的关门弟子。”
说完这些,她沉吟半晌,又将李植的身世简略向华恒、华恪两人说了一遍,请两人到时候多关照关照李植。
华恒、华恪自然点点头。
华恬在旁笑道。“大哥、二哥,我这小师弟,出身不好。到时候说话做事恐怕多有不妥,你们在书院里,要帮忙看一看,不要让人欺负了他去。他若有什么不当的行为,你们到时也帮他纠正一下。”
说到这里,看到蓝妈妈眸中的笑意,继续道。“他年龄与我们差不多,虽是我的师弟。但是与我们三兄妹,完全像是一家人,到时你们可要关照好他。”
“这是自然,李植是妹妹的师弟。便等于是我们的弟弟。”华恒说道。
华恪聪明,听着华恬的话,又看了看蓝妈妈,笑着说道,“放心,我如今与书院中多数人都相熟,有什么事,我自然都帮他出头,绝不让人欺负他。”
这话更是说到蓝妈妈心里去了。她听得连连点头。
华恬点头笑道,“如此甚好。什么时候得了空,又方便。蓝妈妈可带我们到小师弟那里去,大家熟悉熟悉。”
她这般打算,不但是为了讨好蓝妈妈,也是为了帮华恒、华恪在李植面前打好关系。蓝妈妈说过,李植于练功上天赋奇高,如果将来真的成了不世的高手。那可真是一大惊喜,能够帮到华恒、华恪。
“中秋过后。会有一批学子进入书院。李植师弟到时和别的学子一道罢。”华恒说道。
经过几人商议,很快便决定了李植入学的时间。
秋风吹过,又是数日过去,转眼便临近了中秋。
这一日,华府一片宁静,府中下人在各自的园子里忙活,并无甚特别。
但就在此时,华府的角门被敲响了。
此时华恬正与沉香、丁香在花园中散步,见角门的门房脸色大变,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可是他还没来到大花园,就远远地被桂妈妈叫住了。
“谁准你进来的?若来了人,难道不懂得通传么?”她走到不远处,在金黄的掩映下,教训道。
门房听到这斥责,忙站住了身体,可是由于激动,他的声音空前的大:“回、回桂妈妈,是、是云姨娘与婉姨娘回来了。”
花园中,正准备从大花园拐进圆月门的华恬听到这话,身形停住了,很快,她自然而然地转了个身,向着桂妈妈与门房的方向走去。
这真是神展开,怎么又来了两个姨娘?云姨娘与婉姨娘,以前似乎不曾听过,那一辈子,也未曾见过这两人出现啊。难不成由于自己的关系,改变了很多东西?
桂妈妈一听,原本一张笑眯眯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低喝道,“慌里慌张做什么,扯开嗓子说话,若是吵了夫人小姐们,有你的排头吃的。”
原本的桂妈妈是个生气了也不上脸的人,她一直是舔着一张佛陀一般的脸,打着坏主意、做着各种坏事的。
可是自从华恬回到府中,闹了一出又一出的事,让她灰头土脸,和自家夫人一再败退,最后甚至还被五岁的六小姐抽了一大耳刮子。她就觉得自己多年的修养已经面临崩溃,再也无法维持往常那种不动声色了。
如今,骤然听到这令人心惊胆颤的消息,她虽然知道要稳着,但是面上的神色,却无法控制得如同往常那般滴水不漏了。
门房骤然被这么一喝骂,猛地反应过来,忙低声说起来,“门外,贤慈师太带着云姨娘与婉姨娘来了,说是、说是先前主家吩咐的,若是华府门风不好,便让云姨娘与婉姨娘回府。”
“什么?”桂妈妈倒喝一声,难以置信道。
“确是、确是回来了……”门房偷偷看了看桂妈妈的脸色,又支支吾吾道,“角门外,围了好些人,都是听了动静跟来的。”
这话一出,桂妈妈脸色更是精彩,她脑子飞快地转着,很快慌张地道,“你先去门外等着,莫要声张。我这便去回了夫人。”
门房得令,点点头,忙又冲向角门去。
桂妈妈白胖的脸上,神色凝重,低着头急急地走着,连在大花园假装赏秋的华恬都未曾看到。
等桂妈妈走远,她原先站立位置不远处的景观石后面,走出一个鹅黄衫子的婢女,正是丁香。
她快步走到华恬身旁,脸色有些不好看,低声道,“奴婢去到,并未听到什么,只听到桂妈妈让门房莫要声让,她自己去回夫人。”
华恬有些失望,她瞧着角门的方向想了想,低声问道,“先前他说的云姨娘、婉姨娘是什么人?怎么从来都不曾听过?”
闻言,沉香也是大有趣味地看向丁香。她比华恬还要晚进府,更加不知道这两个人物了。
丁香四处看了看,凑近两人低声说道,“据说是二夫人那后院中的人物,以前与二夫人争得厉害,后来不知怎地,便被赶到城外的云泥庵静养。”
听到这里,华恬脑子中一阵炸开,说到云泥庵,她倒是有些印象了。
那一辈子,每到年尾,沈金玉就要大张旗鼓地送衣物到云泥庵去的。那时候她以为,沈金玉只是为了一个好名声,才每年布施。
如今看来,为了名声是其一,其二便是送这些衣物给两个姨娘了。
这山阳镇上,老一辈人物都知道华府有两个姨娘在云泥庵静修,沈金玉每年送衣物,这贤惠的好名声便越加稳固。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为何那一辈子,沈金玉每去一次云泥庵回来,都那么高兴!
想来,是在老对手那里耀武扬威,看着昔日的对手如何凄惨,获得了难以言喻的满足吧!
只是,这么两个人物,如何便回来了呢?可惜丁香去得晚了,偷听不到。
想到这里,华恬视线四下里看了看,便停留在不远处的假山里。
“你们四处看看去,四边可是有人没人。”华恬低声对沉香与丁香说道。
丁香与沉香闻言,点点头,一人一边,分别走了出去。
半晌两人回来,均是摇了摇头。
“我们到假山里躲着,她们总归要从这里过去的。”说着,便蹑手蹑脚往假山走去。
沉香与丁香闻言,脸上都带上了浓浓的兴味,马上跟在华恬身后。
三人才躲好不好,便看到了沈金玉由桂妈妈扶着,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由于假山这里看不到角门,因此华恬三人用力屏住呼吸,偷听外面的动静。
可惜得很,角门那边的声音都很低,一直絮絮叨叨的,似乎是在小声交涉。
华恬竖起耳朵,却听不到半句,心中就有些着急。
可是很快,便听到了关门声,接着说话声越来越大,显然是说话的人正向大花园走来。
“……曾说过,……华府有难,我们虽是女子,总归也要回来尽一份心力的。”一道十分婉约的声音低低想起来,让人听了便想着同意她的话,不忍反驳。
“师太,如今府中并未有什么难处,不过是外头流言纷纷,根本不会动摇华府的根本。”沈金玉带着隐晦怒意的声音响起来。
听到这两句,华恬心中大是激动,掐起来了,掐起来了!
“贫尼亦知华二夫人为难,但是此乃乃府华岗施主临终所托,不得不不遵从。”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来,声音中无悲亦无喜。
“夫人,我等在庵中一住八年,早已心静如水。如今归来,不过是因为夫君他大恩大义……”一道略有些轻佻的声音跟着怯生生响起。
从这声音不难听出,里面有着如何掩饰不住的雀跃。
华恬听了这声音,心下暗叹,此人如此沉不住气,理应不会有大作为的了。
可是,这声音一响起,沈金玉的声音忍不住大了起来,“什么夫君,也是你叫的么?况且,夫君对你,有什么大恩大义?你莫是魔怔了罢?”
短短两句话对答,已经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听着两人的话,激动万分,忍不住偷偷探出头来偷看。
原本以为那个轻佻声音的主人,是个没多大作为的炮灰,在沈金玉手下过不了几天便会命丧黄泉。
如今听沈金玉扬起来的声音便知,沈金玉对此人反应大是不同呢!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反应很大,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在这个人手中吃过暗亏,心中怨恨此人;另一种可能便是,爱及这个人!
沈金玉不可能爱极自己丈夫生前的妾室,自然就是曾经在这个妾室手底下吃过暗亏了。
不过,华恬有些想不明白,如果这个妾室手段如此了得,怎么会斗不赢,都被赶到云泥庵去的?
“姐姐何必生气,妹妹说的可都是真心话……”轻佻的声音委屈地响了起来。
这时华恬恰好探出头去看到,此人穿着一身简陋的素色衣衫,生了一张我见犹怜的小脸,说话的时候,盈盈眼波仿佛能够滴出水来。
“婉姨娘,你该称呼我为夫人。”沈金玉憋着气,不咸不淡地说道。
纵使她尽量控制,但是在场听到她声音的人,都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厌恶与愤怒。
“夫人仍旧那般爱讲究,嘻嘻……”那轻佻声音的主人——婉姨娘娇俏一笑。
世间素来有“要想俏,一身孝”的说法,婉姨娘穿了一身素色,脸上楚楚可怜。身姿也极是袅娜,这就使她看起来别有一番迷人风韵。
真是个人间尤物,一颦一笑皆动人。华恬忍不住在心中暗叹。
“婉妹妹,少些说话罢。夫人重礼,必不喜我们这般说笑。”一旁亦是一身素色,但是看起来却显得特别清冷的云姨娘温柔地说道。
她长了一张俏丽的瓜子脸,脸上脂粉未施,但是看起来宛如十七八的少女一般年轻,就连整个气韵也像是少女。
不得不说。二叔华岗艳福不浅,竟有这么两个别具风韵。但风格又截然不同的姨娘!
假山后面,华恬眯了眯眼睛。
云姨娘劝说之后,婉姨娘果然不再说话。这婉姨娘,竟然如此听云姨娘的话!
因为不再出声。华恬便眼睁睁看着几人气氛奇怪地穿过大花园,向沈金玉的漱玉斋走去。
等人都过去了,华恬没有动,又过了一阵,仍旧是无人过来,她才带着沉香与丁香轻手轻脚地走出来。
站在大花园内,华恬看了又看漱玉斋的方向,最终还是打道回府。她如今并没有什么好的借口去瞧热闹,只能先静看事情如何发展。
何况。她对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姨娘一点儿都不了解,贸然前去,恐怕会不知不觉被当枪使。
到了荣华堂。华恬低声吩咐丁香,让她去找齐妈妈打听消息,吩咐完了口中却道,“我房中的墨即将用完了,丁香你去拿些来。”
丁香点点头,口中清亮地应了一声。就要出去,却被沉香拉住。
“将齐妈妈说的话。都好生记着。若是怕忘了,便在心中分成一、二、三这么的要点,可别忘了,回头问你你又记不清楚。”
听到沉香这话,丁香顿时觉得压力巨大,她蹙着眉道,“你这般说,我倒不敢去了,生怕忘了什么。不如你与我一道过去?”
“我不去。”沉香摇摇头,“你以后总要记住身边的事,做小姐的左膀右臂的,若不锻炼锻炼,如何能够成事?”
丁香闻言目光大盛,又看向华恬,见华恬眼中的鼓励之色,便慎重地点点头,出去了。
华恬看着丁香离去的背影,等她彻底消失了,这才回头看向丁香。
“小姐,奴婢擅作主张,请小姐——”沉香迎着华恬的目光,垂下眼睑,有些忐忑起来。
华恬摆摆手,笑道,“没有什么,你这是在指点丁香,我高兴还来不及。若是你有空闲,将这园中得用的丫头都教一教,我心中更是高兴。”
听了华恬的话,沉香目光闪了闪,似乎真的在思索物色丫鬟。
看到沉香这个样子,华恬笑了笑,便坐在一旁开始画山林的施工示意图。
一个时辰之后,沉香进来帮华恬添茶,低声道,“云姨娘与婉姨娘回府,似乎阖府都知道了。方才奴婢到园中走了一遍,便听到小丫头们都在议论。”
华恬挑眉,到底是谁,这么迫不及待地传出这么多事来的?
“二小姐那边,可有动静?”
作为一个常年在府中横冲直撞的华府一霸——华楚丹,如果没有动静就奇怪了。
“二小姐曾去过二夫人园中,不过未曾进园便被桂妈妈派人送回去了。”沉香低声说道,“据说贤慈师太仍在漱玉斋中。”
华恬点点头,就知道华楚丹一定会去闹的。沈金玉也是豁出去了,怕在贤慈师太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如此防范华楚丹。
正说着,丁香自外头走进来,脸上带着些紧张。
沉香见状,忙站起身来,把丁香迎进来,自己又出去把小丫头们都赶了出去。
府中如今回来了两个姨娘,各种消息不断传来,小丫鬟们都忙于八卦,对沉香的赶人压根不在意,都往园门口敢去,想获取第一手消息。
屋内,丁香绷着一张脸,把自己从齐妈妈那里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背了出来。
等到终于说完,她松了一口气,双目闪闪地看着华恬与沉香,等着两人的赞扬。
华恬与沉香听完,俱是先赞一赞丁香,这才仔细思忖丁香打听回来的消息。
原来,云姨娘与婉姨娘以前在府中均是很得宠,比沈金玉得宠多了。
其中云姨娘更是可以说是与二叔华岗自小相识的,典型的青梅竹马。可是一来她出身贫寒,二来她的生辰八字竟被认为与华岗的不够相合,因此便在沈金玉进门后,屈尊做了小妾。
沈金玉甫进门,还来不及与夫君柔情蜜意,便见夫君有了一个疼在心上的姨娘,哪里不忿恨?不过她惯来爱好面子名声,明面上倒也没闹出什么。
只是云姨娘吃的用的,都低了一个度,后来甚至小产了。
男人由来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二叔华岗差不多亦是如此,云姨娘小产过后,脸色奇差,很快便遭到了厌弃。
接着,便是婉姨娘进府了。
她一进府来,凭着美貌与娇滴滴的气质,很快成了华二叔的心头宝。两人整日里厮混,根本当沈金玉是空白。
这时候沈金玉好不容易有孕,并不敢闹起来,免得伤了府中胎儿。婉姨娘便越加嚣张,后来不知怎地,连沈金玉第一胎也小产了。
从此之后,沈金玉与婉姨娘争吵日大,在每一处都要争个第一。但是在华二叔的纵容下,多数都是婉姨娘生出。而且不知怎么回事,婉姨娘与云姨娘关系特别好,两人联手,沈金玉讨不了好去。
这么过了几年,云姨娘与婉姨娘一直不曾有孕,倒是沈金玉接连产下三个女儿。
早日益紧张的气氛中,沈金玉又怀孕了,这一次,两个姨娘还来不及做什么,竟被老太太发怒赶到了云泥庵。即便二叔哀求,亦是保不住。
不久老太太病亡,二叔也重病,两个姨娘便一直住在云泥庵里。
直到华二叔过世,两个姨娘都没有回到府中来。
这便是丁香从齐妈妈那里收到的所有消息了。
消化完这些消息,沉香问道,“难道齐妈妈竟也不知,为何两个姨娘被老太太感到云泥庵么?”
丁香摇摇头,“我娘真的不知。她说那时候府中气氛紧张极了,谁也不敢多话,一夜里曾有几个奴婢被打杀,白日里更是召来所有奴婢,让大家都看着,打死了几个胡乱说话的丫头。从此之后,再无人敢私下里议论什么了。我娘那时候还受着二夫人排挤,连丁点儿消息都未曾听到。”
“连猜测也不曾有?”沉香继续问道。
华恬则想得更多,那婉姨娘据说是最受宠的,为何进府几年竟不曾生下一儿半女?而沈金玉这个不受宠的,竟然接二连三的生了好几个。
按照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华楚枝几人的年龄,她是一年生一个,这个密度太可怕了,根本不会是一个不被丈夫宠爱的女人做得到的。
再说,云姨娘小产,到底是意外,还是沈金玉下黑手了?齐妈妈那里并不曾细说,只是说低了一个度,后面就小产,有些语焉不详。
丁香摇摇头,“不曾有。我初时听到此,也觉得不明白,便专门问了我娘,我娘说,实在不知。”
沉香有些失望,点点头,便径自思索了起来。
华恬忍不住问道,“婉姨娘进府,竟真的一直不曾有孕?”
“这——”丁香迟疑道,“我娘未曾说过,想来是没有过的。”
这可真是一桩怪事了。
若是婉姨娘曾有孕,齐妈妈定然会说的,就如云姨娘曾有孕,后小产一般,都会说出来。
“自两位姨娘被赶到云泥庵之后,二叔可曾去云泥庵探视过?”华恬想了想,又问道。
说到这里,丁香突然低低的“啊”了一声,说道,“这个奴婢没有问,不过奴婢忘了说一事了。我娘说,自两位姨娘被赶到云泥庵,老太太便下了死命令,府中从今往后不许再提两位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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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又是怎么回事?华恬与沉香听了,脸上都闪过诧异,两人相视一眼,可是却都没有头绪。
老太太定然是原先华府的主宰,华恬的祖母。
她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华岩——即华恬的父亲,远走北地,不在她身边。二儿子成亲多年,未曾得一子,按照正常的思维,她一定很希望二儿子能够留下子嗣的。
在大周朝,如果没有血脉遗传下去,便是绝户了,是对不起祖宗十八代的。一个深受这时代思想影响的人,不可能不在乎这个!
那为什么要把云姨娘与婉姨娘赶走,留下一直生女儿的沈金玉?
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决定!
华恬蹙着眉想着,她那位祖母临终,也不知道父亲是否回来送终——七八年前,她还没有出生,就连华恒,应该也是个不足一岁的小婴儿。
这一点在华恬这边算是无从查起,只能问府中的老人,她父亲华岩是否回来奔丧。
越是想,越是觉得一团糟,华恬干脆闭目养神起来。
旁边沉香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拉着丁香仔仔细细又问了一遍,也得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不知道当年老太太过世,先大爷与夫人是否回来奔丧了。”沉香看向闭目沉思的华恬,忍不住问起来。
华恬张开眼睛,看向丁香,“这就要问齐妈妈了。她算是府中老人。”说到这里,她又道,“我如今想知道。为何云姨娘与婉姨娘竟会回到府中。”
没有娘家帮衬,又没有任何借力的两个姨娘,竟然敢回到华府中来,真是奇怪至极!
沉香也是目光闪闪,她想了想,对丁香道,“我们出去走走。打听打听去。”
漱玉斋内,沈金玉坐在上位。一如当年那般带着笑意,冷眼看着居于下首的两个女人。
只是岁月流逝,曾经十七八年华的美人,已经变成了二十多。有着成熟女人的韵味,不再如过去那般青葱。
不过,那讨人厌的程度,比过去更甚了!
沈金玉面上堆着笑,内里已经恨不得咬牙切齿了。
“师太,两位姨娘是先老太太送到庵中去的,如今再送回来,只怕老太太的仙灵要怪罪。”桂妈妈白胖的脸装出一丝诚惶诚恐,温言说道。
经过强大的武装。她已经收拾了自己的心情,仿佛回到了当年与夫人大战这两个妖精的时代,真是意气风发。
婉姨娘侧身。细细地观察着桂妈妈,等她说完,这才笑道,“桂妈妈一直陪在夫人身边,可真是辛苦了。若不是当年那事,只怕如今已经儿孙满堂。生的小郎君、小娘子也能来帮夫人的忙了。”
这话说出来,沈金玉脸色一下子阴沉了。她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桂妈妈身上去,想要看看桂妈妈是否仍旧耿耿于怀。
桂妈妈双目一缩,神色一痛,垂下眼睑,想收敛了眸中的情绪。
可是白胖的脸上,再无原先那种悠闲以及游刃有余。
她的这种反应,让沈金玉止不住地心慌,又忍不住生出种种怀疑来。
“我们在庵中,已经抄了整整八年的往生咒,那些冤死枉死的各种亡灵均已收到,定然不会有什么怨恨。何况原先就一直是菩萨心肠的老太太呢。”
云姨娘温和地说道,一双清亮的目光中无喜亦无悲,只是深沉不已。
原本还打量着桂妈妈,想知道她心中到底如何想的沈金玉被这话拉回了注意,瞬间脸色又是一变,眼神中慌张不已。
贤慈师太在旁喝着茶,这时才缓缓说道,“贫尼受人所托之事,今日俱已交割完毕,还请华二夫人成全。”
“师太说笑了,先前大家在世时,便做下的决定,我如何能改变呢?虽则我与两位妹妹曾共同侍候过夫君,感情非同寻常,但是却不敢违逆先人教训。”
她原先在角门边,看到这两个曾经的死对头,便恨不得马上撵走或是悄悄杀了,只是顾及周围人多,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快与杀意,把人请回来,免得落人话柄。
可是如今在自己的园子中,想要做什么便做什么,想要说什么便说什么,根本不容质疑,她怎么还会退让?
听到沈金玉言下之意,仍旧是不肯接纳两人,贤慈师太叹了口气,将视线移到云姨娘与婉姨娘身上。
看到眼前师太如此做派,沈金玉心中有些打鼓,难不成还有什么暗着未曾使出来?
想到这里,她便将视线移到眼前两个风韵犹存的死对头身上,细细打量起来。这一打量,心中忍不住又气又妒。
八年过去了,这两人一直常伴青灯,想不到一张容颜仍美丽如初,岁月痕迹积累下来,只留下了成熟的韵味。
云姨娘被沈金玉注视着,脸上神色仍未变,她看了看婉姨娘,自己不置一词。
婉姨娘脸上笼罩了有些悲伤的神色,站起身来道,“已说过是先人的意思,可是夫人仍不愿意接纳,宁愿违反先人的意愿,想来心中对我们积怨难消,我们走罢。”
“老太太的意愿是让两位姨娘在云泥庵中安享晚年。”桂妈妈在旁笑眯眯地说道。
“我们又得了她的书信,曾说过若是华府有事,我们可回府中帮忙重振华府。”婉姨娘笑着说道。
听了这话,桂妈妈心中冷笑。莫说华府有没有事,即便有事,你们这么两个姨娘,能帮得上什么忙呢?不过是想回到府中,这才胡说八道而已。
这么想着,她便说道,“姨娘进了府,便算是回来过一趟了。但毕竟云泥庵才是姨娘的归处,还请姨娘莫要多做停留。”
沈金玉心中所想与桂妈妈差不多,因此听了桂妈妈的话,脸上便露出了微笑。
无论曾经如何折腾,如今看起来,她才是府中的主人,这两个女人,不过是要靠自己施舍的可怜虫而已。即便想回到华府,也许得自己允许!
婉姨娘没有作声,垂下了头,走到云姨娘身边,扶着云姨娘道,“我们与师太一道走罢。”
说着,当真走到贤慈师太身旁,一副要跟随贤慈师太的模样。
沈金玉见状,目光便不由得多看了贤慈师太几眼。
她很好奇,这两个女人为何这么相信这个贤慈师太。而且,她们要回来,竟是贤慈师太带着的,此事大有文章。
可是贤慈师太满脸悲天悯人,看了云姨娘与婉姨娘一眼,便跟沈金玉告辞。
沈金玉忙也有礼地道别,为了有一个好名声,她甚至站起身来,打算把三人送出去。
云姨娘与婉姨娘见了,也不点破,一言不发,在各自的丫鬟陪同下,跟着贤慈师太一道往外走。
等到华恬收到消息,说云姨娘、婉姨娘两人在角门那边闹起来,已经过去好些时间了。
甫一收到这消息,她便决定去围观。
角门那边,此时定然是有很多围观党的,自己过去了,倒是能够有所作为——即使不需要作为,亦不会遭到什么为难。
想到这里,她兴冲冲地带上沉香与丁香,便往角门赶。
一路上,丁香低声而快速地向华恬说着刚才打探到的新鲜滚*的消息,“据说二夫人不愿意让两位姨娘回府,但是为了表礼仪,送贤慈师太与两位姨娘到角门。”
华恬点点头,这沈金玉也够倒霉的,或者说,两位姨娘也真是够了解沈金玉的,知道她为了面子上好看,必定会送贤慈师太。这么一来,在角门发作起来,就精彩万分了!
不知道沈金玉会不会后悔。
华恬一边走一边想,对云姨娘与婉姨娘,又多了一份认识,这两人也不是好惹的,到时府中可真是热闹了。
甫一走到大花园,便看到华楚宜、华楚芳两人,也从自己的园子里出来。看她们的方向,想来也是去看热闹的。
“三姐姐、四姐姐。”华恬上前打了招呼,又问道,“两位姐姐要去哪里?”
华楚宜笑了笑,看了看华恬身旁两个丫鬟,道,“要去哪里?自然是与你一样的,你何必明知故问。”
“呵呵……”华恬装作不好意思道,“六娘听说府中来了两位姨娘,如今又在角门吵起来,正想去瞧瞧。六娘自己顽皮,想不到三姐姐也如六娘一般……”
这话听得华楚宜十分不舒服,她笑容收了收,道,“我娘亲身体不好,所以便要去看着些,免得她过于激动了。”
华楚芳在旁看着华恬,笑意吟吟,倒是没有说话。不过她身旁的丫鬟冬雪,倒是睁着一双大眼睛,打量着众人,静静听着。
“是啊,六娘也担心婶婶,这便与三姐姐一道同去。”华恬说着,跟在华楚宜身后。
华楚宜又是一滞,但还是走在了前面。
她心中十分不爽快,可是如今去角门要紧,便懒得与华恬理论。但是心中吐槽却是滔滔不绝,那是我娘,与你有什么关系?况且,不是说去瞧热闹么,怎么又担心我娘了……
华恬装作什么也不知,越走越慢,最后落在华楚芳身后,这才正经走路。
华楚芳与华楚宜一般的心思,想着要赶紧过去,免得自己的母亲被欺负了,所以懒得理会华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人平日里交好的姐妹,有些家里是有姨娘这种生物的,言谈之间,自然说过姨娘战斗力如何的彪悍,所以她们听到自己府中也来了姨娘,要与自己母亲斗,自然是心急的。
华恬不紧不慢跟在两人身后,一道往角门而去。
原本自己单独前往,还要找借口为什么赶过去,如今有了两个“姐姐”在前边冲锋陷阵,她根本没有必要担忧太多,凡事有她们撑着呢。
三人渐近靠近角门,便听到了角门传来吵嚷的声音。
华恬听出来了,其中一个是婉姨娘,她正哭得伤心,另外有桂妈妈无力的反驳,亦有镇上围观者的指指点点。
走在前方的华楚宜与华楚芳脚步一顿,接着加快了快步,走了出去。
华恬自然跟着加快脚步,跟上去瞧热闹。
到了角门,热闹的声音更甚,单从表面上看来,沈金玉与桂妈妈有些狼狈,而云姨娘与婉姨娘似乎也不曾占据优势,两人脸上均是哀戚不已。
不过,深谙内宅斗争的沉香,一眼便看出来,云姨娘与婉姨娘占据了优势。
而华恬也从个人神情以及性格中,知道了云姨娘与婉姨娘如今算是压着沈金玉了。
“虽则夫君过世前,已经寄了信,云若是府中有难,夫人一个女子带着几个小娘子难以支撑,便让我们回来帮衬一二,可是如今夫人并不愿意。又疑我等回来害人。实在是好生为难。”
婉姨娘以手掩面,哭哭啼啼地说道。
她的手中,果然是拿着一封书信的。旁边一个围观的妇人伸手拿了过来,递给自己身边的男人。
那男人打开书信只扫了一眼,便点点头,“华高山的字,某认得。这书信,正是华高山亲笔所书,与这位娘子所述相合。”
华恬的二叔名叫华岗。字高山。时人都喜欢叫字,或者排行。例如华高山。华二。这男子,此时便是叫了华二叔的字。
华恬双目异彩涟涟,这婉姨娘好生厉害,竟在这里发作。
先前她已经被迎进去了。如今又要被送回云泥庵,这么一来,虽未曾言明,但是大家都猜得到,是沈金玉不能容人,要把人赶出来的。
沈金玉在一旁气了个倒仰,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贱人方才没有拿出书信,到了这一刻才拿出来!
如今。一切先机都被占尽了,她还能怎么说,还能如何反驳?
“华二夫人过于善妒了。如今华高山已过世,怎么还容不下两位姨娘?华府名声摇摇欲坠,难得两位姨娘肯仗义回来,何必要赶出去。”
“确是难得了,听说先前华二过世,两位姨娘在云泥庵中哭得死去活来。后一直抄写佛经超度。此等真义女子,倒是难得。”
“先前都说华二夫人名声好。如今看来却是好笑。自己生了五个女儿,未曾为华家留下男丁,又不许姨娘在府中生活,真真霸道。”
“先前都说她欺负大房三兄妹,如今看来是确凿的了。这么个性子,怎能容忍有人回来分家产?”
旁边围观的人,已经听了好一会子,自然猜出了部分真相,也脑补了不少内容。
这下子纷纷说出来,听在沈金玉耳中,不啻巨雷轰炸,让她差点站不稳。
唯有桂妈妈,在一旁死死力撑沈金玉,“婉姨娘这使的什么小手段,方才在园中未曾拿出书信,如今却拿出来,要坏夫人名声。”
如今舆论一面倒,都是抹黑沈金玉的,她心中焦急,便不得不索性摊开来讲,免得更多人不明真相,跟着胡乱猜测。
“夫人已让我等回府,我与云姨娘都以为夫人接纳我们,又怎会拿出夫君的书信,徒惹夫人伤心?先前夫君与夫人琴瑟和谐,若是睹物思人,岂不是我等的过错?”
婉姨娘抹着眼泪,声音不高不低地说道。
她长得好看,又穿了一身素色,那种风韵让不少男人看了都忍不住怜惜,点头附和,口中赞誉她有情有义。
沈金玉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她忍着气道,
“原先迎进府中,自是要接纳两位妹妹的。只是后来丫鬟来报,说婆母先前所植的一棵桂树飞出一只乌鸦来,深以为凶兆,乃是婆母不愿意让两位妹妹回来,这才……”
她也是惯常做戏之人,如今形势不利,自然是脑子飞转,希望能够扳回一城。
大周朝此时甚是迷信鬼神之说,一听到这桂树飞出乌鸦来,周围的人心中都忍不住怵然,原先的讨论声都淡了下来。
见此,沈金玉悄悄松了口气,脸上的神色也没有原来的难看了。
难不成此事仍有逆转?华恬在旁看两方人马交锋,看得津津有味。
只是有一点,华府中除了华楚丹,惯常的女子包括自己,似乎都喜欢维持表面功夫,不爱做那泼辣之事,真是可惜了。
如果眼前这两个姨娘,其中一个乃是泼辣之辈,像先前杨夫人那样,能够叉着腰与沈金玉对骂,那才真够精彩!
“这些凶兆,只怕与妹妹无关罢。在妹妹回来之前,便听华府中频频出事,先是二娘毁了容,又是姐姐气得吐血病了,大娘伤了眼睛。这、这,恐怕是祖宗见了不公之事,发怒了。”婉姨娘意有所指地说道。
这话一出,形势顿时逆转过来。
整个镇上都知道,最近华府诸事不顺,且又有特别多的传言说沈金玉虐待华恬三兄妹。如今听婉姨娘一提,可不就是沈金玉虐待华府大房的男丁血脉,遭了祖宗诅咒么?
若不是,为何华恬三人无事?他们从北地远徙而归,府中并无熟人照拂,可一直平安无事,倒是华家二房的两个女儿接连出事。
而且,人们还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个传言,华二娘的丫鬟在触石而亡前,曾说过华二娘指使她去害华六娘的。
如果不是祖宗保佑,为何华六娘毫发无损,却是害人的华二娘遭了殃,不但失了闺誉,还毁了容?
可不就是婉姨娘所说的,遭了祖宗的诅咒么!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群众的声音又渐渐大了起来。
沈金玉放松下来的一张脸,又绷了起来,可称得上是脸有菜色。她嘴唇微动,却不知说什么好。
之前她曾经与桂妈妈商议,想过利用这府中频频出事这一点,来说华恬三人回来之后带了霉运的。
可是还未等她的行动卓有成效,这点子便被婉姨娘拿过去用了,还用得特别顺手,杀伤力十足!
一直没有说话的云姨娘这时候幽幽说道,
“中元节时,我与婉姨娘在云泥庵中求了贤慈师太,帮夫君与婆母祈福,烧了在庵中八年一直抄下来的经书。到了晚间,我们同时做了梦,梦中婆母一直云,归去,归去……”
说到这里,她清凉的目光移到沈金玉身上,柔声道,
“我与婉姨娘那时心有所动,以为是婆母让我们回府。但是毕竟不敢妄动,一直在庵中静修。怎知却接连听到传言纷纷,竟将华府数百年来的声誉,都毁于一旦……”
说到后面,她那温和的声音,已经渐渐地低了下去,仿佛有无尽哀愁。
周围的人听得到这里,更加激动了,又纷纷说了起来,谈论之间,都是谴责沈金玉败坏了华府名声的。
华恬看着云姨娘与婉姨娘两相配合,简直要把沈金玉打进地狱去,心中不由暗暗提防起来。
这两人回来,对她来说是吉是凶,还真不好说。防范着些,便是最好的。
华楚宜华楚芳一直在旁听着,听到两个风韵犹存的姨娘瞬间便把自己的母亲逼到了绝路上,俱是十分着急,都想说话帮自己的母亲。
可是,她们平日里小聪明是有的,心思更是不少。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还从来未曾做过什么事,哪里想得出办法?况且此事沈金玉都对付不了,更何况是她们?
华恬看了看僵持不下的两方人马,又见沈金玉与桂妈妈均是脸色不好,难以招架两个姨娘联手配合的咄咄逼人,心中便十分高兴。她最爱看到沈金玉与桂妈妈吃瘪。
这两个姨娘今日必定是要回到府中了,不如出来说些话,让两边都有台阶下?不过,这台阶,就看她们敢不敢下脚!
想到这里,她站出来道,“婶婶病体未愈,久站在这里,恐怕于身体有损伤,而两位姨娘远途归来,定是乏了。不如都回到府中,歇息过后再做打算?”
她明明知道两位姨娘曾经回来过,却假装不知,就是要表现自己某方面懵懂不明。
她的话说出口,沈金玉、云姨娘、婉姨娘,以及四周围观的群众,都将视线移到她身上来。
华楚宜、华楚芳心中更是可惜,为何她们并不曾想到这般说,帮自己母亲度过难关呢?
华恬说完,也不等人回答,收敛了面上的神色,做出小大人的模样,说道,“如今华府名声不佳,愧对祖宗。有什么事,私下里好生处理便是,莫要在这闹市上说来。”
说到这里,她视线在沈金玉脸上扫过,露出复杂无比的神色,继续道,“即便吃些亏,亦要顾全大局,这是我大哥、二哥所教,亦是我华家祖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金玉听毕脸色一变,差点没发飙起来。
云姨娘、婉姨娘听了,看向华恬,目光中先是闪过诧异,接着便感激地笑起来。
华楚宜、华楚芳见状,都有些茫然不解,她们看到母亲脸色难看,又见四周围观的人均是露出“原来如此”的目光,更显迷惘。
华恬这话表面上是劝解此事,并且说得很是漂亮。但是实际上,它包含的内容,远不止表面上听着这么简单。
首先,她关心了沈金玉、云姨娘、婉姨娘三人的身体,这一点是周围人的共识——当然,沈金玉必定会认为华恬别有居心的。
其次,表面上,她是劝沈金玉、云姨娘、婉姨娘不要在外人面前掐,免得影响了华府的名声。暗地里,却是暗指了沈金玉作为一家主母,办事太难看,竟在闹市上吵起来。
最后,她口中仍是劝三人要遵守华家祖训,即便吃些小亏,也不要影响声誉。但是这里,也暗暗引导了围观者的心理——他们三兄妹,的确是被虐待了,但是一直不曾发声,只是为了华府的声誉!
山阳镇虽然是个小镇,但是大家也都不是愚钝之人,一下子就能听出华恬话中的言外之意。又因为沈金玉最近一直受到流言所累,因此令得听了的人想得更深,把不是她的也都按在了她的头上。
再一个,有对比才优胜。沈金玉一个活了将近三十岁的女人。在内宅掌权十数年,可是竟不顾风度,与姨娘在街上争吵。而华恬。才五岁,便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对比起来,华恬的优秀便更加明显。
这正是华恬的目的。
之前她为了自保,只能一直打击沈金玉,只要能够伤及沈金玉的,她都不遗余力地做了。即便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也下狠手去做了。
名声她可以依靠自己与华恒、华恪竖立起来,因此名声即便暂时沾上了污点。也无所谓。毕竟青州华家,已经没落太久了,如今再深一点的没落,也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
但是。若是因为名声不敢闹,以至于丢了性命,就得不偿失了。毕竟有名声,没了性命,便什么都不是。
沈金玉不顾名声,被华恬明确指出在大众眼中,受损的是她自己。华恬不顾名声,却做得隐晦,受伤的是沈金玉。这得益于华恬该出手时就出手。没有丝毫的手软。
“华六小姐说得在理,果然是华家大房的嫡女,与一般的小户人家就是不同。”当下有人捋着胡子说道。
一人开头。更多的人附和。
听得沈金玉、华楚宜、华楚丹三人头脑发疼,身体发酸,难受不已。
可是,她们三人毕竟不是愚钝之辈,忍住了气没有当场表现出来。
沈金玉硬生生戴下华恬扔过来的“不顾家族名声”的大帽子,然后对身旁的桂妈妈、华楚宜、华楚芳使了个眼色。便摇摇欲坠起来。
“哎呀,夫人晕倒了——”桂妈妈惊呼起来。
“娘。你没事罢?连日来为了照顾我们,又帮大郎、二郎还有六娘准备过冬的冬衣,又要做些北地的吃食,这身体都不曾大好,如何能这般……”华楚宜也过去抱着沈金玉,边哭边说道。
华楚芳素来脸上挂着的笑意也没有了,她擦着眼泪对华恬道,“六娘,我娘亲操劳得晕倒了,你也帮忙招呼两位姨娘回府罢?”
她们都知道,今日闹了这一场,定然是要接两位姨娘回府了,不如便做个口中人情。
华恬自然是明白她们的心思的,她看了看一旁的云姨娘与婉姨娘,脸上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论理,六娘是不该管的,可是如今婶婶又这般……”
说到这里,她对沈金玉身旁的大丫鬟青儿道,“青儿引两位姨娘进去罢,暂时安置在漱玉斋后面的屋子里。我先送一送贤慈师太。”
周围的人听到这里,又忍不住低低的赞华恬懂事。两位姨娘是二房的妾室,华恬是大房的人,是绝无任何名义插手的,她此刻所作,既避了嫌,又对贤慈师太表达了友善,真真是办得漂亮!
华楚宜与华楚芳早忘了贤慈师太,如今听华恬提起,心中便有些气自己未曾注意到,低着头一味扶着沈金玉,表示自己担心母亲,已经忘了一切。
华恬对围观的人笑道,“各位乡亲父老,如今华府一团糟,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还请见谅。如今事情已经解决,还请各位家去,喝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罢。”
她明白表示了送客的意思,四周的大人自然不好跟华恬这个五岁的孩子计较,因此都点点头,说笑着讨论着离去。
见人群逐渐散去,华恬对一旁的女尼,贤慈师太道,“华府怠慢了师太,还请师太见谅。”
贤慈师太点点头,又摇摇头,“六小姐多虑了,贫尼乃是出家人,如何说得上怠慢。如果无事,贫尼这便告辞了。”
华恬忙又说些华府招呼不到很是抱歉之话,并从一旁沉香手中接过一包厨房出来的点心,递给贤慈师太,笑道,
“府中正忙乱,也无甚好物。这是厨房才出来的七巧点心,还请师太拿回去,分与同龄的小师太尝尝嘴。”
华恬已说明是分给云泥庵中年少的小尼姑,贤慈师太自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她接过华恬手中的点心,云淡风轻的脸上,露出些微笑意,“谢六小姐。”
送走了贤慈师太,华恬吩咐了门房好生看着门,便带着沉香、丁香一道往漱玉斋而去。
如今沈金玉装晕,她于情于理都要过去看看的。
走到了大花园,见四周没有人了,丁香这才笑嘻嘻道,“沉香成了精了,竟悄悄去了厨房包了点心出来。难不成你知道,到时定会是小姐出来处理残局?”
沉香没有志得意满,她低声回道,“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中途小姐悄悄吩咐的。”说到这里,她心中忍不住佩服起华恬来,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移到前面矮小的华恬身上,“即便不是小姐处理大局,到时亦可送一送糕点,博些名声。”
“可是人都走了,即便我们送了,又有何人知道?”丁香不解地问道。
“贤慈师太这一路往回走,总会遇着人的罢。到时自会知道。”沉香回道。
华恬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两个丫鬟的声音,微微地笑了。
的确,即便要送礼,博些好名声,也不能直接当着那么多的人面前送的。大家都不是傻子,做得太明显,容易适得其反。
她这次,等人差不多都走了这才送,更能显示出符合这个时代的那种“名士风格”,效果,相信会很快显现。
三人一路行到漱玉斋,并未曾听到任何喧闹的声音,一时倒有些奇怪起来。
毕竟云姨娘、婉姨娘要进入漱玉斋后面的一溜房子居住,肯定会被沈金玉身边的人故意刁难,从而发出不满的声音。如今,似乎并没有任何刁难?
想到这里,华恬摆好脸部表情,加快了脚步踏入漱玉斋的园门,直往屋里去。
掀了帘子,进入里间之后,华恬脸上挂着忧心,口中道,“婶婶如今可好?桂妈妈,可有请大夫了?”
原本就是做戏,因此几人都没有想到请大夫,如今听见华恬问了,俱是一愣。
幸好华楚芳反应过来了,她皱起眉头自责地道,“我们竟是忘了,这便赶紧去请罢。”
华楚宜、桂妈妈都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心中着急,反倒忘了这一回事。”
华恬心中暗笑,如果自己的亲人当真病了,哪里会忘了去请大夫?显然不是忘了,而是压根没有这个意识,因为沈金玉根本没有生病。
真是,办事不牢靠,做戏不全套,迟早惹人笑!
早知道,便不提醒她们了。
“婶婶身体一向不曾大好,又在人群中气急攻心,理应不会有大碍,我们都散开些,让婶婶自在些罢。”华恬又提议道。
桂妈妈连连点头,方才她被沈金玉捏了捏,收到示意,要让华恬离开的,华恬此话正中下怀。
“六小姐说得是,三小姐、四小姐也赶紧回去罢。等夫人醒来,自会通知到各个园子,不叫几位小姐忧心。”
华楚宜、华楚芳心中隐约猜到怎么回事,便也都顺从地点点头,起身招呼了丫头,准备离去。
华恬原本就打算出去的,也带着丫头跟在华楚宜、华楚芳两人后头,一道出去。
出了屋,华恬对着前面的两姐妹道,“三姐姐,四姐姐,这后边是两位姨娘住罢?今日才闹了这一出,我们不如去看一看,免得有奴才做大,又损了婶婶的名声。”
原想不理会的华楚宜、华楚芳听说会损害自己母亲的名声,便停住了脚步,都转过身来。
“走罢?”华恬眨着眼睛,笑眯眯道。
两人相视一眼,便往沈金玉住的一排宅子后边去了。华恬忙跟上。
宅子后面,有一排略窄的小房子,看起来倒是幽静清雅,算是个好去处。
此刻,这里有条不紊,两位姨娘的丫鬟正指挥着小丫头将两位姨娘带回来的物件放进屋中。
而两位姨娘,正坐在屋前的石凳上细声说着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楚宜、华楚芳、华恬三人带着丫鬟来到这里,云姨娘、婉姨娘抬头见了,忙都站起来见礼。
华恬与华楚宜、华楚芳是华府的主子,而两位姨娘虽被纳为妾室,但地位低下,见了主子是要行礼的。
华楚宜、华楚芳自从知道这两位是姨娘之后,心中便充满了针对意味。后又亲眼看到两位姨娘联手,将她娘沈金玉挤兑得面目无光,装晕了事,所以心中便恨极了这两人。
如今见两人行礼,均是当未曾见到,姐妹俩亲密地说着话,然后坐在了云姨娘、婉姨娘原先坐的石凳上。
婉姨娘脸上带上了凄然之色,而云姨娘微微蹙着眉。两人看了看华楚宜、华楚芳两人,又将视线移到华恬身上。
虽然说不大可能将这两人收做己用,但是联合对抗沈金玉,却是可以的。因此华恬面上含笑,对两人点点头,口中道,“姨娘一直在云泥庵为我们华家礼佛,倒是功劳一桩。”
云姨娘与婉姨娘闻言一笑,其中婉姨娘道,“这是应该的。听说六小姐从北地回来,可习惯这南方习俗不曾?”
华恬点点头,眸中光芒闪过,口中则说道,“我年纪小,倒是不曾记下很多北地的习惯,如今在府中也算如鱼得水。”
这两位姨娘一直住在城外的云泥庵,可是却知道华府的一举一动,想来是一直想回来。卯足了劲打听的。
只是如今当着华楚宜、华楚芳的面这般直白说出来,也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是否要对付沈金玉。
“六娘。这两人严格来说,不过是府中的奴婢,你跟她们说这些做什么?没的辱没了自己的身份。”华楚宜睨了云姨娘、婉姨娘一眼,冷笑道。
这还是她第一次说话如此直白,如此难听。往常她惯于挑拨,很少会自己亲自出马的。如今放出这话来,显然是对两位姨娘恨极了。
“咯咯咯……三姐姐说话好生直接。即便是卑下之人,亦有自尊心。何必说这些。只我们自己记着些,莫要自甘下贱,去做人妾室便罢。”
华楚芳笑嘻嘻地说道,她也是风格突变。
往常对华恬说话。她亦不敢直接,是因为从地位上来说,华恬的身份并不比她低,如若算上华恒、华恪二人,华恬的身份还要尊贵得多。她知道这些,从来不说难听话。
可是如今两个姨娘倒是不同了,她们妾室,是没什么身份地位的。对于她与华楚宜这种主子来说,姨娘也是奴。根本不用正眼瞧着。
华恬断然想不到只是在这里进行惯常的外交,便会看到华楚宜、华楚芳两人不同于平日的尖刻,她眼角悄悄去看两位姨娘。果见两位姨娘神色有些难看。
云姨娘惯常是表现得有些淡然的,如今淡然之色仍在,可是却惨淡了许多。
婉姨娘有些妖媚,如今蹙着眉头,若是有男子见了定要心痛不已。可惜如今面前只有华恬,以及两个要让她难看的华家二房小姐。
华恬看了看屋中。见行李极少,差不多收拾好了。便在旁笑道,“咦,房中似乎已经收拾妥当,云姨娘与婉姨娘定要去看是否妥帖的,六娘便不打扰了。”
这话无疑是给了两位姨娘下台阶,却引来了华楚宜、华楚芳的瞪视。
“六小姐说得是,今日不便,不能请小姐们进去喝茶,过两日定会赔罪。”云姨娘淡淡的语气中,透出些好感。
华楚宜站起身来,不屑地说道,“本小姐不屑与奴才相交。”说着,再也没看两个姨娘一眼,带着丫头便走。
“三姐姐等等我。”华楚芳口中说着,跟了上去。
华恬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正在看向旁边的一丛秋菊。
等感觉声音都远去了,这才回过头来,对着两个姨娘点点头,也带着丫鬟走了。
她专门不与华楚宜、华楚芳两人一起走,只是为了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场。
这两个姨娘初初回府,除了在府外要进府用了力,便一直韬光养晦,即便被华楚宜、华楚芳两人连番冷嘲热讽,也未曾翻脸,想来是做了长远打算的。
所以,即便如今她们处于下方,华恬也没有低看她们。
即使不能联手,亦不能得罪人。
等华恬也走远,两位姨娘相视一眼,都微微笑了起来。
华恬回到荣华堂,见蓝妈妈正在房中等着。
“你们这华府,似乎并不简单啊,又冒出来两个姨娘。”蓝妈妈示意沉香给自己奉茶,口中则对华恬说道。
华恬笑起来,“我也是觉得奇怪。这府中似乎处处都是不对劲。”
她那一辈子在府中,生活了十二年,可是都未曾见过云姨娘、婉姨娘,想不到这一辈子重活,刚回府三个月,便遇见了。
“这些事你一时也不能探清楚的,慢慢留意便是。”蓝妈妈说到这里,脸上带上了笑容,“今晚带你去见你的小师弟,如何?”
华恬自是点点头的,小师弟将来厉害了,就是一根极粗的大腿,从小抱紧,作用会特别大。
傍晚的时候,齐妈妈带了数盆秋菊过来,说是夫人吩咐了,中秋将至,各院都分派些秋菊,用以赏秋。
华恬先前没有得到通知,如今骤然看到齐妈妈过来,便对沉香使了个眼色。沉香马上意会,笑吟吟地招呼跟着齐妈妈来的一个身形结实的丫头。
丁香见状,便机灵地引着齐妈妈到了明间,自己站在门口守着。
齐妈妈见状,便看向华恬。
华恬低声道,“齐妈妈,我们长话短说。当初老祖母过世,我爹爹可曾回来奔丧?”
“回来了的。”齐妈妈眼眸一闪,“不过只回来了半日,送了老祖宗出门,便又走了,并不曾回来守灵。”
华恬心中吃惊,继续问道,“你可知这是为何?”
齐妈妈摇摇头,低声叹息道,“老奴并不知,那时府中忙乱,根本不曾与先大少爷交谈半句。”
“府中,可还有老人知道以前的事?”
“老奴算是府中比较老的老人了,余者,有些去世了,有些早早便被赶了出去,亦不知道去了何处。再有一些,则是被先大爷带到北地,并不曾回来过。”
言下之意,除了她,还有桂妈妈、付妈妈、张妈妈等人知道以前的事,别的,都没了。
华恬细细回想齐妈妈方才说的话,将之结合起来又揣摩了几遍,却是不得要领。
正在此时,站在门帘旁的丁香突然走了过来,对华恬使了个眼色。
华恬见状,轻手轻脚往里间走去。
“娘,今日回来的两个姨娘,为什么以前一直住在城外的尼姑庵里呀?”丁香低低的声音响起来。
齐妈妈斥道,“这是你能打听的?快别说了,往后也不许问这些。”
说完,她掀了帘子出去,正好看到与沉香一道过来的小丫鬟,不着痕迹地道,“走罢。”
那小丫头应了一声,一双机灵的目光悄悄看进明间,只看到丁香嘟着嘴站在那里,便收回目光,跟在齐妈妈身后一道走了。
见齐妈妈带着小丫头走远了,沉香这才掀了帘子进来,与丁香相视一笑。
“那个丫头,我似乎并不认得,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丁香说道。
沉香眸中划过异色,“想来是专门找来跟着齐妈妈的。我方才问过了,她叫八角。”
“八角,我还茴香呢——”说到这里,丁香又笑起来,“说起来,我们园里有丁香、沉香、檀香,再加一个便凑齐四种香了。”
沉香倒是没有跟着笑,她低声道,“那八角颇有些小聪明,方才我与她说话,瞒得倒也紧。你以后见了她,可不要胡乱说话。”
听了沉香的话,丁香忙点点头。
沉香见丁香点头了,便进了里间,将自己先前打听到的都与华恬说了一遍。具体也就是沈金玉派了八角跟着齐妈妈,这八角手段也算了得。
华恬一直在想华府以前发生的事,闻言便点点头,让沉香看好园中丫头,便继续沉思起来。
她一直想不明白,她爹爹为何对祖母那么冷淡,即便是奔丧,也只是回来了半日。
更加奇怪的是,她回到华府中,竟不曾听到镇上人说起过她爹爹的闲话。
大周朝遍布世家,各个世家底气十足,即便是皇室的公主,他们看不上,都能高傲地拒婚。但是傲气如世家,也是十分看重“孝”字的。
华恬的爹,在母亲过世时,只是回来送殡,并不曾守夜,这可以算是大不孝的。可是,竟不曾有人提起过!
难道山阳镇上的人民,对华岩特别宽容?——绝对不可能是这个原因。
一直以来,包括那一辈子,她都认为华府家庭结构简单,并没有乱七八糟的妾室姨娘,也没有什么妯娌相争,更加没有什么老辈情仇。
如今再一想,分明是想错了!
华府的水,深着呢,藏了很多东西,一个不慎,便可能忽略过去,最后为其所伤。
“小姐,大少爷、二少爷回来了,是否准备用饭?”沉香在外面低声说道。
华恬点点头,点完之后意识到沉香看不到,便道,“等大哥、二哥来了,再摆饭,莫要让饭菜冷了。”
沉香在外头应了,屋中很快又静了下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用完晚膳,华恬把华恒、华恪留下来,将今日府中回来了两个姨娘之事一一告知。
华恒听完了,说道,“难怪有些中午回家的回来了,与我们说华府又闹起来了呢。”
消息传得这般快,倒也是出乎华恬意料之外。她讶异地问道,“都说了些什么?”
华恒一时怔住了,他向来不爱听人说长道短,因此只以为是又有人胡说,要中伤华府,便置之不理。华恬此时一问,他就不知道回答什么了。
华恪放下手中拿着玩的小物件,笑道,“这我倒是知道的。今日妹妹可算是获得许多赞誉,婶婶则名声又差了许多。”
说到这里,他迎着华恒、华恬两人的目光,高高兴兴说起来。
原来今日之事,围观者甚众,很快便传遍了山阳镇,即便书院里,亦几乎传了个遍。
华府华二夫人在闹市与先夫的两个妾室吵闹起来,着实失了体统。后来华府大房华六小姐出面干预,以五岁之龄化解,实在有温和端方的世家小姐做派。
听完华恪的表述,华恒显然很高兴,他看着华恬,搓着双手,颇有些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是一想到沈金玉,他满脸喜色便减少了,说道,“真是岂有此理,我华家名声,几乎要叫那个泼妇毁掉了!”
华恬托着腮,轻声道,“如今事已成定局。我们多说无益。大哥、二哥往后行事,需要稍微点出‘华家大房’这个名头,让大家慢慢地将我们两房分开来说。”
之前她使了诸多手段。泼了很多脏水给沈金玉,如今沈金玉的名声可以算是彻底臭了,她可不想被牵连。慢慢地,树立华家大房的名声,才是至关紧要的。
华恒、华恪点点头。
“只是将来我们若要走仕途一道,只怕二房会成为攻讦我们的理由。”华恒思索了片刻,说道。
如今他在书院中颇得林举人看重。所以时不时便会得到提点。
华恬点点头,华恒能够提出这个问题。便证明他是关心将来的。
“婶婶之事,我们慢慢想法子扭转就是了。迟则明年,我们便改变这名声,绝对不能被她牵连。”华恬说道。
说完。看着华恒颇有些满意地点头,便道,“不过,大哥往后万不可养成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念头了。即便你不想参与,你也要知道一些事,否则,你会脱离了这个社会。”
华恒怔了怔,皱起眉头道,“可是。这世间的名士,都是如此。若是汲汲于这些小事,未免失了名士的清高气度。”
听到这里。华恬摇摇头,认真道,“大哥你这就错了,我问你,所谓的名士风流,一派孤高自许。却什么也不懂,有什么意思?真正的名士风流。应该尽量多收集信息,能够做到万事胸中有丘壑。”
华恬说到这里,见华恒脸上有些迟疑,于是继续滔滔不绝,舌灿莲花地讲述,应该如何如何做,一番讲述下来,华恒有些迷糊,已经初步被说服了。
说过了这一趟,华恬看向华恪,见他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嘴角便抽了抽。
不过,往后还是得关心一下两个哥哥的精神生活了,不然真的养成了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那就悔之已晚。
吃过晚膳,天色黑了之后,蓝妈妈走了进来,说要带华恬去看新收的小师弟李植。
华恒、华恪觉得有趣,又想顺便锻炼自己的轻功,于是与叶师父说过,跟着华恬、蓝妈妈一道出去了。
的确是离华府极近,四人施展轻功,只一会子便到了。
这是一间两进的宅子,前院种着一株桂花树,此时桂花盛开,味道正香。
园子中,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正在扎马步。
四人一进入,小男孩便看到了,他首先认出来的是蓝妈妈,当即惊喜叫道,“师父”。
叫完之后,一双黑润润的目光便看向华恬三兄妹。
这小男孩很瘦,因此一双眼睛看起来便很大。
“嗯,植儿。这是你的师姐。”蓝妈妈点点头,指着华恬说道。
李植正在扎马步,看到华恬这个五岁的小女孩,差点没站稳。
“我是你的师姐,你是我的师弟,以后我就叫你李子可以吗?”华恬笑意吟吟地说道。
这个小师弟看着有些呆啊。
“师、师姐……”李植一张脸一下子红了,讷讷叫道。
华恬一下子笑了起来,又指着身旁的华恒、华恪说道,“这是我的大哥、二哥,他们另外有师父。但是你也可以叫他们师兄。”
“叫什么师兄呢,叫大郎、二郎便成。”蓝妈妈在旁打断道,接着看向华恒、华恪,“并非有心不让叫,只是你们也知道,你们还有师兄,这么混着叫只怕会乱了。”
华恒点点头,对李植道,“我叫华恒,你可叫我华大郎。这是我弟弟,华恪,你叫他华二郎则可。”
李植此刻脸上的红晕渐渐消了,点点头,分别打过招呼。
“过完中秋,大郎、二郎会带你到林举人书院里读书,到时你们好生跟着大郎、二郎。”蓝妈妈在旁说道。
李植听说读书,双眼更是闪闪发亮,连忙点头。
因为华恬三兄妹过来了,蓝妈妈干脆让李植暂时不用练功,而是跟着华恬三人好好说话。
到了屋中,灯光明亮,李植不住地打量自己小师姐,之前蓝妈妈和他说过,他便对华恬很好奇了。毕竟,华恬年龄比他还要小呢。
打量了一阵,李植疑惑起来,他看了看华恬,又看了看蓝妈妈,突然叫起来,“我想起来了,你是那天在街上那个小男孩!”
华恬吃了一惊,看了蓝妈妈一眼,见她也是满脸吃惊,便知道不是蓝妈妈泄露的。
“什么街上的小男孩?我妹妹可不是男孩子啊。”华恒在旁听了便说道,说着他看向华恬,顿时便不再说了。
他妹妹这个样子,分明就是被揭破身份的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华恒问道。
华恪在旁笑嘻嘻道,“难不成妹妹扮成小男孩,到街上去玩儿了?”
华恬看了蓝妈妈一眼,笑道,“确是出去了,与蓝妈妈练习轻功。大哥莫要生气,只是怕你担心,才没有事先说与你。”
想到蓝妈妈的伸手,华恒这才没有那么担心,不过他还是说道,“平时还是莫要出去。你一个女子,出去了可不好。”
华恬吐吐舌头,“我晓得的。”
有了这个小插曲,华恬三兄妹拉着李植说话,不一会儿便都混熟了。大家都是小孩子,最容易玩到一块。
通过交谈华恬还知道,李植原先的那些乞丐朋友,都住在这里。只是今天犯了错,让蓝妈妈赶出去了。
华恬于是看向蓝妈妈,问是怎么回事。
“他先前那些朋友,共有四个,我事先说过了,往后不许去乞讨,要吃的,得凭自己的劳动力去获取。可是今日竟又换了衣服,到镇上去乞讨,真是气死我了。”
“师父,不是的——”李植在旁为朋友说话。
蓝妈妈一瞪李植,“怎么不是了?”
李植悻悻然,并不敢再反驳,但是眸中仍有委屈之意。
见了这两人的举动,华恬看了看华恒、华恪两人,笑道,“大哥、二哥要在这里等我们,还是先回去呢?”
华恒、华恪两人见出来时间差不多了,心中又记着自己定下来的目标,想了想,便都说要回去了。
“我们两人自回去,不会有事的。妹妹你在这里,到时跟着蓝妈妈回去罢。”
华恬点点头,制作没听到两人第一句话,对蓝妈妈道,“蓝妈妈送一送我两位哥哥罢,如今夜深人静,只怕有什么贼子不怀好意。”
蓝妈妈点点头,就要出去,这时听得园中桂树刷地响了一下。
“叶老头在外面,倒用不着我送了。大郎、二郎去罢。”蓝妈妈笑着看向华恒、华恪。
华恒、华恪点点头,又对华恬挥挥手,这才施展轻功离开。
屋中的李植见了,一双眸子里全都是羡慕,口中道,“那就是轻功,我也要学!”
“你自然可以学,师父的所有绝学你都要学,学了保护师姐。师姐可是只学了轻功呢。”华恬在旁笑道。
李植点点头,“我会的。长大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师姐。”
华恬看着如此听话的李植,心中十分高兴,她又看向蓝妈妈,问道,“那些小孩,毕竟是师弟的朋友,蓝妈妈何故这般严厉?”
“为了钱回去乞讨,哪里是大丈夫所为?”蓝妈妈的脸一下子沉下来。
“不是这样的,他们只是心里不舒服,又不知道做什么好。”李植在旁急道。
华恬想了想,一般来说,行乞的小孩被人带回家里,每日能吃能喝,理应特别感恩才是,怎么会不听蓝妈妈所言,又再度回去行乞呢?难不成有什么隐情?
想到这里,她又看了看一旁的李植,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是不是你的那些朋友们,见你能够跟着蓝妈妈练武,过些日子又能去书院读书,而他们不能去,所以心中不舒服?”华恬问李植。
李植双眼瞬间亮晶晶的,“正是如此,师姐你如何知道的?”
“自然是师姐聪明啊!”华恬笑道。
李植点点头,倒是相信了华恬所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看向蓝妈妈,说道,“本是一样的出身,可是突然之间,李子却能够做你的弟子,又能够去书院上学,而他们还是原来的样子,他们难免会多想。”
“我已经把他们从乞丐堆里带出来了,他们怎能贪得无厌?”蓝妈妈在旁语气不虞地说道。
她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对他们这么好了,他们为何还要自甘堕落,仍旧回去做乞丐。
“我打一个比方,比如蓝妈妈你十岁左右的年纪,是城里的殷实之家的千金,你有很多好姐妹,与你身份地位差不多。可是突然有一天,宫里下了谕旨,把你们都宣召进去。你们满怀希望进去了,却只有其中一个女子被封为妃,做人上人,你与很多人,只能做婢女。你说这些做婢女的心中会不会欢快?”
何止不会欢快?根本就有可能心理变态。华恬心中暗想道。
相同的出身,其中一个突然飞黄腾达,剩下的人会怎么想?
蓝妈妈沉默了,她仿佛有些明白这种感觉了。
李植站在旁边,见蓝妈妈被华恬说得没有语言,心中更加相信了华恬先前所说的,她聪明的话。
看来,自己这个小师姐的确聪明。当初能够什么都不做,就让别人帮她买包子,如今随口说了几句话,就能让蓝妈妈哑口无言。难怪蓝妈妈要终日在小师姐身边陪着她。
“即便我能让他们全部都去学堂里读书。却也无法将他们都收入门下。”良久,蓝妈妈缓缓说道。
收徒不是随随便便的事,而是要找到适合的苗子。才能传其衣钵。
“未必一定要进书院读书,也未必收他们为弟子。不在于你做到了什么地步,而是在于你做与不做。”华恬说道。
蓝妈妈有些迷惘地看向华恬,“你的意思是说?”
“你的算术,如今可算是举世无双了,若是你愿意教,李子的朋友们。做账房绰绰有余。至于收徒,你也未必一定要收。只传一些不是本门的心法,又教他们学些武艺,总算是做好事了罢。”
“是的。是的!”李子在旁激动道,“他们也想学些本事。可是师父总不肯教。”
听了华恬的话,又看到李子如此激动,蓝妈妈心思转了转,刚要说话,又被华恬打断了。
“我听大哥说,朝廷会越来越注重科举这道路,如果可以,蓝妈妈不如还是让他们进入书院读书罢?如果他们真的有这份才学,不去读书可惜了。”
大周朝如今正处于改革时期。由原本的门阀世家子弟垄断仕途,到渐渐科举取士。虽然如今科举及第之后,仍旧要由名士推荐才能进入仕途。为朝廷所用,但是科举这一趋势,却是不可挡的。
华恬在另一个世界中生活过二十多年,曾经在史书中见识过,自然明白科举乃是大势所趋。
如果李子的几个朋友真的有能耐,将来进学。就是比较早的一批出身卑下,靠读书改变命运的人了。
李子听华恬说的话。觉得全都是从前未曾听过的微言大义,顿时对她“聪明”这一印象就更加深刻了。他用有些钦佩的目光,看着华恬,耳朵则竖起来,认真听着华恬的话,唯恐漏了一句。
蓝妈妈想了想,亦觉得有道理,又想到这么一来,李子定然更加尊敬自己,便点头道,“也罢,就依你所言。”
“谢谢师父!”李子大为高兴,当即跳了起来。
“他们谢我便是,怎么要你来说。”蓝妈妈笑骂道。
面上虽如此,但她心中却再度觉得自己听从华恬的建议是好事一桩,眼前这小弟子这般高兴的表情,竟比当日被从乞丐堆里带回来更加高兴!
“他们是我的好朋友,从前我们曾一起乞讨的,他们的事,我自然要谢谢师父。”李子笑着说道,又转向华恬,心悦诚服道,“李子也谢谢师姐。”
他还年少,经年流浪,受尽白眼,可是并不曾读过书,不十分明白“感动”这一感觉,只是觉得心里酸酸涩涩的,想笑,又不能痛快地笑。
“不用谢啦,师父本身疼你,不然我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华恬笑道。
若是这批人将来有出息了,自己也算是恩人一个,这回报可谓丰厚十足。她嘴皮子摸一下便能做到,自然不会吝啬。
“师父疼爱我,我知道。但是师姐帮了我,我也是知道的。”李子喜滋滋地说道。
解决了这一事,华恬又与李子说了些话,又嘱咐他好好练功,才跟着蓝妈妈离开,回到荣华堂。
在中秋前一日,蓝妈妈总算把李子那一帮子朋友都安排妥当了。
那四个十岁左右的孩子,都愿意跟着练武,也想要到书院里去读书。蓝妈妈见李子整日里喜滋滋的,练功也更加有起色,便知道这一步棋行对了。
她安排妥当,便回到荣华堂来与华恬说进展,华恬这阵子连日都在画苏家山林的小图,闻言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便又埋头进桌上的小图上去了。
蓝妈妈处理了事情,心中一片轻松,想起自己有好几日不曾好好关心过这个大弟子了,一颗心很快便陷入了愧疚里。
她拉了凳子在华恬身旁坐下,去看她作的画。
这画并没有太多的艺术性,只是在图上,细细画上哪里需要布置些什么、种植些什么而已。不过饶是如此,这也是蓝妈妈第一次见到设计蓝图。
“将来让工匠按照这般施工么?”蓝妈妈问道。
华恬仍旧低头作画,闻言只是点点头,视线并没有离开桌上的画。
如今已经积累了一笔银子,她打算入冬之后便开始动工,因此如今是紧赶晚赶,就希望尽快画完图,用于施工。
此间正是秋季,各村落忙于丰收,没有闲余的壮劳力。从此时到入冬这段时间画好图,这是华恬定下的目标。
再迟些,到了冬日,等各村落的人都闲了,便能正式动工了。
所以,画图期间,谁来说话,她都没有空去理会了。
蓝妈妈见华恬实在忙碌,便住了嘴,坐在一旁不出声,免得打扰了她。
中秋这一日,沈金玉早早遣人过来说了,晚间要一道吃晚膳并赏月,白日仍旧各吃各的。
又因为是中秋,沈金玉破例给各个园子里都发放了月例,就连华恒、华恪都有。
华恬把钱拿到手,便转手让丁香、沉香都分给屋中的小丫鬟,只期让她们平常勤快些。
等华恒、华恪上了半日课回来,她又如此这般,让华恒、华恪亦是将银子给身边的大丫鬟,让大丫鬟分发下去。
华恒、华恪自入了书院,一切吃穿用度都足,压根不在意这点儿小钱,因此都听了华恬的,让大丫鬟分发出去。
到了下午,整个华府都知道了荣华堂的主子们大方,才发下的月例,马上便打赏了丫鬟。
华恬在休息期间,一边由着沉香帮自己捏酸痛的肩膀,一边听着丁香从各园打听回来的话,微微笑着,并不说话。
因荣华堂打赏了丫鬟们,各个小姐的园子里,也都打赏了。
“奴婢打听到,往年别的小姐们是不会打赏的,今年突兀就打赏了,且都是在小姐打赏之后再打赏,想来就是学小姐的做派。”丁香笑嘻嘻地说道。
华恬一笑,她就知道,若她做了,华楚雅几姐妹肯定要跟着做的。她们怎么会甘心,在这些上面被比下去了?
不过,心中虽如此想着,她面上却是笑道,“她们做什么,便都是她们的事,你知道了回来与我们说,也就罢了,万不可到外面去嚼舌根。”
丁香点点头,“奴婢自是晓得。如今府中回来了两个姨娘,人也多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这定然是齐妈妈说与你的罢。”沉香在旁笑道。
丁香点点头,站到沉香身旁,伸出指头轻轻戳向沉香的脸蛋,笑道,“就你鬼灵精,什么都猜得到。”
“我哪里都猜得到了,小姐才真是都猜着了呢。”沉香在旁笑道。
“你们自争去,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华恬笑道,很快又收起脸上的笑意,“晚间赏月,都机灵点,若是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焦急,见机行事。”
说到这个,沉香丁香都静下来,点点头认真应了。
到了下午,华恒、华恪换了衣服,来到华恬房中,等着华恬,三人一同去主院吃饭。
如今园中各处都放有秋菊,一路走来,各品种都有,一丛丛的,显得很是美丽。
走到了大花园,遇上了穿着一身新衣的华楚枝。
这还是自捉奸事件之后,华恬第一次看到华楚枝。
她如今比往常清减了许多,穿着新衣,衣服却好似大了一圈,晃悠悠地挂在身上。
“五姐姐,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可是没有好好吃饭?”华恬走上去,挽着华楚枝的手臂,问道。
华楚枝一僵,总算没有甩开华恬,她惯常平静的脸上露出极轻极微的笑意,道,
“最近都没有什么胃口,怕是不适应秋天,迟些会好转的罢。”
说话眼,眼神闪烁,显然是在想着什么东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就好了,自那日之后,五姐姐整日都呆在自己的园中,六娘竟是到如今才再次见到五姐姐。”华恬故作不曾见到华楚枝的异样,顾自说道。
听华恬提起那件事,华楚枝脸上轻微得几乎没有的笑意,瞬间便没了,她木着脸道,“嗯,是好久不见了。”
说了这么一句话,她便仿佛陷入了沉思,再不说别的。
华恬见华楚枝毫无谈兴,便也住了嘴,挽着她的手一道往前走。
看来发现了母亲背叛父亲,另外有情人,对华楚枝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竟让她消瘦如斯!
到了主院,见园中满是开得绚烂的菊花,桌上也放上了各色瓜果。
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三人已经到了,正坐在凳子上,由各自的丫鬟服侍着吃香瓜。
让华恬吃惊的是,云姨娘、婉姨娘竟然也来了,不过她们两人坐到极偏的一边,和华楚雅等人泾渭分明。
“五娘,你怎地瘦了这么多?”听见脚步声,华楚雅三人都抬起头看过来,其中华楚宜一见华楚枝,便吃了一惊。
华楚雅眼睛受损,一直遍访名医,可是都寻不到,到如今仍旧是看物模糊。虽然看向华楚枝,但是却看不清楚,只能见到朦胧的身影。
这么一来,她心中顿时生起酸楚之意,双目流下泪来。
华楚枝见状心中一软。温声道,“只是不想吃东西,这才瘦下来的。并不碍事,大姐姐不需挂心。”
“嗤——老五,这你便不知道了罢,大姐姐哪里是为你而哭,不过是哭她的瞎眼罢了。”华楚丹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园门口传了进来。
华恬感叹,这华楚丹真是气场强大,到哪里都能如此抢眼抢视线。夺人眼球!
“都是姐妹们,相亲相爱才是。说这些做什么。”华恒在一旁开口道,他如今是越来越讨厌华楚丹这个人了。
“大郎,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大姐姐双眼确是受伤了,看物不真切。跟瞎子差不多。”华楚丹走到摆放好的凳子上,轻轻地坐了下来。
华楚雅脸上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她声音有些尖利地道,“我如今虽看不清楚,可是总能请大夫来治好。你毁了容,宛如丑八怪一般,幸而我如今眼睛看不真切,不然定会被吓得一个月睡不着觉!”
这话攻击力十足,让华楚丹当场脸色大变。她一下子站起身来,抬脚就把面前的凳子踹了出去,接着随手将一旁桌子上放着的瓜果扫了出去。
一时。平静的园中便乒乒乓乓地响了起来。
这还不算,华楚丹指着不远处的华楚雅,口中大叫道,
“你说什么?你这个死瞎子!”
“我说的是丑八怪,如今谁在愤怒,我说的便是谁!”华楚雅不甘示弱。站起身来大声喝道。
她往常还会拐弯抹角,但是如今双目受了伤。一直担惊受怕,怕以后好不了了,哪里还忍得住脾气,当即和华楚丹掐起来。
华楚丹大怒,一张带着伤疤的脸变得狰狞起来,二话不说,冲着华楚雅就扑了过来。
华恬一直拉着华恒、华恪两人看戏,看到这里,都忍不住佩服起华楚丹来。果真是无知无畏的典范,随心所欲的典范!
“住手!”华恒终究是看不下去了,口中大喝着,示意华楚雅、华楚丹的丫头们去捉住自己的主子,“还不去扶着主子,在这里傻站什么?”
说着,就要上前,可惜被华恬、华恪一边一个拉住了。
华楚雅、华楚丹原先的大丫鬟,绿珠与柳绿,经常看到主子们对掐,一般主子不叫都不会站出来,因此即便听到华恒的命令,只是神色动了动,人并不动。
新挑选上来的两个丫鬟进府时日短,见华恒如此生气,又知道他是华府大房的男丁,听了吩咐,忙动起身子,走将过来。
可是她们才走近,便被华楚雅、华楚丹分别挥开了。且由于劝架经验不足,两人都站不稳跌坐在一旁。
华恒见了,愈加气怒。
华恬见华恒发声,绿珠与柳绿均不动,担心对华恒以后发号施令造成影响,便打算要松开手,让华恒去发作一番。
“大姐姐、二姐姐,都是姐妹,何必要争吵?”华楚枝站起身来,冷冷地喝道。
可是华楚雅、华楚丹如何肯听,两人很快滚到一块,你拧着我的手,我扭着你的脸,打得不亦乐乎。
婉姨娘似乎还嫌不够乱,哎呦哎哟地叫起来,“这、这是怎么回事?大小姐、二小姐本是同根生,如何像仇人一般打起来?哎哟哎哟,这是怎么了?”
她越说,华恒的脸色越差,“你们这些服侍的丫头,还不快上去拉住主子?”他口中喝着,两手也用了力挣脱。
华恬早有放开华恒的打算,忙对一旁的华恪使了个眼色,放开了牵制住华恒的手。
华恪见了华恬的眼色,明白过来,也很快松开了手,让华恒得了自由。
终于挣脱的华恒当场走上去,把华楚丹拉开,使她远离华楚雅,打不起来,接着对一旁站着的粗使仆妇叫道,“过来,扶着两位小姐。”
两个仆妇闻言一愣,见华恒脸色严肃,当即上前来,一人一个,扶着了想要继续对打的华楚雅与华楚丹。
看到两人终于分开了,华恒并未停下,只见他走到华楚雅的丫鬟绿珠面前,抬脚便踹,把绿珠踹了出去!
“哎哟——”绿珠痛呼一声,便抱着肚子倒在了地上。
华恬与华恪练过一些功夫,自然知道华恒此番算是手下留情了。若他真的用了全力,恐怕绿珠非吐血不可。
旁边华楚丹的丫鬟柳绿见状,吓得脸色也变了,当场走到华楚丹身旁,怯怯道,“二小姐……”
可是华恒如何管这些,他踹完绿珠,又走到躲在华楚丹身后的柳绿跟前,毫不顾正要阻拦的华楚丹,抬脚就要踹。
“大少爷饶命,大少爷饶命!”柳绿马上跪在地上,簌簌发抖起来。
华恒可不会怜香惜玉,他对着一脸惊恐的柳绿,一脚踹出去,直到把人踹得翻过去了,这才罢手。
打完了,他转过身来,目视四周的丫鬟,喝道,“这府中,主子便是主子,要尊敬些。但主子平时不听话,奴才若是不去劝着,反倒是挑拨离间,这便是下场!”
“那是我的丫鬟,你是大房的,凭什么管到我二房头上!”华楚丹被一个仆妇扶着手,气呼呼地叫道。
华恒转脸,冷冷地看着华楚丹,“都是我华家的人,怎么就管不得了?如今华府被这帮子奴才弄得乌烟瘴气,你还要护着,难不成要去那云泥庵住几日方肯罢休?”
一听到云泥庵,华楚丹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看向旁边的两个姨娘。姨娘回府那日,她因脸上有伤疤,不敢到外头去叫人瞧见。
可是看了一阵,便想起自己如今是被华恒压着教训的,又将视线移到华恒身上,就要发火。
华恒练了一段日子功夫,认真起来一张小脸上日益显得威严,且又因听华恬的吩咐,知道了很多外头对华府的评价,心中对二房的人恨极,因此看着华楚丹的目光便十分怒气勃发。
被凶狠的目光看着,平日里胆大包天的华楚丹一滞,顿时说不出话来。
再说园中,几乎所有丫鬟都被华恒这番的发作吓了一跳。
这个大少爷,平日都是与二少爷到林举人的书院里去念书的,甚少在园中。即便在,也几乎不曾听见过什么消息。如今突兀地,竟然站出来发威了。
世界,变得太快了罢?
华楚雅、华楚宜几姐妹看到这样的华恒,心中都有些发憷,怔怔站在一旁,不敢作声。
另一边,云姨娘与婉姨娘相视一眼,眸中都闪过奇异的神色。
她们都知道,华恒、华恪平时几乎是不管府中的事的,只有华恬受了欺负,他们才会来质问沈金玉。
如今,在这中秋佳节,也是她们从云泥庵回来第一次参加家宴的时候,他突然暴起发作了,这是针对谁呢?
华恬与华恪看到华恒出手镇住了全场,心中都是十分快活的。
华府的名声因为二房每况愈下,这就需要大房站出来,重新树立名声。
华恒今日突然站出来,处置了不听话的丫头,又将要打闹的二房两姐妹都镇退了,正是树立大房名声的又一步!
第一步,是华恬当日在街上劝退与姨娘计较的沈金玉,那是标志性的一步。
如今华恒再做这一步,只要等沈金玉来了,华恬说些话,让沈金玉赞同了华恒的做法,那么这第二步便也算走成功了!
“丫鬟服侍小姐、劝导小姐,是天经地义的。绿珠与柳绿,身为贴身丫鬟,却不行贴身丫鬟之事,难怪大哥如此动怒了。”华恬叹口气,看着仍旧站不起身的绿珠与柳绿说道。
华恪站出来,扫了一眼在场的丫鬟,沉声道,
“男子主外,一般不理会内宅之事。若是真的恼怒了,要发作,那是非死即伤的,大哥今日算是手下留情了。在场服侍的丫头们都注意着些了,莫要忘掉自己的指责!”
园中丫鬟们迎着他的目光,都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看来,这个二少爷,也是个一发火便不得了的人物!
在场大部分的丫鬟,都在心里留下了这么一个印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怎么啦,大家都不说话,静悄悄的。”沈金玉一进园子,便看到园中气氛有些沉闷,不由得问道。
一边问着,一边看向自己的几个女儿。见华楚雅双目红肿,便微微蹙起了眉。
华楚丹被华恒压制住,心中既惊且怕,这时看到向来疼爱自己的母亲,忙走过去,泫然欲泣,“娘,大郎打我的丫头。”
听到女儿这话,沈金玉瞳孔紧缩,视线马上移到华恒身上。
这一刻,不由得她不多想。前几日,华恬才在角门那里暗讽自己泼妇骂街,当不得当家主母,如今中秋佳节,华恒竟然在这园中发作自己女儿的丫鬟。
难不成,他们认为这么就可以打倒自己了,所以肆无忌惮。这会不会太天真了?
沈金玉一时间思绪万千,可是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脸上,带上了疑惑的神色。
华恬看了看沈金玉晦涩难明的眸光,知道她疑心已起,便在心中组织着语言。
可是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说,华恒已经站了出来,对着沈金玉解释。他语气中,仍带着未消的怒气。
“婶婶,方才大姐姐与二姐姐一言不合,打将起来。可是她们的丫头,并不曾去劝架,即便吩咐了仍在一旁拄着,根本不管大姐姐、二姐姐是否会受伤。此等心中没有主子的奴才,打死了事,免得坏了我们华府的名声。”
沈金玉原本还打算说些话。敲打敲打华恒,让他不要以为在府中能够为所欲为。可是听了华恒的话,却找不出反击点。只好道,“这些丫头们惯会带坏大娘、二娘的,大郎打得好。”
说着目光在华楚雅、华楚丹身旁的丫鬟身上游移,见只是绿珠、柳绿挨打,新升上来的大丫鬟倒是没事,心中更加生气,说道。
“我道是谁,原是绿珠与柳绿。难不成想着可以尽早放出去,便不把主子放在眼内?”
绿珠、柳绿被华恒踹了一脚,如今才堪堪缓过来,一听沈金玉含煞的声音。马上顾不得胸口疼,“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求饶起来。
沈金玉对这些求饶声恍若未闻,看向华恒,又道,“如今中秋假日,如能够忍着,秋后算账会更好。如今好好的一个中秋佳节……唉……”
就知道你会这样,华恬心中冷笑着。就要说话,可是华恒却先出声了。
“婶婶说笑了,如今中秋佳节。但凡有些脸面的丫头们都在这里,正是好教训的时机。”说到这里,语气中重新又带上了怒意,
“如今华府被那没脸没皮的东西瞎折腾,祖宗积累下来的名声几乎都没有了,这几日外头什么话都说了。林举人听着不成样子,把我叫进去好生说了一通。说什么话我也不在这里复述了。往后谁再在府中胡闹,我可饶不了他!”
说到最后,语气生威,说不出的凛然。
这些话,仿佛响亮的巴掌一般,打在了沈金玉脸上。
最近镇上各种传言,大部分都是因她而起的,或者说,大部分都是谴责她的,如今华恒这么说,分明就是说她了。没脸没皮的东西、败坏祖宗的名声,这些难听的话,每一句都足以将她打入地狱!
华恬在旁看着,见沈金玉脸色难看,心中直乐。眼角不小心扫到一旁的华楚枝,见她正要说话,便马上道,
“大哥莫要生气,如今华府算是被镇上的人早晚盯着了,我们万不可再闹出些什么,徒惹笑话。”
华恪更绝,他笑道,“没错,大哥莫要再气。林举人亦说过,若是府里被败坏得太过,他便会与镇上族老一道,帮我们分家出去,以华府大房的名声另立门户。”
这话说出来,沈金玉脸色大变。
如果华恪的话是真的,那么她将来可就不好了。一方面,华府名声是被她败坏的,这一定会传到后代去,教她死了也不得安宁;另一方面,分家的话,大房有两个男丁,几乎能拿走大部分的家产。她与几个女儿,将几乎什么都得不到!
“大郎莫要怒气,如今只是丫鬟胡闹,惹得府上名声不佳。往后我们各园约束,娘亲虽忙,但亦可整体把握,断不会再传出这么些话去的。”华楚枝在旁温言道。
她话中意有所指,帮她母亲开脱,说是各园往常疏于管束,兼且沈金玉异常繁忙。
华恬听了,心中暗想这华楚枝明知道自己母亲偷人,并因此心神憔悴了一段日子,还能如此相护,倒是真母女。
“是啊,大哥,如今中秋佳节,我们还是一家人赏月罢。”想着,便也站出来帮忙劝说。
华恒、华恪拿了棍子打杀,她自然要端出蜜糖哄人的。
如今该闹的,已经闹过了,该要立威的,也已经立好了,该要下沈金玉面子的,也已经下完了。
目的达成,稍微退一步,不再咄咄逼人,这才是长久之道。
华恒点点头,目光冷凝地扫过府中的丫头,又看向沈金玉道,“婶婶持家如何,我们都是知道的。今日中秋佳节,我们亦要和和乐乐。”
沈金玉垂下眼睑,将眸中的怒意遮住了。
素来是她在华府威风,爱说谁便说谁,哪里像这次这般,竟被华恒抓住了主动,在园中立威?
可是她如今名声已经太难听了,只能忍着,忍到能够反击那一天!
小小的风波过后,大家都收敛了许多,一个中秋佳节便在这样的气氛中过去了,在大家各自散去,亦不曾闹出过什么。
华恬跟在华恒、华恪两人后头,一起回荣华堂之前,偷偷看了看一直默然无声的云姨娘与婉姨娘。这两人一整晚什么都没闹,真是出奇!
第二日,华恬仍赖在床上,便听到了丁香打听回来的消息。
婉姨娘昨晚被沈金玉叫过去侍候,早上就病了,已经叫了大夫进府把脉。
华恬伏在被中,忍不住吃吃笑起来。
昨天她就奇怪,沈金玉这么容易就被华恒抢了气势,发作一通,竟不曾生气。
原来,是气极了,但是又不敢对自己三兄妹动手,只能回去将气撒在婉姨娘身上!
主母身体不好了,让姨娘侍候着,这是很常见的。沈金玉这么做,无可厚非。可是婉姨娘反应也快,竟马上就病了。
“婶婶自己可有叫大夫?”华恬问道。
丁香点点头,“叫了的,昨夜散后不久,便叫了大夫,说是身体不适。”
真是有预谋的,担心姨娘反击,便在昨晚装病了。
不过,即便沈金玉昨晚留下了后手,今日也要被婉姨娘坑一把,她就等着看好戏得了。
以婉姨娘的性子,她“病”了,肯定要将自己病了的消息散布出去,这么一来,沈金玉又要得一个容不下姨娘的名头。
当然,这么做,对婉姨娘名声也是不好的,别人会认为她身娇体贵,只侍候一晚上便病了。
婉姨娘这么做,肯定也想到了将会得到什么。看来,她是拼着伤了自己,也要扯上沈金玉,典型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今日大家莫要出去胡闹什么,只留在园中,晚间会有热闹可看。”华恬一边对丁香说话,一边从被窝里起身,让丁香帮自己收拾。
丁香一听到有热闹可瞧,当下就高兴了,一边侍候华恬,一边说道,“难不成二夫人要与婉姨娘对上了?”
“你且等着,到时自可知。”华恬笑道。
吃了热气腾腾的米粥,华恬让沉香摆了案桌,便埋头开始画苏家山林的小图。
这是其中的一个区域图,如今差不多画完一幅了,共用了五日时间。
共有五个区域图,除却手上已经差不多画完的这幅,还有四幅。都说万事开头难,只要画完一幅,后面就相对简单很多,华恬预计,还需要十二天时间就能画好所有的图。
不同的树要用不同的记号标出来,要限定大小的石头也一一注明,还有各种羊肠小道,以及图中比例,这些都融入了设计者的设计理念及种种心血的。
也不用等到晚间,用了午膳,华恬休息起来,丁香便兴致勃勃地等在一旁,要跟华恬禀报了。
沉香站在丁香旁边,对她满脸的兴味有些无奈,她无言地服侍着华恬穿戴好衣物,又梳好了头,这才到一边去煮茶。
“小姐,外头果然又传出了名声,说二夫人心眼小,作贱才回来的姨娘。”丁香兴奋地说道。
这传播速度倒是快,华恬笑了笑,道,“你消息倒是灵通,可知道是谁传出去的?”
丁香一愣,眨眨眼,“这个,奴婢不知……”她收了消息心中激动万分,恨不能马上回来向华恬禀报,哪里还记得询问消息源头了。况且,即便去查,也是很难查得出来的。
看到丁香这愣住的样子,华恬倒是没再为难她,而是将视线移到沉香身上。
“奴婢打听到,那大夫曾与友人说起过。”沉香在旁说道。
丁香有些愕然,怔怔道,“你怎知这是真是假?许是被人捏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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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沉香道,“坊间有传言,那大夫平日里喜好说长道短。”
这一句话已经解释了,这个大夫喜欢说被人的事,那么事情由他说出去,便很可信了。况且,当时的病人是婉姨娘,她要这大夫帮忙说出去,大夫理应是不会推辞的。
看到丁香若有所思的样子,华恬笑道,“沉香多问了,便多知道一个可能性,这个可能性还是能够推敲,不是胡乱说的。你看,你与她同时收到消息,到头来她知道得比你多,你道为何如此?”
丁香这人机灵有余,沉稳不足,应该教育一番了。不然往后越来越多这样的事,她信息收集不足,如果是十分重要,只怕会吃大亏。
沉香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看向丁香,淡然道,“这样的事已经发生了两次。”
这话说得,丁香更显讪讪然。
看着丁香内疚、尴尬的样子,华恬挥挥手,“你出去好生想一想罢。”
丁香点点头,就待转身离开。
“对了,如今我要作画,并没有多余精力去关注这个。你们听到消息记住便可,万不可搀和进去。”
丁香与沉香都应了,都轻声退了出去。
华恬继续作画。
少顷,蓝妈妈走进来,坐在华恬身旁,道,“镇上又来了三方人马,出告示让人帮忙鉴赏书画的。”
华恬笔一顿,愕然道。“你可曾去看过?是真是假?”
“都是真的。”蓝妈妈言简意赅地说道。
华恬脸上生起了兴味之色,她很奇怪,为何近期内。有这么多人要找人鉴赏书画。
而且,这些人似乎都颇有身份,富贵万方。
“到底是什么,促使这么多人鉴赏书画?难不成,有一个大人物喜欢书画,因此这些人都去送了?”
蓝妈妈点点头,目光有些复杂。“你猜得没错,的确是有一个大人物即将过寿辰。他喜好书画。天下皆知。”
华恬听毕,抬起头来看向蓝妈妈,见她的神色复杂,心中一动。道,“难不成是宫里头的圣人?”
她上一辈子虽然在这个世上活了十七岁,但是一直是个不关心国家大事的井底之蛙,即便是山阳镇的许多事情,也是一知半解的。如今骤然听说,当真是吃惊得不得了。
只怕,往后这些事越来越多,她重活一辈子,过去的记忆对她帮忙不大。只是多活两辈子的经验,才让她多几分把握。
蓝妈妈点点头,道。“没错。我打听到,确是帝都的圣人。他的寿诞将至,各地方官员都往帝都方向赶。”
“大概是什么时候?”
“八月二十八。”蓝妈妈不是丁香,自然是将事情都打探得清清楚楚的。
华恬脸色一凛,沉思起来,并没有说什么要马上去赚钱的话。
看到华恬这样的神色。蓝妈妈有些惊讶,道。“你不想去帮他们鉴赏?”
华恬揉揉额头,皱眉道,“我自然是想去的,毕竟算是无本买卖,价钱还高。可是如今还剩十三天便是圣人寿诞,这些人仍找到山阳镇来求鉴赏,只怕都是高手。”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是蓝妈妈已经明白了。
这些人都是高手,如果到时候赖账,恐怕蓝妈妈出手,也并不能讨得了什么好。
蓝妈妈自己虽然武功高强,但是并不敢妄言说自己能够胜过谁谁谁。毕竟天下卧虎藏龙者甚众,指不定就会碰见一位。
“只是,不赚这些钱,我又觉得可惜。”华恬又低声道,说完视线移到蓝妈妈脸上,问道,“把叶师父带上如何?”
“他武功还可以。”蓝妈妈说了一句,脸上神色有些不好看。
华恬忙安慰道,“并非说叶师父比蓝妈妈厉害,只是觉得多带一个人,保险一些。”
蓝妈妈气得伸手拍了拍华恬的脑袋,“谁又让你这么解释的?你越是解释,我心中越是不是滋味。”
“我这不是怕你生气嘛。”华恬讪笑道。
蓝妈妈瞪她一眼,就想出去,却被华恬拉住了。
“蓝妈妈,这些人要鉴定书画,不会是最后一批。我们如今这般,总是偷偷上门去,未必是长远之计。不如开一个赏宝阁,让人专门来我们店面鉴赏?”
做出了鉴赏的名头,以后上门来的人都会给出尊重。而不用像现在这样,上门去服务,还要遭人质疑。
“好是好,但是并不是时常都会有这么多人来鉴赏的。一旦没了,你那店面岂不是浪费了?”蓝妈妈提出疑问。
华恬想了想,道,“我们便开一个笔墨阁罢,平时买些笔墨或者书画,也兼做些鉴定的活计。”
她重活了这么几个月,还不曾拥有自己的私人物业,没有任何进账的店面,说起来也有些寒碜。正在打算建筑的那片山林,虽然花了大心血,但是并不以盈利为主。
她必须要弄几个能够赚钱的店面,这才有利于将来的立足。因为有了钱,很多计划才能够实施。
“士农工商,大郎、二郎若要入仕,断不能去做生意的。你大张旗鼓地去做,可不是个好法子。”蓝妈妈道。
华恬摇摇头,笑道,“我未必会以自己的名头去做。做起来之后,请人过来管理便是了。况且即便律法苛严,也得让天下学子有些生计罢。”
蓝妈妈想了想,点点头,“算你还知道规矩,没有打算自己赤膊上阵。我那里倒是有些人,到时分你几个罢。你自己切记不可露于人前,免得有什么不好的传言。你看你那个婶婶,便是赤.裸.裸的被流言所累的人。”
“嗯,我明白的。”华恬点头道。
如今镇上,到处都是沈金玉不好的流言。这令到近期内,沈金玉竟不曾出门去拜访过好友!或者说,竟没有人邀请过她!
这是十分不正常的,沈金玉是华府的女主人,在山阳镇上身份算是十分尊贵,绝对是少不了巴结她的人。
如今无人往来,就是因为她已经被名声所累,大家怕沾惹到她不好的名声,惹火烧身,因此根本不敢与她联系。
可见,一个人名声难听了,便墙倒众人推,很难才能爬得起来了。
沈金玉要重新融入山阳镇的交际圈,恐怕得要几年的经营。
可是,华恬断然不会让她有惊无险地经营名声的,时不时放出一个关于她的丑闻,等到三五年后沈金玉彻底被圈子里抛弃,从此之后便再也无法东山再起了。
蓝妈妈见华恬并没有为了钱,打算自己出去经营店铺,便道,“如今即便你想盘店铺,做什么笔墨阁,只怕也是来不及。这次,还是我们悄悄的去帮人鉴赏罢。”
“嗯,我们带上叶师父,一道过去。但是这笔墨阁,也不容耽搁太长时间。我们鉴赏完毕,便到街上去看看,可有店面要盘出来。”
说做就做,这是华恬的风格。况且这开笔墨阁,并不需要太长时间的前期准备,不用深思熟虑,自然是尽快为好。
况且,如今趁着她帮人鉴赏书画的名声,这镇上的诸多才子,肯定也会光临笔墨阁的。由他们带起来的热销售,恐怕短时间内会收获良多。
蓝妈妈看到华恬一副小大人似的在盘算,冷不丁道,“只是你如何瞒过叶师父,你会鉴赏书画?只怕他马上便想到你偷偷给华恪的那张字帖。”
听到蓝妈妈提起这个,华恬骤然觉得头疼起来。她原只想着赚钱,根本忘了这回事。
她想了想,皱着眉、苦着脸看向蓝妈妈,“只你一个,能够挡住那些高手么?用毒用药,都不在话下。”
蓝妈妈摇摇头,“我可不会用毒。”
“哎呀,真是烦死了。”华恬抱着头,快速思考起来。
想了一阵,她咬牙,抬头看向蓝妈妈,“我想,如果来人都是高手定然不会做不给钱且杀人灭口的事——”
说到这里,看到蓝妈妈不敢苟同的眼神,又道,“且他们都是慕名前来的,心中肯定是相信我的。那么我在他们心中,是一个难得的书画鉴赏大师,他们总不会想着对大师出手罢?”
而且,虽然不知道威严男子可不可信,但是华恬相信周八。
那样一个谦谦君子,与自己算是有些交情,断不会介绍些乱七八糟的人过来的。
蓝妈妈冷冷地道,“即便不会对大师出手,看见了你,心中也是怀疑的。”
华恬只有五岁,若是被人看到,便难免被怀疑。这么一来,所为的大师威慑,根本没有用。
“我们高价去租赁一个店铺一下午,到时用帘子隔开,我在帘子内鉴赏,这便无碍了。”华恬痛苦地说道。
为了赚这些钱,她算是豁出去了,什么法子都要想。
蓝妈妈点点头,如今事情紧急,只能这么算了。
书画鉴赏时,人别人看不到书画,肯定会担心书画被人换了去的。华恬的方法,隔了帘子,那么留些视线的位置,让人一直能够看到书画便可。
至于华恬的手脚有可能被看到,这倒不用怕,别人看不到脸,只怕会猜测是什么老怪物,并不会马上想到是一个小孩子。
当然,如果是上次赖账的两人回去细说,便不用再做无用功了。但是那两人被妓女设计,拿回去三张赝品,只怕不会有人相信他们的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人计议一番,知道切实不能让叶师父知道,便只好冒险一搏了。
幸好蓝妈妈自己有些人马,能够指使得动。
在华恬自己换上小男孩的衣服时,她便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华恬换好衣服,又在脸上化了妆,让自己的脸发生了改变,这才罢手。
因为有了小师弟李植,蓝妈妈必定有人马在那里守着,所以蓝妈妈通知下去,理应很快回来。
果然,只过了一阵,蓝妈妈便回来了。
她看了看华恬,见妆容整齐,于是便帮她梳发,梳好之后,自己又站到大铜镜跟前仔细化了妆。
两人都装扮完毕,便在屋中等着。
蓝妈妈道,“我已经叫人去租赁店铺了,租赁倒不是难事,只是布置一番,却需要些时间。我们在此耐心等候罢。”
华恬自然无话,坐在凳子上闭目思考。
据蓝妈妈得来的消息,山阳镇有一个鉴赏书画的大师,应该在某些人物的圈子里流传起来。这样有利有弊,是需要好生谋划的。
利的一方面,便是她能够从中发财,且增加了青州山阳镇的注意力,让这镇上的人才更容易走出去。不利的一方面,单说沉香的身份,便是一个大祸。
当真是头痛啊!
正当华恬细细想着的时候,蓝妈妈道,“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不测,我会尽力拖住那些人。到时你记得自己施展轻功逃走,至于我,保命是无碍的。”
知道蓝妈妈是将最危险的情况都考虑上了。华恬道,“蓝妈妈,你与我有师徒之谊,我如何能够看着你涉险而自己跑掉?不如你拿些毒药过来,我到时伺机用上罢。”
听了华恬的话,蓝妈妈眸中有些感动,但还是说道。“我说这些只是预防万一,总不至于陷入如此险境的。你放心罢。”
“我自是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的意思也是,如果真到了那险境,我便下些毒药去药倒他们。”
蓝妈妈头痛,无奈地看着华恬。“你怎么如此执着于毒药?”
“我是个弱女子,怎么不执著呢?有了它,我们都能够平安无事。”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夜莺的叫声。
蓝妈妈走到窗外,将手放在口中,也发出了类似的声音,但是频率略有不同。
还没等华恬分辨清楚,蓝妈妈瞬间回到她身边,抱着她道。“已经安排好,我们走罢。至于那毒药,还是不要为上。你功力不高。到时候反被毒药药倒,可就不好看了。”
说着,她催动功力,带着华恬好似一条影子一般,从窗口跃了出去。
蓝妈妈让人租赁下来的是一间冷清的书坊,倒是颇符合接下来的鉴赏书画之雅事。
蓝妈妈带着华恬出现在二楼的阁楼里。一个面目普通的人在一旁侍候,道。“这书坊掌柜有意将书店出售,先前听主家说过要盘店面,若是要,可盘下此家。”
“这书坊因何要盘出去?”华恬在旁好奇地问道。
她虽然想盘下店面,亦是做笔墨生意,但是这书坊来得巧合,倒叫她起了疑心。
“镇上有数家书坊,其中林举人、方先生均开了书坊,学子们多数在那两家买。且这里较为偏僻,客源并不好。两相结合,生意便极差。”
华恬点点头,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林举人与楚先生都曾开了书坊,难怪这里门庭冷落了。
她想起,华恒、华恪所用的笔墨纸砚,买回来时都是用有一个小小的“林”字的方巾包裹着的,想来就是林举人家的书坊了。
想通了这一点,她看向蓝妈妈,道,“便盘下这一家罢。也好今日便有了个好彩头。”
她说的是今日鉴赏过后,这书坊便有了好名声。
对此,蓝妈妈自然是知道的。她看向那个面目普通的男子,道,“马上去盘下来。交付了契约,便来这里说一声。”
那男子应了一声,便点头下去了。
华恬站起身来,看向阁楼中的布置。
这阁楼并不大,被用一张帘子分开了两半,其中帘子下方放了一张较大的书桌,与书桌水平的高度,又是横了帘子。
这么看来,只有书桌上方,有一个小小的空隙,其余都被帘子遮住了。
华恬掀了帘子走进去,坐在桌旁的椅子上,示意帘子另一边的蓝妈妈看看。
蓝妈妈看了看,从她的视线,只看到了桌面,别的几乎都不可见,于是点点头。
可这是华恬把头靠近了桌子,做出鉴赏画作的姿势,一张小脸便露了出来。
“你不能靠近桌上去,会被看出来的。”说着,蓝妈妈从帘子中露出来口子伸手进去把华恬的头推开,“起码得这样才不会被看到。”
华恬点点头,又试了几次,让蓝妈妈帮忙纠正。
等试得差不多了,蓝妈妈的手下,那个面目普通的人手中拿着几张纸,走了上来。
蓝妈妈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契约,于是点点头,道,“好了,你让人去传话,就说这里有人鉴赏书画,价格为五百两一幅。”
听到这个价格,面目普通青年瞬间睁大了眼睛。
五百两一幅,这也太贵了!
不过他是惯常帮蓝妈妈做事的,即便心中有疑问,也没有追问,点点头便去了。
华恬与蓝妈妈在阁楼中等着,不一会儿,便听到外面传来吵嚷的声音。
渐渐地,声音转移到了她脚下。
“你说是在这里?我如今赶着时间,若是你骗了我,仔细你的皮!”一道粗犷的声音响了起来。
“先去试一试,你不去,便让我先去罢。”又一人说道。
接着,便是推搡的声音,楼梯被踩得摇摇晃晃,就连华恬所在的阁楼,也都摆动起来。
华恬双目眯了眯,从这些人的态度中,看不出对背后的“鉴赏大师”有半分尊重,看来,还是平常过于好说话了。
想到这里,她侧身对蓝妈妈使了个眼色,在纸上快速写着字。
蓝妈妈点点头,将一件成年人的衣衫披在了华恬身上,人也坐在华恬旁边的椅子上。
很快,便有几人陆续踏进了阁楼中。
“这是什么?为何这般藏头露尾?”一人不满地叫道。
蓝妈妈与华恬在帘子后面,看不到说话人,但听了这话,都皱起了眉头。
“若不用鉴赏,但请离去,莫要在此喧哗!”蓝妈妈略微改变了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
“我却是相信的。”一道温文声音想起,接着一道身着米白色长衫的身影出现在桌前,修长的手臂把两个卷轴都递了进去。
还没等他放下手中的卷轴,另一只手赫然出现,往修长手臂上点去,“我先来的,自是由我先鉴赏!”
蓝妈妈冷冷喝道,“我这只问态度,不问先来后到!你让老婆子不高兴,老婆子不乐意先帮你看!”
修长手臂反手一点,向另一只手臂点去,两者撞在一起,不分胜负。
接着,温和声音带着笑意响起,“你听到不曾,我礼数周到,便先轮到我。你若不服,只管在这里闹。”
蓝妈妈冷笑一声,脚上一踢桌上,使墨汁溅起一两滴,接着她顺手一弹,把墨汁当做暗器弹了出去。
她知道温和声音是在挑拨,让自己显示些手段,不然也许会用强,因此一上手就露了绝技。
“即便我无力自保,亦能拒绝鉴赏。各位可得好生想一想,如何回去复命。”冷冷地说完这番话,她又道,“你们都退开,我要先帮第三人鉴赏!”
温和声音长叹一声,“是我唐突了。”说着,整个人身体移开,把手中的卷轴都拿走,到一旁去排队了。
另一人冷哼一声,亦是收回了手臂,退了开去。
这时,一个身着儒衫的人出现在桌子前方,一言不发把手中的四个卷轴递了进去,放于桌上。
蓝妈妈伸出手,把其中一个卷轴打开,铺在桌上。
华恬此时一动不动,认真看向桌上的书画。
外面的人倒也冷静,一直等着,一言不发。
华恬仔细看着画上的线条、墨色、署名,以及画纸的材质,不停歇地鉴赏着。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华恬对蓝妈妈使了眼色。
蓝妈妈将其中的一幅扔了出去,沉声道,“此为赝品,余者都是真品。”
“敢问因由。”外面传来一道特别有磁性的声音,这是他第一次开口。
华恬一震,这声音可真好听,而且听着,人还是少年。不知道,会是多大年纪。可惜帘子遮住了她的阵容,亦遮住她的视线。
“往后找我们鉴赏,莫问因由。”蓝妈妈道,“先前有人曾来捣乱,叫我心中不快,自此往后,都不再说因由!”
“若无因由,我们主子并不放心。”那道磁性声音又响起,不急不缓。
华恬在帘后听着,一颗心怦怦直跳,恨不得当真说与她。
她有些吃惊,这人到底是谁?难不成竟在声音里加入了魅惑的武功,让人忍不住心动?
“笑话,天下谁能说鉴赏定无意外?你主子找谁鉴赏,亦不过‘放心’二字,要说舒心,是不可能了。”蓝妈妈继续说道。
外面沉默良久,并没有收回桌上的书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温和声音这时候响了起来,“若不说因由,我等并不敢在此鉴赏。”
他与磁性声音的主人同为来求鉴赏书画的人,这时候自然是要扭成一股,跟华恬这个无良鉴赏师处于对立面,力争利益的。
“我们不会强求。若是不要鉴赏,自可离去。不过眼前这位公子,我们已经帮你鉴赏过,无论你接受与否,却是要交足银子的。”蓝妈妈老神在在地说道。
她声音低沉,不急不缓,让人一听便知道她极有底气,根本不在乎别人是不是要来鉴赏。
华恬坐在桌子后面,给了蓝妈妈一个赞赏的眼神。
就要是如此,如此高高在上。
一般来说,顾客是上帝。但是偏生有些顾客,对之好言好语时却诸多挑剔,对之冷淡不屑一顾时,他们又会巴巴地贴上来。
华恬自认为凭着自己鉴赏书画的水平,有资格做这种高高在上让顾客贴上来的商家!
这话一出,温和声音、磁性声音主人心中俱是一凛,明白了这个鉴赏大师是真的无所谓的。
“大师果真是算准了人心。”磁性声音的主人说话了,迷人的嗓音里带着淡淡的苦意,让一直对这声音着迷的华恬心中又是一动,恨不得应了他的要求。
“这本是独家秘密,先前公开,不过是立户而已。如今在诸公眼内,我们已经立起来了。自然不会再倒退回去。”蓝妈妈说道。
她的声音让华恬回过神来,她神色有些复杂。对于这个三世中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她真的差点沦陷了。难不成。自己竟然是一个声控?
外面磁性声音主人又沉默下来了,良久他修长圆润的手指夹着两张银票进来,放在桌上,同时手一转,把桌上的两幅书画收走了。
“告辞。”
人干脆利落地离去,踏出的声音不急不缓。
华恬听着这远去的声音,对着蓝妈妈使了个眼色。
“可还有人要鉴赏?”蓝妈妈冷淡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声音落下。阁楼里久久听不到别的声音。
华恬与蓝妈妈并不着急,而是安坐在桌上。
“也罢。既然之前都有人试过了,我再来理应无碍。”温和声音说着,走近了书桌。
华恬顺利帮两人坚定完毕,给出结果。
这些都是蓝妈妈做传声筒的。华恬只是出了眼力。
剩下两人的书画都鉴赏完毕,今天的顾客便都看完了。
华恬与蓝妈妈正想松一口气,冷不防听见楼下突然大声喧哗起来。
“上面阁楼里的可是鉴赏书画的大师?但求一见!”
“想不到这书坊里卧虎藏龙,竟有鉴赏书画的人才!”
“这里的笔墨纸砚都还不错,我可要买些回去,沾沾大师的气息,也有些荣幸。”
从语气及内容中可以听得出来,楼下的都是书生学子。他们平日里说话温文尔雅,细声细气。如今竟大声喧哗起来,可想而知有多么的激动。
“你的愿望达成了!”蓝妈妈看向华恬,笑道。
这些人如此激动。如此推崇,以后这书坊的生意,绝对能够蒸蒸日上。
华恬一笑,这时代书籍极贵,但是仅靠一个书坊,能赚到的钱不多。等到这个书坊稳定之后。肯定还要另谋出路的。
苏家山林那一个工程,投入的钱财便不知凡举。除此之外,华恬还有别的想法,也需要巨额钱财才能做得到。
在两人说话间,楼下的喧哗声音变小了,但是仍旧听得到嗡嗡嗡的声音,显然大家正在低声讨论。
“这些人当真是好奇得紧呢,竟是不愿意散去。”华恬低声道。
蓝妈妈笑起来,“没有见到接二连三地成功鉴赏了书画的大师,他们怎么会愿意离去。”
这个时代,人们对于这一类大师级的名士,是十分推崇的。本来以为这样的人高高在上,永远不可见。可是在山阳镇这个小镇子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如此近的距离,让他们如何不疯狂?
正当此时,楼梯间脚步声又起。
在华恬屏息等着顾客上门时,蓝妈妈问道,“何事?”
华恬看向蓝妈妈,见蓝妈妈脸色平常,便恍然,想必来人不是顾客。
果然,脚步声进了阁楼,之前蓝妈妈那个手下说道,“下面挤满了山阳镇上的学子,都要求见一见鉴赏书画的大师。”
“告诉他们,大师生性古怪,不愿意见客。不过大师会长居这个书坊内。若是不从,”说到这里,蓝妈妈沉默一阵,道,“青羽,你知道怎么做的。”
这最后补充的这一句话,难道是说要使用暴力手段?
华恬想到这里,忙拉了拉蓝妈妈的手,道,“蓝妈妈,即便他们不听,也不要动手,免得失了声誉。”
“只怕他们未必肯离去。”蓝妈妈的手下——青羽听到华恬的声音,在外面低声道。
“没关系,你透露一下,这位大师性情古怪,若是有人打扰,会生气,从此离开山阳镇。只消这般说,他们定不会黏在这里不走。”
“属下遵命。”青羽说着,退了出去。
等青羽的脚步声消失了,蓝妈妈这才看向华恬,问道,“你就如此笃定?”
华恬昂起小脸,“自然笃定的。你放心,少顷他们便会全部离开。”
书生最是敬佩名士,名士放荡不羁,脾气最是古怪乖僻。越是如此拿捏,只怕这些书生越会听话。
因要听下面的动静,华恬与蓝妈妈不再说话。竖起耳朵听着。
果然,只过了一阵子,那嗡嗡嗡的声音便消失了。楼下回复了平静,只是间或有低低的问价声响起。
“你倒是聪明。”蓝妈妈看向华恬,脸上带上了赞赏。
华恬用心听着下面的动静,闻言笑了一笑,没有答话,反问道,“蓝妈妈。如今楼下只得青羽在守店罢?怎地他这么快便记得各种书籍的价格了?”
如今镇住了这一帮子书生,恐怕不是难事。难就难在。这书坊,以后由谁来打理。而且,要不要告诉华恒、华恪,这书坊的事。
蓝妈妈傲然一笑。声音里带着欣赏意味,“青羽自然都是记得的。他可以说是过目不忘,只一个小小的书坊算什么。”
“蓝妈妈你真厉害,竟有这么惊才绝艳的手下!”华恬真心赞道,接着话锋一转,“青羽是什么人?能让他帮我打理这个书坊么?”
蓝妈妈见华恬盘下这书坊,便知道肯定要人了,闻言也不奇怪,只道。“青羽可不能给你,他有大用。我那里还有喜爱看书的书呆子,到时把他叫过来帮你打理便是。”
“我可不要书呆子啊。我需要能够打理生意的人。”华恬说道。若是真派来了一个只知道看书的人,那还有什么用。
蓝妈妈听了气结,伸手便捏住了华恬的小脸,
“方才还是聪明的,怎么突然就变笨了?你这笔墨阁里有鉴赏书画的大师,在外面看来。便是差不多有一个名士坐镇。这么一个书坊,能够放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在这里吗?就得放一个书呆子!”
这话无疑当头棒喝。让华恬从满心的银子中苏醒过来。
的确,这鉴赏大师虽然说鉴赏书画极其了得,但每次鉴赏,都收了大笔的金钱。若是有心人传出去,大师的名头亦会受损,再来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只怕怎么也洗不白了。
若是放一个书呆子在这里管理书坊,到时候随便找一个理由便能揭过去。
看到华恬低头沉思,脸上神色变化万端,蓝妈妈道,“可是想明白了?”
华恬点点头,“想明白了,是我先前被银子迷了心窍。”
见华恬乖乖认错并道歉,蓝妈妈摇摇头,叹息道,
“也不知道你都经历了些什么,满心满眼都是银子,平时待人也多是无情,与人交往,也少不了算计。”
“回到华府,我只能这么做,才能保住自己。”华恬垂下眼睑,敷衍着答道。
真正的理由她自是不会说的,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不见容于世上的秘密。她将会带着这个秘密,直到自己寿终正寝的那一刻。
这间店被盘了下来,名声也传了出去,往后只等书呆子到了,好好管理便是。
如今,只差了书坊的牌匾未曾改过来,等什么时候,自己题一个名字,让人雕刻挂上去,就万事大吉了。
想到这里,原本因为蓝妈妈的话而有些心情低落的华恬,心中不由得生了几分雀跃。
这还是她开的第一间店铺,第一个赚钱的行当呢。
等华恬与蓝妈妈一道从楼梯上轻手轻脚走下来,见书坊中有三五个学子正在挑选书籍,而青羽则低头整理着书坊中的书。
看到华恬与蓝妈妈下来了,青羽放下手中的书,走到两人身边。
华恬看向门外,见秋风中,街上甚是萧瑟,几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都躲在屋檐下抱着身体,冷得发抖。
“青羽,你这几日都在这里的,便注意一下,好生统计,如果书坊生意好,忙碌不过的,可招募些小孩子过来帮忙。我见这街上小乞丐甚多,你留意一下,性格好的,就招了来,工钱你看着开。”
原本等着示下的青羽听到这话,顿时一愣,看向华恬的目光带上了奇异的光彩,诚恳道,“少爷真是宅心仁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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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华恬宅心仁厚,不如说她别有所图。不过,即便是别有所图,能够帮到别人也是好的。
如今鉴赏大师慢慢地有名气,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关注他。不说其他,只说他贪婪,好钱财,便是一个难听的名声。如果招募些小乞丐干活,倒是一个好法子。
大师为什么贪财?因为大师要养活镇上无父无母的乞丐啊!
蓝妈妈就是想不明白,到底经历了什么,能够让这么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整日里做事都是为了算计。
华恬不理会蓝妈妈想什么,她点点头,再度强调了一遍,“定要性格脾气好的。若是欺负过别人的,有什么坏心眼的都不要管。”
“是,听少爷的。”青羽垂头应道。
华恬目光移到书坊的牌匾上,见上面写的还是“颜如玉书坊”,便微微皱起眉头,想来原先这里没有多少客人,这牌匾也影响甚大罢。
“晚上我们会送书坊的名字来,到时你去找师父,尽快雕刻好挂起来。”
青羽也是一一应了。
华恬对蓝妈妈点点头,拉着她的手与青羽告辞。
回到荣华堂中,华恬换好了衣衫,又吃喝了些东西,这才摆了笔墨纸砚,准备写下牌匾的名字。
如今她虽然练字日多,字写得越来越好了,但是由于手骨软这一天然问题。写字还是有些软绵无力。
若要写出一个名字做牌匾,倒是要好生准备一番。
把丁香、沉香都指使出去,华恬又活动自己的手腕一番。接着在桌上狠狠练了几行字,眼见差不多了,才气沉丹田,右手握着笔,慢慢地运笔起来。
这回,她写的仍旧是以前写给华恪那种欧体。
下笔之后,仿佛有万斤重。起承转合,均是极其耗费精神。
华恬写完第一个字。额上已经汗涔涔了。
一直在旁看着的蓝妈妈见状,吃惊不已,又看了看桌上已经写好的那个字,却又觉得理应如此。
华恬虽然累。但是并不敢停留,任由汗水自额上滚滚而下,接着方才的气势,将下一个字也写了出来。
幸好,蓝妈妈也是个聪明的,见状马上拿着拍子,轻手轻脚地帮华恬擦去额上的汗,却又并不敢打扰她。
金戈铁马,铮然有声。就在蓝妈妈擦汗中,华恬早已经蘸了墨,写下最后一个字!
“笔墨阁!”华恬放下笔。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终于写好了。不求名字有多么非凡,只求贴合即刻。”
蓝妈妈上前来看那字,只见三个字大小几乎一致,每个字的间隔距离亦是一致,欹侧险峻。又严谨工整,表现出了所写之人的铮铮铁骨。
都说字如其人。为何这华恬写了这么一手好字,内心却有这么多阴谋诡计,总想着与人互相陷害呢?
真是奇哉怪也!
华恬不知道蓝妈妈心中所想,如今她算是脱力了,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连手指也不愿意动弹一下。
“书坊易名,宜早不宜迟。蓝妈妈若是有空,便着人帮我把这字送过去给青羽,让他请人雕刻好罢。”华恬懒洋洋地说道。
蓝妈妈一边点头,一边仍旧盯着纸上的字看,“等墨迹干了,我再让人送过去。不得不说,你这字比上一次那张帖子,又进步了不少。”
华恬懒懒地看着蓝妈妈,连话也不想说了,但是她又想回到床上去躺着,便道,“我累极了,你抱我回床上歇着罢。”
听着这无神的声音,蓝妈妈终于有空抬头看华恬了。见她额上的发丝湿了大半,人显得疲惫至极,闭着眼睛昏昏欲睡,于是忙过去,把她抱到床上,用被子盖好了。
华恬一粘了床,马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连蓝妈妈帮她擦汗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已经黑沉沉了。
华恬眷恋地蹭着暖融融的被窝,颇有些舍不得起床的样子。等到觉得肚子饿了,这才拉了床边的绳子,叫人进来熟悉。
绳子才拉过,便听到有脚步声走进来,同时外面传来华恒若隐若现的声音,“可是妹妹醒过来了?”
这时沉香拿着等走了进来,她先把油灯放在桌上,又将屋内的灯点亮了,让整个卧室明亮不少,这才过来帮华恬穿衣。
沉香最近做这个越发熟练了,不一会儿便收拾妥当。
华恬穿上鞋子,走到了明间,见华恒、华恪都坐在桌上,桌上摆了不少菜,都用碟子倒扣着。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不先吃。等我起来,饭菜都凉了。”看到两人显然没有吃饭,华恬语带责备地说道。
华恒在华恬走到跟前来时,拉着她左看右看,华恪亦然,坐过来将华恬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无事了,这才道,“我与大哥都担心你,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突然就睡这么长时间。”
“蓝妈妈没有说么?”华恬反问道。
她自己累极睡去,蓝妈妈应该吩咐了人说过的啊。
“虽是说了,但是你突然睡去,我们仍旧担心的。”华恒说着,对一旁的丁香道,“拿去倒扣着的碗碟,可以吃饭了。”
丁香点点头,与沉香一道小心翼翼拿掉晚上倒扣的碗碟,便退到一边去。
华恬与华恒、华恪吃饭,不喜欢有人在身边布菜的,因此每次吃饭,沉香、丁香都到一边候着,并不曾帮忙布菜。
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到手腕已经不像原先那般累了,华恬仍旧不让人留在身边布菜,和华恒、华恪吃起饭来。
饭菜已经有些凉了,但是三人吃得开心,倒也不算什么。
吃完饭,华恪抹着嘴,拿着沉香煮的茶吃了一口,这才道,“今日镇上又出了一件大事。”
“什么事?”华恬笑吟吟地问道,心中则想着,这些学子书生,果然闲得紧,她又鉴赏了几次画,便又传了出去。
不想华恪并不是说这事,他睁大眼睛,笑道,“林举人、方先生,都将自己的书坊关闭了!”
“咦,这是为何?”华恬顾不得为自己自作多情不好意思了,吃惊地问道。
华恒这时放下茶杯,道,“不单是林举人、方先生,镇上只要是由学子开设的书坊,均是关闭了。”
听到这里,华恬眨眨眼,似乎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问道,“难不成是因为之前出现那个鉴赏画作的人?”
华恪点点头,详细解释道,“没错,就是因为他。他今天也出现了,林举人等一众有身份地位的学子都去了,希望能够见这位大师一眼。可是大师却不愿意见,只说会留在书坊。林举人他们看到鉴赏书画的大师开着书坊,便说自己配不上开书坊,将自己家里的书坊关了门。方先生亦是如此。”
华恬坐在一旁,握着热热的茶杯,听得津津有味,而又对这些学子产生一种哭笑不得的敬佩之情。
就因为有一个鉴赏书画的大师亦开了书坊,所以镇上学子们的书坊,都关闭了。难道,这种类似名士的人,在学子群体中,就真的如此高高在上么?
果真是有气节、不能用常理来揣度的一帮人!
想到这里,她看向了华恒、华恪,问道,“这便要关闭书坊了,真叫人难以想象。如果是大哥、二哥开了书坊,可会关闭?”
“有如此一位人物在镇上开书坊,若是我,定然也是关闭了的。想想自己所学,有哪一点能够与他并肩呢?仍开着书坊,只怕亵渎了他。”
听到这里,华恬嘴角抽搐,又看向华恪,华恪双目亮晶晶的,点头道,“暂时关了,将来若我胜过他,我才复开。”
这个思想虽然有些问题,但还是可以抢救一下。
想到这里,她看向华恒,笑道,“二哥说得有道理。即便如今是高山仰止,但是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超越,这才是年轻男子该有的想法,亦是广大学子们该有的想法。”
华恒听了一怔,看向华恬。
“学子怎能就此失了前进的心呢?有这么一个人物在,难道不是该以此为目标,追上他、超越他么?在我心目中,学子该是打不倒、有着铮铮铁骨的一群人。”
华恬脸上布满了羞愧,他站起来,长身而立,对华恬一耸,道,“妹妹此话真让大哥振聋发聩,茅塞顿开!是大哥先前所想的,过于迂腐了。”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华恪,笑道,“我的弟弟这种思想,才是正确的。大哥稍有不及!”
华恬笑起来,“大哥想得晚了些,但是能够知错能改,真是善莫大焉!”
这个时代,想来一般的学子对那种名士,是像粉丝一般狂热的罢。能够斩断偶像光环,去努力超越偶像,这种人才是人生赢家!
读书人,就该有这份自信与傲骨,不以外物影响自己的志气,反而见了外物,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华恪也是很高兴,对华恒道,“往后我与大哥一道努力罢,迟早要超越那位鉴赏的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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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金玉容不下姨娘的流言,因为鉴赏大师在城中出现而一度被盖了过去。但是虽则如今镇上人都纷纷议论鉴赏大师,沈金玉也是不好意思出门去的。
书坊的牌匾很快雕刻好挂在书坊上面,正式拥有了自己的名号“笔墨阁”。
这名字起得没有多少文化韵味,但是据华恒、华恪带回来的消息称,镇上的读书人一致赞扬此名字极有内秀,很值得玩味。
更有走火入魔者,拿着先贤的书籍,徘徊在店外,引经据典说店名融合了哪些典故,内中包含了哪些大家之言。
听到这里,华恬笑得差点每把自己手中正在画的画给毁了。
真是,这种人,从古到今,总是长存的。牵强附会,对别人随意做出来的东西刻苦钻研,企图发现什么内在含义。
不过,这些也只是让华恬闲暇之余听到便笑一笑,真正让她开心的是书坊的收益。
因为名气大,加上各书生开的书坊都已经关门,所以笔墨阁的生意特别好。笔墨纸砚对于书生来说,是必要的消耗品,因此每日里赚到的钱,出乎华恬的意料之外。
总算有固定收入了,华恬暗暗握拳,她以后,还会继续有自己的事业的。
华府内,沈金玉整日躲在漱玉斋,并不曾出门。
而婉姨娘。因为首战告捷,让沈金玉吃了一个大亏,心中越发得意。有时候。甚至能够在大花园里看到她俏丽的身影。
据丁香收到的消息,如今婉姨娘与二夫人,已经暗地里对上了。二夫人沈金玉虽则有手段,但是婉姨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就在昨日下午,二夫人沈金玉在园中精心培养的一盆菊花,便被婉姨娘屋中的小猫抓了个稀巴烂。
这件事,只能怪小猫。可是沈金玉却咽不下这个暗亏。认定了是婉姨娘故意的。她揪着个理由,便把婉姨娘唯一的贴身丫鬟打了十大板。
最后。婉姨娘气不过,走到曾经被沈金玉、华恬都去过的院墙边,哀哀凄凄地哭诉起来。
自然,这些事又传到了府外。
华恬听着这两人闹腾。心中也算轻松。如今她打算创业,实在不愿意接触太多这些内宅斗争。
不过,这些都只是她心中的良好愿望而已。
当她即将完成苏家山林的第二张小图时,云姨娘独身一人,悄悄来了荣华堂。
听到丁香来通报,华恬有些吃惊。
云姨娘为什么要来荣华堂?她们难道不是双剑合璧与沈金玉斗么?难道自己想错了,她们是打算一人对付一个?
心中这么想着,口中却让丁香带人进来。
云姨娘生性恬静,样子也生得宛如一朵雨后梨花那般清新。她捏着袖子进来,坐在丁香铺好的凳子上。
沉香煮好茶,给华恬、云姨娘都上了茶。这才垂首站在华恬身后。
此时,华恬拿着针线假装在做女红。
“都说六小姐年纪虽小,但是贤良淑德,最是讲究礼仪,如今方知,六小姐还爱做女红呢。”云姨娘看着华恬笨拙地拿着针绣帕子。便开了个头。
听这话,华恬心中有些奇怪。这云姨娘惯常应是不爱说话的。怎地突然就开口这般说话起来。这说话的语气,也明显和她过去表现出来的气质不符。
心中虽疑虑,面上却笑道,“云姨娘说笑了,六娘笨拙,竟不会女红呢。平日里绣一方帕子,即便把手指头戳穿了,亦不能绣得一方完整的帕子。”
听了华恬的话,云姨娘微微一笑,道,“我于这刺绣上,亦算有些天分。若是六小姐不嫌弃,我倒可以与二小姐切磋一二。”
“只怕云姨娘嫌六娘笨拙。”华恬回了这一句,便又道,“如今云姨娘与婉姨娘一处住着,可还习惯罢?”
“自是习惯的,我与她曾经在云泥庵一同住过八年,若是少了她,我倒要不惯了。”
华恬看着云姨娘眼底浅浅的笑意,点点头道,“那便好了,六娘还怕云姨娘与婉姨娘回到府中住着不惯呢。”
“哪里能不惯呢,毕竟我们先前也是住在府中的。”云姨娘眸中仿佛带上了轻愁,目光注视着窗外,华恬知道,她看的不是窗外,而是过去。
“小姐是大房嫡女,在府中住着,日子理应是过得顺遂罢?当年老太太尚在世时,把安云小姐宠得跟什么似的,只可惜,安云小姐没有福气,早早便去了。”
华恬心中一惊,看向似乎是无意说到的云姨娘,见她眸中只染了轻愁,并没带上刻意。
可是她到底不敢小觑,惊讶问道,“安云小姐,这是谁?”
“咦?六小姐竟不知么?安云小姐便是六小姐的亲姑姑,先大爷未曾说过么?”云姨娘回过神来,讶异地看着华恬问道。
华恬摇摇头,眨着眼睛看向云姨娘,“我这姑姑,到底是怎么回事?云姨娘,你与我说说罢。”
“唉,我是不该跟你说这些的。那都是旧事了,过去了那么久,如今再提也没有用处。”云姨娘脸上带上了抱歉,说道。
华恬心中冷笑,你突然提起有这么一个姑姑,却突然又说不该提了,难不成不是为了吊起我的好奇心么?
她想起自己五岁的年龄,当即把手中的针线放一边,拉着云姨娘的手,一边摇一边撒娇道,“云姨娘,你与我说说嘛。我竟不曾知道自己有姑姑呢。”
云姨娘恬静的一张脸顿时有些僵硬,她仿佛有些不习惯华恬的撒娇,身体往一侧让了让,这才缓缓道,“并非不说,只是没什么好说的。”
说到这里,见华恬仍旧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苦笑一下,道,“你既想知道,我便告诉你罢。安云小姐是老太太的心肝儿肉,平日里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只是不知为何,十年前,十二岁的安云小姐突然就病倒了。无论请了多少大夫,都诊断不出有什么病。后来,后来虽然老太太请尽了大夫,可安云小姐还是去了。”
“老太太也是因此,才病倒了,身子骨慢慢变差……”云姨娘说到这里,又叹息道,
“当初安云小姐活着,各种绫罗绸缎堆积满了她的园子,珠宝首饰,根本就数不过来。如今三小姐、四小姐、五小姐住着的园子,是安云小姐的住处。只是后来才被拆分成三个小园子的。”
“我可怜的姑姑……”华恬一脸惋惜,可是脑中却快速运转起来。
记得当初蓝妈妈说过,祖母不顾二叔的子嗣,将云姨娘、婉姨娘赶走,会不会与自己的这位姑姑有什么关系呢?
原先她爹爹华岩住的荣华堂,也没有安云姑姑住的地方大,可想而知,那位祖母对安云姑姑宠溺到了什么程度。
这么宠爱的女儿突然故去,祖母会不会认为是云姨娘、婉姨娘克死了她呢?因为怨恨,将二儿子的两个小妾一起赶走,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
想到这里,华恬又看向云姨娘,见她认真看着自己,便咧嘴一笑,问道,“那祖母肯定极其伤心的。不知道,祖母是否信佛呢?”
“自是信的,我来到华府时,曾偶然听到府中原先的老人说,老太太从年轻开始便一直信佛,极其虔诚。安云小姐突然故去,老太太就更加信佛了。”
云姨娘看着华恬的小女儿娇态,心中想得更多了,她还待再说,外头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及丁香的声音,“小姐,二夫人带了桂妈妈来,看看小姐是否病了。”
华恬今日不想去上课,便让沉香请了假,说是自己身体不适。沈金玉这回,便拿了这个借口专门来看华恬。
听了丁香的话,华恬冲着云姨娘一笑,道,“本是偷懒不去上课,不想竟被婶婶撞见了。云姨娘帮忙则个,便说我一直在屋中学着刺绣。”
说到这里,她从一旁拿起之前一直拿在手中的针线及绣帕。
她素来不喜欢女红,在云姨娘上门来便专门拿在了手中,也只是为了这个时刻,不想果然用上了。
看来最近沈金玉是被婉姨娘气得吐血了,所以才这么迫不及待地来看云姨娘是不是要来找自己联手。
华恬才把针线拿到手上,丁香已经掀了帘子,引着沈金玉进来。
她打了帘子,便站在帘边等着沈金玉与桂妈妈进来,两人都在她前方,所以她对着华恬眨眨眼,表示两人态度强硬进来,自己拦不住。
华恬还了眼色回去,便站起来招呼沈金玉。
此时,云姨娘早站了起来,对着沈金玉行礼了。
沈金玉扶着桂妈妈的手坐下来,接过沉香端进来的茶,轻轻啜了一小口,这才看向华恬,
“听闻六娘病了,并不曾去上课,婶婶有些担忧呢。最近六娘似乎总是身体不适,可需要请大夫过来诊脉?”
华恬摇摇头,羞赧道,“六娘身体无碍,只是女红极差,才请了假于家中练习女红,只求赶紧追上去,不至于差几位姐姐太多。”
“身体无碍便是好事,最怕是身体有什么问题。”沈金玉一边说着,一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华恬。
对此,华恬任由打量,且控制着自己,做出些不好意思,但绝对不心虚的态度面对沈金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金玉看了一阵,见华恬无论是动作,还是表情,都看不出什么,便转头去看一旁的云姨娘。
云姨娘躬身站在沈金玉身旁,仿佛一个丫鬟一般恭敬。
她是小妾,而沈金玉是当家主母。若是沈金玉有心,能够做得滴水不漏,即便卖掉她,亦是一句话的事情。
云姨娘与婉姨娘在角门能够敢与沈金玉对着干,皆因处处占着理字,亦占了义字,在镇上人的跟前,她们明白沈金玉不敢做什么。
如今,是在华府内,没有了能够伸张正义的观众,所以云姨娘不敢造次,只乖乖做低伏小。
“云姨娘今日也真是有空,连丫头亦不带,便来了这荣华堂。”看着低眉顺眼的云姨娘,沈金玉意有所指地说道。
“回夫人话,只是婉姨娘受伤了,才留了叶儿去照顾她。”云姨娘淡然的声音响起来。
听着这声音,沈金玉心中又是得意又是厌恶,她移开视线,又去与华恬攀谈,把云姨娘冷落在一旁。
云姨娘不以为意,但面上仍旧保持着一丝恭敬,在两人对话中间或应两声,附和一两句。
华恬见沈金玉始终怀疑,心思转了转,便扯开话题,问道,“婶婶,先前六娘是否有一个姑姑的?方才听云姨娘说姑姑长到十二岁上下,便故去了,好生伤感呢。”
听到华恬说起这个。云姨娘躬下的身子又矮了矮,可是始终站着。
沈金玉眸光一闪,阴翳地看向云姨娘。对华恬道,“确是的,她叫做安云,自小被老太太捧在手心里,长得跟老太太一个模子,可惜……”
华恬自然知道她可惜什么,并没有接上话去。如今可以肯定的是。她的祖母是真的特别宠爱那个安云姑姑的,只是安云姑姑没有福气。早早便死了。
云姨娘与沈金玉谈起那个安云姑姑,都是语气有些怪异,却不知为何。
“如此说来,姑姑与祖母感情肯定特别好的。安云姑姑故去了。祖母多难过啊。”她随口感叹一声。
沈金玉面上带上了讶异之色,看了看华恬,又看了看云姨娘,道,“谁说安云与老太太感情好的?”
“咦,婶婶不是说了,老太太特别宠爱姑姑么?”华恬抬起头,惊愕地看向沈金玉。
按照沈金玉的说法,难道只是祖母单方面疼爱安云姑姑。安云姑姑却对祖母有嫌隙?即便有嫌隙,母女之间,应该很容易消除罢?
难不成。是安云姑姑有意中人,却被拆散了,所以暗恨祖母,从此更是患上了相思病,日渐憔悴,最后死去?
华恬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宛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到处乱跑起来。
就在华恬心中胡乱想着的时候,沈金玉说话了。“我的确是说了,老太太宠爱安云,而安云对老太太,本也是极好的。但是在她病了之后,便几乎不愿意见老太太,甚至要把老太太赶出去。”
这,非常符合自己幻想的那个,安云姑姑有意中人却被拆散的悲剧啊。与意中人分开,安云姑姑从此暗恨祖母,也是可以预见的。
华恬这般想着,目光却随意扫了一眼沈金玉。这一看,心中万般幻想,顿时都消散了。
她看到,沈金玉面上似乎带着悲伤,但是眸中、嘴角边,都隐隐挂着嘲讽的冷笑。
这当中一定是有什么隐情,华恬这么一想,便看向沈金玉的眼睛,与她四目相对,“婶婶,这是为何呢?祖母对姑姑这么好,为什么姑姑不对祖母好?”
“这……”沈金玉收起眸中以及嘴角不经意泄露出来的嘲讽,有些迟疑,顿了一顿却是说不出来,“云姨娘比我先进入府中,理应更清楚,不如云姨娘说说罢?”
云姨娘低着头,回道,“先前一直是好好的,只是安云小姐病后才变了,我委实不知。夫人那时与安云小姐交好,理应更清楚罢。”
原来沈金玉曾经与安云姑姑交好,华恬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一点,不动声色地又问道,
“婶婶若是知道,便说一说罢。六娘想不明白,为何姑姑对祖母如此。若是……若是我娘在世,我定会对她千倍万倍的好。”
说到后面,语气凄然,仿佛再也说不下去。
沈金玉垂下眼睑,心中冷笑,面上却怜惜道,
“这里亦是六娘的家,婶婶亦会好好待六娘的,六娘莫要多想。至于安云为何排斥老太太,我亦不知,只是心中有些猜测。不过安云已经故去,此刻再说,未免有损她声誉。”
华恬心下暗自撇嘴,如果你怕损了她声誉,是绝对不会说这最后一句话的。
说了最后一句话,又遮遮掩掩,只怕才真的是损了她的声誉!
到如今,华恬已经猜得到,沈金玉心中是极恨那个安云姑姑的,即使安云姑姑死去十年了,她仍要在小辈面前暗戳戳地说安云姑姑的闲话,甚至不惜伤那个早死少女的闺誉!
到底,里面藏着什么,让得沈金玉恨安云姑姑,而云姨娘又专门来与自己说起安云姑姑?
难道,云姨娘其实也知道些什么?
华恬感到越是知道过往的事情,心中越是乱作一团。
她爹爹为何远走他乡,经年不回,即便在他的母亲过世,也只回来半日奔丧;她祖母为何一点儿不着紧二叔的子嗣,硬要将二叔的两个小妾送走,留下一直生女儿的沈金玉;安云姑姑为什么暗恨自己母亲,却又得罪了沈金玉?
心中所有的事,都被打上了问号。华恬有些头疼,她感觉,很难找得到人来为自己解惑。
“六娘既没事,便好生歇着罢。婶婶还要去盘账。”正当华恬心中千回百转地想着的时候,沈金玉轻轻说道。
华恬忙收敛了心思,看向沈金玉笑道,“六娘晓得,自会照顾自己身体的。婶婶也莫要忙坏了身体,前些日子的病还未曾大好呢。”
沈金玉含笑点点头,又对一旁的云姨娘道,“云姨娘与我同去罢,我还有些事要问你。”
云姨娘低着头,小声地应了。
等沈金玉、云姨娘与桂妈妈三人离去,华恬伏在桌子上,连绘画的心情也没有了。她迫切希望能够找到一人,能够知道华府旧事,帮自己解惑。
只是,知道的人极少,云姨娘、婉姨娘知道,但是照方才所说,她们未必会说;付妈妈、桂妈妈等,都是沈金玉的人,绝对不会与自己说这些。齐妈妈,上次她亦说过,她之前远离权力核心,知道得不多。
还有谁呢?
华恬正想着,外头传来了急急忙忙的跑步声音。
丁香叫道,“哎,你干什么呢?怎么这般冒冒失失。”
“丁香姑娘,夫人可在六小姐这里?”一个小丫鬟喘着气,急促说道。
“你先说什么事罢,倒让你这么冒失。”丁香不答,反问道。
“二小姐去了婉姨娘屋里,与婉姨娘发生了龌蹉,青儿差我来请夫人回去。”
听到这里,华恬从里面走出来,掀了帘子对那丫头喝道,“可是拉开了二姐姐与婉姨娘?此等急事,你一到这里便该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说着一挥手,“婶婶盘账去了,你赶紧找去。”
那丫头慌慌张张,应了一声便跑了。
华恬看向丁香,“你在这里守着,莫要让园内的丫头们离了这园子。大哥、二哥那边,你也去与她们说一说。”
随后又看向沉香,“你与我一道,去看看怎么回事。若是能够,也好劝一劝。”
丁香听了急急应命,忙招了小丫头过来说话。
沉香则跟着华恬,一道往漱玉斋走去。
哪里知道,才进了大花园,便听到乱糟糟的哭喊声。
她心中一动,看向紧靠大街的院墙,果见那里围了一大帮人。
其中一个身穿素白衫子的俏女子,正挨着院墙哭哭啼啼,口中不住地道,“我是姨娘,亦知自己命苦,于府中比不上一个二等丫头体面。可是我好好的在自己屋里,却不知怎么惹上了二小姐,要让一个二等丫头打我耳刮子!”
她声音清脆,带着惯常有的娇滴滴以及轻佻,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声音中又带上了哭意,便添加了一种感染力,让听的人忍不住地心酸。
“婉姨娘,有什么事,你先回去罢。若是夫人知道了,只怕不好。”青儿在一旁一边使丫头们去把婉姨娘弄回去,一边说道。
远远地,华恬听到这句话,心中只是想笑。
这片院墙,已经是第四次被利用做舞台,尽情发挥了。这青儿却迟钝得,竟然什么也不知道,还在说这等威胁的话。
若是沈金玉在这里,只怕要喷血骂一句“猪队友”了!
婉姨娘一边躲闪,一边哭诉自己回到府中多么多么可怜,另有一个丫头们去扯开想要拉开婉姨娘的几个小丫头,想来便是云姨娘留给婉姨娘的丫头了。
看到这样的情形,华恬放慢了脚步,慢慢地走过去。
婉姨娘有剧本要在舞台上上演,她自然不会拆破的,怎么也得等她演得差不多了才过去。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越发的慢了,几乎是踱着步一步一挪地蹭过去的。
沉香跟在华恬后头,亦放慢了脚步。
华恬因为活了两世,积累了不少生活经验与人情世故,所以知道婉姨娘的心思。而沉香,是靠着天生满级的宅斗技能,一眼看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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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华楚丹,性子霸道,平日里她不欺负别人便罢,听到别人诉苦,那是肯定要反驳的。在婉姨娘凄然的哭声中,华楚丹理不直而气壮的声音也一道传到了外头。
这回,不是一人唱独角戏式的独白,而是双簧呢。
眼见得差不多了,华恬与沉香终于磨蹭着走到院墙边。
这里该哭的哭,该骂的兀自在骂,该劝架的亦在劝架,倒是没有人注意到华恬已经到了跟前。
“这是怎么回事?都是一大家子,怎么要闹得这样?”华恬稚嫩但是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听到华恬的声音,院墙边的喧闹突然停顿了一下,接着又是该哭的哭,该闹的闹。
青儿回头看着华恬,又看向华恬身后,急问道,“六小姐,夫人呢,她不是去了你屋里么,怎地没有与你一道来?”
“婶婶去盘账了,只在我那儿坐了一阵便走。你是漱玉斋的大丫鬟,怎地让事情闹到了这地步?”华恬喝问道。
“实在是,实在是姨娘不听劝说,偏要到这里来。”青儿急出了汗,自从兰儿被赶出去之后,她在漱玉斋的大丫鬟中独大,感觉不是一般的好。可是到了这种时刻,她又觉得需有个人帮忙撑着。
“我是新回到府中的。且又没有地位,你一个丫鬟,亦能对我呼呼喝喝。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不如回到云泥庵,去继续帮老太太与夫君抄佛经。”婉姨娘见缝插针地哭道。
“你本就是下贱之人,怎么比得上丫鬟?再在这里吵闹,看我不揭了你的皮!”华楚丹指着婉姨娘骂道,她如今十分生气,因为婉姨娘说什么都是意有所指的,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反驳。
“呜呜呜……夫君啊。我还是回去帮你抄佛经罢,十年、二十年都是好的。在这里。我是没有活路了。”
婉姨娘一边哭着,一边继续刺激华楚丹,同时每句话都要提一下自己曾经在庵中抄了八年的佛经。
果然,华楚丹再度大怒。“你便回去罢,去抄一辈子的佛经去!如今你无儿无女,就是没有依傍。在府中,不过是吃白食罢了!去抄佛经算是好了,你再不听话,便把你卖去做暗.娼!”
婉姨娘听到这句话,眸中闪过阴狠,口中凄厉道,“二小姐。同为女子,你何必赶尽杀绝?且你还未及笄,乃是黄花闺女。怎能说这些话?”
这个华楚丹,简直每一句话都被婉姨娘压得死死的。如果不出来打断她,只怕整个华府的女孩儿都要因她而遭到连累。
“二姐姐,你说这话,也不怕污了自己的嘴!你是深闺女子,如何、如何能说这些伤风败俗的话!”华恬声音中包含着怒气。对华楚丹喝道。
同时,她对华楚丹使着眼色。
可是。华楚丹并不理会她的眼色,反而呛道,
“你使的什么眼色?我不理你!你与她是一样的,凭什么在这里大呼小叫?都是白吃我家里的!再来这里与我大小声,我便将你一道卖了出去!”
她亦是不知道,这里靠近外头,说什么都会被外头听了去,还以为是自己园中,可以随便说话。
华恬脸一黑,快步走上去,对着华楚丹便是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啪——”
因为华恬偷偷用上了内力,所以这一巴掌特别重,声音也特别大!
这一巴掌打上去之后,四周都静了下来。
华楚丹、青儿、婉姨娘,在场的所有人,都是难以置信。
华恬冷冷地看着抚着脸,吃惊得瞪大了双眼的华楚丹,道,“二姐姐,今日六娘替华家列祖列宗打你这一巴掌,你可有不服?”
“哇——”华楚丹大声哭了起来,双目赤红,失去了理智,大吼道,“我不服,你凭什么打我?你只是寄人篱下,吃我家的,穿我家的,怎能打我?我杀了你!”
说着,整个人便崩溃地扑向华恬。
华恬一闪身躲了过去,口中喝道,“来人,快捉住二小姐!”
在场的都是漱玉斋或者华楚丹妙丹轩的人,心理上是偏向华楚丹的,闻言都没有动。
婉姨娘流着眼泪的目光闪了闪,上前去拉开华楚丹,口中叫道,“六小姐,你快走罢,这些丫头们都是帮着二小姐的,你快走,去书院找大少爷、二少爷回来。不然被欺负死了,亦不会有人得知。”
听着这话,华恬却是不急不缓,冲着华楚丹道,“二姐姐,你欺辱姨娘,行为粗鄙,说话离经叛道,根本就没有当姐姐的样子,今日若是不受些教训,只怕以后更加不成样子!”
婉姨娘听着这些话,心中差点急死。她虽然喜欢听到华恬如此喝骂华楚丹,但是如今情形明显不适宜火上加油,再说有什么用呢。
“小贱人,我杀了你!”华楚丹满眼怨毒,扑腾着冲向华恬。
“丹儿,你在做什么?青儿,快拉住二小姐!”花园另一头,急急赶来的沈金玉见到眼前这一幕,差点没吓死,远远地就大声喝起来!
“是,夫人!”青儿大声应道,就上去拉住华楚丹。
听到这一声应答,华恬差点笑了出来。就怕你不答话啊,青儿!
沈金玉已经懒得注意这些了,她扶着桂妈妈的手,急急地冲过来,心中恨得咬碎了一口牙,恨不得把一干人等都赶回各自园子里,恨不得一切都未曾发生。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院墙外头,传来了有人激愤的声音,“华家二小姐,真是好教养!欺侮姨娘,打骂大房的嫡女,扬言要把大房嫡女卖到烟花之地去!真是岂有此理!”
“天理昭昭,华二小姐你仔细着,会有报应的!”
“华府内,华六小姐指使不动丫鬟罢?只听华二夫人一声令下,丫头们应得好快!”
“华二夫人当真好教养,养出了这么一个一口一个‘暗.娼’的女儿!”
“华府哪里是二房的?一个男丁都没有,二房这一户,算是绝户了。即便华府有什么,亦是大房的!凭什么二房的二小姐能够骂大房的嫡女?华二夫人管理下的华府,真是能够颠倒天地,道德沦丧啊!”
一句又一句激愤的声讨,让沈金玉喉头发甜,又要吐出血来!
她脚步虚浮,每一脚踩在地上似乎都踩不稳,满眼都是星星。她知道,自己将要晕过去了。
可是她咬着牙,死死撑着,不敢晕过去。因为她知道,如果眼前困境她不解开,只怕后患无穷。
然而,如今这个样子,让她用什么去破解?
华楚丹性子霸道,张扬,但不代表她傻。当听到院墙外头传来的话,她已经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大错,当下惨白着一张脸,怔在了那里。
“小姐,你没事罢?吓着没有?”沉香带着哭音的声音响了起来,“都怪奴婢保护不力,呜呜……”
她这话说得亦是十分妙,只点出了自己的担忧,又带着懊悔的语气说,让人不由自主地,就会认为华恬受伤了。
“沉香,六小姐没事的,你快扶六小姐回荣华堂罢。”桂妈妈看到沈金玉如此模样,知道她说不出话来,便越俎代庖说道。
“我自会回去。”华恬说到这里,突然扬起声音,对着院墙外面说道,
“外头的叔伯婶娘们,我华府管理不善,出了这等丑事,本该藏着,不去污了大家耳朵的。可是如今大家都听到了,我华六娘,便在这里给大家赔罪了。”
说到这里,她目光又移到脸色惨白的华楚丹脸上,继续道,
“我二姐姐此番口出恶言,想必是无心之言。她平日里活泼俏皮,恪守礼教,是个合格的深闺小姐。其余的姐姐们,亦是谨遵华家祖训,贤良淑德,温和有礼的。二姐姐这一时激愤所言,还请叔伯婶娘们体谅则个,莫要往外传,免得坏了华府一直传下来的好名声!华六娘给各位叔伯婶娘们见礼了。”
“没错,我、我是无心之失……”惨白着脸的华楚丹听到华恬在帮自己说话,便结结巴巴地应道。
婉姨娘亦是十分了得,她捂着脸,哭着说道,“六小姐说得对,是我们不知脸皮在这里闹,坏了祖宗名声。二小姐、二小姐,二小姐是极好的。夫人她教得好。”
听到这话,沈金玉气得身子又是一震,差点翻白眼晕了过去。
本来华恬的话,已经让她恨得牙痒痒的了,没想到这婉姨娘又来补上一刀!
华恬说话之间,句句都是帮华楚丹辩护,看着似乎是好意。但是在沈金玉耳中,在外面的“听客”耳中,句句都是嘲讽!
“回去、回去,二娘回去禁足一个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门。”沈金玉咬着牙,努力维持清醒,说出清晰的话。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不断有鲜红的血丝自她的嘴角往下流,一滴一滴滴在她玫红色的袍子上。
“婶婶,你怎么了?”华恬看到沈金玉气若游丝,仍旧努力说话的样子,忙焦急得大叫,同时看向桂妈妈,“桂妈妈,你快扶婶婶回去,去请大夫来。这吐血之症,极其伤身。”
桂妈妈看着沈金玉嘴里一直在吐血,心中也是害怕,忙想把她带回去。可是沈金玉却死死不愿意动,一直望着院墙外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自是明白她的意思,正好她也是想败坏沈金玉及几个女儿的名声,并不打算让整个华府都受影响,于是开口叫道,
“外面的叔伯婶娘们,请你们……”担忧地说到这里,便留白起来,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方才已经说过。
外头一阵窃窃私语,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华恬并不心急,她老神在在地扶着沉香的手站着。
一旁的沈金玉、华楚丹却是急得不行,希望外头马上便传来声音说不会传出去。即便她们知道,肯定会有风声传出。
在两人的忐忑不安中,外面终于回来了回应,“此时什么人都有,只怕不能完全瞒住。不过我们自当尽力。”
“华六娘谢过各位叔伯婶娘,华府今日失礼了。”华恬扬起声音喊道。
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自然是很满意的。至于沈金玉担心的,她恨不能添砖加瓦,怎么可能会真的帮她?
“出淤泥而不染,华六小姐保重!”外面突然传来一句文绉绉的话。
话音刚落,沈金玉脸色铁青,一口鲜血喷出来,晕了过去。
出淤泥而不染,这不是说华府就是个淤泥之地么?华恬她出淤泥而不染,那她这个华府当家人呢?她的几个女儿呢?
华楚丹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一直都是惴惴不安的,听到这一句,更是心神剧震。泪水簌簌而下。
她自来知道母亲最是宠爱自己,所以一直享受着这份宠爱而无所顾忌,什么都敢做。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过来,自己似乎给母亲惹了很多很多麻烦。
可是不管她怎么想,今日这一出戏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华恬故作关心,吩咐桂妈妈叫人来把沈金玉抬回去,又将华楚丹劝回屋中,接着例行劝了婉姨娘几句,最后将丫鬟们都斥责一次。这才说着担心婶婶的话,去漱玉斋看望婶婶。
沈金玉已经晕了过去。把她带回园子,这是桂妈妈本来就要做的,华恬一说,她点点头便去了。至于华楚丹。此刻心中懊悔,心神大乱,听了华恬的话,怔怔点头胡乱应了。
再说婉姨娘,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又不想与华恬结怨,且华恬的劝说也只是表面上的,自然是十分配合的。
丫头们见正经主子沈金玉已经晕了过去,二小姐又被外头的人看低。心中发憷,对华恬的话亦是没有反驳,乖乖听着。
于是华恬阻止了华楚丹与婉姨娘争吵。又以五岁之龄将事情完美收尾,把一切都安排得整整有条,受到了院墙外头围观者的高度赞美。
有些文化的人,自然是答应华恬,没有把不好的事情往外说。
不过他们感念于华恬“以德报怨”,一力维护家族名声。忍不住便对身边的人大肆赞扬了华恬的种种行为。说即便华二夫人与华二小姐欺负于她,她也是忍辱负重。为了华府名声不予计较。
于是,在文化阶层中,年仅五岁的华恬便得到了一个恪守礼教、谦和贤淑、以德报怨的好名声。又加上华恒、华恪在书院中名声也好,华府大房一门,便有了极好的名声。
华恬三兄妹之前的打算,让镇上人分开大房二房,立起大房的名声,算是初步做到了。
当然,院墙下面的围观党,除了有文化人,还有很多的下层人民。这些人不管承诺不承诺,普遍是喜欢八卦。与邻里之间家长里短,说说嘴,这是他们最爱的生活。
所以,华二小姐与姨娘对掐,又欺侮华六小姐,扬言赶走大房三兄妹的阋墙行为、还有一口一个“暗.娼”的恶劣行径,很快传遍了山阳镇!
上下层人民之间,还是有中间人的。这一部分人将之整合起来,便得出了华二小姐作恶多端,欺辱华二小姐,但是华二小姐忍辱负重,保全了家族荣誉。
在男权社会,作为掌握话语权的男人,最喜欢这种为了家族荣誉而对一切隐忍的人,因此,这件事被整合在一起,又再度被大书特书,连邻近的几个镇上都传开去了。
在华恬不知道的时候,她的好名声已经初步在邻近的几个镇上流传。
这些都是后话,如今华恬为了做戏做全套,正带着沉香去看望气得吐血了的沈金玉呢。
她知道今日这一出由婉姨娘发起的事端,被自己利用得当,肯定带来了不可估量的影响,过得几日,便能知道这样的影响如何了。
到了漱玉斋,丫鬟们来来往往,端着汤汤水水,都是急急忙忙的。
华恬掀了帘子进去,径直进了沈金玉的卧室,见桂妈妈拿着帕子,帮躺在床上的沈金玉拭去嘴角的血丝。
旁边一个二等丫头,捧着一盅参汤,低头站着。
沈金玉最近诸事不顺,单是吐血便吐了好几次,因此一直喝着参汤滋补着。也幸好如此,此刻才有准备好的参汤可用。
“桂妈妈,我看婶婶如今吐气不顺,不若喂些参汤?”华恬对桂妈妈道。
“六小姐说得对,正要喂给夫人呢。”桂妈妈将帕子随手扔给一个丫鬟,便接过另一个丫鬟手中的参汤,一口一口地喂给沈金玉。
外面传来阵阵脚步声,华恬扭头看去,见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华楚枝四姐妹,各自带着丫头赶来了。
方才在大花园里闹得很大,也不知这几人当时在忙什么,竟如今才来。
“桂妈妈,我娘怎么了?”四人来了之后,也顾不上理会华恬,异口同声地问桂妈妈。
华恬竖起一根手指在唇上,“嘘”了一声,引得四人看她了,这才低声道,“婶婶晕过去,至今未醒,几位姐姐切莫大声说话。”
华楚雅视力有损,但是听力却变好了,听了华恬的话便沉默下来,可一双眼睛仍旧焦急地往前看着。
华楚宜、华楚芳、华楚枝三人沉默下来,都挥退了丫头,自己挤到床边,看向床上面白如纸的沈金玉。
这时桂妈妈把手中的参汤递给青儿,让她喂给沈金玉,自己则拉了华楚雅的手,又对着华楚宜并华恬几人使了眼色,便往外走。
华恬、华楚宜几姐妹自然跟着她,一道来到了明间。
“夫人如今又吐了血,只怕好一段时间得养着,小姐们往后可切莫再让夫人操心了。”桂妈妈脸色凝重地说道。
华楚雅焦急问道,“桂妈妈,今日这是怎么回事,娘怎么会又吐血了呢?”
“往后我们绝不会再让娘亲操心。”华楚宜、华楚芳乖巧地说道。
桂妈妈欣慰地点点头,看向华楚雅,道,“大小姐,你是长女,往后家里就靠你看着了,可要姐妹和睦啊。”
她知道华楚雅与华楚丹素来不对付,因此不敢直接说出是华楚丹导致的。她仍旧记得,沈金玉第一次吐血,华楚雅便到楚丹园子里去闹的事。
华楚雅也是个聪明的,从桂妈妈避而不谈中便知道这事多是与华楚丹有关的,心中忍不住地气愤。
不过如今她娘亲的情况如何,她是知道的,因此忍住了气,点了点头。
桂妈妈见简单劝住了几姐妹,又不想华恬在眼前膈应,便道,“如今夫人昏迷,这里忙乱,你们都回到各自园子里去罢,我会好生照顾夫人的。”
华楚枝点点头,道,“我们这便回去。桂妈妈你准备好,稍后大夫来了,莫要忙乱。”
华楚雅几人也是点点头,都嘱咐了一番,才带着华恬一道往外走。
本身华恬就是为了做戏才来到这里的,能够走了自然是乐意之极。
一行人走到大花园中,华楚枝停住脚步,对一旁的华恬问道,“六娘,我们去到时,你已在那里了。你可知道发生了何事?”
华恬看了看华楚枝,见她仍旧是极瘦,衣服显得极其宽松,知道她仍未曾过得了发现母亲偷情那一关。
“我在荣华堂中,有丫头来找婶婶,说是二姐姐与婉姨娘闹起来了。我便让丫头去继续找婶婶,自己往漱玉斋赶……”华恬一五一十,将事情一一道来。
这件事说起来,其实她并没有做什么手脚,只是来劝架的时候,走慢了一点儿而已。在劝架的过程中,黑了华楚丹几句,抽了她一耳刮子而已!
其余的,都是常年参加花样作死大赛的华楚丹,与新晋的闹事精婉姨娘倾情演出的。两人双贱合璧,效果出奇的好。
因此,她说的时候,说得委屈不已,最后将自己劝说墙外围观者的话,也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表明自己维护华家声誉的立场。
至于那些喝骂华楚丹的话,她也直说了,因为站在她这个“维护华家声誉”立场上,骂得很对!
最后,她双目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滚,“我才知道,二姐姐屡屡针对于我,原是真的不把我当家里人,只是当来投奔蹭吃蹭喝的。”
华楚枝忙安慰道,“二姐姐说话,向来是横冲直撞的,六娘不要理会她。”
华恬仿佛没有听到,兀自道,“也罢,是我过于苛求了。只是万万想不到,这些话都叫外头的人听了去。”
“婉姨娘当真好算计……”华楚宜在一旁说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切莫再说这些了,先前在角门闹了一出,今日亦是因姨娘之故。”华楚枝看向华楚宜几人,皱着眉头说道。
华楚雅是大姐,原本听桂妈妈说,她是长女,往后要靠她管束姐妹们,心中便有了包揽之意,这时听到华楚枝的话,深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因此冷笑道,
“五娘你最爱做好人,平日里也常与二娘玩做一派,为什么不去劝着二娘?每次都是二娘闯了祸,你便来劝我们,你这不是本末倒置么。”
华楚枝不为所动,她是知道这个大姐颇具掌控欲的,因此回道,“是五娘说错了,大姐姐莫要介意。往后家里还得由你看着,五娘自然都是要听你的。”
这一番话很好地取悦了华楚雅,她又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对着华楚枝说教了一番,这才偃旗息鼓。
华恬站在一旁,听她们姐妹吵架,觉得有些无趣,多次想要打断了自己先行回去。
正在此时,不远处园门中急急地走来了一个丫鬟,正是丁香。
她看到华恬,忙走过来,先对华楚雅几人行了礼,这才对华恬道,“小姐,园中有事要请小姐回去。”
华楚雅得到了华楚枝的承认,掌控欲发作,此刻听到丁香说话藏了一半,便有些不悦,道,“都是姐妹,有什么要事不能说,得这么鬼鬼祟祟。”
听到这话。华恬心中不悦。这算什么鬼鬼祟祟的事?一般不想扯开了说,不都是说这种托词么。
华楚雅,你当真以为这园中便是你来做主了么。这般嚣张!
“大姐姐,六娘园中有事,丫头们没说清楚,不定是私事呢,怎好与你一一汇报。”华楚枝在旁打圆场。
华楚宜微微一笑,不怀好意地看了华恬一眼,“都是丫头片子。有什么不好说的,只除了阴谋诡计。不过我想。六娘断不会耍什么阴谋诡计的罢。”
华恬看向华楚宜,目光清亮,问道,“三姐姐。什么事阴谋诡计?你可耍过什么阴谋诡计?”
她才五岁,要装作不懂得阴谋诡计,根本就毫无压力。至于这几姐妹信不信,就不在她思考的范围了。
“……”华楚宜收敛了嘴角的笑意,看了华恬一眼,没有再说话。
她自然是耍过阴谋诡计的,但是被华恬反击了,最后误伤了华楚丹,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回几位小姐。是先前小姐着檀香绣帕子,拿了些丝线与她,不想溶月见了。道是檀香偷了丝线,闹将起来了呢。丝线是沉香经手,奴婢毕竟不敢肯定,所以请小姐回去。”
正当气氛有些紧张的时候,丁香清脆的嗓音便响了起来。
听到华恬让檀香绣帕子,素来知道华恬女红极差的几人。顿时心中都生起了一股极美妙的感受,顿时就没了再追究的意思。
华楚雅要笑不笑。目带鄙视地看了华恬方向一眼,道,“原是绣帕子的事,六娘快回去罢。”
即便是要将此事揭了过去,她仍旧忍不住暗地里刺了华恬一句,点出她女红不行,让丫头帮忙绣帕子的事。
对于这一点,华恬并不介意,她点点头,对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华楚枝都道别过,才带着丁香、沉香往荣华堂而去。
什么时候,给点儿颜色华楚雅尝尝才行,华恬一边走一边想。
回到荣华堂,径直进了里间,华恬坐在凳子上,吃着糕点,看向丁香,“说罢,到底什么事?”
“丁香没什么事,倒是你有事。”蓝妈妈在一旁懒洋洋地答道。
华恬不解,看向坐在躺椅上,仿佛要睡过去了的蓝妈妈,“我有什么事?”
蓝妈妈挥挥手,让丁香、沉香都出去了,这才低声道,“你开的笔墨阁,最近赚头可不少罢?”
“还行,没有让我失望。”华恬点点头,道,“该有的打点,我都没缺,能有什么事?”
“笔墨阁之前帮人鉴赏书画,被镇上人称为鉴赏大师,一来二去,便有些名气了。今日,有人专门上门来砸场子,要压你一头呢。”
华恬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蓝妈妈,挑起眉毛,缓缓道,“这人想必不简单罢,不然你也不会专门与我说。”
蓝妈妈点点头,看向华恬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充满了赞赏意味,“你说得没错,据说随着藩王回帝都的一个名士。他一路听到你的名声,心中不服,所以要找你。”
原是嫉妒么,华恬点点头,表示能够了解。如果一个成名已久的人,若是心高气傲一点儿,一路上听人赞扬一个根本未曾见过的小人物如何了得,怎么能服气?
就不知道,威严男子与周八等人,是否说过鉴赏书画的是一个五岁稚童呢?
理应未曾说过罢?若是说过了,这个成名已久的人,怎么好意思来找自己晦气?
想到这里,华恬看向蓝妈妈,“那人如今在哪里?”
“已经等在笔墨阁中了。”蓝妈妈说道,“如今未见着你,倒也未曾太过闹腾。”
“你让丁香找我回来,就是让我去见他的罢?”华恬问道。
蓝妈妈点点头,“是这般打算。不过人家有备而来,你想一想,该如何与他周旋,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周旋么,华恬想了想,这人专门过来,肯定要与自己比试一番,且不大可能打退堂鼓的。这么一来,自己便处于主动的地位了,爱怎么切磋便怎么切磋,不愿意?那就不切磋了!
不过他远道而来,也知道山阳镇是个小镇,没什么名家之作,只怕本人带了画作过来的。这么一来,自己这“主动权”能够活动的范围便有些窄了。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向蓝妈妈,“我想他肯定带着书画过来的,到时定然少不了让我鉴定真伪,这倒是不怕。若是有别的奇招,便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这么理清即将要面对的,华恬便知道,所谓的主动权,是没多大优势的。
当然,她也可以拒绝那人的踢馆行为,但拒绝了,这笔墨阁往后便不能开下去了。而她为了建设那片山林,只怕也少了资金来源。
没错,华恬是打定了主意,要将这鉴赏书画当做一个资金来源的。虽然如今因为特殊情况,当今圣人寿诞,需要鉴赏的书画较多,赚得也较多,往后未必遇得上这样的时机。
但是如果做出了名声,让天下大部分人知道山阳镇有这么一个深藏不露的鉴赏高手,往后生意也绝对少不了的。
“你放心罢,他能够作为藩王聘请的人,是有真材实料。但是一路上,有人回头过来找你,也没有去找他,可见他鉴赏技术未必比得上你。”
蓝妈妈见华恬低头思索,以为她担心,便说道。
华恬知道蓝妈妈是安慰自己,即便心中不同意她所说的,也点点头。
回头来山阳镇鉴赏的人,哪里是不信任那个名士才回来?只怕是官场上关系复杂,担心被藩王阴一把罢?鉴赏书画,从来只有成功率,难以做到百分百的。
若是人家名士硬要将假的说成真的,他们拿去呈送给圣上,被发现是假货,可就是砍头的大罪了。谁敢冒这样的险?
“你可曾想清楚了?若是想清楚了,我们便出发罢。”蓝妈妈问道。
华恬点点头,“走罢。”
两人换了衣服,又稍微易了容,偷偷来到笔墨阁,悄悄上了阁楼。
华恬照常是坐在以往鉴赏书画的椅子上,蓝妈妈则是坐在一旁。长条的桌子上,放了笔墨纸砚等,这是为了华恬与蓝妈妈无法用眼神和手势沟通专门设立的,到时华恬写出来给蓝妈妈看便是。
因为人还未来,华恬与蓝妈妈再三确认了帘子看不透,这才慢慢喝着茶。
楼梯的方向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声音,想来是那个踢馆的人来了。
因为帘子遮住了视线,因此华恬看不清来人的样子,就连衣物,也只是看到了部分。一切,都充满了神秘感。
“此等藏头露尾之辈,只怕要让我失望了!”进来的人说话了。
他声音有些苍老,想来是一个四十多的男子了。
蓝妈妈不敢示弱,在华恬的目光中沉声道,“若不满意,大可转头便走!”
“哈哈哈……我季渊专门跨了三个州赶回来,可不想就此打道回府!”
华恬在帘子后面嘴角抽搐起来,季渊,妓院,这人家里给起得什么名字啊!
在她胡思乱想中,并没有看到蓝妈妈微微有些变了的脸色。
外头的季渊见帘子里的人没有说话,倒也不在意,伸手将自己手中的一张卷轴递了进去。
原本说好由蓝妈妈动手并说话的,因此华恬并没有动,而是等着蓝妈妈动。
哪里知道,等了一会子,却不见蓝妈妈动手,华恬侧头看去,见蓝妈妈似乎在发呆,便伸手在桌下拉了拉她。
蓝妈妈回过神来,忙拿起桌上的卷轴,打开来。
鉴赏书画,对华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因此一炷香时间之后,她便给出了答案。
蓝妈妈低低的声音道,“此乃赝品。”
“这关便算你们过了,我还有一题要考究。”外面的季渊倒没有纠缠,缓缓说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了这话,华恬忙拿过桌上的纸笔,刷刷地写下一行字。
因为着急,字迹有些潦草,幸而蓝妈妈都看懂了。
她看明白之后,便沉声说道,“我们并不是什么名士大家,只是凭着手艺,帮人鉴赏书画,赚些银子罢了。你这‘考究’二字,我们担当不起。”
原来,华恬见季渊身上再无其他东西,便觉得他的考究不好糊弄,打算不与他再进行下去。她这笔墨阁,很大程度上是靠着鉴赏起家的,如今鉴赏技术已经展现,没有必要再与季渊纠缠下去。
“你这可是胆怯了?”季渊在外头听到蓝妈妈的话,带着一些笑意道。
只是这笑却不是普通的笑,带着淡淡的嘲讽,在阁楼中低低地响起来。
窗外秋风飒爽,吹得物件哔剥作响,在一时静下来的阁楼中清晰可闻。
蓝妈妈笑了笑,看着纸上凌乱的字迹,对着华恬眨眨眼,道,
“我已经过了可以激将的年龄。你是风流名士,自有各种手段。我只是一个拥有鉴赏手艺的人,何必要与你相比呢?你自负风流,与王十三的字,仍旧是比不起;与李七的画,仍旧是拍马难追。”
这话说出去之后,外头久久没有传来季渊的声音。
华恬看着帘子外面,心中却想,这个人难不成已经羞恼成怒了?
毕竟有真正的才华横溢的名士。亦有沽名钓誉之辈,运气不好了,遇着沽名钓誉之辈。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原本华恬一听到消息,就有与季渊一较长短的心思,为此绞尽脑汁,可是坐在这里了,她才想起,她不过是在做一个鉴赏师,根本用不着懂得太多别的。也用不着证明些什么。
季渊毕竟成名已久,且能够作为藩王聘请之人。必是有过人之处的,华恬还真的没有信心能够通过他精心想出来的考究。
想明白这一点,做出一些取舍,便不是什么难事。即便季渊回去之后大肆宣扬她不敢接受别的考究。但是鉴赏这一方面,却是无法可贬低的。
她如今暂时需要的,亦只是鉴赏这一门手艺的名声。
“于书、于画,我是不如他们。你这鉴赏的手艺,却也仅限于糊口之名,倒是可惜了。”他是说华恬这里,鉴赏不是作为文人墨客的之事,只是为了换取银两,失去了文人风骨。
对此。华恬盗取了一个赫赫有名的历史人物对世人的回答,“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当蓝妈妈专门伪装的低沉声音说出这一句话时。外面等待着帘子里勃然大怒的季渊再度失声了。
他坐在凳子上,等待良久,最后一言不发离去。
听着帘子外面的脚步声,华恬与蓝妈妈相视一笑,总算是把他打发走了。
两人又在书坊中待了一阵,见再无别的事。便一道回到荣华堂。
一到荣华堂,便听外头传来沉香的声音。“四小姐,我们小姐正在歇息,奴婢实在不想去打扰。不如等她醒来,我再禀报于她?”
华恬心中一咯噔,华楚芳为什么会来找自己?她从来没有单独进过这个荣华堂呢,如今这是怎么了?
这么想着,她手上动作加快,先把脸上的简单易容去掉了,接着把衣服脱掉,收起来,然后躺在床上。
这时蓝妈妈早已收拾好了自己家,从窗口窜了出去。
扫视屋中一眼,见再无破绽,华恬对外头扬声道,“怎地如此吵嚷,可是有事?”
外面的声音一下子便没了,接着沉香回道,“小姐醒了么?是四小姐来找小姐,说是有些要事。”
“沉香招呼着四姐姐,丁香进来侍候我穿衣。”华恬叫道。
外头传来应答的声音,很快丁香便走了进来,帮华恬穿衣及梳发。
等到收拾妥当,华恬带着疑惑,走到明间。
华楚芳正坐着品茗,她的丫头冬雪站在她身旁,垂首立着。
“四姐姐,可是有事?大夫看过婶婶了么,没有大碍罢?”华恬走到华楚芳对面,与她相对而坐,问道。
华楚芳听到华恬连番发问,便放下茶杯,看向华恬,道,“大夫来过了,他说娘亲连番吐血,伤了根本,只怕难以彻底好起来。”
说到这里,她声音低沉起来,再无往常的一丝活泼。
华恬听了,心道吐血吐了这么多次,若都无损身体,那可真是奇怪了,面上却担心道,“那怎么办?我们家中,仍旧有老参罢?拿来熬给婶婶喝,理应能够调理罢?”
摇摇头,华楚芳看向华恬,说道,“那个大夫说是难以好得了了,我们苦求,那大夫便道镇外有一个杏林高手在隐居,若是求他,或有一线之机。”
听到这里,华恬垂下眼睑,如果要求人,自可吩咐人去请来,可是华楚芳却专门来自己园里,难不成竟是与自己有关,或是与华恒、华恪有关么?
“如此甚好,我们赶紧请人去求罢?家中都有什么,不必吝啬,婶婶大好了才是正经。”华恬脸上带着笑说道。
听到华恬说这句话,华楚芳脸上带上了笑意,“六娘与我一般想法罢?那便劳烦六娘了。”
“咦,要六娘做什么么?”华恬心道果然如此,面上却一副惊讶表情。
华楚芳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着,道,“据闻那隐居的杏林高手,性子古怪,嗯,有很多规矩,但是喜欢有才华的读书人。我此番来,便是想请六娘差人去叫大郎、二郎去寻那高手过来。”
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羞赧,微微垂下头,继续道,“我们亦知如此一来,便打扰了大郎、二郎的功课,但是如今我娘病得狠了,不得不如此作为。”
华恬捏了捏手指,心中冷笑,这可真是有趣,有事来求,不直接说出所求之事,反而是循序渐进,这般挖着坑,让人不得不跳,当真是好手段!
不过这些也是她心中所想,面上却没有表露半分,道,“我们都姓华,打扰功课这些话,就不必说了。只是我大哥、二哥并不算什么有才华之人,只怕请不来那位杏林高手。”
听到华恬说“都是姓华”,但并没有说都是一家人,华楚芳便知道先前华楚丹说的话,实在得罪狠了她,此番是专门说出来表达不平之气的,因道,
“五娘说得没错,六娘果然是个好的。即便我们先前多有得罪,亦能仗义相助。”
殊不知,她这么说,将两者的关系拉得更远了,仿佛陌生人一般。
华恬闻言笑笑,心中暗暗猜测,为什么不是华楚枝来做说客,反倒是这个华楚芳过来。
她正想着,华楚芳又道,“大郎、二郎的学识自然是极好的,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思量着,可请了林举人一道去拜访。”
都内部商量好,连计策亦出来了么。华恬心中想着,嘴上却说,“理应如此。我这边修书一封,让小厮送去给大哥、二哥罢。”
华楚芳大喜,忙点点头,双目注视着华恬,大有让她马上修书之意。
如今才闹了一出,她们原本是不打算求华恒、华恪两人帮忙的。毕竟外头都知道华府闹了这些事,再去求华恒、华恪,只怕被人笑死。
可是因着近日她们声誉日降,委实是请不动那些清高之人了,所以最后为了沈金玉的命,只能委屈一次了。
若是没有那些流言,即便她们递了帖子去请任何一个书生办事,想来这个书生都是肯的。可是早前她们递了帖子去林府,可是所去之人却回报,林夫人出门访客了,没有人接帖子。
事实上,根据她们收到的消息表明,林夫人没有出门访客的。
她假借访客之名,不曾接华府传来的帖子,就是不想与华府扯上关系。这点人情世故,华楚雅她们还是懂的。
眼见着沈金玉面白如纸,即便灌了参汤下去,仍旧没有半点苏醒之意,她们惶急之下,只能想到华恒、华恪了。
对于这些弯弯道道,华恬略一思索便明白了。
她也不推辞,当下命沉香准备了纸笔,在纸上写下所求之事。
写好之后,墨迹未干,华楚芳便急急说着赶紧送出去了。
华恬自是依言,折好信纸,递给华楚芳。
华楚芳拿着华恬所写书信,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这便着人去送给大郎、二郎。”
等华楚芳走远了,蓝妈妈悄无声息地出现,问一旁发呆的华恬,“你当真要帮她?”
据她所知,华恬恨不得弄死沈金玉的,此番没有做任何为难之事,便帮沈金玉如此一个大忙,真不像华恬的风格。
丁香、沉香也看向华恬。
华恬揉揉自己的小脸,道,“她们都求到我跟前了,我自然帮她的。不然闹将起来,外头的人知道了,未免不会说我狠心。”
她如今好不容易传出如此好名声,断不可能中途而废的。
帮了沈金玉这一遭,外头说起来,只会竖起大拇指,说她以德报怨。虽然在府中受到苛刻对待,虽然被二房的姐姐欺负,可是仍旧不辞劳苦帮沈金玉,这种名声好听之事,她当然会做的。
不过,再暗中做些手脚,亦不会被人怀疑到自己头上来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到华恬确定无疑地说要帮沈金玉,蓝妈妈、丁香、沉香一时都愣住了。
华恬没有看三人,径自在心中盘算着。不知道那样做,成效如何……
沉香毕竟精通宅斗,在旁想了一下,大概知道华恬另有计划,便收起了脸上的诧异之色。
“小姐,今日之事,虽则外头人承诺不往外说,但是有市井之人在,只怕已经传得整个镇上都知道了。大少爷、二少爷听得,必然大怒,不知道收到小姐的书信,会不会依言行事。”沉香想了想,对华恬道。
华恬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笑道,“我大哥敦厚善良,救命之事定然会照做。而我二哥,虽张扬恣肆,但是看到我书信,定然也知我另有计较的。”
听了华恬这话,丁香与蓝妈妈才回过神来,看向华恬,心中都暗道,原来是另有计较,难怪答应得如此爽快了。
想到这一点,两人又看向沉香,这人反应一般快,心思可真不简单,想来是天生就适合在内宅生存的。
华恬思索一阵,心中有了计较,便将此事放到一边,对一旁的丁香道,“你到外头走走,若是遇见齐妈妈无事,便让她到荣华堂来一趟。”
先前听到云姨娘与沈金玉都说起过那个安云姑姑,她心中便一直疑虑不已,对华府上一代有诸多不解。
此刻府中正忙乱。沈金玉昏迷不醒,生死难测,而华楚雅几姐妹断然也是心焦。叫齐妈妈来打听,起码不会引得八方均关注。
丁香爽快答应了,便掀了帘子出去。
蓝妈妈虽然知道华恬心中有计较,但仍旧忍不住劝说道,“若你去害她,只怕终究留下什么把柄。但如今她是自作孽,只不帮忙便可。你怎么又去帮忙呢,不如让她就此恶疾缠身。渐渐地没了。”
知道蓝妈妈关心自己,华恬笑道,
“蓝妈妈,在府中。我要对付她,这是其一。其二,便是我要有个好名声,这是需要慢慢积累的,如今正是时机,我自然不会放弃。若两者冲突,以前我未曾站稳脚跟,会选择两败俱伤做法,如今我已算是站稳脚跟。自然紧着自己的名声。”
刚重生那会儿,她恐惧、惊惶、怨恨,种种感情充斥心头。唯一想到的,便是不能被沈金玉害死,要在府中立足。所以步步维艰,仍旧举步前进。
有些小手段,即便一着不慎,便能伤到自己。她也是硬着头皮去做的,为的。不过是一个立足之地。
如今,她算是能够在府中生存下去,那么,自然是先紧着自己的名声了。况且,这名声好了,回头来对付沈金玉,也是极简单之事。
因为大家都不会相信,一个素来有美名的人,会去害一个声名狼藉之人。这么一来,倒是方便了她慢慢出手。
那一辈子,沈金玉便是这般,仗着她积累下的好名声,将被陷害得背负了无数坏名声的自己三兄妹,弄得凄惨不已,最后都命丧黄泉。可怜的二哥华恪,甚至未曾成年便夭折。
想到这里,她便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心中充满怨恨与快感。
沈金玉,慢慢地,你就会体会到我那时候的悲伤无助,体会到我的凄凉痛苦。你会怎么做呢?
“你想到了什么,可是心中难受?”蓝妈妈的声音,骤然在华恬耳旁响起。
华恬一惊,忙回过神来,看到自己竟紧紧握着蓝妈妈的手,便忙放开,“我想起难过的事,所以很是难受。对不起,蓝妈妈。”
蓝妈妈在荣华堂住了不短的时日,与华恬朝夕相对,自以为足够了解华恬了,可是此刻见到华恬的神情,才知道自己有许多事都是不知道的。单是如今华恬这模样,她从前便不曾见过。
“万事莫要多想,能够报仇的,便想法子去做。”她猜到应该是与沈金玉有关的,因此低声安慰道。
她有两个徒弟,若说满意,自是对李植更加满意的,毕竟他骨骼精奇,能够传自己衣钵,甚至青出于蓝。但是对华恬这个自己找上门的大徒弟,却充满了怜惜。
年仅五岁,无父无母,在婶婶的手下艰难生存。为了能够活命,心中满是算计,凡事都讲求利益,这种成年人的丑恶,本身是令人异常厌恶的。可是这些品质都在一个五岁的女童身上出现,却让她心酸不已。
即便她自己,后来因故流落江湖,飘零数十年,可谓历尽酸楚。但是幼年时,也曾得到过父母双亲的呵护,幸福美满地长大。
这些本该是简单的东西,华恬却是没有的。
李植亦没有这些,做了乞丐,可是他不知是性别关系还是性子关系,倒没有什么乖张的想法,与普通孩童无疑。因此,这怜惜之情,蓝妈妈便都投在了华恬身上。
“蓝妈妈,我需要一个说书之人,往后常驻山阳镇。你手下可有这等能人?”华恬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端着小脸问道。
蓝妈妈想了想,脑中快速地过了一遍,道,“并没有专门说书的,不过有口才极好的。若是需要,倒是能做的。”
“那蓝妈妈快些让他去听听别人说说书,十日后来到山阳镇,我有事要让他做呢。”
蓝妈妈答应一声,便出去了。
沉香一直在旁听着华恬与蓝妈妈对话,眸中精光闪烁,心中不由得对华恬有些佩服。
在山阳镇这么一个小地方,五岁的稚童能有这般手段,真是难得。
这时丁香回来了,后面跟着齐妈妈,两人脸色都有些凝重。
“怎么回事?”沉香低声问道。
丁香喘着气,低声道,“我们把人都甩开了,是悄悄回来的。”
听到此言,沉香与华恬对视一眼,忙掀了帘子出去。
齐妈妈亦是在喘气,她对丁香招了招手,道,“你也出去看着罢。”
华恬站起来,伸手帮齐妈妈斟了杯茶,递给她,这才坐下来。
“那八角丫头在库房清点货物,老奴原是打算出去采买的,不想丁香来了,便悄悄来这里了。想来是没有多少人知道的。”齐妈妈对华恬说道。
她也在内宅待了这么多年,很清楚八角是二夫人放在自己身边的棋子,平时干活,她不会撇开八角。但是有什么事,自然是分开的。
如今是打定主意站在大房这一边,因此她一步一步地表明自己投诚的决心。
“嗯,齐妈妈坐罢。”华恬点点头道。
齐妈妈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半个位置,便看向华恬。
看到齐妈妈如此做派,再想起之前桂妈妈来这里坐下来的张狂样,华恬心中暗自点头。
一个奴才是否尊重主人,在平时的做派中便能看出来。
桂妈妈自恃是府中当家人的身边人,因此一向高傲,来到华恬这里,坐下来也是仿佛半个主人一般坐的。而齐妈妈,却是只做了半个椅子。
“小姐找老奴来可是有事?”齐妈妈问道。
华恬点点头,“确是有事的。听云姨娘说起,我才知道我有个早逝的安云姑姑呢。虽未曾见过面,但她毕竟是我姑姑。今日找齐妈妈前来,只是想问问安云姑姑的生前。”
“安云小姐么,老太太特别宠爱安云小姐,自小是有求必应。如今小姐们身边只两个大丫鬟,两个二等丫鬟,安云小姐那会子,身边大丫鬟足有四个,二等的有八个。平日里走动,围了一大帮丫鬟婆子,这在山阳镇都是出了名的。”
齐妈妈一听到华恬所问,便不用想,直接说道。可见这件事,在她记忆中是如何根深蒂固!
岂料华恬听到这个,突然有一种走进《红楼梦》之感,这些话,与王夫人谈起黛玉母亲贾敏时何其相象!
不过她也只是在内心里吐槽,嘴上道,“听说安云姑姑病了之后,与祖母关系便生疏了,这又是为何?”
“并非如此,”齐妈妈摇摇头,眸中带上了回忆,道,
“安云小姐病了之后,与老太太关系仍旧十分和睦。老太太一日里,几乎大半天时间都是陪着安云小姐的。可是过了小半个月,安云小姐正待好转之际,已经能够出去走动了,却突然再度病倒,从此不愿意见老妇人。”
她记得,那温柔贤淑的少女,原本已经养好了身体,带着温柔的笑容在花园中穿行,突然一日便闭门不出,病倒在床上。
华恬心中愕然,齐妈妈口中所说,竟与云姨娘、沈金玉所说不一样。难不成,沈金玉与云姨娘撒谎了?这又是为何?
想到这里,她看向齐妈妈,说道,“齐妈妈记性真好,这会子仍记得。”
齐妈妈听了苦笑道,“并非老奴记性好,只是那时老奴跟在二夫人身边,二夫人不时回去探望安云小姐,老奴才记忆尤深的。”
“我倒是忘了,云姨娘说过婶婶与安云姑姑交好呢。齐妈妈知道也是必定的。”华恬笑道。
齐妈妈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眸中有些疑惑不解,“先前曾是交好的,只是安云小姐一病倒,不知为何便有些排斥二夫人了。老奴随着二夫人去探望安云小姐,三日里倒有两日是见不到安云小姐的。”
听到这里,华恬心中剧震,这又是为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脑中思绪翻涌,将沈金玉、云姨娘与齐妈妈口中所说的信息归纳起来。
安云姑姑甫一病倒,不愿意见先前交好的沈金玉;后身体逐渐好转,却又再度病倒,这次病得更重,不愿意见原先母女情深的母亲。
她的这两次病,是身病,还是心病?先前云姨娘说过,请遍了大夫,亦查不出什么问题,如果她没有撒谎,应该是心病了。
想到这里,华恬看向齐妈妈,问道,“安云姑姑到底是什么病?”
“查不出来,山阳镇的大夫请遍了,都说没有问题,只是心病。后来老太太担忧,又到临近的几个镇都请了大夫,亦是查不出什么病。”齐妈妈说道。
点点头,华恬又问道,“我爹爹与安云姑姑,可是交好?”
问到这一点,她心跳剧烈起来。
她有一种预感,这个问题若是能够查清楚,会有利于解开父亲与祖母关系不好的结。上一代的种种诡异之处,应该都是相关的。解开了一个,估计就全部都真相大白了。
那么,这个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齐妈妈皱起了眉头,努力回忆着,可是她想了想,对期待看着自己的华恬道,“老奴并不记得先大爷与安云小姐相处的画面,想来两人很少见面的。”
说到这里,她的眉头皱得更加紧了,“不过,安云小姐故去。先大少爷在北地,并没有回来。”
“那我爹爹,与叔叔的关系如何?”华恬闻言。感觉到自己正在靠近那个秘密,不由得急问道。
“这,”齐妈妈一边皱眉,一边犹豫起来,“老奴不大记得了,那时老奴年纪小,虽是家生子。但那时是三等丫鬟,做些粗活。极少接触两位少爷。”
华恬站起来,走到齐妈妈跟前,凑近齐妈妈道,“齐妈妈。你好生想一想罢,闭上眼睛,想一想。那时你正年少,与丁香差不多年龄。你曾来过这园子罢,可曾见着大少爷二少爷?”
华恬的声音越来越轻,让齐妈妈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开始回忆自己的少女时代。
“那时候,那时候,二少爷。二少爷回来找大少爷玩,他们会说笑……一起去镇上的学堂读书……”齐妈妈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来。
华恬觉得,自己的思路。似乎又被什么给挡住了。
父亲与二叔交好,但是与祖母、安云姑姑之间隔阂甚大。
“小姐,老奴想起来了,老太太在下雨天腿骨会疼的,一天暴雨,雨夜中先大少爷从外头回来。也不回园子,进了府便拿着药去找老太太。后来,后来整夜不曾回来。那时老奴被派去等着先大少爷,故此记得。”
齐妈妈突然睁开眼睛,看向华恬,激动地说道。
“咦,我爹爹是去了哪里?”华恬急问道。
齐妈妈摇摇头,“记不得了。”
华恬有些颓然,线索是有的,但是都是断断续续,根本无法连在一起。
还能够问哪些人呢?华恬的手指在桌子上一下又一下地敲着。
齐妈妈在旁看着华恬皱起来的小脸,竭力回忆。可惜那时她年少,却是记不得什么了。即便是她先前说的记忆,亦是模模糊糊的。
“你说,那时侍候安云姑姑的丫鬟很多,如今可还能找得到?”华恬想到一个点,又看向齐妈妈问道。
四个大丫鬟,八个二等丫鬟,只这里,便有十二个人了。祖母应该不会如同沈金玉那般,动辄就将丫头们打杀了罢。
且先前府中的丫鬟,都比小姐大上几岁的,在安云姑姑十二岁时,那些丫鬟都到了配人的年纪,极有可能出府配人了!
想到这里,华恬看向齐妈妈的目光更加期待了。
面对如此期待的眼神,齐妈妈纵然老成,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回道,“确是有数人出府配人了,有些留在府中,后来调到二夫人园内,被打杀了。老奴曾偷偷救下一个……”
“当真?齐妈妈你救下的,如今在哪里?”华恬激动得一下子握住了齐妈妈的手。
总算,还能够找得到安云姑姑身边之人。等见了面,问清楚了,自然就真相大白了。
“这,只怕要让小姐失望了,我救下那丫头,当初几乎被打死,后来即便救回来,也没了过去的记忆。”齐妈妈不想打击华恬,但是却不得不说。
华恬果然一下子便异常失望,但是很快又收敛了神色,道,“不碍事,不是还有配人的丫头么?齐妈妈你说与我便是。”
说到这里,华恬顿了顿,道,“祖母身边,亦曾有大丫头罢?这些人,但凡你知道消息的,也都告诉我罢。”
祖母、父亲、姑姑,这三人的丫鬟都不少,找到几个旧人,应该能问出一些事情的。
越想越是激动,华恬心思已经转到了到时让蓝妈妈帮忙找人。
“既如此,老奴即刻便写罢。”齐妈妈不知道华恬在想什么,但是知道她很想马上知道,因此知趣地说道。
华恬点点头,自己去拿了狼毫笔与宣纸出来,蘸了墨,对齐妈妈道,“说罢,我来写。”
于是齐妈妈凭着记忆,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个一个地说出来。她分开园子,从老太太园子,到安云姑姑园子,都说了出来。
至于华恬父亲华岩的丫鬟,便一个都没有说,不是她不愿意说,而是竟一个丫鬟都没有了。有的跟着华岩远走北地,有的离了府,再无踪迹。
等齐妈妈说完,华恬看着纸上的名单,心中松了一口气。
总算还不是没人了。
说完了名单,齐妈妈看看华恬,见她目光中异彩涟涟,知道她抱着极大的决心,因此暗示道,“这些都是侍候的丫鬟,能够从二夫人手中出去配人,只怕知道的也不多……”
“总还有是祖母在时,嫁出去的丫鬟罢?”华恬问道。
“有的,安云小姐园中,前面两个都是在老太太活着时,出府配人的。”齐妈妈道,“不过,这两人与二夫人那时的贴身丫鬟颇有些交情,只怕得不到什么有利的消息。”
华恬点点头,这些人能够活着,多数是被沈金玉认为没有威胁的,如果要查,倒是要费些心思的。
不过,如同兰儿这类丫头,心中什么都清楚,却被沈金玉看走眼,想必也不少罢。
“咯咯咯——”外面传来极轻的敲击声,接着丁香清脆的声音也传了来,“小姐,桂妈妈知道小姐修书给大少爷、二少爷帮二夫人去请大夫,特意遣人来当面与小姐道谢。”
齐妈妈一惊,顿时看向华恬。
华恬皱起眉头,遣人道谢什么,定然是借口。想来是有所察觉,认为齐妈妈来了这里,着人来探查的罢。
她目光扫过屋子,指了指卧室,示意齐妈妈进去。
齐妈妈点点头,踮着脚尖极快地往华恬卧室走去。
华恬桌上的名单放在桌上的那叠宣纸最下方,又拿起笔在桌上写字,口中叫道,“这又何必需要道谢。不过既来了,便带她进来罢。”
丁香长长地“哎”了一声,便掀开帘子,示意沉香带人进去。
这人进了明间,便福了福身,口中脆声道,“桂妈妈着奴婢来与六小姐道谢,多谢六小姐修书去请大少爷、二少爷帮忙请大夫。”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华恬抬起头来打量来人,心中却是吃了一惊,这人竟是那个曾经捡起过自己耳钉的小丫头初七。
她说话时,脸上微微带着笑意。
“婶婶是我与大哥、二哥的长辈,我们做这些事原就是应该的,何必来道谢。你回去了与桂妈妈说,用不着道谢,这是我们该做的。只一样,大哥、二哥去请,只能说尽力,能不能请到,却是无法预料的。”
华恬放下笔,坐在椅子上,缓缓说道。
原本她还担心来人会使计进入里间去找人,但是见了初七,便知道断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她救过初七,初七亦曾经向她示好过。不管初七是否真心向荣华堂,表面上,她总不会与自己过不去的。
“奴婢晓得,定会记住去回桂妈妈的。”初七应了之后,看向华恬,“不过桂妈妈着奴婢好生看一看,奴婢只怕要在这里待一会子才能回去了。”
华恬笑起来,对一旁的沉香道,“这是自然的,沉香陪着初七坐一会子,说说话罢。若是桂妈妈吩咐什么,只管做去。”
初七微微摇了摇头,道,“奴婢在这里待一会子便可,丁香姐姐与沉香姐姐有事自顾忙去,不用陪着奴婢。”
华恬听毕,对着沉香点点头。
沉香于是拉着丁香,一道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道,“小姐的墨又不够用了,你去拿些来罢。我早上晾晒的衣物,只怕也要收了。”
等两人出去了,初七对华恬歉意道,“六小姐,桂妈妈着奴婢来小姐屋中四处看看,奴婢并不敢随意走,只需在屋中待一会子便可。”
华恬笑道,“你如今在漱玉斋可是得到大用了罢,桂妈妈把这事吩咐与你。”
“幸而六小姐救过奴婢,不然奴婢早便是一缕孤魂了。”初七跪下来,磕头道谢,诚恳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听了初七的话,笑道,“我不过随手救你,当不得什么大功劳,难得你记在心上,三番四次帮我,我可真是占尽了便宜。”
“小姐莫要说笑,哪里是占便宜呢。”初七说着,眸中便带了泪光,“于小姐是举手之劳,可是于奴婢却是救命之恩。往后小姐但有差遣,奴婢无不从命。”
华恬忙站起身来,走到初七跟前,将她拉了起来,温言道,
“差遣什么,另外说,你好好在漱玉斋待着,莫要再被桂妈妈捉到辫子打杀才是。平日里有什么需要帮助,可与沉香说一说。”
说到这里,她沉吟半晌,道,“你如今被桂妈妈派遣来我这里,表面看来是信任你,可是内里却未必。我想着,有背景的丫头要上位,想踩着你上去。你回去之后万事小心些。”
素来派遣到荣华堂打听消息的丫鬟,最后都讨不了什么好,这些桂妈妈定然是心中有数的。她突然派了初七来,只怕打的也不是什么好主意。
要么是知道初七曾经暗地里吃里扒外,帮过自己,要么是有背景的小丫头要上来,将初七踩下去。
沈金玉园中,如今少了一个大丫鬟的位置,漱玉斋中的二等丫鬟们哪个不动心的?但凡有一个升上去了,三等的肯定要补二等的缺。
初七脸色剧变,低声道,“奴婢只是三等丫头。怎地……”她说到这里,住了口,想起自己是粗使丫鬟时。亦曾时时想着要升上去做三等丫鬟。
如今做成了三等丫鬟,心中却希望更进一步,去做二等丫鬟。
她并不是家生子,没有助力,一切都是要靠自己。将来出府配人,除了看她在府中有无照拂之人,亦要看服侍过什么人。做过哪等丫鬟的。
这华府内丫头无数,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上爬的?阴谋诡计、诸多手段。只有想不到,断没有做不出来的。
如今府中的丫头们私下里的竞争,比起其他府,算是少了。
华府因着没有了男主人。华恒、华恪二人又小,暂时不需要爬床,暂时少了姨娘之争。
“都是在府中做事的,大家都希望更进一步,做些什么便在所难免,你往后做事要精细些就是了。如今漱玉斋并不平静,你手中的月例,可拿出些,挑一个好些的二等丫头。每月孝敬着。往后有什么,她自是第一个想到你的。”
初七听了,连连点头。“奴婢谢小姐指点。”
看到又在地下磕头的初七,华恬心中思忖片刻,便道,“此番你回去了,若是桂妈妈问起,你便说不曾见过什么人。但听见了我在骂二姐姐。”
在初七惊愕的目光中,华恬并不停顿。继续道,“我骂她败坏祖宗名声,损害了姐妹们的声誉。你可都记住了?”
初七连忙点点头,道,“奴婢记住了。”
“好。如今时间差不多了,你回去罢。”华恬退开几步,看着初七道。
初七忙从地上站起来,又伸手拍了拍膝盖处,直到看不到下跪过的痕迹,这才冲华恬点点头,掀了帘子出去。
她的背影带着几分惶急,几分释然,瞬间便被帘子遮住了。
“希望你能够在漱玉斋好好待下去啊。”等完全听不见初七的动静,华恬才轻轻说道。
这人,可算是自己在沈金玉园中的一个钉子了罢。
等到确定人走远了,华恬在屋中走了几步,接着又走进自己的卧室里去。
齐妈妈此刻还在卧室里面的,得想个法子,把她送出去才是。
进了卧室,看不见齐妈妈,华恬便在卧室中四处看了看,这才看到齐妈妈躲在衣柜后方。
“小姐,可是人走了?”她以为是桂妈妈派来的人进来搜索,因此大气也不敢出,屏息躲着。
“走了。”华恬点点头,示意齐妈妈跟自己出来,口中道,“如今桂妈妈已经注意到这里,我们需得想个法子,让你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
齐妈妈点点头,从衣柜后方走了出来,跟在华恬身后。
华恬在前方探路,确定屋中没有丫鬟,才招招手,让齐妈妈出来。
到了明间,她掀了帘子出来,见到廊下站着几个小丫鬟,便招了招手。
“怎地沉香、丁香都未曾回来?你们几个,去找一找罢。”
几个小丫鬟闻言,应了之后,便轰然散开,四处去找人了。
华恬站在园中,四处看了又看,没发现人,才咳了咳。
齐妈妈偷偷走出来,往后边的抱夏走去,伸出手来对华恬示意,她从这后边走去。
华恬点点头,这个齐妈妈也算是足够警惕,知道此番最好不说话。
倚着廊柱,看着齐妈妈消失在园子后方,华恬这才轻轻舒了口气,总算把人送出去了。
她回到屋中,将写好的名单从宣纸下方拿了出来,默默看着。
这些人,这些都是府中旧人。找到她们,便能打听到华府以前的事了,希望这些人,都记得多一点儿啊。
晚间,到了平时的时间,华恒、华恪还没有回来,华恬便自己一人吃晚膳。
若是没有猜测错误,兄弟两人是去了镇外找那个杏林高手,希望一切顺利。
直到酉时,华恒、华恪两人才一道回来,不过他们并没有带回大夫,甫进门便被华楚雅派去等着的人问过一遍。
在两人吃晚膳的时候,华楚雅带着华楚宜、华楚芳、华楚枝几人一道来了。
“大郎,那大夫可是怎么说的?”华楚雅也不顾自己说话会打扰了华恒、华恪吃饭,急匆匆地说道。
她们收到的消息是大夫不肯来,哪里愿意死心。这会子专门来打听细节,希望能够通过华恒、华恪说的细节,再度想法子。
华恒知道华楚丹今日又骂了自己妹妹一顿,说自己妹妹是寄人篱下,心中就一直不悦。如今见了眼前二房的几人,恨不能刺几句,可是他又觉得与这几个女子计较,若传了出去失了体统。
在两难中,他不知不觉地沉默下来。惹得华楚雅几姐妹大急,彼此对视几眼,又急急地看向华恪。
华恪性子没有华恒厚道,冷笑道,“那大夫说了,名声难听的人,他不愿意出诊。”
他确实如同沉香所担心的,收到华恬的书信之后,第一反应就是不愿意帮忙,可是第二反应,便是得去帮忙。他讨厌二房的人,但是亦知道去帮忙了,于大房名声大有好处。
那日才与华恬、华恒商量过,往后慢慢树立起大房的名声。如今正是一个好时机,所以他忍住了,在人前有礼地答应,果然赢得书院很多学子的赞誉。
可是终究不是心甘情愿,回来了见到二房的人,自然是忍不住爆发出来自己的不满。
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华楚枝一愣,脸色都有些复杂。
当中华楚宜蹙了蹙眉道,“怎能如此?那些传言也是不知真假,如何就能断定一个人的名声了?”
自己母亲名声差,她们是不可能承认的,说话间,带着沈金玉受流言所累的意思。
华恒抿着嘴站在一旁,目光中眸色复杂,看向华恬时更加晦暗。
而华恪则放下筷子,冷笑道,“那杏林高手性子古怪,他要说什么,我们能如何?我们去了说明来意之后,被狠狠地骂了一通。”
“当真是没有半点可能了么?”华楚枝在华楚雅面前开口,“今日二姐姐之事,是我们的过失,没有管束好她,让她欺侮六娘。”
“这样的过失,发生过多次了罢?不知道婶婶与几位姐姐妹妹,一日到晚忙些什么呢,竟三番四次让二姐姐辱骂我妹妹。”华恪毫不客气,冷冷地讽刺起来。
“我们——”华楚雅平时被华楚丹讽刺,心中积了一肚子气,如今再听到华恪这样的话,当即气得柳眉倒竖,就要出声反驳。
可是却被身旁的华楚枝扯了一下,顿了顿,便住了嘴。
华楚枝看向华恪,又看向华恒,道,“原是我们的不是,等我娘亲好了之后,大郎、二郎与六娘,要我们如何道歉,都是一句话之事。如今当务之急,便是救我娘亲去。”
被扯住了的华楚雅呼吸急促,听到要救自己母亲的话,便强忍着将怒气压住了。
华恒听了华楚枝的话,心中的怒气顺了一点儿,这才缓缓道,“今日不曾请到大夫,天色又晚了,那大夫往外赶人,我们便先回来了。明日会与林举人再去一趟的。但是能不能请来大夫,我们并不敢肯定。”
“多谢大郎、二郎了。闻说大夫行事古怪,性子乖张,我们多去请几次,坐到尽人事便罢。”华楚芳在旁道谢说道,但是终究藏了私心,点出“去请多次”,希望华恒、华恪能够做到。
这事关大房的声誉,华恬自然不会阻止的,对华恒、华恪道,
“虽然我恼怒于二姐姐的话,但是婶婶如今病得很了,我们总不至于太过计较。大哥、二哥明日去请大夫,记得要说些好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恒、华恪二人对华恬与二房姐妹的话,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态度。
若说对二房姐妹们是霜冻时的如刀寒风,对华恬便是令人沉醉的春风。
两人都同时看向了华恬,眸中疼爱之色特别明显,“这是自然的,妹妹不要担心。今日二娘说了什么,妹妹不要放于心上。等婶婶醒过来,我们再去问婶婶,此事该如何处置。”
他们都打定了主意,要找沈金玉说个明白。即便知道她们还会暗地里说什么,明面上也得要一个承诺出来。
听到三兄妹的谈话,华楚雅几姐妹知道华恒、华恪会帮忙的,都松了一口气,便不愿再待,免得再听华恪的不忿之气。
四人扯了借口,便纷纷带着丫头离开了。
沉香跟在后面,把人送出去。
丁香看了看桌上,低声嘀咕道,“明知道大少爷、二少爷在吃饭,她们硬要上来说话。你看,这饭菜都凉了。”
华恬心中也是不快,不过嘴上没有说出来。她从罗袖中伸出手来,探向了桌上的菜碟,感觉到仍旧有些温度,这才放下心来。
“菜仍热着呢,妹妹不要担心。”华恒见状,便眉眼弯弯地安慰道。
华恬点点头,干脆坐在一旁,看着兄弟二人吃起来。
两人在外奔波了一日,又被那杏林高手训过一通,可谓是身心疲惫,因此吃得都特别香。甚至比以往多吃了一碗饭。
等两人吃完了,趁着丫鬟们收拾碗筷,华恬把兄弟两人迎进了里间。低声说起话来。
“大哥、二哥莫要担心,在府中她们不能拿我怎么样呢。今日之事,虽然我被骂了,但是占了理字,传到外头,只怕名声难听的是二姐姐与婶婶。”
早已经知道这个妹子聪明早熟,兄弟两人有些见怪不怪了。
华恒伸手拍了拍华恬的肩膀。道,“没错。外头都在说此事。不过全都是骂婶婶与姨娘,赞扬你谦恭有礼的。”
华恬得意地笑起来。
华恒眸中充满了怜惜之意,他看向华恬,低声道。“这般虽能让我们大房与二房区分开来,但是大哥希望,妹妹首先要开心。若两者相悖,妹妹能够选择开心。”
他不希望华恬小小年纪,便要背负这些家族名声。在他的心目中,华恬生活得幸福快活,比什么都好。
华恪在旁点点头,伸手捏了捏华恬的脸颊,笑道。“谋划名声这些,交给大哥、二哥去做便是了。我们会刻苦用功的,不用妹妹这么辛苦。”
“嗯。妹妹晓得的。不过这些内宅里的事,总要经过历练的,我如今这般受着,也是快活的。况且,几乎每回都是我赢,所以。大哥、二哥放心便是。”
“辛苦你了。”华恒拍着华恬的肩膀说道,他不相信华恬所说。只认为华恬是安慰自己。
华恬看出了华恒不相信自己的话,因此笑道,“都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又说苦一时,不算苦,苦一世,才算苦。如今便当我是吃一时之苦,为了将来不吃苦罢。”
这话说得华恒、华恪双目熠熠,低低品味着,口中呢喃道,“苦一时,不算苦,苦一世,才算苦。没错,就是这么个一时。”
华恒说着说着,陷入了回忆之中,良久叹道,“爹爹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呢。”
说话之间,想起几个月前逝去的父亲,想起一家五口在北地温馨快活的生活,再想到如今种种,不觉难过起来。
看到华恒如此,华恬心中一动,问道,“大哥,当初爹爹可曾说过这山阳镇华家之事?”
冷不防被华恬这么一问,华恒反应不过来,愕然问道,“什么?”
“爹爹以前说起过二叔么?可曾提起过祖母,或者说过我们有个姑姑叫做安云么?”华恬坐直了身子,问道。
“我们还有一个姑姑么?我可不曾听见过。二叔、祖母,亦是不曾听爹爹娘亲说起过的。”华恒说道。
华恬心中剧震,难道自己爹爹那时候,真的没有提起过任何人么?关系僵到了这种程度?
她看向华恒,“当真都不曾说过么?大哥可是忘了?”
华恒摇摇头,“并不是忘了,委实未曾提起过。后来、后来爹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娘亲带我们从北地往南方赶,亦未曾说过什么,只说一定要回到华府,重振华家门。”
华恪看了看华恬,点点头道,“嗯,我也记得是这么些的。娘亲说什么,华家要靠我们撑起来,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说起前事,他的声音也忍不住低了起来,充满了难过。
看着两个难过的兄长,华恬也想起了早逝的父母,忍不住情绪低落了起来。
可是只是低落了一会子,她便捏着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子,她抬头看向两个难过的哥哥,低声道,
“妹妹觉得奇怪,二叔与姑姑,都是我们的亲人,为何爹娘从来不曾提起过。”
这话一出,原先还沉浸在悲伤中的华恒、华恪都回过神来,脸上俱是一震。
的确,无论关系如何差劲,总不至于连提也不曾提起过罢?
无论是关系好、关系普通,还是不差不好,平时不注意,总会提及到一言半句的,可是,事实上当真是一句都不曾提过!
“这、这真是古怪……”华恒说到这里,便闭上眼睛,竭力回忆起来。
华恪皱起眉头,显然也在想着什么,他缓缓道,“安云姑姑是什么时候故去的?”
“听说是十年前。”华恬答道。双目注视这这二哥,难道他想到了什么?
华恪站起来,在屋中来回踱步。最后停下来,道,“若说是安云姑姑故去得早,爹爹不提,可是二叔,却是两年前去世的,怎地也从未提起过?”
“咦。你怎知二叔是两年前去世的?”华恬随口问道。华恪知道,只能是从书院的同窗身上了。
果然。华恪道,“书院中的人说起的。”
“二叔去世,爹爹可有回来奔丧?”华恬突然想起来,她还没有问过这个问题呢。
据齐妈妈所言。当初祖母过世,父亲只回来了半日,专门去送葬。而十年前,安云姑姑去世,父亲未曾回来。不知道两年前,二叔过世,父亲是否回来呢?
华恪摇摇头,“我那同窗说,爹爹与二叔关系不好。因此二叔过世,爹爹亦不曾回来。”
华恬心中剧震,家中仅有的三个亲人过世。父亲表现竟如此冷漠,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很清楚,华岩为人直爽重情义,断不可能是因为为人冷漠,才连弟弟妹妹过世了都不管不顾的。到底,这三人对华岩做过了什么。导致华岩如此冷漠?
尤其是二叔华岗,根据齐妈妈语焉不详的讲述。年少时兄弟俩是一起玩的,关系不会差到哪里去。为何长大之后,关系不好,令到山阳镇上的人都知道呢?
华恬感觉到,那一直隐藏着的神秘面纱,似乎被揭起了一角,有什么东西正在呼之欲出。
“啊,我想起来了。记得有一次爹爹娘亲拌嘴,是因娘亲说起了什么,爹爹生气了。”一旁一直在回忆的华恒突然叫起来。
华恬大喜,忙看向华恒,急问道,“娘亲说了什么?”
华恪脸上神色有些苦,他摇摇头低声道,“我并不曾听到,只隐隐约约知道是这么回事。爹爹倒是说过,那些人,与我没有关系,从此休提。”
“难道爹爹如此讨厌祖母、二叔与姑姑么?”华恬闻言,有些失望,低声道,“据我所知,祖母过世,爹爹不曾回来守灵,只是回来了半日送葬,二叔与安云姑姑,爹爹根本不曾回来。”
“这、这可是当真?”华恒脸色变了,捏着华恬的手问道。
由于激动,他的手劲有些大,让华恬觉得被捏得生疼,她摇摇头,挣扎了起来,道,“这都是我听说回来的。大哥明日若与林举人去请那杏林高手,不妨问一问,爹爹与华府,是否关系不和。”
“对不起,是大哥过于激动了。”华恒这才意识到自己太用劲,伤了妹妹,忙道歉起来,同时举起华恬的手,查看上面的伤势。
他在灯光下仔细看了又看,见没有什么伤口,只是有点红,这才放心,道,“此事当真奇怪,明日我们问一问楚先生。”
华恪点点头,“嗯,事情古怪,我们先探一探口风,再慢慢问。万不可一开始就直接问。”
忽然,屋中悄无声息地多了一条人影,正是蓝妈妈,她看向明显有些受惊的三人,笑道,“怎么,被我吓着了?”
华恬拍了拍心口,“你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吓死人了,哪里算是吓着了这么简单!”
“怪你们胆子太小了,”蓝妈妈嘿嘿笑了笑,又看向华恒、华恪,道,“叶老头找你们练功呢,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
三人这才想起,已经在屋中待了好些时间,早过了平日练功的时间。
“妹妹,我们先回去练功了,今晚所说之事,我们明日去打听打听。”华恒对华恬道。
华恬点点头,“记得委婉些问,不要直接。”
华恒、华恪点点头,一道离去了。
“你们在说什么事?”蓝妈妈眼看着华恒、华恪离去的背影,问道。
华恬回过头来,双目闪闪地看向蓝妈妈,“蓝妈妈,我有事要你帮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过了中秋,便一日凉似一日。
荣华堂内的盆装秋菊,已经渐渐凋零了,原先的绿草地,也变成了枯黄的草根,园中树木落尽了叶子,看起来一片萧瑟。
整个华府内,亦好似这秋景一般,萧瑟不已。
沈金玉再度吐血昏迷,被大夫诊断为好不了了。华楚雅几姐妹因为挂心沈金玉,也极少出来走动,因此这府中再没有了当初的生气。
荣华堂内,华恬低头作画,这是她园林的施工图,她最近为此一直废寝忘食。
沉香、丁香越来越有大丫鬟架势,将屋内处理得整整有条,把小丫鬟们使唤得团团转。
华恒、华恪三顾姚庄,终于把隐居的杏林高手姚愚请来了华府,帮沈金玉治病。
姚愚坐着马车进入山阳镇,于街口路遇昔日老相识,匆匆交谈数句便去了华府。
因为姚愚这老相识,华恒、华恪三顾姚庄,为对自己三兄妹不贤的婶娘求医,很快传遍了整个山阳镇,并且跟着前日华恬的名声热度,一路向周边的城镇散播。
青州山阳镇的华府,分大房二房。大房只余三兄妹,父母双亡,被二房当家的婶娘带着女儿欺侮。
可是三兄妹以德报怨,为祖宗名声,绝口不提受欺负之事,更在婶娘病重之时,三顾姚庄去请杏林高手看病。
什么是君子?这便是君子。所为不问事由,只问心,只问松竹之风!
华大一门名声传出去了。到处一片赞扬。但是华恬接收的时候,是滞后的。
即当华恒、华恪的名声在四周城镇上传播的时候,华恬从蓝妈妈口中听到的是自己贤淑谦恭、恪守礼教。
“想不到,这一次婉姨娘这么闹一场,小姐倒是受益者。”听到蓝妈妈带回来的消息,丁香喜哄哄地说道。
沉香亦是点点头,却没见多大惊喜。那日她亦在场,且比丁香有见识。大约能够猜得出会有这样的效果的。
看到沉香淡定的脸,华恬心中有些怀疑,沉香当真是前长公主府中的普通下人吗?
因为彼此之间逐渐信任,沉香也越来越疏于隐藏。因此见识、计谋,都不由自主地显露了出来。这样的素质,出现在一个侍女身上,真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也不打算去打探清楚。因为沉香真心帮自己十年,这就足够了。
“有如此名声,小姐以后不出什么差错,往后大有可图!”蓝妈妈在旁说道,她也很是开心。既然华恬已经是自己的大弟子。那么大弟子过得好,她自然也很开心。
“小姐聪明,不会再出什么差错了。”丁香巧笑嫣然。露出甜甜的笑意。
在沈金玉与华恬之间,她是打定了主意要站在华恬这一边的,因此华恬越好,她也将会越好。
并非是她功利,她是早就选好了,但知道自己选的是前途大好。当然会更加高兴。
说了一阵,华恬把丁香、沉香遣出去。留下蓝妈妈一人,准备打听自己要知道的事。
蓝妈妈也知道华恬要问什么,她见丁香、沉香都出去了,便主动道,“这名单上的人,除了有三个已经去世,其余的都找到了。但是打听不到什么,那些丫鬟都很是戒备。”
“继续命人去打听,把范围缩小,到时候我去见她。”华恬想了想道。
查当年的事,不可能太过顺利,她是知道的,因此没有打算一蹴而就。
点点头,蓝妈妈有些哀怨地看向华恬,“你倒好,一句话就把我手下的人马都用上了,什么报酬都不用。”
华恬突然嘻嘻笑起来,跑过去抱住蓝妈妈,撒娇道,“我是你的大弟子,你的便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何必见外。”
蓝妈妈伸手使劲揉着华恬头上的丱发,揉得都乱了这才放手,
“什么叫做我的便是你的?我可告诉你,那个打赌仍是说话算话的。如果苏家村旁边那片山林没有收益,你可得赔我钱。”
华恬摇摇头,“放心,保准有收益,而且是大大的收益。”
看着华恬仍旧是自信十足,蓝妈妈但笑不语,忍不住又伸手去折腾华恬的丱发。
“都乱啦,蓝妈妈你还揉——”
“你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身上也就这丱发像个小孩儿,我揉揉丱发怎么啦。”
两人闹了一阵,才叫丁香进来梳头。
丁香一进来,便说道,“小姐,奴婢打听到,大少爷、二少爷接了姚大夫进府帮二夫人看病,一炷香时间之前,便又送姚大夫离开了。”
“大哥、二哥可曾留话,说什么时候回来?”华恬问道。
“说了,大少爷说让丫头来传话,说今晚回来。”丁香一边帮华恬梳发,一边说道,“因为小姐与蓝妈妈在屋内商量事情,奴婢不敢来打扰,又想着只是传话,便私下里打发丫鬟走了。”
华恬点点头,“嗯。”
等丱发重新梳好了,华恬站起身来,对丁香、沉香道,“既然大夫已经帮婶婶诊断过,我们去探望探望婶婶罢。”
于是一行人往漱玉斋而去。
华恒、华恪这两日因为请姚大夫这事,一直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时间回来与华恬说什么。
华恬听说过那姚大夫的乖张脾气,早有准备,可是姚大夫所作所为,还是出乎意料之外。
进了漱玉斋园子,见初七站在门口等着。她看到华恬,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很快又收敛起来,把华恬迎进园中。
“姚大夫离开了罢?”华恬一边走,一边随意问道。
“回六小姐,姚大夫帮夫人看过病,写下药方,便离去了。不过姚大夫说过,还得过来把三次脉。”初七低声答道。
正说着,便到了正屋前方,初七忙上前掀开帘子,把华恬请进去。
进了屋,见华楚雅几姐妹都在,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些放松。
“六娘,来这里坐罢。”华楚枝看到华恬,便摆摆手,指指自己身旁的位置说道。
华恬笑了笑,忙走过去,坐在华楚枝身旁,然后看向华楚雅、华楚宜几姐妹的脸色,这才问道,“看几位姐姐脸色平和,想必婶婶没事罢?”
“万幸请了姚大夫来,他说尚能救回,但要把四次脉。”华楚枝说道,“前两日,姚大夫不肯来,我娘亲又一直不醒,真是、真是……”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颤抖起来,想来当初是极其害怕的。
华恬忙捉住华楚枝的手,安慰道,“附近姚大夫说能救,料想是没有事的。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五姐姐不要担心。”
她说完,目光又看向华楚雅几姐妹,她们竟没有说些讽刺的话,可真是有些奇怪。以这几人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收敛的。
她才这般想着,华楚丹便忍不住冷笑起来,“得了,五娘,娘亲是姚大夫救回来的,那诊金亦是我们给的,关六娘什么事?你看她,似乎做了什么大好事一般,一副恩人姿态在这里说话。”
“六娘并无此等心思,二姐姐你何必如此说。”华恬恼怒地看着华楚丹说道。
“就是啊,人家六娘并无这等心思,你这般说做什么呢。没看到六娘生气了么,她生气了大郎、二郎也生气,到时便不帮我们请姚大夫了。”
华楚宜在旁笑着说道,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嘲讽。
就知道,即便好心帮了忙,这些人也不会改了性子的,华恬脸上装出委屈的表情,看向华楚雅几人。
华楚雅嘴角含着冷笑,眨着无神的眼睛,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华楚丹脸上则带着不屑与恼怒,而刚与华楚丹一唱一和的华楚宜,则是笑意吟吟,但某种分明藏着冷意。华楚芳嘴角含笑,低头把玩自己的手指。
只有华楚枝,皱起了眉头,道,“六娘并无这等心思,几位姐姐这是做什么呢?”
“五娘性子温顺,恰好是可以装点我们二房面门的。”华楚芳笑嘻嘻道。
华恬在旁听了,知道这几人必定是听了外头传言,或是在桂妈妈那里听到了流言,恨极了自己与华恒、华恪,也不在意。
不过,她视线看向了华楚枝,这人平时性子娴静,喜好看书,极少说话。因为有这么几个姐姐,最近却是频频出头说话,想来亦是不好过。
于是,她伸出手拉了拉华楚枝,道,“罢了,几位姐姐对六娘有误会,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开的。五姐姐,大夫帮婶婶诊断过,是怎么说的?”
听到华恬不计较,心力交瘁的华楚枝拍了拍她的手,道,
“娘亲短时间内多次吐血,伤了根本,大夫说,即便这次保住命,短时间内亦不能操劳了。若是再气得吐血,只怕神医来了也没有法子。”
伤得过真够重了,华恬垂眸思索着,心中却是想着主意,怎么在重病的沈金玉身上,再来一次狠击。
因为,她不能让沈金玉大好了之后,腾出手来对付自己。只有让沈金玉一直缠绵病榻,她才能无后顾之后去干别的。
尤其是,如今正在查华府过去被隐藏起来的事,实在容不得再有人插手打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从漱玉斋出来,华恬带着沉香、丁香慢悠悠地在花园走着,往荣华堂走去。
刚走到大花园,便看到右前方,假山后方有个翠绿身影一闪,没了踪迹。
丁香见了,只匆匆看了华恬一眼,忙发足追上去。
华恬与沉香相识一眼,便一人一边,绕着圈子往丁香追上去的方向围上去。
此时是秋季,草木凋零,唯有一些野菊花瑟瑟地开着,在微风中发抖。
华恬脚上踩着泛黄的草根,放轻了脚步,快步走上去。
走完黄色的草地,她踏上一条碎石铺就的小路,足下不停,急急地走着。
只拐了个弯,便遇上沮丧地返回来的丁香。
“小姐,没瞧见人。”丁香喘着气,失望地对华恬说道。
华恬看向前方,见是一个岔路,每个岔路都通向一个圆月门,那人手脚快,随便找了一个门进去,她们也都追不上来的。
这时沉香从另一边过来了,她走到华恬跟前,对华恬与丁香使了个眼色,“奴婢也没瞧见什么人,只看到管理园中花草的郑婆子。”
听到这话,丁香神色一下子变了,目光中也躲闪起来。
华恬见状,并未说什么,笑道,“想来是我们眼花了,看错了罢。”
说着,就带着两人一道回荣华堂。
回到屋中,沉香看了看丁香。径自到一旁去煮茶。
丁香神色不自然,掀了帘子看了看外间,见小丫头们都在各司其职。便放下帘子,走到华恬跟前,说道,
“小姐,那郑婆子,是、是先前小姐园中那夏喜的祖母。”
华恬先前瞧见丁香神色,便知道此事有些隐情。但当时在花园中,也不好问。如今回到自己屋里。丁香主动解释,她便明白过来了。
之前夏喜被提拔做了大丫鬟,曾经对着自己屋内的丫头们动辄打骂,丁香便被她打过的。
后来华恬使计要除去夏喜。又有兰儿等火上加油,加上沈金玉亦因夏喜之前陷害春喜时说出的话而存了杀心,三者合一,夏喜便没了命。
表面上来说,是沈金玉、兰儿容不下夏喜,定要打杀了她。除去华恬自己做了手脚不提,丁香之母齐妈妈,也是推波助澜过的。
此番丁香听见郑婆子,便心有忌惮。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郑婆子整日里侍弄花草,丁香理应不是第一遭遇见她的。难不成每次都这般不自在么?
“她是侍弄花草的,也回来我们荣华堂。你见了她不自在,难不成每次她来了,你都要躲出去吗?”华恬问道。
丁香摇摇头,咬着嘴唇想了想,说道。“本是不怕的,那夏喜打过奴婢。奴婢后来让奴婢娘也出了气,这事问心无愧。”
说到这里,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可是有一次在花园中见她,神神叨叨的,说什么夏喜还在呢,每日里最喜欢看海棠花,她要搬到自己的住处去给夏喜看看……那夏喜,是死了的,怎地还会看海棠花……”
说完了一番话,丁香脸色已经一片青白了。
看着丁香这害怕的样子,华恬道,“她年龄大了,平日里也无甚人陪着,估摸是想出了癔症。你不要管她,不过平日里遇见了,也不要去惹她。”
说完见丁香忙不迭地点头,忍不住笑起来,可突然想到一事,便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低声道,
“我倒是想起一事,这侍弄花草的,对花草习性都较为了解。哪些是有毒的,哪些是没有毒的,说不准她就知道。她与我们荣华堂有仇,平日里要事事小心才是。”
这时沉香拿着一杯茶走过来,听见了皱起了眉头,道,
“若是常年侍弄花草的,倒真晓得下毒。我在先前那主家里,便亲眼见过。因他侍弄花草,平日里也无特出表现,没有人怀疑到他身上去。”
华恬与沉香的话,听得丁香一阵哆嗦。她颤抖着声音道,“那、那我们往后岂不是得常备着银针试毒?”
沉香倒不是开玩笑的,她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最好备着,往后小姐吃的用的,都那银针试一试。”
“用银镯子可以么?这银针,一时之间也找不着。”丁香哭丧着脸说道,又想起齐妈妈,“我娘那边,我也得过去说与她听。那郑婆子心中,指不定恨极了我们。”
“等蓝妈妈回来了,我让她找些银针来,不要着急。”华恬看到丁香是真的害怕,便安慰道。
沉香看了看丁香,问道,“那郑婆子一直在府中侍弄花草么?她平日里为人如何?我只见过她一两次,都是沉默寡言的。”
“她、她哪里是沉默寡言!听说年轻时极其可怕的,她嫁的男人,拿着她在府中发的月例,去外头养了外室,还生了一子一女。她的心狠着呐,一把火将她男人与那外室带两个孩子,都烧死了。”丁香说到这里,脸色更加难看了。
“既是她杀人,怎么不被官府砍头,还能在府中侍弄花草?莫不是你从哪里听回来的胡话罢。”沉香说道。
丁香大急,连连摇头,“就是她,她自己偷偷与死掉的高婆子说的,高婆子便说了出来。”
“那当初官府可曾缉拿了犯人?”沉香问道,她满目怀疑,显然是不相信丁香的话。
华恬也不相信,丁香这丫头,平日里喜欢听些家长里短的八卦消息,简直是来者不拒。
这郑婆子杀掉丈夫、狐狸精与狐狸精生的一子一女,极具八卦精神,但是操作上面的技术难度。可不是郑婆子能够做得到的。
“有个醉汉认了罪,可是后来又反口了,说是有人指使的。”丁香回道。
听到这里。华恬与沉香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兴味。
这么说来,这案件倒真有些蹊跷。
不过,她又不是父母官,可管不着这些了。
“不管她是不是可怕,往后我们园子里的吃穿用度,都小心些。拿银针试了毒再用。大哥、二哥的那边的,我晚上与他们说。”
“是。”丁香、沉香俱都应道。
华恬想了想。又对丁香、沉香道,“婶婶病得这样厉害,兰儿先前服侍婶婶的,想来不至于忘了情谊。你们得了空。便到府外与她说一说罢。”
沉香眸光一闪,“是照实说罢?”
华恬点点头,“照实说罢,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婶婶多次吐了血,伤了根本,幸而请了杏林高手医治,只要往后不要再受大的伤害,定能长命百岁的。这般说与她,免得她担心。毕竟先前也是主仆一场。”
丁香、沉香忙点点头。
到了傍晚,一连两日不曾回来一道吃饭的华恒、华恪终于回来了。
“大哥、二哥,你可终于回来了。”华恬看到两人。忍不住用一副几年不见面的语气说道。
这两日,华恒、华恪由于要去镇外姚庄请杏林高手姚愚,一直忙得不可开交,即便是回到府中也是匆匆来了,又匆匆走了,压根说不了几句话。
“姚大夫性子古怪。我们被他折腾了两日,到如今。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华恪拍着胸口,一副逃出生天的架势。
华恬眨眨眼,将华恬上上下下都扫了一遍,笑道,“二哥身上又没有伤,怎么说得好像上刀山下火海一般的?”
“可不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么,让我们到各个镇上去买各种稀罕的药材,这也就罢了,还让我们到山上去采新鲜的药材。我们得先将药材模样、习性记住,再到山上去找。”
华恪苦兮兮地说道。
“难不成姚大夫要拐你们去做大夫?”华恬笑道。
华恒揉揉华恬的头,惹来华恬一个白眼,顿时一愣,不明所以笑道,“怎么啦?”
“蓝妈妈今日揉了我的头发数次,你如今又来。”华恬气呼呼道。
“你这丱发可爱。”华恒温和地笑道,一双小手在华恬头上又继续揉了揉,道,“姚大夫医术高明,怎么会要我们两个半路出家的人去做大夫?想来是为了考验我们。”
“竟考验得这般严格,倒是辛苦了大哥、二哥,赶紧吃饭罢。”华恬拉着两人坐下来,自己也坐好,准备吃饭。
如今正是秋季,气温渐渐降低,往往饭桌一上来便凉了,他们如今吃饭都是尽快吃的。
华恒、华恪点点头,一道埋头吃饭。
吃完了饭,华恒、华恪都没有走,将丫鬟们遣走之后,华恒看向华恬,说道,“妹妹,关于爹爹与二叔的关系,我们向林举人打听过了。”
“如何?”华恬一颗心骤然紧张起来。
这两日,她一直希望找出真相,可是蓝妈妈那边进展缓慢,华恒、华恪却又忙得连饭都吃不上,更不要说彼此说话了。因此,两日内,她虽然心急,但也无计可施。
“林举人说,小时爹爹与二叔关系很好,他们像我和二弟一样,总是一道上学,一道回家。”华恒缓缓说道。
“可是长大之后,大概在爹爹十六岁那年,突然与二叔关系变差了。后来,二叔为了争夺家产,把爹爹赶离了山阳镇!”说到这里,华恒拳头紧握,一张温和俊朗的小脸阴沉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这争家产一说,是谁传出来的?”华恬有些不解,问道。
华府如今虽然已经不像祖上富甲一方,但是还是有些底子的,只看如今沈金玉病了,一直喝老参汤便可知。
因此即便兄弟两人分家,能够分到的家产也不会少,二叔为何要把父亲赶走,自己独占家财呢?据闻二叔是个读书人,怎会做出这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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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恪在旁说道。他的脸色也不好看,毕竟如今似乎是自己的二叔,为了争夺家产,把自己父亲赶出去了。
“这可真是怪了,二叔是读书人,怎会明白做这些事?”华恬还是不大相信。
这时代的读书人,一心一意想要成为一个名声流传天下的名士,怎么可能自掘坟墓,做这种为了争夺家财的自黑行为呢?
华恒点点头,“起初我亦不相信。可是林举人的母亲,曾经邀请了祖母到林府,问起过这件事。祖母说了一句话,‘十个手指尚且有长短,何况……’这是林举人亲耳听见的,绝无杜撰的可能。”
听到这里,华恬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即便她有种种猜测,对上这种铁证,都只能偃旗息鼓。
不过祖母那个老太太也是奇葩,竟然直白跟人家说什么十个手指有长短,承认自己偏心二子。
“林举人猜测,当初二叔把爹爹赶走,祖母也参与了。”华恪突然又说道,他的双手紧握成拳,露出了青筋,显然非常愤怒。
华恬见了,忙伸手去握住华恪的小手,低声道,“那都是过去之事了,二哥莫要恼怒。”
见华恪被自己安抚得冷静了些,这才思忖华恪方才说的话。
林举人居然那样猜测。那么这事理应是有些根据的。即便她如今想起来,也不得不认为,祖母是站在二叔那边的。
她的父亲华岩。是华府的长子,而华岗则是次子。无论两者如何争斗,华岩都不可能会落魄到被赶出山阳镇。
如果祖母极度偏心,与二叔两人联手,或者说加上安云姑姑,三人联手,做下什么。倒是有可能的。
身为嫡长子,最后却被母亲伙同弟弟妹妹赶出了山阳镇。这其中的恩怨,导致华岩不愿意回到山阳镇,甚至在三人故去,也不怎么卖面子。就说得通了。
不过,华恬有些不明白,自己的爹爹华岩,到底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令得其母亲、弟弟、妹妹联手算计他?
她还隐约有些爹爹华岩的记忆,他为人爽朗正直,言出必行,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人。当初在北地,他很快与周围人打成一片。
华恬怎么也不相信。这些会是自己爹爹专门装出来的。
想到这里,她看向华恒,问道。“林举人认为爹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爹爹华岩,在祖母去世时,没有回来守灵,只是扶柩送葬半日,可谓是来去匆匆。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三兄妹回到山阳镇。也没有听到什么针对爹爹的闲话。
安云姑姑去世、二叔去世,爹爹都不曾回来。这些认真说起来。是大忌讳的,山阳镇上的人,为何对爹爹如此宽容,竟不曾说过他半句坏话?
“林举人说,爹爹读书虽不十分好,但是性子豪爽,与整个书院都交好。”华恒说到这里,眼中忍不住带上了薄薄的泪光。
华恪在旁沉着脸道,“当初爹爹远走北地,这镇子上都是为他抱不平的。不过据说二叔为人也极好,除了与爹爹这件事,就没有别的污点了。”
所以,山阳镇上的人,一直不曾谴责爹爹华岩的冷漠薄情,也没有说什么二叔的坏话?
华恬心中如此猜测着,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华府上一辈的事,还真不算多复杂。
既然如此,还要不要让蓝妈妈继续去查放出去婚配那些丫鬟的事呢?
只想了一阵子,华恬便做出了决定,查!
爹爹冷漠,与祖母、二叔、安云姑姑关系淡漠,如今算是清楚了缘由。
可是安云姑姑两度病倒,依次疏远沈金玉与祖母,这事可还没查出来呢。何况,祖母为何把二叔的小妾送走,让二叔没有子嗣继承华府,也是一个谜呢。
“爹爹性子爽朗,为人不拘小节,想不到竟落得如此下场!”华恒在一旁,语带伤心地感叹道。
华恬听了,点点头道,“可见,一味的豪爽是不能善终的,心中需得有自己的计较。爹爹但凡有些打算,亦不会远走北地,客死异乡。”
原本是打算通过这个血淋淋、关乎己身的例子提点一下华恒的,可是说到最后,她心中苦涩至极,泪水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说出这么一句话,其实也不是多难过的事。可是经过那一辈子,无父母照拂的悲惨,这一句话便承受了无法言喻的痛楚。
华恒、华恪受到华恬感染,也忍不住流下泪水来。
他们虽然比华恬大,但是毕竟还是小孩子,且父亲华岩去世,也不过数月。数月之间,生活有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变化,怎么不叫人难过?
即便是如今,他们仍算是在守孝期,每日里穿的衣服,均是素淡无比的。比之衣服,心灵上伤害的延长,才更加令人难受。
三兄妹哀哀凄凄地哭了一阵,都忍不住想到父母健在时的幸福生活,心中不由得更加感伤。
又过了一会子,华恬抹去了眼泪,对华恒、华恬道,“大哥、二哥,如今事已至此,我们多哭亦是无用,不如收拾了心情,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只求将来谋得功名,以祭父母在天之灵。”
华恒、华恪听了这话,均是一愣,很快便收了眼泪,不好意思再哭。
妹妹华恬比自己小,已经止住了泪水,自己作为兄长,又怎能一直沉浸在悲伤中呢。这是两人的想法。
“妹妹说得对,与其沉浸在过去,不如放眼将来。”华恒擦去眼泪,摸着华恬的头说道。
此时他已经从悲伤中走出来了,目光显得异常坚定。
华恪点点头,握了握权,对华恬道,“时不我待,我们去练功了,妹妹好生休息。”
说到这里,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低声道,“早知如此,便不去请那姚大夫,让二房的沈金玉病死过去!”
华恒目光也是一闪,看向华恪不出声。
该不会兄弟俩马上变坏,黑化了吧?华恬心中这么想着,嘴上却道,
“大哥、二哥切莫这般想,我们帮婶婶请大夫,并不是为了救婶婶性命,而是为了给我们自己树立好名声。在这个角度上,可以说是我们踩着婶婶的不幸成就自己。”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了,华恒、华恪看向华恬,目光一亮,顿时璀璨无比。
华恬感到正在把自己剖开放在两个单纯的哥哥跟前,颇有点儿不好意思,说道,“总之,大哥、二哥还要继续去请姚大夫给婶婶看病的,可不能忘了。”
华恒、华恪点点头,又思索片刻,才跟华恬告辞,回到自己屋里。
日子一日一日的过去,华恒、华恪又专门去请了三次姚大夫来给沈金玉看病,这事更是传遍了全城,导致人们提起大房三兄妹,都是赞誉有加的。
华恬埋头苦干,终于画完了三幅施工小图。
这日,蓝妈妈那里传来了消息,说明单上的丫鬟,已经锁定了其中四个。
这四个似乎知道些什么,并没有说出来。
华恬想了想,决定跟着蓝妈妈去一道打听打听。
换了装束,又让蓝妈妈帮忙做了简单的易容——说起这易容,虽然是随手而画,但是由于经常要做,蓝妈妈倒是练出了一些手艺。所以即便是简单的易容,也不容易看得出来华恬原本的真面目了。
让沉香守住屋内,两人便悄悄离开了荣华堂。
第一个目标,便是当初安云姑姑身边的大丫鬟春芳,她嫁给了一个卖鱼的贩子,如今倒有了些家业。
这女人有些狡猾,当初差点被她骗了过去。本来前日就该待华恬去看的,可是那日她回娘家省亲了,只好今日前去。
一路上,蓝妈妈一边走,一边向华恬介绍第一个接触的丫鬟。
两人才走近卖鱼的档口,便看到了那里围了一堆人。
华恬与蓝妈妈相视一眼,心中都升起了点儿不安,加快了脚步走上去。
“可怜啊,怎么这般想不开?”
“孩子还小,骤然没了娘,这以后可怎么过?”
“这,怎会如此?这日子眼见着越来越好了,怎地突然就自杀了?”
走近了,听到周边群众的议论声,华恬心中的不安更甚。
谁自杀了?该不会就是那个春芳罢?
这么想着,她的脚步却不停,一步一步走上去。
正走着,突然被蓝妈妈拉住了。
华恬心中似乎想到了什么,侧头看向蓝妈妈。
只见蓝妈妈神色有些凝重,看向了一旁的店铺。
华恬抬头,跟着看去过,只见上面写着“崇春鱼坊”。
这崇春鱼坊的的牌匾上,被粗糙地挂上了一圈白花,两旁也挂上了白色的布幡。显然,是有丧事的标志。
“这、这是怎么啦?这鱼坊……”蓝妈妈拉着一旁的妇女问道。
那妇女面上露出惋惜之意,低声道,“这崇春鱼坊的女主人,早上自杀啦。也不知是什么事,要这般想不开。眼见着日子越过越好了,怎地这般。唉……”
华恬听得一颗心一直往下沉,她轻轻晃了晃蓝妈妈的手。
蓝妈妈又问道,“这、这可真是不幸,这女主人,叫的什么名字?”
“就叫春芳,出嫁前是华府那个故去的安云小姐身边的大丫鬟,长得水灵灵的,这镇上人都知道。”那妇女低声说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了那妇女的话,华恬与蓝妈妈相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底的惊骇。
春芳竟然自杀了!
就在她们找上门来的前一刻,自杀了!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抢先一步,提前做好了算计?
巧合,太过不像巧合了,更像是有人暗中指使的。这人暗中知悉了她们的计划,因此提前动手了。
想到这里,蓝妈妈牵着华恬,扭头便走。
等到走离了崇春鱼坊,蓝妈妈脚步慢了下来,悄悄看向华恬,“我们是直接去找下一个人,还是先回府里?”
本来目标人物只有四个,其中狡猾的春芳,竟然率先自杀了,看来知道点儿真相的春芳,才是她们要找的人。
华恬也在想着,春芳自杀了,那么如果还有别的人知道真相,估计也会走这一条路。那么她现在这般去追查,到底有没有意义?
她心中正想着,忽听得另一边的道路上,围了一帮身着儒衫的书生,正匆匆往医馆而去。
“小心些,小心些,华大郎这伤不宜触碰——”
只听了这一句,华恬便再也听不见别的了。
她大哥受伤了!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生了根,很快占据了她所有的心神,于是她想也不想,就要往那边冲去。
蓝妈妈也听到了这话,心知不妙,果见华恬双目赤红,就往书生那边冲去。忙手疾眼快一下子拉住了华恬。
华恬被拉住,马上挣扎起来,口中叫道。“放手!”
蓝妈妈眼看四周的人都被不远处的书生拉去了注意力,便一下子抱起华恬,往华府方向走去,低声在华恬耳边道,“你如今要以什么面目去见大郎?”
这话一出,华恬满心的惶急便收回了一些,是啊。如今自己是易容出来的,怎能过去做出关心状呢?想到这里。她侧着头,看向不远处的书生。
她看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背着一个男孩,那男孩正是她的大哥华恒,此刻他左腿上一片鲜红。
大哥身旁。走着一个捏着拳头的小少年,这是二哥华恪。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大哥会受伤的?大哥自己明明会一些武功,怎会如此容易受伤?
“不要着急,大郎去医馆看好了病,定然会回府的。我们如今赶紧回府,等着他回来罢。”
“嗯。”华恬低低地应了一声,便将脑袋埋在了蓝妈妈的肩膀上。
泪水一滴一滴,很快濡湿了蓝妈妈的肩膀处。
听闻华恒受伤的那一刹那。华恬瞬间想起了那一辈子华恪少年惨死,华恒在大广场被活活打死在自己跟前的事。
无论过去多久,即便经历了两辈子。她还是忘不了那一刻彻骨的寒冷与疼痛。
蓝妈妈感受着自己肩膀上的泪水,暗地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走到一条小巷子里,瞅着身边没有人,施展轻功,快速把华恬带回了荣华堂。
回到荣华堂。蓝妈妈还想着怎么安慰华恬,可是华恬已经收了眼泪。垂着眼睑,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若不是自己肩膀处那泪迹未干,蓝妈妈当真以为先前见华恬哭的,都是自己胡乱想出来的呢。
见华恬如今已经没了当初的悲伤,她心中叹息更加重了。只有五岁的年纪,已经懂得这样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蓝妈妈,虽说那春芳已经自杀了,但还是着人暗中查一查,她最近都与哪些人接触过。”华恬声音平静地说道,
“此外,名单上另外的人,也好生查一查,最近有没有做过诡异之事,有没有府中人与她们接触。但凡有一丝可疑之处,也不要放过。”
听着那故作平静的声音,再看到有些闪烁的眸光,蓝妈妈才知道,华恬并没有真正平静下来。
她伸手上去,拍了拍华恬的肩膀,低声道,“我知道了,你不许太过担心。大郎只是伤了,不会有大碍的。”
华恬一把抱住蓝妈妈,点点头,“我知道了。师父,我把你手下的人当做自己的来使,你不要生气。”
因为两人如今是在华府里,所以华恬极少叫蓝妈妈“师父”,向来都是称呼她为‘蓝妈妈’的。此刻这一声“师父”听得蓝妈妈一颗心都要化了。
“你这傻孩子,你是我的大弟子,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将来我老了,我的东西都是你与李植的。提前给你用,也不算什么。”
说完见华恬仍旧抱着自己不动,心中恻然,道,“少顷大少爷便会回到府中,若是你双目发红,指不定他要多想,又多一件烦心事。”
华恬果然动了,她抬起头,低声嘟囔道,“我去处理了就是了。”
说着,放开了蓝妈妈,拉了铃,让沉香进来,帮自己端水洗脸。
沉香进来看到华恬双目红红的,仿佛哭过,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问出声来。
“大哥受伤了。”华恬看了沉香一眼,低声说道。
沉香一震,见华恬已经垂下眼眸,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便看向一旁的蓝妈妈。
蓝妈妈摇摇头,“暂时还不知是怎么回事。”
于是沉香一言不发,继续服侍华恬。
蓝妈妈见华恬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双眸一凝,便从窗中窜出去了。这次有人抢在她面前让春芳自杀了,她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决定回去好生查一查。
沉香侍候华恬换了衣服,洗了脸,把易容的痕迹去掉了,又拿了帕子沾了水,敷在华恬的眼睛上。
等到外头说大少爷、二少爷回府时,华恬从铜镜中看了看自己的眼睛,见已经没了哭泣过的痕迹,这才急急往外赶。
华恒伤得并不是很重,只是一条腿受了较重的皮外伤,流了血,胳膊有些擦伤,别的都没有什么大碍。
“可会留下后遗症?”华恬拉着华恒的手,焦急地问道,眸中泪水水光潋滟,却忍住了没掉下来。
看到华恬着急的样子,华恪原本沉着的脸变得温和了些,安慰道,“不会,大夫看过了,说只是皮外伤。安置好大哥,我再去请姚大夫来看看。”
听到说不会有后遗症,只是皮外伤,华恬一颗心这才放下来,说道,“好,我来照顾大哥,二哥你去罢。”
说到这里,她看了看身旁侍候的丫鬟,凑到华恪耳旁,低声道,“叫上叶师父护着你。”
如今事多,最怕有人会出手对付华恪,因此叫上叶师父做保镖,是安全的做法。
“只是皮外伤,哪里要去请姚大夫了。不许去请。”华恒左腿受了伤,但看着精神尚可,一听弟弟妹妹说要去请姚大夫,马上便打断道。
“大哥,腿伤可是大事,请了姚大夫看方能安心。”华恬听了,忙劝说道。
华恒摇摇头,叹气道,“我知你们担心,但方才在医馆,高大夫说过没有大碍,我们却还要去请姚大夫,这不单是不尊重高大夫,亦是不尊重姚大夫。”
见华恒态度坚决,华恬想了想,便点点头,“那就听大哥的罢。”说着对华恪使了个眼色。
华恪接收到华恬的眼色,想了想,便明白过来,对着华恬眨了眨眼。
见华恪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华恬又让华恒在床上躺着,这才有空问缘由。
“今日学马术,我们骑的是书院提供的马。可是大哥的马不知怎么回事,半途竟发癫起来,一路疯跑到农田里。大哥怕伤了人,弄得最后自己受了伤。”
华恪想起今日发生的事,便一五一十说了起来。
这事说起来也简单,先是惊了马。但华恒怕伤人,极力控制身下发癫的马匹,最后伤了自己。
华恬却觉得不妥,既然是书院中的马,为何会无故发疯?
她可没有忘了,书院里那个楚先生,可是沈金玉的奸夫呢。
之前楚先生便拿过沈金玉给的银子去请杀手杀华恒、华恪的。如今这惊马事件,极有可能与他有关!
华恬这般想着,又想到今日突然自杀的那个春芳,觉得这两件事,必然是有联系的,而且,极有可能是同一伙人指使。
这背后指使之人,除了沈金玉,不作他想。
整个山阳镇,与自己三兄妹有仇的,只有华家二房一家子。其中沈金玉,无疑是最大的怀疑对象。
况且,那一辈子,她便使过各种手段暗地里害人。这辈子,她不可能什么也不做。
只不过,华恬咬牙切齿,想不到华恒、华恪才帮她请了大夫,让她有了些精神,便迫不及待地反过来对付自己三兄妹了。
果然足够心狠手辣,视恩情如粪土!
“我如今受了伤,这几日正好可以在家中练字。二弟倒要一人去书院里了。”华恒看着自己包扎起来的一条腿,说道。
听到这话,华恬心中又是一阵担心,这会不会正是制造惊马事件那人的目的呢?让华恪独身一人去书院。
华恪聪明,但是性格张扬,说话也是极不给人面子。在沈金玉及华楚雅几姐妹眼中,他比华恒更加碍眼。若说要首先对谁下手,必然是华恪。
正如那一辈子一样,华恪是首先遭到毒手的,在未成年便夭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想了个开头,越想越惊惧的华恬,跟华恒说了几句话,便拉着华恪到一边去了。
“二哥,那马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受惊了。我总觉得不像是普通事,往后我们都小心些罢。你去书院的时候,让叶师父派人跟着你。”
华恬拉着华恪的手,仔细地叮嘱道,这是她目前为止,想到的最好的法子。
华恪一想,也明白了华恬的担心,于是安慰道,“我知道了,我会与师父说的。”
说到这里,有些不甘地说道,“只恨我如今功力不够深厚,还要劳烦师父保护我。”
“也只是时间问题,过一段日子,便不用叶师父跟着啦。”华恬安慰道。
华恬在华恒、华恪屋里待了很久,直到吃过了晚饭,又说了好些话,把叶师父等来了,跟他说华恒、华恪会有人身危险,请他注意,都交代过了,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屋里。
蓝妈妈已经在屋中等着了,她脸色有些凝重,双手一下又一下地敲在桌上,正在想着什么。
“大郎没有大碍罢?叶老头气疯了,已经偷偷探查过书院的马厩。那马,果然是被做了手脚的。”蓝妈妈看到华恬回来,马上说道。
华恬坐下来,问道,“查得出来是谁吗?”
她方才见了叶师父,只是说了自己的担忧,倒没有问这些。而叶师父也没有专门与她说这些事。
“正在查。要看叶老头什么时候查到。”蓝妈妈说到这里,神色一变,道。“言归正传,我今日查过了,那春芳昨日傍晚,接待过三个人,其中一个与华府有些七拐八拐的关系。”
听到这里,华恬小脸上的颜色变了,果然是华府!
“果然是华府。查出来了到底是谁了么?”
“关系十分隐秘,没能查清楚到底是谁指使。不过。与一个叫做银锁的丫头有关系。”
银锁,华恬马上想到,银锁与华楚雅的大丫鬟绿珠交好,当初曾经偷听到接待周妈妈的话。去告诉绿珠。
难不成,指使春芳自杀的,竟会是华楚雅?
只是这年头甫一冒出来,就被华恬掐了。
绝对不可能!
银锁与绿珠交好,但她是华府里的小丫鬟,沈金玉要指使她,也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她又看向蓝妈妈,“另外三个人。情况如何?”
如今只知道春芳自尽了,但是另外三个情况不明。如果只是春芳自尽,其余人都没事。想来便只有春芳知道旧事。
沈金玉为了过去的事,不惜让春芳自尽,想来自己探查的事,是真的有不为人知的秘密的。
“那三人都没事。”蓝妈妈说道。
华恬点点头,突然又顿住了,她看向蓝妈妈。失声叫道,“你可曾去看过春芳的尸体?果真是自尽的么?”
她们去到崇春鱼坊的时候。听到周围的人说自尽,可是并没有亲眼所见。
也许,春芳被人悄悄杀了,而不是自尽的呢?毕竟大家都没有亲眼见过,人云亦云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今春芳生活过得颇好,已经脱离了奴籍,又儿女双全,虽为商贾,但是境况越来越好。这样的环境,要让她心甘情愿地自杀,是不大可能的事。
蓝妈妈听了,脸色凝重了一些,她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还是提出了异议,“若是被他杀,为何会有与华府有关系的人去找她?总不可能是那个人杀掉她了罢?”
“这很难说的。”华恬认真地思考着,“即使真是有人指使她自杀,想来她也不可能去自杀。有没有可能,她受到了自杀的指使,但最终没有自杀,只是设了一个局呢?”
“这些都只是猜测,我让人去查一查罢。”蓝妈妈缓缓说道。
说到这里,她又走到窗前,发出了一些清脆的鸟叫声,很快外头便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见蓝妈妈去下命令,华恬仍坐在椅子上仔细思量着。
沈金玉的反应太快了,而且还给予了还击!该让她也受一些苦才行。
想到这里,她看向蓝妈妈,“蓝妈妈,我让你找的说书人,什么时候可以来到镇上?”
“两日后便可到。”蓝妈妈说道。
“我是要他长期在镇上说书的,可能需要几年时间。”
“……可以。”
听到这里,华恬点点头,自己去拿出纸笔,刚想在上面写字,最终还是放下笔。
“蓝妈妈,你让他说才子佳人、内宅斗争、驻守边疆的大英雄这几类,尽量多说。若我有需要,我便跟你说一个故事,你去转述给他听,让他说出来。”
听到这里,蓝妈妈看向华恬,“你又要捣什么鬼?”
“我这不是要做舆论导向么。”华恬说到这里,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有些计划,不好直接告诉别人,让他去害人,所以只能通过这么一个效率不高的途径了。上次在大花园说给厨房的张妈妈听,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照做。
蓝妈妈一转念,很快也想起张妈妈那个例子,便也没说什么了。
两人对坐一阵,又说了些闲话,蓝妈妈便开始催促了,“你赶快做些正经事罢,总不能每日都去算计罢。”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便去。”说着,华恬拿起桌上的狼毫笔,开始练字。
随着时间过去,她的一手字写得越来越好了,她练的是王羲之的字,如今看起来,颇有些意蕴了。
她希望华恒、华恪练欧体,要有变化,不能直接就写一手欧体字。可是在自己这里,她倒是打算从此就写王羲之的字。
她要创家业,又要负责宅斗,根本没有时间好好另外练一手字啊!
练完了字,又例行绘画,等到落下最后一笔,也已经颇深了。
不过,她却仍不能休息,得继续去画山林的小图。
夜深人静,一些小丫鬟都去休息了,只有沉香、丁香守在一旁。
突然,深夜中突然传来一阵惨叫声。
“啊——有鬼啊——救命——啊啊啊——”
整个宁静的华府,突然被这惨叫声惊醒了。
荣华堂内,丁香吓了一跳,白着脸,来到蓝妈妈身旁,生怕真的有什么鬼混走出来。
沉香将屋中的灯点亮了数盏,使这屋中一片灯火通明。
蓝妈妈身形一晃,站到了窗前,目光看向外面,听着外面断断续续的呼喊,回头道,“声音是从大花园的池塘那里传来的。”
“走,我们去看看。”回头当机立断地说道。
丁香一把捉住华恬,“小姐,二夫人她、她治家严,大花园里冤魂甚多,还是不要去罢。若是被冲撞了,大少爷、二少爷要担心的。”
感受到丁香的手都在发抖,华恬笑了笑,“未必就是什么冤魂了,你怕什么。”
“啊——啊——鬼啊——救、救命——”
外头的惨叫扔在继续,吓得丁香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小姐你听,明明就是有鬼……你不要去罢。”
看着被吓得死去活来的丁香,华恬笑了笑,握住了她的手,“我这就带你去,亲眼看一看是不是鬼魂。”
“小姐……小姐……”丁香吓得眼中含了泪水,可怜兮兮地看向华恬。
一旁的沉香看不下去了,冷冷道,“若真是鬼魂,怎么还让她叫这许久?显然是人为的吓人。”
这话说得丁香一愣,随即没那么害怕了。
她侧耳一听,那声音仍断断续续地再叫。这么一来,不是鬼魂了?
“走,我们都去。”说着,华恬示意沉香拿上灯笼,自己牵着蓝妈妈往外走。
丁香见状,忙死死的牵住华恬的手。虽然沉香说不是鬼魂,但谁也说不准啊。
四人出了屋子,便见华恒、华恪的屋子亦是灯光大亮,华恪正站在屋前,显然也是要去看个究竟的。
“妹妹,你怎地也来了?快回去,二哥去看便是。”华恪见到华恬,忙招招手,说道。
华恬走近华恪,低声问道,“叶师父在陪着大哥罢?”
如今她是草木皆兵,就担心华恪被引开了,有人要对独自一人的兄弟俩动手。
明白华恬的担心,华恪点点头,低声回道,“在的。”说完声音大起来,“你快回去,二哥看明白了来说与你听。”
华恬伸手挣脱了丁香的手,拉住华恪,“我们一起去罢。唔,快,好像已经没有声音了。”
华恪也心急,又看到蓝妈妈也在,于是同意了。
他回头对身边的丫头吩咐道,“好好呆着,我去去就回来。”
说着,一个丫鬟都不带,便拉着华恬出了荣华堂的园子。
一行人快步走到大花园,见不远处池子旁已经围了人,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个灯笼,照得附近一片灯火通明。
华恬与华恪相视一眼,忙走上前去。
只见池塘边,有一个小丫鬟瘫软在地上,双目迷乱,脸色煞白,显然是吓得不轻。
青儿脸色也有些发白,蹲在地上问那丫头,“什、什么鬼魂,你莫要在这里妖言惑众。”
听了这话,华恬便知道,青儿等人也是才到。
“鬼……鬼……池子里有鬼……”地上的小丫鬟一只手指着池塘,脸却歪到一旁,就是不敢看向池塘里。
华恬忙将视线看向池塘,可惜池塘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清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蓝妈妈也看向了漆黑的池子,看了看凑到华恬身旁,低声道,“池子里有人。”
华恬心中大惊,她就站在池子旁边,而池子里有人自己却不知道,那显然是里面的人,已经停止了挣扎!
想到这里,她忙也极目看向池子,让沉香将手中的灯笼高举,可是灯笼的光有限,什么也看不到。
“这丫头说池子里有鬼,估摸是看错了罢。你,拿着灯笼爬到假山上,用灯笼照远一些。”华恬说着,指着其中一个丫鬟说道。
那丫鬟听了,顿时脸色刷白,极其不愿意。可是最近得了命令,不要紧的事都听华恬的,她哀求似的看向一旁的青儿。
青儿忙着问那瘫坐在地上的丫头,哪里顾得上她。
那丫头见此,无奈至极,颤抖着身体摇摇晃晃地往假山走去。可是她毕竟害怕至极,只走了一段,便脚下一崴,跌倒在地上,连灯笼差点也烧着了。
看着这丫鬟惊惧异常的样子,华恬心中又是着急,又是好笑,只好对一旁的沉香道,“沉香,你去罢。”
那池子里的人如今已经不会动了,再拖下去,是绝无救回来的可能了。
想到这里,她环视四周,见都是丫鬟婆子,便皱了皱眉,“青儿,上回婶婶园中来过贼人,不知这次是不是贼人吓着了这个丫鬟,你去叫些护院过来。”
事实上。华恪是男子,他带着人去叫护院比较合适,可是华恬哪里愿意让华恪在漆黑的园中赶路。直接指派了青儿。
青儿一连问了数句,地上的丫鬟都搭不上一句,便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听到华恬的话,心中也怀疑起来,便道,“奴婢这便去。”
说完站起来刚想走,似是想起了什么。忙顿住身体,道。“奴婢着人去罢,夫人要奴婢来看怎么回事,若是离去了怕夫人责罚。”
说着,便点了两个丫头往前院去。
那两个丫头拿着灯笼。也是惊得摇摇晃晃的。
正当此时,沉香已经爬上了假山,她将手中的灯笼往池塘那边伸出去,尽量多地照亮池塘。
忽听一个小丫头尖叫道,“池子里有人——有人!”
这话一出,池子旁边的人全部惊得往后退,生怕池子里的人会从水中上来抓住自己。
“快去拿竹竿来,看看到底是谁!”华恪在一旁听了,忙吩咐道。
一个小丫头听了。忙不迭地飞奔走了。
华恬又看向脸色发青的青儿,道,“此事有些蹊跷。青儿你着人去请桂妈妈来看着。”
这里如今只有他们荣华堂的主子来了,其余各园的都不曾到来。若是出了什么事,沈金玉按在荣华堂身上,可就糟糕了。
青儿看向池塘里隐隐约约的身影,自己也害怕起来,担心此事自己无法处理。忙点点头,又将自己带来的小丫头们遣去了一个。
这时候。不远处响起跑步的脚步声,又有吵吵嚷嚷的声音,显然是护院们都来了。
华恬身体一退,退到蓝妈妈身旁,遮住了自己。
看到来到近前的护院,青儿十分激动,指着池子里道,“有人溺水了,快去救回来。”
如今是秋天,天气冷,水也极冷。几个护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愿意动。
其中一个队长模样的气极了,抬脚便踹,“还愣着做什么?快去!你、你、你,三个一道下去!”
三个护院被点了名,便不情不愿地跳了下去,泅水往池塘中间的身影游去。
华恬站在蓝妈妈身旁,一只手牵着蓝妈妈,一只手与华恪的手相握,紧紧地盯着池塘里。
到底是谁,会在深夜里失足跌进了池塘里呢?
如今已经逼近深秋,天气一日凉似一日,晚间时丫鬟若要出去,都是两个两个一起的,怎么会有一个落了单?
想到这里,便忍不住想到谋杀上去。
一日之内,遇见三桩谋杀的事,真是太可怕了。
华恪感觉到华恬与自己交握的手心冒出了汗,以为她害怕,便低声安慰道,“妹妹莫怕,二哥在这里呢。”
听着华恪的安慰声音,华恬点了点头,“我不怕,不过、不过这溺水,忒恐怖了。二哥平日里要小心。”
她倒不是怕华恪自己会溺水,而是怕有人会对他下手,把他扔进去什么的——她今日连番受到惊吓,不免起了草木皆兵之感,只觉得每一桩事,都是要害自己两个哥哥的。
华恪听不出华恬的意有所指,但是知道她担心自己,便低声道,“放心,晚间师父已经说过,会派人偷偷跟在我们身边的。”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华恬另一边的蓝妈妈,心中放心不已,幸好妹妹身边有蓝妈妈守着。
华恬听到华恪说的,果真放心不少。
沈金玉在山阳镇能够请到的杀手,肯定不怎么样的——地理环境的限制,一个小镇,难不成会有什么了不得的杀手么?如果有,沈金玉第一次买凶杀人,便不会那般容易被叶师父破解。
华恒、华恪是叶师父的关门弟子,叶师父肯定极为重视的,因此派遣去保护华恒、华恪的,肯定也不是普通的好手。
正当她低头沉思的时候,那泅水的三人已经架着一人往回游了。
好不容易游到岸边,青儿忙指挥着丫头们上去接人了。
当她拿着灯笼靠近去,让一个老妇抬起溺水者的脸后,骤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五小姐——是五小姐——”
青儿惊得魂都要没了,声音越来越凄厉,在漆黑的夜里渗人无比。
华恬也吓了一跳,看向地上浑身湿答答的人,吃了一惊。
在灯笼射出的光芒中,华楚枝惨白无血色的一张小脸露了出来。
“五姐姐,怎会是五姐姐?”
“枝儿——”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五小姐——”另一道嗓音也突然嚎了起来。
接着眼前一花,两道身影迅速地窜了过来,正是沈金玉与桂妈妈。
华恬原打算上前去查看一番的,可是见了这两人,便放缓了脚步。
只见沈金玉摇摇晃晃地跪了下来,将地上躺着的华楚枝抱在怀里,一边摇晃一边失声痛哭,“枝儿,我的枝儿啊……”
桂妈妈也是脸色惨白,跪在一旁,伸手去握住华楚枝的一只手。
只一接触,她便浑身一震,脸色难看之极。
华恬见了,料想是华楚枝身体冰凉,没了生息。
这时候,身后又传来阵阵脚步声,有丫头哭喊道,“五小姐,五小姐可是在这里?”
这正是琴儿的声音,她撇开旁的人,一溜烟跑了过来,看着被沈金玉抱在怀里的人,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五小姐……”
“五娘怎么了?”华楚雅的声音响了起来,她被一个丫鬟扶着,双目没有焦点,过来之后便忍不住焦急问道。
“娘,五娘怎么了?”华楚芳也带着丫头冬雪来到了这里,看到坐在地上,抱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颤抖着问道。
很快,华楚宜、华楚丹,也都过来了。
沈金玉并不顾别的,抱着华楚枝只一味地痛哭,让华恬看了,又是悲伤,又隐约有些快意。
你也知道难过么,既知道,为何要对我的两个哥哥出手?合该你的亲人便是人,我的亲人不是人么。
不过,华楚枝年纪小,且又不曾做过什么恶事,想到她即将死去,华恬心中倒真是有些不忍的。这般想着,她便摇了摇蓝妈妈的手。
蓝妈妈于是上前去,跟在华恬身旁。
华恬走到沈金玉身边,焦急道,“婶婶,你先放开五姐姐,兴许还有救呢。”
闻言,沈金玉也顾不得自己对华恬的怨恨了,忙将华楚枝放开,轻轻放在地上,双目怀疑地看向华恬。
“我这蓝妈妈,以前曾见过溺水之人,她可以看一看。”华恬说着,将目光移向蓝妈妈。
蓝妈妈忙蹲下来,伸手去摸华楚枝的手腕处的脉搏。
看着这动作,沈金玉双目一眨不眨,根本闻不见呼吸声。她极度害怕,这老妇宣告自己女儿已经死亡了。
华恪在旁边看着,倒没有什么难过的情绪,他看着蓝妈妈,对一旁的青儿道,“快去请大夫来!带上护院一起去,快马将人请来。”
听到这话,桂妈妈忙道,“对,对,快去,听二少爷的,快起请大夫来!”
“二郎,枝儿还有救的罢?还有救的罢?”沈金玉也听到了这请大夫一说,忙颤抖着声音问道,问完马上又叫,“你去请那姚大夫来罢,姚大夫医术高明……”
“婶婶,且看蓝妈妈怎么说再做计较罢。料想五娘是没事的。”华恪垂下眼睑答道。
依照他自己心中的想法,是恨不得说一句,叫你伤我大哥,你这是活该!
因为楚先生,他也猜测华恒这次受伤,是沈金玉派人动的手。所以,心中对沈金玉是恨之入骨。
但是华楚枝这人,他虽甚少接触,但也知道她并不曾害过人,因此才会愿意出手帮忙。
听到华恪说料想华楚枝是没事的,沈金玉不知为何,竟突然少了惊惧,稍微安心下来。
她也不去管自己这奇怪的心理,只是将视线又移回了蓝妈妈身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时蓝妈妈摸完脉搏,又将一双如树根一般的手依次移到华楚枝的鼻下、颈侧、心口,一一探寻起来。
华楚宜、华楚芳、华楚丹众人心中既焦急又担心,并不敢说话,只是将目光紧紧地盯着蓝妈妈的一双手。
只见蓝妈妈的双手移到了华楚枝的心口处,突然用力往下一按压,接着再三按压,这般按了一阵子,华楚枝竟“噗”一声,吐出一口水来。
“枝儿……”沈金玉激动万分,想要上前来抱住女儿,可是她身体本身极差,未曾养好,又逢这大悲大喜,突然便软了下来,再也动弹不得。
“五娘——”华楚雅等人见状,都知道华楚枝有救,惊呼出声。
“咳咳咳……”华楚枝吐出一口水之后,便轻轻咳了起来,口中不时有水吐出来。
“夫人,你怎么了?夫人,五小姐没事,你可一定要挺住啊……”桂妈妈在旁抱着沈金玉,哀呼道。
沈金玉强撑着一口气,看向闭着眼睛,兀自咳起来的华楚枝,双目根本不敢眨动。生怕一眨,自己的女儿便要消失了。
华楚枝躺在地上,一直咳着,吐着水,但是并没有醒过来。
华恬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这里,这么多华楚枝的血亲之人,竟没有一个想到在这秋夜里,华楚枝浑身湿透,会受不住凉。
“琴儿,你哭什么。快拿衣服裹住五姐姐,小心她着凉了!”华恬冲着一直抹眼泪的琴儿喝道。
琴儿忙点点头,站起来就要去找衣衫。可是大家都不曾想到里面会有人,哪里准备过衣衫?
一着急,琴儿也顾不得别的了,将自己披在外头的罩衫褪了下来,包住地上的华楚枝。
经过华恬的提醒,沈金玉也醒悟过来了,她忙道。“六娘说得没错,快将五娘抱回园子里。换了衣服,用热水泡在,再放回被窝里。”
她一叠声地吩咐,桂妈妈一叠声地应着。同时指挥着青儿去吩咐下人。
华恬见了这忙乱的一切,只得又道,“青儿,你赶紧去缠枝斋吩咐下去,别忘了,还要煮姜汤,回去给五姐姐喝。”
说完了,又将视线移到一旁一个粗壮的仆妇身上,“你赶紧去将五小姐抱回缠枝斋。”
丫头仆妇们心中一片忙乱。没有半点主意,听到华恬发号施令如此妥当,便都听了。赶紧动起来。
沈金玉已经是气若柔丝,撑着对华楚雅道,“好生照顾五娘。”说完便忍不住晕了过去。
华楚雅心中也是着急,平日里姐姐妹妹们虽有争吵,但断想不到要死人的,也就让她最恨的华楚丹。让她产生过杀意。
可是一切的幻想,都敌不过眼前如此真切的现实。
沈金玉吩咐了之后。她口中应着,心中却是大乱。
幸好华恬早已做好了吩咐,丫鬟仆妇都利落的按照吩咐,往缠枝斋而去。
华楚雅便顺势跟在后面,一道去了缠枝斋。
桂妈妈见沈金玉晕过去,便又让丫头们帮忙,要把人带回漱玉斋。
虽然想回去睡觉,但是面子上却还得照顾一二,所以华恬与华恪一道,打算去缠枝斋。
临走前,她看了看桂妈妈,道,“婶婶身子虚弱,方才又晕过去了,桂妈妈记得要去请大夫。”
桂妈妈忙回道,“奴婢晓得。如今府中忙乱,缠枝斋还请六小姐照顾一二。”
她见了华恬一系列动作,也听见了她的吩咐,知道她办事有条理,且不会害了华楚枝,便托付了华恬。
比起沈金玉独有的成见,她反而看得比较清。
“这是自然,只怕六娘人小言微,做不成什么事。”华恬说着,不等桂妈妈回答,便跟着华恪走了。
去帮自己仇人,本身就够让人心情不虞了,如今还得听这个曾经多次侮辱过自己的人在托付,华恬心里烦躁得转身就走。
到了缠枝斋,华恬见华楚雅正在审着华楚枝的贴身丫鬟琴儿。
琴儿方才情急,将自己的罩衫脱了下来给华楚枝防寒,自己一直穿着单衣,此刻跪在地上,冷得浑身发抖。
“奴婢、奴婢委实不知。”琴儿跪在地上,颤抖着说道。
“怎会不知,你是五娘的贴身丫鬟,怎地小姐会走丢了,还三更半夜去大花园的池子!快从实招来!”
华楚雅虽然眼睛视力受损,看物看不清楚,但是不影响她发挥一个决策人的威严。
“奴婢真的不知。小姐说要到花园中走走,不让奴婢们跟去。奴婢在等了好一会子不见小姐回来,这才出去找的。哪里知道、哪里知道……”琴儿一边说,一边哭。
华恬在旁听了,觉得奇怪,华楚枝有什么事,是要独自一个人到黑漆漆的花园中去的?
“你还狡辩?五娘怎地会一个人去大花园,还不带上丫鬟?如今天气寒冷,花园中更是秋风瑟瑟,她去花园赏星星赏月亮么?”华楚雅冷喝道。
“大姐姐,这个等五姐姐醒过来一问便知,倒不用去查。不如问一问,五姐姐是何时去了大花园的。”华恬在旁缓缓说道。
“大姐姐问话,你插什么嘴。”华楚丹在旁冷冷地道。
华恬还未说话,华恪在旁率先怒了,“若是不懂说话,让婶婶好生教一教。”
这话一出来,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四人均是脸色大变,因为华恪这话不单独指华楚丹了,还带上了沈金玉,暗讽她不会教女儿。
华楚雅将注意力从琴儿身上移到华恪身上,道,“二郎,你说话何必扯这般多?”
“我哪里要说什么话?我这便要带我妹妹回去,管不上你们的事了。”华恪冷笑道,说完看向华恬,道,“妹妹,我们走。”
华恬点点头,“我们走罢,蓝妈妈跟上。”
虽然她想留在这里探听消息,但是华恪既然如此说了,她自然要给面子的。
想要的消息,大不了过后再来打听罢了。
华楚雅几人是见过蓝妈妈手段的,正是蓝妈妈救起华楚枝,此时华楚枝未彻底转醒,哪里能够让她走?
就连一直跪在地上的琴儿也抬起头来,焦急地看向蓝妈妈,口中道,“请蓝妈妈不要走,留下来救小姐!”
华恬充耳不闻,带着蓝妈妈跟着华恪便走。
华楚雅慌了,若是华楚枝出了问题,便说明她没能处理好这些事,肯定是没脸的,当下忙道,
“六娘,你与二郎乏了便先回荣华堂去罢。蓝妈妈懂得怎么救溺水,留下来……”
华恬回过头来,冷冷地道,“大姐姐说笑了,在这里,连六娘说一句话,也要被斥责不能插嘴。若是六娘的人在这里说话,指不定要被打死呢。”
“六娘,二娘不过是嘴快,不会说话,你何必与她计较?”
华恬看向一旁目光中犹自带着怒气的华楚丹,心中冷笑,简直是愚不可及的一个蠢物,“是啊,六娘一个五岁的孩童,何必要与一个十岁的千金小姐计较。”
华楚雅听到这话,心中一滞,华恬的确没有说错,她才五岁,华楚丹十岁,要让五岁的让十岁的,还真说不过去。
“妹妹,你还说什么,没听人家口口声声都不当我们是自家人么,我们力所能及的做完,把五娘救回来便罢,还说什么。”华恪冷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嗯。”华恬应了一声,又要转过身去跟着华恪离开。
华楚雅急了,忙对一旁的华楚丹道,“二娘,你快跟六娘道歉!”
“我才不——”华楚丹大恨,想也没想便要拒绝。
可是华楚宜、华楚芳都看着她,对她使眼色,把她气得够呛。
“二姐姐,你是姐姐,可是三番四次胡闹,平日里也只五娘与你交好,你是要让她没了命么?”华楚宜盯着华楚丹,说道。
“几位姐姐莫要再说了,再说下去,只怕二姐姐更是恨极了我。先前她便数次欺辱于我,我哪里敢要她道歉?”华恬继续说道,声音中有怒气,又有委屈。
“二娘,马上去斟茶给六娘,好生道歉!”华楚雅听到这里,声音冷了冷,说道。
华恬听到这里,干脆站住了,回过身来,双目看向华楚丹。
她倒要看看,华楚丹能够忍受到什么程度。
华楚丹一张满是伤疤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愤恨以及不甘,她双手藏在袖子里,捏成了一个拳头。
被几个姐妹们看着,又想到华楚枝如今生死不明,她咬了咬牙,站起身来,在一旁亲自倒了茶,端着走向华恬。
看着双眼圆瞪,几乎要吃了自己的华楚丹,华恬心中想着,她会不会将热茶泼在自己脸上。
在她想象中,华楚丹已经来到了跟前,伸出一双手,将茶递到华恬跟前,“六娘,是二姐姐嘴里不三不四,说了胡话。请你不要介意。”
听到如此服软的话,华恬将视线移到华楚丹脸上,仔细审视着,口中则道,“二姐姐太客气了。”
这华楚丹待华楚枝,倒真是有些情谊的,竟能为了她,来跟自己斟茶道歉。只是看她如今道歉,却不敢将目光看自己,想来对自己是怨恨不已的。
这么想着,她便伸手去接茶杯。
就在她的手即将接到茶杯的一瞬间,华楚丹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抬起双眸冷笑着看过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楚丹那诡异的笑甫一出现,华恬便觉着了不妥。
她睁大眼睛,看着华楚丹冷笑着,在自己双手握上茶杯前,松开了手。
竟敢玩花样,华恬心中冷笑,就待一指将茶杯弹到华楚丹那里去。这一刻,她可顾不上会不会给华楚丹难堪了,会不会给自己造成困扰了,她只想将茶杯摔在华楚丹的脸上。
可是她身旁的蓝妈妈手脚更快,轻轻一拂掌,便将茶杯扇得略微侧了侧。
瞬间,茶杯向下坠,但茶水却溅在了华楚丹身上。
华恬退后一步,迅速反应过来,口中怒道,“二姐姐,你不道歉便不道歉,何必要泼我!”
在她说完,茶杯才“砰”一声落地,跌碎了。
华楚丹脸色大变,看向华恬,指着华恬道,“你、你……”
“我好心让身边的蓝妈妈救五姐姐一命,可你却三番四次辱我,如今更是要泼热茶到我脸上,你、你太过分了……”华恬不等华楚丹反应过来,迅速指责道。
华楚雅被华楚丹泼过热茶水,脖子上甚至留下不算明显的伤疤,因此一听华恬的话,便马上相信了。
当下怒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怒骂道,“华二娘,你好,你很好!六娘救了五娘的命,你却泼她茶水,你的良心哪里去了?”
“哎哟,大小姐息怒,二小姐性子向来就如此。怎会改得了?”一道焦急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些轻佻。
华恬一侧头,便看到了戴着帷帽的一个女人。从声音可以听出。这人是婉姨娘。
婉姨娘见了华恬,意味深长地说道,“六小姐一片好心,可惜在府中总是被欺负,唉……”
“婉姨娘,你说什么呢。”华楚雅冷冷地说道。
“唉,是奴婢说错了话。大小姐莫怪。外头来了大夫,要帮五小姐看病。小姐们还是避开些罢。”婉姨娘脆声说道,声音里隐隐带着笑意。
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听了,心中大急,大夫就在外头。那方才的争执,岂不是都叫他听了去?
婉姨娘自然看出几人的神色,心中得意,道,“大夫在外头等着丫头们通传,一直不敢进来呢。”
这话一出来,算是明白说了大夫都将方才的事听了去,华楚雅几人又慌又急,忍不住都狠狠地盯着华楚丹。
华楚丹一滞。仿佛又想起那日在院墙边,被围墙外的人纷纷指责的场景,心中顿时着急起来。可是她向来不习惯从自身找原因的。瞬间便将怒气发到本要通传的丫头身上。
华恬见华楚丹先是脸上一惊,接着便憋着怒火四处看着,便明白了她心中所想,心中不屑地笑起来。
永远都将问题推在别人身上,这华楚丹就是这么没出息!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丫鬟颤抖着跪在地上,小声道。“奴婢、奴婢曾通报过的,可是。可是二小姐不曾听到……”
“你这蚊子一样的声音,哪里听得到?可是今晚没吃饭?”华楚丹怒道,心头火气,就要一脚踹过去。
华恬恨不得给华楚丹继续点赞,真是猪一般的脑袋。
不过,她在这里,若是不出声阻止一下,似乎有些不符合自己流传到外头的名声,因此道,
“二姐姐生我的气,何必要与丫头置气?且这丫头是五姐姐的,五姐姐醒来了,见了怕是心里不舒服。”
华恪也看了华楚丹一眼,见她要说话,便心中冷笑起来,面无表情道,“蓝妈妈,你陪着小姐到偏厅去,我出去请大夫进来。”
“是。”蓝妈妈应了,便请华恬到一旁的偏厅去。
华楚丹又惊又怒,傻在了一旁。
华恬又低声道,“大姐姐、二姐姐、三姐姐、四姐姐,你们跟着去避一避罢。”
到了偏厅,华恬坐在椅子上,默默地喝着茶。
华楚雅双手捏着帕子,来来回回地扭着,显然心中十分着急。
她如今是十一岁,对于外头的流言、华府的名声都是十分了解了的。况且,她如今正是要说亲的年龄,若是华府二房名声难听了,她绝对要受到牵连!
等几年,风声淡了再说亲也不迟。可是,首先,过几年风声真的会变淡么?有华楚丹这个坑爹货在,华楚雅不敢想得那么美好;其次,过几年之后,她就是老姑娘了,哪里还有适龄的小郎君可以说亲?再次,华楚雅觉得不用再次了!
她用一双看不清的目光,盯着华楚丹的方向,恨不得上去甩几巴掌!
而华楚丹被华楚雅喝令去给华恬道歉,最后还泼了自己一身水,大大丢了脸面,心中也是恨极了华楚雅,因此用一双明亮的眼睛与华楚雅对视。
华楚宜素来是与华楚雅一派的,心中对华楚丹也是极其不满,自然是站在华楚雅一边,对着华楚丹瞪视。
“今日这般一闹,明日镇上又要说我们华府二房的不好了。”华楚芳幽幽地说道。她平日爱笑,今日脸上却绝无一丝笑意。
华楚丹听了这话,心中发虚,便收回了目光。
“本来便没有那么多事,只是有人一日不闹,便一日不消歇。”华楚宜扫了一眼华楚丹道。
华恬听到这里,轻轻碰了碰蓝妈妈。
蓝妈妈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即便是不好听,老奴亦要说一说了。如今华府名声,那是……大小姐、二小姐眼见到了说亲的年龄,只怕……只怕要受到牵连啊……”
这话说到华楚雅的心坎里去了,她心中亦是焦急这回事,当下手中的帕子扭得更加紧了。
华楚丹一愣,也反应过来,自己十岁了,离说亲也是不远。虽说她心中发了狠,定然要嫁给杨大郎的,可是即便有目标,这名声也是丢不得的啊。
况且,杨家与华家本就已经结了怨,若是家里名声再难听,她想嫁给杨大郎,只怕更加无望。
想到这里,她突然如同被闷棍敲中一般,怔住了。
当日在院墙,外头都说她不好。若是那些话,传到杨大郎耳中,他会怎么想自己?
想到这里,她已经忘了这偏厅中的一切,忘了先前闹的事,只是一颗心七上八下地想着杨大郎会不会听见,听见了会如何,他爹爹娘亲是否会接纳自己……
越想越是纠结,越想越是难受,恨不得跑到杨家去,去问清楚杨大郎。可是又恐惧,不敢去,生怕杨大郎用自己讨厌的目光看自己。
华楚丹陷入了纠结之中,华楚宜也皱起了眉头。
她如今九岁,距离说亲也不需要太长时间。若到时名声没有被挽回,她也逃不过去的。
“方才二娘闹事,已被大夫听了去。若是大夫回去一说,只怕这镇子上,又要说我们了。”华楚雅低声说道。
华楚丹、华楚宜皆是一愣,便都垂下头去。
华楚芳因为年龄较小,心情没有那般急切,但是也绝不好受的。她看了看华恬,想说什么,却收了回去,没有说话。
见到华楚芳这模样,华恬略一想,便道,“明日大姐姐使人到镇上说一说,便说只是玩笑,算不得真。料想能够蒙混得过去。”
听到这话,华楚芳眸中一亮,看向了华楚雅。她原本便是这般打算,只是碍于华恬也在,不好说出来。
华楚雅摇摇头,“先前已背上了恶名,谁还会相信?”说到这里,她虚虚的目光看向华恬,可因为没有焦距,倒也不像是看华恬。
“六娘,不如明日你使你屋中的人到街上去说一说?”
听了这话,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都将视线移到华恬身上。
骤然接到如此重任,华恬睁大了眼睛,差点笑了出来。
这几个人是突然傻了么,让自己帮她们澄清。
不说方才华楚丹才得罪过自己,只说她说了的后果好了。难不成她们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么?
“六娘,二姐姐说那些话,是二姐姐错了。如今你亦是华府的一份子,帮华府挽回些名声,二姐姐往后都会记住你的恩情。”
见华恬没答话,以为她不愿意,华楚丹首先出言劝说。
“这……”华恬的小脸顿时有些为难起来,踌躇道。
与表现出来的相反,她心中自然是乐意至极的。这几个蠢货求着自己,去捅她们几刀,她怎么会不愿意?
站在华恬身旁的沉香,听了这话,垂下眼睑,遮住了自己眸中的鄙视。
“六娘,除了二娘,府中对你都好,你便帮一帮忙罢。”华楚雅又道。
华楚宜、华楚芳虽然不说话,但是目光都盯着华恬,只盼她答应下来。
“这本来是举手之劳的。只是六娘不知道该如何说。不如大姐姐想好了,教给我,我明日便使丫头说出去。”华恬缓缓说道。
华楚雅忙点头,道,“使得,便这么着罢。”
这时蓝妈妈轻轻扯了扯华恬的衣袖,恰好叫华楚宜见着了,她担心华恬会改变主意,当下笑道,“如今大夫帮五娘看病,我们左右无事,不如就在此处想一想该说什么?”
话一说出来,便得到了华楚雅、华楚丹、华楚芳的一致赞成。
看着几人兴致勃勃,商量着说什么来坑害自己,华恬心中好笑,面上不表,只点头应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偏厅里,华楚雅、华楚宜几姐妹凑在一起,拟一份声明事实的稿子。
华恬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不时解答几个问题,听到觉得对自己不利的,便出声说几句,点出说法不妥,不能够明白表明此事与华楚丹几姐妹无关。
因为她说话时总站在华楚雅几姐妹的立场上说,因此并不曾引起怀疑,反而是让得华楚丹对她的怨恨暂时消散了一些。
等到大概说法都写出来之后,华恬拿到手上仔细看了又看,觉得可以了,心中又想起一事。
她在府中几乎一穷二白,没有收到多少月例。即便自己暗地里有赚头,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拿出来用。这么一来,平日里要用银钱,颇有些束手束脚之感。
此时二房几姐妹恰逢有事求自己,正好可以狠敲一笔。
想到这里,她眼睛一转,点点头,笑道,
“若是无故到街上去与人说起今晚这事,未免有些刻意。不如明日早上,六娘让沉香到街上去买些胭脂水粉,到时遇着镇上别家的丫头,两人说话之际将此事说出去。”
“好极!好极!便是这般罢。”华楚雅听了,拍掌笑道。
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几人,亦是满意至极。
这时候沉香眸光闪了闪,突然跪了下来,支支吾吾道,
“小姐,跑腿奴婢自是万死不辞的。可是如今屋里是奴婢管理财物的。小姐并未银钱可用。只怕、只怕这胭脂水粉,却是……”
她天性聪明,加上平日里华恬确实会不时抱怨没有银钱可用。因此此刻华恬一开口。她马上便想到了华恬要做什么。
华恬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苦恼道,“竟忘了这回事……这样罢,你到铺子里去,装作要买胭脂水粉,与那些丫头攀谈,说完了之后便悄悄地回来。不要买什么。”
说着,目光悄悄地看向了华楚雅几姐妹。见她们脸上笑容未收,有些纠结,也不点破。
“若是去了不买,只怕会引人怀疑。在内宅中待过。做到大丫鬟的,哪个没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蓝妈妈摇摇头,轻轻说道。
因为她救过华楚枝,所以在华楚雅几人眼中,便有些不凡,这时一说,几人心中马上便相信了。
“六娘手中没有银子不要紧,我们这里都有呢,六娘要用。自拿去便是。”
华楚雅捏着帕子笑道。她说这话,也留了心眼的,不说自己这里有。只说“我们”有。这么一来,银子便由几人共同承担,倒不用她自己一人拿那般肉痛。
华楚丹因为极受沈金玉宠爱,因此除了逢年过节账面上的月例,还有不走帐面的一些数目,自然不会吝啬这些小钱。当下笑道,
“说起来。自六娘回到家中,我们身为姐姐的,并不曾送过六娘什么。不如趁着这机会,我们拿些银子出来给六娘,让六娘爱买什么便买什么罢。”
听到华楚丹这么一说,华楚雅马上想到自己的小金库并不多,要是华楚丹给多了,自己也得跟着给,很是心疼,忙道,
“虽如此,但六娘还小,给得太多了只怕不好。不如一人给二十文罢。”
二十文并不少了,农家庄户到镇上做一日功夫,也不过是二十文钱。但是在华府中,这二十文,说起来其实有些小气了。
华恬忙站了起来,急道,“怎么就说到给六娘银子了?只是万万要不得的,几位姐姐莫要再说了。即便沉香不买胭脂水粉,办不成事,我们好生算计两日,总能想到法子的。”
她这话一说出来,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几人心中一顿,都急起来。
华恬自然是不急,可以迟几日慢慢说。可是她们这会子即刻拟出要说什么,便是希望能够明日一早便说出去的,哪里能够“好生算计两日”?
不过,她们着急这事,倒不好明目张胆说出来,免得给了华恬把柄,因此华楚宜轻声道,
“六娘何必与我们客气,按理说,我们都是你的姐姐,你进门来并不曾给过你礼物。这会子正好补上了。”
“是啊,六娘万不可与我们客气。若真是生分了,也给了姐妹不睦的名头给外头说嘴。”华楚芳笑眯眯地说道,谈笑间便将一顶大帽子扣了出来。
华恬自然不会接着大帽子的,她看了看华楚丹,又将视线移到华楚雅脸上,这才微微垂下头,不好意思道,
“既如此,便一切听大姐姐的罢。大姐姐是长姐,比妹妹们懂得多。”
华楚雅听了这话,心中大是受用,当下笑吟吟地扫了华楚丹一眼,故作谦逊道,“六娘这小嘴真甜,极会说话。”
华楚丹自是看到了华楚雅那一个眼神,心中马上不忿起来,但是如今所作也算是帮她收拾烂摊子,不好明面上与华楚雅作对,眼眸一转,便道,
“对,便听大姐姐的。不过因我平日对六娘不住,便多出些银子罢,大姐姐出二十文,我便出六十文。”
她明知送礼不好越过长姐去,却故意这般说,便是为了争面子,让华楚雅脸皮挂不住。
果然,华楚雅听了心中不快,一张小脸也显露了出来,狠狠瞪了华楚丹一眼。
只是开了头,便看着几姐妹互相斗的华恬并不接话,只是静静听着,间或和沉香交换一两个眼神。
就是有华楚丹这等人才,她做事才会特别方便。依照华楚丹一点就着的炮竹性子,只要给点火星,她便能够烧了整片森林。
“二娘既出六十文。我倒不好吝啬,便出七十文罢。”华楚雅狠狠捏着手心,刻意地柔声说道。
华恬注意到。华楚雅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想必此刻心中极是不快的。
华楚雅何止是不快,简直想吃了华楚丹。她手上能用的钱不多,加上中秋时华恬将月钱赏给下人,她为了面子跟着照做,活生生少了一份钱。
华楚丹眼睛很好使,看到了华楚雅气恨恨的样子,心中大为高兴。笑道,“大姐姐何必出七十文。送礼成双才是,不如与妹妹一般,出六十文便罢。”
“既如此,我便出八十文。”华楚雅僵硬地说道。一双美目差点都变红了。刚说完,她担心华楚丹又要说什么让自己不快,便看向华楚宜的方向,问道,
“三娘,你们也赶紧出钱罢。大夫该帮五娘看完病了,我们赶紧些。”
华楚宜是华楚雅一派的,自然不会拆华楚雅的台,当下说道。“既如此,我也出六十文。”
她不愿意比华楚丹少了,因此忍着心痛出了这个价格。
华楚芳忙也跟着说道。“我亦是出六十文。”
华楚雅听说,觉得两个较小的妹妹出的钱和华楚丹的一样多,算是落了华楚丹的面子,便马上道,“既如此,就此说定了。”
她是怕华楚丹反悔。又要多出一些钱。这么一来她也得跟着涨上去,徒惹自己心痛。
听到几姐妹急急忙忙便商量定了。华恬心中暗笑不已。这点儿小钱她自然是不放在眼内的,但是一方面能让华楚雅等人心痛,另一方面也让自己花钱有了正途,心中着实高兴。
眼见着华楚丹脸色不虞,似乎还要升价,华恬咳了一声,道,“既如此,六娘谢过各位姐姐了。”
她虽然更想几人多出钱,但也担心华楚丹再闹,华楚雅出不起钱会节外生枝,便打住了话头。
听到华恬这仿佛是结语一般的话,华楚雅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她将手中的纸递给华恬,道,“辛苦六娘了。少顷若是五娘没事,六娘便早些回去休息罢。”
把事情商量下来,时间也去得差不多了,有丫头过来请几人到明间去。
此时大夫已经留下药房离开了,华恬跟着华楚雅几人来到明间,便见华恪手中拿着药房,坐在一旁。
“二郎,大夫可是说了五娘这病如何?”华楚雅率先问道。
华恪从药方中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难掩喜色的华恬,又看向华楚雅,道,“大夫说了,五娘没事,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如今只是吓着了,未曾醒来。”
“那几时能醒来?”华楚丹追问道。
“明日早上,怎么也得醒过来的。不过五娘落水,着了凉,估摸着会得伤寒之病。”华恪把手中的药房放在桌上,示意华楚雅、华楚丹几人过来看。
伤寒之病便是现代的感冒,在秋天的湖水里泡了那么久,会得伤寒之症很是正常。华恬心中暗暗点头。
华楚雅、华楚丹几姐妹依次拿起药方,都细细看了一遍,虽然看不大懂,但是一颗心总是会安定不少的。
“大夫看过,亦留下了药方。明日一早,着丫头们去抓药回来煎,让五娘醒来便能喝药。且今晚亦要留下丫鬟,好生照顾着五娘。”华恪一五一十地吩咐道。
华楚雅一边听一边在心中记下华恪说的话,转身便又吩咐丫头去了。
等到华楚雅将生病的华楚枝安排妥当,华恬便问道,“如今五姐姐没事,便是大幸了。但是得好生查清楚,五姐姐为何会在湖里的。”
她也着实好奇此事,因此主动提起,让华楚雅去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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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楚雅一听,那种审问下人的掌控欲一下子又冒了出来,当下将视线看向了一旁的琴儿。
琴儿脚下一软,马上跪了下来,哭道,“奴婢委实不知,当时小姐着奴婢留在屋里,不许奴婢跟去。大小姐若不信,可问书儿。”
华恬听了,看向琴儿道,“慌里慌张做什么?大姐姐定能查清楚真相的,如今只是查问一番而已。且五姐姐夜间还得有人照顾,你向来是个贴心的,说不得便由你照看。”
原本见了华恬说话,心中不快的华楚雅听到华恬夸赞自己,心中便有些得意,缓和了脸色看向琴儿。
琴儿极有眼色,当下收了泪,低声道,
“原本小姐练了琴,正要去休息的。可是不知想起了什么,说道有事出去一趟。奴婢与书儿一道,亦要跟着去。哪里知道五小姐坚决不带,还生了气。最后无奈,奴婢与书儿便留在屋中等着五小姐回来。”
她想清楚了,这事若是自己单说,只怕要一力承担,因此话里便将书儿也带上了。
华楚雅听了,蹙起眉头看向四周,因看不清楚,便道,“书儿呢,你出来说话。”
她身旁的丫头绿珠听了,忙凑过去低声道,“小姐,书儿在服侍五小姐,可需要将她叫来?”
华楚雅听了,顿时觉得有些狼狈,她俏脸红了红,故作镇定道,“去将她叫来。着别的丫头看着五娘。”
华恬在旁思索,琴儿此时说的话,与之前所说并无二致。只是说得具体了一些。但有用的信息,并没有多出多少。
她想了想,看向一旁仍旧跪着的琴儿,问道,“五姐姐是什么时候离开缠枝斋的?”
“差一刻便到亥时。”琴儿回道,“奴婢原就想着到时借故去寻小姐,来陪着小姐的。因此记了时间。”
华恬侧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沙漏,如今是亥时二刻。那么发现华楚枝的时间。约莫是亥时一刻。华楚枝离开缠枝斋到外头去,直到出事,是在两刻钟之内。
此时夜深人静,到底谁会潜伏在园中害华楚枝呢?而且。华楚枝平时喜静,不大可能与别人结怨,令得别人到园中来害她。
难不成是府中的丫头?可是华楚枝风评极好,怎么会有丫头要害她?
想着想着,华恬又将念头转到云姨娘、婉姨娘身上。会不会是这两人呢?
但是华楚枝并未得罪过两人,即便两人要下手,理应先对付华楚丹,华楚宜与华楚芳三人啊,三人都与她们有矛盾。
不过。华恬偷偷瞧了一眼婉姨娘,觉得她夜深了特地到此,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这念头才起来。又想起自己与华恪也来了此处,婉姨娘或许也是听到声音才过来的,便放下了疑虑。
这时,脚步声响起,华楚枝的丫头书儿红着眼眶出来了,跪在华楚雅身前。
“五娘出去。你为何不跟着去服侍?”华楚雅冷冷地问道。
书儿忙道,“并非奴婢不去。是小姐不许我们去,还差点儿发了火。奴婢与琴儿想着,装作不去,但是若小姐不曾回来,我们便去找她。”
这说法与琴儿所说一模一样,看来两人均没有撒谎。
华恬想了想,又问道,“五姐姐为何要出去?”
华楚雅横了华恬一眼,也将视线移到了书儿身上。
她眼睛看不清楚,视线移来移去,不过是先前眼睛无碍时的惯常动作。此时虽然看向一个人,其实是看不大清楚的。
不过,虽然如此,给书儿的压迫力也足够了。
“奴婢并不知,五小姐练完了琴,便突然要出去的。”书儿答道。
华恬听了,总觉得哪里有不妥,正当她想着的时候,华恪突然出声了,“你低着头做什么?抬起头来说话!”
之前华恒发作过,因此很多丫鬟都对府中这两个少爷有了新的认识,因此华恪才说完,书儿便抬起了头。
华恪又喝道,“看着我说话。”
书儿一颤,忙将视线移到华恪脸上,可是终究不习惯,那目光甫一移上去,便又斜斜地往左移开了。
“我问你,五娘出去之前,可有人来缠枝斋?”
这话一问出来,华恬一下子便醒悟起来,是了,只是单问发生何事,丫鬟很容易撒谎。但是若问了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倒会让丫鬟们以为事情败露,露出一刹那的慌张。
心念急转,她将视线移到书儿脸上,见书儿脸色不变,但是目光却是一凝,接着眼睛向着右边一偏,口中答道,“并不曾有人来过。”
她在撒谎!
人在撒谎的时候,眼睛会无意识地看向右边,在心中构筑声音或者图像。若是记忆里发生的事,人脑提取记忆,眼睛则是看向左边的。
华恬一下子看出了书儿在撒谎,不过她并没有马上拆穿,而是在想,到底是书儿、琴儿要撒谎,还是华楚枝要她们这般撒谎呢?
也许,明天等华楚枝醒过来,再问一问便知。
想到这里,她知道再审问下去,亦是无用的,于是将视线移向华恪。
只见华恪双目微眯,似乎是不相信书儿所说。
书儿被华恪的凌厉目光注视着,有些受不了,便垂下眼睑。
“如今时辰已晚,五娘落水,需要好生休息。我们在此折腾,只怕吵着了五娘。不如明日再问?”华恬轻声说道。
华楚雅被华恪与华恬抢了话头,心中不快,听见了只道,“不如二郎与六娘好生歇着去罢,我再问一问。母亲将此事交予我,若我没有好好办,怕辜负了她的信任。”
华恪并不想理会这些事,他出声说话,也只是因为看出华恬有些兴趣。如今听到华恬说先回去了,当下道,“既如此,我与妹妹便先回去了。大姐姐也莫要过于劳神。”
“唔,我自有计较。五郎与六娘回去的路上小心些。”说着看向自己身旁的丫头,“绿珠,你送二少爷与六小姐出去罢。”
绿珠点点头,便来到华恪与华恬身旁。
华恬和华恪与华楚雅等人话别,正要向婉姨娘告辞,婉姨娘突然道,“夜已深,五小姐也没事了,我与二少爷、六小姐同路回去罢。”
“去吧。”华楚雅看了婉姨娘一眼,声音冷漠了几倍,淡然说道。
于是华恬、华恪先走,婉姨娘跟在一旁。
出了缠枝斋园门,绿珠便回去了。
沉香与丁香提着灯笼在前方照路,华恪紧随其后,华恬牵着蓝妈妈的手走在第三的位置,身后便是婉姨娘。
进了大花园,尚有一小段路是同路的,婉姨娘突然低声道,“二少爷,六小姐,五小姐这事透着蹊跷哩。”
华恬身形一顿,接着又若无其事地走着,只是脚步放慢了许多,低声道,“姨娘何出此言?五娘想着,莫不是鬼怪作祟?”
“哪里是鬼怪作祟?据说差一刻到亥时时,夫人屋中的一个小丫鬟翠儿偷偷去了五小姐屋中。想来,这事必是与五小姐落水有关的。”婉姨娘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
听到这里,华恬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她刚要开口,到口的话转了转,说,“婉姨娘何必与六娘胡说这些?婉姨娘住在漱玉斋后边,即便看到翠儿出去了,又怎知是去五姐姐屋里?”
“呵呵,这是我猜的。若翠儿不是去了五小姐屋里,五小姐怎地会突然离开缠枝斋?”婉姨娘轻笑道,语气里没有半分尴尬。
“这事等明日问了五姐姐便知,如今瞎猜,最是没有意思。若是叫婶婶知道,只怕会与姨娘生气。”华恬低声说道。
婉姨娘听了,顿时有些焦急,低声道,“并不曾胡说,确是如此。若是我撒谎了,教我天打雷劈。”
“姨娘先前说自己只是猜测,如今又说撒谎了便天打雷劈,好教人听不懂。”华恬道。
嘴上虽如此说,但是她心中却是有些动摇。婉姨娘敢如此说,或许是另有法子知道,但不告诉自己,却假托是猜测。
“六小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如今六小姐与大少爷、二少爷在府中,处处受到夫人管教。我与云姨娘身份低微,更是被夫人管得死死的。如今我与六小姐说此事,是真实的,我有自己的渠道,六小姐相信了便是。将此事说与六小姐,希望六小姐明白我与云姨娘是站在六小姐这一边的。”
婉姨娘捏着帕子,凑近华恬耳旁,用低低的声音急急地说着。
听着这类似投诚的话,华恬心中剧震,但并不完全相信。
婉姨娘、云姨娘必定是另有所图的,如今和自己联手,目的必不简单。
不过,让她心惊的是,婉姨娘说有自己的渠道知道翠儿去找华楚枝。
漱玉斋与缠枝斋距离不算近,这所谓的渠道,多数是收买了钉子。只有收买了缠枝斋的人,才能将消息传到漱玉斋来。
云姨娘与婉姨娘才回到府中十多天,竟能马上便能收买了缠枝斋的人,这可是够可怕的。且她们能够收买缠枝斋的人,未必不能收买别的园子的人。
荣华堂中,估计也有人被婉姨娘收买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心中想了很多,华恬嘴上却道,“婉姨娘,我们大房与二房关系如何,岂能胡乱说嘴?往后莫要再说了。
虽口中如此说着,但是语言极其缓和,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
婉姨娘听了,心中略微有些得意,面上却不显,只是一双美目在黑暗中闪了闪,道,“我一时失言,还请六小姐莫要与我见怪。”
没有从华恬的语气中听到怒意,她便知道,华恬接受了自己所说的,因此心情瞬间放松了下来,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夜已深,姨娘回去好生休息罢。”
婉姨娘呆滞了,一下子僵立在场,嘴角的笑意也变成了抽搐。
她心中正想着华恬要如何与自己推心置腹,说沈金玉如何虐待她,她要如何对付沈金玉,哪里想得到,华恬竟淡淡说一句“回去好生休息。”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华恬扫了她一眼,挥挥手,便带着一行人走了。
等到人去得远了,婉姨娘才醒悟过来,看看四周漆黑一片,只远处有华恬一行人的灯光。
暗夜中一只乌鸦飞过方,发出“刺棱”一声,吓了婉姨娘一跳,她再也来不及想别的,拎着灯笼快速往漱玉斋方向而去。
回到荣华堂,华恪一路将华恬送回屋里,又挥手将丁香、沉香挥退,这才低声对华恬道,
“妹妹,往后不要与华大娘有过深的接触。她那人天性薄凉,在五娘生死未卜之际,竟率先审问丫头。”
华恬点点头。她知道华恪说的是什么。
方才华楚枝被蓝妈妈拍了一下,吐出些水来,但谁也保不齐她是死是活,华楚雅去到缠枝斋,却是马上摆足了款,审问琴儿,根本不理会华楚枝。这等做法。当真是冷漠得惊人。
后来放低姿势,要留下蓝妈妈。想来也是为了完成沈金玉交代的任务,属于维护自己的面子。
她看了看华恪,也低声说道,“二哥。纵使婉姨娘说看到翠儿去缠枝斋,才让五姐姐独自一人去花园的,这事我们也不要去探查,只确保事情不要烧到我们身上便是。”
听到华恬这话,华恪“咦”了一声,当下问出来,“你不是很想知道么?在缠枝斋问了琴儿书儿,后来又与婉姨娘说了一通,我以为你极想查出来呢。”
华恬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道,“本来是极想知道的。可是方才听了婉姨娘的话,一路上走回来。却是想清楚了。这事与我们无关,我们就不必去查了。婉姨娘那么卖力地将我们放在婶婶对立面上,只怕有不好的想法。”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如今我们还小。好生练字,培养我们自己是正经。有叶师父、蓝妈妈在。我们起码不会有危险,等到长大了,一一与她们清算。”
一直站在一旁不作声的蓝妈妈听了,目光闪了闪,看向华恬的目光中有些怀疑。
华恬脸不红心不跳地迎接着蓝妈妈的目光,这只是她嘴上的说法,其实内心里,她是不打算长大之后才坑沈金玉的。不过为了让华恪相信,她只好这般说了。
华恪相信了,他点点头,摸摸华恬的小脑袋,道,“既然你想清楚了,二哥也就放心了。夜深了,快去歇息。”
等华恪走后,丁香与沉香走了进来。
华恬又装模作样地将不要追查此事一说交代了一遍。
丁香脸上欲言又止,看了又看华恬,忍不住问道,“小姐,既不追查此事,那明日早上,还要去街市上帮大小姐她们澄清么?”
华恬听到这里,含笑将视线移向沉香。
“自然是要去的。我们不追查此事,只是不要过多地插手。但是该知道的,还是要知道的,不然怎知道该如何保全自己?”沉香接到华恬的目光,微微福了福身,对丁香说道。
听了沉香的话,丁香看了看华恬,没看到华恬出言解释,便明白过来,嘀咕道,“你们这心思,反反复复的,可真是复杂。”
华恬、沉香、蓝妈妈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众人笑了一阵,华恬看向蓝妈妈,说道,“若不是蓝妈妈一直在,我倒以为是蓝妈妈去缠枝斋将五姐姐揪出来,扔进池子里的呢。”
“华五娘年纪小,我又怎么会做出此事?”蓝妈妈横了华恬一眼,哼道。
华恬点点头,“我亦是这般想的,她年纪小,又不曾对我做过什么坏事,我才让你救她。”
第二日一大早,华恬还未起床,华楚雅那边便派了一个小丫鬟来催,让华恬早些行事。那丫头手里,拿了足足二百六十文钱,正是昨晚华楚雅几人商定了给华恬的。
华恬从被窝里钻出来,一边让丁香帮自己套上衫子,一边对沉香道,“沉香,你拿二十文去买胭脂水粉罢。”
沉香点点头,将手中的洗漱用品交给珊儿,自己拿了银钱出去了。
华恬吃完了早点,坐在屋中练字,沉香未曾回来,华楚雅、华楚丹几姐妹倒来了华恬园子等着了。
“人可是派出去了?”华楚雅首先问道。
华恬点点头,“派出去了。”说着随手将拿了一张不曾写过字的宣纸,盖在自己的帖子上面。
她最近一直想着各种理由不去上课,因此她的字到了何种程度,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并不知,如今瞒着,是怕几人看到了冷嘲热讽,又横生波折。
正说着,沉香便回来了,她甫一露面,便被华楚雅几人拉了过去,问她是如何说的。
“奴婢到了娇颜轩,正好看到有几个身着侍女服饰的丫鬟在挑胭脂,攀谈起来,便将小姐吩咐之事装作无意说出去,那些丫头们听到了,倒是吃惊,都围在一处听奴婢说。”
沉香解释道。
华楚雅忙问道,“那些丫鬟是如何说的?”
“她们口中说道,‘竟如此么?’‘往常都说华大娘温柔娴淑,花二娘活泼聪颖,我们听了以前的传言,倒是有些不敢相信呢’……”
沉香沉着脸,一五一十地说出来,间或还会学着那些人说话的语气,倒也活灵活现。
那大部分都是好话,让华楚雅等人听了十分高兴,脸上笑意弥漫,根本合不拢嘴。
华恬在旁看了,脸上也露出笑意。
华楚雅等人翻来覆去地将沉香问了一遍,问明白了在娇颜轩发生的一切事情,又盘问沉香是如何说的。
华恬心知她们是怀疑自己会教沉香胡乱说,倒也不插嘴,由着沉香自己回答。
沉香恭恭敬敬,将自己怎么说的,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这才让华楚雅等人信服。
等几人都没话说了,华恬这才放下手中的狼毫笔,看向华楚雅,问道,“大姐姐,五姐姐醒来了么?六娘是否可以去看看五姐姐?”
华楚雅一愣,道,“我们亦未曾去过缠枝斋……”说完想到自己该问的都问清楚了,又道,“不如我们此时一道去罢。”
点点头,华恬站起身来,“好。”
一行人往缠枝斋而去,华恬走在最后面。她看向前面华楚雅几姐妹,心中却思忖起来。
华楚雅昨晚便表现过她的天性薄凉,如今看来,这几姐妹均是如此。早上起来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先去看曾经溺水的妹子,而是来问如何处理流言,真是冷漠绝情得可以。
到了缠枝斋,发现沈金玉已经在那里了,华楚枝满脸通红,倒是醒了,不过看起来显然是烧了起来。
华恬走进屋中,细细瞧了沈金玉的脸色,见她一张脸未曾上胭脂,苍白中带着青灰色,透着一股子死气,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你们几个哪里去了?都不知道要来看看五娘么。”沈金玉一改方才面对华楚枝的温柔,冷漠中带着恼怒地看向华楚雅几姐妹。
华楚雅脸色一变,忙低声道,“娘,昨日大夫来帮五娘看病,我们担心他出去胡说,早上一早便处理澄清事宜呢。”
原本还在观察华楚枝脸色的华恬听到这里,浑身一震,从身体到内心,一下子都生龙活虎起来,双目明朗地看向了华楚雅与沈金玉。
说吧说吧,亲口说出来,将你们的娘气死过去吧!
在华恬身旁的沉香也是微微站直了身子,有些激动的听着,双目更是微不可察地偷偷去瞧沈金玉的脸色。
丁香虽然不知发生何事,但是也灵敏地察觉到她主子与身旁的沉香,都是一副高度紧张的模样。
“什么澄清事宜?”沈金玉随口问道。
桂妈妈在旁拍了一下马屁,“几位小姐已经会帮夫人分忧了。”
这话说出来,沈金玉脸色略微好看了些,视线在华楚雅几姐妹脸上移过去,已经带上了和煦的春风。
是啊是啊,已经会分忧了,华楚雅你们赶紧把是如何分忧说出来吧。
华恬期待地看向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四人,心情极其亢奋。
“昨晚二娘说了六娘几句,叫大夫听见了。我们怕大夫回去了又胡说,便想了个法子,将事情始末写出来,让六娘的丫头早上出去散布出去。方才我们便是去问六娘事情进展如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楚雅略带着自豪的声音在屋里低低地响了起来,她有预感,这次这件事办得极为妥当,她娘定会对她刮目相看!
说完了之后,她满怀期望地看向自己的母亲,这一看,却是一愣。
只见沈金玉脸色已经由原来的苍白中带着青灰,变为涨得通红,瞬间又变得惨白,那惨白中的青灰色更加明显了!
“娘,你、你怎么了……”华楚雅很是不解,但也明白她娘这表情,不是高兴,因此呐呐问道。
华恬一直看着沈金玉的脸色变化,将她的每一丝每一毫的表情,都尽收眼底,心中欢快得几乎要放声高歌!
自从昨晚华楚雅等人商量着对外澄清什么,她便带着看戏的心情等着沈金玉知道她们自黑时的反应了。此时看到了,心中暗道果然精彩。
桂妈妈一听华楚雅说完,心中便叫糟,恨不得将自己先前那句“几位小姐懂得帮夫人分忧”吞了回去,这哪里是分忧啊,这是要丁忧的节奏!
将视线移到沈金玉脸上,见她果真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忙叫道,“夫人,你冷静些,你冷静些,兴许这只是几位小姐的设想,还未曾实施呢。”
听闻桂妈妈的话,沈金玉颤巍巍将视线移到华楚雅身上,满目期待地看着华楚雅。
桂妈妈忙转头看向华楚雅几姐妹,眼睛死命眨了眨,示意华楚雅等人不要实话实说。
华恬在旁看见。心中暗想这桂妈妈对沈金玉果然忠心,到了此刻仍旧一力维护。只是不知为何那时云姨娘、婉姨娘挑拨,桂妈妈要那般反应。
虽然知道此刻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看到桂妈妈的暗示。会承认计划还未实施,能够让沈金玉多喘几口气,但是华恬并不着急。
除了她出手,沈金玉的奸.夫楚先生,他的夫人——楚夫人那里还有好戏等着她呢,以一个女子的心眼,楚夫人不可能会放过沈金玉。
至于华楚雅。她视力不好,看不清桂妈妈的眼色。但是从气氛中大概也知道说错话了,不会再说下去。
可是华恬虽然想得好,但是她一时忘了,专业作死专业坑爹的华楚丹总是与众不同的。
只见她皱了皱眉头。看向桂妈妈,“桂妈妈你眨眼做什么?娘亲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们澄清这事做得不好么?为了这事,我们一早起来便去了荣华堂问六娘了。”
“什、什么意、意思?二娘,你、你这是何、何意?”沈金玉心痛难耐,额上、脸上汗珠好似下雨一般,纷纷滴下来,她双手紧紧扯住自己胸口的衣衫,整个人坐不稳,无力地斜倚在榻
上。
“你是说,已经、已经说出去了?”
直到如今,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办了蠢事。弄巧成拙?
“二娘——”华楚雅突然对着华楚丹一声暴喝,希望她住嘴。
可是已经迟了,华楚丹的声音也同时响起,同时点了点头,“说了。”
若她只是说话,声音有可能会被华楚雅的声音盖过去。可她还点头了。
所以说,女儿是母亲的小棉袄。并不是普遍适用于所有母女的,华恬暗地里吐槽,华楚丹绝对不是沈金玉的小棉袄,她是沈金玉的催命符!
在不知道哪一辈子,或者说世世代代,沈金玉都杀了华楚丹全家,将华楚丹灭门,这辈子才要这样还债!
只见沈金玉“啊”的一声,一下子瘫倒在床上。
华恬亲眼看见,沈金玉做了个吐血的动作,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伤得太重,已经没有血了,她吐不出什么。
“娘——”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顿时惊得魂飞魄散,一边叫着,一边扑向沈金玉。
不远处床上,一直烧得脑袋发疼的华楚枝想挣扎着坐起来,可是却挣不动。琴儿和书儿在旁扶着她,想把她拉起来,可是华楚枝却失魂落魄,低低道,“莫非,这是报应?”
一直注意着二房所有人动作的华恬,自然也将华楚枝的话听进了耳里。
她一怔,双目陡然精光大盛,一下子想到了昨晚婉姨娘于花园中所说的话。
什么能够让华楚枝说出“报应”二字?怕只有母亲沈金玉的不忠了。
也许在华楚枝心中,沈金玉对不起华府,对不起死去的父亲,所以如今受到这等苦难,便是报应!
依照华楚枝知道沈金玉奸夫之后的表现来看,她是极难接受母亲沈金玉出墙的。这么一来,她买通漱玉斋的翠儿,等漱玉斋有动静了来通知她,是很有可能的。
由此,翠儿离开了漱玉斋,偷偷去缠枝斋找华楚枝,便说得过去了。
而华楚枝撇下贴身丫鬟,独自一人离开自己园子,偷偷去漱玉斋,也就解释得通了。
也许楚先生没有来,华楚枝久等不到人,便自行回缠枝斋。途径大花园的池子时,却不知被谁推进池中。
华恬一瞬间得出了推断,同时也将推华楚枝跌入池子的人选定为婉姨娘。
婉姨娘知道翠儿动静,那么她极有可能偷偷等着看翠儿出去做什么,或者说跟踪翠儿。后来见到华楚枝,再跟踪华楚枝,在池子旁动手推人。
虽然说婉姨娘与华楚枝没有直接矛盾,但是婉姨娘与沈金玉本身便是不可调和的矛盾之一,她将沈金玉所有女儿当做敌人,也在所难免。
只是不知道,婉姨娘为何要出来与自己说看到翠儿偷偷离开漱玉斋。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呢?
华恬大脑翻转,将所有事情都过了一遍,虽清理了一些,但是仍有问题找不到答案。
这时屋里已经一片慌乱,沉香在旁偷偷扯着华恬的袖子,想让她迅速回魂。
华恬小手动了动,示意自己知道了,看向沈金玉,见沈金玉被放开躺平在榻上,气若游丝,似生又似死。
而一旁的华楚枝,却是闭上了双目,似乎又睡了过去。
“只留桂妈妈与两个丫鬟在这里服侍婶婶,余者——大姐姐你快使人去请大夫。”华恬当机立断,叫道。
沈金玉先前便被诊断为身体损伤极重,没有名医只怕得几年寿命。如今虽然请了名医姚愚姚大夫来看过,可是未曾养好便又大悲大喜,想来是不会有活路的。
华楚雅闻言一怔,忙叫道,“绿珠,你快去请大夫!快去!”
她叫完,听到绿珠应了一声,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失声哭了起来,口中道,“娘,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先前大夫便说过,你不能、不能再度受到刺激了,可是、可是……呜呜……”
她哭得凄凉,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等人也忍不住在旁低低哭起来。
一旁闭目的华楚枝身体颤了颤,终究忍不住睁开眼睛,伸出手来,低低呼道,“六娘,你过来。”
华恬忙挤出几滴泪水,走到华楚枝跟前。
“六娘,当是五姐姐求你,你让大郎、二郎再去请一请姚大夫过来罢。当是五姐姐求你了。”
华楚枝声音一出,华恬还未来得及回答,华楚雅、华楚丹等人已经扑过来了,对着华恬叫道,“是啊,六娘,你快去让大郎、二郎去请姚大夫罢。”
几人都心急,你一句我一句,屋里一下子乱了起来。
华楚枝闭了闭目,又倏地睁开眼睛,喝道,“吵什么,好好求五娘便是了。”
华恬点点头,“我这就去,五姐姐你好生歇着。”
说着,让书儿准备笔墨纸砚,自己在一旁坐下来迅速写了。
华楚雅几姐妹担心沈金玉,并不过来看华恬写字,因此华恬没有藏拙,而是快速写完,折好便交给沉香,道,“你到书院去找大哥、二哥,把信交给她们。”
沉香双目闪了闪,点点头,接过信便出去了。
华楚枝在旁,对华楚雅道,“如今母亲不宜移动,便让她在这里歇着,等姚大夫来看过了,再做打算。大姐姐你让丫头去吩咐厨房、母亲园子里,让她们做好准备。”
她昨晚才溺水,差点死去,今早浑身发烫,显然是烧起来了,说完这一番话,再没有力气了,便挥挥手,躺回床上。
华楚雅虽然是二房长女,自小自恃聪明,但是沈金玉未曾教过她管家,她也不爱真正关心小事,一时哪里知道吩咐什么,口中应了,却迟迟不动。
华恬在旁听了,虽然知道要做什么,却不打算再说了。
幸好桂妈妈在,指挥着丫鬟仆妇,把一切安排得甚是妥当。
等桂妈妈静下来了,华楚丹看看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母亲,扯了扯桂妈妈,低声问道,“桂妈妈,为何母亲要晕倒?我们做的,难道不对么?”
桂妈妈盯着华楚丹,眸中神色难明,颇为奇异,良久低声道,“你这是越抹越黑。且……”说到这里,她视线移到了华恬身上。
若一切都是这六小姐的算计,那么六小姐的心计实在太深了,心也实在太狠了。
这一出,真实算起来,是华楚雅几姐妹求着华恬去坑害二房,真真是漂亮极了!既得了人情,又害了人!
镇上原本便传言华家二房欺负大房三兄妹,大房三兄妹为了华府名誉忍气吞声。今早这一出,只怕外头会说,大房嫡女受到威胁,帮二房圆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楚丹听到桂妈妈说到一半便没有往下说,于是看过去,见桂妈妈看着华恬,便有些疑惑,自己也跟着看向华恬。
口中则问道,“况且什么?”
“没有事,反正不澄清,总比澄清好。”桂妈妈摇摇头,吞下口中将要说出的话。
华恬迎着桂妈妈与华楚丹的目光,没有作声。
她是挑拨了,她是故意的,可是沈金玉要置他们三兄妹死地,她回报一下算得了什么?
华恒的腿伤着,今日没有去书院。
华楚枝忘了,让她写信去书院,叫华恒、华恪去请姚大夫;接着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也都忘了,没有一个人想得起来,华恒因腿伤,并不曾去书院;方才她专门提出来,让沉香送信给“大哥、二哥”,还是没有人想起。
这些人,永远都只是想着自己要好处,想着伤害别人。
所以,她为了自保,挑拨几句,算得了什么?
时间静静地过去,华楚枝喜欢滴漏,因此她屋中放的不是沙漏,而是滴漏。
滴漏的水滴一滴又一滴地落下来,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最先来的是高大夫,他并不是昨晚来帮华楚枝看病那个大夫。
进入门中,高大夫神色有些古怪,不过居于礼教大防,他并不曾见到华府中的女眷。
即便是沈金玉。亦是透过纱帐去把脉的。
华恬坐在偏厅里,听着隔壁的动静,心中则仍在反反复复地思考着。婉姨娘把翠儿的消息告诉自己的用意。
原本自己便是与沈金玉处于对立面的,婉姨娘再推一把,是为了做什么?
云姨娘、婉姨娘无子无女,即便把大房二房都干掉,也讨不到什么好去。
相反,如果自己不爽,与沈金玉联手。绝对是能够把她们发卖出去的。这年头,卖掉一两个小妾算不上什么。
当然。因为云姨娘、婉姨娘在云泥庵中抄过八年佛经,要卖掉她们得费些心思。就如那些帮公婆守过三年孝的正妻,一般意义上也不会被休。这便是社会约定俗成的惯性。
华恬想了又想,始终想不出婉姨娘要做什么。她用手托着腮。闭上眼睛,将脑袋放空,决定不想了。
偏厅中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华楚雅捏着帕子,突然问道,“六娘,你可知道,桂妈妈说的越抹越黑是什么意思?”
倏地睁开双眼,华恬看向华楚雅难看的脸色。不慌不忙地摇摇头,迷茫地说道,“六娘不知。”
“你果真不知?方才桂妈妈说话间。视线移到你脸上,便不再说了。定是你害了我们!”
华楚丹也看向华恬,目光闪动着怨毒,仿佛昨晚对华恬好声好气道歉的人不是她。
她与华恬,恩怨多得说不尽。在林府从假山上摔下来,失了闺誉。伤了脸,与华恬有关;在府中拿簪子去划华恬的脸。却反被华恬糊了一脸毒药,最终整张脸布满大大小小的疤;那日院墙边,说了难听的话,被华恬扇了一巴掌,且名声也尽毁。
如果不是沈金玉与桂妈妈极力劝阻,她是恨不得将华恬碎尸万段的!
华恬沉下脸,一下子站起来,冷冷地说道,“六娘只有六岁,难道几位姐姐相信六娘能够将几位姐姐玩弄于股掌之上?”
这话一出来,华楚丹的气势便是一收。并非是她相信华恬,而是她坚信,自己绝对不会被华恬玩弄于股掌之上的!
华楚雅也不相信,所以她移开了目光。
华楚宜、华楚芳听了华恬的反驳,脸色有些难看,始终过不了自己不如华恬那一关,都转开了脸,不看华恬。
看到二房几姐妹不出声,华恬垂下眼睑,重新休息。
气氛越发的凝滞起来,但是厅中再不曾听到有人说话。
又坐了一会子,一个丫头脸色难看地走进来,说是桂妈妈请几位小姐过去。
华恬仔细看了看那丫头的脸色,猜到沈金玉病情凶险,也不做声,站起身来,跟着华楚雅几姐妹一同出去。
从偏厅到明间的几步路中,华恬听到最前面的华楚雅问小丫头,“大夫可有说什么?”
正问着,便到了明间,桂妈妈正站在那里等着。
她脸色发白,额上汗珠一串一串的,看起来可以知道她心情奇差。
华恬收回视线,跟在后头,决定暂时做个小跟班,不多说话。
“桂妈妈,我娘如何?”华楚雅、华楚丹几姐妹忍不住纷纷问道。
桂妈妈拿着帕子去擦汗,眸中闪过惊惶,她颤抖着说道,“高大夫、高大夫说,恐怕、恐怕药石难治……”
“不……”华楚雅凄然惨叫一声,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起来。
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亦然,根本站不稳,幸而身旁有丫头扶着。
看到几姐妹如此难过的样子,桂妈妈强自安慰道,“几位、几位小姐莫要着急,只要我们请到姚大夫,定能救回夫人的。”
桂妈妈此言一出,几姐妹马上将视线移到华恬身上,华楚雅哭道,“六娘,你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是啊,六娘,你一定要帮我们啊。为何沉香去了这般久还不曾回来?可是二郎不愿意?”华楚宜也擦着眼泪道。
“啊……”华楚芳突然叫道,“我想起来了,大郎昨日受了伤,如今正在府中养伤。六娘,你回荣华堂,让大郎去请姚大夫罢?”
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三人听见,马上道,“对,六娘,你去让大郎去请姚大夫罢?”
面对四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华恬心中大怒!
大哥华恒昨日坠马,跌伤了腿,她们并不曾去探望过,连面子上的问好都没有过。如今,需要华恒了,就要华恒拖着腿伤到镇外的姚庄去请姚大夫,真是好面子!
这也就罢了,最可恨的,华恒那伤,明显就是沈金玉暗地里使人害的!
华恒怎么可能会帮她们?她怎么能让华恒去帮她们?
华恬当下皱眉道,“我大哥腿伤了,昨日高大夫吩咐,不能乱动。动了将来便有腿瘸的危险,怎能让大哥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娘那可是救命,大郎只是脚伤了!即便将来腿瘸了,人好歹活着啊!大郎一条腿及得上我娘亲一条命珍贵吗?”华楚丹当下忍不住了,对话华恬就咆哮起来!
华恬听了心中更怒,心道我原本还打算不做什么了,既然你敢说出这种话来,看我不坑死你!
想到这里,她哇的一声哭了,口中叫“欺人太甚”,然后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往园外跑去。
丁香看见,忙抹着眼泪追过去,口中叫道,“小姐——小姐,你等等奴婢——”
华恬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跑,出了缠枝斋园门,还隐约听到华楚丹的大吼大叫。
跑了一小段,丁香便追了上来,华恬放慢脚步,轻声而快速地吩咐了丁香回荣华堂,将此事告知华恒,带华恒追出来,便又扭头跑了。
丁香的宅斗技能虽然不及沉香,但也是个机灵的人,闻言一下子懂了,跺跺脚,哭着道,“我这便告大少爷去——”
华恬一路往角门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抹眼泪,装作异常伤心的样子。
她能听到,身后有丫鬟追来的脚步声,估摸着是桂妈妈使人追出来的。
出了角门,华恬的脚步仍没有停。她一路走着,一路哭着,又仔细听着身后的声音。
身后已经没了脚步声,不知是不是丫鬟不再跟来了。
又走了数步,确定身后真的没有脚步声了,华恬这才放慢了脚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往大广场走去。
要到镇外,得穿过街道,穿过大广场,华恬走的正是这一条路线。
她走了不多一会子,便有人认出了她来,数人指点几句,很快便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带着丫鬟拦下了华恬。
“你,可是华六小姐?”那妇人温和道。
华恬站住身子,抬头看了那妇人一眼,便低下头,接着,微微点了点头。
“你怎地到街上来了?可是有人欺负你?”那妇女一张圆脸,两边各一个酒窝,说话的时候,酒窝也会显出来,无形中便让人产生好感。
“六娘无事,谢过大娘子关心。”华恬摇摇头,侧身绕过酒窝妇女,还待继续往前走。
酒窝妇女哪里肯相信华恬这话?当下伸出手来,轻轻握住华恬的小手,微微蹲下来,柔声问道,
“你哭得这样伤心,且又不带丫鬟到街上来,怎么会没事?可是……在府中受欺负了?若受欺负了,我带你到衙门里击鼓去。”
此时越来越多的人都围了上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因为华恬只有五岁,尚是稚童,因此围观的人倒没有想到要避嫌。
看到围观的人增多了,华恬这才支支吾吾道,“真、真没事,是婶婶又病了,六娘……去帮婶婶去请姚大夫。”
“什么?华府里丫鬟小厮那么多,怎地要你去请大夫?你是华府大房的嫡长女,身娇体贵,断没有要你去请大夫的道理!”周围的人听了,顿时都义愤填膺起来!
“简直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这、这,人心不古啊!看着大房三个孩子,没了父母扶持,便这般作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事,这事二房怎么做得出来?必遭天谴啊!”
听着这些热心的话语,华恬抹着泪水,又低低地抽泣起来。
刚抽泣了一下,她蓦地想起用错了表情,忙擦去眼泪,抬头道,“这,这,婶婶与几位姐姐没有要六娘去请大夫,是六娘自己去的。”
低头抽泣以示哀伤,应放到后面去。如今要紧的是“欲抑先扬”中的“扬”,帮二房辩白两句。
“好端端的,你怎么会去?是不是有人逼你的?”围观者,学子有之,市井之民有之,当下有人便毫不客气地问道。听语气,应是市井之人,不爱那套之乎者也的话。
“没错,更别说还是哭着出来,又不带丫鬟的。”
最近华府传出很多事,几乎都是二房这里不好那里不好,虐待大房子女的。远的不说,单是今日早上,又传来了二房胁迫大房嫡女出来圆谎之事。
原本昨晚大夫离开华府之后,便本着良心说出了华六娘被华二娘泼热茶之事,这些家长里短传得很快,第二日一早便合镇皆知了。
后来又有传言说大夫所说不属实,并给出了一个清白的版本。
镇上人一追问,竟是华六娘的丫鬟传出来的。惯常装着阴谋论的他们脑中,瞬间想到了这是胁迫,这是威胁。有人在胁迫、威胁华六娘出来帮她们圆谎!
谁能有这能量?沈金玉!
流言还未曾散去。在众人心目中饱受欺负的华恬又哭着从华府跑了出来,这一下,大家的想象力更加丰富了。
酒窝妇女见华恬只低着头。并不出声,便对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自己完全蹲下来,与华恬平视,口中温柔道,
“六娘,发生了何事。你与我好生说一说可好?”
她语气温柔,一边说着。一边用帕子温柔地帮华恬擦眼泪。
华恬见她擦得差不多了,便低声道,“我娘、我娘也曾这般帮我抹眼泪的……”
这话一出来,周围离得近的听了。更加心酸。一些妇女闻言,更是红了眼眶,擦起了眼泪。
“嗯,你不要怕,发生了什么事,你好好与我说一说。”酒窝妇女继续温柔说道。
虽然华恬曾经表现得很是恭谦有礼,识大体,但大家看到她这五岁的样子,会不自觉地认为她有各种撒娇的权利。因此华恬此间这般说。不仅没有影响她之前的形象,反而是更让人心疼她。
“婶婶晕了过去,让人请姚大夫。六娘便写了信。让沉香去书院给二哥。”华恬一边说,一边抹眼泪道,“可是,可是二姐姐心急,觉得不够快,让六娘叫大哥去镇外请姚大夫。”
“大哥昨日伤了腿。高大夫说不许动。六娘害怕,便说大哥有伤。二哥哥去也是该的。可是、可是……”华恬说到这里,泪水再度如缺堤的河水一般流下来,
“可是二姐姐着急……还是要大哥去,六娘担心大哥伤重,又没有人商量,便想着自己去请姚大夫来给婶婶看病。”
她说的时候,专门省略了些内容,又说得有些语焉不详,语句颠倒。而且,为了不留下说人坏话的把柄,她通篇都未曾说二房的不是。
殊不知,众人见她年幼,且又哭得伤心,只当是正常之语,反倒更信了几分。
“你这傻孩子,怎能一人去城外呢。”酒窝妇女叹息道。有心说让丫鬟去,可是姚大夫避世,本不欲帮人治病,不是心诚者都不会出山。
又一人粗声道,“二房也忒不是东西,华六娘虽不曾说,也能猜得到。”
“是极是极,华六娘不好说人长短,倒是难得的。可惜二房配不上她这般维护。”
“华二娘已经快到说亲年龄了罢?竟如此冷漠,真是……唉……”
华恬忙摇摇头,“不关二姐姐的事,她担心婶婶心里着急,六娘是知道的。六娘哭,只是想起了娘亲,怕二姐姐也如六娘这般……”
真是懂事的名门淑女,不少人心中生起了这样的感叹。
“六娘真是懂事,还帮华二娘说好话。”酒窝妇女拍了拍华恬的小手,笑道。
弄清楚了事情真相,众人又安慰了华恬一番,暗地里又将沈金玉翻来覆去编排了良久,这才渐渐散开。
不过,虽有些人离去,但还是有不少人留下来,关注事态发展。
酒窝妇女拉着华恬到街旁的店,拿了椅子坐着,跟她说话,安慰她。
华恬听她安慰得差不多,便道,“没有请来姚大夫,只怕几位姐姐焦急,六娘要家去坐马车到郊外去了。”
“你一个小娘子,怎能到城外去?你回去,我着人帮你去请罢。想来姚大夫会来的,况且,也许华二郎已经去请了,说不准已经回来了。”
酒窝妇女缓声道。
华恬不听,咬定了说怕婶婶有事,一定要去。
酒窝妇女听着,有些无奈,亦有些不知怎么办,正当一筹莫展之际,忽听身旁有人惊道,
“咦,华府有马车出来了,华六娘不用亲去了。”
华恬心中一动,忙看过去,这时候出来的,理应是丁香找来的华恒才是。
目光看过去,果见马车车夫旁坐着一个小丫头,正是丁香。
“丁香——”华恬口中叫着,又转头对身旁的酒窝妇女道,“谢过大娘子开解,六娘的丫鬟来了,就此别过。但大娘子对六娘的恩情,铭不敢忘。”
“六娘说得太客气了,哪里有什么恩情。你快去罢,那丫鬟想必急着找你呢。”
华恬点点头,又再三道谢,这才走到街道上,等着马车过来。
远远地,只见丁香对车夫说了什么,不待车夫停稳车,便跳了下来,哭着奔向华恬。
看着奔过来的丁香,华恬心想,若此时是沉香,想必会与自己更加有默契,且说话少了顾忌。
“小姐——”丁香一边哭一边跑过来,很快超越了马车,来到华恬跟前,哭得满脸都是泪。
“小姐,奴婢可找着您了。都怪二小姐欺负您,呜呜……奴婢已找了大少爷来,小姐你不用怕……”丁香哭道。
华恬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丁香此时发挥得恰好。心中想着,她却斥道,“住嘴,你是奴才,怎能非议主子。且二姐姐也是担心婶婶,着急了才说。”
“小姐,她们这般待你,你何必还要帮她们遮掩?呜呜呜……”丁香哭道,还要继续说。
华恬心中鼓励道,好丫头,继续说,不要管我说什么!
果然,丁香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华恬打算再打断一遍,刚好马车来到跟前停了,华恒从车中伸头出来,关心叫道,“妹妹——”
华恬于是回头虚喝了一句“不许再说!”便皱着眉急匆匆走向华恒,口中也道,“大哥,你腿伤了,怎地还出来?”
“你年纪小,怎能一个人乱跑?大哥这腿伤只是皮肉伤,理应没有大碍。”华恒继续掀着帘子与华恬说话。
华恬站在马车下,故意不上车,急道,“怎能如此?高大夫说过,若是走动太多,保护不当,只怕将来有瘸腿的可能,你怎能出来!”
她将声音控制得不高不低,恰好能使近处的人都听到。
果然,周围的人听到了,又低低地讨论起来,都责怪二房太过分,华恒腿伤得如此重,竟还让他去找大夫。
那边厢,丁香抹着眼泪,犹自低低地哭着,口中将华楚丹与华恬的对话都复述出来,故意强调了华楚丹说的“即便将来腿瘸了,人好歹活着啊!大郎一条腿及得上我娘亲一条命珍贵吗”那话。
这话说出来,周围的人顿时更加激愤了,有些性子烈的,当场喝骂起来!
华恬似是这会子才发现丁香在一旁说话,顿时沉了脸色,走到丁香身旁,喝道,“怎能非议主子?等到家去,我再好好罚你。现在,再不许说话!”
丁香这才委屈地住了嘴,恹恹地走到一旁,垂着头,口中犹自嘀咕道,“总是这般,什么也不愿意往外说,教人欺负……”
说得太好了,华恬心中暗自点赞,但是明面上却不表现出来,只假装不曾听到,对一旁又重新围过来的人扬声道,
“方才我的丫鬟胡言乱语,还请大家听过便忘。我二姐姐性子急,这次也是因担心婶婶才、才说重了……”
华恒远在马车里,也自是听到了华恬的话,忙也补充道,“舍妹说得没错,还请各位乡亲们不要放在心上。某是晚辈,婶婶是长辈,若真要一条腿换婶婶一条命,某绝不会舍不得!”
说话铿然有声,让周围都响起了一片喝彩之声!
喝彩之声过后,有人叫道,“华大郎这一片心意,实在是感天动地!华家有大房这一房,将来复兴有望了!”
“是极,不愧是名门之后!”
“华大郎极具君子之风,将来大有作为!”
听着这些夸赞,华恬垂下眼睑,心中并无自己想象中那般激动。
那一辈子,她放火烧毁华家大宅,与沈金玉同归于尽之际,心中是极后悔没能重振华家门的。
可是如今,声势虽小,但是已初露端倪的赞誉声中,她没有了那种心情。她只愿,自己与两个哥哥能够好好地、平安地长大成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诸位叔伯谬赞了,某只是尽自己所能,做该做的事!”华恒在马车内,有些艰难地做出拱手的动作。
阳光从空中照射下来,照着马车,华恒似乎被阳光隔开了一般,整个人似真又似幻,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
华恬怔怔地站在街道上,看到马车中探头出来,动作不算十分优雅的华恒,心中升起了一股自豪之感,这便是自己的大哥啊!
她忍不住想到,那一辈子,在不远处的广场上,被沈金玉率领仆妇,活活打死的那个瘦弱的华大郎!
那时候,凄凄冷风中,他抱着死志,对打算含恨忍屈辱的自己说“好好地活着,堂堂正正地活着”,那么冷静,又那么不屈。
广场上那么多人,却都是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们,仿佛看笑话一般。
如今,又是秋天,秋风萧瑟,这镇上的人,已经站在她这边,对着沈金玉口诛笔伐了!
沈金玉,你可曾想得到这么一天?
“丁香,你送小姐回府。”华恒对周围的父老乡亲说完,便对一旁的丁香扬声吩咐道。
丁香忙应道,“是!大少爷!”
“大哥,你的腿——”华恬被两人的声音惊醒过来,忙叫道。
有叶师父在,华恒的腿断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如果她不多做表示,世人便不会知道,华恒这决定,是多么的伟大!
“没事!”华恒摇摇头。“到时尽力诊治便是了!”
说着,他再度叮嘱丁香带华恬回府,便让车夫出发。
华恬看着华恒已经做了决定。便忍不住看向书院的方向,此时沉香理应送了信,正在返回了罢?若是脚程快,应是回到这里了。
正看着,只见不远处走来一个年幼的少女,身着与丁香一样的服饰,不是沉香又是谁?
“小姐。你怎地在这里?”远处的沉香也看到了华恬,口中叫着。人快走几步,便来到华恬跟前。
此时马夫正扬鞭,准备上路。
华恬回过头去,惊喜地叫道。“大哥莫急,沉香回来了,待我问过她,你再出发。”
说着问沉香,“可将书信交给二哥了?”
沉香看到华恬双目通红,丁香也是一副哭过的样子,而伤了腿的华恒竟也坐了马车出来,情知有变,但不及多想。应道,“已交给二少爷,二少爷当场请了林举人一道。去请姚大夫了。”
原本她是不该离府,去书院找华恪的。可是她知道华恬打算,便拿了由头,自己去了。回来的时候,正好散漫走回来,听镇上人的反应。
昨晚闹了一出。早上又做了套子,镇上人理应传言纷纷的。她离府去书院。正是为了听听这些传言。
华恬知道沉香办事妥当,当下便回头对华恒道,“大哥,二哥与林举人已经去请姚大夫了,想来即刻便回。你腿有伤,在家歇着罢。”
旁边围观的人也都让华恒回去休息。
华恒略一思索,倒也不矫情,一抱拳,说了一大堆话,这才让车夫转了马车,往华府而去。
因为此处离华府并不远,所以华恬并没有坐马车回去。
看着正往华府而去的马车,华恬转身对围观的人再次道谢,又说了今日此事只是自己想多了着急,与二房无关。华楚丹说话急,皆因担忧母亲,请大家念在她孝顺,莫要怪她。
说完了一番话,在众多人或是关爱、或是怜惜、或是赞扬的目光中,华恬带着丁香与沉香向华府走去。
可只走了几步,华恬眼角便瞥见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她对沉香使了个眼色,沉香意会,道,“小姐,你这脚上踩了什么?”
一面说着,一面蹲下来看,目光也借故看向华恬示意的方向。
等看清楚了她才站起来,“没事了,走罢。”
华恬点点头,带着两人往前走。
走了一会子,等周边的人都少了,沉香这才低声道,“是四小姐的贴身丫鬟冬雪。”
“嗯,回到府中再说。”华恬低声说着,与丁香、沉香走近华府角门。
进了角门,见两个小丫鬟正等在门后。
她们看到华恬,忙道,“六小姐,大小姐着奴婢在这里等着六小姐。若六小姐回来了,请六小姐到缠枝斋去。”
“我不去,你回去回了大姐姐。我要去看我大哥,他腿伤了又走动,我怕有什么好歹。”华恬说着,也不理会两个想要跪下哀求的小丫鬟,径直往自己的荣华堂而去。
回到荣华堂,华恬去了华恒的屋子,见华恒正坐着看书,身边并无丫鬟侍候。
“妹妹,你回来了。”华恒一看到华恬,忙放了手中的书,示意华恬到自己的身边来。
华恬走了过去,好奇问道,“大哥,是谁把你从角门带回来的呀?”
“我出去的时候,料想很快便能回来,所以安排了小厮等在那里,这便刚好用上了。”华恒口中说着,伸手摸摸华恬的脑袋,怜惜道,“华二娘欺负你,大哥日后定帮你讨回公道。”
华恬坐在华恒身旁,笑道,“我已经报了仇啦,华楚丹的名声,这会子是彻底臭了。在山阳镇,是绝对找不到婆家的。”
“她让我妹妹哭得眼睛都红了,这些怎么够补偿。”华恒看着华恬有些肿起来的双眼,温言道。
听到这话,华恬有些奇怪地看向华恒,这性子变得太快了罢?明明昨日自己大哥还是那个谦谦君子,性格温和厚道的。
“昨日深夜,师父来到这里,与我说清楚了,说是动手之人与楚先生有些联系。我便知道,婶婶是要置我们于死地的。她既这般狠毒,我又怎会宽厚待她?况且,二房几姐妹整日里欺负你,我怎能忍受?”
华恒将自己心理变化历程娓娓道来,当说到楚先生,他的口气里满是鄙夷,就连目光也带着鄙弃。
“大哥知道这般想就好了。不过明面上我们还是要给她们留面子的,只是实际上则是该怎么狠,便怎么做。”华恬说道。
华恒点点头,看着华恬,怜惜不已。
“方才我是故意跑出去的,为的是打击二房。不过你走之后,我们看到了四姐姐的丫鬟冬雪在人群里偷听,以后可得注意着这丫头些。”
华恒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看了看丁香、沉香两人,对华恬道,“你这两个丫头,倒也机灵。”
丁香一直想说话的,听见华恒提起自己,当下笑道,“谢大少爷夸赞。”又看向华恬,脸上有些担忧道,“小姐,你方才在街上,临走前说了二小姐的好话,镇上的人该不会当真罢?”
“放心,只会让她名声更难听,断不会转好的。”华恬笑道。
她多活过一辈子,那个地方网络发达,很多经典的骂战案例,都是在网上发生的。可以说,围观者的心理,她算是了解颇深。
脏了能够洗得白,那是技术超凡的团队经过长时间策划才能做得到的。团队手段次一点,都难以洗白。有一些烂泥,即便是有逆天的团队,也洗不白。
华楚丹此人,既是难以洗白的烂泥,又没有强悍的团队,怎么可能洗得白?
正因为她洗不白,所以华恬才要帮她说好话,捧杀她!
看到华恬说得如此言之凿凿,丁香点点头,放下一颗担忧着的心。
旁边的沉香看到丁香的样子,心中有些担忧起来。
华恬注意到沉香眸中的担忧,于是转向丁香,道,“此番,你是最危险的,我们得好生想个法子,让你度过眼前难关。”
“什么难关?”丁香一脸惊愕问道。
华恬向沉香使了个眼色,让她到外面去守着,这才低声道,“你方才在街上说了二姐姐坏话,等她们知道,只怕会饶不了你。”
她当时在街上感叹这是丁香,不是沉香,亦有这一层考量。
听了华恬此话,丁香才蓦地想起,沈金玉的手段。只这般一想,便打了个寒噤。
“放心,我会救你的。”华恬说着,低声对着丁香吩咐起来。
说完了一遍,她还不放心,又说了一遍,让丁香静下心来,一定要记牢到时该说什么话,该怎么做。
末了,她看着丁香有些沉重的脸色,道,“放心,那只是做戏的,表面上的。只是,以后只怕不能常常呆在齐妈妈身旁了。”
丁香点点头,看着某处虚虚出神,实是在思考。
华恒在旁听着,倒没有作声,让华恬顾自施为。
良久,丁香看向华恬,“小姐,奴婢想明白了,这都是暂时的,没有关系。等以后小姐……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嗯,只是苦了你了。”华恬摸摸丁香的头,虽然丁香比她大。
“奴婢不怕苦,奴婢希望小姐以后好好的。”丁香笑道。
见丁香笑了,华恬又安慰了她几句,这才与华恒告辞,带着她往外走。
两人走到外边,与沉香一道,正打算回华恬的屋里。
可这时园门外,华楚宜带着丫鬟走了进来,远远地便道,“六娘,你且等我一等。”
华恬停住了脚步,站在华恒屋前等着。
“六娘,方才二娘担心我娘,这才乱说话,请你不要与她计较。”华楚宜走了过来,将华恬上下看了一遍,这才轻声道。
华楚雅眼睛不行,华楚丹是气跑华恬的人,所以便轮到她来向华恬道歉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摇摇头,“六娘明白的。先前心里委屈,才哭着跑了。后来一想,也明白二姐姐担心婶婶的。没有马上去缠枝斋,只是心里还憋着一口气。方才大哥开解过了,六娘心中只剩羞赧了,竟哭起来胡闹。”
“六娘哪里算胡闹,这般年纪,气狠了哭是正常的。”华楚宜说着,见华恬似乎真的不生气了,便道,
“六娘既不生气,不如此时跟我去缠枝斋?”
华恬点点头,应了一声。
这会子,华楚宜并没有转身就走,而是拉着华恬的手,并排而行。
走出了荣华堂,华恬突然问道,“对了,二哥已经请了林举人一道去请姚大夫,三姐姐可知道这消息了?”
“嗯,知道了的。赶车的老王头听到六娘说话。”华楚宜缓声道。
华恬听完了不出声,只和华楚宜一道往前走。
是不是赶车的老王头说的不要紧,反正当时冬雪也在。
等到了缠枝斋,华楚雅又压着华楚丹道歉。
华恬看到华楚丹满目的怨恨,摇摇头,退了一步,“不用了,二姐姐担心婶婶,六娘并不怪她。”
“本来你小气,我是定要与你论理的。不过念在……”华楚丹气哼哼地对华恬说道。
不过她还没说完,便被华楚雅打断了,“二娘,你不道歉便坐着,胡言乱语做什么?”
华恬在旁。差点被华楚丹奇厚的脸皮吓到,感情她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自己生气了跑掉。竟是自己的错?
幸好自己不是生气,而是坑人,且专门坑了华楚丹,华恬心中暗地里安慰自己道。
至于华楚丹被打断的话,若没猜错,必定是什么“念在你说我的好话,说我担心我娘亲”这类的。
“我知道了。错不在她。”华楚丹口中嚷嚷道,同时看了华恬身旁的丁香一眼。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华恬垂下眼睑,看来华楚丹将怒气都撒在丁香身上啊,幸好早有了对策。
这时桂妈妈从里间走出来,看了看丁香。目光似笑非笑,端的厉害无比,吓得丁香忙垂了头。
华恬看向桂妈妈,让她不得不将视线移开去。
无论怎么粉饰太平,每个人心中总有些不平的,因此很长一段时间,便没了话头,彼此都不再说话。
华恬陪着坐,觉得又是累。又是无趣,差点打起瞌睡来。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华恪才来到缠枝斋。
他是与林举人两人一道回来的。由管家招呼着进缠枝斋,身边并没有姚大夫。
华恬在屋内,得到小丫鬟的通报,忙让丫头们搬来屏风,竖在明间。眼见屏风都竖好了,这才让丫头出去通报。
听见通报。华恪与林举人一道走了进来,在屏风前方坐了。
“姚大夫进山中采药去了。需得等晚间回来了才能给婶婶治病。”华恪坐好之后,才沉声说道。
“怎么会?”桂妈妈惊愕道,声音中充满了失望。
“确是如此,我们去到,药童说才离开不久。”华恪回道。
华楚丹瞪了华恬一眼,气道,“不是说姚大夫是隐居么?隐居了不医治人,怎地还要上山采药?”
华恬接收到这眼神,想起华楚丹一时一变的性格,心中给她起了个“变态变色龙”的绰号。
这人一时好,一时不好,心情变来变去,像个神经病一般。
正这般想着,忽听得外头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姚大夫听闻华大郎伤了腿,是专门去帮华大郎采药的。他觉得华大郎颇有些天分,想收他做弟子。”
这声音,赫然是林举人!
华楚丹亦听得出来,当下吓了一跳,低低惊呼起来。
她脾气上来了便发出来,哪里知道这回竟连林举人也来了?及至听到林举人的声音,她心中才后悔起来。
“姚大夫身旁的药童颇得姚大夫真传,云如今只喝些老参汤续命,一切得等姚大夫回来了再做定夺。”屏风外头,林举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华恬眉头一挑,怎地这话由林举人来说的?
回想起他方才话语中,隐约带着些不耐烦,很快便明白过来了。
想来林举人心中对华楚丹不满,又不好骂人,便借着说话的机会,表达自己的不满。
不过,看来林举人想多了,华楚丹是绝对感受不到这其中的意味的。
“可是,如今夫人病重,只怕等不起……”桂妈妈焦急地说道。
“那也没有法子,我们已经遣人到山里找姚大夫了,若能找到,或许能够早些回来。若是找不到,便只能等着了。”
“求林举人帮忙再想个法子,我家夫人如今病得,切实是太重了……”桂妈妈焦急异常。
华恬看到,她说完话之后,便走到屏风前头去了。
想来是希望面对面哀求。
“委实没有法子。”林举人声音里带上担忧,但是说出的话,却叫桂妈妈绝望不已。
“林举人,是否可以让书院的学子,一道到山中寻去?着实是夫人已经不堪重负,眼见着,连呼吸也几不可闻了……”这回,桂妈妈的声音里带上了哭意。
听到说沈金玉竟然这般严重,华恬的视线不由得移到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身上。这几人,有的能与自己吵闹,有的还能与自己虚以委蛇,看不出紧迫感,这是怎么回事?
“我亦是无能为力,尽力喂些参汤罢。唉,先前知道华二夫人身体抱恙,怎地还要再度让她受刺激?”林举人叹道。
华恬点点头,明知身体不好,还三番四次受刺激、吐血,真是找死!
正想着,忽听华恪说道,“这世事,极为难料。若是我大哥未曾受伤,只怕片刻便能请到姚大夫来,不至于横生波折。”
听到这一句,华恬恨不能透过屏风,去看外头桂妈妈脸上的神色。
华恒的马受惊,已经证实了与沈金玉有关。桂妈妈作为沈金玉身边最为亲厚的人,必定也是知道的。
此刻,得知正是因为她们使了黑手,导致华恒受伤,姚大夫因华恒受伤,到山中采药,不能回来救沈金玉,不知道桂妈妈心中会怎么想,面上会做什么表情。
华恬又想起早上华楚枝低低地说的“报应”二字,不知桂妈妈,会不会想到报应?
如果因为姚大夫来不及,导致沈金玉真的无法救回来,不知沈金玉得知事情原委,会不会后悔!
自华恪说完话,桂妈妈便不曾再说话。华恬看不到屏风外头如何,便将视线偷偷瞧向华楚雅几姐妹。
这时,几人脸上都带上了焦急以及怔忪之色,仿佛听了外头的话,才真正切实地感觉到,她们的母亲沈金玉真的病入膏肓了。
又待了一阵,华恪道,“先生平日里繁忙,学生先送先生离去,再多请几个大夫来帮婶婶再看看罢。”
林先生道,“你送我到华府门口,便快些去找大夫罢。我着人送些老参来,先保住华二夫人性命要紧。”
两人商量着,便出去了。
等人离开了,丫头们上来拆掉屏风。
华恬走到桂妈妈跟前,脸上带上担忧之色,问道,“桂妈妈,婶婶早上还不严重,怎地就……”
“六小姐,夫人本身身子便极差,早上受到了奸人挑拨那一出,便越发的差了。”桂妈妈站起身来,突然颇有些不阴不阳地说道。
“桂妈妈这是担忧婶婶老糊涂了么?我们华府合家和睦,哪里来的挑拨?”华恬小脸一沉,冷然道。
她怎么也想不到,桂妈妈这老货,竟然敢指桑骂槐了!
不过也由此可知,沈金玉的病情,真的是十分紧急了。紧急到桂妈妈精神上受到了压迫,十分紧张。
桂妈妈眼睑下垂,遮住了眸中光芒,福了福身,道,“老奴过于担心夫人,以至于说错了话。还请六小姐莫恼。”
“我又怎会恼?只是方才气极跑出去,听到周围都是闲话我华府的,才不得不慎重对待桂妈妈说的话。须知如今外头对华府发生的事,都保持极大的兴趣。一招不慎,又能掀起波浪来,怎能胡说?”
桂妈妈低头应道,“六小姐说得是……”
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几人,都心系沈金玉的病情,倒不曾理会华恬与桂妈妈说话。
这时华楚枝红着一张脸,被琴儿扶着走了出来,焦急道,“姚大夫仍未曾来么?”
华恬看去,见她那脸色,便知她烧得特别厉害了,答道,“姚大夫到山中采药去了,只怕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怎会如此?”华楚枝有些怔怔地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
“怎么不会如此?若不是你昨晚夜里跑到花园去,又怎会发生这些事?若不是你溺水,我们何必争吵?我们若不争吵,娘亲便不会出事,都怪你!”
突然,华楚雅大声吼了起来。
华楚枝陡然被华楚雅发难大吼,一张烧得红红的脸刹那间便少了血色,有些苍白起来。她双目含泪,定定看着一处,倒真的思索起来。
华楚雅骂完华楚枝,并未作罢,又转向华楚丹,咆哮道,“华二娘,娘亲这么多次吐血病倒,每次都与你有关!若是娘亲有什么三长两短,就是你害的!你这个害人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被华楚雅大吼大骂,华楚丹顿时暴跳如雷,站起身来一手指着华楚雅,吐着唾沫吼道,
“什么叫做我害的?原本姚大夫就差把娘亲治好了,是你为了脸皮,定下个澄清计划,累得娘亲再次晕倒!都是你的错,你这个瞎子!”
“丑八怪,伤疤脸,都是你的错!是你的错!你一脸伤疤,这辈子休想嫁出去!”
“啊——你才丑,你脖子上不也留了疤!”
“我脖子可以遮一遮,你一张脸遮都遮不住,遮了你哪里还有脸!”
沈金玉昏迷,生死不知的情况下,华楚雅、华楚丹心中恐惧,对自己再无半分控制约束,互相指着对骂起来。
华楚宜、华楚芳在一旁怔怔地坐着,听着两个姐姐争吵,却一言不发。
华楚枝是第一个被骂的,如今想着心事,脸色萎顿不已。
桂妈妈坐在一旁,亦有些心灰意冷。
华恬在旁左看右看,发现这屋内除了自己,都没有半个正常人,于是装哑巴,什么也不说。
坐了一阵子,华楚宜、华楚芳忍不住去劝架,可是无一例外都被拉进去,争吵了起来。
华恬见状,悄悄地起身,出了园门,回到荣华堂。
将二等以下的丫鬟都撵出去之后,又将门关了起来。
二等、三等的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有些奇怪。便都屏息站在门外,偷听里头的动静。
檀香见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自己退了几步,到了园子的假山旁站着。
溶月看到了,冷笑起来,暗骂了声“装模作样”,反靠近了门边偷听。
只听屋内响起华恬的声音,“丁香,你可知错了?”
“扑通——”丁香跪了下来。“奴婢不知何错之有。”
“今日在外头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的。你竟嘴碎,说道主子们的是非,你还不认错么?”华恬继续骂道。
“奴婢说的都是真事,又不曾杜撰。怎算是错了?”
“嘭——”茶杯碎了的声音响起,华恬怒不可遏地说道,“你还狡辩?家里无论如何,家里商量便是了,哪里需要你去外头胡说?华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奴婢……”
“住嘴!……蓝妈妈,掌嘴,看她以后还说不说了!”
“啪——”
“啊……”
“啪……”
“啊……小姐饶命啊,小姐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继续打……”
溶月等人听到了。都不曾害怕,反倒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都有些惊喜。
若是丁香就此被拉下马来,她们便有可能升上去,这真是个激动人心的消息。
至于同情丁香,那是什么?
溶月悄悄退了几步,对着小丫鬟们招招手。等人都过来了,她才低声道。
“丁香娘亲是齐妈妈,此事未必能把她拉下马来。我们到别的园子都说一说。等大家都知道了,想必齐妈妈不好厚着脸皮护住丁香了。”
“这……未必罢……”
“说了或许能成,不说是怎么也不成的。难不成你连试也不愿意试么?”
“我愿意,到时若是能升上去,好歹月例也多些么……”
珊儿在旁冷冷地道,“即便丁香姐姐下去了,升上去的也不会是咱们,又做什么白日梦。”
“你自己是二等丫鬟,我是三等,可是这许多,都是粗使丫鬟呢。你又说什么风凉话!”溶月笑道。
旁边一堆小丫鬟附和。
有的小丫鬟动心,有的不动心,很快便商议已定了。动心那些,都急匆匆出了园门,到别的园子去散布消息了。
不动心的,有几个眼珠子转了转,对视几眼,心中亦有了计较。
屋内,华恬坐在梨花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沉香煮的茶,看着蓝妈妈帮丁香化妆。
蓝妈妈一双手不停,在丁香脸上施为,口中嘀咕道,“自进了你的园子,我连易容之术亦越来越高超了。”
“技术越多,越吃香。”华恬笑嘻嘻地说道,见丁香似乎忍不住要摸脸,便低声道,“不要动,免得前功尽弃了。”
沉香在旁看着丁香的脸被蓝妈妈抹上了越来越多的东西,笑道,“如今已有些模样了。”
“这还是初步,等我弄好了,保准你们看不出来。”蓝妈妈有些自豪地说道。
“我们拭目以待。”华恬说着,又笑眯眯地道,“不知道外头的丫头们听见了会怎么想。”
沉香点点头,“必定是想着丁香被拉下马,自己要升上来了。珊儿还好,不会做什么。但是溶月就说不准了。”
丁香听闻,冷然道,“溶月是个养不熟的,总想些有的没有的,等我拿捏住了她,定要狠罚。”
“你还是想着自己罢,除了这里的一出戏,还要找齐妈妈共演。说什么话你都记好了不曾?”沉香在旁笑问道。
“我再想一想……”丁香一下子收敛了方才的气势,苦着脸回忆。
蓝妈妈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斥道,“莫要乱动,莫要做表情,我敷上去的粉都要裂开了……”
见此情景,华恬与沉香又是一阵笑。
四人在屋中忙活,直到帮丁香化好了妆。
华恬看了看丁香,见她左右脸颊均是高高肿起来,一看就是被掌掴过的。
她凑近看了看,亦是看不出破绽,便道,“蓝妈妈果然好手段,毫无破绽呢。不过,这伤明日是变浅了,还是彻底好了呢?”
“丁香去求齐妈妈要好的药搽。到时算是彻底好了,我卸掉这个妆。不过须记得,今晚莫要到外头晃荡。只在屋里待着。”蓝妈妈交代道。
“好,奴婢记下了。”丁香应道。
华恬看了看外头,道,“我们离开荣华堂,你便顶着这张脸去寻齐妈妈告状去,具体说什么都记牢了罢?”
“记牢了。”丁香点点头。
华恬见此,便带着沉香、蓝妈妈一道往缠枝斋而去。
之前闹得狠了。她悄悄回荣华堂,不知缠枝斋此时局势如何。
一路走到缠枝斋。并不曾见什么乱子,想来园子里已经不再争吵了。
果然,缠枝斋内静悄悄的,丫头们来来去去。井然有条。
华恬掀了帘子进了屋,见几人正脸色有异地传阅着一张帖子。
“你可是来了。”华楚丹一看到华恬,便冷笑起来。
“留在此处吵架也于事无补,所以六娘便回去罚了丁香那丫头。”华恬道。
“你说什么吵架?”华楚丹一下子站了起来,瞪视着华恬,刚说完,她又道,“罚什么丁香,一切难道不是你自导自演么。”
华楚宜、华楚芳同时看向华恬。目光中思绪难明。
“哦?那二姐姐说一说,六娘自导自演什么了?”华恬诧异问道,不等华楚丹回答。她又道,“看几位姐姐不甚忧心,难不成婶婶好了,不需要请姚大夫了?”
“二娘,你又来胡闹!”华楚雅在旁喝道,接着将手中的帖子向华恬递来。“林碧玉下了帖子,请六娘明日过去看戏呢。”
华恬接过帖子。目光也移到帖子上,看完内容,她便明白,这几姐妹脸色为何那般怪异了。
这确是林碧玉下的帖子,说是请了出名的戏班子到林府唱戏,邀请她过去看。
上面只单独写了邀请华恬一人,还专门注明,二房几姐妹要在家中照顾华二夫人,就不邀请了,免得阻止了她们尽孝。
看到华恬低头看帖子,华楚雅又道,“方才喂了娘亲参汤,万幸能够喝得下去,希望姚大夫能够尽早来到。”
“姚大夫医术高超,想必能治好婶婶的。”华恬安慰道。
“方才来了数个大夫,虽无法根治,但却让娘亲舒服了些。”华楚雅又说道。
华恬一听,一时摸不准华楚雅的意思,那些大夫,显然是华恪请来的,华楚雅说出来,又没有明说是华恪请来的,也不知要做什么。
“六娘,碧玉姐姐邀你去看戏,你到时可得慎言谨行,莫要胡乱说话。”华楚芳在旁笑着说道。
华恬见她眸中闪过的妒色,知她妒忌,也不点破,只点点头,“六娘晓得的。”
华楚芳还待再说什么,可是叫华楚宜阻止了,她便怏怏不乐地住了嘴。
差不多到晚膳的时间,华恪才带着姚大夫进了府。
华恬为了面子上,一直留在缠枝斋,即便姚大夫来了,她也是跟着在偏厅等着。
在等待的时间里,时间格外的漫长,华楚雅几姐妹在屋中走来走去,不时看着一旁的沙漏。
华楚枝屋中的滴漏声吵得让人心烦,因此被华楚雅换成了沙漏。
华楚枝一直病怏怏的,见了也不曾阻止,颇有些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怎地还未诊断好?上次也不需这般长时间。”华楚芳不安地说道。
华楚雅、华楚芳等人脸色也是阴沉着,但并未说话。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外头传来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华恬仔细听了听,似乎是在搬什么东西。
众人都有些疑惑,又等了等,这时有丫头走了进来,低声道,“桂妈妈请几位小姐出去,外头已经摆了屏风,可直接出去。”
华楚雅领头,忙不迭地出去了。
华恬也跟着出去,在屏风后头找了位置坐好。
“若不是老夫今日得了一本古籍,只怕华二夫人这会儿只有死路一条了!”外头传来一个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不过,即便这次能救,买那药材的钱,只怕亦要花去华府半副身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什么?”桂妈妈当下大惊,叫出声音来。
华恬也是心中一凛,接着首先便想到了会不会是二哥华恪与姚大夫策划的点子,可是瞬间便排除了。
先不说华恪会不会想到这个法子,单是姚大夫,便不可能答应和华恪合作这种事情。
她沉默着,将视线移到华楚雅、华楚丹几姐妹身上。
“半副身家,这是多少?”华楚雅犹豫着问道。
“是啊,这是多少?”华楚丹等人也问道。
华恬垂下眼睑,若是她,绝对不问便答应了,毕竟母亲只有一个,是一定要救回来的。
华楚雅几姐妹,也不知说她们是谨慎好,还是天性薄凉好。
“就是你们华府所有财产的一半。拿走之后,或许你们往后再不能享受过去的荣华富贵……”姚大夫说话的语气里带着嘲弄。
作为一个谦恭贤淑的大房嫡女,华恬自然是注意着维护自己的名声的,因此此刻马上开口,“救婶婶罢,银子没了,以后再挣就是了。”
按理说,华府除了积蓄,肯定还有一些产业的。这些产业过得十年八年,肯定能够挣回来。
她虽然不愿意救沈金玉,但是绝对是不能这么说出来的。相反,还要表现出无论怎么都要救她,以成全自己的名声!
此外,府中有多少财产,她根本不知道,也无从插手。更是得不到什么。往常三兄妹几乎无钱可用,只是笔墨纸砚衣物等方面有保障。
如果这次能够在华府大出血之际,摸清楚了华府财产。并且慢慢掌握一定的话事权,也算是好事一桩了。
从根本上来说,她三兄妹算是一无所有,如果狠出一笔钱就能拿回一些主动权,便是占了便宜。而沈金玉,出了这么一大笔钱,肯定心痛。看华楚丹几人的态度。将来未必不会怨恨沈金玉,这是二房的一个不稳定因素。
“妹妹说得没错。求姚大夫出手相救。”华恪在屏风外头说道。
姚大夫意味深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二房的几位小姐,你们认为呢?”
“我们……我们自然是愿意救的。不过,姚大夫。那诊金,真的不能少些吗?”华楚雅问道。
“分文不少!”姚大夫回道。
“那……那……那便救罢!”华楚雅捏着手中的帕子,咬着牙说道。
一旁的华楚丹听见了,忙道,“你疯了吗?娘亲若是知道了,只怕也不会愿意。不如等娘亲醒过来了再做决定。”
“确实,若是没了一半财产,只怕娘亲心里也不好受。”华楚芳也突然出声附和道。
“她、她是我们的娘亲,难道不救吗?必须救的!且若不是姚大夫医治。娘亲怎能醒过来决定?大不了以后府中的吃穿用度,就减少了罢。”华楚雅深深吸了口气说道。
华恬听到这里,心中诧异。这里有两个人改变了她的看法。
想不到华楚雅能够做到,略微犹豫之后便马上做好了决定!而华楚芳,平日里笑嘻嘻的,惯常是笑脸迎人,没想到还挺心冷情冷的。
“是啊,夫人如今一直都昏迷不醒。拖不得的。”桂妈妈声音颤抖着说道。
姚大夫又道,“再拖得一时三刻。只怕出尽华府所有的家财,我也是救不回来了。”
“救,马上便救!”华恪坚定的声音响起,“我是大房的嫡子,想来在这府中也能说得上话,请姚大夫相救我婶婶。”
“好!老夫马上出手!不过,还请即刻开始准备诊金。”姚大夫说道。
“姚大夫,请你说一说,诊金具体是多少,我们好去筹备。”华恪问道。
“一万两银子!”姚大夫回道。
听到这里,华楚雅几姐妹脸色剧变,更加萎顿起来。
拿出这一笔银子,估计华府败落是迟早的事!可是不拿……只怕整个山阳镇的口水都会淹死她们,说她们为了银子,不愿意救自己的母亲。
是华府就此衰落,还是从此没了母亲,背着一个臭名声度日?
这个选择太过残酷了,一时之间,屋中都没有了声音。
华恬冷眼看着,并没有出声。华府不衰落,银子也到不了她的手上。华府名声臭了,想来也是臭二房的,与她大房无关。
“桂妈妈,你去、你去罢。”华楚雅颇有些艰难地说出这些话。
华恬听了,将视线移到华楚雅身上,见她无力地瘫软在椅上,一时半刻也站不起来。
要给这么多的诊金,她心中想必也是极为不舍的。
华恬又将视线移到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华楚枝身上,见华楚枝还好,双目有了些精神。其余三个,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看来也是心痛至极!
华楚丹、华楚芳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话。
她们会说吗?说自己不愿意救沈金玉,要省下银子!
正看着,发现有人看自己,华恬怔了一下,便看过去,原来是华楚枝。
华楚枝的眼神有些奇怪,神色也有些奇怪,只见她注视自己片刻,道,“六娘,你与我一道,去整理出诊金罢。”
她这是要做什么?竟然主动让自己跟着去做这事!要知道,去了,华府的财产她便算知道了,往后肯定是能够拿来用的。
不过,她原本便存了这个心思的,如今瞌睡有人送上了枕头,自然不会退却。当下看了一眼华楚雅几人,道,“六娘本来不该去的,可是几位姐姐身体都颇有些吃不消了,六娘愿意代劳。”
“五小姐……”桂妈妈在屏风后面叫道。
“什么也不必说,你带路罢。”华楚枝说着,便让丫鬟扶自己起来。
华楚雅几人还未曾想到什么,听到这里仍旧没什么反应。
华恬于是跟着华楚枝一道出了缠枝斋,跟在桂妈妈身后往库房而去。
桂妈妈心急,因此走得快。
华恬、华楚枝跟在桂妈妈身后,不急不缓地走着。
走了一会子,华楚枝突然低声道,“也许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为了感谢你愿意救我母亲,一定程度上,我会帮你的。”
华恬一怔,华楚枝竟看得这般清楚?
面上却诧异道,“六娘不知五姐姐说什么。不过六娘倒是想知道,昨晚五姐姐是被谁推到池子里的。”
此事本来在查的,但是因为早上沈金玉突然昏迷,便不了了之起来。
琴儿、书儿只是知道有人悄悄来找了华楚枝,别的并不知道。审查她们,倒是查不出什么。
“那时夜深,有人在背后伏击,我并不曾看清。不过府中人就那么些,我大概心中有数的。”华楚枝低声应道。
听到华楚枝如此配合,华恬心中倒是胡思乱想起来。虽然华楚枝说了原因,是感谢她愿意散一半家财救沈金玉,但理应不止于此罢?
她还想再打探什么,华楚枝却快走两步,与她拉开了距离,摆明了不愿意再说话。
望着华楚枝走得有些不稳的身影,华恬眸光闪了闪,跟了上去。
到了库房,三人先将银子清点,发现只有六百多两,差得远了。
于是又将现有的物资都清点一遍,非必须的打算全部拿出去卖了折现。
库房东西较多,三人指派丫头整理了好久,这才分好类。
看着要拿出去变卖的布匹锦缎、屏风、插瓶等各式物件,华楚枝皱了皱眉眉头,“这些卖了也值不了多少钱,我们得另外想法子。”
“那姚大夫收的诊金太贵了,我们哪里支付得起……”桂妈妈在旁叹道。
华恬听了,便看向桂妈妈,难道这个老货,也是不打算救沈金玉?平日里不是很忠心的么?
华楚枝不理她,想了想道,“我们如今大概有五间铺子,这是绝对不能动的。留着将来还可能有翻身的希望,如果卖了,只怕……”
她说得这样清楚,让桂妈妈脸色又变了变,看了看华恬。
华恬迎着桂妈妈的视线,仿佛不知道她为什么看自己,问道,“咦,我们家里,还有铺子么?都是些什么铺子呀?是在镇上吗?”
“在镇上有两家,另外紧挨着的东边镇子上有两家,南边的镇子上有一家。”华楚枝一边说一边解释,“镇上一家是金饰铺子,一家是绸缎铺子。东边镇上亦是这两家,南边的镇子上,却是卖米粮的。”
随着华楚枝的解释,桂妈妈的脸色难看之极。
“这些铺子都是要生利的,可卖不得啊。”华恬想了想说道。
“嗯。”华楚枝点点头,“为今之计,只怕要将各园中的珠宝首饰,也卖一些出去了。”
说着,不理会桂妈妈欲言又止,派了丫头请各个园子的小姐回来,准备到各个园子里去将大部分首饰收回来,统一拿出去变卖。
看着丫头们都听着吩咐去了,桂妈妈道,“如今各园的首饰并不多,只怕卖了也凑不够一万两银子。”
她想说的是,荣华堂尤其少,可以算是没有任何值钱的,卖首饰只怕不成。
“都说积少成多,我们也只能这般了。”华楚枝淡淡地说道。
“这,五小姐说得是。只是老奴看五小姐甚是疲惫,不如六小姐陪着五小姐休息去,老奴一人去清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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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自己和华楚枝回去歇息,只怕防的是自己一人,华楚枝是顺带的。
若是跟着一起去各个园子翻查珠宝首饰,只怕到时候没脸的是沈金玉。
荣华堂只有一些珠花,及一两件不值钱的金饰,可以算是没有珠宝首饰。但是其他园子,只怕各种古玩玉石、珍贵金饰都有。
若自己跟着去各个园子,沈金玉这厚此薄彼的做派,定然是瞒不住的。
“如今婶婶病着,但凡六娘能够帮到一点儿忙,也绝不会推诿的。五姐姐病了,身子不舒服,不如先去歇着?”华恬一脸认真地说道。
“无碍,你是大房的,我是二房的。家中财产亦有你的一份,你愿意拿出来救我母亲,我怎能事事都让你一人做?”华楚枝摆摆手,说完之后看向桂妈妈,目光有些冷凝。
桂妈妈忙低了低头,没说话。
正在此时,齐妈妈带着脸颊肿得老高的丁香走了过来,施礼道,“老奴不知五小姐、六小姐来库房,不曾帮得上忙,还请五小姐、六小姐莫怪。”
桂妈妈看向齐妈妈,见她身后的丁香,吓了一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死丫头,在外头乱嚼主子的舌根,被六小姐狠狠罚过一顿!”齐妈妈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华恬,眸中有些冷。
桂妈妈一愣。看向华恬,见她仿佛没人事一般站在一旁,便道。“什么嚼舌根?”
“早上她出去找我,到街上胡乱说话,六娘气不过,便回去责罚了她!这丫头,以后只怕不能留在我荣华堂了!”华恬声音低沉地说道,隐约有些怒气。
齐妈妈大急,忙看向桂妈妈。连连使眼色。
桂妈妈见了齐妈妈的眼色,却没有马上回答。只沉吟不语。不过她的目光,却偷偷看向一旁凄凄惨惨的丁香,及见了丁香眸中的不忿,心中便有了计较。
“六娘。你这罚得也太重了!”华楚枝看到丁香的脸颊,也吓了一跳,说道。
早上听了冬雪在外头学舌回来的话,她心中猜测这是华恬设的一个局,但此刻见了丁香,她却有些犹豫了。
华恬是聪明的,她不可能不知道,如此狠罚了丁香,丁香定会对她有异心的。她初回到华府。怎么会将难得对自己忠心的人推开?
华恬见华楚枝在一旁陷入了沉思,也懒得猜她的心思,只道。“她不听话,若不狠罚只怕往后更是嚣张。”
说完了扫了一眼丁香,看向桂妈妈,“桂妈妈,你给我换一个丫头过来罢。丁香随你拿去。”
“这……”桂妈妈收到齐妈妈的眼色,摆足了款。这才道,“如今府中正是多事之秋。短期内只怕不能换了。且丁香这丫头,除了嚼舌根,并无别的大错罢?既已罚过,此事就算了罢。”
“是啊,六小姐,培养一个大丫鬟,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老奴厚着脸皮说一句,往后老奴定会督促丁香听话,不忤逆六小姐的。”齐妈妈也在旁说道。
“齐妈妈你说的什么话,丁香自有六小姐督促教导,怎能轮到你?即便你是她的老子娘,也不能越过六小姐去。”桂妈妈睨了齐妈妈一眼,假意斥道。
“罢了罢了,便让她在我屋里待着罢。下次若再闹事,我可不会讲情面了。”华恬摆摆手,有些不耐烦道。
桂妈妈与齐妈妈对视一眼,都微微点头。
“如今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先凑诊金罢。”华恬将桂妈妈与齐妈妈的眼色尽收眼底,心中暗笑,口中则道。
桂妈妈这老货也不想想,往常自己不愿意的事情,哪里会这般听她的话,看她的面子?真是,给点儿面子便高.潮了,可笑!
“嗯,我们先去缠枝斋罢,从我的园子开始。”华楚枝说着,率先动身了。
这一日,直到晚膳时间,华恬都是跟着华楚枝到各个园子里去清点首饰,除了留出一部分,其余的都收起来准备拿出去变卖。
华楚枝的园子,首饰不算多,但是比起华恬的荣华堂,那就是一个超级富翁了。
其余各个园子的小姐们,知道要来收走首饰,都或多或少地藏起来一大部分,不愿意交出来。
可是华楚枝冷着一张脸,着人在屋中翻找,将所有首饰都找了出来,只留下主人最喜欢的一套,其余的都拿走了。
华楚芳、华楚宜都眼看着首饰被拿走了,哭得眼睛都红了,口中兀自咒骂不已。
到了华楚丹的妙丹轩,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华楚丹撒泼、打滚,各种手段都用上了,可是华楚枝不为所动,着两个孔武有力的仆妇制住她,然后在屋中翻找。
不得不说,华楚丹果然是独得沈金玉宠爱的人,屋中的首饰,比华楚宜、华楚芳加起来的都要多,让跟来找心理平衡的华楚宜、华楚芳眼红不已,口中不住地说着落井下石的话。
等收了华楚丹的首饰,华楚枝并未罢休,看向一旁的华楚丹,“二姐姐,我知道你都有哪些首饰,你是自己告诉我藏到哪里去了,还是我着人去找?”
此话一出,华恬、华楚宜、华楚芳都大吃一惊,倒吸一口气看向华楚丹。
查出来的已经是华楚宜、华楚芳两人首饰之和了,竟还暗地里藏有别的?
能够让华二小姐,舍了那么多首饰,独自藏起来的,那该多贵重?
“华楚枝,你敢拿我的首饰,你不得好死!”华楚丹一边挣扎着,一边破口大骂。
“二姐姐,如今娘亲病重,等着救命,你却藏起了首饰,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么?你忘了娘亲待你的情分了么?”
“镇上不是还有金饰铺子么?把金饰铺子卖了便是,为何要来为难我!”华楚丹吼道。
“金饰铺子动不得,动了以后我们便都去喝西北风去!”华楚宜看向华楚丹,冷笑道。
“二姐姐,你的首饰比我们四个加起来的都多,还是赶紧拿出来罢,这可是救娘亲的命的。”华楚芳在旁轻声说道。
华楚丹听毕大怒,“你们眼红我的首饰比你们多,你们这是嫉妒!”
“二姐姐,说一句真心话,即便是我们眼红又怎么了?都是母亲的女儿,都是嫡女,为何我们要比你少那么多?为何娘亲要偏心你?”华楚芳小脸一沉,冷冷地说道。
华楚宜看向华楚丹,道,“若不是你,此番我们还不需要拿出自己的首饰去变卖。都是因为你,做下那么多错事,连累了我们。”
“什么叫做我做错事,难道你们便不曾做么?”华楚丹昂着脑袋,高叫道。
华楚枝看得直皱眉头,对跟在身后的几个丫头道,“你们,四周找一找,但凡是可能藏东西的,都找一遍。”
华楚丹见状,口中不住的威胁那些丫鬟。可是华楚枝铁了心,那些丫鬟都不敢忤逆她。
等到终于从床底下翻找出一个箱子,箱子里藏了两套极其贵重、打磨得极其精致的金饰,华楚丹仿佛杀猪一般,痛呼起来。
“这两套首饰,可真是精致啊,六娘还未曾见过呢。婶婶果真疼二姐姐。”华恬看了看华楚丹,赞叹道。
往常都说女子未及笄,不用首饰,因此她园中几乎什么都没有。可是看看华楚丹这里,简直就是土豪!
桂妈妈站出来,回道,“这只是夫人放在二小姐园中的,并不是给了二小姐。”
这,各个园中的首饰数量这般悬赏,饶是她一向脸皮厚,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华恬点点头,“是么,我见二姐姐护着它们的劲头,还以为这是二姐姐自个儿的呢。”
“就是我的!就是属于我的。”华楚丹在旁大吼,她双目赤红,显然是极不甘心的。
桂妈妈:……
她也不敢奢望华楚丹懂得跟自己一唱一和打掩护,可是闭嘴不说话总是可以的罢!为何每次都拆台如此明显?
华恬看向华楚丹,困扰了她好久的问题再一次浮上心头,到底为什么,沈金玉会特别宠爱华楚丹?难道是因为她的好皮相?
可是华楚丹的好皮相,如今可以算是没有了,沈金玉对她,还是不改宠爱!
鲁莽、冲动、自私,华楚丹身上有优点么?沈金玉为什么会待华楚丹这般与众不同?
对华楚丹的怒意视而不见,华楚枝将这两套金饰都记在账上,便着丫头装进了箱子里,抬着去雅兰居。
华楚雅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异常爽快地将自己的首饰都拿了出来。
收了华楚雅手中的饰品,华楚枝又带着人去了漱玉斋。
漱玉斋的主人沈金玉昏迷着,因此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华楚枝便将大部分首饰都收走了。
因为顾及沈金玉面子,又想她作为女主人得出去应酬,因此华楚枝留下了两套首饰。
收完漱玉斋的,华楚枝正想离开,冷不防华楚宜道,“如今府里有难,想必姨娘们也不愿意袖手旁观的,我们到姨娘房中看看罢。”
华楚芳、华楚丹忙附和。
华楚枝想了想,便点点头,一道去了云姨娘、婉姨娘的屋里。
两个姨娘手中着实寒碜,华楚枝象征性地拿了一些,便罢手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今府中正逢大难,能够帮忙的婢妾自不会犹豫,五小姐将这些都拿走罢,不用给婢妾们留着。”婉姨娘一脸担忧地说道。
因她天生说话轻佻,这一番真心话听在华楚丹、华楚宜几姐妹耳中,便是挑衅:如今虽然府中有难,可是你们连我这里也不放过,太过分了!有本事全部拿走啊,做什么装模作样留下一些。
华恬在旁听了,亦觉得这话有些挑衅意味。平时婉姨娘从不自称“婢妾”的,都是以“我”自称,如今突然变了,叫人好生怀疑。
华楚宜第一个发难,“府中翻查各园的首饰,云姨娘、婉姨娘早便听到了罢,这会子难免不会将首饰都收了起来。”
“没错,方才我们园中也都细细搜索过一遍,云姨娘与婉姨娘这里自然不能例外。”华楚芳也说道。
面对地位低微的两个姨娘,一向会装的华楚宜不装了,一向爱笑脸迎人的华楚芳,也不迎了。
婉姨娘不愧是个演戏高手,当下捏着帕子,泪水簌簌而下,哭道,
“几位小姐这是冤枉婢妾了,婢妾在云泥庵住过八年,视钱财如粪土,又怎么像那些天打雷劈之辈,舍不得拿首饰出来救人呢?”
这话说出来,惹得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三人更加愤怒了,她们便是舍不得拿出屋中的首饰。婉姨娘这不是明白了说她们是天打雷劈之辈么?
“哪里轮到你跟我们说这些话!”华楚丹原本心情不好。此刻更是气极,当下上前去,兜头给了婉姨娘一巴掌。
“啪——”
婉姨娘捂住被打中的脸。哭得更欢了,口中嘀嘀咕咕地低声说着什么。
一旁的云姨娘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请几位小姐在屋中仔细搜查罢,所有首饰,还请都拿走。能救得夫人一命,我们自是不吝啬的。”
华楚枝皱了皱眉头,看了华楚丹一眼。抬手让丫鬟在屋中搜着。
华恬见华楚丹扇了婉姨娘耳光,心中暗自拍手称快。以婉姨娘的性子,自然不会吃闷亏的,想必她很快会想法子找回场子。尤其是如今沈金玉昏迷不醒的时刻。
这里只是漱玉斋后院的一排屋子,异常简单。云姨娘、婉姨娘搬回来也不多久,一切摆件亦是极少,丫头们很快翻找过一遍,什么也找不出来。
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看了都不信,又指挥自己的丫头去翻了一遍,仍是找不到什么。
“姨娘这里已经翻找完毕,该去我那荣华堂去了。”华恬自告奋勇道。
桂妈妈眸色一闪,垂下了头,依照正常情况。她是不打算去华恬那里搜查的。
华恬才回府中不久,回来时甚至没有行李背囊,根本不会有私产。而桂妈妈自己作为沈金玉身边的第一贴心人。自然知道平日里沈金玉并不曾给过华恬什么。去荣华堂,只怕是白跑一趟!
可是这些话,她是不敢说出来的。如今华恬跟着到各个园子里抄查首饰,均已知道府中各个小姐的首饰情况,心中定然不忿。
但她不说出来,桂妈妈便打算故作不知。不会自动去提醒的。
华楚枝神色也是极其复杂,她看了看华恬。点点头,“走罢。”
华恬便跟在华楚枝后头,一道走了出去。刚走出数步,看到地上新番的泥土,华恬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看拿着帕子哭得伤心的婉姨娘,没有说什么。
到了荣华堂,一行人率先进入的是华恒、华恪的屋里,但屋里除了笔墨纸砚及衣衫,什么都没有。
华恒手中拿着一本书正在,见到有人进来,便放下书,抬起头来,目光从一行人身上移过去。
移到华楚丹脸上,华恒的目光便不动了,目光冷凝之色十分明显。
华楚丹上次被华恒毫不客气地训过,早上又曾说过即便华恒腿断了,也不算什么事的话,此刻被华恒看着,便有些心虚,低着头什么也不敢说。
“我这屋中,笔墨纸砚都还有,那砚台乃是林举人赠送,也值一些银子。五娘便拿去罢。”华恒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
华楚枝忙摇头,口中道,“大郎说笑了,砚台乃是林举人所赠,我们哪里能够拿走。此番来这里,也只是走过场,并不曾打算做什么。”
说完,又关心了几句华恒的腿伤,便带着人离开了。
离开华恒的屋子,便来到华恬屋内。
华恬如桂妈妈猜想,一穷二白。屋中只有冷静的三两朵珠花,以及两件金饰。
两件金饰,其中一件是刘碧荷所赠,另一件乃是沈金玉拿过来的,曾经中途断掉过,华楚枝拿去修好之后,又送回了华恬这里。
至于华恬自己赚回来的银票,被蓝妈妈收在了身上。从楚先生手中偷偷拿过来的那五十两,也是被蓝妈妈藏好了。
因为知道华恬这里没有什么,所以华楚丹几人倒没有派人去屋中翻找了。
“六娘这里有两件金饰,五姐姐拿去罢。即便是一点儿帮助,也能积少成多的。”华恬浑不在意华楚枝打量的眼光,说道。
华楚枝摇摇头,垂下眼睑,“这是你仅有的两件,我们如何能够拿去。我们对不住你,你此番还愿意出手相帮,倒叫我们脸红。”
她这话说得实诚,只差没直接说出自己母亲虐待华恬了,倒让华恬心中再度起了波澜。
想不到,华楚枝会这般说。
难不成是自己毫不迟疑地同意拿出一万两银子,真让华楚枝铭感五内了?其他人呢?
想到这里。华恬将目光偷偷看向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四人,见四人脸上都有些不以为然的神色,心中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目光再移。移到桂妈妈脸上,只见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华楚枝。
注意到华恬的目光,桂妈妈马上垂下眼睑,收敛了脸色。
就在屋中一时沉寂下来之际,一个丫头急匆匆跑了过来,口中呼道,“不好了。婉姨娘她、婉姨娘她,又去了院墙那边!”
“怎么回事?”华楚枝脸色一变。问道。
“婉姨娘在靠近大街的院墙边哭,说夫人病重,要拿出一万两银子治病。她又说各园小姐首饰多,倒是她拿不出什么。又说什么想必六小姐也是没有的,说什么对不起夫人!”
“那个贱人!”华楚丹被婉姨娘坑过一次,知道院墙外头便是大街,来往的人容易听到府中的动静,当下气得要喷火!
“快带人去阻止了婉姨娘,让她不要再说!”华楚枝倒是没有太过着急,沉稳地吩咐起来。
华恬见了,心中更加疑惑。
此番,华楚枝带着自己去各园抄查首饰。便是一件千不该万不该的事。
以华楚枝的才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的。可是明明知道了,还带着自己去。让自己看清楚一切,到底有什么用意?
被自己真心感动了,所以投桃报李?
名声已经臭了,准备釜底抽薪?
表面装出好意,内里隐藏着大招?
真是,难以猜透啊!
“如今各府的首饰都差不多全拿出来了。我们明日拿到外头去变卖,看看折合起来共有多少银子。”华楚枝着丫头去阻止婉姨娘之后。开口道。
桂妈妈看了看一直抬着走的几个大箱子,皱了皱眉头,“只怕都变卖了,亦凑不够一万两银子!”
“先变卖了再说。”华楚枝道。
华恬知道,这些银子是绝对不够的,不说本来差了很多,即便是价值相当,由于要急卖,也不可能按照正常价格卖出。定会被人狠压价,降低了价值。
“如今天色已晚,六娘你好生歇着罢,明日还要去林府赴约呢。”华楚枝对着华恬说道。
“姚大夫走了罢?不知婶婶如今怎么了。”华恬不答,反道。
华楚枝说道,“姚大夫说能够医治,定是能够医治的,六娘不用担心。你与大郎先吃晚膳,我们去缠枝斋看看,若是没事,会让二郎回来的。”
华恬这才点点头,“好。”
她跟着折腾了一日,几乎不曾做过什么事,心中早就烦了。
华楚枝等人走了不多一会子,华恪便回来了。
华恬忙让人摆饭,直接摆在华恒、华恪的屋子里。
在丫头们摆饭时,华恬看向华恪,问道,“姚大夫走了罢?”
“嗯,我苦留他吃饭,他决意要去,说是到镇上的旧识家里走一走。”华恪回道,又转向华恒,“姚大夫说明日来帮大哥看一看腿。”
华恬也看向华恒,托着腮笑道,“难不成,姚大夫当真要收大哥做弟子?”
“我看是有此意的,大哥可得好生想清楚。”华恪笑道,“只这一次,他便收了一万两银子,做大夫可真能赚钱。”
华恬听到这里,心中一动,便看向华恒,看他会如何说。
被弟弟妹妹看着,华恒似乎有些为难,眉头微微皱起来,良久低声道,“我、我没有打算做大夫,这赚钱一事,只怕……”
顿了一顿,道,“爹娘临终前,说过要我们重振华家门,我一直记着。这重振华家门,断不会是学医,倒是走功名这一道,比较适合。”
华恬听了,心中欢喜,嘴上却问道,“大哥,只你说你喜不喜欢做大夫。别的赚钱、爹娘的心愿,都放在一旁。”
“不喜欢,我不想做大夫。”华恒斩钉截铁地说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晚,华恬一直待在荣华堂中,不再去缠枝斋看沈金玉。
她原本计划便是每日都要练字、作画的,今日一整日都耗在荣华堂,便只能晚上加倍努力补回来了。
临睡前,也没有传来什么大的消息。
看来,华楚枝昨晚被推入池子一事,会变成悬案。
作为唯一可能知道凶手的人,华楚枝本人似乎不想再追究。因为时间越长,证据消失得就越多。华楚枝一直都不曾处理这件事呢。
“小姐,今日这法子真好。桂妈妈定然是信了,以后不会为难奴婢。”丁香一边侍候华恬上床,一边笑着说道。
她的脸颊仍然是高高肿起来的状态,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还是小心些,让你娘时刻注意,切莫说错了话。”华恬打着呵欠说道。
丁香点点头,“明日早上,蓝妈妈会帮我卸了脸上的妆罢?”
“嗯。”华恬点点头,突然想到一事,蹙眉道,“因为近日才作势罚了你,明日去林府看戏,只怕不能带你了。”
正在旁边放下纱帐的沉香闻言,亦是皱起了眉头。
“奴婢留在府中,小姐你带着沉香去便是。”丁香笑着说道。
因为脸颊上了厚厚的妆,看起来像被打肿了,所以说话时脸上便有些怪异。
“如今府中事多,留你一个在这里,我担心发生了什么事。你应接不暇。”华恬点点丁香的脑袋,说道。
若是沉香留在府中,她倒是用不着担心了。沉香心思细腻。宅斗技能几乎满级,面对什么都能处理得柔韧有余。
“丁香在府中,发生了何事都只记着,不要上前去搀和,应该还能避得开去。”沉香在旁说道。
华恬想了一想,始终觉得不妥,于是道。“明日早上沉香推说肚子不舒服,留在府中。我万分不愿意带丁香前往。”
“这也是个好法子。”沉香、丁香都笑着说道。
次日辰时,沉香发作了一帮子昨日到府中别的园子里闲话丁香的丫鬟,自己一人沉着脸到厨房拿早点。
还没回到荣华堂,便脸色剧变。捂着肚子,叫了路过的丫鬟把早点送到荣华堂,自己便冲向一旁了。
巳时,六小姐华恬带着昨日才受罚的丁香坐了老王头赶的马车,往林府而去。
而沉香,作为即将要独得六小姐宠爱的心腹,却因为拉肚子留在了府中。
溶月等丫头见状,彼此聚作一堆,低声商量数句。都看得到彼此眼中的不甘,以及深深的忌惮。
“听说齐妈妈找了桂妈妈做靠山,保住了丁香。不然昨日。小姐便要将丁香赶出去了。”
“她可真是了得,昨日还以为会失了小姐的心呢,不想今日就越过沉香去,跟着到林府。”
“沉香这拉肚子,拉得着实诡异……”
“亏她早上还因丁香骂我们,却不知被人算计了去……”
沉香抱着肚子走过。看到一帮子丫鬟窃窃私语,喝道。“又在这里嚼舌根了?快去干活。”
华恬坐着马车到了林府,不过巳时一刻,她这是第二次去了,倒也熟门熟路。
进了林府,便由丫头带着进了林碧玉的园子。
华恬还以为自己是最早到的,哪里知道,一进偏厅,便看到郑珂已坐在一旁了。
“六娘,你来了。”郑珂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华恬,便打了个招呼。
“可好,郑家大娘子先前喜欢和六娘说话,六娘你去陪陪她罢。”林碧玉对华恬使了个眼色,笑着说道。
华恬见了林碧玉的眼色,疑惑不解,她又看了看郑珂,见郑珂并无往常的活跃,而是有些阴翳,眼神亦是木木的,似乎一直在想着什么。
她还想问林碧玉,却听到又有客人来了,林碧玉要去迎客。
于是只得硬着头皮走向郑珂。
郑珂手中把玩着一个精巧的九连环,但心思显然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九连环只在手上换来换去。
“郑珂姐姐,你今日来得可真早。”华恬坐到郑珂身旁,轻轻说道。
郑珂点点头,眸中闪过苦涩,应道,“嗯。我昨晚住在林府,并不曾回家,所以才早。”
听了这话,华恬欲言又止,可是终究不曾问出来。
看来,郑珂的确是心情很不好。
正当她想着再说些什么让郑珂轻松一点儿时,林碧玉神色复杂地领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女子走了进来。
这女子不过十岁年纪,身穿藕色衣衫,腰间围了一条别致的纱巾,看起来别有一番韵味。一张小巧精致的瓜子脸,竟长得和未曾毁容前的华楚丹差不多美丽。
见华恬看过来。林碧玉看了一眼郑珂,这才介绍道,“这是郑家二娘子。”
“姐姐,你昨日在林府住着,可还习惯?”郑家二娘子微微福了福身,对郑珂行了个礼,问道。
郑珂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郑家二娘子,眸色复杂,最终点点头,冷淡道,“好极。”
华恬在旁瞧见郑珂这态度,心中便大致有了计较。想来郑珂不开心,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有关罢。
只是奇怪了,若是两姐妹,怎地从来不曾听见过?这郑二娘行为举止,都符合礼仪,不像是从来不曾参加过宴会的女子啊。
“这个可爱的妹妹,便是华家六娘了罢?”郑家二娘子对郑珂的冷淡不以为意,笑眯眯地看向华恬,问道。
华恬忙站起来行礼,礼毕这才道,“见过郑二姐姐……”
听到华恬这称呼。郑二娘笑得更甜了,她将手上戴着的一只缠枝金镯接下来,递给华恬。笑道,
“我单名一个‘琬’字,六娘可叫我琬姐姐。听闻华六小姐谦恭贤淑,如今一见果然如此。我与六娘一见如故,这镯子便当是初次见面的礼物罢。”
华恬忙摇头推辞,口中道,“琬姐姐厚爱。六娘愧不敢受。”
她原本是与郑珂交好的,这郑琬一来便给自己送礼。其心可诛!
“呵呵,怎么会不敢受呢。”郑琬坐在华恬身旁,手中的镯子仍旧没有拿回去,微微向华恬伸出来。
忽听一旁的郑珂道。“六娘,二娘既送你,你便收下罢。”
华恬一愣,正待说什么,手中已经被郑琬塞了那缠枝金镯。
她看看郑珂,又看看郑琬,苦笑道,“其实,六娘身上并无回礼。这镯子收下了可就羞煞人了。”
她这话自然是说笑的,她如今才五岁,是收礼物的年纪。怎么可能有东西送出去回礼?这般说一句,只是礼节上好听罢。
“六娘莫要说笑,怎能要六娘回礼呢。”郑琬说着,话锋一转,道,“听说华二夫人病重。需要筹好一笔钱去请姚大夫诊治,可是与不是?”
华恬垂下眼睑。这事是昨日发生的,想不到这郑琬今日便知道了,婉姨娘昨日到院墙边的哭诉,可真是高效,连深闺的小姐都知道了。
“不瞒琬姐姐说,确有此事。”华恬点头回答道,但是并不打算多说什么。
郑琬垂下眼睑,正打算再说什么,却见林碧玉又引了数个娇俏的女子走了进来。
“咦,我们还道我们是最早的呢,想不到有人比我们先到了。”范明珠进来一看到华恬与郑珂,便双目一亮,加快了脚步走过来,坐在郑珂身旁。
因为来了范明珠,郑琬便不再追着华恬问话,而是与范明珠攀谈起来。
渐渐地,来的姑娘家越来越多了,很快林碧玉便不再出去迎客,而是坐在厅内,与大家一起吃果说笑。
刘碧荷因为是自京中来的,因此身边围了一圈人与她说话。
而郑琬虽然是初来,但是极会说话,很快也与众人熟络了,围了一个小圈子在一处说话。
华恬仍是坐在郑珂附近,默默地听着范明珠说她家里新买了一株珊瑚,有多漂亮多漂亮。
范明珠滔滔不绝说了一阵,见只有林碧玉与华恬偶尔应几句,平日里爱说话的郑珂,竟一言不发。
“我说,即便她出来了,你也不至于如此罢?”王悦见范明珠担忧地看着郑珂,便拉了拉郑珂的衣袖。
华恬敏感地猜到,这个“她”一定是郑琬!
“没有的事,我只是不想说话罢。”郑珂摇摇头,回道。
“你这哪里是不想说话,你这分明就是了无生趣!”王悦瞪起了眼睛,看向郑珂。
林碧玉与范明珠有些尴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作声。
华恬坐在旁,厚着脸皮听着,一言不发。
看到郑珂仍旧是这个样子,王悦用眼角看了看不远处明眸皓齿,正笑得张扬的郑琬,低声道,
“即便她有了个弟弟,还不是庶女?只要你娘仍旧是正经的郑夫人,她便不能越过你头上去。即便是她,和她那个才出生的弟弟,也得叫你娘‘母亲’,你此时不是自寻烦恼么。”
听到这里,华恬便隐约明白了。
郑珂爹的小妾,生了郑琬,这不值一提。哪里知道,最近那小妾又生了个孩子,这会子是个男孩,这么一来,郑珂便郁结了。
从郑珂如此心情不虞,而郑琬如此快活来看,郑琬的弟弟,应该是目前唯一的男丁!
虽说庶子、庶女,都该养在正妻跟前,但看郑珂如此心情,便知道郑琬的生母也不是个好拿捏的——或者说,从郑琬的行事作风,便知道她生母很是了不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当华恬在心中分析郑珂家情况的时候,范明珠低声道,“阿悦,你莫要再说了。”
王悦闻言,便住了嘴,看向范明珠,见范明珠在对自己使眼色,于是看向郑珂。
郑珂此时显得更加沮丧了,她看了看王悦,又看了看不明所以的华恬,低低叹了一口气,“莫要说这些了,不是来看戏么?我们到园子里玩耍去,到看戏时顺道过去。”
说到这里,苦笑一声,“我怎么感觉,如今我才是那一出戏呢。”
她才说到这里,便见一个桃心脸的女孩儿走了过来,在一旁坐下,看向华恬,“华六娘,近日传说纷纷,都是说你们府中的。可都是真的?”
华恬听完这话,心中暗道,我才是一出戏呢。
嘴上答道,“六娘一直在府中,委实不知镇上有我们家的传言。不过听雨姐姐亦说了是传言,想来都是假的罢。”
“若是假的,怎地华大娘、华二娘、华三娘、华四娘、华五娘都不曾来,单你来了?”听雨又问道。
华恬听了,微微皱眉,似是想着怎么回答,其实是等着林碧玉来救驾。
果然,很快林碧玉便道,“华二夫人病重,我单下了帖子给六娘,并不曾请二房几位小姐。”
按理说,话已至此,大家便不好再说什么。
可是近日华府的传言极多,大多数人是好奇的。那些深闺小姐不过是碍于脸皮不好问。如今听雨已经问出声了,她们自然打算问一问了。
接着,问华二夫人是否虐待华恬有之。问华楚丹是否真的毁容有之,问华楚丹是否心肠狠毒亦有之,问沈金玉是否苛责姨娘有之……
林林总总,之前华府传言中出现过的话题,全部都被问了一遍。
偏厅内,原本和乐融融的场景不见了,大家都关注着华府的八卦。
华恬听完所有问题。这才一一回答。
当然,她都是保持一贯的原则——维护华府名声的。因此在她口中。华府诸事与外头传言的,完全不一样,反而是要清白好听数倍。
而为了留下点儿暗示,她是低着头说话的。给人一种气弱的感觉。
到最后,她回答完众人的提问之后,总结道,
“总之,传言终究是传言,想来是有人有心要坏我华府的名声,这才传出来的。今日,为了华府的名声,我这都将事实与诸位姐姐说过了。还请诸位姐姐明察秋毫。华家大房名声如何,大家亦都知道,想来不至于认为六娘在扯谎罢。”
听完华恬这一番总结。大多数女子心中都道,为了你府中名声,你这不就是在扯谎么?
如果华府二房有这般好,又怎会隔日便传出一桩丑事来?
另外,华府已经没落,谁还会去抹黑你们?
于是。即使是华恬口中帮华府二房说话,在众人眼里。也是为了维护华府名声。华府二房很是可恶,坏事做尽,最后还要一个总角丫头出来澄清!
原本还在心中怀疑的各家小姐,听完华恬的一番话,反而对二房所作的事更加深信不疑了。
华恬说完之后,抬起头来,紧张地看向各家的小姐,似乎是想知道大家愿不愿意相信她说的话。结果看到到处都是假笑,以及一双双眼睛里的“果然如此”!
说话的确是要讲究艺术的,这不,今日就成功了么。
华恬心中甚是欣慰,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刘碧荷见了,眸中闪过异光,又看了华恬一眼,便扯开了话题。
终于,话题不在华恬身上打转了。
众人又坐了一会子,便有丫鬟来报,说是戏班子准备就绪,诸位小姐可去看戏了。
于是众人离座,一时间衣袂飘飘,环佩叮当,说不尽的写意。
戏台设在一个大园子里,台下的两边摆了一盆又一盆的秋菊,甚至还有些鲜红灿烂的夏花,想来是林府的暖房种出来的。
观众席被侍女图的屏风隔开,左边为女眷,右边则为男客。
林碧玉带着众女,从左边的小路过去,并不会遇上男客。
因为林碧玉是主人,因此她的位置在前方,她把自己的好友,郑珂、范明珠、王悦等人,也安排在自己身旁,而华恬也因为年龄,被带在了林碧玉身旁。
刘碧荷原本也该是坐在林碧玉身旁的,可是她扯着一个女孩说话,就随意坐在了另一边。
有几个小娘子见了,也跟着坐在她身旁。
而郑琬,结识了好多人,这会子带着一帮子小娘子,坐在了另一边。
因此,整个左厢,便被分成了三堆,仿佛是三个不同的圈子。
而刘碧荷间或会侧头与郑琬说几句话,这么一来,华恬这边的几人,倒好像是被孤立了一般。
华恬坐在位子上,默默地听着四周的说话。
见了刘碧荷与郑琬说话,她心中的怀疑才有了答案。
刘碧荷,只怕并不是什么休养,而是被家族扔到这么一个偏远的江南小镇的。
那荷塘,与她的名字配合,不过是巧合而已。
她与郑琬有些亲近,想来,她自己亦不过是一个庶女!
见了郑琬这么一个庶女陡然翻身,定然会让她很有感同身受之感,因此亲近,就是必然的了。
“六娘,你想看什么?”华恬心中正想着,冷不防身旁传来林碧玉温和的声音。
“六娘不会点戏,便听碧玉姐姐的。”华恬笑道。
林碧玉听了,也不推辞,才想点头,不妨却听郑珂道,“我点一出罢,就那‘文君当垆,相如涤器’。”
华恬一听,怔了怔,她自是知道这典故的,却不知在这里亦有,且被编成了戏曲。
“好罢,就点这一出。”林碧玉说道。
华恬讶异,这一出明显是今日第一出戏,竟点事关情爱的曲子,难道不怕男客那边取笑么?即便男客不取笑,传出去了对女子名声亦不好。
想到这里,她低头往戏单子一看,见上面几乎全是爱情的曲目,便收下心中的诧异。
想来这时代的听戏潮流,便是如此这般,倒是她多想了。
范明珠与王悦在旁,拍了拍郑珂的肩膀。
林碧玉亦是关心地看了郑珂几眼,这才继续选曲目,她选了三场,便将单子递与刘碧荷。
原本是要让客人先选的,林碧玉府中,身份最为贵重的,便是郑珂与华恬了,郑珂第一个选了,华恬让林碧玉做主,因此最后还是让身为主人的林碧玉点了。
不多时,曲目选好,便开唱了。
华恬吃着瓜果,认真地看戏。
她那一辈子一直想跟着姐姐妹妹去看戏,可是直到纵火身亡,都未曾实现。此番突然便做到了曾经朝思暮想的事,心情便有些激动。
戏唱得很好,演得亦非常出色,很快她便沉浸在曲目中去了。
等到换了曲子,她才发现自己吃了好多东西,亟需小解。
与林碧玉一说,林碧玉便使小丫头带她去。
华恬站起身来,跟着小丫头出去,这才发现女眷这边,看戏的少了好些人,估摸着到花园中玩耍去了。
小解出来,华恬想着这一出戏已开场,回去了不过是从中间看,倒有些不上不下之感,于是打算在花园中走一走再回去。
想到这里,她看了看身后的小丫头,担心林碧玉要用,便挥手让小丫头先回去。
等小丫头躬身离去之后,华恬便一人在园中胡乱走着。
正走到一个凋谢的花棚下,突然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她正想躲开,却见不远处有丫头走过,便忙缩了身,藏进了一块大石后。
石头并不算特别大,但是华恬只五岁,身形小,因此石头便将她全部遮住了。
“她也有今日,先前说话多不给人留情面啊。”一个悦耳的女声低低地说道。
“她是官家嫡女,自然是与我们不同的。”另一个沉稳女声道。
听到这里,华恬便知道两人说的是郑珂了。正好她好奇郑珂的家事,不妨偷偷听一听。
只听悦耳女声继续道,“你总帮她说话,也不见她待你有半分好。”
“她不过性子正直些,倒不是什么大错。如今周姨娘生下一子,但未必就母凭子贵了,你们如今可不要过于着了相。”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周姨娘生下子嗣是一回事,另外则是,周姨娘出自咸阳周家,如今传来周家大郎要升官了!一旦周大郎升了官,只怕周姨娘的地位便水涨船高。”
原来如此,还有母家势力。华恬听到这里,暗自点头。
她原先就奇怪,何以只是因为一个姨娘生了儿子,郑珂便如此愁眉不展,而郑琬又如此高调!
沉稳女声又道,“这,总不至于罢?要知郑夫人是郑知县明媒正娶的妻子,无论周姨娘娘家如何显贵,也不能越过郑夫人去罢。”
“这可就涉及一宗旧事了。据说郑夫人出自南阳陈家,与郑知县乃是两情相悦的,郑知县母亲知道,便定下了亲事。哪里知道,郑知县祖母不知情,又定下了咸阳周家,也就是如今的周姨娘。”
竟然有这种事!华恬在旁听得津津有味起来,恨不得悦耳声音多说一些。
“当真?那后来怎地又变成如今这样子了?”平稳声音和华恬一样,先是吃了一惊,接着便充满了八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悦耳声音有些得意,“这些都是我听我娘说的,你可千万不要往外说。”
平稳声音忙应了。
华恬听见,竖起耳朵,听得更加仔细了。
“郑知县父母健在,要结亲,肯定以郑知县父母之命为准的,且郑夫人陈氏又是郑知县真心所爱之人。但郑老太太也极喜欢周氏,便要求纳为平妻。郑知县极有情谊,不愿意委屈了陈氏,坚决不同。最后便只得委屈了周氏做姨娘了。”
原来如此么,郑知县原先与陈氏,也是琴瑟和鸣过的,怪道方才郑珂要点“文君当垆,相如涤器”那一出戏了。
只不知,她方才点曲目时,是追忆父母的爱情,亦或是感念如今仍旧如是。
若是追忆,只怕郑知县待陈氏那份情谊已经逐渐消逝了,只有陈氏仍旧深深记着,说给郑珂听。若是感念如今,又何必整日里闷闷不乐呢?
看来,只能是前者了。
只听那平稳声音疑惑地问道,“那周氏,为何非要嫁给郑知县不可?听你说得,周家家世不差,怎地会愿意做妾?”
“听说,周氏与郑知县乃是总角之交,识于微时。周氏自小倾心于郑知县,可惜她自小便与别家订了亲。哪里知道,等她解除了婚约,郑知县却有了心爱之人且已定亲呢。”
华恬听得一颗心怦怦直跳,郑珂父母与郑琬母亲。三人之间的感情,当真是一出精彩的戏码。
自小青梅竹马的周氏与郑知县,周氏倾心郑知县。但与别人有婚约,等她好不容易解除了婚约,郑知县已和陈氏有了婚约。而郑知县对周氏无心,长大后爱上陈氏,并结亲。
好虐,作为周氏,虐了一脸血。青梅竹马要另娶他人。作为陈氏,亦是虐出了血泪。想不到真心相爱之人,竟有个总角之交!
周氏与郑知县相识甚久,想必对郑知县相当了解。一同生活之后,她的胜算会越来越大!
这难道便是郑珂的忧伤所在么?
“唉。这一出旧事,倒也说不上谁对谁错了。”平稳声音低声叹息道。
悦耳声音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也柔和起来,“是啊,只怪天意弄人!”
华恬听到这里,心中暗道,明白是周氏的错,哪里是天意弄人了。明知人家有了爱人,还要插足进去。累得三个人都不好过。
“我娘说,陈氏知书达理,是极好的一个人。只是过于守礼。终有些不知变通。但周氏却不同,她既知书达理,但是又极有情趣,这些年来,郑知县与周氏,关系更加亲密了。”
“啊……”平稳声音低低惊呼起来。“这般说来,周氏在各个方面都比陈氏好了?她家世慢慢变高。又生下了郑知县唯一的男丁,且与郑知县关系越来越好。”
“可不是么,如此一来,郑夫人陈氏还有什么胜算?你看郑珂茶饭不思,到林府散心,便知她是如何烦心了。”悦耳声音低声说道。
华恬默然,想不到平日泼辣开朗的郑珂,家中竟有这么多烦心事。想必若不是周氏生下男丁,她亦不会这么快察觉家中的隐忧罢?
听到这里,她亦认为,郑琬翻身指日可待了。
若还有郑知县的一份真情,只怕郑珂母女还能支撑得下去。当郑知县的真情,慢慢倾斜到周氏身上,那么,陈氏便再无凭借了。
“此外,还有一个关键。郑知县父母五年前已经故去,只有一直偏向周氏的老太太健在。你道,郑老太太会不会抬举周姨娘?”
“这……”平稳声音似乎有些不知说什么好了,“似乎,周氏的那一方,占尽了优势。”
“陈氏出身南阳陈家的旁支,而周氏出身于咸阳周家的嫡系,单是这个,周氏便足够压下陈氏了。周家大郎升官,不过是一个可以寻事的借口罢。”
平缓声音低声道,“郑珂真是可怜。”
华恬心中暗自点头,确实是可怜。若是由嫡出的小姐,变成庶出,只怕将来的日子便不好过了。即便身份仍在,只怕越来越多的人也会偏向郑琬。
毕竟郑琬行事落落大方,笑言笑语,且又不会给人难看。
“你原先担心郑珂身份反扑,会找你麻烦,是故不敢与郑琬交好。如今可知道了底细了罢?”悦耳声音问道。
平缓声音答道,“嗯,原先我确是担心的。如今听你说了这些,我便知道怎么做了。郑珂平日里嚣张,今日也轮到她落魄了。我与郑琬交好,刺她一刺也好的。”
听到这里,华恬心中对这平缓声音生起了厌恶之感。
认真说起来,这人也不过与她一般,表面与人交好,暗地里算计。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她待人态度如何,起码能够如一,不因为身份变化而有不同的示好念头。
“嗯,走吧,回去听戏去。”悦耳声音说完,很快便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等到人走远了,华恬仍躲在石头后方,细细想着方才两人说的话。
难不成,郑珂的命运便这般定了?
说起来,这一辈子,郑珂无意之中,也帮过她。知道郑珂以后不好,她心中倒是生起了悲凉之意。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一道男子的轻笑声。
这笑声出现得突兀,华恬冷不防被吓了一跳,来不及多想,忙将身体往石头里缩了缩。
“她们来这里背后嚼人舌根,倒吓了我们一跳。”年轻男子低低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你快放开我罢……若是、若是真心,便让你爹娘到我家里来提亲。我总等着你的。”一道女子低低的带着喘息的声音响起。
华恬缩在石头后方,听到这里,心中暗暗叫苦。想不到才走了两个长舌妇,又来了两个偷情的小男女!
到底有多饥渴,才忍不住在别人家里偷情?
好吧,平日里闺阁小姐们大门不迈,也确只有出门了,才有好地方幽会……
华恬回忆女子的声音,可是总想不出到底是哪个。难道不是林碧玉邀来的女子之一?
正想着。那女子突又低低惊呼起来,“嗯哦……莫要顶弄。莫要顶弄,羞煞人了……”
“我整日想着你,可你总这般,见了我便要走。教我好生难过……”男子的声音带着调笑意味,说道。
“你、你为何不去提亲,只拉我到暗处里捉弄,难道竟非真心么?”女子又是娇羞,又是凄然的声音响起。
男子道,“我怎地不是真心了,我这便发誓赌咒,若是我假意,叫我天打雷——”
“冤家。你又说这些……你明知、明知人家心里舍不得的罢。”女子娇滴滴道。
华恬听到这里,觉得这女子又傻又可怜。
从男子的话中听出,这男子必是不打算结亲的。每说到提亲,他便转了话题。
而女子,对那男子已是情根深种,只怕男子再哄得几句,便能入巷。
若是珠胎暗结,这女子一生怕是毁了。
可是这女子与自己无缘无故。总不好直接出去管教她罢?且自己又只得五岁,即便说了。女子只怕亦是不屑一顾。
想到这里,华恬又想起郑珂。
与其帮这个女子想法子,不如帮郑珂好生想一想,有没有缓和之法。
想到这里,她便认真想起来。
外头的男女又絮絮叨叨地说起情话来,说到情动处,便住了嘴,倒是传出了低低的吸吮及喘息声。
华恬捂起耳朵,听得小脸烧了起来。
“好妹子,你给了我罢,给了我罢。我想与你合做一个人,不分你我……”男子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欲.望,他喘息得越来越厉害了。整个花棚处,仿佛都被燃上了火。
“嗯……啊……别、别这样……外头,外头有人哩……”女子低声呻.吟着,声音断断续续,根本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
华恬感觉到自己面上要滴出血来,她咬咬牙,手中捏着石块,恨不得仍将出去,吓退这两个野鸳鸯。
“唔,唔,好妹妹,我想你想得发疼了……你便给了我罢……”男子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正当此时,外头有隐隐约约传来丫鬟的声音,“付小姐,付小姐,你可在园子里?”
“小姐……小姐……”另一丫头也叫了起来。
“啊……快放开,我的丫头寻来了……”女子声音中带着惊惶,低低地叫道。
男子低声呢喃,“你莫要出声,只假装不在,再陪陪我罢。”
“不,四喜的声音里焦急无比,只怕家中有急事。我、我回头再寻你罢……”女子说完,便传出了脚步声。
华恬听到这里,一颗心才放下来,这女子亦有几分聪明,怎地被这么一个男子欺骗竟也不知。
“小姐,你怎么了,怎地这样脸红?”外头传来丫鬟吃惊的声音。
“我、我方才在后园里跑了跑,估摸着是热的……”那付家小姐略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夫人又被焦姨娘气病了,秋彤来请小姐回去。”那丫鬟似乎并没有怀疑,急急地说道。
“那我们赶紧家去。”那付家小姐说道,“你与碧玉说一声,只说我有急事要家去。”
“哎——”另一道声音响起。
接着,便传出了深深浅浅的脚步声。
良久,等脚步声都消失了,华恬仍旧不动,她没有忘记,暗地里还藏有一个男人。
果然,又等了一会子,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确定那男子走远了,华恬谨慎,又待了一会子,这才轻轻探头出去看。
只见园中草木瑟瑟,并无人踪,华恬揉着酸痛的身体,站了起来,往先前看戏的大园子走去。
女眷这边,郑琬旁边围了更多的小娘子,而郑珂旁边,一如既往,只有林碧玉、王悦、范明珠几人。
郑珂脸色有些苍白,而范明珠、王悦都有些愤慨,不时将视线看向郑琬那边。
难道已经发起过这没有硝烟的战争了?
华恬心中想着,走了过去。
“你们莫要胡说,我大姐姐素来待我极好的。”郑琬柔和的声音传过来。
“极好我可不敢当,没有虐待过你便是了。你也莫要一副有多好的样子。”郑珂冷冷地道。
“姐姐说什么便是什么罢。”郑琬并不生气,只是再没有方才的明朗。
如果说郑珂、郑琬代表着陈氏与周氏的性格,那么无疑是,周氏的更加讨喜,陈氏的相处久了,必然会没有话题。
初见彼此怦然心动,因此能够容忍各种缺点,但是待得十年八年,再深的感情,也会在冷邦邦的言语中消退。
陈氏已经从郑知县的红玫瑰变成了私有物,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她变成了蚊子血,永无成为朱砂痣的可能。
而周氏,以其知情趣而能够一直维持白玫瑰的样子,不会变成“床前明月光”。但也不至于成为衣服上黏上的饭粒,比蚊子血好得多了。
胡乱想了一阵子,华恬心中更加同情郑珂母女了。
“一群颠三倒四的小人!”王悦狠狠地骂道。
林碧玉有些尴尬。恰好看到华恬回来了,便松了一口气,道,“你到哪里去了?竟一直找不到。那丫头也是个愚笨的,竟听你的回来,若你迷路了可怎么办?”
华恬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我在园中四处走着,后来乏了便随意找个地方坐着。哪里知道竟睡着了。”
听闻,林碧玉忙伸手过来握她的手,感觉凉凉的,口中又不住地埋怨。
郑珂见了。也露出担心的神色,道,“快些拿毯子给六娘裹一裹……”
“葱儿,你快去拿毯子过来。”林碧玉听说了,忙吩咐先前帮华恬带路那丫鬟。
郑珂闻言,怔了怔,站了起来道,“我正好无事,不如去走一走。六娘。你与我一道罢。”
华恬还未坐下来,听见郑珂所言,又看到她的脸色。于是点点头,跟着郑珂一道出去。
见华恬答应了,郑珂问明白毯子所在,撇下丫鬟葱儿,单带着华恬一道走了。
两人并排走在园中的小路上,一路无言。
华恬知道郑珂心中定然有很多话要说。故而专门挑了自己这个年龄最小的人跟着,便默默地走着。
绕过了小花园。又去了大花园,往偏厅而去。
在偏厅中,华恬拿了斗篷,倒没拿毯子。
见华恬穿上了宽大的斗篷,郑珂便带着她到花园中乱走。
走了一会子,她挑了个四面开阔的地方坐下来,低声道,“六娘,你在华府不好过罢?”
说着不等华恬回答,又道,“不过有时我倒是羡慕你,你这般,总比我处境好。”
话开了口,郑珂便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华恬在旁坐着,认真听着,倒没有出声说话。
她知道,郑珂是找自己倾诉的,根本不希望得到自己的回答。
等到郑珂将所有的事都吐露了出来,华恬低头想了想,想着自己该怎么开口。
郑珂很是清楚如今的处境,因此说出来的话,与先前华恬偷听到的差不多。
“郑珂姐姐,你家中只得一个姨娘,只怕不好帮郑知县留后……不如让你娘帮郑知县多纳几个妾室,如此一来……”
这便是华恬的办法,如今郑知县偏向周氏已经是无可逆转了,郑珂与她的母亲陈氏,地位会越来越被动。
这个时候,纳几门妾室,分散一下周氏偏宠的地位,倒是有好处的。
到时候庶子庶女出生,都养在陈氏跟前,她们母女便较有底气了。
休妻或者说抬举周氏做平妻,那都是得徐徐图之的,陈氏当年帮公婆守孝三年,有免死金牌“三不去”中的“与更三年丧”,即便郑老太太如何谋划,也不能罔顾这一点的。
与更三年丧,意思是和丈夫一起为父亲或母亲守孝三年,这一点陈氏必然是做到了的。华恬从大家口中听见说陈氏知书达理,有些不知变通,便知道她必然是按礼守孝的。
哪里知道,她苦心想的法子,一下子被郑珂打断了。
“你、你怎能说这些话?我知道你年少不懂,却不知你也一般庸俗。若不是喜欢,又怎会嫁与,嫁与了,又怎能让别的女人分享?”郑珂脸色大变,看向华恬的目光甚至带上了鄙夷。
华恬哪里知道郑珂反应会如此之大?她一下子被骂得懵了,眨眨眼看向郑珂。
她之前活过一辈子,活在一个一夫一妻制的社会里,她更加期望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是她是个清醒的人,自知在如今这个社会,是无法追求这些的。
环境便是如此,她自忖没有能力逆天而行,因此退而求其次。
当下,她看向郑珂,道,“文君当垆,相如涤器,自是佳话。可是最终,相如变心,写无字信。你娘亲,可有文君的才情,能够让相如回心转意?”
郑珂原本怒气勃发,听了华恬的话,瞬间像戳破了的气球。一下子瘪了。
她低着头,久久不说话。
华恬也不打扰她,让她仔细想一想。
“我娘。自是没有文君之才的,可是我爹他,明明说过,明明说过……可是,为什么,最后还是变了心?”良久,郑珂低低地说道。泪水滴答而下。
华恬心中暗叹,每一个男子情浓的时候。都是一个情深似海的人,会说什么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话。可是,能够做得到的。根本就很稀少。
“我娘曾经说过,如果一个男人真心爱一个人,断不会纳妾的。你家里,琬姐姐比你少一岁,那么周姨娘她显然也是很得宠的。在情浓时尚且能够与别的女子生儿育女,可见这感情深浅如何了。”
这些话自然是华恬胡诌的,不过胡诌中也带着她猜测出来的真相。这般真真假假,果然把郑珂镇住了。
她趴在石桌上,低低地哭了起来。
听着这压抑的抽泣声。华恬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只是感情如何,真的难以控制。即便许下山盟海誓,可是最终会变心的依然要变心。怪得了谁呢?
郑珂哭了一阵子,渐渐收了哭声,良久终于不再流泪了,可是双目赤红。
“你说得倒没有错,他娶周姨娘的时候,就算是背叛了。可叹我们这么多年来,一直看不清。”郑珂低声说道。“一次背叛与多次背叛,又有什么区别呢?”
听到郑珂这话,华恬目光闪了闪,她想不到郑珂竟一点就透,而且还能这么快就想通了。
在上一辈子,她生活在一个一夫一妻制的社会里,曾经读过一部穿越的。那被改编成电视剧,在剧中男子只娶了两个女子。但在中几乎出场的女人都与他有一腿。有个朋友说受不了书里的,竟然那么花。
其实,剧里娶两个,书中将所有女子收入后宫,这两者难道有不同吗?不过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如今,郑知县既已变心,娶了两个,多纳几个又算什么?
“想不到你这小小年纪,倒也晓得这些。”郑珂神色复杂地看向华恬。
“北地民风彪悍,六娘可是见得多了呢。”华恬笑眯眯地说道。
郑珂点点头,又将心思放在了自己的事情上面,低声道,“我得好好说服我娘才是……然后,挑一些我爹爹喜欢的女子进府来……”
说到这里,她终究忍不住,又掉下泪来。
任谁,要帮自己父亲选小妾,也会忍不住难过的。
最终,郑珂哭了又哭,等彻底冷静下来了,又待了一会子,这才带着华恬回去看戏。
看到郑珂与华恬回来,林碧玉等都有些担心,但见郑珂虽然双目红肿,却没先前那般郁结,便稍微放宽了心。
郑琬走了过来,关心地看向郑珂,问道,“姐姐,你可是身体不适?”
“无事。”郑珂脸一侧,硬邦邦地说道。
看到这一幕,华恬心中突然一凉!
千算万算,也忘了算郑珂母女的性格。若是两人一直这般不做表面功夫,只怕纳多少小妾,都会被周姨娘哄骗过去,共同对付陈氏!
看郑珂与郑琬这一问一答之间呈现出来的态度,华恬作为偏向郑珂的,也忍不住对郑琬产生好感。
无论真心与否,在与人相处中,笑脸以待总会让人愉快的。
得提点郑珂一番才是。
可是,方才郑珂心神大乱,自己说什么亦不会被怀疑。如今郑珂算是初步收拾了心情,再说不符合年龄的话,只怕会遭她怀疑。
这般想着,有一出戏开场了,郑琬见郑珂无事,便笑了笑退回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华恬坐在郑珂身旁,低声叹道,“郑珂姐姐,你冷着脸说话,倒不如琬姐姐笑眯眯的讨喜。”
郑珂脸一扬,咬牙道,“我不对人卖笑!”()
ps:有妹子猜得出来,本章涉及的穿越是哪一本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听得一滞,转念一想,又不再说什么。
每个人的一生中,总会有些不一样的坚持的。
郑珂要如此,她也没法子。
这时,葱儿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串珊瑚珠子,走到林碧玉跟前道,“小姐,娟儿在花棚处捡到这珊瑚珠子,不知是哪位小姐的。”
华恬一听“花棚”两字,顿时心跳加速,目光也瞬间看向葱儿手中的珊瑚珠子。
方才,付家小姐曾在花棚里与男子密会,这珊瑚珠子会不会是她的呢?
正想着,忽听得范明珠说道,“我知道,这是付家大小姐的珊瑚珠子。她来到这里的时候,手中是带着这珠子的。”
林碧玉接过珠子,拿在手中看了看,点点头道,“嗯,确是付家姐姐的。”
果然是她,华恬仿佛又想起两人在花棚里柔情蜜意打得火热的气氛,一张脸顿时又烧了起来。
郑珂突然问道,“六娘,你脸红什么?”
“没事,想来是我披了这斗篷,故而有些热了。”华恬忙收摄心神,强作镇定回道。
郑珂看向华恬,还待再说什么,却听一道悦耳声音响了起来,“适才,付家姐姐曾去了花棚么?”
声音有些飘忽,又有些捉摸不定,正是华恬先前躲在大石后偷听到的悦耳声音。
华恬忙看了过去,见是一个九岁的小姑娘。身穿碧蓝衫子,一双眼睛圆溜溜的,此刻里面有些惊慌。
她视线略一移动。便移到碧蓝衫子小姑娘身旁一个穿着粉色长裙的姑娘身上,她约莫十岁,一张脸很是小巧,看着极为惹人怜爱。
“这珊瑚珠子是在花棚里拾到的,想来是去了的。”林碧玉温和答道。
碧蓝衫子姑娘与粉色长裙姑娘相视一眼,眸中都有些惊慌。
“采蓝问这个做什么?”郑珂忽问道。先前这个小姑娘与她说话,颇有些不客气。如今她见着小姑娘眼中不安,便毫不客气问道。
“没、没什么。只是我先前、先前与子澄一道,曾经过花棚架子那儿,倒不曾见着这珊瑚珠子。”采蓝原先还慌乱,但说着说着便顺气了。看向一旁的子澄。
子澄点点头,缓声道,“确实如此,想来是我们匆匆而过,看得不仔细。”
华恬听着声音,平稳和缓,正是先前偷听到的那个平稳声音。想不到她竟生了这般好相貌。
“嗯,没有干系。这珊瑚珠子叫丫头们发现了,到时送回去给付家姐姐便是了。”
采蓝应了一声。拉着子澄坐了回去。
华恬视线在采蓝与子澄脸上看了又看,这才移开视线。
这两人此刻若有所思的样子,料想是猜想付家小姐在暗处偷听她们说话了。她们这猜想倒也切合实际。但是断不会想到当时付家小姐是与男子一道在那里的。
如果两人回去偷偷与付家小姐提起,不知道那付家小姐会作何打算。
想到这里,她回过头去听了一会子戏,见大家不注意这边,又扯了扯郑珂的衣袖,低声问道。“郑珂姐姐,那付家姐姐是谁来着?怎地我不曾见过?”
“她年龄比我们都大。即将及笄,所以很少与我们玩耍。今日她来了打了一声招呼,便又走了。你若想认识,下次见了我介绍给你。”
华恬听了心中暗惊,这付家小姐胆子果真够大。她在花棚里与男子那般亲密,待了那么长时间,出来了只说打了招呼便走,若是有人问起付家,两相对照,只怕要糟。
不过,看两人暗地里发展,似乎不是一次两次了。料想付家小姐有法子避免的。
想到这里,她又问道,“那付家姐姐是哪里人?”
“她就是城西付秀才的嫡长女付雅雅,据说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郑珂低声道。
只怕这些踏破了门槛的人,一个都不是付家小姐想嫁之人!华恬心中暗想道。
“那付家姐姐定然十分好的了。”华恬笑道。
这时王悦听到两人低语,也探头过来听,听到华恬此话,低笑道,“她那性子,待人若是好的,那就十分好。若是不好的,就十分不好。我们都不爱与她玩。”
“这是为何?与她玩了,说不定她便待你十分好,这不是很好么。”华恬奇道。
王悦摇摇头,“要让她待你好,那得吃好多苦头。她要别人让着她,听她的,她才会待人好。我们都受不了她,不爱与她玩。”
听了王悦这话,华恬又看向郑珂,见郑珂点点头,便知付雅雅的性子,在圈子中是广为人知的。
不知为何,她心中偷听人家幽会的愧疚感,瞬间便没了。
听了一会子戏,便到了午膳时间。
因早说好了林府会留饭,因此一大帮子小姑娘,都是在林府用膳的。
吃完了午膳,大家又到林碧玉屋里,或是睡在榻上休息,或是伏案而眠。
到了晌午,众小姑娘们便分了拨,有的仍旧去看戏,有的围在一起玩游戏,又有的什么也不做,聚在一处说话。
华恬跟着林碧玉等,仍旧到前头去看戏。
听完一出戏曲,华恬正打算继续听下去之际,刘碧荷走到她身旁,笑眯眯道,“六娘,我有事与你说,你跟我来罢。”
一旁的郑珂听了,忙眯起眼睛看向刘碧荷。
刘碧荷笑了笑,仍旧看向华恬,等着华恬回答。
“碧荷姐姐有何事?”华恬问道。
“这事有些私密,在这里倒是不好说。”刘碧荷别有意味地看了郑珂一眼。笑道。
华恬听了,心中急忖,可是万想不到郑珂找自己何事。
她正要点头答应。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叫起来,“小姐,京中来信了!”
刘碧荷一愣,随后脸上扬起大喜的笑容,忙转过去头看自己的丫鬟。
华恬也看了过去,见来者正是刘碧荷的丫头青萝。她跑得一脸汗珠,但某种的光彩。却是异常夺目。
“家中有事,下次再聚。”刘碧荷忍着喜色,对林碧玉点点头,又看向华恬。“有空了再与六娘说话。”
林碧玉见她脸色,便站起身来,“我送一送碧荷妹妹罢。”
刘碧荷正是满心喜意,听见了也不推辞,与林碧玉一道,往园门而去。
等人离开了,郑珂低声问道,“她找你,要说什么话?”
华恬摇摇头。脸上露出茫然之色,“六娘亦不知。”
“前两次见面,还道她是好人。这次阿珂家里有事。她便换了态度,与郑琬打得火热,真叫人唾弃。”王悦低声说道。
见王悦帮自己抱不平,郑珂伸手拍了拍王悦,没说话。
华恬不好附和这话,只道。“许是与琬姐姐意气相投罢?”
听了这话,王悦滴溜溜的眼珠子一转。突然笑道,“可不是意气相投么。”
这也能曲解,华恬有些无语。
直到散去,再也没别的事。
到了申时,林碧玉送客离开。
华恬找到丁香,与她一道坐车回华府。
马车上,丁香压低声音对华恬道,“小姐,奴婢听到青萝说,郑珂小姐家里发生了好多事。”
华恬一怔,难不成刘碧荷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议论郑珂的家事,并摆明了要与郑琬交好?
当下低声问道,“青萝都说了些什么?”
“说了郑夫人如今日子不好过,很是可怜这些话。”丁香回道。
华恬点点头,这还算好的,总算没有太过嚣张。
“青萝还算好的,只说了郑珂小姐母女不好过,并很是同情。但是别的丫鬟,都对郑珂小姐的丫鬟明里暗里地讽刺,好没意思。”丁香低声道。
“你是怎么说的?”
丁香眨了眨眼,“奴婢怕说错了话,且又想起谁好了谁不好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因此两不相帮,只说了些希望大家和睦的话。”
这回倒是处理得好,华恬暗自点点头,笑道,“这便很好。你记着,我们要做的便是不偏不倚,不在嘴上道人长短。”
丁香点点头,“奴婢晓得。对了,奴婢想起一事,那听雨小姐的丫鬟,暗地里说我们家里的消肿药很是有效,竟看不出来奴婢昨日被打过。”
她竟然知道,华恬心念急转,到底谁给她传出来的话头呢?
昨日华府发生了许多事,华恬自己亲自操刀的便是哭着离府请姚大夫,坑了沈金玉及华楚丹一把;还有的便是姚大夫治病收重金,华楚枝回收华府各园的首饰;再有的则是婉姨娘道院墙边哭诉。
这些事被传了出去,倒是正常的。只是丁香被打这么一件小事,外头怎么也知道了?
到底是有人在监视华府,还是在监视荣华堂?
若这人连荣华堂一举一动都关注到了,会怎么想自己?
这人,到底是华府中人,还是府外之人?
一时,华恬陷入了沉思,马车也回到了华府。
回到荣华堂,华恬将先前所想抛之脑后,准备换了衣服去看沈金玉。
沉香服侍华恬换衣服,只低声道,“府中出事了,五小姐打杀了两个丫鬟,又将婉姨娘禁足了。”
华恬大惊,只这半日,便出了这么多事,且竟是由向来平和的华楚枝出手,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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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丁香,你出去半日也累了,便在屋里等着,我带沉香去看婶婶。”华恬心中惊愕,迅速吩咐道。
丁香很快应了,一双巧手快速帮华恬重新梳发。
华恬伸出双手让沉香帮自己整理衣衫,口中问道,“婶婶如今在缠枝斋,还是回了漱玉斋?”
“已被搬回漱玉斋。”沉香答道,“姚大夫曾来过荣华堂,帮大少爷看过腿,说无甚大碍,很快会好转。”
华恬点点头,华恒没事便好了。
很快,衣服传好了,丱发也整整齐齐,华恬便带着沉香往漱玉斋而去。
一路走着,华恬一路问着,“昨日五姐姐收了各园的首饰,今日可有发生什么变故?”
沉香双目转了转,“明面上不曾听过什么变故,不过奴婢听说五小姐曾去了妙丹轩,待了约莫半柱香时间。进去时丫鬟手中拿着个布袋,离开时仍拿着布袋,奴婢途经见过布袋,出来时勒痕明显。”
说到这里,沉香顿了顿,让华恬消化自己口中的消息,又道,“二小姐园中后来又传出哭声,玉儿又着丫头来我们园中要伤药。”
听毕,华恬冷笑一声,“二姐姐果真是任性的性子,什么都敢做。”
明白说过了是变卖了帮沈金玉治病的金饰,她竟然还有胆子偷回来,真是胆大包天,天性薄凉至极!
“午时。有人来府中看首饰,但是嫌价格高,并未买走。”沉香一路跟着华恬。口中一路汇报着。
“一炷香时间之前,五小姐着人把昨日收回来的金银首饰及库房清理出来的物件,都拿到金饰铺子里去了。”
华恬一路听着沉香简单的播报,一路到了漱玉斋。
这沉香能力,真是极好啊,恐怕难得找得到这么贴心的丫鬟了。
漱玉斋中,华楚枝正坐在明间里练字。可惜那字似乎有些凌乱。而华楚雅拿着针线,凑得极近。正在绣帕子。
看到华楚雅这样子,华恬心中一动,想不到华楚雅的视力,竟还能做针线活。
看到华恬来了。华楚枝放下手中的笔,冲华恬点了点头。
华恬在椅中坐了,问道,“大姐姐,五姐姐,如今婶婶如何了?”
“姚大夫出手,已经稳定了,曾睁开眼睛与我们说过几句话,如今仍旧昏睡着。”华楚枝垂下眼睑回道。
华楚雅却问道。“你去林府看戏,可有什么好玩的事没有?”
华恬摇摇头,“可没有什么好玩的事。不过那戏曲都唱得很好。”
见华恬说不出什么,华楚雅有些失望,将手中的针线放在桌上,望着某处不出声。
“大姐姐,姚大夫医术高明,你怎地不让他帮你治眼睛?”华恬突然问道。
“啊?”华楚雅吃了一惊。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是啊。我怎地不让他帮我治眼睛?我怎地从来未曾想到这个问题?”
华楚枝也看向华楚雅,点头道,“对极,大姐姐的眼睛,虽说伤得厉害,可还是可以叫姚大夫诊治诊治的。”
“可是、可是,那么多大夫都说没有法子了,只怕姚大夫也治不好了罢?况且,要姚大夫治病,那可难得很。”华楚雅没了先前的激动,慢慢坐了下来,说道。
“姚大夫既来了我们府中帮婶婶治病,又怎么会不帮大姐姐呢?反正是举手之劳。”华恬笑道。
“可是、可是我们家中已经没了钱,还是不要叫姚大夫帮忙罢。不然、不然剩下的首饰都要拿出来,只怕府中日子更加不好过了。”华楚雅低下头,有些伤心地说道。
“大姐姐能这般想,五娘很是开心。不过眼睛是一辈子的事,怎能如此敷衍呢?即便花许多诊金,也要帮大姐姐治好眼睛。”华楚枝看着华楚雅,低声说道。
华楚枝拿着帕子抹眼泪,更加难过了。
良久,她低声道,“罢了,我这眼睛该如此,便如此,请大夫对我们家只怕雪上加霜。”
听着华楚雅一再推却,华恬心中得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她神色不动,看了看华楚雅,道,“姚大夫帮婶婶诊治,已收了那么多诊金。大姐姐求他治眼睛,也许不收诊金呢。”
华楚雅摇摇头,苦笑道,“怎会不收呢。如今华府恰逢大难,还是先解了眼前之忧罢。”
这下子,连华楚枝也察觉到不妥了,她看了看华楚雅,思忖良久,没有作声。
见华楚枝已经起疑,华恬便不再劝说,只道,“大姐姐或可一试。”
华楚雅含糊应了。
“五姐姐,我可以去看看婶婶么?”华恬看向华楚枝,转移了话题。
华楚枝为难地皱了皱眉头,道,“娘如今正歇着,只怕不宜打扰……姚大夫说过,她如今无碍了,六娘不用担心。不如,等下次娘亲醒来了,六娘再去看?”
见华楚枝不愿意自己见沈金玉,华恬也不纠缠,点点头,“婶婶没事便好。”
又将视线移到案桌上,华楚枝练的字上面,道,“五姐姐今日这字,似乎写得极为急促。”
华楚枝将视线移到字帖上面,怔了一怔,长叹一声,“家中事多,心思紊乱,倒叫六娘见笑了。”
“没有的话,辛苦五姐姐了。只可惜六娘帮不上什么。”
华楚枝笑了笑,摇摇头,从宣纸下方拿了一张空白的上来,盖住了自己先前写好的一张字帖。
华恬见状,又扫了华楚枝一眼,见她眸色深沉,似乎要将人的目光都吸了进去。
“如果婶婶无事,我这便回去看看大哥的腿伤如何了。”华恬不再理会华楚雅、华楚枝两姐妹,站起身来说道。
华楚枝与华楚雅一道点点头,口中道,“六娘慢走,帮我们问大郎好。”
出了漱玉斋,走在大花园里,沉香低声问道,“小姐怀疑大小姐眼睛已好,如今是装瞎?”
华恬点点头,低声道,“本来只是猜测,方才问了几句,倒是能够确定了。她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好了的。”
“这倒是奇怪,她为何要装作眼睛未曾大好哩?眼睛不好了说亲很是吃亏,那日她担心名声难听影响说亲,可是急得不行。这眼睛,倒不在乎了。”
沉香低声疑惑地说道。
“嗯,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华恬同样想不明白。
回到荣华堂,华恬去了华恒的屋子里,见他坐着练字,一条左腿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委实看不清里面是怎样。
“大哥,姚大夫今日看过大哥的腿,可说过什么不曾?”华恬问道。
华恒手执狼毫笔,正将写着最后一笔,等到写完了这才抬头看向华恬,“说了,只是皮外伤。原先你在外头说的,多动一下可能腿瘸,可着实没有道理。”
华恬在华恒身旁坐了,低头看他写的字帖。见那字已经颇有几分欧体味道,却又多了别的韵味,便知练字有成,心中高兴,口中说道,
“我那不是听高大夫说的么,你找高大夫算账去罢。”
华恒敲了华恬一下,又问了些别的话。
华恬一一答了,眼见还未到晚膳时间,便对华恒道,“大哥练字,我便不打扰了,先回屋里也练一练字,晚间吃饭了再一道说话。”
听到华恬要回去练字,华恒点点头,忙不迭地赶人。
回到屋中,华恬坐在椅子上,这才慢慢问道,“你先前说五姐姐打杀了两个丫鬟,到底是怎么,你详细说一说罢。”
沉香听了,忙将早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跟华恬说了。
原来,昨日抄查每个园子的首饰,是有一大帮子丫鬟跟去动手的。
今早华楚枝的贴身丫鬟书儿在大花园中,看到两个十三四岁的丫鬟偷偷讨论什么,便过去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两个丫鬟看的,竟是那绣在帕子上的春.宫图!
书儿当场红了脸,也不说话,只跑回缠枝斋去。
不一阵子,那两个十三四岁的丫鬟,便被五小姐华楚枝着仆妇拿住了,带到屋中审问。
因事情闹得大了,虽封锁了消息,但是在丫鬟中也传了开来。
据说那春.宫图,只得一幅,但图上一男一女,不着寸缕,摆了打架一般的姿势缠在一处,着实羞人。
除了春.宫图之外,竟还有一袋子柿子蒂及一些粉状,据侍候的老婆子说,这是用于避孕的!
这一下,一石激起千层浪!
要知道,华府中的主子,沈金玉素寡,两个姨娘亦然,不可能有这些;而大房、二房的少爷小姐们,都年龄尚小,不识人事,根本用不上。丫头小厮们是府中奴婢,是断不可能暗地里苟合的。
这些突然出现的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便让人猜测纷纭了。
华楚枝当场大怒,责打那两个丫鬟,说她们竟将这些淫.秽之物带进府中来,要与小厮苟合。
两个丫鬟被一吓,马上便招了,说那些东西都是从漱玉斋中拿出来的。她们差不多到年龄出府了,对此事好奇,因此昨日便偷偷拿了去。
沉香说着,脸色也有些发红,低声道,“奴婢听到消息,说五小姐一听‘漱玉斋’三字,当下脸色剧变,让桂妈妈将两个丫鬟堵了嘴,当场把她们杖毙。”
“后五小姐怒气未消,又吩咐桂妈妈带上丫头到婉姨娘屋中,怒斥一顿,最后将婉姨娘禁足了才了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外头奴婢们都传言,那春.宫图必是婉姨娘的,她不知廉耻,与野男人私通,要被浸猪笼的。”
沉香说完,看向了华恬,眸中有些不解。
看沉香如此神色,华恬问道,“你可是不解?”
“嗯。”沉香点点头,“五小姐不曾审问清楚,便将两个丫鬟堵了嘴,杖毙了事,似乎怕她们说出什么来。那些、那些东西,想必不是婉姨娘的。”
华恬垂下眼睑,婉姨娘才回府,又没有多大依仗,即便有奸.夫,怎会这般快便打算偷情?
这府中,唯一确定与人偷情的,便是沈金玉。
华楚枝一听到“漱玉斋”三个字,便让人堵了两个丫头的嘴,想来她瞬间想到了那物事是她母亲沈金玉的,怕两个丫鬟说出什么来不好收场,便杖毙了事。
“嗯,颇有些欲盖弥彰之感。”华恬点点头应道。
沉香听到华恬的附和声,站起身来,出去外头看了看,确保无人了,这才回来,低声对华恬道,
“只怕那春.宫图与避孕的药粉,都是二夫人的。而五小姐,必是知道二夫人出墙之事。”
听到沉香这推测,华恬心中大赞,果然是宅斗技能满级的人!
她看了看沉香,见她脸上淡定,并无太大的惊讶,便好奇问道,“你竟不觉得此事令人难以置信么?”
“这。奴婢以前在长公主府待过,京中有不少这些事,闹出过好些笑话。并不算稀奇。”沉香低声答道。
原是见多识广,华恬点点头,又问道,“五姐姐说是婉姨娘藏的,婉姨娘可有说过什么?”
“婉姨娘只说冤枉,要跪老太太、先二老爷去。好生闹了一场,阖府都知道了。最后不知五小姐与她说了什么。她便不再闹了。”
能让婉姨娘吃下这么大的亏,最后却不再闹。想来便是华楚枝手中有婉姨娘的把柄了。
那把柄,最有可能就是那晚,华楚枝被婉姨娘推下池子,差点溺死了。
姨娘也算是奴婢。奴婢谋杀主子,那可是大罪!
难道华楚枝已经找到证据,证明把她推到池子里的是婉姨娘?不然以婉姨娘精明的性子,是断不会认的。
想到这里,华恬将这些猜测都告诉了沉香。
沉香双目一亮,听了细细想了一番,道,“除了这个把柄,五小姐理应没别的可以让婉姨娘闭嘴的。小姐这猜测对头!”
华恬点点头。叹道,“只怕五姐姐诬陷婉姨娘这一出,不但得不到好处。还会被婉姨娘反利用。真真是走了一步臭棋!”
“你是说?”沉香眸光一转,问道。
“嗯,便是这个意思。”华恬点头道。
婉姨娘原先不知道沈金玉出墙,但是华楚枝做了这一出,等于告诉了婉姨娘,她娘沈金玉出墙。养汉子。
如果不是心虚,她为何还没审问清楚便杖毙丫头?为何又按在了婉姨娘身上?漱玉斋除了沈金玉与两个姨娘。还有桂妈妈,还有丫头青儿。
只要华楚枝狠得下心,都是可以诬陷的。忍痛舍掉一个,嫌疑也不会这么大。
婉姨娘自己是否偷人,她自己很清楚。
华楚枝将罪名按在她身上,只怕会引起她最大程度的误会,尤其是以她推自己的事作为把柄,让婉姨娘闭嘴。
“想不到府中人口这样简单,也这么多腌臜事。”沉香沉思片刻,低声说道,“五小姐先前练字时心神不宁,字迹比往常潦草,想来亦是因为此事了。”
华恬点点头,“就是此事。这些腌臜事,只有想不到,可没有她们做不到的。”
正说着,丁香兴奋地跑了进来,喘着气说道,“小姐,大小姐、二小姐又打起来了。”
听到这个“又”字,华恬觉得很可笑。
那一辈子她低在尘埃里,觉得二房五姐妹都是贤良淑女,是世人赞颂的华氏五金花。
如今换了角度看,这难道不是一群泼妇么?动不动就卷袖子打架,真是有辱斯文。
“可探听到,因为什么打起来了?”沉香问道。
华恬看过去,倒是猜到了一些。
丁香兴奋得直点头,“打听到了,二小姐嗓门儿大,我们可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你快与我们说一说罢。”沉香笑道。
丁香先不说,笑嘻嘻地反问道,“小姐与沉香自然猜不到,大小姐的眼睛已经好了罢?”
这话一出,华恬与沉香相视而笑。
“你们笑什么呢?难不成已经事先知道了?”丁香急道。
沉香点点头,“确是猜到了一些。你详细说与我们,看我们猜的是否对。”
丁香有些泄气,瞪了华恬与沉香一眼,这才将自己听到的娓娓道来。
原来五小姐华楚枝带着大小姐华楚雅去了二小姐华楚丹的妙丹轩,不知怎地,突然就传出了争吵声。
二小姐华楚丹声音洪亮,语气刻薄,异常的愤怒,她骂大小姐狠心恶毒卑鄙,明明眼睛好了,还骗人说没好。
洋洋洒洒骂了好一会子,又骂大小姐华楚雅说已经问过姚大夫,她的眼睛,以及二小姐的伤疤,都是治不好的。
总之一句话说来就是,大小姐眼睛好了,却假装没好,并用眼睛的伤骗了二小姐华楚丹,让她不去求姚大夫医治。接着,便是洋洋洒洒,刺破屋顶的叫骂声。
大小姐也不甘示弱,与二小姐对骂起来。
等丁香说完了,沉香点点头,“果然跟我们猜到的差不多。”
丁香趴在桌子上,瞪了沉香一眼,“快去倒茶,即便你事先猜到了,我说这么些,也费了口水,跑回来,亦费了脚力。”
沉香倒没说什么,帮她倒了一杯茶过来。
“大小姐的眼睛,不知何时好了。可是她怕二小姐去找姚大夫医治脸上的伤疤,便装作眼睛未好,并与二小姐说,问过姚大夫了,自己的眼睛医治不好,二小姐的伤疤,也是治不好的。”
沉香看着丁香品茗,坐下来,将事情总结起来,缓缓说道。
华恬点点头,“只怕是在姚大夫第一次上门来帮婶婶治病之前好起来的。”
“那么长时间了么?她演得真像,我们从来未曾怀疑过她哩。”丁香惊愕地说道。
“岂止是你,若不是我今天突然想起,大姐姐为何不去求姚大夫,我也不会想到。”华恬摇摇头道。
华楚雅演技好,忍耐的功夫亦见长,一颗心也是狠毒得可以。为了让妹妹华楚丹带着一脸的伤疤过一辈子,她竟狠得下心做这些!
“二小姐与大小姐素来不对付,为何会相信大小姐的话?”丁香眨眨眼,又疑惑地问道。
“她的伤疤,请过多少大夫了,一直治不好。只怕自己也灰了心。”沉香在旁答道。
丁香想了一会子,点点头,又大口喝了茶,站起身来,道,“我再去打听打听,大小姐与二小姐,到底谁打赢了。”
又是这般,听了一半便回来。
华恬与沉香看了丁香一眼,都摇摇头。
丁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溜烟跑了出去。
等到华恬写完两张字帖,丁香又跑了回来,“看来是不分胜负。虽然五小姐站在二小姐那边,但是大小姐拒不认错,气势如虹。”
这“气势如虹”一说出来,华恬差点喷茶了,笑了好一会子才停下来。
沈金玉重病昏迷,二房的主子,华楚雅是最大的,因此华楚枝不可能制裁得了她。
虽说往常沈金玉宠溺华楚丹,华楚丹事事压了华楚雅一头,但是如今沈金玉多次昏迷,都与华楚丹有关,底下的丫头婆子都猜测华楚丹会不会失了沈金玉的宠爱,因此行事都不好明显偏向华楚丹。
所以,此事即便是华楚雅理亏,她也占了上风的。
虽然华楚枝严禁走漏风声,可是婉姨娘偷人一事,还是有片言只语传到了外头。
华府的名声再度受到了冲击!
出去采买的下人回来,都带着诡异的神色,遮遮掩掩地与相熟的丫头小厮低声讨论。
府中有部分适龄以及部分很快适龄的丫头小厮,对这种桃色事件,最是感兴趣,因此一传十、十传百,在府中又传了一遍,并且传到了府外。
华楚枝雷霆震怒,狠狠责罚了府中大半丫头小厮,又罚了半月月例,这才将事情平息下来。
可是这事,在外面却是越传越远,根本压不下去了。
因为人多口杂,刚刚醒过来的沈金玉差点又因此事昏迷过去,好在有桂妈妈在旁安慰解释。
过了三日,沈金玉病情差不多稳定了,华楚枝已经将原先打算变卖出去的首饰及各种锦缎变卖得差不多了,收回的银子仅六千多两。
眼见银子不够,华楚枝脑袋混乱,绞尽脑汁地在想,还有什么是可以变卖的。整日里忧心这些,使得华楚枝在沈金玉醒后,竟未曾去见过自己的母亲。
华楚枝没有空,华楚雅、华楚丹几姐妹便去陪着沈金玉。华恬为了面子上好看,也不时去探望。
这日,姚大夫帮沈金玉把最后一次脉,华楚丹哭着去求姚大夫,求他帮自己医治脸上的伤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姚大夫闻言不为所动,直等到华楚丹跪下来磕头,他才搭起眼皮,懒懒地说道,“你这伤疤色深日久,只怕我看了亦治不好你。”
华恬坐在一旁,老神在在地听着。上一辈子,即便是中西名医一起治,那种伤疤也无法完全根治。她倒不担心姚大夫会把华楚丹治好。
华楚丹要装弱小、装委屈,是不大可能的。可是这一次她估计是私下里演了好久,竟也有些模样。
除了华楚丹,刚醒过来的沈金玉也帮着哀求。
最后姚大夫实在受不了,便帮华楚丹检查了一遍。他检查完毕,摇摇头,“要想完全消除,根本不可能。我只能将伤疤治得淡一点儿。”
“淡一些也是好的,求姚大夫帮忙。”华楚丹拼命哀求。
“这伤药,用尽各种难得的药材,还有一两味可能已经绝种,所以这药用一点少一点,价格可是不便宜。”姚大夫捏着胡子道。
“没关系,大夫,你帮我治罢,即便淡一些,也比现在好。”华楚丹叫道。
姚大夫看了看华楚丹的脸,沉吟道,“可以,不过诊金加药费,三千两!”
“三千两便三千两!”华楚丹毫不犹豫地答道。
听到华楚丹如此爽快,姚大夫眸光闪了闪,便提出告辞,说回去带上伤药过来。
等姚大夫出去了,华楚雅、华楚丹又闹了起来。
华楚雅责怪华楚丹竟愿意花那么多钱买伤药。当初母亲病重却舍不得卖首饰。
争争吵吵中,沈金玉知道这宝贝女儿当初的无情,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最后把人都赶了出去,自己清净养病。
华楚枝知道又要多三千两治病,心里更急,便将桂妈妈叫来,告诉她如今境况,让她回去找沈金玉想法子。
华恬看府中着实缺钱,便让蓝妈妈注意起来。若是华府要卖铺子。一定要买下来。
这日晚膳时,蓝妈妈带回来了一个消息。她查到了一个人,是先前安云小姐的大丫鬟,她最有可能知道当年的真相。
华恬得知大喜,要知道自从春芳自尽之后。这暗地里访查的工作,便遇到了阻碍,一直没有多大进展。因此以吃完饭,便偷偷与蓝妈妈出了华府。
如今府上忙乱,她即便出去了,也不会引人注意。
被蓝妈妈抱着出了华府,华恬便自己施展轻功,跟着蓝妈妈在镇上飞檐走壁。
虽然轻功还不算顶好,但是能够飞檐走壁。也是非常了得的。
拐过高门大户,两人很快飞到城西的贫民居住地。
这里房屋都颇为矮小,而且每一间都很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有说不出的压迫之感。
下了地,蓝妈妈牵着华恬的手,绕着小小的巷弄,七拐八拐,才来到一间窄小的民居里。
屋内点着油灯。门开着,有小孩子在门前玩耍。
屋里一个眉目姣好的妇人正在灯下做针线活。间或看向门口,笑一笑。
华恬与蓝妈妈在门口敲了敲门,那妇人放下针线活,走出来,诧异地看向两人。
蓝妈妈低声问道,“你是春杏么?”
“我是春杏。你是?”那妇人皱起眉头,问道。
“我与安云小姐有旧,有些事要问你。先前有人过来问过你的……”蓝妈妈回道。
春杏一听,忙将蓝妈妈与华恬拉了进来,安置在屋中。
接着走到门口,大声叫了两声,“洪生——洪生——你回来。”
不远处一间屋里,走出来一个男子,应道,“来了,来了,何事?”
“你带强儿到七婶儿家里去,我有些事。”
等男子将门口的小孩子带走了,春杏走进来,关上了门。
“你们找我,可是要问小姐的事?”
华恬听了这话,一颗心怦怦地跳起来。从这春杏的语气中听来,似乎她知道很多事的。
蓝妈妈捏了捏华恬的手,示意她冷静一些,这才点点头,对春杏道,“是的,我们想问问安云小姐的事。”
“安云小姐,安云小姐……唉,想不到华府如今变成了这模样,外头风言风语,华府名声都没了。”春杏说到这里,双眸便有些湿了。
“小姐人很好,很是善良温柔,即便是一只蚂蚁,也不忍心踩的,可惜,可惜去得早……唉……”春杏絮絮叨叨地说道,一边说一边回忆,伤感不已。
华恬听到这里,却是心中一动,若是安云姑姑如此温柔善良,又怎么会伙同祖母及二叔,把自己爹爹逼得离开山阳镇,远走北地呢?
“安云小姐对待下人是否都很好?”蓝妈妈问道。
春杏点点头,“是极好的,府中下人几乎都喜欢她。她对夫人——也就是老太太,也是极好的,有一回夫人病了,她抄了三日经帮夫人祈福。”
“她与两位少爷关系好不好?”蓝妈妈又问道。
“很好,虽然年岁差得远,但是安云小姐与两位少爷都很好。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与大少爷有了嫌隙,小姐一直都很是难过呢。”
“她与大少爷之间发生了什么,你也不知道么?”
春杏皱着眉头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并不知,小姐也很是疑惑,一直问我们这些近身侍候的,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华恬与蓝妈妈对视一眼,有些失望,难道这回又是白跑一趟么?
“不过,不过后来小姐病了,有一回低低地道,‘原是如此,原是如此,怪道大哥与我们生分……’”春杏想了一会子。突然说道。
华恬一下子振奋起来,也就是说,只要知道安云姑姑生病的真相。父亲与祖母、二叔等发生了什么,也就迎刃而解。
先前林举人曾说过,应该是因为争夺家产,两者印证,似乎就不大说得过去了。
安云姑姑知道了两个哥哥因为争家产闹翻,最多伤心,但不可能会因此而重病。
肯定。肯定还隐藏着什么,争家产。只是表面上的说法!
“你可知道,安云小姐说的是什么意思?”华恬问道。
春杏看了她一眼,见她是小男孩打扮,笑脸粉嫩嫩的。倒也不疑心,道,“我、我并不知,不过有一事,或许、或许你们会想知道。”
“什么事?”华恬忙追问道。
春杏有些犹豫,她想了又想,咬了咬牙,低声道,“这位妈妈。我说与你听。这事小孩子听着不好。”
听了这话,华恬与蓝妈妈均是一愣,接着华恬有些郁闷。而蓝妈妈则暗地里笑了笑。
迎着华恬有些嗔怪的目光,蓝妈妈咳了咳,道,“不碍事,她看着年幼,但是年龄却一大把了。乃是武林中的怪杰。”
听着这借口,华恬差点一口血喷出来。找什么借口,不比这个强?
“莫非、莫非是佛门中重修的高僧?”春杏倒是不疑心,问道。
蓝妈妈点点头,“正是。”
“既如此,我说出来倒也没什么了。不过你们万不可往外说。”春杏把声音压得极低,“小姐那次生病,皆因是撞破了二少夫人与他人偷情。”
听到这里,华恬顿时觉得谜底解开了一部分。
为什么安云姑姑原先与沈金玉关系好,生病之后便不愿意见沈金玉了!原来这就是原因。
那个云英未嫁的闺阁小姐,与婶婶关系很好,甚至可能十分喜欢那个能干的婶婶,可是这个婶婶,竟然是个荡妇,且与别的男子偷情!
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突然发现了这个,可想而知心中有多惊恐!
“先、先二少爷,也是知道二少夫人与人私通的。”春杏屏住气息,又放出了一个惊天消息!
“什么?”华恬脸色一下子变了。
二叔竟然也知道沈金玉与楚先生私通!
既然知道,他为何忍而不发?
任何一个男子,知道自己妻子与别人私通,也会勃然大怒罢?
在这么一个男权社会,二叔竟然忍住了?
“确、确是如此,那晚是我们跟着小姐去看二少夫人园子里的。我、我因身形较高,因此躲到了另一头。后来小姐吃惊,叫二少夫人发现了。我、我因躲在别处,并不曾被发现。”
竟是当场被发现的,华恬想了一下,忙问道,“当时还有谁跟着安云、嗯,安云小姐?”
“春芳,她跟着小姐的。可是后来她并没有被二少夫人责罚,却不知为何。”春杏低声说道。
华恬却是知道的,这个春芳,想来是沈金玉的人,并且手中握有沈金玉的把柄,因此才能安全离开华府,自己婚配。
可惜的是,不久前,她还是因此事而丧命!
不过,似乎有什么,被自己忽略了。
华恬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子,没想出来,便继续听春杏说话,“那晚、那晚,先二少爷与婉姨娘一同安置,他、他料想很是生气,拿着鞭子狠狠地抽婉姨娘……”
“你怎会知道?”华恬问道。
按理说,被沈金玉发现之后赶离,便不可能再偷看到别的。
“我、我那晚见小姐被发现了,便偷偷走了,经过另一侧的屋子,恰好撞见了……”春杏说着,一张脸都红得滴出了血,“先二少爷与那婉姨娘,皆是不着寸缕,光着身子……”
“你是说,他们都光着身子,然后二、咳,二少爷还拿着鞭子抽婉姨娘?”华恬吃惊地问道。
这两人,口味也忒重了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是的。是光着身子的……”春杏即便已为人妇,说起此事,仍旧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我们后来还猜测,是不是婉姨娘正侍候着二少爷,二少爷突然发火,便拿鞭子抽婉姨娘。不过也是怪,婉姨娘叫得、叫得似乎并不痛苦……”
华恬只觉得一千一万个无言以对,以她上一辈子的见识来看,这倒并不是发火,而是s.m,春杏不知这些,倒也正常。
只是断断想不到,二叔与婉姨娘竟都是s.m爱好者,真够潮的。
尤其是二叔,作为一个书生,有这等爱好,更是令人难以置信!
会不会,正是因为这个不敢启齿的爱好被沈金玉捏在手中,才导致他知道沈金玉养汉子,也不敢说出来,而是听之任之呢?
华恬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很是正确。
“你与谁猜测来着?”蓝妈妈好奇地问道,难道这春杏撞破了先二少爷与婉姨娘的房中事,竟还敢四处说?
春杏垂下了头,一张脸仍红得可以滴血,低声道,“只是、只是我配人后,与夫君说的……在府中,第二日,二少夫人便发作了不少下人,我、我哪里敢胡说……”
不对,华恬突然想起,有什么不对了。
春杏跟着安云姑姑、还有春芳一道去沈金玉屋里,后来安云姑姑与春芳被捉了现行。春杏躲过了。即便沈金玉不知道春杏也在场,春芳也该知道啊。
春芳是沈金玉的人,她知道了。怎么会不说给沈金玉听呢?
如果沈金玉从春芳那里知道春杏也来了,定然不会让春杏活着!
“你撒谎,若是你与安云小姐一道去漱玉斋的,必定也会被发现。可是你并未被发现,定然是撒谎了。”
华恬看着春杏,一针见血地指出。
“我、我并没有撒谎……”春杏结结巴巴地说道。
“春芳是二少夫人的人,所以她即便被发现了。也活了下来。”蓝妈妈也和华恬一样,猜测春芳是沈金玉的人。很快也发现了问题所在。
春杏闭着嘴,沉默了一会子说道,“我并未撒谎,你们若是不信。便离开罢。”
“你亦在这镇上生活,理应知道,不久前,春芳自尽之事罢?春芳有子有女,且日子也过得好,怎么会无端自尽?”蓝妈妈缓缓道。
“她、她难道不是自尽的?”春杏睁大了眼睛,看向蓝妈妈。
蓝妈妈点点头,“她是自尽的,可是是被华二夫人——也就是你口中的二少夫人逼迫自尽的。你若是不说真话。只怕……”
说话说一半,不说一半,才是最让人有压力的。
蓝妈妈说了这么半句。春杏一下子白了脸,答道,
“其实、其实我是偷偷跟着安云小姐与春芳过去的……平日里春芳到二少夫人园中,似乎都得了好些东西,我、我想去看看……”
说到这里,春杏似乎是想开了。再无心理负担,道。“同样是大丫鬟,凭什么春芳处处待遇比我好?当时我心中不忿,便想跟着去瞧瞧,看看春芳对二少夫人是何手段。”
“如今我算是知道了,并非是春芳比我能干,只是她出卖了安云小姐,与二少夫人勾搭到一处。”说到这里,春杏苦笑起来。
“你也不用不忿,你看,春芳曾经过得极好,如今还不是魂归黄泉?做过了亏心事,又没有脑子,迟早会出事的。”蓝妈妈说道。
春杏点点头,“这倒也是。那时我们突然被安云小姐安排出去配人,只怕是小姐想保下春芳。哪里知道,她一片好心,倒是保下了一个背叛她的人。”
“她好心,因此你也逃过一劫。否则,若是留在府中,你只怕会与后面那批大丫鬟一般的命运,死的死,伤的伤,没有一个善终的。”蓝妈妈低声说道。
春杏再度点点头。
华恬听到这里,便知道今晚能够知道的消息便这么些了。
春杏早早离府,后面安云小姐再次病倒,她已经不在跟前侍候了,想必不会知道什么。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问了一句,“后来安云小姐再度病倒,你可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我那时已离府配人,却是不知了。”春杏摇摇头说道。
华恬默然,既然如此,想来安云姑姑第一次病了,说什么“原是如此,原是如此,怪道大哥与我们生分……”的话,只怕也不是什么重要证据,最多是十二岁的小姑娘瞎猜的。
她以为,大哥发现了二哥、二嫂那些各玩各的丑事,才生分了。却不知,断不可能只是这个原因的。
华恬又细细问了安云小姐病了之后症状如何,这才离去。
只是问清楚了之后,她心中更加疑惑了。
安云姑姑的第一次病倒,并不算是真病,只是心情郁结,说是病了,只是不希望与沈金玉见面及说话。
沈金玉谈起当年旧事,对安云姑姑也是怨怼不已,难不成是因为此事事发?
华恬直觉认为,此事不会如此简单。
回到华府中,华恬仍旧是想着今日知道的消息,她知道了这些,反而更加迷茫了。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带着重重疑问,华恬让蓝妈妈继续遣人去查,自己则努力静下心来,一连写了两张字帖。
写完字帖,心已经平静下来了。
于是她又拿出山林的小图,慢慢画了起来。
等她画完了,让丁香收拾起来的时候,蓝妈妈在旁问道。“如今镇上人都知道华府缺钱,你这园林如果完工,到时怎能让人知道是你的?”
华恬让沉香揉着自己的脖子。笑道,“到时我表现地惊才绝艳,你见了心中钦慕,便送与我罢。”
这年代,真遇见了彼此欣赏的人,是什么都能送的。
当初周八,先是因为怜惜。后来却因为欣赏,将那贵重的狐裘送出。
蓝妈妈翻了个白眼。“你倒是会想!”
“那有什么,只不过是借了你的名声,其实钱还是我出的啊。”华恬说着,走到蓝妈妈身后。伸手帮她捶肩膀。
“明明就是我出钱买下来的。”蓝妈妈享受着华恬的服饰,低声说道。
华恬点点头,“好罢,是你,是你。你便答应了罢。”
蓝妈妈想了想,点点头。
第二天,华恬起床之后,便听到沉香来报,说是二夫人打发了青儿。请华恬去漱玉斋。
华恬问道,“让我马上过去,还是早膳之后再过去?”
“让小姐过去一道用早膳。早膳后有要事相商。”沉香说道。
华恬想了想,最近华府重要的事,便是筹集银两。至于华府的名声,沈金玉不可能有能力干预了。
难不成,是要商量着卖掉华府拥有的商铺?
除此,理应不需要叫上自己了。
华楚枝被推入池子。差点溺毙之事,华楚枝已经拿来与婉姨娘交换。换婉姨娘吃下出墙的死猫,已经了结。
华恬设计二房的种种事,沈金玉即便不愿意就此罢休,她也找不到什么法子与华恬算账。也算是了结了。
至于婉姨娘出墙一事,只怕最不想提起的便是沈金玉。
想来想去,华恬确定了只有商铺一事了。趁着华恒、华恪不在,专门叫自己,倒是好手段!
华恬梳洗完毕,便带着沉香一道往漱玉斋而去。
因为要营造出丁香失宠的事实,最近华恬出门,都不带丁香。
荣华堂华恬屋内的人,都看出丁香被小姐厌弃了。一个个摩拳擦掌,都等着上位。
到了漱玉斋,见明间里已经摆了一桌子的早点,沈金玉与二房五朵金花都在。
华恬进去的时候,华楚枝正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并没有说什么。
华楚雅、华楚丹在拌嘴,华楚芳、华楚宜则在旁说笑。
桂妈妈站在沈金玉身后,正低声说着什么。
听到丫头报六小姐来了,华楚枝抬起头来,冲华恬点点头,便又垂下头去。
华楚宜、华楚芳对着华恬笑了笑,又到一处说话去了。
华楚雅、华楚丹仿佛没听到,继续吵着。
沈金玉看向华恬,苍白着一张脸对华恬打招呼,“六娘来了,快来坐下。”
“六小姐,请坐。”桂妈妈忙走到一旁,拉开一个位子,让华恬坐下来。
华恬坐下来,这才看清,桌上的早点看着虽多,但是种类却极少,都是汤粥类,还有两碟包子。
“如今府中正是困难,是故吃穿用度,都已减了些。”沈金玉缓声说道。
“嗯,这是应该的。”华恬轻声应道。
“如今人齐了,我们开始用早膳罢。”沈金玉说着。
一时,大家都无声地用膳。
吃完了,沈金玉拉着华恬说了一会子话,青儿便走了进来。
“夫人,人已到来了。”
沈金玉打住话头,对华恬道,“我们都到偏厅去罢。”
于是华恬跟着二房的人,一道走了偏厅。
只见偏厅摆了数个屏风,将厅分成了两部分。
华恬跟着进去坐了,凝神看向屏风另一头。她坐在沈金玉左边,她自己的左边则依次是华楚雅、华楚丹五姐妹。
可是虽然隐隐约约看得出是人影,却无法看得清是谁。
但是从身形上看,都是男子。只怕是山阳镇上德高望重的老者,或者有功名的年轻男子。
华氏一族传到如今,只得华府这一支,有什么事,都找不到华氏族老来主持公道,只能找镇上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各位族老,华氏一门近来祸事连连,想来大家对妾身也是诸多意见的。妾身在此说一句,清者自清,就不再纠缠此事了。今日请各位过来,是因府中事多,需要卖出镇上的绸缎铺子,专门请各位来做个见证。”
沈金玉坐在加厚毯子上,身上围了个冬日才穿的厚斗篷,缓缓说道。
因她久病,还不曾痊愈,声音便有些轻飘飘的,一听便是血气不足。
“华家大房可有人在此?”外头传来一老者的声音。
沈金玉听了,忙示意华恬答话。
华恬在明面上,一般不与沈金玉作对的,答道,“这位爷爷,六娘给您见礼了。还有外头的诸位爷爷、叔叔伯伯,六娘代表华府,感谢各位拨冗来到华府。”
她这话一出,无疑是给了沈金玉一巴掌。
沈金玉一个当家主母,不曾说这些,倒让府中最小的华恬来说,真够讽刺的。
对沈金玉难看的脸色,华恬仿佛看不到一般。
她知道沈金玉因镇上人都说她不好,心中生了怨怒,兼且此刻病中心情不虞,两者相加,便不由自主地在话中加上了不客气的态度。
“华六小姐有礼了!”外头传来老头子稀稀落落的应答声。
一人又问,“华大郎、华二郎可在否?”
“大哥、二哥到书院去读书了。”华恬答道。
“大郎、二郎不在。六小姐年幼,只怕不好处理。”一道略有些年轻的声音说道。
沈金玉脸色更沉,这明显是暗示自己在大房两个男丁不在的时候处理事情。不够公正。
可是她也知道,若是自己再度气急攻心,只怕神仙也难救,便深深呼吸着,忍下了满腔愤怒。
“大哥、二哥说家中的事,六娘都管得,他们相信六娘。”华恬奶声奶气地说道。
“华六小姐年纪虽小。但是处事不俗,前阵子上她亦处理过华府之事。相信诸位都看过。”外头又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
华恬在屏风后面暗自点头,这些人她听着声音虽然认不出是谁,但是说的话却是极动听的。
旁边的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几人听了,都神色不虞地看向华恬。眸中带着嫉妒。
只有华楚枝,看了华恬一眼,便又低下头去。
华恬心中奇怪,这华楚枝似乎在躲人一般,便将头往自己右边一看,见是闭着眼睛的沈金玉。
难不成,华楚枝在躲沈金玉?
“是极,华六小姐虽年幼,处事倒也妥帖。且我们都在此处看着。有什么帮衬一二便是。”有一人说道。
虽然没看,但是华恬也感觉得到左右两边那股子怨气了。
“府中的财产,大房、二房都有份。大房有大郎、二郎,更应该多得几份。”沈金玉双手交握,轻声说道。
听了这话,华恬看了沈金玉一眼。
这个人惯常会做人,说出这些话倒也合乎情理。只是如今她的名声不比过往,只怕不会有人与她客气。
“府中财产。华大郎作为嫡长子,理应继承一半。余下的部分,二郎再占一半,剩下的由二房与华六娘分。”外头一个老得颤巍巍的声音缓缓说道,印证了华恬的猜测。
不过华恬心中仍是惊愕不已,想不到女子竟然身份低下到如此地步,分到的家产只这么些!
华恒是她嫡亲兄长,自然会养着她的,因此她倒也不担心。只是不知沈金玉等人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华恬偷偷看向沈金玉,见她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双目紧闭,而桂妈妈在她身后轻轻而又快速地拍着。
二房五金花呢,又是什么想法?
华恬接着又看去自己的左边。
按照她对华楚丹的了解,华楚丹此时理应跳起来恶骂才对。
这一看,华恬突然想笑起来。
只见华楚丹被沈金玉的贴身丫鬟青儿捂着嘴巴,根本说不出话来。她双目圆瞪,就差气爆了。
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脸上都是不忿,可是只是捏紧了帕子,并不曾说话。
看到华恬注视着自己,华楚雅一愣,忙冲着华恬眨眨眼。
华恬故作不解,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华楚雅。气得华楚雅差点暴起,一双美目更是几乎要抽筋。
“若是分家,确是如此分的。只是如今并未分家,我们只是打算卖掉一家铺子。”沈金玉轻声说道。
她心中气得几乎要吐血,原本说那财产大房男丁多占,也只是客气说法。哪里知道,来了个老不死,竟然打蛇随棍上!
“是极,若是按此算,只怕二房孤儿寡母,日子要过不下去。如此分法,不妥,不妥!”外头传来一道年轻的应答声。
听到这声音,华恬与华楚枝均是一愣。
这声音,正是沈金玉的情夫,楚先生!
竟然将这个人请来了么!
“不然二房作孽,左病一次,右病一次,只怕华府家产败光,令得华府仅有的两个男丁也没了活路!”那道颤巍巍的老者声音哼道。
华恬在里头听得,差点要帮忙鼓掌了。
她想不到,竟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在,竟然丝毫不给二房面子,直接训斥。
“华二夫人是大郎、二郎的长辈,此番生病,难不成便由着她不得医治而亡么?只怕并不是我等读书人的做派!华大郎、华二郎都是读书人,只怕也不会同意。”楚先生继续说道。
他甫一说完,便有数人低声附和起来。
从道义上来说,楚先生这话也是有道理的。
“此话有理,但是若是败光华府所有积蓄,对大房未必公平。要知道,华氏一门,只能靠着大郎、二郎传下去了,怎么也得给他们留些家底。”
又有人出声道。
“对极,就是这个道理。不若将华家身家分为两份,大房一份,二房一份罢。如此一来,大房、二房都有缓和之地。”又有人提议。
华恬坐在屏风后面,只是听着,自己并不答话。
虽然说她要做好人,先前曾狠着心说要给沈金玉治病,但是此刻难得有外人帮忙,她自然不会自掘坟墓的。
华恒、华恪拥有大部分的财产,这在世人眼中,她也无权置喙的。
“感谢各位为妾身说话。”沈金玉轻声说道,“可是先夫临去时,曾握着妾身的手,告诫妾身,一则要养大几个女儿,二则,等大伯的儿女归来,不要分家。如今、如今若是分了,只怕对不起先夫死前的要求。”
“若是华二临终之言,倒是不好违背。”一人沉吟道。
外头一时沉寂下来,仿佛在想着对策。
华恬仍旧没有说话,她说了倒是不好,不说才是正理。
沈金玉拿着帕子抹眼泪,似乎哀戚无限。
忽听外头那颤巍巍的老者声音又响了起来,
“可以不分家,但是怎么也得留些家底给大房的男丁。唔……便这么着罢,明面上不分家,但是华家如今有五家铺子,分最好两家给大房留着,剩下的二房处置。但二房要管大房三兄妹吃穿用度。”
“这个法子好。”不少人纷纷点头赞扬。
“可是这、这虽说不曾分家,但内里却是分了家的,只怕、只怕华二死不能瞑目……”楚先生说道。
华恬听在耳里,心中有些好奇,楚先生口中说起二叔,心中会不会产生丝毫愧疚。
作为读书人,最先知道的便是礼义廉耻,这楚先生看着,似乎一样都没有。
“华二死不瞑目老夫不知道,但若是华府的家底败光,只怕华家列祖列宗都要气活过来!”颤巍巍声音的老者再度说道。
这话说得便有些重了,楚先生再不敢搭话。
沈金玉在屏风里听得心中大恨,恨不得出去将那老者一棍子打死。她在华恒、华恪去书院的当口请人来见证卖掉一间铺子,便是为了占便宜。
不曾想,不但占不到便宜,反而要明白将府中财产从自己手中抠出去!这就是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叫她如何能忍?
沈金玉捏紧了自己手中的帕子,觉得喉头一阵阵发甜。
这让她心中大骇,姚大夫曾说过,若是她再度气得吐血,便是神仙难治的。
一条命总比财产金贵,且将来还可再度图谋,想到这里,沈金玉忙深呼吸几下,控制着让自己放松。
而华恬听到这里,觉得轮到自己登场了,便道,
“如今婶婶病了,要花银子,二姐姐脸上毁容,医治亦要三千两,只怕剩下三家铺子,并不够婶婶用。虽然——虽然,虽然婶婶也说了,大哥、二哥是男丁,理应多得几分。可是如今看来,即便大哥二哥少拿些,也是不够的。不如、不如……”
说到这里,华恬故意迟疑了一些,等着别人接话。
她说得这么明显,专门点出沈金玉原说要多分几分给大房、但如今连一半都没给大房,却还希望多要家产的嘴脸。
果然,那颤巍巍声音的老者又说话了,“华六娘年幼,宅心仁厚,这是好的品德。但是一个家族要传承,有时候不免又得果断一些!”
华恬听到这里,马上用醍醐灌顶的语气答应道,“谢谢老爷爷,您这一番教诲,六娘真是茅塞顿开,往后定会坚定立场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完,华恬暗地里扫了自己左边二房几位小姐一眼,所以说,以后若是我不讲情面,用守礼、延续家族的借口坑你们,你们千万不要怪我。
颤巍巍声音的老者所谓的“果断”,应该就是“心狠手辣”罢。
“嗯,家族延续,才是最根本的。华二夫人请我们来做见证,此刻我们得出的计划便是如此,大房要最贵的两家铺子,二房要剩下的铺子。自这一刻起,大房的财产只能由大房的人经手,二房不得插手,且二房必须要提供大房三人的衣食住行。”
颤巍巍声音的老者重新申明了自己的看法。
沈金玉坐在位置上,默默无语,因为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连家族传承、华家列祖列宗都要气活这些话都说出来,她此刻还能说什么?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吞。
不过,万幸,外头有个楚先生,他博览群书,理应能帮自己找到个理由打岔罢?
沈金玉这般想着,便将希望寄托在外头,竖起耳朵听外头的说话。
可惜她等来的不是楚先生,而是支持对方的言论,“某也是这般想法,不知道华二夫人意下如何?”
“这、这若是不算违背先夫遗言,妾身自是不会置喙。”沈金玉捏着一颗心,满口苦涩地说道。
听着沈金玉这凄楚的声音,楚先生心中大为悲痛。这么多功成名就的男子。这么多名满山阳镇的宿老,竟欺负一个寡丧的弱女子!
楚先生只觉得热血往头上涌,激动道。“华二夫人寡丧,如今又身患重疾,此时分了家产,只怕老天亦看不过去罢!”
多么正直的口吻,多么深情的相护!
华恬心中冷笑,只怕老天看不过去的是你们这两个奸.夫.淫.妇罢!
“这,正是华二夫人邀我们来此。见证卖出华府一个铺子的。我们此时,也不过是想着华府人丁单薄。帮着留下家底给府中仅有的两个男丁罢。老天又怎会看不过眼?”
有人不愿意接受楚先生按上来的罪名,反驳道。
此人话音刚落,四周便响起络绎不绝的支持声音。
听着外头情人被围攻,沈金玉心里也不好受。此时她也知道,无论她二人如何折腾,事已成定局,因道,“多谢先生为妾身说话。为了华家列祖列宗,这便将铺子分与大郎、二郎罢。”
“华二夫人同意,我们这便拟好章程罢,免得拖下去,又不知会不会横生波折!”颤巍巍声音的老者叫道。
他甫说完。马上有数人叫好。
沈金玉听了,气得不行,只觉眼前都是金星。两耳轰鸣不已,可是口中还得带着笑意说话,“这是自然,还请诸位先生见证。”
华家共五个铺子,其中两个金饰铺子,两个绸缎铺子。还有一家是米粮铺子,这些都是极赚钱的。真正算起价值来。是金饰铺子最为值钱。
因此,在外头热心人的帮助下,两家金饰铺子,便被分给了大房三兄妹。又因华恒是嫡长子,上面便写了他的名字。
对此,华恬并无任何意见,由着外头的名流折腾。
等到商铺的契约及相关文件都到了她手中时,她将之拿在手中,接收到了身旁异常炽热的目光。
沈金玉因为苦心算计一番,结果却要让出两个金饰铺子给大房,再想到先前变卖出去的各类首饰,恨不能即时晕死过去,浑身发软地躺在榻子上。
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四人看向华恬手中匣子的目光,几乎要将洞穿。
至于华楚枝,则是盯着跟前的屏风,默默出神,仿佛一切都不值得关心。
五间铺子交割完毕,外头的山阳镇名流便在管家的张罗下离开了。
华恬捏着手中的匣子,对着沈金玉打了招呼,再与华楚雅几姐妹道别,便也回荣华堂了。
华楚丹心中不忿,想要找华恬的麻烦,可是外头的名流还未走远,并不敢妄动,只眼睁睁地看着华恬走远。
回到家中,华恬将手中的匣子打开来,仔细看了又看,见上面写明了地址,一个是山阳镇的,另一个是紧靠着山阳镇东边的夏阳镇的。
“二夫人折腾这一出,回去只怕又要气得犯病。”沉香在旁笑吟吟地说道。
华恬不以为意,伸手抚了抚鬓边的发丝,道,“她以为自己还是过去风评甚好的华二夫人,却不想想如今名声都成什么样子了。不过,如今虽如此,料来她是不会死心的,等她身体好一些,只怕又会反扑。”
“她名声倒下来了,要再做什么,都是极难。且如今濒死,只怕短期内都不敢动。”沉香笑道。
到了晚间,等华恒、华恪回到府中,华恬便将今日发生之事都细细地说了一遍,并将两家金饰铺子的契约拿出来给华恒。
华恒拿着商铺的契纸,看了看,又与华恪对视数眼,便将契纸重新装回匣子里,递给华恬,“这些东西便由妹妹拿着罢。”
“难道大哥、二哥就不怕妹妹将这金饰铺子败尽了?”华恬不接那匣子,笑问道。
华恒伸出手来,敲了敲华恬的脑袋,笑道,“你能用多少,怎地就会败光了?”
“我妹子爱用,尽管用去。不够用的,往后大哥、二哥挣回来。总之不能让妹妹委屈了。”华恪也意气风发地说道。
听着两位兄长这话,华恬心中很是感动,于是将匣子接了过来。
“这契纸妹妹收好。但若是铺子里有什么不懂,定要拿回来我们一齐商量。”华恒摸摸华恬的脑袋说道。
华恪也在旁点点头,“铺子原先的掌事,想来是一直听婶婶话的。如今骤然换了主子,只怕一颗心怎么也不肯缓过来,还是忠于原先的主子。”
两人都是天资聪颖,而又肯用功,除了平日里在书院所学,跟叶师父学武功之际,也会听到些微言大义,早就不是当初懵懵懂懂,容易被别人气势压下去的小童了。
华恬点点头,“若有不懂的,妹妹会问蓝妈妈,或者与大哥、二哥商量。”
“嗯。若是二房的人欺负你,你不用太过客气,该还击便还击。”华恒点点头说道,“这些日子,我们都在书院中说担心妹妹,妹妹过于收礼,要教她手段强硬一些。”
“咦,这般难道不会惹来非议么?”华恬好奇问道。
如今是男权社会,女子虽然能够学些诗词歌赋,流露些名声,但是态度强硬的做派,却是极不可取的。
“不会,在外头我们大房的名声极好。且有人说妹妹心善,若是不强硬一些,要被二房欺了去呢。”华恪在旁说道。
一直以来的设计与忍让,总算得到了回报。华恬心中暗想道。
说完了这些,华恒目光移到华恬手中的匣子上,若有所思地说道,“想不到镇上的宿老名流,会帮我们把铺子要回来。”
他们虽然说是华府大房,且是嫡系,但从北地回到山阳镇上,也不过数月,论理是不能与一直扎根于此地的二房相比的。
当地人欺负外乡人,关系亲厚的欺负关系疏远的,历来就是如此。沈金玉等人一直生活在华府,而他们则是从北地投奔回来的。在很多人眼中,他们地位恐怕都是比不上沈金玉的。
“一般情况下,大家理应是帮婶婶她们的。”华恬伸手抚摸着匣子,低声说道,“但是婶婶她们作恶,坏了名声,镇上的人都有自己的判断,又怎会再帮她们?且大哥、二哥又争气,得林举人看重。”
华恬这话并非胡说,而是有理有据。
可以说,能够让镇上人站在他们三兄妹这一边,皆因一直以来的努力。
自从华恬三兄妹回来之后,频频发生事端,都是指向沈金玉不贤的。
一件事,大家可以一笑而过,可是两件、三件、四件……几个月来,时常爆发事端,每一件事都是沈金玉理亏的,这么一来,沈金玉的名声那是彻底臭了。
镇上人原先看华府乃高门大户,本身心中便有一种天然的敬畏。此外,沈金玉乃是寡丧,但是并不另嫁,反而是在夫家一心一意养大女儿,且名声又经营得不错。因此镇上人对沈金玉本人也是有着敬畏和激赏之情的。
可是这些东西,被华恬用了数月,尽然毁去。
沈金玉的面纱被剥了下来,变成一个心肠恶毒、虐待大伯三个幼年失怙小童的女人,加上教女无方,本人更是当街与姨娘对骂。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让沈金玉过去的镶金面具碎成了渣渣。
与此同时,大房三兄妹虽年幼,但是大的两个男丁争气,在学院中素有声望,且又得林举人看重。面对欺侮自己兄妹三人的婶婶,还能三顾姚庄,请来姚大夫帮婶婶治病。面对巨额诊金药费,还能毫不犹豫支持救人!
至于大房嫡女华恬,更是小小年纪,便知道祖宗名声重要,即便受了欺负,从来不对外发声,反倒是多方维护。
可以说,华府大房这里吹起了东风,正是符合人们期望的。谁发展得好,便给谁锦上添花,这是人之常情。
在这种种情况下,山阳镇上的人心,偏向华府大房,那就是意料之中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后一连数日过去,沈金玉那边毫无动静,就连素来冲动暴烈的华楚丹,竟也没有到华恬这里来算账。
至于一大家子一道用膳这种其乐融融的场景,也并没有出现。
华恬猜测沈金玉如今连看自己一眼都觉得厌恶,倒也不在意,每日里练字、画画,练习轻功。
华家的家产之一,五间铺子如今已经分了。但是那些田产、庄子,却都还掌握在沈金玉手中。
这些东西外人难以知道,所以当日那些山阳镇名流并不曾出面帮忙分配,只是分配了众人皆知的铺子。
蓝妈妈一直让人注意着沈金玉,看她会不会卖铺子。
哪里知道,一连几日都不曾传来过任何消息。
这一日,终于来了消息,却是出乎意料之外的!
沈金玉的确卖华家的产业了,不过并不是卖铺子,而是卖城外的五百亩良田。
“那田,都是上等的水田,卖掉了其实很是可惜。且多数人打听到了,是华家要卖,都狠狠压价了。”蓝妈妈坐在旁边,一边喝着茶,一边说道。
华恬倒也有一些吃惊,想不到华家还有这么多田产,且沈金玉又舍得卖掉。
不过她更加在意的是,蓝妈妈说的,“多数人知道华家要卖”。
“蓝妈妈,你可是确定了,很多人都知道华家要卖?”华恬为求稳妥。再问了一句。
蓝妈妈点点头,放下手中的茶杯,搓着手道。“确是许多人知道。原本沈金玉打算早早卖掉的,可是大家都在打听卖主,打听清楚了。知道华家二房最近艰难,便存了心要压价。是以,那水田一直未曾卖出。”
听到这里,华恬点点头,看向蓝妈妈。“蓝妈妈,你能使人到镇上传言么?就将我婶婶卖掉家中良田这事传出去便是。”
“这有何难。”蓝妈妈摆摆手。仿佛此事不值一提,“你等着,晌午便能传来好消息。”
“小姐,你可是想……?”沉香在旁听到了。问道。
华恬不答,自言自语道,“夏阳镇上金饰铺子的掌事,似乎并不听掌管,我正好烦恼。婶婶又要卖掉华家基业,我不如对外宣称,不卖良田,只卖夏阳镇的金饰铺子。”
听了华恬的话,蓝妈妈双目顿时亮起来。击掌笑道,“此计大妙!”
“闻说平常二夫人也算聪明,不知怎地。这回似乎变得愚钝,竟不卖铺子,突然要卖水田。”沉香也在旁笑道。
“历来买水田者,其实都不爱寻根问底,只是让官府作证,做了交割便是。哪里知道这次的人都仔细打听。想来二夫人没想到的便是这一出罢。”蓝妈妈略一犹豫,便说道。
华恬站起身来。在屋中走了走,将心中的计较想了又想,这才道,
“我可不管她心里想什么。镇上传言说婶婶要卖祖宗基业,我知道了定然不肯的,宁可不要金饰铺子。”
丁香一直在旁看着听着三人你来我往,言笑晏晏,有些不明白,但是想了一想,总算便明白过来。
一旦明白,她便忍不住问道,“若是二夫人说,那五百亩良田,并不是华家祖宗基业呢?”
她话一出口,华恬、蓝妈妈、沉香三人都看向了她,双目俱是发亮,仿若天上星辰。
“怎、怎么啦,为什么都看着我。”丁香问道。
“若是二夫人说不是祖宗基业,那就更好了!”沉香笑了笑,说道。
丁香听了,有些不明所以,她蹙着眉头想了想,又将数日前分铺子的事都想了一遍,犹豫地看向华恬与沉香,
“说出来了,小姐会问哪些是祖宗基业,若是二夫人搭话说出来,镇上人便都知道华家具体产业如何,可以帮忙分给小姐?”
沉香听得小脸上布满了笑容,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丁香的额头,笑道,“这脑瓜子总算还有用。虽不全中,也相去不远了。”
反正,无论怎么说,怎么走,沈金玉一旦做出卖掉五百亩良田的打算,便是自掘坟墓了。
正在被外头的人说“性子仁厚,过于软弱”的华恬,这两日正打算逮着事,改变一下自己的形象,这不,沈金玉便撞到了枪口上。
敌人大作死,华恬自然不会只看笑话而不添砖加瓦!
“我马上着人去传出谣言,小姐你要做什么要及早做准备。此外,之前你让我找的说书人,已经确定下来了,有什么吩咐,你也提前做好。”
听到蓝妈妈说说书人,华恬这才想起,有一个计划,自己一直忘了实施呢,当下说道,
“我晓得的。至于那说书人,先让他在镇上的大酒楼说书罢,就按先前商定的说。需要说特定故事,到时我自会指派。”
蓝妈妈听毕,便从窗口窜了出去,转眼不见了人影。
华恬见无事,便继续练字、画画。
当日申时,外头传言纷纷,都说华府二房,要卖掉城外的五百亩上等水田。
华恬得知,并不是先去找沈金玉对质,而是即刻遣人去请华恒、华恪归家,又让人去请山阳镇上的宿老名流。
那个声音颤巍巍的老者,是本城最有名望的人,姓贾,名与字,均是甚少有人提起,世人都称其质朴舍人。
此人战斗力强悍,且极度偏向华家大房一脉,华恬特地让华恒打听到此人名号的。
这一次,第一个邀请过来的,便是这质朴舍人了!
其余的,年老的、颇有地位的,请了五六个;年轻的,有些功名的寒士,又请了数个。
自华恬三兄妹入主荣华堂,还从来未曾邀请过有身份地位的人物到访过。这次华恬虽然有心,但想到荣华堂所处偏向西厢女眷所在,便打消了念头。
她在靠近前院的会客厅,专门让丫头去齐妈妈那里借来雕花仕女屏风摆上,将客厅分为两部分。到时府中女眷在屏风后头,华恒、华恪招呼镇上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在前头。
因已通知华恒、华恪,让他们及早回来迎客,华恬并不担心迎客一事。她专门去了漱玉斋,请了沈金玉出来。
至于二房五金花,则分派了丫头去请。
等到华恬与沈金玉来到屏风后坐好,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华楚枝也都来了。
见华楚丹并不曾来,华恬便将视线移向沉香。
“回小姐,二小姐脸上敷了药,不方便出来,说是不来了。”沉香回道。
华恬点点头,示意沉香到自己身后站着。
“六娘,你请婶婶来此,所为何事?”沈金玉问道。
她方才一见华恬来请,便忍不住问了。可是华恬说什么人还未来齐,不好说,一直推托。
此刻,人都来齐了,她心中着急,便忍不住又问道。
“婶婶,还请等一等,等大哥、二哥回来了,我们再说。”华恬声音充满稚气,可是说出来,却给沈金玉一种无上的压迫。
这并非是华恬有什么王霸之气,而是沈金玉实在是被华恬的手段弄怕了!
这小娃娃虽然只有五岁,可是行事手段却根本不像五岁的。自从她初进华府,露了一手,逼得自己下狠手,杖毙了贴身丫鬟青儿,事情便越发不对劲!
当日那事,沈金玉自己后来回想起来,不止一次心中后悔!杖毙青儿,并不是表面上看那么简单,而是水深着呢。
单说一个,当日自己蔑视大房三兄妹这点,便是在那个时候埋下种子的!
在之后,一个又一个传言,都是说自己虐待大房三兄妹的,这些东西将那颗种子催生到最大,到最后,想要努力改变形象,已经迟了!
沈金玉是一个容不下大房三兄妹的狠毒妇人,她经常使手段、或者是指使女儿去欺负大房三兄妹。这些,便是世人对自己的印象,而且是渐渐定格了!
沈金玉心中每次想到这些,都痛恨自己,当初走错了一步棋。
如今,她心中忧虑、害怕,是因为她的确是心虚着,紧张着。
华家的财产,当然不止是那五间铺子,可是她又怎么能心甘情愿,将别的东西交出来呢?要知道,一旦交出来,她占有的份额,最多便只有一半!
即便是一半,镇上的老不死,也是一副施恩了的态度!这是她沈金玉,绝难容忍的!
那五百亩良田,本来是不该卖的,可是如今却不得不卖。
五百亩都是上等的水田,一直是租给佃户去种,然后收租的。哪里知道今年收成不好,佃户欠了租子,其中一个庄头性子暴烈,逼迫太过,弄得佃户闹出了事。
这种事若是在平时,并不怕,只要有心掩盖,很快便能推搪过去。可是如今,想必整个山阳镇都在虎视眈眈华府有哪些产业。
这五百水田,迟早会被有心人查出来的。
所以沈金玉在算计着卖铺子的时候,瞬间想到了那水田。当场就决定,要先将水田卖出去。
如今,水田还未曾卖出去,而华恬又摆下这阵势,沈金玉一颗心,简直就是在油锅里炸着,上下翻腾,整个肿胀不堪,外头却是焦脆焦脆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沈金玉心情焦灼中,华恒、华恪引着邀请来的山阳镇名流进了迎客厅,并贴心地请人坐下来。
其中华恪留在厅内招呼已来到的人物,而华恒则到外头,继续迎客。
耳中听着外头人的声音,沈金玉一颗心越发紧张起来,呼吸也急促起来。
尤其是当那朴素舍人说话之后,沈金玉倒抽了一口气。
华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感受着沈金玉突然紧绷的身体,听着她倒吸一口气,心中欢快,面上却担忧地转向沈金玉。
“婶婶,你可是身体不适?”
听着这带着关心的温柔语气,沈金玉一颗心剧烈收缩起来,她突然有一种感觉,眼前这个五岁的小女孩,是个魔鬼!
她消无声息地害人,面上却还一片天真无邪。就像魔鬼一样,温柔细语,可是片刻却夺人性命。
沈金玉自己也不记得,之前因为轻敌,被华恬坑了多少次,后来即便是认清华恬真面目,也是被压着打,根本反击不了!
唯一反击成功的,就是那次着人伤了华恒。可是要知道,她原本是要华恒性命的,最后只是伤了一条腿,算不得什么傲人战绩。
而且,因为伤了华恒,姚大夫进山采药,所以她深度昏迷却找不到姚大夫第一时间诊治,最后可以说是害人终害己。这成功反击的事,她甚至不愿意提起。
“婶婶没事。想来是早间吹了风,如今有些不适。”沈金玉握紧拳头,低声回道。
“那就好。如今府里只婶婶一个长辈,可得好生注意着身体。”华恬松了一口气,说道。
沈金玉扯了扯嘴角,扬起一抹僵硬的笑。
“所请之人俱已到齐,妹妹有何事,便说出来请各位老先生、叔叔伯伯定夺罢。”华恒温和的声音在屏风外头响起。
“定夺说不上,但做个见证。却还是可以的。”当下有人笑道。
正当此时,屏风后头。通向游廊的一个小门里,探头进来一个丫鬟。
桂妈妈见状,脸上露出诧异,当下走了过去。
华恬将之尽收眼底。知道是沈金玉的人终于收到消息了,却也不为所动。
如今收到消息,太迟了。
“六娘谢过各位老先生、叔叔伯伯拨冗前来。”华恬惯常是先说客气话,接着便道,“此事想来各位亦是早有耳闻,六娘此间再说,想来也不至于伤了寒舍名声。”
“六小姐但说便是。”
“镇上金饰铺子今日来府中递交账本,说及一事。六娘听毕大惊,着丫头出去打听。知此事属实,所以六娘这才请各位老先生来,帮忙劝一劝婶婶。”
桂妈妈此事已经听了丫鬟的回报。正要到沈金玉身边说话,便见华恬转头看向沈金玉,而沈金玉满脸沉不住的惊慌以及茫然。
她心中长叹一声,只恨太迟得到消息!
“外头传言,婶婶要卖掉祖宗基业,城外的五百亩上好水田。六娘虽愚钝。也知不能轻易卖掉祖宗好不容易挣回来的基业。因此希望各位老先生、叔叔伯伯,都帮忙劝一劝婶婶。六娘愿意拿出一间金饰铺子去卖。也不愿意卖了祖宗基业。”
“此事确有耳闻,且如今外头越传越喧嚣。”一年轻声音说道。
“这,若是这五百亩良田乃是华府祖宗基业,倒也不好直接卖掉。”另一老者说道。
“各位无需疑虑,确有此事。”一道中年声音突然说道,“某乃大人身边的主簿,确是收到了华二夫人要卖出城外苏家庄旁五百亩良田的备案。”
沈金玉手心满是冷汗,此刻脑子里全是“被发现了”“被发现了”的喟叹。
最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即便是私下里卖些田产,也要被人查个一清二楚。
华恬用眼角看到身旁沈金玉剧变的脸色,扬声道,
“如今府中困难,婶婶要卖掉良田,六娘是明白的。但是良田乃祖宗田,不是过不下去,也是不能卖掉的。所以,还请各位老先生以及叔叔伯伯帮忙劝一劝,卖金饰铺子,莫要卖祖上良田。”
“不该卖华府祖上良田,但也不该大房拿出金饰铺子去买!”
“如今看来,除却铺子,华府还有些家底,若是不拿出来分割清楚,反倒对大房不公!”
“大房三子虽年幼,也知祖宗基业不能卖,倒是有其祖上遗风。”
华恬听着屏风外头的话,心中暗自点头,果然给力。
“华府祖上还有别的基业,华二夫人何故一直隐瞒?”朴素舍人颤巍巍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被指名道姓地问,沈金玉不好再沉默,她捏着桂妈妈的手,回道,“上次只是要分铺子,是故妾身并未提及。”
“既如此,此番华二夫人便将华府所有产业都公开,分一半给大房罢。当然,若是华二夫人认为我等有不轨之心,或是没有资格置喙,亦可置之不理。”
朴素舍人说完,连续咳了几声,提醒了周围的人,他如今年纪极大,且德高望重!
“论理,只是华府一族之事,我们是不好插手的。可是如今华府这一支,除了大房两个男丁,却再无他人。若是我们不出来说话,只怕也对不起华府迁来时带来的繁华。”
他说的是当年华府迁来山阳镇,使得山阳镇为世人所知,逐渐繁华起来一事。
那时候,山阳镇只是一极为破败的小镇,因不在交通要途上,几乎被世间遗忘。这里人民生活全靠自给自足,没有商家到来,便不能换取日常必需品,要换,得长途跋涉到隔壁镇子上去。
后来作为没落世家的华家迁了过来,不但将世人目光吸引过来,而且还上报朝廷,在山阳镇开了一条官道,接驳上临近官道。
由是,山阳镇从一个不通路的小镇,变成了一个四通八达的镇子,带来了大量的客商以及资源,山阳镇这才慢慢兴旺起来。
如今,山阳镇不单兴旺,且还出了一些颇有名气之人。
一些老者,至今仍念及华府的恩义。
朴素舍人便是其中之一,这也是他愿意出头的原因。
“没错,论起来,华氏一族祖上,对整个山阳镇都有恩义。如今眼见华府即将绝户,若我们不施以援手,实是愧对先人。”
又一人附和朴素舍人。
请朴素舍人来,果然是明智之举。
华恬再一次庆幸自己请了这个人说话声音都颤巍巍的老人。他简直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只说了一,他便能接着往下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不过,华府于山阳镇有恩义,她倒是第一次听说。
而这个朴素舍人,华恬偷瞧了一眼沈金玉,是沈金玉先请了出来的。这算不算是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沈金玉的确是在后悔,当初她单知道那老头子一身正气,却不知道这老头的一身正气是有偏向的,偏向了大房那一支。
“老先生说的什么话,怎么、怎么会没有资格呢,谁不知道朴素舍人为人正直,一身正气……”沈金玉虚笑着说道。
只有坐在她身旁的华恬才能看到,沈金玉已经将牙齿咬紧了。
“华二夫人谬赞了!”朴素舍人口中说着,“既如此,华二夫人便将华府财产都拿出来,分成两份罢。免得再如此次这般,叫外头人笑话,没得辱没了祖宗名声。”
这话说得尤其重,沈金玉气得在屏风后头豁然起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华恬忙站起身来,伸手去扶沈金玉。
无论什么时候,这种礼貌举动,她都不会小了的。
沈金玉气急攻心,本身便不好,且一直对华恬愤恨不已,算得上是生理性厌恶了,被华恬一扶,马上甩了开来。
这一甩开,便看到华恬满脸哀戚,沈金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华恬已经难过地说起话来了,
“婶婶,你不要生六娘的气。六娘是真心想用金饰铺子代替那五百亩良田的,并非是为了谋划家产。”
她话音刚落,外头朴素舍人颇有些激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华二夫人若是不愿,说出来便是,何故要与五岁稚童发火?”
听到这一唱一和,沈金玉心中更气,可是却不敢反驳。若是反驳,只怕第二日,她的名声就要不得了。
“并非是生气,只是妾身有些发晕,坐不稳,生怕六娘拉着妾身,连带着也跌倒了,是故甩开六娘。”沈金玉憋着气,一字一顿说道。
说着,觉得身子骨有些发虚,根本站不稳,又想到外头估计是能够看得出自己已经站起来了,忙又坐了下来。
沈金玉觉得憋气无比,华恬每一着,都狠狠击在自己身上,又有那么多人帮着她,自己根本无法反击。
若是华恬知道她的心思,定然要冷笑一番。
这又算得了什么,那一辈子,还不是所有人都站在了沈金玉那边,帮着她对付自己三兄妹?
掌握了舆论的人,拥有好名声的人,注定是赢家!
这好名声、这舆论,那一项不需要殚精竭虑地谋划?
那时候她得不到,以致惨败,断送了三兄妹性命。沈金玉得到了,所以她胜利了,除掉了自己这大房三兄妹。
如今再来一遍,自己不过是占了先机而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然则,华二夫人赶紧将华府上财产都拿出来,分与大房一半罢。”外头朴素舍人那颤巍巍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仿佛催命一般。
在沈金玉听来,这就是催命。
从她手中抠产业,拿财产,可不就是催命么?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心肝宝贝女儿华楚丹曾经对自己哭诉的话,“华六娘那个贱人,她在我们家里,迟早搅得我们家宅不宁,还要来抢我们的银子。”
如今看来,可不就是如此么。
她心中怨恨,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坐在自己身旁的华恬。
五岁的华恬静静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小脸恬静,并无流露出一丝一毫得意之色,就那么平和地看着自己,等着自己挤着笑脸,把华家的田产、庄子并铺子分她一半。
沈金玉眼睛发热,几乎要充血了,她脑子飞快地转着,想着该怎么推拒了这要求。
“县令主簿在此,若是华二夫人记不清了,想来主簿手中有账可查。”林举人不急不缓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华二夫人……”主簿有些犹豫,若是由他那边查核,确是可以的。但如此一来,对华二夫人来说,不啻于打脸。
华楚雅在旁,分明看得清楚,自己母亲被华恬逼迫,被她伙同镇上那些所谓名流联合逼迫,要抢她们家里的财产。
她心中愤恨不已。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敢说。她知道,若是她出声。只怕从此没了名声,影响了说亲,因此便忍下了。
这一刻,她突然庆幸不已,幸好二娘华楚丹并未来此。
若是她来了,闹将起来,只怕会更难收拾烂摊子。
“诸位莫急。妾身这便着人去取契纸过来。”良久,沈金玉缓缓答道。她想得脑袋生疼。可是却想不到什么法子。
说完了之后,只觉得死过去了一回,浑身都轻飘飘的。
桂妈妈心中不甘,狠狠地瞪了华恬一眼。不想被华恬看了个正着。
见到华恬那面无表情的样子,桂妈妈心中一颤。
虽然这六小姐从来没有主动出手嚣张地做过什么,可是她心眼特别多,得罪过她的人,大多下场极惨。
诸如夫人,几度吐血,表面上看是二小姐闹的,但实际上,罪魁祸首便是这无害的六小姐。二小姐一张如花的小脸上满是伤疤。也是六小姐下的手。大小姐眼睛出问题——好罢,这与她无关。那些丫鬟,杖毙的杖毙。没有一个好下场的,哪一个与六小姐无关?
六小姐伤了这么多人不要紧,要紧的是她一双手还特别干净,所有人都不相信她恶毒,反而是她们这些受伤的人背上了一身骂名。
穷凶极恶者不要紧,世人都知道他坏。故做好人者也不要紧。旁观者会看清他的真面目。但是如这六小姐这般,穷凶极恶。故做好人,可是世人都道她好!这才是最可怕的!
桂妈妈退下去了,心中一直打颤,这一刻,她深刻地感受到了害怕。
沈金玉闭着眼睛坐在榻子上等着,微微蹙起的眉头昭示了她心中并不平静。
华恬低头玩着手指,承受着身旁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三人的眼睛杀气,不为所动。
她此刻正认真地听着屏风外头,华恒、华恪与镇上名流寒暄。
两兄弟的言谈还显稚嫩,但是因为有叶师父指导,偶尔也会说出一些直击人心之话,引得林举人、朴素舍人等称赞不已。
“如今虽然说世家士族掌管天下,但是寒士日渐兴起,华大郎、华二郎将来,必能代表寒士,为天下侧目。”林举人颇有些激动地说道。
他自己便是寒士,经年奋斗,用尽手段,也不过是一个举人身份。因为没有人赏析举荐,他始终无法出仕。虽尽心尽力用功,但求更进一步,但如今看来却是前途渺茫。
天下间,像他这般的人到处都是,虽然奋力斗争,可是在世家面前,不值一提。且寒士虽多,但缺少了代表性人物,始终只在下游来回奔走,逃不出桎梏。
华恬在里头,听到这里心中一跳,她可不打算让华恒、华恪做寒士的代表性人物,古往今来,走在前端的革命者,多数都是不得善终的。
虽然她有自己的打算,但也不希望做出头之人。
“华家曾是世家,如今虽已没落,但是华大郎、华二郎,始终算是世家子弟,怎会是寒士呢。”一人反驳道。
听到这里,林举人久久无语,最后才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华恒已经初步有了交际手段,当下笑笑,将话题转移开去。
他说了镇上一些别的趣事,等到气氛缓和了,他与华恪一唱一和,将史上有名的“文章是否带功利”这一话题拿出来讨论,很快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等到桂妈妈捧着数个匣子过来,厅里的气氛已经非常热烈了,老如朴素舍人,也颇有些声嘶力竭之感,加入了讨论。
华恬在里头听着,十分担心这朴素舍人激动过头,稍后对沈金玉说不出话来。
他可是她最为尖利的剑,若是就此废了,岂不是肉疼万分?
幸而这话题诸多人讨论过,早已不新鲜,眼下有要事要做,大家再说数句,便停住了。
有那主簿亲自过目,将匣子里的各种契纸清点,接着又一起商量,该如何分配,等到商量出了大概的章程,便让华恒、沈金玉过目,问双方是否满意。
沈金玉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假借正义之名,分掉了自己的财产,心中的痛楚,无以言表。
因此外头问她意见的时候,几乎要破罐子破摔了。幸而还有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三人在。至于华楚枝,她一直默默低着头不作声。
眼看屏风外头,分割财产,显得特别激动,而天色已晚。
于是华恬低头对身旁的沈金玉说道,“婶婶,如今天色已晚,不如留各位老先生、叔叔伯伯在府中用晚膳。”
“六娘说什么便什么。”沈金玉皮笑肉不笑道,她一张俏脸,已经变回了金黄之色。
面对如此的沈金玉,华恬嫣然一笑,“既如此,沉香你去厨房吩咐下去罢。”
说到这里,迎着沈金玉惊愕的目光,又低声自语道,“幸好,提前着人买好了各菜式。”
沈金玉听闻,心中又是气极,狠狠地移开了视线。
等到晚膳即将传上来之际,田产、山林、庄子,几乎已经分割完毕。
华恬一直在屏风里头听着,当知道苏家庄旁那片山林临近几座山,都是华府的产业,便出声说要了。
当然,她是不会直接说自己想要,而是说二房如今急需用银子,大房吃些小亏,留些好的给二房。
外头的人听了,又见华恒、华恪并未反对,当然不会驳回华恬的话,反而又赞她宅心仁厚。
等到财产全部分割完毕,华恬便出言留各位在府上用膳。
华恒、华恪也云与几位老先生急叔叔伯伯谈话,胜过读十年圣贤书,希望长者们留下来吃完饭,好让自己再听教诲。
这马屁拍得十分好,当下所有人都高兴地留下来用膳。
等用完了膳,华恒、华恪又另外开了席,请来客都坐下来谈论诗赋。
华恬则带着沉香回到荣华堂,让蓝妈妈帮忙准备了数份礼物,确保一人一份,身份高的,礼物价值也相应高一些。都安排妥当了,又检查一遍,才着沉香带着丫鬟,搬了礼物到偏厅等着。
这礼物,自然是蓝妈妈私人的,华恬想不到今日之事这般完美解决,根本没想到要送礼。
幸而蓝妈妈私藏颇丰,拿了给华恬,竟也不皱眉头。
华恬在屋中歇了一阵,便带着蓝妈妈到开席之处的偏厅等着。
眼见宴席差不多散了,华恬遣丫头进去,悄悄请了华恒进来,将礼物给他看,又仔细说明了哪些是送给哪位的,让他送人的时候,顺便将礼物送上。
华恒见华恬将一应物事都打理得妥妥当当,心中十分高兴,便将一直放在怀中的几份契纸都交给华恬,叫她先回去。
华恬见没有自己什么事,自然也不久留,很快回了荣华堂。
回到屋中,华恬将华恒交给自己的几分契约,都拿在手上仔细看起来。
这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华府竟然这般富有!
虽然只是一个没落的世家,但是底子倒也是极为丰厚的。
她手中是华府一半的财产——至于沈金玉手中还有没有别的,华恬猜测,肯定是有的。不过应是用了别的名字,悄悄存着的。但应该不多就是了。沈金玉这么一个性子,断不可能将自己太多的财产放在别人名下。
她手中,除了两间金饰铺子,还有苏家村沈金玉原先要卖掉的那五百亩良田,及镇子西边的一千亩良田,此外,如今属于她的那片山林旁边连绵几座山,也被分到了她手中。另外,还有两个连着一百亩地的庄子。
这些东西,从此之后,都掌握在自己三兄妹手中了。
至于原先的主事、庄头,华恬倒没想着要使计去慢慢纠缠,白白浪费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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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雷霆手段,华恬有时候还是喜欢用雷霆手段,而不是自己亲自上阵,废掉脑力和精力的。
“我倒是有人给你用,但是你得想个名目出来,别让我直接遣人,这对你名声不好。”蓝妈妈听了华恬的打算,没好气地说道。
华恬点点头,“这我自然知晓,你讲人分派到各个镇子上,到时我去请来便是。”
说完,见蓝妈妈勉强同意,便又道,“不过,若是从此管账,倒不好用如今旧式的算账方式。到时少不得将那算术教他们,这些人都还信得罢。”
“信是信得。不过当初你用这将我骗来,害我付出了好大代价。如今教他们,倒是眨眼便教。好生豪爽大方。”蓝妈妈颇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
华恬笑起来,听着语气,是吃醋了呢,她走到蓝妈妈跟前,抱住蓝妈妈,笑道,
“那时我与师父初识,且身边有虎狼环伺,不得不如此啊。如今你已是我师父,即便你手下,我教了也是不皱眉头的,难道还不是看在您老的面子上么。”
听到这里,蓝妈妈忍不住笑了,伸出指头戳华恬的脑门,笑骂道,“偏生你一张利嘴,说什么都是有理的。”
“还不是蓝妈妈不与我计较。”
说服了蓝妈妈。华恬想到上一辈子见过的账本,当下便拉着蓝妈妈,着沉香磨墨。打算当即做一个简单的账本出来。
以后家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有这些账本,会方便不少。
很快,便在一张宣纸上画完了图,又将顶上那一栏都填写毕,左边则添上日期。
正打算拉蓝妈妈解释的时候。华恬看到一旁磨墨的沉香,又看向剪灯芯的丁香。便招了招手,将两人都叫了过来。
两人目前算是自己初步的班底,已经能够确定足够忠心,不如顺便教了她们。往后帮自己处理账目。倒也是用得上的。
丁香、沉香听见,都是大喜,当即围在了华恬身旁。
华恬见沉香神色,便意味深长地瞧了她两眼。
“小姐,你这本事,我是当真不会,这喜悦,自是真的。”沉香见华恬看自己,眨眨眼。笑着说道。
华恬哪里是笑她这个,只是笑当初说会教她识字时,她那一脸喜色而已。看沉香的见识。就不像是不识字的。
不过,即便识字,如果放下太久,也会有影响,自己有一家书坊,往后可多买些笔墨纸砚回来。让两个丫鬟都练字了。
这些都是之后的事,华恬此刻收摄心神。开始讲解这账本。
三人都是聪明之人,但是这账本却也是过去闻所未闻的,华恬解释了一晚,才让得三人彻底明白。
“如果这账目这般记账,只怕往后年底对账,倒是轻松不少。”蓝妈妈满脸喜色地说道。
“若学了这些,谁都能做记账师傅了,用不着去做学徒。”沉香点点头说道。
华恬看了看蓝妈妈,道,“当初师弟李子那几个朋友,如果读书读不下去,我倒是想过教他们这个法子,让他们有一技之长的。”
“如今是用不上啦,他们也是极为上进。虽然初学,但是劲头可不小。”蓝妈妈说着,脸上神色有些欢喜。
当初她对那几人是有些不喜的,那几人同样也对她有些意见。可是自从中秋之后,华恒、华恪带他们进了书院,两方之间的嫌隙倒是消解了。
因为李子那几个朋友十分珍惜这读书机会,异常的用功,如今看着,似乎都是可造之材。因为慢慢读书识礼,他们对蓝妈妈的误解消除了,并且多了感激。
“没有关系,这世上贫寒子弟这般多,到时我挑些信得过的,教了之后,请来做账房先生便是。”华恬说道。
这是华恬的初步打算,不过并不是任意挑了来就能教的。如果没有特别值得信任的,则要入了奴籍,她才能教。这些东西,可以说是不属于这世上之物,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下定了决心,华恬第二日开始,便教沉香、丁香算术。
有时蓝妈妈也在,华恬忙于画画,便将沉香、丁香交给蓝妈妈,让她来教。
这时代,这种学习的机会是十分难得的,丁香十分珍惜。至于沉香,这种算术她亦是未曾见过,自然也十二分的上心。
除了算术,华恬还让蓝妈妈教沉香、丁香识字。
沉香虽然识字,但是因为年纪小,练得并不多,一手字写得有些差。而丁香,更是斗大的字都不识。
于是华恬让她们看着自己的字临摹。并不是她托大,而是她的字,如今已经写得很是不错了,且笔法流丽,算是适合女子。
日子便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天气也一天也凉似一天。
沈金玉自从被迫将财产分一半给大房,便犯了病,一直在漱玉斋中歇着。
一直闭门不出的华楚丹在几日后,知道此事,当即大怒,到华恬屋里大吵大闹,华恬正要改变“和善可欺”的形象,当下毫不客气地着蓝妈妈制住了她,狠抽了她一顿。
这抽自然是要照着脸来一下的,不然不解恨,打了一巴掌脸,接着又往华楚丹身上招呼了几记,直到累了华恬才住手。
“华六娘,你竟敢打我!”华楚丹气晕了头,当下破口喝道。
华恬见状,又扬起了巴掌,冷笑着说道,“二姐姐,你多次胡来,败坏了府中的名声,六娘这是管教你呢。且六娘也算给你面子了,并没有让丫头来打你的脸,而是自己亲来。”
“你有什么资格打我!”华楚丹一边扑腾,一边大声叫道。
“我是大房嫡女,自然有权利维护家族名声。若是一味惯着你,只怕你要无法无天了去。外头都道我过于软弱了,从此之后,只怕我得好生改一改才是。”
“胡说八道,你这个贱人,你分明就是找了由头打我!”华楚丹向来不肯轻易认输的,当即又骂道。
华恬听了,脸色一沉,又是一巴掌抽过去,这会子抽的是另一边脸。
这么一来,华楚丹两边脸都高高肿了起来。
“二姐姐,你这脸还未完全好罢?若是六娘不小心又帮你加重了伤,还请多多包涵了。”
这话提醒了华楚丹,她当下吓得再不敢胡说,口中道,“快放开我,我要回去搽药。”
她的一张脸,医治起来可是要花三千两的呢,如果被打坏了,只怕神医来了也没用。所以,在这时刻,她只得向华恬低头。
“二姐姐,并非是六娘要为难你,你想一想,你一直在府中横行霸道,只怕已经传到了外头去。若是那杨家都知道了,恐怕对你印象更差。此番我管教你,亦是为了你好。”
华恬说完,看到华楚丹脸上明灭不定,当下又加了猛药,“如今这世上的郎君,到了十多岁,应该要结亲了罢。”
这一下,华楚丹彻底不挣扎了,她肿着一张脸,怔怔地思索起来。
杨大郎如今年龄,很快就可以结亲了。如果她不能早些与杨大郎结亲,只怕将来就要错过的。曾经英雄救美这么一出佳话,难道从此之后只是在自己心中珍藏,而无法流传于世么?
这么想着,华楚丹彻底没了发火的心思,旋即又想起自己的一张脸,当下异常焦急,就要离去。
正在这时,桂妈妈走了来,口中道,“六小姐,即便二小姐有不对,怎能由你来教训。”
华恬听闻,脸色一沉,“桂妈妈,我是主,你是仆。你来我屋里,难不成不用通报么?是不会,亦或是不屑?”
想不到华恬会如此郑重其事说重话,桂妈妈一时愣了。此时确是她理亏,倒找不上什么借口了。
“老奴错了,还请六小姐见谅。只是得知二小姐又来六小姐屋中闹,老奴心急,唯恐损伤,这才来的。”桂妈妈瞬间,便决定直白认错。
华恬垂下手,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了,感觉一双手均是*辣的,心中后悔,万不该自己动手,看来以后还是由丫头动手得了为上。
她坐好之后,这才慢慢道,“是怕二姐姐损伤,还是怕六娘损伤?”
桂妈妈听毕,又是一怔。
她怎么也想不到,才将家产分割了,华恬的态度便转变如此大。难道,也是个耐不住的人?
看到桂妈妈眼中的疑惑,华恬抬起眼皮,直视桂妈妈的双目,缓缓道,
“大哥、二哥在外头,都听说我行事软弱,受人所欺,让我往后不用过于仁慈,该做什么便做什么,一切按礼来,不要想着什么情面。”
说话间,视线缓缓移动,在华楚丹脸上停留了一会子,又移到华楚丹的丫头柳绿身上。
几人接触到她的眼神,均是一愣,只觉凌气逼人,不敢直视,纷纷移开了眸光。
这是华恬第一次,明确地表明了自己往后做事不会留情。
桂妈妈觉得自己被一个五岁丫头的气势压下去,心中甚是不服。但是华恬曾经扇过她一巴掌,让她知道华恬一旦怒起来,不会留情面,倒不敢说什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禀六小姐,二小姐闯荣华堂,在六小姐屋中胡闹,是二小姐任性了。老奴这便带二小姐离开。”最后,桂妈妈推却了。
华楚丹听了,刚想说什么,却叫桂妈妈一个眼神阻止了。
她不甘心地看了华恬一眼,低声道,“是我错了,对不住你。我这便离开。”
华恬也不多留,只道,“即便你回婶婶去,我也是这番话。往后若是犯到我手中,莫怪我不客气。丁香,送客。”
丁香在外头应了一声。
桂妈妈与华楚丹,带着丫头柳绿一道走了出去。
见人都离开了,沉香看向华恬,问道,“小姐,你骤然转变这般大,会不会……”
华恬摇摇头,“不怕,若是她们多想,便是她们的事,倒也方便我们行事。快去练字罢,你那一手字,可真拿不出去。”
听了这话,沉香有些恹恹的,忙去练字了。华恬看得失笑不已。
不一会子,丁香也回来了,她露出一个顽皮的笑,看向华恬,笑道,
“桂妈妈说感谢我去通风报信,让我往后小心谨慎些,若是有要事再去回她。若是不要紧的,便不要露了马脚。”
华恬听了,也笑了起来,“嗯,你以后机灵些。我吩咐你你再去通风报信。现在,快去练字罢,你的字差沉香差得多了。”
本来华恬是用鼓励法子的。可是发现效果不明显,便改用了激将法。
此后一日无事,沈金玉并未派人来就华楚丹被打一事说什么。想来是打算沉寂到底了。
不过,到了晚间,倒是传来了沈金玉卖掉夏阳镇米粮铺子的事。
这日,华恒、华恪回来,屋中正准备摆饭,华恪满目激动,想说什么。但华恒冲他摇了摇头。
华恬见状,便好奇问道。“二哥可是有事要说?”
“嗯,有事,但是用罢晚膳再说。”华恒答道,便示意丫头们摆饭上菜。
华恬深觉得自己的好奇心被挑起来。于是看向一旁的华恪。
华恪冲华恬笑笑,露出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便也认真用饭。
吃完了饭,华恒示意华恬摒退丫鬟。
等华恬遣退屋中丫鬟之后,华恒伸手从怀中掏出数张银票来,递给华恬。
华恬接过来,拿在手中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银票共六张,每张面值皆是一千两。
一共六千两!
“大哥、二哥。这是哪里来的?”华恬吃惊地问道。
“嘘——小声点。”华恒压低声音说道。
华恬点点头,双目注视着华恒与华恪,等着两人说答案。
“这是姚大夫从收到的医药费中拿出来给我们的。说是他拿一半。另一半给我们。”华恒低声说道。
这……姚大夫狮子大开口,原来是为了给他们?
不过这些也不重要,华恬问道,“姚大夫给你,你便拿过来啦?”
“我们一直推说不要,姚大夫坚持要给。他还说。那药与诊金,都不贵。只是他看不过二房。便开了天价,原就打算帮我们讨回一笔的。”华恪在旁,双目发亮地说道。
“这姚大夫,倒是性情中人。只是若是传到别的名医耳中,只怕于他声誉有损。”华恬摇摇头,叹息道。
华恒笑道,“这倒用不着担心,我与他提过这一点,他确保不会有事的。至于这银子,我们再三推辞,姚大夫坚持要给,所以我便拿回来了。”
“姚大夫共收了一万三千两,分做两部分,便是六千五百两,我们拿了五百两放在身上,做些开支,其余的都给了你,你收好便是。”华恪在旁补充道。
华恬点点头,视线在兄弟两人身上打转,片刻问道,“这些钱,可没把我大哥收去做了大夫罢?”
“没有,姚大夫知道我决心,便放弃了。不过说了,若是我们对医药感兴趣,可跟着去学一些。”华恒道。
华恪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也道,“我与大哥商量好了,去学一些浅显易懂的。当今世上的名士,哪个不是学富五车,什么都有涉猎的?”
想到家中隐患不大,又已在镇上立足,华恪说不出的意气风发,恨不能瞬间就学了东西快速长大,去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想不到华恪有如此大的志向,华恬听了心中满意之余,口中又不免劝道,“各样涉猎自是好的,可是若无一样精通,也不过是笑话尔。”
“嗯,确是如此。我们会好生花费精力的。不说样样精通,怎地也要有一两样拿出手的。”华恒点点头。
“妹妹放心,我们晓得怎么做的。”华恪走到华恬身旁,拍了拍华恬肩膀,笑着说道。
华恬应了,又想起之前林举人那番寒士代表人物的话,心中始终觉得不妥,当下问道,
“那日林举人说什么寒士代表人物,寒士先锋,不知大哥、二哥作何感想?”
听了华恬这话,华恒、华恪均收了脸上的笑意。
华恒皱了皱眉道,“林先生那话,自有其一番道理。可是我们终究不是出身小门庶族的寒士,而是是青州华氏一族,注定了与他们不是一道。出于对先生的敬意,我们不便说什么反对。但是,我们始终不会走上他所说的道上去的。”
“我倒是另有一番想法,如今天下,庶族逐渐兴起,将来说不定能有一番作为。我们未必认同,但是却也不用急于划清界线。且李子与他那帮子好友,若是依附我们,便是我们华氏门下。若是不依附我们,便是寒士。”
华恪说到这里,来来回回急急地踱步。续道,“于我说,势族、庶族出的子弟,若是有才华,都不过为了江山社稷,倒也不用明显区分。”
“如今势族势大,只怕会一如既往打压庶族。二弟你心中虽如此想。但是做法上万不可太过明显。”华恒皱了皱眉,说道。
华恪点点头。但是一双明亮的目光却定格在某一处,显然是心中仍旧转着各种念头。
听了华恪的话,华恬忍不住盯着他看个不停。好在华恪尚在想着什么,没注意到华恬的目光。
这个二哥。想不到竟有如此远见,颇有些不拘一格都是人才的意思。
依照她上一辈子见过的历史进程,从势族把持朝政,维护其既得利益,到后来庶族兴起,寒士辈出,最后科举取而代举荐,是一个颇为漫长却不可逆转的进程。
如今,已经有小规模的科考。越来越多的寒门子弟渴望参政,施展自己的才能。
这正是在历史改变的进程之中,华恪能有如此意识。站在历史舞台上,发出他轻微而又坚定的呐喊,实在是罕见至极!
且看华恪这态度,无论变与不变,于他来说,都是好事一桩。
然而。看史时,历史的进程不过数行字。身处其中。却是极其漫长,而又充满惊险的。
若是华恒、华恪掺杂其中,只怕波折不少。
“于我说,如今大哥、二哥年龄尚小,倒不用急着做决定。等将来时日过去,逐渐看清楚了再行决定。而且,二哥说得对,无论势族、庶族,若是为官者,都是为天下苍生谋福的。”
华恬缓缓地说道。
先前林举人说什么寒士代表,后来又不再说话,想来亦是有所图的。以他的年龄,等到华恒、华恪长大,仍有一线之机。不过,那得他依附在华家门下,作为士族的门生,才有机会。
然而,自小到如今,年近而立之年,林举人都知道自己是庶族,是寒士,只怕观念不能一时改变。若是他是狂热的寒士信徒,则绝不可能改变观念。
“嗯,我们如今并没有什么本事,空谈这些也无用。”华恒听出了华恪与华恬的意思,心中以为两人因为年幼不知厉害,才这样说。便有心转开话题,待他们长大了再慢慢纠正。
华恬不知道华恒打算改造自己与华恪,她想了想,觉得华恒、华恪都需要学一些算术,心中便生了一计,打算回去让蓝妈妈去教。
“蓝妈妈素来爱做术算,今日妹妹也学了一些,很是有趣。等得了空,妹妹让蓝妈妈教大哥、二哥。”想到要教两人算术,华恬便率先打了预防针。
听了华恬这话,华恒、华恪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不以为然。
他们向往的是士人,对那些算术之类的,可没多大兴趣。不过如今是华恬提出,他们疼爱妹妹,不好明面上拒绝,只好口中喏喏应了。
看到华恒、华恪的态度,华恬倒也不点破,具体如何,等他们学过了便知。
眼见无事,华恬又提点华恒、华恪,让他们将手中的五百两银子好生放好,才出去着丫鬟进来收拾。
回到自己屋中,华恬拉着蓝妈妈,将要教华恒、华恪算术一事与蓝妈妈说了,又再惹来蓝妈妈似笑非笑的目光。
“你倒好,什么都推在我身上了。”
“帮蓝妈妈营造一个博学多才的形象,那多好。”华恬笑道。
“我本就博学多才,又怎需要你营造。”蓝妈妈撇开眼,哼道。
“我大哥、二哥可没有这般想。我提出让您老教他们算术,他们很是看不上呢。”华恬笑眯眯地说道。
虽然说算术对读书人用处不大,但是华恒、华恪的态度却也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俩最近顺风顺水惯了,已经有了自大的苗头。
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得赶快扑灭了才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什么,他们敢看不上?”蓝妈妈瞬间激动了,一下子弹跳起来,双手拍了一下桌子,惊得桌上的物事纷纷跳起,“看来我得给点颜色他们看看才是。”
“我等着大哥、二哥对蓝妈妈你心服口服。”华恬点头道。
“很快便能看到。”蓝妈妈点着头,目光却移开了去,不知在想什么法子去折磨华恒、华恪。
华恬看到蓝妈妈已经接受了此事,蓦地又想起一事,
“先前我们是商定,等苏家村旁边那片山林好了,再由你赠送给我的。如今我手中有铺子,便直接从你手中买过来罢。过几日,我放出风声,说是将金饰铺子卖了一半,买下苏家山林那片山。”
闻言,蓝妈妈点点头,“这倒是可以。不然将来那山林整得十分好了,再赠给你,难免遭人怀疑。”
两人说定,便分头行事去了。
不数日,华家大房将夏阳镇上的金饰铺子卖了一半给神秘人,将得来的银子从别人手中买下苏家村旁的山林一事,便传遍了山阳镇。
不知道的,都道大房果然是初次掌事,不会算计,白白将金银都换成了一片焦土。
知道的,都猜得到大房买下那片山林,是为了将手中的田地连成一片。
沈金玉知道此事,心中冷笑,私下里遣人去查,买下半间金饰铺子的神秘人是谁。面上却关心地遣人来问华恬,是否手中经费紧张。
华恬找了合情合理的借口打发了丫头,又做自己的事去了。
若是沈金玉她们不胡乱使小手段害人。也不来胡闹,她懒得理会这些人。如今学习加初步接掌手中的生意,就够她头痛的了。
那些铺子、庄子、田产等,原先管事的都是沈金玉的人,骤然换成了华恬,便有些控制不住。
对此,华恬按照自己原先所想的。先是派人频频在庄子/铺子/田产与华府之间跑动,做出庄子/铺子/田产管事之人刁难的姿态。
等到镇上略有风声了。又传出华府六小姐恼怒,要大张旗鼓请人来帮忙对账之事。
确定风声传得成熟之后,华恬便真正出手了。
她请来的,便是之前与蓝妈妈商定那些人。
这些人。有些功夫,且又有较为丰富的江湖经验,一道被派往华恬名下的各个庄子、铺子、田产,用尽种种手段,将账目对付清楚了,拿回来给华恬过目。
那些庄头管事哪里见过江湖人的手段,都被吓破了胆,一一交代。等到人离开之后,便到处散播谣言。说是六小姐不仁,请了穷凶极恶之辈来为难人。
可惜的是,他们少算了人心。
华恬一直以来名声都是极好的。更有“善良可欺”之名,一听到那些传言,大家都叫,六小姐果然硬朗了一番,做得好!
先前与你们好声好气商量,你们为难人。如今可算是糟了报应了。
且你们之前的主子是华二夫人,华二夫人欺负华府大房。整个山阳镇谁能不知?你们这些坏人,定然也是跟着欺负华六小姐的!人家华六小姐命好,请到厉害的帮手治你们。
听到镇上一面倒的传言,沈金玉与那些管事、庄头气了个半死。纷纷感叹,这真是个黑白颠倒的社会啊!
感叹过后,沈金玉满心憋屈,不住地想着坏点子去害人。对那些庄头管事,真正亲厚的便搭了把手,让他们到自己的产业下干活。不是十分亲厚的,便撒手不管了。
被放弃了的管事庄头见二夫人不管他们,也真是急了。
他们都是华府的奴才,卖身契是拿捏在华府中的。若是六小姐不用他们,他们便算是没有自由身的人,也不被主子所用,挣不到任何钱财。
且由于沈金玉为人精明,他们并没有能力瞒下多少钱财,一旦长时间不干活,一大家子便得喝西北风去。
等到华恬对过账,确保无误之后,便让蓝妈妈出面,对外公开说要将原先的管事都赶走,换了人来干活。
这一下,可坐实了六小姐不用原先管事及庄头之事。那些不是沈金玉嫡系,已经被放弃了的人,顿时大急。
于是共五人,两正三副,都求到华恬跟前来。
对此,华恬让蓝妈妈去回话,“本是华家奴,却胆大企图欺压主子,是断断不能用的了。”
五人听到,顿时哀叫连连,都说自己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做下傻事。六小姐向来仁慈,还请六小姐见谅。
这些事情便发生在华府门口,镇上大多数人见了,都拍手称快。
华恬听到蓝妈妈传回来的话,心中冷笑,看来这些人都以为自己是泥人,可以随便拿捏呢。说话之间,隐隐带着要挟,真让人不愉快。
于是华恬不为所动,仍旧是不愿意再用,只咬紧了这些人为奴籍,却背叛主子,不敢用,怕将来生了大祸。
沈金玉见状,使人暗地里在镇上散布流言,说华六小姐心思狠辣,竟不顾原先为华府服务了大半辈子的老奴,要由人自生自灭。
听到这些谣言,华恬也不甘示弱,马上使人反击,说原本管事、庄头,正的副的相加,共有十二个。其中七个是华二夫人的嫡系,故而被华二夫人保下了。其余五人是弃子,要扔给华府大房,拖垮大房呢。
两人斗法,流言是对华恬不利的先出现,但很快对沈金玉不利的谣言出来,板回了颓势。
沈金玉最近的名声实在太差,可谓声名狼藉,加上对她不利的流言合情合理,很快便越传越远,越传越广。
以致最后沈金玉功亏一篑,名声更加难听。
那五个庄头、管事不是沈金玉的嫡系,仍能做到那般位置,可见都不是常人。
他们听了两方流言,彼此商量了一番,想起沈金玉的无情无义,咬咬牙,对外宣称,确是二夫人不管他们了,只求大房能救救他们。
由此,先前对沈金玉不利的谣言,算是证实了!
沈金玉的名声,彻底臭了!先前只道是大家的猜测,如今看来,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此举取悦了华恬,可是她表面上还是不同意,直到华恒、华恪回头教育一番,说是人孰无过,过而能改,便该给他一个机会。
因此,蓝妈妈在华府角门边,对着那五个管事道,“小姐受到大少爷、二少爷劝慰,道人皆有过,若能改正,且确保忠心,便让他们回庄子里干活。”
改过,只是一句话的事情,若是主子相信了,便算是改过了。至于确保忠心,便只有卖身契一物了。
五个管事庄头想着,事已至此,和二夫人是彻底撕破了面子,便又商量了一番,到华府角门去求二夫人给卖身契。
此事一直闹得沸沸扬扬,整个山阳镇都在关注。这一出自然也瞒不过众人的眼睛,大家更加兴奋了。
看吧,果然是华二夫人不安好心,竟将那些卖身契在她手中的人扔到大房的铺子里去。
沈金玉狼狈不堪,使人传出话去,说是华二夫人最近旧疾发作,一直不理事,竟忘了将卖身契交给六小姐。同时,暗地里将五个庄头、管事及其家人的卖身契,全部都给了华恬。
华恬拿到卖身契,分配了活计,将人都分派到田庄上。
因这些人都不可信,华恬只是让他们做了副管事,或是副庄头,正的管事与庄头,仍旧用蓝妈妈的人。
此举让那五个管事、庄头悔得肠子都青了,早便不该跟着二夫人去得罪六小姐的!
等到一切差不多事了,荣华堂又传出,近日因刁奴事件,闹了许多事,损害了祖宗名声,因此大房三兄妹代替华府,要到无果寺礼佛积德,求祖宗原谅。二房各人因身体不适,都在家中安歇。
这话一传出,镇上人又是一顿赞颂。
华家大房,果然是知书识礼之人,因奴仆闹事,也责无旁贷,自己去念佛向祖宗赔罪。
至此,铺子、田产、山林等的管理权,终于被收回到华恬手中,且事情也渐渐淡下来。
这日,华恬专门使沉香到外头去买笔墨纸砚。
过了两日,华恬又让蓝妈妈叫那说书人连续两天说了同一个故事。当然,这不是说整日都说同一个故事,而是一天之中说数个故事,其中一个两天都说了。
两件事都做完之后,等看到了婉姨娘的丫鬟杏儿一日偷偷上了街之后,华恬便着手准备去城外的无果寺了。
十月二十七,宜出门,宜嫁娶。
大房三兄妹,身穿素衣,一道坐着府中的马车,离开华府到城外的无果寺礼佛去了。
因为带的物品较多,又要在寺中抄足九篇经书以表诚心,三人决定在无果寺住一晚。为此,华恒、华恪专门向先生告了假。
出发前,这些消息便在镇上传开了。镇上人都道大房三兄妹有孝心,敬畏祖宗。
马车轱辘,驶过山阳镇上的青石板路,一路往城东而去,很快出了镇子,走在官道上。
但见官道两旁,青山萧瑟,茅草根黄,一派秋景的萧条景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自前朝起,世间一直兴佛,到了大周朝,佛教更加兴旺了。不说名山上必有佛寺,单说普通的山上,也是佛寺众多。
山阳镇城外有佛寺,临近的夏阳镇城外,也有佛寺。
华恬与华恒、华恪代表华府到无果寺礼佛,所带物件甚多,到了山脚下,便着人先送上去。人则要按照规矩,需得走过那长长的天梯才算有诚心。
天梯沿山而建,曲折盘旋,望不到顶。
华恬戴上帷帽,跟在华恒、华恪身后爬山。
蓝妈妈、沉香、丁香都跟来了,除此之外,华恒、华恪各带了一个侍女,一个小厮。一行人一道走在山道上,倒也热闹。
山道崎岖,一行人且行且歇,又敬畏山上神佛,一路上倒也没有说笑,而是庄严行事。
如此一来,气氛未免便有些压抑。
走到半山腰,见一面色木讷、但双目精明的男子,扶着一个肚子微凸的妇女在歇息。两人均是粗布衣裳,衣衫有些单薄,渴得嘴唇裂开来了,在凄冷的秋风中,有些可怜。
粗布男子在向往来的香客哀求着什么,可是没有一人理会。
到了华恬一行人上来,那粗布男子看了看三人衣着,见虽是素衣,但料子极好,且身边又跟着丫头小厮,眼中闪过畏惧,倒没敢上前来。
这时又上来几个衣着普通的香客。粗布男子又上前去低声哀求。哪里知道却遭到了毫不留情的嘲笑。
华恬一行人这时才听清,男子想求些温水给有孕的妻子喝呢。
那几个衣着普通的香客,料来是什么人的丫头小厮。不知为什么主人们都不在身旁。
华恒向来仁厚,当即吩咐他身后的丫头拿些水给那妇人。
华恬听了,笑道,“妹妹这里的水温度适中,不如让妹妹这里拿出来罢。”说着让蓝妈妈将水拿给那怀有身孕的女子。
女子接了水,千恩万谢,拿起来就喝了。
“你慢着些喝。不要着急。这里上山路途甚远,这水便给你了罢。你拿着上山去,一路上可喝些。”华恬见那女子喝得急,便轻声说道。
粗布男子与女子忙又对华恬一行人道谢。
“不用谢我们,这只是举手之劳。”华恬身旁的沉香摆摆手说道。
此时大家歇得差不多了。便继续往山上赶路。
到了山上,早有僧人等在山门处了。他手捻一串念珠,要引华恬等人去香客住的园子安置。
华恬上山来,除了图谋一事,就是为了面子而来的,当下声称要先拜过菩萨与佛陀才去歇息。那僧人口中念佛,赞他们心诚,便带着几人到寺中去。
寺里佛香袅袅,众佛面相庄严慈悲。自有一股神圣之感。
身着袈裟的大师行走期间,说不尽的佛香鼎盛。
华恬与华恒、华恪三人跪在蒲团上,诚心拜过之后。才跟着僧人到事先定好的香客园子里去。
香客所住是在寺后方,其中为了招待达官贵人,又单独设了园子。
华家虽是没落的世家,但在山阳镇,却还是庞然大物。加上近日华氏大房声名渐起,颇得好评。因此。寺里给安排的住所,便是单独的小园。
因只住一晚。东西甚少,很快几个丫头便将各物品都安置好了。华恒、华恪、华恬三人无事,在园中的转悠片刻,便打算到四周走一走。
蓝妈妈见状,忙阻止了,说是这里什么人都有,只怕不安全。
华恬惜命,自然歇了出去之心。想起来这里的目的,便与华恒、华恪三人一道回去,准备抄佛经。
过了不一会子,又有僧人过来请,说是轮到他们布施了。
华恬三兄妹听见,忙让小厮们帮忙搬东西跟着去,直到一个时辰之后,才算是完成了布施。
中午用完无果寺出名的斋饭,三兄妹坐在一处,开始抄佛经。
到了晚间,即将用晚膳之际,寺里突然吵嚷起来了。
华恬三人佛经已经抄得差不多了,此时正好在说话,听到这吵嚷声,忙让沉香出去打听。
不会子沉香回来了,说是山阳镇孔秀才行将及笄的女儿孔小姐,竟在到寺院后方赏花的时候不见了。如今寺里吵吵嚷嚷,是孔夫人安氏着人寻孔小姐。
“怎地不见了?不是有丫头婆子跟着么。”丁香问道。
沉香坐在榻上,低声道,“确是有丫头婆子跟着的,可是丫头婆子都晕迷了,单孔家小姐失踪了。”
“那丫头婆子除了昏迷,可有受伤?”专业人士蓝妈妈问道。
沉香摇摇头,“说是身上半点伤都没有,只是人晕倒了,躺在后院的干草堆上。”
“如今已近深秋,还有什么花可赏。这孔小姐偏去了后山,想来事情有些古怪。”蓝妈妈道。
听到蓝妈妈这话,华恬看了她一眼,心道你不如直接说孔家小姐要与人私奔了。
“若是寻孔小姐,只悄悄地寻便罢,为何要大张旗鼓?只怕人找回来了,闺誉也没了。”华恒皱着眉头说道。
“听说孔小姐是孔秀才的庶女,但生得花容月貌,且生母极为受宠。她此次,是跟着嫡母到寺里来拜佛的。”沉香意有所指地说道。
“嘿,让你出去打探果然好用,竟什么都知道。”丁香在旁吃惊道。
沉香听毕,横了丁香一眼,“那是自然,哪里像你,每次只听得一半。”
华恬不理两人拌嘴,心中思量此事,觉得内里有龌蹉,但这事不关己,也不想管,很快便转移了话题。
因此事涉及女子声誉,华恒、华恪说了重话,不许丫头们议论。
他们不懂内宅阴私,以为那孔家小姐是被贼人掳走的,又想到华恬身上,怕她也遭歹人掳走,便重重吩咐了华恬,让她晚间不可外出。
华恬点点头应了,口中说道,“妹妹晓得的,即便妹妹有出去,定会带上蓝妈妈。”
“在这里又无熟人,深秋又无甚景致可看,晚上哪里需要出去。”华恒仍是不放心,铁了心让华恬不要出去。
华恬只好点点头。
众人又坐着,练字的练字,低声说话的低声说话。
很快,孔家的人便来到了华恬这个园子。
许是事先知道这里住的是华家大房,孔夫人安氏倒没有托大,亲自来到园子里,说是拜访华恬,知会一声,让华恬莫要外出。
华恒、华恪两人皆是男子,本该分到男客的地方的,可他们如今年少,且又是独立的园子,便住了下来。
这孔夫人来了,两人都避到后头去了。
华恬请孔夫人坐下来,着沉香上了茶,这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孔夫人。
孔夫人约莫三十多岁,长得有些丰腴,体态极具韵味,天生一股婀娜姿态,但是脸却有些平凡。怪道那孔秀才会宠爱孔小姐生母。
倒是孔夫人身旁,一个修长身子,约莫二十来岁的女子长得极其惊艳。孔夫人有的韵味与姿态,她全都有,且一张脸生得极为精致,细细看来竟有一股魅惑之感。
见华恬看向自己身旁的人,孔夫人眸中闪过不悦,面上却笑着介绍道,“这是我的妹子,嫁到镇上付家为妾。你可叫她安姨娘。”
那美丽的安姨娘听闻,微微一笑,垂下了眼睑,与华恬打了个招呼。
华恬淡淡地回了礼,目光不好打量着两人,便拣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来说。
孔夫人见华恬年纪小,说话又无趣,很快便带着安姨娘离去了。
华恬便起身,带着丁香与沉香一道出门去送客。
送客回来,丁香率先低声道,“那孔夫人,女儿丢了,竟来我们这里串门,也不知安的什么心。即便做戏,也该做些姿态出来啊。”
“她来时,外头通报了说是来知会我们小姐的,听着就是一番好意,别人怎么怪她?”沉香低声道,“不过她与她妹子关系倒是不好。”
华恬听了,深以为然。孔夫人约莫是有些嫉妒自己长相美丽的妹子的,见自己一个小孩子看安姨娘,竟然也心生不悦。
至于安姨娘,看她不动声色,眸光也被遮住了,倒看不出对孔夫人什么想法。
正想着,轻轻响起敲门声,原来寺中僧人送饭过来了。
沉香与丁香忙出去接,蓝妈妈则去把华恒、华恪两人叫回来吃饭。
寺中都是素斋,味道极好,但始终不够管饱,华恬三兄妹正是长身体时候,所以吃得比往常多出一碗来。
等到吃完了,三人都有些撑,便在园中小步走着,权当散步。
走了一会子,天色便有些晚了,人影看得极为不清楚。
正当三人要走回屋中时,突然听到破风声而来。
华恬、华恒、华恪三人大惊,瞬间便闪身躲开。
与此同时,蓝妈妈身形一动,整个人便窜向某一处。
华恬站稳之际,便见华恒、华恪都扑向自己,口中急问道,“妹妹,可有事没事?”
“我没事。”华恬摇摇头,回道,“大哥、二哥呢?”
“我们也都没事。”华恒、华恪二人说道。
这时蓝妈妈又是身形一晃,出现在园中,先问了华恬三人有无受伤,见三人都摇头,这才走到一处,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小纸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是什么?”华恬问道。
“我们先回屋中去。”蓝妈妈低声说着,招呼三人进屋。
进了屋子,将其余人等都遣退了,蓝妈妈才将自己手中的纸团放在桌上。
“有人向我们传送纸团?”华恬吃惊地低声问道。
“打开来看看是什么。”华恒看着桌上的小纸团,低声说道。
华恪听毕,就要伸手去打开纸团,但一下子被蓝妈妈拍开了手。
“小心些,若是有毒怎么办?叶老头没教你们这个?”蓝妈妈说着,手中将小纸团拿了起来,直接打开。
“不至于罢。”华恪说着,见华恬与华恒都探头去看纸条上的字,忙也凑过去看。
只见纸条上,写着数个娟秀小字,“今晚子时,后山梅林见。过时不候。”
看完这些字,几人面面相觑。
竟然有神秘人给他们传纸团,这可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华恬思索良久,说道,“我们要搞清楚几点:第一,这送纸条的神秘人是谁。第二,这纸条是交给我们这园中的谁。第三,这事与孔家小姐失踪有无关系。”
“关于第一点,那是个高手。当时我追出去,只见到一个快速消失的人影。我担心有人声东击西,不敢继续追出去,便回到园中来。”蓝妈妈兀自盯着手中的纸条,缓缓地说道。
华恒的视线从纸条上移开。低声道,“既如此,关于第二点。这纸团应是给我们三兄妹的,与蓝妈妈无关。”
“第三点,倒是难说,我倾向于与我们无关。”华恪也低声猜测道。
听了三人的话,华恬并无反驳,她心中大致也是这般想的。
只是奇怪,他们三兄妹在山阳镇上。虽说最近有些出风头,但是始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为何会有人约他们出去?
想到这里,她低声问道,“既如此,我们今晚要不要赴约呢?”
说话间。语气平静至极。她虽然想知道到底是何事,但考虑到可能会伤及自己的性命,便没有任何冲动了。
曾经死去过,明白那种什么都无能为力的感觉,她轻易不敢放弃自己的性命,即便是可能存在的小威胁,她也极为谨慎。
华恪倒是跃跃欲试,他坐直身体,双目在三人身上扫过。沉声道,“我认为要去赴约。”
“倒是怕有人使诈。”华恒双手摩挲着,从蓝妈妈手中接过那小纸条。看了看上面的字,道,“从这字迹,可以看出约我们之人是女子。女子敢约人子时见面,只怕不简单。”
蓝妈妈点点头,“确是如此。那人武功如何难说,但是轻功却是顶好的。去了必须得小心。但是如果不去。错过了什么事情,那就得不偿失了。”
“如今距子时还有些时间,不如蓝妈妈想法子把叶师父过来?这样一来,叶师父护着大哥、二哥,而师父护着我,但去赴约又如何。”华恬抬起眼睛,直视蓝妈妈,低声说道。
“这……”华恪想了想,“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华恒看了看华恬,欲言又止。
看他的样子,华恬便知道意思了,当下移开目光,不理华恒。
他定是想说此事他们去便成,让自己不要去的。尤其是今日发生了孔小姐之事。
看到华恬移开目光,华恒出声道,“妹妹,不如你与蓝妈妈留守在这里。”
“大哥,若是有危险,我与你们一道会安全些。分散开来,才更容易出事。”华恬一本正经地说道。
华恒看到华恬坚定的目光,又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作罢。
蓝妈妈将纸条收在自己怀中,低声道,“都一道去罢。我这就让人去通知叶老头。”
晚子时,叶师父左右两边分别抱住华恒、华恪,从无果寺的香客园子里掠出,飞向后山。华恬被蓝妈妈抱着,跟在后面。
此时月上中天,寒风萧瑟,倒生出一股清凉无限之感。
到了后山,见梅林虬枝突出,却无一花一叶,好似笔墨所作,别生雅致。
梅林中,并无一人,华恒、华恪、华恬三兄妹施展轻功,在其中一块较空的地方停住,看向四周。
叶师父、蓝妈妈隐身在暗处,并没有出现。
华恬三人站在梅林中,感觉到吹到脸上的风有些冷,倒也不在意,而是看向了四周。
三人背靠背,各向一个方向望着。
“阁下是谁,我等已如约前来,还请出来一见。”华恒压低声音,沉声叫道。
华恬如今已经做了小男孩的打扮,且又有叶师父与蓝妈妈两人掠阵,华恒并不担心。
他话音刚落,远处突然出现一团黑影,还没等看清楚,那黑影已经来到了跟前。
三兄妹听到声音,忙都一道看过去。
只见一个黑衣人,带着一个妇女,站在不远处。
那妇女慢慢地向着华恒、华恪、华恬三人走来,黑衣人则站在原地不动。
“你是何人?”华恒问道。
那妇女口中不答,继续走近华恬三人。
华恒见状,担心有危险,就要拉着华恪、华恬往后退。
“别怕,我、我只是找你们有事……”那妇女说话了,却是有些结巴。
华恬心中一动,拉住了华恒与华恪,对已经走到他们跟前来的妇女问道,“是你约我们出来的?”
“嗯,没错。”那妇女此时说话倒是利落了一些,她脚下仍是不停,一步一步走向华恬三人。
“到底是什么事?”华恒问道。他双手伸出来,有护住弟妹之感。
“你们是华家大房的两位少爷与小姐?”那妇女此时离华恬三人已经有些近了,双目紧紧地黏三人身上。有些复杂地问道。
华恪低声道,“你约了我们,自然知道我们的身份,为何还要再问?”
“只是确认清楚罢了。不过大少爷长相酷似少年时的大少爷,倒是能够确定的。”那妇女低声道,声音似叹息,似哽咽。
这话说得颇有些不明白。华恬却是心中一动,看向那妇女。难不成是华府旧人,服侍过自己的爹爹?可是,不是说服侍过爹爹的旧人,已经找不到了么?
想到这里。她凝视着那妇女,低声问道,“你是谁?是否见过我爹爹?”
华恒、华恪一怔,目光也紧紧地盯着那妇女。
三人此时才看清楚,那妇女约莫三十的年纪,长相秀丽,目光沉稳,一看就是值得信任之人。
“见过的,我原先曾见过少年时的先大少爷。”那妇女低声说道。“我叫春意,曾经服侍过安云小姐。”
竟是安云小姐身边的人!
华恬心中一惊,接着大喜。转而又想起什么,大惊。
这春意,的确是服侍过安云姑姑的,可是在齐妈妈的口述中,是已经离开人世了的。
想不到,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今次竟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
到底?
“你约我们到此,所为何事?”华恒皱起眉头。怀疑地问道。
华恪在一旁紧盯着那春意,口中也问道,“你既然曾经是华府的人,为何不直接到府中寻我们,倒要三更半夜约我们到此。”
“大少爷、二少爷,六小姐,我曾经因是府中的人,遭过毒手。若不是有人施救,只怕此番也见不到你们了。又怎敢上华府来找你们呢。”春意缓缓地说道。
华恬目光一收,这倒是能说明,春意已经不在人世一说。不过这只是猜测,还是得确定一下,当下问道,“可是据我听到的消息,你已不在人世。”
春意点点头,长叹一声,道,“我曾被人害过,确是差点死去。当时有人救了我,带我离开山阳镇。等我醒来,外头便传来我身亡的消息。我想着将计就计,以此麻痹害我的人,便隐姓埋名起来。”
华恬点点头,这么一来,就说得过去了。
她这般想着,突然感觉到一左一右有两道目光看着自己,当下有些心虚起来。
调查府中原先的事,她大部分是瞒住华恒、华恪两人的,即便说,也是说得语焉不详,而且拣了不算重要的来说。
如今被两人的目光注视着,她颇有些招架不住,低声道,“回去再解释。”
华恒、华恪听见,便不再追究。眼前事情出乎意料之外,倒是不好处理私事。
“说出你约我们的目的罢。”华恒看向春意,低声说道。
春意点点头,口中道,“我约你们,是近日听到你们的消息,想将小姐与夫人曾经托付我的事做完。”
说着,回头看向身后。
黑衣人将一个包裹轻轻扔了过来,被春意接了个正着。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包裹,叹息道,“这些东西,放在我手中已经有数年,如今能见华家之后,总算能完成夫人与小姐所托了。”
华恬心中怦怦直跳,她直觉知道,这便是自己一直要追寻的真相了!
怎么也想不到,来无果寺上香,竟能够将一直追查的事情弄清楚,且来得这样巧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原是小姐身边的一个二等丫鬟,并无什么特别出色之处,只有一颗忠心。因此,即便我配人出去之后,安云小姐也托人转交给我一封信,让我交给先大少爷的后人。而夫人,则给了我一个小牌子。如今,这些东西,都交还给你们啦。”
春意说着,将手中的小包裹递向华恒、华恪三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见状,忙伸手出去接小包袱。
可是手才伸出来,就被华恒拉了回来。
华恬不理会华恬的抗议,把华恬拉到自己身后,然后自己伸出手去接小包袱。
春意看着这一幕,看向华恒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说道,“我并无恶意,大少爷不用如此。”
华恒没理会她,接过了小包袱,又退后两步,这才停下来,将包袱递给华恬。
华恬将小包袱拿在了自己的手中,这才将目光看向春意,问道,“今日在山道上,那对夫妻便是你们扮的罢?”
听了华恬的话,春意有些吃惊,将视线牢牢定在华恬身上,“想不到,六小姐观察力这般强。”
华恒、华恪两人也有些吃惊,都纷纷看向春意,见她承认了,心中又升起愧疚之感。
妹妹比自己年幼,可是却比自己细心得多。
“哪里。”华恬冷笑道,“不及春意的谨慎。”
等到自己三兄妹占了上风,她才冒出来,冒出来之前,还要考核一场,即便考核了,还写上什么过时不候,果然是个“忠心”的人!
再联系到上一辈子,压根没有出现过的这个人,华恬心中止不住地发冷。
不过她很快也明白过来,这个人没有义务帮她什么。即便她被沈金玉欺负得惨不忍睹,最后三兄妹一同死去。
不过。不帮便不帮,如今赶着上来,别有用心那就不应该了。
看到华恬脸色。听着她有些嘲讽的话,春意收起眸中原本的漫不经心,有些尴尬道,“因为这个小包袱,我曾经死过一次,当然再没有当初那种心情。”
说到这里,她微微侧了侧身体。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身后那个人影,苦笑道。
“不瞒你说,若你们大房无法压过二房去,我根本不会出现。原先,我还打算与你要求些什么。如今看来是妄想了。华六小姐,可不是普通人。”
“你曾是华家仆人,竟然连主家所托也做不到?”华恪听到这里,顿时有些生气。
“我已是自由身,而且死过那一次,算是还掉欠华家的恩情了,再不欠华家什么。我只知道,你们是主子,能够好好活着。随心所欲,我也是可以的。”
春意听到华恪的声音,马上转过来认真地说道。也许说得太过认真了。她声音有些激动起来。
华恬轻轻拍了拍华恪的肩膀,看向春意,“没错,你有你的自由,你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并没有义务一直帮华家。但是。若是想利用我们,那就错了。”
“我自知这一点。也不打算妄想。这些东西物归原主,就此别过。”春意说道,可是眼中分明有一种施恩的意味。
华恪冷冷地看了春意一眼,哼了一声。
春意身后的黑衣人听见,当即影子一般飘过来,锐利的双目盯着华恪。
“怎么,想对我们出手么?月黑风高杀人夜,难不成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华恬冷然道。
那黑衣人听到这里,眸中显得更加不悦,人也微微向前了一步。
春意见状,忙拉住了人。
“春意,华府还你自由身,你还华府一条命,这两不拖欠。如今你将这些东西交还我们,不过是完成了你作为一个人的‘诺’字,可别想着我们会有什么感激之情。此外,今日无果寺山道中,我们于你们有赠水之恩。莫忘了要涌泉相报。”
华恬捏着手中的包袱,看着春意与黑衣人,眯着眼睛缓缓说道。
听了这话,原本恼怒的华恪心中大喜,一张紧绷的小脸也舒展开来。
华恒不爱争论这些,他看了看对面两人,道,“夜深人静,就此别过。”
说完站在原地,目光看向对面的春意与黑衣人。
春意咬了咬下唇,对华恬道,“山道赠水之恩,确是有的,只是我们如今要离开这里了,可没有法子相报——”
“哼,我们华家人,又怎会斤斤计较,这丁点儿恩情,便算是赏你的了。还不快快离去?”华恬嘴巴说着,毫不留情。
黑衣人听着大恨,想上前来,但是又被春意阻住了。
春意看了看华恬,心道华六小姐天生一张利嘴,实在难以从她身上占到便宜。原本自己拿出这些东西算是对她有恩的。但竟因说话不当,反而欠了她的恩情。
“我们就此别过。”春意说着,抱住黑衣人的一只胳膊。很快两人便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等两人都不见了踪影,叶师父与蓝妈妈才从暗处出来,分别抱起华恬三兄妹,一言不发地施展轻功回到暂住的园子里。
丫鬟婆子们早就睡了,园子里一片漆黑。
华恬几人回到房中,点着了灯,将今晚拿到的小包袱放在桌上。
蓝妈妈看了看叶师父,自己伸出手去,将小包袱打开,从里面掏出两样东西来。
这两样东西,其中之一是一封厚厚的信,另外的则是一个小牌子一般的东西。
华恬因为急着知道华府的旧事,便率先拿起那封信,握在了手中。信被握在手中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该在华恒、华恪两人面前看信。
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叶师父突然道,“等等,信封上有字。”
华恬听见,忙低头看去。
只见信封上写了数行字:此信仅华家大房一脉可见,切记,切记。
“我们到外头去,你们在这里看信罢。大郎、二郎始终要面对华府的事的,六娘你也不要遮遮掩掩了。”蓝妈妈看到上面一行字,便站起身来说道。
华恬想了想,点点头。
等叶师父与蓝妈妈都离开之后,华恬招呼华恒、华恪来到自己身旁,才开始打开信封。
信很厚很厚,上面内容也很多,华恒、华恪、华恬三人的脑袋挤在一处,在灯光下一齐读信。
致华家后人:
我是华安云,你们应称我为姑姑。不过也许读完此信,你们未必会愿意认我做姑母。
华府为青州世家,近年虽日趋没落,可是比起大多数小地主等庶族,却是好了不止一点半点。自幼,爹爹便是这般与我们说的,我们都以身为青州华家人而自豪。
大哥、二哥年龄相近,关系甚笃,而我虽比他们小几岁,可也深得他们宠爱。爹爹虽有妾室,但是对娘亲一心一意,极少与姨娘相处,更不曾与姨娘留下子嗣。我自小便觉得,生于世家,却能和谐温暖,幸福至极,乃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后来爹爹去世了,大哥、二哥伤心过度,仍旧对我与娘亲特别好,并且发奋读书,说要光耀华家门。在失去爹爹的日子里,我除了思念爹爹,其实还是极为幸福的。
突然有一天,大哥不知为何,竟然中邪了一般,与二哥生分了。我见了心里难过,便要去问他。可是大哥他,竟然连见也不愿意见我,想来是心中恼了我与二哥。
我问过二哥,到底是为什么,二哥亦是摇头云不知,双目更是红红的。想来,他亦不知昔日疼爱自己的兄长,为何变成如今这般。
万般焦急之下,我去找了娘亲。娘亲去了大哥的园子,却被大哥关在外面。
从此之后,大哥彻底与我们生分,平日里即便是用膳,也不愿意与我们在一处。我曾哭着去问他为何,他只抿紧嘴唇不答,眼睛奇怪地看着我。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眼神,分明便是怨恨。
我以为我做错了什么,或者我、二哥、母亲,三人都做错了什么,以至于大哥与我们生分,不愿意与我们一处。我想着,如果我听话,也许大哥便会重新对我好。所以,我拼命做到最好,就连平时不爱吃的葱花,也吃下去了。平日里不爱女红,可为了大哥,我还是重新拿起了针线。
可是直到二哥结亲,娶了二嫂,大哥都不曾正眼看过我们。
又过了一年,大哥、二哥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那日正是春花明艳之际,我在园子中赏花,见丁香花开得正好,便想摘了悄悄放到大哥房中。这几年来,我一直这般做的,也不知大哥发现过不曾。不过他不禁止,我便要继续放的。
才走进荣华堂的园子,便看到二哥仿佛失了魂一般,脸色发青地走出来。他的额头上破了个洞,流着血,左手亦是鲜血淋漓,可他仿佛不知道一般,踉踉跄跄地走着。
我吓坏了,将手中的丁香花扔到地上去,上去扶着二哥,问他为何伤了,是不是大哥打他的。二哥一直不说话,直到我说到“大哥”二字,他才仿佛傻了一般,怔怔地说,“他不是我的大哥。”
那时我想着,果真是大哥打的,他自与我们生分之后,便心狠至极,往常只是冷漠,如今已经动起手来了。扶着二哥回到他的园中让二嫂照顾他,我便去了大哥的园子,狠狠地骂了他一顿。可是无论我怎么骂,怎么说,他都不曾说话。
后来二哥仿佛变了人一般,与母亲一起对付大哥,逼着他离开了山阳镇。我心中舍不得大哥,便哭着去求,可是没有人听我的。大哥只身一人远走他乡,我万般打探,听到的是他去了北地。北地离我们这里很遥远,那里有牛羊与绿油油的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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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华恬,她打听到的许多消息,都与这些一一吻合。不过,这些都还不是关键,只是安云姑姑的猜测。
这时油灯发出低低的一声“啪”,华恬将视线移过去,见灯光明灭不定,不得不站起身来,去拿剪子剪掉烧掉的烛心。
华恒、华恪此时心中满是愤怒,又带着深深的疑惑。为自己爹爹被二叔与祖母联手逼出山阳镇而愤怒,为爹爹行事大变而疑惑。
而华恬心中,则更加好奇,后来到底发生了何事,真相又是什么。
三人此时虽有些口渴,可是也懒得去喝茶了,纷纷忍着渴意继续往下读。
我与二嫂关系和睦,彼此常在一处玩耍说话。有一晚我又想起去她园子里找她说话,就带了一个丫鬟进了漱玉斋,见漱玉斋内黑漆漆、静悄悄的一片,竟无一个丫鬟。
我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心中焦急,顾不得许多,加快了脚步往屋子里走去,哪里知道行将走近,却听得婶婶的卧室里传出奇怪的声音。我更加害怕了,忙走到窗子低下,顾不得有蚊虫,用手指戳开一个洞往里看。
后来我曾不止一次后悔,为何要往里看,又曾不止一次庆幸,我往里边看了。看到了这些景象,我只觉得五雷轰顶。从梦中醒过来一般。
往常我什么都不懂,有时不小心听到一两句丫头们暧.昧的话,我亦不知什么意思。我心中只有母亲、大哥、二哥。后来又多了个嫂子。除此之外,都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这一次的偷看,足以毁灭了我的世界。那一男一女裸.身缠在一起,丑态百出,口中叫得又是痛苦又是难受,仿佛正在享受什么,又仿佛正在遭受极刑。我简直不敢相信。其中那个女子,竟然就是我平日里那个端庄的二嫂。
即便我什么也不懂。这一出已经足够叫我明白了。这是在行男女之事,是我的二嫂,正在行男女之事,可是那个男子。并不是我的二哥!
“荒谬!淫妇!”看到这里,华恒拍桌而起,双目圆瞪,眉毛倒竖!
华恪也也是呼吸沉重,手指捏得咯咯响,他咬牙道,“沈金玉这个贱人,败坏我们华家声誉!她、她、她竟敢!”
华恬因为早就知道这个消息,到没有过于吃惊。不过她面上还是不得不做出表情来。
这时华恒仿佛想到了什么,看向华恬,将手中的信一下子放到了一边。脸色通红,口中讷讷道,“妹、妹、妹,你、你没有看到罢?这个,这些、这些东西你都不懂,你、你不要再看了。快些去安置。”
华恪也反应过来了,如同华恒一般红了脸。将目光看向华恬,口中也说道,“妹妹,二哥、咳,二哥送你回去安置。这信、这信不是你可以看的。”
两人先前看得入迷,到如今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一个五岁的妹妹,竟然也跟着看呢。
听到两人的话,华恬心中一阵发苦。是自己最初追查真相的,如果到了这里便不能再看,那定会好奇死她的。都怪这个安云姑姑,絮絮叨叨,说得这样麻烦啰嗦,又如此详细。
她难道不是该写成文言一般,短小精悍、言简意赅么?
“不嘛,大哥、二哥,妹妹还想看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呢。”华恬不愿意放弃继续看书信的机会。
哪里知道这会子,华恒却异常严肃,板起一张通红的脸,“胡闹!赶紧回去歇着,今晚看的这些,不许记在心上,不许说出去。”
说到这里,脸色突然又是一白,“你是闺阁小姐,这些东西会污了你的眼睛,只怕爹娘知道,也要责怪我们不好好保护于你。”
他不是笨人,原本还庆幸着,妹妹可能因为年纪小,看不懂信里说的事。可是华恬的反应让他心惊,真哪里是不懂了?明明就是看懂了!而且她才五岁!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华恬心中焦急,拼命盘算着,要不要说些什么,让自己可以继续看那书信。
如今真相近在咫尺,若是就此不看,估计她会好些时候都睡不着!
想到这里,她垂下眼睑,低声道,“有一回,我们气得婶婶很是生气,我怕她会想法子害我们,便让蓝妈妈带我去,听听她是不是要使什么诡计……”
华恒、华恪听华恬突然说起了别的,都有些讶异,可是听着听着,他们脸色霍然变了。
“然后、然后呢?”他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便是那时,我与蓝妈妈都偷偷听到婶婶屋里有男子调笑的声音,那声音、那声音还很是熟悉……”华恬装作结结巴巴地说道。
“听出是谁了么?可是听出了?”华恒、华恪忘了斥责华恬,忙急问道。
华恬点点头,看向两人,“那声音,听着是楚先生。后来我躲在假山里,看到他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袋子银子。”
“你、你看到他了,确是、确是楚先生?”华恒结结巴巴地问道。
“嗯,就是他。我在林府见过他的,他做过好多坏事。”华恬点头道。
“这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何德何能做我的先生!”华恪这会子,也气得拍着桌子站起来。
华恒脸色也是极为难看,他想着什么事,沉吟半晌道,“难怪,难怪他一直帮二房,更是累得我跌伤了腿。”
华恬偷偷瞧了瞧两人的脸色,低声问道,“大哥、二哥,你看我都懂得这些,便让我继续看罢。”
听到这话,华恒、华恪顾不得生楚先生与沈金玉的气了,皆是黑着一张脸看向华恬。
“蓝妈妈竟敢跟你说这些!”
“你是世家大族的规格小姐,平日里该二门不出大门不迈,专心研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怎地却、却……”华恪一边说一边摇着头,叹息道。
华恒在旁点点头,严肃看向华恬道,“妹妹,你如今年纪小,不晓得这些对一个女子是容不得的。如今大哥告诉你,女子是不敢知道、理会这些的。若叫外头的人知道了,只怕都道你失了闺誉。”
华恬只差捂脸叹息了,她咬咬牙,据理力争,
“大哥、二哥,内宅斗争,是看不见硝烟的战争,随时能够你死我活。你们平日里去书院读书,妹妹在园中与婶婶相斗,也不知多少回了。若不是妹妹识事早,又怎能赢得过婶婶?”
说到这里,见华恪又想说话,她便竖起手掌来阻止了,继续道,
“世上都说女子不该知道这些,可是女子生于内宅,长于内宅,难免不会遇见这些龌龊事。若我如安云姑姑一般,什么都不晓得,骤然遇见这些事,只怕当场就吓坏了。与其如此,不然让我早早知道,学会应对。至于名声这些,若是大哥、二哥不往外说,外头哪里知道做过什么?”
听到华恬的话,华恒、华恪虽然觉得有些道理,但仍旧是摇摇头,不愿意让华恬继续跟着看书信。
“大哥、二哥你们不让妹妹看,为的是关心妹妹,这妹妹自是晓得的。但须知雏鹰必须要离开老鹰才能长大,若有一日我因不晓得这些事,在内宅里吃了大亏,又该如何?大哥二哥能护我到长大,可是能护我一辈子么?即便能护我一辈子,难道还能走到内宅里来帮妹妹斗争?”
这话说得华恒、华恪更加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在华恬咄咄逼人的目光中,华恒硬着头皮道,“怎地就这般严重了,世上女子如婶婶这般一无是处的,并不多。”
“那是大哥自以为是。内宅女子不比朝堂上男子的手段少,且恶毒起来也差不了多少。”华恬没好气地说道。
华恪在旁听了,想了想,说道,“你先回房中去,等我与大哥看完了,再送去给你看。如此书信,着实不适合让你跟着我们看。”
华恒听到这里,有些不认同地看向华恪。
“大哥,妹妹说得没有错。且该知道的,他们也差不多知道了。”华恪对华恒道。
华恬大喜,“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大哥、二哥可不能骗妹妹。”说完不等两人说话,自己率先开门出去,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了房间,她无甚事可做,坐在桌边灯下,一颗心全系在那封信上面了。后来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等了好久,又听到隔壁传来敲桌子以及摔东西的声音,华恬不禁心惊胆颤,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两位哥哥如此激动!
又过了不知多久,华恬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外头才传来小小的敲门声。
华恬打开门一看,便看到华恒、华恪两人灰败的脸色,不禁吃惊问道,“大哥、二哥,你们怎么了?可是有事?”
将手中厚厚的信纸递给华恬,华恒、华恪摇摇头,“你看完了再说。”
然后不管华恬如何,两人一道回了自己的屋子。
华恬一颗心紧紧地绷了起来,关上门,坐在榻子上,翻开信纸,接着原先的内容读了下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是出墙,我那向来端庄的二嫂出墙了!她竟然出墙了!
为女子者,怎可以这般淫荡,怎可以这般不知廉耻?我吓坏了,也气坏了,不觉发出了声音。然后,被二嫂发觉了,我落荒而逃。
回到园中,我什么都不敢想,满脑子都是那痛苦又愉快的声音,都是平日端庄此时却突然变得妖冶的二嫂的面孔,我对着灯坐了一晚,心中惊骇,不言不语。
直到丫头来报,二嫂来了。我惊醒过来,第一反应便是不让她进来,说我已经睡下了。我想不到,二嫂是怎样一个女人,她才做了亏心事,做了对不起我华家之事,竟然就敢来见我。
后来,我对外装病,终日躺在床上,心中一直犹豫,要不要将此事告诉母亲,告诉二哥。可是丫头春杏,竟求我,放春芳出去的时候,也一道让她出去。我不明白她为何要走,她说那晚她也悄悄去了漱玉斋,除了见到二嫂与男子偷情,还见到了二哥光着身子拿鞭子抽婉姨娘。
听了这些话,我吃了一惊,哭了一日。我想不到,我的家人,为何会变成这样,这样的不知廉耻。我的侄子或者侄女,你们看到这里,可有失望?都说我们华家是世家,可是内里竟如此藏污纳垢!不过,也用不着失望,这一切都不是你们的错,而且,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还在后头。
因这些事都叫我难以接受。我也一度以为,大哥与我们生分,是因为发现了二哥的真面目。知道我们内里的丑陋。这般想着,更加灰了心。
怕二嫂手段残酷,我把春芳与春杏遣了出去配人,并要求她们保守秘密,不然不得好死。然后继续装病,其实也不算装病了,我整日里精神头不足。累得母亲真正担心,请了一个又一个大夫过来看病。只是看不出什么,这是我的心病。
二嫂如同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常常来我园子里看我。可是我不愿意见她,她不知道廉耻。我还知道呢。
后来有一晚,听到丫头说母亲身体不适,我便决定去看她。我如今症状好得多了,吃饭也恢复了正常,心中虽然时常想着二嫂的事,但我打算短期内不说,等一等时机。
到了母亲园子里,我见园中丫头比往日里少了很多,有一种静悄悄之感。仿佛在黑暗中藏匿着一个妖怪,吓得所有的东西都失了声。
越走越是害怕,我有一种当初在二嫂园子的感觉。那时候。我发现了二嫂偷汉子,如今,我又会发现什么呢?这个念头才起来,很快被我压下去了,我是草木皆兵了,什么都乱想。我的母亲是什么人。自己自然清楚的。
可是神使鬼差的,我将丫头赶了回去。确保她真正回去了,我才矮着身子,偷偷地向着母亲的卧室的窗台钻去。
站在母亲窗台下,我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那痛苦而快乐的呻.吟,那男子的喘息声,那么熟悉,那么冰冷,一下子砸在了我的身上与心上。
华恬看到这里,也忍不住倒抽一口气,惊讶得无以言表。她拿起桌上放着的已经冰冷的茶,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可是不觉得半点冰凉。
原来,祖母亦是出墙了,她也与别的男子有私情,且被安云姑姑亲耳所听。
安云姑姑先前曾写,那丫鬟说母亲身体不适,引她前去看母亲,想来便是沈金玉的计策了。你看不惯我出墙,须知你母亲亦出墙了。
这就说明了,沈金玉知道自己婆母亦出墙了,所以能够肆无忌惮,将男子引到家里来行那丑事。她甚至以此为要挟,拿捏住了二叔。
喝了茶,华恬心中带着自己的猜想,继续往下看去。
仿佛世界上所有的痛苦与快乐,都离我远去了。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完全没有了任何想头,就瘫软在窗台下方,动弹不得。眼睛里有冰凉的东西流出来,可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心神俱震,心若死活是什么感觉,我往常不知道,可是那一刻,我才深刻地体会了。无力地躺倒在窗台上,只看得到空中一轮皎洁的月光。
我并不愿意将自己母亲做过的这些龌龊事说给别人听,可是不写在这里,我又永不得安宁,且又无法将事实清晰地告诉你们,所以,我还是写下来了。她既然做了,我为何不能写下来呢?我永不原谅她。
后来是母亲找到我的,我的丫鬟见我久久不归,找也找不回来,便到母亲园子里禀告。母亲带着人,搜遍了整个园子,在窗台下找到了我。可是那时候,我已经没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母亲守在床边,我见了她,便什么也不说,只是盯着她,一直看一直看。
她似乎不敢面对我的眼睛,总是躲开了,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长长叹息一声,说,“云儿,娘对不起你。”
我感觉到有热热的东西从眼睛里流出来,接着便看不清什么了,我摇着头,我才不要这对不起,一点都不想要!我说,“这是二嫂怕她的事发,所以故意设计你的罢?”
是的,那一刹那,我无师自通许多内宅里女人的手段,若是我能够长大嫁人,我一定会很适合在内宅里生活的。
“是她设计的,可是那人、那人,我确是与那人在一起。”母亲仿佛决定了什么,慎重地对我说道。
听了这话,我不知为何有了力气,撑起身体来,对着她大吼,“滚出去!滚出去!”
然后,我发疯一般将屋中的东西全部扔向她,扔了多久我根本记不住,我只知道,我恨这样水性杨花的母亲,我恨她!我爹爹如此爱她,几乎不踏足姨娘的园子,可她竟这般对我爹爹!
后来我晕倒了,丫鬟来了,我的母亲离开了。
等我再度醒来,丫鬟吓坏了,她絮絮叨叨地说我昨晚一人躺在母亲卧房的窗台下,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直往下流眼泪,衣衫裙子,都叫露水打湿了。如今这般激动,胡乱发火,莫不是冲撞了什么。
我不愿意听她胡诌,我明明没有了意识,怎么说我是睁大双眼的呢?
从此我彻底病倒了,一直躺在床上,什么也吃不下。丫头们求着我吃饭,可是我不饿,为什么要吃饭呢?
母亲每日都要来我的园子里,可是我不想见到她,一直闭着门,不让她进来。她来得多了,我心中怨恨,冲她大声叫,让她去死。
丫头们都说我病重,糊涂了,什么话都胡说。可是我知道我并不曾胡说,而是说了真话。
原来大哥与我们生分,是因为这个,是因为这个!我明白了大哥心里的苦,心里的怨恨。
不知道过了多久,母亲强行破开我的门,来到我的房间,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一直哭,哭得很是伤心。可是我见了只觉得好笑,她自己做下了丑事,怎么有脸来对我哭呢?她教我礼义廉耻,教我信佛,可是她自己又做了什么?
“云儿,你听得到娘亲的话么?你无需为你爹爹痛恨娘亲,无需为他这样为难自己。娘亲告诉你一个大秘密,你好好听着,好不好?”母亲这样哭着对我说。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可是她的这番话,我记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如今写下来,只是要告诉你,我的侄子或是侄女,我的心情是如何的痛苦,痛苦到每一个字都记清楚了。
“那日你偷看到的那个男人,是夏阳镇子上的行商。他与我自小青梅竹马,可是因为身份地位不及,最后我嫁与了你爹爹。当时我们已经结亲了,你爹爹看到了我,非要娶我不可。他是世家子弟,虽已没落,可是比起我的人家,好了许多,我爹爹同意了。”
“我恨你爹爹,是他拆散了我的幸福。”母亲幽幽地说道,“所以我要报复他,报复他。”
我的侄儿,我好生害怕,好生害怕,为何我爹爹对她一片真心,她竟要恨我爹爹?她抬起我的脸,眼睛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道,
“云儿,你与你二哥,都不是华家的孩子。你们是余家的孩子,是我与我那个爱人的孩子。你用不着为华冉难过,他并非你爹爹。他是拆散了你娘亲与亲爹爹的罪魁祸首。”
看到这里,华恬心中大为惊骇,仿佛被雷霆击中一般。她额头上渗出了汗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甚至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
原来,原来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般!竟然是这般!
难怪爹爹怨恨祖母,与二叔与安云姑姑生分,就连这些人死去,他都不愿意原谅,只在祖母出殡那日回来半天!原来是因为这样!
方才,大哥、二哥那般激动,拍着桌子,踢翻了好些东西,想来就是看到了这里!
祖母出墙,且生下了两个不姓华的孩子,并将真正的华家人华岩,就是她的爹爹,赶出了山阳镇,撵到了北地。
理清楚了这些,华恬口干舌燥,半晌回不过神来。
过了良久,她才将信纸拿起来,继续读下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后面的信纸虽然多,但是内容概括起来,并不算多了。
信中说,安云姑姑听了这消息,心中不愿意相信,又拖着病体去找二哥华岗求证。二哥华岗承认了事实,让安云姑姑大受打击。
安云姑姑心中绝望,病得一日比一日重,在病中写下这一封信,把真相都说了出来。因为要找人倾诉,所以她写得很是详细,也间或说出自己的心事。
最后的事,就华恬打听到的,便是安云姑姑活不过十二岁,重病而亡了。
放下手中厚厚的一叠信纸,华恬望着桌上的油灯发呆。
安云姑姑两次病倒的真相知道了,华府旧事亦几乎全部明了。可是仍旧有些事情想不通。
祖母真的是那种软柿子吗?竟然任由沈金玉拿捏?偏帮沈金玉,将两个姨娘送走,一个报复心重的女人,怎么也不至于变成这样啊。
正想着,门突然被敲响了,华恬以为是华恒、华恪,忙扑过去开门。
可门外的是蓝妈妈,她一下子闪身而入,低声道,“大郎、二郎似乎受了什么刺激,到寺后去散步了。叶老头已经离开,我派了两个人跟着。”
华恬听到这里默然,她自然知道他们受到了什么刺激,可是这些事是华家的家丑,自己此时对蓝妈妈也不好说什么。即便她自己不介意,想必华恒、华恪两人都会很介意的罢。
这一番思量下来。她便没有回答是什么事,而是低声道,“我也与你到后山去。你且等我一等。”
说罢转身回去,将桌上的信收了起来,放入怀中,又从一旁的榻子上拿上厚斗篷,转身问道,“大哥、二哥此时去后山,身上衣服可够?”
“够了。我后来又让人专门带了过去。”蓝妈妈答道。
她视线注视着华恬,见华恬似乎不打算说什么。一想那信上说只能华家人看,便猜里面写了些华家秘事,不足外人道。
“那我们去罢。”华恬说着,便出了门。
今晚得到的消息又多又乱。而且出乎意料之外,华恬出了门,见园中月华如练,便对蓝妈妈道,“我们走着过去罢?想来也没有别的人在深夜里不睡了。”
蓝妈妈点点头,伸手牵住华恬的小手,大家一道出了园门,踏上去后山的小路。
哪里知道,走出园子行了一会子。又拐了个弯,蓝妈妈捏住华恬的手便紧了紧,接着示意华恬小声些。
华恬原本想着华家的事。瞬间回过神来,跟着蓝妈妈矮了矮身子,走到一处园子后头,对着屋里听了听。
屋中并无灯光,但是人语声仍隐隐听得到。
只听女声娇滴滴道,“半夜三更。你倒是敢来。”
华恬只觉得这声音隐隐有些熟悉,可是委实听不出到底是谁的。她蹲在地上想了又想。始终想不出来。应该不是自己常常听到的,而是偶尔听到过的。
一道男声呵呵笑道,接着暧.昧地说道,“为了你,偷偷潜来算什么?即便是死了也是值得的。”
一听到这声音,华恬瞬间长大了嘴巴。
这声音她可不陌生,正是那日在林府,偷听到与付家小姐私会的男子的声音。当时她便觉得这男子满嘴甜言蜜语,可是一句也当不得真的。
如今看来果是如此,里面的女子声音,明显便不是付家小姐。
“你又来骗我,只怕这话,你没少与那付家大小姐说罢。她近些日子以来,整日面带桃花,想来定是你的功劳。”女子声音带上了幽怨之色,让人听了便忍不住想去安慰她。
“心肝,明明是你叫我这般与她说的,到头来倒还怪我,是不是哥哥不够满足你?”
窗外华恬听得心中掀起了滔天骇浪,这男子勾引付家大小姐,竟然是里头的女子指使的!难不成有些什么阴谋?
这时蓝妈妈听到又是男女偷情的起码,心中极为后悔自己把华恬带了过来。这已经是第二次偷听到这样的事了,真让她老脸有些臊。
当下手中用力,要将华恬带走。
华恬本来还待再听的,哪里知道里头已经想响起了啧啧的亲嘴声以及吸气声,紧接着响起女子小声的呻.吟,衣衫摩擦声也随即响起,吓得一下子抱住了蓝妈妈。
蓝妈妈再不犹豫,一把抱起华恬,施展轻功远离了这里,才落在地上,慢慢响后山走去。
“大少爷、二少爷知道我带你去听这些,只怕要发火。”蓝妈妈低声说道。
“你莫要说与他们听便罢。”华恬低声回道,接着又讶异起来,“方才那女人的声音好生熟悉,只是想不起到底是谁。”
蓝妈妈小心牵着华恬绕过一块石头,这才道,“这么快便忘了?下午还到我们屋里来的呢。”
下午到屋里来?华恬瞬间想到了那孔夫人,但那声音与孔夫人并不似,再想到孔夫人身旁跟这个长相风流的安姨娘,瞬间便确定了。
方才那女子,正是安姨娘。
想到这里,华恬不由得苦笑,想不到自己与付家还是有些缘分的,总是遇着他们家里偷情的阴私。
另外,不得不说,安姨娘让自己情郎去勾引家中嫡女,是一出狠毒的戏码。不知道付夫人与付家大小姐,怎么得罪过安姨娘,引来如此狠毒的报复。
见华恬沉默下来,若有所思,蓝妈妈便低笑道,“大户人家,这种戏码到处都是,你也用不着为那付家小姐可惜。”
华恬点点头,“我并不觉得可惜。内宅里,各凭本事。斗输了便输了,可与我无关。”
她自己事情也一大堆,哪里有心思管别人的?而且。管别人的事最容易惹祸上身,她可不打算招来横祸。
先前郑珂家里出事,她提点郑珂,不过是感念她曾经帮助过自己。付家小姐,最多怜悯一下就够了。
到了后山,见华恒、华恪两人正在梅林里,分别跟一个人喂招。
只看了数眼。蓝妈妈便道,“嗯。大郎、二郎心中果然藏了事,出手极为狠辣。若不是我的两个手下功夫比他们高几个级别,只怕已经被他们打伤了。”
听到这话,华恬连忙仔细看过去。可惜的是她平日里专心研习轻功。对武功并不大懂,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什么。
不过与人对招,等于发泄心中的苦闷,华恬倒没想着阻止,看了一会子,见几人仍不肯收招,她干脆拉着蓝妈妈,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
打了不知多久,华恒、华恪两人俱已脱力。这才罢了手,直接躺在地上。
于是华恬站起身来,走了过去。坐在两人中间,低声道,“大哥、二哥可是发泄出来了?”
华恒闭上眼睛,低声道,“哪里有这般简单,想不到、想不到我华家。竟……”
“接连两代均如此,我华家实在……唉……”华恪亦是有气无力道。
听到这里。华恬心中一颤,问道,“大哥、二哥该不会从此怕了女子,不敢娶妻罢?”
“不许胡说。”华恒斥道。
华恪的声音里带上了些中气,哼道,“我有什么好怕的?我才不要与别人心心相印的女子!到时候我名扬天下,让天下女人都想嫁我!”
华恬也躺了下来,口中笑着说道,“我等着看,看是二哥有远见卓识,还是惯常爱吹牛。”
不过她才躺下来,华恒、华恪两人忙坐了起来,将她拉了起来。
“你是女子,行事怎能与我一般?”华恒原本心中不虞,颇有些灰心丧气之感的,见了华恬这些做派,心中便忍不住要去管束。
华恬听毕,心想这个大哥倒像传统的男子,脾气有些大呢,往后改一改他这脾性才行。当下一手抱着华恒的一只胳膊,笑道,
“我只在大哥、二哥跟前这般,表现真我。在别人那处,我可是淑女呢。”
被华恬打岔,华恒、华恪两兄弟心情便转移到华恬身上,再不像原先那样郁郁了。
“如今已经很晚了,我们先回去休息,有事明日再说罢。”华恒想起如今的时辰,便有些着急了。
华恬点点头,“嗯,我们早些歇息去罢。即便是抄佛经,也不好整日抄到这般晚。”
华恪听了这话,大为赞许,看了华恬一眼,笑道,“妹妹说得对,我们抄了这一晚佛经,累极了,这般回去歇息罢。”
于是三人被蓝妈妈三人拎着回到他们安置的园子,华恒又细心地让华恬将安云姑姑的书信交给他保管,这才各自去睡了。
因为身在无果寺,华恬即便困极,也不好意思睡过晚,早早便起来了。
华恒、华恪也早起了,无一例外,三人眼下都乌青了一片,沉香见了,口中叹息道,“大少爷、二少爷与小姐太虔诚了,昨晚竟抄了一晚上佛经。”
丁香听了,也跟着心照不宣,口中嚷嚷起来。于是华恬几人带来的丫头们,便都知道了昨夜两位少爷与小姐连夜抄佛经。
因起得早,还没到出去的功夫,华恒、华恪遣退了丫鬟,与华恬一起商量书信该怎么办。
“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不如就烧掉了罢?只是那一个牌子,倒是不知用来做什么的。”华恬说道。()
ps:祝妹子们元旦快乐,健康和美,合家幸福!
2014即将过去,2015要来了,大家可有为即将过去的一年留下了什么?
瓶子今日打开扣扣空间,发现2014竟未曾写过日记,当即绞尽脑汁地写了一段。不为什么,只为若干年后,看一看这一年,自己曾有过怎样的言论。曾经怎样悲伤和快乐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也赞成烧掉。”华恪说道,“留在身边,若是被有心人拿了去,只怕我们华府声誉不保。”
华恒听了,沉吟半晌,终于点点头,“既如此,便烧掉罢。都说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即刻便烧掉了它。”
说着,自己亲手点着了灯火,拿了个盆子来,将书信放进去烧。
不多久,安云姑姑留下的最后笔迹,便全部化成了黑色的灰烬。
“如今,我们来看一看,这牌子有何用罢。”华恒将牌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华恬伸手把牌子拿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都看得不是很明白。
“大哥、二哥可曾研究过?”华恬问道。
华恒、华恪均摇摇头。
“昨晚我们回去之后看过,可是看不出是什么。”
“我觉得是个凭证,不如请蓝妈妈看一看?她经验丰富,懂得比我们多。”
华恒、华恪犹豫片刻,便答应了。最后华恒又交待道,“虽说蓝妈妈是妹妹的师父,但是关于安云姑姑信里的内容,还是不要说与她罢。”
“妹妹知道的。”华恬乖巧地回答。
蓝妈妈进屋中,将牌子拿在手上看了看,肯定地答道,“这是商行的凭证,拿着去,可将存在商行里的东西拿出来。”
听了这话,华恬三人相视几眼,难不成安云姑姑留下的?
“山阳镇并无此商行。你们也许要到临近的大城里去才有。”蓝妈妈说道。
华恒点点头,“得了空,我们便拿凭证去看看。到底留了什么。”
这时外面传来沉香的声音,说是寺里僧人来请。
华恬几人忙打住了话头,准备出去。
这时蓝妈妈看了看盆子里的灰烬,低声说道,“大郎、二郎与小姐昨日抄了一晚上佛经,为求完美,只要字好的。字迹不好的都烧掉了。”
华恬点点头,出来教了沉香与丁香说法。便命丁香与沉香进入屋里,搬出抄好的佛经,让粗使丫鬟们帮忙搬到寺里。
一行人跟着僧人去了寺里,一路跪拜进去。最后在几个大和尚的主持下,烧掉了抄好的所有佛经。
等到事毕,华恒、华恪两人留下来与僧人说话。
华恬则先行带人才离开寺里,准备回园子收拾收拾,然后回家去。
正走到园子外头,路上便遇着了孔夫人并安姨娘。
只见孔夫人脸色红润,休息得极好,丝毫不见丢了女儿的焦急。而安姨娘脸色如常,可是气色比昨日要好。且一双眼睛魅惑至极,带着股子满足的韵味。
双方见礼完毕,华恬脸上露出笑容。声音温顺地道,“孔夫人与安姨娘,不如到屋中坐一坐?”
“原是不该推辞的,只是急着找我儿,不敢松懈。”孔夫人彬彬有礼地说道。
安姨娘则欠了欠身,“多谢华六小姐盛情相邀。我等失礼了。”
“哪里的话,孔姐姐的事重要。”华恬笑道。
正说着。只见右侧走来一队人马,当先一人穿着华衣,说不出的富贵,她手中牵着一个十多岁的少女,少女如花似玉,极为美丽。两人身后,跟着四个面貌清秀的丫鬟,后头仍有七八个第一等的小丫头。
“见过夫人。”安姨娘一见来人,忙福身行礼。
她行礼的当口,付夫人便来到了跟前,她生得面目明朗,肤色白腻,甚是美丽。
只见她仿佛没有瞧见安姨娘一般,与孔夫人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后头见了,在旁福了福身行礼,“付夫人安好,昨日竟不曾听得付夫人亦到山上来,莫不是今儿一早上来的?”
那付夫人忙福了福身回礼,口中笑道,“这便是华六小姐了罢?果是行事举止有大家小姐风范。华六小姐说得不差,我们正是今日一早上山来的。”
“付夫人一早上山,想必是有事的,六娘这便不打扰了。”华恬笑着说道。
“华六小姐言重了,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反倒是我们家里的姨娘,行事粗鄙,跟着孔夫人前来,打扰了六小姐呢。”付夫人口中说着,连眼角也没给安姨娘一个。
安姨娘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想来是做惯了这动作了,一直保持姿势,纹丝不动。
孔夫人眸中闪过不快,笑道,“付夫人何必如此苛刻?责罚家中的姨娘,想必不是什么大度之人所为。”
“孔夫人倒是大度,上山来礼佛,也时刻带着姨娘生的小姐。不过,我在镇上听闻孔夫人将姨娘生的女儿弄丢了,到如今还找不着呢。不知可是真的?”
孔夫人听毕,一张丰腴的脸都有些扭曲了,她咬了咬牙,笑道,“听闻付夫人整日忙于收拾府里不安分的人,如今看来,还爱与市井妇人交流信息呢。”
两人你来我往,只几句话便火药味十足。
华恬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听着两人对撕,有些不厚道,便微微福了福身,对着孔夫人与付夫人,低声告辞起来。
走了不几步,突然听到付家小姐笑道,“你行过了礼,怎地还不放下?难不成要我回礼给你不成?不过你一张哭丧脸,我可不会回礼。”
看来安姨娘心中怨恨,勾着小情郎勾引这付家小姐,要坏她声誉,是有原因的。
回到园中,丫鬟们去收拾,华恬坐在榻子上睡回笼觉。她昨晚只睡了两个多时辰,如今着实困得慌。
等沉香来叫醒华恬,已经众人都已经收拾好了,连华恒、华恪也都准备妥当了。
吃了午膳,一行人便沿着山路下山,往城里走去。
坐着马车进了山阳镇内,一路上均能听得到马车外有人语声,想来正是赶集的日子,邻近山里的山民都挑货物出来卖。
走过华恬自己那个书坊,华恬着人停车,让华恒、华恪使人到店里买笔墨纸砚,尤其是宣纸,买了好多。
因为林举人与方先生等人都关了自己的书房,如今华恬这书坊成为了山阳镇最繁华的书房了。所有读书人,不论是在书院的学子,还是在家中寒窗苦读的书生,都爱上这里来买笔墨纸砚及各类书籍。
车子停在书坊外头,华恬在马车内悄悄掀起了帘子看向外面。却见书坊旁开了好些店铺,客流量比起以前,可是多得多了。
略想了一想,华恬便明白过来,想来是这书坊出名之后,诸多人来这里买笔墨纸砚及各色书籍,那些商家精明,觑见了商机,便盘了店铺做生意。
正兀自打量着,忽听有两个且行且走的妇女道,“你可曾听到,孔秀才的妇人带着女儿到无果寺礼佛,却把女儿弄丢了。”
“听到了,听到了,据说是被强盗掳了去的呢。”另一人低声但兴致勃勃地说道。
“这是不是强盗不好说,可是这事儿啊,透着蹊跷呢,那孔夫人带去的女儿,可不是她生的,而是受宠的姨娘生的。那孔小姐即将及笄了,想不到便出了这么一遭事。”
“啊?难不成……”
“妹妹,你在想什么?”华恒突然问道。
华恬一下子回过神来,忙摇摇头,口中道,“没什么,只是我想着,此番我们已经去过无果寺,帮祖母——”
说到这里,见华恒脸色不虞,便放小了声音,低声道,“那毕竟是我们的祖母,大哥你莫要如此。”
“嗯。”华恒应了,但是脸色仍旧是干巴巴的。
“爹爹在北地,太过遥远,我们暂且做不到什么。可是娘亲的坟头,却是不远,大哥可曾想过,什么时候把她迁回来,安葬在华家祖坟里?”
听了这话,华恒脸上干巴巴的神色被悲哀以及温柔取代了,他伸手揉了揉华恬的脑袋,低声道,
“妹妹也在想娘亲么?放心,大哥与二哥与寺中大师商量过了,迟些日子去迎回娘亲的骨灰,在无果寺上颂七七四十九日经。”
华恬点头应了,抱住华恒一只胳膊,垂下眼睑不说话。
那一辈子,直到他们三兄妹身死,都没有迎回母亲的骨灰,一直让她埋骨他乡,落地不得归根。而他们兄妹三人在沈金玉手下讨生活,如尘埃如烂泥一般,苦不堪言。
想不到,这一辈子还有这么一天。
想着,鼻子发酸,眼泪簌簌而下。
为那一辈子的悲哀与不幸,为那一辈子未曾尽过的孝心。
正哭着,感到一双手正在帮自己擦眼泪,华恬抬眸,透过泪光,见正是华恪。
他原本坐在另一边的,此刻半蹲在马车中央,正用手小心翼翼地帮自己擦眼泪。而他自己,双目亦是有些发红。
“好了,莫要伤心了。娘亲定然不愿意我们为此伤心的。”华恒安慰着,可是声音有些哽咽。
“嗯。”华恬点点头。
这时小厮已经买好了笔墨纸砚,沉香掀了一条缝看进来,瞬间又拉好帘子,吩咐老王头回家。
到了华府,华恬三兄妹都已经收了泪,只是目光仍旧有些发红。
三人带着丫头,一道回到荣华堂。换过了衣服,又收拾了一会子,用温热的帕子敷了敷眼睛,让双目看起来恢复常态,这才一道去漱玉斋找沈金玉做面子上的回话。
可是才到了漱玉斋门口,便被桂妈妈拦下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桂妈妈为难地说道,“大少爷、二少爷、六小姐,夫人昨夜吹了寒风,身体不适,已经喝了药睡下了,并不适合见客。”
本来华恬三人也没打算真与沈金玉说什么,来这里只是面子上的原因,当下点点头,华恒、华恪更是嘴上关心几句。
华恬目光扫向沈金玉屋子后面,见那一溜屋子前面的花盆都不见了,地上还有些隐约的泥土。
她还待再看,却见婉姨娘肿着脸伸头出来,顿时一惊,看向桂妈妈,“婉姨娘的脸,是怎么了?”
桂妈妈脸色一变,接着又快速收敛了脸色,目光向后边看了看,笑道,“婉姨娘早上犯了错,被夫人责罚了一番。”
“婶婶不是着了凉么?安姨娘怎地还要去气她?累得婶婶病中也要教训她。”华恬话中有话地问道。
“实在是婉姨娘犯的错太大,夫人过于生气了。”桂妈妈也是在内宅跟了沈金玉十多年,自然将话说得滴水不漏。
华恬点点头,“不知婉姨娘犯了什么错呢?”
“这……”桂妈妈犹豫着,道,“这、这毕竟是二房的家事,实在不好说出来。”
“放肆,你这个老货!我们华家大房、二房并未分家,你说这些,是要挑拨么?”华恒当即沉了脸,喝道。
桂妈妈忙跪下来,垂下眼睑,低声道,“老奴该死,老奴说错话了。还请大小姐大人有大量,不与老奴计较。”
华恬再看婉姨娘住的那一溜屋子,见婉姨娘已经缩了回去。半个人影也没有,当下笑道,“大哥,莫与她计较。既然婶婶身体不适,我们便回荣华堂罢。”
华恒看着桂妈妈,冷冷地哼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去。
华恪跟在华恒身后而去。而华恬则看了看桂妈妈,道。“桂妈妈,你起来罢。你也服侍了婶婶十多年,可不能像普通的小丫头一般胡乱说话。如今外头都在说我们大房、二房如何,你可不能火上加油。给别人添了口实。”
“六小姐教训得对。”桂妈妈低着头应道。因此她眸中的怨毒之色,并没有被华恬瞧见。
华恬回到荣华堂,丁香已经回来了,她正坐在屋中等着。
“小姐,奴婢打听到了,昨晚漱玉斋天色擦黑之后,园中的丫头都被夫人放了假休息,今早才再来服侍。”丁香看到华恬,忙凑到华恬身旁。低声说道。
华恬点点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果然,总是这般迫不及待。将丫头放回去。不留人在园中,定然是楚先生又来了。
沈金玉也真是好胆子,竟在这种时刻幽会。当真有那么饥渴么?才从鬼门关转了一圈,这么快又迫不及待地见情人。
而且,看婉姨娘那肿起来的一张脸,想来她也得手了。
丁香见华恬沉吟不语。又道,“早上丫头们上去服侍。不一会子,二夫人便发作了婉姨娘,说她偷偷往二夫人吃的早点里放了药。”
华恬笑起来,这是沈金玉吃了大亏,找婉姨娘算账呢。
她问道,“那婉姨娘说了什么不曾?”
丁香点点头,“婉姨娘死命叫冤,说并不曾下毒,定是有人诬陷于二夫人。还说什么想来二夫人昨夜过于折腾,自己身体差了。”
听到这里,华恬差点喷茶出来,这婉姨娘可真敢说的,难道就不怕沈金玉真的打死她么?
沉香听到这里,脸色也是红红绿绿,有些绷不住,问道,“二夫人可生气不曾?”
“听我娘说,这话像点了马蜂窝一般,差点让二夫人气得晕死过去,使丫头们死命地打婉姨娘。”丁香说完,看向沉香,问道,“这话为何特别刺激二夫人?”
沉香意味深长地说道,“婉姨娘昨晚给二夫人下了药,昨晚二夫人不能找婉姨娘算账,故在早上发作了。”
“下了什么药?”丁香惊讶地问道。
华恬也看向沉香,看她会怎么答。
沉香一脸正经,“我亦不知,只是猜测了婉姨娘做过这些事。”
“你真聪明!”丁香听了,想了一想,
华恬差点又喷茶,这沉香果然撒谎不眨眼的,能将丁香骗得团团转。丁香也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听了什么便信什么。
这事沉香与丁香都参与了,华恬虽未明说,但是也吩咐了她们出门去买笔墨纸砚,然后与兰儿接触。
只是沉香聪明,举一反三,很快猜得到,而丁香平日也算机灵,但毕竟比不上沉香。
婉姨娘下的药,也没多难猜,是春.药。
如今这事可算是成了,至于最后的后果,要等一两个月之后才能显出来。
不过此次婉姨娘被沈金玉恼怒而打,理由亦是随便按上来的,只怕以后轻易便会送了性命。
想到这里,华恬问道,“云姨娘可出来说过什么不曾?”
“出来了,她是在二夫人耳中悄悄地说的,没有那个丫头听得到。她说完之后,二夫人便放了婉姨娘。不过,二夫人脸色可难看了。”丁香说道。
华恬点点头,这个云姨娘,一直在府中不言不语,与婉姨娘搭档,一动一静,果然手中也是拿捏着什么的。
此事便算告一段落,华恬的心思又转到了别的事上。
她还记得,安云姑姑信中提到,她的亲爹,祖母那个青梅竹马,是姓余的,居住在夏阳镇。可以私下里去打听打听消息。
但是如果用蓝妈妈的人马去探听消息,只怕会走漏风声。而自己也不可能孤身一人到夏阳镇去。该怎么打听呢?
华恬犯难了。
想了一会子,想得有些头疼,华恬便将此事放下了。反正即便找到了人。一时半刻,也不知该如何对付他,不如先缓一缓。
将给你盘算清楚,华恬接着画那片山林的施工图。最近事多,她连三幅亦未曾画完,但如今已经是深秋,即将到冬季。时间就快要来不及了。
接下来连续几日,华恬都窝在漱玉斋中绘画。哪里也不出去。
平日来府中教习的先生,如今都不来了,要到来年春天才会过来。华恬乐得不用上课,不用请假。
这一晚。华恒、华恪回来之后,脸上均有些奇怪,又有些激动,双目闪闪发亮。
“大哥、二哥可是有喜事?”华恬问道。
华恒点点头,但并不说什么,强行压制住自己,着丫头们先摆饭。
华恬气结,这个大哥真是太能忍了。看样子明明是很激动,可是却要先吃饭。
看着华恬失望的脸色。华恪冲华恬眨眨眼,笑了笑。
很快吃完了饭,华恒遣退了所有的丫鬟。华恬心中一动,让沉香在外头守着,又悄悄对丁香使了个眼色。
沉香、丁香收到华恬吩咐,都退了出去。
“大哥,什么事,你快说吧。每次总这般。吊着妹妹,却又不说什么事。让人好生心急。”华恬转向华恒,嗔道。
“实在是急不得,若是一早拿出来,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摆饭了,不如吃了饭我们慢慢说。即便迟到了,师父那边也不会多说。”华恒不急不缓地说道。
说完了,他从怀中掏出几张票子及纸张。
“这是什么?”华恬急问道。
华恪笑道,“我与大哥心急,与林先生建议到叶城登高,自己则悄悄去了那里的大商行,将这牌子存在那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安云姑姑留下来给我们的东西?全都在这里了?”华恬吃惊地问道,同时伸手去拿起那一叠纸张,看起来。
这些纸张,有的是契纸,有的则是银票,除此之外,还有一封信。
“这里有一封信。”华恬拿起信,有些奇怪地说道。
“这我们到不曾注意到。”华恒一愣,看向华恬手中的信。
华恬怕华恒、华恪有说什么自己不能看的话,当下二话不说,便展开信看了起来。
一看了个开头,她便愣住了,“这信不是安云姑姑的,这上面的称呼……应该是祖母留给我们的。”
华恒、华恪听见,脸色复杂至极,他们凑过来看了看,见那落款,果然是祖母的。
“我们看看,祖母要留什么话给我们。”华恬说着,率先读了起来。
华恪忙凑过去,与华恬一道看起来。
华恒见状,咳了一声,可是两人并未理会他。
无奈,他只好也凑过去一起看,心中祈祷,信里千万不要如安云姑姑上次写的那般。
信不是很长,大概交代了一些事,关于沈金玉出墙、祖母自己红杏出墙的事,都提及到了。用一副我没有错的口吻,以她自己的角度写出来的。
那些三人都知道的事,祖母只是简单交代了,用词也很是清雅干净,倒没有让华恬看着不适。
就连华恒、华恪两个对她不喜的人,见了这封信,也不得不承认,那老祖母,竟是个才女。信中辞藻华丽,才气十足。
可是心肠,那就十分冷硬了。
信中所述,并不是落到细节处,但是该说的已经说清楚了,不该说的,都是她着意隐瞒的。
信中写道,安云姑姑故去之后,大儿子并不曾回来,二儿子与她越来越生分,三个月也不会见一面。她一人守着一个园子,想着原先曾有的热闹,心中觉得万分凄凉。
因她又是个信佛的,日子渐久,便忍不住想,儿女离散,她老来孤单,是不是便是佛家所言的报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痛失爱女,两个儿子又怨恨自己,祖母心郁郁寡欢。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越来越相信所谓的报应了。首先便是受不了良心的谴责,狠心与那叶姓男人疏远了。
其次,便想到被自己赶到北地去的大儿子,于是强撑着,打算活动起来,用最后的精力给大儿子留些什么。
而二儿子,也许,他也不该留下子嗣,愧对华家先人。
可是华府早就交给了沈金玉管家,她能够插手的事情不多。而二儿媳即将临盆,大家都说看肚子,定能产下男丁。
怎么办呢?老祖母在信中说,当沈金玉来请安的时候,她的眼睛总会不自觉地瞄到其肚子上。
看到这里,华恬、华恒、华恪三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生起一股子寒气,甚至有点儿不敢往下看。
总觉得,下面写的,会毁掉很多东西。能够弥补老祖母第二、三个想法的,还能有什么法子?
华恬自己,即便回到华府之后,做过的坏事不少,也忍不住心惊。一个未出生的孩子,还没来得及见到这个世界,认识这个世界,就被人惦记上了。在她,她觉得自己不大硬得下心肠伤害一个婴儿。
就算是华楚丹,也是屡次犯到她手上,并且对她出手,她也才反击的。至于华楚雅的眼睛,事实上与她无关,是红珠下的手。虽然她有挑拨之嫌。可是只是想给人添些堵罢了。
总之,她做的很多东西,都是为了自保。好吧,也有些是为了复仇。
三人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往下看。
老祖母一直用老参吊着一条命,等到了沈金玉临盆的那一刻,她派人守在那里。
沈金玉生下了一子一女,是龙凤胎。儿子先出生,女儿迟生了半小时。
男婴被抱出来了。抱到了老祖母跟前,被她派人活活掐死。然后抱回去给沈金玉。
看到这里,终于证实了华恬三人的猜想。可是三人心中却并不觉得开心,即便是心中恨极了沈金玉,看到她甫出生的婴儿被如此杀害。他们还是觉得不忍。
而那老祖母,当真是冷漠残忍至极。因为被逼嫁入华家,她便与曾经所爱之人偷情,并且生下两个孩子,并将真正的华家嫡子赶出山阳镇。因为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她又狠心去杀害自己的孙儿。
这个女人,总是活在不满足之中,只要她觉得不幸福,她便要去做让自己幸福的事。丝毫不会考虑带给别人的是什么。
华恬想,即便她那个祖母,嫁给了她的青梅竹马。肯定也会不幸福,会出墙的。那青梅竹马,肯定少不了妾室,在祖母心中,等同于背叛了她。她会做什么,华恬敢打包票。必定又是生下别人的孩子。
作为一个信佛的佛教徒,能够如此无拘无束。是不是太过讽刺了呢?
“安云姑姑能够得她如此真心相待,真是难得。她根本就是颗捂不暖的石头。”华恒感叹地说道。
听着这个“她”,华恬便知华恒对那老祖母观感差到了极点,对此,她表示无话可说。
老祖母若不愿意嫁,可以想很多法子。但是既然遵从父命嫁了,怎能迁怒华家?归根到底,她将自己的不幸,都算在了华家身上。
如今,沈金玉也是婚后出墙,想来也是差不多的思想了。我不能嫁给我所爱的人,那我便悄悄与他在一起,给你们华家戴绿帽子。
不得不说,华家这两代气运都极差,娶了这么两个媳妇回来。
“归根到底,只是她心里难受,所以便要折腾!作为女子,嫁入夫家,竟然还敢出墙,当真是不知廉耻!祖母他,也太……竟然不曾发现!”华恪气恨恨地拍着桌子说道。
“你如今知道婶婶红杏出墙,你可会往外说?”华恬问道。
这话一下子把华恪问倒了,他怔怔地坐着,拳头握得紧紧的,一拳砸在了桌上。
华恬见状心中吓了一跳,忙伸手拿过华恪的手,仔细看了看,见没有伤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
“二哥,你何须激动。这些都是她们做错了,她们的错我们犯不上生气。而且,婶婶毁损我们华家声誉,也会有报应的。”
华恒心中虽不好受,但还是伸手拍了拍华恪的肩膀,权当安慰。
“不知那死掉的男婴,是华楚芳还是华楚枝的孪生兄弟。”华恒喃喃说道。
华恬听了一愣,她又低头看了看信纸,信上并未明说。
不过,到底是哪一个,如今知道都没有意义了。
沈金玉痛失爱子,会做什么,大家都预料得到。她对华家的怨恨,只多不少,且越来越深。
到了这个时候,华恬想起那一辈子,自己三兄妹被沈金玉欺侮,最后三个都惨死,便觉得找到了些因由。
因为怨恨华家,所以即便他们兄妹三人对沈金玉没有威胁了,沈金玉也不会手软。
“知道了亦是于事无补,不过需要的时候,说出来刺激一下我们的好婶婶,也是可以的。”华恪慢慢说道。
听了这话,华恬目光看向华恪,难道她的这个二哥,从这个时候起,思想会发生质变吗?
一时,屋中沉默起来。
华恬见两个哥哥都没有说话,便又道,“这些事都过去了,我们追究无用,想一想将来如何做便成。”
“嗯,”华恪应了一声,道,“我们继续看下去罢。”
沈金玉才产下一子一女,本身便元气大伤,又见刚出生的儿子成了死婴,如何受得了?当即一病不起。
趁着沈金玉生病的机会。老祖母重新掌权,将府中的积蓄以及现有的家财整理出来,拿了一半。又加上自己的嫁妆,偷偷放到了一个地方,但也放了一部分到当铺,将凭证给了女儿安云曾经的一个二等丫鬟。
至于藏起来的那一部分家产,她在信中说,另外画了线索,华家后人可以拿着线索去找。
事情发生之后。沈金玉怨恨不已,她醒来之后便拼了命夺回管家权。因老祖母已经做完了该做的事。便将管家权交还。
二叔对两个女人相争一直冷眼旁观,即便是知道自己母亲杀掉了自己的孩儿,也并不说什么。
拿回管家权的沈金玉发现,所有的家产都少了一大半。更是大怒,想尽法子,可是也查不出那资金去了哪里。
想到爱子是死在婆母手中的,家产亦被婆母拿走一半,沈金玉几乎发疯,整日里拿着各种物事去刺激婆母。这些,在老祖母笔下,不见半点难堪,反倒有些沾沾自喜。
对此。华恬不得不感叹,自己祖母,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奇葩!
她处理了财产。心中安乐了,觉得可以去见最为宠爱的小女儿了,因此面对沈金玉的刁难,她一点儿也不难过。
信的最后一段,写道,
“华家的后人们。你们见了此信,心中或怨或恨。或笑或讽,或怜或哀,都与我无关。或许让我从头再来一遍,我也会这么走一遍。当初做错的,仍旧会错,后来后悔了,再去弥补。我活得不幸福,所以我希望世间所有人都不幸福。可是云儿死了,我却没有了活的乐趣。所以,我给我那个脾气极硬的大儿子留下一份华家祖传家业。”
这便是老祖母信中的所有内容了。
这真是一个恐怖的女人,心思歹毒,心肠极硬。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是老祖母却不,她极其有尊严地表现了自己的想法,我就是要这般,你们都不能勉强我。
对此,华恬冷笑。
只是最后一刻,为了争一口气而已。
看完了信,华恒、华恪两人都久久无言。
华恬抛却了心中胡思乱想的东西,从纸张中翻找了一会子,找到了一张较小的纸张,上面写了华家另外一份家产所在地。
这份家产,正是在华府中。确切地说,是在华府的荣华堂内!
“大哥、二哥,如今也是无事,不如我们去找祖母留下来的另一份华家家业罢。”华恬对一旁脸色有些凝重的华恒、华恪说道。
她不希望自己的兄长一直为前两代人乱七八糟的关系而心烦,因为都是过去的事了,烦心亦是于事无补。
华恒、华恪实在没有太多的精神,可是看到妹妹跃跃欲试的样子,心中又不忍拒绝。
华家一堆烂摊子,本应该是让他们来收拾的,可是他们经常去书院,平日里也练功去了。很多事都是由着妹妹华恬操心的。即便她不说,他们也能从外头传来的流言知道,妹妹受了多少委屈,花了多少心思。
原本他们并不是很了解这些的,可是叶师父有时会隐晦地提到,书院某些学生也会提到家中的烦心事。他们听着流言,仔细回想品味,便慢慢都知道了。
都说哥哥是保护妹妹的,可是他们却是由妹妹护着的,这让他们心中很是惭愧,也很是感激。
“好罢,我们一道去寻宝。前些日子才从婶婶手中拿回一大笔钱,如今又即将有进账,也是好事一桩。”华恒收起脸上的忧虑,对华恬笑着说道。
华恪也点点头,“如今即刻便去罢。不能马上知道,我心中总是痒痒的。快去!”()
ps:首先,祝大家元旦快乐!!
其次,抱歉,瓶子有事,才从外面回来,发晚了。
另外,得知上海外滩践踏事件,以及重庆的践踏事件,瓶子表示很痛心。妹子们都没有去这两个地方罢?
中国历来过年,都是在家里与亲人守岁,这传统其实很好。人多的地方,妹子们还是不要去的好。
此外,虽然知道妹子们也许都看过,瓶子在这里还是说一句,若是践踏发生,要双手抱住脖子或者脑袋,卷成球状,留出空间呼吸。践踏真正踩死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窒息的。
当然,希望大家幸幸福福,平平安安,永远不会遇上这些不好的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荣华堂的丫鬟众多,三人毕竟不好就这般在园中搜查,于是想了个法子。
把丁香、沉香叫进来,教了一个游戏,让她出去叫上其他丫鬟玩耍,即便是华恒、华恪两人的丫鬟,也都叫了来。
等外头莺声燕语,玩耍起来之后,华恬与华恒、华恪三人才悄悄出来了,走到园中假山下,搬开三块石头,用小铲子挖起来。
挖了不一会子,才从泥地里挖出来一个油纸卷起来的包。
华恬将油纸包袱拿在手中,华恒便开始埋土,搬回石头,做成原来的样子,在假山外把风的华恪低声问道,“可是好了不曾,那些丫鬟快要散了呢。”
华恒拼命动作,汗水滴在泥土上,他仿佛不曾见过一般,低声道,“就好,稍等片刻。”
说着,手中动作不停,喘息着将泥土遮回来,又搬动石头,依照记忆的样子放在泥土上面。
华恬见华恒呼吸声越来越重,额上汗珠越来越多,便从怀中拿出帕子,帮华恒擦去汗水。
只听华恒低声道,“好了。”便示意华恬先出去。
华恬出去,三人又一道回到屋中,关上了门。
“来,我们都看看,这里面都有些什么。”华恪最是轻松,他从壶中倒了三杯热茶,放在桌上,这才低声说道。
“大哥喝茶。”华恬将茶杯推到华恒面前。笑着说道。
华恒点点头,确是渴得狠了,便拿起杯子。一口喝尽了。
“大哥渴了,弟弟这里还有茶,一并喝了罢。”华恪见状,便将自己的茶杯推到华恒面前,自己又站起身,把茶壶也拿了过来。
华恬见状忙阻止,“二哥。你可别拿那茶壶,需得放在那里。才能保持着如今的温度,拿开了就要变成冷茶了。”
听了这话,华恪有些疑惑地将茶壶放回原来的地方,好奇地打量了那装置好一会子。
看他的脸色。若不是因为想先看油纸包里面有什么,定会好好研究那装置。
“不碍事,若是大哥渴了,自会去那边倒茶。”华恒两杯茶下肚,已经比方才好多了,当下说道。
“既如此,我们早些看看这油纸包有什么罢。”华恪颇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
华恬于是率先打开了油纸包。
一叠银票及契纸凭证,便出现在三人面前,除此之外。还有类似上次那种小牌子。
“这是商行存东西的凭证,我们都知道了,看看别的罢。”华恪拿起那小牌子。抛了抛说道。
华恬拿起银票,见面值都是一千两的,数了数,足有三十张之多。
她心中惊叹,正要说什么,却听耳旁华恪道。“这里有七个铺子,其中首饰、绸缎、成衣铺子各两个。还有一个米粮铺子呢。”
“想不到竟有这么多东西……那些铺子,离我们这里远吗?”
“嗯,我看看……这里,嗯,属于青州管辖,倒不算远——等等,这里有一家首饰铺子,竟在京城的!”华恪的声音骤然变大了。
华恬、华恒顿时大吃一惊,都看向华恪手中那张契纸。
确实是在京城的金饰铺子,看到了那地址,华恒、华恬便知没有错了。
“这倒是奇怪了,当初——嗯,祖母那女人,短短时日竟能将京城的铺子也从沈金玉手中弄来,可真是能干。”华恒略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华恪冷笑道,“想来婶婶自恃聪明,只怕是不及祖母的。两人拿我华家的东西相斗,真是好胆!”
华恬看了一眼华恪与华恒,皱起眉头,低声道,“之前是婶婶管家的,她知道有这些铺子,不知有没有派人去查过。”
“你是说?”华恒略一犹豫,问道。
华恬点点头,“婶婶查过,铺子的掌事肯定知道怎么回事。这么多年华家一直没有人去管理铺子,不知那些管事会不会乘机作乱,或者与婶婶勾结做一块。”
“这又有何惧?我们手中拿着契纸,料想他们翻腾不出什么来。”华恪挑起眉头,颇有些不屑地说道。
华恬看向华恪,“二哥,还是当心些好。”
华恒点点头,说道,“确实如此。”
华恒是想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而华恬则想起,那晚她与蓝妈妈偷偷去沈金玉园子,遇到的那个武林高手。
且即便华楚丹脸上受伤了,名誉亦受损,沈金玉从不担心华楚丹将来与何人结亲,这便说明了沈金玉另有依仗的。
上一辈子,沈金玉能够让得他们三兄妹依次惨死,肯定不是如今见到这般无害的。只怕还隐藏着什么,想着法子害人呢。
听到大哥与妹妹都担忧地劝自己,华恪便想了一想,说道,“既如此,如今我们便悄悄派人去一一打听清楚罢。等收集了信息,我们再做决定。”
说完之后脸上惋惜之情大起,叹道,“只怕又要去请师父帮忙了,唉,养出一批忠心的下人,那该多好啊。”
华恬点点头,深有同感。
她如今行事,亦是多依仗蓝妈妈。如果没有蓝妈妈,只怕如今很多事,都不会是这个样子。沈金玉,肯定也比如今滋润得多。
可是即便意识到这一点,她也没有法子一下子便训练出一批忠心的下人。
所谓忠心,除了付出足够的感情,还要有足够的时间去培养。
如今,他们还没有条件去培养。
“这些以后定然都会有的,我们好好经营便是。如今我们与二弟依靠师父,妹妹依靠蓝妈妈,我们都得好好记着,将来好好报答他们。”
华恒看到弟弟妹妹的表情,便缓缓说道。
“这是自然。”华恬、华恪异口同声地说道。
说完了这话,华恬与华恪相视而笑,继而心中一动,又说道,
“也不知叶师父能够教大哥、二哥多久,若是不多时便有事离去,而我师父又要教导李子,没有空帮忙。我们便受到制衡了,还是自己拥有力量好啊。”
听了这话,华恒、华恪脸上表情认真起来,两人都低头想了起来。
良久,华恪说道,“妹妹说得对极,我们得及早谋划才是。依靠师父,终归不是自己的力量,用起来便没有那般随心所欲。”
华恒也是点点头,说道,“没错,靠别人终究是不可靠的。另外,若是师父常在我们身边,只怕我们依赖性太强,反而不能成事。往后我们还是尽量自己想法子解决问题,而不去求师父。”
说到这里,华恒又转脸对华恬说道,“妹妹也是,万不可过度依靠蓝妈妈,忽略了自身的成长。”
这些问题华恬早就意识到了,她方才那般说,只是为了典型华恒、华恪两人而已。
如今听到华恒口中如此说道,心中不知多么高兴,忙不迭地点头,口中道,“这是自然,妹妹不会输给大哥、二哥的。”
这话引来华恪的目光,他眸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战意,想来也是不愿意输给华恬的。
既然提出了一个问题,三人首先便想法子解决。
首先,便是将自己园中,不值得信任的丫鬟小厮都找个由头换掉,重新买一批进来。
其次,庄子、铺子、田产等地的管事,亦要好生留意培养。
再次,平日里要多结交朋友,因为这些人,用得好了,将会是一大助力。
商量了一会子,定下了初步的计划。
接着,三人又就请叶师父帮忙的细节商量了一番,便又将注意力移到挖出来的油纸包上面。
这个时候,他们早就忘记了看到老祖母留下来信件的不快心情了。
华恬看向华恒问道,“大哥,你看那庄子如何?”
“我看这些契纸,庄子田产都有,庄子多是在青州,另有一个则是在京城。此外,上好的水田甚多,比如今我们手中的和婶婶的相加还要多。”
“京城竟还有庄子,好极!将来若是我们进京,肯定用得上。”华恪瞪大眼睛,拍着手说道。
华恒点点头,“没错,不过还是得好生注意。”
三人清点了一番,除了银票、铺子及田产庄子契纸等物件,又看到一张小小的纸。纸上写明了那小牌子是哪家商行的凭证,里面有祖传的金银玉石珠宝等物件共五箱,箱子都是檀香木所作,价值连城。
清点了一番,三人都有些惊叹,想不到华家的底子竟然还颇为丰厚。
有这般丰厚的底子,竟然要搬到偏僻的山阳镇,那么,那些风头正劲的世家大族,那该是如何的富贵滔天?
三人当初在北地时,家中生活仅仅算是殷实,不缺吃穿,亦不曾大富大贵。骤然看到自己手中有这么多的财产,心中是极其震撼的。
“该知道的事,我们差不多都知道了。祖母的这封信,便从此烧掉了罢。安云姑姑的亦已经烧掉了,这信留着怕是个祸害。”华恪扬了扬手中的信,说道。
华恒、华恬均是点点头,同意马上烧掉。
于是华恪将稿子扔到火盆中去,只见那信纸瞬间烧成了飞灰。
他颇有些谨慎,拿东西挑了挑,确保都烧干净了,这才起身。
这时外头传来敲门声,正是沉香的声音,“小姐,两位少爷,夜已深了,奴婢们都玩累了,各自去歇着了。临景姐姐与碧溪姐姐,来请两位少爷回去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扬声应了一声,然后看向华恒、华恪两人,低声道,“此事我们都莫要往外传。”
“这是自然。”华恒、华恪均点点头。
接着,华恒拿起了那个牌子,以及京城的铺子及庄子契纸,将其余东西都递给华恬,口中说道,“这些产业,妹妹拿在手中。我与二弟去取回那些首饰,并让师父帮忙探查京城产业。”
华恪将桌上的东西都放在油纸上,卷做一团,让华恬先收起来,便站起身去开门。
当晚,大家心思纷乱,很晚才睡下。
因为已经是冬天了,镇外的人农民都空闲下来,不时会涌一批人进入镇子里找活干。如今将近除夕,大家都想着,做些帮工,赚些银钱回去过年。
鉴于此,华恬手中的设计图虽然未曾完全画完,但是还是把画好的两张图,都交给蓝妈妈,让她遣了合适的人准备去指挥工作。
关于帮工的工钱及所做工作,华恬也写了几点,做出说明。
此外,由于需要一些观景石、桃树、梅树以及别的花草,她又另外修书一封给管理庄子的庄头,让他先去找好卖家。
庄头是有功夫的,观景石倒好,即便买不够,他亦可自己操刀,按照样子砍出来。那那些花木,因为桃树与梅树需求量甚大,倒是有些难办。
对此,华恬的主意是,到邻近几个镇子上去买。同时让那些园艺老手从如今开始培植。即便是来年四月,再种桃树、梅树也是可以的,倒不用太过担心。
蓝妈妈看了看已经完成的两张图。问华恬,“我们没看到需要梅树,你怎地又买这么多梅树?”
华恬指向园林那张大图的某一处,说道,“这里,因是后山隘口,风从北面吹来。相当的冷,种上一片梅林比较合适。且读书的君子。多数喜欢梅。”
听毕,蓝妈妈点点头,“那么我们便没有疑问了,不过。你如此大兴土木,可曾想好了如何对外头说不曾?”
“想好了。”华恬笑着点点头,“就说山阳镇上读书人甚少可去之处,想建一个悠闲所在,让读书人闲暇之余,有一休憩之地。且如今行将年关,很多壮劳力到镇上找活干却无功而返,修建山林,可让大多数人有活可干。”
听了华恬的话。蓝妈妈与沉香在旁仔细想了想,觉得无甚错处,便都点了点头。
接着。蓝妈妈说道,“如今许多事都是交给我做的,你倒是做起了甩手掌柜。我有一些人马,以后便都给了你,以后有什么事,都由你自己来吩咐。”
听到这里。华恬汗颜,她一把抱住了蓝妈妈。讨好道,“师父你可是恼了?”
“恼什么?只是让你锻炼锻炼。我见你如今所图不小,可是执行能力如何却是不知。不如给你一帮子人,让你认识自己的能力。有能力,便更进一步,能力不足,也好改进。”蓝妈妈用力揉捏着华恬的小脸,说道。
“就知道师父对我好。”华恬拍着蓝妈妈,又是一阵好话,直哄得蓝妈妈笑口大开。
“你别总哄我,好生想一想,那帮子人要如何成为你的人,该放在哪里。人共有十二个,各自会做什么,晚上我便给你送来。”
“好,等看到各人擅长什么,我再决定。”华恬点头道。
到了晚上,蓝妈妈出去一趟,果然给了华恬一张长长的名单,以及对各人的介绍。
她将名单拿在手上,仔细看了又看,心中大喜。
这些人,有管理型的,有技术型的,还有一人生一张利嘴,堪称巧舌如簧,另外,亦有一人知识渊博至极……虽然只有十二人,但是几乎各种人才都有了。
当中一个管理经验丰富,管理能力极其杰出的,叫做赵牧,被华恬首先圈了出来,她打算让此人管理整个山林,施工进程、物品买卖等,大小事务有他处理。
接着,将巧舌如簧的宁骞放在了山阳镇的金饰铺子上,准备让他先行了解金饰铺子运营,以后再派出去用。
还有一个喜好收集各种小道消息的,叫张放,华恬让他在各个镇上来回跑动,名为抽查账本。
其余那些,华恬又挑了一两人出来安排在山阳镇上,其余的便打算让赵牧挑选去协助管理园林。
一切分配好之后,第二日华恬便与蓝妈妈离开了华府,偷偷到书坊中,与十二个人见面。
蓝妈妈因为要让自己那批手下对华恬服服帖帖,因此并没有出声说什么,只是在一旁坐着喝茶。
这些人虽然都是奴籍,可是在蓝妈妈手下见识也不算短浅,且又各有本事。本来知道要被派来协助主人的大弟子,心中便打起了鼓。
等见了华恬,看到她才五岁的豆丁模样,心中不快之色更加明显,目光中便渐渐流露出来。
不过华恬没说什么,他们也就沉默着,只以怀疑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打量了华恬一番。
等到看过了几遍,见华恬仍旧沉稳的坐在那里,心中便一怔,慢慢都收起了眸中的轻视,只在心中暗自嘀咕。
华恬手中握着自己的计划表,不动如山,接受着众多目光的扫视,也不说话。
等到觉得这些人打量得差不多了,她这才动了动,让众人做些自我介绍。
这年头,可从来没有过这种形式,大家愣了一会子,这才一个接一个地介绍起自己来。
华恬一边听着这些问题,一边点着头。等到大家都说完了,又抽了几人起来问了一些问题。
她问的时候,是点着名字问的,且问的问题与方才那人自己介绍的相关,一点儿也没有出错。问题问得也极为准确,水准十分高。
等她问完了,众人看她的目光已经截然不同了。要不是含蓄,这十二人差不多要问华恬,是不是妖怪了。
华恬可不管这些,她问完之后,便宣布了自己的计划,将赵牧、宁骞、张放等人着重分配了,又挑出了两人,让他们坐在一旁。
“其余的,也都是极有本事的人。我听师父说,大家彼此相识,那么我想着,你们之间相互了解肯定比我深,所以,便由赵牧叔叔挑选人一起去管理山林的工程罢。”
说到这里,面对各种目光,华恬又笑道,“没有单独安排,并非是看轻各位叔叔伯伯的本事,只是我手中产业不多,分不下来。且山林工程所需人数多,赵牧叔叔其实不用选,只是分派好便罢。”
赵牧站起身来,对华恬有礼地拱了拱手,这才转身对剩下的七人说了一番话,将七人说得服服帖帖的。
等到赵牧将人都初步分派好,华恬便站起身来,说道,“师父将各位交给我,以后我便与各位共同成长罢。将来山阳镇如何,华家如何,必会让各位庆幸今日此事的!还请诸位拭目以待!”
众人虽然觉得她行事进退有度,且又懂得分配,但是对将来,可没有华恬那般乐观,闻言都笑了笑,点点头,口中附和几句。
华恬说完话,认为事情已经完毕,便与蓝妈妈一道离开。
见她离开,众人又是一愣,接着心中便升起了一股热流。
那个华家六小姐,竟然不曾提过“忠心”二字,仿佛他们忠心,是理所当然的样子,没有丝毫的怀疑!
“也许,小姐方才所说,并非妄言。”一人捋着胡子说道。
另一人点点头,“都说士为知己者死,六小姐如此模样,我们不卖力便说不过去了。”
短短半日,华恬便拥有了真正忠心的一批人马。
她对此自然是十分高兴的,回到荣华堂,在屋中走来走去,根本兴奋得停不下来。
蓝妈妈坐在一旁喝着沉香煮的茶,看到了忍不住失笑起来,“如今看你,才真正像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唔……像得到了一件心爱的礼物,兴奋得走来走去。”
沉香与丁香听了,在一旁捂着嘴偷偷笑起来。
华恬见状,小脸一沉,但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遮不住,“你们在这里笑,那字可是练好不曾?那些算术题,可都算出来不曾?”
说着不等她们回答,华恬又看向蓝妈妈,“还有蓝妈妈,你说要教我两个哥哥算术的,可曾教了?”
蓝妈妈脸一黑,反驳道,“你的画可是练好了不曾?当初说知道瓶颈在哪里,说很快便打破的。过了这许久,怎么毫无进步?”
沉香丁香没有回嘴,挤着脸站在一旁,听到这里,又是满眼笑意起来。
华恬揉揉眉心,伸伸懒腰说道,“算了,不与你们计较,我还是去练字去。到时我一手字,便压得你们喘不过气来,哪里还需要我拿画出来震慑。”
沉香见状,忙递了个眼色给丁香,一道去拿笔墨纸砚等物件来了。
不多时,华恬便专心练起字来,一张兴奋的小脸,也不知不觉沉静下来。
沉香、丁香见华恬没有别的吩咐了,也拿着笔墨纸砚,到一旁的矮几上练字。虽说偶有偷懒,但是对于写一手好字,还是很有追求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金玉因为吃了大亏,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动静。就连华楚雅几姐妹,也甚少出来活动。
华府内,各人在各自的园子里,一连几日都不会见面。
苏家村旁的山林,已经开始大规模动工了。镇上人看到华家大房这么快便开始动工,都很是奇怪。
后来又听说华恬在山林动工的原因,又都赞华家大房仁义。
即便有些不相信的,在众口铄金之下,也不得不相信了。
华恒、华恪兄弟两人是男子,在镇上书院读书,那些赞誉的话,他们是最先收到的。
虽然华恬事先已经与他们知会过了,但是眼前所见所感,还是让他们打从心底里佩服自己的妹妹。
这个决策,做得太对了。他们的妹妹华恬,就是聪明!青州华家没落已久,在世家中已经没了名气,但如今所见,显然是复兴有望,这怎么不让他们高兴?
他们不知道的是,华恬固然聪明,着力算计,但是这么做出来,却未必能得到足够好的评价的。这世上永远不乏嫉妒者,对别人的成就抱有恶意,恨不得极力贬损别人。
华恬做了事之后,还专门安排了人在镇上进行舆论导向,这才是这一计策成功的关键。
这个世界上,低头默默做事的人非常可敬,可是却会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被人为地忽略了。华恬见过那些强悍而高效的营销手段。所以,她也炮制了这一出。
当她在荣华堂坐着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的各种练习时,外头的消息也不时传到她耳中。
到了晚上华恒、华恪在饭桌上谈起。并对华恬这一举措惊叹不已的时候,华恬清了清嗓子,说话了,
“其实,此事我们虽然做得好,可是若没有人私下里在镇上进行舆论导向时,我们收获的未必是赞誉。”
说完了这句话。迎着兄弟俩难以置信的目光,华恬一点一滴的解释这一次事情的具体经过。原本是为了什么建造那个园林。又因为怕被讲闲话而特意渲染一个高尚而仁义的目的,接着又派了人到镇上去传出消息并做舆论导向。
将这些东西讲完了,华恬坐在一旁,等着华恒、华恪慢慢消化。
他们将来是要在这个世界的官场上混迹的。必须得教他们酒香也怕巷子深的道理,做了什么事,一定要打广告,而且一定要隐晦而目的明确地打好广告。
一件事做出来,无论目的是什么,都要挂上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当然,这个理由与事情最后的结果不能有太大的冲突。因为一旦处理不好,便会变成一个伪君子。
眼看着华恒、华恪消化得差不多了,华恬又道。
“当我们讨厌婶婶,可是为了名声与面子,不得不去三顾姚庄。请来姚大夫治病,这件事让我们声誉良好,得益颇多。可是如今这一件,是我们自己本身要做事,但用了个由头,借着这件事获得了一个好名声。两相权衡。哪个的胜绩更加喜人?”
华恪想了想,脑子转过来。答曰,“当然是我们做自己的事,也得了好名声胜绩喜人。”
因为心中讨厌沈金玉,所以即便赢得了好名声,华恪心中还是愀然不乐的。
华恒也在旁点点头,用复杂的目光看向华恬。
“我们如今新建这个园林,其实最根本目的是为了壮大我们华家的名声。但为了这个目的,我们定会邀请很多书生进来游玩的,这么一来,我对外所说的建造园林用意,倒也不算撒谎。大哥、二哥好生想一想,这个法子好不好,好在哪里?是不是可以用在很多事上面?”
华恬又再度说道。
她希望华恒、华恪长大,能够正直醇厚,但也得心中自有算计,不至于做那等愚忠而不知变通的人。
说完这些话,华恬彻底住了话头,一直低头吃饭,让华恒、华恪两人好生想一想。
华恪性子原本就聪明,很快便想通了,与华恬攀谈起来。
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一张小脸兴奋得发光。
而华恒,华恬的那一番话,与他心中原先想着的君子风格颇有些相悖,让他想得很是纠结。
吃完了饭,华恪见自己大哥还没想通,便对华恬笑了笑,转脸对华恒道,
“大哥,那些世家子弟固然优秀,但是若没有世家背景,没有雄厚的资本宣传,又怎能成为一代名士呢?这背后宣传,手段与妹妹如今这些,如出一辙。”
听到华恪用世家做比喻,华恒很快便想通了,他长叹一口气,“看来是我过去执着了。”
转脸又看向华恬,面上有些羞愧,说道,“妹妹,大哥虽年长,可是却没有那般天资聪明,妹妹可不要怪哥哥。”
华恬小大人一般点点头,“我不怪大哥的。不过大哥遇到这些事,都要想一想为何这么做,这么做能够得到什么。最后,都说勤能补拙,大哥要加油。”
华恪一下子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华恬说不出话来。
华恒也是一下子气得笑了,伸手掐住华恬脸颊的肉揉搓起来。
入冬之后,终于下了一场凄迷的小雨,天气骤然冷了许多。
府中开支骤然增大,各个园子都要喝些名贵汤水滋养身子。
这一日,因为汤水一事,竟闹出一件大事来。
原来,华楚丹每日里都要喝最新鲜的汤的,这一日因为汤来得迟了些,华楚丹便不愿意吃了,要厨房新做。而先端来的那一碗汤,便被华楚丹随口说留给柳绿吃。
前院的周妈妈经过厨房,见那汤在厨房加热,又听得是妙丹轩的大丫鬟柳绿的,心中便有些不快,心想自己是府中老人,待遇还没有那些年轻的大丫鬟好。
再想起最近自己帮桂妈妈做了一件事,与桂妈妈关系正好,便有心拿捏,口中损了大丫鬟柳绿几句,当场将那留给柳绿的汤吃掉了。
柳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因为最近一直在传,她们这批大丫鬟即将下去了,她心里焦急,脾气便再无过去的忍让,当即闹了起来。
二小姐华楚丹自然是帮自己丫鬟的,当即狠狠地骂了周妈妈一通,骂得周妈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极其难堪。
周妈妈也气了,将桂妈妈请了来,说要以死明志。她在府中大半辈子了,还没有丫鬟体面。只是吃了一碗汤,便叫二小姐指着鼻子骂。
华楚丹听了更加生气,指着周妈妈又是狠骂一通,说她倚老卖老,明明已经老糊涂了,还占着位置不做事。
周妈妈也不大有胆子与华楚丹真正吵起来,因此便一直哭,咬定了自己在府中一直劳苦,可吃了一碗丫鬟的汤也要挨骂。
桂妈妈夹在中间,万分头痛。
华楚丹是府中的小姐,且是最为得宠的小姐,她自然不敢动。
而周妈妈,不久前才帮夫人办了体面的事,她也不好立即便翻脸。
于是,她不得不忍住了气,在中间开导。
可是,她越是如此,便让两方人越是觉得自己做对了,对方是错的,吵得更加热闹了。
最后被逼无奈,桂妈妈帮着华楚丹,狠狠骂了周妈妈一通,事情才作罢。
把华楚丹哄回屋里,桂妈妈健步如飞,追上周妈妈,口干舌燥地说了自己一番苦心,又说要给她挣回面子,这才将自觉面子丢光的周妈妈哄了回来。
周妈妈那边正是丢光了面子的时候,只觉得走在路上,也被丫头们指点,说她一张老脸的面子,竟没有大丫鬟柳绿的大。
于是平日里便放轻了脚步走路,且专门走了偏僻的地方。
这么一来,她自己幻想中那些指指点点,便变得真实起来——不在她跟前,小丫鬟们自然想说什么便说什么的。
周妈妈大怒,当场抽了那些小丫头几巴掌,打得那些小丫头牙齿也掉了,吐出几口血来。
见此,周妈妈怒气未消,又想着桂妈妈说过要给自己挣面子,于是干脆扯了这几个丫头,来到大花园,请了桂妈妈来。
桂妈妈心中虽然生气周妈妈小题大做,但是毕竟不好拒绝,于是狠罚起来,在打骂的时候,还不忘胡乱网罗了几个错处。
小丫鬟们被打得直哭,便将华府中其余讲过闲话的丫头们都招了出来,说什么时候,说了什么非议主子的话。
事情牵连越来越多,到了最后,整个华府,大部分丫鬟都或多或少被牵连到了。
华恬在荣华堂喝着茶,听着丁香绘声绘色地说着二小姐与周妈妈对掐的场面,一边听一边笑。
这丁香最近亦是有所长进,竟然知道将事情全部打听完了再来汇报。
看着华恬似乎兴致不错,丁香说得更加起劲了,道,“就连二小姐身旁的一个三等丫鬟,也因为说过二夫人的小月子而遭了罪……她也是个可怜的,只是见着了二夫人带血的裙子,不明所以问出来,便糟了这个罪名……”
沉香听到这里,笑道,“这么一来,你与园中的几个丫鬟也需得小心,你们也是听过那丫头与别人说起二夫人裙子带血的事的。”
丁香摇摇头,颇有些自得地说道,“整个华府的丫鬟也都是听到了的,可是很多人都不曾参与说话。我们便是不说的,桂妈妈怎能找我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次府中大半丫鬟被卷进来,罚月例的罚月例,有好些甚至被狠打一场。
周妈妈自觉大有面子,觑了空儿专门到柳绿面前炫耀,导致两人关系更加势同水火。
原本柳绿是不会与周妈妈这一级别的人物争吵的,可是这一次仗着华楚丹吵赢了,这给了她无以伦比的信心。
一连几日,华恬都听到丁香回来口述,说桂妈妈又说了哪些话,又打了那些丫鬟。
当她听到“轻贱的下流胚子,没得辱没了华府……”时,却沉下了脸,一双小手亦握得紧紧的。
这话、这话可真够熟悉的,那一辈子,桂妈妈名为斥责一个小丫头,可是实际上却是骂她的。这样的话,骂了不知多少次,可以说是深入骨髓,难以忘记。
如今再次听到这一句话,华恬再也听不见丁香说别的,她垂下眼睑,眼中闪过杀气。
回来这么久,除了给桂妈妈一大耳刮子,还从来没馈赠过什么呢,也许,这正是时候。
想到这里,她抬起眼睑,看了看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的丁香。
“小姐,你怎么了?”丁香担心地问道。原本她正在说府中趣事的,而小姐说听得津津有味,可是突然之间便垂下眼睑,很是不对劲。
华恬摇摇头,对丁香招了招手,在她耳旁低声说了几句。
丁香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可是脸上的诧异怎么也收不住,末了有些担心地看向华恬。“小姐,这、这真的有用?”
沉香在旁听见了这些话,也忍不住用目光看向华恬。
“放心,有用的。”华恬轻轻说道,脸上神情高深莫测。这让得丁香什么话也说不出去了,小姐这种表情,像一个大人一样。
“小姐。你这是要给桂妈妈下绊子?”沉香问道。
华恬轻轻坐直身子,嘴角含笑。“这也不算下绊子,只是告诉我那二姐姐,桂妈妈对她如何如何好呢。”
说到这里,看向沉香。“你天资聪颖,我也不吩咐你如何做了,你自己定然有计谋,便出去,在府中走一趟罢。”
这话说得丁香也忍不住看向沉香。
沉香脸上表情平静,可是一双眼眸已经带上了兴奋之色,她点点头,口中应了一声,便拉着丁香一道出去了。
周妈妈自觉有了面子。又认为自己面子比柳绿大,当初心中憋的那一口气,早就没了。近日走路亦是虎虎生风,说不尽的得意。
这日,她故意悄悄走了小路,想听听丫头们对此事的评价。过了不多一会子,果然听到了周妈妈面子大的话,心中倍觉满足。
可是又走了数步。便有丫鬟说道,“此事可算是因周妈妈而起的。为了给她脸子,闹了这一场,可见夫人与桂妈妈对周妈妈那是极为高看的。”
“那便如此?桂妈妈自是偏向二小姐的,只要周妈妈对上二小姐,或是二小姐的贴身丫鬟,自是输的。周妈妈也只是在我们这些小丫鬟门前有脸子罢了。”另一个小丫鬟不屑地说道。
满腔得意的周妈妈心中顿时生起了一把火,她脑袋嗡嗡的,马上就想上去打人。
可是另一丫头又说道,“如今夫人虽病了,可是桂妈妈还是如夫人一般偏爱二小姐的,她、她就好似二小姐的另一个娘一般。”
“也不是如此,不过桂妈妈如今在府中,可算是说话最有力的人,府中人都要听她的哩。”
“这我可不知,不过我偷偷听惯常跟着桂妈妈的小乔儿说,此次桂妈妈帮周妈妈出头,皆因周妈妈上去哭着求桂妈妈,桂妈妈看她可怜,这才帮她的。不然以她一个老货,哪里来的脸子。”
周妈妈听到这里,勃然大怒,她呼吸急促起来,耳中又继续传来什么自己死皮赖脸地哀求桂妈妈帮忙,桂妈妈如何如何大度,又有怜悯心,这才答应了。
她一瞬间顾不上与这些小丫鬟说话了,脸上闪过一丝狠戾,诡异地扯了扯嘴角,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又走了不多一会子,听到抱着脏衣物的浆洗丫鬟口中也在说着自己,那语言更加难听,说什么自己一张老脸也没有了,只会舔着脸求人。
周妈妈这会子再也忍不住气,当即上前给了那几个丫鬟一大耳刮子,口中只说被冲撞了。
那些丫鬟口中正说着话,哪里想得到会有这些无妄之灾?当即捂着脸哭起来,却也不敢去告状。
周妈妈一路往漱玉斋而去,她并不是找桂妈妈去对骂,而是打算去见二夫人。
进了漱玉斋,问明了桂妈妈不在,她心中便松了一口气,让丫头去通报。
不一会子,那丫头出来,对她招了招手,说是夫人要她进去。
周妈妈进了漱玉斋明间,又被引着去了沈金玉卧室。
沈金玉此时正病着,浑身无力,脸上有不常见的潮红,见了周妈妈,便搭下眼皮子,并不说话。
周妈妈见此状况,忙上前见礼,口中又说了好些好话。
最后,见沈金玉面色有些缓和,这才哭道,“老奴素知夫人仁慈,愿意体谅我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可是万没想到,夫人这一病,府中便乱起来了。”
随侍在沈金玉一侧的丫鬟听到这里,眸中闪过深思,却是一动不动,继续听着周妈妈的话。
“又怎地乱起来了?府中不是大小姐管事么?”沈金玉低低地说道,只说了一句,便剧烈咳起来。
周妈妈对沈金玉的咳嗽声听而不闻,只是心中品味那“大小姐管事”,瞬间便又增了底气。
“是、是大小姐管事么?这些时日,可只看到桂妈妈在管事哩,这两日,桂妈妈做事极为利落,打罚了一大帮子丫头。”
沈金玉咳了一会子,便将视线看向一侧的丫鬟,那丫头忙答道,“最近丫鬟嚼舌根一事,确是桂妈妈在管。她罚了好一大帮子丫鬟。”
“大小姐去做什么了?”沈金玉低哑着声音问道。
“大小姐、大小姐,此时只是因周妈妈打了几个小丫鬟,大小姐并不知道。”那丫鬟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
沈金玉闭上了眼睛,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妈妈听见那丫头提及自己,心中快速思量,咬了咬牙说道,“老奴以为府中是桂妈妈管事,所以找的是桂妈妈。老奴该死……”
她说完了这些话,便偷眼瞧着沈金玉,见她半晌无声,一颗心便止不住地往下沉。
半晌,沈金玉才说话,“你来我这里,这是要做什么?”
周妈妈一愣,随即说道,“老奴原是来哭自己委屈的,可是路上听了丫鬟的话,心中觉得不妥,便来说与夫人。”说到这里,看了沈金玉一眼,见她没什么表情,仍道,
“丫头们说桂妈妈事事帮着二小姐,比夫人还亲,像二小姐的另一个娘。”
这时,沈金玉终于脸色大变,睁开了眼睛,冷冷地看着周妈妈。
周妈妈被沈金玉冰冷的目光看着,当即软了脚,一下子跪了下来。
“都是奴婢听来的,奴婢只觉不妥,这才来与夫人说的。”周妈妈发抖地说着,“老奴想着,这奴才本该就帮主子的,奴才便是奴才,怎能与夫人相比。”
沈金玉盯着周妈妈看了一会子,这才低声问道,“先前听说你打了丫鬟,有什么因由?”
“这,那些小丫鬟乱嚼舌根子,到处说嘴,老奴这才忍不住打了她们的。”周妈妈含糊说着。
沈金玉径自点着头,又不再说话了。半晌她冷冷地道,“去请大小姐过来。”
随侍的丫头应了,很快便走了出去。接着一个丫鬟走了进来,悄无声息地立在沈金玉一侧。
沈金玉看了周妈妈一眼,“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老奴这便退去……”说着周妈妈便退了出去。
出了门,她对着房门,露出诡异的笑意。
荣华堂中,丁香已经将周妈妈进漱玉斋告状一事向华恬禀告了。
“那周妈妈想必是狠狠告了桂妈妈一次,只不知夫人这次会怎么罚桂妈妈。”说完了的丁香睁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华恬,希望得到华恬的夸赞。
华恬点点头,笑着说道,“你做得对。不过婶婶可不会这么快教训桂妈妈的,迟了等,我们还得做第二件事。”
这时,沉香也走了进来,她是来补充消息的,“据说大小姐去了漱玉斋,最后是红着眼睛出来的,想必是被夫人斥责了。”
“本是我那大姐姐管家的,哪知道她竟这般束手束脚。”华恬摇摇头叹息道。
华楚雅有极强的掌控欲,可是却又没有足够的手段支撑。那次沈金玉大病不起,便是华楚枝打点的,华楚雅这个大女儿却没表现出什么手段。
可是华楚雅毕竟是大女儿,她年纪越来越大,已经需要学着管家了。
所以沈金玉醒过来之后,便不再管家,看这个大女儿能不能像小女儿一般站出来管家,可是结果令沈金玉非常失望。那个大女儿,没有听到吩咐,便不动。
“可是二夫人并不曾说过让大小姐管家罢?”丁香好奇地问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沉香在旁用手支在脸颊两旁,这让她多了几分可爱,“她是府中大小姐,二夫人又明白说病了不能管家,这与说出来也无甚区别。”
丁香想了想,点点头,“这倒也是,只是大小姐不知道。不知大小姐会被夫人如何斥责,夫人历来宠爱的是二小姐。”
“能如何斥责,最多便说她不够机灵,不去管家罢。”沉香兴趣缺缺。
丁香见状,便将视线移向华恬,见华恬正托着腮,看着桌上的砚台发呆。
华恬此时,正想着怎么给桂妈妈另一击,如今已经出击了,如果后续不继,真是可惜了。桂妈妈不是爱管事么,再让她管一出好了。
想到这里,华恬问道,“婶婶园中,可有丫鬟与柳绿交好?”
“有的,紫儿便与柳绿交好,据说先前紫儿犯了错,也是柳绿求了二小姐去求情的。”丁香几乎不用想,便说了出来。
听到丁香这么快便说出来,倒让华恬与沉香吃了一惊。
半晌沉香笑道,“爱说嘴也有爱说嘴的好处,这不,这些小道消息,倒是信手拈来。”
“你又来损我……”丁香说着,伸手就去拧沉香。
华恬不理这两人打闹,倒是在旁点头,沉吟道,“丁香往后可专门注意这些。不过你可得记着了,打听可不能打听到一半便回来,好歹也要打听清楚前因后果。而且你打听到的东西很多。融会贯通起来会很有用的。”
这就好比八卦,八卦的东西多了,有什么内容都可以推测。然后得出一个最偏向真相的结论。
丁香擅长这个方面,以后倒是可以发展。
听了华恬的话,丁香停下和沉香的打闹,看向华恬,讶异问道,“小姐你是说真的?”
华恬点点头,“自是真的。以后你便注意着些了。”
说完想了一会子。抬起头来,“如今漱玉斋只有一个大丫鬟青儿。想来下面的二等丫鬟一直想升上去的。如今婶婶病着,桂妈妈又得婶婶信任,想来桂妈妈帮她选出来的大丫鬟,婶婶应该会喜欢的。”
沉香联系了之前华恬说的话。问道,“让那紫儿去求柳绿?柳绿再求二小姐?可是如今柳绿这批大丫鬟,估摸着要放出去了,她哪里肯帮忙?”
人都是有嫉妒心的,我没有了,你却还有,这怎么可以?尤其是紫儿和柳绿之间,柳绿即将做不了大丫鬟,而紫儿去求柳绿帮自己坐做上大丫鬟。柳绿怎么会愿意。
华恬笑道,“柳绿自然不会同意,不过她估摸着华楚丹肯定不会愿意。所以为了脸面或者说卖面子给紫儿,她也会去提的。”
沉香听了,点点头,垂眸沉思起来。
这时,到丁香混乱了,“如果二小姐不同意。我们这一步棋有什么用呢?”
“这就简单了,大小姐即将传出管家的消息。二小姐肯定会与大小姐较劲的。若是大小姐反对紫儿做大丫鬟,你道二小姐会怎地?”
沉香在旁冷静地说道,她的眉毛微蹙,似乎正在想着法子,怎么将事情办得完美。
“大姐姐才拿了管家权,出了什么事定会管的。为了保险起见,沉香去的时候,记得与二姐姐的丫鬟玉儿说几句。”华恬吩咐道,只要能让华楚丹铁了心要闹,这事便成了。
“不过,你们出去办事的时候,记着不要着了相,让人看出来这些事与你们有牵连。要小心些,平和些,仿佛闲谈间不小心说及。当然,最好的是说几句看似无关紧要的来挑拨,完全由别人开口,自己只看热闹变成。”华恬又补充道。
当下沉香与丁香点点头,一边小声说着话,一边出去了。
等两人出去了,华恬伸伸懒腰,也走到门外,招呼珊儿跟在身旁,自己在园中散步。
这时,三等丫鬟檀香走上来,说有事要禀报。
这丫头正是华恬当初挑回来的,针线活做得极好,只这么几个月,便有了长足的进步。不得不说,她是天生适合做针线的。
华恬看向这个比自己稍高的檀香,示意她跟自己走到人少的一旁,问道,“何事?”
“小姐,奴婢瞧见,方才小姐与沉香、丁香姐姐在屋中说话的时候,溶月要去偷听。”檀香低声说道。
她说话有些弱弱的,似乎怕得罪人。
华恬见了这模样,又想起上次溶月诬陷她,以为她进府中几个月,便有了心计,于是忍不住盯着她打量起来。
哪里知道她打量了一会子,都没看出什么,檀香就连眼神,也都是干净的,只是已经比初来时,少了许多怯弱。
“她都听去了?你既看见,为何不当时叫出来?”华恬问道。
檀香回道,“奴婢不敢打扰,便跟在溶月身后。她没辙,便骂了奴婢几句,走了。”
听到这回答华恬有些吃惊,于是又盯着檀香看了一会子,这丫头可真是实诚。同样是三等丫鬟,竟然就能被溶月欺负成这个样子。
“小姐,你、你要相信奴婢,奴婢绝不撒谎的。”檀香被华恬盯得不舒服,便支吾着说道。
华恬点点头,“我自然相信的,你下去罢,以后见了还是这么做。”
却说丁香与沉香出去活动回来,一直到晚间,还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对此,华恬不单不着急,反而更加淡定了,对着急的丁香说道,“紫儿一直没有动静,说明她足够深思熟虑,不会一下子得意忘形。这样的人,可是不能小觑的。”
如今沈金玉身边只有青儿一个大丫鬟,这个青儿是靠着关系上去的,本身行事手段都差,根本不值一提。若是这个紫儿上位,青儿肯定得靠边站。
沉香在旁说道,“这紫儿本身便极为聪明,只是行事有些张扬,所以先前才会被罚。自从被绿柳求二小姐救了之后,她便收敛了许多。如今,可用‘隐忍’二字概括。”
“哦,你与她说过话了?”华恬问道。
“今日许多丫鬟在一处,我与她说了几句。”沉香说道。
丁香在旁担忧道,“既然紫儿这般聪明,她做上二夫人的贴身丫鬟之后,只怕会反过来与我们为难。”
“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而且,能不能真的做到贴身大丫鬟,还要看看二夫人的意思。”沉香在旁说道。
第二日,紫儿一早便去了妙丹轩,与二小姐华楚丹的大丫鬟柳绿谈了好一会子,才心事重重地回到漱玉斋。
初七在漱玉斋中忙活着,正巧都看见了。
到了中午,漱玉斋的丫鬟们传出消息,二等丫头紫儿去求了二小姐,想升一等大丫鬟。
华楚雅自从被沈金玉责罚过,便卯足了劲准备管家,对各个园子的消息都高度关注。紫儿求二小姐,想升漱玉斋大丫鬟的消息,她很快便知道了。
当即遣了自己的大丫鬟绿珠去妙丹轩,告诉华楚丹,说母亲的贴身丫鬟由母亲到时自己选,免得她们选了不合母亲的要求。
绿珠因为自家小姐经常与二小姐掐,最后都输了,没少受华楚丹的罪。如今见夫人让自家小姐管家,心中得意,说话间便不免有些志得意满。
华楚丹气坏了,她原本听柳绿提了一下,瞬间便丢到脑后忘掉了。此时见华楚雅专门派人来提,而且态度傲慢,她连具体都没记清,便打定了主意,要与华楚雅对着干。
于是她找来了桂妈妈,口中说道,“如今娘亲病了,桂妈妈又要帮着处理园中事务,青儿又不是个贴心的,只怕没有人服侍娘亲。不如,我们从娘亲园中的丫鬟提一个出来做大丫鬟,专心侍候娘亲罢。”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实在是华楚丹说的最合乎情理的话了。
桂妈妈听了当下就是一惊,她想起沈金玉惯常担心这个最受宠爱的女儿不会说话做事,如今华楚丹好歹有长进了,当即答应了。
于是,在柳绿不忿的心情下,华楚丹与桂妈妈一拍即合,打量着要把紫儿提起来做大丫鬟。
紫儿收到消息,大为兴奋,当即将自己存了好些日子的月例都一股脑儿交给了桂妈妈,只说是桂妈妈最近管理着华府,辛苦至极,还请桂妈妈拿去吃茶之类的。
桂妈妈收到银子,又听紫儿会说话,心中受用,便从出一份力变成了几份力。
不过,桂妈妈跟在沈金玉身边十多年,也是个老奸巨猾的,她担心此事激怒沈金玉,便将各种因素都分析了一遍,觉得可行了,这才愿意真正出手。
其一,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添了丫鬟照顾主子,想必主子心中会高兴。其二,这算是二小姐孝心的产物,想必夫人得知更加感动。
桂妈妈左右思量过一番之后,都觉得事情可行,于是便卖力操作起来。
华楚雅得到消息,说二小姐当真与桂妈妈一道,打算抬二等的紫儿成为一等大丫鬟,当即大为不高兴。
她带着自己的两个大丫鬟,又担心气势不够,干脆让二等丫鬟也跟上了,一大帮子人,浩浩荡荡去了妙丹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虽然很想去看热闹,但是无缘无故跑过去,容易引起怀疑,因此忍住了,在屋中绘画。
不过她还是把沉香派出去了,让她见机行事。
丁香没去成,所以心痒痒的,一直在屋中走来走去,间或又走到园中,听那些小丫头的信息。
华恬看得又好气又好笑,道,“不是不让你去,只是如今这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去了只怕引起婶婶怀疑,事情做不成。来,好好练字。”
原本还打算偷偷跑大花园去偷听消息的沉香,闻言沮丧着脸,坐在小矮几上练字。
练了不一会子,便进入了状态,越发认真起来。
屋子中,两人均是埋头写画,时间很快便过去。
等到沉香回来,两个人都完成了今日的练习量,双双抬头用亮晶晶的目光看着沉香。
沉香嘴角抽了抽,径自在椅子上坐下来。
丁香见状,赶紧在一旁倒了杯茶,递到沉香面前,满脸巴结的笑容,“沉香姐姐,事情发展如何?”
看到丁香这副样子,沉香眉头皱了皱眉,用手指弹了弹她的额头,这才道,“看来你是很想去看发生何事啊。”
丁香忙点点头,“当然啊,我十分想去,可是小姐不让我去。”
沉香不理她,拿起茶慢悠悠地喝了两口,这才清了清嗓子,准备说话。
华恬站起身来。伸伸懒腰,淡然道,“先别忙着说。等丁香将这屋里收拾好了再说。”
原本丁香便是抓耳挠腮,希望沉香快些说出了什么事的,冷不防听到华恬这话,心中大失所望,于是哀求地看向华恬。
可是一见着华恬面无表情的样子,丁香满嘴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去,乖乖地去收拾桌子了。
等将桌子上练字的、作画的都收拾好。丁香再将今日弄乱的花瓶、插花、屏风等,都重新摆好位置。又将拿在手中玩耍的一些小物件,也都通通收好。
一切做完之后,丁香洗了手,又倒了一杯茶。递到华恬跟前的桌上,这才可怜兮兮地道,“小姐,奴婢都收好了。”
华恬点点头,捧起茶杯,慢慢闻着随着腾腾热气飘起来的茶香。
丁香并不敢造次,又低着头说道,“奴婢知错了。小姐不要生气。”
华恬这才放下茶杯,缓缓道。“你在我园中,规矩那些我并不严苛要求,可是一些基本上的。还得按规矩来。不然你习惯了,只怕去了别的园子,会惹出祸事来。”
“是,奴婢知错了。”丁香说道。
“下次记着罢。”华恬说完,转向沉香,“好了。沉香你说一说,妙丹轩发生了何事。”
沉香点点头。这才将事情慢慢道来。
原来,华楚雅自从得知沈金玉明确让她管家的口令,心中便充满了喜悦。这次听见华楚丹与桂妈妈打算不经过自己行事,心中首先便十分不快。
派了绿珠过去口述,可是被无视了,华楚丹与桂妈妈甚至还真的开始了行事,这让华楚雅更加不高兴。
于是,她带了大批丫鬟,一起出发了。
到了妙丹轩,她进入明间,慢慢坐了,并没有马上说话。她记得,母亲沈金玉平时处事便是这般的。
可是她想得太过美好了,华楚丹可不会将她当做自己母亲一般对待。
华楚丹坐在自己惯常坐着的位置上,漫不经心地用手摸着自己脸上的皮肤,心中想着那个姚大夫收的诊金虽然贵,但是效果是十分不错的。原先摸起来,还有些痕迹,可是如今再摸,那些痕迹已经变得没有那么明显了。
等她摸了一会子,发现华楚雅在那里装模作样地品茶,当先就怒了,干脆不说话,将华楚雅无视到底。
华楚雅左等右等,都没有见华楚丹说话,心中气极,可是面上不显,说道,“二娘,如今娘亲让我管家,这便来问问二娘,有没有什么事要与我商议的。”
“让你管家而已,跟我炫耀什么。”华楚丹一听华楚雅说到管家,心中首先便是不忿,因此话一出口就特别冲。
看着华楚丹瞬间激动起来,华楚雅心中舒服了一分,装作淡然地说道,“我是要学着管家的,才不与你这般小孩子气,整日想着争强好胜。”
“你才争强好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此番过来是为了落我的面子!哼,连二等丫鬟也都带了过来,倒真是可笑!硬撑出来的底气,笑死人了。”华楚丹傲然地讽刺道。
华楚雅捏了捏帕子,心中怒气涌了上来,方才舒服的那一分,瞬间便又没了,还让自己更加不舒服,当下道,
“我也不与你拐弯抹角,据说你与桂妈妈要将紫儿提做大丫鬟?”
华楚丹点点头,双目恶意地注视着华楚雅,得意道,“没错,难道大姐姐不同意?”
“你何曾与我说过?又何来我同意一说?”华楚雅沉下脸,说道。
“你这不是知道了么,又怎么需要我与你汇报了?我是你妹妹,可不是你的手下。你那一套,可不能拿来压我。”华楚丹翻了个白眼,不屑地说道。
华楚雅见了,气得一颗心一跳一跳的痛,当下站起来,一巴掌便扇向华楚丹,喝骂道,
“如今我管家,有什么事都需向我禀报,而不是来这里冷嘲热讽!若是你对我管家不服,你便问娘亲去!擅自做决定,可不是世家小姐所为。”
“你敢打我的脸?我杀了你!”华楚丹怒吼着,红着眼睛,当即就扑向了华楚雅。
华楚雅见状,吓了一跳,当下忙退几步,口中虚张声势,“华二娘,你敢伤我?”
“我便伤你,又如何了?我如今就要打你!”华楚丹一扑失败,站稳身子又再度扑向华楚雅。
四周的丫鬟们都惊呆了,根本忘了上去劝。
原本绿珠与柳绿,可以算是经验充足的,可是华楚雅管家,大家心中都觉得沈金玉偏向了华楚雅,因此心中一时便摇摆不定,没上上去劝阻。
华楚雅退了几步,深觉得丢脸,口中喝道,“还不快来把二小姐拉下去?这个样子,与泼妇何异?”
华楚丹被打了一巴掌,还被华楚雅倒打一耙,气得双目喷火,两个小丫头根本拉不住她。
眼看着华楚丹死命挣扎,就要打闹起来,华楚雅心中有些有些发憷,眸光一转,突然道,“我指甲尖利,你与我打,若误伤了你的脸,可不能怪我。”
这一句话威力巨大,让华楚丹一下子顿住了,她的一张脸花了几千两才治回来的,若是再伤了,就再也无法治好了。
华楚雅见自己的话凑效,当即放下心来,再度坐下来,伸手抚了抚衣袖,注视着华楚丹。
华楚丹被华楚雅打了,却又不能去报仇,心中憋屈至极。
当下冷笑道,“娘亲病着,你管家无状,累得桂妈妈要帮你善后,没有人照顾娘亲,我心疼娘亲,抬一个丫头做大丫鬟,侍候娘亲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即便你要做,也需要与我商量。”华楚雅说道。
“哼,”华楚丹冷笑起来,“与你商量?难道你不是因为丢了面子吗?还是你猪狗不如,连抬一个丫鬟给娘亲做贴身丫鬟也不愿意?”
“华楚丹,我是你姐姐,如今正是管家,你怎能如此骂我!”华楚雅听到华楚丹那难听的话,当即竖起了眉毛。
华楚丹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觉得温度有点高,便拿开去,见华楚雅一脸管家夫人的模样,心中一阵厌恶,顿时想也不想,便将茶兜脸泼了过去。
“啊……”华楚雅惊叫一声,接着反应过来那是茶水,当即尖叫道,“快拿药来,快!”
她曾经被华楚丹泼过滚烫的茶水,导致脖子上留些一些伤疤。如今再度被泼水,她首先想到的便是又要破相毁容了,所以也顾不得华楚丹了。
绿珠忙上前用帕子帮华楚雅拭去脸上的水珠,口中安慰道,“小姐,莫急,这水不算热,小姐的脸并不曾受伤。”
这安慰说出来,华楚雅马上冷静下来,这才有空理会华楚丹,骂道,“你多次泼热茶于我脸上,当我是泥捏的么?”
“那就怎地?你扇了我一巴掌,还要怎地?真是遗憾,那杯茶热度不够!”华楚丹嚣张跋扈地说道。
华楚雅气极,就要下令让丫头们捉着华楚丹教训,可这是,桂妈妈走了进来。
“大小姐、二小姐,这是怎么了?”桂妈妈见了两人模样,当先急问道。
华楚雅看到桂妈妈,想起华楚丹说自己没有本事管家,累得蓝妈妈在旁帮衬,便没有了好脸色给蓝妈妈,道,
“蓝妈妈,如今正是我奉娘亲之命管家,听闻你们要罔顾我的意见,将紫儿抬了做大丫鬟?”
原是这遭事,桂妈妈心中盘算着,口中说道,“并非是罔顾大小姐的意愿,只是我们正由此打算,还没来得及通知大小姐呢。”
一边说着,一边给华楚丹使眼色,让她不要说话。
华楚雅哪里看不到这么明显的眼神?当下冷笑道,
“桂妈妈,如今我娘病了,确实是需要丫头贴身照顾。可是那紫儿,并不是一个十分周到的,而如今有令一个二等丫鬟敏儿照顾娘亲照顾得十分好。不如就升了敏儿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见华楚雅要另升一个丫鬟做大丫鬟,华楚丹瞬间想到的是她要压制自己,当下就要反对。
可是桂妈妈阻止了她,然后笑眯眯地对华楚雅道,
“那敏儿素来是个好的,勤勤恳恳,做事也尽心。可是却不够机灵,主子要做什么,她心中从来不琢磨,而是叫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个样子,只怕夫人并不喜欢。”
华楚雅早想好了对策,见桂妈妈满脸堆笑,自己也笑起来,说道,
“这也无碍,若是娘亲不满意,身体大好之后再换一个就是了。如今娘亲身体不适,换丫头本就是为了照顾她,敏儿正是适合。”
她就是咬定了,要敏儿,不要紫儿。
华楚丹在旁将手中的帕子扭得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布,打定了主意,一定要与华楚雅对着干,但是桂妈妈出马,自己就在旁看着。
“夫人病了,若是丫头不够聪明,只怕适得其反,加重夫人的病情。”桂妈妈蹙着眉说道。
“可是敏儿也服侍了这一阵子,看起来极好的,桂妈妈你担心的问题并不会出现。”华楚雅游刃有余地说道。
桂妈妈与华楚雅你来我往说了这么些,心中早就憋了一口气,她虽然是奴才,但也是极有体面的,已经在沈金玉身边跟了十几年了。何曾如同今日这般,被一个小丫头质问着这样为难?
她微微沉下了脸。低声道,“老奴服侍了夫人那么多年,想来比较了解夫人的。”
“我是我娘的女儿。人人都说母女连心,想来我也算了解我娘。”华楚雅眼也不眨地说道。
华楚丹这时忍不住了,叫道,“娘亲最是宠爱我,与我才是真正的母女连心。另外桂妈妈了解娘亲,我们加起来,比你更加了解。就让紫儿做了大丫鬟罢。”
“不行。娘亲病了,那紫儿并无突出表现。敏儿反而做得极好。要升,便升了敏儿。”华楚雅反驳道。
两人相争,都不愿意让一步,于是事态越演越烈。吵得越来越激烈。
桂妈妈在旁,憋了一肚子气,本来收了紫儿银子,也不是非办成此事不可的,可是华楚雅的一连串反对,倒让她生出一种必赢的心态,为了脸面也得必赢。
当下加入华楚丹的阵营,与华楚雅大讲道理,大打感情牌。
可是华楚雅也已经打定了主意。是必不会退让的。她一副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样子,就那么坚持着掐下去。
这让得桂妈妈心中大怒,暗道果然从前我与夫人一般。都不愿意帮你。你看,你这么固执,一点儿也不给别人面子,别人为何要帮你?不就是代理管家么?还什么都不会便不尊重我,看我怎么落你的面子。
一边想着,嘴上一边劝着。并不愿意真的输了。
吵吵嚷嚷个不停,可是彼此都说服不了对方。或者说虽然被说动了,但是理智上却不愿意认输,死死咬住不动口。
吵了好一会子,华楚丹整张脸已经气得通红了,她一拍桌子,恨声道,“既僵持不下,我们这便去找娘亲评理罢。”
这话一出,华楚雅与桂妈妈一同为难起来。
如今沈金玉病得不轻,若是一道去打扰,只怕对她的身体不好。
看到华楚雅迟疑,华楚丹得意了,“怎地,是怕去了,娘亲同意我的意见么?”
“我怎会怕?娘亲必定要同意我的。”华楚雅被一激,当下冷笑道。
“既如此,就去娘亲跟前说个明白!”说完,华楚丹站起身来,就要掀了帘子出去。
桂妈妈在旁,想要阻止,可是就连大小姐华楚雅,也站起身来跟着去了。
她想了想,如今是华楚雅代理管家,按说这些事是她处理的,若是沈金玉发怒,最多也是冲着华楚雅去,与自己无关。
于是原本想劝的心淡了下来,也跟着走向漱玉斋。
妙丹轩外头偷听的丫头十分多,大家屏着气,听得津津有味。如今看到要去漱玉斋继续闹剧,忙都跟了去。
因为沈金玉治下十分严苛,所以丫头们都怕她。此番要去偷听大小姐与二小姐对掐,她们都特别小心,摄手摄脚,且又屏气凝息。
到了漱玉斋,华楚丹一路走了进去,口中一边叫着“娘”。
喊到第二声,里间一个丫头忙走出来,低声道,“二小姐,夫人才睡下,请您小声些。”
华楚丹被阻止了,心中不悦,她眯着眼睛打量了眼前的丫鬟几眼,突然问道,“你叫敏儿?”
“奴婢正是敏儿。”那丫头忙低声应道。
“嘿嘿……”华楚丹冷笑两声,绕过敏儿走了过去,“我娘亲醒着,你却对我撒谎,迟些再与你计较。”
那敏儿吓得忙跪了下去,苦苦摇头,“奴婢并无撒谎。”
华楚雅看了敏儿一眼,道,“娘亲睡着了,不让你进去难不成不是应该的么。”
说着,也绕过敏儿走了进去。
桂妈妈在后头,白胖的脸上笑眯眯的,可是眼睛却极冷,她冷冷地瞥了敏儿一眼,这才走进去。
敏儿被桂妈妈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当下怔怔地跪着,不敢再说话。
这时,一个丫头掀了帘子走进来,柔声道,“敏儿,你没有事罢?怎地这般?”
敏儿抬头,说道,“紫儿,我并不知,二小姐与桂妈妈,因何就对我生了气……”
却说华楚丹进了沈金玉卧室,见沈金玉躺在床上,忙上前去,握住沈金玉的手一顿撒娇。
这是极不合时宜的,华楚雅眉头跳了跳,上前去,先是掀起了纱帐,接着又拿帕子帮沈金玉擦虚汗,口中低声请安。
沈金玉垂下眼睑,咳了咳,问道,“都到这里来,可是有事?”
华楚丹横了华楚雅一眼,当下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她一边说着,沈金玉一边咳着,华楚雅吓了一跳,忙拿水来服侍沈金玉喝。华楚丹也有些焦急,但见母亲如此,只有停下来暂时不说,不过眉头确实皱了起来。
这时那丫头敏儿已经进来了,她手脚轻巧地拿了东西垫着,半扶着沈金玉,让她半躺半坐,接着又从华楚雅手中接过水,加了些热水,见温度适合了,这才喂沈金玉喝。
沈金玉咳过了一阵,终于停了,她喝完水,看了一眼华楚丹,又将视线移向桂妈妈,道,“都是小孩子,只会吵架。桂妈妈,你说罢。”
华楚雅大急,桂妈妈是偏向华楚丹的,让她来说,岂不是尽是对自己不利?
这么一来,就要出言阻止,可是见沈金玉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莫名,让她瞬间便不作声了。
华楚丹挑衅地看了华楚雅一眼,心中得意非凡。
桂妈妈声音颇为好听,加上又是老油条,极会说话,两方争执一事,让她说得天花乱坠,却又是偏向丫鬟紫儿的。
沈金玉听完,并没有立刻说话,反是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在想着什么。
华楚雅心中着急,再也忍不住了,口中道,“娘亲,女儿并无别的心思,只是见这敏儿侍候娘亲还算好,所以打算升了她。等娘亲好了,不满意再换一个。”
沈金玉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身旁的敏儿,缓缓道,“敏儿的确是侍奉得不错,便先升了她做大丫鬟罢。”
这话让华楚雅大喜,华楚丹大惊。桂妈妈不知为何冷汗涔涔。
华楚丹惊过后,当下跺着脚叫道,“娘亲,那紫儿聪明,你为何不用紫儿,反要听大姐的?她原本并无心帮你找大丫鬟,只是听了我们要升大丫鬟,才走出来作对的。”
沈金玉看了华楚丹一眼,说道,“原是敏儿较为合适。”
这眼神极为奇怪,旁边一直绷着的桂妈妈见了,心中一阵发凉,见华楚丹还要反驳,忙使了个眼色。
桂妈妈多次帮华楚丹,使了许多眼色,尤其是最近,使的每一个眼色都极有用。所以这次华楚丹收到眼色,以为桂妈妈有什么好法子,便闭上了嘴。
沈金玉瞥见两人互动,又是一阵咳嗽声响起。
咳了许久,她才停下来。
华楚丹见她停下来了,忙对桂妈妈使眼色,示意她说话。
桂妈妈哪里敢说话,当下使了个眼色,接着微微摇了摇头。
“此事就此作罢,先升敏儿为大丫鬟。她这几日服侍我,服侍得不错。”沈金玉沉声说道。
华楚雅大喜,当即就笑起来,目光更是不由自主地看了华楚丹一眼。
这一眼让华楚丹心中难受起来,她认定这是向自己示威,于是跺了跺脚,叫道,“娘亲,你为何帮着大姐,不帮人家?桂妈妈就比你好,是站在我这边的。”
“是么?”沈金玉极缓极轻地说道,又似是在反问。
这声音让桂妈妈心中直打鼓,她额头上冒出了虚汗,一滴一滴往下流。
“没错,桂妈妈帮我,你不帮我,我以后和桂妈妈亲,不理你了。”华楚丹赌气地转了身子,背对着沈金玉。
“扑通——”桂妈妈听到这里,软了双腿,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夫人,二小姐只是开玩笑。”桂妈妈颤抖着声音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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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了桂妈妈颤抖着声音的自述,马上转过了头来,嘟起小嘴,看着沈金玉,大声嚷道,
“我才不是开玩笑。我不喜欢娘亲了,我喜欢桂妈妈。她对我很好,更像一个娘亲。我以后对桂妈妈好,不对娘亲好!”
这话出来,沈金玉的脸色,终于一下子阴沉下来。
原先周妈妈来告状,她还以为多有编造,如今,看来,原是实话实说呢。
想到这里,一颗心止不住地往下沉,止不住地发冷。她脸色铁青,转而变成了金黄,接着呼吸急促,颇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起来。
这时,华楚雅顾不得心中的高兴了,她看到沈金玉的脸色,大惊失色,叫道,“娘,你怎么啦?娘?”
敏儿见了,忙伸手放在沈金玉胸前,熟练地帮沈金玉按压,让她吐气出气舒服些。
她压了十数下,见沈金玉呼吸变回正常,这才将手移到沈金玉背后,轻轻地拍着。
桂妈妈这时跪在地上,脸色发白,让她一张原本白白的脸,都变成了雪一般。
“咳咳……”沈金玉咳了一阵子,等觉得心中的咳意过去了,这才缓缓道,“敏儿升为大丫鬟,紫儿贬做三等丫鬟。”
说到这里,见一个丫鬟手中捧着一盅汤走进来,便道,“初七。升做二等丫鬟。”
“娘——”华楚丹不依不饶地跺着脚,她眉头紧皱,显然心情极为不虞。
敏儿与刚走进来的初七听见。忙跪下来叩谢。
初七谢过之后,忙站起身来,将手中端着的药递到青儿身边。
青儿神色有些复杂,看了看初七,拿起药盅,打开来给沈金玉喂药。
沈金玉摆摆手,对一旁的华楚雅道。“你即刻出去便宣布此事,月例各样。都按等同级别的丫鬟算。若有什么不懂,便问齐妈妈去。”
华楚雅一叠声的应了。
桂妈妈跪在地上,听到这话,心中大为惊骇。也焦急不已。
她想要说什么,可是如今似乎说什么也太迟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帮二小姐的忙,将一个小丫鬟提升上来做大丫鬟,便会遭到夫人厌弃?
虽然,虽然二小姐说话,对于她这个奴才来说,是诛心之言,但是往常连夫人自己也会开这样的玩笑啊!
这般想着。她突然又唾弃自己起来,分明是得意了以至于忘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这些人,夫人说得。她说不得,五个小姐亦说不得。
如今,事已成定局,她咬牙接受了,等事后一定要好好挽回夫人的心。
毕竟,齐妈妈不可能代替得了她的位置。
忽听得沈金玉说道。“桂妈妈做事妥当,便先到前院去管理。煞一煞前院丫鬟小厮的气焰。至于周妈妈,她退下来无事可做,便先来漱玉斋听命罢。”
华楚雅吃惊得睁大了眼睛,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跪在地上,脸上亦是难以置信的桂妈妈。
华楚丹在旁听了也是吃惊不已,她不明白事情为何到了这般田地,当下急问道,“娘,为何如此?桂妈妈她尽心服侍娘亲,对我亦一片忠心,怎地要调走她了?”
差点跪不稳的桂妈妈,听了这话,心中不知是什么感觉。又是感激又是害怕,感激的是华楚丹愿意求情,害怕的是只怕事情会加剧。
“什么调走不调走的,只是桂妈妈做事灵活,面面俱到,前院有些乱,最近什么事都传出去又传进来,需要个人管管。桂妈妈正好合适。”
沈金玉说到这里,看了一旁的青儿一眼。
青儿忙反应过来,帮忙服侍沈金玉喝药。
华楚雅作为胜利者,对沈金玉嘘寒问暖了几句,又重重吩咐了青儿与敏儿要好生照顾沈金玉,这才示意华楚丹与桂妈妈都跟自己出去。
桂妈妈什么求情的话也不说,磕头感谢了沈金玉,便随着华楚雅出去了。
而华楚丹心中对华楚雅恨极,便留了下来,对着沈金玉撒娇,希望也拿些管家权。沈金玉却冷漠地拒绝,并让青儿送华楚丹出去。
初七随侍在旁,见青儿送人了,沈金玉身旁一时只有敏儿一人,便忙上前去,与敏儿一道服侍沈金玉,倒也有些默契。
“那紫儿丫头,与桂妈妈有什么关系?”沈金玉闭着眼睛,冷不防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初七忙低了头,此事她是不该知道的,也不该搭话的。
敏儿一下子跪下来,低声道,“奴婢、奴婢并不敢道人是非……”
沈金玉躺在床上,没有说话。
屋内一片沉静,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
敏儿的汗珠从额上流了下来,她眸光闪了闪,心里一横,咬了咬牙,道,“奴婢只是、只是曾不小心见过,紫儿将存了数月的月例给了桂妈妈。”
沈金玉没有说话,敏儿不敢动,仍旧是跪着。
又过了一会子,沈金玉才道,“起来,服侍我躺下。”
“是……”敏儿应道,语气不显,可是面上却是微微松了口气。
初七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有说,她恭敬地起身帮敏儿服侍沈金玉躺下,又细心将纱帐放下来,这才到桌上,收拾了吃剩的汤药,拿着出去了。
“真是大喜事一桩,桂妈妈竟从此失了宠。”丁香听得津津有味,拍手称快。
沉香说了这一阵子,口已经干了,于是拿过茶杯,又喝了一口水,这才道,“桂妈妈亦是有些手段的。等她想明白事情,回过味来,只怕还能翻身。”
“这……”丁香的眉毛皱了起来。有些怏怏不乐,看向华恬,叹道,“若是她从此不得翻身,那该多好。”
华恬心中亦是点头,桂妈妈从此不得翻身,自是十分好的。
可是。这种从此不得翻身的感觉,只怕还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让她爬上去了,掉下来,再爬上去,再掉下来。继续爬上去,又继续掉下来。如是再三,到最后绝望,这才好玩。
当下笑道,“本来桂妈妈能很快翻身的,只是有我二姐姐在,只怕过程得漫长一些。”
沉香亦是一笑,“二小姐这点不错。”
“那就好,让那老货在前院待长一些时间也是好的。整日里笑眯眯的。可是下手极狠。最近亦是再三唆使我娘做事。”东西拍手笑道。
笑完了想起一事,又问道,“二夫人卧室里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到这个问题,沉香看了华恬一眼,见到华恬微微笑着,便道,“是漱玉斋的初七说与我听的,她正式升为二等丫鬟了。”
“她……”丁香想了想。想起之前丁香追出来,神神秘秘要与华恬说话的样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此事绝对不能往外说,知道不?最好是丁点儿风声也不好露出来。”沉香端起脸,认真地说道。
丁香认真地点点头,“我绝对不会往外说,即便是我娘问起,我也不说。”
华恬赞许地说道,“这就对了,只我们三人知道,绝不能说与别人。”
丁香又是一番认真地应诺,然后想了又想,问道,“为何二夫人会发作桂妈妈的?难道只是因为桂妈妈帮了二小姐么?”
“二夫人疑心桂妈妈伙同二小姐,要背着她做些什么。甚至,她以为二小姐此次闹将起来,也是桂妈妈背后煽风点火的。”沉香答道,“还有一点,那便是二小姐以后要对桂妈妈好,不对二夫人好。”
“便因这些,二夫人便将对她忠心耿耿十多年的桂妈妈罚下去了?”丁香难以置信。
“作为奴才,桂妈妈犯了两个大忌,或者说二小姐让桂妈妈犯了两个大忌。第一,背着主子拿主意,第二,与主子的关系比主母还要好。”沉香沉声道,
“如果在别的人家,兴许桂妈妈已经没命了。正是因为有些情分,二夫人才让她到前院去。”
丁香还是不解,她想了想,“可是,背着主子拿主意,是二小姐求桂妈妈的啊。另外,那些话,也是二小姐说的。桂妈妈并没有说过什么。”
“你真是傻。”沉香揉了揉丁香的双丫髻,道,“若是桂妈妈自己说,二夫人还不会如此生气。正是二小姐说,二夫人心中才更加忌惮。”
听了沉香的话,华恬心中赞许地点点头,沉香这丫头,看得太透了。
若是桂妈妈自己说,最多一个倚老卖老、胡乱吹嘘给自己长脸的错处,可是由着华楚丹说,就不得不让沈金玉深思了。
也许是赌气的话,也许是真心的话,谁知道呢?若是以往,沈金玉会当成赌气的话,可是如今,桂妈妈越过大小姐华楚雅处理了好些事,这就耐人寻味了。
沈金玉病了,她需要有人照顾,可是最近这些日子,服侍她的大部分是敏儿,而桂妈妈是整日里忙着的。这本身便让沈金玉不快。
后来更是得知桂妈妈处理华府事宜,发作了许多丫头,一时风头无两,在丫鬟们眼中异常有威严。
周妈妈过来哭诉,说了那些话,让沈金玉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等到今日她们上门来闹,再度印证了那些话。沈金玉便信以为真了。
她怎么能容忍这些?
即使有人老解释说,是华楚丹求着桂妈妈帮忙,在沈金玉心中,也定然会被定性为,桂妈妈撺掇华楚丹、蒙骗华楚丹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漱玉斋升大丫鬟的闹剧落幕,华楚雅一连数日都笑口常开,因为她是胜利者,赢了自己的妹妹华楚丹。
作为真正的幕后胜利者,华恬一点儿也没有张扬,对外头的风声亦假装不知,整日里窝在荣华堂做自己的事。
事情成功了,便要继续低调行事。若是二房不找上门来惹事,她短期内都不打算对她们出手了。
至于与桂妈妈同为失败者的二小姐华楚丹,她心情烦躁得紧。对那个倒霉的桂妈妈,没有半点同情。或者说,丝毫不放在心上。
但是经过身边的丫鬟玉儿细劝了一番之后,她在桂妈妈被罚第二日,便专门去体贴地慰问了桂妈妈。
桂妈妈见二小姐带着礼物过来慰问自己,当下惊得差点去了半条命。
经过一晚的思量,她大致想明白了,她如今被罚到前院做一个普通的前院管事,便是因为与二小姐过从甚密,超越了主仆的界线。
如今,这二小姐竟还拿礼物来看自己,这,难道是天要亡自己吗?
被吓坏了的桂妈妈,恨不得抽这个没脑子的二小姐一顿,可是最终只是胆战心惊而生疏地拒绝了二小姐的礼物及好意。
二小姐气坏了,她连她娘病了,都不曾带过礼物去慰问,这老婆子算是什么,竟然敢跟自己拿乔,当即怒道,
“你敢不要?我连我娘都不曾送过礼物。如今第一遭便是送你,你有何不满意?”
桂妈妈泪流满面,就是这第一次。我才不敢收啊。连夫人都没有得到的东西,我怎么敢要?
最终她还是狠心拒绝了,还意有所指地大声表白了自己的心迹。
可是漱玉斋中,病着的华二夫人沈金玉,只是听到了华二小姐气极了说的那番话。
她气了一阵,默默地将桂妈妈在前院任职的时间继续往后推。
时间倏忽而过,华恬的日子过得极为舒心。
那些山林施工的小图已经完全画好了。全部交到了赵牧的手中,由着他做总施工。安排各项事宜。
不得不说,蓝妈妈送给华恬的这一批人,的确是有本事的,只是一个月。便已经完全上手。如今,镇外那片园林,已经开始动工了。
因为出的工钱比别处高出几文钱,因此报名来园林做工的人特别多。赵牧按照这些人的能力,将人分成了四批。
一批是专门负责运输的,将需要的石头、泥土及木材运到相应的地方去;一批是负责在山林中按照图纸开路的,将需要的道路先开出一个模子来;一批则是盖房子的,按照给出的图纸盖房子;还有一批是负责木石等材料的。
盖房子那一批人,是最多的。单是挖地基,便投入了打量的人力。且园林中不打算盖一个房子,而是类似别墅区一般。隔不远处,盖几套房子。
赵牧将自己分好组的计划托人带进来给华恬过目,华恬看了之后,提了一些意见,便全盘交给了赵牧管理。言道只要最后结果与自己设计图一样则可。
至于到各处去买桃树、梅树及各种花草树木苗的人,也传来了好消息。他们每个人负责不同的区域。走了不同的地方,将山阳镇邻近的几个镇子都踏遍了。终于买了足够的树苗。
虽然华恬吩咐过尽量低调,但是当初临建的时候,便整个山阳镇都知道了,如今施工如火如荼,更是无法低调下去。
幸好从山阳镇外官道上通到园林的路没有开通成大路,使很多想去的人因为路窄而放弃了,不然去参观的人更多。
华恬这边因为事情进展顺利而高兴,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心情也一直保持在轻松状态。
除此之外,华恬的乐趣便是帮自己以及华恒、华恪三人购买冬衣。
虽然当初说定了,华恬三人的衣食住行都是走二房的账的,可是二房如今是能省则省,对他们三兄妹尽量克扣。
数目不大,华恬也懒得理会。她手中握着许多银子,用起来倒是不心疼。
不过,她也不是冤大头,当即就请了德高望重的人到华府来,说明二房婶婶生病,支出甚大,大房三人的衣物便由三人自己支付。
对于这一点,沈金玉自是极力推辞。她知道华恬做出这个举动,便是下定了决心的,自己只需要拒绝,让华恬想办法说服自己则可。
华恬自然知道沈金玉心中想什么,她也不点破,想着迟些日子,等待沈金玉的是什么,便哂然一笑,当真认真说服起沈金玉来。
沈金玉心中满足,只推辞几句便接受了。
当初华恬三人是一无所有回到华府的,若是由沈金玉自己帮忙购置衣物,只怕得花一大笔钱。那是得从头到脚,全身均添置的。贵重些的斗篷、大裘,一件便是天价,她怎么舍得。
原本打算今年随便帮他们添置一些,整个冬天不出门,让人看不出来的。
如今华恬已经主动开口了,她自然乐意让大房自己添置。因为即便是不让冬天出门,亦有可能出现意外的。一招不慎,只怕到时又要被打脸了。
将由头说开,华恬便能随心所欲地购置衣物了。
因为严冬来临,南方本来便湿润,又加上不时下了小雨,那冷便冷进了骨子里。所以华恬打算,冬衣一定要足金足银,务必保暖。
她托了巧舌如簧的宁骞去打听,若有北边来的貂皮、狐皮大衣,便买几件回来。
除了大衣,又添购了厚厚的斗篷、鹤氅、大裘,披风,又兼有雪帽、蓑衣,护手套、睡鞋等,一应俱全。
这些东西有些是镇上便有现成的,有些在邻镇上有,很快便都添置好了。只是那些貂皮、狐裘之类的,邻近并无特别好的,要等着北方客到时带过来。
所幸,等了不多久,交游广阔的宁骞,便弄来了貂皮、狐皮。虽是皮子,但华恬拿到手也很是欢喜,她转手便让人拿出去,制作成三兄妹的貂裘、狐裘。
此外,虽然赵牧、宁骞等人有卖身契在自己手上,但好歹也是自己师父给过来的人,华恬便帮着一人添置了一套质量上好的绸缎袄子。
荣华堂的所有丫鬟,包括华恒、华恪身边侍候的,都一一添置了过新年的新衣。
这些忙完之后,荣华堂很快又变得沉静起来,华恬的心情则变得忧伤起来。
华恒、华恪要出门去,帮母亲李琬迁坟了。
华恬原本也想着跟去的,可是天冷路远,被华恒、华恪拒绝了。
华恬想了想,也怕自己三兄妹都不在家,沈金玉又出什么幺蛾子,便留在了家中。
这日天气放晴,华恒、华恪向林举人告了假,聘请了一大帮人,一路往北,出发去帮母亲李琬迁坟了。
当初李琬带着华恬三人一路从北地奔波回山阳镇,未曾到家便半途中得急病而死。
那时,华恒将手中所有值钱的都当尽了,将李琬草草安葬,兄妹三人守了七日,才悲伤拜别母亲新墓,继续往南,向着山阳镇进发。
如今,他们得到了华府的一大份产业,手中有钱了,自然希望尽早将母亲李琬的灵柩接回华家,葬进华家祖坟里。
华恒、华恪等人一去便是数日,华恬在家中开始日日抄佛经。
正当此时,漱玉斋中的沈金玉却是几乎要抓狂了。
她当初被气几次,连连吐血,后来更是差点死去。由姚大夫施以援手,才捡回一条命。
但姚大夫却是叮嘱过,一年内都不能劳神伤身的。
分财产那会儿,她气得差点再度吐血,累得身体又变差了,整日里躺在床上养着。
她原本以为,这般养到除夕,身体怎么也得好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她着了道,在楚先生上门来与她相会的时候,喝下了带着春药的茶水!
欲.火.焚.身,是难以自控的,当夜被翻红浪,一夜风流。
第二日,病情便加重了,可是她也顾不得这些,忙着吃柿子蒂的粉避孕。她是个丈夫故去的寡.妇,关上门来偷情便罢了,若是怀了孩子,只怕山阳镇都容不下她!她必将身败名裂。
吃了药,便在屋中一一排查,到底是谁给自己下了春药。可是一点儿迹象都没有,只有桂妈妈说过,似乎见过婉姨娘的丫鬟的身影。
于是,沈金玉当即叫了婉姨娘来侍候用早膳,找了些理由,狠打了婉姨娘一顿。
依照她原先的想法,是打算借着这个由头,将婉姨娘打死的。可是那个假惺惺的云姨娘出现了,说藏了消息在外头,若是她与婉姨娘任意一个暴毙,那消息都会传遍山阳镇。
沈金玉不敢冒险,只能气恨恨地放了婉姨娘。
原以为,这些糟心事便这般过去了,可是、可是,她发现这一个月,自己的小日子一直没有来!
到了固定的日子,不见红,沈金玉心急如焚,等了又等,心中安慰是自己体虚,小日子推迟了。
因为,她记得很清楚,那晚过后第二日,她第一件事便是吃下柿子蒂粉的。她往常便是吃那物事避孕的,效果如何自是心中有数。
可是,过了足足十日,那小日子还未来,而她的精神更差了。而吃食上表现出来的症状,也更加像怀孕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金玉害怕了,害怕得几乎要捉狂!
她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体是什么样子的,是虚到了什么程度,如果真的怀孕了,她这一辈子算是完了。
这般想着,沈金玉强撑着,自己从床上起来,将丫头们都赶了出去。
然后,随便拿了毯子包住身子,摇摇晃晃地走向自己藏着柿子蒂粉的地方。
柿子蒂粉是可以避孕的,而且对她来说效果非常好。自己吃了之后,怎么会、怎么可能会怀孕?
可是症状太过像怀孕了,最有可能,便是那柿子蒂的粉出了错。所以,沈金玉要亲眼确保,自己吃下的,是柿子蒂的粉!
一步走一步喘气,走到了一侧的柜子旁。
沈金玉扶着柜子歇了一阵子,这才蹲下来,用钥匙打开柜子,拿出一个密封的小匣子。
小匣子同样上了锁,沈金玉从怀中掏出钥匙,滴答一声开了锁。
做着这一切的时候,沈金玉心中镇定了不少。柜子、还有匣子,都是上了锁的,基本上没有人可以调换自己的柿子蒂粉。
也许,只是虚惊一场。
这般想着,沈金玉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装着一封纸角,纸角里,有数片干干的柿子蒂,另外还有一些粉末。
沈金玉拿起柿子蒂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仍是自己这么多年来熟悉的味道。顿时放下心来。
没错的,没错的。这便是柿子蒂的粉。
想到这里,沈金玉心情有些雀跃。又伸出手指,沾了一点儿柿子粉,拿在眼下仔细看了看。可这么看,看不出来什么。沈金玉皱着眉头,将粉末放到鼻下。
这一闻,她惊得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这粉末,并不是柿子蒂那种味道!而是一种不知什么东西的粉末!
这不是柿子蒂的粉。真正的柿子蒂粉末,不知道被谁换走了!那日她并没有吃下柿子蒂的粉避孕!
也就是说。她确实是怀孕了!
沈金玉万念俱灰地坐在地上,直到寒意透骨,才慢慢回过神来,胡乱将手中的东西合上。然后上了锁。
做完一切,她木然回到床上,躺了下来。
她如今的身体极差,怀孕了便等于是一道催命符。
生下孩子,只怕身体根本负荷不起,没等到孩子出生便断了性命。打掉孩子,只怕伤及身体根本,从此一脚踏入鬼门关,有一两年命便算好的了。
死亡的危险。宛如一道催命符悬在她头上。
由于担忧过甚,她的脾气变得特别暴躁,整日里逮着丫鬟非打即骂。
周妈妈骤然来到漱玉斋。做沈金玉的贴身妈妈,倒也如鱼得水。她整日里好话不要钱一般倒向沈金玉,让沈金玉听了心情有所缓解。
这么一来,周妈妈异常得意,便拿了由头去作贱在前院的桂妈妈。
桂妈妈自然知道如今的形势,对于周妈妈这个一旦得意便猖狂得没了边的老妇。是恨之入骨。但是她也是知道深浅的,什么也不胡说。只默默做事。
周妈妈数次挑拨不见效果,心中嘿然一笑,使了小手段让二小姐华楚丹去见桂妈妈。
这一招果然凑效,二小姐去见桂妈妈,让自觉没了活路的沈金玉更加生气了,连桂妈妈平日里的请安也不见了。
为了讨沈金玉的欢心,周妈妈在服侍沈金玉之余,遇着大小姐华楚雅管家出了问题,都会细心提出见解。虽然她没有经验,法子不算好,但是沈金玉看到了她的付出,华楚雅也承了她的情。
对此,华楚雅心情特别快活,压根没有看到自己母亲一脸死意的样子。
她满心都是收复了母亲身边老人的喜意,要知道,当初桂妈妈在沈金玉身边侍候,是完全偏心华楚丹的,如今这个一个,偏心自己,多让人自得啊!
她心中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让桂妈妈待在前院,不能回到漱玉斋。
对于底下的暗潮汹涌,沈金玉根本没有多大精神理会,因此周妈妈与华楚雅更加如鱼得水了。两人联手,甚至给了桂妈妈几下子,极其解恨。
沈金玉心中异常担忧,可是又不敢请大夫过来诊脉,思虑一日重似一日,病得比之前更重了。
这让得华楚枝非常担心,重新来给沈金玉请安。
而华恬在园中,得知沈金玉的身体状况,知道大抵是有好看的事发生了,便也去了漱玉斋看沈金玉。当然,她口中是说听闻婶婶婶子越发不爽利,故担心来看。
到了大花园,刚好与华楚枝遇着了。
华恬无视了华楚枝莫名的神色,上前抱住了她的胳膊,低声道,“五姐姐也是去看婶婶罢?六娘听说婶婶婶子最近越发不爽利了,故来看看。不想遇着五姐姐了,我们一道过去罢。”
华楚枝点点头,欲言又止地看了华恬一眼。
只见天色苍茫,有冬天特有的萧瑟寒冷之意。而华恬披着一件剪裁得当的狐裘,脖子处留了一圈雪白的狐毛,显得整个人玉雪可爱。她足蹬一双今年流行的黑色牛皮小靴,上面镶了几颗白色珍珠,虽是简单,但显得华贵无双。
当初那个穿着素衣的小女孩,已经变成了如今这个衣着华贵的闺阁小姐了。
“五姐姐可是有话与六娘说?”华恬自是看到了华楚枝的神色,当下问道。
华楚枝摇摇头,伸手摸上华恬颈脖旁雪白的狐毛,道,“没有什么,只是想起盛夏那时,六娘赞我们几姐妹长得漂亮。如今看来,六娘才是长得好呢。”
华恬握住华楚枝的手,只觉得入手冰一般,吓了一跳,忙道,“五姐姐,你的手怎地这般冰冷?可是冷着了?六娘陪你回园子里穿了衣裳再来罢。”
华楚枝一怔,不着痕迹地将手从华恬手中抽出来,淡淡道,“不要紧的,只是双手冷着了。再走几步便到了,不用回去。”
方才态度尚可,如今突然便变得冷冰冰的,华恬觉得华楚枝这人最近总是喜怒不定,反复多变,便也不说什么,跟在华楚枝身后走着。
与沈金玉虚以委蛇,且用心用力对她下套,坑她,然后跟华楚枝说笑,这事本来就荒唐,若不是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华恬甚至是不愿意与华楚枝有过多交集的。
一直默默无言,很快走到了沈金玉的漱玉斋。
两人被青儿迎了进去,又在火炉边烤了火,等身上寒气都消了,暖和过来,这才进入卧室,去见沈金玉。
甫一踏入屋里,华恬差点便吐出来。
屋中味道异常难闻,仿佛是数年不通气,所有味道都积聚在一处了。那种不新鲜的闷气中,夹杂着药味、食物的味道,以及夜壶的味道,真真是恶心到了极点。
沈金玉正醒着,躺在床上。纱帐被掀起半边,露出她满脸的病容来。自胸口以下,则盖着被子,且被纱帐遮住。
华恬极力忍住拿帕子捂住鼻子的冲动,与华楚枝一道给沈金玉问安。
看到华恬,沈金玉眸光闪了闪,便移开了去,扫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华楚枝。
她许久不曾来见过自己了,而且此次竟然与大房的人一起过来,当真是奇怪。
沈金玉的手无意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幽幽地叹道,“枝儿,你终于舍得来了。不知因何事,你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来见过娘了。”
“娘,五娘只是身体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娘亲。娘亲不要多想,定须好好养着。”华楚枝低低地说道。
“呕——”沈金玉刚想说什么,突然便觉胃内一阵翻江倒海,当即干呕起来。
华恬双目精光闪过,心中涌起喜意,想不到,沈金玉果然中招了!
果然,沈金玉体质极易受孕,二房五金花,便是一年一个。这次算着日子,果然也中招了。
“夫人,你怎么了?”随侍的敏儿马上端着盂,递到沈金玉跟前。
华恬也装作关心地上前了一步,急道,“婶婶,发生了何事?六娘马上去请大夫。”
“不要请大夫!”两把声音,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一般的急切,一般的慌张。
华恬看了一眼说话的沈金玉,见刚吐完的她面上神色蜡黄蜡黄的,便点了点头。
沈金玉说完,将视线移向华楚枝。
这时华恬才注意到,华楚枝竟生生退了两步呢。她又将视线移到华楚枝脸上,见她眸中闪过惊慌、愤恨、厌恶以及些微的担心,瞬间便了然了。
华楚枝知道沈金玉偷人,本身便对沈金玉有些排斥,如今见她那么像孕吐的表现,肯定马上便想到沈金玉怀了野种。所以,不让请大夫,且心中不由自主地对沈金玉产生厌恶之情。
看到华楚枝的脸色,沈金玉似是一下子想到了什么,脸色剧变,可是很快又装作若无其事一般,转头对华恬道,
“六娘,婶婶有些话要对五娘说,你先回去罢。如今天冷,在外只怕冻得病了。”
华恬点点头,目光看着沈金玉,眼角则扫向沈金玉那只抚摸着肚子的手,道,“既如此,六娘便先回去了。婶婶好生注意身体,若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定要找大夫,莫要讳疾忌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婶婶自是知道的。”沈金玉耐着性子与华恬对答,然后怕华恬还说什么,对一旁站立着的初七道,“去送一送六小姐。”
华恬瞟了初七一眼,忙道,“不用送了,如今婶婶房中需要人侍候,六娘自己走便罢了。丫头们都在外头候着呢。”
说着,也不等沈金玉搭话,拍了拍华楚枝的肩膀,便走出去了。
当日沈金玉与华楚枝偷偷谈了什么,华恬一无所知。即便是初七,也是堪堪听到一些耳语的声音,却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华恬也不在意,沈金玉的行为,表明她必定是怀了楚先生的孩子。接下来,她要如何解决腹中胎儿才是关键。
而且,华恬想到这里,脸上忍不住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不知沈金玉有没有想到,有人要让她怀孕,自然就会想要一个结果的。
她只是想让她怀孕,伤身,再也没有经历跟自己对抗。
而楚夫人、婉姨娘有什么目的,还不知道呢。
旁边的丁香看到华恬嘴角边的笑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这时珊儿走进来,说是外头递了林夫人与林小姐的帖子进来,说是有事拜访。
华恬一愣,林夫人与林小姐?是林碧玉母女吗?她们怎么会来的?而且没有提前下帖子,而是这般突兀地上门来了。
难道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华恬忙让珊儿出去回话,请林夫人与林小姐进来。
而自己则让丁香整理了一下衣裳与发髻,便带着沉香一道出去接人了。
不说林碧玉曾帮过自己。只说林举人亦曾对华恒、华恪诸多照拂,就要亲自去接人了。
一路走到前院招待客人的小厅外,华恬这才放慢了脚步,做出大家小姐的礼仪来。
小厅外面立着桂妈妈,她仍旧是白胖着一张脸,不过脸色可没有在沈金玉身边那般好了。
此刻看到华恬走来,她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比过去低得多了。
华恬站在桂妈妈身前,低声道。“如今天冷,桂妈妈多穿一些罢。婶婶只是气着了,过了些日子定将桂妈妈招回去,桂妈妈可得养着身体。”
“谢六小姐关心。也承六小姐贵言。”桂妈妈垂眉敛目,看起来恭敬不已。
华恬点点头,“六娘先去接林夫人了,桂妈妈也进屋歇着罢。”
言罢便进了厅子,面上笑起来,道,“林夫人与碧玉姐姐来了,真是稀客。”
林夫人与林碧玉原本脸上有些忧色,看到华恬进来。忙收敛了神色,都站起身来。
“我们没有事先下帖子就来,还请六娘不要与我们见怪。”林夫人笑容温婉地说道。
若非亲眼所见。很多人都不愿意相信,林夫人会对这么一个五岁的小娘子这般彬彬有礼。
回到山阳镇这些日子以来,华恬的名声一直很不错。
最初是进门时的机智,将下自己面子的丫鬟压下去,并借主母沈金玉的手狠罚了一通。后来,便是善良而又柔弱得叫人怜惜了。一直被婶母虐待,但是并没有什么怨言。一力守住华府的名声。后来贤淑谦恭的名声,更是传遍了山阳镇。
到最近的修筑山林,使很多贫寒之家靠着工作,也能够攒一些钱过年,更是让人赞不绝口。
很多人不知不觉,便在心理上将华恬放在了一个比较高的位置,遇见了,那是绝对不能用哄小孩子的口吻的。
“哪里会见怪了,林夫人太过客气了。六娘是巴不得有客人来呢。”华恬说着走过去,对林夫人微微行了个礼,又对一旁的林碧玉福了福身,笑道,“碧玉姐姐,你可来看六娘了。”
“不请自来,还请六娘莫怪呢。”林碧玉捏着华恬的手,笑道。
华恬摇摇头,笑道,“六娘怎会怪林夫人与碧玉姐姐呢,这里冷,我们到我那园子里去说话罢。”
林碧玉母女本来这般急匆匆找华恬,便是有事的相商的,闻言自是高兴,当即点了点头。
于是华恬当先引路,一边走一边与林夫人、林碧玉说这些闲话,很快便到了荣华堂,并进了明间。
明间里的火炉已经烧起来了,一进门便感觉到一阵阵热气传来。
丁香、珊儿都迎上来,先对华恬福了福身,接着帮林夫人、林碧玉脱去外头的大氅。
将大氅抱在怀中,又引着两人落座。
这时沉香已经帮华恬脱去外头的大氅,站在一旁煮茶了。
将手中的大氅递给珊儿,丁香走到一旁,拿起两个手炉,依次递到林夫人与林碧玉手中。
林夫人一边被服侍着,一边偷眼打量着四周,见屋中并无什么贵重物品,但是打理得很是温馨,显得干净而舒适。那些散发着淡淡香味的檀香木家具,又让这屋里有一种低调奢华之感。
屋中如今只有三个侍女,一个在煮茶,另外两个各司其职,显得极为有条理。
林夫人笑道,“都说华家是世家,我一进了这里,见屋里的摆设,各个丫鬟的行事,便不得不承认果是如此了。”
“林夫人说笑了,”华恬抱着手炉,用带着些稚气的声音道,“华家已经没落了,如今这些,让人见了只是徒惹笑话罢了。”
“你太客气啦,如果府上会惹人笑话,我们那里还不被笑死。”林夫人声音温和,笑言道。
华恬笑了笑,又与林夫人互相奉承了几句,这才进入正题。
她怕再不说,林夫人与林碧玉就要急死了。尤其是林碧玉,虽然多得林举人培养,整个人有一股书卷味,行事亦是进退得宜,但此刻,眼中的焦急,怎么遮都遮不住。
而林夫人,眸中的急切,亦是越发明显。
“林夫人与碧玉姐姐这般急着前来,不知所谓何事?”华恬问道。
说到这里,林夫人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可是脸上带上了一丝为难,但还是说道,“确是有事的,这事有些为难,可是如今却是不得不厚着脸皮来了。”
听了林夫人这些话,林碧玉看向华恬的眼中有些焦急,又有些羞愧。
看到两母女如此神色,华恬便有些奇怪了,“林夫人有什么话便直说罢,大哥、二哥平日里总是说林举人待他们极好,且碧玉姐姐与我亦是交好,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呢?”
“那我就直说了,无论六娘答案如何,我们都不会说二话的。只盼六娘不要生气。”林夫人说到这里,又看向华恬,见华恬点点头,这才继续道,
“是这样的,我们今日上门来,是想向六娘借一笔钱。当然,若是六娘愿意借,我们便签契约,并会请了镇上德高望重的朴素舍人等一起来见证的。”
林碧玉听到这里,看了自己母亲一眼,又看向华恬,第一次有些着急地说道,“六娘,你才五岁,我们来与你借钱,本身便站不住脚,实在理亏。你、你千万不要多想,也不要生我们的气。”
自从林夫人说出“借钱”这个目的之后,华恬便一直留意着两人的神色,此刻听了林碧玉的话,便好奇问道,“不知要借多少钱呢?”
这话听得林夫人与林碧玉愕然,她们看了看华恬,见她仍是好奇的神色,脸上便都露出苦笑来。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责问这种上门来类似行骗的行径,着实让林夫人母女心中震惊。
“林夫人,到底要借多少钱呢?”华恬又问了一句。
她大致猜得到两人心中在想什么。
林夫人在镇上也算是有头有脸了,可是她却上门去向一个只有五岁的小娘子借钱,这若是被有心人传出去并且加油添醋,那么林夫人必定身败名裂。因为这种行径,与行骗差不多。
五岁的稚童,本身便不识事,什么也不懂,向她借钱,不就是骗钱么?尤其是两个兄长不在身边。
“我们想借三千两。”林夫人心思复杂,还未回过神来,是林碧玉说出来的。
华恬心中吃了一惊,脸上也带上了惊讶的神色,看向林碧玉母女,“是不日便要么?竟要这么一大笔钱?”
这时林夫人终于回过神来了,脸上带上苦笑,“两日后便一定要拿到手上。”
“竟是这般急么……”华恬嘴上说着,沉吟起来。
她自然是能够拿出这一笔钱的,只是不知道,林家要借这么大一笔钱做什么。
要知道,一千两银子,恐怕够普通人家安稳富足地过一辈子了。
当初姚大夫收华府的诊金加医药费那么贵,是因为里面有水分的。一半给了华恒三兄妹,另一半他拿在手上。
华恬猜测,姚大夫拿到手上的一半,也是暴利的。因为当初姚大夫也说了,看不惯二房的人。
姚大夫性情乖张,对看不惯的人狮子大开口,再正常不过了。
沈金玉治病的诊金加药费,满打满算,最多几百两便够了。至于华楚丹医治脸上的伤疤,只怕一百多两也够了。
至于华恬当初帮人鉴赏画作,一幅五百两,那是她急需钱用,而那威严男子,那派头那阵仗,分明就是说我富贵滔天,尽管来宰。她当然不客气了。
“六娘能否问一问,借这么一大笔钱,是要做什么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自是要告诉你的。”林夫人点点头,“近日,镇上传来了寒景先生的一幅‘松下抚琴图’,夫君想要买下来。可是这幅画,价格要一万三千两。”
华恬倒吸一口气,一幅画作竟然要一万三千两!
而且,据她所知,那寒景先生如今还在世上,年纪不过五旬。论名气,他只算是中上流,他上面,还有无数顶尖名士,一个个风流恣肆,才华横溢。
至于画作水平,寒景先生的画作,与他在这世上名气的排名差不多,都算不上顶级。
而这幅“松下抚琴图”,在寒景先生所有画作中,并不算十分突出,最多中等。
但是这种水平的画,竟然就卖到了一万三千两!
这个世界上,画作竟如此珍贵么?
要知道,当初华楚枝将二房各园的贵重首饰都卖掉,也不过得了数千两!
想着,心中不禁激动起来,一颗心也是越跳越急。
她是打算将来以画扬名的,若是画得好了,金钱名声岂不是指日可待么?即便是身为女子,但也可以匿名行事嘛。
华恬越想越是兴奋,但一想到冰冷的现实,自己的画作,如今虽已经摸到瓶颈,但是什么时候打破瓶颈还说不定,那兴奋之情便减少了。
原先以为自己已经摸到了瓶颈,很快便能打破瓶颈,使画作水平更进一步。可是琢磨了这么些日子,她觉得,这个瓶颈也许需要数年或者数十年,再悲观一些,也去到她去世亦难以打破。
因为突破瓶颈是困难的,有一个点,需要顿悟。
看到华恬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林夫人又苦笑道,
“原本并不打算来与六娘借钱的,只是实在是借遍了,没有法子可想。虽然还有铺子可卖,但我想着,书院的够不上生计,若是卖了铺子,只怕将来日子要过不下去。”
华恬眉头跳了跳,垂下眼睑,想不到林夫人会与自己说得这般直白。想来,来与自己借钱,真的让她们觉得为难至极吧。
想到这里,华恬抬眸,看向林夫人与紧张地看着自己的林碧玉,笑道,“原是这般,不瞒林夫人与碧玉姐姐说,六娘手中确是有这一笔钱,也愿意借出。”
话音未落,林夫人与林碧玉脸上已经是大喜,两人难以置信地对视了一眼,又感激地看向华恬。
华恬笑了笑,但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道,“只是还望林夫人对外宣称,是拿了大哥、二哥的书信来拿钱的。”
“既是六娘要求,自是可以的。”林夫人道。
华恬点点头,心中盘算了一下,打算明日遣人送到林府上去。
虽然如今她手中亦有银票,且不急用,但钱财不露白,是不可能马上便给林夫人的。
借到了钱,林夫人母女很是高兴,两人原先的忧色一扫而光。
“不知六娘何时可将钱借出呢?”林夫人兴奋过后,想起还有许多事还未商定,便又问道。
华恬按照自己原先的打算说了,“明日即可,我自今日便开始筹备。到时遣人直接送到贵府上去。”
“这……”林夫人迟疑道,“还是我们来林府拿罢。也好请朴素舍人等德高望重的人来做个见证。”
华恬坐在软榻上,觉得有些累,想躺下来又怕唐突,便微微地动了动,悄悄换了个姿势,这才道,“不用,不用见证了。林举人乃大哥、二哥的先生,我们自然相信林举人。”
“这……”林夫人收起脸上的迟疑,看向华恬,认真说道,“六娘,你年幼,不懂这些。以后可得记着了,若是借钱出去,最好找人做一个公正。这世上,信守承诺的人多,但并非每一个都是。”
这番话可谓语重心长了,说得华恬心中直点头。
直到这一刻,她才肯定了,林夫人携女上门,是真真实实的没有办法了。来这里,她们心中也是充满了压力。
想明白了这一点,华恬缓缓说道,“六娘相信,林举人与林夫人,都是信守承诺的人。想必大哥、二哥亦是相信的。”
这话说出来,林碧玉一怔,随后紧紧地看着华恬,双目中折射出欢喜的光彩,仿佛看到了世界上难得的美景,她的脸上,充满了感激之情。
林夫人脸色亦是先一愣,接着便是感动。
能得到如此信任,自己夫君信誉如此好,怎不教她惊喜?
“不过,”华恬看着林夫人母女,顿了顿说道,“可是确定了那幅画是寒景先生所作?”
“这……”林夫人皱起眉头,“寒景先生仍活着,只怕,并不会有人冒充他的画罢?”
华恬摇摇头,“难说,你看这一幅画,卖一万三千两。定会有精于此道的人为了钱而造假。”
造假是什么时代都避免不了的。越是有价值的画作,便越吸引人去造假。造得一幅,拿到市场上按照真迹的价格卖出去,这无疑是暴利的。
这行当如此赚钱,人家为什么不做?那寒景先生的“松下抚琴图”只是二流画作水平,笔法、技巧自然不会是绝佳,临摹的成本并不高,绝对有人愿做。
林碧玉听了,也担心起来,她想了想说道,“听闻镇上笔墨阁中,便有一位鉴赏大家。只是那鉴赏大家鉴赏一幅画,便要五百两,这价格,是太贵了。”
听到林碧玉提起自己,华恬愣了一下,最近一直没有人再来鉴赏画作,她倒差点儿忘了自己的这一份兼职呢。
“如今我们等着钱用,莫说是五百两了,就是五十两,也得省着些花。”林夫人叹息着说道,“带着画来的那人,据说颇有名气的,只怕不会作假的。”
言下之意,便是不愿意出五百两银子去鉴赏那画作了。
华恬虽然想赚那五百两,但是也没有缺德到要赚林家这五百两。林家如今手中银子极为紧张,赚这些钱倒有些过意不去才是。
但那鉴赏大家的身份,是她匿名而为的,怎么也不能突然站出来说你来吧,我这贱价鉴赏。
“五百两是贵了些,可是那画作,价值一万三千两,还是慎重些的好。即便不请、嗯,不请那位大师,也可让镇上擅书法的名流看一看。”华恬委婉地说道。
一万三千两可不是小数目,即便是她进账了几笔银票,想到生生没了一万三千两,心中也是极其难受的。
林夫人听了,点头道,“已经打算请人来看了。看过了,才会拿钱买下。”
听她说得这样郑重,华恬心中有些好奇,林举人为何要买下这一幅画作。
华恬犹豫片刻,便问道,“六娘想知道,为何林举人非要买下此画不可?”
这话一出,林夫人与林碧玉脸上都闪过为难的神色,嘴唇蠕动,却是没有说出来。
华恬忙道,“若是不方便,大可不说。六娘也只是好奇而已。”
这时沉香已经煮好茶了,给华恬、林夫人与林碧玉都倒了一杯。
林夫人看着袅袅上升的烟雾,伸手拿起茶,轻轻抿了一口,讶异道,“咦,这茶味道与往常喝的并不一样。”
“嗯,这是府中用了新法子煮的茶,林夫人若爱喝,可慢慢品味。”
林夫人当真闭上眼睛,慢慢细品起来。
林碧玉闻言,也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顿时露出享受的神色来。
不过这享受的神色还没过多久,她又想起来,似乎还没跟华恬说清楚呢,于是便歉疚地看向华恬。
这时林夫人已经喝了大半杯茶,口中说道,“其实并非不能说,而且,想必山阳镇众多人都心中有数了。”
说着看向华恬脸上更加好奇的神色,便笑了笑,继续道,
“据闻世家崔氏旁支的一个嫡长子,将会路过青州山阳镇。传闻他极为喜欢寒景先生的画作,夫君买下‘松下抚琴图’送他,是想博一个前程。”
如今虽有小规模的科举取士,但若没有世家举荐,一般难成气候。一些想要获得地位的小地主,这时候便会投世家所好,尽量结交世家,希望世家子弟能够提携一把。
林举人取得了举人的地位,但是并无实权,以他如今的年纪,想要再进一步实在太难了。
上一回他在华府中,提到什么寒门子弟代表,便初见端倪。
林举人有野心,希望能够往上走,可是因为身份地位以及个人能力的极限,他难以走远。这一点,相信他自己也意识到了。
此时,难得有一个世家子弟会路过山阳镇,又难得山阳镇刚好有这个世家子弟喜欢的寒景先生的画作出卖。难怪林举人倾家荡产也要买下那幅“松下抚琴图”了。
可是,华恬眉心蹙起来,这看起来,巧合多得过于刻意了。
她看向林夫人,问道,“这,刚有崔氏子弟要路过山阳镇,山阳镇便出现寒景先生的画作,而这崔氏子弟又恰好喜欢寒景先生的画作,这会不会太过巧合了?”
林夫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当下笑道,“是啊,都是巧合。我那日还想着,一切都赶上了,如同八方来助一般,会不会是吉兆呢?”
林碧玉也在一旁点点头,小脸上略微带上了激动之色。
若是林举人真的能够更进一步,她的身份地位便也会跟着提高,到时交集、说亲的圈子,都比如今好得多。
这两母女……华恬看得头痛,只好说得直白一些,“这一切,巧合得太过刻意了罢?倒像是有人故意设的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话说得很是明显,林夫人和林碧玉一愣,然后异口同声地说道,“总不至于如此罢?”
华恬苦笑,嘴上道,“这也是六娘猜的,倒不知是不是真的。但是都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谨慎些的好。”
“嗯。”林夫人微微松了一口气,脸上带上了些不以为意,“理应无事的。”
林碧玉在旁补充道,“我爹爹他与郑知县等人都商议过,应该不是骗人的。”
见这两母女似乎不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华恬倒也没生气,不过想到林举人一家毕竟帮过自己三兄妹,便再度提醒道,“回去了将这些话问一问林举人便知。”
见华恬有些坚持,林碧玉忙点点头,“嗯,我们回去问问。”
说到这里,眸光一转,便转了话题,问道,“先前孔夫人带着孔小姐到无果寺上香,后孔小姐失踪此事,六娘知道罢?”
知道林碧玉转移话题,华恬心中也没辙,而且这个话题她也挺感兴趣的,便点点道,“知道的,当时我与大哥、二哥正在寺里,看到了孔夫人着人去寻孔家小姐。”
她虽然对此好奇,可是回来之后忙得不行,很快便不去关注了,后来孔家小姐有没有找回来,她一点儿都不知道。
“孔夫人此举,看着是平常。可是镇上人也不是傻子,姨娘生的女儿弄丢了,竟还大张旗鼓。弄得整个山阳镇都知道,外头都道这孔夫人要害孔家小姐失了闺誉呢。”
林夫人得了华恬的帮助,说到自己知道的。便没有什么保留直接说出来。
“孔家小姐,如今可是寻回来了?”华恬问道。
她在山上的时候,就知道孔夫人是有意的。可是她不认得孔小姐,且又是别人的家事,根本没有心思去管。
“没有,寻不回来了。”林夫人摇摇头,“即便回来了。走丢了数日,也是闺誉不再。可怜那姨娘。只生了这一个女儿,得知这消息,哭得死去活来的。”
只有一个女儿?华恬挑眉,她记得听到谁说。孔秀才宠爱那姨娘,怎地才生了一个女儿呢?
“那孔小姐到底是去了哪里呢?”林碧玉疑惑地问,蓦地想到了什么,低呼道,“莫不是、莫不是被人杀害了?”
林夫人摇摇头,眸中闪过什么,可是嘴上却并没有说出来。
见此,华恬扫了一眼林碧玉,隐约猜到林夫人是认为孔小姐与男子私奔了。但有林碧玉与自己在这里,她不好说出来,便微微一笑。“理应不会罢。”
三人又说了一会子话,林夫人与林碧玉才告辞。
华恬想了想,道,“碧玉姐姐说明日那‘松下抚琴图’会被带到林府,六娘也想去看一看,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自是可以的。明日你早些来。我带你偷偷去看。”林碧玉点着头说道。
“那好,明日我到林府找碧玉姐姐去。这便算知会了,可不会另下帖子了呢。”
商议已定,华恬披上大氅,带着沉香一道,将林夫人母女一直送到角门门口。
第二日,林举人将身怀“松下抚琴图”的人请到林府,打算与友人鉴赏画作。
华恬也是一大早,穿上牛皮小靴以及白得没有一丝杂色的貂裘,带上银票,坐着马车直奔林府。
原本是打算让人将银票带到林府去的,可是华恬如今自己也要去林府,便带在了身上。
下了车,早有林碧玉安排的丫鬟等在那里。
见华恬与沉香下来了,那丫鬟忙上来笑眯眯地行礼,见到华恬一身富贵,那丫鬟目光闪了闪。
犹记得当初,华六娘是跟着华家二房几个姐妹一道来的,衣物平常,手上几乎没有什么饰品。
如今看着,仍旧没有多余的饰品,可是看衣物,已是截然不同的光景。只看脚上踩的牛皮小靴上面,便能看出富贵来,那四颗圆润而有光泽的珍珠,可不是普通凡品。
一眼将华恬打量了一遍,那丫头便笑眯眯地引着华恬与沉香往前走了。
才过垂花门,便看到林碧玉等在那里了。
两人见面,互相行了礼,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话来。
华恬因为怀中揣着银子,便对林碧玉说道,“碧玉姐姐,你先带我去见林夫人罢。每回来到林府,都是直接去了你的园子,倒从不曾去拜见林夫人呢。”
林碧玉嘴上谦虚着,但还是引着华恬往她母亲的园子而去。
不过怕林举人在,华恬会不自在,又让丫头当先去看一看,林举人是否在园中。
走了不多一会子,即将到达林举人夫妇的园子时,那去探听的丫鬟回来了,说是林举人已经到前院招待客人了。
林碧玉再无迟疑,牵着华恬的手便走进了父母的园子里。
林夫人早得到消息了,来到园门前等着。
因她是长辈,华恬见了,忙不迭地见礼,口中又连连地说着愧不敢当,要长辈迎接的话。
“六娘莫要客气,外头冷,快进来罢。”林夫人含笑摆摆手,牵了华恬的另一只手,带着她进自己屋里。
进了屋,转身看向沉香。
沉香忙将放在荷包里的银票拿出来,数了数,递给华恬。
华恬拿着银票又数了数,确定够了三千两,这才递给林夫人。
手递出去了,半天没有人接过来。
华恬吃惊地看过去,见林夫人与林碧玉都是满脸呆滞地看着自己,不由得问道,“怎么啦。”
“你、你这三千两。便、便这样放在丫鬟的荷包里?”林碧玉结结巴巴地问道,因为激动,她的俏脸甚至有些发红。
华恬点点头。“嗯,就放在那里。”
“你这孩子,若是丢了可怎么办?以后要将钱好生收好,可不能如这次这般随意放了。”林夫人接过银子,也来不及数,便拉着华恬告诫。
华恬眨眨眼,很快反应过来。当下笑道,“都说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谁知道我会将三千两放在丫鬟的荷包里呢?即便有偷儿,也断断想不到啊。”
听着华恬这歪理,林夫人与林碧玉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两人对视几眼。都有些挫败。
林夫人语重心长地说道,“虽如此说,但还是得慎重一些。此次运气好,没有丢了钱。若是运气不好,该如何呢?”
“是啊,三千两可不是小数目,若是就此白白丢了,可怎么办?华大郎、二郎长大了都要用银子,你可不能随意放。不当一回事。”林碧玉也絮絮叨叨地说道。
华恬忙点点头,应了是。
实际上,她还是觉得自己的法子比较保险。但是这两人不认同,大有一定要说服自己的意思,她只能口中应了,至于以后行事如何,还是以后再说。
“林夫人,你数一数银子的数目罢。六娘人小。数错了事小,若是累得林举人计划失败了。那就是罪过了。”华恬提醒拿着银票的林夫人。
林夫人点了点头,数了一遍,笑道,“没错,刚好是三千两。”
说着,将银票拿在手上,又着丫头拿来一张宣纸,在上面写了数行字,递给华恬。
“虽然说不要找朴素舍人见证,但我这里还是给你一张凭证。这里盖上了玉儿爹爹的私章,最是好认。”
见此,华恬也不推辞了,将那凭证拿在手上,折好之后仍旧是递给沉香。
这样林夫人母女看得眉毛直皱,又是将华恬说了一通。
华恬无奈,只好在沉香含笑的眸子中,将那凭证放在自己的荷包里。
放好凭证,又坐了一会子,华恬便跟着林碧玉离开林夫人的园子,一直往林碧玉的园子而去。
走在甚是萧瑟的小路上,感受着吹过来的寒风,华恬想起一事,便问起郑珂如今如何了。
林碧玉道,“郑珂没有事,她如今尤其刻苦,琴棋书画这些,整日里都在狠练。且郑夫人不知为何,帮郑知县纳了两个花容月貌的小妾,据闻郑知县很是高兴呢。”
看来,郑珂还是听取了自己的意见。只是不知道,她们母女的性子,有没有改过。
知书达理的女子,其实最是当得大家主母的。可是男人的劣根性,注定他们不会对这样的女子保持长久的新鲜度。他们爱的,永远是妩媚多情的女子。
“郑珂姐姐用功,郑琬姐姐定然也如此了。”华恬说道。
林碧玉点点头,“确是如此,她也忙着练琴,倒不曾出来玩耍。且先前听说,郑琬不知为何,病了几日呢。”
华恬隐约猜得到郑琬为何生病,不过这只是猜测,她也只是在心里想了一想,没说出来。
正说着,便进入了林碧玉宅子的明间。
里面炉火烧得正旺,甫进门便有一股热气吹来。
华恬与林碧玉两人坐在软榻上,一面吃着零嘴,一面说着话,但一直没提到寒景先生的“松下抚琴图”。
因为已经与林碧玉说过自己来林府的目的,华恬倒也没着急,一直耐心与林碧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林碧玉的一个绿衫丫鬟走进来,对林碧玉低声耳语几句。
林碧玉听毕,转身对华恬笑道,“我爹爹知道你也想看画,便设了屏风,我们躲在屏风后头看罢。”
华恬跟着林碧玉,一道去了前院。
“松下抚琴图”放在前院的一个偏厅里,四周都有人守着。其中通向后院的,守着两个侍女。
林碧玉与华恬,便是从后院这个门口进入偏厅中的。
偏厅里早没了人,但是听得到隔壁有男子说话的声音,想来是林举人在隔壁设宴吃饭。
林碧玉与华恬轻手轻脚地走近放在桌上的“松下抚琴图”。
这画价值一万三千两。而且是突然出现的,华恬怀疑是有人设了局,制造假货出售。这也是她今日过来看画的原因。
因为偏厅内没有人。两人也不躲在屏风后面了,而是光明正大地坐在凳子上低头观察着桌上的画。
画撒发出画作独有的墨香,上面四处怪石,但左侧生了一株虬枝盘曲的苍松,一个身着飘逸绸衫的男子,正盘腿坐在松下弹琴。
此画意境悠远,笔法细腻。初看着实是一幅佳作。但是看着看着便发现问题了,画作显得有些空泛。无法表达得出真正名士纵情山水那种恣肆风流,在墨色深浅的过渡中,甚至出现了断层之感!
难怪此画不算上乘。
华恬心中想着,目光盯在画上。从落款看去,将画从头到尾仔细地看着。
林碧玉对于鉴赏画作并无特别天分,但是也喜欢看画,因此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画,倒没有与华恬说话。
两人共同看着这话,并没有声音。
突然,外头传来了脚步声,一个男子道,“子鱼认为寒景先生此画如何?”
林碧玉一惊。忙回过神来,伸手就扯了扯华恬。
华恬一下子回过神来,看向林碧玉。见她满脸焦急之色,打着手势让自己快些下来,一起往后门退走。
还没等华恬完全弄明白林碧玉的意思,外头又传来了男子的声音,且那声音越来越近,“寒景先生不愧是名士。所作所画,均是我等难以企及。”
听到这里。华恬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她身手敏捷地跳下来,然后牵着林碧玉的手,慌忙往来时的后门退走。
一路疾奔,终于出了后门,两人这才在丫鬟的目光下,大口喘着气。
其中一个丫鬟从外头将后门掩上,示意华恬与林碧玉快些离开。
林碧玉与华恬喘了几口气,觉得缓过来了,于是手牵着手一起往林碧玉的园子而去。
回到林碧玉园中,林碧玉喝了一杯茶,这才有力气说话,赞道,“那‘松下抚琴图’果然是名士的作品,意境着实是好。”
华恬没有答话,她方才看了一阵子,看得出那幅画是赝品,并不是真品。
原本便不甚高明的画,再加上是赝品,只怕值不了一百两。若是真的花了一万三千两银子买下此画,只怕林家真的会倾家荡产。
想到这里,华恬伸手揉了揉眉心,到底用什么法子,让林举人不要买下此画呢?
昨天林夫人似乎说过,明天便是购买画作的日子。
想了又想,总没有稳妥的法子。她与林家的交情,还没有到让自己冒险的地步。实话实说必定是不成的。
“碧玉姐姐,六娘跟先生学过画,适才那幅画,似乎并不好呢。”华恬抿了抿唇,对一旁兀自在赞美画作的林碧玉说道。
林碧玉是真的觉得画作好的,听了脸上先是吃惊,接着又是一笑,“六娘,先生只是交了一些基本功,不能单凭基本功评判啦。”
华恬蹙起眉头,林碧玉分明是不相信自己的话,不过该说的,她还是说了出来,“可是那画上,明暗之间的层次处理得很是粗糙,不像一个大画家的画呀。”
“唔,也许寒景先生本身便是要的这种效果呢。”林碧玉沉吟说道。她生怕华恬觉得自己在敷衍,便拿出精神来,答得颇为认真。
这让华恬看得一阵无语,她才不要这种哄孩子一般的说法呢。
接下来,她旁敲侧击,用尽各种手段,都是隐隐怀疑那幅画有问题的。
可是她年纪太小,只有五岁,说的话,通通被林碧玉当成了小孩子闹别扭。
正如一些小孩子初上学堂时,因为懂得的东西少,便不知道变通,事事较真,岂不知在大人眼中,其实是不懂事,较真。
华恬便被林碧玉当成了这样的小孩子。
华恬直说得口干舌燥,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可是林碧玉就是不信,一直耐心敷衍着,甚至还以哄小孩子的口吻附和了几句。
这让得华恬差点崩溃。最后眼见天色不早了,这才怏怏不乐地回家去。
因为华恬借了钱给林夫人,算是对林夫人有恩。华恬走的时候,林夫人也出来相送。
送走了华恬,林夫人问起林碧玉,为何华恬那般闷闷不乐。
林碧玉将事情一一告知,听得林夫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六娘这孩子,估摸是才学了画。对画作有心观察。可惜呀,一幅名家作品。哪里能用镇上先生说的那点子技巧鉴赏出来?”
当下当做笑话一般,很快将之忘于脑后。
华恬知道林碧玉肯定不以为意的,她回到荣华堂中之后,捏了捏眉心。很快修书一封,让人带去笔墨阁。
让蓝妈妈将书信带出去之后,华恬又另外给林碧玉写了一封信,说是自己又找镇上的人打听过,镇上人也觉得此画是赝品。
让人将信送去林府之后,华恬便坐在榻子上,让丁香帮自己捶捏。
自己已经尽了力,若是林碧玉相信了自己,便能保全林家。若是不信。也是没法子的事了。
想到这里,华恬长叹一声。
眯着眼睛躺了一会子,华恬睁开眼睛看向丁香。“漱玉斋可有什么事?”
“没有事,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连大小姐与二小姐也不去二夫人园中打闹了。”丁香脆声说道。
听毕,华恬点点头,嘴角露出笑意,暴风雪前的平静。
沈金玉。等着接招罢。
到了晚膳时间,笔墨阁传出话来。说是鉴赏画作的那位大家认为,如今镇上寒景先生的那幅画作,价值不过百两。
此话一出,整个镇子上哗然。
要知道,寒景先生的画作,虽然算不上定好,但是如今这个价格是合适的。这,算是世所公认的了。
笔墨阁那位大师传出这样的话来,到底要表达什么呢?
讽刺寒景先生的画只值一百两?这会不会过于桀骜不驯了?毕竟寒景先生成名二十多载,经历了时间的洗礼,画作水平佳,是公认了的。
而笔墨阁的大师,几个月前才崛起,难道马上就要冲击前辈的地位了么?
没有人想到赝品上去,因为笔墨阁那位大师,理应是不曾见过“松下抚琴图”的。
难道是好一阵子没有人上门去鉴赏画作,那位大师缺钱了,所以哗众取宠,想要人拿“松下抚琴图”去鉴赏?
众说纷纭,没有人猜得到其中的真意。
林府内,林碧玉早就收到了华恬的信,她看过之后失笑,只觉得华恬固执得可爱,也不在意,只在晚膳后说出来与林夫人分享。
林夫人毕竟久经社会,有一定的阅历,听到说华恬回去之后又一次写信来,坚定地认为画作是赝品,还举了例子,说是请教了哪些哪些人,心中便是一动。
此刻,他们才吃完了晚膳,正坐在厅中说话。想了想,林夫人将此事一五一十地讲与林举人听。
林举人才收到笔墨阁大师传来的话,听了大吃一惊,便将笔墨阁大师说的话说开来。
听完笔墨阁大师的话,林碧玉瞪圆了眼,再无过去的温柔娴淑之态,吃惊道,“爹爹,莫不是六娘说得是真的?”
林举人皱起眉头,两方的话互相印证,倒有可能是真的。可是,他与镇上众多的人一道鉴赏过了,确定是真品啊。
看到林举人的情态,林夫人想了想,说道,
“不如再借一些银子,我们拿着画去请笔墨阁那位大师鉴赏一次?那大师多次帮达官贵人鉴赏画作,从来没有人见过有人回来找他麻烦,想来是有能力的。”
“笔墨阁的大师,不是已经说过了那画是赝品了么?”林碧玉柔声问道。
林举人摇摇头,“笔墨阁的大师只认为寒景先生的‘松下抚琴图’不值钱,并没有说明是赝品。”
“一百两能够买下来的名画,应该便是赝品罢。”林夫人迟疑地说道。
“不能这般说,若笔墨阁的大师不喜欢寒景先生的画,他也会说成不值百两。若是赝品,只怕他会直说出来。”
林碧玉在旁了,眨眨眼。看向林举人,问道,“爹爹。如今此画昂贵,我们仍旧要买下来吗?若是赝品,只怕……”
“我明日再找几个擅长绘画的好友过来看一看。”林举人说道。
翌日,便是林举人买画作的时刻了,林举人声称要再鉴赏一遍画作,确保此画是真品。
那卖家倒不恼,笑道。“昨日笔墨阁传出的话,我们都听到了。不过清者自清。我们也不说话,你们拿去鉴赏,让事实说话。”
此话说得好听至极,当即获得许多人的好感。
林举人的心。又微微偏向了画作是真品。
林府的一个偏厅内,林举人并七八个擅长画技的书生,都挤在“松下抚琴图”跟前,仔细鉴赏画作。
“笔法、技巧与寒景先生往常所作一模一样,绝对不会是赝品。”
“你曾见过寒景先生曾经所作的画作?”
“有幸见过,当即惊为天人,自此之后一直临摹寒景先生的画作,因此很是熟悉。”
“这些松枝的淡墨、深墨走向,正是寒景先生擅长的技法。肯定是真品。”
七八个书生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正在此时,有小厮走进来,在林举人耳旁低声说了几句。
林举人道了一声失陪。便匆匆离席而去。
到了偏厅旁的一间房内,林举人面沉似水,问道,“打听结果如何?”
“先生,打听到当初圣人寿诞,京中赠画给圣人的。只有西北及西南的几位大人不甚送出赝品,被圣人责罚。其余人等。送的均是真品。”
听了这话,林举人背着手,在屋中大踏步走来走去,思绪极是混乱。
当初经过山阳镇,请笔墨阁那位大师鉴赏画作的,大多是中原、东南、东北三处的官员及藩王。这些人送出的画都是真品,那就证明了笔墨阁大师鉴赏能力是真的。
“可曾打听到,我着重提出的那几位,送的都是什么?”
“回大人,打听不到。那些大人不曾说,圣人也不曾公开。以我们如今的人力,只能打听到这里了。”
林举人背着手,闭上眼睛站了一会子,挥挥手,“退下罢。”
他待在房中,来回踱步,始终拿不定主意。
难道,真的要让自己拿着五百两,请笔墨阁的大师鉴赏“松下抚琴图?”
可是,一想到林府如今的家境,林举人眉头紧皱得,仿佛能够夹住苍蝇了。
为了买下这幅画,他已经是元气大伤了。五百两,如今的境况,着实拿不出来。
正当林举人犹豫不定之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林举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抿嘴一笑,遮住了面上的表情,转身开门出去。
原是画技杰出的方先生来了。
林举人将方先生拉进房中,倒了茶,这才低声问道,“你认为此次‘松下抚琴图’是真品,亦或是赝品呢?”
“不瞒你说,某确实不敢肯定。看笔法、技法等,都是寒景先生的。但是,我不是鉴赏画作的,真的说不准。”方先生苦笑道。
说完见林举人皱着眉头,便问,“你意下如何?”
“我认为是真品,可是心中又不敢笃信。如今,我倒有些心力交瘁了。”林举人颓然坐在榻上。
方先生用手指敲了敲桌沿,提议道,“不如请笔墨阁的大师鉴赏一番?”
“不瞒方兄,如今林府实在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了。”林举人苦笑道。
方先生一愣,很快也露出苦笑来,他亦借了手中的钱给林举人,如今吃穿用度颇为拘谨。
荣华堂,华恬一直让人打听林府的消息,她想知道林府会不会听自己的劝告,不买那幅画。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林举人正在烦恼,怎么筹集钱去请笔墨阁的大师鉴赏书画。
就在林举人犹豫之际,有一伙商人从山阳镇西边的镇子而来,言明要花一万四千两买下寒景先生的“松下抚琴图”。
至此,林举人再也没有了思索的时间。他生怕画作被那商人抢走了,急急付款,将“松下抚琴图”买了下来。
华恬在府中收到商人来买“松下抚琴图”的消息。马上便确定了,这必定是许多人一起设下的局。
她急忙让老王头套马,自己要到林府去劝阻。
可是在她来到角门边时。外头已经传来了林举人花重金买下“松下抚琴图”的消息。
还是太迟了!
华恬站在当场,默不作声。
“六小姐,可还要出门去?”老王头站在一旁问道。
沉香道,“不去了,你将马牵回去罢。”
华恬听着这对答,回过神来,挥挥手。便带着沉香回到荣华堂。
坐在榻子上,华恬想到林府白白损失了一万三千两。心痛得几乎要滴血。这些钱虽然不是她的,但是被骗走了,还是让人难过啊。
她忍不住想,自己定的那个鉴赏费用。会不会太贵了?以后要不要分档次?达官贵人收的银两多一些,中下层人民便收少一些。
越是想,越是乱。华恬道,“备好笔墨。”
很快,丁香便将笔墨纸砚都备齐了。
华恬拿起笔,快速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给林碧玉。
本来她应该亲自上门去的,可是如今林府已经买下画作,再去已经太迟了。如今写信提醒。只不过是尽最后的人事而已。
信被人带出去了,华恬有些闷闷不乐地坐在榻上。
自己虽然有能力,可是这次竟然没能帮上忙。以后。会不会有一天,也是这般,帮不上华恒、华恪两人呢?
见华恬脸色不虞,沉香道,“小姐你已经帮了林府许多,是林府自己不听。与小姐无关的。”
“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骗,我心中总是不好受。”华恬随口答道。
她心中不好受是真的。可是真正让她无法释怀的,却是怕将来也如现在这般,束手无策,帮不了自己两个兄长。
“如此明显的骗局,小姐与奴婢都看出来了,林举人如此年纪,还这般天真,跟我们可没有关系。”沉香说道,眸中闪过不屑。
华恬闭上眼睛,干脆躺在了软榻上,缓缓道,“他过于急切了。”
沉香在旁点点头,不再说话,起身走到一旁,拿起毯子,盖在华恬身上。
却说林府,买下了“松下抚琴图”之后,便闭门谢客了。
林碧玉收到华恬的信,见华恬在信中写着,她身旁的蓝妈妈以前走过许多地方,听过很多骗局,与如今林府买画遇上的差不多。希望林府认真查实,免得被骗了。
看到信,林碧玉心中惊惶,便拿着去找林夫人。
林夫人看了,心中有些不悦,都已经将画买下来了,还来说这些话。难道华六娘是担心自己还不清银子?
见母亲脸色有些沉,林碧玉不安地问道,“娘亲,我们要不要与爹爹说道一番?玉儿虽不懂,但见信中分析,觉得果真像骗局的。”
林夫人长叹一声,心道只怕是那人精似的华六娘,担心借出的银子打了水花罢。
虽如此想着,她面上却不显,点头道,“便去与你爹爹说道一番罢。”
心中想着,华六娘你做下如此事,若是我夫君恼了,只怕你两个哥哥在我书院里,也讨不了好去。
并非是林夫人心肠恶毒,不知恩图报,实在是她心中恐慌,担心华恬所言为真,所以千方百计帮自己找借口,告诉自己,华恬说的都是假的。
恐极生怨,她甚至产生了恶毒的心思。
林碧玉将华恬信中所说,都向林举人说了一番。
林举人此时已经将画作买下来了,还听到这些话,便如林夫人一般,信中甚是不悦。
他如今等于骑虎难下一般,既然买下来了,便得将之啃下去。再听到说画作是假的,哪里会不生气。
不过无论他如何给自己下暗示,心中也不免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他是成年人,如今被华恬点醒,觉得此次买画,真像是人精心设好的一个局一般。
可是又能如何?画已经在自己手中了,一万三千两已经在别人手中了!
“崔氏旁支那个子弟,即将来到山阳镇,到时我将之送上去便罢了。”林举人说到这里,双目幽深,包含着不顾一切的决心。
已经倾尽所有了,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只能先将画作送出去!
林碧玉听了,想了想,问道,“若此画真是赝品,送给那位大人,不知那位大人会不会生气。”
“这么多人都看不出来,那位大人未必能够看得出来。而且,此画理应是真品。”林举人沉声说道。
林碧玉听到林举人如此讶异的说话声,心中感伤,便担心地看向林举人。
这一看,吓得她“啊”的惊呼一声,整个人倒退了一步。
“玉儿,你是怎地了?”林夫人担心地问道。
林碧玉面上露出有些害怕的表情,“爹爹、爹爹的眼睛,为何、为何变成红色了?”
林夫人抱住林碧玉,看向林举人,见他果真双目赤红,心中一酸,道,“你爹爹是好久不曾歇着了,一直想着买画的事。”
听了此话,林碧玉脸上又是担心又是惭愧,低声道,“都怪女儿无用,帮不了爹爹。”
林举人听了,伸手摸摸林碧玉的头,安慰道,“玉儿是娇客,理应在家中受着最好的照顾,怎么会要玉儿操心家里的事呢。”
此话说完,林碧玉红了眼眶,抱着林夫人默默不语。
林举人对林夫人道,“夫人带玉儿回去歇着罢,我也好好歇一阵。若那位崔大人来到,我们也好有精神去招待。”
林夫人点点头,羞赧道,“想来我们都是累得慌,适才我心中还想着,华六娘是歹意呢。如今缓过来想一想,倒是我心肠恶毒了。”
“六娘关心此事,怎回事歹意?”林碧玉从林夫人怀中抬起头来,惊讶问道。
林夫人擦去林碧玉眼下的泪水,笑道,“还是我们的玉儿心善,我们这些大人,心思都不单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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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合在一起发出去了,难得的长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本还待继续关注林举人买画、送画一事的。可是婉姨娘那边,很快闹腾起来。
她不得不将注意力转移到婉姨娘那边,生怕会闹出什么事来。
虽然她与婉姨娘的目的都是要坑沈金玉,可是她还有一条底线,那就是维护华家的名声。
而婉姨娘,估计她是没什么底线的,怎么大怎么闹,怎么方便怎么闹。
纵使多次被沈金玉抓住小辫子痛打,婉姨娘还是越挫越勇。她这日以冬碳被克扣,到沈金玉跟前哭哭啼啼的。
沈金玉已经确定了自己怀孕了,本待什么人也不见的,可是架不住婉姨娘有手段,又闯到了她屋里,与她面对面哭诉。
心中恐慌,加上怀孕脾气本身就会变坏,因此沈金玉行事变得奇奇怪怪,婉姨娘哭着哭着,突然扑过去捏住沈金玉的手腕把脉,口中叫,
“夫人,你怎么啦,可是病了?婢妾跟着贤慈师太学过一些岐黄之术,这便帮你号脉。”
沈金玉大惊失色,就待一把甩开婉姨娘,可是她久病,哪里是婉姨娘的对手?
怎么甩也甩不动,不得不尖声训斥,沈金玉气了个半死,心中又惊又怒,但是婉姨娘仍旧牢牢握住她的手腕把脉。
一旁的敏儿瞧见了,忙上前去帮忙拖开婉姨娘。
可是婉姨娘早料到了这一着,侧了个身,脚下一绊。便将敏儿绊倒了。
初七眼见差不多了,也忙上前去将婉姨娘分开。
“欺辱主母,来人。将她带下去,杖毙!”沈金玉得了自由,当即口唇哆嗦,指着婉姨娘叫道。
婉姨娘能屈能伸,当即哀哭一声跪了下来,“冤枉啊,婢妾冤枉啊。只是担心夫人,所以帮夫人号脉。实在是一片好心啊。”
“你这哪里是担心夫人?明白是夫人不愿意,你却强迫于夫人。”敏儿指着婉姨娘骂道。
婉姨娘哭道,“夫人病得这样厉害,可是却不肯找大夫。婢妾这不是担心么?如今大房势大。若是夫人有什么三长两短,婢妾与云姨娘,还能依附于哪个?”
越说越伤心,哭得更加离开,倒让沈金玉一时不知怎么办。
大房是她的心病,可是如今大房已经站稳了脚跟,要真的打下去很难了。
而她如今苟延残喘,并且已经怀孕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一年的命。若是撑不过。几个女儿在大房手底下讨生活,只怕生不如死。
虽然如此,沈金玉未必真的信了婉姨娘。她冷笑道,“果然会做戏,天生的戏子。”
“夫人何必辱婢妾,婢妾可唤夫人一声姐姐,若婢妾是戏子,那夫人又是什么?如今明白着大房要对二房出手。夫人还来作贱婢妾。”婉姨娘哭道。
这时周妈妈带着几个孔武有力的仆妇进来,就要将婉姨娘绑走。
婉姨娘见了。哭得更加厉害了,“夫人,冤枉啊,婢妾真的没有害夫人之心,亦没有害夫人之心的。因为见夫人脸色极差,才帮夫人号脉。为此,婢妾甚至连大夫也请来了,正在外头呢。”
“什么?”沈金玉吓得差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她惊叫着,还来不及说什么,外头传来华楚雅的声音。
一时间,她一颗心仿佛被放在火上烤着,烧得厉害,痛得厉害。
“大夫,我娘身体不适,还望大夫帮忙诊治。”华楚雅声音柔和地说道。
沈金玉心中大急,忙向敏儿使眼色。
敏儿服侍沈金玉有一段时间了,收到沈金玉的脸色,忙走出去了。
可是还没等她走出去,华楚雅便率先进来了。
她头上戴着帷帽,将一张脸都遮住了,急步进来,语气却是有些轻快,道,“快些收拾一下,有大夫来帮我娘看病。”
说完了才看到跪着哭得抽抽噎噎的婉姨娘,还有一旁立着的几个仆妇,当下吃了一惊。
“雅儿,娘亲何时要请大夫啦?让你如此自作主张。”沈金玉看到华楚雅,气不打一处来。
华楚雅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说道,“娘,你病着,女儿并不放心。如今年近除夕了,娘的身子骨实在太差……”
“你难道要忤逆我么?”沈金玉冷着声音说道。
虽然往常沈金玉偏心于华楚丹,但是对华楚雅,从来未曾用过这种冰冷的声音。此时一说,倒把华楚雅吓了一跳。
她心中一阵委屈,当下红了眼眶,说话亦没有了方才的轻松,
“娘,女儿只是担心娘亲。娘亲已经多日起步了床,若是有了什么三长两短,那可如何是好?女儿与几个妹妹,还能依靠谁?”
“那你也不能擅作主张啊。”沈金玉听闻,鼻子发酸,声音重新平稳柔和起来,但还有气血不足之感,“娘亲只是面上不舒服,但是身体却还是好的。莫要担心,外头那大夫,你快去打发了罢。”
“这……”华楚雅很是犹豫,她看向沈金玉的脸色,但因戴了帷帽,却是看不真切,迟疑道,“娘亲不是骗女儿安心的罢。”
“不会。你让人送大夫出去罢。”沈金玉耐着性子回道。
这时一旁哭着的婉姨娘突然道,“夫人何必瞒大小姐?适才婢妾帮夫人号脉,发现夫人脉络迟缓,只怕已有病入膏肓之状。”
“当真?”华楚雅吓了一跳,声音一下子变得尖起来。
“胡说八道!”沈金玉斥道。
婉姨娘拿帕子擦眼泪,口中说道,“大小姐若是不信,可叫大夫帮夫人号脉。婢妾曾在大花园偷偷听到过六小姐的话,她亦是很担心夫人,说恨不得请个大夫来,强行帮夫人号脉。”
原本还有些相信的华楚雅,一听婉姨娘说起华恬,当即便满心怀疑。
这些日子以来,她在当家,不时要来问沈金玉。沈金玉会将华恬进府以来发生的一些事解释给她听。在她心中,华恬绝对不是一个好人,相反,是一个觊觎她们二房家产的人。
同时,婉姨娘是什么人她也清楚得很。婉姨娘不可能与她娘亲站在同一利益战线上的。
两个与母亲对立的人,都希望自己娘亲号脉,这么一来就可疑了。
想到这里的华楚雅,当即道,“女儿鲁莽了,这便着人送大夫出去。”
沈金玉点点头,“去罢。”
目光移到婉姨娘身上,闪过杀意。
婉姨娘听了,马上又扯着声音哭道,“天地良心,婢妾确是担心夫人啊。夫人为何不识好人心,要将婢妾杖毙?”
华楚雅眉头一跳,看看婉姨娘,又看看沈金玉,大是焦急。
她一把掀开脸上的帷帽,露出焦急而担心的神色,看向沈金玉。
沈金玉见了,略一思索,很快便明白了,忙说道,“哪里说是杖毙你了,不过是你擅作主张,吓你一吓罢了。快回自己屋里,莫要在外头冻着了。”
口中说着,眸中杀意越来越明显。
可是婉姨娘低着头,仿佛看不到一般,边哭边爬起身说道,“婢妾谢夫人担心,这便回去了。”
说着,当真斜斜歪歪,扭着身子出去了。
沈金玉握紧拳头,气得差点又晕了过去。她深深地呼吸几下,看向婉姨娘离开的背影,心道,难不成你回去了,我便不能拿你打杀了么!
“娘,女儿这便将大夫送出去……”华楚雅看到婉姨娘走了,便说道。
沈金玉点点头。
这些,都是初七复述给华恬知道的。
听了初七的话,华恬有些想不明白,婉姨娘闹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按照正常来说,她这么做,不但没有用,甚至是打草惊蛇。
这到底是为什么?
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华恬便让丁香与丫鬟紧着些注意婉姨娘的动静,看她是不是另外藏了手段。
沉香犹豫片刻,问道,“会不会是婉姨娘想确认,二夫人是否真的有孕?”
“这法子也过于嚣张了,等于明白着打婶婶的脸。这与婉姨娘往常的行事风格不一样呢。”华恬沉吟道。
说起这个行事风格,沉香也点了点头,蹙着眉思考着。
又过了两日,华恬一直盯着的婉姨娘那边,再没有动静。
甚至连沈金玉,也不曾再找她算账。
这让华恬越发奇怪了,可婉姨娘那里没有她的人,她打听不到消息。沈金玉那里,虽然有个初七,可是沈金玉异常谨慎,这两日做什么事,都是遣退了所有丫鬟的。
正当她将注意力放在婉姨娘身上时,外头传来了一个震惊的消息。
路过山阳镇的崔氏子弟,被林举人设宴招待。
在席上,林举人将寒景先生的画作“松下抚琴图”送与崔氏子弟。
崔氏子弟很是高兴,将画拿在手上仔细看了又看,又问林举人,传闻镇上有一著名的鉴赏大师,此画是否拿给大师鉴赏过。
还没等林举人搭话,跟在崔氏子弟身旁的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看了看画,摇头否认,断定此画绝非寒景先生所作。
当时宴席上有山阳镇所有有名气的书生,也有山阳镇所有有名气的名流,闻言都被惊呆了。
林举人当即反驳,言称此画鉴赏过,是真品。
那四五十岁男子坚决否定,言明自己便是寒景先生,此画绝非他所作,乃是别人临摹的赝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听到这里,当即吃惊得打断了前来回话的沉香,“那寒景先生也来了?”
前面听到那崔氏子弟,专门问起是否请过笔墨阁的鉴赏大师鉴赏过画作,她便觉着了不妥。听到这里,已经是肯定了事情必有不妥!
崔氏子弟起头,出现寒景先生的画作,到最后寒景先生适时出现,这真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好局。
可是华恬却觉得,这个局,主要似乎是针对笔墨阁的鉴赏大师,也就是她自己的。
至于为什么最后那画作竟然是赝品,那可真是有趣了。
“是,他自报家门,说自己是寒景先生。加上有崔氏那位大人佐证,在场并未有人质疑。”沉香说道。
华恬点点头,收起了脸上的神色,道,“你再说下去罢。”
沉香得令,继续将自己打听到的一五一十道来。
自寒景先生自爆身份,言明林举人手上的“松下抚琴图”并非他所作,乃是他人临摹的赝品,现场便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马上想到,林举人为了仕途,倾尽家财买下“松下抚琴图”,如今证实此画乃是赝品,只怕那一万三千两打了水漂,仕途亦不会再有着落。
这一点,看那崔氏子弟的脸色便知端倪。
亦有人想到,一万三千两的债,只怕要将林举人拉下山阳镇名流的宝座了。就连那书院。亦未必开得下去。
一时间,现场各人脸色纷呈,可是终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并非是修养高。而是有崔氏子弟与寒景先生在。
丁香听到这里,插嘴道,“你又知道人家心里想的什么,说得这般头头是道。”
“我自是猜得到,他们准时这般想的。”沉香笑了笑,与丁香闹了一会子,便继续说道。
华恬也不理这两人打闹。若是丁香与沉香闹的过程中,学到沉香一二本事。倒是好事一桩。
林举人当场色变,脸色发白,几欲晕倒。
这并不算最难堪的,最难堪的是。那崔氏子弟将画作扔于地上,冷笑着说道,“拿一幅赝品与某,是认为某是活该戏耍之人么。”
这句话表明了,林举人不单得不到崔氏的支持,反而还得罪了崔氏。
然后林举人当真晕倒过去了。
整个宴会不欢而散,崔氏子弟冷笑,“都云笔墨阁的鉴赏大师如何了得,想不到也出来了一幅赝品。”
在场的人虽希望巴结崔氏。但是看到这崔氏子弟如此作态,心中不免起了读书人该有的气节。且如今林举人倒下了,若是连笔墨阁的大师招牌也倒下。山阳镇还有什么?
方先生率先回答,“我们并未请笔墨阁的大师鉴赏。”
“什么大师?如今露馅了便否认了么?只怕连个学徒也不是,还称大师!哈哈哈,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说的便是如此罢。”寒景先生冷笑道。
这话说得在场的书生均是脸色紫涨,仿佛不看侮辱。
这时代。穷也就罢了,被人质疑才华。却是万万不能的。
方先生当即冷笑道,“曾拿去给笔墨阁的鉴赏大师看过,鉴赏大师一听寒景先生之名,便道,不入流人物,万金不鉴。”
此话说得在场书生心中大乐,也不顾真假,俱看向脸色变成紫红的寒景先生。
见寒景先生受辱,崔氏子弟冷笑道,“只怕知道鉴赏不出,便放此话保存名声罢。”
旁边一书生站出来,“大师曾鉴赏过青州刺史的画作,若真徒有虚名,缘何青州刺史会多次介绍人调头回山阳镇请大师鉴赏?且圣人寿诞之际,中原、东南、东北之地,均无赝品画作?”
“没错,单这便证明了大师功力。来到山阳镇鉴别书画的,有数拨人,怎地都没出错?那些俱是前朝名作,或者当时顶尖名士所作。寒景先生的,嘿嘿……”
方先生显然怒极,因此丝毫不给寒景先生面子。
“满镇荒唐!”崔氏子弟与寒景先生留下此话,联袂拂袖离去,去时脸色难看至极。
镇子上的所有书生,亦是脸色难看至极。
沉香述说完毕,脸色有些担忧地看向华恬,“只怕大少爷、二少爷将来入仕困难。”
华恬亦是再想此问题,闻言冷笑道,“崔氏虽是世家,但并不能只手遮天。”
想不到,只这般便得罪了崔氏的旁系子弟。只希望,他无法代表崔氏一族的真正意志。
世家之间,会联盟保护世家利益,与皇权抗衡。但是各自亦互相提防,彼此均有敌意。若是崔氏当真要对付整个山阳镇,那么他们大可铤而走险,与崔氏敌对的世家合作。
“这些世家,自大不堪,总有一日要自食苦果。”沉香冷冷地说道,语气带着怨恨。
华恬正在想事情,并未注意沉香的神态。
她这个时候,更加确认,崔氏子弟与寒景先生,是奔着自己那个鉴赏大师的名头而来的。
崔氏子弟与寒景先生,曾多次问及笔墨阁的大师,分明是针对笔墨阁那位大师的。
想来她当初鉴赏那些,并无出错,导致有心人要来寻麻烦。
只是可怜了,一直汲汲于功名的林举人,做了这个活生生的牺牲品。
不过那寒景先生也是豁出去了,竟然能同意别人拿赝品来卖,并且出价一万三千两。
当真是不要名声了么。
转念间,又想到林府处境必定极为艰难,于是抬起头来看向沉香,“去打听林府的消息罢。”
那些书生虽然都在维护林举人与笔墨阁,但是大家都知道,他们真正维护的,是山阳镇的名声。
林举人更进一步的举措宣告失败,并且欠下大笔银子,只怕会有许多人上门去催债。
落魄了的人,总会让人担心他们还不起债务。
沉香应了,刚离开,蓝妈妈便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
“丁香,你去罢,我有些话要与小姐说。”蓝妈妈看了看屋中的丁香,说道。
等丁香出去了,蓝妈妈这才坐下说道,“那崔氏男子与寒景先生,在笔墨阁,说是要鉴赏画作。”
华恬冷笑,“让他们等足一个时辰,然后告诉他们,辱山阳镇者,不屑为伍。”
“你确定?以他们非见你不可的架势,若去了,可狠宰一笔。”蓝妈妈有些可惜地说道。
“方先生说过,大师看不上寒景先生的画作,若我去鉴赏,不啻打他嘴巴。就看在他今日敢出头,我也给他这个面子。”
“原是如此,怪道他偷偷来店中,说事关重大,要见鉴赏大师。想必是找大师圆谎来着。”
一个时辰之后,蓝妈妈出去了,不久回来,一张脸笑得皱起来,“他们可真锲而不舍,不过如今已经恨极而去。”
听毕,华恬喃喃道,“看来,他们真是为我而来的。”
这时沉香也回来了,在外头敲门。
华恬与蓝妈妈相视一眼,转移了话题,然后让沉香进来。
“许多人到林府上去讨债了。林举人昏迷,如今方醒,据闻差点被讨债人气得再度晕过去。如今林夫人拿了家中首饰并贵重物品,去了典当行。”
华恬听了,眉头皱起来,在想着什么。
蓝妈妈看到了,道,“钱财不露白。”
“他们并非歹人,如今让我这般见死不救,心中不舒服至极。”华恬长叹道。
她手中虽有银两,但是如今兴建山林有一大笔支出,而又才借了三千两给林府。若此时再拿钱出来借与林举人,只怕自家就要危险了。
华家大房三兄妹,均未成年,手中掌握大笔银子。这些因素会让人疯狂至极。
“小姐已多次提醒他们,可他们被前程迷了眼,不信小姐。如今也算自食恶果,小姐莫要难过。”沉香说道。
华恬苦笑着点点头,她只五岁,这般提醒,谁会相信?可是如今事已成定局,只能这般了罢。
“只怕林举人的书院要维持不下去了,山林的书院,需及早建好为佳。”
当初起草施工图的时候,华恬便决定了要在那山林靠近官道的方向,兴建书院的。此次施工,亦是书院最先动工。
“无论多早,只怕也衔接不上。大郎、二郎得有好一阵子上不了书院了。”蓝妈妈低头算了算,说道。
华恬微微一笑,“这一点无需担忧。”
她一直想着给华恒、华恬一个由头,让他们在家学习的。因为如今在书院里,跟着先生诵读经典,效率并不高,还不如两人私下里自学。
等到时她山林中的书院建好了,一定要在这一点上好生改进。
“还有一点,书院的先生,可都想好了么?”蓝妈妈问道。
她是不大看得上山阳镇现有的书生的。
譬如林举人,才华有限,又汲汲于功名;譬如楚先生,才华甚至不及林举人,兼有与寡.妇沈金玉私通,更曾下杀心要害华恒、华恪两人,端的沽名钓誉的伪君子。
“这一点我亦一直烦恼。蓝妈妈可知道附近有哪些名儒隐居?”华恬问道。
她虽然记不清蓝妈妈先前隐居的地方离山阳镇多远,但是能够确定的是,蓝妈妈对附近的高人,应该都颇为了解。
蓝妈妈想了想,道,“千瀑山中倒有一个真正的世家名士,只是他决意隐居,至今二十年了,一直不肯出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既是真名士,到时便请他来坐馆。”华恬面上带上喜色,笑道。
蓝妈妈摇摇头,“你想得太过简单啦,整个青州,但凡有些才气的,都去请过了,均是铩羽而归。”
“我大哥、二哥尚能三顾姚庄,请来姚大夫帮婶婶治病。我自也能多次去请那位名士来坐馆,以壮我青州华氏一族的。”华恬握紧拳头,认真地说道。
看到这么认真的华恬,蓝妈妈倒没有再打击华恬了,道,“据说那人出身真正的世家,陈郡谢氏。不过不是嫡子,乃是嫡系庶子,才华横溢,年仅二十便以一手书法名满天下。”
华恬越听越是满意,这么说来这位名士可以算是不受世家控制的,请来坐馆,只怕阻力要小一些。
而且,以书法见长,正好可以知道华恒、华恪的书法。
沉香在旁问道,“世家子弟总是这般桀骜不驯,不知这位谢姓名士,为何不为陈郡谢氏做事?”
听了这话,华恬看了沉香一眼。她似乎对世家颇为了解,而且也颇有成见,也不知是为何。
“这便不知了,世上多是道听途说,没有一个真相。”蓝妈妈说着,见华恬、沉香乃至丁香丫头都感兴趣,于是又道,“此人叫谢衍,字展博,性孤高,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
“斜眼?这名字竟这般怪。”丁香捂着小嘴。忍不住笑起来。
蓝妈妈一瞪眼,“笑什么,莫亵渎了名士!他可是天下闻名。才来过山阳镇的崔氏子弟与那寒景先生,在他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被这一斥责,丁香垂下头来,有些羞愧,自己又在心中比划了一遍,林举人在山阳镇可算是头一等的人物,也要去巴结崔氏子弟与寒景先生。而崔氏子弟和寒景先生在谢展博面前竟不值一提!
看来,这位谢展博当真是了不得的人物。
想通了这一点。丁香抬头对蓝妈妈道,“对不起,奴婢唐突了,亵渎了真正的名士。”
看着可怜兮兮的丁香。华恬摇摇头,问蓝妈妈,“展博先生可还有哪些出名的事迹?”
蓝妈妈伸手拍了拍丁香的脑袋,回道,“他的事迹极多,不过最为出名的,要算是千金买花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见华恬、沉香、丁香三人都双目灼灼地看着自己。等着自己的下文,当下继续笑道,
“据说当年河内一个颇有侠义的富户。以万金求谢展博写一幅字。谢展博感其侠义便写了,携万金归家。路过古渡头,见一贫女于烟雨中卖花,求得金银葬父。谢展博当下着人取过那一篮花,留下万金,渡河而去。”
丁香瞠目结舌。“以万金易一篮花,那到底是什么花!”
沉香瞠目结舌。“果然是桀骜不驯的世家子弟!”
华恬瞠目结舌,“这是谁传出来的?难道不是因为谢展博无法带万金过渡河么?”
蓝妈妈眸光扫过,如寒冰一般,只有沉香得到些许暖意。
“是啊,小姐说得是。那时下着雨,谁见着谢展博以千金易花了?而且,那渡船若带万金过河,只怕要沉。”
丁香无视了蓝妈妈的目光,精确地捉住了华恬语中表达的意思。
“你们还要不要听了?难不成人家谢展博还要做些沽名钓誉之事?”蓝妈妈有些恼羞成怒,不悦地说道。
“自是要听的,不过说话也是普通质疑,蓝妈妈莫要介意。”华恬忙安抚道。
蓝妈妈狠狠地剜了华恬一眼,这安抚哪里是安抚,摆明是气人。
华恬吐吐舌头,然后收敛了神色,轻轻一笑,“他个性孤高,但是又关心民生疾苦,对不对?”
“没错。”蓝妈妈这才有些满意,接着又说了那谢展博的许多事情,让华恬等人对他有比较深刻的了解。
听完了蓝妈妈的话,华恬微微垂头思索一番,便有了计较,道,“等府中安定下来,我便去请他出山。”
这话说得自信十足,倒让蓝妈妈生起兴趣来,笑道,“你素来是有些小聪明的,只是这次,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法子请谢展博出山。据闻当年谢氏族长亲自去请,也请不动的。”
“你等着罢。”华恬一笑,并未说自己的计划。
丁香在旁拍手道,“小姐素来聪颖,定能将展博先生请了来的。”
“奴婢亦是极其期待。”沉香在旁说道。
蓝妈妈看着主仆三人,自信的自信,盲目崇拜的盲目崇拜,心中打定了主意到时看着,看华恬有什么法子。嘴上却又问道,“府中事,仍未曾了结么。”
“没有。”华恬摇摇头,“且婉姨娘突然下了一步出人意料的棋,倒让我猜不到她要做什么了。”
沉香也在旁点头,“看着倒有些自寻死路的意思,但婉姨娘能够活到如今,理应没有那般愚钝。”
“所以说,你们如今摸不著婉姨娘要做什么,有些无从下手?”蓝妈妈有些吃惊,问道。
“是啊,如今我们只能整日里警戒着,看婉姨娘要玩什么花样。”华恬伸伸懒腰,说道。
蓝妈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叹道,“这些内宅手段,我一概不知。你们便慢慢守着罢。”
华恬听了却是眸光一闪,这么说来,蓝妈妈少年时代的生活应当是很和顺的。
不过,就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因为有时候,她又表现出对内宅很是了解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婉姨娘要做什么,但华恬丝毫不放松,她将自己手中能够调动得起的人脉都调动了,让人注意着各园的动向。
至于林举人家里,华恬有些爱莫能助,而且此时也不适合上门去。她想了想,写了帖子,使人带去林府给林夫人。
信中,华恬先表达了自己的痛惜之情,接着又安慰了林夫人、林碧玉一番话,最后明说知道林府如今困境,那些银子不急着还,等什么时候林府手头宽松了,再慢慢归还亦未迟。
当晚,便收到了林夫人与林碧玉的回信各一封。两人均在信中对华恬表示感谢,感谢华恬没有落井下石。
其中,林夫人的信中,溢美之词甚多,虽有真情流露,但更多的是偏向官方的。
至于林碧玉的信,则大部分是感激之情,洋洋洒洒,连着几段都是各种感激的话,也许是由于激动,某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语病。感激完之后,又花了几段书写了如今家道破落,她心中惶恐云云。
华恬虽然有心请她来荣华堂住几日,但是一则如今华府有沈金玉之事,不知什么时候爆发,二则华恒、华恪两个男子亦住在荣华堂,很是不便。因此只是回信安慰了林碧玉,并无提出请她来住。
这边书信往来,那边很快又传来崔氏子弟与寒景先生离开山阳镇的消息。
至于沈金玉与婉姨娘之间,仍旧是一派平静。
华恬担心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因此又使了借口,让沉香与丁香到街上去,找兰儿旁敲侧击打听消息。
沉香和丁香两人回来之后,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是说了一事,“兰儿与楚夫人有了嫌隙。”
“这是为何?”华恬有些吃惊地问道。
兰儿要对付沈金玉,楚夫人亦是如此,两人均是心思藏得深,且又能隐忍,理应有共同话题才是,怎么会生了嫌隙。
“兰儿想要嫁给那楚夫人的表哥,可是楚夫人不许,嫌弃兰儿是奴婢出身。”丁香脆声说道。
竟有这样的事么,华恬挑起眉毛,那楚夫人的表哥来到山阳镇,理应是为钱的,怎么会愿意娶兰儿?想来是兰儿一厢情愿罢?
“楚夫人的表哥愿意娶兰儿?”华恬问道。
“听兰儿的话,似是愿意的。”沉香歪了歪脑袋,回道。
华恬揉揉眉心,最近的事一件接一件,都是让人烦恼的,她倒是瞎操心了,因道,“这些我们不管了,只要专心理会府中的事便罢。不过若是兰儿离开楚夫人身边,倒是要知道一下。”
“是。”丁香、沉香应道。
又在屋中写了一会子字,华恬总是静不下心来,于是站起身,让丁香帮自己更衣,打算去漱玉斋走一遭。
华恬穿足了衣物,手中抱着一个手炉,站在园门前看了看天空。
外头天色越发阴沉了,那寒风吹过来,好似刀子一般。
想到华恒、华恪还在外头帮母亲李琬迁坟,华恬心中不住地祈祷,希望不要下雪。
沉香站在华恬身后,看着华恬一个小女孩望着天空叹息,心中觉得又是酸楚,又是滑稽。
站了一会子,华恬回过神来,淡声道,“走罢。”
于是带着沉香一路往漱玉斋而行。
到了大园子,即将进入漱玉斋,忽见墙后走出一人,身穿素衣,神色淡淡的,正是云姨娘。
“六小姐这是要去看夫人?”云姨娘身上套了一件几乎及地的大披风,整个人在寒风中似欲要飘飞出去。
华恬心中一凛,嘴上应道,“不错。云姨娘一人在此,可是有事?”
“确是有事,婢妾正要去寻六小姐,不想竟遇上了。”云姨娘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地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知云姨娘找六娘何事?”华恬面上还镇定,但是心中却是打起了鼓。
她有一种极为不妥的感觉,似乎、似乎即将要发生什么自己来不及挽回的事情。
“日前婉姨娘去夫人屋中闹,惹恼了夫人。此事办得极蠢,后来我曾问她。她与我说道,是听到了五小姐的丫鬟书儿与夫人的丫鬟青儿的话,才忍不住去挑拨的。”
云姨娘美目清亮至极,淡淡地望着华恬,仿佛要看清她心中的想法。
华恬垂眸,抱着手炉的两只手一下子冒出了冷汗,嘴上却是淡笑道,“不知云姨娘何故与六娘说这些。”
盯着华恬看了一会子,云姨娘细细的眉微微蹙了起来,一张脸便仿佛带上了嗔怨,仿佛不解华恬为何是这般淡定。
“数日前,夫人在园子里烧了极多的艾草,且后来又在园中晾晒了数匹大红的缎子。”云姨娘忽然转开话题说道,她也不管华恬可曾听懂,口中续道,
“夫人素来没有在屋中烧艾草的习惯。后来婢妾似是见夫人园中有人影闪过。”
华恬覆在袖中,抱着暖炉的两手霎时变得冰凉,可口中却笑道,“云姨娘多年不曾归家,只怕婶婶改了习惯罢。至于黑影,漱玉斋亦曾发生过,后来才知遭了贼子。”
“是么……”云姨娘淡淡地反问道,听着语气,倒似是陈述一般。
“劳烦云姨娘忧心了……”华恬说道。可突然被沉香打断了。
只听得沉香低低惊呼了一声,瞬间便又闭上嘴,似乎是懊悔惊了主子。
“沉香。何事?”华恬问道。
“回小姐,小姐着奴婢带去给二夫人的,林家小姐送的熏香,奴婢忘记带了。”沉香满脸惶急地说道。
华恬垂眸,“你总是这般丢三落四,快回去拿罢。”
“可是……可是蓝妈妈吩咐过,定要陪在小姐身畔。莫让小姐乱走。”沉香犹豫道。
云姨娘听到这里,道。“既是如此,六小姐不如陪着沉香一道回去。”
沉香忙将哀求的视线看向华恬。
“云姨娘,告辞。”华恬微微睨了沉香一眼,对身旁的云姨娘说了之后。转身便走在前面。
穿过了大花园,刚进入荣华堂,华恬便加快了脚步,几乎飞奔起来。
丁香此时正掀了帘子走出来,看到华恬风一般冲进来,顿时吓了一跳。
“小姐,发生何事了?”丁香转身问道。
可是华恬已经走进了里间,根本没有空去理会她。
此时沉香也追了来,正要掀帘子进去。却被丁香一下子拉住了。
“小姐可是受了欺负?”
“你去看这些丫头,迟些再说。”沉香说完,越过丁香。掀了帘子进入屋中。
因为动静闹得有些大了,好些丫头都看过来。
丁香柳眉倒竖,口中斥道,“又围在这里做什么?若是手中的活做不完,我可不留情面。”
有些丫头被丁香罚得惯了,心中又知二夫人跟前的红人齐妈妈是她亲娘。哪里敢反驳多说?当即作鸟兽散了。
有一两个不管这一套的,仍旧站在原地。一边干活,一边不时偷看屋里。
丁香见了,走过去指着人,就吩咐了到园外去搬石头,将这几个丫头好一通折腾。
却说华恬冲入屋中,径自进了里间,蓝妈妈若是无事,会在里间做她心爱的算术题的。
可是她进了里间,却不曾见蓝妈妈,于是足下不停,往卧室奔去。
进了卧室,仍旧是不见人。
华恬一下子慌张起来,她走到窗前,往窗外看了看,思忖片刻,猜想蓝妈妈必定是在李子那里教李子练功的。如今情况危急,直接去寻她是最好的。想通了这一点,便将手中的暖炉扔到一旁。
这时沉香也跟了进来,口中道,“小姐,可是出事了?”
华恬顾不得其他了,点点头,口中急道,“你在屋里看着些,若有人来便找个借口说过去。我有急事,出去找蓝妈妈。”
“好,小姐你要小心。”沉香也猜到一些事,忙点点头。
于是华恬再无别的话说,当即从窗口掠出去,一路小心翼翼地施展轻功,出了华府。
这轻功是她苦下心机去练的,因此练得很是不错,一路跳出了华府,也不曾被人发现,更不曾力竭。
依照记忆,一路往李子的那个宅子而去,到了宅子跟前,也懒得敲门了,直接施展轻功从墙头上掠下去。
宅子的前院没有人,华恬看得心中一阵发慌。幸好仔细听了听,听到后院有声音。
于是又急忙提气,施展轻功往后院而去。
谢天谢地,总算见着了蓝妈妈。
“你怎么来啦?”蓝妈妈见了华恬,吃了一惊。及至见到华恬雪白的脸,更是惊诧。
她身形一闪,便将华恬抱在怀中,带了下来,伸手就摸向华恬的脸颊。
华恬顾不得李子在一旁听到,语气急促道,“婶婶要对我大哥、二哥出手,师父你快去找叶师父,告诉他去。”
“不要着急,叶老头定派了人保护大郎二郎的。你与李子呆在这里,我这便去找叶老头。”蓝妈妈先安慰了华恬,接着又马不停蹄地走了。
华恬此时才微微放下心来,深深地呼吸着,一张小脸慢慢地恢复了血色。
看到华恬这个样子,李子安慰道,“师姐,莫怕,李子长大了保护你。”
他年龄原本便比华恬大,被蓝妈妈带回这园子之后,衣食好了许多,人便往高里长,此时已经比华恬高出一个头了。再叫比自己矮一头的华恬师姐,便有些滑稽。
华恬侧头打量着李子,见他脸色红润,双目有神,长得甚是可爱,便道,“多谢你啦,练功可不能偷懒。”
“师姐,我不偷懒的。”李子坚定的说道,接着又跑进屋里,搬了椅子出来,又将一个手炉递给华恬,“师姐,你在这里坐着看我练功。”
见李子双目闪闪,里头俱是孩子气的坚持,华恬便接过来,坐在椅子上,点头道,“好罢,我在这里看师弟练功。”
因为担心华恒、华恪,所以华恬双目虽看着李子,但是思绪却是全都是华恒、华恪兄弟俩。
不过她也知道若是不理李子,会让李子多想,因此隔一会子,便扬声赞了李子几句。赞得李子更加开心了,练功更是虎虎生威。
又过了一阵子,天色越发阴沉了,竟隐隐有下雪的倾向。
李子练着练着,便停了下来,走到华恬身边,对华恬道,“师姐,估摸着要下雪了,屋外冷,你到屋中榻子上坐着等师父回来罢。”
华恬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了看天色,见天色果然阴沉,心中更加焦急了,双眉都皱到了一块。
都说关心则乱,她坐在这里,想得越多,便越是担心。在她的想象中,已经经过了无数的刀光剑影了。
若是沈金玉真的出手对付华恒、华恪,估摸着定会在下雪天动手。叶师父此时赶去,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及。
见华恬着实担心,李子想起她之前说的话,便道,“师姐,叶师伯轻功极好,要去找大郎、二郎,顷刻便能找到,你不要担心。”
“嗯,希望师父赶快找到叶师父。”华恬口中应道,可是眉头仍旧紧缩。
“找得到的,你未来之前,师父正是从叶师伯那里来。要去找叶师伯,定会很快。”李子继续安慰道。
华恬这才又放心不少,跟着李子一道走进屋中。
李子的那几个朋友都不在,只有两个仆妇并几个丫鬟在屋中。
见李子与华恬进来,一个丫头机灵,忙收拾了榻子,请了华恬上去坐着。
华恬坐在榻子上,这时才觉得自己累极了,恨不能马上躺下来睡去。
一旁的李子又让丫头去热些糕点来,便担心地看向华恬。
见华恬有些怔怔地出神,他担心起来,于是将书院里发生的事,都挑了些平日好玩的事说出来,希望能逗笑华恬。
听着师弟絮絮叨叨地说话,华恬将心中的担忧都强自压制了,勉强露出笑颜来。
自那个寒冷的秋日,于街角认识华恬以来,在李植心目中,华恬便是个聪明而又骄傲的小姑娘。
即便是冻得发抖,她也能将手中热气腾腾的包子毫不犹豫地送给他与他的朋友们,并且傲然一笑,言称自己也能赚钱买包子,不要人买。
她年少聪颖,就连师父对她亦是赞不绝口的,李植一直想不到,有什么能叫这个聪明而骄傲的师姐露出为难的神色。
如今确实见着了,可是他心中却是怜惜不已。师父曾简短地与他说过,师姐的家境如何,她要在家中立足如何艰难。一个年仅五岁的小娘子,便负起了三兄妹的担子,多叫人怜惜啊。
看到华恬露出笑容了,李植说得更加起劲了,简直口沫横飞。说到最后,已经将在书院中的事都说尽了,李植想了想,又说起曾经做乞丐的那些日子。
说那时候,镇上乞丐是分帮派的,有些帮派手段特别横,见着落单的,甚至能上去抢。他与几个朋友就曾经被抢过几次,如今都习了武,有时故意孤身一人到街上去,等那帮子乞丐围上来抢夺时,再狠打回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过了一会子,蓝妈妈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屋中,她甫一落地,便道,“叶老头已经赶去了,不会有事的。他之前便派了人明面上同去,暗地里又加了几人护着。”
听到了这些话,华恬一颗心又宽了宽,这才真正有心情去想别的。
李植看到师父回来,忙去斟了茶递给蓝妈妈喝,口中笑道,“有叶师伯过去,料想不会有事的,小师姐可放心了。”
“嗯,理应不会有事的。如今行将落雪,趁着雪来之前,你赶紧练功去,万不可荒废。”蓝妈妈接过李植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道。
李植见师父回来,小师姐神色亦正常了,当下点点头,又出了后院去练功。
蓝妈妈跟着站在门口,看了看李植的拳脚,赞赏地点点头,回到屋中来,遣退了屋中的丫鬟仆妇。
“你怎知沈金玉要对大郎、二郎下手?”蓝妈妈低声问道。
华恬抬起头,看向蓝妈妈,“你可还记得当日你带着我去漱玉斋偷听婶婶计划,遇到一个高手?”
“记得,那是沈金玉的人?”蓝妈妈讶异问道。
她不大相信,沈金玉能够请得动那种人办事。要知道沈金玉当初图谋买凶杀人,亦只是拿出五十两,让楚先生请镇上的流氓地痞去做的。
那样一个高手,要请得动,五千两也不知能不能成事。
从五十两的流氓到五千两的杀手。这个变化太快了,出手的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而且这一次,华恬如此惶急。猜测的是沈金玉大量买凶杀人。以沈金玉的地位和财富,她买得动么?
华恬裹着毯子坐在榻子上,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很是舒服。
她微微蹙了眉,道,“我还不敢完全肯定,可是有九成可能就是她的人。华楚丹是她放在心尖上的女儿。名声尽毁、样貌亦毁了,可她从不担心华楚丹找不到婆家。”
说到这里。她见蓝妈妈目光中的不可信,续道,“我试探过,她还有后着未出。想来是手中有了不得的依仗的。请动背后那个依仗来杀害我大哥、二哥,也未尝不可。”
“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想必你自己也知道,这不大说得通。”蓝妈妈摇摇头说道,“此事看来,更多的是你关心则乱。”
华恬垂眸,“这些的确不够合情合理,可是婶婶在园中,烧上艾草。又晾晒大红绸,这必是一个暗号。”
深闺之中放出这样的暗号,绝对不普通。如果不是有武功之人。根本不会看得到深闺的这些暗号。平常人即便看到了艾草的浓烟,也看不到园中的大红绸。所以,沈金玉与有武功的人来往,是说得通的。
这么一来,当初那个神秘的高手为何而来,也就有了说法。
蓝妈妈听了华恬的话。道,“如此。倒也算有理。”
“除此之外,婉姨娘突然到婶婶屋里去闹,也就说得通了。婉姨娘并不傻,可是这次行事却大反常态,简直是去找死的,我与沉香一度想不通这是为何。今日云姨娘说出来,她是受到了婶婶与五娘丫头的撺掇。细想一下,无非是想蒙蔽我的视线。”
蓝妈妈摇摇头,“这确实是有可能的,可是她怎么知道你身边有能人?如果不知道,那么你所谓的,她利用婉姨娘拖住你的视线,便站不住脚了。”
“云姨娘说,那日晚间,她看到了园中有黑影一晃而过。”华恬被蓝妈妈反驳得气势有些弱,讷讷道。
蓝妈妈呼出一口气,双目盯着华恬,问道,“你又怎知,云姨娘没有骗你呢?若是她与沈金玉联手……”话已经不用说下去了。
华恬听毕,脸色大变,若两方人马当真联手,只怕如今府中已经出了大事。万幸的是,沉香亦在府中,能够兜住一二。
不过,她将事情都放在脑中过了一遍,抬头看向蓝妈妈,“我相信我的推测,婉姨娘给婶婶下春药,又将柿子蒂的粉换成假的,必定不会与婶婶合作的。”
说到这里,她重新自信起来,腰杆也挺直了,道,“云姨娘、婉姨娘不可能与婶婶联手,一旦联手把我们大房压下去,只怕她们以后都得在婶婶手下讨生活了,这绝不会是她们想要的。”
沈金玉这一招才符合上一辈子她的作风,狠毒、不留余地。如今虽然推测的证据链不是完美无缺,可是真正与沈金玉此人对上了。
自她重生以来,一直压着沈金玉打,在感叹沈金玉竟变得如此弱之际,又不免有些微的飘飘然,认为自己已经将沈金玉收拾得差不多了。如今看来,一切都还未成定局呢。
这个沈金玉,才是那个能够将她兄妹三人坑死的人。果然,她还是有些手段的。
只是这一次,连华楚枝也动手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先前华楚枝发现沈金玉出墙那种种姿态,在华恬心中,已经变成了惺惺作态。
越是这般想,华恬心中越是笃定。
看着华恬由最初的惊惶不安,到舒心,又到丧失信心,及至如今的满脸自信,蓝妈妈点点头,“等一等,很快便知道答案了。”
华恬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知道答案还不是最终的结果,沈金玉竟敢算计于她,她也不会让她好过的。
原本还想着给她留些脸面,让她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如今看来,还是太仁慈啦。从此,就让她万劫不复罢。
下定了决心,华恬闭上眼睛,在榻上假寐,脑子一直飞转,要想法子将沈金玉至于万劫不复之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华恬有意识时,听到外头传来了簌簌的下雪声。
李子兴奋地走进来,高叫道,“小师姐,下雪啦,今年的初雪呢。”
华恬睁开眼睛,看到李子满脸是笑地走进来,冲自己直乐,于是也忍不住笑了笑。
她四处看了看,见蓝妈妈已经不在屋中,问道,“师父去哪里了?”
“她说回华府交代一些事,让师姐在这里休息一阵子。”李植说道。
华恬心知蓝妈妈这时担心沈金玉另外有后着,回去看着了,一时心中微微暖起来。
还好,有一个人可以依靠。
“小师姐,我们去看雪罢。因下雪了,天色也没有方才那般黑沉沉了。”李子见华恬对自己笑,以为她完全恢复过来了,因笑道。
华恬想了想,点点头,下了榻子,穿上小牛皮靴,又披上外衣,跟着李子到外头去看雪。
天色果然没有方才阴沉了,但仍看得出寒冬的萧瑟之感。
雪白的雪花自空中纷纷扬扬地往下落,仿佛飘了漫天的柳絮,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那一辈子,她在北地见过雪,可是终因年纪小,已经不记得具体模样了。后来回到山阳镇,在沈金玉手底下讨生活,每年冬天成了最为痛苦的日子。
那些美丽的飘雪,在他们三兄妹心中,变成了要夺人性命的洪水猛兽。
没有厚衣服取暖,没有碳,吃的也是粗茶淡饭,他们三兄妹,总是挤作一团,躲过整个冬天。那些个丫鬟仆妇,一个个吃得比他们好得多,穿的也是厚棉袄。
他们兄妹三人,实在冷得狠了,便在园中搜集干枯的木柴,点燃了,挤在一处取暖。木柴不曾干透,每逢点起来,便是满园子的浓烟,他们呛得眼泪直流,忍不住又想起在北地父母健在的温馨日子,哭得更加厉害。
如今,她又活在这个时代了。在山阳镇中,穿着名贵的衣衫,在冬日里看初雪从空中飘下来。
这个时候,她不再受冻,不再挨饿。可是心中,却是极其担心两个兄长的安危。
让她不快乐,让她束手束脚,都是华氏二房这一支。
想个法子,让二房这一支,再也不能作恶。
而且,按照正常来说,二房根本不是华家后人,也用不着手软。
“小师姐,你在想什么?”在华恬想得双目通红,热泪盈眶,接着又心冷如冰的时候,李植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华恬瞬间回过神来,垂下眼睑,生怕被李植看到眸中的泪水,随口道,“没什么,我只是想着,这雪下得并不大。比不得在北地那些。”
“北方的雪更加大么?”李植很是好奇,他走到雪地上,伸出手来,让雪花落在自己手上,轻轻说道,
“往年这个时候,我可是冷得要死呢。每日里醒过来都想,哎呀,真好,还活着。”
这心情与她那一辈子差不多,华恬听了双眸微热,原本压抑着的泪水,终于是从眸中滑落下来。
她走到雪中,背对着李植,伸出手来感受飘下来的飞雪,并接着动作,偷偷擦眼泪。
李植看到华恬背对着自己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口中道,“师姐,那都是过去的事啦,你不要为我伤心的。”
“我才没有伤心呢。”华恬眼泪已经擦干了,口中说着,可是并不回头去看李植。如今眼睛或许还红着,她也不好让李植看见。
李植哪里相信,见华恬此时的动作,只当她不好意思,口中哄道,“嗯,小师姐并不曾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日,华恬一直迟迟不肯回华府。其实在哪处等待,是差不了多少的。可她不知为何,就是不愿意回府。
蓝妈妈早从府中打探到,府中并无什么事,只是周妈妈上门来求见华恬,被沉香打发出去了。
“叶老头说,大郎、二郎距山阳镇不远了的,他去找人很是容易,断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你大可不必担心。”看到华恬虽与李植在雪中玩耍,却始终闷闷不乐,蓝妈妈便再度安慰道。
华恬点点头,面上神色却不见消融。
蓝妈妈摇摇头,回屋去了。
李植也回了屋子,顷刻拿了一串糖葫芦出来递给华恬。
华恬见了忙摇头,“我不吃。”
“你不喜欢吗?我以前做乞丐时,看到好多人喜欢吃。我以为你也喜欢吃,方才特意叫李妈妈买回来的。”李植将糖葫芦递到华恬跟前,不愿意缩手。
华恬摇摇头,“我真的不爱吃。”
她的心理年龄也不知道多少岁了,怎么会喜欢这些小孩子玩意儿。而且如今华恒、华恪身处险境,她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更不要说这些了。
见她果真没有心思,李植便有些蔫蔫地握着糖葫芦。
华恬见状,想了想便道,“你若想让我开心些,便着李妈妈帮我去买些药回来罢。”
“要什么药?”李植问道。
这一下可问倒华恬了。她皱着眉头想了想,可是却想不出什么。
见华恬眉头皱在一起,李植想了想道。“小师姐若不知,不如问一问师父。师父见多识广,定是知道的。”
这时蓝妈妈拿着披风从屋中走出来,问道,“问我什么?”
华恬还未开口,李植已经说话了,“小师姐要去买药。可是却不知买什么药。”
他还算机灵,是压低了声音说话的。前院和厨房的丫头仆妇,料想是听不到的。
蓝妈妈听了,将视线移到华恬身上,问道。“你要买什么药?”
华恬见李植已经说开了,便也不打算隐瞒,低声道,“让人吃了一直昏睡的药,但不会被人看出,也不会伤人性命的。”
听了这话,蓝妈妈瞪了华恬一眼,又将李植赶到一旁,这才压低声音到道。“我知你要做什么,但是怎么能在你师弟跟前说?若是他说漏嘴了,该如何是好?”
华恬这时才发现。自己心急,竟做下这等鲁莽之事,心中又是后悔,又是焦急,惶惶地看向蓝妈妈。
这是蓝妈妈第一次看到华恬如此像一个五岁的稚童,又急又怕的。当下心便软了。叹道,“我晚些时候会吩咐你师弟不要胡说。你可记着了,即便急了,也不能这般鲁莽。”
华恬忙点点头。
蓝妈妈又道,“那药,我倒是知道哪里有现成的,这便去取来。你在这里等着,莫要胡乱去跑。”
华恬忙点点头,口中答应了。
她心中不禁十分感慨,幸好当初去答了叶师父出的题目,将蓝妈妈网罗到自己身边。
缺钱了,可以叫蓝妈妈借,缺人了,可以让蓝妈妈给,如今缺了药,还可以叫蓝妈妈找回来。
蓝妈妈去了好一阵子,直到天黑了才回来。
留在院中的华恬无事可做,便去和李植说话。
她说得很是郑重,说方才买药的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若是泄露出去了,她会有生命危险。
听华恬说得这样郑重,李植自然是满口答应,只说绝对不会说出去,晚上睡一觉便能忘了此事。不过李植也是好奇,问华恬要药做什么。
华恬微微一笑,道,“我要拿药去害人,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听了华恬的话,李植好笑,他上下打量了华恬一番,笑道,“你何必骗我。”
这个小师姐不过五岁,能害什么人呢。别人不来害她就好了。她虽然聪颖,但是对上大人,终究吃亏。
“我可没骗你。我虽年纪小,可却是个坏人。”华恬认真地说道。
李植呆了,他看着华恬,一时倒没了话头。
千里奔波回到山阳镇之后,华恬让沈金玉整日里好吃好住地养着,这时小脸已经莹白如玉,且鼓鼓的都是婴儿肥,看起来十分可爱。
如今,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孩子,竟然说自己是坏人。
李植看了看华恬,又想起方才在初雪中,她背对着自己无声地擦眼泪的情景,心中不由得有些不舒服,当下柔声道,“好,小师姐是坏人,李子也做坏人,李子将来要保护小师姐。”
被一个小孩子这样哄着,华恬有些不好意思,因此脸上烫烫的,移开了视线。
天完全黑下来了,簌簌的下雪声更大了,华恬情知不能再在外头呆着,又见蓝妈妈已经将药拿了回来,便怏怏地与蓝妈妈一道回了荣华堂。
回到荣华堂,问了一下她离开之后,周妈妈过来之事,知道确实如蓝妈妈所说,没有什么,便坐下来径自想自己的事情了。
过了一会子,华恬问蓝妈妈,“蓝妈妈,你懂得诊脉么?”
“是指诊断什么?”蓝妈妈问道。
“诊断我婶婶是否怀孕了。”华恬低声说道。
“自是可以的。”蓝妈妈犹豫片刻,答道。
“既如此,晚些时候,蓝妈妈同我悄悄去罢。”华恬双目幽深,说道。她的目光,转到了蓝妈妈身上。下午要买的药,便在蓝妈妈身上。
沈金玉,你要对我们下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亥时,外头仍旧在下雪,屋中烧起了火盆,一片暖融融。
其余丫头们都睡了,只有守夜的丁香在火盆前做着针线活。
华恬穿得厚厚的,外头罩了一件蓝妈妈的黑色粗布衣衫,被蓝妈妈抱着去了漱玉斋。
漱玉斋的大多数丫鬟亦是睡了,整个园子只有雪落在地上的声音。
蓝妈妈抱着华恬,悄无声息地开了门,一路直奔沈金玉的卧室。
卧室外头,敏儿正在灯下打瞌睡,蓝妈妈一指点去,敏儿便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两人站在原地不动,等着听四周的声音。
等了一会子,没有听到动静,于是又轻手轻脚进了卧室。
卧室里点了一支蜡烛,专门用黑纱罩子遮了,使得屋中只有些微的光芒。
纱帐内,传来沈金玉微微的呼吸声,显然已经熟睡了。
蓝妈妈将华恬放下,自己快速飘了过去,一手点上去,让沈金玉彻底没了意识。
华恬见了,忙走过去,看蓝妈妈如何操作。
只见蓝妈妈掀开纱帐,伸手进去握住沈金玉的左手开始把脉。
华恬在昏暗的灯光下凝神看向沈金玉,见她脸色蜡黄,印堂微微有些黑意,死意很是明显。
她突然就想到沈金玉这一次让婉姨娘来闹,暗地里下杀手,破釜沉舟的原因。
也许沈金玉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因此下了狠手,要杀掉自己三兄妹。
追杀华恒、华恪两人的杀手料想已经派去了,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对自己下手。
沈金玉真是好打算,以她一条命,来换取大房三条命,剩下的万贯家财,都是她几个女儿的囊中之物。
可是事实,真的会这般容易么?
华恬沉着小脸,冷冷地看着睡死过去的沈金玉。
此时蓝妈妈已经帮沈金玉号脉完毕,冲华恬点点头,低声道,“确实怀孕了。”
华恬点点头,道,“蓝妈妈,你再号一次脉,做些保障。”她并不是不相信蓝妈妈,可是接下来的计划至关重要,绝对不能马虎了事。
蓝妈妈闻言,将手又搭在沈金玉的手腕上。
她虽然不是大夫,可是身怀武功,这些简单的号脉之事,自然也是晓得一些的。
半晌,她将手移开,再度冲华恬点点头。
华恬见了,嘴角微微扬起来,道,“下午拿来的药呢?我们喂她服下罢。”
既然沈金玉要死死兜住她怀孕的消息,那么她就专门破坏她的计划。即便,会给华家带来不好的名声。
原本,华恬是打算让沈金玉怀孕,进退不得,损伤身体根本,从此再无力气在内宅中伸手做事的。她甚至还打算,若是婉姨娘与楚夫人拆穿沈金玉,她会伸出援手,助沈金玉一把的。
毕竟,沈金玉怀孕之后,瞒住消息得到的好处要比捅出来要多。两相权衡,自然选择好处多的法子。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沈金玉豁出去了,要将她与华恒、华恪三兄妹结果了事。
既然如此,什么华府声誉,就放在一边罢。
“你可是确定了?”蓝妈妈将手中的药拿出来,看着华恬问道,
“我知你打算,喂她吃下这药,让她昏迷不醒。这么一来,必定要请大夫。届时,沈金玉怀孕的消息便再也瞒不住了。可是,从此之后,二房五个女孩子,议亲便困难了。”
“确定了。”华恬点点头,目光沉着,“婶婶既能狠心杀我两个兄长,我何必与她客气?至于二房五金花,前事就不说了,单是日前,华五娘曾与婶婶于房中商榷,未必就不是害我兄妹三人。她们不仁,休怪我不义。”
蓝妈妈听了,想到华家二房五金花的作为,心中也是幽幽叹息。五个人,原只有华楚枝算是好的,如今看来,连她也都沦落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见了蓝妈妈略带惋惜的神色,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蓝妈妈不知道很多事,若是知道,知道华家二房,根本就不是华家血脉,恐怕就不会有这些叹息了。
一帮外人,住着华家祖宅,花着华家祖上留下的财产,吃着华家田产上出来的米粮,却坏着华家名声,这不单是“无耻”二字可以概括了。
华恬今夜使的这些手段,叫华恒、华恪知道,他们只怕会拍掌称快。
见华恬意已决,蓝妈妈也不再说什么。她在江湖中待久了,杀人放火之事,都算不得什么。如今叹息一声,只是同情心一闪而过而已。
那药是药丸模样,小指指甲盖一半大小,黑黑的,在昏暗的屋内,颇有些模糊不清。
华恬担心地问道,“这么一颗药,她能吃得下去吗?”
蓝妈妈半抬起沈金玉上半身,嘿嘿笑道,“她吃不下不要紧,我能让她吃得下去。”
说毕,将药丸扔进沈金玉口中,合上她的嘴,在她后颈拍了拍,瞬间便见沈金玉喉咙有什么滑了下去。
“好了,这药一个时辰后生效,药效足有三日,你要筹谋什么,都是足够了。”蓝妈妈将沈金玉一把扔回床上,丝毫不见怜香惜玉之心。
华恬看了看脚下,又举目四顾,“方才你双脚踏在雪上,没有在地上留下雪水罢?”
地上光光的。根本没有任何雪水。
“没有,我都是踏在树枝或是石头上的,不会有雪。”蓝妈妈语气中有些得意。说完之后又看了看沈金玉,手一拉华恬,低声道,“药进了她肚子里了,我们走罢。”
华恬也懒得提醒说还没给沈金玉解穴,点头便抱紧了蓝妈妈,由着蓝妈妈将她带回荣华堂。
当晚。没有华恒、华恪的消息传来,华恬坐在火盆边等了一夜。等到了下半夜天即将大亮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迷迷糊糊睡了去。
等她醒过来,已经到了正午。
蓝妈妈正坐在一旁看账本,见华恬醒过来了。便道,“果然有数十个杀手去杀大郎、二郎,幸好叶老头机警,派了许多人随着,后来又亲自再带人去。”
华恬一下子坐起来,急问道,“如此说来,我大哥、二哥没事罢?”
“没事,没伤着。不过跟着的人有些受了伤。估计明日午时才能回来。”蓝妈妈说道。
华恬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情绪低落地说道,“他们都是因我大哥、二哥而受伤。到时让他们住在山阳镇,我雇人照顾着。”
说到这里,心中却又想起,自己应该有一个更好的地方专门招待人的。
上一辈子的会所、大酒店、别墅山庄等,一一出现在她眼前。
“他们的任务便是保护大郎、二郎,受伤了算不得什么。不过你若真的过意不去。雇人照顾他们,会更得人心。”蓝妈妈掀了一页书。说道。
华恬点点头,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筹谋起来。
虽然漱玉斋一直隐瞒,但是沈金玉昏迷不醒的消息,还是传了出来。
华恬还未动身去做表面上的殷勤探望,就听说了婉姨娘哭哭啼啼地去看了。
漱玉斋众人都不喜欢看到婉姨娘,但是如今沈金玉昏迷,婉姨娘又有些手段,竟被她进了去,据说华楚雅赶到之后,气得狠骂了婉姨娘一遍。
听到这些消息,华恬勾着嘴角笑起来,又着丁香帮自己更衣,专门去漱玉斋。
下了一夜大雪,外头早就一片银装素裹。草木、石头等,都被压在白雪下面,园中原有的丁点儿绿色,也不见了踪迹。
等她去到的时候,二房五姐妹都已经待在漱玉斋了。
华恬专门去看了华楚枝一眼,见她仍旧是那副什么也不大在乎的样子,便垂下眼睑。
“六娘,外头冷,你怎地也来了?”华楚雅因为当了这几日家,这性子倒是磨得有些门道了。
华恬抱着手炉,蹙着眉说道,“听说婶婶昏迷了,不曾醒来,故六娘来看看。”
“只是睡得晚些,你怎么如那些不知深浅的龌蹉东西一般,也信了这胡话?”华楚丹冷冷地说道。
“正是不知真伪,所以专门来看看。二姐姐怎么又过来了?听说二姐姐偏桂妈妈,令得婶婶大怒,多日不见二姐姐呢。”华恬微微一笑说道。
这话说到了华楚枝心坎里去,当下气得直翻白眼,却说不出话来。
外头的丫鬟传言桂妈妈被她拖累了,一直被夫人排斥在外。而华楚宜、华楚芳两人,则对她冷嘲热讽,说她待一个奴婢比亲娘还要亲,简直是败坏门风。
被两番言论夹在中间的滋味并不好受,华楚丹心中难过,忍不住就想找寻母亲安慰,可是一向疼爱她的沈金玉,竟然避而不见。这真的让她慌了神。
今日沈金玉昏迷,她也过来了,其余几姐妹担心母亲,因此没有心思去责备她,是故她安稳地坐在漱玉斋中。如今华恬偏提到这事,怎不让她生气?
华楚雅站起身来,缓缓道,“娘亲并无大碍,只是瞌睡,晚些时候便会醒过来的,六娘无须担心。”
这些话真假如何,再没有人有华恬这般清楚,但她并不反驳,只道,
“若真是如此,倒是不惧。若婶婶确实昏迷了,几位姐姐莫要忘了请大夫。毕竟婶婶身子弱,可经不得拖。请大夫看了,并不费什么事,并能求个心安。”
华楚雅等人点点头,竟是不再接话。
华恬也无意待在这里,当下告辞,带着丫头离去。
到了大花园,又见着了等在那里了的云姨娘。
她面上神色仍旧淡淡的,在雪中一映,竟有一种纯洁如玉的感觉。
“六小姐果然好手段。”
“云姨娘说什么,六娘倒是听不明白。”华恬面上带了疑虑,看着云姨娘的脸说道。
云姨娘先是一怔,接着微微一笑,道,“六小姐才五岁,镇上人都说六小姐天资聪颖,贤淑谦恭,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云姨娘说笑了,也不过是外头人看在华府面子上,给一些好话罢。”华恬微微一笑。
外头说贤淑谦恭倒是有的,至于那天资聪颖,倒是甚少听说。明显是这云姨娘自己加上去的。她与婉姨娘两人也怪,一人活跃,另一人沉寂,彼此对换着,玩的不亦乐乎。
听了华恬这话,云姨娘脸上露出怪异的神色,嘴角扬起来,笑道,“华府的面子?如今哪里还有什么面子,都是大房的面子罢。”
“云姨娘这是不满意大姐姐作风么?六娘会紧着时候,与大姐姐说一下云姨娘这一番思量的。”华恬收起笑,淡淡地看了云姨娘一眼。
云姨娘瞬间没了语言,面上也闪过惊愕。
华恬再不理会她,带着丫鬟转身走了。
回到房中,心中仍旧有些乱,她想了想,便开始写字帖,直到写到第六张,这才静下心来。
将字帖放到一旁,华恬准备开始作画。
如今山林的施工图已经彻底画完了,她可以继续认真地磨练自己的画技了。
只是那瓶颈一直在那里,让得她颇有些束手无策。
微微叹了口气,华恬决定每日都画同样的一幅高山流水图。
高山有韵,流水着意,两者一静一动,配合起来便有高远的意味,正适合她目前画。
这画并不难画,难的是其中山水各自的意境,以及两者合一产生的意境。
一直到天黑,华恬才堪堪画完此画。
她将之铺在桌上,等着晾干。
蓝妈妈回来了,当即拉人来看着“高山流水图”。
“有山无情,有水无意,山水无灵。”蓝妈妈摇摇头,评价道。
华恬一张小脸一下子蔫了,有些控诉地看向蓝妈妈。
“当初你说,很快便能找到症结,为此还闭上眼睛做什么冥想,如今看来,可都是笑言罢。”蓝妈妈毫不客气地打击着华恬。
一旁丁香趴在桌上看了看桌上的画,惊叹着叫道,“哎呀,这画画得十分好。若是奴婢能够画出来,那真是三生有幸了。”
闻言沉香也过来看,她看了几眼,虽没有丁香那般大声惊叫,但面上亦充满了赞赏,“这画画得好。”
蓝妈妈昂起头,看向华恬,“你听她们的,还是听我的?”
华恬捂住脸,“我明日再画。”
第二日,仍旧未曾传来沈金玉醒来的消息。
丁香打探到,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都要求请大夫,但是被五小姐苦苦拦了下来。如今漱玉斋正忙乱着,到处都是五位小姐的争吵声。
道义上,华恬是需要去看一看的。又想到华恒、华恪将于午时左右回到山阳镇,她便欢快地踩着厚厚的积雪,一路直奔漱玉斋。
未到漱玉斋,已经听到里头的争吵声。
果真是吵得不成样子了,若是沈金玉真的只是睡着,只怕早就被吵醒了。
“五娘,你倒是说一说,为何不请大夫。”华楚雅已经第五次问这话了。
“娘亲没病,为何要请大夫。”华楚枝也第五次回答了。
“放屁,从昨天到今天,娘亲都未曾醒来,你还说没病?什么时候起,你也这般冷漠无情了?难道娘不是你的娘么?你要眼睁睁看着她死?”
一向与华楚枝交好的华楚丹勃然大怒,当即指着华楚枝喝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看了看华楚枝,皱着眉头问道,“婶婶身子原先就不好,如今甚至昏迷了,五姐姐为何不愿意请大夫?若是婶婶、婶婶有什么……”
她说到这里,适时住了嘴。
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等人心慌不已,也顾不得华恬是自己敌人了,忙不迭地附和。
其中华楚丹道,“已经一天一夜了,必定是出事了。大姐姐你快请大夫来。她不愿意疼娘亲,由我们来疼。”
“嗯,我们马上请大夫。”华楚雅说着,就要吩咐丫头去请大夫。
这时华楚枝忙喝道,“不能请大夫!”
她双目中的感情极其复杂,痛苦中藏着杀气,还隐隐带着一股疯狂,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理由,说出你的理由!”华楚宜气急败坏地说道,她往常惯爱会伪装,可是到了如今,委实是担心到了极点,也顾不得其他了。
华楚枝嘴巴开开合合,却始终说不出什么理由。
她能说出什么理由?说出她娘怀孕了,若是请大夫诊脉,必定身败名裂,就连她们这几姐妹,都要从此毁掉吗?
想到这里,她心中不禁怨恨起沈金玉来。
明知道自己身子极度亏虚,可是竟然还要不管不顾与情人偷情,甚至怀上了孽种。
有时她甚至想知道,她的这个亲娘,到底有没有将她们几个女儿放在心上。是不是。只有那个奸夫楚先生就可以了,其余的什么都不重要。
华恬在旁坐着,自然知道华楚枝为什么什么都不愿意说。
可是她仿佛不解一般。与华楚雅几姐妹一道,用疑惑的目光盯着华楚枝。
“没有理由,反正就是不能请大夫。”华楚枝最后,咬咬牙说道。
“不能请?你是犯了什么怪癖了?还是当真残酷无情?如果不请大夫,娘亲会死的,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华楚丹激动得又对着华楚枝大喝。
华楚枝心中、脑中的一根弦仿佛瞬间断了,她一下子变了脸色。站起身来,对着华楚丹等人大吼。“那就让她去死好了!”
这话一出,屋中一下子静了下来。
所有人,包括丫鬟仆妇,通通都看向这个平时善良安静的五小姐。根本不敢相信这句这么恶毒的话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华恬诧异地挑了挑眉毛,看向此刻面目狰狞的华楚枝,她竟然有如此正确的羞耻观,甚至凌驾于血缘之上,真是难得。
说出了这一番话,华楚枝自己也是惊呆了。她扭曲着一张小脸,突然失声痛哭起来。
“为何,为何要如此?上天为何如此待我!”说着说着,哭得悲痛欲绝。什么话也说不完整了。
华楚雅看得眉头皱了皱,对身旁的绿珠道,“快去请大夫来。”
她说得小声。华楚枝哭得悲哀,泪水鼻涕一齐流了下来,根本没有听到华楚雅说话。
这时丁香从外头跑进来,见过了在场的主子,急着对华恬道,“小姐。大少爷、二少爷扶柩回来了,即将到达镇外。”
华恬喜得当即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向丁香,“可是说了,回华府,还是到无果寺去?”
“带口信的吴哥说,回华府。这是捎来的信件。”说着,将手中的一封信交给华恬。
华恬拿了信,并不拆封,而是看向华楚雅几人,“几位姐姐,大哥、二哥扶我娘的灵柩归家,我这便回去准备一番。至于婶婶这边,就有劳几位姐姐多看顾了。”
听了华恬的话,华楚雅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却又被华恬打断了,“大姐姐虽是当家人,但是大姐姐的亲娘如今病着,六娘并不敢麻烦,或者阻了大姐姐孝顺之心。”
说完话,也不顾华楚雅要说什么了,忙转身带着沉香、丁香一道往荣华堂走去。
刚到了荣华堂,见蓝妈妈抱着一叠宣纸走来,忙走过去,拉着蓝妈妈进了屋中,“蓝妈妈,大哥、二哥如今到了城外,你赶紧去,让他们不要回家,而是直接上无果寺去。”
“这是为何?接回本家难道不是最好么?”蓝妈妈挑眉问道。
华恬急道,“本是好的,但是你忘了我们给沈金玉下药的事了?如今有人去请大夫了,顷刻便能查出沈金玉怀了孽种。我可不想我娘在这个时刻进门。最好便是留在无果寺,让众僧念七七四十九日经,再行下葬。”
蓝妈妈听了,一想也是,于是便将手中宣纸递给一旁的沉香,自己回华恬卧室去了。她向来习惯走卧室里的窗户的,今日亦不例外。
回到房中,沉香将手中的宣纸放在桌上,问华恬,“小姐,颂七七四十九日经,会不会被人说闲话?”
李琬并无什么大功德,而且又不曾在华府生活过。华恒、华恪、华恬三兄妹年龄尚小,亦没有什么大的成就。诵经四十九日,确实是有些托大了。
“不碍事,有一个对比,我娘有什么规格的待遇,都是要得的。”华恬说道。
沉香沉吟片刻,又道,“虽如此,但是若大郎、二郎将来真的走仕途,只怕此事会成为别人攻讦的一点。”
这话提醒了华恬,她想了想,道,“便以我娘千里护子归家,历尽艰辛,保存华氏一族血脉这理由罢。”
说着,便让丁香下去收拾衣物。又着沉香去华恒、华恪屋中,叫贴身丫鬟多收拾几身衣物。
两人骤闻收拾衣物,都吓了一跳,不解地看向华恬。
“如今府中将出大事了,定有满城风雨。我们不要管那些,只到无果寺中去。到时由着婉姨娘、云姨娘她们闹。”华恬口中说着,一面催促众人赶紧行事。
丁香也是能干,将外头的丫鬟全部都叫了进来,一道帮着收拾东西。
只一炷香时间,便收拾了几箱笼的东西出来。
这时沉香也回来了,只道衣物及各式用品俱已收好。
而被叫去打听消息的丫鬟也回来了,说大夫刚被请进华府,想来马上就要去帮二夫人诊断了。
听到这里,华恬忙吩咐孔武有力的仆妇来搬箱笼,同时遣人去着老王头套马。
因为华恬着急,带的东西少,所以很快便都将要带的东西装上了马车。
临走前,华恬让溶月带口信给华楚雅,说是临时收到华恒传来的消息,改道去无果寺,所以她也过去了,请华楚雅好生照顾生病的婶婶。
原本华恬以为在她出了城门,沈金玉的丑事便能传遍山阳镇的,可是直到她爬上了无果寺所在的高山,也未曾收到消息。
她想了想,想到竭嘶底里的华楚枝,隐约猜到是华楚枝阻拦的原因了。
不过,华楚枝越是阻拦,华恬越是开心。等她彻底到了无果寺,华恒、华恪也都带着李琬的灵柩到达无果寺,华府发生什么,他们都有借口暂时不回去。
不然,半路传出丑事,让她不得不半路返回,那真是糟糕至极。
最终,在华恒、华恪身穿孝服,带着李琬的灵柩上无果寺途中,进入华府帮沈金玉的医生大夫传出消息,华二夫人怀有身孕一月有余。
本来,这些事大夫是应该守口如瓶的,可是架不住沈金玉名声太难听,华家二房的名声太狼藉,大夫心中怒气太勃发!
原来,在进入华府帮华二夫人看病时,华五小姐诸多阻拦,甚至出言不逊,让大夫心中首先便憋了一口气。
但进去之后,得知结果,大夫其实也有想过自己的职业操守的。
因此在惊慌失措的华楚雅拿出重金,求大夫守口如瓶时,大夫本身便打算答应了的。他又不是什么风流名士,管那么多做什么?
可是怀里揣着银票的大夫,在走出漱玉斋的时候,被华五小姐派小厮中途伏击,企图杀人灭口。
大夫恐惧到了极点,死命挣扎,加上又有府中姨娘相助,才得以逃脱性命。
一出了华府的角门,大夫走得歪歪扭扭的,不时还摔倒在地上。可是他真的怕了,即便是摔得浑身是伤,也不敢停留。
而且,他一边跑,一边颤抖着声音大叫,“救命啊,华五小姐要杀人灭口。”
这消息不得不说非常吸引人,片刻便围了大堆群众。华府中,再也没有人敢冲出来与山阳镇的所有人为难。
大夫鼻青脸肿,浑身扔在发抖,他口中大声叫道,“华二夫人身怀孽种,华五小姐怕某泄露出去,在园中派小厮杀人灭口。幸得府中姨娘带人缠住,某才逃得性命!”
轰——
这消息比单纯的华五小姐杀人灭口更加震撼!
华二夫人夫君早丧,一直素寡,如今,竟然怀了男人的野种?
天哪,华府乃青州世家,即便家道中落,祖上也是曾有过光辉荣耀的。
如今,这曾经显赫的世家,竟然有人红杏出墙,怀了孽种!
传言如同海啸一般,瞬间冲击了整个山阳镇。一时之间,上至琼楼闺阁,下至田头井边,到处都传遍了这个消息。
一些素来守礼的文人,更是作了不少押韵的打油诗,在镇上四处传唱。
只半日功夫,这则消息,从山阳镇传向了四周的镇子,如同一场风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府是风暴中心,一片狼藉。
除了昏迷的沈金玉,其余华楚雅、华楚丹几位小姐,根本就傻了一般,怔怔坐在沈金玉身旁,看着沈金玉灰败的脸色发呆。
半晌华楚芳一下子跳了起来,口中道,“这是假的罢,定是那大夫被人买通了,要害坏我们名声。一定、一定是华六娘那个死丫头,一定是她。”
华楚丹眸中闪过一抹希望,也是瞬间站起来,伸手一巴掌拍向桌子,色厉内荏地叫道,“没错,定是那贱人!一定是那贱人串通了大夫害我们!”
想到这里,她仿佛有了勇气一般,伸手去摇华楚雅,叫道,“你快去请另外一个高明一些的大夫,这个大夫定然是骗子,说的话当不得真的。”
华楚雅听毕,心中也催生了希望,忙对一旁大气也不敢喘的绿珠道,“没错,那定然是骗我们的。绿珠,快,去另请一位大夫来。”
“够了!”华楚枝咬着牙,目光怨恨地看向病床上的沈金玉,“大夫没有搞错,是我们搞错我们的娘亲了!她再不是过去那个能干而又守礼的娘亲,她是魔鬼,她怀了另一个男人的野种!她对不起华家列祖列宗,对不起我们爹爹!”
“你胡说,阿娘才没有这般!定是错了,定是大夫错了!”华楚丹勃然大怒,伸出手去,狠狠地掐着华楚枝的脖子,死命地摇着。
华楚枝痛苦不堪。可是却不愿意挣扎,只是闭上了眼睛,“你杀了我罢。你杀了我罢。有这么一个娘亲,今生注定毁掉了。”
华楚宜、华楚芳见华楚枝吸气越来越难,眼看着当真要晕眩过去,忙过去拉开华楚丹。
这时,华楚雅怔怔地说道,“是啊,她对不起爹爹。她红杏出墙,对不起爹爹。”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娘亲才没有背叛爹爹,定然是那大夫胡说的。”华楚丹口中徒劳地吼着这句话。
这时候,婉姨娘摇曳着身姿,满脸担心地走进来。说道,“外头的人,欺人太甚了!欺人太甚了!”
华楚雅眸光一冷,道,“你要做什么?”
“外头都说了什么?”华楚宜、华楚芳担心地问道。
“外头、外头都说夫人与人媾合,怀了野种。”婉姨娘满脸不忿地说道,若是有人目光犀利一点,必定能看出婉姨娘眸中的幸灾乐祸。
华楚枝冷不防抬起头来,冷冷地盯着婉姨娘。“若不是你帮那个大夫,他根本就走不出府去!”
“哎哟,我的五小姐哟。婢妾哪里知道会是这些事?夫人冰清玉洁,婢妾是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些传言的。且当时无缘无故,婢妾也是怕影响府中声誉,才拦下小姐的。”
华楚枝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婉姨娘唱作俱佳的表演,冷不防一大耳刮子扇了上去。将婉姨娘打得嘴边出了血丝。
“说够了么?满意了么?”
婉姨娘瞬间哭哭啼啼起来,口中叫道。“婢妾委实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要让五小姐下此狠手。”
说着又向华楚雅哭道,“如今大小姐管家,可要帮婢妾主持公道啊。”
“你鬼叫什么?”华楚宜心烦气躁,一声冷喝。
“呜呜……婢妾确是担心夫人,甚至为了证明夫人清白,又着人另外请了大夫来。呜呜……婢妾天生贱命,挨五小姐这一巴掌不要紧,只是夫人声誉要紧,大小姐快请大夫进来帮夫人号脉罢。”
华楚雅听毕,犹豫不定。
可是还没等她拿出个章程来,华楚枝却马上叫起来,“将那大夫赶走,赶出去!我娘辛苦持家,养大我们五人,怎么会偷人!”
“可你方才不是说确有其事么?”华楚丹瞪着华楚枝问道。
“怎会确有其事,几位小姐好生想一想,夫人可有什么异于常人的举止?想来是没有的罢,如今竟生生被套了一顶坏帽子,怎能干休。”婉姨娘在旁哭道。
听了婉姨娘的话,华楚雅当真在心中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沈金玉不可能怀孕,于是厉声道,
“书儿、琴儿,将五小姐带进屋中去。绿珠,你去请大夫进来,周妈妈留下来照料。其余人等,跟我到偏厅等着。都记着,大夫来了,只周妈妈跟着,其余丫鬟等,全部到园中等着。”
说着,对华楚枝的喊叫充耳不闻。
丫头们听见,低着头,都退到园中去了。
婉姨娘低头勾了勾嘴角,带上帷帽,将大夫请了进来。
没料到大夫身后跟着两个孔武有力的汉子,径自进了漱玉斋明间。
周妈妈见状忙上来阻拦,可是很快又被那大夫喝退,“外头都道华五小姐手段歹毒,心思狠辣,此二人乃为保护老夫而来,怎能遣去?”
主子们都进去了,周妈妈往常做前院管事时,惯了笑脸迎人,当下也不好说什么,便引着三人进了沈金玉的卧室。
大夫早听到传言,说沈金玉怀了孽种,因此诊断的时候,便专门讲心思放在这上面。
隔着纱帐帮沈金玉一把脉,大夫眉头一下子挑了起来,心道果然是怀了孽种。
想不到这华二夫人竟会暗中偷人!以往,大家都钦佩她一个寡.妇拉扯五个女儿,甚是辛苦。就连他,心中也是有些佩服的。
此刻一触脉象,顿时觉得过去的自己被骗了。沈金玉哪里值得钦佩?她欺负年幼失怙的大房三兄妹,自己私下里又偷人,甚至怀上野种。
大夫心中吐槽,面上却不显,慢条斯理地把完脉,将手收了回来。
周妈妈在旁,想问什么,可是想了想,终究没有问出来。
大夫被带着回到明间,也不写药方,道,“华二夫人的病,老朽医治不了。”
在偏厅候着的华楚雅听到大夫声音,忙问道,“大夫,我娘她如何?可是……”
问到这里,声音颤抖,似是再也不敢问下去。她正直年少,声音十分娇柔好听,这么一来,倒给人一种想要怜惜之感。
“不知是要开安胎之药,还是?”大夫一手抚着山羊胡子,语气平静地问道。
瞬间,偏厅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大夫面上还平静,只是眼中带着笑意。他是故意这般说的,就是为了恶心人。要说大夫救死扶伤,那是应当。可是面对这么一个不贞的女人,他就少了这份悲天悯人的心情。
“不,这是假的罢,还请大夫再次去号脉……”华楚雅在偏厅内,浑身发软,几乎坐不住了。
这个消息,真的太过惊人了,太过可怕了。她们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亲娘竟然会红杏出墙。
“老夫诊脉两次,均是同样结果。若是各位不信,老夫也不要医药费了,这便走罢。”大夫站起身来,傲然说道。
他原本并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往常进入华府,有一种难以自抑的激动之情。毕竟华府虽然已经没落,但仍旧是世家。对于他这样小民出身的人来说,世家是有着一种天然的吸引力。
可是到了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所谓世家,不过如此。他虽出身低微,但是自尊自爱,比眼前这主母出墙的世家好得多了。
“大夫且慢——”周妈妈眼见大夫即将离去,偏厅里没有声音阻止,忙出声说道。
大夫站住身体,回头问道,“何事?”
“大夫能进来华府帮夫人诊脉,实是大恩,我们正要付诊金,还请大夫稍等。”周妈妈说道。
大夫听了,不言不语,倒是坐了下来。
周妈妈见状,忙倒了几杯茶让三人坐下来喝,自己又快步走到偏厅内,找华楚雅拿主意。
华楚雅出了多少钱给大夫三人封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这些钱出了也没有用处,那大夫到了外头,便将事情一五一十道来。
山阳镇上,流言蜚语到处都是,那些士人学子,都写文对沈金玉进行严厉的抨击。
即便是华恬三兄妹,也因为属于华家人,名声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
幸而书院中有一大批华恒、华恪的同学,愿意为华家大房说话。
林举人因为受了华恬借钱的恩情,因此也帮着说华家大房的好话。他虽然遭到了重大打击,但是说话分量还是有一些的。
加上事情本身便与华恬三兄妹无关,他们反而要受到连累,慢慢地,有宁骞在背后运作,镇上人对华家大房的观感,全都变成了同情。
这时候,华恬三兄妹都在无果寺上,帮着母亲李琬诵经守孝,仿佛什么也不知道。
事实上,镇上发生的事,华恬几乎都知道。
那些流言,那些各种中伤,华恬全部都知道。不过她自有打算,都约束下人,不许议论。
华恒、华恪此行去接李琬的灵柩,都瘦了一圈。脸蛋也没有原先那般带着婴儿肥了。
华恬看着两个哥哥,想到他们差点被沈金玉派去的人杀掉,便有不寒而栗之感,所以即便看到瘦了一圈的两人,心中仍旧是高兴的。
只要人没事,瘦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华恒、华恪带回李琬的灵柩,本身便心有感伤。听到沈金玉奸情败露,马上变得激愤起来,恨不能写文讨伐沈金玉,不过被华恬劝住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金玉名声尽毁,可谓处于万劫不复之地。山阳镇上人多数提议,要将她绑了示众,最后沉塘。
对于这等汹涌的群情,华恬不为所动,仍待在无果寺,一心帮着母亲李琬诵经。
她知道,沈金玉今日就会醒过来,得知这一切的。也不知道沈金玉还有没有肚量,去承受这一切。若是没有,以其重病的身躯,只怕不日而亡。
不过,沈金玉重病而亡也就罢了,若是没有,少不得再做些部署。
想到这里,华恬招了招手,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瞬间便用轻功快速窜到她跟前。
这是蓝妈妈给的丫头,叫洛云,会武功,性子泼辣,很是机灵。她长得很是清秀,有一双仿佛会说话一般的明眸。
华恬发觉,在府中要与府外通报消息,若是没了蓝妈妈,很是不便。千哀万求,这才将洛云要了来。
“小姐,可是有事要奴婢做?”洛云站在华恬跟前,笑嘻嘻地问道。
华恬点点头,凑近洛云,低声说了几句。
“嗯,好……奴婢知道了,小姐放心。”洛云一边听,一边笑嘻嘻地点头。
确定洛云都听明白了,华恬便拍拍她,笑道,
“你向来聪颖机灵,此间快去快回,可不能在镇上逗留太久。记着了,亦不能让人看到你的面目。我可是说好了,若是有人看到了你的脸。以后你便还回山中守着,不要出来了。”
听了华恬这话,洛云吐了吐舌头。道,“奴婢才不会被人见着脸呢。”
说着身子一闪,专门从丁香跟前闪过,然后很快便消失了。
“她又来欺负我!”丁香气得瞪大了眼睛。
华恬与沉香见了,都低低笑起来。
洛云性子泼辣,又颇爱玩耍,昨晚初来。沉香与丁香都要被她捉弄。可是沉香聪明,一日之内不着痕迹还击。让洛云吃了几次暗亏。从此,洛云便专注于丁香了。
“莫怕,回去让蓝妈妈教你武功,以后可不怕被洛云欺负了。”华恬拍了拍丁香。安慰道。
丁香翻翻白眼,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我学了,她亦继续学,我永远追不上她。”
“若你比她聪明,总会超过她的。若你比她勤奋,亦能超过她的。你怕什么。”沉香在旁笑道。
丁香侧开脸,一副不愿意再谈的样子,问华恬。“小姐,你方才又叫洛云去做什么事啦?”
华恬抿了抿唇,收起脸上轻松的笑意。道,“没有什么,只是让她去跟宁骞说一说,让宁骞传些华府二房五金花说亲困难之事罢了。”
沈金玉红杏出墙,并且怀了野男人的孽种。她的几个女儿,华楚雅五姐妹名声也别想要了。在青州范围内想要说亲。那难度不可谓不大。
若是没有人脑袋受伤,或是迫于家境。根本不会有人愿意求娶。
华楚雅几姐妹想必一直在打听外头的人对她们的看法,听到说亲一事,肯定会对始作俑者沈金玉产生怨恨的。
即便恬淡如同华楚枝,到最后,不也是被逼得说出让沈金玉去死的话么?
以二房五姐妹平日里的性子来说,她们即便有再深的感情,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只怕都会放弃。
重病的沈金玉,遭到五个女儿的埋怨与怨恨,不知道她会是什么滋味。
华恬嘴角扬起了笑。
她可忘不了,祖母最后郁郁而终,与两个儿子疏远、女儿身亡有莫大关系。但愿沈金玉,也能如此罢。
“如此一来,只怕二房的几位小姐,会对二夫人生怨。”沉香瞬间便想到了华恬行此事的关键。
华恬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
此时外头传来了华恒的丫鬟临景的声音,“小姐,大少爷遣奴婢来寻小姐过去。”
沉香应了,站起身来手脚伶俐地帮华恬收拾。
晚间,华恬便收到从华府传来的消息:沈金玉醒过来了,但是又晕了过去,出气多,入气少,眼见就不行了。
“二夫人生了几个女儿,一直扯后腿,不知道她这多次昏迷,心中有无后悔生下那么愚笨的几个女儿。”沉香一本正经地评论道。
华恬弹了弹指甲,但笑不语。若是沈金玉知道,她的几个笨女儿,在婉姨娘的撺掇下,又请了一回大夫确诊,不知道会不会直接魂归地府!
如今她已经占尽了先机,无论沈金玉怎么做,怎么说,荡.妇的名号是跑不了的。
沈金玉,你会再次动用你背后的力量么?
在无果寺,每日诵经、抄佛经,过得极其充实。
但当跪在李琬灵柩前,帮李琬诵经的时候,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诵经的僧人很多,那轻轻的似呢喃的诵经声中,时光仿佛都缓慢下来。一层一层的思念,在显得缓慢的时光中,变得越来越厚。
每到这个时候,华恬总会忍不住地伤悲。又忍不住地难过,过了两辈子,她已经不大记得母亲李琬的容颜了。
时间真是太可怕了,无论多么深沉的东西,都能将之变得漠然。
因事多,华恬并未与华恒、华恪二人说起林举人遭骗的事,而是瞒了下来。
待得在山上住了三四日,一切进入正轨,三人也要回华府之际,华恬这才将林举人买画、赠画之事说出来。
华恒、华恪听得叹息不已。
林举人对他们来说,有着莫大的恩情。得知他这不幸的遭遇,他们都觉得悲伤。
“先生待我们甚好,当初才回到山阳镇,也是他率先请我们进入书院读书的。虽然他没有大才,也极想进入仕途,得到权力,但对我们是真的好。”华恒叹息道。
“恩情另外说,但是先生这一步棋,实在太不明智了。那么明显的局,他竟然看不破。可想而知,他对于权力的追求,已经有些癫狂了。”华恪抿了抿唇,犀利地指出。
听了他的话,华恒、华恬相视一眼,俱都又叹息起来。
如果林举人当真是癫狂地追求着在仕途上有所建树,那么如今失败了,他心中只怕有如万蚁蚀心,痛苦不堪。
“二弟,不要这么评述先生。毕竟他教我们知识。”华恒口中说了这一句,接着又看向华恬,“若我们能帮,便帮先生一把罢。”
对于这点,华恬倒是有一条底线的,她对华恒道,“我们不去催债,若先生开口了,我们甚至可以借出一些钱。但是一千两以上,我是不打算借出了。并非是小气,而是借出去了,只怕会被人盯上。”
华恪点点头,“只能如此了。我们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忙。”
华恒无法,只得点头。
因为李琬的灵柩,要放在山上请高僧诵经四十九日,他们不能陪同四十九日,所以便打算先头几日陪着,最后几日陪着。中间那些时间,仍旧在华府过。
这日,华恬吩咐丫头们收拾一应衣物用具,准备下山。
沉香边收拾,便问道,“小姐可准备好如何处理二夫人之事了么?”
伸手掠了掠额发,华恬道,“如何处理,想必山阳镇的人都已经想好了。我到时看着心情做就是了。”
据她收到的消息,沈金玉后来被抢救回来,睡足了一日才睁开眼睛。
这个时候,被外头消息轮番轰炸的华楚雅几姐妹,都担心将来说亲的事,对沈金玉便多了怨恨。
她们在照料沈金玉中,不免会显露几分,这让得沈金玉病情又加重了,且一直以泪洗面。
虽然她做出了难以收场的事,但她对几个女儿,可从来都是真心相待,恨不能帮她们争取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可是如今看来,几个女儿冷漠非常。对她所谓的真心疼爱,根本就理所当然。
沈金玉要死不活,但为了面子,还是让人到外头去澄清。
至于澄清什么,她也不管不顾了,一口咬定是大夫误诊,她冰清玉洁,绝对不可能会红杏出墙的。
对于这一点,根本没有人相信。
而且,无形之中,这些话又得罪了两个大夫。两个大夫心中恼恨,你说我误诊,那么我倒要解说一番了。
很快,大夫诊治细节,也都被传了出来,有根有据,比沈金玉那一口咬定的,令人信服得多。
镇上的人更加愤怒了,大部分人都联合起来,到华家外头大喊,要将荡妇沈金玉沉塘。
此事原本传得满城风雨,话题意味十足,但经过几日,便都微微有回落之势。可惜沈金玉中间又因受不住几个女儿埋怨,叫人出去澄清。
这么一来,澄清的目的无法达成,反而让原本回落的话题再度攀升,且使人更加愤怒。
你做了错事,不但不思悔改,反而还想着出来愚弄我们。你当我们是什么人呢?怒火难消,便自发到华家门外喊话了。
有些人又扯出,当年沈金玉名声极好,想来就是靠派出家里的人来胡说八道的。当初不知道多少人被她愚弄了,认为她温柔娴淑,恪守妇道,在深闺中一直培养先夫的几个女儿。
如今看一看,这是多么大的讽刺。几个女儿没有一个培养合格的,二小姐华楚丹行事粗鄙,心肠歹毒,五小姐看着恬静守礼,可是竟然想杀大夫灭口。
这些,可都是沈金玉培养出来的女儿啊,可想而知,沈金玉自己,又是如何卑劣的一个人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华恬三兄妹的马车进入山阳镇,很快便围拢了一大帮自觉被沈金玉愚弄了的人跟着。
这些人一边跟着,一边在口中叫道,“华家大房,二房沈氏红杏出墙,不但坏了华氏祖宗名声,还坏了山阳镇名声,该当沉塘!”
“该当沉塘!该当沉塘!”很多人重复着这两句,大声吼道。
华恬在马车内听得咋舌,没想到大家对沈金玉如此有志一同地怨恨。她轻轻地扯了扯华恒的衣服,示意华恒说话。
为难地皱起了眉头看着妹妹,见妹妹无动于衷,华恒面有难色,最终还是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冲外头拱手道,
“各位乡亲父老,自二叔去后,婶婶独自一人养大女儿,其心可敬。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只怕这些都只是谣传罢了。”
“不是谣传!不是谣传!华大郎你切莫让那荡.妇骗了!”
“当日你们三兄妹归家,被沈氏多有虐待,难不成都忘了么?”
听到华恒帮沈金玉说话,群情顿时更加汹涌起来,他们一方面气愤华恒竟然不相信他们的话,另一方面则气愤华恒愚笨,帮仇人说话。
当事件上升到一定阶段,引得人投入感情之后,便会引起人的共鸣。此时,正是这般景象。
华恒适时作出为难的神色,接着又扬声道,“这,某不在镇上,实在不知事情如何。但想着。婶婶总不至于行那等下流之事罢。各位——”
还没说完,又被周围跟着马车走的人打断了,大家口中叫道。“她就是做了!就是做了,出墙了,给华高山戴上绿帽!”
眼前马车旁的群众越来越激动了,华恒只得又扬声道,“各位莫急,某这便回去,查清事实。若有需要。定会请婶婶到广场上来,再去请大夫诊断。若真是、真是——绝不轻饶!”
“绝不轻饶!绝不轻饶!”群众握拳举着大喊。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这才慢慢散去。
华恒听着外头的声音,看向华恬,“妹妹。将婶婶带到大广场上去请大夫诊断,这、这似乎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大哥莫忘了,我们去接母亲灵柩时,遇到那一批歹人。若不是师父派人护着,后又亲自赶到,只怕我们大房便只剩下妹妹一人。婶婶难道会放过妹妹么?”华恪压低声音,冷笑道。
说到这里,华恒闭上了嘴,半晌才道。“我们可以在府中私自解决,不需要带到广场上来。毕竟、毕竟,这么这亦会损害华府声誉。”
“大哥何必担心这个。方才外头的乡亲们也说了。婶婶做下丑事,不单坏了我们华家名誉,还坏了山阳镇名誉。有些家里有适合说亲的女儿想要说亲,只怕也是难。别人一听是山阳镇的,想到山阳镇曾出了婶婶这么一个人,只怕不会同意。”
“这也不独独是婶婶的错罢。先前孔家小姐不是也——”华恒有些讪讪地道。
“在明面上,孔家小姐是叫贼人掳走的。这哪里能够相提并论。婶婶是自愿的,人家姑娘是被强迫的,大家快莫说这些话了。”华恬打断了华恒的话。
看了华恒脸上的神色,华恪也忍不住说话了,“大哥,婶婶自作孽,你还同情她做什么?要同情,你不如同情一直在家中担忧我们的妹妹。妹妹只五岁,要与婶婶周旋,还管理家中生意,注意我们的吃穿用度……”
华恪还未说完,华恒便羞愧地低下头,“是大哥错了,将心软用在不同的地方。只是此次去帮娘亲迁坟,忍不住想起娘亲一个弱女子千里送我们归家之事,独身妇人,总是过得异常辛苦。”
“大哥,沈金玉何德何能,能与我们母亲相提并论。你若再说,弟弟可就要生气了。”华恪生气地低声打断了华恒的话。
华恬在旁点点头,“是啊,她何德何能。大哥不时心软,妹妹是明白的,有时妹妹自己亦是不忍。只是每当不忍的时候便想到,若是我不忍,只怕就会没了命,或者累得我两个哥哥没了命,我就再没有了不忍。”
这话说得华恒、华恪鼻子一酸,泪水便盈满了眼眶。
他们身为兄长,却让妹妹过这般如履薄冰的日子,当真是羞愧难当。
华恒道,“抱歉,是大哥没有给妹妹一个安心的环境。”说着,伸手去摸华恬的头,手下极其温柔。
摇摇头,华恬直视华恒与华恪,“大哥、二哥不必愧疚,妹妹能力所能及做到的,自然会做,绝不会让大哥、二哥操心的。”
说完这些,掀了帘子往外看,眼见即将到府中了,忙低声说道,“此次带婶婶到大广场,并非残忍,只是让父老乡亲们做个见证并一道下决定。免得将来他们反悔了,又将事端推到我们身上,说我们冷漠无情。”
“只怕二房不会同意罢。”华恒低声道。
正当此时,马车突然停了,原来是已经到府。
华恬打住话头,与华恒、华恪一道下了车,吩咐仆妇们搬行李,自己三兄妹率先回荣华堂了。
回到荣华堂,沉香忙去煮茶,华恬三兄妹在家中喝茶,多数是喝沉香煮的茶。
华恬看着忙碌开的丫鬟,便将华恒、华恪引到里间去,坐下来小声说道,“大哥莫要担心,妹妹自有法子叫她们同意。”
这下,连华恪也将吃惊的视线投射在华恬脸上。
他方才在车中想了一路,都不曾想到办法,没想到这个妹妹竟想到了。当下感叹道,“二哥怎么想也想不出来,没料到妹妹已经想出来了。”
华恬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
并非是她比华恪聪明,只是她知道的东西比华恪多一些,算计起来亦方便一些罢了。这年头,若是有足够的消息来源,要做一件事其实不难。
不过她并不打算仔细向两位兄长解释该怎么做,很快便引开了话题。
华恒、华恪心中虽然好奇,但是见华恬不说,也不好追问,只将此事放进心里,看她会如何操作。
吃了茶,将华恒、华恪撵回他们的屋子。
华恬站起身来去卧室里换了家居常服,又套上大氅,这才对沉香、丁香使了个眼色。
丁香会意,点点头,华恬便带着沉香率先出门。
到了漱玉斋,华恬端上一张脸,脸上带着三分怒气,七分怀疑,快步走进屋中。
明间里,华楚雅几姐妹形容憔悴地各自坐在一处,彼此都没有说话。
华恬见几人目光都移到自己身上,这才沉声道,“几位姐姐,外头的传言可是真的?”
华楚雅垂下目光,没有说话。华楚丹眸中射出愤怒的光芒,紧紧地握着双手,但忍着不发一言。华楚宜、华楚芳嘴唇动了动,眸中泪水滑下来,却是不说话。至于华楚枝,仿佛没有听到华恬问话一般。
华恬冷着脸,将目光移到周妈妈身上。
“六小姐啊,哪里是真的,都怪那两个大夫,诬陷我们夫人。”周妈妈心中一滞,接着便叫起屈来。
听了周妈妈的话,华恬伸手揉了揉眉头,声音软下来,“我亦是这般想的,可是方才我与两位哥哥坐马车回来,外头的人围着马车,不让走。”
说到这里,她走到椅子上坐下来,也不看华楚雅几姐妹,低低说道,
“他们说,婶婶此番,败坏了整个山阳镇的名声,只怕山阳镇的女子以后说亲都难了。让我们一定要给一个交代,最好让婶婶到大广场上,听大家审判,确定了,便绑去沉塘。”
“不——”华楚丹大声叫起来,“不能将我娘沉塘!不能!”
华恬还待再说,却见丁香走了进来,眼神闪烁,对华恬低低说了几句话。
华恬点点头,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然后道,“我知道了,你去罢。”说完又抬头对华楚雅几人道,“六娘有些事要离开一下,几位姐姐莫怪。”
接着便不等人应答,快速地离开了。
华楚雅几人脸上闪过狐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站了起来。
华恬走到大花园,然后往前厅而去,她脚步急促,引得丫鬟们纷纷侧目。
到了前院,径自走进一个小小的偏厅内,又将沉香赶了出去。
厅内,桂妈妈见华恬进来,忙站起身来见礼。
华恬受了礼,口中却是客气一番,直到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道,“桂妈妈想必知道六娘因何而来。”
桂妈妈躬身答道,“老奴委实不知。”
此时她再无半点嚣张,沈金玉出事、外头的传言,她在前院中俱是一清二楚。她明白,沈金玉的时代已经要过去了,以后要看着这位六小姐的眼色行事。
“你也莫要对我狡辩,我且问你,外头传言婶婶偷人,可是真的?”华恬冷声道。
“这、这……这确是真的。”桂妈妈目光闪烁,答道。
华恬咬牙,“既如此,婶婶怀孕一事,亦是真的了?”
“想来、想来是真的,十月末,在六小姐与两位少爷到无果寺上香礼佛,楚先生来到府中,与夫人共度*。”桂妈妈低着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卡擦——”只听偏厅后方的窗户传来异物撞到的声音,若是仔细听,还能听到人的喘息声。
华恬眼角扫了一眼窗户,却当没听到一般,吃惊而愤怒地问道,“你既知道,为何不阻止。虽则你是婶婶陪房,但入了华家,自当该维护华家的名声。”
桂妈妈自然也是听到那声音,在大冷的天,她额头上流下了汗珠。咬咬牙,她断断续续道,“老奴为奴为婢,哪里、哪里能管到夫人上头。”
既然已经决定了背叛沈金玉,想再多也是无益,桂妈妈紧了紧手,垂下眼睑。
华恬低头,看到桂妈妈手背上的青筋,心中冷笑,嘴上又问道,“那楚先生,与婶婶一起多久了?”
“二老爷尚在时,便偷偷在一起了。”桂妈妈答道。
“混账,你敢骗我?二叔在是,婶婶如何会做下那等事!”华恬冷冷地斥责道。
桂妈妈忙跪了下来,“好教六小姐得知,老奴并不曾撒谎。夫人手中拿了把柄要挟二老爷,二老爷不得不视而不见。后来二老爷早早去了,也是因心情郁结之故。”
话一说开,桂妈妈便滔滔不绝起来,“夫人与楚先生乃青梅竹马,自小相识。后来夫人被嫁入华家,难忘旧情,恰好又拿了华府的把柄,因此要挟二老爷。二老爷心中难受,后来就病了,再后来,就没了。”
“咯——”窗户那里又传来了声音。华恬暗暗皱了皱眉,扬声问道,“你胡说。若真是如此,婶婶早生下了楚先生的孽种,怎么会等到这时候!”
“怎么、怎么——”桂妈妈说到这里,忍不住看向华恬。见华恬冷冷地看着自己,一双眼眸绝对不是五岁孩童该有的,便打了个寒噤,继续道。
“怎么没有?二小姐与五小姐,便是楚先生的血脉。亦是由此。夫人才格外宠爱二小姐与五小姐。”
桂妈妈说完,闭上了眼睛,仿佛放下了心中的万斤大石。
“不可能!你骗人!”华恬吃惊得退了几步,大声叫道。
她甫一叫完。窗后传来了同样的叫声,“不可能!你骗人!”
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华楚枝都忍不住异口同声地大叫起来。
华恬假装这时才发现有人偷听,“啊”的一声便走到窗户旁,将窗打开。
窗外,华楚雅五姐妹都摇摇欲坠地站着,脸色雪白。她们脚边,积雪未融,雪块与脸色相互映衬,白得更加厉害了。
“不!这是假的!这是假的!”华楚丹难以置信地大叫道。整个人都混乱了。
这声音很是大声,华恬听得心中暗啐,幸好她事先将丫头们都赶走了。不然被别的丫头听了去,定能传得阖府皆知。
“二姐姐,你小声一些,若是叫旁的丫头听了去,你便万劫不复。”华恬低声提醒道。
华楚丹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垂下眼睑。
而华楚枝,整个人已经恍惚了。就那么怔怔站着,不说话,也不理人。
华恬脸上露出焦急而郑重的神色,低声道,“兹事体大,我们一道找个地方,坐着好生盘问一番才罢。大姐姐认为,哪里适合?”
华楚雅此时正将目光牢牢地盯在华楚丹与华楚枝脸上,根本没注意华恬说什么。
“大姐姐?”华恬再度出口询问。
华楚雅愣愣地将视线移到华恬脸上,一副茫然的样子,似乎根本不知道华恬再说什么。
“兹事体大,我们得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好生商量一番才是。”华恬只得再度提醒道。
“去华楚枝的屋里罢,离这里近。”华楚雅低声道。
华恬点点头,又道,“如今此事也不知真假,几位姐姐莫要慌了手脚,叫丫头们怀疑。”
接着,她让沉香走在前头带路,与华楚雅等人一道往缠枝斋而去。
幸好,华楚雅几人过来偷听,并不曾带丫鬟。
到了缠枝斋,华楚雅已经回过神来了,她将所有丫头遣出去,又派人在邻近把手,不叫一个人进来。
等都吩咐完了,这才盯着桂妈妈,颤抖着问道,“桂妈妈,你说的可是真的?不是因我娘将你调到前院,便信口雌黄,含血喷人罢?”
桂妈妈情知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当下点点头,“确是真的,夫人之事,若是老奴说一句假话,但叫老奴天打雷劈。”
她这誓言一发出来,不单是华楚雅,甚至连一旁的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华楚枝也都绝望了。
关心则乱,她们整个心神都叫这个天大的秘密震撼了,根本没有精力去想其他。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桂妈妈并不曾就她们父亲华高山发誓。
华恬坐在一旁,注意着二房五姐妹的神色,不发一言。
她也是几日前才猜到华楚丹、华楚枝也许不是二叔华高山的血脉的。
以前见楚先生,总觉得看起来有些脸熟,可是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每每都很是疑惑。
直到她在无果寺,晚间无事,在灯下发呆,想起华氏二房五姐妹,又想到楚先生,才瞬间想到,华楚丹、华楚枝两人竟有几分像楚先生!尤其是华楚丹的眼睛,几乎与楚先生是一样的。
难怪沈金玉如此宠爱华楚丹,无论她说什么话,她都能够满心怜惜。想来是,即便心中有怨有怒,一看到那双与自己情人无二的眼睛,满腔怨怒都烟消云散了。
她从前想不明白,华楚丹只有外貌,是个绣花枕头,为何沈金玉却对她溺爱非常。
想通了华楚丹与楚先生的关系,一切问题便都迎刃而解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么……”华楚雅说着,泪水从眼眶中流下来,
“我总不明白,为何我与二娘吵闹,娘亲总偏帮二娘。原来二娘是娘亲与心爱的情人所生的女儿,是珍珠,是宝玉。我,只是我爹爹的女儿罢。”
说着,想起从小到大,沈金玉对自己的漠视,对华二娘与华五娘的亲厚,不禁悲从中来,失声痛哭起来。
华楚宜、华楚芳与华楚雅一般的待遇,听到华楚雅这悲伤的哭声,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跟着哭了起来。
华楚丹摇摇头,满脸的不信,她盯着桂妈妈,“你骗我的,你被华六娘收买了,来骗我!”
“二小姐可曾见过楚先生?你可记得,你的一双美目,与他的一模一样?五小姐的,亦是如此。”桂妈妈摇摇头,说道。
华楚丹愣住了,她的确是见过楚先生的,见的时候,还觉得那人好生面善,待自己也温柔。难道,便是这个原因么?
她将视线移到华楚枝身上,见她一言不发,只怔怔地坐着,可是满身散发出来的悲哀与绝望,却是那般明显。
华恬看几姐妹暂时不会回过神来,于是便对桂妈妈道,
“如今漱玉斋无人看管,周妈妈毕竟不熟悉,桂妈妈快去照看一二罢。不过,你记着了,若是今日之事往外泄露一句,就别怪我们无情。”
说到最后,语气森然。
桂妈妈忙点点头,飞快地去了。
屋中一时没有人说话,只有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三人低低的抽泣声。
华楚枝坐在一旁,脸上平静至极,根本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不过一双眸子,却透出深刻的漠然与灰心。
而向来喜欢大吼大叫的华楚丹,却做着,直愣愣地盯着华楚枝的脸看。
“如今,镇上人都道,婶婶不贞,也不知几位姐姐是不是华家血脉。”华恬缓缓说道。
除了华楚枝,其余几人马上将视线移到华恬身上。
华楚丹颤抖着声音问道,“什么、什么意思?”
“镇上人希望,婶婶到大广场上去,请镇上大夫仔细把脉,查出婶婶到底有没有身孕。”华恬不答,继续说道。
“若查清婶婶不曾怀孕,便什么事都没有。若是查到有,只怕几位姐姐的身份都要遭人怀疑。如今二叔已经仙逝,想滴血认亲也是做不到了。”
华楚丹连忙摇头,“不能查!不能查!不查她们便不会知道了!或者赶紧给娘亲打掉胎儿,再到大广场上去查。”
“为什么不查?你是姓楚的孽种,有什么资格待在我们华家?”华楚雅握着拳头,怨毒地说道。
“查出来了,你以为别人不会怀疑你么?”华楚丹急中生智,难得地聪明了一回。
华楚雅一滞,双手紧握,满眼都是恨意。
华恬在旁听得一清二楚,心想这几人,果然都是冷血之人。华楚丹明知沈金玉身体极虚,行将就木,竟还提出把胎儿打掉这种建议。
她缓声道,“六娘从无果寺回来时,差点被镇上的人围住。若是不查,想来他们很快会上门来,直接绑人去沉塘。到时几位姐姐只怕要被终身怀疑了。”
“那怎么办?怎么办?”华楚丹急了,华楚雅、华楚宜、华楚丹也急了,都看向华恬。
华恬突然掩面哭起来,“我哪里知道怎么办?原本我在无果寺中帮我娘诵经,什么事都没有。哪里知道,这才几日,便发生了这些事。本也是无关的,却累得我与大哥、二哥亦被人说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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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如今流言满身,自己还发愁呢,怎么会管华恬。不单如此,她们听到华恬这委屈的哭诉,心中甚至升起了一种幸灾乐祸之感。
华恬冷眼看着几人的表情,口中道,“我要回去问蓝妈妈意见,你们怎么办,我可不知了。不过若是你们要与我一般,去问蓝妈妈,我也不阻拦你们。毕竟如今都是坐在同一条船上了。”
她这些自然是假话,虽然最初镇上的流言的确曾伤及华家大房,但后来在宁骞与张放联手引导下,华家大房已经变成了无辜被连累、受人同情的角色。
华楚雅、华楚丹几姐妹在府中,问到的都是与二房相关的流言,又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不去问你那蓝妈妈了。”华楚丹低下头,想了想,便说道。
华楚雅与华楚宜、华楚芳两人对视几眼,也道,“我们与蓝妈妈毕竟不熟,就不去了。”
至于华楚枝,她仿佛木偶一般,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华楚丹毕竟与华楚枝交好,伸手去推了推华楚枝,问道,“五娘,你跟我一道罢。”
她这一推,华楚枝差点跌倒,她用手扶住自己,坐稳了,这才抬起头,冷冷地说道,“这些与我何干?我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你们怎么可没有我的事。”
“你——”华楚丹颇有好心好意得不到好报的的羞恼。顿时侧开脸不理会华楚枝。
华恬、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四人都吃惊地看向华楚枝。
“五姐姐,你是说笑的罢。”华恬率先开口问道。
若说一番计划会有什么变数,便是这个华楚枝了。可是她竟说出要去做尼姑!
华楚枝闭着嘴。垂下脸,不再说话。
“那些,都是桂妈妈说的,未必属实。二姐姐与五姐姐,大可问一问婶婶。若只是误会,岂不是伤了和气?”华恬说道。
这话说得华楚丹面上放光,但顷刻间又变回颓然。“我见过楚先生,我与五娘。是有些像他的。”
华楚枝动了动,眼眶湿了,她默不作声地站起身来,就要走出去。
华楚丹忙拉住了她。问道,“你做什么去?”
“为甚么?”华楚枝肩膀颤了颤,没有哭声,可声音里满是呜咽。
这一问,大家又都沉默下来。
她这么问,问得华家二房心情都很是沉重。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她们会有如此身世?
华恬在那苍凉的问话中,瞬间想起那一辈子,她与华恒、华恪三人的惨状。
那时候。如同华楚枝一般年幼的她,也曾经这么无奈而又苍凉地问过,为甚么。
为甚么天下那么多人。只我有如此的命运?为什么大家都过得幸福,只我过得那般悲惨?
从童年一直诘问,直到少女时代,所有的心动、所有的花开,全都错过了,可是这个问题都没有答案。直到凄冷秋夜中。一把火烧光了整个华家,生命终结。
一世繁华。却又满心不甘,总是放不下来。学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那一辈子求而不得的执念。
这一世,她又从垂髫之年活过来,苦心孤诣,百般算计。总算,这么一句话,是从别人嘴里问出来了。
寒风从窗户缝隙中吹进来,华恬双手交握,感觉冷冷的。她没有再看华楚雅几姐妹,转过了身子。
“六娘要回荣华堂了,今日之事,还请几位姐姐极力隐瞒。若是被丫头们饶舌说出去,只怕做什么也消除不了怀疑。”
华恬说完,率先便走了。
自己流泪与别人流泪,若只能择其一,那么我会选别人流泪。我愿做恶人。
她步履急促,似乎是真的想快步跑回去,找蓝妈妈问计。可是,这只是她作态而已。
如果华楚枝要去找沈金玉对质,定要安排人去偷听,免得出了什么变数。至于华楚雅几姐妹会不会乱嚷嚷今日之事,根本无需担心。
事关这几人往后的声誉及生活,她们怎么敢大意?
见华恬走了,华楚雅低声道,“我们回去想法子罢。”说着,便带华楚宜、华楚芳两人走了。
华楚宜、华楚芳两人看了华楚丹、华楚枝一眼,毫不犹豫地跟着华楚雅走了。
华楚丹见了,忙伸手去扯华楚枝,“你难道不去吗?你与我是一道的。”
“我不去,我就在我园子里等着。什么结果,我也不管。若当真走投无路,便死了了事。”华楚枝冷冰冰地说道。
这话气得华楚丹直跺脚,她怒指华楚枝道,“好!好!你便在这里等死罢。我可不愿意死,但凡有一线生机,我也要咬牙活着。”
华恬回到荣华堂,吩咐了洛云去偷听。
洛云虽然被带回来了,但是放在哪个位置都不合适,因此华恬特意让她跟着蓝妈妈。
如今府中不太平,二房眼见着要垮台了,丫头们都知道大房要崛起,因此面对华恬的吩咐,都没有异议,也少了议论。
到了第二日,华楚雅找上门来,言称要到大广场上去帮沈金玉诊脉。
虽然心中有准备,但华恬还是被华楚雅几人的冷漠心肠惊到了。
这世上果真有人,愿意为了前程,踏着亲人的血上位的。
不知道说沈金玉是伟大还是悲哀。
“六娘,我们去求了娘亲,到时娘亲去诊脉,会一口咬定只近几年才与人私通,不会涉及到我们几姐妹的。你亦算支持者,希望不要往外说。若说了,整个华府的声誉也会受牵连。”
华楚雅说出昨晚想了一晚上的措辞,然后紧张地看向华恬。
“大姐姐放心,六娘怎么会说这些?府中的名声,六娘维护还来不及,怎么会去毁坏?不过六娘也先说好了,祖宗声誉为重,若是往后再有这样的事,六娘可就不留情面了。”
华恬板起小脸,认真地说道。
华楚雅不自觉地产生一种服从心理,点点头。
等反应过来,她心中对自己的这种行为又产生了烦躁的感觉。
她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她明明比华恬大,而且在府中管过家,怎么还会不自觉被华恬的气势所慑。
若是她愿意听从心里的声音,愿意从头到尾用脑子想一想,她就会知道,华恬回府之后,办的每一件事几乎都是成功的。
自觉或者不自觉,主动攻击或是被动应战,最后华恬都是获利者。一个常胜将军,自然会让人从潜意识里产生信服的心理。
华楚雅自己,如今便对常胜将军华恬,产生了不由自主、发自潜意识里的信服心理。
“不知二姐姐与五姐姐,如今有何打算。”华恬见华楚雅似乎陷入了沉思,便出言问道。
“哦,”华楚雅回过神来,目光中闪过不屑,“她们原本并不算我们华家女儿,与我们关系不大。不过我娘以愿意诊脉为条件,让我答应把她们当我的亲妹子,我自是答应的。”
语气中,却带着浓浓的不甘以及嘲讽。
华恬看着她不说话。
“你也想不到罢,到了如今田地,她竟还是最为宠爱那个什么都不会只会胡闹的绣花枕头。我亦是她女儿,可她从来未曾给过我如此温情。”华楚雅说着,双目圆瞪,牙关紧咬,又是嫉妒,又是不屑。
“不管大姐姐如何想,若是泄露了一点出去,大姐姐自己肯定也会惹怀疑的,还请大姐姐好生衡量。”华恬在旁提醒道。
她并非帮华楚丹说话,只是认为以后还需要华楚丹存在。
如今,她更感兴趣的是,沈金玉面对几个女儿的逼迫,是什么感觉。
“我自会衡量的,我娘为此事,都吐血了,难不成我还能忤逆她不成?”华楚雅满腔不平,冷冷地笑道。
华恬看了看华楚雅的神色,试探着问道,“不知婶婶具体是如何说的,能让大姐姐如此生气。莫不是二姐姐去哭诉了?婶婶向来舍不得看二姐姐难过。”
“二娘自是哭了,也不知多么伤心。听完她的要求,我娘当场就吐血了,差点背过气去。我还以为,阿娘这次能彻底厌弃了她呢,哪里知道,被救回来了,还是愿意帮二娘。”
“我们算什么呢,先前说什么,她只流泪,不说话。等二娘去了,什么话都愿意说啦,甚至还将我们原本打算的计划改得更完美,教我们到时该怎么说话。”
“作为一个母亲,她偏心偏得没边了,从来不曾想过我与三娘、四娘的心情。作为一个女人,她气死了自己的夫君,难道不是该下十八层地狱么?爹爹生前,最疼便是我,可是、可是……”
华楚雅越说越激动,说得颠三倒四。说到最后,又怨恨至极,泣不成声。
在她心目中,母亲偏心,本身便是一种巨大的伤害。接着母亲出墙,这让本身不完美的母亲影像,更加千疮百孔。后又发现,最为疼爱自己的父亲,被那个偏心、红杏出墙的母亲气死了。
华楚雅对沈金玉的怨恨,可想而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农历腊月十八,山阳镇两街中间的大广场。
隆冬时节,广场四周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小雪,但广场上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广场四周,有各种流动小贩推动着档口在卖早点。
晨曦初升,各种早点档口都冒出袅袅雾气,让清冷的早晨,蒙上了一层温馨和暖之感。
可是今日所行之事,绝对没有温馨和暖之感。
一辆马车,从华府角门而出,车轮辘辘行驶在古旧的街道上,很快便到达广场上。
帘子掀开,跟随马车而来的两个孔武有力的仆妇,从马车中抱出一人来。此人正是曾经掌管华家数载的华二夫人。
只是,她如今再没有当初的风光,即便不少贵妇曾与她相交莫逆,此时也认不出眼前瘦骨嶙峋、面带死意的人,是那个凌驾于社交圈中所有贵妇之上的华二夫人。
一个白胖的妇女带着两个丫鬟从车中走出来,垂首立在华二夫人身旁。众人知道,这便是那桂妈妈与华二夫人的两个贴身大丫鬟了。
第二辆马车停下来,跟着马车走过来的丫鬟忙在地上放上踏脚的矮几,便站在一旁等着扶人。
这次,从车中出来的是带着帷帽的四个少女并四个小丫鬟。
“咦,二房不是五个女儿么,怎地只来了四个?”
“难不成向来骄纵的华二小姐不愿意来?”有人猜测。
穿着米色长披风的华二小姐。隐藏在帷帽里的面孔充满了怒气及委屈,她明明就站在这里,为什么这些人要说自己没来?
可是。见教过流言力量的华二小姐,还是很好地压制住了自己的怒气。她的视线,不断在人群中穿梭,企图能够看到自己的心上人杨大郎。
又一辆马车驶了过来,两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鬟从车中跳出来,扶着一个矮小的小娘子下了车。这小娘子并不曾戴帷帽,正是华家大房的嫡女华恬。
紧接着。又两个丫鬟从车中下来,分别服侍两个小郎君下来。
两个小郎君并不曾扶着丫鬟的手跳下来。而是自己身手敏捷纵身跳到地上,稳稳站着。
这时,两个妇人带着一帮子丫鬟一道走了过来,这些丫鬟到了广场。都分别走到华家二房几位小姐身旁,料想便是服侍二房几位小姐的丫鬟了。
其中一个年龄老一些,年近五十的妈妈带着一个美目灵动的丫鬟,走到了华六小姐华恬身旁站着。
另一个稍稍年轻一些的妇人,则仍旧是去了华二夫人身旁垂手而立。
华大郎华恒站出来,对四周拱手行礼,礼毕这才道,“各位乡亲父老,本来此事乃是华氏一族的家事。可是某年幼,各位乡亲父老见怜,愿为某出头。某不胜感激,故来此让各位一同做见证。”
他一番话说得语气极其恳切,让不少老者都捋着胡子点头。就连那年迈的朴素舍人,亦是频频点头。
林举人较之过去清减了许多,连双目也没有了过去的有神,不过他仍旧抿唇站在广场上。颇为担心地看着这一切。
华恒说完这一番话,见大家都点头。心中更觉受到了鼓励,继续道,
“此事出自华府,也是祖父、家父、二叔相继离世之后,无人管顾,导致家风不严之故。且不论真假,总归给华府、乃至山阳镇,带来了难以言喻的伤害。某在此,给各位乡亲父老致歉了。”
“华家大房无故受牵连,亦是受害之人,无需与我等客气。”方先生背着手,扬声说道。
他甫一说完,围观的众多人俱都点点头,大声应道,“没错,大房并没有错,反而是与我等一般,均是受害之人。”
华恪听了,面上稍缓,但是并不敢放松,依旧挺得直直的站在一旁,看着华恒说话。
华恒听得四周乡亲如此维护自己,不禁心中发热,眸中发酸,想再长篇大论说些什么,可是情知正感动着,多说了要哽咽,只好长话短说,“如今,还请大夫帮婶婶诊脉。”
这么一个半大小子情难自已,自然是不能瞒过四周的人的。四周人看到,心中又是一阵唏嘘,对华恒的观感又好了不少。
这时,朴素舍人突然站起来,颤巍巍地叫道,“怎地华家女眷也都来了?这些小娘子又知道什么,快让她们先回去。”
说到这里,看向四周围观的群众,有妇女,有家贫的少女,又道,“不独是华家,所有人家,若是有年轻女子、未出嫁的小娘子,都快回家去。这里可待不得。”
原本妇女与人通.奸,便不该如此大张旗鼓地张扬出来,弄得全民皆知的。
只可惜华二夫人名声向来是极坏的,且又得罪过两个大夫,对她不满的便将这些事弄得人尽皆知,想瞒都瞒不住。
如今在大广场上给人一个交代,也是因为山阳镇上的人民都担心连累整个镇子,因此要做一个姿态来,给别的镇子看。你们看罢,我们山阳镇的女子都是恪守妇道的好女子,合镇面对有违妇道的女人,是绝对不轻饶的。
这亦是丢脸丢到家之后,不得不硬生生扯出来的一块遮羞布。
可是,已经如此丢脸,怎能容许还有未及笄的小娘子在这里看着?
尤其是华家的小娘子们!
华恬听到这里,心中大叫不妙,若是不能欣赏这一出大戏,她如何甘心?
那一辈子,眼睁睁看着沈金玉谈笑间,便将她与华恒两人置之死地。她心中的怨,是简直要具象化的。怨恨至极之后,便想着有朝一日,也要叫沈金玉在这大广场上受千夫所指。
如今,眼见两世的愿望要实现了,突然被朴素舍人出来叫停,这让她如何能忍?
她焦急的目光看向华恪,不是不能自己开口,但是若是华恪出声,会比她自己出声好一些。
华恪生性聪颖,喜爱锋芒毕露,对这些所谓的礼教及数千年传下来的东西,都有着一种天然的反叛,瞬间明白了华恬的想法。
他清了清嗓子,叫道,“还请老先生听小子一言。”
朴素舍人听了,便将视线移到华恪身上。四周的群众见久不出声的华二郎出来说话,也都将视线移到华恪身上。
一时,华恪便被在场诸多人一道看着。
可是他并不觉得有半点扭捏,反而是异常享受这样的目光,扬声道,“原本,是不该让府中的姐姐妹妹来的,毕竟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华府遭逢此劫,自当引以为戒。因此,小子思前想后,便将她们都带来了。所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若能以此为鉴,来了见识这些,从此恪守妇道,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华二郎此话说得倒是有理,只是却是于礼不合。”有顽固的老夫子,当即说道。
可有人支持,就有人反对,一个书生模样站出来,说道,“某倒极为认同华二郎之言。试想,华府出了此事,自是希望能够以此为警的。此虽有违礼教,但其心可嘉。”
又有数人表示支持,口中说着自己的观点。
朴素舍人沉吟半晌,听着大家的争论,最终还是点点头,“既如此,便都留在这里罢。不过,见识过今日此事,定须恪守妇道,莫让家族蒙羞,莫让山阳镇蒙羞。”
言毕,目光毫不掩饰地看向华楚雅几姐妹。
华楚雅先是一愣,接着大怒,可是很快清醒过来,不敢造次,想了想,忙点点头,口中道,“定会恪守妇道,不叫祖宗蒙羞,不叫山阳镇蒙羞。”
华恬听着,心道,若不是怕家族蒙羞更甚,我此刻便揭穿了二叔并非华家人的身份,你们根本没有机会叫华氏一族蒙羞。
不过这些终究是想想而已。已经故去的先人,说再多,只怕另起波澜,不如就让往事随风。
能够亲眼看到沈金玉在那一辈子华恒身亡的地方受辱,华恬已经很满足了,她抿着小嘴,认真地站着。
见朴素舍人等重新坐下来,再没有别的话说了,一个身穿绸衫,留着八字胡的男子站出来,请了五个大夫出来。
五个大夫站成一排,等那八字男子示下。
华恬看过去,这五个大夫,没有一个是当日入华府帮沈金玉诊脉的人。
收回目光,华恬又看向沈金玉,见她坐在椅上,一脸病容,印堂处的黑意更加明显了。
但一瞥见沈金玉眸中的神色,华恬顿觉得寒意也没有方才那般重了。
沈金玉面上神色倒没有什么,只是此刻目光湛亮,与华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那湛亮的目光中,有着屈辱,有着怨恨,有着不甘,有着绝望。种种感情在沈金玉眸中闪烁,竟然让她一时之间似乎痊愈了一半。
华恬又将视线移到华楚雅几姐妹身上,可是几人均是以帷帽遮面,什么也看不到。
感到有些扫兴,华恬又将视线移到人群中。
不知道,楚先生与楚夫人等,会不会来到这里。
很快,她便在人群中发现了浓妆艳抹的兰儿,以及她身旁一个高壮的男子。那个男子,正是沈金玉后来的姘头。
看来,这一辈子,这个人倒不用与沈金玉有什么瓜葛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有些扫兴地想着,随后又将视线移到一旁,果然见着了脸色如常、但眸光惶恐的楚夫人,以及脸色发青、目光闪烁的楚先生。
来这里,是求安心,亦或是求死?
华恬颇有意味地研究着楚先生眸中的神色。沈金玉会不会招出这个姘夫,让他与自己同生共死?
可是她才将视线移上去,便被一旁的沉香拉了拉袖子。
“小姐,慎重。”沉香低低地提醒。
华恬一愣,忙收回了视线,垂下双眸。
虽则她才五岁,不过稚童,无需过于注重男女大防,但是直愣愣盯着一个成年男子,那是怎么也不成体统的。
不过,只是垂眸了一阵子,华恬又觉得有些无趣了,便抬起头来看向四周。
即便因为身子矮小,无法看遍四周,她也知道此刻的广场中,几乎已经挤满了人了。
不知是人围观的天性还是有人组织,很快四周的围观者,前排的人直接坐了下来,中间的则半跪下来,这样一来,站在最外围的,便都看清了广场中央的人。
眼见要帮沈金玉诊脉了,四周的人都静下来。整个偌大的广场,竟然没有丝毫杂音!
“有请乔大夫率先诊脉。”八字胡伸手比了比。
华恬听闻,忙收摄了心神,仔细看起来。
只见五个大夫中当先的一个,点了点头便走出来。走到沈金玉跟前,伸手搭在沈金玉的左手腕上。
若是平常,还需要做些避嫌的措施。可是如今沈金玉的罪名是与人私通,怀下孽种,没有人觉得她需要那些。
华恬看到,沈金玉的呼吸急促起来,双目更是充满了羞惭以及怨恨。想来,向来要面子的她,是觉得受到了轻视罢。
真是奇葩一个。自己红杏出墙被拆穿,她倒不觉得丢了面子。只是如今这般当众把脉证实,便觉得被冒犯了。
少顷,乔大夫诊断完毕,对八字胡及坐成一排的山阳镇名流拱拱手。道,“此妇确是有孕。”
如同一滴水掉落到油锅里,人群瞬间沸腾起来,种种辱骂声或大或小,都在广场中响起来。
沈金玉只是病得重了,耳力是没有问题的。所以那些辱骂,全都被她听在耳里,让她一张脸瞬间涨红了。
“哟,还会脸红?做出那等丑事时。怎么不脸红?”当场有人阴阳怪气地叫道。
这嘲讽真有力度,华恬听着,忙将视线移到沈金玉脸上。果见她瞬间气得呼吸更加急促,甚至翻起了白眼,似乎要马上晕过去了。
“好了,大家肃静,有请下一位大夫上前号脉。”八字胡也看到沈金玉几乎要晕过去,忙出言阻止道。
这时站在沈金玉身后的桂妈妈与周妈妈。都伸手帮沈金玉拍背,免得她当真晕过去了。
华恬见沈金玉咳了几下。又重新活过来一般,便移开视线,移到华楚雅几姐妹身上。
脸色如何自是看不到的,不过倒是可以看到她们捏紧了的两手。
难过吧?不忿吧?恨不得杀人吧?
那一辈子,我的心情便也是这般,无助而充满怨恨的。
华恬垂眸,想起那一辈子,同样是这个大广场,自己眼睁睁看着华恒被活活打死的惨状。那时的自己,是多么恨沈金玉啊。
“老夫诊断,此妇亦是有孕。”第二个诊断的大夫,也说出了自己的诊断结果。
四周又是一阵哗然。
剩下的三个大夫,一个接一个上前去帮沈金玉诊断,所有人的诊断结果,都是沈金玉怀了身孕。
“将此荡妇沉塘!一定要沉塘!”四周围观的群众万分激动,高声大叫道。
“没错,沉塘,沉塘!若我们山阳镇不拿出一些态度来,别的镇子会怎么看我们?我们镇上,未曾出阁的女儿,还能说亲嫁到外头去么?”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吼道。
华恒忙站出来,满脸怒气地看了沈金玉一眼,口中斥责沈金玉不守妇道,竟与他人相好,怀下孽种,坏了华府乃至山阳镇的名声。
骂过之后,又对四周的父老乡亲们再次请罪,说华府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一个淫.妇。
朴素舍人挥挥手,道,“这不怪你,你三兄妹才回到山阳镇,又怎么知道此事?都怪此妇生性淫.荡,竟与他人私通!”
这话说得十分重,华恬听得心中舒服至极,又看向坐在椅上,双眸几欲喷火的沈金玉。这一看,心情更加惬意了。
那种被压抑着的心情,慢慢地松动开了。仿佛是春光来临,花朵从寒霜中挣脱出来一般,从身体到灵魂,都有一种舒活之感。
压抑了两辈子的执念,压抑了两辈子的怨恨,到这一刻,终于慢慢都倾泻出来了。
华恬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终于,将沈金玉踩在脚下了。从此无论沈金玉是生是死,都再不能带给她恐惧了。
“兀那沈氏淫.妇,奸夫为何人,快快从实招来!”八字胡看着沈金玉,扬声喝道。
被如同那些阶下囚一般呼喝,沈金玉如何受得了?
数日前,她还是镇上唯一世家的主母,掌管着一切,想不到只这几日,便被一个自己以往绝对不会放在眼内的小地主如此对待。
紧抿着嘴唇,沈金玉并不愿意出声。她觉得屈辱极了,是绝对不能屈服的,咬着牙,也要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可是她不出声,一旁站着的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都异常焦急,纷纷看着她。
“不出声么?当真以为你仍是那个名声俱佳的华二夫人么?”八字胡冷冷地说着,然后将视线移到华恒身上,收敛了脸上的冷意,温和道,
“此妇败坏华氏一族名声,已经没有资格为华家妇。今日某逾越了,但还请将此妇从华氏族谱上移除!”
华恒点点头,“自当如此,还请镇上宿老都来见证。”
“胡锦,你一个小地主,有什么资格对我华家之事指手画脚?”沈金玉被八字胡那蔑视的眼神、唾弃的声音气得眼睛都红了,撑着一口气怒喝道。
八字胡面容一肃,当即站直了,用看蟑螂虫子的目光看着沈金玉,
“某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且出身贫寒,到如今才挣下一份家业,但是某知道礼义廉耻,知道何为对错,倒不如沈氏这般做下丑事,仍舔着脸巴着华家。养出的女儿,一个比一个不成器——”
眼见母亲被辱,华楚雅、华楚丹、华楚芳以及华楚芳,都气得双目含泪,两拳紧握,恨不能冲上去冲那八字胡动手。可是听到八字胡说到自己几人身上,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被侮辱了,而是怕别人因为沈金玉,怀疑她们不是华家女。
尤其是华楚丹,怕得整个人都颤抖了,再也没有空去顾及理会沈金玉被辱了,她哭着叫道,“娘——”
那声音带着哀求,带着哭意,让沈金玉一下子清醒过来,接着,又是万箭穿心一般的痛苦!
她的女儿,那个被她放在心尖上的女儿,到了关键时刻,选择的永远都是她自己。
此刻叫这一声“娘”不是为了帮自己辩解,不是为了帮自己出气,而是求自己说话,将她摘出去。
沈金玉觉得自己应该吐血的,可是她竟然没有,只是面孔湿湿的,似乎有什么正在纷纷跌落。
痛得揪成一团的心,那般熟悉。
就如同前日,三个女儿来到自己跟前,用充满怨恨的语气埋怨自己出墙,埋怨自己毁了她们的名声,埋怨自己气死了她们的爹爹。
羞愧、内疚、失望、不甘、绝望,让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忍不住地流泪,想要解释。可是面对六只怨恨的眼睛,她终究开不了口。
接着,自己最为疼爱的那个女儿,那个有着少年时倾慕之人双眸的女儿亦来了,她满眼嗔怒与怨恨盯着自己,打碎了自己最后一点期待。
不记得有多少次了,每次她闯了祸,用那双熟悉的目光盯着自己,自己总会心软得消散了所有怒意,恨不能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给她。
如今,这双眼睛,带上了怨,仿佛长大之后的那个人,再不是从前自己心心念念的纯净眼睛了。追逐了一辈子的东西,消散在时光之中,消散在自己的错事里。
从那日到今日,沈金玉不止一次想,这是不是就是报应?去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却一无所有。
她忍不住将目光移到华恬脸上,那个脸蛋圆圆,还未曾长开的小娘子,她正无辜地看着自己,仿佛她真的与一切无关。
蓦地,沈金玉笑了起来,泪水落得更急了,她输了,她输得一败涂地。这个五岁的稚童,将自己踩进了万劫不复之地,还将自己的几个女儿拉了过去,吩咐自己的女儿,给自己最致命的的一击。
“那人只是偶尔来到山阳镇,与我春风一度,便离去了。”沈金玉一字一顿,慢慢地说道。
“我久丧,耐不住寂寞,每到漫漫长夜便觉得更是难熬。一日从府中小窗看向墙外,见一个英挺男子经过,心动之下,扔了鸳鸯戏水的帕子出去,从此成就好事。可惜他有急事,只待了两日便离开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微微眯着眼睛说话,仿佛经历的一切让她回味无穷。
可是,在她话音刚落,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例如臭鸡蛋、烂蔬菜、烂泥、雪块等等,便如同雨点一般向她扔来。
“贱.人!淫.妇!”围观的人愤怒了,将手中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愤恨地向着沈金玉扔过去。
他们实在想不到,这个女人,竟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广场上,瞬间喧闹起来,声音十分巨大。
华恬一愣,想不到沈金玉竟然真的愿意帮楚先生隐瞒。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楚先生,见他目中惊愕、放心、感动等感情,纷纷闪过。
那双眼睛,的确与华楚丹的眼睛是极为相似的,只是华楚丹眼眸中,几乎不会出现过感动这种情绪。
瞬间,华恬心中来不及鄙视楚先生,便明了沈金玉没有说出楚先生的目的。
并非因为深刻的爱,舍不得另外一个人身败名裂。
只是因为那双眼睛,与华楚丹、华楚枝极为相似的眼睛。
若是众人知道奸夫是楚先生,那么看到与楚先生相似的眼眸,很容易会怀疑华楚丹、华楚枝不是华家女儿。
沈金玉这般做,为的是保护两个女儿,并非那个被岁月蹉跎了的爱人。
母爱,的确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东西。
她想起李琬,她的母亲,带着他们从北地一路奔波而归。
路途遥远。华恬隐约记得,是有追兵的,那种艰辛难以想象。可是她还是义无返顾。
可是如今,她已经不大记得母亲的样子了。
华恬眼睛有些湿了,她抿了抿唇,狠狠地将即将流出来的泪水憋了回去。
“既然她认了,我们便商讨一番,该如何处置罢。”八字胡子胡锦说道。
他们只是想让沈金玉招认她确实出墙了,并不在乎那个人到底是谁。有话事权的男人。对男性总是宽容一些的。
“沉塘!沉塘!沉塘!”四周的人不由自主地大吼起来。
在男权社会,男人无法忍受女人不贞。这是一种奇耻大辱,也容易让他们物伤其类。而女人,因为受到礼教的规范,也无法接受女子不洁身自好。
所以。无论男女,看到沈金玉都是满腔怒火与不屑的,因此,支持沉塘那便是理所当然的了。
华恬此时已经将泪水憋了回去,也收起了自己的怀念。
她目光移到四周围观群众的脸上,看到他们脸色,俱是十分愤怒以及鄙视。那一辈子,沈金玉亦是这般,煽动群众这般对付自己的。今日。终于将之还给她了。
沈金玉闭着眼睛,感觉身体并不是太疼痛,可是她觉得。那些痛钻进了她的骨子里,钻进了她的灵魂里。痛得将过往自己堆积起来的自尊,一下子倒塌了。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臭鸡蛋的味道,烂菜梆子的味道——她出身并不算十分富裕,可是家里从不曾短了吃穿。后来嫁入华府,更是享尽荣华富贵——是这一辈子第一次闻到。让她几欲作呕。
她竟然,被一个五岁女童,踩进了尘埃里,踩进了泥淖里。
沈金玉想到这里,心中的一切信念,全都没有了。
华恬正胡思乱想中,“沉塘”的声音越发大声了,大家的怒火都被调动起来了。
是让她就此死掉,还是让她继续活着,受着这世上接连不断的磨难呢?
华恬在这一刻犹豫了。
过去,她是想着让沈金玉活着,然后去遭受世间的一切不幸的。
今时今日,她倒有一种让沈金玉就此死去的念头。
在她这般想着的时候,朴素舍人道,“不如就沉塘了罢。”
就此决定了么?华恬一下子将视线移到华楚雅几姐妹身上。
几人站在那里,身子有些微微的颤抖,拳头紧紧握着,吹在身子两侧。由于脸孔被帷帽遮住,倒看不出水平。
到了这一刻,都不愿意出言为自己的母亲哀求么?
华恬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果然是冷漠的华家二房五金花啊,竟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去死。
沈金玉,时至今日,不知你可会后悔,自己那般的教育。
“嘭——”
突然,一声巨响响了起来。
华恬忙抬头看去,却是吓了一跳。
原来一个愤怒的群众,竟当场上去,将坐在椅子上的沈金玉狠狠地踹翻了。
地上有臭鸡蛋、血水、烂菜梆子等,沈金玉整张脸都埋进了那些肮脏的物事里,她似乎想抬起头来,可是却不大能动。众人只能看到,她那流着臭鸡蛋液的后脑勺,微微动了动,怎么也抬不起来。
“她没有资格坐在椅子上!”一个络腮胡子恶声恶气叫道。
这句话,让准备上前去扶起沈金玉的桂妈妈、周妈妈、青儿、敏儿,都缩回了手,微微弯着身子,却并没有马上回去。
“怎么,你们还当她是什么大家夫人么?”络腮胡子凶神恶煞地看向桂妈妈、周妈妈、青儿、敏儿几人。
他长得凶恶,又满脸胡子,且语气也足够恶劣,当场吓得桂妈妈几人往后退了退。
这时敏儿突然跪了下来,脆声说道,“沈氏生性淫.荡,与人私通怀下孽种,我们怎会当她是夫人?只不过诸位还没将她确切定罪,我们想将她拽起来,免得便宜了她,让她就此死去。”
这一番话说得有些人大声起哄,认同不已。
华恬、华恒、华恪三人心中皱眉,这个丫鬟倒能识时务,只怕,太识时务了。
桂妈妈、周妈妈与青儿,瞬间不着痕迹地移了几步,远离了敏儿。
“贱人,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华楚丹当即对着敏儿,冷声喝道。
敏儿忙向着华楚丹磕头,“二小姐,奴婢不过实话实说,请二小姐不要怪奴婢,也莫要将过去的手段都使在奴婢身上,奴婢着实害怕……”
她这话让许多人将视线移到华楚丹身上。
“都说华二小姐性子暴虐,手段残忍,想来传言不虚。”
“果然与传言一般。”
方先生皱了皱眉,站出来,“即便华二小姐性子不好,这丫头见风使舵,在主子落难时落井下石,也不是个好的。”
“没错。华二夫人看人,还是一如既往都看不准。或者说,她将与她自己性子差不多的人都选在自己身边了。”另一个身穿儒衫的男子说道。
无辜躺枪的桂妈妈、周妈妈、青儿闻言,又往后退了两步,俱是低垂着头,敛着目,不敢泄露丝毫情绪。
无论她们做了什么,做或是不做,只要是服侍过沈金玉的,在所有人眼中,便都是错的。
华恒在旁听了,皱了皱眉,道,“大娘子,这人是你们二房屋中的,如今仍是你管家,你好好管教她罢。”
华楚雅一步踏出来,点点头,声音哽咽着道,“是……”
这时,朴素舍人颤巍巍地说道,“不要管这些丫鬟仆妇了,先想一个章程,该如何处置沈氏罢。”
华恬就等着这一句话,闻言站了出来,看向朴素舍人,口中道,
“这位老爷爷,婶婶虽犯下大错,但她帮华家育有几女,且一直勤勤恳恳,也算于华家有些贡献,不如只将她送云泥庵里便罢了?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圣人又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她话一说完,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你是华六娘罢?”半晌,朴素舍人率先回过神来,看向华恬,目光中有些赞赏之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倒是读了些书,亦能明事理。可是面对一个失了贞节的女子,却是不适用的。”
“没错,华六小姐心善是好事,可是可不能用在此处。沈氏若要再嫁,再嫁便罢了。可她舍不得华家荣华富贵,却又耐不住寂寞,如何能容她?”
那络腮胡子大声说道。
华恬忙弯身行礼,这才说道,“是六娘所虑不足了。六娘只想着,几位姐姐与婶婶,定然母女情深,若婶婶不在世上,只怕她们难过得寝食难安、彻夜难眠。”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几人,停顿了一下,让众人品味华楚雅几姐妹如何的“母女情深”,这才继续道,
“六娘也不知婶婶做了什么事,让大家这般生气。但六娘知道婶婶定是错了的,不如让她在云泥庵里,嗯,抄佛经弥补过错?”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华恬只五岁,哪里会懂这些成年人的旖旎?他们脸上火辣辣的,都将目光放在华楚雅几姐妹身上,转移话题。
一人冷笑道,“母女情深?华六小姐估计想错了。哪里来的母女情深?二房几姐妹在这里,何曾说过一言半语?”
“当真母女情深,看着生身母亲被踹到,到如今竟无一人上前扶起。”
“亦不曾为其说过半句好话。当真是母女情深,哈哈哈……”
“便只有华六小姐一人出来求情的,可见华六小姐如何的心善。”
华楚雅年纪最大,听了这些话心中委屈,又觉得惶恐,担心自己的名声就此被定格在为人冷血上,忙站出来说道,
“娘亲受苦,我们着实心痛。可是她做错了事,我们并不好说话。若说了,只怕又要惹来包庇的罪过……”
“嘿嘿……”有人冷笑,却是不再说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女儿为母亲求情,天经地义。即便会引起误会,母女天性也会让她们无法袖手旁观。
二房几个女儿,目睹生母受如此侮辱,竟一言不发地站着。最终是曾经被沈金玉亏待过的大房嫡女,出来说几句话。
心中不屑的人,也懒得去争辩了,他们似笑非笑地看着二房几个女儿,想的东西可就不受人控制了。
这时朴素舍人也冷冷地看了华楚雅几姐妹一眼,说道,“她们心性如何,整个山阳镇俱都知道,倒也不用再说。如今,还是商议如何处置华二夫人罢。”
这时,一直趴在地上,被冻得整张脸都酱紫的沈金玉突然用力抬起头来,嘶哑着声音说道,
“是我让她们与我划清界线的,是我让她们不许说话的。若她们胡乱说话,便叫我万劫不复,永堕十八层地狱。”
华恬一怔,看向桂妈妈道,“快去扶婶婶起来。”
这一刻,她愿意看在沈金玉作为母亲的身份上,让她稍微舒服片刻。
四周的人都怔了怔,接着看到桂妈妈扶起沈金玉,倒是没有说什么。
华楚宜、华楚芳身形晃了晃,分别伸了一只手进帷帽里,似乎是擦眼泪。
“便如妹妹所说,让婶婶进云泥庵为二叔抄一辈子佛经罢。”华恒看到沈金玉浑身脏兮兮,脸上流着臭鸡蛋液的模样,说道。
沈金玉浑身一震。看向华恒与华恬,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朴素舍人听了,点了点头。又看向四周颇有身份的人,问道,“各位意下如何?”
“某看这妇人,虽不守妇道,但对女儿,总还有一份真心的。不如就听了华六小姐与华大郎的罢。”
“然也,然也。”旁边亦有人符合。
可是仍旧有人心中不忿。双目看着沈金玉,冲地上吐唾沫。冷冷道,“若是再犯,仔细当真下十八层地狱。”
沈金玉垂下眼睑,今日这事。可以说让她再也没有了半分脸面。这让一向爱面子的她,感觉比死还难受。
可她毕竟不是深闺中那些以名节为大的女人,即便比死难受,她仍然不愿意死去,而是选择活着。
对于华恒、华恬出言留自己一命,她初时愣住了,很快便想到,也许他们知道自己让杀手去杀他们,想从自己身上找出杀手的消息。
只是。一切真的会如他们所愿么?沈金玉垂下眼睑,遮住了眸中的冷笑。
看着沈金玉垂眉敛目的样子,华恬当然不会相信沈金玉会就此打消折腾。不过她自有手段等着,倒不怕她再闹出什么事来。
抬起头来,看向已经变得有些清明的天空,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华恬微微眯起了眼睛。
终于,终于将沈金玉打倒了。终于,终于可以在华府内做自己想做的事。发展自己的产业了!
从回到山阳镇,到今日,时间也不过半年,可是内中发生的几乎全是琐事,让她烦不胜烦可是又不敢烦,沉下心来一一应付,一一谋划。
今日,一切都有了结果!
山阳镇全民审判沈金玉出墙这一闹剧就此落寞,其中,沈金玉被从族谱上除名,且被放到云泥庵抄佛经,永不能回府,终生长伴青灯。
华府的掌事权,分成两份。大房管理大房的,二房管理二房自己的。
当这些事传到四周的镇子,有些传世较长的家族,冷笑道,“整个镇上,均是鸡鸣狗盗之辈。所谓青州华家,行事比暴富的小地主仍不如。”
年纪小的问道,“为何?”
“那些肮脏事,岂是女眷能看得了的?贫家小女也就罢了,闺阁小姐竟如此行事,嘿嘿……”
这些话传到华府中,叫华恒、华恪颇有些不是滋味。
华恬安慰道,“大哥、二哥何必在意这些,他们如今这般,不过是想踩低华家,自己上位而已。据闻下一次的世家排名即将开始,他们提前贬损我们,为的难道不是挤掉我们的排名么。”
“虽如此,但我们华氏一族名声,毕竟是受到影响了。”华恒皱着眉头说道。
华恪沉吟半晌,霍然起立,握拳,自信非凡、语气铿锵地说道,
“距离世家排名,还有十二年。在这十二年中,我与大哥,站在所有世家子弟顶端,看他们还能说什么。”
这一番话说得豪情万丈,激昂非凡,又直透人心,煽动力极强!
华恒、华恬都被惊呆了,直到好一会子才反应过来。当他们反应过来,瞬间便感到一种与华恪一般的自信在心中飞扬。
尤其是华恒,他一下子站起身来,双目大亮,冲华恪点点头,“二弟说得没错!只要我们足够强大,足够优秀,成为当世名流,还怕什么呢。”
“大哥、二哥果真志向远大,妹妹等着看大哥、二哥一道,站在士人顶端。”华恬在旁眉开眼笑。
她实在想不到,二哥的性子竟然这般洒脱昂扬,有如此大的志向。
或许,一切真的有可能……
“既然大哥、二哥谋划甚大,那么有些事妹妹便拿出来与大哥、二哥好生商量,不自己做主了。”
“何事?”华恒、华恪两人均是心情激荡之际,此刻充满了干劲,看向华恬的目光亮而有神。
华恬一笑,引着两人走到自己屋中,着沉香拿来城外苏家山林的施工图。
原本施工图全交给了赵牧,华恬手上是没有的。可是赵牧行事妥当,干脆将图另外拓了一份,原稿则返还了华恬。故华恬手中便有了自己画的原稿。
“这里,是妹妹即将打造的,我们华家的书院并供山阳镇文人骚客宴游之地,大哥、二哥看一看,可有什么意见。如今正在施工,皆可改动。”
园林施工一共五幅小图,一张大图。
华恒、华恪先看的是大图,华恬在一旁讲解。
讲解完大图的整体规划,华恬又开始讲小图的详细规划,说明了这里为何要放一块景观石,为何又种一丛月季。
因为工程量浩大,三人讲解并接收,竟花了一个半时辰。
等华恬终于讲完了,华恒、华恪分别拿起大图、小图又研究起来。
华恬见没自己什么事,于是拿起狼毫笔,在一旁开始练字。
练了一会子,她便全副心神都投入进去了,忘了身边还有人,忘了时间。
忽然,一道声音在耳旁响起,“咦,妹妹这一手字写得越发好了,假以时日,超过我们亦说不定。”
华恬一下子回过神来,但幸好习惯了握笔沉稳,因此手下并不受影响,施施然写完最后一个字,这才抬起头来。
只见华恒、华恪两人均是十分高兴地看着桌上刚写出来,仍带着墨香的帖子。
“二哥谬赞了,妹妹这字,写得可没有二哥与大哥好。”华恬放下狼毫笔,站起来伸伸懒腰说道。
“你只五岁,比我们年纪小,有如今造诣,着实不易。”华恒走到华恬身旁,又将华恬的字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赞赏道。
“既如此,妹妹好生努力,将大哥、二哥比下去。”华恬拍掌笑道。
华恪抬起小脸,傲气道,“二哥会好生努力,让妹妹怎么也追不上。”
华恒在旁看见,笑得更高兴了,道,“既如此,大哥也不敢懈怠了。若被弟弟妹妹超越过去,当真没脸。”
“好罢,我们便比一比,看将来哪个的字写得最好。”华恬说道。
“好!”华恒、华恪俱都满腔激情,点点头道。
见说定了此事,华恬问道,“不知大哥、二哥对那山林设计,可有什么提议?”
说起这事,华恪率先拿起自己跟前的大图,说道,“这里,只隔了小片山林农田便能将我们在山阳镇所有的山林田产合并起来,若是能找到人将那片山林并农田买下来就好了。”
“这里不止一户人家,妹妹先前亦派人问过,大家都无意出售,只得作罢。”华恬说道。
这年头世家占有的山林良田十分多,也不乏那些抢别人土地的,华恬并不想抢别人的土地,毕竟这是别人赖以生存的根本。
且如今大敌沈金玉已经不成威胁,他们只剩下壮大自身、发展自身这一途,当然得更加爱惜自己羽毛。
“当真是可惜了。不过人有旦夕祸福,兴许有人会变卖田产呢。我们可派人时刻打听,若那处有人要卖出,我们都买下来,买得一点便是一点。”华恪扼腕叹道。
华恒在旁点点头,“购买田产山林自是该的,只一项,定要约束下人,不能让他们仗势欺人,坏了我们的名声。”
“妹妹晓得,会吩咐下去的。”
华恪又指着远离河流,另一端较为平缓的土地道,“如今君子都爱梅兰竹菊,这里可植竹,做一片竹林出来,到了春冬时节,还能有春笋、冬笋可吃。”
华恬听了连连点头,双目看向华恪,想不到这个二哥,竟能想到这一点。既能观赏,又能拿来吃,可谓实用至极。
“没错,加一处竹林好。”华恒亦点点头附和道,接着又指着靠近书院处,道,
“这里靠着书院,可多种些兰花。无论是玉兰树,亦或是各种兰,春兰、蕙兰、建兰、寒兰、墨兰都可种上。且切忌不能扎堆,而是分开种,于适合处种上一株,给人意犹未尽之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连连点头,接着在宣纸上写下华恒、华恪两人的意见。
看华恬写完了,华恒、华恪又根据自己平日里在书院中见过的景致提出了意见,让华恬思量着修改。
等到华恒、华恪都说完了,华恬收笔放好,坐直了身子,说道,“关于书院,妹妹有一个设想,不知道能不能行。我此刻说出来的,大哥、二哥帮忙参考。”
她的设想便是,书院分两个,一个收所有适龄孩童,学一些比较初级的知识,例如普通的识字、以及算术,这些人培养出来可以成为管事、账房先生;另一个则收学术已经入门的书生,类似如今的书院。
说明这两个设想之后,她有详细解释了为何要分成初级与非初级,点出其中的利弊。
华恒、华恪听了,俱都思考起来。
很快,华恪最先点头同意,“此法子甚好,但是具体如何实现,得好生想一想。且这两个班,名称如何,得请饱读诗书之辈好生想一想。”
华恒问道,“这初级班,会有人愿意学么?诸如我等,都是希望能有名士教导,将来入仕,抑或扬名天下的。想来,多数人都如我等一般,怎会去读那初级班?”
“这天下有如大哥、二哥此等志向的,定也有那些资质不够,退而求其次学识字与算术的人,倒不用担心。且从李植身上可以看到。乞丐中亦有资质、志向均足够的。我们可在初级班中设立一些任务,贫苦人家并乞丐等,做了可免费读书。”
这点子说出来。华恒当即拍案叫绝,“如此甚好,能造福于整个山阳镇。华家祖上得知,定会万分欣慰的。”说着看向华恬,高兴地说道,“我妹妹可真聪明,能想到这种法子。”
听到华恒的夸奖。华恬微微一笑,这并不是什么奇思妙想。正是她上一辈子亲眼见过的。如今说出来,不过拿现成的来用而已。
她这般做,只是希望更多的人出自华家门下,算做华氏一族的门生。将来。能帮得上华恒、华恪而已。能够精于学术,与华恒、华恪并肩作战固然好,即便做不到这一步,做一个账房先生,想来亦能帮华家罢。
华家曾是世家,可是已经没落得被世人遗忘了。这些年来,不曾出过精英,亦不曾出过大批量的次一层英才,可以说。人才凋落了。
华恬此举,亦是为此而来。
因沈金玉一事,那个家族对华家的斥责。她表面不在乎,其实是为了安抚华恒、华恪。内心里,又怎么会愿意被人如此说?
人多势众,人多了,气势就足了。十年、二十年后,看那个家族还能不能仗势说那样的话。只怕到时他们敢说。也会被一拥而上的华家门下书生逼退。
能让一个家族退步,自然亦能令更多的家族退步。两者博弈。看的不过是孰强孰弱。
只要华家制定目标,稳步前进,一切皆有可能。
或许教习算术,让学生做账房先生,会被那些眼界高于顶的世家斥责为耽于世务,不求上进。不过,将来如何,自能有一个说法。
“是啊,妹妹很聪明,许多时候都是她照应我们的呢。”华恪在旁点头说道。
华恬故作羞涩,“大哥、二哥说得妹妹不好意思了……”说完了一正心神,认真道,
“只是如此一来,有两点必得注意。其一,书院开支必定十分大,我们得好生想一想,那些生意能否多些赚头。若是想不到,就得做些旁的生意才好。其二,若书院成立了,便要邀请许多先生来坐馆,大哥、二哥可有人选?”
“生意一途,我倒不懂,不过教习的先生,可请林先生、方先生等人。”华恒说道。
华恪道,“生意,如今我们家里还未曾有成衣铺子,可以考虑一二。再者,酒肆茶楼,亦可一试。”
听华恪说到酒肆茶楼,华恬瞬间想起一个行当来。
她这里有许多精彩的故事,大可以写出来,专门成立一个戏班子唱戏。唱戏虽是贱业,但赚的钱可不少。
不过,不知道华恒、华恪愿不愿意成立戏班子。她略一思索,便决定先斩后奏,成立了再说。
“生意的事,妹妹回头好生想一想,到时问大哥、二哥的意见。此外,林举人的书院,还能开得下去么?他如今失了势,只怕会受到与他差不多的势力打击罢。”华恬问道。
华恒瞬间收起脸上的笑容,“确是难了。昨日他与我透露过口风,只怕今年便结业了,明年再无法重开。”
“所以大哥才说邀请林举人来我们书院做先生?”华恬问道。
华恒点点头,面色有些忧虑。
“先生经此打击,往常的信心亦丧失了大半,不知何日才能再度站起来。”华恪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沉着脸说道。
想了一下林举人的年龄,华恬却觉得,林举人此生想再进一步,恐怕无望了。甚至于,重拾信心,也不是那般容易了。
一个月之前,林举人还是山阳镇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如今却落到了这般田地。
果然旦夕祸福,难以预料。
“如今书院未成,我们恐怕请不动林先生、方先生。但等书院成立了再请,只怕他们又被别的书院聘请去了。这可如何是好?”华恪突然问道。
华恒听毕,也皱起眉头来。
华恬笑道,“此事妹妹正在想法子,如今法子未曾想好,倒不好说出来。大哥二哥只说要请那些人便罢了。若是妹妹想好了法子,再与大哥二哥仔细分说。”
她原来拟定请的是名满天下的名士谢展博先生,可是如今未曾行动,亦不曾有结果,不好说出来。
“难道妹妹还能想得到好法子?”华恪惊疑不定,看向华恬。
华恬一笑,“二哥若不信,可与妹妹打赌。”
看到华恬脸上的狡黠之色,华恪哈哈一笑,道,“罢了,二哥信你便是。又来打什么赌呢?先前整理书房花了好些时间,如今正逢抄书练字,可没有空与你玩旁的。你大哥那天下之图,到如今仍未曾完工呢。”
“可不能这般说,”华恬摇摇头,“都说能者多留,二哥多做一些,自身便多懂得一些,何乐而不为?”
华恪嘿嘿而笑,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却是不再说话。
华恬见状,猜想他自己私下里肯定有别的事做,便作罢,不再去逼他。
“如今,我们商定,请林举人、方先生两人罢,至于初级的班,倒是一时想不到好人选。”华恒在旁说道。
华恬道,“这个妹妹倒有好主意,初级的班,可从书院中调拨学生去教。不过,可得由书院中的先生举荐去。”
“这,到时说选最优秀的学子去教,想来许多人都有此心愿。毕竟,谁都想做那最优秀的一人。”华恪击掌笑道。
华恬忙对华恪竖起大拇指,真是聪明。
“这确是好法子,只是,算术的先生呢?”华恒问道。
听华恒说到这个,华恬笑了笑。当初让蓝妈妈教华恒、华恪算术的,因事多,到如今仍未曾教。当下道,“蓝妈妈素来酷爱研究算术,她手下想必有人已学会,到时让她手下的人来教便是。”
她想过了,如今所处的时代,与她上一辈子所处的时代毫无关系,做什么都不会造成影响。所以,打算借蓝妈妈之口,将算术传出去。
蓝妈妈是她的师父,且帮她良多,她愿意让蓝妈妈顶着这个名头,留名后世。
也许,如今这个时代,发展到后世,会如她的上一辈子般,算术及那些数字,会发生巨大的作用,重新构建世界。蓝妈妈值得,拥有这个率先发明数字的名头。
“若蓝妈妈手下有人会教,那就再好不过了。”华恒说道。
大概商议定了这些,华恬想了想又问道,“从今日到除夕,大哥二哥还要去林举人的书院读书吗?”
“书院未正式解散,仍要去的。”华恒答道。
华恬点点头,“可记着,娘亲的灵柩在无果寺,过些日子我们要去接回来,下葬了好过年的。”
华恒、华恪均点点头应是。
晚间,吃过晚膳,华恬留下蓝妈妈,将自己要成立初级班,教习算术的事说出来。并说明要请算术先生,将那些算术及数字都教出去。
“师父,数字、算术、记账这些,俱是对世界有推进作用的。如今徒儿想将之公开,让世人均学习。或许如今来说,用处并不大,但徒儿想,总有一日,这数字算术,是用得上的。可是徒儿年少,不像是发现那些数字、算术的人,还请师父出来,代徒儿领了这名号。”
说着,看到蓝妈妈脸色不虞,忙又道,“徒儿知道,一直以来都劳烦师父做事。可是在徒儿心中,师父当真是徒儿最为亲近的长辈了。遇着事了,只能想到亲近师父。”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挚,说到最后甚至有些哽咽,让蓝妈妈脸色好看了些。她想了一会子,叹道,“是你的,怎能按到我的名头上?”
“请师父帮徒儿的忙罢。不然若按在徒儿身上,那些世家只怕又要捉住徒儿说话,斥责徒儿弄虚作假了。”华恬抱着蓝妈妈说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最终,蓝妈妈还是同意了华恬的请求。
为此,她将教习华恒、华恪的算术再度延后,因为她要先回去教自己的手下。
华恬做完了此事,想到要另外新开铺子,所费工夫不浅,于是只好将主意打到如今现有的铺子上。
当先一个,便是金饰铺子。
如今制造金饰的工艺多种多样,且俱是十分高超,有铸造、锤打、錾刻、花丝镶嵌、掐丝、垒丝、焊接等。其中垒丝又分平面与立体几种,工艺最为精巧。
想要再度发展金饰,在工艺上精进,比较困难。但是,可以在图案上多下工夫。
毕竟,华恬她自己多活了两辈子,其中一辈子见过太多好东西,若拿那些创意来用,金饰不愁没有好货色。
说做便做,如今沈金玉已经被送去云泥庵,无法兴风作浪,华楚雅几姐妹,能力手段有限,华恬自可随心所欲。
她除了每日惯常的练字、绘画,以及弹琴之外,便多了一项金饰的图案制作。
在宣纸上,画出自己见过的金饰样子,将种种细节都画出来,到时送去让手工艺人做出来,放在金饰铺子里卖。
当第一张金饰图案出来,华恬便仔细上了色。等整个金饰图案完全完工,沉香、丁香、洛云满目期待地看过来。
可是一看之下,却都“咦”了一声,接着便都满脸失望。
华恬看到三人的脸色。禁不住笑了起来。
丁香指着纸上的金饰图案,皱着眉问道,“小姐。你还指望这东西能赚钱呢。这么丑的一块,哪里会有人要?”
“你如今看着是丑丑的一坨,可是工匠打出来,可就漂亮了呢。”华恬笑道。
这是一件仙人满池娇分心,乃是华恬上一辈子所在世界比较靠后的朝代才出现的工艺首饰。可用于发髻前或后,异常精美。
听了华恬的话,沉香、丁香、洛云三人又仔细盯着纸上的分心细看。可是看来看去,都看不出华恬说的漂亮在哪里。
这时蓝妈妈回来了。看到这图案,亦是一阵埋汰。
听着几人吱吱渣渣,说凭着纸上的图案手艺,铁定卖不出去。是赚不了钱的。华恬但笑不语。
只要工艺过关,只要有身份的女子愿意戴着出席宴会,何愁这分心流行不起来?
接着,她开始画三维的图,这可画了一个时辰才画好。
画好之后,她细细端详,觉得能让人看懂了,才让洛云拿着出去,交给自己金饰铺子的工匠。
因为四人都对这分心失了兴趣。所以也都没有去看分心的三维立体图。
两日之后,洛云从外头回来,笑得一脸的诡异。
“小姐。工匠说看不懂你那个分心是什么样的。”洛云看向华恬,说道。
华恬挑眉,“什么?看不懂?不大可能吧。”
事实就是如此,工匠看不懂三维图,因此将图纸拿在手上两日了,召集了金饰铺子的所有工匠。也仍是看不懂。
华恬有些懊恼,当即换了衣服。与蓝妈妈一道,偷偷出了华府。
到了匠人工作间,华恬将三维图仔细解释了良久,可是由于她词汇不够、形容不足,或者是用词过于新颖,没有人听得懂。
沮丧的华恬在蓝妈妈似笑非笑的目光中气得牙痒痒的,她心思一横,就要跟工匠师傅学习制作金饰,企图到时由自己来制作出分心来。
她相信,以自己的见识及手工,是能够学得会的,只是看时间长短的问题而已。
可是蓝妈妈一把抱起她,转身便走。
回到华府中,蓝妈妈从房间中找出自己早就放在那里的厚厚的书籍来,“你若有时间,便好好背背这本书。”
华恬拿过来一看,上书“世家志”,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关于世家的书?”
“没错,你与其去学工匠的手艺,不如好好在家中背《世家志》。如今世上比较出名的世家,这本书上均有涉猎,行文包括了各个家族每个人大致擅长的什么,以及做过什么贡献。你们华家被世家排斥在外,已经很长时间了,要想重回圈子,这些便首先得记好。”
华恬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当即将心思从制作分心中抽离出来,感激地向蓝妈妈道谢,准备以后每日记一部分。
蓝妈妈摆摆手,“不用与我道谢,这是我能够拿得出手的。你先记这些罢,还有好些东西,你都是要晓得的。别的,以后再说……”
她还有话未说完,但是想一想华恬如今的年龄,便觉得暂时不用急。
华恬点头,当即翻开《世家志》,看了起来。
可是只看了开头,她的眉头便紧皱起来。
那是当今世界最为顶尖的世家,关于书中内容写了这个世家从第一代起的每一个人,每个人行为习惯是什么、性情喜好是什么、曾做过什么杰出事迹,均被细致描写。
说真的,看完这一本书,还要记下来,华恬只想说,幸好蓝妈妈在她如今五岁时便拿出来了。若是以后拿来,她肯定记不完。
“莫要皱眉头,这些都不算什么呢。”蓝妈妈淡淡地说道,倒没有说出太过打击人的话。
可是对于华恬来说,这已经足够打击人了。
她将手中的书放下来,吩咐丁香准备笔墨纸砚,接着对蓝妈妈道,
“虽然那分心失败了,但是我仍可多想几种首饰出来,让工匠制作。如今我们家里,多了许多开支,可是进项却不曾增多,只怕到时入不敷出。”
蓝妈妈点点头,“是这个理,你好生谋划罢。这《世家志》,你慢慢记,在进入世家圈子时,能记完则可。如今在山阳镇,料想还是用不上的。”
得到蓝妈妈首肯,华恬便再度拿起了笔,将自己上一辈子见过的那些巧夺天工的金饰品,选了几个看着简单的画了出来,有仔细上了色。
这些首饰简单,容易看得懂大概样式,所以工匠们都懂得,很快便开始着手制作起来。
华恬开始谋划如何让这些首饰流行起来。
可是这时蓝妈妈又提醒,冬季即将过去,需及早将山林修改图拿出来,着人去买需要的各种花卉及种子。
华恬拍了拍脑袋,这等大事她竟忘了,若不是蓝妈妈提醒,只怕来年知道就来不及了,酿成大错。
当即花一日功夫,另行画了简单的绘图,做出标示。又在图示后面,写明大概做了哪些修改,需要增加哪些植物花卉,打算这些事全部都交给赵牧来办。
简单的绘图是在原来彩图基础上的,因此很容易看得懂,图纸送出去不多久,赵牧便拖洛云带来了回复。
因为施工早,且人数多,有些已经做好了,所幸做完的不多,可以打掉重新设计,不会浪费太大人力物力。至于需要的竹子,倒是易找。但兰花却有些费神,赵牧已经在认识的人中传开,让人着意寻找。
华恬看赵牧做事妥当,安排得整整有条,便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一个能干的帮自己做事了。
这日,华恬扔在想着,该如何让首饰流行起来,抢占市场时,跟华恒去书院的小厮便惶急地跑回来了。
当时沉香正在园中,看见了忙问怎么回事。那小厮也是惶急,当即将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
沉香是个稳妥的,且又聪明,将那小厮一通盘问,明白了真相,忙回到荣华堂找华恬回话。
原来,华恒、华恪手中原有一张名家字帖,竟被镇上某个王姓子弟抢了过去,言称那是他姑母家里给的,要拿回去。
华恒、华恪心中自然清楚,字帖乃是华恬所赠,说是捡来的。因此哪里愿意,当即与那王姓子弟争执起来。
两人虽然身怀武功,但是敌不过王姓子弟带来的狗腿子人多,如今正打得厉害呢。小厮眼见,怕两位少爷吃了亏,回来受罚,也不及多想,便回来报讯了。
华恬听闻,当即明白怎么回事。料想是那王姓子弟见了字帖,生了抢夺之心。
她霍地站起身,走来走去,口中问道,“那王姓子弟是什么身份?他的姑母又是什么身份?”
从小厮口述中可以知道,此事没有别人出手。想来,叶师父并不曾插手。
此次叶师父不出手倒也容易想得到,此事双方家境、势力相当,就连年龄亦相当。他估摸着想锻炼华恒、华恪二人,看看他们会如何做,能否自己解决问题。
洛云回道,“那王姓子弟是镇上的富户,家里本身没有多大来头。不过他的姑母家,两年前出了一个拜在名士名下的才俊,地位顿时水涨船高。王家靠着这个,没少在镇上横行。”
华恬一听,一时倒想不出什么好计策,便对洛云道,“你带小厮去书院,让大哥、二哥暂且莫要与那王姓子弟相争。待我们想到法子了,再去理论。”
洛云听了,忙点点头,便出去了。
华恬坐下来,脑中飞快地想着主意。
可是一个又一个的主意,都坏在了没有人脉上面。
因为不认得人,所以根本无从借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就在华恬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计划,都因没有人脉而流产时,洛云回来了。
她脸上神色极为轻松,这让得华恬也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
看洛云如今模样,想来华恒、华恪那边,没有发生什么大事的。
果然,洛云道,“奴婢去到,见场面已经控制住了。大少爷让奴婢回来禀告小姐,他与二少爷自会解决,让小姐莫要操心。”
华恬舒出一口气,心中又有些欢喜,华恒、华恪如今已有了担当,懂得承担责任与处理事务了。口中则问道,“可曾问过大少爷,要如何解决此事了?”
“奴婢问了,大少爷、二少爷均言,他们自有打算,晚上再与小姐好生分说。接着便将奴婢赶回来了,着奴婢回来禀报,免得小姐担心。”
听到这里,华恬心中猜测,华恒、华恪也许真的另有计算,便彻底放了心,再次思索起怎么让首饰流行起来。
这时丁香走了进来,低声道,“大小姐在外头,说是要见小姐。”
华恬一愣,由于沈金玉要被流放到云泥庵,二房几个女儿怕又被讲闲话,因此也都跟去送了。当然这些送,只是马车跟在后头而已。
送到山脚下,几姐妹便回来了。怎么把握与沈金玉之间的距离,对二房几姐妹来说,倒是个难题。
几人回来之后,便足不出户。如今,怎地上门来了?
不过华楚雅倒生不出什么幺蛾子,华恬想着便让丁香将人请进来。
华楚雅消瘦了一些。整个人看着倒是沉稳不少。她进门来,将手炉递给一旁的绿珠,先打了招呼,这才坐下来。
“大姐姐看着消瘦了,六娘料想是心中思虑重,也不知该如何劝。”华恬低声说道。
华楚雅闻言挤出一抹笑,道。“六娘,此次大姐姐前来。是想求你帮一个忙。”
说话间,面上带上了凄楚之意,双目中亦是楚楚可怜,倒让人看着怜惜不已。可惜。华恬并不是这么一个容易怜惜别人的人。
“大姐姐说的哪里话,有什么事是大姐姐做不到,要六娘做的?”华恬面上自然做出关心之状。
华楚雅脸色一僵,但很快又掩饰过去,伸手整了整自己的衣袖,叹道,“此事,还真只六娘能做到。”
她素爱掌控人,且一直自视甚高。可是自从华恬回府。她不得不发现,很多地方她是做不好的,当然也不大能看得出。华恬能做得比她好。所以听到华恬那一句话,她心有戚戚然,又觉得华恬嘲讽于自己,才会在神色上着了相。
华恬自然看到了华楚雅的神色,很快便将对华楚雅的评价改回沉不住气了。那沉稳的表象,倒像个笑话了。
“若是六娘能做到。定不会推辞,大姐姐说一说何事罢。”华恬说道。
华楚雅长叹一声。脸上带上了担心的神色,“是五娘,自从阿娘受奸人所害,出了那样的事之后,五娘便整个都变了。这些日子,总嚷着出家做姑子。”
华恬默然,此事当日华楚枝便说过,她以为只是一时想不透才说出那话来。如今看来,似乎是真的?
她皱了皱眉,看向华楚雅,说道,“五姐姐未必会听六娘的罢,不如还请二姐姐去开解一番?二姐姐性子开朗,说不定能够开解五姐姐。”
“二娘去试过了,可是五娘只听着,并不愿意说话。我与三娘、四娘都劝过,均是没有效果。如今来请六娘,也着实是没有法子了。”华楚雅说道。
说完话,她目光看着华恬,里头光芒闪烁。她说的不假,大家都去劝过了,可是当真无用。当然,她没说的是,她劝得并不用心。
在得知华楚丹、华楚枝两人并不是华家血脉,华楚雅便放弃了姐妹情深,即便她们是同一个母亲。
由于沈金玉的偏爱,华楚丹在华府内向来是横行无忌,连她这个长姐,也被稳稳压住。每逢吵起来,倒霉的总是她。以往她不明白,总想着自己会不会有哪些性子脾气不讨喜。
如今才知道,并非她不好,只是她不是母亲沈金玉与情人所生的孩子,所以才不被宠爱。
知道了这一点,她恨不得对华楚丹动手,怎么会想得到姐妹情深?可是目今母亲沈金玉健在,时刻威胁着她,所以她不敢妄动,表面上仍维系着姐妹之情。
华恬看华楚雅目光闪烁不定,知她私下里肯定还有话没说,倒也不曾点破,道,“既然大姐姐上门来说了,六娘自当尽力一试。不过能不能做到,六娘不敢肯定。”
“不碍事,若是能够劝说得了,既是六娘的功劳,亦是五娘的造化。若是劝说不了……”她没有再说下去。
华恬点点头,“既如此,我们即刻便去找五姐姐罢。”
华楚雅倒想不到华恬如此干脆,忙点点头,站起身来。
华恬只带了沉香一人,手中抱着手炉跟着华楚雅一道走了出去。
今天天晴,地上的雪早就化尽了,干爽无比。只是气温比之下雪那时,竟还要冷上一些。
到了缠枝斋,见书儿神情憔悴地迎出来,请人进屋。
华恬注意到,书儿对华楚雅说话及动作,均带着不着痕迹的讨好之意。想来她注意到自家主子似乎真的不打算留在府中,所以自个提前找出路。当真是个聪明的丫鬟。
而华楚雅脸上带着些微的倨傲与喜意,任由书儿讨好。倒是一旁的绿珠眼神闪了闪。
屋中烧着碳,显得暖洋洋的,华恬看去,火炉里烧的正是银丝炭。
因苏家旁的山林遭了大火,将山上林木少了一干二净,今年的炭价格便居高不下。华家有路子,采买的炭不是本地的,倒是不曾受到大的影响。
镇上的小地主、员外、秀才家里,恐怕于这炭上面,便要花比往年多很多的银子了。
华楚枝穿戴整齐,坐在软榻上,手上握着一本佛经,正看得入神。即便是华恬一行人走进来,也未见她有丝毫反应。
一旁侍候着的琴儿眼眶微红,见华楚雅与华恬进来,便对华楚枝低声道,“小姐,大小姐与六小姐来看你了。”
华恬见了琴儿神色,又想起书儿对华楚雅的示好,便知华楚枝情况颇为严重了,因此想着华楚枝理应不会搭话。
哪里知道,华楚枝放下手中的经书,转过身来看着华恬与华楚雅,目光中微微带上了审视之意。可是只一瞬间,那审视之意,便了无痕迹。
琴儿见了,脸上浮起喜色,招呼华恬与华楚雅落座,又端来热茶放于两人身侧。
“五姐姐一直不曾到外头来,可是一直在屋中看佛经么?”华恬问道。
华楚枝甚至没有去送沈金玉进云泥庵,一直在缠枝斋中待着。
听到华恬提到佛经,琴儿眸中闪过怒意,看了华恬一眼,但想起自己的身份,忙又垂下头去。
如今华楚枝心心念念都是出家做姑子,华恬又专门提起佛经,这难道不是故意的么。
不单琴儿这般想,就连沈金玉亦是这般想的,她将视线移到华恬脸上。
若是华六娘果真能劝着华楚枝,让她出了家,真是好事一桩了。想到这里,华楚雅并没有说什么话阻止华恬。
“嗯。”华楚枝用鼻子发出声音,颇为不礼貌。
不过众人都知道她如今心若死灰,倒是不与她计较。
华恬笑问道,“不知五姐姐看透了什么?”
华楚枝突然紧紧地盯着华恬,说道,“世间一切,皆是妄相,皆是虚假。”
“那五姐姐本身的存在,是真是假?”华恬先是一愣,接着机灵地问道。
华楚枝一怔,紧接着便侧开了脸,不再说话。
自此之后,无论大家说什么,华楚枝都不再出声。
华恬临走前道,“其实你不过是在骗自己,什么世间虚幻,只是借口而已。”
华楚枝坐在软榻上,默默无语。
“五娘,你何必为难自己?娘亲上云泥庵时,便郑重交代过我,让我好生照顾你,可你竟想着出家……”华楚雅拿着帕子抹眼泪。
华楚枝不为所动。
华恬与华楚雅道别,自己回到了荣华堂。
傍晚,天早早便黑了,寒风吹得极为猛烈。
华恒、华恪回来时,华恬特意到园门处等着。
等看到华恒、华恪走进园中,华恬忙上去,牵着两人的手回到屋中。
一进屋,她也不顾别的,首先便是端详兄弟两人是否受了伤。
一番仔细的打量下来,见华恒、华恪脸上没有伤,衣衫亦不曾凌乱,便舒出一口气,道,“大哥、二哥不曾被打伤罢?”
“自然不会被打伤。若真被那些小喽啰打伤了,只怕师父要生气。”华恪笑嘻嘻地说道。
华恒亦是笑着点点头,“我们会武功,有底子,可不是那些人比得上的。”
“没事便好了,妹妹可是吓死了。”华恬拍拍胸口说道。
“都怪奴才不懂事,胡乱传话。”华恒板起脸说道,接着又温和道,“若真有事,师父肯定会出手的。”
华恬点点头,问道,“大哥、二哥与妹妹说一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恒点点头,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原来,华恒与华恪一手好字,在书院中很是有名的。他们年纪小,但是一手字连很多比他们大五六岁的人都是比不上的。书院里坐馆的先生,包括楚先生,也是交口称赞的,这也就引来了许多暗地里的嫉妒。
以前林家未曾落败之时,倒没有人说什么。因为林举人看重华恒、华恪,是明面上的,书院中所有学子都看得到。
可是,自从林举人错买进一幅一万三千两的赝品画,一切便不同了。大家暗地里都在传,林举人得罪了崔家,恐怕会引来崔家人报复。
崔家乃是世上出名的世家,在山阳镇的众多小民眼中,那是难以企及的庞然大物。
一些刁于钻营的人见机,便联合起来,疏远了林家,还对借了银子给林家的人施压,导致林家终于败落。
林举人落败了,往常因一手字在书院中很是有名气的华恒、华恪便也都遭到了某些人的排挤。华恒气量大,对这些只是笑笑没说什么。华恪心中恼怒,可是知道目前没有能力抗衡,亦是隐忍不发。
所以,在府中的华恬是不知道的。
沈金玉事件爆发之后,华家名声亦受到了损伤。想要为难华恒、华恪的人都觉得是个好机会,更多地联合起来。
李植与他的几个好兄弟,都是华恒、华恪引进书院的,多少也遭到了排挤。
因华恒、华恪的一手字已经初具气象。他们便将字帖给李植,让他与几个好兄弟临摹。
很不巧,这字帖叫带家仆到书院搬日常用具的王家子弟看到了。他自己虽然写不出什么好字。但寒窗苦读数年,又练了数年的字,还是识货的。当即便带着家仆一起,将字帖抢了过来。
李植与他的几个兄弟,虽然练了武功,但是限于时日短,发挥不出什么效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字帖被抢。
华恒、华恪刚好来找李植,遇见这一幕。便上前去,让王姓子弟交还字帖。
哪里知道,王姓子弟情知理亏,一口咬定了字帖是他从姑母家里带回来的。随即吩咐家仆上前打人。
他是打定了主意要以势压人,也存着打怕了人,让他们不敢上来闹的心思。
华恒、华恪见他们要动手,自然被迫还手。
打闹之间,场面既混乱又可怕,对于不会武功的小厮来说,自然极为吓人。当即便跑回华府报信去了,华恒华恪根本不知,及至洛云带着小厮来问。才又好气又好笑。
听完了华恒的解释,华恬眯了眯眼,王家当真是当华家无人啊。马上便敢上前来相欺。想来,这镇上,不独王家一家有此心思罢。
见华恬眯着眼想什么,华恪道,“妹妹不要担心,此事我们已解决。字帖已经被我们拿回来了,此间在李子手中。”
“咦?”华恬一下子回过神来。问道,“大哥、二哥竟已经解决?可是叶师父出手了?”
不是她自夸,对于使用计策这方面,她比两个兄长优秀许多。连她一时亦想不到什么法子,两个兄长竟不言不语便解决了,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师父不曾出手,是我与二弟找了人帮忙。”华恒含笑道。而高雅洁则在一旁,笑得一脸神秘。
“大哥、二哥识了何人,与妹妹说一说罢。”华恬满脸好奇。
她想不到,自家两位哥哥到底能识得什么人,竟能快速摆平此事。
两人与她一道,从北地回到山阳镇,除了镇上人,不可能识得别的什么人。在镇上,两人除了去书院,几乎足不出户,也不大可能结识人。
只有去帮母亲李琬迁坟途中,有可能结识人。但这可能性太低了,谁愿意与送灵柩的人搭话?
华恪笑了笑,道,“便是上次去帮母亲迁坟时识得的。我们一路往南,于浈水旁遇见一行人的船沉了江,便着人一道跳下去救人。他们东西都掉在江中了,天气又冷,晚上便一处在破庙住了一宿,烤干衣服。”
说到这里,见华恬目光明亮,显是听得入神,便继续道,
“当晚我们攀谈起来,知他们是去夏阳镇的,本可同路。但是他们有人感染了风寒,只得在途中逗留,我们赶着归家,便赠了他们银子,先行一步。回到山阳镇不久,便有仆人来到书院找我们,说明白他们身份,说有事可找他们,他们万死不辞。”
“回来没有与妹妹细说此事,是觉得无甚可说的。”华恒在旁补充道。
华恬点点头,表示明白,又问道,“所以,这事便是那人帮的忙?”
华恒点点头,“没错,那老者自称是洛川先生的父亲,今日正好访友经过山阳镇,当即着人出手帮了我们的忙。”
华恬一怔,洛川先生,正是新晋的名士,拜在名扬天下的子期先生门下。若说天下世家会给谁的面子,便只有这个子期先生了。此人学富五车,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天下读书人,皆想拜于他门下。
可是子期先生有个怪癖,酷爱以貌取人。要他收弟子,首先便得相貌好。即便有大才,若是没有貌,他亦是不收的。华恬第一次知道子期先生这种怪癖,不禁暗自吐槽,颜控党太过分!
若是普通人,有一个以貌取人的名声,只怕要被唾沫淹死。可是子期先生不一样,他是当世名儒,风流名士,才学绝高,即便有一两个怪癖,不单不会授人以柄,反而更添美名。
子期先生桃李遍天下,当今世上有名气的名士,其中一半曾拜在他门下的。
洛川先生虽然不是大世家出身,可是也是三流世家的,比华家这种落败了的世家,高出好几个档次。且他出自子期先生门下,身份便更加超然了。
华恬第一个感觉便是,幸运之神终于眷顾他们三兄妹了。两位哥哥在路上救了个人,竟然便是这等人物,不得不说运气好得叫人吃惊。
难怪,只半日便解决了此事,且华恒、华恪分毫未损。
王家子弟姑母家族那个名士,在洛川先生跟前,根本不值一提。只怕,此刻心中不知如何懊恼呢。
即便想要依靠自己,真正强大起来,在未曾强大之前,亦是可以借人之力的。
这难得的人脉,一定要好生维持,华恬想到这里,说道,“虽则大哥、二哥曾帮过洛川先生父亲——”
“禅机士——”华恪说道,“那老者自称禅机士。”
华恬微微皱眉,这名号太大了罢,不过也不甚重要,于是继续道,“虽然大哥、二哥曾帮过禅居士,但知恩不图报,他们今日出手相助,不能当做理所当然,什么时候,带上薄礼,去道谢一番才是。”
华恒点点头,“妹妹说得是,我与二弟也是这般想的。他今晚宿于镇上客栈中,明日我们去拜谢他。”
“禅机士竟宿于客栈中么?府中有空出来的屋子,大哥、二哥何不请恩人到府中住一宿?客栈简陋,恐有不逮之处。”华恬忙道。
“这……”华恒脸上浮起羞愧的神色,站起身来道,“大哥倒不曾想过此问题。”
“我们如今便去请罢。”华恪也站起身来说道。
华恬道,“那大哥、二哥赶紧去罢,妹妹着人去前院收拾屋子。此外,大哥、二哥去了,便直说自己不曾想到客栈简陋,回家想起,这才抱愧前来。”
“如此直说,会不会有些……”华恒脸上有些忸怩,说道。
华恬一笑,“大哥、二哥既已回来了,还能找得到什么借口么?不如干脆直说,留下一个说话忠直的好印象。”
“没错,便直说罢。我们年少,有招待不周之处,那禅机士理应能谅解的。”华恪说道。
在他看来,这算不了什么。
“府中如今并无什么好物可送,只有一方砚台,还算值钱,大哥便将砚台带去,当做感谢之礼罢。”华恬说着,示意丁香去找齐妈妈要来。
自从府中分了财产,华恬手中便得了几样值钱之物,她懒得搬动,仍旧放在库房中,让齐妈妈看守。
等礼物备好,华恒、华恪两人匆匆带上管家并几个小厮,坐上马车直奔客栈。
华恬看了看天色,料想那禅居士不至于马上睡下,定能请过来,便带着丫鬟往前院而去。
她身边丫鬟不足,所以到了前院,又让桂妈妈指使着前院的丫鬟们都上来帮忙收拾客房。
想到禅居士带有近身之人,又有仆从等,华恬索性将整个客房全都清理一遍。
客房虽很少人来住,但府中是常年打扫的,很是干净,众人也不用多做什么,一切起居之物,便都收拾妥当。
珊儿手脚麻利地点燃了各个房间的火炉,很快火炉便烧得特别旺,屋中一派暖洋洋。
华恬眼见整理得差不多了,便点了前院的几个丫鬟,让她们今晚守夜。
桂妈妈忙躬身道,“六小姐放心,老奴会看好她们的。”
华恬点点头,带着丫头们回去了。
戌时,三辆马车驶进了华府,正是华恒、华恪接禅居士进了华府。
华恬在屋中等着,听丫头们来报,说人都安排下了,禅居士很是满意,便点点头,松了口气,盘算着明日早点做些什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禅机士在华府住得颇为开心,虽然细节上、丫鬟照顾不是那么到位,但是单是烧得暖洋洋的屋子,便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除此之外,华家大郎、二郎对他均是礼仪有加,早上起床后的早点,又极为美妙,竟是自己不曾吃过的。
他离开的时间,是与华家大郎、二郎去书院的时间是一样的,倒不曾见过华家府上的其他人。
华恬得知禅居士离开之后,心中才后怕不已。
她竟没有在昨晚留守前院客房的奴婢中安插眼线,或者全让自己的丫鬟服侍。像昨晚那般,若是有一个丫鬟想要去攀龙附凤,那么这一次邀请禅居士留宿华府,便由喜事变成悲剧。
关于这一点,她后来得知,丫头们均嫌弃禅居士年纪大,认为府中大少爷、二少爷年纪才合适,留在府中,均是有机会的。
知道这一点,她很是不知说什么,倒是加强了华恒、华恪身边出现人物的审查。
可怜她两个哥哥,未曾成年便被丫鬟们暗地里打主意。
禅居士离开那日的傍晚,华楚雅带人来了,言语间都是府中炭用量不足,若是招待人,只怕自己那里便要克扣了。
“往年府中不曾招待客人,即便招待也没有这样大方的,故买的炭不多。昨日一日用炭,便超过了定量。如此下去,只怕府中的炭,撑不过这个冬天呢。”
华楚雅拿着帕子。一副管家有成的模样,说道。
“大姐姐莫要担心,六娘用得多了。到时自会补上。”只是用炭这一小事,华恬也懒得与她计较,回答得十分爽脆。
这让拿了把柄上门来,准备显示自己口才的华楚雅很是不甘,她都未曾说什么呢,这六娘便认输了,太没有成就感了。
华恬说完之后。便冷冰冰地下了逐客令。这让得满心不甘的华楚雅认为华恬心中生气,倒是心情舒畅不少。
等华楚雅离开之后。华恬冷笑着吩咐了沉香、丁香几句话,便将两人遣退了出去。
用完晚膳,周妈妈回到漱玉斋,心中思虑不定。目中则带着焦灼。
漱玉斋如今没有了主人,只住着两个老姨娘,越来越不受重视了。二房几位小姐自从夫人离开之后,便不曾回来过。
如今眼见着大小姐有什么事,去问的是桂妈妈,她的地位越来越危险了。到时,只怕连前院管事也坐不上。
越是想越是惊慌,又想到方才在大花园中听到小丫鬟低声讨论的事,周妈妈咬咬牙。一不做二不休,为了前程,只好如此了。
想到这里。她吩咐园中丫鬟仔细做事,自己转身一人出了漱玉斋,往雅兰居而去。
华楚雅正在府中看账本,可她着实不是这块料,看来看去,看得打瞌睡起来。
正在此时。外头有人传周妈妈来求见,于是她坐直了身子。挥挥手,让丫头引进来。
自己管家的感觉十分好,连往常那些老妈妈,也都一个个上前来巴结,这让她非常有成就感。
周妈妈进来时,她忍不住想起那个桂妈妈。
桂妈妈以往眼界高于顶,一张脸跟个白面馒头似的,看着仁慈,但是双眼总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很让人生气。每次她与二娘争吵,桂妈妈总是和母亲沈金玉一般,站在二娘身边。
这让她很生气,一口气憋到如今,可是此时管家,又不得不仰仗于她。
“何事?”华楚雅问小心站在那里的周妈妈。
周妈妈躬身,行了礼这才低声道,“老奴有些体己话要私下里与小姐说,还请小姐屏退左右。”
华楚雅眸中升起一抹兴趣,挥了挥手让丫鬟们均退去,这才缓缓道,“人都下去了,有什么你便说罢。”
“如今夫人离府,漱玉斋中丫鬟们颇有些忍心浮动。即便老奴竭力维持,那些丫鬟们不是不大听指使的。老奴原先想着,是老奴没有手段,收不了人心。可是如今才知,她们都念着桂妈妈的好哩。”
这话引起了华楚雅的共鸣,她亦觉得,管家之时颇有些吃力,但若是有桂妈妈在身旁,那些丫鬟婆子均听话不少。
用眼睛偷偷瞥见华楚雅的脸色,久居前院,擅长察言观色的周妈妈瞬间捕捉到华楚雅的意思,当下心中打定,又继续道,
“今日曾在府中,偷偷听丫头们议论,府中最惹不得的是桂妈妈。大小姐虽管着家,可年纪小,没有威信,众人都不大服她。哎呀,啐,怎能学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呢……”
说到最后,仿佛察觉自己失言一般,自己抽了自己一巴掌。
这话说到了华楚雅的痛处,她心中大怒,双目亦冒出了怒火。
“嘭——”她一把将身旁的茶杯扫到了地上去,怒道,“那些个丫鬟婆子,难不成忘了谁才是主子?”
周妈妈吓了一跳,微微退了几步,这才小心翼翼道,“奴婢亦是这般想的。大小姐乃是华府二房嫡出的小姐,天生高贵,哪里是一个老仆妇比得上的呢。”
她又着意奉承几句,将华楚雅捧得上了天。等见华楚雅转怒为喜之后,这才又开始说起桂妈妈的坏话来,说她如何如何势大,似乎是府中暗地里的掌权者。
华楚雅年纪轻,对内宅里的阴私了解得不够,当下被周妈妈撩拨得心中大怒。
第二日,天气晴朗,天空再没有了往常的阴沉,而是罕见的显现出了蓝天。
华恬兴致大喜,当即命丫头们带了一应用具,到大花园中游玩加透气。
小火炉煮上了,上面煮了些酒,华恬让丫鬟也坐下了,没人均分了热过的酒,让她们暖身。
过了不一会子,婉姨娘带着丫鬟杏儿,扭着腰过来了。
华恬见了,便邀她一道坐下来喝酒取暖。
婉姨娘欣然接受,如今日光正好,难得可以这般放松喝酒。
逗留得差不多了,华恬站起身来,也不带丫鬟,到池塘边去看塘中光景。
此时已经是深冬,池塘里只有几张凋残得没了样子的枯荷叶,更添萧瑟。不时有鸟雀飞来,啾啾叫着一踏荷叶,在池塘里留下一圈圈波纹,便又飞走。
这时婉姨娘一人走了过来,低声道,“六小姐好心情,这池子竟也看得如此入迷。”
“哪里的话,”华恬敷衍着答道,想了想又问,“如今婶婶不在府中了,漱玉斋空下一大批人。便那桂妈妈,是极其能干的,若是将她调到我荣华堂,不知算不算坏了规矩呢?”
婉姨娘吃了一惊,看向华恬,试探着问道,“六小姐竟想桂妈妈去荣华堂?难不成不怕被吃得不吐骨头么。”
她知道华恬不是个愚笨的,因此此间听她这般一说,只当她是试探自己。
“自是怕的,”华恬点点头,“可是如今婶婶离府,她亦没了出路,若来帮我,可保住在府中的地位。想来这足够吸引她了。”
言下之意,便是我身边,有足够吸引她的,比前主子的魅力大多了。
婉姨娘一听,这丫头片子说的似乎是真的,当真是当她赢了数次,便托大起来。
她眸光转了转,想起桂妈妈曾经的手段,恨得牙痒痒的,当下道,“桂妈妈知道许多夫人身边的事,若有一日泄露出去,想怕会牵连六小姐。”
华恬淡淡一笑,“这倒不用担心,我是相信桂妈妈的。她于府中,能得这么多丫鬟仆妇看重,甚至比大姐姐更甚,便可知道,她的能力极好。有如此好的能力,冒点儿风险也不算什么。”
听着华恬说得越发笃定了,婉姨娘急了,她眼珠子转了转,这才道,
“想必夫人离府那事,与桂妈妈亦有些干系罢?若留着她,只怕后患无穷。婢妾认为,六小姐与其将她引去荣华堂,不如将她赶了出去,重新招一个手脚麻利的老妈妈。桂妈妈明明是奴仆,可是如今竟爬到大小姐头上去了,也是个不安于现状的。”
华恬一下子转身看向婉姨娘,睁大了眼睛,“不留在身边,赶了出去,若她胡说八道,岂不是危险?姨娘说话好没意思,颠三倒四的。”
“这……桂妈妈确实不适合放在身旁,至于放在哪里,六小姐可好生想一想。只要让她不会将秘密说出去便是了。”婉姨娘说道。
她双手扭着帕子,脑中飞快的盘桓着,该怎么说,怎么做。
华恬一下子笑了起来,“哪里有什么法子能让人不将秘密说出去的,姨娘你又胡说了。”
她看得出婉姨娘某种的纠结,可是故作不知。
“哪里是胡说,你想想啊,哑巴不是不会开口说话么,死人不是不会说话么……”婉姨娘垂下眼睑,仿佛得意忘形起来,语气中带着诱惑说着。
“那太可怕啦,我可不要如此。”华恬摇摇头,接着道,“我回头好生想一个法子,将桂妈妈调到我的荣华堂。到时看着她,不让她胡说八道便罢。”
说着,转身就要走。
可是这一转身,马上吃惊道,“咦,大姐姐,你怎地也来了这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到华恬的话,婉姨娘大惊,忙也转过身去。
果见华楚雅只身站在她们身后,也不知站了多久,听去了多少。
再细细打量,见华楚雅眸色深沉,脸上带着隐隐的羞怒,当即知道,想必该听的,不该听的,俱都听了去。
婉姨娘目光一下子又移到华恬身上,见她面上惊慌,眸中却是淡然,瞬间便反应过来,她上当了!
难怪向来喜爱龟缩在荣华堂的华六娘会特意来到大花园中煮酒赏景,据她打听到的,即便天气舒适的秋季,华恬亦是整日里想了借口不去读书的。今日突然出现在大花园,果然有所图谋。
都怪自己,一时昏了头,婉姨娘心中懊悔不已,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大概猜到了华恬的用意,她便知道,华恬算计的必不会是自己,而是桂妈妈。如此一来,大小姐拿自己发作,理应不会太狠。
不过,她心中还是气得牙痒痒的,竟被一个五岁稚童算计了!
她就是傻,隆冬园中无甚好景致,这六小姐却来赏景,这不摆明了有事么?连大小姐亦想到了此一层,专门过来听,可叹她却看不透,着了道。
明显是华恬想要对桂妈妈下手,可如今变成了她苦心孤诣劝华恬对桂妈妈下手,而且还是自动送上门来的,真是太糟心了!
不提婉姨娘心中如何懊悔。且说华楚雅心中又是如何的怒火熊熊。
她今日本不会过来大花园的,可是听丫鬟说六小姐突兀出现在大花园中,只怕不平常。便悄悄来了。
等她来了,果见华恬与婉姨娘坐一处吃酒,当即便知道肯定有事,于是沉下心来躲在一旁听着。
不多久,华恬率先起身,她便知道,来了。来了。于是忙撇下丫鬟,绕了圈子兜到华恬身旁。悄悄藏起来。
她才到,便见婉姨娘到了,心中大喜,果然来对了。这两人要联合起来对付自己呢。昨日才将荣华堂的炭用量减少了,华恬今日便出手了,果真是迫不及待。
华楚雅满心自己窥见了秘密的欢喜,躲在一旁偷听。
可是越听心中越生气,原来众人都看出来,桂妈妈在府中说的话比她的话有用。这与昨日周妈妈与自己说的话不谋而合,可见周妈妈说得并非假话。
接着,什么想桂妈妈去荣华堂,什么桂妈妈知道很多秘密。留着恐怕泄露秘密,坏了华府声誉这些,全都戳中了华楚雅的担忧。
于是。她心中越发不舒服了,她要告诉华恬,想要桂妈妈去荣华堂,探听所有秘密,门都没有。所以,她悄悄站了出来。等着两人发现她。
至于婉姨娘,她蔑视自己。绝不能轻易放过,但她劝华恬的话,也算有几分道理,可以下手稍轻一些。
果然,华恬发现她了,脸上倒不算惊慌,但那有些讪讪的神色,却是极为明显。婉姨娘,那个贱人,已经吓得脸色都变了。
“桂妈妈乃我母亲身边的老人,恐怕不能给了六娘。”华楚雅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好整以暇地说道。
华恬一怔,心中暗笑,面上却道,“如今婶婶不在府中,周妈妈多出来了,她是惯了周旋于前院的,不如还将她放前院,将多出来的桂妈妈给了六娘?”
桂妈妈人精似的,她哪里会要。不说旁的,单说那溶月丫头,就曾是听桂妈妈之名行事的,这些小仇,她都未曾报呢。
不过,面对已经生疑的华楚雅,这般逆其道而行之的手段,才能有效。
想到这里,华恬看向显然气得不轻的华楚雅,又道,“桂妈妈能干,得丫头们信服,若来了荣华堂,可以管教丫鬟,倒是帮了六娘的大忙。”
华楚雅听得更怒,道,“这如何使得?我娘乃是六娘长辈,她的人不是赐给六娘的,若我做主给了六娘,只怕外头又要说话,坏了府中名声。”
桂妈妈能干,得丫头信服,华恬却要将桂妈妈要到荣华堂,是想压过她么?
一想到这一点,华楚雅心中更怒,难不成华恬以为自己是个傻子,能让她如此算计么?
婉姨娘在旁听得直摇头,只怕这大小姐被六小姐玩弄于股掌之上了。
同情之余,不免又生起一股子同悲之意。她亦是这般,不知不觉便着了道。
这般一想,她又恨得牙痒痒的,忍不住想坏华恬的好事,不及多想,出言道,“没错,桂妈妈去荣华堂不妥。其实最佳,还是去雅兰居,辅佐大小姐管家——”
还未曾说完,便收到了大小姐华楚雅带着怒意的白眼,婉姨娘当即收口,瞬间懊悔不已。
她又说错话了,竟还恰好击在了华楚雅最痛的那一点。
华楚雅怕什么,怕她在府中的威信不及桂妈妈,她这提议,很显然踩在了华楚雅的痛脚上。
桂妈妈辅佐华楚雅管家,这不是明白着增加桂妈妈的权重及威望么?
“你身为姨娘,却在这里诸多口舌,这是打量着我娘不在府中,可以胡作非为了么?”华楚雅冷冷地看向婉姨娘,哼道。
“婢妾不敢……”婉姨娘忙垂头半屈身,心中暗自后悔,怎么就会想帮这个猪队友了……
华楚雅哼了一声,收回目光,看向华恬,“六娘,你那里丫鬟仆妇都是有定量的,如今只多不少,恐怕不能再多了。”
华恬装作一脸失望地低下头。
华楚雅志得意满地瞥了一眼婉姨娘,当即转身便走。
殊不知,在婉姨娘心中,她更愚笨了。
却说华恬着丫鬟们收拾东西,俱都回荣华堂,一切又恢复了整整有条。
而华楚雅则召了周妈妈去商议事情去了。
天气逐渐回暖,这日,下起了小雨。
华恬在屋中,听着雨声,烤着火,在屋中练字。
这时,府中靠近前院处,突然传出尖叫声。
瞬间,华恬想到华楚枝溺水那一晚。那时,也是突然有人这般尖叫出声的。
洛云身怀武功,当先便要冲出去,但被蓝妈妈一手拉住了,“莫急,外头漆黑一片,又下起了雨,你出去了只怕有危险。”
若是旁人拉着,洛云恐怕会想法子不听,可是被蓝妈妈拉着,洛云马上便停了。她以前跟在蓝妈妈身边做侍女的,自然对蓝妈妈言听计从。
蓝妈妈见洛云停住了,便看向华恬,“是你的计策生效了,还是当真有人来府中干什么勾当?”
正说着话,外头尖叫声又起,在漆黑的雨夜中,特别吓人。
华恬想了一下,道,“只怕我那大姐姐,对桂妈妈出手了。”说着,转头吩咐丁香备箬笠、蓑衣以及木屐,打算出去看。
蓝妈妈摇摇头,“如今隆冬,本就极冷,且又下雨了,你跟去了受了凉可如何是好?我带着沉香丫头去罢。”
一旁原本就待去准备蓑衣的丁香听了,忙道,“沉香身子骨也不甚好,蓝妈妈不如带了奴婢去?奴婢身子是极好的。”
蓝妈妈听得失笑,“你这丫头,由来喜欢看这些事,当我不知么。不过你既愿意夜雨天同去,我倒也不会阻了你,便带你同去罢。”
一旁洛云听见,一下子跳起来,道,“奴婢也要去。”
华恬亦点头,“我想去看一看是不是桂妈妈,若是,倒是能瞧一出好戏。”
“不许去。”蓝妈妈态度强硬起来,“只我与丁香前去,你们都在屋里待着。洛云,你留在屋中保护小姐。”
说完,再也不管两双期待的目光,带着丁香一道去找蓑衣箬笠等物了。
洛云大为失望,只得怏怏地趴在桌上把玩手指。
华恬放下笔,手托着腮,望着炉火出神。
旁边跟着练字的沉香忍不住笑起来,“不过是不让去看热闹,怎么就这个样子了。”
“在屋中甚是无趣,若能去看,有趣得多。且那叫声甚是凄厉,必然好玩。”洛云说着,见灯光闪烁一下,竟慢慢变暗了,忙从一旁拿过剪子,就要去剪灯芯。
华恬暗地里叹息,那一辈子桂妈妈表面和善,实则心狠手辣,对她不但行事狠辣,且言语侮辱也不少,此番算计得桂妈妈倒霉,若不能去看,实在不够痛快。
当然,这些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她自知自己心思颇有些歹毒,行事也不似好人,自然不愿说出来坏自己名声。
这时忽听沉香惊呼道,“你又胡乱剪灯芯了,这般剪了,看着歪到一边去了,且只怕不过一时半刻,又要再剪一回。”
华恬看去,见那灯果真偏到了一旁,歪歪扭扭的,仿佛要往另一个方向烧去,当下忍不住笑起来。
拿着剪子的洛云听见沉香的话,嘟起小嘴,嘟囔道,“各种形状都试过,才知道哪一种好嘛。”
沉香以手扶额,“我已试过多次,剪成一字形、半圆、尖头均可,你怎地就不听。”
口中说着,眉头紧皱,隐忍再三,还是忍不住走过去,从洛云手中拿过剪子,去将灯芯剪成尖头形。
华恬在旁笑得十分开心,不能去看桂妈妈倒霉样子的心情亦舒畅了不少。
她仔细观察过了,沉香颇有些上一辈子处女座的怪癖,看到歪扭的东西,便十分难受。此间,定是忍受不了那歪着的灯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外头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华恬在灯下听着,感觉到有些冷,便裹紧了身上的狐裘。
帘外雨潺潺,春雨阑珊,狐裘不暖锦衾薄。
如今虽不是在春季,亦没有躺在床上盖着锦缎的被子,可是那雨潺潺与狐裘不暖,都是切实了的。
想不到,那一辈子*与沈金玉同归于尽,会魂魄辗转,接着又历一世繁华。如今再度回到曾经的岁月,听着帘外雨声,一时间有些痴了。
旁边沉香总算剪好灯芯了,心中舒服了不少,她放好剪子,看到华恬在拢衫,知她是冷了,于是去将暖着的手炉拿过来,塞给华恬。
华恬手中骤然被塞进一个暖炉,马上从漫漫无边际的遥想中惊醒过来,再度拿起笔练字。
洛云在旁,怎么也坐不住,见华恬冷,便道,“小姐,你亦练了武功,怎么这样怕冷?练功之人自有真气护体,理应没有这般怕冷。”
华恬一愣,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托腮想了一想,“许是我功力不够深厚?”
“小姐练功多久了?”洛云问道。
“不足半年。”华恬低头算了算,也记不清是哪一天遇见蓝妈妈的了。
洛云听了,眯着眼睛,似乎是在回想自己当初练功的时间,半晌有些不确定地道,“半年也不太长时间,但也比普通人强了。不过我也记不清了,你再练练。看看如何。”
华恬点点头,便继续拿起笔练字了。
洛云没有人陪着说话,心中又挂念蓝妈妈与丁香去查看尖叫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更加心不在焉了。双目亦不由自主地看向门口。
“哎呀,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什么事呢,好想知道呀!丁香那丫头,怎地这般好运气,竟能跟着去。”
“会不会只是虚惊一场,桂妈妈那老东西遇着不干净的东西。吓得叫起来了?”
“或者,进了贼人?”
穷极无聊的洛云。忍不住猜测起来,她本人亦不大坐得住,总是坐下了一会子,又站起身来。在屋中走来走去。
“你不要这般走来走去啦,小姐在练字,你扰了她,仔细蓝妈妈知道。”沉香在旁说道。她自己也在练字,被洛云打扰得不得不停下笔来。
听到蓝妈妈的名字,洛云忙噤了声,闭上嘴。可是她终究平静不了多久,很快又站起身来,跑到窗边掀起一脚帘子往外看。
看到如此焦急的洛云。华恬微微叹了一口气,放下笔道,“洛云。外头黑漆漆的,有什么好瞧的?还是你千里眼,见着了什么?”
洛云摇头如拨浪鼓,“没有……奴婢、奴婢只是心急想知道。”说话间,双目像小狗般看着华恬,倒有些小可怜的样子。
当即。华恬便心中一软,叹道。“你此番心急亦是无用,只是让自己心里不舒服罢了。”
说完,想了一下,觉得洛云性子泼辣、跳脱,失了几分耐心,便寻思着做些什么让她长点耐心。
这般想着,目光不觉意间,瞥到沉香,于是笑问道,“师父教了你哪些功夫?”
“主子不曾教,是主子身边的姑姑教的,姑姑说那武功没有名号,只学了便是。”洛云想起自己从小练功的事,双眸中便带上了回忆之意,嘴角也扯开小小的弧度。
华恬点点头,既然如此,只怕与蓝妈妈的功夫不一样,于是又问道,“教你练功的姑姑,可有说过不许将武功往外传?”
洛云摇摇头,笑道,“并未说过。小姐可是要我教你武功?”
“不,不是教我。我身边丁香、沉香都是娇滴滴的小娘子,跟在我身边只怕不安全,若可以,我便想着让你教她们一些拳脚功夫。你们年龄相近,这般教着,也可互相进步。”
沉香听见,忙停了笔,看向洛云,等着洛云的回答。
“学武功初时很辛苦,沉香愿意学吗?”洛云说着,便将视线移到沉香脸上。
沉香难得地笑意吟吟,连连点头道,“我自是十分想学的。女子本身力气不够,学些功夫也好。”
若说拜师,肯定是拜蓝妈妈最佳的。可是沉香知道,蓝妈妈不愿意收徒了。就连华恬,也都是自己求上去,厮混着,才成了事的。后来又收了极有天赋的李植,更不可能再收弟子了。
“我,我便教你罢。”洛云说着,当即身形一闪,出现在沉香身旁,道,“如今马上开始。早些学,将来成就更大。”
说着,又抬眼看到华恬,总算想起自己总在说话,会吵到华恬,这才拉着沉香,去外头的明间。
沉香一边被洛云拉着,一边回头对华恬道,“小姐,若有需要,你叫便是。”
华恬挥挥手,示意没事,让她们赶快走。
可是即将走到门口,洛云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道,“糟糕,主子让奴婢保护小姐的,恐怕今晚是不能练功啦。”
“不碍事,今晚不会有危险的,你们去罢。”华恬同样挥挥手,示意洛云不用在意。
若真有危险,不会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定然是桂妈妈的事,让蓝妈妈与丁香在那里不慌不忙地看。
看到华恬如此笃定,洛云放了心,带着沉香到明间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蓝妈妈和丁香终于回来了。
雨一直不停,两人身上的斗笠、蓑衣都不停地滴着水,仔细看,能看到衣衫亦有一两点湿了。
将人迎进屋中,让在火炉旁取暖,华恬这才打量着两人的神色。
只见蓝妈妈神色如常,丁香则俏脸煞白,显然是受惊了。
洛云亦注意到了,拉着丁香冰冷的小手道,“怎么啦?可是吓着了?”
蓝妈妈看了丁香一眼,无奈道,“可不就是吓着了么。”
这时沉香自外头端着两碗姜汤进来,“先喝些姜汤,免得着了凉。”
蓝妈妈与沉香都伸手去接过姜汤,蓝妈妈道,“想必一早吩咐人煮好的罢?沉香做事总是妥帖。”
洛云惊讶道,“原来方才你突然有事离开,便是着人去煮姜汤么?这点我确实不如你,不过你也可与我说道一番,何必瞒着。”
“你难道猜不着么,怎地事事要人告诉你?”蓝妈妈在旁懒懒的道。
她话不多,语气亦不严厉,瞬间便将洛云的气势压下去了。
看着洛云有些委屈的目光,沉香道,“我不知要告诉你,以后定都跟你细说,你莫要生气。”
这人是要教她武功的,算有师徒之谊,所以她说话行事便客气了一些。
这让蓝妈妈与丁香都有些吃惊,俱是“咦”了一声,盯着沉香与洛云细看。
洛云倒也没有真生气,看到两人满脸惊奇,马上便笑起来,“哈哈,你们不懂沉香为何对我这般好了罢?”说着转向丁香,“你以后也需好好待我,我会教你武功的。”
丁香烤了一会子火,脸上被烤出了一层薄薄的红晕,早没了当初的煞白。她双目发亮,看看华恬,又看看洛云,高兴道,“我一定好好学。”
“也要待我好。”洛云赶紧补充。
“嗯!”丁香点头,答得慎重。
蓝妈妈在旁见了,便笑道,“你们年龄差不过,我与小姐便在旁看看,到底谁的进步快罢。”
看她们打岔说了这一会子,华恬心中已经有些痒了,不过洛云都不曾开口,她倒不好意思先坐不住。
“自是我进步快!”洛云高兴道,接着话锋一转,带上了心痒之意,“快说一说,你们去前院,到底见着什么了。”
丁香到如今仍觉得有些后怕,当先道,“太可怕了,桂妈妈发了疯,一直在闹。”
“具体怎么回事?”华恬问道。
丁香咽了咽唾沫,这才将事情一一道来。
原来,丁香与蓝妈妈披了蓑衣,带上了箬笠,换上木屐,便一起往前院赶。走了不几步,蓝妈妈一把捞起丁香,施展轻功而往。
接近前院,听到的惊叫声以及颤抖的说话声更多了,但是大声、凄厉的声音倒是没了。
终于来到事发处,便能看到密密的雨帘中,数个丫鬟衣衫不整,拿着灯笼萎顿在地。丫鬟不远处,是一个点了灯房间,灯光从房间中泄出来,可以看到房间前面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仿佛厉鬼一般,浑身湿透,长发披散,整个人臭不可闻,不时发出干呕的声音。
走近了,才看到那人身旁有一个桶,散发出阵阵恶臭,竟都是粪便。
叫人吃惊的是,那人竟伸手从桶里捞出粪便,塞进嘴里。
丁香一看到这一幕,当即便煞白了脸,呕吐起来。她的呕吐声,与那个厉鬼的呕吐声此起彼伏,在漆黑的雨夜中更显恐怖。
蓝妈妈看了看那些丫鬟,大声吩咐道,“快去多点一些灯笼来!”
“鬼……那是鬼……”有丫鬟一边哭,一边颤抖着说道。
“哪里有鬼?那是桂妈妈!”蓝妈妈扬声喝道。
几个丫鬟不知是被蓝妈妈喝怕了,还是被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喝得心里生了底气,均爬起来,摇晃着拿起灯笼,围在一处,又匀出人手来,去屋中点灯笼。
丁香吐得腹中空空,这才看向雨中一直喝粪,一直吐的厉鬼。这时,她也看清了,那厉鬼一般的人,果真是往常高高在上的桂妈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桂妈妈竟然在漆黑的雨夜中吃粪,还一边吃一边吐。
丁香惊呆了,一下子甚至停下了呕吐的动作。她身上穿着蓑衣,扶着蓝妈妈,万幸没有桂妈妈那般狼狈。
这时,丫头们点了数个灯笼,忍着惧意走近桂妈妈。
密密的雨帘中,什么都看得不大清楚。可是丁香仍然看到了桂妈妈脸上的神色。
只见她仍穿着白日里的衣衫,整张脸乌黑中泛着青,眼珠子黑愣愣的,透出极度的惊恐。即便在所有丫头面前,她仍旧一下又一下地将那散发出臭味的粪放进嘴里,接着便是一阵呕吐。
蓝妈妈拉着丁香,走近桂妈妈,喝道,“已经全吐出来了。”
这时桂妈妈才仿佛烂泥一般,瘫在雨水中,脸上表情却轻松下来。
即便下雨了,味道传得不远,蓝妈妈与丁香仍觉得桂妈妈身旁味道难闻,因此便都越过桂妈妈,走到亮着灯的房中。
那些丫鬟见蓝妈妈如此镇定,恐惧心又去了一半,都开始回过神来招呼蓝妈妈与丁香了。
蓝妈妈坐在屋中,看向屋外,说道,“快去将桂妈妈扶进屋中,备下热水及干的衣物。”
几个丫鬟仿佛有了主心骨,均应了便急急地去办了。
这时丁香站在蓝妈妈身后,探出头去看丫鬟们将桂妈妈弄进屋中。
哪知桂妈妈甫进屋。一阵臭味又再度传来,丁香胃部一阵干呕,忙又冲到门外吐起来。
等再次吐完了。她一边接过旁边丫鬟递过来的帕子,一边擦嘴。擦干净了,才想起华恬是要看桂妈妈倒霉的,如今她与蓝妈妈过来,不啻于救了桂妈妈,这不是违背初衷了么?
想到这里,她忙又回到屋中。见丫鬟们与桂妈妈俱不在,想来是去沐浴了。便凑近蓝妈妈耳边,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蓝妈妈听了,摇摇头,道。“不碍事的,一次哪里够。”
丁香听得不明白,还想再问,这时外头传来了绿珠的声音,她便将到嘴的疑问吞了回去。
“这是怎么啦?我们在园中,都听到这里的尖叫。”绿珠亦穿了一身蓑衣,戴着斗笠,踩着木屐到了门前,她身旁跟着一个颇有粗壮的丫鬟。丫鬟此刻正接过绿珠身上的蓑衣、箬笠。
丁香见了。眸光一转,便从屋中找了一双绣鞋,笑眯眯地拿到门槛前。放于绿珠跟前,口中道,“我亦不知,与绿珠姐姐一般,亦是听到了声音才过来的。”
“怎么要你来服侍我?倒让我过了一把小姐瘾……”绿珠笑嘻嘻的,进屋中闻到臭味亦不曾皱过眉头。
自从沈金玉被送进云泥庵。府中由华楚雅管事,她作为华楚雅身边资历最老的大丫鬟。行事便越发大方明朗起来。此时竟一反过去的小心翼翼,与丁香开起玩笑来。
这话说得猖狂,丁香笑了一笑,并不曾回答。
这时一旁的蓝妈妈听了,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绿珠这才发现自己说话说过了,忙收敛了脸上神色,上前与蓝妈妈见礼。
不过她心中毕竟底气十足,即便是见礼,也带着一份隐隐的倨傲,若不是蓝妈妈在江湖中见惯了各类面孔,倒被她骗了去。
“凭你也敢与我家小姐并列么?行事如此猖狂,是大小姐纵的你?”蓝妈妈冷冷地说道。
“蓝妈妈说的哪里话,不过是与丁香玩笑几句话罢,怎地就当真了呢。”绿珠想着华楚雅能保自己,也就没有退让的打算。
“啪——”蓝妈妈抬手就一巴掌甩了过去,口中骂道,“小娼妇养的也说不出这话来,大小姐要在府中管家,偏是你们这些丫头片子累了她,拿着伐子作大,败坏了大小姐名声。”
绿珠骤然被打,几乎惊呆了,目不转睛地看向蓝妈妈,可是却不能再分说什么。
她的正经主子是华楚雅,蓝妈妈拿她正经主子出来压她,她还怎么敢分辩?
先前夫人在时,便打算将原本的大丫鬟打发出去配人了,如今夫人离开华府,被逼住进云泥庵,她们这些大丫鬟仿佛都找到了出路,打定了主意不离去的。
既然不愿意离开,便只能做一个对主子有用、不会拖后腿的人。绿珠知道,此刻即便自己吃了暗亏,也要忍下来,只有留下来,将来才有找回场子的机会。
所以,她咬了咬牙,对着蓝妈妈行了礼,口中道,“是奴婢猖狂了,还请蓝妈妈莫见怪,也莫向六小姐说起此事。”
蓝妈妈本身就不耐烦理会这些,这次只是绿珠过于托大了才出手,如今见绿珠服软,便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
绿珠心中恼怒,面上不显,奉承了蓝妈妈几句,便拉着丁香到一旁说话。
等屋中丫鬟终于出来招待,绿珠便招了人过来,假意让蓝妈妈审问。
蓝妈妈摇摇头,“大小姐管家,你既是大小姐遣来的,自是你来问。”
见蓝妈妈如此上道,绿珠心中得意,于是坐在一旁拿捏着腔子盘问起来。
原来,日间桂妈妈一直忙于各个园中,很晚才冒着雨回到前院准备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忙了一日,未曾喝水,看到桌上有热水,虽不是茶,但桂妈妈也不介意,当即端起来喝了。
几个丫鬟倒也没注意旁的,等她们发现的时候,桂妈妈已经脸色发青,嘴角流血了,看着异常恐怖。
胆子小的丫鬟,当即便尖声惊叫起来。
桂妈妈踉踉跄跄,扶着桌子走出来,厉声吩咐丫鬟去盛一桶粪便过来。丫鬟们反应慢,桂妈妈逮着最近那个,就是一顿抽。
那小丫鬟便哭着去了,桂妈妈站立不稳,口中呵斥丫鬟过来扶着她,将她带到外头去淋雨。
渐渐地,桂妈妈七窍俱有血流出来,更加可怕,人亦一直口吐白沫,倒在地上痉挛。
等小丫鬟拿了一桶粪便过来,原本似乎倒在雨中死过去的桂妈妈陡然坐起来,发疯一般将那些粪便塞进嘴里,接着便是呕吐。
小丫鬟们年纪都不大,哪里见过这些?当即吓得此起彼伏地大声尖叫起来,连连惊呼桂妈妈疯了。
再接着,蓝妈妈便带着丁香过来了。
绿珠盘问了经过,脸色发青,也不得要领,便问一旁的蓝妈妈,“蓝妈妈可知那是什么症状?桂妈妈行动为何如此?”
蓝妈妈说道,“她吃粪便是为了催吐,估摸着中了毒,要将口中毒药都吐出来。”
说到这里,心中倒也忍不住佩服桂妈妈的坚韧。
从丫鬟讲述中可以知道,那毒发作十分迅猛,等桂妈妈注意到,已经没有多大的反应能力了。可是饶是如此,她还是思维清晰地吩咐了丫鬟准备要催吐的东西。
一般毒入身体,会发作得越来越迅猛的,后面桂妈妈已经倒地了,还能爬起来催吐,这没有一定的毅力,是绝对做不到的。
知道这些,即便是讨厌桂妈妈,蓝妈妈心中也不由得对此人生出一丝佩服之意。
“什么?中毒了?”绿珠脸色大变,当即站起身来。
蓝妈妈双目微眯,盯着绿珠的举动,判断她到底知不知情。
丁香站在一旁,亦是吓了一跳,她看不出什么,倒是明白了桂妈妈不是发疯,而是为了活命催吐。
见蓝妈妈看着自己不为所动,绿珠垂下双眸,道,“前院今日并无客人,下毒之人定是屋中的丫鬟。等我禀明了小姐,定要绑了人一一查实。”
“如今真相未明,需要大小姐出来主持。不如请示了大小姐来做定夺?”蓝妈妈提议道。
绿珠为难了,“自该如此,可是如今天寒,且下了雨,四周俱是漆黑一片,大小姐千金之躯,恐怕不宜出门。”
说到这里,怕蓝妈妈又说什么挤兑她去请华楚雅,便忙道,“倒是有了好主意,如今护院就在外头,让他们进来将屋中侍候的丫鬟都绑了,明日再做定夺。至于桂妈妈,我从漱玉斋从使人来照顾便是了。”
跪在地上丫鬟听了,浑身颤抖,一叠声地求饶。
这时一直旁听的丁香问道,“绿珠姐姐,桂妈妈中了毒,可是要请大夫?”
“这……”绿珠为难地看了看天色,沉吟半晌道,“那毒可都吐出来了,理应无事。隆冬雨夜请大夫,只怕请不来,还是明日再请罢。”
“可是终究会有些毒素留在体内的,莫如请了大夫为上。多出些银子,想必大夫会来罢。”丁香语气中微微带上了央求。
并非是她真担心桂妈妈,希望绿珠请大夫帮桂妈妈看病。只是她之前曾经做出过向桂妈妈“投诚”的举动,这时肯定不能无动于衷的。
绿珠眸色幽深地看了丁香一眼,点头道,“既如此,便去请大夫罢,我稍后便吩咐下去。不过,夫人先前那事,惹得镇上的大夫都不愿意来华府了,恐怕不好请。当然,我们尽力请来帮桂妈妈医治。”
丁香一副放心的样子,点点头,又连连向绿珠道谢。
绿珠笑了笑,道,“这是分内之事,哪里要你道谢了。如今夜深了,天气也冷,蓝妈妈年纪大了,你快些与蓝妈妈回荣华堂罢,仔细着凉了。这里,留给我处理便是。”
“这……”丁香脸上露出些为难的神色,但最终点点头,与蓝妈妈一道出了屋子。
在门口,看着雨帘中那个小桶,想起桂妈妈先前所谓,丁香又是一阵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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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于我心有戚戚然地点点头,她是亲眼所见,那震撼比道听途说强多了。
她想了想,看向蓝妈妈问道,“”蓝妈妈,你说的一次不够是什么意思?
蓝妈妈一愣,她已经有点记不清这是说的什么了,幸好事情才发生,她略一回想,便道,
“这次桂妈妈自己催吐,本身便命不该绝,我们过去,不过是个顺手人情。即便要与她算账,也不用一次算清,多算几次,才有些赚头。”
丁香这才明白过来,点点头,坐在一旁思索起来了。
“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五小姐都不曾派人过去,单大小姐派了人。不知此事与大小姐有无关系……”沉香低声说道。
洛云、丁香俱是一惊。她们都被这种下毒害人的手段吓怕了,尤其是被下毒后的自救手段。再听到似乎是大小姐那个11岁的小娘子派人下手的,更是害怕。
华恬低笑,“明日便知,若真是她们下毒,估计会托词请不到大夫。”说到这里,又道,“府中有动机的,除了她,也找不出旁人。”
挑拨华楚雅对桂妈妈动手,本身便是她布的局,此刻看来,不过是华楚雅入局了而已。
说完之后。冷不防鼻子一痒,“阿嚏——”一声,便打了个喷嚏。
“小姐定是着凉了。也来喝一碗姜汤……”沉香说着,就起身出去了。
第二日,华恬果然觉得浑身有些重,脸上发烫,手脚无力。
蓝妈妈摸了摸她脑袋,道,“是真着凉了。要去请大夫来诊治。”
丁香见了,便马上去了。
洛云在旁道。“幸亏昨晚你不曾去看热闹,若是去看了,既受寒,又受惊吓。那可不得了。”
“我怕什么惊吓……”华恬躺在床中,翻了个白眼。
如今身体不适,她倒懒得注意太多了。
大夫还未来,但是沉香出去打听的消息来了。
绿珠果然没有给桂妈妈请来大夫,桂妈妈如今仍昏迷不醒。昨晚绿珠派了小厮去请,可是小厮独身回来,只说天寒地冻,又下雨,大夫不愿意出诊。
这姿态做足了。可大夫不出诊,事情便与雅兰居无关了。即便桂妈妈醒过来,也不得不承了这情。感激大小姐。
华恬正坐着喝小米粥,听见这汇报,道,“难为她们能想到这么个法子。”
正说着,珊儿进来,说大夫来了。在外头候着。
蓝妈妈道,“你让大夫到偏厅等着。就说小姐如今在作画。”
珊儿领命而去,华恬继续吃早膳,等到吃完了,又让丫头们收拾好放到一旁,用篮子盖住了。
华恬回到床上躺着,洛云这才吩咐请大夫进来。
大夫诊断了一会子,仿佛有些犹豫不定,又再三拿着华恬的手腕诊脉。
如是再三,引得旁边的丁香、沉香、洛云俱是担心不已。
过了半晌,那大夫皱着眉头,迟疑道,“风寒入骨,开些药便好了。但老夫观小姐脉搏沉滞,似乎还另有隐情。”
“另有隐情?是什么隐情,大夫你可诊断得出来?”丁香在旁急问道。
大夫听闻,又皱着眉头拿起华恬的手腕继续诊脉,可是他诊断再三,都看不出什么。
“这……老夫医术有限,实在诊断不出。各位另请高明罢。”
蓝妈妈皱起眉,说道,“大夫你无法确诊,但理应有猜测罢,不如说一说猜测?我们也不追究,只求心里有底。”
她自己虽然懂得一些岐黄之术,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大夫,一些难一点儿的病症,她便无能为力了。
自进华府之后,她便一直在华恬身边,自然可以确定,饮食这些,华恬是没有问题的。
那大夫起先还有些迟疑,但听蓝妈妈说不追究,便捋着胡须道,“似是体内有毒素……当然,这只是老夫本人的猜测,不敢确定。各位另请高明,看一看罢。”
“怎会有毒素?”丁香惊讶道,她瞬间想到昨晚桂妈妈的遭遇,一下红了眼眶,“不会的。”
华恬躺在纱帐内,听到丁香带着哽咽的说话声,一阵感动。这个丫头,倒是真心。
“这只是老夫一人之见,未可当真。这位沉香姑娘亦说过,华六小姐平日里身体健康,不曾表现出过不适,依老夫所见,中毒的机会不大。”
“多谢大夫了。”蓝妈妈点点头说道,接着又对沉香道,“你带大夫领了银子,顺便去看看桂妈妈罢。”
沉香应了,便带着大夫而去。
确定大夫走了出去,华恬这才坐起来,掀起纱帐,露出一张烧得有些红扑扑的小脸,道,“我可不觉得体内有毒素,一丁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
蓝妈妈板起脸,“这世间,毒药何其多,有些便是没有症状,到最后便不知不觉病死了的。你可不能大意,我看可让大郎、二郎去请那姚大夫过来看。”
华恬愕然,“这也太夸张了罢?万一无事,岂不是笑死人?”
“身体重要,让旁人笑一笑有什么的。”洛云在旁道。
丁香亦是连连点头。
被三双眼睛看着,华恬伸手捂住眼睛,犹豫片刻,这才点头,“先吃几天药,看有事没事,若是没事,便算了。”
“不行,得请大夫。”蓝妈妈说话不容置喙,道,“我说过,是没有症状的,你没事能说明什么?”
蓝妈妈确定的事,华恬也反驳不了,于是确定了晚间华恒、华恪回来,再与他们说。
其实按照蓝妈妈的意思,是该马上去请大夫的,不过昨夜才下了雨,山路泥泞,去请大夫很是不便,华恬不放心,执拗地要求明天再去。
丁香拿着药方,到外头去抓药。
不多时沉香回来禀报,说大夫帮桂妈妈看过病了,他说桂妈妈中毒颇深,虽然后来吐出来了,但是身体仍受到了损伤。只怕以后眼睛、耳朵、喉咙均受损。
“眼睛、耳朵、喉咙受损,具体会如何?”华恬问道。
“大夫说,眼睛会观物不清,耳朵听力受损,喉咙的损伤是最重的,只怕以后都无法开口说话了。”沉香道。
华恬听了这话,顿时一阵神清气爽,觉得身上也没有原来那般发烫了。
她心中恼恨桂妈妈,不是一时三刻了,自从重生后第一次见到桂妈妈,心中的怨恨便汹涌而来,差点让她控制不住。
除了先前那一巴掌,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桂妈妈如此倒霉,而且是由自己使计挑拨的。
真是大快人心。
“那她岂不是废了?在府中谁还会养她。”洛云笑嘻嘻地说道。
“这就要看大小姐啦,如今是大小姐管家。”沉香不怀好意地说道。
如今大家都比较相信,定是华楚雅使人下毒的。只是当她知道,桂妈妈中毒,但未死,从此要她养,不知她会什么反应。
华恬问道,“你去禀明大小姐未曾?桂妈妈如今病得厉害,需要丫鬟服侍的。”
“大小姐很快会知道的。当时奴婢引着大夫去帮桂妈妈看病,着丫鬟去通知大小姐。后来大小姐派了绿珠来,与奴婢一同听大夫诊断。”沉香说道。
华恬点点头,沉香做事,果然是妥帖。
“绿珠当时脸色可不好呢。”沉香嘴角边现出些笑意,道。
“桂妈妈是二夫人的陪房,理应由大小姐养着。我们便帮到这里了,往后可不要管她的事了。”蓝妈妈在旁说着,目光又移向华恬,“尤其是你,病不曾好,也不许去插手。”
华恬点点头,乖乖地回到床上躺着了。
到了晚间,沉香出去打听消息回来,得知华楚雅当真派了一个年轻力壮的粗使丫鬟专门服侍桂妈妈。
而桂妈妈也醒过来了,她得知自己已经变成哑巴,当即发疯一般以头撞墙,幸好服侍那丫鬟够力气,捉住了她。
“她发了一会子疯,便不言不语了,也不知是不是心里想着别的念头。”沉香说道。
华恬穿得圆滚滚的,坐在火盆旁,正在等吃晚膳,听了便道,“她在内宅生活这么多年,一直是婶婶身边的得力助手,肯定有些手段的。我们万不可少瞧了她。以后园中俱要小心一些。”
沉香、丁香等人都应了。
华恬低头沉思,她能保证自己屋中的人都听话,可是未必能够保证华恒、华恪身边的人都听话。看来,想个法子,让叶师父派些人来华恒、华恪身边才是。
这般想着,帘子被掀开,华恒、华恪两人说笑着走进来。
最近天气寒冷,两人都是先回自己屋里,换过衣裳了才来华恬这边一道吃饭的,因此进来了,倒不曾带有多少寒意。
进了门,华恒一眼便看到了华恬脸上红润一片,惊讶问道,“妹妹的脸怎么这般红?”
“她感染了风寒,已经请了大夫开药。未时吃过一次药了。”蓝妈妈抢先答道。
华恪忙走到华恬身边,伸手探了探华恬额头,道,“咦,妹妹额上很烫呢。可是昨晚听到那叫声,迟迟不睡着凉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没有的事……”华恬弱弱地说道,华恪的手有些冰,放在她额头上,倒真是舒服。
“那无端的,怎么会着凉了。”华恒坐下来,问道。
“穿得少了罢。”华恬回道。她如今不过是着凉了,可是被两位哥哥盘问,倒觉得有些气短。
蓝妈妈坐下来,说道,“今日大夫来看过,说是感染了风寒,可吃药治病。但是除此之外,她体内可能有些毒素,你们明日去请姚大夫来罢。我与你们师父,对医术一道,只是略懂皮毛,诊断不出。”
说到这里,看到华恒、华恪两人脸上恼怒及吃惊的神色,又道,“你们也让姚大夫诊断一番,看是否和六娘一般,都中了毒。”
“难不成是沈金玉那个毒妇下的?”华恪当先惊怒地站起来,语气冰冷地说道。
华恒也是心惊,拉着华恬的手,对着华恬左右端详,口中问道,“昨夜蓝妈妈使人来说,桂妈妈中了毒才闹一场的,难不成妹妹这毒也……”
“毒定然不是一样的,不过不管如何,若体内真有毒,定是有害的,你们明日去请姚大夫便是。”蓝妈妈道。
华恒、华恪对视一眼,心中下了主意,华恒道,“我与二弟轻功小成,可现在去请姚大夫,蓝妈妈在妹妹身边照顾着,我们很快便回来。”
说着,两人就要出去,竟是连饭也不想吃了。
蓝妈妈手一伸。将两人挡了回来,道,“体内有毒素。毒素是多少还未可知,应是不会发作。你们星夜赶去,未必能请回姚大夫。”
“也不碍事,我们今晚去请,明日一早与姚大夫一道回来便是。”华恒说道。
华恬见两个兄长如此关心自己,竟打算连夜赶去请姚大夫,心中感动。但也担心,道。“大哥、二哥,如今只是大夫初步诊断,究竟是与不是,也未可知。你们明日再去罢。且昨夜下了雨,路湿泥泞,不好走的。”
“若不是还好,若真的有毒,那该如何?如今我们三人相依为命,怎可让你有事?且母亲临终前,也握着我们的手,让我们好生照顾你的。”华恒急得脸都红了。
华恬还想说什么,一旁的蓝妈妈已经说话了。“看如今这状况,大郎、二郎今晚未必能安睡。干脆便马上去请大夫罢,找上叶老头。让他陪着去找姚大夫罢。”
“这,麻烦了师父倒不好,我让师父派一个功夫好的人陪我们去罢。”华恒说着,急急地拉着华恪的手便走。
蓝妈妈忙道,“急什么?先吃了饭,不然六娘这丫头又要担心了。”
说着。着丁香去叫丫头们摆饭。
华恒、华恪一想,也是道理。便忍住了马上出发的冲动,坐在桌旁等着吃饭。
这时,丫鬟鱼贯而入,手中都端着饭菜,饭菜均冒着热气。
不过因为过了些时间,菜已经没有原先那般新鲜了。
华恬坐在一旁,看着三人做了决定,感觉自己被忽略了,根本没有人听她的。
吃饭的时候,华恒、华恪两人着急,所以吃得特别急,饭量也比以往减小了。华恬见状,极力要求两人要吃饱了才准出去,对此,蓝妈妈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华恒华恪无奈,只能心不在焉地继续吃饭,甫一吃完,冲华恬笑笑,两人便一道跑了出去。
华恬见了,心中也是极为着急,问道,“师父,若是大哥、二哥悄悄的,两人独自去请大夫,可如何是好?”
若是平常,也可以当做是锻炼。可是如今天黑路滑,且不久前才遇袭,独身最容易出事。
蓝妈妈笑道,“放心,叶老头肯定暗中安排人注意府中动静的,大郎、二郎若是当真出去,他们肯定会知道。且大郎、二郎也不是阳奉阴违的人,不会私下行动的。”
听完了蓝妈妈的开解,华恬仍旧是蹙着眉,有些担心。
一夜,便在华恬的担心中过去了。华恒、华恪果真一夜未归。
华恬因心中担心,所以睡得很是不好,一早便醒过来,也没心思做别的,只看着门口,等着华恒、华恪请姚大夫来。
幸而也没让她等太久,刚到巳时,便有人来报,大少爷、二少爷请了大夫来帮六小姐看病。
华恬想了想,也懒得去床上躺着了,只坐在软榻上等着。
不多时,华恒当先,引着一个老者走了进来。
华恬忙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迎接。
这人对华恒、华恪另眼相看,肯定是个性子怪癖的人,若自己真与一般的闺阁小姐一般矜持,反倒落了下乘。
果然,姚大夫看到华恬,神色平静,眸中也没半点不悦。
华恬上前去,行了一个大礼,道,“辛苦姚大夫不辞劳苦,一早赶来帮六娘看病。”
姚大夫看了看华恬,摆摆手,“这些虚话就不必说了,我先进去帮你诊脉罢。你的这两个兄长,昨晚便到了,也算有心。”
说着,竟反客为主,径自走了进去。
华恬跟在后面,没看到华恪,便使了个眼色问华恒,华恪去了哪里。
华恒低声道,“他去安排跟姚大夫过来的童子了。”
华恬放心地点点头,跟在华恒身后,走进屋中去。
看华恒脸色,似乎颇为红润,想来昨晚到了姚庄,被姚大夫接待了,安睡了一晚。
明间,姚大夫正在小口品着沉香煮的茶,双目比起来,仿佛享受不已。良久,才捋着胡子叹道,“这茶当真是难得,不错,不错!”
“若是姚大夫喜欢,便多喝几杯。”华恬笑道。
姚大夫哈哈笑起来,道,“好茶喝一杯足矣,喝多了倒不够吸引了。”
“说的什么道理,好东西自是百尝不厌的。哪里就要这歪理了。”蓝妈妈从里间走出来,反驳道。
听了这反驳声,姚大夫脸带不悦,抬起头来,可是他见了蓝妈妈,竟是恍惚了一下,接着便紧盯着蓝妈妈,没有移开目光。
蓝妈妈仿佛没有看见他的目光,径自坐在一旁,镇定无比。
华恬与华恒看到姚大夫如此模样,俱是有些吃惊,彼此对视几眼,均不知是何原因。
“你、你很像我年轻时见过的一个人……”姚大夫低声说道,脸上震惊的神色根本藏不住。
蓝妈妈笑了一笑,脸上的皱纹一条接一条,显得更加明显,这让她看起来更显老了,“我已经老去了,你竟还能从这么一张老脸看出来,真不愧是大夫。”
“当真、当真是你?”姚大夫惊得站了起来,很快又眸色复杂地坐了下来,叹道,“原来、原来你在这里,可怜他一直找不到你……当年——”
“行了,我出来让你看到我,可不是为了说当年那劳什子事。如今我的弟子可能中毒了,要你来看一看。”蓝妈妈一下子出声,打断了姚大夫即将说出口的话。
华恬原本是竖起耳朵仔细听的,可是被蓝妈妈打断了,脸上不由得浮起可惜的神情。
“你还收了弟子?”姚大夫双目看了看华恬,接着又看回蓝妈妈,低声道,“你、你流落江湖了罢?难怪,一直找不到你。”
蓝妈妈竖起手掌,示意姚大夫不要再说了,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再说无益。只是想不到,你会取得如此成就,还早早隐居了。”
华恬在旁拍掌笑道,“原来师父与姚大夫乃是旧识,可真是有缘分。而且姚大夫竟能认得出师父来,果然是名医。”
姚大夫哈哈笑起来,“确实是有缘分!至于医术,一个人即便老了,脸部骨骼都是不变的,倒是好认。”
“六娘曾听过,什么识骨寻踪,想来便是姚大夫这一招罢,六娘今日长见识了!”华恬继续奉承道。
姚大夫笑着点点头,“你倒有些见识。你们三兄妹,将来可能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啊!”
“行了,你们一老一小也别吹捧了,赶紧诊脉是正经。”蓝妈妈在一旁笑道。
姚大夫听毕,收起脸上的笑意,“既如此,我们便赶快诊断罢。大郎、二郎都诊过脉,倒没什么。”
华恬听见,心中先是松一口气,接着便伸手递出去,让姚大夫诊脉。
姚大夫将两根手指搭在华恬的手腕上,开始凝神诊脉。
华恒、蓝妈妈坐在一旁认真看着,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当然不是担心会影响了姚大夫诊脉,而是担心那个结果。
很快,姚大夫眉头皱了起来,将手指拿开,伸手捏了捏华恬手腕上的脉搏,这才又将两根手指搭上去,再度诊脉。
华恬看得心中一惊,可是闭着嘴,没有出声。
蓝妈妈与华恒一眼,脸色均是有些凝重。若是华恬无事,姚大夫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也不会诊不了脉的。
就在三人或是紧张、或是担心的等待中,姚大夫终于拿开了手。
“姚大夫,如何?我徒儿可是中毒了?”
姚大夫点点头,神色晦涩难明,“确是中毒了,不够中毒时日尚浅。”
“能治么?”华恒与蓝妈妈异口同声问道。
姚大夫点头,“倒是能治好。只是,这种毒可不普通,山阳镇断不可能出现这种毒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代表了什么?”蓝妈妈的声音一下阴沉下来。
姚大夫并没有马上答话,他闭上眼睛,仿佛在思索什么。
“你可是不敢说?”蓝妈妈冷冷地问道。
姚大夫摇摇头,“我有何不敢。”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又道,
“这是很罕见的一种毒,天下没有几个势力手中有这个,要查,还真不好查。我只能说,这种毒,在京城几大势力中有,别的地方定不会有。”
华恬听了,皱了皱眉,“你怎么确定别的地方不会有呢?即使别人手中有,也未必会说出来。”
姚大夫苦笑,“这是我师门的毒方,被师父勒令毁掉了,只有师兄当初在外不知此事,将毒方送了出去。”
原来竟还有这些内情,难怪姚大夫能解此毒了。
华恬想了想,不解地问道,“平日里我们吃食均是十分小心,怎地会中毒呢?”
因为想到府中危险重重,所以她平日里吃食都极为注意,必先用银针试过的。即便是水,也都是挑回来,自己烧来喝的。
可以说,内宅的一些手段,华恬凡是想得到的,都做了防范。这防范,堪称滴水不漏。
“这毒倒不是从食物下的,而是从衣物。在衣服里下两种药,只要接连两日穿了不同药物的衣服,便变成了那种毒了。”姚大夫解释道。
华恬听得心惊。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毒药,真叫人防不胜防。转念间,她已经在心中分析了一遍。到底是谁对她下毒了。
其一,衣裳浆洗时,最有可能被下毒;其二,晾晒衣物时,可能性降低;其三,熏染衣物时。
第一种,多是洗衣房的浆洗丫鬟。这些人亦最容易被买通下药;第二种,衣物浆洗完毕。会送回各园晾晒的,整个荣华堂的丫鬟都有可能;第三种,熏染衣物,只第一等、第二等的丫鬟有机会做。
“若是单独一种药。便不产生毒性,并且会慢慢消散掉。”姚大夫又解释道。
真是杀人的神器啊,华恬感叹,接着又问道,“这毒药如此奇特,叫什么?”
“百念成灰。中了此毒,若没有解药,任你千转百念,想尽法子。都将成灰。这百念成灰,是由曼陀罗与九转荷香制成的。这两味原料得来极为不易,且散发的香气特别诱人。”
“原是百念成灰……你可知道。具体是京城哪些势力拥有这毒?”蓝妈妈问道。
姚大夫不答,反而是看向蓝妈妈,“你打算帮他们出头?”
蓝妈妈一怔,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用复杂的目光看向华恬,接着又看向华恒。
正在此时。脚步声起,华恪一边走进来一边问道。“可有诊断结果了?”
刚说完,他整个人已经看到在场有些怪异的气氛,便问道,“怎么了?”
蓝妈妈目光看向华恪,问道,“你们愿意我帮你们报仇,帮你们让华家崛起吗?”
被这样的问题一砸,华恪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我们有手有脚,且又聪明伶俐,自然可以自己来,为什么需要你们?”
说到这里,他眸光闪了一下,道,“当然,必然的援助是少不得的。别人手上也都有人脉、有狗腿子。若我们什么也没有,那可就难办了。不是说难以成事,而是需要的时间要加长。”
“哈哈哈哈……”姚大夫爽朗地大声笑起来,看向蓝妈妈,“你看,他们多有志气。”
华恬收起自己的手腕,抱着一个手炉取暖,“这与有志气有什么关系。你与跟我们说,那些毒药分别被哪些人掌握。将来,我自会一一找他们算账。”
“若是如今你们想与他们对上,无异于螳臂挡车,我可不想你们早早便英年早逝。”姚大夫说道,“等你们成长起来,在青州中有一席之地,老夫才会说出来。”
看到姚大夫的神色,华恬与华恪都知道他是断不肯讲的,只得作罢。
“那是很了不起的势力吗?”华恒在旁握着拳头问道。
看到颇为冷静的华恒,姚大夫眸中闪烁赞赏,“并非很了不起,而是名声好、势力大罢了。若不是机缘巧合,被老夫看到些东西,老夫也真以为他们都如表面那般……哼!”
蓝妈妈叹息一声,“你不说也是好的……先解毒罢。”
“妹妹当真中了毒?”华恪眉毛都竖起来了,一把握住华恬的手腕,声音不觉有些高。
看到华恪这个样子,华恬心中一暖,道,“妹妹确是中毒了,不过姚大夫可解救。”
“一定是沈金玉那个毒妇,一定是她!”华恪气得来回走动,双目涌动着熊熊怒火。
“行了,先做正事。旁的什么,都慢慢盘算。”姚大夫说着,拿了纸笔,开始写药方。
等药方写好了,他才道,“现抓些药回来放着,等吃了解毒丸,再熬药调理身体。”
华恬点点头,左看右看没看到解毒丸,便问道,“姚大夫,解毒丸呢?”
“解毒丸在姚庄,我并未带在身上。明日我进城时,一并带进来。”姚大夫一边回答,一边低头收拾自己的药箱,眼角不时瞥向蓝妈妈。
华恬、华恒本身有些好奇,见了这番情状,也忍不住偷偷瞄向蓝妈妈。
华恪来得迟,不知道前因后果,看到华恒、华恬的动作,便也跟着看去。
这让蓝妈妈又好气又好笑,板着脸对姚大夫道,“我跟你跑一趟,把解毒丸拿来。你明日也不用专门进城一趟了。”
姚大夫点点头,神色复杂,想说什么,但在华恬三兄妹的目光中,又吞了回去,闷不做声地往外走。
见状,蓝妈妈也不以为忤,转头对华恬道,“我很快回来,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莫要学那些村妇一般,长舌八卦别人。”
“好,师父你快去快回。”华恬点点头,应道。
蓝妈妈怀疑地看向乖巧的华恬,但总算没说什么,迟疑一下,面上神色柔和起来,
“虽然师父会武功,能帮你扫除很多障碍。但是将来立足,还是得靠自己。所以,我愿意借一些人给你用,但不会全权帮你,你能明白师父的苦心么?”
没有施加援手,她认为是正确的,可是她不希望因此而与弟子生疏,甚至有了隔阂。
华恬异常认真地道,“我都晓得的,自己学习的,才是自己的。自己能做的,才是该得的。总有一天,要我们自己去面对世界的,我们不能总让蓝妈妈保护。”
听到这回答,蓝妈妈嘴角扬起笑意,伸手摸了摸华恬的脑袋,道,“你明白便好。此外,还有一事,你要好好听话的。”
说到这里,蓝妈妈专门停下来等华恬回答。
华恬果然抬头道,“有何事,师父你尽管说,六娘定会听话的。”
“好生吃药,不许偷偷倒掉。”蓝妈妈说完,身形一闪,便到了屋外,可是声音仍旧传进屋中,“若被我发现你倒了药,可饶不了你。”
……
华恬转脸看向华恒、华恪,结果看到两张不敢苟同的脸。
“妹妹没有把药倒掉,只是喝到最后,有些渣滓,妹妹才倒的。”华恬忙抢先申诉。
华恒伸手摸摸华恬的脑袋,“嗯,大哥相信妹妹,妹妹要最是听话了。”
这杀伤力杠杠的,华恬一下子便被收服了。
一旁的华恪看到华恬可怜兮兮的小脸,也伸手摸摸华恬的脑袋,道,“身体好了,不生病就不用吃药了,以后可要注意了。”
华恬点点头。
“蓝妈妈与姚大夫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华恪问出心中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经过他刚才的观察,这两个人之间绝对有非同寻常的关系。
华恬点点头,“他们是旧识。三十多年前,姚大夫见过蓝妈妈。而且,他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找蓝妈妈,可一直找不到。”
“咦?那这一次,岂不是能找到了?蓝妈妈在妹妹身边,定不会离开的。若姚大夫说出去,人肯定能够找来。不过我更好奇的是,到底是什么人在找蓝妈妈,竟还找了三十多年。”
华恪思路发散,一听华恬的话,自己便一路说下去了。
“蓝妈妈方才跟着姚大夫去拿解毒丸,想必也是要与姚大夫谈此问题的。”华恒抿着茶,淡然地给华恪泼冷水。
言下之意,是蓝妈妈肯定会用尽手段,让姚大夫不能把消息传出去的。
华恪果不其然被打击了,不过他很快振作起来,猜测,“到底是什么人呢,会不会是情——咳,是她的家人呢。”
“你关心这些做什么,不如好好回去读书。”华恒缓声说道。
华恪回想起方才听到的,低声道,“我更想知道,到底是谁,把毒药交给沈金玉。而那个给妹妹下毒的,到底是谁!”
“谁将毒方给沈金玉此事,大哥、二哥大可放心,只要我们达到条件,姚大夫定会说的,我们不如从此好生上进。”华恬说道。至于那下毒的丫鬟,倒是易查。
她明白姚大夫的意思,拥有毒药的势力太强大,为了保障他们的安全,必须得他们三人在青州有一席之地之后,才能告知。(m.)()
ps:先更一章,后面两章晚上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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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华恪均是一愣,接着便反应过来了,的确,是可以从沈金玉着手去查。
“可是,姚大夫说过,太早知道会惹来危险,定然不是骗我们的。若我们执意去查,还不定惹出什么来。如今,我们还是听姚大夫的罢。”华恬说道。
虽然想知道,沈金玉背后的大靠山,到底是谁。可是,那得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若是自己不安全了,知道又有何用?
华恬重生以来,总是将活着当做第一要务的。
华恒、华恪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但是始终心有不甘,知道背后有一个不安定因素,总是让人担惊受怕的。
华恬看到两个兄长脸上的神色,想起那一辈子两人的遭遇,寒气瞬间充盈于心中,人一下子站了起来,说道,
“早知道,当日我便不要假好心,让她活下来,长远受苦。一了百了,结果了她,似乎才适合。”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阴冷,目光亦是充满了恶毒,吓得华恒、华恪脸色都变了,忙左右摇着她。
华恬一下子清醒过来,瞬间后悔不已,这是她第一次控制不住,将情绪泄露出来。
“妹妹,是不是大哥、二哥不在家,婶婶欺负过你?”华恒脸上充满了自责,他将华恬如此神态。都当做是曾受过欺凌而产生的。
虽然他幼年失怙,但是因为性格本身的原因,他还是比较积极、向上的。人本身也带着仁厚。他怎么也不能想象,自己只有五岁的妹妹,会露出这样的神色来。
在他心中,这个年龄的孩子,可以聪颖,可以有才气——与华恬过去的表现一致,这也是他从未生疑的原因。总之。可以有无数种表现,但是不能有成年人的老成、世故。以及怨恨。
华恬为什么会有如此深的怨恨?如此明显的负面情绪?华恒忍不住多想起来。
华恪亦在一旁担心不已,因为此,他捏着华恬的双肩,显得特别用力。让华恬觉得生疼。
“妹妹,二哥,还有大哥,将来一定会变得很强大,一定可以保护你的。”华恪咬着牙,仿佛发誓一般说道。
华恬情知两个哥哥误会了,起疑了,脑子飞快转动,想着该怎么解释自己这次的异常。听完华恪的话,便道,
“婶婶欺负妹妹的。与外头传言一样,并无特别。妹妹一时如此愤恨,不过是想着,一切皆因妹妹而起。为了留下一个好名头,竟放过沈金玉,若是养虎为患。妹妹这一辈子都不会快乐的。”
说着,她心虚地装出愧疚的表情。低下头,不去看华恒、华恪两人的表情。
这解释一出来,华恒、华恪瞬间明白,然后自己在脑中加工,慢慢想开了,这才放下心来。
一旦明白华恬的心思,华恒忙安慰道,“妹妹,放过沈金玉,是大哥、二哥心里都同意的,你愿意放过她,想来也是知道我们心中想什么罢。这个决定,是我们一起下的,所以,你千万不要愧疚。”
“没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妹妹不要以为是自己做的决定,然后自责。”华恪也在旁安慰道。
华恬点点头,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一次糊弄过去着实不容易。看来以后定不能再如此外放自己的情绪了,要好生注意才是。
她正想着说些什么,安抚一下两人,哪知华恪又开口了,他道,“此次,妹妹不要再担心。由我们盘问丫头好生查一查,查到了杖毙了事,暂时不牵扯他人,先稳住形势再说。”
“如今二房几位小姐都在府中,亦可当做是牵制沈金玉的筹码。若是妹妹这里有什么事,便让华楚丹倒霉一次。”华恒冷漠的声音中,带着怒气。
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首次没有了过去那种仁厚。
对他来说,伤害他,或许不是什么大罪,伤害他年仅五岁的妹妹,让她过早的成熟、了解成年人的黑暗,这才是真的触动了逆鳞。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华恬是重生的,她活过两辈子,加上如今正在开始的,是三辈子。第一辈子的经历,使她不由自主地被染黑了。即便一切从头再来,她也不可能真的如同稚童那般纯真无邪。
以后,每当华恬表现出一点黑暗,华恒仁厚的性子便减少一分,心肠便硬上一分,这是华恬怎么也预料不到的。
华恬听说,当下吃惊地看向自己的大哥。
她一直想着,让大哥早些开窍,去掉不必要的仁厚,可是一直不得要领。要让一个人改掉性格,必须得让人受到无法承受的伤害——如她一般,可是她怎么忍心对自己大哥下手?
一次又一次地,将教育的机会慢慢浪费了,华恬始终下不定决心。
想不到,这一次只因为自己失控,表现了自己的情绪,竟能达成所愿。
在这一次,她也并没有高兴。
华恒能做出如此改变,必是因这次着实吓到了,伤害特别大。才会冷下心肠,说出将华楚雅几姐妹当做筹码的话。
“没错,若她有什么风吹草动,莫怪我们不客气。原本大家都是孩童,不好下手。可是相对而言,妹妹年纪更小,沈金玉能对妹妹下手,我们为何不能对她的女儿下手?她们根本便不是华家的子孙。”华恪也说道。
华恬点点头,“好罢,便如此算。不过,若是两位哥哥真的要动手,一定要知会妹妹一声。若是妹妹毫不知情,到时不好应对。此外,亦可与蓝妈妈商量。”
“好。”华恒、华恪满口答应。
“此次下毒事件,大哥在此知会妹妹,会私下里去查。妹妹好生养病,等身体全好了才出来。”华恒说道。
华恬点点头,心中则思量开来,说道,“服侍妹妹的沉香,特别聪明,将屋中的丫鬟都了解过,又是经过蓝妈妈调教出来的,如今已经青出于蓝胜于蓝。大哥可悄悄将此事交托于她来办。”
“这……”华恒迟疑了,“她一个不足十岁的丫头片子,能懂得什么?”
“经过蓝妈妈亲手调教,还有什么不晓得的?她为人忠心,又极为聪明,妹妹是将她当做心腹的,大哥可得帮妹妹好生锻炼,把好关才是。若是好了,放在妹妹身边,大哥、二哥往后也不需担心。”
华恬继续说道,她是打定了主意让沉香插手的了。
华恒、华恪毕竟没有经历过内院的阴私,很多事都有可能处理不当。若是有沉香看着,大可放心了。沉香的宅斗技能,可是满级。
听见华恬如此开诚布公的话,华恒倒不好再推辞了。
华恪在旁说道,“也可一试,若是真好,妹妹身边有得力的人,我们也好放心。”
“没错。大哥、二哥不如将事情交给沉香,让她悄悄地查,叮嘱她及时将情报汇报。你们则暗地里观察,看她做得可对。”华恬再度游说道。
因为她说话说得合情合理,华恒很快被说服了。而华恪,本身便不反对的。
三人计议已定,便将沉香叫了进来,一一交代——当然,是华恒、华恪交代,华恬在旁听着。
她已经被华恒、华恪要求,不需理会这些杂事了。
不过华恬虽然不能说话,但是她仍旧认真听着,不时偷偷抛个眼色给沉香。
沉香觑着空对华恬使眼色,表示自己明白了。在对待华恒、华恪的交代上,态度十分认真且恳切地应着,令得华恒、华恪原本不甚信任的心,倒是切实着地了。
眼看着两人交代已毕,着沉香出去了,华恬这才道,“妹妹今日一时想偏了,以致失控,大哥、二哥切莫多想那些有的没的。”
“放心,我们晓得怎么办的。人若不犯我,我们便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们便加倍奉还。什么怜惜之心,倒是其次的。人生在世,若是自己处处憋屈,对旁的人处处忍让,就太没有意思了。”华恪当先说道。
他性子由来如此,此番说出来,只不过是为了典型华恒而已。
华恒点点头,“大哥过去过于仁慈,总想着旁人虽做错了,但我们可包容他。如今看来,是想左了。二弟说得没有错,的确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听到这话,华恬终于放下心来,点点头。
这时丁香敲了敲门框,掀了帘子进来,手中端着华恬感染风寒需要吃的药,“小姐,该吃药了。”
华恒伸手接过药,摸着碗边的温度,口中问道,“这药出炉多久了?可还烫着?”
“奴婢先前曾用舌头试过一点,已经可以喝了。”丁香答道。
华恒听见,放了心,将药递到华恬跟前,想要用调羹给华恬喂药。
想到即将要一口一口吃药,华恬脸色一下子变了,“大哥,我自己一口喝了便罢,不用一口一口的喂了。这药越是喂,越是苦,妹妹可不愿意。”
看到华恬苦着脸说话,华恒一下子笑了出来,道,“好,你自己喝,我们都看着,你可不能倒掉了。”
“若是倒了,得喝两碗。”华恪在旁恐吓道。
华恬翻了个白眼,便屏住呼吸,将药碗端起,直往嘴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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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妈妈回来时,拿了一颗棕黑色的丸子,这便是解毒丸了。
眼见得解毒如此顺利,华恬拿过药,连忙吃了。往常见其他人,要找什么东西,那都是波折不断的,如今一点波折都不费,她还是赶紧吃了了事。
吃了药,华恬还想说什么,但很快昏昏欲睡起来。
蓝妈妈见状,将她抱到床上,让她在床上睡。吃了解毒丸会昏睡,是正常现象,蓝妈妈倒不曾担心。
华恬醒来,已经第二日了,她饿得腹中一阵阵轰鸣,忙起来梳洗吃早点。
她环视四周,见丁香、洛云、蓝妈妈都在忙活,单沉香不在。
丁香见华恬四处看,猜到她是在找沉香,便道,“沉香去找大少爷禀报了。”
华恬点点头,料想是沉香是查到线索了。
不过她如今正饿着,决定先填饱肚子。
吃完了早膳,沉香便进来了,她脸上一如既往地沉静,看到华恬,双眸一亮,忙走近了。
原来,沉香从昨晚到如今,暗地里探查,便已经找到了下毒之人。本身她便有手段,加上又是难得的一次独挑大梁,更是卯足了劲头去查,这结果便很快出来了。
令华恬舒心的是,那下毒的,是浆洗的两个丫头,并不是荣华堂中的某个人。
两人已经被沉香、华恒、华恪一起严刑盘问过了。俱都一一招认。
背后的主使者,正是沈金玉。下毒,是在沈金玉派人去截杀华恒、华恪那段日子。因为两种芳香混在一起会变成毒药。因此这两人是错开浆洗的。
华恬听毕,又让沉香将证据一一呈上来,仔细看过,确保没有冤枉了人,这才点点头,问道,“大少爷、二少爷如何处置那两人?”
“已经将她们送到官府了。”沉香回道。
华恬挑眉。难道不是直接杖毙么?
“小姐被下了毒,已经传到了外头。大少爷、二少爷得知。便干脆将人交给官府了。”
“但那两个丫头都被逼问过,难保不会被当成屈打成招。”华恬蹙眉道。若那两个丫头豁出去了,死咬住是屈打成招,只怕会横生波折。
“郑知县知道大少爷、二少爷认得禅机士。行为很是客气。且我们又备下各种证据,倒是不妨。”沉香答道。
华恬想了一下,觉得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便点点头,坐到一旁喝药了。
她之前还以后沈金玉派人截杀华恒、华恪,而没有动她,还以为沈金玉想与她玩什么花招,使用陷害等手段折腾自己呢。原来想得太过美好了,沈金玉是直接下毒。
看到华恬似乎将此事放下了。沉香犹豫片刻,还是道,“二少爷将两种药香找到了。说要下在二小姐身上。”
“噗——”华恬到口的药,一下喷了出来。
才将下毒的人送到官府去,自己竟然也打算下毒,华恪会不会太过任性了?若是被查出来,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咳咳咳……
华恬喷了一部分药,但还有一部分呛进肺里。顿时一阵猛咳。
丁香忙在她身后帮她拍背,口中不住地埋怨道。“沉香,你早便该说,怎地在小姐喝药时说这些?”
沉香见状,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也忙伸手帮华恬拍背。
停止咳嗽第一时间,华恬便对沉香道,“毒下了不曾?你怎么不劝着些?”
“已经下了,并非是直接下在二小姐的身上,而是在两件首饰上下了。若是二小姐不贪心,倒不至于中毒。可是她贪心,将首饰都要了。”沉香弯腰说道,接着又沉吟道,
“奴婢认为此事可行,又能帮小姐出气,所以便没有阻止。”
华恬挥挥手,沉香不过是个聪颖的丫鬟,不大可能影响到华恒、华恪的决定,如今说这些倒是多余了。她方才问这些,亦是问得多余了。
“什么下毒下在首饰上,你好生说一说。”
沉香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原来,昨晚沉香便悄悄地查出了下毒之人,并且盘问了出来。亦是昨晚将两个下毒的丫鬟扭送到官府里的。处理了这些,华恒、华恪怒气未消,两人看到手中有两种药香,便决意要给华楚丹下药。
他们没有打算下在华楚丹的贴身衣物上,只是借着说首饰铺子里来了好货,拿一些回家里来给姐姐妹妹。
二房五姐妹,均是分到了一件,就连府中两个姨娘,也都各有一件。
二房几姐妹手中的,均是粒大饱满的珍珠项链,但只华楚丹的下了曼陀罗。两个姨娘手中的,是一串珍珠手链,但婉姨娘的下了九转荷香。若是华楚丹不贪心,去拿婉姨娘手中的珍珠手链,她便不会中毒。
因为分派首饰,是先分派二房几姐妹的,华楚丹便知道了婉姨娘、云姨娘亦有。今个儿一早,华楚丹便带人去两个姨娘房中,将婉姨娘的手链抢了去。
华楚丹其实想抢两个姨娘的,但是心中更恨的是婉姨娘,因此专门没抢云姨娘的,只抢婉姨娘的。
华恒、华恪虽有害人之心,但是也留出一线机会。可惜的是华楚丹贪婪,自己将机会拒之门外,赶着上去找死,这便怨不得旁人了。
这是沉香、华恒、华恪三人的想法,因为觉得理由十足,根本没有半点负罪感。
华恬听毕,心道这可真是个好法子。珍珠项链与珍珠手链,本是一副首饰。依照华楚丹的性子,她必会将两种都戴在身上。
但她却不得不问道,“二姐姐她拿过珍珠项链,身上肯定有曼陀罗的毒,又去了婉姨娘屋里,难道曼陀罗不会与九转荷香合在一起,让婉姨娘也中毒么?”
沉香摇摇头,“只是稍微接触,倒是不会有毒的。不过,二小姐的丫鬟就难说了。”
“首饰均是丫鬟首饰的,保不准贴身的都会中毒。”华恬说道。
沉香道,“奴婢从玉儿口中得知,首饰向来是由柳绿收拾的,若柳绿中毒,也是活该。”
“这是从何说起?”
“要给小姐下毒的,是二夫人,却是柳绿偷偷去传令的。”沉香低声道。
这又是什么缘由?沈金玉自己有那么多丫鬟仆妇,怎地不吩咐自己园中的人去下令,反倒要心肝宝贝女儿的贴身丫鬟去做?这可真是让人想不透了。
华恬眯了眯眼睛,看向沉香,“你们从何得知是柳绿直接下令的?按理说,不应该由柳绿出手才对。”
“确是柳绿,但奴婢暂时亦查不出,为何会是柳绿下令的。”沉香说道。
她与华恒、华恪得知是柳绿,也都很是不解,担心自己搞错了,还再度盘查了一遍。可是两次,结果都是指向柳绿的。
华恬皱眉沉思,她还是觉得此事很是违和。总觉得,不该如此的,这根本就说不通。
忽地,沉香想起一事,低声说道,“对了,小姐。奴婢在偷偷查小姐中毒此事时,竟发现了大小姐的眼睛被下毒的真相。”
“什么真相?”华恬忙问道。
沉香说的是,华楚雅的贴身丫鬟红珠向华楚雅下毒,让华楚雅眼睛视物不清一事。
当时,她们都觉得奇怪,红珠虽有下毒害华楚雅的动机,但药物从何而来?
那时华楚雅与红珠相互防备,红珠根本没有机会去买到毒药。
“红珠手中的毒,是管理园中花草的郑婆子提供的。她常年侍弄花草,对毒理也有些研究。”沉香说道。
“什么?可是真的?”
华恬却是一怔,郑婆子此人她知道,是她身边曾经的大丫鬟夏喜的祖母。因为夏喜也算因她算计而死,所以她对郑婆子一直都有些防备。
她还记得,丁香说过,郑婆子很是可怕的,曾经杀掉夫君与外室一家子,手段极端狠辣。
就不知道,郑婆子提供的毒药,是红珠所求,还是郑婆子自己送上门去,怂恿红珠下毒的。
沉香答道,“确是真的,有一个粗使丫鬟暗地里看见了。奴婢昨晚盘问之时,她偷偷说与奴婢的。”
华恬舒出一口气,想不到当初疑惑的问题,会在这里找到了答案。
“既如此,往后要好生注意一下郑婆子了,若她有什么坏念头,便将她赶出府去。”华恬说道。
沉香忙点点头应了。
华恬想了一下,又道,“夏喜虽说因我设计而死,但是真正执行的是桂妈妈、兰儿等人,我倒还占着一个‘求情’的理,按说她不会马上报复到我身上,但万事不可疏忽。”
听到这里,沉香突然问道,“不知兰儿脸上伤疤恶化,比二小姐厉害许多,有没有郑婆子的手段。”
华恬想了一想,失笑道,“难说。不过她只害兰儿,不害婶婶的眼珠子二姐姐,倒是奇怪。”
两人猜测了一会子,总无法猜得郑婆子的心理,便只得作罢。
华恬还待练一会子字,可是很快又有了睡意,想要睡觉,便上床去睡了。
沉香服侍了华恬睡下,便出去了。
华恬醒来,沉香脸上笑意盈盈,“二小姐果真戴着珍珠项链与珍珠手链,在园中乱逛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楚丹已中毒,但是那毒不会马上发作,华恬便将心思转到了他处。
如今年关将至,苏家村旁的山林施工正酣,她打算去看一看进度如何。
过完年,很快便到春季,各个村子里的人得回到家中去务农,再也不能如同如今这般在山林里干活,园林处的施工作何打算,她也要好生了解。
华楚雅作为名义上的内宅管理者,已经在周妈妈的指导下购买年货了。
因财产已经分了,沈金玉和华楚丹不久前又曾有一大笔治病费用支出,华楚雅手上能用的银钱不多。此外,刁奴欺她不懂庶务,所有物什都加了价钱报上来,她手中捉襟见短,能买的东西极少。
故而,她置办的年货甚少,很是寒碜。
因为置办的年货甚是寒碜,所以府中能用得上的物件都不多,各个园子均怨声载道,就连丫头们,也都到处说嘴,抱怨今年是个薄年。
华楚雅听到这些抱怨,又怒又心虚,挤着手中的银子,又置办了几件华而不实并且不甚值钱的物件。
此外,沈金玉指使丫鬟对华恬下毒,意图害命一事,经郑知县审查核实,再度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镇上许多人的见证围观下,于云泥庵中的沈金玉被捕快缉拿归案,关在了大牢处。
华楚雅、华楚丹得知大惊失色,忙使人送礼去给郑知县。力求通融。
华楚宜、华楚芳则叫上华楚枝,一同去荣华堂,要找华恬求情。
这当时。华恬吃完解毒丸,已经将身上的毒素全部解掉了。但是当她知道华楚宜几人过来,忙躺会床上,装作身体虚弱的样子。
来求情的三人看到华恬如此虚弱,心中都觉得不妙,但还是将来意说清楚了。
华恬装作有气无力地说道,“并非……并非六娘不愿意手下留情。只是,呼……只是大哥、二哥均说过了。此事、此事不宜插手,省得有人以怨报德……”
“六娘,那都是过去的事,你好生与大郎、二郎说一说罢。我们爹爹早死。只一个母亲,若她也……我们该如何是好……”华楚宜擦着眼泪说道。
华恬装作虚弱地闭上眼睛,用力喘气。
蓝妈妈见状,便道,“那又如何?当初我们小姐好心,救下二夫人,哪里想得到二夫人那般狠毒,竟对小姐下毒?若不是我们花了许多钱,请来姚大夫。小姐便没命了。”
“那都是前事,我娘她知道六娘曾帮她求情,必不会再做啥事了。”华楚芳轻声说道。
“唉……婶婶是六娘的长辈。六娘自是希望她好的。只是此次罪证确凿,再多也帮不了啦。”华恬气喘吁吁地说道。
她这话倒不是真话,沈金玉即便罪该至死,她与华恒、华恪均打定了主意,留她一命,慢慢看她背后有什么依仗。
不过。这话可不能直接说出来,不吊着点。二房便不知道这恩情有多大。
华楚宜、华楚芳又在旁连连哀求,说了几大箩筐的话,求华恬去跟华恒、华恪求求情。
她们心中有些怕华恒、华恪,所以不敢直接去求,便来求华恬。
至于华楚枝,只是在一旁怔怔地坐着,低着头,什么也不说。似乎是从她说要去剃度出家之后,她便一直这般心如死水。
华恬被哀求得差不多了,这才勉强应道,“六娘去与大哥、二哥说一说,不过想来最多只能让大哥、二哥同意让婶婶活命,但只怕得在大牢里过了。”
华楚宜、华楚芳听得一颗心拨凉拨凉的,可是又不知该说什么。她们娘亲红杏出墙,到如今又指使人下毒去谋害他人,她们真不好说什么。
蓝妈妈见两人犹犹豫豫,还要再求,便冷道,“那两个丫鬟招认,是二小姐的丫鬟柳绿直接指使的,还不知道郑大人会不会将此事牵连到几位小姐身上。几位小姐平日里行事,还是仔细些罢。”
这话一出,华楚宜、华楚芳不敢再求,与华恬说了几句,便扯着华楚枝告辞而去。
不过两日,郑知县便审了沈金玉指使她人下毒一案,在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正式将沈金玉打入大牢,暂不发配。华楚丹的丫鬟柳绿,竟也被缉拿归案,下了大牢。
华楚雅、华楚丹最后不敢再去求,甚至害怕会被牵扯到自己身上,足不出户。窝在屋中的她们,日日听着外头的消息。
镇上因此事,再度传言纷纷,众人都道华二夫人心肠歹毒,竟指使丫鬟毒害大房的六小姐。
听着镇上的流言,除夕一步一步近了。
沉香提醒华恬,镇上有些身份的人,都算帮过大房,如今即将到除夕了,最好还是送些礼去走动。
关于这点,华恬自己不甚了解,又知沉香在京城的长公主府待过,便听了沉香的,思量怎么以大房的名声送礼。
等晚间华恒、华恪在家时,她便将此事提了出来。
华恒想了想,便道,“以我与二弟的名誉送罢,感谢山阳镇各位宿老对我们多有照顾。到时明说了,府中没有长辈管家,二房屡遭变故,恐怕不足持家。我们大房自拿了大房的收益,去送礼感谢父老乡亲对我们的厚待。”
华恬想了想,觉得可行,于是便着手让宁骞去准备礼物。
宁骞对这些很是在行,很快便根据华恒拟好的送礼名单选好了礼物,并送到府中。
华恬将此事交予沉香来办,又着丁香看住园子,管束丫鬟,自己便带着洛云去苏家村旁的山林看施工情况。至于蓝妈妈,自是一起跟着的。
三人坐了马车直奔苏家村,马车出了镇子。便上了官道。
幸而今日天气晴朗,并不曾下雪或是下雨,一路好走,很快便到了拐进山林的小路路口。
马车从官道一侧驶了出去,在小路上行进,走了不多时,便再也进不去了。
华恬、蓝妈妈、洛云一道下了车。让老王头晚间来此处等着,眼下可先回镇上听候其他主子的吩咐。
老王头走了之后。华恬三人便一步一步地踩着小路往山林方向而行。
三人均经过乔装,看不出原本面貌,所以一路走来,倒也不担心遇着旁人。
不知是不是很多人在山林里干活。走多了这条小路,以至于这小路没有了过去的荒芜,看着还挺平整的。
四野光秃秃的,即便有些草,也只是些枯枝,看着倒有一种野茫茫之感。
三人一路说笑而行,着实轻松。
沿着一条小道上了一个小山坡,再拐了个弯,迎面便见一人穿着蓑衣走来。
这人见了华恬几人。似乎是受惊了,一下子缩着身子窜进一旁的枯枝里边。
华恬吓了一跳,定下神来。见那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子,长相娟秀,冻得发青的脸上带着惊慌的神色,正惶恐地看着自己三人。
“想来是路过的人。”洛云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娟秀女子,确定她是不会武功的,便说道。
华恬听了。皱起眉头回想了一下,她记得。这女子穿的似乎是草鞋,下身……膝盖一下,似乎是光着的,当下问道,“你是何人,见了我们为何惊慌?”
“我……我是……我大哥在山上做工,我、我来此等他。”那女子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道。
华恬见状,眯了眯眼,道,“你站起身来,我看看。”
娟秀女子听了,忙摇摇头,缩得更紧了。
洛云看见,笑嘻嘻道,“你若不自己站起来,我可要上来捉你站起来啦。到时你身上若是不快活,可不要怪我。”
娟秀女子这下害怕得浑身发抖起来,她明眸看着洛云,很快蓄满了泪水,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这下洛云不满了,皱了皱眉道,“你哭什么?我又不曾欺负于你。”
“我……我哥哥在山上做工,他、他是工人……”娟秀女子口中重复着这几句话。
华恬皱眉道,“那他不管你么?你穿着草鞋,没有裤子,冷得脸都青了。这里一天工钱二十文,帮你买粗布裤子是够的。”
这话让洛云大吃一惊,她上下扫视娟秀女子,可是娟秀女子下身全都被蓑衣遮住了,哪里看得见。
娟秀女子连忙摇头,她见华恬年纪虽小,但是颇有一种上位者的感觉,便道,“没有二十文,大哥年纪小,只有十文钱。我们要吃饭,没有钱了……”
“可真是够惨的……”洛云同情地说道。
蓝妈妈若有所思地道,“据我所知,并不曾说过要分年纪大、年纪小来算工钱的。且这里招募,定是招募年纪大的壮劳力。”
“不要赶我大哥走,不要赶我大哥走……”那女子一听桂妈妈的话,便尖叫起来。
“闭嘴!”蓝妈妈被那尖叫声弄得头痛不已,呵斥道。
娟秀女子停止了尖叫,可还是一直小声地重复着自己刚才的话。泪水从脸上快速地流下来,滴在她胸前的蓑衣上。
“你今年几岁了?”华恬问道。
“十、十三……”娟秀女子流着泪,怯怯地看了华恬一眼,答道。
华恬点点头,道,“你不用哭了,你十三岁,你大哥比你大,是可以留在这里干活的。不过只有十文钱,那真是可笑了。这样罢,你跟我们走,找到你大哥,我们帮你要回工钱。”
“你们、你们不会告发我大哥,他、他年龄不够……工头知道了,定不愿意让他继续做。”
“放心,工头赶不走你大哥。我们认识更大的工头呢。”洛云说道。
听三人说得如此笃定,娟秀女子怯生生地伸手去擦泪水,因她双手脏兮兮的,满是无垢。一张娟秀的脸瞬间便变成了花猫。
洛云见了,当下乐不可支,伸手将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你拿帕子擦一擦罢,帕子便送了你。”
那女子一怔,接着脸一红,拿过帕子去擦脸,终于擦干净了,捏着帕子,难为情地站起身来。
她甫一站起来。大家便看到了,她自膝盖以下。除了草鞋,果真没有穿别的。膝盖以上,则被蓑衣遮住了。
从她瑟瑟发抖的动作可以知道,她上身估摸着也没有穿任何衣物。只靠蓑衣蔽体。
洛云看得同情不已,收起了原先说笑的心思,从自己提着的篮子里拿出一些点心递给娟秀女子,关心地问道,“你大哥在这里做工,当真连衣服亦买不起么?”
娟秀女子看了一眼华恬,见华恬点头才敢伸手接过洛云的点心,拿过之后,表示了感谢。这才答道,“大哥如今正长身体,每日吃饭吃得多。工头便扣了他一些钱。他拿到手上的,便只有几文。”
听到这里,华恬心头火气,但并没有发出来,只道,“蓝妈妈。给她一张毯子罢。”
蓝妈妈脸色亦阴沉起来,她看了看娟秀女子。眼中闪过叹息,从自己提着的包袱里拿出一张毯子,抛给娟秀女子。
娟秀女子接了毯子,可并不收起来,只道,“这、这毯子贵重,我可收不得。”说着,就将毯子递回给蓝妈妈,同时两手向下,小心地不让掌心的脏污碰到毯子。
蓝妈妈摆摆手,“你不要客气,今日遇着你,是一件好事,你收下罢。”
娟秀女子推辞再三,这才收下来,将毯子拿在手中,并不敢穿在身上。
华恬见状,便道,“你直接穿上罢,如今天冷,你穿着蓑衣,可不得冷死了。”
洛云干脆放下篮子,上前去拉着娟秀女子走到一旁,背靠着山壁,帮那女子换衣服。
华恬与蓝妈妈背对两人,将两人遮住。
只听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那女子便围了一张毯子站出来,可是毯子短,膝盖下方还是什么都没有。
华恬看向蓝妈妈,“我们包袱里,可有她穿的衣物?”
这女子如今这般,着实叫人看不过眼。
华恬心中暗自叹气,她只知道人会很穷,最穷的——便是她与华恒、华恪过去那般,穿着粗布衣物,冷得发抖。这些,只是她认为的贫穷。
如今她才知道,娟秀女子这般,才是真正的贫穷。穷得没有衣服可穿,只能穿蓑衣蔽体!
蓝妈妈与洛云也是不曾见过如此贫穷的景象,因此心中都很是戚然。
蓝妈妈自不必说,出身富贵,即便后来才流落江湖,但是吃的、穿的,仍旧是极好的。
洛云是被蓝妈妈抱养回来的,自小也是吃穿富足,没有这种缺衣少食的烦恼。
三人骤然看到娟秀女子,都仿佛重新看到了一个他们以往未曾见过的世界。
蓝妈妈翻找着包袱,将自己准备换下的衣物拿了一套出来,让娟秀女子到一旁换下。
娟秀女子十三岁,而蓝妈妈因年纪大,身形有所缩小,两者倒是相合。
穿上衣物,娟秀女子卷着毯子,来向华恬、蓝妈妈、洛云三人再三道谢。
华恬看向天空,旭日越升越高了,便道,“好了,你带我们去找你大哥罢。”
娟秀女子点点头,“我叫谭绣心,我大哥叫谭永,住在谭家村,工头是我们村中的谭义。”一边说着,一边左手抱蓑衣,右手卷住毯子,走在前方。
由于有了衣物,她似乎不再寒冷,脸上的紫青色消失了,变成了豆蔻年华女子的白皙之色。
走了不多时,迎面便有憨厚的汉子与谭绣心打招呼,谭绣心一一应了,口中问谭永在哪里。
知道的,便往身后一指,不知道的,便说不知道。
这里已经属于山林施工范围,到处都是干得热火朝天的汉子,倒也热闹非凡。
华恬四人,老的老,幼的幼,还有不中用的小娘子,一路引了不知多少目光跟随着。
“几位跟奴家来,理应在这边的。”谭绣心招呼着华恬几人跟着她往前走。
华恬牵着蓝妈妈的手。跟着走,目光却四处看着。
这里的人,估摸便是搬运材料的。有些用车子。有些力气大的,都直接用胳膊搬去。
绕过一道山梁,谭绣心脚步加快了,很快拉住一个十五六岁的郎君,惊喜叫道,“大哥……”
华恬与蓝妈妈看去,见那小郎君身穿布满补丁的裤子。上身赤.裸着,正喘着气往回走。那身形。倒有成年男子般高大了。
“妹妹,你这毯子……还有衣服,是哪里来的?”那小郎君见到谭绣心,先是一喜。接着便吃惊问道。
“是几位恩人送妹妹的。”谭绣心伸手指向华恬几人。
小郎君谭永对华恬几人羞涩地笑笑,接着伸手搔了搔头,对谭绣心严厉道,“怎能无端要旁人的衣物,你快家去,洗干净了还给恩人。”
洛云上前,打量了谭永一眼,移开目光,道。“我们送她,你来说什么话?”
“这、这……”谭永一张充满稚气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他摆着手,“那个,无功不受禄,我们定不能要的。”
见洛云似乎还要说,华恬瞪了她一眼,对谭永道。“这位大哥,你在这里做工。一日能挣得几文钱?”
谭永一愣,接着低声道,“我年纪小、饭量大,扣除了吃的,每日只剩下七文钱。”
华恬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听得一声暴喝瞬间而至,“说什么话?都不用做工了么?我请你来是做什么的?”
谭永瞬间打了个寒噤,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口中答应道,“马上便去……”说着,对华恬几人使了个眼色,急得便要离开。
华恬三人看在眼里,都知谭永着实是怕极了说话人。
谭永走远了,一个三角眼,一张脸显得极为消瘦的男子便来到华恬几人跟前,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谁准你们进来的?”
蓝妈妈不快地说道,“我们有亲人在这里做管事,此刻正要找他去呢。方才正要问路,倒让你喝退了。”
三角眼男子听闻,耳朵动了动,看了看三人衣着,马上满脸堆笑道,“不知几位找哪位管事,某或能帮得上忙。”
“不用啦,我们自己找去。你还是仔细去管一管自己的工作。”蓝妈妈摆摆手,牵着华恬便走。
三角眼男子还想跟上去套近乎,可是看到蓝妈妈冷淡的神色,又听她提自己的本分工作,便有些讪讪的,搭话道,“这不是绣心么?你与几位认得?”
谭绣心点点头,并不说话,人反而往洛云身后躲了躲。
华恬将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对那三角眼说道,“你还不去,难不成你什么都不用做?”
“这、这,某这便走。”三角眼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仿佛极为不舍。
谭绣心放了心,一脸崇拜地看向华恬三人,说道,“你们真聪明。”
华恬但笑不语,牵着蓝妈妈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多一会子,看不到三角眼男子了,华恬对谭绣心道,“你看一看,哪个是你们村的。”
谭绣心于是抬头打量来往的人,很快便向其中一个打招呼。
洛云见谭绣心招呼了人来,于是学着华恬的样子,上前问那日一日能挣几文钱。
很快,便得到了答案,那个成年男子,一日有十文钱。
华恬听了,并不说话,继续往前走,一路不时扯人问在这里做工能挣多少工钱。
等拐过了一座高坡,终于遇见了熟人。
那正是当初蓝妈妈给的人中的一个,他看到华恬三人,忙挥开身边的人,走上来,恭敬地道,“您们怎么来了?”
华恬小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点点头打招呼并问道,“裘三叔,赵牧呢?”
裘三看到华恬的模样,心中便有些凝重起来,嘴上则说道,“就在那边,您跟我一起走罢。”
说毕又向蓝妈妈微微行了个礼,才转眼注视华恬的动作,见华恬点头,忙当先引路。心中则思忖起来,难不成发生了什么事,让得这位娇小姐如此不虞。
当初他们一干人等,被蓝妈妈送给华恬,便试过华恬能不能做自己主子的。当初的试验结果表明,这位年仅五岁的小姐,可是很有手段的。
谭绣心见山林上类似管事模样的人对华恬毕恭毕敬,心中便恐慌起来,她高一脚、低一脚地跟着走。
进了山中的一个木屋内,赵牧整个人马上将人迎进屋里,又吩咐上茶。
木屋中很是简陋,除了粗糙的椅子、桌子,倒没有旁的什么物件。
华恬满腔的怒火见着这简陋的屋子,不知不觉地消散了许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若赵牧真的是那种会克扣工钱的人,他就不可能安于如此普通的环境。想来,此事另有内情。
不过,即便是另有内情,赵牧也跑不掉监管不力的责任。
想到这里,华恬径直走了进去,就近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
赵牧见状,心知有事,便示意旁边本来要商量事情的管事都出去,冷不防却又听华恬道,“有事,便先商量事情,不用急着出去。”
几个本身要出去的管事听了,都看向赵牧,犹豫着要不要出去。
赵牧对华恬的态度如何,他们也看得出来,因此并没有因为华恬年纪小便看不上眼。
听了华恬的话,赵牧忙低声分别对屋中的另外几个人吩咐了几句,便让人出去了。
华恬凝神听着赵牧的吩咐,听到都是普通的工事,心中怒气又减少一分。
等人都出去了,赵牧忙拉开凳子,请蓝妈妈坐下来。蓝妈妈是他上一任主家,他无论是什么时候遇见,都会格外尊敬。
大家都坐好了,赵牧才看向华恬,问道,“小姐来此处,定是有事了。”
华恬点点头,先不点破方才遇着的事,问道,“现在这里,每个人多少文钱一日?”
“按照小姐原先定的,二十文钱一天。我们并没有从中赚取中间费。”赵牧一顿,马上诚恳答道。
到了此时。他大致猜得到,是工钱这一块出了问题了。
华恬点点头,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将视线定在赵牧脸上,将他脸上细致的变化都尽收眼底,这才转向一旁站着的谭绣心,道,
“绣心姐姐,你跟这位大管事说一说,你大哥如今多少文钱一天。”
谭绣心一听到“大管事”。一颗心便怦怦怦地跳起来,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来没有与这样大的管事说过话。骤然遇到,竟不敢说话了。
赵牧将视线移到谭绣心身上,见她一张娟秀的脸微微低垂,并不敢看人。一只小手一下又一下地揪着衫角,便猜着她是害怕了,当即将脸上的表情放缓,柔声问道,
“绣心吗?你可以跟我说一说,你大哥一日能挣几文钱么?”
这声音的确够温柔的了,谭绣心不及多想,一下子便答了,“大哥一日挣七文钱。”
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忙解释道,“大哥、大哥饭量大。管事说要扣他三文钱。”
赵牧听到这里,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终于知道华恬为什么直接找上他了。
他脸上神色未变,继续柔声问道,“本来二十文钱的,何故你哥哥加上扣除的三文钱。还少了十文钱呢?”
谭绣心方才一直悄悄注意着他的神色,见了他一瞬间的阴沉。吓坏了,怎么还敢说?只低着头拼命摇头,泪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看到谭绣心的样子,华恬心中一阵可怜,又是一阵烦躁,再往复杂一点儿说,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每个人都会遇到各种困难,像这般,一味只会哭,又有什么用?
不过这念头才冒出来,她便又失笑起来。
她上一辈子,还不是直到死去那一刻,都拿不出法子与沈金玉斗么?
被养成了一个腹中空空的草包,可怜虫,哪里有斗争的意识?若不是华恪、华恒先后惨死,她怎么可能会愤而点燃华家祖宅,与沈金玉同归于尽?
经历过,又被培养出各种见识,才能焕发反抗以及斗争的思想。
洛云看到谭绣心的样子,便伸手去拉她坐下来,说道,“如今有人要帮你主持公道,你怎地不说话?难不成要做一辈子被欺负的可怜虫么?”
她性子泼辣,虽然一直忍着,可是到如今,还是忍不住暴露了本性,说出毫不客气的话来。
谭绣心听到这话,泪水流得更急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有……我……呜呜……”
到最后,甚至抽泣起来。
这让得洛云在一旁直运气,柳眉倒竖,可是终究不敢做什么。
华恬回过神来,伸手拉了拉谭绣心,用童稚的声音说道,“绣心姐姐,你怎地在我面前哭?我才五岁呢?”
这话一说出来,蓝妈妈、洛云以及赵牧,都用怪异的眼神看向华恬。
突然装无知幼童,实在太可怕了。
迎着这三人的目光,华恬微微一笑,继续看着谭绣心。
谭绣心脸色一下子涨红了,忙不迭地擦眼泪,摇着头,用低低的声音道,“我、我没哭……”
看到她似乎恢复了些意志,赵牧又问道,“绣心姑娘,你能说一说,为何你大哥只十文工钱么?”
谭绣心看了一眼华恬,低头答道,“哥哥只十五岁,不够年龄。可是、可是哥哥干活不怕吃苦,能做得与旁人差不多的……”说到最后,她帮兄长说话。
赵牧听到这里,已经清楚是怎么回事了,他转眼看向华恬,苦笑道,“可叹我负责整个工程,竟不知底下有人做出这些事,真是……”
说着,长叹一声,摇摇头。
华恬道,“底下应该是各个村子的人由一人组织过来的,工钱经过组织者,首先便被盘剥了一层,接着又有旁的借口,扣下来的不知凡几。我来时,问过不同的村子,均有不同程度的盘剥。”
听到这里,赵牧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冷汗。
他是有本事的,也曾做过无数次管理者。可是他从来未曾管理过底层人物,怎么也想不到,只二十文的工钱,便要盘剥掉一半!
虽然他有借口、有理由推卸,可是作为一个希望自己能够更进一步的人来说,他的自尊不允许他推托。
看到赵牧的样子,华恬不为所动,继续道,
“这山林施工,最初便挂着造福邻近村民的旗子,如今出了这等事,可真是足够讽刺了。此外,不说为我华家,单是如同谭绣心如此人家,遭到如此待遇,便让人愤慨。希望赵叔好生处理好,让那些贫苦人家,能够依靠工钱,过一个丰年。”
赵牧霍地站起来,脸上羞愧、恼怒神色一闪而过,他字字铿锵地说道,“小姐说得是,此事由我全权负责,我这便去处理。处理事情要紧,我就不再招呼小姐了。”
华恬摆摆手,口中道,“你去罢。记住,我们需要来干活的人,而不是按照村子租赁的分阶层的人。”
赵牧又再行了一个礼,便快步出了小木屋。
华恬刚想说什么,便见一旁的谭绣心泪水再度缺堤。
真是,水做的人,华恬有些头疼地揉揉自己的眉心,忍着气问道,“你到底在哭什么?”
“小姐,谢谢你。你是个好人。”谭绣心哭着说道。
华恬摆摆手,“你不用感谢我,这本来就是应该的。只是那个谭义,想必是你们村子的罢,此事与你有关,他难免会为难你与你大哥,你们可得想好法子。”
谭绣心摇摇头,“我不怕的,许多人本身便不喜欢他。若知道他曾经哄骗了大家的钱财,只怕在村子里呆不下去了。”
“正是这般才要更加谨慎。他若被你们逼得身败名裂,可能会选择与你们同归于尽。你总不愿意让他用一条烂命换自己的命罢。”洛云在旁说道。
谭绣心忙摇头,皱着眉头低头思索起来。
华恬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们要四处去看一看,你留在此处,还是与我们一道?”
“我跟你们一起。”谭绣心马上答道。
在这里呆着,她很是不自在。与眼前有老有小的队伍在一起,她才觉得安心一些。
华恬在这邻近的山头都粗看了一遍,因为施工已经完全展开,她颇有些认不出这山林了。
不过,从眼前所见,容易让人想到“欣欣向荣”四个字。不理会底下的阴私手段,这里的确发展得很是不错。
前来帮工的,都是邻近村镇的农民,这些人多数热心肠,为人憨厚,做什么都卯足了劲头做的。
不过,华恬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外头十几文钱一日,这里只得十文钱一日,他们为何会选择来这里。
当初这里甫动工,往外说出去的,是二十文一日。那时多是邻近村落的散户来做,工钱是足够二十文的。她之前一路上来,问着几个人,便有人答二十文的。
那些不足二十文的,怎么还会这般死心塌地地留在这里做呢?
正想着,便到了吃午膳的时间。华恬有心,便吃了一顿与工人一样的饭菜。
这饭菜并不精致,反而是异常粗糙,或者说粗暴。
米饭加青菜,还有一份油汪汪的肥猪肉。
华恬是很不喜欢这么多肥油的猪肉的,她看着颇有些吃不下口。可是那些工人,却满脸喜色,吃得特别香。
大口大口的,每一口都津津有味,仿佛在对这一份简单的食物顶礼膜拜。
华恬看到,有人吃完一份,仍有些意犹未尽,但没得吃了,只得舔舔嘴唇,收拾了自己的碗筷。
见状,华恬将自己的饭菜递了上去,说道,“这位大叔,我吃不完,你吃罢。”
那大汉再三确定华恬不吃,这才高兴地与其他人分食了这一份食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申时,太阳仍未落山,赵牧已经雷厉风行且完美地处理了事情,让各个村落的组织者,将工钱吐了出来,交还给各村的人。
邻近山头上,几乎所有人都聚到了一处,看着被压着的几个人。
这几个人,正是将邻近村庄的壮劳力组织到一处,来此处做工的人。
四周知道怎么回事的工人们,每个人脸上均义愤填膺,忿忿不平地卡着被绳子绑着,被人压着跪在地上的人。
华恬坐在一块大石上,感受着深冬暖暖的阳光,看着四周人群脸上的表情。
对于组织的工头来说,是几文钱,对于那些做工的人,却是一日的收入,极其重要。
她还待再看,却见蓝妈妈脸色有异地走了过来。
“恐怕你得赶紧回家一趟了。”还没等华恬问起,蓝妈妈便低声说道。
华恬站起来,一颗心提了起来,拉着蓝妈妈走到无人处,低声问道,“到底何事?”
“在千瀑山隐居的谢展博,迟些日子要出远门,恐怕不在青州之内。”蓝妈妈压低声音说道。
华恬皱起眉头,“我们这里正在施工,只怕书院没那般快,谢先生出远门,倒是不碍事的。”
说到这里,她目光注视着蓝妈妈。
她想得到,蓝妈妈定然也能想得到,可是她还是来跟自己说这一番话,定是有内情的。
蓝妈妈说道。“据说谢展博此次,要去北地,明年未必回家。或许两年后才回家。他向来喜欢趁着出门的时间去探访老友的。”
华恬默然,这里要建的书院,是打算明年成立的。成立之初,便打算请谢展博先生来坐馆,不然恐怕难以镇得住场子。
山阳镇虽然没有什么真正的名流世家,但是很多人在这里经营一辈子,有一定的影响力。这些人想要获得学子们的好感以及支持。是毋庸置疑的。
以前因林举人突出,所以没有人冒出头来。林举人声势稍弱。便马上被踩了下来,这便是一个凭证。有人等着成立书院,在山阳镇坐大呢。
华家虽然说是世家,但那是在很久远的过去。如今近几代。与普通人家差不多,只是底蕴厚一些而已。如今因只剩下华恒、华恪两个男丁,更是不被人放在眼内。
还没有成年,便做不得准。华恒、华恪如今虽小有些名气,但未成年,无法真正踏入山阳镇能掌事的权贵圈。
如今便罢,若他们悄无声息地成立一个书院,只怕眼红的不是少数。
这个时候,若有一个真正的名士在华家的书院坐馆。不说山阳镇的人不敢反对,而是天下人都不会说什么。反而会羡慕华家走了大运,竟能请到这样一个名满天下的名士。
如今。这个隐居在附近的名士,竟然突然说要去访友,若干年后才回来。这怎么可以?
想到这里,华恬皱起眉头,沉吟道,“既如此。我们明日去拜访他罢。”
谢展博已经定了去访友,想来便不会轻易改变主意。这样一来。她要让谢展博放弃访友,只怕要付出不少的代价,且又要能够用语言说服他。
该怎么办呢?华恬觉得有些头疼起来。
原本的计划,是在书院差不多落成之日再去邀请谢展博的,如今骤然提前,所有计划都打算了,该做好的准备和计划,却毫无头绪。
华恬脑中飞快思考着,嘴上却道,“我们即刻家去,这里让赵叔处理罢。不过,我还是得与他说几句话。”
蓝妈妈点点头,对不远处的洛云招招手,示意她去叫赵牧过来。
很快,赵牧便满脸肃穆走过来,施了礼,这才问道,“不知小姐有何要事吩咐?”
华恬点点头,“这里工钱的闹剧,我不论如何解决,不论结局如何,我要的是,华家名声不会因此而受到损伤。当然,你若能令华家声誉更好,我也欢喜。”
“定当做到。”赵牧言简意赅地说道。
华恬说道,“既如此,这里便交给你了,我有事需即刻回去。”
赵牧看了看天边的太阳,见时辰还早,刚想说什么,眼角瞥见华恬脸色有些凝重,便将口中的话憋了回去,说道,“既如此,小姐一切小心。这里,某会全权办好,定不会让小姐失望。”
辞别了赵牧,三人与谭绣心分别,便一路往来时的路回去。
走到无人处,大家四处看了看,确定无人,便施展轻功,一路往山阳镇上赶。
华恬与蓝妈妈两人直接回了荣华堂,洛云则去通知老王头,不需要派马车去城外了。
换好衣服,华恬喝着茶,吃着点心,闭上眼睛想着,用什么法子去请谢衍,即名士谢展博。
谢展博此人才华横溢,是子期先生之后,最负有盛名的一个名士。当时大家都认为他会开宗立派,培养一批名士出来,可他居然隐居了!
他隐居了,那名声便更加显赫了,什么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啦,什么忠于内心、纵情山水,是绝对的隐士啦,反正名气越发的大。更有一批向往于返璞归真的人,将他夸到了天上。
这样的人,估计更加爱惜羽毛,要真正请得动他,必得下苦功。而这苦功,肯定不能埋头苦干,而是要讲究策略。
华恬将自己知道的谢展博的所有印象过了一遍,又逐条分析了他可能会喜欢什么,最容易被什么取悦。
直到晚膳时间,她仍旧没有一个妥善的法子。一直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因她眉头是皱着的,因此沉香、丁香、洛云、蓝妈妈都知道她不是在睡觉,而是在想法子。
华恒、华恪回来了,华恬将心思都收了起来,免得两兄弟知道了要烦恼。
吃了饭,华恬觉得心里烦躁,便耐着性子练了几张字帖,等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了,这才去洗漱。
泡在澡盆里,她眉头又习惯性皱了起来。
谢展博作为当世名士,首先便不会喜欢金银玉石这一类,其次,那些华美衣裳亦是没戏;第三,普通的古玩字画,他亦不可能看得上眼;再次,那些前朝的名画字帖,不说她弄不来,单说谢展博身边便有许多;最后,最后华恬实在没有想到法子。
洗完澡,仍旧思量着的华恬,躺在床上,进行睡前的思索。
可因为近日一日在外奔波,她很快便累极而睡了。
梦中,她坐着马车来到千瀑山,可是却叫谢展博的童子挡住了路,不让进山。几经哀求,那童子怒气冲冲哼了一声便走了。接着,她牵着蓝妈妈的手,快速进山,可在山中绕了一日,都找不到人。
找得累了,她们坐在石头上歇息,哪里知道才坐了一会子,却被毒蛇咬了一口,瞬间整个身子便麻痹了,蓝妈妈在一旁死命的摇她,口中直叫“小姐……”
她悠悠转醒,却见沉香真的在摇她,口中一直叫道,“小姐,小姐,你快醒醒,你快醒醒。”
华恬睁开眼睛,有一刹那的恍惚,看向头顶的纱帐,又看看灯下的沉香,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问道,“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小姐,你醒了!”沉香松了一口气,接着道,“苏家村旁的山林出事了。”
华恬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惊愕地看向沉香,“你说什么?”
“苏家村旁的山林出事了,有人来放火,因天干物燥,那火烧得很旺。不过幸好下雨了,将那火扑灭。”沉香吐字清晰,将事情快速交代了一遍。
华恬这下是彻底清醒了,她坐起来,让沉香帮自己穿上衣衫,口中问道,“赵叔派人来报信了么?”
“是的,他说会彻查,给小姐一个交代。不过初步可以确定,是故意纵火。”
“哦?故意纵火?人捉到了么??”华恬说着,伸出胳膊,让沉香帮自己穿上衣,人则一路走到窗边,掀了帘子往外看。
只见外头黑漆漆的,有沙沙的雨声,屋中的灯光偶尔照射到外面,便能看到那些细密的雨帘。
“捉到了,但似乎是有人指使的,赵管事正在派人彻查。因如今雨夜,不方便送官府,赵管事将人扣押在山林那边。”沉香说道。
华恬还待再说,外头已经传来了脚步声,以及华恒的声音,“妹妹,山林那处的事,大哥会处理,你好生歇着罢,不要起来了。”
听了这话,华恬低头,看到自己身上衣物俱已传好了,便套上大氅,走了出去。
卧室外头,华恒、华恪穿着整齐的衣衫,正焦急地等在一旁。
“大哥、二哥,你们也起来了。”华恬忙迎上去。
华恒、华恪看到华恬,便都皱起眉头,其中华恒说道,“怎地起来了?”
说完,目光扫了一眼沉香,脸色有些阴沉。
“大哥莫怪沉香,是妹妹要想知道的。那山林一直是妹妹跟着管理,大哥、二哥恐怕不知道具体情况。”华恬说道。
华恪道,“以后,这山林还是交给我们看着罢。你才五岁,怎能如此劳累。”
华恬摇摇头,笑道,“大哥、二哥,妹妹正在学庶务呢,怎能不接触这些?大姐姐不晓得,不是被刁奴哄去了好些银子么。妹妹可不想做这么一个睁眼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三人说着话,一路往外头走。刚走到外间,蓝妈妈掀了帘子进来,一阵冷得叫人打颤的寒风便吹了进来。
“你们起来做什么?”蓝妈妈看到三人都起来了,便问道。
沉香这时走出来,手中拿了两张厚毯子,递给身着有些单薄的华恒、华恪两人,答道,“少爷和小姐担心山林处失火一事。”
“胡闹,如今正下着雨,怎能胡乱出去?都快回去睡着,明日起来了再看。”蓝妈妈严厉地说道。
华恬、华恪两人互看一眼,都是想说服蓝妈妈,哪里知道华恬却说,“大哥、二哥,妹妹明日有事要与蓝妈妈出去一趟,那山林还是交给大哥二哥看着,今晚便算了罢。”
两人还待再说,华恬又道,“大哥二哥若出去了,只怕妹妹今晚都担心得睡不着觉。”
沉香也道,“小姐才解了毒,身子骨弱,可不能彻夜不眠了。”
这话让华恒、华恪终于打消了念头,乖乖回去睡觉了。
等两人走了,蓝妈妈拉着沉香在一旁训,“你也不是不懂事的小丫头,怎地一点小事便将小姐叫醒?此事今晚知道、明日知道,可有何不同?”
沉香低垂着头,答道,“奴婢知错了,往后不会再犯。”
难得看到沉香被训,一旁的丁香看得眼也不眨。
好容易蓝妈妈训完了,坐在一旁吃茶。丁香便拉沉香到一旁,低声问道,“往常你做事稳妥。此次为何如此冒失?我亦知道,即便叫醒了小姐,也不能叫她冒雨出去。如今即便不出去,恐怕亦不能一晚安睡了。”
沉香低声道,“没有什么,只是一时想左了。”
这时华恬打着哈欠,想去睡了。便道,“你实说罢。我亦是好奇此事。”
沉香办事稳妥,听了一句话,心中想的就是比旁人多了几步,突然做出这般冒失的事。倒是让人吃惊。
“小姐着人建筑山林,是头一次办如此大规模之事,想来会特别用心思,特别重视。奴婢这般想着,便马上叫醒小姐了。”
华恬一下子愣住了,双目盯在沉香身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因为知道她付出了精力,知道她在乎,便不忍心让她一片真心被辜负。所以她急匆匆地叫醒了自己。
确实,她付出了心血,且是第一次做这些事。骤然被沉香叫醒之后,心中确实是想出去看看的。只是想不到,年纪小小的沉香,亦能想得到这些。
她目光复杂,垂下眼睑。
沉香这人,只怕在哪里。都能够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吧。聪颖,善于琢磨旁人的心思。还愿意用心。
“我确实,特别用心思。因此醒过来之际,也是想着要出去看的。”良久,华恬一字一顿地说道。
听了华恬的话,沉香忙抬头看向华恬,眸中闪过惊人的光芒,有喜悦,又有感伤。
蓝妈妈与丁香,亦在一旁默默无言。
直到冷风从缝隙吹进来,丁香打了个喷嚏,大家才回过神来。
只听丁香道,“怎地大家都像被下了妖术一般一动不动的?”
蓝妈妈挥挥手,“好了,该守夜的去守夜,该睡的回去睡。”说着,就将华恬赶回房中睡觉。
次日华恬醒来,已经听不见淅淅沥沥的小雨声了。
她被沉香服侍着穿好衣服,如同一个圆球一般去吃早膳。
吃完了早膳,她起身来到外间门边,伸手拉开帘子一看,见外头一片白茫茫,竟铺了薄薄一层雪花。空中细细的雪花飘飘悠悠地落下来,极为唯美。
原本以为下雨不能去请谢展博先生,如今看来,老天还是眷顾她的。
见华恬看着外头的雪花出神,一旁的蓝妈妈道,“大郎、二郎一早告了假,一起去了县衙。”
华恬瞬间回过神来,笑道,“定然不会有事的,纵使有人要为难我们家,赵叔肯定也不是吃素的。”
“他才管理不久,接连便出了两档子事,你还敢信他?”蓝妈妈一侧头,奇道。
华恬点点头,“我自是信的,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赵叔错一两次,往后便能避免。在前头出错,总比结尾出错的好。”
这话说得蓝妈妈大感欣慰,伸手拍了拍华恬的肩膀。
赵牧等人是她交给华恬的,接连出事,她面上也不好看,还担心比聪明伶俐的弟子取笑,如今听华恬明说不会见怪,她自然高兴。
见蓝妈妈似乎想到了别处,华恬也不在意,看了看外头纷纷扬扬的雪花,想了想道,“我们也备车罢,一起去千瀑山请谢衍先生。”
“你做好准备了?”蓝妈妈回神,看向华恬问道。
就她所知,华恬直到昨晚睡下,还连法子仍未想好呢,早上也不见她动笔,这会子竟直接说出发了?
华恬神秘地摇摇头,“未曾,我即刻便去。不过可让丁香她们先收拾衣物,并通知老王头备车。”
丁香听了,见外头雪花飞扬,便有些担心道,“下雪了,只怕路不好走。”
“不碍事。”华恬摆摆手,自己便率先回房中去了。
回了房间的华恬,让沉香磨墨,自己坐在椅子上活动手腕。
等纸笔皆备好,华恬遣退了沉香,又坐着凝神闭目养神一会子,这才张开眼睛,右手拿过狼毫笔,左手扶上去。
她腕力不足,单手很难写得好。若是字数不多,倒可一拼,蒙一蒙外行。
可惜的是,谢展博先生乃是个中好手,只怕怎么也不能糊弄得过去。
潇洒恣肆流转的笔端落在宣纸上。笔走龙蛇,骄傲而又游刃有余,一股墨香便在屋中蔓延开来。
华恬手腕用力。握着狼毫笔在宣纸上恣肆挥毫,动作举重若轻,看起来轻盈至极。
可是仔细看,便能看得到她鼻尖上甚至冒出了汗珠。
华恬将一口气憋在胸口,直到写完一句,这才将手提起来,毛笔旋即离开宣纸。将笔放回砚台上蘸墨。她才重重吐气,将胸口的浊气排出。
虽然很想继续歇息。可是写字一途,也讲究一气呵成,因此她快速擦了擦汗,便继续提笔挥毫。
累了便稍稍停下。接着续写,如是再三,她终于将一张长长的宣纸写满了字。
放下笔仔细端详,见那字婉转流丽,又隐隐带着男子一般的气概,通篇看去,有如谦谦君子一般,散发着谦和的君子气息。
这字体,正是她上一辈子所处时代的一个书圣所创。一出现便惊艳了那个时代。后时代变迁,那位书圣所写的字帖,始终在书法史的高台上屹立不倒。
其实依靠着临摹他人字体发光。有些令人不齿。但华恬为了能将谢展博请来,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帖子上的篇章,通篇辞藻华丽,语言潇洒不羁,表现得气象万千。豪情逸兴充盈了整篇,既有怀才不遇的感叹。又有乐观、通达的情怀。
此乃上一辈子那个时代一个大诗人制作,同样被华恬无耻地盗用了。
写完了。她小心地在上面画了一个落款,这才算正式完工。
将字帖放到一旁晾干,华恬放下手中的笔,忙不迭地叫沉香进来帮自己换衣服。
为了写那张字帖,她里头的衣衫全都被汗水浸湿了,黏黏的极为难受。
换好了衣服,华恬又回到字帖旁,看着字迹慢慢晾干。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那字帖上的墨汁亦差不多干了,华恬抱着手炉正要出去。
掀了帘子出去,见雪仍在下着,地上的积雪越发的厚了,看着似乎并不适合外出。
不过华恬不打算退却,她看了看,将蓝妈妈、洛云一起带上。
冷不防一个丫头扑到华恬身前来,口中叫道,“小姐,玲儿说桂妈妈要见小姐。”
华恬一看,竟是三等丫鬟溶月。
“去,去,小姐要赶出去,有什么事回来再说。”丁香一边挥手一边说着,又问珊儿,“那炭可带够了?天冷可得多带些,免得中途便没了炭。”
珊儿仿佛也不曾见到溶月,答道,“已经备了两大篓子,只多不少。”
华恬脚步不停,一路往外走去,洛云在旁撑着伞,帮华恬遮住落下来的雪花。
“小姐——”溶月叫道,并不死心。
珊儿眼见华恬已经去远了,一伸手便是一巴掌抽在溶月脸上,口中骂道,
“你个蹄子,是哪个园子的丫鬟?小姐有急事,即便下着雪也往外赶,你倒好,不来收拾,倒去做那信鸽。回头我便回了小姐,让你专门服侍桂妈妈去。”
她是二等丫鬟,但是苦于没有雄厚的背景,平日里做事说话,都不能由着心情尽兴。溶月是三等丫鬟,但她背后有个桂妈妈,平日里惯与珊儿顶嘴,弄得珊儿很是不快。
如今,府中众人均知,桂妈妈要倒台了,再难成气候。珊儿更是听在耳里,记在心上。她一直想着法子找溶月出气,今日终于如了愿。
溶月一时被打,气得就要站起来理论,可是她很快忍住了,瞬间明白了形势已变,自己不能再随心所欲。
丁香、沉香早回了屋里收拾屋子,哪里理会这些。
却说华恬一行三人做了马车出府,细细说着话。
因雪天地滑,老王头将马车驶得极慢,一路马蹄踏踏地走着。
马车往西,出了山阳镇,行驶在官道上,一路上几乎见不着什么人。
这时雪终于停了,天空比原先明亮了许多,华恬心中舒了一口气。
“谢先生的住处,不知能不能通马车。”华恬担忧地说道。
原本是要查一查的,可是今日上门拜访乃是突发事件。这探查便免了。
“他是当世名士,即便隐居了,仍有许多人要邀他进府或是专门去请教。因此这通向他家里的山路,不但能通车,而且比官道还要好上几分。”蓝妈妈答道。
果然是比皇室还要豪气的世家作风,华恬心中暗暗感叹道。
马车一路往山里驶去,华恬不时掀起帘子看脚下的路,见那路果真极为平整,是用较大的青石铺就的。
走了不多远。忽听前面传来了踏踏的马蹄声以及人语声。
“这难道便是去拜访谢先生的人么。”洛云睁大眼睛说道。
华恬凝神听那些人的话,可是距离实在远。听得不大清楚。
过了一会子,马蹄声逐渐大了,华恬也听到了马车中人的声音。
“他还是那副脾气,我就说定然白来了。”
“我倒觉得是时机不对。陈郡谢家人亦来了请他回陈郡,你倒是说,他该跟谁走啊。”
“你切莫多想,他不会跟谢家人回去,定也不会跟我们走。”这人正说着,突然“咦”了一声,道,“看,还有人来请呢。看马车,不像大户,倒真是好笑。一个寒门小户也去请谢先生。”
华恬听得摇摇头。收回注意力,不去听那两人的话了。
洛云一边听,一边竖起眉毛,很想发火,但是马车内两人都是她不能惹的,便忍下来了。口中气道,“什么小户马车。我倒要看看他那大户人家的马车是如何气派。”
说着,又凝神听着外头的声音。
不一会子,两车相交,洛云忙从一侧掀起帘子,悄悄往外头看去。
华恬看得好笑,但并不作声。
那两人虽笑话她的马车不够豪华,但她并不想计较,因为如今即便想要计较,也难以计较的。
洛云掀了帘子,华恬随意瞥出去,只见了马车上的帷幔,就不得不佩服那马车果然足够豪华的。那帷幔,竟用的是贵如金子的十二针锦缎!
用那般昂贵的锦缎来做马车帷幔,这真的是……太败家了!
洛云只是呆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轻轻地说了一句,“大丈夫如女子者,喋喋不休,悲矣,哀矣。”
华恬一顿,瞬间喷笑出声,再而忙用手捂住了嘴巴,捂住了即将出口的笑声。
她清晰地听见,对面马车齐齐传来了两声倒喝声。
车子相交而过,很快背对着越走越远。
又过了一会子,蓝妈妈说话了,她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笑意,“他们一直不曾说话。”
洛云得意地道,“嘿,定是被我说得脸红了。不过也是活该,两个大男人,还是去拜访名士的人,竟开口闭口说什么大户、小户。”
“你这嘴这般不安分,总有一日要吃亏的。这世上多的是权贵,若叫你得罪了,六娘以后可如何是好?”蓝妈妈见洛云很是得意,便收起脸上笑意斥责道。
洛云微微低下头,小嘴嘟起来,颇有些不服气,可是她哪里敢反驳蓝妈妈,讷讷道,“是奴婢多嘴了。”
华恬摇摇头,笑道,“你需记得,若没有完全的法子,便不要呈一时口舌之快。”
“奴婢明白了。”洛云低头扭着手指答道。
华恬见她神色颇有些不以为然,又想到这丫头能干,以后总要跟在自己身旁的,便继续道,
“我问你,若方才两人其实身怀绝世武功,被你说得恼了,对我们出手,你能抵挡得住么?若你抵挡不住,受伤或者受死的,便是我了。”
洛云听得一愣一愣的,想了一下华恬说的庆情形,心中有些后怕,可还是说道,“若遇着会武功的,奴婢定会收敛的。”
“不是这个意思,”华恬摇摇头,“有些不会武功的,但家里养了许多高手,亦是不能得罪的。”
洛云想了又想,眼神逐渐清澈起来,说道,“奴婢明白了。”
见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华恬便闭上嘴,闭目养神。
不知多久,马车停了下来,洛云忙伸手推了推华恬,小声道,“小姐,到了。”
华恬睁开眼睛,与蓝妈妈、洛云一道下了车。
这是一片铺满了青石板的小平地。似乎是专门为了让来人放马车的。此刻,一侧便停了一辆檀香木的马车。
从地上的积雪来看,这车里的人是昨日来的。马车下没有雪,只有些雪水。
想来,这马车便是陈郡谢家——即谢展博本家的人了。
先前听说,谢展博先生不愿被人打扰,想不到还是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想来,不敢去打扰的,多数是那些没落了的世家。以及一些寒门子弟及富庶小地主。那些真正有权有势的世家,可没有那般听话。他们随便寻一个好听的理由。便能一批接一批的来了。
华恬又看向另一边,见地上均有细碎的积雪,便知道方才两人是今晨来的,只停留不久便离去。
见到了这些。她颇有些不自在地握紧了拿在手上的字帖。
她竟然在旁人离开了才来请,会不会,给人一种毫不重视谢展博先生的感觉?
这时一童子引着两人走了出来,口中话颇有些不客气,“两位请回罢,先生明说了要去北地过除夕。”
华恬看去,见童子前方的两人,一老一青年,脸上仍笑着。可是双眸里有止不住的沮丧。
有一个铩羽而归的人。
华恬瞬间觉得肩上的重担又重了许多。
三人来到跟前,看见华恬三人,反应很是不一。
其中童子用看害虫的目光看了三人一眼。很快便移开了视线,仿佛不愿意再看害虫一般。
而另外一老、一青壮的人,则轻蔑地睨了华恬三人一眼,再冷哼一声,这才爬上马车。
华恬见了,心中顿时一乐。若这般态度,难怪谢展博不愿意被他们请回去了。
这时。从一旁的茅草屋走来一个车夫模样的人,快速上了马车,准备出发。
那马车离开了,童子才漫不经心地看了华恬几人一眼,用略带着青涩的语气问道,“你们有何事?”
“我们想求见谢展博先生,让他品评此字。”华恬说着,将手中的字帖递上去。
童子见竟由年纪最小的华恬出面接待,脸上起了惊愕之色,便不再取笑,拿着画,一言不发快速地离开了。
华恬见童子说去便去,丝毫不顾她与蓝妈妈、洛云两人,心中有些惊愕。她们可都站在雪地上哩。
眼前童子进去了,四周一时无人,华恬便说道,“我们到屋前去罢,在这里站着可不好看。”
蓝妈妈想了一会子,让老王头看住马车,便与华恬、洛云一道走到一排房子前。
来到了此处,三人才发现,这一排房子只是最前方的,颇为简陋。这溜房子后,有一个大大的园子,园子里还有些简陋的篱笆,可惜看不出曾种过什么了。
大园子后头,是一个大大的房子,一时倒看不出是几进的。
远远看去,见那童子一手托着画,一手掀开帘子走进去。
“想来还得等一会子。”华恬说着,抬腿走进眼前的屋子里,找了椅子坐下来,手中仍旧捧着一个手炉。
蓝妈妈、洛云见她如此随意,便也跟着进去坐了。
三人坐着,低低说着话,很快,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那童子喘着气跑了来。
“老师请三位前去。”童子喘着气说道。
华恬、蓝妈妈、洛云听了,忙都站起来,跟着童子一同去。
一路跟着童子走进大房子,穿过抄手游廊,又走了一会子,华恬便决定了,这里是三进的院落。
将人引到一个烧着炭火的房间,童子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很快,两个侍女走了进来,一人手中拖着茶杯与茶壶,另一人手中托着点心。
将点心摆在桌上,又上好了茶,两个侍女便悄悄退了出去。
华恬并不着急,只在一旁慢慢地品着茶。
这茶与平常的煮茶方法差不多,加了盐,华恬微微抿了半口,便将杯子放下。
她抬眼看去,见蓝妈妈亦放下了茶杯,只洛云喝得高兴。
这时,一个穿着大氅的瘦瞿老者走了来,他手中拿着华恬拿来的那张字帖,身旁跟着方才那个童子。
老者目光精光不断,一路走来,自有一股气度,想来便是名满天下的名士谢衍,谢展博了。
华恬、蓝妈妈忙站起来施礼,旁边的洛云也忙行了大礼。
谢展博眉毛也没抬,生生受了三人的礼,目光在华恬、蓝妈妈两人身上游移,竟看也不看洛云一眼。
果然是名士,竟有如此洞察力。华恬心下暗道。想来,他心中在猜测,那字帖不是蓝妈妈,便是自己写的了。
不知他能否猜到,华恬心中想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谢展博自顾坐了,将手中的字帖摊开,放于桌上,低头看了又看,突然道,“这字倒是临摹得好,可惜这上面的诗,与老夫颇有些不合。”
华恬没有说话,并非是她要卖关子,而是看谢展博的意思,还有话要说,她不想出言打扰。
“这字,想来是这个娃子写的罢。”谢展博又说道。
这话仿佛洪钟一般,敲在华恬与蓝妈妈心上。
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向谢展博,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
他竟能看得出来!
仿佛知道华恬与蓝妈妈再想什么,谢展博突然笑了,“字写得好,可是明显能看得出腕力不够。勉强靠着双手支撑写的,还写得一句一歇,流畅感不足。”
这……
华恬这时不止吃惊,而是震惊了!
谢展博当真神了,竟能猜得一丝不漏!
看到华恬脸上神色,谢展博淡淡笑了笑,“老夫猜中了罢?老夫自小练字,到如今数十年,怎会看不出来?这老妪是练家子,腕力甚是厉害。”
华恬已经将吃惊当成了习惯,收起惊色看向谢展博,道,“展博先生当真不凡,竟能猜得半点不差。不过最叫人吃惊的是,展博先生竟也会拳脚。”
“哈哈……”谢展博仰天大笑,流露出一种睥睨天下的气息,道,“老夫什么都会一些,只是什么也不够精罢了。”
说着。整个人身形一闪,便出现在蓝妈妈跟前,瞬间人影幢幢。两人便过了数招。
华恬、洛云还有那个童子,一下子都呆住了。
华恬心下吐槽道,“这也算是不够精,那真正的精是怎么地?”
“好!”谢展博身形暴退,口中喝道,“老夫不如你……”
“承让。”蓝妈妈如同江湖儿女一般拱拱手。
“输了便输了,何来承让之说!”谢展博摆摆手说道。
说到这里。脸上笑意陡地一收,突然喝道。“小娃子与老夫来,余者在此等着,小童好生招呼贵客。”
华恬心中顿时一喜,即便知道这并不代表什么。她还是忍不住地高兴。她蓦地站起身来,跟在谢展博身后走上游廊,进了另一宅子里。
进了宅子华恬才发现,这里头竟全部都是书籍,摆得整整齐齐的。
谢展博坐在一旁,看向华恬,一边看一边点头,“你几岁了?”
“回老先生,已满五岁。明年三月便六岁了。”华恬答道。
谢展博点点头,连连道,“好。好!如此年龄,能写得这么一手好字,难得!难得!”
华恬忙谦和地笑笑,“只是平日里练得多罢了。”
“你身有武功,若就此练下去,只怕十一二岁。手腕便如同成年人一般有力了。”谢展博说道。
“谢展博先生贵言。”华恬站着答道。
“你是青州华家的人?”谢展博又问道。
华恬恭敬答道,“然也。如今屈居山阳镇。”
“屈居。如今是想再度飞跃么……”谢展博似乎在想什么,低声嘀咕道。
“先生……”华恬未曾听清,还待再问。
谢展博摆摆手,让华恬坐下来,出神半晌,又问道,“你字帖上的诗,与世上的诗不大一样,可是气魄十足,单论气象便胜过万万千千了。更不要说那种辞藻及真意。”
华恬垂下眼睑,瞬间便想好了腹稿,“说起此诗,倒有一桩奇事。”
说完见谢展博目光湛湛地看着自己,于是忙说起来,“某日午后小憩,不料入了眠,睡得甚香。梦中似乎见几人畅饮,其中一人右手拿剑舞动,左手持酒杯,剑光流转间,吟出一首诗。
”
“你是说,此诗自梦中得来?”谢展博不动声色地问道。
华恬正色,点点头道,“确实自梦中得来,仿佛一切如真实所历一般。”
上一辈子重活一世,于今而言,不就是做了一场繁华至极的梦么?
谢展博移开目光,不说自己信,亦不说不信,而是低头看手中的帖子。
华恬静静地等着,并不敢说旁的,也没有四处打量这书房里。
“你来此处寻我,可有何事?”谢展博问道。
华恬忙站起身,说道,“想请先生任家中书院山长。”
“哼——”谢展博冷哼一声,道,“老夫绝不坐馆,绝不进入红尘。你去罢,往后不用来了。”
华恬吓了一跳,断断想不到他竟不容商量,忙道,“学生有一问要问先生。”
“念你一手好字,让你破例一次。”谢展博站起来,转过身,背着手背对着华恬。
“敢问先生,为何隐居于此?学生听说先生不愿与世同流合污,是故隐于山中。”
谢展博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带着哂笑道,“你既知道,又何必再问。”
华恬站稳在原地,没有丝毫退却,将身子挺得笔直,说道,“那先生以为,如今世道,天下苍生何如?”
“有好于兽物,亦有差之兽物。”谢展博冷冷地说道。
华恬又道,“先生若入仕,能否教化一方子弟?”
“然也。”谢展博颔首。
“学生以为,先生爱世之深,世所罕有。可世间事多有曲折,先生爱极生恨,弃天下苍生不顾。”
说到这里,华恬顿了顿,目光注视着谢展博背对着自己的身体,可惜的是,什么也看不出来。不过她倒不曾气馁,又说道,
“汲汲于名利富贵者辜负先生,先生辜负无辜的苍生,可是也不是?”华恬声音蓦地大了起来。听着似乎在谴责一般。
谢展博霍然回身,脸红脖子粗,胡子亦在鼻下一缩一缩的。怒道,“天下无清醒者,老夫欲自清,哪里算辜负苍生?”
华恬不敢示弱,叫道,“若天下均如先生想的一般,只扫门前雪。哪里会有清净之地?先生难不成,就教不出一个能为黎民之人?”
“若能教的一个。便有下一个,总能多出一方净土!”
谢展博被那“只扫门前雪”惊住了,可是终究不愿意被一个稚童说服,便转了身。又是一声冷哼。
看着他的动作,华恬在心中暗自腹诽,此人当真难搞。
她抱着希望而来,可谓是要背水一战,怎么愿意退宿?当即又温言道,
“学生曾听得一个故事,一九旬之人面山而居,出入均迂,后聚室而谋。要毕力平险。遭人质疑,答曰,‘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何苦而不平
。’此与先生教化天下,有异曲同工之妙。”
“荒谬!山不再增,可恋慕名利富贵者络绎不绝。哪里能够相提并论!”谢展博当即斥道。
华恬汗颜,这的确是不能类比的。她还特意删了“而山不再增”一句,没想到老爷子自己便能接驳上去。
不过她是来说服人的,可不是来被人说服的,当下又道,“虽如此,若教化日久,只怕被教化之人愈多,总比如今无一人发出清鸣要好。”
“你倒是会花言巧语,只可惜不能自圆其说。”谢展博不答,话锋一转,讽刺道。
华恬苦笑,答曰,“学生年幼,假以时日,想必能有精进。”
“哈哈哈……你说得倒有道理。”谢展博又是一阵大笑,接着挥手赶人,“出去,出去!”
“先生——”华恬焦急地叫道。
不能将谢展博请到华家书院做山长,许多事是做不成的,她还得努力一些,务必将人请了过去。
“出去!”谢展博继续喝道,“老夫要去访友,夏初便归,哪里还要听你这般啰嗦!”
“什么?”华恬大喜,说话都不利索了,睁大一双黑黑的眼睛看向谢展博,“展博先生可是答应去做山长了?”
谢展博脸上露出不耐之色,看向华恬,“若连我意思都不甚明了,你还是快快滚罢。”
“学生告退!书院落成之日,便来接先生!”华恬喜不自胜地施了大礼。
谢展博虽然声音不耐,脸上表情亦是不耐,可是眸中却带着赏析之意,她哪里还看不懂。
谢展博摆摆手,“去罢。”也不说要将字帖还给华恬。
华恬哪里还管字帖,不说那字帖本身便要送与谢展博的,即便不是,若谢展博想要,她亦会双手奉上。
只是她不明白,字写得不好,诗句亦与他志向不合,他怎地还要留下字帖。
带着疑问,华恬缓步走出书房。
当她出了书房的一刹那,听到里头传来谢展博先生的低喃声,若不是她一直屏息听着,她极有可能听不清。
“天生我材必有用……天生我材必有用……”
华恬带着快乐的心情,脚步轻松地离开书房,往先前的屋子走去。
进了屋子,见蓝妈妈正拿着一本书籍翻着,她身旁热茶升起腾腾雾气。洛云则在一旁吃糕点,间或喝上一两口茶。童子则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听到华恬走路的声音,蓝妈妈、洛云、童子均看向华恬。
其中洛云率先问道,“小姐,可是成了?”
华恬笑眯眯的,整张小脸都明亮起来,点点头说道,“展博先生答应了,来年夏初来书院做山长。到时要请大哥二哥来请才是。”
一旁的童子惊呆了,谢展博有多难请,他是知道的。据他所知,自从先生隐居此处,已经数十年了,从来不曾有人能将他请出去管理庶务。
达官贵人、嫡系本家,什么人都来请过,可从未成功过。如今,先生竟被一个黄毛小儿请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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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恒、很快都已经吃完晚膳,华恬回来后,便自己一人吃。
因一日没见着华恬,华恒、华恪都来问华恬去了哪里。华恬想到此事迟早要让两人知道的,便将自己今日去请千瀑山的谢展博先生一事说出来。
“什么?妹妹你去请的是名叫谢衍,字展博的那位谢先生?”华恒、华恪均是大吃一惊,瞬间站起身来。
书院中的林先生、方先生,都曾提起过谢展博先生名号,并对他赞不绝口,有一种狂热的崇拜感觉。
这个人,在山阳镇所有人心目中,都是高山仰止的存在。
华恒、华恪知道谢展博先生的事迹,也是折服不已,心生向往。
如今,他们的妹妹,竟然去请谢展博先生出任华家书院的山长!
华恬看到两位兄长如此激动,便笑了笑,道,“是啊,就是姓谢,名衍,字展博,出自陈郡谢家的那位谢展博。”
“你……你……”华恒激动得互相搓着双手,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可见着谢展博先生了?”
“是啊?妹妹可曾见着人了?即便请不来,见了他也是不亏啊!”一旁的华恪同样激动,脸上甚至出现了红晕。
华恬扬起小脸,“当然见着了。”
“当真?那、那展博先生如何?可是身高八尺。气质斐然?”华恒眼巴巴地看着华恬,追问道。
“这个嘛……”华恬买了个关子,迎着两个兄长巴巴的目光。恶意一笑,道,“大哥、二哥将来见着他了,自然知道。”
华恪首先急道,“展博先生哪里那么容易见的?妹妹你快说一说。”
看到两兄弟如此着急,华恬收起作弄的心思,巧笑嫣然。“大哥二哥莫急,总有一日能见着展博先生的。他已经答应了。夏初到我们华家书院任山长。”
“那里不急,你不知道,展博先生他……”华恪说到这里,蓦地反应过来。吃惊地盯着华恬,“什、什么?你说什么?什么展博先生答应做山长?”
“对啊,妹妹,你说清楚一些,什么山长?”华恒也是激动得难以置信,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小星星。
华恬摇摇头,想不到在读书人心目中,谢展博先生名气如此厉害!
“妹妹是说。今日去请谢展博先生出山,任我们华家书院的山长,已经成功了!展博先生同意出任山长。大哥、二哥要做两件事,第一件便是监督书院要在夏初之前成立,第二件事便是到时大哥、二哥再到千瀑山请展博先生。”
“展博先生同意任华家书院的山长了?”华恒、华恪什么话都听不到了,只听到了这么一个消息。
华恬点点头。
“竟然成功了!成功了!哈哈哈……”华恒畅快至极,伸手抱着华恪,用力拍着华恪的背脊。
华恪情状与华恒差不多。笑得异常开心。
见状,华恬便继续吃饭。让两人继续笑,继续激动。
过了好一会子,华恬吃完了晚膳,拉着华恒、华恪到里间坐着说话。
这时,华恒、华恪两人才停止了激动。
华恒问道,“妹妹,此事是真的罢?”
“自是真的,妹妹何必要骗大哥二哥。”华恬一本正经说道。
“他、他不会反悔罢?”华恪颇有些担忧地说道。
华恬摇摇头,“展博先生是当世名士,怎么会反悔?”
华恪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还是不敢相信,展博先生竟要来做我们华家书院的山长。”
“是啊,太叫人吃惊了。说出去,根本不会有人相信。”华恒也在旁说道,他眸中还带着茫然以及难以置信。
华恬说道,“虽则这消息令人吃惊,但大哥、二哥还需谨记,”说到这里,她专门停了下来,等着两人将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
“什么?”华恒、华恪都收敛了吃惊的神色,看向华恬。
他们的神色,表示即便华恬如今说方才的话不过是玩笑,他们也不会吃惊。
可事实这不是个玩笑,华恬因笑道,“展博先生过两日出门访友,恐怕夏初归来。因此,我们华家书院,夏初之时,必得成立。”
她方才已经说过此事了,可是华恒、华恪两人无一丝反应,似乎是根本不曾听到。因此她要再提一下。
听到这里,华恒、华恪均点点头,其中华恒道,“本是妹妹看着的,往后便交给我们罢。妹妹能将展博先生请来,已是做了天大的事。”
华恬也不相争,两人看重展博先生,想来会为他将书院建设得更好。
不够,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
“展博先生来书院做山长,还请两位哥哥切莫泄露出去,怎么也得等两位哥哥见过展博先生,取得展博先生同意之后再说。”
“自该如此。”华恒、华恪忙点头。
华恬又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事,夏初前几日,大哥二哥定要准备好礼品,亲自去请展博先生。”
华恒、华恪听见,认真地点点头。
见两位兄长都认真地听,华恬心中宽慰,又将今日在千瀑山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给兄弟两人听。
她希望,兄弟两人既能借此知道展博先生的性格特点,又能摸透自己今日成功的关键。
说完之后,她顶着兄弟俩赞赏的目光,将两人赶回自己的园子里去。
华恒、华恪两人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屋子里去了,华恬一人在灯下练字。
很快,沉香来禀报今日府中发生的事。
在华恬走后,溶月被珊儿指着鼻子骂了一通,又被打了一通,最后彻底不敢说话了,也不敢去找桂妈妈了。
“桂妈妈要找我,可知是何事?”华恬问道。
她出门时,桂妈妈让溶月来通报,不过她赶着出门,懒得理会这些。
“奴婢亲自去了一趟,桂妈妈躺在床上,身旁只得一个懒丫头服侍。奴婢问她何事,她一直絮絮叨叨说不清楚。后来只得作罢。”
沉香将自己去桂妈妈屋中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桂妈妈不愿奴婢走,可是奴婢声明桂妈妈是二房的人,奴婢是大房的,若是插手了只怕大小姐不高兴。后来桂妈妈便什么也不说了。”
华恬皱了皱眉,“桂妈妈那病,怎地越来越重的?莫不是大姐姐那边出手了?”
“奴婢见完桂妈妈了,也觉得有异,便去打听。原来不单大小姐,婉姨娘也出手了。两人在煎熬的药里面做了手脚,识得桂妈妈的病越来越重。”
果然要狗咬狗了么?桂妈妈能在沈金玉面前做那般长时间的红人,想必手中也是有底牌的,华楚雅、婉姨娘如此相逼,不知桂妈妈能忍多久。
想到这里,华恬挥挥手,道,“往后她还来找你,你便继续当听不懂罢。山林被纵火一事,如今是怎么处理的?”
“纵火之人被下了大牢,大少爷、二少爷不曾追究旁的。不过,事后大少爷使赵管事手下一人来向奴婢汇报,说已经用了暗地里的手段将与此相关的人都查出来了,正要想法子报复回去。”
这才像赵管事等人的作风,华恬点点头,又问道,“此事,是大哥二哥在管,还是赵管事单独管?”
华恒、华恪只怕以后得将精力转到山林的书院里,没有空单独排查纵火相关的事了。若他们去管,华恬知道自己少不得要去劝一劝。
“大少爷二少爷本打算自己管的,后来改了主意,交给赵管事管了。”
华恬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既如此,她便用不着担心了。赵牧虽然连吃两次大亏,但作为蓝妈妈手下的能人,他断不会任由自己的名声就此受损的,只怕往后做事会更加滴水不漏。
时近除夕,华恬将除赵牧外,自己手下所有人都着聚到一块,准备总结这一年的收入,拟定下一年的计划。当然,后者是重点。
她的打算,是在现有基础上,再发展旁的副业。如果要做,便也得及早做打算了。
华家前院的一个大厅里,坐满了蓝妈妈送给华恬的管事以及能人。这些人手中都拿着本子,胸有成竹地向华恬汇报。
等管事们将铺子的收入都大致说了之后,华恬将账本收起来,然后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华府如今需要开支的项太多,颇有些入不敷出之状。我的打算,便是明年将金饰、绸缎铺子做大,使得在青州各个镇上都有我们的铺子。此外,开发成衣、酒馆、米粮生意。在座各位叔伯,若是以前从事过相关行业的,到宁骞处报备,以后可能会单独负责成衣、酒馆生意。”
她并没有保留,将自己打算的,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当她说完,在座众位均是哗然。
当下有人道,“如今金饰铺子、绸缎铺子均未曾打开局面,马上又开发成衣、酒馆生意,会不会过于托大了?”
“确是如此,如今山林处占去大半的人,余下的极少。只金饰铺子、绸缎铺子,恐怕尚不足人手支撑。更不要说成衣、酒馆、米粮的生意了。”
华恬面上含笑,听着众人讨论,“诸位都是师父推荐而来的,我想绝对不能以常理度之。还是,我高估了诸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话出来,在场的人都黑了脸色。
要让他们承认自己能力不能,被一个五岁的稚童高估,实在有损威严。
张放首先说道,“小姐说笑了,我们只是希望谋而后动,多谢把握。”
他一开口其余人纷纷从呆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均点头应是。
输了什么,都不能输了面子,尤其是在自己的东家面前。
华恬含笑点点头,“既然诸位都没有意见,那么接下来的一年,便有赖各位了。”
“自当尽力。”众人对华恬拱拱手。
按照这些人以往做管事的惯例,说到这一句,便预示着可以散了,因此大家都略微动了动,准备起身。
哪里知道,华恬笑着说道,“既如此,我们便就方才的话题,商定某些章程罢。”一副需要长谈的架势,让得在场的人均是一愣。
华恬望望众人有一刹那呆滞的表情,眨了眨眼,这是怎么啦?
不过,既然这些人已经答应下来了,他们在想什么,便也只能想想了,答应了的事一定得做到。而且她有把握接下来说出的话,一定能够让这些人死心塌地地卖力的。
“小姐还有谈何章程?”宁骞代表大家问出口。
华恬本是坐在椅子上的,可是她太矮了,气势不足,暂时也未曾做出过真正让人看到便胆寒或者尊敬的事,没有所谓的王霸之气。所以。她站了起来,整个人站在椅子上。
“各位都是师父推荐而来的,可算是跟过师父了。我是师父的弟子。自当尊敬各位的。因此,无论是如今正在经营、亟需扩大的金饰、绸缎铺子,还是即将开发的成衣、酒馆、米粮铺子,都有分成。”
“什么?”饶是极会说话的宁骞,一下子也吃惊了,有些难以置信地问出了声音。
“各位叔叔伯伯们不曾听错,只要是各位管理的铺子。自明年起,均有分成。具体分成。我占九成,各位占一成。无论铺子发展到多大成就,各位都能持有一成分成。”
华恬语气平稳地解释,视线则在在座人的面上移动。不动声色地捕捉个人脸上的神色。
不出所料,所有人面上都出现了吃惊与心动的神色。
他们有卖身契在华恬手中,可以算是华恬的奴才。律法明文规定,奴才不能背主,需无偿为主子效命。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能够得到自己效力的成果的一成!
从来不曾有过主家,会出给这般丰厚的条件,而且对象是奴才。
不是半成,而是一成。即赚了一百两银子。他们便有十两银子收入!如果他们经营得好,每日收入几百两银子不是做梦。
只是这般稍微幻想一下,就叫他们激动得发疯。
“小姐说的可是当真?”张放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屏住气息问道。
余者都紧紧地盯着华恬,希望她点头,说出“当真”两字。
华恬自然不负众望,点头说道,“当真!”
“好,自当卖命!”在场的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叫起来。
这声音太大。让得外头侍候的丫头们都听到了,纷纷侧目。可是因为被下过严令。不许走近会客厅,众丫头只得竖起耳朵。
会客厅中,华恬听了这中气十足的应答声,点点头,继续道,
“我的意思,是将铺子全盘交给你们打理,当然,我有最高权限,想要做什么改变,可以提出来。此外,年底盘账自不必说,一年中十二个月份,我会不定时查账。希望,我给各位信任,各位亦能给我信任。”
“自该如此!”又是异口同声的说话。
能够让他们自己发挥,更合他们的心意。而且他们也看出来了,这个小主子即便有什么奇思妙想,也是极为靠谱的。宁骞管理的金饰铺子,最近出了好些时新的饰品,便是这位小主子的功劳。
听到如此整齐划一的回答,华恬笑着点点头,“为了将铺子发展壮大,开遍青州,开遍大周朝,你们可想尽一切法子。当然,这法子不得影响华家声誉、不得有违侠义。”
“小姐,若是法子影响了收益呢?”张放大声问道。
华恬笑了一笑,迎着众人打趣的目光,缓缓道,“我可接受一时的收益下降!而且,若是旁的人都在赚钱,只你一个亏钱,你们也没脸面来见我罢。”
“是极是极……”众人纷纷叫起来。
将事情宣布得差不多,华恬便让大家退下,各自家去。
等人离开了,丁香领着一个目光灵动的人走了进来。
此人穿着一身儒衫,可是却又没有正经儒生那种气质,看着倒有些江湖骗子的味道。
当然,山阳镇的许多人见到他,是绝对不会认为他是江湖骗子的。因为大家都知道,此人是在镇上酒楼中很受人欢迎的说书人。
说书人在华恬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很快,丁香便端来冒着热气的热茶,放在说书人身前。
华恬开门见山,“我想成立一个戏班子,你可有兴趣?”
“我?”说书人愣了一下,“小姐想让我在戏班子里?”
华恬摇摇头,又点点头,“你可以选择,是继续在酒楼里做说书人,还是加入戏班子。”说到这里,她深深地看了说书人一眼,
“戏班子成立之初,你是我第一个考虑的对象,所以你的权力应该是最大的。若你愿意,我甚至能将这任务交给你,让你选人成立戏班子。”
说书人并没有被华恬说出来的诱惑,而是慎重地说道,“可是,我们并没有红角,亦没有——”
华恬打断了他,“正因为没有,这才是挑战。也许,真正红遍大周朝的红角,会在你手中产生!”
“好吧,小姐所说,让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说书人说着,一张脸荡漾出迷人的笑意。
华恬呼出一口气,“你平日在山阳镇如此吃香,该不会是整日里这般对那些大娘子说笑罢?”
说书人笑容依旧,答道,“小姐想得太多了,还请小姐想一想,我们会唱哪些曲目。”
这人感觉竟如此敏锐,真是难得。
他竟然能够猜得到,自己成立戏班子,是要唱一些与这世间不同的戏剧。
怀着赞赏的心理,华恬在接下来的一长段时间里,与说书人在屋中做了详细的讨论,他将自己上一辈子的见识都挑出来说给说书人听。
如今天下戏曲来来去去差不多均是那些,并没有太多的新意。最大的新意,只是又有那个红角冒出来,唱得多好听,嗓音如何。
华恬既然诚心要成立戏班子,自然不愿意走旧路的。故事自然是她自己亲自操刀,将上一辈子曾听说过的、在民间发生过的事编出来,加工成戏剧。
当然,她也是想过将上一辈子那些红剧或者出名的、电影、剧本拿来用的。可她虽然立志做个披着羊皮的恶狼,但到底还存着丁点儿良心的。拿旁人的劳动成果,压力太大了。不过,若真到紧急情况,想来她还是会拿来用的。
归根到底,她便不算是个好人。
除了故事要推陈出新,服侍、架构、包装等,全部都要重新规划。
正因为如此,导致华恬与说书人在厅中讨论了许久,就连原本约了管理书坊的人来了也不得空见。
让沉香将人送走,明日再来,华恬吃着点心,继续与说书人商谈戏班子的事。
直到晚膳时间,两人才初步说定,结束了今日的谈话。
着沉香送人,华恬被蓝妈妈抱着回到荣华堂。
虽然她修炼轻功心法,有些内功防身,可是今日整日均在忙碌,要想法子震慑人,要想法子扩展产业,这些均是要用到脑力的,消耗实在太大。她那丁点儿内功,根本补不回来这些支出。
回到荣华堂,在摆饭布菜的短暂时间里,华恬闭上双眼,放空大脑休息了一会子。
晚膳后,即便是在沐浴,她脑中也在一刻不停地运转着。
虽然说那些铺子扩展以及新开,都将交给各个管事全盘负责,她似乎不需要帮忙。但事实上,从每一类铺子的人选,到具体成立的模式,她还是得考虑的。
她比旁人多活两辈子,便是难得的优势。即便那一辈子她一直被拘于山阳镇的华府内,见识不多,不知道大周朝以后的格局,她也有上一辈子那些新奇的见识以及营销策略。
这些是难得的财富,以华恬的性子,不拿来用,实在太过浪费。
除此之外,书院及山林建设好了,赵牧要做什么,华恬也得考虑。
她的主意,便是成立专供富人享受的悠闲处所,以及供名士学子们宴游、大发诗兴的赏玩之地。前者还未曾定出初稿,后者,如今在建的园林便是了。
赵牧一直管理这方面,继续做下去,更加有优势。不过,想到供富人游乐享受的场所将会带来的巨大利润,华恬觉得,一成的分成有些高了……
戏班子的曲目,也需要花脑子去想,去整理出来,让戏班子排戏。
最为轻松的,竟是最先成立的书坊!
华恬在浴盆里,闭上了眼睛。一旦忙起来,竟能忙成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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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风每日从街上掠过,熏得行人露出了笑脸,减少了衣衫。
最近山阳镇出了一件大事,那便是已无长辈,又无功名的华家,竟要成立书院!
自去岁林举人的书院没落乃至最终消失,镇上数家有些功名的秀才便合在一起,办了一家书院。到如今为止,已经数月,书生学子就读,已成定局。
此时华家书院再开,会有人去么?
虽然华家大房名声日佳,但终究比不上在山阳镇经营数年的秀才啊,行这一着棋,倒是走偏了。
山阳镇上,传言纷纷。
可是不过两日,这传言便变了原本好奇疑惑的风向,变得极其难听,带上了中伤之意。
华恬在府中,听着这外头的传言,知道是另外的书院发力了。她笑得有些嘲讽,想不到一帮书生,也能搞出这种事来。
吩咐下去,让宁骞拨冗处理一下流言,华恬便带上沉香,一道到华恒、华恪屋中去。
自林举人的书院关闭之后,两人便一直在家中自学。
因为有叶师父、华恬两人或明或暗的指导,华恒、华恪在家中自学比先前在书院学进步快得多。
华恒、华恪两人住一屋,但是丫鬟还是分别用自己的。
华恬走到屋外,便见华恒的大丫鬟临景与华恪的大丫鬟碧溪正坐在屋外低声说话,手中均拿着针线做活计。
沉香特意加重了脚步,两个丫鬟听见脚步声,忙抬起头来。一见华恬,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起来招呼华恬。
华恬摆摆手,低声问道。“大哥、二哥可在里头?”
“在的,大少爷、二少爷在里头练字,着奴婢们出来守着。不叫人打扰。不过小姐前去,自是可以的。”临景答道,就要进去通报。
沉香在旁忙拉住了她,低声道,“小姐直接进去便是啦,我正好有些事要请教临景姐姐与碧溪姐姐呢。”
临景能一直做华恒的大丫鬟。自然也不是个蠢的。当即点点头,帮华恬掀了帘子,便拉着沉香坐回原先的位置。
见沉香将临景、碧溪都留在外头。华恬便进了屋子。
屋中窗户开着,外头行将消逝的春光一览无遗,明晃晃的阳光照射着,有一种极致的绚烂之感。
华恒、华恪正坐在桌上,手握狼毫笔,在宣纸上挥毫。
华恬悄悄走上去,观察了一下兄弟俩的字。见华恪的字既有挥洒的流畅感,又有铁骨铮铮的傲气,而华恒的字,则偏向于柔和,一如他的性子。
但无论是华恒还是华恪的字,均有了一种初步的大家气象。
看来这些日子。他们的字大有进步啊!
直到写完最后一笔。华恪才发现华恬进了来,他对华恬眨眨眼。又看向一旁还差一个字才写完的华恒,没有说话。
华恬微微一笑,也看向华恒写最后一字。
等华恒收笔后,也终于发现华恬来到屋中。
“妹妹来了多久了?”华恒问道。
“不多时,才站了一会子。”华恬笑了笑,接着赞赏地说道,“不过妹妹看到大哥二哥的字,着实高兴!想不到大哥、二哥的字,竟写得这样好啦。”
华恪站起身来,背着手走来走去,颇有些自得地说道,“如今才有极小的进步,算不得什么。再过几年,这字才真正能看呢。”
“可是也极为难得了啊,先前说你们的字在书院学子中属于上游,如今再看,只怕是顶端之流了罢。”华恬继续夸道。
华恒、华恪听得这个夸耀,很是高兴。不过两人倒不曾高兴坏了,华恒问道,“妹妹此番前来,可是有事?”
“大哥、二哥可曾听到外头的传言?”华恬问道。
华恒皱了皱眉,问道,“可是说我们开书院,是不自量力之言?”
华恬点点头。看来大哥二哥在屋中,也不是一无所知的。
“妹妹何必理会这些,他们爱说,自有他们说去。只我们知道,我们可没有不自量力,而是请了展博先生的。他们眼底子浅,我们可不会与他们一般见识。”
“没错。”华恒亦在旁说道。
华恬点点头,“虽如此,但是如今展博先生已经访友归来了,大哥、二哥要及早去请才是。去得早了,既能表明我们重视展博先生,又能帮书院造势。”
“竟回来了么?”华恒吃惊,马上便道,“我们明日便去请。”
华恪转脸问华恬,“除了那正式的书院,还会有一个初级班的,那些教师,可都选好了?算术此门课,二哥倒是可以上去教习。”
说着,看向一旁的华恒,嘻嘻笑起来。
当初华恬说过,蓝妈妈要教两人算术,两人都不大看得上眼。后来因事情多,此事几乎被遗忘了。
等林家书院不再开课,蓝妈妈才开始教习。起初两人颇有些抵触心理,可是蓝妈妈出了一些简单的算术,两人都被沉香、丁香打败之后,这才重视起来。
一旦重视,便认真学起来,到了后来,口中直称此法精妙。
此刻提起此事,华恪与华恒仍旧有些不好意思,故而才嘻嘻笑起来。
华恬见了,也忍不住笑起来,笑完之后,又正式道,
“由此事可知,我们华家虽曾是世家,可是如今连外头一些新崛起的秀才,也能下我们的面子了。如果不是展博先生,我们可就成为笑柄了。展博先生是外人,我们总不能依靠他一辈子。华家将来,靠的便是大哥、二哥了。”
华恒、华恪闻言,都收起脸上的笑意,认真地点点头,异口同声地道,“妹妹放心。”
“我大哥、二哥均了不起,妹妹自是放心的。”华恬又扬起笑意,说道。
三人又说了一会子,商定明日去请展博先生要送上什么,这才散了。
华恬出了华恒、华恪的屋子,见丁香竟也在门外守着,且一脸焦急。
“我们回去罢。”华恬率先开口,让丁香将口中的话吞了回去,跟在华恬身后回去。
沉香与临景、碧溪告别,也跟着华恬回到华恬的屋中。
进了明间,华恬坐下来,这才看向丁香,“什么事?”
“外头又有传言,说是大少爷、二少爷不顾二小姐死活,不帮忙去请姚大夫帮二小姐治病。”丁香焦急地说道。
华恬听毕,脸一沉,心中恨不能将华楚雅揪过来狠打一通。
“是才传出去的罢?”华恬问道。
丁香点点头,“宁骞先生传来的消息称,早上才传出来的。”
这时沉香将茶端来,放在华恬旁边。
华恬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茶,站起身来,“不忙喝茶了,我们去找二姐姐,看看她病得怎样了。”
去年她被沈金玉使人下了毒,后来请姚大夫解了,但华恒、华恪两人极度生气,设计让华楚丹自己作死,也中毒了。那毒发作得慢,一直不甚明显。
到如今,已经半年了,华楚丹开始出现消瘦、畏寒的特征,这才让华楚雅重视起来。
华楚雅与华楚丹向来不对付,又知她不是自己爹爹的女儿,见了华楚丹倒霉,只怕心中更加高兴,怎么会为华楚丹出头?可如今突然以华楚丹为突破口发难,恐怕是受了谁的指使。
想到这里,华恬想起数日前,郑知县那里有人来传话,说是华楚雅、华楚丹曾去大牢里探望过沈金玉。
在大牢里仍旧不安分,沈金玉,你要我说什么才好呢。
华恬带着沉香出了荣华堂,径自走向妙丹轩。
妙丹轩,已经升了大丫鬟的玉儿走出来,对华恬使了个眼色,便迎着两人进去了。
华恬问道,“二姐姐近来如何了?”
“回六小姐,小姐她如今越发的瘦了,也极为畏寒,眼下虽是将近初夏,可仍要盖两张被子。”玉儿答道。
正说着,三人到了华楚丹卧室外头,便停了下来。
玉儿走了进去,不多一会子走出来,请华恬进去。
华恬进入房中,当先便闻到一阵极闷的气味,让她差点呛到。她目光看向窗户处,果见窗户紧紧闭着。
纱帐内,华楚丹坐了起来,让玉儿掀开了纱帐,看向华恬,“你来这里做什么?想对我赶尽杀绝么?”
“二姐姐这是哪里话。一直以来,六娘均不时到各个姐姐园中小坐,何至于让二姐姐生了如此误会。”
华楚丹冷笑,并不说话。
华恬叹了一声,“看来二姐姐对六娘误会已生,六娘说什么也无用了。”
“什么是误会,你倒是说说。”华楚丹冷冷地道。
华恬沉下脸,“二姐姐好没意思,竟摆了这么一副脸孔。当初难不成不是二姐姐一直欺负六娘么?至于误会,倒是婶婶多次说了,二姐姐欺负六娘,是误会。”
华楚丹捏紧了帕子,恨不得伸手去抓花华恬的脸。可是她实在不敢,她知道,如今华恬并不是她可以欺负得了的。
想到这里,她一阵心酸,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这才半年,才半年而已,她竟然就被华恬压制住了!
华恬见华楚丹情状,又道,“如今来找二姐姐,不过问一句,外头传说大哥二哥不愿帮二姐姐去请姚大夫治病一事,二姐姐知还是不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楚丹低下头,沉默起来。
华恬见状,伸手挥退沉香与玉儿,又慢条斯理地拉了一张椅子,在华楚丹床前坐下来。
“二姐姐,你原先名声便极差,如今再传出一个身染恶疾的名头,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家愿意来求娶。”
这话击中了华楚丹的死穴,她恋慕杨大郎,为此甚至还曾气得她娘沈金玉吐血,怎么会愿意担上这么一个名声。可是想起她娘吩咐的话,她还是保持沉默。
“你今年十一岁了,说亲也就在这一两年,可以说,还有一两年时间可拖。但杨大郎呢?他不知你心事,只听到你名声坏、身染恶疾,你道他对你观感如何?”华恬再下一剂猛药。
“他不会结亲的,不会的!”华楚丹抬起头,狠狠地看着华恬,声音有些尖锐地说道。
华恬好整以暇,迎着华楚丹的目光,“二姐姐这话,不知能不能骗得了自己。”
华楚丹闭上眼睛,良久咬了咬牙,“你们对我下了毒,我们只能如此,逼迫你们请大夫来帮我医治。”
我们……果然与沈金玉有关。
“二姐姐此话从何说起?我们可不曾对你下过毒,反而是婶婶,指使丫鬟对我下毒,其中便有你屋中的柳绿。柳绿与桃红关系亲厚,可桃红被你母女逼死,柳绿记恨于你,也是难说。”
“你是说,柳绿对我下毒?”华楚丹睁开双眼,紧盯着华恬问道。
华恬摆摆手,“我可不曾这般说过,只是猜测而已。你想一下,你身旁丫鬟都是忠心的,围得跟个铁桶似的。我从何处下毒?”
听了华恬的话,华楚丹双目转动,犹豫起来。
她其实也是想不通。华恬是如何给自己下毒的,不过在大牢里,她娘如此说,她便如此相信了。
华恬见华楚丹迟疑,又道,“大姐姐与二姐姐向来不对付。此次竟二话不说便帮二姐姐逼迫我大哥、二哥。二姐姐不觉得奇怪么?”
这亦说中了华楚丹的心病。她厌恶华楚雅,华楚雅对她恨之入骨,这是两人彼此都知道的。这一次。娘亲提出这计策后,华楚雅竟然一声不吭便同意了。
当初她便起疑了,但是只以为华楚雅看在姐妹份上,愿意帮忙罢了。
如今华恬提起,她心中的疑问更大了。
“请姚大夫治病,定要花许多银子,大姐姐竟也同意。太容易让人多想了。当初即便婶婶病重,大姐姐也不大舍得当掉首饰,如今二姐姐病了,她反而那般爽快……”
华恬又说了一句,而且到最后留白起来,让华楚丹自行联想。
华楚丹将华恬说的话串起来。也觉得异常的不合理。
“她、她竟要毁我姻缘。害我这辈子嫁不出去!”华楚丹想清楚了,大怒。一手便将旁边的瓷枕扔到地上,砰的一下,碎了一地。
华恬将双腿移到一旁,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脚下碎散的瓷片。
“呼呼——呼呼呼——”华楚丹闭着眼睛,重重地呼吸着。
她脑中飞快地想着,想到自己如今中毒,陡然睁开眼睛,阴冷地看向华恬,“如今我中毒了,即便她要害我,我也得忍下来,让她拿出银子来帮我治病。”
想不到她竟能聪明一回,华恬心中惋惜,面上却道,
“即便要请姚大夫,为何不能悄悄地上门来求我大哥、二哥,偏偏要大张旗鼓,传到镇上人皆知?二姐姐莫说大哥、二哥不愿意帮忙,毒不是我们下的,我们为何不帮忙?先前几次,大哥、二哥不也去帮忙了么?”
“华六娘,你也莫要骗我了,若是我们上去求,你们未必愿意帮忙。”华楚丹睁大眼睛,试探着说道。
华恬摇摇头,“你与婶婶,对我们成见甚深。我且问你,你可曾求过?可曾泄露过半点风声?我们只知你日渐消瘦,整日畏寒,上前来问,你们也说没事。我们说要请大夫,你们也不理会。怎地,就认定了我们不愿意帮忙?”
说到这里,华恬站起身来,冷哼一声,“我们与你们二房,是有些嫌隙,但是总不至于见死不救罢?二姐姐认真想一想,你们多次害我,我可曾还过手?”
“你是说,你们愿意帮忙?”华楚丹紧紧捉住华恬口中的这一句话,问道。
华恬点点头,脸上流露出真挚的感情,“华家人口凋零,你们毕竟也是华家人,我们怎么会不愿意帮忙?”
听了这话,华楚丹脸色一变,她自知道,她并不是华家人的,华恬此话,也不知是不是为了讽刺她。
华恬仿佛没有看到华楚丹的脸色,又轻轻自言自语道,“如今婶婶在狱中,也不曾听见过要被流放去何处,不定有获救的机会。若婶婶与大姐姐处好关系,可仰仗大姐姐拿出银子救命。”
此话声音不大,可是华楚丹离得太近了,将此话一字不漏听了进耳朵里,顿时大惊,心念急转,脸色瞬间也苍白了。
难不成,娘亲此次定下计策,逼迫大郎、二郎请大夫,累及自己名声,是为了讨好华楚雅而为的?
这个念头一出,华楚丹便不由自主地往深里想,她想起,大娘子华楚雅并不是第一次去大牢,她极有可能,已经和娘亲商量好了这一出戏。
越是想,越是觉得有可能。
华楚雅多恨自己,华楚丹自是知道的。如今突然愿意帮忙,总不会是因为好心罢?
她目光看向华恬,心念急转,低声道,“即便她们要害我,我也没有法子。”一席话,说得极为可怜。泪水亦在眼眶中滚动,欲滴未滴。
华恬才不会被华楚丹这蹩脚的演技骗倒,讶异道,“二姐姐说的什么话,婶婶把二姐姐当做了心头肉、眼珠子,怎么会害二姐姐?此话往后还是莫要再说了。”
见华恬不为所动,华楚丹垂下眼睑,苦思着旁的法子。
良久道,“大姐怕娘亲说出我们几姐妹的秘密,定会紧着对娘亲好。如今大姐管家,娘亲想要脱险离开牢里,只怕也得对大姐百般好。”
言下之意,是附和华恬方才所说,沈金玉和华楚雅两人一拍即合,已经在一处谋划了。同时,示弱说自己孤苦,被排除在外。她过去虽受疼爱,如今也比不过能救沈金玉的华楚雅。
华恬听了,双目注视着华楚丹。
只见华楚丹瘦骨嶙峋,身上裹了厚厚的被子,仍冷得脸色发青。她长得极好,是华府中最美丽的女子,往常脸色红润,如同娇花一般。可是如今,倒似经冬的残花了。
这么一个人,除了杨大郎,不知道她会对哪一个上心。沈金玉对她,可谓是掏心掏肺了,可是如今只听了两句挑拨,便怀疑起来。
“二姐姐说笑了。”华恬随口答了一句。
华楚丹吸了吸鼻子,反驳道,“我怎么说笑了?大姐若不怕,何必对桂妈妈出手?如今桂妈妈人不人,鬼不鬼的,难道不是她下的手么?还是专门让桂妈妈不能说话,怕的就是桂妈妈胡乱说出去。”
“二姐姐真是,桂妈妈会说难道二姐姐便不会说么?说出去了,二姐姐将来不好,大姐姐也必然遭疑。就看谁的心狠了,这……”
华恬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捂住嘴,含糊道,“六娘说错了,二姐姐莫要听进心里去。”
她越是如此,华楚丹越是在意。原本华楚丹听了开头还有些恼怒的,到了最后,心念急转,已经想明白了主意。
她可以拿自己与华楚枝并非二房女儿的事来威胁华楚雅,虽然这样一来,自己会身败名裂,但是华楚雅也讨不了好。这虽然不是什么好法子,但是同归于尽时拿来用,却是极好的。
再说,如果华楚雅足够爱面子,恐怕容不得一丁点的流言说出去。这么一来,比华楚宜豁得出去的自己,岂不是可以拿捏着把柄为所欲为了?
自觉想明白了的华楚丹抬头看向华恬,“六娘,二姐姐求你一事,二姐姐私下里拿到银子,你让大郎、二郎帮忙去请姚大夫。”
“二姐姐说笑了,哪里用得着一个‘求’字,二姐姐手中银子足够了,只说一声便是。只是可惜,如今二姐姐身染恶疾的消息已经传出,不知道……”
华楚丹这才想起,自己忘了这一遭事,忙道,“我倒忘了,这便去找大姐问一问,她是什么心思。若不派人去帮我澄清,我便要她好看。”
华恬怕她去找华楚雅,会被三言两语又说服,便又道,“二姐姐性子爽朗,不耐烦阴谋诡计,却需记得,莫要被花言巧语哄骗了去。这世间,利益为上,相信利益总好过相信感情。”
“那是自然,我自知道。”华楚丹不耐烦地挥挥手,皱着眉头开始想着怎么去威胁华楚雅。
“如今六娘来与二姐姐分析,也是因为大姐姐此番放出去的话,伤害了大房的名声。还请二姐姐到时极力澄清,让大哥、二哥不气恼,心甘情愿去请姚大夫。”
听到“姚大夫”三字,华楚丹将注意力拉回了一些,忙点点头答应。
见华楚丹脸上已经隐隐生起不耐之色,华恬回想一遍,认为话已经说清楚了,便站起身告辞离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带着沉香回到荣华堂,径直进了华恒、华恪的屋子。
两人已经练完字,正在做叶师父分下来的任务。看到华恬走进来,机警的华恪首先问道,“妹妹,可是有事?”
华恬点点头,“有事,外头传言,大哥、二哥不顾二姐姐死活,不愿意去帮忙请姚大夫来治病。”
“她们又要玩什么花样?”华恪当即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大怒道。
华恒这时也收了笔,一张脸也沉了下来。
如今华府要开书院,正是要维持一贯的好名声,怎能传出这等流言?
“当务之急,大哥、二哥还是收拾了东西,去请上林举人,一道去将姚大夫请来罢。”华恬看到两个兄长如此恼怒,便压下自己心中的怒气,说道。
华恒想了想,道,“才传出流言,我们就去请姚大夫,只怕世人疑我等是假装行为。”
“便如此罢,我让碧溪去妙丹轩传话,若是我们外头名声着实难听,我便发了狠,坐实了这名声,由着华二娘病死。”华恪冷冷地说道。
他目光中的戾气表明,他这话并不是说笑,而是真话。
华恬点点头,“大哥、二哥莫急,妹妹已经去说了,不过效果可能没有二哥这效果好。不如就依二哥的,着碧溪姐姐赶紧去与二姐姐说罢。”
华恒、华恪都是去请姚大夫的直接人选,由他们拿出点威胁来,比她管用得多了。
见华恬也同意,华恪二话不说,便到外头吩咐去了。
“二房竟在此时给我们迎头痛击,也不知是不是被旁人怂恿的。”华恒若有所思地说道。
华恬一怔,这点她倒不曾想过。沈金玉在大牢里。总不至于如此罢?
不过无论是与不是,当务之急都是先将这流言压下去,挽救华府的声誉。
虽说华楚丹名声极差。多次为难大房,外头人乐于见到她倒霉。但是华恒、华恪见死不救的名声,想来也跑不掉的。如今正值开书院,还是得好生维护名声。
况且,从长远来看,华恒、华恪要成为名士。获得功名。也不能有太明显的道德污点。
他们三兄妹以及二房几人都心知肚明,华楚丹不是华家人,可是外人不知。所以在外人看来。便是大房两兄弟见死不救,若再有有心人挑拨,只怕恶名更重。
“先不管了,只要这次事件过去了,我们短时内均无忧。明日大哥、二哥去请展博先生出来,会让所有人都闭上嘴。”华恬说道。
可她虽如此说,心中也极为烦躁。这次的关键是名士谢展博。若没有他,估计华恒、华恪的名声,会蒙上一层污点。将所有关键都放在一个不受控制的人身上,华恬越来越不舒服了。
当初她初回华家,无从借力,不得不四处找力。壮大自己。到了如今。沈金玉已经进了监狱,她还不能随心所欲。还是得受制于人,这感觉特别不好!
蓝妈妈、叶师父不同,他们与自己是有关系的,而且是如同父母那种师父情谊,被他们出手帮忙,只感觉到被爱护。可是谢展博先生……华恬只有一声叹息。
华恒亦在一旁蹙着眉若有所思,想必他与华恬一般,也是深有体会的。
有了困难,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去解决,只能依靠请来一个外人。上次字帖事件,乃至这次的请姚大夫事件,均是如此。
若是自己也是声名显赫的风流名士,借旁的名士之力,感觉只是朋友之间帮忙。若自己名声远远不及,还得借名士之力,华恒只想到“狐假虎威”,这感觉极其不好。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华恪已经吩咐好碧溪,正小声嘀咕着走进来,“如今我势弱,受你们欺负,不得不请大靠山,他日我定要名扬天下,将这些人情都还干净!”
华恒、华恬均有内功底子,将华恪的话尽听在耳里,顿时都忍不住笑了笑。
像华恪这般,不爽、不快,可是只想着努力超越,不停顿、不为难,真是极好。
“我已经吩咐碧溪前去了,等着消息。有消息传来了,我们便去请姚大夫。”
华恬、华恒均点点头。
过了一炷香时间,碧溪、沉香急忙忙跑进来,说是有事禀报。
“大少爷、二少爷、小姐,二小姐去了角门,坐在轿子里哭,说是大小姐败坏她的名声,说她身染恶疾,并中伤大少爷、二少爷名声,心肠歹毒。”
华恒、华恪、华恬三人听得面面相觑,嘴角抽搐。
“二哥,你到底让碧溪说了什么,竟让得二姐姐这般发疯?”华恬惊愕过后,看向华恒,以及和沉香并排站的临景。
华恪也是吓了一跳,他有些迷惘地看向碧溪,“我让碧溪说的,便是我们原本商量的,可没有说旁的了。”
碧溪脆声说道,“奴婢跟二小姐说,大少爷、二少爷很是生气,若他们名声坏了,绝不会去请姚大夫。如今外头已经传言纷纷了,只怕大少爷、二少爷绝不会去请大夫了。”
这真是简单粗暴的刺激,力道十足,华楚丹竟马上便去办了。
华恬又问道,“二姐姐回来了不曾?”
“仍未回来,正与大小姐的丫鬟绿珠纠缠呢。”沉香答道。
华恬点点头,转向华恒、华恪,“大哥、二哥,你们去角门处劝一劝罢,完了之后,悄悄地去请姚大夫。”
说到这里,看向一旁的碧溪,“碧溪你陪着大哥、二哥到角门等着,帮着劝一劝二小姐,具体说什么你知道罢?”
碧溪点点头,脸上闪过激动,道,“奴婢晓得的。”
华恒、华恪看了一眼碧溪,对华恬道,“我们这便出去了,妹妹回屋里歇着罢。”
华恬点点头,“嗯,姚大夫难请,大哥、二哥只去请,一次不行,请两次,两次不行,请三次。”
“放心,我们晓得怎么做的。”华恪双眸闪着光,笑嘻嘻地应道。
当日,山阳镇传言,华家大房的大郎、二郎见死不救,不去帮华二娘请大夫纯粹流言,是二房大小姐专门炮制,损害大房名声的。此事,已经二房的二小姐证实。
很快,关于二房大小姐暗地里使手段伤害大房名声的事,传遍了山阳镇,华楚雅的名声,从此也臭了。
至于在华府内,华楚雅、华楚丹再度开展,两人在雅兰居中吵得不亦说乎,打碎了不知道多少好东西。
外头的丫鬟们,都纷纷猜测,这次定是大小姐吵赢。因为如今是大小姐管家,夫人不在家,二小姐必定吃败仗。
可是叫人吃惊的是,最后是二小姐高昂着头,雄赳赳地走了出来,还随手拎着一只前朝的花瓶,专门走到了门口,才随手扔在地上打碎。
如今,府中大权被大小姐掌握在手,可是二小姐竟敢与大小姐对掐,还掐赢了!这代表着什么?代表了即便夫人不在,二小姐也是不败的!
这些消息很快在华府中传开,华楚宜、华楚芳两人听闻消息,联袂上雅兰居来询问消息。
华楚雅气得咬牙切齿,又扔了屋中所有的杯子、碟子,这才坐下来,对两个妹妹控诉,“华二娘是个傻的,竟威胁我,要将她与五娘不是爹爹女儿一事说出去。”
“她怎么敢?”华楚宜大惊,“若说出去了,她自己也无立身之地!”
华楚雅脸色通红,双目冒火,“她笃定了我不敢冒险,不愿意损害自己丝毫的名声。那个贱人!贱人!”
“可是,如今外头都在说大姐姐别有用心,使人败坏大房的名声。”华楚芳迟疑着说道。
华楚雅在乎自己的名声,怕外头传来不好听的,可是如今外头正传言的,便是不好听的。
“两者相比,如今的传言什么都不算。”华楚雅紧紧地捏着帕子,低吼道,“阿娘要我让着她,跪下来哀求我,我答应了,甚至愿意拿出那几千两的诊金。可是华楚丹那个贱人,竟如此威胁我!”
华楚宜垂下头,目光发冷,口中道,“她竟愿意跪下来,可真是疼爱二姐姐啊,可惜那个华二娘,始终是摊扶不起来的烂泥。”
华楚芳怔怔地想着,长叹一声,“那又如何,我们除了妥协,还能做什么?”
一个生性淫.荡、偏心的母亲,她们能怎么办呢?眼睁睁看着她死掉?若能真的死掉还好,可惜她一直仍好好活着。
“如今,我倒愿意当日大广场审判时,便杀了她……”华楚雅口中说着,泪水簌簌而下。
华楚宜、华楚芳一愣,皆是难以置信地看向华楚雅,见着华楚雅的泪水,又想起自小受到的待遇,一时间竟痴了。
从小到大,华楚丹极得宠爱,有什么好东西,她那里定会有好几份,而她们只一人一份。这也就罢了,每逢姐妹之间争吵,无论谁对谁错,华楚丹必定是胜利者。
她们有时会想,是不是她们三人,不是娘亲沈金玉的女儿,只是捡回来的,才会遭到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
一直不忿,一直羡慕乃至妒忌,可是最为受宠的,仍旧是华楚丹与华楚枝,她们三人,倒似捡来的,日复一日被区别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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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三人在雅兰居商量了什么,华恬不知道。她也不大感兴趣,因为即便她们要商量什么毒计,只怕首当其冲的会是华楚丹与沈金玉。
在晚膳前,华恬派了人告知华楚丹,姚大夫不愿意出诊,隔天会再去求。
华楚丹大为焦急,又遣玉儿来,说了一番好话,生怕华恒、华恪不愿意帮忙。她与华楚雅去了一趟监狱,见过沈金玉,知道她如今症状,已经是中毒颇深了。
沈金玉明确说过,若是不赶快医治,以后恐怕只有身死一途。涉及自己的小命,华楚丹自是十分害怕。
对此,华恬让沉香并临景一起过去,专门去回华楚丹。
沉香去了很久才回来,华恬已经吃完晚膳,开始练字作画了。
“小姐,奴婢去回了二小姐,又听二小姐着丫鬟去前院看桂妈妈,便一道去看了。”沉香回来,便跟华恬禀报。
华恬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听沉香说。
自从桂妈妈被华楚雅下毒之后,华恬便再也不曾见过她。只是知道,桂妈妈过得极不好,住的地方,亦由原先的好居所,搬到了府中极偏的地方。
吃的、穿的、用的,据下人们说,都是按照定例来的,并未亏待。但是下人们说着时,脸上颇有些意味深长,于是那定例,便值得商榷了。
不过是桂妈妈的事,华恬也懒得理会。华楚雅在周妈妈的怂恿下折腾桂妈妈,她乐见其成。
只是,桂妈妈落魄到了何种境界,华恬还未知。此刻沉香刚好去看了,要来说一说,她自然也愿意听一听的。
看到华恬感兴趣。沉香便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所见的说出来。
原来,桂妈妈住在府中最偏、最简陋的处所,若是下雨了。屋中甚至会有雨水滴答。屋中,只有简单的碗筷与两张简陋的椅子,还有一张不平稳的桌子。
丫鬟是粗使丫鬟,大大咧咧不说,做事也不用心。这一点想也知道,桂妈妈失势。府中人都眼见着。怎么还会对她好生照顾?
沉香与华楚丹打发去的丫鬟去到,见照顾桂妈妈的粗使丫鬟,正拿着给桂妈妈的晚膳吃。两人想知道这丫鬟会不会吃光。便停在一旁悄悄看着。只见那丫鬟吃了大半,在地上抓起一把泥沙放上去,才端起来,向屋里走。
此时,在屋中饿得狠了的桂妈妈,摇摇晃晃地走将出来,要找吃的。她眼睛、耳朵皆被毒药伤害,视物严重不清,听物亦严重不明。至于嘴巴,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这老货,跑出来做什么?”粗使丫鬟见桂妈妈跌跌撞撞走出来,没好气说道。脚下一伸。便绊了桂妈妈一下,桂妈妈当即跌倒在地上。额角撞在门槛上,顿时高高肿起,且留出血来。
桂妈妈异常气愤,趴在地上比划着手脚,想要喝骂,可是那里喝骂得出声音来?
见桂妈妈无法说话,粗使丫鬟更得意了,顺手便将饭倒在地上,抓起桂妈妈的头,便直往地上那饭压去,口中叫道,“给你饭吃,给你吃!眼见得像个饿死鬼一般,真是丧气。”
沉香与华楚丹派去的丫鬟都呆住了,等反应过来,桂妈妈已经趴在地上,就着地上的饭吃起来了。饭中有泥沙,桂妈妈起先嚼得磕磕作响,吐出来,哪里知道被那粗使丫鬟连扇两个巴掌,最后怕了,估摸着也是饿得狠了,不再咀嚼,直接吞了。
当下,沉香轻轻扯了扯华楚丹派来的那个丫鬟,那个丫鬟跳出来喝止那个粗使丫鬟,且另外委派了别的丫鬟去拿热饭来给桂妈妈吃。
因华楚丹下午吵赢了华楚雅,因此府中势利的丫鬟们不敢得罪华楚丹,便都听华楚丹丫鬟的指使。
桂妈妈这才吃上一顿热饭,感动得流了满脸的泪水。
沉香因是大房的丫鬟,不好多管,见桂妈妈吃上热饭了,便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那华楚丹派来的丫鬟见使唤丫头使唤得团团转,心里高兴,只望专美于前,不被沉香抢去风光,便大方地让沉香走了。
听了沉香的讲述,洛云与丁香俱是一阵叹息。
“看她如今倒霉了,心中有些高兴,又有些同情,唉……”丁香率先说道。
洛云点点头,“那粗使丫鬟如此待她,想来她过去行事是极招人嫉妒的。如今我们叹息,不过是同情弱者罢了。”
“也不全是此原因,桂妈妈失势了,府中丫鬟势利,又怎会好好待她?即便是一个善良之人,若失势了,也会被如此对待。何况,还有大小姐在背后支持着。”沉香在旁说道。
丁香、洛云想说什么,可是略微一想,觉得无可辩驳,便住了嘴。
这些事,本该便如此。只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太过粗暴,让人难以接受罢了。
华恬垂着眼睑,默默地同意沉香所说的话。
当初她与华恒、华恪三兄妹,也不曾作过恶,亦不曾亏待过任意一个丫鬟。可是因为没有得势,加之有沈金玉在背后推波助澜,日子亦是过得惨兮兮的。
吃不饱、穿不暖,冬天用的炭、夏日用的冰釜,根本没有。至于那些吃食,本身微薄,又被丫鬟们中途克扣,哪里还剩下多少?
因此即便她与华恒最后长大了,仍旧是瘦瘦弱弱的,脸色苍白难看,病怏怏的样子。
至于未曾长大便夭折的华恪,在华恬的记忆中,从来不曾有过少年模样。更多的,是像病弱的孩童——即便他的年龄,已经不再是孩童。
所以,只有做了人上人,那些势利的丫鬟婆子,才不会落井下石。所以,只有做了人上人,才不会让那一辈子的悲剧重演。
华恬又忍不住想到,那一辈子被桂妈妈欺凌的事。
在场的沉香、丁香、洛云,乃至蓝妈妈都叹息不已,可她一点也不。她听了心情特别好,恨不能高歌一曲来表达自己内心的快活。
她不是好人,她只是想活下去,有尊严地活下去。想看到自己与华恒健康的样子,想看到华恪长大的模样,仅此而已。
所以,不必要的同情心,尤其是对待曾经敌人的,是不会有的。
桂妈妈越是倒霉,她越是开心。所谓的同情,丁点儿都没有。
不过,她也知道,这种阴暗心思,是不该拿出来说的,因此众人讨论的时候,她只沉默不语。
蓝妈妈等人见华恬沉默不语,便以为她也是同情,或者借此想到她先前的日子而伤怀,倒不曾多问。
第二日,华恒、华恪一早便出门去千瀑山请谢展博先生出山,任华家书院的山长。
华恬自知道桂妈妈的遭遇之后,心情舒畅,也忍不住带人出去踏青。
自郑珂母女失势,林碧玉家道中落,镇上已经好多日并不曾有过聚会了。眼见春光将逝,华恬心情又好,自不免去逐春了。
因镇上女子都喜爱在园中赏春,而书生学子,则喜欢登高望远,郊外踏春,倒从来没有过。
华恬带着沉香、丁香、洛云,坐着马车到了镇外,找了一处临河的草地,便坐下来赏玩。
绿绿的草地上,仍有一些五颜六色的鲜花未曾凋谢,加上河边有杨柳,不时有燕雀飞到柳树上瞅瞅鸣叫,说不出的生机勃勃。
几个丫头铺了垫子在草地上,又拿出篮子里带来的点心与酱好的牛肉,围坐在一处说笑玩乐,华恬吃了些酱牛肉,见河上波光粼粼,来了兴致,便一人拿着钓竿,坐在河边垂钓。
风带着春天的味道缓缓吹过来,吹得华恬颇为舒服,忍不住闭上眼想要睡去。
正当华恬差不多要睡过去时,突听到“嘿——呵——”的喝叫声,她一时未清醒,想不到是什么,等声音再传来几回,便睁开了眼睛看过去。
只见长着鲜花的草地上,丁香、沉香正在过招,洛云在一旁不时指点几句。
两人是冬天那会子开始练武的,如今看着,倒有些架势。
看了一会子,华恬兴起,将钓竿放在一旁,也加入进去。
可惜她只练了轻功,于武功只懂皮毛,还是看李子、沉香、丁香练才晓得的,哪里打得过,三两下便被沉香、丁香的掌风扫到了一旁,惹得洛云笑得直不起腰来。
“哎哟,小姐,你去钓鱼便罢,怎么也来喂招了。你又不曾练过,来了不是捣乱么。”
华恬大失面子,哼了一声,想起上一辈子看的电视剧,当下胡乱使了个招式又攻上去。
她打法乱七八糟,惹得丁香、沉香一阵乱,竟笑着,再也打不下去了。
“小姐,你若无趣,不如我们一起比拼轻功罢,你练了轻功的,想必不会输。”丁香厚道,笑了一会子,便提议道。
华恬想到即将开始忙华家书院的事,今日算难得的悠闲时光了,于是颔首,让洛云守在此处,她与丁香、沉香比拼轻功。
洛云怕她不在身边,华恬会有什么闪失,便看了看河岸上方,见那里远远地,都能看得到,于是手指远方,说道,“跑到上游那大树处便回来,先回到这里者为胜。”
华恬、沉香、丁香看了看不远处,均点点头,表示明白。
洛云见三人站好了,一声令下,便叫开始。华恬、沉香、丁香三人瞬间施展轻功,纵了出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等人直到申时才打道回府,带回了在河里钓到的鱼。
关于轻功,因华恬先练,还是她胜出良多,傲视沉香、丁香。就连一旁的洛云都在旁赞说华恬轻功有天赋。
华恬闻言一笑,倒没有多说。在她看来,轻功就是逃命的必备技能,打不过可以施展轻功离开,被设计了也可以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闪避。
一行人沿着官道返回山阳镇,因天气热,大家都有些渴了,想到官道旁的茶寮喝些茶。哪里才知道,马车靠近茶寮,便听到一阵阵的论诗声。
沉香悄悄撩起帘子看了看,见茶寮处坐满了身着儒衫的书生学子,此刻都在高谈阔论。
“那华家也好笑,竟也想成立书院,正是不自量力。”一道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马上,便有无数人附和,“不错,书院可不是有钱便能开的。除了如今日趋落魄的林举人,还能请谁坐馆?”
“哈哈,话也不是这般说,华家祖上不是世家么?几十年差不多一百年不曾重新排过世家志,他们如今还算是世家呢。”一道声音说着赞扬的话,可是语气里那种嘲讽,任谁都听得明白。
“再过几年,便到世家志重新排名的时候了,那时,华家还会是世家么?只怕不仅做不成一流世家,连三流世家也混不上。”又有人嘲讽道。
华恬一行人在马车内听得清楚,均是十分气恼。
其中洛云冷哼一声,就要下车去。
华恬淡淡地道,“不许下去。”
“小姐,他们欺人太甚!”洛云目光中满是怒火,如同焚烧的玫瑰。
华恬扬起嘴角,微微一笑。“我们这马车驶来,声音也不小,他们定是看见了的。方才那些话。便是专门说给我们听的,你出去,自取其辱么?”
“难道便由得他们编排?”丁香也嘟起小嘴怒道。
沉香亦是满眼不虞。
看着怒不可遏的三人,华恬摇摇头,轻轻笑道,
“上次我去千瀑山请展博先生。去得晚。也逗留了些时间,天擦黑才回来。今日大哥、二哥一早出发,理应不会逗留太长时间。”
“小姐的意思是说……”沉香双目顿时亮起来。
“他们很快会得到展博先生的准信回来。”华恬背靠着一个锦缎软枕。好整以暇地说道,“世人均道,打人要打脸,既然他们要将脸伸出来,我们对着打便是。”
“当真么?”丁香低声而惊喜地叫道,信任地看向华恬。
华恬点点头,轻轻道。“我们走罢,一路慢慢回去。外头那些读书人,想必还要好一阵子。到时兴许会遇着大哥、二哥。”
得知很快会扳回一局,狠狠扇那些如今正在说风凉话之人耳光,丁香很是高兴,忙探头出去。吩咐老王头驾马前行。
老王头正待一拉缰绳。却听身后传来踏踏的马蹄声,在他一怔之间。丁香急叫道,“等一等,我且看看是不是大少爷、二少爷回来了。”
说着,她喜不自胜地到另一边,掀开帘子,探出头去看。
见丁香这样着急,华恬不由得摇摇头,正想说什么,不聊丁香却高兴叫道,“是我们家的马车。定是大少爷、二少爷来了。”
华恬一怔,竟果真这么巧么?
一旁的洛云听见,忙也探出头去看,口中叫道,“果真是我们华家的马车。”
后头赶车的老邹头已经看到了这里有华家的马车,便伸出手来挥动,打了招呼,又回头对马车里说着什么。
不一会子,华恪便从后面的马车中跳下来,走到华恬的马车,掀了帘子,满脸激动地问华恬,“妹妹,你怎地在此?”
华恬见华恪一张脸神采飞扬,脸上眼里都是兴奋激动,不由得一笑,“眼见春将尽了,妹妹到郊外赏春,这时正好回去呢。大哥、二哥今日之事,可还顺利?”
“顺利,顺利,”华恪连连点头,声音都有些颤抖,“展博先生、展博先生……他、他此刻在我们的马车里,正要去书院。”
“什么?”华恬大吃一惊,“展博先生此刻就在马车里?怎地这般快?不是先请了,过几日他自带着家仆童子来么?”
展博先生是名满天下的名士,如果要到山阳镇做华家书院的山长,自然得将大部分家当均带来,怎会一人跟华恒、华恪前来的?
“对,此刻就在马车里。他说直接去书院里,身后还跟着先生家里的马车。其余的家仆童子,会陆续将先生的行李搬来。”华恪高兴地说道。
好吧,不愧是名士,怪癖就是特别多,说风就是雨。华恬心里暗下吐槽。
这时,一旁的洛云突然道,“二少爷,展博先生可是渴了?此处有个茶寮,正好可以喝茶。”
丁香听了,也忙看向华恪,等华恪的回答。
华恬颇有些偷听,这几人无疑是想找回场子的。当然,她自己也是想的,可是她倒觉得不急于一时,回到镇上宣布,也是打脸。
哪里知道,不等华恬说话,华恪首先便说了,“嗯,先生说渴了,要下来喝茶。”
华恬一怔,突然想起谢展博也是练家子,能与蓝妈妈对上几招,想必他内功颇深,耳力也甚是了得。
他身为名士,怎么看得上路边简陋茶寮里的劣质茶?突然提议到茶寮喝茶,难不成是方才那帮子书生的话,都叫他听见了?
可是听见了,也不至于亲自下去喝茶罢?难不成,是帮华家出气?这……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
华恬勉强收回已经越想越远的思维,问道,“二哥,展博先生对你与大哥观感如何?”
听华恬问起这个,华恪更加高兴了,一张小脸上甚至出现了激动的红晕,“先生说我与大哥均是可造之才,让我们拜在他门下。”
原来是看中了华恒、华恪,如今这做法,算是护短?
“我先去招呼先生,妹妹年少,大可跟着下来。”华恪极为激动,说完话便放下帘子,慢慢地走了。
洛云笑道,“哈哈,终于可以叫这些穷酸书生吃瘪啦。”
丁香点点头,又笑道,“二少爷看着很是激动,只是走路还是慢吞吞的,倒是好笑。”
“展博先生在此,二少爷怎能失了风度,你确是想错了。”沉香在旁说道。
“好罢,是我不知道展博先生要这么多讲究。”丁香说完看向陷入沉思的华恬,“小姐,我们也下去罢?”
自从方才听那一帮子书生对华府冷嘲热讽,丁香便心中不舒服了。如今名满天下的名士展博先生被请了来,真是让那些书生学子没脸的时候,当然要好生去见识一下。
华恬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想去看那些书生脸色的念头占了上风,于是欣欣然下了马车。
茶寮处,坐着的十多个书生,仍旧高谈阔论,口中的话越发不堪了。
华恬听得直皱眉,甚为书生,竟然不知道骂人不带脏字,损人不落明处,真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此刻华恒已经来到茶寮处,向店家点了茶,也让店家清理了桌子。
喝茶的书生们看到华恪,笑得更加起劲了,一人问道,“华二郎,你家里是世家,怎地还来此处喝茶?没得辱没了身份。”
“于兄说笑了,喝茶而已,哪里又有什么卑贱之分?”华恪心情正好,毫不理会这些冷嘲热讽的人。
“二郎,你们华家虽曾是世家,但是如今已经没落了,只钱比我们多,怎地就开起书院来了?书院可不是钱多便能开的。”
华恬笑起来,“兄台说得是,如今某兄弟二人,便是去请先生来坐馆的。幸得先生青睐,愿来华家做山长。”
“哦,不知所请何人?山长可不是什么人均能做的。”又有人不屑地说道。
华恪还未曾回答,一道男子声音便叫起来,“店家,奉茶。”
众人均看过去,见是一个浑身绫罗绸缎,通身气派的男子正坐在了华恪让店家收拾出来的桌子旁。
“这位兄台,此乃某先预定,请先生坐下歇息的,还请兄台……”华恪见状,忙上前交涉。
“你是何人?”那男子睨了华恪一眼,“你另外收拾桌子坐了罢,我们是范阳卢氏的人。”
此言一出,茶寮里的其他书生学子均倒抽一口气,范阳卢氏,乃是当世有名的世家,且属于一流世家之列!
当即,便有人要上前来见礼。
可是那通身气派的男子仿佛不曾听到一般,高昂着头不答话。
华恪见了,心中便有些生气,当下道,“即便是范阳卢氏,也当讲一个先来后到。还请兄台移驾……”
“家生,何事?”华恪话音未落,一道磁性男声响起,一个长得极为英俊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满身绫罗绸缎的人。
“少爷,无事,只是有人来找茬而已。”那先坐下来,高傲无双的男子——家生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椅子,请那我卢氏少爷坐下。
在场诸人均大吃一惊,方才先来那个,通身气派的,竟是个家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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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大家难以置信,事实却正是如此的。卢家少爷坐下来,那名唤家生的气派男子,一副下仆的做派张罗起来。
华恪吃惊过后,见那卢家少爷坐下来,眉毛便皱起来,但也不想闹起来,便上前道,“都闻范阳卢氏乃是当世一流世家,今见公子,果真气质非凡。”
“你是?”卢氏少爷问话之间,颇有些傲气。可因他生得好,又极有仪态,竟不让人心生厌恶之情。
一旁一直等着与卢氏结交的人,当下忙上前挤开华恪,拱手道,“他是青州华家之人。多年前,听闻华家亦是世家,被录在《世家志》中。”
“华家?世家志中确实有的,且是一流世家。可是这么多年来,每次世家之间相聚,都不曾见过华家之人。倒是奇了。”卢氏少爷身旁的另一个家仆温言道。
他亦是穿着一身绫罗绸缎,衣着比在场山阳镇的所有书生都要华丽。说话时,亦是极有仪态,让得一旁的书生心生不如之感。
“华家日渐没落,许久不曾出过人才,想来正是如此,才淡出世家的罢。”山阳镇的那位被华恪叫“于兄”的人,在旁拱手说道。
卢氏少爷听了,看向华恪,“原来你是华家之人,想不到华家没落至此。你身为华家子,自该重振华家。”
“自该如此,多谢卢氏少爷提醒。”华恪虽然心中恼怒,但是面上却不显。
这些人嘴上说着可惜的话,可是还带着不怀好意,可想而知心中是多么的低看华家了。
不过,这并不是华恪心中恼怒的原因。华家衰落是事实,已经被世家抛弃也是事实,他犯不上生气。他一向务实。觉得与其生气,不如自己去改变不堪的现实。
他生气,是这些人嘴上似乎在说好话,但内里却是冷嘲热讽。尤其是山阳镇的这一帮子书生,当初大家在林举人的书院里读书,亦算有同窗之谊。想不到如今竟落井下石。
卢氏少爷笑道。“莫叫我卢家少爷,我乃嫡系之人排行五,你叫我卢五则可。”
此话他说出来。不过风轻云淡,可是在场山阳镇的所有人,心中俱是剧震。
此人,竟然是卢氏嫡系之人,身份之尊贵,可想而知。当初崔氏旁支的一个子弟路过山阳镇,林举人想上前去交好。送上价值一万三千两的画作。最后画作被鉴定为赝品,林举人家道中落,这不乏崔氏子弟的影响。
在一个小镇上,一个世家旁支的子弟都能让镇上的大户瞬间并倾倒,可想而知,世家的影响有多大。如今。这个卢三。乃是一流世家的嫡系。若是抱上他的大腿,估计能在山阳镇横行。
当下。又有书生上前来抢话,“卢公子有所不知,这位正是华家嫡子,排行第二。华家这一代,只剩华大、华二两个男丁了。”
“华家如今虽已家道中落,但华大、华二却是极有志气,如今竟要开设书院,重振华家声威呢。”
“只是镇上几家秀才已经联合开了书院,华家再开,只怕找不到学生去读书了。真是可惜。”
这些人嘴上虽说着可惜的话,但语气可不是那么回事,反而是充满了嘲讽。
这让华恪听得更怒了,他看着四周书生看好戏的目光,就要发作,可是一想到不远处马车里的展博先生,一下子又笑起来,“各位说笑了,某不过是做做好事罢了。”
说着,不理会其他人,只看想卢三,“卢三兄,此桌乃是某先选中的,本该用来招待兄台,绝无二话的。可是不巧此次某新请的先生亦在此处,实不好让先生站在茶寮吃茶。”
听到华恪竟敢让卢三将桌子让出来,山阳镇的一帮子书生都瞪大了眼,难以置信。
其中一人斥道,“卢家公子龙章凤姿,怎能给山村俗夫让出位置?他不是坐了马车来么?大可买了茶,拿到车上去喝。”
卢三眸中闪过不悦,他出身高贵,走到哪处,都是被人捧着的。哪里想得到,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山阳镇郊野茶寮,竟被人叫着让座。
当下,他便没有马上说话。
此时,华恬早已带了三个丫鬟走近,闻得这些书生的落井下石之语,四人心中俱是恼怒不已。
不过这是男人们的战争,她们倒不好插进去搅和,因此便站在离他们有些距离之处,静静听着。
“岑兄说笑了,先生虽隐居山野,但是学问极大,怎能委屈他在马车中吃茶呢。”华恪正色说道。
那岑性书生听见,还待再说,却叫卢三竖起手掌,阻住了。不过,他虽动作阻止了,但是却没有说话。
家仆家生说道,“若是你定下了,何故却是我先坐在此?”
“不过是你鸡鸣狗盗,占山为王罢了。”华恪见此人竟出来胡搅蛮缠,心中不虞,说话便也没有原先的客气。
“你这说的什么话?难道跌落世家之后,说话也毫不客气,粗鄙简陋了么?”另一个家仆,原生喝道。
听得卢三的两个家仆竟敢对自己大呼小叫,华恪当即冷笑一声,“尔等乃婢生子,有何资格与我言语?”
这话一出,家生、原生两个家仆俱是一震,接着便是满脸通红,目光中充满了怒火。
他们虽然是家仆,可是跟在范阳卢氏嫡子身旁,比之一般的县官还要受人尊敬。无论去到那里,都被人奉承着的。早就不大记得自己乃是奴仆之子了。此番一听华恪毫不客气道出,叫他们如何不生气恼怒?
不过,他们恼怒归恼怒,却是不敢再说什么,双目均是看向卢三,希望卢三帮自己出气。
“华二可曾读过书了?怎能与奴仆一般计较?”卢三见华恪一再不给自己面子,笑着说道。可是那笑,却没有进入眼中。
华恪双手背在身后,傲然说道,“卢三说笑了,正是不屑与家仆计较,才喝退了他们,免得与之交谈,降低了格调。”
这话说得极为不客气,那家生、原生两个家仆闻言,脸更是涨得通红,双手紧握成拳,恨不得挥出去,将华恪打倒在地上。
“哼——”卢三闻言,就要法货,冷不防一个声音自一旁传来,
“范阳卢氏,当真好风采!百年世家,竟也要仗势欺人么?”
山阳镇的众书生们,看到华恪与卢氏对上,心中俱是十分紧张,恨不得华恪更加不客气,得罪了卢氏。突然闻得此言,均是惊醒一般看向声源处。
到底是何方人士,竟敢出来指责范阳卢氏!
华恬、华恪早知道展博先生要来的,此时听闻声音,虽不十分吃惊,但心情却是十分激动的。
有人在炫耀自己出自世家之时,一个真正的世家子弟、名满天下的名士出来打脸,那真是太爽了!
卢三与两个家仆听到这话,俱是十分生气,这话已经涉及了整个范阳卢氏了!
三人行动一致,看向声源处。
这一看,卢三整个人一下子站了起来,因被桌子挡着,站起来时整个人一阵踉跄,几欲跌倒。
家生、原生不认得来人,却认得跟在身后的一个青年,当即亦是变了脸色,异口同声道,“陆兆,你怎地在此处?不跟着展博先生了么?”
此时卢三已经有些狼狈地站稳了,他低喝了一声“蠢材”,便上前来一躬身,施了个十分周到的礼,道,“展博先生,你、你竟也来此处?”
展博先生?那个才华横溢、名满天下的展博先生么?
在场除华家人之外,所有人均是心神剧震。
作为一个学子书生,他们自是听过展博先生这个如雷贯耳的大名的。
可是任凭他们怎么想象,均想不到,这个传说中的名士,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跟前。
华恬几人一直便等着看这几人知道展博先生大名之后的表情的,如今看到那色彩纷呈的脸色,心中十分受用,一时也不去打扰,只想继续看下去。
“怎地,难不成此处只你卢三来得,老夫来不得么?”展博先生被华恒扶着缓缓走近,冷笑道。
“先生误会了,学生绝无此意。”卢三忙起身让到一旁,语气恭敬,态度谦让,哪里还有方才那高高在上的姿态?
展博先生不再说话,而是看向一旁的华恪,说道,“你方才骂得好,就该骂一骂这些自恃身份的狗奴才。”
“有辱斯文,但学生不能忍,还请先生见谅。”华恪忙拱手说道。
家生、原生两个家仆此时哪里还不明白这老者的身份?当下羞愧施礼,躲到卢三身后去了。
卢三这时拱手请罪道,“治下不严,让得家仆胡言乱语,实是学生不曾好好教导。”
展博先生这时给了卢三一个目光,很快又移开,一句话都不曾说。
虽然被无视了,但卢三并不气馁。他眼看着展博先生被华恪让到椅上坐下来,想了想,说道,“学生正想去请展博先生,不想在此处遇着先生。”
听了这话,展博先生这才看向卢三,“你既来了,正好帮我带口信传出去。往后谁也不必派人去千瀑山请我。我已应邀到华家书院任山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言一出,满场皆惊,不啻于一场大地震。
最难接受的的卢三,他作为世家子,自然知道每年有多少人来千瀑山请谢展博出山,开出的条件有多好,态度有多虔诚。
可是,二十多三十年了,所有人铩羽而归。
如今,那个已经跌出世家行列、龟缩在青州一个小镇上的华家,靠着两个小儿,竟将谢展博请出山了!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卢三觉得应该是自己听错了。
“展博先生,你方才说了什么?学生、学生想来听错了。”
华恬在旁听见,差点喷笑出来。
这个消息的确令人难以置信,可它就是真实的。这该给卢三带来多大的震撼啊。
她视线移到一旁,那些原本轻视华家,而对卢三奴颜屈膝的山阳镇学子,此刻也都瞪大眼睛,嘴巴微张,根本反应不过来。
“怎么,连传话也做不成么?卢家子弟真令老夫失望。”展博先生斥道。
卢三脑袋发晕,终于将消息都消化了,自己不曾幻听。他垂头施礼,勉力压制住了自己动荡的心绪,道,“委实此消息太过震撼,学生一时反应不及。”
我每年均到千瀑山来请你,可是你从来不愿意出来。如今两个华家子,竟让你心甘情愿出山而加以维护,这让我情何以堪啊。
卢三心中,恨不能大声呜呼哀哉起来。
“他们极有才学,老夫甘愿出山。你去罢。”谢展博挥挥手,淡淡说道。
卢三哪里愿意走,他怎么也要到山阳镇去看看,华家书院到底如何,华大、华二到底如何,能够让谢展博出山。当下道,
“学生此次前来,正是要去见先生的。如今先生出山。去华家书院坐馆,自该侍奉左右。”
一旁站着的华恪听闻此言,目光闪了闪,和华恬对了个眼神,这世家子,脸皮可真厚。竟打算死皮赖脸跟来。
不过。卢三是世家子,身份尊贵显赫,跟着一道去。倒是可以帮华家书院造势,何乐而不为?
兄妹两人瞬间心意相通,便都微微笑起来,并不出言阻止。
“你既要跟去,也好。”展博先生说着,站起身来,准备回到马车去。
他来此。本就是护短为两个学生挣面子的,又怎会真正喜欢这里,在这里喝茶?
见他准备站起身,华恪、华恒忙上前去虚扶着,引他往马车那边。
华恬见了,也不说话。展博先生身怀武功。且又不曾到那等垂暮之年。哪里需要两人搀扶?华恒、华恪想来也是明白,不过他们如此做法。只是表明尊师重道的而已。
展博先生站起来,步子即将迈出去之际,回头对着山阳镇的一帮子学子书生道,“读圣贤书者,嘴巴咕咕,说三道四,与妇人何异?”
说完之后,再也不看众人,只扫了一眼华恬,便与华恒、华恪一道走了。
华恬听了此话,差点大笑出声。但被谢展博的眼神一看,倒不好幸灾乐祸得太过明显,于是垂眸,遮住了眸中笑意。
不过不得不说,展博先生骂得太狠了,骂得太好了。
她目光移到一旁,看到众书生目瞪口呆、满脸通红、满目羞惭的样子,嘴角终于是忍不住,露出笑意来。
沉香、洛云、丁香三人见了,亦是乐不可支。
其中洛云看着展博先生远去的背影,估摸着距离,扭头对那些书生低声说道,“背后说嘴,与妇人何异?哈哈。”
这话说得极恨,尤其是最后“哈哈”二字,听得众书生羞愤欲死,可是却不敢反驳。
展博先生离此不远,他们哪里敢反驳?只怕又要留下一个与婢子计较的坏名声了。
他们,可还都想着进入华家书院,拜在展博先生门下呢。
这般想着,机灵的几个,忙拱手对华恬施礼,道,“某确是愧对圣人,还请莫怪。”
大广场审判沈金玉那一次,他们都见过华恬,自然知道华恬的身份。
想不到这些书生,竟然能屈能伸,华恬倒是减少了一分轻视之意。
她自己不是什么清高之人,对于会钻营的人,倒生不出什么恶感来。
不过,心中虽如此想着,她却是一言不发,只点点头,转身便走。
沉香、丁香、洛云见状,忙跟上去,一道回了马车。
因马车内有展博先生,因此华恒那一辆马车便当先行走,接着是展博先生家中的马车,再来便是她的马车。
至于卢三,他的马车在最后。
那些个书生不是坐车出来的,忙结了账目,跟在马车后头一道往回走。
展博先生被华家二子请到华家书院任山长,若是传到山阳镇内,只怕整个山阳镇的都要震动的。到时候,要进华家书院读书的人,肯定不少。他们,自然也希望能进去的。
于是,前面四辆马车,后头跟着一大帮子书生,一路浩浩荡荡往山阳镇而行。
所幸茶寮处距离山阳镇不远,且马车速度又慢,那帮子书生这才能跟上。
进了城门,华家的马车当先,引得路人侧目不已。
同样有别个书院的书生,看到华家的马车,知道是华恒、华恪的,便忍不住针对华恒嘲讽起来。
对于这些嘲笑,华恒、华恪不为所动,倒让谢展博产生了些兴趣,问道,“你们可有不忿?”
华恒拱手,“并未,旁人之话,与学生何干?若是辱及祖先,学生自当与他们理论。”
这是典型的华恒式回答,旁人若说他,他是不甚介意的。可是伤及弟妹、华家名声,他才会恼怒。
展博先生听了,视线移到华恪身上。
华恪一笑,机灵答道,“原本极恼,但思及先生在此,反觉好笑。”
听了这话,展博先生点点头,“你倒会说实话。”顿了一顿,又问道,“若是老夫不在此呢?”
华恪理所当然答道,“出去论理,心中谨记,发奋图强,将来光宗耀祖。”
这话实在是答到了展博先生的心里去,他哈哈一笑,道,“好!好!为君子者,当该如此!”
说到这里,他视线在华恒、华恪兄弟两人身上游移,笑道,“你们性子不同,但心之强大,殊途同归。将来,世上必有你二人之名。”
华恒、华恪听了,激动不已,一边口中自谦,一边对展博先生拱手道谢。
展博先生摆摆手,“不过,若是不思进取,一切都将成空。”
“学生明白,自会刻苦用功。”华恒、华恪异口同声说道。
却说外头有心思不好的书生对华家冷嘲热讽,被后头跟来的书生听见了,均是心下好笑。
蠢货,再多说几句罢,到时肯定进不了华家书院。
因此,各自存了心思,就是不提醒,只是张口帮华家反驳。
华恬在车中坐着,进了山阳镇,马车慢下来,她便派了洛云到前面去问华恒、华恪一行,准备在哪处落脚。
天色已晚,若是送展博先生到华家书院,只怕太晚了。但是留宿华家,也不知展博先生肯与不肯。
不一会子洛云回来回话,说原是去书院的,可是展博先生临时改了主意,决定去华府留宿一晚。
华恬听毕,心中涌过一阵暖意。
这定然是展博先生为了华家名声才做下的决定,他当真是护短。华家承了他的情,将来是必定要厚报的。
想起那一辈子,想起回到华家的日子,再看看展博先生如今的作为,她不得不感叹,世上还是好人居多的。只是,她那一辈子蜗居华府,毫无作为,不曾遇上罢了。
那一辈子,她蜗居华府,极少到外头,根本上不知道外头与自己无关的消息。
如今再想想,那般自甘无名,自甘软弱,难怪会过得那般惨,最后甚至身死。
无论何种环境,均需要自己奋力争取才是。
马车一路往华府而去,看着一旁熟悉的街道,华恬想起一事,焦急起来。
展博先生做客华府,华府自当大开正门迎客的,也不知华恒、华恪可有做过什么吩咐。只是如今已经在山阳镇上了,正往华家而去,再让洛云去问,也忒浪费时间了。
于是,极其心急的她,也不理会华恒、华恪是否已经遣人去了,直接吩咐洛云以轻功先回华府,着人大开正门,由正门迎客。
这是华恬自回到山阳镇,第一次开正门迎客。
这惹来了镇上大部分人过来观望。
无论华府如今如何落魄,在很多人心中,它仍旧是高不可攀的,尤其是普通的民众。
这么一个高不可攀的存在,今日竟大开正门迎客,当真是罕见。
许多人心中均忍不住猜测,来者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华家开正门迎接。
镇上读书人不少,大家也会研习世家马车的标记的,很快便有人看出,最后一辆马车,乃是当世一流世家范阳卢氏的车驾。
瞬间,围观的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喧哗来。
范阳卢氏!竟然是一流世家范阳卢氏!华家二子,究竟是凭借什么手段,将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请了来的?
有些心中嫉妒的,出言说道,“范阳卢氏有嫡系,有旁支,没准车里坐的,便是旁支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嗤——”有人嗤笑起来,“当日那崔氏子弟乃一个旁支,你们还不是舔着脸上去?如今那车里即便是卢氏旁支,也不是普通人。”
“没错。无论旁支抑或是嫡系,只要是范阳卢氏子弟,也都不是普通人能请来的。看来,华家虽没落了,但人脉关系仍是有的。”
“这难道竟是华家祖上积下来的关系么?那……”
“那、那第二辆马车,上面的标记,是世家陈郡谢氏的!”一人突然吃惊叫道。
这声音一出,现场突然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陈郡谢氏!竟然是陈郡谢氏!
陈郡谢氏与范阳卢氏,均是当世一流世家,但是两者地位略有区别。
这区别,便区别在陈郡谢氏,出了一个名满天下的名士谢衍。而范阳卢氏虽亦人丁兴旺,也都争气,可是那些争气的卢氏子弟,远远到不了谢衍的高度!
世家之所以成为世家,要看它门中能出多少能人,这个能人能到达什么高度。
陈郡谢氏门中,能人不少,数量上并不曾输于范阳卢氏,质量上,一个谢衍,便能秒杀范阳卢氏当世所有。
所以,虽然同属一流世家,但陈郡谢氏,却是比范阳卢氏高出一个档次的!
华家,不仅请来了范阳卢氏,也请来了陈郡谢氏,可真是了得。
轰——
静极过后,围观的四处,终于沸腾起来。
原先那些说风凉话,对华恬、华恪冷嘲热讽的人,全都讪讪地住了嘴。心中有些惴惴,华家能与这两家搭上线,会不会与自己为难?
眼看着四辆马车从华府大门驶了进去。所有人,心中都生了这么一个担忧。
等华家关上正门,街上围观的人。仍旧不曾退去,有些人津津有味地猜测起来,来华家的,到底是谁。
跟着四辆马车从茶寮回到镇上的书生,听到大家均在讨论,心中有一种知道秘密。不吐不快之感。因此很开。便不约而同地与自己熟悉的人说开了。
在马车进入华府一炷香时间之内,一个消息席卷了山阳镇,并且快速向四周传播出去。
华家书院即将成立。请来的山长,是名满天下的展博先生,陈郡谢氏的名士,谢衍!
往常,稍有名气的林举人,在山阳镇眼中,便是了不得的存在。
如今。一个名扬天下的真正名士展博先生,那简直是神级的存在!
所有的读书人,瞬间均想到,他们可以去华家书院读书。
而那些曾经对华家或者华恒兄弟俩口出恶言,或是曾经冷嘲热讽过的人,均心有忐忑。怕不仅读了不华家书院。还会被报复。
外头各种心思的人都有,纷纷与自己熟悉的人畅谈着。
更多的人想到的是。一个真正的名士来到山阳镇,山阳镇要出名了。
也有许多人知道,华家从此要崛起了。不管能不能重新回到世家之流去,起码不会如同过去那般,默默无闻,只能靠世家的余韵度日。
外头如何华恬等人自不知,但他们亦能猜到,肯定是炸开了锅,帮华家书院做了无声的宣传。
甫回到华府,华恒、华恪便张罗着安置展博先生,以及卢三。
虽然大家都不待见卢三,但是世家之人,怎么还得给一两分面子的。
所幸,年前招待禅机士的房子日前又被打扫过,可直接入住。
房子极多,展博先生不介意,卢三求之不得,两人便住在相邻的两个客园里。
除了招待两人安歇,还要上精致而不失格调的酒菜来招待贵客。
对此,不说华恒、华恪,即便是心思极多的华恬,都有些为难。
世家大族里面,肯定是有自己的食谱的,这些食谱历经数代传承,已经发展成特别精致的所在。
华氏一族没落已久,贵重物品散失,那些食谱俱都散失了,此刻哪里还有什么世家的精致食谱存在?
上次招待禅机士,是在其吃完晚膳之后,根本不用上晚膳。如今,晚膳是绝对跑不了的。
眼看着华恒、华恪为难,华恬让两人回去与展博先生并卢三说话,打算自己来去厨房亲自指点。
即便没有世家食谱,她有上一辈子的记忆。想来,是能够糊弄得过去的。
于是,原先准备的食材大部分均用不上——这个时代的食谱用料与上一辈子稍有不同,华恬于是着人十万火急出去买。为了保险起见,她甚至让洛云出去压阵。
至于现有的几样食材,她吩咐厨房一一洗干净,然后让张妈妈拿着尝试做出雕花之状。
她未曾在世家那里吃过饭,因此不知道世家的精致食物是如何的。也没有时间多想,埋头便将上一辈子见过的雕花,与张妈妈一顿好说。
说完了大致的雕花,便让张妈妈上手尝试。
张妈妈不愧是在厨房里独霸天下的人物,很快便灵巧地做出两三种形状的雕花来。
华恬见状,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将各类食物拼接成的各种形状说了出来,当然,由于时间所限,她只重点说了自己让人去采购食材的哪几种。
“可曾明白?这些皆是冷盘,因要摆成精美的图案,你下刀所切之时,便该想好该如此切才是。”华恬问到。
张妈妈闭着眼睛想了又想,半晌结结巴巴问道,“六小姐,你、你可能让采买的多买些回来?老奴倒怕到时做不出来,废了食材。”
华恬点点头,“我让人买的分量极足……”说到这里,脑中想到一个念头,便着沉香回屋中去拿纸笔过来。
口说无凭,将图示画出来总可以了罢?
等沉香领命而去,华楚雅带着绿珠而来,她脸上有些激动,一见华恬便问道,“六娘,听闻两大世家,谢氏与卢氏均来了我们这儿,可是真的?”
华恬点点头,她也懒得与华楚雅周旋,拉着华楚雅走到一旁,低声说道,“这、好容易才将两大世家的人请来的,若是招待得好了,只怕对华家来说,好处无穷。”
说着见华楚雅脸上有些不解,便继续道,“旁的不说,只说亲一项,便高了无数个档次。与当世活跃的世家结亲,也是极有可能的事。大姐姐切记约束好下人,莫要坏了华府印象并声誉。”
华楚雅听得脸上发亮,目中发光,连连点头,“自该如此,六娘放心。”
“另有一遭,便怕二姐姐来让六娘去求大哥二哥请大夫。本该请的,可是如今着实不得闲,大姐姐需好生看着。我们府中任意一个闺阁小姐,代表的均是华府面门。”
言下之意,若是华楚丹出来闹,她华楚雅名声也没了。在两个一流世家面前没脸,将来定难以嫁得好夫婿。
华楚雅也不是个蠢的,瞬间明白了华恬的意思,点头道,“六娘莫急,大姐姐会着人好生看着她的。”
华恬点点头,又道,“如今府中只大姐姐一人能让二姐姐听话,不如大姐姐自去看着罢?这可关乎华府将来名声的事,着实马虎不得。”
“这……”华楚雅有些为难,依照她原本的心思,便是要偷偷见一见这名满天下的名士的。尤其是听得有一个长相俊朗的美少年之后。
“大姐姐,世家讲究规矩,只怕守规矩才能让人高看。若是不守规矩,如同那些小门小户,装作偶遇与世家子弟见面,终究失了矜持,被人看轻。”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华楚雅笑得有些不自然,道,“大姐姐不过见六娘忙得脚不打地,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的。若是六娘忙得过来,大姐姐便去看着二娘罢。”
“六娘能忙得过来的,大姐姐自去罢。二姐姐、三姐姐、四姐姐均听大姐姐的,大姐姐也使人传话,让她们莫到前院去罢。”
正说着,采买的人从角门快速走回来,将买好的食材方才厨房旁。
华楚雅见了,扫了扫食材,倒不曾说什么,便与华恬告辞而去。
想到招待两个贵客招待得好了,所产生的妙处,她自不会将这些食材方才眼内。
华恬见华楚雅走了,忙让人清洗食材,又让张妈妈先做冷盘的雕花。
而她自己,则开始快速作画。
幸而苏家村外的山林图,锻炼了她的速度,很快,第一款不是很清晰的彩图,便被她画了出来,递给了张妈妈。
除了冷盘,还该有一些正常的热菜,那些热菜,华恬倒没打算做太多的花样,只是按照上一辈子的做法,做几道这山阳镇没有的而已。
经过约莫一个时辰,刚好在华家正常的晚膳时间,将一顿精致而华美的晚膳准备了出来。
看着碟子上精致的菜式,华恬终于松了口气,着人悄悄去与华恒、华恪说,可以用晚膳了。
那碟子,正是华家祖上传下来的,颇有些老旧古朴,用着倒没什么。不过如今那些追求时髦的世家,也许不会用这种旧的碟子了。
他们华家,也该让人烧一些适宜的碟子出来用才是。
不过,一切都得等今晚招待完谢展博、卢三再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卢三坐在厅中,与华恒、华恪说着话,他有心显摆,不时说一些世家才知道的事,企图让华恒、华恪没脸。
哪里知道,展博先生不时在一旁帮衬,而华恒、华恪丝毫不以不知为耻,反而光明正大地问。
以为展博先生谈兴正浓,他也尝试与展博先生说话的。可是展博先生性子怪癖,爱理不理,渐渐地他便知道,只有在他为难华家二子时,才会出来解围。
想明白了这一点,卢三心中那股子羡慕嫉妒的尽头就别提了。他压抑了又压抑,决定不在言语上再得罪展博先生。
反正,反正在稍后的晚膳上,华家有得出丑呢。作为一个已经没落了的世家,华家是绝对不可能有什么食谱传下来的。到时候,他再随口问两句,难道展博先生还会说什么吗?
想到这里,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卢三心中越来越高兴。
终于,在卢三翘首以盼中,小厮来报,说是晚膳准备好了,问何时上桌。
卢三看向华恒、华恪两人,见两人脸上均闪过忐忑,一下子便激动起来,坐直了身子。
餐桌摆好,丫鬟手中端着被盖起来的菜肴鱼贯而入。
“先生请上座,卢三兄请上座。”华恒站起身来,请两人上座。
卢三心想着,很快便可以看到两人自曝其短,于是面上笑容越发和煦了,施施然在餐桌旁坐下。
展博先生瞥了一眼卢三,眸中首次显示出担心的神色。
若是旁的他还可以帮一帮这两个学生,可是食谱,他当真是不清楚。世人均谓君子远庖厨,他自然亦是如此。因此家中虽有几样拿得出手的菜式,但他是全然不知的。只家中女眷熟悉。
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肴,可是每一个都被盖子盖住了,眼下还看不出什么。
卢三看了一眼——只一眼。他要维护自己世家的见识,自不可能一直盯着看的。便笑起来,“这些碗筷当真精美,想来是青州华氏祖上传下来的罢。”
说完这句话,他心中是有些唾弃自己的。为了让两个人没脸,他竟然要将自己平时拥有、但不屑研究以示自己清高的东西拿出来说。当真是丢尽了世家的脸。
不过。卢三安慰自己,一切都是为了鄙视华家这两个年轻人,还是值得的。
华恒、华恪见才上碟子、盘子挺多。心中也是直打鼓。但是已经上桌了,心中却又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点儿期待。
他们的妹妹华恬,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手段的。她连谢展博都能请来,难道还做不出几样菜式么?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对华恬,已经产生了一种盲目的信任感。
听见卢三的话,华恒答道。“正是祖上传下的。我们青州华氏式微,许久不曾接待过世家子弟,今日请来了展博先生这一当世名士,自然得拿出最隆重的礼节来。”
“卢三先生亦是难得的贵客。”华恪在旁简单补充道。
兄弟俩一唱一和,让得卢三颇觉没脸。但是他又不能说什么,展博先生自然不是他可以相提并论的。被华恪特地拿出来简单介绍一下。在展博先生跟前,似乎是应该的。
因此。卢三面上堆笑,眼角扫了一眼桌上摆得颇有阵仗的菜肴,笑道,“展博先生自当有如此规格招待,如今天色已晚,想来展博先生一日奔波,需好生吃晚膳而后歇息了。”
听着卢三明明别有目的,却又拿自己出来说,展博先生皱了皱眉,“用饭罢,说得再多,也顶不了肚子饿。”
卢三还待再说,华恒已经在一旁着丫鬟们将盖着的盖子拿开了。
他一声令下,丫鬟们训练有素地上前来将盖子拿开,动作身姿竟比往常还有优美标准几分。
这让得华恒、华恪心中一松,不着痕迹地看向去掉盖子的丫鬟。
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两人心中吃惊,面上却不显。
其中有两个,明白是荣华堂中,华恬身旁的贴身大丫鬟沉香、丁香!
展博先生、卢三均将注意力放在桌上的菜式上——卢三是希望华恒、华恪乃至整个华府出手,拿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吃食来糊弄人。而展博先生,则是担心两个学生当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叫卢三嘲笑,伤了面子。
因此,两人都不曾注意华恒、华恪见到丫鬟的怪异神色,只盯着桌上。
当然,这个盯着,也有别于普通人的盯着。
名士爱面子,他们即便盯着某一样事务,也不会很是狂热,而是不时用眼角瞟一下——他们自小训练,已经能够用眼角瞟一眼,便看清东西了。
在卢三虎视眈眈中,第一个盖子揭开了。首先露出来的便是冷盘,上面有些酱得焦红的鹅掌,鹅掌不多,只占据了古朴碟子的中间部分,碟子四周,放着绿色的雕花。
单这般看着,便觉得碟子上摆放精致,食物诱人,并不是普通人家做得出来的。尤其是那红与绿的搭配,别具一格。
卢三看见了,脸上神色一顿,这何止是普通人家做不出来,即便是世家,吃一顿也不会做这么些花样,而是会将食材搭配得更加精致。
想到这里,他心中给自己加了一些安慰,想来华家做不出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才用雕花这些旁门左道的。
展博先生甫一看到第一道冷盘,一颗心便放了下来。
他与华恬接触过,知道华恬虽然人小,但是能力却不小。眼下这宴席,定是华恬操办的。
能够第一个放上红配绿,让食物与雕花完美搭配,余下的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思及此,他目光不着痕迹地看向了顿了一顿的卢三,又看向目中惊喜的华恒、华恪两人,只打了个转,又移回桌上。他倒想看一看,那个五岁的丫头,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在他的期待中,华恬准备的菜肴被一一揭晓。
因并不是正式的宴席,因此菜式并没有传统宴席齐全,但是作为招待贵客的家宴,却是绰绰有余的。
干果与冷盘,被当做了一类,放于桌上。其余的,便是家宴上的主菜了。
这些菜肴有两个普遍的特点,其一,是量不多而精致,这正是如今世家追求的;其二,便是色香味俱全,尤其是色的搭配,简直一绝。
单说其中一道鸽子汤,便代表了色之精髓:清且纯的汤中,一只鸽子卧于其中,鸽子前方,放有些绿色豆苗,使得这道汤有了鲜明的视觉效果,除此之外,还散落着红色的樱桃。
不仅展博先生频频点头,就连一直想找机会取笑的卢三,亦收起了轻视之心,将桌上的菜肴一一看尽,目露赞赏,说道,“青州华氏,果真不愧世家。这菜肴,竟搭配如此精妙。”
华恒、华恪看了心中又惊又喜,直觉便知道定是华恬的手笔。两人视线交汇,又是骄傲,又是自傲。
听见卢三赞扬,华恒拱手笑道,“卢三谬赞了。”
展博先生大声笑起来,“这可不是谬赞,确是一席好菜!来,来,来,开席罢。若不趁着色香味俱全吃掉,可就对不起一桌好菜了!”
说着,四人便拿着筷子,开始用膳。
在座四人均对桌上所有菜肴心生期待,因此开吃之际,没人均是尝过一碟,再尝另一碟。
一顿饭吃完,宾主尽欢,展博先生与那骄傲的卢三,均是对晚膳赞不绝口。
“都云每个世家,均有自己不传的食谱。如今看来,华家食谱与其他世家食谱相比,亦是不遑多让。”吃毕晚宴,众人移驾一旁偏厅说话,展博先生首先说道。
卢三点点头,“确实不遑多让,乃是真正的色香味俱全。”
华恒、华恪得到如此赞赏,异常的高兴,口中则谦虚至极。
他们对世家做派多有不解,因此并不曾说出此次菜肴,乃是妹妹华恬所为。
但是展博先生知道,因此他直接问道,“这一桌菜肴,可是华六娘所作?”
卢三听了,忙看向华恒、华恪。通过谈话他亦知道,华六娘是华恒、华恪的嫡亲妹子,如今不过五岁。
“不错,正是舍妹研究所得。”华恒回答得简单,生怕自己说错了。
“华六小姐竟如此手巧么?果真是名门之后。”卢三心中不以为然,嘴上却赞道。他并不认为,华六娘一个五岁稚童,晓得烹制这么一桌美味佳肴。
吃完晚膳他便想通了,于学识上,有展博先生带着,华恒、华恪两人将来成就差不了。至于生活用度,看一桌晚膳,差不多便能明白,华家并不输世家什么。
至于旁的,华恒、华恪不懂的,已经明白承认。他再拿来取笑,倒显得心胸狭窄了。
因此他决定,稍微与华家交好。看一看,华家能不能重新崛起。
是以,他心中不以为然,口中仍旧是赞赏不已的。
听到卢三赞扬华恬,华恒、华恪两人俱是十分高兴。
一旁的展博先生自是知道卢三所想,此乃世家通病,倒算不得什么。因笑道,“六娘年纪小,但学识上聪颖,又手巧,可不是寻常闺阁女子。”
听到展博先生如此高的评价,卢三一时倒不知说什么好了。
即便展博先生看重华恒、华恪两人,也不会帮华六娘说话罢?难不成,华六娘当真是有才又手巧?
卢三表示很费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很快得到消息,展博先生与那高傲自大的卢三,对晚膳均是高度评价,赞不绝口。
一直练字,无法静下心来的华恬,这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回归平静。
总算,度过了这一关。
晚间,华恒、华恪回到荣华堂,并不直接回自己屋里,而是率先来到华恬屋中。
“妹妹,今日的菜肴,展博先生与卢三均满口赞誉,云色香味俱全!”华恪当先忍不住激动,对华恬说道。
华恒亦是笑眯眯的,目中激动无比,“我们的妹妹,就是如此聪明伶俐。”
听着两个兄长的赞扬,华恬眉眼弯弯笑起来,“大哥、二哥自己觉得的罢,展博先生怎会为一顿晚膳而赞不绝口?”
“确是真的。”华恪说道,“那卢三变脸才较快,他原本是准备看笑话的,哪里知道看完菜式,便整个人都折服了。”
“嗯,展博先生云,若是妹妹新开发的菜式,可当做华家私人食谱,用于招待贵客。”
华恬一怔,想不到这一次误打误撞,竟会如此顺利,当下问道,“这食谱,还要制作么?”
“自是要的,卢三说过,每个世家均有一些不传的拿手菜谱用以待客,也算是世家繁杂事务中的一项。世家女子出嫁,若带上一两个家族中的菜谱,是极为难得的,且在公婆家里也极为长脸。”
华恪继续说道。
这些均是卢三睡去之后,展博先生提点的。
展博先生本人虽然不近庖厨,但是世家中该懂得的礼仪并规矩,他还是十分清楚的。
当然,他定然亦是知道,华恒、华恪三兄妹不懂这些,才专门提点的。
华恬听着,顿时便笑了。
若论菜式,她这里有的是,倒是可以利用。或许,出一本华家的食谱,才是适合的。
想到这里,她又追着华恒、华恪问了几个问题,这才作罢。
送走两人,她坐在桌前,便思量着要制作一个华家的食谱了。
以往她基本上不曾想到,自己会这般快便与世家接触,根本不知道毫不重视所谓的食谱。如今知道世家很是在意,她自然得慎重对待。
第二日,展博先生起身前往华家书院,仍有华恒、华恪带路。
而卢三,当然亦跟着前往。
等一行人离开之后,华恬收到了林夫人递的帖子。
这让得原本想着一道前往华家书院的华恬,不得不按捺了心思,在家中招待林夫人。
林夫人同样带了林碧玉前来,她们来了之后,倒也不拐弯抹角,而是直接问谢展博到书院任山长一事。
“自是真的,早前大哥、二哥已经请展博先生去了书院。原先便说定要请林举人到书院教习,等招待完展博先生,大哥、二哥便要去请呢。”
听到两人开门见山,直抒胸臆,华恬自然也不多废话,直接说出了他们的打算。
虽然站在她的立场上看,林举人才学并不算上佳,但一则在山阳镇,林举人算是难得了,二则林举人于他们有恩,他们有能力,自然愿意报答一二。
听了华恬的话,林夫人与林碧玉俱是松了一口气,但是眸中,却是惊喜中带着些许疑虑。
华恬见两人不曾开口,便假装没有听到,跟着两人谈天说地。
可是林夫人终究是心中有事,说了不一会子,便叹道,“原本,夫君便兴匆匆准备去书院任教。可是自从昨晚传出消息,在书院任山长的乃是当世名士展博先生,他便打算辞了教习一职。”
华恬吃了一惊,这明明是极好的机会,林举人为何不进反退的?根本不符合林举人往日里的性格啊。
林举人对名利甚有追求,从他砸下千金要买那幅《松下抚琴图》便可知。如今,他为何反倒拒绝呢?
“这是为何?林先生的学识,在山阳镇上是有数的,为何不愿意去教?况且,展博先生任山长,林先生前去,正是结交的好机会。”
她知道林夫人的心思,因此说话便不那么遮遮掩掩注意了。从林夫人向她坦诚林举人的身份之后,华恬便不打算藏着掖着了。
林夫人皱起眉头道,“正是如此,我亦是这般想的。哪里知道,他却说,展博先生乃是当世名士,他何德何能,与展博先生地位齐平。”
这,难不成是偶像距离太近,怕亵渎了偶像?还是林举人自从上次买下赝品送与崔氏子弟,从此失掉了进取心与自信?
华恬猜测是后者。可是这些毕竟只是猜测,她不好置喙。这是关系到林举人自尊心的,即便她如何想对林夫人掏心掏肺,也不可能说这个话题。
看到华恬为难了,林碧玉在旁道,“爹爹只怕是灰了心啦。”
得,这个林碧玉竟直接说出来了。按理说,她理应不会说这些的罢?难不成是自己帮过她们,让得她们要对自己交心?
关系一下子亲近如斯,华恬觉得有些不适应。
不过这当然是她心中的胡思乱想,她并不敢说出来。
“这,林夫人家去好好劝一劝林先生罢?六娘这便,也会让大哥、二哥去请林先生时,好生劝说的。”
“我们自昨日起到如今,已经劝了多次了。可是爹爹似乎铁了心。”林碧玉皱起眉头,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
华恬微微一笑,“兴许林先生一时未想通,往后总会想通的罢。到时我让大哥、二哥迟几日过去,让他想通了再说。”
林夫人感激地点点头,与华恬又说了一会子话,这才携着林碧玉告辞离去。
却说自展博先生入主城外的华家书院,很快便传遍了整个青州,甚至往大周朝其余的州郡传去。
许许多多仰慕展博先生的学子,甚至当即拜别了恩师,要来摆在展博先生名下。
对此,展博先生出一告示,云优先考虑山阳镇的学子,接着到青州的。青州以外的,除非特别优秀,否则不予录用。
颁了告示之后,展博先生于千瀑山的人马很快都搬了来,专门服侍他。而他则专心致志任山长这一职责,制定日常章程。
华恒、华恪见展博先生身前有人照顾了,又想起答应华楚丹的,要去请姚大夫,因此便出发去姚庄请人。
华恬在知道两人要去之时,突然想到一事,便说道,“我们那个初级班,亦可教习一些日常的草药知识。让得学生可靠上山采草药卖钱为生。”
华恒为难道,“这对姚大夫来说,无疑是大材小用了。只怕他并不愿意。”
“原先不会同意,可是如今展博先生任山长,他想必会考虑一二。何况,即便他不会,派个童子前来也是好的。”华恬笑道。
“这主意好。若是有人学得草药知识,即便不能大富大贵,亦能在医馆中做些处理药材的活计。”何况在一旁点头道。
华恬赞许地点点头,接着又低声道,“大哥、二哥记得,此次仍是请不来姚大夫的。可别忘了,当真把人请了来。”
华恒、何况忙点点头。
果然,当晚没有请到姚大夫过来,让得华楚丹甚是暴躁,恼怒。可是如今是她求人,她无旁的依仗,倒不敢发火。
打发了华楚丹的丫鬟玉儿,华恒、华恪又激动道,“姚大夫说他间或会来,但大部分时间均会交给童子来教习。”
华恬满意地点点头,“如此也好。不过到时与展博先生提一提,每一次来的学生,需得让姚大夫教习一次。”
华恒、华恪点头。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决定继续吊着华楚丹,让她恐惧几分,最好是怕到要去大牢里找沈金玉哭诉。
华家书院成立,且开设不同的班级。其中一个班,招收的是有天赋的学子,着重于文才学识上。另外一个初级班,着重培养稚童的学得普通的知识,普通贫寒家庭亦能读书,但需得做一些适合的劳动。
具体的普通知识,譬如算术,学了之后可以坐账房先生;譬如熟习草药,学了之后可去医馆谋职。
这些消息被展博先生逐一发布出去,引起了轩然大波。
整个山阳镇所有人皆是心动不已,那些小地主或是富户不说,便是极为贫穷的人家,也都行动起来。
除了山阳镇,其余的乡村、镇子、大城,均收到了消息,也都如山阳镇上人一般心思。
既有机会给孩子读书,让他改变命运,何乐而不为?而且,任山长的,乃是传说中的大人物!
即便小郎君们去了学不到什么,总能见一见那传说中的人物罢?
华恬收到这些消息,感觉到混乱不已。十分庆幸已经将山长一职交给展博先生,由展博先生来宏观调控这些。
在展博先生订立入学要求、订立各种规章并各门课程中,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华恒、华恪又私下里去了几次姚庄,均无法将姚大夫请来。这让得华楚丹几乎发疯,后来甚至派了丫鬟跟着前去。
原本便与姚大夫说好了,剧本是照旧的,来了丫鬟倒也不怕。
不过这倒让华楚丹放了心,并非华恒、华恪兄弟俩不愿意帮忙,若是那个大夫拿架子,不愿意来而已。
眼见着自己越来越消瘦,越来越畏寒,华楚丹吓坏了,想到了在大牢里的母亲,沈金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书院那边一直处于忙乱,华恬在屋中听赵牧过来的禀告,一晃就是数日。
这日清晨,她才起了来,便听说华楚丹来了,要见她。
听到华楚丹三字,华恬便知道定是是请姚大夫的事。但是华恒、华恪的确是按照约定,隔日去请的,只是一直请不到而已。
这些均是华恬与华恒、华恪说好,让华楚丹干等的做法。如今华楚丹再度找上门来,难不成是识穿了?
这般想着,华恬让人将华楚丹请进来。
还是先看看,到底是何事。
华楚丹走了进来,华恬便见着了她如今的样子。
穿着一身春衣,外头披着斗篷,可是整个人似乎还觉得冷,不时颤抖几下。
平时丰腴、白里透红的美丽小脸,此刻变成蜡黄蜡黄的,腮边凹了下去,额骨显得有些高,再无一丝当初的华美。
见华恬打量自己,华楚丹脸上闪过一阵怒意与狼狈,但是捏了捏拳头,出言让华恬遣走丫鬟,说是有要事相商。
见华楚丹先是恼怒,接着又是神神秘秘的样子, 华恬便挥手遣退丫鬟。
丫头们俱都离去,屋中只华恬与华楚丹两人,一时便静了下来。
华楚丹动了动嘴唇,说道,“六娘,我要去看一看我娘,你与我一道罢。”
心中闪过万种想法,但华恬断想不到,华楚丹会邀请她去见沈金玉。
华恬一下子愣在了当场,颇有些反应不过来。
见她不作声,又毫无反应,华楚丹伸出瘦骨嶙峋的一双手去扯了扯华恬,“你可曾听见我的话?”
华恬瞬间回神,轻轻一侧身子,避开了华楚丹的手,沉吟道,“听是听见了,可是郑知县愿意让人去见婶婶么?尤其是六娘,与婶婶关系不算十分密切。”
“有了银子,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华楚丹反问,接着便道,“反正,你跟着我去便是了。”
“婶婶因何要见我?”华恬问道。
华楚丹恨不得华恬马上便出发,听到她还在问,眸中闪过厌烦,但还是耐着性子道,“娘亲说,她一个秘密要告诉你,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没有漏看华楚丹眸中的厌烦,不过华恬懒得计较,她心中亦是十分厌烦华楚丹,只是面上不显而已。
要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就得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藏起来。
单纯天真,或许真的有人喜欢,但是太被动了。
不过,这些都是不甚重要。华恬更关心的是,华楚丹所说的,沈金玉有事跟她说,到底是什么事。
似乎看出华恬的疑问,华楚丹道,“具体何事我亦不知,不过有事便对了。你跟我去罢。”
华恬想了想,点点头,“何时去?”
“正要去。”华楚丹听到华恬同意,马上笑起来。
华恬点点头,对华楚丹道,“六娘梳洗一番,再去找二姐姐。二姐姐在妙丹轩等一等罢。”
达成了目的,华楚丹也不想再停留,便点点头,先行离开了。
眼看着华楚丹离去,沉香、丁香都进了来。
华恬看了看,没看到洛云,便让丁香去找洛云,沉香去找蓝妈妈。
去大牢里看沈金玉,还是得贴身跟着练家子才放心。
等将人找了来,华恬便带着两人一起,去找华楚丹。
到了华楚丹处,见华楚雅亦等在那里,于是便一道去。
三人也不敢招摇,只低调地坐了轿子,往知县府后门而去。
轿子进了知县府,并不曾停下来,而是一路往前。
华恬在轿子里只觉得拐了数个弯,这才终于停了下来。
下了轿子,见四周静悄悄的,除了自带的丫鬟并无旁人。而前头轿子里,华楚雅、华楚丹分别掀开帘子走出来。
见华恬下了轿子,华楚丹冲华恬招了招手,示意华恬跟着来。
华恬见华楚雅、华楚丹的样子,便知她们惯常来这里,已经知道怎么走了,于是抬步跟上。蓝妈妈、洛云跟在她身后。
三人静静地往前走着,并不曾说话。
拐过一个回廊,进入一个房间,蓦地黑了下来。
蓝妈妈与洛云见状,不着痕迹地靠近华恬,目光亦悄悄地注视着四方。
见光线陡然转暗,华恬也以为有什么埋伏,不想一路走着,并无发生任何事,华楚雅、华楚丹两人扶着丫鬟,一路往里走,行动之间并无异常。
又走了数步,便闻到阵阵异味传出,想必已经靠近了监狱。
华恬脚步慢了下来,即便她未曾来过,也知道如今身上无任何伪装,不适合出现在监狱中。
不想华楚雅在前面又招了招手,示意她前去。
华恬脚步不动,只摇了摇头。
不远处的华楚雅似乎想起什么,便对身旁的绿珠低声耳语两句,很快绿珠便向着华恬走来。
“六小姐,那是单独供探望的囚室,不会有旁人。六小姐不需担心。”绿珠来到华恬身旁,低声解释道。
听了绿珠的解释,华恬点点头,示意绿珠先走,而她则对蓝妈妈使了个眼色。
似乎华楚雅、华楚丹有所求,不会害人。但是华恬可不想因为太多单纯,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以至于阴沟翻船。
走近入口,蓝妈妈脚步稍微放大,比华恬先跨出一步,视线往里看了看,微微冲华恬点头。
华恬这才缓缓走进房间中。
房间被铁栅栏隔开,除了华楚雅、华楚丹并丫鬟,并无旁人。
见华恬走了进来,华楚雅又回头低声解释,“稍等一等,我娘很快便来。”
华恬点点头,目光不和痕迹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极为简陋的房子,里头放着稻草,外头收拾得颇为干净,可是气味,极其不好闻。
在她们站着的这一边,放着几把椅子,是供探望囚犯的人坐的。如今,华楚丹便坐在上头。
华恬想了想,决定站着等。
很快,缓慢的脚步并镣铐的声音响了起来,并且越来越清晰。
华恬收回心神,目光看向声音传来处的入口,等着看即将出现的沈金玉。
终于,沈金玉从那个入口走了出来。
她一出来,华恬瞳孔紧缩,眸光闪了闪,接着又变回面无表情。
沈金玉此刻,丝毫看不出曾是一个没落的世家夫人。她满头黑发白了一半,使得看起来斑驳不已,至于面容,被那些如同稻草一半的枯发遮住了一般,根本看不出什么。
华恬注意到,当她的目光移到沈金玉脸上时,沈金玉的身体甚至有一刹那的萧瑟。
沈金玉极爱面子,此刻一身狼狈出现,自然是觉得有些难为情的。
可是华恬并没有体谅地移开视线,反而是看得更加仔细了。
如今虽是春末夏初,可是江南的气温仍未曾正式升高。沈金玉穿了一身单薄的囚服,身体冷得缩在一起。囚服有些破,有些旧,又黏了一些脏污,整体看上去,叫人可怜不已。
不过可怜她的人当中,绝对不包括华恬。
那时候沈金玉的爪牙生生打死了华恒,如同烙印一般印在华恬的记忆中。
所以,无论沈金玉变成什么样,有多落魄,华恬都不会产生半点同情。
“阿娘,我们来了。把六娘也带来了,你要说什么,便说与她罢。”华楚丹一见沈金玉,马上高兴地说道。
华恬听到那声音,顿时觉得,不会可怜沈金玉的人中,一定会包括华楚丹的。
沈金玉是华楚丹的生身母亲,可是华楚丹见她身穿囚服的可怜模样,竟无半句安慰。
“阿娘,你怎地穿得这般少……你可冷么?先前带给你的冬衣,难道都不见了么?”华楚雅上前去,双手握住栅栏,带着哭腔问道。
沈金玉冲华楚雅摇摇头,接着看了华楚丹一眼,见华楚丹瘦极的样子,顿了一下,将视线移向华恬。
“婶婶……”华恬打招呼,说道,“你若缺了什么,只管说,我们会带来的。”
“呵呵……六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心肠。”沈金玉首次开口说话,可是声音沙哑,与进大牢之前完全不一样。
“婶婶哪里话……”华恬说着,问道,“二姐姐说婶婶有事与六娘说,婶婶可能说说是什么事么?”
沈金玉点点头,“当然——”可是才说了半句,便接连打了数个喷嚏,一时说不上话。
“阿娘……”华楚雅惊叫道,声音中有着惶急。
这个女人是她的生母,虽然她偏心另外的妹妹,虽然她红杏出墙,虽然她背叛了爹爹,可是华楚雅见着她的惨状,仍然心生不忍之心。
所以,她花重金,贿赂了狱卒,来与沈金玉相见,带给她御寒的衣物。
沈金玉弯着身子打了数个喷嚏,那喷嚏刚停,她又是一顿猛咳,咳得似乎要将肺都咳出来。
“阿娘,你过来,阿娘——”华楚雅看得心痛不已,连连叫道。
她曾经因为怨恨,因为不忿,因为总有这样那样的麻烦,对这个母亲产生过杀心,可是如今见着她,那杀心瞬间便不翼而飞了。
听着华楚雅那般殷切的声音,沈金玉顿了一下,反而退得更后了。
她退后之后,双手抚在胸口,咳得更加撕心裂肺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沈金玉狂咳着退后,华楚雅伸出去的手微微收了收,接着便垂在身侧,再也不动。
华楚丹见沈金玉咳得厉害,口中便叫道,“阿娘,你怎地这般咳?”
声音中只有焦急,甚至隐隐带着几分责怪,无半分担心。这让得一旁的华恬听得一阵心寒,却又有些高兴,目光便盯在沈金玉身上。
她想看一看,被疼在心口上的女儿这般冷待,沈金玉是什么感觉。
可惜沈金玉缩成了一团拼命咳,枯草一般的头发也遮住了她的所有表情,根本看不出什么。
但是,听着更加剧烈的咳嗽声,华恬确实知道,沈金玉心里气着呢。
想到这里,华恬将侧了侧脸,看向一旁的华楚雅,却见华楚雅低着头,眼睑垂下来,仿佛睡着了一般。
可华恬知道,华楚雅绝不可能睡着,她的双手,正握得死紧呢。
就在诡异的气氛中,沈金玉终于停止了咳嗽。
她一旦停止,马上看向华楚雅,“阿娘咳得厉害,怕过了病气给你……”
华楚雅瞬间抬头,口中急道,“我不怕……阿娘你来,我帮你拍拍背。”说着,忍不住又提起方才的话题,“那冬衣呢?你怎么不穿到身上?牢里冷……”
“那冬衣在里头呢,阿娘想让雅儿、丹儿心疼,故意不穿在身上的。”沈金玉柔声说道。
可惜她声音沙哑,即便语气极为平缓温柔,也没有人听得出来。
华楚雅再不说话,只是点点头。
可是华恬分明看得到,华楚雅的泪水,快速地滴下来。
一旁的华楚丹埋怨道,“阿娘你好没道理,有冬衣却不穿,教我们好生担心。”
此话一出,蓝妈妈、洛云均暗地里鄙夷地看了华楚丹一眼。
此女天性凉薄,果真是世间罕见。
而听了此话的沈金玉,侧脸看了一眼华楚丹,接着移开了视线,双目看向了屋顶。
“阿娘,你还看什么?你有什么事要与六娘说,便早些说罢。”华楚丹见沈金玉不看自己,也不去与华恬说话,便急道。
“你闭嘴!一来到这里,你对阿娘没有丝毫关心,一直嚷嚷着想自己的事。阿娘先前最疼的便是你,你还有没有良心了?”华楚雅转身,对着华楚丹冷喝道。
华楚丹一怔,接着马上生气地叫道,“她什么样子,我看得到,还怎么关心?如今濒死的不是你,你自是不担心的。就连那诊费,你也推来推去不肯给!”
说着,她自己也哭了,伸出骨瘦嶙峋的手,失控一般大吼,
“你看我都成什么样子了?浑身上下只剩下骨头,没有肉了,只一层皮盖着。如今天暖了,可我每晚盖仍是冬天的被子,你们可知我的难受?若是生了我,要叫我受苦,何苦生我出来?”
声音嘶哑尖利,在这类似牢房的环境中,异常的吓人。
华恬听了这话,视线又不由自主地看向沈金玉,果不其然看到沈金玉浑身颤抖。只是不知,她是被气得颤抖,还是心痛得颤抖了。
“你们出去,到外头守着,我有事要与六娘说。”沈金玉突然沙哑着声音说道。
“阿娘……”华楚雅担心地叫着,可是被华楚丹拉着,往外头走去,“阿娘要说话,你何故还在此。”
华楚雅气得就要推开华楚丹,却听沈金玉道,“大娘,你听二娘的,跟她一道出去罢。”
于是,不甘心地带着丫鬟,与华楚丹一道去了外头。
蓝妈妈与一旁的洛云并没有动,而是看向华恬。
“你们也出去罢。”华恬说着,对蓝妈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若是听到动静,要快些进来。
眼见人都出去了,牢中只有自己与华恬,沈金玉一屁股坐在华恬身前,隔着栅栏与华恬对望。
与沈金玉对望,华恬自是不怕输人的,当即便微微笑着,与她对望起来。
因为沈金玉抬头这个姿势,华恬这回清楚地看到沈金玉的一张脸。
“婶婶,你老了。”华恬注视着沈金玉的双眼,缓缓说道,“半年前,你虽久病,脸色苍白,可还是好看的。可如今,皱纹布满了整张脸,宛如五十的老妪。”
沈金玉脸色扭曲了一下,双目中怨毒、狼狈,一闪而过。
华恬自不怕她如此目光,反而看得很是畅快,痛打落水狗这件事,是她临时起意的。如今看来,幸好这般做了。
她一直扮演的均是无害的小羊,无论沈金玉如何发作,华楚丹如何怒喝,她都不会口出恶言。
此次,正是第一次口出恶言去打击沈金玉。感觉,不是一般的美妙。
难怪骂人这一项技术,在每个时空都会存在。骂出来实在太畅快了!
“世上有报应一说,婶婶对不起我二叔,想来这便是报应了。”华恬又说道。
沈金玉双手握成拳,蓦地垂下脸去。
华恬话既已经开口,哪里会马上便停,当下又道,“不过,二姐姐天性凉薄,不定也是报应。婶婶做的龌蹉事可真不少,竟到了二姐姐头上。”
“我就知道,你是个伶牙俐齿的怪物。”沈金玉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若我是怪物,婶婶想来便是个人尽可夫的**了。”华恬仿佛说笑一般道,“只是婶婶顶了一切罪名进来,却不知楚先生可有来探望?”
这下说在了沈金玉心坎上,让得她呼吸陡然粗重了许多。
听着那急促的呼吸,华恬又道,“据闻楚夫人已有孕三个多月了,单凭楚夫人肖似婶婶,婶婶便该帮楚夫人祈福。”
“你骗我的罢!定是你骗我的!”沈金玉突然大声吼起来,双手紧紧捉住递上的稻草。
“阿娘,发生了何事?”华楚雅带着绿珠,一下子冲了进来。可是她进来了,见蓝妈妈与洛云竟跑在她的前头。
华恬侧头,看向四人,说道,“无事,婶婶有话要与六娘说,这不,正有些激动呢。”
华楚雅听了,看了华恬几眼,又看向沈金玉。
华恬神色平静,双目闪烁,一派天真无邪。沈金玉低垂着头,急促地呼吸着,看不出什么。
“阿娘……”华楚雅试探着叫道。
沈金玉坐在地上,感觉到刺骨的寒冷,可是她闭了闭眼睛,低低道,“大娘子,你带丫鬟出去。六娘说得没错,是阿娘过于激动了。”
再度清场了,沈金玉突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楚、楚——楚先生?桂妈妈说的罢?”
说话语气温和,似乎在闲聊。
可是华恬却知道,沈金玉心中是恨极、怨极的。
不过,她并不答话,反而问道,“婶婶叫我来此,难不成不是有话要说么?”
“是了,是我多想了。”沈金玉说到这里,再度抬起头来看向华恬。
这会子,她的神色已经平静下来了。
“你才五岁,想不到有如此深的心思——你是聪明人,我便不与你废话了。请姚大夫帮丹儿解毒,我告知你一事。”
华恬垂眸,遮住了自己眼中的思绪,说道,“婶婶说的什么话,我们一直帮二姐姐去请姚大夫,只是姚大夫不愿意来而已。因着婶婶的名声,我们华府可倒了大霉啦。”
“你请来了当世名士,必然有你的手段,又何必来与婶婶为难呢?”沈金玉说到这里,情知华恬不愿意讨价还价,于是道,
“去年你们三兄妹自北地回华家,约莫你们回来一个月前,”说到这里,沈金玉目光盯着华恬,不放过华恬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虽然暂时不曾有什么实质性的话,但是华恬不由自主地,一颗心紧紧的攥了起来。
很是突兀地,她觉得气氛沉闷,感觉到沈金玉即将说出来的话,将会揭开一个大秘密。
带着此种心情,华恬双手互相捏着,看向沈金玉,等着她的下文。
“你们回来前一个月,也就是大伯去世差不多那段时间,有人找到了我,让我将你们养废——”沈金玉面带恶意,一字一顿地说道。
原来……原来……
华恬面上勃然变色,再不是当初那般平静的样子,她走近沈金玉几步,克制着自己,将面上的表情变回平静,这才柔声说道,“婶婶,你若是为了二姐姐骗我,我可不会手软。”
她轻声细语地说着,可是却教沈金玉产生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仿佛这个孩子,突然变成了笑眯眯的罗刹。
其实,华恬心中惊涛骇浪,暴戾的情绪却也真如同一个罗刹一般,只是初露,便被她勉力掩盖了而已。
真相虽然教她吃惊,可是此刻在与沈金玉谈判中,她不能自乱阵脚。更何况,沈金玉说的,未必是真。
“如今,我的五个女儿均在你手中,我怎么会骗你?”沈金玉苦涩地说着,数月之前,她根本不敢想象,自己竟会向一个五岁的丫头低头。
“那些人找到我,让我将你们养废,或者中途抹杀……只要我做了,他们便会答应我一个条件。”沈金玉低低地说道,“正好,我亦不想你们回来争夺华家家产,所以我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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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我是打算将你们养废的,可是你手段太多了,给我造成了太多的意外。最后,我只能下狠手……可惜,我将自己估计得太高了。”
沈金玉继续声音嘶哑地说着,将自己原本的打算说出来。
华恬静静地听着沈金玉说话,自己脑中将曾经的猜想与如今得知的所谓“真相”串联起来,发觉,沈金玉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初初进门时穿的那些合身的衣服,彼时便叫她起疑了。如今沈金玉再说,正好印证了她之前所想。
可是,她想不明白,无缘无故,为何有人要害自己三兄妹?
难道是华家的仇家?或者是父亲华岩在北地的那些敌人?
华恬目光移到盯着自己的沈金玉身上,问道,“那些人是何身份?”
沈金玉苦笑着摇摇头,“他们并不愿意告诉我,只是说若我照做了,会得到很大回报。那时候——”她语气忽地变成狠戾,“我本便有心这般做,不过顺水人情。”
听着沈金玉忽地变了的脸色,华恬心中暗哂,道,“你当真不知?”
如今沈金玉已经算是低声下气与自己讲条件了,怎地还会突然用那样的语气?定然是要隐藏什么。
听着华恬这句无悲无喜的话,沈金玉心中暗地思量开来。
华恬扫了沈金玉一眼,慢条斯理道,“六娘可以等得,就不知二姐姐能不能等得。姚大夫性子乖僻,要请他来,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
这么明显的威胁。沈金玉自然听懂了,她垂下眼睑,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我当真不知,只有蒙面的黑衣人与我联系,我从来未曾见过他们上面的人。”
“可是我方才听你说,是有人找到了你。”华恬盯着沈金玉,探究地说道。
“确是有人,便是那些蒙面的黑衣人。他们均负有武功。”沈金玉说道。
“他们不让我知道他们主子的身份。但是我暗地里查过,知道是京城里的大人物。具体是谁,当真查不到了。因为我的调查。后来还被黑衣人警告过。”
华恬听得更加好奇了,京城里的人物,当真是奇怪。
父亲华岩在北地从军,若是说惹上什么事,被人灭口,也说得过去。这么一来,那些人想赶尽杀绝。也是可以的。毕竟,北地的将领,极有可能是京城人士。
可是,奇怪便奇怪在一个地方,“将他们养废”,为何首选是养废。不得已才是下手杀人?
到底。自己得罪的是什么人?
想到这里,华恬蓦地一惊。看向沈金玉,“你失败了,被下了大牢,那些人可曾来牢里联系过你?”
若是那些人要害自己,即便沈金玉失手了,他们也不会放弃,反而会来暗地里下杀手。如此一来,他们兄妹三人,将整日处于危险之中。
尤其是,自己如此高调,请来了展博先生任华家书院的山长。
即便他们久不与沈金玉联系,不知道情况如何,展博先生任华家书院山长一事传出,那些人定会知道。
想到这一点,华恬恨不得马上回到华家,将叶师父找来,让他保护华恒、华恪。
她自己身边是时常跟着蓝妈妈的,危险性没有那般大,但是华恒、华恪只晚上与叶师父接触,白日里都是在书院里读书。
“不曾联系过……”沈金玉说到这里,看到华恬眸中闪过的暴戾,不敢隐瞒,道,“在我进大牢前的一个多月,他们便不曾联系我,似乎是叫什么事给绊住了。”
华恬点点头,双目盯着沈金玉,冷冷地问道,“还有什么,你一并告诉我。不然即便此次我被你蒙骗了,将来发现,也会对华楚丹下手。”
沈金玉大为气结,被华恬如此*裸威胁,她感觉很是难受,但是如今有求于人,不得不屈服,摇头道,“当真没有旁的事了,该说的都说了。”
听完这些话,华恬心中半信半疑,但是她也懒得与沈金玉计较了,当即转身,就要离开。
“六娘,我什么都说了,你记得请姚大夫,帮二娘解毒啊。”沈金玉见华恬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忙叫道。
华恬顿住脚步,回头看向沈金玉,“放心,会帮她请姚大夫的。但是诊金,还请婶婶让大姐姐、二姐姐准备好。”
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至于我方才说的话,婶婶好生想一想,可有什么是忘了与我说的。若有,记得随时找人告知我,不然……”
不然什么,她就不再说了,沈金玉自然知道的。她有五个女儿的,相当于五个靶子。
华恬有急事,带着蓝妈妈、洛云离开,华楚丹跟着一起,华楚雅留下来与沈金玉继续说话。
马车一路回到华府,华恬急得在马车上便将从沈金玉口中听到的事讲给蓝妈妈听了。
蓝妈妈脸色凝重,“怪道那时在府中会发现蒙面黑衣人,原来是来找找沈金玉对付你的。”
华恬点头,“许多解不开的谜团,得知这一切之后均解开了。只是如此一来,我也知道了我们兄妹三人,始终处于危险当中。”
蓝妈妈点点头,“我通常是跟在你身边的,可是华恒、华恪没有叶师父跟着,只怕危险。”
“没错,回到府中后,师父你帮我去找叶师父,将此事说一说罢。”华恬担忧地说道。
“不单要说一说,还得想个长远的法子,让你们不再处于危险当中。”蓝妈妈说道,担忧的目光又看向马车旁的帷幕,“已经过了数月,那些人一直没有动静,这也是要注意的。”
华恬点点头,嗯了一声。
她甚至考虑过,会不会是长公主府的仇人,来追杀沉香,以至于牵连到自己三兄妹的。可是首先时间便对不上。
沉香是后来来到华府中的,那时候沈金玉已经与幕后之人达成共识,要养废自己三兄妹了。
甚至,沈金玉还从幕后之人那里,知道了父亲华岩在北地过世之事——想到这里,华恬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懊恼不已。
她竟忘了问沈金玉此事了。
此念头才起,她又摇摇头,放下了。
沈金玉若是知道,定不会隐而不说的。因为二房五朵金花都在华府,等于被自己拿捏在手中。此外,既然是京城里的人,能够不远万里派人来追杀自己,定然是庞然大物,沈金玉哪里能从他们口中挖出东西?更不说沈金玉从未见过幕后之人。
见华恬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洛云在旁语带关心地说道,“想不到小姐这般危险。不过小姐也别怕,洛云会保护你的。”
华恬听见,心中一暖,看向洛云,“谢谢你的保护啦,我自己也会更加努力练好轻功的,即便不能打,亦能逃之夭夭。”
说着,马车回到华府,驶进了角门。
华恬与蓝妈妈、洛云等一同下车,急急往荣华堂而去。
哪里知道跟在身后的华楚丹忙不迭地追上来,口中急道,“六娘,你记着帮二姐姐请姚大夫来罢。想必方才娘亲已经与你说过了罢?”
听着华楚丹在此处大声嚷嚷,华恬皱起眉头,不着痕迹地看向四周。幸好,此时四周没有什么丫鬟。
“二姐姐,你小声一些。”华恬说到这里,华楚丹已经走到她跟前了。
她点点头,“嗯,我会小声一些的。六娘,你即刻便着丫鬟带信去给大郎、二郎,让他们去请姚大夫罢。”
华恬不答,反问道,“二姐姐怎知婶婶与我说过什么。”
“这……我阿娘不是让我们离开,她单独与你说话么?我怎么不知?”华楚丹一愣,接着反问道。
“六娘问的是,二姐姐怎知婶婶说的便是请姚大夫一事。”华恬耐着性子,问道。
华楚丹答道,“自然知道,上次我去牢里与阿娘说过,阿娘说将你带去,她有话与你说。她说过之后,你便会更加努力帮我请姚大夫的。”
说到这里,脸上带上了怒气,“你也莫以为我不知,你原先说的去请姚大夫,其实是哄我的。非得我娘与你说清楚,你才愿意真去请姚大夫。”
华恬摇摇头,正色道,“二姐姐你误会我了。每一次均是认真去请的,只是姚大夫对婶婶多有恶感,不愿意出诊而已。此次婶婶说了一些事,让我花大代价去请姚大夫而已。”
“你是骗我的罢。”华楚丹怀疑地说道。
“六娘哄你作甚?”华恬说着,又道,“总之,你耐心等着罢,我们要花大代价,自然得好生准备的。”
一听得还要等,华楚丹顿时急了,伸出骨瘦嶙峋的手一把扯住华恬要走的身子,急道,“要等几日?你难道不知,如今我病重,多等一日,均是危险么。”
华恬扫了华楚丹一眼,说道,“二姐姐说笑了,你如今能走能跳,哪里危险了?那代价有些大,即便是我们,也要一两日才能拿出来。”
她是打算去请姚大夫,可是并不打算立即去请。如今华恒、华恪均身处危险之中,她哪里有心思帮华楚丹?何况,沈金玉那里,还是得再施加一点儿压力,看能不能撬开她的嘴,让她吐露些秘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华恬说得一本正经,华楚丹便有些信了,愣在了当场。
以她的性子,还是不可能这么快便干休的。可是母亲进了大牢,家中是与她不对付的华楚雅管家,她不自觉便收敛了自己的脾气。
见华楚丹的样子,华恬便道,“二姐姐回园中等着罢,若我们那代价找到了,自会去请的。”
说着,不再理会华楚丹,抬脚便走。
如果真的有人要对付她与华恒、华恪三人,他们便算时刻处在危险之中。
悬挂在头上的刀刃,让人感觉糟糕透了。
那种紧张的压迫感,是华恬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得到的。
以前知道沈金玉不怀好意,华恬能够冷静地想办法,给沈金玉下绊子,使手段搞垮她。
可是,如今敌人是未知的,强大的,她觉得几乎没有什么胜算。就连幕后之人愿不愿意给出时间,让他们三兄妹成长起来,也都是个问题。
所以,华恬心情很是焦灼。
回到荣华堂,得知华恒、华恪仍在书院跟着展博先生忙开学事宜,华恬点点头便回到自己屋中了。
眼下沈金玉进了大牢,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华楚枝几人在华府,不足为虑,而她也成功请到了展博先生来华家书院任山长,就连各处的铺子,也都有了起色。可以说,正是形势一片大好!
就是这么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她知道了幕后有一个黑手,要置她三兄妹于死地!
这让她如何能安心?
时间,时间啊。如果有时间让他们部署,让他们成长,那该多好。
华恬随意坐下来,闭上了眼睛。脑中急转着。
蓝妈妈已经去找叶师父,让他注意华恒、华恪兄弟俩的安全了。
事情肯定不能全靠蓝妈妈与叶师父的,即便他们看在师徒之谊上帮忙。她自己也得想办法,不能全靠他们。
半晌,她烦躁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辈子庸庸碌碌,毁在了沈金玉手中,后来重新投了胎,去了另外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非常厉害的炮火武器。她抱着敬畏之情了解过。
如今。她可以调制出简易的爆破装置,成为大杀器。
问题是,背后的黑手到底是谁?
她手中有大杀器。若找不准对手,大杀器也扔不出去啊!
用力地揉着额头,华恬让洛云出去,将说书人悄悄请来。
能争得一个月时间是一个月时间,能挣得一年时间是一年时间。先收集情报罢,有了情报,才更容易找到那个背后黑手。
在洛云去请说书人的时间里。华恬在心中将戏班子的设想完整地过了一遍,减掉不必要的,并打算增多她自己的个人印记。
非常时期,她没有空让说书人好生琢磨了。
便按照上一辈子见过的许多戏班、舞台中,选取一些有用的罢。至于如何推动戏班子,华恬借鉴一下上一辈子的营销手段。
想到这里。华恬着丁香准备笔墨纸砚。开始在宣纸上涂涂抹抹,将自己的计划完整写出来。
说书人身怀武功。是与洛云悄悄进了府的。
华恬让洛云将他带到华恒屋中,自己也前去商谈。
等华恬将自己的构想说了一遍,说书人眸光大亮,闪着激动的光芒,说道,“按照小姐此计,我们很快能够站稳脚跟。但是,那等才艺双全的艺妓,却是极为难得。”
“这个你不用慌,只找十五岁,聪明机灵的人来便是。”华恬说道。
她的主意是打算自己亲手教导,先请人教跳舞,等有了舞蹈功底,她亲自教上一辈子见过的一些精彩舞蹈。学识方面,则可徐徐图之。
沉香在旁斟茶,听了华恬这话,顿了一顿,却是什么都没说,没人事一般站在一旁。
说书人听华恬的话,略微考虑了片刻,便点点头,与华恬继续商讨别的事宜。
两人推倒原先的计划,重新又制定了华恬提出的比较成熟的计划,直到天色将晚,蓝妈妈回来了,才堪堪谈完。
最后,基本上达成一致的两人告别,华恬就自己擅自改动计划,几乎将说书人原先计划全部推倒的事,向说书人郑重道歉。
说明自己是因为时间紧迫,并无任何看不起原先计划的意思,表示自己这个计划,也有很多是在那个计划的基础上加以变化的。
说书人接受了华恬的道歉,倒也没有多加纠缠,潇洒离去。
看着人离去的背影,华恬舒了一口气。若是不能让说书人诚心接受歉意,只怕以后实施计划会出现变故。
回到自己屋中,华恬开始独自一人吃晚膳。
华恒、华恪这些日子特别忙,有时甚至住在书院,不曾回来。因此,华恬近几日一直是自己吃饭的。
吃了晚膳,蓝妈妈喝着茶,说已经找过叶师父,也将事情告诉他了。叶师父表示他的两个关门弟子,是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人抹杀的。
听到这里,华恬松了一口气,斟酌着问道,“叶师父的武功,算不算特别厉害?”
她见识过叶师父的轻功,也见识过叶师父那些声望。可是如今事关华恒、华恪,她不得不向蓝妈妈求证。
“幸而是你悄悄问我,若是被叶老头知道,指不定会发什么脾气呢。他的武功,可以说是当世第一了,他说定了要保你两个哥哥,便没有人动得了他们。”
“原来叶师父竟那般厉害。”华恬提起大半天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面上也露出今天第一个舒心的笑容。
今天她心情其实极差,一想到有一个大势力在背后对付自己,要杀掉自己三兄妹,她便不寒而栗。
若是普通内宅斗争,斗些阴谋诡计,她也没有那般害怕。可是那个幕后黑手,可不是普通的内宅斗争,而是强有力的机器,动辄能派杀手前来杀人。
又一次,华恬庆幸自己那日下午,在大广场上揭了那张榜!
她目光看向蓝妈妈,感激地说道,“师父,幸亏有你们,不然,我们兄妹三人,估计便悄无声息地死在山阳镇,也无人知晓。”
“你想得太过啦。”蓝妈妈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华恬摇摇头,垂下眼睑道,“若是不认识师父,不认识叶师父,我们兄妹三人估计会被沈金玉养废,然后害死在这镇上。那时师父、叶师父收了别个作弟子,生活愉快,甚至不知道我们三人在镇子上悄悄地活着,又悄悄地死去。”
说到这里,华恬鼻子反酸,眼眶也迅速盈满了泪水。
蓝妈妈见状,将华恬抱在怀里,说道,“即便没有我们,你这个鬼精灵也不会被沈金玉打倒的,反而是,她该害怕你呢。”
听了这安慰的话,华恬摇摇头,不说话。
哪里会如蓝妈妈说得这么简单。那一辈子,一切便是如同她方才说的那般,蓝妈妈与叶师父,与华府无半分瓜葛,而她与华恒、华恪庸庸碌碌地在山阳镇长大,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去。
即便蓝妈妈或者叶师父,偶尔路过山阳镇,听见过华恬三人的悲剧,也不过发出一声叹息,感叹青州华家从此烟消云散而已。
见华恬不为所动,蓝妈妈想了想,安慰道,“世间一切皆是缘分。你我有缘,便遇着了,叶师父与你有缘,与大郎、二郎有缘,会收大郎、二郎做弟子。你何必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话令得趴在蓝妈妈怀中抽泣的华恬,眼泪流得更凶了。
同时,她心中产生了一股恐惧。
蓝妈妈所说的一切缘分,均是她重活过来,强抢过来的。
按照正常的缘分,她不懂算术,不会在那个炎炎夏日去揭榜,结识叶师父。叶师父也许输了,但是在乞丐中找到了自己的关门弟子李植带回去。
而她与华恒、华恪,名声尽毁之后,悄无声息地死在山阳镇上。
她与蓝妈妈,华恒、华恪与叶师父,并无半点交集,亦无半点缘分。
这念头一起,华恬便陷入了魔怔一般,越想越觉得,自己也许是死后不甘心,做梦了。梦见自己重回那世,将沈金玉送进大牢。
蓝妈妈说完一番话,发现不单不曾安慰到华恬,反而让华恬哭得更加伤心了,便有些焦急。
她想了又想,可是再想不出要说什么来安慰华恬。
沉香、丁香、洛云在一旁看着亦是焦急不已。沉香、丁香陪伴华恬的日子长,自然清楚,华恬平常虽然常流泪,但均是为了示弱,只是逢场作戏。要她真正难过哭泣,那是极难的。如今,竟哭得这样伤心。
至于洛云,自她来了之后,极少看到华恬那种示弱的哭,可以说是不怎么见华恬哭过,平日里都是觉得华恬聪明,有很多法子解决问题,像个小大人一般的。
“哭得这样伤心,估摸是真被吓着了。”蓝妈妈看到沉香、丁香、洛云焦急,而又没有法子的样子,便轻轻道。
“是啊,小姐平时只在作弄二小姐她们才假意哭几句的,不想今日竟哭得这样伤心。”丁香也道。
沉香看着华恬趴在蓝妈妈怀中,一直在无声地哭,想了想,便起身去拿帕子并端水。
以她对华恬的了解,华恬应该很快能调整过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并没有如同沉香所想那般,很快自我调整好。
到了往常就寝的时间,华恬才堪堪平静下来。平时她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可是此次蓝妈妈说的一番话,让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觉得一切都是南柯一梦。
不过,她毕竟是活了第三辈子的人,心理能力还是可以的。
在泪水中宣泄完毕,她很快自我防御起来。
她这次重活在那充满遗憾的一辈子,当然是为了把自己所有的遗憾,变成别人的遗憾。
所以,炎炎夏日在大广场揭榜,结识叶师父,结识蓝妈妈,并不是被动发生的。
正因为她有了多出一辈子的的见识,才能拉拢那些缘分。对于那些学了半辈子才得来的知识,她重生得到的无疑有作弊的嫌疑。可是,她也付出了一辈子的悲痛。
所以,不用多想了,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便都拿出来,为这一辈子做奋斗罢。
原先只想着,打倒沈金玉,复兴华家,便再无别的事了。如今知道,还有一个背后大仇人需要对抗。
只要让我和大哥、二哥活下去,我们总有一日,会灭掉你的,幕后那个黑手。
华恬做完心理建设,觉得许是流得太多泪水了,特别渴,于是拉铃叫丁香进来奉茶。
哪知不久,进来的是沉香,华恬蹙着眉想了一会子,道,“我记得今晚是丁香守夜呢,难不成是我记错了?”
沉香从桌上倒了温水递给华恬,在床前站着,低声道,“是丁香守夜,不过奴婢与丁香换了。”
华恬正在喝水,闻言一愣。也顾不上喝水了,将被子拿在手中,问道。“你明晚有事?”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沉香明晚有事,所以今晚与丁香调了守夜时间。
沉香摇摇头,“不是。”她犹豫片刻,这才说下去,“今日小姐与说书人说。要找一个十五六岁的机灵姑娘。是否为了培养成为戏班子的顶台柱?”
听着这些话,华恬望着沉香,慢慢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来。“没错,正是为此。”
“小姐,奴婢虽然不够漂亮,但是,能不能,让奴婢去做顶台柱?”沉香看向华恬,与华恬对视着。问道。
即便在沉香开口时,隐约有这个猜测,华恬还是被沉香说出口的话惊吓到了。
她目光在沉香脸上游移,试图看出沉香开玩笑的迹象。
可是沉香任由她打量,甚至连眼神都不曾躲闪过。
“你想去京城打听消息。”半晌,华恬说道。她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沉香点点头。“不错,奴婢想去京城打听消息。小姐想来也想去京城收集消息罢?奴婢认为。再没有人会比奴婢更加适合。”
她虽然年纪尚小,可是聪明伶俐,生得一颗七巧玲珑心,应对各方人马,打听消息,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所以,她这话说出来,并不是自大。
华恬点点头,目视沉香,“不错,你很适合。但是,其一,你年龄不合适,我今年之内便要让戏班子进入帝都,你短期内无法长大到可以做顶台柱;其二,你此去,必是带有自己的目的,甚至与长公主府有关,也许会让我的整个戏班子遭了殃。”
听了华恬的拒绝,沉香并未绝望,她微微蹙起眉头,说道,
“年龄确是一个问题。但是即便做不成第一个顶台柱,想必奴婢也可以做第二个、或者第三个。何况,若奴婢一直待在戏班子里,等于一直待在帝都。想必处理关系与收集信息,奴婢会更加如鱼得水。”
说到这里,沉香望着华恬,继续道,“至于奴婢会收集与长公主府相关之事,确实如此。但是奴婢可以保证,绝对不会轻举妄动,泄露半点,给小姐带来麻烦。除非,奴婢收集到的信息,能够一击即中。”
沉香说得直白,并未回避任何问题,倒让华恬松了一口气。她一直将沉香当做自己嫡系的班底,很多事均不瞒她,若如此都不能让沉香归心,她就太失败了。
如今看来,沉香倒不是不愿意留在她身边,而是希望能够有更大的舞台可以发挥。
戏班子的顶台柱与没落世家小姐的丫鬟,自然是前者更有挑战性。
沉香作为一个宅斗高手,在没有敌手的内宅里产生不了什么成就感。但是作为一个间谍,接触帝都的名流圈,并从中获取自己想要的讯息,这其中的成就感才足够吸引人。
在沉香看似平静,但是期盼不已的目光中,华恬轻轻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便成全你。我有一个任务,也不知你敢不敢接。”
“小姐单凭吩咐。”沉香昂着头,说道。
“帮我成立一个情报机关,由你主管。届时,会有银两给到你手中,你需要用那一批银两,帮我成立一个帝都地区的情报网。我需要在青州山阳镇,也知道帝都发生的事,巨细无遗。你可能做到?”
沉香一张小脸依然平静,不过眸中却灿然明亮,轻轻答道,“自能做到,小姐等着便是。”
“好。”华恬点点头,让沉香坐下,与她商量今后的一些事宜。
日子仍一日接一日过去,因展博先生在山阳镇的华家书院任山长一事传了出去,这些日子山阳镇上的人越来越多,多数均是坐着马车,带着许多书一起来的。
这些人,无疑是为了展博先生的名声而来的。
如今天下,子期先生门徒甚广,他名下出了许多名士。这让许多人都产生一个感觉,拜在名士身下,极有可能成为名士!
与子期先生名气差不多的展博先生,要招收门徒了,这让许多渴望成为文人中名士的人,均发疯一般向这里涌来。
拜在展博先生名下,便有可能成为名士!
山阳镇在整个大周朝都出了名,即便是帝都,也对这个小镇众说纷纭。
这让叶师父也蓝妈妈平日里也慎重起来,他们均知道,有来自帝都的人,要对华恬三兄妹下手。
华恬整日里在荣华堂里,还不算最让人担心的,一直在书院跟随展博先生的华恒、华恪两人,才最令人担忧。
不过一连几日,叶师父传回的消息均说没事,这让华恬放心不少。
这日,华二小姐来到荣华堂,与六小姐发生了一顿小争吵,具体内容不可知。但府中所有丫鬟均看到,二小姐走后不久,六小姐发作了自己的贴身大丫鬟沉香,并要将沉香赶出去。
接着,二小姐拉着大小姐来到荣华堂,好言帮沉香说情。可是六小姐更加生气,将大小姐、二小姐送走之后,寻了个由头,着她身边的洛云丫头打了沉香一顿,对外说沉香背主。
沉香养伤期间,哭着对侍候她的小丫鬟说,自己对不起小姐,辜负了小姐的信任。也感谢小姐仁慈,留她一条性命。
在沉香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六小姐下令,将沉香转卖出去。
丁香与沉香情深,可怜沉香,便去帮沉香求情,六小姐华恬大怒,差点厌弃了丁香。
半个月内,六小姐华恬都不曾让丁香在身边侍候,若不是齐妈妈求情,丁香也差点被撵出去。
沉香离府不久,便被人买走了,府中众人皆不知她的去向。
过不几日,华二小姐渐渐胖了起来,也不似原先畏寒了。众丫鬟悄悄议论,想必二小姐是病好了。
丫头们整日里议论二小姐那怪异的病情,竟将一桩事扯了出来。
原来,先前六小姐身边的沉香被怀疑背主,竟是被人设了局骗了的。沉香本人,本意并未背主,只是被利用了。
沉香被六小姐误会亦不曾说出来,是因为她的行为确实背主了,对不起六小姐。
这消息一查出,六小姐华恬当即着人去查,当查到沉香是被陷害的,很是伤心地哭了一场,口中说对不起沉香。
不久,六小姐华恬又买回了一个*岁的小丫头,补充沉香的缺,名字仍叫沉香。
这新来的沉香由丁香带着,一进来便直接是贴身大丫鬟。这让荣华堂乃至整个华府的所有丫鬟均咬碎了一口银牙,羡慕那个新沉香走了好运。
“若不是原先的沉香是被陷害的,六小姐心中愧疚,何至于让她直接坐大丫鬟?”
“啧啧,都是做丫鬟的,怎地她便那般好的命……”
各种各样的传言均有,酸爽不已。
而荣华堂,华恬屋内,丁香看着身旁变了脸的新沉香,笑嘻嘻问道,“沉香,你对外头那些羡慕嫉妒之言,可有什么感想不曾?”
新沉香向丁香翻了个白眼,说道,“你不是被小姐厌弃了半个月么?怎地还半点不长进,总爱听这些无趣的话。”
“哎呀,这哪里是无趣,小姐吩咐了,我的职责便是监听园中的八卦,遇着蹊跷的便来报。”丁香伶牙俐齿地答道。
沉香看了丁香一眼,不置可否。
丁香见沉香不说话,眼珠子一转,又打趣道,“幸好小姐说你仍叫沉香,不然我们唤你,总归不习惯,你听了也未必想得起来是在唤你。”
原来,这新沉香,是易了容的旧沉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沉香仍留在荣华堂,是因为华恬要教她舞蹈及各种学识。
因年龄限制,沉香必做不成戏班子的第一代顶台柱的,但是第二代或者第三代,总是当得的。什么时候成为顶台柱,得看沉香自己的手段。
因为沉香特殊的身份,华恬想将她培养为与众不同的歌姬舞女。她将拥有别于其余舞女歌姬的技艺,以及各种谈吐风格。
华恬做好了准备,短期内帮沉香进行特训,让她快速拥有一些底子,加入戏班子从低做起。至于以后,则可以通过书信指导。
自此,一个学、一个教,倒也其乐融融。只是,华恬真正能指点的,是书法、画、舞蹈、歌唱,其余的,是蓝妈妈悄悄请了人,带进来教的。
华恬让沉香什么都不做,只是一日到晚,卯足了劲头学习。
也许这是沉香自己争取来的机会,所以她学得格外认真,取得的进展也非常可人。
在荣华堂忙碌中,书院终于正式录取学生,准备开学了。
其中初级班这一举措,在青州乃至大周朝引起了爆炸式般的讨论。普通平民以及寒门子弟对这一举措,是感恩戴德,纷纷表示支持。
可是在历史上,平民的意愿从来不重要。
各地的世家纷纷对此举措表示反对,他们认为,平民没有资格学习。草药辨识以及账房先生,得遵循传统的学徒晋升才有意义。
对于各大世家的指责,展博先生不为所动,只抛出一句“有教无类”便罢。
为此,就连陈郡谢家的族长,也亲自来了山阳镇,劝说展博先生。
他的意思是。你是世家子,平日里要隐世,我们也不说你。可是如今你愿意出来了,不帮世家就罢了,怎么能够站在普通平民的立场帮助平民呢?
平民与世家,是对立的。你作为世家子,帮助对立的敌人,这会让天下世家笑话的。也是与所有世家为敌。
不过。他的劝说并未生效。
展博先生用他那一手许多人求而不得的书法写了一篇帖子,《答世家言》,将自己的意思写明。
世上虽分世家与寒门。但是率土之滨,莫非王土,王土之上,均是臣民。他教的是天下之民,无需区分世家与寒门。
陈郡谢氏族长拿到这一篇帖子一看,这字可真是越来越好了,但是一看内容。可不得了,这不是背叛世家,亲近土鳖皇家么,绝对不能让外人看了去。
于是他将那幅帖子收起来,打算留作私人珍藏。虽然内容不甚如人意,但这可是二十年来谢家第一次得到谢衍这不孝子弟的第一张帖子啊。
陈郡谢氏族长铩羽而归。对外宣称谢展博心怀天下。教的是天下子民,谢家感念其大德。不会再阻止。至于帖子,被他藏在手中,根本不曾让人知道。
但是还是有人知道了,纷纷上前求看帖子。对此,陈郡谢氏族长将帖子深藏,不给任何人看。
陈郡谢氏族长这一出,让天下世家均知道,谢展博是不会听世家言的,尤其是当帝都传来圣人夸赞谢展博的话之后,天下世家均打消了劝说谢展博的念头。
不打算阻止谢展博了,世家很快又开始另一项行动,将族中杰出子弟都送到青州山阳镇华家书院,拜在谢展博门下。
这是个货真价实、数十年前便名满天下的名士,如今他愿意收门人,他们当然得把我机会了。
这个名士,可不似子期先生那般,只收长得好的人,人家看重的事才华!
经过一系列的阻挠,华家书院终于如愿开学了。
初级班第一日的草药辨识课程,来的竟然是名医姚愚,这又掀起了一股讨论热潮。
不单如此,第二日的算术课,是由一个年轻人教的,这年轻人也不算什么,但他教习的算术,竟然是从来不曾出现过的新式算法。这算法速度极快,甚至方便于心算!
这又惹来一股讨论热潮,使得越来越多的人都想来华家书院读书。
虽然世家子弟不用做账房先生,但是他们得会看账啊,他们家里的人也得会看账啊!那么一种方便的法子,为什么不学?
后有人建议,算术一科,该开设女子班。因为在内宅中,是由女子管家的,女子必须会看账。
但是无论说什么,如今都是无用功。因为华家书院招生已经结束了,若想来学,明年请早。
华家书院自成立到开课,吸引了天下人的目光。如今正式成立,没有再被世家影响,可算是成功了。
华恬在荣华堂中,看着华恒、华恪拿回的两个班的人数,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这份名单中,初级班多数都是普通的平民或者寒门子弟。但是高级版,有不少是世家的子弟。除了一流的十大世家,其余那些二流、三流世家,也来了人。
只要有这些人,书院便能安全地开下去!
华家书院,终于是成立起来了。
当初被聘请的林举人,最终还是不愿意到高级班去教习,而是选择了初级班。
对此,华恬想了想,也就不再去劝。书院里有无数世家子弟,个个学识远超林举人,若再由林举人教习,于双方都不大好。
华恒看着那本记录华家书院第一届学生的本子,激动得有些坐立不安,“我们家的书院,终于开起来了。我们青州华氏,终于又在世家跟前露了一回脸。”
华恪连连点头,他也是激动不已,如今书院里的学生,有许多是世家子弟,这让他看到了自己与他们的差距,不过他有信心,会赶上他们的。
“虽如此,但是真正让我们华家露脸的是展博先生,还不算是靠我们自己得来的呢。”
华恬不是想泼冷水,而是如今书院中世家子弟甚多,焉知不会有品行不好的,将两个哥哥带坏了去?
所以,她得说些扫兴的话,鞭策华恒、华恪。
她这话一说出来,华恒、华恪脸上笑容未收,激动神色也敛去了不少,终于安分地坐下来了。
华恪手指在桌上胡乱画着,满目憧憬地说道,“想不到一个名士,竟有如此号召力,让天下世家失声。若是我们也都成了名士,那么岂不是亦如展博先生一般,可号令天下士子?”
“成为一个名士,可不简单呐。”华恬说道。
华恒拉起华恪的手,对华恬说道,“即便不简单,我们也是可以做到的!妹妹,你等着!”
华恬点点头,“好,我等着两位哥哥成为名士。”
她其实还有扫兴话要说的,但是一次不宜说太多,便作罢。
一个名士固然有莫大的号召力,但是也得有一个背景浑厚的家族。譬如陈郡谢氏,便是展博先生的背后靠山了。
与谢氏位列十大世家的其余九大世家,自然得给谢氏面子。那些二流、三流世家,怎么敢与一流世家对着干?若他们敢对着干,就是被人用白眼睨死的份儿。
一流世家自视甚高,总爱用鄙视的眼神看那些二流、三流世家的,二流、三流的世家,何故树敌,让一流世家鄙视?
青州华氏,虽然在《世家志》上仍保留着地位,但是如今真实的世家格局,早就将他排除在外了。
华恒目光移回那本名册,说道,“幸亏我们书院建设之初,便足够大,今年这学生可真多啊。”
“我倒是担心,明年会有更多人来报名入读,后年亦然,毕竟先生的名气极大,也没有严苛的要求。”华恪在旁说道。
华恬点点头,这是极有可能的事情,她想了一下,问道,“大哥、二哥可是担心书院容纳不了这么多学生?”
华恒、华恪同时点点头。
“这倒用不着担心,书院旁留了空地,到时可以扩建。不过,若是大多数人均投在展博先生名下,只怕展博先生一人的精力不足以带这么多学生。”
华恒说道,“这点先生考虑过了,他打算再设一个类似内院的存在,真正优秀地由他本人亲自教习。”
听了华恒的话,华恬还是觉得有些担心。应该,招募更多有才华的书生前来教习的。
不过,华恬的担心,不过了多久便化作了乌有。
有不少崇拜展博先生的才德兼备的人,不远万里来到山阳镇,自愿成为华家书院的教习先生。
华恬、华恒、华恪欣喜之余,又觉得倍有压力。
先生多了是好,但是束脩也是要的,他们华家得好生赚钱,才能支付得起那束脩费。虽然学生会带束脩费,但是一些贫苦人家能给多少?单靠世家子弟是不够的。
让华恒、华恪回书院好生努力学习,华恬独自处理这束脩费用。
在暗处一连注意了数月的叶师父,带回没有人来追杀华恒、华恪的消息。不过他表示,目前虽然还没有危险,但是他会让人继续看着的。
听到叶师父的消息,华恬放下一颗心,旁的念头又起。
书院什么类型的先生都有了,但是竟没有武学的先生。不如,让叶师父去教习?
将这念头与叶师父一说,叶师父点头同意,“即便你不说,明年我也要求设立一个武学班了。今年课程已定,便作罢。”
华恬笑道,“如今课程还不够饱和,倒是可以插几节武学课程,叶师父等着,回头我去安排。”
很快,华恬便安排好了武学课程,由叶师父教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却说华恬在荣华堂中暗中教习沉香,又忙于华家书院扩建之事,根本没有心思顾旁的。
她又事先下了命令,若是不涉及荣华堂的事,让丁香与洛云私下里处理,不必来报。
于是在外人眼中,洛云与丁香处理了华恬屋中的一切事务,倒是那个新来的丫鬟沉香,似乎一直跟在小姐身旁,几乎不曾露过脸。
众人均道,那沉香丫头果然受宠,竟被六小姐带在身旁。即便原先的沉香,也不曾有如此厚待哩。
也有丫鬟暗地里说,六小姐极重旧情,因与沉香相处过,后又误会了沉香,便死命对后来的沉香好。
这日,华恬难得空闲了,吃了早膳在园中赏景。
如今已经有了夏日的气象,早起时,翠树绿草均带着晨露,在阳光中熠熠发光。夏时的花,此刻半开未开,瓣尖一滴晨露将滴未滴,甚为有气韵。
在园中走了一遭,华恬颇觉心情舒畅,很快又回到荣华堂,开始每日准时的练字、练画并教沉香书画。
将到午膳时,丁香急匆匆走了回来,脸上犹自带着惊色。她声音颤抖着通报,听到华恬答了,便忙走进来了。
“怎么回事?”华恬问道。因为沉香不管事,洛云不爱管,丁香独挑大梁,渐渐已经变得沉稳起来。此刻她如此惊恐,倒让华恬诧异起来。
“小姐、小姐,桂妈妈,桂妈妈她,快不行了。”丁香喘着粗气回道。她听了华恬沉稳的问话,倒不似原先惊恐了,双眸亮得惊人,眨也不眨地看向华恬。
华恬一怔。桂妈妈此人,自从听沉香回禀过其惨状,华恬便极少关注了。在她来说。桂妈妈已经毁了,不用花太多力气去注意。
只是想不到,一个几乎是又聋、又哑、又瞎的人,竟还会招到惦记。
“你可知是怎么回事?”华恬问道。
丁香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据说是整日里被丫鬟们欺凌。苦不堪言。其中一个是惯常服侍她的。其余的,均是以往被她作贱过的,如今见桂妈妈失了势。约着上来一起欺侮桂妈妈。”
如此明显的行径,竟从来没有被阻止过,定是华楚雅纵容的了。
华恬又想起一事,当日华楚雅带她去大牢里见沈金玉,沈金玉曾怀疑过,奸夫是楚先生一事,是桂妈妈泄露的。
后来。华恬与华楚丹离开,华楚雅仍留下来与沈金玉话别,想来,沈金玉极有可能吩咐华楚雅,除掉桂妈妈。
不过,若真是沈金玉吩咐华楚雅做的。那倒真是奇怪了。楚先生没有站出来。反倒在沈金玉甫一进大牢,便与楚夫人怀上孩子。沈金玉竟然没有气愤吃醋。
想到这里,华恬才想起一事,上次在大牢里见沈金玉,并不曾见她肚子长大,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旁站着等华恬吩咐的丁香哪里知道华恬已经走神走到一边了,只站着等。一直未听到华恬说话,她心中便有些着急,最后忍不住提醒道,“小姐?”
“啊?”华恬这才回过神来,说道,“这是二房的事,我们也不便插手。不过,你着人去请个大夫来帮桂妈妈看一看罢。”
丁香没动,犹豫道,“如今桂妈妈情状可怖,也许请了大夫也是无用。”
言下之意,桂妈妈似乎快死了,请了大夫可能只能看到尸体。
华恬摆摆手,“不碍事的,你若不去,便去让你娘去请大夫。毕竟你娘,先前也算与桂妈妈有交情的。”
丁香听毕,便道,“那奴婢让阿娘去。奴婢毕竟是小姐的人,还是避嫌一下的好。”
华恬点点头,挥挥手让丁香去了。
眼见丁香脚步轻快起来,华恬坐着若有所思。
那个凌辱过自己的桂妈妈,终于要自食恶果,被她侍奉了一辈子的沈金玉下令杀了。以桂妈妈的聪明,想必也知道是沈金玉示意的罢,不知道她可会后悔,跟过那么一个主子。
这么想着,她又不由自主地想到沈金玉的肚子。沈金玉进大牢之前,便已经怀孕了,但是一直没传来过关于她肚子的消息。莫非,在云泥庵,沈金玉便已经将胎儿打了?
可是以沈金玉的身体,若是打掉了胎儿,断不能活到如今的。
华恬陡然眯起眼睛,难不成,幕后黑手,曾经与在云泥庵的沈金玉联系过,拿药保她一命?
如此一来,岂不是说,沈金玉撒谎了,并不曾将所有事情均告诉自己?
不过,华恬想起玉儿曾说过的,华楚丹珠宝匣里的珍珠项链与珍珠手链,微微一笑。
沈金玉留了后手,她自然也有的。如今就看看,谁能撑得更久,谁更沉得住气。
不久,华六小姐戴了一串珍珠项链在园中走过,那莹白的珍珠衬得六小姐一张白皙的小脸发着光一般,特别漂亮。
府中丫鬟私下里讨论着,六小姐逐渐长成,倒也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
华二小姐听到了丫鬟的说嘴,冷笑一声,来到自己的珠宝匣前,着人梳妆打扮。
未几,二小姐戴上了比六小姐更加大的珍珠项链并珍珠手链,去了六小姐屋中找六小姐说话。
虽然说六小姐歇了午觉,二小姐不曾见着人,但她脖子中,纤手上均带着硕大的珍珠链子,却叫府中大部分丫鬟均看到了的。
于是,丫鬟们讨论声又起,二小姐本身长得美,她戴的珍珠链子也比六小姐的大,看起来更加漂亮啦。
听到丫鬟说自己盖过了华六娘,华楚丹特别高兴,一连几日均是笑眯眯的,即便丫鬟们犯错了,她竟也不发火。
可是,过不了几日,二小姐华楚丹发现自己又开始慢慢消瘦了,大热的天,竟也不时冷得发抖。
曾经经历过这种症状,六小姐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当下吓了个半死。她知道,自己又中毒了。
这一次,华恬及其丫鬟并未来过她的园子,不大可能是华恬着人下毒的罢。柳绿不在身边,不可能是她下毒的,到底会是谁呢?
华楚丹害怕了,在日渐一日的消瘦中,她又去求华恬去请姚大夫。
华恬好言好语拒绝了,“二姐姐,想必是你想多了罢?怎地一年到头均中毒的?定是夏日到了,暑气渐热,你自己茶饭不思,以至于消瘦罢。”
“不是的,六娘,二姐姐不单消瘦了,且还畏寒,与先前症状一样。”华楚丹不得不端着笑脸与华恬说话。
如今因为大房的华家书院,华恬在山阳镇上,再不是过去任她欺凌的孤女。而且,华恬自己也极有手段,她不敢与华恬对上。
她敢做的,也就是凭着一张漂亮脸蛋,戴上漂亮首饰在府中走一走,压过华恬而已。
华恬笑道,“这是二姐姐自己吓自己罢?最近几日确实有些凉,不单二姐姐畏寒,六娘也畏寒。”
“不,六娘,你要相信二姐姐。二姐姐当真是中毒了,可不是普通的消瘦。”华楚丹说着有些急了,伸手拉过华恬,紧紧地握着华恬的手。
华恬不着痕迹地移开自己的双手,答道,“那便等二姐姐症状明显一些再说罢,或者二姐姐去牢里问问婶婶,这是不是中毒初期症状,毕竟婶婶对这毒熟悉。”
见华恬始终不愿意相信自己,华楚丹气得恨不得掐着华恬的脖子摇。可是她一条小命全系在华恬身上,哪里敢真的动手?
最后,只得怏怏而归,按照华恬说的,去大牢里找她娘沈金玉问计。
在华恬的耐心等待中,第二日一早,华楚丹便再度上门来,让华恬跟她一道去大牢里看沈金玉了。
因为沈金玉上次骗过自己一次,华恬自然是拿捏着架子,说有急事要出门去,不愿意去大牢里见人。
华楚丹又气又急,又极为害怕,心中也无奈,只到牢里去骚扰沈金玉,说定是她以前得罪了华恬,让华恬如今爱理不理的。
沈金玉心中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她并不想说给华楚丹听,只安慰华楚丹,让她好生等一等,华恬或者真的有事。
一连拖了数日,华恬这才愿意与华楚丹去大牢里见沈金玉。
若然如同华恬猜测的那般,在云泥庵,便有人联系上了沈金玉,交给沈金玉一颗解药与一副打胎药,让沈金玉继续听命行事。
华恬要听的,可不是自己猜测的一些,因此开口继续追问。
可是沈金玉一口咬定了,便这么些事,真的没有旁的了。蒙面黑衣人本来说是很快会再来联系,但是最近一直都没有联系上,她猜测是出了什么事。
对此,华恬转身就走。
沈金玉见状,吓得忙跪了下来,让华恬相信她,并哀求华恬去请姚大夫救华楚丹一命。
“六娘,都怪婶婶不好,一切的恶,都是婶婶做下的,你要怪便怪婶婶,不要对二娘下手。当是婶婶求你了,六娘……”沈金玉往地上磕头,磕得额头高高肿起,红了一片。
华恬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她,“婶婶,你多次欺我,又多次骗我。我何必再信你?你有五个女儿,即便死掉一个,也不算什么罢?或者,死掉一个,你以后会乖乖说真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守在外头的华楚丹听得牢里砰砰的声音,吓得带着玉儿一道走了进来。
她才踏入牢中,便惊住了,整个人怔立当场。
素来疼爱她的母亲,正跪在地上,对着华恬死命磕头,口中带着哀求声,求华恬帮忙去请姚大夫。
华恬看着沈金玉如今的惨状,想起自己那一辈子也曾这么惊惶而又满心期待地求过沈金玉与桂妈妈,可是只招来了冷嘲热讽,以及变本加厉的羞辱。
如今我们位置换过来了,你以为我会对你仁慈,会看在你磕头的份上便作罢么?
那一辈子的血海深仇,我焉能不报?
华恬看着沈金玉,移开脚步,侧身轻轻看了一眼华楚丹,缓缓道,“婶婶,你不用求我。二姐姐未必是中毒了。那毒只你手中有,你在牢中,她怎么还会中毒?难不成是你……”
沈金玉惊呆了,她停下了磕头的动作,怔怔抬头看向华恬,又看向愣愣地望着自己的女儿华楚丹。
看到女儿眼中的怀疑,沈金玉一下子反应过来,死命摇头,“不,我怎会害我自己的女儿?绝对不是我!”
“可是那毒药只婶婶有,不是婶婶还会是谁?二姐姐虽然不够孝顺,也曾多次气得婶婶吐血,但并非她本意,婶婶何必如此?”华恬双手交握,隐藏在宽大的袖子里。
“不,我没有,我没有,我怎么会害我的女儿?”沈金玉目眦欲裂,大声尖叫道。
华恬不为所动,甚至走近沈金玉两步,说道,“婶婶,是与不是。你好好说便是了,何必激动。”
一旁的华楚丹终于反应过来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金玉。“阿娘,六娘说的可是真的?你为何要如此对我?你不是说,我是你最为宠爱的女儿么?”
“二娘,我是你阿娘,怎会害你?你难不成相信六娘,也不相信阿娘么?”沈金玉泪水簌簌而下。心仿佛被撕裂了。甚至连手指脚趾,也是痉挛一般的痛。
原来十指连心,果然是真的。心痛了。十指亦跟着疼。只是世上皆闻母女连心,眼前这个笨女儿,为何不能与自己一条心?
“要如何相信你?我多次违抗你,气得你吐血,你还一直表现出最爱我,我是信你的。可是你真正做了什么?你与华楚雅商议,对外宣称我中了毒。逼六娘帮我请大夫。你难道就不曾想过我的名声么?若是我身患恶疾的消息传出去,我还能嫁人么?”
华楚丹尖利的声音,对着沈金玉狂轰而去。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沈金玉,里头带上了无尽的恨意。
听着这声声泣血的诉问,沈金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便喷了出去。她透过朦胧的泪光中看向华楚丹。看到她目中不为所动的冷凝。一颗心顿时便灰了一般。
她想说不是的,她不怕她名声被毁。是因为她可以让背后那人帮她找一个好姻缘。可是在那样的目光中,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又要吐血,让外头的人说我是不孝女了吗?”华楚丹听了华恬的话,本身便起了疑心。加上以前被华恬挑拨过,埋了伏笔。且方才狠骂了沈金玉一通,却听不到她反驳。心中便渐渐相信了,华恬说的都是真的。
这世上,果然是利益至上。这个母亲为了利益,果然悄悄与大姐结成了联盟,要害自己。
一想到从最被宠爱的女儿,变成被厌弃的女儿,她便止不住的怨恨,恶毒的话脱口而出。
“你前前后后,吐了多少回血了?可是,你怎地还活着,怎地还不去死?你怎么可以那么恶毒?怎么可以?”华楚丹恨极,当即对着沈金玉又是一阵恶毒的诅咒。
沈金玉口中的血一再从口中流出,滴在地上的稻草里,她双手紧紧地握着,生怕自己要坐不住,昏迷过去。
深深地呼吸着,直到脑袋的眩晕过去了,她才将视线再度移到那个怨恨自己的女儿身上。
再一次看到那种让人痛彻心扉的怨恨,让沈金玉轻轻笑起来,可是眼泪却不由自主地往下掉。
她侧过脸,看向一旁脸色平静,眸光发冷的华恬。
华恬站着,而她自己坐着,这般看过去,便有一种被人俯视的感觉。沈金玉知道,自己是极不喜欢这感觉的,可是,如今她竟觉得,本该便如此,她活该被这个侄女儿俯视的。
谁能想得到到,这么一个六岁的小人儿,竟有这般手段,能将她与华楚丹母女离间成这般样子。
也许,她当初就不该起那等心思,与眼前这个外表仙童内里妖魔的侄女儿计较。
第一次,沈金玉后悔起自己曾经的决定。
可是无论她心中想什么,眼前,她的亲生女儿,是恨极了她的。
沈金玉有些不甘心,她又侧过脸,看向华楚丹,“二娘,阿娘是真的爱你的。”
“阿娘,”华楚丹看向沈金玉,平静问道,“你想出去,离开这个大牢吗?”
沈金玉一怔,接着艰难道,“当然是想的……”顿了一下,“出去了,便能与你们一处,不说旁的,一起吃饭,便是特别不同……”
华楚丹听了,眸中怨恨之色更甚,她幽幽地说道,“可惜,我没有银子去送给郑大人,让他放了阿娘……不过,华楚雅却是有的……”
听到华楚丹这奇怪的话,沈金玉只觉得隐隐不妥,并不明白华楚丹为何如此说。她也不敢多问,只顺着她的话道,
“也并不是雅儿的钱,只因她管家,手中才有钱。丹儿你不曾管家,手中无钱也是正常。”
华恬在一旁听着,一言不发,仿佛听笑话一般。
眼前的沈金玉只怕怎么也想不到,华楚丹这般奇怪,不独是她方才挑拨过,而是她之前也挑拨过。
“是啊,她手中有钱,所以你与她一起对付我。只因我没钱,不能让你免于牢狱之灾。”华楚丹脸上露出了笑容,阴狠地看着沈金玉说道。
“我何曾说过这些话……”沈金玉大惊,看向华楚丹,难以置信地说道,“你怎可以这般想阿娘……”
说到这里,她住了嘴,先前华楚丹那般狠毒的诅咒都说出来了,这样想她,又算得了什么?
“丹儿,你还到外头去罢,我有事要与六娘说。”沈金玉疲倦地长叹一声,说道。
华楚丹甩着袖子,带着玉儿转身而去。
“六娘,婶婶当真是什么都说了的,你相信婶婶,帮二娘请姚大夫治病罢。”沈金玉看向华恬,哀求道。
华恬看着沈金玉,嘴角微翘,“婶婶,适才二姐姐的话六娘也听到了,你既怨恨二姐姐,为何还帮她请大夫?”
“她不过是一时迷惑而已,何况,她毕竟是我心爱的女儿,我怎能让她中毒而毁了一生?六娘,你便当可怜可怜婶婶一片可怜的母爱之心,答应婶婶罢。”
华恬摇摇头,“你满口谎言,也曾骗过我,我不会再上当了。告辞。”
说着,当即转身离去。
“等等——六娘,我说,我说——”沈金玉大惊失色,忙叫道。
如今华楚丹已经是第二次中毒了,她怎能让她继续拖到毒发严重时才医治?
她所做的一切,除了是为了自己,还有便是为了几个女儿,尤其是二女儿与五女儿。
华恬转过身,慢慢抬脚走到沈金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金玉。
“我不知道幕后那人具体是什么身份,但是我有一次不小心偷听到,蒙面黑衣人中有一人曾说什么,‘李少爷吩咐’……想来,那人是姓李的。”
李少爷?帝都的李少爷?会是什么人,华家又是因何得罪了他?
华恬心中思忖,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问道,“你既然探听到了李少爷,自然也悄悄查过,李少爷是什么人罢?与我说一说。”
“我那时在云泥庵,是想去查,可是还没动手,便被官差捉了来这里。”沈金玉惊惶地说道。
这是真话,但是她却担心,华恬认为自己撒谎,说了假话。
果然,华恬用怀疑的眼神注视着她,明显不相信她的话,“婶婶,你当六娘是三岁幼儿么?这么巧合的事,说出去会有谁相信?”
“是真的,六娘,你要相信婶婶。已经到了如今这田地,婶婶难道还会撒谎么?”沈金玉急道。
华恬摇摇头,“我哪里知道婶婶想什么。只是,上一次二姐姐中毒,已经到了毒发的后期,婶婶还不是骗了六娘。在婶婶心目中,二姐姐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
“六娘,若婶婶骗了你,叫婶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沈金玉哭着说道,她的额头此刻肿得更加高了,看着也更加红了,异常的恐怖。
见沈金玉打定了主意不说,华恬一时也断不准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沉吟半晌,问道,“这个暂且不说,我且问你,你下给我那毒,若第二次中毒,会如何?”
“这……”沈金玉眸光闪过一抹暗色,很快又消失不见,她垂下眼睑说道,“便与第一次差不多,并无区别。”
华恬一直盯着沈金玉的脸瞧,自是看到了她眼中闪过的异色,当下笑道,“看来,婶婶并不愿意真心救二姐姐的,到了此刻,还要与六娘遮遮掩掩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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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金玉判不定华恬此话是诈她,还是当真知道了些什么,仍旧了咬紧了牙关,道,“哪里的话,婶婶所言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既然如此,那六娘便等到二姐姐毒发到第一次中毒时,再去请姚大夫罢。毕竟姚大夫如今又多了一个副业,颇有些忙不过来。”
说着,再度决绝地转身就走。
“等等……六娘,你等等,是婶婶记错了,婶婶记错了……”沈金玉见华恬如此决绝,当即便慌了手脚。
华恬回过头来,皱起眉头,冷冷地道,“婶婶是逗六娘么?这么反反复复。若说,便一并说了,若不说,便不要说了。六娘还得回去练字呢,可没有时间在这里与婶婶玩笑。”
沈金玉心中大恨,只差咬碎了一口银牙,但是如今她处于劣势,有求于华恬,不得不忍住了气,说道,“那毒,若是第二次中,到了中后期,会无法孕育孩子。”
听了这话,华恬心中暗惊,这沈金玉拿到手的毒果真歹毒……这么想着,她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问道,“婶婶怨恨六娘,想必会对六娘第二次下毒罢?不如婶婶与六娘说一说。”
“没有的事,婶婶下毒一次便够了,怎会下第二次……”沈金玉话说到这里,抬头看到华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这目光很是平静,仿佛和她此时心平气和一般。但是沈金玉绝对不相信,华恬此刻会心平气和的。
得知自己曾中过那么可怕的毒,她怎么可能会心平气和?
“确是着人暗地里下第二次。”沈金玉垂下头,仿佛放弃了一般,低声说道。
华恬听着,并不追问,等着沈金玉自己说出来。
没有听到回答。沈金玉心中苦涩,说道,“我暗地里吩咐了郑婆子。悄悄给你下第二次毒。也就是这些日子前后了。”
“婶婶机智过人,定然不止安排一个人下毒的,想必还有旁的人罢。”华恬双手交握,藏在宽大的袖子中,慢慢说道。
沈金玉苦笑起来,“总是瞒不过你。还有一人。便是我屋中的敏儿。”
说到这里。她心中有些忐忑。毕竟,这毒阴险霸道,如今被说出。是要下在华恬身上的,还不知华恬要怎样报复呢。
华恬点点头,“婶婶果然机智过人。”
沈金玉哪里敢搭话,只低垂着头,等待着华恬发落。
“婶婶待我,果然与众不同。眼下,六娘回去查一查。若是属实了,再去帮二姐姐请姚大夫罢。想来,婶婶也不至于以二姐姐的将来幸福来骗六娘的罢。”
听到华恬此话,沈金玉心中产生果然如此的感觉。庆幸自己当真不曾隐藏什么,不过,她也是知道人心是最易变的。保不齐先前接了她命令之人。会让旁人做。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说道,“但是我进了大牢,于府中再无任何威慑力。郑婆子与敏儿,也许改变了主意,让旁人做下毒之事。毕竟,没有谁愿意为一个落魄之人卖命的。”
“婶婶当真好算计,连借口也帮自己找好了。”华恬要笑不笑地说道。
听着怀疑的话,沈金玉焦急地抬起头,“婶婶并不是找借口,六娘你要信婶婶。”
“婶婶值得相信才好。”华恬简单的回道。
沈金玉听了,垂下头,一副及其可怜的样子。
见沈金玉一副打了败仗的样子,华恬并未有丝毫的放松,说道,“除了这些,婶婶可还有话要告诉六娘?”
这话是要问她,还有没有隐瞒的话。
沈金玉当下摇摇头,“当真没有了。”
华恬也不再逼问,用手指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说道,“既如此,六娘便信了婶婶的话,帮二姐姐去请姚大夫罢。”
说到这里,见沈金玉面露喜色,不禁哂笑,继续道,“当然,即便婶婶这次骗了六娘,六娘也不会生气。最多只是心情不好,给五位姐姐都下几次毒,让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罢了。”
沈金玉一怔,接着还是苦笑,“婶婶当真再无其他隐瞒,六娘你放心罢。若婶婶言而无信,如六娘所说,五个靶子,都在六娘手中,六娘随意便罢。”
华恬点点头,离开了牢房。
一回到荣华堂,首先让洛云去寻蓝妈妈回来。
等蓝妈妈回来了,华恬将蓝妈妈、洛云、沉香、丁香四人均召集到跟前,说了沈金玉打算对自己二次、三次下毒之事说出来,还说出第二次中毒中后期无法怀孕之事。
几人听了华恬的话,均是愤怒不已,怎么也想不到沈金玉竟然歹毒如斯。
在大周朝,若是女子无法有孕,也等于没了前程。夫家嫌弃不说,即便是娘家,也会觉得没脸。
沈金玉此举,比杀了华恬还要歹毒。
“既她那般歹毒,小姐不如也不要帮二小姐请大夫,让那恶报落在二小姐头上。”洛云首先狠狠说道。
蓝妈妈看向华恬,语重心长道,“若是平日,恐怕我会因你年纪,劝你与人为善。但是此事委实太过,你爱怎么报复,师父都不会说什么。”
“二小姐也不是个好的,以前常常欺负小姐,小姐此次,便不要管她了罢。”丁香在旁,握着拳头说道。
听到三人似乎都支持让华楚丹继续中毒下去,变成不能生育的女子,华恬将视线移到一旁的沉香。
这一看沉香,还是有些不习惯,但幸好待了些日子,能够只看她的眼睛了。沉香面上虽已易了容,但是双眼还是变化不大的。
见华恬看自己,沉香沉吟片刻道,“二夫人最是疼爱二小姐,若是二小姐当真毁了,只怕二夫人会来个鱼死网破。不如救了下毒,毒了再救,这般吊着二夫人。”
华恬点点头,叹息道,“我也是这主意,留出一线之机,让彼此有缓和的机会。”
听了华恬的话,洛云气愤得双手捏着丁香的肩膀拼命揉,怒道,“若是我,定要报复在二夫人最疼爱的二小姐身上,让二夫人懊悔。”
丁香在一旁气恨恨地点头。
华恬微微一笑,“让人充满希望,将她踩落尘埃,再拉一把,接着又踩一脚,这种报复手段才是我喜欢的。”
这话一出,其余四人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向她。
华恬笑了一下,不再开玩笑,吩咐沉香、洛云两人一起去处理郑婆子与洛云,务必从她们手中拿到毒药,并且查清楚两人是否向其余丫鬟透露过此事。
接着,又让蓝妈妈跑一趟,去跟叶师父说一说帝都李姓少爷一事,此事了了,就去将姚大夫请来。
请姚大夫,既是帮华恬自己诊脉,看她是不是中毒,又可以顺便帮华楚丹解毒。
如今姚大夫在华家书院任教,已经不如当初难请了,也不局限于一定要华恒、华恪两人去请了。
蓝妈妈听了命令,一时也想不起那帝都李少爷是谁,便点点头出去了。
屋中只剩下华恬与丁香,华恬将曼陀罗与九转荷香的味道与习性说给丁香听,让丁香在荣华堂中排查。
她有一种感觉,沈金玉当初向自己下毒,并不是为了杀人,估计是为了让自己终身不孕。
这种报复心极为可怕,它让人一直得意,直到长大、出嫁,才会尝到苦果,尽毁一生。
姚大夫今日恰好在华家书院与展博先生谈天说地,听到蓝妈妈来请,便来到华府。
他一边帮华恬把脉,一边说道,“二次中毒确有那苦果,歹毒非常。但是上次我给六娘服的那颗药,能让六娘不会再被此毒毒倒。如今来诊脉,不过例行公事罢了。”
听到姚大夫如此说,华恬心中大喜,接着又问道,“那姚大夫上次帮二姐姐解毒,用的什么药?”
“自然是让她买药自己煎药喝。”姚大夫理所当然地说着,同时收回了手,“放心,你身上不曾中毒。即便有人拿了大剂量的曼陀罗与九转荷香,对你也没有损害。”
“多谢姚大夫了。”华恬忙站起来施礼。
姚大夫摆摆手,“你这丫头可不简单,不用与我太过客气。只记得,欠着我人情便罢。”
华恬:……
又让人不用客气,又让人记得还人情,这是什么道理?
不过姚大夫待她三兄妹确实极好。即便是华家书院未成,他们仍处境落魄,姚大夫便对他们一片好意了。
因此,华恬笑着点点头,“好,六娘记着,欠着姚大夫的人情呢。”
姚大夫帮华恬看过,又被丁香带着去帮华楚丹看病解毒。
这毒说起来也怪,虽然两次中毒是一样的,但是第一次解毒与第二次解毒的药方,竟是不一样的。难怪华楚丹如此狼狈。
姚大夫离开不久,沉香与洛云便回来了,她们身后跟着华楚雅。
华楚雅甫一进屋,便说道,“六娘,事情大姐姐已经知道了,定会将她们打杀出去,还请你莫要见怪,也莫要传到外头。如今华家书院开了,正是有好名声,可不能教这些小事伤了华家的名声。”
华恬面上一丝笑容也无,问道,“大姐姐想如何化解此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楚雅见华恬生气,便从一旁绿珠手中,接过一个匣子,打开来,拿出一对极为精巧的金镶玉手镯,递给华恬,笑道,“六娘要怎么处置,大姐姐绝无二话。只是希望,此事不要叫外头人知道了,又来说嘴。”
华恬没有伸手接镯子,倒是一旁的沉香上前来接过镯子,拿着站在一旁。
华楚雅脸色一僵,但很快又重现了笑意,仿佛好姐妹一般,拉着华恬说话。
这些糖衣炮弹哪里能打动得了华恬,她挣脱华楚雅的手,缓缓道,“若是大姐姐被下了这般歹毒的药,大姐姐会如何?”
华楚雅一滞,接着叹道,“不瞒六娘说,大姐姐定然是气极,说不得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大姐姐是知道六娘委屈的,可是如今书院才起步,若是这事传了出去,只怕于华家名声不好,于书院名声不好。”
听她口口声声说到华家名声,华恬不好再拿乔,因为她往常帮自己营造的形象,便最是看重华府名声的。
因此,她点点头,“确实,不能毁了华府名声。但是此事,六娘着实咽不下这一口气,不如这样罢,请姚大夫来帮六娘诊断,很是花了一笔钱,大姐姐便将这笔钱帮我填平了。”
听华恬提到“钱”字,华楚雅心一痛,便在脸上露了出来。
因华楚丹两次中毒,已经花费匪浅,她手中用钱十分困难,就连平日里缝制各季节的衣裳,也都压缩了。如今再听华恬提到要钱,她哪里不心痛。
不过,此事与她母亲沈金玉有关,她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为难了瞬间,华楚雅便忍痛做了决定。“不知六娘请姚大夫,花费多少金额?”
她只盼望,这钱少一些。毕竟姚大夫在华家书院任职。想来也是因为与大房关系良好之故。既然关系好,那诊金自是打了折扣的。
华恬看着华楚雅脸上割肉一般疼痛的脸色,奇道,“难不成不是一样的么?姚大夫与我说,与二姐姐是一样的。”
以为华恬是想含混叫价,不好直说。华楚雅忙道。“我也是不知,不如六娘你说出个实数罢。”
华恬装作为难的样子,偷眼瞧华楚雅脸上表情变换十分快。看够了这才叹道,“六娘请姚大夫治病,便是花了五千两。”
姚大夫帮华楚丹解毒,收了多少银两,是曾与华恬说过的,华恬如何不知?
华楚雅只觉得一道天雷正好打在自己头上,将自己轰得没了意识。整个人后退了两步,差点站不稳。
果然是五千两,一分不少!
这里五千两,加上华楚丹的五千两,共一万两银子,让她从何处找来?
少不得。又要去卖地了!
华楚雅突然有一种想要吐血的冲动。
摊上那样的母亲。那样的二妹,这是什么样的日子?
隔日便是几千两银子的出账。怎么忍受得了?
“大姐姐,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大姐姐就要十二了,可得注意着身体呢。”华恬在一旁情切切关怀道。
华楚雅摇摇头,挤出笑容,“大姐姐无事,六娘莫要担心。”
但是心中,不由自主地将华恬说的话补充了下去,她今年十二了,即将说亲,若是不养好身体,只怕不好说亲。
这说亲的话题,还与嫁妆相关。按照华楚丹如此败家的速度继续败下去,只怕她出嫁的时候,什么嫁妆都没有!
华楚雅一边心痛,一边焦灼,口中急急道,“大姐姐先回去了,到时筹了银子,再来还给六娘。”
她要保持好名声,就必须得给这五千两!
华恬听了,忙着丫鬟们送华楚雅出去。
等华楚雅出去了,华恬才问沉香具体事宜如何。
沉香将事情一五一十道来,郑婆子手中,确实有曼陀罗与九转荷香,想来她是觉得自己是侍弄花草的,花草有药香,可以掩盖。
当然,这两种香混在一起,便会中毒,因此藏在不同地方的两种毒,沉香与洛云是分开去闻的。
至于敏儿手中,却只有一种曼陀罗,另外一个丫头手中,则有九转荷香。敏儿机灵,甫一知道两种香合在一起会构成毒药,便将其中一种给了另一个丫头,还将那丫头撵得远远的,与她自己隔了半个府邸。
被查出了带着毒药,要害二小姐、六小姐,郑婆子与敏儿还想抵赖。哪里知道,得知消息的华楚雅迅速赶到,让人将这三人绑起来。
绑好之后并不是问讯,而是先着人每人十大板打了再说。
三个人哪里经历过这些,打了十大板,再听到大小姐温柔的问讯,俱是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了。
华楚雅知道是母亲沈金玉背地里下手的,因此审问时身旁只有绿珠,与华恬身边的沉香、洛云二人。
审问清楚,得知这两种香不曾扩散,华楚雅松了一口气,着人看住郑婆子、敏儿并另一个丫头,便跟着沉香洛云两人一起到荣华堂了。
她即便不算极端聪明。也知道从华恬去牢里见了她娘,便发生此事,很是蹊跷。因此一路上慢慢走,暗地里吩咐丫头回去拿金镶玉那对镯子。
若是她知道,会被华恬狮子大开口敲诈五千两,她是怎么都不会愿意送这金镶玉镯子的。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华恬仔细问清楚了,拿着镇纸在手中把玩,脑子则一直思索着。
“若是大姐姐知道,当初红珠拿来毒她眼睛的药,是郑婆子知道的,不知道她会如何做。”半晌,华恬缓缓说道。
洛云在一旁道,“郑婆子本就要被大小姐狠罚了,即便再知道,理应不会严重到哪里去的罢。”
“我们可以让二小姐与郑婆子扯上关系。”沉香在旁说道。
华恬点点头,“此事沉香你想一个章程出来,到时教给洛云与丁香,务必要趁早,最好在大姐姐交付诊金之前。”
沉香点点头,当即就想与洛云告退,哪里知道,华恬叫住了她,“等等,还有一事。洛云你先下去罢。”
等洛云离开,华恬看向沉香,“你在长公主府待过,你可知道,帝都有哪些权贵姓李,且有个李少爷的?”
听了华恬的问题,沉香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子,答道,“姓李的权贵倒是不少,但按照‘李少爷’这称呼,想必这家里,只得一位少爷。礼部尚书家,倒是只一位少爷。不过,那时我出京了,不知后来有没有多生一位。”
华恬点点头,这线索如此明显,倒不大可能是真的。还是等蓝妈妈与叶师父查一查再做打算罢。
想着,便遣退了沉香。
直到第二日,蓝妈妈才回来,她甫一回来,便脸色凝重地拉着华恬到里间说话去了。
“已经有些眉目了,应该是礼部尚书之子李贤,他少年成名,才华横溢,写得一手好字。如今宫中极得宠的丽妃,是他嫡亲的姐姐。而李贤本人,今年二十,已经是中书舍人了!”
蓝妈妈话说得轻松,可是华恬一听这个“中书舍人”,整个人便都愣住了。
中书舍人是文人士子企慕的清要之职,这个职位可不好进,没有才学,即便有多硬的后台也混不进去。即便进去了,也会遭到排挤。
所谓“文士之极任,朝廷之盛选”,中书舍人是跃居台省长贰以至入相的一块重要跳板。可想而知,这个职位,是多么的诱人。
蓝妈妈说的这个李贤,竟然能以二十之龄,成为中书舍人之一,可想而知才华如何了。
便是这么一个才华横溢、身家出众的人,竟然针对远在江南一个小镇上的华家三兄妹。这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不说李贤本人,单说礼部尚书门下的一个看门的,比起如今的华恬三兄妹,也都有名气得多。
到底为什么,李贤会暗中对自己三人下手?
华恬很费解,她皱起眉头看向蓝妈妈。“能确定是他么?他为何要这般对付我们?”
蓝妈妈摇摇头,“我们也想不明白,最有可能便是与你爹爹有恩怨。不过,即便有恩怨,也是礼部尚书与你爹爹的恩怨罢,李贤年二十,哪里有什么恩怨。具体如何,已经派人去查了,要过几天才有消息。”
华恬有些郁郁寡欢,她实在很难相信,自己这样的家庭,竟会被那样的庞然大物惦记上。
若说礼部尚书是一棵百年大树,根深蒂固,枝繁叶茂,而华家,便是一棵刚冒牙的小草,根本无法对撼。
见华恬脸色难看,蓝妈妈安慰道,“放心,如今李家有些麻烦,李贤没空对付你的。”
听了这话,华恬才知道,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人来联系沈金玉。原来是帝都那里,李家有麻烦了。
这么一来,倒是证实了沈金玉后来没有骗人。
“不过,如今倒有一事,必须得让你也知道。”蓝妈妈说道。
华恬一怔,看向蓝妈妈,“何事?”
“叶老头有事要离开,也不知何时能回来,以后书院任职要换一人去了。同时,大郎、二郎也只能根据叶老头留下的秘籍练功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叶师父行事非常迅速,才说了要离开,第二日便离开了。
华恬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与华恒、华恪两人交代过事情。
华楚雅那边,为了还钱给华恬,终于是决定要卖地。华恬打听到华楚雅要卖的地,并不是什么好地,不是自己想要的地头,加上手上没多少活动资金,便没有下手买下来。
地花了几日便卖了出去,因华家书院最近声势大盛,买地的人倒没有多加压价便交割清楚了。对此,华恬虽然知道,但是也懒得从中插手一笔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对二房逼迫太紧,也该留些窗口让她们透气的。
除了卖地一事,华楚雅还处理了郑婆子与敏儿,两人均是直接杖毙了事,对外只说是暴病而死的。
因周妈妈在旁帮衬,华楚雅这事倒处理得可以,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可是此事一了,二小姐园中频频发生物资克扣之事。妙丹轩中从主子到丫头,均是惊怒不已。
可是丫头闹,终究是没有法子的,管事的齐妈妈身旁那个小丫头,牙尖嘴利的,将妙丹轩的丫头都博了回去。
华楚丹见丫头出马不行,当即气得将屋中的茶杯全砸了个碎,带上丫头,直奔雅兰居说理去了。
即便不出门,也知道妙丹轩闹得纷纷扬扬,华楚雅不以为然,反而是期待地安坐在屋里,等着华楚丹上门来算账。
如今天气已经变得极为炎热了,华楚丹从自己园中走到华楚雅园中,便出了一身汗。
她初初解了毒,身子还虚着,这汗,可不是普通的汗。反而是冷汗。
这么一来,到了华楚雅园中,华楚丹话还未说。便先喘上了,气势全无。
对于华楚雅、华楚丹两姐妹争吵了什么,华恬不感兴趣,摆摆手便让兴致勃勃的丁香先下去了。
丁香见华恬不感兴趣,只得怏怏然,拉了洛云到一旁嘀咕去。
华恬仍旧一日接一日地教沉香。自己也沉浸在学习当中。
府中请的先生又来了。华恬有了问题才会去上课,没有问题便自己在屋中苦练。
不知不觉,蓝妈妈带来了帝都礼部尚书之子。中书舍人李贤的消息。
经过叶师父与蓝妈妈两方面的核查,李贤乃至整个礼部尚书,与华恬父亲华岩一死均没有关系,甚至是中转关系都没有。
也就是说,华岩之死,与李贤没有任何关系。
这么一来,李贤千里迢迢派人来害华恬三兄妹。便说不过去了。
去年,华恒八岁,华恪七岁,华恬五岁,年纪这么小的小郎君小娘子,怎么会得罪远在千里之外的李贤?
以前。华恬三兄妹在北地。离帝都遥远。后来一路从北地奔波,回到位于江南的山阳镇。也不可能与李贤有任何交集。
那么,这中间的恩怨,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李贤派给沈金玉的首要任务是养废华恬、华恒、华恪三兄妹,次要任务才是狠下杀手。
这当真,隐藏了什么呢?
华恬苦思而不得,蹙着眉头,看向蓝妈妈,“李贤与我爹爹没有仇怨,那么,他会不会与我娘那边有什么仇怨呢?”
蓝妈妈摇摇头,“也都查过了,确实是没有任何关系,任何恩怨的。李贤,年二十,字贤哲,生于帝都,自小于帝都长大。后游历,也只在帝都附近游历。他的生活圈子,跟你们完全不同。你们甚至没有任何可能不自知地得罪他的。”
听了这话,华恬更加难以理解了,她问道,“既如此,李贤为何要害我三兄妹?”
说到这里,她突然愣了一下,接着又问,“你们查了这么多资料,肯定也查过,指使婶婶养废我三兄妹,是不是他罢?”
原先只说有些眉目了,应该是礼部尚书之子,但是并没有确切说过。
说到这里,蓝妈妈也皱起了眉头,她沉吟答道,“确实也仔细查过了,没有明显的证据,只是有些不直观的证据指向李贤哲。”
得到这答案,华恬不仅不觉得松一口气,反而是更加烦恼了。
若幕后黑手不是李贤哲,他们还得提心吊胆不知道多少年呢。
“若不是李贤哲,该会是谁呢?”华恬抱着脑袋,趴在桌上烦恼不已。
蓝妈妈叹了一口气,“虽然拿不到具体的证据,但是我们还是将李贤哲当成了幕后黑手。当然,也会时常关注帝都其余的李家之人。”
“李家,到底与我华家,有何仇怨!”华恬苦恼了一会子,便决定先放到脑后去了。毕竟多想,并不能改变如今的形势。
为了将李贤哲一事放下,华恬接连写了十多张帖子,才勉强将事情真正的抛到脑后,洗漱上床睡觉。
第二日,华恒、华恪两人回到府中,华恬思索良久,还是将李贤哲之事说给两人听。
虽然会有提心吊胆之嫌,但是也算是一种压力,让两人不至于因为叶师父不在而疏了练功。
华恒、华恪听毕,也是又气又恨,还一头雾水。
“那李贤哲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与我们过不去?他比我们大了十多岁,我们怎也不可能得罪他的罢。”华恒拍着桌子叫道。
杀人不过点头地,在他来说,要养废他们兄妹三人,比杀人还更可恨。
华恪仔细思索了一遍,说道,“没错,我将记忆里的事都回想了一遍,着实想不出他这般对我们的原因。”
说着,在屋中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
华恬见状,被逗得笑起来,“二哥,你说什么呢。”
“没事。”华恪摆摆手,仍在走来走去,念念有词。
华恬笑了又笑,最后决定不理他,看向一旁的华恒,说道,“如今帝都似乎出了事,礼部尚书家里也分不出人手来对付我们,短期内,我们还是无需担忧的。”
“刀悬在头上了,可不能如此轻松呢。”华恒摇摇头,旋即又庆幸地点点头,“幸好蓝妈妈一直跟着妹妹。”
华恬听了,一阵暖流从心中流过,双目看了看华恒,又看了看华恪,担忧道,“妹妹的安全倒不用担心,如今叶师父不在,大哥、二哥才叫人担心呢。”
听了华恬这担忧的话,华恒摆摆手安慰,“妹妹不用担心,师父临走之前,派了厉害角色在我们身边保护我们的,李贤哲要从帝都调兵前来,不是易事,理应找不来什么高手的。”
三人彼此互相安慰了一番,发现彼此均没有太过害怕的情绪,这才静下心来,互相回忆,看脑海中会不会有关于李贤哲的记忆。
一个出身权贵的世家子弟,才华横溢,以二十之龄成为中书舍人,怎么会要迫害三个十岁以下的稚童呢?
华恒、华恪、华恬三人,表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最后,华恒、华恪将自己记忆中,在北地之事都说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端倪。接着,又将从北地到山阳镇一路上发生的事也都互相补充记忆,说了一遍,还是没想出什么有价值的。
倒是华恬,已经隔了两辈子的记忆,在华恒、华恪的讲述中,才慢慢回想到一些,知道一些。
至于在山阳镇华府的生活,倒不用一一回忆了。因为华岩出事那时候,幕后黑手李贤哲的人便与沈金玉接触,希望养废华恒、华恪、华恬三人。
“有了一个不明所以而又身份强大的敌人,真是恼火。”华恪拿着镇纸,在桌上用力一拍说道。
“若真是他,总有一天会漏出马脚的。”华恒说道,“如今我们势单力薄,根本无法与对方对抗。所以,也不用理会对方是谁了,保存自己才是正经。”
华恪点点头,走到华恬身旁,双手按在华恬肩膀上,柔声说道,“妹妹,从此以后,你做什么,都跟着蓝妈妈一起罢。若是蓝妈妈要去教李子功夫,你也跟着去。”
“二哥,你这也太草木皆兵了罢?”华恬睁大眼睛,惊愕地说道。
“不草木皆兵,不草木皆兵,”华恒摆摆手,“就该如此,你先前不是埋怨只学了轻功,没有什么招式么?这下好了,跟着蓝妈妈,去看李子练功,便能顺便学招式了。”
看着两人一副哄小孩子的派头,华恬又好气又好笑。她怕两人会继续讲下去,于是忙点点头,“妹妹晓得的。”
见华恬当真听进心里了,华恒、华恪两人才彻底放心。
三人一起,又说了些话,正准备散了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来,丁香焦急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来,“小姐,大少爷、二少爷,五小姐她悄悄去了云泥庵!”
一听这消息,华恬三人面面相觑,都愣在了当场。
虽说华楚枝经常说要去做姑子,可是她一直安分地待在缠枝斋,众人也只当她受不住刺激,只是口头说说。哪里知道,她是真的要做姑子?
华恬一把打开门,问道,“大小姐可着人去追了?”
“去了,可是迟了。五小姐是昨日去的,大小姐今早才发现。她遣人过去,五小姐已经被赐予了法号,成为带发修行的弟子了。”丁香答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暮春,天气和暖,江南仍处处莺歌燕舞。
山阳镇西郊,有一大片鲜花盛开的草地,游人如织。
一个身穿儒衫的男子望着不远处连绵起伏,带着粉色、白色的山林,语带羡慕地说道,“看,那处便是名闻天下的华家园林。”
一个英俊且贵气逼人的少年公子闻言,便看向不远处的山林,问道,“你为何不去游玩?”
“华家下了规定,只有学识过人之人,才能整日赏玩。旁的,分出了日期,只可在指定日期进去游玩。”搭话的是一个精明模样的中年男子。
而先前感叹那书生,听见了那问题,已经羞愧得融入了游人处,再找不到踪迹。
“当初听闻华家建此园林,为的是山阳镇书生。如今,哼……竟分了等级,华家可真是沽名钓誉!”少年公子冷哼着说道。
他此话说得极不客气,引得旁边五个面目普通的少男少女均看了过来。
中年男子听了,当即捋着胡须解释道,“非也,非也,这并非华家本意,而是展博先生要求的。他在此教了四年,可以说是学生众多。但是总有些人不学无术,分了心思。这些人有如此好的条件,却通不过展博先生的考核,当该被拒之门外。”
他这话说出来,引得那五个少男少女皆是侧目不已。
少年公子听见了,面上起了一丝讶异,“有展博先生教导,竟还有人不曾用心用力?”
“自是如此,不然华家如何会同意此等折损声誉之事?”中年男子点着头说道。
少年公子身侧的一个童子,指着不远处山林,问道,“那粉色的。可是桃林?”
“正是。”中年男子笑道,“粉色的是桃林,白色的则是梨花。此外,山中还有梅林、杏林。曲径通幽处,还会有兰草。每逢阳春三月,来华家园林赏花之人络绎不绝。”
“既是限了人进园林,竟还会络绎不绝?”那童子听了,当即反问。分明有些不相信。
中年男子点点头。自豪地说道“自是如此,展博先生于园中放有亲手所书的谜语,众人尽可竞猜。奖品神秘。即便猜不中,看一看展博先生亲手所书,那也是值得的。因此,天下慕名前来的人极多。更不必说,二、四、六日的全园林开放了。”
“少爷,如今已是暮春,我们倒是来迟啦。”童子对少年公子说道。
那中年男子似乎谈兴正浓。话锋一转,突地又说道,“说起华家园林,不得不说华大郎、华二郎,两人皆是展博先生的得意门生,华大郎一手行书。华二郎一手草书。均已初具气象!”
说话中语气极为骄傲,仿佛这两人与他有莫大相关。
一旁有人听见了。忙凑上来,“确实如此,华家已经重新崛起了,华大郎、华二郎自是不必说,即便华六小姐,那也是端庄有仪、谦恭守礼。如今不过十岁,来求娶之人已是踏断了华家门槛。”
“是极是极,听闻展博先生极为欣赏华六小姐,每月里会抽些时间私下教导华六小姐。”又有人附和道。
旁边五个面目普通的男女听见,都相视一笑,没有作声,反倒是更加认真地听起来。
“某等观公子乃是不凡之人,可也是来华家求娶的?某如今可与你说了,若求娶,记得是求娶华家大房的六小姐,切莫提起二房。”
一个童子听了,当即嗤了一声,昂起头高傲地说道,“我家公子,岂会随便求娶?华家曾是世家,可如今已经没落了。”
少年公子听闻,睇了童子一眼,微微一笑,说道,“宁娶大家婢,莫娶小家女。”
“哼,你说娶,便能娶么?真是狂妄自大!”五个少男少女中,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娘子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
童子听见,当即恼了,看着那个少女,“你也莫要想以此法子引起我家公子注意,我家公子身份高贵,要求娶谁,还真是容易。”
“身为大家公子,当众论婚事,身为家仆,盛气凌人,倒是身份高贵!”少男少女中,年纪最大的小郎君板起一张脸,冷冷地说道。
少年公子并童子听得一滞,均看向那五个少男少女,只见男的俊俏,女的娇俏,皆是长得极好。只是这五人,根本分不清主仆。
眼下,其中四人皆是对他们怒目而视,只一个年纪最小的小娘子,一双杏眼,清澈中蕴着天真纯净,此刻眸中带着笑意,分明不受影响,甚至眸中还带着星星点点的不以为然。
“走罢,与这所谓的世家子弟在这同一片地方,也算跌了格调。”另一个稍微矮小一点儿的小郎君,有些盛气凌人地说道。
这让得少年公子身边的童子气了个倒仰,他高傲,眼前那小郎君更加高傲,当真是气煞人也!
还不待他发作,五个少男少女已经转身离去了。
“哎,莫走,说清楚了再走!”童子扬声叫道,可是那五人哪里肯听他的?一直往前走,很快消失在人潮里了。
少年公子脸色有些难看,愣在了当场。
旁边的中年男子语带嘲讽说道,“公子来头不少,何不直接写拜帖进华家园林?若进不了园林,连提及华六小姐也是不配!”
说着,甩甩袖子,转身离去。
当然,也有数个书生围拢过来,附和少年公子的。
“公子莫要气恼,华家如今气焰嚣张,行事霸道,是容不得旁人说不好的。”
“虽说华家已经小有名气,可是能与天下世家相比么?华六小姐,还算不上真正的世家小姐。公子所说甚是,宁娶大家婢,莫娶小家女。”
“华家全靠的是展博先生,与华家何干?”
几人口沫横飞,对着少年公子并童子滔滔不绝地说道。
童子气得要命,当即扬声斥道,“与你等何干?口里诋毁旁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几个书生听得尴尬不已,当即以袖遮脸,避了开去。
童子见了,心里的气才消了,看向少年公子,“公子,是去华家书院拜访展博先生,再进华家园林,还是先行歇息?”
少年公子摆摆手,有些愀然不乐,“去华家书院。”
说毕,两人便起身而行,再没了当初游春的好心情了。
与他们不远处,一片没有多少游客的草地上,一个小娘子气得一脚踏在草地上的花朵上,口中说道,“小姐,你听那登徒子,说的都是什么话!”
那小姐微微一笑,用一双纯净无辜的杏眼看向发火的小娘子,“洛云,你脾气越来越泼辣了。”
她正是华家六小姐,华恬。
一旁最高的小郎君——华恒,伸手拍了拍华恬的肩膀,说道,“妹妹,那人不过胡说,你莫要放在心上。”语气中,还夹杂着未曾消融的怒意。
华恬摇摇头,笑道,“妹妹又怎么会在意那等胡言乱语?倒是大哥、二哥与丁香、洛云放在了心里,生了气。”
稍矮一些的华恪明显怒意未消,“那混蛋,下次私下里见了他,我要揍他一顿。”
“对,揍他一顿。”另一个小娘子,丁香拍着手笑道。
华恬摇摇头,“哎,二哥就是冲动。”
这一行人,正是简单易了容的华恬、华恒、华恪、丁香、洛云五人。
这四年来,华恬、华恒、华恪三人由最初的惴惴不安,变成了安之若素。
因为知道有一个幕后黑手要对他们下狠手,叶师父又因事离开,所以三人起初还是挺担心的,一直苦练武功。
可是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一直没有人来。他们三人,终于放下心来。
并非说是笃定不会有人来,而是三人皆是学有所成。
华恒、华恪勤学苦练,一身武功已经小成,即便是蓝妈妈全力施为,也能抵挡一会子,并逃脱性命。而华恬,虽然不会什么武功,但是一身轻功,练得比华恒、华恪还要好。她若全力施展轻功离开,起初甚至能跑到蓝妈妈前头去。
除此之外,蓝妈妈又费了心思,做了一个暗器手镯交给华恬,让她用于保命。
正因为有了保命功夫,所以三人没有了过去的担忧。
风从华家山林吹过来,传来了梨花香,丁香闭着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大口子,这才叹息说道,“真香啊……”
洛云点点头,“嗯,是极香。不过,可没有在园林中那般芳香四溢。”
“你喜欢那等芳香四溢,我倒是喜欢这淡淡的香气哩。”丁香摇着臻首,笑嘻嘻地说道。
正说着,几个小郎君走过来,笑道,“你们怎地过来这里啦?我们方才可找了好一会子呢。”
听见声音,华恬几人均带着笑意看过去。
当先一个与华恪差不多高的小郎君拱手对华恒、华恪招呼道,“华大哥,华二哥。”接着,又看向华恬,唤了一声,“小师姐。”
此人正是蓝妈妈的另一个弟子,骨骼精奇的练武奇才李植。这四年来,他与华恒、华恪等人均在华家书院读书,与华恬又是每晚练功时都见面,早就混熟了。
他身旁,正是当初那些乞丐朋友,与华恒、华恪、华恬三人,同样是极为熟络。平日里相处,一派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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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得人少了,华恬等人才来到河边,从原先藏好的地方拿出烧烤用具,打算在这里烧烤。
华家园林是华家产业,对外宣称是有识之士可进园宴游,与其余书生结诗社,吟诗作对。但是对内,则是华恬等人均可以随意进入。当然,二房几姐妹除外。
今日一行人不去园林,反而来了这西郊,正是为了可以随心所欲地烧烤和野炊。
如今正是春夏之交,水草异常丰美,在此处烧烤,非常合适。
大家均是相熟,也不在乎男女大防,一起说笑取乐。很快便分好组,一组合作捉鱼,一组到不远处捡拾木材,一组留在原地处理适才。
玩得兴起,眼见四野几乎无人了,甚至起身比划拳脚,又或是行令作诗。直到夕阳即将西下,这才恋恋不舍而归。
华恒、华恪与李子一行人,照例是直接回书院,而华恬、丁香、洛云三人,则坐了车回华府。
才进了角门,便见已经长成亭亭玉立少女的华楚丹坐在一块石头上,正手托腮,想着什么。
听闻了声音响动,华楚丹转过头来看向华恬,“六娘,你可回来了。昨日你的丫头欺我丫头,我可不能就此算了。”
她是华府中长得最好的小娘子,此刻转身说话,园中红花未谢,衬得她一张小脸说不出的美丽。
不过,华恬并未被她的美貌迷倒,一路行来,问道,“本是下人之事,二姐姐怎地问起六娘来了?”
“是你的丫头。不问你问谁?”华楚丹站起身来,随着她的动作,已经变得有些旧的衣裙下摆便露了出来。
这些年来。华楚雅管家,一直故意克扣华楚丹,是故华楚丹日子并不好过。虽然她有大杀器可以要挟华楚雅,但是华楚雅也并不是傻子,不知拿了什么把柄,与华楚丹平分秋色。有时甚至盖过了华楚丹。
“二姐姐好威风。不好好跟着大姐姐学管家,竟来这里帮丫头出头。”华恬站在华楚丹身旁,轻声说道。
这话一出。华楚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如今差不多十五岁及笄,可是仍未学过管家,也不曾与人说亲。
“她学会管家又如何,还不是没有人愿意娶她!”半晌,华楚丹悻悻然地说道。
说到最后,竟生了些幸灾乐祸的神色。
华楚雅去年便及笄了,但是由于华家二房的名声极差。竟一直不曾有人上门来说亲。
即便二房找了其外祖家帮忙说亲,也是无人愿意上门来求娶。
这也是华楚丹为何这么闲,因丫鬟相争,便守在角门等华恬。
听着她口中取笑之话,跟在华恬身旁的洛云与丁香均不屑地瞧了她一眼。
会如此损贬自己的亲姐姐,倒也真是极品。
华楚丹可懒得注意旁人的神色。她眸光转了转。问华恬,“六娘今日去郊游了。可曾听得杨家大郎的一二消息?”
“二小姐,请你说话自重!”洛云在一旁说道,“我家小姐云英未嫁,怎会知道旁的郎君的消息?还请二小姐切莫再说。”
被一个丫鬟如此呵斥,华楚丹显然难以接受,她皱着眉头,瞥了洛云一眼,斥道,“我与六娘说话,你来说什么嘴?”
听得华楚丹又要与自己吵起来,华恬觉得一阵烦闷,说道,“行了,二姐姐你也莫与丫头见怪,快回去罢。”
说着,率先便走了。
洛云与丁香听了,脆声应答,便跟在华恬身后走了。
华楚丹见华恬竟撇下自己便走,又想到自己半日在此守着,到头来竟被华恬如此轻侮,心中便憋了一把火。
眼见得华恬越走越远,华楚丹眸光一亮,快步跟了上去,口中笑道,“六娘,你何必生气?池子旁最后一株荼蘼花,已经开了,你何不去看一看?”
前头正缓步走着的华恬闻言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春到荼蘼花事了,去岁华恒自夏阳镇带回来荼蘼,便被华恬着人种在了池子边。她留了心,想看今年最后一株荼蘼开花,告别春日。
哪知旁的荼蘼数日前均开了又谢了,只其中一株,数日前才堪堪结苞。华恬不愿苦等,便让丫头们好生看好了,若有花开节奏,便去回她。
一来二去,园中大多数丫鬟均知道了。这华楚丹知道,也不出奇了。
只是想不到,她今日出门去宴游,那最后一株荼蘼竟便开花了。
看到华恬停下脚步,华楚丹笑意盈盈,道,“那荼蘼,如今可算一枝独秀了,你若不看,倒是可惜。早前大姐与彦雅姐姐已经看过了。”
华恬淡淡一笑,“既开花了,我这便去看看。”
说着,抬脚转了个弯,往池子方向而去。
很快走近池子,果见池子边一丛荼蘼,开得正绚烂。
此时华楚丹早已追上了华恬,口中说道,“对吧,那花开得可真好看。”
华恬点点头,“嗯,确是好看。”说着,继续往前走。
哪里知道,华楚丹诡异一笑,眼看已经走到池子边了,便用手肘狠狠一撞,撞向了华恬。
若是过去的华恬,自会被她一肘子撞下去。可是华恬如今已经练了轻功,也修习了内功,当即反映过来,微微一侧身,整个人轻飘飘往后倒去,暗地里在死角处扯了华楚丹一把。
“啊……”
“扑通……”
惊叫声和落水声接连响起来。
洛云与丁香原本是跟在好身后的,可是后来被华楚丹挤到了后头,又低声说话,这事故发生时,她们一时倒看不清。
眼见剧变发生,两人这才抬头去看。
这一看,马上走前几步,扶起跌倒在地上的华恬,惊叫道,“小姐,你没事罢?你年纪小,总是叫人欺负了去……呜呜呜……”
说着到了最后,丁香开始哭起来。
华楚丹在池子里载沉载浮,闻得丁香的哭诉,气得连连喝了几口池水。
玉儿看到了,吓得惊叫起来,“二小姐,你走路怎地这般不小心,竟掉到池子里去了?”
华楚丹:……
猪一样的奴才!
“救命……”玉儿开始放声大叫。
很快,几个手脚粗壮的仆妇冲了来,其中一人熟水性,很快将华楚丹捞了上来。
华恬这厢,被丁香丫头抱着直哭,口中不住地指桑骂槐,说是小姐被欺负了,要告大少爷、二少爷去。
华楚丹会些水性,只喝了一两口水,上来之后异常精神,口中叫骂道,“六娘子好狠的心,将要推我到池子里去,淹死我!”
洛云听到了,当即用手揉眼睛,干号起来,“我们小姐人小,二小姐行将及笄了,小姐怎地有力气推二小姐?”
两边正闹得凶时,华楚雅带着付家小姐彦雅走了过来。
华恬闭上眼睛,正假装昏迷,自是看不到这一切的。
“这是怎么回事?”华楚雅来到,见华恬倒地不起,被两个丫鬟抱着哭,而华楚丹衣衫尽湿,却中气十足,便吓了一跳。
“华六娘心眼坏,将我推到了池子里!”华楚丹首先告状。
华楚雅听得眉毛都皱了起来,她有些鄙夷地看了华楚丹一眼,难不成这蠢货以为,她能够管到大房头上去?当真是不知所谓。
当下看向闭目躺在地上的华恬,一颗心一下子紧缩起来,“六娘这是怎么啦?”
并非是她怕华恬本人,而是怕被华恬敲诈。
这些年来,华楚丹每次去找华恬麻烦,最后的结果都是,她出来赔钱给华恬的。
什么茶杯被打碎了啦,什么那个观赏的瓶子破了一角啦,什么华恬本人受了伤啦,每一次,多多少少,都是要她赔钱的。
所以,一看到华恬闭目倒地不醒,华楚雅的第一印象便是,完了,这回要赔多少银子才够呢?
“呜呜……”丁香哭道,“二小姐与我们小姐并排走着,可是不知为何,二小姐突然掉进池子里,我们小姐却倒地不起。”
“是二小姐魔怔了,她推倒了小姐,自己又撞进池子里。”洛云大声哭道。
若是细看,便能看到,她眼中是没有泪水的,只有哭声,标准的干号。
“我哪里撞她?显是她推的我!你这死丫头,回头我便……”华楚丹说到这里,却又被洛云打断了,
“二小姐,我们小姐靠近池子边走着,你在里头走着。若是我们小姐推你,怎地你会跌倒池子这一头的?”洛云大声叫道。
这话一出,华楚丹愣了一下,忙说道,“是我说错了,是六娘拉的我!”
“小姐靠近池子走着,若是拉你,她必得跌倒,她为何做如此蠢事?”
华楚丹一时回答不上,便狠狠推了服侍她的玉儿你把,“你说!”
玉儿一愣,怯生生地看了看华楚丹,又看了看华楚雅,摇摇头,哭着道,“奴婢不曾看清,只看到小姐身子向池子方向撞,接着六小姐便被撞倒了,小姐自己则掉进了池子里……”
“你个贱人,吃里扒外……”
洛云大声道,“定是二小姐魔怔了,竟自己往外头撞,要跳进池子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着洛云的指控,华楚丹欲哭无泪。可她毕竟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一直竭嘶底里解释自己没有问题,是华恬推她的。
她话中的漏洞,早就叫洛云指出了,哪里还有人信她?
华楚丹有苦说不出,她是暗地里下黑手,用手肘撞华恬,要将华恬撞进池子里。可是事实上,她动手的时候,反被华恬躲过,接着便被华恬一扯,还没反应过来,她便腾空飞起来,掉进池子里去了。
她明明就是被华恬扯进去的,怎地大家都不愿意相信她呢?
华楚丹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因此闹得格外欢。
若是过去,她闹得欢,华楚雅也许会息事宁人,愿意退让。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华楚雅如今年已十六,于亲事上还未有人问津,这让得她心乱如麻,自然也没有心思纵容华楚丹。
眼下付家小姐还在,华楚雅对着自己身后的仆妇挥挥手,那仆妇便上前,掩住了华楚丹的嘴。接着又几个仆妇上前,一起架着华楚丹离去。
华楚丹哪里经历过这些?当场气得拼命挣扎,口中呜呜直叫。可是那些仆妇不是吃干饭的,很快把她带走。
眼见华楚丹被几个仆妇扛走了,华楚雅只觉心情舒畅,又对自己身旁的周妈妈道,“二娘许是魔怔了,周妈妈你平日里注意着些,莫要让二娘乱走。”
周妈妈忙站出来,恭敬地应了。
她这种态度极大地取悦了华楚雅,只见华楚雅嘴角漾出一抹微笑,看向众人。可是目光移向华恬,瞳孔缩了缩。嘴角的笑意一下僵住了。
忘了要赔钱呢!
原本便没多少进项,却一直要赔钱给大房,每次想到这个,她一颗心便宛如割肉一般的疼痛。
嘴角抽了抽,华楚雅走到洛云与丁香身旁,看向被丁香搂在怀里的华恬,说道。“六娘没事罢?你们快带六娘回去。若是迟些不醒。便赶紧请大夫去。”
后面一句话,说得勉强至极。一旦请大夫,就意味着花钱。她实在不愿意给钱啊!
洛云与丁香均知道,华恬这几年来没少敲二房的竹杠,因此忙都点点头。
洛云还加了一句,“奴婢会去请大夫的。适才回府途中,听人说姚大夫就在邻近的林先生府上作客。不如便请了姚大夫罢。”
姚大夫?华楚雅忙摇头,脱口而出,“不用,不用姚大夫……先请别的大夫看看罢……”看到丁香与洛云怪异地看着自己。便轻咳了一下,
“若没什么事,却去打扰姚大夫。可不大好。且请了姚大夫便意味着是重病,只怕会影响六娘的声誉。”
说到最后。已经理直气壮了。多么动听而又正经的理由啊!
“听大小姐的。”洛云微微低头,遮住了自己的笑意。姚大夫哪里有空去找林举人?她是故意诳华楚雅的。
华楚雅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又让丫鬟帮忙送华恬回荣华堂。
回到荣华堂,蓝妈妈迎出来,又是一阵大惊小怪,将送华恬回来的那些小丫鬟吓了个半死。
丁香忍住笑,将脸色发白的小丫头们俱都送出去,这才吃吃笑着回了屋里。
屋中,华恬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在被洛云服侍着吃点心充饥。
因她才“昏迷”,晚膳估计得晚些时候,所以如今要吃些点心充饥。
“小姐,大小姐好狠啊,直接让人堵了二小姐的嘴带走。”洛云拍着桌子,笑得起劲,“一想到向来霸道的二小姐吃了这么大的亏,我就觉得好笑,哈哈哈……”
丁香在旁点点头,满面笑容,“可不是么,也不知二小姐怎么得罪了大小姐,让大小姐下这么狠的手。”
蓝妈妈看着两人眉开眼笑,摇摇头,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你们啊……二小姐无时无刻不在得罪大小姐,不然大小姐如何这般大的怨恨?”
华楚丹不单无时无刻得罪华楚雅,以前便结下了难解的恩怨,这下有能力了,自然得好生折腾华楚丹。
尤其是,肖想出嫁,可是到如今还未有人前来提亲的情况。心急惶惶,华楚雅的怨气可想而知。
要知道,华府二房名声极差,大部分拜华楚丹所托。
“其实大姐姐脾气变差,最根本原因,便是她想嫁了,可是没人愿意来求娶。”华恬喝了一杯水,慢条斯理说道。
她甫一说完,丁香、洛云还不及反应,蓝妈妈便狠狠瞪了华恬一眼,“你也十岁了,还没遮没羞说这些话。”
华恬忙讨好地抱着蓝妈妈,说道,“这不是在蓝妈妈跟前么,在旁人跟前,我自有矜持。”
“怪道付家小姐爱来找大小姐一起说话。”这时已经回过味来的丁香,拍着手笑道。
听丁香提到付家小姐,华恬笑了笑,咽下了肚子里的话。
蓝妈妈见华恬没胡乱说话,这才点点头,坐在一旁慢慢喝茶。
付家小姐比华楚雅还大两岁,如今已到了十八,可是一直不曾结亲,那也是有原因的。
当初华恬曾在林家暖棚里撞着付家小姐与男子私会,彼此两情缱绻,十分难舍。其中付家小姐还处于痴心那一方,被哄骗得团团转。
原本华恬还有些同情那付家小姐的,哪里知道,此人对待外人,那叫一个高傲。对待其父的姨娘,也极尽刻薄。什么都摆在脸上,必败的命,那丁点儿同情便不翼而飞了。
之后,华恬一直忙于华家书院的事,很少关注付家小姐。
但是,即便不关注,她也隐隐约约猜得到,通过无果寺孔家小姐失踪一事可看出,付家小姐结局也不会太好。毕竟炮制孔家小姐被劫走一事的孔夫人,是付家姨娘的亲姐姐。
付家姨娘,还暗地里跟与付家小姐私会那个男子有首尾。
那是一出精心好戏,可叹付家小姐似乎不知。
过了一年,果然便出事了。镇上人均传言,付家小姐大病了一场,差点没命,被送到环山的旮旯村落里静养。
不知道的,便道付家小姐患了会传染的病,知道的,隐约猜得到是何事。
华恬猜测,那付家小姐估计是珠胎暗结了,不过母亲外家强大,能够将她送去山村躲羞,并且处理了后事。
这不,大半年后,付家小姐病好归家,便一直不曾说亲。不久传出话来,说是在病重中梦见一老尼姑,老尼姑说她不能嫁出去,只能招上门女婿。
这时代,出身好的,哪里愿意上门给别人做倒插门女婿?出身不好的,付家又嫌弃。一来二去,付家小姐直到十八了,终身大事还未有着落。
“付家小姐年龄太大了,不知还会不会有人愿意求娶。”丁香在旁说道。
华恬听了这“太大”二字,先是一愣,接着才想起,在大周朝,十八果然算年龄大了。一般女子,及笄就要嫁了。好的人家,如果有订了亲的,倒会将姑娘多留一两年。
不过,这些对于山阳镇都不大适用。这里的小娘子,均是及笄不久便出嫁的。
也许,这也是华楚雅如此忧心忡忡的原因。
“她太挑剔了,家世又不十分好,哪里有人愿意去?”洛云不以为然地说道。
原本,华恬以为华楚丹会消停一两日的。
可是第二日,华楚丹便从妙丹轩杀到了雅兰居,在华楚雅屋中闹了一场,气得华楚雅迁怒,连打了几个丫鬟。
这也就罢了,接连几日,华楚丹均到雅兰居去闹,闹得华楚雅不胜其烦,最后赔了华楚丹一份首饰才了事。
想起华楚丹的性子与战斗力,再想到那日她巴巴守在角门,找自己问杨大郎的消息,华恬摇摇头。
看来不仅华楚雅无人上来说亲心里焦急,华楚丹也是极为焦急的。她心仪杨大郎,可是杨家并不喜欢她。而且,如今家中并无长辈,根本无人会想起她的亲事。
除此之外,华楚丹还有另外一条致命伤。
她长得好,站在远处看,活脱脱一个叫人惊艳的美人。可是近看,却能隐约看得到面上那些伤疤。
嫁人之后,夫婿日夜相对,必是近看的。这脸上的伤疤,绝对是叫人难以忽视的存在。想必,华楚丹对此极为烦恼。
闹完了华楚雅,华楚丹便在家中消停了一两日。
可是第三日,便被周妈妈发现,华楚丹私自出府去了。当下府中又是一片忙乱。
晚间华楚丹回来了,华楚雅少不得一阵发作。华楚丹脸色难看,当下与华楚雅大吵一场。
听着这些精彩的戏码,华恬乐得多吃了半碗汤。
沈金玉要将她与华恒、华恪三人养废,如今看来,是二房几姐妹被她自己养废了。
整日在家中大吵大闹,哪里是世家小姐的做派?连普通的富家小姐,也没有这般没脸没皮。
那辈子声名远扬,嫁得极好的二房五朵金花,竟提前凋零了。
江南的春天最是多雨,这不,白天还是大晴天,夜间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细雨。
华恬睡到饱了,这才不情愿地从被窝中起来。
吃了早膳,华恬带着丁香、洛云一起出门直奔书坊。
自从四年前,她匿名帮人鉴赏书画出了名,便一直有人不远万里来到书坊求鉴赏。
今日,正是接到了书坊传来的通知,有人要求鉴赏书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些年来,华恬于绘画上大有长进,还差一线便算突破了瓶颈。因此,她鉴赏书画,手法更加娴熟。
五幅画作,不足一个时辰便鉴赏完毕了。
躲在帷幕后,等着客人离去,华恬悠哉地喝着茶。
许多人想知道,鉴赏书画的大师究竟是何身份,所以,一直会有人悄悄埋伏,等待华恬出来的。
自两年前差点被人看到,华恬便改了策略,每次都等人走远了,再在屋中练习半个时辰字,才会离去。
今日同样如是,喝完了茶,洗了手,开始日复一日的练字。
等外头传来敲击声,表示安全了,华恬才施施然,卸了伪装,从后面悄悄走了下去,再带着洛云与丁香,从后门离开。
哪里知道,才踏出书坊后门一步,一道清脆中带着温柔的女声便响了起来,“你便是华家六小姐罢?”
华恬脚步顿了顿,看向来人,暗暗吃了一惊。
来人竟是一个长相俏丽的卖花女,此刻手中挽着一个花篮,篮中几枝杏花开得正好。
小楼一夜听春雨,明照深巷卖杏花。
华恬瞬间便想起上一辈子读过的一首七律。
眼前这女子,挽着花篮,宛如一场繁华的甜梦,营造出了一个诗的意境。
“你是何人?”就在华恬陷入了一首诗的意蕴中时,洛云很快反应过来,上前脆声问道。
“我只是卖花之人……”那女子微微一笑,两只大眼睛仿佛浸了水,整张美丽的脸孔说不出的生动迷人。
华恬回过神来,冲着卖花女点点头。转身便要走。
“华六小姐于书坊中私会情人,难道便这么走了么?”
一句话,让华恬、洛云、丁香三人,均停住了脚步。
卖花女看到三人僵住的身体,抿了抿唇,收住了脸上的笑意,使整个人显得矜持了一些。她仿佛拿到了主动权。可刚想说话,却觉得眼前人影一闪,接着脸上便一痛。
“啪——”
“啊……”她一下子惊呼出声。手掌也抚上了自己被打的左脸颊。
眩晕过后,卖花女这才看清,是那个长相清秀,看着颇有些爽朗泼辣的丫鬟给了自己一巴掌。
“你若再说。我便再给你一个嘴巴。”洛云竖起眉毛,冷冷地说道。
卖花女一僵。倒退了一步,可是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张嘴就要大叫。
洛云见机得快,忙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唇。让她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华恬,看看那个美丽的卖花女,又看看她手中的花篮。此刻离得近了,能看得清。怒放的杏花瓣上,还带着水滴。
这么美丽的一个小娘子,这般如诗如画的一个场景中,竟有如此令人厌恶的灵魂。
收回视线与思绪,华恬看向门外,对洛云道,“请她到里头说话。”
这里是书坊的后门,从后门进入书坊,是一个狭窄的小庭院。
华恬四人便坐在这庭院中。
“你诬陷于我,到底要做什么?”华恬看向卖花女,问道。
卖花女见自己被带进了庭院中,出去的门又被锁上,心中便有些发慌。她紧了紧手中的花篮,咽了咽口水,这才道,“我需要钱。若是六小姐愿意给我钱,今日之事,我便当做看不到。”
竟然被威胁了,平常惯于敲华楚雅竹杠的她,竟然被别人敲竹杠了!这是华恬的第一个感觉。接着,她便皱起了眉头,她极其讨厌这种感觉。
“我今日,只是偷偷来到书坊中买书,又有什么不见得人了?”
卖花女见华恬并未动粗,反而是一副要与她好好谈谈的样子,于是轻松了一些,说道,“若真的无愧于心,你何必着人守住了后门,出来时又左闪右避?”
旁边的洛云与丁香听了,相视一眼,均有些愧疚,接着又怒气冲冲地看向卖花女。
卖花女见状,更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于是有恃无恐地看向华恬。
华恬微微一笑,“我是女子,出来买书,本身便不能大张旗鼓。着丫头在外头守着,乃人之常情。”
听了这话,卖花女明显不信,用讥诮的目光看着华恬。
华恬也不恼,继续说道,“想必你出身贫寒,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家里的规矩。”说到这里,微微侧身,“丁香,你好生与这位小娘子说一说罢。”
躬了躬身子,丁香站直了身子,轻声说道,“有规矩的人家,小娘子是不可随便被人看了去的。是故,我们小姐出门要避人耳目。当然,如同大娘子这般,靠卖花为生,便不会在意这些规矩。”
“你说这是有规矩的人家的做派?”卖花女睁大眼睛,颇有些急切地问道。
华恬见了,心中暗暗思忖,面上却示意丁香继续说。
“自是如此,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做派,与那些小户小家是不一样的。若不知道大户人家的规矩,只怕进去了要闹笑话。”
听了丁香的话,卖花女咬着嘴唇,微微出神。
华恬、洛云与丁香心中更加好奇了。
不过,她们并不打算再横生波折。
丁香见卖花女似乎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了,便轻声说道,“你既知道,自当明白我们此番是私下里出来买书所致。我们这便告辞啦。”
此话让得卖花女瞬间回过神来,急道,“不,你们不能走。”
“还有什么事?”洛云看得直翻白眼,一只小拳头握紧了,似乎是恨不得上去打人。
被洛云的样子吓了一跳,卖花女一下子站了起来。可是她只是怕了一会子,马上恢复正常,“即便那样,我偏要说你们是私会男子。你们也无法澄清,反而坏了声誉。”
华恬三人一下子笑了,这麻花女还真是无耻啊!
竟然还打算指鹿为马来要挟于人!
华恬示意丁香、洛云不要说话,她自己看向卖花女,“你只是想要钱?”
卖花女点点头,“没错,我只要钱。金的、银的。都可以。”
“不知姐姐怎生称呼?”华恬又问道。
“我叫彦雅。你们可直接叫我彦雅便是。”卖花女彦雅说道。
华恬点点头,看向彦雅,一双天真的黑眼睛望得彦雅有些心虚。这才道,
“彦雅姐姐,你当知道,我虽是华家六小姐。但是并没有多少钱。这些年来,我们办了园林并书院。花费甚大,手中便捉襟见肘了。不如这般,你先说一下,要多少金额。我看看手上有没有。若不够,少不得家去,好生筹集。”
听到“好生筹集”几个字。彦雅眼睛一亮,便垂下眼睑。快速盘算起来。
很快,她抬头看向华恬,犹犹豫豫地说道,“五百两,我要五百两!”
说完之后,紧张地看向华恬,生怕华恬不答应。
华恬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蹙起眉头盘算了一会子,这才为难地说道,“这、这钱我委实拿不出来,只怕得用些时间,好生筹集才是。”
彦雅心中一喜,脸上也带上了喜色,但嘴上却道,“若你回去了不认账,那可怎么办?”
“把柄在彦雅姐姐手中了,若我不认账,彦雅姐姐难道会放过我么?”华恬委屈地说道,接着又试探道,“不如,银子少一些?”
“不行,不能少,一定得五百两!”彦雅想也没想便拒绝,接着又道,“我许你回去筹钱便是了。”
华恬垂下眼睑,“那,到时我筹集到了钱,该去哪里找彦雅姐姐呢?”
“城西的一个脂粉店里。”彦雅说道。
华恬点点头,“既如此,六娘便先回家去了。这笔钱数目大,得好生想法子去筹才是。”
彦雅见华恬如此听话,便点点头,让华恬等人先行离去。
一回到荣华堂,洛云便拍着桌子叫起来,“小姐,你怎地听那个贱女人的威胁?适才若不是你阻止奴婢,奴婢便打得她哭爹喊娘的。”
蓝妈妈听到了,忙问,“什么威胁?竟有人能威胁你?”
目光看向华恬,露出惊异的神色。
华恬忍不住笑起来,“师父,你太高看我啦,我也不是什么聪明人,怎地不会有人威胁我?”
说着,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递给蓝妈妈,“这次的酬劳。”
银票是求鉴赏之人给书坊管事的,等人走了,管事便将银票给华恬,这么一来,便可以不必让蓝妈妈每次都跟着去收银票。
“幸而不曾搜身,若那彦雅说要搜身,一下子就能发现小姐身上有两千多两银票。”丁香一副庆幸的口吻说道。
洛云一巴掌打在丁香头上,“你莫不是傻了?那贱人哪里能搜身?你当你学了的功夫是拿来耍的?你当我是木头人,不会动?”
丁香这才反应过来,“是哦,我们都会拳脚功夫哩。”
蓝妈妈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终于忍不住问道,“说一说,到底是何事。”
洛云还未开口,便被丁香抢先了,“让我说,让我说……”
接着,便将今日遇着彦雅一事从头到尾详细说了出来。
听完了,蓝妈妈看向华恬,“你不会让这么个东西威胁你罢?”
华恬把玩着手指,缓缓道,“拿了把柄威胁人,是聪明人的所为。但是用在我身上,可就叫我心中不舒服了。回头,我会加倍奉还。”
洛云、丁香一下子欢呼起来,“小姐,你打算怎生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站起来伸了伸懒腰,一本正经,“如今我自己尚是一头雾水,怎么知道怎生做?”
“小姐,你怎能与奴婢开玩笑……”丁香嘟起小嘴嚷道。
华恬笑起来,“我可没有开玩笑。”
报复是要的,但是也得在将对方底细打探清楚,有针对性地做才有意思。贸贸然行动,最容易得不偿失。
说完,看向洛云,“你去将那位彦雅小姐的消息都收集过来,到时我再拟定计划。”
“好。奴婢这就去。”洛云答应得很快。
虽然彦雅威胁的不是她,但是也叫她心里憋了一把火。如今有机会查清楚彦雅的底子去报复,她自然很高兴。
很快,洛云将从宁骞那里得来的消息都一一告知了华恬。
收到消息,华恬倒是觉得这是个意外之喜。
卖花女彦雅,竟然与华楚丹的梦中情人杨大郎倾心相爱!
原来,卖花女是镇上的贫苦人家出身,有一个不甘于现状的娘。由此,她才没有贫苦人家该有的善良淳朴,反而是一肚子算计与幻想。
嫁一个好人家,过富贵无忧的生活,是彦雅娘自小灌输给彦雅的信念。从出生到长大,这个信念一直存在于彦雅生活中,慢慢渗透到了她的骨子里,生命里。
因家贫不得不去卖花,彦雅无法抗拒。可是彦雅虽然卖花,也不曾忘记自己在骨子里和血液里的那个信念,为此,她处心积虑,瞄上了数个镇上比较富有的人家。
可是人家也不是傻子,且到了年龄。家里塞给了通房丫头,早就不是什么雏儿了,哪能那般快上钩。
接连失败了几个,彦雅看上了杨大郎。
杨大郎因当年华楚丹一事,觉得受尽了侮辱,发誓要奋发向上,对于家里给的通房丫头。便拒绝了。
遇上精心设计好的彦雅。在春雨绵绵的古老街道上相遇,很快,杨大郎便陷入了彦雅的满腔柔情。他这是第一次动情。自然一发不可收拾。
杨大郎年龄已经可以结亲了,当即他便跟双亲说明,喜欢上彦雅,让双亲去提亲。哪知他父母对镇上大部分人家都较为了解。知道彦雅母亲的德行,就是不同意。
彦雅与杨大郎相处两月有余。也是有些真心的。毕竟情窦初开的少女,最易沉迷。当她得知杨家不愿意结亲,只当杨家嫌弃自己家贫,左思右想。希望能够发一笔横财。
可是钱哪里是那么容易赚到的?她满腔热情,却一筹莫展。在这个时候,她卖花路过一个书坊。竟见了华家六小姐!
一般来说,彦雅是不大可能见过华恬的。毕竟华恬平日里与镇上各家小姐相交,身份地位不会差得太远。可是彦雅自小有的那个信念,可不是普通的信念。
这个信念,让彦雅对那些出身好,不用自己烦恼的富家小姐,均有一种别样的情怀。因此,她忍不住想尽法子去偷窥,这么一来,自然便都偷偷见过人了。
急中生智叫下华家小姐,敲诈五百两银子,彦雅一直很自豪自己这种应变能力。只要有了这笔银子,杨家肯定不会嫌弃自己家里的了。
杨家有钱,可是华家绝对比杨家有钱的。五百两,杨家自己家里想必也是拿不出来的罢。这是彦雅的想法。
要说,彦雅也够拼了,可是见识真的是很残酷的一种区分贫穷与富贵的试验品。她没有见识,所以认为五百两已经是极大的数目,大到杨家拿不出来。
在她心目中,五百两银子,连华家也为难,显然是很多了。杨家比不上华家,所以五百两对于杨家,肯定也是很多的。
听完了洛云的报告,华恬心中已经想好了主意。
华二小姐过两日便及笄,该到了出嫁的时候了。她整日在华府内闹事,也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如今世人已经将华家分成了大房、二房对待,但是在许多老古董的眼里,这两家是分不开的。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华”字,二房的所作所为,对他们大房影响也是巨大的。
何况,二小姐要出嫁,大小姐还能无动于衷么?
想到这里,她将丁香。洛云均叫到自己跟前,好生吩咐了一通,叮嘱她们好生记牢。
很快,二小姐的丫鬟玉儿与丁香说过一会子话之后,便眼藏喜色地回去了。
妙丹轩内,玉儿将自己打听到的片言只语向二小姐禀报,二小姐大喜,随手就拿出一个银镯子递给玉儿。
“可还打探到什么了?你好生说一说。”华楚丹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
她先前私自离府去,但是并不曾遇上杨大郎。因为杨大郎在华家书院里读书,不在镇子里。
“奴婢只听到丁香说,听到杨大郎的消息,旁的便不知了。”玉儿也有些不甘,可是丁香只说那么点子消息,她也没法子。
“你就不仔细问一问?”华楚丹当即气得半死,还以为刚才听到的是前奏,接下来的才是主菜。哪里只有,只有半句前奏,根本没有主菜。
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移到玉儿手中的银镯子上,思量着,要不要将银镯子拿回来。
毕竟一句什么意思都没有的话,值不了一个银镯子。
见华楚丹眼睛瞄向自己手中的镯子,玉儿心中暗自着急,突然道,“小姐,方才奴婢看丁香似乎是知道一些事的,只是匆匆被六小姐叫走而已。小姐大可直接去问六小姐啊。”
“你说六娘亦知道?”华楚丹将镯子的念头抛到了一旁,问道。
“这……”玉儿心中也是暗地里打鼓,她迟疑半晌道,“即便六小姐不知,问丁香,定也能问出许多东西。”
华楚丹一颗心都被杨大郎占据了,眼下闻得丁点儿消息,心中激动,便点点头,“你以你的名头,说要请教丁香针线活,将丁香请来说话。”
“……是。”玉儿说着,看了华楚丹一眼。这小姐即便要找借口,也该认真一点啊,丁香针线还没她好,这理由实在没由头。
很不巧,丁香正被华恬委派了活计,没有空去妙丹轩,玉儿按捺住一颗心,再三让丁香做完了要过来。
丁香自是答应的,其实她本身没什么事做,这般做作,不过是为了吊一吊二小姐华楚丹的心而已。
华楚丹在妙丹轩中等得极不耐烦,但还是得忍着性子继续等。
毕竟事关杨大郎,她是极想知道的。
玉儿被华楚丹使出去催了几轮,丁香才匆匆往妙丹轩而来。
妙丹轩内,玉儿将丁香让进了明间,倒上茶水,便立于一旁。
丁香见状,故作不知,奇道,“玉儿,你不是要问我针线活么?怎地站在此处?”
“这,丁香啊,不瞒你说,并非我要找你,而是我家小姐有事要问你。”玉儿到了此刻,不再撒谎,据实以对。
丁香还待再问,却见华楚丹袅娜地自里间走了出来,嘴角含笑,心情似乎不错。
“丁香,你来了。”华楚丹坐下来,直奔主题,“听玉儿说,你曾听见过杨大郎的消息,不如,与我说一说。”
丁香见华楚丹,忙站起来见礼,口中说道,“二小姐,奴婢也只是听到,是真是假,倒是不知呢。”
初听到此话,华楚丹眉头微蹙,但是瞧见丁香似乎有些难言之隐,便对一旁的玉儿使了个眼色。
玉儿见了华楚丹的眼色,有些不甘愿,但还是将自己手上才收到的华楚丹赏的银镯子拿下来,塞进丁香手中。
“丁香,你便照实说罢。”华楚丹微微笑着说道。
一旁的玉儿也劝着,让得丁香似乎不好不说了。她看了一眼华楚丹,垂下头来说道,“我们到书坊去买些笔墨纸砚,撞见一个卖花的俏丽小娘子。后来才知,那小娘子竟是杨大郎的心上人。”
丁香说到这里,见华楚丹脸上变了颜色,便住了嘴,低声嗫嗫,“只是那小娘子说的,未必是真……”
“不碍事,她说了什么,你直说便是。”华楚丹艰难地说道。一双纤手将帕子捏得皱成了破布。
“那小娘子说,她与那杨大郎真心相爱,情比那个什么坚——”
“是情比金坚。”华楚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小娘子说,杨大郎想娶她,想让父母向那小娘子家里提亲——”
“可提亲了不曾?”华楚丹一下子打断丁香的话,焦急地问道,“若提亲了,只怕那卖花女家里,马上就同意了。杨家郎君生得好,家里条件也好……”
说着,人早坐不住了,站起身来走来走去,烦躁无比。
丁香装作低下头,不好意思看华楚丹,实则内心差点笑开了花。
二小姐果然还是痴恋杨大郎,一听杨大郎的消息便焦躁难安。
“丁香,你可知那卖花女子叫什么名字?”半晌,华楚丹赤着一双美目,看向丁香。
她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主动出击,找到那个女子,让她主动退出!
杨夫人这位置,只能她来坐!
华楚丹很快便想清楚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丁香迟疑半晌,在华楚丹催促的眼神中支吾道,“好像,好像叫彦雅。”
彦雅?华楚丹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子,完全没有印象,因问道,“是镇上哪家的?”
问完了,才想起那是心上人的心上人,当下咬牙小声骂道,“小贱人!”
丁香摇摇头,“奴婢亦不知,并不曾问她。”
听见丁香不知,华楚丹将疑问埋在心中,又追着丁香问了许多,可是丁香只说不知道。
最后,眼见问不出什么了,华楚丹按捺住满心的焦急,道,“我先前听桂妈妈提起过,你与你娘均是忠于我娘的,这很好,以后必不会亏待你的。你回去,好生服侍六娘罢。”
说完这话,又看向玉儿,“你去送一送丁香罢。”
丁香与玉儿俱都点点头,一道躬身施了礼,便往门口走去。
出了屋子,丁香不顾玉儿瞬间耷拉下来的脸色,一把挽上玉儿的手,将方才收到的银镯子悄悄放回玉儿手上,低声道,“此事都是你的功劳,我可不敢居功。”
玉儿心中大喜,嘴上却道,“这镯子是小姐给了你的,你又给了我,只怕不好。”
“有什么不好?我与你关系好,这才给了你。且这镯子,本身便因你的功劳才有的。”丁香不以为然地说道。
听了丁香这话,玉儿便喜不自胜地将镯子收下了,脸上表情也缓和了许多,带上了笑意。
瞧见玉儿脸上明显的喜色,丁香心中暗地里嗤笑一声,与玉儿并排而行。
一路出了妙丹轩。站在园门处,丁香脆声说道,“玉儿,不如你再陪我走一段罢。”
才收了丁香的银镯子,玉儿自然不会推辞,当下笑道,“正好。我们也好久不曾一处说话了。”
两人进了大花园。丁香放缓脚步,双目四处看了看,眼见四处没人了。这才压低声音道,
“玉儿,你回去与二小姐说,关于彦雅那事。小姐知道得比较多。你让二小姐找我家小姐说罢。我,唉。委实不敢直说。”
“六小姐知道得更多?”玉儿听了,喜不自胜,忙点点头,“我会悄悄告诉小姐的。”
丁香脸上带上了些许惊慌的神色。严肃而低声说道,“可得让二小姐想好了是如何知道的,绝不能拿我来说事。若当真供出我来。以后我可不敢与你传话啦。”
玉儿了然地点点头,便寻了个由头与丁香告别。回去直奔妙丹轩明间了。
华恬坐在荣华堂绘画,等着华楚丹上门来。
不一会子,着急的华楚丹便带着一脸喜色的玉儿,风风火火地来到荣华堂。
摒退了左右,华楚丹直奔主题,问华恬是否知道杨大郎与彦雅的事。
华恬先是做出吃惊的神色,矢口否认。可是华楚丹有备而来,将自己知道的部分消息说出来。
华恬这才泄了气一般坐下来,“二姐姐,你放了钉子在我身边?”
自上次被华恬扯着扔进池子里,又被当成魔怔一般关着,华楚丹心中便恨极了华恬与华楚丹。如今见华恬颇有些气急败坏,她很是得意。
不过,华楚丹得意归得意,绝对不是傻子,当下答道,“哪里的话,不过是丫头之间讨论,听到了的罢。我关心杨大郎的消息,比旁人多注意一些,便听到了。”
华恬没有说话,似乎是相信了她的话。
“六娘,二姐姐的心思,你也是知道的,你不如与我说一说罢?”华楚丹想起自己有求于人,便低声下气道。
华恬长叹一声,摇摇头,“并非不想说,而是不该说。这并非是什么光彩的事……”
“六娘,当是二姐姐求你,你与二姐姐说说罢。”华楚丹继续劝道,这态度算得上是苦口婆心了。
以她以往的高傲,是不可能这么做的。可是事关杨大郎,事关她终身的姻缘,她不得不放下身段。
她即将及笄了,可是从来未曾有人上门来说亲。即便她心系杨大郎,对于这样的现状也是烦恼不已。
名声难听,脸蛋上有伤疤,她越来越清楚自己身上这些不让人待见的缺点了。旁人十一二岁便有许多人上门说亲,而她将及笄,还没有一个人上门来。
这些,让她心急如焚。急到即便不是杨大郎,也希望有人上门来提亲。
看到华楚丹脸上及眼中的急切,华恬垂下头,仍旧是不说话,不过将脸上的神色换成了挣扎不已。
华楚丹见状,知道华恬心动,又在旁一箩筐好话说出来,说得华恬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上挣扎之色更加明显。
最终,华恬开了金口,“我说了,二姐姐莫要到外头去说嘴。”
“二姐姐发誓,绝不会乱说出去的。”华楚丹见华恬终于愿意说话了,忙点头说道。
华恬于是坐下来,缓缓说道,“大哥、二哥知我素爱到外头去,便寻了个名头,让我去书坊买书。我带着丁香、洛云两人去了,却被那彦雅看到。”
说到这里,华恬脸上适当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看了华楚丹一眼。
华楚丹全副心神都在那彦雅与杨大郎的关系上,哪里有空关注华恬,继续问道,“然后呢?”
“她说我私下里到街上去,要说出去。若要她不说,需得让我给她五百两银子,让她置办嫁妆,好嫁入杨家。”
华楚丹一下子站了起来,急问道,“你可将钱给她了?”
若是给了,那嫁妆都成了,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华楚丹心里一阵发狠,目光紧紧盯着华恬。
华恬摇摇头,“未曾给她。我知二姐姐对杨大郎的心思,如何会将银子给她?当时便说要回来筹钱,打发了她。”
“就该如此,就该如此。”华楚丹说道,接着整个人便怔立当场,思索起来。
“回华府的路上,六娘无意中听到有人说起那彦雅与杨大郎的事,似乎是彦雅家太穷,杨家并不同意那婚事。”华恬又补充了一句。
华楚丹脸上露出冷笑,哼道,“自然不会同意。杨家郎君家是什么样子的,那彦雅,似乎是个卖花的?如何能配得起杨家郎君?”
“家世是不般配,但据说杨大郎爱极那彦雅,非彦雅不娶呢。”华恬说道。
华楚丹脸上及眼中厉色一闪而过,“不会的,定是外头谣传。”
看着还是不愿意相信的华楚丹,华恬心里暗自摇头,面上却换上为难之色,问道,“那五百两银子,六娘还烦恼着呢。”
“你不用烦恼,不给她便是了。若她纠缠,别怪我不客气。”华楚丹极为霸气,说着眼中闪过杀气。
没有错过华楚丹眼中的杀气,华恬心中暗地里一凛。竟还想要杀人灭口,这华楚丹果真够痴的。
“二姐姐要做什么?若彦雅有什么三长两短,只怕杨大郎恨二姐姐一辈子。”华恬在旁提醒道。
虽然她不待见那个彦雅,可是也不待见华楚丹。如今难得有机会,让两人一处相斗,自然不能功亏一篑的。
见华楚丹脸上先是迟疑,接着便不以为然,华恬便放弃了劝说她的打算,又道,“彦雅家世不好,杨家理应不会愿意结亲的。”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道,“据说,二叔原先倾心的是云姨娘,但祖母不愿意,让二叔先娶了婶婶,才能将云姨娘纳进来。”
听到华恬突然提到自己母亲及便宜爹爹的事,华楚丹颇有些不明白,满目迷茫地看向华恬。
若不是其中涉及自己母亲,她甚至不愿意分出注意力给华恬。
见华楚丹那般迟钝,华恬不得不主动解惑,“杨家定不同意娶彦雅,但若是娶二姐姐,将彦雅纳进门,似乎可行。”
听了华恬的话,华楚丹脸上一红,“如今没有人想起我的亲事,我又有什么法子。”这句话,说得黯然不已。
“若是彦雅提出来,由杨大郎向杨夫人说出,杨夫人想必是愿意的罢。毕竟自华家书院成立,我们华家名声便不错。到时,大姐姐同意了,二姐姐便能嫁过去啦。”
听了华恬的话,华楚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觉得似乎可行,便高兴地看向华恬,“似乎、似乎倒是可以呢,可是,彦雅怎会同意呢?”
“兴许二姐姐与她见面,说一说,她便同意了呢?因为若不是二姐姐,恐怕她一辈子都不能踏入杨府。”
“这倒是个好法子!”华楚丹已经双目发亮了。
华恬心下暗笑,脸上又露出担忧的神色,“可惜六娘手中无钱,拿不出钱给彦雅,不敢去见她了。”
华楚丹一听,急了,咬咬牙道,“只给她一百两,这一百两由我出。若她不愿意,我便不让杨大郎纳她。”
说话时,一副杨少夫人的派头。
华恬听了,脸上扬起笑容,再三感谢华楚丹。
一百两,也是她的极限了。由来是她敲别人竹杠,今朝竟被别人敲,她心中自然不快。
幸好,能让华楚丹主动提出承担这笔银子。
想来,彦雅那边,也该动手了。
很快,到了约定日期,华恬与华楚丹,带着丁香、洛云、玉儿三人一起去与彦雅赴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行人做了马车,往城西而去。
在车上,华楚丹突然道,“我可以不用那个彦雅,直接与杨家郎君结亲。”
这是她回去想了一晚上的得出来的结论。如今平白让一个卖花女插在自己与杨大郎中间,她难以忍受。
“若不是靠她,二姐姐如何让得杨大郎愿意求娶?如今,六娘还担心彦雅不肯呢。”华恬轻描淡写道。
华楚丹目光闪了闪,极为不甘,但是还是闭上了嘴。
华恬微微一笑,看向丁香与洛云。
两人对华恬会以一笑。
马车到了城西,华恬便让老王头停了车。一行人自己走到城西的一个脂粉店。
因大家已经乔装过,因此也不怕街上人见着,尤其是华楚丹。
脂粉店一旁,彦雅拿着一篮子杏花,正看着屋内的脂粉。
听到声音,她转过身来,一下子认出了丁香,可是看向华恬几人,却又有些疑惑。
丁香走过去,低声在彦雅耳旁说了几句,彦雅点点头,示意众人跟着她走。
走到一个简陋偏僻但是面积颇大的后院,彦雅才停了下来。
“银子呢?”
她心系于银子,懒得理会多出来的华楚丹与玉儿。
可是华楚丹一见她,先是不屑,接着便是阴狠,一直紧紧地盯着她。
华恬在旁轻轻扯了扯华楚丹的衣袖,上前轻轻道,“彦雅姑娘,我筹集了大半天,委实筹集不到五百两银子。只有一百两。”
“一百两?”彦雅的声音有些尖利,既有些兴奋,又有些不满。
华楚丹见状,就要发作,但是被华恬拉住了。
出门之前,华恬便说过,若是华楚丹乱说。计划不成。她从此与杨大郎错过,怪不了旁人。
是以,华楚丹才一再忍让。此刻亦然。
“没错,这是我手上能筹集到的最多的银子了。”华恬说道。
洛云站到华恬跟前,目光炯炯地看着彦雅。
彦雅想起上次那一大耳刮子,顿时没了脾气。
见彦雅如此。华恬心下苦笑,看来自己一味装小白兔的行径。似乎没有什么威慑力呢。
“你们再去筹集罢。”彦雅咬咬牙,继续道。
虽然害怕洛云,但是银子还是要的,不然她就嫁不成杨大郎了。
“我们当真筹集过了。便这么些。若是让我大哥、二哥知道,这些只怕都要被拿回去。”华恬坚持说道。
彦雅皱着眉头。
华恬对一旁的洛云示意,洛云从怀中掏出一百两的银票。
彦雅的目光移到银票上。满目怀疑。
“只这么些,你要不要?”洛云冷声说道。
“这么一张票子。能有一百两?”彦雅怀疑地问道。
“说你是小家女,没有见识,果然就是没有见识。这是银票,去了钱庄就可以兑换银子了。若是我们扛一百两银子来,你也搬不动。”
当即,彦雅的目光便黏在银票上,不动了。
华楚丹在旁,露出鄙夷的笑容。
华恬让洛云将银票给彦雅,缓缓说道,“我二姐姐手中金银首饰并银两都有许多,可都是她的体己。”
彦雅将银票拿到手,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内充满了喜悦。
听闻华恬这话,手中握着银票,目光中充满了嫉妒。
为何这些人,一出生便能有如此优渥的条件,拥有那么多自己没有的东西。
“若是由她嫁给杨大郎,那些金银首饰,可都得带到杨家去的。”一旁的丁香缓缓说道。
彦雅一下子清醒过来,坚决摇头道,“不,我要嫁给杨大郎,哪里能由得她嫁!”
洛云一把拉住要发作的华楚丹,对彦雅道,“可是一百两,不足以让杨家满意你。而我们,手上委实没有钱了。你可怎么办?”
这时华恬突然道,“我想小解去,这里可有地方?”
彦雅满脸不甘,随手指向一旁,“便去那里罢。”
华恬拉着华楚丹,往彦雅所知的方向而去,口中叫道,“玉儿,你也来。”
玉儿应了一声,跟着华恬、华楚丹而去。
这时,彦雅才注意到华楚丹,心中当即就思量开来了。
华六小姐说让华二小姐嫁给杨大郎,莫非此女便是华二小姐?
她正这般想着,洛云对彦雅道,“我们到旁边去说说话。”
彦雅一愣神,很快便点点头。
洛云与丁香走到一旁角落里,低声说起话来。
彦雅原本不想听,不料隐隐听到“杨大郎”三字,很快起了兴趣。
她想了想,便微微移动脚步,靠了过去,躲在一根柱子后面,偷听起来。
“哎,昨日我听到采买丫头说起外头有个说书人,很是厉害呢。他说了一个故事,说是有个娇娇的女子……”
彦雅心中一动,她这两日也听过说书人说起过,一个叫娇娇的小娘子的故事。
那故事名为《娇娇传》,说娇娇与一男子真心相爱,但最后男的迫于父母之命,娶了举人之女,把心爱之人娇娇纳为妾室。后举人之女欺负娇娇,手段暴戾。娇娇虽经受折磨,但生性善良,一切都忍让了下来。后来男子不慎瞧见娇娇被恶妇虐待,奋起与恶妇对抗。最终,作恶多端的举人之女最后死掉,举人深感女儿对不起男子与娇娇,将嫁妆都给了男子。
“你说一说,二小姐像不像里头那个举人之女?彦雅似也不似那个娇娇?”
“彦雅又不曾说愿意让杨大郎娶二小姐,自己做妾室,怎么就像了?若真这般做了,只怕彦雅似那娇娇那般,叫二小姐欺负死呢,她可比不得二小姐聪明伶俐。”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彦雅是有些小聪明,但比不过二小姐。”
“唉,真是可惜。若是彦雅聪明一些,比二小姐聪明。只怕到最后,倒是二小姐会受气,被彦雅与杨大郎郎情妾意气得要发疯。这么一来,二小姐的金银首饰,说不准会落在杨大郎手中。”
“看你说的,彦雅哪里比得上二小姐……”
“我这不是假设嘛,又没说真的。不过我把话就放这儿了,据说杨大郎爱极了彦雅,即便真娶了二小姐,只怕胜利的也是彦雅。”
躲在柱子后的彦雅听到这里,一颗心砰砰直跳起来。
她聪明才智比得上华二小姐么?肯定是比得上的。看华二小姐名声那般差,便知道是个暴戾而愚蠢的人了,整日里只会闹事。
而且,诚如这两个丫头所说,她与杨大郎是真心相爱,杨大郎肯定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她,能不能仿效那个娇娇呢?
“杨大郎就读于我们华家书院的罢?若他当真与二小姐结亲,大少爷、二少爷也许会帮衬一二,让他在展博先生跟前露脸呢。”
听到这里,彦雅心中又是一颤。
杨大郎与她柔情蜜意,见面大多数都是你侬我侬的。可是不时地,他也会流露出,无法在展博先生跟前展示才华的苦恼。若是与华家结亲成功,只怕他心里会高兴罢。
不过,彦雅又想到,这么一来,那功劳都是华二娘的,她倒算不上什么了。
正当她心中这般想着的时候,那两个丫鬟也正好说到此事。
“说来也可笑,若是杨大郎在展博先生露脸,只怕也不会有人说是二小姐的功劳。你听二小姐名声,会有人将好事与功劳放她身上么?”
“说的也是,二小姐名声太坏了。咱们府中也是,不管是不是二小姐做的,好的做不会落在二小姐头上,歹的一定会落在二小姐头上。”
“嘘……你小声点儿,若是教彦雅听到了,我们如何对得起二小姐?虽说二小姐千般不好,但好歹是我们府里的,我们怎能让她难堪?”
“好罢,我便不说了。不过小姐进去这许久,莫不是又被二小姐逮着欺负了罢?我们快些过去……”
见那两个丫鬟匆匆往解手的方向而去,彦雅走到一旁,坐下来,静静地想了起来。
也不知想了多久,听得数人脚步声响起,彦雅抬头看去,见五人分成两拨而来。
彼此脸色都不大好看,但见她看过来,均挤出笑容。
彦雅心里暗笑,想来华六小姐,果真被华二小姐欺负了。
这么想着,她目光便移到一旁的华二小姐脸上。
这一看,她脸色一僵,心中原本定了的计划,又开始摇摆不定。
华二小姐长得花容月貌,若当真……只怕最后输的是她自己。
华楚丹见彦雅脸色,想起华恬在里头的嘱咐,当即走近彦雅,高傲地说道,
“我是华家二小姐,华楚丹。你若想进杨家门,必得让杨大郎到我家里提亲,求娶我。然后,我说服婆母,纳你进门。”
彦雅听到华楚丹的话,心中不快,目光盯着华楚丹,刚要说话,突地看清华楚丹脸上那隐隐约约的疤痕,便愣住了。
这么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子,芙蓉脸上竟然长了伤疤,倒似是脉络横生的荷叶了。对比起来,自己虽然长得不如芙蓉娇媚,但总比荷叶好罢?
想到这里,彦雅心中大定,心中升起喜悦之色,脸上则露出委屈的神色,
“我深爱杨家郎君,本不愿意让杨家郎君娶你,可是……我会去与郎君说,让他去求娶你的。只盼你,到时记得让郎君纳我进门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事便如此谈妥,彦雅再没追着华恬要余下的四百两银子。两人心知肚明,那四百两就算了。
接下来,是华楚丹及笄的日子。
因为华楚丹名声极坏,又没有了母亲,且由华楚雅操办,故而来的人并不多,收到的及笄礼也极少。
虽则如此,华楚丹还是极为开心,因为及笄,便表示要嫁人了。她刚好有个心上人杨大郎,很快会上门来求娶她。
华恬作为大房嫡女,见华楚丹及笄,便将林夫人请了来。
本来,她是不打算帮忙的,但是华楚丹要嫁入杨家,只怕得要些脸面,所以,还是请了林夫人来帮华楚丹插簪子。
华楚雅见如此寒碜的及笄礼,华楚丹竟不曾发火,心中便存了疑问。
可是此事只荣华堂与妙丹轩的少数人知道,任她如何查,都查不出来。
苦查无计,华楚雅想起了狱中的沈金玉,便对华楚丹说,“阿娘在牢中几年了,如今身体逐渐衰竭,也不知能熬到几时。你如今及笄,便去牢里看看她罢?”
华楚丹一门心思等着杨大郎上门来求娶,如何肯去?又担心真去了大牢里,惹了晦气回来,便对华楚雅道,“如今我才及笄,你便让我到牢中去,这是什么意思?”
“去看阿娘,你道是什么意思?”华楚雅讥讽道。
看着华楚雅的脸色,华楚丹突然笑了起来,“你说让我去,我道不如你去。你已经十六了,可是一直无人上门来说亲。不如到牢中问问阿娘。有没有小时许下的婚约。”
这话戳中了华楚雅的死穴,她当即脸色大变,指着华楚丹骂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整日将婚约放在嘴上,也不知羞。”
华恬在旁看着两人唇枪舌战,摇摇头。说道。“大姐姐、二姐姐莫要再吵了。若叫外头人听见,只怕又要乱嚼舌根了。”
这些年来,华楚雅屡遭华恬敲竹杠。她又不似华楚丹没心没肺,看不出华恬的厉害,对华恬,那是深深忌惮。有种要远离她的感觉的。故而一听华恬说话,便当真住了嘴。
华楚丹则想着。华恬请了林夫人来帮她插簪子,又促成了她与杨大郎,怎么也要给面子的——若她不给面子,华恬去插手。搅黄了她与杨大郎的婚事,她哭都没地方去。
因此,听了华恬的话。笑了笑,便住了嘴。
见华楚丹这样子。华楚雅心中更加好奇了。到底两人隐藏着什么,能够让华楚丹这么听华恬的话。
正当华楚雅细思着,华恬与华楚丹有什么秘密的时候,华恬站出来,对华楚丹笑道,“二姐姐,六娘有些事要请教二姐姐。”
“我们到那边去说话罢。”华楚丹听见了,睨了一眼华楚雅,对华恬说道。
华楚雅听见,狠得牙痒痒的,挤出笑道,“咱们都是姐妹,有什么不能一起说么,何必要到旁的去说。”
听到华楚雅这有些不忿的话,华楚丹笑得更欢了,“大姐姐管家,就不用理会我们这些小娘子的做派了。”
说着,拉着华恬的手便走。
华恬表面上是不会得罪华楚雅的,被华楚丹拉着走,便回过头来对华楚雅笑了笑。
“好了,六娘,你要与我说什么,便说罢,此处无人。”到了妙丹轩内,华楚丹放开华恬的手,说道。
华恬点点头,“二姐姐,你最近不要与大姐姐交恶。到时杨家上门提亲,大姐姐管家,需得她同意的。若大姐姐不同意,只怕你心里也不欢快。”
华楚雅、华楚丹两姐妹互掐,是华恬最喜欢看到的,但是在这个关键时刻,两人再掐下去,想来会横生波折。
听了华恬的话,华楚丹脸上浮现出害羞的笑容,杨大郎很快会上门来求娶自己。多年来的倾慕,终于有了结果。
看着华楚丹脸上的神色,华恬心里暗骂了句蠢货。
“若杨家上门来提亲,大姐姐不同意,二姐姐打算怎么做?”
华楚丹这才回过神来,“这,我会让她同意的。”
“二姐姐最好及早做好准备。”华恬说完,转身便走了。
华楚丹做梦都想嫁给杨大郎,一定会好生想法子的。
另一厢,华楚雅不甘心,又让人去探查,到底华楚丹为什么这么听华恬的话。
在华楚丹及笄之后第三日,华楚雅便知道了为什么。
这一日,杨夫人带着媒婆,上门来帮杨大郎求娶华楚丹。
华楚雅接到消息,有些难以置信,她先让周妈妈到前院去招呼好杨家人,而自己在屋中让丫头们帮忙整理衣衫与发髻。
在镜中仔细看了看,对自己的妆容满意之后,华楚雅带着丫鬟一起往会客厅而去。
会客厅内,丫头们已经上好茶水并各式瓜果,垂首立在一旁听后差遣。
华楚雅走进厅中,见杨夫人穿着一身颇为隆重的礼服,身旁坐着一个笑眯眯的巫婆。
两人见华楚雅走进来,当即站起身来。
华楚雅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是笑吟吟的,过来与杨夫人见礼。
“不知杨夫人今日所来何事?”
“是这样的,听闻府中二小姐年已及笄,我家大郎也正好适龄,所以希望能结成秦晋之好。”杨夫人笑眯眯地说道。
当年她上门来,却被华楚雅进来羞辱过,自此她便发誓,从此再不与华家有任何牵连的。
可是,哪里会知道,华家竟然这般飞速崛起,并且请来了名扬天下的韩波先生坐馆?
如今,天下许多学子,均希望能够摆在展博先生门下。她的儿子,杨大郎亦然。
然而杨大郎才学有限,哪里能够进入展博先生名下?他不止一次烦恼,可是没有法子,那是才学的问题。
不久前,杨大郎说自己要求娶华家二小姐,纳彦雅为妾。如此一来,与华家结亲,怎么也能在展博先生跟前露脸的。
为了儿子的前程,即便在华家受过无数次屈辱,他们夫妻俩,还是妥协了。
华楚雅听完杨夫人的话,颇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定是听错了,杨家怎么会上门来求娶华楚丹的?当年自己得知杨家上门来,曾悄悄去羞辱过杨家,为的就是破坏杨家与华家联姻的可能,让杨家对华家恨之入骨,让华楚丹永远无法得偿所愿的。
“你、你说什么?”华楚雅不得不问出来。
媒婆站起来,先是一阵笑,接着才略带谄媚地对华楚雅一阵夸赞,赞得华楚雅脸色明朗起来,这才将自己的来意说明。
当然,她也不是直说的,而是先极尽美好之词赞了华楚丹一通,见华楚雅脸色微微沉下来,这才慢慢住了口,想到外头传言二小姐与大小姐不和,也许是真的。不然为何她赞二小姐,大小姐脸色如此差?
轻咳了一声,媒婆开始赞扬杨大郎如何少年英俊,才华如何了得,杨家是如何富庶。
赞着赞着,见华楚雅脸色不大好,终于住了嘴,心里暗暗叫苦。
想不到这花大小姐,竟是这般小气吧啦的性子,真是难以对付。就不知以后会不会有人愿意上门来求娶她。
在华楚雅不知不觉中,她在媒婆心目中,留下了极差的印象。
“我们华家——”华楚雅听得满心不爽,刚想开口拒绝,突然想起日前华楚丹上门来对自己说的话。
“若你坏我好事,我便对外宣称,你与我,皆不是华家女,乃是阿娘与其他男子生下的孽种。我说得出做得到,一辈子就这么一回,我可不会让你毁了。”
那时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如今听完媒婆的话,华楚雅才真正明白。原来,华楚丹早就知道,杨家会上门来提前,所以才说那番话的?
要不要咬牙拒绝了华楚丹,然后与她一起下地狱呢?
一瞬间,华楚雅生出了极为阴暗的心理。
可是也只是一刹那,她很快便清醒过来。她是华家女,犯不着与那一个孽种计较。
所以,她改口了,“我们华家女,只做正妻,杨家也是一门好人家,我自是不会反对的。”
媒婆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看了一眼脸色好转的杨夫人,笑道,“自然,若将二小姐娶过去,便是正妻。”
华楚雅心中失望,面上却笑吟吟地点头。
杨夫人在一旁听了,忍不住说道,“不过,也得事先与大娘子说明,我家大郎迎娶府上二小姐之际,会同时纳一门妾室。”
“这……”华楚雅是当真吃惊了,但吃惊过后,又是一阵快意。
为什么会在娶正妻之际,纳一门妾室?明显就是男方与旁的女子有情,但那女子身份不配。
这么说来,华楚丹进门,便会有一个敌人与她作对。这些人,最是擅长勾引男方的心了。
想到这里,又思及此事与华恬有关,已经领教过华恬手段的华楚雅,心情更好了。她敢用将来的姻缘做赌注,华恬必定暗中动了手脚。
华楚丹这婚事,也许根本不是什么好事!
想明白了,华楚雅笑得特别灿烂,点头道,“若能保证二娘的正室地位,此婚事我是十分赞同的。”
“这是自然。”杨夫人笑道。
华楚丹的婚事,就此定下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楚丹与杨大郎的婚事,就此定下来。具体的成亲日期,定在一个月后。
这个时代,随着小娘子长大,其母会一直注意着准备嫁妆的。尤其是当小娘子十岁以后,准备嫁妆的动作也会加快。
可是在沈金玉要帮华楚雅、华楚丹准备嫁妆的时期,沈金玉重病,多次请大夫,花了大笔钱财。再接下来,沈金玉干脆身败名裂,被送到云泥庵去长伴青灯。还没等她在尼姑庵待热乎,又以下毒毒害大房嫡女而被压入大牢。
可以说,华楚雅几姐妹,是一直都不曾采购过嫁妆的。
如今,成亲日期定下来了,就在一个月后。华楚雅作为长姐,心不甘情不愿都去着手准备。
不过她为着自己着想,既不能真把贵重的首饰给了华楚丹,又不能不给嫁妆,叫人看轻了华家女子。所以,这个嫁妆,置办得十分憋屈与费心思。
一直等着出嫁的华楚丹,看着自己房中的首饰愁白了头,这么些东西,带过去还不叫人笑死人么?
至于华楚雅置办的嫁妆,华楚丹半点不相信。
她在屋中日思夜想,最后被玉儿提醒了,“小姐,你若不知准备什么,不如去大牢里问一问夫人?如今小姐即将出嫁,去看看夫人,夫人心里也会愉快些。”
荣华堂内,华恬一边练着字,一边对洛云道,“你出去查账时,顺便与宁骞说一下,让他准备两台嫁妆,不用太过贵重值钱,面上好看便罢。”
洛云轻快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华恬,“小姐,你要送二小姐嫁妆?”
华恬手下不停,说道,“外人看着,都是华家女,自然得有所表示。”
一旁丁香正在茶杯上玩着分茶游戏。闻言手一抖。将成型的图案便散了,那水纹与茶沫,一下子荡漾开去。
“哎呀。”丁香小小地惊呼一声,“又散了。”
她双手移开,看着茶杯,叹气道。“不知沉香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华恬刚好写完一张帖子,闻言看过来。知道丁香方才分茶,却失败了,于是笑起来。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你们倒是好雅兴。”
洛云看向窗外。见阳光从窗台洒进来,屋中一片白晃晃的,当下笑嘻嘻道。“可不是么,窗子外头。是晴天哩。”
“小姐,那岂不是余下几位小姐,也得由我们备下嫁妆?”丁香已经从分茶中回过神来,看向华恬,满脸心痛地说道。
听着丁香瞬间说到俗物上去,华恬很快便没了方才那种诗兴大发的感觉,笑道,“可不得都送么。不过第一次送了,以后就好办了,按照固定的份例便罢。”
“拿钱给她们,可真是可惜了。”丁香撇撇嘴,说到。
洛云点点头,“可不是么。”
“好啦好啦,舍得舍得,有舍才会有得。送了这些不值什么钱的嫁妆,我们大房的名声更好听,这不比什么都好么。”
见华恬不欲再谈,洛云便点点头,出去了。
而丁香,玩了一会子,始终不能真在茶水上,靠着水纹与茶沫做出图案来,便将茶到了,自去练字了。
一日傍晚,华恒、华恪气冲冲地从外头回来了。
华恬在园中听到外头丫头们施礼的声音,有些诧异地站起身来,迎出门去。
按照兄弟俩往常的习惯,回来会第一时间到她屋中来见一见面,才回去梳洗的。
果然,正当华恬迎到门口,华恒、华恪正掀了帘子进来。
甫一见人,华恬便看到了两位哥哥满脸怒色,便对丁香使了个眼色,让她奉茶。
“大哥、二哥,怎地这般怒气冲冲的?”
华恒摆摆手,“没事,让丁香不要倒茶了,我们来看看妹妹,便得回去更衣,晚些时候再来吃晚膳。”
这还叫没事?华恬目光移到华恪身上。
华恪脸上也有未消的怒意,但是已经不明显了,他冲华恬摇摇头,便拉着华恒回自己屋里去了。
站在原地的华恬一头雾水,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会让这兄弟俩生气的。
等华恒、华恪换了家居服,来到华恬屋中,两人脸上的怒意已经没有了。
华恬见状,也不提,不动声色着丁香摆饭上菜,招呼华恒、华恪吃晚膳。
一时间,只闻微微的餐具碰撞声音,屋中一派宁静。
吃完了,三人进了里间坐着,准备好生说话。
华恬这才问道,“大哥、二哥适才回来时,满脸怒容。现在可与妹妹说一说,生的什么气不曾?”
“也没有什么,只是外头乱说,妹妹不用担心。”华恪说道,但是双目寒如冷电。
华恬捕捉到华恪话里的意思,外头?她在外头自有一套情报机构,若是有什么关于华府大房的流言,她肯定得知道的。可是如今一直没有消息传来,理应没事罢?
“若真没事,大哥、二哥为难如今怒意难消?妹妹虽年少,可也不是容易被哄骗的小娘子。大哥、二哥便与妹妹说一说罢。”
她话说得恳切至极,但是让华恒、华恪心中更加难受了。
华恪看了华恒一眼,见他眸中没有明确的阻止之意,便道,“便是那日我们在山阳镇外,西郊遇着那王氏子弟一事。他说了一句‘宁娶大家婢,莫娶小家女’,如今在书院中传来传去,伤了妹妹闺誉。”
原是此事么,华恬微微一笑,“大哥、二哥难不成没有信心,让华家重新变回一流世家?”
“自是有信心的!”华恒、华恪异口同声地说道。
“这不就是么,等妹妹到了结亲时,我们家变成一流世家,谁还会说妹妹是小家女?何况,大哥看妹妹似小家女么?”
华恬嘴角含笑,杏眼湛亮地说道。
“妹妹不是小家女!”华恒、华恪又是异口同声说道。
若说华恬是小家女,估计这世上,也没什么大家女了。
她如今才十岁,可是手中的铺子却差不多遍布天下了,更不必说,华家书院,几乎是她一手促成的。
华家书院的功绩,可以说是千秋万代均会被青州大地传颂的。
这一点,深切体现在华家书院里的初级班上。
初级班对于大世家门阀来说,真不算什么。可是对于那些普通平民,却是改变命运的机遇。
家里没钱读书不要紧,可以在书院中帮忙干活,换取读书机会。这读书,并非人人均是学那些圣贤书,而是有各种技能教习,让他们能够习得一技之长糊口。
虽然说,这些功利性十足,被自诩清高的世家看低,但是却得到了整片青州大地平民的赞颂。
除此之外,华恬因书院中有姚大夫这一杏林高手,干脆将与医术相关的课程加深了。她亲自与姚大夫撰写教程,以期五年之后,学了教程的人,能够成为一个大夫。
这大夫的课程,华恬提议,简单分为外科、内科、牙科并一个独立的妇科。当然,妇科招收的是女童。
当初这一提议出来之时,姚大夫曾让华恬给出原因。
华恬说得也很简单,“一个全能的大夫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去培养,但是分科的大夫,却是可以几年培养。若真培养出这些大夫,大可送到军中去,为国效力。此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术业有专攻,专供一科,学得更加精湛。”
最后,姚大夫同意了,与华恬花费了两年功夫,才将教材撰写完毕。华恬因参与撰写教材,被姚大夫格外施恩,在上面署上了华六这一名称。
华恒、华恪以及李子他们知道这消息,很是兴奋激动,觉得华恬能够名留医史的。
对此,华恬倒没有多大感概。她更开心的是,为了编写教材,她对许多医学常识,均有理论上的了解了。更因着这扎实的理论功底,她被姚大夫传授了几手简单的岐黄之术。至于为何只是几手,那是华恬表明不愿意学,让姚大夫生了嫌弃之心,强硬教了几手。
除此之外,她、华恒、华恪、李子及他那些好兄弟因执笔抄写医术,一手字写得越发好了。
当医学课程成立起来之后,华恬生出了旁的心思。
她在想,能不能建设自己的医疗队,能不能建设自己的保镖队伍。如今,她的情报队伍,已经成立起来了,而且渐趋成熟。情报队伍的成功,让华恬更加坚信医疗队伍与保镖队伍不是幻想。
说干就干,华恬让人去各地挑选一些孤儿、乞丐回来,挑选适合的出来培养。不适合的,则放在初级班学旁的,让他们能够有糊口之技。
这么一来,华家又在镇上建设了一大群房屋,专门安置这些孤儿乞丐。
镇上人知道,又是一阵交口赞颂。此事越传越远,当邻近镇子上乃至整片青州大地,有人家里遭了不幸,留下孤儿,便都不远万里来到山阳镇。
总之,华恬做下的种种决定与项目,都让华恒、华恪深深佩服,也让展博先生与姚大夫等知情人赞不绝口。
在这些知情人眼中,华恬不是小家女,也不算大家女,而是类似伟岸丈夫那般,心胸开阔,心怀天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楚丹去牢里见过沈金玉回来,曾经大发雷霆。
华楚雅不知听说了什么,又专门去了一趟妙丹轩,与华楚丹争吵了一通。
对此,华恬都只听到大概消息,并不知道内里吵了什么。
华楚雅与华楚丹吵完之后,丁香找玉儿打听消息,再回来一五一十说与华恬。
原来,沈金玉不同意与杨家结亲,不同意华楚丹嫁给杨大郎。在牢里,她苦口婆心劝华楚丹,让她不要嫁。
华楚丹去牢里见沈金玉,不过是为了嫁妆,哪里耐烦听沈金玉说这些?当即便拒绝了,直接问,沈金玉可曾留下嫁妆给自己。
想当然耳,沈金玉是没有留下过嫁妆的,摇摇头说明之后又继续劝说。
华楚丹听得不耐烦,狠狠地与沈金玉顶嘴。
沈金玉原本身子骨极差,又在牢里待了四年多,早就虚得不得了。被华楚丹这么一顶嘴,一气,中途曾经晕死过去。
对这个不同意自己嫁给心上人的囚徒母亲,华楚丹耐心不足,叫了几句,弄醒人过后,又提出,让沈金玉叫华楚雅多给自己一些嫁妆。
沈金玉不同意,声称若是华楚丹当真嫁给杨大郎,她就让华楚雅少给嫁妆。
这气得华楚丹失声咒骂,言语极为恶毒,最后沈金玉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也出来了。
“你便笑死过去罢。你大女儿这辈子想来都嫁不出去了,正好给你送终。”华楚丹气极,诅咒过后,气恨恨地离去。
回到妙丹轩,华楚丹在园中发了一会子脾气。华楚雅又上门来。
华楚雅抓着华楚丹失宠,得不到沈金玉留下的嫁妆,死命打击华楚丹。
本来盛怒的华楚丹听见,又和华楚雅吵了一场。两人彼此有仇怨,吵起来均是不留情面,有多恶毒便说得多恶毒,专抓别人的痛脚拿出来说。
据说吵到最后。华楚宜、华楚芳也上门了。劝两人不要再吵。如今二房只她们四个,得互相帮衬。
华楚宜、华楚芳历来是与华楚雅一派的,华楚丹怎么会听劝?一直叫骂。说三人联合起来欺负她。
最后,气急败坏的华楚丹,叫嚷道,若是她们在嫁妆上敢有半点亏待。她便豁出去,来一个鱼死网破。
对于这个威胁。华楚雅可不愿意再受了。
如今华楚丹已经说定了与杨家结亲,嫁给杨大郎。谁还相信她愿意鱼死网破的,铁定是极其想嫁到杨家去的。
反而是华楚雅以此为威胁,若华楚丹太过胡闹。便将华楚丹并非华家子女之事说出去,让杨家悔婚。
在接亲之前,有杨大郎这么个让华楚丹疯狂的所在。华楚雅不得不忍气接受威胁。可是华楚丹结亲成功之后,同样因为杨大郎这个让华楚丹疯狂的所在。华楚雅敢于威胁华楚丹。而华楚丹,不得不接受威胁。
事情便是如此,在妙丹轩的争吵中,华楚丹处于劣势。从气势到人数,输得一败涂地。的确,在杨大郎已经成为她的未婚夫之后,她所有的威胁都变成了微不足道的笑话。
大家知道她舍不得杨大郎,是一定要结亲的。所以,拿着这一点,死命威胁华楚丹。
听完两场闹剧,华恬笑了一笑,并未打算出手相帮。
不过,她不想帮忙,华楚丹却找上门来哭诉了。
对于华楚丹这种行为,华恬哭笑不得,到底是什么,让华楚丹以为自己会帮她的?
在华府内,华楚丹是最让人讨厌的存在,也是最让华恬讨厌的存在。
那一辈子,华恬受到最多的欺凌,都是来自华楚丹的。这辈子,亦是如此。不同的是,上一辈子华恬没有能力反抗,通通受了下来。这一辈子,她有能力,全部反击了。
虽然反击了,但是心中的恨意是一样的。更不要说,华楚丹是那一辈子华恪年少早夭的最直接刽子手,她怎么可能心软帮她?
说了一大番话,表明自己帮不了她,华恬便摆摆手表示送客。
可是华楚丹脸皮还是足够厚的,就是不愿意走。在她心目中,华恬略微出手,就能让杨家上门来提亲,是个极有法子的人。此次嫁妆她自己没有法子了,来求华恬,定是能够有所收获的。
心中打定了主意,她在荣华堂内,哭得一塌糊涂,说若是嫁妆太薄,嫁过去也会被杨家看不起,生活得很不好。
华恬知道,华楚雅准备的嫁妆,足有三十抬,再加上她送的两抬,共三十二抬,这在山阳镇是独一份的。但看着华楚丹如今的样子,似乎知道这三十二抬嫁妆华而不实呢。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想到这里,华恬问了出来,“二姐姐,如今我们大房送了两抬嫁妆,大姐姐又准备了三十抬,一共三十二抬嫁妆。这在山阳镇,是独有的一份。你怎地还来六娘这里哭?”
听了华恬的问话,华楚丹不疑有他,继续哭道,
“她准备哪些,俱是不值钱的,叫我怎生不哭?她以为我不懂,嫁妆单子也不瞒我。我拿去大声读给过桂妈妈听,桂妈妈说,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若是我带着这些嫁过去,只怕要被笑死了。”
华恬一愣,桂妈妈!
此人因为四年前被华楚雅下毒,彻底哑巴了,眼睛也看得不大清楚,耳朵也是几乎听不清话语,近乎聋了。想不到,这种情况下的桂妈妈,竟然熬过来了!
那时华楚雅去看完沈金玉回来,曾经好生折腾过桂妈妈的,想不到她还能活下来。
难道,桂妈妈活下来的原因,便是华楚丹?
所以,华楚丹才与桂妈妈亲近,即便嫁妆单子,也让桂妈妈帮忙过目。
想到这里,华恬了然地点点头。
华楚丹看到华恬点头了,大喜,忙道,“六娘,你愿意想法子帮我了?”
华恬一怔,顷刻回过神来,“我哪里有什么法子。大姐姐管家,我是二房的人,能做什么呢?桂妈妈以前一直在婶婶跟前干活,比六娘有法子得多了。二姐姐不如求桂妈妈。”
“我当时问过她,她摇头说是没有法子了。且她又是个哑巴,即便有什么法子,也说不出来啊。”华楚丹红着眼睛说道。
“便让她写出来罢。桂妈妈这些年来过得不好,二姐姐若真心相求,多求几次,想必能如愿的。”华恬说道。
华楚丹不听,又宛如牛皮糖一般粘着华恬。
华恬被黏得心头火气,几乎要发火了。最后想了个法子,才将华楚丹送走。
见华楚丹走了,华恬松了一口气,坐在屋内歇息。
如今越发的热了,被华楚丹纠缠了这么久,华恬心里烦躁加闷热,可难受极了。最后,丁香加了一个冰釜,华恬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最后,也不知桂妈妈帮华楚丹出了什么法子,华楚雅竟然妥协了。在华楚丹的嫁妆上面,添加了十抬真金白银的东西,又加上了一百亩水田。
二房的家底本身便及薄,再分了这么一些给华楚丹,华楚雅的心痛可想而知。
在她还没想到法子排解心痛的时候,华楚宜、华楚芳也找上门来了。
两人均质问,给华楚丹这么多好东西,将来她们三个如何是好。若没有嫁妆,只怕夫家要看不起她们的。
华楚雅心痛着解释,家中财产,足够三人的嫁妆是华楚丹的三倍,不用着急。又说明,自己心痛极了,恨不得吃了华楚丹。
华楚宜与华楚芳松了一口气,一颗心安定下来,这才有空问,为何华楚雅突然变卦了,加了那么多嫁妆给华楚丹。
华楚雅将华楚丹的威胁,用颤抖着的声音说出来,最后咬牙道,“都是桂妈妈那个死老婆子,我定要她彻底去地府做鬼。”
华楚宜与华楚芳听得也是恨极,点点头,“这个死老婆子,竟还敢出来作怪!”
三人讨论这些话,被华恬埋下的棋子听了个遍,很快又转述给华恬。
华恬听完便知道,桂妈妈只怕命不久矣了。
这个老婆子命极长,四年前丁香多次说过,这个老婆子似乎只有出气,没有入气,快死了的。可是四年过去了,她竟还活着!
过了两日,杨家上门来下聘,华楚雅也着人将华楚丹的嫁妆单子送到杨家,让杨家过目。
估摸是杨家觉得嫁妆出乎意料之外的多,后来又加送了不少聘礼。
华楚丹看到送过来的聘礼,以及杨府的来人,心中吃了蜜一样甜。她如今与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俱是闹翻了,不大可能与她们分享自己的喜悦,便整日里来骚扰华恬。
对此,华恬烦不胜烦,但是也没有阻止华楚丹上门来。
毕竟,她虽然说了许多废话,但是重要信息也说了不少的。听到自己想听的,便听一听,听到是废话,便哦哦几声,敷衍了过去。
华楚丹也是为了找人说话,应答什么的,她根本不在意。一个劲儿地在说,活脱脱一个新嫁娘迫不及待的心情。
为了让华楚丹的婚姻生活精彩一些,华恬想起彦雅的性子,间或会说一些,彦雅很有手段,能够哄得杨大郎对她言听计从,让华楚丹小心。
为了怕华楚丹战斗力不足,败给了彦雅,虽然华楚丹不大想听,华恬还是小小地举了几个例子,说给华楚丹听。确保华楚丹听明白了,这才作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天气越来越热,南方迎来了百年一遇的洪涝,不过几日功夫,月河一带,便多了许多流离失所的灾民。
虽然上头已经派了人下来赈灾,但到达灾民手中的物资极少。许多流民饿极了,都往四周转移。
其中,因为青州华家书院的原因,有许多流民带着孩子往山阳镇赶,希望来到这里,能让小郎君到华家书院的初级班学一些知识,将来可以养家糊口。
这消息,是从流民口中传出,又经过不同的城镇,快速传播而来的。
华恬第一时间得到消息,马上将自己手上的人马召来华府商量,分派下去,让人着手准备物资,并且继续动手扩建住房。
虽然人还未来,但是提前准备总是没有错的。
吩咐下下去该做的事,华恬坐在屋中又是一阵出神。
枪打出头鸟她是知道的,这些事,她原本并不想做,可是要重镇华家,华恒、华恪要成名,必然就要做出过于国于家有益之事。
她自认是个不择手段的人,绝对不会是圣母。听着月河沿岸传来的消息,她心中也不好受,愿意出力帮忙。可是若是这些事会危急自身的,她是绝对不会做的。她的善心,只有在自己安全的条件下,才会发作。
如今,华家的名声可以让灾民愿意不远万里而来,太过了。
而且,想必很容易遭到上头的猜忌。
华恬近年来,已经将华府内的藏书看了个遍,她知道,虽然月河每年会有不定时的泛滥,但是沿岸一直是物产富饶的地方。那里每年交上来的税收。俱是很可观的。
若是任由流民向南迁,涌来山阳镇,不说山阳镇容纳不了那么多人,单说这些人背井离乡,留下月河沿岸十室九空,只怕会遭受上头不待见。
华恒、华恪将来还要到帝都去混,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得罪了帝都那位圣人?
何况。如今华家名声太大了。虽然有展博先生坐镇,但是只怕不少人家心里有想法,尤其是那些想踢掉华家。自己挤入世家的家族。
他们也许明面上不做什么,但是暗地里使手段,就够瞧的了。所以,还不曾有那么大的能量。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想到这里,华恬当即派洛云去慎重地将华恒、华恪请回家里商量。并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兄弟俩对华恬想出的点子赞不绝口,只是担心资金周转不够,对此,华恬云如今华府的生意可不少。算不上什么大的负担。
不过,虽然他们三人商量已定,但华恬还是让两人回去。与展博先生并姚大夫商量一下。毕竟若出了什么事,展博先生身后的谢家。为了展博先生,也会站出来的。
除此之外,姚大夫知道此事,定然也会配制适合用在灾区的药,拿出来用的。
华恒、华恪离开之后,华恬连夜修书,让人快马加鞭,星夜送过去。
仅仅第二日,山阳镇华家书院里的展博先生传出话来:
他与华家愿意接待灾民,但是从月河沿岸到山阳镇太过遥远,还请灾民们安心留在那里,等待圣人派遣下来的赈灾之物。月河泛滥事出突然,圣人遣了第一批人赈灾,很快又会遣出第二批人,圣人心系天下,不会忘了流民百姓的,还请灾民们莫要慌张。
展博先生传话之后,姚大夫很快也传出话来,灾民们才受了灾,不适宜长途迁徙,留在邻近,避免伤及身体根本。
就在展博先生与姚大夫分别传话之后,向南而下的灾民们有些犹豫。他们也知道,要到达山阳镇,的确太远了。他们手上没有食物,只怕走到半路便死掉了。
朝廷方面很快也传出消息,第二批救灾物资很快会到来,让灾民们留在原地,不要随意迁徙。
当华恬听到朝廷传出的这一消息,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幸好,做对了选择。
灾民受灾迁徙,本来是正常。但是若大部分都迁徙,留下月河沿岸无人居住,无人耕种,便是大事了。只怕当今圣人,会迁怒华家。
帝都传出天子意旨不几日,月河邻近不曾遭灾的城镇,均传来消息。
有人成立了一善堂,专门招待受灾的群众,提供适合的工作,让灾民们可以自食其力。
这一善堂还传出话来,此举是因感念圣人关心民生,他也想为国效力,愿意招待灾民,帮助灾民找到糊口营生。
此消息很快在月河沿岸传开,许多灾民开始向着邻近城镇而去。
邻近的城镇,原先是紧闭城门,拒绝接纳灾民的。因为每次灾后,都会滋生传染病,这让许多人不敢让人进来。何况,灾民来之后,乞讨还好,许多流民还会出手抢食物。
如今,既然有人愿意给出食物,又提供工作,他们自然不会再拒绝。
等到帝都再度传来圣上旨意,赞颂民间有大爱,让各州府、各城镇对一善堂大力支持之后,各城镇的态度更加和善。
虽然华恬手下的人给力,但是流民太多了,接连忙了数日,才堪堪让局势稳定。流民正式开始在一善堂的介绍下,选址建立建筑群。
于此同时,华恬修书一封,送到华家书院,指明给展博先生。
不久,展博先生又传出话来,建议圣人在民间集资,共同重建月河沿岸,让流离失所的居民重回故土生活。他与华家书院,愿意捐赠白银一万两。
此话传出之后,作为一流世家的陈郡谢氏,当即响应。他们愿意出两万两,助圣人解忧。
陈郡谢氏的声明一出现,不少世家纷纷暗讽谢氏太会办事,转头马上纷纷响应。
等到子期先生也出现,愿意捐赠白银一万两,所谓的捐赠行为,更是响遍了整个大周朝!
同时,一句口号,从华家书院传出,很快传遍了天下。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朝廷很快反应,传出圣人圣旨,褒奖了倡议的展博先生与华家书院,并一系列大世家,同时派人处理捐赠事务。
天子传言一出,天下尽知华家书院,那些普通平民与寒门子弟,还有小地主阶级,均纷纷赞颂华家书院,不远万里,要送子弟进华家书院就学。
但是,各大世家对此消息,则全都黑了脸——陈郡谢氏除外。
这件事,原本最危险的,便是风头大盛的华家书院。可是华家书院如今,却成了最大利益者!
华家书院出现四年,已经是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这次流民要南迁,进入华家书院一事,便不乏这些人的推波助澜,传递消息。
他们传递这个消息,是想给当今圣人看的。让圣人看一看,一个已经没落的小家族,竟然还妄想超越朝廷,成为民心所向。这一计,不可谓不毒。若不是后面传出反转,只怕华家有族灭的可能性。
什么家族想要向上爬,都得付出代价,都得经历险阻。华家原先是大世家不错,可是如今已经没落了,便沉寂下去才对,又冒出来折腾做什么呢?
这是许多人的心声,也是许多人暗中传导流民南迁,要归于华家书院消息的原因。
可惜,华家请到了谢展博,华家一系列举措极其得当,让它绝处逢生!
圣人赞誉一出,华家书院名声更旺。
一流世家的不少族长已经看出来,华家崛起,似乎已经势不可挡了。
按照如今的形势,若是华大、华二能够顺利长大,并且有所建树,不久后的《世家志》重新给世家排名,华家肯定能够进入。
虽然不能成为一流二流世家,但是三流世家,是跑不了的。
毕竟,华家过去,便是二流世家,属于老牌的世家,不似那些新冒出来带着土气的权贵。
不过,有世家认同,便有世家恨不得从中使坏,让华家从此没落下去。他们不忿,当年祖宗做了那么多,才能成为世家,如今华家不过做了这么些事,便得到认同。对比太明显了,让人太不甘心了。
除了不甘心的世家,还有一些希望进入《世家志》的新贵。《世家志》排名便是那么几个,多了一个华家,他们便少了一个名额,这是谁也不愿意的啊。
各大家族门阀在想什么,华恬不知道。她只知道,这短短的半月时间,比过去四年还要惊险得多。
她在这小半个月里,几乎要忙死过去了。
那个即将出嫁的新嫁娘华楚丹,心情激动天天上门来,可是华恬根本没有时间见她一面。
圣人圣旨传出之后,华恬才算彻底松了一口气。
看来即便要做好事,也得万分小心才对。做得大了,出了风头,便容易遭到打压。
最初,她是不知道其中会有这么惊险的,她只是感觉到了如今华家风头太盛。
有了这感觉,她便理智分析,如何做才是对华家最有利,才是对华恒、华恪最有利。分析出来了,便赶紧行动。
动起手来,这才渐渐觉得不妥,这怎么像是有人在对华家书院进行捧杀呢?想到了这一点,她当机立断,马上将华恒、华恪叫回来商量出路。
终于,华家没有倒下去,反而名声传得更远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华楚丹即将大婚前三天,桂妈妈得了失心疯,自己一人在府中乱撞,最后哀哀吐血而亡。
桂妈妈从发疯到最后死去,在府中一直折腾了两个多时辰。她因久病了数年,早就邋遢不堪,加上行状可怖,将府中一众丫鬟吓了个半死,各府小姐也是脸色刷白,府中人心惶惶。
华恬一直闭门绘画和练字,听到府中乱叫乱嚷,到处一团乱糟糟的,还想让人去打听,可是听到“桂妈妈”三字,马上使丁香去关园门。
桂妈妈合该倒霉的事,她一直都猜得到的,华楚雅几人能够忍到如今,也算难得了。她也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园门被拍得砰砰直响。丁香见华恬已经放下了笔,便对洛云点点头,示意她去开门。
洛云见状,便走了出去。
华恬闭着眼睛,这时候,想来桂妈妈之事已经结束了。就不知,桂妈妈还有没有以往那么硬的命,可以活下去。
果不其然,很快洛云便走了回来,低声道,“桂妈妈在园中发疯,方才吐了很多血,死掉了。”
华恬听毕,忙站起身来。
洛云一愣,看向华恬,“小姐,你要做什么?”
“我们去看看罢,方才外头闹了这许久,我们也该知道,发生了何事。”华恬说着,便准备动身出去。
桂妈妈,那一辈子曾经那般欺凌过自己的人,终于死了,死在一辈子效忠的人手中。
对于华恬来说,欺凌过她的。她都想看到他们倒霉。不过她报仇,有个怪癖,不一定要自己动手,只要那人结局悲剧不行就可以了。所以,手刃仇人这种事,她是不做的。
“周妈妈说,二小姐即将大婚。桂妈妈这事。便悄悄处理了,免得传出去不好听。”洛云低声说道。
此事何止晦气?分明就是为了触华楚丹霉头的。华楚雅此举,可谓是一箭双雕了。
既能恶心了华楚丹。又能将眼中钉桂妈妈除掉。此外,还有一点,桂妈妈与华楚丹有些感情,桂妈妈死了。华楚丹心情怎么也不会好。
不过,无论华楚雅做什么。只要不犯到自己头上,不阻碍自己的计划,华恬都是不在意的。
如今要去看一看,也只是想亲眼见到那个欺凌过自己的人死状如何罢了。
见华恬铁了心要出去。丁香与洛云于是跟在华恬身后,一道循着丫鬟的声音出去。
当华恬去到的时候,听到了华楚丹怒骂仆妇的声音。
华恬快步走上去。见一片平整的泥地上,躺着一个满头白发、满脸皱纹老婆子。她嘴边、身上,到处都是鲜血,恐怖至极。
“喝——”
丁香与洛云看到眼前惨状,俱是倒吸一口气,别开了脸。
华恬倒是没有多害怕,更恐怖的场面她都见过。当初华楚丹在林家要害她时,桃红情知事发,说出真相触石而亡,更加恐怖。脑浆、鲜血都混在了一处,要多恶心便有多恶心。
“小姐——”丁香见华恬看着地上的桂妈妈出神,以为她吓着了,便伸手拉了拉她,低声道,“小姐,若是害怕,我们便回去罢。”
华恬倒也不好说自己不害怕,于是将自己身上的力量倚在丁香身上,说道,“先别忙着回去,我看二姐姐心里难过得很呢。”
丁香与洛云听了,这才将视线移到一旁对着丫鬟喝骂演变到用手打的华楚丹身上。
她脸上倒不曾有什么悲伤之色,只是更多的是气愤。扇了就近几个丫鬟耳光,华楚丹这才气呼呼地停下来,对一旁的周妈妈叫道,
“还不去叫人来收了埋掉,难不成你要带家去,供起来?”
周妈妈听了华楚丹这话,脸色一下子刷白起来。当然,她怕的不是华楚丹,而是华楚丹说的话。太恶心了,她怎么可能会将桂妈妈供起来?
当下白着脸,招呼一旁的丫鬟去找木板来抬人去埋。
华恬犹自看着桂妈妈,倒不理华楚丹的发作。
这时才发现,桂妈妈身下的地上,也到处是血,只是因为被泥土的颜色映衬,不大看得出来而已。
华恬盯着地上看了一会子,又看向桂妈妈的脸。
四年前,桂妈妈还是一张白白胖胖的脸,满头青丝,看起来不过二十多三十岁。
可是如今,她头发花白,脸色皱纹纵横,一点都看不出曾经的样子。
病痛,让她的青春迅速消逝,浑身上下,布满了岁月的风霜。
华恬的目光,移到桂妈妈的手上面。
那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已经如同老树根。
再见,曾经欺辱过我的人。
华恬移开目光,看向一旁的华楚丹。
“二姐姐,你莫要难过。桂妈妈能撑到如今,也是福气了。”
听到华恬的安慰,华楚丹看了过来,脸色阴沉,目光中闪过一缕狠戾,“我知道她的意思。走着瞧。”
华恬眼角瞟到周妈妈脸色变了一下,也没作声,只静静站了一会子,便说要回去了。
华楚丹点头,也准备跟着走。
这时婉姨娘婀娜着身姿,拿着扇子走了过来,口中不住地叫着可惜,可是眼中怎么看怎么地乐不可支。
走近了,她先对华恬与华楚丹点头见礼,接着看向地上的桂妈妈,这一看,突然“哎呀”一声,惊叫起来。
华恬听了,便看过去,见婉姨娘口中惊呼,眼中却满是痛快与解恨,还有未曾消融完全的恨意。
看来,桂妈妈作为沈金玉的帮凶,得罪的人可不少啊。
不止她一个,要亲眼来看看,桂妈妈是怎生死法,死得如何悲惨。
“二小姐啊,这,三天后便是你的大婚之日,今日竟闹出了这许多事,真是晦气,唉……”婉姨娘惊呼完,回头看向华楚丹,满怀关心地说道。
华恬虽然就在旁边,可是她不敢惹华恬,只将目光定在华楚丹脸上。
华楚丹早便猜到华楚雅的深意,方才不曾说出来,只是想给自己留些面子罢了。如今被婉姨娘一口道破,她当下脸色便更加难看。
“你算什么身份,也来这里胡说八道。”华楚丹转脸看向婉姨娘,一脸居高临下。
凭她一个姨娘,也敢来自己面前挑拨,真是胆大包天。
原本华楚丹并不这么容易听得出这些挑拨的,可是华恬因彦雅敲诈勒索之恨,怕华楚丹到时干不过彦雅,一下子被干掉,破例点拨了华楚丹许多日。
她说得通俗易懂,并将一些敏感词汇都点出来,更将类似的事例都讲了出来。华楚丹虽然学到的不多,但是简单的挑拨,还是听得懂的。
因此这回,华楚丹便一下子听明白了婉姨娘的挑拨之语。
虽然事实如此,但是婉姨娘说这话,一下子撞到了华楚丹的窗口上。
是故,她骂完一句之后,又对着婉姨娘狂喷口水,骂得婉姨娘有点挂不住脸。
对此,华恬不打算理会,带着丁香、洛云起身便走。
走了不多一会子,遇着华楚宜、华楚芳一道走来。
“六娘,多日不见,你身体好些了么?”华楚芳一见华恬,便笑眯眯地上来说话。
“承蒙四姐姐挂念,已经好了许多了。”华恬微微点头应答。
华楚芳说的,是数日前,华恬忙于解决华家困境,不得空见人而放出去的口风,说自己身子不适,需要静养。
那时,她要颁布各项命令,调遣各地的人奔赴月河沿岸附近的城镇,建立一善堂,根本没空顾及旁的。
如今想起来,时间过得飞快,所有事情,也不过几句话便能说完。
但当时身处其中,在帝都的圣人未说话之前,华恬根本茶饭不思,生怕当今圣人一时想左,找华家开刀。
这么些日子过去了,华恬整个人都清减了不少。
“没事便好,如今这般瞧着,六娘倒是清减了不少呢。”华楚宜脸上带着担忧说道。
华恬见了华楚宜脸上的担忧,完全不为所动。
自从杨家上门提亲,要与华楚丹结亲,而华楚丹又整日里往荣华堂跑,这姐妹两人,便知道华楚丹的亲事,华恬曾经出手帮过忙。
她们如今年龄不小了,得想着自己的婚事了,因此,也改掉以往将华恬视而不见的做派,整个人温和起来。
每次见了华恬,必定是满脸堆笑,虽然不好做得太过明显,但是也隔日便到荣华堂里去,找华恬说话。
这些,华恬自然心知肚明的。每次听她们旁敲侧击,问自己识不识得什么人,书院里又有没有适龄的学子,华恬就想笑。
这两人估摸是看华楚雅如今情状怕了,竟饥渴如斯。
见华恬神情不冷不热,华楚宜识趣地说道,“六娘身子才好,该早些回去休息,都怪我们,只顾着问六娘好不好了。”
华恬仍是不搭话,只是微微笑着点点头,“六娘身子确实有些乏了,就此别过三姐姐与四姐姐了。哎,对了,婉姨娘与二姐姐,在那边看着呢。”
“那我们赶紧过去罢,省得二姐姐炮仗脾气,又吓着丫鬟了。”华楚宜、华楚芳眸光复杂,对着华恬点点头,便联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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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回到荣华堂,华恬出了一身汗,着丁香准备热水,侍候她沐浴更衣。
在等待乃至丁香侍候她沐浴时,她都是闭着眼睛的。
这个时候,她脑子里昏昏沉沉,想的都是前尘旧事。
那一辈子,那么惨烈,那么不堪回首。原本怨恨的人,终于死掉了一个,还是那么凄惨地死去。
这不是报应,而是她的报复。
那一辈子,受尽屈辱的时候,她总想着,为何坏人都过得那么好,总不会得到报应。后来,选择同归于尽的她明白了,报应很悬很虚,即便有,自己也未必能等到那天。只有报复,是由自己控制的。
如今看来,果真如此。只有报复,是可以自己控制的。即便不一定要自己亲力亲为,只是种下一些相关的种子,报复也是可以进行的。
“小姐,你可是身体不适?到床上歇息一阵可好?”侍候好华恬沐浴,并换上室内着的衣衫,丁香颇为担忧地说道。
从外头回来之后,小姐便一直默默不语,似乎在想着什么。这些行为,在丁香眼中,便是华恬被桂妈妈的惨状吓着了。
华恬点点头,她也觉得累,也许睡一觉会好很多。
丁香见状,忙服侍华恬上床休息,并到外头,将喧闹的丫头们都遣退了出去,着她们小声说话。
华恬这一觉,睡到晚膳时间才醒来。她睡得极深,极甜,竟连梦也不曾做过一次。
醒来吃完晚膳,丁香进来回话。
原来,晌午。华楚丹去了一趟雅兰居,去找华楚雅争吵,指责华楚雅在她即将大婚之际,弄死桂妈妈,触她霉头。可是华楚雅一口咬定,华楚丹冤枉自己,桂妈妈之事。与她无关。
华楚丹用尽手段。也无法让华楚雅承认,反而是自己气得浑身颤抖地回了自己园中。
到了第二日,华恬睡足。也练字练得腻了,才施施然往妙丹轩而去,打算点拨一下华楚丹。
以华楚丹如今这个蠢笨的样子,真担心她一下子便做了彦雅的手下败将。好不容易将她推出来。专门与彦雅打擂台的,华恬可不愿意华楚丹败得太快。
昨日华楚雅那事。华楚丹但凡有些心眼,着丫头们传些话出去,便能让华楚雅吃不了兜着走。可惜的是,华楚丹放弃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华恬自己虽然知道。但是不打算插手两人之间的斗争,专门去帮华楚丹。毕竟真论亲疏并厌恶程度,华楚丹是绝对是最让她厌恶。与她关系最疏的。
从血缘上讲,华楚丹与华恬没有半点关系。而华楚雅。与华恬则算是堂姐妹,因为祖母是同一个人。
到了妙丹轩,华恬遣退了丫头,先是说了华楚丹一通,接着说出自己想好的法子,最后叹息道,“只是几句话,二姐姐竟就此错过,真真可惜了。”
华楚丹听得双眼发亮,最后埋怨地看着华恬,“既如此,你昨日何不与我说了?”
“唉,昨日我受了惊,回到园中,便卧床休息了,如何知道这些?早上起来,听说此事,这才算知道,这不,马上便来了。”华恬说道。
“我如今便出去说去。”华楚丹满目不甘,咬牙切齿地说道。
她有些生气,有些怨恨。这些怒意与怨恨,皆是针对自己的。她怎么这么笨呢,竟然想不到这么几句话!
只是说几句,华楚雅怨恨自己,故意在自己大婚前毒杀桂妈妈触自己霉头这么简单,她怎么就想不到呢?这话传出去,肯定会有人信,不管信的人有多少,能造成争论便算成了。
华恬一把拉住华楚丹,如今再去,真伤了华楚雅名声,华府名声肯定也得跟着丢的,她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这个。
“二姐姐,你如今再去,已经失了先机。外头今日听见这些传言,只怕都要猜疑是二姐姐故意陷害大姐姐呢。”
“那便让我带着煞气这个名头,嫁入杨家么?”华楚丹咬牙说道。
华恬摇摇头,“这只是一时的印象,二姐姐进入杨家之后,好生经营,很快一切便可真相大白,怕什么?六娘如今与你说这些,是让你往后遇这事要多想想。”
顿了顿,见华楚丹颇有些不服气,又道,“大姐姐是我们的姐姐,输给她算不得什么,若是输给了彦雅,那就真可笑了。这么浅显的陷害手段,你若都找不到破解之法,杨大郎,迟早也是彦雅的。”
“我不会!”华楚丹咬牙切齿说道。
华恬微微一笑,“说话可没用,做得到才是。二姐姐或许,最好带几个机灵的丫头去陪嫁。”
华楚丹默然无声。
华恬离开妙丹轩,华楚丹带着玉儿一道,送华恬到达门口。
华恬离开之际,回头看向玉儿娇媚的脸庞,对华楚丹道,“二姐姐,彦雅毕竟占了先机,你最好,还是尽快帮丫头开脸,抬做姨娘,分走彦雅的专宠。”
这话出来,玉儿脸上神色一喜,很快又收敛起来,感激望了华恬一眼,便在华楚丹看过来之前低下头去,仿佛什么都不曾听过。
华楚丹先是一愣,接着才反应过来,马上看向玉儿。见玉儿脸上神色并无特别,整个低眉敛目,这才气愤看向华恬。
“六娘言尽于此,还请二姐姐好生经营。可不要被一个卖花女踩到头上去。”华恬说完,带着丁香举步便走。
很快,便到了华楚丹大婚当日。
这是华府近些年来,第一次有小娘子出嫁。
出乎华楚雅意料之外的是,来的人还挺多的。导致她原先安排下的酒席,根本就不够,忙不迭地让人又悄悄地去准备。
原本,许多人是不来的,但是近日华家书院名声太过响亮了,许多人知道华家崛起有望,忙过来交好了。
至于一些小户之家,自从知道华楚丹及笄,是由林夫人插的簪子,便后悔当日不曾出席华楚丹的及笄礼了。
林家先前是没落了,但是这几年来林举人在华家书院初级班教习,又重新赢得了许多人的尊重。山阳镇的社交圈,又将他一家接纳进来。林夫人的地位,自然也慢慢回来了。
二房与林夫人素无交情,怎能请得动林夫人去参加及笄礼?这定然是大房出马的。华二小姐能得大房帮助,本身便不简单。
所以,这一次,华楚丹与杨大郎成亲,山阳镇上许多原本不可能来的人,俱都来了。
华楚雅又怒又妒,可是不得不面上带笑,安排人招待做事。
她管家本身便没多大本事,因此府中显得有些忙乱,一些丫头闲得没事做,又有些丫头忙得脚不沾地。
华恬顾及这是代表华家门面的事,不得不找到华楚雅,说了几点,让她吩咐丫鬟并仆妇,还有小厮。
因是非常时期,华楚雅也担心管理不当,会被外头人笑话了去,所以她对华恬所提的,一点也没反抗便听了,急急地吩咐下边的人照办。
华恬的法子其实也不是多难,只是分工到各人,各管各的,哪个环节出了漏洞,便拿住哪个狠罚。
很快,接待的、迎客的、引导的、听讯的、上菜的等等,人员俱都一一到位。只是最初乱了一会子,很快便整整有条。
原来,华恬是根据府中下人平日里的职位来分派活计的,所以不曾出什么乱子。即便不是每个人都做过对应职位的事,但起码有一个带头的带着,不至于乱了套。
华恬站在华楚雅身旁,陪着她迎了一会子女客,见洛云走了来,站在不远处的暗处,便低声与华楚雅说了几句,悄悄地退了去。
原本,她这个年龄,是在里头陪着新娘的。可是华楚雅实在颇有些上不了台面,她不得不在旁看顾着。
进了里头,华恬悄悄来到林夫人跟前,悄声请她去外头帮华楚雅迎客。
林夫人对华恬极为感激,一听到请求,马上便应了。如今,她可都欠着华恬的银子呢。
见林夫人出去了,华恬才领着洛云到一旁的侧室。
“小姐,赵牧先生回来了。他悄悄送了礼,便又离开了,说是明日想见小姐。我让他在外头等一等,回了小姐再说。”洛云说着,将自己手中的一个小册子递给华恬,“这是赵牧先生要交给小姐的。”
华恬接过来,拿在手上,却并不打开来看。
她目光看向窗外,见流萤在园子中飞来飞去,屁股上的荧光照出一圈又一圈的光明,带着自由,还有不羁。
洛云站在华恬身后,也看向窗外。她有些不懂小姐为何要看这些流萤,夏夜的晚上,她与一些贪玩的丫头,喜欢拿着小扇,在园中扑流萤嬉戏。流萤,大抵是寂寞与胡闹时候的玩伴罢。
“赵叔的孙子,今年六岁了罢。”良久,华恬说道。
洛云听着,并不曾回答,她并不知道这些。
不过华恬也不用她回答,只见她回过头来,低声道,“你回去,在我卧室里右手的柜子,第三个抽屉里,拿出那个准备好的信封,拿去给赵叔。”
“好!”洛云应道。
“记住,给他时,说是我给的,也是他应得的。”华恬补充道。
洛云点头,可是眸中却满是不解,看向华恬。
华恬摆摆手,让她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家前院较为偏僻处,赵牧怔怔坐着,想着心事。
这时,轻快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洛云快步走来。
赵牧忙站起身来迎上去,“洛云姑娘,小姐可曾生气?”
他是华恬的人,也是大房的人,按理说二房的二小姐结亲,他是不该来的。他此时,也是不该出现出现在山阳镇的。
每年年末,他才应该回到山阳镇,将手中的账交给华恬,并汇报生意。
可是,如今找着借口回来,他却不得已。
洛云摇摇头,“小姐没生气,她让我将这个交给你,说是你应得的。”
说着,将手中的信封交给赵牧。
赵牧接了信封,颇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他刚要问,可是洛云已经急着说道,
“我离开好些时候了,里头乱,我得去帮忙。赵牧先生,你若要喝喜酒,便到里头喝去,若不喝了,便自个儿家去。”
说着,不等赵牧说话,便急匆匆地跑了。她身怀武功,边走边用上武功,很快消失了。
赵牧虽然有武功,能用武功追上去,但却不是必须的。
他眼看着洛云远去,情知追不上,便将目光移到自己手上的信封上。
这里头,会是自己想要的么?他颤抖着,将信封撕开。
信封开了,赵牧从里头抽出里面的纸。
只抽出了一半,赵牧便愣在了当场。
这颜色,这纸质,与他过去看到的是一样的,会不会是,自己要的?
屏着气。赵牧将里头的东西全部抽了出来,然后打开。
他活了大半辈子,杀过人,做过许多不能说出来的事,一双手,什么没拿过?
可是此刻,按着手中这些东西。却颇有些拿不住的感觉。
闭上眼睛。一把打开来,赵牧猛地张开双眼,突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迫不及待地看完了一张。又看下面一张,一张又一张……
外头喧闹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这才将怔愣住的赵牧惊回神。
“哈哈哈……”赵牧突然大声笑了起来,这回。不仅如愿以偿,还出乎意料之外。
畅快的笑声。突兀地响起来,不远处的人听到,均以为是附近的人喝高了,也不在意。
赵牧笑了一会子。突然收住了笑,双眼有些湿润起来。
华家六小姐,果然好手段。她给出了这些。自己以后,便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了。
是真真切切,愿意奉献自己,为她做事。
赵牧闭上了眼睛,泪水从脸上滑落。
士为知己者死!他自认,不会比这些士差的。
这次突然回到山阳镇,只是因为,最大那个孙子,已经到了适龄读书的时候了。可他是奴籍,儿子、孙子也皆是奴籍,根本不能去读书,不能出人头地。
按说,他是不该存了非分之想的,可是看着聪明伶俐的小孙子,又看看彼此身上的衣衫,他们已经不像奴籍的人了,却还得被奴籍的身份所限,这让他怎么也不甘心。
所以,他豁出去了,准备来到山阳镇,求上一求。
他也没打算求太多,只希望,华家能将除掉孙子的奴籍。只是一个孙子,他不会多求。
可是没有想到,他还未见到小姐,还未说起过什么,小姐便知道什么事了,并直接将卖身契交还。并且,还不是一个人的卖身契,而是他一大家子的卖身契。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从此便是良民,能够享受一切的权力。可以读书,可以做各种想做的事!
小姐能够将这些给他,表明了她对自己的信任。他绝对不会辜负小姐的信任的!
赵牧捏着手中的一叠契约,站起身来,转身施展轻功离开了。
华家的热闹,还在继续。
华楚丹与杨大郎结亲第二日,华恒、华恪还在家中,展博先生修书过来,让三兄妹到书院去。
华恬想不到展博先生有什么事要找自己,也猜不着,便收拾了东西,和华恒、华恪一起去了。
马车往城外而去,很快从官道岔开,驶进一旁的侧道。
侧道虽然是侧道,但是看起来比起官道毫不逊色,全都用小石子铺就,即便下雨天走上去,也不会黏了一脚泥土。
走了不多久,便看到眼前一连串的建筑群了。
这的确是一连串的建筑群,从山阳镇东侧,一直连绵到西郊。华家书院,便是这些建筑群落了。
近些年来,因为初级班吸引来的学生越来越多,华家书院才一再扩建的。
外围的是书院,里头,便是让许多人都向往的华家园林了。华家园林连绵起伏几大片山林,里头曲径通幽,处处是景,更有一大片一大片的花林、松林、竹林。
无数学子,向往进入里头的山林。
这代表了地位,代表了学识,代表了被展博先生承认。
当然,与那些固定日期进出园林的人,是不一样的。
书院门口的守护知道华家的马车,见了根本不曾盘问,直接让进去了。
这书院都是华家的,华家人进来,又怎么会要盘问呢。
进了书院,一路往里头,进入华家园林里。一路走来,仍旧看得到四处有一丛丛的鲜花怒放,极为美丽。
展博先生酷爱竹林,因此他自己在竹林里开辟了一个院落,住在里头。
华恬三人,便是直接进入竹林的。
竹林里头,有一个小院子并房子,全部都是用竹子建造的,华恬三人下了车,一路走进屋中去。
屋中,展博先生与姚大夫正在对酌,一派悠闲。
自打进了屋子里去,便感觉到一阵阵清凉。
“来了。”展博先生听到动静。笑着说了一声,便放下了酒杯。
“展博先生——”华恬三兄妹忙上来见礼。
展博先生摆摆手,“外头有凉风,我们到外头去坐着说话罢。”
说着,率先站起身来,走到外头去。
姚大夫见了,笑看了华恬一眼。也跟着出来了。
华恒、华恪、华恬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姚大夫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不论什么意思,既然两人都出去了,他们三个小的。得将屋中用得着的东西都搬到外头去。展博先生躲到这里来,身边是不会带童子的。
第一轮,华恬搬了东西出去,展博先生便笑着说道。“六娘坐下来罢,这些粗重活。便让大郎、二郎做。”
华恬听了,便谦虚几句,坐在了下手。
坐了不一会子,她便觉得有些颇为不自然。姚大夫不时扫过来的眼神。让得她很是不习惯。
“姚师父,您看着我,可是有事?”华恬问道。
她与姚大夫极为熟悉。甚至算是有了师徒之谊。那两年一起编写教材,彼此了解甚深。
“哈哈。有事,有事。”姚大夫笑起来,脸上皱纹极深。
华恬一见,突地想起来,自己还能做些胭脂水粉来保养自己的皮肤呢。
这般想着,她只当姚大夫与自己开玩笑,径自与他讨论起来。
听着华恬嘴里蹦出的“药膳”“药浴”“美白膏”,姚大夫收起了原先的表情,认真地与华恬商讨起来。
华恬对许多药的功效也都了解,但是唯一不足,便是哪些会相克,哪些遇着会减轻了药效,她不算十分了解。
想也是知道,她毕竟不曾专业学习过,即便凭着记忆力记下了许多,也不能融会贯通。
姚大夫与华恬说着说着,眼睛微微眯起来。
这位华家六小姐,天资聪颖,经过方才商谈他发现,即便过了两年,她还记得所有草药的药效。不足的只是数种药混用,会产生不良后果。
既然如此,为何不继续培养她呢?想到这里,姚大夫笑道,“你既想知道,自己回去好好了解了解便是。问我,能顶什么用?”
正在这时,华恒、华恪已经搬完东西,走到一旁坐下了。
闻言,华恪笑起来,“姚大夫当年想收大哥为徒,教习医术,如今,似是看上了妹妹?”
“我可没有那等资质。”华恬忙答道。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如今专攻书法与绘画,间或还要练功,管理生意,管家,此外,还要搞些阴谋诡计,哪里还有精力学医?
当年编写医学教材的时候,她就明确说过。看来姚大夫这老头儿始终不死心,想着法子让自己求他呢。
“你怎地没有资质?你啊,脑子好使得紧。两年前与老夫编写教材,记下的药效,如今还记得。若不去学,倒真浪费了天赋。”姚大夫没好气地说道。
多少人上门求着让他收徒,他都不愿意。而眼前这三兄妹,全都赶着往外推。大的两个算了,没有精力,又是谢衍的门生,他抢不过来。
小的这个呢,基础都打好了,只消跟着他学,只过几年,她就能出师了。可是,她就是不愿意。这还是第二次拒绝了。
华恬大汗,“药师父,六娘只是记性好,于医术上可没有太大的天赋。”
“若没有,你能与我编写教程?”姚大夫吹胡子瞪眼。方才又被华恬直接拒绝,他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行了,姚老头,六娘看不上你,你追着上去做什么?”展博先生笑眯眯地说道,话语中不乏幸灾乐祸。
姚大夫当即瞪起眼睛,“谢老头,你说什么呢。”
展博先生不理姚大夫,转头看向华恬,“你天资聪颖,可愿意拜在我门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半晌,华恬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展博先生,“拜在先生门下?”
这下,姚大夫终于反应过来了,整个人一下子跳了起来,“谢老头,你要与我抢学生?”
他这一叫嚷,华恒、华恪俱都反应过来,神色不定地看向展博先生。
若是展博先生当真收下华恬做弟子,他们自是很高兴的。但一则华恬是女子,二则,无缘无故,展博先生要收华恬为门生,太奇怪。
展博先生看着三人面上吃惊,一人面上惊怒交加,便笑道,“此次月河泛滥,月河沿岸居民流离失所,诸位均看到了罢?”
众人俱都点点头,隐约猜到展博先生要说什么,神色均有些复杂。
见众人静下来,听自己说话,展博先生又道,“流民要南下,依附华家,进入华家书院这传言,传得极快。洪涝第三日,便传了出来,这必然是有心人所谓。”
说到这里,他看向华恬,眸中有欣赏,但又显得复杂无比,“六娘做的举措,慢了一分,或者态度稍微摇摆,华家说不定会遭到天子之怒,族灭而亡。可是,六娘出手了,华家不单没有招来横祸,反而因祸得福。”
听着这话,华恒、华恪听见了,俱都用赞赏的目光看向华恬,看了又看,面上喜悦之色极为明显。
展博先生见了,“先不谈六娘入我门下之事,我只问你两个,可曾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华恒、华恪俱都点点头,将自己这几日想明白的都说了出来。
华恬听了。也是暗地里点点头,他们的确看出了内里交错的关系及潜在危险,与自己当日所想差不多。不过对于决策上,倒还有一两分迟疑。
“大郎虽然答了,但是面上有犹豫之色,可是为的什么?”展博先生又问道。
华恒站起来说道,“既然月河沿岸城镇的一善堂都是我们华家的。为何不对外公开?”
听了这个问题。展博先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华恪,“二郎可是想明白了?”
“华家声势太大。怕一善堂公开华家名号,会雪上加霜?”华恪想了想,说道。
姚大夫听了,抚须点头。递了一个不爽的眼神给展博先生。
这兄妹三人,是自己最先结识的。到最后竟差不多都拜在了他的门下。如今硕果仅存,也是最聪慧的一个,一定要好好看住!
他暗自握拳,心中给自己打气。
展博先生对于姚大夫的眼神选择了无视。他本身便是风流名士,最是不在意他人说法的。清了清嗓子,他说道。
“不错,却是这个原因。公开了。可能雪上加霜。若是不用开,数年之后被人发现,好处便是数倍增长。”他说到这里,住了嘴,转了话题,“你们兄弟俩回去好生想一想。”
“是。”华恒、华恪兄弟两人点点头,心中更加佩服华恬了。
华恬是他们的妹妹,可是却比他们聪明那么多。
没有错过华恒、华恪兄弟两人看向华恬的目光,展博先生也看向华恬,长叹一声说道,“你今年十岁,可是行事手段却不似十岁,平日里想的,也不似十岁……”
华恬听到这里,心中暗地里打起鼓来。难不成展博先生看出什么来了?
可是,他怎么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是个活过两辈子的老鬼,最后又重生在最初那一辈子罢?若不是亲身经历过,谁会相信这些离奇的事情?
虽然这般想着,但华恬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展博先生毕竟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个名满天下的名士。且这时代的风流名士,也会一些道家之术,间或炼炼丹什么的。他们能够看得出自己灵魂的奇妙,也许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
越是这般想,华恬心中越是发慌。她垂下眼睑,静静听着。
“世人都道,慧极必伤。当初你去千瀑山请我出山,说的话便不似五岁稚童。那时我观你身世,只道是早慧。如今看来,早慧是有的,慧极必伤也是有的,只怕,不能顺顺当当过这一辈子啊……”
展博先生说话中,带上了淡淡的担忧。
“妹妹——”华恒、华恪异口同声地叫道,双目也担心地看向华恬。
华恬见两位哥哥忧心,正了正脸色,道,“展博先生言重了。如今华家生意,都不在我手中,每年我只接受分红,根本不会有什么慧极必伤一说。”
“你不曾理解我的意思。”展博先生说道,“我已修书一封,让谢家将当年为我培养的丫鬟仆妇并得力的小厮管事,一并送过来了,到时便留在你身边,帮你做事。”
华恬想说什么,可是却又被展博先生打断了,“你乃是女子,内宅斗争是少不了的。那些人,可以帮你。自然,你也不能完全幸免的。”
“谢老头,那些人从陈郡谢家出来,能够完全听命六娘么?你将那些人要来,若做了钉子卧底,又当如何?”姚大夫在旁冷哼一声,问道。
“放心,我既愿意接来,自是肯定了不会发生你所说之事。”展博先生又侧脸对华恬道,“虽说,他们本该是服侍我的,但是仍是十分年轻的。”
华恬站起身来,“这,本是展博先生的人,送与我,只怕……”
“不碍事,我说给你了,到时便给你了。华家虽是世家,但是没落太久。你们兄妹三人,在世家眼中,跟普通人家差不多。三代方知穿衣吃饭,如今你们已经忘光啦。我叫来的人,这方面可都是行家。”
华恒、华恪与华恬三人听了,先是有些黯然,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如今虽然容易被世家子弟当做是暴发户,但是将来,将来一定会好起来的。
看到华恬三兄妹的脸色,展博先生与姚大夫,均在心里赞赏地点点头。
青州华氏,曾经的二流世家,没落了太久。展博先生记得,自自己那一代便不曾听见过华氏子弟的消息。想必那时候,华家便已淡出世家圈子了。
华家要重回世家圈子,从现在开始,好生注意培养,倒还是有机会的。
而展博先生今日提出的,便是这么一个机会。
“谢老头,那些人本是为你准备的,又怎地会十分年轻?”姚大夫突然想起展博先生方才说的话,忍不住挑刺,“某虽是当世杏林高手,但是也没有这驻颜之术。”
“哼,你懂什么。”展博先生傲然道,“陈郡谢氏,可不是一个普通名号。我们那家族,要培养一代谢家子弟不容易,可是培养一代仆妇,却不需要花太多功夫。一代老去了,新一代又出来,算得了什么。”
听完展博先生的话,华恬、华恒、华恪、姚大夫,这才初步明白,原来世家,果真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得到的。
他们的生活之精致,用人之庞大,便极为罕见。只看展博先生一人,便有专门的家仆团队!
难怪,那些世家子弟总是鼻孔朝天,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对于世家子弟家里成群的仆人,精致而奢华的生活而言,那些普通的人家,不就是泥腿子与土鳖子一样么?
四个人都愣住了,想象着展博先生提及的世家之势。
姚大夫突地跳了起来,“谢老头,你该不会是借着送仆人的机会,便将六娘收于你门下罢?我可把话放在这里了,对于六娘,我是不会相让的。”
展博先生目光躲闪地移开目光,很快又说道,“老夫名满天下,岂会用这等无赖手段?”
说完见姚大夫一脸怀疑看向自己,想了想又道,“老夫是想着,六娘年纪小,但是心思重。可以修佛,以及你的医术。佛学治心,医学治身。如此一来,想必六娘不至于慧极必伤罢。”
听到展博先生竟然支持华恬跟自己学医术,姚大夫有些不敢相信,他犹自怀疑地望着展博先生。
一旁的华恒、华恪已经高兴起来,两人异口同声说道,“先生说得有理!”
旋即,两张脸一起转向华恬,“妹妹,你便听先生的罢。”
两句话,均是异口同声说出,让华恬心中有些感动。她的这两个兄长,定是十分担心自己,生怕自己果真如展博先生所云,会慧极必伤。
见华恬不出声,华恪急了,又叫道,“妹妹,你便听先生的罢。”
华恬长叹一声,点点头,说道,“只怕从此之后,我可没有空去做旁的了。”
“年轻,经得起折腾。”展博先生笑起来,“你便拜在我门下罢,将来结了亲,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于你。”
还没等华恬说什么,一旁的华恒、华恪也已经连连点头,“就听先生的。”
于是,华恬接下来几年要学什么,便就此决定了。
华恬离开展博先生的竹燎,犹自如在云中一般。
她着实想不明白,从化解华家矛盾,怎么会说到自己拜师一事的。
即便说到拜师,怎么会要修佛、学医,甚至要拜在展博先生门下的!
展博先生,你当真不曾欺骗于小孩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楚丹三朝回门,一张脸笑成了一朵花。但华恬还是从她眸中看到不和谐。
她旁观者清,看出来了。可是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四人满心嫉妒,却是看不出来的。这么一来,随着华楚丹越是说话,四人脸色越是不好看。
但她们也不愿意真被看扁了,到得最后各个都扬起笑容,对答如流。
华楚丹生得好,杨大郎少年心性,喜爱好颜色,对华楚丹还是有些情义的。这从杨大郎告辞华恒、华恪,来接华楚丹便可以看出来。
等两人离开之后,华楚雅三人,分别找上了华恬。
每个人上来,都是旁敲侧击,华二娘那婚事,你出了力罢?我们年纪来了,若一直留在华家,于名声上不好听。你如你也帮我们留意一二。
因为三人都知道华楚丹是个直白的人,所以也许出自想要复制华楚丹路线的心理,她们说话均是直白无比。即便一开始有些矜持,所以旁敲侧击,到了最后,还都归于直白。
华楚雅表示,希望能都华家书院后面的园林里走一走,遇上个才子。也算是在出嫁前,再去一去那里,以后恐怕便没有机会了。往常她去园林,都是规定的女子游玩日。
对此,华恬表示,已经过了春季,不会再有适合女子入园的日子。还请华楚雅等待明年开春,百花盛开之时。
华楚雅当即苦了脸,她已经十六了,还未曾结亲。再等一年,便算老了,嫁出去的机会甚微。所以。马上改了口,希望华恬让林夫人等相熟的注意一下,有没有哪些人家,是适合她的。
华恬答应下来,着丁香送走华楚雅。
过不了一会子,华楚宜也来了。她目的与华楚雅一样,但不同的是。她直接说出。希望能嫁个地位不低于杨家的人。
接着是华楚芳,愿望与华楚宜一样。
华恬一一点头答应,送走了她们。
荣华堂终于安静下来了。洛云上前来问道,“小姐,你说要上无果寺听大师讲经,物什都收拾好了。”
华恬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又开始埋头练字。
丁香在一旁站着。期期艾艾问道,“小姐,你当真会帮大小姐、三小姐、四小姐找好婆家?”
“我哪里认识什么人,我又怎么可能帮她们?”华恬抬起头来。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几姐妹都曾得罪过她,她不上去找麻烦便算好了,可是如今被展博先生与姚大夫收于门下。她没有空闲时间去算计这几人。
若按照她过去的想法,必然得让她们都嫁得极为不如意。中山狼什么的,必得是首选。
无果寺是一个很小的寺庙,但是最近无果寺的名声传得到处都是,许多人都称赞这名字极具佛韵,怪道佛家大师悟道会前去讲经。
华恬、华恒、华恪跟着展博先生来到无果寺,被无果寺主持接入讲经旁的一个单独小园,安置坐下来。
不多久,大师悟道前来拜访展博先生,华恬本想回避,但是展博先生让她坐着,不用避开。
华恬坐下来了,心里却有些打鼓。她可忘不了自己的身份,自己可是重生而来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相当于借尸还魂、夺舍。若是大师悟道当真如传说那般,只怕自己的身份会被识穿。
大师悟道乃是大周朝最大名寺的得到高僧,辈分比主持还要高,传闻中他虽将佛经修到极致,但最后提出佛、道不分离,改名为悟道,并开始修道。
本来,这等于背叛佛门的,可是悟道大师的辈分太高了,佛学修养太过深奥了,天下名寺所有的修佛大师来与悟道大师论佛,最终都败下阵来。
可是即使败了,许多僧人也不愿意承认悟道大师的地位。直到悟道大师在天下人跟前展现了沟通佛祖,与佛祖对答的奇观之后,天下诸佛皆默。
悟道大师由此,成为一个既修佛又修道之人,成为各大名寺争相邀请的对象。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诚惶诚恐的中年僧人,引着一个满脸皱纹、身材极为高大、两耳垂肩的大佛走进来。
华恬一见着悟道大师,便觉得此人天生极具佛相。
“阿弥陀佛,”悟道大师进来,马上宣佛号,并与展博先生打招呼,“不想在此得见谢施主。”
华恬、华恒、华恪三人忙站起来施礼,直到悟道大师坐在展博先生对面,他们才坐了半个身子,低头听讲。
“一别多年,今日终于得见,缘分、缘分啊。”展博先生笑道。
悟道大师回过头,挥挥手,让先前引路的僧人离开了,这才笑道,“非也非也,孽缘是也。”
华恬三兄妹听到这里,恨不得闭上耳朵,假装不曾听到。
为什么一个大师,会说出这么些话来的?
展博先生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向华恬三人,但并没有明说什么。
悟道大师仿佛没有看到华恬三人,又道,“当年施主花言巧语,哄骗我入道,害我历经百劫,实是歹毒。”
他这般说着,语气里倒不曾有怨恨。
华恬三人听到这里,又是一惊。
当年悟道大师修道,竟是展博先生怂恿的?这位展博先生,可真够奇葩的。若是天下僧人得知,不知道会不会上门来撕了他。
因为听到的消息实在太过吃惊了,所以三人都忍不住在心里悄悄腹诽展博先生。
展博先生仿佛若有所觉,看了三人一眼,淡然说道,
“历经百劫,如今距离修成正果将近矣。大师此番前来无果寺,难道不是为了报恩么?”
华恬、华恒、华恪三人被那一眼扫了一遍,马上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在心里腹诽了。
他既然能够讲一个得道高僧忽悠去修道,其忽悠功夫不可谓不深厚,洞察力也是非凡,他们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
“何来报恩,不过还业而已。”悟道大师抓着佛珠,轻声回答。似乎这会子,他已经心平气和起来。
展博先生嘿然而笑,并不说话。
悟道大师数着佛珠的手仿佛有些停顿一下,接着说道,“当日曾听施主所言,今生今生隐居千瀑山,永不入世。如今奈何?”
听到这个问题,华恬马上将脑袋低垂了下去,观赏地上的泥土。
展博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华恬,哈哈笑起来,答曰,“当年我渡你修道,以为天下无人渡我,不想最终还是被人渡了出来。”
悟道大师看向展博先生,双眼难得带上了严肃的神色,“愿闻其详。”
“内容老夫就不说了,不过可以告诉你,到底是谁渡的老夫。”展博先生说道。
华恬听到这里,再度大惊,恨不得马上躲起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展博先生手指一指,直接指着华恬,“约莫四年又半年之前,是我这个门生将我渡出来的。”
悟道先生的目光,在华恬心中暗自惊惶中,看了过来。
华恬将头低得更低了,原本便想避开此人,避不开便做个路人,让人忽略了的,想不到竟然被重点对待,落入悟道大师的一双法眼。
瞬间,过去关于悟道大师与佛祖沟通的传闻,与悟道大师曾经如何降妖收鬼的传闻,俱都在华恬脑中一一浮现。不一会子,她双手手心便满是冷汗了。
展博先生专门让悟道大师重点关注自己,是不是自己过去表现得太过聪慧,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
不然,悟道大师为何此刻才来?展博先生入主华家书院已经数年了,若是悟道大师要来这里讲经报恩,早便该来了。如今不早不晚……
华恬一颗心想着,七上八下,又感觉到悟道大师端详着自己,不曾说话,心里更加难过了,觉得每一秒钟都是煎熬。
悟道大师看着华恬,意味深长,并不说话。
感觉到气氛有些僵硬,华恒、华恪两人看了看低着头的华恬,又看了看展博先生,最后,还是停留在悟道大师身上。
他们颇有些不明白,为何先生将华恬推出来。但见无伤害华恬之意,他们倒不曾出声。
良久,悟道大师开口了,“四年多五年前,她不过稚童,如何能渡你。”
这表示自己不曾被识穿?华恬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但仍低着头。
“以结果论英雄。老夫如今已踏足红尘。”展博先生言简意赅。
悟道大师听了,目光又移到华恬身上,接着从手腕中拿出一串念珠,递到华恬跟前,“此物赠你。”
华恬忙抬起头,看向展博先生。
“他既赠你,你便收下罢,记住好生保管。这念珠乃是悟道大师自入佛门起便佩戴,不知听了多少佛经佛句,必能保你一世平安。”展博先生笑着说道。
华恬听见,心情雀跃,便站起身来,双手接过佛珠,施礼道,“谢过悟道大师。”
悟道大师受了华恬的礼,说道,“你将此物戴于手中,需得戴足十年。”
因为已经和悟道大师面对面了,也不曾被揭穿身份,因此华恬心中的恐慌已经没了,听得此言,忍不住问道,
“这,大师可否说明因由?”
说完此话,才看到华恒在一旁直向自己使眼色,让自己不要多问。
华恬微微摇摇头,双目仍是看向悟道大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悟道大师并未马上说话,而是看向展博先生。
“何妨直言。”展博先生说道。
悟道先生听了,被耷拉下来的眼皮遮住一半目光的老眼,看向了华恬,眸光闪动。
“汝曾离魂。”
这一句话只短短四字,但是宛如惊雷一般,打在华恬身上,让她整个人当即立在当场,动弹不得。
华恒、华恪兄弟两人一下子站起身来,惊得脸色都变了,两兄弟异口同声问道,“大师此事何意?我妹妹可有事?”
问完了,华恪心急,干脆走到华恬身旁,双手握着华恬的肩头,焦急唤道,“妹妹,妹妹,你怎么啦?”
华恒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也顾不得去看展博先生与悟道大师,跑到华恬身前,伸手在华恬双目面前摆动,叫道,“妹妹,妹妹——”
即便华恬心中惊天骇浪,被兄弟俩如此叫唤,也回过神来了,她摇摇头,说道,“大哥、二哥,妹妹没事。”
接着,双目看向悟道大师,“大师,何出此言。”
既然他已经说开了一半,何妨听完余下的。看两个兄长,对自己可没有半点怀疑之情,这便足够了。
至于展博先生与悟道大师,若当真要做什么,大不了便出手相斗一场。
只是,以两人的影响力,只怕他们三兄妹将来的路很不好走。
最好的法子,还是和解。看看他们的意思,寻求机会和解。
一瞬间,华恬已经将厉害关系想了个遍,镇定地问出声来。
“你曾离魂。如今魂归,但是又有人在暗处设坛招你魂。戴着和尚送的念珠,能阻隔招魂之力。戴足十年,魂身合一,再无所惧。”
悟道大师声音低沉,但是字字入耳,宛如雷鸣。说不出的庄重。
“是谁。要害我妹妹!”华恪双拳紧握,怒目圆瞪。
华恒脸色阴沉,看向悟道大师。“大师可知?”
“不知。设坛之人,手段与我不是一个路数,无法查出。”悟道大师说道。
华恬目光移向展博先生,“先生早知此事?”
展博先生摇摇头。“非也非也,月前有疑。”
华恬五岁那年拜访千瀑山。游说他离开千瀑山入世,任华家书院山长,他只当一个小童聪慧,恰好说到自己心坎上。说动了自己。
可是月前,月河泛滥,月河沿岸哀鸿遍野。流民失所,有心人煽动流民南迁。归于华府。这一险恶用心,即便连他这等久经岁月之人,亦不能马上反应。
一个十岁闺阁小姐,却思想敏锐,当即做出反应,在他看来,是不可能之事。虽然她当时想不到暗中出手之人的计谋,但是她的应对之策,却是正确至极。
当世之人,能马上做出应对之策,除了那些整日算计的政客,几乎不能有他人。
而华恬,一个十岁的闺阁小姐,却反应过来了。应对的手段一个接一个,正确至极,不但让华家逃脱族灭的命运,反而名声再次大振。
这引起了他的疑心,所以,修书一封,将悟道大师请来。至于两人先前所说,什么偶遇,什么报恩,俱是随后所说,麻痹华恬之语。
华恬听了,垂下双眸,脑中快速飞转,抬头说道,
“五岁那年,六娘与阿娘、大哥、二哥自北地回山阳镇,一路历经波折,后阿娘不幸过世。又奔波数日,一日宿于破庙,夜间做梦,仿佛经历一世,脑中多了许多见识。”
这话半真半假,她的确是从破庙中重生的,若当先前活过的那两世皆是一场浮梦,她这话便九分真,一分假。
若是,当她第一世焚烧华家,同归于尽而死,又转世活过一场,死后重回第一世少年时,她的话,便一分真,九分假。
无论怎么理解,华恬都相信这话是没有值得怀疑的。悟道大师知道她曾经离魂过,她的说辞,刚好能够对上。
毕竟,悟道大师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离魂一事,不知道她曾经活过那些岁月。
不过,华恬低头看着手中的念珠,也许果真是离魂历经一切,而她因太过真实,以为活过三辈子,也说不定。
但是,到底如何,并不重要了。如今说开来,算是过了明路,即便将来有敌手要从此事拿捏自己,也白费心机。
“离魂历经一切,纯属正常。一梦千年,也不是什么奇事。”悟道大师缓缓说道。
华恒、华恪这才回过神来,两人对视一眼,华恒说道,“怪道妹妹自回到华府,聪明许多。”
“好了,此事就此作罢。六娘将念珠戴在手上,莫要离身。”展博先生说着,又看向悟道大师,“日至正午,大和尚回去好生歇息,申时讲经罢。”
“谢施主从前总说不通世务,如今看着果真如此,客气二字也不琢磨。”悟道大师被展博先生利用完人就踢走的行为气着了,当即不顾大师的名头,讽刺起来。
“大和尚说笑了,外头要见大和尚的可不在少数,某虽有些名头,也不敢与大众相抗。”展博先生笑意吟吟,对于悟道大师的讽刺丝毫不以为意。
两人接着唇枪舌战,又对着掐了几句,这才偃旗息鼓。
悟道大师看向华恬三兄妹,施了个佛号,就要离去。
华恬忙重重施礼,对悟道大师表示感谢,又让华恒、华恪送悟道大师出去。
因为看到过悟道大师帮华恬解决了离魂之险,华恒、华恪两人对悟道大师满心感激,当即郑重地一左一右,送悟道先生出去。
展博先生似笑非笑,眼见人俱都离开了,这才看向华恬。
“先生,学生不解。华家虽曾是世家,但没落已久。怎地还会有人针对华家?针对我三兄妹?”华恬直视展博先生,问道。
虽然不知道展博先生知不知,但问一问,总是好的。毕竟展博先生背后有陈郡谢氏这一流世家,他们能得到的消息,断断不是自己这些背景的人该知道的。
见华恬问得郑重,目光也不曾躲闪,展博先生说道,“此事我并不知,也曾去信回谢氏问过,亦无任何消息。不过,叶信于帝都有一徒李贤,如今师徒反目。”
一听到“李贤”二字,华恬瞳孔蓦地紧缩起来。这名字她当然不会忘记,当初沈金玉指认,来自帝都的李姓少爷,经过她探查,十有*便是这李贤。
如今再听到李贤这名字,她不得不重新提起了注意力。
这四年来,再无黑手来到山阳镇对她兄妹三人下手,她还以为李贤已经放弃了呢。
原来是与他的师父叶信反目成仇了。不过,叶信,叶信,姓叶——华恬想起了什么,看向展博先生,
“叶信,可是叶师父?大哥、二哥的武学师父?”
展博先生点点头,“然也。”
华恬瞬间,被得到的这大量信息砸晕了。
原来,四年前,叶师父突然有急事离去,去的便是帝都?
那时他已经知道,李贤对华恒、华恪乃至她出手,所以他留下不多的信息,直接杀到帝都,与李贤周旋?
展博先生方才说到,叶师父与李贤师徒反目。这么说来,叶师父是为了他们三兄妹的罢。
一瞬间,饶是历经两世,心理年龄已经极老的华恬,也忍不住眼眶发酸。
李贤是叶师父先前收的弟子无疑了,李贤才华横溢,必定极得叶师父心意的。可是叶师父为了他三兄妹,竟专门到帝都与李贤周旋,对抗,不惜师徒反目。
做下如此决定,想必他心中是极为难过的罢。最后奔赴帝都,也不知他心中是如何想的。
当年她于大广场揭榜,帮叶师父赢了蓝妈妈,用这功劳将叶师父绑来做华恒、华恪的师父,并不算什么光明手段。叶师父收华恒、华恪为徒,定然没有当初收李贤的那种真心实意并期盼之情。
可是到得两方弟子对上了,他竟然还是选择了并非出自真心真意的弟子。
“叶师父,待我兄妹之情,永世难报。”半晌,华恬低着头,语带哽咽说道。
展博先生道,“除却情之一字,还有义。大徒要杀关门弟子,作为师父,怎么也不能袖手旁观。”
华恬点点头,接受了展博先生的安慰。
叶师父帮华恒、华恪和她,除却感情,还有的便是正义。关门弟子并无过错,大弟子却狠下杀手,于弟子幼年便赶尽杀绝,这绝对触及了叶师父心中信守的“义”字。
不过,在华恬心中,不论叶师父出于什么理由,总归是于她与华恒、华恪三人有恩,这恩情还是救命之情。她将来,是必要厚报的。
“误会了先生用心,六娘在此向先生道歉。”华恬对着展博先生施了一个大礼,说道。
方才,展博先生将她指给悟道大师重点关注,她一瞬间想到的便是恶意。这是她那一辈子,在沈金玉阴影下,留下来的最深刻的烙印。
永远以歹意揣度他人。
展博先生一笑,静默不语,等着华恬施第二个大礼。
华恬见状,便又是一拜,“谢过先生为六娘殚精竭虑,得来悟道大师的念珠。”
这时,展博先生才缓缓说道,“世事不过浮华一梦,真与假,皆是梦。只记住,守住本心,行事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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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请妹子们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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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坐着想了一会子,守住本心,行事无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
她并非狠辣的之人,相反她曾经是个单纯到有些蠢的小娘子,即便受尽欺凌,也不曾想出过什么害人的法子去对付桂妈妈与沈金玉。在她心目中,人若要成功,便努力向上争取,害人是旁门左道。
可是抱着如此信念,她那一辈子惨败,三兄妹都丢了命。
又活了一辈子,见识了许多东西,看了许多书,她才知道,那一辈子自己有多傻,有多可笑。
重生以来,她决定了自己要狠毒,要用手段去害人,可是一颗心,还是耿耿于怀,她已经不是好人了。这让得她很矛盾,她理智上要做一个坏人,潜意识里,又觉得这是不对的。
闭目想了一会子,直到华恒、华恪两人回来。华恬睁开眼睛,晚些时候悟道大师会开坛讲经,希望能在那里有所获罢。
华恒、华恪两人回来,看到华恬,就想过来说话,但是看了一眼展博先生,放慢了脚步。
两人慢慢走到华恬身前,将华恬拉到一旁,稍微远离了展博先生。
华恒低声问道,“妹妹,你身体可有不适?”
看了一眼此处到展博先生那里的距离,华恬不由得失笑。展博先生身怀武功,这点小距离,说什么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摇摇头,华恬低声说道,“并无不适。相反。戴上了这念珠,觉得更舒服了。”
“那就好,那就好。”华恒放了心似的点点头。
华恪在旁说道,“申时悟道大师开坛讲经完毕,我们再去谢他。”
说着,双目看到华恬脸上,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见她脸颊隐隐带着些红晕。说不出的健康,这才放了心。
不到申时,外头已经热热闹闹了。
因为知道悟道大师来开坛讲经。所以山阳镇邻近,甚至青州大地得到消息,时间又赶得及的,都赶过来了。
善男信女最是虔诚。能来的都来了,山阳镇根本挤不下。听一些小师傅说。甚至有人站在山道上听讲经。
不一会子,无果寺一个辈分颇高的僧人走了进来,说是外头来了几位世家之人,请展博先生并华家。能够让人进来挤一挤。
华恬无所谓,但是偷看了一眼展博先生的表情,对华恒使了个眼色。
华恒笑着对僧人道。“此处还可住人,某与大师出去迎进来罢。”
僧人听华恒如此说。又见展博先生不出声,心中高兴,便带着华恒出去接人了。
见僧人与华恒俱都离开了,华恪这才看向华恬,低声问道,“为何要请进来?”
华恬示意华恪看向展博先生,“先生同意了呢。”
展博先生目光看过来,似笑非笑,“六娘子好会察言观色。”
“先生明示,六娘这才看出来。”华恬眨眨眼,笑着说道。
华恪听了,目光看向展博先生,见他面上并无不虞,眸中带着笑意,想了一会子,心下便通透。
这说话间,华恒引着两个比他稍微大一些的少年,并一个与他同龄的小娘子走了进来。
两个少年均长得俊秀逼人,行为举止显得极有教养。那小娘子则带着帷帽,看不清脸,但身上戴了许多环佩,走起路来,那环佩竟不曾发出声音,可见是个教养极严的。
三人身后,跟着八个小厮丫鬟,俱是端着礼的样子。
华恬此时要再戴帷帽已经迟了,只好落落大方地与华恪一道站起来。
华恒引着三人去向展博先生行礼。
三人看到展博先生均有些激动,行礼之时,微微颤抖,但举止仍旧得当。
“学生见过展博先生。”三道声音异口同声说道。
男声处于变声器,有些嘶哑,女声却婉转好听,宛若百灵吟鸣。
展博先生摆了摆手,点点头,“无须多礼。”
三人忙再度施礼,这才在一旁,矜持地站着,看向华恬三人。
还没等华恒说话,展博先生已经说了,“他们三人皆是华家子,皆拜在我门下。”
三人心中如何,华恬等人并不知,只觉得原本有些疏离的气氛,马上变得灼热起来。
“泉州孙氏,孙六、孙七、孙十二娘,见过三位。”
华恬几人忙还礼,但是并未多说。
因悟道大师即将开坛,众人也没有空再说什么,便都静下来,听外头开坛讲经。
华恬原以为,能够借悟道大师讲经,得到一些启发。可是直到悟道大师讲经完毕,她都没有多大触动。
偷眼看向其余人等,见除了展博先生,其余众人皆听得很是认真,她便微微收了心神,假装仍未回过神来。
展博先生睨了一个眼神过来,华恬投以一讨好的笑,继续装作听讲经听入神了的样子。
突地,外头突然传来高声提问的声音,“大师,虎狼是否有佛性?”
“万物皆有佛性。”悟道大师答道。接着,便引用佛家经义,洋洋洒洒地对此问题进行回答。
等他答完,那声音又响起,“既如此,为何只人得佛,牲畜家禽乃至草木皆不得佛?”
“施主误矣,牲畜家禽,得道者众多,即便草木,于佛史上,也数见不鲜。”接着悟道大师又举了几个例子。
听完答案,那人沉默良久,突地又问,“虎狼之辈,其性凶狠,心怀不轨,即便修佛,也掩盖不住天性嗜杀,如何平衡?”
华恬这时,终于起了一丝兴趣。
虎狼之辈天性凶狠,后天修佛,正是情感的凶狠与理智的修佛相撞。
而她自己,天性善良软弱,后天从恶,却是情感的善良与理智的从恶相撞。
且听悟道大师如何回答。
“虎狼之辈,天性凶恶,若养在身旁,自小教化,却从不伤人,适合修佛。你道为何?乃是从根本上,去除杀戮习性。洒家此言,并非要自小教化动物,不过是教化动物,要从根本着手。只要改其根本,与佛便平衡。”
随后,那人又针对悟道大师此言问了数个问题,悟道大师俱都一一答了。
华恬在内听着,并不觉得有何大的启发。那改其根本的话,其实也不适合她。
世人都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的本性便是善良软弱的,如此能够根除本性?
这么想着,她便陷入了自己的思维,再也不听外头的讲经。
不过,她不曾听,华恒、华恪兄弟与孙氏三人,却是听得津津有味,回不过神来。
“夫人之根本,通过教化与自我修养而定型,养成独特的傲骨与品格,便是如此道理。譬如展博先生,听闻从小气量不足,可如今成一名扬天下的风流名士,可曾见其小气?”
突地,外头传来了悟道大师带上了真气的声音。这声音宛若平地惊雷,一下子炸了起来。
华恬一下子惊醒过来,听清楚了具体内容,心中又忍不住失笑。
外头讲经的悟道大师,定然是专门为此的,想来被展博先生忽悠去修道,心中终究难以释然。
想到这里,她看向展博先生,见他面露笑意,正看着自己,似乎知道自己定会看过来一般。
华恬先是不好意思,舔着脸笑了笑,突地心中一动,看向展博先生,问道,“先生,悟道大师此言非虚?”
“非虚,比珍珠还真。老夫年少,确实气量不足。”展博先生声音沉稳地说道,似乎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秘辛。
华恬握紧了拳头,又问道,“那现今,先生的大气量,是出自理智,亦或是本心?”
仿佛知道华恬在想什么,展博先生想也不想,直接答曰,“自是出自本心。苦读圣贤书,收纳万物,老夫站于高山,有何放不开。”
说到这里,寺中突地传来“咚咚咚”的钟声。每一下,俱有悠长的回响。
华恬双目望天,见西侧较低的院墙外,夕阳正在西下。远处山林中,有袅袅炊烟升起。
站于高山,有何放不开?
我一直放不开,难道是因为我一直不曾站到山上,睥睨万物?
华恬心中思绪万千,陷入了沉思。而华恒、华恪并孙家三位,俱都被展博先生的回答拉回了神智,正怔愣地看向展博先生。
“有所悟,便多坐一会子,无所悟,也坐一会子。”展博先生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说道。
五人听了,相识几眼,便都看向了一旁闭着眼睛,仿佛陷入了沉思的华恬身上。
难不成,她便是有所悟么?
孙家小姐,虽然带着帷帽,可是并不阻隔视线。她目光移到华恬身上,因是女子,反而敢看得仔细。
这一看,她一下子怔住了。
华六小姐的手腕上,缠了一串念珠。虽然因为手腕纤细,那念珠缠了两圈,但孙家小姐仍旧看得出,那是悟道大师往常戴于手腕上的念珠。
那串念珠,据闻已经成为灵物。大周朝所有闺阁小姐,无不向往那串念珠。因为这串念珠,据说可以镇邪。
闺阁小姐长于后院,出嫁之后仍归于后院,正是需要这等灵物镇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闭着眼睛,将前世今生历经的事尽皆想了一遍。
真正睥睨天下的人物,她于上一辈子见过,那些人有的因为心中有所爱而无惧,有的则认为心中无物而无惧。他们,站在最高处,俯瞰天下。
但是还有一种人,守护本心,亦无惧。比那些站在高位上的人更加无畏。
想着曾经结识过的那个人,华恬突然懂了。
所谓站于高山,不是说凌驾于众人之上。而是一颗心,跳出凡俗,凌于高山。
随心所欲,无所拘束。
可以善良单纯,也可以使计算计,随心足矣。
对待仇人,使计报仇,即便手段丑恶也算不得什么。对待好人,则可以单纯善良。没有必要,让自己一直端着,想着法子防备旁人。将每一个人,都想成是别有居心。
想明白了这一点,华恬松了一口气,徐徐睁开眼睛。
展博先生见华恬张开双眼了,便看了过来。及至与华恬双目相对,他眸中顿时射出满意的光芒。
“回去之后,交一幅画作上来。”
“好。”华恬一愣,接着马上应了。
从展博先生这一句话,可以看出,他对自己说那些话,让悟道大师讲经,有一大部分是因为自己。他看过自己的画作,知道自己仍被什么束缚住。
也是到了这时候,华恬才明白,蓝妈妈当年见自己技法精妙的画,却特别嫌弃。
原来,她嫌弃的是自己的格局以及眼界,并不是自己的技法。
想明白了,华恬又重重地向着展博先生施了一个大礼。
华恒、华恪见状。都觉得奇怪,但如今有外人在此,他们倒不曾多说什么。
孙六、孙七以及孙十二小姐,因为是第一次见华恬与展博先生的相处,倒不曾觉着有何不妥。
见华恬行完了礼,坐下来。孙十二小姐便站起来,走到华恬身边。打量着华恬。笑道,“妹妹便是华六小姐罢?果然天资聪颖,听了悟道大师讲经。竟然便顿悟了。”
华恬感到很奇怪,明明来的孙十二小姐本身极为矜持,一直不曾与自己搭过话。怎地此刻突地上来与自己说话,且还是说好话。
不过。既然她来与自己说话,自己也不能不理的。因道,“并非妹妹聪明,而是悟道大师所讲,正好契合妹妹罢了。十二小姐如此高看妹妹。倒让妹妹脸红。”
一旁的孙六、孙七听了,一面觉得自己妹妹奇怪,巴巴地上前去与华六小姐说话。一面又觉得华六小姐不愧是展博先生的高徒,对答起来。竟然十分得体。
方才他们妹妹那句话,其实是有些陷阱的。
如果这位华六小姐回答自己并不聪明,而是悟道大师讲得好,那么他们三兄妹与华大、华二都会有一个愚笨之名。因为不聪明的华六小姐都顿悟了,他们五人竟不曾顿悟,不是愚笨是什么?
若是这位华六小姐回答聪明——她会这么回答,就不会被展博先生收为门生了。
正好的,她答的是,悟道大师讲的内容与她契合。如此一来,与聪明才智无关,也让旁的人倍有面子。并非他们听不出来,而是与自己不契合。
孙十二话一说出来,便知自己说得有些过了,正想说什么补过,却听华恬已经对答起来,而且滴水不漏。心中一时倒对华恬高看了几分。
都听说青州山阳镇的华家,已经没落成普通小家族了。几年前,华家大房回到山阳镇不久,二房便闹出许多笑话来。
在世家眼中,虽然说是华家二房闹出来的,但是终归是整个华家的笑话。
他们笑话,并不会单纯只笑话华家二房的,而是将大房、二房看作是一个整体。
大房若真的那般高风亮节,怎地会让二房闹出这么些笑话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个家族,怎么可能分开大房二房,一房被笑话,另一房被高看的?
如今看来,华家大房,似乎真的值得那些赞誉。
孙十二小姐想到这里,面上笑得更欢了,道,“妹妹真会说话。听闻悟道大师下月还会在无果寺讲经,姐姐与六哥、七哥在山阳镇住下来,下月再来听经。这些日子,妹妹得了闲,可记着来寻姐姐玩耍。”
虽然不知道这位孙十二小姐因何故与自己套近乎,但人家示好了,华恬自然不会往外推。
她脸上带上了关切的神色,问道,“那姐姐可找着地方住下了?若不曾,不如上我们府中来。我们府上,旁的不说,干净一途,却是不需担心的。”
听到华恬此话,孙十二小姐当即拉着华恬,笑道,“有劳妹妹挂心了。我们家在山阳镇,也有房子。不过,我与妹妹投缘,若不是下人们已经打扫好了,倒真要到府上叨扰了。”
她声音好听,宛如百灵清啼,让得人心里不由自主地产生好感。加之这一番话本身说得极好,华恬听得心里十分舒服。
若不是她历经两辈子,知道有些人说话就是特别好听,还差点会被蒙混过去。
当下,笑着与孙十二小姐说了几句,便收了话题。
展博先生在此,她怎能在这里与旁人你来我往地说话呢?
孙十二小姐也极有教养,只说了一会子,便住了嘴,然后与展博先生拜别,跟着两位兄长离去。
出了山门,坐上了轿子,孙六、孙七、孙十二三人往山下而去。
到了山下,坐上马车,孙六这才问道,“妹妹,你怎地与华六小姐那般熟络?”
孙七也是不解地看向孙十二小姐。
“六哥、七哥果然如妹妹所想一般,并不曾看到。”孙十二小姐笑道,“华六小姐手腕上,戴着一串念珠,你们可知是什么念珠?”
“念珠?即便全是羊脂白玉的念珠,也值不了多少钱罢。何必让得你好话说尽呢。”孙七不解。
孙六点点头,“说得是,哪里有什么值钱的念珠。不过,华六小姐小小年纪,倒会说话,行事也进退得宜。”
“哼,若真是羊脂白玉的念珠,妹妹倒不会说什么了。”孙十二小姐说道,“华六小姐那串念珠,可是悟道大师戴在手上的那一串!”
“什么?”孙六、孙七两人俱是大惊,失声叫了出来。
外头赶着马车的人听到了里头传来两位少爷的声音,心中吃了一惊。两位少爷出自世家,平日里根本不会大声说话,如此失态。如今,竟在马车中便失态起来,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马车内,孙十二小姐点头,“便是那串念珠。妹妹还怕看错了,方才特意问过挤在外头听经的珊瑚,悟道大师手上,果然没了念珠。”
“那串念珠,我曾听闻,当今皇后未曾出嫁前,便想要的。可是悟道大师不愿意让出来,想不到,他竟会送给华六小姐。”
“皇后娘娘成为天下之母后,也曾问悟道大师要过的,悟道大师仍是不曾给。”孙七也说道。
孙十二小姐听了,脸色微变,惊道,“当真如此?”
这些秘辛,她倒不曾听过。想不到,就连皇后娘娘,也曾三番四次想要那串念珠。
不过,若是真的,那么华六娘就实在太好运了,竟然就此拥有那串念珠!
“展博先生的面子,可真够大的,竟然能让悟道大师将念珠送给她。”她喃喃地说道,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嫉妒。
皇后娘娘求而不得的东西,若是能让自己得到……刚是想到这里,她便有些压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妹妹——”孙六听到孙十二小姐的语气,严厉地叫起来。
孙十二小姐听到孙六这一声喝,顿时回过神来,调整脸上的神色,挤出笑容,“是妹妹魔怔了。”
“可不是魔怔了么。那念珠是悟道大师送给华六小姐的,自此便是华六小姐之物。”他语气中略带着警告说道。
一旁的孙七这才反应过来,讶异道,“难道妹妹想?”
“能想什么?”孙六说道,“华六小姐能以一介女子身份,让展博先生收于门下,岂是简单人?妹妹与她交好便罢,切莫多想。多想了,谁吃亏了还说不定。”
听到这里,孙十二小姐住了嘴,可是眸中终究有些不甘心,华六娘,不过一个没落世家的小姐。也许,连如何穿衣吃饭享受,都还不会呢。
无果寺,自送完孙家三兄妹,华恒脸色便有些怪异。
华恬起初还以为他累了,可是观察了一会子,又觉得不似,于是将他拉到一旁,悄悄问道,“大哥,妹妹看你心不在焉,似乎在想着什么。可是有事?”
华恒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越是见他如此,华恬便越是想知道,当下继续追问。
最后,华恒被追问得受不了,这才低声道,“方才那孙十二小姐,一个人有四个丫鬟服侍,还是外出删减了的。大哥想,妹妹也要多买些丫鬟放在身边才是。”
原是此事,华恬听了忍不住失笑,“大哥,丫鬟若真要买,自是随时可以的。但是妹妹以为,还是摸清楚了世家做派,再行购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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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中,悟道大师不时会出现,与展博先生谈天说地。他们谈话的内容,涉及佛道,华恬与华恒、华恪三人在旁听着,倒也受益匪浅。
第三日一早,展博先生对三人道,“下月悟道讲经的内容,这两日已经讲给你们听了,你们家去,安排一下,外出游历。唔,对外便说去北地,拜祭你们父亲。”
华恬三人吃了一惊,想不到展博先生会让他们出门去游历。
华恪看向展博先生,问道,“妹妹也去么?”
“嗯,她也去。她去我不担心,功课不会落下。但是你们……”说到这里,展博先生犹豫片刻,“三日后,我们将你们要学的内容写在帖子上给你们。除此之外,你们每到一处,均要尽可能阅尽看得到的书籍,也要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
华恬听得大喜,当即连连点头,“先生放心,六娘会看着大哥二哥,让他们完成先生交代的任务。”
“嗯,去罢。”展博先生摆摆手,示意三人下山。
一旁悟道大师笑起来,耳垂在耳旁晃悠,“几位小施主,若途径寺院,都去拜一拜罢。”
华恬、华恒、华恪三人又是连声应是。
出了无果寺,三人带着住在外头的丫鬟下山,一路回到荣华堂。
华恬回到屋内,歇了一会子,便让洛云将尚在山阳镇上的铺子管事都唤了来。
等洛云出去了,华恬才将要外出游历一事说给蓝妈妈听,末了。将自己想好的话说出来,
“师父,李子在这里,你若无法分身,便不用跟着我去。我与大哥、二哥如今身怀轻功,有了自保之力。”
蓝妈妈略一犹豫,便笑起来。“你这傻孩子。带上植儿一起出去游历便是。多加几个人,也不算多。”
她指的是李子及他的几个好兄弟。这些人自小一起行乞,有了深厚感情。长大后。仍是一起读书,一起练武。
“只怕李子并不打算出远门罢。我们此去,一两年说不准的,不定要三四年呢。”华恬说道。
蓝妈妈听了。伸手就捏住华恬的小脸,“你还三四年呢。你当你是男子?即便你是男子,三四年大郎二郎几岁了?少不得便要回来博功名。”
华恬想了一下,四年后华恒足有十六岁了,确实有些迟了。便道,“那一两年时日也不算短,不知李子愿不愿意去。”
“你说是展博先生的意思。看他去也不去。”蓝妈妈没好气说道。
华恬点点头,此事便算过了。她又想起一事来。说道,“只怕并不能短期内出门了。”
“为何?”
“不解决了大姐姐的婚事,我哪里敢出去。我不在府中,指不定会被她们闹成什么样子。”华恬看了看四周,找最靠近冰釜的地方坐下来。
蓝妈妈听到这里,笑了起来,“即便你焦急,也是没有法子。今年内,二小姐已经嫁出去了,大小姐断不能今年出门去。”
华恬听到这里,顿时泄气了,这些风俗她不知道,因此不曾考虑过这个问题。
想了想,她当即修书一封,让林夫人帮忙物色一个适合的人选,明年一到,便让华楚雅嫁出去。
想到到时自己已经出门游历,华恬见洛云未曾回来,便带着丁香直奔雅兰居。
到了雅兰居,华恬将自己让林夫人帮华楚雅物色人选一事说出来,说道如果找得到人选,华楚雅便明年大婚。
华楚雅到了这个时候,可以说是想极了要出嫁,听华恬说请林夫人帮她物色人选,当即满脸喜色。
华恬冷眼瞧见,知华楚雅并不打算留在府中作威作福,便放下心来,又将自己三兄妹要北上,拜祭华岩一事说出。
华楚雅这时终于吃惊了,“如此,大喜之日,六娘与大郎、二郎俱都不在?”
“嗯,”华恬点点头,不待华楚雅失望,又说道,“届时,六娘会求展博先生的夫人来帮大姐姐见证的。”
听到展博先生的夫人,华楚雅心中大喜,什么华恬、华恒、华恪来不来,已经不重要了。
展博先生何许人也,若他的夫人来了,镇上哪家人敢不来?必定每个人都舔着脸上门来拉关系的。如此一来,她成亲那日,必定比华楚丹热闹许多。
看到了华楚雅的神色,华恬心中暗暗一笑,面上却道,“大姐姐这一年内,切勿再闹出什么事来,若是名声不好听了,师母未必肯来。”
“自该如此。”华楚雅点头说道。
华恬见了,又道,“听蓝妈妈说,一年之内,连嫁两女并不好。明年三姐姐也及笄了,大姐姐推迟一些,等一等三姐姐,同一日成亲。如此一来,大姐姐也算卖了三姐姐的面子。”
此乃双喜临门,不仅不会受到那个一年内连嫁两个女儿的束缚,反而名声更好听。
华楚雅起初一听,颇有些不愿意,觉得被另一个人分走了自己的荣耀,但是见华恬脸色沉着,又想及是华楚宜,便忍下来,点点头。
见华楚雅同意了,华恬起身便想走,打算去华楚宜那里与她说一说此事。
先前三人连番到华恬跟前去求,希望华恬能够用手中的人脉,帮她们找一门亲事。华恬不置可否,如今,看来是不得不办了。想到这里,华恬忍不住苦笑起来。
世事难料,果真如此。
眼见华恬便要走,华楚雅忙拉住华恬,问道,“六娘,你帮大姐姐找到亲事,家里条件怎样?”
听到这个问题,华恬心道我当然希望弄一个一无是处的给你们,可是如今我有急事,又有天下人看着,我还能怎地?当下道,“总不会比杨家差就是了。”
华楚雅听了,面上一喜,但想到华家如今已经崛起,算是个世家了,又觉得自己亏了,因说道,“如今咱们华家地位高了许多,若还找原来那些,只怕并不好罢?低嫁了,只怕外人会笑话。”
说来说去,她是希望靠着华家书院的名声高嫁。
华恬叹了一口气,看向华楚雅,“大姐姐,日前我与大哥、二哥到无果寺听悟道大师讲经,结识了泉州孙氏,三流世家的六少爷、七少爷并十二小姐。单这三人,对我们华家便不大看得上。你道,有多少世家愿意看我们的面子?”
华楚雅听到这里,有些不甘心,想了想,道,“莫不是他家特别?”
“哪里能特别?若不是展博先生在旁,想来他们甚至不愿意与我们打招呼。”说到这里,决定快刀斩乱麻,“那些世家,家中人口众多,大姐姐即便真嫁进去了,也不能管家,大姐姐可愿意?”
此话题让华楚雅彻底哑火,不再说什么。
管家的好处,她已经彻底品尝到了。她在华家管家,所以能够制裁华楚丹。以往,华楚丹在府中高高在上,可是她管家之后,华楚丹的好日子便到头了。
不说华楚丹不敢嚣张,即便府中的丫头,也对她恭恭敬敬,赶上着讨好。这让她明白,掌管了府中财务,腰杆才能挺直。
见华楚雅不再说话,华恬又道,“六娘还要去与三姐姐、四姐姐说此事,不如大姐姐一并去罢?六娘也事先说好了,世家子是说不上的了,普通人家,看你们要嫁去能管家的人家,还是嫁去不能管家的人家。”
说完此话,便先后去了适宜居、落芳亭,跟华楚宜、华楚芳两人说道。
两人平日里跟华楚雅关系极好,自然也知道管家的好处,当即都选了嫁过去能够管家的。
对此,华恬并不意外。
因为二房名声极差,三人这么些年来,俱都不曾参加过别家的宴会,体会不到地位低了一等的难处。至于她们小时候,那时她们家里名声极好,都是旁人捧着她们的。
而管家的好处,却是如此清晰可见。对比起来,当然选择管家了。
为了怕将来三人找自己麻烦,华恬又郑重说了,“将来若大哥、二哥有了好名声,也许能够说上世家子,或者高嫁,三位姐姐若等得,便等下去,将来也好嫁一户好人家。”
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三人连连摇头,华恒、华恪比华楚雅、华楚宜年纪小,华楚芳与华恒同年。他们有出息了,怎么也得十*岁,她们可等不起。
想到这里,她们心中又忍不住埋怨,华恒、华恪为何不早生几年。
瞧见她们眸中的不甘,华恬心中冷笑,又一个念头冒出来,说道,
“届时,六娘会求林夫人,分别帮忙选好两户人家,让诸位姐姐挑选的。到时,诸位姐姐好生看一看,请亲家帮忙看一看,或者到牢里问一问婶婶的意见。此外,二姐姐嫁到外头,总会听到些消息,亦可问一问二姐姐。”
听到可以二选一,华楚雅三人更加高兴,连连点头。
“此事是私密之事,三位姐姐切莫对外头说出去,若说出去了,林夫人知道了要生气,撂挑子不干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三人又是连连点头,口中承诺,如论如何,都不会往外说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回到荣华堂,洛云已经等在里头了。
“小姐,人都来了,在前院等着。”洛云上来禀报。
华恬点点头,“你先去招呼着,我稍后便到。”
说着,回了屋中,着丁香拿出笔墨纸砚,自己端起茶润喉。方才说了许多话,她极为口渴。
原本,已经写了信给林夫人,让林夫人帮华楚雅物色人选的了,可是如今计划有变,华恬便再写一封。
喝了茶,丁香早准备了笔墨纸砚。华恬拿起笔来,修书一封,将自己的意思与林夫人说明,便若丁香拿着,派人送去林府。
在信中,她明说了,分别帮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三人找婆家,每个人找两户备选。一户才德兼备,但是相貌平平,家境平平;另一户长相英俊、家境富裕,但是才德平平。
因为知道不好找,华恬让林夫人如今便开始着手找了。对于为何要挑选这么两个极端,华恬也在信中明说了。
她怕单挑有才的,被三姐妹嫌弃家贫;若是单挑富裕但无才的,也怕将来三姐妹生怨。至于为何不挑才德兼备、家中富裕的,华恬信中没写。想必林夫人也明白,以二房三姐妹的名声,要完美的男子,那是不可能的。
林碧玉早就出嫁了,她因林举人的名声,嫁得极好。算是才德兼备,家中又颇有富裕的。对此,林举人夫妇对华家极为感激,若不是华家让他到华家书院教习,他们的名声还不可能再升回来呢。
华恬还在信中写道,到时林夫人找好了,着人来与二房三姐妹说。可以明说,哪个才德兼备,只是如今家穷;哪个才德平平,但是家境富裕。
解决了此事,华恬换了衣服,直奔前院。
她要出远门,每年年末的账目。便不能带到山阳镇来了。且下一年度计划如何。也得尽早拟好。
华恬此次招人来,便是说明这些事。
关于手下的商铺,则可以在现阶段稳定之后。再度扩展。扩展到何等程度,则由负责该商铺的管事决定。无论发展得多好,收益如何,仍是按照先前说好的分成。
来了的管事。都知道赵牧一家如今已经是自由身,因此对待华家更是一心一意。
赵牧为何能够变回自由身?他们自是一清二楚。一心一意帮华家办事。六小姐看在眼内,自然会放人。
因此,会上,这些管事们俱都踊跃发言。说出自己的想法。
对于管事们会如何做,华恬并不关注,她要的是结果。不过难得大家都如此活跃。她自然是夸奖几句的。
夸奖过后,华恬简单说明。可以扩展业务,但是不能得罪各地世家并权贵,如果迫不得已,甚至可以让渡一些利益。
做生意讲究的便是一个和气生财,如今华家势力并不足以与世家并权贵对抗,因此低调行事才是首选。
在场来的管事并不多,除了一两个是蓝妈妈当初所赠,另外的便是重新吸纳的。这些人都是在社会上摸滚打爬过的,自然知道和气生财的道理。
当他们听到华恬说出愿意让渡利益来获取生存,他们心中对华恬,又多了一分信服。钱帛动人心,这是世间流传了许久的道理,到手的钱财,没有人愿意让出来。而华恬,这么一个十岁的闺阁小姐,却懂得这个。这让他们如何不信服?
说完了自己的要求之后,华恬清清嗓子,看向在座的管事,说道,
“各位叔伯想来都知道,六娘向来不问过程,只问结果。各位叔伯要如何做,便放手去做,只要年末,交出漂亮的成绩便罢。当然,最好不要用太多阴损的法子,毕竟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在座的管事都是老油条了,自然听懂了华恬的暗示,俱都点点头。
华恬见众人都懂了,便继续说道,“赵叔的事,想必诸位俱都知道了。若是真做出了成绩,六娘自会看在眼内。毕竟,六娘希望,能够与华家一并发展壮大的,是伙伴,而不是家奴。”
此话说出来,在座的管事俱是双目发亮!
这个意思,是说将来他们都可以恢复自由身!他们的后代可以读书识字,可以做许多以前不能做的事!
能够被华恬选来担任管事的,都不是普通人。他们俱都相信,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搏得一份家业。因此,他们都没有那种要做华家奴,一辈子牟取蝇头小利的思想。
看到众人心动,华恬又是一笑,道,“赵叔的孙子,不日便会入读华家书院。若是他才华能力足够,被展博先生收于门下,指日可待。”
此话一出,众管事更加心动,他们的脸,甚至激动得发红起来。
若入了展博先生门下,代表了什么?代表了能够与眼前的六小姐并华家的主子大少爷、二少爷平起平坐,代表了将来有可能成为一个名扬天下的名士,建立一个家族,慢慢成为世家!
大周朝许多人的向往,便是成为名扬天下的风流名士。可是他们的出身,决定他们世代都难以追逐。可是,如今,华家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当下,所有人都站起来,纷纷对华恬表态,说自己定会加倍努力,扩展产业。
送走了那些明显激动得难以自持的管事,华恬站起身来,准备回荣华堂。
除了这些能够前来的管事,还有一大帮在外地的,也需要修书过去说明,她还得回去好生写信。
丁香着人过来收拾,自己一言不发跟着华恬回到荣华堂。
进了屋,她才低声说道,“小姐,他们都是铺子管事,若脱离了奴籍,只怕不听使唤。”
言语中,不乏担心。
华恬笑了笑,“放心,我既敢这般做,便不怕他们反水。即便他们反水,也瞒不过我去。”
华家书院开学四年,里头出了不少账房先生。她手下的铺子,都安插有这些账房先生。只要每年交上来的账本没有问题,他们便不可能作得了怪。
何况,那些人,出自蓝妈妈门下的,肯定经过蓝妈妈检验才会给自己,大部分都有些江湖习气,自然不容易做出些反骨事。至于后来进来的管事,也是经过严格筛选的。
如今说这些,不过是将蛋糕拿出来,让他们看着办事而已。
见华恬说得自信,丁香便放下心来,她对自家小姐,历来是极有信心的。
华恬将书信俱都写好后,着丁香拿出去,拿到驿站送出去。
终于都忙完了,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华恬吃完晚膳,顾不得旁的,沐浴完毕便上床睡了。
第二日,华恬起来不久,便听前院来传话,说是外头有孙家的奴婢来递帖子。
丁香让华恬吃早膳,自己到前院去了一趟,将帖子拿了回来。
原来,是在无果寺见过的那位孙十二小姐下了帖子,邀请华家大房、二房的几位小姐一道到她家里去喝茶说话。
“这孙家竟将二房的几位小姐也请去,不知是要做什么。”丁香在旁瞧见帖子内容,低声嘀咕道。
华恬笑了笑,“自是想见一见几位姐姐的。”她想起那日,孙十二小姐先倨后恭的做派,隐约觉得此行约自己并几位姐姐前去,不是什么好事。
“那小姐去吗?”洛云在旁问道。
她打自得知要跟着华恬外出游历,便一直很兴奋。这两日,一直里里外外,收拾东西,有事找人都找不到。
华恬起身到窗边坐下来,缓缓道,“她既来请,便去看一看罢。也就是这时候,我还能去一趟,若迟一些,只怕她本人请来,我也不去了。”
“大小姐、三小姐和四小姐,她们要去吗?”洛云又问道。
甫一问完,她便又到里头收拾去了,连回答都不听。
丁香翻了翻白眼,“她们肯定去的,难得有人来请,怎么会不去。”
答完了见洛云不在这里,丁香颇觉无趣,看向华恬,“小姐,你看洛云,听得要出门去,整个都魔怔了。”
华恬轻轻一笑,“你若要跟去,也好生去收拾。”说着,便把人赶出去了。
人都出去了,华恬见无人打扰,便临窗作画起来。
那日听完悟道大师讲经,又听展博先生点拨,她多年的心结一朝便解开来了。当时展博先生让她回去要作画一幅交上去,她到如今都未曾交呢。
笔触在宣纸上轻轻落下,很快,华恬便沉浸进去了。
往常仿佛被什么束缚住的感觉,再也没有了,她从未有过的轻松,心中带着万分激情,在纸上挥毫。
丁香悄悄自外头走进来,瞧见华恬整个人低头作画,就连一只燕雀飞到她眼前啄食,也不曾注意到。见此,丁香忙悄悄退了出去,回头对走上来的丫鬟嘘声,让她们不要进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华恬终于放下笔。她端详着桌上的画,不自觉地流露出笑容来。
这是她在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的状态下作的画,画上表现出来的气象,让她觉得舒服不已,再也没有过去那种晦涩以及束缚感。
站起身来,她却觉得肩膀酸痛不已,看了看外头的太阳,才惊觉已经时间过去了许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是你方才画的?”蓝妈妈的声音冷不防在身后响起。
华恬伸手捏着自己的肩膀,点点头,“嗯,正是方才画的。蓝妈妈你看这画可还好?”
问完话之后,她转身,看着蓝妈妈,笑意盎然地问道。
她可都还记着,当初她绘画完毕,蓝妈妈评论是技法不错,但是内容却极为小家子气,仿佛被什么捆绑住。
哪里知道,蓝妈妈理也不理她,径直靠近桌上的画作,仔细观赏起来,脸上的表情很是凝重,双目更是黏在画上一般。
华恬挑了挑眉,站在一旁不说话。
桌上画的是早春场景,并不是传统的水墨画,而是加上了西洋画的技巧与色彩。两者融汇,是华恬一贯的风格,蓝妈妈只在华恬的画中看过。
画中草地上小草葱绿,长着零星的各色鲜花,草地旁一条溪流,溪水几欲涨到与草地齐高。溪流上,几只鸭子在溪水中嬉戏。对岸长了几株桃花,树上有未开的花苞,亦有已开的桃花,仔细看去,还能看到花朵上的露珠。
整幅画是很常见的春景图,但是令人特别瞩目的是,画上展示出的水草丰美、春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景色,饱含了一种阳光、明朗、积极的感情,仿佛凝聚了作者心中对于春的炙热的爱。
画上的草地、鲜花、溪流、鸭子、桃花、晨露,虽然各据一方,但是彼此之间有一种水乳交融之感,使得整幅画瞬间变得大气爽朗起来。
这与华恬当初所画的石头是石头、山是山,彼此没有融合,各自为政。画中每一精致均束缚于原处,有天壤之别。
“你还不曾署名。”蓝妈妈看了半晌,呢喃道。
华恬听了,上前去,就待执笔署名并按上印章落款。
哪里知道她才走了两步,蓝妈妈便说道,“不要以往那种签名。想一想。你要叫什么别名。写在上头。”
华恬一下子愣在了当场,不解地看向蓝妈妈。
“你这画,已经可以作为你个人的作品了。自然得用你将来要用的名字。”蓝妈妈目光看着桌上的画,说道。
听闻这话,华恬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笑看着蓝妈妈,“既如此。蓝妈妈对此画,可是极满意?”
蓝妈妈抬起头来,目光闪闪,“我看此画。想起少年时代观春景的美好。”
华恬听了,笑得更欢了。她看着重新将目光投到画上的蓝妈妈,不再说话打扰。而是退到了一旁想自己要起什么名字。
蓝妈妈看着画,眼前不由自主浮现自己仍是无忧无虑的闺阁小姐那时。与母亲一道到郊外踏春的光景。那时,一切都还很美好,她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以为自己的未来会如眼前早春之景,慢慢开成蓬勃姿态。
注视着画,心中涌起年少之时那种永不从来的感情,蓝妈妈的眼睛,慢慢的湿润了,可是她的嘴角,却扬起来,流露出一抹笑意。
永不从来的少年感情,似乎,又来了一趟,在迟暮之年。
半晌,她将目光挪开,脸上带着微笑,转头问一旁的华恬,“你可是想好了名字?”
“双城。便叫双城,也当是我及笄之后的表字。”华恬早已经想好,听闻蓝妈妈问,立即便回答了。
“双城,倒是好字。不过并不似闺阁小姐的表字。”蓝妈妈迟疑地说道。
华恬不以为然,笑道,“无碍,便用此作表字。”
毕竟,这是上一辈子的一点回忆。
蓝妈妈见华恬已做下决定,又迟疑问道,“此画……到时可能赠予师父?”
华恬一怔,看到蓝妈妈脸上、目光中难以自持的轻快及柔情,爽快地点点头,“自是可以。不过,要先交给展博先生看一看,他安排的功课便是作画。”
“好,你记着与他说清楚,莫要让他占了此画。”蓝妈妈点着头,笑容更加大了,眸中闪过算计。
华恬点点头,上前执笔,在落款处写下“双城”二字。放下笔,口中说道,“晚些时候,让丁香去着人定做一个印章,也写上‘双城’二字。”
“不用去着人雕刻了,师父便能做,你略等一等,一个时辰之后给你。”蓝妈妈说着,很快走了出去。
留下的华恬颇有些惊诧,她极少看到蓝妈妈如此说风就是雨的性格。
不过,很快,她又自得地看向桌上的画。
看来,蓝妈妈对此画,很是推崇啊。
“小姐,该用膳了。”这时丁香走进来,看到华恬已经停止作画,便出声说道。
说着,她走近华恬,目光好奇地看向桌上的画。
“咦,奴婢看此画,心中很是高兴,仿佛……仿佛看到小草发芽、长高,看到花朵结成花苞、慢慢开放……唔,是春天来了。”
华恬听到丁香说这一连串的话,有些诧异地看向丁香,“想不到你这丫头,倒是挺能说。”
“嘿嘿,小姐赞奴婢了……”丁香有些害羞,也有些自得,看向桌上的画,“小姐,此画还要不要,若不要,能给奴婢么?”
这下,华恬更加惊奇了,她看向丁香,问道,“你为何想要?”
“奴婢觉得,看到此画,心情会变好。唔……仿佛里头藏了一件好事,让奴婢满心……满心……满心期待。”丁香皱着眉头,绞尽脑汁地说道。
“你说得很好,不过此画已经被蓝妈妈定了,轮不到你啦。”华恬说着,摆摆手,“我肚子饿了,快去摆饭。”
丁香脸上失望之色一闪而过,目光移到画上,又忍不住露出笑容来,口中应道,“哎,奴婢这便去。”
用膳毕,华恬歇了一会子,便回去午睡了。
等她醒来,蓝妈妈已经将印章刻好了,与洛云两人正盯着桌上的早春图看。
华恬来到桌旁坐下来,手中拿起蓝妈妈雕刻的印章仔细看起来。
印章不大,不过她如今十岁,拿在手中,却是刚刚好。印章用玉雕成,以华恬的眼光与蓝妈妈的财力,估计是难得的和田玉。
这是一块完整的和田玉,雕琢成了可爱的小虎状。单是这印章,估计便价值连城。
华恬看了一会子,忍不住问蓝妈妈,“只一个时辰,你怎能雕琢好这么一个印?”
“这是旁人雕刻好的,我将下方削了,改成你的名字。”蓝妈妈毫不在意地挥手说道。
华恬皱起眉头,看了看印章下方的基座,发现并不浅,根本不像是削掉一层,于是又问道,“既如此,下方的基座,怎地还是这般厚?”
“哎呀,当初人家打得厚,你怎么还这么多问题。总之,你放心,并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蓝妈妈说着,指了指桌上的早春图,说道,“你拿宣纸去试一试,若好看了再落款。”
华恬见蓝妈妈一副不打算再回答的样子,便死了心,拿着印章到一旁,蘸上了红泥,随手拿了一张宣纸,盖了一个章。
拿掉印章,华恬看到宣纸上由大篆写就的“双城”二字,点点头。这字勾画之间,颇见豪情,正好与“双城”二字契合。
见此,她又蘸了红泥,拿到画上,在落款处,印了下去。
《早春图》早已经晾干,但是此刻又盖了红印,少不得又要等红印晾干。
几人等着红印晾干,嘴里又说起话来。
其中洛云看着图感叹道,“这画可真好看。”
丁香自从得了华恬的夸赞,自觉对此画有一定的鉴赏力,因问道,“好看在哪里?”
“好看就是好看,哪处都好看,又怎能说好看在哪处?”洛云说着,“我看这画,有一种酣畅淋漓之感,与练完一周天内功一般,觉得通体舒畅。”
丁香听了,乐不可支,道,“哈哈,你还内功了,若真如此玄妙,大家看画便成为武林高手啦。”
“我何曾说过此话?我不过是说感觉很完满,有酣畅淋漓之感而已。”洛云见丁香如此笑语,当即有些气急败坏。
当年她身怀武功,甫到华恬身边,便拿丁香作弄。丁香嘴上赢不了洛云,武功更是没有,有一阵子见着洛云便躲着走。哪里想得到,四年后,她竟然被丁香说得还不了嘴,心中气恼可想而知。
华恬听着两人争吵,心中失笑。
洛云的意思,应该是看着画,觉得毫无束缚,浑然一体,有一种酣畅淋漓之感。并非是看了画,成为武林高手那般。
丁香理解不了这个,当即与洛云又吵起来。
旁边的蓝妈妈看着画,脸上笑容越发温柔醇厚,耳旁听着两人争吵,一直不停。半晌终于忍不住皱起眉头,“还有完没完?有力气,便到城西比划去。”
这话说得洛云与丁香马上住了嘴,彼此不忿地对望了几眼,宛如斗鸡一般。
蓝妈妈见了头疼,将两人支使了出去,这才吁了口气。
“你在绘画上,可算是成功了。将来即便不依靠华家的产业,你也能依靠自己的画立身。”说着,目光在华恬身上看了又看,叹息道,“可惜啊,你为何不是男儿身。”
华恬听得一愣,问道,“男儿身又如何。我要做什么,女儿身亦能做成。”
“你若是男儿身,单凭此画,便能算得上是当世名士。这世上,能说以画胜你的,不出一掌之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话还算是留了余地。华恬的技法与色彩运用,与当世众多画家不同,乃是独一无二的。
不过,华恬如今不过十岁,得此赞誉,蓝妈妈也怕她从此骄傲自满,止步不前,因此便不再多加解释。
但是听到蓝妈妈这些话,华恬便十分高兴了。
自那日于无果寺听悟道大师讲经,又有展博先生点拨,她自觉自己浑身轻松,冲破了往常束缚自己的障碍,也突破了绘画的障壁。
那时她才知道,自己作画,总是隐隐约约摸到边缘,难以突破,是心境的原因。
心境一朝突破,不再束缚思想,再配上她成熟而精湛的技法,自然让得蓝妈妈好评不断了。
不过,此画终归是要先交给展博先生过目的,华恬很快将画作卷起来,另外写了一封书信,着人送到华家书院。
可是,蓝妈妈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个任务,拿着画作很快出去了。
晚间,蓝妈妈拿着画,满脸喜色地回来。
一进门,她便喜滋滋地说道,“如今,这《早春图》便是我的了。”
想到华家书院内,展博先生、华大郎、华二郎三人对自己羡慕得眼红的目光,蓝妈妈笑得更加开心了。
华恬突破心境的第一幅作品,被自己收于囊中了。即便将来她作了许多画,也没有这一幅那般大的意义。
当年,投入银子给华恬建设华家书院,如今,华家书院名声在外,传遍大周朝。这种名声上的获利。比金银贵重得多了。可是,那些东西,毕竟是看得见,摸不着的。
如今这一幅画,便比往常投入的银两都要贵重。这是实打实的,蓝妈妈作为一个酷爱算术的人,自是对真实利益情有独钟的。
并非说。她看不上那些名气。相反,她觉得名气那东西高山仰止,她难以企及。只有这种画作。才是她能够触及的报酬。
蓝妈妈越是想,越是觉得收这徒儿是十分正确的举动。
展望未来,想到一路陪着华恬游历,华恬作品不断。蓝妈妈笑得更欢了。
“是你的了,是你的了。”华恬看到蓝妈妈笑得像偷腥了的猫。忍不住也笑出来,转而又问,“展博先生可有回信?”
被华恬这一提醒,蓝妈妈才想起来。忙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有的。给你。”
递了信,蓝妈妈拿着画。坐在一旁展开来入魔一般观赏去了。
华恬摇摇头,拆了信,看向上面写的内容。当她看完了,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在旁观画而笑的蓝妈妈身上。
“师父,先生信中说,我外出游历,第一幅画并第二幅要给他。其余要分好些给大哥、二哥,而我自己也得存下有些。最多,只能给你一幅。”
蓝妈妈兀自拿着画看得满心欢喜,突然听到这话,略有些反应不过来,问道,“什么?”
华恬脸上带着笑意,又说了一遍信中内容,然后看着蓝妈妈不说话。
“什么?”这一声,与方才那一声内容相同,但表达的东西,却是绝不相同的!
方才是单纯的问句,而如今是难以置信的问句,两者差了很多,充分表达出蓝妈妈内心的惊愕与愤怒之情。
“怎么可以?他是你的先生,但我也是你的师父,怎能只听他的!”蓝妈妈一下子站了起来,拍着桌子说道,“莫要以为他是天下闻名的名士,便能在这里大放厥词!”
原本她是极为尊敬展博先生的,可是如今涉及到自身利益,自然是有话直说了。
华恬耸耸肩,说道,“信中说了,不独是先生的意思,也有大哥、二哥的意思。”
说到这里,她将手中的信一下子拍在桌上,笑得灿烂,缓缓说道,“难道,你们便不曾想到,作为绘画者的我的心情么?”
画仍未曾作好,便已被瓜分完毕了。这让她这个辛勤劳动者情何以堪?
“这,你自己多画几幅便是。”蓝妈妈说着,示意洛云并丁香出去,然后看向华恬,话锋一转,道,“你已从展博先生那里知道叶老头去帝都之事,我这里便跟你说一下罢。”
原来,叶师父查到李贤身上时,颇有些不敢相信。因为牵涉到自己三个弟子内斗,所以他并没有说出来,而是辞了华家书院的任务,赶到帝都去查实真相。
虽然不曾直接查到李贤身上,但是叶师父还是通过蛛丝马迹明白此事与李贤有关。为了化解矛盾,也为了留出时间给两个关门弟子成长,他自此便留在帝都,牵制住李贤。
两人虽不曾正面对上,但是帝都卧虎藏龙,许多人都能看出端倪。各大世家虽不是扎根帝都,但是俱都有八面玲珑之人在帝都从政,便将消息传回去。
展博先生知道此事,便不足为奇了。
将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遍,蓝妈妈便道,“这几年,不曾有来自帝都的势力对付你们,便是因为叶老头在帝都挡住了。他曾传书来过,说如今形势,足以让大郎、二郎成长起来,无需担心。”
华恬听到这里,才算直面此事,并得到了答案,心中对叶师父更加感激。
说完了此事,蓝妈妈又问,此次游历,颇有些倾巢而出的架势,华恬是否决定让哪几个留守。
对于此事,华恬早已经盘算过了,如今大房、二房的财政是分开的,即便大房在外,也不怕二房对大房的财产出手。所以,她没有留下什么心腹在荣华堂。
毕竟对于丫头们来说,此次游历算得上是一次公费旅游。华恬向来大方,决意带上自己的心腹。
这留下来的人,便只有齐妈妈以及初七了。
齐妈妈这些年得了华楚雅的信任,一直管理府上采买。而初七,当年漱玉斋的丫鬟被拆出来,她分到了华楚雅园中。
若明年华楚雅出嫁,初七势必是不能跟去的。为此,华恬专门让丁香与齐妈妈打好招呼,到时将初七留下来。
去赴孙十二小姐约那日一早,华恬、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四人坐了马车,直奔孙家别院而去。
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三人,这四年中,此次还是第一次被人约去家中,俱是十分激动。
华楚雅已经及笄,头上插满了各式钗环,一张小脸,抹了胭脂,看着颇有几分貌美如花之感。
而华楚宜、华楚芳未曾及笄,但是能戴上的首饰,俱都戴上了。
反而是华恬身上最为普通,丱发上,一左一右,各绕了一圈普通的珊瑚珠子,脖子上,只戴了一串珍珠,而手上,则戴着悟道先生所赠的念珠。
“六娘,那孙十二小姐是世家罢,你道她约我们前往,为的何事?除了咱们,孙十二小姐还约了那些人呢?”华楚宜小脸上也抹了胭脂,娇艳欲滴的样子。
华恬摇摇头,轻笑道,“六娘倒也不知。当日孙十二小姐曾说,让我们得了空找她玩耍去,想必此次是姐妹们好好玩一玩罢。”
“原是如此。不知孙十二小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呢?”华楚芳在旁笑眯眯地问道。
华恬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她倒是对华楚芳有些吃惊,此人往常爱笑,装得一派天真烂漫,想不到如今颇会钻营,竟下了心思打听孙十二小姐的好恶。
“好了,六娘也只是听大师讲经时见过孙十二小姐一面,又哪里来的深交?快别问了。”
华楚雅见华恬摇头,又想起她跟自己谈起自己婚事时说的,世家并不大将华家放在眼里,不怎么搭话,便以为华恬吃了憋。生怕华楚芳问多了,华恬要发火,忙说道。
华楚宜、华楚芳不再说话,但是俱是手托腮,憧憬起来。
自从沈金玉出事,她们名声极臭,一直无缘山阳镇闺阁小姐聚会。难得此次有人邀请,一定要好生说话,好生表现。
看着神色各异的二房几姐妹,华恬生起一种,二房果然不大带得出门去的感觉。
只是闺阁小姐小聚,就戴满了有价值的行头,还左思右想着要准备如何,有些小题大做了。
一般来说,不同规格的聚会,要穿不同的衣物,这才是得体之道。如今只是小聚,这几人便隆重打扮,可真是上不得台面。
马车很快驶到了镇子西边的一连串建筑前。
这便是孙家别院,在镇上人心中,这建筑群,可与华府媲美。先前一直不知是孙家,只猜测到底是哪家的,如今总算揭晓谜底了。
马车直直自角门进了孙家别院,走了不一会子便停下来。
华恬几人下了车,见眼前极广,当中竟有一条青石铺就的阔路。还未及打量完毕,身后两丫鬟上前来,言笑晏晏招呼道,“请华大小姐、华三小姐、华四小姐并华六小姐,再坐一会子车子。”
听到丫鬟口中之话,华恬几人俱都笑着点点头,跟着丫鬟而行。
孰料两个转了身,往后而行。这时华恬等人才瞧见,她们身后便停着一辆青轴小车。
在园中还要走车,这倒是华恬、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四人第一次见。但好歹大家只是微微吃了一惊,便露出笑意,在丫鬟的侍奉下上了车。
一时间,青轴小车于青石路上缓缓慢行,众丫鬟则跟在车子后头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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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华恬,她本就知道,这次前来,孙十二小姐定有下马威之意,倒不是太过在乎。
在车中坐了片刻,便停了下来。
车帘被掀开,几个身穿翠绿的丫鬟上前来,服侍华恬几人下车。
华恬目光一闪,下得车来,见洛云与华楚雅几人的丫鬟落在后头,正与一些眼生的丫鬟说话。只有洛云,说话时不时将目光看过来,眸中有些焦急。
华恬递了个眼色过去,便由着丫鬟引着自己前行。
走到一个园子前,那些丫鬟俱都退去了,园子里头出来一个穿得跟小户人家小姐一般华贵的俏丽丫鬟,微微福了福身,露出一脸得体的笑意,请华恬几人进去。
华恬、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四人又跟着那丫鬟进了园子。
园子不大,但是怪石嶙峋,假山林立,奇花异草,芳香满园。穿过一个小假山,一溜屋子便出现在眼前。
屋子门口,立着四五个俏丽丫鬟,穿着比引路的丫鬟还要华丽。
华楚雅几人见状,暗地里瞧了一眼自己,又看了看华恬有些素的衣衫和打扮,心中便有些不喜。出门时便说过,让六娘穿好一些,她偏不,如今倒叫丫鬟比下去了。
华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接收到三姐妹有些埋怨的眼神,颇有些不解。
正怔忪间,丫头掀开帘子,将四人请了进去。
进了屋中。华恬只觉得屋中满是珍玩,眼睛颇有些看不过来。但她不会明目张胆地四处打量,微微敛目,在一旁坐了。
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几人素来爱的是金银首饰,因此对于古玩等物件不大了解,因此进得来看不出这些是什么,只觉屋中寡淡。心下暗自失望。
四人正坐好。未及上茶,里头响起微微的脚步声。华恬四人抬头看去,见孙十二小姐身后跟着四个丫鬟。身形袅娜地走了出来。
彼此见面,忙站起来互相见礼,礼毕,这才坐下来。
“本待将镇上年龄相合的姐姐妹妹请来见一见面的。可是十二娘只在这里住一个月,认识了将来不能见面。未免冷了彼此之心,故而便只请了姐姐妹妹来。”孙十二娘轻轻声音清脆地说道。
华楚雅作为年龄最大的,忙与她对答起来。
华恬在旁听着,觉得也算得体。便静静坐着,不说话。
彼此你来我往说了一会子话,终于有些熟络了。话题便深入了一些。
坐得越久,便闻得屋中有一股奇香。香得很是飘渺,仿佛高山观云,竟是从未闻过的香。
“十二小姐这屋里,可真香。”旁边一直不曾搭上话的华楚宜娇声说道。
孙十二小姐闻言,微微一笑,说道,“三娘鼻子可真会闻。这香叫回望香,乃是宫中秘制。我们是托了些关系,才有有些的。十二娘手中不多,只够点三次。这次难得姐姐妹妹上门来,便点一次招待各位了。”
听着这满是招摇的话,华恬心中暗自失笑。无果寺见这孙十二娘时,她还有些矜持,不知怎地,今日如此庸俗。
自她们进门开始,孙家别院便处处留心,装出一副世家做派,此刻,更是直接点出了。
她这般想着,见华楚雅三姐妹有些激动,似乎要说什么话,忙说道,“谢谢姐姐了。我们倒还是第一次闻得此香呢,托了姐姐的福了。”
孙十二小姐听闻,笑了笑,目光看向华楚雅几人,对华恬说道,“六娘不用客气。”
很快,茶来了,又是各种世家做派。直看得华楚雅几人一愣一愣的。
上了茶,孙十二小姐又开了话题,谈到了古玩。
华恬在旁听见了,知道她打算将自己屋中的古玩介绍一番,便没作声,听着她介绍。
可是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几人不懂,对于孙十二小姐的介绍,只是简单地赞一两句便罢,根本说不上几句话。
这让得正在介绍的孙十二小姐脸色有些僵,原本给土包子看自己的收藏,是很有面子的事。可不知为何,她此刻竟觉得自己宛如跳梁小丑一般,让人观赏。
说了一会子,孙十二小姐终于忍受不了这份尴尬,起身来,说要带大家到园中玩耍去。
园中的石桌上,有数种水果,多数是南方多见常吃的,只一碟子香梨,是南方市面上从未出现过的。
看见了香梨,华恬心下一愣,接着又淡淡地笑了。
在大周朝,华恬这还是第一次见着香梨。这水果难以栽种,因此极为难得一见,想不到,孙家倒弄来了一碟子以抬高身价。
“此乃香梨,产自西北一带。”孙十二小姐拿起一只香梨,先是介绍一番,接着看向华恬,“六娘当年曾住过北地,想必吃过许多罢?不若我们,难得吃上一次。”
这话是明白着为难了,香梨对人体大有好处,可又极难得,颇有人参果之称。华岩当初在北地,也不是什么高贵身份,哪里会吃过许多?
华恬微微一笑,说道,“倒是听过,不过却不曾吃过呢。”
旁边的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几人听了,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华恬几眼。她在北地的事,又没有多少人知道,即便撒个小谎,想必也没有人质问。
此刻,三人已经看出来,这孙十二小姐,一言一行俱都在显摆,看低她们。
听到华恬如此直白的回答,孙十二小姐果然笑得更欢了,口中邀请几人吃果子。
华楚雅几人心中生气,于是笑着回了几句,便当真拿起来吃了。
三人吃了一个还不过瘾,吃完又拿起另外一个,继续吃。
孙十二小姐断想不到三人会如此做派,心下不悦,可是又不好让三人不吃,一时进退维谷。
在孙十二小姐进退维谷之际,华楚雅三人又吃完了一只,继续吃另外一只。
孙十二小姐脸上抖了抖,但还是挤出笑容招待。
华恬只吃了一只,便在旁坐着,不着痕迹地看孙十二小姐脸上的神色。
见她一脸肉痛,却又不得不挤出笑容请华楚雅几人吃果,华恬差点没笑出声来。
所谓不要充大头,便是如此这般了。
“孙姐姐,你不吃吗?这梨可香了。”华恬说话之际,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了华楚雅几人一眼。
孙十二小姐秒懂,若她不吃,可就会被眼前三姐妹吃了。
抱着这般想法,她破罐子破摔,也拿起香梨吃起来。
只是,一边吃,一边在心中想着借口,怎么与晚间回来的两个兄长说,香梨俱都吃完了。
终于,一碟香梨,很快被消灭了。
华楚雅几人吃完了香梨,心情极好,便拉着孙十二小姐说话。
可怜孙十二小姐如华恬这般,只吃了一只,心下正在痛得滴血,可又不得不挤出笑容与她们说话。
华楚雅三姐妹以往是山阳镇身份最高贵的小姐,去了别人家里,说话随意惯了的。初来这里,见孙家做派还有些收敛,后见孙十二小姐极为客气,只是有些显摆,很快便抛了顾忌,如往常那般漫天说起来。
这般漫天说话,那些小性子以及本身不曾察觉的蛮性,便不由自主地显露了出来。这让得向来表面与人为善的孙十二小姐颇有些招架不住。
又因为三姐妹一些有口无心的话说出来,极为驳面子,可三人不自知,仍旧是笑嘻嘻。不一会子,孙十二小姐便颇有些吃不消了。
她恨不得,还是在屋中那般,她在说话,三人随意应几句。
华恬见孙十二小姐如此自作自受,差点笑痛了肚子。
又应付了一会子,孙十二小姐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她站起身来,对华恬说道,“那日在无果寺,六娘听佛大有裨益,不知可愿指点姐姐几句?”
“姐姐说笑了,六娘哪里能指点姐姐呢。”华恬客气说道。
“六娘太客气了,来与姐姐说一说罢。”说着,带笑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丫鬟,对华楚雅等人说道,“妹妹有些话问一问六娘,几位姐姐想必不感兴趣,便在此处说话罢。”
说着,便带着华恬走了。
一路上,倒是尽责,问了华恬几个关于佛学的问题。华恬就自己知道的回答了,便不说旁的。
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两人来到一个小亭子,便在石凳上坐了。
“六娘,你手腕上的念珠,可是悟道大师所赠?”孙十二小姐脸上申请恳切,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华恬点头,答道,“是的。当日先生也在,悟道大师看在先生面子上,便将这念珠赠予六娘。”
孙十二小姐听了,眸中闪过嫉妒的神色,很快又收敛起来,拉着华恬的手问道,“六娘,你看姐姐虽身在世家,吃的用的,与普通人家不同。但是心中,仍有些东西求而不得的。若得了,姐姐梦里也会笑的。”
如此拙劣的把戏,华恬颇有些不忍直视,她笑道,
“那六娘与姐姐,真是志趣相投。不瞒姐姐说,六娘自得了悟道大师所赠念珠,便是好几晚激动得不愿安寝,即便睡了,梦里也忍不住笑。第一晚,吓坏了侍候的丫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若是孙十二小姐知趣,便能听出华恬言下的拒绝之意。
孙十二小姐生于世家,自是极为知趣的,可是她却不甘心,或者说,念珠对她的吸引力太大了,她愿意赌一赌。
当下听了华恬的话,她只做不懂,说道,“那妹妹与姐姐果真是志趣相投呢,往后要多多往来才是。”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带上了低落难过之意,
“姐姐自小身体极差,带着阴气,被魑魅魍魉一吓,便得病数日。一直想求大师手中之物驱邪,如今妹妹手中有悟道大师的念珠,正是驱邪之物。姐姐求妹妹,便将这念珠让与姐姐罢。妹妹要什么,但凡说出来,姐姐必定竭尽所能满足妹妹。”
听着这低语哀求,华恬丝毫不曾动心,反而有些厌烦。
“若是妹妹自己之物,姐姐只说出来,妹妹定会双手奉上。但念珠牵涉到悟道大师与先生,无异于长辈所赐,妹妹不敢转赠。”
说到这里,见孙十二小姐脸上闪过不悦,便忍耐住心中不快,说道,“不如这样,妹妹去请先生问一问悟道大师,是否还有这驱邪之物,若有,便帮姐姐求来。”
她话里已经说明,自己是无法直接联系到悟道大师,得借助展博先生的。料想如此说来,孙十二小姐不至于还要追讨罢。
果真如她所言,孙十二小姐不敢再说。
展博先生出身陈郡谢氏,乃是一流世家。泉州孙氏,不过三流世家。她这点子把戏,在展博先生眼前什么都不是,怎么敢通过展博先生向悟道大师索要佛家之物?
所以孙十二小姐马上说道。“不用,哪里需要劳烦展博先生了。”
“这,妹妹帮不上姐姐的忙,可真是对不住了。”华恬面上装出抱愧的神色,说道。
孙十二小姐哪里肯死心,当即又是苦劝,又是哀求。让华恬将手中的念珠让给她。她必不会说出去,如此一来悟道大师便不会知道她转赠了念珠。
华恬哪里有这么好打发,当即又将各种苦处说出来。就是不愿意让。
最后,孙十二小姐颇有些恼羞成怒了,说道,“如此。妹妹说与姐姐交好,想来都是笑话罢。姐姐如此哀求。妹妹却咬定了不让。须知那念珠也不值什么钱,你若交换出去,姐姐房中物件,妹妹尽可拿去。”
华恬这么些年来。演技日渐精湛,当下眼泪便流了下来,“姐姐说的哪里话。实在是长辈赐,不敢辞。也不敢让。姐姐如此相逼,岂不是让妹妹好生为难?妹妹家族已经没落,可没有那等大气将长辈之物转赠。”
说着,哭得越发伤心了。若有人在此,必定会认为是孙十二小姐欺负了华六小姐。
却说华恬自重生以来,便制定了自己的路线。那便是装作单纯善良无辜的小白兔,只悄悄阴人,面上柔弱。
孙十二小姐一个养在深闺里的世家小姐,哪里是华恬的对手?
听见华恬哭,当下便有些狼狈起来。但她心中委实是想要那念珠,只得咬咬牙,说道,
“妹妹也知华家没落,做起事来极为不便。若妹妹将念珠送与姐姐,姐姐往后与华家交好,有什么,定会帮一帮华家的。若是就此结了怨,只怕将来……”
话语之中,威胁之意很是明显。
华恬听得心头火起,当即便打算敲这孙家小姐一笔。
她心思一转,知这孙十二小姐爱极了念珠。若是自己露出一两分意动,想必她会讨好自己罢?
想及此,当即收了泪,抬头看向孙十二小姐,说道,“这……毕竟是悟道大师通过展博先生所赠,妹妹家去,好生考虑一番再答复姐姐罢。”
语气放得有些低,又怯生生的,偷瞧了孙十二小姐数眼。看上去明显得很,华恬语气已经松动了。
见华恬如此做派,孙十二小姐心里高兴,以为华恬当真害怕了自己的威胁,想着更进一步,趁火打劫,但又担心适得其反。转念一想,自己在山阳镇还有二十多日,大可徐徐图之。
于是,孙十二小姐说道,“这自是可以的。妹妹今日上门来,姐姐还不曾送过妹妹什么礼物,不如妹妹到姐姐屋中挑几件。”
果然来了,华恬听到这里,打起精神,摇摇头说道,“哪里能要姐姐礼物。今日来到姐姐家里,不曾带来礼物已是失礼,又怎能再要姐姐的礼物。”
她们今日上门来,孙十二小姐一直做出世家小姐的做派,这其中大有深意。其一,是让她们产生远远不如的气短之感;其二,单纯为了炫耀;其三,为了让她们看看,世家并不是她们惹得起的;其四,便存了用财物招揽交换了。
那一碟子难得的香梨,孙十二小姐也拿出来招待她们了,可见她对念珠有多意动。
不过华恬不知道的是,孙十二小姐为何不是单请自己,而是请上二房三姐妹。
然后,不知道这些不要紧,要紧的是,她记着,孙十二小姐仗势欺人!
她心眼小,此仇必定是要报的。就拿几件古玩并孙家名声罢。
见华恬虽然拒绝,但是神色和目光之意,可没有多少拒绝意味。孙十二小姐善解人意,当即又说了好些话,让华恬自然接受她的好意。
华恬自然装作接受了,跟着她离开小凉亭,回到孙十二小姐的屋里。
屋中摆着许多珍玩,果真都是稀奇玩物,华恬历经上一辈子,自是有眼光的,当即挑了最贵的两样。
孙十二小姐只知自己屋中珍玩俱是贵重物品,但并不知最贵重的便是华恬挑的花瓶并砚台,因此很快答应了,脸上还是笑眯眯的。
丫头帮忙捧着花瓶,华恬自己则将砚台拿在手中把玩。
孙十二小姐见华恬已经往外走了,对身边的丫鬟低声吩咐几句,便跟着华恬一道往外走。
到了园中,绕过曲折的假山,找到华楚雅三姐妹,华恬便提议回去了。
华楚雅几人在园中,不停听到丫鬟在旁低声卖弄孙家别院有多少奇珍异宝,孙十二小姐每日又得换几套衣物,她们于熏香上又有多少讲究,别院中不同屋里插花又待如何,即便吃的糕点,也得用上祖上传下来的模具打造……
林林种种,一听便知道是炫耀。这是华楚雅几姐妹往常对山阳镇各家小姐做的事,此刻却让几个丫头在自己跟前做,将自己当成了那些土包子。华楚雅三人别提有多生气了。
因此,一听到华恬提议家去,大家很快便积极响应了。
华楚宜心眼多,心里憋了一把火,见得即将要走了,站起身来,讽刺一句,“孙家果然是世家,即便是丫鬟,也是极有口才,竟能将府上一应贵气的都了如指掌,介绍给客人听。”
不说那几个当即愣住的丫鬟,便是孙十二小姐一时均有些尴尬。
幸而两个粉衫丫鬟手中端着首饰盒子来了,才将这尴尬气氛消解了。
“今日姐妹们上来,十二娘府中没有什么,拿了两件古玩给六妹妹把玩。”说着,笑眯眯地看向华恬,与华恬相视一笑,接着看向华楚雅三人,歉意道,
“对三位姐姐,不知送什么才好,这里有妹妹从孙家带来的簪子钗环,姐姐看看可喜欢不喜欢?先说好了,可不能与妹妹客气。”
随着她话音落下,两个丫鬟分别打开手中的首饰盒子。
其中大那个首饰盒子,是两根精致奇巧的簪子,另外一个小一点的首饰盒子里的,则是一个金钗。
孙十二小姐伸出纤手,拿起发钗,递到华楚雅跟前,说道,“还请姐姐收下。”
华楚雅早瞧见华恬手中拿着砚台,当下也没有客气,口中说着感谢的话,手中将金钗拿了过来。
见华楚雅接受了,华楚宜与华楚芳自然不会推辞,也是说着感谢的话,接过了簪子。
华恬在旁看着,也不说什么。
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三人与她有矛盾,她是不打算相帮。但眼前孙十二小姐才要挟过她,她自然恨不得孙十二小姐多多破财。
拿了礼物,孙十二小姐又招来青轴小车,送华恬几人出去。华恬几人自是恭敬不如从命的。
坐着车子走在路上,华恬几人各含心思。
走不多远,却听得外头传来孙六惊愕中带焦急的声音,“想不到圣人竟要大兴科举,还是今年九月开考。也不知道,家里可曾知道这消息。”
“不管知道与不知道,我们还是早些传讯进去的好。幸好今日去见了展博先生……”
外头突然住了口,想必是看到青轴小车出来。
车中,华恬心中则掀起了轩然大波。
想不到,竟是这时候大兴科举。
先前有小范围的科考,那是各大势力为了招募人才,自己出题招考的。林举人那种便是如此,只是林举人才学并不够突出,又不特别善于钻营,靠了举人资格,便无法再进一步。
不知道,如今天下大兴的科举考试,是不是沿袭林举人原先想效力那个势力的法子,一步一步往上考。
也许,回到华府便能知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相对于华恬的敏锐,华楚雅几姐妹算是极为迟钝。或者说,她们对此,毫不关心。
此刻,她们的心思,更多是沉浸在自己手上的首饰上面。
世家小姐果然是世家小姐,上门去一趟,便拿出这等精巧的首饰赠人。
下了青轴小车,四人上了华府的马车,离开孙家别院,往华府而去。
眼见离了孙家别院,华恬轻咳一声,看向华楚雅三人,“适才妹妹于孙十二小姐出来时,于园中听得丫头在嚼舌根。”
“可是说了孙家别院什么秘辛?”华楚雅略微将心思放了过来,颇感兴趣问道。
华楚宜冷冷一笑,“定不会是什么秘辛,没准如同侍候我们那帮子丫头那般,一直在吹嘘孙家作为世家,吃住及各种规矩如何如何。”
孙十二小姐看轻人也就罢了,那些丫鬟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竟然一直在旁炫耀。
“都不是。”华恬摇摇头说道。
华楚芳将簪子拿在手中端详,闻言抬头看向华恬,“六娘,你直说便罢,莫要与我们卖关子啦。”
“那几个丫鬟埋怨我们,说华家几位小姐贪吃,竟将香梨全部吃光了,仿佛不曾吃过一般。”华恬说到这里,语气带上了怒意,“六娘当时听得着实生气,可是当着十二小姐的面上,又不好说什么。”
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三人听到这里,脸色一下子便变了。当初三人吃那香梨,是受了气,怨孙十二小姐显摆而存心的,哪里想得到会惹来丫鬟嚼舌根?
见三人脸上变色。华恬又气恼说道,“六娘年纪小,还不怕什么。可是几位姐姐正要说亲,若是……可就不妙了。”
当中省略了那些话,华恬不说,三人也猜得到,脸色更加难看。
“这。该如何是好?”华楚雅急得团团转。她今年十六,最是焦急说亲。
华恬低下头,保持沉默。让几人先焦急一回。
华楚宜与华楚芳也是极为不安,一时倒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毕竟她们几人名声不好听,即便对外说什么,也不会有人愿意听。
在三人焦急。华恬老神在在中,马车很快驶近华府。
华恬这才抬起头来。“唯今之计,只能着丫头对外宣称,泉州孙家果真是世家,与别家不同。竟能买来香梨待客。那香梨极为好吃,小姐们一时贪吃,倒是吃多了。”
“这。能凑效么?”华楚雅急问道。
若孙家传出话来,也是说她们贪吃。吃光了香梨。华恬这法子,说的与孙家一样,除了自打嘴巴,倒看不出有什么帮助。
毕竟贪吃,与到别人府上贪吃,还是有本质上区别的。若真传出她们到别人府上贪吃的名声,估计她们说亲就更加艰险重重了。
“不碍事,我们先说了不会有事,若是孙家别院先说了,可就危险了。我们说出去,旁人只道我们确是多吃了两个,不会想到我们吃光了,他们最多是赞叹孙家好客。若是孙家传出话来……”
华楚雅三人的思维一下接了上去,若是孙家说出来,没准会将她们吃光了香梨的说法说出去。
“可是,若我们说后,孙家还是说我们将香梨吃光了,那可如何是好?”华楚宜不解地问道。
华恬摇摇头,“她们可不敢这般说,若说了,旁人笑话我们,也会笑话她们被吃了几个香梨也要计较,落下个吝啬的名声。”
听到华恬此话,华楚雅三人一想,觉得果然如此,当下都放了心。
正当此时,马车停了下来,想来已经到了华府。
华恬下车之际,看向华楚雅三人,“几位姐姐不如趁此机会,挑一个机灵的丫头,将此事说出去。”
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忙都点点头。
于是华恬率先下了车回去了,剩下的事,她相信三人一定会好好办好的。
领着洛云一路走来,见来往丫头脸色俱是有异,华恬心中便有些不好的猜想。
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正想着,华楚雅身边一个丫头迎面上来,焦急问道,“六小姐,大小姐可曾回来了?”
“回来了,与三小姐、四小姐在角门处说话呢。”洛云上前答道。
那丫鬟听到洛云的话,松了口气当即就要走。洛云忙一手将她扯住,问道,“你急急忙忙做什么?”
“这……”丫鬟支支吾吾,颇有些说不出来。
洛云脸色一整,板起脸来,冷冷道,“你当真不说?”
“洛云姐姐,奴婢这就说,这就说……”丫鬟被洛云吓了一跳,当即什么都说了出来,“外头都在传言,夫人那个……与夫人私通那人,是楚先生……”
在旁站着的华恬听到此话,顿时一怔。
竟然在此时,传出了这个消息。到底是谁呢?想到不久前死去的桂妈妈,华恬很快将目标定在她身上。
桂妈妈心思甚深,面对沈金玉指使华楚雅对自己下手,她不可能一点儿都不做准备的。看来,这便是她留下来的后手了。
想到这里,她还想确定一下,便问道,“是只有这么个说法,还是有什么证据?”
“据说,据说云泥庵里,有夫人的铺盖。其中一个绣枕,里头有夫人与楚先生往来的书信……”丫鬟低头结结巴巴地说道。
华恬点点头,挥挥手,“你去罢。”
眼见那丫鬟急急忙忙跑了,华恬勾了勾嘴角,继续往荣华堂走,洛云面带喜色,跟在后头。
不知道那个让沈金玉舍身相护的楚先生,如今会如何应对。不知宁愿自己身陷囹圄也要保楚先生平安的沈金玉知道这个消息,在牢里是什么心情。
桂妈妈走的,可真是一步好棋。不过,她也算真有点儿忠心了,当年婉姨娘与云姨娘挑拨,她与沈金玉显见是心有罅隙的,但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暴露出什么。
即便沈金玉对她示意华楚雅对她出手,她仍旧隐忍不发。直到毙命了,才将事情揭露出来。可以说,如果沈金玉留桂妈妈一命,也许桂妈妈什么都不会说。
不过世界上没有如果,许多事在如果上都是截然相反的结局。
回到荣华堂中,华恒、华恪已经回来了,两人正在园中练武,临景与碧溪坐在一旁,满目喜意地看着。
因为华家书院有武学课,两人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园中练武了。
华恬走进园中,华恒、华恪早已经察觉,身形一闪便来到华恬身前。
华恬看得兴起,干脆对着两人挥掌就打。她不曾练过武学,只有一些花架子,不两下便被华恪制住了。
“服不服?”华恪握着华恬的手,笑着问道。
“不服,不服。”华恬口中笑嘻嘻地叫道。
一旁碧溪上前来,对华恪叫道,“二少爷,您仔细别抓伤了小姐。”
华恒也说道,“还不放开。”
华恪见华恬不愿服输,便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放了手。
收回手,华恬昂着小脸,缓缓说道,“还以为两位哥哥是回来与妹妹讨论画作的呢。”
“妹妹可是又作画了?”华恒、华恪俱是满脸喜色,看向华恬问道。
华恬摇摇头,往自己屋里走,“没有啊。”
两人听毕,相视一眼,挥挥手让临景与碧溪回去,自己跟在华恬后头,去华恬屋里。
进了屋,华恬不说绘画,反问道,“听说天下大兴科举,可是真的?”
刚想坐下来的华恒顿住了动作,看向华恬,“妹妹怎么得知?”
华恪也一脸疑虑看过来。
即便华恬有些路子,但得到消息总不能比展博先生还快罢?
“适才从孙家别院回来,路上遇着孙家两位少爷,他们正说此事。”华恬解释道。
虽然沉香已经成功打入帝都的圈子,但是对于这些机密消息,还是无法打听得到的。展博先生本身是天下闻名的名士,背后又有在帝都出仕的谢家人,自然很快得知。
华恒、华恪想起华恬今日应孙十二小姐去孙家别院作客,便都明白过来。
“先生说,此事确切的了,迟些会通告天下。”华恒将从展博先生那里得来的消息说出来。
华恬皱了皱眉,“竟然要通告天下?难道没有门阀世家阻止么?”
大兴科举,损害的是世家的利益。往常在朝任职的,俱都是靠举荐。而被举荐的,多数都是世家子弟。若是科举取士,国家从寒门庶子中选拔人才,那些等着任职的世家子弟何去何从?
“多年前便有此倡议,但被各大世家联手驳回了。如今圣人重用的丞相,是一个寒门子弟出身,曾拜在子期先生门下的儒生。丞相本人,便是支持科举取士的。”华恪进一步解释道。
他解释时,面上表情并无什么,反而隐隐有欣喜之态。而一旁的华恒,则隐隐皱着眉头。
想起两位兄长心中的意向,华恬并没有说什么。华恒倾向守旧,支持世家子弟的做派,而华恪却没有这些门阀偏见。
只是看如今朝堂,似乎是丞相一派独大啊,竟然能够颁布这一法令。
也许身处其中的华恒、华恪不知,但作为有过上一辈子经历华恬却是知道,若科举取士当真全国推行,将是一个深远的影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先生说,此事有些开明的世家,背地里也做了推手,让我们不要说出去。”华恒看着华恬,踌躇道。
他知道,自己妹妹不是普通人,先生说的时候,也说过不用瞒着华恬。不过,华恬掌管着华家的大部分生意,他实在不希望华恬过于劳累。
华恬不知道华恒心中所想,听了便在一旁思索起来。
开明的世家也在背后推动,只怕这一定有陈郡谢氏。展博先生愿意入主华家书院,就表示他教学理念是有教无类。他希望教出的学生,不是如同过去那般,依附世家,为世家效力。而是,直接作为天子门生!
想到这里,华恬问道,“那科举取士,是一年一考,亦或是三年一考?每次考,是从县级一直往上考,还是直接进京赶考?”
听到华恬这个问题,华恒、华恪俱是睁大了双眼,将华恬上下打量了个遍。
接受着兄弟俩的打量,华恬并不出声。自从上次悟道大师说她曾离魂,她口中应对之话,便算过了明路。如今即便表现得超乎年龄,她也不怕了。
良久,华恪叹道,“妹妹可真聪明,若真是离魂过,便这般聪明,我倒也想离魂一回。”
一旁华恒不乐意了,直视华恪斥道,“怎可如此说话。”
华恪说道,“大哥,我可不是胡说。”又打量了华恬数眼,眼中掩藏不住的羡慕,“那些人要害妹妹,没害成却让妹妹因祸得福。若是他们知道,不知会不会气得上吊。”
“行啦,言归正传。”华恒拍了拍华恪的肩膀。开始说起来。
根据展博先生收到的消息,那科举取士,三年一大考。最先由乡级考核,取一定名次逐级往上考,科目不同,可自行选择考试。最后上京赶考,名优者。可进行殿试。
华恬听毕。知道这与上一辈子见过的科举取士类似,不由得感叹,不论在什么时空。总会有相似的发展阶段。
因如今是头一次科举取士,据说当今圣人会发圣旨昭告天下,有志者,直接进京赶考。
华恬听到这里心中一动。看向华恒与华恪,“先生可曾让大哥、二哥去参加此次的科举?”
两人摇摇头。其中华恒道,“先生让我们外出游历,回来之后参加下次开始的三年一大考,从县试开始。”
华恬听毕点点头。既如此,他们外出游历的时间,便受到了限制。
三人就即将昭告天下的科举取士讨论了一会子。便说到华恬的绘画上面。
华恒、华恪两人对华恬上次那幅《早春图》赞赏不已,还表达了展博先生对画是如何赞赏的。
如此这般。直说的三人口干舌燥。
到得最后,华恒、华恪要回房时,华恬才说道,“大哥、二哥,孙十二小姐打悟道大师所赠念珠的主意。你们回书院去,三日后传出先生着我们即刻北上的消息。”
“什么?”华恪当即大怒,看向华恬,“她强迫你了?”
华恬露齿一笑,指指一旁的花瓶并砚台,“她要挟我,我心里不高兴,从她那里要了最贵重的两个。这是怕她上门来讨还呢。”
华恪转头去看那砚台,一眼就喜欢了,拿在手里不放,笑道,“累得二哥大动肝火,这砚台便送给二哥罢。”
“你倒会说话。”华恒在旁看着华恪,忍不住笑起来。
华恬笑着点点头,“大哥想必也担心,不如将花瓶带走当做精神损失费。”
“我可不需要花瓶。”华恒摇摇头,“放心,我会将此事告知先生。你在家中着丫鬟仆妇收拾衣物,记得宁可多带,到不能少带。至于大哥、二哥的,两套换洗衣服便罢。”
华恬点头,回想起方才回来听丫头提到的消息,又说道,“与婶婶私通之人,已经被人爆出来,说是楚先生。若有人问起,大哥、二哥板起脸,称非听勿言则可,万不可多说什么或与之争辩。”
听到这里,华恒、华恪两人的俊脸俱都黑了下来,目光中怒火熊熊。
因这几年华恒、华恪慢慢长大,一人温和守礼,却言出必行,另一人爱憎分明,但见犯事者,铁面无私,府中许多人越发惧怕。他们明白,不管他们以前是大房还是二房的人,将来都是要看两位少爷脸色过日子的。
因此,那些龌蹉事,根本没人敢在两人跟前提。这次沈金玉与楚先生事发,府中其余丫头们都知道了,但华恒、华恪两人仍是不知。
送走了怒气难消的两位兄长,华恬坐下来,让丁香帮自己揉肩膀,问道,“婶婶与楚先生一事,怎地突然冒出来的?”
丁香在旁按着华恬的肩膀,力道不大不小,按得华恬昏昏欲睡。她答道,
“据说是城西王家的小姐,到云泥庵去小住,恰巧住在二夫人当初住过的屋里。那绣枕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被庵里小师傅忘了收。王家小姐的丫鬟见了针线不凡,便想拆了学习一二,不巧便发现了里头的信件。”
当真一出好计谋,华恬这般想着。
“王家小姐未曾出阁,屋中突然见着这些,好彩没羞死。因事已败露出去,她当即请了庵中师傅来责问,事情便传了出来。此事对王家小姐闺誉有损,王家很是生气,因此背后里做了些手脚,楚先生那事,瞬间便传遍了山阳镇。”
丁香继续津津有味地说着她多方打听来的消息。
“只这般日,楚先生那边可有回应?”华恬问道。
丁香摇摇头,“未曾回应,不过料想镇上有些身份的人家,已经介入了。若确定那笔迹果真是楚先生的,楚先生想必身败名裂。”
华恬微微一笑,无论结果如何,楚先生从此见弃于山阳镇众人,那是必然了。笔迹是真的,那便是板上钉钉的证据,笔迹并非真的,只怕王家也会操控流言,云楚先生故意改了笔迹。
桂妈妈不愧是跟在沈金玉身旁,上一辈子作威作福的人。她一出手,楚先生便算是完了。深爱楚先生的沈金玉,不知道听到楚先生身败名裂的消息,会不会气得再次吐血?
对于沈金玉会如何,华恬很是期待。
一旁丁香帮华恬捏着肩膀,见华恬不再问了,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小姐,你与洛云去了孙家别院。那孙家别院如何?”
孙家别院的存在,丁香也是从小好奇到大的,此次华恬前去,她心中一直好奇。
洛云刚好端着酸梅汤进来,闻言说道,“可真是气派,不愧是世家的别院。里头景致新奇,各种奇珍都有。听小姐说,吃的那香梨,我们可都未曾见过呢。”
听到这里,丁香眼里闪过向往,又问道,“那世家生活如何?”
“极会享乐。”华恬用四个字作答。
这是她真正的看法。所谓的世家做派,不过是吃喝玩乐的及至而已。
世家在穿衣、吃饭、熏香、插花等,衣食住行各方面,都十分精通。
这些,简单概括,不就是会享乐,会享受么?华恬想起上一辈子的见识,坐了起来,着丁香笔墨侍候。
以后,想必还要与不同的世家见面,总不能在如这次这般,让人蹬到脸上去罢?与人交往,讲究有来有往,旁人来到自己家里,必定也让他们看一看,华家可不是什么暴发户。
想到这里,华恬又决意成立一支自己的商旅队,直接到西北一带往来。如此这般,西北的葡萄、哈密瓜、香梨等,还不是可随意吃?
想到这里,她低着头,用心地写起自己的计划来。
要成为一个会享受的人,其实并不难。
抱着这个信念,华恬写起来倍有精神,如何置办物品,物品如何摆放,如何吃食,如何穿着,如何培养丫鬟。林林种种的小事,华恬全部都写在了上面。
写着写着,伸伸懒腰之际,华恬便笑起来。她忍不住想起上一辈子,一部叫做《格调》的书。
《格调》写了等级的存在,上流社会的等级与格调,便体现在衣食住行等各方面,是一系列细微事物的组合。这些事务很难说清,但是这些细微的品质,便是确立了一个人在世界上的位置。
如今,她似乎要写一本说得清的《格调》呢。穿衣吃饭如何,平日里说话如何,府中丫鬟如何,待人接物如何,态度如何,品味如何……这些真要写出来,只怕要花费不少功夫。
不过,华氏一族,祖上的世家传承,已经全部没了。若她不努力写,只怕将来华恒、华恪出头,会遭到世家的刁难。
想到这里,华恬继续写了起来。
接下来的三天中,有蓝妈妈、丁香、洛云等督促所带物件,华恬根本不用插手。她因此便一直埋头写大周朝版的《格调》。
而山阳镇上,楚先生的笔迹被鉴定了出来,他如华恬所料一般声名扫地,灰溜溜带着妻儿离开山阳镇。
大牢里的沈金玉听闻如此消息,又吐了一回血,身体越发羸弱。
对此,华恬三人仿佛不知,到了第三日一早,便做了马车,往东出城而去。
他们出城不久,展博先生那里,传出让华恒、华恪、华恬三兄妹北上拜祭亡父的消息。
收到消息的孙十二小姐,愣在了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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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南方阳春三月,居北的帝都还是春寒料峭。太阳未出之前,干枯的草地上,结了薄薄的一层寒霜。
太阳渐升,那股子寒意渐渐消了,变成了一股暖和之意。众人身上的衣衫,到了日上中天,便都薄了下来。
到了申时,邻近进入帝都的村民渐渐的开始散了,正当此时,城门外,却连续来了数辆马车。
马车套的俱是白色的高头大马,马车的帷幔,看着色泽低调,但稍有眼色的人都可以看出,这帷幔,可不是普通的布料。
马车在城门接受了简单的盘查,便进入城中,又悄无声息地驶向了富人区。
最为华贵的马车内,一个俏丽丫鬟低笑道,“小姐,我们到了帝都呢。”
“小姐,可是累了,再歇一歇,很快便到府中了。”另一边,一个美丽的丫鬟柔弱无骨的手,伸到当中闭目养神的小姐身上,慢慢捏了起来。
只见那小姐一张鹅蛋脸,脸蛋极为丰腴,肤色雪白,秀挺的翘鼻,微微嘟起的红润小嘴,说不出的少女气息扑面而来。
不过,此刻小姐闭着眼睛,看不出明眸如何,不过柳眉弯弯,睫毛又长又翘,显然是个美人胚子。
听了丫头的话,那小姐缓缓睁开了一双点漆似的杏眼,她黑眼仁极大,看着人时,有一种未经红尘玷污的天真无邪之感。
“可是进了城?”那小姐缓缓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股子淡然,说不出的文雅。一双明眸看向俏丽丫鬟,眸色深深。只有真正能洞察人心的人。与她面对面对视,方能看得出她双眸表现得并非天真无邪。
“进了进了,快到家啦。”俏丽丫鬟笑嘻嘻说道。
小姐看了一眼俏丽丫头,缓缓一笑,两边嘴角露出了小巧的梨涡,“丁香,你这性子。可还是改不了。”
原来。这俏丽丫鬟,便是丁香。
而那小姐,正是青州山阳镇华氏一族的华六小姐。华恬了。
当年华恬、华恒、华恪几人北上祭父,然后顺道在大周朝各个州郡游历,一直游历了两年,这才回到山阳镇参加乡试。
自此。自乡试到县试,华恒、华恪一路往上考。次次告捷。
去年是三年一次的大考,华恒、华恪拜别华恬,带领华家书院的许多学子进京赶考。因为两人武学有成,身边又带着高手。已经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
科举考试自提出到去年,已经逐渐成熟了。
华恒、华恪参加科举考试,两人竟然同时命中前三甲!
后两人又一同进入殿试。华恒被当今圣人点为状元,华恪为榜眼。余下一个英俊的世家子弟为探花。
华氏一门,兄弟两人均进入三甲,参加殿试,最终一人状元,一人榜眼!
这个消息传出,天下士林尽皆震惊!
但凡有井水处,都有人传说华家大郎、二郎的事迹。
一门两学士,震惊了多少世家。
青州山阳镇的华家书院,更是名震天下。
因为,除去最大光环的华恒、华恪两兄弟,本次进京赶考的华家书院学子,并取得功名的,共有二十三人。
一个书院,共有二十五人进士及第,其中两人位列状元榜眼!
这等成绩,如何不让天下人的目光均聚焦在山阳镇华家书院上?
前几年华家书院无人人参加科举考试,因此不知道成绩。如今一去参加,命中率竟如此之高!
一时之间,许多人均动了心思要来华家书院进学读书。
而华恬,作为华家最后一位未出嫁的小姐,更是成为众多人家求娶的对象。
华恒、华恪两人虽出自青州华氏一族,但华氏已经没落太久。此次科考,竟站在天下士子头上,让得许多世家心里均不是滋味。不过因为两人的先生乃天下名士展博先生,京中也没有人敢多为难。
却说圣人见这一次三甲均是翩翩少年郎,长得英俊无双,很是高兴。当即大笔一挥,要赏宅子。
因华恒、华恪为兄弟,后圣人便将宅子合二为一,干脆赐了一座大宅子。
凭借自己考取功名,并得当今圣人赏赐,华恒、华恪十分开心。他们稍微稳定下来,便去信请华恬进京。
华恬即将及笄,若她进京来,将来说亲,也能说得一门好亲事。这是兄弟两人不约而同想到的问题。
去年冬,华恬接到华恒、华恪自京中传来的书信,甫一开春,便动身入京了。
只是路途遥远,又辎重甚多,路上耽搁不少时日,以至于今日才进入京城。
正说话间,马车突地停了下来,而对面,似乎有马车驶来。
“快,快,据闻双城先生的《高山飞瀑》在西市出现了,快些过去,一定要买到!”马车外,传来男子急切的声音,马跑动、车子响动的声音,更加大了。
“驾——”
马车声渐远,华恬所在的马车这才又重新动起来。
这时洛云才将探出去的脑袋扳回来,低声说道,“户部尚书家的三少爷,传闻中爱画成痴。此刻,想要去西市买双城先生的《高山飞瀑》呢。”
说着,冲华恬眨了眨眼睛。
华恬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这时,马车又听了下来,对面传来急促的奔马声。
马蹄声远去,华恬一行这才继续前进。
接着,短短的一小段路段,停了数次,每次均是为了避让匆匆赶去西市的权贵子弟。
终于,到了一个较为阔大雄伟的宅院门前。
门前早等着许多仆人了,眼见得马车队前来,门口等着的仆人忙大开正门,接着,许多仆妇出来,整整有条地绕到后头搬带来的物件。
两个身形修长的少年自门内走出,脸上满是欣喜的笑容。
两人生得很是相像,但是气质并不一样。稍高一点的看着温文尔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令人一见便容易生出好感。另一个感觉要凌厉一些,仿佛一把未曾出鞘的宝剑。
两人正是华恒、华恪,他们身后跟着四个丫鬟。
华恬下了车,身后跟着四个各有风貌的丫鬟,她走近华恒、华恪,欣喜道,“大哥、二哥——”
“妹妹——”华恒、华恪上前来,喜不自胜地上下打量着华恬。
“妹妹长高了。”华恪高兴道。
“二哥可没有大哥高呢。”华恬笑道。
华恪闻言,摸摸鼻子,笑了笑,说道,“很快,我会比大哥高的。”说到这里,他睨了华恒一眼,甩了甩宽袖。
华恒在旁笑道,“好了,妹妹远路而来,先进府再说。”
这时,两人身后的四个丫鬟,上前来恭敬对华恬行礼,“小姐,您可来了。”
说着,其中两人上前来,一左一右扶着华恬,一路走进去。
另外两个对华恬身后的丁香、洛云等人说道,“你们可来了,我们可比你们快了大半个月呢。”
“你们快马加鞭,我们可一路慢行呢。”丁香笑道。
从华恒、华恪身后出来的四个丫鬟,也是华恬的贴身丫鬟。只是她们先行进京料理一切,华恬带着另外四个丫鬟慢慢而行。
如今,几人见面,都禁不住地喜悦。
“先进去歇息罢。”华恒在一旁又催道。
若不是因为彼此已经长大,他甚至恨不得上前去牵着华恬的手,拉着她进去。
华恬点点头,笑道,“好,大哥、二哥与妹妹一道进去。”
说着,一行人便都进了门。
剩下的仆人眼见华恬几人走远了,面上的笑意仍未消散。
“小姐可来了,大少爷、二少爷一直担心不已呢。”
“是啊,这些日子着人出来守着,可算来啦。”
“打自大少爷高中状元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如此高兴呢。”
“可不是么,”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出来,笑眯眯地看了众仆人一眼,“尔等可还要在这里说多久?”
“哈哈,林管事,我们这便关门,这便关门。”
正在说笑的几个仆人马上上前关上大门。
府中,华恬让两个丫鬟不用扶着她,她自己走。一路走着,一路与华恒、华恪两人说话。
如今这府邸颇大,华恬还是第一次来。可她一路走来,并不四处看。
这府邸一被赐给华恒,两人便兴奋得马上写信告知华恬,将府中上上下下,哪里有什么,俱都说得一清二楚。
府邸下来,必定得有仆人。华恬在京中恰好有个服侍司,专门培养丫鬟、小厮的。知道华恒获赐府邸,华恬当即便让人将丫鬟小厮带过来。
因为是专门培养的,因此这些人对华家忠心不已,绝对不会嚼舌根。
也幸得如此,即便华恒在京城崭露头角,根基不稳,府中仍旧十分稳定、坚固。府中的管事更是待人接物的一把好手,很快便与四处的权贵邻居打好关系。
“妹妹,你一路远来,可是饿了?若饿了,便先用膳。若累了,好生歇一歇再说话。”华恒走在游廊上,问华恬。
华恬笑道,“半年不见,妹妹想大哥、二哥了。先一处说说话罢。”
闻言,华恒便对一旁跟着的一个管事模样说道,“你带人去将小姐的衣物搬到小姐园中。”
说着,便引华恬直走,进了厅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坐下来吃着茶,华恬这才问道,“大哥、二哥到帝都也有些日子了,可曾见过叶师父?”
当年叶师父得知派人来杀华恒、华恪的人,有可能与他的大弟子李贤有关系,便从此坐镇帝都。如今八年过去了,他也真的守住了李贤,华恒、华恪一直没有受到致命的截杀。
叶师父不单是华恒、华恪两人的师父,也是他们的大恩人。华恒、华恪来到帝都,于情于理都该去见叶师父。
“见过啦,师父愿意迟些日子来府上小住。我们如今考取了功名,武功也不曾落下,师父可高兴了。”华恪笑道。
华恬点点头,沉吟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哥、二哥可曾见过李贤?”
八年过去了,当年的李贤为中书舍人,如今仍是中书舍人,不得不说,是一出悲剧。李贤家世显赫,本人又极为有能力,八年不曾升迁,正是因为派系斗争。
华恬不在帝都,这些消息都是沉香发回来的。
经过这些年,沉香已经成为风月戏班的台柱,彻底融入了帝都的名利圈。因为舞技与歌技都异常出色,风月戏班子在帝都风生水起,无数人拿着重金来请去。
华恒听了华恬的话,脸上的笑容微微收起来,说道,“见过,他面对我们,似乎没有什么敌意,甚至表现出深交的意向。”
“大哥、二哥可知这是为何?”华恬不解地问道。
若说李贤为了拉拢华恒、华恪,那大可不必,因为如今的华恒、华恪根本帮不上忙。
虽然她远在青州山阳镇,但是托每个月从帝都传回来的消息,她对帝都权力圈子很是了解。
华恒摇摇头。眸色复杂起来,“我们都摸不透他在想什么。琼林宴上,许多进士及第的学子向他敬酒,没差把他灌醉,我那时探问过,他似乎对我没有多大仇恨。面对我,神色很是平静。”
一旁华恪在旁点头。“若不是师父为我们守在帝都八年。我们根本不敢相信,他真的想对我们下手。”
这可真是奇怪了,若李贤没有杀心。为何三番四次派人来下手?
“大哥、二哥确定那时李贤将醉么?”华恬问道。
“确定。练武之人,能感受得到体内经脉、真气流转的。”华恒答道。
华恪见华恬眉头都皱了起来,便说道,“此事容后再议罢。如今我们来到帝都,他们想对我们出手。只怕不易了。妹妹初来,我们说些家里的话,莫要说外头的。”
三人很快转了话题,说了一些自己近来的心路历程。
不过。华恒、华恪显然很忙,只是陪了华恬一两日,便又忙去了。
府上的下人都是知道六小姐的。华恬也就没有了要融入府里,收拾奴才的烦恼。不过。府上有什么,该如何拾掇,她还是要过一过目的。
华恒、华恪作为最新鲜出炉的状元和榜眼,虽未曾被当今圣人委派官职,但是仍被很多人拉去应酬。
这日天气暖和起来,春风和煦,众人约了在小柳庄吃酒赋诗。
酒酣之后,众人各自坐了说话。
其中户部尚书的大公子问起,“华大,据闻你妹妹早前入京都了?”
华恒一愣,点点头。他喝了不少酒,一张俊逸的脸颇有些红晕。
“华大、华二才华横溢,又师从展博先生,想必上华家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罢。华六小姐如今……不知有谁能与你们结亲家。”
原本说这话是极为不妥的,但是在座大部分人均喝得有些醉醺醺的,倒不曾觉得说话说过了。
华恒、华恪两人虽已经有些醉了,但是爱妹心切,闻言都很是不快。
其中华恪站起身来,扬声说道,“要求娶我妹妹,必得合家和睦,声誉极佳。且我妹妹自小没有父母爱护,我们作为兄长,必得留她到十八。”
此话说出来,在座瞬间静默。不过毕竟有机灵之人,很快又重新起了话头。
此事便过了,各人又重新喝酒,聊了旁的事。
不过宴后,华恪的话,还是在帝都中流传了出去。
其中很多人俱是不以为然,冷笑不已。
不过两个没落的世家子,如今一朝得道,就得意忘形起来了。
即便世家小姐,也不敢说出这些话来,由着心情挑选亲家,并留到十八岁。
华恬在府中,收到这些消息,颇有些哭笑不得。
华恒、华恪酒醒过后,闻知传言,心中懊悔不已。
华恬见了,笑起来,“我很喜欢二哥说出的条件啊。我也希望在家中多留几年,过了十八再嫁。况且,合家和睦,声誉极佳的家庭,也无甚不妥。”
“这,虽如此,但是于妹妹声誉也不好听了。”华恪懊恼地低着头说道。
“且如今女子十五及笄,十八出嫁,有些迟了……”华恒也说道。
当初两人喝醉了,才会将心里话说出来。心里话之所以为心里话,就是潜意识里,不受理智控制的。
两人对于华恬,那是疼爱到心里头去的。父母过世时,华恬只五岁。回到山阳镇,进入华府,一直受到沈金玉的欺凌。
当初年少,知道妹妹过得艰难,也只是有这么一个意识而已,并不切实落到心里去,不知是何种艰难。如今长大了,见识得多了,才知道年仅五岁的妹妹当年过得艰难,是何种艰难。
他们也知道了,当年妹妹曾经用自己稚嫩的身躯,帮他们挡去了很多折辱与为难,为他们顶起一片天。
进入林举人的书院,归根到底,也是有华恬的帮助的。建立华家书院,更是华恬的主意,也是她,将展博先生从千瀑山请出,入主华家书院。
正因为有华恬,才有他们的今日,才有华家的今日。
所以,在他们心中,是恨不得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华恬的。
如今,华恬即将及笄,而他们,虽有功名,但是并没有取得多大的成就。就凭他们如今的成绩,华恬要说亲,是无法说到多好的人家去的。
为此,他们很是烦恼,很焦急,整日里想着,该如何,能让自己快速成长,成为妹妹华恬的后盾,让她身份上去,说与身份相当的亲家。
那日喝得多了,华恪才忍不住道出心中盘算。
是的,他们有信心,在华恬十八岁那年,能够闯出一片天,成为华恬的靠山。让她身份更加尊贵,与更好的人家结亲。
华恬不知道兄弟两人心中这些弯弯道道,但是却是知道两人心里疼爱自己的,因此说道,“大哥、二哥道妹妹如何?”
“妹妹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华恒、华恪想也不想,异口同声答道。
华恬忍不住又笑起来,道,“既如此,那世间定有人慧眼识珠,愿意等着妹妹到十八的。且如今圣人仍未给大哥、二哥官职,一切仍未可知。”
“妹妹的意思是?”华恒双目幽深起来。
华恪也是目光闪动,沉吟道,“梁丞相……”
“从科举取士可以看出,当今圣人有意大刀阔斧改革,压制世家,减少世家的利益。梁丞相自然便是圣人手中,最为锐利的刀刃。大哥、二哥出身青州华氏,严格说起来也是世家,如今一朝科考,竟双双位列三甲。圣人不会没有想法的。”
“不错,按如此说,也许,我们会进入梁丞相下面做事。”华恒沉吟道。
华恬摇摇头,提醒道,“大哥、二哥切莫如此说,如今大哥、二哥参加科举考试,脱颖而出,是为天子门生,改为当今天子做事,而不是丞相。”
华恒、华恪听了,俱都恍然地点头,面上升起一些羞愧之色。
不过,两人如今毕竟也是见识非凡的,很快便回过神来。
华恪想了想,说道,“我们初入朝堂,背后虽有展博先生,但观如今形势,最适合便是忠于圣人,不受其余家族拉拢。”
既然当今圣人是贬世家,抬寒门庶族,他们决不能与圣人对着干的。
华恒皱起眉头,“天下有一流的十大世家,资源丰富,不说帝都中,大多世家子弟在朝把持,便说在野,亦多数是世家子弟。若是世家反扑,只怕……”
毕竟,世家手上的实力实在太强大了,若是他们联合起来反抗,只怕皇族是扛不住的。谁叫如今的皇族,并非是世家出身,没有流传数百年的底蕴呢。
“世家各有心思,要联手不大可能。但看当今圣人,手段了得,天威甚重,且年富力壮,治理天下二十年不在话下……”
华恪说到这里,适当地住了嘴。
华恬、华恒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华恪的意思。
当今圣人雄才大略,成功推行科举,将来,肯定能够进一步巩固科举,并颁布更多政策,二十年后,世家还会不会是如今这般势大,谁也说不准。
华恬看了看华恒,说道,“妹妹听说,当今太子行事颇似圣人。”
这话一出,华恒心中又是一突。
太子与当今圣人行事相似,即便二十年后,圣人退位,太子上位,如今的政策也会推行下去。那么,世家经过数十年政策打压,还能如现今这般么?
明显不可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以为前两日华恪醉酒的话传得到处都是,很快,华恬便接到了一起出去踏春的邀请。
若华恒、华恪多懂一些,便会在华恬未进京之前,便与同僚商定,请其家中姐妹过来与华恬相熟,将华恬带进帝都圈子。
可是华恒、华恪如今满腹经纶,于人情世故上也了解颇深,终究不了解这些。
这才导致华恬如此被动,名声传出去之后,才接到了邀请。
不过,对于华恬来说,当初初回山阳镇那种境地她都经历过了,何况是如今?
当初无所依仗,她还是赢了。如今华恒、华恪位列进士前三甲,或有飞黄腾达的机会,而她自己,也是展博先生的门生,有如此背景,她心中淡定得紧。
入春之后,一天暖似一天。华恬赴约这日,天气和暖,已无当初春寒料峭之感。
华恒、华恪早上出门前,对赶马车的老楚头再三叮嘱,又对华恬身边的洛云与丁香再三叮嘱,这才让华恬出门。
华恬里头穿了一身翠绿衫子,外头罩了一件驼毛织就的斗篷,丁香与沉香,倒是穿了一身粉色。
马车一路往城外西郊而去,据闻西郊碧桃山的桃花开得正好,此次踏春的目的地便是碧桃山。
出了城,洛云悄悄掀帘子打量,突道,“咦,那桃林大着呢,远远看着,便能看到满山粉色。”
丁香将手炉递到华恬手中,这才道,“这里踏春,总美不过咱们华家园林罢。”
因为穿了斗篷,华恬并不冷。握着手炉,手心便微微出了汗。她坐着听两人说话,嘴角含笑,并不答言。
一路上,不时听到外头马车的响声,或有人超过了华恬所坐的车子,或是华恬所坐车子超过了旁的车子。
马车在路上驶了不多久。突然放缓了车速。最后听了下来。
华恬抬眼看向帘子,难不成到了?
正当此时,外头突然传来一个活泼的声音。“那边可是华家的马车?车中可是华六小姐?”
丁香听了,忙掀了帘子出去,答道,“正是。不知姐姐是哪家的?”
“我们是礼部侍郎家的,正要去踏春。正好与华六小姐一道。”那活泼声音又道。
华恬在车里听得仔细,她想起自己手中关于帝都的资料,默然。
礼部侍郎属于丞相一派,如今礼部侍郎家的小姐前来交好。难不成是家中收到什么信息,让她与自己交好?
“既如此,咱们正好同去。”丁香笑着答道。
“正是。我们叫停你们家的马车,便是要同去。”
听到这里。华恬循着声音方向,掀开了左侧的帘子一角,微微看出去。
正当此时,对面也掀起了帘子,车中一双明眸与华恬正好瞧个正着。
两人俱是一怔,接着便微微笑起来,权当打了招呼。
因路上遇着人,两方也刻意交好,两辆马车便一前一后往碧桃山而去。
华恬下了车,礼部侍郎家的小姐已经等在那里了。
华恬一路走上去,此刻才算是真正看清礼部侍郎家小姐的样貌。
这位赵小姐长得很是漂亮,明眸皓齿,有一种活泼的美丽,让人见了眼前一亮,愿意与她亲近。
正打量着,华恬便走到了赵小姐跟前,口中叫着“赵姐姐”便行礼。
赵小姐眸中闪过异色,也忙回礼,口中笑道,“我闺名为赵秀初,妹妹叫我秀初便成。”
说着,又解释了是哪个“秀”,哪个“初”。
华恬知这是要与自己深交的意思,便点点头,“妹妹闺名唤华恬,姐姐要如何称呼都成。”
“状元与榜眼,是如何称呼六娘的?”赵秀初微微侧着头,笑眯眯地问道。
华恬笑起来,说道,“秀初莫要如此称呼大哥、二哥啦,天下才华横溢之人大有人在。唔,大哥、二哥均叫我妹妹。”说着露出个狡黠的笑容来。
赵秀初听了,嫣然一笑,“既如此,我自己找了称呼,就叫你恬儿罢。”
说着,走上前来,挽了华恬的手,与华恬并排往满山粉色的桃林走去。
丁香、洛云两人与赵秀初的丫鬟一道,跟在后头。因为两家小姐看着要交好,几个丫鬟很快也相熟起来,跟在后头小声说笑。
两人上了一个小斜坡,便往左拐而去。
赵秀初说道,“我们在左边赏花,切莫到右边乱逛,那边来的都是男子。”
华恬点点头,挽着赵秀初而行。
春草已经出来了,绿油油的极为抢眼。草地上,有些野花,倒显得草地如同雕了花的绿毯子。又兼且满山均是桃树,桃花开得正好,春风吹来,有桃花瓣委地。整个一看,便有“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之感。
碧桃山虽为山林,但是地势很是平缓,处处有亭台楼阁,看着真是个踏春的好去处。
赵秀初带着华恬,来到一处平缓草地的一株桃树下坐了。
她的丫鬟忙将手中拎着的吃食摆到石桌上。丁香与洛云亦是如此,将手中食盒放到桌上。
华恬伸手打开一个食盒,将里头尚带着热气的虾饺递到赵秀初跟前,笑着说道,“秀初,这是妹妹亲手做的,你尝一尝,看好吃不好吃。”
听到是华恬亲手所做,赵秀初来了兴趣,目光也移到那虾饺上。
只见食盒里头,有数个洁白中带着橙色的晶莹半月形饺子,说不出的诱人,让人眼见了便忍不住出了口水。
“这是什么?”赵秀初毕竟是大家小姐,不会当真流出口水来。
华恬笑了一笑,说道,“秀初尝了便知。”
见华恬不愿意说,赵秀初也不细究。只爽朗笑道,“好,我便尝一尝,看能不能吃得出来。”
华恬笑着,用手中的象牙箸夹了一只虾饺,递到赵秀初跟前。
虾饺经过改良,刚好能够一口吃下。不过张嘴动作得大些。幸而赵秀初不是忸怩之人。当即用袖子遮住,张嘴便吃。
只见她口中嚼着,眸中亮光越发明亮。最后甚至闭上了眼睛,显然是享受至极。
见赵秀初吃得开心,华恬放下手中的象牙箸,在旁笑嘻嘻看着。
赵秀初带来的几个丫鬟见了。心中吃惊之余,又不住地吞口水。
很快。赵秀初吃完了,用帕子擦了小嘴,这才看向华恬,惊喜道。“里头放的是虾罢?可真是好吃极了,我在京中这么多年,倒未曾吃过这般好吃的哩。这叫什么名头?”
华恬笑道。“这是南方的小吃,名唤水晶虾饺。里头不独有虾。还有鲜笋并猪肉,味道鲜美。”
赵秀初听得忙点点头,回忆道,“确实有鲜笋,确是味道鲜美。”说着不好意思看向华恬,“恬儿,我可还能再吃一个?”
华恬当即笑了,连连点头,“自是可以的。”
说着,干脆将象牙箸递给赵秀初,让她自己吃。
赵秀初握着象牙箸,夹起一只虾饺放进嘴里,慢慢吃起来。
这时走来两个少女,身后俱都跟着丫鬟。
其中一个少女笑道,“这吃的是什么,似乎很是好吃呢。看赵四小姐的模样,我也想吃啦。”
华恬站起身来看过去,对两人行礼。
两个少女忙也向着华恬回礼,并各自自我介绍起来。
两人一个是吏部员外郎家的小姐,叫叶瑶宁,在家中排行第二。一个是户部郎中的小姐,叫简流朱。
华恬听了,口中叫着“叶姐姐”“简姐姐”,并自我介绍起来。
等三人互相厮认毕,赵秀初才吃完口中的虾饺,站起来说话,“你们也别什么姐姐妹妹的称呼啦,咱们年龄相当,直叫名字便是。我唤六娘恬儿,你们跟我一道便是。”
叶瑶宁与简流朱听了,俱都笑了,对着华恬叫“恬儿”,华恬也改了口,称呼两人“瑶宁”“流朱”。
彼此认识了,说笑了几句,很快便说道赵秀初方才吃的东西上面。
赵秀初是第一个吃虾饺的人,因此很是得意,当即帮华恬介绍起来,说着南方小吃是多么多么的好吃,乃是华恬亲手所做。
叶瑶宁与简流朱听了,均是极为意动,于是两人也坐下来,夹那虾饺吃。
一时吃完,两人俱是赞不绝口。其中叶瑶宁性子开朗,也如同赵秀初一般,厚着脸皮说又要吃一个。而简流朱性子羞赧,虽然想吃,但并不好说出来。
华恬是个人精,自是看得出来的,当即再三邀她再吃一个。
简流朱最后,便羞红着脸,又吃了一个。
这时,叶瑶宁这才说道,“我家亦是南方人,可是不曾听过有这吃食呢。莫不是六娘自己捣鼓出来,假托是南方小吃?”
华恬微微垂头,露出羞赧的笑容,并没有答话。
旁边的赵秀初见了,当即笑起来,“哎呀,恬儿你既能做出如此好吃的吃食,何必害羞?若是世家做了,定会当做世家食谱传下去。世家女儿出嫁,有几道食谱,也是增加身价的呢。”
简流朱在旁点点头,她便是二流世家出身的。
叶瑶宁也是连连点头,说道,“我家里二嫂便是出自世家,当初她嫁进来,做了几道她娘家食谱里的菜,我爹娘可高兴呢,当即赏了好些东西。”
华恬自是知道这些,不过她并非害羞才假托是南方小吃,而是心中有些羞愧。这虾饺,当真的,并非是她自己所创,只是上辈子吃过而已。
不过,这羞愧在她身上,不过瞬间,很快她便转了话题,与三人说起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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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虾饺不过是表面原因,真正原因是,三人是利益共同体,而华恬,很有可能会与她们是一个利益集团。
既然家里有着共同利益,四人自然也该交好的。
说笑了一会子,四人觉得彼此脾性等都还契合,说得越发起劲了。
过了不久,陆陆续续有人来了,发起邀请的李家小姐也到了。
虽说一处玩着,但是毕竟各有利益集团,因此不同的利益集团,还是分了圈子的。
又因为华恬最近因华恪的醉话名声大震,许多人便上来跟华恬说话。
各家小姐久待帝都圈子,自然不是好相与的,一个一个说起话来,表面听着还成,内里却别有意味。
什么旁敲侧击、明褒实贬、嘲讽取笑,都毫不客气向华恬倾泻而来。华恬凭着自己交际手段与漂亮的说话应对,堪称对答如流并滴水不漏。
那些小姐们见华恬丝毫不像初入帝都的土鳖那般讷讷无言,竟对答得异常得体,心中便生了几分忌惮。
又见赵秀初、叶瑶宁、简流朱三人对华恬的态度,猜到几分上面的意思,很快都改了口,又不痛不痒地说笑起来。
及至最后,各自拿出带来的食物互相品尝,华恬带来的水晶虾饺再次大放异彩,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人情有喜好,但是对吃食上,这喜好便不值一提了。尤其是,华恬初来乍到,并没有留下让人见了便憎恶的印象。
所以。美食保留了最初风味,将所有明媚少女的心思都吸引了过去来。而华恬也因着这水晶虾饺,交了许多朋友。
也许最初为的是吃食,但都是十来岁的小娘子,若真心交好,终能得一二好友的。
就着各自带的吃食吃完,又讨论了一番。便三三两两在这碧桃山间行走起来。
华恬自是与赵秀初、叶瑶宁、简流朱三人一伙的。其余即便有愿意交好的小娘子。见了几人一处,也不好跟着,便说定后续再联系。就分别散了。
四人带着丫鬟,一路缓缓在山间行走,闻着花香,见满眼深深浅浅的粉色。说不出的美丽,俱都心情舒畅。
“恬儿。你初来帝都,第一次受邀踏春,便能与她们交好,着实是难得。”赵秀初边走边赞道。
叶瑶宁也点头说道。“是啊,当初郑郎中家的小姐来了,根本无人与她说话。这几年。她多数躲在府上,极少出来。就是因为没有人与她交好。”
华恬笑着说道,“我能如此,不过两个原因。”
听华恬说得有趣,简流朱忍不住问道,“什么原因?”
“色与食。”华恬说得简单。
哪知赵秀初与叶瑶宁都是聪明的,一听便明白了什么意思,当即伸手就拧华恬的脸蛋,“你个小丫头,竟拿我们打趣。”
简流朱听了,也明白过来,笑了笑,微微低下头,脸色有些泛红。
几人闹了一会子,便找了一处平缓的草地坐了下来。
如今太阳升得老高,草地上的露珠老早便蒸干了,坐在草地上,倒不会弄湿衣衫。
丁香在旁看华恬额头上见了汗,便上来说道,“小姐,你热得很罢,不如去了外头的斗篷。”
华恬听了,见太阳尚未升到中央,料想还会再热,于是便脱了斗篷,只穿着里头的嫩绿衫子。
赵秀初、叶瑶宁与简流朱三人初时不觉,听得丁香提起,才觉得是真热,也招来丫头拿了外头的斗篷。
脱去了外头的斗篷,众人只觉浑身轻松,在和煦的春风中,仿佛要随风飘去。
三月碧春,桃花漫山,灼灼其华。中有妙龄少女,娇声笑语,说不尽的风流旖旎。
山下有人抬头瞧去,偶见山中闪过与桃花同色的衫子,都禁不住一阵心神摇曳。
华恬四人越是说,越是投机,很快便宛如相熟多年的好友了。
这时叶瑶宁与简流朱说要去小解,便互相搀扶着,带着丫头往另一侧的山坳去了。
华恬见了,忍不住问道,“这碧桃山,有专门设的小解之地么?”
若没有,众多才子佳人若有需要,可怎生得好?
“自是有的,不过较为集中,碧桃山左右两边各一个。”赵秀初答道。
孰料叶瑶宁与简流朱,去了许久均未曾回来,华恬与赵秀初便有些担心起来。
又等了片刻,两人刚想去找人,却见叶瑶宁的丫头急急忙忙跑了过来,“赵四小姐,端宜郡主封了上头小半边山头,如今与淑芳郡主闹起来,我家小姐与简家小姐都被留在上边啦。”
赵秀初听了,当即站起来,对华恬说道,“恬儿,你初来帝都,不好参与这些事,便留在此等我们,我去一去就来。”
说着,带着自己的丫鬟急急便走了。
华恬见了,只好留在原地等。
哪里知道,等了好些时候,还未见人回来,华恬便有些无趣了。她想了想,将丁香留在原地等人回来,自己则带着洛云四处去走一走。
往左便是方才赵秀初等人去的山坳,华恬不想去那里看冲突,便往上行,走到半山腰去。
这里处处都是盛开的桃花,人走过去碰着了,那花瓣便落到地上来,说不出的漂亮。
华恬到了半山腰的亭子,见另一侧山仿佛断崖一般,被削了半边,但仍长着桃树,倒是难见的奇观。
“这景致可真好。”洛云见了也在一旁赞叹起来。
华恬见洛云有意,干脆带着她一道走到亭子一侧,观赏起景色来。
不过终究是半山腰,风吹得有些大,两人稍站了片刻,便忍受不住,一起往回走。
才出了亭子,走到绿色的草甸子上,便遇着两个美丽非凡的小娘子。
“这不是华六娘么。”其中一个小娘子要笑不笑地说道。
华恬上前去,微微见了礼,道,“正是六娘,薛小姐记性真好,只一会子便记住六娘了。”
“靠着水晶虾饺来收买人心,我怎地会记不住。”薛明苑冷笑道。
这是来挑衅?华恬眸光一转,也不着恼,笑道,“薛小姐说得太严重了,姐姐妹妹们都做了吃食带来彼此分享,哪里算得上是收买人心哩。”
“你怎能与我等相比?我们可都是从小长于帝都的世家小姐,而你不过从一小乡镇出来的村姑。”另一个圆脸小娘子刻薄地说道。
华恬目光移到此人脸上,她不知此人家里情况,只记得她姓宋,叫做宋如玉,长得很是憨厚,可是听如今说话,可就没有任何憨厚之处了。
“李姐姐愿意唤六娘一声妹妹,宋小姐说这话,怕有些过了罢?”华恬微微蹙起眉头问道。
“这……”宋如玉一下子没有了语言。
李小姐是礼部尚书之女,礼部尚书本身便是一流世家陇州李氏嫡系,这一家可谓是世家与实权派的结合,哪里是宋小姐与薛小姐能够得罪的?
因而被华恬这一反驳,薛小姐与宋小姐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
不过两人见华恬初来乍到,便打入了圈子,心里着实嫉妒,很快又转移了话题,变着法子踩低华恬。
这么两个人,华恬才不放在眼内,当即唇枪舌战,笑眯眯而又温声笑语地将人呛了回去。
她深谙语言的艺术,说得那叫一个好听,可是略一品味便能听得出里头的嘲讽,差点便将宋小姐与薛小姐气得半死。
这也就罢了,华恬说话时眉眼带笑,语气柔和,似乎在说笑一般,但是那攻击力却是不能小觑。
只交锋片刻,薛小姐与宋小姐便气得满脸通红,讷讷无言,再说不出什么了。
华恬打了胜仗,也不放在心里,笑道,“宋小姐与薛小姐若无事,六娘便先行离去啦。亭子另一头景致绝好,愿宋小姐与薛小姐去看了心喜,消一消气。”
说完,带着洛云抬脚便走。
哪里知道,与两人错身而过之际,两人俱是伸出了脚,要将华恬绊倒。
这里虽然不是什么陡峭之地,但位于半山,却不似山脚下那般平稳,若当真摔下去了,去势急促,撞到桃树上,只怕有性命之忧。
因此华恬心中极为生气,当即就要躲开,顺便给两人些颜色看看。
可正当此时,下头传来赵秀初与李家小姐找自己的声音,让得她不得不改了策略。
眼见即将被绊倒,华恬心中瞬间做了决定,她小腿接连挑了两下,将两人挑倒,自己则“哎哟”一声,摔向旁边一株桃树的树干。
倒下之时,她控制着力道,将额头擦在树上,希望有一个骇人的伤势。
下面来找华恬的赵秀初与李小姐众人先是听得接连几声惊呼,接着又听到了重物坠地并撞击硬物的声音,心中一急,忙加快了脚步走上来。
待得她们来到当场,都吓了一跳。
其中薛小姐与宋小姐俱都狗啃屎一般趴在地上,而华恬,则抱着树干,无声无息。
“小姐——”洛云当即惊叫一声,哭着扑向华恬,将华恬抱在怀中,“小姐,小姐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呜呜……”
洛云这一声惊叫,让得宋小姐与薛小姐的丫鬟都回过神来了,忙都去扶起自己的主子。
“这是怎么回事?”李家小姐走上前来,焦急地问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六小姐推了我家小姐与宋家小姐——”薛小姐的丫鬟反应得快,当即叫起来。
洛云闹着华恬,听了大怒,哭着叫道,“薛家小姐与宋家小姐两人,我家小姐一人,如何一推两个?”
说着,将华恬扶坐在草地上,转过她的脸,露出她额上红肿的一片,哭得更凶了,“呜呜,分明是她们伸脚绊小姐跌倒,自己也站不稳……呜呜,若是毁容了可如何是好……”
华恬额上的伤势看着着实可怕,众人同情弱者,顿时便信了几分。
这时薛小姐与宋小姐的丫鬟都将自家小姐扶了起来。
只见两人只是脸上有些狼狈,人还是清醒着的,被扶起来之后,都哎呀一声,扶着丫鬟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是华六娘推的我们。”薛小姐当先说道。
“她要与我们交好,我们不愿意,她便推了我们。她在镇子上长大,平日里做惯了重活,力气大得很。”宋小姐说道。
“你们蛇蝎心肠,含血喷人!”洛云怒吼道。
丁香冲过去,抱着华恬,抹着眼泪哭道,“我家小姐一向与人为善,青州哪里不知道,怎会去害人?”
这时赵秀初说道,“六娘年龄小,怎么有力气推你们?至于你们说的,六娘自小做重活,哼,青州华家书院谁人不知?展博先生谁人不知?六娘作为展博先生的门生,如何做惯重活?”
说着,上前去看华恬额上的伤。
这时叶瑶宁站出来,说道,“宋小姐与薛小姐身上不曾伤着罢。六娘这额上的伤,若留了疤,只怕将来……”
众小娘子听了叶瑶宁的话,将目光看向已经被丫头们擦干净脸的宋小姐与薛小姐,又看看华恬,两相对比太明显,很快便都偏向华恬那边。
两个身上不曾伤着。另一个伤得额上红肿。人也晕了过去,对比起来,自是弱者值得同情。
这时。华恬假装悠悠转醒,张开眼睛。
“小姐,你醒啦?”丁香惊喜叫道。
华恬扶着丁香,微微坐起来。看向薛小姐与宋小姐,就要站起来。
丁香与洛云忙将她扶起来站着。
华恬顶着额上的红肿。白着一张小脸,对薛小姐与宋小姐道,“是六娘的错,累得宋小姐与薛小姐跌倒了。”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赵秀初惊得在后头拼命扯华恬的衣衫。
而宋小姐与薛小姐,脸上都露出得意之色。
叶瑶宁与简流朱脸上流露出担忧之色。
其余一众小娘子脸上神色未定,将信将疑。又带了惊色。
李家小姐眸色幽深,盯着华恬瞧。
“只是六娘也不是故意的。步子迈出,却被不知树根还是什么,绊得跌倒了。薛小姐与宋小姐一左一右,竟都被六娘绊倒,想来是进京两日,六娘胖了些。”
华恬仿佛没有瞧见众人的脸色,慢悠悠补充道。
众人听了,那惊色才退了去,都用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向宋小姐与薛小姐。
华恬未曾及笄,许是抽个子的问题,显得身形极瘦,颇具袅娜风流姿态。而薛小姐与宋小姐,年已十六,已有少女凹凸的身形,看着有些丰腴。
谁也不会相信,一个瘦瘦的华六娘,能够将丰腴的宋小姐与薛小姐一同撞倒。
至于华六娘口中所说的树根,料想便是两人一左一右伸出绊人的脚了。
她话说得可真是妙。
“你、你胡说什么……”薛小姐气白了脸,冲着华恬呵斥。
华恬微微垂下眼眸不说话。
“华妹妹,你额上可还痛着?”李家小姐是此次踏春的发起人,自然要上来慰问伤者。
华恬忙抬眸看向李小姐,说道,“这,李小姐还是莫与六娘称姐妹罢……六娘、六娘只是村姑,没得辱没了李小姐……”
一席话说得断断续续,配着苍白的小脸、红肿的额头,不卑不亢的语气,让人忍不住心酸起来。
李小姐听了,眼睛不着痕迹地扫了宋小姐并薛小姐一眼,笑道,“那些不三不四的乱说话,你何必较真?我见了你心中欢喜,唤一声妹妹,可没有错儿。”
不三不四的宋小姐与薛小姐闻言脸一白,忙低了头。
“谢谢李姐姐……”华恬对李小姐露出了笑容。
虽则如今李贤八年了未曾升迁,似乎被圣人遗忘了一般。但是礼部尚书李大人,却极得圣人宠信,每隔几日便收到赏赐若干。
在此种环境下,李小姐自然是敢给宋小姐并薛小姐脸色看的。更不必说,李家小姐出身世家,而宋小姐与薛小姐,远远不及李小姐的家世。
“眼见日头高了,妹妹伤着,不如到亭子里歇着罢。我让丫头到山下着人准备套马车,送妹妹家去。”李小姐说着,便对一旁的丫鬟吩咐起来。
那丫鬟听了,起身便往山下去了。
华恬忙站直了身子,对着李小姐道谢,然后又对其他的小姐表示感谢关心。
她礼数十足,表现又不卑不亢,很快便博得了大多数人好感。
许多小娘子心里俱都想到,华六娘初来时,遭人为难,一张小嘴说话说得极好听,四两拨千斤便将众人的话挡了回去。如今受李小姐照拂,又不卑不亢,表现极好。可表现极好的华六娘,单在薛小姐并宋小姐跟前吃了亏。想来,是薛、宋二人用强了罢。
又思及薛、宋二人平日脾性均是小气至极,而华六娘恰好带来了水晶虾饺受到众人追捧,众人心里便自动编造了故事,认定华恬受两人用强所害。
正当各家小姐心里完善着自己心底的故事,将宋小姐、薛小姐二人重新揣摩了一遍时,一个穿着颇为华贵的丫头走了上来。
“淑芳郡主着人自城里带来了香梨,请诸位小姐一道去品尝。”那丫鬟脆生生说道。
闻得是淑芳郡主请,各家小姐目光中都有些喜意,但又不好意思将受伤的华恬丢在这里,一时便站在原地不作声。
华恬忙抬起头来,说道,“诸位姐姐妹妹不用担心六娘,李姐姐已经着丫鬟到下面去备车了,六娘这便回城。六娘无法赴约,辜负了淑芳郡主的一片心意,还望诸位姐姐妹妹帮六娘在淑芳郡主跟前告个罪。”
那衣着华贵丫头听了,看向华恬,见她额上果真红肿起来一大块,吓了一跳,说道,“这是华六小姐罢?看着眼生得很。若是伤了,便先回城去,郡主那边,我会说去。”
华恬听毕忙又道谢一番。
那丫头见她彬彬有礼,脸上颜色越发好看了,转身便招呼众小姐随她前往。
众小姐于是一一向华恬告别,跟着淑芳郡主的丫鬟便走。
李小姐、赵秀初、叶瑶宁、简流朱四人留到最后,又多叮嘱了华恬几句,这才依依不舍离去。
等人都往下去了,听不见声息了,华恬这才站直了身子,准备下山去。
“小姐你怎地伤得这么重,回去了大少爷、二少爷少不得又有说教一番了。”丁香看着华恬额上的红肿,责备道。
华恬微微一笑,“放心,我有分寸的,只是看着可怖,可没伤着多少。”
“小姐若伤得轻一些,也好去吃淑芳郡主的香梨,与淑芳郡主认识一番。”洛云在旁说道。
她们来到帝都,正是需要人脉、混入圈子的时候。如今淑芳郡主请客,她们却不能去,可真是可惜了。
华恬摇摇头,“去吃了淑芳郡主的香梨,只怕要得罪端宜郡主啦。我们还是回城的好。”
说着,扶着丁香并洛云往山下走去。
三人走了不多久,四道人影忽然出现在华恬几人方才站过的地方。
“那华家小娘子,可真不简单。”其中一个白面公子摇着折扇叹道。
“是够狠的,不惜两败俱伤。”另一个一身白衣、长着桃花眼的男子笑嘻嘻道,“不过,我喜欢。而且,你见着不曾,这开遍了漫山遍野的桃花,众多小姐均穿了红衣、粉衣,只她穿了一身嫩绿,忒会穿衣裳了。”
一个板着脸的俊逸男子冷哼道,“正是有这些心肠恶毒、诡计多端的女子,内宅才一团糟。”
“逸才兄,你果然最是无趣。”白衣男子笑道。
白面公子用手肘撞了撞身材最为修长的一个男子,问道,“通达,你道如何?”
半晌没有得到回答,白面公子便看向修长男子,这一看,惊愕道,“你中毒了么?脸红什么?”
白衣男子与那板着脸的逸才兄闻言,都看向修长男子。
“运功有些阻滞……”修长男子通达淡淡说道,可是紧绷的身体却出卖了他的情绪,“走罢,回家去。”
说着身形一晃,便没了踪影。
“回家?不是说好了去漪澜坊喝花酒么,怎地又改变注意了?钟离彻,你等等。”白衣男子向着空无一人的山间叫道。
可惜没有人应答。
“运功阻滞,如何去吃花酒?”板着脸男子逸才冷冷说完,也跟着施展轻功走了。
剩下的白衣男子与白面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怎地突然运功阻滞了?”白衣男子费解地问道。
白面男子若有所思,双目幽深起来,“谁知道呢。”真是太有趣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回到府中,华恒、华恪仍未回来,倒是蓝妈妈就着她额头上的伤训了一顿。
给伤口上了药,华恬感觉额头一片凉凉的,这才说道,“据我得知,那薛小姐与宋小姐,是李小姐那一派的人,平常虽然小气,但也不会这么暴烈出手伤人。这次如此动作,还真是耐人寻味。”
旁边的洛云与丁香也是被蓝妈妈揪着教训了一顿,两人俱是垂头丧气的。
听了这话,洛云问道,“怎么会?若是与李小姐一派,李小姐为何骂她们?”
当时李小姐说得可难听了,连“不三不四”也骂将出来。
“所以说,很是耐人寻味嘛。”华恬坐在躺椅上,缓缓说道。
李贤表现出拉拢华恒、华恪的意思,而李小姐也表现出要与自己交好的意思,内里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即将要跌倒那一刻,华恬已经算计好了。所以她的额头,如同她自己所说,只是看起来严重,其实伤得并不重。
敷上药膏,到了下午,肿起来的额头已经消肿了,只是微微有些鼓起来,表示这里是一个伤口。
华恒、华恪回来看到了,毫无例外地捉着华恬一阵担心,待得华恬将事情说了一遍,他们又是怒,又是内疚。
“也许不该这么快把妹妹接来的,我们还未曾站稳脚跟呢。”华恒叹气说道。
华恪在旁盯着华恬的额头看,闻言也是点点头,眸中难掩愧疚。
华恬使了个眼色给蓝妈妈,蓝妈妈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还是说道。“大郎、二郎放心,六娘此番只是看着吃了大亏,并不曾受多重的伤。帝都卧虎藏龙,早些来还是好的。”
有长辈说话,华恒、华恪不好再说什么,于是拉着华恬再三叮嘱,让她以后不要受伤。
华恬被说得怕了。连连点头。又再三保证,这才从华恒、华恪的气压下逃出来。
应付过这次受伤风暴,华恬开始盘算接下来该如何了。
从碧桃山下互相分享美食可以看出。水晶虾饺是最受欢迎的。就不知是因为诸小姐少见过怪,还是真的符合她们口味了。
也许,可以做个试验,若她们当真喜欢。就表示这些美食是符合大周朝普遍口味的。那么,华府可以凭借一个“美食外交”在帝都扬名。
当然。也只是扬名,要以此帮华恒、华恪谋取官职,她还是不愿意的。
参加科考,说明华恒、华恪便是天子门生。应该忠于当今天子。
所以,实行“美食外交”,还要注意拿捏好度。不要让圣人误会,以为华府故意要结交大臣。
如此的话。少不得又得落在自己头上了。
华恬想到这里,评估着以自己在青州山阳镇积累下来的好名声,能不能经得起这次折腾。
即便经得起,她的名声仍未曾传到这里来。华恬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到青州山阳镇。
接下来如同华恬所料,因为她额头受伤,短期内并没有人邀请她外出。
反倒是因着她受伤,碧桃山中认识的许多小娘子,依次上华府来看她。
第一个来的便是李小姐,她自家中带来了许多珍贵的药材,说是她心中有愧,不曾照顾好初来乍到的华恬,特此来赔罪的。
华恬额上的伤口越发不严重了,怕被看出端倪,便戴了帽子,遮住了额头。
听得李小姐如此客气,她忙又跟着客气,说是李姐姐对她太好了,明明不关李姐姐的事,李姐姐还专门上门来,真让她感激涕零。
如此这般,你来我往谦让了一番,这才坐下来细谈。
送走了李小姐,第二日赵秀初、叶瑶宁、简流朱三人又上门来慰问一番,手中也是带了许多补品。
第三日,则是碧桃山中认识又颇说得上话的几个小娘子来了。
对于这些上门来对自己表示关怀的人,华恬自是竭力欢迎的。她专门让厨房做了最具特色的水晶虾饺出来待客,除此之外,还做了干蒸烧卖、红薯酥、豉汁蒸凤爪、牛肉丸等小吃。
很快,帝都便传出了华府点心别具一格,味道异常鲜美一说。
这些传言,惹得许多与华恒、华恪相交的同年纷纷上门来,要见识一下华府的点心。
对此,华恒、华恪很是大方,干脆将同年进士及第者,全部都发了邀请,请他们到府中吃早点。
华恬知道,又让厨房多做了几个小粥待客。
那一批同年吃完之后,赞不绝口,很快,整个帝都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行夫走卒,俱都知道华府早点精美、味道绝妙。
继华恒、华恪进士及第,进入前三甲之后,华府再一次出名了,这一次依靠的是味道鲜美的早点。
一日,华府接待了两个悄然而至的客人,竟是当今圣人与丞相。
华恬属于女眷,居于内宅,又因为圣人与丞相是微服私访的,因此她不用出来见礼。
不过,虽然不用出来,她还是牟足了劲,亲自看着厨房烹调的。为了使客人满意,她将上一辈子吃过的早点,精挑细选,挑了各样口味的,着厨房做出来。
华恒、华恪如今还不知道当今圣人口味,而她,从沉香传来的资料中知道,但是也不敢造次。
初初进京的一家人,竟然知道当今圣人的口味,太让人起戒心了。因此,华恬装作不知,各种口味都上了,但是对于圣人喜欢的口味,还是多加照顾了。
圣人与丞相这次早膳吃得异常满足,直到午时,才辞了午膳,依依不舍离开华府。
至于圣人为何不上早朝,有空来华府吃早膳?那是因为圣人假病出宫了。
这次的美食外交格外顺利。华家在帝都的名气与地位,都上升了一个台阶。
那些地位不是特别高的,不能经常来华府吃。那些地位高的,就没了顾忌,打着指点后辈的名誉,来华府吃得可开心了。
因华恒、华恪仍未有官职,即使经常往来也不会被打上拉帮结派的罪名。因此帝都各大家族来得很是惬意。享受得也很是惬意。
当然,他们惬意归惬意,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满足的。
如今能够经常往来吃美食。是因为华恒、华恪未曾有官职。一旦华恒、华恪身上有了官职,只怕就不能来啦。如此美食,不能经常吃到,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当然。若是有菜谱,也是可以自己家里做的。但是。看看那些世家将菜谱藏得有多严,就知道要得到别人家的菜谱有多难了。华家虽然初入帝都,没有太大的政治地位,但是人家背后有展博先生。有陈郡谢氏啊!谁敢造次?
华恬三兄妹也是知道展博先生及其身后的陈郡谢氏的,因此他们暗地里送了一两道早点的菜谱给陈郡谢氏,彼此皆大欢喜。
却说华府近来美食外交异常顺利。多少达官贵人想着法子去华家蹭早点。
一日,吏部尚书、兵部尚书与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下了早朝。便来到华府,准备享受华府闻名帝都早膳。
华恬照例吩咐了厨房,好生制作,莫要过了火候。
因为来客虽然尊贵,但是暂时交好不上,她也就不亲自站在厨房督工了。
却说此次客人来得迟,以至于吃完早点,便到了午膳时间。
华府不得已,便出言留饭。
三个客人吃得舒畅,也就不想挪动身体,于是应了下来。
至于午膳,他们也意思意思地稍作品尝。
结果,那不知身份、身材修长男子也就罢了,吏部尚书、兵部尚书却是吃滚圆了肚子,并酩酊大醉。
最后,华恒只得遣小厮前去吏部尚书、兵部尚书家里报信,言说两人俱都醉了,要留在华府醒酒。
因为华府美食,众人都盯着华府呢。这次见吏部尚书、兵部尚书竟然喝醉了留在华府,许多人心思不由得浮动起来。
想不到华府如此有手段,竟然通过美食结交帝都的权贵。只是,华大、华二俱是天子门生,若是惹得天子误会,由此雷霆震怒,那就可笑了。
直到吏部尚书与兵部尚书酒醒家去,对外头道出,华府酒烈香醇,午膳色味俱佳,令人垂涎欲滴。
于是,华府的菜式色味俱佳、华府酿的酒醇馥幽郁,再次传遍了帝都。
许多人都云,华府曾经是二流世家,虽然没落了,但是底蕴深厚啊,竟藏着如此之多的菜谱并绝妙的酿酒技术。
对此,华恒、华恪对外解释,府中早点与菜谱,以及醇酒,都是幼妹六娘带领府中下人捣鼓出来的,并非家传。
这些话传出,华恬也再次名闻帝都。
也让原本许多政坛老狐狸扼腕叹息,原以为华府这“美食外交”是为了某华大、华二前程,至此才知,竟是为了华六娘。
真是可惜,让他们躲过了一劫。要知道,他们已经制造好了流言,准备狠坑华大、华二一次的。
当然,许多人家是不信,这些是华恬捣鼓出来的。他们无一例外都认为,这是华府为了抬高华六娘身价,将这些东西加诸华六娘身上。
当初华二郎醉酒,对外宣称要帮华六娘找好人家,留到十八岁出嫁。如今这一手,不正是首尾呼应,化笑话为神奇么?()
ps:瓶子这里看着完全是春天的样子呢,满目绿色,田里还有鲜花盛开。这两日甚至听到布谷鸟在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虽然菜谱吗未必是华六娘捣鼓出来的,但是许多人也相信,若娶到华六娘,那华家菜谱,自然也会被当做嫁妆带进来。
华家为了圆这个弥天大谎,是绝对会让华六娘记住这些菜谱,嫁到夫家去的。
正当外头传言纷纷之时,远在山阳镇的展博先生邀请了路过青州的子期先生小住,吃的点心与菜式,便是华家那些。且展博先生亲口表示,这些都是华恬捣鼓出来的。
其中子期先生还说,华家酿的那酒,才算是真正的酒。展博先生能将华六娘收为门生,可谓大幸。
子期先生是大周朝最著名、辈分最高的名士,当今天下活跃在世的许多名士,均出自他门下。即便展博先生名扬天下,比起子期先生,还是稍逊一筹。
不是说学术上有差别,而是名气上有差别。子期先生桃李遍天下,培养出的名士就有十多个。而展博先生却在千瀑山一躲数十年,近年才出山任教。加上资历有差别,自然而然,展博先生是不如子期先生的。
如今两人俱都赞扬华家六小姐华六娘,并且证实了华家那些精妙美味菜式出自她之手。更甚的是,子期先生竟然还说展博先生收华六娘为门生,可谓大幸!
这个时代,多少人恨不得送上门去当展博先生的学生,并且引以为大幸。如今,子期先生竟然认为,展博先生收华六娘为门生,便是大幸。
由此可知,子期先生对华六娘有多看重!
子期先生与展博先生是大周朝最负有盛名的两个风流名士,他们相遇并小住,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那些话。很快便传遍了天下。
于是,天下人都知道了,青州华氏一族的华六娘,心灵手巧,是展博先生的门生,还酿得一手好酒,做得一手好菜。脑中记着一大本菜谱!
与此同时。她还被子期先生高看!
只短短数日,华恬又火了一把,大周朝各州郡如何。她不曾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而帝都,却是实实在在被她看在眼内了。
一下子,仿佛约好了似的。许多权贵世家都上华家来提亲,为自己族中适龄之人求娶华恬。
不说那些菜谱。那酿酒的方子,单说华恬能被大周朝最负盛名的名士看重,便值得求娶回去了!
对此,华恒、华恪细细筛选。并未曾应承一家,只说妹妹还小,再等等。
华恬在自己屋中。听到这些消息,倒没有脸红。当初她实施“美食外交”时。便做了多种猜想,这是其中一种。
丁香拿着本子风风火火自外头走进来,又令人关了门,这才走到华恬身边,带着怒气说道,
“小姐,奴婢都看过了,那些提亲的,一个十大世家都没有。哼,他们也太看不起人了。小姐这般好,他们……”
说到最后,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洛云在一旁笑道,“嘿,你生气什么,小姐未曾及笄,他们如今先观望着,也没什么。”
“就是,如今大少爷、二少爷都不同意,想必那些世家也在观望罢。”菱歌在旁笑着说道。她是华恬后来买回来培养的大丫鬟。
听得两人俱是这般说,丁香这才稍稍收住了怒气。但是心中毕竟还是埋怨,这么些年过去了,她在华恬身边服侍了八年,对华恬充满了崇拜。在她心目中,华恬那是千般好万般好,一切都是完美的。
如今,竟然有世家不来求娶这个完美的小姐,如何让她不生气?
由此,她虽则已经忍了一大部分气,但还是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世家的各种陋习,将世家贬低。
华恬不知道丁香的心理活动,见丁香忿忿不平,便悄悄起身走了。如今丁香越发爱说话了,她有时被也得避其锋芒。
就在华恬风头无两,名声传遍天下之时,华恒、华恪被叫进宫里去了。
很快,宫里传出圣人下达的圣旨,华恒、华恪年少有为,才华横溢,且师从展博先生,又是进士及第三甲之才,现任命其职。
其中,华恒入中书省,任中书舍人。华恪入吏部,任员外郎。
此圣旨一出,帝都乃至整个大周朝一片哗然。
中书舍人,正五品上;而员外郎,从六品上。两个初出茅庐的学子,竟第一次出任便是如此高的品阶!
这说明什么?说明了圣人要重用二人!
中书舍人,由丞相直接管辖,如今圣人重用丞相,可想而知,华恒将来能走到那里!
而员外郎,也许官职看起来不十分重要,但是也耐人寻味。因为如今世家子弟最多的,便是六部,华恪被安放在六部的吏部,要做什么不知道,但总不会简单便是。
看看本届状元、榜眼什么官职,再看看探花什么官职,就知道华大、华二有多受重用了。
华恒、华恪仍未回府,华恬收到宫里传出的喜讯,非常愕然。她的第一个感觉,绝对不会是惊喜!
她虽然猜得到,也许圣人会将华恒、华恪放在比较显眼的位置,但是怎么也想不到,会如此显眼,简直就是个靶子!
想着华恒、华恪将会遇到的各种问题,她简直坐立不安。
这是进入帝都后,第一次,她心中产生了焦躁的感觉。
身居高位,是好事。但是没有多大的背景,没有人脉,俱一点儿也不安全了。如今这般直接升到了高位,更是特别危险。
虽然说华恒、华恪师从展博先生,有事了陈郡谢氏会在最后帮忙推一把,但是陈郡谢氏怎么也不可能将他们当做本家子弟那般护着的。如此一来,真正出事了,两人可以说毫无依靠。
越是想越是心惊,华恬心中甚至忍不住将当今圣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虽然可以理解圣人迫切想要改变的心理,但是这也太急切了罢?华恒、华恪根本就是站在砧板上,等着挨刀呢!
前一阵子的美食外交,在真正的政治面前就是一个笑话。若是普通事,人家会想着吃过一顿饭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面对政治,那绝对是赤.裸.裸的动刀子,不讲情面。
想来想去,华恬只得又提笔,给远在青州山阳镇的展博先生写信,问他意见。
信送出去了,华恬心中一片忐忑,但是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接下来众人的祝贺与为难。
蓝妈妈在旁看出了华恬的担忧,便安慰道,“如此困境,也可以当做是机遇。短期内,圣人并丞相,也会一力保住华家的。”
华恬苦笑,“是会保护,但是保护到何种程度就难说了。且大哥、二哥初出茅庐,最是容易出错处,若是出了错处,可如何是好?”
她心中甚至有一种感觉,想将展博先生请到帝都来坐镇。
她自己有一百条、一千条诡计,却是不大懂政治的。也许她能猜得到某些人的心思并某些事的走向,那也不过是居于上一辈子的经验。
展博先生成名甚久,活得也够长了,对于政治,他显然比自己更为了解的。
“圣人如此安排,自有深意的。即便有了错处,肯定也会有丞相派别的人互相兜着。”蓝妈妈想了想,又安慰道。
华恬闭起眼,飞快地想着。
这时洛云走了进来,急促说道,“小姐,谢家人来了,在前厅等着。”
谢家人来了?这种速度,显然是收到消息,便马上作出的反应,甚至不及问过陈郡谢氏本家。难道说,自华恒、华恪进入帝都之后,在帝都的谢氏,便有一定权限帮助两人?
一时间,华恬脑中想了很多,口中则问道,“大哥、二哥可曾回来了?”
“未曾。”丁香摇摇头,“奴婢已经遣人到宫门口等着,若大少爷、二少爷出来,能接人回来便赶紧接人回来。若是大少爷、二少爷有旁的事,也要回来禀报。”
听得丁香处理得如此整整有条,华恬便点点头,放下心来。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只是,如今谢氏的人在府上,她要不要出去见一见呢?
蓝妈妈仿佛看出了华恬的想法,说道,“你名声大噪了两回,实在过于猖狂了,如今可不准去见人了。”
华恬想了想,坐下来,对丁香道,“你让厨房上咱们府中的点心,先招待着客人。”
丁香应了一声,就抬脚出去。
华恬又叫道,“等一等,”沉默一会,道,“挑两个人去陪着客人说话。记着了,不该说的,不准乱说——算了,还是去书房里挑几本书出去给客人罢。”
听着华恬如此含混的吩咐,丁香一时愣在了当场。
华恬见了,说道,“去,着人上点心待客。此外,你亲自去书房挑两本书去给客人消磨时间,酒就不必上了,上一壶我们自己惯常喝的茶罢。”
丁香这才听命出去了。
见人出去了,华恬手托着腮,看向先她进京的丫鬟菱歌,问道,“大少爷、二少爷那里的丫鬟,平日里做事可牢靠?”
虽然都是她手下的人培养出来的,很是可靠,但如今华恒、华恪处于风口浪尖,将来也可能迎来更大的风浪,“很是牢靠”得变为“绝对牢靠”才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自华恒、华恪被授予了官职之后,踏入华府的人比过去多了起来。这些人不再如同过去那般,是为了上华府蹭吃点心,而是专门来送礼的。
不过,也有很明显的区别。
前来送礼的人大多数是仆人,应主人家的吩咐过来送一份礼,表祝贺之意。这些人在前院转了一圈,完成任务便回去了。
华恬吩咐了前院管事,即便是仆人,来了也得上一两样点心招待。
上门来的仆人,因此能得以享用华府那美味的点心,一个个对华府的观感都好起来。
当然,脸皮厚的吏部尚书、户部尚书等人,还是亲自上门来,一边蹭吃一边送些物件的。这等人物,便由华恒、华恪亲自招待。
至于华恬,因为是华家唯一的女眷,所有需要打听消息的人家,都盯住了她。一时之间,各种邀请突然便多了起来。
华恬知道这些人是找自己打听华恒、华恪消息的,而华恒、华恪短期内,还得谨慎做人,她也就借口身体不适推掉了。
一晃便到华恒、华恪走马上任前夕。
淑华公主府广发帖子,邀请帝都未成亲的小郎君小娘子到府上小聚赏春。
帖子中言明,公主府中有一片桃林,如今开得绚烂,故请各家小郎君小娘子来玩耍。
淑华公主乃是当今正宫皇后所出,与太子同胞,极得当今圣人宠爱。她嫁的是二等世家出身的马家,婚后圣人赐了公主府,淑华公主便与驸马住在公主府,倒不曾去世家本家生活。
即便淑华公主已嫁。当今圣人仍不时有赏赐到公主府。故而她发了帖子,各家小郎君小娘子都不敢推托,
这一日,阳光明媚,春风和畅,正是淑华公主宴请各家小郎君小娘子的日子。
这一日帝都权贵居住区的大道上,车马来往。好不热闹。
华恬乃是新入帝都的新人。不敢托大,早早便打扮好,坐了马车出发了。
如今华恒、华恪两人职位任命下来。已经确定与赵秀初、叶瑶宁与简流朱三家为同一派别了。因此,华恬到达的时候,叶瑶宁与简流朱两人已经到了。
两人都得到家里人的示意,要早些到来陪伴华恬。
三人是最早的一批。被公主府的丫鬟引到桃园中,坐在一处低声说话起来。园中桃花开得正好。坐在桃树下说话,别有一番滋味。
“秀初与兵部侍郎家的小姐晚些时候才到。”叶瑶宁一坐下来,便解释为何赵秀初还不曾来。
华恬为了早些融入帝都的社交圈子,早就将帝都各家千金小姐的资料都仔细研究过了。其中同一派别与政敌派别的千金,她更是重点研究。
因此,她知道。与赵秀初、叶瑶宁、简流朱三人一同玩耍的,还有兵部侍郎家的小姐。林新晴。
见华恬似乎在想着什么,简流朱以为她好奇,便又低声解释道,“兵部侍郎家的小姐,唤作林新晴。她性子要强,很是开朗外向,你见了定能与她相交的。”
华恬点点头,笑道,“未曾见过新晴姐姐,只望她不讨厌我。”
“你放心,她不会讨厌你的。”叶瑶宁笑嘻嘻地说道,“她知道你性子,倒是担心你过于绵软了,说着以后帮着你哩。”
正说着,另外又来了四五个小娘子,用眼睛偷觑这里,却并不过来。
华恬看着好奇,这几个小娘子看着眼生得紧,那日并未到碧桃山赏桃花,她信念一转,心中起了一个念头。
见华恬注意那边,叶瑶宁又低声说道,“她们本与我们是一派的,不过跟我们有些不合,谁也不服谁,因此并不爱在一处玩。”
华恬这才明白,为何那几个小娘子都看向这里,却又不过来。
想来,也是家里大人吩咐了,要来与自己说话交好,但是因着自己与叶瑶宁等人一处,她们不好过来。
想到这里,她低低对叶瑶宁并简流朱说道,“瑶宁并流朱在这里等着妹妹,妹妹前去打个招呼。”
叶瑶宁、简流朱知道其中厉害,自是连忙答应。
华恬于是站起身来,微微笑着,往一旁的几个小娘子走过去。
那几个小娘子想不到华恬会走过来,脸上便都有些异色,但很快便收敛了,目光中带着善意看着华恬。
“几位姐姐有礼了,妹妹华六娘,见过几位姐姐。”华恬到达几人跟前,扬起嘴角,笑着施礼。
几个小娘子忙站起来,笑着回礼,又找了些好话与华恬说起来。
其中有一个特别热情的,干脆让华恬坐下来,互相介绍了名字,然后拉着华恬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华恬自然愿意与这些小娘子交好的,因此也用上了些心意,说话间不卑不亢,间或不着痕迹捧了几句,说到在座各个小娘子心里去了。很快,只说了一会子话,这几个小娘子便对华恬有一种一见如故之感。
几人直说了好一会子,说得正热闹间,突地静了下来。
华恬彼时正因比划一个物事站着,见面前的几个小娘子都愣了神,看向自己身后,心中好奇,便也回过头去。
哪里知道站得高了,头顶桃树的枝桠伸出来,一下子扣住了她的发丝,让她颇有些动弹不得。
不过,即便被定住了,华恬也已经转过头来,看到了四周一下子静下来的罪魁祸首。
那是一个异常高壮的男子,宽肩窄臀,一身袍子穿在身上异常的合身。他有一双幽深的眼眸,一张俊逸的脸,仿佛她上一辈子见过的那些雕塑一般。
这是一个异常迷人的男人,眼眸幽深,身后桃花灼灼,使得他一刹那仿佛带上了火焰,灼得人眼睛生疼。
第一次,华恬有一种不敢直视一个人的感觉,她将仿佛被火焰灼伤了的目光移开了去,盯着那人身后的桃花。
那男子盯着华恬,一脸的严肃,缓步走来。他的脚步很轻,听着几乎没有声音。
但是华恬却听见了,那脚步声音,一步一步,踏在自己的心上,震得她心里仿佛生了心疾。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且心中陡然生起了一股怒气,因此,她目光微转,又回到男人身上。
这时男人已经站在她跟前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华恬抬眸,与男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但这一次,她并不曾退缩,而是定定地与男人对视。
钟离彻看着眼前长得并非绝色的女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长得并不算很好,但是有一张过分白皙,仿佛白玉一般的鹅蛋脸,眼睛纯真善良,看着人的时候很是无辜。
简而言之,这是一张让人见了,觉得十分干净,十分干净的脸蛋,干净得带上了仙气,仿佛没有经受过凡尘玷染。
可是,他很清楚,这只是表象。
想到这里,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将有些不听使唤的手费力地抬起来,伸到眼前女子与桃枝勾在一起的发丝,轻轻地拿开。
当有些粗糙的手触及发丝一刻,钟离彻忽然觉得这发丝有些细,有些柔,软到心里去了。
所以,他那原本并不听使唤的手,动作得更加慢了,也动作得有些粗暴,很快,他便看到眼前的女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弄疼了么?钟离彻注意到这点,眉头皱得更紧了,眉间仿佛能够夹住苍蝇了。他想控制自己的手,忽然又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因此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将那发丝自桃枝上拿下来。
不过,终究是动作过于粗鲁了,他的手心里落了一根柔软的发丝。
钟离彻盯着自己手中的发丝,就要松手,可是手还是不大听使唤,于是他只好自然地垂下手。
“谢谢你。”华恬微微垂头垂眸施礼。
半晌不曾听到回答,她有些奇怪地抬起头来,却见到眼前的男子眉头皱得更加紧了。
这个人难道生活得很是不幸么?竟然这般爱皱眉头。自出现到如今,几乎是一直皱着眉头的,且是越皱越紧。
钟离彻有些奇怪地深深看了华恬一眼,然后板着一张脸严肃地走了。
华恬心中觉得更奇怪了,目光忍不住追着那个高大的背影,见他右手拳头紧握,眨了眨眼。
她记得,这人的右手似乎有些不听使唤,方才动作起来并不是那般随心所欲。
难道右手抬起来帮自己的时候,伤口更痛了,所以他的眉头才一皱再皱?
这时,仿佛静默了一般的场景,终于解了魔咒一般活跃起来。
“那不是镇国公家的嫡长子钟离彻么?今日怎地这般严肃?”叶瑶宁眼见人走远了,便走到华恬身边,拉着华恬说道。
这边的一个小娘子听了,也奇道,“是啊,他平日里最是会说话,帝都里若论谁最会哄小娘子,非他莫属了。今日怎地似乎心情不快,竟板着脸。”
“我瞧见了,他的手似乎有些不舒服,抬起来不是很顺利。许是右手伤了,才心情不虞罢。”
“近期他一直在帝都,并不曾去边关,又怎会受伤?我见他左手也有些不听使唤,浑身上下动作也不似往日,倒是整个人都奇怪了呢。”又一个小娘子皱着眉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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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着耳里众小娘子对那男子的评价,华恬也有些不明就里。
她手中拿到的是众小娘子的资料,也知道帝都权贵圈子部分人物的生平及爱好。但是,对方才那个名唤“钟离彻”的并不是太了解。
镇国公府不是世家,也不是丞相一派的政敌,所以华恬关注得较少。
沉香心思成熟,知道华恬想要了解的是什么,根本不可能会去将一个喜爱哄骗小娘子的人的资料给华恬。
见华恬未曾反应过来,仿佛有些呆了似的,赵秀初在旁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突然有一个小娘子笑嘻嘻说道,“镇国公家的公子乃是行军打仗的天才,在西北一带威名赫赫,长得又英俊无双,六娘该不会被勾走了魂罢。”
“不知廉耻,整日想着人家,被勾走魂的是你罢!”一道有些清脆的嗓音毫不客气地说道。
华恬将视线从那个诋毁自己的小娘子身上移到帮自己说话的小娘子身上,这一看,眼前顿时就是一亮。
眼前小娘子一身红裳,五官并不十分精致,但是有一双异常明亮的大眼睛,眉毛略微带着英气,整个看上去如一团火一般温暖。她,便是兵部侍郎家的林新晴了。
“六娘自小长于深闺,即便外出也戴着帷帽,此番突然见了外客,难免被吓到。沈小姐说那番话,未免失礼了罢。”赵秀初在旁不急不缓地说道。
那沈小姐听了林新晴的话,原本很是生气的。可她毕竟不是没有脑子的人,听完赵秀初给出的台阶,便顺着踩下来了,笑道。“不过玩笑罢了,林小姐总是如此这般,毫无情趣。”
林新晴觑了沈小姐一眼,讽刺道,“沈小姐自然极有情趣的,听说苦恋钟离彻,一直想与镇国公府结亲。却是没有结果呢。”
她这话说出来。园中很快便静了下来。
沈小姐脸上带上了难堪,但是眸中的难过,却是更加明显。
显然。林新晴说到了她心坎里去,她是当真的,思慕于那个钟离彻。
华恬在一旁微微低头,有些不解。方才那男子,最是会哄小娘子。眼前这沈小姐竟然痴恋于她,真是可笑。
不过,想不到在这种地方,竟然敢公然开掐。到底怎么回事?
她记得,眼前这沈小姐,并不是敌对派别的人。此刻却跳出来与自己对掐,为的是什么?
想不明白。她也就不多想了,转脸对那沈小姐歉疚笑一笑,拉着赵秀初与林新晴一道回到叶瑶宁与简流朱身旁。
再次坐下来,华恬对林新晴道谢行礼。
林新晴摆摆手,豪爽道,“不要客气。以后若遇着这样的人,绝不要客气,骂回去了就是,她可不敢打人。即便敢,有我在这儿,她保准打不过。”
听到这里,华恬忍不住微微笑起来,“多谢新晴姐姐,不过这里人多,又是淑华公主宴请,倒不好闹起来。”
“没错,正是这个理,你自己眼里容不下沙子,怎能教得恬儿也如此?”赵秀初在旁说道。
叶瑶宁与简流朱在旁点头附和。
林新晴听了几人话,嘟起小嘴,“好啦,你们息事宁人帮又来了一位,倒一起反对起我来啦。”
“什么息事宁人帮,我们看你才是得理不饶人帮。”赵秀初没好气,伸手点了点林新晴的鼻子。
华恬听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这几人感情当真是好。
见华恬笑了,叶瑶宁拉着她认真说道,
“方才那人,虽说英俊潇洒,是个行军打仗的少年将军,但名头可不好听。往好里说,是年少风流,往难听里说,那是浪荡将军。这帝都的妓馆,他可是常客,哪个艺妓不是与他有瓜葛的?他如今不愿认镇国公府,自己在外有将军府,但极少待在将军府,整日里,厮混于帝都妓馆。”
听叶瑶宁如此语重心长与自己说这些,华恬心中一面对那钟离彻观感更差,一方面也好奇,当下问道,“瑶宁你与我说这些何干?”
“自是怕你初入帝都,不了解形式,对那钟离彻有什么想法罢。”叶瑶宁叹着气说道。
华恬听毕,心道,我倒不曾表现出对他有想法,你怎地就如此劝了?且这些话,本就不该说,怎么如今又大庭广众里说的?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了几人一眼,这一下,却见简流朱红晕着脸,低着头,手中帕子已经捏得皱起来了。
见华恬看向简流朱,叶瑶宁使了个眼色过来,示意她不要点出来。
林新晴在旁见了,说道,“流朱就是太傻,少不更事便遇着他。如今可如何是好?那样叛出家门、不认祖宗的人,又有什么好?”
这话说得,简流朱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低垂的双眸仿佛盈满了泪珠。
华恬坐在旁,将自己听到的信息一一综合起来,再看一看黯然神伤的简流朱,心里也禁不住叹息。
看来,简流朱是喜欢那个钟离彻的了。而钟离彻,在帝都的名声,想必也是声名狼藉的。生性风流,整日流连于妓馆,又不认镇国公府,判出家门。
这些说起来,哪一样不惊世骇俗?
赵秀初在旁低低叹了一声,说道,“流朱,如今我们也不害臊,便与你说一说罢。你的心思,我们都知道,只是,你认为你与他,有什么可能么?”
“我、我、我自知……只是,这心里想什么,却由不得我……我、我有什么法子……”简流朱在旁断断续续说道,眼眶中泪珠缓缓滑落下来。
华恬看去,见她脸庞上满是哀伤与难过,知道她定是情根深种的,心下也忍不住戚戚然。
只是如今正在淑华公主府的桃园中,由不得如此随性,便低声说道,“这些都是私事,往后我们家去再说罢。”
赵秀初几人整日在圈子里待着,自是知道这些,便背过身子,挡住简流朱,让她擦眼泪。
林新晴看着四周三三两两坐着的小娘子,低声说道,“不过,这园中暗地里喜欢钟离彻的可不少。说起来也没什么,毕竟多少闺阁小姐为他神伤。”
华恬听了,心中感觉更加诡异,那钟离彻如此名声,又不专一,怎地那么多小娘子喜欢的?
她第一辈子在青州山阳镇的华府内长大,几乎不曾外出见过什么人,也不曾喜欢过什么人,因此不明白情爱。上一辈子,虽然收到过许多情书,但她执着于第一辈子,没有心思注意这些,也不曾喜欢上别人。
所以,即便历经几辈子,她还是不明白情爱,不知道少年女子最是容易思慕那种男子。
“他整日流连妓馆,定然花心得很,缘何这许多人还喜欢他?”华恬不解地问道。
“钟离长得好啊,又少年风流,又是个少年将军。”林新晴答道,“我大哥在军中从军,说他可了不得,每次与敌对阵均是身先士卒。”
这时简流朱已经止住了泪水,听得林新晴这些话,便入了神,目光明亮地听着,脸上又隐隐带上了红晕。
林新晴说完便知道要糟,见了简流朱的神色,心里更加懊恼,便转了头,闭口不言。
华恬看了简流朱一眼,也有些不知说什么。
看着简流朱柔弱无比,可是还真是执拗。
不过,听了林新晴这话,她倒有些明白了为何这么多女子前仆后继地去追逐钟离了。
长得好,有能力,年纪轻轻便有自己的将军府——不过,她好像不知道他的年龄,但看着颇为年轻就是了。有了这两样,花心一些,似乎更容易让情窦初开的小娘子心动。
这时园中人越来越多了,桃园一侧,似乎还隐隐传来男子说话的声音。
华恬这时才想起一事,钟离彻是如何来了女子这边的,因问道,“这男子与女子,均是在桃园活动,不用避开么?”
“淑华公主本意便是让小郎君与小娘子们认识,自然不用避开的。如今小郎君们在另一边,只是客气而已。”赵秀初低声说道。
华恬瞬间明白了,原来这赏桃花,便是相亲大会。
不过,能来的都是钟鸣鼎食之家,家里大人愿意让子女们这般随意结交么?
在她心中胡思乱想间,忽听得一处突地有些喧闹起来,华恬便竟视线看过去。
只见一个三十上下的丽人,高髻华服,身后跟着几个服侍华丽的俏丫鬟,走了进来。
随着这丽人进来,桃园中所有说话的小娘子,俱都停了下来。几乎是瞬间,她们全都站了起来,以示尊敬。
那丽人脸上带着笑意,映衬着满园的桃花,脸庞有一种说不尽的美丽奢华。她轻轻走到主位坐下来,美目扫过在场的佳丽,缓缓笑道,“诸位都坐下来罢,用不着客气。”
看着这派头,华恬便知道,来人便是桃园主人淑华公主了。
华恬随着园中小娘子,微微屈身行了礼,这才重新坐了下来。
由于淑华公主也来了园中,众小娘子说话便不似先前那般毫无顾忌了。她们的声音压得更低,说的话,也是琴棋书画,再不是方才的情情爱爱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纵使是个相亲大会,淑华公主也不曾当真不顾男女之防。
桃园被分成了一左一右,一边坐着小娘子,一边坐着小郎君。园中桃花灼灼,小娘子小郎君年少如花,一派风流旖旎。
小郎君并小娘子们虽则能够见着彼此,但是却没有能够直接说话的机会。
淑华公主将几个端庄大方的小娘子请到身边坐了,又着丫鬟们送上各式点心并水果,便让大家各自尽兴。
眼见得淑华公主与端庄大方的小娘子低声说话,似乎真的不在意旁的,在场的小娘子,这才有轻松起来,继续说着话。
华恬与赵秀初几人一处坐着,聊一些帝都新鲜事,倒也其乐融融。
众人正说着,忽地园中的说话声瞬间又小了许多。
华恬虽说着话,但一直关注着外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有些不解。
方才淑华公主进来,才令得园中一片寂静,如今难道又有什么大人物来,导致园中喧闹声小下去了吗?
这般想着,她跟着身旁几个小娘子的目光,看了过去。
这一看,她瞬间便呆滞了。
那一辈子、上一辈子、这一辈子,她还未曾见过如此美貌之人!造物主将所有的钟爱,都给了这么一个女人。
进来的是一个十六七的小娘子,生得花容月貌,用语言根本表达不出她的美。华恬听过一个词,叫“美绝人寰”,可是她一直不知道,美到怎么样,才能配得上这么一个词。
如今。见了步履袅娜进来的小娘子,她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美绝人寰”。
来者乌发如云,一张芙蓉脸仿佛开得正好的牡丹花,眉毛、眼睛、鼻子、朱唇,每一处都精致到了极点,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风韵。
即便是女人。看到那么一张脸。心中都生不起丝毫嫉妒的感觉,反而忍不住心动。
来人不仅一张脸美到了极致,她的脖子。也是宛如天鹅一般修长白皙,带着说不出的诱惑。她的身材,凹凸有致,衣衫特别得体。走起路来,衣袂飘飘。仿佛每一步都能带起一股香风。
即便满园都是风华灼灼的桃花,可是在这么一个美人跟前,都逊了颜色。
这才是真正的美人,这才是仙子。
美人进来后。先是看了一眼男子那一边,接着才走向女子这处,直奔淑芳公主行礼。
对于美人迟来。淑芳公主并不怪责,反而是笑眯眯的让她坐在自己身旁。又亲手递了一块糕点到美人口中。
果然,无论在何种年代,长相美丽,都能拥有一定的特权。
华恬收回了视线,忍不住赞叹道,“真美啊!”
美得赏心悦目,美得动人心魄。
旁边林新晴点点头,“确是美极了!每一次见她,都仿佛第一次见一般,充满了震撼的美。”
赵秀初、叶瑶宁点点头,简流朱也跟着点头,可是脸色有些复杂。
华恬忍不住问道,“她是谁?”
“林若然,当今左丞相第二女,她的姐姐在宫中为贵妃,大哥为千牛卫大将军。林若然乃是真正的天之骄女!”仍是林新晴回答。
这回,华恬转脸看向林新晴。
左丞相正是她们这一派别的头头,这林若然在她们这个圈子中,绝对是领头人物。不过听几人的语气,似乎彼此之间并不熟悉。
她的手中,竟然没有林若然的资料,实在太失责了!
难不成是沉香忘了给?向来不犯错误的沉香,这回犯了个大错!
“她虽然是我们一派别的,但是丞相府极少愿意提及她。”赵秀初在旁解释道。
华恬当即收回了思绪,看向赵秀初。
赵秀初脸上升起为难的神色,看向一旁的林新晴。
“说出来也没什么,她是林家嫡系的小姐,而我算是旁支的,向来不亲厚。”林新晴压低声音,毫不避讳地说道,
“她自小优秀,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帝都中让所有女子仰望的存在。打小我爹爹便说,若是我有她的一半聪慧,他便死也瞑目了。”
说到这里,林新晴眸中露出一抹冷笑,“可是有一天,她发疯了,竟然亲自将帝都最红火的妓馆收归手中,自己也跑去常驻,成为当中最风华绝代的艺妓。”
“一个千金小姐,自甘堕落去做艺妓,林家哪里还愿意认她?只是丞相夫人早逝,她自来是由贵妃娘娘带大的,贵妃娘娘对她多有爱护,这才压下来,让她不至于被逐出林家。”
只是不逐出林家,想要再在林家享受宠爱,享受左丞相府小姐的待遇,却是不容易了。
华恬到此时,才明白沉香为何不给自己林若然的资料。想来,她认为这已经是废棋了罢?
不过,妓馆可不是普通地方。若说要收集信息情报,妓馆是最管用的。因为在美色面前,男人的嘴往往最不牢靠。
“按说,她长得好,出身好,本身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帝都所有男子做梦都想娶回家里去的女子,可是进了妓馆,一切便都不一样了。”叶瑶宁目光中带上了怜悯,低低地说道。
“也不是如此说,他心中便是爱极了她的……”简流朱突然低声说道,声音里有说不出的哀伤与难过。
华恬对于林若然,心中一直带着深深的惋惜。如此美人尤物,竟然自己跳入泥淖,也许,这是世上最大的遗憾罢?
虽说艺妓并不卖身,但是地位上,是无法与世家小姐、贵族小姐相提并论的。因为她们身上,已经带上了风尘的烙印。
当她正为林若然可惜的时候,突然听到简流朱的话,不禁一怔,看向了简流朱。
“爱她是也许。但说爱极了她,那就未必了。”林新晴冷笑道,“钟离虽然常与林若然一起厮混,但对于旁的女子,并不曾拒绝,根本便是来者不拒。”
华恬这才明白,简流朱口中的“他”竟是那钟离彻。
想不到风流浪子钟离彻。心中爱的竟是堕落风尘的林若然。果然不负那声名狼藉之名。
“我与你们想法不同,钟离彻爱林若然,但林若然。心中爱的似乎是七皇子。你们想一想,七皇子成婚前与林若然的纠葛,再想一想,去年七皇子成亲。林若然酩酊大醉的传言……”叶瑶宁说道。
“也许,他得不到心中所爱。才一再与旁的女人一起……”简流朱再度低低地说道,眼眶里忍不住又有些发红。
看到如此的简流朱,华恬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即便情深似海,可是却与相爱无关。这也许是世界上最悲伤的事。
不知道有朝一日,那钟离娶了林若然,简流朱又会如何。
“无论他爱的谁。又为了谁神伤。你与他,也是隔了千百万条流离河的距离。”赵秀初看到如此哀伤的简流朱。忍不住说道。
作为朋友,她不希望简流朱一直如此哀伤,喜欢一个不可能喜欢她的男子。
华恬不曾经历爱情,不知道该如何说,所以她闭口不谈。
流离河,乃是横穿帝都西城的一条大河。传说千年前泛滥过一次,导致岸边居民流离失所,爱侣失联。找不到爱侣的男男女女极度悲伤,日日在河边流连哀哭。
有一对特别深情的情侣,女子找不到男子终日啼哭,甚至双目流血而亡,感天动地。从此之后,流离河再不曾泛滥过,且水量充沛,两岸越来越多人聚居,最后发展成为都城。
赵秀初好说歹说,简流朱才收了悲伤的心情。不过她看向林若然的目光,还是异常的复杂,带着嫉妒、不甘、哀怨。
华恬看了她这样的感情,心想钟离彻到底有什么好,竟让简流朱这个平日里爱害羞的女子如此神伤,并一再为他辩护。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忍不住看向与淑芳公主其乐融融的林若然,无论怎么看,她仍然如同仙子一般美丽。做这个仙子的情敌,实在太痛苦了。
钟离彻的眼光可还真不错,看上了林若然这么个尤物。不过,最了不起的还是七皇子,得到了如此美人的一颗心,可他还不要,另娶他人,使得美人神伤醉酒。
心中正想着,突然见钟离彻目光湛湛,正看着自己。
她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正看向钟离彻呢。
被发现了,她干脆也不避让,目光再一次与他短兵相接。
钟离彻原本带着邪肆笑容的,但看着自己,慢慢便收了笑容,一张俊脸再度板了起来。
华恬看着,目光慢慢游离起来,难不成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个名冠帝都的美男子,以至于他每次见到自己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可是,她这还是第二次出门,不可能得罪于他的,华恬想了一遍,便决定不再想了。
这时,与淑芳郡主说话的林若然突然娇笑起来,引得不少女子都看了过去,男子那头,也是人人侧目。
华恬看过去,见林若然笑起来仿佛鲜花滴露,说不出的迷人,心中忍不住再度感叹起来,果然是绝代佳人。
感叹毕,她的目光,不受自己控制地,看向了简流朱,脸上有自己不曾察觉的同情与怜悯。
与这么一个美人是情敌关系,真是人生之不幸。
她目光在园中小娘子脸上转了一通,瞧见不少又羡又妒的目光,心道,林美人的情敌,还真不少啊!帝都的小娘子,果然多数都是猛士。()
ps:唔……上一章章节名称,其实应该是“桃花情劫”的,可惜不好改,要找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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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悟,对面那小娘子长得美不美?”他看向华恬的方向,笑着问道。
钟离彻一张俊脸板着,随口答道,“也不十分美。”
“呵呵呵……”白面男子低低笑出声来,声音里带着磁性,十分迷人,可惜他身旁并没有小娘子可以迷惑。
一身白衣的男子也忍不住低笑出声,惹得邻近几个小郎君都看过来,但他不以为许,笑道,“高昌又未曾说明是哪一个,彻悟你怎知他说的哪个?”
他这一明说,白面男子郑龄笑得更欢了,目光不怀好意地看向钟离彻,又看了看对面的华恬。
钟离彻脸板得更紧了,忍不住看向桃花树下,含笑看着几个小娘子说话的华恬,没有说话。
“怎么,我们平时风流十足、对女子能说会道的彻悟竟无话可说么?”白面男子郑龄揶揄道。
这一下,一旁板着脸的男子,忍不住问道,“你们到底说哪一个?”
“说哪一个?你看彻悟的视线即知。”白衣男子王绪笑着说道。
钟离彻闻得此言,才知道自己盯着对面的华家小娘子,又出了神,便忙移开了视线。
可是板着脸男子此时已经看出来了,他冷冷地说道,“又是华家那个,用尽手段、连自己也豁出去的华六娘?”
听到他这话,钟离彻忍不住看了看他,眸中幽深,哼了一声。
“我说,逸才你是谢家的人。你们家的谢衍不是将华六娘收为门生么,你怎地对华六娘如此大的偏见。”王绪讶然看向板着脸的男子,说道。
这叫“逸才”的男子,正是陈郡谢氏的人,名唤谢俊,字逸才,现随父居于帝都。与钟离彻、王绪、郑龄都是自小长大的好友。
“想来是她使了阴谋诡计。骗得我叔公将她收为门生的。”谢俊皱着眉头说道。
“咳咳……”郑龄说道,“你叫展博先生叔公,她叫先生。你的辈分岂不是比她还要低?”
此话说出,王绪又是一阵忍不住的笑,就连钟离彻也忍不住笑起来。
谢俊默然,目光宛如冷刀子一般。割向王绪与郑龄,及至见钟离彻也笑起来。一张脸板得更甚了,冷冷说道,“华六娘的确好颜色,让得彻悟对她另眼相看。”
见祸水被引到钟离彻身上。郑龄与王绪出于八卦的心理,皆是连连点头,异口同声道。“是极、是极。”
钟离彻,一顿。脸上笑意消失了,脸又板了起来,半晌才道,“相貌比不上赵秀初、叶瑶宁、简流朱,倒是比林新晴好些。”
“既如此,你为何盯着人家猛瞧?”郑龄笑嘻嘻问道。
钟离彻猛地转脸,与郑龄对视,“宴毕,我们比划比划。”
“哈哈,我说错了,我说错了,没事,没事……哎呀,大家看林若然,真是够美的,如此美人,天天看着,可真是赏心悦目。”郑龄吓得忙转了话题。
钟离彻仍不罢休,冷冷说道,“你若喜欢,我想法子让圣人帮你赐婚,让你将她娶回去。”
“不、不、不用,我错了还不行么,彻悟你何必耿耿于怀?”郑龄终于笑不出来了。
这时,一旁的谢俊突然道,“论相貌,林若然比华六娘好了千百倍。”
钟离彻又转脸看向谢俊,“你若喜欢林若然,我也可以去求圣人赐婚于你,让你与她喜结连理。”
谢俊打了个寒噤,他觉得今日钟离颇有些奇怪,已经是第二回对自己发火了,道,“你与她是一对,我倒不好插进去。”
他这么一说,钟离彻眸中的不快更加明显了,“难不成我会不如你?不过,也是无碍,你们该如何便如何……”
谢俊有些呆,还是不知道自己因何惹了钟离彻,闻言就要说话,这是王绪突然将谢俊扯到一旁,笑着说道,“你们瞧见不成,端宁郡主比上个月,又胖了不少。”
郑龄也忙上前跟着扯开话题,这才将话题移开去。
等话题移开,有些稳定之后,郑龄与王绪互相换了个眼神,今天钟离发疯了。
淑华公主并林若然,还有端宁郡主、淑芳郡主与几个端庄大方的小娘子在一处说话,其乐融融。
余下各官员家的小姐,又分了派别,坐在一处说话。
一时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宾主尽欢。
让华恬松了一口气的是,话题总算不是一直绕着钟离彻与林若然两人了。她们聊起了自己擅长的乐器。
不出意外,赵秀初、简流朱喜欢的都是琴,叶瑶宁擅长的则是筝,林新晴则吹得一口好箫。几人说完了,双目亮晶晶地看向华恬,“恬儿,你擅长什么?”
“我喜欢箜篌,不过弹得并不好。”华恬笑道。
她原本是学琴的,功底颇深,但是出去游历那几年,得一箜篌大师传授箜篌,她便改学箜篌了。
“咦,六娘竟喜欢箜篌?”赵秀初有些吃惊。
简流朱在旁问道,“那六娘擅长的是卧箜篌、竖箜篌抑或凤首箜篌?”
“竖箜篌。”华恬答道。
林新晴在一旁听得有些茫然,等华恬说完,便道,“那改日上恬儿家去,听恬儿弹箜篌。唔,我听说了,恬儿家的点心并膳食,在京中都是出了名的,倒要好好尝一尝。”
“新晴你还是如过去一般,时刻不忘了吃。”叶瑶宁在旁取笑道。
林新晴一点儿也不生气,理直气壮说道,“吃怎么了?我们可都是靠着吃才能活着的。”
赵秀初哭笑不得看着林新晴,道,“好,还是你有理。恬儿。你莫要理会她,她就是吃喝玩乐都会,但是琴棋书画却一团糟的人。”
华恬笑看着几人,心里再一次感叹几人感情好。
她因为是重生,因此自五岁起,虽然识得不少人,可没有与任何人深交过。一方面。心里带着戒备。难以付出感情去与人深交;另一方面,是她自诩心理年龄比各家小姐都大,潜意识觉得彼此无法深交。
如今看着眼前几个小娘子说笑玩乐。宛如亲姐妹一般,心中便忍不住有些悔意,希望重头再来,能得一二知己。
“恬儿。你在想什么,莫不是不舒服?”简流朱细心。见了华恬有些寥落之意,便问了出来。
赵秀初、叶瑶宁与林新晴听了,忙住了说笑,关心地看向华恬。
华恬忙摇摇头。说道,“无事,只是想起在山阳镇的一些朋友而已。”她撒了个谎。
“唔。分开了的确会想念,不过我们都在这里。你一个人寂寞了,来找我们,或是下个帖子来,我们定会陪着你的。”林新晴了解地点点头。
华恬笑起来,“谢谢新晴、秀初、瑶宁与流朱啦。”
说着,面上迟疑起来,犹豫再三,低声问道,“不知那小解之处,离这里可有多远……”
“出了桃园直走一会子,右拐便是。不过,可以让公主府中的丫头带路。”赵秀初说着,便朝一个正好端水果上来的丫鬟招了招手,待得她过来之后,低声吩咐几句。
方才进桃园时,丫鬟便被带到公主府接待丫鬟的地方,因此园中都是公主府的丫鬟。
被赵秀初招来的丫鬟听了赵秀初的吩咐,便来到华恬跟前,微微弯身请华恬。
华恬站起身来,便跟着她出去了。
出了桃园,华恬见自己跟前带路的丫鬟始终保持着恭敬的态度,便问道,“不知姐姐怎生称呼?”
那丫鬟一愣,脚步慢下来,回道,“奴婢名唤夏荷。”
“此番辛苦夏荷姐姐了。”华恬又道。
夏荷听毕,又是一愣,这才道,“不辛苦,华六小姐太过客气了。”
华恬笑着点点头,便不再说话,复又跟在夏荷身后走着。
通过这么两句试探,她已经知道,这夏荷应该是初入公主府不久的。
待在公主府里的丫鬟,即便身份低微,但背靠着公主府这棵大树,肯定也收到许多人的礼待。眼前这夏荷对稍微客气一些的几句话,也再三吃惊,想来是个新来却又甚少接触来客的丫鬟了。
走了一会子,便绕着山石往右拐,两旁假山险峻,倒有几分压迫感,走过几座假山,便到了小解之处。
这时身后脚步声踏踏而起,一个小丫鬟跑得俏脸都红了,上来拉着夏荷急道,“可找着你了,正要你去做事呢。”
说完便对华恬点点头,就要拉着夏荷走。
夏荷脚步停住,回头看向华恬。
“不碍事,我认得路了,你跟着这位姐姐去罢。”华恬脸上带着笑,温和地说道。
那夏荷这才冲着华恬福了福身,跟着那丫鬟走了。
华恬站了一会子,这才进去小解。
小解毕,她沿着原路,走在假山中间的小道上。
这时缓缓而行,才看到假山都是花了功夫建造的。有的假山内,隐隐有些喜阴的花草,有的假山旁,种着难得的兰草名种。
公主府不愧为公主府,在小解途中,竟然也花费了这么多心思。
打量着四周的景致,华恬缓步走着。
突地,一个身影瞬间从一侧假山闪了出来,站在她跟前。
身影突然出现,华恬毫无心理准备,差点吓得尖叫起来。不过她本身也是有轻功的,很快反应过来,便抬头看向来人。
这一看,便吃了一惊。
这人,竟是钟离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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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来人竟是板着脸的钟离彻,华恬心中首先想的便是这个。
她略微退了一步,抬头看着钟离彻,上一次未曾注意到,此刻才发现,钟离彻竟比自己高了许多。她站直了,竟未曾到他的肩膀!
她退了一步,自觉距离安全了不少,这才低着头,往一侧而走。
无论是寻仇还是别的什么,她装作不见便罢。
哪里知道,才走出两步,眼前高大的身形跟着一侧,专门挡在了她面前。
华恬仿佛没瞧见,又往另一侧拐去,可是钟离彻的身形一动,便又挡住了她。
这下,想装作看不见也是不行了,华恬只好抬起头,看向钟离彻,“你可是有事找我?”
白皙如玉的鹅蛋脸,小巧的翘鼻,微微嘟起的红唇,最重要的是,一双漆黑如墨的杏眼,异常无辜的看着自己。
被这么一双干净无辜的眼眸看着,钟离彻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有些想不起自己寻她何事。
不过,他握了握拳,冷静下来,回道,“无事。”
华恬一下愣住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重复钟离彻的话,“无事?”
钟离彻艰难地移开眼睛,轻咳了一下,“方才……咳,帝都不错,四处都有可以赏玩之地,若是心情不虞,可走一走。唔……碧桃山风景尚可,绫波塘满是荷花,流离河两岸都是翠柳……”
听着这些话,华恬颇有些不明白他到底要表达什么。又见他并不看自己,便大着胆子看向他。
剑眉入鬓,眼睑下垂遮住了眼睛,但可见得到长而翘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稍嫌薄的唇,当真是不可多得的一个美男子。难怪即便声名狼藉。亦能引得帝都小娘子心动如潮。
“这些景致都是江南常见之景,若是思念故乡了,咳。大可一游……”钟离彻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想及一直未曾听到华恬的声音,便侧脸抬眸看向华恬。
这一看,见华恬正睁着又大又黑。又不谙世事的眸子看着自己,心中顿时又乱起来。
“你回去罢。”说着修长的腿一跨。让出一条道来。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华恬又看了钟离彻一眼,低头走了。
钟离彻转过身,看着华恬仍旧是那不急不慢的步子。很快拐了弯,消失在假山后。
他抬起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接着又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一张俊脸板得更严肃了。
突地,前面假山又传来了脚步声,钟离彻一怔,待听清了声音,便纵身一跃,离开了此处。
华恬一路走回去,一路思量那钟离彻到底要做什么。
她将钟离彻说的话回想了一遍,脚步突地一顿。
碧桃山花、绫波荷塘、流离翠柳……江南之景,思念故乡……大可一游……
这是,认为自己思乡,让自己到帝都四处赏玩?
可是,怎会如此?
他因何认为自己思乡?况且,帝都小娘子多如牛毛,他怎会注意到自己?
而且,他不是讨厌自己么?目前为止,只是对视了三次,可是三次,他一张脸都板得正正的,仿佛自己哪里得罪于他。
当真是怪人!
华恬摇摇头,脚步不停,又走了数步,见另一个眼生的小娘子被一个丫头引着往小解之地而去。
华恬避到一旁,让得人过去了,自己才继续走路。
走了数步,又想起,也不知这过去的小娘子是不是思慕钟离彻之人,若是,了不得便会碰上。
回到桃园中,园中的小娘子小郎君越发放开了,人人说得笑意盈盈。
华恬回到赵秀初几人身旁,还未等她坐好,林新晴首先说道,“恬儿你可回来了,淑华公主令男女分别作诗,若胜出,重重有赏哩。”
“作什么诗呀?”华恬一边坐下来一边问道。
“如今春季,花开正好。便以春为题材作一首诗。”赵秀初轻声解释道。
华恬点点头,便坐在一处看几人作诗。
只见林新晴拿着笔,想了想,还没等她想出来,那墨汁便滴到了宣纸上。
“哎呀,作诗可真是为难,我可不作了。”林新晴气嘟嘟地将狼毫笔搁在砚台上,说道。
叶瑶宁“噗嗤”一声笑了,“适才劝你想好了再动笔,可你偏不听,现下知错了罢。”
她仍在想着,倒是不曾动笔,连宣纸也未曾打开。
华恬听了也跟着笑起来,林新晴性子颇有些急,让她想得时间长了些,她便不愿意了。
她视线一转,见一旁简流朱已经动起笔来了,她脸上神色温柔,眸中颇有些缱绻之色,似乎在回想什么。
这时,赵秀初已经写好了,她放下笔,看到华恬笑意盈盈看着简流朱,便问道,“恬儿,你怎地不作诗?”
“这,作诗得有感而发,如今这般坐着,可一时想不出来。”华恬笑道。
她于作诗上,并无特别才华,因此是打定了主意,只是看看便罢的。
林新晴听了华恬的话,马上说道,“我可不作,你是必定要作的。方才闫丽来过——”她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看向一侧。
华恬见林新晴脸色有异,便将目光随着她一起移到一处,却见一个长相美丽的小娘子站在那里。
“这便是华六娘罢?我名唤闫丽,拜在通达先生门下。听闻华六小姐拜在展博先生门下,如今正好淑华公主出了题要作诗,想要讨教一番。”
华恬微微一笑,“闫小姐说笑了,六娘于诗才上,并无甚天分。”
“如此,展博先生将你收于门下,倒真是玩笑一般。还是说,展博先生隐居千瀑山,已无当年慧眼?”闫丽似笑非笑说道。
“你——”林新晴眉毛一竖,就要站起来说话。但被华恬伸手拉住了。
华恬杏眼微眯,脸上笑容更深了,“闫小姐乃闺阁小姐,却对展博先生口出狂言,未免疏于教养罢。”
“说得好!”林新晴脸上怒气消了,扬起灿烂的笑脸。
一旁的赵秀初、叶瑶宁与简流朱虽然不曾说话,但是脸上都带了笑意,觉得解恨不已。
“那日碧桃山赏春,便听闻你嘴皮子不错,如今看来,果真如此。难不成,你便靠着这嘴皮子,将老眼昏花的展博先生骗倒的?”闫丽微微抬起下巴,高傲地说道。
华恬大怒,可是面上却还是笑着,她双手隐于袖中,已经捏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刺进掌心里,感到掌心生疼不已。
“闫小姐如此咄咄逼人,不过是想六娘作诗,与你比一比罢。既然闫小姐要自取其辱,六娘成全你也罢。”
听到华恬此话,闫丽又得意又生气。
她盯着华恬,深深地呼吸着,接着咬牙道,“好,我们便比一比!”
说罢,拂袖而去。
华恬坐在椅上,看着离去的闫丽,垂眸思索起来。
此人方才说的话,是很明显的激将法。也不知是她本人之意,还是有人指使。
想不到,先前美食外交并展博先生、子期先生说的话,当真惹来了麻烦。
不过,展博先生于她、于华家均有大恩,即便是激将法,她也得应了。
华恬正想着,却觉得数道目光一直缠于自己身上,她回过神来,看向赵秀初几人。
只见几人满脸担心地看着自己,而身上,那几道视线仍在。
华恬想了想,想起华恒、华恪也被邀请来了这里,便回过身去,看向男子那边。
果然,华恒、华恪俱都担忧地看着自己。
华恬心一软,便对着华恒、华恪摇摇头,又露出笑容,表示自己无事。
果然,华恒、华恪两人见了自己的笑脸,脸上的担忧之色慢慢消了,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华恬正待收回目光,却见华恒、华恪身旁还有另外一道异常炽热的视线,她一愣,认真看去,竟又是那怪人钟离彻。
看了钟离彻一眼,华恬正想移开目光,却感觉身旁有人在扯自己,而不远处的华恒、华恪并钟离彻,都示意自己看向一个方向。
华恬忙回过神来,见拉扯自己衣服的正是赵秀初,她瞧见自己回过头来,便暗地里指了指淑华公主的方向。
华恬于是看向淑华公主那里。
方才来宣战的闫丽,正站在淑华公主跟前,低声说着什么。
淑华公主脸上笑意盈盈,听了点点头,目光看向华恬这边。
当闫丽回到自己原先坐着的位子上时,淑华公主站了起来。
她乃是桃园主人,也是宴席中最尊贵的人,一举一动均备受瞩目。此刻站起来,悄悄说话的小娘子、小郎君,都慢慢住了口,看向淑华公主。
“方才工部侍郎家的闫小姐来与本宫说了一个赌约,说是展博先生门下的华恬,青州华氏的华六小姐要与她比拼诗才。本宫原本还觉得此次宴会有些无趣,这赌约来得正好。不知华六小姐,是否同意比拼诗才?”
淑华公主说着,一双美目遥遥定在了华恬身上。
华恬站起身来,微微福身,说道,“涉及先生名声,六娘不敢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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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说出来,园中靠得近,都听到了,顿时便起了一阵喧哗。
她的话说得有水平,“涉及先生名声”很显然,便是与展博先生名声有关的。何故会与展博先生名声有关呢?显然便是有人辱及了展博先生。
帝都权贵圈子,虽则有不聪明之人,但不会有愚笨之人。聪明之人瞬间便了悟华恬话中之意,不聪明之人略一思索,也猜到了这个意思。
工部侍郎家的闫小姐,竟敢亵渎展博先生,桃园中许多人对她,顷刻间便产生了恶感。
虽听不清周遭人说了什么,但闫小姐并非傻子,她很快站起身来,扬声说道,“得知华六娘乃展博先生门下,小女子一时技痒,邀来一比。”
她此时只能将自己要做之事明说,却不去解释,因为解释了便坐实了此事。
听她说完,淑华公主点点头,笑道,“本宫已应允,如今闫大娘子并华六娘俱是同意。诸位娘子并郎君,一道作诗呈上来,比一比罢。”
桃园中的娘子并郎君听了,便都应了。
郎君那厢,谢俊听了两人之言,颇有些生气,低声道,“定是华六娘的不是,听她方才那句话,满是算计。”
华恒、华恪俱是在他身旁,听了均对他怒目而视,其中华恪说道,“心中有什么,便见着什么,幸好你此刻心中想的不是粪便。”
……谢俊听毕,一愣。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眉毛皱起来,说道,“她是你妹子,你对她,自是处处维护!”
“无论想什么,他心中都是粪便……”钟离彻的声音在旁低低地响起来,目光却看的是谢俊。
谢俊看了看钟离彻。气恼得直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郑龄并王绪见了,均对谢俊报以同情的目光。
平日里钟离虽不是很好说话,但几乎不会修理谢俊。反而是他们,最常被修理。但今日,似乎……谢俊频频倒霉?
“我妹妹不会错。”华恒盯着谢俊,缓缓说道。
谢俊干脆转了脸。不看几人。
因说了要比拼诗才,园中已经渐渐静下来了。华恒、华恪也开始低头想着作诗。
华恬坐于桃树下。双目微闭,仿佛在认真想着作诗之事。
其实心里,是在筛选上一辈子读过的诗词。
华恬自认不是好人,在她心中。所谓抄袭可耻,是有弹性的。若她处于顺景,她不会想到抄袭。可是若处于逆境,她毫不犹豫会盗用诗句。
此刻。涉及展博先生的名声,她不用多想,瞬间便决定了要盗用诗句。
只是,盗用哪一首,却得好生思量的。
想了片刻,将相关的应答都想好了,华恬这才拿起狼毫笔,在宣纸上挥毫。
因为怕旁人将她的字认出来,她特意微微变了字体。
在赵秀初、林新晴、叶瑶宁、简流朱眼中,华恬先是想了一会子,但执笔挥毫之后,完全是一蹴而就的。
瞬间,她们想到,难道先前华恬说不擅作诗,只是为了降低闫小姐的戒心?
华恬放下笔,便见着四双好奇而又带着笑意的美目。
“这……怎地了?”华恬问道。
“无事,恬儿你若作好了,便提交上去罢。方才你作诗时,我们的均已提交。”赵秀初笑着说道。
华恬点点头,见收诗作的丫鬟正好走到身旁,便招手,将卷起来的诗作交与她。
因着有两人明着比拼诗才,所以许多小娘子并郎君都没了那等紧张的心思,他们更加关注的是,比拼的两人诗才如何。
华恬交了卷子,便坐在位子上等着。
不过她有些好奇,在座并不曾有作诗的大家,孰优孰劣,该由谁来判断?
哪里知道她心中正想到此问题,园门马上便有了动静。
几个俏丽且风情十足的丫鬟,身姿袅娜地引着几个男子走将进来。
这些男子年龄俱是二十多三十以上,留着美髯,风度翩翩。用华恬上辈子时的话来说,便是来了数个留着胡子的帅大叔。
这些人来了之后,淑华公主亲自上前几步迎接,华恬这时才见着,淑华公主身旁,已经摆了数个位子。
这些,想必便是作为裁判的诗作大家了。
各人就坐毕,淑华公主仍然走了个形式,将来人一一介绍一遍。
其实,有一人即便淑华公主不介绍,华恬亦能将他认出来。
当中一个二十多岁,显得俊美无俦的,正是与华家有纠葛的中书舍人李贤。
此人,在华恬三兄妹未回到山阳镇之前,便遣人与沈金玉结交,让沈金玉将她三兄妹养废或者抹杀。
李贤出身高贵,本身是一流世家,其次又是当朝重臣礼部尚书之子,他本身也极争气,是华家难以抗衡的存在。
过去,因李贤的存在,华恬三兄妹曾想过,要不要不立华家名,低调长大,有成就之后再公开华家之名。
可是,三人都记着母亲逝去之言,要重振华家声威,且华恬又将展博先生请了来,最后,连叶师父也进了帝都。这些加起来,让三人打定了主意,就要顶着华家名头,一步一步站到顶端。
介绍到李贤时,李贤说了几句话,语气温和,说得非常得体。
华恬听着,感觉若不是早知道李贤真面目,便会以为他是个真君子。
来者一一介绍毕,便低头拿起诗作看起来。
此次采取的是分阅,将男女卷子各分数份,每人看一份,摘优者五人。最后再一同合阅,选出最优者。男女各三人。
至于华恬与闫小姐,则无论优劣,均要留到最后。
在众人阅卷中,淑华公主怕众郎君娘子无趣,又着人拿了围棋并牌分发下去,各自把玩。
趁着玩牌或下棋,男女得以混合。虽有丫鬟在旁看着。但总比先前遥遥相隔的好。
华恒、华恪两人便趁着下棋之机,来到了华恬身前。
“妹妹,如何?方才那闫小姐可是欺负于你?”华恪凑到华恬耳旁。低声问道。
华恬摇摇头,低声笑道,“二哥放心,她可欺负不到妹妹头上去。”
听了华恬的话。华恒、华恪这才放了心。
华恒本来有事要问,但想到人多眼杂。便忍了下来,再三确定华恬无碍,这才拉着华恪回到男子那边。
虽则可以一处玩牌,但还是容易惹来流言蜚语。他们并不希望出现如此情况。
华恬与简流朱对弈,赵秀初、叶瑶宁并林新晴三人在旁观战。
方才因华恒、华恪过来说话,引得华恬稍微分心。华恬处于劣势。华恒、华恪一离开,华恬心神凝聚。很快便下得简流朱节节败退。
赵秀初、叶瑶宁并林新晴在旁观战,看得异常认真。
正当此时,突地听得女子“啊”的一声尖叫起来。
桃园中所有人俱是一怔,更有惊慌者,甚至吓得要跑出去。
“对、对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华恬一桌看过去,见那小娘子竟是那闫小姐。只见她有些狼狈,一张美丽的小脸竟被洒了酒水,正汩汩而流。
“大家小姐,竟如此惊慌失措,工部侍郎家的教养,啧啧……”正当闫小姐满脸酒水之际,又一道男声响起来。
“是他……”简流朱捏着帕子,双手放在心口上,看向那男子,低声说道。
“是钟离彻!”林新晴也吃了一惊。
华恬看去,闫小姐不远处,拿着酒杯那人,不是钟离彻又是谁?
他长得高,站在那处,比身旁所有人都要高,颇有鹤立鸡群之感。
闫小姐垂下头,一张俏脸已经变得通红。
“真是怪哉,钟离彻平日里最是怜惜女子,如今竟对闫小姐口出恶言……”叶瑶宁感叹着说道,又看向华恬,“若不是知道你们华家与他素无交情,我倒要以为他帮你出气了。”
华恬有些无力地看向叶瑶宁,“你那脑子想到哪里去了?”
一旁的赵秀初看了一眼简流朱,笑道,“想来是钟离心中有事,所以行事一直甚为怪异的。你们可曾见过他如今日这般,总板着脸?”
林新晴、叶瑶宁并简流朱俱是摇摇头。
“林若然自来了之后,一直不曾与钟离说话,反倒是方才与李贤说了数句,难保钟离心中不生气……”林新晴说道,说到一半,双目瞥向简流朱,顿时住了嘴。
简流朱心中难过,可是并不希望气氛因自己而僵掉,因此便微微笑了一笑,指着淑华公主方向,说道,“闫小姐被带去换衣衫啦。”
华恬几人忙抬头去看,见闫小姐果真跟在一个丫鬟身后走向园门。而那钟离彻,也已经回到他原先的位子上去了。
这一段小插曲之后,桃园中很快又静了下来。
可是众人的心,却不再平静。
在一众未曾出阁的闺阁小姐心目中,钟离彻虽不受家长喜欢,但却十分对她们的胃口。
年少无知的时候,总喜欢那些特立独行地人。更何况,钟离彻不仅特立独行,还长相英俊,而又能力十足!
她们心中忍不住想,是不是闫小姐做了什么事惹得钟离彻不喜欢。想得多了,认定了闫小姐不好,众多闺阁小姐心中便打起了自己的小主意。
当然,这些并不包括三个派别。
一派是闫小姐的派别,一派是华恬这边的派别,还有一派清醒理智的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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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闫小姐接连出状况,让得许多人对她产生了恶感。
在等待的时间里,众多小姐不时地低声谈论着闫小姐。
闫小姐换了一套衣衫,扶着丫鬟走进来。她似乎知道自己如今不讨人喜欢,回来时目不斜视,坐下来之后脸上笑容恰到好处,也并不多话。
郎君们情知还要时间,三三两两一处,各自玩起来。
华恬看了看,见华恒原先坐的地方,已经被围起来了。想来华恒与人对弈,惹来了一批围观者。
而华恪,则坐于一株桃树下,正与人低声说着什么,还不时比划,也不只是在说写字还是武功。
收回目光,华恬与赵秀初几人说话。
这时一旁,左丞相一派的几个小娘子走了过来,对对着华恬就是一番安慰,说相信她,她是展博先生门下,作诗定然比那闫小姐好。
寒暄过后,其中一个显得很是机灵的小娘子眼瞅着没有人注意她,便凑到华恬耳旁,低声说道,“我们打听过了,是右丞相那一派别的程云指使闫小姐上来挑战六娘的。”
她说完之后,赵秀初用手指在桌上比划,口中说道,“原来是她。”
华恬看向赵秀初。
一旁的叶瑶宁以为华恬不知道程云,便解释道,
“她是右丞相家的千金,长得很是漂亮。帝都中,林若然为第一美人,程云便是第二美人。原本程云处处被林若然压着,但林若然去开了妓馆。便不再是左丞相一派的人。程云可得意了。”
华恬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不过她心中还是有些不解,程云作为敌对派别的第一人,怎会轻易出手,并且指使闫小姐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娘子上来。
是不是,当中有什么误会?
不过,她未摸清状况。倒不好随便插言。便继续听着小娘子们说话。
可是那几个小娘子只是打听了这么个消息,没有什么话,再次安慰过华恬之后。便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了。
这时,几个审核诗作的美髯郎君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诗作,来到李贤跟前,一起对着其中一首诗指点。不时发出惊叹的声音。
原本等着结果的闫小姐等人,当即紧张地看过去。
今日这个挑战。对于闫小姐来说,代价太大了。先是被指责不尊重展博先生,接着又被钟离彻当众羞辱。若不能赢得此次比拼,实在太对不住自己了。
相对于闫小姐。华恬倒是淡定得紧。她脸上微微带着笑容,与赵秀初等人说话,仿佛胸有成竹一般。
林新晴性子急。见了淑华公主那处声音越发大了,忍不住问华恬。“恬儿,你当真不着急?”
“不急,急亦于事无补,不如放宽心情。”华恬微微笑道。
“你倒是想得开,我们可急死了。”林新晴口中说着,脸上果然满是紧张。她坐直了身子,一直往淑华公主那处看去。
淑芳公主那处,几个美髯郎君的惊叹之语太过明显,引得越来越多的娘子郎君俱都看了过去。
淑华公主原本与端宁郡主说话的,听见了感叹声,脸上露出讶异之色,接着缓缓站起来,走向阅卷的几个美髯郎君。
她来到近前,几个美髯郎君根本不曾注意到她,仍旧堵在一处鉴赏诗词。直到丫头上前提醒,被提醒之人才依依不舍退开去。
得了空位的淑华公主低头看向桌上的诗作,在心中逐字读出来,读完之后,整个人陷入了怔愣之中。
淑华公主的动作,许多人都瞧见了,因此,他们心中更加焦急。
一定是有什么佳作,叫淑华公主也沉浸其中了。
于是,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焦急的神色,恨不得马上便能看到那首叫人吃惊的诗作。
钟离彻站起身来,大步走向淑华公主处。
他长得高,站在几个美髯郎君身后,完全能看清里头的诗作。
很快,他也怔立当场。
林若然见了,缓缓站起身来,想要走过去。
正当此时,程云站起来,轻声说道,“可是有人作了了不得的佳作?园中可都盼着结果呢。”
说到这里,她目光移到林若然身上,笑问道,“听闻林小姐的妓馆,都是卖艺不卖身的才女,想必林小姐于诗才上,亦有独到见解。”
林若然淡淡地笑了,说道,“程小姐也不差,这么多年来,可是一直以诗作闻名帝都的。”
两个美人互相说话,可是彼此之间的氛围,绝对不算轻松。
不过,没有人觉得奇怪,毕竟,这两大美人互相看不过眼,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
赵秀初见华恬关注林若然与程云,便低声说道,“林若然虽然已经离开我们这个圈子,可是她平日里经常护着我们这一派。”
“那又如何,她不顾家族荣誉,视政治斗争为无物,如此惺惺作态又是何必。”林新晴在旁不屑地说道。
简流朱听见了,低声说道,“新晴,你这又是何必……”
“她亦有她的苦衷,其实,我们对她是过于苛求了……”叶瑶宁也轻声说道。
华恬听着,想起林若然初来桃园时,众人的语气,心中有些明白。
这些人,对林若然从心底里,还是有感情的。只是,林若然离去,不啻于背叛,她们承受不住这种背叛,才会对林若然阴阳怪气。
“本次桃园春宴,最佳诗作已出。”李贤站起身来,扬声说道。
华恬几人忙将视线移到李贤那边。
只见淑华公主、钟离彻以及几个美髯郎君,俱已站到一旁。不过众人脸上,都带着温柔之色。
如此神色,倒叫园中的娘子郎君们都诧异了。彼此相视几眼,均面面相觑。
“此诗并非普通的佳作,此诗一出,再无春思。”一个白胡子老者扬声说道。
他留了山羊胡子,脸上沟壑纵横,显然已经老了,不过此刻。他仿佛回春一般。显得异常亢奋。
轰——
此言一出,桃园中一下子喧哗起来。
什么叫此诗一出,再无春思?
那首诗到底是什么。竟能得如此之高的评价?
园中的小娘子小郎君们的视线在彼此脸上看来看去,想知道到底是谁。
不过亦有干脆之人,只见林若然美目流盼,脆声说道。“不如蒋阁老直接将诗作读出来?蒋阁老诗才于京中名声显赫,能得蒋阁老如此评价。定然是惊世佳作!”
一旁的程云脸上带着笑,但是见了林若然脸色,仿佛想到了什么,眸光瞬间幽深起来。
“哈哈哈……好。既如此,老夫便将佳作公布!”蒋阁老哈哈大笑起来。
正当此时,淑华公主突地上前一步。说道,“蒋阁老。可否将公布佳作交予本宫?本宫对此诗,爱之极矣。”
蒋阁老一怔,半晌说道,“既如此,便由淑华公主公布罢。”
说着,他往后退了几步,但脸上的不甘之色很是明显。
淑华公主仿佛不曾瞧见,她嘴角含笑,目含秋水,上前来,将桌上的诗作拿在手上。
突然,又一道声音响起,“淑华公主,可否由某将此佳作读出?”
众人听了,均是一愣,此次身份最高的便是淑华公主,还有谁敢与她争抢?
凝目看去,见竟是那声名狼藉的美男子钟离彻!
淑华公主会听钟离彻的么?众人很是期待。
只见淑华公主拿着诗作,僵在了那里,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微微侧身,看向钟离彻。
钟离彻扬起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
“既如此,便给你罢。不过,你些需小心些,切莫再让旁人将这差使抢了过去。”淑华公主笑着说道。
说着,她将手中的诗作递给她身后的钟离彻。
钟离彻接了诗作在手,一边上前一步,一边说道,“放心,无论谁来了,我也不给他。”
说着,脸上神色一整,低头看向手中的诗作。
清朗的声音,响彻桃花朵朵的桃园。
去年今日此园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钟离彻一句一句地将纸上的诗作读出来,自读出第一句,他的视线,便忍不住紧紧地盯住了华恬。诗作如此短,如此美,他只看一眼便能记住,根本不用看着诗作而读。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华恬根本无法忽视,她抬起杏眼,与钟离彻对视。
在清朗的男声中,在动人的诗句中,两人对视着,眸中只看到彼此。
桃园中,桃花灿烂至极,所有人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在春风里、在桃花中,不由自主地悸动。
诗作读完了,桃园中静做了一片,久久没有人说话。
受邀来到桃园中的小娘子小郎君,俱都到了识人事的年华。每个人心目中,均有思慕之人,均生风花雪月之心,此首诗作,最是适合撩拨他们的心。
春季最易产生情思,桃花又代表了姻缘。识得相思滋味、懂得思慕他人之人,无一不沉浸在诗中,体会诗人目注神驰、情摇意夺的感情。
当然,人面与桃花相映红的动人场景,也让许多人忍不住回忆,自己记忆中那个人。
“此诗实在妙极,营造了极其美丽动人的意境,乃某多年来,第一次读到。”当中一美髯大叔打破了桃园的沉静。
许多人自自己的想象中回过神来,均是满面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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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云俏脸嫣红,用手肘蹭了蹭一侧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目含春水,看向钟离彻,“敢问此诗,为何人所作?”
原本听了林若然异常镇定的问话,她们心中认为此诗必定华恬所作,可是如今诗作公布了,她们心中升起了希望。
也许,不是华恬所作。
因为“去年今日”,华恬根本不在帝都,她还远在青州山阳镇。
钟离彻看了一眼问话的小娘子,扬声答道,“此诗,乃青州华氏一族,华六小姐华恬所作。”
说到“华恬”二字,他心中不由一动,再度看向了华恬。可惜此时华恬微微低垂着头,并不曾与他对视。
心中升起失望的感觉,钟离彻深深地看了一眼桃花树下,脸如白玉的那个小娘子,微微后退几步,退在了淑华公主身后。
淑华公主见状,便知要由自己来说话,她看了看,却发现钟离彻根本不曾将诗作递给她,而是紧紧攥在他自己手中。
面对整个桃园的人,她不好催促,于是脸上扬起笑意,看向桃园中众人。
此时,桃园中的小娘子、小郎君俱都回过神来,他们吃惊地看向华恬,似乎不相信此诗乃华恬所作。
不过,华恒、华恪却是极为高兴,两人笑得灿烂无比。
程云从眩晕中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淑芳公主,问道,“诗中说‘去年今日此园中’,难不成公主去年招待过华六娘?”
她的话问出来。许多人眼中都带上了问号。程云派别的人,脸上都带上了怀疑之色,毫不掩饰地看向了华恬。
淑华公主一怔,随即看向华恬,“本宫并不曾招待过华六娘,不如六娘出来解释一二。”
华恬微微福了福身,笑道。“六娘并未来过此处。不过因思念于青州山阳镇的人事而心生感概罢了。”
说到这里,面上带上了怀念之色,继续道。
“想必各位皆知,青州山阳镇华家书院后,便是华家园林,里头亦有桃林。六娘想到。往昔一干好友观赏桃花,今年却缺了六娘。那些好友必定怀念六娘。如今在公主府的桃林中,六娘情不自禁产生移情之感……”
她如此解释,不但解释了程云所问,也暗地里表明了自己是居于友情而作。并非男女私情。如此一来,她的名声至少不会受到损害。
听完华恬的话,那蒋阁老已然明白。扬声笑道,“说得好。作诗便不能拘于眼前。华六娘能有如此心境,难怪能写出如此佳作。”
余者李贤等人亦纷纷点头称是,几人看向华恬的目光,都带上了炙热。
一个如此会作诗的小娘子,若能成为家人多好。虽则他们年纪已大,不适合,但是族中可不乏年轻之人。
钟离彻看了一眼园中各人,扬声说道,“程小姐言下之意,无非是想说明此诗非华恬所作,若程小姐不信,大可问问天下,有谁曾作过此诗。”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便又看向了程云。
程云乃右丞相派别,而华恬属于左丞相派别。她方才那个问题,只怕不是随意问出,而是含了歹意罢。
不过,程云并非蠢笨之人,她脸上当即现出委屈之色,说道,“小女子并非此意,不过是读了诗,心中疑惑罢了。华六娘出自展博先生名下,能作如此名诗,有什么值得怀疑呢?”
说到最后,已经用赞赏的目光看华恬了。
不得不赞这程云心思玲珑,反应极快,华恬冲着程云点点头,笑道,“谢程小姐谬赞,能作出此诗,先生居功至伟。”
眼见解除了自己的危机,程云脸上露出笑容,和善地冲着华恬点点头。
一直站着的李贤笑道,“今日最佳已然宣布,可还需要宣布第二名?”
蒋阁老摇摇头,“第二名与第一名差得远了,不宣布也罢。”
淑华公主并其余的美髯大叔均点点头。
林新晴听了,兴奋得拉着华恬的手直摇,若不是怕说话太唐突,她恨不得放声大笑出来。
赵秀初、叶瑶宁与简流朱脸上皆是喜气洋洋,说不出的高兴。
“我们还道恬儿当真不打擅长作诗,不成想,恬儿是过于谦虚了。”叶瑶宁眉眼里都是笑意,低声说道。
“嗯,六娘就是太谦虚了。程云是帝都中有名的才女,作诗向来是闺阁第一。可是如今,恬儿可不单闺阁第二,只怕是帝都第一。”赵秀初异常高兴。
听着两人的赞扬,华恬谦虚道,“不过一时所感,将来未必写出如此诗作了。你们莫要太过高兴啦。”
“我们倒不怕,这世上诗人多如牛毛,但是有一首名作流传于世的,也是极少。多数写了半生,也不过默默无闻。单凭这一首,你便胜过他们许多啦。”简流朱也很是兴奋,尤其是见到钟离彻处处维护于她们。
华恬微微笑着,垂下头去,仿佛不好意思接话。其实心中,却是连连对崔护说对不住。
正当此时,上头淑华公主扬声笑道,“华六娘能得如此佳作,当之无愧是今日的魁首,必得过来陪一陪我们。快来这里坐着罢。”
华恬听到淑华公主提及自己,忙站起身来。
这时她才瞧见,淑华公主已经坐回远处,而李贤等人则坐在另一旁。淑华公主身旁,多了一个空位。
华恬缓步而出,心中禁不住发苦。她可是看到了,空出的空位原本坐的便是淑芳郡主,如今淑芳郡主已经退了一位了。
此番她上前去,少不得得得罪两人,淑芳郡主并没了坐席的不知哪一位小娘子。
可是此乃淑华公主所请,她并不好回绝。
思索间,她已站在淑华公主跟前了,当先便是施礼,感谢淑芳公主所请。
淑芳公主满脸含笑点点头,指着一旁的空位说道,“六娘无需多礼,便坐于此处罢,我们好好说话。”
这下,华恬连接口也不好找了,不过她还是犹豫道,“六娘身份低微,只怕并不适合坐于此处。”
“傻孩子,本宫说你可坐于此处,便能坐于此处。且若你的诗作传将出去,你会是京中许多人家的席上宾客。”淑华公主心情显见的不错,笑眯眯地说道。
再推拒便显得小家子气了,华恬只好道了谢,坐了半个身子到椅上。
“六娘初初进京,可还习惯?”淑华公主开始亲切地与华恬说话。
华恬微微一笑,“大体都还习惯,只是此处比青州冷了许多,六娘怕冷,只怕到了冬天,得窝在府中不愿出门了。”
淑华公主被华恬此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坐于附近的千金也忍不住满脸笑容。
“你倒是实诚!不过,我这里有温泉池子,若你冷了,便来此处住下,泡着温泉过日子。”她笑意吟吟地说道。
听了淑华公主不再自称“本宫”,反倒自称“我”,坐得近的人,心中都不由得思量起来。
难不成淑华公主,当真华六娘一首诗作倾倒,要与她平辈相交?
想到这么个念头的人,心中不由得一顿。
华恬全力与淑华公主周旋,并不曾多注意旁的人,她猜不到这淑华公主是真心,还是歹意,脸上适当露出感激之色,俏皮道,
“那若六娘到时扛不住冷,当真住在公主府上不愿离去,公主可不许与六娘生气……”
“不生气,不生气……噗嗤……若你来了,我这里好酒好菜欢迎你。”淑华公主笑道。
“六娘谢过公主,如今总算讨了一个冬天的好去处啦。”华恬面上露出欢快之色,又看向邻近的小娘子,笑道,“诸位姐姐妹妹也帮六娘过个见证罢。”
淑华公主忍不住又是一阵笑,而一旁的小娘子不论真心歹意,也都笑起来,“我们都见着啦。”
谈话继续,看起来宾主尽欢,异常的和谐。
但是华恬却是严阵以待,心中丝毫不敢放松。她不敢只与淑华公主说话,冷落其他人,便充分发挥起宁骞教的“长袖善舞”,左右逢源。
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华恬过去应付之人,都没有今日所见的这么难应付。如今第一次对上淑华公主这级别,她面上不显,内里却是极为疲惫的。
幸好那钟离彻一直坐在近旁,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适时说上几句,拉开话题,让华恬得以休息。
不过,淑华公主不知是不是当真被华恬才华倾倒,说了几句旁的,很快又将话头转移回来,与华恬说上话。
钟离彻却是孜孜不懈,隔一会子便扯一个话题,到得最后,不单李贤等人、邻近的小娘子注意到了,就连淑华公主也注意到了。
她满脸笑意看向钟离彻,问道,“你一直搭话是何意?莫不是心疼六娘,跟我扯开话题?”
华恬听了,跟着看向钟离彻。
钟离彻目光与华恬目光接触,一顿,板起了脸,说道,“公主忒爱胡思乱想,某只是不喜欢总听到什么诗词罢。今日乃赏春,公主总谈什么诗词,着实无趣。”
呼——
华恬仿佛听到邻近小娘子松了口气的声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林若然听了,笑道,“你若不爱听,便到旁边去下棋罢,又怎地偏要坐于此处。”
她仿佛与钟离彻极熟稔,说话语气极为亲近。
“可我偏要坐于此处。”钟离彻原本板着的脸稍缓,嘴角有些笑意,他扫了一眼华恬,对淑华公主道,“公主,还是说些旁的罢。”
一旁程云听了两人的话,微微一笑,“想必钟离公子喜欢行军打仗,对诗词一途不大感兴趣罢。”
“说得也是……”淑华公主笑了笑,便当真转了话题。
华恬在旁听着,低眉敛目,间或附和自己,比先前轻松得多了。
不知是她错觉还是怎地,她觉得淑华公主比较偏向程云,对林若然则有些隔阂。
帝都闺阁都是说话好手,很快便说得热闹起来。
到得晚间,淑华公主对华恬提出要留饭,华恬借着要与兄长一道归家婉拒了,一日就此过去。
回到府中,三兄妹一起吃晚膳。谈起今日华恬所作那首诗,华恒、华恪均赞不绝口。
华恬笑了笑,说道,“人面桃花相映红,大哥、二哥可曾遇着喜欢的小娘子?”
“咳咳……”华恒瞬间被呛,半晌才道,“你一未出阁女子,怎地说起这些来。”
华恬嘻嘻一笑,“妹妹也是关心大哥、二哥,故此问一问。”
“妹妹在家中与我们说一说便罢,在外头可不能胡说。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华恒说道。
“妹妹晓得。不过今后嫂子是要陪着哥哥们过一辈子之人,需得情投意合才是。若能于宴中识得,性格、才貌都相合。可请展博先生托媒求娶。总好过两眼一抹黑娶一个,靠着运气。”
华恪在旁点点头,“说得是,若能得情投意合,才好一生一世。若娶得不好了,家里不安宁,对妹妹又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那娶来作甚。”
素知弟妹向来在内说话真实。华恒也不好计较,很快便转了话题说了旁的。
两人被授予了官职,很快便要出任了。上任前的各种关系。也得好生打点。幸亏府中的管家能干,早就备好了礼。
时间倏忽而过,很快华恒、华恪便都走马上任了。
华恬于淑华公主春宴那日所作的诗,很快便传遍了天下。
远在青州山阳镇的展博先生赞曰。“诗才难得。”
游历天下的子期先生吟赏数遍,潸然泪下。“因之忆故人,夜深梦旧事。早起闻花女声,恍若当年。”他正游历到江南,春暖花开。听得此诗,难怪心有戚戚然。
大周朝最富有盛名的两位名士都力赞,华恬那一首念春诗。再度大红大紫,被无数文人学士拿来欣赏。
这首《念春》的名气比许多男子写的诗还要优秀。还要出名。很快,华恬才名响彻天下。
而帝都第一才女,也落在了华恬头上。
若说得严苛一些,帝都第一诗才者,也是华恬。可是毕竟是男权社会,没有人对此声张。
因着这首《念春》,许多小娘子下了拜帖,到华府中拜访华恬。
而华恬,也收到了许多帖子,邀请她参加各种宴会。
初入帝都的华恬,不但在帝都名媛圈中站稳了脚跟,还是圈中备受追捧的人物。
若她不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这圈子永远不会对她关门关窗,反而,会把她尊为上宾。
帝都许多权贵不得不承认,华家已经在帝都站稳了脚跟。
华大、华二进士及第,分别被点为状元榜眼,华家第一次在帝都圈中扬名;接着华府展开美食外交,受到帝都权贵圈子的一致欢迎;如今,华六娘一首《年春》,再次受到帝都好诗者的一致追捧。
文人多数爱吟诗作对,他们对《念春》评价极高,以至于华恬在文人中的口碑,一时无人可及。
名声传出去,得到赞誉之声,这自然是极好的。
可是,让华恬烦恼的是,前来说亲的人,突地猛增起来。
华恒、华恪才走马上任,根本没有精力去应付这些。华恬不说旁的,首先便由不得她过问自己的亲事。于是,这些事便由管家接手。
虽然管家办事妥当,但毕竟是华恬的亲事,华恒、华恪如何能放心?
他们在一次与同僚喝酒中,趁机将自己的意思对外公布了,“华家只与家族和睦之家联姻。”
李贤亦是中书舍人,他交游广阔,很快便将华恒、华恪的话传了出去。
不过,帝都权贵之家,虽然有些阴私之事,但表面看起来还是和睦无比的。
因此,即便华恒、华恪的话都传了出去,前来提亲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正当华恬烦不胜烦之际,一日丁香兴冲冲自外头进来,带来了一个消息:帝都出现一个华六小姐疯狂的爱慕者,先前所有说亲人家的适龄郎君,均被狠打了一顿,每个人均是脸青鼻肿。
收到这个消息,华恬简直不敢相信,她上上下下将丁香打量了一遍,“可是当真,莫不是糊弄我的?”
“比珍珠还真!”丁香坐下来,很是高兴,笑道,“可真情深似海,竟如此思慕小姐……也不知是何人,若是少年英俊之人,小姐答应了他又何妨。”
洛云伸出指头戳向丁香,训道,“你是看过了话本罢?这人如此心狠,心性又小,若小姐惹了他,不定会做出什么哩。小姐可不能与这些性情狂躁之人一起。”
丁香听了,当即竖起眉毛,与洛云争了起来,“他喜欢小姐,嫉妒了才来打人,又怎能说是性情狂躁?”
两人当即舍了华恬,宛如斗鸡一般吵了起来。
华恬在旁扶了扶脑袋,看两人吵成这样,必定是真的了。
不过,怎会如此?
难道她因为一首诗,有了一个超级粉丝。这个超级粉丝深深粉着她,根本不能忍受她嫁给他人?
她上一辈子见过的明星,便有一些特别偏激的粉丝,完全无法忍受偶像结婚的消息。
越是想,华恬越是觉得有可能。她将正在吵得不可开交的丁香叫了进来,一一问清楚。
丁香俏脸红扑扑的,显然吵得很是用心力,听了华恬的问话,于是将自己打听到的一五一十详详细细说出来。
原来,自从有人上华府向华恬提亲伊始,第一天是没有任何事的。可第二天开始,便有人被打了。
不过,因为每家郎君被打了之后,都嫌丢人现眼,日日闭门不出,也不准下人们泄露出去,没有人知道有人被打。
可是,上华府提亲的人越来越多,被打的人也越来越多,密集了,各家去请大夫,两相一问,这才知道都挨打了。
很快,此事便传了出去,许多曾上华府来说亲的人家发现,只要去了华府,家中的适龄郎君均挨打了!
这一下,帝都一片哗然。
帝都乃是一个权贵圈,云集了大周朝最位高权重的人。帝都许多人家的郎君都被打了,这成何体统?
捕快们接到了上头传下来的紧急任务,让他们赶紧找出伤人凶徒。
因为笃定能够找出伤人的凶徒,想要与华府结亲的人家,继续上门来提亲。
可是,那凶徒竟然对帝都的捕快视若无睹,继续出手。
此事在帝都越演越烈,就连宫中圣人也被惊动了。手下大臣的郎君都被打伤了,这成何体统?那些郎君成长起来,可都是国之栋梁啊,怎能被打?
圣人亲自颁了圣旨,着帝都的捕快倾巢而出,找出伤人的凶徒。
圣人出马,此事上升到了一个高.潮。一直在华府中极少出门的丁香,这才正式收到了华恬有疯狂爱慕者的消息。
对于丁香来说,这是一件极为浪漫的事。有一个人爱极了自家小姐,为此不惜以身犯险,打遍了肖想自家小姐的所有男子。多么浪漫啊,若小姐与那人喜结连理,将来说起来,肯定感动不已的。
与丁香想法不同,洛云认为这样的人异常危险,且目无法纪,根本不能与之交往,敬而远之是最好的。
华恬认定是自己的脑残粉丝,便将此事抛到脑后。
可是,作为强烈支持疯狂爱慕者强盗行径的丁香,却是每日都极其亢奋地到外头去打听最新消息。
“小姐,听说今日上门来提亲的三个人家,家里适龄的郎君又被打了!”
“小姐,听说今日上门来提亲的两个人家,将家中的适龄郎君送到宫中躲避去了,可还是被打了。”
“小姐,据说有些拳脚功夫的兵部尚书独子,与凶徒交手了,不过未看清人便被打晕了!”
“小姐,今日又有人上门来提亲了,我们都等着看他家里人被打呢。”
丁香一如既往兴致勃勃,而华恬则一直当做笑话来听。不过她心中也暗自佩服那粉丝功夫高明,这么多日,捕快倾巢而出,竟也捉不到人。
“我且问你,可有人说我的不是?”华恬看向丁香,问道。
丁香摇摇头,“奴婢专门打听了,没有人说。相反,大家都同情小姐,有这么个疯狂追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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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了丁香此话,华恬想不通其中的因由,便不再去寻思。
她估摸着,只要没有人上门来提亲,那背后的疯狂爱慕者便不会再出现打人。
不过说真的,能够无知无觉打人,甚至能进入皇宫动手,肯定武功极好。若能招揽到手下,那就好了。只是如今根本不知道那人是谁,无从招揽。
华恒、华恪晚上回来之后,虽极力压抑,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华恬与他们相处十多年,自是能够看出隐藏在平静下面的暗涛汹涌。
不过用饭时,她并不说话。用饭毕,她拉着两人到自己园中,让他们看自己今日画的一幅画。
华恒、华恪很快便将心神放到画上,两人围在桌边细细观赏起来。
末了,两人有志一同对华恬又是一顿夸奖。
华恒不无担忧道,“妹妹诗、画皆是一绝,这天下,何人能配得起妹妹?”
“听大哥说,今日礼部侍郎将双城先生的一幅画拿到办公厅,所有人都惊动了,争着看。那幅画,便是妹妹进京那日,被拍下的。”华恪自豪地说道,“我妹妹就是厉害。”
“二哥与大哥也很是厉害呀,两人一手好字,就连展博先生也满口称赞。”华恬来而不往夸了一句。
“妹妹此画便让与二哥罢。”华恪话锋一转,笑着说道。
说话间,他的手已经将桌上的画拿在手中了。
“你这小子,总这般出其不意!”华恒见了,情知抢画无望,便笑骂道。
华恪不以为然,笑道。“都说先下手为强,大哥怎地看不透。”
将画拿在手中,他面上说不出的自得,“我手中有许多双城先生的画,若是拿到办公厅,保管叫他们羡慕我。”
“你若拿去,定会叫人抢光。”华恒在旁笑道。
两人虽然职位甚高。但上头还有无数职位更高或者资历更老的官员。若被人知道两人手中有双成先生的画作,定会用各种理由借口明示暗示两人送画的。
眼见两位兄长心情已经极好了,华恬这才问道。“适才大哥、二哥归来,脸上甚是不好看,可是有事?”
华恒、华恪一愣,接着眸中闪过怒意。很快又恢复平静,华恒说道。“无事,妹妹不用担心。”
“大哥、二哥何必瞒妹妹,妹妹难道还不知大哥、二哥心中所想么?”华恬叹道。
华恪看了一眼华恒,笑道。“并非瞒妹妹,只是不希望妹妹介入,坏了心情。”
他向来主张有事三兄妹一起商量。不要瞒着华恬的。可是此刻,连他也要瞒住华恬。
听了华恪这话。华恬心中更是亮堂,试探问道,“可是那个将上我们府上来提亲的适龄郎君打了个遍的狂魔之事?”
她原本想说的是疯狂爱慕者,但是身为女子,还是不好在华恒、华恪前说,便换了个词。
兄弟俩换了个眼神,华恪点头,“既然你猜到了,我们也不瞒你。虽有些人同情我们,但也有些声音在暗地里抹黑我们。”
听了这话,华恬知道,并非是抹黑“我们”,料想多数是抹黑自己。看来不关注此事,果然是不行的。
“大哥、二哥放心,若真有此种流言传出,我们也遣人放些话出去,扭转传言。”华恬安慰道。
引导舆论这种事情,她在山阳镇经常做,可以说是异常熟悉。何况,因为这里是帝都,她当初埋钉子的时候,便训练了一套上一辈子见过的公关手段。这批人出马,不愁华府名声不好。
“可得小心些,免得弄巧成拙。”华恪数道。
一旁的华恒不曾说话,他向来是有点儿不喜欢此种行径的,但也知道迫不得已,因此不曾说话。
不过,华恬自是不能让他一直如此下去,因此对华恒说道,
“大哥想必不喜欢这一套,但须知,外头抹黑妹妹名声的,说不定便是右丞相一派哩?他们使了手段,着人传出消息中伤妹妹。若妹妹与二哥不反击,可就任人欺负了。”
听了这话,华恒脸上露出担心的神色,嘴上却道,“不至于罢。”
这话,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便是如此。抹黑妹妹的手段,还算平常。在政治上的抹黑,花样更多。大哥可要好生看着,护着我们些。”华恪在旁说道。
他知道这个大哥性子正直,但极为关心爱护弟妹,便套了个重担给他。
果然,听了华恪此话,华恒马上道,“大哥会小心注意的。”
开解毕,三人各自回自己的园中去。
华恬将洛云唤来,细细吩咐了她,这才打发人出去。
接下来几日,果然传出了些对华恬不利的传言。
而华恬,在府中听到这消息之后,病倒了。
华恒、华恪大急,着府中人去请高明的大夫给妹妹看病。
很快,上华府把脉的大夫云,华六小姐身体并无什么,只是心情抑郁。
在传言中听到大夫的话,许多人家便想到,能让华六小姐生病的,想来便是先前那个打人的疯狂爱慕者了。
可怜的帝都第一才女,竟然因此事而导致思虑过重,病倒了。
虽则大考已过,但许多学子因盘缠不够,根本不曾回乡,滞留帝都;此外还有些虽手中富裕,但见帝都卧虎藏龙,便在帝都住下来参加三年后的大考。
由此,帝都留下了大量的书生学子。他们终日无事,最是喜欢在一处吟诗作对,谈论才学。
自《念春》一出,他们首先便捧为经典,多日茶饭不思,揣摩诗中的旖旎风华。
所以说,那些文人学子,可是很偏袒写出《念春》这首诗的华六小姐的。
听到对华六小姐不利的流言,他们极为生气,仿佛被论及的是他们的师长一般。
在有心人的运作下,很快,这些文人学子便捉住有人散布流言中伤华六小姐一事,大肆写打油诗在帝都大街小巷吟唱起来。
在一首又一首朗朗上口的打油诗中,他们着重强调了华六小姐诗才了得,但为人低调谦逊,从不表现自己在诗作上的才华。可却被逼迫与闫小姐比拼诗才,展露自己才华。可是,《念春》一出,才冠帝都,便有人看不惯了,暗地里中伤她。
这些人诘问,难不成华六小姐才华横溢,是她错了?她不该拥有这冠盖京华的才华,她不该拥有这无以伦比的诗才?她冠盖京华,她才华横溢,招来疯狂的爱慕者,这是她做了?
最后,数首打油诗一致强调,华六小姐才华横溢、冠盖京华,是帝都之福,没有任何错处!
为了着重强调,甚至有书生点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大规模文人学子的打油诗轰炸下,帝都瞬间换了口风。
许多人都云华六小姐太不幸了,身负那样的才华,却遭到有心人算计,坏她名声。
黑到了及至,便是白。华恬的名声,从这一次危机之后,瞬间好到了一个新高度。
华恒、华恪很快代表妹妹,对帝都的明事理者表达了恳切的感谢之情。
甚至,华府还传出华六小姐的一首诗:
《竹石》
咬定青山不放松,
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
任尔东西南北风。
这首诗一出,原本那些维护华恬、心疼华恬被人抹黑的文人学子,更加激动了。
看,这便是华六小姐的品格,她的风骨是如此强劲,怎么可能会做坏事?
有质疑的声音问,为何前后两首诗风格相差如此大?
激动到无以伦比的学子们解答,一首于桃花灼灼的桃园中所作,一首在被坏人抹黑的残酷现实里写就,要如何风格统一?
又有质疑的声音问,既然“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为何华六小姐还是病倒了?
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的学子们解答,一个未曾及笄的小娘子,原本性子谦恭温和、端庄大方,即便胸中大有丘壑,被如此中伤,辱及闺阁声誉,怎能淡然处之?她如今反应,才是最正常的!
以为有人讨厌自己,看到自己闺誉受损,她着急,乃至生病,这是正常反应。后来知道有这许多人支持她、关心她,她从逆境中站起来,写下这一首诗自陈心志。
这真是一出异常励志,值得天下所有文人该学习的典型事迹啊!
华恬在府中收到这些消息,笑意淡淡的。
此事虽然有她从中授意,但她只是开了个好头,其余的,都是那些文人学子自己补充上来的。非常完美!
华恒、华恪听到帝都的这些传言,久久合不拢嘴。
回到府中,两人俱向华恬求证。
他们虽知道华恬暗地里出手,引导舆论,但是他们根本不敢相信,如今如此大的舆论,竟然是华恬做出来的。
即便引导舆论,也只能引导少数罢,可是如今,简直群情亢奋了!
华恬坐下来,将自己前期的实施的法子淡淡道来。
听毕她的法子,华恒、华恪表示不敢相信。
单这些,竟能有如此大的威力?莫不是,那疯狂爱慕者见华恬病倒了,也出手帮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般想着,华恒将心中所想问了出来。
华恬一愣,沉吟道,“或许罢,但即便没有那人,依照我的法子,亦能达到如今的目的。”
接着,将自己的策略一一解释清楚。
首先,帝都中落第书生不少,这些人对华恬那首《念春》推崇备至,对华恬观感亦极好。其次,华恬因为一首名诗而受到众多关注,甚至引来一个疯狂爱慕者,她本身是毫无错处的。可以说,若不是有幕后黑手,华恬本不会受到非议。
可是,此种环境,华恬竟然因为有才华而受到攻击,这让许多学子心中都生起了不满。华恬只要加一把火,便能引导他们一起对抗幕后黑手。
所以,确切来说,表面上华恬只是添了一把火,作了适当的引导。但是,这包括了她对人心走向的准确把握,这才是决胜的关键。
经过华恬的解释,华恒、华恪略微一想,也明白过来。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就差一把火而已。华恬加上了那一把火,柴堆便燃起来了。
华恬见两人明白了,便说道,“根据妹妹原本的推测,是能达到如今效果的。但是多久达成如今效果,却就不知了。所以大哥、二哥所说的,会不会是那打人之人也出手推动,也难说。”
说到这里,她微微抬起头,“不过,我自信,根本用不着那人,我也能做好这些。”
见华恬的神色,华恒、华恪很是欢喜。
“妹妹总是这般聪明。”华恒说道。
“妹妹如此聪慧,将来有什么人配得上啊……”华恪带笑,叹息着说道。
华恬伸伸懒腰。笑道,“妹妹心思重,并不是什么好人,又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
原本以为,此事就此罢了。可是很快,传言越来越厉害,竟有人寻根溯源。查到了散布对华恬不利流言的黑手来源!
这幕后黑手。竟出自通事舍人曾统府上。
查到了幕后黑手,接着便是惨无人道的口诛笔伐并围击。甚至有小童被雇了到曾府门口吟唱讽刺曾家的打油诗。
对此,曾家狼狈不堪。他们根本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能够查出来。
整个曾府乱成了一团糟,平日与曾府交好的几户人家也不敢上门来。作为曾府的主人,曾统感到异常的被动。
苦思无对策。曾统怒气冲冲来到大女儿闺房,对着大女儿就是一阵发作。
大女儿曾燕也吓坏了。口中直说,是程云示意的,她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曾统怒极,即便是程云吩咐又如何?如今曾府明显是被右丞相府一派放弃了。根本不曾想法子帮忙解救。
“这许多人,为何程小姐单找上了你?你怎地这般傻,竟不曾想过后果!”曾统在房中来来回回走来走去。可是一直想不出法子补救,急得直甩袖子!
一旁曾夫人抱着曾大小姐直哭。口中道,“郎君,程小姐吩咐了,我们燕儿难道敢不从命么?程小姐是什么身份,我们又是什么身份?”
“都怪你!宠坏了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难道不知道么?”曾统见夫人竟敢反驳,气得直接将桌上的一套茶具扫到了地上。
茶具内有水,瞬间溅得满地都是,可是丫头们早被赶出去了,根本不曾有人上来收拾。
“阿爹,华家乃从镇子上来的,我们哪里知道会惹不得?当初起居郎家的庞小姐,不也是被流言说得不敢出门么?当日散步流言的邹月,还因此得了程家的青眼,那时你还说咱们不努力去争取。”
曾大小姐曾燕抱着曾夫人,哭哭啼啼道。
“起居郎家是什么身份?如今华家又是什么身份?”曾统暴跳如雷,开始力数华家如何如何不普通。
“华家一门,华大、华二皆进士及第,位列三甲,且是展博先生的门生。他们一旦任职,便是好职位,尤其是华大郎,乃中书舍人!显见圣人相当看重,你们也敢对华家出手!”
曾统越说越生气,他为通事舍人,从六品上,官职上根本不及初出茅庐的华大郎!他能够称道的,便是资历,可这资历从另一方面来说,又是他的耻辱。多年的通事舍人,一直未曾升迁,与新来者摆资历,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
“至于华六娘,华六娘……她素有好名,在青州提起她,哪个不是竖起大拇指称赞的?且她又是展博先生放话保过的,哪个不得给面子?如此也就罢了,她因菜谱一事,在帝都名气本身就不一般。加上在淑华公主府作的《念春》,受尽读书人追捧,你们敢给她找不自在?”
听着曾统一一道来华恬的事迹,曾燕心中又妒又恨,不过她倒不敢说出来火上加油。
一个镇子上来的村女,竟进入帝都名媛圈子,并且大受追捧,这让许多本身生活在帝都中的小娘子看不惯。在曾燕看来,镇子上来的村女,就该夹着尾巴做人!
帝都的名媛圈,素来是凭身份说话的。世家小姐的身份高高在上自不必说,皇家女的身份也是顶级的,其余就看父亲是否位高权重了,家里父辈职位越高,受到的待遇便越好。
曾燕的阿爹曾统乃通事舍人,从六品上,并不算高的职位,这便决定了她在圈中的地位。不过她并不甘心,使劲抱上了程云的大腿,待遇才好了一些。
没有人愿意一直默默无闻,没有人不想在名媛圈子中受到重视。曾燕要的,便是得到重视,扬眉吐气。可是她父亲的身份,注定了她无法得到这些。
抱上了程云的大腿之后,她的待遇稍好,可是她不满足,仍然努力向上爬。
向上爬便需要委屈求全,便需要笑脸迎人,心中压抑可想而知。所以,曾燕会极尽所能地践踏不如她的人,以此博得隐秘的快.感。
当年起居郎家的庞小姐初入帝都,她仍然年少,存有属于那个年龄的纯真,因此不敢出手,甚至心中隐隐有不忍。可是最后,敢于出手的邹月,得到了大用,从此地位一路往上。
而她,苦苦挣扎,受尽冷眼。
如今,又来了一位华六小姐,她毫不犹豫出手了,何错之有?
或许,只错在,这位华六小姐地位太稳固,根本无法触动。
“阿爹,女儿也是想讨好程小姐,让得程丞相提拔阿爹,可是万万想不到,竟是如此……”曾燕哭着说道,“阿爹,外头又没有证据,只我们不认,谁也不能给我们定罪罢……”
曾夫人听了曾燕所说,也是大喜,抬头看向曾统,说道,“是啊,未曾有证据,我们不认,也不去回应,那些人想必会退去罢?”
“没有证据?不理会?哼……”曾统一拂袖,“看如今声势,必定有人专门策划并煽风点火的!若我们置之不理,只怕会越演越烈!”
说完,再也不理两人,气冲冲地走了。
曾燕听了曾统的话,看向曾夫人,“阿娘,这背后煽风点火之人,会不会便是华家?”
曾夫人犹豫了片刻,摇摇头,“想必不是罢。华家近日名声虽响,但是才入帝都,怎会有如此手段?”
“华家没有,可是左丞相府有啊。华六娘与赵秀初、林新晴等人交好,赵秀初、林新晴等都是左丞相府一派的人,华府想必也是左丞相府一派的人……”
她越是说,越是笃定,很快双眼便露出了夺目的光彩。
若将此事说与程云,也许程云会帮她一帮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曾燕脸上神色坚定了不少,对曾夫人道,“阿娘,你帮女儿想个法子,让女儿出府去找程小姐罢。”
“你……”程夫人握住曾燕的手,“你可不能出去,外头围满了人,你若出去了,只怕会受伤。”
“阿娘,你想个法子罢。女儿若出去了,我们家里的困境说不定便解了。”曾燕抬起头,哀求道。
看着女儿满脸是泪,曾夫人心痛不已,但她毕竟不是年轻人,有诸多见识,她拉起曾燕,说道,
“阿娘知道你要做什么,可是你道程丞相便不知这是左丞相一派做的么?他们并非不知,而是不知如何化解啊……若是普通的传言,他们也好想对策,如今整个帝差不多都被煽动了,根本无破解之法……”
听了曾夫人的话,曾燕沮丧不已,她傻了一般坐在地上,久久不语。
事情越演越烈,有过两日,已经有御史大夫上帖子弹劾通事舍人曾统了。
对于此弹劾帖子,右丞相一派一言不发,置身事外。
这让曾统绝望地明白,右丞相府等于放弃了他们一家。
该怎么办呢?弹劾他的帖子越来越多,曾统甚至没有了心思去责怪女儿。他想了又想,终于想出一条法子来。
华恬在府中,一直关注着外头的发展。听到如今竟有御史大夫弹劾曾家,且整个帝都似乎都在为她出头,为华府疾呼,本能感觉到了不对劲。
似乎,又有谁对她使用了捧杀*,要将她与华府至于风口浪尖,让圣人出手灭了她与华家。
她原本打算便是为自己正名的,之后曾家一事,与她无关。而她也相信,凭着一帮子书生,是不可能查的出幕后的曾家的。
背后,到底谁又出手了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在园中散步,却一直想着曾家一事。
她将曾家事发至如今的事,一一理了一遍,虽找不出背后出手直指曾家之人,但也知道,御史弹劾曾家之后,事情便失控了。
想必,背后出手那人也想不到事情会失控到如此地步罢?
至于御史弹劾曾家,最有可能出手的便是右丞相一派。舍弃一个卒子,毁掉大有前途的华家,异常的划算。
正当她想着此事,华恒、华恪自外头回来,脸上均有沉重之色。
两人与华恬打了招呼,便直奔书房议事去了。
华恬想了想,也跟在两人身后,来到书房。
见华恬来到书房,华恒、华恪停止了讨论,看向华恬。
“妹妹是要来看书么?那大哥、二哥换个地方去说话。”华恒首先说道。
华恬摇摇头,问道,“大哥、二哥,是否御史弹劾曾家一事,有些棘手?”
听着如此直白的问话,华恒、华恪呆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华恪用复杂的目光看了看华恬,“正是如此,左丞相找我们谈过,此事太过了,只怕会成为旁人攻讦华家的借口。”
“一个小娘子,一个初入帝都的华家,竟能让整个帝都的读书人听命,为难曾家。只怕这些便是我们的罪名罢……”华恬若有所思说道。
华恒苦笑起来,“不错,正是如此。丞相着我们回家去想法子,我们方才想了一路。唯今之计,只有妹妹出面,声称不再追究曾家了。可是若直说。只怕更招来口实,我们得好生想一想,该怎么对外头说……”
华恬听了,即便面对危急的形势,心中也不由得欢喜起来。
她想的,与两个哥哥想的,竟不谋而合呢。
于是笑道。“这倒是个好法子。大哥、二哥可真聪明。”
“妹妹不要赞我们啦,想必妹妹早便想到了这么个法子。”华恒苦笑道。
华恪倒是笑起来,“妹妹聪明我们才高兴。即便将来嫁出去了,也没有人能欺负到妹妹头上去……”说完对华恬道,“大哥、二哥商量片刻,该怎么说。到时知会妹妹。妹妹若无事,便去作画作诗送我们罢。”
两个哥哥越发融入官场。想着要独当一面,华恬自然不会阻止,当即爽快地离开了。
她才出了书房,便见牛管家亲自走了上来。
“管家可是要找大哥、二哥?”华恬上前几步。问道。
牛管家点了点头,又低声道,“也许小姐便能处理。曾家遣人携重金而来。请我们对外头的读书人说几句,让曾家得以保存。”
华恬一听。整个人就懵了。
她当真想不到,右丞相派别,竟然出了这么个猪队友!
如此关键时刻,曾统竟然行了这一着臭不可闻之棋!
如今形势,曾家便是被右丞相派别踩在脚下的一块砖,他们正要将这块砖抽出来拍人,可是吓坏了的曾家,竟然在右丞相等人未找到奠基石前自己滚了出来!
他一滚,他上面的右丞相等人,注定狠狠扑倒,鼻青脸肿。当然,他们那些外伤算不得什么,最重的,只怕是内伤了,右丞相非吐血不可!
这、这……难道右丞相派别行事之前,便不曾与曾家商量过么?
华恬觉得,自己对政治上并不怎么敏感,但是也能猜得到右丞相等人的算计。可是曾统,在朝中干了那么多年,竟然想不到……
难怪多年过去了,他一直是通事舍人……这么个脑子,升得上去才是奇迹。
心里欢乐地吐槽着曾统,华恬看向牛管家,“管家,我们便不出面了,你去接了银子,以你的名头帮忙罢。我们可都是非常听管家伯伯你的话的……”
牛管家秒懂,当下笑道,“老奴明白,大少爷、二少爷、六小姐都不愿意管此事,是老奴托大……”
说完,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去。
华恬不想去练字作画,便干脆在书房外头的游廊坐了,又着洛云回去拿一本书来给她。
等华恒、华恪商量毕,出得书房来,一眼便看到了正在看书的华恬。
见两位兄长走近,华恬将手中的书放了下来,说了曾家用重金来求之事。
华恒、华恪听了,如华恬一般,颇有些凌乱。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世上竟然会有这种人。
不过毕竟已经入了仕途,两人正在学着收敛自己的神色,因此很快变得淡然起来。
但很显然,两人整个气场就是不一样起来。
“大哥、二哥可商量好了,如何对外头说罢?”华恬问道。
华恒点头,说道,“由我们代妹妹说罢,便说此事与曾家无关,请大家不要为难曾家。另外,妹妹很感激有这许多相信她的人,会一直牢记心间的。此外,帝都果真是天子脚下,人人正直正义,有侠义心肠,圣人大昌科举,教化天下,如今已经卓有成效。”
华恬听了,频频点头,这已经说得很好了。
“这是我们要对外宣布的内容,具体措辞,会仔细思量,绝对不能辱没了大哥状元之才。”华恪在旁补充道。
华恬再度点头,笑道,“二哥榜眼之才也不差。若是二哥三年后再考,只怕也是状元之才哩。”
“就你会说话……”华恪听毕高兴地拍了拍华恬的脑袋。
华恬做了个鬼脸,然后沉吟道,“妹妹认为,将最后一点放到最前面说为佳。先说圣人教化好,以至于帝都遍地俱是明事理者,再说相信事情与曾家无关,最后说妹妹感谢那些帮妹妹说话之人……”
华恒听毕,马上便采纳了华恬的意见,说道,“就听妹妹的,我们这便到左丞相府中去与丞相报备,若左丞相不提反对意见,我们即刻便对外宣布。”
“好,大哥、二哥切记,越早越好。免得给了旁人可乘之机。”华恬又补充道,“妹妹明日正好要去参加淑华公主的宴会,也好将事情亲口说一遍。”
华恒、华恪点点头,便联袂而去。
不多久,华恪回到华府,径直找到华恬,让她关注接下来的消息。
未到申时,华恒由左丞相带进宫中,向圣人自陈关于曾家一事的心意。很快,宫中传出圣人口谕,将华恒的意思带了出去,传遍帝都。
流言很快转了个方向,将曾府摘了出来,只道是学子们助人心切,一时听信了别有居心者的挑拨,误会了曾府。
打油诗迅速离开了曾家,那些在曾府门前唱打油诗的小童也纷纷离去。
曾统大为高兴,他甚至连晚膳也不曾吃,便在门口吆喝了几嗓子,说是极为感谢华家出来帮曾家说话,感谢华六小姐宅心仁厚,帮曾府渡过难关。
这期间,右丞相府正聚集了数个中坚力量在书房开会,想着下一步的动作,该如何重重给华府一击。
直到丞相长子推门而入,将消息带进来。右丞相府的书房内,全部陷入了呆滞。先前所有的雄心壮志,所有暗戳戳的小手段,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曾老匹夫,婢子养也!”很快,一人脸红脖子粗,狠狠骂出来!
“狗为父也!”另一人也气得就差拍桌子了!
他们商量了两日,才想出这么个法子,反劣势为优势。哪里知道,顷刻便被破解了!
虽然不知曾家从中有没有做过什么,但是人气到了极点,最是容易迁怒。如今,曾统便被迁怒了!
程丞相脸色不虞,不过他为官多年,不会这般喜形于色。他手指在桌上磕了磕,看向程家长子,“不是说,要看好曾家,莫让他们乱说话么?”
若曾统不曾吼这么一嗓子,他还能想法子将事情推到华家并华六娘身上。可是如今作为受害人的曾统,竟然公开宣称感谢华家。他们哪里还能有逆天之法?
程家长子低了头,嗫嚅道,“派、派人去了,可是、可是人不中用,去吃酒去了……”
一时,书房中异常激动的几人均看了过来,这是什么意思?相府办事竟如此不力?
“既如此,你还留着人做什么?”程丞相瞬间便明白了那些目光的含义,他心中恼恨,马上做了处置。
听见程丞雷厉风行的处理手段,一干人等这才转移了视线。
“相公,今日之计,可还……”一人问道。
程丞相摇摇头,“容某再想一想,明日朝堂之上,看某意思行事。”说着站起身来,“天色已晚,诸位用膳再家去罢。”
一时,便张罗去吃晚膳了。
第二日,华恬去参加淑华公主的宴会。
据说是公主府杏园的杏花开了,正好约了各闺阁少女去赏杏花。
华恬在宴会上,受到了更加热切的欢迎,许多小娘子上前来跟她说话,表达出交好的姿态。
而淑华公主,更是亲切至极,让华恬坐在了自己身旁。
席间,淑华公主一直对她那一首《竹石》赞不绝口,言称若能如竹子一般刚毅,才是至情至性之人。
华恬作为二度抄袭的人,面不改色地接受了淑华公主的称赞。她又暗地里表达了自己听说了淑华公主的一些事迹,认为淑华公主也有梅兰之姿。
这话说得淑华公主异常愉快,笑声不断。
华恬见她心情好,便站起来将昨日与华恒、华恪商议好的话说将出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完了,华恬又将视线看向园中,说道,“今日本要跟曾小姐道歉的,可是曾小姐竟不来。这事也怪我,若早知道,早便出来说话了。”
淑华公主出身高贵,对于这等小事本身便不大关注,听了华恬的话,笑道,“又不是你的错,又要道什么歉?不过你性子宽厚,倒是个好的。”
杏花林里来赏花的小娘子很多,其中便有程云那一派别,听了华恬的话,倒是不曾说什么。
那些不是程云一派的,却觉得华六娘真算是个好人。消息来源必定是曾家的,可她还不介意,说要给曾小姐道歉。
虽则此次华恬参加宴会不曾作诗,但鉴于她最近名声极其响亮,她的道歉很快便传到外头去了。
那些个文人学子听了华恬亲口所说,更不会去为难曾家了。
回到家中,华恬等在园中,等华恒、华恪的消息。
她想知道,程丞相有没有借此发难。
华恒、华恪很快带回来了消息,程丞相并不曾发难,反而是赞扬华府宅心仁厚。
三人在园中简单说了数句,便简单到厅中去说话并等着吃午膳。
这时,外头急匆匆走进来了一个俏丫鬟。
正在说话的华恬看到俏丫鬟,吃了一惊,这是与沉香联络的丫鬟,她此刻上门来,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那丫鬟得了令进来,将手中的一个纸条交给华恬,便垂首立在一旁。
华恒、华恪也是知道这丫鬟的,当即都看向华恬。
华恬将纸条拿在手中,打开来便低头瞧去。
这一瞧。便吓了一大跳,瞬间站了起来。
“怎么了?”见华恬竟如此失态,华恒、华恪脸上变了神色,异口同声问道。
华恬脸上瞬间通红,接着目中又充斥了怒意,整个人呆立当场,根本来不及回答华恒、华恪。
华恪见了华恬这样子。哪里还忍得住。当即站起身来,一步跨到华恬身旁,拿起华恬手中的纸条看了起来。
这一看。他脸色马上变了,口中怒道,“这、这,岂有此理!”
“发生了何事?”华恒见华恪亦是如此激动。当即忍不住了,人也迅速站了起来。
华恪将手中的纸条递给华恒。双手握成拳,咯咯直响。
华恒心焦,拿着纸条便看,见上头写着:圣人将指婚钟离彻与华恬。
“这、这。怎会如此?我们与镇国公府并无交情,怎地就要指婚了?”华恒急得当场便嚷了出来。
这时,华恬已经回过神来了。看向身后的丫鬟,问道。“真儿,消息可属实?我们家里,甚至左丞相那里,为何竟没有收到任何风声?”
那丫鬟真儿低垂着头,说道,“千真万确,沉香姐姐是从皇后娘娘的竹枝那里知道这消息的,竹枝乃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不会撒谎。沉香姐姐得了消息,焦急不已,偷偷着奴婢先来报讯。”
这话说出来,华恬、华恒、华恪三人心中丁点儿的侥幸之心都没了。
华恬又问道,“除了打听到这些消息,可还有别的?”
真儿摇摇头,“沉香姐姐焦急,只传了这个消息出来。不过,奴婢过来时,听见说皇后娘娘急着寻竹枝。”
这便说明,沉香也许再打探不到旁的。
“钟离彻声名狼藉,且叛出镇国公府,怎能与他结亲?”华恒焦急得在屋中走来走去。
华恪捏着拳头,“这也就罢了,他整日流连妓馆,一身风流,怎么配得上妹妹!”
说到这里,他一跺脚,“不行,我要去找丞相,让他带我到宫中面圣,请求圣人收回成命!”
说着,抬脚就往外走。
华恬见状,忙闪身过去拉住了华恪,说道,“丞相若知道这消息,必定会与大哥透露几句,可是如今并没有,便表示丞相也毫不知情。到时进宫面圣,圣人问起,你从何得知此消息,你该如何作答?”
“这……”华恪原本心焦,一时不曾想到这上头,被华恬这一提醒,当下愣住了,有些颓然,“那,该如何是好?二哥可不能让你嫁给那么个人!”
华恒这时也冷静下来了,他看着焦急的弟弟与妹妹,咬了咬牙,“等,等宫中透露出一丝风声,来源可循,我们便进宫面圣,求圣人收回成命。”
“若圣人直接颁布圣旨来到府中,该当如何?”华恪看向华恒,问道。
这个时候,他心里恨极了自己没有本事,不能直接冲到宫中去找圣人说话,让圣人收回成命。
华恒双目幽深,惨然一笑,
“若当真如此,我们抗旨不遵又如何?天大地大,咱们去一处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再好好生活便罢。至于阿娘让我们重振华家门,为了妹妹的幸福,只好放下了。”
听了这话,华恪重重点头,伸手握住华恬的手。
华恬听得双眸发热,心软成了一团。
她知道,作为男子,最渴望的便是建功立业,为民请命,留名后世。
华恒、华恪寒窗苦读数年,如今幸得圣人赏析,有了建功立业之机,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可是为了自己,竟然顷刻便做出了决定,放弃这一切。
“大哥、二哥,或许事情仍有转机呢?我们家与镇国公府地位相差悬殊,圣人未必便愿意我们两家结亲。”华恬颤抖着声音说道。
不过话说出来,她心里却知道,这根本不会成为理由。
如今圣人将华恒放在中书舍人的位置,分明是当做左丞相的左臂右膀培养,将来升官并成为中坚力量是必然的,那么华家与镇国公府结亲,便算不得什么了。
或许,还可以将镇国公府绑到左丞相一派,成为坚定的保皇党。
钟离彻叛出镇国公府,也不知到了何种程度。但即便不能通过他将镇国公府绑到左丞相一派,也能将钟离彻绑到左丞相一派。
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圣人掌管天下,更是习惯性地衡量得失。她华恬只是一个官员的妹子,用她来笼络重要人物,是有赚头的。
“却又未必……”华恒、华恪异口同声说道。
两人虽则才进入官场不久,但经过左丞相的点拨,已经知道不少东西。他们的思维,瞬间便与华恬同步了,想到华恬方才担忧的事情。
华恬心下叹息,钟离彻就外表上来说,是非常符合帝都小娘子审美的,看明里暗里思慕他的小娘子便知。只怕不少小娘子都盼望着,能够嫁给钟离彻。
可是在她看来,钟离彻生性风流、声名狼藉,又是家庭异常不和睦的,根本不是个好选择。
若他双亲早逝,没了亲人,那么嫁过去自己当家,是最好的。但如今他的父亲镇国公还活着,镇国公府全都是他的亲人,这便不好了。
钟离彻能够硬着性子与镇国公府脱离关系,到时他的夫人能么?不仅不能,反而得承受来自两方的压力。
所以,华恬怎么想也想不到,自己会与钟离彻有什么交集的。先前那么多人上华府提亲,她盘算哪家,都不会算到钟离彻身上。
转身看向真儿,问道,“你让沉香打听清楚,到底是谁提议指婚我们两家的。另外想法子探查,圣人对此口风如何。”
真儿忙点点头,又问道,“小姐,可要写纸条给沉香姐姐?”
“不用,你与她说便罢。”华恬说道,“你去罢,记得万事要小心,以保存自己为上。”
“是。”真儿应了,又冲华恬、华恒、华恪行了礼,这才出去了。
因着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三人心情都不大好,这便表现在用饭上。
华恒、华恪两人练了武,也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龄,本来便要吃许多的,可是今日心情欠佳,竟分别吃了大半碗便打住了。
华恬也是心情欠佳,吃不下什么,不过见两位哥哥如此,便又添了半碗,并让丫鬟帮华恒、华恪分别添了一碗,说道,“大哥、二哥,咱们心情欠佳,不如化悲愤为食量。”
华恒露出苦笑,耐着性子吃饭。
“这可难了……”华恪口中说着,但还是开始扒饭。
三人幼时自北地回山阳镇,一路上挨过饿,即便是进入华府,头两天也是吃得极差,早就养成了不浪费粮食的习惯。
华恬咽下口中的食物,遣退了丫鬟,说道,“事已至此,即便焦急也于事无补,不如想好应对之策,到时尽力周旋便是了。”
说完顿了顿,又道,“大哥、二哥进入官场,以后这种难以应对之事只怕不少,需得习惯才是。”
“旁的事我们怎么也会想到法子周旋,可是涉及你的终生大事,我们如何能够冷静……”华恒担忧地说道。
见华恒面上担忧之色,华恬看向华恪,见他也是微皱眉头,当下笑道,“大哥、二哥适才已经想到了最后的退路,大不了便远走高飞,如此再不用忧心了罢?”
华恒、华恪一想,似乎也是,面上便有些缓和。
华恬见两人脸色稍缓,便又扯了些旁的事来说,分散两人注意力。
用膳毕,三人心情都有些轻松起来,便各自散了去练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宫中一直未曾透露出指婚的口风来,即便连左丞相,也不曾就指婚一事说过什么,因此华恒、华恪虽然心急,也不敢做什么,更不敢去问左丞相。
他们有自己的情报来源这一点,是一张关乎身家性命的底牌,可不能随意泄露出去。
华恬经过最初的心焦之后,到了晚间便恢复往常的好吃好住来。
第二日晚膳前,沉香那边又传来了消息。
指婚一事,是少年将军钟离彻亲自求的圣人,圣人目前已经初步应允,只是还在观望,似乎要等华恬及笄之后再下旨。
华恬将消息拿给华恒、华恪两人看,两人却并未轻松多少。圣人越是慎重,他们压力越大。
如今三月末,华恬生日是在五月中旬,五月中旬华恬过生日,便算及笄了。距离如今,也不过一个多月时间。
华恒、华恪两人是希望宫中早些传出些消息,让他们能够去求圣人收回成命。
华恪背着手在屋中走来走去,“据闻钟离彻痴恋林若然,只不知为何要向圣人求旨与妹妹成亲。莫不是当中有什么阴谋?”
“有些感情罢,痴恋就未必了。他整日流连妓馆,与不少艺妓相交,林若人不过当中一个。”华恒显然也是打听到许多消息的。
他平时不喜说长道短,可是此刻面对觊觎自己妹妹的钟离彻,观感极差,便忍不住专门打听,又在此刻吐槽出来。
“毕竟是与众不同的……据我听到的消息,林若然离开丞相府,亲自开了妓馆。便是为了钟离彻。”华恪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这么一个女子为自己甘愿堕落红尘,钟离彻难道会不为所动么。”
华恬听得又是吃惊又是感动,恨不得催促两人多说一些。
感动的是,平常不爱打听旁人消息的两位兄长,竟被指婚一事刺激到去打听起了消息来。
吃惊的是。她先前听到的消息是。林若然苦恋七皇子,而钟离彻又心系林若然。如今听华恪道来,似乎有什么不对。
也不知。谁的消息才是真的。
不过,若华恪消息属实,那林若然对钟离彻,不是普通的深爱了。只怕是爱入骨髓里了。
华恬自认,绝对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相府小姐的地位。甘愿堕入红尘。这不单是对自己的不自爱,更是对父母的背叛。
“钟离彻心有所属,却又向圣人求娶妹妹,当真该死!”华恒向来温和。此刻也忍住怒气横生。
“也许思慕妹妹的才华罢,他乃一介武夫,根本打不进文人圈子里。”华恪想了想。说道。
华恬听了,皱了皱眉。“只怕不是罢。当日在淑华公主的桃园,他便不耐烦我们谈论诗词。”
“那他到底为何,要与我们府结亲!”华恒、华恪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与此同时,钟离的将军府中,谢俊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你为何要求娶华六娘?”
钟离彻喝着酒,双眸发亮,仿佛已经醉了,并不说话。
“华六娘诗才了得,又是展博先生足下高徒,很好啊。若不是我已经有婚约,我也要上华家求娶。”郑龄摇着纸扇,笑着说道。
王绪看了一眼钟离,“你若不怕挨揍,你便上门去……”
谈到这个,郑龄也看了一眼钟离彻,讪笑道,“我这不是说笑么……”
钟离彻停止了喝酒,慢悠悠侧头看向郑龄。他也不如何动作,郑龄却是心慌至极,身体微微后倾,打哈哈道,“不知林若然知道此消息会如何……”
“与我何干……”钟离彻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终于开了金口,淡淡地说道。
谢俊皱着眉头,“华六娘虽然狡诈,但毕竟是良家女子,你最好莫要招惹……”说到这里,想起什么,看向钟离彻,“你不是向来不招惹良家女子么?”
“若是求娶,便算不得招惹了。”王绪在旁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听闻华家的酒极好,什么时候去尝尝才是。”
郑龄折扇一收,坐直身体双眼发亮看向钟离彻,仿佛自己发现了真相,“华家的酿酒方子,该不会才是你求娶华六娘的原因罢?”
钟离彻仿佛不曾听见,闭上眼睛似乎睡了过去,他眉头微蹙,似是睡得不安稳,可是嘴角偏生微微带着笑意。
得不到钟离彻的回答,郑龄也不以为意,他看向谢俊,问道,“先前你对华六娘观感极差,认为她心机深沉、爱扮无辜、行事狠辣,如今怎地帮她说话啦?”
谢俊脸上浮起些许羞赧,咳了一声道,“就事论事而已,她虽有那样的缺点,可是诗才了得,胜于许多男子,且又与我谢家有些瓜葛。”
他所说的瓜葛,便是华恬是展博先生的门生一事了。展博先生出身陈郡谢氏,这是天下皆知的事。
“论起诗才,着实了得。想不到她有如此才华,难怪向来不收女学生的展博先生,竟收了华六娘。”郑龄眯着眼睛说道。
谢俊点点头,低声吟道,“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西南北风。”吟着,又想起那首《念春》诗,想及“人面桃花”,一时竟痴了……
半晌他回过神来,看了看钟离彻,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两口,说道,“我们族长,也打算与华家联姻,因没有适龄的小娘子,也许会帮族中子弟求娶华六娘……”
他话音未落,钟离彻瞬间睁开双眼,如鹰般的眼神,锐利地看向谢俊。
陈郡谢氏这一代,尚未婚配的子弟不少,其中佼佼者,便是谢俊。
华恬为展博先生唯一的女弟子,如果要与谢氏结亲,绝对会婚配最优秀的子弟。而这个人,最有可能便是谢俊。
无视了钟离彻的目光,谢俊垂眸说道,“你求圣人赐婚的消息,我族隐约听到风声了。因为叔公的关系,族长也许会提前上门提亲……”
钟离彻站了起来,握紧了拳头,“你们抢不过我的……”
一旁听呆了的王绪与郑龄,闻言都有些难以消化。
半晌,王绪看向谢俊,“你不会与钟离抢的罢?你忘不了巧儿的……”
听见王绪提及巧儿,谢俊一怔,脸上闪过痛苦、凄然之色,半晌才苦涩道,“若我有意,便不会说出来了……”
看着好友的脸色,王绪一脸后悔,他伸手拍了拍谢俊的肩膀,道,“对不起……”
谢俊摇摇头,站起身来,“我先回去了……”整个人气质一变,看着颓然不已。
看着谢俊离去,王绪、郑龄倒没有跟上去,他们都知道他要去哪里,也知道此时应该让他一人静一静。
谢俊走后,郑龄想了想,说道,“陈郡谢氏因着展博先生的关系,倒是极有可能成功。”
即便这么多年展博先生一直不曾为陈郡谢氏做过什么,但是他出身陈郡谢氏,这是事实。而华府势弱,让华府与陈郡谢氏联姻,对两方面都有好处,他十有*会一力促成。
钟离彻何尝不明白,如今圣人大兴科举,表明了新兴势力会崛起,华家便是新兴势力的代表。而陈郡谢氏乃老牌势力,属于源远流长的世家门阀。若要让陈郡谢氏繁荣昌盛下去,若要让华家走得稳,两个家族联姻,是最佳方案。
谢衍作为中间的纽带,必定会同意这种联姻。
正当三人沉默之际,园门传来脚步声,并迅速停下来。
“进来——”钟离彻说道。
园门外的一个高挑男子走了进来,问道,“那消息,可还要散布出去?”
“散布出去……胡乱说话,就需要付出代价……”钟离彻脸上漾出笑容,可那笑意并不曾到达眼底。
男子点点头,便悄声退出去了。
华恬在府中开始跟着管家处理一些事务,将赐婚一事抛到了脑后。
寒食节即将到来,她得提前做些准备了。先前花朝节、上巳节,她正在往帝都赶的路上,并不曾感受到节日气氛。
蓝妈妈最近一直忙得不见人影,据她的意思是,四处去收集好东西。
华恬经过盘问洛云,早便知道蓝妈妈要去买什么,不过她并不好出面过问。
蓝妈妈置办的,正是她的嫁妆。她年幼失怙,两个兄长身为男子,难免注意不到这些。蓝妈妈怜她,便亲自去操办了。
这几日,据说帝都西侧有人要将手中的温泉庄子转手,蓝妈妈听得消息,迫不及待便过去了。
她数日未回,只传回了消息,说许多人争抢那庄子,她正在极力周旋。
蓝妈妈武功高强,手中资金又丰厚,华恬并不担心。
先前曾家上门来求助,由牛管家出面处理,拿了曾家的酬金,转手便交给蓝妈妈去置办嫁妆了。曾家委实惊惧到了极点,因此拿来的金额极高。
华恬见了,曾感叹过,一个通事舍人竟有如此丰厚的家底,难怪这许多人都想要做京官。
跟着管家在府中溜了一圈,挑了几个点,勘察过确实不会起火,华恬便带着洛云一起回自己住的西厢。
才进园门,丁香便兴奋地跳出来宣布了一条消息。
曾府的曾大小姐曾燕,与一个戏子有私情,彼此还互赠了情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听到这消息,当即就愣住了。
曾府这事,果真是*迭起啊!也不知到底是谁出手,竟让得曾府如此下不来台。
在她自己看来,与曾府的恩怨,就该暂时了了的。因为炒作炒得太过火,很容易炒糊。
华家进入帝都以来,接连炒了几次,已经是极限了。短期内,不宜再炒。
不过,不知背后散布曾大小姐消息的,会不会打算将此事算在华家身上。
“此事传出多久了?”华恬问道。
丁香答道,“才传出来的,奴婢听到消息便回来告诉小姐了。”
她因为密切注意华恬那个疯狂爱慕者,所以对最近帝都的风吹草动均了若指掌。
“那你便继续去打听罢,若有什么不利于我们家的流言,一定要迅速来报。”华恬说道。
她担心有人乘机将脏水泼在华家身上,当然,她猜错了更好。
“好的,奴婢这便去。”丁香兴奋得俏脸红扑扑的,向华恬施了个礼,便脚步轻快地走出去了,华恬甚至听到她哼起了小曲子。
曾家大小姐与戏子有私情一事,很快在帝都流传起来,帝都一片哗然。
数日前,还传出曾家暗地里散布流言中伤华六小姐,引起许多人围攻。后幸得华府出面平息传言,才让曾府恢复平静。如今,再度传出曾家大小姐如此消息,许多人忍不住问,曾家到底得罪谁了?
可是,紧接着发生的事,让许多人闭上了嘴。
杜云班的戏子柳如云出来说话。声称他与曾大小姐乃真心相爱,求曾府成全,也求大家放过曾大小姐。
都说千金易得,真心难求,希望大家成全他与曾大小姐一片赤诚的爱。
消息传出,曾府大门紧闭,并没有任何人出来说话。
于是。传言越来越汹涌。整个帝都上至权贵,下至凡夫俗子都在讨论此事。
当然,权贵圈子都在看笑话。而凡夫俗子,则是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亦有一部分人,当真被两人的爱情感动,站出来希望曾府成全。
曾府连出门采买也被堵在巷子追问。一片鸡飞狗跳。最后曾府实在忍不住了,由管家出门宣称。曾大小姐并不认得那柳如云,都是有人陷害曾府的。
对此,柳如云并不反驳,只是来到曾府门口。跪下哀求曾府能让自己与曾小姐见一面,同意自己与曾小姐的婚事。
府中曾统大怒,着奴才出去将柳如云赶走。
而自己。则直奔大女儿曾燕的闺房。
曾燕哭得脸都红了,曾夫人问她什么。她都只是哭,根本不愿意说话。
见此,曾统大怒,指着曾燕直叫孽障,当场又摔了一套茶具。
见夫君如此盛怒,曾夫人心中惶恐,口中不住地问曾燕,“燕儿,你与阿娘说,你与那柳如云并无关系,都是旁人陷害的罢?”
曾燕仍旧不愿说话,只是哀哀的哭。
曾统听着夫人女儿哀哭,心中更添烦躁,喝道,“你既不说,便是不认得罢?方才我已命人将那下贱戏子打杀出去了,从此我们家中可得安宁了。”
“不……阿爹,你放过他罢……”听了曾统的话,曾燕大惊失色,终于忍不住哀求道。
“你……你这逆女……”曾统听了曾燕的话,一巴掌把曾燕扇到一边去,又对曾夫人道,“将这逆女关起来,谁也不许见,也不许跟她说话。”
说完,怒气冲冲地走了,直奔前院。
柳如云只是一个低贱的戏子,他要弄死他,简直轻而易举!
哪里知道,曾府门前,已经乱成了一团糟。
柳如云虽然只是一个戏子,但是学了一些功夫,曾府的奴才对他动手,他被迫还手,将曾府的奴才都打得瘫软在地。
将人打倒之后,他也不马上离开,只是凄苦地大呼曾燕的名字,希望她出来与自己想见。即便不想与自己在一起,也要好生说清楚。
曾统见了,暴跳如雷,可是四周那么多人围观着看,他倒不敢用什么手段,只能忍住气,将人请到府中。
见了曾统将人请入府中,四周看着的人更加激动了。
这便是坐实了,曾大小姐与戏子有首尾啊!
丁香戴了帷帽,专门来到曾府门前看着。见了这充满戏剧性的戏,她兴奋极了,又站在曾府门前待了一会子,见曾府并不曾开门,便兴冲冲地回华府去了。
一进府,她直奔西厢,迫不及待地将自己见到的告诉华恬。
丁香掀了帘子进入房中,见华恬正在练字,便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压抑住满脸的兴奋站在旁等着。
华恬如今已然长大,手腕力道足,写出的字已经迈入行家之列,如今每日仍旧练字,不过是幼时留下的习惯。
她写完了一张,将手中的狼毫笔放下,看向丁香。
丁香忙上前去,将柳如云在曾府前闹的一出戏绘声绘色地说起来。
说到最后,疑惑道,“只是奇怪,曾通事舍人为何要将他请进府中。如此一来,只怕跳入黄河也洗不清了。”
华恬若有所思,想了一会子,道,“想必也是一次弃卒保车罢,舍弃曾大小姐,挽救曾府的声誉……”
“但若曾大小姐名声有损,曾府想必不能幸免罢。”丁香侧着头问道。
“两相权衡,如今这是最好的法子。”华恬淡淡地说完,看向丁香,“你若还要去打听外头的事,便打听去,不过,曾府发生什么,不需来报。若是有损害华府名声,便即刻来报。”
丁香点点头,应了。
虽然不能与小姐说这些家长里短,但可以与旁的丫鬟说,倒不会叫丁香为难。
丁香出去之后,华恬坐于桌旁想了一会子,猜测此时多半是曾大小姐得罪了人,让人专门报复的,理应不会烧到华府上头。
这日,华恒、华恪两人从办公处回来不久,左相府便遣人来请两人过去。
华恬见了,心中一凛,以为是曾家之事终究还是烧到了华府身上,便着人将丁香叫来。
将人派出去之后,她才有些懊悔自己急中生乱了。若曾家之事当真牵涉到华府,丁香早便等到消息了,怎么一直不前来。
果然,丁香不曾收到任何消息。
华恬将丁香遣退,坐了下来。
自早上起,她心中一直很是烦躁不安,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子,华恬起身,又坐回桌旁开始练字。
练字总是能让人安静下来的。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华恒遣人传讯回来,左相已经得到圣人要下旨赐婚钟离彻并华恬的消息,他要跟着左相进宫面圣。
原来便是此事让自己心情烦躁,失了冷静么?
华恬站起身来,在屋中走来走去。
华恒、华恪进宫去面圣,不知会不会触怒圣人。毕竟两人资历甚浅,未曾做出过什么成绩,舍弃了重新培养几个人也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她拍了拍掌,招来一个俏丫鬟,着她去找沉香打听。
处理好了事情之后,她将丫头们赶了出去,自己待在屋中等待消息。
如今只望左相在旁说情,且圣人也看在展博先生并陈郡谢氏的面子上,不要太过动怒。
钟离彻,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呢?突然给了华家这么一个大难题。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丁香进来催华恬去用膳,可是华恬没有胃口,只让人将吃食热着。
就在丁香退出去不多久,外头脚步声又起,华恬听得心里一阵怒意,正要出声呵斥,却听外头丁香惊喜道,“小姐,大少爷、二少爷回来啦。”
华恬大喜,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出去。
她来到明间,正好瞧见华恒、华恪两人掀了帘子进来。
“妹妹,可等急了罢?”华恒当先问道。
华恬并未答话,她看了看华恒、华恪,见两人脸色无恙,这才放下心来,笑道,“可不是,妹妹可担心死了。”
三人说话间,丁香机灵地着人摆饭上菜。
华恬三兄妹委实饿得狠了,便决定先用膳。
吃完了,三人转移到里间,这才说到今日下午之事。
原来,左相将两人请到左相府,将自己收到的消息说将出来,问华恒、华恪两人的意见。
就左相的意思,他认为华家与钟离彻联姻是好事一桩,但出于私心,他还是希望两人能够拒绝。
华恒、华恪本身便看不上钟离彻,自是一口拒绝,并将自己要面圣的意思说出来。
左相因为自己女儿林若然,也愿意助他们一臂之力,便陪着两人一起进宫。
三人进了宫,华恒上前将自己的意思说明,求圣人收回成命。
圣人听了华恒的意思,勃然大怒,幸好左相在旁周旋,他才松了口。
不过,他认为钟离彻是不可多得的良配,希望华恒、华恪两人多多考虑。
华恒、华恪自是表明,钟离彻离经叛道,与华家不是一路的,不适合联姻。
两人一副豁出去的意思,也幸好圣人性子和善,这才没有怪责。
最后圣人问道,要如何才愿意与钟离彻联姻。
“大哥说了,若钟离彻与镇国公府和好,变为一家亲,这事才有可能。”华恪说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了华恪说的条件,华恬颇有一种被雷轰中之感。
见华恬神色有异,华恪嘿嘿笑道,“妹妹无需担心,二哥打听过,钟离彻与镇国公府几乎不会有和解的可能。那条件,他绝不可能答应。”
“哦,可是当真?二哥莫要听了假消息,省得最后吃了闷亏。”华恬说道。
华恪摇摇头,“放心,不会的。”
说完,便简单解释了自己听来的消息——他听来的不多,但足以让他知道,钟离彻不会答应条件。
镇国公原先娶了嫡妻,便是钟离彻他娘。可是六年前,钟离彻十二岁之际,镇国公夫人过世。镇国公守孝三年,便迎娶了继室。
不知为何,钟离彻大怒,继室进门当日,他便宣布脱离镇国公府,并径直去了西北投军。
两年前,他被封为将军,才从西北回到帝都。
“他必定恨极了镇国公府,不然不会连祖宗都不要了。老镇国公每年都遣人请他回来,他根本不理会。所以,他必定不会同意那条件的。”华恪语气轻快地说道。
对于挑了人家死穴来要挟人,华恪做起来毫无罪恶感。他性子真算起来比华恬还要狠辣,只是平时不显而已。
而华恒虽然性子宽厚,但是钟离彻动到了华恬头上,他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哪里还会有旁的同情心?
华恬点点头,既然两人这般乐观,且又有左丞相居中调和,想必不会有事的。
在寒食节来临前,淑娴公主生日。广发帖子,请尽帝都权贵携家带口到她府上做客。
淑娴公主性子温顺,写得一手好字,行事颇有君子风,所以嫁的是一流世家崔氏。夫家强悍,故此她的生日会,没有人会不到场。
作为新晋的帝都新贵。华恬三兄妹自然也收到了请帖。
要送什么。管家早就准备好。到了当日,三人做了马车,带上礼物便往淑娴公主府而去。
淑娴公主府与淑华公主府一般。均位于帝都最为华贵的地段,比华府所处的地段,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才到淑娴公主府门口,正好与淑华公主府的马车撞了个正着。当场。华恒便让马车往后避让,先让淑华公主进去。
哪里知道。前头淑华公主自马车中探出头来,笑意盈盈道,“可是六娘来了,快快上前来。我们一道进去。”
华恬已经摸清,淑华公主对人好与不好,有一两分流于表面的。她对自己。明显是很有好感的。
当即,她便自马车中下来。带着丁香走向淑华公主的马车。
淑华公主扶着丫鬟的手下来,上前牵着华恬的手,笑道,“我们一起进去,莫要理会太多繁文缛节。”
说着,当真拉着华恬进门去。
进去沿着游廊而行,穿过拱月门,便见两旁鲜花盛开,说不出的美丽。
其中左侧一个长髯美男子身旁跟着一个二八佳人,正在喁喁细语。
华恬见了,脚步有些停顿,眼角不由得向那头看去。
淑华公主见了,便道,“那是刑部侍郎,不用理会。”
说话中,语气尚带着鄙薄,仿佛极看不上那刑部侍郎。
不过华恬听了却是心中暗暗叫苦,你出身高贵,有个天下最大的老子,自然可以猖狂。可我初入帝都,人脉圈子尚未完成,哪里敢如此爽快?
想着,不由得带到了脸上,迟疑道,“那可是刑部侍郎夫人?六娘可要上前去打个招呼?”
“嗤……”淑华公主毫不在意嗤笑出声,鄙夷道,“那可不是什么刑部侍郎夫人,而是妓馆里的艺妓。”
什么?华恬倒抽一口气,虽极力维持面上的平静,可心中却是掀起了滔天骇浪。
这刑部侍郎,竟敢公然带着艺妓出席淑娴公主的生日宴?刑部侍郎夫人能忍得下这么一口气么?
因这刑部侍郎不是左丞相一派,又不是右丞相一派,所以华恬并不曾看过他的资料。
淑华公主并不解释,边牵着华恬的手走,边说道,“今日里,你若见了哪个身边跟着的,是特别年轻有才气的小娘皮,便可断定为艺妓了。”
听着这话,华恬心中更加吃惊。难道这将正妻扔家里,自己带着艺妓出席高档宴会,竟是潮流?
这、会不会过于潮流了?她似乎、好像只在上一辈子,见过某岛国首相喜欢带艺妓亮相的。
如果真是帝都常态,艺妓横行,沉香传回来的资料,为何没有涉及?
华恬一边走一边想,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其实,此乃华恒、华恪对沉香吩咐了的,涉及风月之事,不用汇报给华恬,由他二人掌控便罢。
“你可是吃惊至极?这违背礼仪,没有廉耻之事,只有我那个淑娴妹子做得出来,哼……”淑华公主压低了声音,冷冷地说道。
华恬听得心里又是一震,淑华公主与淑娴公主不合,她这个与淑华公主交好之人,岂不是自动与淑娴公主交恶了?
“我可告诉你了,你是我的好友,可不能被淑娴拉拢过去了。”不知道华恬心里暗暗叫苦,淑华公主又道,“据我所知,如今你尽得帝都士人圈子的支持,比淑娴更甚,你可得坚定立场。”
听着这吩咐,华恬突然后悔方才遇着淑华公主了。不,或许她有些后悔先前与淑华公主交好了。
她作为一个坚定的保皇派,只会忠于继承皇位者,若是淑华公主有旁的想法,她只怕要辜负了。回头就得好生查一查淑华公主的资料,看看她属于什么派别。
两人带着丫鬟,又走了数步,便见右侧一条碎石小路铺向院落深处。
淑华公主拉着华恬,踏上了碎石小路,一直走到尽头才挑了位置坐下来。
坐下来了。淑华公主看向华恬,“适才我说的,你可都听到了?”
“啊?嗯。”华恬一副才回过神来的样子,点点头。
一个小娘子的承诺,她还不放在眼内。毕竟一个家族,不会听一个小娘子的主意。即便华府内部,她的意见很受重视,外头也不知。到时见机行事,要反悔便推到华恒、华恪身边。
见华恬答应了,淑华公主满脸笑意,这才低声解释起,为何许多人带艺妓来参加宴会,并不带嫡妻。
淑娴公主以诗才闻名,她每次邀人来公主府宴游,必定得作诗。
有些忠臣的夫人出身世家,本身能作诗词,带出来不会失礼。可是有一些新贵,妻子却是贫贱时迎娶的,不说作诗,就连字,也不会几个。说话行事,更是小家子气。
一次一个官员带来了自己的妻子,闹了笑话,淑娴公主安慰一番,又说可带善作诗词的女子前来,不一定非得是其夫人。那官员下次战战兢兢,果真带来了一个精通诗词的,在淑娴公主宴会上大放异彩。
这一下,许多官员心里便活泛起来了,一来二去,大家都带了有才华的小娘子前来,在宴会生争奇斗艳。
很快,专业的妓馆便应运而生。这些妓馆的艺妓经过专业培训,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且还对政治上的话题有自己的见解,很快便风靡帝都。
如今,大臣参加诗会、宴会,带上自己的相好前来是常态。那些不擅长诗词的权贵夫人,留在深闺里,眼泪流成一条又一条小溪,可惜没有人瞧见。
“都说卖艺不卖身,可是谁会相信?一来二去,还不是一个个有了入幕之宾?都是下贱胚子,到头来却又宣称彼此相爱。”淑华公主冷笑说道。
华恬了然,男人喜好附庸风雅,与那些艺妓相交,神魂颠倒,很快便从*到精神都异常“契合”,可不就是相爱了么?
善解人意,又极有才华,哪个男子能够忍得住不爱?
两人低声说着话,很快又陆陆续续来了许多未婚的小娘子。
这些小娘子见淑华公主与华恬那亲热劲儿,心中都有些吃惊,都寻了话题坐到近旁,要插话进去。
见人来得多了,淑华公主与华恬早转了话题,有小娘子来答话,便跟着她说开去了。
“淑娴公主来了……”突然听得身旁有小娘子低声惊呼。
华恬忙看过去,还不待看清楚,便跟着众小娘子起身行礼了。
“今日本便为了寻欢,诸位莫要多礼,快快坐下罢。”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缓缓响起。
她虽客气,可是哪家小姐敢当真坐下的?仍是站着,口中直说礼不可废。
淑娴公主便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笑道,“行啦,我已经坐下来了,你们也快些坐下来罢。”
她故意走快几步,脚步声音及衣袂的声音极响,许多人俱都听见了。心中不由得生起一个念头,淑娴公主果真平易近人。
华恬随着众小娘子一并坐下来,才注意到身旁的淑华公主并不曾站起来彼此见礼,反而是满脸嘲讽。
“她便是如此装模作样,让得帝都都说她好,真是个——真是个——”淑华公主在华恬耳旁,低声说道,说到最后,委实找不到形容词。
华恬微微低着头,并不答话。心里则想,你若活在我上一辈子那地方,没准便能知道,这便是传说中的“绿茶”了。
才这么一想,赫然才发现,自己走的小白兔路子,与“绿茶”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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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社会上,笑脸迎人是必须的,至于私底下,该出手时就出手,才是制胜之道。
想到这里,华恬目光看向今日的主人,淑娴公主。
这一看,却见林若然正坐在淑娴公主身旁,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说不出的美丽动人。
此时,两人凑在一块,细声说着话,显得亲昵无比。
人来得越来越多了,到了淑娴公主规定的时间,在左侧那些大臣,也带着美丽的艺妓一起过来了。
如今春光正好,地上是绿油油的野草,间或放了一些巨石,都可以坐人。
淑娴公主于小事上并不在意,来宾也知她性子,都纷纷找了地方坐下来。
来者有许多尊贵之人,但淑娴公主乃今日寿星,且又是一流世家崔氏的人,便坐到了主位。
她未语先笑,两腮露出两个圆圆的小酒窝,显得年轻了几岁,又增添了许多俏皮。
“感谢各位拨冗来参加本宫的生日宴。”她说话中带着一种淡淡的笑意,让人听了好感顿生。
华恬心想,这淑娴公主的硬件倒适合走亲民路线,可是她却走了知性路线,包装为才女名闻帝都,最终嫁入崔家。不得不说,她是一个极会为自己打算的人。
淑娴公主说了几句,便提出各人可在园中随意走动,寻找灵感作诗。
当然,如果已经想好了作什么诗,便可坐在位置上一起说话。
她话音刚落,便有一些人起身分散到园中各处了。
“这些都是不擅长作诗的。此刻都不想留在这里,让淑娴公主加深印象呢。”林新晴凑到华恬耳旁,低声说道。
华恬理解的点点头。
“恬儿,你诗作得好,不如也帮我作一首?如此我便可留在此处陪你说话了。”林新晴又笑嘻嘻说道。
华恬闻言一愣,看向林新晴,却见她一脸平常。并无羞赧或者不好意思的神色。
“我如今没有心情作诗。倒不想在此处待着呢。”华恬也凑到林新晴身旁,压低声音说道。
林新晴“咦”了一声,又怕近旁的淑华公主听见。便将声音压得更低了,“既如此,咱们一起出去走走罢。”
华恬点点头,便向一旁的淑华公主低声告辞。
淑华公主没有丝毫犹豫。点点头,让华恬去了。
在她看来。华恬留在这里,容易叫淑娴公主撬了墙角,拉拢了过去。
华恬与林新晴手挽着手,一起穿梭在园中。园中种满了各色果树。此刻果树上都开遍了鲜花,很是好看。在园中漫步,等于在花林里漫步。
赵秀初、叶瑶宁、简流朱三人知道要来参加淑娴公主寿诞。早就准备好了诗词,因此三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细声说着话。
林新晴拉着华恬,离原来的地方颇有些远了,这才凑到华恬耳旁,低声说道,
“你最近因诗才闻名帝都,在文人圈子里取得一致好评。晚些时候,淑娴公主定会问你所作诗词如何。”
“这是为何?”要知道,作诗也讲求灵犀一动的,若是没有心情,怎能做出诗来?
虽则她不是什么好人,已经两度抄袭,不介意第三次,可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再抄了。
名声有了,有林丞相照拂,在帝都的地位算是初步稳定了,根本没有必要豁出去作诗谋取什么。
“你大概不知罢,你如今在士人圈子里,地位比淑娴公主与程云还要高。你作的那两首诗,不论男女,帝都还无人作得出来,所以,你可以说是一呼百应。”
林新晴羡慕地看着华恬说道。
华恬默然,她知道因为那两首诗,她名声大震,但是想不到竟如此夸张。所谓振臂一呼,应者云集,她还真想不到。
不过,稍微想一想,前些日子曾府发生的事,便可知道,林新晴此话应该是真实的。
见华恬似乎听进去了,林新晴又道,“所以,你一定得作一首诗出来,省得淑娴公主笑话你。”
华恬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又想起林新晴自己似乎未曾作诗,便好奇问道,“你为何不早些准备好诗作带过来?”
“淑娴公主不会问我的,以前她问过一个武官,那武官答得十分不客气,还反过来嘲讽淑娴公主。自此以后,淑娴公主都看不上武官。”林新晴回道。
两人一路说话,一路在园中随意逛着。
园中有人是出来找灵感,应付淑娴公主的;可是还有些人,则是打着这名头,出来玩耍的。
两两相见了,若是熟人,便点点头打了招呼又分开,若是不熟,微微福身便错身而过。
华恬与林新晴两人皆是漫无目的,因此也不注意看路。走着走着,来到一株大树附近,见树后有人在争执。
“琴儿,你怎么总不听话。”一道雅儒男声响起。
“我为何要听你的?”一个清脆的小娘子嗓音接着说道,她语气之中带着怨恨。
男声沉默良久才又道,“你为何总想不明白,帝都多少男人有红颜知己,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为何别家的女儿不管阿爹,只你容不下。”
“什么红颜知己,不过是下.贱娼妇而已!”小娘子怨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你、你说的什么话,阿鸾是艺妓,并不是娼妇。”男声似乎十分生气,声音也隐隐变了。
“还不是打着卖艺不卖身的牌坊,却做着暗.娼婊.子的勾当!”
听到这里,林新晴吓得忙拉着华恬轻手轻脚离开。
两人一路走出颇远,才在一株梨树下的石头坐了下来。
“咳,想不到会听到这些……”林新晴颇有些不好意思,她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什么都敢说,可是“下.贱”“娼.妇”这些,她却是从未说过的。
华恬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林新晴以为她害羞,便道,“那姚琴往日里并不说那些话的,估摸着与她阿爹生气,才这般口不择言。”
华恬点点头,表示理解。
“说来也怪,帝都许多达官贵人都在外头养着艺妓,附庸风雅,并被传为佳话,可是只姚家,始终不愿意。姚夫人不说话,但是姚琴与她的两个哥哥,极为反对。”
林新晴叹着气说道,“但在帝都这么多人当中,姚侍郎与那安鸾,却是最为特出的一对。才子佳人似乎转为两人而设的一般。数年前,姚侍郎与艺妓安鸾,便被传为佳话。”
华恬听着林新晴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的话,却也明白了个中意思。
这是最让她觉得恶心的一种感情。
所谓才子佳人,被传为佳话的爱情,其实不过是一个男子背弃发妻,另结新欢的龌蹉行径而已。
人人看得到才华横溢的艺妓善解人意、红袖添香,可是却看不到为那个男人侍奉公婆、生儿育女的的嫡妻于后院中日复一日的寂寞。
他们只看得到那个嫡妻越来越不可理喻,却不会去责备始作俑者的男人与艺妓。
小妾身份低贱如尘埃,可毕竟是有正经身份的,而那些艺妓,并无任何身份,却被人赞颂,真真恶心到了极点。
就她目前所见,似乎那姚琴,还算是一个正常人。懂得居于内宅的母亲的不易,懂得她的悲与苦,并为此争斗。
“新晴,你认为姚小姐做得对不对?”华恬沉吟半晌,还是幽幽问出声。
林新晴冷不防华恬会做此一问,愣了愣才道,“这……我说真话,六娘你可不要看不起我。我觉得姚小姐是做得对的,她为自己的母亲讨回公道而已。”
说到这里,见华恬脸上并未流露出厌恶的神色,又道,“虽说安鸾年轻貌美、才华横溢,可她毕竟是后来者。姚侍郎娶了姚夫人,便不能如此折辱姚夫人。”
听到林新晴用上了“折辱”二字,华恬心里高兴起来,脸上便带出了笑意,道,
“我又怎会看不起你?我与你一般,极其讨厌此种才子佳人,简直恶心透顶了。姚夫人是姚侍郎明媒正娶的嫡妻,可是却得眼睁睁看着姚侍郎另找一个艺妓取代了她,出席各种宴会。”
“当真?”林新晴很是高兴,“我小时候便见着这些艺妓了,可是从不敢将心思说出来。想不到,恬儿你与我想的是一样的。”
她显得很是高兴,整个人将华恬抱在怀中,就连发丝、眉毛,都洋溢着笑意。
“嗯,真高兴我们想的是一样的。”华恬笑起来,“不过姚小姐的法子用错啦,她越是蛮横,姚侍郎越是觉得那安鸾善解人意。她需得用旁的法子才是。”
本身她并不是要帮助姚琴,因此话便说得含糊不已。
林新晴眨了眨眼,“恬儿你有法子?不如我们一起去帮帮她罢。”说话时,看向华恬的双眸,显得极为热切。
华恬摇摇头,失笑起来,“并非我不愿意帮,只是若帮了她,只怕得罪了别的达官贵人并艺妓。我们只是小户之家,可不能冒此危险。”
听了华恬的话,林新晴有些失望,不过她想了一会子,便想通了,重新恢复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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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点点头,各人有各人的困难,亦有各人的缘法。若自己无法解决,便想法子让别人帮忙解决,而不是等别人上前来帮忙解决。
两人就着艺妓讨论了一会子,也歇得够了,便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因为发现了两人有些意兴相投,所以两人并不急着回去,而是绕着偌大的园子逛着,且专门往偏僻处走去。
可是,很快,两人便后悔了。
她们又遇着了私下里相会的人。
小假山后,一个熟悉的声音道,“阿昭,我该回去了。”
“回去?回去作甚?你要回去看谁”一道愤怒的男声道,“那么一个浪荡子,也值得你如此、如此卑微——”说到这里,语气极为不甘,“我以正室之位虚席以待,可你……”
“抱歉,可是我没有法子……”熟悉女声低低地而又难过地说道,才说完,语气又转硬,“你该好好待皇子妃……”
华恬与林新晴相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眸中的慌张,忙摄手摄脚地往后退去,直到走到一块大石旁,这才绕着大石拐到另一边,然后加快脚步离开。
两人的心怦怦怦直跳,一路上一言不发,直到走出了好远,这才舒了一口气,彼此对视着笑起来。
“咦,林小姐与……华六小姐,你们怎么啦?”一个小娘子恰好从另一条路拐上来,见着两人有些怪,便问道。
华恬抢在林新晴前头笑道。“我们在那头似是见着一条蛇,吓得跑了一路……”她的手,指向的是方才与林新晴来的另一边方向。
“此地竟有蛇么?”那小娘子脸色变了,双目不由自主往地上扫视。
“这……”华恬脸上装出抱歉的笑容,道,“许是我们惊慌过度,不曾看清。看着是蛇的样子。没准便是一条草绳呢。”
这时林新晴也反应过来了,笑道,“没准便是草绳。可吓死人了。”
那小娘子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与两人告别,接着重新面带桃花。急匆匆地去了。
林新晴见了,低声对华恬道。“那时回去的路,咱们晚些回去,再在这里说说话罢。”
华恬点点头,跟着林新晴到没有巨石与假山的草地上坐了。
“呼——”林新晴假装呼出一口气。“今日咱们可真是暗地里瞧见了不少事。”
“是啊,这园中处处都是人,他们怎么随意说私密事。”华恬点点头说道。
若是丁香在这里。还会兴奋地偷听,然后回去与其余几个丫头八卦。可是她并不好这些。听了反而嫌增加心理负担。
可是林新晴似乎并不这么想的,她一脸的兴奋,凑到华恬耳旁耳语,“姚侍郎家的事,我一早便知,今日见了也没多大感触。不过那七皇子与林若然,倒真是、倒真是,吃了一惊呢。”
看着她如此兴奋的样子,华恬颇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过她到此刻才知道,那男子,名唤阿昭的,是当朝的七皇子。听起来,着实深情。可是一面爱着旁人,一面又娶妻生子,当真讽刺。
林新晴并不需要要华恬回答,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了,兴奋着低声嚷嚷,
“我们一直以为,林若然单恋七皇子,但七皇子另有所爱,才娶了他人。如今看来,似乎是七皇子思慕林若然,但是林若然心中另有所爱。”
“不过林若然也奇怪啊,若不喜欢七皇子,为何在七皇子大婚当日喝得酩酊大醉。”
“哎,你道林若然心中爱的是谁呢?方才七皇子可是说了,什么风流浪子,看来整个帝都,最符合的便是钟离彻了。”
“钟离彻虽长得好,人也有本事,精通行军打仗,是大周朝最年轻的将军。可是第一叛出镇国公府,第二流连花丛,真不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我阿爹说了,若为利益故,嫁给钟离彻无可厚非,可是若是真宠爱女儿,绝不能让女儿嫁给钟离彻。”
“流朱才真是可怜,竟对那钟离彻一往情深。我们都极担心她,可是又不知怎么办。”
林新晴絮絮叨叨地说着,根本不用华恬插嘴,只是将自己心中所想的一股脑儿说出来而已。
“流朱她可曾说亲?”华恬问道。
年少时代的爱情不顾一切,不可理喻,她们说什么,简流朱都不可能会听。唯有家里帮她说亲,让她嫁出去,多过几年,她二十多了,又生儿育女,才会从那种疯魔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林新晴摇摇头,“未曾说亲,每逢她家里有说亲的苗头,她便不吃不喝,只一味哭。她阿娘心疼她,便不敢说了。”
说着,忍不住地摇头叹息,遗憾不已。
华恬也跟着无奈地摇摇头,简流朱乃户部郎中独女,自然是极为受宠的。
“也许,流朱她阿娘到时会着人上将军府跟钟离彻提亲。”林新晴蓦地放了个惊雷。
华恬睁大眼睛,“这是为何?钟离彻并非简流朱良配,若与他结亲,只怕将来不得善终。”
她自己便知道,钟离彻与林若然并一干艺妓往来甚密,却又与圣人提起,要与华家结亲,让圣人赐婚。
她与华恒、华恪想了许久,都认定了钟离彻必定是为了与文官结合才做的这个决定。
只是,帝都文官很多,适龄的小娘子也不少,不知为何钟离彻要找上华家,难不成是看华家初来乍到好欺负?还是认定了华恒、华恪两人前程似锦?又或者是,想与陈郡谢氏搭上关系?
无论是什么,华恬对钟离彻的观感都越来越差,怎么也挽回不了。
但是她不能拿这些出来劝简流朱,若说了,简流朱只怕心里有芥蒂。毕竟简流朱心里思慕钟离彻,恨不能嫁给钟离彻,可是钟离彻又提出过要与华家结亲。
简流朱性子内向,可是善良至极,华恬不想伤害她,也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我们也知这些,可是总不能看着流朱不出嫁罢?流朱如今年已十六,可却未曾说亲,这如何是好?”林新晴皱着眉头低声地说道。
见林新晴即便心情激动,也想及是朋友的私事而压低声音,华恬心中对林新晴的观感又好了一些。
不过,对她来说,宁愿不嫁,也不要嫁给一个浪荡子,误了自己一生。
只是,大周朝思想与她一般的,只怕没有第二人。
“若是不幸福,那该如何是好?”华恬低声问道。
她虽然一直在听林新晴说话,但双眼一直注意着四周,若有人来了,必定会闭口不言。
“我也这般问过我阿娘,我阿娘说,女人一生,若能衣食无忧,也是好事。要事事和顺,只怕不可能。”林新晴说出这一番话时,情绪很是低落。
华恬默默无言,良久才道,“我亦不知是对是错,不过若换了是我,我只愿随心所欲。若我选了,即便是黄连,我也会咽下去。”
只是,我这人理智比情感多,我只会理智行事,不容易被情感掌握。所以我选的,也许都是一副好牌。
后面的华恬并不曾说出来,说出来的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不习惯将自己的内在展示出来。活过三辈子,她习惯了谨慎,将所有的话都藏在心底。
“我也如你这般想,可是我却不能这般行事。”林新晴颇有些惋惜地说道,但她很快振作起来,“不过,我相信阿娘,她帮我选的,必定是对我最好的。”
华恬听了,不由得侧头看向林新晴。
这个人何其幸运,出身虽不是世家嫡系,但受到照拂,过得很是如意。也许,她这般性子,便是那家境养出来的罢,总是充满热情地生活。
“嗯,你阿娘选的,必定是最适合你的。”华恬点点头。
林新晴笑起来,双眸异常的明亮。
又坐了一会子,两人才起身,踏上小路一道回去。
走了不多远,便见两旁人逐渐多起来。
小娘子们几个几个一道,低声讨论着什么,不时有清脆的笑声传出。又有小郎君三五成群,在小娘子不远处说话。
来到一个岔路口,两人正要往来时的路走去,冷不防却听右侧传来阵阵笑声,那笑声有男有女,似乎是在一处说话的。
林新晴一听,拉着华恬便往笑声传来方向走去,“恬儿,咱们去瞧瞧,看看有什么好笑的。”
华恬来不及拒绝,便被林新晴拉着往一边走去了。
那是一片牡丹花丛,牡丹花开得正好,中间石桌有数个男女正坐着说笑。除了中间石桌,牡丹花丛中,还不时有分散的小娘子在活动。不过那些小娘子赏花时,不是偷眼向中间瞧去。
“呔,原来是他!”林新晴不屑地说道。
听了林新晴这话,华恬便将视线向着中间石桌上的男女瞧去。
石桌旁有一人,正好是面向华恬与林新晴这边的,华恬不费吹灰之力便瞧清楚了那人。
那人正是方才造成七皇子与林若然纠缠不清的钟离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见他懒洋洋地坐在石桌上,笑得恣肆不羁,口中正说着什么,引得是桌旁的男男女女笑得身体颤抖。
他怀里抱着一个瓜子脸的佳人,长得天香国色,虽不及林若然,但却别有一番滋味。
只见得钟离彻说了数句,美人伸手从桌上拿了一颗提子,亲手喂到他口中。
钟离彻头一低,将提子咬进口中,却还含着那美人的手舔了舔。那美人脸蛋一红,眸中光彩潋滟,忒是迷人。
石桌旁几人见了,又是高高低低地笑起来,不过这会子笑声已经带上了**之色。
“登徒子!”林新晴低啐一声,“咱们走罢。就该让林若然与简流朱看一看,好该早些死心。”
华恬心里暗暗点头,却不说话,又看了一眼石桌那边。这回却见钟离彻正好看过来,他仿佛被什么吓着一般,一张俊脸顿时一反方才恣肆之色,板了起来,但眼神却很是不对劲,倒似呆呆的木鸡一般。
此时林新晴已经挽着她往前走了,华恬忙收回目光,与林新晴相挽离去。
“哎哟——”正当此时,一道娇媚的声音响起。
“哈哈,彻悟,你恁地弄疼了采青姑娘?”一道男声哈哈笑起来。
林新晴听得眉头紧紧皱起来,挽着华恬加快了脚步。
华恬对这些也无多大兴趣,懒得回顾,随着林新晴的脚步往来时路走去。
可是不知怎地,她却觉得后背仿佛被火烤一般,*辣的。
眼见得距离足够远了,林新晴这才怒斥道,“不要脸!最好让林若然过来这边看——额……”
说到一半。她尴尬地住了口。
华恬抬头看去,见林新晴正缓缓走将过来,她身材袅娜,走起路来摇曳生姿,仿佛分花拂柳而来。
显然,她听见了林新晴愤怒之下的低斥,一双如水一般的明眸朝林新晴看过来。
“额。没什么事。我们正要回去……”林新晴越发尴尬了,她低低说完,便扯着华恬要走。
华恬自是跟随着林新晴的脚步。她对林若然笑了笑,便被挽着离开。
哪里知道,林若然身子一转,便站在了林新晴跟前。脆声问道,“什么让我过来看看?”
被林若然堵住了。林新晴心中虽然尴尬,但很快便道,“咳咳,我在牡丹园见着钟离彻与那采青。咳咳……”
她平日里虽然不拘小节,可是说人家的闲话,却叫人家当场听见。着实尴尬。
林若然听了,脸色却无甚变化。但华恬却生生觉得,她整个人的气息,变得低落并带着哀伤。
忽听得身后脚步声又起,林若然看过去,那低落并哀伤,更加明显了。
难道是?
华恬轻轻扯了扯林若然,便回过头去。
只见钟离彻并几个郎君一道走过来,其余几人身边的艺妓还在,原本在他怀中的采青,却走在了最后头。她眸中神色颇有些委屈,可是脸上却轻笑着。
一行人见了华恬几人,便都抬头看过来。
只见那采青见了林若然,脸色一黯,接着快走几步,要伸手挽住钟离彻。
哪里知道钟离彻轻轻一侧身,竟躲开了去。
这下,采青那委屈及黯然,已经充盈了她那张标志俏丽的瓜子脸,叫人瞧见了好不心疼。
可是,根本没有人心疼她,林若然上前一步,缓缓笑道,“采青,你也来了。”
“是呀,若然姐姐。”采青干巴巴地答道,她也觉得自己似乎输得很不好看,便又道,“听闻淑娴公主府里百花俱开,便来看一看了。”
林若然缓缓答道,“嗯。”便不再出声。
那采青见了,微微咬了咬唇,脸上神色更显委屈,她挤出一抹笑,一双妙目在林若然、华恬与林新晴脸上扫了一遍。
华恬见了眼前这些人奇怪的气氛,挽着林新晴,低声道,“咱们赶快走罢。”
林新晴捏了捏华恬的手,冲着林若然点点头,拉着华恬离去。
“前头可是林大娘子并华六娘?可否等一等小女子……”见华恬与林新晴离去,采青连忙叫道。
有林若然在此,钟离彻必不会再理会自己,早不如早些离开。这是采青自己的盘算,她是艺妓,可是因为长得好,受到许多人追捧,不再如以前那般,可以笑对旁人的冷淡。
哪里知道,听了她的叫声,华恬与林新晴充耳不闻,走得更快了。
采青瞧了一眼板着脸的钟离彻与目光带着冷然的林若然,心里发急,又叫道,“哎,等一等小女子罢。”一边叫着,一边追了上去。
被她一叠声叫着,林新晴肚子里憋了一把火,耳听得身后脚步声渐近,终于住了脚步,回过头去,怒道,
“你算什么身份?也要我们等你一起走。”
说着,不顾采青难看的脸色,拉着华恬便走。
华恬甚至不曾回头,跟着林新晴便走。
听了林新晴的话,采青呆立当场,她脸色难堪至极。由于面向华恬与林新晴背面,又背向钟离彻并林若然等人,因此她根本没有掩饰面上表情。
由于没有了伪装,除了难堪,还有怨毒等负面情绪,一一在她脸上出现。
“采青,你等我们一起走罢。”终究是有些爱美的郑龄出声帮呆若木鸡的采青解围。
听了身后的声音,采青将脸上神色收了起来,又换上了原来的委屈之色,泪水在眼眶中要掉不掉,这才缓缓转身看向身后众人。
瞧见采青这颜色,郑龄又安慰道,“她是兵部侍郎家的独女,自小娇惯,说话向来不好听,你不要在意。”
“谢谢郑郎,”采青低声说道,眼睑却垂了下来,让眸中泪珠从眼眶中滑落,“采青确实不该与林小姐搭讪。”
“采青你别急,那林小姐连一首诗也做不出,你却是比她好太多了。”郑龄身侧的一个艺妓,娇声说道,说完,似是想起了什么,突道,“哎,我们早些回去罢,想必公主等急了。”
经她提醒,王绪与谢俊身旁的艺妓纷纷点头应是。
采青点点头,心里冷笑,她自是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意思。不过,她却不会改变心意,她认定了钟离彻。
想到这里,她偷偷瞧向钟离彻,却见他眼神有些恍惚,仿佛在想着什么。一张俊脸板得紧紧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难不成他也为我抱不平,看不惯林家那小娘子?采青心一跳,又瞧了瞧钟离彻,见他眼神似乎当真是在回去的路上,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仿佛被人攥在手里揉搓。
“林小姐不会作诗,可是华六小姐似乎是个中高手呢。整个帝都,只怕没有人能够越过她去。”采青心跳如擂鼓,嘴上却道。
“确实了得,如今士林提起她,无不交口称赞。她在帝都,如同高坐神坛一般。”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谢俊,突然接口道。
一旁王绪点头称是,脸上神色柔和起来。
采青发现,提起会作诗的华六小姐,钟离彻、谢俊、郑龄、王绪四人脸色都异常柔和。她心下不喜,可眼角瞥见林若然的脸色,突然又变得满心欢喜起来。
“走罢。”钟离彻原本板着的脸色柔和下来,才说完便率先起身往前走,竟不曾与林若然打招呼。
华恬与林新晴回到原先入座的一侧园林,见许多人俱已回来了,正三三两两低声说笑。
在席中坐了片刻,钟离彻与林若然等人也回来了。
华恬是在园林中搜索华恒、华恪两人身影时才瞥见的,她目光一转,便移了开去,看向华恒、华恪的方向。
华恒、华恪也正看向华恬,三人目光对视,均是微微一笑。
淑娴公主见人回来得差不多了,又着丫鬟们上各色点心并水果,却并不提诗词之事。
众宾客在园中待了不少时间,此时正好有些饿,便都矜持地捏起点心放入嘴中慢慢嚼着。
等大家都明显吃饱喝足,淑娴公主这才笑道,“世人皆知,本宫酷爱与人论诗。想到很快又可以听见许多佳作,本宫可有些迫不及待了。”
听着她在上头说话,没有人插嘴,不过都端正了态度,认真听着。
淑娴公主说完这话,眸光一转,便准确看向华恬的方向,“本宫长到如今年岁,听过最美妙的诗作,便是华六娘作的那两首。本次论诗,少不得让六娘先开个头了。”
她话音刚落,许许多多目光便凝在了华恬身上。
华恬来不及注意那些意味各不相同的目光,她原本不想作诗的,心里再次提炼自己方才打好的腹稿,眸光一转,就待说话,可是淑娴公主却率先笑道,
“六娘可不能借口不曾作诗哦,本宫可是期待已久呢。”
得,似乎必须得作诗了。华恬站起身来,微微福了福身,这才谦逊笑道,“公主这可为难六娘了……”
淑娴公主嫣然一笑,“六娘诗才了得,可是过于谦虚了。日前在阿姐府上作了《念春》,教我心里心心念念了许久呢。”
听了这话,华恬脑子里已经开始过滤曾经背过那些诗词了。这淑娴公主说这些话,明显是表明,你在淑华公主府上作过诗,必得也在这里作一首。若不然,便是看不起我!
可是她原本并不打算作诗,根本不曾准备,一时倒是想不起来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人见华恬站着,眉头微蹙,竟不曾作诗,顿时心思便多了起来。
那些士人始终相信她,如今只道她一时未曾想好,便都用激励的目光看向她。
那些与华恬交好的小娘子,则是十分紧张,纷纷看向华恬,盼她赶紧作出一首惊世之作来。
而那些和华恬敌对派别,或者心里嫉妒她的,都很是得意,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华六小姐可是未曾想好?不若回头好生想好了再说?”一个小娘子面上担忧地说道。
华恬看过去,见是一个名唤邹月的小娘子。她记得,这小娘子是程云一派的人,出手可极不留情,当年起居郎家的庞小姐入京,被她一顿摆弄,从此不敢在帝都圈子里出现。
如今,又将目标定在自己身上了?华恬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就要说话,可是却叫一道男声打断了。
“淑娴公主好不无趣,整日里净想着作诗……”说到这里,那人甚至打了个哈欠,证实了他当真是觉得无趣的。
“彻悟可不许捣乱,我这里作诗做了这许多年,你一直不说,今日倒出来作乱,莫不是我府中招待不周?”淑娴公主笑道。
想不到竟是钟离彻出来说话,华恬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福了福身,面向淑娴公主,笑道,
“作诗得讲求刹那灵犀,如今六娘诗倒不曾作到。”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片刻,见淑娴公主仍旧笑意盈盈,心里不禁对她产生了几分戒备,继续说道。
“可见了这园中百花开遍,姹紫嫣红,六娘不禁想起江南景色。这思虑间,便得了几句词,在此呈上,望有人配上曲子,唱将出来。”
“愿闻其详……”淑娴公主笑道。
一旁有儒生扬声说道。“别居先生乃大周朝国手。极善谱曲,华六小姐莫愁。”
华恬点点头,往那儒生说话处微微一福身。才又看向满园的姹紫嫣红,缓声吟道:
《忆江南》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此诗极短。可是道尽了江南美妙之处,也说尽了华恬思乡之情。
华恬甫一读完。叫好声顿时不绝于耳,还多数是男声。想必,那便是士林的文人了。
她身旁的林新晴、赵秀初、叶瑶宁并简流朱几人,兴奋得小脸嫣红。叫好声不绝。
“好词,原来华六小姐不单诗才了得,也擅长作词。真令我等汗颜。”一个年纪甚大的老者站起身来,激动说道。“老夫故乡亦是江南,客居帝都数十年了。听了华六小姐这《忆江南》一词,仿佛亲眼又见江南美景!”
他话音刚落,许多人便跟着附和起来。
有的人如同老者一般,亦是久居帝都,多年不曾回到江南去看江南美景;而有些人则是专为此词的妙处而喝彩。
一时之间,园中热闹非凡,文人学子讨论声不绝。
淑娴公主仿佛被此词震惊了一般,倾听着四周的话,久久不曾出声。
良久,她似乎才反应过来,看向华恬,扬声说道,“六娘才情了得,真叫本宫叹服。”
可是园中士人过于激动,说话声音太大了,将她的声音盖了过去。
淑娴公主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脸上也没有出现尴尬之色,她略微一思忖,便招了身旁的丫鬟过来,对着她低声耳语了数句。
很快,两个机灵的丫鬟拿了笔墨纸砚来到华恬这一桌,低声说是公主吩咐,请华六小姐将方才所作的词写于纸上。
华恬微笑着点点头,拿起狼毫笔即席挥毫。
一旁赵秀初、林新晴、叶瑶宁、简流朱见了,也都凑过来,看华恬写字。
待得华恬差不多写好,才有眼尖的士人瞧见,那说话声,才慢慢小起来。
华恬写完方才抄袭而来的一首词,便放下笔。
两个丫鬟向华恬福身,微微一笑,一人拿了华恬写好的词,一人收拾了笔墨纸砚,往淑娴公主那处而去。
华恬嘴角含笑,目送两个丫鬟离去。
可是看着看着,她垂下了眼睑,遮住了心中的吃惊。
方才那两个丫鬟,脚步极为轻盈,一看就是练过轻功,且轻功颇为了得的。
她自己不曾学武功招式,只是修习了内功与轻功。因为心无旁骛,又想着会了轻功能够在关键时刻逃命,一直勤学苦练,她的轻功已臻化境,完全进入了大师的行列,自然能够看出那两个丫鬟都修习了轻功。
“恬儿,你真是太有才华了!”林新晴捉住华恬的手,激动地说道。
“是啊,自从林若然离开了左相派别,我们这一派,便一直被程云压着。想不到,你才入帝都,便用才华震慑了这许多人,为我们挣了许多面子。”叶瑶宁也忍不住说道。
华恬放下心中的发现,谦虚道,“哪里,不过是时机巧合,又刚好想到而已。”
四人哪里信她?忍不住将她一顿夸赞。
华恬无奈,只好笑听着四人说话,却并不插话。
淑娴公主拿到了华恬方才写的词,细细端详了一会子,又递给自己身边的贵妇看,彼此细声讨论着,脸上均带着笑意。
料想接下来轮到旁人发挥,不用自己周旋,华恬放下心来,拿起桌上精巧的瓷壶,倒了一杯水,放到口中慢慢喝起来。
果然,淑娴公主看完了手中的词,便又扬声说客气话来,言道必会请别居先生谱好曲子。
不过说了几句,便话锋一转,邀了一人起来作诗。
如是再三,她不断请人起来作诗。
华恬听着这些诗,心里一一品评,倒有几首佳作。只是算得上佳作的,是一些文人学子作的。其余那些身旁伴着艺妓的权贵,诗作有些脂粉气,并无特别之处。
不过,又听了几首,轮到那姚琴的父亲时,他诵出来的诗倒是颇好。想来,那个名唤安鸾的艺妓,果真有些本事。
又坐了一会子,华恬觉得想去小解,便悄悄起身,一路往园门口而去。
到了园门口,有丫鬟在哪处候着,见华恬出来,便上前侍候。
华恬随手挑了一个丫鬟,让她带自己去小解。
“近处的更衣室已满人,若华六小姐不急,可到近处等着。若焦急,便到稍远处去才行。”一个丫头听见华恬要去小解,便低声说道。
华恬想着园中还在论诗,有心在外头待一待,便笑道,“不碍事,带我到远处的罢,正好走一走。”
那丫鬟听了,便引着华恬往一条小路上走。
哪里知道,华恬走了不久,便觉得浑身发软又发热,极为难受。
前头的丫鬟似有所觉,忙回头看,见华恬额头满是汗珠,脸上也有不自然的潮红,吓了一跳,忙走回来几步扶着华恬,急问道,“华六小姐,你这是怎么啦?”
华恬也有些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阅过的医书不少,又在姚大夫手下学过,对许多症状了若指掌,可单如今身上的,似是未曾在书上看过。
但……华恬忍不住喘息起来,但从她上一辈子的见识来看,似乎是中了春.药。
心中这般想着,她又极力否认起来。
怎么会中春.药?谁会给自己下春药,又是在什么时候下手的?
自己才入帝都不久,怎么便得罪人了?难不成一路以来,她还是过于高调了么?
“华六小姐?”那丫鬟听不到华恬回答,又低声问了一句。
“我、我无事,你陪我到最近的更衣室罢。”她此时说话,颇有些一句三喘。
那丫鬟听了,忙点点头,说道,“这里最近的,是不对外开放的。可是华六小姐你如今不适,我也只好带你到那处去了。”
华恬身上热得更加狠了,略微听清了那丫鬟的话,便点了点头。
她本身急着小解,若是不去,到时失禁了可就难看了。所以无论如何,她必须得先去小解一趟。
华恬未曾及笄,身形未长成,那丫鬟身形高壮,扶着她,倒还算轻松。
两人直接朝着一侧的岔路而去,很快消失在草木掩映中。
华恬脚步绵软,一步一喘,热得颇有些神志不清了。不过她始终牢记着,自己在淑娴公主府中做客,绝对不能逾规。
好容易到了更衣室,华恬迷迷糊糊地四处打量,见是一间颇为雅致的房,那更衣室则在房后。她心中微微觉得不妥,但还是忍着,将丫鬟挥退,自己进去小解。
蹲下来小解,华恬觉得更热了,恨不得将身上旁的衣物全部脱光,让自己凉快一些。
她用自制力狠命压制住自己,待得小解毕,却发现自己似乎站不起来了。
该怎么办?华恬心中又急又恼,晕倒在这里的后果在脑中闪现,让得她咬着牙,颤抖着站了起来。
一定要出去,离开这里,或者将门反锁,自己一人待在房中。
既然有人算计自己,在外头并不安全,只要自己失了理智,肯定会有人上前来,坏自己闺誉的。
不对,背后之人或许会将男子引到这里……
华恬想到这里,便恨不得马上走到外头,将门关起来。
可就在她迈出脚步之际,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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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扶着身旁的墙,觉得汗出得更多了,浑身更是软得几乎站不稳。
外头的脚步声渐近,接着,响起了关门的声音。
会是谁?华恬还待猜测,可是阵阵无力的感觉太难受了,她知道,若不赶紧抢着时间,要再做些什么,根本做不了。
想到这里,她推开侧门,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合上门的瞬间,她仿佛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跌坐在地上。
来人脚步一顿,接着快速朝她走过来。
华恬急促地喘着,眼睑下垂,仿佛已经陷入了昏迷。
那人来得近了,停下了脚步,蹲了下来。
在华恬低垂着的眼眸里,看到那衣摆用料十分华贵。接着,一双大手便向着她伸了过来。
华恬急促地喘着,微微抬起眼睑,藏在衣袖里的双手紧紧捏着,指甲掐得掌心一阵阵生疼,这让她觉得清醒了一些。
就是这时候——华恬绷紧身体,就要用尽全身力气向来人撞去。
可是,在她开始撞出去之际,她看清了来人的身份——
“是你——”华恬吃惊地低喃道,稳定住了要冲撞出去的身体。
这个人,只靠一撞,根本无法制服他,只有另想他法。
“是我,你怎么了?”来人语带担忧,焦急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自己下了春.药,现在反而来问自己怎么了吗?
华恬垂下眼睑,急促地呼吸着,却并不答话。
来人——也就是钟离彻见状。更加焦急了。他伸出手,探在华恬额头上。
他的手触手一片冰凉,华恬觉得额头上很是舒服,便仿佛小猫儿一般,往着那大手蹭了蹭。
很显然,她的动作取悦了钟离彻,他凑得更近了。另一只手也要探上来。
就在这时。华恬右手暴起,直取钟离彻的太阳穴。
钟离彻闻风而动,微微一摆头。躲过了华恬的攻击,原本要伸出去安抚华恬的另一只手,一下子捉住了华恬袭击自己的右手。
“你要干——”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他瞧见了华恬眸中的杀意。
那杀意如冰如霜。冷漠无比,出现在了那双一向单纯善良的黑色眼眸里。叫他的心顿时急促跳动起来。这双眼眸亮得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美丽的、狠辣的,仿佛带着剧毒的莲花,这便是那个来自青州山阳镇的华六娘。
只一瞬。那眼眸里的杀意消失无踪,又变回原来那不染世事的纯真。若不是钟离彻相信自己,会以为方才这姑娘眸中带着杀意。是一场梦。
她那黑色的眼眸带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正紧紧地盯着自己。似乎她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带着诱惑,仿佛深渊一般。
“你……想要我吗?”华恬低低地喘息着,几不可闻地说道。
蓦地,他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低低一叹,说道,“我并不是下毒暗算你之人。”
说完此话,他看到眼前的姑娘垂下了眼睑。
他知道,她是不信的,于是又道,“方才见你出来,我便跟着出来了……”
说到这里,他便再也说不下去了。他不可能告诉她,自己跟出来是为了与她说什么,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跟着出来是想要说什么。
“外头那丫鬟见你似乎病了,已经急匆匆地去叫人了。”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华恬听到这里,蓦地抬起头,看向钟离彻。
若是她估计得不错,想必那丫鬟很快会带上园中许多人过来,其中一定包括了淑娴公主!
只是不知,眼前这钟离彻,是否可信。
“啊……”还没等她那一团浆糊一般的脑子想清楚,她突然被钟离彻抱了起来。
“你、你干什、什么?”华恬挣扎着叫道。
她却不知,她以为自己是在挣扎,可是身体却是更加亲近地贴向了钟离彻,仿佛挑逗一般。
钟离彻瞬间加重了喘息,他抱着华恬走到椅上坐下来,一手扶着华恬的脑袋,便深深地吻了下去。
很热、很热,仿佛自己整个身体都要融化了,嘴唇那里,更是被火烤着,没了别的知觉,只剩下融化了一切的热。
在这热到了极点的触感里,她又觉得有什么凉爽的东西,与自己口唇相交,甚至进入自己嘴里,正在一下又一下地搅动着自己的牙齿与舌头。
“嗯……啊……”华恬仿佛忘了一切,忍不住伸出手来,也抱向正在给自己朱唇凉快的物事,紧紧地抱着,嘴里,仿佛喝水一般,拼命吸取所有的凉爽。
钟离彻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他根本不能控制自己,很快起了反应,一只大手扣着华恬的脑袋,另一只手从衣领伸进了她的衣衫里,着魔一般抚摸着。
他跟着出来,是受了本能的驱使,似乎要向怀里这个姑娘说什么,可是他理智又觉得,不需要的,不需要的。但是他傲人的意志,根本抵不过本能。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便悄悄地跟着出来了。
他要得到她,就在今天,就在这里,他要得到她!
她中了春药,必须得与自己交.合,才能解开。只有他可以,只有他可以帮她解药,别的什么人也不行。
想到这里,他吻得更深了。抱着怀中这个人,吻着怀中这个人,这感觉比打了胜仗被封将军,被授予将军府还要痛快亿万倍,他这一生,第一次体会到如此强烈而又震撼的幸福感。
华恬感觉自己舒服了,有凉快的东西正在帮自己消除身上的热度,比炎炎夏日里喝了一杯冰水还要痛快。
在昏昏沉沉中,她仅存的一丁点儿意识告诉她,不对,似乎有什么不对……
她的指甲,再一次狠狠扎进了手心里,让她昏沉的脑袋有一刹那的清醒。
在清醒的刹那间,她用力推开了钟离彻,急促说道,“滚——滚——不许碰我!”
“你中了春药,只有我能帮你。”钟离彻急促喘息着说道,汗水自他额上纷纷坠落,他双目赤红,仿佛中了春药的是他!
华恬拼命摇摇头,努力抬起身子,这时她才发现,有一只大手正在自己胸前……
顿时,她羞愤欲死,怒道,“放手——放手——”
“放心,我与你一起,我会娶你的,我定会娶你进门。这辈子,只会娶你进门……”钟离彻说完,又低下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唇舌交缠,是世上最为催.情的春.药,让他觉得自己几乎要融化进去。
华恬拼命挣扎,她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只知道,与钟离彻呆在这里,她的声誉就要没了。
可是钟离彻乃是练武之人,力道大得根本不容她挣扎。
怎么办?难道这一辈子,就得毁在这里了吗?
什么帝都才女,会做多少好吃食,手中有极妙的酿酒方子,过了今日,只怕什么都不是……
华恬想到这里,听见唇舌交缠的啧啧水声,又感觉到身下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抵着自己,心中的恐惧终于全盘崩溃。
钟离彻觉得活了这么多年,如今才是生命中最快活的一刻,他深深地、陶醉地吻着怀中的人,觉得这一辈子,是不能松手的了。
可是吻着吻着,他感觉到有咸咸的东西流进了嘴里,咸得异常的苦涩。
他放开了吸吮着的小舌头,轻轻抬起脸,看向身下。
只见怀中人一张如玉一般白皙的鹅蛋脸上,已经布满了红霞,异常的吸引人。可是在这样一张充满诱惑的脸蛋上,泪水纵横交错,让人心疼不已。
“别哭……”他声音低哑地说着,情不自禁低头去舔干那脸上的泪水。
我哭了么?华恬听见那话,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可是她来不及多想,一手成拳,往上击去。
如果她偷袭得手,这一拳会重重砸中钟离彻的下巴。
可是这只是如果,属于她的假设。钟离彻武功极高,她跟本碰不到他。
不过,她还有后招——在她因奋起而微微抬起的身体再次跌落在钟离彻怀中之际,她一手又击向下,往男人最脆弱的地方而去。
钟离彻此刻已经兴奋起来,若被击中,任他武功如何高强,瞬间也得变成一个废人。
这是她上一辈子读到高中时,班主任教全班女生的防狼术。因为什么也不懂,所以觉得好笑,由此深深地记住了。
可惜,她的这一击,仍旧落空了。
钟离彻低头看着华恬对自己接二连三地攻击,那些攻击,他轻易便能化解。所以他的目光,深深地注视着自己怀中人的脸以及眼睛。
她的脸一片嫣红,由青莲变成了牡丹,尤带着泪痕。可是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冷静,眸中有杀意夹杂着愤怒——当真是、当真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
“你、你别伤我……”那双眼眸的杀意与愤怒消失了,又变回原先的单纯无辜,泪水自眼眶中滑落,说不出的可怜。
钟离彻低头看着,只觉得一颗心几乎负荷不过来了。
这便是华六娘,那个表面端庄无辜、内里行事狠辣的华六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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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当真要强来?
她知道自己的情况,方才与钟离彻一番纠缠,药效微解,可是这么一会子功夫,那药效又上来了,比先前更加凶猛。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人未来,自己便丧失了神智。
她让自己变得更加楚楚可怜,带着泪水看向钟离彻,“我、我不要声名扫地……我不要让华家丢脸……让大哥、二哥丢脸……”
说到这里,她伸出手,去扯钟离彻胳膊上的衣服。
可是这手才抬起来,钟离彻神色便变了,他的目光,已经移到她的手上去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钟离彻已经一手捏住了她的手,双目凌厉地看着她的手心。
华恬不知他这是为何,以为终究无法说服他,于是又咬咬牙,放狠话,“若、若你污我清白,我、我必叫你生不如死。”
钟离彻握住了华恬的手,目光复杂地看向她,将她狠戾的神色尽收眼底。
这个姑娘,果然是天生就会威逼利诱的,做起来毫不违和,而且,迷人至极。
与钟离彻的目光对视着,华恬毫不退缩,她不自觉地用贝齿咬着下唇,又加了诱惑,“若你带我离开,我哥哥们会报答你的。”
“我不要他们的报答。”钟离彻缓缓说道。
华恬内心一片仓皇,这是条件没谈拢么?
说什么不是他下药,可是如今这般苦苦相逼,却是最像他下的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看来当初拒婚。便已得罪了他。
“你能猜到是谁给你下药的么?”钟离彻又问。
华恬一愣,马上答道,“最有可能便是后来拿笔墨纸砚来给我的两个丫鬟,她们身怀轻功,我又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她们要下药轻而易举。”
听着华恬口齿清晰、逻辑正确的一番话,钟离彻心中又是一阵赞叹。到了如今这地步。她还能保持清醒。果真了得。
不提防地,他又想起方才看到的,华恬手心血淋淋的景象。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华恬此时已经没空去注意钟离彻神色了,又喘着气说道,“两个丫鬟,不会胆大到来对我如此。必是、必是有人指使的。”
钟离彻一下站了起来,将华恬抱在怀里。快速走到门边,将门打开,然后带上门,施展轻功离去。
才走出不远。他便停了下来,身前已经站了一个护卫模样的男人。
他低声细细地吩咐了一会子,双手仍紧紧地搂着华恬。
华恬在钟离彻怀中。脸蛋被他按在怀里,不会被人见着她的样子。可是即便如此。仍叫她觉得羞愤不已。
她凝神听着钟离彻说话,可是钟离彻说得小声,而她又中了春.药,浑身发软且热浪滚滚,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听钟离彻说话。
不单如此,她慢慢地又失了神智,接着便不知道自己做什么了。
她隐隐有记忆,自己身处炎炎夏日,正在追逐着甘甜可口的泉水与清凉的环境。为此,她不断扭着身体,向身前的人撞去。
感受到华恬的动作,钟离彻一喘息,差点忘了正在吩咐着的事。他咬了咬牙,狠狠忍住了,快速吩咐了数句,便打发人走。
那护卫见了,点点头,走之前却忍不住又打量了一下钟离彻下身,问道,“主子中了春.药?”
“快去!”钟离彻略感狼狈,冷冷斥道,接着便头也不回,抱着华恬离去。
在华恬再度有了知觉时,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而且浑身赤.裸一片,不着寸缕。
她意识回笼,才发现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将自己抱在怀里。此刻,那冰凉的东西,正在自己胸口耸动。
“啊……”她一下子尖叫出声,接着便用力推拒。
那冰凉的东西终于离开了自己的胸口,正是钟离彻的脑袋,方才他是用嘴……
华恬理清楚了这一切,不由得感到有些绝望,难道自己已经……
“别哭……”一只粗糙的大手在自己脸上擦拭眼泪。
华恬听而不闻,她摇摇头,“我恨你……我恨你……我必会报复你……”
一边说着,一边颤抖着低头审视自己。
果然,自己不着寸缕,雪白的身子与另一俱小麦色的壮硕身躯,纠缠在一起,说不出的暧.昧淫.逸。
看着身下人的样子,钟离彻咬咬牙,低声安慰道,“别怕,什么都未发生……”他也不顾华恬听不听得懂,又补充道,“我还未进去……”
华恬却是懂得,闻言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虽说在大周朝,这般与男子裸.裎相对,闺誉是铁定没了的。可是如今只她与钟离彻两人知道,只要让钟离彻不说话,她就还是那个冰清玉洁的华六娘。
不过她松了一口气,却并未表现在面上。而是再接再励,哭道,“你不许、不许亲我……”
钟离彻感受着怀中人滑.腻的身子,只觉得自己即将化身为狼。可是他看着怀中姑娘脸上的泪水,终究是忍住了。而且,他似乎觉得,怀中的姑娘情绪变了,好像在使什么计……
所以,他声音低哑地说道,“我只亲你,帮你解药,不会进去……”
即便理智上知道怀中的姑娘似乎算计着什么,但情感上,他真的忍不了了,能够说出这番话,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不,你脏死了……”华恬说到一半,便住了嘴。天知道,以她谨慎的性子,怎会说出这么直白的一番话。
钟离彻嘴角一抽,低低喘道,“不脏的,我洗过了……”
华恬有点不知道要不要接话下去,方才她身不由己,被吻了数次,虽然如今再被吻,也算不得什么。可她仍还是觉得脏,脏死了。
“你舔过别人的手指,脏死了……”在华恬的理智反应过来之际,她又说话了。
钟离彻一怔,接着低低笑道,声音浑厚,让华恬觉得更热了,“我当真洗过了,认真地漱过口,在淑娴公主府上,便清洗干净了……”
华恬话说出之后,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如今听了钟离彻的解释,她是死也不会说话了。当然,也不会相信。
那么一个浪荡子,竟然因为舔了红颜知己的手指便去洗漱,谁会相信。
然而不管她信不信,钟离彻已经有些忍不住了,他动了动身躯,与华恬的身子摩擦一下,顿时舒服地喘了一声。
华恬的身体被这么一蹭,也是舒服无比,可是她仅存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这般。这般下去,她苦心维护的东西,便会失去了。
因为她清晰地感受到,有又热又硬的大东西,抵在了自己下身。
她拼命摇着头,眼泪纷纷落下来。
似乎,钟离彻见不得人哭,她只能以哭,引起他的同情了。
果然,她的猜测是正确的,钟离彻不断舔吻着她的泪水,双手在她背上轻拍,含含糊糊安慰道,“放心,我不会伤你,放心……我保证,我保证事后你还是那个清清白白的小娘子……”
华恬稍微放了心,但泪水仍未收。
被钟离彻凉快的身躯抱着,她舒服了许多,理智又回笼了一些。
这下,她才觉着了不妥。
自己虽说已来了初潮,可是仍未及笄,身子不曾发育,身材也不高,与普通幼童无异。
可是为什么,钟离彻却这般性致勃发呢?
这般干瘪的身子,不至于会叫钟离彻双目赤红罢?钟离彻此刻的症状,更多是像吃了春.药。
原来,他与自己一般,也中了春.药。
如今作为,倒不像是他帮自己,反而是想与自己相互帮助呢。
想到这里,她更加淡定了,低声对埋头在自己胸前作业的钟离彻说道,“钟离,你、你也是中了春.药罢?此番,我们不过互惠互利罢?”
钟离彻一顿,含着华恬那稚嫩玉椒不动了,半晌,他低低笑出了声音,松开口中那诱人的小东西,又舔了舔,这才道,
“小恬儿,你可真是个诡计多端的小妖精……不过,此番却是猜错啦。”
华恬冷不防他的动作,浑身一哆嗦,玉手便狠抓了钟离彻背部一把。
“嗯哼——”钟离彻闷哼一声,急促说道,“若我中了春.药,你处境更危险……”
说着,他当真忍不住了,既然这姑娘与自己玩儿心眼,便吓她一吓罢。再不及多想,他又再度埋身在华恬胸前。
华恬只觉得钟离彻的动作宛如狂风暴雨一般,她根本忍受不住。中了春.药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附和,与钟离彻纠缠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是很快便没了意识想这些,彻底与钟离彻陷入了狂欢。
“啊……你的手……啊嗯……”
“你也帮我……来,握住……”
“不……我不要……啊……嗯哼……好烫……”
“小恬儿……好恬儿……你好美……我要死在你手中了……”
只一瞬间,房中便陷入了情.潮当中,满室炙热,暧.昧旖旎至极。
在红烛映照下,床上雪白如玉的娇小身子与小麦色的壮硕躯体纠缠在一起……
结实的大床,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昭示着羞人的一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园中,林新晴等人见华恬去得时间长了,均有些担忧。
正当她们要起身出去寻时,却见一个丫鬟脸上带着焦急匆匆走了进来。
那丫鬟径直走到淑娴公主跟前,凑近淑娴公主耳旁,低声说话。
淑娴公主本听着一个艺妓口中吟诗的,突地脸色便变了一变,目光移到林新晴一桌,接着又移向华恒、华恪那头。
这一变故,许多人都见着了,那吟诗的艺妓,也停下了吟诗,看着淑娴公主。
淑华公主早被淑娴公主请到主位一旁坐着,此刻也瞧见了这一幕,她的目光随着淑娴公主的视线瞟了几眼,笑道,“淑娴,可是有事?”
“这……”淑娴公主似乎有些为难,但很快想明白了什么,扬声说道,“丫头来报,说是适才服侍华六娘去更衣室,途中见华六娘身体不适,便来报。”
远处华恒、华恪本来也是不时注意华恬的,见华恬许久不来,如林新晴一般,正要出去寻。此刻听了淑娴公主此话,华恒忙站起身来,急问道,
“敢问公主,六娘她可是出事了?”
淑娴公主站起身来,脸上也带了些担忧之色,“华大郎稍安勿躁,且听丫鬟一一道来。”
一旁华恪目光一敛,就要站起来,如今情急,还要听丫鬟一一道来,这还是人的行径么?但他微站起,便被被华恒扯住了。
“公主,某担忧舍妹,可否一边去寻人,一边听那丫头一一道来?”华恒看向淑娴公主,得体地问道。
但他语气中的焦急与担忧。也是许多人听得出来的。
与此同时,士林圈子的人也纷纷点头,认同华恬的话。
淑娴公主说道,“方才听丫鬟说,六娘似是喝醉了,并不是什么大事。”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瞧了那丫鬟一眼。
来的丫鬟忙扬声道。“紫草服侍华六小姐去的。她说在路上华六小姐突然走路踉跄起来,有些神志不清。她见状,急忙将华六小姐送到路旁的客房歇息起来。又急匆匆来报。”
园中人都听出来了,这来的丫头,还不是服侍华恬那一个呢。她也只是听转述,当真清楚所有事情么?
华恒、华恪听得一颗心直往下沉。坚持要出去寻人。
淑娴公主听毕,便说道。“六娘在客房安置了,必不会有事的。不过若是大郎、二郎焦急,本宫便陪着一道去寻六娘罢。”
说着,又对园中其他人说道。“六娘诗词皆了得,可是难得的有才之人,本宫如今可爱煞了她。可不能让她出事,先失陪了。”
“我也担忧六娘。与你一道去罢。”淑淑华公主站起来,笑眯眯地说道。
“好,阿姐同去罢。”淑娴公主笑道。
林若然目光环顾园中一遭,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钟离彻竟不在园中。
数个文人学子叫道,“大家均担忧六娘,不如都去罢。华六小姐才华横溢,必得保她安好,作更多的诗词才行。我们也知趣,必不会胡来。”
一言既出,许多人便都支持起来。
有人听出话中的意思,更是打定了主意,必定要跟上去的。
林新晴、赵秀初、叶瑶宁与简流朱几人也站起身,打定了主意要跟去。
至于与华恬不对付的程云派别,方才华恬大放异彩之际,她们觉得灰头灰脸,心情十分低落。此刻听见丫头来报,首先便想到内宅里最常见的下药手段,恨不能亲眼见华恬出丑,便都要跟去。
淑娴公主见状,故作烦恼,但还是点点头,“六娘喝了酒,只怕会到处走。大家一起来,也好帮忙寻找。”
说着,便当先领路而去。
那些权贵大臣倒不好跟着去,便留在园中与身旁的艺妓谈诗论对。只有个别对华恬才华敬佩有加的,才会跟着前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在小径中行去,拉了长长的一队。
这时,当初给华恬引路的紫草,已经跟在前头带路了。
她并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丫鬟,连那园子也不能进去的,只负责服侍客人去小解更衣。
如今走在前头,她颇有些不明白,为何那月棋姐姐要拖延了时间进园中禀报,又不让自己先回去服侍华六小姐。
想到身后跟了许多人,她又急又慌,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走了一会子,便拐进一侧的石头小径,往遮掩在草木中的一间单独的房子而去。
来到房子近前,紫草指着房子说道,“奴婢将华六小姐送到这里歇着了。”
淑娴公主点点头,笑道,“这是收拾好待客的地方,醉酒了待在这里,很是安全。”
先前进入园中禀报华恬出事的丫头月棋上前,十分隐晦地侧耳倾听里头的声音,又回头问道,“公主,可是要开门?”
淑娴公主转身,对身后跟着的男男女女道,“若六娘在里头醉酒,有男客看了终究不好。郎君们都转头背过身体去罢,阿姐陪我一道进去最好。”
“里头什么声音也没有,丫头可是记错了?”淑华公主不答反问。
她也是自小长于深宫中,知道女人的许多算计。如今看着在草木中独栋的房间,心里闪过千种阴私手段,担心华恬已经进了局,便打定主意拖一拖,让得里头的人有个时间反应。
“奴婢并未记错,果真是这里。”紫草忙跪下来答道。
“阿姐莫要担心,六娘喝醉了酒,只怕睡着了才没有声音呢。”淑娴公主淡然笑道。
她当然猜得出淑华公主打什么主意,可是人就在里头,她一点儿也不担心。即便此刻已经完事,只要里头那男人一口咬定,华六娘同样逃不过去。
不过。她眸光扫过那房间时,心头一黯。已经拖了足够时间,还以为那男人能够梅开二度,此刻正在兴头上呢,哪里知道,只这么些时间,便无声无息了。
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淑娴公主心中。起了这么一个声音。
想到这里,她垂下眼睑,说道。“六娘不至于乱跑罢,也许当真在里头睡着了。不如让阿姐偷偷往里头瞧一眼,瞧见了人,便着人守着这里。我们回园中等着?”
淑华公主听到这里,心知淑娴公主打算。也知华恒、华恪两人必定会同意的,只好笑道,“也好,本宫便上去瞧一瞧。六娘可在里头。”
淑娴公主笑起来,吩咐紫草带淑华公主上前去。
紫草轻手轻脚带着淑华公主来到门前,轻轻将门打开一条缝儿。
淑华公主吸了一口气。脑子有些混乱,她不知道此刻该如何取舍。若瞧见了什么,又该如何反应。可是此刻形势,却不由得她细细想法子。
屋内点了灯,因此看进去能看清屋里有什么。不过因为门口正对着的并非大床,因此什么也见不着。
淑华公主示意紫草将门开得更大一些——她的心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就瞧见的来看,地上并无乱七八糟的衣衫,便是一桩好事。
门嘎吱一声,开得更大了,淑华公主探头进去,瞧清楚了屋中的一切,心里松了一口气,戏谑心又起,便忍不住“啊”了一声。
“阿姐,怎么了?”淑娴公主焦急问道。
她身旁一帮子小娘子,也是心思各异。一些人面带喜色,一些人面带担忧及慌张。
队伍后头,华恒、华恪也焦急非凡,恨不能马上转身去看发生了何事。
那些士林学子,来到这里,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阴谋?他们是真心钦佩华恬,因此格外的担忧。
淑华公主急促回头,脸上惊讶之色不似伪装,她惊呼道,“里头没有人!”
怎会如此?淑娴公主心里吃惊。
“怎会如此?”这是亲自将人送到屋中的丫鬟紫草,她焦急起来,不住地说道,“奴婢不曾撒谎,华六小姐是在里头的呀,是奴婢亲自把她附近去的。莫不是醉倒在……”
说到这里,她住了嘴。这里这么多人,说出“小解”二字,她担心得罪了华家。
淑华公主瞬间懂了,这房子的格局除了主人淑娴公主,就她最了解了,她皱起眉毛,“既是如此,你陪我进去瞧一瞧。”
说着,伸手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紫草见了,看了一眼淑娴公主。
众目睽睽之下,淑娴工资自是同意的,她点点头,眸色晦涩难懂。
林若然与程云分别跟在淑娴公主一旁,目光看向房子里头。
“咦,华六小姐怎会不在此处?”紫草吃惊的声音响了起来。
“妹妹——”听闻屋中无人,华恪首先忍不住了,转过身,快步走上来。
他是华恬的二哥,众人都知道他关心则乱,因此没有人说什么。即便心里讨厌华家的,也不好说什么。
那么多士人在这里,若说了不好的话,让得这些士人看不惯,只怕会是曾大小姐第二。
曾大小姐怎么了?她已经被曾府彻底舍弃了,送到了尼姑庵里。可是她自己不争气,最后竟与柳如云私奔了。这下,她再也没有了能在帝都露面的机会。
帝都所有的小姐都知道,曾大小姐将从此消失在帝都名媛圈子里,去过那些颠沛流离、没有漂亮衣衫、没有宴会的生活。
华恒自然是紧跟着华恪,一起走上前来。
可是他毕竟还知道礼节的,对淑娴公主告了罪才走进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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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恒进去时,华恪、淑华公主与紫草三人已经在屋中了。
其中淑华公主、紫草两人在屋中站着,一人面带微笑,一人满心惊讶。
华恪不理会两人,在屋中四处走着,并且用目光巡视着四周。
正当华恒也准备查看时,华恪突然叫道,“这是妹妹的金珠耳环!”
说着,他弯腰从地上拿起一个耳环,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确认道,“确是妹妹的。”
华恒一下子上前去,见华恪手中果然拿着华恬惯常戴的一个耳环。
淑华公主听了,眉头微蹙,“既如此,六娘定然来过这里。说不定自己酒醒回去了。”
屋外站着的淑娴公主眸色幽深,说道,“若回到园中,丫鬟必会来报。若要离开公主府,前院的必定也会来报。只怕还在园中罢。”
“如今华六小姐不知是醉了还是如何,我们还是在这四周找一找罢。”程云略显担忧地说道。
林新晴看了一眼程云,担忧道,“我们四处去看一看罢。”
华恒、华恪早就急得不得了了。华恬会留下耳环,极有可能挣扎所致,如今不在这里,说不定遇着什么危险了。
兄弟二人二话不说,就要说话,可是淑华公主抢先道,“郎君们在此处候着,小娘子们带着丫鬟四处看一看罢。”
淑娴公主笑看着淑华公主,点点头,“是极,若发现了六娘身影,记得通知他人。华大郎、华二郎担心六娘。也可一同去找寻。”
说毕,很快便分好了小组,每几个人负责一个方向。
淑华公主心中自有打算,决意跟着淑娴公主,也示意华恒、华恪两人跟着她们。
华恪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便道,“既如此。我们往最有可能的方向而行罢。”
这里有四条路。一条是来时的小路,另外两条是平日里丫鬟踩出来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另一条则通向另一个方向。淑华公主等人自是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只不知为何。程云与林若然,也提出要跟着两位公主一起走。
对此,淑娴公主没有多说什么便点头同意。
一行人出发,走了三十多步。华恒、华恪两人脚步突然一顿。
“怎么啦?”淑华公主见状便问道。
华恒、华恪两人相视一眼,均摇摇头不说话。
接下来。两人一直小心翼翼地凝神倾听着,很快,两人的精神放松下来。
淑娴公主注意到两人动作神态,便暗地里打量了两人几眼。
又走了十多步。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她们听见,前头隐约传来男子的喘息声与女子的呻.吟声,暧.昧至极。
“这……”淑娴公主脸色铁青。斥道,“又是哪个狗奴才办这些龌龊事?”
几个丫鬟听毕。都跪下来不作声。
一旁淑华公主看着淑娴公主装腔作势的样子,眸光发冷,“既是奴才办事,我们便走罢。你这公主府,还是得好生管理才是。”
淑娴公主沉吟半晌并未说话,可是她身侧一个丫鬟却支吾道,“如今华六小姐不见了,也不知……会不会在前头……”
这话什么意思,所有人均听得懂。
华恪首先大怒,压低声音斥道,“小婢养的,你胡说什么?”
说着,当先大踏步往那传出喘息与呻.吟声那处而去。
淑娴公主见了心喜,面上却担忧道,“我们同去罢。”
说完也不等淑华公主说话,便带着人跟在华恪身后而去。
喘息声、呻.吟声更明显了,空气仿佛燃烧起来。
说来也是怪,几人在这里说话,那办事的男女竟沉浸在情.欲中不曾察觉。
拐了个弯,入目又是一大间方才那样的房子,华恪似乎是极为生气,毫不停留,推门便走了进去。
进了门,他愣在了门口,呆呆地望着一个方向。
淑娴公主与淑华公主相视一眼,也走进屋中,看向华恪望着的方向。
林若然、程云与另外几个小娘子,还有淑娴公主的丫鬟,也都走了进去。
屋子并不特别大,挤满了人很是不舒服,可是所有人在看到眼前一幕时,都没有空去注意身体上的不适。
一张不算大的床上,两个赤.身.裸.体的男女正在极尽缠.绵。
他们紧紧纠.缠在一起,忘情地交合着,即便方才开门的声音,也没有法子叫醒他们。
“那、那是……”首先开口的是淑华公主,“淑娴,这可是阿婉?”
淑娴公主似乎不曾听到,可是她的身体,正有些摇摇欲坠。
床上那女子此刻已经翻身坐在男子身上,双手搭在男子胸膛处,双腿支撑着她起起落落,与身下的男子交.合,脸上一片嫣红,露出疯狂而愉悦的神色。
而那男子躺在床上,双腿微曲,一双大手握在女子的纤腰处,让女子上上下下地晃动。
这是一个经典的女上男下式姿势……
“啊……”淑华公主的声音传出,仿佛打破了魔咒,所有未婚的小娘子都转过了头,背对着身后那忘情交.合的男女。
正在此时,床上那对男女仿佛也到了极限,双双动作加快,很快便闷哼一声,抱在了一起。
“心肝儿……”男子喘息着呢喃。
淑娴公主浑身一震,身子晃了晃,终于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淑娴——”淑华公主惊叫起来,伸手去扶着要晕倒的淑娴公主。
淑娴公主的几个丫鬟脸色雪白一片,见状也去扶淑娴公主。可是她们本身便有些站不稳,那里能够扶得住。
华恒、华恪虽能上去扶着,可是毕竟男女有别,均不曾动手。
“啊……”这时,床上的男子似乎已经从情.欲中清醒过来,抱着怀中的小娘子一下坐了起来,看向四周的人。
及至看到晕倒的淑娴公主,他便忍不住惊呼出声,同时将床上的被子抽过来,一下将他与怀中的女子裹住了。
他怀中的女子似乎还未清醒,抱着他娇声道,“先生,阿婉还要……”说着,竟抱着男子,摇晃起娇躯来。
男子冷汗涔涔,可是还未等他动作,那叫阿婉的女子又呻吟道,“嗯,你在阿婉身体里,怎地还是软绵绵的……”
此言一出,那男子一把将女子推开。
寂静的屋中,响起“波”的一声,叫淑华公主气得脸一下子红了,她霍地站起来,指着那男子道,“你乃府中先生,竟敢诱.奸府中小郡主!”
说到这里,气极叫道,“来人——”
床上男子一张脸一下子刷白,他看向被丫鬟抱坐在地上的淑娴公主,惊惶不已。
“留人在此帮郡主穿衣,穿好了带郡主出来!其余人跟我一道出去。”淑华公主瞧了那男子几眼,冷静地发布命令。
两个丫鬟相视一眼,应声留下来。
华恒、华恪、林若然、程云以及其他的小娘子,均狼狈走了出去。
其余丫鬟扶着淑娴公主,跟着淑华公主一同走了出去。
一行人出了屋子不久,一帮子身着儒衫的士林中人走了过来,一人上前来问道,“方才我们听闻这里有声音,发生了何——你们的脸,怎地这般红?”
又一人注意到昏迷的淑娴公主,顿时更加吃惊,目光中也带上了疑惑之色,看向眼前的房子。
这时,屋中传来婉兰郡主的发怒声,“滚出去,我要与先生一起……我还要……啊……啊……”
这声音传出,在场的士子脸都绿了,他们经历过男女之事,自是知道最后那声呻.吟代表着什么。
淑华公主这时仿佛才想起什么,板着脸华恒、华恪说道,“你们快去找六娘罢。”
华恒、华恪听毕忙点点头,飞快地走了。
见华恒、华恪二人离去,其余小娘子也纷纷告辞,淑华公主挥挥手,“快走,不过今日之事,可不能泄露一丝一毫出去,不然……”
“今日什么也不曾瞧见……”那些小娘子纷纷说道。
又走了一批人,林若然与程云相识一眼,也都告辞离去。
最后,还剩下那帮子士人,有不通世务的,出声追问何事,那些机灵的,拉着人便走。
瞬间,所有士人呼呼啦啦地跟着华恒、华恪的方向走了。
淑华公主站在原地,扶着自己贴身丫鬟的手,眸中笑意盎然。
却说华恒、华恪两人耳朵通红,一路在园中找寻。
方才所见之事,让他们担忧至极,生怕自己妹妹也遇着那样损坏闺誉之事。
可是他们来来回回,在偌大的园区找了许久,都不曾找着人。
最后无奈,便回到花园中去找,仍旧是不曾见着人。
这时,两人心生恐慌,几乎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淑华公主早便处理好一切事宜,将事情说给淑娴公主的驸马,让驸马去善后并招待客人。
她无事了,也让丫鬟帮忙在公主府中寻找华恬。
却说华恒、华恪再一次集合在一起,瞧见彼此的脸色,都知道不曾见着人,心里更焦急了。
正当此时,一件暗器袭向二人!
华恒不退反而迎上去,将那暗器接在手中,竟是一团纸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恪闪身上来,急问,“这是什么?”
说话间,他已经看清华恒手中的纸团了。
华恒不答,快速将手中的纸团打开来,只见上头写着“百花园”三字。
将手中的纸条收好,华恒与华恪相视一眼,就要出发。
方才两人几乎将淑娴公主府找遍了,自然知道百花园在何处。
正当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华大、华二,可找着六娘了?”淑华公主带着几个丫鬟上来问道。
华恒答道,“还没,不过还有百花园未曾找,我们此刻正要前去。”
淑华公主看了两人一眼,对华恒的话不置可否,道,“六娘毕竟是小娘子,本宫陪着你们前去罢。至于六娘的丫鬟,我也让我的丫鬟前去唤来。”
说着,也不等华恒、华恪两人说话,便对其中一个丫鬟摆摆手,那丫鬟应了一声,便往一条小径走去。
自华恬不见,华恒、华恪两人心中焦急,根本忘了跟着华恬前来的丁香与洛云,此刻见淑华公主自作主张,也没有反对,拱手道,“谢公主。”
一行人往百花园而去,华恒、华恪二人心中焦急,但也不好直接施展轻功前往。
幸而百花园离此处不远,淑华公主对淑娴公主府又熟悉,带着走了近路,不一会子便见着了“百花园”的牌匾。
百花园顾名思义,里头种了各种各样的鲜花,位置也不小。
华恒、华恪自进入园中,便凝神细细听着园中的呼吸。可惜如今正值春季,春风吹拂。又有鸟儿啼鸣,根本听不出来。
兄弟两人相视一眼,对淑华公主道,“公主,我们兄弟俩一人往一边去找,还请公主从中间找起。”
淑华公主点点头,带着身后的丫鬟往中间的路直接走进去。
园中有些巨石。也有假山。更有各种小亭子并花棚,并不能一眼望穿。
华恒、华恪一左一右走了进去,但均偏向中间。这么一来,凭着两人的内力,只要华恬在园中,便能很快听到她的呼吸声。
华恪走在右边。他心里焦急,全神贯注施为。走得快,又听得清楚。拐过两个花架,便听着了浅浅的呼吸声。
华恬躺在花架下,闭着眼睛装作睡着了。这般躺了不知多久。便听到脚步声传来了。
因为不知道来人有多少,她还是装作睡着了。
“妹妹——”华恪一见着华恬,也不走路了。当即施展轻功窜到华恬跟前,想要伸手去将华恬抱起来。可是这里是公主府,终究不敢,而是细细打量着华恬。
只见她两腮嫣红一片,发髻、衣衫有些微的凌乱,尚在情理之中。
他不放心,又倾听了华恬的呼吸声,这一听便听出问题了,压低声音道,“妹妹,只有二哥在此。”
华恬虽然不曾听到第二人的呼吸,但她才遭逢大变,不得不谨慎行事,才一直闭目。此刻听华恪提示了,便微微睁开眼睛扫了华恪一眼,低声答道,“二哥先叫人过来再唤醒妹妹。”
华恪一怔,马上点点头,见华恬再度闭上了眼睛,这才扬声唤道,“找到了,找到了,六娘在这里。”
不远处的淑华公主并丫鬟马上听到了,远处的华恒因为身怀内力,也听得一清二楚。
两方人马当即快速向华恪的方向而去。
他们来到花架下,正好看到躺在花丛中的华恬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醒过来。
“六娘,可找着你了。”淑华公主笑眯眯地上前说道。
华恬一脸迷糊,“这是怎么啦?我只记得我吃了一杯酒,后来去小解,路上浑身发热发软,后来还有丫头扶起去休息呢。”她皱着眉头回忆,似乎有些想不明白。
“便是喝了酒,喝醉了,便跑到这里来了。”华恒颇有些严肃地说道。
淑华公主看了自己身侧的一个丫鬟一眼,看着华恬问道,“你进了房中休息,怎地又来了此处啦?”
“嗯……”华恬揉揉额头,仿佛极度不舒服,半晌才道,“我去房中小解出来,本想到床上躺着,可是房中太热,便想出来吹吹风。一路走着,都没瞧见好地方,也不知怎地,便来了此处……”
正当此时,丁香与洛云跟着淑华公主的丫鬟也来到了园中,她们见华恬揉着头,忙上前去,一左一右帮华恬揉。
“你看,可吓死人了,大郎、二郎被吓得够呛。”淑华公主语气中带着责备,说道,“下次可不许胡乱喝酒了。”
华恬点点头,“六娘晓得,以后可都不会啦。”
淑华公主又对着华恬絮絮叨叨责备了一通,说她劳烦了许多人在府中找寻,制造了许多麻烦,华恬一直低头听训,并不敢反驳。
见华恬认错态度良好,淑华公主这才放过她,侧身对一旁的丫鬟道,“你快去通知,说是在百花园找到六娘了罢,省得他们还在瞎找。”
那丫鬟看了华恬几眼,见她发髻有些乱,衣衫也有些乱,便忍不住问道,
“华六小姐可没事罢?要不要奴婢顺道将大夫请来?奴婢看六小姐发髻乱了,衣衫也乱了,莫不要磕着碰着了。”
淑华公主冷哼一声,看着那丫鬟道,“她迷迷糊糊的,也许不是从小径行来,而是从花丛中穿过,怎地不乱?”
说到这里,看向华恒、华恪,“本是该请大夫帮六娘看一看的,可是如今公主府中一片忙乱,你们还是带着六娘家去罢。这府里,我也还得帮着料理,还不知何时能归家哩。”
华恬适时装出羞赧之色,“六娘为公主府添乱了,改日定要登门致谢……”
“你登门道谢是该的,不过这里忙乱,可跟你没多大关系……”她说话时要笑不笑,说完便看向先头那丫鬟,沉下脸来,“怎地,本宫不是这府中主人,便使不动你了么?”
“奴婢不敢……”那丫鬟忙跪下来。
“去罢。”淑华公主挥挥手。
那丫鬟点点头,向几人告罪一番,便起身出去了。
见那丫头走了,淑华公主府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看向了华恒、华恪,打量一番,这才道,“大郎留在此处处理帮助寻六娘的人,并与驸马见面致谢。二郎在此等软轿,赶紧带六娘回华府。”
这时华恬三兄妹已经看出,淑华公主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因此都不曾反驳。
华恪问道,“可否让丫鬟背着六娘出府?”
他是知道华恬清醒着,且能走路的,但如今为了做戏,只能这般。
淑华公主摇摇头,“不,等着,坐了软轿出去。”
华恬虚弱地点点头,道,“好,公主可真疼六娘,六娘如今可没有力气呢。”
说到这里,她想到不久前发生的事,顿时脸一热,忙低了头。
华恒、华恪在思考淑华公主的吩咐,猜测她要表达什么意思,并不曾看到华恬脸上新出的红晕。
幸而也不用等多久,软轿便来了。可是随着软轿而来的,是林新晴等一帮子小娘子,并一群士林学子。
华恬见了这许多人,便扶着丁香与洛云站起来,微微福了福身,满脸愧疚道,“六娘给各位添麻烦了,还请诸位莫怪。此外,诚挚感谢诸位。”
“你没事便好,得空了我们去看你。”林新晴代表一帮小娘子发话。
那些士人中也有一个英气的郎君站出来,说道,“说得好,华六小姐没事便好。华六小姐才华横溢,可不能受到丝毫损伤。”
华恬再三感谢,才由丁香与洛云扶着进了软轿。
华恪抱拳道,“感谢诸位,某先送妹妹回府,得空了请各位到府中吃酒道谢。”
那些士人学子听了,俱都很是兴奋,抱拳送走华恪、华恬一行人。
剩下华恒又与这些士人学子攀谈了数句,才随着淑华公主去向公主府的主人及驸马致歉。
软轿到了公主府前院,便换了华府的马车,径直往华家而去。
回到屋中,将华恬送到她住的园子,华恪摒退了丫鬟,这才问道,“妹妹,今日是怎么回事?”
华恬坐下来,自己倒了茶喝了一口,这才肃容回道,“二哥,今日妹妹遭了算计,差点便给华府丢脸了。”
当下,便将自己中了春药以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当然,钟离彻被她隐瞒了,托词是遇着好人,那好人将她救走,并帮她解毒。
“竟是淑娴公主下手么?”华恪眼神阴沉,咬着牙说道。
华恬同样沉下脸,“除了她,妹妹着实想不出是何人。那两个拿笔墨纸砚过来的丫鬟,分明是练武之人,她们要暗中给我下药,极为容易。”
“那两个丫鬟,确定是公主府的人么?”华恪问道。
“妹妹猜便是的,因为妹妹并不曾喝酒。”华恬答道,又想起一事,问道,“淑娴公主府可是出了事?”
方才淑华公主说过,淑娴公主府忙乱,与自己关系不大。
“确是出了大事。”华恪冷笑道,“淑华公主的二女儿婉兰郡主,与府中的教书先生有染。在找寻你时,许多人正好将他们捉.奸在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了这话,华恬瞬间思绪恍惚。
在那个房间里,当她好不容易恢复神智时,只觉得自己被紧紧抱住,四周到处是令人脸红心跳的麝香味。
“你醒了?”钟离彻见她睁开双眼,原先的温存一下子不见了,一怔之后又板起了脸。
华恬不知为何,心中极度焦躁,于是忙挣扎起来。这一挣扎,才发现钟离彻的一手搭在自己腰上,另一只手被自己枕在头下,而自己,依旧赤.裸着身子。
此时她没有任何优势,因此她最应该做的便是示弱,先脱离这个环境,再徐徐图之。
可是神出鬼差地,她竟脱口而出,“放开我,滚开。”
“你……”钟离彻脸上布满阴霾,似乎想做什么动作,可是最终他还是没动,犹豫片刻当真移开搂着华恬腰的手,放开华恬。
华恬推开他,坐起来穿衣服。一边穿衣服一边想到自己自己适才是在淑娴公主府里的,也不知此处是何处,又不知过了多久。而且,身上很是干爽,似乎被清理过一般。
正因脑中乱乱地想着事情,她才没有被盯着自己的炙热视线干扰。
很快,她脸上可怜兮兮起来,看向床上紧紧盯着自己的钟离彻,心中一荡,但还是细声问道,“我、我这是在何处?”
“我府上。”钟离彻也起来套上里衣,那里衣套在他身上,也遮不住浑身的肌肉,他又补充道,“将军府与淑娴公主府一墙之隔。”
华恬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想自己晚些时候该怎么出去。
这时忽有一只大手上来帮她穿衣裳。她正沉浸在思绪里,一时便没反应过来,由着那大手动作。
等她想清楚,那大手已经帮她穿好衣服了,还故意留了些凌乱之感。华恬后退一步,低头看了看,觉得无恙便没说什么。
“我帮你清理过了。你梳好发。便……或者,晚些时候,我直接送你回华府。”钟离彻来到她后头。在她头顶说话。
华恬只觉得一股又一股热气喷在自己头上,热得人心头火气,于是几步走到梳妆台上坐下,没有说话。
她已经发现了。面对钟离彻,她总控制不住自己要发怒。
钟离彻见华恬躲着自己。眸中闪过黯然。他走到一旁,伸手拉了拉铃。
很快敲门声响起,华恬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别怕,我唤人来帮你梳发。”钟离彻走到华恬身旁。拍着华恬的肩膀,低声说道。
华恬心中纠结得要命,半晌问道。“人可信否?”
“放心,绝对可信。”钟离彻说着。双手按着华恬,让她坐下来,这才扬声道,“进来。”
很快进来一个手脚轻快的俏丫头,华恬暗中打量着,知道她也是练家子,但似乎颇懂分寸,并不曾东张西望,而是微微低着头。
见此,她也就不抗拒了,低着头任由那丫鬟在自己头上施为,心中则想着杀人灭口的法子。
虽然说钟离彻笃定她可信,可华恬不想有把柄落在旁人手中。若不是钟离彻此人位高权重,又身怀武功,她少不得会动脑动到他身上去。
她的发髻虽然乱了,但仍看得出原来的样子,因此那丫鬟照着原来的样子梳。
丫鬟双手极为灵巧,半点不曾扯着华恬的头皮,不急不缓地梳着。
期间钟离彻一直站在一旁,看着华恬低眉顺眼的样子。
那丫鬟梳好发之后,便退出去并带上门了。
华恬看着镜中的自己,见发髻虽已梳好,但亦有发丝似乎被什么拽住掉了下来,充满了凌乱,心下不由得感叹,果然是钟离彻的人,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正看着,目光在镜中与钟离彻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似乎重新建设好了心情,脸上神色柔和,仿佛温柔得滴出水来。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转眼他脸色又阴沉起来,“今日之事,我已经帮你报复了。……我责无旁贷。”最后一句,语气又温柔起来。
可是华恬却听得脸色大变,瞬间起立转脸看向钟离彻,想也没想,便伸出手去。
“啪——”
等她反应过来,才发觉自己扇了钟离彻一巴掌,正正的,打在了钟离彻的脸颊上。
顾不得看钟离彻脸色大变并瞬间阴沉的样子,她惊愕地看着自己打人的右手,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怎会如此冲动?怎么会?即便钟离彻说的那话,颇有些银货两讫之意,她也不该如此冲动啊。
即便是侮辱,也是自己获得了利益,这不是自己做人的宗旨么?怎地如此冲动?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钟离彻充满怒意的声音响起,“你还是第一个敢扇我脸的人……你说,我该如何报答你?”
“报答”二字,被他咬重了声音说。
华恬不答,虽然她觉得自己此举过于冲动了,可是她一点儿后悔或者要道歉的意思也没有。
“说——”钟离彻的双手捏在华恬双肩上,阴沉地说道。
华恬抬头,毫不认输,“你活该!”
说完,她才看到钟离彻脸上那个巴掌印。她自己也是有些内力的,盛怒之下,用的力气可不小,因此,钟离彻的脸上留了红红的印子。
“我活该?”钟离彻眼神瞬间充满阴翳,嘴角缓缓扬起来,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你今日陪了我半日,我帮你办事,正是银货两讫,有何活该?难不成你还嫌这个不够?”
这……话中的侮辱之意更加明显了!
华恬气疯了,恨不得将所有东西都砸在这个人脸上,狠狠地扇他那张脸,但是她不能,她不能宛如泼妇一般。
因此,她双掌捏成拳头,用指甲戳着掌心,一句一句缓缓地说道,
“这怎么能够?你声名狼藉,我与你一起,不知会受多少侮辱,你那么些小动作,怎么会够?被你求圣人赐婚,我便觉得丢尽了脸面。因为你不配,叛出家门的叛徒——”
瞬间,钟离彻脸色阴沉,仿佛厉鬼一般,他双目赤红,右手身起来,似乎要狠狠地将华恬扇出去。
华恬闭上了眼睛,要和钟离彻硬碰硬,她是碰不起的。她也知道,她的话说得过了。
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也不要揭人家的短处,可她偏偏两样占齐了,钟离彻要揍她,意料之中。换着旁人这般对她,只怕她也会发飙。
可是预料中的疼痛不曾出现,钟离彻的手没有落在她脸上,反而放在她腰上。
这是要做什么?华恬全身紧绷,可是很快她被抱了起来,接着又飞了起来。
钟离彻抱着她,施展轻功,跃过了高高的围墙,进了淑娴公主府。
他飞进了淑娴公主府,还是继续往前走。
进了百花园,他放下华恬,就要转身离开,可最终还是说了一句,“你两位哥哥片刻便寻来。”
说着,也不等华恬回话,便身形一闪消失了。
华恬顿时心中升起一股愧疚来,又想起自己理智失控之后偶尔闪过的画面,脸顿时嫣红起来。她竟然与钟离彻曾经那般亲近过。
“妹妹,你在想什么?”华恪在旁担心地说道。
华恬摇摇头,“没什么,妹妹想那背后之人必是淑娴公主,正想着要如何报复呢。”
钟离彻说帮自己报复了,但淑娴公主府只出了婉兰郡主与府中先生苟合一事,想来那指使人对自己下药之人,便是淑娴公主了。
淑娴公主得罪了她,她必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报复一事,让二哥与大哥想法子罢,妹妹好生养着。”华恪在旁说道。
华恬摇摇头,“这是内宅之事,妹妹出手比较适合。且妹妹要亲手报仇才能解恨。”
正在此时,华恒也回来了,他是一路施展轻功回来的,所以回来得很快。
他径直来到华恬园中,第一句也是问华恬有事没事。
华恬少不得又要安慰一番,说自己无事。
接着,华恪将方才华恬所说之事跟华恒又说了一遍。华恒听得义愤填膺。
正当此时,华恬突然脸色有些变了,说道,“大哥、二哥,妹妹的耳环丢了。”
“耳环?”华恪帮将自己捡到的那一只拿出来,“哥哥在那房中捡到一只,另一只也不在你身上么?”
华恬摇摇头,在她注意到自己耳环之后,便发现自己两个耳环都丢了。
华恒站起身来,“我再去一趟淑娴公主府,让她们帮忙留意一下妹妹的耳环。”
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华恬与华恪没有异议。
华恬的耳环丢了,一定得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出去,杜绝以后有人拿到捡来的耳环陷害华恬。
又与华恪说了一番话,华恬答应自己若要报复,必定会告诉华恒、华恪,华恪这才依依不舍离去。
华恬让丫头去给沉香传消息之后,才坐下来,着人准备洗漱用的水,也准备好伤药。
虽然说身上清爽,可她心理上仍觉得很是不舒服,一定得洗澡过之后才能安心。
可是洗澡时她才发现,自己掌心已经被上过一层薄薄的药,此刻闻上去,还有一阵阵清香。而原先那些伤口,已经结痂了。
华恬脸一热,发现掌心的伤药,与发现身上到处的红印子一般,让她无所适从。
“小姐,沉香姐姐那边传来了消息。”外头传来了一个好听的声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因为身上到处是暧.昧的痕迹,华恬并不敢让丫鬟侍候梳洗。
听到外头的声音,华恬正在发呆,闻言忙起身来,拿了自制的棉质大浴巾擦干净身体,披上衣服出来。
洛云拿着一个大信封进来,将信封递给华恬,自己则帮华恬擦头发。
华恬竟那资料拿在手中,从头到尾仔细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是一出好戏!
钟离彻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若此消息传出去,淑娴公主府会丢尽颜面罢?
正在此时,丁香走了进来,兴冲冲说道,“小姐,外头都在说婉兰郡主与府中先生私通,气晕了淑娴公主。”
华恬听毕点点头,向丁香招招手,在她耳旁低声说话。
丁香听得眼睛都瞪大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可记着不曾?能将此消息带过去,着他们传出去。记得,手脚做干净些,绝不能让人查到我们身上。”华恬见丁香回不过神,便说道。
丁香一愣一愣的,“小姐,这可是真的?”
“我亦不知真假,不过沉香传过来的,怎么也有九分真罢。”华恬笑着说道。
“可是、可是怎会如此?这……”丁香看着华恬,仍旧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
“甭管你自己信不信,快将此事带出去,误了事我可饶不了你。”华恬看着丁香,似笑非笑说道。
丁香吓得一激灵,忙转身出去了,可是消息到底过于震惊,她中间差点崴脚跌倒。
身后洛云也听到了这消息。整个人也忘了在帮华恬擦头发,拿着毛巾怔怔地站着。
“好了,你也赶紧出去跑腿,将二少爷请来罢。”华恬侧头看向洛云。
“好。”洛云呆呆地应了,便闷着头出去了。
华恬等了片刻,便等来了华恒、华恪。
原来华恒去了淑娴公主府,与大管家提了这么一件事。又遇着几个正要告辞的学子。便又提了一嘴,确保许多人知道这消息,他便急匆匆回府。
才回到。便见洛云前来请人,于是一道来了。
华恬早便收拾好了,见两人一起来了,便将沉香收集到的资料递过去。让两人看。
半晌,两人看毕。都愣在了当场。
见了两人如此反应,华恬心中不由得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不纯洁了,看到这些事竟然都不吃惊。反而是华恒、华恪、丁香、洛云一个接一个的受不了。
“这、这是真的?沉香传来的?”华恒沉着脸问道。
华恬点点头,“的确是沉香传来的,而且妹妹已经行动了。”
“行动了?已经让说书先生并流言组传出去了?”华恪反问确认。
华恬点点头。
“此事兹事体大。对淑娴公主府损害足够大,但是却不知会不会有人相信。”华恪沉吟道。
华恒面沉似水。“不管信不信,我们传出去便是。让流言组那边,好生策划,多次传播,不信便说得令人相信。”
他向来温厚,可是这次对方竟然将手伸到华恬身上,而且是如此阴损的招数,他再也没有丝毫同情心了。
华恪听了,笑起来,“着人去吩咐便是了,如今,不如我们一道去外头听听,看外头说到哪里了。”
“着流言组去打听便是,若我们不甚叫人瞧见,倒惹人怀疑。”华恒说着,便跟华恬告辞。
华恬本身也累了,待两人走后,便盘腿坐在床上运功,运行了一周天,见头发差不多干了,便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到她醒来,已经亥时了,她饿得肚子咕咕叫。
丁香一直在外头候着,听到里头有声音,便进来服侍华恬穿衣。
华恬挥挥手,着她去摆饭,愣是自己随意套了一件衣衫,能够将自己脖子也遮住了,这才到明间去吃饭。
明间此刻已经摆了饭菜,菜香阵阵,异常诱人。
华恬确实是饿得狠了,因此埋头猛吃,等她吃完,让人收拾桌子,才见丁香两眼发亮,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
她佯装不曾见着,慢条斯理站起身,到里间的躺椅做了,这才慢悠悠问道,“说罢,今日发生了何事。”
“小姐,奴婢今日自外头听到了许多消息……”丁香马上上前来,叽叽咕咕地说道。
原来,华恬坐着马车从淑娴公主府离开,外头便开始有流言传出,说是淑娴公主教女无方,婉兰郡主与府中先生苟合,两人被许多人捉.奸在床。
淑娴公主府的教书先生,乃是有名的三流世家才子,名唤丁晏,字安定,年仅三十八。帝都许多人有言,这位丁安定身具状元之才,若参加科考,必能高中状元。
面对这些传言,他并不曾反驳,颇有默认的意思。
可是令人不解的是,他为何不去参加科举,而是决意留在淑娴公主府当一个无足轻重的教习先生!
过去,他才名传遍帝都,可是自这一日起,他的风流韵事将会取代他的才名。
原本流言是小范围的,可是等得丁香出去悄悄打听时,已经传言甚嚣了。
大家都在传,各种对淑娴公主府打脸的传言到处都是。
其一,婉兰郡主已及笄,且许配了二流世家丁家,可是如今未曾出阁便失了身,可谓丢人至极。
其二,婉兰郡主与府中先生丁安定有师徒情分,可是如今师徒结合,与礼教不合。
其三,婉兰郡主与府中先生丁安定竟在公主寿诞当日,光天化日行此无耻之事,简直恬不知耻。
其四,婉兰郡主与府中先生苟合,将淑娴公主累积下来的好名声败了个光,还气晕了淑娴公主,可谓不孝。
总之,只要想得到的罪名,全部都被人提了一遍,按在了婉兰公主并淑娴公主府上。
到了晚膳时间,又有一条惊天流言传出,并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传遍了整个帝都。
淑娴公主府的教书先生丁安定,是淑娴公主的面首之一,亦是婉兰郡主的生身父亲!
这消息宛如水滴掉进了油锅,瞬间便炸了起来,令得帝都许多人都激动得难以自恃,忍不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八卦。
淑娴公主府对此反应不可谓不快,马上出来澄清,此事系恶意中伤。可是流言实在太强大了,到处都在说,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丁安定才华横溢,为何不去参加科举,反而甘心留在淑娴公主府?难道不是因为与淑娴公主两情相悦,为了红颜不顾前程么?
婉兰郡主与驸马一点儿也不像,但是与丁安定却颇为相似,那鼻子、那眼睛,简直一模一样。若他们不是父女,怎会长得如此相像?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淑娴公主府这事,简直丢尽了帝都脸面,丢尽了皇家脸面,没有丝毫的礼义廉耻。
母女共侍一夫也就罢了,可是如今丁安定竟是婉兰郡主的生身父亲,这不是*么?
宛如爆炸一般的流言,凶猛地冲击着淑娴公主府。
淑娴公主府的驸马又气又急,可是面对昏迷的妻子以及关在房中的婉兰,却又不能发火。他心急火燎地着人送信出去,其中一封是送去他本家的,另外的几封,则是送到各处,叫人帮忙扑灭流言的。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淑娴公主醒过来了,问身边侍候丫鬟如今的情况。那些丫鬟不敢瞒她,将知道的通通说了出来。
淑娴公主听到这里,差点再度气晕过去,她脸色难看地让人去请驸马前来,自己则命人帮自己梳妆打扮。
等驸马前来,见着的便是精气神十足的淑娴公主。
“郎君,外头传的事,妾身已经得知。妾身可以保证,婉兰是你的生身女儿,与那丁安定无半点关系。”淑娴公主拉着驸马坐到椅上,好言好语说道。
“我自是相信你,倒是你,才醒过来,怎么不好生歇着?”驸马温柔地说道。可是低垂的眼眸,却闪过一抹嘲讽。
淑娴公主并不曾注意到驸马那笑,她担忧道,“如今外头传言纷纷,妾哪里敢休息?这传言凶猛如此,想必有人在背后操纵,妾得进宫去,面见阿爹,求阿爹发个制止的圣旨才是。”
是的,淑娴公主一听,便知这不似普通的流言,反倒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的。
“世人都道清者自清,淑娴你又何必去求圣人?若圣人当真下旨,只怕外头还要说什么心虚之言。”驸马缓声说道。
圣人乃天下之主,自是能够下旨禁止民众讨论此事。可是这世上,越是禁止的事,越是叫人生疑。驸马出身世家,自是需要维护自己家族的声誉,至于公主府的名声,损坏了也不算什么。
因为若是圣人当真禁止人讨论今日之事,只怕一个心虚的名头,会随着他的家族流传下去。这个家族罪人,他可担不起。
“可此事明显为子虚乌有,何必要让愚民讨论?”淑娴公主说到这里,又想起一事,道,“平日里,士林圈子与本宫大有交情,我修书一封过去,让他们帮忙说些好话罢。”
一听淑娴公主提到此事,驸马的脸马上绿了,马上站起来阻止了淑娴公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今日之事,士林圈子大多数人亲眼所见,还能如何帮助我们说话。”驸马颇为不悦地说道,心中对淑华公主的怒意又增加了几分。
当时她明明在场,最应该做的便是封锁消息,她倒好,直接嚷嚷开了,将事情捅了出去。
淑娴公主才醒过来,遭逢打击,还不是十分清醒,如今不过是装出来的,因道,“即便见着了又如何,有时候交情比什么都好用。”
看着眼前不明真相还隐隐带着优越的淑娴公主,驸马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叹息道,“与士林圈子如今有交情的人是华六娘。”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闭口不言。
士林圈子的交情,无非便是才华。
往常淑娴公主有才华,士林圈子对她高看一眼。可是如今出了个更加有才华的华六娘,她的诗词,令得许多士林圈子里的人自愧不如,淑娴公主还会被他们放在眼内么?
要知道,那一帮子人有的天性耿直,有的圆滑变通,但无一例外,都不是蠢笨之人。华六娘无端醉酒失踪,最后众人出去找寻,找到的是婉兰郡主的丑事。
这明显便是一个阴谋,那些士林圈子的人平日里虽然自视甚高,但并非目不染下尘。
若他们怀疑到此事是淑娴公主算计华六娘,只怕不仅不会帮淑娴公主府,还会落井下石,火上加油。
想到这里,驸马心里不得不怨极了淑娴公主,“华六娘未曾及笄,一个有些才华的小娘子,你何必对她出手。”
淑娴公主一顿。半晌咬着牙道,“她在帝都多待一日,只怕便没了我站的地儿。你看罢,她才来多久,士林圈子那边便向着她了?”
听了这话,驸马心中越发不屑起来。士林圈子里才华为重,与时间长短又有何关系?
眼前这女人。不愧是天下最为土鳖那人的女儿。行事毫无底蕴,只是太过会伪装。华六娘不愧是出身青州华氏的,即便华氏没落多年。也还是世家做派。
不过这都是他在心里想的,面上并不显,半晌道,“我不建议去求陛下。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说完,借口累了便离开。
剩下淑娴公主颓然坐在椅上。半晌说不出话来。脸上那装出来的神采奕奕,也早没了声息。
镇国将军府,谢俊绕着钟离彻走了一圈,“今日之事。算计的是华六娘罢?”
钟离彻目露凶光,“不错,淑娴公主这女人。我要她悔不当初。”
一旁的郑龄摇着扇子,笑嘻嘻问道。“算计华六娘,又不是算计你,你何必生气?而且华府不是拒绝了与你的婚约么?你怎地如此热心。”
郑龄的话音刚落,钟离彻身体有刹那的僵硬,半晌说不出话来。
“彻悟啊彻悟,你该大彻大悟了才是。”王绪在旁打趣道,“你又不能同意那条件,如此这般又是为何?难不成其实你是个痴情种子?”
钟离彻站起身来,“不过是看不过眼罢了。算什么痴情。”
说到这里,看到三个好友不以为然的目光,咳了一下,又道,“华六娘不过是有些才华罢了,论起相貌,算不得什么绝色,帝都圈子里,比她生得美的多了去。”
“是啊,美人儿多了去,还都是思慕某人的,可是某人却不肯娶,巴巴的去求娶看不上自己的。”郑龄继续笑嘻嘻说道。
“你怎能说这话,怎能将彻悟的心里话说出来了?小心他揍你啊。”王绪在旁落井下石。
钟离彻眼神幽深,射向两人。
可惜的是两人如今觉得自己在理,根本不怕他的威胁。
一直不说话的谢俊这时开口道,“取舍确实难。不过,忘记一个人更难。”
“笑话,何难之有?我也并不是非华六娘不可。”钟离彻哼道。
这时不远处传来女子清脆的笑声,几个美人身子袅娜地走过来。
“这些人都长得比华六娘好。”郑龄、王绪看去,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华六娘也是长得颇为美丽的,一张秀气干净的鹅蛋脸,白皙如玉一般的肌肤,眉眼虽然不是特别惊艳,可是也长得清俊,最难得的是,她生了一双完全无法反应内心的好眼睛。
那眼珠子又黑又大,里头那股子纯净善良,不染世事,比起许多*岁的稚童还要真切。也不知她是怎么长的,生就一副坏心肠,却有了一双好眼睛。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是华六娘的双眸,却是帮她遮掩邪恶的。
听见两个好友频频点头,钟离彻嘴角扬起来,露出一抹笑,心下却不知为何,又有些别扭起来。
谢俊在一旁瞧见钟离彻眸中的纠结,微微叹了一口气,却没有说什么。
那些女子,顷刻间便来到跟前,如小鸟依人一般挨在不同的男人身边。
第二日便是寒食节,习俗要求吃冷食,不能生火。
在大周朝,寒食节逐渐发展,慢慢延伸了祭扫、踏青、秋千、蹴鞠、牵勾、斗鸡等风俗。
华恬一早起来,便说要到郊外去踏春。
因她昨日才发生了喝醉酒的事,华恒、华恪并不想她去。
华恬却道,“妹妹只是醉了酒,今日合该恢复了。若不去,只怕旁人会乱说,淑娴公主府又捉到由头,将脏水泼回我们身上呢。”
一旁的蓝妈妈亦是点头,“如此时机,却是不能不去的。”
其实华恬并非真的想去踏青,只是他们昨日才阴了淑娴公主府一把,今日可不能掉链子。
外头流言蜚语异常严重,淑娴公主府难以应付。若是华府有什么把柄传出,只怕会被她们拿住了反击。
华恬是恨极了淑娴公主的,她才入帝都不过月余,这淑娴公主便对自己使下如此恶毒肮脏的手段,着实叫她生气。
当然,使手段什么的,每个人都能做。可是,犯到她头上,她绝对会反击。
华恒、华恪听蓝妈妈如此话,心知情况确实如此,因此便同意了。
蓝妈妈又笑着对华恒、华恪道,“你们也大了,上巳节我们未曾到京,你们不曾外出结识好人家的小娘子。如今寒食节虽不合适,但也可到外头去瞧一瞧,瞧上了回来,老身修书一封给展博先生,让他遣人做媒也好。”
这话说得华恒、华恪两人大羞,耳垂都红了。
“这真是个好主意。”华恬在旁笑起来。
如今两人都大了,正是要放通房丫头的时候。华恬不好插手,早便交予蓝妈妈来做。
可是蓝妈妈回来却说,华恒、华恪两人均不要同房丫头,要等娶了妻再说旁的。
华恬听了,虽然欣喜,可是心中终究担心两人血气方刚,到外头叫那些狐媚子勾引了去,便又让蓝妈妈去长篇大论的说。
最后蓝妈妈被兄弟俩恼羞成怒,扫地出门。为此,蓝妈妈整整一月,都不肯与华恬说话。
因为担心华恬,华恒、华恪两人也同意了一道到郊外去踏青。
吃了早膳,又带了许多精致的点心吃食,三人带着丫鬟便出去。其中华恬坐了马车,华恒、华恪却是骑马。
蓝妈妈买温泉庄子已经到了重要关头,吃了早膳便匆匆出去了。
郊外杏山的杏花开了,远远看去,仿佛一片烟霞,美丽至极,华恬一行人直奔杏山而去。
到了杏山,见许多人来了,正在草地上三三两两坐了说话呢。
华恬下了马车,跟在华恒、华恪身后,一起踏上杏山的小径,到处去观赏怒放的杏花。
走了不多一会子,迎面便瞧见十数个士林学子正走来。两下相见,自是得互相见礼的。因日子特殊,华恬倒不曾避开去。
那些学子见了华恬,心中激动,要上来打招呼,可是想及男女之防,终究还是忍住了。
华恒、华恪打了招呼,带着华恬继续往上走。
走到半山的平地,见许多达官贵人占了位置坐着赏花,华恬一行人不由得也看向山下。
只见山下仿佛烟霞笼罩,美不胜收。不远处,碧桃山上的桃花仍未谢尽,也是一片粉蒸霞染。
真是个赏景的好去处。
正当此时,里头快步走来一个俏丫鬟,上前来施礼,“见过两位华家郎君,见过华六小姐,我家公主有请。”
华恬见是淑华公主的丫鬟,便点点头,谢过她,跟着一道进去了。
淑华公主身份地位极高,因此占了最好的位置,这位置正是远离山路的另一边。华恬一路走来,瞧见许多昨日见过的人。
钟离彻、林若然、程云等俱都在,赵秀初、林新晴、叶瑶宁、简流朱等人也都在。
对于前者,华恬落落大方见礼,对于后者,华恬露出笑意,这才一路来到淑华公主身侧。
“昨日吃酒,今日头可还疼着?”淑华公主见华恬来了,便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华恬笑道,“谢过公主关心,已经没事了。”
淑华公主笑了笑,对身旁一个丫鬟耳语数声,那丫鬟应声去了,不一会子,竟将赵秀初四人带了来。
“你初入帝都,只怕不识得什么人。本来要介绍给你的,可你昨日受惊,今日还是与好友说说话便罢。”淑华公主笑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听了淑华公主的话,忙站起身来认真施礼道谢。
面对淑华公主这明显的示好之意,她虽暂时猜不透其所图为何,但不会不识好歹。
赵秀初等人听出了淑华公主言语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她们到这里来,都是沾了华恬的光,因此都站起来,嘴上说着客气的话。
客套完毕,华恬问道,“这里是半山腰,怎地不到山上去赏花,那里景致不是更好么?”
几人听了,都笑起来,其中赵秀初看了看淑华公主,道,“山上可不好爬,上去了只怕满身皆是汗,可不适合我们上去。”
华恬听了点点头,心中却极为不以为然。
她倒是想爬上去的,都说了是踏青,她顺道去攀爬一下,也是趣味。
不过眼下大家都在此处,她也不好意思说自己要四处走,便安坐在此处,跟着淑华公主并赵秀初等人说话,并不时观看山下的美景。
这时,山路那边似乎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几个身着儒衫的文人模样过来,邀请在座的郎君一起,爬到山顶上去。
其中有一个特别能说的,挤兑得较为年轻的都忍不住动了心,要跟着去。
华恒、华恪两人因华恬昨日之事,不敢离去,便拿了托词不肯去,哪里知道那能说会道的,偏要他们去。
正在此时,林丞相走过来,笑道,“都是年轻郎君,不放去山上跑一趟。这里都是小娘子,留在这里可失了男儿气概。”
这下,华恒、华恪不好再推辞。便递了眼色给华恬,跟着一帮子士人离开了。
华恬偷眼注意到,那林丞相来了,林若然仍旧脸色如常地谈笑风生,而林丞相也根本不曾瞧见她一般。
难不成这两人当真反目成仇,见面了也当陌生人一般?
想到这里,华恬忍不住又想到林若然似乎是为了钟离彻才如此这般的。心下不禁叹息。卿本佳人,因何作贱自己。
想着,目光便不由得向钟离彻那里瞟了一眼。正好瞧见钟离彻嘴角微翘,眼神幽深,说不出的迷人,正与身旁的一个艺妓笑着说话。那艺妓双颊嫣红,目含春水。显然被迷得不轻。
果然是声名狼藉,即便林若然在此,也毫无收敛之色。
华恬移开目光,继续与淑华公主等人说话。
淑华公主显然也是极爱吟诗作对。与华恬说了一些帝都的趣闻并八卦,很快又将话题转移到诗词上去。
华恬着实没有心思剽窃,便在旁虚应着。间或皱皱眉头,倒不曾遭到逼问。
赵秀初生就一颗七窍玲珑心。知道华恬今日无心作诗,便转了话题,谈起那名扬大周朝的画作大师双城。
“听我一个叔父说,他恰好路过青州,去拜访了展博先生,竟在展博先生书房内瞧见了双城先生的画作《烟雨孤舟》。”
“《烟雨孤舟》么?竟是未曾听说过,难不成是双城先生新作的画作?”林新晴在旁吃惊地问道。
淑华公主笑道,“双城先生作了多少画,根本没有人知晓。如今世间流传的,也不过是七幅,有许多不曾面世的画也不出奇。”
“展博先生手中有双城先生未曾面世的画,岂不是说明两位先生是相识的?”叶瑶宁惊讶地问道。
淑华公主、赵秀初、林新晴均是点点头,简流朱一颗心放在钟离彻身上,此刻却是走神了。华恬见了,偷偷扯了扯简流朱的衣袖,简流朱这才慌得点头应道,“极有可能。”
随后几人又就着双城先生说了许久,猜测了双城先生的身份,又谈到他当年令他一举成名的名画《炊烟》,话题越发热络起来。
华恬在一旁听着,不时虚应几声,颇有些心虚。
幸好说了一会子,众人肚子饿了,着丫头们上带来的各种小吃。
华恬带来的是名闻帝都的华府小吃,才拿出来,便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
华恬带得多,倒也不在意,先留足淑华公主的份儿,便命丁香去请四周的人过来尝鲜。
许多人心中着实想吃,便带着自己的吃食过来换着吃。
众人正吃得开心,却见一个高大的男子也走了过来,拿起桌上的吃食便吃,紧接着,又来了几个男子,一道吃起来。
华恬看去,竟是钟离彻与他身旁那几个,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好友。
这几人过来吃,那些小娘子脸红心跳的,也过来站着,美目不住地瞟向钟离彻。
吃完了点心,众人便提议做游戏,半山腰顿时热闹起来。
过了不多久,洛云走过来,在华恬耳旁低声说了几句。
华恬站起身来,向淑华公主与赵秀初几人说明,说是有事要出去走一走。
几人玩游戏玩得正开心,叮嘱华恬小心一些,便让她去了。
华恬带着洛云一同往山道那边去,到了山道,瞅见四周无人,洛云焦急说道,
“小姐,奴婢适才看到有杀手从那头绕上来,而从山上下来的公子说了,大少爷、二少爷因担心小姐,早便下来了。奴婢一直不曾见着大少爷、二少爷,不知……”
华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你可是去找过人了?丁香呢?”
正说着,丁香从山下跑了上来,怀中还抱着几个新鲜的苹果。
“小姐,你找奴婢?”
华恬顾不得旁的了,对丁香道,“你将苹果扔这里,快从小路上山去,找大少爷、二少爷。不论见着人或是不见人,也快些下来报。”
丁香见华恬脸色凝重,忙将手中的苹果往山道旁一放,便从旁边的一条小路施展轻功上山。
见丁香去了,华恬又对洛云道,“你赶快回到帝都,去带人帮忙。”
洛云听了,看向华恬,“小姐,那你呢?”
“我在此处等你们,也好见机行事。”华恬说道,见洛云还想说什么,便斥道,“快去。”
洛云只好担心地施展轻功离去。
华恬站在山道上,山风吹来,一阵颤抖,骤觉身上衣衫穿少了。
她来回走着,有些担心。
因为进入帝都不过月余,为了在帝都站稳脚跟,她一直忙于各种应酬,没有去查李贤并幕后之人,因此这杀手,她毫无头绪。
但是,结合方才开始的心神不宁,她是越发担心了。
这般想着,她焦急地在山道中走来走去。
“快上来,就到啦。”正当此时,山道下边一点儿,突然传来一个小娘子甜甜的声音。
华恬忙往山道另一侧而去,绕过了山体,将自己藏了起来。
她如今心绪混乱,没有心思与人客套。
绕着山拐到另一旁的山坳,山风吹得更大了,她身上的衣袍猎猎作响。
担心丁香下来找不着自己,华恬估摸着方才上山的小娘子已经到另一边赏景去了,便往回走。
哪里知道,才走了数步,便听到脚步声又响,似乎正向着自己这里走来的。
华恬左右看看,这绕向另一侧山坳的小径很小,根本无处躲藏,便垂头立在了一旁。
脚步声渐渐大起来,华恬听出来来了四个人,她便将脑袋垂得更低了。
“华六小姐,你怎地在此?”一道惊讶的男声响起。
华恬抬起头,见来人竟是钟离彻一行人,此刻发问的是一个看起来很是正经淡漠的男子。
“在此处等丫鬟来。”华恬不欲多说,便言简意赅应付道。
似乎是听出她不愿多说,那男子点点头,说道,“某姓谢,乃陈郡谢氏的人,名唤谢俊。”
原是陈郡谢氏的人,华恬听了点点头,并不再说话。
当初华恒、华恪被圣人分派职位,一片忙乱,谢氏是来了人,但似乎并不是眼前这位。如果她不曾记错,眼前这位,根本未曾上华府拜访过。
也许陈郡谢氏因为展博先生的关系,会对华府关注一二,但要将华府纳入势力范围,似乎是不可能的。
钟离彻从华恬跟前走过,目不斜视。
华恬心神混乱,也只是瞥了他一眼,什么也不说。
昨日两人不欢而散,今日明显是不想再扯上关系。
“咦——”突地,钟离彻吃惊起来。
“怎么了?”郑龄收起折扇,问道。
钟离彻极目看着另一座山头,“那里,似乎有人在打斗……”
听到这话,华恬大惊失色,忙往钟离彻视线的方向而去。
谢俊、郑龄与王绪三人听了钟离彻的话,也都看过去,很快三人皆是点头,“果是有人在打斗。”
华恬听得更是焦急,她努力看着,可是因为内力不足的关系,只隐隐看到有黑衣在对面山上舞动,却是看不清到底何人。
她想了想,问道,“诸位可瞧见打斗的双方是什么人了么?”
谢俊听毕,回头看了华恬一眼,又极目看了过去。
钟离彻浑身僵硬,很快又放松下来,并不说什么。
“那人,似乎是华大——”谢俊说到这里,回头看向华恬,见华恬脸色煞白,急问,“华大不是到山上去了么?”
华恬六神无主,脑中只有“华大”二字,根本听不清谢俊说什么,她脑子飞快转动着,想着对策。
很快,她看向谢俊并钟离彻几人,急道,“还请诸位随我过去瞧一瞧是不是我大哥、二哥,回来之后,必有重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们怎地都在此?”小径另一头,林若然缓步走来,风华绝代。
华恬哪里有心情看美人,焦急地看向谢俊几人。
“彻悟——”林若然见几人不答,便看向钟离彻,直接问钟离彻。
钟离彻冷笑道,“我们可不是护院,虽身份配不上什么大小姐,但亦有自己尊严的。”
华恬知他仍在记恨昨日之事,有心再说什么,可是见林若然过来,谢俊等人却一言不发,又心急至极,目光看向远处山头,却只隐约见到隐约黑衣窜动。
她再也忍不住了,咬咬牙,再不说什么,穿过钟离彻等人,往山坳飞奔而去。
沿着山边,绕过山坳,再拐过绕出来的山头,往上爬,拐过山坳,便是那些黑衣人所在位置了。
“哎——”郑龄见华恬再不肯出口问一句便飞奔,忙叫道。
可是华恬哪里理会他,很快便飞奔过了得远了。
“彻悟你——”王绪不赞同地看向钟离彻,刚想说两句,却见钟离彻施展轻功跟着华恬窜了过去。
“我们也赶紧过去。”谢俊说着,跟着施展轻功而去。
郑龄与王绪相视一眼,也没看林若然一眼,跟着走了。
留在原地的林若然见状,想了想,便也跟着去了。
却说钟离彻很快追上华恬,可是华恬仿佛不曾听到身后有声音,仍旧是向前跑着。
等得过了树枝横生的小径,路变大了一些,她也不怕身后有人看到,一下子施展轻功。加快了速度。
后头已经跟上来的钟离彻并谢俊几人见了,面上均露出吃惊之色。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华恬竟然身怀轻功。
四人与跟上来的林若然相视一眼,也加快了速度,跟在华恬身后而去。
可是很快,钟离彻等人便发现,华恬的轻功顶级。宛如一阵轻烟。竟然远远飘在了他们前头。
华恬心系华恒、华恪,脑中不时闪过上一辈子,两人逝去的场景。心中早忘了旁的,只是咬了牙拼命往那山头而去。
她一定要两位哥哥好好活着,生儿育女,安享晚年。所以,她一定不能让他们死在那个山头上。
往上爬时。华恬一时找不到山路,也不在意,随意找了一处施展轻功往上。
在向上上山过程中,她全程都是踏在树冠上头的。看得身后五人吃惊不已。
钟离彻心里又悔又急,也不顾跟在身旁的人了,憋足了劲。要跟上华恬。可是他武功高强,于轻功上并不算绝佳。虽然领先了谢俊几人,终究是跟不上华恬。
到了此时,他双拳紧握,当真是恨极了自己方才使气的行为。不然,他便能跟在华恬身旁,一起去救人了。
却说华恬窜上了一条小径,目光可及地看到了对面几个黑衣人在围攻华恪了。
见此,她更加焦急了,快速提气然后窜出去。
刀剑交击的声音清晰可闻,华恬瞬间来到了一片小树林处。
只见小树林里,横七竖八躺着许多黑衣人的尸体,树林一侧,则仍站着二十多个黑衣人。
华恪正被七个黑衣人围攻,看起来好不危险。而华恒背靠着一株大树,一只手捂着胸口,鲜血自他大手中流下来,染得他衣衫一片血红。此刻,两个黑衣人正从前面向他抹杀而去,情况又比华恪紧急了百倍。
“……”走入小树林的范围,华恬咬咬牙,放慢了脚步,脸色雪白,一步一步向着华恒走去。
不远处的黑衣人发现了华恬,见她浑身颤抖,便不把她放在眼内,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战圈。
华恬求的便是他们不注意,从地上捡起一把剑,颤抖着向前走几步,眼见距离适合了,以最快的速度施展轻功来到袭击华恒的黑衣人身后,举剑便刺。
其中一个黑衣人被华恬刺了个正着,闷哼一声便倒在地上。
这时华恒一眼瞧见华恬,心中又急又怕,士气大盛,一剑将另一个黑衣人砍倒。
从华恬暴起到刺中一个黑衣人,不过是瞬间的事,旁观的黑衣人想要阻止,已经太迟了。
见两个黑衣人瞬间死亡,当中一个黑衣人手一挥,又有几个黑衣人向着华恒、华恬而来。
“你怎地来了?快走!”华恒喘着气,对华恬斥道。
“大哥,你没事罢?”华恬不理会华恒的话,走到华恒身边,扶着他的身体问道。
华恒一把推开华恬,叫道,“快走,你快走,大哥不会有事的。”
这一下他用力过猛,牵动了胸口的伤势,差点晕死过去。
华恬吓得大惊失色,如何肯走?
不过此时她已经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了,也不顾扶起华恒,而是拿着剑转身迎敌。
以她的武功,也许敌不过敌人的一招,华恬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便后悔自己不曾准备好各式毒药放在身旁了。若此时她有毒药,悄无声息地药倒那些黑衣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在她心中生起后悔之际,那几个黑衣人已经来到她跟前了。
那些黑衣人都是杀手,动起手来既不打招呼,也没有丝毫留情,走近华恬,便都发动了攻击。
华恬将剑横在自己身前抵挡旁的什么也做不了。
她虽然有很好的轻功,可以逃走,可是如今华恒受了重伤,她不可能留下华恒自己一人走。
“妹妹——”华恒看得心肝俱裂,眼看华恬就要被那些刀剑砍中,他咬一咬牙,就要伸手去将华恬拉回来。
可是他受伤极重,即便拼了命,也挪动不了多远,根本碰不上华恬。
锵——
刀剑即将刺中华恬,华恒目疵欲裂,突然一把剑横里斜刺出来,挡住了那几个黑衣人。
华恒觉得一颗心又活过来了,他看向钟离彻,知道脱险了,忙叫道,“妹妹,你快来大哥这里,不要出去。”
说着,又忙不迭地说道,“钟离公子,贼子刀剑上有毒,手上也有毒,小心他们下毒。”
华恬松了一口气,忙来到华恒身旁,扶着他。
这时她才知道,以华恒、华恪两人的轻功,为何会被逼到如此境地。原来是黑衣人都带了毒罢。
正当此时,谢俊、郑龄与王绪,还有林若然也来了,那些黑衣人在瞧见钟离彻时,便全员出动了,此时两相对上,都攻击起来。
不过黑衣人极多,有二十几个,加上华恪那边的,足有三十个。而华恬这边,有武力值的,只有华恪、钟离彻、谢俊、郑龄与王绪,共五个。
一个顶六个,有些吃不消。
华恬观战了一会子,便发现王绪拳脚功夫不算好,若不是林若然中途出手,他只怕早便受伤了。
而谢俊,武功也不算顶好,而且由于他性子耿直,防不住黑衣人的手段,竟然中了毒,行动起来便有些危险,左支右绌。
华恬见状,心中有些犹豫不决。她不愿意离开华恒,让华恒直面危险,可是谢俊乃陈郡谢氏的人,若他因救自己三兄妹受了伤,只怕不好对谢氏交代。
正当此时,华恒扬声叫道,“逸才兄,快到某这里来。”
华恒心思比华恬纯良得多,他心里想的是,不能让谢俊出事。不论是看在谢俊是来施以援手的份上,还是看在展博先生的份上,他都责无旁贷。
谢俊皱了皱眉,他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若自己失去了战斗力,只怕形势更加危急,因此很快便当真向着华恒这边移过来。
来到华恒跟前,谢俊压力稍轻。华恒虽然没有战斗的力气,但是他剑术精妙,抵挡住一部分攻击还是可以的。谢俊避免了腹背受敌的险境。
不过,华恬这边,除了华恒、华恪两人,其余都是经过一番飞奔才来到此处的,本身便有些疲惫,而黑衣人以逸待劳,拖下去,只怕对华恬等人更不利。
黑衣人等似乎也想到这个问题,行事间便以拖时间为主,要耗尽华恬等人的内力。
华恬见了心中暗暗着急,洛云回帝都,算算时间,恐怕这时候才刚好回到城内罢,去找到人,并带着人悄无声息离开帝都,奔赴此处,还不知要多久。
该怎么办呢?
林若然与王绪,已经险象横生了,若他们两人均受了伤,只怕形势更加恶劣。
想到这里,华恬咬咬牙,盯着华恒出剑的法子,想起在山阳镇每天晚上看着李植比划的剑术,缓缓离开圈子。
那些剑术她见了不知多少次,早就已经滚瓜烂熟,虽然不懂得对应的内力运转法子,但看华恒如今,不也是靠着剑术的精妙在支撑么?
一个黑衣人见华恬离开圈子,知道她是不懂武功的,于是提剑迎着华恬便击过去。
虽然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但第一次对敌,华恬心中还是有些慌张的,若不是剑术精妙,她只怕已经受了伤。
华恬的动静瞒不过华恒,他看了一眼险象横生的华恬,惊叫道,“妹妹,你快回来!你不会武功的!”
“大哥,我不怕。”华恬说着,心中镇定了些,将自己曾经看过的剑法,一招一招施展出来。
剑法着实是好剑法,即便没有内力,那招式也是了不得的,在华恬施展过程中,竟然竟一个黑衣人打得节节后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见状,士气大增,那剑法施展得更加顺畅了,一时倒是像模像样。
可惜的是,一声惊呼,与林若然并肩作战的王绪也中了毒,越发不支起来。
谢俊见状,忙招呼两人靠过来,打算围成圈子,共同抗敌。
如今场中,只有华恪、钟离彻与郑龄三人杀伤力大,且未曾中毒。
华恪原先见华恬来到,差点便惊得被黑衣人刺中中毒,但见钟离彻等人来了,知道华恬短时间内无碍,于是更加专心杀敌。
他对于练功一直都极为勤奋,为人又有自己的主意和手段,因此一直小心翼翼,很少会被算计到中毒的。
眼下见多人中毒,他更急了,卯足了劲儿四处击杀。
钟离彻与华恪心思差不多,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中毒的人越多,他们这边的形势便越糟,华恬受伤的可能性便越高,因此,他将从地上捡来的剑使得虎虎生风。
王绪中毒,他与林若然的压力陡然增大,幸得郑龄中途施以援手,将他们引到谢俊等人身边。
这下,华恬与华恒这边,包括谢俊、王绪、林若然,便有五人之多。五个人围成圈子,背靠着背,一时倒支撑了下来。
不过越是打,华恬心头越是烦躁,她知道,她们这个圈子撑不了多久的了。围攻的黑衣人一直使手段,试图让他们分开,然后各个击破。
华恪、钟离彻与郑龄那边,黑衣人分别形成了阵势,一时难以打破。这也是为何华恒危急之际,华恪无法过来施以援手的原因。
五人的圈子,华恒、谢俊、王绪三人均中了毒。只有不怎么会武功的华恬与武功低微的林若然仍旧完好。
随着时间过去,华恒的动作越来越迟缓了,他不单中了毒,胸口还中了一剑,流了一地的鲜血。眼下他使剑,不过是僵化了的动作,他根本不清楚有没有刺中人。只是机械地动着手。
华恬虽然使着剑。但一直注意着华恒,眼见他脸色刷白,双目呆滞。呼吸迟缓,担心得要命。
不能这般下去了,再这般下去,华恒会死的。她绝对不允许华恒死去。
想到这里,她咬了咬牙。刷刷刷地连刺了数剑,接着卖了个关子,让那身形不稳的黑衣人以为有机可乘攻上来,一剑刺去。正中喉咙。
一个黑衣人倒了下去,让得一旁谢俊、王绪等精神大振。
华恬脚下一踉跄,似乎站不稳了。一个黑衣人见状,忙攻了上来。
一旁谢俊斜刺里一剑。正中心窝,又解决了一个黑衣人。
眼见连连得手,华恬心中大定,不时诱敌进来击杀,倒是让他们一连杀了四五个。
剩下的黑衣人知道厉害,倒不敢冒险急进了。他们看得到,最先中毒的华恒已经无反击之力,被护在了中间。只要他们拖下去,眼前这些人,一个都逃不掉。
华恬与谢俊、王绪、林若然几人又试了数次,再不曾得手,心中思及如今处境,不禁更乱了。
这样下去,他们会被活活拖死的,四人心中想着共同的念头。
听着背后华恒呼吸声越加微弱,华恬双眼都红了,她咬咬牙,仗着极妙的轻功一下离开了圈子,绕到攻击谢俊的黑衣人身后,举剑就刺,连续两剑,杀掉了两个人。
“快回来。”王绪侧身挡住了华恬离开造成的决口,急叫道,华恬只有轻功了得,那剑术杀伤力不大,偷袭还好,若正面对上,一剑就能击杀。
华恬偷袭得手,忙窜了回去,与另外三人组成圈子,继续杀敌。
不过既然知道此法能够杀敌,接下来她连连窜出去,并多次偷袭得手。她自己杀了一个,又将四五个人逼到谢俊、王绪、林若然等人身边,让这几人出剑击杀了。
四人一起,总共除掉了十个,他们这边,几乎没有黑衣人了。
一直纠缠着钟离彻、华恪、郑龄三人的黑衣人见状,出剑更加快了,剑风里夹杂着毒药,简直令人防不胜防。
被纠缠着的钟离彻、华恪、郑龄三人,早便瞧见了华恬那边节节胜利的喜人成绩,本来也打算三人联合在一处的,可是每七个黑衣人一起,是组成一个奇妙的阵法的,他们根本挣脱不出来。
华恬这边,除了华恬有行动力之外,华恒昏迷不醒,谢俊、王绪动弹不得,林若然尚有行动能力,可是也已经力竭。要从这里抽人去帮忙,似乎不大可能。
可是华恬却知道,必须要有人过去,因为如果华恪、钟离彻与郑龄三人力竭,迟早会受伤。那么好不容易占了上风的局势,又会改变。
华恬看向林若然三人,低声道,“我要过去帮忙,你们小心些。”
“他们七人一体,只怕你要做无用功。”林若然喘着气说道。
她不愧为美绝人寰的绝代佳人,即便此刻浴血奋战,衣衫、发髻皆散乱,仍能美得惊人,甚至有一种叫人怜惜的软弱与喋血的反差美。
“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华恬说着,大口呼吸着,准备开始行动。
谢俊与王绪听了两人的对话,心中都苦笑不已,想不到最后只能靠两个女子。
华恬垂眸,快速想着法子。
其实她一直是打算做一个表面单纯无辜的小白兔的,可是如今形势相逼,她却不得不露出獠牙来了。
提着剑,一步一步走近华恪的包围圈子。华恪在这里奋战了许久,最有可能受伤的便是他。
钟离彻、华恪与郑龄三人似乎都知道华恬意欲为何,交手之间,三人尽量分散,使彼此的圈子相隔远一些,避免圈子内的黑衣人可以互相帮衬。
可是黑衣人也猜到了华恬的打算,因此卯足了劲头就是不愿意挪开地方。
华恬逐渐走近,将形势看在了眼内,她有心等三个圈子分开更远,可是仔细观察,却知道形势不容乐观。
不能再等了,她足下一点,快速发难,冲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黑衣人,举剑便刺。
那黑衣人似乎预料到华恬的行动,身形一歪,侧了半步,其余黑衣人同时跟着他一道,均移了半步,不曾有人受伤,阵势也没有被打破,七个黑衣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啊……”可这时,邻近圈子的一个黑衣人急促短呼一声,人便倒了下去。
原来,华恬方才正是声东击西,因她轻功卓绝,黑衣人根本避不开。
首先被破开的阵势,是郑龄的,他见阵破了,出手越发狠辣起来,瞬间打得虎虎生风,两个黑衣人相继倒下。
“杀——”一个黑衣人陡然阴狠地叫了一声,其余黑衣人马上改变了打法,用的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瞬间,原本占了上风的郑龄,再度与几个四个黑衣人打了个平手。
这些黑衣人身上、剑上均有毒,他不得不小心翼翼。
华恬这时已经开始寻找另一个目标了,很快,华恪包围圈子里的黑衣人,又被她刺中了一个,阵势破开。
华恪阵势一破开,郑龄快速跃了过来,与他背靠背对敌。
如今,只剩下钟离彻身边的七个黑衣人,一个阵势了。
华恬拿着剑,呼呼地急喘着,凝目寻找目标。
正当此时,两个黑衣人陡然从阵势中飞身而出,直奔华恬。
华恬吓得忙施展轻功往林若然的圈子逃去,可是一个围攻华恪与郑龄的黑衣人分了一个出来,将华恬逼了回去。华恬见利剑当胸横着,不得不往后退,退向无人处。
钟离彻见华恬遇险,将手中的剑使得只剩剑影,可是黑衣人抱着同归于尽的法子,根本不曾被逼退。
华恬一个人面对三个黑衣人,危险至极,她一路退,逐渐靠近闪避。
“受死!”钟离彻大喝一声,将一个黑衣人的脑袋砍了下来,同时快捷如闪电一般,冲向另外一个黑衣人。
围攻华恬的三个黑衣人见状,忙分了一个回去帮忙掠阵。
即使是面对两个黑衣人,华恬也是吃不消。幸好与她对打的黑衣人知道她功夫不够深厚,并不曾用全力,也没有用那种不要命的打法。
觑着这两个黑衣人如此心理,华恬“当——”一声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剑打掉。
那黑衣人见自己被一个武功不深的小娘子打掉了剑,顿时恼羞成怒,当即从后面将华恬制住。
华恬冷不防被黑衣人挟制住,忙用力往身后的山壁撞去,可无论她怎么撞,后面的黑衣人就是不愿意松手。
“妹妹,小心——”华恪心胆俱裂地喊了起来。
“小恬儿——”钟离彻也是魂飞魄散,一剑斩掉一人,拼了命向华恬的方向去,可是被几个不要命的黑衣人死死缠住。
郑龄、王绪、谢俊、林若然几人忙向华恬方向看去,正好看到华恬被人从身后制住,她的身前,一个黑衣人拿着剑正对着她刺过去!
郑龄被缠住,王绪、谢俊均中了毒,行动不得,只有林若然能够行动,她快速跃起来,就要冲过去。
华恬见一柄利剑向着自己的心脏刺过来,用尽了力气用手中的剑隔开,可是才隔开一剑,第二剑又来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眼见利剑直直瞧着自己射过来,华恬脑海中闪过第一辈子,华恪少年惨死、华恒于大广场被活生生打死、她在青州山阳镇华府内点燃火与沈金玉同归于尽的所有画面。
那时候,绝望无奈,没有能力左右自己的命运,她是那般的怨恨,那般的不甘。
难道,今日又要死掉了吗?
不仅自己三兄妹要死掉,那些过来帮忙的人,也要跟着自己死去?
想的东西很多,可是也不过是一刹那的事情。
华恬觉得从未有一刻,自己会如此清醒,她将手中的剑横了起来,斜照着阳光,将剑面反射的光,射向了拿剑刺来的杀手。
白光刺眼,无法视物,第一反应便是侧头并退开,这是所有人都避免不了下意识的反应,那个黑衣杀手亦然。
双目被白光反射,无法视物,他首先便往后退去,杀华恬的打算被放倒了一旁。
黑衣人才被逼退,林若然已经举剑刺到,与黑衣人纠缠在一处。
可是她武功也不高,打的时候节节败退。
华恬拼命挣扎,要将身后的黑衣杀手甩开,可试了几次,都无法挣开,而这时,林若然已经危险重重。
林若然是林丞相的女儿,即便如今她似乎与林丞相反目,也是不能够受伤的,更不要说她姐姐在宫中为受宠的帝妃。
何况,她如今也是为了自己三兄妹才身陷险境,无论如何,华恬都不能让林若然受伤。
想到这里,华恬心一横。用力侧了侧身体——被人紧紧制住,她能够动的范围不大,可是也足够了。
长长的剑举了起来,剑尖对着华恬自己的胸口,用力刺了过来。
“不——”钟离彻与华恪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马上飞到华恬身边护着她,可是他们身边的黑衣人不要命地围过来。倒地未死的甚至伸出手抱大腿。
钟离彻一生都未见过这样一个人。会笨得拿着剑捅自己。他突然深深地憎恨起来,这个姑娘为何要如此不怕死,对自己如此狠辣。
黑如墨的眼睛带着狠戾与凶狠。是那么美丽夺目,是钟离彻一生未曾见过的美景。可是他一点都不想看到如此美景,因为如今这个美景,正看着她自己手中的剑。向着她的心口刺下去。
“啊……”他眼睁睁看着利剑刺进那个娇小的身体,美丽的血红喷了出来。而那张白皙如玉却染上了嫣红的脸,也瞬间变成刷白,嘴角血丝却流了出来。
他疯狂一般,手脚皆是武器。狠狠地击杀出去,即便身体被刺中,他也不觉得痛。
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一片。只看得到那个平日里阴险狡诈,如今却笨得要死的人身上。
她怎么这么傻?她怎么可以拿剑捅自己?她怎么能兴起同归于尽这样的念头?
他怎么如此无用。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跟前举剑与人同归于尽?
在钟离彻心中,诸天神佛,一下子全都崩溃了。
这一刻他明白,所有的坚持,在她面前,都是毫无理由。
华恪见华恬拿着剑向自己刺去,恨不得扑过去,帮华恬挡住那剑,可是身边却有人挡住他,让他不能去救自己的妹妹。
看着利剑插入华恬的身体,华恪“啊……”一声大叫,疯狂一般向华恬的方向冲过去。
郑龄与几个黑衣人打着,见了华恬的动作,差点忘了反应。可是一怔之后,便是满心的愤恨。
他们这里这么多男子,竟要一个小娘子不惜同归于尽。
不要命地施展武功与黑衣人交手,郑龄大叫,“你们过去,我拖住他们——”
谢俊与王绪二人,看着华恬的动作,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忘了要说话,双手却不由自主地向着华恬伸出去,似乎要挽救什么。
他们一早便知,华六娘是个对自己狠心的小娘子,她面上无害,仿佛一只弱小的白兔,可是内心阴狠毒辣,为了成功陷害别人,不惜伤害自己。
可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华恬对自己,能够狠心到如此程度!
林若然被剑刺中了肩膀,整个人也被逼得往后跌倒了,刚好瞧见华恬拿着剑对着自己胸口刺进去的疯狂画面。
怎会如此?她忘了肩膀的痛楚,心里生了一股气,握紧双手,将地上的泥沙撒向眼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冷不防如此偷袭,被泥沙撒进了眼中,惊得往后退了两步,伸手去揉眼里的泥沙。
利剑插入身体很痛,可是华恬想不到会这么痛,不过感受到身后的人骤然无力的身躯,她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林若然已经中剑了,她不能让林若然死掉,抱着如此的念头,她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我可以的,她对自己说,慢慢闭上了眼睛。
咬紧牙关,用尽所有的力气,将剑从身体里拔了出来。
利剑从身体抽出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带出来,华恬觉得自己已经灵魂离体了,她咳了咳,睁开双眼,却撞进一双血红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有疯狂、自责、绝望、惊恐,宛如烈火一般,要将她烤成飞灰。
我不会有事的。
她看回去,口中喃喃自语,充满了自信。为了增加可信力,她甚至笑了笑。
踉踉跄跄向前几步,身后的身体一下子倒了下去。
她知道,被刺中心脏的人,已经没有任何反应能力,马上就要死了。
胸口很痛,那里破了个洞,仿佛有春风吹进去,暖洋洋的,带着碧桃山的桃花香味。
她脚下一踏,冲向了背对着自己,准备再度对林若然下杀手的黑衣人。
利剑再次插入*的声音响起,华恬觉得,与方才刺自己的声音,似乎有些不一样。
笑了笑,她松开手中的剑柄,扶着胸口,缓缓坐了下来。
林若然睁大眼睛,仿佛不认识她一般,盯着她。
绝代佳人做出这等动作,可真难以得见。
华恬心里想着,松了一口气般,任由身体往下坠。
可是不像意料那般,掉在地上,她被一个颇有些熟悉的怀抱抱在了怀里。
“小恬儿——”颤抖的声音,似乎难受得失了语。
“妹妹——”声音里带着哭腔与说不尽的愤怒。
“小姐——”她听出来了,这是洛云的惊恐的声音,她带了救兵过来。
华恬咳了咳,感觉鲜血自嘴角流出来,有些难受。她拼命睁着眼睛,看向眼前的人,可是一切都模糊起来。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华恬吸着气,在自己昏迷之前,将自己要说的话断断续续说了出去,“我、我要活着、活着……”
她一定会活着的,历经两世,享尽繁华,仍旧要回来,就是为了活下去,长命百岁,死在温暖舒适的床上,有儿孙成群环绕。
钟离彻以为,母亲逝去,父亲另娶,是人生中最为悲伤的时刻,可是他如今却发现,那并不是。
抱着怀中软倒的身体,他浑身颤抖起来。
也许,这个人也会离自己而去。
昨日,她满脸嫣红,旖旎万分地躺在自己怀中,娇声呻.吟,可是今日,她却满脸苍白,命悬一线。
有人在自己耳旁大叫,有人要抢自己怀抱里的人,钟离彻一概不闻,不理,只是深深地抱着怀中人。他绝对不会让人将她抢走的。
“救她,找大夫救她……”隐隐约约有人在自己耳旁说话。
钟离彻抬起头,目光一下子清醒起来,却听得耳旁声音仍在继续,可是声音却是震耳欲聋,“还可以救,她自己也说要活着,快带她回城里。”
呼——
钟离彻足下一点地面,使了轻功飞了出去,可是一个老妇轻飘飘跟在他身旁,大声道,“给我抱,我轻功比你好。快给我抱。”
她轻功比自己快……钟离彻一下子反应过来,忙将自己怀中的人递了出去。
只见一个老妇将华恬抱在怀中,当真飞了出去,的确比他快了许多。
钟离彻松了一口气,忙也跟提气紧紧跟在那个老妇身后。
小树林里,洛云双眼红通通的,拿出药丸分出去,自己也将药丸塞进昏迷的华恒口中。
华恪双手握成拳,看着远去的蓝妈妈与钟离彻。
郑龄站在他身旁,说道,“钟离在帝都有人脉,能够找到最好的大夫。”
华恪握着拳,半晌才回过神来,走到华恒身边。
这时,洛云已经指挥人收拾战场了。
伤员都被简单包扎了,而地上的尸体,被堆作一堆。
将人简单包扎好,又派人将伤员都背上,先回帝都,洛云这才有空处理堆成堆的尸体。
这时遍寻人不着的丁香也来到现场,她见小树林如此惨烈,吓得脸色刷白,忙不迭地问洛云华恬在哪里。
洛云简单告知华恬已经回城,又重重嘱咐丁香去打点杏山上的淑华公主,请淑华公主帮忙遮掩一二。
如今这小树林闹得这么大,要完全瞒过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他们能做的是做正确的引导,不至于让人钻了空子胡说八道,给华府抹黑。
丁香听了,让洛云顺便通知流言组,自己便忙不迭地施展轻功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睁开眼睛,看到一溜儿在床边盯着自己的丫鬟。
在她眼睛才睁开,还不及看清眼前的人分别是谁,丁香那熟悉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小姐,你终于醒了,吓死奴婢了。”
华恬心道,我也差点被吓死了,被你们一群人这般围观着。
只是她的喉咙极干,很不舒服,不能发出声音而已。
这时洛云身形一闪,去了又回,手中端着水杯。
丁香与另外几个丫鬟轻手轻脚将华恬半抬起来,让她靠在一个柔软的枕头上。
很快,清甜可口的水流进了华恬的喉咙,让她异常的舒服。
“大、咳咳,大哥?”华恬开口,语气极为干涩,说起话来,喉咙痒痒的。
“小姐放心,大少爷比小姐醒过来得早,四天前便醒过来啦。他恢复得十分好,如今能走路了。”丁香在旁答道。
听到这里,华恬放下心来,想起钟离彻、林若然与谢俊等人,有心再问,可是却被打断了。
“你们,赶快挪开一些,小姐需要呼吸,你们一个个挤在一处作甚?”蓝妈妈一边抱怨着,一边走进来。可是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她语气里的轻松。
进来之后,蓝妈妈拉着华恬的手把脉完毕,又细细看华恬的脸色,凑过去检查华恬的伤口,差不多检查了一遍,她这才缓着脸色点点头。
华恬喝了水,很快觉得肚子饿了起来,她试着动了动手脚,可是只觉得绵软无力,至于胸口那处的伤口。似乎并不是很疼。
难道,自己昏迷了很久,差不多一个多月?
正当华恬胡思乱想之际,围在床边被蓝妈妈撵出去的丫鬟们也都回来了,手中分别拿着碗筷、陶瓷炉、茶盏、水杯、漱口杯、绵软的帕子。
自从知道眼高于顶的世家,因为在底蕴上有无以伦比的深厚,以至于在衣食住行方面都酷爱装|逼。华恬除了加强自己三兄妹的文化修养。建筑华家书院与园林,组建自己的私人情报组建立医卫队等等之外,还喜欢培养十大全能丫鬟。
为了培养这些丫鬟。华恬将上一辈子的见识——包括牛牛国的管家培训也列入参考,融合大周朝的实际,专门成立了组织。
这些丫鬟都很好用,不说琴棋书画均精通。诗词歌赋也通晓,管账算数一把好手。管理策划信手拈来,便是那服侍人的手段,便叫人拍案叫绝。尤其是她们长得也是水灵灵的,走出去。特别容易吸引人的目光。
看着自己的丫鬟,华恬如今已经能够深刻体会到“宁娶世家婢,莫娶小家女”的思想了。她的这些丫鬟简直完美!
当然,在她仍是小家女时。有人拿她来奚落,就很容易惹她不快了。
丁香与洛云是一直在华恬身边服侍的,不曾经过丫鬟培训,华恬用惯了,一直只带她们带出门去。那全能丫鬟被扔在了府中,如此时刻,才真正发挥了作用。
被温香软玉喂着吃了小半碗清粥,华恬肚子里才没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漱口完毕,又被丫鬟用手帕帮忙抹了嘴,华恬倚在枕头上,才有精力想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
这时,蓝妈妈坐到华恬身旁,道,“知道你醒过来,二少爷旁的事都不做就过来,如今等在外头了。大少爷也不养伤了,也在外头等着看你呢。”
“咳咳……”华恬清了清嗓子,“既如此,快请大哥、二哥进来罢。”
很快,华恪搀扶着华恒,一起进来了,他们面上仍带着忧色,看到华恬了,那忧色仿佛被洗过的污泥,瞬间没了踪迹,并换成了喜悦。
“妹妹,你醒了。”两人很是激动,上前来对着华恬嘘寒问暖,但是绝口不提当初小树林遇袭一事,并反复让华恬不要多想,养好伤是正经。
蓝妈妈看到两人,上下扫视一眼,欲言又止。
“咳,”等华恒、华恪终于歇下来,打算喝口水继续说之际,蓝妈妈开口问道,“大少爷、二少爷,老身记得那钟离公子也在外头的,怎么不请进来?”
“妹妹乃闺阁女子,怎能随便让男子见着。”华恒毫不犹豫答道。
对于钟离彻觊觎华恬,他一直耿耿于怀。
华恬在旁听着,并不说话。
蓝妈妈叹息道,“六娘醒过来,此次还多亏了他的面子,请了最好的大夫。且此次你们能得救,也多亏了他,将他拒之门外,这不好罢。”
“不错,他这次于我们有恩。”华恪也在旁劝说。
华恒听了脸色有些发黑,说道,“虽如此,等妹妹好了再见便是罢?料来他也不是多想见,不然以他性子,不定直接闯进来,怎么还要通报等我们首肯。”
仿佛没有听到华恒那长长的抱怨,蓝妈妈嘿嘿笑道,“你的意思是他能进来罢?”
说完飞快对靠近门外的丫鬟点点头,那丫鬟低声对外说什么,帘子一掀,钟离彻便走了进来。
华恬虽只穿着里衣,但身上盖了毯子,遮得严严实实的,倒也不需要避开去。
她正想着为何华恪与蓝妈妈对钟离彻观感好,华恒始终不喜欢钟离彻,便听到了脚步声。
抬头,视线瞬间被一双幽深的眼眸黏住了。那里头热量滚滚,又带着说不出的暖意,华恬先是一怔,接着便心中一动。
“你没事就好。”钟离彻站在床边,仔细端详着华恬。
华恒是伤患,坐在床头旁的椅子上,钟离彻不好越过他,不过也占了他旁边的位置。以至于看起来,钟离彻站得比华恪还要亲近。
华恒黑着脸,华恪眸中带着笑意,私下里伸手安抚这兄长。
“谢钟离公子相救。”华恬身上有伤,不能施礼,便微微颔首说道。
“不要客气,你好好养着,凡事不要多想,身子好了才是正经。”钟离彻口中细细吩咐道。不过饶是如此,他盯着华恬的目光,还是炙热得要灼伤人。
华恒在一旁看着,心中更加不快了,他不喜欢钟离彻对华恬仿佛自己人那种语气。
“妹妹仍需静养,我们这边退出去罢?钟离彻悟也早些回府罢,听说将军府可堆积了不少职务。”华恒侧头,异常恳切地说道。
钟离彻一怔,看向华恬苍白的脸色,点点头,“你记着好好养病,不要急。”
华恬点点头。
很快,华恬与华恪,便带着钟离彻离去。
华恬将视线移到蓝妈妈脸上。
“那钟离彻能够轻易请来孙大夫,以你这同归于尽的性子,保不准以后还得让他帮忙。”蓝妈妈语带嘲讽地说道。
孙大夫,据闻是天下间医术最好的大夫,宫内的太医,都不及他。不过这孙大夫性子比姚大夫还要古怪得多,不愿专门为朝廷效力。
华恬调整了脸色,可怜兮兮地看向蓝妈妈,间或分出几个眼神给身旁的一帮子丫鬟。
很快,丁香首先松口了,她双手握在一处,用充满憧憬的语气道,“钟离公子一天到晚往咱们府里跑,端的情圣模样,我们都叫他感动啦。”
丁香果然不可靠,华恬将视线移到洛云身上。
洛云利落解释,“钟离公子帮了我们许多,近日找寻背后凶手他亦出力良多,与他合作再好不过。且他确实救了小姐,于情于理我们都得感谢他,让他放心。至于大少爷不喜欢他,是担忧小姐受英雄救美的故事影响。”
听了解释,华恬觉得华恒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不过,当务之急,她还是最想知道,在自己昏迷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最后,由表达能力最好的鱼纹将华恬昏迷时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其实,华恬只是昏迷了六天,并非她自己认为的一个月左右,至于为何好得那么快,归结于她身上的伤药。这也是为何除了华恒,其余人等对钟离彻皆有好感的原因。那伤药,竟是他独家奉献出来的!
因为当日洛云与丁香处理得当,帝都许多人皆知道华恬遇袭,华恒、华恪与正好经过的钟离彻等人上前营救。对此,许多人表示同情,而那些一直对华恬才华极为赏析的世人圈子,则是极为愤怒。
昏迷了的华恬,被钟离彻带进宫中——那位宣称与朝廷不对付的孙大夫,彼时正在帮老太后诊治。当然,这是真实情况,事实上,外头传说是是淑华公主带华恬进宫,求动了当今圣人、老太后并孙大夫。
华恬在老太后的宫中待了一日一夜,直到脱险了,才被带到华府中养伤。在华恬处于危险当中的这段时间,华恪以及钟离彻两人,仿佛两头坐立不安的野马,恨不能四处撒蹄子狂奔。
华恒中毒了,也中了剑,在华恬几乎脱离了危险期才醒过来,因此免去了那种担惊受怕,但也因不曾与钟离彻一道狂暴出革命友情,所以对钟离彻产生不了什么好感。
因为流言组在帝都依靠士人圈子引导舆论十分成功,华恬受伤一事,虽有些小水花一般的流言,但很快也被湮没。
帝都上下,更关心的是华恬可曾醒来,伤她如此重的凶手到底是何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到华恬醒过来,钟离彻便回府了。华恒语言上、行动上,都是让他赶紧离开华府的意思。
理智上,他觉得自己是该回府的,情感上,他觉得自己是不能得罪华恒的,所以一路无话地回去了。
可是才进了府,他又觉得有什么不对,总觉得自己不该回来的,他还得待在那里,静静地等着,一如过去那几天。
即使什么也不做,等在那里,心情也会平静一些。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熟悉的声音,来自他的好友郑龄,他挥着一把折扇,风流不羁。
“有事?”钟离彻看向郑龄,问道。
郑龄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有事找你,早就死了……你倒说说你,这几日有多少时间待在府中的?难不成华府是你家里,吃住都在那头。”
看到好友有些扭曲的神情,钟离彻缓缓笑了,“怎么,你吃醋了?要我每日回来陪你?”
郑龄吓得整个人往身后连退数步,左右看了看,这才道,“你莫要胡说损坏我声誉,我还要游戏花丛,采花摘叶的……”
“哟?回来了?”王绪与几个俏丫鬟逗笑着从一旁的游廊走来,见着钟离彻,阴阳怪气地说道。
接连被两个好友打趣,钟离彻挑了挑眉,问道,“到底何事?”
“我们聊聊……”不远处的房子内,谢俊沉着脸探头出来叫道。
郑龄与王绪拍了拍钟离彻的肩膀,率先向谢俊那处走去。
坐下来,钟离彻端起自己手中的茶,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这才看向谢俊。
此君行事向来严肃认真。他说话比问另外两个可靠,也不会插科打诨。
谢俊果真并不曾卖关子,幽深的眼眸盯着钟离彻看了一会子,这才问道,“华六娘醒过来了?”
“猜对了。”钟离彻耸耸肩,说道。
“若她不曾醒过来,在这里可找不到你。”谢俊移开目光。说道。
钟离彻不答。双手虽不曾握成拳,但看得出手背上的青筋有些突出,他精神必定是高度紧张。
“在小树林华六娘昏迷。你的表现便不似你自己了,具体原因想来你亦知道。”谢俊说话轻了一些,带着罕见的温和。
钟离彻手背上的青筋更加清晰了,仿佛要突破皮肤的制约奔涌而出。他闭目默然,确实是不像他自己了。
抱着一身是血的人。有种天要塌下来的感觉,充满了恐惧,恨不得与这个世界同归于尽,一起毁灭。所以。无论身旁的人说什么,他也不敢放手。
生怕一放手,怀抱就空了。
一路施展轻功进入帝都城内。径直往宫内走去,他心里什么都不曾想。只是想着,一定要找到孙大夫救命。
因他的坚持,华恬住进了老太后宫中,由孙大夫诊治。
他知道,因为自己的行径与平常有太大出入,就连镇国公府也惊动了,老镇国公夫人连夜进宫来。
可是他不在意,在那一刻,他心中只要华恬醒来,旁的都可以放在一旁说。
华恬在老太后宫中住了一日一夜,他便守了一日一夜,连孙大夫帮他包扎伤口,解毒,他只模模糊糊感觉到,他的精神,全都在华恬身上。
当华恬出宫,回华府,他也跟着去,连老镇国公夫人,他的祖母与他说了什么,他也不曾听清。
接下来的四日,他一直待在华府,即便不能进华恬的闺房,也呆在离闺房最近的地方。为此,华恪着人搭了个地方让他休息用。不过,他挂心华恬,很少用就是。
这么些天来,他除非有必要,否则根本不会回镇国将军府。
纵观这一生,他冷静居多,行事有自己的计划章程。自少年时母亲去世,他沉寂许久,想明白了人来人往,是和花开花落一般平常,用不着太过悲恸。
所以,他以为他再不会为任何事物神伤、理智大失。
可是,这一次,是他从来没有过的疯狂。颠覆了他过去的所有想法。
此刻,这些好友再度说起这些,他心里有些沉,隐隐有一种认命的感觉。
他真的掉进去了,掉进了一个深渊里,也许,有生之年都无法爬出来。
万劫不复,他想起亲眼瞧见华恬拿着剑插入她自己身体时目光中那种凶狠以及狠戾,心中一刹那冒出来的一个词。
遇上那个人,自己从此万劫不复。
看着陷入了自己思绪里的钟离彻,谢俊不知从何说起,他微微侧目,看向郑龄与王绪。
两人耸耸肩,脸上生起爱莫能助的神色。
谢俊苦笑,他想起老镇国公夫人那日拜访他府上,与他爹妈说完之后,专门堵住自己的情景。
“彻悟是否爱极了华家那小娘子?”老镇国公夫人一点也不在意自己谈论的是不适合与年轻人说的话题,单刀直入。
谢俊记得自己怔愣了一会子才反应过来的,“也许不是罢……”
“若不是,他为何那般紧张。我与他说话,他一个字也不给回,整个人好似痴情种子,颠颠狂狂的。”老镇国公夫人笑得异常开心,“我可是问过圣人了,华家提过的结亲条件。”
谢俊一下子明白了老镇国公夫人是什么意思,钟离彻叛出镇国公府,还专门要了一个镇国将军府,就是打定了主意一辈子不回镇国公府。可如果钟离彻要娶华恬,而华家坚持那个条件,一切便有和缓的可能。
老镇国公夫人一直希望钟离彻回归镇国公府,如今觑见了机会,自然是欢喜不已的。
“他可终于找着自己喜欢的人了,不用一辈子如此形单影只地过下去了。也许,不定什么时候,他能够明白他阿爹当初的想法……”老镇国公夫人感叹道。
谢俊在一旁听着,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说道,“也未必就是喜欢罢,大抵因为愧疚才如此失魂落魄……”华恬当初向他们求救时,钟离彻冷嘲热讽地拒绝了,导致华恬独自一人出走,钟离也许是愧疚亦说不定。
老镇国公夫人看向谢俊,“你这是何意?怎地一再反驳,难不成你也看上华家小娘子了?”
“彻悟他曾说过,华六娘美不及林若然,也比不过她的那些好姐妹,长相并不出众。若他真心喜欢,那个人在他心中必是最美的,又怎会……”
谢俊说不下去了,他虽然行事冷漠,但天性并不刻薄,此刻说出的话,对华恬来说,却是过于刻薄了。
“呵呵,这你就不知啦,这人心里头呀……”老镇国公夫人说到这里,笑得更欢了,她摇摇头,不再理会谢俊,径直走了,一路上还在念叨,“要去找华家好生说道,让他们莫要改变那指婚条件才是……”
谢俊轻叹着回过神来,看向钟离彻。他自小长于帝都,与钟离彻可谓发小,见过镇国公夫人离世时,少年钟离彻的惨状与不忿,看着他由过去的认真不苟言笑到风流恣肆满嘴油话。
“你祖母来过我家里,她问我,你是否喜——”
一个气质妖媚的女子陡然出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钟离彻回神,先是看了一眼谢俊,又看向那女子,整个人仿佛加入了无数精气神,抖擞问道,“何事?”
“华家想找那杀手组织与幕后之人。”那女子低声说道。
她话才说出,在场之人心中瞬间都得出一个共识,那个“华家”只怕是“华六娘”罢。
毕竟当初华六娘举剑同归于尽的凶悍与狠戾,他们都看在眼内的。即便他们是男子,瞬间也不可能做得出如此抉择。
华六娘性子如此,如今吃了大亏,若不寻思报仇,根本不可能!
至于华恒、华恪二人,虽一直积极找寻凶手,但看不出有特别强的报仇*,或者说,他们倾向于等待时机报仇。
钟离彻听了点点头,挥挥手,示意那女子离开,又对谢俊、郑龄与王绪三人道,“我有些事,你们或去或留,自便罢。”
说着,瞬间施展轻功离开了。
话只说了半句的谢俊愣在了当场。
王绪与郑龄在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权当安慰。
“什么叫有些事,必定是华六娘的事了。你再说旁的,也是无用了。”王绪开口说道。
谢俊苦笑。
华府内,华恬自从得知自己昏迷后,并无什么对华府不好的流言,便将注意力转到指派杀手的幕后之人身上。
那个人会不会是礼部尚书之子李贤呢?可若真是,叶师父那头肯定会传来消息的。可若不是,到底会是谁呢?
蓝妈妈见华恬谈及幕后之人的表情,知道她不忿此次自己三兄妹受到袭击之事,忙让人去通知华恒、华恪了。
“那幕后之人不好找,我们找了数日,根本不曾找着线索。不过那背后的杀手组织,倒是查到了一些。”蓝妈妈对华恬说道。
华恬皱眉,“找到杀手组织,竟不能通过他们查到幕后之人么?”即便不能用常规手段让他们说话,但也可以严刑逼供的罢。
“我们捉到过杀手,但是那些杀手什么话也不说,直接咬破嘴里的毒药自杀身亡。”蓝妈妈叹息道。
华恬沉吟不语,此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她不去报仇,难以甘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蓝妈妈见华恬沉吟不定,但脸上神色分明是不打算就此罢休,因劝道,
“你如今重伤未愈,最好莫要多事,等养好伤再谈旁的罢。”
华恬却不为所动,若拖得时间长了,只怕那些人真体会不到自己报仇的决心。
他们还要在帝都混下去的,性命攸关的事,必须要态度强硬才行。
想到这里,她对蓝妈妈道,“蓝妈妈你放心,我不会胡来的。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先将相关的信息告诉我罢。”
“六娘——”蓝妈妈眼见华恬铁定了心,于是道,“等大郎、二郎来了,由他们说罢。他们担心你,你可不能不顾他们行事。”
结果,华恬等来的是华恒、华恪与钟离彻三人。
“妹妹,你仍伤着,好了再说罢。”进来之后,华恪第一个开口说话。
他也是急于报仇的人,可是思及华恬的伤,他还是忍住了。
华恬怕他们会继续多说,忙抢在前头说道,“只是先了解一二,思量对策,并不打算即刻动手。”
她这话自是骗人的,用什么复仇,她心中已经有了计算,不过如今可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了只怕就会被两位兄长大人阻止。
不过她也担心自己反悔表现得太过明显,忙又补充道,“当然,若是不费什么功夫,即刻动手也好。”
“你伤得极重,思量多了也费精力,不如好生养伤,好了再说。”钟离彻上前一步,缓缓说道。
他说得极温柔。可是不知怎地,屋中的人都觉得压力极大,一股似有若无的气场压得人颇有些喘不过气。
不过,屋中的人也不是什么普通人,被压迫了一会子,便习惯了。
华恬听毕心道,怎么叫他管起我来啦?
不过思及两个兄长在此。她不好反驳。只好含糊道,“我伤着了身体,不能练字作画。动一动脑子也是好的。”
听了华恬这话,众人都知道她是笃定要知道这些的了,因此华恪只好无奈地道,“幕后之人尚找不出。不过杀手其中的一个据点却是查出来了。”
竟然找不到幕后之人,华恬说不失望是假的。可是她也知道,能够买动几十个杀手出动,在满朝权贵踏青的杏山动手,那幕后之人必定是权力滔天的。
不过。知道杀手其中一个据点……华恬有些犹豫,只是单纯坑杀手一把,泄愤是能泄愤的。看能泄愤多少而已。况且,也不知道杀手会不会反扑。
不过。即便她当真去找杀手据点泄愤去了,只怕杀手营也不知道是华府动的手。
想到这里,她点点头,自然而言说道,“找不到幕后之人,先将杀手据点说出来罢,我们这次吃了大亏,先拿杀手的据点之一开刀。”
才说完,华恬便惊觉自己说错话了,竟将心思都说了出来。
果然,华恒、华恪、钟离彻三人瞬间沉下脸来,其中华恒首先斥道,“你方才说不急着去报仇,转眼便要动手。你还要不要自己的身体了?”
“你昏迷不醒那时,大哥、二哥还有钟离急死了,怎地还如此胡闹?”华恪紧接着打感情牌。
“不许现在动手。”钟离彻直接发号施令。
瞬间被三座大山压着,华恬有些喘不过气来,不过她也不是普通人,马上笑道,“即便报仇,我不劳累自己便罢,急什么呢。”
听了她的话,华恒、华恪、钟离彻三人都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她。
“我真的不会劳累自己的。”华恬缓缓说道。
华恪犹豫地看了华恬许久,知道即便自己不说,华恬也能从沉香那里知道消息,只好叹息道,“就在西郊的宏兴庄园里,表面上是普通人家,实际上是一个杀手训练营地之一。”
华恒、钟离彻都用不赞同的目光看向华恪。
华恪无奈道,“她性子执拗,且即便我们不说,她迟早会知道的。”
“也就是说,那庄园里,都是恶人?”华恬浑不顾几人的争执,问道。
“没错。”钟离彻弯身凑近华恬,幽深的双眸直视华恬双眸,呼出的热气喷在华恬脸上,“不过,你什么也不许干,若再次伤了自己,我会让你后悔。”
一番话温柔,可是说得铿锵至极,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真的能够说到做到。
华恬被那灼热的气息弄得俏脸发热,半晌发不起火来,只是瞪着眼与钟离彻对视,并不肯让步。
一旁的华恒首先不爽了,这是他的妹子,怎能听钟离彻如此威胁,当即说道,“那是我妹妹,钟离你说什么呢?”
“我可不管,”钟离彻回答着华恒的话,眸光却仍然紧紧盯着华恬,如鹰隼一般锐利,“我不会再让她受伤。”
他的压迫力太强大了,一时四周的丫鬟都喘不过气来,华恬则回不过神来。
此话是什么意思?自己是华府的人,钟离彻是外人,他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难道他不觉得,以他的身份说这些话,已经太过逾规了么?若是有半丝风声传出去,只怕她便嫁定了钟离彻。
华恒瞬间便是滔天怒火,可是见华恬不说话,便忍受了下来。
华恬看着温柔,可是真拗起来,他与华恪两人是搞不定的,多半会被她说服。若是钟离彻能够搞定华恬,他——最多忍一忍。
“我可不是你们家的……”半晌,华恬憋出这么句话,说完顿觉气势大失,甚是懊恼。
钟离彻双眸越发幽深起来,他嘴角微微勾起来,那笑意便星星点点进了眼中,让得那双寒星一般的鹰眸瞬间着了火一般,炙热了一个热度。
“无论是不是,都不许受伤。”顿了顿,他再三组织了措辞,才如此说道。
说完,觉得自己说得过于谦逊了,还想纠正,这时华恒不悦的声音已经响起来,“钟离公子,请你站好,然后,注意说话。”
钟离彻此刻离华恬太近了,彼此鼻息可闻,说不出的旖|旎暧|昧。
华恒的声音响起,钟离彻的鼻息一下子炙热起来,可是瞬间又退去,仿佛带着无尽的懊悔,他整个人也站了起来,离开了华恬一定的距离。
待得钟离彻离开了,华恬才发现自己方才行事失了分寸,于是别开脸,佯装无事。
华恪瞧见了两人脸色,心中暗自叹息,面上却道,“若你有了复仇计划,可得与我们说一说。”
华恬点点头,强自镇定下来,试探说道,“那宏兴庄园都是杀手,若能都消失了可真是好。不然下次说不定又会找上我们。”
“哪里有这么容易,那里守卫庄严,靠近了都会叫人发现。”华恒摇摇头说道。
钟离彻仿佛若有所感,看了看华恬,沉吟着不说话。
被那有如实质性的目光盯着,华恬颇有些不自在,便偏了偏目光,看向华恪。
华恪眉头微皱,并不说话,似乎是在想着什么法子满足自己妹妹。
既然大家都没表明难以接受,那就是默认可以了。
想到这里,华恬说道,“此次妹妹与大哥重伤,谢俊与王绪还有钟离公子都中了毒,若什么也不做,实在难平心中一口气。怎么着,也得给他们些颜色瞧瞧。”
“没灭要怎么做?”华恒当即问道。
华恬笑了笑,“最多向他们扔些东西,让他们损失惨重。”
钟离彻是行军打仗过的,知道投石机的厉害,听了心中不由得诧异,难道小恬儿竟然懂得投石机?
听到扔东西,华恒、华恪马上也与钟离彻一样,想到了投石机。他们顿觉奇怪起来,妹妹怎地突然想到这么个奇怪的东西。难不成,她私下里与钟离彻其实还有交情,首选便是军|中常用的投石机。
想到这里,兄弟俩看向钟离彻的目光都不算好看。
钟离彻对这些目光熟视无睹,心里微微有些得意,看来华六娘与自己,还是有些缘分的,竟然一想便想到了打仗用的投石机。
这么一想,他心情更好了,柔声道,“扔东西便扔东西,你自己万不可亲自上去扔。挑选些轻功好手扔进去,扔完即走便是。若你那里人不够,我这里还有许多着用的。你只说一声,我即刻便派人来。”
华恒、华恪一听,这还打算人才共享,怎么可以?
当下,华恪首先开口,“这点人我们还是有的,实在不用劳烦彻悟兄了。”
华恬用怪异的眼神看了钟离彻一眼,两家分别为不同的势力,他突然提出人才共享,难道要打探华府的人才?果然,能够当上将军的,也不是什么有勇无谋之辈。
想到这里,华恬又生了旁的心思,既然他要送人上门来,她此次不用,将来或可用得上,因笑道,
“就听二哥的,家里人应该还是够用的。此外,多谢钟离公子了,钟离公子当日因我们受了伤,本身已是大恩,怎能要钟离公子再帮忙呢。不过钟离公子既提出了,想必也是真心实意的,以后若有需要求助,还望钟离公子不吝帮忙。”
华恒听到这里,心道,果然,两人还是有些交情的,以后可得看好妹妹了。钟离彻这么一个声名狼藉之辈,着实不是什么良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不知道三人心思各异,想得有些远有些偏差,她才醒来,说了这么些话已经累了。
如今见三人都同意了自己的打算,很是有成就感,于是适时表示自己累了,需要休息。
华恒、华恪、钟离彻三人各有算盘,但不必要与华恬细说,只要她不是亲自上阵用投石机,他们便没什么担心的。因此嘱咐她好生休息,便都离开了。
春季多雨,一连数日,绵绵细雨覆盖了帝都。
华恬在家中养伤,一直不曾外出。
她选了一个下雨的日子,暗中将轻功极佳的人都派了出去。春雨接连下了数日,想必那些外出的杀手已经回宏兴庄园了罢。
因为接连几日都下了雨,帝都各权贵间几乎没有什么聚会,闺阁小姐们也因为雨天取消了各种宴会。整个帝都,颇有些寂寞起来。
就在这寂寞的日子里,帝都西郊传出了数声巨响,还隐隐带着地动山摇之感,那声音令得整个帝都都震动起来。
惊慌失色的朝廷官员被派到了西郊核查事实,这动静与地动太像了,不由得他们不着急。
而在帝都中的权贵,不得不冒雨到了空旷的地方待着,若真是地动,什么都会发生,他们可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一时间,因为西郊的震动,整个帝都一片人仰马翻。
对此,华恬是一无所知。春雨绵绵,她也正是好眠的时刻。听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声,她睡得更香了。
当她醒过来,发现府里人心浮乱,而自己已经换了个地方睡觉。才知道自己暗地里派去搞定宏兴庄园的动作造成了如此大的误会。
不过,听到帝都各家各户都如此大的动静,她便什么都不敢说了。
若将事实说出来,让大家不要慌张,只怕不慌张的华府会格外引人注目。
思及此,华恬将一切都深埋在心底,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拿起笔懒洋洋地练字。
各府几乎都有自己私人的探子。西郊震动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帝都许多人都知道了,此次并非地动引起。
普通人于是放下一颗心回到家中继续吃吃喝喝。说说话聊聊天过日子。
而整个帝都的高层权贵,全都震动起来了!
这世上,竟然有杀伤力如此巨大的武器!
那种伤亡,那种崩塌中带着焦黑或者火焰的场景。绝对是某种厉害的武器造成的,绝对不是天谴之类的行为!
派到西郊的探子越来越多。所有有点儿野心的人都迫切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武器造成了这么大的伤亡。
若是他们能够掌握这种武器……
所有人只是想到这个念头,便忍不住激动得发抖。
像钟离彻、华恒、华恪三人这般,知道了西郊震动发生的地址。马上便将之与华恬牵连起来。
华恬说要朝里头扔东西,他们一直以为是投石机,最近一直不曾听到宏兴庄园被投石机投石袭击。还以为华恬要深思熟虑一段日子才动手。
哪里知道,这便出事了。还不是普通的事。而是震动帝都的事情。
三个人甚至没来得及追究那是什么造成的,第一反应是将可能有的线索指向全都湮灭了。
那种震动扰乱了整个帝都,若当今圣人知道此事,只怕华恬乃至华恒、华恪都要遭殃。若被政敌知道,又是一个作伐的好借口,林丞相只怕也要受到牵连。
所以,第一个要做的,便是善后工作。
不过三人发现,此次事件很是完美,完美得让他们找不到丝毫瑕疵,乍一看,甚至以为宏兴庄园是遭了天谴。
既然没有后顾之忧,三人首先的便是找到华恬求证。
其中,钟离彻尤甚。他是行军打仗的,如果有杀伤力那么强大的武器,以后打仗必胜、减少伤亡就不是梦想。每一个将军都爱护自己的士兵,如果有减少士兵伤亡的法子,他们自是趋之若鹜。
不过,他才来了华府,就被华恒打发回去了。
“不知你那些朋友知不知道此事与六娘有关。”华恒淡淡的一句话,让得钟离彻冒着雨转身离开华府,连门都不曾进。
他已经严令过有可能知道的暗探,但是并不曾在好友面前打过招呼。这不是一般事,他一定得保证不会外传。
作为第二级知情者,谢俊、郑龄、王绪三人一旦知道西郊宏兴庄园是杀手组织的据点之一,也是此次完全坍塌的建筑,马上便想到华恬身上。
他们一早便猜到华恬要报复,也在镇国将军府上亲耳听到过华家要知道幕后之人与杀手组织,会这么想很是正常。
当然,从看到的惨状来看,他们又有些怀疑,华恬是如何能够弄出如此大的动静的。
那一个偌大的庄园,全部毁于一旦,所有地面建筑崩塌,就连地下暗室也被炸了起来。在庄园中的许多人,无一幸免,大部分直接被炸得血肉横飞,直接没了生机,小部分受了重伤。
这样凶猛的成绩,太过可怕了。不说什么能够造成这么严重的伤亡,单说下令者那冷硬的内心,就让人不寒而栗了。
即便是常年领军打仗的人,只怕也没有多少人有如此冷硬的心思。
内心要强大到何种程度,才能将这么多人的性命不当一回事地动手?
三人听闻了地点,又联系到华恬身上,极度震惊之余,曾经组队去看过那现场的惨状。一看之下,即便是三人,也是出了一身冷汗,直犯恶心。
恶魔。
只有恶魔,才能面不改色地做下这一切。
等他们暗地里打听到,华恬才从香甜的午睡中醒来,心情更加复杂了。
这还不是普通的恶魔,这是让他们仰望的恶魔。
就在三人坐在一处,沉默不语地想着自己有没有得罪过华六娘之际,钟离彻上门了。
见到钟离彻,三人连最后一些疑虑也消除了。
果然,钟离彻的意思是,不要对外提起,华六娘曾经打算去找杀手组织和幕后黑手的麻烦一事。
虽然已经被钟离彻如此行为证实,是华恬动手,王绪还是喉头发痒地问了一句,“彻悟,当真是她?”
钟离彻笑起来,双目异常的明亮,方才他也去过西郊原宏兴庄园看过,第一眼是惊呆了,第二眼是活该,第三眼是一定要将华恬藏好,第四眼是真是太好了,若自己也掌握了这样的技术,铁骑踏遍游牧之地指日可待。
眼下看到三个好友神色复杂,目光中还隐隐有忌惮之色,不由得说道,“说实话,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她。不过,她之前说是想往那里扔些东西,我们都猜是投石,可是如今……”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下去,可三人已经听明白了。
视线互相交流,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难以置信与忌惮。
钟离彻将三人神色尽收眼底,缓缓说道,“她拿着剑与人同归于尽,狠戾地将剑刺进自己身体一刻,我想,万劫不复也不过如此。”
他说出这话时,声音暗哑,可是每一个字都很认真,仿佛他还是多年前,那个认真而不苟言笑的少年。
谢俊、郑龄、王绪三人听了身体剧震,目光看向钟离彻,审视着他的神色。
他们与钟离彻皆是发小,总角之交,一起长大。彼此见过彼此最为狼狈的时刻,见过彼此最为中二的时刻,也见证过彼此的成长。
若不能听出钟离彻这一番话里的意思,他们就不能说是总角之交了。
半晌,三人的脸色都已经变回了正常。
郑龄摇着扇子笑起来,“我似乎不曾得罪过华六小姐罢?”
“我觉得没有,反而是于她有恩,我们一起去救过华大、华二。”王绪含笑点点头。
“我叔公是她先生,关系不可谓不亲厚。”谢俊也板着脸说了一句。
“算你们识相。”钟离彻笑容越来越大,可是眸中的感激之色却那么明显。
明显到谢俊三人忍不住一人锤了他一拳,郑龄摇摇头,“你这小子,说一句多谢会死么。”
钟离彻一人回了一拳,转身施展轻功直奔华府。
正在审问华恬的华恒、华恪两人想不到钟离彻速度如此快,想及他也是相关的人,便让他也参与进来。
华恬练了一会子字,此刻已经停了笔,躺在躺椅上,十分光棍道,“的确是我动手的。先前我让巧匠组做了些东西出来,效果不错,便拿去用了。”
对钟离彻她可以撒谎,可是面对自己的两个兄长,她却是不敢不据实以说的。
至于为何将自己的巧匠组透露出来,她是看两位兄长似乎默认了钟离彻的知情权,这才说的。
“你那些巧匠组,可足够可靠?”钟离彻如临大敌,认真地问道。
华恒、华恪毕竟不是专业搞阴谋诡计的,迟了一刻才反应过来,忙都认真地看向华恬,等华恬的回答。
若是不可靠,被人悉知,只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毕竟杀伤力这么巨大的武器,没有人不动心的。对于政客来说,动心了必定要抢过来。
抢过来之后还会不会让原主继续享有那么强悍的武器,这简直不是一个问题。灭口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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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点点头,“绝对是可信的。”
这是她通过情报组专门网罗回来的人才,出身都不高,人品都经过考察。可以说,这是华府的私人班子,绝对不会生出二心。
钟离彻听了,并不曾松开他紧皱的眉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无论你怎么相信他们,下次要再做,一定要分阶段,不同的人掌握不同的阶段要点,要组合人才才能组合出来。”
他见识过投石机,因此懂得举一反三,说话的语气又坚定,有的放矢,让人觉得极其可靠。
这当中显示出来的素质,让华恒、华恪刮目相看。年仅十八便成封为将军,并获赐将军府,果然不单单是靠他的出身的。
华恬也想不到钟离彻能说出这番话来,惊诧了一会子,便对这人观感好了一些。他应该是通过举一反三得出来的结论,这表明了他思维灵活,行事不慌不忙,难怪帝都这么多小娘子思慕于他。
当下点点头,说道,“这些我自然晓得,如今正是这般操作的。”
听了华恬的话,钟离彻背着手在屋中走来走去,“这些东西,切勿透露出一丝一毫去,即便是你们在帝都的好友,也绝不能说。越少人知道越好。”
华恒心中虽然对钟离彻改了观感,但也见不得他一副商量自己家事的样子,于是膈应道,“我们自然知晓。钟离公子并非华府之人,还请注意保密才是。”
“放心,我不愿意六娘出事。我已经传令下去。绝不会让帝都中传出此事与华府相关。”钟离彻转身,直视华恒说道。
他态度平和,语气平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充满了自信。
这让得华恒心中更是膈应不已,但都是为了华恬着想,他动了动嘴唇。便忍了下来。
“不。此事不用钟离公子出马,我正好是需要帝都有关于华府参与此事的传言。”华恬突然出声说道。
这话吓了华恒、华恪与钟离彻三人一跳,华恪当先激动地叫道。“妹妹,你说的什么话,你可知那武器,会惹来多少人眼红?”
钟离彻也点头。目光看向华恬,认真说道。“不错。我对你那武器,便是眼红不已。这帝都中,起码有一半家族,希望得到这么一个武器。为此不惜杀人放火。”
也许说杀人放火,已经算是轻的了,真实后果。永远超出人们的想象。
他不希望华恬被牵扯上,因此自然是希望华府一直无事。
华恒态度也很是坚决。“妹妹,这次说什么,大哥也不能听你的。”
华恬微微侧了侧身,因为休养了数日,她身体的伤好了许多,移动时几乎不会有什么疼痛了。可是华恒、华恪担心她将来老了身体不好,还是要求她好好养着。
如今见三人都坚决反对自己,华恬并不着急,见三人都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这才慢慢道,
“放心,此事已经已经做下了,我只是有计策的。”
说着,便竟自己先前做的简单说明了一下。
小树林事发后,华恬便计算着,要做些什么报复。但这报复又不能是简单的报复,而是要达成两个目的,其一便是自己三兄妹吃了大亏,一定得报复泄愤,其二则是为了避免往后还是有人将华家当成软柿子捏,提前立威。
这次用如此狠戾的手段,荡平了帝都西郊的宏兴庄园,造成震惊帝都的惨案,便是为了达成这两个目的。既能泄了愤,又让人对华府生出忌惮之心。
若是她做了,却被华恒与钟离彻下令控制了流言,那轰炸宏兴庄园只是单纯的泄愤,并无威慑作用。
但是她也不能当真让火烧到华府身上,让华府变成一块长生不老药,人人争相咬伤一口。
所以,她又做了善后工作,让流言组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引导舆论,惊叹宏兴庄园的惨状,猜测到底动用了什么武器才能造成如此巨大的杀伤力;另一部分,便是间或说几句,不久前华府遇袭,正是那一批杀手动手的,这会子那批杀手马上被轰炸了,会不会是华家报复。
负责第一部分的人,得时刻注意着流言,如果关于华家的猜测过大了,一定得遏制。
似是而非,才会让人心生畏惧。
当然,华恒、华恪两人的戏份也是少不了的。他们也得在与同僚吃酒被问起时,含糊回答一句“华家怎会有如此能耐”。
听完华恬的计划,三个男人思考片刻,便都同意了。
华恬让钟离彻用毛骨悚然的目光盯着,很是不自在,侧开头去不理他。
钟离彻也不以为许,笑了笑,说道,“六娘果真是聪明的。”
华恬没好气回道,“关你什么事?”
钟离彻一滞,很快便被觉得他们在打情骂俏的华恒带走了。
接下来,事情果然如同华恬所想的那般进行着,帝都传言纷纷,莫衷一是。
但是与华恒、华恪两人打听消息的人也不少,所幸打听的,都是些职位比较低微的。
华恬知道了,又是高兴又是失望。
这便说明了,帝都真正的权贵圈子,并不怎么相信此事是华府做的,或者说,他们即便相信了,也只是在背后谋划,明面上不动如山。
如此一来,华府必须得经过一段事事小心的日子,熬过去了便能在帝都站得更稳。当然,这当中的风险,也是极为巨大的。
在炸开了锅的帝都圈子里,真正高兴的人家只有淑娴公主府。
公主府先前闹出了婉兰郡主与府上教习先生丁安定私|通,接着又传出教书先生丁安定乃淑娴公主的入幕之宾。后来传言更加厉害,公主府的先生丁安定竟是婉兰郡主的生父。
父女乱|伦私|通,且母女共侍一夫,这些丑闻让得淑娴公主府颜面尽失,一连数日皆闭门谢客。
如果不是因为连日来春雨绵绵,帝都各家往来不便,只怕淑娴公主府的名声更差。
如今,春雨间歇,似乎很快到了晴朗日子,竟爆发了西郊宏兴庄园事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这让得淑娴公主府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们那一口气松得有些快了。虽然很多人讨论的是西郊宏兴庄园事件,但亦有许多人仍旧津津有味地将淑娴公主府的丑事翻来覆去地说。
这让得淑娴公主府烦不胜烦。
西郊宏兴庄园事件短时间内难以查找出用了什么武器,到底是什么人出手,但是淑娴公主府先前的事,仍旧传得沸沸扬扬,显然给了穷极无聊的御史大夫一个发泄口。
很快,宛如雪花一般的帖子源源不断被递到了左右丞相手中,又被左右丞相递到了圣人手中。
当今圣人毕竟还是疼爱淑娴公主的,因此一直扣着折子不处理此事。
哪里知道,这就是个脓疮,越是积压,里头烂得越快,烂得越是恶心。
被无视了的御史大夫再度上了帖子,这会子已经扯上了天谴!
帝都西郊宏兴庄园一事,分明不似人类所为,且那段日子又连日春雨,怎地竟然有烧焦并燃烧的明火?也许正是因为淑娴公主府爆出的丑事天理难容,上天才降下惩罚的雷火。
苍天动怒,圣人怎能继续包庇淑娴公主府呢?
御史大夫表示,圣人乃天子,希望圣人能够代表上苍意志,也尊重上苍意志,对淑娴公主府做出适当的惩罚。
御史大夫是让人又爱又恨的一个存在,他们是真正的咬定青山不放松,一旦树立了目标,便是啄死方休。
淑娴公主在府中听到这些消息,气得吐出血来。
御史大夫那些老匹夫,平日里无所事事,专门喜欢捉人家的痛脚。可是由于她经营得好,夫家又是代表清流的一流世家,他们对公主府多有礼遇。
想不到,如今竟然反口过来,齐齐发力啄食淑娴公主府!
在这帮子老顽固的闹腾下,圣人不能装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
就在圣旨下达之前,一流世家崔氏家主,亦是淑娴公主的夫家家主,率先传出了一道消息。
因驸马崔令无所作为,无法处理公主府事宜,导致公主府声誉日下,崔氏经过族老一致商定,将崔令逐出崔氏一族。从此以后,崔令荣辱如何、是升是沉,与崔氏再无一丝关系。
崔氏家主的《至天下书》传来第二日,圣人下了圣旨,淑娴公主府中各主子,封号分别降低一级,同时,收回淑娴公主府。
这一下,淑娴公主府再度成了帝都热谈,盖过了西郊宏兴庄园事件。
在很多百姓心目中,那些武器有多厉害他们不想知道,他们更加好奇的是,婉兰郡主是否当真是丁安定的生身女儿。面对父女乱|伦,淑娴公主是怎么想的。驸马与公主,关系可曾破裂。
华恬在府中养伤,已经养得甚是无趣。因此,她竟然成了丁香八卦播报的忠实听众。
难得华恬如此感兴趣,每日追着她更新,丁香激动得难以自恃,自是将各种消息融会贯通,上升到了说唱艺术的高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原本淑娴公主府的事已经渐渐淡了下去,想不到最终还是逃不过去,想必是钟离彻在背后动手罢。
华恬将几方关系想了想,又听了数日丁香的播报,确保不会有什么事了,便去专心作画。
接下来的日子,仍旧不时有人小心翼翼地向华府探查西郊宏兴庄园的事,华恒、华恪按照原先说好的应对。
因为那种武器委实太吸引人了,当今陛下也忍不住,召了华恒、华恪进宫去垂问,华恒、华恪心中更是小心,应答得滴水不漏。
华恬一直养伤,不曾出过华府,林新晴、赵秀初、叶瑶宁、简流朱等人不时上门来陪她说话。
天气渐渐热起来,转眼到了夏季,华恬即将及笄的日子。
毕竟华恒、华恪身份地位仍旧不是太高,在士林圈子中,还不及华恬高。
准备帮华恬举办的及笄礼,拟定了只是请相熟的几家过来见礼,至于帮华恬见礼插簪子的人,则由自告奋勇的淑华公主来。
华恬等人不知为何淑华公主要与华府交好,但是如今形势交好是对华府有好处的,因此极力维护。
及笄礼前数日,华府悄悄来了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妇人,她与华恒、华恪在会客室里密谈,并不许人打听。
华恬自己的伤已经全好了,可以在园中四处走动了,此时正好与简流朱在园中散步。逛了一会子,简流朱要去小解,她便在园中等着。
坐了一会子,脚步声起,是从身后而来的。华恬起初还以为简流朱与自己淘气,可是很快听出,那是钟离彻的声音,忙转过身来。
钟离彻如今进入华府,说不出的随便,直接便来了此处。
只见他大踏步走近,嘴角隐隐带着笑意。双眸炙热。“及笄礼到了,你想要什么?”
华恬摇摇头,“没什么需要的。”
“真没有?”钟离彻走近一步。鼻息就差喷上华恬了,吓得华恬忙后退一步。
“真没有。”华恬抬头看向钟离彻坚持说道。
钟离彻看着白皙干净的脸蛋,心中一动,想说什么。忽听得似乎有人走来,只有依依不舍伸手快速抚了一下华恬的脸颊。然后闪身而退。
手指抚摸上脸颊,粗糙得生痛,可是华恬的脸颊突地一红。
她想起一事,当初钟离彻跟圣人说过要与华府结亲的。如今即将及笄了,不知他是不是又旧事重提。
自从她遇袭以来,钟离彻频频上华府报道。几乎每日都要上来一趟,有时一日之中甚至来了好几回。与她说话。
这样子,该不会未曾死心罢?
想到这里,华恬烦得心跳如雷,有些不知所措。
“恬儿,你在想什么?”简流朱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
华恬一下子回过神来,见简流朱好奇地看着自己。
华恬忙摇摇头,收敛了神色,笑道,“没什么。”
即便是好友,要她说钟离彻那些事,也是不好意思的,因此她隐瞒了下来。
简流朱点点头,不经意地又问,“你在此出身,方才可是有人来了?”
“没有。”华恬连忙否认。
方才钟离彻来了,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这是不合礼教的,她不好与简流朱说。更何况,简流朱暗地里思慕钟离彻,知道了这一切,还不知心里会如何想。
听了华恬的话,简流朱垂眸,遮住了眸中的难过与复杂,低声道,“既如此,我们在这园中再走走罢。你的伤好了,但也得多走走。”
华恬点点头,收拾颇有些慌乱的内心,没有注意到简流朱的神色。
简流朱听见华恬应了,便抬头飞快地瞥了华恬一眼,瞧见她脸上的红晕仍未曾消失,心一颤,玉手便握紧了。
却说钟离彻从一侧悄悄窜进华府,原本要来找华恬说话的,不想有客人来陪华恬,他只好离开。
一路想着事情,竟走到了前院。
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一点,当下就想施展轻功离开。
华恒对他经常上门来已经异常不满了,他不想再被华恒当面看见。
施展轻功之际,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丫鬟,顿时晃了晃,躲在了午后。
她怎么会在此?
正想着,待客厅的门吱呀一声响起,接着华恒、华恪陪着一个更加熟悉的老妇走了出来。
“老身自行离去,无需再送。”那老妇异常的雍容华贵,站在待客厅门口笑道。
“长辈光临寒舍,必是要送一送的。”华恒笑着回答。
雍容华贵老妇听了,笑得更欢了,“当真是有礼的小孩子,不愧是青州华氏的子弟。”
夸赞了一通,老妇向四处看了看,忍不住又道,“至于求娶六娘的条件,还请大郎、二郎好生坚持,也记得定要加上老身方才所说的条件。”
这本身与华府原先的决策不谋而合,华恒、华恪自是不会冒着得罪人的危险唱反调,当下连连点头应是。
三人又寒暄了片刻,便由华恒、华恪送那老妇人出去。
钟离彻站在午后,将方才三人所说的话听了个遍,脸色阴沉得可怕。
想不到,他那个身份高高在上的祖母,竟然会来到华府。
更想不到,她竟私下插手自己的事!
雍容华贵老妇,正是钟离彻的祖母,老镇国公夫人。
她被华恒、华恪两人送到门口,上了马车,便坐在马车中,暗地里思量。
钟离彻在待客厅屋后站了许久,这才施展轻功离开华府,直奔皇宫。
进入宫中,使人通传了,便等着觐见。
很快,一个宫人出来。带他进去。
当今圣人坐在榻上,看向钟离彻,脸上神色莫测,“你要求娶华六娘一事,华大、华二似乎并不同意。”
“若圣人下圣旨赐婚,他们定不敢反对。”钟离彻缓缓说道。
圣人看了看钟离彻,移开目光。温和说道。“华六娘行将及笄,朕数日前召华大、华二觐见,问过他们此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这才道,“他们仍坚持当初的条件,甚至还加了你必须回镇国公府。”
钟离彻紧紧握拳。双目注视着圣人,“当真是华大、华二提的条件?”
被那样的目光盯着。圣人怔了一下,心道果然是常年行军的大将军,单是这份气势便不似普通人。
在他来说,钟离彻娶华六娘。等于与华家联姻,这是有好处的。
如今华家明显是左丞相一派,算是忠于帝皇一派的。由于有些拧不清,多了点旁的心思罢了。
至于镇国公府。则并没有绑在帝皇一派上面。如果能依靠联姻,将镇国公府绑到他这边来,就是皆大欢喜了。
所以,钟离彻回归镇国公府再与华府联姻,这才符合他的最终利益。
“当初你在幕后曾听过,确是华大、华二提出的。两人才华横溢,在士林圈子颇有盛名,朕不能罔顾他们的意愿。”圣人如此说道。
如果他当真要下圣旨让两家联姻,两家能反对么?只是符合他自己的利益,他自然是能忽悠便忽悠,在旁煽风点火。
他不满镇国公府,因此甚至愿意帮钟离彻,给他一个镇国将军府,恶心镇国公府。如今老镇国公夫人求上门来,他原本是不予理会的,可是那提议符合他本人的利益,他便一百个同意了。
搞政治就得这么左右逢源,年过半百的老圣人心中有些自得,看向眼前青春少艾的郎君。
“臣收到消息,西北军的副将,似乎有些小心思……”钟离彻突地变了话题,慢条斯理地说道。
圣人听闻,想了想,脸色一变,凌厉的双目看向钟离彻,“你……”
钟离彻目光中带着隐隐的疯狂,毫不遮掩地直视圣人。
“你在要挟朕?”圣人勃然大怒。
钟离彻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袖,“圣人说的什么话,西北军与臣并无多大交情,他们如何做,臣如何能干涉?”
听了这话,老圣人呼吸急促了些,他不满地看着钟离彻,这小子,竟敢威胁自己,果真是胆量十足。
西北军的领军将领,如今是根基不大稳的张裕,而副将,却是一流世家的裴席。裴席一直有志于西北军将军,甚至几乎成功了,幸而钟离彻横空出世,阻止了他一次。
可是钟离彻毕竟不是西北军的,他做了许多努力才能制衡住裴席。
如今,钟离彻正是以他手上能够制衡裴席的力量来谈条件,这让老圣人觉得很是头疼。
西北军自然是最重要的,他不能失去。可是镇国公府亦有部分私军,且在帝都关系脉络十分重要,他也不想失去。
这般想着,老圣人看了看钟离彻,心道这小子搞起政治来,似乎也是一把好手。
想到这里,老圣人嘴角抽搐了几下,调整了脸上表情,变得异常恳切,
“钟离啊,男子二十行冠礼,取表字,你如今十八已经与人以表字称呼了,这般离经叛道,叫朕如何厚着脸皮与华家提结亲一事?”
“青州华府百年前是一个威名赫赫的二流世家,他们没落太久了,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重振祖上声威,自是极为爱惜羽毛。而你如今却要逼得他们自断声誉,华六娘知道了,只怕对你也生嫌隙罢。”
他一字一句地开始打感情牌,而且都是将华家拿出来开牌的,让钟离彻听了烦躁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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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又该如何呢,难道要听眼前这老混蛋的?
根本不可能。
“若你有信心,不如试探一下华家的底线。朕当真难以抉择,华大、华二态度如何,想必你也是知道的。他们当初可明说了,宁可解甲归田。”
老圣人见钟离彻微微陷入了沉思,忙趁热打铁,甚至开始打林丞相牌,“此外还有林丞相,他只怕也是反对的,到时他不敢对朕如何,却去对付华家,可如何是好?”
这些都是切实存在的问题,叫人忽视不得。
钟离彻微微抿唇,老圣人知道这是钟离彻要妥协的表现,心下暗自高兴起来。
可是,很快,钟离彻让他得意不起来,“臣考虑不周,确实不该。不过皆因臣近日思虑过重,行事出了差错,还请陛下见谅。西北军之事,臣怕思虑不周做下错误抉择,还是先束之高阁罢。”
老圣人差点跳起来,这还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亏他方才还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
深深吸了口气,老圣人双手交握,免得自己会伸手去掐钟离彻,温和说道,“钟离,朕想不到有朝一日,你会因为一个女子而行如此之事。该如何做,你自己回去好生想罢。都说强扭的瓜不甜。”
他就不信了,钟离彻当真会眼睁睁看着西北军落入裴席手中!
钟离彻一言不发,眸光深邃,丝毫看不出退让之色。他站起身来,向着圣人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又过数日,终于到了华恬及笄的日子。
这一日,帝都中与华恬交好的人家,主母带着家中小姐,来到华府上。
钟离彻与几个好友,当做是华恒、华恪的朋友,也来到华府上。
为了这一日。华府准备了许久。丫鬟小厮进退有度,赢得了客人的一致好评。
及笄礼的礼节并不算繁复,因为华府仆妇顶事。一切整整有条,很快便到淑华公主帮华恬插簪子。
见礼的众贵妇人与小姐,纷纷送上自己的礼物。
行礼毕,华恬回屋重新梳妆。再到园中待客。
来到府上各人,忙完了正事。都移到园中小坐,欣赏华府闻名帝都的小吃。
华恬梳了新的发髻出来,往待客的园子而去。
可她才出了门口,便见着简流朱等在旁边。
“恬儿。咱们一起走罢。”简流朱见她出来,上前挽着她的手臂,细声说道。
华恬点点头。和她一道往花园而去。
今日的简流朱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比过去更加沉默。看起来心事重重。
该如何开口呢?
华恬心中沉吟着,有些难以开口。
那日简流朱离开之后,丁香跟她说过,简流朱神色似乎有些不一样,也许看到了钟离彻。
即将走到待客的花园,华恬仍想不出该对她说些什么。
哪知此时简流朱却率先开口了,“恬儿,你喜欢钟离彻吗?”
她的声音很低,还隐隐带着颤抖,似乎问出这话,让得她无限难过。
华恬一怔,觉得心中烦恼不安,但还是回道,“我不喜欢他。你——怎地问起这个?”
简流朱并不答话,而是又问,“为何?他不是很好么?他对人很好,很会说话,很容易让人心神大乱……”
“每个人喜欢的人都不一样,喜欢的特质也都不同。”华恬谈谈地说到这里,目光看向简流朱,“流朱,他并不是良配,你看开一些。”
简流朱摇摇头,“若能轻易看开,世上就不必有如此多的痴情人了。”
华恬一时无话,这话的确如此,真心喜欢上一个人,无论外人说他什么,她都无法改变主意的。因为爱根本不建立在好人与坏人的基础上。
没有听到华恬的回答,简流朱想了想,又问,“恬儿喜欢什么样的郎君?”
这倒把华恬问倒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第一辈子根本没有心动的契机,她所有的世界,自五岁以后,都在青州山阳镇华府那么一个小院落里。不曾参加什么宴会,识不得什么人,在那短短十来年的人生里,她与华恒、华恪窝在小园里,终日三兄妹相对。
第二辈子,带着第一辈子深深的遗憾,在那些温暖而幸福的日子,她总是放不下。除了学习、学习,追逐与第一辈子相关的知识,她根本忘了注意那鲜活的世界。
而这一辈子,又回到了第一辈子,从头再来,可是她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最终,华恬如此说道。
“恬儿都不曾想过这些问题么?”简流朱忍不住又问道。
华恬苦笑起来,“当真不曾想过……不过,我喜欢合家和睦、热热闹闹,却又不会勾心斗角的氛围。”
简流朱捂着嘴唇,噗嗤一声笑起来,“问你喜欢的人,你却说喜欢什么样的家庭。”
刚笑完,想起什么,突地收起了笑意,内疚得讷讷道,“对不起……我听我阿娘说过,你阿爹阿娘早早便去了,你们在山阳镇华府被华二夫人虐待一事。未曾拥有过那些,才会如此想要追逐罢。”
华恬一愣,浅笑起来安慰道,“那都是过去的事啦,你用不着与我道歉。说起来,我五岁那年,遇着一个人,倒真是个谦谦君子。”
“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见华恬有意转移了话题,而且是自己喜欢的话题,简流朱忍不住问起来。
自那日在华府小解回来,瞧见钟离彻对华恬的动作,瞧见华恬嫣红的脸,她便整日茶饭不思,总想着这回事。
她喜欢钟离彻,可是华恬是她的朋友,她不想与自己的朋友争抢,可是在想着退却而又不得时,她又会忍不住怨华恬。
明明,明明是自己先认识的,明明是自己先喜欢上的,为何,最后却是华恬得了他的心呢?
是的,她没有华恬那样的才华,可是她比华恬漂亮,出身也比华恬好。无论怎么选,她都该是被选上的那个人啊。
每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心中便会生起内疚的感情。
华恬是她的好朋友,她怎么能这样想她呢?
可是感情如此复杂,根本不由得她控制。
所以,今日时值华恬及笄之日,她要问一问华恬,问问她对钟离彻是怎样的感情,问问她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生得很好,唇红齿白的,人很善良,很温和。那时他还是少年模样,才华横溢。我那时五岁,衣衫单薄,在秋天里冷得发抖。我们素昧平生,他却赠我一袭华贵的白狐皮裘。”
华恬想起五岁时遇到的那个周八。
那时周八是一个唇红齿白的美少年,端的俊美无双,为人也极为善良,见自己冷得狠了,便将白狐皮裘赠予自己。
在华恬历经三世的生命里,还是第一次有如此俊雅之人走进了她的内心,带着异常温暖的善意。
“那他当真是个谦谦君子,仅仅是萍水相逢,便能赠出白狐皮裘来。”简流朱感叹道。
华恬点点头,周八当真是个谦谦君子。她进入帝都之后,也曾打听过,可是这帝都,周八有好几个,她根本猜不着到底是哪个。
虽然她有沉香,想要哪个的资料,都极容易得到。但是对于周八,她不想通过这等手段。
其中最有可能的一个周八,年纪轻轻已经是中书舍人中的阁老。可是这个周八的性子,却是冷冷淡淡的,不爱出席宴会,不爱交际,为人端正,不讲情面。
这性子,与当初那个周八根本不一样。
华恬想,也许那个周八,根本不在帝都,而是在地方上罢。
见华恬陷入了沉思,简流朱心情愉悦起来,与华恬开起玩笑,“能让恬儿这么多年念念不忘,想必真是一个极端俊朗的郎君。”
华恬笑了笑,“确是如此。若我真要嫁一个人,他那般的,却是最适合的。”
人格魅力太过,甚至可以忽略身家背景。毕竟,嫁给一个适合的,能够过得幸福。
简流朱听了华恬的话,忍不住又想到钟离彻。
华恬喜欢的,是充满了美好的人,可她喜欢的,却与美好无关。
钟离彻如何,她喜欢的便是如何。
她说不准谁的选择好,可是她却真心羡慕华恬喜欢的。因为充满美好的人,出身的环境定然也是极好的,嫁给那样的人,也许能够一辈子幸福罢。
而钟离彻,她甚至无法嫁给他。
“也许,你便是我阿娘说的,会过日子的人。你就连喜欢的人,也都是充满了美好的。”简流朱侧身,面对华恬,认真地说道。
华恬一愣,自己喜欢的是充满美好之人么?
也许人潜意识地,便喜欢追逐与自己不一样的东西。因为远离,因为得不到,所以情不自禁地追逐。
“也许罢。”华恬点点头,说道,随即挽着简流朱往前走了。
但愿如此,能够让简流朱抛去心中的那些戒备及敌意罢。
不管喜欢什么样的人,这都不是她真正会嫁的对象。
她们离开不久,钟离彻、谢俊、郑龄与王绪四人从假山后转了出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钟离彻脸色阴沉,望着华恬与简流朱离开的方向半晌没说话。
跟在他身旁的谢俊、郑龄与王绪见状,脸上都忍不住带上了同情之色,那神色还异常明显。
钟离彻不小心瞧见他们的神色,脸色更加阴沉了。
“而你如今却要逼得他们自断声誉,华六娘知道了,只怕对你也生嫌隙罢。”
“能让恬儿这么多年念念不忘,想必真是一个极端俊朗的郎君。”
“确是如此。若我真要嫁一个人,他那般的,却是最适合的。”
“你就连喜欢的人,也都是充满了美好的。”
不同的人说的话,这会子全部在他脑中一一回响,让他头痛至极,一颗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她原来有喜欢的人了,还是十分美好的人。难怪当初她说自己声名狼藉,根本配不上她。
可是,那个人究竟是谁?
钟离彻握紧了拳头,杀意凛然而出。
到底是什么人,在自己遇上她之前,率先遇见了,还留下那般美好的印象。
一件白狐皮裘而已,他能给她十件八件甚至一百件,还都是自己亲自去打的,那个人只送了一件,有什么好的?
可是想着想着,钟离彻不禁颓然。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在特定时期送的东西,才会弥足珍贵。当年华恬穷困潦倒,在凉秋里甚至穿不起一件厚衫,那时候的一件白狐皮裘,才是最珍贵的。
这一点,即便他感情上不断否认,理智上却是不得不承认的。
现在。华恬锦衣玉食,本身又是个有本事的人,上头更有进士三甲的两个哥哥,她哪里还需要为一件白狐皮裘激动?
所谓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更得人心,便是如此。
越是这般想,钟离彻越是痛苦。也越是理智。
华恬性子如何。他自是知道的。为了面子上的好看,她能够狠心撞伤了自己的额头。伤害过她的,她能够用秘密武器将之轰成了渣渣。
表面上看。她干净、纯洁、善良、美好、端庄有礼,可是内心里却住着一只猛兽。只要伤害她面上维护出来的美好,又或者伤害了她关心的人,她就会出手狠戾。毫不留情。
这么一个人,若他果真不顾她的意愿。让圣人下了旨赐婚,还不知她会如何呢。
此外,对于镇国公府,他永远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老镇国公夫人偷偷上门去与华恒、华恪商谈他要求娶华恬的条件。到底是那次所为,还是已经有前科?
因为经历过,所以他总是忍不住阴谋论。
是否。他最初向圣人提出,要求娶华恬。华家给出的条件,便是镇国公府所为?
若是如此,若是如此……钟离彻握紧了拳头,他便怎么也不能接受,自己还得受镇国公府的愚弄。
甚至,华恒、华恪两人也被他怀疑记恨上。
看着钟离彻陷入了自己的思绪,谢俊忍不住唤道,“彻悟?”
钟离彻回过神来,他以为自己已经说服自己了,可是嘴巴却不由自己控制,问出一句话来,“你们幼年时,曾喜欢过一个人么?”
三人听了这话,面上的同情更加明显了。
郑龄伸手拍了拍钟离彻的肩膀,说道,“我八岁那年喜欢一个姐姐,如今对她仍旧念念不忘,当年、咳,当初半夜成年,梦里见着的都是她。如无意外,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忘记她。”
他说完还想与钟离彻开开玩笑,可是瞧见钟离彻的神色,便熄灭了这个念头,讪讪笑着。
钟离彻脸色铁青,幼年时期喜欢一个人,会喜欢一辈子么?
那华恬她……
钟离彻脸色更加难看了,半晌看向郑龄,恶狠狠道,“你这没用的东西,肯定是因为你没用,才会对人念念不忘!”
被无辜牵连的郑龄表示自己是被殃及的那条池鱼,钟离问了,他便答了,为什么要被欺负?
王绪递了个同情的眼神给他,又耸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谢俊看了看钟离彻,又看了看郑龄,没说什么话来。
却说华恬与简流朱一路回到待客的园子,便开始了惯常的外交。
她在外的名声一向是谦恭有礼,端庄得体的,从不与人争吵,因此今日表现出来的,仍旧是过去那个形象。
说话好听,不会得罪人,彬彬有礼,人都喜欢这种人,因此华恬今日的外交格外成功。
她在园中四处游走,脸上带着温柔腼腆的笑容,不时与人说几句,主宾尽欢。
已经回到园中的钟离彻一直注视着她,越是看着,心中越是痛苦。
她的确是不会看上自己的,因为单是自己那狼藉的名声以及乱糟糟的出身,便能让她愁白了头。
她是如此爱面子的一个人,怎么会甘愿接受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烂债呢?
可是,可是真的不甘心啊。
不甘心又如何,她心有所属,她喜欢着一个人,即使在未来几十年,她还会想起那个人,永远不能忘记。
而他,也许只会在她偶尔想起时,出现“声名狼藉”一词的麻烦人罢。
钟离彻在离自己最近的桌上坐下来,端起酒便饮。
这是华家传遍了天下的酒方酿出来的酒,子期先生与展博先生对酌后曾经赞不绝口。
此刻,一杯酒下肚,只觉得肚中窜起一股灼热,说不出的受用。
也许,他需要喝醉了,喝醉了会好受一些。
谢俊、郑龄、王绪三人见钟离彻埋头痛饮,便也在桌旁坐下来。
方才钟离彻看华恬,他们也跟着看了。一边看,一边心慌意乱。
这华六娘看着长得柔弱干净,可是个惹不得的狠角色。可以说,她是严重的表里不一。
这姑娘,绝对不可以轻易得罪!
想到这里,他们对钟离彻又同情了一分。
想他流连花丛,纵横帝都妓馆,何曾如此痛苦过?如今竟然看上了一个如此恐怖的女子!
忍不住地,三人都端起酒杯,与钟离彻不时对酌几杯。
钟离彻喝着喝着,脑袋还真有些昏昏沉沉了。
要知道大周朝的酒度数都不高,喝起来并无那等辛辣的味道,也没有那么醇正。华府的酒,却是辛辣、醇正皆占了,是往常不曾在帝都出现过的佳酿。
低下头,又想拿起桌上的杯子,钟离彻看见了桌上摆着的各种小吃。
那时候,碧桃山上,春光明媚,桃花灼灼,他初初心动,曾经想着各种法子,跟着不同的大臣到华府上去吃那些小吃,企图偶遇一两回。
可是,即便不曾见着人,他心里也是满足的。也许,那些点心便是由她指点着,在厨房做的呢?
每次他都是吃得最多的那个,一边吃还一边给身边大臣白眼。他总认为,这些点心,是华恬做给他吃的,旁人都不准吃。
如今,点心摆在桌上,冷酷地提醒他,这不过是待客的平常点心,是每一桌都有的,而不是为他钟离彻而做的。
怔怔地盯着点心出了一会子神,钟离彻拿起桌上的杯子,又继续喝起来。
“彻悟,你不该再喝了。”谢俊见状,皱起眉头去拦。
钟离彻一把将他的手隔开,带着醉意,低低地说道,“不要叫我彻悟了,我仍未及冠,不该如此离经叛道。”
这话一出,谢俊、郑龄、王绪三人都愣住了,目光看向钟离彻,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同情了。
嘴巴张了张,郑龄不知说什么,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会子钟离彻,又看向华恬。
王绪抿了抿唇,“为什么?你不是一向都不在意么?”
“她不喜欢……嗝……她不喜欢,她喜欢守礼,她要面子上好看……不许,不许叫了……”钟离彻已经有了几分醉意,醉醺醺地说道。
谢俊听了,握了握权,伸手抢过酒杯与酒壶,对钟离彻道,“你醉了……”
“我没醉,我一点都没醉,我认得你,你是谢俊……”酒杯被拿走,钟离彻勃然大怒,大声叫道。
园中原本都是小声说话的,突然传出钟离彻的声音,顿时人皆触目。
王绪见了,心中焦急,见钟离彻还打算继续闹起来,忙压低了声音凑到钟离彻耳旁,急道,“你在撒泼,华六娘今日及笄,听了很是生气。”
这话一出,正打算拍案而起的钟离彻一下老实坐了下来,低声嘟囔道,“唔,不要生气,我不说了,我再不说了……你莫要生气……”
这下,王绪也不知心里是痛快还是苦涩了。
旁边的谢俊与郑龄见王绪这么快便将钟离彻安抚下来,都十分吃惊,凑过去连连问怎么回事。
王绪脸上不见丝毫喜色,有些怔愣地将自己方才在钟离彻耳旁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宛如晴天霹雳,谢俊、郑龄两人也被劈了个正着,半晌有些回不过神来。
甫一回过神来,他们的目光便忍不住复杂地看向了华恬。
华恬确实是被惊动了,目光扫了钟离彻那边一眼,拿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她在帝都听了这么久钟离彻的黑历史,还从未听见过他会发酒疯呢,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她才看了一会子,便发现钟离彻已经被他那些朋友安抚了下来,于是歉意对被打扰的贵宾笑笑,又去招待客人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众人宴饮了一会子,很快便被招呼到戏台子那边。
华恬这里请了帝都最负盛名的风月戏班子来唱戏,引得前来的夫人小姐都兴奋不已。
风月戏班子唱的戏特别与众不同,都是经典中的经典。这个戏班子有时是唱歌与舞蹈合一,有时则单纯演绎故事,无论那一种,都是帝都乃至大周朝独一份的。
舞蹈与唱戏都精彩绝伦,引得帝都众人无不趋之若鹜。如今,华府竟然请来了这个难以请到的戏班。
搭好的戏台子上,当先便是由风月戏班子的台柱落凤上来清唱当日华恬所作的《江南好》一词。此词经过帝都名师编曲,已经在大街小巷流传起来。
华恬坐在台下,虽然她知道沉香已经成长为风月戏班子台柱了,可是这还是她第一次听沉香唱歌。
或许,她从此对沉香的称呼,需改为落凤才对。
落凤声音清越,可是此刻唱《江南好》一曲,竟无端多了几分缠绵之意,唱得台下叫好声不绝。
华恬闭上眼睛静静听着,在缠绵而又清脆的声音里,仿佛回到了江南水乡中。江南之春,美不胜收,即便别处有了相似的风景,也是无法代替的。因为当中,带有无可比拟的乡愁。
落凤唱完,台下掌声如雷。更有甚者,甚至高叫着,让落凤再唱一曲。
可是落凤非常潇洒,只是笑笑,便走向台后,被重重帷幕遮住了。
紧接着,风月戏班子专门排演出来的经典节目便开始上演。
虽然这些节目是华恬亲自操刀撰写的。可是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成果,一时倒看得入了迷。
台下其他人与她差不多,很快沉浸在戏剧中。
即便,这戏剧不是第一次看,而是看了多次,她们仍旧沉浸在里头。
华恬陪着淑华公主看了一会子,便看到丁香站在不远处。于是向淑华公主告了罪。悄悄起身走向丁香。
丁香见华恬来了并不说话,而是示意华恬跟着自己走。
两人走到偏僻之处,丁香这才低声说道。“钟离公子吃醉了酒,在小姐园中吵着要见小姐。小姐可要不要见一见人?”
华恬听得吓了一跳,忙看向四周,确保无人这才问道。“他怎地去了我园子的?大哥、二哥可曾知道?”
“奴婢未曾回过大少爷、二少爷。钟离公子来时,奴婢们阻挡不住。便让钟离公子进来了。”丁香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注意华恬的神色。
她是很支持钟离彻的,因为她觉得钟离彻对自家小姐一片真心。可是洛云与小姐等人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因此此刻说道钟离彻。她便忍不住小心翼翼起来。
华恬的俏脸沉下来,她怎么想也想不到钟离彻会到自己园中撒野去的。
见华恬脸色不好,丁香又低声说道。“钟离公子虽吃醉了酒,可是并不曾撒泼。只是硬要留在园中等小姐,说话也是低声的。”
华恬一愣,这还是醉酒的状态吗?醉酒有这么乖吗?
莫不是有事要堵自己,偏要做出个醉酒的名头?
想到这里,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回去看看。
无论钟离彻打算做什么,先处理了再说,免得到时当真疯起来,弄得宾客尽知。
做下打算,华恬便低声对丁香吩咐几句,自己悄悄回园子里。
园子里静悄悄的,园门外有丫鬟在说话,不时注意着四周。
华恬知道,这些丫鬟都是被自己那几个贴身丫鬟指派在这里把风的,也不在意,径自进去了。
进得园中,又于不同地方瞧见有丫鬟把守着,就连门前,也有二等丫鬟在那里坐着。
华恬心中暗自点点头,来到屋前,两个丫鬟忙掀起帘子让她进去了。
明间里两个丫鬟在做针线活,她们见华恬回来了,忙站起来,悄悄指了指里头。
华恬于是直接进了里间,甫一进入便闻到阵阵墨香。
里头只有钟离彻一人。他此刻正坐在桌前,凝视着桌上的一幅画。
桌上除了砚台、宣纸,还有华恬惯常用的各色颜料。
瞧见此状,华恬心中一动,便放轻了脚步,悄悄来到钟离彻身后,想去瞧他在看什么。
当她站到钟离彻身后,瞧见桌上的画时,瞬间便愣住在了当场。
桌上宣纸中,是一幅仕女图。
背景是一株桃花,树上桃花灼灼,是深深浅浅的粉红。一个少女正在桃花前巧笑嫣然,从那俏皮的嘴角可以看出,少女是个慧黠的小娘子。
少女梳了一个飞仙髻,上头缠了些简单的饰物,当中最贵重也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颗大红色的宝石。这宝石与少女的红唇交相辉映,将身后的桃花衬托得失了颜色。
少女双眸如点漆,十分的干净,可是细细看,又能从里头看到幽深,她鼻子挺翘,翘起的嘴角上,一左一右各有一个小梨涡。整个人栩栩如生,神韵捕捉得十分到位。
从华恬鉴赏书画的目光来看,这画技巧算不得十分出众,可是内中蕴含的感情,却比技巧胜过千百倍。
若不是作画之人对画中人了解、爱慕到骨子里去,是不可能画得出如此活灵活现的神韵的。画中少女的目光、嘴角上头的两个小梨涡,那颗大红的宝石,那珍珠吊坠耳环,全都蕴含着炙热而又生涩到无以伦比的珍惜。
那脸蛋、那脸型、那发髻,华恬不得不承认,上头的正是自己。
画中少女的珍珠吊坠耳环,大红色的宝石,也正是她如今正佩戴着的饰物。
因为想低调,又要别出心裁,她特意避开传统的金饰,选择了珍珠吊坠耳环与红色宝石。
想不到,钟离彻只是短短瞧见自己一会子,便将自己的佩饰记得如此真切。
将画完整看完了一遍,华恬有一种转身而逃的冲动。
她从画中,明白看到了钟离彻表现出来的明朗、热烈的刻骨爱慕。
十八岁少年郎君纯粹而热烈的恋慕,她十分想逃开去,可是双脚宛如生根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在她内心不断挣扎时,双颊却是越来越热了。
钟离彻的手指,缓缓伸向桌上的仕女图,向着图中少女的脸颊而去。
在即将触及少女脸颊的时候,他的手指抖了抖,终究不敢落在上面,而是顿了顿,手指转了过来,指背朝下,轻轻碰了一下,仿佛被烫着一般缩了回来。
不由自主地,华恬觉得自己原本滚烫的右边脸颊,更是烫得生疼——钟离彻手指触碰的,也正是画上少女的右脸颊。
华恬不明白事情为何如此玄妙,她甚至生出荒谬的想法,难不成钟离彻会魔术?
他摸了画中人,自己脸上对应的地方,竟然也会热得发烫。
“你这么爱面子,可如何是好……”钟离彻喃喃地说道。
华恬首先便闻到一股酒味,接着理解了那句话的意思,便勃然大怒。
她自然是爱面子的,可是钟离彻以为无人,一人在这里背着她呢喃,算是什么意思?
她这一刻,是不会承认自己恼羞成怒得忘了对钟离彻的躲避,愤怒的话脱口而出,“你才爱面子!”
钟离彻瞬间回头,瞧见华恬了,顿时一愣,紧接着,他马上从一旁拿起一张宣纸,遮住了桌上的画。
原本还在愤怒的华恬,瞧见钟离彻这一系列动作,一下子被逗得笑起来,“你在做什么?”
钟离彻盯着华恬,盯着盯着,双眼迷茫起来,喃喃道,“活过来了。”
果然是喝醉了,华恬不得不承认,钟离彻此刻是个醉鬼。
她刚想说什么,可是整个人一下子被钟离彻拥抱进怀中,紧紧抱着。
“你做什么?”华恬吓得挣扎起来。
“我的,我画的,活过来了。”钟离彻口中说着,一双有力的大手丝毫不肯放松。
华恬在钟离彻的怀中,觉得钟离彻身上烫得厉害,他喷出的气息落在她头顶上,让她有一种被灼伤的错觉。
“我、我才不是你的……”华恬羞愤欲死,双手握成拳头,捶打着钟离彻的背脊。
可钟离彻不为所动,一只手臂在华恬背上游移,另一只手紧紧揽着华恬,那力道似乎要将华恬揉进自己身体里去。
“你……”华恬拼了命挣扎出脑袋来,抬起来就要说话,可是一句话还未说出,便被钟离彻堵住了。
他口中满满的都是酒味,华恬很快便觉得自己口中也是酒味,并且马上就要醉倒。
“唔……放……”华恬大羞,想要推开钟离彻。
可是钟离彻正吻得入神,哪里肯放,不仅不肯放开,甚至吻得更加认真了。
他的舌头伸了进来,在华恬齿间留恋了一圈,接着又追逐着华恬的舌头,与她纠缠不休。
华恬觉得舌头被逗弄了许久,很快又被钟离彻狠命地吸,并发出啧啧的水声,说不出的暧|昧。
她的脑袋变成了浆糊,忘了如今处境,整个人熏熏然,玉手搭在钟离彻的肩膀上,开始似有若无地回应。
这回应似乎鼓励了钟离彻,他吻得更加热烈了,仿佛要将华恬拆骨入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直到华恬差不多窒息,钟离彻才将华恬放开。
两人都大声地喘息着,热切的鼻息交混着,气氛越发暧.昧起来。
华恬微微侧开酡红的俏脸,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最先恢复过来的是钟离彻,他却并不愿意从方才的亲密中分开,而是伸出手指,颤抖着抚上华恬的脸蛋。
从美丽的额头到柳眉,从明眸到翘鼻,再到红唇,最后又放在双颊轻轻抚着,那么轻又那么重。
华恬感觉心跳漏了一魄,说不出的窘迫与羞赧,可是她却无法动弹,无法从钟离彻的视线中消失,因此她被动地微微抬着头,看向钟离彻,迎着钟离彻炙热的目光。
将华恬的鹅蛋脸托在手上,钟离彻低声却又认真地问道,“嫁给我好么?放弃一切,嫁给我。”
说着,他粗糙的拇指,一遍又一遍在华恬双颊上摩挲着,虔诚无比。
放弃家族的成见,放弃对未来夫君家庭的要求,放弃五岁那年喜欢的那个人,嫁给我,我会对你好的。
他双目紧紧盯着华恬,眨也不眨,仿佛注视着一个脆弱而华美的梦,甚至害怕那梦的边缘会出现涟漪。
可是,终究是叫他失望了。
听见钟离彻的话,华恬原本有些迷糊的神智,慢慢地回笼了,她迎着钟离彻的目光,“不,不行。”
为何要她放弃一切,而不是他放弃一切?
难不成钟离彻也有这时代固有的大男子主义?
钟离彻不知道华恬心中在想什么,但是华恬的回答却叫他心中难受至极,所有的希冀,一刹那都变成了奢望。
他托着华恬鹅蛋脸的两只手忍不住用了力。累得华恬脸颊生疼。
“你喜欢谁?喜欢那些华而不实的软脚虾么?”这句话是咬着牙说的,充满着怒气与嫉妒。
华恬莫名其妙,可是不等她说话,钟离彻又说了起来,“人家怎么会喜欢你,你只配与我在一起,我声名狼藉不是个好东西。你心思歹毒。也不是个好姑娘。”
还人身攻击起来了,华恬大怒,方才他说自己爱面子。自己还没找他算账,当下管不住口,怒道,
“又当如何。我就是喜欢别人,就是不喜欢你。你声名狼藉我可不。你怎么与我比。人家为人温柔善良仗义,可比你好得多了。”
天知道那个人家是谁,只要是和钟离彻相反的就行了,说到这里她还嫌不够。又补充道,
“你那些朋友,谢俊、郑龄、王绪都比你好。好一百万倍。帝都的小娘子,都是疯了才会喜欢你。你仗着年轻。脑子发热地离经叛道,还以为自己很潇洒不羁,却不知看在普通人家眼里就是个笑话,你——”
她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只觉得脸颊生疼,被钟离彻两手紧紧捏着。
“你说什么?”钟离彻眼神阴翳,怒气勃发,说话的声音暗哑不已,带着一种凶悍。若是旁人说这番话,他已经捏断了他的脖子,可是偏偏是眼前的人,偏偏是她……
“啊……痛……”华恬终于忍不住呼痛起来。
钟离彻大手离开,可是人凑得更近了,灼热的气息喷在华恬身上,充满了压迫。
他深深地看着华恬,将她每一丝神色都镌刻在心底,心中悲哀痛苦得难以自持,可是面上却一丝不漏,英俊的脸仿佛刀刻一般,更显男子气概,“我……”
只说了一个字,他眼神疯狂起来,一把抱住华恬,深深地吻下去。
说什么都是假的,只是亲近她,才是切实的。
感受她的气息,感受她软软的红唇,感受她柔软的舌头,感受她的清甜可口,感受她的一切。
仿佛这个世界已经崩溃了,而他眼中只有她,吻得那么用力,那么豁出一切。
华恬根本呼吸不过来,她的一切,都被钟离彻深深地掠夺着,舌头发麻,嘴唇生疼,就连口中唾液,也被钟离彻用力吸吮过去。
心怦怦直跳,脸蛋如同灼烧,脑子再次变成了浆糊。
也不知过了多久,钟离彻终于放开了她,嘴唇带出了水丝,而她微微张开的唇边,有口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钟离彻眼神幽深,忍不住又凑过来,温柔地将她唇边的口水都一一舔干净,又在她唇上摩挲了良久,甚至啃咬了几口,这才温柔道,“你不喜欢我,还不是荡|妇一般与我共吻,回应我——”
“啪——”
华恬红了眼眶,一巴掌扇了过去,冷冷地叱道,“滚。”
“我会滚,我会滚,”钟离彻点点头,盯着红了一边的脸,恶意地笑着,“可是即便我滚远了,你也不能否认,你喜欢我吻你嘴唇,甚至那里……”
“混蛋——”华恬又羞又怒又恨,操起手边的任意东西扔了过去,“滚出去,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这就滚——”钟离彻一侧身,躲过了华恬的攻击,身形一晃来到华恬跟前,不等华恬反应,将华恬自上而下摸了一遍,尤其几个重点部位,甚至还捏了捏,
“我滚了,你也不要忘了,我曾经给过你的快乐,你这一辈子的第一次快乐……”
华恬浑身发烧,忍住尖叫的冲动,后退一步,拿起东西不顾一切向钟离彻扔过去。
钟离彻躲过一两样,干脆身形一闪,整个人窜向了外面,离开了。
“小姐,小姐,你怎么啦……”外头传来洛云焦急的声音。
“我没事——”华恬咬牙切齿应道。
洛云听得更加担心了,怎么会没事,都听到牙齿咬得咯咯的声音呢。
“小姐……”她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不用理会我,我想静一静。”里头华恬的声音有些颓然。
洛云听了,心中更加担心了。这还是华恬第一次如此颓然,明白说了需要静一静。
另外的几个贴身丫鬟,训练有素,见华恬不打算再去招呼客人,商量了一会子,想出一个得体的办法,分头行事去了。
华恬在房中。倒也不担心丫头们不知道处理。她只分了一点儿心神在那些宾客,很快又回到钟离彻身上。
想到钟离彻,又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
怎么就有这么嘴贱。这么下流的人!
想着想着,又觉得委屈不已,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倾泻下来。
哭了也不知多久,华恬越哭越伤心。满心满眼都是混蛋的钟离彻。
正因为身处其中,她竟然忘了。她是从来不会将一个人的话放在心上的,因为她记仇,谁言语上得罪了她,都会叫她在行动上狠狠报复回去。
因为有仇必报。所以她从不与人生气,她知道,她终究会在旁的地方拿回来的。
钟离彻。成了一个特别。
对他,她口不择言。也会被那语言说得委屈起来,甚至为此而心情不畅,哭起来。
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可是她并不知道,她只知道,钟离彻太过混蛋,她永不理会他。
哭了一会子,华恬还是有些忍不住,于是坐到桌边,准备胡乱写写字,诅咒诅咒钟离彻。
可是甫一坐到桌边,她便想起宣纸下面遮住的那幅画。
那显然是钟离彻匆匆画就的,里面的情意根本掩饰不住。
她伸手将上面那张宣纸拿开,又再度看到了巧笑嫣然的自己。
比春风还和煦,比桃花还要明丽,这是钟离彻笔下的自己,这是他无法掩饰的情意,鲜活而又动人的倾慕。
可是,既如此,为何又要对自己说那些侮|辱性的话?
想到这里,华恬怒意难以遏制,双手拿起桌上的画,就要撕掉。
可是在下手那一刹那,她终归不忍心,颓然放下画,自己也坐在了桌边。
坐了一会子,她将画放到了一旁,忍不住拿起笔,在纸上画起来。
她忘了天色,埋着头开始作画。
等画终于作好,屋中已经被点上了灯,想是洛云她们悄悄进来点上的。
华恬放下笔,看着桌上的画,同样是桃花灼灼,钟离彻站在桃花前,正注视着自己,眸中带着深深的悸动。
她一时有些哑然,难道那日匆匆一瞥,她竟将他看得那般清楚,甚至连幽深的眼眸,也看全了么?
她记得,那时钟离彻双眸异常的炙热,而她只看了一眼,便看向他身后的桃花了。
想不到,只一眼,他便镌刻在自己心中。
华恬脸蛋有些发烧,心跳越来越快,她摇摇头,强行将自己从这种着迷一般的情况中拉出来。
她是绘画界的大师,她是世人追捧的双城先生,一眼看尽万物,又有什么出奇?
将钟离彻那幅画拿出来,放在一旁,华恬脸蛋又是一热,一男一女,桃花、郎君、娘子,仿佛说好了似的,一起打着什么哑谜。
她看得越发认真,因此脸蛋也烫得越发厉害。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不过,瞅见两幅画中的灼灼桃花,华恬心中暗嗤,可也真够俗气的。背景都是桃花,正是趋于流俗了。
然而即便如此,她还是将两幅画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干遍了,才收起来。
站起来,伸了伸懒腰,下午的委屈,如今想起来仍旧委屈,但是华恬的心情已经好起来了。
外头似是听到了动静,华恒试探着的声音传了进来,“妹妹?”
被华恒这一叫,华恬这才发觉,自己肚子饿得不行,忙应着出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及笄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曾见过钟离彻。
她也当真生了气,因此并不去过问钟离彻的消息。那日她在房中冷静,外头的丫鬟们都知道了,因此并不敢再说关于钟离彻的话题。
就连矢志不移支持钟离彻、认为钟离彻一片深情的丁香,也不敢上来触霉头。
因为华恬及笄了,所以上门来提亲的人又重新多了许多。由此可知,当初震惊帝都的打人事件,并没有给这些人造成任何阴影。
这次,那疯狂爱慕者会不会再次出现呢?
在许多人看戏的目光中,那些上门来提亲的人家的适龄公子,果然又挨揍了。
原先以为华六娘的疯狂爱慕者不会出现的帝都人士,接连几天听到不同郎君挨打的消息,都激动起来。
那人到底是谁,竟然敢与整个帝都对着干。
在许多人纷纷猜测之际,老镇国公夫人亲自带了媒婆上华府,要帮钟离彻提亲。
老镇国公夫人还未离开华府,镇国将军府便传出钟离彻的宣言,他并非镇国公府的人,要提亲会亲自上门去,不劳烦老镇国公夫人了。
帝都一片哗然,许多人都纷纷期待,此次挨打的会是钟离彻!
钟离彻年仅十八,但已经在西北连续带兵打仗三年了。他骁勇善战,所向披靡,年仅十八便被赐镇国将军府,本人也被授予将军职位。
这么一个人,难道会被华六娘那个疯狂爱慕者打么?
所有人都充满了期待。
可是让许多人失望了,钟离彻丝毫未损。
难道那个疯狂爱慕者,竟然便是钟离彻?
这猜想一出,便被许多人传了出去。
可是还未等这个消息传得热乎。另一条与此相反的消息又传了出来。
钟离彻与镇国公府无关,上门提亲的镇国公府白忙一场,因此那疯狂爱慕者根本不会将钟离彻当做敌手。
两种传言正传得纷纷扬扬之际,又有人上华府提亲了。
在众人的期待中,那人竟然被套着麻袋打了一顿。
打人的方式竟然变了!
在帝都民众眼中,这是令人激动的八卦,很值得茶余饭后翻来覆去地说的。
可是对于老圣人来说。这让他异常生气。
当即。又派出海量捕快,积极搜查那个疯狂爱慕者,誓要将他捕获。
在这过程中。与华恬不对付的人,悄悄出动,散布谣言,说华六娘天生克夫。众郎君只是提亲,就已经被克得挨打了。若当真娶了她。只怕性命不保。
这传言不可谓不恶毒,竟要将华恬的姻缘扼杀。
在大周朝,若一个小娘子被说天生克夫,只怕再也找不到好婆家。
毕竟这些玄虚的事。所有民众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就在这些流言出现之际,帝都城外因果寺的悟通大师出来说话,华六娘乃福薄之相。本身便无福无禄,幼年便克死父母。只怕将来不仅克夫,还会克整个夫家。
这话传出来,别有用心者更是倾力传播,想要坐实了华恬那克人克己的名声。
短短两日,市井间便传遍了华恬克夫的消息。
对此,华恬还未动,华恒、华恪勃然大怒,亲自找到流言组,着他们好生引导流言,一定要让华恬的名声扭转过来。
但是因为因果寺的悟通大师毕竟是大师,有不少信徒,这让得许多人忍不住相信,认为华恬便是那克人克己之相。
士林圈子听闻这些消息,站出来斥责有人心怀叵测,企图用鬼神之说诋毁华六娘。
虽然士林圈子的影响力很大,但是影响力也限于读书人,根本无法扭转市井百姓的想法。
也有读书人企图作打油诗讽刺因果寺那位悟通大师,但是却被士林圈子阻止了。
面对神佛,只怕普通民众不那么容易妥协的。
他们更应该做的是,想一个万全之策,帮华恬洗脱克夫的名声。
可是因为因果寺的悟通大师出来说话了,此事越闹越大,即便士林圈子努力,华府的流言组私下也竭力扭转局势,也无法改变颓势。
正当传言越演越烈之际,上因果寺礼佛的一位虔诚信徒,竟然撞破了悟通大师与一位大娘子的私情。
当时正日中,因此此事许多人都瞧见了,因果寺主持都被惊动了。
当时撞见悟通大师私通的信徒大怒,他们认为自己受到了愚弄,纷纷对主持要求,要将悟通大师逐出佛门。
悟通大师冷汗涔涔,口中只道是得罪了人,被人设计了。
可是那位与他私通的大娘子,却是哭哭啼啼说悟通大师没有良心,两人相识多年,也在一处多年了,眼下悟通大师却是穿上裤子便不认人了。
士林圈子得知此消息,忙捉紧机会,纷纷写诗斥责悟通大师。
什么红尘和尚,什么佛家企图通过血脉传承自建家族,等等,各种难听的话,借由读书人之口传了出去。
流言组也捉紧机会,云佛门有报应一说,悟通大师作为世外高人,竟诋毁一个小娘子名声,此间想来便是报应。
但是别有用心者也不是吃素的,只道因悟通大师直言华六娘命格,得罪了人,导致被陷害半生名声尽毁。世俗纷争竟然祸及室外之人,果真是人心不古。
这话说得险恶,只差直说是华府所为了。
对此,华恬被气得病倒了,请了许多大夫上门去瞧,都说是心病。
而华恒、华恪则纷纷写诗,自陈清白,也批判人心险恶,竟然同谋诋毁自己妹妹名声。
这些事越演越烈,反倒是上华家提亲却被狠揍的事冷了下来。
人还是被打,可是已经不足以引起大家的讨论了。
大家更加关心的是,到底是悟通大师诋毁了华六娘,还是华府暗恨悟通大师,设计陷害悟通大师。
正当两方大打嘴仗,争论不休之际,云游在外的悟道大师隔空喊话,云他在华六娘年少之时,曾见过华六娘其人,其乃大富大贵、旺夫旺家的命格。
悟道大师作为一个佛道兼修,可是又被两方敬重的一位奇葩,说的话是非常有影响力的。
他的话传到帝都之后,帝都的争论一下子处于尘埃落定之势。
因果寺的悟通大师令人敬畏,有许多信徒。可是悟道大师比之他,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两人虽然辈分相同,可是名声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很快,因果寺主持对悟通大师做出了处置,令其到后山面壁二十年,以赎罪过。
至此,关于华恬克夫的传言渐渐式微,可是华恬克夫的名头,已经传了出去。
即便彻悟大师已经倒下,也有小部分人言之凿凿,华恬必然是克夫的。
正当此时,淑华公主知华恬受流言所累,养成心病,一直卧床吃药,便专门上门探望。
当她离开华府时,对外传出,华六娘手上戴着当年悟道大师片刻不离手的念珠,乃悟道大师亲手所赠。
那念珠经悟道大师佩戴多年,伴其成佛,已经开了灵性。有它护持华六娘,华六娘万事均可逢凶化吉。
有人问,春天时华六娘出门,怎地不见佩戴念珠?
有人冷哼回答,春天时天气有些凉,华恬穿得衣衫遮住了念珠,如何看得到。若不是如今炎夏,只怕还是看不到。
华六娘虽然身怀悟道大师所赠的念珠,可是从来不曾对外公开炫耀,其品性可想而知。即便是此处受尽质疑,甚至被悟通大师诋毁,也不曾亲自提起悟道大师,可想而知,人家是真正的低调与端庄之人。
此事就此告一个段落,其中华府名声受到一定损毁,但好歹在最后时刻扳回了一城。而悟通大师,作为一个出来打酱油的人,结局很是悲催,可谓是名声尽毁。
背后策动流言的人,没有被发现,算是小胜一筹。
由于悟道大师所云,华恬乃是旺夫旺家、大富大贵的命格,因此上门提亲的人,骤然增多。甚至一些二流世家、一流世家,也是蠢蠢欲动。
对此,那背后的疯狂爱慕者,并不因捕快出现而有所收敛。哪家上门提亲了,哪家的郎君,必然会被那疯狂爱慕者出手狠揍的。
圣人勃然大怒,不单令捕快去搜捕,就连金吾卫,也被委派了一部分出去。
可是那疯狂爱慕者好不收敛,继续出手,又接连打了两个大臣家中的公子。
时间逐渐过去,在搜捕与反搜捕中,渐渐到了秋天,圣人的诞辰。
十年前,华恬五岁,圣人乃整寿,普天同庆。今年,再次是整寿。
因为日子特殊,那疯狂爱慕者又并不收敛,捕快与金吾卫根本找不到人,因此各家权贵为了给圣人面子,终止了上华家提亲。
这提亲行动一终止,疯狂爱慕者也收了手。
陆陆续续,持续了数月的提亲行动与狠揍提亲公子的行动,终于落下了帷幕。
今年乃圣人整寿,提亲放出了风声,大周朝各处都有了动作。
在进入秋季之前,各地高官并藩王,也都提前进京了。
青州山阳镇那个鉴赏书画的大师,自去年便传出话来,要归隐田园,今年正好避开了去。
这便令得许多要找人鉴赏书画的人,找不到可信的鉴赏大师,进京途中,四处找隐居者帮忙鉴赏,导致拉长了进京时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经过十年,如果华恬仍在青州山阳镇帮人鉴赏书画,一幅起码能够收一千两,这是非常轻松活儿。华恬虽然仍想赚那些鉴赏费用,但是思及自己在帝都,不得不忍痛去了那笔费用。
眼见圣人的寿宴越来越近,华府对于准备祝寿的礼物,颇有些犹豫不决。
当今圣人酷爱书画,这是天下皆知的。每次圣人大寿,各州郡的人都会带上千方百计收藏到的名画名帖进京,企图获得陛下欢心,好加官进爵,进入帝都做京官。
至于那些藩王,则是为了讨好老圣人。
如今藩王虽重,但因圣人乃是个雄才大略的明君,堪堪将各藩王压制住。
还没有力量与朝廷对抗,那么只能做小伏低了。这是所有藩王的共识。
华府究竟送什么才合适呢?
三兄妹商量良久,也是不得计。
正好华恬为了调节心情随手画了一幅画,她放下狼毫笔,“将此画送与陛下罢。”
华恒、华恪看见,有些心疼,但最后还是拍板同意了。
到了圣人寿诞这一日,皇宫中大摆筵席。
华恬因为才女之名,准予参加。
而华恒、华恪乃老圣人选定的后起之秀,当然也被恩准参加了。
出发之前,华恬在屋中梳妆。
梳发的巧秀拿着梳子,正犹豫不决帮华恬梳什么样的发髻。
华恬自镜中看到她的脸色,不在意地说道,“仍梳那飞仙髻罢。”
“可是飞仙髻过于普通了,小姐此去宫中,需得与众不同才是。”巧秀不同意说道。
华恬笑起来。若当真太高调才死得更快。
要知道,能够参加圣人寿诞的,必不是普通人。想必她与华恒、华恪已经算是地位非常低的人了。
“就梳飞仙髻,头饰也不要太多太繁复,只要突出重点便是。”说到这里,低头看着自己一身蓝色衣裙,又道。“至于耳环、项链。便用那一套紫翡翠罢。”
在大周朝,翡翠还不曾流行,基本上没有人戴过。
她戴上去。既不会显得张扬,但又低调好看。
等穿戴毕,她与巧秀在镜中仔细端详,结果两人都不大满意。
想了想。华恬道,“发髻上不要插旁的首饰了。额上,帮我点一点朱砂罢……不、不,不要什么的,只是点一点红色便罢。”
巧秀点完。又自镜中看了又看,点点头笑道,“加了这朱砂。倒好看了许多。”
临出门去时,洛云抱着一件大红色的氅衣走过来。道,“眼看晚些时候会冷下来,将这大氅带着罢。”
华恬不置可否,眼见天色已有些晚了,而华恒、华恪已经等在外头,便扶着丁香的手出去。
上了马车,一路直到宫门口。
马车是不能直接进宫的,因此华恬与华恒、华恪一前一后下了马车,经过检查,换了车子一路直往御花园而去。
华恬这还是第一次进入皇宫,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深宫是一个吃人的地方,里头那些女子位高权重而又极度空虚,若不小心得罪一个,只怕死无全尸。
寿宴便设置在御花园,华恬下了车,由着宫婢引着入座。
而华恒、华恪因是朝廷命官,也被引到事先安排好的位置。
因为身份低微,华恬的位置,可以说是最靠后的了。
她坐下来之后,并不因位置处于后头而不忿,反而放下心来。
坐在这里,理应不会得罪人了罢。
她低头坐在位置上,视线悄悄看向华恒、华恪那边,只是隔着老远,只是隐隐约约看到人影,连表情也看不清了。
见距离实在太远,她便收了心,低头发起呆来。
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官家小姐,各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路走来,仿佛百花都开了。
华恬见状,心想自己打扮得似乎太过朴素了。
不过,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又静下心来。这么个位置,正是需要这种低调。
正想着,一道人影在她身旁停了下来。
华恬马上回过神来,脸上带上恰到好处的笑容,站起来抬头看身旁到底是哪位。
“六小姐——”正是右丞相家的程云程小姐,她今天穿了一身粉色,云鬓上步摇摇曳,说不出的婀娜多姿。
“见过程小姐……”今日这寿宴,是按照个人地位分派好的,因此华恬见了这程云,便放低了姿态。
程小姐似乎并不注意到这些,她友好地冲华恬笑了笑,便摇曳生姿地走了。
她身后的几个美貌小娘子摇着一脑袋的金饰,抛了个鄙夷的眼神给华恬,便跟着走了。
华恬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复又坐下来。
因是圣人寿诞,并没有人敢迟到,很快,御花园各个位置便坐满了人。
坐于华恬上首的许多小娘子,也都是相熟的,与华恬交好的,点头与华恬友好地打招呼。与华恬不交好的,别有意味地冲华恬笑笑,又不时抛几个看笑话的眼神过来。
往常参加宴会,每次华恬都被特别优待,坐在她们前头。这种情况多了,便让她们产生一种华恬身份地位比她们高的错觉。
如今进宫参加定了规制的宴会,华恬几乎坐在最末尾,这深深地提醒了那些小姐们,这个人,身份地位是不及她们的。
野鸡便是野鸡,凤凰便是凤凰。平日里没有规矩,野鸡能够飞到高处坐着,如今一旦来了规矩,野鸡便仍旧是野鸡,坐在凤凰的身后。
那些与华恬互相看不对眼的官家小姐,心里乐开了花。
自华恬一进帝都,她们便被压了下来。如今,可算是狠狠地出了一口气了。
那些与华恬交好的小娘子,尤其是林丞相这一派别的,都有些担心地看向华恬。
华恬脸上带着笑意,美眸看过去,并没有任何异色,这让得许多小娘子都放下心来。
百官与百官家眷齐聚之后,便到后妃入席了。
随着太监一声接一声的通告,盛装打扮的后妃一个接一个地出场了。
华恬还未曾见过真正的宫妃,因此看得很是认真。
环肥燕瘦,各种特色的美女应有尽有,每一个都是不可多得的绝色,老圣人不愧是天下之主,艳福不尽。
不过一路看过来,华恬心中对林若然不由得再次感叹起来。
果然是风姿绰约、美绝人寰,收尽天下美色的后宫,竟没有一个宫妃比得上她的。
正当她这般想着的时候,小太监又大声通报,这回来的是林贵妃。
林贵妃,乃林若然的嫡亲姐姐,想必也是美绝人寰的罢,这般想着,华恬目光盯着宫妃出来之处,眼睛一眨不眨。
在带着暖意的秋阳下,一个高贵夺目的宫装美人缓步而来。
她虽然没有林若然那种惊心动魄的美,但是那股子高贵、那股子自成风韵的气质,却是一百个林若然也比不上的。
若说林若然美得如仙子,那么林贵妃则是人间美女的及至,宛如怒放的玫瑰,美得张扬而热烈,仿佛能够灼伤人。
心中感叹着林氏姐妹两种不同的美,华恬远远瞟了林丞相一眼,心中生出一个不厚道的想法,这两个美到了及至的姐妹花,当真是林丞相的女儿么?
林丞相虽然是个美大叔,可是那脸型、那眉眼,哪里与姐妹花有半丝相似?
即便是丞相夫人长相逆天,一个人也不可能生出两种风格的美人来罢?
正当她心中胡思乱想之际,太监唱喏声又起,这回来的是淑妃。
淑妃是谁华恬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必定是美人。抱着这想法,华恬继续抬头看过去。
这一看,她半晌回不过神来。
淑妃是一个让所有人忍不住怜惜的大美人。她五官脸蛋虽美,但是不及她那气质一半。
当然,她的气质与林贵妃有天壤之别,若说林贵妃美得像玫瑰,淑妃美得就像白莲花。
清丽、脱俗,惹人怜惜,让得男男女女见了她,都忍不住生出痛惜之心,恨不得将自己最好的东西双手赠与她。
看着淑妃,华恬愣愣地,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的路线,是柔弱的小白兔形象,可是如今面对淑妃,却忍不住生出心虚之意。
那才是惹人怜爱的白莲花小白兔形象啊,自己远远不到家。
若说她身上有什么能够拿出来与淑妃相比的,便是那种脱俗与无辜之色稍胜一筹,旁的,被比到山沟沟里去了。
果然是皇宫,收的美女都不是普通人。华恬再次感叹。
华恬坐的是未婚女眷席位,这些小娘子原先还有些小心思,如今已经被打击得收敛了不少。
今日乃圣人寿宴,老圣人必定出席的,若是被他看中,飞上枝头做凤凰指日可待。
可是这等心思,在林贵妃与淑妃出现之后,通通没了声息。
她们自信自己足够美,可是瞧见了真正的美人,哪里还有信心。
就在各娇花被打击得差不多之际,太监唱喏声又起,“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这会子,原先无论是做什么的,都停了下来,跪了下来,准备恭迎天下之主。
听见脚步声,席卷整个御花园的恭迎声响了起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若说林贵妃是艳丽的玫瑰,淑妃是娇弱的白莲花,那么皇后便是端庄的牡丹了。
她长得雍容华贵,细看五官不及贵妃与淑妃,可是那通体的气度,生生压了两人一头。
老圣人果然艳福不浅,华恬再度感叹。
寿诞的正主来了,御花园百官拜了寿,便轮到太子并各皇子公主向圣人献上寿礼了。
这些皇孙公子想来为着寿礼用尽了心思,每个人呈上来的礼物都别出心裁,引得下首百官赞叹不已。
老圣人笑眯眯地收着儿女及孙儿女的礼物,显然心情很好。
正当呈礼间,淑娴公主夫妇上前去,送上了被大红绸包着的小树模样的礼物。
淑娴公主虽然已经被夺了公主封号,但是大家叫惯了,并不曾改口。她一向都极得帝心,谁知道她什么时候便再度翻身?没有人敢怠慢她。
他们夫妇出现,许多人便都露出了怪异的神色,不过很快又收敛起来。
老圣人瞧见淑娴公主上前,笑容微微收了收,示意将礼物收起来。
崔驸马见状,拱手施礼,笑道,“此乃小婿与淑娴二人夏日到南方游历时,亲自出海得到的礼物,往圣人喜欢。”
听到“亲自”两字,老圣人脸上神色不由得带上了感动,皇后与三妃见状,便都竖起耳朵听动静。
其中德妃笑道,“公主亲自出海,可吃了苦头罢?”
她这一提醒,圣人脸上甚至带上了担忧之色。
“阿妍素来乖巧,这会子好容易有了时间。便亲自去给陛下选礼物,陛下得重赏才是……”淑妃虽已过中年,但是说起话来仍旧是细声细语,带着娇滴滴的怯弱。
皇后点点头,对圣人笑道,“是啊,阿妍苦心一遍。圣人帮阿妍恢复公主之位罢。”
华恬听到这里。已经知道,只有德妃是真心想赞扬淑娴公主,帮她恢复公主封号的。淑妃、皇后对此,都不同意,因此说话间,暗地里捅着刀子。
淑妃巧妙地指出。淑娴公主那么多年来都不曾出去,今年公主封号不再。却突地有了时间外出。皇后顺利接棒,直接点出淑娴公主心中所想。
两人一来一往之间,老圣人脸上仍旧慈祥地笑着,但是目光却复杂起来。盯着淑娴公主与崔驸马。
淑娴公主心中暗恨,但是脸上丝毫不敢表现出来,保持着一脸诚恳。跪在下头。
“既然是阿妍亲自去找到的,朕倒要看一看到底是何物事。”老圣人对皇后方才所谈四两拨千斤地说开去。示意太监打开大红绸。
一个小太监上前,先将大红绸的结打开,接着讲大红绸拿了起来。
一株珊瑚树出现在众人面前。
“果然是巧物,阿妍有心了,回头有重赏。”圣人脸上生起惊叹,接着又对皇后笑道,“皇后果然一片慈母之心,专门帮阿妍讨要奖赏呢。”
“阿妍是臣妾看着长大的,又怎能不疼爱她。”皇后雍容地笑道。
淑娴公主献了礼物,却又无法得偿所愿,便与驸马回自己的座次。
经过淑华公主坐的位置时,淑华公主矜持地对她笑了笑。
淑娴公主蓦地紧握拳头,对淑华公主扯出僵硬的一抹笑,便打算离开。
哪里知道,淑华公主装作整装站了起来,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据说丁安定先生数月前曾遇袭杀,逃到了西北大营。我那婉兰侄女儿,生生病了一场。”
“阿姐消息可真灵通。”淑娴公主咬得牙都痛了,浑身颤抖起来,却被崔驸马在旁扯了扯衣袖。
她冷静下来,对着淑华公主点点头,便快步离开了。
以前,她的座次,尚在淑华公主前头。以年幼公主、并非皇后之女,压在了比她年长且为皇后之女的淑华公主上头。这是何等的尊崇。
想不到如今,她的一切都失去了。
这些,转折点是她算计华六娘那一次。想到这里,往自己座次走去的淑娴公主,眸光晦涩地在未婚女眷中寻找华恬。
可惜华恬作为一个透明人物,被湮没在人头之中,淑娴公主根本看不到。
皇子、公主送完礼物,便轮到有重量的百官。
左右丞相率先带头上去赠礼,他们赠完之后,就轮到各地藩王上前。
源源不断的礼物,都被送了上去。
华恬在下头,又不好低头猛吃,又不想逐件看礼物,一时觉得无趣至极。
藩王之后,便轮到尚书并侍郎等。
华恬估摸着,华家的礼物应该不用特地打开呈上去了。
哪里知道,等侍郎以上的官员送毕,太监又尖声宣布,“若送书画者,可上来赠礼。”
原来还有这一出,想来老圣人当真是爱极了书画作品。
而且,按照他这般搜刮,只怕过不了多少年,天下的名画都被堆在了皇宫中。
华恒、华恪是最后呈礼的,许多人等得已经暗地里打起了哈欠。可是碍着圣人,倒不敢打得明显,但是心不在焉,那是显而易见的了。
华恬下巴一点一点的,差点便睡了过去。
这些宴会,当真是无趣到人神共愤。
“华府赠礼,《碧桃山落日》。”太监一如既往扯长了声音叫起来,“作画者乃——”
说到这里,原本流畅的声音突地停顿了下来。
漫不经心的人被那尖尖却又突地停顿的声音弄得耳朵生疼,不约而同地回过神来,看向那太监。
圣人脸上笑意微收,看向那太监。
太监打了个寒噤,忙将吃惊咽了下去,继续读出绘画者的名字,“绘画者乃双城先生——”
轰——
现场马上哄动起来。
双城先生乃三年前异军突起的一个画作大师,他的画开创了大周朝画作流派的先河,一出现,便被大周朝最顶尖的绘画大师奉为经典。
双城先生画作所用的技法与色彩调配,乃前所未见,其画中展示出来的感情,则随着画作而不同。或是浓烈诚挚,或是清冷如水,或是少年倾慕缅怀,又或者充满了悲天悯人之感,但无论表达什么,都有其本人倾注的美学。
每个懂画的人,看到双城先生的画作,都能看懂双城先生的感情,并且容易被画中本身蕴涵的内在引起共鸣。而不大懂画作的人,则能够感受画中所含的最直观的感情。
总之,双城先生甫横空出世,便成为了大周朝最负有盛名的顶级绘画大师之一。
许多与他起名的大师提起他,都要谦虚一句,“某不及双城先生矣。”
若不是因为双城先生才出世三年,也许,他早便是当世画家第一人。
双城先生出世三年,但是他作了多少名画,却是无人得知。
华恬入京那日,便传闻有双城先生的画作出世,令得她在路上让过了数辆前去抢画的马车。
可以说,双城先生每一幅出世的画作,都会引起大面积的抢哄。
如今,华府竟然拿了一幅双城先生的画作当做寿礼送给圣人,可真算是大手笔了。
老圣人听完太监的唱喏声,面上升起的喜悦之色异常明显,他甚至站了起来,对那太监叫道,“将画呈上来,让朕一观。”
那太监自是知道双城先生的画作,有多么得陛下之心,因此将画拿在手中,快速呈上去,递到圣人手上。
老圣人将画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脸上的神色如痴似醉,根本忘了此刻正是他的寿宴,要由他发号施令。
皇后见状,在旁示意百官自便,便也跟着凑过去,看圣人手上拿着的画。
“这技法,这色彩运用,正是双城先生的。”老圣人一边点头,一边感叹道,“温暖、美好、无奈……唉……”
皇后却在旁笑道,“臣妾倒是看出来了画中晚霞的辉煌绚烂,夕阳西下的珍惜之意。”
她的一番话令得老圣人回过神来,频频点头,“这便是双城先生画作的魅力。”说着,目光仍旧黏在画上。
想来,若此刻不是寿宴,老圣人只怕要观赏一晚上。
半晌,老圣人依依不舍将画作小心翼翼收起来,让太监仔细保管好,这才龙颜大悦看向华恒、华恪两人,“今日诸多礼物,朕最为喜欢的便是华府所赠的这一幅《碧桃山落日》。华大、华二,有何愿望,但说无妨。”
哗——
众人皆低呼出声来。
他们知道送画能够令得圣人欢喜,可是想不到竟能欢喜到这等程度。
华大、华二,到底会提什么愿望呢?
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华恒、华恪身上。
当中,不乏看戏之人。
虽然圣人说有要求但说无妨,但是若华大、华二不知进退,提了过分的要求,只怕圣人虽应允,心中也落下怪责。
华恒、华恪两人站到圣人下方,躬身施礼,这才由华恒温声答道,
“回陛下,今日乃陛下生辰,臣等本该便应献礼祝贺,怎好要求陛下赏赐?不过陛下金口已开,臣又不便婉拒,少不得要说一两愿望——”
他话说到这里,百官之中,不少人已经露出冷笑之色。
果然是初次为官,不知进退至极。
林丞相本人还算淡定,可是他一派的官员,已经目露担忧之色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对比两派人的不同神色,华恬倒是淡定得紧。
她虽然不知道华恒会说什么,但是以华恒的性子,他是不可能提出什么要求的。
“华家人果真贪婪……”一道恶狠狠的声音突地在华恬耳旁响起来。
华恬一瞬间有些愕然,她坐在此处良久了,也知道自己上首的小娘子是不喜欢自己的,可是那小娘子一直没具体表现过什么敌意,也为曾说过什么难听的话,她以为那小娘子不会发难。
见华恬似乎惊愕得说不出话来,那声音带着嘲讽,低低地道,“看你两个哥哥的为人,你这一辈子,在正式场合,只怕都得坐在我的下手。”
华恬侧头,看到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讽刺。
突然变了态度,这是以为华恒一定会说错话,华家一定会从此落败?
华恬看了身旁的小娘子一眼,微微一笑,并不与她争执。
她相信华恒。
“爱卿直言便罢。”老圣人想必心中是真的特别高兴,兴冲冲地挥着手说道。
“臣的愿望其实已经提过,”华恒说到这里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其一,便是祝陛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身体康健;其二,便祝愿陛下与皇后娘娘琴瑟和鸣,共享百岁。”
“哈哈哈……”老圣人先是一愣,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显然高兴至极。
他身旁坐着的皇后娘娘面露笑意。看向华恒、华恪的目光隐隐带着亲善,想必心中也是喜欢华恒会说话。
“果真是状元郎,进退有度。明其本心,不卑不亢。”林贵妃看向华恒,点头笑道。
淑妃看了老圣人一眼,微微一笑,说道,“是极,是极。”
华恬脸上笑意更加真切了。透过眼角视线,她看到了坐在自己上首那小娘子紧紧攥着帕子。一直扭着。
“好!好!”圣人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起来,“华大、华二身具官职,且不满一年。还不到升上去的时候。”
话说到这里,许多人都以为老圣人最多给一个语言嘉奖,一时有人欢喜有人愁。
可是在圣人眼皮底下的华恒、华恪却仍旧微微笑着,满脸真挚。
“不过,朕听闻大郎、二郎有个嫡亲的妹妹,擅长作诗,是个有名的才女。淑华很是喜欢她,整日在朕跟前提起,今日。这赏赐便给华六娘罢。”
说到这里,圣人并没有往下说,给华恬的赏赐是什么。
但华恒、华恪却是马上谢恩了。
华恬坐在下手。正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谢恩,一旁却来了个太监,冲她微微摇头。
此人可信么?
华恬正犹豫不决间,忽听得不远处林新晴微微咳了咳,便知那太监是圣人那边,专门来指导规矩的。
不用上前谢恩。华恬微微松了口气,伸手从袖中拿了一个专门用来送礼的荷包。接着对那太监感谢之机,悄悄递了过去。
将荷包拿在手上,掂了掂重量,太监脸上笑意明显了一些,冲华恬善意笑了笑,便后几步,隐在花丛中。
华恬重新坐好,继续垂头听着上头老圣人即兴发挥的谈话。
不用上前谢恩,无非是自己还未够格在大人物面前露脸。她如今虽然小有才气,但大部分限于士林圈子并下层,以及往常参加宴会,好吟诗作对之人。
在皇后、贵妃、淑妃、德妃等人眼中,自己连被多看一眼的资格也没有。
在华恬眼观鼻、鼻观心中,四周坐着的女眷,不论未婚还是已婚,都慢慢骚动起来了。
谁也想不到,华恬会能够得到嘉奖。
尤其是那些经常在御花园走动的小娘子,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们几乎年年来此,可是也没有华六娘这般好运。
是的,便是好运。第一次进入宫中参加圣人寿宴,竟然便获得赏赐。
虽不知那赏赐会是什么,但既然圣人亲口说了,就必定不会是凡品。
好罢,即便是凡品,经由圣人赏赐,也是长脸的一件事。
在众人心思各异中,老圣人讲完话,皇后娘娘也说了几句,便开始正式的表演。
当先出场的,是风月戏班子的表演,落凤穿了一身玫红色的舞衣,咬着玫瑰在鼓上翩翩起舞,迷煞了文武百官。
在落凤下台之后,又上来了许多表演,可是终究不及风月戏班。
表演到后半段,越发不精彩了,华恬看得昏昏欲睡。
可是就在此刻,舞台后方一阵骚乱,接着带刀的侍卫很快将舞台围了起来。
老圣人见状,满脸的笑意瞬间便没了,直视着舞台后方。
很快,一个侍卫跑过来请罪,“臣罪该万死,舞台后竟混入了男子。”
此话刚落,满堂皆惊。
这里是皇宫,后宫中美女如云,即便是宫女也是不可多得的美貌,这等地方混进男子,无疑是让老圣人面上无光。
程丞相站出来,“可捉着人了?若不曾捕获,小心行事便是,惊扰圣人,乃大逆不道矣。”
那侍卫忙答道,“已抓捕归案,正想请陛下定夺。”
很快,一个面貌英俊的男子被推搡着进来了,而风月戏班的班主并台柱,也跟着上来了。
华恬在下头看得皱眉不已,如今看来,那男子想必是针对风月戏班的阴谋。只是落凤宅斗水平满级,怎地会让人这般轻易混进来的?
不过虽然心中担忧,面上却不敢流露出丝毫。要知道,华府也只是请过风月戏班一次。不可能有什么深刻的交情的。
圣人目光在那男子身上审视半晌,脸色有些阴沉,半晌又将目光移到班主与落凤身上。
最后。他的目光完全落在落凤身上,紧绷的脸色也渐渐缓了下来。
皇后就坐在圣人身旁,圣人的情绪反应她最是清楚,当下忙凝目看向落凤,面上仍是笑着,可是手中的帕子却捏紧了。
“本是捉拿男子,风月戏班怎地也上前来?”宛如白莲花般惹人疼爱的淑妃缓缓开口。
华恬缓缓坐直了身子。她知道,后宫权势最大的几个女人。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了落凤身上。
若是落凤对答不好,只怕会有性命之忧。不过,华恬倒并不是很担心落凤,因为落凤比起她来。更加清楚内中的弯弯道道并各种应变手段。
如今,最让人担心是华恒、华恪眼见沉香被设计,会站出来帮忙。
想到这里,华恬将视线看向华恒、华恪那处。可是距离委实有些远,她根本看不清。
“回淑妃娘娘,此男子无故出现于风月戏班,被风月戏班发现,当先便去请千牛卫,将此贼捉拿。”班主利落地答道。
“班主何必隐瞒。某因落凤姑娘邀约而来。”那男子冷笑一声,接着含情脉脉地看向落凤。
落凤听闻,目光湛湛看向男子。斥道,“郎君七尺男儿,何必出口诬蔑一个小女子!”
“落凤,你我相爱一场,怎地如今翻脸这般快速?难不成你当真无心,游戏京城权贵之间。则优而近么?”男子一脸悲恸,仿佛不认识落凤一般。
宫妃中。王昭仪冷哼一声,“落凤乃风月之人,何必嫌贫爱富?”
落凤跪在地上,挺直了背脊,看向王昭仪,语气铿锵道,“小女子虽流落风尘,但有一技之长以谋生。每日所得,不说富可敌国,但到城外神仙园住上几日亦是卓卓有余,何必嫌贫爱富,坏了名声?”
说到这里,她目视那男子,冷道,“我不知你因何害我,但在场上至圣人皇后,下至文武百官,都是聪明绝顶之辈。必不会由着你辱我!风月之人,亦是有尊严的。”
上头那德妃听闻,转头看向圣人,说道,“落凤歌舞解释一绝,平日里所交也都是身份清贵之人,想必不至于堕了身份,将一个男子引进宫中来罢。”
不等圣人回答,淑妃幽幽道,“想来亦是如此,不过那男子怎地突地出现了?”
一个宫妃出来说话,“臣妾倒觉得奇怪,若此人果真是落凤的相好,怎地会跟到宫中来。落凤也算聪明,怎地会将一个不确定因素带进来?”
这话说得好,华恬看过去,见是严昭媛。
“也说不准的,情浓之时,半晌舍不得分开也是有的……”宫妃中一个声音轻笑道。
华恬看过去,可是却看不清到底是谁在说话。
“某委实是落凤的相好,也实在是舍不得半刻分离……”那男子磕头说道。
眼看着场中各人各执一词,越发乱了,皇后发话了,“今日乃圣人大寿,此等事缓后再议,先将人带下去罢。”
此话一出,圣人脸色稍缓。
无论此事是真是假,打扰了他的寿诞,都是让他面上无光的。
皇后说完话,站起身来向圣人施礼赔罪,“臣妾自作主张,还请陛下莫怪。”
圣人哈哈笑着将皇后扶起来,说道,“皇后乃天下之母,后宫之主,处理这等事难道不是应该的么?何怪之有?”
百官也齐声叫道,“皇后处理得当,何怪之有?”
华恬口中跟着说话,可是心里却有些担心落凤。
十年前落凤离开,她们一直不曾见过面。在她及笄上,将落凤请过来,那才是十年后第一次见面。
之前她受了伤,落凤要来探望,可是被她阻止了。因为帝都形势严峻,半点放松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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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担心之余,也松了一口气,华恒、华恪两人并未挺身而出为风月戏班鸣不平。
落凤在帝都混迹十年,且作为风月戏班的台柱,她手上的人脉是难以估量的。当初,钟离彻求圣人赐婚他与华恬,不就是落凤带来的消息么。
如今落凤虽然身陷囹圄,相信以她的手段,很快便能全身而退。
歌舞仍在继续,但大家很快都疲惫起来了,但是没有一个人敢表现出来。
这等场合,没有人敢表现出丝毫的不耐。
所幸,老圣人也是个识趣的,眼见歌舞唱到后期了,便挥手让大家各自玩耍去。
文武百官那边,自然是彼此互相敬酒,攀谈交情或者打听消息。
已婚女眷,则交谈起来,做必不可少的交际。当然,有些女眷带了女儿过来,将女儿带出去,让女儿在贵妇人圈子里露脸。
华恬没有长辈帮衬,便坐在一旁。她上首那个小娘子,知道华恬会有奖赏,原先那刻薄仿佛做梦一般,已经没了。不小心对上华恬的神色,也都是彬彬有礼的。
虽然说每个人都是变色龙,但是能够无耻到这种程度,也是罕见的。才刚刚趾高气扬地奚落过华恬,转眼又彬彬有礼起来,可真是个人才。
不过,她表现出礼貌周到。华恬自然是不甘示弱的。
华恬嘴角眉梢都是笑意,一派温和,说话隐隐透着亲热。吓得那个小娘子以为她有什么阴谋,一直心惊胆颤,应付起华恬来,颇有些吃不消。
见她越是如此,华恬越发温和了,那小娘子到最后,脸色都刷白了。
“恬儿。过来我们一起玩去。”正当此时,林新晴走过来。攀着华恬的手臂,笑嘻嘻说道。
华恬见林新晴来了,这才不逗弄那个小娘子,对那小娘子招呼一声。说要出去走走,请她一道。
林新晴见那小娘子脸色有异,心中虽然不解,但也跟着邀请。
那小娘子哪里敢跟去,忙不迭地拒绝了,并且欢天喜地地将华恬与林新晴送走了。
走出老远了,林新晴这才奇怪地问道,“方才那小娘子不是个好东西,你难道认得她。将她吓得脸都白了?”
华恬摇摇头,将那小娘子前倨后恭的态度说了一遍,又着重说了一遍自己的态度。
听得林新晴忍不住笑起来。“就该如此,让她自己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华恬点头,可不是么,其实让一个人不好过,莫过于让她一直提心吊胆了。当初她便是想如此法子对付沈金玉的。可惜得很,最后沈金玉自己下了狠手。走进了大牢。
御花园华恬还是第一次来,因此与林新晴手牵着手,慢慢地走着。
第一辈子,她少年惨死于青州山阳镇,终生不得见帝都。第二辈子,已经不是帝制,皇城仍在,皇城便作为游览观赏之用,再见不到天家威仪下的皇城了。
此刻,虽已经入秋,可是御花园中各色鲜花仍旧开着,宫女来往于御花园,说不出的繁华绮丽,一时倒容易让人以为这是阳春三月。
华恬被林新晴带着,游览整个御花园。
“秀初她们都被带去认识人去了,我不耐烦那些,便辞了阿娘,来找你了。”林新晴快言快语,一边指点园中花草,一边对华恬说道。
华恬听到这里,心中颇为感动。林新晴虽说不愿意去应酬才来找自己,想来也是有自己的因素在里头的。
正走着,拐过游廊,闻得桂花香扑鼻而来,抬头一看,却见一个男子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独酌。
只见男子身穿朝服,戴朝冠,与旁人看起来并无不同,可是只看背影,偏生却多了一股璀璨夺目之感。
听到声音,男子转过身来,那俊逸如玉的一张脸仿佛发着光一般,幽深的眼眸因着年龄带上了成熟男子的韵味,令得华恬两人皆是眼前一亮。
“周、周阁老——”林新晴颇有些局促地施礼,接着拉着华恬转身慌慌张张地往后赶,躲会游廊后头才停下来。
这还是华恬第一次见到林新晴如此冒失并胆怯,想着方才看到那有些熟悉的俊颜,华恬忍不住试探地看向林新晴。
哪里知道,林新晴喘着气,未曾说话,却听到那不远处又有声音响起,“周八,你怎地一人在此独酌?”
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华恬忘了林新晴的怪异之处,侧耳倾听起来。
“外头你来我往,不见半句真话,不如独酌。”泠泠作响的声音响起,想必是来自周阁老的。
十年不见,想不到他变化如此之大。
华恬心中暗叹。
那周阁老,便是十年前,在青州山阳镇求鉴赏书画的周八了。他彼时少年俊朗,生得好极,心地也极为善良,甫见面便将贵重的白狐皮裘赠与华恬。
多年过去,他已经长成如今俊朗的成熟男子模样,风采更胜当初了。就连声音,也多了些冷凝,不若少年时温和。
华恬一时不知感伤好,还是欢喜好。
多年不见的故人,一朝在御花园蓦然撞见,不得不说是一种缘分。
“恬儿,那人长得极好罢?他便是周阁老了,你大哥为中书舍人,正是他辖下。”林新晴扶着怦怦直跳的心,对华恬低声说道。
华恬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据她所知,中书舍人中资历最老者为阁老,如此一来,华恒算不得是周八辖下罢。而且,若论中书舍人中年龄最老的,想必是礼部尚书之子李贤罢,怎地又成了周八了?
俱当年打听到的消息,李贤的姐姐在宫中为妃,是颇为得宠的丽妃。今日出席宫宴的,却并无丽妃。难不成,李贤不能为阁老,是因为丽妃之事?
“恬儿?”林新晴见华恬仿佛呆了一般不说话,不由得唤了一声,转而又欢喜道,“难不成你看周阁老,看呆了去?想不到你也如我一般,喜欢成熟一些的男子。”
华恬马上回过神来,刚想否认自己并不是看呆了去,而是想事情,哪里知道林新晴已经高兴地说起来了,
“周阁老生得是真好,你看傻了也是应该的。我第一次见他,也是如此。嘘——咱们离远一些,据闻周阁老晓得武功,可不能让他听了去……”
林新晴自说自话,将华恬拉着往游廊一直退,退了老远这才停下来。
看了看距离,华恬拉着林新晴又往回走,一直退,退到她认为距离安全了,这才道,“方才那距离,他还是听得到的。”
林新晴俏脸一红,瞠目结舌,“完了,方才他岂不是都听了去?”
华恬笑吟吟地点头。
“我不怕……”林新晴一把抱住华恬,“有你一起跟着我丢脸,我才不怕哩。”
华恬扶额,“我并不曾喜欢他,方才只是发呆而已。”
“你莫要骗我了,你是喜欢得发呆了罢。”林新晴一脸不信,牵着华恬左右看看,颇有些犹豫不定,“唉,我既想看到周阁老,又怕看到他……”
华恬听了,心中一滞,看向林新晴,见她俏脸嫣红,双眸如水,不禁有些担心,“周阁老已经娶妻生子,生活和美,你……”
“我自是晓得的,如今,不过是瞧几眼罢了……”说到这里,林新晴心情有些低落,微微垂下头去。
华恬心中一声叹息,看这情形,林新晴分明动心了。可是周八有妻有子,根本不可能与林新晴发展些什么。
林新晴,只怕注定了是没有结果的单恋。
“我们去那边走走罢,适才远远瞧见那边似乎开了好些花儿……”说着,华恬拉着林新晴的手便走。
林新晴回过神来,依依不舍回头看了一眼周八所在那处,嘟囔道,“哪里不是开了许多花儿……”
华恬可不管林新晴,她希望拉着林新晴远离周八,免得她越陷越深。
两人游了赏玩了一会子,还打算往前走,却见有小娘子互相搀扶着急急往回走。
难道出事了?华恬首先想到的便是这个。深宫之中女子众多,单是争宠便能搅得宫中鸡犬不宁了。
林新晴也是好奇,忙扯了一个小娘子问情况。
那小娘子急着脱身,快言快语地便说了,“听闻钟离将军与周阁老打起来了,如今圣人正御前问责呢。”说完,一挣扎,挣脱了便赶紧往回走。
林新晴有些发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拉着华恬慌慌张张也跟着往回走。
钟离彻乃将军,而周八是中书舍人,风牛马不相及,竟然打起来了?
华恬被拖着走,心中则思考着此事。
难不成,又是如同落凤一样,是被谁设计了?
可是方才她与林新晴才见过周阁老,距如今不过一刻钟,只短短时间,怎地便打起来,并闹到御前去了?
跟着跑了一会子,很快回到宴会中的御花园一角。
“看他不顺眼便打了,哪里来的那么多理由。”钟离彻英勇无畏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你简直是个泼才——”老圣人显然很是生气。
“臣认为,钟离将军想极了婚配,如今不曾婚配,心里妒火难耐。”周八清冷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话说得委实不客气,只差直接说出钟离彻身无长物,嫉妒他有妻有子合家美满了。
周遭的人也都听到了周八的话,顿时便将目光看向钟离彻。
帝都一直有关于钟离彻的传言,都是说他打算以妓馆为家,不会娶妻的。难不成,那些传言都是假的?
华恬与林新晴此时还未来到近处,并不知两人表情如何,只是听出来,在嘴仗上,周八略胜一筹。
在她们走近现场,见着两人,顿觉钟离彻气势更盛。
老圣人在上,钟离彻与周八俱是跪在下方,其中钟离彻腰板挺得直直的,脖子亦是抬起来,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对比钟离彻的嚣张,周八看起来便收敛得多,但他也是挺直腰背,只是没有那股子嚣张而已。
两人均是生得极其俊朗,各有支持者。周八年长,因此支持他的,大多数都是与他年龄相当的已婚贵妇人;而钟离彻年轻,则有一大帮小娘子为忠实拥趸。
“你有何需我嫉妒?”钟离彻冷笑,依旧火药味十足,“不过见你年岁已大,却不留美髯,不顺眼而已。”
在旁听着的华恬听到这里,微微皱了皱眉头,人家不留胡须,也算是该挨打的理由?
不得不说,钟离彻这是典型的无理取闹。
尤其让人佩服的是,他无理也就罢了,但气势竟然比有理的还要胜过许多。
老圣人也眉头微皱起来。这个混小子难搞,可是最近也太过难搞了,总是惹出这许多祸端。
果然。女人误事么。
“身体发肤受诸父母,却不认祖宗,是为不孝。未曾及冠,却与人表字相称,是为无礼。钟离公子如此特立独行,只怕御史大夫与帝都众人,都看不过眼罢。若人人以拳头行事。阁下想必已经不能在此与某相争。”
周八不愧是文臣出身的,骂人极其了得。
这会子。钟离彻只怕没有话能够反驳了罢?
华恬这般想着,看向钟离彻。
只见钟离彻没有丝毫狼狈,而是冷笑着看向周八,“与继母不和而另置居室。实有分家之嫌,不知无视父亲行分家之事,与叛出家族,又有何不同。”
这话说出来,周八脸色不改,可是眸色幽深起来,他直视前方,还待再说些钟离彻的恶名。
可是圣人已经被两人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弄得一个头两个大,哪里还能让他们当真吵起来?当下抢在周八说话之前。率先说起来,
“好了,今日乃朕寿宴。你们这是来跟朕拆台来着?都不许再说!今日之事,乃钟离理亏,朕会处罚。至于周阁老,却是受了无妄之灾,朕亦会做出补偿。”
说完,见两人脸色俱有不服之意。便又冷声强调,“此事就此罢了。若还有谁要追究,来与朕追究。”
到最后,语气已经带上了威严,让得四周的文武百官均有些不自在。
林新晴十分灵巧,拖着华恬便悄悄走了,离得圣人远了,这才拍着脑袋笑道,“幸亏走得快,不然就有可能受无妄之灾了。”
华恬见她说得有趣,不禁笑起来,“既如此,咱们不妨走远些,彻底远离危险。”
林新晴点点头,挽着华恬去了。
却说钟离彻于众人面前被圣人斥责一顿,又被提溜到御前私下教训一顿,这才准许离开。
出去时,瞧见等着召见的周八,见他长相俊朗至极,着实有吸引小娘子的气派,拳头禁不住又痒了起来。
不过想到方才被念的那些话,钟离彻有些头痛,只好握紧拳头,打算忍住气离开。
哪里知道,他不愿意计较,周八可不是省油的灯,在钟离彻与他擦肩而过之际,低低嗤笑,“懦夫——”
钟离彻一震,接着大怒,就要挥拳。
可是周八仿佛不曾说过话一般,施施然跟着太监进去了。
满腔怒火找不到对象,钟离彻狠踹了一旁的山石,将好好一块景观石踢得碎裂,这才不快地走了。
想着先前不小心听到的话,又想到周八的模样,再想到方才周八说的话,钟离彻满心烦恼,也不去找自己那几个好友了,漫无目的地随意挑了小路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见已经没有路了,只有假山伫立一旁。
钟离彻抬头四顾,发现自己来到一个尤其偏僻的所在,饶是他常在御花园走,也未曾来过这个地方。
往前看不到路,只看到假山并山石,左右更是山石环绕。乍一看,是绝路,钟离彻本身烦躁,便往后走几步,见绕过假山,又能通向大道,这才又回到四边假山环绕之处,挑了一块石头坐下来。
不小心动了一下手脚,却发觉手肘处隐隐作疼,他将衣袖卷起,见手肘处,果然青黑一片。
想不到,周八手上功夫还算了得。钟离彻撇撇嘴,不过,还是不及自己,只怕他身上的伤更多。
毕竟是经常在战场上杀敌的,钟离彻根本不将小伤口放在心上,更多地,他是想起一个人。
这么想着,他心中又是气恼又是烦躁,恨不得马上冲到战场上杀敌去。
“你、你的手伤了……”一道怯生生的声音,突地在旁响起。
有人跟踪自己来到此处——钟离彻第一反应便是如此,随着心里所想,他一手向着声源来处击去。
杀意宛如实质,吓得他身旁的小娘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并躲避。若不是钟离彻意识到有误,收回内力,只怕那小娘子已经变成个死人。
“啊……”小娘子仿佛吓坏了,双手环抱住自己,惊惶不安。
钟离彻冷冷地问,“你是何——”
说到这里,他看清来人的样子,改口道,“是你……你跟我来此处,可是有事?”
这里地处偏僻,他不相信她能够一人找过来,必是悄悄跟在自己后头过来的。
难道,是她有事要托此人说给自己听?
只是想了个开头,钟离彻很快熄灭了自己心中所想,淡淡地看向眼前的小娘子。
简流朱听到钟离彻的话,双眸一亮,脸上神色也明亮起来。
他、他竟识得自己。
此次,她确实是跟着钟离彻而来的,自那日见过钟离彻对华恬那副温柔的样子,她便夜不成寐。短短几个月,她瘦了一圈。
无论家中人怎么说,说什么,她自己也死命努力过,可是忘不了终归是忘不了。
做梦的时候,总能梦见他。若是有一日不曾梦见,她一整日均心情郁郁。
每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想他,一连想了好几遍,想得心中又是甜蜜又是苦楚,最后在丫鬟催促下洗漱。
世人都说相思苦,她想她是知道的、彻悟的。相思何止是苦,简直是五味杂陈,让人充满希望,细思下又满心绝望。
今日周阁老云钟离彻乃嫉妒他有妻有子合家幸福,她焦急无限,当真担心钟离彻悄悄地向哪个小娘子求了亲。
所以,瞧见钟离彻落寞地往一条小路而行,她便悄悄尾随而来。
她跟得远,加上钟离彻又失魂落魄,便不曾听到她的脚步声。
如今,见钟离彻目光看着自己,简流朱觉得自己的心跳得从来不曾这般快过,她脸上烧了起来,微微垂下头,
“并、并没有什么事……只是、只是见钟离公子神伤,故而跟来说、说话……”
好容易将这些话说完毕,简流朱觉得自己要晕死过去了。
怔怔地看着眼前少女,见她满脸红晕,美眸忽闪,眼睑将垂未垂,钟离彻不由得痴了。
这小娘子双目含情,脸蛋也俏丽,比之华恬,美貌与风情还要胜一两分。且她说话轻声细语,也懂得关心人,比华恬更会照顾人。
看着看着,他却不由自主地想到华恬的脸,想到灼灼桃花下,白皙如玉的那脸,想到卖弄手段时,带着一股子狠劲的那脸……
被钟离彻用那样的目光注视着,简流朱简直想晕死过去,她双手攥紧帕子,非常担心自己的心脏会跳出来,或者坏掉。
“钟离、钟离公子若是心情不虞,可与小女子说一说,小女子、小女子……”拼尽了勇气说出来的话,最终还是没能完整说下去,她实在太紧张了。
钟离彻回过神来,他总算看出来了,这小娘子倾慕于自己。可是自己却是注定无心于她的,这么想着过去两年自己经常在心中对不同女子说的话,他此刻不免起了同悲之意。
这世上,不如意的人,总是太多、太多……
“钟离……钟离……”方才说话未曾说完整,简流朱心中暗恨自己,吸了口气又要继续说,可是心情太过激动,终究是说不下去。
听着这带着羞意而又盈满深情的呼唤,钟离彻心想,若是华恬这般呼唤自己……
想到这里,他不禁痴了,双目不自觉地露出笑意,整个身体里似乎有了无限的精力,迫切要发泄出去。
这般想着,感觉着身体的喜悦,他忍不住站起身来,踏着假山上的石头,当真是施展轻功狂奔起来。
简流朱见钟离彻一直沉吟不语,只用炙热的眼神看向自己,半晌又露出笑意,最后竟发足狂奔,瞬间不见了踪影,整个人顿时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作为本次寿宴,身份几乎算是最低的家眷,华恬倒没什么感想。
或者说,她甚至觉得心情愉悦,因为不用摆在明处,被所有人虎视眈眈地看着。
这次她得了赏赐,让得许多人心中既妒又恨,但许多人猜测那赏赐不会太高,便懒得逢场作戏。
而且,自华恬入京以来,一直在各大宴会中受尽优待,这让得许多出身高贵的小娘子心里不忿。如今,难得在一个场合可以碾压或者无视她,小娘子们自然是做得很乐意。
不过这种愉悦的心情,在碰上淑华公主之后便消失了。
她从御花园另一头走来,身边围绕了许多贵妇人与贵族小姐。
见了华恬,淑华公主上前来,笑眯眯地握着华恬的手,道,“方才本宫还在找你呢,不想这般巧,竟遇上了。”说毕,目光上下扫了一眼华恬的穿着打扮,又皱起眉头道,
“你这孩子,怎地打扮得这么素,压根不似一个花朵儿般的小娘子。若不是有这妆,这串紫色的水晶,当真叫人忽略过去。”
华恬笑笑,“来的诸位姐姐并夫人都生得花容月貌,六娘即便再打扮,也是赶不上的,不如随意自在些。”
听她会说话,一旁的一个贵妇人倒是认真打量了她一眼,很快讶异道,“这脖子上的,并不是紫水晶罢。我看着,倒像是与玉差不多的物事。”
想不到这贵妇人有如此见识。华恬忙施礼,然后笑道,“并不是水晶。是从西南方荒蛮之地挖出来的,名唤翡翠。”
“既是唤作翡翠,怎地又是紫色的?”另一个贵妇见华恬脖子上戴着的紫翡翠散发着莹莹紫光,华美异常,便忍不住问道。
她这话问出来,许多人也都竖起耳朵听起来。
方才华恬说这是南方挖出来的珠宝首饰,她们便起了好奇心。后盯着华恬脖子看。见那紫翡翠显得奢华无比,趁着华恬白玉一般的雪肌。说不出的动人,便更加好奇起来。
眼见淑华公主并一旁的贵妇人、贵族小姐们都对自己脖子上的紫翡翠起了兴趣,华恬微微一笑,道。“公主并诸位夫人,以及姐姐们若是感兴趣,不如我们一道坐了好生说一说?”
经华恬提起,淑华公主等人才反应过来,她们此间正站在路中央吱吱渣渣说话呢,于是由淑华公主指定,直接道一旁的草地上,铺了垫子坐了。
林新晴不耐烦听这些,与华恬使了个眼色。悄悄地走了。
华恬回了个眼色,让林新晴不要担心,便跟着淑华公主到一旁坐了。并好生解说那翡翠有不同的颜色,是裹在石头里的。
当先叫破华恬脖子上戴的不是紫水晶的贵妇人颇有见识,闻言马上低声惊呼起来,“咦,那不是与我们平常用的玉一般么?都是藏在石头里,剖开了才知道里头是宝是草。”
“正是如此。”华恬点头道。忍不住用赞赏的目光看向那贵妇人。
听华恬解释了一遍,又将华恬脖子上的紫翡翠项链拿在手中仔细把玩过。淑华公主点点头,“想不到南方竟还有这等珠宝。”
“是啊……”有见识那贵妇人点头附和,目光看向华恬,欲言又止。
华恬自然知道她想做什么,但是假装不曾看见,只是与身旁的人说笑。
淑华公主笑看着那贵妇人,看向华恬,突地问,“悟道大师曾将他的念珠赠与你,如今可戴在身上?我与她们说过,她们都想见一见呢。”
“正好戴在手上。”华恬说着,微微将衣袖掀了一小段,露出葱白的皓腕,以及皓腕上那一串念珠。
先前华恬命格一事,整个帝都的人都在关注,后来悟道大师说华恬命格好,淑华公主上华府去,见过华恬手上的念珠并传了出来,是许多人都知道的。
可是知道华恬拥有念珠,除了淑华公主,帝都贵妇却是没有人见过的。
如今淑华公主提起,许多人都看了过来,目光落在华恬的皓腕上。
“我小时候曾见过悟道大师一面,这确是他当时戴在手上的念珠。”一个贵妇人看着华恬手上的念珠,羡慕地说道。
“我也曾见过,确是这一串。”有一个贵妇人附和道。
年轻的小娘子们倒不知道华恬手上的念珠,闻言都吃惊地盯着看。
其中一个小娘子忍不住问道,“六娘运气可真好,竟得悟道大师赠与这般贵重的礼物。”
虽尽量压抑,但她语气中的嫉妒,还是不小心随着说话泄露了出来。
华恬微微一笑,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并非六娘运气好,倒真是靠了先生的面子,还有悟道大师的善念。那时展博先生带六娘去听悟道大师讲经,悟道大师说六娘这一辈子虽顺遂,但少不得历些挫折,后看在先生面上,便将此念珠赠予六娘。”
“悟道大师果真是大周朝最有名的大师,行事皆向善。”一个贵妇人说道,她是悟道大师的信徒。
华恬跟着点点头,又仿佛不经意道,“悟道大师将此念珠赠予六娘时,曾交代过,这念珠片刻不能离手。六娘怕丢了,即便晚上睡觉,也要放在身旁哩。”
面对那么多羡慕嫉妒的目光,华恬不得不将话说明白了,省得有人上来以情、或者以势压迫她让出念珠。
果然,当华恬说完此话,几个小娘子脸上那跃跃欲试之色便没了。
不过,不能拥有,总能看一看的罢。一帮子小娘子想清了这一点,便都轮流凑过来,看华恬手上的念珠。
那些贵妇人亦是如此,若说年轻一些的小娘子不知道那串念珠,没有多大感触。她们便恰好相反,她们自小便知道这串念珠,也从小奢望过。
如今念珠就在眼前,虽不能拥有,但好歹能看一看罢。
等有兴趣的都抱着华恬的手腕看了一遍那念珠,淑华公主笑笑,说道,“六娘,方才我正是有事找你,你与我来一趟罢。”
华恬知道淑华公主这是有话跟自己说,便站起身来,对坐着的其他贵妇人并贵族小姐行了礼,又再三说抱歉,这才跟着淑华公主离开。
两人来到池边,淑华公主着丫头们在远处看着,拉着华恬在池边坐下来。
“六娘,那翡翠一事,你与什么人说过不曾?”
华恬假装迷糊地摇摇头,“并不曾提起过,只方才说过。这翡翠也不值得什么钱,所以并没有大肆宣扬。”
听了华恬这漫不经心的话,淑华公主嘴角抽搐起来,她抚了抚袖子,压下心中的兴奋,低声道,
“听你说来,这翡翠来历颇似大周朝贵重的玉器。这可是好东西啊,若是处理得好了,也可卖到玉器一般的价钱。”
“当真?”华恬做出吃惊非常的表情,看向淑华公主。
淑华公主有些激动,两只玉手交握,并一直互相摩挲,说道,“自是真的,不过你此后可不要再往外说。另外,若是太子少保夫人要来问你,你记得不要说出去。”
她说的太子少保夫人,便是方才那颇有见识的贵夫人了。
华恬听到这里,眉头微皱,为难起来,“可是若不说,六娘该以什么理由回绝呢?”
“唔……你便说,大郎、二郎——”淑华公主有些烦恼,半晌道,“你放心,我直接与她说去,她不会上来找你麻烦的。”
这倒是出乎华恬意料之外,她怎么想,也想不到淑华公主会说出这番话来。
曾经她以为,淑华公主对自己,也不过是比表面功夫亲近一些的关系,如今看来,似乎不是。淑华公主对自己、对话家,似乎颇具真心?
可是,皇家出来的人,能有真心么?
华恬在脑中飞速回溯认识淑华公主以来的事,都想了一遍后,她记起来了。
第一次见面,淑华公主本身对她是不大看得上眼的,甚至连正眼也不曾给过一个。后来,在她作了一首诗之后,淑华公主便特别热情起来。
难道淑华公主与士林圈子的人一般,对自己才华有一定程度的推崇?
华恬想着不由得有些鄙弃自己,想得太多了……
“六娘,你可听清不曾?”见华恬不答话,淑华公主又问了一遍。
华恬看过去,见淑华公主脸上并无不耐之色,只是平常朋友一般问话,心中顿时就软了,道,“六娘听见了。”
见华恬应了,淑华公主满意地点点头,又道,“如今你已经及笄了,想必早就学了管家罢?管家不仅要管理内宅,还要管理商铺上的事。”
华恬点头,“已经在学了。”
“唔,正好,适才那翡翠一事,我正好想与你谈一谈。”淑华公主说到这里,便将自己的构想说了出来。
华恬一听,竟和自己原先计划差不多,沉吟半晌,便称赞着淑华公主,同意了。
两人想到的法子都是先暗地里开采原石,抛解出翡翠制造首饰,明面上,两人则在帝都佩戴翡翠饰物,并赠与帝都部分贵妇人,让她们戴着出席宴会,带起流行。
一旦翡翠首饰流行起来,将来不愁销路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戴着紫翡翠进宫,原先便有这打算,如今见得了淑华公主这一个合伙人,心中满意之余,也犹豫起来,要不要多加一个合伙人。
在帝都这种地方,权贵多如牛毛,单一个淑华公主,只怕罩不住啊!
尤其是老圣人归西,新皇上位,最多动荡。若是淑华公主到时失了宠,那生意只怕不妙。
要不要,找一个太子这边的人来加入呢?
华恬心中盘算起来,可是也小有烦躁。
她那一辈子,曾经活到十七岁,比如今还要大两岁。如果不是终身都被困在山阳镇华府内,而是到外头走一走,又何必会如如今这般彷徨?
曾经活在两年后的世界里,可是因为那辈子见识少,根本不知道两年后的世界如何。不知道除了山阳镇,这世界还这般大,一刻不停地发展着。
这是华恬进入帝都之后,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
仿佛有什么东西是属于自己的,可是因为自己不觉意间便丢掉了……
曾经活过,可是对这世界,再无一丝来过的熟悉感。她重生后知道将来发生何事的金手指,只在山阳镇起过作用。
“这里人多眼杂,具体我们回去了再详谈罢。”淑华公主与华恬说了大概,心中的激动稍微收敛了些,这才想起这里不适合谈事情。
华恬自是点点头,打算回去盘算一下。要增多哪个合伙人。
见华恬如此听话,淑华公主心中喜悦更甚,最后出来的时候。甚至是挽着华恬的手的。
两人走回到四通八达的路上,一直守在此处的丫鬟上前来,低声说道,“公主,皇后娘娘身边的尚宫方才遣人来请公主前去。”
淑华公主听了,看向华恬,笑道。“我不能陪你啦,我让丫鬟带你四处走一走。”
华恬忙摇头。笑道,“不劳烦公主啦,六娘自己晓得怎么走。”
她如今在宫中算不得什么厉害人物,若是叫人瞧见淑华公主的丫鬟带她逛御花园。还不知心中会如何想呢。
虽然她也想过,让大家都知道,她抱上了淑华公主的大腿。可是这念头才出来,便歇了。
宫中并非皇后独大,还有数量繁多的妃嫔,若叫看淑华公主不顺眼的哪个妃瞧见,拿自己出气,那就得不偿失了。
淑华公主四处看了看,见来往都有贵族小姐并宫女。心里想着不会出什么事,又对华恬交代几句,便带着丫鬟离开了。
在宫中不能带私人丫鬟。可是淑华公主身边跟着的几个丫鬟,本来就是皇后从宫中培养好了专门给淑华公主用的,不在此列。
华恬一人在御花园中闲逛,只逛了一会子便觉得没意思,打算往回走。
忽听得耳旁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才不要你送。”
“若不是我。你方才已经从山上摔下来了。”另一道熟悉的男声紧接着响起。
华恬略感奇怪,忙看过去。林新晴与郑龄,怎地在一块了?
“恬儿,你在找我么?”华恬发现林新晴,林新晴也发现华恬了,当下对着华恬挥挥手,喊起来。
华恬将目光从郑龄身上移开,回到林新晴身上,见林新晴狠狠地瞪了一眼郑龄,瞧着自己跑过来了。
出乎意料之外,郑龄一愣,也走了过来。
“你怎地还跟着过来?”林新晴走到华恬身旁,见郑龄也跟着过来,便不悦地说道。
郑龄笑眯眯,“我哪里是跟着你来的,我有事要问华六娘。”
华恬颇觉奇怪,自己与郑龄并没有太大交情罢。当初在小树林血战,华家盛了郑龄的情,不过也是华恒、华恪与郑龄等人交好。
“你可见着钟离彻?”郑龄不理华恬的惊愕,直接问华恬。
我怎么可能会见着他?华恬心中这般想着,摇了摇头。
见华恬摇头,郑龄有些吃惊,低喃道,“竟也不见么,奇怪。”
“我们恬儿怎地可能会见着钟离彻那个大色狼,花痴可别开玩笑了。”林新晴一愣,压低声音狠狠骂道。
郑龄反唇相讥,“傻姑娘,你懂什么?”说完,便冲华恬告辞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林新晴气得发抖,“你……”
可是郑龄头也不回离去,她只能看向华恬,“那个郑龄,简直跟钟离彻一样无耻。”
华恬好奇,看向林新晴,“你怎地碰上他的?他欺负你了?”
“你都不关心我。”林新晴睁大眼睛看向华恬,颇有些不依不饶。
华恬笑起来,“我哪里不关心你啦,这不是问你,郑龄是否欺负你了么。”
林新晴挽着华恬的胳膊,吱吱渣渣说道,“我听见有人说你,便悄悄爬上了假山,哪里知道脚下打滑,差点摔下来。正好那郑龄经过,为了表现他武功高强,出手将我救下。”
华恬听到这里,不由得失笑。
定然是人家郑龄见她有危险,便颇有狭义心肠地出手相救。哪里知道林新晴对他有偏见,事先便认定他不安好心。
“不过也奇怪,他以前对我倒不曾这般小心翼翼,这次简直……”林新晴又是疑惑,又是奇怪,半晌找不出形容词。
华恬补充,“有点讨好你的意思?”
林新晴点点头,“便是如此。我猜他肯定心怀叵测。”
“这怕什么,他必不敢对你如何的,不然你阿爹定然不会放过他。”华恬笑起来。
林新晴也笑起来,颇有些骄傲道,“那倒也是。”
两人一起往回走,走不久遇见形单影只的简流朱,只见她俏脸一片嫣红,双眸如水,情意绵绵。
华恬与林新晴相识一眼,林新晴是满眼不解,华恬是隐约有猜测,但两人都不动声色,上前与简流朱打招呼。
“啊……”简流朱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看到华恬与林新晴,眼神便有些躲闪。
林新晴眨着眼睛,不解地问道,“你这是怎么啦?”目光四顾,见四下里无人,低声取笑道,“难不成瞧见钟离彻,与他情意绵绵啦?”
这话说出,简流朱原本嫣红的脸瞬间变成通红,似乎要滴血一般,她目光躲闪,羞意万千,“也、也并不是……不,钟离他……”
说到最后,实在觉得过于羞人了,美目中甚至隐隐泛红,再也说不出来了。
见简流朱的情状,林新晴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果真是遇见钟离彻了,上下打量一番,关心问道,“他可曾轻薄于你?”
问完又觉得问多了,只怕简流朱恨不得钟离彻对她轻薄呢。
华恬在旁听得轻薄二字,想起钟离彻三番四次对自己做的,俏脸顿时有些发白,心中又是怒不可遏。
简流朱拿着帕子捂脸,低着头半晌不说话。
“他轻薄你了?”林新晴见状大急,当下拉着简流朱的手急问。
虽然说简流朱恋慕钟离彻,但是若两人当真做出些什么,只怕要被整个帝都的人都取笑,简流朱的名声也不用要了。
简流朱忙摇摇头,俏脸红得滴血,并不敢看人。
华恬在旁看得明白,当下道,“料想流朱自有计较的,我们走罢。”
说完当先一人走在前头。
林新晴看了看华恬,觉得她态度有些怪异,但又真的担心简流朱,便忽略了,牵着简流朱而行。
三人回到御花园,歌舞还在继续,但老圣人已经下了口谕,说是无事的,自可家去。
华恬当下就想回家去,举目四顾,却是不见华恒、华恪。
想了想,她回头对林新晴道,“你陪着流朱罢,我去找我大哥、二哥。若你们瞧见他们,便告诉他们,我准备找了他们家去。”
说完,又对简流朱笑笑,转身便急急忙忙地走了。
林新晴见华恬走得如此快,不禁吃惊,看向简流朱问道,“她家里有事么?怎地这般焦急?”
简流朱一心沉浸在钟离彻的目光中,根本没有心思关注外界,听了林新晴的话,敷衍道,“也许罢。”
“当真是怪事……”林新晴咕哝道,她几乎一直与华恬一起,若是华府有事,她当知道才是。
“新晴……”简流朱看向林新晴,目光中饱含羞意,红着脸吞吞吐吐,“我、我方才与钟离说上话了……他、他……我心中好生快活。”
她性子内向,一直不爱多话。可是此刻心中实在太高兴了,迫不及待地希望有人与自己分享自己的心情。
林新晴点头应道,“啊,你竟与他说上话了……”
简流朱双手捏着帕子,将手放在胸口,闭上眼睛,美丽的脸蛋上充满了憧憬,“是啊,真像做梦一般。”
御花园很大,除了开辟出来举行宴会,还有许多赏玩之地。
华恬一人在园中,想要找到华恒、华恪,颇有些困难。
几乎是与林新晴说完话转身离开,她心中便有些后悔。要找到华恒、华恪,不大可能。她最该做的,便是自行出宫去,回到家中等华恒、华恪。
可是当时心情不虞,竟做下如此错误的决定。
“贵妃娘娘长得真是美极了,方才她问我话,我根本回不上来。”一个小娘子激动的声音传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也是,可紧张了,出来之后手心满是汗。”有一个小娘子附和道。
“我不曾见着贵妃娘娘,不过瞧见淑妃了。哎呀,即便我是女子,瞧见淑妃,也忍不住要脸红。”
“我与你不同,我瞧见淑妃,恨不得将世间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送与她。”
华恬听到这里,心中忍不住吐槽,将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送与淑妃,难道这世间上的东西都是你的么,即便是你的,你怎么送?
“唉,你们出身高贵,能见着宫中娘娘,我们可根本见不着呢。”
“是啊,我也只是被昭仪召见说了几句话,根本比不上贵妃与淑妃……”这声音里既有嫉妒,又有得意。
华恬听到这里嘴角一抽,这姑娘太不会说话了,若是传出去,昭仪必不会放过她。依照宫中是非而论,这话百分百会传到昭仪耳中。
不过,她也算是身份低微了,不说见不着各宫妃,便是宫妃要召见各家小姐的消息,她也是不知道。
万事开头难,看开一些就是。华恬如此安慰自己。
不过终究是有些失落的,她甫入帝都,便名扬京城,到哪里都是座上宾。如今来到真正需要身份地位与规格的人,才明白自己脱去了华衣,不过一只丑小鸭。
如此落差太大了,让她不由自主地低落起来。
“我今日只是怎么了。竟如此浮躁。”华恬暗地里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抬头看了一眼被簇拥着的贵女,缓步踏上一条小路去。
那些人当中。有程云等人,另外的大部分都是曾经见过的。曾经,她们甚至放下身份来奉承过她。
不就是打回了原型么,用不着不快。
华恬安慰着自己,缓步在小路上走着。
只是终究是心思纷乱,一路乱走,竟渐渐走得偏了。回过神来,她有些懊恼地回头。打算回去。
哪里知道,才回过头来,却是吓了一跳。
她身后,竟跟着一个人!
单凭那熟悉的气息。她便知道此人是谁了。抬头瞄了一眼,果是钟离彻,他脸上表情有些怔愣,似乎是跟着自己许久了。
不过,她心中正生气,最不想见到的人便是钟离彻,当即低下头,绕过钟离彻便走。
可手臂却被一只大手仅仅攥紧了。
“放开。”华恬冷声叫道。
“不放。”钟离彻握着华恬的手,死活不放开。甚至将华恬整个人拉过来,另一只手托在她下巴上,将她的脸蛋抬起来。
总算不是被捏着下巴抬起来。华恬不识事宜地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看着我。”钟离彻声音暗哑,呼出的气息异常灼热,让得华恬忍不住有些躲闪,一张白玉一般的脸一下子嫣红起来。
看你便看你,华恬抬眸看向钟离彻,目光冷凝。
“你要我看你。看你作甚?”她冷冷地说道。
钟离彻被华恬目光中的冷意与语言中的冷意吓了一下,仔细端详着华恬的脸。“不是这般的,不是这般的……这般冷冰冰……”
华恬听得火冒三尺,“我便是如此冷冰冰的,你又待怎地?我自有热情的对象,你想必也有待你热情之人,来我这里做什么。”
“你有什么热情的对象?那周八有什么好的?将近而立之年了,竟连胡子也不曾留,根本就不像个男人。”钟离彻怒道。
华恬眨眨眼,这与周八有什么关系?不过她看了钟离彻一眼,冷笑道,“留着胡子的男人,看着就像鸭屁股,我最是讨厌了!”
这是真心话,她最不喜欢看男人留胡子,有些微胡渣子还算性感、有男人味,若是留了胡子,那可真是让她生厌了。
自进入帝都,瞧见不少留着胡子的男子,她就已经跟华恒、华恪说过了,以后不许留胡子,若留了,嫁出去便不回去看他们。
胡渣子、山羊胡子都好看,可是从胡渣子到山羊胡子的过程,实在太惨不忍睹了。每当看到冒着青色胡子的下巴,她就会想到鸭屁股,简直是大杀器。
“……”钟离彻有一刹那的怔愣,很快回过神来,激动道,“你竟不喜欢?胡子有不同类型的,哪里又全都像鸭屁股了?”
“无论哪一种,我都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华恬昂着头,气势十足地说道。
钟离彻气得呼吸急促起来,他瞪着华恬,见她毫不认输地瞪着自己,心中一动,眨了眨眼,双手捧住华恬的脸,一下子吻了上去。
就是这张嘴儿,总是说出叫他不痛快的话来。
华恬当下愣住了,任由钟离彻攻城略地,用舌尖舔舐自己的唇舌并贝齿。
不是在讨论胡子的问题么,怎地马上上升到如此限制级了?
她怔愣了好一会子,才回过神来,马上死命挣扎起来。
钟离彻冷不防她挣扎得这般厉害,比过去任意一次都要厉害数倍,生怕伤了她,便喘息着放开,拉出长长的唾液。
“怎么了?”钟离彻见华恬嘴唇、下巴都是自己拉出来的口水,忍不住又亲近地蹭过去,舔了舔,将那些口水舔干净。
“滚开,不许你随便碰我。”到处亲人,也许不久前还亲过旁人,恶心死了。
见华恬是当真生气了,钟离彻有些不解,低头看着她,心里猜测,她是不是还在生上次的气。
“上次……是我说话太难听,可是我只是太生气了,这么久了,你还要与我置气么……”
华恬听得大怒,这算什么话,难道自己与他当真是未婚夫妻关系或是恋爱关系么?如此口气,算是什么。
“我何必生气?”华恬冷笑道,“若我要与你生气,早便气死了。你自己胡作非为,到处轻薄小娘子,我怎会生气。”
钟离彻听到这里,双眸一亮,“你在生气?吃醋了?”
华恬气得牙痒痒的,怒道,“我哪里生气?你做什么,与我何干?”
“你就是生气了,你吃醋了,你不喜欢我与旁的小娘子亲近……”钟离彻笑得有些傻,再无半点人前的模样,他抱着华恬,爱不释手地摸着华恬瘦削的背脊。
“你也太过看得起自己了罢,我又不喜欢你,为何要吃醋,要吃也是吃……”说到这里,她便顿住了,有些气恼,竟然没有人选可说。
可是这让钟离彻大为生气,他一下子收起了脸上的傻笑,捏紧华恬的肩膀,竖起眉毛,“吃谁的?周八的,还是那个送你白狐皮裘的?”
华恬愕然,“你怎地知道白狐皮裘一事?”
“哼,我自是有我的手段。”钟离彻冷哼,“快说,到底是谁?”
华恬冷笑,“与你何干?”
他钟离彻的手段,无非是哄骗小娘子罢了,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也许方才简流朱便被他骗了,将什么都说了出去。
“你说与我不相干么?”钟离彻是真的发怒了,说话一字一顿的,压迫力十足。
华恬还待再说什么,却被钟离彻整个抱了起来,她低呼一声,抱紧了钟离彻,生怕自己要掉下去。
只见钟离彻双目赤红,呼出的气息急促不已,剑眉竖了起来,看得颇有些疯狂之态。
华恬除了方才突地被抱起来有些害怕,此刻见了他如此恶状,倒并不怎么畏惧。
可是,钟离彻将她抱着,高大的身躯仿佛抱了一个小孩子,他在她耳旁低低的说道,“你信不信,我在这里,要了你?”
什么?华恬睁大眼睛,看向钟离彻,目光中怒火熊熊。
“不再如上次那般用手,用嘴,而是……真正要了你……”他低低呢喃,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旁,在她打了个寒颤间,一下子啃上了她的耳垂。
“啊……”华恬轻呼一声,脸上烧起来,吃惊过后又是愤怒,叫道,“你敢,你还敢说……”
“我有什么不敢的?”钟离彻抱着华恬,就要将她的背脊贴在假山上,可瞧见假山有些青苔,便转了个身,自己背倚着假山,将华恬的两条腿环在自己腰上,自己低头舔着她修长白皙的脖子。
此时,钟离彻一只大手捧着华恬臀部,另一只大手抚在她的腰上,暧|昧不已。而华恬则双手抱着钟离彻的脖子,双腿盘在钟离彻的腰上。
这姿势,太过危险,太过暧|昧。
华恬感受到身下的硬热抵着,又瞧见如此危险的姿势,当真是吓着了,拼命摇头,“别……不要……”
从华恬脖子间抬起头,钟离彻深深呼吸一次,找回神智,见华恬原本嫣红的俏脸吓得白了,便拍了她的臀部一下,“此事还与我相干不?”
华恬咬着牙,“就是与你无干!”
钟离彻危险地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华恬,“你说什么?”
“我说我的事与你无关,半点关系也没有。我要喜欢谁,嫁给谁,都不关你的事,总不会嫁给你的。你的事,也与我没有关系。”华恬本来便心情不虞,又被钟离彻如此惊吓,当即气恼地低吼起来。
钟离彻一怔,低头看着华恬,看得很深很深,仿佛看进了华恬的灵魂里。
华恬眸中带上了泪光,透过泪光看钟离彻,有些恍惚,她怀疑自己看错了,风流浪荡的钟离彻脸上,怎会有如此悲切的神色?
可是她不快活,为何要然让他快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快——”华恬才说到这里,突地被钟离彻一把捂住了嘴。
要干什么?华恬睁大眼睛盯着钟离彻,惊疑不定。
“有人来了……”钟离彻凑到她耳旁,轻声说道。
华恬一怔,将钟离彻抱得紧了紧,生怕自己不小心掉下来弄出声音。
被华恬这么一抱,钟离彻的呼吸又重了一些,他索性趴在华恬颈脖处,慢慢呼吸着。
因为怕被人知道自己与钟离彻抱在一起坏了名声,华恬不敢动,只能任由钟离彻这般趴着自己。可是钟离彻的喘息太热了,让她难受不已。
“新晴,你说我让我阿娘去钟离那里提亲可好?”一道令华恬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正是方才曾见过的简流朱。
钟离彻不为所动,这是司空见惯的事,不知道有多少小娘子想要嫁给他。可是他从来不曾在意过,这一个,也必然会是失望的下场。
以前没有遇见过想要娶的人,他的确是打算周游花丛中,潇洒过一辈子的。可是说来也是宿命,他遇见了华恬这么一个让他所有原则都行不通的人。
他说过要娶华恬,便只会娶华恬。
可是华恬却是有一刹那的僵硬,她抱着钟离彻,不动声色,心中也不知是着急还是旁的什么。
但很明显的是,她想再甩钟离彻几巴掌。
林新晴笑嘻嘻的声音响起来。“你这丫头,一旦开窍了,想得还挺多呢……”
“你、你、你莫要打趣人家……”简流朱因为害羞变得低低的声音再度响起来。
“此处无人。我也便真心与你说罢。”林新晴声音正经了不少,“钟离彻是个花花浪子,不可能会金盆洗手,只钟情一人的。你若能够忍受他在外左搂右抱,又确实喜欢他,不妨试一试。”
钟离彻听到这里,低低说道。“我会金盆洗手的……”
他原本便是趴在华恬脖子里的,此刻说话。气息灼热不说,甚至有隐隐的震动,这让得华恬心神剧震,半晌回不过神来。
等她回过神来。恨不得去捏钟离彻几把。这种时刻,外头都是她熟悉的人,他竟然还敢说话!若是叫林新晴与简流朱听见了,进来看到她,她该如何自处?
可是显然外头两人都不曾注意到这里,只听简流朱已经有些黯然的声音又想起,“他、他不会如此的罢?”顿了顿,语气再度晴朗起来,“方才、方才他看着我。目光那般热,那般深情,他对我、对我肯定……”
她性子委实内向。又爱害羞,再也说不下去了。
可是在场四人都知道她想要说的是什么。
钟离彻不屑地撇撇嘴,他哪里是看她,不过是借她,看华恬而已。感受到被抱着的人有些僵硬的身子,他忙低声安抚道。“我看的是她,心中想着的是你……”
华恬恨不得动刀子了。她又怒又惊,心中只有一个希望,那就是手中拿有刀子,好去捅钟离彻十下八下。
这么大声嚷嚷,生怕旁人不知道她在这里么?且看简流朱想自己,可真是笑话,她与简流朱可没有什么相似的,不论是脸蛋还是气质。
林新晴叹了一口气,“他竟也会深情么,我以为只对林若然会如此。不过既是如此,你便与你阿娘说一说罢。你今年也十六了,可得抓紧着些。”
“嗯……”简流朱低低应了一声,半晌突地又道,“恬儿已经及笄了,不知何时会说亲。”
这话引得林新晴又是一阵叹息,“是啊,如今这许多人上门说亲,从中挑一个是最好的。可是华大华二不知想的什么,总也不同意。这京中最是势利,等六娘再大一两岁还不曾说亲,只怕便不好找人了。毕竟华大、华二的官职并不算高。”
“我会娶你。”钟离彻不失时机,又在华恬耳旁低语。
华恬心中暗怒,低着声音咬牙切齿,“我有意中人,只想嫁他,不需要——”
一个“你”字还未说出口,便觉得抱着自己的手蓦地勒紧了,脖子旁又是一疼,凭感觉,绝对是被咬了。
“你别想……”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
感受到脖子的咬痕,听着这话,华恬更是气炸了,她还要回去,若是脖子上挂着咬痕,她走在御花园中只怕都不得安生。
“是啊,但我记得,恬儿自己想十八以后再出嫁的罢。”外头声音响起,让华恬按捺住愤怒,忍了下来。
“十八出嫁也成,但可以先订了婚罢。我数次想劝恬儿,可是她年纪小,我却不好与她说。”林新晴又道。
外头一阵沉默,显然两人分别陷入了沉思。
“回去罢,只怕许多人都离开了。”半晌林新晴率先说道。
听不到简流朱的回答,但是很快响起两人的脚步声,表明了两人正一起走远。
华恬屏住呼吸,仔细侧耳倾听,可是耳旁听到的还是钟离彻低沉而又暗哑的喘息声。
无奈,华恬只好在心中估算时间。感觉到人确实走远了,真的不会再听到这里的声音,她狠狠地在钟离彻的肩膀上咬了一口,怒道,“你放开我。”
“我不放。”钟离彻又抱紧了华恬。
“以你如今的名声、地位,你捉不住我的。”华恬又咬着牙说道。
出乎意料之外,这次钟离彻很是听话,将她抱着,让她双脚着地之后就松开了手。
华恬先是一愣,接着眸光翻转,咬咬牙说道,“往后不要来找我,你给不了我想要的。”
闻言,钟离彻又是一震,目光落在她脸上,要灼伤人一般。
华恬仿佛没有看见,转身便走。
走了一会子,幸得钟离彻没有跟进来,她悄悄往一个假山里躲了进去。
方才被钟离彻抱着,虽然是钟离彻挨着假山,但她的双手双脚都是环住钟离彻的,只怕会蹭到假山,留下痕迹。
可是她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衣服竟是干干净净的。
那假山竟如此干净?华恬心中想了一遍,回忆起钟离彻的站姿。
他似乎弯着身子靠在假山上的,脊背靠着假山,脖子、腰部都离假山有一段距离,因此,她的双手双脚,都不曾碰到假山。
想明白了这一点,她心思顿时复杂起来。
确保衣物不曾弄脏,华恬又开始检查自己的脖子,可是身上没有带镜子,她看不到脖子上的情况。想来以钟离彻的小心,也不会留下痕迹罢?
虽如此想,她还是整理了一下衣襟,将方才被啃咬过的遮住了。
整理完毕,华恬离开假山,往原先的宴会之地走去。
一路走着,四周的宾客已经渐少,想必许多人都回家去了。
可是偶尔见着一两个,华恬总觉得他们的视线都盯着自己,似乎自己衣着不得体,或者脖子上的咬痕被看出来了。
所幸这些人都是不认得的,华恬低着头仿佛不曾看见,静静往前走。可是却是运转内力,高度集中注意力,想要偷听那些人说什么。
听了几句,华恬放下心来,总算不是说自己有哪里露出破绽的。
即将到宴会的场所,正好瞧见华恒、华恪两人出来找寻,三人汇合,便一起回家了。
关于钟离彻一事,华恬不打算与两位哥哥透露半句。
她说了,只怕华恒、华恪会去找钟离彻拼命,那时闹起来,华府的名声是第一个受损的。
三人才回到华府,便接到了管家递上来的感谢帖子。
原来是风月戏班子的落凤遣人送来的,感谢各位信任,她已经洗脱罪名了。
拿着帖子,华恬阴霾的心情有所好转,她就知道,以沉香的机灵,是绝对不可能被人算计到久待大牢的。
这么一张帖子,对华府来说,是表明她已经安全了,让他们无需担忧。对与她交好的人来说,也是一封真心实意的感谢信,而对于那些心怀叵测,联手害她的人来说,无疑于挑衅。
不过,华恬笑了笑,挑衅得好!
第二日,宫里来了一个太监,带来了圣人的赏赐。
华恬等人以为是首饰或者是一些赏玩之物,哪里知道,来的却是一份圣旨!
匆匆见到太监,又得回去换衣物。三兄妹虽然觉得有些麻烦,但是心里却是激动的。
如此郑重其事宣读圣旨,只怕那赏赐很不一般!
相对于华恒、华恪有些不明所以,华恬心中却是自有计算的。只怕其中,淑华公主也出力不少。
昨日商谈那翡翠生意,只怕到时候势必得让利不少。
不过,就让她看看,淑华公主出了多少力罢。
换了衣服,来到前厅跪拜,听太监宣读圣旨。
长长一串话下来,华恬提炼出了中心主旨,她性温良,端庄守礼,又富有才华,册封为郡君。
不过由于种种原因,这郡君不食邑的。
即便如此,华恒、华恪、华恬三人都大吃一惊。
郡君若为宫妃,则是正四品的,若非宫妃册封,则是从四品。
这从四品,已经非常高了!
因为华恒的中书舍人,也不过是正五品而已!
华恬如今的封号,已经比华恒、华恪的都要高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此大的人情,只怕淑华公主所图甚大。
华恒、华恪则直接被这封号吓着了,他们即便怎么想,都想不到会是封为郡君的。
宣读圣旨的太监看到华家三兄妹都有些怔愣当场,便在一旁轻声提醒,“还请华六小姐先接旨。”
华恬回过神来,忙上前接过圣旨。
眼看着华恬接过圣旨了,太监笑眯眯地说道,“华六小姐谦恭纯良,才华横溢,连皇后也很是喜欢呢,陛下、皇后、淑华公主一道用膳时,曾多次提起过华六小姐。”
这下可真是确定了,华恬的这个郡君封号,果真与淑华公主有关,甚至与皇后有关。
华恬心中有数,站起身来对一旁的丁香使了个眼色,丁香上前去,请太监吃府中的特色小吃,又悄悄塞了个沉甸甸的荷包上去。
太监来到华家宣旨,将华家最为好吃的小吃都尝过了,甚至还喝了点儿酒,本身便极为高兴,如今又得了个荷包,心中更加高兴,与华恒、华恪、华恬三人又寒暄了许久,这才离去。
作为华府的大总管,管家也是极有眼色的,干脆备了酒,悄悄递与太监,让他拿回去喝。
太监又吃又拿,都是帝都一等的享受,十分高兴地走了。
却说送走了太监,华恒、华恪两人忙问华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地有个郡君的封号。
华恬便将自己原先想推广翡翠首饰的生意。寻找合伙人的事说出来,又将自己的猜测也一并说了。
“你的意思是说,淑华公主想要多占一些分成。所以此次出了大力?”华恒沉吟问道。
华恬点点头,“这是妹妹唯一想到的原因了。淑华公主与我们虽关系不错,但非亲非故,她不可能特意帮我们的。”
“或许还有妹妹冒出来,将淑娴公主挤下去的原因。原先士林圈子比较待见淑娴公主,曾多次无疑得罪过淑华公主的。”华恪将自己打听到的事说出来。
华恬不置可否,眉头微微皱起来。“不管她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总归是帮了我们。我们如今首先要应对两件事。其一。商量好到时分成几何,其二,只怕妹妹获封郡君一事,很快会传遍帝都。要做好相关接应才是。”
也许各种原因都有,只怕最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利益。所以,面对利益,还是要好生商量才是。
三兄妹关上房门仔细商量了许久,最后决定由华恪去与淑华公主商量翡翠铺子的分成。其中,最低的底限,便是五五分成。
至于华恬原先考虑的,多找一个合伙人一事。恐怕得无奈放弃了。
淑华公主此次豁出去了,甚至将皇后叫出来,表明了她志在必得的决心。华府可不能明面上得罪了她。
“只有淑华公主一个合伙人。终归是不够稳妥。”华恒、华恪两人都有些惋惜。
华恬想了想,道,“太子少保夫人也知道此事,且颇为意动。不过淑华公主说她会摆平太子少保的,若我们为了稳妥,此次可以冒险一搏。”
“你是说动用沉香那边的关系?”华恪眯着眼睛。看向华恬问道。
华恒听了,也看向华恬。
迎着两位兄长的目光。华恬缓缓点了点头。
太子少保夫人肯定会与太子少保说,太子少保面对肥差心动却不得,必定惋惜不已。
若是给出筹码,让得太子少保心动得盖过了淑华公主的威胁,他必定会上报太子。
太子与淑华公主乃嫡亲兄妹,想要分一杯羹,只怕皇后也会支持。
华恪目光湛亮,显然是心动不已。他背着手来回走了走,半晌道,“财帛动人心,如今太子地位看起来还算稳固,但更多的财富可以用来招兵买马,他想必很是心动。”
华恒听出了华恪的言外之意,沉声道,“你是说?”
“没错,我们也不用去做什么大的动作,只要找人对太子少保或者其夫人吹吹风,让他们心动,主动告诉太子便罢。”华恪答道。
华恬在旁听了,也跟着点点头,“既如此,我们便冒险一把罢。不过得趁早,只怕淑华公主很快会找上门来。”
计量已定,便分头行事。
至于受封郡君一事该如何应对,则全盘交给万能管家。
淑华公主还未上门来,华恬受封郡君一事,很快传遍了帝都。
仿佛炸开了锅一样,整个帝都一片沸腾。
一个从南方来的乡下小娘子,如今竟然一跃成为有封号的郡君!
这个消息太出乎意料之外了,几乎帝都所有的小娘子,心中都不免生起一种羡慕到嫉妒的感慨。
原先在圣人寿宴上对华恬蔑视得很爽的小娘子,在家中咬碎了一口银牙,摔破了一套茶具,导致第二日帝都茶具卖得特别好。
随着这个消息的传出,原本消失不见的提亲大军,再度上门来。
华府门口,一时车如流水马如龙,热闹非凡。
当然,那个疯狂爱慕者,再度出手,打得各家公子哀叫连连,累得帝都捕快诅咒连连。
除了提亲者,原本与华恬交好的小娘子,也纷纷上门来道喜。
华恬接待了客人,态度比之往常更加和蔼亲切,一点也没有甚为郡君的骄纵,这无疑赢得了许多好感。
第三日,淑华公主带了一个面如满月、雍容大气的美妇——太子妃上华府来拜访。
这可不得了,就两方人马的身份地位来说,怎么也是华恬上门去,不会轮到淑华公主与太子妃上门来。
可是如今人都来到门口了,华恬只能摆出最高规格,竭力招待。
而原本商定与淑华公主商谈的人选,也改为华恬本人。
虽是临阵换人,但华恬却半点不怯场,将两位贵客迎进府中,让贴身丫鬟招呼两人带来的丫鬟,自己则亲自招待贵客。
首先,便是摆上名闻帝都的各式点心隆重招待客人,在旁小心陪着说话;接着,等客人吃饱喝足,又将客人接到设计得十分低调雅致的房中说话。当然,她身边那些十项全能的丫鬟,全部化为了巧手按摩师,帮两位贵客按摩。
华恬预见过自己会过这样的日子,专门下苦心钻研过说话的艺术,因此淑华公主与太子妃说什么话题,她都能答得上来。
令淑华公主与太子妃非常愉悦的是,华恬答话很是巧妙,既不会冷场,又不会张扬、夺走两人风头,甚至她能够巧妙地让得两位客人觉得自己见识超绝、与众不同。
单凭这种说话技巧,原本对华恬有些看不上眼的太子妃,很快便放下心中成见,当真正眼瞧华恬了。
华恬既是竭力奉承,自然便小心留意着两位贵客的一举一动,所以很快察觉到太子妃态度的转变。她脸上笑意更加真挚了,配上一直显得单纯无辜的明眸,很是让人生好感。
不过,这还不够,好不容易有机会搭上太子妃,她自然要留下最好的印象。当然,这也得讲究,既要达到目的,又不能太过明显,便需要把握这个度了。
华恬小心翼翼探索着度,精神高度紧张,很快便探出了结果,与太子妃相谈言欢,仿佛多年的好友。
半个时辰下来,三人仿佛多年相交的好友一般说话了,话题这才慢慢转到翡翠铺子上头去。
淑华公主听到太子妃提起翡翠铺子,便暗地里朝华恬使了个眼色,笑道,
“阿宁很是能干,将东宫管理得整整有条,一直寻思着要自己要接触些行商之事,锻炼调控能力。我正好打算与六娘要投资生意,苦寻不到一个顶事又魄力大的,这不,想到阿宁,正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华恬哪里敢发表什么意见,她用吃惊中带着钦佩的目光看向太子妃,真挚得让太子妃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
“淑华你又笑我了,我也不过是试手一二,比不得你。若个中有什么做错了,你记得教我才是。”太子妃睨了淑华公主一眼,笑嘻嘻道。
公主与太子妃等级相同,但是公主已经是极致了,而太子妃则还有潜力。这也是为何淑华公主说话间,要小心奉承着太子妃。
华恬猜测,太子妃出身绝对很高,要不是出自清贵之家,便是位高权重之家。
面对淑华公主,她一直是小心翼翼说话,甚至还带上私人感情,企图让彼此关系更稳一步。
两人互相吹捧了一阵,才真正提起翡翠铺子成立一事。
华恬将情况一一说明,让太子妃心中有个大概,便适当停下来,听太子妃的见解。
太子妃不愧是能够将东宫打理好,还能空出时间做生意的人,头脑绝对是一流的,在她的倡导下,很快便将生产、销售、宣传等都初步定出了模子。
谈论了这些,便到三人都最为关注的分成问题了。
自从瞧见太子妃跟着淑华公主屈尊降贵登上华府的门那一刻,华恬便知道,原先的五五分成是绝对没有戏了。
三方合作,华家是最没有底蕴的,因此几乎不怎么争,华恬便同意了太子妃与淑华公主的意见——甚至,她还算是占了便宜。
太子妃占四成,淑华公主与华恬,分别拿三成。
华恬能与淑华公主拿一样的分成,已经算是格外有脸了。
华恬原先还担心分成是二、三、五,而她自己就是那个“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分成与原先设想不同,华恬倒也不曾在意多久,又小心地陪着淑华公主与太子妃筹划了许久,这才将两人送出去。
不过临走时,华恬又将屋中早就打磨好的一套帝王绿翡翠首饰、鸡冠红翡翠首饰拿出来,赠与两人。
这首饰包括了头饰、耳饰、颈饰、胸针与手饰,正好是一套的。
太子妃生性酷爱红色,而淑华公主倒对绿色更偏爱,因此送出的时候,倒不用烦恼。
拿到璀璨夺目的首饰,太子妃与淑华公主心情更好。毕竟这是帝都唯独的三份首饰,她们戴出去,在这帝都几乎算是独一份的。
华恬瞧见两人眸中笑意,又从旁拿起另外一个盒子,笑道,
“六娘听闻,当日六娘得以封为郡君,幸得皇后娘娘与公主美言,一直苦思不得报答。如今这里亦有一套大红的翡翠首饰,六娘是无法见着皇后娘娘的,还请能代为转交。”
这两人,一个是皇后的女儿,一个是皇后的儿媳妇,华恬到底有点不知道该请哪位帮忙转交,话便说得有些含糊。
所幸她方才赠送的礼物,让得太子妃与淑华公主心情都很好,也没有多计较。
太子妃当先说话,“如此,本宫倒是可以帮上忙。”
“阿宁居于东宫,要见阿娘最是方便,阿宁帮忙是最好不过啦。”淑华公主在旁紧接着说道。“不过,本宫倒是好奇,六娘赠与阿娘的这一套首饰。又是什么样的呢?”
华恬心中一时对她更加感激,于是便将首饰盒子打开,递到两人跟前,“亦是一套红翡翠,不过多了一个红色的扳指。”
皇后为天下之母,其实最该得到的是黄翡翠首饰,可是一来极品的黄翡翠。她手上没有,二来大红色配皇后。也正好配得上。
红得极为璀璨的翡翠在首饰盒中,散发出多人的光芒。
淑华公主与太子妃虽然也才得了一套,可是瞧见这一套,心中还是一动。
“这翡翠极为难得。六娘也是才发现不久的,如今只得了三套并一串紫色的项链、一对紫色耳钉、一只紫色手镯。紫色不成套,这红翡并绿翡,却刚好成套。”
华恬生怕太子妃看到皇后亦是大红色的,心中会对自己不满,便在旁解释道。
毕竟若是皇后戴上了大红色那套首饰,太子妃是不可能再戴的。
太子妃神情果然有一刹那的僵硬,不过很快又笑道,“难得六娘将手中有的。都赠与了我们。”
“翡翠最常见为红色、黄色、绿色与紫色,可惜六娘不曾得到顶级黄翡翠。”华恬更加小心,在旁叹息道。
淑华公主自是看出了太子妃的心思。在旁笑着打圆场,“我倒觉得,红色翡翠是最好的。毕竟咱们大周朝,正妻才能穿大红色,这色倒是刚好配阿娘与阿宁。若是送了旁的颜色,才是不合适。”
经淑华公主在旁一说。太子妃心里好受得多了,点点头。笑道,“倒是这个理儿,难怪阿娘总会提起,阿姐是最会说话的。”
见危机解除,华恬又含蓄线了数句,才将人送出去。
将人送走,华恬走回华府,又见管家正匆匆赶往前院,瞧他那神色,知道又有人上门提亲,要他前去招待。
提亲不归华恬管,她施施然回到自己园中。
来了人提亲,只怕华恒、华恪一时不会有空过来说话了。
因为华恬受封郡君,这几日上门提亲的人越来越多,管家是忙都忙不过来了,华恒、华恪也不得不在空闲时间招待贵客。
而那个疯狂爱慕者,并不曾因为提亲的人增多而罢手,照例是哪家公子想要与华恬结亲,哪家公子便挨了揍。
若不是华府的流言组私下里引导,而士林圈子一直又对华恬极为拥戴,单凭那个疯狂爱慕者,华恬的名声便难听得狠了。
又是两日,帝都茶余饭后说的,都是疯狂爱慕者又打了多少个人,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究竟恋慕华六小姐到了何种程度。
正当此时,宫中却传出一个消息。
钟离将军不久前自动曾请缨要回到西北,领军抵抗外敌,可是如今却临时反悔了,竟不愿前去。
据说钟离当着陛下的面直言不去,惹得陛下龙颜大怒。
这并不是一桩小事,瞬间便传遍了帝都的大街小巷。
最先发作的是御史大夫,他们平日里最爱的是挑刺,如今钟离彻犯下如此大错,他们自然是极尽所能地弹劾了。
一时间,帖子如雪花一般,堆满了圣人的案头。
老圣人心中生气,却又无可奈何。
钟离彻忠于他,绝对不可能变心,这是让他最为满意的。也因为这个原因,钟离彻有些没大没小,他也不放在心上。
有才华有能力的人,本身便该得到更多的优待,不是么?
可是这会子,他的这些个没大没小,已经上升到职务上去了。
这让得他异常愤怒。
旁的小事,钟离彻阳奉阴违甚至对着干,他也不会生气。如今上升到职务,上升到他最为看重的军务,就让他怒火中烧了。
可是无论他怎么说,钟离彻便一口咬定了,暂时不去西北,这让他异常暴躁。
华恬听到钟离彻竟然出尔反尔,不愿意离京前往西北,心中也有些疑惑。
在他看来,钟离彻行事浪荡,但是应该还是个一言九鼎之人。难道,是自己看错人了么?
正当如此时刻,她又收到林新晴带过来的消息,简流朱说服了她阿娘,让她阿娘请了媒婆到镇国将军府上提亲,但是被镇国将军钟离彻一口拒绝了。
华恬听着钟离彻的两个消息,心中不禁有些烦乱起来。
不管什么原因,置职务于不顾,都让她心中极为讨厌的。
宫中,老圣人心中恨得挠花了桌子,再次将钟离彻请进宫里来说服。
“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尽管说。”老圣人已经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钟离彻无奈了,第一句话便颇有些认输的意味。
钟离彻抿了抿唇,一时倒是想不出什么条件来。求娶华恬一事,是让他最先想到的,可是他知道,华恬不愿意嫁给他啊。
即便他求得圣人指婚,只怕华恬心中不愿意,会恨极了自己。
“你是担心华六娘么?”老圣人见钟离彻神色,试探问道。
刚问完,他便知道自己确实是问对了,当下又道,“你若担心,朕可以下圣旨,华六娘乃是有封号之人,要听朕指婚。”
钟离彻脸色稍缓,抬头迎着老圣人探究的目光,“你可别忘了自己说的。”
听他这么一说,老圣人微微笑了,目光紧紧盯着钟离彻,“华六娘那个疯狂爱慕者,想必便是你罢?”
“陛下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钟离彻脸上连表情都不变,答道。
老圣人坐直了身体,仿佛胜券在握,“即便你不认,朕也知道必定是你。怪道朕派出那么多人都捉不住你,好小子。”
“反正臣不是那个人,至于捉不住人,必定是派出的人不着用。”钟离彻脸上表情一如既往,并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见钟离彻一直否认,老圣人心中更加笃定了,笑起来,“若是旁人,我必定会治罪。若是你,难得这般做一次,朕倒是能够理解,甚至支持。毕竟自己喜欢的女子,得亲自守护才是。”
钟离彻眉毛都不曾皱过,对老圣人道,
“若陛下一下旨华六娘的婚事需由皇家指婚,我便离开帝都,只怕有心人会想到当中有什么牵连。还请陛下一月后再宣布,如今可私下召华大、华二进宫说明。”
“你何时离京?”老圣人放弃了打趣和逼问钟离彻,直接问道。
钟离彻答道,“三日后。”
“好,你放心罢。”老圣人摆摆手,结束了谈话,又将话题扯了回来,“话说你精力真是够好的,竟然打了那么多人,还一直不累。”
钟离彻一抱拳,“若陛下无事,臣告退。”
正打算继续旁敲侧击的圣人嘴角一抽,意兴阑珊地挥挥手,“你去罢。”
虽然他还想再说,可是担心钟离彻反悔,倒是不敢多说了。
入秋之后,天气渐凉。
不知怎地,这一晚,华府附近一直有箫声响起。
箫声苍凉悲壮,仿佛带着说不尽的秋思,无疑将秋的气息又带浓了几分。
又因为箫声在华府附近响起,华府中人听得一清二楚。
华恬正要练字,听得箫声,心中不由得一紧,便侧耳听起来。
箫声素来便有一种如泣如诉之感,如今吹的似乎是戍边思归的调,更显得悲凉了。
不过,悲凉中透着一股大气壮丽,倒是难得。华恬听了一会子,生出了心思,着丁香拿出琴,打算与那人和鸣一曲。
她小时长于北地,听得最多的便是此等曲调,上一辈子更是因此而翻遍了这一类曲子,对其中的热爱不可谓不深。这也是她为何要与一个素昧平生之人琴箫和鸣之故。
为了达到和鸣的效果,华恬带着丫头,将琴搬到距离箫声最近之处,和着箫声,弹奏起来。
琴声一响,箫声似乎吃了一惊,可是很快调整过来,引着琴声吹得更加起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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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数日前曾经违反君命,突然又听命的钟离将军,许多人心中都想了一出又一出的内幕。
不过无论旁人怎么想,此事已经成为事实。
华恬因为要与太子妃、淑华公主三人一起开翡翠铺子,最近一直频繁出入淑华公主府,商谈铺子的准备工作。
一日好容易闲下来了,先一晚又接到林新晴下的帖子,请她一起到林府小聚,一起赏秋吃蟹。
去了才知道,此次赏秋的宴会主角,是哭得眼睛红肿的简流朱。
自从听到林新晴带来的,简夫人请媒婆上镇国将军府提亲被拒之后,华恬一直不曾见过简流朱。如今见了,大吃一惊。
简流朱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白皙红润的脸色变成了蜡黄,显得异常的萎靡不振,加上红肿的双目,简直惨不忍睹。
“他既不识好歹拒绝了,你便不要难过了罢。”林新晴正在哄着简流朱,可是她根本不会哄人,说了这一句之后,简流朱哭得更伤心了。
意识不到自己错了的林新晴皱着眉,将求救的视线看向赵秀初。
赵秀初也有些为难,她轻轻拍着简流朱的肩膀,“莫要哭了,你阿娘可操碎了心啦。”
坐在简流朱另一边的叶瑶宁抬起眼睛瞧见华恬。忙招呼她坐过来。
这一下,林新晴、赵秀初都看到华恬了,忙拉她坐过来。
华恬坐到桌边。看向哭得难以自持的简流朱,心中叹息一声,也不知怎么安慰。
林新晴向华恬露出苦笑,无奈极了,可是简流朱着实伤心,仍旧在哭。
华恬想了想,此时距离简夫人请媒人到镇国将军府提亲。已经十数日了罢,怎地简流朱还未恢复过来。
“这么多天了。怎地还如此,可莫要哭伤了眼睛。”华恬递了条新帕子给简流朱,叹息说道。
“是啊,十多日了。你怎地还如此哭?”林新晴已经有些烦躁了。
置若罔闻地哭了许久,简流朱终于止住了泪水,抽噎着说道,“他不要娶我,我自是知道的。可是数日前他带兵前去西北,我想着悄悄去送他,哪里知道,他、他与林若然抱在一处……”
“你既然明白,自该死心。他与谁抱做一块,又与你有什么想干了?”林新晴简直搞不明白简流朱的逻辑。
叶瑶宁也跟着点头,不甚明白地望着简流朱。
只有赵秀初蹙起眉头。想了想,吃惊道,“难不成你做不成正妻,还想着做小妾?”
所以见了林若然,知道连小妾也做不上,才如此伤心?
简流朱半点也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妥。她点头道,“若是与他在一起。即便做小妾,我亦心甘情愿。可是,他深爱林若然,只怕容不下我的……”
听了这话,叶瑶宁大吃一惊,叫道,“你疯了?”
林新晴偷听到过林若然与七皇子的对话,知道事情未必如此,但想着让简流朱绝了心思也好,一时便没说话,目光看向华恬,看华恬的主意。
哪里知道华恬正捏着帕子,低头发呆,半点指望不上。
“林若然美若天仙,是帝都乃至大周朝第一美人,她怎会容得下旁人?况且,林贵妃是她姐姐,也不会让有身份的女子嫁给钟离彻,分享宠爱的。”
半晌,赵秀初最先收拾了心情,顺着简流朱的话说道。
“是啊,事已至事实,流朱你还是莫要哭了。”叶瑶宁低声说道。
“没错,便是这个理,若钟离彻与林若然一处,总不会有你的位置的,你还是莫要多想罢。”林新晴口中说着,暗地里扯了扯华恬,示意她也说话。
简流朱是大家的朋友,此刻伤心难过,华恬竟然还未曾说过一言半语安慰,着实不像话。
被简流朱一扯,华恬便回过神来,说道,“钟离彻风流浪荡,若是真心与林若然在一块,只怕不会多看旁的女子一眼。如今,也算是看清他的真面目,对流朱来说,是好事呢。”
她说得有些颠三倒四,但是在赵秀初等人听着,却也是有理的,便都点点头。
简流朱听了,泪水又流了下来。
见她如此,华恬心中一酸,竟亦有想哭的冲动,因对简流朱道,“若是心里难受,便定下个期限,狠狠哭几日,就要走出来了。莫要让你爹娘并身边的朋友担心。”
简流朱听了心中一阵发酸,流着泪点头。
直到简流朱勉强控制住了心情,几人才有心思赏秋菊并吃螃蟹。
秋季螃蟹肥厚,在帝都圈子里,赏秋菊吃螃蟹渐渐多了起来,因此宴会也一日多似一日。
华恬原本便因为才华极受圈子欢迎,如今有了封号,更是受尽了追捧。走到哪里,都是坐于上位的。这让得她受到不少小娘子羡慕嫉妒的目光。
从一个初入帝都的没多少存在感的小娘子,到从四品的郡君,华恬极为深刻地感受到了身份变化带来的各种不同待遇。
虽然说一开始的美食外交,让得她小有身份,但是到底比不得久居帝都的贵族小姐。
犹记当初第一次受邀参加淑华公主的宴会,她便是个需要赵秀初、林新晴、叶瑶宁并简流朱提携的小娘子,无声无息坐在园中,连淑华公主的正眼也得不到。
在宴会中一举成名之后,她自此的待遇好了起来,可是仍旧有许多人提及她身份地位时,一直暗地里取笑。
如今,受封郡君之后,各种取笑消失了,变成了心不甘情不愿充满嫉妒的编排。
对于编排,华恬是不在意的,只有不如人,才会在背后说三道四。
翡翠铺子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华恬、淑华公主与太子妃三人,除了要盯紧进度,还得想着,如何让翡翠流行起来。
对此,华恬根据上辈子的见识,提出了让皇后、太子妃或者淑华公主于大宴会中,戴上翡翠首饰出席。
只有顶级贵妇名媛戴出来亮相,才会带动得在整个名媛贵妇圈子流行起来,进而波及大周朝,流行到天下皆知。
华恬的提议,得到了太子妃与淑华公主的一致赞成。
至于三人谁最先戴出来亮相,则不关华恬的事了。
要她说,自然是由皇后娘娘戴出来的,可是如此说来,最容易得罪太子妃。还不如什么也不说,让她们自行琢磨去。
很快到了中秋佳节,皇后娘娘提议于宫中设宴,请尽文武百官并各夫人、小娘子出席。
宴会规格空前的大,但又为了让文武百官随意,特意免去了不少繁缛礼节,甚至规定不许穿朝服进来。
此举得了许多诰命夫人的心,也让得有封号的郡主、县主等十分兴奋。
那些衣服虽然代表了身份地位,但是半点体现不出女性之美。如今倒好,可以随意打扮自己了。
在这一次中秋宴中,华恬的位置由原本的最末端,几乎换到了最前端,甚至在程云与林若然前头,仅次于皇亲国戚中有封号的小娘子之后。
程云和林若然并一众小娘子心中想什么,华恬不得而知,但是很容易想得到,她们心中是极其不痛快的。
还不足一年,自去年华恬入京,到如今秋季,实际算来只短短半年,她便由新科状元并新客榜眼的妹妹,变成了傲视群芳的郡君。
半年机遇如此,让得许多奋斗了大半生的官员并贵妇人,心中也忍不住咬牙切齿,同样是人,怎地差别便这般大?
连城府极深的大人都有如此想法,更何况是那些未曾修炼到家的小娘子?
感受到目光如剑一般落在自己身上,华恬面上的笑意越发端庄,很是有谦恭温良之态。
此次中秋宴,华恬见着了老太后,那是个显得有些严肃的老太太,听闻最是守礼。
得知老太后的性子,华恬一直奇怪,她怎能容忍钟离彻将自己带到她宫中去疗伤的。
除了太后,连上一次不曾得见的丽妃,也出现在宴会中。
若说皇后是牡丹,林贵妃是玫瑰,淑妃是白莲,德妃是冬梅,那么丽妃,便是一朵清新的山茶花。
她不算十分漂亮,可是那种清新中带着清冷,而又有着温暖气息的动人风姿,最容易让身处大鱼大肉的老圣人心生向往。
四妃争奇斗艳,又各有风姿,让得下头的小娘子一如既往,不敢多生旁的心思。
也许,这便是四妃本来的目的。毕竟宫中女人太多了,若还来新鲜的,哪里还有她们站的位置?
最后出现的皇帝与皇后,带来了一场令人震撼的视觉享受。
圣人已经不年轻了,可是如今褪去了惯常的龙袍,穿上一身别有意味的华服,头上也不曾戴冠,只将头发挽成髻,插了一根绿莹莹的簪子,竟比往常显得年轻了十岁!
华恬看到老圣人,第一个想法便是,他头上的发,也不知是真发还是假发。
若说皇帝看起来年轻了许多,这让许多男子心中羡慕,可是皇后,几乎便让名媛贵妇疯狂向往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若真论面貌,皇后是不及贵妃与淑妃的。
可是今日,她偏生艳压过了那两位,美得张扬热烈,却又带着本身固有的端庄华贵。
一张端庄大气的脸,被很好地修饰过,显得成熟而端丽。当然,让她美得耀眼的,并不是她的妆容,或者说,她的妆容只能算是不拉后腿。
真正让名媛贵妇们疯狂的,是皇后娘娘身上那一套亮丽鲜艳红色宝石。
那宝石似水晶,却比水晶多了一份厚重,带着通透之感,美得让人窒息,仿佛面对一团燃烧的火,正在怒放的牡丹!
华恬在下头瞧见,也吃了一惊。
大周朝的婚娶时,穿的是大红色,因此嫡妻们,对大红色有一种内心深处的执着追求,这便是她为何送大红色给皇后以及太子妃了。当然,太子妃本身喜欢红色,也是原因之一。
皇后的脸,实在太适合这种艳丽张扬的颜色了。她长得端庄,即便配上艳丽张扬的饰物,只会让她皇后的威仪更加明显。
如云的乌发上,点缀着圆形的红翡翠,并不多,但是恰到好处。
耳垂上,不再如过往一般,带着精巧而繁复的吊坠,而是简单的一对红翡耳钉,夺目而又不喧宾夺主。脖子上,一串红色的翡翠项链,映得皇后一片明丽。手腕上的红色镯子,又与上头遥遥相对,说不出的美丽。
华恬扫视了一眼。便知道皇后娘娘并不曾戴上红翡胸针。
不过,不戴更好,如今是恰到好处了。多一分则太繁,少一分则太寡。
很显然,皇后娘娘心情很好,嘴角一直含着笑意,而她的美目,也因为笑意真实而显得更加柔和了一些。
与皇帝站在上头,看着即将跪拜的文武百官并名媛贵妇有刹那的怔愣。皇后心中更是兴奋。
是的,兴奋。
自从进入深宫。眼看着老圣人纳进来一个又一个美到极致的女人,她渐渐收敛了自己的所有感情,专心做贤惠的皇后,便许久不曾真正兴奋过了。
如今。她再次兴奋起来,由内而外,从心尖处颤抖,带得整个身体都有一种爆炸开的快乐感觉。
就因为身上这一套大红色的首饰!
这首饰让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迷人,充满了奢华生活精心养出来的高贵典雅。
在本次宴会中,文武百官也许在欢心赏花宴饮,名媛贵妇们,则全没了心思。她们更想知道,皇后娘娘身上那大红的饰品。到底是什么材质铸造的。
她们的首饰匣子里,也有许多红色的饰品,例如红宝石、红尖晶石、红碧玺、酒红石榴石、红珊瑚、红刚玉、朱砂。这些都是红色的。
可是没有一件,能够如同皇后娘娘身上戴着的那般红得鲜艳并且剔透,充满了动人心魄的美。
女人对首饰的追求,是亘古不变的。而且,无时无刻,不疯狂痴迷。
太子少保夫人作为知情者。很快与人交头接耳,将实情说了出去。
当然。她也就敢说出,这是类似玉一般的宝石,名唤翡翠,是从石头中挖出来的。至于华恬拥有翡翠,并且与太子妃、淑华公主打算联手开铺子,她半个字也不敢说。
翡翠,这是红色的翡翠,除了红色,还有绿色、紫色、黄色、白色等等,做成首饰都美不胜收!
在换了第一轮饮品,名媛贵妇圈子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皇后娘娘身上戴着的,是一套价值连城的红翡。大周朝各大商铺,根本没得出售!
璀璨灼华的首饰,是每一个女人终身的追求,她们恨不得,马上便去抢购几条回来,轮流着戴。
华恬在旁听着身旁的议论,不禁感叹,皇后娘娘果然是最顶级的活动广告。
想当初,她戴了紫翡翠项链,根本没多少人在意。如今,皇后娘娘戴了一套红翡首饰,整个帝都名媛贵妇圈都知道了!
不过不得不说,皇后娘娘的样貌,与那红翡首饰太衬了,简直是相辅相成。
这一次中秋宴会,皇后娘娘出尽了风头,也引得整个帝都的名媛贵妇们,都在竭力打听哪里有这种珠宝出售。
而皇后娘娘,据淑华公主透露,陛下接连一个月,均宿于立政殿,独宠皇后娘娘。
这倒让华恬大吃一惊,想不到皇后这次收获如此丰厚!
要知道,如今皇后娘娘,已经有五十多了,即便保养得当,也远远不复当年盛况了!
如今,竟然临老还重焕光辉,竟将一众如花美眷踩在了脚下!
当然,皇后心中痛快之意,让太子妃与淑华公主送了许多珍玩并首饰来给华恬。
一月后,迎来了太子妃生辰,又宴请了帝都的名媛贵妇。
此时关于皇后那套红翡首饰的讨论,仍然热乎着。不过华恬猜想,肯定与老圣人接连一月宿于立政殿有关的。
太子妃生辰这一日,她也戴了一套红翡首饰。
不过为了避免旁人说闲话,她只戴了耳钉、项链并手镯,如云的乌发上,并不曾插上红翡首饰。不过这也足够了,很快引起心的议论。
太子妃年轻,华恬当初使人制作的时候,便费了心思,使得这套红翡偏向年轻人的。太子妃戴上,呈现出来的又是另外一种风华正茂的美感。
娇俏与稳重、艳丽与端庄等,矛盾的元素让得太子妃越发夺目。
听闻一连数日,太子都居于太子妃屋中,两人缱绻深情。至于太子会专宠太子妃到何时,谁也猜不着。
继太子妃之后,淑华公主很快捉住秋日的尾巴,请了名媛贵妇到公主府吃螃蟹赏秋菊。
宴会上,淑华公主戴了一套绿莹莹的翡翠首饰,再次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原来,绿色的首饰竟也能美得这般光彩夺目!
若说红翡热烈而艳丽,绿翡则有一种难以企及的沉稳与厚重,可是首饰上头剔透的光,又为这厚重添加了灵气。
完美的首饰!
淑华公主据说也因为那套绿翡首饰,与驸马重坠爱河,整日缠|绵,难舍难分。
因为接连三次完美的展示,翡翠首饰名闻帝都,成为许多人梦寐以求的首饰。
尤其是首饰中蕴含的魔力,让无数女人为之疯狂。
每一个戴上翡翠首饰的美人,都得到了夫君重新的宠爱。
夫为妻纲,大周朝的女子,几乎都靠依附夫君而活。这让得名媛贵妇发疯一般想要一套首饰,将自己男人也拉回自己身边,与自己两情缱绻。
可是,没有,寻遍了帝都每一个首饰铺子,都不曾见着那种带有魔力的首饰。
就在许多人求而不得中,很快到了冬天。
在冬天里,深宫中传出一条喜讯。
皇后娘娘多年后,再次有孕,怀上龙子!
以五十高龄怀上龙子,皇后娘娘这种情况是十分罕见的,一时之间,几乎所有太医集中在宫中听命。
据说老圣人得意疯了,连日上朝均是笑口常开。
作为男人,很是注重自己那方面的能力。老皇帝自然也不能免俗,甚至,他更加在意。
如今,他五十多了,竟然这般生猛,还能让皇后怀上,这是多么了不得的能力!
一时间,老圣人男性之心极度膨胀,看向与自己年龄差不多的臣子,那是志得意满。
而皇后娘娘,得知自己再次怀上,心情激动地难以自持。甚至,在还未曾确保安胎,她就找了个好听的理由,明着让人送赏赐到华府,点名赐给华恬。
对于能有如此收获,华恬自己也是觉得仿佛做了一场梦。
天知道,送那首饰她是为了抱大腿而已!
皇后懿旨,帝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虽说皇后找的名头好听,但是真正分析起来,并不算什么事。这让许多人怀疑,皇后怎地突然便赏了那么多东西给华恬。
皇后确实是太过激动了,以至于做事有点儿想不到后果。
得知外头猜测,皇后娘娘冷静过后,当即补救,召了华恬入宫陪她说话,对外则宣称华恬贴心,为人端庄守礼,陪淑华公主进宫后,会耐心陪着皇后与老太后说话解乏。
听到这么个理由的众家闺阁千金很是委屈,若是淑华公主愿意带我,若是皇后与太后不嫌弃我烦,我也愿意陪说话啊。怎地不带我,偏生带上华六娘?
混了多年的百官并夫人,则是猜到必定是有内情的。
可是如今皇后怀孕,势大滔天,她要说如此,他们哪里敢反驳?
继皇后怀孕之后,太子妃那里再次传来了好消息。
一时,皇宫内喜气洋洋。
那些羡慕嫉妒得要死的嫔妃,谁也不敢表现在脸上。
要知道,临老金枪不倒,并且让皇后怀上龙子,这是老圣人的骄傲。
都是在宫中呆久了的,谁会没眼色去自讨没趣?
而华恬,再度收到了许多赏赐,不过这次赏赐来自东宫。
对此,华恬表示,其实真的与她关系不大。只怪皇后与太子妃长得好,戴上首饰锦上添花。
太子天天耕耘,他与太子妃皆年轻,怀不上才是怪事。
反倒是老圣人与皇后,……可真算是奇迹,老蚌得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宫中接连传出喜讯之后,那翡翠被赞上了天。
之前是带来好运,能够让女子重新得到夫君的宠爱,如今变成了送子翡翠。
戴上了翡翠,甚至即便以皇后那般五十多的年龄,也能怀上子嗣。
这翡翠,得多有福气啊,简直就是送子翡翠。
这意外之喜让华恬、淑华公主与太子妃异常欣喜,密锣紧鼓地快速将翡翠铺子开张。
趁着如今这股东风,翡翠铺子开张,必定能够引起轰动,也能造成千金难求的局面。
太子妃有孕,不能兼顾这些,可是华恬与淑华公主却是有时间。
三场雪过后的深冬,天气寒冷。
在帝都繁华的街道上,新开了一家叫做翡翠的首饰铺子。
面积不算十分大的商铺里,摆满了各种翡翠首饰。
红的、黄的、绿的、紫的、蓝的,甚至是白色和黑色的,各色都有。每个色系,又有由深至浅的不同翡翠。
这些翡翠有的为完整一套,亦有单卖的手镯、耳钉并发簪、项链、胸针等。
新开第一日,铺子中的所有翡翠,成色好一些的,全部被抢购一空。而成色差一些的,第二日也很快被卖光。
当然,有许多人消息不够灵通,不知道这里有翡翠卖,错过了第一轮抢购,心里后悔得要呕血。
拿着账本,华恬与淑华公主心情很好。
外头不知何时簌簌下起了小雪。两人看着外头飘雪,在室内暖炉旁小酌。
淑华公主满脸喜色,即便是高贵如她。平日里铺子也不可能有如此高的利润的。因此,看到翡翠铺子的利润,她实在激动得不行。
“天气渐冷,迟些时日咱们到城外温泉庄子去住一段日子。”淑华公主小酌一口,轻声说道。
华恬放下酒杯,正要说话,却听得外头笃笃敲门声响起。
华恬愣了一下。忙站起身来去开门。
她吩咐过,若是无事。不用进来服侍的,如今有人敲门,想必是出了什么事。
来人是丁香,脸上看起来还算镇定。但是眸中却有急切之色,“小姐,外头传言,淑娴公主重新获赐公主封号。”
“什么?”因为丁香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便让里头的淑华公主听了个正着。她从里头走出来,脸色有些沉郁。
丁香见状,忙将消息重复了一遍。
淑华公主第一遍便听清了,再问一句,不过是过于吃惊罢了。
未等丁香说完。她已经咬着牙恢复过来了,“想不到,这么快就重新爬起来了。”
华恬也是吃惊。满心以为上次淑娴公主失势,短期内不会恢复过来的,想不到她还算有手段。
“可曾打听到,到底是什么原因么?”淑华公主问道。
丁香摇摇头,“奴婢也是听外头人说才知道,原因倒是不知。”
“不行。我要进宫去打听打听。”淑华公主说着,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华恬道。“我打听到了传讯给你。”
华恬点点头,跟着淑华公主往外走,口中说道,“外头下了雪,只怕路滑,公主你慢些。”
待得将淑华公主送出去了,华恬回到自己屋中,坐在原先赏雪吃酒的位子上坐下,对丁香道,“说罢,具体怎么回事。”
丁香这才将事情一五一十道来,“据说如今天寒,不时下小雪,宫中到处路滑。皇后娘娘在御花园中行走,差点摔着了,幸好淑娴公主在旁,扶住了皇后娘娘。而淑娴公主因救了皇后娘娘,自己倒是跌伤了骨头,只怕得养好些时日。”
“哦?”华恬放下手中的杯子,有些玩味地笑起来了,“皇后娘娘如今高龄,却还怀上龙子,怎地好端端却要到御花园中去,且又不坐轿子?”
“根据落凤传回来的消息,似乎是出了什么事,圣人不打算外传,便着皇后娘娘偷偷处理的。”
华恬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子,却是想不出什么来。
落凤既然没将消息传来,便表示她本人亦是查不到内情。既然如此,少不得便等淑华公主的消息了。
第二日淑华公主才将消息传来,华恬接到消息,脸色有些凝重起来。
原来,宫中竟然出现了巫蛊一事,而那流言,竟对皇后一脉不利。
因为皇后怀孕了,老圣人对她是圣恩日隆,因此对于巫蛊一事并不相信,反而为了表明心迹,将此事交予皇后娘娘处理。
历来巫蛊之事极其严重,也最遭主事者唾弃。老圣人竟将此事轻轻放下,甚至不曾与皇后问罪,可想而知,他老来让皇后怀上龙子,是多么的志得意满。
听着丁香在旁点评,华恬的心绪并不在此处,她觉得,宫中突然出现巫蛊,而且是在皇后一派烈火烹油之际出现,着实奇怪至极,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
可是对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华恬两眼一抹黑,根本不可能猜得到。
虽然她曾经在这大周朝活过短暂的一辈子,可是那时她眼界何其窄小,根本就局限于青州山阳镇,哪里知道帝都会发生些什么?
经历过,却毫不知情,真是令人烦躁得紧。
心中烦躁,华恬只好传消息,让落凤密切注意帝都的动静,若有丝毫不妥,也赶紧上报。
还没等落凤那边传来什么消息,淑娴公主恢复公主身份并重新进入公主府一事,便正式昭告天下。
而淑娴公主逢此喜事,进宫谢恩过后,当即广发帖子,邀请各家名媛贵妇们到公主府一道赏雪。
华恬自然也收到了帖子,她作为有封号的郡君,是必须前去的。
收到了淑娴公主府的帖子,很快又收到淑华公主的帖子,帖子中言明,让她到时等上淑华公主,一道前去。
这次,似乎真的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到了赏雪当日,华恬早早来到淑华公主府门口等着,与淑华公主一同前往。
两人一路进去,无数穿金戴银披着华贵皮子、大氅的小娘子上前来打招呼。
华恬虽然有郡君封号,但是一直表现都是有礼得体的,便一路亲切地笑着回礼,不时说两句关心的话。
虽说今日是赏雪,可是这只是个由头而已,近日接连下的都是小雪,公主府的地上并未有雪,全都化掉了。
来的人也不是二愣子,自然不会问去哪里赏雪这些事。
华恬才坐下来,便见许久不曾见过的端宁郡主上前来说话了。
她曾数次见过华恬,不过都因看不上华恬身份而翻白眼鄙视,即便是华恬被封郡君之后,她也是无视华恬的。
今日竟然一反常态上前来攀谈,这让华恬生起了戒备之心。
“听闻六娘才华横溢,为人端庄有礼,一直想与六娘说话的,无奈每次都被我阿娘有事拉走了,到此时才说上话,真是汗颜。”端宁郡主笑意盈盈地说道。
她虽然很年轻,可是说话时脸上的诚恳却是极其真挚,很容易让人相信当初那个对华恬翻白眼的人不是她。
华恬自然是不会揭穿的,当下有礼地回答之后,又表达了自己一直以来对端宁郡主的好感。
说得熟络了,端宁郡主仿佛才想起来,掩嘴笑道,“我倒是忘了一遭,出门时我的丫鬟做了些青州的糕点。我记得六娘也是青州的,不如过来尝尝。”
说着,便挽着华恬的衣袖,企图拉她一同前去。
虽然她动作有些胁迫之嫌,但配上脸上笑意,倒也不似说假话,这让得一旁的淑华公主顿了顿,并没有出声阻止。
眼见端宁郡主如此热情,华恬却是不好推托的,只好站起来,跟着端宁郡主一起去。
不吃来历不明的食物,是内宅斗争的基本点,华恬被端宁郡主热情似火地劝着,一时想不好拒绝的话。
毕竟,那糕点的确是青州的小吃,看起来特别诱人。
见华恬有些迟疑,端宁郡主眨眨眼,“六娘不吃,莫不是以为这糕点不干净?放心罢,我陪你同吃便是。”
说完,端宁郡主当先拿了一块糕点吃起来。
华恬脸上适时露出惶恐之色,道,“这却是羞煞六娘啦,只是六娘一见这糕点,有些感触而已。想不到在这帝都,还能看到如此故乡的吃食。”
说着,也拿起一块糕点,慢慢吃着。
端宁郡主见华恬吃了糕点,便仿佛不在意一般,又拿起另一块吃着。
虽然糕点好吃,但华恬还是不打算再吃了,便在旁静静坐着,间或与端宁郡主说几句话。
“六娘,听说那翡翠铺子,也有你的一份?”很快,吃完两块糕点的端宁郡主脸上神色认真起来,凑近华恬耳旁,低声问道。
华恬不习惯陌生人与自己太过接近,微微侧开脑袋,这才笑着回道,“是太子妃与淑华公主看得起六娘,带六娘一起做生意罢。”
“是她们带的你?”端宁公主一愣,接着又道,“怎地我记得,你是最先戴紫色翡翠出来的?”
“是六娘最先戴的,不过却是六娘自己着实喜欢,便率先戴出来了。”华恬笑眯眯答道,“若是六娘先戴,肯定也会戴上一整套呢。”
听了这话,端宁公主脸上有些犹豫不定。
不过她很快收敛了自己的脸色,又压低声音,颇有些神秘地说道,“那翡翠,我亦是很喜欢。但好一些的价格特别贵,六娘可否给我打个折扣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似乎有些不明白,不动声色看了看四周,低声答道,“却是有折扣卡的呢,莫非郡主并不曾得到?”
听了华恬这话,端宁郡主脸色有一刹那的不自然,眸中怒色一闪而过,但还是压低了声音道,
“那卡是有的,但到底还是贵了些。平日里一根赤金簪子,算是贵了,可这翡翠,随便一件,便价值好几个簪子了……”
华恬没有忽略端宁郡主一闪而逝的怒色,心中迅速分析着她的一举一动,嘴上却道,
“原是如此,只是六娘也做不了主,不如回头去问过太子妃并淑华公主再答复郡主?”
只怕想要翡翠饰品并不是她的首要目标,如今提起来,不过是想声东击西而已。
“六娘,我将你当朋友,你怎地不帮帮人家?找上了太子妃并淑华公主,只怕她们因着亲戚关系,就不收人家的钱啦。”端宁郡主嗔怪道。
“这……”华恬假装无所适从,目光游移,似乎想不到好法子解决,暗地里却更加留意端宁郡主的表情。
看了又看,她对自己的猜测更加笃定了。
“六娘是东家之一,自己去买倒不用那般贵罢?不如六娘以自己名头,帮我买上一套。”见华恬似乎想不到法子,端宁郡主便主动说出来。
说着,目光中的嘲讽之色还特别明显。
这华六娘听说是才华横溢。可显见的,绝对是没有多少头脑的人。连这般简单的法子也想不到,连这般简单的眼色也不懂看。
“这……”华恬犹豫着。似乎有些不愿意,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见华恬答应了,端宁郡主并不曾将华恬放回去,反而是又招呼她吃点心,比方才更显热情了。
华恬笑吟吟的,果真拿起点心吃起来。只是说了一会子话,她似乎果真饿了。吃点心的速度比方才快了许多。
一碟点心到底了,端宁公主这才将华恬放回去。口中还打趣道,“用一碟点心换六年帮我买翡翠首饰,倒是我赚了。”
华恬笑笑往回走,却见一大帮穿金戴银的小娘子簇拥着淑娴公主过来。
华恬忙站到一旁。打算让开去。
可是偏生淑娴公主停在她跟前,与她说了好些话,引得多数人侧目,这才离去。
华恬看得出来,淑娴公主先前日子应该不大好过,原本一张富态而雍容的脸,瘦削了不少,就连美目,也没有原先的顾盼生辉了。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华恬若无其事地与淑华公主说话。
手则不着痕迹地握着一杯白水,将袖中剩下的点心放了进去泡,上头随意放了一个果子盖着。
做完这些。她又端起桌上煮着的酒,缓缓喝了起来。
淑华公主少不得问她端宁郡主拉她过去说了何事,华恬一五一十说出来。
“哼,为着些折扣纠缠这许多,又不敢与我说,倒真是出息了。”淑华公主冷哼一声。
华恬瞧去。见淑华公主虽然冷哼,但似乎并不十分生气。便笑笑,“端宁郡主却是有风骨之人,敢与六娘说翡翠太贵让六娘打折的话。要是旁人,哪里肯直接讲。”
对华恬的话,淑华公主并不再答,而是侧了脸,看向不远处的淑娴公主。
本来,淑华公主是该和淑娴公主坐在一处的,可是两人平日里见面,倒不爱坐一块,此刻仍是这般。
“她倒是聪明……”淑华公主一字一顿,缓缓说道。
那日到底何事,她已经问清楚了。虽则明面上是淑娴公主救了她母后,可是她们母女俩,都认为背后必有淑娴公主搞的鬼。
只是,她手段太过滑溜,她们拿不到把柄而已。
“诸位来了也都看到,本是邀大家赏雪,可这并没有雪,只剩下雪水了。不过,大家也莫要失望,地上没有雪,树上却还是有的呢。”
淑娴公主笑吟吟地说话,仿佛一直不曾离开过帝都的圈子,一直是那个贵气非凡、受人爱戴的公主。
“树上有雪并不出奇,可是公主偏生邀我们来看雪,定然别有乾坤。”程云笑嘻嘻地说道。
含笑看了程云一眼,淑娴公主并不卖关子,直接说了出来。
原来,她公主府上种了一园子腊梅,这会子正是开放时候。近来下了小雪,那小雪覆盖在怒放的腊梅上,正是观赏的好时节。
简单说完之后,淑娴公主招呼大家同去看腊梅。
华恬听毕起身,将桌上浸泡了点心的杯子握着放于袖中,也跟了上去。
此刻,淑华公主倒不好跟在后头了,她对和点点头,便跟上去,与淑娴公主并排而行。
华恬本身有封号,向着端宁郡主而去,打算与端宁郡主等人一起过去。
走向端宁郡主之际,她紧了紧手中藏着的杯子。
哪里知道,端宁郡主却突然说头疼,被丫鬟带着去休息了。
方才精神十足的端宁郡主竟然头疼起来,华恬嘴角忍不住勾起嘲讽的笑来。
“六娘,我们同去。”林新晴在后头见了华恬,挥着手叫起来。
华恬原本打算找上端宁郡主一同前往的,可是眼见端宁郡主不去了,便走到一边,等着林新晴几人。
一行人汇合,便跟在小娘子们后头一起走。
腊梅园离得有些远,大家拐了好几个弯,还未曾到。
“这些是什么花,竟不曾见过。”路经一条寥落小径时,一个小娘子低声叫起来。
这是通向腊梅园子的小径,两旁种满了一种不怎么起眼的花,开得很是灿烂。
“我亦未曾见过,倒真是奇了,这冬天里除了腊梅,还有旁的花开在外头。”又一个小娘子吃惊道。
华恬看着脚下的花,也奇道,“虽然不知是什么花,但能与腊梅一般于寒冬怒放,倒是风格凛然。”
一旁数个小娘子连连点头附和。
一行人看了又看,这才继续往前,跟上前头的淑娴公主于淑华公主。
还没走到腊梅园子,便见院墙有腊梅枝桠伸了出来,上头腊梅朵朵,覆盖着薄薄的一层细雪,美不胜收。
众小娘子们瞧见,更加兴奋了,都加快了脚步。
进得腊梅园,见里头满园子都是黄色的腊梅,那腊梅被白色的雪包压着,看上去倒似白莹莹中露出一抹妍丽,别有风格。
华恬赏着腊梅,不出意料又看到地上种满了适才在外头那种怒放的野花。
赏梅毕,众人又回到原先待的园子里。
华恬见端宁郡主已经坐在那里了,便走过去,笑着对端宁郡主道,“适才六娘与淑华公主提起过,淑华公主赞郡主识大体,有节气呢。”
“哎呀,你怎地要说与她听呢。”端宁郡主故作不悦地抓着华恬的手臂,扭起来。
哪里知道,一只杯子被她手肘一碰,便跌落地上。里头颜色怪异的水,恰好洒在了端宁郡主的裙裾上。
“啊……郡主,你没事罢?”华恬吓了一跳,忙将端宁郡主扶起来。
“没事,只是衣衫湿了。”端宁郡主皱皱眉,说道。
华恬看了看四周,道,“既然衣物湿了,不如我扶郡主去换一套衣衫罢。”
“不碍事,不过湿了裙裾下边而已。”端宁郡主摆摆手,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里头的温水。
此时地上有融化的雪水,走上去,裙裾下摆本身便会湿掉。方才那水,也正好泼在端宁郡主裙裾下摆,根本不算什么。
华恬面上神色担忧,还待再说,可端宁郡主已经转了话题,
“六娘,方才宫中派人来请淑娴公主进宫,只怕我们很快便要告辞了。横竖无事,不如你陪我去翡翠铺子买翡翠?”
华恬犹豫片刻,目光盯着端宁郡主的裙摆,不放心说道,“可是郡主衣物湿了,再出去只怕会受凉。”
“这怎会呢,若六娘担心,到车中了,我烘干便是。”端宁郡主笑道。
见端宁郡主如此焦急,华恬不着痕迹地扫了她的裙摆一眼,道,“既如此,不如我们即刻便离去?”
此话正中端宁郡主下怀,她连连点头,竟就这般站了起来。
端宁郡主这副焦急的样子,让华恬忍不住怀疑,若不是自己提出离开,只怕端宁郡主也会找借口早些离开。
“郡主,你等一等,我去叫上淑华公主。”
“好,你快去罢。”端宁郡主脸上笑意更加明显了。
三人向淑娴公主告辞,便一道往外走。
上马车前,华恬对端宁郡主又一阵叮咛,“可记着烤干衣服,莫要着凉了。”
淑华公主在一旁听到,笑嘻嘻道,“若弄得病了,那翡翠我们可要全价的,即便你拿回去了,我们也会去你府上追加款项。”
“我晓得啦,到车上即刻便烘干。”端宁郡主摆摆手,又看了看天色,又道,“天色似乎要变了,我们早去早回罢。”
淑华公主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似乎有些焦急的端宁郡主,率先上了自己的马车。
华恬也忙上了自己的马车。
马车一路而行,过了约莫一刻钟,来到热闹的大街上。
如今临近年关,许多人都在购置年货,因此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啊……小姐,你怎么啦?”一声惊叫,即便在闹市区,也让人听得一清二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声尖叫过后,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外头便传来了更多惊讶的声音。
华恬安坐在马车中,嘴角微微带着笑意,毫不在意。
一旁丁香也在默默听着,嘴上讽刺道,“小姐,这便叫做害人终害己罢。”
“是啊,你倒是说对了。”华恬听着外头动静,又叮嘱道,“记得,晚些时候该做些什么。”
丁香举起拳头,坚决道,“小姐放心,绝不会出问题的。”
“可真是期待呢。”洛云笑嘻嘻地说道。
这时,闹市更加热闹了,各种声音都有,简直比菜市场还像菜市场。
“小姐……小姐你快回来啊……”惊恐的丫鬟叫声,喘着粗气,盖过了旁的声音。
她话音刚落,指指点点并带着嘲笑的声音又相继响起。
“是哪家的小姐,竟如此伤风败俗?”
“啊……她竟见人就抱,我们快些过去,也叫她抱一抱。”
“如此香艳,看衣着与马车,必是个贵女,我们快上去让她抱一抱。这辈子,只怕就这一次了。”
外头的声音十分大,马车内的丁香与华恬听得一清二楚。
丁香咋舌道,“哎呀,好想出去瞧一瞧。”
“还瞧什么,快到你了,可小心些。”洛云听着动静,数着时间,说道。
华恬在旁听着,但笑不语,她晚些时候也需要发挥演技。
外头原本是闹市区。但只两旁商贩并行人,中间还是可以通车的。
可是如今,大街上乱作了一团。大街中心到处都是人,不远处还源源不断有人过来看热闹。
在热闹的人群中,有一个满头珠钗的贵族小姐,正衣领大开,露出里头大红色的肚兜,抱着一个男子磨蹭。
如今正是天寒地冻,按理说得穿上许多衣衫。若是穿得少了,会受凉。
可是那贵族小姐满脸潮红。双眸如水,显然不怕冷。
不过,她蹭了一个人,发现蹭到的是粗布衣服。便马上换了对象继续蹭。而且,她一边蹭,还一边不满足地将衣裳褪得更开,显然是恨不得将衣裳都脱光了。
在贵族小姐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两个丫鬟脸色极度惊恐,一个上前拉着那贵族小姐,另一个用大斗篷将人抱住。
可是才将人抱住,那贵族小姐用力一挣。便挣脱开来,继续朝围观的男女扑过去。不但如此,她甚至竟身上的衫子脱了下来。上身只穿着肚兜,露出雪白的帮子与手臂,香艳无比。
这让得许多男子满脸激动,朝着那贵族小姐扑过去,希望贵族小姐能够抱一抱自己,让自己能家去做几个香艳的美梦。
很显然。许多男子得偿所愿了,那贵族小姐仿佛异常饥渴。抱着一个蹭了蹭,蹭得不舒服便放开继续走,蹭得舒服了,甚至凑过去与人亲嘴。
“小姐……”跟在她身后的两个丫鬟吓得心胆俱裂,今日此事过后,她们必定也不会好过。
不过所幸,她们并不曾叫破端宁郡主的名讳,目前并没有人认得出这是端宁郡主。
但无论如何,还是早些将端宁郡主制服带回去才是,不然若叫人认出来,她们必定因护主不力而命丧黄泉。
怕什么来什么,人群中不知是谁,终于认清了贵族小姐的面貌,大声叫道,“天呀,这是端宁郡主!这是端宁郡主!”
这叫声一出,人群中先是一顿静默,很快又重新喧哗起来了。
“端宁郡主怎地如此放荡,竟然当街脱衣抱着男子亲热?”有女子不解,又恨她勾引了在场所有的男子——包括她夫婿,愤恨而问。
“贵族家里哪个不是放荡不堪?如今只是叫我们瞧见而已。”有人尖声回答。
人群中的讨论越演越烈,但原本扑上去想让端宁郡主拥抱的男子开始纷纷退却。
普通小娘子的便宜他们敢占,皇家贵女的,他们情感上也想,可是理智上他们避之不及!
那等权势滔天的人家,哪里是他们可以肖想的?若是被查出来,人头落地是轻的,只怕累极家族。
很快,原先被端宁郡主抱过,还想再次一亲芳泽的男子,皆悄悄溜走了。
外头吵吵嚷嚷,走在最前头的马车,已经出去老远了。
因为身份的关系,淑华公主的马车是走在最前面的,因此她们并不知道后头发生了什么。
“公主,想必淑娴公主已经进宫罢。”一旁的丫鬟将烘暖了的手炉递给淑华公主,低声说道。
淑华公主换了一个更暖和的手炉,嘴角含笑,“希望她进去了不会是失望才对……”
“必定不会失望……此次计划周详,况且又是那人亲自……”另一个丫鬟说到这里,掩着嘴笑了。
主仆三人人一问一答,很快又沉默下来。
又过了一会子,其中一个丫鬟突地听到外头吵嚷,探头出去,见不少人往她们身后涌过去。
丫鬟想到了什么,脸色马上变了,回过头去,果然见马车在远远的后边,中间隔着无数人潮。
还没等她问什么,便听到了有人提及“端宁郡主”,吓得马上向马车内的淑华公主禀报。
淑华公主回过神心知不妙,忙下了车,让车夫在前头探路,两个丫鬟断后,一路挤了过去。
当她们挤进包围圈子,瞧见里头的形状,当下怔立当场。
此时,端宁郡主白皙的肩头并手臂,已经被寒风冻得发青了,可是她仍是不管不顾,甚至开始伸手去解开自己的肚兜。
淑华公主毕竟是见多识广的,只一愣,马上让丫鬟上前去帮忙拉扯端宁公主。
若是端宁郡主当真将肚兜解去了,回去就可以自杀了。
正当此时,后头一个哭哭啼啼的丫鬟挤出人群跑了上来,似乎是直奔中间的马车而来的。可是挤进圈子中,瞧见端宁郡主的模样,吓了一跳,忙冲过去帮忙制服端宁郡主。
淑华公主松了一口气,她认出这丫鬟是华恬身边贴身侍候的,名唤洛云。
洛云用斗篷抱着端宁郡主,死死抱住,端宁郡主的两个丫鬟,加上淑华公主的一个丫鬟,几人合力,终于将端宁郡主弄上了马车。
此时淑华公主已经来到马车旁了,见仍旧挣扎不休的端宁郡主,吩咐道,“赶快找绳子绑着她。”
车里哪里有绳子,丫鬟们左找又找找不着,更显心急了。
洛云叫道,“拿衣衫扯了,先绑着,莫让郡主乱动。”说着话,泪水仍在眼眶里打转。
丫鬟听见,忙从马车内拿出一套有些脏了的华丽衣裙,用力撕扯,可是却又扯不动。
洛云见状,着几个丫鬟抱着端宁郡主,自己去撕扯,很快扯成布条状,将端宁郡主绑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眼见绑住了端宁郡主,淑华公主厉声问道。
“奴婢、奴婢并不知,郡主突然说热,要从车里出去,怎么拉都拉不住,出去之后便发疯一般脱了衣衫,去亲……呜呜……”端宁郡主的丫鬟浑身颤抖,复述着方才发生的事。
淑华公主闻得此言,竖起眉毛就要说话,却听得一旁突地传来“呜呜……”的哭声,看过去,竟是华恬的丫鬟洛云。
“你又怎地?六娘如今如何了?”淑华公主马上问道。
“小姐、小姐症状与郡主一般,也是突地觉得热,要脱衣衫。奴婢与丁香吓坏了,幸好学过些武术,及早将小姐绑了。”
洛云哭哭啼啼,很是担忧,说完了充满期望看向淑华公主,“公主,小姐可会有事?是不是当真疯了?”
听了洛云的话,淑华公主脸色凝重起来,说道,“你们在此处看着郡主,我去瞧一瞧华六娘。”
说着,扶着丫头的手去后头又被人潮隔开的马车。
正好此时,金吾卫来到,淑华公主二话不说,让他们疏散群众,派人保护端宁郡主的马车。
而自己,则带着几个金吾卫,来到华府的马车内。
可是才走近,便听到里头传来华恬的声音,“唔……我热……放开我,那些凉水来与我喝……”
淑华公主脸色一整,看了几个金吾卫一眼,几个金吾卫忙装出什么都不曾听见的样子,后退了几步,只远远围着马车。
淑华公主踩着小凳子上了华恬的马车,见马车被绑着,她那个叫做丁香的丫头正一脸泪水在旁照顾。
“公主,小姐这突然如此,求公主救命,救救我家小姐……”丁香满脸恐慌,瞧见淑华公主,忙跪下磕头。
华恬衣衫、发丝皆有些凌乱,此刻脸色潮红,努力挣扎着,看起来与端宁郡主差不多。
瞧见淑华公主进来,华恬有些迷糊的脑袋马上反应过来,摇晃着脑袋,想要亲近什么人似的,手脚动得更恨了。
“让外头马车跟着,一道进宫去请太医。”淑华公主瞧见华恬这模样,又想起端宁郡主,心中知道必然是被下毒了。
很快,三辆马车,一路浩浩荡荡地调了头,向着皇宫而去。
几个金吾卫,分别得了淑华公主命令,去通知端宁郡主的家人与华恬的家人。
至于这大街上会有什么流言,倒是无法理会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后有孕,因此后宫之事,如今由林贵妃管理。
但淑华公主乃皇后亲女,进宫了,自是直奔皇后那处的。
不过她到底顾着皇后怀孕了,不敢去正殿,带人去了偏殿。
林贵妃得知,本着职责,也不得不上门来。
端宁郡主、华恬已经被松了绑,由丫头抱着,不让她们跑出去或者乱动。
不过两人经过一番挣扎,此时已经强弩之末了,动作并不十分大,丫鬟轻松便能制住了。
将人放于床榻上,外头覆盖着重重帷幔,只将手递出来让太医诊治。
太医把脉间,外头端宁郡主的母亲,淑静公主,已经来到外头听候了。
华恒、华恪因是外男,经过重重检查,比淑静公主稍迟到来。
淑华公主让人竟淑静公主请进来,却让华恒、华恪两人在外头候着。
“端宁,我的儿,可是怎么了?”淑静公主一进来,便抹着眼泪开始哭喊。
林贵妃端坐上头,瞧了她一眼,她便将声音压低了,哽咽着走进帷幔后头,去瞧自己的宝贝女儿端宁郡主了。
共来了两位太医,两人分别诊断一人,诊断完毕,互相看了看,又交换诊断起来。
淑华公主心中又计较,并不急着催促太医说出结果。
两个太医交换,又诊断完毕,这才双双跪下来回话。
“禀贵妃娘娘、淑华公主、淑静公主,端宁郡主与华六小姐,俱是中了毒,且还是中的同一种毒。”当中一个太医开口。
“可查出是什么毒不曾?”林贵妃端坐上头,冷声问道。“本宫倒想知道,谁那般大的胆子,竟敢对端宁郡主并华恬郡君下毒!”
淑华公主坐于林贵妃下手,听了也将视线盯着太医。
就连淑静公主,也从帷幔后头走了出来,紧紧盯着太医。
“回贵妃娘娘,这毒倒是未曾见过。臣当真不知……”那太医苦着脸。连连磕头。
“你什么都不知,要你何用!”淑静公主怒道。
两个太医又是连连磕头,其中一人说道。“臣下委实不知,不过那毒、那毒,与十年前石小姐中的毒、四年前司小姐的毒,皆是一样的。”
呼——
这话一出。在座的林贵妃、淑华公主、淑静公主均是大吃一惊。
那两位小姐当初都颇有才华,很是得京中贵公子的喜欢。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
可惜红颜薄命,两人最后都疯魔一般,当街脱衣,放浪形骸。自此名声大跌,再无声誉可言。
两人的归宿也不尽如意,一个嫁了商人。成了商人妇,远离帝都。不知漂泊何处;另一个嫁的却是郊区的农户,虽然衣食富足,可是自此也不再踏足帝都。
那石小姐、司小姐也算出身富贵,当时引起了大轰动。可惜的是,无论怎么查,也查不出那毒是什么,更不知道到底从何而来。
时至今日,又有人中了此毒,当真叫人恐慌。
淑静公主是最为惊恐的,她强作镇定,将丫鬟提溜到外头审问,得知女儿当真当街脱衣,眼一黑,就要晕过去。
虽然端宁郡主的身份比当初的石小姐、司小姐要高贵,可是对于男子来说,也是失了闺誉啊,谁还会上门来提亲?
哪个男子可以忍受自己妻子曾经脱了衣服,在街上游走,甚至抱着旁的男人亲热的?
即便可以求圣人指婚,但是帝都与端宁郡主相配的人家,哪个是好惹的?只怕亲家结成了,也成了仇家。
想当初,长公主被赐婚世家子弟,那世家子弟不从,甚至专门跌伤了脚!而因此事,长公主被人笑了多久?
可见,找圣人赐婚,也不是万能的。
淑静公主痛苦难过至极,站在殿外握紧拳头,心头怨恨难遏。
若叫她查出是谁,她必定要将那人碎尸万段!
怀着浓重的怨恨,淑静公主回到大殿上来。
此时,林贵妃已经开始盘问,端宁郡主与华恬郡君身边的丫鬟,两人曾经吃过什么了。
可是吃东西都是在淑娴公主府上的,丫鬟并不能进去,这两个丫鬟又如何得知?说来说去,也不过是早点吃了些什么,至于在车上,两人都不曾吃过旁的。
听了两个丫鬟的陈述,林贵妃眉头蹙起,沉吟不语。
这时淑华公主忍不住了,在旁说道,“贵妃娘娘,到底何人下毒,需要好生审查。如今,不如让大夫先将毒解了?”
林贵妃点点头,着太医解毒。
两个太医低着头,颤颤巍巍道,“这,并无解药,药性过了,中毒之人会自行清醒。”
“需要多久才能清醒?”淑静公主在旁插嘴急问道。
等人醒过来,问问她们吃过什么,也能早些找到下毒之人。
“根据两人毒发时间推断,应该很快会清醒过来。”其中一个太医回道。
林贵妃仿佛想到了什么,“既然你们都不知是什么毒,何以知道毒性并解毒之法?”
“回娘娘,太医院以前曾接触过中了此毒之人,留下当时摸索出来的记录。”另外一个太医回道。
“既如此……”林贵妃还未说完,便听得外头吵嚷起来。
“皇后娘娘,你并无权利处置本宫,本宫要求见父皇。”异常熟悉的淑娴公主的声音自外头传来。
“阿娘,你怎地还如此执迷不悔?”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竟然是淑娴公主的女儿,婉兰郡主的声音。
婉兰郡主的声音才响起,淑娴公主气急败坏的声音便再度响起,“你这个不知廉耻之徒,简直狼心狗肺,竟然诬陷自己的母亲。”
“阿娘你说的又是什么话?事情都是你做下的,女儿不过是抵不过良心的谴责,说出来而已,何来抵赖之说?”
听到这里,林贵妃、淑华公主、淑静公主脸色一下变了,三人站起来,当先就往外走。
立政殿正殿门前,一群宫装丽人站在那处,分成了两派正吵得热闹。
“你、你这个不孝女,怎能诬陷自己的母亲?可怜我含辛茹苦,生下你、教养你,你便是这般报答我的?”淑娴公主简直要疯了。
她向来是娴静的才女,按理是不会与自己女儿婉兰郡主这般大吵大闹的,可是最近不顺心之事太多了,让她没有了那一贯的镇定。
如果她还是那个受圣人宠爱的公主,还是那个被一流世家崔氏承认并捧着的公主,还是那个受到士林圈子拥戴的公主,她又怎会如此沉不住气?
一个人的底气,其实说白了,也是来自旁人的肯定,而不是平白从心中生起来的。
除非是偏执狂,不然即便是天纵之才,若是做什么都遭到旁人的质疑与蔑视,事事不顺心,都会对自己产生怀疑之心。
淑娴公主如今正是如此,这也导致了她因着这事,便失了冷静,竟在皇后的立政殿与女儿大吵大闹。
“你是我母亲,我该好好孝敬你,可是我也是读过圣贤书的,如今不过是大义灭亲而已!”婉兰郡主双目是刻骨的仇恨,盯着淑娴公主。
“你做下那么多丑事,甚至将巫蛊带到宫中来,陷害皇后娘娘,我也是没有法子,我不想让你一错再错!”
“四年前,那个当街脱衣与男子搂搂抱抱的司小姐,便是被你下了毒,累得以贵族小姐身份委屈嫁了农夫,你怎能如此蛇蝎心肠?”
婉兰郡主口齿清晰,对着淑娴公主接连指责。
当她说到这里,淑静公主宛如发疯一般,上前去捉住了淑娴公主的衣服,“婉兰说的可是真的?可是真的?那毒果真是你下的?”
“我没有,我怎么会有那种毒?太医不是说过么,那毒也不知是从何而来!”淑娴公主有些焦急,可还是强装镇定,大声说道。
“不,就是阿娘下的毒,我们府上种有蔓延花,如今还开着呢。这蔓延花与一种薄荷结合,便能变成夺人神智的药。”婉兰郡主大喊道。
“闭嘴——”淑娴公主眼睛都红了,一巴掌竟婉兰郡主打得偏到一边去。
“是你!是你下毒害我家端宁,都是你!”淑静公主双手捉着淑娴公主的肩膀,死命摇晃。美目发红,似乎疯魔了一般。
自从得知女儿端宁郡主中了毒,淑静公主便无法冷静了,如今听到真凶在这里,哪里还不疯魔?
好好一个妙龄女儿,养到这么大,竟然叫淑娴公主瞬间便毁了去,这让她如何能够冷静?
华恒、华恪一直在外头,将所有的话尽数听了去,将听到的串连起来,隐约知道出了什么事。想到华恬也如那个什么司小姐一般,两人脸都白了,握着拳头就要发疯。
若不是丁香见机快,悄悄走近传了几句话,两人只怕已经以下犯上了。
正当此时,一直被七八个宫女扶着的皇后娘娘摸了摸额头,有些气若游丝起来。
她身边一个嬷嬷见状,忙大喝一声,“太医,快去请太医——皇后娘娘身子不适……”
这话喊出来,现场马上静了下来。
淑华公主脸色大变,忙走上去,连声叫唤,“母后,母后你怎么啦?太医,太医快来!”
皇后娘娘摇摇头,对林贵妃道,“本宫身体不适,这里交给妹妹处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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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偏殿帮端宁郡主、华恬诊治的两个太医很快赶了过来,跟着进了立政殿正殿里去了。
林贵妃将人带到偏殿,又让人去请老圣人,自己一直坐在旁不说话。
淑静公主怒火难遏,哪里肯停下来,一直捉住淑娴公主的衣摆骂。骂得狠了,甚至挥手要打淑娴公主。
想当然耳,淑娴公主是不可能坐以待毙的,因此一直与淑静公主扭扭拧拧。
婉兰郡主站在一旁,仍在力数她母亲淑娴公主做了多少亏心事。
这些事林贵妃只是听着,不触及自己的利益,根本就不怎么愿意理会。
可是淑静公主不同了,她女儿端宁郡主就在里头躺着,不久前曾在大街上表现脱衣秀并且逮着人不论男女就抱呢,那名声,铁定是毁了的。
只有端宁郡主一个独女的淑静公主,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若不是此刻在皇后的立政殿内,她恐怕会大耳刮子抽淑娴公主了。
华恒、华恪两人仍旧在殿外,不敢进去。
不过两人在外头,仍能清楚听到淑静公主对淑娴公主的喝骂,听得到她提起端宁郡主的那些惨状。
即便是寒冬腊月,两人额头上也沁出了汗水。幸亏,华恬身边跟着会武功的丫鬟,没有脱了衣服到街上去搂抱男子。
就在殿内一片乱糟糟中,老圣人来了,他很是焦急,脚步急促。来到立政殿第一件事便是进正殿去看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肚子里怀着证明老圣人雄风不倒的龙子。老圣人自是当做眼珠子一般的。
老圣人在皇后宫中看过皇后,又听太医确保皇后身体无碍,这才有空理会旁的。
淑华公主亦有算计,见皇后无事,便挽着老圣人一道往外走,往偏殿而行。
两人走近偏殿,便听得淑静公主与淑娴公主在互相对骂。而婉兰郡主则在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数淑娴公主的丑事。
三人都是皇家出身。自小便受的贵族教育,可是此刻宛如泼妇一般叫骂,着实让老圣人皱眉。
“他们怎地也在此?”老圣人压下心中的不悦。看向殿外站着的华恒、华恪两人。
淑华公主忙回道,“此番他们的妹妹,华恬郡君也中了毒,在里头躺着呢。”
“什么华恬郡君。华恬不是她的名字么?”老圣人对华恬这个名号不是很喜欢,低声说道。
“父皇。你当初册封了,又不指定名号,女儿便只能这般叫啦。不如你给她一个名号,让我们唤着也好听。”淑华公主偷眼瞧向老圣人。笑着试探。
听到淑华公主此话,老圣人并未答话,他顿了顿。半晌才问,“你很喜欢她?我记得皇后、太子妃与你。三人近来一直送各种首饰给那华六娘。”
当下,淑华公主的冷汗便下来了,若从此被老圣人猜忌,说是她们拉帮结派,可就危险了。因此可不敢怠慢,她忙答道,
“却是喜欢的,母后与太子妃那套大红色的翡翠首饰,便是她送的。自戴了那首饰,父皇与母后两情缱绻,母后不知多高兴,后来父皇勇猛,甚至让母后怀上皇弟,母后一方面与儿臣称赞父皇老当益壮,一方面云华恬是个福星。”
话说完了,老圣人点着头,可是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淑华公主偷眼瞧见,再不敢说什么,只扶着老圣人站着。
“听说悟道大师将手上戴了数十年的念珠给了她?”良久,老圣人又问道。
淑华公主点点头,再不敢起旁的心思。
“那倒是有些运气的,也罢,到时我给一个名字罢。”老圣人点点头,说道。
听着他的话,淑华公主心中仍觉得有些不妥,想了又想,假装不经意絮絮叨叨道,
“那华六娘写诗词很是厉害,儿臣最是仰慕了。后来得知华家在南方挖了矿,里头出产翡翠,儿臣高兴疯啦,当即拉上太子妃,找她合作去。”
“估摸着华六娘也要找权贵之家撑腰的,当下便送了我们三人一人一套首饰。儿臣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华美的首饰,当时可高兴了。”
耳旁响着淑华公主的话,老圣人不由自主想到钟离彻。
这华六娘果真有这般了不起么,让得自己手下最年轻的将军魂牵梦萦,又让自己爱女三番四次帮她说话。
想到这里,老圣人对不远处行礼的华恒、华恪招手,示意两人过来。
“听闻安宁郡君亦在里头,你们在此想必担心幼妹,陪朕一同进去罢。”
华恒、华恪两人忙磕头谢恩,心中则好奇,什么时候,华恬连名号亦有了。
两人视线瞧见一旁的淑华公主,心中都猜到是淑华公主从中出了力,只是真真想不到,为何淑华公主对华恬如此优待。
进入偏殿,见里头一片混乱,淑静公主与淑娴公主两边的丫鬟已经对打起来了,而淑静公主与淑娴公主,则互相对骂着,一旁婉兰郡主在添砖加瓦。
“闭嘴,当此处是菜市场么?”老圣人看得怒从心头起,当即扬声喝起来。
正在争吵推打的人,一下子停了下来,都跪下来磕头。
林贵妃忙也起身施礼。
淑华公主、华恒、华恪等,也急忙对林贵妃行礼,华恒、华恪又继续对淑娴公主、淑静公主、婉兰郡主施礼。
见礼毕,老圣人坐下来,目光盯着淑娴公主,间或又盯着淑静公主,半晌不说话。
他不说话,没有人敢说话,偏殿内一时静了下来。
“啊……”正巧里头端宁郡主正悠悠转醒。
淑静公主眼泪瞬间便下来了,当即向着老圣人跪下来,“父皇,儿臣只端宁一个女儿,可是今日也毁啦,求父皇帮儿臣做主。”
瞧见淑静公主委实伤悲,神色又萎靡不振,老圣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淑静公主当下将自己于府中接到金吾卫通知,急急忙忙进宫,瞧见女儿中毒昏迷一事说出来,说完这些,她并不曾停罢,抹着眼泪又将从丫头口中问道的情况也说了出来。
饶是老圣人平日里见惯各种事,此番再次听到又有人中了那种使人发疯的毒,也是吃了一惊。
“端宁中的毒,果真是那种?”老圣人难以置信。
“已经让太医诊治过了,确是那种毒。那症状、症状……呜呜,也与十年前的石小姐、四年前的司小姐一般……”淑静公主越想越是心痛,忍不住继续痛哭起来。
“此事是谁先发现的?”老圣人皱着眉头,沉着脸问道。
淑华公主忙上前去,将今日到淑娴公主府赏雪,提前与端宁郡主、华恬离去,及在街上发生的一切俱都复述了一次。
听到端宁郡主理智全失,浑身发热,当街换衣解带并且见人就抱,老圣人沉下脸,怒得将手上一个杯子扔了出去,“可查出下毒之人是谁了么?”
“父皇,婉兰、婉兰她说她知道……”淑静公主说着,看向婉兰郡主,拼命使眼色,脸上充满了哀求。
婉兰郡主不负所托,“回陛下,那毒中所需的蔓延花,府中便种有,正是我阿娘使人种的。想必那毒,也是阿娘使人下的。”
听到竟然是婉兰郡主指证淑娴公主,老圣人再度吃了一惊。
“扑通——”淑娴公主跪了下来,“父皇,婉兰对儿臣心中生怨,专门诬陷儿臣的啊……父皇万万不能信她的话……”
婉兰郡主哪里能让淑娴公主从中逃脱,当即又与淑娴公主对掐起来。
老圣人压抑着怒火,听两人互相指责,脸色越来越难看。
“传太医到淑娴公主府中去,好生查一查那蔓延花。”感觉听得差不多了,老圣人依次发号施令,“至于淑娴、淑静、婉兰都留在此处,事情查清了才准走。”
“皇上,数日前那巫蛊,亦是我阿娘使人放的,她想重新升回公主身份,便——”
骤然听到这里,老圣人再也压抑不住生气,重重拍在桌上,大声呵斥起来,“淑娴——”
“父皇,儿臣冤枉啊,父皇——”淑娴公主哭得很是伤心,“婉兰做出那等丑事,一直以来便不大正常,如今竟开始诬陷儿臣了……”
老圣人听淑娴公主提起过去的丑事,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冰冷的目光盯住了婉兰郡主。
“皇上,婉兰所说之事,全都是真实,若皇上不信,只管查去便是。”婉兰郡主磕着头叫道。
淑华公主坐在旁看着,只怕即便查到了,婉兰郡主的荣耀也到头了。无论如何,她竟然指责自己生母,首先便遭到厌弃。
正当外头吵得不可开交,里头华恬与端宁郡主彻底醒了过来。
华恬揉着眼睛,坐起来,瞧见对面瞪着自己的端宁郡主,一下子哭起来,“郡主,咱们怎会在此?此处又是哪里?为何我竟不记得先前发生何事了?”
端宁郡主尚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何事,听到华恬说她不记得先前发生了何事,只道她当真着了道。心中暗喜,脸上则关心地安慰道,“我亦不知此处是哪里,不过出去问一问便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眼见端宁郡主就要出去,华恬忙扑过去拉住端宁郡主的手,泪水涟涟,“郡主,我先前只觉得自己浑身发热,后来便不知怎么了,你能告诉六娘,发生何事了么?”
如此这般,絮絮叨叨拉着端宁郡主说了许多,惹得端宁郡主烦不胜烦,但也深信不疑华恬也中了毒,在大街上发疯。
想着自己得手了,华恬也倒了大霉,只怕将来也如那石小姐、司小姐那般,只能嫁给商贾之类的贱民,端宁郡主不得不忍受了华恬啰里啰嗦的话,并耐着性子劝了几句。
华恬眼见端宁郡主颇有些志得意满,自己心中也不点破,住了嘴,跟着她一道走出去。
出得殿中,却见殿中有许多人,淑娴公主与一个珠钗满头的小娘子跪在地上,另一边,一个与端宁郡主生得似的美貌少妇泪水涟涟跪在一旁。
当中,老圣人与林贵妃相对而坐,淑华公主居于两人下手。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番殿中无一人说话,只能听到那美貌少妇的抽噎声。
“阿娘,你怎地在此处?有因何哭得这般伤心?”端宁郡主上前去,抱着那美貌少妇哭道。
淑静公主见端宁郡主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又想起她将来的命运,更是悲从中来,哭得更欢了。
悲切的哭声在殿中响起,华恬不解地左看右看,瞧见了华恒、华恪。但也不上前去打招呼,而是对着端坐上头的老圣人与林贵妃跪下行礼。
“罢了,你才醒来。一旁坐着去罢。”灿若玫瑰的林贵妃挥挥手,说道。
华恬谢了恩,这才在居下方向找了个位子,只坐了半边。
“父皇,求父皇做主,端宁以后可如何是好?她如今尚未说亲,可是今日之事传将出去……呜呜……”说到这里。淑静公主泣不成声。
端宁郡主颇有些想不明白,但听着母亲这话。心中无端生起一种恐慌来,急问道,“阿娘,你此话是什么意思?”
“淑娴那毒妇。给你下了药,让你于闹市中当街脱衣,见人便抱……我可怜的儿……阿娘只得你一个女儿……”淑静公主指着淑娴公主,先是气恼地呵斥,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悲伤起来。
轰——
仿佛被雷击中,端宁郡主半晌回不过神来,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娘你说的是什么话?怎么是女儿中毒了?不是、不是华六娘……”说到这里,她视线看向华恬,陡然住了口。
可是这话却叫老圣人、杨贵妃与淑华公主心中起疑。明明是她自己中了毒,怎地却说华恬的?
“端宁,当时本宫亦在街上。你与华恬均中了毒。只是华恬被她的婢女绑在车中,你却……咳咳,你那两个婢女捉不住你,累得你跑到街上……”
淑华公主说到这里,仿佛有些为难,并不曾说下去。
可是这足够让端宁郡主听清楚了。她陡然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似乎要倒在地上。可又觉得浑身充满了悲愤,要冲破一切阻碍,发泄出去。
“这……这可是真的?我当真中了毒,跑到街上去脱了衣服,抱着旁人?”端宁公主想起自己母亲方才说的话,心若死灰,轻轻问道。
“呜呜,我的端宁,我可怜的女儿……”淑静公主抱着端宁郡主,一边点头一边痛哭,“你告诉阿娘,你在淑娴府上吃过了什么,怎么会中毒。”
可是听到了自己母亲承认此事,端宁郡主的思绪便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她想,这必是假的,是大家看她素日顽皮,故意开的玩笑。
她是端宁郡主,是皇亲国戚,她阿娘是淑静公主,她身份如此高贵,怎么会如同那些下贱娼妇一般,到街上去脱衣服,搂抱旁人呢?
这必然是假的,假的!
可是心中拼命否认,她潜意识里却觉得心虚,无比的心虚。
她想,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华恬中了毒么,怎地自己也中毒?莫不是华恬害自己的?
但华恬方才醒得比自己迟,还一叠声追问自己,显然也是中毒了啊……而且,淑华公主也说过,华恬如她一般,亦在街上中毒了。既然华恬自己也中毒,怎么可能会是她给自己下毒的呢?
难不成,难不成这都是淑娴公主的诡计?
想到这里,端宁郡主的目光看向淑娴公主,可是淑娴公主只看了她一眼,便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对,就是她,一定是她!绝对是她对自己下毒的!
“是她!是淑娴姑姑,是她给我下了毒……”端宁郡主愤恨的声音在大殿中响了起来,刺耳无比!
“我儿?当真是她?当真是她?”淑静郡主抱住端宁郡主,迭声问道。
端宁郡主瞪着淑娴公主,眼中怨毒无比,“是她,是她向我下毒!她蛇蝎心肠,她向我下毒,她要毁了我!”
“父皇,求父皇替儿臣做主!”淑静公主瞬间对着老圣人拼命磕头。
淑娴公主原本还在想端宁郡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心中暗骂,哪里想得到她转眼便指控自己?当即吓了一跳,忙也跟着磕头,
“父皇,这都是端宁诬陷儿臣啊,求父皇明察。”
磕头间,心中恨极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女儿婉兰郡主还有端宁郡主。想她过去毒了那么多个人,根本无人找得出原因,怎地如今,却折在这两人手中了呢?
太医想来已经拿到了那蔓延花,自己这一生只怕完了。
淑娴公主心中产生一种认命一般的镇静,看向婉兰郡主,可是终究意难平。
如果、如果当初处理丁晏时,没有手下留情,留下这个不孝女多好啊!
不过,她也遭了教训,与自己的生身父亲乱|伦,还爱上了他,最后害死了他……
愤恨的目光,久久地盯着婉兰郡主。
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纵横一声,最后竟然折在自己亲生女儿身上。
只是,这个女儿她是知道的,必然不会有这般心细如尘的心思,能够查得到蔓延花所在……想到这里,她心中有些酸涩,想必、想必是那个丁晏告诉她的罢。
丁晏,丁晏,丁安定,当初那般爱恋,两情缱绻,只羡鸳鸯不羡仙,想不到最后竟然是彼此亲手将对方送上黄泉路……
不是说过永远不变心么,甚至放弃了科考,一直待在自己身边。到底、到底最后为何会变成这般?
淑娴公主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她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女儿,婉兰郡主,怨恨不已。
婉兰郡主笑起来,目光令淑娴公主不寒而栗,“明明是阿娘你下毒害人,怎地还说诬陷?阿娘你做了那么多亏心事,怎么总不见做噩梦?”
听到婉兰郡主的话,端宁郡主更是深信不疑,必定是淑娴公主对自己下毒的。于是对老圣人一口咬住,淑娴公主害了自己。
淑华公主端坐上头,看着底下落魄的淑娴公主,被压了十多二十年的气,终于吐出了半口。
一个假仁假义之人,靠着点儿才华,与士林圈子交好,一直压在自己头上。
身为正宫的女儿,她甚至比不上一个妃子生的,这让她如何甘心?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今日之后,一切事已了。
这般吵吵嚷嚷,你推我推,不久太医回来,带回来了淑娴公主府上种着的蔓延花。
华恬看过去,那蔓延花正是长在腊梅园中的小花。
见太医将此花拿来,淑娴公主浑身发抖,根本看不出早上那种意气风发。
即便能够预估命运,但看着悲剧来临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恐惧起来。
当太医将蔓延花与薄荷合在一块,配制出了那种令人癫狂的药,老圣人雷霆震怒,亲自起身走到淑娴公主跟前,连连掌掴了数巴掌,才暴跳如雷地命人将淑娴公主打入大牢。
此事仍未了,关住淑娴公主之后,老圣人又在婉兰郡主口中问出巫蛊一事,除此之外,还有林林种种淑娴公主以权压人的丑事,让老圣人气得差点病倒。
不过他似乎并不想这些丑事传到外头,对知道内情的都下了封口令。
淑静公主与端宁郡主作为最大的苦主,得到了许多赏赐,可是两母女并不见欢颜。
华恬作为第二个苦主,幸好并不曾败坏了声誉,不过老圣人也够意思,赏了些珍玩首饰,又赐了安宁郡君这封号。
第二日,帝都平民圈子里到处都在传端宁郡主当街发疯,脱了衣见着人便抱一事,这事很快又传到上流圈子中。不过半日,整个帝都所有人都知道了。
下午,宫中正式下旨,淑娴公主于宫中施行巫蛊,企图谋害皇后并龙子,被革去公主身份,贬为平民。由于牵连关系,公主府中人人同罪,与公主一起流放三千里。
鉴于圣人仁慈,看重骨肉亲情,公主几个子女免去流放,贬为平民,被赶出帝都。
这消息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帝都,盖过了端宁郡主那风流韵事。
起起落落,最后还是被流放,淑娴公主的经历传奇至极,久久被帝都提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最为受害最严重的淑静公主与端宁郡主,她们希望整个帝都拼命说淑娴公主被流放一事,忘了当日发生在端宁郡主身上之事。
然而这终究是奢望,淑娴公主被流放,谈论猜测的确久久不绝,可是也有许多人,更加关注可怜的端宁郡主。
当日,她作为一个郡主,可是到大街上脱衣裳,见着人便上前搂抱亲热的啊,这些事怎么能被遗忘。
听着下人打听回来的消息,端宁郡主终日发火,将屋中所有东西打碎了还不解恨,还绑着当日随侍的两个丫鬟,心血来潮便是一顿鞭子。
为什么华六娘的丫鬟便能眼疾手快地绑住了华六娘,让她不至于出丑,而自己的丫鬟便如此不济?
淑静公主心中也不快,对于端宁郡主扔东西打骂下人并不阻止。
但是,该做的还是要做的,她备了礼物,让端宁郡主以她自己的名誉送去华府。
“最后好歹是她的丫鬟抱住你,让你不至于将肚兜也脱了,为了面子上,你也得去谢一谢。”
端宁郡主气疯了,凭什么她脱光了衣服,声名扫地,最后还得去向华六娘道谢?
可是此事陛下、林贵妃、淑华公主都知道,她还不得不送礼去道谢!
收到谢礼的华恬将礼物随手便赐给丁香与洛云。
丁香拿着那些金子做的手镯、簪子,异常高兴,笑道,“若是让端宁郡主知道,她这次如此狼狈。是小姐做的,不知道会作如何想。”
“应该会如同二夫人那般,吐血了罢。”洛云拿着首饰,翻来覆去地看,同时笑嘻嘻地说道。
向害了自己的人送礼表示感谢,想来没有多少人能够受得住的。
正说着,贴身丫鬟月明走了进来。手中拿着长长的单子。进了来直接问道,“小姐,送回青州山阳镇的礼单都备好了。请小姐过过目。若没有增添,明日便送回去。”
华恬接了单子低头看了起来。
“送礼物回去给展博先生,倒还是个理儿。可是还得送给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便叫我心里总不是滋味。”丁香撇着嘴嘟囔道。
洛云将自己手中的首饰整理好。拿了一只金镯子递给月明,说道。“那又有什么法子,横竖不值什么钱,送去了面子上总是没有错处的。”
月明拿了镯子,冲着洛云笑笑。径直将镯子戴在手上,笑道,“便是如此。大少爷、二少爷在朝为官,可不能叫人拿了参一本。”
“得了得了。你是没见过二夫人当年那阵势,说话才如此轻松。”丁香说着,朝明月招手,待得她来了,将自己面前的首饰摊开,示意月明挑。
月明也不矫情,随手挑了一对金耳环,冲丁香笑道,“莫急莫急,我听到消息,二房几位小姐,如今都反目啦。即便我们送礼过去,她们也不见得能好到哪里去。”
这时华恬另外六个贴身丫鬟也走了进来,洛云叫道,“哎呀,早知你们即刻便来,我也不收拾啦。”说着,将那首饰摊开,让那几个丫鬟轮流上前来挑。
丁香得意道,“我知她们很快会来到,所有有先见之明,并不曾收拾。”
这时华恬已经将礼单看了一遍,见着几个丫鬟在挑首饰,便道,“这次是丁香、洛云陪我出去的,得到的赏赐,便交给她们来定夺,以后轮着带你们出去。”
来锦笑起来,“洛云与丁香每次都拿出来分,我们出不出去都不用慌。”
这话说得其余几个都嘻嘻哈哈笑起来。
华恬瞧见几人笑意盎然,摇摇头,道,“便按单子送去罢,我这里没有要添加的了。”
月明接了单子,应了一声,率先出去了。
见到月明爽快出去了,与华恬在沈金玉手底下讨过生活的丁香心中总是不舒服,将首饰放一旁,自己坐下来苦着脸问华恬,
“小姐,逢年过节的,我们都得备了礼送回去,这得送到什么时候呀?若她们长命百岁,我们便送她们一辈子么?”
华恬伸伸懒腰,勾唇笑道,“若她们当真能长命百岁,送她们又当如何?”
这时破晓拿着根簪子,托着腮道,“二小姐如今过得很是狼狈,素来关系极好的大小姐、三小姐、四小姐如今也交恶了,五小姐一直在云泥庵中,只怕不用送多少年了罢。”
“要我说呢,该是二房几位小姐送礼回府中才是,如今我们送过去,其一是图面子上好看,其二便是为了将来一善堂的出现做准备。毕竟对旁人都能帮助,对自己亲戚,也不能小气。总而言之,吃些小亏,为了占更多的便宜。”
影禾在旁玩着手中的首饰,总结道。
教育丁香,交给她们便是了,华恬悄然起身,到里间去了。
除夕越发近了,年味也更加浓。管家准备好了各种礼单,都是准备送到帝都中交好的府上去的。
这些事华恬不插手,但是还是要过目一二。
这日华恒、华恪自外头回来,虽极力掩饰,但还是被华恬看出了端倪。
原来两人带着小厮回府之际,竟在街上被袭击了。
袭击的是两个没有功夫的男子,彼时身上带着刀,对着经过的华恒、华恪便捅过去。
幸而兄弟两人都是会武之人,很快躲了过去,并将人扭送到京兆尹处。
因为时间尚早,两人干脆跟着去听审。一查才知道是淑娴公主府里的人,他们口中直说是听从驸马爷的意思。
听了华恒、华恪两人的话,华恬沉吟半晌,迟疑道,“妹妹瞧着,倒不似是淑娴公主府中的人做的。表面上看来,淑娴公主府也是因为得罪了淑静公主,并不是咱们。即便寻仇,也不该寻到咱们身上。”
“我亦是做这般想,可是人的确是淑娴公主府里的。”华恪皱着眉头答道。
华恒在旁点点头,“是啊,真是令人费解。看他们手段,当真是想置咱们于死地。若是有人在背后出手,又怎地会派两个不动武功的人来?”
这事委实奇怪,三人讨论了许久都没个定论,便遣人去叫丁香帮忙留意。
却说这日赵秀初带着叶瑶宁来华府散心,两人脸上神色都不算好。
不说同一派别,单是彼此相处,便算是好一些的朋友了,华恬将人接待进来,上了好点心招呼。
往日里对华府点心赞不绝口的叶瑶宁却是没有心思吃,只一味低着头沉思,偶尔抬眸,能够从她眸中看出她的苦恼之意。
华恬看了看叶瑶宁,知道不能从她身上得到答案,便看向赵秀初。
赵秀初接到华恬的目光,叹了口气,“哎,本来瑶宁是说了亲的了,那人与她门当户对。可是她自己却不知怎地,竟悄悄地识了一个寒门学子。如今,非要解除婚约,另嫁那寒门学子呢。”
闻言,华恬担心地看向叶瑶宁,“令尊令堂不会同意罢?”
叶瑶宁将头摇得好似拨浪鼓,看向华恬,“他们着实不许,很是生气。可是我却爱煞了杜郎,怎么愿意再嫁旁人?”
她说着话,看向华恬的目光带着希冀,似乎是希望华恬能够帮她想法子。
“倒不是旁人,而是你爷娘应了的,当初你自己算是满意。如今大家年纪都大了,你却说要悔婚,这如何使得?”
赵秀初在旁说得很是诚恳,她的意思是,叶瑶宁既然已经定亲了,就必定要嫁了,不能另外变心。
这话说将出来,让得叶瑶宁脸上神色更加黯然了。她低头想了一会子,始终无话,许久抬头看向华恬,眸中带上些哀求,
“恬儿,你可有什么法子?以前不知道能够遇着喜欢之人,想着嫁哪个也是嫁。可是如今,难得遇上了,我怎愿意再委屈自己?”
“唉……”华恬长叹一声,说道,“对于这等事,我却是想不出法子来的。你不如家去,让你阿娘好生与男方家里说一说?”
华恬这说没有法子,却是当真没有法子。
她心中有一千一万阴谋诡计,始终不会对无辜之人使用。与叶瑶宁定亲的男方,是太府卿之子,她并不识得,素来也没有交集,实在不好使手段让人家自行退亲。
且她用的计策,多半都是伤人的,用在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身上,终究是不妥。
叶瑶宁听了华恬的话,沮丧地低下了头,半晌不说话,只将手中的暖炉玩来玩去。
华恬想了想,又问道,“与瑶宁定亲的是太府卿之子,这我倒晓得,如今瑶宁喜欢的,又是什么身份?”
“便是普通的寒门士子,有些才学,这次亦中了二甲,为进士出身。当初淑华公主宴请宾客,他们两人便识得了。”赵秀初皱着眉头说道。
“寒门学子家世也不尽相同,那位家世如何?”华恬问道。
这回,不等赵秀初回答,叶瑶宁便首先不悦道,“六娘,我要看的,只是那人,怎么要论家世了?我阿娘便是如此,想不到你倒似她一般。”
听出叶瑶宁的不快,华恬苦笑起来。
这家世二字,听起来有些势利,可是若当真缺了,可是万万不能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果不其然,赵秀初当先反驳起来,“这家世可马虎不得,若是那人家中贫寒,你嫁过去吃苦,可受得住?”
“若我真心喜欢,享受上的事,又有何值得留恋的?”叶瑶宁不满地反驳道。
华恬在旁听着,知道叶瑶宁是铁了心的,倒也不知如何再劝。
她自己虽然不曾经历过,但是倒也清楚,少女怀春,第一份爱情来了,总是难以抵挡的。
不过叶瑶宁毕竟是一个圈子里的好友,若是由着她性子嫁了,只怕要后悔。
华恬想了想,尽量让自己说得很是真挚的样子,“那人到如今年纪,想必已经说亲了罢?若他因识得你,又不要原先那娘子,首先便失了‘信’字。而你,想要退亲倒是轻松,可是你阿爹对太府卿之子,亦是失信了。”
这话并不曾对叶瑶宁的感情说三道四,让得叶瑶宁也听进去了。她皱着眉头,坐在旁想了又想,可是要放弃的话,始终说不出来。
赵秀初却是她又想左了,接着劝道,“听闻你阿娘与太府卿夫人是手帕交,若是退婚,只怕你阿娘要失了自小识得的朋友。”
这会子,叶瑶宁更加为难了,她柳眉皱起来想了又想,可是终究想不出法子。
又心烦,又难受,叶瑶宁干脆低下头,遮住了自己的小脸,语气哽咽道,“那些我都晓得,可是这一辈子。我也不知自己是否会喜欢一个人。若是错过了,将来我必定是要后悔的。”
华恬拍了拍叶瑶宁的肩膀,在旁叹息。
赵秀初目光看着叶瑶宁。久久说不出话来。
屋中一时静了下来,唯有火盆中的银丝炭,偶尔会炸一下,发出一下又一下的声音。
直到叶瑶宁回去,华恬与赵秀初也没能找得出好法子去劝。不过,倒将那寒门士子的身份打听得差不多了。
从叶瑶宁口中说的片言只语可以推敲出,那寒门士子姚卓。是实打实的贫寒之家出身。世居比帝都还要偏北的邕城,家族庞大。可一贫如洗。
如今,姚卓虽然已经取得了进士身份,可是一直不曾被委派什么好官职,只在一些清水而又不甚重要的部门待着。不说旁的。单是养家,姚卓便顾不住。
叶瑶宁若嫁与姚卓,势必只能靠嫁妆过活。可是姚卓一大家子又不能不管不顾,只怕到时得用叶瑶宁的嫁妆养着他们。如此一来,姚卓家里人若是好相处还罢,当是给钱买痛快。若是不好相处,那是拿着钱找不痛快。
再说了,叶瑶宁本身是世家小姐出身,十指不沾阳春水。婚后仍能过这般日子么?
只一句话,叶瑶宁若真嫁给姚卓,只怕是自讨苦吃。
太府卿之子。据说是个有才学且又守礼的,在帝都圈子中风评不错。叶瑶宁嫁给他,也许不会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但是一辈子夫妻和睦,衣食无忧,却是能够保证的。
在华恬看来。两者身份悬殊,选择谁根本是不用犹豫的事。
可惜的是。做主的不是她,而是那个已经被爱情迷了眼的叶瑶宁。
即便是叶瑶宁爷娘,最后也拗不过叶瑶宁罢。
当叶瑶宁与赵秀初离开之后,华恬遣人去查姚卓的所有信息。
冬日里也不乏晴天,这日天气放晴,华恬却觉得越发冷了,早上便怎么也不愿意起来,一直赖在被子里。
不过世间事不如意者多,她正躺着,外头却传来了淑华公主的帖子,约她一道去温泉庄子泡温泉,到除夕夜再一同回来。
华恬久居南方,第一辈子便尝尽苦寒滋味,对寒冷是心生畏惧,一听到要去泡温泉,并兴致勃勃地起来梳洗,等淑华公主上门来了。
在等淑华公主过程中,华恬将自己的担忧都写了下来,让丫鬟转交给华恒、华恪,只要意思便是让他们保重身体,莫要落单在外头胡乱闯荡。
等到淑华公主上门,华恬坐着马车,带着自己八个全能丫鬟,跟着淑华公主一同往温泉庄子而去。
年初春季时,蓝妈妈知道有温泉庄子出卖,便一直想着买下来。费了许多力气,总算是买了下来又重新装修过,华恬此次去,可是能够在自家温泉里好生泡着。
华恬的温泉庄子倒是个好地段,与淑华公主家的隔得不远。两人约好,第一日一起到淑华公主的庄子上泡。
温泉庄子有地热,有的聪明人便想了个法子,在邻近种了许多蔬菜,瞧着倒是极好。
华恬与淑华公主在温泉庄子里,冷了便泡一泡,吃的用的也是极为新鲜,日子过得比神仙还神仙,压根不愿意想回都城一事。
倒是洛云、月明、破晓、来锦、影禾、丁香等几个丫鬟,瞧见四周新鲜的蔬菜,很是动心,悄悄商量了注意,打算种菜贩卖。
华恬因着有许多得力的手下并搭档,如今于钱财上并无特别需要,也不插手,由得她们倒腾。
过了十多日,温泉庄子这边,来得人越来越多了,想必是帝都寒冷,大家都不愿意待了。
华恬自淑华公主处出来,回自己的庄子去时,在路上遇到了程丞相的女儿程云。
她虽然与华恬不同派别,暗地里小手段也不少,但是每次见面了总是笑脸迎人,这让许多人对她不设防。
碰着面的时候,程云身旁照例跟了一群小娘子,各个神采飞扬。
“见过安宁郡君——”程云优雅得体地施礼。
她身旁的小娘子断想不到程云当先上来便向华恬行礼的,都吃了一惊,但也不得不跟着施礼。
“程小姐多礼了。”华恬淡笑以答。
面对不甚热情的华恬,程云仿若不觉,笑道,“叫着安宁郡君,似乎过于生疏了,不知可能叫六娘呢?”
华恬点头,“自是可以的,仍旧唤我六娘,我还更高兴些。”
“六娘,”程云笑得更欢了,拉着华恬的手道,“我们府上在这里种了新鲜蔬果,正想摆出来大家一起吃,到时你也一起来,跟我们好生说说话罢。”
华恬笑起来,“程小姐邀请,断没有不去的道理的。淑华公主亦在此处,不知到时可能见着淑华公主?”
“自是可以的。如今正是要去邀请淑华公主的,只是凑巧先遇着六娘了。”程云答道。
华恬耐着性子,又与程云对答了数句,这才带着月明与破晓打算离开。
哪里知道,她正与程云那帮子小娘子错身而过之际,竟被一个俏生生的美人伸脚出来要绊。
面对这等卑鄙的暗算,华恬处理起来已经游刃有余了。
她仿佛不曾看见,将内里运转到脚上,对着那伸出来的小腿狠狠就踩了下去。
当然,她是无辜的小白兔小绵羊,是不会做恶人的,将脚踩下去之际,她自己便首先惊呼起来,并且踉踉跄跄仿佛站不稳,狠狠碾了几脚这才身子一歪,跌在身后的月明与破晓身上。
被华恬狠狠踩了数脚,那美丽的小娘子痛得脸色都变了,原本的惊叫声变成了尖叫声。
“小姐,你怎么了?”月明急问。
破晓对着那被华恬踩得跌坐在地上的小娘子,板着脸问道,“何小姐,你原是走那一边的,我们小姐往这里走,你偏要过来绊我家小姐,是何居心?”
“住口,何小姐想必不是故意的。况且如今倒是她伤着了,快去扶一扶。”华恬脸色惊慌,但很快转变为歉疚。
“小姐——”何小姐的丫鬟忙将何小姐扶起来,急问,“小姐,你可是受伤了?”
月明眼见华恬站稳了,这才走过去帮忙扶起何小姐。
哪里知道何小姐并不领情,用力一甩,便将月明甩开了。
“华六娘,显见是你狠狠踩了我数脚,如今到来装好人了!”何小姐怒气冲冲地对着华恬叫。
华恬满脸委屈,直视何小姐,说道,“何小姐你怎能说这些话,好端端的,无冤无仇,我为何要踩你?”
“谁知你是何居心!”何小姐说完话,觉得脚上痛得厉害,脸色不由得更加难看了,“今日你故意伤我,我必要父亲参你哥哥一本!”
破晓一听,眉毛当即竖了起来,
“明明是你自己伸脚出来绊我家小姐,我家小姐一时躲闪不及,才不小心踩到你的,如今倒打一耙了?你要参,便参去!我家小姐乃圣人亲封的郡君,我倒要告你一个谋害郡君的罪名,如今便去找淑华公主说理去!”
她生得一颗七巧玲珑心,一番话隐隐带着威胁,着实让得原本嚣张的何小姐冷静下来。
淑华公主与华恬交好,这是帝都许多人都知道的事。若找淑华公主评理,倒霉的绝对不会是华恬。
想到这里,何小姐脸上的表情再无方才的嚣张。
伸脚出来绊倒华恬,只是她临时起意,并不曾深思熟虑过的。如今被逼迫到这等境地,倒让她有些进退不得,后悔自己的轻率了。
她原本以为程云她们会站在她这边帮忙说话的——过去她们一贯如此,一人上前欺负,其余人上前齐齐指证,能将黑的说成白的。
这次,面对她哀求的目光,程云等人竟然不为所动。
何小姐彻底急了起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这才站出来,语带歉疚地说道,“好了,破晓,莫要多话。虽则何小姐伸脚到我跟前,但总归是我踩着了她。”
训斥了破晓,这才看向何小姐,“何小姐,此事你我皆有错,不如就此罢了?回去我必然会着人送上好药,给何小姐的脚伤上药。”
何小姐原本是想欺负华恬的,可是哪里知道反倒被华恬狠踩了几脚,疼痛难耐,当下气道,
“谁要你那什劳子破药?今日显是你伤了我,是你的错。即便告到圣人那里,也是你没理。”
听着这话,华恬脸上笑容依旧,眸中已经冰寒彻骨了,一般而言她不会主动去得罪人,但是若有人得罪了她,她是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气的,有的是手段折腾。
还没等华恬说话,程云首先说道,“何三娘,此事看起来你亦有错,怎地还要诬蔑六娘?如今六娘一片好心赠你药,你怎地还要骂人?”
何小姐正是依附程云的,如今听得程云开口了,哪里还敢说什么。即便心中愤恨,脸上却收敛了气色,低头道,“既然程小姐这般说了,那便就此罢了罢。”
华恬看了一眼程云,见她微微笑着,冲自己点了点头,便也回了一个笑容。
“既如此,我回头便着丫头将药赠与何小姐。”说着,又冲程云及身边几个小娘子点点头,带着破晓等人施施然去了。
回到自己庄子上,破晓不快地说道,“那个何小姐,当真是个没脑子的,这般众目睽睽之下。便敢动手。”
华恬笑起来,“她那是聪明呢,那时都是她们的人,爱如何便如何,正是好时机。”
“那怎地后来程小姐她们又不帮着说话了?”破晓有些愕然,她虽然懂得很多,对这人心。还是有些不解的。
“自是被我们先发作了。她们一时不好倒打一耙。”丁香在旁笑道。
华恬看了丁香一眼,“你既然都知晓,那药便由着你送去罢。”
丁香应了一声。冲破晓挤了挤眼便出去了。
虽然知道那何小姐必不会罢休,要怀恨在心,但是华恬怎么也想不到,她那么快便敢来闹腾的。
只是第二日。华恬自淑华公主庄子上走回自己的庄子,在山道上。再次瞧见坐在山道旁的何小姐了。
程云并不在何小姐身旁,只有两三个小娘子与何小姐说着话。
因为天气越发冷了,许多人都到这温泉庄子上来躲冷,所以这一片温泉庄子显得极为热闹。
此刻山道上。便有不少名媛贵妇来来往往。
见着华恬,那何小姐当即叫起来,“华六娘。你给我那药只有丁点儿,用着也不见效。莫不是糊弄我?”
她嗓门大,叫得原本不注意她的人,俱都放慢了脚步,看了过来。
华恬暗地里挑眉,这何小姐必然又要使别的小手段了,但面上丝毫不显,诧异问道,“怎会如此?那药是淑华公主所赠,据说是从宫中赐下来的。”
她这话说的声音也不小,这四周的人都听着了,顿时便有人笑出了声音。
淑华公主是皇后娘娘亲女儿,淑华公主的药不是老圣人赐下的,便是皇后娘娘赐的,能不好么?
听着那笑声,何小姐心中愤恨,但倒不敢再放厥词了。
华恬的话,从两个方面让得她异常难堪。
其一,她说药不好用,可是华恬点明药是宫中赐下的,她便落下诋毁圣人皇后所赐的药的名头,即便宫中那两位不在意,只怕淑华公主便饶不了她。这还暗含了她找茬的心理,宫中出来的药,她还说不好,明显是找茬的。
其二,她指责华恬,说她糊弄自己。可是华恬却明说了,那药是淑华公主所赠。连淑华公主所赠的药,也交给她了,还算糊弄吗?
总之这对答中,让得何小姐自己的名声瞬间差了不少。
“这……这……”何小姐窘迫不已,含糊将话题揭过,又道,“如今我这里没了药,华六小姐你道怎生是好?”
她话音刚落,跟在华恬身边的洛云首先惊呼起来,“啊,竟没了么?淑华公主说那药,起码能用一两个月的,想不到何小姐用得这般快。”
何小姐再度被气得恨不得抓指甲,她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可是想及程云对自己的吩咐,怎么也不敢发火,一时便低着头。
这时与何小姐交好的一个小娘子方小姐说话了,“想必是六娘昨日下脚没轻没重,踩得狠了,药才用得快罢。”
“对,便是如此。昨日六娘你踩得我的叫红肿了一大片,整宿睡不着。”何小姐连连点头,说道。
两人话毕,一旁看热闹的名媛贵妇便窃窃私语起来,都在讨论华恬怎地竟踩伤了何小姐。
丁香自然不是吃素的,当即说道,“何小姐竟整晚睡不着么?我们小姐也是呢,她做了一晚上噩梦,心中可内疚了。”
“这……却是用不着内疚,华六小姐也不是故意的。”何小姐面上带上些笑意,表示自己异常的宽宏大量。
丁香却摇摇头,“唉,虽如此,但我们小姐一片菩萨心肠,哪里能当做没事?”
旁边的洛云奇道,“小姐整晚不睡,你怎地不唤我来?说到底,小姐是梦见什么啦?”
“唉,小姐一身汗津津醒来,吓得我也睡不着呢。”丁香先是低叹几句,又偷偷瞧四周围观的人的神色,见大家侧耳倾听,便稍微提高了声音,
“诸位夫人小姐都在,不如帮我家小姐瞧一瞧,到底如何会做如此噩梦的。我家小姐身上,可是戴着悟道大师所赠的念珠哩。”
何小姐隐约觉得不妥,正要出言阻止,却听人群中一人出声道,“你这丫头,直说华六小姐做了什么梦罢。”
“对极,你直说,我们听着呢。旁的不敢说,对于这做梦一事,我倒是颇了解。”
丁香脸上忙换上诚惶诚恐的表情,说道,
“既如此,奴婢便直说啦。我家小姐在梦中,梦见自己一直在走路,可是走着走着,总见何小姐将脚伸出来,递到她跟前。她想着事情,一时不察,便踩上了何小姐,将何小姐伤着了。”
“咦,这梦倒有趣,似乎与现实相关。”一个贵妇叫起来。
“兀那丫头,你说一说,白日里华六小姐是不是踩着了何小姐?”原先说自己对解梦颇有了解的一个夫人问丁香。
丁香点点头,惊愕对那夫人道,
“夫人猜得好准,正是如此。昨日小姐从外头回来,正好遇着程小姐、何小姐等人。打了招呼正要分开时,冷不防一只脚伸出来,柱在小姐跟前,我家小姐一时不察,便踩上啦。那伸出来的脚,正是何小姐的。”
才说完,人群中便再度传来了窃窃私语。
一只脚伸出来,大家都是深闺内宅里出来的,如何不知道这内中门道,顿时就对何小姐议论纷纷了。
这明显是伸脚出来要将人绊倒,想不到何小姐是这等心思歹毒而又愚笨之人。
“这哪里用得着猜,方才不是说过了,华六小姐踩着了我家小姐么?”何小姐的丫鬟听到这里,大急,忙说道。
颇晓得解梦的夫人摇摇头,说道,“虽如此,但华六小姐做那梦,显然并不普通。想必是华六小姐因不察伤了人,心中内疚,故而梦里一直想起此事,最后便做成了噩梦。”
又有几个贵妇接连点头认同。
其中一人看了何小姐一眼,安慰华恬道,“华六小姐莫要多想,此事本身便不是你的错处。无端出脚出来,你即便怎么防也防不过来的。”
“是啊,你将淑华公主所赠的上品好药赔给何小姐,已经足够啦,何须内疚。”
华恬长叹一声,施了礼,这才缓缓道,“谢过几位夫人开解。虽然此事错不在六娘,但伤了人总归是真事,六娘心中着实过意不去。若何小姐仍需伤药,六娘必不会吝啬的。”
一旁坐着的何小姐早气疯了,她原本打算在人来人往处挑明华恬心肠歹毒,踩伤了她的。可是如今看来,她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单不能如愿,反倒让华恬在人前将事情挑明,洗去了她的嫌疑。
还没等她气恼毕,一个贵妇说的话,又让她恨得牙痒痒的。
“华六小姐果真是宅心仁厚啊!”
华恬施礼,与她们礼貌说了两句,又将注意力转回何小姐身上,一副关怀备注的样子。这让得那些贵妇们对她观感更好,赞不绝口。
方小姐暗地里扯了扯何小姐的衣角,可是何小姐不知是气的狠了不愿理会,还是压根没听到,纹丝不动。
无奈,方小姐只好自己亲自说道,“华六小姐确实善良,我们此次不曾带上伤药出门,正要向华六小姐讨要一些呢。”
华恬怎么也想不到,发生了这么多事,方小姐还敢舔着脸要伤药的。不过虽然心中诧异,面上却不显,忙答道,
“方小姐说的什么话,伤药自是该我们给的。回去了,我马上让丫头送去。只是,我手上再无原先那等名贵的药,只有些普通药,只怕药效要差一些。”
“那当真是麻烦华六小姐了。”方小姐脸上僵得有些笑不出来了。
华恬再次指出,她们浪费了淑华公主从宫中得到的上等上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即便何小姐与方小姐气得半死,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上也不敢发脾气,只能忍气吞声,挤出笑容对华恬笑。
华恬心中有盘算,挤兑到这个份上了,便住了口,打算了结此事。
她看了丁香一眼,丁香会意,说道,“小姐,林小姐只怕在屋中等着呢,我们还是好些回去罢。”
华恬点点头,看向何小姐与方小姐,礼貌地告别。
见华恬要走,何小姐生出了一股松了口气之感,来不及细想自己为何会这般想,她也忙道别。
一旁的方小姐看了何小姐一眼,心中暗啐了一声,看向华恬,露出个僵硬的笑意,“还请华六小姐记得差人送药过来。”
华恬看了方小姐一眼,应道,“必定不会忘。”
说完之后,又要留下人照顾何小姐,带何小姐回去,但都被何小姐与方小姐一一拒绝了。
再三表示了自己的善意之后,华恬这才带着丫鬟对四周围观的名媛贵妇们点点头离开。
回到华家的庄子上,华恬吩咐洛云,“去使人盯着那何小姐与程云,看看她们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洛云点点头,但还是好奇问道,“小姐认为她们会出狠招?”
华恬笑起来,“不是我认为,而是她们必定会出狠招。被挤兑到那份上了,还不忘让我送药。”
“兴许是与她们说的一样。她们不曾带药来庄子上呢?”
一旁的丁香笑起来,“这个我知道,是绝不可能的。小姐出门。哪个丫鬟敢不带药?这般三番四次叫我们送药,想必要做亏心事呢。”
听完丁香的话,洛云点点头,“我倒是忘了这一桩。既如此,这回她们的手脚,只怕要动在那伤药上呢。”
华恬听着两人对答,又若有所思地说道。“适才我回来,似乎远远地看到康国公夫人。”
“奴婢亦瞧见了。确是康国公夫人。”丁香忙说道。
“康国公夫人性子刚烈,正是什么都讲的,若我们要避过此劫,只怕要请她才是。”华恬缓缓说道。
洛云与丁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颇有些不明白。洛云道,“可是我们与康国公夫人素来没有什么来往,哪里能请得动她呢?”
华恬招手让两人过来,低声在她们耳边说了几句,说得丁香与洛云连连称是。
一切都吩咐完毕,华恬这才对丁香道,“好了,你该去送药了。随便挑一种送过去罢。”
丁香应了一声是。与洛云一起出门去了。
何小姐被丫鬟送回去,满心愤怒,瞧见四下里没有闲人。她看向方小姐,怒道,“我们又不是没有伤药,你怎地还要求华六娘送药给我?我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听到何小姐如此愤怒的话,方小姐冷笑一声,“你若有怒火。去找程小姐发去,何必与我说这些?若她知道你意气用事。忘了她的吩咐,我看你还能有什么用。”
何小姐一滞,顿时没了声色。
见何小姐不说话,方小姐心里再度啐了一声蠢货,嘴上道,
“若华六娘着人送来伤药,你记着接过来,还要遣丫鬟去道谢。也记得,使些丫鬟在这温泉山上四处说一说,让大家都知道华六娘送药给你了。”
“为什么呀?”何小姐很是不解,气冲冲道,“她伤了我,送药给我是天经地义,怎地还要我专门去道谢?况且还得四处去说,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你……”方小姐气得只差骂蠢货了,但想到程云的吩咐,还是忍住了气,说道,“这是程小姐的吩咐,你若不听,那也由得你。”
听到是程云吩咐的,何小姐再度没了声音。
半晌才不情不愿地说道,“也不知程小姐做什么,偏要做这许多事。”
方小姐冷笑一声,带着丫鬟走了。
她走出去了,远远地还听得到声音,“那都是程小姐吩咐下来的,你自己看着办罢。”
何小姐气得将邻近的一只茶杯扔了出去,重重地喘着气。
又过了数日,听闻甚至连德妃与淑妃,也来到温泉庄子上了。
华恬与德妃、淑妃没有什么交情,因此没有上门去求见,仍是每日泡温泉,间或与淑华公主说说话,又或者找林新晴她们一起玩耍。
值得一提的是,最近淑华公主一直明示暗示,让华恬继续作诗。
华恬每次都找理由推了,这让得淑华公主失望不已。
一日,她才从林新晴的庄子上回来,便看到家里坐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宫女。
一旁的矮几上,放着数碟华府闻名帝都的点心,可是此刻看过去,似乎两个宫女都不曾动过。
见华恬回来,月明使了个眼色过来,又对两个宫女道,“春熙姐姐,春仪姐姐,我家小姐回来了。”
其中一个宫女站起身来,冷冷地看了月明一眼,“我看到了,何用你来说。”
这火气可真大,华恬脸上带上笑意,上前来微微点点头,“不知两位找本郡君何事?”
也不是华恬非要用身份压人,实在是看这两个宫女不顺眼。
听到华恬这话,两个宫女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彼此对视一眼,微微福身行礼。
那礼已经行完了,可是却极度不标准,随意到不得了,明显是不大愿意行礼的。
华恬瞧见了,却是没说什么,面上仍旧微微笑着。
其中一个宫女不阴不阳说道,“安宁郡君,德妃娘娘有请。”
微微蹙起眉头,华恬问道,“不知是什么事?”
“我们也只是听差,还请安宁郡君莫与我们为难。”另外一个宫女冷冷地说道。
点点头,华恬看了一眼丁香,说道,“既如此,还请两位带路。”
两个宫女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往外走。
华恬只站了一刹那,便跟着出去了。
她自认与德妃是没有什么瓜葛的,此番突然有两个不入流的宫女上门来黑脸,可真是有意思啊。
月明与洛云见状,忙跟着出去了。
丁香眼见几人都走了,便跃出了园子,朝着温泉山高处而去。
华恬带着月明与洛云跟着两个宫女一路往上,待得到了一个异常豪华的庄子,月明与洛云便叫人拦下了。
“德妃娘娘只请了安宁郡君,其余人等不能进去。”庄子门口的守卫冷冷地说道。
华恬听了,示意月明与洛云在外头等着,自己跟着两个宫女进去了。
进了庄子,一路沿着回廊往里走,转了个弯,却见里头衣香鬓影,到处都是帝都的娇小姐。
瞧见华恬进来,许多娇小姐脸上都露出了鄙视的眼神。
华恬仿佛不曾瞧见,跟着两个宫女继续往前,直到来到德妃、淑妃面前。
此时华恬才发现,除了贵族小姐,这里还来了许多贵妇并七八个书生模样的人。
而那日与自己有过节的何小姐,则满脸憎恨地坐在一旁。
请了这么多人,竟然不曾请她与林新晴一派,可真是好笑了。
华恬正这般想着,却听身后脚步声又起,宫女通报是赵秀初来了。
不过由不得她回头去看了,当着德妃、淑妃的面,她首先便是要行礼。
因不是在宫外,原本不需要行整礼,做个样子,上头就会叫停的,可是这次,德妃、淑妃都不曾说话,让得华恬生生行了整礼,弄得衣衫也有些脏污了。
等她行完了礼,淑妃这才怜惜地说道,“这孩子,怎地这般实心眼,地上湿了,哪里还要行整礼。”
“德妃娘娘、淑妃娘娘乃是才德兼备的高贵之人,六娘是绝对要行礼的。”华恬口中答道,并不敢抬头去瞧两人。
听了华恬这话,德妃娘娘显得关怀备注的声音响起,“这孩子,果然是个好的,抬起头来说话罢。”
华恬依然抬起头,不过也不敢当真直视两人,而是半低头半抬头以示尊敬。
“原本心血来潮,想叫温泉山上各家的小娘子们来这里聚一聚的,你住得远,通知得迟了,正要过去,却又听到何家三娘子上来哭诉,说是你害她。”德妃缓缓说道。
华恬大吃一惊,看向德妃娘娘,又看向一旁怨毒地盯着自己的何小姐,急道,“什么?六娘并不曾害过何小姐,只是与何小姐有过嫌隙。”
“你还说没有害我?你拿了有毒的药给我,让我的脚不单毫不了,反而腐烂起来了。你这个心肠狠毒的贱人——”何小姐在一旁大声叫起来,语气里充满了怨恨。
华恬吓得俏脸煞白,惊道,“何小姐何出此言?六娘与何小姐无冤无仇,也不过是日前起了些嫌隙,怎地会向何小姐下毒?”
说到这里,向着德妃与淑妃连连磕头,“六娘未曾做过此事,还请德妃娘娘、淑妃娘娘主持公道,还六娘清白。”
“德妃娘娘、淑妃娘娘,小女子有事禀报。”一旁的方小姐说道。
德妃看了华恬一眼,又看向方小姐,“说罢。”
“何小姐脚伤所用的药,确是来自安宁郡君的。”方小姐低头回道。
德妃笑了一声,端庄的脸上露出些笑容,“那是安宁郡君好心,要送药罢,并不能说明是安宁郡君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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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言语间,似乎对华恬包容无比,带着明显的偏向。
华恬再下面听着,心里嗤笑。
若德妃当真如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偏向自己,就不会派两个黑脸的宫女来请自己了。
不过她爱面上做戏,华恬也懒得打扰她。
德妃之所以介入此事,对自己表现出敌意,只怕与淑娴公主有些关系吧。
在多人看来,德妃与淑娴公主明面上一直没有太大的联系,似乎就是普通的宫妃与公主。但是内里,就不是如此了。
德妃她,超乎寻常地关心着淑娴公主。
“德妃娘娘,那药是安宁郡君的丫鬟送来的,一直不曾经过他人的手。药到小女子手上时,一直放在小女子眼睛看得到的地方。小女子虽然愚钝,但总不会自己给自己下毒罢。除了安宁郡君,小女子着实想不到有人会害小女子。”
何小姐坐在一旁,大声嘶叫起来。
她如今虽然盛装出席,但是因腿伤眼中,整个人憔悴不堪,即便浓妆也遮不住。
“小女子猜测,应该不会是安宁郡君下毒的,想必是送药的丫头。”方小姐在一旁说道。
这是要逼自己将罪名揽到身上了么?华恬低着头,却并不接话。
上头德妃似乎已经被何小姐与方小姐的控诉吓到了,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一直坐在旁边不说话的淑妃却突然开口了,“安宁郡君身份高贵,与何三娘有没有仇怨,怎么可能要去害何三娘?此事必有内情。”
何小姐听了这话更加激动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拼命磕头。目光看向华恬,恨不得上前吞食华恬的血肉,她大声道,“安宁郡君那日误伤了我,第二日是我不知好歹,去讽刺她,想必正因为这讽刺。她才怀恨在心罢。”
“这……想必有什么误会罢。安宁郡君端庄守礼,温和善良,哪里会去害人。”程云站出来说话。
“那都是表象。装作一个无辜的白兔,其实内里就是一匹阴险狡诈的恶狼!”何小姐大声怒喝。
华恬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赞扬何小姐真相了,自己的确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那日。小女子亦在场,看到了何小姐不分青红皂白讽刺安宁郡君故意踩了她的脚。显得异常的野蛮。”
“嗯,我亦看到了,何小姐咄咄逼人,一上来就口出恶言。说安宁郡君心思歹毒,故意伤了她。”有一个小娘子回答。
何小姐大声哭泣起来,“我是有些过分。可我也是因为腿伤才魔怔了的。安宁郡君何必要下毒手,直接给我下了毒药?”
她的话说得合情合理。让得许多人都觉得此事似乎就是因为华恬怀恨在心才暗下毒手的。
“这……”一个小娘子怯生生地走出来,跪在地上,“小女子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德妃叹了口气,“怎地越来越复杂了,你直接讲罢。”
“那日小女子回庄子去,路上碰上两个丫鬟,那两个丫鬟似乎很是愤怒,讨论说何小姐很是过分,欺负自家小姐。小女子心中纳闷,便着丫头跟上去,却见那两个丫鬟是去安宁郡君的庄子的。”
“什么?”德妃大吃一惊,面色复杂地看向华恬。
四周响起了几个小娘子指点说话的声音,言语里都是说想不到华恬如此狠毒心肠,如此会伪装。
方小姐志得意满地听着这些议论,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华恬,眸中闪过得意。
“华六娘,现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何小姐怒喝起来。
华恬听她们什么都讲完了,这才缓缓说道,“我只是想问问,若当真是我下毒,为何要下在药里头?这不是很容易让人猜到是我下毒么?我虽然不甚聪明,却也没有愚蠢及斯。”
说到这里,她的视线在场中绕了一周,专门重点照顾方才说话的几个人。与那些人的目光接触上时,她甚至微微一笑。
“其次,那日何小姐贬低淑华公主所赠的伤药,出言不逊,我并不曾生气,当日有许多人可以作证。当时有许多贵妇,觉得六娘还不错,并且认为何小姐能做到更好。说一句难听些的话,面子上是何小姐那边失礼了。我并不曾失礼,又为何要怀恨在心呢?”
“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自己心肠歹毒,要做什么别人怎么知道?”何小姐尖叫起来,“是你,就是你下毒害我的!”
华恬忍不住想深深地叹息,还以为这次会有什么精巧一点儿的阴谋诡计等着自己,想不到竟如此不堪一击,如今甚至发展到撒泼了!
“德妃娘娘,清者自清,六娘绝对不曾下过毒。无论是从动机还是旁的来看,六娘都没有要害何小姐的意思。”华恬不理会癫狂的何小姐,对德妃说道。
不过说话间,她的视线隐晦地从方小姐身上绕了一圈。
“何三娘,你手中可还有安宁郡君赠送的药?若有,不放拿出来着大夫验证,好还安宁郡君的清白。”程云在旁,皱着眉头问道。
“发现中毒之际,我当即便请大夫验过了,药里头确实有一种毒药。”何小姐惨淡地说道。
方小姐对着德妃施了礼,说道,“德妃娘娘,若毒药当真是安宁郡君下的,想必她的庄子上会有毒药的存在,不如去搜一搜?”
她话音刚落,便有数个人连声附和。
“荒唐,安宁郡君是什么人,怎能随意搜她的住处!”德妃娘娘威严的说道。
“那该如何是好?德妃娘娘,你要帮小女子做主啊!小娘子与安宁郡君无冤无仇,可她却如此歹毒。”何小姐大呼小叫。
华恬在旁听着,恨不得能闭上耳朵。这个何小姐实在太吵了,以后她绝对不要与她打交道。
正在此时,外头又有宫女唱喏,说是淑华公主到。
“德妃娘娘,淑妃娘娘,你们办了宴会却不通知淑华,淑华可真是伤透了心。”淑华公主一面走进来,一面撒娇道。
淑妃娘娘听得掩嘴直笑,“本是该叫你的,可是一想到你一到冬日便不愿意起来,就懒得唤你啦。”声音宛若空灵,让人不忍责怪。
“便是如此,打小便养下这毛病,我们怎么舍得去叫醒你?横竖晚些时候才会有节目上来,可以迟些去请你。想不到你今日竟起得这么早。”德妃在旁笑着说道。
她们身边,早有机灵的小宫女添了凳子,请淑华公主上座。
淑华公主也不客气,坐了下来,仿佛才看到华恬,惊讶道,
“六娘,你怎么啦?我阿娘说等你回去,得进宫去陪陪她,你若跪伤了脚,违抗了我阿娘懿旨,我可不帮你。”
华恬苦笑起来,“事情尚未查清楚,六娘算是戴罪之身,哪里敢造次。”
“倒是什么事来着?”淑华公主面上的好奇十分明显,不过很快她挥挥手,“不管什么事,未曾查清楚,你便不算有罪,不该跪着。来人,给安宁郡君准备凳子,让她坐着说。”
一旁的宫女听了,眼神分别看向自家主子德妃与淑妃。
德妃与淑妃嘴角含笑,微微颔首。
不一会子,宫女搬来了凳子,让华恬坐下来。
看着这一切,现场静了下来。
都说安宁郡君抱上了淑华公主的大腿,很得淑华公主的喜欢,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就不知道,这次淑华公主会不会死死护着安宁郡君了。
淑华公主见华恬坐下了,这才问道,“如今好生说一说,到底是何事。”
她才问了话,何小姐就要嘶声吼叫,可是外头宫女又唱喏,说是康国公夫人来了。
一时,华恬之事又被打断了,在康国公夫人来到之际,德妃娘娘已经叫人备好了凳子。
康国公夫人进来向德妃、淑妃、淑华公主行了礼,坐下来,目光扫视一眼华恬、何小姐与方小姐等人,闪过锐利。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小娘子怎地一脸惨白?”康国公夫人好奇问道。
何小姐这回终于逮着了机会,马上声嘶力竭地哭起来,
“那日安宁郡君不慎踩伤了我的脚,她愧疚之下将宫中的伤药赠与我,我不知好歹,第二日挖苦了她几句,她怀恨在心,便在送来的伤药上下了毒。如今我的脚、我的脚是不成啦,呜呜呜……”
她是当真伤心,所以哭得很是悲伤,并且极具感染力。
康国公夫人脸上闪过同情,她问道,“可找大夫看过了,能不能治好?”
“若是能治好,我何必要撕破面子与安宁郡君对质。但凡有一点儿好转的机会,我也不会如此。”何小姐哭着说道。
点点头,康国公夫人又问道,“你口口声声说是安宁郡君下毒害你,你可有证据?”
她性子刚烈端正,向来不爱给人留情面,所以很多人对上她,都是能让步便让步的。如今在德妃与淑妃还有淑华公主跟前,康国公能够无所顾忌地说话,便是养出来的习惯。
“那药是安宁郡君送来的,只经过安宁郡君身边之人的手,以及何小姐身边丫鬟之手。何小姐的丫鬟不可能背主,最是有可能下毒的便是安宁郡君了。”方小姐上前一步,抢在何小姐前面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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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看在眼内,都不解她为何这样激动,而华恬,恰好是知道的。
这次利用何三娘算计自己,方小姐很显然也是局中人之一,她如此不遗余力地添砖加瓦,无非是想从中得到什么。
华恬目光看向程云,得到什么,只怕只有程云知道了。她必定是允诺了什么,让方小姐志在必得。
可怜愚蠢的何小姐,什么都不知道,作为一个弃子,从中声嘶力竭,摇旗呐喊,显得可悲至极。
只是,华恬再度看了一眼程云,不能将她也牵扯进来,真是扫兴。
“也许当真有人从旁动手呢?”康国公夫人意味深长地说道。
何小姐死命摇头,“除了安宁郡君,我并不曾得罪任何人,必是她下毒的。”
她的脚原先只是踩得淤青了,上了淑华公主从宫中带出来的药,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程云让她继续向华恬要药,她一则因为前一日无法将华恬踩下去心有不甘,二则肖想着,听程云的话,将来有莫大好处。
所以,她照做了,从华恬手中拿到了第二批药。
正是这批药,给了她噩梦一般的经历。
药涂上去,整条腿都酥酥痒痒的,她原本以为是好转的迹象。不予理会。
第二日,仍旧不在意地往上搽药,那痒痒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一日接一日。直到第四日早上醒来,她原本只是淤青的小腿,已经变红并且腐烂了!
大惊失色请来大夫,大夫说那毒看着缓和,但却是最歹毒不过的,她的脚伤,即便治好了。也得留下明显的伤疤。
女子身上若是留下明显的伤疤,夫婿是必定要嫌弃的。也就是说。脚上明显的伤疤,会影响到她一世的姻缘。
何小姐自己并不是什么高官的女儿,也不是出自什么了不得的世家,她是无法依靠家族的力量嫁到如意郎君的。这时她本身的资质便尤为重要。
皮肤上留下明显的伤疤,这是严重的削弱何小姐自身资质的行为。
何小姐惊恐得简直要发疯,在经过方小姐仔细劝阻和开解之后,她甚至有了要与华恬同归于尽的决心。
“安宁郡主甚至将淑华公主所赠的药给你,又怎么会下此毒手。”德妃温和地说道,陡然脸色一肃,“难不成你怀疑公主所赠的药亦有问题么?”
此话说出,淑华公主脸上笑得更开了,可是美目中却是一片冷凝。
华恬坐着。垂下眼睑,德妃这般说是要做什么呢?如今皇后怀着龙种,等于立于不败之地。她这般想将事情牵扯到皇后身上,未免过于天真了罢。
可是德妃在深宫中屹立不倒,绝对不可能是个天真的人。所以,如此做派,到底要做什么呢?
华恬这会子,委实猜不出德妃意欲何为。她用眼角扫了德妃一眼。接着又扫了一眼淑妃,可两人不动声色。根本看不出什么。
“小女子不敢,公主宅心仁厚,怎会如此?只是安宁郡君第二次送来的药被下了毒而已。”何小姐拼命摇头否认。
她本身便地位低微,若是得罪了淑华公主并皇后,只怕怎么死都不知道。
“你一口咬定安宁郡君害你,可真是有出息。”康国公夫人冷哼道。
瞧见全场似乎被康国公夫人镇住了,方小姐有些心急,忙道,“康国公夫人有所不知,何小姐本身便得罪了安宁郡君。”
一直不作声的华恬,这时直视方小姐,“方小姐,我一直等你醒悟,可是你一直不曾注意到,如今,不如我来提醒你罢。”
说到这里,她脸上所有笑意都收了起来,俏脸显得严肃起来,“我是圣人亲封的安宁郡君,若是何小姐得罪我,以下犯上一条便能很好拿捏住她。既如此,我为何要冒着危险,向何小姐下毒呢?”
原本被何小姐与方小姐一番混淆视听弄得对华恬颇有微词的人恍然大悟起来,是啊,华恬是郡君,要发作身份低微的何小姐,为何要通过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从明面上来发作,何小姐便无招架之力!
“你、你……”方小姐脸上有些慌张,她看向何小姐,想让苦主何小姐出来说话。
果不其然,何小姐马上尖叫起来,“你内心龌蹉,做什么都不奇怪。”
华恬俏脸冷了下来,“我乃圣人亲封的安宁郡君,何小姐这是说圣人看走了眼么?你竟比圣人还能看透我?”
“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圣人自是好的,只是你善于伪装。”何小姐吓得脸再度白了一个档次,颤抖着说道。
华恬不理会她,而是看向了身着儒衫的几人,问道,“诸位先生,小女不才,曾听过文如其人这说法,可是真的?”
几个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无人应答。其中一个书生最后有些勉强的向华恬施了礼,这才回道,“不错,自是有文如其人一说。”
华恬心神一凛,看这架势,今日来的比较有影响力、话语权的,只怕都是与自己不对付的人。德妃与淑妃也真是费心了,竟找了这么多人来。
心中虽然想着,面上不显,点点头,谢过那书生,这才看向何小姐,“我曾作过几首诗,想必我那些诗并不龌蹉罢?若我内心龌蹉,我自当做些龌蹉诗才对。”
听到华恬这话,淑华公主顿时笑了起来,“六娘的诗怎么能说龌蹉?那是干净而又华美的,风骨凛然,与龌蹉无半点关系。”
“谢公主赞誉,让六娘能洗去龌蹉这一污名。”华恬说着,看向何小姐,“不知何小姐还有何重要的证据证明我下毒害你?”
原本她是打算引出程云,一同收拾的,如今看来,程云过于谨慎了,几乎一点不沾染。
而且,从康国公夫人口风里听得出,似乎与程云没多大关系。
何小姐一时讷讷无语,但是她毕竟认定了华恬毁掉她一声的,口中旁的不说,只一口咬定华恬害她。
德妃听了,眉头皱了起来,“在此喧哗,成何体统?”
康国公夫人听见了,笑起来,可是笑容里有说不出的冷意,她看向何小姐,“不知因何何小姐一口咬定安宁郡君,但是老身碰巧却是知道真相的。”
这话一出,无异于水跌落了油锅,炸成了一团。
德妃脸色一整,看向康国公夫人,问道,“国公府人果真知道真相?”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康国公夫人身上,异常的紧张。
康国公夫人什么都经历过,自然是不会被这些目光吓着的,她双目如冷电,“确是知道的,那日带着丫鬟于山中寻兰草,不巧于乐和庄抱夏外头听到了有人心怀叵测,要去害人。”
“扑通——”康国公夫人话音未来,方小姐便双脚软到,跌坐在地上。
何小姐一时愣了,她看看康国公夫人,又看了看方小姐,满眼迷茫,“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康国公夫人目光在场中的小娘子脸上扫过,宛如冷电一般,“我听到了有人说,安宁郡君已经送来了药,可以在药中加上毒药了。另一人笑着应是,又说此番安宁郡君想必是不能翻身的了。”
“扑通——”又一个小娘子软到在地,脸色雪白,整个人颤抖得不成样子。
何小姐虽然愚笨,但是并不真的蠢到家了,她看向方小姐,又看向另一个跌坐在地上的小娘子,“是你们?是你们要害我?”
“我、我、我……”方小姐与另外那个小娘子浑身发抖,根本回不上话。
她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哪里知道却叫人在旁全都偷听到了。
“方芳、甘莹,你们、你们竟害我……为何要害我?”何小姐声音再次尖厉起来,双手伸出去,仿佛要将两人碎尸万段。
康国公夫人在旁冷冷地看着两人,“怎么,是否还要说,是老身要害你们?”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不敢回话,只低着头哭。
这时淑华公主站起来了,冷冷地道,“此等心思歹毒之人,拉到后边山岗上喂狼去!如今雪天,想必狼群饿极了!”
“淑华公主饶命啊,饶命啊,都是小女子心怀叵测,如今小女子知错了,还请淑华公主恕罪,德妃娘娘、淑妃娘娘恕罪!”方芳与甘莹两人拼命在地上磕头。
康国公夫人冷笑起来,“如此说来,你们承认啦?”
“小女子承认了,小女子不敢再欺骗德妃娘娘、淑妃娘娘、淑华公主与康国公夫人,求饶小女子一命。”甘莹哭着说道。
“到底是谁指使你们的?”淑华公主满脸怒容,喝道。
“……”方芳与甘莹两人不敢回答,只低着头一边哭一边求饶。
“怎地,还不说?是没有还是不敢说?若是有,只怕你们不过是推到台面上的替死鬼而已!”淑华公主冷笑起来。
康国公夫人这时有出人意料之外地说话了,“此事老身倒是知道。”
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华恬,瞬间来了精神,难道,康国公夫人打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时我耐着性子听这两人口中你来我往,终于听出了到底是谁指使的。”康国公夫人慢悠悠地说道。
淑华公主与她一唱一和,“方芳与甘莹乃谋害安宁郡君的主谋,是要判死罪的,那背后指使之人,倒不算特别重罪。若这两人愿意戴罪立功,康国公夫人便稍等一等再说罢,我们便给她们一个机会如何。”
“只怕她们不愿意说罢。”康国公夫人笑得森然。
方芳与甘莹此时进退两难,忍不住将视线看向程云,哪里知道程云为了避嫌,根本不曾看她们。不过,程云身旁的小娘子,倒是隐晦地做了数个手势。
看出了那些手势,方芳与甘莹更加绝望。在淑华公主与康国公夫人冷冷的目光中,两人感觉如同被大雪埋住了。
“只怕不会有什么指使之人罢,康国公夫人还是莫要吓唬小孩子了。”德妃娘娘慈眉善目地说道。
康国公夫人丝毫不给德妃娘娘面子,说道,“德妃娘娘此言差异,老身自是听到了才确定有指使之人的。”
“说还是不说?”淑华公主语气更冷了。
“并没有什么指使之人,还请德妃娘娘、淑妃娘娘、淑华公主恕罪……”方芳与甘莹终于在心中衡量了得失,哭叫道。
康国公夫人霍然起立,森然道,“你们的意思是说,老身打诳语,撒谎了?”
“小女子、小女子并无此意。”方芳与甘莹拼命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响声特别明显,让人听了便觉得凄惨。
可是康国公夫人半点不为所动。目光看向了程云,“不知程小姐知不知道,那背后指使之人是谁?”
“康国公夫人说笑了,小女子又怎会得知。”程云马上答道,“小女子素来酷爱研习经算,可是却不懂得算卦。”
华恬微微眯起目光,看向程云。听她说完了,点点头说道。
“想必程小姐是不知道的。只是可怜了何小姐,一片真心对待好朋友,却叫好朋友给害了。何小姐从我这里要药去搽,想来是现成的一个局。何小姐将来……唉……”
程云听到华恬这话。脸色未变,目光却冷凝起来。她身边的一个小娘子,脸色却有些慌张。
“你们……”华恬的话确实是触及了何小姐最在意的一个点,她双目赤红,狠狠瞪着方芳与甘莹,半晌怨毒地盯着程云,“程小姐,是你指使她们这般待我的,对不对?是你!”
说着。当真是怨恨到了极点,即便小腿不方便,她也向着程云扑过去。
众人都以为她是不可能扑到程云的。毕竟她小腿已经有皮肤腐烂,不宜走动了。
可是事实便是如此出人意料之外,何小姐准确地扑到了程云身前,一只手狠狠地拽着程云的胸前的衣衫。
程云里头穿得不多,外头披着貂皮裘,冷不防被何小姐一捉。竟然将她的衣衫撕了一片下来。
伴随着衣衫被撕开的声音,程云里头大红色的肚兜便露了出来。肚兜上方,甚至有雪白的肌肤。
程云骤然被何小姐攻击,吓得花容失色,根本不曾注意到自己的衣物,见何小姐只是捉了自己一把便掉下去,马上松了一口气。
可是她那一口气未曾松完,便见众多的小娘子目光诧异地看向自己,而那些身着儒衫的男子,目光躲闪地将视线瞥到了一旁。
“啊……程小姐你的衣……”华恬心中暗爽,大声叫起来。
可是她似乎很快便发现了不妥,只叫了半句,便马上住了口,从身上将自己的狐皮裘脱了下来,抛向程云。
华恬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在她反应过来之际,其余人仍沉浸在程云大红色的肚兜与雪白的肌肤上头,发出高高低低的惊呼声。
被华恬这么叫了一嗓子,程云吓了一跳,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顿时尖叫起来。
此时华恬抛过去的狐皮裘正好将程云挡住,可是程云仍旧羞愤欲死。她紧紧捉着华恬的狐皮裘,遮住了自己胸前,人也缩在里头,根本不敢看人。
“哈哈哈……”何小姐趴在地上,狼狈不已,可是见程小姐如此惨状,大声笑起来,“你知道我的感觉了么?你将我当成软泥,随便拿捏,甚至推出去做替死鬼,可曾想到你也有今日?”
笑完了,回头看向华恬,见她身上的狐皮裘不见了,又冷笑道,
“安宁郡君啊安宁郡君,你终究是个软弱的,程云指使方芳、甘莹与我害你,你却傻不愣登地帮她保全面子,可真是个蠢货!”
华恬脸色一整,“何小姐自己做错了事,何必要推到程小姐身上?程小姐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做这等卑鄙下流之事?”
“你以为她有多天真么?哈哈,真是可笑。我自己手上便有伤药,她却偏让我说没有,让我找你要去,甚至还怂恿我去了两次。结果我便中毒了,你道这是为何?”
“何三娘,你怎能如此冤枉我、害我?你让我叫我爹爹提携你爹爹,可是朝堂之事,我怎能做得了主?如今做不成了,你便来害我!”
程云用华恬的狐皮裘将自己裹着,在里头激愤地大叫道。
“程云你凭着良心说,我何曾叫过你帮忙?倒是你,拿捏着说让我爹爹升官发财,将我指使了一遍又一遍。”何小姐凄厉地叫道。
“呜呜……如今我名声尽毁,你竟还要污蔑我,我不如死了算了……”程云说着,就顶着狐皮裘往一个方向冲了出去,那方向正好有一座假山。
“快拦住程小姐……”惊呼声四起,但好歹是将程云拉住了。
德妃站起身来,冷冷地看向何小姐,“大胆贱婢,竟敢诬陷陷害他人?当初你求到我跟前,我便该将你打杀出去!”
淑华公主亦站起身来,笑道,“德妃娘娘息怒,如今看来此事委实大有内情,不如容淑华将人带回去好生审问再做决定?”
“只怕这贱婢随便攀咬,冤枉了好人。”德妃娘娘叹道。
许久不曾作声的康国公夫人骤然出声道,“确是这个道理,不如直接发落了这三人便罢?”
华恬站起来,犹豫道,“不知可能从轻发落?她们也不过一时被蒙蔽了双眼,做下错事罢,若将来能改了,也算好事一桩。”
“你呀,便是这般傻,才让人算计到头上来!今日若不是康国公夫人恰好听见,只怕受发落的便是你了。”淑华公主伸手戳着华恬的小脸,恨铁不成钢。
华恬有些讪讪地,口中仍低声道,“佛家说,要有好生之德,从轻发落不就是好生之德么……”
“安宁郡君说得有道理。”一直旁观的淑妃突然出声附和道。
淑华公主听了,看向德妃,“既如此,不如请德妃娘娘与淑妃娘娘一起定夺,看该如何处置这三人。”
“我是不成的啦,若依照我来说,是什么都不做便放了她们。还是让德妃来做主罢。”淑妃娘娘娇柔地摆了摆手,仿佛弱不禁风。
“那倒不成,若是不惩罚,如何能够以儆效尤?”淑华公主口中说着,将目光看向德妃娘娘。
德妃脸上一团和气,可是眸中却电闪雷鸣,她叹息道,“既如此,不如三人都罚一年之内不许出席京中宴会,并抄三百遍女戒并金刚经。”
“这惩罚很好。”淑妃在旁点头。
淑华公主自然不会有异议,她点点头,着人将三人拖出去。
事情就此尘埃落定,只处置了三人,并不曾追究背后指使之人的罪名。
结局如此,华恬已经算是满足了。
程云一直滑不溜手,想带上她一同收拾有些难度。在康国公夫人一再逼问的时候,华恬也曾幻想过能够将程云拉下水的。
可是程云说了什么只懂经算,康国公夫人便一反常态不再出声,华恬便知道,最多只能让程云吃个暗亏,要拉她下水是必不可能了。
所以,看出了形势,华恬马上反应过来,去帮程云说话,并且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去挑拨何小姐。
何小姐不出华恬所料,是个蠢笨的,一挑拨马上便上当了,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华恬已经算准,何小姐是个愚笨而又冲动的。事实亦如她所料,何小姐消化了华恬的话,终于反应过来愤恨地供出程云了。
原本,华恬并不打算当真动到程云的,最多,便是让程云名声略略受损,背上似是而非的骂名。虽然这不能让程云难堪,但是世上捕风捉影的人多了去,必定会帮程云润色加工的。
可是,何小姐实在太下功夫了,竟然想袭击程云!
华恬当时差点要拍掌大呼起来,她捉紧机会,暗地里用真气推了一把,让何小姐能够到达程云跟前。
异常完美地,程云那华贵却并不十分牢固的水濯衣,被何小姐生生撕碎了。
事情顺利得叫人吃惊,华恬今日的一腔怒气,瞬间便全部消了。
“你可是仍在替她们惋惜?”淑华公主站到华恬身旁,问道。
华恬回过神来,长叹一声,并不说什么。
有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更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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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要从端宁郡主当日于街市上脱衣抱人的惊人之举说起了。自端宁郡主之事一出,帝都普通民众对于这种窥探贵族小姐*、看贵族小姐名不副实地暴露下限很是感兴趣。
因此,程云此事只有片言只语传到外头,普通老百姓便有声有色地编排起来了。
程云也担心外头的反应,因此一直让人听着外头传回来的消息的,那些对她的编排,让她俏脸煞白,恼怒万分。
可是嘴便长在旁人身上,她却是没有法子让那些人住嘴的,因此每日听到外头传回来的消息,只能一日比一日更加生气,也一日比一日怨恨那甘小姐、方小姐与何小姐蠢笨至极。
毕竟程云也不是个简单的闺阁小姐,她怨恨了数日,虽然郁郁寡欢,但心中也起了怀疑。怎么那康国公夫人,恰好便听见了甘莹与方芳商量的计策的?
当真是如同康国公夫人所说一般,是在这山上寻找兰草才无意中听到的?
不,断不会有此可能的,如今乃是隆冬,而这里是温泉山,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兰草。必定是有什么人,事先识穿了她的计划,将康国公夫人引过去的。
越是这般想,程云便越加怀疑,少不得便将自己身边的人一一排查起来。
却说华恬在此次风波中。名声也受到了冲击。不过流言组那边,手段越来越娴熟了,很快将华恬塑造成一个被人陷害、但善良柔弱、始终坚持以德报怨的小娘子。
因为知道流言组的力量。华恬并不担心外头对自己的做法。亲眼看到甘莹、方芳与何小姐被人带走,她寒暄几句,便借口头疼回去了。
出了那么多事,德妃与淑妃也觉得扫兴,早早便遣散了人。
回到自己的庄子上,华恬懒洋洋地躺着,说实话。经过方才那样乱七八糟的陷害时间,她有点累。
第二日傍晚。丁香收到了从帝都传来的消息,光禄大夫郭旭大得圣心,让圣人同意了他提出的加税令。
华恬听到这消息,有些坐立不安起来。问道,“大少爷、二少爷可有说什么?”
据她所知,前阵子,华恒、华恪与林丞相一派,就曾商议过这个问题的。那时候左右丞相两派争论不休,圣人也一直悬而未决。
所谓的加税令,其实不是加天下人之税,而是加官员之税,或者说。是加新近入朝为官之人的税。
华恬并不曾认真去听华恒、华恪商议的结果,因为她知道,力兴科举的老圣人。是必不会同意加税令的。因为加税令一出,最容易让寒门庶族寒心。
好不容易有了科考入朝为官的权利,如今竟然还要每年纳税,当真是没有天理了!
“大少爷与二少爷并未曾说什么,不过据服侍两位少爷的人说,两位少爷近日颇有些食欲不振。”丁香答道。
食欲不振。只怕就是因为心情不佳之故。
躺在榻上想了一会子,华恬招来洛云。在她耳旁低低地说了起来。
洛云听了华恬的吩咐,迟疑道,“虽说我们有人能将旁人的笔迹模仿得一丝不差,但是只怕程小姐未必相信罢。”
华恬缓缓一笑,啜了一口茶,“不,往常她或许不信,如今却必定会信的。你记得,提醒扮演的人,要小心一些。”
“那郭小姐,听闻很得程小姐信任,只怕……”破晓在旁有些担忧地说道。
放下手中的茶杯,华恬抿了抿唇,“但她是知情最多的,也最容易让程云怀疑的,更是我要对付的。今日,我曾见她悄悄地向着方芳与甘莹做手势,想必诬陷我,她也参与其中。”
丁香在旁笑嘻嘻道,“我是信小姐的,洛云你快去安排下去罢。”
笑看了丁香一眼,华恬又对洛云道,“你去吩咐下去之后,告诉她们,五日之后再行动。那时候,程云会被传言激怒,最容易做下错误的决定。”
“是,小姐。”洛云应声下去了。
华恬对着浮在茶水中的茶沫吹了吹,不知不觉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
一旁的丁香与破晓以为华恬要分茶,便退到一旁束手而立。
哪里知道,华恬却是在想帝都的形势。
光禄大夫郭旭,是程丞相的左膀右臂,最近那加税令便是他提议的。
他一生有四个儿子,但只有一个女儿,便是郭倩,郭小姐了!
郭倩是郭旭的掌上明珠,听闻郭旭对郭倩,疼到了骨子里去的,要什么给什么。
若是程丞相之女程云,对郭倩做了什么,只怕郭旭与程丞相之间的关系,会生了嫌隙。
知道帝都传言纷纷,程云根本没有心思要回去,甚至有一种在温泉庄子上住到大家忘掉了流言再回去。
心情郁结之下,她更是恨极了那个背叛自己的人,想到已经派人四处去查了,她捏了捏拳头,让我知道是谁,我必定会让她不得好死。
这日下午,天空中飘起了小雪,看起来美丽至极。
程云在庄子上煮酒并从窗中赏雪,懒洋洋地不大愿意动。
这时一个行动敏捷的青衫丫鬟走了过来,凑近程云低声说道,“小姐,查到有用的信息了。那日,郭小姐的丫鬟悄悄与康国公夫人的丫鬟见了一面。”
“什么?不可能——”程云说了这半句,脸色突然难看起来。
一旁程云的贴身丫鬟追云正将桌上的青梅移近程云,突地听到这里,也是吃了一惊,低声道,“郭小姐与小姐既是好友,又有利益关系,只怕不会做这些事罢。”
可是她说了这番话,程云的脸色并未好转,反而目光更加凌厉。
“是与不是,只怕好生去查一查才是。”那青衫丫鬟说道。
程云拿了一只青梅放入口中,她嚼得很慢很慢,可是旁边两个丫鬟都不敢催她,只等着。
等到她终于吃完了青梅,又喝了点儿酒,放下了酒杯,这才缓缓道,“去查,查出了结果,马上来报。我要证据。”
她如今很是愤怒,可是也知道自己父亲与郭旭是同一派别的,她不愿意相信郭倩会背叛自己。
青衫丫鬟出去了,程云静静坐着,突地将桌上的青梅一下子扫到了地上,酒杯也狠狠砸到地上去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追云大气也不敢出,只是垂首立在一旁。
程云站起身来,缓缓地道,“我要出去走走。”
她的声音平缓,语气平稳,似乎没有一丝怒意,可是追云却知道,她是真的愤怒到了极点。
追云不敢迟疑,马上叫别的丫鬟进来帮程云添衣物,又忙不迭地准备了油纸伞。
整装毕,程云带着几个丫鬟出去了,她身旁,还有一个丫鬟专门撑伞的。
因为下了雪,山道上已经湿了,陪着程云的几个丫鬟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跟着程云。
程云来到外头,呼了一口冷气,觉得自己冷静下来了。
走到一片假山后,恰好瞧见假山前两个熟悉的丫鬟一边走路一边说笑,其中一个道,“走快些,莫让小姐等急了。”
“晓得了,你莫催我。”另一个丫鬟答道,转而又问,“听说朱小姐家又新来了丫鬟,希望莫要再触小姐霉头,叫什么倩什么的。”
“是啊,若叫了带个倩字的,小姐少不得又要发火。程小姐身边那碧倩,若不是因为主子是程小姐,只怕早让小姐使手段打杀了。”
“你说程小姐为何要让丫鬟起那个名字?难不成当真如小姐所说,让她难堪?”
“这……谁知道呢,快别说这些了。”
“怕什么,如今我们家里郎君让圣人采纳了加税令,正是如日中天呢。”
两个丫鬟渐走渐远,很快声音便听不见了。
只剩程云站在一旁,嘴角泛起冷冷的笑容。
华恬正在房中准备熏香午睡,洛云很快走进来,身上衣衫有些狼狈,笑道,“哎呀,被她们逮住了,可让我好生演了一出戏。”
华恬上下扫了洛云一眼,关心道,“没有受伤罢。”
“没有,不过那纸条却被抢去啦。当时我正在准备烧掉,那两个丫鬟出现得好巧,就将纸条抢了去。”洛云笑嘻嘻道,“我着实有些天分,哪天不做丫鬟了,也可以去跟落凤唱戏去。”
“说的什么话,只怕落凤请你,你也不愿去罢。”丁香在旁说道。
两人你来我往,华恬摇摇头,径自去午睡了。
晚上,温泉山山顶。
郭倩披着大红猩猩毡,带着两个丫鬟站在空旷的山顶,举目四顾。
丫鬟手中拎着灯笼,但是灯笼的光却照不出太远地方。
“程云约我来此,怎地自己却不见人。”郭倩自言自语说道。
身后两个丫鬟四处看了看,其中一个道,“也许来迟了呢。”
正说着,不远处亦有灯笼过来,显然是三个人。
可是来近了,郭倩三人脸上色变。那三人显然不是程云主仆,而是三个男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冬天日短,又兼寒冷,华恬照例日上三竿才起来。
不过这日才起来,便收到了一条震撼的大消息。
光禄大夫郭旭的爱女郭倩,被人奸|杀于温泉山山顶之上,陪同她一起的,还有她的一个贴身丫鬟。
一大早,温泉山便来了许多捕快,还有郭倩的两位哥哥。
经早间勘察,郭倩郭小姐与丫鬟死于昨晚子时之前,地上还留着另外一个丫鬟的血迹,不知是被人掳走,还是跌落山下了。
郭倩两位哥哥几乎发了疯,一面让捕快搜查杀害郭倩之人,一面遣自己的人在温泉山四下里搜索,一面又让人搜查温泉山的各个庄子。
德妃娘娘、淑妃娘娘与淑华公主既惊且怒,默认了郭家的行为,并且当即命人收拾,晚间打道回城。
华恬这个庄子,早就被搜查过了,不过并没有什么结果。
吃了早点,华恬坐在火炉旁,这才问道,“如今外头是怎么了?秀初、新晴还有流朱、瑶宁她们,可曾来过?”
“未曾来过,不过都遣人送信过来,着我们不要外出。”丁香答道,“外头已经闹翻了天,若不是郭家封锁,不让人外出,只怕许多人都已经打道回府了。”
“那个消失了的丫鬟呢,可曾找着了?”华恬又问。
丁香摇摇头,“说是未曾找着,昨日天冷,那丫鬟据说受了伤,只怕找到了也是一具尸体了。”
听到丁香这话,华恬微微笑起来,“听说程云小姐酷爱早起泡一泡温泉的。”
“是极。程小姐确有如此爱好。”一旁洛云回道。
因不能外出乱走,也不能回城,华恬便在屋中作画。这温泉山的景致很是不凡,尤其是下了小雪之际,简直如同仙境一般。
画了不多久。便到了日中,暖阳洒在地上,说不出的暖意。
丁香与洛云等人上了午膳,华恬本身才吃早膳不久,挑着吃了几口便让人撤了下去,说道。“往后膳食少做一些,做两菜一汤便罢。”
丁香与洛云都应了。
这时月明自外头走进来,脚步有些急促,可是看她样子,并不算十分着急。
“郭家找到了那个失踪了的丫鬟啦。人还活着。”月明一进来,马上便说道。
华恬挑起眉毛,“哦,是在何处找着的?”
“在距离山顶不远的温泉里,那池子的水,正好是引入程小姐庄子里的。”月明嘴角带着笑意说道。
“噗嗤——”丁香与洛云都笑起来,“如此,程小姐今早倒是洗了一个血水浴。也不知她恶心不恶心。”
“自是恶心的,据说找到人之后,程小姐当即便吐了出来。”月明眉眼都是笑意。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华恬起身,走到自己惯常坐的榻子上坐下,缓缓道,“只怕她不止恶心,还十分惊恐。”
“那丫鬟未醒,原本是打算瞒下消息带回城中的。可是这里哪家不是非富即贵,怎么瞒得下来。如今已经被郭家重病护着。送出去啦。”月明说道。
华恬伸伸懒腰,“好了。此事暂时不去管它,快些去收拾东西,赶在晚间之前回城。”
“我们早知小姐要回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啦。”丁香得意道。
洛云脸上有些担忧,“小姐畏寒,府中倒没有温泉池子,只怕回去了要难受。”
摆摆手,华恬不以为意,“你莫要忘了,淑华公主府上有温泉池子呢,她当初设宴,便说邀我去她家里泡的。若我当真冷得狠了,便去她府上待着。”
听华恬提到淑华公主,月明脸上带上了担忧,“看着淑华公主待小姐十分好,可是却叫人奇怪,到底为何要待小姐好。”
“放心罢,无论她出于什么原因,不会害我便是。如今我可感觉得到她对我是没有歹意的。”华恬轻声说道。
华恬自己也奇怪,除了初初进京被无视那一回,后来淑华公主对她,简直好得有点儿不像样。
平日里处处维护不说,甚至还说动皇后与老圣人,封她为安宁郡君。若是是因为翡翠铺子的利益,倒也不必卖如此大的人情。因为两人身份悬殊,淑华公主参与投资翡翠铺子,本身便有保护生意的意思在里头。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处处给华恬好处呢?
华恬时不时会想这个问题,可是想来想去,一直想不出结果。
下午申时,华恬约了赵秀初、林新晴、叶瑶宁与简流朱几人,一同回城。
而淑华公主,已经与德妃、淑妃等人率先回去了,临去前曾遣人来请华恬,让华恬与她一起走。
但是如今华恬对德妃、淑妃心中有刺,便找了借口推托,留到跟赵秀初等人一同回去。
因目的地相同,几人干脆一起坐到最大、最舒适的赵秀初的车中去,丫鬟等守住各自的车子。至于赵秀初原先的丫鬟,则到了后头装行李的车子上了。
也许是早上传出的消息太过惊人,赵秀初等人俱是俏脸雪白。
“郭倩平日里虽然手段多,害过不少人,可是如今这死法,也太悲惨了罢。”叶瑶宁长叹一声,用力捏着帕子说道。
赵秀初握住叶瑶宁的手,目光难过,可是口中却说,“倒不必太过伤怀,也许正是因为她害过许多人,才落得如今下场。”
她只差直说,郭倩那是报应了。
华恬听着,心中一震,想象着若郭倩是报应,等待自己的又会是什么。
她暗地里下的黑手,比郭倩少不了多少,就连郭倩这次,也有她的推波助澜。
“什么报应,不过是自己不小心罢了。郭倩她一个小娘子,自己深夜里跑到山顶上,这是要去做什么?也太过傻了罢?”
林新晴口中说着,但是眼中的意思却不如她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在乎。华恬甚至看到她眸中隐隐带着的泪意。
任何一个女子,看到另一个女子遭遇这等悲惨之事,也会心中惋惜并且难过的。
“人死如灯灭,郭倩已经这么惨了,我们还是莫要妄加揣度了罢。”简流朱美目泛红,显然不久前哭过,如今又带上了泪意。
华恬竟脊背靠在马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瞧见她们四个,倒让她生出了自惭形秽之心。她们都如此善良,而她却如此丑陋。
郭倩如此悲惨,虽然不是她直接所为,但是却是因她推波助澜之故。
华恬心中叹息,又忍不住暗惊程云的狠辣。
她布置下去时,便定好是借刀杀人之计,企图让程云对付郭倩,破坏郭旭与程丞相紧密的联盟。
她知道,以程云的性子,若是确定是郭倩背叛自己,必然会想法子要郭倩好看。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程云的法子会这般狠辣。
杀人不过点头地,杀了便杀了,一了百了。如今这般奸|杀,不仅是夺人性命,还毁人名声,太过狠毒了。
想着想着,华恬突地一愣,程云那日被何小姐袭击,衣衫被撕碎,露出肚兜并雪白的身子,一直被人放在嘴上笑话。
难不成那般对付郭倩,是为了祸水东引,将流言从自己身上引开,自己好脱身?
如果是,程云当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子,比起华恬自己,也不遑多让。
赵秀初、林新晴、叶瑶宁与简流朱四人也许是物伤其类,到底不曾再说什么话了。
马车缓缓前进,因许多闺阁前进都是今日回城,因此马车走得不快,一直很是平稳。
华恬睁开眼睛,突然问道,“郭小姐命丧温泉山,又失去了清白,外头会如何看待她?”
郭倩是很惨,可是这个社会对清白很是看重。如今郭倩死法很是不光明,也不知道外头会如何看她。
“郭小姐虽然凄惨,可是凡夫俗子太多,想必还是鄙弃居多的。程小姐一直以来饱受流言所累,今日之后,只怕便轻松了。”赵秀初还未曾说话,简流朱首先开口了。
想不到她会是第一个说话的,华恬不由得看了简流朱几眼。只见简流朱神色平常,柔弱的小脸更显楚楚可怜。
“是啊,虽然郭倩是受害者,只怕名声也要不清白了。”赵秀初幽幽地说道,“也是光禄大夫爱女至深,一时思虑不周,不曾竟消息压下去,到让人传出来。”
听了简流朱与赵秀初的话,叶瑶宁与林新晴一时倒没了话,只是怔怔地坐着。
车中再度陷入了沉静,叶瑶宁许是受不了了,拿出一支横笛,慢慢都吹了起来。
只听笛音哀怨,说不出的哀怨忧伤。
华恬几人听着,心情更显低落了。
等叶瑶宁一曲终了,见几人脸上神色寥落,不由得有些后悔,说道,“原本想奏一曲哀悼郭小姐的,不想让大家心中更难过了。”
摇摇头,华恬将自己从那哀伤中抽身,说道,“我记得你是不会横笛的,如今怎地学会了,还吹得这么好?”
叶瑶宁原本低落的神色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羞涩。她飞快地看了赵秀初、林新晴一眼,红着俏脸道,“与我阿娘打赌,这才学会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大为出奇,即便是与叶夫人打赌,也断没有脸红的道理。
她将视线移向赵秀初与林新晴,一旁简流朱亦是不知,跟着好奇地看了过去。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赵秀初抿了抿红唇,睨了叶瑶宁一眼,无奈说道,
“瑶宁喜欢那姓姚的,整日扭计求她阿娘,求得叶夫人烦不胜烦,便放下口风,说是若她学会以前不会的横笛、箜篌等乐器,又将一手字练好了,并用心学管家,或有一线之机。”
“那瑶宁如今学会哪几个了?”华恬惊叹地问叶瑶宁。
叶瑶宁螓首未低,红着脸说道,“如今只学完横笛、箜篌,也跟着我阿娘管家,至于那字一直练着,可是效果并不十分好。”
“你、你……我记得你阿娘知道你与姚卓之事,距如今并不算太久。怎地这短短时间里,你便学得这么快?”林新晴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叹为观止地问道。
华恬也想问这个问题,要学一门乐器,并不是十分容易之事。虽然横笛不难,但是箜篌却难度极大。她自己学了数年,也不敢说自己弹得特别好。
“只是学会了,并不好。”叶瑶宁连忙解释。
华恬缓缓道,“从方才你吹那曲子,我们便听得出,功力十分深厚了。你在我们面前如此谦虚作甚。”
叶瑶宁抬起头来,看向华恬,又看向其他人,十分诚恳地道,“也就横笛学得好一些。箜篌、练字、管家,可还得继续学呢。”
一旁林新晴突然道,“莫不是那姚卓十分喜爱吹横笛?”
此话才出,叶瑶宁脸蛋更红了,她低下头。嗫嚅道,“他、他,唔……他是喜爱吹横笛的,不过不常吹,但每次听到有人吹了,总爱出神……我、我想学好了。一辈子吹给他听。”
听到这话,华恬心中不由得柔软起来,对叶瑶宁忍不住刮目相看。
虽然她不喜欢叶瑶宁这般毫无理智地喜欢上一个人,为着那人不计后果地付出,但是从情感上。她很是佩服叶瑶宁。
能够痴心地爱着一个人,为那个人做自己从前不喜欢做的事,并且因为爱,还超越了自己的极限,创造了奇迹。
横笛虽然简单,但是要学得精,那也很费功夫的。叶瑶宁只在短短时间便做到了,除了勤学苦练。肯定也因为有爱,让她勇往直前。
“你们、你们可不许笑我……”叶瑶宁说完这话,没有听到好友出声。便抬起双眸,看着几人。
华恬看去,见叶瑶宁俏脸生动十足,双颊晕红,美目含情,说不出的动人。端端的一个陷入情网的俏佳人。
“你如此努力,我们怎会笑你?”简流朱已经感动得泪珠儿接连掉下来。若说谁与叶瑶宁最能感同身受,必是简流朱了。
她痴恋钟离彻而不得。十分佩服那种为了爱人不顾一切的勇气。
“往常我总担心姚卓身份地位配不上你,怕你嫁过去了要受苦。可是今日见你,便知你泥足深陷,只有与那姚卓在一起才会幸福,往后我再也不说什么啦。”赵秀初长长叹出一口气,说道。
“嫁什么人都好,定要让自己幸福。”林新晴握住叶瑶宁另一只手。
华恬点点头,但委实太过担心叶瑶宁,便道,“我也不说旁的,只告知你一句,如今虽情浓至极,但也莫要丢掉理智。记得从一个人的话语中,知晓一个人的心思。莫要让虚假的真心实意骗了。”
这话也算是祝福了,叶瑶宁一时得到几个好友的祝福,感动得难以自持,美目早便泛红了,激动的泪水从眼眶滑落。
简流朱见状,泪水流得更凶了,一把将叶瑶宁抱住,相对流泪。
赵秀初见了,递给华恬与林新晴一个叹息的表情,伸手拍了拍简流朱,以示安慰。
华恬与林新晴忍不住也拍了拍简流朱,让她莫要伤心。
走了不多久,忽听外头车夫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姐,这里有散架的马车并血迹,也许有人在此遇袭了。”
马车内几人大吃一惊,原本哭得难以自持的简流朱放开叶瑶宁,拿着帕子擦眼泪。
华恬掀了帘子,微微探出头去,只见路旁确有几根断裂的木梁,至于那血迹,由于地上混了水,看得并不清楚。
那赶车人看得如此明白,想来也不是普通人。
“这是官道,怎会有人敢在官道上劫掠?”赵秀初容色有些变了。
这里邻近帝都,多少达官贵人经常在此进出,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贼子不长眼敢来这段路上闹事的。
林新晴想了想,说道,“我记得,郭家将失踪的丫鬟找到,并带回城里的,莫不是害郭倩的人下的手,要杀人灭口?”
这话信息量特别大,一时赵秀初、叶瑶宁、简流朱几人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半晌回不过神来。
华恬也隐隐猜到是如此,点点头道,“适才闻得到血腥味,也许正如新晴所猜。”
“只望那丫鬟还活着,能够指证害郭倩的坏人。”简流朱轻声说道。
叶瑶宁默默点头,早没了原先谈及姚卓的羞涩颜色,神色变得凝重。
因着见了疑似是劫掠郭家丫鬟的流血事件,直到进了城华恬等人也生不出再说话的心思。
赵秀初的马车将华恬等人分别送回了府门口,才回她的家。
回到家中,华恒、华恪两人正好等着,一见华恬便上前左看右看,口中连连问华恬有没有受伤。
华恬知道两位兄长焦急,忙一一答了,见两人紧张之色去了,这才说道,“你们不是能够问情报组么,若是有事,哪里瞒得过你们。”
听到这话,华恒脸色有些自责,“虽然我亦同意妹妹做法,可是怎么也想不到,程云会下此毒手。真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生得再美,也没有人敢娶。”
“大哥,事情是妹妹做下的,大哥莫要多想。即便错了,也是妹妹错了,大哥莫自责。”华恬生怕华恒因郭倩死得惨而心生愧疚,忙说道。
摇摇头,华恒伸手摸了摸华恬的脑袋,说道,“只能怪命,怪程云,与妹妹无关。且郭倩亦当真害过妹妹,大哥不会愧疚的。”
华恪在旁毫不客气道,“若当真毫不愧疚,你脸上的表情是什么?你总是如此妇人之仁,若是妹妹被程云、郭倩、甘莹、方芳并何三娘算计成功,你是什么心情?与其让别人害自己,不如自己去害别人。”
这话说得厉害,不仅不给华恒留下半丝情面,还将最坏假设结果说出来,直直击中了华恒的内心。
只听华恒长叹一声,说道,“你说得对,我确是有些假仁假义了。”
听了这话华恪更怒,说道,“谁又说你假仁假义了。”
“是啊,二哥不过是说大哥宅心仁厚,不愿伤人罢了。只是大哥需记得,若我们不下狠手,便是我们被旁人下狠手,落得声名尽毁、含恨身死的下场。”华恬在旁说道。
这么多年了,华恒虽然有些能够狠下心肠,但是多数时候,他还是有些仁厚的。
这一点华恬无法怪责他,毕竟自小受到的教育便是宽厚待人,无愧于心的。若真正按照受到的教育来说,华恬自己与华恪才是离经叛道之人。
“大哥,我们一善堂做那么多善事,平日里见着有人落难了,也是拔刀相助的。只是涉及我们自身安全,我们才心狠一些,这有什么不好呢?”华恪继续苦口婆心地劝。
华恒点点头,苦笑起来,“是大哥拎不清了。”
华恬知道他此刻这般说,未必便真正放在心上,但这都得循序渐进的,一味紧迫也不是什么好事,便岔开话题,说道,“大哥、二哥可知郭家带回那丫鬟,如今是怎么了?”
“郭旭的几个儿子都不是普通人,手段可厉害着呢。半路上遭人伏击的,根本就不是运送丫鬟的马车,丫鬟早便被安置于府中了。”华恪颇有些赞赏意味的说道。
移花接木,倒是好手段,华恬点点头。
一旁华恒皱着眉头道,“即便路上瞒过去了,只怕在郭府上,也有可能出岔子。郭府偌大家族,丫鬟小厮无数,但凡有一个被收买了去,就能毒杀了那丫鬟。”
“确是有此可能,不过郭旭为光禄大夫,如今甚至涉足实务,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心计智谋定然都是上上之选。在他府上想要讨得了好,也不是简单的事。”华恪在旁继续说道。
华恬在旁听着两位兄长讨论,想了想又问道,“若郭旭查问出,此事与程丞相之女程云有关,可会说出来,让圣人主持公道呢?”
这一下,华恒、华恪都摇摇头,“暗地里生了嫌隙甚至仇怨都是可能的,但是不可能光明正大说出来的。郭旭并不傻,反而是很能隐忍。”
“横竖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公开与否都没有多大干系了。”华恬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说道。
见华恬如此,华恒、华恪都以为华恬一路回来,肯定累极了,便赶她去休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果然如华恬所料,原本在帝都传言纷纷的程云被撕衣露出肚兜一事,瞬间没了声息。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说光禄大夫郭旭掌上明珠郭倩被奸杀惨|死一事。
郭家对此事显然难以接受,首先便是光禄大夫郭旭病倒了,告假不上朝;而郭夫人,则终日为苦命的郭倩啼哭,听闻曾晕倒数次;郭家几位少年郎君,作为郭倩的兄长,也是精神萎靡,纷纷称病。
郭倩死得异常凄惨,可以说是听者伤心闻着流泪,老圣人自然不会怪责,反而送了许多东西到郭旭府上,以示安慰。
至于那个未曾死去的丫鬟,因为身受重伤,一直不曾醒过来。
期间,程云带着几个交好的小娘子到郭府上,安慰郭夫人,这让得许多人都对程小姐赞不绝口。
华恬听到外头传言,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不得不承认,程云的心理素质比起自己来,还要高上几个档次。
丫鬟一日不醒,便不能从她口中知道凶手。为此,老圣人派出了宫中的太医到郭旭府上去医治那个丫鬟,言明一定要治好那个丫鬟,让丫鬟供出杀人凶手。
不过那丫鬟委实伤得极重,直到第三日,华恬才从落凤那里听到丫鬟苏醒的消息。至于外头,半点风声也无。
华恬在屋中作画,继续画那幅《温泉山微雪图》,收到消息之后,暗暗猜测,光禄大夫得知指使之人是程云,会和程丞相的关系决裂到何种程度。
郭府。郭旭双鬓斑白,看起来比数日前老了十岁。
数日前,他协助圣人颁布了加税令,很是春风得意,走起路来也是带风的。再看如今。神色萎靡,两鬓斑白,可真叫人唏嘘。
至于郭夫人,由于伤心过度,已经卧倒在床了。
这日早膳,一家八口正在用膳。因为郭倩故去,八人都没什么胃口,看着空出来的位子,想到惨死的郭倩,更是难过得食不下咽。
郭大郎、郭二郎与郭三郎已经娶妻。如今他们的妻子亦一脸悲戚地坐在一旁,根本没有怎么动跟前的早点。至于内心里是否当真如此悲伤,那就不知道了。
每个人身边都站着自己的丫鬟,几个丫鬟虽然脸色惨淡,但还是劝着各自的主子多少迟一些。
“夫人,小姐还等你帮她报仇呢,若是病倒了,谁来帮可怜的小姐复仇呀。夫人。您多吃一点罢,若小姐在,也必不愿意看到你如此难过的。”郭夫人身边的丫鬟低声劝道。
她不劝还罢。这一劝,郭夫人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很快泣不成声。
郭旭与郭夫人自来夫妻和美,见夫人哭了,也忍不住红了眼眶,站起身来。叫了一声“夫人——”很快又颓然倒下。
若说郭夫人疼爱郭倩,那么郭旭对郭倩那就是溺爱。如今女儿以那般悲惨的方式故去。他难受得简直不愿意活了。
“我多希望这是梦啊,只是我做的一个噩梦。等睁开眼睛,从梦中醒来,倩儿还在,她抱着我的手臂撒娇——”郭夫人再也说不下去了,痛哭出声。
一旁三个郭家郎君眼睛也湿了,放下手中的餐具,再也吃不下去。而他们的餐具中,根本不怎么动过。
郭家三位郎君的妻子见状,也拿着帕子,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正当一家人哭得伤心时,一个丫鬟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口中又惊又喜地叫道,“醒了,紫月醒过来了,她醒过来了……”
紫月正是服侍郭倩的贴身丫鬟,也是一直昏迷不醒的那个丫鬟。
一听到丫鬟的通报,郭家三个郎君首先便跑了出去,剩下的郭旭与郭夫人很快也回过神来,相视一眼,互相扶着跌跌撞撞也跟了过去。
剩下三位媳妇听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便都一脸焦急地跟了上去。
丫鬟紫月睁开眼睛,看到眼前不甚熟悉的环境,想起温泉山所经历的事,心中恐惧万分,顿时尖叫出声,“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小姐……小姐……”
郭府外头一直有人暗地里窥伺,听到丫鬟隐隐约约的尖叫声,很快便使轻功飞了进来,可是任他怎么找,也找不到声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而郭旭安排在府中的高手见了蒙面人,自然是上去就杀的,很快两派混战在一处。
也是郭旭怨恨至极,他安排的杀手极多,来的黑衣人很快便被解决了。
等到郭家三郎君来到,所有人都被收拾了,郭家三位郎君目不斜视,进了一间房,扭动了机关,消失于房中。
郭府派了大批高手在房间四周守着,除此之外,暗处里的高手不知凡举。若谁来了,只怕都是有来无回。
紧接着,郭旭夫妇并郭家三位年轻的夫人也来到了。
“紫月,到底是谁害了小姐?”郭二郎半跪在紫月的床前,厉声问道。
“小姐……呜呜……小姐好惨啊,好惨啊……”紫月惊恐万状,一直在发抖,根本分不清回忆与现实。
相携而来的郭旭夫妇听到紫月此话,俱是双脚一软,跌倒在地上。
郭家三位少夫人忙上前去,一边扶起两人,一边担忧地叫“爹娘”,跟着的丫鬟也上前来帮忙将人扶起来。
“别怕,紫月你别怕,你看我是谁?是大少爷啊,大少爷将你救回来了,再也没有人伤害你了……”郭大郎握着拳头,咬着牙,柔声劝道。
郭大少夫人一听,目光闪了闪,将双手拢进袖中,恍若未闻。
郭大郎的话很有效果,紫月直直地盯着他,盯了好一会子,双目射出惊喜的目光,“是大少爷……大少爷……呜呜,大少爷,我好怕啊,好怕啊……你抱抱紫月啊……”
郭三郎瞧见,就要说话,但是被郭大郎伸手打断了。
郭大夫人瞧着,心中更不是滋味,不过还是假装不曾听见,假装着去扶两位老人。
郭大郎脸上挤出笑容,目光异常温柔,伸手握着紫月的手,另一只手在紫月脸上轻轻抚着,“紫月,莫怕,莫怕……”
他的举动很好地安抚了紫月,紫月显得更加平静了,原先颤抖的身子慢慢去了颤抖,她紧紧地盯着郭大郎,“大少爷会来救奴婢的,紫月不怕……”
这时郭家三位少夫人,以及被丫鬟搀扶着的郭旭夫妇,走了进来。
郭家二老那是锥心的痛,进房当即跌跌撞撞地坐在一旁,双目眨也不眨地盯着紫月。
“嗯,我会一直护着紫月的,不会叫人伤害紫月的。紫月能不能告诉我一些事?”郭大郎柔声说道。
紫月点点头,贪婪地盯着郭大郎,嘴角甚至隐隐含有笑意。
郭二少夫人、郭三少夫人听了,都隐晦地看了郭大夫人一眼,眸中别有意味。
被这样的目光看得脸一僵,郭大夫人暗地里咬了咬牙,面上是痛楚与愤慨的神色,默不作声。
那边厢,郭二郎、郭三郎听了,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为了控制表情,甚至将牙齿咬得咯咯响。
郭夫人激动得甚至要扑过去,幸而被丫鬟扣住了。
郭旭浑身颤抖,看得老泪纵横。
即便找出凶手,她心爱的女儿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天晚上,小雪初歇,你与小姐还有蓝月,一起上了温泉山上,见着了谁?”郭大郎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环住紫月。
紫月浑身一震,似乎又想起那晚的惨状,可是很快又被郭大郎温暖的手拉回了神智,她答道,“三个、三个男人,是三个男人。”
郭大郎皱起眉头,“三个男人么?你认得他们吗?长得什么样子的?”
问着这话,他的手指捏得生疼,可是却忍住了。
“我不认得,长得很是普通,当中一个、当中一个,似乎是左撇子……是,是个左撇子……”紫月颤抖着回忆起那时见着的人,“左撇子,他右手抱着小姐,左手、左手撕开小姐的衣衫……”
轰——
一旁的茶几被郭二郎一巴掌拍成了碎片,吓得郭大郎怀中的紫月再度尖叫起来。
“老二,你得冷静下来,不然我们永远不知道凶手是谁……”郭三郎伸手捏住郭二郎的拳头,嘶吼道。
郭二郎拳头捏得咯咯响,可是他不得不冷静下来。二少夫人见状,上前握住了丈夫的手表示安慰。
“紫月莫怕,你忘了吗?大少爷会护着你的……莫怕,莫怕……”郭大郎继续低声安慰紫月。
郭大少夫人眼中带着泪珠,担忧地看着紫月,让得一旁准备看笑话的郭二夫人、郭三夫人有些无趣,但也不得不将脸上的神色换成悲切。
“大少爷……大少爷,紫月好怕……紫月好怕……”
“莫怕,谁也不能伤害你……”
“嗯……”紫月慢慢冷静下来,再不见一丝颤抖。
郭大郎想了想,问道,“三更半夜的,又才飘了小雪,你们怎地要到温泉山顶上去?”
“没有法子,是小姐要去的……”紫月喃喃地说道,“小姐说要上去……”
一旁的郭旭夫妇、郭二郎、郭三郎脸色焦急,拼命示意郭大郎,郭大郎了然,又柔声问道,“小姐为何偏要到山顶上去?可是有人约了她?”
“是程小姐……是程云约小姐到山顶上去的,是她!是她!……”紫月突然惊恐中带着怨恨,尖叫出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言一出,所有人均大吃一惊,如同被天雷轰中了,身体并内心都焦了似的。
“嗯,是程小姐约了小姐……程小姐的丫鬟送来了如意糕,糕中放了纸条……”还没等郭旭一家反应过来,紫月继续声嘶力竭地吼,“小姐说,说程小姐疑心她坏了计划,势必要去说清楚……”
郭大郎目疵欲裂,但咬着牙,继续柔声问道,“什么计划?”
“计划……陷害华六小姐的计划,最后、最后程小姐出了丑,衣服都被撕破了……”紫月叫道。
“贱人——”郭二郎再也忍不住,一拳轰向身侧的床柱,紫月躺着的床,瞬间摇晃了起来,紧接着干脆塌了一边。
郭大郎问出了要知道的消息,又见床柱掉下来,身形暴退,根本没理会床上的紫月。
“啊……”紫月再度尖叫出声。
可是没有人再理会她,郭家每个人脸上都失魂落魄起来。
郭旭浑身颤抖,“竟、竟是程云……程丞相……”
“啊……是那个小贱人……哇——”郭夫人突然失声痛哭起来,一把揪住郭旭,“我要杀了那个贱人,我要杀了她……”
郭旭脸色紫涨,双目赤红,萎靡中带着怨毒,“对、对,杀了她……杀了她……”
说着说着,想起看到的女儿的尸体,也忍不住痛哭出声。
一时间,房内都是哭声,倒显得紫月的尖叫与哭声没有那么突兀了。
也不知哭了多久,郭大首先问道。“父亲,此事、此事会不会是华家所为?”
“什么华家?明明是程云那贱人、小娼妇做的。”郭夫人首先尖叫起来,贵妇的气质全无。
郭旭拭去眼泪,看向自己能干的大儿子,“我知你心思。但此事绝无可能是华家所为,与程云那贱人的作风倒是似了个十足十。”
“是啊,大哥你怎地怀疑到华家上头去了?华家与我们随是政敌,但是远远不能与我们抗衡。况且此事华家并无出丑,而是程云出丑了。”郭二郎也说道。
一旁的郭三郎说道,“原本帝都中传言纷纷。都是说程云的,如今,都是说妹妹……程云的动机比华家要大。”
伸手将自己的脸庞捂住,郭大郎低声道,“许是我想多了……”
“莫要想旁的。想想怎么将程云那小娼妇杀掉罢……咱们倩儿怎么,就要她怎么……”郭夫人怨毒地说道,“这之前,也要将她狠毒的心肠说给世人知道……”
听着这话,一旁郭家三位少夫人打了个寒噤,根本不敢出声。
“此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郭旭结结巴巴地说道。
郭夫人听了,眼泪也不及擦,厉声道。“你莫是不敢动程小娼妇?你怕她阿爹程丞相?”
“夫人,你放心,我必不会放过程云的。必不会的……”郭旭保证道。
“不,不,我要向世人揭穿她的真面目,要想个法子让她也这般死……”郭夫人不为所动,执拗地尖叫。
郭府那个丫鬟醒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帝都。京兆尹很快带人上去问讯。
可是京兆尹去到,那丫鬟已经再度昏迷过去。什么也问不出来。
除了那丫鬟,郭夫人卧病在床。根本接触不到。
第二日,传出消息,那丫鬟半夜伤口复发,竟去了。
郭家对外哭诉,
“定是那幕后凶手见人醒了,专门来下毒手的。”
“紫月醒来,根本没说多少话便晕了过去……原想着等她稳定些再问话的……”
“求圣人主持公道,派出捕快查找凶手……”
帝都各府邸听着郭家的哭诉,一时叹息有之、取笑有之。
华恬放下练字的狼毫笔,叹息起来,“郭旭果然不敢动手……”
什么丫鬟被凶手所杀,根本是骗人的。以郭府的实力,护住一个丫鬟不是难事。
想来,已经问出凶手,而又不打算马上动手报仇,与程丞相撕破面子。
果然,无论怎样的宠溺,在政治面前都要打个折。
只可怜了那卧病在床的郭夫人,唯一真心只为女儿的女人。
对于郭旭的哭诉,京兆尹表示很为难,唯一知道真凶的人,竟然去了,他们不得不将更多的精力花在勘察凶手上面。
温泉山顶再度热闹起来,捕快在整个温泉山来来往往。
这日,赵秀初带着简流朱上门来。
简流朱双目红肿,显是哭过的,华恬看着心里发憷,能够让简流朱露出这表情的,只怕与钟离彻有关。
果不其然,坐下不久,简流朱便哭哭啼啼地说起来,“想必钟离是爱极了林小姐……”
华恬不喜欢聊到这个话题,但是简流朱已经如此了,她少不得要在旁听着。
可是,简流朱对她要求未免有些高,拉着华恬的手道,“他悄悄儿回京,第一件事便是与林姑娘见面……”
钟离彻竟然回京了?华恬眉头微蹙,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
钟离彻回京,外头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怎地简流朱却一清二楚?
“我、我……”简流朱满脸红晕,“我买通了他的小厮……”
赵秀初在一旁叹道,“你这又是何苦?他要回来,他要见林若然,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秀初,你总是阻止我……”简流朱流着泪,转向华恬,“还是恬儿好,愿意听我说这些……”
华恬扯唇笑了笑,心道我其实也很不愿意。不过她向来装惯了贴心温柔,此刻并不敢说出来。
简流朱拉着华恬,又絮絮叨叨地哭诉了一番,说自己对钟离彻那种深刻的、无法自拔的爱。
听着听着,华恬甚至怀疑,简流朱知道自己和钟离彻有过交集,可是想了一遍,却又有些不确定。
惊疑不定地听着,华恬心想,听过了第一回,她总没有第二回、第三回罢?
可是她失算了,第二日午睡过后,简流朱又上门来了,这回她是一人前来。华恬猜测赵秀初已经忍受不住了。
“他、他对身边的好友着实好。早上王绪与兵部尚书之子对打输了,被狠打了一顿,午时他便知道了,午膳也不吃,直接去收拾了兵部尚书之子一顿。”
这回简流朱是带着笑意,双颊红晕地说这些话的。
华恬长叹一声,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钟离将军果然性情中人。”
“是啊,他对好友的维护之意,真叫人感动……”简流朱望着一处,充满憧憬地说道。
第三日,简流朱又上门来了,说是钟离彻又四处去,施用妙计,将帝都中与他几个好友产生过龌蹉的人都算计了个遍,偏生别人又寻不出破绽,只能吃了哑巴亏。
华恬心中不耐,面上还是装出感兴趣的样子,认真听着。
她第二日时曾露出过“其实我不大想听”的模样,可是简流朱当即哭了,说是自己痴恋钟离彻,竟然与一众好友生疏了。赵秀初找的借口是半年后出嫁,要在家中学管家,不知恬儿又要找什么借口。
慌得华恬连连安慰,说是自己没睡好,还想睡,并不是不想听,要与她生疏。
第四日,简流朱又上门来,华恬已经没有心思理会她了。
华恒出事了,被御史大夫史寒参了一本,说是他调戏王修容身边的宫女。
此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本来可以轻易处理得了的,可是这会子,接连三个御史大夫将问题上升到了要祸害后宫、惑乱法纪的层面,要求严惩华恒。
右丞相一派挺身而出,跟着力数此种危害之严重性,要求老圣人严惩华恒。
左丞相一派怎么也想不到对方会突然发难,而且是以调戏宫女这一小问题作为切入点,一时反应不过来,等到想要帮华恒脱罪,已经尘埃落定了。
华恒被圣人着人遣去了大牢。
华恬在府中得知这个消息,又惊又怒。当即着手让人送衣物并吃用的到大牢,可费了大笔钱财打通关节,东西才能送达。
正当此时,落凤的情报也到了。
拿着落凤传过来的情报完,华恬坐在榻上沉吟不定。
此事当真不好解决,御史大夫史寒是亲眼看到华恒抱着宫女,而宫女口中尖叫的。
右丞相一派在朝堂上已经将事情定性为情节严重者,又被圣人认可了,要让圣人承认自己错了,极为不好办。
想来想去,最后的法子,还是证明华恒并未调戏宫女。
只是,那是御史大夫史寒亲眼所见,要否认太难了。
御史大夫史寒此人华恬是知道的,铁面无私,只对老圣人忠心耿耿,既不属于左丞相一派,又不属于右丞相一派。老圣人对他,那是宠信有加。虽然有人找过他的麻烦,可是都被老圣人挡回去了。
如果有证人,证实华恒是被陷害的,那么华恒便能脱罪。
想到这里,华恬将目光放在了当时事发在场的周八身上。
明日宫中设宴,是今年内最后一次大宴群臣了,为的是提前告别旧岁,迎接除夕,迎接新年。
也许,她该找个机会与周八见一见面,叙一叙旧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过让华恬没想到的是,华恒获罪,华家都受到了牵连,根本不被允许进入宫中。
华恬知道,周八必定是要进宫的,若是直接去周府拜访,只怕根本见不着人。所以,她一定要进宫参加宫宴。
没有法子,她想去求淑华公主。可是还没等她遣人出发,她收到了宫中传来的信息,她可以进宫。
想到淑华公主对自己一向的维护,华恬拿着宫中传来的帖子,心中有些感动。
华恬特意穿上了十年前周八所赠的白狐皮裘进宫。
进入宫中,华恬首先碰上的是钟离彻。
他正倚在栏杆上,慵懒地笑着,笑容中带着嘲讽,对对面的一个面貌俊朗但是过去苍白的男子道,“客气了,当时郑三郎确实说话得罪了,我这是帮他赔礼呢。”
“不不不……”那面容苍白的男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声说道,“是、是我故意找茬,对他不住。我愿赔礼道歉。”
钟离彻身旁的郑龄刚要说话,却被钟离彻打断了,他眯了眯眼睛,盯得苍白男子后退了一步,这才缓缓道,“圣人时常与我们说要友爱,说什么赔礼道歉呢。”
“是是是是……这是我真心真意,想请郑三郎吃酒呢。”苍白男子再次结结巴巴地说道。
华恬看到这里,想起简流朱说的,钟离彻回来帮他几个朋友报仇一事,看来这仇怨还挺多,到今日还在进行。
不过,这钟离彻如今看来。似乎还是京中一霸呢,竟然在宫中就将人逮住了,且不发一句威胁之词,便让得对方认错。
似乎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华恬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多久。刚好瞧见于园中赏梅的淑华公主。
想到淑华公主这次的人情,华恬忙上前去打招呼。
淑华公主一听到华恬的声音,眨了眨眼,回过头来一看,惊讶道,“六娘。是你来了?”
并未错过淑华公主脸上的诧异神色,华恬暗道,难不成猜错了,并不是因淑华公主自己才能进宫的?
可是若不是淑华公主,又会是谁?
难不成自己掉进一个事先设好的套子里头?
瞬间。华恬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却强自镇定,上前施礼。
淑华公主不知华恬心中所想,此时来到华恬跟前,握住华恬的手笑道,“我去求过阿爹,可是他偏不应允。我道阿爹骗了我,哪成想他是故意的。这不,你直接来了。”
华恬背脊冷汗涔涔而下,她勉强笑了一笑。道,“就知道是公主疼我。”
话毕将淑华公主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道,“六娘不知是谁帮六娘求情的,此事或许有诈。”
听了华恬这话,淑华公主瞬间想到原委。也吓了一跳,她目光扫了一遍四周。低声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可以进宫的?”
华恬从袖中拿出自己收到的帖子拿出来。递给了淑华公主。
事到如今,她只能相信淑华公主对自己当真没有歹意了。若是淑华公主心存歹意,只怕……华恬瞬间想到了上一辈子自己三兄妹七零八落的惨状。
淑华公主将手中的帖子看了一遍,低声道,“如今看着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如今你们华家正在霉运上,一个不好便铸成大错,你跟我到前头偏殿等着,我去找我阿爹旁敲侧击。”
华恬心中快速衡量了一下,决定跟着淑华公主走。
如今华家正是风头浪尖上,淑华公主仍然与自己相交,想必是值得信任的。
况且,事到如今,只有赌一把了。
若是赌赢了,将来她必定会报答淑华公主的。
华恬一个人留在了偏殿,淑华公主带着贴身宫婢便走。
“若无事,还请公主屈驾亲来一趟。”华恬追到门边,低声对淑华公主说道。
淑华公主一怔,马上反应过来,她看了看华恬,点点头。
目送淑华公主离开,华恬坐在偏殿一侧的榻上,用帕子擦了擦手。她的两手手心,此时满满都是汗。
坐了一会子,华恬缓过来了,这才施展轻功,跳到横梁上,盯着门口远处的小路。
若是有人来了,她必能第一个看见,是留在此处,还是逃走,总可以选择。
虽然说要信任淑华公主,但是涉及生命,涉及华府,华恬不敢冒险。
偏殿内放了滴漏,声音在幽静的大殿上异常的清晰。
一下又一下,华恬觉得那声音仿佛是自己的心跳,那么重,又那么清晰。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华恬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自己更加冷静。
宫中比虎狼之地还要危险,她不能因为大意便折在这里了。
可是,虽然如此,她的脊背、额上,还是渗出了汗珠。
踏踏脚步在外头响起,华恬凝神看去,顿时松了一口气。
来人正是淑华公主,她嘴角含着笑意,似乎碰见了什么喜事。
眼见着淑华公主越来越近,华恬从梁上跃了下来,站在一旁等着。
很快,淑华公主带着宫婢走了进来,笑道,“六娘,这会子你可以放心了,我阿爹说是他让你来的。还拿我打趣了一番,说是不让你来,我又不开心,来了,我还去烦他。”
听到这里,想到适才对淑华公主的不信任,华恬心中有些愧疚,她长揖到地,诚恳道,“多谢公主厚爱之心,六娘没齿难忘。”
淑华公主受了华恬这礼,上前来将华恬扶起来,笑道,
“方才你让我若是有了消息,亲自跑一趟,我便知你不是个鲁莽的。今日接到帖子,贸贸然便进来了,想必因华大郎之事才失了分寸罢?”
华恬点点头,“正是如此。公主还愿为六娘谋划,叫六娘好生感激。”
淑华公主端详着华恬脸上的表情,见她果真是满脸满目诚恳,便后退一步,“想必你一直不解,我何以对你青睐有加罢。”
见淑华公主自己将话说开了,华恬只略一犹豫,便也打算敞开天窗说亮话,当下点头道,“不瞒公主说,六娘确实一直费解。”
她今年三月初进入帝都的,到如今还不足一年,已经被封为郡君了。这是她过去根本想都不敢想的,可是却成为现实。
而这个仿佛梦一般的现实,是淑华公主使之变为现实的。
起初她以为那个封号,是淑华公主为了得到更多的翡翠铺子分成而为之的,可是了解得越多,她越发相信,绝对不是为了这个原因。
郡君这封号比那些银子有价值得多了!
此外,翡翠铺子这块肥肉,华恬总归是要找人分享或者说共同保护的。找上淑华公主的几率也很大,因为当时淑华公主便与华恬交好了。
淑华公主很容易猜得到,所以她其实没有必要用一个郡君的封号来与华恬交换。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淑华公主给予如此大的恩惠呢?
淑华公主伸手掠了掠鬓边的发丝,说道,“我的封号是淑华,其实是因为我自小喜欢书画。”
华恬吃惊地看向淑华公主,据她所知,淑华公主似乎没有书画方面的佳作传出来的。
迎着华恬的目光,淑华公主缓缓笑开了,只是笑容中带着的苦涩,深刻异常,“你想象不到罢,我爱书画,爱得连封号也要起成谐音,可是却没有任何佳作流传。”
华恬望着淑华公主,认真听着,并没有出言打断。
“我小时候极爱书画,可是淑娴,她总爱与我争抢,我画了画,她也跟着画,我练的字,她也跟着练。她比我有才华那么一两分,所以她夺走了我所有的光彩。”
“我哭过,我闹过,可是她阿娘才华横溢,那时正受宠,甚至压过了我母后,况且又着实是我没理,阿爹斥责的总是我,有时甚至牵连到我母后。”
“后来我便不再作画了,也不再练字邀宠了。我将创作,变成了鉴赏。并且想着法子讨好阿爹,终于我与我阿娘的地位慢慢回来了。可是,还不足以与淑娴她阿娘抗衡。”
“不过,太过出挑,最容易夭折。淑贵妃一人包揽了两个位置,多少人在背后咬牙切齿啊!有人不甘心淑贵妃专宠六宫,苦心设计,让她毁了容,说不了话,再也不被宠爱。”
华恬听到这里,不由得叹息。
淑贵妃,从名字可想而知,她的受宠程度有多高。按照淑华公主所说的,一人包揽了两个位置,想必是包揽了淑妃、贵妃了!这种宠爱,只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淑华公主不理会华恬的感叹,继续说道,“她倒台不久,阿爹再度选秀,林贵妃与淑妃同时进宫,很快将阿爹的精力带走了,他根本没有心思理会淑娴。”
“后来要给公主封号,我知道了跟我阿娘说,我要叫淑华,让淑娴就叫淑闲,多管闲事的‘闲’。但毕竟这是不成体统的,最后便变成了淑娴。”
“不过她倒是有才气,将我曾经的梦想抢了去,并由此闻名天下,成功嫁给了一流世家崔氏。”淑华公主咬牙切齿地说道。
听到这里,华恬差不多明白了,为何淑华公主对自己另眼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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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瓶子又更迟了。刚才被锁在小黑屋里了,请大家见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以说,她横空出世,将淑华公主的愤恨与遗憾,都做了一个令人相对满意的弥补。
她以诗才闻名帝都,抢去了淑娴公主的风光,将士人圈子拉拢了过来。这等于帮淑华公主报了从小到大的仇恨。
此外,淑华公主酷爱书画,但是由于幼年打击,根本无法创造出好的作品,而她出现,让淑华公主得到了一丝救赎。
虽然并非自己创造,但是总算是一种寄托,不是么?
看着华恬洞明一切的神色,淑华公主脸上悲喜交加,半晌收敛了神色,道,“我是不是一个小性子的人?那点儿恩怨,记了这么多年。”
“不。”华恬摇摇头,斩钉截铁地道,“并不是丁点儿的恩怨,而是梦想破灭的深仇大恨。”
一直在旁不作声的宫婢听到了,诧异地看向了华恬一眼,心道这个安宁郡君,果然非常人,难怪公主对她另眼相看。
“你总是如此出人意料,简直像是为救赎我而来一般。”淑华公主伸手拍了拍华恬的肩膀,笑起来。
华恬笑起来,一双黝黑而又纯真的眸子直直看着淑华公主,“公主言重了。”
伸手又拍了拍华恬的肩膀,淑华公主又道,“我心里明白便罢。走,我们到外头去,只怕要开宴了。”
的确是快要开宴了,除了宫中贵人,其余的人都到了。
此次的宫宴是在室内,因为外头似乎又要飘雪的架势。
老圣人念祝词,又诫勉一番,与大家吃了开头三杯酒。便到了自由活动的时间。
华恬自进入自己席次之后便察觉到了,周八频频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也许,他认出了自己身上的白狐皮裘罢。
不过,除了周八的目光,她还察觉到另外一道隐晦而又炙热的目光。只是她三番四次地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却看不到人。
每次她目光移过去,那炙热目光便消失了。
也许是想置自己于死地的人,又或者是背地里设计华恒的人。
华恬不再多想,只是盘算着,到时说什么,让周八愿意施以援手。
自由活动的时间一到。华恬向身份比自己告的公主、郡主等人敬了酒,又找到赵秀初、林新晴等人说了一会子话,这才借着去小解的由头,与淑华公主的丫鬟悄悄出了大殿。
绕过回廊,走到先前等待淑华公主的偏殿。华恬带着丫鬟进了殿,静静站着。
通过此事,她算是彻底相信了淑华公主,因此也不瞒淑华公主,将她的贴身宫婢借了来。若是有人前来,又或者出了什么事,身边有一个淑华公主的贴身婢女,总是有回旋余地的。
很快。俊雅无双、风华泠泠的周八走了进来。
华恬转过身,施了礼,这才直起身。直视周八的目光,说道,“一别经年,周八先生可还好?”
盯着华恬看了好一会子,似乎要与记忆中那人作比较,良久。周八才缓声道,“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当年。我、我可是看错了眼。”
“欺瞒周八先生,是华六的不是。”华恬又再作了一个揖。
“华六……”周八眯起眼睛。清冽的声音仿佛萦绕着无尽的叹息,“华六……”他闭上了眼睛,“你今日引我前来,所为何事?”
“当年华六家中清贫,一身寒衣,于秋风中瑟瑟发抖,幸得周八先生赠予白狐皮裘,特来还上十年前欠下的感谢。”华恬说毕,又是作揖。
周八眯着眼睛看向华恬,半晌不作声。良久,他双手背在身后,“你欠的,可不止感谢。”
说着,人往前走,逼近了华恬。
他与华恬离得很近,冷冽中带着灼伤人温度的目光,紧紧地盯住了华恬。
华恬抿了抿唇,并不曾后退,说道,“你变了很多。”
周八一怔,目光中首次出现了柔和的光芒,仿佛想起了曾经见着她那时的柔软。
可是,他的柔软不过一刹那,很快他回过神来,转过身,背对着华恬,“你今日前来,只怕是为了华大罢?”
“确实是为我大哥而来。”华恬见周八已经说开了,犹豫片刻,又道,“六娘相信大哥,必不会调戏宫婢的。当时周八先生在场,还请周八先生愿意据实以告。”
“只怕你要的并不是据实以告,而是为华大作证。”周八的声音恍若冷玉,泠泠作响。
华恬咬咬牙,“确是如此。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想来周八先生于十年前见过我,会愿意相信我的品格,我大哥的品格,自是与我一样的。”
周八转过身来,脸上流露出嘲讽的神色,让得华恬瞬间便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
果然,周八开口了,“十年前,你欺骗于我,今日,你为了求我,才专门上门来谈起旧事,这等做派,我可看不出什么品格。”
如此重的语气,华恬眸中顷刻便盛满了泪水,她抿着唇,不让泪水留下来,道,
“十年前,周八先生少年英俊,如高山美玉,叫人不敢逼视。而华六,不过小镇村女,自是步步小心,哪里敢流露出什么。不敢瞒先生,当年华六对先生,实乃无限仰慕。”
她眸中含泪,语气中也带上了哭腔,叫人听了不由自主地心软下来。
周八可还记得,当年这姑娘人小鬼大,说话从容不逼,根本没有半点“不敢流露”之态,如今这说辞,只怕也要打折扣的。
可是将少年时代遇见过的一个小娘子逼到哭出来,周八着实做不到,他长叹一声,道,“你该知道,我与华大立场不同。”
“呜……”周八话音刚落,一直站在华恬身旁的淑华公主贴身婢女,突地哽咽出声。
这声音吓了华恬与周八一跳,两人都忙看过去,只见名唤琐玉的婢女满脸感动,目中流着泪水,怔怔地盯着华恬瞧。
华恬差点忍不住笑出来,她怎么想不到,自己挑来的这个婢女,竟然有如此充沛的感情。
“周阁老玉树琼枝,委实不是普通人敢靠近的。六小姐当时年幼,定然也是只敢远观,不敢靠近细谈。”琐玉又转眼看向周八,哽咽着说道。
这……简直是神助攻,华恬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只见周八眉头微蹙,道,“琐玉姑娘谬赞了。”
说毕,又看向华恬,“华六——六小姐,并非周某不肯帮忙,委实是立场不同……”
“你……你竟也会如此了么?”华恬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看向周八。
周八顿了顿,垂下眼睑,并没有说话。
华恬捏着帕子,良久又道,“只这一次,当是六娘求周八先生。还请周八先生看在旧识的份上……”说到最后,语气有些颤抖。
她话说完,周八并未回应,殿中一时陷入了寂静。
“琐玉姑娘,还请你到那头去。”周八指了指大殿偏角。
琐玉兀自被华恬感动着,听了以为有转机,便不疑有他,走了过去。
见琐玉走远了,周八上前一步,靠近华恬,声如蚊虫,“局是我设的……”
什么?华恬这回是真正大吃一惊,她一直以为,周八是只忠于老圣人的,哪里想得到,他与右丞相一派有关?
求设局的人自拆局套,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看着华恬满脸的惊愕,惊愕中又隐隐带着绝望,如玉的脸颊上,有两道泛着水光的泪痕,凄苦而又叫人怜惜,周八觉得喉头发紧,讲不出话来。
华恬垂下眼睑,如扇的睫毛颤抖起来,一滴泪珠瞬间沾湿了睫毛,顺着白玉一般的脸颊滑了下来。
“你去罢,华大——华大会没事的。”周八心中一抽,只觉得心中酸涩中带着抽痛,缓缓说道。
当年的小娃娃长成了大姑娘,而这个大姑娘,被自己欺负得流了泪,周八心中不忍,终究是说出了违背自己理智的话。
这话说出之后,周八奇异地察觉到,自己心中那股子抽痛,已经没了。
罢了罢了,他终究是看不得她难过。
“回去,我会作证,证明华大是无辜的。”周八轻声说道。
华恬又惊又喜,抬眼看向周八,紧紧盯着他,“那、那你会不会有危险?”突地又压低声音,“右相可会疑你?”
嘴角扬起一抹叫人安心的笑,周八摇摇头,“他不能对我怎地,不会有事的。”
“谢谢你……”迎着周八带笑的脸,华恬微微垂下了头。
果然是能让林新晴痴迷的美男子。
“你回去罢,留在此处,只怕于你闺誉有损。”周八说道。
华恬目的已达到,且周八的话不无道理,于是再次长揖到地,出声唤了琐玉,一道离去。
却说华恬离去后,周八嘴角笑意收了起来,凝神听了一会子,眸中闪过嘲讽,转身出了殿,往与华恬不一样的方向而去。
他料想着,那人必定要跳出来,跟自己胡天胡地地闹一场的。
可是直到他走离了大殿,却是一直无人上前来切磋。
难不成我猜错了?周八这般想着,摇摇头,径自去了。
既然那人不来闹,他便假装不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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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雪越下越大,让得他觉得越走越艰难了,他心里有些迷糊,难不成是功力退步了?可他这数个月来,一直勤学苦练,比之前进步多了。
可是若不是功力退步了,怎地他却觉得一双脚越来越沉重,根本挪不动的?
这些念头在脑中迷迷糊糊地闪过去了,他并不在意,只迷迷瞪瞪地走着。
天地之间,似乎只有他一人,在茫茫大雪中一步一步地走着。
“十年前,周八先生少年英俊,如高山美玉,叫人不敢逼视。而华六,不过小镇村女,自是步步小心,哪里敢流露出什么。不敢瞒先生,当年华六对先生,实乃无限仰慕。”
那让他痛入骨髓的话,再一次在他脑海里回响。
他牵动嘴角,露出笑容,可是脸早就僵住了,根本扯不开。坚毅的唇线微微动了动,他喃喃出最让他痛心的话,“当年华六对先生,实乃无限仰慕。”
无限仰慕。
钟离彻满心苦涩,只觉得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人,恨不能就地死去。所有人都将他抛弃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幸福,只他没有。
不知走了多久,他被一大团雪砸到,这才略略回神来,了无生趣地看向四周。
只见雪下得很大,只能模糊看到近前之景,稍远处的,都被密密下着的雪花遮住了。四周一片银白,已经是冰雪的世界了。
“你做什么一直跟着我?”一道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钟离彻一惊,侧头看去。只见假山洞中俏生生站着的,不是让自己死去活来的那人又是谁?
原来自己一路迷迷糊糊走着,不是了无目的,而是远远跟在了她后头么?
“你……雪下得大了,你怎地走在外头?”钟离彻飞快走了进去。伸手拍去华恬帽上、肩上的雪花。
拍着,想起了什么,另一只手收回来,解开自己的大氅,对着假山外抖了抖,抖落了一雪地的雪。便给华恬披上,“天气冷,你快披上。”
听他一开口便说出这话,又是如此关心的动作,华恬抿了抿唇。收住了即将出口的恶话。
大氅披在肩上,隐隐有暖意,又带着浓烈的男子气息。华恬局促地移开目光,瞧见钟离彻头发上的雪花,便斥道,
“你自己满身的雪花,怎地却没戴帽子?”复又低声道,“我不冷。这大氅你快拿回去自己披着。”
钟离彻手一僵,目光中射出狂喜的神色,不由自主道。“你关心我?”
“哪个关心你来着,若不是你,我如何会来到这里?”华恬侧开脸,冷淡地说道。
钟离彻一怔,垂下眼睑,冷笑说道。
“也是,你自是不关心我的。你自有该关心之人。这大氅,自然也比不得别人送的白狐皮裘情重!此番只怕也是为了将我引来。做那调虎离山之计。”
他满腔心事却只能忍而不发,又要被挖苦,心中不由得生了怨气,与华恬计较起来。
什么白狐皮裘,又什么乱七八糟的调虎离山之计?
华恬听着,又怒又不解,道,“你竟偷听我与旁人说话!”说完了她抬头看到钟离彻头上如墨的黑发早已经湿了,终究有些不忍,道,
“你还是早些将头发擦干罢,别到时病了,又要赖我害了你。”
本是关心的话,到最后仍是说得挖苦一般。她被钟离彻挤兑,自然也生了小气性,说话中带着刺,似是报复一般。
钟离彻听了,反唇相讥,“我何曾赖过你?你是展博先生的高徒,自是高洁万分的,我一个浪荡子,何必赖你。”
“你……”华恬一张俏脸板起来,眼中发酸,却是再不愿意说话。
钟离彻偷眼去瞧她,见她美目带怨,带着一层薄光,又似哀愁无限,如玉的俏脸,竟生无限委屈之感。一时心中一荡,懊悔非常,只觉得自己又错了。心道,她年纪比我小,我何必要惹她生气?
这般想着,他道,“我性子不好,你原谅则个……”
华恬含怨含怒瞥了钟离彻一眼,心中有些奇怪,以他那性子,怎地会愿意道歉。
正要说话,却听得外头簌簌落雪声中,传来琐玉呼喊的声音。
那声音离得颇近了,许是已经叫唤了许久,但两人在争执,谁也不曾注意。
“琐玉姑娘,安宁郡君一人怎会走到这里来?这里可是极为偏僻呢。”一个耳生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想必是迷了路也是有的,有什么出奇?”琐玉说着,又大声呼唤起来。
又一个有些年龄的声音大声道,“未必就是迷路了,华六小姐姻缘不好,总叫人破坏掉,只怕偷偷儿在此会情郎。”
华恬听得这话,又恼又羞,斜眼看了钟离彻一眼,见他脸色发红,正双目炙热地盯着自己,顿时也脸热了。
“你、你……我走了,你快回去罢。”钟离彻说完,整个人便要施展轻功离去。
华恬大急,忙将肩上的大氅拿下来,向着钟离彻扔过去。
钟离彻接着大氅,只觉触手隐隐有暖意,鼻端又闻到清甜的幽香,心中一动,恨不得就此不走了。可是外头呼唤得急,再不走只怕坏了华恬名声,低声说了句“外头冷,你快回去。”便走了。
华恬见人走了,假山洞中只自己一个,又四处瞧了瞧,见没有什么破绽,这才从假山中走出来,口中惊惶地大叫,“琐玉——琐玉——我在此处……”
原本琐玉等人已经靠近华恬所在的假山了,华恬一出现在假山洞口,琐玉与另外两个宫女便瞧见了,忙踏着厚雪,咯吱咯吱地走来。
“郡君,可找着你了,你怎地来了此处?”琐玉松了一口气,撑着油纸伞,遮在华恬头上。
华恬一把捉住琐玉,惊喜道,“方才我是走着走着迷路了,不巧来到此处,四周一个人也无,可真吓破了胆儿。”
旁边两个宫女闻言,对视一眼。其中二十多岁那个惊讶道,“莫不是假山里有什么鬼怪,我瞧瞧去——”
华恬假装吓坏了,一下子走到琐玉另一边,惶恐道,“姑姑莫吓我……”
那宫女进到假山洞中,见里头还算明亮,一眼能看清有人无人,地上也只一滩雪水,便将心中的怀疑去了,笑道,“安宁郡君想来也怕鬼怪呢。”
华恬暗想,幸亏钟离彻做事机敏,将大氅的雪抖在了外头。不然此刻叫这宫女瞧见两摊雪水,只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当下说道,“本来并不怕,只是方才雪地里好像有影子掠过,这才吓着了……”
“这……会不会真的有什么……雪娟姐姐……”另一个十来岁的宫女四处瞧了瞧,只见到处白茫茫,只她们几人,顿时心中发憷起来。
“胡说什么……”那二十来岁宫女,名唤雪娟的斥道。
“好啦,我们回去啦,这雪下得越发大了,早些回去的好。”琐玉搀扶着华恬,说道。
雪娟又回头看了看假山四周,见除了华恬新踩下的脚印,并无别人的,便点头应是。结果抬头一看,见华恬瞧着自己,便讪讪笑道,“这雪下得可真大,脚印转眼间便瞧不见了。”
华恬点点头,也看向自己方才走出的脚印正逐渐被大雪覆盖的那处。
雪娟更不自在了,便走在了前头。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簌簌落雪声中,风声越发凄厉。
四人一路往回走,走出不远,刚转过假山,假山上突然塌了一块,一下子砸在了走在前头的雪娟头上,将那雪娟砸得埋进了雪地里。
“啊……”雪娟后头的年轻宫女吓得连忙往后退,退到华恬与琐玉身旁这才顿住了脚。
还未等她退出几步,假山上原本松动的石头接连落下,竟都砸在了雪娟身上。
“啊……”华恬与琐玉都忍不住惊呼起来。
“啊……救……救我……”雪地里的雪娟用力抬起头来,发出痛呼与求救声。
只见雪中缓缓渗出嫣红的血来,在雪地上异常的刺眼。
琐玉连忙上去,将已经被雪花覆盖了小小一层的石头搬开,又令那年轻宫女过来,一同扶起雪娟。
雪娟的脑袋左侧正流着血,血水流了半脸,看起来异常的恐怖。
等她被扶着站起来了,才发现,她的双腿也受了伤,软软的,似乎有些支不住身体。
“啊……我的脚,我的脚莫不是断了?”雪娟哭着叫起来,“小莉,你快帮我瞧一瞧,快——”
叫小莉的年轻宫女虽然不大愿意,但不敢不从,忙半蹲下来,查看雪娟的一双脚。
她伸手揉了揉,揉得雪娟呼呼叫疼,伸手就甩巴掌。
小莉被巴掌甩得泪花飘了出来,捂着脸结结巴巴道,“初步、初步估计,并没有断。”
琐玉奇道,“你摸一摸,竟便知道未曾断么?”
“奴婢爹爹是乡间的郎中,因此奴婢也晓得一些简单的。”小莉哽咽着说道。
华恬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递给小莉,说道,“先帮雪娟止血罢,她身上血流得急,只怕会伤了身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娟忙点头,“对,对!”接着忙指使脸高高肿起来的小莉帮她搽药。
其实如今天气寒冷,那血只是开始流得急,如今几乎不再流了。雪娟怕死不知道,小莉也慌得没了主意,才相信华恬的话。
华恬只是为了卖人情给雪娟,这才有此作为。但是断断想不到,雪娟竟半点感激也无,幸好她的真实心意也不是对雪娟使出。
侧头看了看那掉石头的假山,华恬嘴角扬起隐晦的笑意。这假山上的石头,如此容易松动,端的奇怪。
想到钟离彻才离开不久,又瞧向一直呼痛的雪娟,华恬抿了抿唇,收住了嘴角的笑意。
果真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只是若要报仇也是我自己报,他又来凑什么热闹。
想着,双颊越发热起来。吓得华恬忙转了思想,并深吸一口带着雪粒的寒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瞧着小莉搽了一会子药,华恬道,“已经好了,血已经不流啦,搽多了只怕适得其反。”
雪娟这才让小莉停手,又叫她去将落在雪地上的油纸伞捡起来,帮她遮雪。
华恬在旁道,“那药效果还不错,雪娟拿了去,一日三次地搽罢。”
“谢过安宁郡君。”雪娟一面将药收进自己怀中,一面露出些笑意对华恬道。
“莫要客气,我还感谢雪娟在这漫天大雪来寻我呢。”华恬笑起来。
雪娟呵呵笑着,并不答话。她哪里是来寻华恬的,根本是怀疑华恬与男子有私,专门捉|奸来着。
华恬自是知道雪娟不安好心。此番说好话也不过是为了在场面上好看罢了。
她又从怀中拿出药,递给小莉,道,“你脸上伤了,拿药去搽罢。”
“谢安宁郡君——”小莉眼眶一红。拿过药,当即搽在脸上。
一旁的雪娟见了,眸中闪过不虞,正好被华恬瞧见。
当下华恬心里暗啐,这么一个小家子气的,只怕也是个不得事的。难怪被派将出来。得罪淑华公主。
一时,小莉将药搽好了,要把剩下的还给华恬。
华恬将药收了回去,提议赶路。
心中不忿的雪娟见华恬没有将药给了小莉,心里终于平衡起来。便点头,让小莉来扶着她前行。
小莉力气不足,华恬在旁见了,让琐玉也一起帮忙扶那雪娟,一行人跌跌撞撞,走了许久才到达一处大殿。
殿中有许多人,里头生了火盆,暖融融的。大家正煮酒喝着,好不温馨写意。
小莉要扶着雪娟去宫女们待的地方,错身而过之际。华恬将原先那伤药悄悄塞了过去。
小莉先是一愣,很快捏紧了伤药,冲华恬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与别的宫女扶着雪娟去了。
这一切做得隐晦,除了华恬与小莉,竟无人知道。
“公主不在此殿中。在旁边那个栖荣殿,奴婢引安宁郡君过去罢。”
华恬今日诸事达成。全赖淑华公主,便点点头。跟着琐玉前去。
却说钟离彻,他原本离开山洞,只是怕毁坏华恬的声誉,离开之后心中不舍,便抱着大氅躲在后面一个假山洞中悄悄听着这里的动静。
那雪娟说话没有遮拦,虽然“情郎”二字让他欢喜,但内容多是诋毁华恬的,让他生了杀心。一路尾随,瞧见她们路过一假山之际,便弹了个石子过去,弄成假山山石坠跌之势。
果不其然,雪娟伤了头又伤了脚,真叫人解气,不过没能要她的命,钟离彻有些不快。
但瞧见华恬将药送与那宫女,钟离彻又庆幸自己没有痛下杀手,叫华恬认为自己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不过,想必她是猜到自己动了手的,当时瞧了瞧假山便嘴角含笑。
想到她嘴角狡黠的笑,似乎对自己多是赞许,他心中一荡,脸又烧起来,再想起“会情郎”一说,及她当时横睇一眼过来,眼波流转当中的无限娇羞,一时痴了。
站了不知多久,钟离彻只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将已经消散了幽香的大氅放在鼻端深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披上,动作轻快地往回走。
此时他心中欢快无限,恨不能长啸出声,让天下人都知道自己此间如何快活。
回到与华恬一起待过的假山山洞内,他脸上热度尚未褪去,怔怔立着,心中甜蜜得无法言喻,脸上笑得像个傻子。
“钟离、钟离公子……”一声低低的声音响起,将钟离彻的神思拉了回来。
钟离彻一怔,又惊又喜道,“你怎地还在此——”
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眼前的小娘子,并不是自己认为的那个。
“阿嚏——”那小娘子原本抱着自己蹲在地下的,打了喷嚏之后,更显得楚楚可怜,“我、我是简流朱……”
“我知道,你怎地在此?”钟离彻问道,眸中明灭不定,思虑着她听见自己与华恬的争执有多大可能性。
简流朱不知钟离彻心中所想,她只听到了钟离彻知道自己的名字,便无限欢喜,顿时喜色便上了脸、入了眼内。只见她双颊嫣红,目光中情思不绝。
“适才在雪中,我见钟离公子一人怔怔走在雪地上,心中、心中好不凄苦,便、便跟着……”说到这里,俏脸更是羞意十足,根本说不下去了。
可是良久没有听到钟离彻说话,她只好含羞带怯地偷眼瞧去。
这一瞧,满心欢喜便化成了飞灰。
只见钟离彻兀自望着地上出神,根本不曾听到自己的话。
简流朱见状,心中酸涩难耐,但又安慰自己,你早知他一颗心不在自己身上,何必介意。
虽如此想,但她还是跟着钟离彻瞧向地下,这一瞧,才见着地上一圈颜色较深的泥土。简流朱也是个聪明人,瞬间便知道这是一滩雪水。
“你亦是来此寻华六小姐的?”钟离彻望着地上,半晌问道。
简流朱原本嫣红的俏脸顿时没了颜色,她呆呆地看着钟离彻,眼眶不由得湿了,“不、不是,我、我方才说了,是见钟离公子一人……”
她生性害羞,第一次说亲密一些的话已是难得,这时万万不敢再说一次。
只是难得说出来一次,钟离根本未曾听到。
钟离彻点点头,又问,“你可知华六小姐来此,是为了何事?”
简流朱摇摇头,“并不知……阿嚏——”说着又打了个喷嚏。
钟离彻松了一口气,这时才瞧见简流朱穿的衣衫太过单薄,不由得道,“你在外头,怎地不多穿一些衣服?”
说着想到华恬身上穿着周八十年前所赠的白狐皮裘,心中恼恨不已。又想方才应该逼华恬将白狐皮裘脱掉,穿自己的大氅。这么一来,周八的白狐皮裘送给眼前这个简流朱,正好配对。
可是想着心中又失笑,他哪里能够强迫得到华恬换掉那件白狐皮裘?
若是初识那会子,尚且敢提一提。如今,重话也不敢多说了。
简流朱听得钟离彻那类似关心的话,心中复又甜蜜起来,低低道,“我见钟离公子,焦急出来,便、便……”说着鼓起勇气看向钟离彻,满腔心意顿时化成了冰冷的雪水,话也停了下来。
罢了罢了,无论说什么,他根本就没有兴趣要听。
一时之间,心灰意冷到了极点。
“钟离公子方才,可是为了六娘而来?”
钟离彻皱起眉头,斥道,“简小姐好生奇怪,华六小姐乃展博先生门下弟子,又是圣人所封的安宁郡君,高洁不容亵渎,哪里是我能够接近的?你乃闺阁小姐,自知名声的重要性,以后还是莫要说这些话了。”
听了钟离彻的话,简流朱沉默半晌,泪珠流下来,越发凄苦。
钟离彻本待转身就走,但想着她毕竟是华恬的好友,也不好将人扔在这里,又见她衣衫单薄,道,“你穿得太少了,快些回去罢,莫要着凉了。”
虽然心中难受至极,但是听得钟离彻这一句话,简流朱竟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几分,当下抿了抿唇,鼓起勇气道,“我、我冷,钟离公子可否、可否借衣衫一披?”
钟离彻原本等着她客气一下,便打算离开的,因此还算认真听着。冷不防听到这个问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氅,顿时为难起来。
这大氅,可是华恬方才披过的,只怕里头还有华恬的气息呢,叫他如何舍得让旁人披上了?
可是这简流朱竟然直接问出来了,若他不借,只怕不好对华恬交代。
一时之间,为难至极。
简流朱问完,已经是豁出去了半生的勇气了,一时未曾听到回答,倒也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无话找话,
“恬儿心善,平日里待我们极好。若哪个病了,她总要担心,我、我方才不该说那些话,毕竟、毕竟于她闺誉有损。但是、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展博先生的弟子,品格果然极佳,可真是难得的才华与品格并存了。”钟离彻说着,将身上的大氅脱了下来,用牙齿咬住,又将外衫脱了,把里头穿的袄子解下来,递给简流朱。
“你先穿这个,我回去悄悄找你的人,帮你把皮衣拿来。”说完了,将外衫套上,又披上大氅,转脚出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下得快,又特别猛烈,华恬担心华恒在大牢里会冻着,因此心中思量着,要遣人再送些衣物进去。
周八虽然答应了会帮忙作证,但是也不是一时半会之时,只怕华恒还得在牢里待一两日。
只望,除夕之前出来了就好。
跟着琐玉找到淑华公主,华恬便坐在淑华公主旁听她与皇亲国戚们说笑。
由于今日算是大日子,平日里不常出来的公主、郡主几乎全都到场了,华恬打眼过去便瞧见好几个眼生的。
说了一会子,十来岁的淑敏公主嫌说话没有意思,便提议打牌,输了的吃酒。
她虽然年纪小,但是也很得宠,因此提议一出,便得了许多人响应。
在这皇亲国戚遍地的地方,华恬根本算不上什么,只能旁观。
殿中另外一侧,一圈子小姐们就高雅多了,正玩击鼓传花,鼓声停了,花到哪里,哪个人便得作诗或者说对子。这些都是一二流世家的小娘子,同样自视甚高至极。
华恬两边都不参加,坐在淑华公主身侧观战,倒也其乐融融。
不过她更多的是想见一见林丞相,将周八愿意作证的消息告知,让他帮忙打点。
正苦思着没有借口,正巧一个雍容华贵的宫装丽人走了进来,她外头套的是一件纯白的貂皮大氅,一看便是上等的皮子。
见她进来,分位低的纷纷行礼,口呼“王昭仪”。
华恬也跟着起身行礼了。
王昭仪生得极美极有风韵,她笑意吟吟地回了礼。又对淑华公主等比她身份高的人见礼,这才坐了下来。
甫一坐下来,她突然轻呼一声,柔荑掩住小嘴,“啊。我竟将那日输给淑华公主的画落下了。”
说着,颇有些焦急地看向淑华公主。
突地目光一转,瞧见华恬,说道,“这是哪家的小娘子,可否虽我的宫女前去。将画取来?”
华恬施了礼,这才回道,“小女是华六娘,见过王昭仪。”
“啊……”王昭仪又是吃了一惊,“原来是安宁郡君。这我倒使不动啦,罢了,便让翠儿一人前去罢。”
听着这话,华恬心下冷笑,嘴上却道,“王昭仪说笑了,哪里有什么使不动一说的?能为昭仪做事,倒是六娘的福气呢。”
说着。看向王昭仪身旁的宫女翠儿。
“这……哪里好意思让安宁郡君去……”王昭仪脸上带上后悔之色,缓缓道。
“王昭仪这般客气,倒让得六娘猜测。六娘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叫昭仪这般见外。”华恬脸上带上委屈之色。
她长得虽然不是绝美,但是随着年龄渐长,那股子带着干净气息的独特意韵,却越发突出了。此时带上了委屈之色,让人看了忍不住要怜惜起来。
淑华公主看了一眼王昭仪。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六娘。你去罢,昭仪使唤郡君。还是使得动的。”
听了淑华公主的话,王昭仪心中有些发憷,便对华恬笑笑,不再说什么。
华恬跟着于是跟着翠儿一起,往殿外走去。
外头仍旧是大雪纷飞,翠儿招呼华恬往一旁的偏殿,抄近路而行。
华恬跟在翠儿身后,披上了斗笠,往偏殿而行。
走到偏殿,在呼呼风声与落雪声中,突然隐隐约约听到有男女争吵的声音。华恬心下一凛,倾听起来,及至听清了,差点失笑起来。
那声音,竟是林新晴与郑龄。
两人吵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过是两个人谁也不服谁,却偏要争个输赢。
只是林新晴说话间,竟然有些无理取闹,想来是郑龄惹到她了。
“安宁郡君,可是想着什么好事儿了,竟笑得这样开心。”宫女翠儿在旁突然问道。
她没有内功,并不曾听到郑林两人说话的声音。
华恬瞬间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想到了展博先生的教导。”说完不着痕迹打量四周,见翠儿撑着伞,正等着自己出去。
料想是自己偷听得太过入神,所以不曾反应过来,以至于翠儿回头来看自己动静。
华恬自己拿了一把伞,示意翠儿在前头带路。
雪已经积得很深了,华恬与翠儿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雪往外走。
等走到一个大殿之际,一道威严的声音陡然喝起来,“下着大雪,你们往哪儿去呢。”
华恬吓了一跳,忙抬起头来,见老圣人正坐在殿内喝茶,钟离彻坐另一侧,两人都正看过来。适才说话的,便是老圣人了。
“回、回陛下,昭仪娘娘让安宁郡君与奴婢回去拿送给淑华公主的画。”华恬还未反应过来,翠儿已经在一旁跪下来了。
听了翠儿的话,华恬瞬间反应过来,忙也跪下来,心中想着,果然这王昭仪不待见自己,跪下见礼竟然也不顺手拉自己一下。
“什么画儿这般金贵,你看这雪下得?都不许去,回去待着。”老圣人挥挥手。
翠儿还想说什么,已经有太监前来示意两人退回去了。
华恬见状,忙跟着翠儿一道,站起身来,准备往回走。
“朕听说安宁郡君是会轻功的,怎地却一步一步走在雪地里,也不晓得用轻功?”正当华恬准备踏上雪地之际,老圣人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
华恬脚步一顿,回头施礼,说道,“小女子不习惯,一时倒想不起来。”
“哈哈哈……好一个想不起来……”老圣人大笑,挥挥手,“回去罢,若王昭仪问起,就说朕说的,这大雪天的,谁也不准到外头去。”
“谢圣人。”华恬说着,缓缓转过身来,叫苦不迭。
难不成老圣人竟然让自己当着他的面施展轻功吗?若是施展了轻功,翠儿怎么办?
原来所站的地方到雪地上,距离十分近,还没等华恬想到什么,已经到了。
深深吸进一口气,华恬牙齿一咬,对翠儿道,“我先走一步,翠儿姑娘也赶紧来。”说完,当即便踏着雪地飞了出去。
翠儿看着华恬轻快的身形很快消失在眼前,当下怔愣住,过了许久才想起自己所在,当下撑着伞便踏入雪地里。
却说华恬回到原先的大殿,仍旧是从偏殿进去的。
走进偏殿,她凝神倾听,听不到林新晴与郑龄的声音,心中一时有些焦急。
可正当此时,又听到里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华恬心中一动,帮到柱子后头躲着,只偷偷探出头去看。
只见郑龄飞快从里头走了出来,整个人施展轻功,一下子消失于大雪中。
紧接着,林新晴从里头缓步走了出来。
华恬于是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口中叫道,“新晴——”
陡然见华恬从柱子后头出来,林新晴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声。
不过她很快便看清是华恬,当下上前来拉住华恬的手,说道,“你怎地突然来到这里?”
华恬将林新晴拉到角落处,凝神听了听,确保四周无人了,这才急道,“没有时间了,你去跟你爹爹说,说是周阁老愿意作证,让你爹爹跟林丞相说,将我大哥救出来。”
这一连串话带来的信息太多,林新晴眨眨眼,半晌回不过神来。
“快去啊。”见林新晴未曾反应过来,华恬便推了她一把。
“啊……”林新晴俏脸一红,“周阁老——”
“以后再说,此间快去。”华恬口中说完,很快又换上笑脸,“我在此处等翠儿,你怎地又出来了?”
华恬变脸如此快,林新晴有些迷茫,所幸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正是翠儿走过来。
瞧见翠儿,林新晴很快反应过来,放下心中窦疑,机灵地冲华恬眨眨眼,说道,“我想找我爹爹。”
“外头下着大雪,有什么急事,不能迟些么?”华恬口中说着,冲林新晴眨眨眼。
这时翠儿放好伞,说道,“方才在听政殿,奴婢倒是瞧见兵部侍郎了。”
“在哪头呀,外头下雪,倒是不好走呢。”林新晴看着外头的飞雪,踌躇道。
“安宁郡君,咱们回去罢。”翠儿不再理会林新晴,催华恬一起回去。
“嗯,这便回去。”华恬口中应着,又对林新晴道,“方才瞧见圣人了,圣人说这天下着大雪,着我们不要到外头去,免得着了凉。”
说完,向林新晴使了个眼色,华恬便与翠儿一道回去了。
林新晴看着华恬走远的背影,皱着眉头想了想,突地俏脸又红了起来。
“周八一个老头子,你这是什么品味?”一道男声在林新晴耳旁嘲讽道。
林新晴吓了一跳,忙回过神来,瞧见郑龄,顿时恼了,气道,“周八还不到三十,怎么就算老了?你倒是年轻,正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小郎君呢。”
这话说得有些难听,让得郑龄瞬间变了脸色,嗤道,“是不是嘴上无毛,不如让我亲一亲?亲一亲你就知道。”
“哎呀……”林新晴冷不防被郑龄凑近过来,吓了一跳,忙后退,口中斥道,“你、你这混蛋!”
“我自是混蛋,方才想着可以帮你传话呢,如今看来,倒不用啦,谁叫我是坏蛋呢?”郑龄一本正经地说着,转身就要走。
林新晴顿时急了,“哎,你等等。你、你说什么传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郑龄站住,并不回头,说道,“你道是什么话?”
听了郑龄如此模棱两可的话,林新晴心中焦灼起来。郑龄武功高强,要偷听到轻而易举。
因此,她犹豫再三还是道,“既如此,你帮我去传一传话罢。”
“你才说了我是混蛋,怎么转眼便找混蛋帮忙?”郑龄不为所动,仍旧是背对着林新晴。可是,他的嘴角,却是勾了起来。
林新晴想着如果找仆人前去,更易引起人注意,但若是郑龄前去,便没了顾忌。心中便打定了注意让郑龄帮忙,因小脸上堆满笑意,温言软语哄了郑龄几句。
郑龄本身便有意,因此才等林新晴说了数句,便点头应了。
见郑龄愿意帮忙,林新晴大喜,又担心郑龄适才听话听不完整,导致负了华恬所托,便又将华恬方才托付的,一五一十再说了一遍。
听着林新晴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自己,郑龄一方面开心,一方面又觉得这林小姐太过单纯了一些。待得林新晴讲完,他飞身离去之际,留下了一句话,“林新晴,你果然笨死了。”
站在偏殿旁的林新晴顿时愣了,等到回过神来,勃然大怒,可是郑龄已经离开,她只能在原地咬牙切齿。
华恬与翠儿回到大殿中,将老圣人的意思说了,又向王昭仪赔罪,说是自己没有完成王昭仪的要求。
王昭仪赌牌频频赌输,已经喝了不少酒,酒劲上来,早没了平日里的小心翼翼。当下语言便有些不当起来,说道,“这等小事也做不好么?这、这圣人便是如此好管闲事……”
她这话一出,皇亲国戚这一桌宫妃、公主、郡主、县主等,全都愣住了。说笑声一下子停了下来。
翠儿脸色大变,急忙走到她身旁,暗地里下手去捏她。
恰逢王昭仪又输了,喝了一杯酒下肚,不清醒的脑子更加迷糊了,骤然被捏疼。马上大怒,伸手便扇了一个耳光过去,将翠儿打到了一边,口中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捏我!”
“王昭仪累了,将她扶到偏殿歇着罢。”淑华公主面色沉静,扬声说道。
翠儿将嘴角边的血丝抹掉,红肿着一张脸上前扶起醉了的王昭仪,准备带她去歇息。
如今王昭仪三分醉意变成了五分,力气大了起来,翠儿根本扶她不住。
淑华公主见状,又遣了数个殿中侍候的丫鬟。吩咐她们一起扶王昭仪歇息去。
王昭仪离去了,牌局还在继续,华恬也一直作壁上观。
外头风声落雪声一直不停。天色慢慢沾染上暮色。
华恬心头挂念华恒,恨不得即刻便出宫。可是宫中并不是旁的地方,老圣人未出声,谁也不敢擅自离去。
正当此时,外头突然传来了女子的惊呼声。那声音又惊又怕,让得殿中诸人一下子站了起来。
淑华公主脸色有些阴沉。听着外头的女声惊叫了一会子,便没了。当即率先走了出去。
其余人见了,也跟着一起往外走。
华恬暗自心惊。以为是林新晴与郑龄私会叫人撞破,瞬间吓出了冷汗,当即也脚步匆忙地跟了上去。
可是没走两步,便觉得身旁有人伸手来牵自己。她心中焦急,却又不敢甩开人,便由着人握着自己的手。
然而那手握上来,继而变本加厉地捏了捏她的手。
华恬忍不住,便侧头看了一眼,及至看到林新晴,这才又惊又喜地放慢了脚步。
林新晴冲华恬一笑,示意她继续走。
她方才握着华恬的手,感觉到华恬手心都是汗,略一想,便猜到华恬是担心自己了。
一行人走得急,才踏出正殿,正好瞧见老圣人坐在轿子上,从雪地中走来。轿子后头,跟了一溜的皇亲国戚并权贵。
若是老圣人来了,何必惊呼出声?
众人心中不解,但老圣人来了,是得行礼的,正弯腰行礼之际,忽然从偏殿内传出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宫装丽人跌跌撞撞地扶着一个宫女走了出来。
正要行礼的众人顿时愣住了,都看向了那宫装丽人。
“韦婕妤,如此冒冒失失,到底所为何事?”老圣人下了轿子,没有听到跪拜,倒瞧见惊慌失措的韦婕妤,心中首先便有了怒意,当即斥道。
“陛、陛下——”韦婕妤满脸惊惶,只唤了一声,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旁一个通身气派的宫装丽人上前来,回道,“想必韦婕妤被吓着了罢?偏殿里头光线不好,怕是风吹得纱幔晃动,吓着了。”
听了这话,林新晴凑近华恬耳旁,低声道,“这是张美人,平日里最是捧高踩低,如今说得这样好听,只怕……”
华恬忙伸手去扯林新晴,后悔自己不够专心听,竟然林新晴说了这么多话。在场有武功的人不在少数,大家都耳聪目明,不定就听了去。
在帝都圈子中,最是忌讳背地里说人长短,因为话传来传去,总会传到正主耳中的。
林新晴被华恬打断了,便捏捏华恬的手,不再说话。
“不、不是吓着,王昭仪、王昭仪她、她在里头……”韦婕妤身边那个宫女惶恐地说道,即便是隆冬,额头上也出了冷汗。
“昭仪?昭仪她如何了?难不成出事了?”老圣人说着,便走进偏殿里。
王昭仪能坐到如今这位置,自然有值得老圣人挂念的本领。
见老圣人动身进去,随侍的太监当即拿了灯笼,走在前头。百官并淑华公主等人,也跟着走了过去。
华恬略微犹豫片刻,便拉着林新晴随大流进去了。
只是她才走进去,还未看清里头有什么。便听到里面传来老圣人怒到了极点的声音,“大胆!贱、贱人!”
那声音威严莫测,简直可以称为雷霆震怒。
到底何事,能让韦婕妤如此惊恐,又让老圣人如此暴怒?
华恬眉头一挑。还没等猜到结果,里头再度传来了女子的尖叫声。
这尖叫声不是一声两声,而是数个人此起彼伏,简直堪称震撼。
很快,人潮迅速退了出来。
华恬一面后退,一面看去。只见退出来的人,男子皆满脸尴尬,女子则满脸潮红。
大家直退出了偏殿,这才在殿前停了下来。
“发、发生什么事了?”有人低声问道。
淑华公主语气略有不自然,“什么事也没有。不过是王昭仪吃醉了酒,失了仪态罢了。”
听了淑华公主这话,韦婕妤与张美人嘴巴张了张,均没有说话。
韦婕妤是先于众人从偏殿中惊慌失措地退出来的,发生了什么事她自然知道。至于张美人,她方才走在前头,很巧合地都瞧见了。
可是瞧见了又能如何?许多人都看到了,若是她们嚼舌根。令得皇家声誉大损,只怕她们必定也得获罪。
六宫诸人,平日里斗得你死我活。也只是深宫的人自己看到。今日这事,竟然在文武百官并诰命夫人跟前上演,天知道老圣人会如何震怒呢!
正当此时,老圣人的随侍太监匆匆赶了出来,尖着声音道,“圣人有旨。除宫妃、幼年的公主等人外,已经出嫁的公主、外臣并命妇。即刻离宫。”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知道必然是出了大事。以至于老圣人着大家冒着大雪离宫。
既然出了大事,老圣人大怒,也就没有人敢触霉头,当即所有人招呼了自己家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去了。
林新晴过去与林夫人并林侍郎说了一声,便过来陪着华恬一起回去。
雪仍在下着,出宫的路上,蜿蜒了一路的朝廷命官、命妇与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小娘子。
上了马车,林新晴才对华恬道,“已经将话传给林丞相了,我阿爹方才来让我回你,今日时机不对,只怕要等明日或者后日了。”
华恬点点头,她也料想到了是这个结局了。
能让老圣人盛怒,并且骂出“贱人”二字的,肯定是后宫隐晦的丑闻。想及方才的场景,很容易猜到,王昭仪必是做了丑事,被当场拿住。再从当时出来的男女脸色想,便知道这丑事肯定是风流韵事了。
后宫女子的风流韵事,又不是与老圣人一起的,就只有与人私|通了!这也是最容易触怒老圣人的!
作为天下之主却被宫妃带了绿帽,还被文武百官并诰命夫人瞧见了,老圣人怒气可想而知。
自己的女人与旁人私通,这对于男子来说,是奇耻大辱!对于老圣人来说,更是奇耻大辱中的奇耻大辱!
这时候,谁敢去触他逆鳞?
华恬自进入帝都以来,一直不怎么见过宫中那些阴私。平日里参加宴会,瞧见的多是小打小闹,或者说,大部分都是言语交锋,极少似今日这般,毫无预兆,惊变突生。
果然,深宫之人,没有一刻是可以掉以轻心的!
“你跟你阿爹说,若是明日不能说,也莫要急着说。内中难为,我是晓得的。”华恬对林新晴语重心长说道。
只是她心中难过,美眸忍不住发红。
林新晴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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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们,瓶子最近比较倒霉,不是这疼就是那疼。如果今天(22号)晚上21:00没有更新,就不用等了,会统一23号更新的。
至于23号的更新,午饭前那一更只怕也不会准时,妹子们23号晚上再来看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马车到了分叉口,华恬目送林新晴下了马车,上了她家里的车,这才闭上眼睛,任由车夫往府里赶。
丁香一直在宫门外守着,后来下了大雪,更是冷得不行,后来抱着暖炉在马车内等着,这才没那么冷。此刻见华恬脸色疲惫,她便放下手中暖炉,伸手去帮华恬捏骨。
这是华恬教的,八大丫鬟全部都会,手艺虽有差别,但每个都算得上捏骨高手。
此刻被丁香捏着,华恬感觉到舒服极了,一直皱着的眉头也微微松了松。
瞧见华恬眼底的黑色,丁香劝道,“小姐,大少爷之事,急不得的,你莫要让自己太累了。”
华恬摇摇头,“我自是知道,不过涉及关心之人,即便知道关心于事无补,也仍旧会关心的。”
听了华恬这话,丁香蓦地想起一事,说道,“小姐,天气寒冷,洛云已经送了一批衣物到大牢里了,也确保到达大少爷手中了。”
华恬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在大牢里,虽然有衣物,但总比不上自己家里的。还是及早谋划将华恒从狱中救出来为妙。
第二日,宫中传出消息,王昭仪身染恶疾,半夜就去了。太后认为王昭仪无端染疾,是为凶兆,不许将王昭仪葬进皇陵。
众人得到的消息都是不许王昭仪葬进皇陵,但是到底将她葬在何处,无人得知。
华恬猜测,王昭仪十有*,是被扔到乱葬岗去了。
林新晴怕华恬担心华恒,便上华府来安慰华恬。她得到的消息是。王昭仪与翠儿均被生生杖毙了,据说死得极惨。
听到杖毙二字,华恬也认为当真是惨到极点了。不过,她到好奇,为何翠儿也会被牵连。
“外头听到的。是翠儿也染上恶疾了。但是我打听到的,是圣人疑翠儿报复王昭仪,故意设的局。要知道,王昭仪吃醉了酒,曾经打过翠儿呢。翠儿心中愤恨,要害王昭仪也是有的。”
华恬听得直点头。心中却想着,八成不是翠儿布的局,如今王昭仪地位仅处于皇后并四妃,她跟在王昭仪身边,有无尽好处。何必要害王昭仪?
只是不知,到底是何人要害王昭仪。
“王昭仪喜欢打牌,可是牌技又不好,每次去打了,若是赌酒,她必是醉醺醺的,这宫中许多人都知道。要说害她之人,还真不少。”林新晴又低声说道。
华恬吃惊。王昭仪不像那般蠢笨之人罢?在深宫,竟然敢喝得醉醺醺的,还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这个爱好。这不是自找死路么?
想到这里,她问道,“往常竟没有人针对这一点对付她么?”后宫奋斗,就是一部阴谋史,面对露出弱点的王昭仪,肯定有许多人想着下手。
“她每次都安排妥当。根本无人能够钻得了空子。这次这般容易被人得逞,也让人吃惊。是故圣人才更加怀疑翠儿。”林新晴又道。
华恬眯了眯眼,半晌突地问道。“王昭仪当众让我跑腿,等于辱我,怎地竟无人怀疑我?”
“这个我倒知道一些,老圣人说,华大郎还在牢里,华六娘怎么也不敢造次。”林新晴说道,“说是怀疑是,也只是说说而已。你今年三月才从青州进京,入宫次数少,哪里有什么人脉可以做出这等祸事来?”
华恬失笑,好吧,她还是一个怯弱的闺阁千金,是没有那么大能量的。
两人坐在榻上,烤着火聊了半会子,林新晴突然便提议吃火锅。
华恬当即应允,让丫鬟仆妇去准备。
不久,华恪回来了,面有忧色,华恬便拉他一起吃火锅,顺便开解他。
华恪道,“大冬天里吃这个,倒是极好的。”说着,又让人煮酒,他一边吃火锅一边吃酒。
吃了半晌,他才想起来,拍了拍脑袋道,“我倒忘了一事,回来之前听同僚云,韦婕妤升了分位,变成了韦昭仪。”
“咦,竟是她升了么?”林新晴吃惊起来,“难不成王昭仪一事,是她设计的?”
华恬也吃惊,根据谁得利,谁下手的原则,最有可能下手的便是韦昭仪了。
华恪摇头,“这倒是不知,不过韦府倒是开心了,当即当街煮了热粥布施。”
华恬与林新晴对视一眼,均有些叹息。
在深宫的女子,极为不易,可是又都得极力向上爬。要知道,在宫里,是真真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看韦府如今作为便知道了。
这日华恬一早起来,便收到简府下的帖子,邀请大家到简府去见面。
华恒一事,至今未有消息,华恬本身是不愿意去的,可是林新晴专门上门来拉她出门,并说林丞相今日会启奏圣人,重审华恒一案。
“怎地今日行事?若是圣人余怒未消,只怕我大哥不但出不来,还得在里头过年呢。”华恬急道。
“你放心,林丞相都考虑过了。我阿爹说,如今圣人正是要粉饰太平,不会无故发火的。且又联系上了钟离彻,快的话,华大郎今日便能出来。”林新晴安慰华恬道。
华恬思忖一阵,想到林丞相毕竟了解老圣人,理应能成事,便放心了一些,又问,“此事怎么没有人通知我的?”
“我阿爹说,二郎说不要叫你烦恼,故意瞒你的。”林新晴伸手点点华恬的脸颊,笑道,“若不是见你仍旧担心,我也不跟你说呢。”
“这是什么道理,若是不让我知道,我才更担心。若是叫我知道了,我心里有底,那担心也没那般重。”华恬气道。
林新晴摆摆手,拉着华恬便走,“我可不管你们怎么,总之今日你跟我出去便是了。”
华恬无奈,便带了洛云,跟林新晴往简府而去。
宫宴那日下了大雪,如今雪停了,到处银装素裹,特别漂亮。华恬因担心华恒,根本无心出门赏雪、玩雪。
到了简府,径自去了简流朱的园子,丫鬟来报,赵秀初与叶瑶宁来了。
华恬让洛云跟着丫鬟去玩,自己与林新晴径自进了明间。
“连这般贴身的衣衫都给你了,他对你,必是有意的。”叶瑶宁正笑嘻嘻地说道。
简流朱羞涩中带着喜意的声音传来,“莫要胡说,哪里就是这个意思了?”
林新晴听到这里,脚步一顿,看向华恬,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华恬跟着笑了笑。
“咦,说的什么话呀,让得我们的羞涩美人这般喜悦难当。”林新晴掀了帘子,笑嘻嘻地说道。
华恬跟着进去了,瞧见简流朱满脸晕红,明眸流转,说不出的羞涩动人。而叶瑶宁,坐在简流朱身旁,正挤眉弄眼的笑。赵秀初坐在一边,看着简流朱,有些不认同。
“没、没什么……”简流朱红着脸,摇摇头。
叶瑶宁当即叫道,“哪里没什么?显是有大喜事。”说着,看向简流朱,“你说是不说,若不说,我就帮你说出来了。”
听到这里,林新晴更加好奇了,当下拉着华恬在叶瑶宁身旁坐下来,伸手去推叶瑶宁,“莫要卖关子,快说罢。”
简流朱已经害羞得低垂了头,脸红得更厉害了。
见简流朱当真不说话,叶瑶宁便道,“既她不说,便我来说罢。这个丫头——”说着,伸手指向简流朱,“她与钟离彻发展得十分快,你侬我侬的,宫宴那日,竟得了钟离彻贴身穿的衣物。”
听到这里,华恬“啊”的一声,惊呼出声。
“怎么啦?恬儿你是不信么?”叶瑶宁看向华恬问道。
赵秀初看了看华恬,见她脸色难看,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有些难受,脸上又流露出吃惊,便道,
“六娘吃惊归吃惊,也是吃惊那钟离彻不要脸,竟如此待流朱。流朱年纪小不晓得,他大一些的,又是行军打仗的,怎地如此办事。若叫外头人知道了,流朱还要不要名声了?”
她话说出来,林新晴与叶瑶宁收起了笑脸,而简流朱则看向华恬。
“六娘,我看你眉头紧皱着,可是担心大郎?”简流朱看了看华恬,见她果真神色有些不对,便问道。
华恬叹息一声,“确是担心的,如今大冷的天,在牢里过的日子,我也不敢想。”
一旁叶瑶宁回过神来,安慰道,“莫要担心,大郎是状元郎,圣人心中生气才关上几日,定然很快放出来的,他也舍不得大郎这人才不是?”
赵秀初忙也过来安慰。
华恬见气氛低沉下来,便说道,“我虽担心,但亦知此事很快能解决,你们莫要叫我影响了。该说什么,便说什么罢,跟着我心里难受,倒让我过意不去。”
众人又安慰几句,这才又说到旁的话题。
林新晴想起一事,问叶瑶宁,“因为有姚卓的爱,如今你的箜篌、横笛、书法、管家等项,进步到哪里了?”
叶瑶宁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怎地又说起我来?”
“便要说你,家里给说了好郎君,你却偏不满意,如今让你跟我们说一说又怎地了?”林新晴笑嘻嘻地说道。
叶瑶宁俏脸绯红,刚想说话,简流朱将一碟子青梅放在她跟前,她便道,“流朱不也是不满意家里找的郎君,自己另外挑去了么?她挑的钟离彻如今也有回应了,连贴身的衣衫也给了她。你让她说一说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了叶瑶宁的话,林新晴便转向简流朱,问道,“好流朱,你与我说一说罢。那郑龄是钟离的好友,平日里爱欺负于我,若我知道钟离的秘事,便能拿来取笑他了。”
简流朱红着脸低着头,声音如蚊子般,“也、也没什么好说的,那日下了大雪,我穿得少,冷极了,恰好遇着他,便、便……”
“便得了他的衣衫?”林新晴凑近简流朱,取笑道。
简流朱爱害羞,哪里经受得住林新晴的打趣,当下脸红得滴血一般,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是在哪里遇着钟离的?他可曾与你说什么话?”林新晴又问道。
“你怎地净问这些了……”简流朱羞得趴在桌上,将自己整张脸都藏了起来。
林新晴忙伸手去拉她,劝道,“你快快与我说一说罢,我是当真想知道。”
“在、在假山洞里……”
“你们竟一起躲在御花园的假山洞里了?”叶瑶宁吃惊得叫了起来。
赵秀初看着两人一起逼问简流朱,摇摇头,伸手扯了扯华恬,示意华恬跟她坐到一边去。
华恬回过神来,跟着赵秀初走到一边。
“我看你脸上忧思甚重,脸色也不好,可是最近睡得不好?”赵秀初担心地问道。
华恬摇摇头,答道,“并没什么。”
“莫不是因听她们孟浪的话,心里不痛快?”赵秀初又道,“我是知道你的,甚为展博先生的学生。只怕也学了世家做派,容不得那种、那种……”
华恬再度摇了摇头,说道,“倒不是,若是能够寻得一心人。彼此相悦,白首不相离,那是极好的。比我们这些,专门门当户对的好得多。”
赵秀初向来注重礼教,从不做违反礼教之事,此间将华恬拉过来。不过是想将华恬拉到她这边,一起对抗那三个渴望亲自挑郎君的,此番听了华恬的话,不由得有些失望。
见赵秀初不出声,华恬又道。“这世上,各有各的好,我自然与秀初一般,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对于瑶宁那般,我却也不会排斥。”
“你倒是放得开。”赵秀初叹道。
“也不算放得开,只是人皆不同,自然会有不同的想法。我们犯不着要求旁人与我们一般。”华恬说道。
两人正说着。突地传来林新晴的声音,“你们两个在那边偷偷嘀咕什么?流朱家的丫鬟新设计了一个发髻,我们正要试试呢。你们也都过来呀。”
华恬与赵秀初便住了话头,一起走了过来。
“我只是约莫记得,可不知能不能梳得出来。”简流朱轻笑道。
赵秀初瞧了瞧四周,说道,“即便要梳,也得到房中梳去啊。可不能在这里胡乱梳发。”
“对极对极,我们此间便进流朱的房间去罢。”林新晴说着。便伸手拉着简流朱,往简流朱闺房里去。叶瑶宁赶紧跟上。
华恬与赵秀初见状,忙也跟着进去了。
只是两人还未进得去,却听林新晴一声惊呼,“哇啊——便是这件袄子罢?果真算是贴身穿的,他竟送了你?你再说没事,我也不会相信了。”
“我看看,我也要看一看……”叶瑶宁十分兴奋的声音响起。
华恬脚步一顿,抿了抿唇,还是走了进去。
只见屋内,林新晴拿着一件袄子,正左右看着,叶瑶宁在她对面,也跟着对林新晴手中的袄子左右来回地看。
那袄子的颜色,华恬记得,正是宫宴那日,钟离彻穿的。
那日钟离彻曾经将大氅披在她身上,外衣衣领处,便露出眼前这件袄子的颜色来。
想着旧事,目光看到林新晴手中的袄子,华恬无端地感觉到有一股怨怒之意,心情也极为焦躁。
“恬儿,,你快过来,也跟着看一看。以后钟离是人家夫君了,可不能这般容易看到啦。”林新晴大声招呼华恬。
华恬脸上挤出笑意,走了过去瞧了那袄子一眼,便移开眼去。虽然只瞧了一眼,但华恬肯定,那就是钟离彻当日穿在里头的袄子。
“恬儿与我是一国的,哪里如你们这般孟浪?”赵秀初在旁笑起来,伸手将华恬拉了过来。
“哎呀,偏你们如此迂腐。”林新晴皱了皱鼻子,嘟囔道。
赵秀初拉着华恬在桌边坐下来,说道,“哪里是迂腐了?钟离彻哪里是能够托付终身的?他不敬父母,不敬祖先,又爱与艺妓鬼混,三日里头也没有一日是在自己府上的。这般的人,流朱若是嫁了,少不得三日两头里哭。”
“这倒是……”林新晴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担忧地看了一眼简流朱,见她低垂着头,眼睑微微颤抖,想必是难受至极的,只好说道,“不过,也许钟离只是未成家前这般鬼混,想必成家以后会改了罢?”
“你可能确定,流朱便是哪个让他改了的人么?整个帝都四五个妓馆,他相好遍地,都是才艺双绝,貌美如花之人。钟离彻难道会为了流朱,放弃那些活色生香、专门侍候男人的艺妓?”赵秀初毫不留情地说道。
这话说得重,简流朱的泪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可是赵秀初仿佛不曾看见,又道,“总而言之,钟离彻并非良人。虽然他是个优秀的将军,是个能哄得女人开心的性情中人,但是,却不会是个好夫君。恬儿,你说我说得对也不对?”
“啊?”华恬回过神来,看向赵秀初,她怎么也想不到,赵秀初会问自己,愣了一下,这才缓缓道,“我知道的不是很多,不过我也相信,男子天性风流,是不可能改得了的。即便一时改了,只爱一人,将来也有可能再为旁的女子再改。”
“便是这个理。”赵秀初见华恬附和自己,很是高兴,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华恬一眼,叹了口气,对简流朱道,
“流朱,即便说这些会让你伤心,我也是不得不说了的。你亦知道我的性子,平常是不爱多管闲事的。可是我们识于微时,我着实不忍见你难过。”
简流朱低着头,吸着鼻子,哽咽道,“我、我知道的,可是、可是我当真喜欢他,每日里做梦,总能梦见他。这些年来,我做了许多梦,梦到了不知道多少次,我盖着红盖头,而他牵着我的手拜堂……”
听了这话,叶瑶宁眼眶也红了,她伸手拍了拍简流朱的肩膀,没有说什么话。
她懂简流朱,因为她有相同的感觉。喜欢那个人,所以总梦到那个人,在梦中一遍又一遍地拜堂成亲。满满的,都是白日里的相思。
不过赵秀初说得对,她与姚卓算是两情相悦,而钟离彻却是个花心浪子,是不能相提并论的。简流朱天性羞涩,又不会耍心机,若是当真嫁与钟离彻,只怕很快会被钟离彻那些红颜知己弄得憔悴枯萎。
林新晴见气氛又僵住了,便说道,“好啦,我们不是要梳新式的发髻么?快去梳罢,再说这些徒惹伤心。”说着,将手中的袄子放回原处。
简流朱的视线,一直跟着袄子,及至见袄子放好了,她还是舍不得移开。
看见她这个样子,赵秀初不由得长叹出声。简流朱对钟离彻,简直疯魔了。也许,当她嫁给了钟离彻之后,会为了爱而变得有心机也说不定。
简流朱看了又看那袄子,抬起头笑道,“好啦,我们去梳发髻罢。”
她脸上尚带着泪珠,这般笑起来,让人更觉哀伤。
但是若再去安慰,只怕彼此都要沉浸在哀伤里了,所以林新晴将她拉到镜子前,招呼华恬、赵秀初、叶瑶宁过来一起看着。
在屋里逗留了许久,又吃完了午膳,几人正要去小憩,外头有丫鬟带着洛云急匆匆走了进来。
“怎么啦?”华恬站起身来问。
洛云满脸喜色,笑道,“小姐,府里让传了信来,说是大少爷要出狱啦。”
“当真?”华恬也跟着大喜。
“嗯,千真万确。管家正去接大少爷呢?传话之人说什么,二少爷说了,大少爷是被冤枉的,如今圣人已经查明啦。”
华恬多日来心头的阴霾终于没了,她转身看向简流朱等人,笑道,“我不能陪着你们啦……”
“恭喜!”简流朱笑道。
林新晴等人也摆摆手以示不在意,又催华恬赶紧回去。
华恬施了礼,带着洛云匆匆坐了马车回府去。
她的马车走近府上,便听外头赶出的马夫惊喜道,“那是管家,想必是大少爷回来了。”
华恬大喜,忙偷偷掀开帘子去看,正好瞧见角门停着马车,管家正掀开车帘,伸手去扶里头的人。
只见马车里伸出一只手摆了摆,示意管家让开,紧接着,帘子被掀开,华恒脚步轻巧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脸色如常,甚至隐隐带着笑意,一身衣衫干净华贵,仿佛正从外头应酬归来,半点看不出曾在牢里住过数日。
“大哥——”华恬忍不住,当即叫了起来。
华恒回头,瞧见从车中探出头来的华恬,笑道,“快进来,回府再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恒出来了,华恬这才有空问他,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个话题,华恒脸有些发黑,道,“当初我中了药,浑身软绵绵的,叫那宫女走进来,捉着我的手胡闹。正好此时,史寒与周八不约而同赶到。”
华恪想了想,皱着眉道,“王修容与我们并无什么大矛盾,总不会是她害的我们罢?”
“这也难说看,宫中关系盘根错节,我们又怎能事事得知。”华恬说道。
正说着,忽地外头传来管家的声音,说是有人送了帖子前来。
三人相识一眼,都从房中走出来。
往常也经常有人送帖子过来,可是没有一次是让管家这般急匆匆,马上就送过来的。这会子,竟亲来打扰,似乎有些问题。
见着华恬三兄妹,管家将手中的帖子递上来,低声说道,“这是有人着一个小贩送到府上来的。”
华恒将帖子拿过来,问道,“可问过那小贩了?”
“问过了,说是客人让送的,并说客人戴了遮罩,根本看不清面貌。”管家回道。
华恪挥挥手让管家先行下去,又对华恒说道,“大哥,赶快看看里头写的是什么?”
华恒点点头,将帖子打开,可是看完帖子,他脸色首先变了。
“写的什么?”华恬与华恪都很是好奇。
华恒将帖子递过来,让华恬与华恪看。
两人忙低头看去,瞧见了帖子的内容,都大吃一惊。
帖子上写着。那日诬陷华恒那个王修容的宫女,正头主子却是王昭仪!而王昭仪似乎不是什么派别的,既没有与左右丞相有联系,又没有与传统的纯臣有关系。
帖子的主人还说,他已经解决了王昭仪。但希望华恒、华恪小心一些,不要再被人轻易算计。
华恬与华恪心中吃惊,将帖子上的内容看了又看,又将帖子上下翻了一遍,都看不到什么标志。
“不知这帖子上写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华恪睁大眼睛。说道。
华恬与华恒都没有作声。
帖子看不清真假,但是写的内容既让人吃惊,又叫人心惊。
若是有人拿到了这帖子,只怕会将王昭仪一事记在华府身上,也会提防华府的势力。
“这帖子所用的纸。是市面上常见的一种,很难查的出身份。”半晌华恒说道。
华恬将帖子拿到手上,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苦笑道,“不管这帖子上内容是真是假,不管是谁写的帖子,我们都得将之烧掉。”
“即刻便烧掉罢。”华恪说着,将华恬手中的帖子拿了过去。径直走到火盆旁,将帖子扔了进去。
帖子瞬间变成了飞灰。
“此事,最好不要让林丞相知道。”半晌。华恬出言道。
华恒、华恪均点点头。
华恒在屋中踱步,说道,“如今即将到除夕了,最要紧的是保存自己,不要闹事,省得让圣人不高兴。至于查帖子主人与王昭仪一事。只暗地里查,不要声张出去了。”
华恪应了。接着将华恬赶了出去,兄弟俩继续处理事情。
回到屋中。丁香正笑嘻嘻地拿了一套新做的衣衫迎面出来,笑道,“小姐,奴婢也长高啦。”
旁边的洛云失笑,“又什么好值得炫耀的,小姐长得比你厉害。你瞧,自及笄以来,小姐长高了多少?衣衫才做出来没多久便不合身了。”
听到这话,华恬显得有些高兴。
她自及笄之后,身形一下子开始猛地蹿高。也许是华家本身都是高个子,她如今竟然是林新晴赵秀初等五人圈子中最高的那个。
她记得,那辈子她身形是没有如今这般高的,如今想来,是因沈金玉克扣衣物吃食之故。
这么一想,她心情郁结,又吩咐下去,让人给华楚雅几姐妹找些不自在。毕竟,父母债,子女偿么。
吩咐下去之后,华恬心情变得好了一些。这让她更加确定,不将华楚雅几姐妹赶尽杀绝是对的,像如今这般,有气要撒,便冲她们撒去,多好。
简流朱身上裹着红色的大氅,坐在马车里头。
丫鬟怡宝在旁担忧地道,“小姐,咱们、咱们还是赶紧回去罢。若是叫夫人知道了,只怕要伤心。”
“不,我要在这里等着。”简流朱坚决地摇了摇头,“瑶宁坚持不懈,如今不就成功了么?”
怡宝听得想哭,人家成功是因为两情相悦,障碍是叶家人。可是自家小姐的障碍,可是钟离公子无意,只有单相思啊!
想到夫人知道事情之后的怒火,怡宝忍不住又苦口婆心劝道,“小姐,钟离公子对你,只怕无意,你何必……”
简流朱摇摇头,不高兴地看着自己的丫鬟,“你又怎知他对我无意?况且,水滴石穿,只要我锲而不舍,他哪天不定便动心了。”
“他、他那日来寻我,让我去找你,半点不顾旁人的眼光,若是有流言传出,只怕就要毁了小姐的名声。若他对小姐有一分心意,又怎会如此不在意,留下话柄?”
怡宝继续劝道。
“他、他也许心中着急,便忘了这回事。”简流朱回道,接着像想起了什么,又道,“那次在杏山,恬儿被刺伤了,他也焦急,甚至抱了恬儿一路。他、他性子想来便是如此……”
“小姐你……”怡宝有些不知说什么好了,她觉得,自己说什么,小姐都不会听的。
正当此时,外头马夫低声道,“小姐,人出来了。”
“跟着他。”简流朱连忙说道,目光中激动异常,根本忘了身旁的怡宝。
钟离彻从谢府出来,上了马车闭目养神。
只是才过了一会子,他便出声,让马夫将马车驶往城外。
他的小厮宝来颇有些不明白,诧异道,“公子,怎地到城外去?不是该回府了么?”
“不着急。”钟离彻闭着眼睛说道。
宝来看了钟离彻一眼,嘟囔道,“公子总是做这些叫人不明白的事,那日让我带着遮罩去叫小贩送信,也是奇怪。”
“闭嘴。”钟离彻冷冷地道。
宝来感觉有些委屈,但到底不敢违反命令,便只好在一旁自己低声嘀咕,“公子平日里对待艺妓馆的女子还有府中的姐姐妹妹,都是一副好性子,说话亲切又讨好一般,怎地面对宝来,便如此冷漠无情……”
听到宝来低低的抱怨,钟离彻额上青筋跳了跳,说道,“你若再说,便即刻下车去锻炼锻炼。”
这话吓得宝来再也不敢低声嘀咕了。
“小姐,跟丢了。”车夫拐了个弯,见前路并没有马车,便焦急说道。
简流朱在马车内听得心焦不已,说道,“怎地会跟丢了?”
“你们是何人,竟敢跟踪我们?”一个男子的声音喝道。
车夫在外头嚷道,“何曾跟踪你了,不过是走在同一条路上。”
“还敢抵赖?我倒要拆穿你的把戏。”那男声叫嚣道。
简流朱在里头听到了,忙低声问道,“外头那人可是钟离公子的小厮?”
“是的,小姐。”马车夫忙答道。
简流朱一听,在车中跺脚道,“谁叫你与他争执了?”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忙掀了帘子走了出去。
怡宝见状,吓了一跳,忙从另一边滚下去,又急匆匆去扶简流朱。
这时宝来走了过来,上下扫了简流朱与怡宝一眼,哼哼道,“原是简府的人,怎地跟踪起我们来了?”
“着实对不住,此番跟来,是、是有事要找钟离公子……”简流朱红着一张脸,强忍羞涩说道。
宝来吃了一惊,上下打量了一下简流朱,心道最近公子很少找这一类的小娘子,何故这简家小娘子会找上门来的?
这时钟离彻下了马车,看了看简流朱,问道,“你找我何事?”
简流朱见着正主,心中又慌又喜,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只好暗地里扯怡宝的衣衫。
怡宝心中无奈至极,只好说道,“钟离公子,我家小姐找你,是为了感谢你上一次帮她,她想当面向你道谢……”
最后,钟离彻与简流朱走到远处说话,而马车夫并丫鬟怡宝、小厮宝来都留在原地等着。
“上次之事,谢谢你……”简流朱扯着衣角,低着头,羞涩地说道。
钟离彻道,“用不着客气。”心道,你是她的朋友,我总不会见死不救的。
“那袄子,我、我洗干净了,到时会还你……”简流朱又说道。
“不用了。”钟离彻又说道。一件袄子而已,又是被简流朱穿过的,他倒犯不上要回来。
简流朱听了,脸更红了,她羞涩地看了钟离彻一眼,心中甜蜜至极。
“你将那袄子扔了罢。”钟离彻想想总觉得自己的袄子在简流朱身边不妥,华恬是简流朱的好友,若她到简流朱家中,见着了袄子,可如何是好。
简流朱满心的欢喜,瞬间变成了苦涩,她眼眶中泪水滚来滚去,难受至极。
没听到简流朱再说话,钟离彻以为简流朱没事要说了,又道,“如果无事,我便先回去了。这城外危险,你也早些回去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眼见钟离彻就要离开,简流朱心中失望极了,她捏着手,突然道,“华大郎从牢中出来,恬儿总算松了一口气。”
闻言,钟离彻身体一顿,便停了下来。
见钟离彻停下来,简流朱垂下头,轻声说道,“她、她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忧心大郎,夜不能寐。”
“你与我说这些是何意?”钟离彻冷冷地盯着简流朱,衣袖内的手掌用上了力道,带着无限杀意。
简流朱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钟离彻,目光无限忧伤,“我知道钟离公子对恬儿倾……倾心,可却一直苦求而不得。而我多年来一直倾……倾慕钟离公子,一样的求而不得……”
少女雪白的脸颊上,带着红晕,可是明眸内,又忧伤无限,与钟离彻痛楚记忆中的一双眼眸,像极了。
这让得钟离彻原本的杀意淡了下来。
“我喜欢钟离公子,所以心中不愿钟离公子难过,想将自己心中知道的、关于恬儿的事说与钟离公子听。我、我……”她说着话,泪珠不断从脸颊上留下来。
钟离彻还是没有说话,他在衡量此话真假。
“恬儿是我好友,想必钟离公子也会如我一般,不会让她声誉有损罢?”简流朱流着泪,苦涩地说道。
“她出身高贵,自是不能被我坏了声誉的。”钟离彻说道。
最初,他尚敢悄悄地对她动些手脚,如今,却越发不敢了。
“我、我愿将恬儿之事,告以公子。”简流朱说道。一双美目紧紧盯着钟离彻。
钟离彻皱了皱眉,“不用。”
他不屑以这种方式得知华恬的消息,也因为知道简流朱对自己有意,不想与她有太过多的交杂。
简流朱心中一痛,哭得更伤心了。她捂住脸,“我、我只想为公子做一些事。”
“你说你是华六小姐的好友,怎地却如此出卖于她?既然出卖她,又怎配做她的好友?”钟离彻对简流朱的哭不为所动,凌厉地说道。
“不、不……”简流朱拼命摇头,“我没有坏心思。我不会害她,只是将我与她相处的一些事说出来罢了。我怎会、怎会害她……”
钟离彻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简流朱,心中的杀气又冒了出来。
“恬儿曾说过,她小时遇到过周阁老。周阁老赠与她一件白狐皮裘……恬儿仰慕于周阁老……”简流朱低声说道。
钟离彻一顿,这正说中了他的心事。
那日他也曾偷听到华恬对周八承认,她当年仰慕周八。那时他只觉得天地失色,只剩他一个人孤苦无依。
“她、她还说什么了?”钟离彻低声问道。
简流朱心痛到无以复加,她紧紧捏着自己的手,这才没有失声痛哭,低声回道,“她、她说她不知道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子。不过若当真要选,一定会选如周阁老那般的谦谦君子。”
钟离彻听了,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天地冻坏了。动弹不得,满心都是苦涩与痛楚。
接着,简流朱又说了些别的,说到华恬的一些小性子,钟离彻这才堪堪解冻。简流朱说得越多,钟离彻的心情越好。最后想着华恬做出那些事情,忍不住笑起来。
怡宝与宝来两人远远站在马车这头。不时关注着自家主子。
起初,怡宝见自家主子似乎是在哭得很是伤心。但最后却相谈甚欢,有说有笑起来。
宝来见的如怡宝见着的一般,见自家公子先是将那简家小娘子弄得哭了,后来又与她说笑相谈,似乎很是融洽。
他暗想,难不成公子喜欢的是这个类型的?平日与林二小姐还有艺妓馆里的其它佳人说话,虽然舌灿莲花,但断不会如如今这般轻松的。
想着,他不由得看了看身旁的丫鬟怡宝,心想若是公子与简家小姐当真成了,自己少不得要与这丫头亲密一些,于是攀谈起来。
钟离彻与简流朱说了许久,这才分别盛了马车回城去。
时间疏忽而过,转眼就到除夕了。
这日一早,简流朱竟悄悄上门来找华恬说话。她双颊晕红,似乎是激动得难以自持。
“恬儿……我有事与你说……”说着,她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新晴性子跳脱,秀初与瑶宁又准备出嫁了,上回一起玩,也是好不容易抽出来的时间,我只能来找你啦,只望你、你不要介意。”
华恬让简流朱坐下来,又着丫鬟简流朱喜欢的点心都上齐了,这才笑道,“我怎会怪你?你能把心事说与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听到华恬这话,简流朱微微笑开了,她捏着帕子,忸怩半晌,这才支支吾吾道,“前日、前日我、我遇着钟离公子了……并与他好生说笑了一番……”
华恬皱了皱眉,“钟离名声不好,你还是莫要与他多说话,省得坏了你的名声。”
话说出口,见简流朱笑脸瞬间变成哭丧脸,当下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了,便道,“你亦知道,他名声有多差,素来又浪荡惯了。你与他结交,最怕坏了叶家名声。”
“恬儿很讨厌钟离彻么?”简流朱陡然问道,目光迎着华恬的目光,似乎要看出个所以然来。
华恬眨眨眼,答道,“我自是讨厌他,四处留情,满口胡言,自以为是,又目无尊长的。不过听闻行军打仗还是个人才。”
听了华恬的话,简流朱点点头,又低下头,脸上神色变幻,半晌才道,“正所谓求仁得仁,有得就必有失。我喜欢他,所以我也不在意名声了。”
“你……”华恬一下愣住了。
按照上一辈子的见识来说,简流朱是一个勇敢的女性,敢于追求自己的爱情与幸福,不会受到世俗眼光的束缚。
可是,这里是大周朝,这真的好么?
然而在这世上,无非就是名、利、情等的选择,简流朱追求“情”字,舍弃了其他,其实也算不上不好的选择。她自己也说了,求仁得仁。
“这是你的选择,我反对也是于事无补的。但我要跟你说,人生的选择只有一次的,只有选了一次,便再无回头路了。你须得好生想一想。”
最后,华恬对简流朱如是说道。
简流朱点点头,“我明白的。瑶宁追求爱情,如今叶家已经正式与太府卿之子解除婚约,将她许配给姚卓了。我想,她能够得到,我亦能得到的。”
自此,简流朱不时上华府来,与华恬说话。她说的,无非是又见了钟离彻一面,两人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觉得钟离彻对自己,越来越好,越来越不设防了。
华恬起初听着还新鲜,到最后也只是听着,不时应和几句,再无多余的感情了。
除夕一过,便开始拜年了。
华恬因为有封号,因此也得到宫中去给圣人、皇后、太后等拜年。
不过有封号、有诰命之人太多,她等了许久,只等到说圣人、皇后、太后疲乏,不见客了。
华恬早就想到会这般,她这个郡君并不算多高的封号,帝都一大批比她身份高的人。若老圣人等人会见她这个级别的,准得累死。
一路由宫女引着出来,华恬虽然疲惫,但是半点不敢表露在脸上。
正走着,遇着打扮得贵气十足的淑芳郡主,她上下扫了华恬一眼,笑道,“安宁郡君可曾见着圣人并皇后还有太后了?”
华恬忙上前施礼,说道,“见过淑芳郡主。圣人、皇后并太后身体疲乏,并未召见六娘。”
“是么?我听说啊,如今还在与几个诰命夫人说话呢……”淑芳郡主笑了笑,又扫了一眼华恬,眸中充满了鄙夷,“山野来的野丫头,即便带了封号,也还是野丫头。”
这,华恬好奇,难不成我得罪过她?
“自是如此,如淑华公主,乃圣人与皇后所生,先生便比我等尊贵万分。无双公主如今不过十三四,虽年龄小,但是尊贵得叫我们不敢直视。”
淑芳郡主的脸沉了下来,紧紧地盯着华恬。
她才取笑了华恬是野丫头,华恬便又将她扯上,对比起公主来,言明身份差得远。虽然这是事实,但是对她来说,也是十分难受的。
“这是展博先生门下、青州华六小姐罢?”正当此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华恬看过去,见是一个端庄的丽人,她年纪不过比自己大上一两岁,身上的穿戴并不十分华丽,但是每一件都大有来头。
此人,她并不识得,往常宫宴,也并不曾见过她。
不过,这丽人身旁的小娘子,华恬还是认识的。正是曾经想坑她,最后被她坑得声名扫地的端宁郡主。
见华恬看着自己,目光略有迷茫,并没有马上上来施礼,那丽人并不生气,反是微微一笑,道,“我唤作端宜。”
原来是端宜郡主,华恬听闻这个名字,瞬间想起来。她进入帝都第一次与众小姐到碧桃山踏春,便听见端宜郡主与淑芳公主起了争执。
“见过端宜郡主、端宁郡主。”华恬忙上前施礼。
端宜郡主与端宁郡主摆摆手,示意华恬不用多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原本正找华恬麻烦的淑芳公主看了看端宜郡主与端宁郡主,冷笑起来,
“都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看来果然是真的。端宁你那日在街上当街脱衣搂人,损坏皇家威仪,如今终于找到组织啦。”
她这话说得端宜郡主身旁的丫鬟目露怒色,十分不忿。
华恬用眼角看向端宜郡主,见她脸上微微笑着,用带着笑意的目光看向淑芳郡主,根本没有半点生气的迹象,仿佛再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妹妹。
可是,端宜郡主能够忍,端宁郡主可忍不住了,她一张俏脸长得通红,指着淑芳郡主骂道,“你才是最恶心的那个,坏事做尽了,还装作一副假正经的样子!”
端宁郡主不愧是被自己坑了还要送礼上门来道谢的人物,如此蠢,又如此沉不住气。华恬低下头,决定不看,以期避开风头。
不说淑芳郡主是否受宠,单说端宁郡主在闹市中脱衣搂男人一事,就已经让圣人与太后对她不待见了,她竟然还敢对着淑芳郡主破口大骂。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是真正闹起来,倒霉的绝对是端宁郡主,即便淑敏公主进宫哭瞎眼,老圣人也不会偏向端宁郡主。
显然,淑芳郡主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她冷笑一声,就要开口闹将起来。
可是,端宜郡主率先开口了,她语气仍旧是温柔的,一点也不虚假,这从她带着笑意的眼眸中可以看出来,
“淑芳。你与安宁郡君说话间,言语无状,若叫皇后娘娘、太子妃、淑华公主任意一个知道了,只怕会不好。不如大家化干戈为玉帛,就此罢了?”
淑芳郡主沉下了脸。心中万分不愿,可是也不敢再说什么。
皇后娘娘与太子妃即便不会帮华恬,淑华公主肯定会出手的。而淑华公主历来讨厌自己,若是当真惹上了她,只怕吃不了兜着走。
“咱们走!”淑芳郡主一跺脚,带着丫鬟走了。
“去。小人得志。”端宁郡主盯着淑芳郡主的背影,恨不能扑上去对骂。
端宜郡主看了看端宁郡主,脸上笑意微收,说道,“你也是。不要总在外头胡闹。若淑芳当真与你计较,你必要吃亏的。”
端宁郡主低下头,颇有些不服气,可到底没有出声反驳。
端宜郡主见端宁郡主的样子,叹口气,微微摇摇头,对华恬说道,“此番借了皇后娘娘、太子妃与淑华公主名头。着实是因为安宁郡君在此,端宜在此谢过安宁郡君了。”
这话将华恬捧得太高了,华恬忙低下头。焦急说道,“端宜郡主过奖了,论关系亲近,也是端宜、端宁两位郡主与皇后娘娘、太子妃、淑华公主近一些,论地位,六娘也是远远不及的。”
“没错。便是这个理,端宜你吹捧得太过啦。”端宁郡主不愿意再受华恬的恩惠。忙在旁说道。
那次在大街上脱衣搂人一事,她是参与淑娴公主计划。要算计华恬,可最后却倒霉了自己。虽然说最后华恬的丫鬟还帮了她,可是她却有一个感觉,她与华恬,是有些不对盘的。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有这种感觉,可是不阻碍她平日里行事避开华恬。为此,她甚至连翡翠打折也不要了,宁愿多抱一些银子去购买。
“你怎能如此?我记得淑华公主说过,那日发生的祸事,若不是安宁郡君的丫鬟,你的声誉会更差。你该多谢一些安宁郡君才是。”端宜郡主在一旁训斥端宁郡主。
端宁郡主瞬间苦了脸,她脱衣一事发生之后,淑华公主到处跟人说,是安宁郡君帮了端宁郡主,保存了端宁郡主最后的尊严。
这些话听得她心里很难受,虽然说应该感谢,可是用不着四处去跟人说罢?这般说来说去,她已经一点儿也不感激华恬了,反而觉得烦死了,恨不得让华恬的丫鬟当日不救她。
可是,这些话她哪里敢说?只要透露个口风,她必定会被唾沫淹死。
受人恩惠,不思报答,反而怨恨恩人,她甚至能够遇想得到士林圈子那班人会对她口诛笔伐,石井街头的人会对她指指点点。
“端宜郡主言重了,六娘并未曾帮得上什么忙。端宁郡主天资聪颖,意志过人,在当时环境,只怕很快就要苏醒过来。六娘的丫鬟,不过是顺水人情罢了。”
正当端宁郡主在怨恨不休之际,华恬说话了。
她明白端宁郡主的意思,也能理解她的感觉。当恩情公诸于世,由世人监督,那么报恩便成为一种负担。这让人很容易生了坏心思的。
端宁郡主听到华恬的话,双眸大量,当即就要点头称是,可是思及一旁的端宜郡主,她便闭口不言了。
华恬见话已经说到,便对端宁郡主、端宜郡主施礼告辞,带着宫女离去。
离得远了,她这才道,“端宜郡主长得好,待人又温柔,想必宫中诸位姐姐都很喜欢她罢?”
“是啊,一个在宫中待久了的姑姑说过,这深宫里头人来人往,真正待人宽厚的只有端宜郡主一个。平日里冲撞了她,她亦从不发脾气。”宫女说道。
“嗯,端宜郡主风采当真难得。只是平日里的宫宴倒是极少见她的。”华恬又说道。
宫女原本是走在华恬前头的,这时微微放缓了脚步,说道,“这个奴婢倒是听说了一些,据说端宜郡主潜心向佛,平日里一直在家静修,极少出来的。”
“修佛能静心,也需静心才能修佛。不过,若是修佛,平日里不出门,倒也是无趣。”
“这倒是,不过想必端宜郡主自有好友相陪的罢。”
华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当下又与那宫女说了数句。很快便到了宫门口。
临别之际,她悄悄塞了宫女一个荷包,这才出了宫门,坐上自己的马车。
到了马车上,丁香手中拿着纸团。满脸喜色,而洛云则目露愠怒,对丁香怒目而视。
“小姐——”两人见华恬上车,忙收起针锋相对的样子,扶着华恬进马车坐下。
华恬坐下来,喝了清茶。又吃了些糕点,这才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
这时丁香与洛云已经一左一右,帮她按摩了。
华恬闭上眼睛,问道,“方才是怎么回事?”
丁香凝神听了一会子。这才从怀中掏出纸团,带着喜悦低声道,“适才钟离公子经过,弹了个纸团进来。”
“哼,谁知道他包藏什么祸心。”洛云在旁低哼。
丁香马上对她怒目而视。
华恬身体一僵,很快回过神来,淡淡地说道,“烧掉。”
……丁香与洛云一下子都呆住了。很快洛云反应过来,得意道,“小姐说要烧掉。”
丁香大为着急。看向华恬,急道,“小姐,你未曾看这里头写着什么,怎地便要烧掉了?且钟离公子可是个大好人,你、你……”
一面说目光一面焦急地看向华恬。企图让华恬改变主意,可是华恬闭着眼睛。根本不理会她。
“小姐,这里头兴许写着宫中的什么事呢。不如瞧一瞧?”丁香心中失望,但是又不忍直接竟纸条烧掉,焦急间,灵机一动,又说道。
“能有什么事,是他该知道的?若说朝堂前的事,我们小姐不需知道,若说后宫之事,即便我们小姐想知道,只怕他也不知道。”洛云反驳。
“好了,小声一些。”华恬低声斥道,接着睁开目光,看向丁香,“纸条给我。”
丁香大喜,忙将手中的纸团递给华恬。
洛云还想说什么,但是顾忌这里是外头,始终不敢说话。
将纸团打开,华恬看到了上头写的字,冷冷地笑了。
“小姐,这上头写的是什么?”丁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说道。
洛云也焦急地看向华恬。
华恬不理会两人的目光,将纸条扔到一个小火炉中烧了。
瞬间,纸条便变成了灰,尚余青烟在马车中缭绕不去。
洛云与丁香对视一眼,洛云得意,露出笑脸,丁香沮丧,低垂下头。
华恬重新闭上眼睛假寐,一声不出。
可是心中,却一点儿都不平静。
好个钟离彻,有一个暖心人日日相陪、软语说话还不够,还要找上自己么?真当是自己是什么难得的翩翩浊世公子了?好吧,即使是,她也不是那等狂蜂浪蝶。
心里越是想此时,华恬越是气愤,根本就不能安静地靠着休息。
马车踏踏,很快就到了帝都一个拐角处。拐过了这个弯,便能直奔华府。
可以说,这个拐角,是到华府的必经之路。
而钟离彻约她暗地里相聚的地点,便是这个拐角处的一家酒楼。
华恬不可能去,所以马车拐弯,她感受得到,可是一言不发。
与此同时,酒楼最高一层,钟离彻正坐在窗口品茗,目光看着楼下的街市。
看着标有华府标志的马车逐渐驶近,他的心急促地跳了起来,充满了力道与迫切。
她来了,要与她说什么?该怎么将东西送出去?她可会接受?
一个又一个问题在他心中响起,可是他一个都答不上,只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脑子里乱糟糟的。
寒风吹过来,将站在窗边的他吹了个正着,可是他丝毫不觉得寒冷,反而觉得凉沁沁的,仿佛三伏天喝了冰水一般。
然而,在他期盼的目光中,华府的马车拐了个弯,毫不停留地驶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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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何不来?是丫头没有将纸团给她,还是她不愿意来?
若是不愿意来,又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她始终钟情周八,所以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吗?
钟离彻呆呆地站着,只觉得这个世界无趣至极,一切都变成了灰色。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厮宝至在外头敲门并叫嚷的声音响起,“公子,你可在里头?公子——公子——”
钟离彻缓缓回过神来,满心苦涩,一扬手,门便开了。
门外,宝至一脸焦急,保持着敲门的姿势怔立当场。
“公子……”很快宝至反应过来,说道,“公子你在这里头做什么?我在外头敲门敲了老半天,你也不说一句话。”
钟离彻不理会他,目光移至自己准备好的礼物上,陷入了沉思。
宝至不敢再说话,而是也跟着盯住那被包成一大团的东西。
“你先与宝来回去。”良久,钟离彻出声了。
“公子……”宝至见钟离彻目光有些不对,担心地叫道。
钟离彻目光再次移到那包成一大团的东西上头,冷冷地道,“回去。”
宝至再不敢说什么,担心地看了钟离彻一眼,转身便走了。
听着脚步声,钟离彻拿起那团大大的物事,施展轻功离去。
华恬回到府中,斜躺在榻上歇息。进宫这一遭。可着实算是遭罪了,等待的时候,得站着等,又不能吃东西。等了老半天,上头才传出旨意。没空接见。
在她坐下来歇息这段时间里,几个丫鬟很快将吃的、喝的都拿过来,放在一旁的矮桌上温着。
华恬在马车上吃过,此刻着实没有心情,便挥了挥手,示意暂时不吃。
月明破晓等见状。便在华恬身旁盖了毯子,悄悄地出去了。
屋里生了火盆,身上又披着毯子,浑身暖洋洋的,华恬很快睡了过去。
在睡梦中。她梦到自己养了一只可爱的小狗,那小狗十分黏人,总是逮着她就亲,亲得脸上湿漉漉的。好不容易将小狗推开了,正在吃最喜欢的虾饺,却又来了个跟自己抢吃的,舌头都被吸麻了。
唔,好麻。到底是谁……华恬呼吸不畅地睁开眼睛,却瞧见一张俊逸的大脸,这张脸离自己很近。眼睛闭着,似乎很是陶醉。
混蛋——
华恬只是迷糊了一瞬间,马上清醒过来,一把将那张脸推开,深深地呼吸着。
钟离彻被推开,恋恋不舍地睁开了双眼。看着怒视自己的华恬,嘴角隐隐带着笑意。
“呼呼……”华恬呼吸着。等到终于喘过气来了,也恢复了思考。便狠狠地擦着嘴,目视钟离彻,露出厌恶的表情,“恶心。”
所有的期待与好心情在这一刻消失殆尽,钟离彻俊脸一下板了起来,又是难堪又是生气地盯着华恬,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恶心!”华恬不甘示弱,与不同的女子在一起,难道不恶心么?
天知道,上一刻他才吻过谁,没准那唾沫里,还有另一个女人的口水——
想到这里,华恬终于忍不住,捂住嘴,干呕起来。
钟离彻看着这一切,沉着脸,眼神阴郁,浑身止不住地发冷。
他想,这个世界上终究是有报应的,也许这一刻便是自己的报应。
他想要笑一笑,可是却连扯开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他想伸出手去,可是双手宛若千斤重,根本就动不了。
所有珍视的、深藏的,都在一阵阵的干呕声中,被摧毁得一塌糊涂。
原来、原来还有一种感情,比失去了挚爱的母亲还要痛苦的,比失去所有东西都痛苦的。
华恬干呕毕,看向钟离彻,冷冷道,“滚,以后莫要出现在我面前。你让我恶心透顶。”
她自己不是好人,做过许多坏事,可是还没有卑贱到,会任由一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如果我偏不走呢?”钟离彻整个人凑近过来,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是不知为何,他的声音低哑至极,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不懂自己为何会有这种错觉,可是华恬不打算心软。对于一个想玩弄自己的人,她是不会有什么同情心的。
“你若不走,我便不客气。”
她说着,从榻子低下摸出一把匕首。
匕首寒光闪闪,看得出是锋利无比的。
钟离彻这一刻只觉得灰心失望到了极点,即便被她用匕首刺进心中,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或许,那匕首刺进心中,能缓解一下内心的痛楚。
“你刺啊,这儿是我的心,你要刺,便刺罢。多刺几下,刺深一些。”钟离彻说着,又凑近了华恬,眼神痛楚狂乱。
他心中难过至极,以至于一张俊脸都略带上了扭曲,眼神狂乱,加上屋中光线昏暗,显得疯狂不已。
华恬以为他要对自己出手,来不及反应,手中的匕首便向前刺了出去,正好刺在了他指着的那地方。
匕首刺入胸前的肉,发出刺耳的声音。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一匕首刺断了,再也无法弥补修复。
“嗯哼……”
钟离彻闷哼一声,似乎痛苦不已,可是他的双眼让华恬知道,*上的痛苦,远远不及心里的痛苦。
华恬双手颤抖着,没有再此进去,她怔怔地望着钟离彻,几乎要崩溃了。她看着血从匕首刺中的地方流出来,根本无法思考。
“刺得好……”钟离彻根本没有用手捂自己的伤口,而是伸手华恬脸上,仿佛抚摸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而又充满珍视,“原来你这么恨我、厌我、憎我……”
一字一顿地说着,他的泪水从双目中缓缓流下来。
华恬摇摇头,松开了自己的手,匕首已经刺进钟离彻胸膛里,即便没有人拿着,也不会再掉下来。
他的手明明放在那里,为什么不格挡一下?
她并非真心要刺他的,虽然心中生气,虽然心中恼恨,可是她只是、只是以为他要强迫自己,才、才……
“今日大年初一,想不到你送我的礼物,竟是一把匕首,以及一个窟窿……”钟离彻目不转睛地盯着华恬,“你可知道,我、我送你的礼物是什么么?”
华恬怔怔地望着他,却并不说话,她吓坏了,从来没有这般恐慌过,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
得不到回答,钟离彻认真地看看华恬,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那里血流得更急了。
他嘴边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显得寥落无比。
也许,她厌恶自己,根本就不愿意与自己说话了。
指腹轻轻地蹭了蹭,感受到如玉一般滑腻,又带着温柔的雪肤,这是温暖的味道,是他最渴望的味道。可是,这终究不属于自己。
他忍不住再次打量着眼前的人,她比去年碧桃山初见长大了一些,眉目里的狡黠收敛了起来,一直在唇边的两只小梨涡,此刻也收敛了。美眸带泪,惊慌失措,仿佛带着晨露的兰花,叫人好生怜惜。
除却惊慌,他猜不到任何别的情绪,他怕自己自作多情。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钟离彻缓缓起身,也不理会自己胸前的伤口,施展轻功从窗台上跳了出去。
华恬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看着钟离彻离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泪水终于从眼眶中掉下来。
“呜呜……”她小声哽咽起来,慢慢地,小声哽咽,变成了失声痛哭。
外头侍候的丁香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洛云如同她一般,也吃惊地站了起来。
两人相视一眼,焦急地靠近华恬休息的屋里,倾听起来。
没错,那哭声就是从里头传出来的。
“小姐……”两人以为华恬做噩梦了,忙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快掌灯。”丁香口中嚷着,自己则走到华恬身旁,伸手拍着华恬的背,焦急问道,“小姐,你怎么啦?可是做噩梦了?”
本是白日,屋中采光其实挺不错,只是因为华恬要歇息,才将所有帘子都放下来,使得屋中黑了。
如今华恬失声痛哭,哭得那样肝肠寸断,她们不敢开窗,只好掌灯了。
洛云掌灯毕,拿着走到华恬跟前。
可是走近华恬,她洗了洗鼻子,“有血腥味——”说着,低头一看,见地上果然有一摊新鲜的血液,血红一片,触目惊心。
“小姐,可是伤着了?”丁香吓了一跳,双手马上抱住华恬,四处摸索检查起来。
可是无论她们怎么问,华恬都不回答,只一味抱着自己的膝盖大哭。
丁香从未见过华恬哭成这样子,心中也跟着难过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可是双手还是不停,去查看华恬身上的伤痕。
“小姐、小姐没事罢?”洛云声音也哽咽了,将灯放在矮几上,坐到华恬另一侧,也是伸手去检查华恬。
这时,最外间的月明、破晓等几个丫头全都听到了哭声,吓了一跳,纷纷冲进屋中。
“哎哟……这卷成一团的是什么东西?”破晓心急,想跑到前头去,因此绕了路,不巧正好提着包成大团的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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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月明与破晓都将见到的扔下,走到华恬身边,担忧地看着她。
只见华恬抱着自己痛哭,根本没有理会她们。
花眠眼尖,看到华恬身旁有匕首的鞘,便伸手到塌下探去,果然摸了个空,忙道,“匕首被拿出来了,鞘在小姐身旁,匕首却不知去了何处。”
这话说得几人又是大急,最后还是来仪冷静,道,“鞘在小姐身旁,只怕匕首是小姐拿出来刺人的。这里有血,想来小姐刺中了那前来行刺的贼子。”
“可是这两件礼物又是什么道理?况且若是贼子,小姐刺中了自是皆大欢喜,怎地却哭得这样伤心?”花眠问道。
几人急得团团转,可是任由她们怎么猜,也断断猜不到被华恬刺的是钟离彻。
又接连呼唤了华恬数声,可是华恬一味不理,只管哭。
等华恬哭得回过神来,双目已经红肿了,不过仍能看得出,自己大哥、二哥、蓝妈妈并一众丫鬟正担忧地望着自己。
“妹妹,你怎么了?”见华恬终于抬头看自己,华恒马上上前揉着她的脑袋问道。
华恬摇摇头,想到自己一匕首便刺中了钟离彻的胸口,还是正正对着心脏的,心中抽痛。忍不住又哭起来。
蓝妈妈急得直摇头,“你这丫头,好好说与我们,莫哭罢。”
“可是有人欺负你了?你跟二哥说,二哥找他去。帮你出气。”华恪又担心又焦急,叫道。
“不是……”华恬边哭边摇头,“是我、呃……是我欺负人家了。我用匕首、匕首刺中他的、他的心脏了……”
蓝妈妈、华恒、华恪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华恬自己受伤就好。旁人伤了,只能算是自己倒霉。
不过还是得问清楚,伤的到底是谁。也好上门去交涉。思及此,华恒又问,“你刺伤谁啦?那人如今可还好?”
听到华恒问此问题,丁香机灵,忙到外头坐着去把风。省得叫人听了去。
“不、不知,他走了……我不是故意的,都怪钟离彻……都怪他突地上门来……”华恬揉着眼睛,泪水吧嗒吧嗒地直流,“大哥、二哥你快去瞧一瞧,他有事没事……”
听到被刺的人竟然是钟离彻,屋中主子并丫鬟都吃了一惊。
钟离彻武功高强,大家都是知道的。华恬轻功卓绝。这不假,可是华恬要伤到钟离彻,那不大可能。
“他明明可以……可以避开的。可是却又不躲……”华恬又哽咽着说道。
原来如此,就说以华恬的武功怎能伤得了钟离彻呢。
不过,看着哭得如此伤心的华恬,蓝妈妈、华恒、华恪三人均闪过忧色,不过都没有讨论些什么。
“我去寻钟离彻,二郎你在家安慰妹妹。”华恒对华恪说道。
华恪闻言一愣。看向华恒,“大哥。你?”
华恒一向不喜欢钟离彻,每次见了面上不显。心中是极其不悦的。可是这次竟然自告奋勇去找钟离彻,这可真是奇怪。
苦笑着看了一直在旁哭泣的华恬,华恒道,“他闯入妹妹闺房,杀了便杀了,可是如今、如今……妹妹傻,我还能如何……”
听到这里,华恪也苦笑起来,“虽则如此,毕竟钟离乃圣人亲封的将军,若真出了什么事,也是不好处理的。况且,钟离这回被妹妹所伤,不知心中会不会生怨。”
这时,只听得蓝妈妈道,“大郎,你出来,我有话与你说。”
华恒点点头,便跟着蓝妈妈一起出去了。
华恪留在屋中,着丁香等人将屋中收拾干净,自己则坐在榻旁,搂着华恬哄道,“妹妹莫急,只流了这点儿血,不会死人的。钟离彻保准仍旧龙精虎猛的。”
听到这安慰的话,华恬哭声稍歇,红肿的双眸看向华恪,里面担忧、害怕、悔恨等情绪混杂,复杂不已,说道,
“可还是我刺中他的心脏了,他、他还要与我置气,根本就不愿意顾及自己的身体……”说着,泪水又流了出来。
华恪长叹一声,柔声说道,“他常年上战场,肯定受过不同的伤。你那匕首短,是刺不中心脏的,莫要慌张。”
这话说出来,华恬似乎有些相信了,默默地想了一会子,可是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却说钟离彻被华恬拿匕首刺向心脏,失魂落魄地离开华府,施展轻功跌跌撞撞地往城外而去。
因许多人都忙于拜年,所以街市上人并不多,钟离彻这才没有被人发现。
他只觉得天地一片灰暗,心想,也好,就此死了倒也干净,省得活在这世上累得她恶心。
跌跌撞撞,来到城外的碧桃山,此时山上一片雪白,桃花灼灼的景象根本不可见。
在一处亭子上坐下,钟离彻迷迷糊糊地打量着四周,只觉得熟悉不已,他来来回回一直看,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是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的地方。那时候桃花灼灼,整个碧桃山一片粉红,只她穿一身绿衣,在桃花中巧笑嫣然,显眼不已。
她是个狡黠的小姑娘,肚子里诡计多端,且又足够狠,能够对自己下手,轻而易举就将两个小娘子收拾得灰头灰脑。
那时春风很暖,桃花很美,他记得自己全身都绷紧了,心动的声音盖过了整个世界。
钟离彻坐在亭子里。望着不远处的那株被雪覆盖的桃树,看着看着,站起身来,走到树旁,一掌拍了过去。
掌力拍在树上。积雪簌簌而下。
钟离彻见状,笑了笑,接连发掌,将整株桃树的积雪都打了下来。
此时天气很冷,雪很厚,桃树干干的。仿佛枯萎了一般,看不出半点生机。
可是钟离彻还是盯着桃树看了许久,直到觉得胸口剧痛,这才缓缓移开目光,看向自己的胸前。
那把锋利的匕首。正插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是那个狠心的人插的。
她总是与自己置气,可是他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迎上去。
上次才在宫中吵过一回,他心中又酸又涩又恨,可是在假山洞中与她待在一起,又觉得旁的都不算什么了。
所有的嫌隙、怨怒都在思念中化成了飞灰,他可以放下所有去见她。然而这一次见面,关系更糟了。
原来。她对自己竟然厌恶如斯……
想来每次去见她,对她都造成了很大的困扰罢。
钟离彻伸手握住匕首的柄,将匕首拔了出来。原本因为寒冷已经冻住了的伤口。瞬间有血汨汨流出。
血滴在雪地上,发出了类似滴漏一般的声音,钟离彻低下头,见雪地上,有血红的血花,白与红的及至对比。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捂住胸口,在桃树下坐了下来。怔怔地望着雪白里的血红,久久不语。
迷蒙中。他即将睡过去,又记起了去年阳春三月,碧桃山桃花灼灼,她就在自己身后的桃树下,巧笑嫣然又芝兰泣露地坑害别人。
华恒循着灵性的血迹,追到了城外,一路追上了碧桃山。等他见着钟离彻的时候,钟离彻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抱着伤口,蜷缩在一株没了积雪的桃树干下。
拿出金疮药,帮钟离彻敷了伤口,华恒又将人背起来,施展轻功一路回到帝都,找到一家酒店住下。
金疮药是姚大夫配的,虽然不算绝顶的伤药,可是效果也很好。
一个时辰之后,钟离彻睁开了眼睛。
不过睁开眼睛之后,他马上就愣住了,因为眼前出现一个绝对不会出现在他面前的人。
华家三兄妹,若说华恪与他交好,华恬对他心生厌恶,那么华恒对他,就是无视了。
想不到,此刻这个向来无视自己的人,竟然会出现在自己跟前。
“你醒了……先吃些东西罢。”华恒说着,将一旁温着的鸡粥递过去。
钟离彻将碗接过来,一言不发地吃了起来。吃完将碗放在桌上,看向华恒,冷笑道,“想不到,华大郎有一日也会为我服务。”
“舍妹将你刺伤,是我们的不是。不过钟离公子也该知道,不该到女子的闺阁中去。”华恒不理会钟离彻的冷嘲热讽,说道。
在帝都这么久,听过许多传闻,自己亲眼又见过钟离彻的许多事,华恒已经知道,钟离彻本性,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温和。
或者说,钟离彻的本性,并不像他表现在华家人面前的那般温和。也许,他能够对自己温和忍让,也不过是因为华恬。
想到这里,华恒心中叹息不已,第一次从落凤那里知道钟离彻求老圣人赐婚他与华恬,华恒是以为钟离彻别有所图的。
然而历经种种,他才知道,求娶华恬、对自己兄弟示好、华恬自刺一剑时的癫狂,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的心思,不过为一“情”字。
钟离彻在帝都人心目中,有三个屹立不倒的标签,一是将相之才,二是离经叛道,三是游戏花丛。
想不到,这个游戏花丛的人,有一日也会对一个人死心塌地。
甚至,为此将自己放得很低很低,低到了尘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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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时我们占理,但毕竟是钟离公子受伤了,钟离公子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华恒又说道。
虽然他震撼于钟离彻一片深情,可是并不会因此而感动,做出些不符合自家人利益的事。
钟离彻闭上眼睛,半晌说道,“你知我所求何为。”
被如此简单粗暴的说法噎了一下,华恒瞬间一肚子怒火,但是如今华府伤人在先,且又不知钟离彻如今对华府还有没有原先的容忍,他倒不敢发火。
“我们从北地奔波回华府那一年,妹妹五岁。那时候婶婶名声极好,暗地里欺辱我们三人。给我们吃的是红薯馒头,穿的是旧衣,我们没有丝毫胜算。你知道,我妹妹怎么说吗?她说,做人呢,就要做一个好名声之人,如此一来,百毒不侵,做了坏事也不会有人相信。”
华恒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是悄悄打量着钟离彻脸上神色的。
可惜的是,钟离彻也不是毛头小子,相反,他处事比华恒更加成熟圆滑。只见他仍是闭着眼睛,脸上却笑起来,“是啊,站在舆论制高点上说话,万人敬仰。”
看不出钟离彻真正的心思,华恒心中怀疑钟离彻是在说反话,犹豫半晌,咬牙道,
“今日我便将真话说与钟离公子听罢。我们幼年失怙,以稚童之身颠沛流离,吃尽苦头。回到府中,又遇着名声好听却行歹事的婶婶,半点不得安宁。那时起,我就决定了,我的妹妹要嫁给合家和睦的人家。希望钟离公子能够理解。”
钟离彻闭着眼睛。仍是不答话。他是想说,自己孤身一人一个将军府,最是和睦不过了,不会有姑嫂关系,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妯娌。华恬可以生活得舒舒服服的。
可是,当他想着这些的时候,又想起华恬被自己亲完之后,满目厌恶,最后甚至干呕起来,便再也没有力气说半个字。
即便。自己用强硬手段将她抢到手上,只怕也不过是被她一个接一个厌恶的眼神看着罢,被她一匕首一刀一剑地刺罢。看完了,刺完了,她还要心里不痛快。
睁开眼睛。钟离彻双目凌厉地看向华恒,“既如此,华大你听好了,往后你们莫要犯到我们身上,若是犯到了……”他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可莫怪我手下不留情。”
华恒点点头,“自会约束弟妹,钟离公子请放心。往常钟离公子一再忍让包容。倒是我们不知好歹了。”
钟离彻再度闭上了眼睛,没有看他,道。“你走罢,我自会唤人照顾自己。”
“可要某前去唤人?”华恒站起身来,问道。
钟离彻不作声。
这便是不用了,华恒施展轻功,从窗里跳了出去。
可是临出去之前,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道,“非是某不愿留下照顾。只是先前离家之际,妹妹哭得很是悲伤。”
说完。这才纵深跃了出去。
钟离彻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脸上、眼中皆是一片狂喜,心想,难道她终究是舍不得我?
一时心怦怦怦直跳,似乎要从伤口中蹦出来。
可是想到那厌恶的眼神,想到那干呕的声音,他的心跳慢慢地缓了下去,苦涩万分,半晌低低地道,“她又怎会为我而哭?想必是怨我的血污了她的地罢。”
声音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叫人听了直想哭。
华恒回到府中,直接来到华恬屋中,还没等他说话,华恪比了个“嘘”的手势。
两人一路走到明间,这才彼此交换信息。
听完华恒提供的信息,华恪冷笑道,“我还以为与钟离也算朋友一场呢,想不到原来什么也不是。”
“这还是好的,你可记着了,平日里可莫要得罪于他。”华恒说道。
华恪点点头,可是兀自望着一个地方出神,显然是不甘心的。
“妹妹已经及笄,是该帮她说亲了……”华恒低声道。
华恪一愣,马上回过神来,“可是……”
“她自己尚未察觉,不知自己心意,我们莫要点破,索性将错就错罢。王孙公子众多,我们总能找到一个好的。”华恒不容置喙地说道。
华恪并未点头同意,半晌突地问道,“大哥,你喜欢如同爹娘那般郎情妾意的夫妻关系,还是喜欢相敬如宾的?”
“各有各的好罢,看各人所求才知道。”华恒答道,可是不等华恪再说话,又补充道,“这是蓝妈妈的主意。钟离家的水太浊了,妹妹该有更好的选择。”
华恬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见自己手中拿着一柄长剑,要去刺钟离彻。她吓坏了,拼命尖叫,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可是双手根本不受自己控制,狠狠地刺了过去,将钟离彻刺了个对穿。
梦里钟离彻仍旧是不挡不避,只是一直看着她,眼神悲伤。
华恬惊醒过来一摸,才发现枕头湿遍了。她坐起来,捂着眼睛,在黑暗中流了许久的泪。
此时天未亮,四周一片静悄悄的,不远处有人呼吸的声音。料想是守夜的丫头,不知是丁香还是洛云。
华恬摸索着下了床,可是她一动,守夜的人便醒过来了,在黑暗中叫道,“小姐,可是要起夜?你莫要动,待奴婢掌灯。”
华恬这才听出,是丁香的声音。
丁香做事手脚也快,才说完话,灯便亮起来了。
借着灯光,丁香瞧见华恬脸颊上有水迹,忙安慰道,“小姐,大少爷说了,小姐刺得不深,钟离公子已经没事了。”
一边说着,一边去用温着的热水洗了帕子,帮华恬擦脸。
华恬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来。拿起桌边的灯四顾。
“小姐,你要找什么?”丁香将帕子扔回盆里,讶异问道。
“礼物呢?”华恬一说话,声音沙哑得可以。
礼物?丁香一愣,很快响起先前发现的一个匣子和一大包东西。忙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点灯,多点几盏。”华恬沙哑着声音吩咐。
丁香怕她又伤心,忙又将屋中剩下几盏灯都点起来。
瞬间,屋中便明亮起来。
华恬首先拿起桌上的檀香木匣子,一双手颤抖起来,耳边又响起。钟离彻被自己刺了一匕首之后说的话,
“今日大年初一,想不到你送我的礼物,竟是一把匕首,以及一个窟窿……”
“你可知道。我、我送你的礼物是什么么?”
会是什么呢?
华恬泪水从脸颊上滑下来,双手抖得更加厉害了。
“丁香,出去!”半晌,华恬放下手中的檀香木匣子,低低地说道。
丁香一直担忧地看着华恬,见她双手颤抖,又无声的流泪,心中酸涩难受。泪水也跟着下来了。突然听到华恬命令她离开,她有些不知所措,“小姐?”
“出去!”华恬不为所动。重复道。
看到华恬面无表情,声音低哑,泪水涟涟,丁香又难过又担心,“小姐你莫要多想……”
华恬不再说话,只是侧脸。静静地透过泪光看她。
知道小姐这是不会改变主意了,丁香捂着脸。抽噎着出去了。
听到脚步声远了,华恬这才将目光收回。透过泪光凝视桌上的檀香木匣子。
这个匣子长不过半尺,宽则约莫三寸,雕刻得很是精巧。
里头,装的是什么呢?
华恬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缓缓将檀香木匣子打开,看了过去。
这一看,便怔愣住了。
里头是一个雕像美人,整个雕像由一块完整的翡翠雕成,嫩绿的衫子,玉白的脸,漆黑的青丝,青丝上头或红或黄的首饰,竟浑然天成,丝毫不见接驳的痕迹。
其中,最为精妙的是,雕像美人的唇,是红色的,而眼睛,则是黑色的!
不说旁的,一块翡翠上竟然汇聚了这么多颜色,便算是极为难得。要使衣物、发色、脸色、红唇、首饰等的颜色通通正好相配,那根本可以算是没有。
可是,如今,这一块翡翠做到了!浑然天成,美得不可胜收!
屋中点了灯,雕像美人在灯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芒,上头白的、红的、黄的、绿得、黑的,全都产生一种晶莹剔透之感,端的一个冰肌玉肤的绝代佳人。
华恬心中一动,接着又是酸又是涩,她伸出手,将翡翠美人拿了起来。
翡翠美人一拿到手,只觉得触手冰凉滑腻,透心似的凉。
华恬将翡翠美人拿近了一些,放到眼下观察。
翡翠美人身上线条流畅完美,可以看得出雕工极其了得,华恬翻到背面,见背面的裙子、青丝等都雕刻得一丝不苟。
不张扬的发髻,不张扬的首饰,淡绿色的裙子,华恬看着看着,心中一动,将翡翠美人转过来,直愣愣地盯着美人玉白的脸看。
美人鹅蛋脸,一双黑亮的美眸微微弯起来,里头的笑意带着嘲讽。小巧挺拔的翘鼻下,红唇微扬,露出一个狡黠的浅笑,嘴角边左右各有一个小梨涡。
轰——
仿佛被什么击中了,华恬心跳急促,几乎拿不稳手上的翡翠美人!
这个人、这个人,正是她自己。
那日,她初到帝都,第一次参加帝都小娘子的宴请,到碧桃山去赏桃花。
她不想在衣着上流于俗态,便别出心裁地穿了一身嫩绿的衣裙,并配上简单的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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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心跳加速,不能自已。
她于绘画上可算是大师人物,因此她很容易透过艺术品去看出里头蕴涵的情感。
在这小小的翡翠雕像上,她看到了难以自持的心动,久酿弥香的思念,以及浓郁醇厚的深情。
在看懂了的一刹那,她只觉得手中小小的翡翠雕像,竟然重逾千斤。
闭上眼睛,她想,也许自己失态,看错了罢。他喜欢的,又怎会是自己?
然而,她却又情难自禁地抱着翡翠雕像,默默地流着泪,过了许久许久,她用手抚摸着翡翠上的线条,抚摸了一遍又一遍,这才珍而重之地放回檀香木匣子里。
可是即将将翡翠雕像放进去之际,她的手一顿,将翡翠雕像放在桌上,又快速地伸手去拿匣子里的一封信笺。
信笺很简短,只有几句话:
西北荒凉,奴匪莫敢进犯。白日漫长,美酒难渡,除却日常军务,徒有猎杀牲畜解乏;又夜来辗转不成眠,当空星辰璀璨,思念甚笃,幸得翡翠在手。一刀一割,皆蕴星辰思念,终成初见情豆。不知君喜否。
捏着那简短的书信,默默地读了又读“一刀一割,皆蕴星辰思念,终成初见情豆。不知君喜否。”华恬趴在桌上泣不成声。
他于苦寒之地西北,夜夜不能成眠,用刻刀一刀一刀地雕刻了她的雕像,还担心她不喜欢,情怯怯地问上一句“不知君喜否”。而她。则拿着匕首,在大年初一,对着他的心脏,捅了一刀!
千千万万刀精雕细琢,换来的是一匕首的窟窿!
“今日大年初一。想不到你送我的礼物,竟是一把匕首,以及一个窟窿……”
“你可知道,我、我送你的礼物是什么么?”
也不知哭了多久,外头传来丁香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华恬不予理会。可是又怕她进来瞧见自己如此模样,只好哑着声音道,“我无事。你不许进来。”
昨日哭了半日,如今天未亮又哭了许久,华恬只觉得头晕脑胀。甚是难受。
可是她却又觉得精力十足,将翡翠雕像与信笺放回檀香木匣子内,转眼去看地上包成一大团的物件。
那包物事上头有个开口,可是被绳子紧紧地绑住了。
华恬舍不得用剪刀剪开,只好坐在地上徒手去解。
她才从床上起来,并不曾多穿衣物,屋中虽放了火盆,可是终究抵不住寒冷。然而因为心中有一团火。坐在地上良久,她始终察觉不到寒冷。
终于将绳子解开了,华恬心中有些激动。忙伸手去探袋子里头。
手伸进去了,只觉得摸到了一手柔软,华恬心中诧异,便将那柔软捏住,拉了出来。
在油灯的照耀下,华恬看清了。自己捉出来的是一张白色的皮子。
皮子上头皮毛丰厚,色泽光润。竟是一张白貂皮。
华恬吓了一跳,忙又伸手去摸。仍旧是那触觉,可是拉出来,竟然是比白貂皮更贵重的紫貂皮。
将紫貂皮放在膝盖上,华恬怔怔地摸了好一会子上头那柔软的毛,这才将大袋子中的皮子一件又一件地扯出来。
所有的皮子都扯出来了,有狐皮、貂皮、嗠皮、虎皮等等,每一种都有四五张,若是要做成大衣,能够穿许多年了。
在袋口处,华恬同样发现了一张信笺,上头写着:
西北苦寒,然景色壮丽,有别帝都与南方。愿君见皮子如见景观,以忆垂髫。皮子量多,不知可及一件。
华恬一把抱住眼前的皮子,丝毫不顾这些皮子还散发出动物的腥味,泪水一滴一滴滑落在皮子上头。
一件,是指哪一件?
周八于十年前所赠那件白狐皮裘么?
不同的人,赠礼便有不同的感情,哪里能够比较呢?
此刻在她心中,能够让她忆起幼年与父母在北地生活的皮子,无疑是最刻骨铭心的。
抱着皮子过了不知多久,华恬站起身来,一件一件地将所有的皮子都收好。
这些,都可以拿去请裁缝做成各种大衣,不过,可以迟些在做。
最要紧的,天亮便去镇国将军府道歉罢。
此番,总归是她错了。
以前那些,也许不过是自己的误会而已。
这般想着,华恬将皮子与檀香木匣子都收好,便躺会床上。
可是虽然做了决定,想到要去见钟离彻,她心中还是甚为紧张,以至于辗转反侧,总不成眠。
一时担心钟离不会原谅她,一时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在纠结中,她慢慢地睡了过去。
等华恬再次醒来,身边又围了许多人。而她也感觉到浑身上下热腾腾的,甚至热得难受。
“小姐你醒了,快喝水——”在旁守着的来仪见华恬睁开眼睛,忙将准备好的水喂到华恬嘴边。
华恬确实是渴得狠了,将一杯水全部喝光。
“咳咳……来仪,屋中烧了许多火盆么?”华恬热得额头上的汗珠都流下来了,开口问道。
可是一开声,她便知道必是自己生病了。
果然,来仪一边拿帕子帮她擦汗,一边道,“与平日里一般,并没有多烧。只是小姐病了,浑身发热,以至于感觉很热。”
华恬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果然有些烫,便又问道,“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了。”来仪答道,“大少爷、二少爷蓝妈妈均吩咐,小姐需卧床休息,各处的拜年都不要管,他们会去的。”
华恬一阵沉默,如此说来她便不能去见钟离彻了,起码。也得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才能去见。不然,若是过了病气,钟离彻恐怕会伤得更重。
想到这里,华恬问道,“可请了大夫?煎药不曾?快些煎来让我喝了治病。”
见华恬如此主动。来仪有些吃惊,不过不至于失态,回道,“丁香方才去端药来了,只怕很快就要来啦。”
华恬点点头,闭上眼睛在床上休息。
想到钟离彻那两份礼物。心中甜得跟吃了蜜糖似的;可是想到自己的“礼物”,又是难过又是悔恨。
那翡翠雕像,表明钟离在碧桃山便见过自己了,可是自己在那里并没有见过他……想不到,他那时便对自己……
想起来。以前一直有些征兆,还有那求亲——可是自己总不肯相信,只以为他又要出来招惹小娘子,只是这会子招惹到自己头上而已。
来仪在旁侍候着,瞧见躺在床上的华恬一时笑,一时皱着眉头,最后甚至脸红起来,倒诧异不已。
不过想及华恬昨日痛哭说自己拿匕首刺了钟离彻。屋中又多了两分礼物,她便什么都不敢问。
丁香端着药过来之际,也带来了林新晴、赵秀初、叶瑶宁与简流朱几人上来探望华恬的消息。
由着来仪在旁将自己扶起来坐着。华恬一边接过药碗,一边说道,“咳咳……去请进来罢。”
如今正是新年伊始,论理是不该到病人身边去的,可是她们不理会这些隐晦的忌讳,亲自来了。华恬是不能将人拒之门外的。
林新晴等人脸上都带着担忧,一见人便上来摸额头。一面又数落丫鬟不尽心,又兼说华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听着这些甜蜜的数落。华恬一律回以可怜兮兮的笑脸,让得几人不好再骂她。
“唉,这才初二,也不只是怎么回事,听说那钟离彻也病了,甚至卧床不起。”赵秀初握着华恬的手,叹息道。
林新晴点点头,“是啊,昨日我阿爹说边关传来急报,有匈奴来袭。可是钟离却病了,老圣人无法,只好派了另一员大将到边关去。”
“他想必伤得极重罢,不然以他性子,硬撑着也要到战场上去。”简流朱捏着帕子,担忧地说道。
“听说钟离将军是硬撑着也要去的,可是圣人不许他前去,硬是将他留下来了。”叶瑶宁在旁说道。
华恬默默听着,不敢出声。钟离彻卧病在床,罪魁祸首是她。
也不知因着这一番变故,会不会造成百姓伤亡过多。若是当真累及了百姓,她的一善堂开一百年只怕也无法弥补。
想到这里,华恬心中郁郁,脸上便带了出来。
林新晴就坐在华恬身旁,自是看到了华恬的神色,当下便道,“恬儿病了,我们也不要在这里说旁的打扰了她。如今还有什么话要说,便赶紧说,说完了让恬儿好生休息。”
“我没有旁的话要说,只一件,好好吃药,快些好起来。”赵秀初皱着眉头说道。
华恬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晓得的,你今年出嫁,若是忙了,便不用到我这里来,我知道你心意便成。”
说着,看向叶瑶宁,“瑶宁,我对你心意亦是这般,你们万不可因着情面误了自己的正事。若误了,倒显得我们的情义是建立在面子上的。”
“好,我们都晓得的,你莫要说话了,要好好养着嗓子。”叶瑶宁连忙说道。
华恬点点头,又勉强劝林新晴与简流朱赶紧回去,免得过了病气,这才闭上嘴。
林新晴、赵秀初、叶瑶宁、简流朱众人也知道病人需要多休息,因此问候过华恬,见她确实不算严重,便都告辞离去。
华恬让来仪与月明两人将四人送出去,并每个人送上一个大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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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着了凉,到第三日才稍微好了些。
她在帝都士人圈子中名气极佳,且又是圣人亲封的安宁郡君,因此帝都许多人都是知道她病了的。
即便新年不方便上门来探病,一个一个都遣人送了礼过来问候。
第三日吃了午膳,华恬感觉头没那么重了,便命洛云前去套马车。
大年初一那日践踏钟离彻的心意,甚至刺了他一匕首,她必须上门去说道歉。
丁香诸人苦劝不住,又被勒令不能告知华恒、华恪,蓝妈妈有事出门去了,只好苦着脸听华恬的吩咐,将御寒的衣物拿了数件。
影心到园中看了看天色,不无担忧地说道,“眼看这天色,只怕就要下雪了。小姐如今病着还要外出,要加重了病情,可如何是好。”
“可小姐这几日心情郁郁,并不适合养病。若是此番出去,能去了心结,也是好事一桩。”来仪接话道。
这时华恬已经穿戴毕,扶着丁香的手走了出来。
这短短两三日,她便比之前瘦了许多,更显身形修长了。
这回华恬出门,带的是丁香与来仪两人,洛云被留了下来。
马车直奔镇国将军府,华恬坐在车上,俏脸嫣红,一颗心七上八下。
一会儿担心钟离彻不愿见自己,一会儿担心到时自己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各种猜测纷至沓来,让她原本苍白的脸气色十足。
来到钟离将军府前,正好瞧见一辆马车求见将军府主人无果,败兴而归。
来仪悄悄掀开马车帘子一角。盯着外头,低声道,“似乎将军府闭门谢客呢。”
“谢客怕什么,管它谢谁,总不会谢我们小姐便是了。”丁香说着有些得意。也跟着微微探出头去,突地惊道,“咦,出来那人似乎是钟离公子的贴身小厮。马车赶近一些,让我瞧清楚。”
外头马夫听见,便抽鞭子。赶着马车向前。
这已经很是靠近将军府大门口了,不单能看清人的样子,甚至能够听得到他们说话的内容。
“正是钟离公子的小厮,咦,又来了一个……只怕便是出来看看我们小姐会不会前来的。”丁香高兴地说道。
华恬大赧。低声斥道,“你说什么呢。”
说着,却不由自主竖起耳朵,听外头那小厮说话。
“你道我是躲懒才来这里的?那你可就猜错了,我是瞧见公子心里不快,专门来此等良药来了!”
“什么良药?你说话可越来越乱乎了,小心像去年宝前那小子一般,叫公子撵了出去。”
“那是他随意往外说公子的事。不然能撵他?我可告诉你了,我这回呢,是来等公子的心上人的。”
“你知公子的心上人是哪个?我一直寻思琢磨。可都猜不出是哪家小娘子。你快快说来,到底是哪个!”
“我可不说,等她来了,你自会知道。今日咱们公子吩咐了闭门谢客,不就想着那娘子来么,单见她一个么?我就在这等着。接进去。”
“原来如此,你是怕她被门口守卫扣下了。所以专门来此等着。”
丁香与来仪均有武功,听了这话。均是脸上带着喜色,看向华恬。
其中丁香笑道,“似乎下起小雪来了,这可不就是瑞雪兆丰年么……是个好兆头。”
华恬自是也听到了那些话,心中顿时又羞又怒,可是却又甜蜜无端。
心想这些事,竟叫他身边的小厮也知道了,若是嘴巴大的,可不就传得到处都知道了么?可是他这般煞费苦心,倒也值得称道。只是,也不知他怎么想得到,自己今日会前来看他。
华恬思来想去,想到自己二哥与钟离彻交好,心道,是了,必是从二哥那里知道我昨日尚未大好,今日才好了一些。
“老段,你去,将帖子递给守卫,就说我们想拜访。”丁香对外头的马车夫叫道,吩咐毕,又嘟囔,“还以为都是机灵的,瞧见咱们府的马车过来了,竟也不过来接着,偏要咱们去递帖子。”
来仪在旁点头,旋即又皱着眉头道,“让老段去递帖子,毕竟不够尊重罢?”
“我倒是想出去,可是小姐害羞,我能怎么着。”丁香攥着帕子,有些不甘地说道。
华恬在旁啐道,“说的什么话,不过是钟离将军病了,我来看看罢了,又与害羞有什么相干。”
“小姐,你嘴上如此说,可脸上却不是如此说来的,你这般,倒是让我们相信你的话,还是你的表情呢。”丁香在旁揶揄道。
华恬还来不及再说,马车夫老段已经回来了,他头上、肩膀上都有细细的雪花,皱着眉头道,“丁香姑娘,将军府说钟离将军今日不见客。”
丁香吃了一惊,“你可是说清楚了,是咱们华府来了?”
“说过了,可他们说,华府又怎地,说不见就不见,华府算什么。”老段在外头气愤地叫道。
华恬脸一白,还未说话,丁香已经从马车内窜了出去,拿过老段手中的帖子,走了上去。
华恬心中慌乱,难不成钟离彻果真怒极,所以不愿意见自己,甚至迁怒整个华府?
一边想着,一边侧耳听外头丁香的动静。
“这位大哥,失礼了。我们是华府的,知道钟离将军生病,特意来探病。”丁香礼貌而不失矜持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公子吩咐了,今日不见客。姑娘请回罢。”
外头丁香听了这话,心中生气,暗道这钟离公子怎地安排如此没有眼色的人在此的,但毕竟发作不得,只好去看站在门边的宝来与宝至,盼望两人瞧见自己,能过来一趟。
此刻虽下着雪,可那雪下得小,距离又近,丁香身怀内力,竟将宝来宝至的脸色瞧了个一清二楚。
这一瞧,大出乎丁香意料之外的是,那宝来眸中带着嘲讽,转眼移开了目光。
“咦,这是安宁郡君的丫鬟,难不成安宁郡君亦暗中倾慕咱们公子?”一旁的宝至吃惊道。
宝来嗤笑起来,“那又如何,咱们公子可看不上安宁郡君,我可是听公子提过多次,安宁郡君貌不及京中诸多淑女。”
“可也真痴心,下雪了仍不愿回去……”
丁香听到这里,气得浑身发抖起来,指着宝来冷笑道,“我家小姐出自展博先生门下,哪里轮到你胡说八道——”
她还想再骂,可是却叫来仪闪身出来拖了回去。
“小姐,那必定不是钟离公子的意思,定是他的两个小厮胡说八道!”
丁香被拖回车中,满身狼狈,身上、头上都是雪花。可是她顾不得打理自己,一见华恬脸色苍白,顿时将气压下了,安慰华恬。
华恬摇摇头,拿着帕子的手都在颤抖,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嘴唇蠕动,良久才吐出两个字,“回府。”
“小姐……”来仪在旁拍着华恬的手,可是触手冰凉,忙去瞧华恬,见她双眸含泪,俏脸煞白,忙向丁香使眼色。
丁香也伸手过去一摸,发觉华恬双手冰凉,脸上两行清泪流了下来,忙对外头马车夫吩咐,“调头回府去,快。”
说着,又将一个烧得暖暖的手炉塞到华恬手中,将原来那个旧的拿过去。可是触手感觉温热,还是能用的。
如此看来,华恬此番只是不堪受辱,心灰意冷,并不是手炉不暖了。
华恬闭上眼睛,泪流得更凶了,她能感觉到两个丫鬟帮自己擦泪。
难道当真无法挽回了么?因为自己那一匕首,令得钟离彻底死了心?
心中一片冰凉,难受至极,可是想及那翡翠雕像,想及那一大包皮子,想及很久以前见过的那幅画,她睁开了眼睛。
“让马车驶回去,到将军府旁边待着。来仪,你去请淑华公主,便说是我有事求她,请她来一趟。”
总得,努力争取一回的。
也许、也许见面了会不一样呢?
所以无论如何,先见钟离彻一面。
华恬自己拿了帕子,擦干眼泪,看向呆立的两个丫鬟,“快去。”
“是。”来仪回过神来,忙下了车,施展轻功走进茫茫的雪花中。
丁香忙也吩咐马车夫再次调头,到将军府旁边候着。
马车夫将马车驶到将军府旁边,生怕又有将军府的人出来驱赶,便悄悄驶到一侧,靠近了隔壁淑娴公主旧日的府邸。
丁香瞧见,在里头气道,“你跑到淑娴公主府前头做什么,可别惹了晦气。”
“哎哟,丁香姑娘啊,镇国将军位高权重,咱们府中两位郎君最高不过五品,即便小姐,也不过从四品。想要巴结可不容易啊,方才已经被驱赶过,此番前来,不过自取其辱。小老儿自然不敢靠近那边去。”
马车夫在外头诚惶诚恐说道。他是华府新近才聘进来的,并不是由华府培养的,所以说话便没有那么多顾忌,见识也跟不上来。
丁香在里头听着这些话,几乎要气炸了,正要开骂,却听外头马车夫低声惊呼,“咦,来了简府的马车。还被迎进去了!”
华恬与丁香忙掀了帘子看过去,果见茫茫雪花中,简府的马车正被迎进府中去。
门边站着的两个小厮满脸笑容,也跟着马车进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几乎坐不稳了,她一只手扶着马车旁的扶手,上头青筋也冒了出来。
可是到底不甘心,又拼命收摄心神,凝神去听,想听听那两个小厮可会说些什么。
只听得一个小厮道,“原来、原来公子的心上人竟是简家小姐……”
“你可莫要往外说,公子将这简小姐当做了心头肉一般护着的……平日里见了,说话与别家小姐大是不同,又说又笑,开朗得跟夫人在世一般。”
“晓得……不过公子与许多小姐交好,又是怎么说?”
“不过挡箭牌罢了,快走,这雪下得越来越大了……”
两小厮随着马车进入府中去了,再听不到别的。
华恬脑中回响着那两个小厮说的话,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又觉得被泼了一桶冰水,冷得叫人发抖。
都是挡箭牌……都是挡箭牌……都是挡箭牌……
再也无法安慰自己了,什么都一清二楚。
果然,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是了,方才马车夫老段说得对,如今上门来,不过是自取其辱!
丁香听了那两个小厮的话,心中又气又恼,想说什么来骂钟离彻,又怕伤了华恬的心,便抬头去看华恬。
这一看,吓了一跳,忙扑上前去,“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奴婢啊……”
只见华恬唇下有血丝往下流,配着雪白的肌肤,特别吓人。
丁香以为华恬绝望得要咬舌自尽,一边哭一边拿帕子去帮华恬擦掉血丝。口中小声劝道,“小姐你莫要如此,大少爷、二少爷都很担心小姐的……呜呜……这世间,英伟男子到处都是,你你……”
“噗——”华恬心头剧痛。只觉得一颗心被抓了个稀巴烂,顿时一口血喷了出来。
“小姐——”丁香吓得魂也飞了,忙上前去拉着华恬的手,将华恬抱在怀里。
这一拉,正好瞧见华恬的一只素手,手指头已然变得血肉模糊。
那马车扶手上。有手指一条条的血印,异常可怖!
“小姐你怎么、怎么了,呜呜,你不要吓奴婢……”丁香哭又不敢哭大声,只能压着声音。更显悲怆。
华恬嘴角血丝流下来,惨然一笑,“没事……咳咳……没错,我何必伤心,我何必为这样一个人难过?”
说着笑着,眼泪却一滴一滴往下掉落。
丁香已经吓坏了,她记得,沈金玉便是一口一口地吐血。最后变成了不治之症的。
她看着华恬,见她一边笑一边掉眼泪,可是又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甚至连嘴边的血也不去擦,吓得捂着小嘴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不许哭!你马上去追来仪,叫她不用请淑华公主了。我这马车会回府,你们快些跟上来。”华恬笑够了,捏着帕子,眼睛直直地看向一个方向。慢慢地说道。
“小姐……可是小姐你……”丁香吓得反应不过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护好华恬。
可是华恬一挥手,口中叫道。“快去!”语气凌厉不已。
丁香无法,心里一团糟,忙让马车夫老段赶车回府,自己又跳下车,施展轻功往淑华公主府而去。
这时,雪下得比方才大得多了,又有寒风呼啸而来,丁香走在大雪里,显得艰难无比。
此刻来仪已经见到淑华公主,并将淑华公主请动了。
淑华公主回房换衣衫,让她在厅中喝茶。
等到淑华公主换好衣衫,正要出发之际,公主府中又一个丫鬟引着丁香来到。
“见过公主……”丁香已经将眼泪擦去了,雪花也拍掉了,只是有些雪融了,弄得她头发、肩膀皆有些湿。
可以说,丁香除了眼眶有些发红之外,根本看不出她曾经哭过。不过,看起来有些狼狈,那是必然的。
淑华公主看向丁香,自是看出了她方才哭过。但见她礼仪周到,脸上又控制得当,当下又看向来仪,心里暗暗点头,华府的丫鬟果真是训练有素,素质良好。
“你来又是何事?本宫正准备前往镇国将军府,与安宁郡君一起进府拜访。”淑华公主看向丁香,问道。
丁香跪下来,吐字清晰地说道,
“禀公主,外头下了大雪,并不方便出门。此外,郡君她原本病着,方才忽然犯起了头疼,忍耐不住,不得不回府去养着。因外头下雪了,她特意命奴婢前来向公主请罪,也告知公主不用前去将军府了。郡君说,等身体大好了,必定设宴向公主道谢与赔罪。”
淑华公主听毕,并没有马上说话。
若真是忽然犯病头痛,又怎会急急地将唯一的一个丫鬟也赶到公主府上来?想必不是头痛,而是忽然生了变故罢了。至于下雪,她们这些皇宫贵人出门,即便下雪也不会冷着,被雪打着。
只是,华恬特意命人赶过来,又找好了托词,想来是不想此事有太多人知道,也不想惊动她。
既然如此,自己便当不知道便罢。
想到这里,淑华公主道,“既然安宁郡君头痛了,你们快些回去侍候着罢。”
“奴婢遵命!公主大恩,没齿难忘。”丁香忙开始磕头。
来仪见了,忙也低下头磕起头来。
两人磕头毕,便急忙忙地离开公主府,去追华恬的马车。
淑华公主身边的丫鬟琐玉对淑华公主道,“想必并非头疼,而是出了旁的事罢。”
淑华公主点点头,“六娘不想我知道,我便也不去追问了。横竖她不会害我。”
“奴婢很是好奇,怎地安宁郡君会与镇国将军扯上关系的。”琐玉皱着眉头又道。
“你管那么多作甚,此事切莫声张出去。”
雪下得越来越大,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丁香与来仪互相扶持,一路飞快地往华府赶去。
所幸马车走得不快,刚拐过了弯,两人刚好赶上了马车。
上了车,两人已经满头满肩都是雪花了。不过两人也不在意,第一时间去打量华恬。
只见见华恬怔怔地坐着,望着一个地方出神。
“小姐……”来仪惊叫起来,她虽然猜到或许出事了,但是怎么也想不到,竟是华恬吐血了!
此刻,华恬嘴角边有血,唇下亦有血,马车中间,则是有一小滩血,马车壁上,亦溅到了一些血珠。
“小姐你怎么了?”来仪拿了帕子,颤抖着手去帮华恬擦去嘴边的血。可是那血已经干了,如何擦得动?
来仪无奈,从壶中倒了些温水出来弄湿帕子,用湿帕子帮华恬擦去嘴边的血迹,一边擦一边哭。
华恬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这血,……便算还他了。”
丁香与来仪听到这里,又瞧见华恬满目凄然,都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华恬不理会两人,仍旧怔怔地坐着,任由两人边哭边帮自己擦去身上的血迹。
突地,马车不知道碾到了什么,整个马车都癫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让得华恬回过神来。
她缓缓移动目光,看向担忧地看着自己的丁香与来仪身上。
“你们不用管我,我无事。快将身上的雪拍掉,仔细着凉了。”说话间声音清越,自有一股萧瑟滋味。
丁香与来仪忙退到马车门口,互相拍着对方身上的雪花。等拍得干净了,忙坐进来,望着华恬,等待她下一个指令。
良久,华恬淡淡地说道,“今日之事,万不可让大哥、二哥知道,也不能叫蓝妈妈知道。若是泄露了风声,我可就不能留你们了。”
丁香与来仪对视了一眼,俱都点点头,“奴婢绝不说出去。”
华恬并没有理会两人的神色,她一颗心早成了灰一般,“将马车收拾干净,不要让老段胡说八道。”
丁香与来仪忙点点头,拿帕子去擦马车内的血迹。
所幸华恬吐的血也不是很多,两人用了好些帕子,才堪堪擦去显眼的。想要真正清理干净,还得找时间悄悄来一趟。
这时,马车终于回到了华府角门处。
华恬下了车,扶着来仪的手便走了,踩得雪地咯吱咯吱响,留下丁香一人嘱咐老段不许胡说八道。
华恬屋内,洛云等人听得华恬回来,虽奇怪华恬回来得快,但都以为办成了事,俱是一脸喜色地迎出去。
可是这些喜色在见到华恬之后,全都变成了惊色,一个个忙上前去,将华恬扶进屋内。
“这是怎么回事?出去一趟,病情怎地却加重了。小姐的脸色,何至于如此难看?”洛云惊怒交加,目光紧紧地盯着来仪。
来仪冲着洛云微微摇头,说道,“先让小姐躺下歇息罢。”
瞧见来仪的眼色,洛云并月明等人心中奇怪,但更是担心华恬,于是服侍华恬进里间去休息。
华恬一言不发,任由几人摆弄。
不过进入里间之后,她的目光瞧见了在桌上的那个檀香木匣子,马上便变了。随即,她侧头,看向一旁架子上的大包,半晌没有动。
“小姐……”洛云见状,便低声问了一句。
华恬惊醒过来,指着檀香木匣子与架子上的大包,“将这些、这些东西,……扔……扔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可是,小姐……”洛云懵然不解,不知华恬为何要将两样东西扔了。
她记得这两三日,小姐一得了空,必定要将檀香木匣子里头的雕像拿出来把玩的。每次拿着翡翠雕像,脸上眸中都是溢出来的笑意。如今,竟要扔掉这极其得她珍爱的雕像?
“奴婢拿去扔掉。”来仪偷偷扯了一下洛云的衣角,便去将檀香木匣子并架子上的大包拿着,带了出去。
洛云与月明、破晓等人一头雾水,可是见华恬脸色苍白、心不在焉的样子,便忙先去照顾华恬了。
帮华恬换过衣衫,又服侍她在床上躺下了,留下月明、破晓在床边照看,洛云带着花眠、弄晴、影心三人一起出去了。
四人心中着急华恬的事,满以为来仪会在外间等着,将事情说清楚,哪里知道,到了外间,却不见来仪。
“我找找去……”洛云正说着,来仪便掀了帘子进来。
“你快说一说,今日出去倒是发生了何事,小姐怎地变成这个样子?”洛云一把将来仪拉过来,急问道。
来仪摇摇头,“你们怎地先关心这个,没瞧见小姐脸色不好么?快着人去熬些参汤来服侍小姐喝下。”
“小姐原先染了风寒,尚未大好,喝不得参汤。”花眠摇摇头,担忧的说道。
听了花眠的话,来仪蹙起眉,焦急道,“这可如何是好?”
“所以你快些将事情说与我们,也好一道想法子。”洛云叫道。
来仪无法,便将今日出府去。在镇国将军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毫不隐瞒地说了出来,末了冷然道,“今日这事我可是记下了,来日有了机会,看我不狠狠打将军府的脸。”
洛云等人听见。都气疯了,一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马上便将那两个小厮捉过来痛打一顿,然后将钟离彻教训一遍。
“岂有此理,我原就说过,钟离不是什么好人。让小姐远他些,可是如今……”洛云说着,眼眶都红了,“小时候沈金玉虽不好,可是小姐聪明。从未受过如此屈辱!今日竟、竟……”
“还害得小姐吐血了,呸--自此以后,咱们可就与镇国将军府卯上了。”
“可叹小姐一片心意,竟……”
来仪摇摇头,冷冷地道,“你们说的什么话,我们小姐明明是受淑华公主所邀,代表淑华公主前去探病的。又有什么情谊?”
“没错。便是如此!”洛云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
花眠与影心思忖一下。也明白过来,均点头称是。
“只是如今,小姐吐了血,只怕伤害甚重,需得请大夫过来,好生看一看病才是。”花眠担忧道。
来仪皱着眉头想了想。“我去求淑华公主去,顺便请她帮小姐圆过此事。”说着。想起什么,又道。“小姐说了,不能让大少爷、二少爷与蓝妈妈知道今日之事,若是叫他们任意一人知道了,就将我们赶出去。”
洛云几个都点点头,表示明白。
来仪见了,想起外头那马车还未彻底清理干净,便说与洛云,让洛云分派人前去收拾。
因华恬严令,此事到底没有让华恒、华恪两人知道。
两人只知道,华恬本来好得差不多了,但出去一趟,病情便加重了,更累得淑华公主从宫中请了御医来看病。
感谢了淑华公主,又守了华恬许久,不见人醒来,便严令云、破、月、来、花、弄、影、香八丫鬟好生照顾华恬,两人一起回去了。
两人都只道是普通的事,只是关心华恬病情,旁的就没太注意了。
可是第二日,帝都各处,竟传出安宁郡君恋慕镇国将军钟离彻一事。
此事传得绘声绘色,似乎就是那么回事,让得许多人都信以为真。
传言说,安宁郡君自己原本便病了,可是大年初四身体未痊愈,听说了镇国将军钟离病了,便急急带着丫鬟冒雪前去镇国将军府探病。孰料镇国将军看不上安宁郡君,根本不愿意见人,着守卫将安宁郡君撵回去了。
大年初四那日,的确有人见过华府的马车往镇国将军府而去。也有人说,确实在镇国将军府前见过华府的马车。
这一下,传言似乎找到了证据一般,越传越疯,也越来越多的人相信。
士林圈子里的人都不愿意相信,在他们心目中,华恬是九天上的仙子,不是普通凡人可以肖想的。而钟离彻,乃泥淖里的青蛙蛤蟆,根本算不上什么。
可是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且又真的有人曾见过华府的马车出现在镇国将军府前,算是证据十足。
只一个时辰,此事传遍了帝都。各处热议,说什么的都有。
“安宁郡君出身清贵,又才华横溢,怎会迷上镇国将军的?”
“镇国将军虽然名声不好听,但是行军打仗是个将才,且身份高贵,哪里就配不上安宁郡君了?”
“哪里配得上了?想想安宁郡君名声如何,再想想镇国将军名声如何罢。”
“名声好又有什么?如今不也陷落了么?安宁郡君如果当真出身清贵,又怎地会不要脸地追到镇国将军府上去?”
传言涉及了华恬与钟离彻,两人的支持者很快打起了嘴仗。
支持华恬的人,是读书人居多,这些人对华恬的才华,那是十分佩服的,再加上华恬有展博先生弟子的光环,更得人心。
可是支持钟离彻的人也很多,毕竟他生得好,出身高贵,本身又能带兵打仗,保家卫国。
两派人争得脸红耳赤之际,当日下午,淑华公主出来说话了。
淑华公主说,安宁郡君是受她所托,去镇国将军府的。当日她身体不适,听闻安宁郡君好得差不多了,又知道镇国将军卧病在床,便托安宁郡君前去。可是安宁郡君原本病着,途中又复发,因此不曾进镇国将军府便打道回府了。
淑华公主的话传出来之后,有人相信了,有人则认为这是淑华公主帮安宁郡君而放出来的假话。
此外,因为新年,到处都没有什么要事传出,所以大家的精力都放在了华恬与钟离彻纠缠这事上面。他们根本不管真假,只是希望事情能够越来越有趣味。
外头流言传得越来越凶猛,华府内急得不行,一时也找不到应对之法。除非,能够制造另外一个大事件,将民众的注意力带走。
可是,在这风头浪尖上制造另一侧要闻,只怕会流于刻意,让此番放出流言的人抓了空子,再度抹黑华恬。
一时之间,华恒、华恪颇有进退维谷之感。
而华恬,吐了血之后,再度高烧起来,整日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加上刻意被封锁了消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正当此时,也就是流言出现这一日的傍晚,镇国将军出来现身说法,说是安宁郡君才华横溢,身份清贵,宛若九天仙女,他只有倾慕敬佩,不敢存丝毫亵渎之意。至于什么看不上安宁郡君之事,绝对是子虚乌有。
此外,安宁郡君上门来拜访,正是淑华公主所托,钟离表示他早有耳闻。安宁郡君未曾进镇国将军府,他表示很是遗憾,因为他一直以来,均想单独见一见诗才冠绝京华的安宁郡君。
对外说完这些话,钟离彻不顾身上的伤势,施展轻功往华府而去。
自从大年初一被华恬刺伤之后,他一直心情郁结。吃不下,也睡不好。
几个好友当日便上门来,见他伤的是正对心脏那处,都吃了一惊,纷纷追问到底是何人出手的,竟能照着他心脏此去,还得手了。
钟离彻什么也没说,只是恹恹的。
可是几个好友见他没有危险,便对那凶手上了心,每日均接着探病的名头上门来逼问。
除此之外,朝中那些原本想巴结的小官,一个个卯足了劲儿上门来探病。
两相打扰,让钟离彻烦不胜烦,大年初四便严令管家,要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可是初四日,小厮宝来、宝至竟将简流朱引了进来,还一脸嘚瑟。
木已成舟,他怪责也于事无补,只好将事情按下不提,着人招待简流朱。
这些日子以来,他心情郁结,吃不好,睡不香,日子着实难过。
大年初五,他起了床,略略坐了一阵,就到了午膳时间。
正在这时,丫头服侍用膳,言谈间提及外头出了大事,到处都在传来华恬来镇国将军府被撵回去一事!
初闻此事,钟离彻一怔,夹在筷子上的菜掉了下来,转而又失笑。
他还关心这些做什么呢?一匕首还不够么?
不说华恬断不会上门来,即便来了,也不会这般明目张胆,叫人瞧见,伤及她的名声。
他可是知道的,华恬极其爱惜自己的名声,是不可能容忍自己有丝毫错处的。
只怕,有人看华家不顺眼,在背后里出手罢。这些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
钟离彻到底吃不下了,放下筷子着丫头将饭菜撤下去,靠在床边看着外头的莹白一片的雪地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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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钟离彻捂住脸,心道,我可真是这天底下第一号傻子,竟然还要想她。那一匕首还不够深么?只怕下次,她刺过来的,便是一把长剑。
正当此时,大丫鬟茴香走了进来,要帮他换药。
钟离彻摆摆手,“药放下,叫人去查一查安宁郡君来镇国将军府被驱到底是哪里传出来的流言。好好查一查,即刻来回复。”
茴香脸上诧异,道,“公子不是说以后华府之事,我们一概不管么?怎地还要去查?”
“让你查便查去。”钟离彻不耐烦地说道,瞧见茴香脸上怪异的神色,掩饰似的咳了咳,说道,“总归要在京中生活的,这回流言扯上了将军府,须得查个一清二楚。”
茴香收起脸上的神色,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钟离彻坐着怔怔出了一会神,才往伤口上搽药。
搽着搽着,又想起那日被刺一幕,只觉得满心苦涩,将手中伤药一把扔了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茴香又走了进来,她瞧见掉落在门旁的药瓶子,顿了顿,并没有去捡起瓶子,上前说道,
“公子,淑华公主在久香楼吃饭,吃完特地出来说话,说是安宁郡君与公子并无私情,安宁郡君拜访镇国将军府,是受她所托。”
钟离彻听到这里,脸色大变,霍地站了起来。将身后的躺椅都带翻了,急问,“你说什么?她果真来过镇国将军府?”
“料想确实是来了,不然淑华公主不会出来说这些。”茴香回道,目光看向那翻倒在地的躺椅。又看向钟离彻。
只见钟离彻脸上是阻挡不住的狂喜,连日来无神的双眸迸发出夺目的神采,甚至,耳垂竟然通红。
茴香嘴角抽了抽,提醒道,“如今外头都在传安宁郡君被公子下令赶了回去。”
这话一出。钟离彻脸上的喜色一下子收了起来,变成阴沉,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去将昨日门外的守卫叫进来。”
茴香应了一声,目光又扫了扫那翻倒在地的躺椅。暗叹一声,就要出去。
“不用了,我自己出去。”钟离彻说着,抬步就走。
茴香忙道,“公子,因着此事,如今安宁郡君的名声并不好……”
钟离彻脚一顿,原本打算施展轻功的。也改成了快步疾走,口中道,“你去将人带进来。我到前厅等着。”
两人出了园子,见宝来与宝至正笑嘻嘻地说着什么。
“公子,今日可是要外出?”宝来见了钟离彻,忙问道。
茴香瞄了一眼钟离彻阴沉的脸色,知道他必定不会回答,便道。“公子有事做,你们怎地还有空在这里说笑。”
“我们何曾说笑了?说的可都是真事啊。也不知淑华公主为何对安宁郡君那般好。竟然出来帮她圆谎。”宝至接口道。
宝来笑嘻嘻说道,“是啊。我们都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昨日安宁郡君的丫鬟上来递帖子,根本没有说与淑华公主有关,若说了,我当时就让她们进来了,何必闹得满城风雨……”
“对,来递了两回帖子,一次是车夫来的,另一次是她的贴身丫鬟递的,半个字也不曾提淑华公主。”宝至点头说道。
听着这些话,又看到两人嘚瑟的样子,茴香伸手捂脸,心里暗道,两个蠢货。
“你们当时亲眼所见?”钟离彻双目阴鸷,一字一顿地问道。
宝来、宝至两人何曾见过自家公子这个样子?当下吓得打了个寒噤,身体同时后退了几步。
可是很快,两人都被钟离彻拎着衣领,提了起来,“说话。”
“见、见了,是亲眼、亲眼所见……”宝来吓得话也说不完整,结结巴巴的。
宝至浑身颤抖,“公子、公子说过不见客,我们、我们便没让她进来……”
一旁茴香问道,“你们不是服侍公子的么?怎地去了正门守门了?”
问完心念一转,吃惊起来,“你们去接简娘子进来,却将安宁郡君赶回去了?”
钟离彻听得这话,气得肺都炸了,看向宝来、宝至两人的目光恍若要杀人一般,凌厉而又杀气十足。
宝来、宝至两人吓得浑身哆嗦,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抖着身体点头。
证实了茴香所言,钟离彻脸更加黑了,两手用力,咯咯直响。
“公子,此处人多眼杂,不如我们还是回园子里说话。”茴香在旁提醒道。
钟离彻闻言转身就走,仍旧一左一右将宝来、宝至两人提着。
进了园,钟离彻将两人狠狠扔在地上,丝毫不顾两人的惨呼。
“说,昨日是怎么回事?”拳头握得直响,似乎时刻准备打在宝来、宝至两人身上。
宝来、宝至被扔下来,虽然地上有厚厚的积雪,但还是痛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两人都不知钟离彻为何这般火大,但是自小跟惯了公子,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狂怒,哪里敢隐瞒,当下将昨日在门前等简流朱,两拒华恬之事说出来。
因为心中惊惧,所以两人俱是长话短说,只将事实说出,并未说自己暗地里那些嘲讽。
轰——
钟离彻一拳打在身旁的观景石上,将石头打得瞬间碎裂开来,碎石飞溅。
这一发泄,他心中怒火稍歇,当下上前一步,走近宝来宝至两人,问,“她走了之后,简娘子便来了?”
宝来、宝至忙点点头,这个“她”字,即便公子不说,他们也猜得到是指华恬了。
听了两个小厮的话,钟离彻抿紧了薄唇,心里所有力气仿佛都没了,低声喃喃道,“那时只怕下雪了,她、她……”
想到华恬带病上门来看自己,却被刁奴赶回去,天又冷,还下雪了,钟离彻心如刀割。
“公子,如今外头有人诋毁安宁郡君,唯今之计,不如先行澄清。”茴香上前来说道。
钟离彻一下子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对,我先去澄清……”说着,举步就要走,可是才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冷冷地对宝来、宝至两人道,“你们两个,自去领罚,二十军棍。”
“公子饶命啊……”宝来、宝至两人吓得脸色刷白,当即鬼哭狼嚎一般哀求。
如今寒冬腊月,二十军棍下来,只怕要了他们一条命。
可是钟离彻哪里理会他们,瞬间施展轻功出去了。
宝来、宝至见钟离彻头也不回离开了,面无人色地回头看向茴香,抖着身体。宝来问道,“茴、茴香姑娘,公子、公子怎地如此生气?”
宝至哭丧着脸道,“那安宁郡君来头、来头十分大么?公子怎地会怕她?”
“若有一日你们死了,必是蠢死的。”茴香冷笑道,“公子以前天不怕地不怕,可是从今往后,只怕要怕极了安宁郡君。”
宝来宝至听了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瞧见了惊恐之色,心想完了,原来安宁郡君来头那般大,竟然让得公子对她如此害怕。而他们,竟得罪了她!
钟离彻扯上老管家,简单商议了一番对外的说辞,便拉着管家到东市去说了。
钟离彻一边在院墙间飞纵,一边想华恬如今气到什么程度,会不会愿意见自己。
虽然他已经在最快时间出来澄清了,可是华恬那么爱面子,只怕这回不容易揭过去了。
不过,即便她不原谅自己也是对的。如今自己须得见她一面,到时要打要骂,要拿长剑刺他,他也只能生生受住,不敢生半点不满。
她才生了病,病体未愈便来将军府探望自己,这一番情意,他难以报答。可叹自己府中狗奴才,竟将她赶回去了,当真是该死。
钟离彻一路胡思乱想,心中定了一个念头,便是任由华府发作,他一句话也不多言,生受过去。
近了,眼前便是华府了,里头银装素裹,丫鬟往来有序,看起来并未有什么变化。
钟离彻挂心华恬,知道她那日带病出门,又冒着大雪归家,只怕病情要加重,便专门来到西厢墙边,准备先去看华恬。
哪里知道,他才稍微踏入华府范围,便被几道剑气逼了出来。
原本以为无事,钟离彻又有些大意,这才猝不及防被逼退,他站稳身体,拱了拱手,压低声音传了出去,“听闻安宁郡君病了,钟离特意上门探访。”
话说完了,钟离彻侧耳听着,可是一直没有听到回音,他说了一声“得罪了”便再次攻了进去。
华府西厢埋伏的剑客虽然厉害,但还是差了钟离彻许多,很快便被钟离彻攻了进去,落在西厢的园子内。
“你还敢上门来——”一声低喝,华恪板着脸攻了上来。
“二郎,原是我的不是,如今正是赔礼道歉来了。”钟离彻一边抵挡,一边急道。
华恒从一旁一掌劈来,冷笑道,“镇国将军高高在上,我们华府小户人家,哪里当得起这赔礼道歉。”
钟离不敢与两人当真交手,只能左右闪避,很快便处于下风了。不过即便危险,他也不敢还手,很快身上便带上了伤。
“让我见恬儿一面,她要杀要剐,我绝无二话。”钟离彻低声急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钟离将军还请慎言,这里可没有什么你的‘恬儿’。”华恒一边冷笑着,一边攻过去。
华恪也是加紧手中的攻势,打算将钟离彻赶出去。
哪里知道,正在此时,钟离彻干脆停了手,不再出击,亦不再闪避。
眼看着自己的拳脚即将打到钟离彻身上,钟离彻还是没有动作,华恒、华恪最终只好收了手。
见华恒、华恪两人住了手,钟离彻忙往华恬屋中闯去。
华恒、华恪背手站着,只是冷笑,没有说话。
正当此时,丁香与洛云从屋中走了出来,挡在了门前。
“小姐与钟离将军素无交情,品阶也比不上,就不劳钟离将军上门来了。”洛云冷冷地道。
她原本就不喜欢钟离彻,这会子华恬去了将军府结果吐血而归,她对钟离的态度更是跌倒了谷底。
钟离彻恳切道,“先前是我的不是,这会子正是来赔礼。”
“不敢,我们小姐哪里有脸让钟离将军赔礼?还请往后府上小厮丫鬟见着我家小姐,少说两句也就罢了。”丁香狠狠地盯着钟离彻,咬牙切齿道。
她可以说是一心支持钟离彻的,可是这回陪着华恬去将军府,受辱而归,更累得华恬吐了血,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怨恨,哪里还会对钟离彻有半丝好感。
钟离彻苦劝无果,便闭口不言,打算直闯进去向华恬请罪,因此直直往里走。
哪里知道,洛云、丁香都是有拳脚功夫的。当下对着钟离彻就打。
钟离彻照旧是不抵挡,可是洛云、丁香怒极,哪里会留手?当即打得钟离彻心血翻滚。
华恒、华恪不知道华恬被气得吐了血,只是以为被拒之门外,又在大雪中走回府。导致病情加重,因此虽然恼怒,但是也不打算当真下杀手。
但洛云、丁香却是不同,一切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尤其是丁香,钟离两个小厮的话。华恬吐血的情景,都是她亲眼所见,因此出手的时候,根本没有丝毫留情。
将钟离击退,丁香冷然道。“大年初一那日的东西,我家小姐已经命我扔到流离河里了,钟离将军应该知道其中含义。”
钟离彻压下心中翻滚的血气,昂然说道,“这都是误会,我进去见了恬儿,自会说清。”
“难道、难道我们还会让你将军府再折辱我家小姐么?若要进去,踩在我的尸体上进去罢。”丁香说着。双目含泪,可是眸中怨怒不减。
钟离彻心想,恬儿是个不认输的。平日里为了面子上好看,可以对自己下狠手,我府上守门的拒了她两次,在她看来,只怕比杀了她还要折辱。
这事,一定得好生赔礼道歉才是。
想到这里。说道,“我自知是我的错。恬儿要生气,我随她出气。拿匕首拿刀拿剑,要捅多少回,绝不二话。”
洛云向前一步,嘿嘿冷笑,“钟离将军这是还要让我家小姐被外头的人再说多久呢?现下说的还不够么?又要设局再说,当真要毁了我家小姐么?”
钟离彻脸色一沉,喝道,“你什么意思?外头的话绝不是我府上传出去的。”
“还说不是?明着是你那两个小厮那日曾说过的话,如今还要抵赖么?”丁香说着,想到那日的话,气得从一旁侍卫手中接过剑,对着钟离彻就刺。
骤然听到丁香的话,钟离彻整个人都呆住了,眼见剑就要刺到,身形惯性一晃,躲了开去。
丁香还要再刺,忽听得一人道,“让开,我来。”
丁香还未反应过来到底是谁在说话,钟离彻已经大喜道,“恬儿,你肯见我了?”
华恬苍白的脸颊,左右各有一朵红晕,显得她脸色倒不算难看。不过柳眉微蹙,双目似怨非怨,似怒非怒,带着冰渣子。
她披了一件雪白的狐裘,脖子旁围了一圈绒绒白毛,那白毛在冷风中瑟瑟发抖,显得她含怨带怒,楚楚可怜。
只见她从侍卫手中拔出长剑,直指钟离彻,“你辱我至此,还敢上门来,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说着,眼也不眨,手中长剑就要刺出去。
钟离彻眼看着华恬长剑刺到,半点躲闪的念头也没有,心中只想着,总归是我错了,她丢了面子要拿我出气,我受着便是了。
见钟离彻不闪不躲,华恬心中更恨了,心道叫你做下这苦肉计,今日我便让你即时破功,想着手中长剑不停,就往钟离彻心口处刺去。
一旁华恒、华恪原本以为华恬气极了出剑,只是吓一吓钟离彻,总会住手的。哪里知道长剑刺入钟离彻身体了,华恬毫无住手的打算,当下大惊,忙上前去阻止华恬。
当中华恒更是吃惊,因为华恬刺的,正是钟离彻先前被刺中匕首那里。据说那是钟离彻的心脏所在,若当真刺中了,只怕钟离彻会一命呜呼。
想不到妹妹果真有杀钟离彻之心!
只是,钟离彻可不能当真死在华恬手中。
“大哥放手——”华恬一边挣扎一边看向钟离彻,“既然他要在我面前演苦肉计,我今日便让他更苦一些。”
华恒将华恬手中的剑拔出来,正好瞧见血从钟离彻心口涌出来,忙眼神示意华恪去帮钟离彻止血。
钟离彻不管不顾,看向华恬,“初四那日,并非我本意……你、你难道不知我的心么?”
“我知你的心,我知道你在乎什么。”华恬冷冷地说着,看向钟离彻,突然微微一笑,露出两个叫人爱煞的梨涡来。
钟离彻听得大喜,刚要说什么,可是却被华恬打断了。
她嘴角的笑意缓缓变冷,上前一步,低声而又温柔地说道,“你不愿意国公夫人的名头落在旁人头上,我却是知道的。……你等着,我一定会想法子,让现任国公夫人名副其实。”
“你……你……你敢?”钟离彻后退一步,满脸震惊,慢慢地又变成痛苦之色,“你、你心中生气,故意气我的罢?”
“我敢不敢,你等着看罢。若你有法子杀了我,便来杀了,不然我总叫你以后日日后悔。”华恬缓缓说完,正想缓一口气,却剧烈咳起来,嘴角血丝触目惊心。
钟离彻一惊,就要上前,可是却叫华恪推开了。
“妹妹,你怎么了?”华恪、华恒大惊失色,他们原以为华恬只是染了风寒,又烧得厉害了一些。何曾想得到她竟然会吐血。
华恬不答话,身子软软的,就倒了下去。
华恪忙伸手去抱,可是冷不防被撞开了,他恼恨一看,竟是钟离彻。
只见他将华恬抱在怀里,双目赤红,焦急地往里头冲去。
里头破晓、月明等丫头俱在,见华恬嘴角流着血丝被钟离彻抱进来,也不顾旁的了,忙将人迎进最里头,安置在榻上。
钟离彻将华恬放在床上,又伸手去帮华恬抹去嘴角的血丝,口中惶急道,“快去请太医。”
华恒一把将钟离彻拉到一边,“滚出去——我原以为你还算是个好人,不想竟能将我妹妹欺辱得吐了血,当真是了得!”
“好了,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哥,你写信去请姚大夫来帝都罢。”华恪将两人分开,对华恒急急地说道。
说完了,又对钟离彻说道,“钟离将军,我们华府小,容不下你这尊大神,请罢。哦,对了,我妹妹说过的话,我们会努力帮她实现的。”
可是钟离彻却是不说话,也不愿意离开,只痴痴地看着华恬。
华恪无法,只好冷冷道,“你还想在这里,明日又使人传出我妹妹思念你甚至吐血的消息么?”
钟离彻浑身一震,看着华恬闭目躺在床上,又想起方才右手摸到她的脸时那灼人的温度,一下子泄了气,缓缓举步,往外走。
不久,淑华公主带着宫中御医来到华府,帮华恬诊治。
外头,传言纷纷,但又出了变化。
自从镇国将军钟离彻亲自出来说话,传言便转了风向。传言中对华恬的中伤,慢慢淡了下去。
就连传言中的另一个正主都说了,他倾慕敬佩安宁郡君,不敢有丝毫亵渎,他们哪里还能脑补得起来?说安宁郡君痴恋镇国将军,而镇国将军不屑一顾?
士林圈子的人得到了淑华公主与钟离彻两人的现身说法,便制定好章程,分步向外宣称,说安宁郡君谦恭、端庄、自爱,使得花名在外的钟离将军也心生敬佩,着实是个奇女子。
华府的流言组暗地里走的也是差不多的策略,结果实施之际,见有两方势力在推这个形象,便混进去,联手推动传言。
于是,华恬便成了一个被人恶意中伤的小娘子。她洁身自爱,性子温顺谦恭,行事端庄,又富有才华,有人暗地里嫉妒她,才不时诋毁她。
随着这个形象的塑造,华府又传出消息,安宁郡君醒过来听到外头的诋毁,气急攻心,再次病倒了。
这回病得特别严重,据说还吐了血,淑华公主带着宫中太医去诊治。太医说安宁郡君病情凶险,很大程度是心结难解,除了药理医治,还得帮安宁郡君解开心结才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钟离彻从淑华公主府出来,怔怔地回到自己府中。
茴香才看完宝来、宝至受了刑,刚回到屋中,见钟离彻魂不守舍地走进来,胸口处鲜血淋漓,吓了一跳,忙将人安置好,并拿出伤药来上药。
心中想着在华府发生的一切,钟离彻由着茴香处理伤口,不言不语。
他想着,她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弄得吐了血。明知着了凉,怎地还要出门?
翻来覆去地想,心中最多的还是担忧,到得最后,旁的什么也不顾了。
却说茴香对钟离彻去了哪里是心知肚明的,掀开衣衫,见伤在原处,虽然不深,但也够吓人的了。
以钟离彻的身手,要想再被人伤在同一处,可能性不大。此外,华恒、华恪皆是朝廷官员,行事肯定得多番思量,不会对钟离彻出手的。
整个华府内,除了华大、华二,能够伤自家公子的,只怕便只有一个华六了。看公子这个样子,只怕还是送上去叫人刺的。
看来,先前倒没有说错,从今往后,公子怕是怕极了那位华六小姐。
只是,看来华六小姐性子不大好,只是将她赶回去了,便能拿剑刺人。偏生公子又生生受了,可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么?
“散播谣言之人查清楚了么?可与府中人有关?”钟离彻问。
茴香心下一怔,暗想公子怎么会以为是府中人的,难不成当中另有隐情?嘴上忙道,
“查着了。是沈小姐传出的,不过消息却是程小姐传给沈小姐的。初四那日,程小姐的丫鬟正好路过咱们府前,瞧见了安宁郡君的马车。”
钟离彻暗想,沈家与程家不是一个派别。怎地却联手了?
“沈家小姐素来爱慕公子,她这会子,是被程小姐激的,正好做了个替死鬼。”茴香在旁捂着嘴笑道。
钟离彻皱了皱眉,“又是程云,你去。安排些人让她也出一出风头。至于那沈小姐,总归是她胡说八道的,你也给她些教训。记着,仔细些,莫要露出破绽。”
“奴婢已经着人去做了。明日必有音讯。”茴香答道,眼珠一转,试探道,“安宁郡君可是气极了?”
“是啊,气极啦,还说要使法子让那贱人坐上镇国公夫人的宝座。”钟离彻揉着眉心,疲惫地说道。
茴香吓了一跳,惊道。“不会当真罢?她该知道这是公子最不能容忍的,怎地……”
“……她故意的罢,好叫我痛苦。”钟离彻说到这里。心中又是生气,又是烦恼,挥挥手道,“这个你不要管,派人去淑华公主府那里等着,华府有什么消息。便第一个告诉我。”
说完了,将茴香赶了出去。
茴香一身冷汗走出去。心里想公子这可是走火入魔了,往常谁说了国公府那女人一句好话。他都要发作一番,如今安宁郡君竟扬言要帮那女人获得诰命,他竟然不生气!
不过倒也奇怪,安宁郡君向来性子极好,这会子怎地这般生气,还专门拿捏公子的逆鳞。难不成,当中有内情?
心里想着,脚步一顿,往宝来、宝至那头走去。
两人受了刑,一直哭爹喊娘的,根本睡不着,这会子正趴在床上呻|吟。
茴香捂着鼻子在一旁坐下,这屋中的药香味实在太大了,亏得他们竟守得住。
“茴香姑娘,公子的气下了不曾?可原谅我们了?”宝来凄惨地问道。
茴香冷笑起来,“你还想公子消气了?他这会子,可恨不得杀人去。”
“怎、怎么这样?”宝至一张白脸更白了。
“你们说一说,初四日你们在正门那儿见了什么,说了什么。记着,得一字不漏。”茴香说道。
宝来宝至第一次见钟离彻这般生气,心下害怕,倒不敢隐瞒,便竟那日之事一五一十说将出来。
茴香一边听一边大声呼气,大冷的天,出了一额头的冷汗。
她这个样子明显吓坏了宝来、宝至两人,两人说到最后,声音也颤抖了,冷汗更是涔涔而下。
“姑、姑娘,可、可是有不妥?”宝至说完,小心翼翼看向茴香。
茴香拿帕子擦了自己额头上的汗,也顾不得跟两人生气了,道,“不是不妥,而是大大的祸事了。你们最好马上到庄子上避一避,过得两三年公子气消了,再回来罢。”
“什、什么?”宝来和宝至浑身打颤,结结巴巴地问道,“怎、怎会如此?”
“这些我可不能说出来,省得你们传到外头去,公子拿我问罪。总之,你们想讨好公子,却做了害公子之事——不对,不是害公子之事,是做了公子最讨厌之事。若是公子知道你们说了这些,只怕眼下便要了你们性命。”
“那、那怎么办?”宝来和宝至哭丧了脸,问道。
他们是相信茴香的,因为钟离彻罚的那二十军棍已经充分说明了,他是有多生气。
茴香的法子,仍是让两人到庄子上避开,等钟离彻气消了再回来。
宝来、宝至怕死,便听了茴香的,拿了银子给茴香,让茴香雇人将他们送到庄子上。
两人才受了二十军棍,本身便苦不堪言,此刻更要冒着严寒出城,更是恨得要死。
宝至对宝来怨极,埋怨他将简流朱接进来,又赶走安宁郡君,连累了自己。
宝来反击,简流朱是他接进来的没错,但是安宁郡君却是两人一道回绝并赶回去的,不能怪到他一人身上。
两人还待再争吵,却被赶来的管家狠罚了一通,着两人不许在外头胡说。又吩咐两人,若有人问起,也得说安宁郡君上将军府,最后头痛发作,自己回去了。
宝来、宝至两人原本重伤,又被罚了数个月的月例,再看管家脸色阴沉,什么都应了。
却说茴香将两人送出去之后,回到屋中,思量一番,还是将宝来、宝至两人说过的话都跟钟离彻说一遍。
钟离彻听了,又惊又怒,当下就要拿宝来、宝至问罪。
茴香忙安抚钟离彻,说道外头原本便传安宁郡君如何如何,若是府中两个小厮出了什么事,只怕更招人怀疑。她已经将两人处置,又送到城外庄子去了。
劝了半天,钟离彻才松了口,让茴香备上纸笔,打算修书给华恬,向华恬请罪。
茴香见状,又道,“如今安宁郡君气在头上,又身体不适,只怕见了公子的书信,会更加生气。”
这话说得钟离彻沮丧不已,便停了笔,坐在一旁懊悔起来。
我怎么就闭门谢客了呢?她抛下面子来探望我,我却如此伤了她的心。虽说是奴才办事不利,可总归是我平日里管理不善所致……
钟离彻左思右想,极是怨自己,可是想了许久,又觉得那些上门来烦人的官员亦有责任,若不是他们来扰人,他怎么会闭门谢客?
还有……
正想着,一道轻佻的声音响起,“郎君啊郎君,你伤口好了不曾?我们又来看你了。”
说着,几道人影走了进来,正是钟离彻的几个好友,王绪、郑龄与谢俊。
“你们还敢上门来——”钟离彻心头火气,拿着拳头冲人就打。
三人吓了一跳,连忙躲开,可是钟离彻不依不饶,追着猛打。
郑龄无奈,只得还手,可是拳头才出去,惊道,“你怎地又受伤了?”
“还是心口处的旧伤……”谢俊也发现了。
王绪一顿,便忘了躲闪,被钟离彻打了个正着,正好打在脸颊上。
郑龄与谢俊亦是如此,皆被钟离彻打了一顿。
“三位公子,我家公子正是伤在了远处,幸好三位公子手下留情,不然公子伤口又要裂开了。”茴香这才上前来,将钟离彻扶回榻子上休息。
王绪揉着自己的脸,一边呼痛一边道,“竟打我的脸,也忒过分了罢——话说,到底是谁伤的钟离大郎?”
“是啊,竟还是伤在心口,可还是上次那凶手?”郑龄被打的是肩膀,只是有些疼,倒不算丢面子。
钟离彻沉着脸,并不说话。
三人看向茴香,茴香眨眨眼睛,“这个奴婢也不知,公子未曾说起过。”
“倒也奇了,竟能三番四处伤在钟离的心口上,想必是一位绝代高手!”郑龄摸着下巴,说道。
谢俊坐在一旁,看向钟离彻,“你府上的人果真将安宁郡君赶回去了?她可是我叔公爱徒,上次还写信进京着我们关注她,你怎地一点情面也不留?”
说到这里,钟离彻的脸更加黑了,他磨牙道,“是下面的人——算了,总归是我的错,我让人闭门谢客。”说着伸手捏着脑袋,苦恼道,“我已经澄清了,此事很快会过去。”
“安宁郡君虽不是天香国色,但——”王绪如是说道,可是未曾说到一半,便叫人打断了。
“闭嘴——”钟离彻暴怒,大声喝道。
他怒极,从榻上站起来,来回走着,口中呼呼喘着粗气,心中恨极了自己。
那时候,他只是、只是怕会越陷越深,一心想远离她,才一再告诫自己,旁的女子比她美,比她更值得喜欢……
可是,他怎么知道,一时的口是心非,竟然会被小厮放在心上,并拿来羞辱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是罪魁祸首,你们也是有错。”钟离彻说着,握拳就对着自己几个好友打了过去。
他可还记着,要不是他们一再逼问自己,到底是谁刺伤自己的,自己也不会愤而闭门谢客。
郑龄、谢俊、王绪三人过来问凶手未果,却被钟离彻迁怒,教训一顿,均是大呼倒霉,纷纷找了借口逃之夭夭。
在旁看着自家公子发疯,茴香暗地里叹气,等钟离彻冷静下来,便问,“公子,要不要派些人去守着安宁郡君?”
这守着一词,既可以说是保护,又可以说是监视。总而言之,有偷窥的意思在里头。
想起上次去华府交过手的高手,钟离彻摇摇头,“不用了,她身边自有高手。且派人到她身边去,叫她知道了指不定会如何不喜。旁的不要管,先将我吩咐的做好。”
茴香口中应着,退出去了。
第二日,右丞相程丞相之女程云进宫陪太后说话,出宫之际经过御花园,巧遇散步的圣人与皇后。程云施礼之时脚下不稳,扑倒在地,吓得身怀六甲的皇后娘娘当场晕倒。
圣人大怒,就要拿程云问罪。程丞相于御前自诉,主动请罪,又多方周旋,才让圣人免去程云罪责,但是斥责却少不了。
与此同时,太后亦一连发下三道谕旨,斥责程云行事无端,有失体统。责令其在府中思过,如无诏令,不得入宫。
这些事传出来之后,原本热衷于谈论华恬与钟离彻的帝都居民。马上改变了风向,紧跟潮流,开始讨论程云。
随着流言的深入,事情越发失真。
大家讨论程云的过失,甚至怀疑程云过去的好名声是否伪装的。若当真行事端庄得体。又怎地会御前失仪,惊了身怀六甲的皇后?
也许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可是程小姐是谁啊,她是帝都权贵圈中数一数二的存在。这种存在,会像普通人那般轻易摔倒么?如果会,那就表示她也就是小家碧玉。当不起过去的好名声。
传来传去,甚至有人对程丞相的教育产生了怀疑。
有人云,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程丞相将府中的千金小姐教成了这个德行,他是否胜任丞相一职?
程丞相对于这些留言焦头烂额。一方面要保住程云的名声,另一方面又要维护相府的声誉。此外,还得应对圣人与皇后的问责、御史大夫的弹劾,简直疲于奔命。
正当帝都对程云所为大吃一惊之际,更加惊人的消息再度传了出来。
谏议大夫府中失窃,府中沈小姐之物遗失,被弃于帝都废品区。有乞丐拾得,内中发现有人劝勉沈小姐勇敢追求镇国将军的书信。
镇国将军钟离彻在帝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权贵圈子不必说了。普通人对钟离彻,也是熟悉中带着敬佩的。
这个人虽然花名在外,风流成性。但是人家有能力啊,能够保家卫国啊!
一个人能够保家卫国,那么有点儿男人天性的缺点,也是无可厚非的。
更何况,这个人前一阵子才与安宁郡君闹过绯闻呢。
因此,这件事传来传去。对钟离彻名声影响不大,但是对沈小姐的影响。那可就巨大了。
华恬当初有势力帮忙说话,还颇有些招架不住流言。如今没有人帮忙说话。沈小姐的名声一路跌至低谷,成为了京中最不想娶的闺阁小姐之一。
对于外头传言,沈小姐的未婚夫家表示丢尽了脸面,当即上门来退亲。表示不会娶一个不守妇道的女子。
谏议大夫沈中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将沈小姐斥责一番,顾自喝起闷酒来。
沈小姐又惊又怕又恨,日夜啼哭,心中认定了是程云阴了她一把,祸水东引,将自己的事揭出来,遮盖了她御前失仪之事。
外头传言越演越烈,甚至说沈小姐已经失了女儿身。
对此,镇国将军钟离彻出来说话,说他听到了京中流言,表示很遗憾。他虽然知道沈小姐其人,但是不会饥不择食。不管沈小姐女儿身在不在,都与他无关。
这、这这话无异于对沈家打脸,还是打得非常直白。
当初传言钟离彻与安宁郡君有私交之际,钟离彻表明安宁郡君冰清玉洁,自己只有倾慕敬佩之情。如今传他与沈小姐有私交,他便说什么不会饥不择食。
这对比,太过赤|裸|裸!太过伤人了!
不过效果,自然也是杠杠的。原本对华恬最后的一丝疑虑,都被抹光了。
安宁郡君才是真正的名门淑女,值得人敬佩仰望。而沈小姐,大家表示呵呵呵,笑一笑就罢了。
谏议大夫听到这些打脸的话,怒气冲冲,拿住了沈小姐就打。
沈小姐又羞又悲又怒又恨,心中对程云恨之入骨。
打过了不代表事情就过去了,谏议大夫迅速想好了对策,对外宣称,虽则有那信,但是沈小姐乃官家小姐,端庄守礼,并不曾做下信中所说之事。
听着流言传着流言的民众哪里肯信,对谏议大夫给出的说法嗤之以鼻,原本该怎么传,便继续怎么传。
事情发展到这里,突然又有了新的进展。
端宁郡主偶然之下见过那封书信,认出那是程云的笔迹。
这消息传出之后,震惊了整个帝都,许多人纷纷出动,想见一见那封书信的笔迹。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表示,那信上的字迹,的确是右相府程小姐的。
程小姐行为不端庄,御前失仪。如今看来,她还极其不检点,竟然怂恿官家小姐不顾婚约与旁的男子私相授受。
好一个名门贵女,好一个端庄贤淑的相府小姐,感情都是在骗人的!
郭夫人自从听到程云的这些消息,硬是从病中醒过来,生龙活虎地部署,希望利用流言给程云狠狠一击,好帮自己苦命的女儿郭倩报仇。
作为导致这一幕的镇国将军府,自然也是卖力地添砖加瓦。
而华府,从落凤那里拿到华恬与钟离彻绯闻中有程云插手的消息之后,也是下了命令,一定要流言组好好干。
程丞相深知舆论的力量,因此忙暗中命人买通人左右流言。可是他一家,可是哪里敌得过好几家一起浑水摸鱼?
只是白白将银子扔进去了而已,对事情一点帮助都没有。
当他醒觉起来,左右流言无法成事之际,程云的名声已经差到了极点。虽然没有登上那什么最不想娶的小姐名单,但也是顾忌程丞相权势,不敢打趣而已。
这时,沈小姐跳出来了,说信确实是程云写给她的。程云性子爽朗,一直暗中鼓励她追求真爱,不要顾着父母之命而丢掉自己终身幸福。
这些话对程云的打击无异于雪上加霜,帝都中的人提起她——有教养的人心中嗤笑,没什么教养的,则“呸”一声。
程云自小到大锦衣玉食,更是众人捧在掌心大的。即便当初林若然未曾堕入风尘,处处压她一头,她也活得很是潇洒,何曾受过如此冤屈了?
流言一日甚于一日,她从愤怒、怨恨,到惊恐,简直夜不能眠,辗转反侧!
等到沈小姐出来说话,指明了信是她写来的,她再也忍受不住,接连吐了几口血便晕了过去。
程丞相位高权重,可以向沈家报仇。可是如今他却偏生动不得,因为一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公报私仇。那时候,御史大夫弹劾是轻的,圣人的怀疑才是最糟糕的。
所以,眼睁睁看着宝贝女儿吐血昏迷,程丞相也气得差点吐血,但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他是政治上的老狐狸了,他知道,此事背后必定有人策划的,绝对不可能是沈家。沈家只怕也是受到了算计,才会这般不管不顾出来指责自己女儿。
他要找出背后之人,直捣黄龙。
可是,直到两个月后,沈小姐偷偷下嫁邻近庄子上的一户富裕庄稼汉,他都未曾找出背后策划此事之人。当然,这是后话。
钟离彻得知程云被气得吐了血,心中这才稍微解了一点儿恨。华恬当初可是也吐了血呢,茴香做事果然靠谱,能够雷厉风行。
华恬原本感染了风寒,后又气急攻心,吐了两回血,着实是病了一场。
等到她身体好转,能够正常会客之际,才知道了程云与沈小姐悲剧的所有。
不过,她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华府出手干的,所以,心中琢磨着,自己也要报一报仇才对。
程云暗中害她,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她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寒碜。
可是即便她磨刀霍霍,也不能动手,因为被华恒、华恪限制住了。他们要求,华恬短期内不能作诗作画,不能练字练琴,只能多吃补药躺在床上休息。
华恬不敢造次,只能每日里收听程云与那沈小姐的八卦,聊以度日。
因为这次她伤得极重,就连落凤,也偷偷地来看过她几回。
两人许久未曾见过,这回难得一见,倒是一起说了个不亦乐乎。
落凤带来程云挑拨沈小姐散播谣言的消息,又将打听到的程云的消息,写成厚厚的一叠纸,交给华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被禁止用脑伤神,一直在府中修养。
热闹非凡的元宵节,她也没法赶上,只在屋中听着外头热闹,自己一个人拿着程云的资料仔细研究。
这一研究,便让她看出了苗头。
程云园子中酷爱一种叫做彼落草的植物,这种植物能长出紫色的花朵,别有一番气韵。
在资料中还提到,程云的未婚夫极爱护程云,即便未曾成婚,也在府中未来少夫人居住之所种上了彼落草。
华恬心中有了计较,又继续看了一遍,瞧见程云三月成婚,倒是睁大了眼睛。
程云的夫家,是当朝太师嫡子,但并非是嫡长子,而是次子。
这次程云的事闹得这么大,甚至惊扰了身怀龙种的皇后,竟然也只是受到斥责,想来与她这未来夫家也是有关系的。
如今看来,程家与太师杨家,是利益关系。无论发生什么事,杨太师家里也是不会退婚的。
既然如此,一切便等到程云出嫁之后再作罢。
时间很快过去,几场小雪过后,便到了二月末,华恬的身体终于大好了。
去年这个时候,华恬带着仆人,从青州山阳镇一路出发,往帝都而来。
如今,可以说是在帝都名利圈打过滚了。
心中的感觉,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总之,比当初在青州山阳镇,那是辛苦了许多。
先前她吐血一事,华恒、华恪以及蓝妈妈曾经逼问过贴身八大丫鬟,可是华恬也说过,若是泄露出去了。她就将人赶出去,所以没有人敢胡说。
华恒、华恪并不死心,问了许多遍未果,甚至去问钟离彻。
华恬病中起身,不让两人去问。态度异常坚决,弄得华恒、华恪两人倒不敢再问了。
在华恬的坚持下,这事就此告一段落。
这日,华恬身体大好,便到园中四处走动,正好听见华恒、华恪两人在商量朝中之事。
原本只是想打了招呼便离开的。可是听见了华恒、华恪讨论的话题之后,华恬停下了脚步。
两人竟然打算提议圣人成立一个机构,专门安置通过科考、进士及第的人才!
这个提议,在大周朝可以算是极了不得的了,华恬当时就惊诧了。她不动声色听了许久。听得心中充满了自豪感。
这是两人首倡的,仍未曾与林丞相商量过。这就表明了,自己两位哥哥,已经有了自己的政治思想了。
华恬加重了脚步走出去,引起了华恒、华恪两人的注意。
“妹妹听到两位哥哥说想成立一个机构?”华恬走上前笑着问道。
华恒点点头,目光看了看四周,“没错,如今已经构想得差不多了。一时忘了,竟在路上说起来。”
“我们在烦恼那名字,妹妹可有名字推荐?”华恪在旁问道。
他倒是不担心。华府可以说是铁桶,所有的丫鬟小厮都是自己的组织培养的,不会有吃里扒外的东西。
“这机构只接受进士?”华恬虽然已经知道,但是还是再次问道。
华恒、华恪均点点头,“没错。”
“如今虽然可以科举取士,但是进士及第者。都被分到不同的职务,有些甚至不值一提。这批力量太过浪费了。”华恪皱着眉头说道。
原本,进士是靠着真才实学立足的。可是他们入仕的职务,根本比不上世家子弟。又因为没有背后势力支撑,这些人被排挤,导致碌碌无为,白白浪费了一身才华。
华恒、华恪两人本身算是出身世家,其次又是谢展博的学生,有谢家在背后帮衬,再次又有圣人制衡权术下的利益,这才有了算是比较好的职位。
可是,大周朝如同华恒、华恪这般好运气的,又有几个?
华恬听了,心中暗暗点头,面上眉头微蹙,仿佛在思考,良久说道,“不如就叫翰林院?翰林即文翰之林,代表士人阶层的最高层次。”
华恒、华恪两人听了,脸色一亮,将“翰林”二字细细琢磨一遍,又想了想其中含义,最后相视一眼,点点头,“翰林这名头,甚好。”
听了两位兄长的叫好声,华恬心道,自然是好的,在别的时空有数千年传承呢,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进入翰林院啊!
她站着想了一会子翰林院的职能,有心出言指点几句,便道,“如今中书舍人人数少,派别林立,圣人只怕操碎了心。若翰林院成立,将一部分权利分出去,由圣人亲自掌握,倒省心不少。”
听了华恬这一番话,华恒、华恪两人脸色变得特别精彩,两人相视一眼,左右看了看,当即拉起华恬便走。
“妹妹,咱们书房里说说话。”华恪激动地说道。
进入了书房,兄弟两人追问华恬意思,华恬不欲自己说得太多,让得兄弟两人平白少了历练的机会,便再也说不出什么。只道自己随口一说的,即便是管家,也可以分开管,有些人管理重要的,有些人管理不甚重要的。
不过她这么说,已经说得足够多了。华恒、华恪本身也不是笨人,两人当即在书房中忘我地讨论起来,将华恬忘了个一干二净。
华恬也不介意,在旁认真听着,想知道两位兄长能走到哪一步。
不成想,华恒、华恪是合该走这条路的,两人一起商量,脑瓜子互补,倒想出了许多好主意。
华恬听在耳里,与自己曾经了解过的翰林院一一对比,心情异常的畅快。
虽然两人想法还不算十分成熟,想出来的点子仍需继续完善,但是这已经是很难得了。
两人商量已定,便一起制定章程。制订章程过程中。又发现原先的不足,一直修改。
华恬在旁听着,也不出言打扰,每次见时间间隔差不多了,便起身出去叫人送吃的进来。
华恒、华恪两人当真是沉浸进去了。饿了随手拿起桌上的吃食塞进嘴里,仍旧认真的拟写章程。
等到两人初步写好了一看,书房中已经点上了灯,而妹妹华恬在一旁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多谢妹妹!”华恒上前作揖,脸上神采飞扬,劳累了一天竟毫无疲惫感。
华恬还礼。笑道,“大哥说笑了,妹妹也没做什么。”
“不,妹妹你可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华恪在旁吃了一个还有些温度的蒸饺,伸伸懒腰说道。“原先我们以为我们想出来的已经很好了,但是妹妹你给了我们更好的启发。”
华恬笑起来,“那也是我的哥哥聪明,不然也启发不到。”
华恪哈哈大笑起来,点头道,“那倒是,咱们一家子都是聪明人。不过,……聪明人可不能在做傻事了。”
说到这里。声音有些低沉,目光看着华恬,里头盈满了关心。
华恬心中一动。知道他是想说自己原先吐血一事,心中顿时酸涩难受无比,手心也一阵抽痛,但又觉得被一股温暖包裹着,当下道,
“大哥、二哥认为。程云之事,到底是谁的手笔?”
“这、这理应是程丞相的政敌罢。”华恒略有些不自然说道。
华恪在一旁干咳几声。目光有些躲闪。
两人自然猜得到,肯定是钟离彻干的。但是他们都希望华恬自此远离钟离彻。所以根本不想在华恬面前提起钟离彻。
钟离彻对华恬如何,华恬心中对钟离彻如何,他们大概已经知道了,但是他们并不希望两人在一起。
华恬垂下眼睑,说道,“程丞相的政敌,却是林丞相。咱们与林丞相一个派别,怎地却不知?”
这话问得华恒、华恪不知道如何回答,若是旁人,他们自然能找得到话搪塞过去,可是眼前这人不是旁人,而是自己疼到心里去的亲妹子。
“妹妹倒有个猜测,这事是镇国将军干的……”
“妹妹——”华恒、华恪异口同声急道。
华恬摆摆手,坐直了身子说道,“大哥二哥不必担心,大年初四所受的屈辱,妹妹铭记于心。此刻说这些事出来,倒不是……”
说到这里她语气含糊,目光炯炯看着两位兄长,说道,“咱们猜得到,圣人理应也猜得到,可是没有任何处罚,这是为何?”
华恒、华恪心中一怔,也皱起眉头思考起来。
钟离彻思慕华恬,很久以前就有苗头,他也向圣人提出过赐婚,想必他的心思,老圣人是一清二楚的。既然老圣人知道这些,自然猜得到这次钟离彻是帮华恬报仇的。
其实报仇也算不上什么,不过是小孩子家家的打打闹闹,不伤及朝政。但是这会子,却出了意外,便是皇后晕倒了。皇后对比起老圣人的江山社稷,自然不算重要。
可是,皇后这回是怀了龙种的,虽然谈不上江山社稷,却是代表了老圣人男人尊严的。这在某方面来说,也是异常重要的。
如此重要的事,老圣人竟然没有追究,反而顺着钟离彻的意思,训斥了程云。
这代表了什么?代表了圣人对钟离彻,不是普通的信任,而是异常的宠信!
如此一来,便带来了一个问题:圣人为何如此纵容钟离彻?(想知道《华冠路》更多精彩动态吗?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选择添加朋友中添加公众号,搜索“wang”,关注公众号,再也不会错过每次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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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除了这个原因,还能有别的原因吗?
如此宠信钟离彻,甚至超过了对林丞相一派的宠信,这只有“真爱”这种解释。
但是钟离彻年仅十九,老圣人已经老了,且宫中妃嫔皆是国色天香之辈,“真爱”这个方向也行不通。
华恒、华恪皱着眉头,想来想去也想不清到底怎么回事。
见着两位兄长紧皱的眉头,华恬说道,“大哥、二哥认为,林丞相是否支持太子一派?”
这是毋庸置疑的,华恒、华恪当即点点头。
“那镇国将军呢?”华恬皱着眉头问道。
华恒、华恪两人脸上带上了迷惘,他们想了一遍,发现钟离彻根本没有倾向任何一个皇子,即便是势力最大、最有机会的太子。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华恪皱着眉头,突然福至心灵,一下子站了起来,狂喜道,“我知道了!”
一直苦思冥想的华恒吃了一惊,当下看向华恪,急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华恬也看向华恪,想知道他到底想到的是什么。
“纯臣!纯臣!钟离彻只忠于圣人一个。”华恪非常激动,背着手走来走去,“做纯臣是一个十分大胆的举动,最容易受到下一任帝皇的猜忌。若是下一任帝皇心胸狭窄,甚至有可能拿他来开刀。”
华恒听到这里,豁然开朗,当下击掌站起来。接口道,
“严重者,不单个人覆灭,甚至有可能灭族。但是,这也是一个险中求胜的举动。首先。不容易受到当朝竞争者的打击;其次,若下一任继位者不是昏君,绝对不会动这个人。因为这个人是绝对忠于皇权,不会背叛的!”
“竟是如此么?”华恬满脸吃惊,说道。
原本以为华恬胸有成竹的两人顿时哽住了,不约而同地看向华恬。
他们认为。华恬能够问出这两个问题,是已经想到原因,特意问出来提点自己的。
可是,华恬也是一脸吃惊。
难道,他们想错了?
两人狐疑地看着华恬。上下打量起来。
华恬任由两人打量,皱着眉头问道,“大哥、二哥何故盯着妹妹看?”
“没什么。”华恒摆摆手,移开目光,可是眸光晦涩难明。
可是华恪仍旧很是疑惑,他看着华恬想了许久,最后意味深长地移开了目光。
第一次指点是巧合,第二次指点也是巧合么?
不过两人急于商量方才得出的结论。没有空追究华恬,便将怀疑藏在心底,讨论起来。
华恬在旁拍了拍桌子。打断了两个人的沉思,说道,“该用膳啦,妹妹饿得肚子生疼。”
如今并不是拟定章程,所以即便中途打扰了也不会阻断思路。
华恒、华恪虽然急于方才得出的结论,可是也担心华恬饿着了。见华恬一副一定要一起用膳的样子,便跟着一起出去用膳了。
华恬只是负责提点了自己两位兄长。未来怎么走还是不会插手的,所以此事她便甩手不理会了。由着华恒、华恪商议。
第二日,林新晴、赵秀初、简流朱、叶瑶宁四人上门来,慰问重病一场的华恬。
华恬在病重四人也时常上门来,但都是见了面便匆匆离去,话也不敢多说半句,怕打扰了华恬。
如今华恬大好了,四人便空出一整日时间,打算过来好好陪华恬说话。
赵秀初、叶瑶宁不久后将大婚,能够空出时间来是十分难得的,华恬自然是拿出了府中最好的来招待四人。
“待嫁新娘子的感觉如何?”林新晴吃着凤爪,揶揄着问道。
赵秀初伸出葱白的指头点了点林新晴的脑瓜子,笑骂道,“你就会揶揄我们。可莫要忘了,我们是在上半年,下半年便轮到你了。”
“下半年又如何,足够时间揶揄你们啦。”林新晴得意地笑道。
叶瑶宁满脸喜色,整个人带着一股子幸福的味道,笑道,“我倒是不怕你笑话,我做梦都想嫁给姚郎,眼见要实现愿望了,心中欢喜得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她虽然不似简流朱羞涩,但是也难得说得这么直白,倒让华恬几人吃了一惊。
林新晴嚷道,“好不害臊,竟这般说出来。我要跟姚卓说去,让他笑话你……”
“你、你……”叶瑶宁满脸通红,但眸中、脸上的喜意却是怎么遮都遮不住。
华恬伸手拍了拍叶瑶宁,笑道,“往日里你说话多是小心翼翼,可是仅有的敞开心扉说话,都是为着姚卓,我便知道,你是认定了他的。将来可一定要幸福啊。”
“嗯。”叶瑶宁红着脸点点头,明眸是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带着从心里散发出来的甜蜜,整个人显得幸福极了。
赵秀初拍了拍叶瑶宁的肩膀,温言道,“咱们对幸福的定义不同,我也不去说你。但是无论你如何爱姚卓,结婚头几年,一定要死咬住了不松口,绝不能让他纳妾。”
听到这里,林新晴简流朱也在旁连连点头。
可是叶瑶宁满脸幸福,嘴角的笑遮也遮不住,扭着手指说道,“姚郎说过,不会纳妾的。”
“若能说到做到,也不枉你对他死心塌地,为他付出那么多。”赵秀初点头说道,忽然话锋一转,又说道,
“不过我却还是要说,三年后姚卓当真要纳妾,你得亲自去挑,挑一些长相好,但是又没有什么内涵的。这些话,我不单对瑶宁说,你们三个也是。”
华恬、林新晴与简流朱三人忙点点头。
叶瑶宁却坚持道。“姚郎不会纳妾的,他跪在我爹娘面前发过重誓,终身不纳妾室。”
说话间,语气坚定,带着洋溢出来的喜悦。仿佛最耀眼的阳光。
华恬听到这里,偷眼去瞧赵秀初,担心她会因此多想。
可是赵秀初先是一愣,继而笑起来,说道,“那倒是我想多了。姚卓如今位卑。需要你阿爹帮衬,他既已许下诺言,有你爹娘在一日,他便不会违反誓言。”
叶瑶宁点点头,又摇摇头。笑道,“此话我阿娘也说过,我却是不敢苟同的。姚郎真心爱我,必不会违背诺言负我的。”
见她始终坚持她会和姚卓一生一世一双人,华恬笑笑,不过也没有说什么。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大周朝所有女子都追求的幸福,可是目前未有一人得到过。若是叶瑶宁能够得到。她们自然是祝福的。
即便,姚卓于爱情上有异心,但职场上需要叶瑶宁爹娘。他便不会变心。
既然如此,便让叶瑶宁幸福,不说晦气话使她不高兴又如何?
赵秀初笑道,“那咱们约定,要幸福下去。自今年起,每十年私下里聚一次。到时咱们白发苍苍了。也还要好好的。”
“好!”大家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握在一处。
放开手之后。林新晴指着华恬与简流朱说道,“我们如今可都算是有婚约了。你们呢,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华恬率先笑起来,“不用担心我,我必是会幸福的。”
话说得笃定无比,仿佛她已经遇见了将来如何。
简流朱愕然看向华恬,很快又满目都是羡慕。
“你倒是说说,你要怎地幸福?如今婚约仍未曾有呢。”林新晴捏着华恬的脸颊,说道。
华恬从林新晴手中抢回自己的脸颊,笑道,“正所谓求仁得仁,我只求有儿有女,生活舒心,也不难。旁的我也不管,妾室我亲自去帮纳回来,让她们顾自整个你死我活。”
“你怎地如秀初一般,这般傻!”林新晴指着华恬叫道,转而又看向赵秀初,“必是你带坏了恬儿。”
“恬儿,你怎能这般想呢。怎能纳妾,纳妾了夫君便不是自己的了。”叶瑶宁也是焦急,摇着华恬的手责备道。
华恬摆摆手,“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你们又怎能确定我会不快活不幸福呢?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是从来都不想的。”
“一生一世一双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简流朱听到这句话,整个人一下子怔住了,口中喃喃重复这句话,仿佛魔怔了一般。
叶瑶宁同样如是,她品咋着这句话,每一个毛孔都洋溢着幸福,“我与姚郎,便是如此,一生一世一双人。”
赵秀初伸手拍了拍华恬的肩膀,笑道,“当真是想要什么便在意什么,她们一般在意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我们知道不可能,只求平安和乐。”
“是啊。”华恬点头应是,心中却恍然若失。
林新晴在旁看着华恬与赵秀初惺惺相惜,简流朱与叶瑶宁惺惺相惜,自己倒被撇开了,忍不住道,“你们可都想好了,只我不知状况。”
“这呀,怎么说呢。我与恬儿透彻了,却也有透彻了的悲凉。她们执迷不悔,却也有其山盟海誓的刹那芳华。你呢,什么也不懂,不知是好是坏,但却充满希望。”赵秀初笑着说道。
林新晴怔怔地听着,笑起来,“如此这般,倒是我这充满希望最是幸福。”
“嗯,要幸福。”叶瑶宁握着林新晴的手,笑着说道。
她满身幸福,这般说出来,仿佛要将幸福也带给林新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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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不喜欢你与钟离彻扯上关系。先前恬儿不过是受淑华公主所托去了一趟将军府门口,便生出这么多事端,这钟离彻啊,可不是什么好人。”林新晴摇着头认真说道。
华恬微微垂了头,袖中双手紧握,并不说话表态。
赵秀初与叶瑶宁满脸不敢苟同地看向简流朱,欲言又止。
见原先一力支持自己的叶瑶宁也显出不同意的神色,简流朱满脸苦涩,但很快又低下头,慢慢地脸红了,
“大年初四那日,我、我亦去了镇国将军府……他的小厮,将我迎进去了……”她性子害羞,说到这里脸蛋通红,垂了下去。
“什么,钟离闭门谢客,单将你迎进去了?”林新晴吃惊得声音都变了!
赵秀初和叶瑶宁也一脸吃惊地看向简流朱,有些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简流朱头低得更低了,脸颊上的红晕已经变成鲜红,显然害羞到了极点,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看到简流朱承认了,林新晴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把握住华恬有些发凉的双手,有些抱怨地说道,
“既如此,你该跟我们说一声,我们恬儿也就可以将淑华公主所托交托到你身上,倒免去了一番病痛并外头的诸多波折。”
简流朱忙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向华恬,带着哭腔说道,“对不起。恬儿,我、我是临时起意的,所以没跟你说,累得你受了这许多委屈……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想跟你道歉。可是、可是又找不到机会……”
华恬忙挣脱林新晴的手,伸手拍了拍简流朱的肩膀,笑道,“这、这怎能怪你呢?是我过于逞能了,该拒了淑华公主的。”
事情真相她并没有对林新晴等人讲过,所以林新晴等人并不知道。
“没关系。都说苦尽甘来,恬儿这年初运气不好,过了之后这一年必定顺顺溜溜的。”赵秀初在旁笑道。
叶瑶宁在旁连连点头,双目带着关怀,将华恬看了又看。看得华恬颇有些不自在。
“流朱,你的意思是说,你与钟离彻有可能会在一起?”林新晴见华恬只是脸色有些白,并无不适反应,便拉着简流朱刨根问底。
简流朱红着脸,娇羞无限,低声道,“我亦不知。只是普通朋友一般说些话,笑一笑。”
“可是如同他以前同艺妓那般说荤话?”林新晴追问。
简流朱摇摇头,“并不曾。只是说说日常遇见的事。有时又会谈论先贤的诗,或者说说将来要做什么……嗯,还谈论你们了,其中说得最多的便是恬儿。”
“你们谈论诗词歌赋人生理想,说我们做什么呀,真真是个傻子……”叶瑶宁摇摇头说道。“你该只谈你们,莫要说我们。恬儿诗才了得。尤其不能谈,你还谈得最多便是恬儿。真是……”
“你这是什么意思嘛?恬儿诗才了得,谈论她最多又怎么了。”林新晴与叶瑶宁抬起杠来。
赵秀初笑起来,对林新晴说道,“若能在一处谈论诗词歌赋人生理想,那便表示彼此情投意合了,自然不能说旁人了。”
听了赵秀初的话,林新晴颇有些不好意思,支吾道,“我、我却是不知这些……”说着侧头找救援,“恬儿,你也如我一般,不知道罢?”
华恬仿佛才听到林新晴的话,抬起头来,笑道,“是呀,我亦不知。”
“看罢,我们单纯些,你们倒是老练了。”林新晴握住华恬的手,笑嘻嘻地说道。
看到林新晴这般赖皮模样,赵秀初、叶瑶宁与简流朱等人忍不住失笑。
接下来,赵秀初、叶瑶宁、林新晴对简流朱与钟离彻相处很是好奇,便一直追问,弄得简流朱脸红了大半天,将她与钟离彻的相处都说了出来。一边说一边脸红地加上自己当时心中的紧张与喜悦。
等到四人要离开华府,简流朱一张脸仿佛涂了胭脂一般,红艳艳的。
临走之际,赵秀初拉着华恬的手,说道,“我看你脸色不甚好,还需好生养着。之后我与瑶宁只怕没多少时间来看你了,你得好生保重身体。”
华恬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极力邀请林新晴、简流朱有空过来一起玩,便将几人送走了。
钟离彻得知华恬会客的消息,知道她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便暗地里命人送信给华恬,可是所有的信都石沉大海。
他心中焦急,可是又怕上门去让华恬受刺激,只好按捺住,在府中练武发泄。
一连数日,华恒、华恪经常到林丞相府中去,但是每日回来,脸色都不算十分好。
华恬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也当做不知道,每日里仍如往常一般生活。
很快,朝堂传出惊雷一般的消息。
圣人提出,成立翰林院,自此以后,通过科举考试进士及第前三甲者,皆入翰林,为翰林学士,无品秩。翰林学士分担中书舍人之职,帮助圣人起草诏制。
这消息让文官大为吃惊,有些无所适从。
要说支持罢,别有居心地成立翰林院,分担中书舍人之职,必有内情,不好支持。
要说反对罢,这翰林学士似乎并不算什么,因为是无品秩,不算正当的朝廷官员。为了这不值一提的翰林学士去触圣人霉头,似乎也不好。
正当大家有些无所适从之际,程丞相首先表示支持。程丞相表示支持了,他那一派别纷纷出来支持。
至于左丞相,他亦是率自己派系之人出来对圣人此举大加赞赏。
于是,这翰林院便在几乎所有文官的支持下。成立了。
翰林院成立了,不能没有翰林学士进驻,老圣人大笔一挥,着去岁进士及第三人状元、榜眼、探花共入翰林院。
这一下,帝都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榜眼与探花不用说了。所处的职位不算特别重要,也不算高,入了翰林院便入了。
可是状元不同啊,状元原本是中书舍人。这等于连降数级,实乃前所未有之事。
消息一传出,敌对派别的、职位比华恒低的官员。笑痛了肚子。
华恒也想不到会如此,一时打击有些大,但是面上却不敢说什么。
对此,华恬安慰他,一时的挫折算不了什么。要从长远来看,要隐忍。
远在青州山阳镇的展博先生也来信安慰华恒一番,华恒很快便想开了,投身翰林学士去。
时间悄然而过,谏议大夫沈家悄悄将沈小姐嫁了,嫁给了京郊的富裕农户。
虽然沈家极力隐瞒,但是在帝都是没有什么秘密的,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沈小姐一事。
有人暗中说。惹上程小姐,后果实在凄惨。这沈家小姐从此一嫁,只怕再无回帝都赴宴之日。
华恬想起去年淑华公主桃宴中。笑言自己被钟离彻迷住的沈小姐。那时她青春貌美,言笑晏晏,张扬中隐藏着小女儿心事,却被林新晴揭破,有些微的尴尬。
这沈小姐心里倾慕钟离彻,只怕断断想不到。让她陷入如此境地的,便是她心尖上那人罢。
所以说。男子无情,倒是真的。爱的爱到骨子里头。不爱的,却被践踏进尘埃里。
因着沈小姐出嫁一事,程云再度被非议,她先前口吐鲜血,着实气狠了。可是这世间事,并不会以她的意志为转移的。虽然讨厌,但是流言再度传了起来。
程小姐再度病倒了,病得不轻。
老圣人派了御医来给程小姐治病,好言安慰一番,让程云养好身体。
对此,华恬猜测,是因为程丞相前一阵子支持他成立翰林院,此间是投桃报李。
有圣人的示好,皇后与太后也先后下了谕旨,并遣宫女前去探病。
大周朝最尊贵的三人都表态了,程云便不理会那些流言,身体开始慢慢好转起来。
淑华公主广发帖子,邀请大家到她府中去小雪后的春景。
华恬称病,并没有去,但是亲自写了书信给淑华公主赔罪。
钟离彻以为去了淑华公主府,却不见华恬,心中若有所失,又被简流朱拉住了说话。
老圣人成立了翰林院,想来心中高兴,竟然破天荒地出席了淑华公主主办的这个宴会。
不过,宴会散去之际,一道消息震惊了整个帝都。
圣人要纳光禄大夫郭旭侄女郭仪为美人,着郭旭三日后送郭仪入宫。
郭仪乃郭旭侄女,但由于郭旭亲女郭倩惨死,郭夫人思念成疾,便将侄女请入郭府陪着。
这日郭夫人带着郭仪参加淑华公主举办的宴会,郭仪为打入圈子,于席中献艺,跳了一曲霓裳舞,惊艳全场。
正巧圣人来到,不着痕迹将郭仪舞姿尽收眼底,并动了心思。
跟着圣人身边的太监自然知道圣人心思,便安排了偶遇,将圣人与郭仪搭上了话。
这一搭话,圣人与郭仪皆生相见恨晚之感,滔滔不绝说了起来,转眼便干柴遇上烈火,情意绵绵起来。
宴会后,意犹未尽的圣人当即下旨,要郭仪入宫为美人。(想知道《华冠路》更多精彩动态吗?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选择添加朋友中添加公众号,搜索“wang”,关注公众号,再也不会错过每次更新!51r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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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因为年龄问题,已经多年不曾广选美女入宫了。后宫诸妃试探过,老圣人只说后宫佳丽足够,不需要再选。
也的确如同他说的,多年不曾纳进美女了。就在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之际,他竟然冷不丁地纳了个小娘子进来!
还一进来便是美人这般高的分位!
那些好不容易爬到美人这个分位上的后妃,咬碎了一口银牙。一直采女、御女这些地位低下的,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凭什么郭仪一进宫便是美人?她出身也不过是光禄大夫的侄女而已!
不过由不得大家心里恨,更要紧的是与宫外的家族互通消息,打听情况,看看圣人是不是有大动作。
然而她们打听来打听去,也打听不出什么,只是知道圣人与郭美人情投意合。
郭府,郭夫人拉着郭仪的手,慈祥地说道,“仪儿,你进宫之后,一定要步步为营,一步也错不得。宫中可是个吃人的世界,但是你只要巴紧了圣人,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婶娘,三娘晓得的。”郭仪点点头,伸手拍拍郭夫人的手,安慰道,“阿姐的仇,三娘必不会忘记。”
“仪儿,你莫要急着报仇,保存自己要紧。多亏得咱们捡到了一份圣人的喜好,可这运气不会总在咱们这边的。你要一力往上爬,让得圣人将你当成眼珠子一般。倩儿、倩儿的仇,咱们徐徐图之……”
说到最后,慈眉善目的郭夫人咬紧了牙关。紧紧地捏着自己的手。
她恨极了程云,按照原本的性子,是希望郭仪进宫之后便给程云小鞋穿的。可是先前派人去抹黑程云成果虽然显著,但又被程云翻身了。她便知道,事情很是棘手。一般的打击,根本打不倒程云。
所以,她只能忍住仇恨,让自己的侄女徐徐图之。
郭仪点点头,美目飞快地看了郭夫人一眼,说道。“婶婶,咱们知道圣人喜好一事,最好莫要往外说。若是叫圣人知道,怀疑我们妄自揣测圣意,只怕会带来灭族大罪。”
“放心。婶婶知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郭夫人拍拍郭仪的肩膀,说道,“你进入宫中到处都需要花钱,婶婶这里给你准备了这些,你跟来看一看……”
郭旭得知自己侄女与圣人情投意合,很是高兴,不用郭夫人说。他便将一些值钱的、贵重的都拿了出来,准备给郭仪。先前帮郭倩准备的嫁妆,也被挪了出来。
三日很快过去。郭仪被送进了宫门。
老圣人对郭美人宠爱非常,几乎日日留宿郭美人住处。两人谈人生、谈理想,谈诗论赋,更加交心。
后宫诸妃恨得眼睛都红了,可是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友爱的模样,来与郭美人交好。
郭美人没有丝毫的傲气与趾高气扬。始终将自己摆在一个较低但又不会被人看轻的位置,与诸宫妃交好。
老圣人见郭美人没有恃宠而骄。很是高兴,对她更加高看了一番。
光禄大夫郭旭最近春风得意。但是更加小心翼翼地与程丞相相处,两人关系更加好了。
不过,面对程丞相一派的春风得意,林丞相这一派气势便弱了去了。
其中最明显的标志,便是甚为中书舍人的华恒入翰林院,变成了无品秩的人员。
这些时日以来,不知有多少人暗地里笑话华府。
不过,幸好华恒、华恪两人皆不受影响,在翰林院待得很好,做事也倍有干劲。
华恬知道,这次成立翰林院能够如此顺利,肯定有周八出了力的,因此想着找个名头赠物以示感谢。可是两家是不同的派别,根本找不到名头。
就在她为难之际,周八竟然传了消息过来,说有事请她帮忙。
周八对华恬有恩,华恬自然不会拒绝,两人便约了地方见面。
见面地点离华府不远,就在华府出行必经之路的拐角处的一家酒楼。
华恬带着帷帽,来到约定酒楼,脚步一顿,她记得,钟离彻曾经约过她来此的,不过她并没有赴约。
由丁香扶着上了二楼,华恬进入一个包厢里。
包厢里头有暗门,华恬从暗门走入,来到隔壁一间包厢,见着了周八。
周八仍是那个俊逸非凡的样子,宛如高山明月,自有一股气度。
两人寒暄毕,周八才将手上的两幅画拿了出来,说道,“我这里拿到了两幅双城先生的画作,想请六小姐帮忙鉴定真伪。”
听到“双城先生”这个名头,华恬眉毛一跳,很快又若无其事地将画拿到了手上。
两幅画皆是华恬于游历途中所作,第一幅画的是雨后青山图,第二幅则是牧羊人牧归图。两幅画作都是一气呵成的。
将画拿在手上,打开看了一眼,华恬便知道两幅都是赝品了。
她隐去名声作的画,为了防盗,其实做过很特殊的设计,这世上制作赝品的行家,估计都看不出这内中的奥妙。
虽然她一眼看出了画作是赝品,但不会马上说出来,仍是装模作样地仔细鉴赏了一通,这才将画归还周八,说道,“两幅皆是赝品。”
周八苦笑一声,低喃道,“果然……”
“你猜到这两幅是赝品?”华恬好奇问道。
就她所知,周八出身大家,本身也是有一定鉴赏能力的。
“六小姐认为双城先生的画作如何?”周八没有回答,反问道。
这可把华恬问倒了,她历来作画是凭兴之所至,根本没有规律可言,至于画作如何,她画了多年,却是越来越不在意了。
“从画中很容易看出她的感情。”想了想,华恬说了这么一个答案。
这是许多人看到她的画之后,都会说的话。
周八点点头,“没错,不过这只是肤浅的说法。真正来说,看的人能够通过画作,与双城先生达到一种沟通。当然,双城先生的感情,只有画中呈现的这一点,真正受到沟通的是,观画之人。”
说到这里,周八目光注视着桌上的两幅赝品,说道,“这两幅技法上已经很像了,可是终究不是双城先生,因为这上面没有双城先生的感情。”
华恬沉默了,她原先听周八一口一个“双城先生”其实是有些羞赧尴尬的,但是听到最后,倒有些无所适从了。
画是她作的,的确是她每画一幅画,都倾注了浓烈的感情。可是她不知道,在观者看来,这感情还是能够沟通的。她是作者,所以她看自己的画时,是无法真正成为观者的。
也许,这就是她看不出来的原因?
不过,华恬抬头看向周八,问道,“这种所谓的沟通,会不会是一种牵强附会呢?看画的人……咳咳……入了迷,企图与画沟通,所以造成了一种错觉。”
周八摇摇头,不同意华恬的观点。
华恬继续道,“你先听我说完……其实观画如同读书,读一本书,每个读者都会因为受教育程度、世界观、人生观等,产生不同的体验。这些体验真正来说是读者赋予的,作者只是构架了桥梁。”
“不,画作不同于书,因为画作是直观的。山是这样的山,树是这样的树,已经限定了。”周八摇头说道。
华恬低头看向桌上的画,这两幅画仿造得颇为逼真。技法上有些不成熟,可是若是外行来看,根本看不出是赝品。即便是普通的内行,例如周八,也只是通过感情来判断画是赝品,甚至不敢确定。
如此说来,这画仿造得算是成功的。不过,上面的感情,华恬看上去,只看到了小心翼翼、循规蹈矩。
“我看这两幅画表现得小心翼翼、唯恐出错,但是原作如何,我、我看不出……所以我不能断定如何。”华恬说道。
画作已经赠出,并不在她手上。但是她记得当初作画的心境,可是看画,却会联想起当初的心境,不能直接从画中看出。所以她不确定,是否当真如周八所说。
“不过你找我来鉴赏画,也证明了你不能从感情上确定这是赝品。所以我认为,你的结论是不成立的。”华恬抬头看向周八。
周八皱了皱眉,继续据理力争起来。
两人见无法从画作中争赢,便联系起大周朝历来的名画,唇枪舌剑,由理论到实际,吵得口干舌燥,谁也不服谁。
眼见天色不早了,两人约定日后再辩论,便分开了。
华恬从暗门回到自己的包厢,扶着丁香离开酒楼。
周八为了避嫌,打算在房中坐半个时辰再离去。
可惜,来了个不速之客。
钟离彻看着周八,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房中也因为他的气势,仿佛凝结了一般。
“我不管你的目的如何,若是伤及她名声或者身子,必不饶你。”
周八抬起目光看向钟离彻,不愧是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虽然不算十分成熟,但是气势却万分逼人。周家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只怕不及他一半。
果然,后生可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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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过,他不会比这个人弱了就是。周八慢条斯理说道,“我并不知道,镇国将军府与华府有交情。”
“与你无关。”钟离彻冷冷地说道。
周八拿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酒一干而尽,“我与华六小姐识于微时,平日里相交,与你何干?”
这话戳到了钟离彻的痛处,他知道华恬五岁与钟离彻相识,十年间念念不忘。她甚至亲口说,仰慕于眼前这个男子。
他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手背青筋毕露,紧紧地盯着周八。
不过,他并没有动手,也没有说话,而是极力控制住自己,让自己坐着。
不过是因为时间,因为时间,因为他遇见她,早了十年而已!他来迟了十年……而已。
看到钟离彻并没有发难,周八放下酒杯,脸色渐渐认真起来。
他小看这个人了,第一次在宫中相见,钟离彻二话不说便动手,像个雏儿一般。如今,竟然能够如此镇定了。进步得,真是相当快。
“她不会看上你的。”钟离彻说得很简短,很笃定,仿佛天经地义一般。
周八挑起眉毛,“哦?愿闻其详。”
钟离彻拿过桌上的酒壶,手一顿,倒了一杯酒在杯里,一口干了,“若你需要我解释,你所谓的识于微时,不过一个笑话。”
听了钟离彻的话,周八暗里思忖,却想不到为何,面上笑起来,说道。“无论她是否看得上我,她见我一次,你就要难受一次,这总归是没错的。”
“那又如何?”钟离彻似笑非笑,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周八有一刹那觉得。眼前的少年气势震慑住了自己,但很快他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我等着看你会如何。”
说完,站起身来,出去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了。钟离彻将手中的杯子狠狠地扔到了地上,双手捂住了脸。
酒壶中的酒还是满的,并没有人来添过酒,你并没有与他喝过酒,对么?
你要好的名声立世。所以你一定不会看上有家室的男子,对么?
可是,没有喝酒没有吃菜,在这长达两个时辰里,你到底与他说了什么,竟然说得如此投契?
你若当真要好的名声,怎地三番四次与他私会?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一种令人痛苦的感情?
又为何。它是单向的,无论做了什么,都注定得不到回应的?
华恬对于与周八谈论的那个话题很是感兴趣。因此陆续又和周八见了数次,争论得不亦乐乎。
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到了三月,程云大婚,嫁给当朝杨太师第二子。
虽然不久前程云声誉受损,跌到了低谷。但是后来圣人、皇后与太后都夸赞了程云,而程杨两家在帝都更是位高权重。因此。这两家的婚宴,文武百官全来了。
就连太子、在帝都的皇子们。也都来了。
程丞相并不是小人得志的人,始终表现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让许多不了解他底细的人对他很是有好感。
华恬三兄妹竟然也被邀请来参加婚宴,因此便备了一份厚礼上门。
吃了喜酒,看着新人拜天地,倒也其乐融融。
新郎、新娘入了洞房不久,新郎又出来招待宾客。
华恬被一个眼生的丫头请到了外头,她怕有诈,根本不愿意去。可是那丫头却要挟,如果不去,她就自尽在此。
这丫头自尽了,华恬是不会有什么负罪感或者心痛的,但她担心因为自己搅和了好端端的婚礼,祸及华恒、华恪,只好跟着去了。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花园中等着的不是程云设下的局,而是一个她不想见的人。
这人身材高大,但向来意气风发的脸看起来却有些憔悴,双目看过来,幽深得似乎要将人吸进去。
见着此人,华恬转身就走。
“别走——”她才转了个身,就强壮的手臂箍住了,灼热的鼻息在她脖子里肆虐。
“钟离彻,你要干什么。”华恬低低地叫起来,手脚也忍不住挣扎起来。
钟离彻忙将华恬抱到假山后,低声道,“别说话,小心叫人瞧见了。”
这句话提醒了华恬,她停止了挣扎,平静地道,“放开我。”
钟离彻不舍地放开怀中人,站在她身后。
感觉到温暖的怀抱离开,华恬感觉到有些冷,她暗啐了自己一口,缓缓说道,“你找我前来,可是又有什么诡计?”
听到带着如此浓的火药味的话,钟离彻苦笑起来,他伸出手,抖了抖,但还是坚决地将背对着自己的人转过来,“我想见你,我喜欢你,我爱你。”
话说出来之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紧张地看着眼前低垂着眼睑,不看自己的女子,甚至忘了呼吸。
华恬怎么也想不到钟离彻把自己引到假山后,竟是说这一番话。话进入她脑中,她还没反应过来,心跳就急促得仿佛擂鼓一般,似乎要从胸膛跳出来。
“我知道这地方不漂亮,这时机不合适,可我是真心的。你……”钟离彻小心翼翼,感觉是从未有过的紧张。
第一次上战场,他是一个小兵,因为主帅判断失误,被围困在大雪纷飞的山谷,饿了吃挖出来的地鼠,渴了吃雪水,外头还有敌军的精兵时刻准备进攻。他明知道生死悬于一线,可是却没有紧张过。
然而此刻,他已经重兵在手,位高权重了,却在一个小娘子面前紧张了,为了等她一句话,一句答复,他甚至不知道将手脚怎么放才会好看一些,为自己挣一些印象分。
华恬心跳得太快了,她有一种缺氧的感觉。整个人仿佛站在云端上,轻飘飘地,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回应。
可是,总有一些话,镌刻在灵魂里。让她忍不住心痛,忍不住心凉。
“原来、原来公子的心上人竟是简家小姐……”
“……公子将这简小姐当做了心头肉一般护着的……平日里见了,说话与别家小姐大是不同,又说又笑,开朗得跟夫人在世一般。”
“不过挡箭牌罢了……”
这些话,每日每夜让她想起来。便痛入骨髓。多少个夜晚流着泪醒过来,她想对自己说,他喜欢谁,又与自己有什么想干?
可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她还是总是流着泪醒过来。
我做得到的。告诉自己,这些都与我不相干,我做到了便不会痛苦,不会难受,不会在梦里无声地哭泣……
华恬艰难地抬起头,有些分不清梦里还是现实,她露出一抹讽刺的笑,“与我何干?”
所有的勇气与期盼。在刹那间便毁灭了。
钟离彻看着眼前的人,她鲜活美丽,单纯干净。身后岩石间有萌芽的绿色枝叶,有粉色红色黄色杏色的野花,可是在她说出那句话之后,所有都变成了灰色,仿佛覆盖了大雪,比他以为会死在的那个山谷冷得多了。
原来天上地下。总有东西是叫自己求而不得的。
原来诸天万物,仙魔神佛。竟有一个让自己爱得如此刻骨铭心的。
只是求而不得遇上了刻骨铭心,注定了悲剧而已。
钟离彻想开口说话。可是嘴唇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华恬浑身僵硬,说完之后机械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离开。
我总会戒掉你的,因为才刚刚开始上瘾。
我能下狠手刺自己一剑,自然也能下狠手,在心上画上一刀。
再也不见,我年少轻狂时情不自禁的意外。
回到宴席中,华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根本想不起适才是如何回来的。
林新晴来逗她说话,可是她什么也不想说,只是含糊地应着。
幸而简流朱不知去了哪里,并未来说话,说她那些女儿家心事。
程云婚宴结束之后,华恬被华恒、华恪带回府中。
她知道自己表现得有些不对劲,两位兄长很是担心,可是她却没有法子解决。
哭泣,是需要时间恢复的。难过,亦如是。
过了数日,华恬才缓过劲来,不过也没有了过去的鲜活,做事略有些懒洋洋的。
华恒、华恪、蓝妈妈并八大丫鬟担忧不已,但把过脉可知,华恬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心里憋着而已。
但让他们更加惊愕的是,华恬懒洋洋数日之后,竟然将人赶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在屋中疯狂地作画。
画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丁香曾经眼尖偷看过一眼其中一幅,那上头山石黝黑,似乎不是什么著名的景观,也不是帝都出名的景点。
华恬一连画了数日,如痴似醉,没有人知道她画了多少幅画,也没有人知道她把画藏在了何处。
洛云担忧地表示过,原本厚厚的宣纸,只剩下三四张了。
当华恬停下作画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这一口气还未彻底松下去,华恬拿起了箜篌,日日演练。
大周朝几乎所有弹拨乐用的都是假甲弹,只有箜篌是用肉弹的。
华恬这么疯魔地练箜篌,十根手指很快就血迹斑斑一片狼藉了,看得华恒华恪蓝妈妈并八大丫鬟红了眼睛。
可是晚上丫鬟上了药,第二日华恬执拗地练箜篌,将伤口都崩开了。
等到水深火热的弹箜篌日子过去,整个华府每个人都瘦了数斤,但大家都很欣慰,华恬总算正常了,不再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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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妹子们愚人节快乐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恢复过来,便过回了以往的日子。每日里不是出去宴游,便是在家中练字作画,间或睡懒觉。
如今又到了春天,碧桃山的桃花开了满山,远远看去一片粉蒸霞绕,美得不可胜收。杏山的杏花也开遍了,终日蜜蜂嗡嗡嗡地闹,春意盎然。
春日宴游,是帝都最时兴的运动,华恬也参加了数回。于宴中,有时会遇见钟离彻。但两人偶有视线相交,很快移开,根本没有交集。
除此之外,华恬时不时与周八于拐角处的酒楼约见,唇枪舌剑一番。
其余空闲时间,都被华恬拿来部署原定的计划了。
要得到一些,便要失去一些,华恬懂得这个道理。
所以做着的时候,心里很难受很难受,可是她还是咬牙去做了。睚眦必报才是她的性子,这般软弱,哪里能够成大事。
华恬的师弟李植与他的几个好朋友,也进入了帝都,借住在华府,整个华府瞬间热闹起来。也让华恬排解了不少痛苦。
这些日子以来,简流朱仍不时上门来与华恬剖析自己的心事,华恬心中不想听,可是碍于友谊,却又不得不听。
幸而每日里简流朱过来,都带上林新晴,有林新晴从中活跃气氛,倒让华恬不至于太过难堪。
李植初到帝都,被华恒、华恪赋予了一个任务,便是护着华恬出外宴游。
如今李植的武功已经很高了,比华恒、华恪还要高,若由他保护华恬,可算是万无一失。
华恬是李植的师姐。也算是从小玩大的,当年甚至一起外出游历,关系自然十分好。相处起来,也没有与普通人那种疏离,在有心人眼里。却还是引起不小的传言。
对此,华府内外没有人对外做任何解释,任由那些传言传播。但流言组还是暗地里引导流言,让流言不至于伤了华恬。
早前,华恒、华恪也对外说明过,这是华恬的师兄。也是展博先生的弟子,做出一副光明正大的样子。
如此这般,那些流言总算没有传得难听。
这日,华恬、李植一行人宴游回府,路上迎面遇上林若然的车驾。
风有些大。马车帘子被风吹开了条缝隙,华恬与林若然面对面见着了彼此。
这一见,彼此皆是大惊。
原来,林若然脸颊,竟然高高肿了起来,似乎是被谁掌掴过!
作为帝都第一美人,父亲是权倾朝野的林丞相,姐姐是宫中贵妃。谁敢对林若然动手?
可是那个巴掌印,却是实实在在的,林若然的确是被人打了!
到底谁会对林若然动手?华恬想了一遍。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方才那是谁?长得跟天仙似的,虽然一边脸颊肿起,可仍看得出是绝代佳人。”车旁一人惊呼,语气中惊艳之色特别明显。
华恬听出来,这人是李植的好友周冲,素日里温文尔雅。想不到。也叫林若然惊艳了。
“莫要胡说八道,你没看到马车上头有相府印记么?”李植没好气道。
周冲不服气。回道,“你自己心有所属。自然可以淡然处之。看不见那美人的绝代风华,你们说对吧?”
言语间,竟然拉同伴了。
马车旁跟着几个都是好友,当下马上有人附和。
其中一人却笑着凑近马车,说道,“小师姐,你说方才那姑娘是不是美得紧?”
“嗯,是美极了,绝代佳人。她便是帝都第一美人,爹爹是林丞相,姐姐是宫中的林贵妃,你们可莫要得罪了。此外,她曾救过我,于我有恩,你们谁敢惹了她,可莫怪我不客气。”
华恬在马车里头笑着说道。
她方才遇着林若然,见她左颊肿起,曾想过调头跟她一同出城,问她发生何事的。
可是林若然的眼神她记得,惊愕中带着难堪。
若是自己,这么难堪,必不愿意有人瞧见的罢。
所以华恬思虑再三,终究是没有跟上去。
她提供不了帮助,无论是力量上还是精神上。
听着华恬说得轻巧,里头威胁意味十足,李植几个好友都笑了笑,云,“不敢。”
“不单不能得罪于她,甚至语言上也得客客气气的。”华恬又道。
几人自然应是,发小的交情,倒不由得他们耍滑头。
一行人回到华府,便分开各做各的事情了。
华恬犹豫要不要让人去查林若然被掌掴一事,拖到了第二日。
第二日简流朱上门,带来了事情的真相,根本不用她出手了。
“什么?你说是钟离彻打了林若然?”林新晴大吃一惊,叫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简流朱垂下头,满脸红晕,说道,“我净日关注着他的消息,好容易查到的,具体如何我不说,但我保证却是他打的。”
“哟,还会跟我们耍心眼了呀!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必是钟离告诉你的罢,再不然便是他的小厮。”林新晴在旁眨着眼笑道。
简流朱垂着头,嘴角含笑,俏脸嫣红,就是不说话。
“林若然为何被打,流朱可知道么?”华恬伸手拿了个自制的抱枕抱在怀中,缓缓地问道。
简流朱点点头,飞快地看了看两人,说道,
“林若然艺妓馆里,有一个很是有才华的小娘子叫素贞,据说是痴恋谢俊。这么些日子以来,那素贞想谢俊想得人都瘦了,甚至病倒。林若然便想了法子,想让谢俊与素贞一起成了事实……”
这些话毕竟不好由未出阁的女子说出口,简流朱说到这里,脸红得要滴血一般,顿了顿。才继续道,
“听说那谢俊曾经有一个深爱的女子,因种种原因故去了,一直不愿再开心扉接纳他人。林二小姐这番算计,让谢俊大怒。可是却逼于家族压力,不得不让那素贞跟在身边。”
说过了羞人之处,简流朱语言流畅了许多,“此事叫钟离知道了,也是大怒,当下便找林二小姐算账。”
“这算账算起来。便是林若然挨了钟离彻一大耳刮子?”林新晴在旁问道。
简流朱点点头,“便是这般。”
“这……谢俊是钟离彻发小,感情深厚,可是林若然也差不多啊,他竟然对林若然出手!”林新晴睁大眼睛。惊愕地说道。
“他……嗯……钟离历来重情义,谁欺负了他的好友,他都是不讲情面。这回,委实是林二小姐做得过分了些。”简流朱在旁说道。
林新晴听着,想起去年钟离彻从西北回来,大肆帮好友报仇,打了京中不知多少权贵,顿时没了声音。
“如今。谢俊可是将素贞纳进谢家了?”华恬在旁问道。
简流朱皱起眉头,有些不确定地道,“这个我亦不清楚。只是听说进了谢家,但是没有任何名分。”
“真是又傻又可怜,百般算计,也不知得到了什么。”林新晴在旁气哼哼地道。
简流朱俏脸一白,低声道,“亦是个苦命的女子。”
“那也是自找的。”林新晴没好气道。
她最是看不惯这些不自爱的女子了。追着一个男人跑,没名没分的。也不知道图什么。
简流朱俏脸更白了,原先的红晕一扫而光。
华恬想着旁的事。倒是没有注意简流朱的脸色。
林新晴因为心中正唾弃自己不喜欢的女子,也是没空留意。
三人说这个话题存在着巨大分歧,很快便转移了话题。
林新晴想着简流朱竟然知道这么多内幕消息,心里佩服不已,便拉着她问了许多京中的秘闻。
哪里知道,简流朱只知道与钟离彻相关的,旁的一概不知,倒叫林新晴一阵失望。
送走简流朱与林新晴,华恬坐在榻上闭目养神。
旁边丁香眉头皱起来,担忧地看向闭着眼睛的华恬。
来仪见了,冲她招招手,示意她不要去打扰华恬。
到了晚间吃饭,华恬才如同往常一般与丫头说笑。
月明见了,在旁试探着问,“小姐,那镇国将军毫不留情,竟连林小姐也打了。咱们正算计郑龄,若叫他知道了,会不会……”
“你怎么知道的?”华恬眸中闪过锐利的光,看向月明。
月明看了丁香一眼,低下头不敢搭话。
“是、是奴婢从窗台下走过,不经意听到的。小姐,奴婢保证,只是咱们几个人说了,并没有传出去。”丁香急急忙忙地认错。
华恬认真地看着几人,说道,“旁的事可以饶舌,这些事若是教我知道传了出去,我可不会留情面。”
“奴婢知错了……”八个丫鬟跪下来,异口同声说道。
华恬摆摆手,“这次也就罢了,以后莫要多嘴。”
八人这才站起来,仍旧有些怯意地望着华恬。
平日里她们敢跟华恬说笑,可是如今华恬心情不好,谁也不敢造次。
“李子在我身边,我可不怕有人掌掴我。不过,郑龄毕竟救过我,我算计他也是心里不安,等事成之后,我送一幅画给他道歉便是。”
华恬不理会八个丫鬟在想什么,兀自慢慢说道。
“小姐的画价值连城,想必郑公子事后知道了,拿到画,也不会与小姐生气的。”丁香在旁笑道。
洛云几人忙附和起来。
华恬摇摇头,苦笑道,“你们不必昧着良心安慰我,此事终究是我错了。恩将仇报,无论几幅画也弥补不了。不过,我却是不得不为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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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净日绵绵之际,帝都发生一件大事——许多人的墨宝失窃!
这失窃,并非是将人重要的墨宝拿走,而是将作废的废稿偷走了。
废稿一般没有人注意,因此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大家才发现。这一注意上,才发现,偷墨宝一事竟从去年中秋之后便开始出现了!
华恬打听到失窃墨宝的人,都是四十以上,平日里爱好宴游,去年来到帝都的人,便不再关注。她年纪小,那些年过四十的人与她相差太远,此事怎么也不会波及她的。
可是事情就是如此出乎意料之外,落凤传来密报,墨宝失窃一事,竟与华恬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原来,华恬自去年圣人寿宴之后获封郡君,是因为华家赠礼为双城先生的画作《碧桃山落日》。当圣人透露了这画作,许多人便起了心思,双城先生来到过帝都的碧桃山!
后来圣人邀请过人一起欣赏《碧桃山落日》,大家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碧桃山山顶由于去岁夏天刮风,断掉了生于山顶最高处的桃树。而那幅《碧桃山落日》便是没有山顶那几株桃树的!
这表明了什么?
表明了《碧桃山落日》是去年夏天到秋天之间绘成的!
表明了去年夏天到秋天之间,名画大师双城先生,曾经出现在帝都!
一直以来,双城先生神秘莫测。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谁,年龄几何。
如今通过《碧桃山落日》,竟然发现双城先生曾经与他们在一个城市里生活过,这让多少人心里高兴得发疯啊!
作为书画爱好者的老圣人,也是激动得两眼发光。当即就想宣华恒、华恪进宫,问清楚《碧桃山落日》到底从何而来,双城先生到底是谁。
不过,同样是书画爱好发烧友的老太后阻止了圣人。
老太后年龄很大了,但是对书画的爱好比老圣人还厉害。她认为,华大、华二不可能知道双城先生是谁。问了只怕将双城先生吓走,打草惊蛇。此事只能私底下慢慢调查。
与老太后有想法的人,也是这般想的。
华恒、华恪是谁?他们是展博先生门下,除此之外,他们是老牌的二流世家。可如今已经没落了。他们怎么可能会认识双城先生?
没有人相信华恒、华恪有如此大的能量,能够认识双城先生。他们得了大运气,认识了展博先生便算祖上积德了!
所以,没有人问华恒、华恪,大家都私下里偷偷地查。
比如老圣人,他作为天下之主,用的是正常的暗查手段。其余人等,有权势的。也是用正常的暗查手段。
可是不知道哪家,竟然使出了偷废弃墨宝的损招。
当初大家发现《碧桃山落日》这画中潜藏的双城先生去向,就曾经商量过。双城先生必然是年满四十之人。不可能再年轻了,毕竟那样的画技,不可能是一个年轻人所作。
所以,偷废弃墨宝的人,目标便定在了四十以上,去年回到帝都的人身上。
他们需要拿废弃墨宝上的字迹对照。将双城先生找出来!
华恬从落凤那里知道这些消息,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想不到。那一幅《碧桃山落日》竟然会暴露这么多内容。作为一个合格且声名远播的闺阁小姐,她根本不知道去年碧桃山山顶有几株桃树被吹倒了!
看来。绝对不能拿出近期进入帝都之后的画作出去。
除此之外,她甚至不能将当年游历的所有画作拿出来,甚至不能叫人看见。因为看见了的人,一定会根据路线锁定目标的!
一身冷汗的华恬忙让丁香准备笔墨纸砚,开始给远在青州的展博先生写信,让他将从她这里拿到的画作收起来。
写完了书信,华恬坐在桌旁,从头到尾仔细想了一遍,想自己有没有暴露过真正的笔迹。
当年为了隐藏,她专门练了两套笔迹的。为了避嫌,两套笔迹相差甚远,不仔细注意,是看不出其中联系的。当然,若是行家仔细看,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毕竟,笔迹无论怎么改,也能看得出一个人的写字风格的。
想了一遍,没有暴露过笔迹,华恬稍微松了口气,着丁香将信快马加鞭送回青州。
除此之外,华恬为了保险,给自己贴身的八大丫鬟下了禁口令。又将华恒、华恪和蓝妈妈三人请过来,说明事情严重性,叮嘱几人不能说出去。
至于李植等人,则由华恒、华恪去说,务必不能往外传。
华恬暴露出双城先生这个身份,其实没有多大的害处。但是有一点让华恒、华恪、华恬三兄妹都无法忍受的,便是暴露了之后,华恬结亲,男方很容易带上目的性。
吩咐好了内部人员不要泄密,华恬又让落凤密切关注此事,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要及早来报。如果没事,便可以不报。
所幸方向错误,偷废弃墨宝之人一直没有任何线索。
不过,这让华府再一次出尽了风头。
自从传出偷墨宝一事之后,许多不知情的人便对墨宝上了心,读书人之间甚至开始攀比,看谁写得一手好字。
如此一来,身在翰林院的华恒、华恪都受到了关注。
对此,一直等待机会的华恒、华恪自然脱颖而出。
当初华恒殿试时,就曾被圣人赞过写得一手好字的。不过由于状元、榜眼两人同出一门这个消息太过震惊,将写字好压下去了而已。
此外,由于这一年半的努力,兄弟两人的字写得愈发的好。这会子,士林圈子内部秀书法,华恒、华恪正式红了起来。
华恒的楷书、华恪的草书,气势十足而又各有特色,很快在士林圈子里流行起来。
那些一直佩服华恬诗才了得的士人,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华家不愧是曾经的世家,一门三人,每个人都有其独特的才华!
至此,一直因为由有品秩的正式官员变成无品秩的翰林学士而饱受冷艳的华恒、华恪,再度站了起来,成为许多人欣赏的才俊。
字写得如何,这是没有法子作假的,即席挥毫,新鲜*,真真切切,谁见了也得承认。
老圣人爱书画,便是爱好书法与名画。当初欣赏华恒的一手楷体,如今听到华恒一手书法更进步了,就连华恪也有一手狂草,当下将来人召进来,着两人即席挥毫。
华恒、华恪练字是终年努力,被华恬当做吃饭本领一般培养的,仅仅是这一年半,就更加成熟了。当下在圣人面前即席挥毫,说不尽的风流恣肆。
看到两手好字,老圣人惊喜异常,当即就命两人分别拿了自己喜欢的诗赋,让两人誊写下来收藏。
将散发着墨香的墨宝拿到手中,老圣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甚至破天荒地留下华恒、华恪两人用膳,不去与郭美人谈诗词歌舞人生理想了!
用膳间,老圣人一直笑眯眯地盯着华恒、华恪两人看,看得两人心中直发毛。
用饭毕,将要分别了,老圣人才异常可惜地低叹,“可惜朕没有适龄且未婚的公主啊……”
华恒、华恪狼狈不已,强自撑着形象告别圣人,逃一般回到翰林院。
当晚回到华府,两人又将圣人说的话说给华恬听,皆是一脸苦色。
华恬听得眉毛直跳,若是有适龄的公主,只怕就要指婚了。幸亏即便有,早就有婚约,不会点到华恒、华恪两人头上来。
不过圣人没有,不代表各亲王没有,华恬还是觉得要好生想一想,帮两位兄长先定亲为上。
“放心,此事不会发生的。”蓝妈妈看到一脸菜色的三兄妹,安慰道。
“可是有依据?”华恬问道。
蓝妈妈摇摇头,“我猜的。”
于是三兄妹仍旧继续担心,而华恬则更加频繁地参加各圈子的宴会,争取帮华恒、华恪找上一个适合的娘子。
如今华恒已经十九岁,华恪也十八岁了,尚未议亲,算是很迟了。
然而合适的人哪里是那么容易找的?华恬参加了一个又一个宴会,人没找到,倒迎来了礼部尚书幼女李小姐的婚礼。
李小姐是李贤的妹妹,自从第一次在碧桃山与华恬见过之后,一直很少与华恬有接触。就连李贤过去派的那些杀手,也很少出现了。
这事让华恒、华恪、华恬三兄妹觉得很是奇怪,沈金玉说过,是李贤派人让她养废华恬三兄妹,或者干脆杀掉的。对于这一点,叶师父也肯定。
可是为什么,自从他们入京之后,便一直没有动手呢?
至于去年那次袭杀,到如今仍找不出谁是凶手,不能确定是李贤的。
因为李贤没有再度暗中出手,所以落凤下足了心力去查,也一直查不出来。
而李贤,也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与华恒、华恪交好。丝毫看不出他曾经对华恒、华恪两人心怀叵测。
希望,背后真正的黑手,能够尽快露出狐狸尾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李小姐的婚礼华恬三兄妹都去参加了,华恬有诰命,华恒、华恪为新近才子,写得一手好字,自然都是座上宾。
婚宴来的人很多,虽然不及程云出嫁当日,但是亦是热闹非凡。
宫中得宠的丽妃专门从宫中出来,参加幼妹的婚礼。
因为李贤与华恒相识,所以华恬三兄妹便被当成女方的宾客邀请,在女方家里吃喜酒。
三人都以为李贤会借着这次喜宴发难,所以都绷紧了身体,时刻注意着四周的一切。
然而李贤一直彬彬有礼,与宾客吃酒,根本不曾离开过半步。
不过华恬三人倒不敢掉以轻心,仍是关注着四周的一切,面上则带着笑意与相识的宾客说话。
丽妃长得如同山茶花一般清丽,所以即便在李小姐的婚宴上,也没有浓妆打扮,仍旧是清新脱俗的样子。不过为了给幼妹面子,她穿着的衣衫倒是稍微华丽了一些。
因丽妃乃宫妃,所以男子皆不得见,只有李府亲近之人并身份高贵的小娘子能够进去磕头见礼。
华恬有郡君封号,也被带着进去向丽妃磕头了。
这会子,丽妃破例问了华恬几句话,重点赞赏了那首《念春》,说是很喜欢华恬那首诗。
华恬表现得很是得体,有礼应对之后,便退下了。
在答话之际,华恬悄悄打量过丽妃,见她微微笑着,宛如山茶初开,说不出的清雅动人。
果然是在深宫里久待过的人。无人能够看得出她们心里在想什么。
在郭美人进宫前,圣人最为宠爱的便是丽妃。可是郭美人进宫之后,圣人终日流连郭美人的开阳殿,几乎很少再去看丽妃了。
而丽妃,从刚才可见。似乎心里一点都不介意。脸颊泛着光,一如过去那般好气色。
不过,也有可能是华恬修炼不够,看不出来。
直到新郎来到李府迎接新娘,也没有发生任何事,使得婚礼顺顺当当的。
华恬三兄妹心中有些可惜。还以为李贤会出手,让他们趁乱能够探查一些事。
李小姐的婚礼过后,很快便到赵秀初与太常少卿之子容贲的婚礼。
赵秀初是林丞相一派的人,也是华恬的好友。因此华恬对于送礼,很是费了一番心思。
在取得了华恒、华恪的同意之后。华恬将礼物准备好。
蓝妈妈见了,说道,“添妆是给外人看的,你另外准备一份平常一些的罢。这些要送的,你私下里悄悄地给。”说到这里犹豫片刻,又道,
“你送了这么些,你那几个好友总不会也送这些罢。你想一想,怎么送才能让另外几个送礼的朋友不至于失了面子。”
这倒是让华恬为难起来。
若她送得贵重一些,林新晴、叶瑶宁、简流朱几人没有贵重礼物送。只怕心里会不舒服,认为被削了面子,严重一些甚至可能心生怨怼。
可是赵秀初是她入京第一个识得的朋友,将她带进名媛圈子里,平日里也是处处相助,事事关心。若让她好似普通人一般送。心中过意不去。
见华恬为难,洛云说道。“不如小姐等赵小姐大婚之后再悄悄地送?”
来仪忙摇摇头,“这怎么能行。小姐的礼物是要送给赵小姐的,该当做嫁妆一般写在单子,不能让外人拿了去。若是婚后再送,那便不是单属于赵小姐的了。”
影心点点头,“是这个理儿。虽说那容贲风评不错,可是将来发生何事,谁能知道?若是要将赵小姐的物事分了,那可就白费了小姐送礼的心思了。”
华恬听得脑袋都发疼了,想了想说道,
“我便直白一些罢,到时直接送。如今家中由我管事,我要送什么不受限制,是她们比不了的,想必她们也该知道。此外,我也说好,无论她们哪个成亲,我都送一般贵重的礼便罢。”
“只能如此了。”蓝妈妈在旁说道。
婚礼前夕,亲朋友好会去给新娘添妆。
华恬、林新晴、叶瑶宁、简流朱四人作为赵秀初的好友,约好了一起到赵府,送上自己的礼物。
因为带的东西多,华恬专门让丁香跟着。她自己拿着首饰盒子,丁香手上提着一个食盒。
五人被迎进赵秀初的闺房,却见丫头脸上有不忿之色,俱是心中一顿,相视几眼。
正当此时,屋中传来一道尖刻的声音,“家中姊妹众多,已经嫁出去三个,如今四娘子出嫁,还剩下三个姑娘未嫁,这嫁妆已是丰厚至极,四娘子怎地还要挑三拣四。”
“三姨娘说的什么话,小姐乃嫡出,能与庶出的小姐一般么?”一个老妇怒气冲冲地说道。
华恬等人听得一顿,相视几眼,华恬摇摇头,几人便一起在明间坐了,并不敢进去。
引路的丫鬟听见了,对几人福了福身,便跟着进里头去了。
里头的争执仍在继续,那三姨娘带着哭腔道,“奴家并未说过一样,四娘这些嫁妆,是姐妹中最为丰厚的了,足足六十四抬。先前的姐姐妹妹不过四十八抬。”
“三姨娘当真真知灼见,却不知哪里来的见识。惯常嫡出小姐与庶出小姐,便千差万别,莫说相差十六抬,便是相差三十六、四十六抬也是该的。且当初前头几位小姐出嫁,那每抬的嫁妆,又不止如今这么些。现下,三姨娘是要欺我们小姐么?”
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夹枪带棒地说道。
“夫人在佛堂里头,并不管事。可是单夫人拿出的嫁妆,便足够六十四抬嫁妆了。如今左克扣右克扣,中公的没了便罢,怎地连夫人准备的也少了?这么些零零碎碎,当是打发乞丐呢。”老妇气极的声音又响起。
“这又与我有什么相干?难不成我倒是藏起了四娘的嫁妆?”三姨娘继续哭道。
另一道楚楚可怜的声音跟着响起,“这些谁也不曾经手,都是夫人拿出来的。若不信,将夫人请出核对一番便是。”
“你便是吃准了夫人不愿离开佛堂,才来说这些罢。你、你……”那伶牙利嘴的丫头驳道。
那三姨娘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这丫头,莫以为是小姐的贴身——”
“够了,该如何我心中有数。明日便要将嫁妆单子送去了,若少了我一分一毫,大不了我便闹将起来,到时名声臭了,下头几个妹妹,便与我一道在府中终老罢。”
赵秀初清晰而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从声音判断,根本不觉得她心中生了气,正愤恨不已。
“四娘你——”
“三姨娘,六姨娘,你们可都听到了,也劳烦带给余下几位姨娘。我平素说话不爱打诳语,你们若不信,倒也可试一试。不过可记着,开弓没有回头箭。”赵秀初的声音再度响起,仍旧是不急不缓。
“四……”
老妇冷冷的声音响起,“小姐已说得一清二楚,两位姨娘还是回去找一找,看剩下的嫁妆落在哪里了罢。”
很快,两个美妇扶着丫头的手,不甘不愿地走了出来。
走到明间,几人看到华恬一行人,便停住了脚步。
“你们可都是来添妆的罢?四娘在里头,你们进去罢。她大好日子将至,竟有些惊惶呢。”一俏丽美妇首先开口。
听这声音,几人便听出来,这便是那个三姨娘了。
林新晴冷笑起来,“她哪里是惊惶,最怕是魔怔了呢。我在这里听着,倒担心赵四小姐办出什么祸及家族的事,还请两位姨娘多多担待。”
被林新晴这么不冷不热地嘲讽,两位姨娘脸色都不好看,可是到底不敢真与这些有权有势的嫡出小姐驳嘴。
“两位姨娘生得花容月貌,想必生出的小姐也是绝代佳人罢?听淑华公主说,京中同龄的郎君,多是世家子弟,都听过赵府几位未婚配小姐的名头呢。”
“是、是么?”六姨娘双目顿时亮晶晶的,“此事可当真?”
“我也是从淑华公主口中听到的,倒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府上小姐生得好,又贤良淑德,却是众所周知的。若当真因赵四小姐惹了祸事,受到牵连,倒是可惜了。”
三姨娘和六姨娘听到这里,目中亮光更盛。
两人也不是愚笨之人,自然会衡量这是真话还是假话。但是安宁郡君这人她们都是知道的,向来不说假话,不打诳语。让她们怀疑华恬骗人,倒不容易。
“你……安宁郡君莫不是因为四娘的嫁妆,才这般与我们说?”三姨娘终究多了个心眼,惊疑不定地问道。
华恬点点头,大方的说道,“我确实有这个意思,不过说出来的话也是真话。几位小姐生得好,养得好,又是礼部侍郎家的,若当真受了牵连,真是可惜。”
她说得这样直白,倒让得三姨娘、六姨娘相信了几分。两人相识一眼,说道,“谢安宁郡君贵言了,几位是要去添妆的罢,我们便不打扰了。”
说完,两人便相携离去。
林新晴扬起声音说道,“两位姨娘好生想一想,衡量好得失啊。若是铸成大错,庶出的小姐只怕没有机会嫁出去了罢。”
三姨娘、六姨娘身子一顿,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里间的丫鬟走了出来,对着远去的两个姨娘啐了一口,便引着华恬等人进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进到里间,见赵秀初仍旧是笑吟吟的,只她身边的丫鬟一个个目露不忿,一旁有个三十许的妇人,则是阴沉着脸。
“倒让你们见笑了。”赵秀初脸上没有任何尴尬之色,仍旧如同过去那般明朗端庄,不过看她眸中,却还是看得出苦涩来的。
林新晴在一旁坐下来,搂着赵秀初道,“往常里来了,倒看不出什么,今日才知道,你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内宅便是这般,我也脱俗不去。何况家里的事,我总不好一一与你们道来罢。路是要自己走的,平坦或是崎岖,看个人经营。”
被林新晴抱着,赵秀初眼睛一下子泛红了,但还是语气自然地说道。
华恬跟着在一旁坐下,却并不说什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赵秀初,也是个看透了的人。平日里爽朗明媚却又端庄,从不曾抱怨过什么。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便追求什么。
也许她的婚姻生活不会爱得死去活来,但是作为正妻,活得富足,不用看人脸色倒是真的。这也就足够了,女子所图,不过如此。
叶瑶宁和简流朱倒是红了眼睛,坐到一旁拉着赵秀初的手垂泪不已。
她们两人家庭和睦幸福,自小是被捧在掌心上的,根本用不着自己费心思在内宅挣扎生存,体会不到这种想到极致却又不得不看开的悲凉。
在两人心中,爱情是神圣的,要嫁人,便嫁给自己爱的人。
赵秀初看被叶瑶宁、简流朱和林新晴几人看着。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来,转头看华恬,见她莹莹目光看着自己,黑白分明,没有劝解没有悲悯。顿时便笑了,
“我本身便没什么事,你们看看恬儿,她才是懂我的。”
林新晴、叶瑶宁和简流朱看向华恬,脸上都有些不解。
华恬微微一笑,“秀初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们支持她便是。”
“没错,恬儿了解我。”赵秀初点点头,又对林新晴等人笑起来,“你们今日前来,便是祝福我的罢?”
说着目光在几人手上的首饰盒子上看过去。
林新晴几人点点头。忙将手上的首饰盒子打开,将里头的首饰露出来。
“今日咱们前来,便是为添妆的。并不十分贵重,但到底一番心意。”简流朱将自己的礼物递到赵秀初手中。
赵秀初拿着首饰,当下皱起了眉毛,说道,“咱们几个是什么关系?怎地却这般客气?相交一场,便在这情义二字。即便你们送我一张叶子,我也是开心的。”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简流朱脸上嫣红。不安地看着赵秀初。
赵秀初伸手掐了掐简流朱,“往后可不许这么说了。”
简流朱可怜兮兮地点点头。
旁边林新晴、叶瑶宁也将打开的首饰盒子递过去,说了一些祝福的话。
华恬看去,简流朱送的是一款十分时兴的步摇,林新晴的则是镶着珍珠的金钗,叶瑶宁的是银镀金镶宝石碧玺点翠花簪。每个人送的都不一样,但是在闺阁小姐的珠宝盒里。也算贵重了。
她将自己准备送在明面处的添妆拿了出来,笑道。“我送的也是步摇,倒与流朱送的重了。”
几人听了,便都看向华恬首饰盒中,见里头是一对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
“我最是喜欢步摇,这会子可以换着戴了。”赵秀初笑眯眯地说道。
说完话,她向着几人郑重地道谢,这才对身旁那妇人道,“周妈妈,将这些仔细收好。”
周妈妈应了一声,施了礼便示意丫鬟拿着首饰跟着她一起出去了。
华恬见状,干脆让丁香也跟着出去了。
丫鬟出去之后,屋中只剩下华恬、赵秀初、林新晴、叶瑶宁和简流朱无人了。
这时林新晴看向丁香放在华恬身旁的食盒,笑了起来,“恬儿倒是个机灵的,竟还带了吃食过来。”
华恬摇摇头,神秘一笑,“这虽是个食盒,但可不是吃食哦。”
“哦,那是什么?”叶瑶宁和简流朱都吃惊得睁大了眼。
赵秀初也是看着华恬,眉头微蹙,似乎在猜测。
林新晴早忍不住了,伸手去摇华恬,“好恬儿,你快说,这里头到底是什么。”
华恬笑笑,脸上表情认真起来,看向自己的几个好友,说道,“是什么,妹妹先卖个关子。首要的,便是跟新晴、瑶宁、流朱三人道歉。”
“这又是什么道理?”叶瑶宁睁大眼睛问道。
“只望三位姐姐见了,莫怪妹妹拂了三位姐姐的脸面。”华恬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
林新晴伸手去掐华恬,“你倒是直接说啊,跟我们还要客气什么?什么时候学得似个老太婆一般絮絮叨叨的?”
简流朱目光在食盒上流连,突然说道,“里头莫不是首饰?”
华恬一愣,很快点头承认,说道,“流朱果真聪明。”
“华府有翡翠铺子,今日又是添妆的日子,恬儿还啰里啰嗦的,跟我们道歉,我想着,必定便是贵重首饰。”简流朱猜中了,当下拍着手笑道。
“是贵重首饰送给秀初正好,又跟我们道歉做什么?难不成以为我们没有礼会生气?”叶瑶宁侧头看向华恬,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去戳华恬。
华恬吓得忙往后躲,可是被林新晴撑着,正好叫叶瑶宁戳着了,白皙的脸蛋出了个红印子。
“我道是什么呢,原来在恬儿心中,我们是这般小气的人,倒真是白费了相识一场。”林新晴不悦地说道。
“我……我……”华恬还是头一次这般狼狈,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林新晴一下子抱住了她,口中嘟囔道,“你这个傻子。”
仿佛被电流通过,华恬心中一软,鼻头发酸,低声道,“是我错了,你们莫要与我见怪,原谅了我罢。”
“要我们原谅,快快将首饰拿出来,给我们瞧一瞧。”叶瑶宁笑着说道。
“没错,能够让恬儿放在食盒里悄悄带来的,必是好东西,快给我们看看。”简流朱也在一旁说道。
林新晴放开华恬,口中叫道,“快打开,快打开。”
赵秀初看着几个,心里头暖暖的。
将食盒接过来,华恬并没有马上打开,而是放在桌上,玉手在大氅里摸索片刻,拿出一个卷轴来。
“这是什么?”几人见她将东西藏在身上,都吓了一跳。
华恬将卷轴递给赵秀初,冲她神秘地笑笑。
“笑得这么神秘,秀初你快打开,看里头是什么!”林新晴双目发亮,兴冲冲地说道。
简流朱与叶瑶宁两人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赵秀初手中的卷轴。
在几人的催促下,赵秀初嘴角含笑,慢慢将卷轴打开。
只见她起先动作是很稳很慢的,可是只是开了一点儿,她蓦地脸色大变,拿着卷轴的两只手都颤抖了起来。
看到她这样的动作,林新晴、叶瑶宁和简流朱大惊失色,不约而同叫道,“怎么啦?怎么啦?”
赵秀初仿佛没有听到几人说话,她一下子站了起来,颤抖着双手将卷轴快速地展开,由于太过激动,卷轴差点掉在地上,吓得赵秀初俏脸煞白。
赵秀初性子爽朗聪慧,平日里最是稳重不过的,林新晴等人从来未见过她这般急躁的样子,顿时都吓得怔在了一旁。
“这……这……”赵秀初终于将卷轴打开,目光盯着署名,兴奋得话也说不出来了。
“怎么回事?”回过神来的林新晴忙问道。
赵秀初激动地看向华恬,“这……这……恬儿,我没有看错罢?这是、这是……”
“是什么?是什么?”她的情况实在太少见了,弄得叶瑶宁和简流朱也激动起来,纷纷追问。
“这是、这是双城先生所作的画罢?”赵秀初激动得难以自持,但还是努力将自己要说的话说出口。
正准备探头去看的林新晴一下子不动了,她眨眨眼,傻了一般重复问道,“双城先生的画?”
“这里署名是双城先生,是他!是他!”赵秀初高兴得大声笑了起来。
林新晴、叶瑶宁和简流朱被笑声唤回了神智,忙看向赵秀初手中的画作。
“快给我们看看罢。”三人异口同声说道。
赵秀初将画放在桌上,说道,“可以看,但是不可以拿到手上去。”
她历来大方,这会子突然吝啬起来,可是林新晴、简流朱和叶瑶宁都没有和她计较,所有注意力都被桌上的画吸引走了。
这画并不大,是普通山水画的规格,画的是儿童嬉春,色彩明艳,人物线条饱满流畅,满满的童趣似乎要溢出画面。
“这的确是双城先生的技法,这、画得太好了,难怪展博先生和子期先生对双城先生也赞不绝口。”简流朱惊叹道。
“太了不起了,我好想占为己有啊。”叶瑶宁目光亮晶晶的,情不自禁地说道。
赵秀初忙将画护到怀中,叫道,“这是我的,是我的!你们谁都不许抢,这是恬儿送我的!”
原本看画的三人骤然被打断,哪里忍受得住,林新晴忙哄道,“是你的,是你的,不过给我们再看一看罢。我看着这画,仿佛回到小时候一般,心中好生快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四人似乎癫狂了一般,围着那幅画团团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红扑扑的,激动不已,双目露出璀璨夺目的光彩。
华恬在旁等四人冷静,等得打瞌睡了,还没见到效果。
无奈之下只好拍拍桌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所幸四人癫狂了这么一阵子,总算有些收敛了,皆亮晶晶地转眼看向华恬。
“恬儿,咱们都是好朋友。有好东西你总不能送秀初,却不送我们。”林新晴首先开口,一双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华恬。
“是啊,是啊,我的婚期也是今年内,不久就是了,恬儿可别忘了我。”叶瑶宁赶紧跟着说道,看向华恬的目光亮得惊人。
简流朱红着脸,跟着说道,“虽则、虽则我亦不知何时出嫁,可是礼物、礼物我也想要。咱们、咱们都是好朋友……”
赵秀初自己有画万事足,才分了点注意力给华恬,很快又低头看宝贝一般看着桌上的画。
华恬被三双亮晶晶的目光紧紧盯着,倒也不怵,笑道,“咱们都是好友,我不会厚此薄彼的。等到你们出嫁了,我都送一份厚礼。”
“一定要有双城先生的画!”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要知道,很多东西都可以算作厚礼,所以一定要说清楚,不能含糊了事。
华恬啼笑皆非,点头笑道,“好的,一定有。”
三人得了华恬的保证,这才舒了口气,其中叶瑶宁道,“我两个月后便成亲了。你可莫要忘了。”
“不会,忘了旁的事,倒也不会忘掉你们的。”华恬肯定地说道。
“这才是好朋友。”林新晴拍着华恬的肩膀,眉开眼笑。
简流朱笑道,“咱们说过每十年聚一次。到时可携着双城先生的画作,一起共赏。”
这话说出来,众人皆是点点头。
就连注意力在《童子嬉春》图的赵秀初,也郑重点头。她过几日便要出嫁了,所以对于这个每十年一约感触更加深。
林新晴笑嘻嘻道,“到时不仅咱们参加。还可以带上孩子来。看一看,哪个小孩子长得跟我们像,也可以比上一比。”
“这有什么可比的呀,长得像哪个,咱们可控制不住。”叶瑶宁摇摇头笑道。
很快。几人便说做了一气,屋中莺声燕语,说不尽的快乐。
等到终于回过神了,叶瑶宁才看向华恬,问道,“恬儿,我倒有事要问你,不知你可方便回答。”
“你说。”华恬看向叶瑶宁。她的神色有些严肃。
“你何来如此多双城先生的画作?当然,若是不方便说,可不必说。”叶瑶宁说道。
华恬笑起来。即便她们不问,她也会想法子说出来的,因道,“这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展博先生与双城、嗯,双城先生认识。所以先生有他的画,故而我这里也有。”
几人皆是恍然大悟一般点头。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我还好奇呢。双城先生名扬天下,但是一画难求,怎地六娘这里一出手便四幅!”
“是啊,当初帝都可是传了数次,有双城先生的画作出现呢。许多人去抢,可却不是每次都是真的。”
听着几人纷纷说双城先生的画作有多么难得,华恬硬着头皮听着,等她们说得差不多了,这才又道,“关于展博先生认得那双城先生之事,还请诸位帮我保密,莫要往外说。”
“这是自然,我们必不会说出去的。”林新晴、赵秀初、叶瑶宁和简流朱都连连点头,直说不会往外说。
见四人都同意了,华恬不欲再说双城先生的事,便伸手去将食盒打开,打算转移话题。
将食盒盖子拿开之后,华恬一层一层地将食盒拿出来,摆在桌上。
赵秀初四人一看,每层食盒上都放着首饰盒子呢。
“这是首饰,又有这么多,该不会是一整套的罢。”林新晴随口说道。
华恬点点头,“是啊,便是一套首饰。也是送给秀初的,以后你们哪个出嫁了,我也送一套一般的。”
听她说得轻巧,赵秀初也没多想,伸手便去打开首饰盒子。
首饰盒子一打开,里头的东西一下子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里头,是一串绿莹莹的翡翠项链,每一粒珠子大小一样,那绿色,让人看着竟产生一股清凉之感。
“玻璃种帝王绿!”赵秀初吃了一惊,将项链拿在手上,晶莹剔透的绿光将她白玉一般的手映得越发的白。
“真漂亮!”林新晴低声惊呼道。
叶瑶宁看得目眩神摇,口中叫道,“秀初,你快看一看余下的都是什么。”
听到叶瑶宁提醒,赵秀初忙伸手去将余下的几个首饰盒子打开。
余下的首饰盒子装的也是绿色的翡翠,加在一起恰好是一套。
虽然有的不算是玻璃种帝王绿,但也趋近冰种了,这么一套首饰,可极是难得呢。
赵秀初拿着翡翠,满目激动,她看向华恬,强压住激动,认真问道,“恬儿,虽则你家里是你管家,可是这般贵重的首饰,你拿来送过,可——”
“秀初放心,我当初说要送礼之际,便与大哥、二哥报备过了,他们说既是好友,就当拿出最好的送去。”华恬摆摆手说道。
赵秀初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双城先生的画价值连城,这么一套翡翠也是价值不菲,而华恬竟眼也不眨地拿来送自己了。
见赵秀初似乎很是激动,华恬便说道,“咱们是朋友,所以我想拿出自己拥有的好东西与你们分享,你们何必因为价值问题便与我见外呢?”
“倒是我着相了。”赵秀初说着,将翡翠拿在手中,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林新晴、叶瑶宁和简流朱也不客气,拿着翡翠看来看去,眸中满是迷恋。
无论什么时代,女子对于首饰,那都是天然痴迷的。
“我可记着了,恬儿到时也会送我们这么好的首饰与画。”林新晴一边盯着翡翠,一边嘀咕道。
“放心,我可是会一视同仁的。不过,你们可不能胡乱往外说去。”华恬说道。
林新晴拿着翡翠,看向华恬,长叹一口气,“看你如今,好似散财童子一般,眼也不眨地将价值连城的东西转手送与我们,当真是难得的富贵人家!”
“可是京中却一直在传,华府想必没有什么家底呢。”叶瑶宁捂嘴笑道。
简流朱接口道,“如今才知道,越是低调,便越是富有。”
赵秀初听点头,放下手中的首饰,认真地看着几人,说道,“这些话,咱们在这里说便罢了,可不要到外头说去。恬儿家里有什么,只咱们知道便好,不能胡乱教旁人知道了。”
“必不会说的,即便家里人问起,也不会说,这是咱们几个人的秘密。”林新晴郑重其事说道。
叶瑶宁和简流朱也收起脸上的笑意,认真地点点头。
华恬在旁道,“此事倒真是得先瞒着,等到到时华府站稳脚跟了,才能往外说。还请几位姐姐帮忙则个。”
她将四人当做了自己的好友,所以愿意赌一把,看她们会不会辜负自己的信任。
当然,她也不是什么单纯的善男信女,走出这一步,就已经安排好了退路。即便有人往外泄密,她也有法子应对。不过,那时候更加糟糕的,是失去朋友的心伤而已。
你待我至诚,我亦会待你至诚。
上两辈子,华恬都没有真正交上朋友,这辈子活到如今,她也知道自己缺少了什么,所以试着踏出这一步。
“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往外说的。”简流朱保证道。
“这金山,我们自己巴着舍不得放,怎么会让旁人知道来跟我们一起挖金山呢。”林新晴抱住华恬,笑嘻嘻地说道。
华恬忍不住摇头苦笑,“什么金山,我还土豪呢……只是恰好开了翡翠铺子而已……”
简流朱看向桌上的画与首饰,想了想,说道,“这桌上的,哪一样都价值不菲,秀初切莫让那三姨娘、六姨娘什么的知晓。”
“没错,绝对不能叫她们瞧见。她们连你的嫁妆都昧下了,可知有多贪婪。”叶瑶宁点点头。
林新晴眉毛竖了起来,握着拳说道,“要我说,早早将她们发卖出去,哪里能让她们作威作福的。都是小娘养的,做的都是黑心肝烂心肺的龌龊事。”
赵秀初长叹一口气,“发卖倒是不能的了,我阿娘多年不管事,权柄都叫她们拿去了。我能做的,便是将东西藏起来。好在这么多年,我旁的没有,藏东西的去处倒还不缺。”
这话充分反应了她在赵府过日子的酸楚,让得华恬几人心情瞬间也跟着低落起来。
赵秀初平日里在外头爽朗大方,行事乐观豁达,总是微微笑着,仿佛万事不放在眼中,很少皱过眉头。就连她身边的丫鬟,平日里在外头也都是活泼非常的,一点儿也看不出她在府中是要步步为营的。
世人皆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是赵秀初却并不是这样的人。她是真正的出淤泥而不染的人,并没有因为身世而影响了性子。
在这点上,华恬自认自己远远比不上赵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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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太常少卿家见着嫁妆单子,对新娘子高看了几分。尤其是当发现里头有双城先生的《童子嬉春》图,更是四处宣扬开来。说是礼部侍郎心诚,疼爱嫡女,将双城先生的名画当做女儿的嫁妆送过来。
帝都自然是到处羡慕嫉妒的,可是礼部侍郎赵昌却不是那么开心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家中会有双城先生的画作——这是他买不起的东西。
可是,家中没有的东西,竟然出现在了女儿的嫁妆中,这让他非常吃惊。不过,虽然他心中恨不得将画抢回来,但明面上还是一副慷慨模样,很是有风度,说是只有一个嫡女,自是该将最好的东西给她。
冠冕堂皇说完这一番话之后,他转眼就到赵秀初屋里,去盘问画作的由来。
赵秀初断然想不到,夫家会将《童子嬉春》这画拿出来大吹特吹的,一面心中对华恬抱歉,一面想着应对。
最后,她对赵昌说,是她母亲偶然得到,又送给她的。
赵昌不相信妻子能够拥有如此名贵的画,但是却又想不到画的来由。
虽然三姨娘在他枕边说过,可能是赵秀初的好友送的,但是他却不相信。
双城先生一幅画价值连城,谁舍得将之送人?
难道。当真是妻子真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渠道,认识一些大人物?
赵昌心里想得多,猜测若真有这么一个人,自己怎么着也得对赵秀初好一些,因此在家中对赵秀初的照顾便明显了一些。私下里又给了价值一万两的银票做嫁妆。
几位姨娘以前见赵昌不大管赵秀初,才敢对赵秀初明里暗里地嘲讽,如今见赵昌似乎颇重视赵秀初,便收敛了,不敢去找赵秀初的麻烦。
华恬也想不到容家竟然会将嫁妆张扬开来,倒是有些头疼。后来听说赵秀初待遇好了些。在未来夫家那里也得了好脸面,便没将事情放在心上了。
即便外头曝光,指出画是她送的,她也不怕。她背后有一个名扬天下的老师,有几张双城先生的画。算得了什么?
在帝都四处讨论礼部侍郎赵昌底蕴深厚中,时间悄然过去,很快到了赵秀初大婚当日。
华恬、林新晴、叶瑶宁和简流朱四人是在赵家吃喜酒的。
赵府一片大红,喜气洋洋,容贲上门来迎娶赵秀初时,由赵秀初的一个庶出弟弟将她背出门去,上了花轿。
当容贲往太常少卿府而去之际,六十四抬嫁妆绕了好一段街道。引来诸多人群围观。
看着花轿走远,林新晴捉住叶瑶宁的手,笑道。“很快便到你了,你家里嫁妆准备好了罢。”
叶瑶宁羞红了脸,但面上的光辉几乎溢出来,她娇羞道,“这些由我阿娘打理的,你怎么问我。”
说着话。目光在场中绕了一圈,正好瞧见姚卓。脸顿时由嫣红便通红,低下了头去。
看着叶瑶宁虽然娇羞。但是满身的快乐欢喜,华恬感叹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如此单纯美好、充满憧憬的感情,只怕她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刚刚被花轿抬走的赵秀初,也不会有。
她与赵秀初,更注重的实际利益。
近日帝都喜事连连,各家联姻让得整个帝都几乎场场处在一片喜庆的大红之中。
由于皇后娘娘肚子越来越大准备要生下龙种了,老圣人很是兴奋,便大宴群臣,当做是欢迎即将到来的小皇子或者小公主。
华恬收到宫中传出来的帖子,慢慢地笑了起来。
进京一年多了,因为要在帝都站稳脚跟,也因为事情繁杂,更因为背后黑手的谨慎,她几乎查不到丁点儿的信息。如今,是时候动一动了。
老圣人对于即将出生的小皇子或者小公主寄予了何等的重视,帝都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因此老圣人筹划的这次宴会,所有人都积极思索要准备什么样的厚礼参加。
宴会还未来临,大家都摩拳擦掌地着手准备厚礼。
要知道,当初华家赠送了一幅双城先生的画,便让华家的华六娘获得郡君称号。要是他们送上一份极得圣心的礼物,或许,也能获封?
有人又想到,如今即将诞下龙子的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喜欢红翡翠首饰,不如去定做一套送给皇后娘娘?
于是,华恬和淑华公主、太子妃在帝都的翡翠铺子生意特别好。虽然几乎寻不出一套水头好一点的红翡,但是仅存的一套水头好的绿翡、黄翡却是顺利卖出。
华恬带着李植几人一起到城外赏春,结识了风月戏班的台柱落凤,两人交谈起来,竟有一见如故之感,最后甚至携手回城。
第二日,两人甚至约了酒楼一起吃饭说话,饭后竟相携去了华府。
在京中耳目甚多的人家得知这消息,忍不住感叹,别看安宁郡君性子端庄明事理,其实还是颇有手段的。竟能与那个眼界高于顶的落凤结识。
想一想,安宁郡君与淑华公主交好,与太子妃交好做生意,还与落凤结识。她认识并且关系好的,似乎都是了不得的人。当然,她那几个好朋友是例外,但也属于她两个兄长派别的人。
当然,许多人都是暗中佩服华恬有手段,对于她和落凤谈些什么,他们都是不关注的。
落凤虽然名满帝都,但是她毕竟只是戏班子里的一个歌姬,并不能与出身高贵的人相提并论。
在许多权贵人家心目中。落凤受人吹捧,不过两个原因。一个是她本身代表了帝都权贵圈子里的追捧,和她结识倍儿有面子,另一个是她能够带来强大的人脉圈子。
华恬和落凤一起翻着外头的议论,都忍不住笑起来。果然。帝都几乎所有人家都有自己的情报圈子。
“事情一定要干脆利落,决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错失。”华恬放下手中的资料,慢慢说道。
落凤点点头,张扬自傲地道,“放心,绝对不会有问题。我可也有我的算计呢。怎能这么快败北。”
华恬微微一笑,伸出手来与落凤交握,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色。
“小姐,赵四小姐已经出嫁了,叶小姐又快要成婚。小姐也要早些做打算才是。”怡宝看着马车中闭目养神的简流朱,轻声劝道。
简流朱闭着眼睛说道,“恬儿亦未曾说亲,我可不着急。”
“安宁郡君年龄比你小,你怎能与她比较呢?夫人听了只怕要伤心的。”怡宝苦口婆心地劝道。
可是简流朱却不说话,兀自闭着眼睛。
怡宝无奈,伸手拨了拨马车内的熏香,想了想。又有些不解地问道,“小姐经常上华府与安宁郡君说与钟离将军相处的事,这又有什么意思?”
说完话怡宝觉得自家小姐肯定不会理会自己的。便打算转了个话题。哪里知道简流朱蓦地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让她压迫不已。
“小、小姐……”怡宝被简流朱的眼神吓得额上出了汗,结结巴巴地想要说话。
“我与恬儿是好友,我喜欢一个人,有心事有秘密忍不住想要与她分享。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么?倒是你,怎地却管起我的事来了。”简流朱打断了怡宝的话。温和地说道。
怡宝吓得忙低了头,说道。“是奴婢多嘴,请小姐饶过奴婢这一回。”
“唉……”简流朱长叹一声,挥挥手,“不碍事,你不知道好友之间要彼此分享,我也不怪你。这些事……你不知道、不懂得的……”
说到这里,竟微微笑起来,仿佛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怡宝听着,倒不敢再反驳了,只认真听着。
“倒是恬儿,有了心事却不告诉我……近日来经常与她那个师弟李植还有周阁老见面,也不知到底属意哪一个……”简流朱说到这里,眸中忍不住带上了清愁。
怡宝瞪大了眼睛看向简流朱,“可是小姐,周阁老有妻室,怎么会……”
“怡宝,你不懂的,爱情没有先来后到,不受婚姻礼教束缚。……爱情的美好,在于它的纯粹,不因任何事物而改变……”简流朱再次打断了怡宝的话,望着马车盯上的图案出神。
怡宝低着头吐槽,所以你就要去见钟离将军那个根本不喜欢你的人么?为了爱情这么傻,值得么?好好的找个人嫁了,生活富贵,那不是比劳什子爱情好得多了么。
马车停下来,钟离彻已经等在树下许久了。
简流朱从马车出来,见马路两旁俱是看得绚烂的杏花,高大俊朗的男子站在路边,正若有所思,顿时满心的欢喜。
“钟离大哥……对不起,我才从华府出来,恬儿留我吃了些点心,所以、所以我才有些迟了……”简流朱走上前去,饱含情意的大眼睛看向钟离彻。
钟离彻先是一怔,脱口而出,“她亲自做了点心么……”接着回过神来摇摇头,说道,“没有关系。”
看到钟离彻虽然有些心不在焉,但英气挺拔,简流朱心中的爱意又增了几分,她伸手指向路边一条小径,说道,“不如咱们走这边说话。”
钟离彻点点头,率先走了过去。(我的《华冠路》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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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多少次,她做这样的梦,梦见她能与钟离彻一起走在鲜花灿烂的春天,身边再无旁人。
如今,这梦实现了,虽然不是并排而走,但是起码,也只有她与他两个。
钟离彻埋着头往前走,心里想着华恬的决绝,又难过又烦躁。
自从那日向华恬暗地里表白遭到拒绝之后,他每日都处在低谷之中。可是纵使心痛难耐,一颗心千疮百孔,他还是放不下。
每次见面,他强装无事,逼着自己不去看华恬。可是感情让他心惊,根本不受他理智的制约。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他的目光,便黏在那个人的身上。
他控制着,勉强让自己不至于一败涂地,在她目光看过来之际,快速移开目光。有时来不及了,便强装冰冷地与她对视一眼,然后匆匆移开目光。
想要放下,想要无视,可是却不由自主地关注。
有时候,甚至想到他与她在同一个花园中,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他的心便忍不住雀跃万分,比在战场上打了胜仗还要快活。
可是现实太冰冷,总是一桶又一桶冰水泼过来。
这些日子以来,华恬与周八经常在那家酒楼会面,他知道。心里恼怒发狠,可是无法可想。华恬根本不愿意理会他。
他憋着气,安慰自己,周八已经有妻室,华恬历来爱惜名声。是不会青睐这样的人。可是还没等他安慰成功,又冒出一个李植。
这个人的威胁更大,他比华恬大,和华恬是真正的青梅竹马,而且,这个人是华恬的师弟!还是那种言听计从的小师弟!他保证那个小师弟看向他的华恬时那眼神。绝对不是看普通人的眼神!
差不多的年纪,良好的名声,青梅竹马的情分,师姐弟之间的牵绊,每一样。都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钟离彻在心中想过一百种让这个小师弟消失的法子,可是却不敢付诸任意一种行动。
他很清楚地知道,若李植有什么三长两短,华恬会恨他一辈子。
“钟离大哥,你说恬儿有没有将我当做好友呢?”简流朱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钟离彻回过神来,回道,“自然是将你当做好友的。”声音很肯定,没有半分怀疑。
简流朱长叹一口气。说道,“是啊,是我多心去怀疑她了……可是我有什么心事。都跟她说,她却并没有与我说。”
“她有什么心事?”钟离彻回过头来,看着简流朱问道。
被钟离彻这么看着,简流朱羞涩地低下头,双颊飞起两抹绯红,低声道。“我、我与钟离大哥说,钟离大哥可切莫往外说……恬儿、恬儿她。只怕是心中有了意中人……”
钟离彻仿佛被暴雷击中了,几乎站不住身体。他斜倚在一株杏树上,没有了任何思考的能力。
“这些日子以来,她总是心不在焉的,平日里说话说着说着,她便想起了旁的事……每次赏春,都将李植公子带上,只怕恬儿,是将一颗心落在李植心上啦……”简流朱低着头,红着脸继续说道。
她将自己心中的猜测一股脑儿说出来,这才抬头看向钟离彻。这一抬头,才发现钟离彻根本没有看自己,而是倚在杏树干上怔怔地出身。
他眸中满是痛苦,一手握成拳,一手捏着杏树干,惹得杏树震动,杏花簌簌而下,同样掉下来的,还有鲜红的血。
简流朱顾不得内心悲伤,眼泪汹涌地往下掉,她快速扑向钟离彻,哭道,“你怎么啦?快放开手,你的手流血了。”
然而钟离彻不为所动,只狠捏着杏树干,浑身颤抖。
“钟离大哥……”简流朱想伸手去掰开钟离彻流血的那只手,可是哪里掰得开。
“啊……”钟离彻突然大声吼叫起来,弄得杏林里杏花簌簌往下掉,说不尽的凄美。
简流朱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一颗心都要被揉碎了,哭道,“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都是一样的,为着不爱自己的人伤神……”
话未说完,凄苦地哭了起来。
慢慢地,钟离彻回过神来,看向简流朱,见她满目凄苦,哭得情难自已,只觉得她正是自己内心的表现,那么痛苦,那么哀伤。
“钟离大哥……”简流朱泪眼朦胧中看见钟离彻怔怔望着自己,忍不住扑进了钟离彻的怀抱。
听着简流朱哀伤的哭声,钟离彻只觉得满心凄苦,自己是个可怜人,她也是个可怜人。
双手慢慢地环了上去,仿佛环着了哀伤的自己。
简流朱感受到钟离彻的怀抱,纵使在哭泣中,心中也升起了巨大的喜悦。她将脑袋,慢慢地挨了上去,听着自己心仪这人的心跳声,感受从未有过的幸福。
“咦,小师姐,这里有一对野鸳鸯呢。”一道男子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距离两人不远的树梢上。此时杏花开了满树,两人立在上头,仿佛站在鲜花之上,映着蓝天,犹如神仙眷侣一般。
“哦,原是镇国将军和简娘子,师姐……”男子站在杏花上头,目露鄙夷地说道。
钟离彻和简流朱吃了一惊,根本回不过神来,华恬和李植,怎么来到了这里。
钟离彻脸色一下变了,马上松开手,将简流朱推开。往前走几步,问道,“恬儿,你怎地会来这里?”
说着看清了华恬的模样,见她挽着李植。顿时心中又苦又涩,恨不得就此死去,再也不会心痛。
华恬不答,她扶着李植稳了稳身子,然后从树上飘下来,衣袂飘飘。杏花飘落,宛如仙女一般。
“流朱,你怎么在这里?可是有人欺负了你?”
简流朱忙摇摇头,美目含着泪珠,红着脸道。“没有,钟离大哥没有欺负我,只是、只是我心里难过,钟离大哥安慰我……”
“师姐,看来他们是专门在此约了见面,咱们倒不好打扰。不如快些离开,省得他们不自在……”李植也从杏花树上飘下来,站在华恬身旁。
李植年龄比华恬大。只是入门稍晚,才叫了华恬师姐。论起身高,自然是李植高了华恬一个头的。
两人站在一起。都是飘逸的淡青色纱衫,说不出的般配,说不出的耀眼,灼伤了别人的眼睛。
“我们并不是……”钟离彻忙解释道。
“流朱,既然你没事,我便和李子先行离去了……”华恬打断钟离彻的话。看着简流朱说道。
简流朱点点头,明眸含情看了钟离彻一眼。说道,“我没事的。你和李公子回去小心些。”
华恬点了点头,口中说着“走罢”便率先飘了出去,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钟离彻一眼。
李植冲钟离彻和简流朱拱了拱手,便跟着华恬施展轻功离开了。
两人身法飘逸,穿的又是飘逸的纱衫,在杏花林中施展轻功飘走,姿态优美至极,仿佛两个仙人在花丛中嬉戏。
“恬儿——”钟离彻心中嫉妒到了极点,忙也施展轻功跟着飞了出去,根本不记得简流朱在此了。
看到华恬离去的雀跃还未上心头,就被钟离彻头也不回的离去压了下去,简流朱身子一软,便坐倒在了地上。
她双手抱着膝盖,缓缓地低下头去,似哭又似笑,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李植跟着华恬走出一段,感觉到身后有人跟来,便起身回去拦住了钟离彻,“你跟着我们作甚?”
“我有事要和恬儿说。”钟离彻一边说着一边绕过李植,打算追上华恬。
李植一掌将钟离彻击了回来,冷笑道,“先前你让我师姐声名扫地,如今又想她跟你传出一个私相授受的名声,也太看不起我们了罢?”
说着拳脚不断,华恬钟离彻对打起来。
李植骨骼精奇,乃是练武的奇才,这会子有心为难,钟离彻不敢轻敌,便华恬李植对打起来。
华恬却不理会两人,径自施展轻功在邻近的山上跑了个来回,便直接回城了。
这是蓝妈妈吩咐的,要两人多练练轻功。
李植华恬钟离彻交手几百回合,直打得天黑了,也没分出个胜负,最后两人有些意犹未尽地住了手。
“武功倒还不错,不过风评却不好,我师姐是不会喜欢声名狼藉之人的。”李植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说道。
钟离彻双手紧握,手背青筋如同老树根一般,面上却是微微一笑,道,“你名声好听又如何,她与你青梅竹马长大,却没有喜欢上你,便证明她永远不会看上你。”
“师姐她,嫁人不需嫁她喜欢的,嫁合适的则可。我想,我身家清白,亦出自华家书院,却是最合适的。”李植针锋相对。
“她需要助力,华府需要助力,你却不算助力。而我,和她结合,文官武官联手,才是适合。”钟离彻昂首,淡然说道。
月光洒下来,繁星在天空闪烁,李植突然笑得很是狡猾,“你说适合,想必知道师姐对你并无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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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到了老圣人为皇后和未出世的龙子举办的宴会。
照例是那个御花园,大周朝最顶级的戏班子在台上载歌载舞,台下文武百官或是欣赏歌舞,或是三三两两谈天说话,好一派奢华景象。
因为举办宴会的目的便是为了迎接皇后肚子里未出世的龙子,因此皇后即使身怀六甲,还是出席了。她这会子身上首饰不多,表示阶衔的首饰一件未戴,只是脖子处带上了一串红翡,映着她带有母性光辉的脸,说不出的动人。
太子妃亦是身怀龙孙,不过她的肚子比皇后娘娘的肚子稍微小一些。比起皇后脸上的丰腴与满足,她无疑要稍逊一筹,想必太子没少令她费心。
不久前才被纳入宫中的郭美人果然得宠,坐的位置竟然在品阶比她还高的昭仪、昭媛、修容前面。
华恬目光不着痕迹地往女眷这边后头,郭夫人脸上看去。见郭夫人脸上虽有些萎顿,但是得意之情却很是明显。她暗地里又将目光看向郭旭,因为离得有些远,看得不够清晰。
不过也够让她奇怪的了,以郭旭如此心性,即便知道女儿的仇人是程云,仍旧是忍而不发。继续和程丞相沆瀣一气,怎地竟然如此沉不住气,没有管束好郭美人。
在后宫里,向来得宠的女人排位便在前面,算是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但是这个规矩是后宫女人自己排出来的。并没有经过老圣人的认证。
如今老圣人宠爱郭美人,这就不算什么大事。若是有朝一日郭美人失宠,或者圣宠稍歇,她如今这些旧账,只怕就要被翻出来计较了。
果然是个蠢女人,即便让她了解圣人。只怕也是受宠不长。
华恬嘴角含笑移开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上首的四妃。
林贵妃、德妃、淑妃、丽妃四人嘴角含笑,从身到心都散发出一股愉悦之情,仿佛极为欢迎即将到来的龙子。
果然,这些才是真正的人才。不愧是能够坐到四妃的人。那些昭仪修容,反倒是面露笑容,眼含寒霜,修养没到家。
华恬正四处观察之际,一直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视线在跟随着自己,不用看,她知道准是钟离彻。
她没有回头去看,也没有追究。而是尽量让自己忽略了那道目光。
钟离彻是简流朱痴恋的人,她即便是为了简流朱,也该好好地避嫌。也,好好地维护自己的名声。
正这么想着,却觉得女眷这边,亦有人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华恬将视线看向那目光灼灼之人,见竟然是简流朱。
简流朱见华恬回头看自己,便充华恬微微一笑。带着温婉与羞涩,却又有一股莫名的神韵。
华恬回以一笑。点点头,将目光移开。专心看着自己面前小矮几上的蔬果。
“这些果都是放在宫中冰室里保存下来的物事,其实是去年的东西。”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华恬身边响起。
华恬侧首看去,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端宜郡主。
“原是如此,我还在想,怎地未到夏天,这里便有那个时令的水果呢。”华恬含笑说道。
这些她知道,但是端宜郡主主动示好,她少不得要认真应酬的。
可是有些人却不是这般想的,只听“噗嗤”一声,旁边的淑芳郡主带着鄙夷的笑声响起,她摇摇头,“哎呀,想必青州来的安宁郡君,是未曾见过大家做派的。”
又是她,竟无端端便针对自己,难道是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她却不知道?华恬心中这么想着,面上却有些羞涩又有些神伤地微微低下头。
“淑芳,你怎地如此说话,莫要忘了你的出身。”端宜郡主微微皱了皱眉,低声斥道。
端宁郡主在旁摇摇头,装模作样道,“哎呀,她想来是记得自己出身的,不过被谢氏拒了婚,难免心里不痛快。”
“你这个当街脱衣抱男人的贱丫头说什么呢!”淑芳郡主马上双眼冒火,压低了声音骂道。
端宁郡主一滞,羞怒交加,很快压低了声音嗤笑道,“我当时中了毒,身不由己。可惜啊,淑芳郡主神志清晰地求太后指婚,哪里知道人家谢氏不要!”
她自从做出了在街上脱了衣服搂抱男人一事,便一直抬不起头来。不仅她阿娘淑敏公主整日里在她耳旁絮絮叨叨说话,就连认识的人见着她也是指指点点。
这淑芳郡主更是过分,看见她一次,便提起一次,让她不得不时时记着自己曾经的屈辱。
华恬听着淑芳郡主和端宁郡主在耳旁压低声音剧烈交锋,心里却想开了。难不成淑芳郡主看自己不过眼,便是因为谢家一事?
展博先生出自谢家,而自己是展博先生门下弟子,在帝都的谢氏有时也会对华府关照一二。
对谢家心生怨恨的淑芳郡主,由此迁怒与谢家交好的自己。
这么看来,是合情合理的了。
不过自从大年初一,淑芳郡主便看自己不顺眼了,莫非淑芳郡主那时之前就有要与谢氏联姻的想法?
华恬想着,晚些时候可以向端宁郡主打听一番,眼下还是不要说话为好。
“你嫉妒没用,怨恨没用,人家谢氏就是比较属意华六娘。”端宁郡主得意洋洋的声音响起。
原本作壁上观的华恬大惊失色,谢家想和自己联姻?如此看来年龄适合的,便是谢俊了,这怎么可能?怎地自己从来未曾听到过相关的风声?
“好了。这都是捕风捉影的事,你们怎地却信了,还拿来取笑他人?”端宜郡主在旁轻声说道。
华恬顿时用惊疑的眼神看向端宜郡主,泫然欲泣。
“安宁郡君无需多想,这些都是她们捕风捉影说的。并不曾听见过谢家传出此事。”看见华恬又惊又怕,端宜郡主笑着安慰道。
华恬松了一口气,轻轻拍着自己的心口,说道,“如此便好,毕竟我们家从未听过此事。只是。”她看向端宁郡主,又道,
“此事并非真的,还请端宁郡主抬爱莫要再往外说,省得、省得外头当真以为六娘要攀附谢家……”
“是呀。端宁,你可切莫再说了。安宁郡君尚未说亲,你这般说对她名声不好。”端宁郡主原本想说话,但是被端宜郡主打断了。
淑芳郡主听到这里,目露怀疑地看向华恬,心里盘算华恬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华恬假装没有看到淑华公主的视线,叹了口气,落寞地道。
“陈郡谢氏乃一流世家,传承一百多年了,而我华家虽曾有二流世家的称谓。但目今已然没落。对比如此悬殊,怎么会结为亲家呢。”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淑芳郡主咄咄逼人的视线慢慢收了回去,看着有几分相信了。但还是有些怀疑,不着痕迹地看向华恬,希望华恬多说几句。
华恬却是不再说话了。只顾低着头看自己面前的果子。
端宜郡主见华恬情绪低落,便扯着话题哄她说话。
被端宜郡主哄了几句。华恬似乎慢慢缓过来,开始又说又笑地跟端宜郡主说起来。
端宁郡主不愿被两人冷落。便间或插几句话。
她不够聪明,平日里也不爱看书,有许多话题是跟不上的。
华恬不愿在明面上得罪了端宁郡主,端宜郡主则善良豁达,不忍冷落了端宁郡主,谈着谈着,都专门说端宁郡主说得上的话题。
剩下的淑芳郡主满心狐疑,既怀疑华恬说的是假话,又觉得华恬说得可信,不可能是撒谎。她满心等着华恬继续说一说华家与谢家之事,可是华恬却住了口不再说,这让她心中猜测更多。
如果华家与谢家当真十分交好,想做亲家,华恬不可能是如今这副委屈并且避而不谈的样子。难不成,当真没有联姻的打算,只是自己听信了旁人之话?
想了许久,淑芳郡主已经有些相信华恬的话了,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于是她也加入了谈话之中,并且不着痕迹地引导着话题向谢家而去。
华恬知道她的意思,但是不想这么快满足她,便只做不知,继续陪着端宁郡主说着漫漫话题。
端宜郡主是不想谈论是非,也只做听不出来,但又怕淑芳郡主多想,只能苦口婆心地引导着话题,企图让淑芳郡主也参与进来。
至于端宁郡主,她压根听不出几人的言下之意,只是觉得华恬和端宜郡主都在暗暗奉承自己的话题,当下说得越发的高兴。
淑芳郡主心里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难受至极。但是她却又不敢造次,害怕三人围攻她,只能不情不愿在旁应几句,间或抛给端宁郡主那个白痴几个白眼。
对此,端宁郡主只以为她是嫉妒自己人缘好,不仅不生气,反而越发的得意。
眼见说得差不多了,华恬怕淑芳郡主以后会为了抬高她自己,借谢、华不联姻一事踩低自己,便住了口,欲言又止地看向淑芳郡主,“六娘有一事,还请淑芳郡主成全。”(我的《华冠路》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淑芳郡主又给了端宁公主一个白眼,这才懒洋洋道,“何事?”
“还请淑芳郡主莫要对外说华谢联姻之事。”说完此话,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继续道,“先生疼爱我们三兄妹,平日里极为护短……”
话说到这里,便没有再往下说了。该明白的,都能明白过来。
淑芳公主马上想到,展博先生对华家有多好是举世皆知的,若华谢联姻之事传出去,展博先生为了不委屈弟子,当真促成联姻,那就对自己大大不妙了,当下满口答应不会往外说。
端宁郡主在旁听着,原本还打算使些小手段,专门反其道而行之,让淑芳郡主华恬华恬都下不了台。可是却被华恬模棱两可的威胁吓着了,也绝了心思。
她如今名声已经不好听了,若是展博先生护短,迁怒自己,说自己不好,对她来说便是灭顶之灾。因此,也在旁点头说她也不会说下去的。
端宜郡主是帝都盛赞的好脾气郡主,自然也不会搬弄是非。
见三人都满口答应,华恬松了口气,继续和三人说起话来,但同时也分出精神注意宴会中的其他人。
这个时候,各嫔妃已经开始向皇后娘娘敬酒了,当然,皇后是不喝酒的,但是敬的人不在意,她们的态度到了就是了。
后宫妃嫔敬完酒,便轮到各命妇,身份由高到低,依次上去敬酒。
皇后娘娘精神头极好,对于敬酒一直含笑点头,并抿了些水作为回敬。
朝廷命官则三五成群。或是志同道合者聊天说事,或是政见不合者互相辩驳,看起来其乐融融。
正当此时,突变陡生。
一群黑衣人出现在宴会中,如同虎狼一般。举着刀屠杀场中的男男女女。
在极度惊愕中,有人高呼“护驾——”有人高声尖叫,和乐安详的气氛瞬间消失殆尽,现场一片混乱及惊恐。
羽林军还未来到,场中会武功的文武百官已经率先动身护驾了。
华恬这里也出现了黑衣人,他们拿着刀有目的地开始砍人。端宁郡主、淑芳郡主和端宜郡主已经吓呆了,根本忘了躲闪。
华恬见状,忙向着黑衣人扔桌上的东西,甚至坐着的椅子,趁着黑衣人躲闪间。急促地伸手去拉扯三人,将三人拉回神,向后躲去。
躲开了这一波攻击,华恬忙又看向淑华公主那边,见她吓得花容失色,就想施展轻功飞过去。
可是黑衣人似乎认准了她,拿着刀对着她猛砍。
“华六娘——”端宁公主和华恬站得近,担心那刀砍到自己身上。忍不住伸手去推开华恬,口中则尖叫不已。
华恬早知道端宁公主的脾性,哪里会被她推着。不过她也知道好歹,忙往着另一侧躲去。
宫中守卫很严密,很快便有羽林军来到现场,和黑衣人拼杀起来。
随着时间过去,羽林军越来越多,黑衣人处于颓势。不得不且退且走。
突地,一人嘶声尖叫起来。“皇后娘娘——啊……”
等到华恬彻底回过神来,黑衣人已经退去。皇后脸色苍白地坐在位置上,她面前有一个穿金戴银的妇女倒在血泊中。
被钟离彻护着的老圣人大怒,当即命人请太医,为皇后和太子妃诊治,又命太医抢救帮皇后娘娘挡刀之人。
杨太师当场跪在地上,大声道,“还请圣人好生核查,这里竟无一个黑衣人的尸体,想来是有备而来,且有内贼掩护。”
皇后、太子妃和伤者都被抬走了,不断有宫女上前来收拾宴会上的杯盘狼藉,老圣人黑着脸看向会中的死者,沉着脸道,“马上彻查,女眷即刻离宫,百官随朕来。”
华恬等人于是便回去了,途中端宜郡主、淑华公主白着脸对华恬道谢,感谢华恬的救命之恩,端宁郡主见了,也在旁说了几句言不由衷的感谢。
回到府中,华恬安坐在府中等消息。
晚间,华恒、华恪回来,宣布了圣人今日的处理结果。
其一,便是羽林军统领郑龄被革职,并且打进大牢。
羽林军指责是保护皇城、皇家的军队,可是此番黑衣人竟然进了宫又安全离去,让人不得不去怀疑羽林军统领是否渎职。此外,事发之际,郑龄带着羽林军到了皇宫另一边,是最后来到现场救驾的,这让得人更加怀疑。
其二,圣人狠削了各皇子一顿。不过,大家有目共睹,太子的惩罚是最轻的,其余几位皇子罚得特别重。
在宴会中死去的大臣已经查清楚,大部分都是太子一派的。老圣人起了疑心,认为是其中一个皇子或者几个皇子合谋,针对太子而发起袭击。
华恬听完点点头,问道,“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安然无恙罢?”
两个人都身怀六甲,目睹如此骇人画面,只怕会有早产的可能性。
“据说无事,都安顿下来了。倒是老镇国公嫡长子的续弦夫人,因为帮皇后娘娘挡了刀,正昏迷不醒。”华恒说到这里,脸色有些奇怪。
华恪在旁补充道,“那位续弦夫人,正是钟离彻的继母。”
“哦。”华恬应了声,在旁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可是妹妹动的手脚?”华恪终究是忍不住,低声问道。
之前华恬对钟离彻说下狠话,要帮那位续弦夫人转正,成为镇国公夫人,他们都是知道的。如今这关键时刻,那位续弦夫人竟然帮皇后娘娘挡刀了!
华恬含糊道,“我也没做什么,只让人传了个晋升的法子给她罢了……”
华恒听了直叹气,伸手揉着华恬的脑袋,“最近不准联系那些黑衣人了,落凤那边的消息,我们去跟,你在府中不要出门。”
虽然说钟离彻痴恋华恬,可是如今华恬既算计了他的至交好友郑龄,又间接帮了他的继母,两事皆触及了钟离彻的逆鳞,若钟离彻知道此事乃华府所为,只怕钟离彻愤怒得上门来找华恬算账。
华恬点点头,她短期内也没打算出门去。
这次黑衣人正是她指派的,可以说是谋划已久。
进京一年了,当年要杀害她三兄妹的真正幕后黑手,一直没有找到。于这一年中,他们甚至没有任何异动。
不动便不能从中找出破绽,所以她只好自导自演了这一幕。
至于钟离彻的继母,只不过是在主要目的上动一动手脚罢了。
而暗杀那些人,则是与太子秘密交易的结果。
那些人虽然说是太子的人,但都是暗地里有真正主子的,太子恨不得将他们杀光。
“太子不是善良之辈,大哥、二哥切莫露出破绽。”华恬想到这里,对华恒、华恪叮咛道。
当初在是否与太子合作一事上,三人想了很多。但要让黑衣人出入禁宫,着实不易,只能依靠太子。
“我们知道。你小心一些钟离彻……”华恒终究是忍不住直白地说出来,“他的好友这次被革了职扔进牢里,他的继母也许会获封,都触及他的逆鳞了,若是知道,你……”
“我知道的,大哥、二哥莫要担心。有李子在我身边呢。”华恬说道。
华恪道,“此事不用让李子知道,你警醒着些。”
华恬又是连连点头,接着出去命人摆饭了。
见华恬似乎不怎么讲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兄弟两人相视一眼,都叹了口气。
真担心钟离彻上门来对华恬不利啊,当初帝都中曾欺负过他那些好友的,后来都被他一一揍回去了。除此之外,还有那个让钟离彻恨之入骨的继母——华恬虽让她吃了皮肉之苦,但也帮了她。
但愿,钟离彻不知道此事乃华府所为。他们派的人,手脚足够干净,应该不会留下首尾的。
此时,钟离彻在宫中帮郑龄求情成功,正要去牢里将自己的好友捞出来。
跟随着他的,是两个上过战场的下属,他们都看见,钟离彻脸色阴沉,心中不由得想,只怕那幕后指使者,惨了。
钟离彻到了大牢,将用圣人的圣旨将郑龄领了出来。
“阿彻,当真不是我。”郑龄一见钟离彻,马上说道。
钟离彻点点头,眸色复杂,伸手拍了拍郑龄的肩膀,说道,“我自是信你的,此事,你亦是遭人算计。”
御花园那些狼藉,最后他也复杂清理了,自然能够察觉到不少踪迹。
他虽然没有派人跟踪华恬,但是一直对她的举动关注得紧,自然也清楚一些华府的手段。
这次在御花园中,他就因为曾通过繁杂的情报系统了解过华府,所以看出了华府动手的一些痕迹。
当时那种惊怒交加及震撼,是他从未经历过的。
他还记得,刺客动手时他知道华恬会轻功,便选择了保护老圣人,但也一直密切关注过她的。他亲眼见到,一个黑衣人拿着刀对她穷追猛打,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
可是事后他彻查此事,竟然发现了华府的痕迹。这,竟然是华府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而她,竟然为了避嫌,让黑衣人拿刀砍她!
又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又是对自己那般下狠手!钟离彻当时若不是为了将华府的痕迹完全抹除,是恨不得马上找到华恬,问她到底图的是什么!
一个人怎能对自己下如此狠手?一个人怎能对自己如此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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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的是,即使是查明真相,他也的确有擅离职守的罪责,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放出来的。
钟离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他总不能说,他在彻查事情过程中,发现华府动过手脚,知道郑龄是被华府甚至可能是华恬坑的,心中内疚,所以去找老圣人求情罢。
郑龄是他发小,亦是至交好友,可是陷害他的却是华恬,他无法做到过去那般帮好友出头,心里的愧疚可想而知。
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的,钟离彻对郑龄使了个眼色,“走,到我家去,喝一杯。”
郑龄点点头,跟着钟离彻一起去了镇国将军府。
到了镇国将军府,钟离彻让茴香置酒款待郑龄。
事情已经过去大半天了,谢俊和王绪一直为此事焦急,得知钟离彻将郑龄带到镇国将军府,忙都过来了。
四人一起喝了些酒,这才有心情问郑龄为何在事发之际不在御花园附近。
郑龄抿尽杯中最后一滴酒,皱着眉头说道,“我见到有黑影闪过,所以带着羽林军跟过去了。”
“那当初将你拿住下狱,你为何不向圣人明说?”王绪问道。
郑龄苦笑。“横竖我是擅离职守,原因是什么却是不重要的。”
谢俊看向钟离彻,问道,“阿彻,你在想什么?我看你心情不大好。”
“是啊。莫非为了将我救出来,你向圣人许了许多好处?”郑龄也看向钟离彻。
都是自小长大的朋友,一个人神情有异,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钟离彻摇摇头,“没有,我是想着幕后指使者。”
这话出来。大家都沉默起来。
那些黑衣人闯入皇宫,杀掉一些人之后从容退去,竟无一人伤亡。宫中派去追击的高手,全都追丢了。
可以说,那些黑衣人是一股十分了不得的力量。竟然能够顺利进宫伤人,又顺利退去。
“阿彻,此事你可查到什么端倪不曾?”王绪看向钟离彻,问道。
钟离彻在帝都有自己的势力,向来对于许多情报也是胸有成竹的,若说还有谁能够查出些什么,估计就只有他了。
谢俊也看向钟离彻,“我事后也查过。可是查不出什么。”
在三个好友的目光中,钟离彻艰难地摇了摇头,“我查不到……”
华府这次的事。其实做得很隐秘,要不是他因为华恬对华家专门深入了解过,根本也察觉不出来。
可是,他即便知道,也不敢泄露出任何风声。甚至,还要帮忙将那些痕迹都抹去。
若有人知道了此事是华府所为。只怕华府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帝都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人家了……”王绪听了钟离彻的话,有些失望。低声嘀咕道。
郑龄又拿杯子倒了杯酒,说道。“所以啊,咱们还是努力些才行,不然就要被人远远地抛下了。”
因为已经入夜,城中又有宵禁,三人虽然有武功,但也不好太迟回去,所以又喝了几杯,郑龄三人便告辞离去。
钟离彻点点头,让三人等着,自己对茴香使了个眼色。
“如此神秘,难不成有什么秘密要跟我们说?”王绪见状,笑嘻嘻地问道。
钟离彻喝了杯酒,道,“哪来那么多秘密。”一顿,又道,“你们平日里行事最好小心些,莫要着了别人的道。阿郑如今虽然放出来了,但也被革了职。”
“没错,以后大家要多加注意。”郑龄在旁点点头,又对钟离彻道,“那职位丢了就丢了,大不了我再找些旁的事做,倒是戴罪立功什么的,也是个前途。”
他说得轻松,可是另外听的三个人倒不觉得他真那么不在意了。
羽林军统领,是一个不错的差使,如今竟然是因为这种原因丢掉了职位,任何人都不会甘心。
可是事已至此,郑龄这般安慰,他们倒不好再挑明了说,省得让郑龄不开心。
茴香很快走了回来,手中托着一把白玉骨扇。
钟离彻从茴香手中接过白玉骨扇,递给郑龄,“你不是一直很想要么,这扇子送给你压惊。”
“你、你、你……发生了何事?你当真是钟离彻么,不会是王绪或者谢俊假扮来满足我愿望的罢?”郑龄没有接过骨扇,反而是大惊失色结结巴巴地说道。
一旁的王绪和谢俊也是一脸吃惊地看着钟离彻,他们可都记得,这扇子郑龄向钟离彻要了几年,一直没能要过来。他们以为,郑龄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让钟离彻答应将骨扇送他的了。
可是此刻,钟离彻竟然主动提出,要将那骨扇送给郑龄。
钟离彻变了性子,还是整个人都被换了?
被三个好友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钟离彻额上青筋挑了挑,就要将骨扇收回来,“你这是不想要?那还是我放着罢……”
说着,将手收起来。
刷——
钟离彻的手还未收回来,郑龄一下子将骨扇拿了过去,紧紧捏住,笑得跟一个傻子一般,“我怎会不想要?我特别特别想要。”
说着,怕钟离彻将骨扇抢回去,干脆双手将骨扇紧紧握住,一脸戒备望着钟离彻。
钟离彻武功高强,如果他不愿意将骨扇给郑龄,即便郑龄手脚怎么快。也不可能将骨扇抢过来的。如今将骨扇送给郑龄,见他很是满足,心里的愧疚这才少了一些。
“我这‘玉扇公子’名号,总算是名副其实了。想不到,你竟将它送了我。哈哈……”郑龄将骨扇拿在手中把玩,爱不释手。
“拿了东西,快些滚蛋罢,不然我看着眼红,又会抢回来。”钟离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郑龄听了,忙站起来。“我这就走。”
说着果真身形一晃,人便消失在跟前。
谢俊和王绪拍了拍钟离彻的肩膀,也跟着告辞离去。
见三人都离开了,茴香低声问道,“公子是内疚不能帮郑公子讨回公道么?”
钟离彻不答。怔怔出神,半晌喃喃地道,“报仇?怎么报得到……她连我都敢拿匕首拿剑刺……”
听到这里,茴香心中暗惊,却是已经明白公子的意思了,当下没再说话,开始着手收拾桌上的东西。
钟离彻回过神来,瞧见茴香的动作。挥挥手道,“你再去查一查,如果有什么痕迹。都扫掉,莫要留下什么破绽,让圣人查到华家。这些,你找个人过来收拾。”
“是。”茴香应了,心想宝来、宝至不知道得在庄子上住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见茴香出去了,钟离彻想了想。终究不放心,又起身出去了。
一连数日。龙颜大怒的老圣人派了许多人去查那些黑衣人的身份,可是却得不到丁点儿有效的信息。
华恬一直在府中。并没有外出。不过,还是让丁香到外头去打听消息。
很幸运,外头没有任何消息,只知道圣人拍了许多人,但是一直没有成效。
至于落凤那里,仍旧没有传来任何信息。
难不成,这次黑衣人进宫屠杀,终究是无法引出一直针对华府的人?也就是说,等于计划失败了?
华恬三兄妹商量了片刻,决定还是按兵不动,等落凤的消息。
就在等待中,杨太师府中传出二夫人程氏小产的消息。
这程氏,便是程丞相之女程云。她三月份嫁入杨府,竟然很快便有了身孕。可惜的是,还没等他们开始欢喜,便收到程云小产的噩耗。
杨府虽然极力隐瞒,消息还是传了出来。
据说程云此次小产,流了许多血,几乎九死一生。
杨二郎因为此事,发作了房中的两个通房和一个小妾,帝都瞬间都在说杨二郎对二夫人程氏宠爱有加。
可是无论怎么宠爱,他房中有人,导致程云小产,却是真实。
而且,当真是宠爱有加,又怎地会在迎娶了程云不到两个月,便纳了通房和妾室?
一时之间,帝都中说什么的都有,热度盖过了不久前闯进宫中去行刺的黑衣杀手。
虽然这事事关程云,与程丞相又有些关系,但毕竟是内宅的事,并不会给朝廷造成什么影响。
倒是杨太师,亲自去了程丞相府中。他去相府做什么,却是不得而知,众人只是看见,他从程丞相府中出来,脸色是风光霁月的。
林丞相知道,如果此事程丞相心中没有嫌隙,右相府和太师府的联系,只怕会越发紧密。
老圣人年纪有些大了,虽然仍旧满腹计谋,但始终没有壮年时代的胸有成竹。
黑衣杀手一事一直没有找到背后指使之人,甚至连黑衣人也捉不到一个,他心中的怀疑到了顶点。
很快,这些怀疑在朝政中体现出来了。
除了太子,其余几个在宫外建了府的皇子,连连受到斥责和为难,其中七皇子甚至被罢免了原本的官职!
朝廷前发生的事,与后宫是息息相关的,很快,后宫也充满了暗涌。(《华冠路》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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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又因为地位的特殊性,他偏偏不能表现出丁点儿畅快,每日得强迫自己板起一张脸,对自己的兄弟被发作表现出深切的同情。
在太子艰难地隐忍之际,老圣人终于冷静下来了,于是又狠狠地发作了太子一番。
瞬间,太子由身到心都充满了悲剧色彩,再也不用故意扮出一副难过的模样了。
制衡,几乎是每个帝皇天生要做的事。老圣人发作太子,便是为了制衡。
老圣人冷静过了,做出了正确的举措。而华恬这边,也收到了落凤传来的消息。
近日帝都各权贵人心惶惶,但真正有异动的,也就几位留在帝都的皇子。其中,最可疑的,是德妃之子,获封申王的九皇子。
不过,落凤虽然判断最为可疑的是申王,但还是将收集到的资料都递到了华恬手上,让华恬自己判断。
华恬、华恒、华恪三人拿着资料分析、密谋了一番,也是将目光锁定了申王。
但是申王与李尚书似乎并无特别交情,要相信他曾经在十年前指使李贤,害死自己三兄妹,华恬三人都有些难以置信。
要知道,如今申王才二十岁,十年前不过十岁。怎么会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青州山阳镇华氏一族?即便知道了,以一个十岁稚童的身份,如何想得到养废或者杀掉这种诡计?
如果不是申王,会不会是德妃吩咐下来的?
可是无缘无故,德妃为何要抹杀千里之外她甚至可能不认识的人?
三人思来想去。都觉得事情不可思议,也许这个申王,不过是那个真正黑手推到台面上的羔羊。
发生了如此大事,背后之人竟然还能保持冷静,没有露出什么破绽,真是厉害的对手。
稍微让落凤分一些人去密切关注德妃和申王的消息。华恒、华恪便向华恬表示,此事以后由他们接手,华恬平日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分神理会背后黑手一事了。
华恬还想再看看,可是落凤的消息却不再传给她。而是直接传给了华恒、华恪。
蓝妈妈在旁劝道,“你是女子,将来是要出嫁的,不能一直在夫家出谋划策,如今就不该管理这些。”
华恬一想,倒也是,交给两个兄长处理,也可以锻炼他们处理这些事的能力。
这日华恪回到府中。脸色有些难看,钟离彻竟然知道了黑衣杀手的幕后指使是华家!
而令他稍感欣慰的是,钟离彻并没有对外透露口风。只是以此要挟要见华恬。
到底让不让他见呢?华恪有些为难。
钟离彻能够将事情瞒下,没有对外透露华家的任何消息,说起来是让他挺高兴的。
可是钟离彻却是对华恬有非分之想,这又让他很不满。钟离彻诚然不错,但是作为夫婿来说,却不是良人。
钟离彻在镇国将军府中端坐着。等着华恪的消息。
可是他等来的不是华恪,而是宫里的人。
吩咐了茴香等着。如果有华府的人前来,就好生招待。钟离彻换了衣服进宫了。
老圣人正在喝着茶,他就是喜欢这种咸咸的滋味,喝到最后,甚至享受得眼睛都闭了起来。
钟离彻被太监引进来,行了礼,便坐在老圣人下首,等着老圣人发话。
放下茶杯,圣人开口了,“皇后提议,将镇国公夫人头衔封给如今镇国公继室。”
这一句话犹如狂风暴雨,将钟离彻冲击得狼狈而阴翳,他拍桌而起,一下将桌上的东西扫到了地上,“休想!”
喘息声深深地响起,让老圣人想起凶猛的困兽。
他看向这个年轻而又让他满意的臣子,看到他俊朗的脸因为怒意而扭曲起来,双手握成拳,浑身甚至有些颤抖。
“放心,朕若有意,便不会将你叫来了。”老圣人摆摆手,安慰道。
他以为,钟离彻是因为那个继室要取代他母亲的地位而生气——其实,也的确有这个原因,但是让得钟离彻颤抖起来的,却不是这个原因。
钟离彻并不笨,甚至说他还很聪明。他知道黑衣杀手是华府派出来的人,因此老圣人方才说了皇后的提议,他马上想到了这是华恬的目的。
当日,她曾经对他说过,她知道他在乎他母亲镇国公夫人的诰命,所以,她要将那个继室顶上去,取代他的母亲。
他以为她气极了才会那般说,不会真正出手的。因为稍微打听一下,便知道这在他心目中代表了什么。
可是,在他的一厢情愿中,华恬还是出手了。将他恨之入骨的女人顶上去,取代他母亲曾经的位置。
一刹那,那种失望到了绝望的心情,几乎要将他击垮,让他浑身颤抖,无法反应。
她对他,果然是没有一丝情意,竟然狠下心来如此作践他挚爱的母亲。
“怎么了?坐下来。”圣人见钟离彻浑身颤抖,既没有说话,又没有做任何反应,便出声叫道。
钟离彻仿佛木偶一般,怔怔地坐下来,眼中满是不能承受的痛楚。
老圣人自认饱历人生,见识过不同的悲怆,可是此刻,还是被钟离彻眼中的悲怆以及绝望震撼了。
这个年轻人,这个大周朝最年轻的将军,正在难过得无以言表,甚至做不出任何反应。
到底是什么事,能够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虽然说让那个继室晋封镇国公夫人。是对钟离彻生母的侮辱,但是老圣人知道,这只能让钟离彻愤怒,而不会让他露出如此痛楚的表情。
他以为,能够让钟离彻露出这种表情的。这世上只有华六娘一人。
可是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钟离彻和华恬之间闹别扭,老圣人是知道的,此刻看着自己这个臣子如此难过的表情,老圣人灵光一闪,眯起了眸子。温和道,“可是设计这一切之人让你如此失态?”
一个人大受刺激,最是容易被诱导说出真话。即便有理智控制着不说真话,也会在言语间露出破绽,泄露出足够的信息。
“什么设计之人?”钟离彻眸光幽深。里头的痛苦让人动容,他侧头,怔怔地看向钟离彻。
圣人心中暗自可惜,可是又有些疑惑,难不成是自己猜错了?他讪笑,故作不在意说道,“我以为你知道谁给那继室出主意,让她帮皇后挡刀拿了恩典呢。”
钟离彻不为所动。连眼神也没有变过,他摇摇头,似乎有些茫然。却并不再说话。
可是在圣人看不到的地方,钟离彻的握成拳的两手,甚至渗出了血。
“我母亲的位置,那个女人永远别想取代。还请圣人成全。三日后,我会回军营戍守,短期内都不会回京。”钟离彻目视老圣人。慢慢说道。
老圣人目光盯着钟离彻,带着审视之意。良久才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钟离彻回到府中。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躺到了床上,脑子里如同浆糊一般,昏昏沉沉。
华恬与他作对,他不生气,可是她将主意打到镇国公夫人这个头衔上,却让他无法接受。
但凡她心中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情意,或者是普通人的义气,也不该如此践踏他。
想着想着,钟离彻觉得肺腑全都碎了,再也难以弥补。
“噗——”他喷出了一口什么,然后呼吸比方才顺畅了一些,可是心中,却更显悲哀。
茴香在府中走了一圈,交代了要交代的事,回到钟离彻屋中,见屋中椅桌有些乱,外头的丫鬟又低声说钟离回来了,便走进卧室。
卧室的帷幔被掀起来,正是早上收拾的模样。自家公子鞋子未褪,两脚甚至露在床外,人则斜着躺在床上。
“公子……”茴香轻声唤着,走上前去。
可是才到床边,却是吓了一跳,“公子,你怎么啦?”
只见钟离彻胸前有点点红色的血,嘴角更是一条血红蜿蜒流到脖子,并顺着脖子流进了衣衫内。
看那血几乎干了,应该是流了有一段时间了。
大惊失色的茴香以为钟离彻遭到袭击了,忙将钟离彻扶起来,伸手去探钟离彻的呼吸并检查伤势。
可是一番忙乎下来,茴香发现钟离彻身上并无伤口,身体也无大碍,只是有些虚弱,想必是因为吐了血。
她松了一口气,扬声唤人进来,着人去请府里供着的大夫,自己则找活血补气的药给钟离彻服下。
将皱着眉毛的钟离彻放回床上,茴香站起身,到外头吩咐丫鬟拿热水来,吩咐毕,又回到卧室里。
她看着一脸痛苦的钟离彻,沉默不语。
能够让自家公子如此的,怕值得安宁郡君一人。方才华府有人上门来,她尚未汇报消息,公子不可能未卜先知,因此事而吐血。
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得公子气急攻心,吐了血。
这事,一定与安宁郡君有关。对此,茴香毫不怀疑。
因为她之所以叫茴香,是因为公子说茴香与丁香正好相对,然后让她改了名字的。
安宁郡君身边,正好有一个贴身丫鬟叫丁香。
而改名字的时间,则是去年三月,碧桃山赏桃花之后。(《华冠路》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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茴香想了想,还是将华府下午派人上门来之事说了出来,告诉钟离彻华府不同意他与华恬见面。
她想,这样一个有弱点的公子,太过危险了。如果能够以安宁郡君一家的冷漠无情让钟离彻放下,就是好事一桩。
听了茴香的话,钟离彻闭上了眼睛,只是脸上的神色让得茴香不由得鼻子发酸,热泪盈眶。
她无法理解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可是她看得到公子脸上的脆弱与悲怆。
“茴香,你会为怎样一个人感动?”钟离彻低低的声音响起。
茴香一怔,看向钟离彻,见他仍旧是闭着眼睛,这才轻轻伸手擦去了眼中的泪水,回道,“公子,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回答毕,她看向钟离彻,想着要不要说些话劝他放弃。安宁郡君如此践踏自家公子,实在不值得公子如此这般。
“是啊,不一样的。可是她跟我却一般的无情一般的狠辣,自私、冷漠、不择手段……她和我是一样的……可是,她却……”
听着公子没有再说下去,茴香一颗心紧紧地攥了起来,公子陷得太深了,该如何劝他呢?
她目光再次转向钟离彻,可是这一看。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屋里没有掌灯,窗帘放下了,所以光鲜很暗。
可是茴香很清楚地看到,自家公子脸上两道水光。
“呜呜呜……”茴香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哽咽起来。
钟离彻睁开眼睛。看向哭得伤心的茴香,“你哭什么呢,我只是为了忘却与放下……”
“公子愿意放下?”茴香擦着泪水,看向钟离彻,含泪的目光中有着明显的喜色。
还没等钟离彻说话,外头传来了另一个丫鬟叫茴香的声音。
“你出去看看怎么回事罢。”钟离彻没有回答。只是挥挥手,让茴香出去。
茴香心中暗恨那个丫鬟出现得不是时候,目光看着钟离彻,眼中担忧和期盼很是明显。
“去罢。”钟离彻闭上眼睛,没有再看茴香。
再一次扫向钟离彻脸上未干的水迹。茴香低声嘟囔道,“安宁郡君压根不把公子放在眼内,公子何必……”
说完,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她说得小声,可是钟离彻内里高强,且又对那名字在意,正好听了个一清二楚。
待茴香出去之后,钟离彻伸手捂住了眼睛。低低地笑出了声音,可是双眼却越加的潮湿了。
就连他身边的人也看得一清二楚,华恬不将自己放在眼内。甚至践踏自己的一片真心。可叹他还……
钟离彻想起过往自己的风流,想起帝都众小娘子对自己的追捧,想起艺妓馆那些才貌双全的艺妓对自己的追逐,笑得更大声了。
只是想了一遍,再想到三月春风中,桃花树下狡黠狠心的那张笑脸。所有比哭还悲伤的笑通通被咽进肚子里。
不一样的,不一样的。那个人是独一无二的。
如果可以选,他宁愿只要她。
可惜。她却看不上他。
所有的感情似乎要喷涌而出,钟离彻咬着牙,握紧拳头,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那个高贵雍容却苦命的女人。
这是他去年之前,生命中所有的执念。容不得任何亵渎,容不得任何诋毁。
不一会子,茴香回来了,低声道,“公子,简娘子上门来,说是想见公子。”
“不见,她算是什么身份?以往因为……愿意见她……可是如今她辱我至此,她那些朋友,我还招待做什么。”钟离彻冷漠而疲惫地说道。
这是迁怒,茴香低下头,遮住嘴角的笑意。
可是听着钟离彻说得不清不楚,那个“她”一会儿指简小姐,一会儿又是指安宁郡君,她心中仍然难受。但是听到公子的话,似乎从此要和安宁郡君一刀两断,好好去清算,又有些安慰。
“只是简小姐毕竟已经到了府门口,若是回绝了,只怕有损她的闺誉。简小姐是安宁郡君好友,若是受辱,安宁郡君只怕……”
茴香试探着问道。
“她频频登门将军府,哪里还有什么闺誉。况且,是她的好友正好,我正是要找她的茬呢。”钟离彻语带不屑地说道,声音似乎也多了两分精神。
听到公子放出如此狠话,茴香很是高兴,又道,“方才丫头来回话,说暗地里的人刚好瞧见安宁郡君的好友林小姐叫人绑走了,既如此,我们还救不救?”
“不救!”钟离彻半分犹豫也没有,“她的事,自此与我不再相干。”
说着,他从床上起来翻身站起来。
茴香看去,见钟离彻眸子越发幽深,似乎遮住了所有的痛苦,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她心中高兴,对钟离彻的敬佩又加了几分。不愧是自家公子,这么快便能够从伤痛中走出,冷静下来,并且展开报复,与安宁郡君清算,甚至连她的好友也迁怒。
所以,她没有提醒,公子与林小姐的父亲兵部侍郎有交情。
钟离彻将手背在身后,往屋外走去,想要到自己母亲坟墓前待一待。
只是,走了数步,停了下来,似乎在思索什么重要的事。
茴香见状,忙走到钟离彻身后,等待他的吩咐。
如果他要对付安宁郡君,她一定会好生安排的。虽然她曾经也幻想过公子与安宁郡君终成眷属,可是在安宁郡君不知做了什么害得公子吐血之后。她的心便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事帮公子报仇。
“你悄悄上华府一趟,带一句话给华二,就说‘圣人已生疑’五字,旁的不用多说。说完马上回来。”
钟离彻说完这几个字,快步往门外走去。
等着大展身手的茴香,仿佛被泼了数桶冷水。
钟离彻出了门,便施展轻功离开了将军府。
毕竟因为自己心情不稳,才露出破绽的,去告知一下。才算君子所为。
华恬收到林新晴被劫走的消息,吓了一跳,当下就帮忙着派人去查找。
因为事情还未张扬开来,知道的人不多,所以她是派人悄悄地去的。
不过不久她的人回来了。说是林新晴在途中被郑龄救出,已经安然无恙地回到林府了。
面对如此巧合的事情,华恬有些怀疑,又让人专门去打听了,确定郑龄救下林新晴只是巧合,这才放心。
先前和太子合作,派黑衣人进宫中行刺,顺便算计郑龄。害他被革职,华恬心中也是愧疚的。但是,她也一直担心。钟离彻和郑龄会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如果他们怀疑了,因此而针对自己的朋友,那便算是她牵连了自己那几个好友了,这是她最为害怕的。
将人遣散,华恬开始练字,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很快。华恪和华恒联袂而来,打破了她的冷静。
“最近大家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好生收敛。方才镇国将军府遣人来,留下‘圣人已生疑’五个字便离开。”华恪脸色凝重地说道。
华恬一下子站了起来。有些吃惊,“圣人起疑了?太子不知道我们的身份,不可能是他说出来的,到底是谁让圣人怀疑到我们身上来的呢?”
华恒、华恪均摇摇头,并没有说话。
华恬脑子飞转,排除了太子,又将目标锁定钟离彻。
钟离彻向来对朋友很是维护,郑龄被下大牢并革职,足够让他愤怒了。
只是,若当真是他查出来的,为何又要来华府示警?
华恬一时半会,竟找不到半个嫌疑人。
“这几日我们小心行事,看看圣人可会对我们华府出手。如果没有出手,便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只要我们不被捉到把柄,便不会有事。”华恒在屋中走来走去,说道。
华恪、华恬皆点点头。
他们在帝都,可以说是才站稳了脚跟,容不得半点损失。
原本他们行动之际,是很有信心做到不留半点痕迹的,可是如今看来,还是不够。
淑华公主被连夜接进宫中,面见圣人。
她原本以为是皇后即将临盆,但进了宫却被太监带去见圣人,便知是另有其事了。
不过,她想不到,她阿爹有什么,需要在夜里将自己唤进来的。
却说老圣人让钟离彻走后,一直在思索黑衣人背后主子是华府的可能性有多大。
在理智上,他是不大相信华府竟然蓄有这么厉害的私人杀手的。
能够自如地出入禁宫的杀手是有,但却不会如同这一次这般,竟然能够毫无伤亡地离去,并且查不到半点信息。
如果华府真有这种能力,当初华恒又怎么会被一个宫女弄得锒铛入狱?
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不过,作为一个有手腕的皇帝,老圣人的政治素养无疑是很高的,虽然理智分析排除了可能,但他还是没有收起自己的疑心。
一直思索到天黑,老圣人想起,当初是淑华公主向自己进言说很喜欢华六娘,让他册封华六娘为郡君的,也许这个女儿知道什么。
所以,他将女儿召进宫中,打算好生盘问。(《华冠路》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华冠路》更多支持!“阿爹,到底是什么事?”淑华公主问道,星夜让她进宫,着实奇怪。
老圣人看着脸上充满疑惑的淑华公主,笑道,“没什么事,听说你、太子和华家一起合作,开了个翡翠铺子?”
淑华公主不明所以,还是点点头,笑道,“没错,是开了个翡翠铺子。自去年便开始了,阿爹怎地突然问起来?莫不是也想分一杯羹?”
淑华公主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在心中将事情都想了一遍,可是怎么想也想不出圣人突然问这个问题的原因。
“哈哈哈,你们那翡翠铺子,朕还没有要分一杯羹的打算。”老圣人哈哈笑起来,“只是朕听说,那产出翡翠的地方,似乎不完全是属于咱们大周朝。”
淑华公主点头,微微蹙起了眉头,“没错,那里有一半不是咱们大周朝的,阿爹可是要攻打那里?”
难道这就是圣人突然问自己翡翠铺子的原因?可是连夜将自己叫进来问,也太焦急了罢。除非是战机一触即发,可是在开采翡翠的地方,并没有传来相关消息啊。
“还不能肯定,不过要查问清楚。”老圣人摆摆手,又装作不经意问道,“从那里运翡翠回帝都,可是很不太平?”
淑华公主不疑有他,点点头说道,“没错。很是不太平。尤其是不在大周朝那段路,可着实让咱们有些烦恼。若阿爹将那国家打下来,咱们就轻松啦。”
说到最后,淑华公主开了个玩笑。
如今大周朝国富民安,五谷丰登。日子过得还算可以。照理来说,是不会主动挑起战争的。
“那有那么容易就打仗……”老圣人笑笑,又道,“不过派些人去给你们,倒是可以的。”
淑华公主一听,连连摆手。“算啦,阿爹不用派人,单是臣和太子的护卫,便足够了。”
如果圣人当真派了人去,到时却不得不分一些股给他了。如今三个人的翡翠铺子虽然暴利。但能少一个人分一杯羹也是好事。
“哈哈,你难道怕阿爹当真要你们分一杯羹?”老圣人哈哈笑着开玩笑,又不经意问道,“不是你们三家合作么?怎地华府不用出人去护送?”
淑华公主不疑有他,摆摆手十分自然地说道,“华府哪里有什么人可用。那次去了温泉山庄,华六娘还借了我一些护卫呢。”
“你怎知道华府无人可用了,没准他们藏着呢。”老圣人开玩笑说道。
淑华公主吃了一口茶。皱了皱眉,“这我自然知道,要和华家合作开翡翠铺子。我便查过了。太子那边也查过,华家确实身家清白,先前他们率先从南方运送翡翠回来,也是在外头雇人。”
听着淑华公主如此笃定的话,老圣人双眼微微眯了眯,道。“那你和太子倒是辛苦了,可不要忘了多分一些股份啊。朕的儿女。可没有叫人占便宜的道理。”
“自然不会。”淑华公主有些得意地说道。
“好了,你去看看你阿娘罢。近日她精神头不大好,你去开解一番。若是晚了不及出宫,便住你阿娘那儿罢。”问清楚自己想要知道的事,老圣人挥挥手,让淑华公主退去。
淑华公主虽然疑惑,但是怎么也想不到老圣人会怀疑华府是上一次进宫行刺的黑衣人的幕后指使。她施了礼,又和老生人贫了几句,这才往立政殿而去。
看着淑华公主离开,老生人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
看淑华的动作神态不似伪,难道华家当真没有人力?可是,钟离彻为何会那般反应?
他思绪越走越远,突然想到一事,脸色瞬间变了。
如果淑华公主、太子、华府勾结,那方才淑华公主帮华府掩护,就说得通了。
可是,他们三家会一起勾结么?
老圣人将随侍太监叫进来,着他去吩咐人暗中查太子、淑华公主和华府,三家有没有私下往来。
命令吩咐下去,老圣人揉着眉心,陷入了沉思。
第二日,华恬得到消息。镇国公的继室,并没有得到镇国公夫人这个诰命,而是另外获封了一个夫人称号,并得到大量赏赐。
夫人这个封号有些不伦不类,让得帝都许多贵妇都在看笑话。
华恬却没有笑,她将狼毫笔放在一旁,微微出神。
以老圣人对钟离彻的宠信,果然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望,因此用手捂住了脸。
过了许久,心情也没有冷静下来,但也没有时间让她胡思乱想了。吩咐人去套车,她按照昨天的计划,出门去看林新晴。
林新晴昨日被绑走,只怕如今还是惊魂未定,她想去看看她。
到了林府,华恬发现林新晴脸色如同平常一般,半点也没有被人绑走的惊吓惶恐。
“你没事便好,听到你被掳的消息,我可吓坏了。”华恬拉着林新晴的手在一旁坐下来。
林新晴笑道,“原本有些害怕的,但是被救回来就不怕了。昨晚我大哥连夜去将那些人捉了,我就更不怕了。”
“哦,已经将人捉到了?那都是什么身份?”华恬问道。她一直担心那些人是冲着她来,却连累了林新晴。
“就是一些流氓地痞,他们在赌场输光了,便想绑人要些赎金。”林新晴说到这里,有些义愤填膺,“这些人实在太过分了,幸好我被郑龄救出来了,风声没有被传出去。不然我只怕没了名声啦。”
华恬点点头,在大周朝未出嫁的女子若是被掳走,那名声便等于没了。即便人救回来了,也会被人诟病和看不起。
“你可见着流朱了?这接连几日,我都未曾见着她。”林新晴问道。
华恬脸色有些不自然。说道,“我也多日未曾见过她了。数日前,倒是在城外杏林里见过。”
“不知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多日不曾上门来。”林新晴有些担忧,看向华恬,“不如咱们一起去看她?”
华恬并不想去见简流朱。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心中抗拒很是明显,因此说道,“今日晚了,迟些日子再去可好?”
林新晴不疑有他。点头笑道,“也好,今日咱们未曾下帖子,她出门去了也是有可能的。”
简流朱确实出门去了,自从昨日去镇国将军府未果,她心中便有了些不好的猜想。
所以,今日她还是出门了,也是直奔将军府。不过如同昨日一般。她进不了将军府。
简流朱想了想,命人调转车头回家去。
她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让得钟离彻突然不愿意见她。她想。她得好生去查一查才是。
想当然耳,简流朱查不到原因,但是却查到,钟离彻在城外桃花林中吃闷酒。
眼看天色有些晚了,简流朱没有法子,只能绝了出门去的心思。因为她知道。即便她要出去,看天色也是出不去的。
晚上。茴香将简流朱调查过他的事禀告给钟离彻。
钟离彻不大在意,喝了口酒。摆摆手,“随她查去。不过不该叫她知道的,绝不能让她查到。”
闻着钟离彻身上浓重的酒味,茴香有些担心,但却没说什么,只是躬身应了。
简流朱一早起来,眯着眼睛想了很久,吩咐怡宝去办事。
怡宝听着简流朱的吩咐,脸色煞白,惊道,“若夫人知道,要打死奴婢的,求小姐改变主意。”
“你怕什么,出事了自有我扛着。快去。”简流朱不为所动。
怡宝是当真怕了,泪水从脸上滑落,哭道,“求小姐改变主意……若是、若是……只怕小姐这一辈子就毁啦。”
“可是若是成功了,我会幸福一辈子。”简流朱执拗道,“你去不去?你若不去,我便自己亲自去。”
“可是……”怡宝哭着看向简流朱,“小姐,你怎地变成这个样子了……”
简流朱一怔,泪水汹涌而出,哭得情难自禁,“我又何尝想这样,可是、可是我又有什么法子……若你不帮我,这世间只怕没有人会帮我了……”
怡宝看简流朱哭得难受,没有法子,便抹干眼泪出去了。
直到中午,怡宝才回来,她脸色很是不好看,刷白刷白的。她知道,她做的这些事,若是叫夫人知道,是没有活路的。可是简流朱是她从小侍奉大的,感情不是普通的亲厚。如今她下了命令,她不敢不从。
简流朱见怡宝如此神色,心中也是悲伤,忍不住抱着怡宝哭。
“小姐,你仍可改变主意的,你改变主意罢……”怡宝鼻子发酸,忍不住又哭起来。
她一想到即将来到的满城风雨,便吓得浑身颤抖。她一想到若事情失败,自家小姐即将要面对的,便难以呼吸。
简流朱坚决地摇摇头,“我不,我绝不放弃。我一定会坚持到底。”
“那夫人、夫人怎么办?她要哭死的。”怡宝哭道。
简流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是我对不起阿娘,可是若不这么做,我永远都会遗憾,我不想自己的一生充满遗憾。下半辈子,我再好好地孝敬阿娘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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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圣人已经开始怀疑华府,她不能再招惹更多的怀疑。
昨日淑华公主一早让人带来了消息,说圣人问起了翡翠铺子的事,也问起了护送翡翠之事。
她知道,圣人这是怀疑了,召淑华公主进去打听华府的消息呢。
淑华公主贵为公主,自小住在深宫里,对于宫中的弯弯道道是有自己见解的,老圣人突然召她问话,她当时反应不过来,过后也会觉得诧异的。
若论亲疏,自然是圣人亲,华恬疏。可是这当中还有一个太子,太子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将来最有可能问鼎那个位置的人。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会站在兄长那边的。
因此,她卖华恬人情,将宫中问话告诉华恬。
华恬收到淑华公主的消息,更加的谨言慎行,也让华恒、华恪平日里办事要一如既往,不要太过张扬,也不要一味示弱。因为无论哪一种,都容易引来怀疑。
这日,她邀请了落凤到华府做客,两人在屋中说话,分析申王为针对华家的幕后黑手的可能性。
先前黑衣人进宫行刺那般大的阵仗,暗地里的人都有行动,再针对性分析,找出有可能针对华家的人,其实很不容易。但是。为了华家的发展,为了活下去,华恬不得不在不容易中找到出路。
华恒、华恪不让她接触这件事,可是她放不下心来。华恒、华恪不让落凤传消息到她手中,所以她亲自邀请落凤过来。两位兄长。应该不会有什么话说了罢。
两人分析了大半天,还是偏向申王。但是申王滑不溜秋的,很不容易探查消息。
到了申时,华恬送落凤出去,在门外看见了一脸焦急的丁香。
落凤曾经在华恬身边侍候过,和丁香交情也好。见她如过去那般。神色都写在脸上,便伸手过去狠狠拧了她一下。
“哎哟——”丁香冷不防被一捏,痛呼起来。
落凤头一扬,笑得春风得意,“身为丫头。整日里慌里慌张的做什么。”
“你……”丁香气苦,瞧见落凤眸中促狭的笑意,知道是自己理亏,便咬了咬牙,将脸上的焦急之色收了起来,道,“本来奴婢平日里很是稳重的,如今不过、不过……”
正在她憋着想要找出一个好点的理由。洛云在旁忍不住了,一下子喷笑出声。
当初她仗着武功来到华恬身边,是想欺负沉香和丁香的。可是沉香手段多,往往都是她吃亏,因此只能找丁香的麻烦。
沉香不会主动去欺负人,但是丁香有时实在太傻,沉香不时也会打趣几句。
如今十年过去,沉香变成了落凤。却也还来打趣丁香,让她忍不住笑出来。
见洛云在笑。丁香嘟起小嘴,气恨恨地瞪了洛云一眼。
落凤如今换了身份。是不能被人知道她过去的身份的,所以她不敢跟落凤多说什么,但是洛云么,她可不怕。
华恬轻咳一声,“客人在此,喧哗什么。”
顿时,洛云和丁香都消停了,只有落凤将头抬得更高了,气质高雅地离开了。
将落凤送走,华恬回到屋中,见丁香已经在等着了,见自己回来,双眼还瞪得圆溜溜的,充满期待。
“说吧,何事。”华恬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喝起来。
“外头传遍了一个丑闻,说是简小姐与钟离将军在城外的碧桃山上幽会。两人衣衫不整,光天化日之下一起,叫人当场撞破。”丁香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激动地说道。
当初她是很支持华恬和钟离彻在一起的,可是自从大年初四那日,在镇国将军府受辱,甚至连累得华恬吐血而归,她便没了那等心思。甚至一心等着钟离彻出丑,让她可以好好嘲笑一番。
如今,正是让她等到了机会。
可惜,她才说完,华恬还未说什么,来仪已经斥责起来,“简小姐是我们小姐的好友,你怎地这般幸灾乐祸。”
“她、她虽是小姐好友,可是却这般、这般……”因为经常接待简流朱,也见小姐待那简小姐甚好,她终究不敢往下说了。
“简小姐也是名门贵女,怎地做出这些事来。”洛云在旁,皱着眉头说道。
来仪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又看向丁香,“你在外头打听过消息,可当真是传遍了帝都?”
丁香忙点点头,“确实是传遍了,不然我也不会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小姐着咱们收敛些,我也就没太敢在外头走动探听消息了。”
“简小姐怎地这般傻。”破晓在旁说了一句。
众人没有说话,但心里都在点头。
不过,华恬没说话,她们也不好说得太过。
来仪看向华恬,却见她手中紧紧捏着茶杯,手背上青筋毕露,朱唇紧咬,人却怔怔地出身。
“小姐,你怎么啦?”来仪有些担心地问道。
华恬这才回过神来,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摇摇头,“我没事。”说着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可是却放不稳,茶杯一歪,里头的半杯茶水便倾泻在桌上。
“啊……小姐快闪开,仔细湿了衣衫。”洛云瞧见,忙伸手将华恬拉起来,离开桌子。
华恬任由洛云拉着,远离了桌子之后,她见身后有椅子,便坐了下来,看向丁香,“具体是怎么回事,一一道来。”
丁香见华恬心神不宁的样子。有些担心,被华恬问到,便将从外头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说镇国将军喝醉了,和简小姐有了肌肤之亲。当时淑敏公主带着一帮子小娘子到碧桃山赏花,刚好撞见了。钟离将军没说什么。简小姐却默认了两人有夫妻之实,据说钟离将军当场就走了,将简小姐撇在原地。”
一听丁香将事情说出来,大家顿时义愤填膺起来。
“这,太过分了,镇国将军怎能如此不负责任?”
“简小姐是良家千金。从此之后还能嫁人么?”
“风流浪子果然就是风流浪子,行事如此不尊重人!”
听着这些舆论,华恬一言不发。
简流朱是她的好友,有多喜欢钟离彻她是知道的。每次来了,话题总是离不了钟离彻的。后来因为和钟离彻单独见过面。几乎每次来华府,都会将她与钟离彻相处的事含羞带怯地说出来的。
华恬不喜欢听这些,可是也知道,简流朱是有多爱钟离彻。
如今,为了钟离彻,她甚至连闺誉都没有了!
她要不要,马上上门去安慰简流朱一番呢?
这般想着,华恬对来仪道。“你去林府请林小姐过来。”
来仪应了一声,见华恬眸色幽深,脸上的担忧少了两分。应了一声便出门去了。
林新晴脸色并不好看,一来便拉着华恬的手,“你可是为何流朱和钟离彻之事唤我来?”
华恬点点头,“没错,正是此事。如今外头流言纷纷,我怕流朱想不开出事。想着叫上你。咱们一起去看看流朱。”
“唉……”林新晴拉着华恬坐下来,长叹出声。道,“只怕咱们去了。简府也没有空接待咱们。”
“怎么?”华恬看向林新晴。
“想必有人在背后推动流言,令得流言传得十分难听。早就盖过了当初杨二夫人小产的消息,流朱她这会子,估摸着得罪人了。简府如今正急着应对流言,怕是没空招待咱们。”
林新晴皱着眉头说道。
她也十分焦急,但因为林府和简府近,两家又是多年的交情,所以要得到消息很容易。
初初听到简流朱流言之际,她便有心上门去安慰简流朱,可惜的是,她爹娘都让她近期内不要去简府添加麻烦。
“到底是何事发生的?竟传得这么快,流朱呢,回到简府不曾?”华恬问道。
“事情大概是两个时辰前发生的,流朱一个时辰前已经回到简府。”林新晴答道。
华恬心下暗惊,才两个时辰,流言竟然便传遍了帝都。
这背后,说没有推手她都不相信。
背后推波助澜的人,华恬唯一想到的人选便是程云。
作为新出炉的杨二夫人,她大婚不久怀了孩子,可是马上小产了。传闻中对她情深意重、为她种了一园子她喜欢的彼落草的杨二郎,竟然有两个通房一个小妾!
这些事,最是让人感兴趣并且在茶余饭后说来说去。
毕竟,富贵人家的桃色事件,最是吸引人。
只怕程云醒来不久,能够有精力之际,便恨不得让关于自己的流言消失。
简流朱这事,正好给程云可乘之机。
不过,想到这件事,华恬仍然觉得怪异至极。
简流朱平日里出门,身边总跟着丫鬟的。怎么会和钟离彻在一起被撞破,却没有丫鬟示警?
那日她和李植撞见两人搂抱在一起,也是因为两人身怀轻功,越过了简流朱的丫鬟和车夫。淑敏公主带去赏花的小娘子,总不会是施展轻功去撞破的罢。
此外,钟离彻武功高强,若当真要和简流朱做些什么,又怎么会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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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点点头,“我总觉得此事透露着古怪。”
“旁人可不管会不会古怪。只是流朱这会子,已经没了闺誉,以后、以后……”说到这里,林新晴眼眶有些发红。
毕竟是从小一起玩大的好友,看到她遭遇这般不幸,她心里还是难受的。
华恬伸手拍了拍林新晴的肩膀,说道,“你让我莫要多想,自己却这般。”
“瑶宁准备出嫁,秀初才嫁入容家,都不能出来跟咱们商量事情,唉……”林新晴很是感伤,“小时一起玩大的好友,转眼便各奔东西了。”
华恬摇摇头,“她们来了也于事无补,你不是说了简府很忙么,咱们都帮不上忙。”
林新晴听了苦笑,喃喃道,“不知简府会怎么处置此事……”
简流朱默认了和钟离彻有夫妻之实,从此以后只怕是嫁不了好人家了——甚至是普通的人家,也不会要一个失了闺誉的女子。
大周朝礼教颇为森严,对女子很是苛刻。若是寡妇再嫁,还有可能通过娘家的关系,嫁到好一点的续娶人家。但若是婚前失贞的女子,那几乎算是毁了,绝不可能嫁得到好人家!
简流朱如今,正是属于婚前失贞的女子。
这个不用事实依据。单是简流朱自己默认,加上传言十分汹涌,便能够将她定罪,当做了失贞女子。
无媒苟合,从来都是叫人瞧不起。甚至人人喊打的。
简府如今唯一能够做的,便是向钟离彻施压,让钟离彻将简流朱纳回将军府。
这也只是纳,作为妾室来纳进去。想要明媒正娶作为正经的嫡妻,那是绝无可能的。
华恬猜得到,但是看到林新晴如此模样。却不忍开口。
“无媒苟合,只怕是不能嫁去做正妻了。当日她曾说过,若是能够与钟离彻在一起,即便是做妾室也愿意……如今……”林新晴说道。
她又是心痛,又是惋惜。可是一想到这是简流朱曾经一心所求的,又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来仪将茶端上来,听到这里说道,“即便是要做妾室,也断没有如今这般屈辱进去的。只怕即便进去了,往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华恬和林新晴自然知道这些,听了心中更加黯然。
镇国将军府,钟离彻宛如无事一般坐着吃酒。谢俊、郑龄、王绪三人则有些担忧地坐在他旁边。
“阿彻。现下你有什么打算?”王绪率先开口问道。
钟离彻放下酒杯,冷笑道,“我需要有什么打算?她自己送上来。还想要我打算什么?算计我的人,我可不会让她好过。”
“到底发生了何事?以你的身手,怎么会叫人撞了个正着?”郑龄摇着手中的骨扇,皱着眉头问道。
钟离彻低头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干了,这才道。“什么事也没有,有人想进将军府而已。”
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森严。
他想不到,竟然有人敢算计自己。还是如此拙劣的诡计。
这些日子他心情不虞,总是喜欢到碧桃山半山上的亭子去喝酒。
今日不知怎么回事,简流朱竟然也悄然一人来了。来了也就罢了,她还专门来与自己说话,说的还都是华恬的事。
他喝着酒,没有赶人,便喝得越来越多。因为就是想要喝醉,所以没有使用内里逼出体内的酒,故而喝了不多久,便醉醺醺的了。
醉了他也不打算换地方,只是倚着柱子看向亭子不远处的那株桃花。那株桃花估摸着是被他在大冬天里打下过所有的雪,如今花朵长得并不好,零零落落的,说不出的凄冷。
正出神间,便觉得有一个温软的身子贴到自己怀中,他正要推开,却发觉那香味,很像自己求而不得那个人,便神出鬼差地伸手将人搂住。
虽然曾经拥抱过那个人,做过许多亲密的事,但是那都是以前了。已经很长时间,那个人连个正眼都不给自己了。
所以,抱着有同样气息的身体,他仿佛发狂一般,将脸埋在怀中人的脖子里嗅着,深深地吸着那让自己发狂的香味。
香味很浓,不似以往的淡雅,他想着也许她今日熏的香多了些,便不管不顾,只深深地将自己在怀中人脖子里、怀里,口中一遍又一遍地低喃着那个人的名字。
然后,来了许多人,尖叫声、各种吵嚷声让他脑袋发疼,不得已逼出了身体内的酒,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发现怀中抱着的人不是自己心心念念那个,他当即就将人推开了。
他心中烦躁,但也不想就此毁了这个受到责难的小娘子,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再没有了这么善良的念头。
先是淑敏公主冰冷的质问,接着便是简流朱含泪的种种默认,再是众多小娘子目光的谴责,还有一些小娘子的惋惜和含羞带怯。钟离彻简直想仰天大笑。
看着简流朱满脸的泪水,被掀开的衣裳露出里头的大红肚兜,他只觉得腻歪无比,他可记得,自己没有将此人的衣衫掀开的。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抱着华恬躲在假山洞里,听到这个女人说爱慕自己。难不成,她想用这个法子达成目的?
真是太天真了,他名声本身便声名狼藉,再浪她一个又何妨?
所以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看也不看坐在地上哭的女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果然,事情被传了出来。仅仅一两个时辰,整个帝都都知道了!
茴香查过,背后有两股势力在推动流言。其中一个是帝都惯常做这个的势力,前一日曾和简流朱的丫鬟接触过;另一个是太师府的杨二夫人,她近日来也是流言的宠儿,正迫切要摆脱丑闻。
既然简流朱想要利用舆论压力逼迫自己,那么就如她所愿,他也让人在暗地里推动流言。
“咳咳……那简流朱是安宁郡君的好友。你还是小心一些,莫要得罪了安宁郡君。她本身便是个狠的,又有士林圈子鼎力支持,斗下来我们未必占上风。”
郑龄摇着扇子,认真地说道。
钟离彻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王绪已经笑起来了,
“说起来,这安宁郡君与阿彻倒是很相似的两个人。都是一般狠、一般不择手段,但又至情至圣,对自己人很是维护。对了,我记得当初阿彻喜欢她的,如今怎地没有消息了?”
“大年初四那样的流言出来。华家将阿彻剁了的心都有了,怎么还会有消息。”郑龄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谢俊看了看似乎陷入了沉思的钟离彻。又看了看说笑的两人,道,“都是一样的人,很难走到一起,而且两人一般的倔强。”
茴香在旁听了,心想。可不是么,真要说起来。那个安宁郡君的性子,与公子的性子简直是一样。怪道公子会如此魂牵梦萦。难以割舍。
却听钟离彻忽道,“都是过去的事,又说来作甚。”
“你……”谢俊三人并茴香,都吃了一惊,均是难以置信地看向钟离彻。
钟离彻低头斟酒就喝,不理会几人。
郑龄等人相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简府一派忙乱,简夫人更是几乎愁白了头发。
事情发生到如今,不过一两个时辰,却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她将上门来打听消息的打发回去,心中担忧女儿,便带着贴身丫鬟到女儿园子去。
进了屋,见简流朱很是冷静,正在一笔一划地练字。
女儿没有受外头流言的影响,简夫人本该高兴的。可是瞧见女儿如此冷静,冷静得反常了,心里又升起一股寒意。
“流朱……”简夫人将心中的寒意收起来,上前低声唤道。
简流朱听见了声音,抬起哭过的红眼睛,看向简夫人,“阿娘……”唤出来之后,她眼眶迅速充满了泪水。
“我的儿……你怎地这么傻,怎地竟跑到碧桃山去与那个浪荡将军在一块,将来可怎么办啊……”简夫人抱着简流朱直哭。
简流朱心中悲伤,又见母亲满脸愁容甚至哭起来,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阿娘,对不起,可是女儿、女儿想嫁给钟离彻,即便做不了正妻,也想、也想待在他身边。”
听到女儿这话,简夫人心中更加难过了。
他们家里虽然不是什么一流大世家,但是也算是普通世家,在朝中为官,比起许多人家优秀许多。简流朱出身这样的家庭,好好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将来必定能够幸福一辈子。
可是如今,在他们一无所知中,一切都毁了。
“阿娘,如今我名声也不要了,只想嫁入镇国将军府,你便成全我罢。让爹爹提出,要钟离大哥纳我为妾。”简流朱哭着说道。
听到女儿说出这番自甘堕落的话,简夫人恨不得一巴掌打过去。但毕竟是自己自小宠到大的女儿,她又何尝舍得。
况且,如今女儿名声尽毁,除了让镇国将军府纳为妾室,再没有旁的路可走了。
简夫人放开女儿,挺腰走了,去找自己夫君。
很快,简府传出话来,要求钟离彻娶简流朱。(《华冠路》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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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流朱无媒苟合,对象是钟离彻,论理钟离彻是该对简流朱负责的。
但是,在大周朝所有人心目中,这负责,最多也是将人纳进府中,作为妾室存在。若上头有讲究的高堂,甚至只会将人带进府,不给任何名分。毕竟,没有家族愿意要不自爱的女子。
想要凤冠霞帔、明媒正娶做正妻,那真是做梦!
如今,简家竟然做这样的白日梦,真是可笑!
很快,帝都对简府一片责难,一面讽刺简廉教女无方,一面讽刺简廉痴心妄想。
钟离彻是圣人亲封的镇国将军,少年成名,战功赫赫。而简府不过一普通官宦人家,好吧,还有些世家背景。但无论如何,简府也高攀不上镇国将军府。
虽然说钟离彻声名狼藉,可却是实打实的正二品大员,手握重兵,深受圣人宠信。
简府想要与镇国将军府结亲,本身便算是高攀中的高攀了。如今,简府女儿失了贞节,还想让镇国将军将她娶进门,真是可笑。
不守妇道的女子,本身就该严惩狠罚。简府不单不教育品行有失的女儿,反而包庇她,甚至向镇国将军逼婚,真是岂有此理。
男人对此的反应全是依照男权社会设立的礼教而行,抨击简府不顾礼教,教女无方,御史大夫甚至急急进宫参简廉一本。就连林丞相。也因此受到责难。
至于女人,大部分也是脸红耳赤,万分愤怒,认为简流朱损坏了女子的名声,应该受到严惩。
还有一部分,是一直心仪钟离彻的,也纷纷开口讽刺简府不要脸面。简流朱不知廉耻。甚至说出当时钟离彻喝醉了。是简流朱上前算计钟离彻的。
剩下那一部分,则是钟离彻曾经相交过的艺妓,一个个出来作诗讽刺简流朱和简府。甚至。还有人风传,当初有艺妓怀了钟离彻的骨肉,也没能进得镇国将军府,简流朱凭什么?
钟离彻听着茴香带回的外头的传言。吩咐茴香不用理会,等众人继续狂欢。明日再出来说话。
他倒要看一看,简府耍什么手段,简流朱耍什么手段。
一早,林新晴早餐也不吃。又惊又怒地来到华府,拉着华恬的手,气得说不出话来。
华恬伸手拍了拍林新晴以示安慰。
“那些贱人。算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一帮子艺妓。也敢出来说话,真是不知廉耻!”林新晴眼睛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华恬叹气道,“如今流朱处于劣势,自然是人人喊打了。你莫要理会,那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说是才华横溢的艺妓,可是与暗|娼又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沦落风尘、自甘堕落去依傍男人么,还叫什么艺妓,直接叫做暗娼便是了!”林新晴不解恨,仍旧咬牙切齿地说道。
“新晴!”华恬低喝一声,盯着林新晴道,“她们不是好人,你却是有身份的人,何必自降身份与她们置气?况且,有些艺妓,也是生活所逼,你不必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被华恬这样一喝,林新晴冷静下来,颓然坐在椅上,流着泪道,“流朱被这样编排,下半辈子还怎么做人……”
华恬长叹一声,她也是烦恼。原本是想要动用手中的流言组,让他们引导流言,帮简流朱脱身的。
可是如今,一则是关于简流朱的流言太过凶猛了,难以引导;二来是最近有人暗中试探华家,不是圣人便是申王,华家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处理不当,华家有可能是灭族的大罪,她赌不起。
但是看到林新晴这个样子,又听到外头关于简流朱的话有多难听,华恬委实难受。
她想了想,说道,“我得到了一个消息,杨二郎屋中的两个通房和一个侍妾,在两两日内,通通暴毙。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个转移一下公众的视线。”
“真的?”林新晴大惊,又有些欣喜,可是很快又皱起眉头,“这有用吗?”
“我不知道,但如今没有法子,我们只能试一试。不过……”华恬有些犹豫,流言组她是不能用了,得想个法子,买通人让别人帮忙传播,“怎们要找可靠的人去做这件事。”
林新晴一下子站起来,说道,“我手中刚好有人,此事由我来做罢。”
“你……”华恬有些犹豫,林新晴性子泼辣开朗,做事不知会不会出纰漏。若是被人知道是她出手对付程云,只怕会同时得罪了太师府和右相府。
正当此时,丁香来报,说是赵秀初和叶瑶宁来了。
华恬忙将人引进来,如此时刻两人专门上门来,必定是为了简流朱一事了。
果然,两人都是一脸担忧,第一句话便是问简流朱的事。
华恬和林新晴将两人方才做好的打算说出来,征询两人的意见。
赵秀初蹙着眉道,“消息轰动性不错,但是估计比不过流朱这事。况且,简府如今逼婚,镇国将军府还未出来回复,等他们出来回复,只怕此事会讨论得更加热烈。”
“可是,咱们难道眼睁睁看着流朱叫人如此编排么?”林新晴焦急地说道。
叶瑶宁在旁泪水涟涟,“可怜的流朱,只不过追求自己的幸福,怎地却这般……”
她也是私下里追求自己的幸福,但是很幸运,她得到了。所以看着失败的简流朱,她感触最深。
华恬伸手拍了拍叶瑶宁,对于叶瑶宁和简流朱这种观念,她并不认同。可是此刻却不是起争执的时候。
被华恬一拍,叶瑶宁更加激动了,拉着华恬的手哭道,“都怪我,都怪我鼓励她的,如今我得到了,很幸福。她却、她却只有满城风雨……”
她心中满是愧疚。所以说话有些颠三倒四。
“这些事以后再说罢,咱们先想想,怎么帮流朱度过这个难关罢。”华恬安慰道。
叶瑶宁听了。忙擦去泪水,点点头。
她希望,自己能够做些什么,帮一帮简流朱。
最后四人商量。还是用杨二郎屋中的通房和侍妾暴毙一事来转移视线,至于能不能做成功。四人也管不了太多。
由林新晴聘请眼生的人去专门做这种生意的势力那里,出钱让他们散播流言。
商量妥当了,四人饥肠辘辘,这才开始吃早膳。
吃过早膳。林新晴、赵秀初和叶瑶宁便都离开了。
那个势力办事果然很有效率,午膳过后不久,帝都便传遍了杨二夫人程氏因为疑心通房和侍妾害她小产。制造事端,让三人短短两日内暴毙。
程云小产之事。还没过去多久,本来就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会子看到有新进展,大家马上热热闹闹地传了起来。
果然,杨二夫人程氏不是个好相与的,婚前就丑闻一大堆,婚后甚至心狠手辣,借着强烈的妒性除掉杨二郎的妾室和通房。
华恬和林新晴四人密切关注帝都的流言,听到大家开始慢慢议论程云,便有些放心。
现在虽然有些艺妓还在揪着简流朱不放,但只要不是一面倒地说简流朱,就算是好消息了。
可是还没等四人开心多久,钟离彻亲自出来说话,他绝对不会娶一个无媒苟合的女子,即便是纳为通房侍妾,他也不要!甚至是无名无分,也绝对不要!他只会娶端庄守礼、让人敬重的淑女。
这些话传出之后,瞬间传遍了帝都。原本讨论程云杀害丈夫侍妾通房的人,也转而关注简流朱一事。
华恬四人所做的努力,瞬间化为泡影。
钟离彻的话中,对简流朱的不屑和看低,任何一个人都听得出来。
正是因为听出来了,所以这些人特别激动,恨不得将简流朱踩低到尘埃里。
简府收到消息,瞬间乱成了一团。
他们原本逼迫钟离彻娶简流朱,只是一个策略。
这世上无论做什么,都是需要讨价还价的,他们开出这么高的要求,就是为了还价。
方才,他们久等不到钟离彻的回复,正准备抛出改装后变轻的要求,也是真正的要求——让钟离彻将简流朱纳为妾室。
从妻到妾,他们已经退了一大步,退到低到尘埃里了,钟离彻应该会同意条件的罢?
可是还没等到他们行动,钟离彻宣布他的意思,甚至将简府的退路一一封死。
他们将钟离彻想得太高尚了,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如此薄情寡义。
听着满城风言风语,钟离彻笑了。
他是一个声名狼藉的花花浪子,这些阵仗他常常经历,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只是简府,就有得受了。
林新晴、赵秀初和叶瑶宁三个,急促聚集到华恬屋中商量对策。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钟离彻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林新晴握拳,咬牙道,“流朱真是瞎了眼了,竟然看上这么一个人!”
“以前镇国将军对小娘子很是怜惜,这此怎地性情大变,如此落简府的面子?”赵秀初百思不得其解。
“是啊,以前他听维护女子声誉的,怎地这次却……”叶瑶宁也皱起眉头。
华恬在旁听着,心中悄悄生了愧疚。(《华冠路》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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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真要宣战,为何不直找自己,偏要迁怒自己的好友?
华恬眯起了眼睛,又是恼怒又是内疚。
“如今流言对流朱极为不利,程云的流言根本无力对抗。咱们、咱们只怕再做不了什么……”赵秀初叹息道。
华恬低头想了想,想到了淑华公主身上。不知道,让淑华公主求圣人,将简流朱赐给钟离彻,会不会成功。
可是,华恬下意识不想找淑华公主帮做这种事,毕竟,她没有任何立场求淑华公主。
“如今不知流朱如何伤心呢,不如咱们先去简府看一看她。”叶瑶宁在旁抹着眼泪说道。
林新晴这时已经顾不得简府忙乱了,点头道,“好,咱们去看流朱罢。她等不到咱们去看她,只怕以为咱们要与她划清关系呢。”
赵秀初略微一想,便也同意了。
于是华恬简单收拾,便带着来仪一人,和林新晴等人一起坐车直奔简府。
四人去到,看到的是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简流朱,她双目高高肿起,想必是哭了许久。
简夫人正流着泪手足无措地安慰简流朱,见到华恬四人,哭道,“自从镇国将军说了那番话。她便一直哭,哭到如今……”
华恬几人听了,眼眶发热,也盈满了泪水。
对于一心想嫁入镇国将军府的简流朱,得到如此消息。可想而知心中有多绝望。
赵秀初看了看简夫人,见她一脸疲惫,便道,“简夫人,我们看着流朱,你也累了。先回屋中休息罢。别流朱被我们安慰好了,你却病倒了。”
简夫人担忧地看了看简流朱,又想到府中嘴碎的下人也要管教,便扶着丫鬟摇晃着站起身,道。“好孩子,你们帮我劝一劝她罢,我先出去了……”
华恬等人忙点点头,连声安慰简夫人不要太过担心。
“流朱,你可听得到我们说话?”叶瑶宁拉着简流朱的手,问道。
简流朱仿佛没有听见,照例是死命地哭,哭得似乎要哽住。喘不过气来一般。
她的几个丫鬟一直严阵以待,紧紧地盯着简流朱,好像是担心她要做傻事似的。
其中一个脸上惊恐万状。眼眶红红的,想来是才哭过。
“你们到一旁坐下罢,不用站在四周。”华恬对那几个丫鬟说道。
“安宁郡君,我们着实不敢走开。小姐甫听到消息,便支开了我们上吊,幸亏咱们不放心。马上就发现救下来……”其中一个丫鬟害怕地说道。
华恬和赵秀初听到这里,吃了一惊。相识几眼,似乎都有些难以置信。
“不敢瞒两位小姐。小姐她确实是想过上吊自杀,我们都不敢走开。小姐如今哭出来还好,她早前寻死不成,人魔怔了一般,既不动、也不说话,可吓坏人了……”
华恬和赵秀初目光都移到简流朱身上,她仍旧无视了所有的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如果那个丫鬟所说的属实,的确是让简流朱哭出来还好些,毕竟悲伤憋在心里,最容易出问题。
林新晴和叶瑶宁一直在旁轻声安慰简流朱,可是简流朱根本没有理会,只是一味哭。
华恬向来不会安慰人,只好在旁坐下,静静地陪着简流朱。
赵秀初会安慰人,可是面对陷入内心世界的简流朱,却不知道说什么。
劝了一炷香时间得不到一点儿反应,叶瑶宁和林新晴也有些气馁,便都住了嘴在旁担忧地看着简流朱。
简流朱这一哭,便哭了半个时辰。
眼看天色将晚,简夫人走了进来,说是要宵禁了,请几位小姐赶紧归家去,同时感谢她们来看简流朱。
华恬几人见天色的确是晚了,便有礼貌地告辞,打算离开简府。
这时,一直哭泣的简流朱突然出声道,“恬儿,我有事要跟你说。”
华恬身形一顿,便站住了,回过头来看向简流朱。
“流朱,你看到我们了么?”林新晴和叶瑶宁满脸喜色,走到简流朱跟前。
“谢谢你们来看我。”简流朱沙哑着声音说道,然后目光盯着华恬,“恬儿,我有话跟你说。”
“嗯,我不走,你先让丫头帮忙收拾一下罢。”华恬走到简流朱跟前,轻声说道。
简流朱摇摇头,“不碍事,你跟我来。”
华恬只好跟着简流朱,一路走向简流朱的卧室。
原本打算跟来的丫鬟,都被简流朱轰了出去。
华恬对担心地看过来的简夫人、赵秀初、林新晴和叶瑶宁微微摇头,便跟着简流朱走到了屋子的最里面。
关上门,简流朱看向华恬,突然一下子跪了下来。
“你做什么?”华恬吓了一跳,忙上前去拉简流朱。
简流朱死死跪在地上,不愿意起身,抬起头来看向华恬,“恬儿,你让我跪着。我有事求你。”
迎着简流朱的目光,华恬浑身颤抖,她艰难而缓慢地说道,“你说,到底是什么事。”
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只是问到底是什么事。
“我喜欢钟离大哥,我爱钟离大哥,很爱很爱,从十岁那年开始,我做梦都想嫁给他。”简流朱沙哑的声音带着悲伤,双眼慢慢地闭了起来,泪水顺着脸颊原有的泪痕往下滑,
“我求你。求你帮我去跟钟离大哥说一说,让他将我迎进镇国将军府。”
华恬捏紧了拳头,看着闭着眼睛流泪的简流朱,喉咙有些堵,她艰难地道。“我、我与镇国将军并无交情,只怕、只怕帮不了你……”
“你去帮我说一说,帮我说一说好不好?求你了……恬儿,流朱求你……”简流朱仍旧是闭着双眼,沙哑着声音。只是这回,声音里有一种不顾一切的味道。
华恬缓缓地蹲下来。蹲到和简流朱差不多高,将双手放在简流朱肩膀上,“流朱,我得罪狠了镇国将军,只怕他见了我会更加生气……”
她帮了他最为怨恨的继母。她帮他继母算计他最为尊敬的母亲的位置,他恨极了她。
“你不愿意帮我,对吗?”简流朱睁开双眼,看向华恬。
她眼睛里感情很是复杂,有幽怨、有失望、有疯狂、有绝望,甚至有怨恨。
仿佛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跌碎了。
华恬垂下眼眸,轻声道。“流朱,我帮你去求淑华公主,让圣人赐婚。可以吗?去和镇国将军交涉,只怕此事多有失败……”
“不,我要你去求他……”简流朱突然疯狂地大声尖叫起来,并且狠狠地推了华恬一把,使得华恬跌坐在地上。
门一下子被推开,简夫人、赵秀初、林新晴、叶瑶宁一下子跑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几人看到眼前的场景。都吓了一跳,赵秀初率先问道。
简流朱对着华恬跪着。泪水纷纷跌落。而华恬却跌坐在地上,双手放在背后。撑在地上,脸上神色惊愕而悲伤。
“对不起,恬儿,我只是想求你帮帮我……”简流朱哭了起来,对着华恬便砰砰砰地磕头。
简夫人脸色大变,一边上前抱住简流朱,一边急道,“到底是什么事,你好生说就是,怎地如此……”
赵秀初脸色一变,快步回头走到门口将张望的丫鬟赶出去,并关上了门。
“恬儿,你帮帮我……”简流朱挣扎着,仍旧是想要磕头。
“恬儿,如果可以,你帮帮流朱罢。”林新晴很是不忍,对华恬道。
叶瑶宁走到华恬身旁,将华恬扶起来,“恬儿,你没事罢?流朱求你什么事?”
华恬摇摇头,看向简流朱,眸中带泪,“流朱,你不用跟我磕头,如果你想我帮你去求镇国将军,我去便是了。”
“怎么回事?为何要让恬儿去求钟离彻?大年初四那日,恬儿因为到了将军府门口,最后被传成那样子,怎能去招惹钟离彻?”林新晴吓了一跳,连忙跳起来说道。
简夫人看看女儿,又看看华恬,惊疑地问道,“是啊,朱儿,安宁郡君与镇国将军素无交情,反而是因他被流言伤过,让她去,可不好罢……”
“钟离大哥和恬——和华二郎交好,他会听恬儿的话的……”简流朱捏着自己的手,垂下头来低低地说道,说着泣不成声,又拼命道歉,“对不起……恬儿,对不起……”
看着女儿有些发疯的样子,简夫人只得对华恬道,“安宁郡君,拜托你走这一趟罢?不管成不成事,也好断了她的念想。”
“可是,我愿意去的……流朱你不用对不起我,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很是激动……”华恬说着,迟疑道,“只是,我始终认为去求淑华公主,让她帮忙求圣人指婚比较有保障……”
简夫人摇摇头,“辛苦你了孩子,只是求淑华公主指婚此事,只怕是不成的。淑华公主待你虽好,可是跟我们却没有多少交情。再则,你求她办如此大事,将来如何还这个人情?”
“可……”华恬似乎还要说话,可是简夫人打断了她。
“你只去拜托一次镇国将军罢,无论成不成事我们都感谢你……也是我宠坏了朱儿,令得她如此一意孤行……我是个失败的母亲……”
简夫人说着,泪水簌簌而下。(《华冠路》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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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哭泣的简流朱,再看看简夫人,华恬只得点点头。
她不明白两母女为何都不愿意让自己去求淑华公主,而让她去求钟离彻。
不管是有难言之隐还是背后有阴谋,华恬都决定应下这件事。如果只是难言之隐,她们的情义还能继续,如果是有所图,从此以后,只怕要形同陌路了。
看到华恬同意了,简流朱感激而又惭愧地看向华恬,泪水涟涟,“对不起,恬儿,你可以马上去吗?他就要离开京城,回到军营去了。”
“上次事情闹那么大,没准有人专门等着恬儿上将军府,又在背后说什么,不如明日再去罢?镇国将军明日理应还在府中罢?”赵秀初蹙着眉说道。
林新晴和叶瑶宁也是点点头,简流朱是他们的好友,华恬也是,她们总不能看着华恬步简流朱的后尘。
“不用了,我马上就去。但是至于如何去,由我来决定,只要我把话带到则可,如何?”华恬问道。
简流朱和简夫人连连点头,又接连冲华恬说了好些感谢的话。
华恬施了礼,也不多说什么,扭头出去了。
赵秀初跟了出去,跟在华恬身后,却是没有说话。
等到要华恬将离开简流朱屋子时,赵秀初才低声道。“恬儿,你也莫要多想,流朱此刻情绪不对。此事如果为难,你让华二郎陪你前去,切莫一人。”
华恬点点头。道一声自己晓得了,便带上来仪离开了。
回到华府,华恬换了一身装扮,将发髻都拆了,只是绑了两条麻花辫,衣服也以方便为主。
将镇国将军府的建筑位置都记住了。华恬施展双臂,准备出发。
几个丫鬟见她自回来之后便一直沉着脸,除了吩咐的事,更是一言不发,都不敢多说什么。
华恬换装完毕。想了想,低声吩咐了八大丫鬟一遍,便施展轻功离开了华府,直奔镇国将军府。
因为是暗地里潜入,所以她直接从后门跃进镇国将军府,并一路往钟离彻居住地而去。
镇国将军府有不少人暗地里守着,但是华恬轻功绝佳,又找到了盲点潜入。竟无一人发觉。
有惊无险来到钟离彻的住所,华恬看了看屋前守着的丫鬟,皱了皱眉。找了一个开着的窗户,从窗户窜了进去。
进去了之后,华恬才发现这里是卧室,想必正是钟离彻日常休息的地方了。
卧室很大,但是却很朴素,除了必备的床和桌椅。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里头的装饰也很简朴,且全都是比较暗的颜色。看着不大有生气。
华恬放缓了脚步,缓缓往外走去。
她不知道钟离彻在不在这里。只能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找。反正钟离彻平日里活动的地方只有卧室和书房,她找两处,并不需要花许多时间。
从卧室里出来,是一个不大的隔间,里头的东西更是简单到没法看。
华恬踏入这个隔间,便听到了外头隐约的说话声,而声音的主人,正是她要找的“钟离彻”。
她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缓缓走近传出声音的外间。
“说了这么些话,你的意思是说,你改变主意了?”一道凄然中带着怨恨的声音响起。
华恬一惊,忙住了脚步,心道怎地林若然也来了钟离彻这里?
既然她来了,怎地却不是在书房说话,却偏偏来到钟离彻的屋里说?
要不要继续听下去呢?华恬有些犹豫。两人专门来到钟离彻的屋里说话,只怕是要说些私密的事,她如此偷听,倒是得罪了两个人。
正犹豫间,却听里头传来丫鬟隐约的说话声,“你带我来这里作甚?里头便是公子的卧室,来了又如何?”
“前头,林二小姐正和公子说话,咱们自该找了地方避嫌去,省得让不快活的林二小姐迁怒了去。”
这会子,华恬是想走也走不了,只得一步一步挪到一个柜子旁,轻轻爱着墙壁坐了下来,背对着外间。
“没错。”钟离彻沉默了一下,才说话。
他的语气有些冷,有些内疚,但却无半点犹豫。
“那我做的又算什么?又算什么?”林若然声音里带上了哽咽,似乎难过得不能自持。
“是我对不起你,当时我不成熟,如今长大了,改变了主意。不过,总归是我的错。”钟离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并逐渐变得沉稳起来。
似乎,他已经接受了自己做错了事,对不起林若然。
两人声音都不算小,华恬在里头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好奇起来,到底钟离彻做了什么事,对不起林若然,让得林若然如此难过。
“是成长起来,变得成熟,还是因为已经心有所属,爱上了一个人?”林若然的声音尖刻起来,可是尖刻里头,有着说不出的痛楚。
华恬听到这里,几乎就要转身就走,可是身体却软得不行。她慢慢闭上了眼睛,她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个答案。
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沉默得华恬和林若然都觉得,时间停滞,过了一万年那般,钟离彻的声音响起,“我是爱上了一个人……但是,我身不由己,如果可以,我宁愿不曾爱上……”
林若然失声痛哭起来,但那声音却是勉强压低了,只是不时控制不住,泄露了一些声息。
华恬在里头听得鼻子发酸,林若然哭声里的难过实在太深太沉了。
这世间上,所有女人都是傻子,深深地去爱上一个人,不顾一切,最后总是受伤。
“那我算什么?……我算什么?你当年曾说过,你不愿意招惹良家女子,所以我不做良家女子,我去做艺妓,可是你如今又算什么?我曾经所作的一切又算什么?”
“你一直都知道……我甚至不要尊严了……可是你为何变卦了,你为何爱上了别人?”
林若然的哭诉,一声比一声难过,华恬听得鼻子发酸,可是心中又有一种愤懑,恨不得捉起林若然大骂一通。
她怎么可以这么傻,因为一个男人年少轻狂时的一句话,便放弃了高贵的身份,自甘堕落辗转红尘?爱到没有尊严,注定最后不会得到珍惜。
“你想要什么?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我不想推托什么。……要真算起来,我并未说过让你做什么,我……只是说了符合我年龄段的一些不成熟的话……”
钟离彻的声音有些沉重,可是语气间,丝毫没有退让。
“我要你娶我,迎我进镇国将军府。”林若然带着哭意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不可能!”钟离彻断然拒绝。
林若然的哭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华恬在外头听着,心里难受不已。她记得,林若然一向是高傲的,高傲得甚至不会去算计旁人,高傲得不愿意拉帮结派奚落他人。
可是如今,她将自己放得如此低,苦苦地去哀求一个人。
而这个人,钟离彻,郎心如铁。他极尽所能地奚落简流朱,又断然拒绝曾经为他沦落风尘的林若然。
男子薄幸,果然是一个真理。
只是……华恬眉头蹙起来。
她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简流朱不是钟离彻放在心尖上的人么?怎地钟离彻却极尽所能地贬低简流朱,没有留丁点儿情面?
难道……
“那你将我纳进将军府,我不要将军夫人的名号,我只要嫁给你。”林若然哭着说道。
她似乎变得柔弱不已,竟然如此苦求一个男子将她纳为妾室。
“对不起,我不想纳妾。”
“不纳妾,你还能只爱一人吗?你说出去,谁会相信你?谁会相信那个声名狼藉的钟离彻,只迎娶一个正妻?”
“我……也许不会娶妻……我会北上,忘掉那个人,忘掉了才会回来……”艰难晦涩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痛楚。
林若然没有说话,似乎被那声音里的难过震惊了。
华恬静静地听着,心里不知什么感觉。
“你走罢,你仍旧回到左相府,贵妃娘娘和林丞相会为你解决你的身份的,以后,你还是左相府那个高贵的林二小姐。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你着人来找茴香,茴香会帮你的……算是……算是我的歉意。”
钟离彻如是说道。
可是林若然却一直没有出声,外间一片沉默。
过了不知多久,林若然的声音才又响起,“谢俊和你是发小,我亦算是和你青梅竹马,你能够为了谢俊给我一巴掌,端的深情厚谊。为何,你不能为了我,给我一个名分?”
“抱歉。”钟离彻残忍无比,“你是左相府的二小姐,你不该为了男人抛开尊严,如此输不起。”
“哈哈哈……哈哈哈……”林若然突然尖声笑起来,“你怎地说得这般好笑,你嫌弃我不顾尊严,当初为何不说?钟离彻,我算是看透你了,你的心是冷的,你的心是硬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我的心是冷的,我的心是硬的。我冷酷无情,我郎心如铁,我永远不会娶你,所以你死心罢。”
钟离彻继续说道。说完了,甚至开始斟酒喝。斟酒吃酒的声音不知何故,还特别的大。
此举激怒了林若然,原本哭着的她失态得大声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怨恨。
“你会有报应的,你会有报应的!有一天你也会为一个人如此不顾尊严不顾一切,可是人家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我已经遭受报应了,如今仍在受着。”钟离彻声音突然变得平静起来,似乎说出来的话不过是普通的问候。
华恬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听到这里,顿时觉得被千万根针狠狠戳着,痛得浑身痉挛。
林若然的哭声一下停住了,她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她的声音变得平静起来,“你真残忍。”声音里头,怨恨没有了,只有一种深入骨髓里的疲惫感。
钟离彻没有答话。
“我走了……如果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那该多好……”林若然说着,接着便传出了她的脚步声。
她没有追问那个让钟离彻遭受报应的人是谁,似乎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起来。
屋中一时恢复了平静。
华恬抱着膝盖静静地坐着,竟然有些不敢出去见钟离彻了。
“茴香,收拾包袱,我明日一早北上。”钟离彻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好的,公子,奴婢就来。”一个悦耳的声音答道。
华恬一惊,忙站起来。茴香很快就要进来帮钟离彻收拾东西。自己如今要么离开,要么马上见钟离彻。
可是……该去见么?
华恬一心思考着这个问题,便有些不注意起来,手肘不小心碰了一下身旁的柜子,发出了“咯”的一声。
这声音极轻,一般来说不会叫人注意到,可是外头的不是普通人。而是钟离彻和茴香。
“谁——”钟离彻冷喝一声。身形一晃,便进了来。
茴香反应慢一些,也跟着进来了。
华恬避无可避。只能尴尬地被两人堵了个正着。
“你……”钟离彻有些吃惊,上下打量着华恬。
可是屋中光鲜太暗,只看清人的大概轮廓,他只好道。“你随我来。”
茴香很机灵,比钟离彻快几步。迅速又多点了数盏灯,然后体贴地出去并带上门。
华恬低着头,脚步有些迟疑,一步一步地跟在钟离彻身后走到明间里。
她三辈子加起来。都还没有试过这么尴尬,所以双手有些紧张地拧着衣角。
钟离彻回头,在明亮的灯光下。看到的是一个梳着两条黑亮麻花辫的人。这人低着头,像挨训的小孩。非常的不安,双手甚至去捏衣角。
“抬起头来……怎么,有胆子潜进来,却没有胆子见人?”钟离彻在椅子上坐下来,黑亮的双眸不住地打量着华恬。
华恬咬咬牙,抬起头来直面钟离彻,说道,“我来,有事……有事要跟你说……”
这一抬头,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更加炙热了。华恬手心冒汗,但她不愿意自己如此懦弱,便大着胆子直视钟离彻的目光。
不过,与钟离彻一对视,华恬便被当中那惊人的明亮惊呆了,她不解地眨眨眼。
钟离彻从未见过华恬如此装扮,她本来长得干净清纯,一双眸子更是显得无辜,再加上这般简单的穿着打扮,更显纯真。
只怕她说太阳是从西方升起,从东方落下,他也深信不疑。
这个人的外表,实在太有欺骗性了。
“什么事?”钟离彻抿紧了唇,慢慢地问道。
华恬觉得耳朵发烫,她实在不愿意自己这般被动,于是有些僵硬地在钟离彻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坐好了,这才直视钟离彻,说道,“你申时说的那番话,让流朱声名扫地,你……你得对她负责。”
话说完,华恬打了个寒噤,只觉得四周阴冷阴冷的。
她抿着唇,看向钟离彻,这一看,倒有些吓着了。
只见钟离彻双目充满愤怒,脸色因愤怒而潮红起来,他捏着椅子扶手的两手,青筋毕现。
“我为什么要对她负责?你又有什么资格让我对她负责?”他一字一顿,每个字仿佛从心里憋出来。
华恬握了握权,目光有些躲闪,“你与她光天化日之下一起……叫人瞧见,她除了、除了嫁你……又能如何……”
话未说完,却发现眼前一闪,钟离彻已经来到她跟前了。
他弯下腰,上身富有压迫感地向着她倾过来。
华恬忙伸手去抵住钟离彻压过来的壮硕的上半身,口中惊道,“你干什——”
话说到一般,脑袋被钟离彻固定,接着喷着热气的滚烫的嘴唇,落在她唇上,堵住了她将要说出口的话。
“唔……你……”华恬一边挣扎,一边想说什么,却被钟离彻顺势攻了进去,热切地扫荡着她的上下颚和贝齿,很快又缠着她的小舌嬉戏。
华恬又羞又怒,眼睛闭了起来,双手则去拍着钟离彻的背脊。可是男子与女子力道差距极大,她不仅挣脱不了,反而被仿佛要将自己吸吮进肚子里的恐惧吓得有些失去了意识。
钟离彻大手放在华恬脑后,极力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压来,双目闭起来,深深地吻着。
直到华恬差不多呼吸不过来,钟离彻才放开,华恬大口地呼吸着,感觉的嘴角一片濡湿,她羞恼地瞪着钟离彻。
“我如今非礼了你,很久以前甚至做过与夫妻差不多的亲密之事,你怎地却不嫁我?”钟离彻低低地问道。
“你混蛋——”华恬大怒,伸手成拳,向着钟离彻就打过去。
钟离彻一手握住华恬的小拳头。目光盯着华恬,见她白玉一般的脸有些薄红,明眸因为怒火而亮晶晶的,嘴角有自己方才未来得及舔舐的濡湿,心中一动,低头轻轻地凑过去,在她嘴角舔舐起来。
他舔舐的力道很小。痒痒的。华恬无所适从,又觉得双颊发烫,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
感觉轻柔的吻从嘴角移开。移到自己唇上轻轻吸吮,接着又移到翘鼻、双颊、眼皮、眉毛、额上,华恬浑身软得不成样子,只能将全身的力量依靠在钟离彻身上。
将能够吻的地方都吻过一遍。钟离彻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华恬。
此刻她白玉一般的脸。满脸都是嫣红,眼睑微微颤抖着,使得上头扇子一般的睫毛轻轻地抖动起来,宛如正要展翅的蝴蝶。
钟离彻看呆了。一时回不过神来,仿佛有什么充盈了他整个身体,让他心里快活得不得了。身体却又绷得异常的难受。
“嫁给我,好么?”如同梦中一般。他温柔地问道。
整张脸都被吻过一遍,华恬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她觉得脑子里变成了浆糊,什么也想不起来。
听到钟离彻那问话,她张了张口想要回答,可是脑海中却闪过简流朱流着泪向她磕头的样子。
“不……你应该娶流朱。”华恬睁开了眼睛。
如同梦中坠落现实,钟离彻捏碎了椅角,目光变得失望、愤怒而又冰冷,他冷冷地笑了起来,
“你以为我当真想娶你?不过是开一个玩笑而已?你看你,竟然被一个男人吻得浑身发软——我该说什么才好呢?果然不愧是一起玩的人么?都一般的淫|荡。”
仿佛被扇了一个耳光,华恬满脑子怔忪,却又觉得无比的屈辱,但她并不是只在深闺里的娇花,马上一巴掌就挥了出去,
“难道不是因为有你这种贱人,我们才会被骗么?”
钟离彻猝不及防,脸上切实挨了一巴掌,当即眼都红了,手扬起来,就要打下去。
虽然打了一巴掌,但华恬仍未解恨,她只觉得这是这一辈子从未受过的屈辱,眼见钟离彻要挥掌过来,便瞪着眼睛,丝毫不退,叫道,
“你打啊,我才不怕你!对于你来说,女人的闺誉算什么?能毁掉一个便是一个,对吧?你母亲的事,难道就能成为你伤害女人的借口么?”
“你……”钟离彻眼睛都红了,气得浑身颤抖,可是巴掌却始终打不下去,他后退一步,咬牙冷笑道,
“若不是本身水性杨花,谁能毁得掉?简流朱之事,我是故意的,林新晴被掳,我的人也看到了,可是因为你触怒了我,我却偏不救。”
听到这话,华恬勃然大怒,当即跳起来,一掌对着钟离彻攻打起来,“有本事你冲着我来,为何要如此对待我的朋友?根本就不关她们的事!”
钟离彻闪身躲过她的攻击,口中仍旧笑着说道,
“对着你来?那我不是亏大了么?上次在我的床上,若不是我心软,你就要献身于我了。再来一次,我没有心软,你到时赖上我,让我娶你,可就麻烦死我了。”
“你混蛋,谁要嫁你!我即使一辈子不嫁,也不会嫁你!”华恬一边骂着,一边攻击,可是始终打不中人,便拿起明间摆着的东西,一股脑儿向钟离彻扔过去。
钟离彻怒火难遏,极尽所能地将话说得难听,见一只杯子扔过来,身形一动,马上就要闪开。
可是正好看到正面对着他的华恬脸上湿漉漉的,泪水流得汹涌,一下子忘了躲闪,正好被砸个正着。()
ps:妹子们想必很不喜欢这几章,觉得女猪弱爆了,竟然被利用。不知妹子们有没有谈过恋爱呢?两性关系中,暗恋是最坚固的,而少年时代的两情相悦则是最脆弱的。相爱的男女会因为一句话、一点小事,就怀疑对方是不是喜欢自己,爱情脆弱得不堪一击。所以很多时候,十多岁的爱情最后都是错过。如今男女猪正是这么种状态。
此外,女猪上两辈子、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真正的朋友和爱情,所以她在这两个方面是蠢死的。朋友让她温暖,而她不是上帝视觉,她不知道这个朋友暗地里耍诡计。
这么说吧,好比一对好朋友小花和小草,她们都喜欢男孩子小土。其中小花先喜欢的,她一直在小草和其它好友面前说小土的事。后来小草也喜欢上小土,小花依旧每日都在小草面前说她和小土的事,小草会怀疑什么吗?她不会,因为小花一直是那样,而小草因喜欢上好友暗恋的小土,应该会愧疚和有些不敢面对。女猪,就像小草一样,她没觉得小花做的有什么不妥。
但是,当流朱要求女猪去求男猪的时候,女猪才想起,哎呀,似乎不对劲啊!明明求淑华公主更有可能,为何偏要去求男猪。这个时候,事情不合理了,她才会产生怀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拿着手边所有能够拿起来的东西,怒不可遏地向着钟离彻砸过去。
她满脸都是泪水,只能透过灯光看到朦胧的人影,可是毕竟是练武之人,那准头还是有的,加上钟离彻又不闪不躲,许多东西便都砸向了钟离彻。
钟离彻懒得将东西接住放好,任凭东西砸在身上。他想说什么缓解心里那股怒火,将心中那暴虐的感觉发泄出来,可是看到无声的流泪发怒的华恬,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许多东西都砸在钟离彻身上,华恬怔怔地住了手,半晌拉开门,掩面而奔。
夜幕已经降临,天上繁星闪烁,茴香听着里头砸东西的声音,心中正思忖着,冷不防门打开,华恬飞奔了出去。
她吓了一跳,忙走进去,见一地狼藉,自家公子怔怔地站着,脸上悔意明显至极。
“公子——”
“出去……”钟离彻低声喝道。
茴香一顿,目光在地上碎掉的瓷片上流连,说道,“如今已天黑,安宁郡君心绪不宁,又一人在夜里……”
话音未落,一阵风起,自家公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茴香叹了口气,蹲下来一边捡地上的碎瓷片,一边低声道,“冤孽啊……”
华恬轻功奇高,但是心里难受,一路飞奔,竟然迷路了数次,绕着同一个地方走了几次。钟离彻很快就追了上来,将人拉住。
用力将钟离彻的手甩开,可是怎么甩也甩不动,华恬也没有力气挣扎了。便恹恹地站着,一言不发。
看了看四周,这里并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钟离彻长叹一声,将华恬一把抱起。施展轻功离开。
抱着人又回到自己的园子,钟离彻还未说话,屋里的茴香已经端着一盆子的碎瓷片目不斜视地走了出来。
对于这样识相的茴香,钟离彻很满意,他抱着一动不动的华恬进了明间,将人安置在榻子上。自己半跪下来。
“对不起,先前是我生气了,所以故意说话气你。你不要与我一般见识好不好?”钟离彻一边伸手帮华恬擦去脸上的眼泪,一边不自然地道。
华恬侧开脸,不说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钟离彻看着心痛不已,抿了抿唇,将声音放得更加轻柔了,继续道,“你说得对,你不想嫁我,是我一心想娶你,想得心都痛了。死皮赖脸地求你嫁给我。可你不愿意……”
“你不愿意嫁我,可是也不能让我娶旁的女人啊,你说让我娶旁人。我自然生气。先前的都是气话,都是反话,不要哭了好不好?”
话越说越软,可是华恬依旧倔强着不愿意说话,眼泪倒是不再流了。
钟离彻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感觉哄人如同打仗一般得憋着一把劲。却又比打仗累得多,可是这么累。做起来却又觉得甜蜜。
“你要怎么拿我出气都可以,若是还气不过。刺我七剑八剑都是可以的,就是莫要哭了,嗯?”
他早早识得人事,又因母亲故去性情大变,放荡不羁,其实最是会哄小娘子。可是如今面对华恬,往日里半点风流也拿不出来,只能将心中真实所想认真地说出来。
又因为别扭和紧张,话说得干涩不已,说到最后,才慢慢自然起来。
“我哪里敢刺你,到时又迁怒我身边的人,我何苦来哉……”华恬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沙哑的赌气。
见华恬终于肯说话了,钟离彻忙伸手去捏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抚在她脸上,急道,“我哪里敢当真迁怒,若真要迁怒,该迁怒华大、华二才是……”
“你敢——”
“我不敢,给我一千一百个胆儿,我也不敢……”钟离彻说着,目光看着华恬重新染上怒火而更显璀璨夺目的双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听到钟离彻如此说,华恬一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脸再也绷不住了。
见华恬终于笑出来了,钟离彻心中松了一口气,目光眨也不眨地盯着华恬。
华恬见钟离彻双目炙热地盯着自己,想起他先前说的话让自己那般难过,于是将头慢慢向着钟离彻探了过去。
看着华恬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钟离彻手足无措起来,他怔怔地看着华恬,心脏暴动,几乎要跳出来,那种期待和幸福感,强烈得要灼烧一切。
情不自禁地,他微微闭上了双眼,也向着华恬缓缓地探过去。
过去,再过去,可是为什么无法将人吻住?是她害羞了么?钟离彻微微张开眼睛,打算还是自己主动。
可是还没等他眼睛睁开,就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扑在自己脖子旁,紧接着,肩膀一疼——他叫人咬住了。
“怎么,你闭上眼睛做什么?”华恬调皮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
钟离彻张开眼睛,看到华恬红肿的双眸里头带着得意的笑容,离自己不过一指宽,彼此之间甚至鼻息相闻。
“你、你咬我……”钟离彻说话如同呢喃一般,说着也不理自己的肩膀,而是低低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迎着炙热的目光,又看着钟离彻舔着他的唇,华恬有一种自己正被钟离彻吻着的感觉——他的嘴唇很烫很热,吻过来的时候,仿佛要将自己烧着一般。
“我要回去了。”华恬突然两耳通红,一下子推开钟离彻,转身就要走。
“你——”钟离彻伸手拉住华恬的手,顿了顿,喉头哽了哽,颤抖着问道,“可愿嫁我?”
华恬背对着钟离彻,觉得浑身烧起来一般发热,她羞得什么也说不出来,一把甩掉钟离彻的手,脚一点,踉跄着离开了镇国将军府。
看着华恬没入黑夜中的背影,钟离彻缓缓收起脸上的期待,露出一抹凄苦的笑意,她终究是于我无心。
林若然说得没有错,他会得到报应的。可叹自己还那般天真,以为一切都值得期待。
缓缓伸手出来,抚上肩膀,被那人咬了一口的痕迹仍在。
他伸手摸了摸,又是苦涩又是快活,陡然却摸到牙印有濡湿之意。
仿佛又看见,华恬双目紧闭,脸颊嫣红,微微嘟着小嘴等自己吻上去——
钟离彻一下子站了起来,捂住了脸,“你就是个天下第一号大傻子,总是不切实际。”
他愿意不顾一切,他愿意倾尽所有,可是她却不想要。
施展轻功来到原先约定的酒楼,华恬还是觉得浑身滚烫得喘不过气来。
“小姐,你的脸怎地这般红?”一直等在店中的丁香,看到华恬先是欣喜,再而是焦急,忙问道。
洛云也是满脸好奇,伸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华恬的脸颊,惊道,“莫不是病了?浑身烫得吓人。”
“别、别胡说八道……”华恬不自然地叫道,脸颊却更红更烫了。
还是来仪稳重,她将原先准备好的衣物拿了出来,侍候华恬换上,又叫上丁香和洛云一起,着帮华恬梳上发髻并化妆。
经过三个丫鬟一番侍候,华恬脸上的滚烫慢慢凉了下来,最终恢复平静。
她觉得自己有很多事需要仔细理清,可是脑子里乱得很,钟离彻一遍又一遍地出现,说着羞人的话,让她根本不能专心想事情。
“小姐,你看看如此可好?”来仪将镜子对准华恬,让华恬看妆容如何。
华恬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妆容。
她才狠狠哭过,即便已经上了妆,双眼的红肿仍很突出。眸中的血丝也很是明显,明眼人一见便知道她受了不少委屈。
不过,她脸上的羞涩与欣喜,却生生破坏了双目营造出来的委屈和难过。
“脸上多打一些粉,敷厚一些。”华恬垂下眼睑,吩咐道。
她有些不敢承认,自己脸上竟会生出如此这般的羞涩与欣喜。上两辈子,她都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洛云应了一声,便拿着粉往华恬脸上扑。
旁边丁香无事可做,便低声好奇地道,“那日镇国将军的小厮明白说了,简小姐是镇国将军心尖上的人,如今怎地会让她如此没脸。”
“好了,说这些做什么。”来仪在旁斥责道。
丁香撇撇嘴道,“你何苦来,咱们又不是背地里抹黑什么,不过就事论事。况且你平日里不是和我一起说么,在小姐跟前又来装大尾巴狼……”
来仪大急,伸手就狠狠捏了丁香一把,惹得丁香低声呼痛。
不过呼痛声才出,两人瞬间噤若寒蝉,都偷眼看向华恬。
华恬向来是不让她们背地里编排自己好友的,此番她听了不定如何生气呢。
可是两人目光偷眼瞧向华恬,却见华恬怔怔地,并没有生气,反倒是原先的喜意都没了,整个人又委屈又难过。
洛云双目如冷电一般扫向两人,恨不得将两人痛打一番。
须臾,粉加好了,洛云低声问道,“小姐,你看这粉扑得如何?”
华恬回过神来,看向镜中的自己,点头,“就如此罢。你们出去和她们集合,确保没有人跟着我,也确保不会有人瞧见我的行踪。”
“奴婢晓得了。”丁香、洛云和来仪三人齐声应道。
华恬点点头,施展轻功离开酒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简府中,赵秀初、林新晴和叶瑶宁几人仍未离去。因为猜测华恬当晚会回来汇报结果,简流朱将三人留下了。
在华恬离开之后,赵秀初一言不发地坐着。
林新晴和叶瑶宁不时安慰几句简流朱,但也有些心不在焉。
她们都不大明白,为何简流朱非要华恬去找钟离彻。上一次华恬因为钟离彻,就已经被许多人中伤了,她们想不出简流朱让华恬去找钟离彻的理由。
简流朱已经被安置到榻子上了,她双手抱着膝盖,陷入了沉思。
几人都没有心情,因此晚膳都是随便吃了些便算。
“恬儿此去,不会有危险罢?我们不该叫她去的。”林新晴望着繁星满天,担忧地问道。
叶瑶宁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即便叫华恬去找钟离彻,也没有必要今日行事的。可是看简流朱要死要活的,只怕华恬是晚上会回来的。
几人静静地等着,等得心里又担心又焦急。
蓦地人影一闪,华恬出现在园中,也不等丫鬟上来迎接,她便直接走进了屋中。
“恬儿,你没事罢?”四人马上将华恬迎进去,七嘴八舌地问道。
华恬摇摇头,垂下脸低低地道,“没事。”
简流朱抬头看向华恬,见华恬虽低垂着头,可是双目红肿,顿时哭起来,“恬儿,对不起……”
“恬儿,你怎地哭了,你告诉我,是否钟离彻欺负你了?”林新晴气恨恨地问道。
华恬没有回答林新晴的话。只是抬起头,满目愧疚地看向简流朱,“对不起,我、我有负你所托……”
她抬头看人,众人这才发现她不止双目红肿。眸子里头还满是血丝,脸蛋还扑了厚厚一层粉,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得叫人心痛。
简流朱抱住华恬,哭道,“你何曾对我不住,是我对不住你才是。他、他可是骂你了?”
华恬抿了抿唇。并没有直接回答,“我二哥陪着我去,二哥会教训他……”
“恬儿,你莫要多想,钟离不是什么好人。他说什么话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叶瑶宁红着眼眶安慰华恬。
“是啊,必是因我迁怒了你,你莫要哭,都怪我求你去做这等事……”简流朱流着泪说道。
“没、没事,你们莫要多想……”华恬颤抖着说完,双眸却已经湿了,她咬着嘴唇,半晌说道。“我、我想回家了……”
林新晴担忧地拍着华恬的肩膀,说道,“可是如今天黑了。你要回去,只怕不安全罢。”
“恬儿方才来了也是天黑,如今回去也无碍。而且,华二郎想必在外头等着罢。”赵秀初说道。
“可是外头有宵禁。”叶瑶宁担忧道。
简流朱拉着华恬的手,流着泪道,“恬儿。不如在此住下罢。也好叫我给你赔罪……”
华恬摇摇头,重复道。“我想回家去……二哥在外头等着我……”
她是几人中年纪最小的,又自小没了爹娘。本身就叫人怜爱,如今这般,仿佛受了惊吓和难堪之言,更叫人大动恻隐之心。所以,大家再也没有劝她,只是说要送她到门口。
华恬摇摇头,身形一晃,便飞了出去。即将离开屋里之际,她甚至伸手做了一把抹眼泪的动作。
简流朱低声哭了起来。
赵秀初站在旁边,伸手拍了拍简流朱,“流朱,如此这般,你还不死心么?如今为了你,恬儿想必也是受尽侮辱了。钟离彻但凡有一点儿把你放在心上,也不会如此待你与恬儿。”
简流朱一把抱住赵秀初,失声痛哭起来,“我晓得的,我会慢慢死心的,是我对不起恬儿,对不起,对不起……呜呜……”
华恬回到府中,换了衣衫,卸掉脸上的妆容,开始吃晚膳。
她想起简流朱,又想起钟离彻,心中总不能快活,只好三两口吃了些东西果腹,便放下筷子。
华恪黑着脸进来,“旁人叫你去,你就去么?天色黑了,叫人参上一本,你当如何自处?况且咱们和镇国将军府——”
说到这里,他停下了没有再说,只是狠狠地哼了一声。
见华恪如此生气,华恬只好在旁陪着小心,道,
“她是我好友,跪下来哭着求我,我如何忍心?再则,我心中也好奇,她到底要做什么。再说了,咱们家和简家,都是林丞相一派的,简夫人跟着求我,我总不能不做,使咱们派别内生了嫌隙。”
华恪伸手戳华恬的脸蛋,“她是你好友,怎么会叫你去做如此损闺誉之事?先前又说了自尽,接着跪求你,这岂不是绑架你必定要做么?”
华恬低着头,由着华恪戳,弱弱道,“既是好友,她不负我,我必不负她。与旁人交手,各种阴损招数我何曾手软了?只是好友情谊……”
说到最后,仿佛找到了理,华恬声音又大了起来。
华恪听着,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指着华恬道,“你、你吃了大亏,方肯知道错了。”
华恬伸手握住华恪的手指,陪着小心道,“二哥,我能在众多小姐中立足,也不是傻子。如今既然已经起了疑,必定会多加防范的。不过总归是好友一场,她不害我还好,她若害我,我也会叫她悔不当初的。”
见华恬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华恪只好道,“你可记着了。”
华恬再三保证,华恪在气哼哼地走了。
华恬洗漱毕,也没有心情练字,便早早上了床,胡思乱想起来。
钟离彻曾多次暗中见自己,对自己动手动脚,可表现得却越来越正经,倒不似是拿自己开玩笑的。甚至,当初他还要圣人指婚自己与他……
想到这里,华恬脸颊发热,只好将双手放在脸上,企图使脸颊降温。可是脑子里,却是越想越开了……
他每次见自己,也都是很隐秘,小心翼翼不让旁人发现的,想来,算是尊重自己,帮助自己保住声誉罢。
大年初四,听着两个小厮说话,简流朱是他心尖上的人。可是这会子的丑闻和拒婚事件已经证明了,那纯粹子虚乌有。
至于那与他青梅竹马的大美人林若然,宁愿做妾他亦不肯娶,却向自己求亲……
华恬觉得浑身发烫,脑子里都是浆糊,似乎无法分析事情了。
将遇见钟离彻之后的所有事情想了又想,黑夜里她的嘴角扬得越来越大,一颗心又是满足又是甜蜜……辗转想着,想到简流朱,所有的快活又都不见了,剩下了愧疚和烦恼。
一夜就在纠结中过去了,华恬梦见了苦寒的西北,那里到处银装素裹,但是天空很美,天上繁星点点,美得叫人窒息。钟离彻坐在星光下,拿着翡翠与刻刀,一下又一下地刻着,将自己刻了出来。
第二日醒来,华恬心情颇好,破例多吃了一碗粥。
午膳过后,赵秀初、林新晴和叶瑶宁担心华恬,专门上华府来探望。
华恬将脸上的神色都收了起来,又想了些伤心事,这才命人将三人接进来。
看着镜中的自己,她苦笑起来。
看来,即便是被自己重视的朋友,她也不可能完全地信任。私下里做的事,她总会下意识地隐藏起来,不叫好友们知道。
也罢,这一辈子就如此罢。
赵秀初三人近来,见华恬脸色尚可,便都松了一口气,旁敲侧击地表示,让她凡事不要多想,要开心快活。
见叶瑶宁紧着出嫁仍旧上门来,华恬心中也是感动的,因此三人的安慰,她照单全收,均是点头应是,端的乖巧无双。
安慰了华恬一遍,见她当真没有太过介意,三人便放下心来陪华恬说话。
“钟离彻昨晚连夜出京北上,流朱只怕得彻底死心了。”林新晴说道。
华恬正吃着虾饺,闻言差点呛到,咳了许久又喝了很多水,这才恢复过来。
“咳咳……你说什么?”华恬看向林新晴,问道。
林新晴有些不明白华恬为何这般激动,听到她问了,又重复了一遍,“流朱得彻底死心了,钟离彻说要回军营,将那些蛮夷赶回北方才会回到帝都来。”
这会子华恬是切切实实听到了,再无怀疑自己听错的可能。
一瞬间,她心中那汹涌而来的失望和失落,让她控制不住,失态起来。
赵秀初在一旁笑道,“那也是好事一桩,流朱好歹可以找一个好人家。”
这话将林新晴和叶瑶宁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两人脸上吃惊不已,叶瑶宁问道,“可是流朱如今的名声,能找到好人家么?”
她们虽然都是简流朱的好友,但是对于现实也不得不实事求是。简流朱是个好的,可是她如今的名声,要想嫁一个好的,的确是很难的。虽然,她们都希望简流朱能嫁个好人家。
林新晴在旁道,“只怕要离开京城了罢?钟离彻曾说出那么难听的话,京中还有哪家敢娶?”
赵秀初笑着摇摇头,“我这也是猜想的,简府名声素来不错,如今只是流朱这里出了一遭事,想必会有慧眼识珠之人不被流言所吓,愿意求娶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等三人说了一通,将帝都哪户人家会愿意与简家结亲都筛选了一遍,华恬这才若有所失地回过神来。
她目光扫了一眼笑眯眯地说话的赵秀初,心想她铁定知道了什么,才转开了话题,帮失态的自己解围。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暖,心想总归还有真心的朋友的。
四人闲话一阵,眼见天色将晚,赵秀初三人便都告辞离去了。
将人送出了府门口,华恬心里想着钟离彻,一路往自己的园子走去。
她心中失望和恼怒交加,还有些愧疚,一时倒是痴了,幸得丁香在旁搀着引路,才让她不至于迷路。
昨日她表现那般明显,钟离彻竟然还要连夜北上,难不成是当真难以原谅自己?可是,听他对自己说的话,又似乎不是。
莫不是,西北打起来了?所以圣人才让钟离彻连夜出京?所以钟离彻才没有来与自己告别?
简流朱真心喜欢钟离彻,可是自己却暗地里与钟离彻交好,说起来着实是对不住她的。可是又有什么法子?钟离彻本身也不愿意……
一路想着,华恬心里乱成一团麻,回到屋中坐了好一会子,才反应过来,让洛云去查,西北是不是打起来了。
可是,他说什么,将蛮夷赶走才回来,那得多少年?昨晚那些好话,难道都是骗自己的?
心乱如麻,华恬只好找丁香喂招。
她没学武功招式,但轻功了得,丁香又放水。打起来倒是出了不少气。
等到洛云回来回话,说是西北并无战事,华恬心中又恼怒起来,心想竟然连一个告别也没有便离开帝都,想必那些好话都是为了哄自己的。
这般几日下来。华恬心里总是不舒畅,看什么心中都不舒服,瞧见鸟兽虫鱼心里不快,瞧见荼蘼花开心中不快。横着坐、竖着坐,心中总不得舒坦。
她仿佛独自入了盛夏,被暑气弄得恹恹的。
将原先说要扔掉的翡翠雕像拿出来看。想着钟离彻的不告而别,心中又被扭起来,着人将翡翠雕像收起来。可是才收起来,她心中又想得不得了。
平日里她晚上睡觉,午膳后休息一个时辰。日子过得很是规律。可是近些日子以来,她夜里睡不着,起了还重睡,白日里再三躺床上,却又了无睡意。
不过三五日,她生生地竟清减了不少。
八大丫鬟心中担忧,报到华恒、华恪那里,华恒、华恪知道了。却无良策,只有苦叹。
这日,程云竟然送来了帖子。说是邀请以前一起玩的姐妹到太师府一叙。
无神地拿着帖子,等到丁香读完帖子上的内容,华恬吓了一跳。
程云疯了么?她才小产过,只怕还未恢复过来,怎地又要出来蹦跶的?
因为帖子上写明了,希望大家都给面子前去。让她澄清一下谣言,所以华恬倒不好拒绝。
到了去太师府这日。华恬打扮好,便带着来仪和丁香出发了。
见了程云。华恬心中有些吃惊。
程云不过十七岁,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可是她的脸蛋看起来,憔悴得不得了。即便脸上敷了许多粉,也遮不住满脸的倦容和疲惫,眼中那种倦意,让人看了忍不住想怜悯她。
帝都第二美人,才出嫁不足两个月,便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了!
华恬心中想着,面上却笑意吟吟,上前打了招呼,便坐在一旁发呆。
做了不知多久,一道声音在身旁响起,“恬儿,你在想什么?”
“翡翠雕像。”华恬下意识地答道,她如今正想着的,便是钟离彻雕刻出来的那翡翠雕像。
“什么翡翠雕像?”林新晴吃惊问道。
华恬瞬间回过神来,见林新晴和赵秀初都疑惑地看着自己,顿时脸上发烧,尴尬道,“咳,是这样的,我那翡翠铺子,正打算做些雕像卖呢。”
林新晴不疑有他,坐下来问道,“是人的雕像么?”
华恬避开赵秀初若有所思的目光,讪讪道,“额,只是初步有打算,未曾定下来。”
心知赵秀初已经怀疑,华恬便打起精神,和两人攀谈起来。
可是她终究有心思,不时走神一下,惹得林新晴一直在旁嚷嚷,“你可是魔怔了,问你话却也不知回答,有时又像在想着什么事情。”
“没事……”华恬连忙摇摇头。
林新晴摇摇头,低声叹息道,“哎,当初都说杨二郎爱极程云,为了她种了满园子的碧落草,如今看来,却也不过如此呢?”
听到这些话,华恬的思绪不由得转到钟离彻身上。
他并没有种什么碧落草啊桃花啊,不过他倒是送来了翡翠雕像和一大包亲手在西北打下来的珍贵皮子,这些比那碧落草要珍贵得多罢?
想着嘴角扬起来,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容,说道,“或许送皮子能够显得真心一些?”
“你这傻子,”林新晴拍了华恬一把,低声笑道,“皮子不过是贵重二字,若有银子,便能得到。可是满园子的碧落草,却得人亲手所种,自是碧落草贵重。”
华恬被这般一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又不由自主想到钟离彻身上去了,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她自小遇着沈金玉这等人,习惯了脸上带上保护色的。平日里参加宴会,必定会带上保护色,赵秀初和林新晴都见惯了。
此刻她竟一反常态,赵秀初看得真切,暗暗皱眉,到底华恬遇着什么事了,竟这般不由自主露出羞涩甜蜜之色,接着又如此尴尬。
这般想着,就要说些什么提点一下,却见华恬那青白交加的脸色已经变了,变成了满脸气愤。
看着这快速的变脸技术,赵秀初愣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林新晴伸手去捏华恬,“你在想什么,脸上表情如此多变?”
华恬摇摇头,眸中怒火闪现,咬牙道,“没什么。”
不过是翡翠雕像和皮子,都是死物,人却不辞而别远走西北,自己这般思来想去,又有什么意思。
如此想着,心中勉励自己,决不能再走神了。
正当此时,简流朱和叶瑶宁手牵着手走过来。
华恬见了,又是一惊。
要知道,简流朱的流言,一直未曾下去,在街上走一遭,五拨人在说话,有四拨是在说她的,还剩一拨是在说程云的。
这两人,一人大宴宾客,一人光明正大出席宴会,倒真是女中豪杰。
“流朱怎地也来了?”赵秀初和林新晴见了简流朱,也是吃了一惊。
两人和华恬心中想的是一样的,更加希望她能够避开风头,暂时莫要出现。
华恬知道,勇于面对流言是一件很勇敢的事,也是最快平息流言的做法。因为本人不在意,那些闲话说事的人说起来,便不再觉得有趣味了。
但是,那是上一辈子的事。在大周朝这样的礼教大国,这种行为未必行得通。
因为这个时候,不止男子在为难女子,就连女子也在为难女子。更不要说,当初钟离彻说的话有多难听,而这里又有多少小娘子心中思慕钟离彻的了。
果不其然,许多小娘子见了简流朱,都忍不住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起来。
简流朱低垂着头,白着脸,被叶瑶宁拉着走过来。
华恬忙让两人坐下来,又和赵秀初快速说来话题,让简流朱、林新晴和叶瑶宁都搭得上话,企图让简流朱不那么尴尬。
在华恬和赵秀初一唱一和之间,林新晴和叶瑶宁很快上道,拉着简流朱一起说话。
四人的开解很是自然,没有丝毫刻意,简流朱接上话题,脸上的苍白之色这才没有那般唬人。
又说了数句,简流朱虽然脸色仍旧白着,可是已经没了才来那种惨白了。她目中泪光盈盈,看向华恬四人,说不尽的感激。
帝都是大周朝的权力圈子,太师府则是权力圈子中的重量级府邸,来这里的小娘子都出身高贵,礼仪十足,很快便都来齐了人。
程云端坐主位,柔声细语地和大家拉家常,又说些笑话活络气氛。
不过她总归是其中一波流言的主角,虽然众人极力掩饰,但总有疑问的视线投向她,让她微微地有些尴尬。
“近年来,帝都诸人越发喜欢四处胡乱传播流言,想必四海之内,许多人都认为帝都多泼妇了。”程云喝了些汤,放下手中的碗缓缓说道。
几个平日里与她交好的小娘子听了,忙点头应和。
“唉,本来帝都乃大周朝最高贵的地方,可是偏生因那些长舌泼妇而拉低了层次,真是可惜了。”
“有长舌泼妇也就罢了,可是尽说些不实的流言。若是有法典对之施加刑罚,那才是好事呢。”
几个小娘子牵了头,越来越多的小娘子符合起来。
原本程云是右丞相之女,出身便高人一等了。如今她又嫁入太师府,为太师府的二夫人,身份更加高贵了。谁敢胡乱忤逆她?更何况,程云说的话,一点错都没有。
华恬和赵秀初相视一眼,心道难不成程云忍着小产后不适的身体举办宴会,就是为了摆脱自己的流言?这也太拼了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眼见小娘子们都激动起来,程云疲惫的脸颊,露出一抹微笑。
华恬在下头看到她此时竟微微笑起来,心中便警觉起来。
她与程云算不上有仇,只是分属不同派别的人而已。可是程云曾经三番四次抹黑她、设局害她,所以她不得不谨慎起来。
正当华恬警觉之际,程云突然看向华恬,说道,“安宁郡君,有人求到了我这里,说是想向你赔罪。”
华恬听到这话,站起来,扬起淡笑,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之色,问道,“哦?竟有人向我赔罪?这倒让我想不透了,我可不曾记得有人得罪了我。”
心里则飞快地想着,程云到底要做什么。若是有人真心要赔罪,自然是该到华府去赔罪的,怎地会在别人的宴会中假惺惺地赔罪呢。
“安宁郡君端庄善良,自然是不会记着旁人的错处的,我们还得好生向安宁郡君学习呢。”程云掩嘴笑道,接着看向一旁的一个小娘子,“这是方二小姐,专门来向安宁郡君赔罪的。”
一个小娘子越众而出,拿着酒杯走到华恬跟前,向华恬微微施礼,大方得体地说道,
“见过安宁郡君,小女乃名唤方蕙,上头有一姐,名唤方芳。去岁在温泉山上,阿姐被人利用,去害安宁郡君,幸得安宁郡君仁慈,提出从轻发落才保住性命。如今小女在此见着安宁郡君,心中抱愧又感激,特此来请罪。”
听完这方蕙的话,华恬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人是陷害自己下毒害何小姐的方芳的妹子。
不迟不早,突兀地出来请罪,真是可笑。
当下笑道,“原来是方二小姐。方大小姐那事,想必是年轻受了坏人挑拨。并不算什么事,方二小姐不必专门来请罪。况且,”
华恬说到这里,笑意盈盈地看了程云一眼,续道,“这里是杨二夫人举办的宴会的地方。方二小姐在这里向我赔罪,倒是不妥,只怕会有人说咱们喧宾夺主呢。”
说话间,轻巧地点出了方蕙喧宾夺主,并不是存心请罪的。
来得到如此宴会的小姐夫人们。自然不是普通人,内中的门道清楚着呢。
这方二小姐突然在别人的宴会向安宁郡君道谢,也许有什么后着也说不定,许多人做起了作壁上观的打算。
方二小姐听了华恬的话,脸色有些尴尬起来,讪笑道,“是小女思虑不周。”说着话锋一转,突然道。
“数日前,小女从晋王府归来,瞧见一人从镇国将军府围墙上跳下来。看着身形,倒像是安宁郡君呢?”
此言一出,在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旁观者,顿时皆哗然。
最近最红的流言是什么?是镇国将军不要简流朱,并且出言挖苦!
如今,竟然传出简流朱的好友安宁郡君与镇国将军私相授受。真是开了眼界!
许多人激动起来,坐直了身子等着华恬的八卦。
华恬还未说话。叶瑶宁已经站起来了,扬声道。“方二小姐未经求证,说话还请三思。”
她与华恬是好友,数日前曾出言让华恬去帮简流朱求钟离彻,后华恬肿着眼睛回来,她便起了内疚之心。这内疚之心一日重似一日,所以这会子听见有人正是用华恬去求钟离彻一事来说华恬,她首先忍不住开口了。
“小女并未证实是安宁郡君,只是觉得身形相似,是故才出言相问,还请安宁郡君莫怪。”方二小姐脸上露出有些内疚的表情。
华恬看向脸上内疚、眸中带着嘲弄的方二小姐,缓缓一笑,“这京中诸多人,我与方二小姐不曾见过,今日怎地方二小姐一见我,便猜到我身上呢?”
林新晴和叶瑶宁连忙附和,接连追问方二小姐,“没错,你未曾见过恬儿,却在这里信口开河,是什么意思?”
方二小姐并不怕两人,只是笑着看向华恬,“正是方才来赔罪,看着了安宁郡君的身高觉得熟悉,这才出言相询。”
她说话并不曾咄咄逼人,所以没有人觉得她是要陷害华恬。
华恬带着笑意,眯着眼睛看向方二小姐,此事不算难,自己否认了便罢。
但是,程云不顾自己小产的身体专心设局,会这么容易避得过去么?
到底,她们手中握住了什么内幕?
当初有华恪护航,又有八大丫鬟暗中打点,就连情报组也暗地里来了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捉住痛脚?
除非……华恬目光,微不可察地看向简流朱、赵秀初、林新晴和叶瑶宁,心中却是不愿意相信。
“我当晚有事,确实是与二哥外出了,不过并未去过镇国将军府。”华恬目视方二小姐,扬声答道。
她身怀轻功,许多人都知道,所以根本不能用什么不可能从墙壁上跳落做借口。
“我想安宁郡君也不可能去镇国将军府的,年初那会,安宁郡君可因为镇国将军府而弄得流言缠身,怎么还会去呢。”程云在旁摇着头说道。
方二小姐摇摇头,
“原本小女亦是这般想的,可是见着了安宁郡君与简流朱是好友,不禁想,是不是安宁郡君不忍见好友受辱,便前去出头呢?如此一来,问题便来了,安宁郡君位尊不及钟离将军,怎么却敢去出头呢?安宁郡君,不如你说一说是怎么回事?”
许多人的视线看向华恬,在等着她如何应对。
华恬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冷冷地说道,
“我在想,是否我一再的息事宁人,被方二小姐当做是懦弱可欺了呢?方才我已经答了,我的确出去了,但并非是去镇国将军府,方二小姐还如此不依不饶,企图辱我名声?”
这是华恬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黑脸,许多人都震惊了。
这也让许多人都觉得,她必定是觉得委屈到了极点才会如此反常的。往常,即便是当初在温泉山被陷害下毒这等大事,她也是言笑晏晏地轻轻放下。
“没错,安宁郡君乃圣人亲封的郡君,方二小姐却一再侮辱安宁郡君私会男子,我们倒要问一问这是什么道理!”林丞相一派的也出来反驳了。
方二小姐有些吃惊,据她所知,华恬向来是爱做好人,只会示弱,不会这般逼人的,这次怎地竟一反常态?
不过在场许多小娘子横眉怒目,她只得慌忙道歉,“安宁郡君误会了,不过是我看到了心有疑惑,所以想请安宁郡君解惑罢了。”
华恬却不理会她的道歉,而是上前一步,冷冷地盯着方二小姐,“所以,方二小姐是疏于教养,听不懂旁人的意思么?我起先已经否认了,方二小姐还这般不依不饶。”
这话说得太严重了,方二小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红着眼眶,泪水直流,道,“不过是求安宁郡君解惑,安宁郡君何必仗势欺人,辱及家父家母。”
“是啊,安宁郡君这话说得过了,不过安宁郡君有封号,自是不似我这等小民的。”
“这年头,说话亦要看身份的,不然少不得便叫人一顶大帽子戴下来。”
程丞相一派连忙出声附和,企图捏造华恬仗势欺人的名头。
华恬却不管不顾,扬声笑起来,
“往常我说话总是以理服人,即便占了理字,也不敢狂妄,这就让得许多人当我是软柿子,随意拿捏。即便是圣人封了我为安宁郡君,”
说到这里,目光看向众人,如刀如电,
“我以为这便是对的,哪里知道先生却亲自从山阳镇华家书院给我传信,告诉我,如今我是圣人封的郡君,便得维护郡君的声誉,因为这是皇家的恩赐,皇家的脸面,再不能如同过去那般软弱。诸位认为我该不该仗着势,将企图泼我脏水之人拿下,维护郡君的声誉?”
这番话说将出来,林丞相一派以及中间派都扬声答道,“应该!将企图损坏郡君名誉之人绳之于法!”
程丞相一派的人心中虽然不认同,但是华恬将大道理抬了出来,又抬出展博先生和皇家声誉,她们半点也不敢含糊,都鼓掌点头应和。
只是,脸色皆是有些不自然。
程云见华恬口齿了得,竟将方二小姐的话化解个一干二净,心中有些恼怒,暗恨方二小姐办事不力,于是喝道,
“安宁郡君所言极是,方二小姐无端诬蔑安宁郡君,着实可恨。”
“请杨二夫人听小女一言,小女绝无此意,只是看见了相似之人,心中过于吃惊,才再三问出……”方二小姐一边说着一边抹着泪水,可怜兮兮。
华恬看着两人做戏,心中冷笑,可是半点不敢放松。
她不会天真的以为,此事就此罢了。
“如今安宁郡君将大帽子戴在小女身上,若小女不想法子澄清,害怕将来要叫圣人怪罪了……”方二小姐说着,转向赵秀初、林新晴、叶瑶宁和简流朱方向,
“小女猜测安宁郡君是为简娘子出头才去的镇国将军府,不如请简娘子出来说明一下,此事是否当真。”
这话说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显得有些憔悴的简流朱。
华恬捏紧了拳头,手心出了汗,目光看着低眉敛目的简流朱,一言不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算过了种种可能,也让人将种种痕迹都抹除,可是却忘了,还有当事人的一张口。
袖中的拳头握紧了,华恬脸上仍旧是那般风轻云淡,看向简流朱。
她,会说些什么呢?会不会将自己打入地狱?
赵秀初、林新晴和叶瑶宁也看向简流朱,三人并不是傻子,那日简流朱哭着跪下来求华恬去找钟离彻娶她,便有些奇怪了。这时方蕙突然提到简流朱可以出来说话,她们一瞬间都有了不好的想法,脸色也难看起来。
程云坐在上头,不顾身体传来的阵阵虚弱,反而有一种虚假的亢奋,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马上就要好了。因为即刻,她就能够让华恬没脸,甚至再不能在帝都混下去!
看吧,她三个好友都已经变了脸色,她即便能撑着,又能够撑多久呢?
程云心中异常得意,可惜在此刻,她的得意不能说出来与人分享。
“简小姐,你可否说一说?”方蕙见简流朱仍旧低着头没有说话,便得意地又问了一句。
简流朱抬起头来,脸色和方才进来一般的惨白,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游移,看到了华恬的镇定,愣了一下,又看向赵秀初三人惊惶的脸色。
“当日……”她低低地说着,可是只说了两个字便又欲言又止,眼睑垂了下来。
旁边有焦急的人当即叫道,“简小姐,该如何,你快些说出来啊。”
她们已经等不及。看华恬从神坛上跌下来了。
要知道,淑娴公主是圣人女儿,可是最后也剥夺了公主封号。如果坐实了华恬与镇国将军私相授受,那么她那个郡君的封号,只怕也从此不复存在罢。
一个南方来的小娘子。竟然妄图想站在她们头上,真是可笑!
简流朱全身颤抖起来,她咬了咬下唇,几乎站不稳。
“流朱,你说。”林新晴沉着脸,可是也遮不住她眼中的恐慌。
简流朱被这一叫。又是浑身一震,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两口气,接着张开双眼,突然微笑起来。“既然诸位想知道,我便说与诸位罢。”
说着,她的目光看向了程云,慢慢地道,“并无此事。不过,安宁郡君倒是想去求淑华公主帮我向圣人求情,被我拒绝了。”
听到她的话,程云脸色一下变了。
那方蕙的脸色也变了。不可置信地看向简流朱,惊道,“你胡说八道。明明是安宁郡君去求镇国将军,两人还拉拉扯扯……”
华恬听到这里,当即上前一步,对着方蕙的脸便是狠狠一巴掌扇了上去。
啪——
没有人想到华恬会动粗,瞬间大家都愣住了。
被打的方蕙眼冒金星,嘴角血丝蜿蜒流下来。她抚着脸,看向华恬。又惊又怕,“你、你敢打人?”
“我不仅打你。还要向京兆尹状告你诬害我清白,累及圣人名声。”华恬收回手,冷冷地说道。
“没错,状告她,我们都可以作证!”
“身为女子却污人清白,绝不能容忍!”
林丞相一派的小娘子纷纷反应过来,都大声叫唤了起来。
方蕙被这声势吓得后退了一步,目光看向程云,企图让程云出来说几句话。
可是见方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程云心里恨得咬牙,根本懒得看她。
华恬见方蕙的视线看向程云,便也看向程云,上前一步,冷笑道,“方二小姐心中害怕,却看向杨二夫人,可真是耐人寻味呢。”
“安宁郡君说的哪里话,不过我是主人家,她希望我出来说两句罢。”程云捏着帕子,轻笑道。
“哦?不知杨二夫人要不要说两句呢?”华恬问道。
程云忽然长叹一声,“我自是要说的。安宁郡君未曾出阁,诗才了得,身份高贵,怎能容人如此侮辱?方二小姐想必魔怔了才说这番话。”
她做过许多事,可是从来不会亲自出马去做,而是让人去做,成功了在暗地里分享喜悦,失败了则推个一干二净。此番,仍旧是如此打算。
不过,她这个打算,这次却要落空了。
只见简流朱往前几步走到程云跟前,白着脸,扬声说道,
“方二小姐是否魔怔,我却是不知。不过我可以确定,我并不曾魔怔。杨二夫人曾托人暗中与我说,让我诬蔑安宁郡君,我表面答应了你,但又怎会当真去害我的好友?如今你见事情败露,却将替你办事的方二小姐撇个一干二净,可真是了得!”
她这话是故意扬起声音说的,全场所有人都清楚地听到了。
几乎是一瞬间,全场静默过后,便炸了开来。
林丞相这一派,纷纷高声问道,“简娘子,此事当真?”
“杨二夫人竟然如此下作,让你一起诬陷安宁郡君?”
“杨二夫人,安宁郡君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如此歹毒?”
“看来杨二郎的通房小妾惨死,正是杨二夫人所谓了,这手段,只怕一般男子也比不得。”
各种话语刺耳无比,都放大了声音传入程云耳中。
她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厉声道,“简娘子,你如此歹毒,冤枉我为的是什么?”
简流朱站直身子,直视程云的目光,大声道,“我说的是实话,何来冤枉一说?若不是因为要害安宁郡君,你何必折腾自己才小产过的身子?”
华恬站在一旁,脸色复杂地看向与程云对峙而不落下风的简流朱。
她以为,这个朋友今日注定没了的,想不到最后竟然峰回路转。
她明白,当初简流朱必定是答应了程云,并且是真心的。此刻她却违反了和程云的约定,出来诬蔑程云,不知为的是什么。
不过,不管为了什么,如今正是她正面打击程云的好时机,她可不能放过。即便程云出身高贵,娘家夫家都位高权重,也许不能让程云伤筋动骨,但叫她声誉再下降,也是可以的。
“杨二夫人,我自认与你无仇无怨,想不到你的心思竟然如此歹毒,企图毁了我。你心中有什么怨恨,说与我罢,若我能退让,必不会皱一下眉头。省得往后你总惦记着我,要泼我脏水。”
华恬板着脸,毫不客气地说道,再没有了过去那种笑眯眯的谦让。
“我、我并未吩咐此事,简娘子信口雌黄,企图要害我呢。”程云连忙反驳道。
她不能让自己害华恬的名声坐实了,坐实了她以后在帝都将会步步维艰。短了气焰,杨二郎便能够光明正大纳妾收通房,而那些通房妾室,只怕也会暗地里嘲笑她。
然而华恬却不管她这些,也不与她争辩简流朱是否诬陷,而是大声道,“可是因为我抢了你才女的称号,让你如此恨我?”
华恬已经不再与程云争论她是否害自己了,而是直接说到程云害自己的原因了。只要原因说得过去,或者说原因模棱两可,也够众人将程云定罪了。
这,便是语言的艺术。
她这些话给林派小娘子开拓了思路,一个个大声讨论起来。
“没错,一定是安宁郡君抢了帝都第一才女的封号,她才如此丧心病狂。”
“可真是过分,第一才女又不是安宁郡君自封的,而是士林圈子的士人出于敬意才说的,何必怪安宁郡君?”
“这也说得通,要知道当初她可是被捧着的呢,自安宁郡君进京之后,她名声便一落千丈了。”
小娘子们众说纷纭,不管不顾,便将名头按在了程云头上。
至于程云过去是不是第一才女,有什么关系?必定有一部分人认为她是的,这不就可以了么?
不过程云那派的小娘子也不是吃素的,纷纷扬声反击。
可是她们的一切都建立在假设上的,哪里斗得过有一个重要人证简流朱的林派?
打了一会子嘴仗,她们都没有改变颓势,便纷纷逼问方蕙。
是方蕙首先说出来,说华恬与镇国将军拉拉扯扯的,她该有证据罢?
方蕙先前以为程云已经安排妥当,因此心甘情愿去打头阵。哪里知道简流朱竟然临阵倒戈,让得她大惊失色,这还不算,她还当着众人的面被华恬扇耳光,这不可谓不屈辱。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程云见简流朱改口,竟然要拿她当替死鬼!
惊惶交加的方蕙,见林派火力集中在程云身上,是暗地里松了口气的。怕再被当做替死鬼,她悄悄往后躲,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如今再度被程派逼问,她几乎要哭了,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派小娘子见状,便都冷嘲热讽,指责程派小娘子一般的无耻,都喜欢胡说八道,乱给人安排罪名。
程派小娘子又急又怒,想发作又不敢冲程云去,方蕙便变成了替死鬼,被揪着逼问。
华恬在旁见了,便目光凌厉地看向方蕙。
怎么也想不到会发展成这种状态的方蕙被那些指甲戳得直想哭,又见华恬的目光,想起她要上告京兆尹,吓得直接哭了出来。
程云选她打头阵,就是因为她足够冲动,容易成事。也因此,她也很容易陷入了慌乱。
事情,便出在方蕙的慌乱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今被许多人逼问,又被威胁要告给京兆尹,方蕙哪里还记得旁的,当即惊恐大叫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程小姐叫我说的,是她安排我这般说的,她说事成后会帮我找一个好夫家!”
事实上,并不是程云或者她的丫鬟直接吩咐的,而是隔了数人才吩咐道方蕙这里的。可是每个人提点下一个的时候,都会隐晦提示一下程云。因此在方蕙心中,便是程云吩咐的。
又因为惊恐,方蕙这才将自己心中的猜测和盘算都直白说出来。
这番带着惊恐的话说出来,让现场更是一片混乱。
林派小娘子恼怒得顾不上大家闺秀的礼仪,口中不住地说程云和程派小娘子歹毒,一心想害人。激动的,甚至骂出了脏话。
程云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她被方蕙那一番倒戈的话气得,白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主人家晕倒了,现场自然是一片混乱。
最后,争得面红耳赤的林派和程派,怒气冲冲地离开杨太师府。当然,林派还有一种依依不舍之情。
这还是第一次,她们明确抓住了程派的辫子,出了一口气!多么希望继续下去,能够指着程云骂啊!
华恬想不到闹剧最终会发展到这种程度,看得那叫一个依依不舍,最后被赵秀初和林新晴几人拉着走了。
出了太师府,林新晴脸上激动的红晕还未消散,她四处看了看,问道。“咦,流朱呢?”
她性子泼辣,方才也出口骂程云了,抒发了心中的恶气,她心情很好。
赵秀初也皱起眉头。随即让华恬上车,口中道,“却不知她去了哪里。”
这时,叶瑶宁扶着丫鬟的手上来了,先是关心地问了华恬,见她没事。这才低落地说道,
“流朱她径自走了,让我跟恬儿说一声对不起。”
华恬听了,更是坐实了心中的猜测,一时不知说什么。便低着头沉思起来。
林新晴和赵秀初听了,都变了脸色,但两人相视一眼,都不好说什么。
“咱们原本都是好友,想不到她竟……”叶瑶宁有些难以接受,红着眼眶说道。
赵秀初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以示安慰。
这时马车行走起来。略微有些颠簸。
华恬回过神,看向叶瑶宁,挤出笑容。道,“瑶宁,莫要多想,算不得什么事。毕竟到最后,我也没受伤……”
“……可……”叶瑶宁显然不能释怀,还要说什么。
华恬打断了她的话。“没有什么可是,你就要出嫁了。专心做个新嫁娘便是,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这几个朋友如今还能陪在她的身边。已经让她很快活了。而简流朱,虽然曾经动摇过,但最后一刻,还是偏向了她。如此,她便满意了。
听了华恬的安慰,叶瑶宁低下了头,半晌才又幽幽地道,“流朱说让你不要恨她,她、她说短期内,不会出现在咱们跟前了,也让咱们不要去找她。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林新晴摇摇头,“我也想不到到底是什么原因。”
赵秀初看了一眼华恬,却是没有出声。
华恬低着头,心里暗叹,想必是因为钟离彻罢。
回到府中,华恬让洛云去找流言组,竭尽全力推动流言,务必让程云百口莫辩,坐实罪名。
下了这个命令,她拿出程云的资料看了看,见她酷爱吃橙,用冰窖冷藏着一年四季都大吃特吃,便又冷笑起来,对丁香道,
“我如今十分想吃虾,你让赵叔想法子,叫认识的朋友将沿海新鲜的虾带进帝都。多多益善,吃不完便拿到外头去卖。记着,手脚干净些。”
丁香听了,有些不解,但还是应了下去办事。
吩咐毕,华恬扶着脑袋坐在桌旁,望着窗外出神。
老圣人探了又探,也探不出什么,想必已经放松了警惕。
而华府能够将展博先生请到华家书院坐馆,也不能一点儿本事都没有的。华府物业一事,若是老圣人查得到,便让他知道罢。
至于程云,三番四次害自己,必要回报一二才是。
先前煽动郭家所做的,算是郭家的账,与自己无关。
却说程云使人诬蔑华恬一事,即便华府不出手,林派的小娘子也竭力将事情传遍帝都。
虽然有程派小娘子企图转移流言,但是在两股不明势力的推动下,关于程云的流言,还是迅速传遍了帝都。
程云的名声,再度掉进了谷底。
而杨二郎,还是那般深情款款,站出来为程云撑腰。
只是转眼,在与同僚吃酒之际,结识了一个风流袅娜的歌女,当日就将人带回府中。
据外头传来的消息,杨二夫人程氏再度病倒了。
听着这些消息,华恬不为所动,平日里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荼蘼花开尽了,正式进入了夏季,天气渐渐热起来。
华恬午膳后休息,已经感受到了暑气,热得出了汗。
帝都有钱人家,纷纷开了冰窖,取冰避暑。
就在越来越热之际,帝都竟然有商家用逆天手段,将沿海肥大的鲜虾带回了帝都。
一时之间,帝都权贵人家纷纷争相购买。
宫中太医出来劝老太后多吃虾,可强身健体。又云有身孕的女子亦可多吃虾,补充腹中胎儿所需,劝皇后和太子妃多吃。
太后、皇后和太子妃自然从善如流,大量购进海虾。海虾的价格,便一再攀升。
由此,这新鲜的海虾,便成为大周朝权力的象征,只有极端富贵或者身居高位的人家才能吃得起。
华恬将新鲜的海虾变着法子做成好吃的,每日都吃得很是高兴。
甚至,她还将落凤请过来,让厨子做了香辣虾给她尝鲜。
落凤离开华府,回去倒腾了一个“神仙虾”,去了辣味,只留香味。
很快,这神仙虾的做法便传遍了帝都,获得许多人家的赞誉。
华恒、华恪知道华恬又将落凤请来联系,狠狠地责备了她一通,让她以后不准见落凤,安心做闺阁小姐。
两人总是担心老圣人会对华恬心存恶念,所以慢慢地开始不让华恬与落凤接触了。
华恬不服气,总想着说服华恒、华恪两人,但是叫华恒抛出来的惊雷吓到了。
他竟然打算求娶吏部尚书独女周媛!
周媛此人华恬曾多次在宴会中听人说过,生得花容月貌,性子温顺善良,又极有才华,一般来说,会是帝都许多人家争相求娶的对象。
事实上,曾经的确是许多人家争相求娶的。曾经说了三回亲事,可是每一次,未曾出嫁,那与她说亲的郎君便去世了。有的是意外去世,有的是突然得了急病去世。
总之,接连三个未婚夫都去世之后,帝都便传出周媛克夫的名头了。
从原本的大受欢迎到争相推托,周媛的日子极其不好过。每日里出门,总听到这些窃窃私语,渐渐地,周媛便不再在京中出现了。
因此,华恬从未见过周媛,只是从旁人的口中,听见过周媛的名头。
按照年龄来说,如今周媛即将十八岁,而华恒快十九了,两人算是般配。
可是,从身份上来说,两人却差得太多了。
周媛的阿爹吏部尚书为正三品,而华恒如今根本无品秩,两者之间身份差得太远了。
若真要求娶,只怕还要费一番周折。
但华恒顶着展博先生学生的名头,又是翰林院里的人,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至于那个克夫的名头,华恬将信将疑。不过涉及了自己兄长华恒,她却不敢等闲视之,务必要查清楚。
很快,她将落凤一事放下,暗地里命破晓去收集周媛那三个暴毙的未婚夫的信息。她要查清楚,克夫一说是不是真的。
经历过重生,她不敢对这些玄之又玄的事指手画脚。
破晓想必又去找了落凤,资料第二日便到了华恬手中。
而华恒,已经备了厚礼,请了媒婆上吏部尚书府上说亲了。
根据华恪的说法,展博先生也修了书信给吏部尚书,想来很快会有消息。
华恬将那三个倒霉蛋的死因看了一遍,便扔到一边,积极帮华恒筹划如果被拒了婚事要怎么再接再励了。
明明是那三个倒霉蛋的问题,最后却让周媛承受了苦果,流言真是太可怕了。
华恬一边想着法子,一边对华恒突然求娶周媛的原因产生好奇,便拉着华恪,死死追问。
华恪被问得没法子,警告了华恬不许说出去,才告诉华恬。
原来上巳节那回,华恒到城外赏花,走到无人去处,见一个姿容秀美的娘子坐在树下读书。那时春水初融,春草丛生,百花争艳,华恒一下子动了心。
后来华恒下了心思,每次总在城外人少、但风景优美处乱窜,又遇着那小娘子数回。
一来二去,两人说上了话,但那小娘子总不肯将名字告知华恒,到得后来,甚至不愿意见华恒。
华府有顶尖的情报组,华恒相思难耐,很快通过情报组查到了那小娘子的身份,并决定了上门提亲。
华恪知道此事,也是因为华恒动用情报组,叫他察觉,进而威逼问出来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一方面愧疚自己不够关心两个兄长,一方面又对华恪敢威逼华恒表示佩服。因此,她逼问华恪,是否心中亦有伊人。
华恪在朝中历练过,自然不会被华恬威逼,况且,他也没什么好被威逼的。
见从华恪那里问不出什么,华恬便将全副心思放在了华恒求娶周媛一事上。
她甚至已经想好,若吏部尚书府拒婚,华府该以什么名头继续求娶。毕竟,这是华恒真心喜欢的人。
可是吏部尚书府传来同意结亲的消息,让华恬原先的准备都没了用处。
关于程云诬蔑华恬的传言,已经传了数日。
吏部尚书府和华府结亲的消息传出之后,震惊了朝野,也震惊了整个帝都。
大家根本不敢相信,正三品大员吏部尚书,竟然愿意将女儿嫁给一个没有品秩的翰林院院士!
虽然华恒曾经是状元,但是与吏部尚书相比,差得太远了。
很快,帝都便传出,华家极尽钻营,为了名利竟然不顾周媛克夫的名头求娶周媛,企图搭上吏部尚书这条线。
对于这些流言,华府不为所动,而是积极为娶周媛一事做准备。
两人的生辰八字对过了,年纪也够大了,都打算及早办理。
不过以周媛的身份,即便快,也快不到哪里去,婚期便盯在两个月之后。
华恬原也想帮忙的,可是她根本不晓得这些事,只能更在蓝妈妈身旁打下手。
这日跟着蓝妈妈对了半日聘礼的单子,华恬回到屋中。累得吃了两大碗饭。
侍候华恬吃完了午膳,丁香不快地问道,“小姐,流言组不愿意引导流言,说是大少爷吩咐了的。这可怎么办呀?外头都说大少爷为了权力。连命都不要了,大少爷顶着这名声,也不好听啊!”
华恬唤来仪和影心帮她捏肩膀,闭着眼睛慢慢说道,“说了便说了,没有关系的。”
听到华恬这样的话。丁香急得直跺脚,说道,“那名头着实太难听了,大少爷的贴身丫鬟风棋听得都哭了,赶上着求小姐出手呢。”
“莫急莫急。如今为了能将周姐姐娶进门,就得由着流言胡说去。”华恬被捏得昏昏欲睡,轻声说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好叫小姐与奴婢说一说。”丁香惊讶问道。
帮华恬捏着背的来仪也好奇起来,问道,“小姐,这是什么道理呀?”
华恬微微睁开眼睛,说道。“倒是可以告诉你们,不过你可不能说出去。”
三人忙信誓旦旦地说不会说出去。
华恬这才道,“吏部尚书不大愿意将周姐姐嫁过来。只是吏部尚书夫人同意了。将来只怕吏部尚书也会对此事耿耿于怀,我们便由着外头说去,让吏部尚书知道,娶周姐姐要受到多少委屈。”
娶周媛就得受到全城指点的委屈,吏部尚书见了应该考虑考虑,若不是华恒。还会不会有人愿意上门来求娶周媛。
周媛即将十八岁了,等不起。而华恒是男子。十九岁虽然大了些,但是一朝得志。马上能够娶到如花美眷。真实算来,倒还是华恒吃了亏。
至于华恒要借吏部尚书的势,外头虽然说得起劲,但也是为了诬蔑华恒的名声。作为当事人的吏部尚书周安清楚地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翰林院是隶属圣人的队伍,没有人能够对翰林院的翰林指手画脚。
即便他想出力帮华恒,也是无从使力的。
许多权贵之家都知道,但是踩华府一脚,顺势踩吏部尚书一脚又不疼,何乐而不为?所以他们虽然心中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不仅不会去说清楚,反而添砖加瓦。
在众说纷纭中,华恒遇袭了。
虽然没有受伤,但是消息传出,周媛克夫的名头再度浮现,而且传得更加玄乎了。
在华恬、华恪担心地对华恒遇袭一事四处查问之际,吏部尚书府传出,周小姐不愿下嫁华恒的消息。
但是作为当家做主的人,吏部尚书周安却确定了一定要让周媛嫁给华恒。
此事过后,周媛克夫的名头一辈子都洗不掉了,他一定得牢牢捉住华恒这个送上门来的女婿。
为了不让华恒反悔,他甚至频频对华恒示好,并且当着许多同僚的面上赞扬华恒才高八斗,前途无可限量。
华恬听到周府传来周媛不愿下嫁的消息,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很是开心。
如此看来,那周媛对大哥也是有意的。眼下只是因为华恒遇袭,便担心她真的会克到华恒,从而不愿意结亲。
想到这里,她不禁对那个未曾见过面的未来大嫂产生了些心疼的感情。
作为女子,太难了。
就在华恬如此感叹中,更难的女子程云又传出了坏消息。
她砒霜中毒了!
程云一向爱吃橙子,为此每年都大量购进橙子,放在冰窖里,以备时时能够吃到。
这次她小产之后,不敢吃生冷的,很是戒了一小段日子的橙子。后来又听说橙子很好,小产之后也是能吃的,问过宫里来的太医之后,便大吃特吃。
正巧这时候帝都来了新鲜的海虾,并有做好的菜谱“神仙虾”流传。据说“神仙虾”味道极好,神仙闻到那香味也忍不住流口水。
杨二郎为了表示自己对程云的深情厚谊,专门买了许多虾,又寻来菜谱,让厨房做成“神仙虾”给程云吃。
如此厚待,程云心中得意。又见杨二郎极为宠爱那歌女,但并没有专门让厨房做神仙虾给那歌女,更加得意了,很是言笑晏晏地吃起来。
这一吃,她发现这“神仙虾”特别对自己的口味,于是在问过大夫能否吃虾并得到肯定回答之后,她便大吃特吃起来。
吃多了“神仙虾”,自然口渴。刚好丫鬟炸了橙汁出来,程云便拿橙汁就着“神仙虾”,很是畅快地吃了一通。
因为是第一次吃,味道又好到了极点,并且特别对程云口味,程云吃了足有两斤虾。
哪里知道,吃完“神仙虾”没多久,她开始腹痛腹泻,并一直呕吐不止,到最后,甚至开始昏迷。
这可吓着了身边侍候的丫鬟,忙不迭地请来大夫,大夫诊断之后,才知道她这是砒霜中毒了。
听闻是中毒,杨二郎园中,顿时一片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第一个被怀疑的便是杨二郎新带回来的歌女,但是许多人可以作证,那歌女根本不曾接近过二夫人程氏,没有下毒的机会。
但是除了那歌女,杨二郎再无旁的妾室,谁会害程云?
心里偏疼那新带回来歌女的杨二郎将目光对准了程云的贴身丫鬟,着人严厉查核。
程云是程丞相的爱女,如今嫁入太师府频频出事,杨太师自然得有所表示的。所以他也下了严令,一定要查出下毒之人。
父子皆下令彻查,于是整个杨太师府一片混乱,尤其是杨二郎园中,众丫鬟小厮互相攀咬,竟咬出了许多秘辛,就连程云先前毒杀杨二郎通房小妾的事都捅了出来。
原先还只是外头胡乱猜测,如今贴身侍候的丫鬟已经将事情和盘托出,此事便有了定夺。虽然因为是家丑,杨太师命人将事情压下了,但杨二郎对程云,却也恶言恶语起来。
才小产不久,又砒霜中毒,一番折腾好不容易捡回小命的程云不但收到了五年内不能要孩子的消息,还得面对杨二郎的冷言冷语,那股子难受劲就别提了。
后来,此事传进宫中,有见识的太医问讯过后,才说出,未必有人下毒,想来二夫人程氏是因为吃多了橙子和虾,两者混合,以至于砒霜中毒。
事情真相大白,可是太师府二夫人程氏屋中发作过的丫鬟,已经回不到过去了。已经捅出来的事,也是遮掩不住了。
为了避免外头传出杨二郎妻妾相争,妾室向正室下毒的丑闻,杨太师只得令人将事情真相对外说出。
许多人因此知道了橙子和虾不能混着大量吃,也暗地里取笑杨二夫人程氏贪嘴,竟吃到中毒的地步。
总之,杨太师府虽然不至于爆出丑闻,但是二夫人程氏贪嘴,大量吃橙子和虾以至于砒霜中毒,却也让京中贵妇暗地里取笑了很久。
自程云嫁到太师府,太师府接二连三被人暗地里取笑,这让太师府许多人心里都在嘀咕,这程云当真是个扫把星,一身的晦气。
心情抑郁的程云,从丫鬟口中听到杨二郎对那歌女的疼宠,又得知自己是将虾和橙汁一起,大量吃了才中毒的,心里便怀疑杨二郎是故意要自己中毒,甚至要毒杀自己。
要知道,她爱吃橙子,杨二郎是知道的,并且在去年专门购买了许多放在冰窖里,企图讨即将进门的她的欢心。
橙子是杨二郎准备的,虾也是杨二郎专门带回来让厨房做给她吃的。结果她吃了便砒霜中毒,这其中的疑点,让程云心惊不已。
她心中又恨又怕,但没有证据也不敢对杨二郎做什么,便使丫头悄悄回到程丞相府,将自己的猜测告知了自己的母亲。
华恬收到杨太师府一团糟的消息,心情很是畅快。历经这些,只怕程云这一两年内也没有时间出来兴风作浪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程云出事之后,几乎不再在京中露面,对外的说法是休养身体。
但是帝都的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林派的人自然是不放过这个机会,尽力抹黑程云。而与程丞相、杨太师交好的人家不敢多嚼舌根,不过暗地里却还是幸灾乐祸的,毕竟在程云手底下混着,也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痛打落水狗无疑是令人痛快的,但是程云窝缩在太师府,华恬这边倒不好面对面出手了。
不过虽然华恬没有多做什么,但是关于她突然性子强硬地抽了方二小姐一顿,却还是传遍了帝都。
因为有幕后推手,她的形象并没有受到损害,反而是被士林圈子的人赞颂说有读书人的血性。那读书人动口不动手的说法,在这一刻被人选择性地遗忘了。
华恬无事,便一边准备送给叶瑶宁的添妆,一边积极配合蓝妈妈筹备华恒娶亲一事。
原本是打算回青州祖宅迎亲的,但是圣人那里透露了口风,华恒很快会有升迁,加上如今山阳镇的老宅并不算是华家最先的祖宅,算不上意义重大,便改了在帝都举办婚礼。
在华家与周家结亲一事定下来之后,展博先生传了信过来,言称会来帝都吃喜酒。
华恬三兄妹年幼失怙,展博先生算是他们的长辈,他会来倒是合乎情理。
但是对于帝都很多人来说,展博先生来参加华恒的婚宴,却是令人吃惊的大事一桩。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各个屋中都摆上了冰釜,炎热的夏天正式到来了。
而叶瑶宁的婚期,便也是在初夏。
婚礼前几日,华恬依然带了双城先生的画作和一套翡翠首饰去给叶瑶宁添妆。
对比赵秀初,叶瑶宁生活环境单纯得多,过得也幸福得多。半路有姨娘杀出来偷偷藏下嫁妆一事,并没有上演。
叶瑶宁属于嫁给两情相悦的人,气色特别好,秀美的脸蛋上总是带着红晕,美眸终日晶莹透亮,说不尽的欣喜。
叶爹叶妈并兄长见叶瑶宁那股子欣喜劲头,也放下了对姚卓的最后一丝成见,叶妈更是整日马不停蹄地帮叶瑶宁准备出嫁。
除此之外,就连叶瑶宁屋中的丫鬟,也是各个面带喜色的。
这一桩婚事,是真正能让叶府快活起来的。
赵秀初来到见叶府一片喜气洋洋,周围已经开始挂满大红,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伤,但并未表现出来。
三人发现简流朱并没有来,据叶瑶宁所说,简流朱已经悄悄来过了,送的礼与先前赵秀初出阁时送的是差不多的。
想起简流朱曾经托叶瑶宁说短时间内不想见自己,华恬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赵秀初和林新晴以为华恬在难过,都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其实华恬各种复杂的感觉都有,就是没有难过。
她不知道,算不算是简流朱曾经背叛过自己,但是彼此的关系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是必然的了。
笑谈了几句扯开话题,很快转移了气氛,大家甚至七嘴八舌地取笑起叶瑶宁来。
说得差不多了,华恬将私下里添妆的画作和翡翠都拿了出来。想当然耳,又是受到一阵追捧。
尤其是那幅画,让叶瑶宁爱不释手,红着眼眶拉着华恬的手道谢。
众人都冷静下来之后,赵秀初问道,“上次我带的嫁妆里有双城先生的画作,最后传得全城皆知。这会子,若还将这画作写在嫁妆单子上头,得好生找个理由才是。”
林新晴也在旁点头,“第一次不会惹人怀疑,但第二次就未必了。如果咱们几个出嫁,都有双城先生的画作,只怕外头的人会怀疑到恬儿身上。”
这个问题华恬早就想到了,她看向叶瑶宁,说道,“不知可否让瑶宁爹爹承认画作是他暗地里买的呢?”
叶瑶宁忙点点头,“自是可以的。我阿爹最是疼爱我,我让他说,他必不会拒绝。”
“可是,若外头问起你爹爹的画作从何而来,又该如何回答?”赵秀初敲敲桌子,说道,“毕竟,这世上并无太多双城先生的画作流传。我那次那一幅是未曾面世的,这会子这幅定然亦如此罢?”
她问的话合情合理,让得几人都忍不住思索起来。
华恬低头想了想,说道,“我曾听先生说过,双城先生曾经往北游历过,若是瑶宁家里有人前些年曾去过北方,倒是可以谎称在北方某个州买下的。”
“咦……”叶瑶宁先是有些吃惊,接着便是大喜,笑道,“我大哥五年前曾在泽州逗留过,便说他在那里买到的罢。”
“如此甚好。”华恬笑起来。
林新晴皱着眉头,想了想问道,“双城先生的画作万金难求,若是叶府有,怎地却一直不说?想必外头有人会如我一般怀疑罢。”
“这倒算不得什么,叶府向来低调行事,手中有了双城先生的画作却没有宣扬出来,很是正常。”赵秀初在旁摇摇头说道。
眼见这理由很是说得通,四人又对了口供,确保无误,这才放下心去说闲话。
在叶瑶宁大婚前两日,方家悄悄找上门来,求华恬手下留情。
华恬收到消息有些不解,她虽然恼恨方二小姐在程云宴上对自己出言无状甚至企图害自己,曾经声言要向京兆尹状告她,但事后并未做过这些事。
方二小姐不过是程云一个棋子,又被自己当着帝都许多名媛面前斥责并且扇了一巴掌,根本无需再做别的了。要真做了,只怕会有一个得理不饶人的名声。
就连程云,华恬明面上也不曾做过什么实际的报复,最多只是说了些话自陈心志并坐实程云害自己而已。
如今好端端的,方家竟然求上门来,倒是奇怪了。
丁香一直对收集外头的传言很有心得,见华恬疑惑了,便笑道,
“小姐,你最近忙着是不知道,淑华公主对小姐多方维护,暗地里一直联络人打击方家呢。如今这方家上门来,只怕便是求小姐向淑华公主求情的。”
洛云在旁听了,翻了个白眼,“倒是奇了,她们怎地还有脸皮来求小姐?何况此事又不是小姐求淑华公主做的,她们来求小姐做什么,不如直接去求淑华公主。”
“她们那种小门小户,只怕连淑华公主府也进不去。估计便将主意打到小姐身上来了。”丁香笑嘻嘻地说道。
华恬在旁听了,心里感触良多,这淑华公主对自己是没得说了。
如今双城先生的画是许多人求而不得的,要不要暗地里赠她一张呢?
刚一想到这个问题,便更加头疼了。
她曾算计过郑龄,害得郑龄丢了官职且被下了大牢,原本便打算赠一幅双城先生的画给他表示歉意的,毕竟她自己就是双城先生,要画还不容易。
可是,她至今一直未曾送出!
因为根本找不到送画的理由,也找不到自己为何会有这些画的理由。好吧,有画的理由,倒是可以推在展博先生身上,但是为何送画,就麻烦了。
送画给淑华公主,感谢她一直以来的照顾,似乎可以做到。
但是帝都有人在寻双城先生到底是谁,自己这般频频送画,其实很容易暴露。
华恬烦恼得简直想抓头发,一双柳叶眉深深地皱了起来。
“小姐……小姐?”耳旁传来来仪的声音,华恬回过神来,看向来仪。
“方家在前厅等着,小姐可要去见她们?”
华恬放下心中的纠结,问道,“方家来了哪些人?”
“方夫人,方大小姐、方二小姐并几个妈妈、丫头。”来仪回道。
“连方大小姐也来了,想必是来赔礼道歉来换取小姐谅解的。”丁香在旁说道。
华恬沉吟半晌,点头道,“也罢,我们便去见一见。”
说着转身吩咐几个丫鬟,“洛云、破晓、月明、来仪,你们四人随我前去,到时机灵着点,我不说话,便由你们说。当然,记得一定要守礼,务必让客人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洛云、破晓、月明、来仪四人笑嘻嘻地应了,跟着华恬一路出了园子,往前厅而去。
华恬还以为会碰上些口舌争端呢,哪里知道自进了前厅,方大小姐、方二小姐便哭着跪下来说自己错了,求华恬帮忙向淑华公主求情,放过方家。
方夫人在旁也是拿着帕子直哭,说是自己教女无方,又骂程云满肚子坏水,专门拿她的女儿当马前卒。
当着她们的面,华恬自是满目惊诧地问怎么回事的。
而四个丫鬟也轮流上前来说话,云自家小姐近日忙着虽蓝妈妈筹备大郎的婚礼和好友叶小姐的添妆,一直不曾关注外头发生何事,也许久不曾见过淑华公主了。
如今方夫人带着两位小姐上门来哭,倒是让她们深感奇怪。
心中暗骂着华恬并丫鬟心机深沉惯于做戏,叶夫人哭着说明了淑华公主近日来对方家的打击。
华恬挑起了眉毛,惊讶地道,“委实不知有此事。莫不是方家不知在何处得罪了淑华公主,引得淑华公主报复?”
如果没有丁香来报,她确实是不知此事的,因此此间装出糊涂的神色来,倒也唬住了方夫人。你正在,如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方夫人一家子见华恬咬住了毫不知情,原本还以为华恬是故意的,可是无论她们怎么哭求,她仍是说自己不知情,渐渐地也就信了。
“安宁郡君与淑华公主素有交情,还请安宁郡君帮忙向淑华公主求情。这些,当时我们麻烦安宁郡君的谢礼。”说着,将一个匣子拿出来,递给华恬身边的来仪。
华恬忙道,“方夫人说的什么话,要什么谢礼。若我能帮得上忙,自然是帮的。方大小姐、二小姐虽然曾经对我不住,但想必亦是身不由己的,我哪里会怪她们。”
听到华恬这样的话,来仪便没有接方夫人递过来的匣子。
方夫人见状,又将手中的匣子往来仪手上送,口中则道,“虽然安宁郡君宽厚,但求淑华公主少不得要走动,若是不收这谢礼,我倒是要不好意思了。”
见方夫人如此识相,华恬笑道,“方夫人说到这份上,若是我不收,倒是不好意思了。也罢,我便将这些谢礼拿着去求淑华公主罢。”
方夫人连连感谢,又让方大小姐和方二小姐一起向华恬道谢。
看着极度欣喜的一家人,华恬又道,“当然,我尽力去周旋,至于淑华公主愿不愿意偃旗息鼓,我却是不敢保证的。”
方大小姐和方二小姐年纪毕竟还小,听见了目露不甘之色,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被方夫人阻止了,她脸上堆笑,道,
“自是如此,还请安宁郡君多帮忙出力。若是好了,我们这里仍有谢礼。若是不成,也怪不到安宁郡君身上。”
华恬点点头,“放心。我自会尽力的。如今我大哥迎娶周小姐,我这里不得闲。这就失陪了。”
方夫人听到华恬此话,忙不迭地告辞,然后带着方大小姐、方二小姐和一众丫鬟婆子离开华府。
上了马车,方二小姐目露愤怒,“华六娘好生过分,咱们上门去,她竟连茶也不曾请我们吃上一杯!”
不怪她如此生气,华府的当家人华大、华二不过是翰林院的翰林。根本没有官职品秩。而他们家,好歹也是有品秩的京官。如今她们上门去跪下磕头了,华六娘竟然还语焉不详。
“没错,华家只她有个郡君封号,又算得了什么,竟然在咱们面前如此做派!”方大小姐也是很不忿。
方夫人听了,伸手敲了两个女儿一记,恨铁不成钢道,
“说的什么话,如今是咱们求她办事。自然是咱们姿态低,她姿态高了。华府是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可是淑华公主看重华六娘啊!而且。就连士林圈子也是偏向她的,咱们怎么与她斗?”
说到这里心气不平,又狠狠地剜了两个女儿一眼,斥道,“你们人傻,往后可别被程云当做棋子一样指使,傻不愣登地冲锋陷阵了。你们仔细想想,要对付安宁郡君的,有哪个成功了?哪个不是一身骚?”
方芳和方蕙被方夫人说得讪讪的。可是却又不服气,明明华恬比她们年龄小。出身也不好,为什么她竟拥有那么多自己都没有的东西?
“凭什么淑华公主要帮她呀!凭什么士林圈子的士人都帮她呀!”方蕙嫉妒地说道。
方夫人似笑非笑。目光看着两个女儿,反问道,“是呀,这帝都这么多名媛淑女,这么多世家千金,为何淑华公主和士林圈子的士大夫只帮安宁郡君,不帮其他人呢?”
方芳听着,低下了头,半晌抬起头来,酸酸地说道,“还不是她会溜须拍马,又晓得写几首诗!”
“那你去溜须拍马,你去写诗去啊!”方夫人见两个女儿如此冥顽不灵,气得眉毛竖了起来,
“就因为你们蠢,让得我要对一个小娘子哭泣哀求。此间你还怨人家安宁郡君,该反省的是你们自己。以后记着了,不准胡乱出头,程云再说什么,你们只当没听到!”
方芳和方蕙听了这话,相视一眼,都低声应了。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看到母亲语气如此严厉,可想而知母亲怒气到达了什么程度!
方夫人等并不是什么名门,也不是什么高官,但华恬还是将人送到门口才回来。这些礼仪上的事,她向来是做得滴水不漏,不容许有任何错处的。
将人送走之后,华恬带着丫鬟回到自己屋里。说是帮筹备婚礼,但其实华恬要做的不多。
来仪将手中的匣子放在桌上,笑道,“也不知方夫人送了什么给小姐。”
丁香听了,忙围上来,盯着桌上匣子猛瞧,口中道,“只送了这么个匣子么?这么大点的匣子,能装什么呀!方家怎地这般小气。”
华恬慢慢地喝着茶,却是没有答话。
丁香见了,看向华恬,焦急道,“小姐,你快些打开看看,这里头有什么。”
“你们打开便是了,不是什么事。”华恬说道。
听到华恬的话,丁香倒真是不客气了,忙伸手去将匣子打开。
另外七个丫鬟见了,都将目光牢牢地盯住那匣子,想看匣子里到底有什么。
“咦……都是银票呀!”丁香开了匣子,看到里头都是折好的银票,惊呼起来。
“快看看这银票面值是多少。”洛云在旁叫道。
于是丁香将银票拿出来,每个人分几张,口中道,“似乎银票还不少,咱们都看一看,到底是多少钱。”
拿着银票的丫鬟低头看手中的银票,来仪看得快,率先道,“我这里的都是一千两一张的,有三张,共三千两。”
月明破晓等也纷纷报出自己手中银票的价值,华恬在旁听得放下茶杯。
她倒是想不到,方家会拿出这么多钱送给自己。
“总共是多少?”华恬问道。
丁香几人忙互相算数,她们都跟华恬学过算术,很快便得出结果来,丁香道,“这里共两万两银子。”
“方家家底不错啊,竟能拿出这么多银子。”华恬敲着桌子说道。
“她还说过若是事成了,还会送来谢礼呢。”来仪在旁道。
华恬点点头,眼前这两万两,说是谢礼,其实应该是赔礼的银子。事成之后再给的,才会是谢礼。
方家真是富庶啊!
“这些钱你们拿出一张分了,其余的收好。既然她托到我这里来,我自然得去淑华公主府走动走动。”华恬沉吟半晌吩咐道。
“谢谢小姐……”丁香等丫鬟笑嘻嘻地向华恬道谢。
华恬并没有拖,第二日便到淑华公主府去了。
见了淑华公主,她首先问明淑华公主为难方家的原因,等知道确是为了自己,这才将来意说明,又将方家送上来的银子,除去给丫鬟那一千两,全部给了淑华公主。
淑华公主并不接那银子,笑道,“你这郡君,是我求圣人得来的,她们当面怀疑你,也等于是打我的脸,我自然要给他们些颜色瞧瞧。倒是你,恁地心软,只被人哄一哄便算了。”
“唉,我何尝是心软,不过想着都在帝都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闹僵了也不好看。且公主您为了帮我出气,只怕有人心里会说什么呢。您待我如此,我又怎能累得您坏了名声?”华恬温言说道。
淑华公主点点头,“既然你求到我这里来,我便放过她们罢。至于银子你拿回去,这一万两万两的,我还不放在眼内呢。”
“公主,这银子我拿了一千两啦,方家还说之后还有谢礼,若你什么都没拿,可叫我心里过意不去了。”华恬拿着银子再三相劝,淑华公主这才将银子收下。
按理说,华恬是该自己贴些银子给淑华公主的,毕竟之后还有一份谢礼。可是淑华公主摆明了不愿意让关系都在银子上打转,她便没有按照道理上走。
回到家中,华恬让人给方家带信,说是淑华公主说此事既往不咎,让方家放心。
方夫人当即带上两个女儿登门道谢,又送了一个匣子的银票。
华恬再三推辞才将银子收下,又安慰了方家几句,这才将人送走。
方家这会子送来的是三万两,华恬将之收了,当做自己的私房钱。
想一想方家随手就能拿出五万两,便知道做京官有多少油水可捞了。方家还算是小门小户,那些真正位高权重之人会有多少,就难以估计了。
又过了两日,便到叶瑶宁出阁的日子了。
华恬与叶瑶宁是好友,便去了叶家吃喜酒。华恒、华恪和姚卓是同年,受姚卓邀请,去了姚家。
华恬这回带了来仪和月明一起去叶家,图的是两人名字足够好兆头。
坐着马车来到叶府,入眼便是大红灯笼高高挂并到处一片红,喜庆十足。
华恬被迎进叶瑶宁闺房,和叶瑶宁说话。
所谓同喜不贺,赵秀初这回并没有来,只来了林新晴和简流朱。
这还是上次程云宴会后,华恬第一次见到简流朱。
简流朱只是冲华恬点点头,很快便低垂了目光。
她如此做派,华恬当然不会贴上去的,她和叶瑶宁说了些祝福的话,终究是觉得气氛有些僵,便说要出去走走。
出了叶瑶宁闺房,华恬被丫鬟安置在一个清净的角落,她也没多想,便一直坐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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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目光在宾客中游移,心想如果碰见周媛,那倒是可以提前见一见未来的大嫂。
可是她却是知道,周媛是断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周媛因传出克夫的名头,甚至连普通的宴会都许久不曾参加了,这种大喜日子又怎会来。
坐了不久,林新晴出来,将华恬拉进去说话。
宴席就要开了,叶瑶宁也将要做最后的准备,这是几个好友难得在一起说话的时光了。
“瑶宁,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幸福。”华恬拉着叶瑶宁的手说道。
叶瑶宁是她们这几个人中,第一个自由恋爱并且修成正果的。这种不是家长包办,便不可能门当户对。叶瑶宁将来过得是否幸福,物资生活和精神生活如何,都取决于未来夫君姚卓。
“嗯,我会的!你们不要担心,姚郎说过,一辈子不会纳妾,只有妻子。”叶瑶宁紧紧地握着华恬的手,脸上、内里都是要溢出来的幸福。
“华大郎不久后亦要成亲了,可惜我娘说同喜不贺,我却是不能过去了。”叶瑶宁又有些惋惜地说道。
她当华恬是好友,所以即便是华大郎的婚礼,她也很想参加,去给好友捧场。可惜的是,她却不能去。
“没关系,我大哥的婚礼你不能参加,到时二哥的你必定可以去。而且,还有我呢,我等着啊……”华恬怕叶瑶宁多想会破坏气氛,便开起玩笑来。
林新晴在旁噗嗤一声笑了,“你也不脸红。如今未曾说亲,怎地便想着出阁啦。”
这话惹得叶瑶宁一下笑起来,脸上的惋惜不翼而飞,变回了原先幸福满满的模样。
简流朱在旁听了,看了华恬一眼,脸色有些复杂。
叶瑶宁将简流朱的手拿过来,让她与华恬交握。认真地说道。
“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不知你们之间有什么,但是我希望。我们一辈子都是好朋友。即便将来老了,白发苍苍,我们仍是好朋友。我们可都做过约定,没十年便要相聚一次的。”
简流朱眨眨眼。看向华恬,眼眶里充满了泪水。低声道,“对不起……”
华恬长叹一声,“没事的。今日是瑶宁大喜之日,我们都不许难过。都得笑。”
听了华恬的话,简流朱连忙点点头,又看向叶瑶宁。见她关切地看向自己,忙挤出笑容。
因为方才她眼中都是泪。所以这一笑,泪水便从脸上滑下来。
“快快擦去……”林新晴见状,忙拿着帕子帮简流朱擦去脸上的泪珠,双目还紧张地看向门外,生怕突然有人走进来。
等帮简流朱擦干了泪水,才有丫鬟进来,说是要帮小姐上最后一次的妆。
华恬三人忙起身离去,叶瑶宁今日忙碌至极,她们能够占用这点时间已是难得。
除了外头,正好赶上宴席开席,三人便都入席吃喜酒。
吃完喜酒,吉时已到,外头传来了喜乐,正是新郎来迎娶新娘了。
叶瑶宁依依不舍地拜别父母,口中唱着哭嫁歌,流着泪由她的兄弟将她背出门。
华恬看着叶瑶宁,见她虽有哀伤,但亦有对未来的憧憬,便微微笑着,在心里祝福叶瑶宁。
每一个女子最后都要离开父母,和另一个人组成家庭,一起生活的。这是人生必经的阶段。
简流朱进了喜轿,姚卓坐在高头大马上,一路往姚府而去。
据华恬所知,姚卓入京不久,根本无力自己置办府邸。如今住的,是叶家出钱购置的一个两进院宅,并不属于贵人区。
原本叶家是打算在贵人区置办院落的,但姚卓说什么也不肯,只说如今叶家已经帮他良多,他不能再得寸进尺,他希望凭借自己的能力将来住进贵人区。
正是他这种自强不息而又自尊自爱的行径,让叶瑶宁爹娘放下成见,反而对他欣赏不已。
“原先还担心姚大郎不是个好的,如今看来却是我们看走眼了。”林新晴站在华恬身旁,看着姚卓驾着高头大马带着花轿离开叶府,低声说道。
华恬点点头,问道,“姚家高堂可都进京了?”
据她得到的消息,姚卓着实不错,虽然有一个小厮一个丫鬟一直跟着他,但他一直洁身自好,没有与丫鬟有什么暧|昧。
几个月前,叶家决定了要与姚卓联姻,送了四个美貌丫鬟过去帮忙操持家务并服侍姚卓——当然,这也是试探。
可面对风情各异的丫鬟,姚卓仍是一本正经,保持着君子风度,没有丝毫逾规。
华恬也向华恒、华恪打听过,两人都说姚卓虽然不是十分有天赋,但是足够勤奋,且为人正直,是个可托付终身的人。
林林总总看来,姚卓的确是个好的。可是他那一家子,却不知会如何。
自古以来,富家千金下嫁,最是容易与夫家那一群没有见识的亲戚起龌龊。
华恬前些日子忙别的事,并没有关注过姚卓的家人现下如何。
“据说行事虽有些粗鄙,但也算善良。”林新晴答道。
华恬听了,便没再说什么了。
以叶瑶宁的性子,对于粗鄙的语言是绝对能够忍让的,如此一来不容易与姚家人生嫌隙。只要姚卓家人是真的善良,叶瑶宁又有叶府撑腰,叶瑶宁的日子肯定能幸福。
新娘出门了,宾客也陆续离开,叶府渐渐冷清起来。
华恬和林新晴、简流朱三人是最后离开的人,再三恭喜叶夫人之后,才分别离开叶府,各自回府。
回到华府,华恒、华恪还未回来,华恬便拿了一本闲书坐在廊下看起来。
按照流程,华恒、华恪得闹完洞房才会回来。如今时间还早呢。
华恬看了会书,觉得无所事事,近日又一直忙碌,有些累了,便回房去睡了。
梦中噩梦一个接着一个,她被吓得拼命跑,可是怎么也跑不动。
吓得在梦中尖叫了许久,她有些意识到什么,拼命告诉自己,说这是梦里,这是梦里,不是现实。
可是即便如此,她就是睁不开眼睛。只觉得眼皮很重,眼睛怎么也睁不开。身体四肢似乎被什么压着,动弹不得。
没法子,她只得继续在梦里死命逃跑,实在吓得怕了,又暗示自己会飞,还会穿墙走壁,死命躲开追在自己身后的怪物。
也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有人摇自己的身体,她这才睁开眼睛,彻底醒了过来。
“小姐,你怎么啦?一头都是汗,可是做噩梦了?”丁香坐在床边,拿着帕子帮她擦汗。
华恬慢慢坐起来,示意自己要喝水,等丁香端来水,她一连喝了两杯,这才缓过劲来。
“可不是做噩梦么,一个接一个,我在梦里拼命叫,你们也不来叫醒我。”华恬惊魂未定地说道。
丁香听了,讶异道,“我与洛云就坐在外头,却是不曾听到小姐叫过。莫不是小姐睡糊涂了?”
华恬只觉得心情很是低落,又有些烦躁,以为是做恶梦的原因,便挥挥手,“也许我只在梦里叫,并不曾叫出声。”
这时洛云端着酸梅汤进来,递给华恬喝。
华恬觉得浑身发热,适才出了一身冷汗,如今又开始冒热汗,心里更像是一把火,在熊熊燃烧。除此之外,又有浓浓的不安感。
接过酸梅汤喝了,华恬仍旧觉得烦躁又不安,因问道,“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洛云回道,“酉时一刻了。小姐可是要用膳?”
华恬觉得肚子仍旧有些鼓胀胀的,便摇摇头,“现今并不饿,我饿了再唤你们摆饭。”
说着坐起来,让两人服侍更衣。
酉时一刻,华恒、华恪应该很快便回来了。
起了床,华恬乘着天尚未全黑,便到园中纳凉。
园中有很多萤火虫,这个时间已经出来到处飞舞了。
华恬坐在石凳子上,让丁香去拿些酸味的果子来,准备吃些果子消食。
忙了一日的蓝妈妈此时也正好回到园中,见华恬坐在园中纳凉,便也在旁坐下。
她原本性子怪癖,但这些年来一直与华恬生活在一起,早就将华恬三兄妹当做了自己的孙辈,连脾气也好了许多,看着就是一个慈眉目善的老妇人。
“蓝妈妈辛苦了,可曾用饭?快些来吃果子。”华恬见了蓝妈妈,连忙招呼道。
蓝妈妈对她三兄妹有了真感情,她何尝不是?跟不要说蓝妈妈本身亦是她师父。
“才吃了些点心,最近天气越发热了,越发不想吃饭了。”蓝妈妈坐下来,见是酸果子,便拿起来吃。
“大郎算是有着落了,你与二郎,这个年岁了还未说亲,倒叫我着急。”蓝妈妈吃了果子,担忧地对华恬说道。
华恬去年及笄,如今有十六岁了。这个岁数未曾结亲,确实是晚了。
至于华恪,他比华恬大两岁,如今快十八了,没有说亲也有些迟了。
“有人上门来,大哥、二哥总不满意,我有什么法子。”华恬祸水东引,将由头推到华恒、华恪身上。
蓝妈妈刚想说什么,园门口突然吵闹起来,一个小厮的声音慌慌张张道,
“大、大少爷使我回来的,说是出事了,让我请小姐去姚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小厮声音又是慌张又是急促,并且很是尖利,华恬在里头听了个一清二楚。
啪——
她手中拿着的杯子掉在了地上。
华恒、华恪在姚府参加叶瑶宁的婚礼,华恒的随侍小厮突然来说出事了,难不成是叶瑶宁出事了?
“小姐——”来仪知道事情严重,施展轻功来到华恬身旁,颤抖着声音唤道。
华恬瞬间回过神来,马上站了起来,惊惶道,“我马上去姚府。”
说着,身形便飘了出去。
可是却被蓝妈妈一把拉住了,蓝妈妈急道,
“破晓你快到外头命人套马去姚府等着,洛云、来仪你们与我一道,陪着小姐去姚府。”
她知道华恬此刻焦急,绝不可能乖乖坐马车前去的,便牵着华恬,叫道,“走,我们施展轻功去。回来再坐着马车回。”
华恬心中焦急,脑子里一片混乱,蓝妈妈怎么说她便怎么做。听见蓝妈妈说出发,忙施展轻功跟着蓝妈妈。
蓝妈妈对于京中各家的府邸都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姚府在何处的。
一行人在暮色中一顿疾奔,很快到了姚府。
姚府此时一片忙乱,宾客们脸色难看,都在低低地说着什么。京兆尹也惊动了,来到洞房里盘查。
华恬一到姚府,便被华恒原先安排好的人引到洞房旁的一间屋外。
屋门口被两个明显的练家子把守着,华恒满脸凝重地站在门口,见了华恬,忙道,“妹妹快来。去、去见你朋友最后一面。”
华恬身子一软,要不是来仪扶着,差点会跌倒。
她惊惶地看向华恒,“什么、什么最后一面?”
正当此时,一道凄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我的瑶宁啊……”
华恬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个身影扑得身体踉跄起来。
她侧身一看。看到的是脸色惨白、泪水淋淋的叶夫人。
“叶夫人。你、你冷静些,快些进去见一见叶——姚夫人……”华恒急促地说道。
华恬听了,觉得脑袋昏昏的。她扶着叶夫人,又被来仪扶着,走进了屋里。
“瑶宁……瑶宁,你醒醒。你醒醒,你不要离开我……”屋里。姚卓跪在床前,声音沙哑地叫道。
叶夫人和华恬踉跄着走进去,扑在床前,见叶瑶宁穿着一身大红嫁衣。脸色发黑,嘴角不住地吐出殷红的血,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瑶宁……瑶宁你睁开眼睛看看。是阿娘啊,阿娘啊……我的心肝儿肉啊……”叶夫人瞧见叶瑶宁这个样子。身子晃了几晃,差点晕死过去。
华恬颤抖着手,想伸出去摸一摸叶瑶宁,可是几番动作,双手却颤抖得摸不上去。
“瑶宁……”
“妹妹……”
叶瑶宁的爹爹和哥哥也接连到场,每个人都一脸惊恐,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叶瑶宁,更是浑身发抖。
“大哥,咱们不是有姚大夫的药么?快喂瑶宁吃几颗啊……”华恬被叶家人挤到了一边,惶急地问华恒。
听到这话,叶夫人马上转向华恒,哭道,“你有解药吗?快,求你了,救救我的瑶宁啊……”
叶瑶宁的爹爹和兄长,也都急切地看向华恒。
华恬皱起眉头,急促地说道,“我已经喂了几颗了,可是没有用,那毒药是鹤顶红,根本没有解药可救。若不是那几颗药延缓了药性,只怕、只怕此刻你们也见不到叶小姐了。”
华恬听到这里,心如死灰,怔怔地转头看向床上不住地吐血的叶瑶宁。
“华大,有多少,你都给了我们罢,给了我们罢,我们拖着,也好请宫中太医来救。”叶瑶宁的爹爹瞬间苍老了好几岁,对华恒嘶声哀求道。
“没错,华大,求你了……”姚卓惊惶地看向华恒。
一旁站着一个大夫模样的听见了,忙说道,“那解药药性过猛,不能再喂了,再喂下去,只怕瞬间要了叶小姐的命。”
听到这话,叶夫人失声痛哭起来。叶瑶宁爹爹和兄长也是满脸灰暗。
“咳咳……”躺在床上的叶瑶宁猛烈地咳起来。
随着她的咳嗽声,越来越多的血从她口中流下来,看着触目惊心。
“瑶宁……”姚卓凄厉地大叫起来,宛若疯子。
“瑶宁……我的心肝……”叶夫人见了几欲死去,呼吸越来越急促,接着开始翻白眼,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来仪见状,忙走过去,捏着叶夫人的人中,又输了些内里进去,才让叶夫人没有晕过去。
“娘……娘……”叶瑶宁慢慢睁开双眼,费力地转动眼珠子,看向身旁的叶夫人。
“瑶宁,阿娘的心肝,你、你要说什么,你跟阿娘说……”叶夫人不胜悲痛,泣不成声……
看到叶瑶宁醒来,华恬先是大喜,继而大惊。这是回光返照之兆啊!
“不要伤心……阿爹、阿娘不要伤心,哥哥不要伤心,要好好的……哥哥要孝敬爹娘……帮妹妹一起孝敬……”叶瑶宁嘴角的血不断往下流,泪水也簌簌而下。
“哥哥会的,瑶宁放心,哥哥会的……”叶大郎哽咽着说道。
“瑶宁啊……”简夫人哭得声嘶力竭,泪水鼻水齐流。
叶瑶宁爹爹则拉着叶瑶宁的手,只会点头。
叶瑶宁依依不舍地看了又看父母,嘴角扬起来,想露出笑容安慰父母,可是却只能露出微小到极点的笑容。
接着,她喘着气侧头,看向流着泪的华恬,“对、对不起……我、我只怕不能参加咱们那个十年之约了……你们、你们莫怪我……”
“不会怪你的,绝对不会怪你的……”华恬哭着说道。
叶瑶宁微不可见地点着头,她太痛苦了,做任何动作都很艰难,她目光看向一旁,她被解下来的凤冠,嘴唇动了动,却是难以再说出话来。
华恬知道叶瑶宁做梦都想嫁给姚卓,要做姚卓的夫人的,瞧见她看向那大红色的凤冠,便示意姚卓扶起叶瑶宁,自己将凤冠帮她戴上。
一身大红嫁衣,又戴上了凤冠,叶瑶宁被姚卓抱在怀里,脸上露出了笑容,她流着眼泪看向姚卓,满眼的喜悦、悲伤、不甘一一闪过。
姚卓泪水流下来,他哽咽着伸手去擦掉叶瑶宁脸上的泪水,“你是我的妻子,你不要离开我……”
叶瑶宁眨眨眼,看向姚卓,满脸的幸福,她艰难地张开口,“我、我很快活……与你相识、相爱……”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流下泪来,
“不要伤心,忘了……忘了我……另外娶一个好女子……白头到老……”
“瑶宁……”姚卓大声嘶吼起来,声音里带着深沉的痛苦,“瑶宁……瑶宁……对不起……对不起……”
一边嘶吼着,他一边用力抱着叶瑶宁,仿佛要将叶瑶宁揉进骨子里去。
叶瑶宁泪水潸然而下,她嘴角露出一抹凄然的笑,看着姚卓,断断续续道,“我、我不、不后悔……不后悔……”
最后一句话似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说完之后,她便依依不舍地闭上了眼睛,芳魂渺去。
“瑶宁……”
屋内,想起了一声又一声的嘶吼,每一声里,都带着无法言说的痛楚。
这时,太医才被一人背着,匆匆赶到。
他上前去,把了叶瑶宁的脉,半晌放下叶瑶宁的手腕,摇摇头,“病人已经去了。”
“你怎地才来?你怎地来得这般迟!”叶夫人扑向太医,凄厉地叫道。
太医一个站不稳,幸好华恒扶了他一把。
“即便老夫来得早,这鹤顶红下去,老夫也没有法子救得回来。”太医皱着眉头说道。
“啊……我的瑶宁……我的心肝……”叶夫人尖叫着,晕了过去。
叶瑶宁她才十七岁,那么年轻……而且,今日是她大喜之日……是她嫁给自己梦寐以求的姚卓的日子……可是……
华恬跟着叶家人哭了一阵,恍惚地站起来,擦掉脸上的泪水,看向华恒,“到底、到底怎么回事?瑶宁怎么会?”
见华恬虽然满脸悲伤,但还是强忍悲意询问,华恒眸中闪过骄傲,他道,“咱们出去说……”
“我也去。”叶瑶宁的大哥叶剑紧握着拳头,红着眼睛说道。
华恒点点头,示意华恪留在屋中,便带着华恬和叶剑走了出去。
屋中有华恪、有叶瑶宁的几个陪嫁丫头,足够照顾几人了。
洞房外头,京兆尹等人正脸色凝重地站在那里。
而地上,则躺着一个脸色青黑的丫鬟,看样子,这丫鬟早已气绝多时。
见叶剑出来,京兆尹忙上前来,“凶手正是这个丫头,她下毒之后自己又吞了毒药自杀。”
“今日……今日这日子,她怎会有机会下毒?”叶剑声音暗哑,语气颤抖。
“这……”京兆尹看了看华恒,说道,“华大等姚大郎的同年,当时正在闹洞房,想必正好瞧见,还请华大说一说当时的情形。”
听了此话,华恬和叶剑的目光都看向华恒。
华恒点点头,说道,“当时我们吃了酒,新郎将新娘迎娶进门,拜了天地和高堂,便送入洞房。这些一直有陪嫁丫头看着,她们也是见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原来,姚卓的一些同年对姚卓如此好运气,攀上叶家,心里一直是十分羡慕的。但姚卓就是好运,没什么好说的。而且他们都是读书人,虽然心情复杂,但也不会当真做出失了体统的事来。
这些人思来想去,便打算狠狠闹一闹洞房,当做撒气。
但是这迎亲进门的吉时有些晚了,大家眼见新郎新娘进门,拜了天地和高堂,天色将晚,于是决定不去闹洞房,只在新郎、新娘进新房之际闹一闹便罢。
于是拜过天地和高堂之后,许多人跟着往新房而去,由此,许多人亲眼目睹了新房里的悲剧。
送入洞房之后,还有一系列的习俗,众人瞧着喜婆喜气洋洋地吩咐各种动作,倒不敢闹。
到了掀起红盖头时,姚卓的许多同年便鼓噪起来了!
这是最适合闹的时刻,此外也是叶瑶宁真的生得花容月貌,士人们纷纷鼓噪,洞房里喜庆十足。
因为叶瑶宁是妹妹的好友,华恒、华恪倒没有怎么闹,只是观察着坐帐等一系列仪俗,毕竟,华恒不久后也要成亲了。
叶瑶宁满脸娇羞,俏脸嫣红一片,羞答答地低垂着头不敢看姚卓。
在众人“新娘子抬头,新娘子抬头”的声音中,她才红着脸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姚卓一眼,又羞得低下头去。
姚卓满脸喜色,由着众人闹,只是看着叶瑶宁不说话。
这时,喜娘将合卺酒拿来,让两人喝合卺酒。
叶瑶宁和姚卓一人拿了一杯酒,眼神飞快交流一下。却又快速闪开,叶瑶宁的脸更红了。
但华恒清楚看到,叶瑶宁曾有一刹那的错愕,脸上的红晕也退了不少。但是,她又在姚卓的催促中回过神来,再度羞红了脸,羞答答地伸出拿着酒杯的手与姚卓的手相交。
两者的酒杯分别放在唇前。准备喝下去。
这个时候。叶瑶宁再次眨眨眼,有些疑惑地看向姚卓。
姚卓有些不解,低声问道。“怎么啦?”
华恒和华恪身怀武功,皆听到了姚卓的话。
叶瑶宁微微摇了摇头,笑起来,和姚卓相视一眼。将合卺酒喝了下去。
“喝了合卺酒,夫妻长长久久。”喜婆在旁笑眯眯地说道。并将两人的杯子拿过来,放在一旁的托盘上,准备进行下一项仪俗。
正在此时,叶瑶宁眉头皱了皱。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很快又言笑晏晏,喜意十足。
华恒觉得有些不妥。却听得姚卓又低声问道,“怎么啦?可有不适?”
“没事。”华恒看到叶瑶宁低低地说了一声。接着便摇摇头,侧头去看喜婆,似乎是在催促喜婆下一项。
喜婆笑起来,暧|昧地说道,“新郎新娘莫急莫急……”
这话逗得叶瑶宁的脸更红了,她无限娇羞地低下了头。
前来的士人见新娘子如此害羞,鼓噪得更加厉害了,新房里一片混乱。
叶瑶宁虽然没有简流朱害羞,但是被这么多人打趣,害羞得低下了头,再不敢看众人一眼。
“莫怕……”姚卓见叶瑶宁羞得满脸通红,便低声安慰道。
叶瑶宁皱了皱眉,很快又挤出勉强的笑容,抬起头来。
这时,华恒清楚地看到,叶瑶宁的嘴角,有殷虹的血丝流下来。
叶瑶宁显然是有些难受,但是因为是大喜之日,她便强自压制下去,挤出笑容,看向众人。
及至看到众人目露惊色,她似乎有些不解,但也察觉自己嘴角有水迹流出,便慌忙伸手去擦,口中急道,“对不起,我、我平时不会如此……”
话音未落,她看到了手中的血红,顿时愣住了。
“瑶宁……”姚卓第一个反应过来了,伸手去抱叶瑶宁。
“小姐……”陪嫁的几个丫鬟如梦初醒,惊叫一声,“小姐你怎么了?怎会流血?”
华恒和华恪都反应过来,华恒身形一动,口中叫一声“得罪”便将简流朱的左手握住,开始帮她诊脉。
华恪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颗出来喂简流朱吃。一番动作做完之后,他目光凌厉地看向四周。
“啊……杀人啦……”围观的宾客中,胆小的尖叫起来。
叶瑶宁还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何事,怔怔地咽下口中的药丸,问道,“我、我怎么啦?”
“你中毒了……”华恒说着,从华恪手中拿过瓷瓶,又拿出一颗药喂到简流朱口中。
这时候,简流朱更痛苦了,她开始一口一口地吐出血来,根本吞不下华恒喂给她的药。
华恒皱着眉头,“是鹤顶红,我们的解药撑不了多久。快去请叶家的人和太医来,将妹妹也叫来罢。”
他的话是对华恪说的,华恪点点头,对一旁一个书生道,“你看着屋内,不许任何人乱动,不许任何人碰到任何东西。”
那书生脸色凝重的点点头。
华恪又对一个书生道,“快去请京兆尹,他方才在外头吃喜酒的。”
急急地吩咐着,又叫了几个会轻功的,和他一起急急地出去了。
“华大,这是怎么回事?瑶宁怎会中毒?我们并无仇家,怎地如此歹毒?”姚卓惊慌失措,抱着简流朱叫道。
华恒摇摇头,“我亦不知。先帮叶小姐延缓毒药再说。”
口中说着,他飞快地点了叶瑶宁身上几个穴位,同时将解药连续塞了几颗进叶瑶宁口中。
叶瑶宁痛苦不堪,可是她看着姚卓,泪水簌簌而下。
今日是她的大喜日子,是她嫁给姚卓的日子,他们才喝过合卺酒,怎地自己就中了毒呢?
她做梦都想着,要和他长相厮守的呀。
她想要嫁给他。成为姚夫人,为他生儿育女,长相厮守,老了头发都白了,仍旧在一起,笑着数彼此脸上的皱纹。
怎么会中了毒?怎么会是鹤顶红?
她听过这种毒药,宫中有后妃犯了错便是喝下鹤顶红死去的。这药的毒性有多强。她是知道的。她怎么会中了鹤顶红的毒?
“假的。这是假的……我、我没有中毒……”简流朱哭着说道,可是话未说完,又是连续几口鲜血吐出来。
“叶小姐。你不要激动,冷静下来,冷静下来,你阿爹阿娘很快便来了……”华恒在旁见叶瑶宁激动。连连吐血,便劝道。
叶瑶宁摇着头。顾不上擦去自己嘴角流出的血,“不,我是姚夫人……姚夫人……”
“是,姚夫人……你是姚夫人……你不要激动。冷静一些,和你夫君说话。”华恒在旁说道。
正当此时,京兆尹来了。他吃完喜酒,正准备离开。却被一个书生惶急地叫了进来。
京兆尹毕竟是有真才实学的,又身经百战。看到新房内一片惨烈,马上命人将新娘移到隔壁,又将新房内的人控制起来。
姚卓抱起不住地吐血的叶瑶宁走到新房隔壁的房间,华恒并几个陪嫁丫鬟及叶瑶宁的奶娘也跟了过去,京兆尹便带着人去盘查。
在等待中,姚卓的其中一个同年想起外头来吃喜酒的似乎有大夫,便出去将大夫请了进来。
那大夫和华恒两人都尽了力去救,但是鹤顶红太过歹毒了,根本救不回来。
华恒说完新房中发生的事,便看向京兆尹,“那毒可是下在合卺酒中?”
京兆尹点点头。
“啊……”叶剑听到这里,大声嘶吼,接着提着拳头一拳打在一旁的假山上。
他的妹妹,竟然是因为喝了合卺酒才中毒的!
见叶剑如此失控,华恒不好过去劝,便让他发泄一二。
他不能想象,若是华恬中了鹤顶红,他会做什么事。
华恬浑身颤抖,目光看着地上死去的丫鬟,恨不得将之碎尸万段。
太过狠辣了,竟然将毒下在合卺酒里头。原本象征夫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酒,对叶瑶宁来说,竟然是夺命酒。
“这……是如何发现这个丫鬟,并断定是她下毒的?”华恬问道。
京兆尹认得华恬,对华恬点点头,道,“她自己走出来说的,说公子是她的,谁也不能抢走。叶小姐永远也别想嫁给姚公子。”
“她是?”华恬皱着眉头问。
据她所知,姚卓与近身侍候的丫鬟并无暧|昧。
“姚大郎的丫鬟,自小与姚大郎一起长大的。”京兆尹说道,“我们查过……咳,这丫头是完璧之身,也问过小厮,是这丫鬟痴心妄想,姚大郎根本不知道她的心思。”
嘭——
叶剑走上前来,对着地上死去的丫鬟一脚踹了过去,丫鬟的尸首飞了出去,撞在廊柱上,又重重跌在地上。
“既然是这个贱人,你怎么还让她吃药自杀?”叶剑显然很激动,甚至不顾京兆尹的身份比他高很多,对着京兆尹毫不客气地吼道。
京兆尹能够理解他失去妹妹的痛苦,叹了口气,“这丫鬟吃了毒药才出来自首的,我发觉之际,药石无解。她中的,和叶小姐的一样,都是鹤顶红。”
华恬皱起了眉头,“这不合常理。若她当真为了姚公子杀害瑶宁,怎地还会自杀?”
华恒和叶剑都看向京兆尹。
按理说,如果这个丫鬟当真爱慕姚卓而下毒杀害叶瑶宁,她是不会自杀的。因为按照她的思维,她胜利了,姚卓是她的了。她大可心存侥幸等着喜悦的果实,而不是自己喝了毒药出来自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京兆尹苦笑起来,“我们也同样疑惑,但是这丫鬟方才行事,许多人都亲眼看见,确是这么说的。姚大的小厮也承认,这丫鬟暗地里恋慕姚大。”
周围站着姚卓的许多同年,他们的确是亲眼所见此事。听完京兆尹的话,其中一个说道,
“事实确是如此,但也的确解释不了这丫鬟怪异的行为。还请京兆尹多方查证,找出真相。这位叶小姐……也惨了……”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读书人温文守礼,但大多数感情充沛。
像叶瑶宁这样,于大喜之日,满心欢喜与期待,喝下象征夫妻和美的合卺酒,结果却中毒而亡,实在太凄惨了。
他的话取得了许多人的同意,大家点着头,眼眶都红了。
叶剑在旁听了,捏紧了拳头,眼眶再次发红,目光盯着不远处那个丫鬟的尸体,恨不得上前去鞭尸。
华恬心中说不出的黯然,申时前她还在叶府,看着满脸娇羞却活生生的叶瑶宁,不过一两个时辰过去,她再看到的,竟然就是叶瑶宁冰冷的尸体了。
京兆尹心中有些为难,但还是点着头,继续带人去盘问姚府中的丫鬟了。
外头的许多宾客都知道新娘喝合卺酒的时候中毒而亡,均叹息不已,但也怕沾染晦气,急匆匆地告辞离去了。
华恬三兄妹留到最后,帮忙姚府的人送走宾客。
等人都送走了,华恬三兄妹不得不回家了,他们向一直抱着叶瑶宁哭的姚卓告辞,便离去了。
蓝妈妈不愿意他们整晚都待在姚府,免得沾染了晦气。毕竟不久之后。华恒也要娶亲的。
当晚,宫中传出皇后娘娘产下一个健康的小皇子的喜讯。
第二日,异常兴奋的老圣人,当即封了小皇子为泰王。同时下令普天同庆,大赦天下。他和皇后都老了,但是竟然还能生下小皇子,这种本事让得老圣人异常的骄傲。
圣旨下达之后。文武百官都纷纷对老圣人赞不绝口。专门挑了好听的话不要钱一般说给老圣人听。
其中一个五品小官说的特别好听,老圣人龙颜大悦,竟然将他连升两级。成为正四品的官员。这让许多人激动得发疯,挖尽心思说好话哄老圣人。
在这种环境下,没有人敢触老圣人的霉头,由此。叶瑶宁的丧事便办得委委屈屈,很是随意。
即便叶夫人夫妇再疼爱叶瑶宁。也不敢在小皇子出生这种喜庆时刻帮叶瑶宁大办丧事。
华恬作为有封号的郡君,游走于皇室公主和郡主之间,满脸笑容。
可是暗地里,又得到叶瑶宁灵前上香。说不出的痛苦。
林新晴、赵秀初和简流朱也知道叶瑶宁中毒而亡,皆是哭得两眼红肿,平日里悄悄来到姚卓帮叶瑶宁哭灵的时间。比华恬多得多。
三人拉着华恬,仔细问了出事的经过。最后四人一起痛哭一场。
比起她们这些作为好友的,姚家人显然很是伤心,叶瑶宁的夫君,多次哭得晕厥过去。
华恬原本怀疑姚卓暗中指使丫鬟下毒的,但是看到姚卓几番晕过去,却也为他的深情感动。
叶瑶宁的父母哥嫂,也是极为难过。其中叶夫人只短短数日,便苍老了许多。
姚家老家距离帝都太远,叶瑶宁只得葬在了城郊。
那个下毒杀害叶瑶宁的丫鬟,原本是该鞭尸的,可是姚卓体谅她幼时曾照顾自己的情分,免去了鞭尸,让人将她在乱葬岗随意挖了个坑埋了。
叶家人虽然气愤,但是却没有说什么。
至于姚卓的几个同年,则叹息说姚卓算是有情义。
叶瑶宁之死,姚卓受的打击很大,在叶瑶宁出殡那天,他当着叶家人的面,跪在叶瑶宁的灵前,发誓说他的妻子只有叶瑶宁一位,永远不会续弦。
这让叶家人听了又是悲伤得哭起来,言明会把姚卓当成叶家的半子对待。
京兆尹那边查了十多日,都查不到更多的线索,反而得到更多的人证物证证明了那个丫鬟是下毒之人,并且无人指使。
毒药是那丫鬟买的,药也是那丫鬟下的。药下在合卺酒里,叶瑶宁在新房里喝下毒酒,开始毒发。丫鬟在屋中走来走去,最后下定决心,也开始主动喝下毒药,出来自首。
这是许多丫鬟的供词拼凑出来的,清楚明白地证明了并无幕后主使者,只是那丫鬟心怀嫉妒,独自行事。
华恬也让情报组暗地里探查了一遍,得到的结果也是一样的。是姚卓那个贴身丫鬟不愿姚卓被叶瑶宁抢走,愤而下毒,要置叶瑶宁于死地。
可是下毒之后,她估摸着是害怕了,又或者是听到姚卓难过地嘶吼,良心发现,最终经过犹豫,还是出来自首。她怕自己会受到折磨,便喝下鹤顶红,差不多毒发才出来自首。
京兆尹将事情理顺,便宣告真相大白,案情水落石出。
叶家人自己也使人查了,也是这个结果,无奈地接受了现实。
华恬对姚卓并没有真正放下戒心,她怎么看,都觉得事情很不对劲。
在头七那日,她使人假扮成叶瑶宁,在姚府中飞来飞去,吓坏了姚府的丫鬟,但是姚卓没有丝毫害怕,甚至专门去找叶瑶宁的鬼魂,求叶瑶宁的鬼魂与他一见。
至此,华恬再也找不到怀疑姚卓的理由。
姚卓,似乎真的是无辜的,叶瑶宁死了,他几度晕厥。甚至发誓终身不再娶妻,这已经是足够大的付出了。
就连叶家人,因为对那丫鬟处置的不满渐渐也消了,将姚卓当成了自家人。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得继续生活。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老圣人老来得子的喜悦久久不散,空气中仿佛也浮着无尽的喜悦。
这日华恬和林新晴、赵秀初、简流朱三人约好,一起到叶瑶宁坟前上香。
正式进入夏季,日头越来越毒了。
叶瑶宁葬在一片小树林里,知了在树上叫得很是热闹。
四人站在叶瑶宁的新坟前,见坟前烧的纸和祭拜的果蔬还都很新鲜,不禁悲从中来。
“夏天还有知了陪着瑶宁,瑶宁不会寂寞。可是秋天呢?冬天和春天呢?”简流朱擦着眼泪说道。
这话说得赵秀初和林新晴眼眶发红。
华恬看着簇新的坟头,想着里头埋着自己三辈子以来难得的一位朋友,更觉得神伤。
叶瑶宁她,死在最美好的年华,死在最幸福的刹那,死在最炙热的炎夏。
由活生生,变成了一抔黄土。
帝都的人谈起她,最初会惋惜,一位叫叶瑶宁的新娘在新婚之夜,喝合卺酒的时候死去了,太过悲凉。可是逐日逐日地,叶瑶宁的名字会被遗忘,最后只剩一位新娘死在新婚之夜的传说。
“瑶宁连葬礼,都不能大办。”林新晴抹着眼泪说道。
“是啊……”华恬叹息道。
大周朝身份最尊贵的两个人喜获麟儿,普天同庆,叶瑶宁的丧事,只能仓促而低调地处理,就连许多本该上门来参加丧礼的人,也因为忌讳老圣人而不敢来,导致整个丧礼极为冷清。
“若是瑶宁嫁给太府卿之子,就不会命丧黄泉了。”林新晴蹲下来,抱着膝盖泪流不止。
无论姚卓表现得多么深情,她始终无法谅解。
“可是,瑶宁不会幸福的。”简流朱摇摇头。
林新晴哽咽着道,“幸福又有什么用?不过一刹那而已。她甚至不能在姚府里,听着来往的宾客唤她姚夫人,不能在宴会中,作为姚夫人走上一圈。这短短的一刹那,真的值得么?”
赵秀初伸手去摸着林新晴的脑袋,做无言的安慰。
“都怪姚卓!都怪姚卓!”林新晴抬起头,红着眼睛愤怒地说道。
听着林新晴愤怒的声音,华恬想起叶瑶宁临死前要求带上凤冠,说着自己不后悔。转眼又想起,叶瑶宁出嫁前,羞答答却又充满期待的幸福脸庞。
想起叶瑶宁,为了嫁给姚卓,苦练横笛与箜篌,苦学管家,得偿所愿之后那种溢出来的幸福。
一瞬间,一向务实的华恬,却不知道叶瑶宁这种付出,值不值得。
回到帝都,四人心情都不大好,便各自分开归家了。
林新晴回到林府门口,看着外头烈日炎炎,想到冰冷地躺在地底下的叶瑶宁,又命马车夫调头往城外而去。
来到城外的河边,她将丫鬟车夫赶到一边,自己怔怔地坐在树下发呆。
她不想相信,那个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叶瑶宁,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
风起,吹得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一道人影出现在林新晴身旁。
“你想象着,叶小姐远嫁了,再也不会回到帝都来,也许便不会这么难受了。”郑龄盘腿坐了下来,轻声说道。
林新晴怔愣了好一会子,才慢慢侧头,看向和自己并排而坐的郑龄。
“可我知道,那终究不是真的。瑶宁死了,在新婚之夜死了,吐了好多血,死得很凄惨。被一个背主的奴才下毒害死了……”
“你怎么这般死脑筋,要不是看在……面子上我才懒得安慰你。”郑龄看着低落的林新晴,恨铁不成钢。
“谁要你管。”林新晴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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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叶家人,除了姚家人,除了华恬几个,会暗地里悄悄地为一个逝去的生命而难过,帝都城内连太阳都是喜悦的。
这一年,可以算是京中最多喜事了。
郑府的郑龄,即将与太子宾客之女司徒珊完婚。
郑家乃鼎盛的二流世家,和太子宾客可谓门当户对。
不过由于过去郑龄经常与钟离彻、王绪等厮混于艺妓馆,这婚事历来不被看好,也鲜少被人提起。众人更多的,都是将戏谑的目光看向离经叛道的郑龄,心里思量着哪一日两家会退婚。
没想到,婚并没有退,反而是要完婚了。
消息传了数日,终于被丁香说到了华恬耳边。
华恬心想,先前欠着郑龄的礼物,可以借着郑龄大婚的时机送出。
但是,这也太过显眼,务必要让郑龄拿了礼物,却又不对外说出。
如此一来,只怕要以两位兄长的名誉送礼才成。
华恬在屋中思来想去,想寻一个不会被人注意到的法子。
这时候林新晴上门来了,她的脸色很不好,人也瘦了一圈。自从叶瑶宁逝去之后,她每逢上门来,总是这般脸带悲怆。
华恬暗中叹息一声,将林新晴带到屋中,又命丁香上林新晴往常最爱吃的糕点。
“新晴,我知道你为瑶宁难过,可是,咱们总归要生活的。往后,如果有能力。咱们照拂叶府一二就是了。”华恬拉着林新晴的手安慰道。
林新晴抱住华恬,低声哽咽道,“白日里,我总是想起小时候和瑶宁她们一起玩的事,到了晚上,我做梦都梦到她。从我记事起,便识得她了……我忘不掉。”
听着林新晴悲伤的话。华恬鼻子发酸。眼眶发红。
林新晴和叶瑶宁这种感情,是她体会不到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中间或许分开过。但是感情却种下了。
“听着外头传来的喜讯,说郑家要办喜事了,我想着瑶宁,觉得心里难受透了。”林新晴又嚷嚷道。
华恬伸手拍着林新晴。却并不说话安慰。
此时此刻,林新晴更需要的。应该是倾听。
“中秋过后我就要出嫁了,可是我心中抗拒得紧。我害怕,我甚至想悄悄地离开家,逃婚去。”
“恬儿。你要好好活着,咱们都要好好活着。流朱那个傻子,原来她也是有些心思的。可我还是希望她再厉害一些,不要被人害了。”
“这世道如此叫人难过。我宁愿咱们都变成害人的坏人,而不是叫人害了的好人。”
“都说难过越来越轻,可我却越来越难过了,这几日,我甚至不想吃东西了。”
……
林新晴抱着华恬,絮絮叨叨地说着,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
华恬命洛云和丁香上前帮忙将林新晴放到床上睡下,又命人好生守着林新晴,自己则招来了林新晴的丫鬟侍剑。
她担心林新晴,所以在安慰林新晴的时候,悄悄命丁香在屋中熏起安神的香,好让林新晴安稳地睡上一觉。
侍剑向华恬施了礼,便垂首立在一旁,恭敬地道,“奴婢谢过安宁郡君,小姐睡得越发的差了,幸好安宁郡君能让小姐安心睡上一觉。”
华恬微微地摇头,对侍剑道,“你坐下说话罢。……说一说,近些日子以来,新晴过得怎样。”
侍剑常常跟在林新晴身边,见多了华恬,知道她性子宽厚,便坐了下来,抹着眼泪道,
“自叶小姐去后,小姐很是心伤。不过前些日子已经开始好转了,可是这几日,她开始频频做梦,睡得比先前还差,甚至连饭也不大吃得下了。”
华恬有些不解,问道,“这是什么道理,明白着已经渐渐放下了,怎地又变本加厉起来?”
“奴婢亦不知,不过确是变本加厉了。约莫是前几日开始的,那时她梦见叶小姐,哭着醒过来,后来就更不好了,人渐渐瘦了下来。”
对此,华恬束手无策,若叫她炮制阴谋诡计,她自问是可以的。可是要她安慰一个心伤的人,她真有些力不从心。
最后,她对侍剑道,“你们注意着些新晴的身体,屋中有关于瑶宁的,都悄悄收起来罢,莫要让新晴看到。”
侍剑哭着点点头。
来仪见她难过,便上前来柔声带着她到一旁去了。
即将天黑了,华恬才将林新晴唤醒,留她吃了晚饭,又安慰了一番,才着人送她回去。
因担心林新晴太过心伤,伤了身体,过了数日,华恬下了帖子将赵秀初、简流朱和林新晴都约了出来,约到她经常和周八见面的酒楼里吃饭喝酒。
见面时,华恬见到林新晴更加瘦了,担忧不已。
赵秀初微微有些清减,但脸色还算好,想必已经从叶瑶宁逝去的悲伤中慢慢恢复了。
至于简流朱,自从钟离彻口出恶言之后,她便一直消瘦,此刻看起来,与林新晴瘦得不相上下。
但简流朱属于慢慢地消瘦,一直在瘦,没有林新晴那般只数日,骤然瘦下来的惊悚感。
见到林新晴的模样,赵秀初和简流朱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安慰起林新晴来。
“你、你何必?若是你有了三长两短,我们也要哭死的。”简流朱拉着林新晴的手,低低地说道。
听了简流朱的话,林新晴强装出笑脸来,说道,“我这只是难过,过不了多久便能恢复,倒叫你们担心了。”
“你如何恢复?照一照镜子,便知你如今瘦成什么样子了。”向来豁达的赵秀初,微微红了眼眶。
林新晴拿起桌上的酒杯,一口干了,说道,“我、我……如今酷暑,我不过是热得不大吃得下东西罢了。”
“你还要欺骗我们么?”华恬不悦地说道。
林新晴这才黯然地低下头,半晌才捂着自己胸口道,“这心里要难过,我却是管不着的。每日的日子都那般长,我一遍又一遍叫自己不要难过,可却控制不了。”
这话说中了简流朱的心事,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却是不再劝林新晴,倒似要众人来安慰她。
看到两人如此低落,华恬和赵秀初相视一眼,心里又是难过,又是无所适从。
在两人看来,一味地难过是很没有意思,很不值得的。
与其无谓地悲伤,不如努力想法子改变现状,多做一些事实,甚至改变悲伤的根源。
两人悲伤,两人不知如何劝,于是便开始喝闷酒。
华恬怕喝醉了,忙将酒都换成各种解暑的汤或者白开水,让想要借酒浇愁的林新晴和简流朱喝这些。
两人还想喝酒,可是不敢拂逆华恬,便都将那酸梅汤、橙汁、白开水等当酒一般猛灌。
很快,简流朱便不得不扶着丫鬟去解手了。
继简流朱之后,林新晴也去了一回。
看着两人这种买醉的行为,华恬有些头疼。她开始怀疑,约两人出来,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这不怪你,唉……”赵秀初见华恬眉头皱起来,便在旁开解道。
华恬摇摇头,“我不该约她们出来的,原想着四人在一起说说话,可以让新晴好过一些。没想到,这会子更糟了。”
等简流朱和林新晴陆续回来之后,华恬见两人未醉,便道,“咱们不许吃酒了,好生说一说话。唔……我说些小笑话给你们听。”
说完想了一会子,想起上一辈子看过的笑话,便选了几个适合的,说出来。
那些笑话确实是很搞笑的,旁边侍候的丫鬟笑得直不起腰,口中“哎哟哎哟”地叫个不停。
向来端庄的赵秀初,差点将口中喝着的酸梅汤喷了出来,被呛得在旁猛咳。
只林新晴和简流朱,似乎不明白众人为何笑成如此模样,有些怔怔地。
华恬并不气馁,又接连说了几个,终于让林新晴和简流朱的表情由阴转晴,微微带了笑意,不再是如丧考妣了。
等到终于散场,林新晴和简流朱脸上终于微微带着笑意了。
两人先前喝的酒不少,已经微醉了,这时双颊微微带着红晕,很是娇艳。
戴上帷帽,四人被各自的丫鬟扶着,出了雅间,往楼梯而行。
正当此时,郑龄、谢俊、王绪三人正好从一楼往上,三人正在说着话。
王绪问道,“阿彻当真不回来参加你的婚宴?”
“他传了书信回来,说是不回来了。”郑龄皱着眉头,显然很是焦躁。
“他到底怎么了,这么重要的日子竟都不愿意回来。我觉着,他越发的奇怪了。”王绪摸着下巴说道。
谢俊道,“想必是有事罢。”
“有什么——”王绪还待再说,却被正走下来的一个丫鬟撞了一下。
这撞人的,正是简流朱的丫鬟怡宝。简流朱有些醉意,走起路来带着踉跄,一个不小心便歪了一下,带着怡宝一起歪,正巧撞到了王绪。
“咦,原来是安宁郡君和容夫人、林小姐、简小姐……”王绪有礼地打了招呼。
四人的脸虽然看不见,但是从四人的丫鬟,也可看出到底是哪几位。
清醒着的华恬和赵秀初微微颔首,接着又微微福身,准备离开。
这时,变故突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林新晴突然一把推开扶着她的丫鬟,踉跄着走到郑龄身边,醉醺醺地说道,
“你是郑龄,你快要成亲了……快要成亲了……”
郑龄低头看向林新晴,眸色复杂,“是啊,我就要成亲了……”
语气里有些怅然,也有些不为人察觉的期盼。
华恬有些发愣,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新晴和郑龄有这种私交,她只记得林新晴和郑龄有些不对付,总想取笑他。
站在华恬身旁的赵秀初身子晃了晃,很快镇静下来,没有作声。
林新晴抬起一只手,似乎想去拍郑龄,可是她喝得有些醉了,有些不稳,幸得她的贴身丫鬟侍剑已经过来扶住她了。不过饶是如此,她头上戴着的帷帽,也差点掉下来。
“你、你要好好地……好好地待新娘子……再不能、再不能出去鬼混啦……不能、不能让她难过……”
林新晴醉得不轻,说完之后,又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遍。
只是郑龄似乎没有听进心里,一直怔怔地站着,盯着被帷帽遮住的林新晴。
“你……你可曾听见了?”没有得到郑龄的回答,林新晴声音大了起来。
华恬见状,对身旁的来仪使了个眼色,来仪便来到林新晴身旁,伸手去扶住她,免得她当真伸手去拍郑龄的肩膀。
“每个男人都是混蛋,让水灵灵俏生生的小娘子伤心……”林新晴低声嘟囔道,接着伸手拍了拍侍剑,叫道,“走,走。家去睡觉……”
华恬和赵秀初对郑龄一行人点点头,便率先走了。
赵秀初的丫鬟和怡宝一起扶着简流朱,来仪和侍剑一起扶着林新晴,下了楼梯出了酒楼,一起上了马车。
见华恬等人走了,也打算走的王绪见郑龄仍旧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便用手肘蹭了蹭郑龄。“你在做什么?怎地不走?我说你近日有些奇怪啊。动不动就发呆。”
“走罢。”一直觉得站在楼梯上闹很是无礼的谢俊这会子当先走上楼。
郑龄这时回过神来,看向疑惑地看着自己的王绪,爽朗一笑。“发发呆还不行么。”
“行,你行,你是玩儿我么。”王绪不满地跟了上去。
华恬还以为可以安安稳稳地参加完郑龄的婚礼,接着参加华恒的婚礼的。可是这当中竟然出了变数。
当初华恒要成亲。林管家依照礼数,送了帖子回山阳镇。给除了华楚枝外的二房四姐妹,请她们到帝都观礼。
华恬着实不想她们前来,所以命人暗中动了手脚,让她们四家都腾不出空前来。
可是千算万算。这剩下一个月的时间里,竟收到了四人派人送来的信,说她们举家前来帝都了!
看着信上的“举家”两字。华恬头皮发麻。
华恒成亲,华楚雅她们即便要来。派一两个人前来也就是了,可是举家前来,这内中着实耐人寻味啊。
这是要全家前来,然后死赖在帝都不肯走了么?
不然,何必举家前来?
拿着信,华恬心中恼怒万分,但是不得不让林管家在姚府那一带,寻两个两进的大宅子。
为了华家的名声,她是不能什么也不做的。她不仅要做,还要做得很是体面,不能让人说闲话。
不过,华家大房有多少家底,外人是不知道的。她要做出一个华府穷困的表象来才行。
写好帖子,让丁香送到太子府和淑华公主府,说是明日想上门拜访。
得到两府回应,华恬第二日便出门,先去了淑华公主府,提出想提前预支一笔钱,由接下来两三个月的分成扣。
淑华公主摆摆手,笑道,“你若当真手里缺钱,我这里可以先借你。倒不用那般麻烦,还得到太子府走一趟。”
华恬笑起来,“我还不知道需要多少银子,打算先预支钱,若是不够了再找您要。若直接找您要了,到时却不好再向您开口啦。”
“你莫担心,我这里,区区十万两倒是能拿出来给你的。”淑华公主满不在乎地说道。
华恬有些吃惊,想不到淑华公主府内,竟能随手就拿出十万两,果然是富贵之家。再一想,先前方府送来的谢礼,便有四五万两,想来京中的权贵,富有是普遍的。
不过,华恬自己的目的是营造华府用度紧张之感,倒不是当真要借钱。那十万两,迟些再借,倒是更能表现华府之穷。
当下道,“我知公主疼爱我,但帖子已经下到太子府了,还是先预支翡翠铺子的钱罢。真不够了,公主不开口,我求也会求着公主借。”
见华恬坚持,淑华公主也不勉强,拉着华恬坐着说闲话。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华恬又求着淑华公主陪她一起到太子府去。
太子妃的肚子已经非常大了,应该很快就能生产。
她气色极好,一帮子丫鬟仆妇亦步亦趋,紧跟在她身旁。
摒退了丫鬟,她笑道,“难得你们前来,真是稀客。”
华恬脸上堆起笑意,跟着太子妃寒暄了一回,才将自己的来意禀明。
太子妃略微一犹豫,见淑华公主同意了,便也点头同意,让华恬先预支一笔钱。
华恬不想因此事再出门一趟,便直接让太子妃派了人,陪她一同前去翡翠铺子取钱。
至于淑华公主,她闲来无事,就当做是去铺子巡视,跟着华恬一起走了。
见华恬和淑华公主走了,屋后转出来一个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妇人,约莫四十来岁,与太子妃生得极像。
“阿娘,你道淑华对这安宁郡君如此掏心掏肺的,到底是为的什么呢?”太子妃放下手中的杯子,疑惑道。
原来,这妇人是太子妃的母亲,因太子妃即将临盆,专门前来准备照料的。
她在太子妃身旁坐下来,皱了皱眉,说道,“倒是看不出什么,你与她们合伙做生意,也是不知道么?”
太子妃摇摇头,“淑华与她的关系,倒似是越过了我。”
“你是想多啦,这怎么可能。想必是有所图谋才会如此。”太子妃母亲说道。
太子妃想了想,点点头,但还是有些疑惑。
华恬和淑华公主直奔翡翠铺子,在太子府跟来的丫鬟和淑华公主的丫鬟见证下,华恬在铺子拿了五万两银票。
在林管家物色大宅的时间里,郑府和太子宾客司徒府结亲的日子到了。
华恬三兄妹都收到了请柬去吃喜酒,三人不好退却,便都出席了。
在席上,华恬只看到简流朱,却不见林新晴。至于赵秀初,则同喜不贺,没有来。
华恬和简流朱,虽然也会说话,但是私下里相处,彼此都觉得尴尬。这回在席间见了,彼此点点头便分开了,没有一起说话。
和林新晴、赵秀初一起,两人见了面还不会尴尬,也能说上几句话。但是若是单独两人在一起,彼此都没有说话和在一起坐着的*。
华恬视线在宾客中扫过,想找到林新晴。
可是直到新郎将新娘子接进来,她也没有见到林新晴。
新郎踢了花轿,将新娘引进屋中拜天地。
大家都挤在一起,看着两个新人拜完天地拜高堂。
郑龄父母坐在上首,显然很是高兴,满脸喜色。
至于郑龄,也是嘴角含笑,但是华恬看着,却觉得他的笑没有到达眼底。
看着郑龄如此模样,华恬心中一突,突然想起那日,林新晴和郑龄简短的对话。
“你是郑龄,你快要成亲了……快要成亲了……”
“是啊,我就要成亲了……”
正当她漫漫想着的时候,“夫妻对拜”的声音响起,将她不知想到哪里去的心神唤了回来。
身着大红的两人,彼此对着,弯下头去。
“礼成——送入洞房——”
新郎和新娘一起,被满脸喜意的人送进了洞房。
华恬看着,心里犹豫要不要跟着进去,突然被人扯了扯衣袖。
她回过头来,顿时一喜,“新晴,你来了?”
林新晴点点头,“嗯……”
这时华恬才觉着有些不妥,林新晴脸色有些不好,虽然上了厚厚的妆,但是眼底的黑意,特别明显。
“你……”华恬担心地问道。
林新晴看着华恬的眼睛,“别问。”
这回,华恬感觉更加奇怪了。但是看到林新晴的眼神,她没有再问,笑道,“走,咱们入席,去吃喜酒。”
林新晴摇摇头,捉住华恬,“咱们先不住吃酒,先去看看凤冠霞帔的新娘子美不美。”
虽然弄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意思,但是华恬只觉得,目前应该事事顺着林新晴,于是她点点头,华恬林新晴牵着手往新房而去。
到了新房,见有许多人挤在门口看新娘子。
大家一边看一边窃窃私语,间或有充满喜悦的笑声,又有喜婆在里头叫掀起喜帕的声音,一派热闹。
华恬看向林新晴,哪知林新晴直接拖着华恬,用力向着里头挤去。
人委实有些多,华恬只好闷头跟着林新晴往里头挤。
挤着挤着,突地觉得自己被林新晴的手被捏得发疼,她忙抬起头看过去。
幸好她如今身形算高挑了,很容易看到已经被掀了喜帕的新娘的样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司徒珊长得很好看,是那种温婉柔弱的长相,这种长相最容易让男人怜惜。
如今凤冠霞帔,加上作为新嫁娘那种喜悦与娇羞,更是美得惊人。
看着,华恬觉得林新晴握着自己的手更紧了,紧得生疼。
她看向林新晴,见她怔怔地,正看着新娘子发呆。
“新娘子生得真美。”周围有人赞叹道。
“是啊……”又有许多人符合。
这时林新晴才回过神来,她盯着新娘司徒珊看了又看,接着转身,拉着华恬往外闯去。
屋中挤满了人,又被一个人逆着方向挤出来,当下就有人大声叫起来,“你挤什么呢?不要看先前就莫要挤进去。”
正好没有人说话,这一句话在屋中显得尤其突兀,许多人都听见了。
郑龄正看着娇羞的司徒珊,心中却茫然若失。听到这一句话,便不由自主侧头看去,看到人群中林新晴的背影,顿时痴了。
林新晴走得很快很快,转眼便消失在门口。
“喝下合卺酒,从此长长久久……”喜婆的声音传了来,郑龄回过神来,看着合卺酒,又再度发呆起来。
一旁的喜婆见状,以为他惊喜傻了,便暗地里扯了扯他的衣衫,示意他快拿合卺酒。
新娘司徒珊已经拿了合卺酒,带着羞意的俏脸正疑惑的看着他。
郑龄回过神来慢慢拿起了合卺酒杯,在众人的鼓噪声中,与司徒珊对饮。
被林新晴拉着走出了新房,华恬看着她怆惶不已的背影,心中意识到了什么。苦笑起来,问,“你还要吃喜酒么?”
林新晴浑身颤抖起来,低低地叫道,“恬儿……”
声音如泣如诉,带着深入骨髓的痛苦。
华恬刚想说些什么安慰她,突然见到不远处有几个小娘子正说笑着走过来。忙低声道。“咱们去吃喜酒罢。”
说着不顾林新晴的意思,将她拖着往外走。
林新晴被华恬拖着,心里难受至极。但也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几个小娘子,忙调整了脸上的表情。
两人一路行来,见又开了一席,于是相挽着过去。坐上桌上准备吃饭。
吃着饭的时候,新郎出来敬酒。华恬拎着林新晴,笑着祝福,“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林新晴垂下眼睑。跟着华恬祝福,“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说完之后。她突然抬起眼睑看向郑龄,笑起来。“新郎成亲后,可得好好待新娘呀。”
郑龄深深地看了林新晴一眼,慢慢地笑起来,“这是自然。”
吃完了喜酒,华恬让来仪去和华恒、华恪说一声,说她先回去了,便带着林新晴出去。
侍剑跟在一旁,脸上带着担忧,不时地看向林新晴。
回到马车上,华恬直接拉着林新晴上自己的马车,接着坐在马车上等来仪。
来仪出来之后,马车启程。
华恬捉住林新晴的手,掰开她的手指,看她掌心里血肉模糊,心中又酸又疼。
林新晴也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泪水静静地流下来,“恬儿……恬儿……”
突然低低地哭了起来,“我以为我是为了瑶宁难过得茶饭不思,可是原来并不是……并不是……为何会这样?我们根本就有缘无分,彼此都有早早定下来的姻缘……”
华恬长叹一声,“假以时日,你忘了他便是。”
“嗯,我要忘掉这些。”林新晴流着泪点点头,眼中充满了期盼。
劝了林新晴大半日,华恬才与她分开。
展博先生与姚大夫等人,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很多来到帝都,华恬、华恒、华恪三人一起到城外去迎接。
因为怕来的人特别多,所以展博先生真正到达的日期并没有被泄露出去,所以三人得以安稳地接回展博先生。
第一日是师徒几人叙旧的日子,彼此都说别后发生的事。
第二日,华恬以为展博先生会接待前来拜访的宾客,哪里知道并非如此,展博先生将她叫了过去,研究她将来要走的路。
华恬去到的时候,华恒、华恪垂首立在展博先生身旁。
见华恬来了,展博先生笑道,“好了,快去坐好,用不着客气。”
华恒、华恪这才去坐好。华恬在两人身旁落座。
原来,先前展博先生问明白了华恬在帝都的举动,今日是要纠正她的做法的。
“你不能一辈子都做躲在人后的柔弱闺阁小姐。”展博先生如是说道。
他的意思是,华恬有隐藏着的绘画大师的身份,她应该矜持一些,强势一些,不能如同过去一般,由着人上来挑衅,而却轻轻放下。事事都没有出头,将旁人的观点当做自己的观点,平日里很少表态。
华恬知道自己的这些弱点,平日里与众闺阁在一起,她的表现是随大流,而不是带领着林派小娘子与程云对立。即便和几个好友在一起,她也是当应声那个,而不是作为领头那个。
她过去的认知里,一直认为这种人最为安全,最不会得罪人,也最容易博得好感。
可是如今听展博先生这么一说,这种人何尝不是最没有存在感?最不容易让人信服?
她能够混下现在这般多的存在感,又得许多人信服,只怕最大的原因是有个郡君的身份,又有士大夫们的支持。
展博先生看着陷入沉思的华恬,说道,“单凭着那几首诗,让士大夫们信服你,但对你的看重,并不会一直如此。你得改变,让他们死心塌地地支持你。让京中许多人提起你,都产生信服的心理。”
华恒觉得华恬年纪还小,也知道要在京中和同僚相处得好有多难,当下犹豫道,“这对妹妹来说,过于艰难了罢?”
“不艰难,她能做到的。只是逐日改变着态度,慢慢变强势,再做出几件叫人信服的好事来,如此而已。”展博先生说道。
接着,他又说了许多自己的设想,让华恒、华恪、华恬三人都信服起来。
第二日将华恬将来的路线设计好,第三日展博先生将华恒、华恪两人叫过去,指点了整整一日,才将人放回来。
第四日开始,他才开门迎客。
华府很快贵客盈门,宛如一品大员贺寿一般。
周府,周夫人笑眯眯地看向夫君,道,
“世人都道华大没有官职,华府又穷困,心里都笑咱们白送女儿。如今看看,不也是蜜蜂一般围着华府转?依我看呀,华大作为展博先生的得意门生,又是状元郎,哪里有那么差?”
周安抚着胡须,颇有些得意道,“想不到展博先生如此看重华大。华大也确实是个好的……不过,”他突然话锋一转,说道,
“华府穷,却也是真的,我打听到,华六娘曾悄悄地预支过翡翠铺子的分成。想必,是华府开支不够。”
“真有此事?”周夫人惊讶道。
周安点点头。
“这……将来媛儿要嫁给他,咱们要不要找个名头,送些银两过去?”周夫人问道。
她对华恒是没有什么偏见的,反而曾经暗中佩服过这个年轻俊雅的状元郎。后来多次见面接触过,那就更加满意了。
世上说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说的,便是周夫人这般了。
周安先是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你试着借给他看看……”
他倒要看看,这个未来女婿会不会要岳丈家里的钱。
若华大要了,只怕他要低看此人一分。若华大不要,他便从此心服口服这段姻亲了。
送过去的银票,被退了回来。随着银票退回来的,还有一封信。
信中,华恒表明,华府只是一时周转不过来,但作为一个读书人,他是断然不会要岳丈家里的银两的。若当真过得困难,他大不了再节省一些。
周安收到信很是高兴,拿着信给周媛看,满意地抚着须道,“此人值得托付终身。”
这话听得周媛红了脸,心中直点头,但是面上却没有说什么。
华府中,华恬知道周府误会了,但也没有让华恒上门解释,而是说了一遍自己为何这般做之后,让华恒帮她瞒着。
又过了两日,她到淑华公主府中,借了五万两银子回来。
淑华公主果然仗义,半句话也不多问便将银票拿了出来,甚至还声言,华恬不够,随时可上门来再借。
谢过淑华公主,华恬心想着,该怎么报答淑华公主一番。
坐着马车回府,华恬闭上眼休息。
只是她并不能真正休息好,闭上眼睛,她会忍不住想到钟离彻。
见过叶瑶宁喝合卺酒之际毒发身亡,却还抱着姚卓说不悔。见过林新晴和郑龄互生情愫,却各自嫁娶。她对爱情有了新的体会。
也许爱与不爱,是看这个人做了什么,而不是说了什么。或者说,而不是听信他身边的人说了什么。
她一次又一次地回忆着认识钟离彻以来的种种,心里知道,钟离彻对她,大概是真心的。
只是不知道这份真心,在如花的美人里,能够坚持多久。
突地,马车一震,正在沉思的华恬差点撞到马车壁上。
她伸手撑着马车壁,还没舒出一口气,就听到外头有人惊叫,“碾死人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茴香易了容,带着两个面目平凡的男子,走在街上。
他们的身旁,还有两个看着很是憨厚的男子,这两个男子瞧见他们的目光,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来。
不得不说,在人员配置上,自己这边还是稍逊一筹的。
作为散播流言的人,还是看着憨厚一些的令人信服,华府果然水深。
两方人马对于对方是给哪家卖命的,都一清二楚,也知道彼此曾经多次联合起来,引导过帝都的舆论。
虽然一直没有正面见过面,但是彼此可以说是深交已久。如今在街上碰上,既有意外,又有刻意的设计。
正暧|昧地交换了几个眼神,便见一群穿金戴银的已婚娘子说笑着走过来,当中一人被簇拥着,无疑是处于主动地位的。
那当中的娘子约莫二十岁,一抬头见着远处来的一驾马车,脸色微变,接着不着痕迹地对身旁的圆脸丫鬟使了个脸色。
茴香顺着那大娘子的目光看向驶来的马车,这是华府。她眨了眨眼,对跟在身后的两个面目平凡男人做了几个隐晦的动作。
就在这时,马车越驶越近了,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人,正好被马车撞了个正着,接着嘭的一声,人倒在了地上。
这一切发生在一刹那间,四周的路人这才反应过来,马上有人惊叫,“啊……碾死人啦……”
茴香移到冲出去那人原先站着的位置上,惊讶地问身旁的人,“他好端端地,怎地冲出去寻死的?”
“是啊,他对着马车便冲出去。吓死人了……你方才见着没有?”憨厚男子点着头,惊疑不定地问身旁的中年妇女。
茴香看到,这个憨厚男子,正是华家私下里引导流言的人。
这人说话果然够艺术,反应也够快,想必他们方才也看清了马车是华府的了。
中年妇女煞有其事,“见着了。这人竟冲着马车出去了。”
“娘子眼力真好。我方才没怎么看清呢,幸好娘子告知我。”憨厚男子赞赏地看向那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骄傲地笑起来,“哎呀。你没看清还好啊,看清了太可怕啦!就是那人,看见马车来了,傻子一般冲出去。要我说,必定是碰瓷儿了!”
她甫一说完。旁边几个妇女攀比起来,纷纷说着方才那人是如何冲出去的,先前又是如何的,说得精彩纷呈。仿佛当真亲眼所见一般。
随着她们的说话声,邻近的人也都听到了,于是大家纷纷认定。这人是冲着马车出去的,估计就是为了碰瓷。
马车停下来。车夫跳下车,跑到倒在地上的人跟前,颤抖着手探了探,发觉人果然没了气息,吓得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你们下去看看。”华恬坐在车中,凝神听着外头的动静,已经听到外头流言组的引导了。
来仪和丁香点点头,都从马车中下去了。
两人虽然是华恬的丫鬟,但是穿金戴银,着的也是绸缎衣衫,比起一般的小家小姐还要气派,这一下来,许多人都忍不住看了又看。
那几个妇女见了,都叹道,“果然便是要碰瓷儿!看那两个丫鬟的衣衫便知,这马车的主人,非富即贵。”
周围的人都符合起来。
茴香等人在四周抓紧机会低声引导着众人,营造人是看到马车来了主动冲出去讹诈的假象。
却说来仪和丁香下了车,走到车夫跟前,伸手探了探地上那个已经断了气的瘦弱男子,脸上神色凝重起来。
丁香道,“这人如今已经去了,快请京兆尹罢。”
车夫点点头,急忙忙地去了。
来仪见状,在旁装出难过的样子,扬声道,“在场可有这位公子的亲属?还请出来说话!”
话音刚落,街道上另一端传来一个大娘子的声音,“你们碾死了人,还要找亲属,莫要欺人太甚!”
来仪听到,板着脸斥道,“不知这位娘子此话从何说起,我们马车走得慢,即便是撞着人了,也断不会即刻致死。但无论如何,总归我们撞了人,这回是找亲属商议赔偿呢。”
“呵呵,人命关天,赔偿便了不起么。”那娘子身旁有男人阴阳怪气地叫起来。
他身边起了一片附和声。
街道这边,茴香等人却并不说话。但是几个中年妇女和男子却是忍不住了,他们亲眼所见,正是地上那人自己撞出去的,怎地能怪到马车主人身上?
他们当下就要大声反驳,但是却叫茴香阻止了,茴香低声道,“咱们都是证人,等京兆尹来了,正好出来作证。如今不要和他们闹,省得到时京兆尹说咱们无理。”
几个中年妇女听到茴香所说,觉得正是这么一回事,便都憋着,没有说话,任由街道另一边的人大声唾骂。
京兆尹来得很快,他看了看马车,皱了皱眉,扬声问道,“里头可是安宁郡君?”
华恬戴上帷帽,掀了帘子探出头来,回道,“正是。”
这时来仪看见了,忙走到马车旁,扶着华恬下来。
“听闻华府马车碾死了人,还请安宁郡君配合调查。”京兆尹客气道。
他是从二品,而华恬是从四品,按理说他是不用和华恬客气的。但是他知道,华恬与淑华公主交情甚笃,与太子府也有关系,因此不敢托大。
华恬从马车上下来,点点头,说道,“自该如此,还请京兆尹一切按律例办事。”
京兆尹见华恬如此配合,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命人检查死者,又拉着马车夫问话。
见京兆尹忙开了,华恬便站在一旁不说话。
看京兆尹这个样子,想必是没有把她带回去审问的打算,而是想在这里审问了事,如此一来,倒也方便。
正当此时,一个二十来岁的美丽大娘子走到华恬身边,压低声音笑着说道,“不知华六小姐可还认得故人否?”
华恬侧头看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人竟然是当年从帝都被发配到山阳镇的刘家小姐刘碧荷。
此女极有手段,表面上很是温和,但是手段却是极为狠辣。当年华恬曾借着她的手,坑过二房几姐妹的。也曾想过与她合作一番,但发现刘碧荷过于狠毒便作罢。
三年前刘碧荷从山阳镇回到帝都,据说是家里说了亲事,让她回去嫁人的。
华恬来到帝都之后,也曾打听过刘家,知道这刘家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庞然大物。
而刘碧荷,是这刘家的庶出女儿,行事端方讨喜,很得刘家男主人的喜爱,但也因此得罪了嫡母和嫡出姐姐,被使了计弄到山阳镇。
这人去得远了,感情便生疏了,她那父亲很快将她抛到脑后。就连亲事,也是嫡母说好了的。嫡母和庶女,几乎是敌对的,因此刘碧荷夫家不在帝都,而在离帝都不远的一个城市。
想不到,她如今出现在帝都了,似乎还来者不善。
华恬点点头,“许久不见,不知刘小姐夫家何处。”
“碧城杜府,不过打算从此在京中长住啦。听说华家二房那几位小姐,也将举家搬迁前来,不知是也不是?”刘碧荷玩着手指,低声说道。
华恬再度点点头,“杜夫人消息好生灵通。”
华楚雅等人进京,华恬一直没有对外说起,不知这刘碧荷是如何知道的。
是猜的?还是华楚雅等人进京,与她相关?
只是华恬不明白,自己与刘碧荷,似乎是没有什么仇怨的。如今这刘碧荷冒出来,一副惹事的样子,叫人好生奇怪。
“还好。”刘碧荷脸上带着笑,仿佛与华恬说笑话一般,低声道,“只是,眼下这碾死人的事,华六小姐要如何做呢?”
华恬没有说话,从刘碧荷这话来看,此事与她有关系呢。
不过,华恬思来想去,还是想不起曾经得罪过这个狠辣的小娘子。
“你是华府的正经小姐,没有刁奴为难,没有嫡母与嫡出姐姐为难,你总是奋力向上爬,却不管不顾我们这些老朋友,当真叫人伤心。”
刘碧荷脸上带着笑,低声阴狠地说道。
她看不惯,看不惯华恬一路大踏步向前行,不仅不照顾她们这些旧识,甚至还对许多人的不幸视而不见。她气,她恨,她想着,华恬有一日要跌一个大跟头!
这些事,在华恬于青州中得到了极好的口碑之后,她便开始不满了。
等到她嫁人之后,种种不如意更是让她恨不得发狂,让所有得意人都变成失意人,活得与她一般痛苦。
听到刘碧荷的话,华恬有一刹那的怔愣。
这是什么事儿?她一路奋力向上有错了?她与刘碧荷等人素无交情,为何要帮衬她们?
这刘碧荷,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看到华恬没有说话,刘碧荷咬着牙,继续一边笑一边说道,
“你走得这么快,我们倒在路上,你只是扶了我们,给我们一口水喝,却不拉着我们前行,所以我们都很讨厌你,讨厌你的自私。”
华恬被这话呛到了,她如今才明白,原来救人之后,还要帮这个人成才才是应该的!举手之劳是很寒碜的,所以人家如今过来报仇了!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世界观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华恬仍然没有说话,刘碧荷心中得意,想必她吓坏了罢。
得意地冲着不远处和自己一道的人挥挥手,刘碧荷又转头看向华恬。
“你还认得她么?当年在华家书院做过工的谭绣心么?”她指着一个走过来的娟秀娘子说道。
华恬听了这名字,委实记不住了,愣了愣,打量着那谭绣心。
谭绣心见戴着帷帽的华恬看向自己却没有说话,便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
不过刘碧荷就没有她这种羞愧了,她笑着道,
“华六小姐果然贵人多事忘,生命中出现过的小人物,根本无法在华六小姐心上留下任何痕迹。你当年给了绣心一口饭,可是从此却没有再理会她,你怎会想得到,多年后她仍旧记着?你走得太快了,一路走一路遗忘,就该得到教训。”
华恬听着,觉得十分可笑。
她反倒觉得,不是自己走得太快会得到教训,而是救了这些忘恩负义的人才应该得到教训。
当下低声道,“你们准备怎么教训我?”
谭绣心低下头,不敢看华恬。
但刘碧荷却很是痛快,笑起来,“我知道你最是在乎名声,今日,便是你名声倒下的开端。”
“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华恬低声说道。
如此不自量力的小丑,她还是第一次见,那么今日便给她们一个好的教训罢。
不是要举家自此住在帝都么,就看一看你们能不能住得起。
“你……”听到华恬此话,刘碧荷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这时,京兆尹已经盘问了一圈,走了回来。
华恬转眼看向京兆尹。问道,“不知可曾查清此事?”
还没等京兆尹回答,刘碧荷已经低声道,“安宁郡君还需好好管教下人,免得车夫在街市上横冲直撞。”
看着京兆尹有些不悦的神色,华恬没有说话。
岁月真是可怕的东西,当年刘碧荷滴水不漏。如今却如此漏洞百出。也不知她经历了什么,导致如此单蠢。
不过想了想,如果今日没有自己的人在场。只怕也是一身腥。刘碧荷的法子,简单粗暴,还是有效果的。
京兆尹一招手,命人带了几个人过来。
“这些人有相反的说法。分别站在街道两边。站在那一边的人说是马车碾死了人,站在这一边的则说是人自己冲出去碰瓷儿的。”京兆尹说道。
刘碧荷见状。惊讶道,“若是碰瓷儿,怎地却直接死了?此事委实奇怪。”
华恬看向京兆尹,等他说话。
这时候。周围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大家都等着京兆尹快些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人原本便有病也说不定。”京兆尹说道。
这时谭绣心突然大声叫起来,“还请京兆尹办事公正。莫要官官相护,只为权贵办事。显是安宁郡君撞了人。怎地却说被撞之人原本变有病才致死呢。”
这话引得许多不明真相的群众跟着纷纷鼓噪起来。
作为平头百姓,他们最是讨厌围观者袒护权贵了。如今看来,安宁郡君和不知名的惨死的平民百姓,自然是平民百姓和他们更加亲厚。
华恬倒是有些愕然,想不到谭绣心能够说出这些话来。方才,她还是一副愧疚的样子呢。
不过,这出头人做得也太傻了。
华恬冷笑起来,没有说话,而是等着京兆尹说。
京兆尹伸出手往下压,示意大家不要说话,让他说。
等到人群中的声音小下去之后,这才扬声道,“并非官官相护,而是断案须有理有据。”
说到这里,声音再度打了一下,宛如平地惊雷响起,
“我想请问一下诸位,以安宁郡君方才马车的行进速度,当真能将人碾死么?其次,这里有许多人是当时的目击者,亲眼看到死者是自己冲出去的。目击者原本站的位置,正是死者冲出去的位置,看得一清二楚,不会胡乱推诿。”
“没错,我们是亲眼看见死者从我们身后冲出来,撞向马车的。”许多中年妇女和中年男子大声说道。
京兆尹继续道,“至于说马车碾死人的,却是站在街道那一边,只看到人撞到马车,倒在地上的一幕。诸位认为,那一方说得更加可靠呢?”
“亲眼目睹的一方更加可靠。”人群中有人大声叫道,紧接着许多人跟着符合。
刘碧荷听到这里,有些慌张,她想不到,竟然还是有这么多人支持华恬。
华恬看到刘碧荷有些慌张的眼神,站出来,扬声说道,“若是诸位不信,我们自可以同样的车速,做一次实验,证明方才马车的速度,是无法将人碾死的。”
“这……谁敢做这个实验呢,安宁郡君这不是开玩笑么。”人群中有人嗤笑。
“比起不敢露面的你,我想我并没有那么可笑。”华恬扬声道,“不知诸位可发现,暗地里中伤我之人,都是在人群中煽动之人,并不敢真正出来面对。大家难道愿意受这么一人煽动,来与我为难,颠倒黑白么?”
她的话问出来之后,只有稀稀落落的“不愿意”之声。
华恬倒也不闹,将声音放大了一些,叫道,“大家愿意颠倒黑白,故意来为难于我么?”
“不愿意!”街道上许多人大声回道。
“谢谢诸位对我的爱护!”华恬后退一步,站到刘碧荷身旁,指着刘碧荷和谭绣心大声道,
“这两位是我识于微时的故人,方才与我说,讨厌我当年救过人只给一口水的恩情,认为我应该一直照顾她们长大出嫁乃至白发苍苍,否则,我便是自私之人。这一出,正是她们策划,说是要毁掉我。难道我真的错了么?我该救下一人,再将此人供起来,直到她死去么?”
华恬此话自然是混淆真相的话,这些事只是谭绣心一人做出来的,将刘碧荷也牵扯在内,实在是有意为之。
她已经想起,谭绣心到底是哪个了。正因为想起,才更加的恼火。
想当初,谭绣心连一件衣衫都没有,只能穿着蓑衣可怜兮兮地躲在华家书院工地之外等她的兄长。正是她出现了,才让谭绣心那在工地做工的哥哥的工钱从七文钱涨到二十文钱,改变两人的生活。
想不到,这谭绣心如今竟然恩将仇报起来了。
至于始作俑者刘碧荷,华恬自然希望一并解决了。
“安宁郡君没有错!此二人受过安宁郡君的救命之恩,却恩将仇报,委实令人不齿。”有读书人出来大声说道。
他的话得到了许多人附和,大家集思广益,纷纷出言斥责刘碧荷和谭绣心得寸进尺,狼心狗肺。
这是读书人的话,还是有一定程度的口下留情的。但是普通民众就不管这些了,他们有多难听,便骂得多难听。
即便是华恬是郡君,生活在上层,与普通民众是对立关系,但是众人更愿意支持她。
毕竟没有人会看得起恩将仇报之人。
听着四周的人的讨伐声,华恬很是满意,但并不打算就此罢手,当下继续扬声道,
“曾经认识的人过得比自己好许多,善良的人给予的是祝福,恶毒的人表现的是嫉恨。如今面对这些嫉恨,我虽然能够理解,但是却不能接受。嫉妒之人连起码的道德和良心都丢了,这委实违背了大周朝一贯的礼义廉耻。”
“没错,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文绉绉者接口道。
“嫉妒朋友过得比自己好,便出来陷害朋友,委实猪狗不如!将这两人打出帝都去,帝都不留此等狼心狗肺之人!”普通平民的鞭笞。
众人越说越激动,群情很快汹涌起来。
京兆尹见众人都相信了华恬,且越来越激动,忙站出来控制场面,以免发生暴乱,踩伤了人。
华恬转眼看向脸色苍白惊惶的刘碧荷和谭绣心,说道,“邪恶到头终有报,还请两位好自为之。”
这时丁香和来仪已经回到华恬身边站着,看着两人精彩的脸色,心中嗤笑起来。
丁香低声笑道,“畜生带到了京城,仍然是畜生。”
“不……还请京兆尹明确,我并没有陷害安宁郡君,而是一时猪油蒙了心,听信了此毒妇之话。还请京兆尹明鉴。”刘碧荷突然高声叫道。
街道一下子静了下来,都被刘碧荷突然说出的话惊住了。但很快又反应过来,都盯着刘碧荷身旁低着头的谭绣心。
谭绣心更是吓得浑身颤抖起来,她断断想不到,刘碧荷会将事情全都推在自己身上。
被众多人的目光盯住,谭绣心原本胆小的胆子便更加胆小起来,怎么也不敢看人了。
“原来是她,长得还算清秀,怎地为人却如此贪婪恶毒?”
“安宁郡君救过你,你就要她真金白银地供你长大出嫁,将来去了,要不要安宁郡君帮你安葬?”
各种不留情面的话,对着谭绣心倾泻而出,让得谭绣心俏脸煞白,浑身发抖。
“不……”惊吓到了极点的谭绣心突然尖叫一声,惊恐道,“不是我,是刘碧荷,是刘碧荷教我如此说的!她说她过得不好,便要安宁郡君也过得不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着刘碧荷。
人群再度汹涌起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事情富有戏剧性地落幕了,在刘碧荷和谭绣心互相攀咬中交代了所有的事实。
两人被京兆尹带走了,华恬回到马车上,懒得理会两人最后会被怎么样。
一露面就断送了自己的人,不值得花心思去管。
回到家中,华恬将借来的银票交给林管家,点明是借来的,让他拿去买宅子。
林管家知道华恬的盘算,拿着银票就出去活动了。
炎热的夏天每一日都热得叫人受不了,在华恒大婚之日前,帝都中谈得最多的,就是郑龄娶妻之后收心养性、洗心革面了!
往常他每隔一两日就要到艺妓馆去找才貌双全的艺妓去大谈人生理想,有时甚至宿于艺妓馆。成亲之后,根本没有去过艺妓馆了,每日不是待在家中陪娇妻,便是陪着娇妻回娘家。
郑父见郑龄改变得如此彻底,老怀甚慰,对司徒珊赞不绝口,认为她驭夫有功,让郑龄改了性子。
高兴之余,他请示过老圣人之后,托人又帮郑龄找了一份类似羽林军的工作,让他踏踏实实地做。
不少闺阁女子都羡慕司徒珊,认为她命好,嫁了一个能为她改变的夫君。
不多时,郑龄和司徒珊相爱甚深,情投意合的传言便传遍了帝都。
华恬听着这些传言,一方面为司徒珊高兴,一方面又为林新晴难过。
她担心林新晴,便不时地上门去找林新晴,拉着她说话,想让她尽快忘掉郑龄,重新快活起来。
林新晴听着外头的传言。又是难过又是悲伤,倒也慢慢地收起心来,没有再如先前一般瘦得飞快了。
只是心伤,终究还是需要时间去治疗的。
除了安慰林新晴,华恬更忙的,是招待华楚雅四姐妹。
这四家到达帝都很是狼狈,是华恬三兄妹到城外亲自迎接的。接人的时候看到。华楚雅等人各个口干。人也极瘦,想必是暑天上路难熬。
将人接到买好的宅子前,华恬让华楚雅、华楚丹两家住一个宅子。华楚宜和华楚芳两家住一个宅子。
四家人一路赶来,只差没病倒在路上,哪里还有诸多要求,都急急忙忙地入住了进去。
华恬见四家人都带着各自的丫鬟仆妇。便只让自己带来的丫鬟帮忙收拾东西,不打算留下了。
初到帝都。四家人简单梳洗过后,便是用饭。
华恒、华恪请了华楚雅四人的夫婿、家翁、儿子在华楚雅这边的宅子内吃饭,华恬则带着女眷在华楚宜这边的宅子内用饭。
因丫鬟小厮也是初到,疲惫不堪。华恬便让丫鬟小厮去吃饭,留下自己带来的丫鬟侍候。
女眷这边,华恬招待华楚雅四姐妹的婆母并四人的千金一起用饭。至于姨娘则另开了一席。
华楚雅有三个女儿,其中两个嫡出。一个庶出,庶出那个小娘子骨瘦嶙峋,看着有些怯弱。华楚丹只有一个嫡出的女儿,面貌颇为精致,看着有些骄纵。华楚宜身边两个女儿都是庶出,这两个女儿看着平平无奇,很是乖巧听话。华楚芳又两个女儿,一个嫡出一个庶出,两个女儿均是极爱笑,像极了小时候的华楚芳。
当中,华楚雅公婆健在,还带了两个老姨娘。华楚丹的公婆亦健在,不过没有老姨娘。华楚宜则只剩了婆母跟着一个老姨娘,据说两者以前是主仆。华楚芳只剩下家翁并一个姨娘,人口并不算复杂。
但是像华楚雅几姐妹这般,因为堂弟成亲而举家迁来的,倒是难得一见。
席间,这些人让华恬开足了眼界。
一个个仿佛多年不曾吃过饭,仿佛饿鬼投胎一般,死命地吃,死命地塞。
幸好华恬以备不时之需,准备了许多吃食,才不至于吃着吃着就不够饭菜了。
等到终于吃饱了饭,众人才摸着肚子露出一副满足的模样。
众人撤到一旁的偏厅说话,丫鬟上了茶便退出去了。
“六娘生得可真好,听说圣人封了郡君哩。当初我就说,六娘是大富大贵的面相,如今看来可不是么?”华楚宜的婆母率先笑道。
华恬笑笑,说道,“不敢当,不过是圣人抬爱罢了。”
几人的婆母又拿着华恬说了许多好话,无非都是说生得好啦,家教好啦,一坐一站皆是大家风范啦。
华恬笑着听着,不时谦虚几句,总的看来,倒也其乐融融。
不过说好话的,都是老一辈,华楚雅几个却是不愿意说的。
在她们心中,华恬是她们的妹妹,曾经彼此身份差不多,如今天壤之别,她们心中满是愤恨,哪里愿意说好话讨好华恬。
说了许久,几人的婆母都暗地里冲华楚雅几人暗地里使眼色。
华恬吃着茶,却假装看不见,由着她们使眼色。
她心里也纳闷,到底有什么事她们不能直说,要让媳妇们说的。
最终只有华楚雅捏着茶杯,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说道,
“得知大郎成亲,我们都是收拾了东西一刻不停地往京里赶的,家中产业都便宜卖了。进京途中又热,一路上大大小小的人不是这个病了,便是那个病了,盘缠用着便尽了。这路上简直不能活了,这不,一路赶来,到了帝都附近,才又有了活路,以六娘的名头赊了账,买些吃食……”
饶是华恬做好了几家打秋风的打算,做好了几家脸皮极厚的打算,在这一刻也被惊呆了!
一行人以上京祝贺华恒大婚的名头,在帝都附近,以她安宁郡君的名义去赊账,这是怎样一种超出人想象之外的想法?
而且,眼前这些人除了杨夫人,其余人等虽然狼狈,但头上戴的、脖子上戴的、手上戴的首饰,却一件不少。没有钱吃饭舍不得当首饰,却拿自己的名头去赊账。
这些人的脸皮,只怕是石头做的罢?
被华恬这么看着,华楚雅脸上更显尴尬,差点没好意思说下去。但她也是身经百战的,不再是过去那个要面子的闺阁小姐了,当下继续道,
“我们此番也是不得已,若是不赊账,只怕便活不到帝都了。额……因说好了到帝都之后即刻归还,只怕还得六娘遣人先去将钱还上……”
以华恬一贯爱装的性子,也差点暴怒得站起来掀桌。
她恨不得冲着厅中的众人大叫,谁借了便谁去还罢,怎地要她还?她是欠了这些极品什么了?
华楚雅那话,说什么先将钱还上,却也没说什么时候她们会还钱,估计就想着这笔钱让自己承担了!华恬倒不在意这笔钱,但是她不愿意从此就成为专业的冤大头啊!
捏着手,华恬忍住了破口大骂的冲动,挤出泪水,难过道,“这、这、这怎么……,唉……罢了,不知大姐姐手上可有借据单子?”
华楚雅忙点点头,“自是有的,早便备好了……额……我想着怕坏了六娘声誉,所以一早便做好准备。”
华恬这回恨不得真哭了,如果怕坏了我的声誉,为何要以我的名誉借钱?这是为何?
在这种憋屈的情况下,华恬还产生一种庆幸——幸好不是以华恒、华恪的名头借的,若是以两人的名头借了,只怕御史大夫参得两人回老家!
一旁的华楚丹说道,“原本是以大郎、二郎的名头借的,可两人如今没了品秩,我们怕借不到,便用了六娘的名头。”
她想讨好一点华恬,到时能从华恬手中挖出更多的钱财,因此破例说了这句话。
华恬听得要翻白眼了,心中庆幸之情更加明显了,幸好这些个极品没有以大哥、二哥的名头去借。
这时蓝妈妈板着脸,严厉地斥道,
“老奴说句话,也不怕亲家们和大娘、二娘、三娘、四娘生气,小姐是圣人封的郡君不假,但在这帝都中,这郡君不算什么,却也招了许多嫉恨。若是叫人知道了小姐在邻近几个城镇借了钱,只怕不日便沦为京中的笑柄,甚至有可能连郡君之位也不保。”
“这、这可是当真?”华楚雅等人长于山阳镇,眼界极小,被蓝妈妈这一吓,便都变了脸色。
“这难道还有假么?如今小姐借着郡君之名,做了些生意,若是没了这名头,只怕生意片刻便做不下去。如此一来,华府片刻便得解散。”蓝妈妈继续恐吓。
华楚雅的婆母在旁说道,“总还有大郎、二郎的俸禄罢……”
“大郎、二郎如今没有官职,俸禄也只够维持平日里应酬,连家里吃穿用度皆是靠府中的生意。”蓝妈妈说道。
几人的婆母首先变了脸色,很快彼此指责埋怨起来。
“我早就说,不能以六娘的名头去借的,她是女孩子家家,将来还得嫁人呢。”
“你何曾说过,你说的是六娘身份是最高贵的,以她的名头最好借。”
“我、我……你说的才过分,说是以六娘的名头借,这账便落不到咱们头上……”
彼此吵起来,将当初说的话都恼怒地抖了出来。
华恬在旁听得恨不得扇这些人一巴掌,但还是咬牙切齿地忍着。
只有华楚丹的婆母杨夫人,苦笑着看向华恬,微微摇摇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诸位也不用再吵了,若是我名声坏了,做不了生意。从此以后,还需诸位对我们华府关照一二。”华恬站起身来,收起脸上的笑意,扬声说道。
瞬间,屋内马上静了下来。
“这……咳咳……咱们委实困难,只怕帮不了什么……”华楚芳的婆母姚氏讪讪道。
在她们心中,这回进京,本来就是听说华恬获封郡君,华大、华二分别是状元榜眼,想来占便宜的。这便宜还没开始占,华恬竟然就开口哭穷,找她们救济来了,她们怎么会愿意。
不过,姚氏毕竟是眼皮子浅的,当即拒绝,毫不留情面。这让华恬和蓝妈妈脸色都不好看起来。
其余几人见状,想着毕竟以后还要借华恬的势,又疑华恬这时故意哭穷试探,便都言笑晏晏,点着头答应,说是都是亲戚,自然是能帮则帮的。
华恬听了这些话,心中打算推一把,便说道,“诸位愿意帮忙,六娘实在是感激不尽。将来若富贵了,必忘不了诸位。”
这话一出,怎么听怎么像是让众人表明心迹的,当下姚氏眼珠子转了转,改口道,“不过,咱们与华府是姻亲,即便困难,也是在所不辞的、必定要帮上一帮的。”
华恬脸色却没有怎么改变,这让姚氏有些惴惴地,心中后悔方才说话太快了。
华楚芳几姐妹曾经被华恬坑得很惨,知道华恬说话虚虚实实,不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她的底牌,当下也以为华恬是故意说假话试探。
华楚芳见自己婆母触怒了华恬,忙笑道。
“便是如此,我与六娘是姐妹,自小长大的情分,哪里能不帮呢?即便家里困难,我们省吃俭用,也得帮扶着啊!”
说完话,悄悄打量华恬。见她嘴角微微扬起。重新现了笑意,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四姐姐说得是,倒是妹妹想多了。华府毕竟是几位姐姐的娘家。几位姐姐怎么会不帮我们呢。如今咱们这关系,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华府好了,几位姐姐也就更好了。”
这话说得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四人心中微动。都笑着点点头。
她们嫁到夫家之后,也不说是特别好过。家翁婆母为难啦。嫂子、小姑子暗地里在夫婿那里上眼药啦,都是常事。可是因为她们娘家是青州人人称颂的华家,夫家倒不敢做得太过分,比以前认识的姐妹好得多了。
这么多年来。有时甚至因为夫家有事要求到华家书院,或者亲戚要送到华家书院念书,她们受到许多的吹捧和收到赶着上来的献殷勤。
要说谁最想维护华府的利益。只怕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四人比华恬三兄妹更加坚决。
见华楚雅四人总算听懂了自己话里的意思,华恬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开始打蛇随棍上,将眉头皱起来,
“大家愿意帮忙,六娘这便放心了。不瞒诸位,因为大哥娶得是正三品大员家的嫡出女儿,人家嫁妆丰厚,咱们聘礼也不敢马虎,家中银子委实不够。这两处的宅子,还是六娘专门借钱租来的。当然,诸位远道而来,咱们也不能让诸位亲戚们出钱,那钱即便是借的,我们也得供着。”
听完华恬的话,华楚雅几姐妹和婆母都松了一口气。
果然,华恬是个讲礼数的,断不会让她们出钱租房子住的。
只有杨夫人有些不安,看向华恬,说道,“若是银子果然不够,不如便由着咱们当些首饰,将这租金付了?毕竟华府迟些还要大办喜事,这流水席可马虎不得。”
她话一出口,便遭到华楚雅几人婆母的反对。
当然,继方才提及以华恬名誉借钱露馅了,话说得难听无比,她们这会子说话倒是收敛了许多。
姚氏道,“理该如此,但若是叫外头的人听到了,只怕华府的名声不好听。”
“是啊,咱们远道而来,原该是华府招待咱们的,却由着咱们拿银子,若是传出去,只怕大郎岳丈家对大郎心生不满。”
听着这些人好听话一箩筐,但是都是不愿意出钱,华恬心中冷笑。
当初急着离开山阳镇去游历,让林夫人帮忙几人说亲,除华楚丹外,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三姐妹均由林夫人选好两户人家让她们挑,一户才德兼备却家境贫寒,一户才德平平家境富裕,人又英俊。
后来收到林夫人的书信,说是三姐妹都选了才德平平家境富裕的,当初感觉不大深刻,甚至可以说是暗暗高兴的。如今见面了才知道,高兴得太早了!
这哪里是普通的才德平平之家啊,简直是狼心狗肺并土匪之家才对。
而她华恬,如今竟然吃着自己种下的苦果。
且这苦果不是普通的苦果,而是她从未吃过的大亏!让她气得七窍生烟,但还得笑着将之咽下去!
她怎么想也想不到,原本是出歪主意治华楚雅三姐妹,最后倒是自己吃了暗亏。而重磅招待华楚丹的姻缘,似乎竟然是最好的。
这不得不说,是天意弄人。
一旁杨夫人见华恬微微垂着头不作声,便又道,“咱们瞒着,只拿银子出来,不要这名头便是了。”
华恬听了更觉得天意弄人,只有当年最是凶悍无耻的华楚丹的婆母,杨夫人有些良心。
当下抬起头想说话,哪里知道她还未开始说,姚氏又开口了,
“此计虽妙,但都说天下无不透风的墙,若是传出去了不是更加难堪么?”
“是啊是啊。”另外的人继续附和。
华楚雅几姐妹都没有出声,她们不愿意华府声誉受损,将来照拂不到自己,可是要白拿钱出来,却又舍不得。便都低头听着,似乎一切都听婆母的。
听着这些人吱吱渣渣地辩解,就是不愿意拿钱,华恬倒也不奇怪。
不过,她视线看向华楚丹,见她坐在椅上,认真听着,并不出声,这才惊诧起来。
以华楚丹的性子,竟然能够如此淡定,并且一直不怎么说话,这真的太过罕见了!
要知道,即便当年沈金玉一再被华楚丹气得吐血,华楚丹也学不会隐忍,总是有什么说什么,一副勇而无谋的样子,蠢得叫人想笑。
听众人说得差不多了,华恬这才清清喉咙,扬声道,
“本来是请你们来京中吃喜酒,我们是主,你们是客,如何能让你们破费呢?无论怎么着,这一个月的租金,咱们华府是出定了的。”
“一个月?”华楚雅的婆母付氏吃惊地叫起来。
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四人也都吃惊地看向华恬。
华恬一愣,疑惑道,“过不几日就可以吃喜酒了,吃完了我们在京中招待诸位四处玩一玩,一个月足够了罢?难不成诸位还有旁的要事?”
不等众人回答,又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若是要继续住下去,这租金倒真叫人为难了……”
她是猜到这些人打算就此定居帝都,以后都蹭着华府的了。但是此刻,只做不知,好奇地看向众人。
杨氏暗地里松了口气,笑道,“自然够了。”
不过她是个厚道的,旁人可没有这种心思,一时都没有说话。
饶是她们脸皮厚,一时也答不上话来。
方才华恬哭穷,明白说了房子是借钱租来的。难道她们这时还好意思直说,自己打算在帝都定居下来,让华恬将宅子送与她们吗?
见众人都不说话,华恬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开玩笑道,“放心,这钱是以六娘的名誉,找淑华公主借的,断不会有人来找诸位讨债的。”
“这……这……咱们并未担心此事……”姚氏讪笑道,眼内既有不甘,又有惊叹。
淑华公主啊,淑华公主啊,是皇宫里出来的贵人啊!华六娘竟然能够从淑华公主那里借到钱,可真是了不得了!
在山阳镇这么一个小镇,一个林举人就曾经算是德高望重之辈。姚氏、付氏还有华楚宜的婆母丁氏虽然不是山阳镇的,但是所处的环境与山阳镇差不多,可想而知比林举人这种级别的人高贵无数倍的公主在她们心目中,是何等的高高在上了!
假装看不到姚氏的勉强,华恬微微笑起来,“既如此,六娘就放心了。诸位原道而来,六娘就不打扰诸位休息了。明日再来说话。”
众人忙起来相送,华恬忙摆手说不用送不用送,让众人回去好生歇息。
见华恬苦劝,众人本身也累,便都点头回去了。
这让得蓝妈妈摇头不已,心想礼仪差到了如此地步,竟然还妄想在帝都定居,只怕将来怎么死都不知道。
出了园子,绕过长廊,华恬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便放慢了脚步。
很快,杨氏携着华楚丹走了上来,两人似乎是悄悄来的,都有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杨夫人,二姐姐,你们可是有事?”华恬站定,回头问道。
杨氏苦笑起来,“这一路上京办的事,委实叫人臊得慌。还请安宁郡君见谅。”
华恬指了指一旁的游廊,道,“咱们去那边坐着说话罢。”
杨夫人和华楚丹点点头。
在游廊坐好之后,杨氏才将此番也会跟着上京的缘由说了出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原来,这次四家会拖家带口一起进京,是因为有人递了信来,说是华府在京多么多么的得势,可以在帝都横着走。可怜见的,华府如此权势滔天,竟然没有亲戚出来分一杯羹,帮助巩固华府地位。
四家本来就是出身小镇,见识有限。除了杨氏夫妇性格还算仗义,也有良心,其余三家简直要疯了,恨不得马上飞到帝都,利用华府的地位去敛财。
正当此时,她们又收到华恬使人送回去的信,说请她们上京吃喜酒。
这正好有个由头,当下不顾家族严峻的形势,将东西都折价卖了,带上人便出发。
杨氏一家原本没打算来的,但是因杨大郎近日学有所成,也想到帝都见识见识,又有三家苦劝,便也跟着来了。
至于三家为何苦劝杨氏等人前来,也是有原因的。他们自知在华府眼中,他们三家是什么身份,怕到时引起华府的怒火,便将杨氏一家叫上。
在她们心中,杨氏一家算是厚道人,即便来了也是抢不过她们的,用不着太过防备。
这一路上,杨氏也的确很是厚道,盘缠不够了,杨氏多少会那些出来补贴。但是总不能一直是杨氏补贴,其余几家什么也不出的罢?
给得多了,杨氏也不是傻子,最后便暗地里将值钱的收起来,托词说是卖掉了,请其他三家当些首饰过日子。可是那三家脸皮就是厚,一毛不拔。
最后,“深受圣人宠爱”的华恬,便成了赊账的重要道具。
听着杨夫人将事情一一道来,华恬低着头沉思起来。
按照杨夫人的说法。有人写信给四家,说华府在京有多好多好,请她们进京,是在她发请帖之前的。这个人,到底会是谁呢?
见华恬不说话,华楚丹以为她生气杨家与其他三家沆瀣一气,于是说道。
“也不是我们故意不帮你。委实是我们总不能当冤大头,被其余三家当傻子罢。你名声若毁了,便怪她们三家去罢。”
华恬冷笑起来。“若我名声毁了,哪里敢怪你们几家?我赶上着巴结还来不及呢。到时我们没有盘缠回山阳镇,少不得求你们帮衬着。”
听到华恬这话,杨氏和华楚丹都有些难以置信。两人相视一眼,看向华恬。杨氏问道,“果然就到了这地步了么?”
“先前没有这回事,也不时有脏水泼到我身上,这会子切切实实的事。人家哪里肯放过我?这京城水深得很,我们初来乍到,脚跟尚未站稳。哪里有底气跟人家叫板。”
这话虽然夸大,但华恬在帝都确实惊险。只不过是因为有靠山有团队,才能在帝都站住脚。
这会子华恬是不计算华府暗地里的实力,直说凶险之状而已。
杨氏华恬华楚丹也不是傻子,听了都心惊不已,心中庆幸自己并未卖掉所有东西进京。
“对了,不知二姐姐与杨夫人知不知道,那写信让几位姐姐进京的是谁呢?”华恬恐吓得差不多了,这才问自己想知道的问题。
“就是那个从帝都来的,拽得跟什么似的那个刘碧荷。她说自己来自帝都大家族,嘿,后来还不是叫我们查清,这是骗人的?”华楚丹不屑地说道。
果然是刘碧荷!华恬暗地里咬牙,心想先前不知道,所以没有对刘碧荷做什么,如今知道了,可不能轻轻放过她!
“原来是她,却不知她为何要这么做。”华恬试探着问道。
听到华恬这问题,华楚丹笑起来,笑得很是解恨,
“还不是她如今比咱们落魄许多?当初因她是京中来的,都不将咱们放在眼内。后来大家嫁人了,她嫁得不好,又叫夫家的小妾弄得从此不能要孩子,被夫家嫌弃。而咱们,六娘你当了郡君,大郎、二郎都是翰林院的,比起她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们几姐妹有华府帮衬,在夫家也过得好。她自然是心中过不去的。”
感情说这是因为地位颠倒,心态上难以接受么?
不过这有必要么?既然知道地位不如人,怎么还敢赶着上来得罪人,当真是不怕死么?
“唉,这也是各人的命数,谁也说不准的。”华恬长叹一声说道,转念看向天边的太阳,又道,“眼看不早了,杨夫人与二姐姐快些去休息罢。”
“我们送你出去罢。”杨氏说道。
华楚丹拉住杨氏的手,笑道,“大家想必也累了,不如回去歇着,由我送六娘出去。”
杨氏见华楚丹颇为坚决,便同意了,又招呼了华恬几句,这才搀着丫鬟回去。
华恬冷眼瞧去,见华楚丹与杨氏关系似乎不错,心中暗暗点头。
想不到这根朽木,有一日也有如此变化。
华楚丹目送杨氏回去了,这才送华恬出来。
华恬知道她必定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便默不作声,等着华楚丹开口。
“彦雅那贱人,接连生了两个儿子,我的儿子行第三。杨大郎果然一片真心真意待她。”良久,华楚丹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华恬耳旁响起。
这些华恬是一早就知道的,但是此刻听华楚丹提起,听出她语气中的笑意,心中顿时对华楚丹产生一股刮目相看的感觉。
当初华楚丹是如何迷恋杨大郎她是知道的,也没少用这一点牵制华楚丹。
想不到几年过去,华楚丹提起杨大郎和彦雅率先生下两个儿子,竟这么平静,甚至能够带着笑意。
“后来,我帮杨大郎纳了一个彦雅一样的小娘子,那小娘子被调教过,手段岂是彦雅能够比得上的?如今,所谓的爱情变成一个笑话了。即便那肖三娘将彦雅毁了容,杨大郎依然宠爱她,舍不得责备她。”
华楚丹语气无喜无悲,也不在意华恬说不说话,径自在一旁说道。
当年她出嫁前,华恬怕她斗不过彦雅,曾经指点过她几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发现,华恬的指点,是那么的好用!
所以,委屈着过了这么多年,连比命、比母亲还重要的爱情没有了,她只剩下那一点点撑着自尊的技巧。虽然这技巧是自己曾经无比厌恶痛恨的人教的,可她就是想说出来,得到认可。
也许她不明白,她是内心一片荒芜,只是想通过这个认可,得到一点点的滋养。
华恬心中,的确有些想赞扬华楚丹了。能够从猪一样变成如今这样,不可谓不是一个奇迹。
“不得不说,你令我刮目相看。”华恬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挑眉说道。
华楚丹笑了,目光虚虚地注视着一个方向,“我流掉第二个孩子的时候,我去大牢里见过我阿娘,见过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又想起婉姨娘和云姨娘。那时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说到这里,华楚丹停下脚步,看向华恬,直到华恬的目光与她目光对上,她才继续道,
“只要我不犯错,只要我有儿子,我就永远是正室,谁也不能把我怎么样。阿翁、大家、大郎看在华府面上绝对不会为难我,将彦雅的打压下去,我就能平平顺顺下去。”
华恬听到这里,点点头。的确如华楚丹所说,只要她是正室夫人,只要华府还有人,她就什么也不怕。
难怪华楚丹改变了这么多,先前那些扯皮她也没有参与。看来,她是最清楚认识到自己位置,认识到华家能带给自己什么的人。
见华恬认同自己,华楚丹继续道,“我也付出了代价,我再也不能生了,只有一子一女。但是因为我是正室,她们的儿女,都得叫我做母亲。”
这下,华恬有些不明白了。
原先那些,她还能说是华楚丹跟自己炫耀,可如今还在说,到底要做什么?
难不成,她以为自己是跟她同一条战线的?
如果是,那真是可笑了。
华恬嘴角,微微扬出一抹笑意。
当年她让人在茶楼说书,也存了让彦雅毒杀华楚丹的心思,只是想不到华楚丹有运气或者说彦雅蠢,竟然没有成功。
华恬不知道的是,原本是会成功的,可是架不住华家书院名气太大,原本有心思的杨大郎怕得罪华家,劝住了彦雅而已。
见华恬嘴角含笑,似乎很是认同自己这么多年摸爬打滚得出来的经验,华楚丹很是满意。
“华府并不如外人看着那么风光,你最好小心一些。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他们家,甚至让小叔子一家啦、小姑子一家啦,叔祖一家啦都准备上京的了。如今这么些人上京,不过是摸清形势而已,还有大部队时刻准备着前来。”
华恬听到这里,才得到真正想要的消息。当然,这消息也让她火冒三丈,恨不得撕了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几个。
见华恬目光中隐隐带着火气,华楚丹很是自得,又带上鄙夷,
“那三个蠢货,嫁过去没有要害人的小妾姨娘,最多只有争宠的手段,顺当是顺当了,但也没半点长进,被婆母压得死死的,半点出息也没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华楚丹唠唠叨叨了许久,华恬确定再也没有有价值的消息了,便打断了她的话,说是要回去帮她们几家还债。
出了买来的宅子,正好遇见脸色凝重走过来的洛云。
“小姐,京中都在传小姐仗着郡君名头,欺压小商贩,在京城临近吃白食。”洛云上前,将自己打听到的急声禀报。
华恬脸色凝重起来,这事会变得很严重,她自是知道。只是想不到背后那人做得如此及时,竟然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便出手了。
一直以为,华楚雅几姐妹翻不出什么风浪,没想到这次倒是栽在了她们几姐妹身上。
“先上车再说。”华恬说着,扶着洛云的手坐上马车。
一行人上了马车,丁香这才焦急道,“小姐,这如何是好?一个不好,这郡君的称号只怕便没了。”
郡君是圣人封的,但是如果华恬行为不检,圣人自是会收回去的。
“知会过流言组了么?”蓝妈妈在旁问道。
洛云摇摇头,“我得了消息即刻过来了,不及通知流言组。不过流言组消息灵通,肯定也知道了。”
“小姐,该怎么做你定下章程,让婢子先去通知流言组,省得外头越说越难听。”来仪也有些焦急起来,看着华恬说道。
洛云、丁香华恬蓝妈妈也都看向华恬,等着华恬一声令下。
华恬摇摇头,微微一笑,“不用急,就让流言传两日罢。洛云你轻功最好,跑一趟回去。告诉流言组暂时置之不理,具体怎么做过两日我会让人通知他们。”
“可是……”
“小姐……”
“胡闹!”
来仪、丁香、蓝妈妈三人顿时都急了,纷纷想说话。只有洛云看着华恬,一副等着吩咐的样子。
华恬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再说。
她想了想,记得流言组传来消息,说每次关于她的流言。都有另一股势力帮忙。便又对洛云道,“你吩咐流言组之后,让他们注意那股一向跟咱们在一条线上的势力。”
洛云点点头。掀了帘子窜了出去。
华恬目光看向不解的三人,这才道,“如今来了几家极品亲戚,咱们总得想个法子将她们赶走才是。这流言来得正是时候。便由着它传两日罢。”
“可是,传了两日。只怕小姐这名声便不能要了。圣人那头,也会气得剥夺小姐的封号。”丁香急得在马车上直跺脚。
华恬不为所动,笑得更欢了,“这流言分明很虚假。我也想看一看,会有多少人可以无条件相信我。至于郡君这个封号……应该不会剥夺的……”
“怎么可能不会剥夺!淑娴公主是圣人的亲生女儿,最后又如何?”蓝妈妈在旁冷哼道。
华恬却没有再说。
她认为圣人不会剥夺自己的封号。其实当真是没有什么切实理由和证据的。这一点,自己想想也心虚。可是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一种依仗,老圣人不会拿自己怎么样的。
这种依仗的来由,她不愿意深究,可是却深信不疑。
一直以来,这种没有缘由、玄之又玄的感觉,华恬是很不喜欢的。可是今日,她竟然相信了。
马车一路往回驶,丁香一直在旁叨叨念,就是希望华恬赶快出去澄清事实。
华恬听得心烦,又突然想起一事,便对丁香道,“你若想要帮我洗脱罪名,倒是有一桩事可做。”说着,便低低地在丁香耳旁说起来。
丁香听了华恬的吩咐,顿时有些疑惑又有些高兴,掀了帘子出去了。
来仪华恬蓝妈妈听到华恬的话,先是一喜,但转眼又担忧起来。
等丁香出去了,来仪问道,“小姐,这有用么?”
“会有用罢。”华恬答得模棱两可。
马车进了帝都,发现城中马车众多,竟然堵起来了。
来仪命车夫前去打听,得知不知得堵到什么时候,便提议下车。
华恬戴上帷帽遮住了脸,便下了马车。
这时丁香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低声道,“小姐,路上堵了,许多小姐都到明珠酒楼坐着等。”
华恬听到这里,便道,“我们也到明珠酒楼去罢。”
一行人留下马车,便往明珠酒楼而去。
因马车堵了一路,所以有许多人不得不滞留。马车中虽有冰釜,但也挡不住炎热,大家于是到距离最近、京中最为豪华的明珠酒楼去歇息,也算是纳凉。
酒楼上坐满了各种身份的贵客,彼此相熟的便一处说话,不相熟的便坐在远处吃茶。
华恬一行人上去,马上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她被封为安宁郡君之后,经常出席各府宴会,是以许多人认得她。又因为才爆发了吃白食的丑闻,正是风头浪尖上。
“那是安宁郡君,听说她吃了白食。”
“想不到她竟是这样的人……”
“你傻了么?安宁郡君一直在帝都,如何到邻近的城里吃白食?”
窃窃私语,全都被华恬尽收耳中。不过她假装没有听到,福了福身,又微微颔首,这才往里走,打算找一处位置坐下。
丁香机灵,目光在酒楼里扫了一遍,很快便找到空位,低声指给华恬听。
华恬听了,点点头,便往那空位处而去。
正当此时,身后一个店小二端着茶水上来,脚下一滑,向着华恬的方向撞了过去。
“小姐小心——”来仪惊叫一声,忙抱着华恬往前面一带,躲过了那店小二。
而蓝妈妈则伸出手,扯住了店小二的衣领,使他不至于跌倒。
因为被来仪一带,华恬怀中一张纸便掉了出来。
折好的信纸被风一带,晃悠悠掉在旁边的桌子上。
“小姐,咱们掉东西了——”蓝妈妈放开店小二的衣领,正好瞧见那纸落在桌上,忙叫道。
华恬一下子站住,转过身来,口中急道,“快些捡起来,那是大姐姐……”
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好的话,马上住了口。
一只纤细有力的玉手伸手抢先一步将信纸拿在手中,玉手的主人冷冷地看向华恬。
华恬见状,将帷帽解下,递给身边的来仪,这才对拿着信的小娘子说道,“原来是康国公家的七小姐,六娘这厢有礼了。这信乃是家中亲友给的单子,还请七小姐归还。”
这会子她解了帷帽,众人才看到她脸上隐隐带着焦急之色。
安七小姐甚有其母康国公夫人风范,眼里容不下一颗沙子。她方才在这里听了片刻,便听到华恬仗着郡君身份吃白食的事,可想而知对华恬的观感有多差。
“哼,什么亲友给的单子,需要如此紧张。莫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安七小姐双目凌厉地看向华恬。
她身份高贵,行事又酷似其母,这很为她积累好感——当然,这好感都是她母亲那一辈的人给的,与她同辈的,若不是为了依附她,哪里受得住她那般的性子?
是以这安七小姐在帝都是没有什么朋友的,大家不喜欢与她说话,她也瞧不上一个个嘴里抹了蜜一般,内心却想着相反的事的虚假之人。
因着这个缘故,她平日里很少待在帝都,多数时间是到北方的外祖家里。
华恬也是近日才知道她的存在,知道她的性子。
“安七小姐说笑了,只是普通的单子,还请莫要口出妄言,毁我声誉。”华恬将脸板起来,不快地说道。
安七小姐见了,心中更加怀疑。她甫一回来,便知道华恬此人的存在,也了解过她的性子脾气,知道她是自己最讨厌的一类——装模作样之人。
如今,这个一向装模作样的人,竟然做出一副凛然不容侵犯的样子来,不是很反常么?
想到这里,她更加笃定了,站起身来,直视华恬,眸中充满不屑之色,“既如此,你敢让我看看这信中写了什么么?”
酒楼里的人一直关注着两人,此时许多人也注意到华恬一反常态,态度非常强硬了,当下心中都非常感兴趣。
一些与华恬交好的,心中有些担心。而向来与华恬不对付的,则是暗自高兴。
华恬抿了抿唇,目光看向四周年龄较大、身份较高的人,说道,
“我自问清白,何须安七小姐出来帮我证明?且这里又有许多身份高贵的长辈,我们何必在此胡闹,见笑于人?”
听了华恬的话,安七小姐脸上的不屑更加明显了,她嗤笑道,“说来说去,你是不敢让我看信上写了什么。这不就说明了,你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么?”
她的话得到了许多认同,当下就有人鼓噪起来,让华恬将信公开,自证清白。
四周的股噪声越来越大,华恬脸色有些发白,但她咬着嘴唇,坚决地摇摇头,颤抖着声音,扬声道,
“诸位,这信中内容委实不能公开。但我华六娘以郡君的名誉保证,绝对与他人无害,也与我私情无关。”
“郡君的名誉?哈哈……如今安宁郡君名头上是吃白食的,还有什么名誉可说。”一人大声嗤笑出声。
这话说出来,酒楼中的人都哄堂大笑起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板起脸,目光凌厉地看向那个说话的人,高声道,“拿着道听途说的话来诬蔑一个小女子,何家可真是有出息!”
她这话一反过去为人的风格,说得严厉而不留情面,让许多人皆是一愣。
可是发愣过后,心中反应过来,看向那位何家郎君,均产生一种“正是如此”的感觉。
何四郎年纪看着比华恬还要大,可是却在这里高声嘲笑华恬,真不像有底蕴的人家。
见许多人被镇住了,华恬继续沉着脸扬声道,“看在当日何夫人带着两位何小姐前来华府的面上,我便不与你计较。不然,诬蔑郡君却还是能够治何四的罪罢?”
这话说得就更加不留情面了,甚至点出华恬是看在何四郎母亲和姐妹面上才手下留情的。
何四郎一张脸涨得通红,口中兀自“你”个不停,可是却不敢再硬气说什么了。
以华恬的身份地位,当真回到邻近镇子上吃白食吗?
谁不知道华府当年在帝都发家之后第一次进入上流社会圈子,靠的是闻名帝都的精致点心?若华府当真撑不下去了,即便是卖了点心制作方子,也不会如此落魄。
他家里两个妹妹得罪了华恬,导致母亲和两个妹妹得去华府道歉,这让他心理上很难接受,才会冒出来踩华恬一脚的。如今看来,华恬对自己两个妹妹,算是十分谦让了。
啪啪啪——
稀落的巴掌声响了起来,安七小姐带着嘲讽的声音也传进了华恬耳中,“安宁郡君好生威风,可是这信中的内容。难不成还想糊弄过去么?”
华恬侧脸,脸上丝毫笑意不见,见到的人都知道,这位素来好脾气的郡君动怒了。
不过,不怀好意的人更希望她愤怒起来,和安七小姐掐起来。
“安七小姐,每个人都有些小秘密。每个家族都有些想要隐藏的东西。安七小姐何必苦苦相逼?”
以为华恬在心虚,安七小姐一边点头,一边说道。“没错,每个家族都有些不想被人知道的东西,可是我手中这信纸只怕不是罢?”
见安七小姐如此咄咄逼人,华恬眉毛皱了起来。眸中生起了火花,她的目光在酒楼中扫过。与许多人的目光接触。
“既然安七小姐要赶尽杀绝,那么我请在座的人为我作证,若信中没有我的私情,安七小姐必须在帝都中郑重对我道歉。”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看向安七小姐,冷冷地道,“安七小姐。你愿意或者说,敢接受吗?”
听到华恬说得如此笃定。安七小姐感觉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掉了。她略略皱了皱眉,心中生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可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似乎都在问她敢不敢,安七小姐只能骑虎难下,只能硬撑下去。
见安七小姐答应了,华恬便道,“既如此,还请安七小姐将信打开罢。”
她态度转变得这么快,让许多原本暗地里希望华恬倒霉的人心中都大感诧异。
这不对劲,这很不对劲!如果华恬当真与人有私情,又怎会改变得这么快?难道有诈?
可是,这手脚能种在哪里呢?
许多人苦思冥想,可就是想不明白。
安七小姐看到华恬一改先前慌张的表情,心中的窦疑越来越深了。她觉得,自己似乎被眼前这个名声极好的安宁郡君算计了。
她性子耿直,这并不说明她是个愚笨的。相反,正因为心中通透,看清许多污垢,她才更容不下污垢,才会越发的耿直。
可是如今,事已至此,她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也罢,既然如此便看一看,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算计到她头上,这安宁郡君倒也是个聪明的。
心里想通了的安七小姐扫了华恬一眼,缓缓将手中折好的信纸打开。
“且慢——”
正当此时,有人大声叫起来。
安七小姐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看向说话那人,淡淡地问道,“何事?”
华恬也看向说话那人,想知道这人要说什么。
她的计划到了这一步,可以说是已经成功了八成。她还真不相信,还有人能够横插一杠,让她的计划流|产。
那是个长相英俊的郎君,看起来家教极好,即便大声喊话,他脸上的表情仍旧是安宁稳妥的。
“此事涉及安宁郡君名声,还是慎重些的好。”他的目光看向华恬,说道。
华恬迎着这人的目光,说道,“不知程二公子有何高见?”
此人,正是程丞相第二子,程云的兄长。
程二拱拱手,“高见不敢,不过某倒是有个提议。不如请在场德高望重之人,一起和安七小姐监看信上的内容。”
听了这话,安七小姐眉毛当即竖了起来,看向程二,冷笑道,“感情程二郎不信我?”
“安七小姐说笑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某才提议,免得伤及安宁郡君与安七小姐声誉。”程二面对有些火气的安七小姐,仍旧是那副妥当的样子。
华恬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想来这程二是以为自己和安七小姐一起玩的把戏。
这思虑,真够深的。华恬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笑意,看向脸色平静的程二。
也许去年在温泉山,康国公夫人帮自己躲过了一次程云的算计,程家便开始怀疑了罢。
不过很可惜,程家想得太多了。她还没有筹码搭上康国公府,最多只是不着痕迹地利用上一两把而已。
如今这形势,如果自己当真与安七小姐视线勾结,信纸内容又怎么会出问题?根本用不上有人在旁监看作证。
但是听着程二的话,程府和康国公府,似乎有些龌龊啊。
“既然程二公子坚持,那便依程二公子罢。”华恬扬声说道。
安七小姐板着脸,看向程二,冷笑道,“既如此,那德高望重之人,便由程二郎请来罢。这信,我放在桌上,绝不偷看调换。”
面对华恬和安七小姐接连的挤兑,程二郎脸色并未有丝毫的改变,他点了点头,便动身在席间穿行,去请比较有威望的人。
很快,七个人被请了过来,坐在安七小姐这一桌。
至于安七小姐桌上原本的人,都移到了丁香原先帮华恬准备的那一桌去了。
作为当事人,华恬也坐了下来。
见人都齐了,安七小姐将桌上折好的信纸推了出去,递给朝中有名的御史大夫史寒。
史寒的性子如何,只怕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酒楼中的人看到信封交到史寒手中,都松了口气。不管如何,有这人在此,绝对不会出现真相被掩埋的事。
史寒作为一个御史大夫,最擅长的事便是弹劾和死谏,揪着人的缺点弹劾。面对众多目光,他没有一点不适。
在朝堂上,比这厉害数倍的目光他都接触过,怎么可能会为这里的目光动摇?
华恬此事,他原本是不打算理会的。毕竟他看见了,回去上折子弹劾便是,哪里需要在这里吵起来扰民?
可是程二公子已经给出面子来请了,而他也可以顺势看一看信中内容,好为弹劾加点明确的证据,所以,便来了。
史寒拿着信纸,看了一眼华恬,接着便一鼓作气打开来。
这一桌的人乃至整个酒楼的人,都对信中的内容异常关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住史寒的手。
史寒将信纸打开,看着信上的内容,脸色变了变。
“信中写了什么?”有人心急得大喊起来。
坐在史寒身旁的几个人探头和史寒一起看了纸上的内容,各种脸色都有。
史寒和他身边几个人看完了,便将手上的纸传出给,供桌边的人一起
周围的人虽然心急,但是见桌边的人没有一人说话,也不好再催促,便耐着心等着。
不过许多人都机灵地通过看过信纸内容的人的表情来猜测里头到底写了什么,琢磨着安宁郡君是否做了行为不端的事。
信纸最后才传到安七小姐手中,她也不介意,一张俏脸冷冷地笑着,一目十行地看向了纸上的内容。
“宏兴客栈,三十七两,丁福,华楚雅;醉月楼,四十五两,王松,华楚丹;悦来客栈,三十八两,周锦,华楚宜……”
安七小姐清脆的声音,在酒楼中响了起来。
大家知道这必是信纸上的内容,都认真听着,可是一直听下去,却是听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声讨论起来。
那客栈名称他们都听懂了,银两数量也懂,可是接连两个名字,又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们都听得出来,每一组最后的名字,都是华姓。
听着安七小姐竟然将名单读了出来,华恬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等到安七小姐将单子读完了,有心细的人数出来了,共有八个客栈,每个客栈最后的名字都是华姓之人。而银两,也多是几十辆,没有一个超过一百两的。
读完了,安七小姐看向程二,又看向华恬,扬声道,
“这单子前面是客栈名,接着是银子数,第三项,想必是客栈掌柜的签名罢?至于最后一项,就是华家人的签名了。安宁郡君不如来解释一番,这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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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窃窃私语起来,经过安七小姐的解释,他们有些明白方才她读出来的是什么意思了。
华恬听了安七小姐的话,心中吃惊至极。她断然想不到安七小姐会送上这么大的一个助攻。
不过机会就在眼前,她不可能放过。
将内力逼到脸上,逼出脸红的效果,她站了起来,似乎有些羞愧,但还是镇定地道,
“唉……也是我华家长辈去得早,导致……此乃几位姐姐的赊账单……几位姐姐夫家皆在青州,因大哥即将成亲,便使人送了喜帖去请,她们进京途中状况百出,又加之天气炎热易小病不断,花去了许多盘缠。可又怕打扰这边,不敢来信要银两,这才迫不得已赊了账……”
说到这里,她仿佛羞愧到了极点,脸上已经变成了通红,但还是坚持说下去,
“今日几位姐姐并亲家到京,姐姐们想着要尽快还上这单子上的账,便拿出来给了我。我正打算拿着回去让管家赶紧去还清,哪里知道这里堵住了,便上这里歇息,不巧这信纸又掉了出来……不瞒诸位说,此事毕竟乃我华家丑事,我先前百般推脱,委实是不想将这丑事张扬出来……”
说着,伸手去抹眼泪,趁机用帕子遮住了脸。
众人只道她是过于羞愧,没脸见人才遮住了脸的,便都移开视线,看向史寒。
安七小姐的道歉,他们已经不大关注了,而是想知道史寒会不会拿捏着这个,向圣人弹劾华家。弹劾安宁郡君。
其实此事真要说起来,安宁郡君妥妥地是被几个猪脑子一样的堂姐连累了的。可是这里的人,却是不管这些的,毕竟安宁郡君身份最高,她只能生生受着她的亲人带给她的恶果。
这里有与华恬敌对的程丞相一派,有与华恬交好的林丞相一派,还有看热闹的中间派。当然。还有华恬的忠实拥趸士人!
敌对派华恬中间派都希望事情闹得越大越好,交好派和拥趸派却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尤其是不要让史寒捅到圣人那里。
史寒在这么多目光下。板着向来严肃的脸看向华恬,“累得姐妹要赊账进京,华府难道并无一点姐妹情么?”
“史御史冤枉,她们皆是六娘的姐姐。六娘如何能让她们落此田地?不过累得赊账进京的原因,六娘未曾查清。不敢以虚言对之。”华恬略带着委屈地说道。
这时华恬斜对面一个带了一串祖母绿项链的贵妇人突然出声,“此事我倒是知道一二。”
她一出生,大家的视线便移到她脸上。
那贵妇人微微一笑,“我有亲戚也是青州山阳镇附近的。他们也是差不多时间进京,所以我知道一点。二房的几位小姐并婆家,最近生意经营不大好。但偏生却急着进京,将生意草草结了一部分。又分了些给夫家另外几房,说是要进京享福来了。”
说到这里,这贵妇人拿着帕子掩嘴笑起来。
在座的人大部分都是人精,听到这里便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感情二房几位小姐并夫家,以为华府在帝都发达了,都迫不及待了结生意进京,想跟着享福呢。
华恬看向这个知情人,眼中的感激那是情真意切的,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她站起身福了福身,“谢谢容夫人。”
这人,正是赵秀初的婆母,容夫人。
容夫人微微颔首,又道,“不用谢,你是个好孩子,不该如此代人受过。”说到这里,目光又看向一侧的史寒,继续道,
“华府逢年过节必准备数份厚礼送回青州给几位已经出嫁的姐姐,此事青州人尽皆知。史御史大可着人打听一番,妾绝不敢妄言。”
史寒听到这里,目光灼灼看向华恬,“此事当真?”
“不敢骗史御史,委实有此事。不过此乃本分,华六不敢自陈夸赞。”华恬忙回道,接着脸色一整,语气凛然起来,
“不过,此事终究是我华府做错了,史御史若要上告圣人,华六也必不敢多话。只是希望史御史上告圣人的,不是外头所谓的‘吃白食’名头。或是家教不严、或是仗势欺人,华六皆受。”
“哈哈……此有‘不是嗟来之食’的遗风,好一个安宁郡君!”史寒身旁的一个身着儒衫的士子捋着胡须哈哈笑起来。
华恬忙福了福身,感谢他的好意。
史寒扫了华恬一眼,嘴上冷哼一声,道,“这单子上有店掌柜签名,证明掌柜乃自愿,这算不得仗势欺人,此事老夫不会管!”
缺少盘缠,乃是二房几位姑奶奶并夫家自作自受。而华恬每过年节都有厚礼送回去,这就证明了华府并没有因为进京便忘了几位姐姐。
算来算去,华恬并华府都是厚道人,错的只是二房的人并其夫家之人。
此外,这亲戚才进京,京中便传遍了这位安宁郡君“吃白食”的诬蔑,说不是有人暗地里下黑手他都不信。
他史寒也不是傻子,会被人当利刃去杀人。
史寒的话音刚落,四周顿时哗然起来,但在史寒的目光中,那声音很快又小了下去。
华恬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冲着史寒与那士子认真福了身,又道了谢。
道谢毕,华恬目光悄悄扫过程二的脸,见他俊脸平静至极,并无半点不虞。
似乎是感觉到了华恬扫过来的目光,程二站了起来,“今日之举,虽有逼迫之嫌,但也帮安宁郡君证明了外头的不实传言,两相抵消,想必安宁郡君不会放在心上。”
程云的这个二哥,可比程云淡定了无数倍!
这是华恬的感觉,她脸上微微一笑,“此事多得诸位相助。”
“三日后,我会对着整个京城向你道歉。”安七小姐的声音适时响起来。
华恬今日得她不知是自觉还是不自觉的帮助,算计成功,心情大好,当下笑道,“方才不过是气极了胡说,安七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扫了华恬一眼,安七小姐脸色未改,道,“答应了的,我必定会做到。安宁郡君还是赶紧回去着人去还钱罢。”
华恬苦笑起来,道,“正是这个理。”
这时外头传来声音,店掌柜也出来扬声道,“诸位贵人,听闻道路已通,可上车归家矣。”
很快,酒楼里的王孙公子并名媛贵女,都纷纷离开。
华恬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对身旁的蓝妈妈低声说了几句。
方才安七小姐提醒她了,还是先去还钱为上。若是有人从中作梗,前去灭杀那几个掌柜,只怕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蓝妈妈也和华恬想到了一处,脸色凝重起来。她听完华恬的话,皱了皱眉,“此事交给我罢,我亲自着人去看着。”
华恬也不矫情,点点头就让蓝妈妈走了。
这种事宜早不宜迟,做下决定就该马上执行。不然被对手率先出手了,整个华府都得大受打击。
目送蓝妈妈离开,华恬带着丁香和来仪上了马车,一路回华府。
回到华府了,华恬才吩咐来仪道,“你去,让流言组这两日跟着流言,一起推动诋毁我的消息。”
“小姐,这是为何?”来仪点点头,但很是疑惑,当下问道。
华恬微微一笑,“有人暗中要害我,我便推上一把。”
来仪还是有些不明白,但也知道事情紧急,便换了衣衫稍作改装,施展轻功出去了。
不多久,华恒、华恪回来了,两人脸色都不大好。
关于华恬的流言他们都知道了,生怕华恬心里难受,两人便调整了脸色,道华恬园中来,打算安慰华恬一番。
可是到了华恬园中,两人见到的是一脸惬意的华恬,顿时都惊了。
他们这位妹妹,该不会是怒极而疯了罢?
华恬瞧见两位兄长奇怪的脸色,笑起来,“大哥、二哥莫要担心,妹妹知道是怎么回事,已经想好了法子对付啦。”
“当真?是什么法子?”两人皆坐在华恬跟前,看着华恬问道。
华恬道,“如今我名声尽毁,过两日大家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定然对我愧疚不已。这叫反炒。”
上一辈子,她看到娱乐圈中,有些明星的团队便会用“反炒”这一招。不得不说,效果都很不错。她如今,便拿来用上一用。
华恒、华恪虽然不知怎么会有“反炒”这个词,但大致意思却是明白了。但两人都没见过这种案例,都有些担心是否凑效。
“大哥、二哥莫要担心,只要账单上那些掌柜不出事,我也没什么真的把柄叫人抓住,这反炒必定会成功的。”华恬自信地说道。
看华恬自信满满的样子,华恒、华恪竟然诡异地相信了。
见兄弟俩似乎相信了,华恬又问,“大哥二哥今日见了那几个亲家,感觉如何?”
听华恬提起此事,华恒、华恪脸色顿时都沉了下来。
率先开口的是本质上嫉恶如仇的华恪,他厌恶地说道,“除杨家外,其余三家,简直无耻之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原来,酒席上,那三家人同样狼吞虎咽,礼仪异常的差。
虽然说一路上以华恬的名誉赊了账,但毕竟怕华家生气,并不敢赊太多,仅够日常开销和普通的吃食。所以,他们都非常的饿,恨不得在家一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对此,华恒、华恪想着众人一路远来,肯定是疲惫不堪没有胃口的。如今到了目的地,放松下来大吃一顿,并没有什么问题。
所以,对众人那难看的吃相也就不怎么在意。
可是饭饱酒足之后,他们就开始明里暗里说华府发达了,彼此都是亲家,希望华府以后多多帮衬。
华恪脸色当下就板下来了,但他毕竟是见过这几家人的,对他们的性子也是知道的,还是忍了下来。
华恒心软,想着这些亲家过得不大好,想来求助也正常,便耐心解释,说自己如今没有品秩,也没有门路帮忙。
哪里知道,这些人见华恒、华恪没有直接拒绝,反是找借口,便放开手脚,什么话都说出来。
一会儿说华恒未来妻子的娘家是三品大员,可以去求一求,一会儿又说华恬如今是郡君娘娘,端的高贵无比,可以去配一个皇子。
说着说着,这些人酒劲上来了,就更加口无遮拦了。甚至说到老圣人看着身体还行,不知道皇子什么时候才能上位,不如进宫当娘娘去,给圣人生了儿子,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他们这些亲家也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还有华恪,他年轻英俊。若是能够勾得一个公主下嫁,那就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了。
总而言之,这些人的话就是希望华恒、华恪、华恬三兄妹,都卖身去供这些人要荣华富贵!
这些话别说华恪发怒了,就连好皮子的华恒也都黑了脸。两人狠狠地斥责了众人一番,让他们不准胡说八道,接着拂袖而去。
出来了。竟然又听见什么安宁郡君仗着郡君名头。在邻近城镇上吃白食的事!找自己的人一打听,才知道那几家人上京,没了盘缠竟然用了华恬的名头去赊账!
这一下。华恒、华恪勃然大怒,恨不得马上转头将那几家人都痛打一顿。
但毕竟心中担忧华恬,只好将事情押后,先回来看华恬。
华恬听到那些极品竟然还打算让他们三兄妹卖身去供他们享受。气得笑了,心道。我不给你们点苦头吃,我就不叫华恬了。
不过,当务之急,就是不能让这些人胡乱说话。
毕竟那些话若是传出去。不但华府的名声没了,只怕皇家也会多心,认为他们心中有什么企图。
“大哥、二哥。他们喝了些酒就如此胡说八道,只怕到了你婚宴上。他们也要胡说。那些话哪里是能够说出去的?咱们要想个法子,让他们不能去参加婚宴。”
想清楚了的华恬当下看着华恒、华恪说道。
华恪当即就同意了,“没错,绝对不能让这些泼才到婚宴上胡说。”
华恒厚道,但是一想到那些人吃了酒说的话,也是面黑如墨,当下点头道,“嗯,咱们好生想个法子,叫他们不能来。”
听见两个大哥都同意了,华恬忙道,“眼看就是大哥成亲之日了,大哥想必不得闲,二哥也要跟着招待客人,不如让妹妹想法子?”
以前这些事华恬是自己想做就去做的,但是这些日子以来,华恒、华恪越来越不愿意她接触这些了,生怕她出了岔子,坏了名声。
听到这里,华恒、华恪很是犹豫,他们是不大愿意让华恬去办的。华恬年过十六了,她要说亲了。若是再暗地里做这些,叫人发现了恐怕会断了一辈子的姻缘。
见两人不同意,华恬眨着大眼睛急道,“我保证不会露出马脚,真的,大哥、二哥信我。”
看华恬如此兴致勃勃的样子,华恒、华恪无奈,只好同意了。
第二日,帝都传遍了华恬“吃白食”的名声,传来传去,都是说华恬仗势欺人,在邻近帝都的城镇上吃霸王餐。
混迹在其中与华恬不对付的,开始声嘶力竭声讨华恬,认为她有才无德,不能做郡君,求圣人撤了华恬郡君的封号。
言辞再激烈一些的,则认为华恒、华恪教妹无方,希望圣人将华恒、华恪两人赶出翰林院。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不知情的人都要以为,华恬三兄妹定然是杀人放火了,罪名一个比一个严重。
这当中有帮华恬解释的声音,可是转眼被淹没在唾沫里,不见半点泡泡。
对此,华恬丝毫不着急,但是丁香和洛云几个丫鬟可就愁死了,在屋中走来走去,搅和得华恬也不得安宁。
“糟了,糟了,如今外头如此说小姐,如果被圣人听见了,只怕小姐封号不保,还要牵连大少爷、二少爷。”丁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昨日不是许多人都看见了么,赊账的是二房几位小姐,怎地却没有人出来帮小姐说话。”来仪也是担忧。
八人说来说去,看向不为所动的华恬,手心都出了汗。
华恬见八人当真急了,便道,“放心,现下形势还在可控制之内,不着急。”
见华恬说得笃定,想起她多次逢凶化吉,洛云八人这才稍微冷静下来,平日里该做什么,都去做什么了。
华恬让人密切注意着华楚雅几家的动静,寻思着怎么让这些人无法出席华恒的婚礼。
事实上,华府作为华楚雅几人最为亲的亲戚,自然是第一个拜访的目的地。
只是昨日才到京,又吃了酒,今日起得迟了些,他们差不多到午时才出发。
这个时间点,其实很尴尬,也很无礼。
这是人家用午膳的时间,挑着这个时间拜访,有一种上门蹭饭的嫌疑。
但这几家,除了杨家还有点礼义廉耻,旁的根本就不讲究。所以,他们出门的时候,是兴致勃勃,满怀喜悦的。
一路上,他们坐了车子往华府而来,是需要绕过许多热闹街市的。如此一来,街上的人在讨论什么,他们也就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会子,讨论、讥讽、鞭笞华恬的,正是热门。
当下,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并其夫君的脸色就都变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只是赊了几次账,就会招来如此严重的后果。
还要不要上华府?此时华府名声坠入了低谷,他们上门去会不会受牵连?
几家人一合计,便决定派个小厮送信到华府去,说是今日身体不适,来日再来拜访。
对此,杨家不依,认定这么做不厚道,决定现今就去华府。
另外三家苦劝无效,也生了气,当下与杨家分道扬镳,半点情面也不顾。
于是华府准备妥当,接到的只有杨家一家子。
华恬是知道中途有三家不愿意前来的,但是林管家不知道。他将人接进来,却见只来了杨家,一张老脸顿时黑了。
他见过许多小家子气的人,也见过许多没有礼貌的人,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像邓家、严家、徐家这样的。
不过,他毕竟是见惯大场面,又经历过专业训练的,很快收好了脸色,招待起杨家来。
华恒、华恪因为进了翰林院颇为清闲,又知道华楚雅几家今日必定会来华府作客,便专门空出了时间在府中等着——无论他们有多讨厌这门亲戚,在礼节上,他们一向是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的。
结果只等来了杨家,华恒、华恪心中俱是异常愤怒,但是面上丝毫不显,命人将女眷带到里头由华恬招待,他们专门招待男丁。
杨氏一家未曾送走,外头便流出了二房大小姐、三小姐、四小姐夫家与华府划清关系之事。此事传得有鼻子有眼,大家都看到,马车即将到华府了,最后还是掉头就走,只有二房当真去了华府。
这些自然是华恬的手笔,不过这些事传出不久,外头果然又开始了对华恬新一轮的攻击。
看吧,安宁郡君为人便是如此差劲,华府亦然,不然为何众叛亲离?
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三家听到这些,都暗地庆幸与华府划清了界线。他们干脆便一起商量,到帝都游玩起来。
他们都是生面孔,人数有多,很是引人注目。听着说话的称呼,很快便有人猜出他们便是华府那几门亲戚了。
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很快有人去与这三家攀谈,企图问出些内幕消息。
三家不是什么好人,被人一哄,一引导,便说出要与华府断了亲戚关系这样的话。
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受到过娘家势力雄厚时候的好处,哪里当真想脱离华家?可是一则她们不敢当面反驳家翁并夫君,二则来探听消息的根本就没问他,因此就什么都不敢说。听见不对的也不敢反驳。
于是许多人都知道了,二房大小姐、三小姐、四小姐想与华府脱离关系,并说了许多诋毁华府的话!
这些话被人有意引导,传遍了整个帝都。
帝都人民都开了眼,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亲戚。
都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华府二房这一脉的所作所为,可真叫人鄙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楚雅、华楚宜和华楚芳夫家被人捧着说了许多话,当时说得很是痛快,说完之后听到周围人的议论,也很是痛快。
痛快过后,他们还想继续游玩,但又不想三家一起推诿着不愿拿钱或者有人少拿了大家扫兴,一合计,便分开了路玩。
到了差不多傍晚,玩够了,也听够了街上人对华府的分析,认为华府翻身无能之后,三家这才陆续慢悠悠地回家,打算写信叫青州的后续部队不用前来了。
因为一路游玩,带着车驾很是不便,所以三家早便将车驾赶回宅子里,一路且走且玩。
这会子快宵禁了,三家都只得一路走回家去的,幸好距离不远。
这个时候,已经差不多要响宵禁的鼓声了,许多人都早早回家了,街道上颇为冷清。
华楚雅一家是最早准备归家的,他们走了一日也有些累,最后贪近,由着早上出来采买过的丫鬟在前头带路,要绕近路回家。
送走杨家之后,华恬在屋中练字作画,而华恒、华恪则关在书房里密锣紧鼓地商量着政事。
到了傍晚,天微黑,即将宵禁,华恬等人都行动了起来。
她换上了夜行衣,在肩膀和腰上垫了东西,将自己打扮得更壮,便换上了夜行衣。
洛云等八个丫鬟打扮华恬华恬一般,有的办得与男子差不多。
装扮好了,九人又在身上喷了些东西,让身上的脂粉气味全都被盖过,这才背起一个包悄悄地溜出了门。
等得到消息华楚雅一家人要抄近路,华恬笑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根据华楚雅等人走的路线,华恬带着八婢找到他们即将要走的巷子埋伏起来。
等人终于进入巷子,华恬一挥手,九人瞬间从墙上飘落。
其中五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着有迷香的帕子去迷晕跟随的丫鬟并小孩。另外四人则冲向了大人。
事情发生不过是一刹那之间,华楚雅正和夫君闹别扭呢,冷不防便见许多黑衣人飘了过来。其中一人更是直奔自己。
华恬最讨厌的是华楚雅。所以她直接对华楚雅出手。
她先是快速飘到华楚雅身前,在华楚雅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快速从背后的包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布团塞进她嘴中去。一塞进去,又拿了黑色布袋出来,将人兜头罩住。
华楚雅、华楚雅夫君邓二郎、华楚雅家翁、婆母,共四个人。一下子便被制住了,喊叫不出声。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心中恐惧万分。
而华恬并另外三婢罩住人之后,全不客气,对着人就是拳打脚踢。
四人也怕当真伤了人性命。所以只用和成年男子差不多的力道大人,打了一顿出了气,才将四人推做一块。
丁香双眼亮晶晶的。看向华恬,示意华恬上来动手。
自从二房这些极品进京之后。华恬便吃了无数闷亏,被气得半死。
她几乎从未吃过如此大亏,心气自然是难以平复。虽然有种种手段可以将这些人赶回去,但是这出气,总归出得不够顺啊!
最后,她想了个法子,决定暴力一点,拿黑布袋罩了人便打!
方才拳打脚踢了一会子,心气果然平顺了许多。
眼下见八婢都鼓励地看向自己,华恬也不矫情,心情畅快地对着堆做一堆一直呜呜咽咽的四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拳打脚踢。
打了一阵,终于出完气,整个人畅快淋漓起来,华恬才一挥手,示意离开。
九人施展轻功,开始向下一家进发。
根据传来的消息,华楚宜一家距离有些远,倒是华楚芳一家先回来了。
华恬一挥手,示意八人跟上,便向着华楚芳一家的方向飘了出去。
继华府二房的亲戚进京第三日,帝都又传出了振奋人心的消息!
这消息,正是与华府二房相关。
据说昨日宵禁鼓响时分,华府二房的大小姐、三小姐、四小姐三家,都被套了黑布袋胖揍了一顿!
当时有巡逻的兵丁,据说是听见救命才过去的。可是过去了看到地上的丫鬟、小孩睡了一地,大人则都被打得鼻青脸肿,惨不忍睹。而凶手,根本连影都见不着一个。
消息传出,大快人心者有之、可怜者有之,不一而足。不过大家都很震惊,竟然有人敢在帝都行如此大事。
不过才震惊过,暗地里又传了消息出来,有人说这是华府下的手,因为这三家到京之后,所作所为得罪了华府。
他们进京,带来了安宁郡君吃白食的丑闻;进京第二日,竟然没有去华府拜访,让华府沦为笑柄;他们在有心人的诱导下,说了许多华府的坏话,进一步败坏华府的名声。
最重要的是,二房的二小姐夫家杨家一脉,昨日去了华府探亲,又并未说过什么败坏华府的话,所以没有挨打!
同样是从外头回来,只有得罪过华府的人被打了,未曾得罪的没有被打,除了华府,还能有谁?
一个又一个的理由经过分析,被许多人信服,很快传遍了帝都。
各府中的细作,这些日子都忙碌至极,他们一方面要探听消息,一方面还要努力去加一把火诋毁华恬。
这当时,作为苦主的华楚雅、华楚宜、华楚芳三家人躺在宅子里哎哟哎哟地叫唤,痛得难以忍受,但还得应付京兆尹的盘问。
听着问自己可曾得罪过什么人,他们只想说,他们只是得罪了自家亲戚华家而已!
又被问有没有看清前来打人的人,华楚雅夫妇、华楚雅家翁并婆母激动地扯动嘴角,顾不得疼痛,结结巴巴地说出,那是几个身形壮硕的男子!
什么?你问有几个?我们哪里记得!我们都被套了黑布袋一顿胖揍,哪里看得到人数?
至于华楚宜和华楚芳一家,他们表示只是看到了黑影,旁的都没有注意到。是男是女,有多少人,他们全都不知道。
盘问的京兆尹表示,也许作案人在作第二、第三件案子时,手法更加纯熟,所以半点破绽也没有了。
华恬礼数十足,一收到消息,便带着丁香和来仪出门,直奔她那些便宜亲家如今所住的宅子。
而华府,则迎来了怒气冲冲的周安。
华、周联姻,日子就在过几日了,竟然在这节骨眼上,华府的名声一落千丈,这实在让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面对怒气勃发的未来岳丈,华恒拿出证据,表示自己是因为与周家联姻,才招致这样的抹黑。言语间又是愤怒又是难过,将周安哄得团团转。
送走周安之后,华恒擦了把头上的冷汗,长叹一声。
华恪在旁笑起来,“你叹什么气?连老丈人也哄得如此妥当,哪里需要叹气了。”
他也真是对华恒佩服之极,想华恒平日里的性子,醇厚正直,几乎不撒谎。哪里想得到,碰上了未来老丈人,竟然眼也不眨地撒起慌来,还让老丈人深信不疑。
“咳……”华恒轻咳一声,耳垂有些发红,含糊道,“你有了喜欢的人,必定比我厉害些。”
“哈哈哈……”华恪忍不住大笑起来。
华恒在旁看到笑得东倒西歪的弟弟,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你还如此乐观,媛儿阿爹上门来了,圣人那里想必都知道了,不知道他会如何。妹妹这个郡君的封号……”
在他看来,这个封号应该是保不住的了。要知道,当初连淑娴公主那等人物,也保不住公主封号。
华恪笑声戛然而止,他想了想,不确定地道,“未必罢,毕竟咱们……”
“可咱们并未表现出十分的用处,对圣人来说,并不算什么。”华恒打断了华恪的话。
华恪背着手在屋中走来走去,半晌道,“妹妹说明日开始逆转,希望,圣人今日之内不会有消息……只是,我记得先前圣人透露过,你成亲前可能会获封品秩,只怕……”
听华恪提到此事,华恬脸上无半点担忧,“我这事无碍,该是我的,迟早都属于我。如今最要紧的,是妹妹没事。”
被他们担忧着的华恬,此刻正坐在一张脸肿得跟猪头差不多的华楚雅那里,心情特别舒畅。
不过也有不好的,那就是她看着这些凄凄惨惨的极品,不能畅快地笑两声,反倒要装出微微担忧的样子。
看过了人,将礼节尽到了十足,华恬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两个金吾卫,对痛得话也几乎说不出的华楚雅道,
“大姐姐无事,六娘便告辞了。昨日大姐姐在外头说过,要与华府断绝关系,六娘也不是那等不知事的,会上门来讨人嫌。此间问候过了,便不再在大姐姐眼前惹您厌烦了。”
说完之后,她带着丫鬟,又依次去看了华楚宜和华楚芳一家,才心情舒畅地出了宅子,上了马车准备归家。
马车一路从街道回华府,也许是因为马车上有华府的标志,许多愤怒的民众专门故意大声叫骂。
听到了许多难听之言,丁香和来仪听得脸色铁青,可华恬还是惬意地笑着。
想到昨晚亲自上阵打人,今日又去验证了成果,那成果令她很是满意,所以,她如今心情是很好的。
至于马车外的话,不过是受人引导的流言而已,她不担心。
回到华府,华恬又被华恒、华恪催着要快些让流言组动手,再不能如此被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就在流言甚嚣中,又过了一日。
可是就在这一日早上,流言悄悄地改变了说法——甚至可以说是与之前相反的。
有人出来说话,关于安宁郡君在帝都邻近吃白食,都是有心人散布的流言。
此事的真相是,华府二房的亲戚,手中攥着各种金银玉首饰并银子,却装作无钱去赊账,企图让华府帮他们还钱。这种私心本来不算什么,可是不幸的是,无辜的安宁郡君被她们牵连。幕后黑手揪住机会,散布流言陷害安宁郡君。
你说不信?那你说一说,之前安宁郡君在京中的名声是怎样的?曾经传出过她贪钱的事例么?
而华府二房的亲戚,昨日大家都见过了,在京中四处游玩,不知道多快活呢。如此这般,像是没钱进京的么?
看他们的所作所为,必定是被人暗中收买了,专门拿了赊账的名头陷害安宁郡君的!
你说华府二房赊账没有证据?许多人亲眼见过那张借条,怎么可能会没有证据?
右丞相的二公子程二郎,御史大夫史寒,都是亲眼看过借条的,做不了假!
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了这个说法,毕竟华恬在帝都的名声是众所周知的。在许多人心目中,华恬性子和顺善良,还经常帮助别人,端的乐施好善。
而华府二房手上还有钱,这一点没有人质疑。毕竟昨日许多人都看到了二房三家在帝都四处游玩的事实。
既然他们有钱,为何要一路赊账进京呢?联想到前日二房临到华府却调头不入华府、并扬言要与华府脱离亲戚关系的举动,更多人相信了二房确实是被人收买,心中有坏心思的。
在这种传言慢慢占据了优势之后,又有人出来指出。大家都说是华府遣人去套了布袋打二房三位小姐并其夫家,这种说法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大家都知道二房三门亲戚得罪了华府大房,若是二房的三门亲戚出了什么事,第一个怀疑的肯定就是大房。
大房一个状元、一个榜眼,一个圣人封的安宁郡君,有愚蠢至斯么?会在这节骨眼上去打二房三门亲戚出气么?
根本不会!
所以,这其中一定有阴谋。是为了毁掉安宁郡君并华府的阴谋!
安宁郡君是闺阁千金。为何有人要如此陷害她?只怕,大家陷害的不是安宁郡君这个人,而是“郡君”这个名头。
华恒、华恪才华横溢。眼下虽然只是无品秩的翰林学士,但将来必有大用。只怕是有人害怕兄弟两人的潜力,所以干脆一箭双雕,毁掉安宁郡君与华府。
这些推理被传了出去。很快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同。
帝都暗中的势力在博弈,毫无疑问。做惯了推手的流言组与另一股势力联手,胜利了。
与此同时,一直支持华恬的士林圈子,也纷纷出来支持华恬。痛斥暗中害人的奸险小人。
到了傍晚,宫中有人出来,传了圣旨。
圣旨中说华府饱受流言之苦。乃华大、华二无品秩之过,圣人仁慈。又念及翰林院三个学士能力卓绝,才华横溢,决定授予翰林学士正五品,职务不改。
圣旨一出,京中原本对华府、对华恬的诋毁,全都不翼而飞!
如果安宁郡君当真吃白食、华府当真仗势欺人,圣人怎么会赏赐?
虽然说这个赏赐只是正五品,在帝都这等地方根本排不上号。但是,但是老圣人在圣旨中说了,因为华大、华二没有品秩受到欺负他才封品秩的,这就表明了,老圣人这是要为华府撑腰啊!
有如此大的一个靠山,虽然官职小一点,但是完全没关系啊!出了问题,找老圣人哭诉,即便高了几品,华府也完全不用担心!
原本传闻甚嚣的流言,一下子烟消云散。
作为当事人,华恬三兄妹都感觉到很是不解。他们怎么想也想不到,在这个关键时刻,老圣人会做出这么一二举措,如此给力!
华恬心中想的是,有老圣人这一出,自己之前种种布置,弱爆了!
不过,她还是觉得,如果能够自己想法子解决,还是自己想法子解决为上。毕竟靠旁人,尤其是最有威力但最不靠谱的老圣人,太没有安全感了。
相比华恬的想法,华恒和华恪就认真多了。
两人猜了一圈帮忙的人,都不敢确定,但是当兄弟两人相视一眼,看了一眼在旁发呆的华恬,都苦笑起来。
周安第二日一大早便急匆匆赶了过来,问两人暗地里联系了什么人,竟然这么容易就闯过了这次难怪。
因为今日是休沐日,他根本不急,连早膳都是来华府吃的。
华恒、华恪并没有泄露什么,只是道也许是圣人对两人抬爱,这才颁下圣旨的。
周安想了想觉得也是,华府三人上京不多久,虽然和林丞相搭上了线,但在先前华府人人喊打的时刻里,根本无法引得人冒险求情。
想通了他便放开肚皮吃华府的点心,吃得眉开眼笑。这里的点心简直是一绝,女儿嫁过来,旁的不说,这吃食上,必然十分称心的。
周安这会子心情十分好,他原本还担心,过两日是周、华两府结亲之日,若是仍旧这般流言纷纷,只怕婚礼会很尴尬。如今看来,是自己太过担心啦。
华府这运气好成这般,女儿嫁过来也不会吃亏。
华府这边渡过了难关,虽然有些云里雾里,但是毕竟已经闯过去了,阖府上下都是十分开心的。
至于暗地里出了许多力,想将华恬拉下马的人,则是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
这是难得的时机,为此他们派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运作,哪里知道,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如果他们知道,他们这么大量的人力物力,比起华府专门的流言组来说什么都不是,也许会心理平衡一点。
除此之外,最为悔不当初的,便是邓家、严家、徐家了!他们,正是华楚雅、华楚宜和华楚芳三人的夫家。
当年华楚雅三姐妹选夫,选的就是家庭富裕,但是才德平平的人。
如果说当初是平平,那么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一直想着攀附华家书院,没有心思去读书,为人又越发懒散,这才德已经变得极差。
再加上家中兄弟妯娌之间明争暗斗,彼此之间尔虞我诈,他们所处的家庭,也掀去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所以,他们得知华府发达了,便迫不及待地处理掉生意,一门心思上京投奔华府。
四户人家是一同上京的,为了表明合作的决心,他们决定了一路上同吃同住,钱也是合在一起花。
不过有私心的人,是注定做不到平均的,联盟之间很快出现了嫌隙。紧接着,矛盾进一步扩大,于是造成了所谓的“盘缠不够”。
于是赊了账,又一路进京,住进了华府准备好的宅子,满心期待将来的飞黄腾达。
哪里知道,现实给了他们一巴掌,或者说一个考验。可惜的是,他们见了这考验,毫不犹豫地与华府划清了界线。
原以为,这是一个极好的决策。可是,仅仅是过了一日,外头传的,都是鞭挞他们的。说是他们没有情义,受到外人挑拨陷害自己势单力薄的亲戚。
这也就罢了,最多听点流言,名声难听一点,内里的享受是半点不会少的。
但是,老圣人竟然下旨给华大、华二封了官职!而且,在许多人的分析中,老圣人这是帮华府撑腰呢!
天哪,竟然有老圣人撑腰!有了老圣人撑腰,谁还敢惹华府?
这得是多大一块馅饼啊,可惜的是当初他们已经将这块馅饼扔了,还说明了彼此再无关系!
华楚雅收到消息,肿着脸在屋里抹眼泪。
她原本就不同意与娘家划破脸的,因为即便娘家在帝都不顺,但是在青州大地,仍旧是赫赫有名的人家。娘家好好的,她也就能好好的。
可是这些都叫自己意志不坚,被夫君并家翁婆母毁掉了!
正暗自垂泪呢,外头丫鬟说话声响起,原来是夫君并家翁婆母正要进来呢。
擦去眼泪,华恬扬声吩咐丫鬟让人进来,自己看着众人进来,却一言不发。
“我原就说了,六娘是个有福的,华府有展博先生撑腰,必不会就此没落。可是前日生了误会,这是是快些解决的。娘子快些去而二娘商量商量,到华府去解除误会罢?”
听着婆母付氏这些话,华楚雅心中冷笑,面上却哭道,“这哪里是什么误会?外头都说咱们要与华府脱离亲戚关系,又说咱们陷害华府,哪里还有和解的可能?”
“这……你是华府的姑奶奶,论年龄是最大的,六娘会尊敬你一二罢。”付氏眼珠子一转,舔着脸说道。
华楚雅摇摇头,那帕子擦了眼泪,这才说道,“你们也不是没见过六娘,她年纪虽小,性子看着也谦恭和顺,可是实在的,却是个最爱记仇的。谁得罪了她,她是绝对不肯依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这番话倒是真心的,当初她几姐妹与华恬相斗,最后都败下阵来。到得最后,华府二房越发凋零,她对华恬,甚至产生了畏惧的心理。
不过此时她说话,不是为了示弱,而是为了拿捏着,多获取一些利益。
管家权,她肖想已久。
听了华楚雅这些话,付氏眼珠子转了转,没有话说,便看向自己儿子邓二郎,拼命眨眼。
收到母亲的暗示,邓二郎上前,伸手握住华楚雅的手,开始了情意绵绵的苦劝。
可是现今华楚雅本身就是骑虎难下,又加之因为先前做了错误选择而更加心清目明,越发的谨慎起来,任凭邓二郎如何劝,她都是不为所动。
若说嫁入邓家最初,她还有些旖旎心思,对这个夫君有所幻想。经历了这么多,也真正看穿了这个人的嘴脸,她已经没了那等心思。
三个人轮番上阵苦劝无果,最后言语逐渐刻薄起来,说什么当初不过是看在华府面上娶的她,若没有华府,就凭沈金玉红杏出墙一事,就绝对看不上华楚雅。
对于这些,华楚雅咬着牙支撑。这些话她早就有所猜测,如今知道不过是听清了事实。
威胁也无效之后,邓二郎三人又换了个法子,和华楚雅讲起了条件。
最后,华楚雅以管家权为交换,愿意去劝杨家,和杨家一起上华府门。
华楚宜和华楚芳也是趁机争取了最大利益,最后和华楚雅一起,相携到华楚丹屋中说话。
杨家行事算是善良,做什么都留一线,但是面对利益。也不是傻子。早就吩咐了华楚丹,不要答应华楚雅三人的任何要求。
对此华楚丹自然是满口答应的,她与三人没有半点交情,早就交恶多年了。
华楚雅三人去华楚丹屋中碰了一鼻子灰,倒也没灰心,商量了一番,命人套上马车。打算到华府中去哀求。
她们就不信了。她们做小伏低,华府敢不让她们进门。
若是不让,她们就大声喊叫。说是华府不让她们进门,不让她们回娘家。华府但凡要一些面子,都得开门将他们迎进门去。
马车套好了,华楚雅、华楚宜和华楚芳三人带上自己的儿女。便出发了。
一连三辆马车绕过街道,往华府而行。
一直暗中监视着的流言组。引了许多人在路边对这三辆马车指指点点。
“看吧,昨日圣人才宣布了帮华大、华二升官,今日二房便有人找上门来了。”
“一共三辆马车,看来这是二房声言要与华府脱离关系的三家亲戚呢。”
“这都什么脸皮啊。华府失势的时候脱离关系,华府得势的时候又舔着脸上门来交好。”
“安宁郡君性子好,只怕被这些人劝一两句。便原谅了他们。”
“走……咱们看着去,若是安宁郡君要和解。咱们也说一说话,叫这些不要脸的东西没脸。”
一行人跟着马车,小跑跟着去了华府。
华楚雅三人因为脸上尚未消肿,因此都戴着帷帽。到了华府,下车之后,一路跟来的人只看到三个戴着帷帽的女子并几个小孩。
“真不要脸,竟然还敢上华府来!”当下就有人大声叫起来。
“她们亦知自己不要脸,这不是戴着帷帽么?”
众人说着,忍不住道大声哄笑起来。
华楚雅、华楚宜和华楚芳听到这里,气得浑身颤抖。
但是三人也知道,不能和这些人斗嘴皮子,应该和华府的人沟通。
丫鬟听着四周的人笑话,不情不愿地准备上前叫门。
哪里知道她才走近,门口的侍卫就大声说道,“郎君们忙于大郎婚宴,这两日都闭门谢客。几位请两日后凭喜帖上门来吃喜酒。”
“哈哈……对,不能让这些不要脸的进门去。”跟来看笑话的人大声笑着说道。
华楚雅又气又怒,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倒也不敢发火,上前不着痕迹地推开丫鬟,对侍卫道,“我们不是普通客人,是这里的亲戚。我是大郎、二郎和六娘的大姐。”
听了这话,侍卫终于有反应了,看了看华楚雅,又看了看一旁另外两个戴着帷帽的人。
华楚雅、华楚宜和华楚芳心中暗暗高兴,伸直了腰身,露出些自己的气势来。
哪里知道,侍卫却大声道,“三位还请莫要乱认亲戚,咱们这府上,先前只来过杨家一门亲戚。看三位戴着帷帽不敢露脸,想是哪里来的骗子罢。”
这话让四周围观的人又是一阵鼓噪,皆是大快人心。
华楚雅三姐妹当场气了个半死,好言好语与那侍卫说话。
但那侍卫就是不放人,一直坚持不认得三人,不敢方进门去。况且郎君当真忙得很,不敢打扰。
华楚雅还待再说,华楚芳却在旁扯了扯华楚雅,自己来到那侍卫跟前,掀了一角帷帽起来,想让侍卫看清她的脸。
可是她忘了,自己的一张脸仍旧肿着呢,哪里有往常的清秀。
“你是何人?竟然办了这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上门来!”侍卫大喝一声,手中的剑出了鞘,直指华楚芳,一把掀了华楚芳的帷帽。
紧接着,他手不停,将华楚雅和华楚宜的帷帽快速挑开。
华楚雅、华楚宜和华楚芳三张鼻青脸肿的脸,一下子暴露在众人面前。
“哈哈哈……哪里来的三个丑八怪,可莫要吓坏了人……哈哈哈……”四周的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像大马猴,还是被蜂蜇了的大马猴,哈哈哈……”
华楚雅三人被笑得脸上发烧,恨不得尖叫起来。
可是她们自知理亏,哪里敢笑,都扯身旁的丫鬟,让她们帮自己捡起帷帽。
几个小孩子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本来被一大帮人围观说笑,已经是可怕至极,又看到侍卫拔剑出来,当下吓得大哭。
华府门前,瞬间热闹起来,甚至闹得很不像样子。
正当此时,华府的门“咯吱”一声开了,一个丫头开了门,探出头来,问道,“何事如此喧哗?”
那侍卫回道,“有人冒了府上的亲戚,想要攀上咱们府呢。”
那丫头皱着眉说道,“咱们府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哪里来那么多冒充的,你且说一说,她们是什么身份?”说着目光看向华楚雅、华楚宜和华楚芳三人。
原本正要戴上帷帽的三人顿时住了手,让那丫头看自己的脸。
“哎呀——”那丫头一声惊叫,“三位姑奶奶我倒是瞧不清楚脸,不过这些个小娘子小郎君我却是记得的,那日一起去接二房的几位姑奶奶,便见过。”
华楚雅大喜,“我是二房的大娘子,她们分别是三娘子和四娘子。”
还没等那丫鬟搭话,又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娘子走了出来,问道,“怎地在门前喧闹?”
那丫头忙将事情一五一十道来,还没等她说完,管事娘子就大声斥道,“先前不是吩咐过,若是有亲戚上门来,要好生请进来么?如今怎地闹起来了?”
这严厉的语气吓得那丫头低了头,再不敢说半句话。
侍卫见了,便道,“与英姑娘无关,是小的们不认得她们。当日咱们府上出事了她们不上门,还与外头嘲笑咱们府上,今儿个又上门来,委实、委实叫人生气——”
“你是奴才,主子吩咐了便按主子的办,眼下擅自做决定,回头我跟小姐禀报了,将你打出去。”管事娘子板着脸训道。
四周围观的人见了,当即有人大声道,“兀那娘子,你怎地好坏不分?这三人那日在街上嘲笑华府,要与华府断了亲戚,今日你怎地涨他人意气灭自己威风?”
“对,要我说,那侍卫没错!作为侍卫,便是要保护主子。这些亲戚无情无义,侍卫拦着不让见主子,才是好仆人。”
听见许多人帮忙说情,那管事娘子施了礼,这才道,“毕竟是亲戚,断没有上门了不见的道理。郎君并小姐向来仁厚,早就说了,他们不好上门去惹二房几位姑奶奶生气,但若二房上华府们来,却还得招待着。”
这话听得人义愤填膺,当下有人怒道,“这是什么道理?被人踩在脸上了,却还递脸上去叫人打?华大、华二怎地如此是非不分?”
“安宁郡君是圣人封的郡君,真能当真如此妇人之仁?”
管事娘子又好声好气说了许多话,皆是以一个“情”字来搪塞,最后说得围观的人都不情不愿之后,才将华楚雅几人请进了华府。
围观的人心里很是不快,但还是只能怏怏地散了。
自然是还有人不甘心的,嘀咕道,“这华府当真好坏不分。”
“但是礼节上却是没有错处的,毕竟是亲戚,难不成当真将人打出门去么?依我看那,大房三位,都是性子仁厚的,这一点在帝都,极为难得。”
“没错,若今日当真将人打了出去,咱们细细一想,不也叫人心寒么?君子怎能如此降低身份,与小人计较呢?”
这话说出来,又有许多人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狂刷了好感的华恬三人表示,他们的确是想将人打出去的,但是为了点儿面子情,只得忍了,换个法子折腾。
听完丁香绘声绘色的汇报,华恬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来,“走罢,见我那三个姐姐去。”
华恬心中有气,又怎么会这么容易消气。所以她见了华楚雅几人,倒没有多热情,只是在一旁泛泛说着话,根本不叫华楚雅等人有空将想要说的说出来。
听了一会子,都是无用的废话,华楚雅三人等了许久才见华恬,在外头又叫人奚落了一番,早就满腔怒火,当下就打断了华恬的话,毫不客气地指责起华恬来。
华恬没作声,也不见恼怒,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三人。
三人见识过她的手段,突然见她如此和颜悦色,心中惊惧,便都讪讪地住了口。
“三位姐姐继续说呀,怎地不说了?”华恬在旁笑吟吟地说道。
三人哪里敢说,心中更加不安了,都想着华恬是不是在哪里做了套子让她们钻进去。这念头一出来,三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噤,想来一般的想法。
“你……六娘,你是不是……”华楚宜犹豫着问道。
华恬微微一笑,“我什么呀?咱们姐妹一场,怎地如此见外起来。”
她越是和蔼可亲,华楚雅三人越是多想,听了这话,三人心中咯噔一下,彼此对视一眼,华楚雅率先站起来,“六娘,我们想起有急事。这便告辞了。”
华恬挑眉,有些吃惊,问道,“先前没事,怎地突然有事了?”
“那个……嗯,就是突然有事……先告辞了……”华楚宜在旁附和道,同时向华楚雅、华楚芳两人使了个眼色。三人同时站了起来。
“这……”华恬似笑非笑地看着三人。似乎看清了三人心中打的主意。
华恬越是这样,华楚雅三人心中越是多想,还没等华恬答应。已经迫不及待地到一旁叫上正在吃小吃的儿女,说是要回家了。
亲自送心中惊惧不已的华楚雅三姐妹离开,华恬摇了摇头。
这三人倒不似过去,若说变化。比过去还不如。
也不只是家中婆母太厉害还是怎地,竟然越发的不中用了。
不过。无论这三人如何想和华府和解,华恬都不打算接受。即便不交恶,过两日华恒成亲的日子,也不能让这些人上门来。
来仪知道华恬的意思。问道,“小姐,眼看着过两日。三位姑奶奶也差不多消肿了,只怕会舔着脸上门来吃喜酒。”
华恬也看到了。三人虽然仍旧鼻青脸肿,但看得出来,已经逐渐开始消肿了。
以邓家、严家、徐家三家的作风,脸上的伤慢慢消下去了,只怕会来参加婚宴。得想个法子,让他们怎么也来不了才是。
原本是打算借着他们前日说的,要和华府断了亲戚一事来作借口,不请人来的。可是展博先生说了,此法行不通。
虽然华府有理,但是世人便是这般,你没做,他们恨不得代替你做,可你做了,他们又会来挑剔你。所以,无论心中如何想,表面上还得维持着。
华恬三兄妹想过,以展博先生的性子,是绝对不会理会这些俗事的,如今竟提点了,也是疼爱自己三人之故,三人不想违背展博先生的意思。
想了想,华恬低声对来仪吩咐了几句,让她出去办。
来仪听了满脸笑意,点着头道,“若到时他们还敢来,咱们便开了门欢迎他们。”
丁香离得远,只听了华恬说“虾”“桃子”字眼,听得不真切。但来仪说的,却听得一清二楚,当下好奇起来,问道,“什么敢来不敢来的?”
来仪心中欢快,从丁香旁一闪便闪了出去,笑道,“你慢慢猜一猜。”
见来仪去得远了,自己却没得到答案,丁香有些着恼,但发不出脾气,只得跺跺脚。
华恬瞧见了也只是笑,并不说话。
她坐了一会子,便打算去随林管家看周家送来的嫁妆单子,并到时放嫁妆的地方。
却说华楚雅三人一口气回了家,只道华府没有生气,旁的什么也不说。
姚氏听了,在旁问道,“既如此,过两日吃喜酒,咱们能去罢?”
华楚丹在旁翻了个白眼,嗤笑道,“就你们那鼻青脸肿的样儿,去了不如不去,不去人家还不知,去了准是丢死人。”
“你说的什么话?”华楚雅勃然大怒,当下指着华楚丹怒喝。
方才在华府门口她受了许多人奚落,进去了又对华恬心生恐惧,心情本就不好,再被华楚丹如此这般揭穿事实,哪里能够忍得住。
“我说了什么?我不是说实话么?彦雅,去,拿个镜子给我这大姐姐悄悄。”华楚丹毫不示弱,挥着帕子笑嘻嘻道。
这话打击范围仍旧非常广,说得在场除了杨家的大人都黑了脸。
“华二娘,我们在说话,与你何干?猫捉耗子,多管闲事。”华楚芳在旁嘲讽道。
华楚丹越战越勇,当下嫣然一笑,“可不就是猫捉耗子么,我便是那老鼠,你们都是那群人人喊打的耗子。”
付氏脸色发青,看了一眼杨夫人,意有所指,“在长辈面前如此说话,真是没教养。”
还不等杨夫人回答,华楚丹已经答上了,“和小辈计较,你教养多得很。”
一时之间,屋中争吵声不绝。
在华府紧锣密鼓中,华恒和周媛成亲的日子终于来了。
华府正门大开迎客,屋里屋外张灯结彩,四处一片大红,喜庆十足。
淑华公主十分赏脸,一大早便到华府中来了。
淑静公主、端宁郡主、淑芳郡主、端宜郡主等,也都上门来,着实是让许多人瞠目结舌。
林丞相并林丞相一派的官员,也来了一批人,另外一批,则是去了周府。
素来与林派不和的李贤、周八等人,也纷纷带了礼物上门贺喜。
幸好林管家样样安排妥当,又有蓝妈妈赶回来帮忙,整个华府忙而不乱,十分有序。
许多人家看到华府的下人有条不紊地接待,心中都暗自吃惊。
都说华府虽然曾是世家,但是断了传承,与普通的暴发户差不多。先前虽然有各种美食,但美食只是文化的一方面,华府总不能连礼仪都保存下来罢?
如今看来,何止保存下来,还保存得十分好!在保存的基础上,还更进了一步。
在新郎即将出门去接新娘时,婚宴达到了最鼎盛——老圣人、杨太师、程丞相等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来了。
当然,这些人来了,是由华恪亲自引进屋内,与展博先生相处的。先到的林丞相等人,就正在和展博先生、叶师父等吃茶说话。
华恬因为未出阁,不能出门去迎客,便请了展博先生的夫人代劳。谢家人见展博先生来了,也派了两个端庄有礼的中年娘子前来帮忙一起接待。
有谢家这三人在外头招待,倒是一点儿也不失礼。
华恬在屋中,陪着未曾出阁的闺阁小姐说话。
林新晴和简流朱知道华府人丁单薄,都打扮得体地来帮忙招呼客人。
淑华公主在屋中华恬华恬说了一会子话,知道有身份较高的夫人也来了,便起身出去找那些夫人说话去了。
杨家作为华府的亲戚,合家都来了,还带来了华楚雅、华楚宜和华楚芳家的小孩,浩浩荡荡,气势很是夺人。
至于华楚雅、华楚宜和华楚芳三家大人,则因为吃错了东西,导致原先的伤口肿得更加厉害,淤青也比先前深,专门递了帖子前来告罪,说是不能来了。
华恬表面上哀叹几句,很快命人安置好杨家并杨家带来的小孩子。
因为不放心,她专门让稳重的来仪去招待他们。
华恬打量过,这些小孩子,那是嫡出、庶出,全都来了。无论大人有什么错处,她也不打算牵连到小孩子身上,专门命来仪好生招待,上些小孩子爱吃的放着由他们垫肚子。
吉时一到,华恒便骑上高头大马,一身大红袍,神采飞扬地出门去接新娘子了。
看着大哥在马背上挺拔修长的背影,华恬想起前事,心中悲喜交加,百感交集。
终于,大哥平安长大,并且要娶妻了。
那一辈子,华恒被沈金玉弄得病怏怏的,虽说是华府名义上的大少爷,可是连书都没有怎么读过,声誉极差,是一个人人喊打的人物。
华恬永远忘不了,冷秋的大广场中,她眼睁睁地看着,华恒被刁奴活生生打死。那时候她抱着华恒由温热到冰冷的尸体,万念俱灰。
如今,华恒平安长大了,他名声俱佳,他是圣人钦点的状元郎,他未来的妻子是一个端庄温婉的淑女。
而那个造成悲剧的沈金玉,已经不足为惧。
重活到这一辈子,华恬心中一直有一个隐忧,就是担心自己的两个兄长,会如上一辈子一般,无法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眼下,看着一身新郎红袍,神采飞扬的华恒,华恬终于放下一颗心。
她的大哥,在这一日,要娶妻了。
从此,他会幸福和乐,与挚爱的妻子生儿育女,快活一辈子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整个婚宴热热闹闹,在帝都权贵多如牛毛的地方,也不显得失礼。
相反,因为老圣人、杨太师、左右丞相等顶级实权人物的到来,婚宴的档次提高了很多级,直到华恒陪周媛三朝回门了,仍旧被帝都人民热闹地讨论着。
等到热度慢慢过去了,华府的亲戚,邓家、严家、徐家三家没有参加华恒婚宴的消息才被人们放在嘴上说。
许多人都说,华府恼怒了,不肯让三家前来。
但马上有人反对这个说法,那日安宁郡君百忙中还将三个姐姐请进家门呢,怎么会是不让她们来?况且,小孩子们不是都来了么?
又有人说,是这三门亲戚终于知道羞愧了,不好意思前来。
反驳的人说,哪里看得出他们羞愧了?为华府带来那么大的麻烦,半句道歉也没有。
最后,知道真相的人说了实话,这三门亲戚看到京中有人吃海虾,便也买了许多回来吃,虾是发物,导致先前的伤都肿得更厉害。
邓家、严家和徐家除了吃虾,还吃了桃子,这两样都是发物,脸肿得跟第一日受伤一般,哪里还敢出门?
知道真相的人们暗地里都忍不住笑话这三家,这也太贪吃了罢?说是上京来参加婚宴,如今看来,明白是为了蹭油水。
再说了,先前说是没有盘缠了,需要用安宁郡君的名头去赊账,如今看来,连昂贵的虾也吃得起,哪里是没钱的人?
于是在大家抽丝剥茧的分析中,这三家的确是收了旁人的钱或者受到怂恿。专门以华恬名誉赊账来坏华恬名声的。
华恬听着这些流言,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
虽然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是如今人们已经有意识地将华府与这几家分开了,她犯不着上去粘合。
周媛嫁进来之后,华恬让自己的八个丫鬟将账本都搬到周媛屋中,又招来了几个管事。将华府的账一一交割给华恬。
见自己一进门。华恬就做出这些举动,周媛有些吃惊,又有些惊慌。她怕华恬误会什么,始终不肯接受。
华恬见此,知道这个大嫂委实是个心地善良之人,心中松了一口气。便诚恳解释道,
“这府中。以后是大嫂管家,大嫂接过去便是。我们华家虽有各种花花肠子,但是对自家人却用不上。大嫂莫要多心,如若管家太累。大嫂可抬身边可信之人帮忙。”
周媛才嫁过来,以前只是听说过华恬的名声,并没有相处过。但是她从听到的。加上知道围绕着华恬发生的几桩事,便猜到华恬必不是个简单人物。眼下。听华恬自己说出来,她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个小姑子,只怕是真心的要将管家权交给自己的。
最后周媛接过了管家权,并没有大换各管事,仍旧留着过去的旧人。
华恬将权力交出去了,也是一身松,至于怎么让她这个大嫂融入华府,她也费了心思。
每日里,总会找些时间到周媛屋中走一走,带着她在府中四处逛,一起说说话,谈谈诗才与京中人事。谈话时,不时说上一些自己三兄妹当初在山阳镇的艰苦岁月。
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对自己夫君的过去有好奇之心,所以周媛听得格外认真,心中也格外酸楚。
她知道自己夫君三兄妹幼年失怙,成长起来很是艰辛,但是却不知,能够艰辛到如此地步。
虽然华恬说话中,都是挑着有趣的事来说,言语中充满了一种乐观向上的态度,但是周媛作为有心人,与华恒又是彼此有情的,自然听得出那隐含在奋斗中的艰难。
除了这些,华恬有时还会带着周媛到厨房一趟,一起合作制作华府闻名遐迩的点心。
经过这些有心的相处,周媛和华恬的关系好起来,周媛对华府,也有了一种作为主人的心思。
华恒那边,也体谅华恬幼年的辛苦,所以在周媛跟前又经常说华恬的好话,不多久,华恬和周媛,便如朋友一般相交起来。
帝都如今的天气,是炎热中,开始带上丝丝的凉意。
而西北大地上,则吹起了秋风,天地肃杀起来。
钟离彻盯着眼前苍茫的大地,思绪不由自主地,又陷入了思念当中。
那时他离京北上,满心仓惶,事后想起来,觉得好似丧家之犬一般的惶惶。
他以前意气风发,即便母亲故去,也只是变了性情,显得更加坚定,浑不似如今这种满心悲意寥落。
以往每次看着北地壮阔雄浑,他都能重新找到力量,让心情激昂起来。可是如今,看着一如既往的景致,心中却多了一抹忧伤。
这是他难以置信的,所以他曾经问过自己一直镇守在西北大地的副官,一个比他年龄大了一倍的长者,如何消除思念。
可是得到的回答却是,“想要忘掉一段过往,只能重新开始另外一段,喜欢上另外一个人。”
面对这个答案,钟离彻苦笑起来。
怎么还能喜欢上另一个人?他甚至能肯定,这世间不会有一个女人,值得被拿出来和华恬相提并论!
但是想一想,就有一种亵渎的感觉。
他策马出城在群山大地中游荡了两日,回来之后宛如野兽一般狼狈。
副官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时候的爱情,最是不顾一切。”
钟离彻逐渐恢复了过去的日子,练兵时认真练兵,闲暇的时候,到野外去打猎,专挑皮子好的动物。晚间,对着月亮,拿了刻刀雕像。
即便她不许,他只做自己的事,这总没错罢?
只是,多了一项。他总会忍不住地出神,深深地想着一个人,然后在梦里,一再梦见她。
时间慢慢过去,一个半月之后,城内来了一队可疑的人马。
这些人说是大夫,但算不上真正的大夫。他们大部分都擅长简单的包扎。但是也会诊脉开方子等。不过高深一点的,只有两个人会,而这两个人。对于外伤包扎,却不够擅长。
得到密报之后,钟离彻心中有些吃惊,任何一个在战场上待过的人都知道。这批人,是多么对军队的胃口。或者说。这是专门为军队存在的医疗队!
钟离彻动了心思,命人暗中打探了这些人的底细,得知是从南方而来的,再深的。他再也打探不到了。
要还是不要?
钟离彻很快做了决定,将这些人纳入麾下,作为军队的军医。
军中其他势力不愿意让这些人进入军队。认为这些人出现得莫名,有可能是细作。
钟离彻却不管。其他人不愿意接纳,他便专门让这些人在自己范围内活动。
细作?西北的游牧民族如果能够这种级别的细作,就根本不需要四处游牧了!
他手下的兵,每一个都和自己并肩作战过,这些人在他心目中,是兄弟一般的存在。他不可能会将自己的兄弟置于危险之中的。
这队医疗队,值得信任。
这日吵吵嚷嚷,来了一批军|妓。
职位高的,可单独挑选一个拥有,职位低一些的,只能共有了。
带着军|妓的娄青来到镇*大营,正犹豫着要不要带人去找镇国将军——去年他来了,可是被镇国将军轰了出来。
后来负责照顾将军饮食的小兵将他带到一边,告诉他将军不需要,分足够的数量给整个大营就是。
今年,将军进了军营时间有些长了,要不要送去呢?
娄青有些犯难了,去年镇国将军不要,是因为才到军中不多久,今年又不同了,要不要送人去呢?
以往,镇国将军可是从来不推托的啊!
这些军|妓多数是家中犯事受到牵连的,有的甚至是京官的后人,素质很是不错,人也干净。这次有一个,简直是极品,也许送上去,镇国将军会收下呢?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小兵又走了出来,毫不客气地挥着手,“将军说不需要,带到那边去分配,留下人就赶快走。”
“这……不如让镇国将军看一看?这回可来了个极品,长得好极了,又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即便是帝都的贵女,也多有不及。”娄青笑道。
他才说完,一旁有几个大夫模样的人便都冷哼出声了,脸上更是挂着嘲讽的笑意。
那小兵看了一眼医疗队,固执地道,“不用,不用,说了不用。”
话音未落,钟离彻忽然从营帐中走了出来。
娄青大喜,忙看向钟离彻,打算推荐一下自己手中的美人。
哪里知道,却看见钟离彻若有所思地看着方才冷哼的几个人,半个眼神也没给自己。
医疗队的几个人看到钟离彻看过来,忙低垂了视线,躬了躬身便回到自己的营帐中了。
剩下钟离彻看着门帘晃动的营帐,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将军,您看?”娄青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打扰。
钟离彻回过神来,手一挥,“用不着。带到一边去。”
“将军,小女子愿意一心相随……”娄青还未动,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一下子扑到了钟离彻跟前。
钟离彻身形一闪,躲开了这一扑,脸色阴沉,看向娄青。
“这、这……小人马上将人带走……”娄青忙点头哈腰,命人将那不愿意离去的美人夹着,一起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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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家养伤不敢外出的邓家、严家、徐家,听到丫鬟在说老圣人带着权贵们参加了华恒的婚礼,心情那叫一个酸爽。
原本以为华府就要一蹶不振,他们都写了书信回青州,让家人不要进京了。
可是看眼下的光景,华府这哪里是一蹶不振啊,这明显是要一飞冲天啊!连大周朝最尊贵的人都来参加华大的婚礼,可想而知华府将来会如何地崛起。
华府即将飞黄腾达,他们怎么甘心从此和华府断了关系?务必要紧紧地抱着华府的大腿,跟着华府吃香的喝辣的!
三家人心中都十分激动,再想到过去曾经狠狠得罪过华府,心中都忍不住发苦。
虽然听华氏说过,华府已经原谅他们了,但是如果就此,根本体现不出他们的诚意啊!
他们恨不得马山冲到华府,跪在华府门前向华家三兄妹磕头认错——这种态度应该足够有诚意了。
顾不得脸上有伤,三家人又聚在一起,认真地商量着,等到身上的伤消肿了,要去华府上做客了。
听着这些讨论,华楚雅、华楚宜和华楚芳三人彼此相识几眼,心中暗暗叫苦。
要知道,上回被华恬笑意吟吟地吓退,她们根本没有据实以说,而是说了华府已经原谅他们了。
如果当真上门去,被华府奚落一番,她们该当如何?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听着各自的夫婿并家翁婆母热烈地讨论,有些不知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年纪最小的华楚芳充当排头兵。硬着头皮说出华府并未消气之事。
三家慌了神,可是这会子却不敢斥责三人,毕竟唯一与华府有关系的,就是她们三个了。如果得罪了她们三个,只怕华府正好有借口与他们划清界线。
没有被责备的三人松了口气,华楚雅清了清嗓子,提议道。“如今华府名声越发大了。多与达官贵人相交,只怕寻常的讨好无用,最好找些珍贵的玩意送上去。”
一听到这实质性的问题。丁氏即刻变了脸色,说道,“都是亲戚,怎地还要送礼?”
华楚丹知道这些人肯定会找借口赖上华府的。所以带着丫鬟走了来偷听,听到这里。顿时冷笑起来,
“何止是送礼?先前方家二小姐说错了话得罪了六娘,被六娘当众扇了大耳刮子,后来还得母女上门来道歉。单是那道歉的银票,听说就要几万。”
听到被打了还要上门来道歉,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及至听到几万这个数,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
似乎帝都的世界。跟他们平日里所处的世界不同?
怎地被打了还要拿出几万两上门来道歉的?这是什么道理?
华楚雅的家翁人称邓清高,素来喜欢假清高,当下就板起脸色,对华楚丹斥道,“状元郎并榜眼都是读书人,为人清高有气节,哪里会将这些俗物放在眼内!”
“就是这个理。”付氏在旁说道,仿佛有了底气。
华楚丹不以为意,只是看着屋中众人,“我期待你们被轰出华府。”
说完,志得意满地走了。
依照她对华恬的了解,华恬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的。华恬即便表面上多么地谦让,对他们多么的好,私下里的手段从来就不简单。
不过,这些将别人当做傻子、冤大头的人,也是欠收拾。
之前说过那么多过分的话,就连断了亲戚关系也在帝都四处说过,此刻还想一分一毫也不拿出来便和华府重归于好,也太过天真了罢。
众人到底被华楚丹弄得不痛快,直到过了好一会子,这才缓过来,继续兴致勃勃地商量着。
最后,他们甚至说到,既然华大、华二如此受圣人看重,又有展博先生在后头撑腰,不如求着他们帮寻个官职,就此在帝都生活下去?
这个提议一出,大家都异常地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成为京官,在帝都广结好友的场面了。
这当口,大周朝整个北方带都传来消息,说是到处干旱,希望圣人派人赈灾。
各地的帖子如同雪花一般飞往帝都,老圣人震怒,朝廷震惊。
这些年来,南方年年洪灾严重,国库年年补贴,加上西北用军,国库日渐虚空。此时再来一次北方旱灾,国库指不定就要虚空了。
到时如果西北敌人入侵,只怕无法供应军饷并粮草!
圣人在朝堂上要求百官想法子赈灾,要求拿出章程来。
自此,华恒、华恪天天晚归,皆忙碌于赈灾的法子。
忙碌了几日,翰林学士华恒、华恪献计,号召天下人募捐,共同赈灾。
许多朝廷大员认为募捐于事无补,大家手中有钱,但是不可能轻易拿出来。
华恒、华恪梳理好章程,将自己的法子详细道来。
其一,捐赠第一名者获封九等爵,食邑三百户,爵位不世袭。但不论出身,获得九等爵封号者,举家为官籍,科考、婚配等同官籍。
其二,捐赠者,超过一万两,不论出身,可入良籍,科考、婚配等同良籍。
其三,凡捐赠者,名讳按多寡立于旱灾所在地的碑文上,流芳百世。
这些章程一出来,随即震惊了朝堂!
大周朝户籍分为官籍、良籍并奴籍三种,良贱不通婚,可想而知,这种阶级制度有多严格了。
如今,华恒、华恪提出的这个章程,贱籍竟然有腾飞的机会,甚至成为官籍与他们平起平坐!
当下,文武百官,就连林丞相一派也是持反对意见的!
这是赤|裸|裸的对官籍的挑衅啊,想到有一天以他们的身份地位,竟然和贱籍出身的人坐在一起参加宴会,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反对的声音十分激烈,有人甚至斥责华恒、华恪践踏礼教,言语十分不客气。
士林圈子里,即便有很多华恬的拥护者,也都站出来反对华恒、华恪。
反正自从华恒、华恪提出这些章程之后,朝廷吵成一团,大家都脸红脖子粗。
华恒、华恪相视一眼,并没有退缩。
其中华恒站出来,目光灼灼,注视着文武百官,“诸位莫慌,听某一一道来。某此计乃无中生有也,这名头虽有,但只要第一名由在场诸位获得,贱籍之人,根本没有此机会。”
老圣人在上头听得双眼发光,看了华恒一眼。
可是百官仍旧不依,他们怎么可能拿得出那么多银子?华恒此举,无异于要将他们的头发、胡须拔光啊!
仍旧是一片反对声音,但是明白事理之人,已经有一部分开口支持了。
“诸位若不想与曾经的贱籍为伍,大可通过捐赠获得第一名!某以为,帝都囊括天下权之极致、才之极致、富之极致,稳坐第一名是轻而易举之事!”华恒补充道。
“即便财富不足,数人合在一起,以一人名誉竞争,问鼎无误。”华恪在旁附和道。
老圣人看着华恒、华恪,目光复杂难明。
程丞相一派当即有人站出来,“华大、华二此法,其一不合祖宗礼法,其二有钻营之嫌,不当见于天下。”
华恒站出来,语气坚定,“若能捐赠第一多银两,拯救万千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使民能安其心、乐其业,其心高贵不可攀,成为官籍又有何不逮之处?”
“荒谬,贱籍身份卑贱,何能与官籍相提并论?银钱充满铜臭,若单靠银钱封爵,岂不见笑于天下?”
华恪转身面向与自己相争之人,似笑非笑,说道,“上牧监身份高贵,不如拯救天下黎民,让圣人封九等爵?”
华恒、华恪两人咬准了拿钱救黎民,乃为社稷做贡献,贱籍转为良籍或官籍,是可行之举。若不喜贱籍翻身,官籍并良籍大可多捐赠,压住贱籍。
除了华恒、华恪与几个不拘门户之见的,大部分人都持反对态度。
不是有理无理的关系,而是触及传承许久的礼法问题。在这大周朝,礼法比起所谓的义和理,重要得多。
听着朝堂上的争吵,老圣人始终微微带笑,并没有发怒。
他有些吃惊,华恒、华恪会提出这么一个几乎是与天下人为敌的章程来!但是不可否认,这个法子其实很不错。
不过不错归不错,却未必行得通,因为几乎没有人会支持的。
多年前,依靠林丞相这把锋利的刀子,他让开科取士成为事实。如今,也许他同样可以用华恒、华恪两人,度过此处难关?
临下朝之际,圣人发话了,“各部回去拟定章程,提出法子。明日早朝时若没有得出用得上的法子,将启用两位华翰林的法子。”
下朝之后,老圣人将华恒、华恪召到御书房议事,让想找华恒、华恪说话的林丞相扑了个空。
一些年纪大的官员,一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下朝之后怒骂华恒、华恪背叛了世家,果然是没落之后变成暴发户的黄口小儿。
在大周朝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有人提出如此激进的见解,注定了受到万人唾骂。
“安宁郡君才华横溢,知书达理,怎地华大、华二却如此卑鄙,竟妄图抬贱籍与我等相提并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在府中收到华恒、华恪的提议,也是大吃一惊。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两个哥哥会如此前卫。
但是稍微一思索,她就明白了,未必是前卫,而是为了博一条路出来。
那个提议,未必是为了抬贱籍,只怕为的是让有钱的富贵人家多捐赠一些而已。
朝堂上口口声声指责华恒、华恪的人,应该是怕自己的家底会被迫捐赠出来,所以故意混淆大家视线,认为华恒、华恪要抬贱籍。
她在家中等了许久,也收到了许多消息,得知就连原本一直鼎力支持自己的士人也反对华恒、华恪,不由得失笑。
到了午膳时间,华恒、华恪还未回来。打听消息的人回来说,两人出了宫门,就叫林丞相截去了左相府。
得到了消息,华恬不再焦急,安坐在家中等待。
这时到帝都邻近城镇还债的人全都回来了,也带来了掌柜的签名。
华恬生怕事情有变,当即命人拓印了一份单子去给华楚雅几姐妹,并使人在帝都传开。
一直找不到借口到华府的邓家、严家、徐家,收到那单子,当即就捉到了机会,想马上去华府表示感谢。
命人套好了马车,一路往华府而去。
可惜的是,一路上到处都是在大骂华恒、华恪的,众人在车中也听了个一清二楚,心中都诧异极了。
偷偷遣人下去问明了原委,三家恨不得上华府去抽华恒、华恪一顿,圣人才参加了你的婚宴,你该好好过日子才是,怎地如此作死?
华楚雅听了脸色有些发青。问华府处于人人喊打阶段,他们还要不要上华府去。
这可让邓家为难了,他们犹豫片刻,命车夫调头,又吩咐丫鬟通知另外坐了马车的严家和徐家调头,打算找个酒楼商量妥当了再去。
又一次,他们的马车往华府驶到一半。匆匆折返。
虽然许多书生骂华府。但是普通人却没有太大的感觉。当他们看到折返的邓家、严家和徐家人,都指指点点笑起来。
这三家也算是罕见的捧高踩低了,以为华府有好事。打听到了华府出事,马上又离得华府远远的,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要脸的人?
三家被这般指指点点,倒也不好再去华家。当中姚氏出身不大好。听到许多人都在指责自家,跳出来叫道。
“华府这等无耻的亲戚,妄图抬贱籍做良籍,我们还不愿意与他们为伍呢。原是看他们也是警醒的,想好好做亲戚。哪里知道是这等烂泥扶不上壁的?”
华府虽然因华恒、华恪提议之事叫许多人不喜,但是如同邓家、严家和徐家这等反复的行径,倒也让人恶心透顶。当下有恶妇便与姚氏对骂起来,一味骂三家趋炎附势。又落井下石。
华楚雅、华楚宜和华楚芳断想不到会变成如今这般,当街撕破了脸。她们又急又恼,担心从此没了华府做依靠,在夫家不好过,便都向姚氏使眼色。
可是姚氏想着一路跋涉到京,半点好处没捞着,反而贱价卖了许多东西,又笃定华府这回无法翻身,哪里看三人眼色,中气十足地与人对骂起来。
这些事很快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帝都。
华恒、华恪的提议,士大夫阶层与权贵阶层关心,可是平民不大关心。像这种彼此交恶,当家对骂的事,才是他们的最爱。
华府接连遭了这些事,名声确实难听起来。
又到了早朝,原本那些纷纷指责华恒、华恪的许多人,竟然支持起华恒、华恪来。
而林丞相一派,也纷纷指出,华恒、华恪此举,一则是为了激励人捐赠更多的银子以救黎民,让天下贱籍者知道,官籍并良籍者,是何等的高贵;二则是为了让贱籍者,也愿为黎民百姓忧,培养其爱国爱民的思想。
无论什么事,只要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站在了道德制高点,是很容易得到支持的。
当华恒、华恪的话被林丞相等人换了一种说话说出来之后,还打算以“违背礼教”这顶大帽子扣压华恒、华恪的人,都悻悻然住了口,苦思对策。
没错,一个晚上过去了,没有人想得出更好的法子。
这银子是一定要出的,可从哪里出,就耐人寻味了。
老圣人言明让百官想好章程递折子,摆明了国库的银子出不得。
国库不出银子,他们又怎么会出?拿自己家里的银子出来,那是割肉的行径啊!
唯一的法子,就是募捐。可是募捐,有多少人愿意捐赠?
华恒、华恪的法子,的确是可以刺激人多捐赠,可是这个受刺激的人,在场文武百官无一人逃得过啊!职位高、俸禄高的,也得多出点,还得看着面子多捐点,不能让属下看低了。
有人机灵一动,说道为了避免攀比,不如匿名捐赠。
当下就被林派驳回了,匿名捐赠,如何让受灾的黎民百姓知道他们受了何人的恩情?虽说施恩不图报,但是这等为国为民之事,正是需要有表率作用。
况且,如果百官都捐了,黎民百姓肯定会更加相信圣人,相信当今天子没有忘记他们,时刻关注着他们。
朝堂再次吵了起来,圣人听了许久,伸手虚压,示意众人静下来。
“如今旱情严重,拖缓不得。既然无法子,便按两位华翰林提议的,鼓励募捐。具体细节,林丞相督从两位华翰林完善,晚膳前递交帖子。退朝——”
只一个早朝,朝廷变了风向,民间也变了风向。
华大、华二不愧是状元、榜眼,竟能想出这个好主意救助民众……
安宁郡君的兄长,果然如安宁郡君一般气节高华,急人之所急。
邓家、严家和徐家听了这些消息,马上停下了收拾衣物回故乡的动作,又聚在一起,商量着如何与华府交好,让世人忘了他们先前所作的事。
还没等他们想出个章程,第二日,圣人宣布,开始募捐,并将募捐榜传发天下,号召全民捐赠。
圣旨很快传了出来,除了捐赠令,圣人还宣布由申王、华恒两人负责募捐并将捐赠所得派发到各受灾地。
众人还来不及惊讶一个翰林学士竟然可以出京并承办此等要事,宫中太后、皇后娘娘便捐赠了一批首饰出来。
华恒、华恪马上响应号召,又从翡翠铺子预支了一万两银子,捐赠了出去。
帝都的捐赠活动浩浩荡荡起来,到处一片热闹。
由于华恒、华恪想出了好法子,因此圣人龙颜大悦,不但大赞了两人一番,还赏赐了许多东西。
华恒、华恪当场奏明圣人,将这些东西捐赠了出去。
此举又赢得了无数佳话,就连周安,也收到了嘉奖——他真是慧眼识女婿!
收到这些消息,邓家、严家和徐家,更是激动万分。如今华家名声这样好,又如此受圣人宠爱,若是提出让他们帮忙谋得一官半职,那该多好啊!
一边想法子一边养伤,三家人又是急、又是激动,每个大人眼下一片青黑。
一连几日养伤,等到身上的伤都消了肿,三家迫不及待想要去华府之际,有人求到华府跟前,请华恒看在同乡的份上,向圣人引荐他,让他入朝为官。
当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又是焦急又是欣喜。
欣喜的是,有个人在打头阵,可以借此看看华大华二的意思。焦急的是,果然是四处都是敌人,这敌人论亲疏不及他们,但竟然敢率先上门了,万不可让这个人拔得头筹!
在焦急和喜悦的情绪煎熬中,华府传出了他们的态度:可以引荐人才入朝为官,但此人才华必须得让九成的翰林学士并中书舍人支持。
如今已经开科取士,无论是青州同乡还是华家书院出身,想要做官,要么依靠才气让翰林学士并中书舍人通过,要么依靠自己的努力,自己参加科举考取。
当然,翰林学士和中书舍人那里通过了,还得经过圣人裁定,由圣人做主。
这些话传出之后,帝都哗然,其中士林圈子的人,大多数都持支持态度。
虽然他们有些人曾经是引荐进来的,但是如今这种制度逐渐被科举取代,做官正是体现一个人能力的时机,他们当然支持。
不过,华府此时有种越过圣人说话的意思,叫许多人都动了心思,想要趁此参华恒、华恪一本,尤其是华恒这个最近炙手可热的人物。
这时展博先生出来点评,华府此番做法甚妙,读书人自当目下无尘,自当清高不媚俗,自当节气非凡,作为一个有品格的读书人,怎能不劳而获呢?
大家收了心思,猜测是不是老圣人那里做过什么承诺,让展博先生说出这些话来。
在众人揣摩圣人心思中,老圣人出来说话,如果当真极其优秀,可按照华府提议的进行,不然还是回去好生读书,参加科举获取功名。
这下,没有人敢说什么了。
那让华恒、华恪举荐之人,也灰头灰脸地离开了。
邓家、严家、徐家三家收到这些消息,宛如被泼了冷水,什么希望也没有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当这时,有人打着宅子主人的名号前来,问宅子是否要续租,若要续租,需交租金了,若是不续租,他们就要转手租出去或者卖出去了。
邓家、严家和徐家还想挣扎一番,打算到华府上去磨华恒、华恪两人,希望两人帮忙寻几份差事,好让他们从此在帝都落户。
可是宅子主人语气十分不屑,鄙夷道,“若不是看在安宁郡君份上,我断不会将宅子租给你们这等狼心狗肺、不知廉耻之人!”
这话惹得三家勃然大怒,就要发火,可是宅子主人身边一个丫头伶牙俐齿,语速很快,将众人的话都堵了回去,还叫众人都说不出话来。
“你们到外头走上一遭,看有多少人看不起你们的?华府潦倒之际,就嚷嚷着要脱离亲戚关系,华府势起了,却又来攀关系,脸皮比猪皮还厚……”
那丫头滔滔不绝地说,根本不用停下来喘气,听得三家一直“你你你……”说不出话来。
最后,宅子主人上前补上最后一刀,“安宁郡君说是问过你们,只住一个月的。你们下月若还要租,快些将租金交上来。当然,没钱可到华府要去。”
“你、你、你们便是华府派来的罢?我倒要去说一说,有哪家会逼着亲戚离开的!”付氏气得指着那个丫鬟大骂。
宅子主人当即笑了起来,“华家派来的?你便说去罢,看看到时是你们理亏还是我们理亏?”
说到这里,脸色一变,板起脸又道,“既然你们说不定。我便找上华府去,让他们交下月的租金罢。”
说着,带着丫鬟拂袖而去,果真去了华府。
这人去了华府不久,华恬便匆匆出门,去了林府,请林夫人借银子。
不多时。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华府二房的亲戚打算再帝都再住一个月,安宁郡君专门去借钱给她们交租金呢。
有人问,安宁郡君办事怎地如此不体面。知道亲戚上门来,怎地只租了一个月的宅子。
知情人士回答,说安宁郡君知道南方正是丰收的季节,以为二房的亲戚会家去抢收作物。所以擅作主张。那日二房亲戚到了帝都,安宁郡君也问过是住多久。那时都说住一个月,如今变卦了,这才弄得事情一团糟。
又问,华府怎地一点应急的银子都没有?只是租两个宅子。怎地要借钱了?
答曰,不久前华大办了婚宴,花了一大笔钱。后来又见北地旱灾,都捐了出去。手上仅够生活所需。
至于周媛的嫁妆,夫家怎么可能拿主母的嫁妆?
所以说,华府如今其实已经一穷二白了,而二房的亲戚,竟然还打算蹭华府的钱。可怜的华府,摊上这等墙头草不要脸的亲戚,还得出钱帮他们租宅子住!
一时之间,京中到处都在传华府将身家都捐了出去,二房的亲戚如同吸血鬼一般,专门来帝都吸华府的血。
华府得了许多名声,而邓家、严家与徐家三家,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在这节骨眼上,杨家专门上华府辞行,说是打算回青州去。
杨府没做过什么傻事,所以华恬招待得还算热情,备了饭,留杨家吃了饭,这才将人送到角门处。
很快,许多人都收到了杨家到华府辞行,回到山阳镇的消息。
这会子,大家想想杨家,再想想邓家、严家和徐家,觉得对比特别的明显。看看杨家是怎么做的?另外三家又是怎么做的?
有了杨家的做法,帝都普通民众对邓家、严家和徐家,那真是口诛笔伐!
邓家、严家和徐家即便脸皮再厚,也不是傻子,他们如今知道了,他们是绝对无法留在帝都的,所以,他们怏怏地收拾了东西,也去华府辞行。
华府接待了他们,对待他们的态度和杨家差不多,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这日一早,华恬和华恪亲自到城外送四家回乡。华恒因为忙于募捐,没有来。
临别之际,华恬让身边的丁香拿出几张银票,分成四份,分别给了四家。她表示,租宅子的资金已经借来了,若是他们不住,这银子便给他们当盘缠,省得路上又缺了盘缠,弄得去租借。
杨家有些羞愧,其余三家则拿着银票眉开眼笑,与华恬、华恪告辞而去。
看着满脸喜意的三家人,华恬也微微一笑,希望你们一路回去,还能保持这份喜悦。
三家查看了银票数目,心里都在想,原来那两个宅子租金还挺高的,这来了一趟倒不亏。
终于送走了一堆奇葩又极品的亲戚,华恬和华恪都松了一口气。
如果这些人还留在这里,还不知道将来会闹出什么来呢。
却说三家一路盛兴而来,回去却灰溜溜的,虽然有了些银子补偿,但是心理还是更希望留在帝都的。
可是他们想得太多了,一路回去,几乎是被群嘲着回去的。
住店的时候,诸事不顺,一会子突然没了热水供应,一会子店家没了盐,有时在客栈中走路,路上竟有猪油,害得他们大大小小都摔过跤。
这也就罢了,从掌柜的到店小二,几乎人人对他们指指点点,暗地里说的都是极为难听的话。
好不容易折腾得用膳毕,到园中坐一坐,放松一下,不想却有人要起粪浇菜,那叫一个恶臭啊!
有时走在路上,路上突然被挖了个坑,马上一歪,大家都撞到了头。幸而小孩子们坐了别的马车,不然还真伤了还小子。
总之,一路走来,各种各样的为难层出不穷,邓家、严家和徐家坚持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
只是可怜了杨家,得跟着受到为难。
一行人回到青州家里,心中都觉得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大幸了,这一辈子,绝对不会再进京去和华府接触了!
可是不等他们心中的庆幸过去,就觉得还是霉运压顶。
除了原先贱卖的生意,别的生意都一落千丈,稍微还有点儿喜色的,都被一直留在青州的堂兄弟接手了。
这怎么可以?以后他们依靠什么为生?
几家还未喘气,便开始了长期的扯皮。
帝都这边,将人送走了,华恬也开始找上淑华公主,暗中示意她邀请帝都的名媛贵妇,搞一个捐赠活动。首饰、衣物、粮食,都可以。
淑华公主和华恬一拍即合,很快操办起来。
华恒和申王收集了一部分物资,便匆匆往灾区赶去,剩下的捐赠工作,则由圣人派遣了官员去落实。
当然,为了保证捐赠能够顺利进行,老圣人选的是申王和华恒这边的人。
这些事热热闹闹,直到一个多月才慢慢平息。
大家都知道,这此的赈灾非常成功,成千上万的灾民都得到了安抚。
圣人龙颜大悦,进行论功行赏,申王获得赏赐无数,又被派到工部去,领了实职。
华恒、华恪提出赈灾法子有功,又微赈灾做了许多实事,与另外的张翰林一起,为这次赈灾立下了汗马功劳,特将翰林学士提升到正三品,与中书舍人分掌制诰书赦。
紧接着,圣人又下旨,李贤、周八同入翰林院,为翰林学士。
除此之外,又做了大大小小的封赏。
这些封赏出来,震惊了朝野。
申王是大赢家,这当中太子与诸王肯定各有打算,各大家族站队也更加慎重,但这些离普通人都有些遥远!
翰林学士为正三品,这才是大家关注的啊!
同样为官,怎地翰林学士能够升得如此快速?想年初,他们不过还是无品秩的官员啊!
可是无论朝堂如何议论,当事人却都没有出来说话。即便是上朝下朝遇见了,五个翰林学士也很是谦逊。
就在人心浮动中,捐赠最多的人,也被接入了帝都。
没错,这个人不是帝都的权贵,而是江南富庶之地的一个大商人。
这个人看到圣旨,捐赠最多可封九等爵,简直激动到了极点,当即就拿出大笔捐赠。
帝都权贵圈原本是想着要几家合在一起,成为捐赠最多的人,以保证官籍这边的尊严的。
可是他们怎么都想不到,那个叫做商学的人,竟然富得流油,无论他们捐多少,转眼商学便能捐赠更多。
这样比拼,他们哪里比得过,在稍微查过商学的家底之后,帝都的权贵们表示,世家大族要有一种包容的精神,不能蔑视良籍便贱籍。商学如此为国为民,他们何必为难,阻止了他这等激烈的爱情行动?
于是,商学一骑绝尘,成为了捐赠最多的那个人,也成为了获封九等爵的最后赢家。
得知自己即将成为九等爵,商学做了一件叫天下人都吃惊的事——他又甩出一大笔钱,说是表达自己的一点心意。
要知道,这会子,商学的心意,已经得到了一百万贯!
即便是大周朝,一年的财政收入,也只有三四千万贯而已!这商学,竟然富有如斯!
这,才是真正的土豪啊!
这个数据,没有人怀疑作假。
因为官家有记录,有见证人,他本人也清楚,所以这当中无法作假。其余的捐赠,因为有见证人,也是没有作假,捐了多少就是多少,没有官员敢冒险作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帝都一片狂欢,外都到处都是升官发财的欢乐气氛。
这些都是男权社会的战场,华恬在华府中照样过着自己的日子。
不过,两位兄长升到了正三品,转眼和周媛的父亲周安同级,这等大事,她是不能置身度外的。
平日里颇有些高傲的名媛贵妇,都纷纷上门来拜访,联络交际圈。
已经逐渐对帝都交际颇为了解的华恬应付起来毫不费劲,不过人太多了,还是会觉得疲惫。
这日,来了两个大人物,正是淑华公主与太子妃。
太子妃脸色不大好,她生产的时候伤了身子,到如今仍未养好。不过让她痛快的是,她生下的是个大胖小子,太子与圣人兴奋得都赏赐了许多东西。
眼下,这个尊贵的女子正坐在上首吃茶。
“华大倒是个难得的,与申王一起,解了圣人之急。”太子妃落座之后,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华恬心下一顿,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了太子妃一眼,见她姿态悠然但眸中却一片冰冷,顿时就明悟了,这根本不是夸张。
申王作为太子有力的竞争对手,这回成功办了一件大事,想必太子很有威胁感。而和申王一起办事的华恒,也许被太子一派划在了申王这一派了。
如果是这样,只怕会很危险。毕竟与太子为敌,实在有些难啃。
那一辈子……华恬没有一次这么恨自己,那时候怎么那么傻,对所有事情毫不关注,一点都不知道帝都的情况。如果知道,眼下还能做出好点的回应。
不过。无论她心中如何懊悔,在太子妃眼底下,却容不得她走神的,当下回道,“一切皆听圣人吩咐办事,大哥很感激圣人这份赏析之情。”
听着华恬一口一个圣人,并没有提及申王。太子妃并未放下心中的成见。不过脸上已经带上了两分笑意,“圣人天纵英才,总是能知人善用。”
华恬忙附和了几句。明里暗里都说明了华家与申王并无关系。
不过很显然,太子妃并不是很相信,一直有意无意地试探着。
一边认真地应付着太子妃,华恬一面不着痕迹地偷眼瞧向淑华公主。见她脸色有些复杂,再无过去对自己那种亲切随和之意。
难不成。连淑华公主对自己也起疑了?
华恬心里一直往下沉,一直以为,淑华公主对自己是多方维护的,不论外头传了什么。她始终相信自己,并且给予了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
如今,淑华公主的态度变了。这表明了,帝都的权力斗争。已经到了一个关键的时刻。
申王如此漂亮地崛起,应该是触及到太子的利益了。
华恬不得已,将话说得更明白了一些,表明了自己大哥、二哥与申王是绝对没有什么交情的。
她几乎已经算是明说的话,暂时取得了太子妃华恬淑华公主的信任,淑华公主脸色缓和了一些,而太子妃开始转了话题,吃着点心谈着诗词歌赋。
好不容易将两人送出门去,华恬心情有些沉重。
自从华恒、华恪向圣人提议成立翰林院,华家就打算了要做纯臣,如此一来,虽然不会倒向申王,但是也绝对不会倒向太子一党。
而淑华公主对自己的态度,还有一直以来和太子妃、淑华公主合作的翡翠铺子,却是太子党明晃晃的标记。
华恬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棘手。
她以为,做出抉择,起码还得好几年,那时华府已经站稳了脚跟。
可是,似乎,她估计错误了,选择已经到了眼前。
至于改变态度,倾向太子一党,华恬根本不考虑。华恒、华恪已经做出了选择,她不可能与自己两个兄长对着干。
正当她苦想着对策的时候,来仪快步走了进来。
“什么?淑华公主折返了?你快些将人迎进来。”华恬吃惊地站起身来,吩咐道。
等来仪出去了,她苦笑起来。
想不到,淑华公主对自己,还真是有一番真心,甚至不惜私下里再度折返过来。
只是自己,终究要辜负她了。
淑华公主进了来,坐下之后目光一直定在华恬身上,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如果是旁的什么人,华恬还能有精力和她老神在在地比谁更有耐心,但是对于这个真正关心自己、并给过自己许多帮助的人,华恬没有这么做。
“公主回来,可是有事要吩咐六娘?”
淑华公主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盯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茶,半晌道,
“无论世上如何评价你,在我心中,你始终是一个充满智慧的小娘子——以你这个年纪,我一直有一种惊叹的感觉。”
说到这里,淑华公主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道,“今日我与太子妃为何上门来,想必你也清楚。太子妃那边,已经对你对华府产生了怀疑,你——在这里给我一个准信。”
话毕,目光已经盯在华恬身上,因冷静而显得过于冷漠。
华恬抿了抿唇,直视淑华公主,“公主此番前来,是说客还是长辈?”
听了华恬这话,淑华公主目光一抖,移到了一边去,不过很快她又将目光移到华恬身上,目光复杂无比,“都有。我希望,你始终跟我是一边的。”
为着这坦白的话,华恬微微笑了起来,眸中似乎泛了水光,“六娘谢谢公主……因为自幼丧母,六娘对公主,一直有一份对母亲一般的敬仰之意,只是,只怕最终要辜负公主了……”
华恬看得出,淑华公主的表情,由感动慢慢变成了惘然若失。
她明白,这个金枝玉叶对自己,肯定也是真正有一份喜爱之情的。只是因为立场不同,这份喜爱之情,只怕再也不会有了。
她感伤起来,为着即将逝去的维护和疼爱。
“只是,六娘能够保证,我们华府绝对不会倒向申王一派。”华恬接着斩钉截铁地说道。
原本心中有些失望的淑华公主闻言看向了华恬,“既如此,为何不与我一同。”
她说的,是指太子一派。
“咱们向来是一派的,又一起开了翡翠铺子,你怎地……”淑华公主很是不解,她皱着眉头看向华恬。
“公主,咱们这翡翠铺子,对外的盈利是一回事,对内又是一回事。到底有多少赚头,外头不知,圣人必定是知道的罢?”华恬打断了淑华公主的话。
淑华公主想了想,微微点了点头,“没有什么事瞒得过阿爹。”
华恬微微颔首,又道,“六娘不知太子最近私下里是否有什么动作,但是很显然,圣人已经心生不满,对太子产生了忌惮。申王出来,不过是为了制衡。”
“你是说?申王是圣人抬出来制衡太子的?”淑华公主一下想到了华恬的言下之意,目光中充满了吃惊。
她在宫中混迹多年,自然不是什么小清新小白兔,深宫及朝廷上的许多事,她都有与之相配的意识,一点就通。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华恬这个从青州一个小镇上来的小娘子,怎地也有这样的觉悟。
甚至,反应得比她还快!
华恬并没有说话,而是迎着公主的目光沉默着。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只怕太子一派向来顺风顺水惯了,又名正言顺,根本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不过,华恬因为年龄及见识的问题,却没有真正想通透里头的弯弯道道。
经她提点,淑华公主瞬间想到的,广度和深度都超过了她。
然而老圣人的考虑,又比淑华公主高了数个层次。
许多皇子成年后都得离京前往封地,但是也有得宠的一直留在帝都。
这原本就存了敲打太子之意,只是太子出身正统,又有能力手段,母亲更是六宫之首,妹妹也深得省圣人宠爱,还有太子妃母族那边的势力……林林总总加起来,他胜券在握,一直不急不躁,根本不放在眼内。
如果太子能够一直如此,倒也是好事,老圣人不管他是不是心中有底气而淡定,总而言之看到的是一个隐忍而能容人、又没有一丝急躁想取代自己的儿子。过去也证明了这一点,老圣人对太子一直宠爱有加,十分满意。
可是自宫中行刺一事出来之后,老圣人察觉到了不妙。他不单怀疑太子,也怀疑华家,所以去查了华家的一切,虽然差不到自己想要的,但翡翠铺子的收入,却叫他心惊。
这种收入,简直是暴利!太子党的三人占据了这个暴利的铺子,又对外公开盈利是实际暴利的零头,老圣人不得不多想。
到了赈灾,老圣人的不满达到了顶端,这三人如此富有,捐赠的却只那么点——其中华府他能够体谅,想必华恒才与周府结亲,聘礼要大出血,华府可能没什么钱。但是淑华公主呢?太子妃呢?
只是看到了捐赠的苗头,老圣人便有了决定,决定抬举一个能对太子产生威胁的儿子,于是申王被任命统管募捐之事。
他也想知道,华府的真正立场是什么——虽然华大、华二都表明了纯臣的倾向,但是他要看的是实际行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淑华公主想了很多,最后幽幽叹了口气,告辞而去。
华恬送淑华公主离去,心中有些可惜,失去了一位真正的朋友,失去了一条粗壮的大腿。
她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华府不沾太子一派,不沾申王一派,怎么理解,就看淑华公主了。
这随后的日子,华恬和周媛照例往来于帝都的名媛圈子,与之相交。
华恒、华恪知道了太子妃与淑华公主联袂到来,两人沉默了片刻,都看向华恬。
“只怕,我们得舍了翡翠铺子……”片刻,华恒为难地看着华恬,说道。
华恬虽然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但是听到华恒提出来,心里还是割肉的痛。但她也不是不知事的人,很快点头同意了。
只是,该如何舍弃翡翠铺子,也是一个大问题。
华恬的意思是,放出风声,要将翡翠铺子的分成让出去,价高者得——当然,这得老圣人没有意见。
在另一方面,她的意思是,即便要扔掉一只烤得酥脆喷香的鸡,也希望能够掰下一只鸡腿,那些甜头。
华恒、华恪知道华恬的意思,他们商量了一番,便点点头同意了。
这下,倒是华恬有些不安了,看向两个兄长,
“外头不知道翡翠铺子的实际盈利,不会出太多的钱去买那些分成,淑华公主与太子妃却是知道的,如无意外,这些都得落在他们手上,圣人能容许么?”
华恒似乎早就想到这个问题了,回道。“虽然抬了申王出来制衡太子,但我看圣人最为满意的继承人仍是太子,这翡翠铺子全给太子,他恐怕不会反对。”
“如果反对,圣人会参与竞价的。咱们华府如此穷困,帝都人尽皆知,想捞回一笔。圣人想必能够谅解。”华恪在旁对华恬挤眉弄眼道。
华恬笑起来。想来这些日子以来营造的穷困形象是很深入人心的。
不过,如此的话,老圣人似乎不是因为翡翠铺子暴利才会才申王制衡太子。而是有旁的因素。难不成是太子最近频频动手脚,叫圣人知道了?
想到这里,华恬看向两位兄长,问道。“太子最近私下里是否动作很多?”
自从落凤那边的消息被华恒、华恪统管之后,她便有些不知道帝都形势了。这下,劣势就出来了。
华恒点点头,“不知受谁的唆使,接连动了许多次。”
华恬恍然大悟。如此说来,圣人还是很看好太子的,多次动手他才开始动手。
不知道淑华公主回去。能不能劝得到太子并太子妃呢?
最后,华恬有些犹豫。“这事,要不要说与大嫂知道?”
之前太子妃和淑华公主前来,是隐藏了身份的,并没有惊动周媛。
华恒脸色柔和起来,想了想,“回头我与她说去……”
“只怕大嫂会多想。”华恬道。
周媛已经嫁进来了,是华家人,但是如此重要的事,他们三兄妹做了决定才意思意思地知会周媛一声,只怕周媛知道了要不高兴。
将心比心,华恬认为要是自己,自己也会不高兴的。
华恪在旁有些不好作声,但看着兄长为难的样子,他摸了摸鼻子,“要不,此刻将嫂嫂请来一起商量?”
虽然三兄妹已经差不多谈妥,但是起码可以装作才开始谈,没有将周媛排斥出去的意思。
华恒眉头皱了起来,看了看弟妹,想起小时候的艰苦,长叹一声,“我如今并不敢保证媛儿一定会站在我这边——”
他喜欢周媛,曾经认为周媛也喜欢自己。但是周媛从未说过心悦于他的话,先前他去求娶,她甚至说过不愿下嫁。所以周媛是否喜欢他,他不敢确定了。也因此,他并不敢完全保证,周媛的心是向着自己的。
“大哥,如此的话,大嫂听了只怕要心寒。”华恬打断了华恒的话。
华恪在旁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华恒的肩膀。
华恬和华恪明白华恒的意思,因为怕损害到华府的利益,所以即便枕边人,他也不敢真正放心,毕竟三人打小苦巴巴地过来的,情谊与普通的兄妹不同。
“我自是尊重她、爱护她,可是你们是我的弟妹,我必定要护你们周全的,容不得半点疏忽……”华恒声音沙哑地说道。
“大哥可是担心我与妹妹没有能力自保?可是害怕不能将嫂嫂彻底收过来?”华恪陡然语气严肃起来。
华恬听了,却没有去调和,而是和华恪一起,看向了华恒。
华恒听了这话,认真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眸中隐约有些水光,他伸手去揉揉华恬的脑袋,又伸手去拍拍华恪的肩膀,沙哑道,“便将媛儿请来罢。”
华恬笑起来,对华恬眨眨眼,“咱们是一家人。”
说完开了门,吩咐来仪去请周媛。
周媛来了之后,由华恒将要卖掉翡翠铺子一事说与她,说完之后又将如今形势、华府的政治立场都一一道来。
先前华恬将管家权交给了周媛,但是翡翠铺子是留在自己手上的,这些只怕已经惹得周媛的奶妈妈私下里很不满了。不过,周媛倒是从来没有当面过问过这些。
听了华恒的话,又看到华恪和华恬坐在一旁,转眼便明白了三兄妹的意思,心中激荡起来,鼻子发酸。
翡翠铺子的事,她的奶妈妈并丫头的确在她耳边嘀咕过,倒是没说要抢过来,只是怕她受了欺负。但她想着,这铺子就当是留给华恬做嫁妆,她犯不上去破坏了情分。
要说帝都那么多贵女出嫁,很少有如她这般,一进门便拿了管家权,统管着家里的。单是这点,就连她阿娘也暗中说了许多华府的好话,也说了许多华恬的好话。她自然得乘着这份情,况且华恬还一直与自己交好。
此外,她过去有个克夫的名头,多少人家不敢求娶,但是华恒上门来了,还是先前暗中相识,彼此有情意的,单是这一点,她就不愿和小郎小姑子有任何龌龊。
眼下看来,三兄妹都逐渐将自己当做了家里人,连这等密事都与自己商量——也许是做了决定之后的通知,但是看他们能够装作将自己请来商量,并一一分析形势,她就得承情。
那些在家里躲着不好外出的日子,她甚至绝望过,但是此刻她深深地觉得,过去所有的不幸,也许都是为了修得这户人家!
毕竟是被精心培养过的贵女,周媛即便心中激动得难以言表,面上还是一副镇定地听着夫君华恒的话。当然,她是没有任何异议的。
大家都没有意见,很快,由华恬放出了变卖翡翠铺子分成的风声。
这风声才传出去,太子妃与淑华公主便悄悄上门来了,她们就是来购买分成的。
不过这两个都不是普通女人,上门来之后没有一开口就谈正事,而是拉着华恬谈近日帝都的正事。
这回,华恬带上了周媛,让周媛在旁一起招待贵客。
多了一个人,淑华公主与太子妃也不在意,该如何还是如何。
显而易见,太子妃对华恬的观感改变了,原来这不是一个傻乎乎就连赚钱机会也拱手相让的小娘子,而是一匹披着羊皮的狼!
华恬秉承说多错多的守则,尽量少说,许多大事被问到了也假装不知,只是将自己能说的稍微透露了一些。
周媛也在旁帮着说了些,宾主尽欢。
用膳毕,太子妃和淑华公主这才将来意道出。
华恬看看周媛,表示听周媛的意见。
周媛按照四人原先商议好的,提了一个价格。
这个价格是四人精心商谈过的,既不会太过吃亏,也不会叫太子妃和淑华公主过于为难。
事实如华恬等人所料,太子妃华恬淑华公主略微一犹豫,便同意了周媛提出的价格,言明不日将会带着银票前来交割,让周媛华恬事先准备好文件。
太子妃和淑华公主走后,又陆陆续续来了许多有意的人,但是华恬表示,已经转卖给了太子妃和淑华公主。
眼见所图没有着落,这些人也不多留,很快告辞离去。
华府变卖翡翠铺子分成,必定有亟需用钱的地方。原本华府、太子府、淑华公主府是一个联盟的,眼下华府这个联盟有难,没有向另外两个联盟求助,反而变卖分成,想来,这个联盟破了。
许多人都是如此想的,认为华府因为和申王交好,得罪了太子府和淑华公主府,遭到了两府的厌弃。
他们都是机灵的,既然已经认为华府遭到了厌弃,又怎会愿意留下来和华府交好,给太子府和淑华公主府留下把柄?
华恬知道这些人的心思,周媛亦知道。
周媛母亲周夫人也知道,所以她焦急地上门来,问是不是华府得罪了太子妃和淑华公主。
周媛并没有对自己母亲说实话,反而承认了,让自己母亲不要说出去,也不要去得罪太子妃和淑华公主,并且说了已经和淑华公主、太子妃沟通过,她们会看在分成的份上不会胡说。
听到翡翠铺子的分成,周媛母亲瞬间脑补华府是为了破财挡灾,这才没有太过难过和心痛,安慰周媛和华恬一番,吃了饭才回周府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送走了母亲,周媛舒了口气,对华恬笑了笑。
“想来外头的人怎么想也是有的,咱们府上最近可诸多波折了。”
华恬点点头,对周媛嫣然一笑,“劳烦了大嫂啦。”
家已经给周媛管了,这些事也得让她来出面。先前二房亲戚一事,周媛毕竟是新嫁娘,插手不如自己方便,所以才由自己来。
周媛知道华恬的意思,轻轻一笑,目光中倒有些感动。
华恒没有妾室通房,房中丫头也没有开脸的,可以说,华恒如今是属于她一个女人的。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这都是极为重要的。
都说杨二郎情深如许,为杨二夫人种了满园的碧落草,可是那些妾室通房,却让这份深情变成一个笑话。
这京中,唯一让人钦羡的,只怕是郑大郎与郑夫人司徒珊了。郑大郎可是为了司徒珊,婚后再没有出去鬼混过的呢。
而她,虽然没有人专门指出华恒有多深情,但是她作为本人却看得见,华恒只她一个女人。
这也就罢了,在权利上,这个家也是给她来管的。
林林总总,让周媛想起来不得不感动。
看清周媛眸中的感动,华恬一顿,接着心虚起来。
虽然已经让周媛管家了,但是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产业、还有华府背后的力量,周媛是一点风声都不知道的。
她如今感动,不晓得知道了一切之后,她会不会心生怨怼,认为华府的人不相信她。
到时若和华恒闹起来——华恬更加心虚,她眨眨眼。拉着周媛的手诚恳道,“大嫂初进门,咱们许多事瞒着大嫂,还请大嫂莫怪。”
事先提一提,到时让周媛想起来,不至于完全丧失了理智。
周媛却以为华恬说的是翡翠铺子一事,当下笑道。“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我才进门。”
华恬心中苦笑,周媛必定是误会了,可是她话也只能说到这里了。便笑了笑,没再说话。
周媛却拉着华恬说起来,“小郎如今年纪不小了,可说亲不曾?他可有什么要求?”
言下之意。是要帮华恪说亲。
华恬想了想,也不知道华恪有什么要求。她只知道,自己三兄妹,都算是成亲十分晚的,就连说亲。也是特别晚。
“这我却是不知,回头问问二哥去。”华恬说道。
周媛点点头,又看向华恬。“小郎不知,六娘呢?可有什么要求不曾?之前京中到处都在说那些不用说。那是大郎与小郎的要求。”
这下华恬愣住了,她听华恒、华恪提起过,她的婚事得由圣人赐婚,自己是没有选择权的,想了想,说道,“听大哥、二哥说过,我的婚事需由圣人赐婚,自己不能私下里说亲的。”
正巧这时蓝妈妈提着一篮子点心走来,闻言叹了口气,上前来施礼毕,这才道,
“确是如此,原先还想着,让小姐去求一求淑华公主或皇后娘娘,向圣人要了恩典,将亲事定了。可是如今,唉……”
周媛也有些可惜,见蓝妈妈脸色不虞,便轻声安慰起蓝妈妈来,华恬却愣在了一旁。
对于亲事,她一向是不急的。
她笃定,自己定会嫁给某一个人,而且是非嫁他不可。可是这种潜意识里的笃定,她从来没有好好想过,怎么会冒出来。
眼下,蓝妈妈说去求恩典,将亲事定了,她首先想到的人,是钟离彻。
虽然经历了许多事,彼此之间有太多的伤害,可是想到这个人,她的心跳总是不由自主地跳得飞快。
不管她如何极力否认,她总是不经意想起钟离彻,想得心里酸酸涩涩,却又情难自禁。而梦中,也总是出现钟离彻的影子,在梦里,他认真地看着自己,问自己愿不愿意嫁他。
她回答了无数次,可是醒来了都失望地发现,这只是梦而已。
只是又忍不住神伤,当初他多次当面问她,她却没有答应。
见华恬陷入了沉思,有些神不守舍,周媛不由得心下暗惊,难不成小姑子心里有人?
她想起自己,当初认识华恒之后,在闺房里,也总是想着华恒发呆,心中又是甜蜜又是悲伤。
将视线移到蓝妈妈身上,周媛始终没有问出口。
蓝妈妈轻轻地冲周媛摇摇头,便伸手拿了点心递给华恬,让华恬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的华恬,不经意间红了耳垂,眸中也带上了羞涩。
周媛更加笃定了心中所想,但是见华恬不愿意说,蓝妈妈又瞒着的意思,也不好多问。
不能多问华恬的亲事,周媛对于华恪的亲事却颇为热络。
不过她也不是冒冒失失之人,在说亲之前,先暗中向夫君华恒打听了许多华恪的事,问清楚了华恪大概会喜欢的女子,又确保华恬心里没人,她这才慢慢开始行动。
一开始华恪不知道,倒没发现什么,可是等到周媛语焉不详地向他询问之际,他却吓了一跳,连连摇头,表示自己暂时不说亲。
此事好生奇怪,周媛很是不解,但是看华恪异常坚持,只好叹息着作罢。
都说长嫂如母,这小郎小姑子的亲事,她想操心,可是也操心不上。
这日华恬在府中散步,走近前厅时,正好看见了李植,忙高兴地将人叫住了。
哪里知道李植一见华恬,脸色顿时变了——那个脸色,华恬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她心中好奇,却没有问出来,只是笑道,
“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我很久不见你啦。”
李植摇摇头,含糊道,“这、这、我要温书,所以小师姐见不到我……”
说完了,又说要回去温书,飞快地走了。
华恬看着李植消失的背影,慢慢皱起了眉头。
之前李植进京之后,可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似乎……华恬想了想,似乎大哥成亲之后,李植便疏远了自己,或者说,是躲着自己?
不应该啊,李植这人单纯得很,怎么会突然躲开自己呢?
她摇摇头,也没了散步的心思,带着丫鬟回自己的屋中。
回到屋中,正好瞧见蓝妈妈坐着吃茶,双目半闭未闭,样子甚是悠闲。
“师父,李子最近怎么回事?方才见了我,竟变了脸色,惊慌地躲开了,他可是有事?”
蓝妈妈原本悠闲的神色一扫而光,她复杂地看向华恬,慢慢道,
“能有什么事。只是他最近有些荒废了学业,被我与展博先生都教训过。他自小尊敬你,又事事都让着你,怕是担心你也去教训他罢。”
华恬失笑起来,她的确是教训过李子很多次,那个单纯的师弟,每次都是乖乖的,不想如今竟然有自己的心思了,道,
“我横竖也只说了他几句,倒不知他怕我怕到这份上来。想来是到京之后识了许多朋友,被带得自尊心也强了许多罢。也罢,我以后少说他几句。”
看着华恬笑语嫣然地说着这些话,蓝妈妈心中叹息不已,既为大弟子的粗心,又为小弟子的情深。
华恒成亲那时,李植曾以关心华恪和华恬的婚事为由,打听了许多华恬的婚事。
她知道华恬无心,或者说一颗心落在了旁人身上,便慎重告诫了小弟子,华恬身为郡君,婚事是由圣人定的,谁也不能插手。
语言里,明里暗里都点明了,华恬身份高,普通人是配不上她的。
她还记得,小弟子当日里那煞白的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可是,她还是狠下心,让小弟子好生温书,侍候展博先生,不要经常陪着华恬出去玩,荒废了学业。
眼下听华恬所言,只怕小弟子已经想清楚,知道彼此不可能,所以避开了华恬。
蓝妈妈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看向华恬,又道,
“展博先生即将启程回青州,以后没了人教导李子,这学业也不知会如何呢。平日里你不许去见他,惹得他没了心思看书,倒跟着你到处去胡闹。”
华恬忙点点头,明年便是大考了,以李子的出身,务必要有一个好成绩才能出人头地。这事关李子一生,她哪里会不知道轻重。
见华恬愿意不去见李植,蓝妈妈心中松了口气。
可是她的气松得太快了,晚上她与李植喂招完之后,李植一边擦着身上的汗水,一边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怎地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蓝妈妈见状,便喝道。
李植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握了握拳头,直视蓝妈妈,“师父,我舍不得小师姐嫁了旁人……我一直在想,一直在想,希望有一个法子……”
说到这里,他的脸更红了,在蓝妈妈惊愕的目光中,眼睛亮得惊人,“若是我进士及第,且是前三甲,想必能够向圣人求娶小师姐罢?”
轰——
蓝妈妈顿时被惊呆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该怎么告诉这个出身贫苦的小弟子,他是没有可能和他的小师姐在一起的?
不是身份地位的问题,而是,只怕是圣人也是支持那位的,李植能够越过那位去吗?
可是,眼看着李植这一身的用功,似乎都是为了华恬,她如何能说“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蓝妈妈没有说话,李植的脸有些发红,结结巴巴地说道,“虽然如今我的功课不算特别好,可是……可是……我一定会做到的……”
看着说完话坚定望着自己的小徒弟,他的眼睛里,执着、认真、充满了希望和期盼,蓝妈妈生了一份不忍。
即便小弟子不能如愿娶到大弟子,按照如今这般努力下去,进士及第,也算是一种收获罢。
何况,蓝妈妈微微一笑,心中升起了一股希望。
未必就不成事,也许,能够成事呢?
年少情真,可也充满了变数。华恬和钟离彻之间,矛盾重重,身份地位也不般配,最重要的是,如今两人误会已生,又相隔千里。
李植近在眼前,对华恬又事事依从,自小青梅竹马长大,话题也多。怎么看,也会有一两分胜算。
“那你好生努力,能多挣一份机会,便是一份机会。”蓝妈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小弟子,笑着安慰道。
李植的双眸一下子发亮起来,仿佛闪烁的星星,他点点头,面上的神色越发坚决起来,“师父,我回去看书了,明年必定高中!”
他学识不错,但是要做到状元、榜眼、探花其一,也是不易的,需得好好努力。
如果有武举,那他会更有把握。
李植心中闪过一丝遗憾,但是很快这遗憾便没有了。自己武功好,真有武举,他也许还是会选择科举,因为科举更需要努力、毅力。
小师姐,值得他花费更多的努力、毅力去追逐。
华恬发现。虽然李植住在华府中,但她很少遇见他了。
李植每日里几乎不出门,听说是在一鼓作气地温书,连往日酷爱的宴游也没了兴趣。
有时华恬在府中散步,会遇上李植那些好朋友。这些好朋友见了她,都纷纷苦着脸上来,说李植疯魔了。请小师姐去治一治。
华恬蓦地听到他们说得这般严重。吓了一跳,连连问到底是什么问题,要不要去请大夫。
“就是死读书。以往吃酒、宴游、练功,他最爱的几样,全都不理会了。”
华恬放下心来,笑道。“这些我倒知道,师父吩咐过我了。不许我去打扰他,说他要进士及第呢。”
“小师姐你是不知道,李子不是普通的读书,他是死读书!死读书知道意思么?每日醒来。吃过早膳便开始温书,到了饭点吃了午膳,继续看书。看完休息半个时辰,起来继续看书。以往每日一个半时辰的练功。变成了半个小时……”
李植的这些朋友们,纷纷开始诉说李植最近是如何如何地反常,如何如何地疯魔。
说得激动了,恨不得卷袖子去将李植拉回他们这个圈子。
华恬还想说什么,被路过的蓝妈妈打断了,她黑着一张脸,看着眼前这几个,“他想进士及第,出人头地,哪里也不许去。你们也是,今日开始禁足,直到明年高中。”
她一番话说下来,李植的几个好朋友顿时哀叫连连,有机灵的,死命向华恬使眼色。
对于这些求救眼色,华恬仿佛没看见,笑嘻嘻道,“没错,为了出人头地,得好生努力才是。你们几个,一般的起点,若李子高中,你们却落榜,可甘心么?”
“不甘心——”异口同声的回答。
蓝妈妈笑骂道,“不甘心还不快去?记着,都禁足,不许到外头乱走,好生温书。”
自从帝都到处都在传华恬失了淑华公主的心,许多原本赶着上华府拜访的小娘子,都改变了主意。
原本门庭若市的华府门口,变成了门可罗雀。
只有原先那些好友,赵秀初、林新晴和简流朱,反而来得比以往更加勤奋了。
除此之后,还有一位出乎意料之外的客人,也来了三次。
这位客人便是在帝都名声十分好的端宜郡主,她每次前来,都是安慰华恬。
华恬不明白端宜郡主为何频频上门来,她恨肯定,自己与端宜郡主并无私交,最多是宴会中见过,说过话——好吧,端宜郡主还曾经帮她解过围。
无论如何,华恬认为自己和端宜郡主的交情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亲密。
让她费解的是,端宜郡主上门来,并没有说什么有导向性的话或者作为谁的说客,她上门来,似乎就是为了和华恬说话聊天的。
到得后来,连林新晴和赵秀初也忍不住问华恬,是不是和端宜郡主有什么交情,端宜郡主此番上门来,是不是为了拉拢华恬。
华恬不明白,如实回答了好友,蹙着眉很是烦恼。
自从不能华恬落凤接触为所欲为之后,她有一种束手束脚的感觉,不能掌握信息,实在太糟糕了。
就在她愁眉苦脸中,落凤悄悄来了。
她是孤身一人从华恬午后施展轻功进来的,并没有惊动旁人。
华恬原本准备小憩一会,见了落凤,先是一喜,继而又是一惊,忙问,“发生了何事?怎地突然来了?”
落凤见华恬神色焦急,知道她误会了,忙摇摇头,“大郎、二郎不让我与你接触,所以我是悄悄地来的……”
原来如此,华恬松了口气,倚在床上,又招呼落凤在床前坐下来,“你悄悄地来,可是有事?”
“端宜郡主不是个好惹的,你怎地惹上她了?”落凤自己倒了杯茶,又帮华恬倒了一杯,缓缓说道。
听到落凤问的是这个,华恬苦笑起来,“我并没有与她相交的意思,只是不知她为何屡次上门来。”
一个身份高贵、名声又极好听的郡主要来探望自己,自己是根本不能拒绝的。
落凤听了华恬的话,刚想说什么,却听得外头丁香的声音响起来,“二少爷。小姐在里头歇息呢?”
“可有人在里头侍候?”华恪的声音响起来。
华恬和落凤脸色一变,彼此交换了个眼色,脸上都带上了焦急。
“小姐说用不着侍候,说是小憩一会就起来。”丁香又答道。
华恬和落凤脸色更急,落凤瞬间凑到华恬耳旁,低声道,“记着。离端宜郡主远一些……”
说完踮着脚步走到窗边。凝神听着。
华恬看向落凤,也凝神听着,及至听到华恪进了屋。忙冲落凤挥挥手。
落凤点点头,瞬间从屋中窜了出去。
见落凤离开了,华恬将桌上的两个茶杯里的茶水倒掉,将被子倒扣在桌上。扬声叫道,“可是二哥寻我?”
“妹妹可是歇下了?”华恪在外头扬声问道。
“嗯。二哥有事,我即刻起来。”华恬回道。
华恪的声音又响起,“不用了,既如此。妹妹歇着罢,二哥晚些时候再来。”
说着,脚步声渐渐远了。
华恬拍拍心口。躺回床上,可是神智特别清醒。根本没有半点睡意。
华恪这回来得太巧了,难不成他知道落凤暗中来了,与自己联系,专门过来捉人的?
方才如果不是丁香在外头说话示警,她和落凤根本不知道华恪前来,没准会被捉了个正着。
最可恨的是,那时表现出来的是,两人是暗中沟通好的,而不是意外前来的。
二哥跟自己应和了几句,又打道回府,没准知道落凤走了。
唉,不能用家里的情报系统,真是烦恼啊!
酷暑过去,天气已经没有原先的炙热了,华恬在家中无所事事,便经常到城外游玩。
一路上,也会碰上别家的小娘子,相熟的彼此一起说几句闲话,不相熟的点头打了招呼便各玩各的。
当然,也有因为她失了公主欢心,有些小娘子上前来耀武扬威,口里说着难听的话。
对于语言的艺术,华恬还是颇有心得的,一个个还击回去,遣词造句还十分客气善良,只是里头钉子磕得这些小娘子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
接着讽刺这些小娘子的机会,华恬还表明了,展博先生此次上京来,一直教育她不能太过软弱,对于挑衅的人,一定要犀利的还击。
遭到了犀利还击的一众火力不足的小娘子一哄而散,都觉得还是过去那个说话客气的华六娘更加可亲。
因为彼此是偶然遇见的,即便有什么小手段,也实现不了啊,用语言对战,她们输得很是彻底。
离开了这些小娘子,华恬一路悠哉地往山头上走去。
一路上,不时听到三三两两的小娘子聚在一处说心事,想不到,竟会有这么多人出来秋游。
眼见到顶了,华恬又遇着三个在窃窃私语的小娘子,不过这回两人的话倒叫她停住了脚步。
“这世间,若能做成司徒珊那般,该多幸福啊。”一道有些郁结的声音幽幽地说道。
“是极,原以为司徒大娘嫁过去,必定是以泪洗面的。哪里知道,向来游戏花丛的郑大郎,竟然就此收了心。”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羡慕。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谁能想得到,郑大郎竟然会为司徒大娘收了心?这京中哪个小娘子不羡慕?可是又有什么法子?”
华恬停住脚步,默默听了许久,一时痴了。
林新晴对郑龄,懵懵懂懂尚未明了自己心迹,就因听到郑龄的婚讯黯然神伤,形销骨立。可是郑龄,却从此为他娶的妻子放弃百花,独撷一株。
纵情深如许,却凄凉非彼。()
ps:过渡章节好难写……可是有些要交代的,又不得不交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又听了一下,顾不得自己正是在偷听了。
只听那三个小娘子,来来去去说的都是司徒珊很幸福,竟然能让曾经的大众情人郑龄从此不再踏入妓馆,只与她两情缱绻。
听来听去都是这些,华恬想着林新晴,心里酸酸地走了。
林新晴没有和郑龄修成正果,但好歹,郑龄没有辜负了司徒珊。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
世间人万万千,总是有许多错过。
爬上了山,华恬观赏着四处的景色,来仪和丁香在旁没有说话,方才的窃窃私语她也听见了。
正赏着景,忽听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到底是谁来打扰?华恬回过头去。
如果是熟人,自会开口唤人,如果不是熟人,也会出声招呼一下,怎么也不会如今这般不言不语?
一回头,便看见了方家两位小姐一脸笑意走过来,不过这笑意带着不怀好意。
华恬笑了,难道是看自己失势,想要上前来踩一脚?
她伸手理了理衣袖,说道,“来仪啊,没有了淑华公主照拂,我有些难过。但是不用担心淑华公主的面子,我要打谁就打谁,还挺开心的。”
此言一出,那笑着过来的两姐妹脸上笑意一收,也停住了脚步。
华恬似笑非笑地看向方家姐妹,问道,“方大小姐和方二小姐,这会子是要来跟我叙旧么?”
方二小姐脸色一变,就想说话,可是很快被方大小姐拉住了,方大小姐笑道,“只是许久不见安宁郡君。想上来打声招呼。”
“哦,原来如此。”华恬点点头,微微笑着,看着方家姐妹,不再说话。
此举是让方家姐妹打招呼的意思,方家姐妹脸色不大好看,但还是上前打了招呼。然后很快告辞离开。
“为什么不上去呀。如今她还有什么好嚣张的?”
“她有轻功,打了咱们就跑,咱们也追不上。也找不着证据证明人是她打的。”
“不如咱们下去多找些人上来做个见证,再来找她?”
“算啦,咱们斗不过她……”
方家姐妹一边走一边低声讨论着,以为已经压低了声音华恬必定听不到。哪里知道华恬身上有内里。将这些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丁香也听到了,等两人走远了。笑起来,“这方家两位小姐也是活宝,蠢成这样,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嫁出去呢。”
“那是她们爹娘担心的问题了。”华恬伸伸懒腰。看着山下的游人,轻声道。
三人看了一会子,干脆找了一块大石头。吹着山风,坐着观景。
半晌丁香道。“听说当朝有个有名的才子,脾气很是古怪,一般都不见人,可就是喜欢秋天在这山上看风景,也不知会不会来这里呢。”
来仪奇道,“怎么你连这个都知道?”
“当然知道,也不看看我是谁。”丁香骄傲地仰起了头。
“是啊,是经常被洛云欺负的丁香。”来仪在旁忍禁不禁。
丁香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她瞪大眸子盯着来仪,熊熊怒火燃烧。
很快,两人嘻嘻哈哈,扭作了一团。
两人如此之间欢快的气氛,让华恬因为想起林新晴的忧伤心情,慢慢地变好了。
正当此时,一条人影一闪而过。
正在打闹的丁香和来仪,马上停止了打闹,都脸色凝重地站了起来,盯着人影消失的方向。
华恬慢慢站起来,脸色也有些凝重。此人轻功非常好,即使自己轻功被许多人夸过,但是也仅与那人不相上下。
到底,此人是谁呢?
“小姐,我去看看。”来仪低声对华恬说道。
华恬摇摇头,“别去。”
气氛冷肃,再无一丝方才的轻松快乐。
此时看四周才发现,整个山顶竟然没有任何人,只有她们主仆三人。
华恬皱了皱眉,看向方才两位方小姐消失的方向,沉吟不定。
丁香见华恬看向那里,忙也看了过去,同时凝神听了起来。
没有人,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一种巨大的紧张感笼罩了三人。
华恬发现,四周甚至没有鸟语虫鸣,必定是出了什么事。
无论如何,她们不能再待在山顶上。
“你们悄悄从山前跃下去,我去看看。”华恬低声吩咐。
“不,小姐,你不能一人行动。”来仪和丁香焦急地说道。
华恬眼神凌厉起来,“听话,快去。有什么事,我可以靠轻功逃走。你们留在这里,会拖累我的。”
“可是……”丁香和来仪都非常不愿意,担心地看着华恬。
华恬沉下脸,说了重话,“还不快去?想害死我么?”
丁香和来仪眸中泪珠流了下来,哭着叫“小姐”,不情不愿地走了。
见两人离开了,华恬心中暗地松了一口气,很快又重新皱起眉头来。
如果知道会出事,就该带上四个丫鬟。四个人一起,可以联合成阵势了,怎么也能保自己安全。
可惜,只有两个丫鬟,根本无法发挥阵势的效果。
往常她出门是带着洛云和丁香的,可是见来仪办事妥当牢靠,便换成了来仪。丁香特别爱在外头走,也不愿意留在家里,最后只好替下了洛云。
不过,这种情况,即便洛云来了,也于事无补。
思考了一会子,华恬看了看四周,凝神听着,又仔细闻着,最后上下看了看自己身上,走到一棵树旁,将腰上松松垮垮挂着的香囊扔到树下。
确保那香囊不容易叫人瞧见,又不会显得刻意,华恬才将那树枝弄断了些小刺,复又走到大石中央,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刚好做了这些。又有两个黑衣人突然出现,拿着剑刺向自己。
华恬忙施展轻功躲开,颇有些手忙脚乱。
渐渐地,她越躲越顺利,也越躲越疑惑。
两个黑衣人剑招凌厉,但是似乎一直放水,根本没有下死手。而她的位置。已经离开了山顶——这两个黑衣人。似乎要将她引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华恬奋力一挣,想要挣脱两人施展轻功离开。可是四周陡然又出现了两个黑衣人,向着她逼来。
华恬这回不再心存侥幸了,果然,山顶私下里都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自己出现。
只怕她无论出现在哪个方向,都会遇上几个黑衣人袭击。希望所有火力集中在自己身上。丁香和来仪能够逃出去吧。
被黑衣人一路逼迫着往一个方向而去,华恬渐渐冷静下来。
看来,有人设了局等着自己,自己绝不能自乱阵脚。
正当华恬想着的时候。一行人且打且退,来到了一片山崖旁。
几个黑衣人突然一改方才疲懒的招式,都用凌厉的招式杀向华恬。
猝不及防黑衣人突然变招。而且充满杀气,华恬大惊。避无可避,只能向着山崖跃下去,心里则想,难不成这些人不是设局害我,而是要直接杀掉我?
这时身体垂直跌下去,山壁上光秃秃的,又没有着力点,华恬屏着气,关注着四周的一切。
好不容易有这一辈子,走到了如今这个局面,她不能就这样放弃,她一定要活着。
所幸,坠落的山壁旁,逐渐出现了吐出的石头,华恬眼看着山壁的石头,大喜过望,一脚踏在上面,准备以此借力,先阻止一下跌势。
踏在石头上,华恬迅速向下看去,见下方亦有石头,似乎隔了不远,都有石头可借力。
一旦看清,马上开始一蹬腿,往下一块石头而去。
心中庆幸起来,幸而这些人用的是杀招,想杀掉自己。
也算老天助我,这里竟然有石头可助我投生。
这么想着,凝神屏气,依次踏着石头往下纵去。
下了不知多久,便看清了下方就是一片平地了——华恬心中大喜过望,这回终于逃得一命了。
变故在她踏在最后一块石头上发生,只听“轰”的一声响,石头掉了下去,接着下头一声惨叫。
华恬大吃一惊,慌忙落地,看向平地上。
只见地上躺着一名身着粉色衫子的年轻小姐,此刻脑浆迸裂,已然身亡。
“小姐——小姐……”远处有丫鬟惊恐担忧的声音,且声音越来越近。
被算计了——这是华恬第一个想到的,可是她的身体根本动不了。
即便是被算计,那个被巨石砸死的小姐,也是切实死在自己手下的,这是她第一次伤及了无辜,巨大的负罪感几乎湮灭了她。
“什么人,竟敢杀害程家三小姐——”一道年轻且充满杀意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华恬只看到一只玉白的手掌向着自己挥来。
因为这袭杀,华恬陡然回过神来,下意识便是一躲。
不对,这是一个局,错的不是自己,而是眼前这个人!
华恬清醒过来,奋尽全力往一旁跃去。
她不能让跑来的丫鬟看到自己的正脸,绝对不能!
心里存着一股气,华恬跃进了一旁的树林里。
这个小平地,只是在大山半山腰上的。旁边都是山石。
堪堪进了树林,华恬头也不回,继续往树林另一边跃去。
此时此刻,她离得凶案现场越远越有利,所以,她这是拼了命地施展轻功。
为此,她甚至不敢费力气去躲开身后的人。
啪——背上中了一掌,华恬一口鲜血吐出来,但是咬着牙,顺着这掌力,往前逃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好心性——”身后人赞了一声,但攻势未减,又是一掌攻来。
华恬挨了一掌,五脏六腑都在发疼,心知如果再中一掌,只怕即时命丧于此。自己死了不要紧,华府也有弥天大祸。
她不敢再往前头,咬着牙,提着一口气,用灵活的身姿躲开了这袭击。
这下,她和身后的杀手打了个照面。
那是个身穿儒衫的男子,身材修长,生得很是俊美。虽然没有笑,但是眉目飞扬,本身自带一股笑意。
她不认得这个人,也没在帝都见过此人。
“你是谁?”又躲过了一掌,华恬低声喝问。
儒衫男子一笑,又是轻飘飘一掌袭来,口中道,“我是谁你不要管,今日我要将你留在此处。”
那掌看着轻飘飘,但是华恬却知若是被打中了,只怕当场要变成一具尸体。
她身形一躲,躲了开去。
“好轻功,好心性。若你不是我的敌人,我会将你娶回家去。”男子又是轻轻一笑,这回双掌齐发,都向华恬袭来。
华恬轻功好,自然不是浪得虚名的,很快又躲了开去,口中不甘示弱,“你长得跟个娘们似的,我怎么会看得上你。”
只是说话间,又有血自嘴角流出。
儒衫男人大怒,他生得俊美,但是并无半点脂粉气,眼下却被说像姑娘家,饶是修养再好,也忍不住发怒,“你口舌厉害,等会儿我让你再也说不出来。”
华恬见激怒了人,又离那凶案现场有些距离了。心中不再惶急,一边躲闪,一边继续激怒他,“单凭你,只怕留不下我。”
正当她说完话,身后一阵掌风袭来,华恬大惊失色。往下一躺。又一掌拍向山石,如一条飞鱼一般反着射出了包围圈。
饶是如此,她也被身后偷袭的掌风扫中。连连吐了几口血。
“你轻功好,我们自然不会只有一个人。”儒衫男子笑得更欢了,挥掌又向华恬袭来。
华恬才堪堪看清这回来的是一个脸色沉着的老者,就得拼命躲闪了。
这回两人一道攻来。华恬即便轻功卓绝,也左支右拙。连连挨打。
儒衫男子估计是真恼了,出掌不再用全力,而是耍华恬玩一般,当真轻飘飘起来。
“认真。将人拿下。”老者低喝道,出掌一掌比一掌狠辣。
儒衫男子脸上闪过不快,很快又消失。接着他的掌力也重了起来。只听他道,“我是为了银子。可不是听你的。”
两大高手施为,华恬躲得更加艰难了。
可是她不愿意就此束手就擒,不愿意死在这里,一直咬着牙苦苦支撑着。
但老者和儒衫男子都看得出,华恬的身形已经不似方才那般快了,再花片刻时间,就能将人擒拿到手。
如果从武功角度来说,两人早就能将华恬捉拿到手,甚至一人出手也是稳稳的。
可惜的是华恬轻功特别好,两人不仅要进攻,还要防备华恬脱离了两人的包围圈,施展轻功离开。
这也是为什么华恬能够支持这么长时间的原因。
被压着打,华恬不得不更加小心,可是受了重伤,又面对两个高手,哪里能够躲得开?
堪堪躲开了儒衫男子的杀招,老者的一掌,她是无论如何都躲不开的了。
就在老者的掌即将拍到华恬身上之际,华恬想起了蓝妈妈教李植的招数,似乎有一招,能够化解这一掌的。
情急之下,她依照记忆的样子,快速出掌。
可是她忘了,掌力需要有对应的内力运转才能生效的,她光有招式,只是架势而已。
果不其然,那一掌等同虚设,老者脸色一变,掀起了眉毛瞪着华恬,紧接着,两掌相接,她被老者狠狠地击飞。
华恬只觉得五脏六腑发疼,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完了,这回真得死在这里……
华恬心中如此想着,却睁大双眼打量四周——如果有悬崖,坠崖而死,也许不会牵连华家罢?
抱着必死的心思,华恬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钟离彻,你怎么去了那么远。
我要死在这里了,你什么时候才会知道?
山边有一株大树,她只要一掌拍在大树上,借力弹出去,就会坠落在山下了。
隔了那么远,大哥二哥应该能够想到法子开脱罢?
对不起,钟离彻。
经过大树边时,华恬凝尽全力,一掌拍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空中低落,被阳光折射出一点晶莹,很快又消失了。
华恬感受着身体弹出去,往下低落,心中充满了不甘和后悔。
正当此时,一条绳索一下子缚在她身上,接着,她身形被牵引着,往相反的方向飞去。
还没落地,就被老者接住了身体,紧接着,老者手指在华恬身上快速点过,点完之后将绳子拉开。
儒衫男子叫道,“绑着她前去就是,你解开绳子做——”
话音未落,身形陡然一闪,声音又惊又怒,“你做什么?”
原本以为落在敌人手上必死无疑的华恬,被老者塞了一个瓶子,赠送一声低喝“快走”便愣住了。
只见老者身形一闪,就不声不响攻向儒衫男子,紧接着儒衫男子惊怒交加,躲过了之后和老者交起手来。
华恬迅速抱着心口站了起来,往小平地相反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跑去。
连中两掌,又被大大小小的掌风刮中,她已经深受重伤,想要提气施展轻功已经不能了。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不敢稍停片刻。
谁知道老者为什么突然抽风放了自己,和儒衫男子打起来?
走了一阵,只听到身后打斗声。没有看到人追来,华恬这才停下脚步,将那瓶子打开,闻了闻里头的药味。
这药味很是熟悉,是一种疗伤药。
华恬跟姚大夫学过医术,闻了闻,确保药没有毒。便一口吞了下去。
药进了肚子。华恬却不敢停下来运气疗伤,而是四处看了看,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这才盘腿坐下。
才将内里运行一周天,化开部分药效,内脏的痛楚便减轻了许多。华恬不敢逗留,忙从隐蔽的地方跑出去。一路施展轻功,狼狈地逃离。
一路狼狈而逃。到了山下,看到自己身上的血迹,却不敢出去,只能躲在小树林里暗暗瞧向外头。
丁香和来仪必定会有一人回城通风报讯。如今时间差不多了,自己在此守着,应该能够等到人来。
山脚下有三三两两的游人。不时有笑声传出,很是惬意。似乎根本不知道半山上曾有血案发生。
华恬坐在树上,想着自己上一次重伤,也是在城外,皱了皱眉。城外对自己,真是个不吉利的地方。
只等了片刻,便看到远远地,有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三匹骏马很快停在山脚下,蓝妈妈、李植和丁香从马上翻下来。
当中丁香伸手比划,似乎在说着什么,蓝妈妈和李植,彼此点点头,跟着丁香开始爬山。
华恬远远瞧见,便将手放进嘴里,模拟出夜莺的叫声。
接连叫了数声,华恬停了下来,静静地等着。
不多久,蓝妈妈、李植和丁香悄悄来到,三人脸上都是焦急。
“小姐——”看见华恬脸色苍白,身上衣衫都是血,丁香眼眶发红,泪水簌簌而下。
蓝妈妈走上前,握着华恬的手腕,一边把脉一边骂道,“就你逞强,出门不多带人,又将仅有的两个丫头赶走。”
“是我错了……”华恬不敢反驳,乖乖地低头认错。
李植在旁,一脸担忧和愤怒,连声问道,“师父,师姐的伤没有大碍罢?”
这时蓝妈妈刚好诊了脉,松了口气,“吃了专治内伤的药,没什么大碍,但得在家养着。”
李植和丁香这才松了口气,大难过后一般看着华恬。
华恬问道,“怎地李子也来了?不是该好好温书么?”
蓝妈妈看了李植一眼,又狠狠瞪了华恬一眼,“有个不自量力的在外,哪个敢认真温书?”
还是我的错……华恬低下头,一副我错了的样子。
李植在旁见了,伸手拉住华恬的手,焦急道,“师姐,可是哪里疼了?”
华恬摇摇头,抬起头来回道,“没,那伤药有奇效,此刻不怎么难受了。”
说着,心中则暗忖老者是什么身份,竟有这等疗伤圣药。
而且,他原先招招下重手,似乎要将自己立即拿下,最后却突然反戈,救下自己,赠药,和儒衫男子对打。真是奇怪至极!
“有人设了局,咱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无论如何,恬儿一定得露面。”蓝妈妈知道华恬内伤确实在好转,便说道。
华恬回过神来,看向丁香,“可帮我带了新的衣衫前来?”
丁香摇摇头,讷讷道,“奴婢没带。”
“方才你们在山脚下,说了些什么?”华恬又问。
蓝妈妈皱了皱眉,回道,“说你见秋景尚好,要找李植前来喂招,锻炼轻功。如此一来,咱们得从山上下来,叫人瞧见。此外,丁香还得去早到来仪。”
“既如此,咱们一道往山上去,找到来仪便下山。”华恬拍板。
蓝妈妈没有异议,看了看李植,还是自己将华恬抱起来,一路往山上赶。
李植红着脸跟在后头,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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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道上,正好遇见四处打探消息的来仪,人数终于齐了。
到了山上,华恬内伤未好,但比刚中掌之后舒服多了,勉强可以施展轻功,一行人便按照计划行事。
先由蓝妈妈和李植在山上四处比试轻功,差不多了,便由华恬和李植比试一阵,接着一行人开始准备下山。
看着华恬苍白的脸色,李植有些担心,问道,“师姐,你的身体可以用轻功下山么?”
华恬点点头,没有多说话。虽然有些勉强,但是只要她还有意识,一切都不是问题。
见华恬点头,李植虽然担心,却不敢再劝。只是一路上时时注意着华恬,随时准备支援。
下到半山腰,众人听见山腰另一侧有许多吵杂的声音。往下看去,看到不少人正在另一条路上往那里赶。
华恬脸色一紧,想必程三小姐被大石压死一事,已经众人皆知了。
“咱们快些……”蓝妈妈焦急道。
华恬点点头,忍住肺腑之处传来的疼痛,加快速度,一路往山下而去。
来仪找到马车,和丁香一起坐马车回去,华恬、蓝妈妈和李植三人骑马。
其实华恬此刻的身体不适合骑马,但是为了洗脱嫌疑,她不得不骑马而行,让一路上的人都能瞧见她的样子。
因为骏马急促行驶,她身上淡了的血迹不大容易看得出来。又带上了蓝妈妈、丁香、来仪三人的熏香,将血腥味遮住了。一路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华府。
甫一回到华府,华恬便换了衣衫,让丫鬟去将衣衫洗净,然后交给蓝妈妈用内力快速烘干。
事情还没通知华恒、华恪,李植是男子也不好进华恬屋中,便由着蓝妈妈包办,急急地指挥着丫头办事。
华恬换好了衣服。吃了些东西。感觉五脏六腑痛得缓了一些,这才到周媛屋中去,和周媛说话。
时间很快过去。华恬回到自己屋中,却一直没有等到人到华府来查问。她觉得有些奇怪,便遣了丁香出去打探消息。
不久丁香回来了,说外头传遍了程三小姐被大石压死。丫鬟怕牵连,都吓得逃走了。如今程丞相府上正派人追捕丫鬟呢。
“没提及咱们华府?没有说凶手是谁?”蓝妈妈问道。
丁香摇摇头,“没有说,大家都说是意外。”
“这可真是怪了。”蓝妈妈低声嘀咕道。
即便华恬逃出来,也做了许多布置。可是若程府有心找麻烦,仍旧可以找到华恬身上,进而打击整个华府的。如今。程府竟然丝毫不介意,还对外说是意外?
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众人都想不明白是什么事,华恬却想到了那个老者。
老者原先态度坚决,势必要将自己拿下,可是最后却改变了主意,将自己救了下来。
难道程府没有追究华府,也是因为老者从中做了什么?
华恬飞快地想着,可以很确定,自己和那老者素不相识。
“小姐,当时发生了什么事?”蓝妈妈想不透,便将目光看向华恬。
华恬将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半点隐瞒也没有。
蓝妈妈和八婢听得脸色变来变去,最后脸色异常凝重。
“如此周密的设计,若不是那老者放了你,只怕你必定被拿住,进而累及华府。”蓝妈妈语气严峻地说道。
华恬愣愣地点点头,想到华府会遭到连累,自己弄掉大石,无意压死程三小姐一事冲击力也没有那么大了。
可是终究心中内疚,程三小姐与自己素无过节,甚至没有见过面,就这般,被自己牵连,叫石头压死了。这程三小姐,实在太惨了。
蓝妈妈看到华恬神色,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关你的事,若是你心中内疚,将来找到凶手帮她报仇便是了。你也是受害者,不是你害她的。”
八婢也在旁轻声安慰起来。
华恬自然知道,可是无故害死一人,还是没有丝毫仇怨的人。自己即便知道自己不是好人,心里也会过意不去的。
“此事倒也奇怪,程三小姐怎地偏偏会坐在那石头下面,她的丫鬟,又怎么会不跟在她身边?”影心皱着眉头问道。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程三小姐怎么会坐在那块大石下面,并且不带丫鬟?
如果是程家设的局,程三小姐必定是局里的人,但问题出在丫鬟身上。
若是程三小姐的丫鬟也在小平地上,就能亲眼看到华恬踏在石头上,导致石头掉下来,将程三小姐砸死。程家这局,简直是天衣无缝。
可是,程三小姐的丫鬟偏偏不在那里。
是不是说明,这不是程家设的局呢?
华恬想了想,道,“程三小姐身上没有被捆绑的绳索,最有可能,就是被点穴了扔在那里。”
丫鬟不在身边,这也就解释了程三小姐必定不是自愿坐在那里的,甚至有可能是被劫持点了穴放在那里的。
假设事情是这样的:程三小姐带着丫鬟赏秋,路上被人哄去了小平地并制服了,丫鬟则被勒令等在一边。当华恬踏着石头下到小平地,那石头砸在程三小姐身上,程三小姐中招,临死前
发出惨叫,惊动了丫鬟,丫鬟一边叫一边走过来查看。
想到这里,华恬脸色一凛,“着人去查一查,看那两个丫鬟是不是死于非命了?”
如果两个丫鬟死了,一切死无对证,连谁将程三小姐带到小平地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华恬越想越心惊,策划这个计谋的人当真精妙狠毒。
当时她从山下跌下,踏了一脚石头救得一命,但石头被踩松掉下来将程三小姐压死了。丫鬟瞧见,必定死死咬定是她害死程三小姐,如此一来,程府必定不会放过华府。
这计策天衣无缝,唯一有瑕疵的是她有可能逃出了小平地,不让程府的丫鬟见到。
儒衫男子与老者,想来就是针对瑕疵而存在的。事实上,如果不是老者临阵倒戈,这计策已经成功了。到时,逮着凶手的丫鬟才不会管到底是谁将程三小姐引到那里的,只会一口咬定她
是凶手。
如今因为华恬逃脱了,也因为老者倒戈,所以策划的人不得不改变策略,将看到引程三小姐到小平地之人真面目的丫鬟灭口,装作一切都是意外。
如果这些猜测成立,那么背后策划这一切的人,不仅手段高超,还异常的隐蔽谨慎。只要有任何丁点儿的风险或者变故,都会打消计划。
如今,不就是一切都当做意外,没有人找上华府来么?
其实即便让儒衫男子指证华府,也不会泄露什么信息,但是背后的人估计是太谨慎了,连这一点险都不敢冒。
洛云听了华恬的话,嘴唇动了动,半晌道,“大少爷二少爷不让咱们接触落凤和情报组……没了他们,咱们不好查……”
蓝妈妈从身上掏出一物,抛给洛云,“拿着这个去,不会有人阻拦的。”
落凤接过那物事,高兴地出去了。
来仪想了想,抬起头问华恬,“小姐,你可知道那老者最后为何反过来帮你么?”
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想知道,当下都将目光看向华恬。
华恬想了想,自己也有些迷惑,犹豫道,“我也不大确定……当时情况紧急,我才躲开儒衫男子,根本躲不开那老者的一掌……”
“啊……”华恬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但马上牵动了伤势,让她疯狂咳了起来。
看着华恬狼狈的样子,蓝妈妈又是心痛又是气恼,却不敢做什么惩罚,反是上去施了些内力,帮华恬抚慰伤势。
“谢谢师父……”华恬好受些了,这才讨好地看向蓝妈妈,继续先前的话,
“我想起来了,我当时施展了师父教过李子那套掌法。因为我觉得那掌法,似乎能够破解老者的一掌……当时我情急之下没有多想,如今想起来,那老者脸色都变了,见鬼一般瞪住我…
…师父,这人会不会是你的旧识,认出了你的掌法,才放过了我?”
蓝妈妈低着头,等华恬说完了,嗤笑一声,“我可没有什么旧识……”
原本只是有些怀疑,但并不当真,只当做说笑一般说出来的华恬,听了蓝妈妈这话,又看到蓝妈妈颇有些不自然的脸色,当下愣住了。
难不成,自己猜中了?蓝妈妈有什么难言之隐才没有说出来?
方才她的神色,着实有些怪异,半点不似平时。
“我去问问叶老头,你这傻脑子就莫要胡思乱想了。”蓝妈妈站起身来,没好气地对华恬说道。
眼看着又要被蓝妈妈念了,华恬忙转移了话题,眼珠却滴溜溜地转着,蓝妈妈和那老者,绝对是旧识。
“你身受重伤,先休息罢。此事我会和大郎、二郎商量,你一切都不要管,养伤要紧。”蓝妈妈对华恬吩咐道,随即又吩咐丁香和来仪,“来仪和丁香出去打听消息,做出些吃惊和后怕
的表现来。”
三人都应了,很快各就各位。
蓝妈妈见了,又吩咐了剩下的几个大丫鬟守着华恬,侍候华恬歇息,不许华恬起来活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心中虽然怀疑那个老者和蓝妈妈认得,但是她如今伤了得在床上养伤,落凤那边的情报组又用不上,只能心里痒痒的,不时想一想两人的关系而已。
在外头一片平静中,华恬有时也会想,那个老者会找上门来,找上蓝妈妈来见一见。
从那老者看到自己手上功夫那种吃惊来看,两人必定是多年不见的。不然老者不可能不知道蓝妈妈收了两个弟子。
可惜的是,蓝妈妈却突然说自己有急事,需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她甚至没有见华恬一面便离开了,这些话都是托人传回来的,简而言之,蓝妈妈是不辞而别。
在华恬看来,蓝妈妈这是落荒而逃。
为此,她更加好奇那个老者的身份了,竟然让得蓝妈妈甚至没有辞别两个弟子,迅速离开帝都。
华恬和程家几乎同时得到了消息,程三小姐的两个丫鬟被人找到了,不过变成了两具尸体。
两个丫鬟是死在一块的,看着像是失足而死。但是程府和华府的人都不相信会是失足而死,可是背后那人手段也了得,伪装得完全没有破绽。
这件事在帝都中再被提起,就变成了程三小姐在城外赏秋,不慎被大石压死。她的两个丫鬟见小姐没了,怕被主家知道要遭罪,急急地逃跑了,可是苍天在上,两人竟失足跌落山崖而亡。
许多人为程三小姐可惜,也有许多人拿着那两个逃走的丫鬟的悲惨下场宣扬,说是奴才背主,是会遭到报应的。程三小姐那两个丫鬟便是例子。
华恬知道程三小姐之死,最直接的原因是自己。心中很是过意不去,等程三小姐出殡那日,她也去上了香,并一直送到了城外。
她如今虽然身上带了伤,但是为了避免被人怀疑,她一直是表现身上没有伤的。故此,脸上的胭脂打得比往常要重。才遮住了脸上的苍白。
送了程三小姐。华恬不时在帝都出现。不过她也不去参加宴会,而是带着八个丫鬟到帝都出名的景点游玩。
李植因为担心华恬,所以讲功课放到一边。平日里都带着几个好友一起陪同华恬出游。
华恬知道李植志向远大,也知道几人都希望能够出人头地,眼见他们陪着自己便没有时间看书了,心中有些不安。便死活不让众人跟着。
“敌人才动了一回手,这不可能这么快就动手的。何况。八个丫鬟我都带上了,真有人出现,我们还能结成阵势抵抗,你们都不许跟着。”
在华恬的强烈要求下。李植等人不得不依从了她,又细细吩咐了几个丫鬟,要好好保护华恬。
八婢都见过华恬这回受伤的惨状。自是不由分说就点头。在她们心中,甚至不愿意让华恬出门去。恨不得将她拘在家中养伤。
可是程三小姐死得蹊跷,华恬确实又是和她的死有关的,一直担心有人会怀疑自己,哪里敢表现出自己受过伤来?
而且,又经历过一回生死,她如今只想找个人好好地说一说话。她找周媛谈过,找华恒、华恪谈过,都没有消除心中那种焦灼以及恐惧。
不得不承认,她想找的人是特定的,是无可代替的,如今并不在帝都。
找不到人,心中更加焦灼,也更加脆弱,她甚至将和钟离彻相识之后的对话,都一遍又一遍地回味起来。
她想起第一次正式的接触,他在淑华公主府中的小路堵住了自己,跟自己说什么若是思乡,这帝都也有些似江南的景致,可以去看一看。
碧桃山花,流利翠柳,绫波荷塘,都是帝都出了名的景致。
如今受了伤,华恬劫后余生,时时想到钟离彻,便忍不住到这些景点上一一走了一遍。
只是走了一遍之后,心中仍然觉得不满足,又带着丫鬟去了数次,每次去了都在那里静静地坐着,看已经错过了的景致。
如今已经夏末,快要到初秋了,碧桃山再没了灼灼其华的桃花,就连桃子也几乎被摘光了,只剩下零星长歪了的小桃子挂在树上。流离河的翠柳,此间甚至开始泛黄了。至于绫波塘的荷花,只剩下满荷塘的残荷,说不出的冷清萧瑟。
看着看着,华恬惊慌起来。
这些景致,已经错过了观赏的季节,她如今再看,似乎隐隐生出一股不详来。
钟离彻,会不会也如同眼前的景致一般,被她错过了?
毕竟,当初自己可是多次狠狠地伤害过他的。
一个小念头放在了心上,慢慢变成了大大的忧患。她越想越是慌张,简直到了控制不住的地步。
想来八婢也注意到了,以为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总是担忧地看着自己。
华恬控制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是却不得不胡思乱想起来。
如今西北太平,并未说过有什么军事。按照钟离彻喜好热闹的性子,应该赶回帝都才是,怎地却留在北地,一点回来的意思都没有?
何况,老圣人的寿辰就在秋天,钟离彻一点回来的风声都没有,这很不正常。
因为思虑过重,华恬的伤势好得有些缓慢,她也不大愿意吃药,每日里恹恹的。
蓝妈妈离开了华府,华恬又病着,华恒、华恪繁忙,整个华府由周媛撑着,周媛一时忙碌至极,也没有时间时时关注华恬,华恬更显得忧郁了。
八婢见华恬终日闷闷不乐,心中很是焦急,她们根本不知道,华恬怎么会变成这样。
从前这位小姐心中虽然主意多,行事也像个大人一般,可从来都是冷静温和的,只除了大年初四那次,她狠狠伤了心,才像如今这般。
这一联想,似乎联想到了什么,月明将被收在箱底的翡翠雕像找了出来,放在桌上。
华恬蓦地一见这雕像,顿时一喜,可是很快又板起脸,红着脸训道,“谁将这雕像拿出来的?不是说过了要扔掉么?”
“这、这……奴婢看这雕像是用翡翠做的,价值万金,舍不得扔掉。如今翡翠铺子被盘了出去,奴婢想着小姐想念经手的翡翠,便将这翡翠雕像拿了出来……”月明看这华恬,认真地说道。
华恬干咳了一下,看到月明假装犯了错的模样,顿时恼羞成怒,“行了,快出去,别在这儿拄着了。”
她又不是傻子,哪里看不出月明的意思?都说欲盖弥彰,她觉得月明明白说自己犯了相思,将雕像拿出来,也好过说什么翡翠铺子的托词。
可是刚一想,自己也心虚,只怕月明当真说出自己犯相思,自己马上就能发怒将人整治一顿。
长叹一声,华恬发着烧,将翡翠雕像拿在手上,怔怔地看着出身。
无论月明如何说,自己总免不了尴尬一场的。谁愿意让人发现自己犯了相思,还假装不承认啊。
拿着翡翠雕像,华恬伸手上去细细地摩挲着,心中一时又是羞恼,又是忧愁,种种复杂的感情都尝了个遍,可还是忐忑不安。
周媛已经完全陷入了管家当中,眼见没了翡翠铺子的收入,华府有入不敷出的危险,她拿着淑华公主和太子妃买下翡翠铺子分成的银票,琢磨开来了。
最后,她选定了卖酒。
华府的酒天下闻名,但是并没有拿出去卖过,平日里有人想喝了,都会上华府上来求。华府也大方,但凡有上门来的,都愿意拿酒招呼。
可是能够上华府来要酒的,身份地位就不一般。华恒、华恪本身也想靠着酒融入帝都,一向是不收钱的。不过那些人常常上来喝酒,不给银票,也会带些礼物上门来,不至于让华府太过吃亏的。
眼下,华恒、华恪高升了,职位不及的都不敢上门来要酒了,必定得馋死。
如果将华府的酒拿到外头去卖,想必有许多人愿意买罢。
打定了注意,周媛找上了华恬,这才发现华恬整个人瘦了一圈。
“你这是怎么啦?在家养着,怎地越养越瘦了?”周媛拉着华恬的手,大吃一惊。
华恬恹恹地道,“季节变迁,突然就不大想吃东西。”
闻言,周媛皱起眉头来,这是什么病症?怎地从前不曾见过?
华恬心虚,也不想周媛再问,便转移了话题,“大嫂如今掌管着一家子,正是忙碌,怎地有空来看六娘?”
若是不熟悉的人,只怕会以为华恬暗示周媛隔了许久不来看自己。不过周媛知道华恬的性子,这小姑子与熟人说话一贯不大客气的,当下不以为意,说道,
“咱们府上,那些酒都是极出名的,如今许多好酒之人不敢上门来求了。我想着,不如盘下个铺子,将酒拿出去买?如此一来,既有了收入,又让好酒的能过过瘾。”
华恬一听,顿时笑了,道,“大嫂若下了主意,只管去做,六娘是一定支持的。不过这卖酒的由头,倒要找个好听的,莫让人有机会拿了攻击咱们府上。”
见华恬没有异议,周媛笑着点点头,这些她都思量过了,自是不在话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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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周媛当下又将自己打算限量出卖说了出来,惹得原本没什么心思的华恬愣是分了一半心生给她。
竟然懂得限量出售,周媛真是天生具有生意头脑,如此一来,华府将来的日子,肯定越过越好的。大哥这眼光,真的很不错。
分了心神夸赞了周媛几句,说是点子好,又提了几个关键点,让她注意,华恬便表示出自己累了的意向。
周媛见状,有些担心,但见华恬脸色苍白,也不好问太多。走了之后,转眼就让人从她的嫁妆那里拿了一根上好的千年人参给华恬,让她好好养身体。
收到人参的华恬心中又是感激不已,不过她并非真的病了,只是思虑过重而已,让人将人参放了两日,又还了回去。
这日,已经恨不得动身去西北的华恬吃了些喷香的小粥,坐在窗下拿着翡翠雕像发呆。
坐了不知多久,听到窗下有人在说话,那声音音量正常,和平常说话差不多。
丁香道,“圣人寿辰快到了,我在街上走了一遭,正好遇着镇国将军府那个茴香。叫人去打听了一番,倒是打听了一些镇国将军的消息。”
“你竟敢叫人去那茴香那里打听消息?若是叫茴香知道了是我们打听消息——小姐饶不了你。”破晓吃惊道。
“我自是知道,所以并不是我亲自去的,而是请了个不相识的前去,保准不会让人猜到咱们府上。”丁香得意地说道,“我说,你就不想知道我打听到了什么消息么?”
“打听到了什么?”破晓好奇问道。
丁香叹息道,“听说呀。镇国将军今年内都不打算回京城。中秋不回,圣人寿宴不回,除夕也不会回来。”
“当真么?怎地会不回来?”
“比珍珠还真,听茴香的意思,这几年镇国将军都不会回来。”
华恬在里头听着,心中涌起了巨大的失望,很快又变成了大大的焦急。
为什么钟离彻要一去几年。过年过节也不回帝都?到底这当中发生了什么事?他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在西北有了喜欢的人,所以不愿意回来?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在华恬心中来回转着。惹得华恬恨不得马上策马往西北而去。
焦急中的她竟然忘了,丁香和破晓怎么会如此直白粗暴地在窗下说这些事,分明是说给她听的。
可是此刻她满心满脑哪里有半分冷静?根本想不到是两人故意打听消息回来告知自己的。
怔怔地出神了一会子,窗下已经没了声音了。华恬站起来,却感觉胸口翻腾。隐隐作疼,一下子又坐了下来。
如果强撑着身体前去西北,只怕到了一半,便得丢了性命。到时人没见着。自己先没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虽然已经没多少清醒的意志,但华恬还是本能地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如此这般,在华恬焦急和忧虑之中。又过了数日。
原以为让华恬知道钟离彻的消息,她心里能好受一些,没想到华恬精神头更加差了。八婢心中都担忧不已,暗地里怨了出主意的丁香多次。
“小姐,奴婢打听到,当真有人来试探李公子。”丁香跑回来,急急地说道。
华恬精神一振,看向丁香。
她之前让八婢关注过,如果老者去和李植接触,要回来告知自己的。
“是一个五六十上下的老者么?”华恬追问道。
丁香忙点点头,小脸很是兴奋,“据说是的,那人与李公子过了几招,便问萧见蓝在何处。”
萧见蓝?华恬马上想到了蓝妈妈,忙又问道,“师弟是如何回答的?”
“李公子说不知道,然后把人逼退了。那老者很不甘心,但还是走了。”丁香道。
华恬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让丁香坐到一边去。
果然,那老者和蓝妈妈是认得的,只是不知为何,蓝妈妈要避着那老者。萧见蓝,显然就是蓝妈妈的真名了。想不到她连真名都隐藏起来。
在心里想了数个蓝妈妈和那老者认识但最后闹翻的版本,华恬总算有了点精神。
这时,她接到了赵秀初等人的帖子,说是想一起聚一聚。
华恬看帖子的意思是要来华府,忙写了张帖子送回去,说如今华府忙乱,到酒楼上小聚。
若是几人来到华府,必定是要在她屋中招待的。眼下屋中药味浓重,十分惹人怀疑,是不能将人请到府中来的。所幸外头都知道,华府准备酿酒出卖,正是忙乱的时候。
赵秀初几人不疑有他,很快有了回信,约定了到酒楼里见面。
因为程三小姐被巨石压得惨死,最近显然没有人愿意到城外去玩耍,酒楼算是较为安全的。
转眼到了聚会的时候,华恬脸上上了较多的胭脂,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过憔悴。
不过赵秀初等人还是看出了她精神不好,都关系不已。
华恬一一谢过关心,又找了个借口,说是快到中秋了,很是想念山阳镇,故而有些吃不下饭。
众人也想不到她是受了伤,又犯了相思病,都信了她,安慰了许多话。
坐了不多久,旁边开门声音响起,想来是又来了客人。
华恬一行人并不以为意,都以为是普通的客人。
哪里知道,不久旁边传来的声音,惹得众人起了兴趣。
“这是一百两,这诗自此与你便再无相干。”一个丫鬟轻声说道。
“小生自当谨记。”一个男子的声音又响起。
接着,开门声音响起,有脚步声离去。
华恬有些不明白,难道这是卖诗么?一百两银子一首,倒也值钱。
“唉……”赵秀初突然低声叹息起来。
华恬吃了一惊,赵秀初此人向来豁达,怎地此刻竟无缘无故地叹起气来了?忙将视线移过去,盯着赵秀初不放。
林新晴快要出嫁了,此刻人显得有些瘦,她见华恬吃惊的神色,便摇摇头,道,“这是哪家夫人在买诗呢。”
“买诗做什么?”华恬好奇问道。
“中秋又要来了,又一个炫耀的机会来了,诗才不显的,自然得早早备下一两首。”赵秀初叹道。
华恬有些不解,她记得去年中秋,并没有什么比拼诗才的,当下问道,“中秋怎地要比拼诗才啦?我记得去年便没有这些事。”
“去年皇后娘娘出尽了风头,哪个敢抢她的风头?如今娘娘有了小皇子,自然不在意这些。往年以来作诗的传统,肯定要拾回来的。”赵秀初解释道。
华恬听到这里,暗暗皱了皱眉,难道这会子,自己又得作弊一次?
见华恬皱起眉头,以为她不明白,简流朱在旁解释起来,
“有些人要面子,会带上艺妓去参加的。有些夫人哪里能忍得了这个?自然是早早准备好诗,让夫君看到,不至于去外头找艺妓。”
华恬这才有些明白起来,艺妓说起来都极有才华,作诗也不在话下。有些官员看自己夫人带不出手,会带上才华相貌都极好的艺妓去充面子。
如此一来,官员们是有面子了,但无法出席宴会的夫人们就咬碎了一口银牙,什么面子都没了。
这明明白白告诉了世人,这人的夫人是个草包,没有任何诗才,让得夫君要从外头带艺妓去参加宴会。
有哪个女人,能够忍受得了这种屈辱?
想到这里,华恬叹了口气。
“你呀,咱们这几个,最不用叹气担心的便是你了。你的诗才帝都众所周知,绝对不会有一个女子能够踩到你头上来的。即便你未来的夫君想踩,帝都所有的儒生士大夫也不会放过他。”
林新晴看着华恬,语带羡慕地说道。
华恬一愣,她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从来不知道,大周朝对女子,要求严苛到了这种地步。
不对,也许不是大周朝对女子严苛,而是多了艺妓,以至于男子可以选择,从而使女子不得不要变得多才多艺。
“那些夫人难道不会纳一些有才华的小娘子进门么?让一个小妾横行,也好过让外头不知底细的女子呀。”华恬好奇问道。
赵秀初摇摇头,“这是最不会让人接受的。毕竟在外头再嚣张,也影响不到她在内宅的地位。若是小妾有才,常常代替主母出席宴会,那小妾还会甘心做小妾么?”
华恬一想也是,转而想到若是自己嫁了钟离彻,钟离彻会不会如此要面子,顿时脸上发烧起来,忙转移了注意力,想了旁的事。
“你怎地脸红起来啦?想到了什么?”林新晴好奇地问道。
华恬摇摇头,“没什么。”见林新晴不大相信的神情,忙转移了话题,“这中秋与宫宴差不多罢,怎么会让带艺妓前去?”
“中秋的宴会,是最不正式的,以往都是带艺妓,差不多已经成为一种传统了。”
大周朝竟然有如此传统,摆明了让不三不四的风尘女子盖过了正室夫人。这种风气,对女子来说,太过残忍了。
见华恬愣愣地不出声,赵秀初伸手揉了揉她的脸蛋,“所以啊,这帝都不知有多少女子暗中羡慕你会作诗,诗才了得。也有人恨你,恨不得你嫁一个不好的,有了诗才也白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这才知道,内中有这么多复杂的内情。
看来艺妓的崛起,的确让很多不大会作诗、又没有多少才华的贵妇们恨之入骨啊。
即便如今,许多人家已经花费了重金培养女儿,到了出嫁的年纪,仍旧担心诗才。
“我们这些出身的,自然有家里培养琴棋书画,可除了这些,咱们还得学管家、背家谱、研究菜谱,比那些风尘女子要学的多得多了,哪里比得上人家专攻一技的?”
赵秀初一边摇着头,一边说道。
难得连向来大气的赵秀初也说这些话,华恬抚心自问,要是自己没有抄袭,想必也是比不上那些真正花了功夫的艺妓的。
不过,这个世上没有如果,一切都是客观存在的。比如艺妓,就是存在了,就是比许多女子有才华,这是不能否定的。
众人就着艺妓这个话题说了许久,最后才散了。
林新晴婚期将近,这也许她最后一次婚前有空出来和朋友相聚了,因此都有些不舍,一直到即将宵禁了,才散了。
出了酒楼,华恬正要上马车,突地一人拿着折扇上前来,笑道,“多日不见,安宁郡君一切可好?”
丁香见此人梦郎,当即伸手一拦,“我家小姐自然安好。”
“哦,是吗?”男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怀疑和笑意。
华恬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是谁了,双眸闪过厉色,但很快消失不见,她侧头看向来人,“我并不认得公子。公子还是不要随便搭讪的好。”
此人,正是当日在山上和老者一起,要擒获她的儒衫男子。
这会子,华恬才彻底看清儒衫男子的面目。
这人身材挺拔,眉目俊朗,虽然穿了儒衫拿着折扇营造谦谦君子形象,但是因为本人眉眼轮廓生得过于凌厉。眼睛里不觉意间闪过凌厉和冷意。根本就是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从此人隐藏起来的面目来看,此人应该是个冷峻且对一切充满怀疑的人。
“数日前我还与恬儿同游,怎地此刻却翻脸不认人了?”儒衫男子笑眯眯地说道。
华恬板起脸。右手伸出,一巴掌就扇过去,左手却轻轻一握。
巴掌扇过去,掌风起。儒衫男子薄唇一撇,露出一抹冷意。微微后退就躲过了。可是他刚躲过,却脸色一变,闷哼出声。
华恬推后两步,由丁香和洛云护着。冷冷地看向儒衫男子,“不知你是哪家的,企图毁坏我名誉。这是给你的教训。”
儒衫男子低头,看到自己腹部插着一支箭。殷红的血渗红了衣衫,陡然抬起头来,宛若无事一般,对华恬笑起来,“安宁郡君果然聪明,霍某有所不及。”
华恬冷哼一声,并未作答。
见状,儒衫男子轻轻一拂衣袖,宛若无意一般。
可是华恬脸色一下子变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身旁的丁香和洛云上前,帮华恬化解了这暗招。
儒衫男子毕竟不是普通人物,他的内力极强,丁香和洛云虽然躲过了,但是脸色有些发白,主仆三人的衣衫顿时衣袂飘飘,仿佛被疾风吹起来。
赵秀初、林新晴和简流朱三人已经上了车,听到这里有动静,便都停了马车,让丫鬟出来探看。
华恬看了那儒衫男子一眼,见他脸色开始发青,知道箭上毒药开始生效,便微微点头,带着丁香和洛云走了。
直到上了马车,洛云和丁香轻轻一哼,嘴角有血丝流出来。
华恬脸色微变,扬声让外头车夫启动马车。
“小姐,那人好生厉害。”丁香一边伸手抹去脸上的血迹,一边说道。
华恬点点头,“而且对我很是熟悉,即便我戴着帷帽,仍能认出我来。不是认得我的身形,便是认得你们。”说着看向两人,担忧问道,“伤得重么?”
“想必箭上的毒药已生效,我们的伤不算重。”洛云在旁脸色凝重地说道。
这话说出,华恬和丁香脸色也凝重起来。
这里武功最好的是洛云,她判断出来,让她和丁香受伤的霍姓男子是受伤之后的功力。如此看来,若是此人未受伤,该有多高的功力?
华恬默默回想了一下那日在山上霍姓男子漫不经心的出击,心中暗自庆幸起来,幸好他认为自己不足为惧,所以有些轻敌了,没有一上来就下死手。
霍姓男子,到底是什么人呢?与华家,有什么仇怨呢?
华恬沉思起来,就连背后要将华府置之死地的人也罢手了,此人还继续出手,应该是本人和华府有仇的。
但是华府一路走来,都是与人为善的,赞颂华府的人多,有些即便不喜华府,也不会成仇。
马车一路回到华府,华恬让月明破晓等人帮丁香、洛云看伤势,又派来仪去禀告华恒、华恪,让他们小心遇上的霍姓男子。
虽然她已经给霍姓男子下了毒,但是也许有高手帮他解毒,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上次霍姓男子重伤了她,这会子的毒药,不过是礼尚往来而已。
至于他伤了丁香和洛云,在大街上玷污了她名声,华恬表示,必有厚报。
数日后,帝都传出一惊闻,太师府失窃了重要印信,盗窃者初步确定为一霍姓的儒衫男子。
源源不断的捕快被排除去搜捕疑犯,霍姓男子身上余毒未清,被追得很是狼狈,不过却也躲过了。
在一间普通的民居里,霍姓男子坐在榻子上,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冷,就连嘴角的笑意,也带着深深的冷意,“华六娘果然好手段……若生为男子……”
几男几女在旁站着,闻言都低下头,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不服气,却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他们都很了解儒衫男子,听得出他话里是真有着佩服,而不是讽刺。
可是这种计谋,也只是泛泛,哪里值得主上如此佩服了?他们表示,自己亦能做到。
将手下的不服气尽收眼底,霍姓男子薄唇上的笑意消失了,淡然道,“怎么,不服气?你们自问,自己能伤得了我霍祁么?”
几人都低下了头,异口同声道,“不敢——”
“什么不敢?你们是不能!是做不到!但是华六娘做到了,她将我变成了逃犯,并彻底得罪了太师府。”霍祁声音不大,可是一席话说得再没有人敢反驳。
他们的确伤不到主子,但是也坚决认为,华六娘能够伤了主子,是因为主子不防备。
他们却也不想想,怎么能做到让敌手不设防。
“华六娘这个对手,我喜欢,就陪她玩玩罢。”霍祁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
不几日,在绫波塘游湖的人听见有人惊叫安宁郡君落水,并亲眼看到有男子下去将人救起来。
湖边许多人都在大声说,安宁郡君衣衫尽湿,妙曼身材都叫人看了去,这下闺誉也没了。
可是人群中一个丫鬟怒斥,安宁郡君好好地站着,哪里落水了?必定是有人看不得华家崛起,出来陷害安宁郡君。
众人这才看见,安宁郡君正好好地站在岸边呢。
不两日,又传来杨二夫人私会男子,不过男子轻功奇高,众人只看到了一个黑影。
紧接着,安宁郡君差点被杀,幸好命大逃出来了,她不远处,就有一妙龄少女被残忍杀害。据说,是路过的周翰林救了安宁郡君。
总之,在入秋之后,帝都频频有大事发生,叫帝都人民看热闹根本看不过来。
其实,这不过是华恬与霍祁互相交手而已。
两人都热情高涨,手段频出,彼此互有输赢,算是打了个平手。
但是因为华恬是个女子,最是容易被人质疑闺誉,所以有些吃亏。
最后一次最为惊险,局设得尤其巧妙。如果按照正常情况,华恬要么是被人撞破被男子猥亵,要么是被人撞见她杀了一个女子,幸好她反应得快,又遇着周八,才化险为夷。
总之这段日子以来,华恬一边养伤,一边和霍祁相斗,倒是从相思中缓过来,度过了难熬的日子。
华恒、华恪得知华恬曾经涉险,担心得不得了,很快就勒令华恬不准外出了。
而两人对伤害华恬的人也大为火光,商议了一下,便决定出去找人算账。
李植得知,死活跟着去,于是变成了三人一同去帮华恬出气。
华恒、华恪、李植三人出去一趟,可是没找着人,霍祁不知因何事,竟然藏匿了起来。
这也宣告了华恬和霍祁两人互相算计落下了帷幕,帝都人民看不到两方人马火拼了。可是帝都毕竟是帝都,总是少不了大事故的。
这不,临近中秋,发生了一起大事。
姚侍郎之女姚琴,亲手杀害了姚侍郎的红颜知己安鸾!
安鸾和姚侍郎乃是帝都中有名的一对才子佳人,在世人眼中,姚侍郎虽然已经娶妻生子,但是和艺妓安鸾情投意合,比真正的夫妻更加像夫妻。
虽然安鸾出身艺妓,但是洁身自好,并无第二个入幕之宾。而且,她知道姚侍郎已有家室,从来没有妄想。
帝都提起她,都得赞一句绝代佳人,与姚侍郎乃天生一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今,这个帝都有名的才华双全的女子,竟然被一个贵族小姐杀死了!
消息传出,许多人都表示不相信。
安鸾小姐为人温和,又有才气,怎么会红颜薄命?
姚侍郎之女姚琴,也是帝都中叫得上号的贵族小姐,为人善良温柔,怎么会去杀害自己爹爹的红颜知己安鸾?
这必定是假的罢?
果然,紧接着,又有人传了消息出来,杀害安鸾的不是姚琴姚小姐,而是姚侍郎的妻子姚夫人戚氏。
许多人对戚氏口诛笔伐,说她心狠手辣,竟然杀害了那么一个才华横溢的女子。
又有人说戚氏心胸狭窄,安鸾与姚侍郎不过情投意合,她竟然也不能忍,下如此狠手。
华恬在家中听到这个消息,既觉得意外,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去年她在淑娴公主府上,便曾不小心听见过姚琴对姚侍郎及安鸾的反感。
当时听见了姚琴对姚侍郎的控诉,还以为姚夫人戚氏是个软弱的,所以才让姚琴如此坚强,帮母亲出气。
如今看来,戚氏并不是自己当初想的那样。
丁香作为一个酷爱关注这些事的人,整日里跑在外头打听消息,华恬也由此知道了关于此案的许多事。
作为一群特殊的女子,艺妓馆中所有的艺妓集合起来,讨伐姚夫人戚氏,要求官府严惩凶手。
姚夫人戚氏对杀害安鸾一事供认不韪,自陈恨极了姚侍郎在外拈花惹草,又带着安鸾经常出席宴会,丝毫不给自己面子。眼下见中秋将至,姚侍郎仍打算带着安鸾出席宴会。她终于忍不住了,所以去杀了安鸾。
据说姚侍郎对姚夫人戚氏破口大骂,抱着死去的安鸾哭得死去活来,许多人都跟着落下泪来。
都说爱情坚贞,姚侍郎与安鸾这一对,便充分诠释了这种坚贞。
华恬听到这里,几欲作呕。
这种所谓的爱情凌驾于道德和责任上面。竟然还有如此多的人赞颂。真是滑天下人之大亏。
因为不喜欢姚侍郎和安鸾的感情,华恬也懒得听丁香说这些。
只是知道了最后姚夫人戚氏被判了流放,她的两个儿子姚大、姚二哭红了眼。自此不与姚侍郎说话。终于姚琴姚小姐,自出事之后,便没人见过她了。
转眼便到了中秋,钟离彻果然没有回来。他只是让人捎回来了当地新出的一种葡萄美酒。
不知是圣人赏赐还是什么原因,华府也得到了这种葡萄酒。华恬伤好了。喝了几口,觉得味道尚可,适合女子喝。
华府虽然有通往大周朝各地的商队,但是极少带回来这种酒。想来这种酒是才面世,极为珍贵的。
中秋节的宴席,摆在了皇宫的御花园。许多人盛装出席。
虽然是进宫赴宴,华恬仍然在身上带上了各种各样的毒药。
曾经受过两次伤。决定以后出门都带上各种毒药,情况不妙便下毒。
这宫宴果然比去年随便了许多,听了圣人的贺词,接下来几乎是各玩各的。
这回来的艺妓也很多,很快便说起安鸾,大家都叹息不已。
华恬坐在自己位置上,正好是在淑芳郡主下首。
明确了华恬不是自己的敌人,淑芳郡主对华恬倒没有什么为难,不过她席中愁眉不展,似乎有心事。
华恬自认和淑芳郡主不熟,因此没有出言说什么,反倒是端宜郡主,隔着淑芳郡主跟她说话。
不过没说两句,中间的淑芳郡主便幽幽道,“世间女子,若能都如司徒珊一般,那该多好……”
这话说出来,端宜郡主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眸中也带上了憧憬之色。
端宜郡主前的端宁郡主,脸上露出又羡又妒的神色,低声道,“不过是运气罢了。”
看着这些人的神色,华恬心中有些恻然。
大家都在说司徒珊嫁得好,郑龄为她一改过去的风流做派,可是又哪里知道,司徒珊背后,有一个流着泪的林新晴?
也许这世间,大凡幸福背后,都背负着另一个人的悲伤。
喟叹了几句,端宜郡主提议大家出去走走,晚些再回来作诗。
华恬有心不和这些人在一起,可是架不住端宜郡主拉着她,只得跟上去了。
走不多远,正好瞧见司徒珊被几个小娘子围着取笑,都说她嫁得好,幸福至极。
华恬在人群中看向满脸幸福的司徒珊,心中原先的恻然顿时没了。她觉得,自己原先的想法是不对的,凭什么司徒珊要对林新晴负责?郑龄是她早早便订了亲的人,她理应得到幸福。
也许,林新晴不幸福,但是司徒珊幸福,这世上,总得有幸福之人罢。
林新晴不幸福,便算是命运罢。
淑芳郡主、端宜郡主和端宁郡主都上前去,拉着司徒珊说话,似乎是恨不得能够沾沾司徒珊的福气,将来自己也能嫁一个一心一意对自己好的人。
趁着没有人注意,华恬一人悄悄地走了。
在这御花园里,她走着走着,觉得寂寞起来。
钟离彻不在这里,他不会如同过去那般,时刻注视着自己,在自己落单之后突然冒出来,对自己毛手毛脚。
他正远在西北,那里只怕已经开始飘雪了,也不知他如今,可曾会如同过去一般,晚上睡不着,会拿出一块石头或者翡翠雕琢。
一边走一边出身,华恬冷不及防被人撞了一下。
“奴婢该死……”一个宫女见撞着的是华恬,吓得忙跪下来磕头。
华恬摆摆手,“无事,你去罢。”
那宫女颤抖着,又连连磕了几个头,这才低着头快步走了。
“安宁郡君果然善良有加。”一声轻笑在前面响起。
华恬抬头看去,吃了一惊,来人竟然是霍祁!
他当真如此大胆,竟然敢进宫来寻仇?
心中这么想着,华恬在袖子里的手已经开始握着一包迷药,准备施为。
她抬起头,笑着看了一眼霍祁,“想不到霍公子如此胆量,竟敢进宫来。”
霍祁摇摇头,笑道,“安宁郡君误会了,某与太师府解除了误会,帮太师府拿回来印信,此番是受邀进宫的。”
说完见华恬眸中的戒备,又道,“安宁郡君放心,今日这到处都是人,霍某不会动手。”
华恬压根就不信霍祁的话,闻言不但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更加戒备起来。
“安宁郡君聪慧过人,霍某很是佩服,绝对不会如同过去那般,用蛮力伤害安宁郡君的,还请安宁郡君相信霍某。”见华恬似乎不信自己,霍祁又诚恳道。
听了这话华恬嘴角抽了抽,不会用蛮力,那就是用阴谋诡计了?
“希望霍公子说到做到才是。”华恬点点头。
霍祁盯着华恬,眸中带着赞赏,“这是自然。不瞒安宁郡君说,霍某经过与安宁郡君这一两个月的交手,真将安宁郡君当成了对手,绝不会让人用武夫的手段伤害安宁郡君的。”
这真是个叫人疯狂的世界,霍祁也许是疯了,华恬懒得与她再说,点点头走了。
霍祁站在原地,似乎想到了什么,慢慢地笑了。
只是他的笑意,仍旧冷冷的,仿佛带着一股寒气。
站了一会子,他这才摇着折扇,往与华恬相反的方向而行。
走出不多远,来到一座假山旁,一个宫女正等在那里。
如果华恬在这里,一眼便能够认出,这宫女正是方才撞她的那个人。与方才慌张得发抖相比,她如今很是镇定。
“东西拿到手了?”霍祁微微笑起来,问道。
宫女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物,“已经拿到手。”
霍祁伸出手,漫不经心地接过宫女手中之物,心里已经开始想着,等华恬发现自己的随身玉佩叫人发现在一个男子身上,会是什么样的神色。
这回,总叫我漂漂亮亮地胜了一局罢。
这般想着,霍祁笑着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佩。
这一看,他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手中的玉佩差点不稳,从他手上跌落下来。
霍祁忙手一翻,将玉佩牢牢拿在了手上,脸色瞬间激动起来。
“主上?”宫女见霍祁神色有异,忙叫了一声。
霍祁听见宫女在旁叫,脸上的激动慢慢消失了,变成了凝重。他将玉佩拿在手上上下翻着看了又看,半晌看向宫女,眸中再无冷色,“这当真是从华六娘身上拿来的?”
“千真万确,不敢欺骗主上。”宫女忙跪了下来。
霍祁拿着玉佩摩挲起来,眸光渐渐放空,仿佛想起了久远的往事,口中喃喃道,“华六娘……姓华……”
宫女跪在地上,听着霍祁喃喃自语,很是不解。
“你去查一查,华六娘的资料,查一查,她是哪里人,如今芳龄几何。”良久,霍祁抿着唇说道。
宫女忙道,“奴婢早已查过华六娘的资料,主上想知,奴婢马上说来。”
霍祁一怔,握着玉佩看向宫女,说道,“站起来说话,简单跟我说一说华六娘籍贯及年龄。”
那宫女应了,从地上站起来,说道,“华六娘生于北地,约莫五岁时候回到青州山阳镇,如今已满十六,未到十七。”
宫女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霍祁,见霍祁捏着手指算了起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霍祁算过之后,脸色更显凝重,很快陷入了沉思。
“主上,时间紧急,若不行动只怕来不及。”宫女见状,在旁提醒道。
霍祁蓦地被惊醒,回过神来,仍旧是皱着眉头有些难以决断。
良久,他长叹一声,低声道,“也只能如此……对不住了……”说完,转头低声去吩咐那个宫女。
那宫女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神色虽然有些诧异,但嘴里却说着安慰的话,“这内中……苦衷……没有错……”
华恬遇见霍祁之后,仍继续往前走,走了数步遇上周八,两人站在一处,说了几句话便分开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得出一个感觉,这世间她能随随便便打伤的,似乎就只有一个钟离彻了。
钟离彻武功如何,她自然是知道的。以钟离彻的武功,会被她打伤,她如今,可算是明白原委了。
只是,那人已经远走西北,中秋佳节亦未曾回来。
当日自己明白已经不生气了,他为何还要走呢?难不成当真是拿我说笑,寻我开心的?可是若如此,我又怎么能轻易打到他数次?
如此想着,脸上时而露出羞涩,时而露出笑容,转眼又变成忧愁。
正当她想得如痴如醉时,身后突地传来一道婉转莺啼,“华六小姐——”
“哎……啊……嗯……”华恬一时有些迷惘,良久才回过神来,转过身看向来者。
此时她脸上的羞涩之色还未完全敛去,让来人尽收眼底,一时怔在当场。
“林二小姐?”华恬眨眨眼。看向身上带着幽怨之色的林若然。
被她一叫,林若然回过神来,顿时露出一个苦笑。
林若然生得极好,可以说是这天下最美的小娘子,此番美到极致的脸上出现如此凄苦的神色,让华恬心中大起怜爱之心,恨不得为她做许多事。让她不要忧愁。
“林二小姐。你可是有为难之处?”在华恬怔愣中,这句话已然问了出口。
林若然微微侧头,将视线移到面前的一片秋菊上。抿了抿唇,说道,“我曾救过华六小姐,不知华六小姐可愿意承认?”
“自然承认的。林二小姐大恩,华六娘感激不尽。”华恬很快答道。
当初在杏山上。她心急华恒、华恪被追杀,急求钟离彻而不得,自己一人孤身前往,林若然和钟离彻等跟在她身后。也算是一起去救过华恒、华恪。
虽然林若然武功不算好,受了伤,让华恬施以援手。但这一切都是因为前来帮忙救人而造成的,这点毋庸置疑。
无论如何。华恬对林若然,还是深感感谢的。
“既然你承认,那么如今我希望你能报答我。”林若然这句话说得很艰难,一双玉手甚至紧紧地捏在了一起,上头青筋毕露。
华恬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她脸色有些变了,但还是坚持着问道,“林二小姐需要我怎么做?”
林若然转过头来,看着华恬,目光中闪过幽怨、羡慕、嫉恨、悲怆及难堪,直视着华恬,一字一顿说道,
“若你为钟离彻之妻,需纳我为妾室。”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的全力,说出来之后她整个人都有些萎顿起来,宛如雨中残荷,萧瑟而极具美感。
可就是这一句话,给华恬的感觉是,仿佛被自己曾经做出来的炸药狠狠地轰炸过,除了一颗混混沌沌的心,再也没有其他了。身体没了,五脏六腑没了,眼耳口鼻没了,一切都虚幻起来。
两人久久没有说话,林若然是不知道说什么,华恬却是不懂得说什么。
在林若然方面,她甚至不敢面对华恬的目光,不敢面对天下所有人的目光。她出身好,自小是个极端骄傲的人,长得又美得动人心魄,所以她可以说是目无下尘。
可是此刻,她竟然为了一份卑微的爱情,出言让另一个女人踩在自己头上,决定自己的“生死”——这还是她用救命之恩求来的。
这一刻,她甚至无法面对自己,恨不得自己马上触石而亡,不要让自尊在华六娘出口之前完全消失。
华恬则怔怔愣愣,整个人仿佛沉入了混沌里,只有一颗心浑浑噩噩。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反应不过来,迷迷糊糊的。
可是慢慢地,神智回来了一丝之后,她想要说,她不愿意,她不愿意给钟离彻纳妾。
可是很快,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你为什么不愿意?你和钟离彻有什么关系?你有资格说这些吗?
如果没有资格,为何林若然要如此求我?除了我,还有谁有资格?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林若然只是病急乱投医的。钟离彻若真在乎你,怎地会远走他乡,一直不归?
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他只给我一个人欺负,他的朋友也只给我一个人欺负,旁人欺负了他要发疯,我欺负了他什么都没说……
你是胡思乱想的,你不愿意也得愿意,即便嫁与他,你就不许他纳妾了么?到时人人都说你羡妒,华府的名声也给你毁了。依你的性子,必定亲自给他纳妾的,既如此,此刻你为何又不愿意?
华恬心中天人交战,简直心乱如麻。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回过神来,看向身旁站得笔直的林若然。
由于茫然若失,她甚至没有发现,林若然手心有红色的血丝,络绎不绝地流出来。
“我、我并非钟离彻的、的妻子,我没有资格答应你这个……”华恬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将这话说了出来。
林若然浑身一震,转过头来,看向华恬,满目凄然,泪光闪闪,“若你不是,这天下不会有旁人了……”
华恬听完亦是浑身一震,一颗心仿佛从地狱上了天堂,心脏在胸膛急促地跳动,仿佛要从身体挣脱出来。喜悦从心里升起来,染上了她的眼眸,她的脸庞,可她却浑然不觉。
一直强迫自己注视着华恬的林若然却看到了,一颗心顿时仿佛被揉碎了,她握紧拳头,侧开脸,说道,
“你可以慢慢考虑,迟些再给我答案。这个答案,这世上只有你能给我。”
说完,艰难地转身,一步一步地挪动着,慢慢走远。
华恬一人站在原地,心中的喜悦仍旧那么真实,隐隐听到林若然的话,却没有仔细去追寻。
情敌说的话,可信度是最低的,也是最高的。
情敌说的许多话,甚至谈不上可信度。可是她若说了,那个男人喜欢你,一心想要娶你,可信度却是最高的。
每个女人都有嫉妒心理,这种嫉妒心理让她遇上情敌的时候,是狠命要打击的。可是她心怀嫉妒之心,却凄然说那个男人只要你一个,这就不得不让人相信了。
毕竟,最了解女人的,是女人。
最能看清男女关系的,是当中这个关系中的女人。
尤其是不被爱那个,她可以通过蛛丝马迹去发现,那个男人的心底,到底爱的是谁。
只有被爱的那个,会因为患得患失,而去怀疑真实。
一瞬间,华恬只觉浑身都仿佛被开水烫着,发起烧来。
所有患得患失,似乎都被熨平了。
可是那喜悦在心里头不多久,又让她想起林若然的要求,顿时喜悦像被浇灭了的火苗。
林若然的确是于华府有救命之恩,华府是必定要报答的。可是,难道真要答应林若然那个条件吗?
从内心深处说,华恬是不愿意的,可是从实际上来说,她又知道,必须要给钟离彻纳妾的。
这是大周朝,活生生的社会,不是,不是戏文。即便真有人自始至终只爱一个,只怕还是免不了有妾室的生活。而且,华恬很肯定,自己不会是这一类人之一。
反正钟离彻迟早都要纳妾的,那么纳谁也都是纳,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是林若然。
想着想着,还没想出个结果来,华恬心里顿时又抽痛起来。
天之骄女林若然,她不该是这样的。她出身好,长相美,富有才华,又有善良之心,她值得世间上的美好相配,值得有人深爱她,将她明媒正娶。
怎么能,怎么能像今日这个样子,没了骄傲和自尊,甘愿求另外一个女人,让她做一个妾室呢?
华恬直愣愣地,往回走,一路走一路想着,等到被人叫住,才知道已经回到宴会之处了。
她举目四顾,见不少年轻貌美的艺妓陪着留髯的官员在说话,每张年轻的脸庞上,都洋溢着青春和骄傲。
在许多才华平平的贵妇人之中,她们自然是该骄傲的。
而林若然,端坐在一旁,许多骄傲的艺妓目光扫过她,脸上的骄傲都尽然退去,变成了敬仰。
又有许多年轻且极有风骨的郎君,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扫过林若然,脸上、眸中都是深深的仰慕。
即便连一些公主郡主,目光扫过林若然,那眼里的自信和骄傲也得打上折扣。
林若然,虽然自堕风尘,可她天生高贵,相貌更是得天独厚,又富有才华,单坐在那里便自称风景,这样骄傲的人,她值得更好的东西,更好的人。()
ps:抱歉,今日瓶子出门访友,回来得迟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宫内偏僻的一隅,一个雍容华贵的宫装丽人和两个宫女站在假山后面,似乎在等着什么。
一只小鸟落在假山上,啄了啄假山,然后扑棱一声飞走了。
宫装丽人微微皱了皱眉,可是很快又变回面带微笑的样子。
当中一个宫女一直不着痕迹地注意着宫装丽人,见她似乎有些不耐,低声不悦地道,“那人也可恶,如此身份竟非要娘娘等着他不可。”
宫装丽人并没有说话,另一个丫鬟心中不以为然,面上却附和道,“是极。”
这回,宫装丽人才缓缓说话,“若他今日能如我所愿,即便等一等又何妨?”
两个宫女听了,忙低声附和几句。
宫装丽人听着身边人的附和,不以为意,很快道,“本宫不希望有人知道本宫在此。”
“娘娘放心,此处并无他人。”一个宫女连忙说道。
宫装丽人点点头,复又耐心地等待着。
这时一阵风起,三人面前陡然站着一个身穿儒衫的英俊男子。
“三位好等,一切已办妥。”霍祁要笑不笑,看着眼前的宫装丽人,轻声道。
宫装丽人看向霍祁,没有说话,她身侧的一个宫女道,“玉佩已拿到手?”
似乎是不耐烦明显的事实却被人怀疑,霍祁嘴角撇了撇,点了点头。
“此事事关重大,务必一击即中,还请方先生多加注意。”宫装丽人见了霍祁的态度,在旁低声提醒道。
霍祁点头,目光注视着宫装丽人。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一样,“放心,必定一击即中。”
“我们此次,一系列下来的安排已经就位,务必不能出错,安宁郡君今日之后,声名扫地。”宫装丽人带着笑容。仿佛在说闲话一般。
霍祁笑了笑。说道,“我可不管你诸多环节,我这里。玉佩是拿到手了,必定不会出错。你们可细细检查其余环节,毕竟,一击即中才能永绝后患。”
说到这里。见宫装丽人一脸笃定,又叹道。“虽然我心中觉得很是可惜,但……”他摇摇头,移开了目光。
见霍祁似乎带上不忍之色,宫装丽人眸中闪过不屑。“你用不着可惜,等她身败名裂之后,你要同情她、娶她。也都是可以的。”
“我才不会娶她。”霍祁马上答道,仿佛很看不上似的。
接着。他点点头,足尖一点,便离开了。
宫装丽人三人见人走了,又在原地站了许久,这才准备离开。
“衣香,你走一趟,绝不能让人知道本宫在这儿。”宫装丽人吩咐道。
她左侧的宫女低声应了,很快身子一轻,消失在眼前。
“袖香,花婆可已经准备好了?”宫装丽人问道。
这是宫装丽人的习惯,即便准备好的事,她也得确定好几遍,一点儿错也不能有。
宫女袖香忙道,“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到时验证,安宁郡君必定不会是处子之身。”
宫装丽人满意地点点头,“你知道我的习惯,不容得有半丝闪失,回去时再去确定一遍罢。”
宫女忙点点头,低声应了。
御花园另一边,林若然一路走回去,却觉得沉重不已,每挪动一步都得花费了许多力气。
她以为,向华六娘说出自己的要求,自己会变得轻松许多,起码会比这几个月来的煎熬好许多。
可是她失算了,如今的感觉更加糟,仿佛心空了之后,就连脸皮也少了一层。
她想着自己出生之后的种种,再想到自己方才提的要求,顿时更加喘不过气来。
她怎么会变成如此?竟然毫无尊严?
心更加沉重了,她失魂落魄起来。
一个宫女走来,低声拍了拍她,等她回过神之后,低声凑到她耳边说话。
眨眨眼,林若然脸色慢慢凝重起来,“确是如此?”
宫女点点头,“贵妃娘娘打听到,吩咐下来的,请二小姐务必小心。”
说完又凑到林若然身旁,细细地说了许多。
林若然认真听着,都仔细记住了。
等宫女离开了,林若然皱了皱眉,冷笑起来,“竟利用起我来了……说客可真不错,我今日连脸面也不要了……”
说完,将先前所想的一一抛到脑后,一路回到宴席上,端坐下来。
人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整个宴会又再度热闹起来。
不过一个角落,却低低吵嚷起来。
渐渐地,那吵嚷的声音少了,许多人臊红着脸,眉眼闪烁着彼此说话。
很快,那些话渐渐传到了华恬这里,说是有人胆大包天,竟然在御花园幽会,叫许多人都看见了。
一旁的淑芳郡主听到了,皱起了眉头,端宜郡主、端宁郡主很快也都皱起眉头,有些担心地看着上首的圣人与皇后。
华恬听毕,心中却在想,到底哪个又要倒霉了?
她可不信当真会有人饥渴到如此程度,在中秋之日偷情。必定是有人设了局,要将一人拉下马。
她看了看男方那边,见男方那边也在传,每个人都一脸凛然,可是眸中的兴奋却很是明显。
很快,事情传到上首的圣人与皇后哪里,两人脸色微变,却还是忍了下来。
老圣人仿佛什么也不知道,哈哈一笑,站起身来,“诸位在御花园中游览,想必心中已经有佳句罢?今日庆贺中秋,诸位可不要留手。”
这是明显不想扫兴,所以大家都起身举杯,同声附和老圣人。
见群臣如此识相,老圣人很是高兴,吃完酒便坐下来,目光在众人面前扫过。
他的目光定在了华恬身上,“安宁郡君诗才了得,才入京已经得了三首好句,今日中秋之宴,便由安宁郡君开个好头如何?”
华恬一愣,文武百官并名媛贵妇也都一愣,怎么也想不到老圣人会有如此提议。
且不说百官中有诸多有才之人,单是男子的面子,就不会让华六娘一介女流率先作诗。
老圣人此举,是褒是贬?
一时之间,所有人心中都思量起来,目光在华恬身上打转。
华恬一愣之后,很快站起身来,快速思索着剽窃哪一首诗词比较合适,嘴上却谦让道,“在座诸多名流,圣人让臣率先作诗,却是羞煞臣了。”
无论如何,她都得自谦,得在文武百官面前做出谦虚的姿态,并隐隐捧高这些百官,尤其是文官。
果然,她的一番话下来,射过来的目光没有了方才的咄咄逼人和锐利了。
“安宁郡君莫要过于谦虚,有好诗自当说来。”老圣人摆摆手,不以为然道。
华恬又回道,“并非臣谦虚,在百官面前开诗,无异于班门弄斧,有贻笑大方之嫌。不过臣以为,在座都是大度汪洋的伟丈夫,必定不会怪臣。”
她的一番话让得许多人的脸上都舒展开来,毕竟即便他们不是大度汪洋的伟丈夫,安宁郡君如此说了,他们也得是。
人都是要面子的,华恬给他们两重面子,他们即便心里不以为然,也得将面子接着,拿好。
当中一个士人扬声笑道,“安宁郡君莫要谦虚,我等等着安宁郡君的佳句呢。”
华恬冲人微微点头,接着仿佛陷入了沉思,目光在御花园中游移。
当她的视线移到后首的湖上时,微微一顿,似是得了佳句。
众人也不打扰她,都耐心等着。
华恬将目光转回,看向老圣人,行了礼,这才说道,“臣已得了一首,只怕不合开诗的寓意。”
“何解?”老圣人问道。
“臣所得的词,过于哀伤了,今日乃中秋之日,不好以哀伤之词作为开诗之作。”
老圣人目光一亮,哈哈一笑,“无事,安宁郡君说来便是。只要是好诗,何必在意和乐还是忧思?”
在场许多人心中暗自腹诽,这安宁郡君得了便宜还卖乖。
华恬听了老圣人的话,又福了福身,暗中仔细注意四周,可是竟没有人出言说些什么。
这在场这么多华府的仇敌,竟然没有人出声说什么,是因为自己的诗才在帝都太出名,还是因为好戏在后头?
时间太短,华恬一面心中考虑剽窃的诗词,一面又要注意这些,根本不容细思。
在众人的目光中,她清了清嗓子,又开始了剽窃。
这回,她剽窃的是境界宏大的一首秋思词。
落针可闻的御花园中,华恬的声音渐渐响起。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等华恬背完,在场仍旧落针可闻,没有一个人出声说话。
整个御花园仿佛被施了魔咒,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
华恬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瞥了一眼老圣人与皇后。
在她得到的消息当中,老圣人虽然心怀天下,雄才大略,但是却极爱作一些婉转哀伤的诗词,颇有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味。
所以,即便是中秋,她还是选择了这一首带着忧思的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老圣人,他一下子站了起来,伸手拍着身前的桌子,连声叫道,“好!好!好!好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一叫,其余所有人都回过神来,或是惊骇或是难以置信地看向华恬。
这首词自然是好极的,即便在华恬上一辈子的词坛上,也是杰出的名作。大周朝诗词发展水平远低于华恬上一辈子,所以这首词一出,可谓是震惊文坛。
老圣人的赞赏,并不是为了给华府的面子,而是这首词当真是极好,好到让他激动得难以自持,一瞬间甚至来不及控制自己的言行。
许多人的心思和老圣人是一样的,若说以前为了给大周朝学子一块遮羞布,说什么华恬是帝都第一才女,那么这首词一出,遮羞布荡然无存。
这大周朝,当真没有一首诗词,能够与之争辉。
淑华公主嘴里嚼着这首词,美目中异彩涟涟,她目光看向华恬,正好看到不远处的湖以及城外的远山,惊呼道,
“这词写绝了,如今看去,可不就是眼前之景么?”
她的话让许多人吃了一惊,都纷纷看向她,接着随着她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湖。
如今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蓝天白云,草木泛黄凋零,到处一派秋色。远远望去,水波映着蓝天青烟,夕阳的余晖映射在远山上,仿佛与不远处的湖水相接。
许多人都看到了,口中惊叹连连。一边赞叹,一边在口中品咋着这首词,心悦诚服。
“此词以沉郁雄健之笔力抒写低回宛转的愁思,声情并茂,意境宏深,可成千古绝唱!”
“此词境界宏大,空灵气象。画笔难描,因而不同凡响。更妙在内蕴个性,中藏巧用。眼前的秋景触发心中的忧思,于是‘物皆动我之情怀’;同时,心中的忧思情化眼前的秋景,于是,‘物皆著我之色彩’。”
“此词妙在跳掷腾挪。跌宕多变。望而思。思而梦,梦无寐,寐而倚。倚而独,独而愁,愁而酒,酒而泪。一步一个转折。一转一次深化;虽然多方自慰,终于无法排解。愁思之浓。跃然纸上。其连绵不绝、充盈天地之状,与景物描写融洽无间,世所罕见。”
一些功底深厚的大家一个个捋着胡子,激动地出言品评。每一句。皆是赞叹之语!
“老夫客居京华五十载,常常执笔,然思乡之情难以笔墨描摹。今日听安宁郡君一词。平生感情尽出,甚于肺腑。即便今日死去亦无憾矣!”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在座客居京华者,当浮一大白!”
许多老者胡须抖动,比平日激动百倍,甚至不顾老圣人在场,扬声高呼!
一时之间,客居帝都的人都忘了老圣人,共同起立举杯共饮。
老圣人没有发作,也没有任何人敢发作,此词的确是写尽了乡愁!
虽然华府和太子府已经分道扬镳,但是皇后娘娘对华恬印象还是很好的,当即笑吟吟地看向华恬,赞道,“安宁郡君才高八斗,不输须眉男子!”
老圣人连连点头,“若是安宁郡君为男身,必定为状元才!”
这些赞叹委实太高,许多人眼中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华恬顶着这些羡慕妒忌恨的目光,满口自谦之词,并渐渐引开,希望老圣人继续考究其余人等的诗作,不要总是将目光盯在她身上。
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良心还是有一些的。此刻接受如此多的赞誉,作为一个剽窃者,还是有些羞愧的。
可是,事实偏偏不如她所愿。
老圣人站起身来,高声道,“安宁郡君此词一出,朕不敢相信还有好诗好词与之争辉。诸位,共饮一杯,敬安宁郡君的‘相思泪’!”
百官齐声应和,轰然雷动,宛若震雷,引得守卫的羽林军以为出了事,都纷纷跑过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没有人敢上前献丑了,所有人都在低声讨论华恬方才读出来的那首词。
老圣人吃完一杯酒,满脸激动飞扬,看向华恬,“安宁郡君,方才那词,可有词牌名?”
“词牌名为‘苏幕遮’。”华恬答道。
“好!”老圣人一拍大腿,目光扫视百官,停留在华恒、华恪身上,畅快道,“华府一门三兄妹,皆是人杰。如今看来,华六娘才是魁首啊!”
“安宁郡君如雪峰银霜,高华无双,又才华横溢,当为女子典范!”一位老学究站起身来,向老圣人拱了拱手,扬声道。
华恬目光看去,顿时吃了一惊,这老学究竟是那日在城外,先对自己下死手,最后一刻又救了自己的那人!
此人对自己如此高看,想必与蓝妈妈有些关系。
不过你这老儿也太不懂人情世故了,说这些话,那些宫妃、公主、郡主面上无光,心里还不恨透了我?
还是说,这老者名为赞扬,实为捧杀?
心中想着,嘴上却连忙谦虚道,“一词一句非六娘人力所为,乃天地自成,当不得诸位如此谬赞。再说论雪峰银霜、高华无双,女子典范,窃以为诸位娘娘、公主、郡主才是名副其实,六娘难当此赞誉。”
她这话说出来,对面的华恒、华恪连连点头,脸含笑意。
端坐上首的各位娘娘、公主并各郡主,脸色稍缓,目光看向华恬,都带着两字“识相”。
老圣人也是龙颜大悦,他哈哈大笑道,“不骄不躁,才华横溢又谦虚待人,好!好!好!”
说到这里,蓦然声音一顿,随即威仪万千,喝道,
“来人,安宁郡君性聪敏,德行谦恭和顺、敦厚大方,才如龙跃凤鸣,即日起,封为县主,从二品。”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探讨那首《苏幕遮》的御花园内,顿时一片寂静。
县主!竟然获封县主!
须知能够获封县主的,都是亲王之女!还不是每个都有这个机会的,得老圣人喜爱的亲王之女,才会获封县主!
如今,青州山阳镇来的一个小娘子,竟然获封了县主!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时哑然,说不出话来。
不过,这寂静的时间很短,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高声呼拜。反应慢的在这呼拜声中,也回过神来。
华恬一怔,亦是大惊,在众人大声向老圣人呼拜中,她仍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不是傻子,也不会当真以为能够写出诗词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更不要说,仅凭一首词,老圣人就会封自己为县主!
这当中,必定有老圣人的用意。
这用意,最大可能便是老圣人准备重用华恒、华恪了。
想必先前忍痛割肉,舍弃翡翠铺子表决心一事,让老圣人龙颜大悦。
思绪纷乱,但华恬清楚地记得,自己此刻正在御花园内,需要向老圣人谢恩呢!
脸上的惊诧变成难以置信,接着又变成激动及感激,华恬出列,向老圣人行三跪九叩之礼。
华恒、华恪亦出列,站在华恬身后,跟着行三跪九叩大礼,口中高呼感念皇恩。
即便所有人也跟着呼拜过,但这个消息太具冲击力了,等老圣人受了华恬三兄妹的大礼,并让三人回到座位上,还有许多人耳朵嗡嗡的,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当初一见六娘,我便觉得绝非常人。如今看来,淑华与阿爹倒是心有灵犀呢!”淑华公主笑嘻嘻地说道。
皇后看了淑华公主一眼,笑道,“你们是父女,眼光自是一样的。”
老圣人听了哈哈一笑,连连点头,“朕的女儿,自然有朕的眼光。”
无论多少不服气,都在这一家三口的笑语中灰飞烟灭。
那些识趣的百官,在旁奉承几句,逗得老圣人大为开怀。
华恬坐下来,拿着帕子擦了擦额上的虚汗,那么多针一样的目光,可不是好过的。
旁边端宜郡主诚恳道,“恭喜安宁县主了!”
华恬忙道谢,又谦虚了几句。
旁边的端宁郡主瞪着眼睛,将华恬上下扫视一遍,却总找不出华恬有哪些闪光点,竟然有如此好运。
淑芳郡主瞥了端宁郡主一眼,也跟着对华恬贺喜。
华恬自然又是感谢又是谦虚,半点志得意满都没有。
御花园中,不再谈诗论对,很快气氛又活跃起来。
许多小娘子来到华恬跟前恭贺,华恬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应对自如。
华恒、华恪因为是华恬的兄长,也得到了许多人拿着酒杯敬贺。
“安宁县主气质高华,端的淑女,郑某愿与华府交好!”一道声音高叫道。
他这一声叫,引来了许多目光。许多人一见说话之人,目中都带上鄙夷之色。当然,也有人眼中充满了看好戏之意。
见华恬眉头微皱,看向那男子,端宜郡主低声道,“那是南安侯世子,素来不会说话,你莫要放在心上。”
华恬还未来得及回答,端宁郡主已经不怀好意笑起来,
“他是帝都有名的纨绔子弟,也是叫人头疼的无赖。最爱对着小娘子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无论地位多高,他该说便说,半点不忌讳。如今看来,他是看上你啦。”
“端宁——”端宜郡主看了一眼端宁郡主,眉头微皱,摇了摇头。
淑芳郡主在旁冷笑,“端宁郡主可真会说话,如若我没记错,当初安宁县主曾救过你,免了你出更大的丑。不想你似乎没有感恩之心呢。”
端宁郡主被淑芳郡主如此叫破,脸上讪讪起来,嘟囔道,“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看了一眼端宁郡主,并未生气。此人为人愚笨,气量又小,她自然是知道的。
正当此时,南安侯世子又高声叫道,“本世子在此声明,哪个得罪了华府,便是得罪了南安侯府!”得意洋洋至极。
华恒不卑不亢说道,“华府事自有华府出面,不敢劳烦南安侯府。”
华恪在旁眉目不善,看了南安侯世子一眼。
那南安侯世子就是个浑的,不以为意,色眯眯地将酒一口干尽了,一边去倒酒一边想说什么,哪知被人暗中绊了一脚,顿时摔了个狗啃屎。
“哎哟——”南安侯世子失声惊叫起来,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居于上首的老圣人和皇后知道此人不学无术,也懒得理会他,很快移开目光。
“言世子你没事罢?”几个郎君将那南安侯世子扶起来,口中问道。
南安侯世子一边摸着自己磕着了的额头,一边怒道,“是哪个不要命的敢绊倒本世子?”
还没有人回答他,又一人惊问,“这地上的玉佩可是你的?”
南安侯世子一愣,看向地上,顿时慌了手脚,快速将玉佩拿起来,塞回怀中。
“我记得南安侯世子从来不喜欢佩戴玉佩的,怎地此刻却拿了一个?”有人狐疑地问道。
“要、要你管……”南安侯世子支支吾吾地道,脸上神色有些惊慌。
邻近几人极崇拜华恬,方才南安侯世子说的话涉及华恬,已经让他们心中不喜,此刻见南安侯世子神色有异。当即喝道,“南安侯世子惊慌至极,必是有内情。务必彻查!”
几个人连声附和,铁了心要拿住南安侯世子彻查。
华恬和端宜郡主几个,原本已经不再理会南安侯世子了,此刻听见那边传来吵嚷声,便又都将视线移了过去。
除了她们。更多的人都将目光看向南安侯世子那边。
一时之间。南安侯世子那一小堆人,已经成为全场瞩目。
突地有一人看了看南安侯世子,惊呼道。“方才御花园角落那人穿的衣衫,竟然跟南安侯世子的一样,都是月白色!”
这声叫破之后,场中顿时静了一下。接着更多的人附和起来。
“对,是月白色衣衫。他身下那女子,似乎是粉红色衫子……”
“难不成那人便是南安侯世子?这玉佩……”
这些话引得原本不大关注的人都纷纷将注意力转移了过来,密切关注着南安侯世子。
老圣人那边原本想着粉饰太平,可是如今见许多人已经知道并且吵嚷开来了。于是喝道,“于宴中呼喝,成何体统?南安侯世子郑言。速速前来!”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中,一个略有些肥胖虚浮的身影。颤抖着走向老圣人跟前,跪了下来。
皇后毕竟不想好好的中秋宴变成了丑闻,便避重就轻问道,“你且说一说,你怀中的玉佩到底是从何而来。”
南安侯和南安侯夫人见着自己儿子这怂样,又听到周围高高低低的议论,心急得不行,目光一直盯在儿子身上。
其余人等,也都回到自己位置上,认真地看着事态的发展。
跪在地上的南安侯世子结结巴巴地说道,“此玉佩是臣所有,臣突地心血来潮,带上玉佩……”
顿时有人高叫道,“若是南安侯世子戴玉佩,怎地放在怀中,而不是佩戴起来?”
“这、这心血来潮,不及戴起来。”南安侯世子继续说道。
华恬听着这些审问,伸手不着痕迹摸了摸自己脖子前,却发现了原本戴着玉佩的地方,一片空虚!
顿时,她出了一身冷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衫,正是粉红衫子。
这是针对自己而来的!
瞬间她便判断出来了,双手在袖中捏紧帕子,心念急转,思量着对策。
知道自己佩戴玉佩,且见过自己玉佩的人不多,但是不排除有人扩散出去。想一口否认玉佩不是自己的,似乎不大可能。
可是在这个时刻,绝对不能承认,更不能与此事扯上丁点儿关系。
她越想越心急,额头上见了汗,回想起进宫之后发生的种种,想到了那个撞着自己的宫女。
那宫女撞完自己,霍祁马上出现,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拉走了,那时候自己根本没有注意到玉佩还在不在。
紧接着,她想到钟离彻,更是没有回过神来,一直若有所思,心神恍惚。
这时候,林若然出来了,要求自己报恩,将来若嫁给钟离彻,需纳钟离彻为妾室。这也让她陷入惊愕和恐慌之中,没有半点思考能力,来不及发现身上玉佩已经易主。
看来,今日进宫之后,一环扣一环……
华恬越想越心惊,目光看向坐于自己下首的林若然,正好对上林若然看过来的眼神。
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华恬看不出来,还待再看,林若然已经移开了视线。
如此看来,林若然亦是其中一环?
她是因为愤恨自己和钟离彻之事,才出手,还是这本身就是她的主意?
一时之间,华恬想通了许多,却没有想到法子。
这时,老圣人审问的声音已经越来越严厉了,跪在地上的南安侯世子已经变了脸色,说话结结巴巴地颤抖着。
“说——玉佩到底从何而来!少跟朕扯些有的没的!”老圣人在上头暴怒。
今日乃是中秋之宴,这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竟然出了如此之事,简直是故意要落他的面子一般。这也就罢了,他不与他一般见识,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这纨绔竟然避而不谈!
随着老圣人一声暴喝,南安侯世子身体抖了抖,终于说了实话,“这、这、这是臣心爱之人赠与臣的……”
听到这话,华恬一颗心直往下沉,因为隔着有些远,她看不清玉佩的样子。
可是她自己的玉佩丢了,一个纨绔手中却突然多了一块玉佩,这当中有什么关系,难道还需要想吗?
“原来是心爱之人的玉佩,难怪南安侯世子如此紧张。”淑妃在上头温和地说道。
这时南安侯越众而出,跪在南安侯世子跟前,说道,“正是如此,只怕犬子不想伤了那女子的声誉,所以才再三隐瞒,还请圣人息怒。”
他这一番话说得漂亮至极,将自己儿子一直避而不谈的原因说成了为了保护女子声誉,性质马上变了。
事情似乎就此落幕,大家眼中纷纷闪过可惜,可是既然上头都发话了,他们似乎改变不了什么。
这时一个老者站起身来,向老圣人拱了拱手,说道,“方才许多人讨论有人在御花园行伤风败俗之事,南安侯世子行事一向不着调,还请圣人审问一番。”
“那等丑事,何故拿到朝堂上来说?况且言儿虽风流,但也是知道体统的!”南安侯马上反驳道。
“既如此,何不彻查,还南安侯世子一个清白?若是任由此事不了了之,只怕明日便传遍了天下,有伤圣人及皇室颜面。”那老者继续说道。
这下,南安侯再无反驳之话,只能狠狠瞪了一眼那老者。
老圣人脸上显然意动,但是近日乃中秋假日,审问这些,未免有辱斯文,更何况在场诸多女眷。
忽听得上头德妃说道,“近日乃中秋佳节,出了这等丑事,按说是不该宣扬。但若不宣扬,只怕有人将之按在皇室上头,有伤官家颜面。”
这话彻底说进了老圣人心里,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南安侯世子,“诗宴前一段时间,你在何处?”
“便、便在御花园四处走动……”南安侯世子眼神闪烁地说道。
老圣人见了南安侯世子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心中一阵厌烦,说道,“京兆尹,此事由你来审问。”
京兆尹站起身来,应了一声,便开始对南安侯世子审问起来。
“敢问世子,当时可有人与你一起游览御花园?”
“无……乃我一人而行……”
“你方才可是去会你心爱之人?”京兆尹又问。
南安侯世子低着头,嗫嚅着,没有说话。
“混账,还敢隐瞒!”老圣人见南安侯世子不出声,顿时一拍桌子,怒了!
“是、是、是……是去与臣心爱之人会面。”南安侯世子抖着身子答道。
京兆尹点点头,又问道,“方才诸人所说,看到有人在御花园一角幽会,此事可与你相关?”
这话一出,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向南安侯世子。
在南安侯世子身旁的南安侯哽住一口气,目光紧紧盯着南安侯世子,等着他的答案。
华恬双手捏紧了手帕,心跳快得要从胸膛中跳出来。
到如此时刻她才发现自己玉佩丢了,想要做些补救,已经来不及了!
设计这一切的人,好深的心机,好厉害的计谋,让自己根本无一丝阻挡之力!
在所有人屏息的等候中,南安侯世子一声“是”说了出来。
顿时,全场哗然!
许多文官当即站起来,大声声讨着南安侯世子。
“光天化日之下,竟行如此伤风败俗之事,实乃猪狗不如!”
“还有那女子,必定也是淫|荡之辈,一定查要问清楚,一并重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文官眼中,私相授受且还是做出伤风败俗之事,简直是死罪,是亵渎礼教、不可饶恕的恶行。
所以他们都很激动,不顾圣人在场,大声呼喝起来,御花园内一片喧闹。
羽林军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全都跑过来了。
华恬见了这种情况,心中大急,恨不得将自己身上所有的毒药都拿出来将所有人毒晕。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而已。
如今看来,现在不能离开御花园,不能联系上自己的人,只能死不承认。
不过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一步,她还是想努力一把。
将羽林军遣退,老圣人示意京兆尹继续问。
京兆尹于是看向跪在地上的南安侯世子郑言,继续问道,“那女子,如今可在御花园中?”
南安侯世子目光闪烁,却是不肯回答。
还没等京兆尹再问,一旁的南安侯大声斥责道,“你这逆子,那女人光天化日之下引诱你做出这等丑事,你还要维护她?还不快快说来!”
这话竟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在了和南安侯世子做出丑事的女子身上了!
被南安侯如此一斥责,南安侯世子浑身发抖,说道,“在,在,她便在这御花园中!”
“是谁?到底是哪个不知廉耻的?”
“快快说来,到底是哪家小娘子如此不要脸!”
“此人务必要沉塘处理!绝不能姑息!”
文武百官都气愤得大叫起来,凌厉的目光在对面女眷中扫来扫去。
而女眷这边,所有人目光充满惊愕,在彼此脸上看来看去,也想看出到底是哪个竟然不知廉耻。与南安侯世子光天化日之下在御花园幽会。
“我心悦于她,我不愿意她就此身败名裂,求求你们,不要逼我,不要逼我!”南安侯世子突然大声叫起来,满目凄然。
华恬心中焦急,脸上却一派沉静。看着南安侯世子。心中感叹,这多好的演技啊!
虽然是一个纨绔子弟,但是演技。绝对是罕见的。
这一路从玉佩泄露出来,再到受尽逼问,支支吾吾回答,没有一处不体现演技的。
华恬的目光在百官那边扫了一遍。却见一人正目光灼灼看着自己,见自己看来。竟然微微一笑,似乎是在问候。
华恬一顿,此人正是霍祁!
此事,定然亦有他一份!
“呸——若是彼此有意。上门提亲便是,何必光天化日之下做出此等丑事?”一个白胡子伸手指着南安侯世子大骂。
南安侯世子泪水从脸上流下来,满脸都是哀伤。“她身份高贵,又有不能招惹之人护着。哪里能做我的小妾?我连做梦都不敢……”
说完了这些,又死命磕头,口中叫道,“实乃真心相爱,还请圣人莫要逼问,逼死一个受到大家交口称赞的女子。”
名为辩护,实质上这一番话已经泄露了许多那个女子的信息。
许多人目光在女眷中身份比较高的小娘子身上游移,出身高贵,要多高的出身,才能算是出身高贵呢?
出身高贵、有不能招惹之人护着、即便是南安侯世子也是做梦也不敢肖想将其纳为妾室、赞誉一身的女子,这么多优点集于一身,到底会是谁呢?
“哼哼,出身高贵、受到诸人交口称赞的女子,会与你这个纨绔在御花园幽会?南安侯世子,你还想隐瞒到什么时候?”淑敏公主喝道。
许多人的目光都在郡主、县主等有品级的女子身上瞄,叫淑敏公主着实生气。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南安侯世子虽然出身高贵,但是为人行事都叫人瞧不上,端的纨绔子弟,这种人怎么会有他口中那么完美的女子喜欢上?
“南安侯世子虽然烂泥一般,但是生得还是英俊潇洒的,没准那女子便是迷上了南安侯世子的相貌呢?”有人提出异议。
“以貌取人,如何当得上诸多赞誉?”当即有人反驳。
老圣人坐在上头,不着痕迹地注视着诸多人的目光,见他们的目光都往有皇家血脉的小娘子身上瞧去,顿时更加生气了,喝道,
“还不快从实招来?”
南安侯世子只一直磕头,就是不愿意说话。
这时京兆尹突然道,“既然南安侯世子不愿意说话,那么可从他手上的玉佩查出对方是何身份。”
“没错,可从玉佩上查出!”顿时有人附和。
南安侯世子一个飞扑,马上将玉佩握在手中,满目惊慌。
老圣人点点头,“来人,上前将南安侯世子手中的玉佩拿出来,交给京兆尹。”
两个带刀的侍卫很快上前来,将一左一右制住南安侯世子,将玉佩拿到手上,递给京兆尹。
被人将玉佩抢走,南安侯世子一脸痛哭流涕,“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紧接着他干脆跪下来死命磕头,口中叫道,“请圣人高抬贵手,不要怪她,要怪便怪臣。”
这时京兆尹已经将玉佩拿在了手上,俯身对着南安侯世子问,“世子,请确认,此玉佩是不是和你在御花园中幽会那女子的?”
“这……”南安侯世子目光闪烁,似是不想回答。
京兆尹凌厉的目光注视着南安侯世子,“若世子撒谎,那女子将不得好死!”
“是!是!这玉佩是她的!”南安侯世子连忙回答,接着继续对老圣人求情,说什么都是他的错,和那女子无关,请老圣人不要怪那女子。
老圣人看着他觉得心里厌烦,干脆命人将他堵住了嘴。
御花园中诸人,心中都觉得很奇怪,这南安侯世子声名狼藉,怎地竟有如此痴情的一面。果然,看人不能单看表面啊!
不过这念头只是转了一圈,便抛到了脑后,如今更多人关注的是,那个在御花园中与南安侯世子幽会的到底是谁!
京兆尹拿着玉佩,为表公平,向老圣人请求过后,决定从右侧身份最高贵的公主那里问起。
“如果哪位小娘子认出某手中的玉佩所属何人,还请当场指出。若是认出了却不说,当妨碍公务处理。”京兆尹将玉佩举起来,扬声说道。
华恬极目看向京兆尹手中的玉佩,可是玉佩被遮住了一部分,她看得不大清楚。
许多千金和华恬一样,都使劲看那块玉佩。
这时京兆尹动了,他拿着玉佩转了身,走向圣人右侧的女眷。
那玉佩,就此出现在华恬眼中。
虽然隔着较远的距离,但是这种距离足够让华恬看清,那块玉佩的样子。
玉佩是上等的羊脂白玉打造,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不是凡物,果然是贵族女子才能拥有的。
不过,单是这一眼,已经让华恬看清楚了,那玉佩的模样,与自己先前那块并不一样!
高高提起的心脏,顿时松了下来,华恬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自己的玉佩丢了,这里出现了一个凭着玉佩捉奸的意外,必定不会是巧合。
只怕是有人想要设计自己,可是中途出了错处。
到底哪个倒霉蛋最后会吃了苦果呢?真是足够可笑了!
不过心中虽如此想着,华恬也不敢掉以轻心,而是认真坐着,看着京兆尹。
京兆尹走到几个公主跟前,将手中的玉佩放到几位公主跟前,让几位公主细看。
原本这是太监的工作,可是京兆尹这会子是亲自去办了。
他知道,原本一个好好的中秋宴,竟被搅黄了,只怕老圣人心中怒火滔天。
他才将玉佩展示出来,淑静公主手中的酒杯顿时“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酒水顿时飞溅出来。
淑华公主脸色大变,失手打翻了放在桌上的果盘,水果掉在,像球一样骨碌碌地溜走了。
可是没有人注意这些水果,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淑华公主和淑静公主身上。
为何两位尊贵的公主,见了玉佩竟然如此失态?
京兆尹的脸色凝重起来,他目光看着淑华公主和淑静公主,仔细打量着,不错过两人脸上的任何蛛丝马迹,问道,“敢问两位公主,可是认得此玉佩?”
这时淑华公主已经回过神来了,她站了起来,愤怒道,“必定是南安侯世子拿着玉佩栽赃嫁祸,还请父皇查清楚,莫要冤枉了好人!”
淑静公主也反应过来了,跟着点头,口中道,“必定是有人暗中耍手段要害人,请父皇明察。”
老圣人和坐在上首的皇后都吃了一惊,怎么也想不到淑华公主和淑静公主会如此反应。此刻,他们也心生好奇,到底是谁的玉佩,竟然让两位公主失态了。
难道真相当真出人意表?
老圣人当即将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南安侯世子,“郑言,你敢拿玉佩来栽赃害人,当众戏弄朕与文武百官?”
站在旁的太监见状,上前将堵着南安侯世子的布拿了出来。
口中得了自由,南安侯世子忙道,“臣不敢,臣不敢!此玉佩乃臣心爱之人亲手所赠,绝不敢害人!”
老圣人还想说什么,丽妃在旁道,“看南安侯世子真情流露,想必并非害人的罢。”
这话提醒了御花园中所有的人,自从提及那个女子,南安侯世子表现得与以往纨绔子弟的模样完全不同,看起来比情圣还要情圣。
到底,那个女子是何身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心中也是好奇,究竟最后会是哪个吃了这死猫。
忽听得上头林贵妃说道,“淑华公主和淑静公主见了玉佩反应都非同小可,想必此玉佩的主人,也是两位认识的罢。”
众人的视线,又全部都移到淑华公主和淑静公主身上。
淑华公主站起来,语气含糊道,“本宫确实认得,但绝不相信这玉佩是她主动赠予南安侯世子的。她、她……”说到这里,她脸上神色激动、激愤,不一而足。
“没错,此事事有蹊跷,还请父皇下令,让京兆尹私下里好生探查。”淑静公主说道。
一个白胡子老者站起来,冷笑道,“难不成玉佩的主人与淑华公主、淑静公主有旧,两位公主想包庇于她?”
“大周朝立国多年,最是看重礼教,礼义廉耻,简直跟吃饭一样,是得时时约束己身的。如今竟出了这等丑事,还请务必查清,还天地一片浩然正气,还大周朝一片恪守道德礼教之风。”
这回说话的是闻名天下的名士洛川先生。
他的话说出之后,几乎所有文官都纷纷开口支持。
正在众人都将关注焦点放在洛川先生身上之际,皇后和淑华公主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陛下,洛川先生说得有理,此事该立即查清,如真有亵渎礼教的,必定严办。只是听淑华、淑静之言,似乎内中另有隐情,需好生查办才是。”皇后娘娘缓声说道。
“正是,需得好生查办,可切莫冤枉了好人。”林贵妃说道。
老圣人目光在所有人脸庞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南安侯世子脸上,看着他满脸哀求和难过,沉吟不定。
南安侯见状,忙磕头,“臣不敢说犬子冤枉,只想说必定是背后有贱人带坏了犬子。他平素虽然胡闹,但何曾敢在宫宴胡闹?”
老圣人不答话。目光看向南安侯世子。“郑言,朕再问你一遍,那玉佩。可是那女子之物?以你的家族起誓!”
“是……”南安侯世子说完,仿佛失去了一切一般,闭上了眼睛。
老圣人站起身,目光扫过御花园中的男男女女。压迫力十足,最后看向了淑华公主和淑静公主。“既如此,淑华、淑静,你们将玉佩主人的名字说出来。”
“这……眼看着便是有人使了阴私手段栽赃嫁祸,请父皇收回成命。免得冤枉了好人。”淑华公主忙跪下来,高声说道。
“放肆,南安侯世子已经说过。玉佩是那女子亲手赠与他的,何来栽赃嫁祸一说?”老圣人怒道。
这时大长公主站起来。缓缓说道,“陛下,淑华不说,想必是心中念了旧情。方才听人讨论,想必许多人都曾亲眼见过与南安侯世子幽会之人,不如请她们一一说来?”
“阿姐有所不知,从方才议论声来看,诸人都只隐隐约约看着人影,并不曾看清到底是何人。”老圣人说道。
端宁郡主站起身来,说道,“确如陛下所言,臣只是看到了那人衣着,是粉红衫子。”
此言一出,御花园中人的目光中都在女眷中扫视,看哪位穿了粉红衣衫。
年轻小娘子,未曾出阁,都爱穿粉红色,不过今日穿粉红色的并不多,加上华恬在内,才四人。
“能得淑华公主、淑静公主维护,且又穿粉红衣衫的女子……”京兆尹一边沉吟,一边将目光在四个穿着粉红衣衫的女子身上游移,最后,停在了华恬身上。
许多人也如他一般想法,将目光停在了华恬身上。
“安宁县主素来与淑华公主交好,又曾于端宁郡主有恩,莫非,玉佩的主人便是安宁县主?”已经嫁为人妇的李小姐看向华恬,惊疑地说道。
华恒、华恪顿时勃然大怒,双双挺身而出,跪在堂前,“六娘她恪守礼教,不容亵渎,还请圣人还六娘一个清白!”
华恬亦站了出来,板起了俏脸,目中怒火熊熊燃烧,“虽说清者自清,但裘夫人如此指名道姓,伤我名誉,华六娘今日必定要讨一个公道!”
“啊……抱歉,我并非要伤安宁县主名誉,只是一时口快,还请三位莫怪。”李小姐——即裘夫人满脸歉疚地说道。
华恬却不理会她,面向老圣人,
“六娘虽然出身江南小镇,早非名门,但幸得展博先生教导,知道礼义廉耻,并且时时内省。今日百官皆在此,若不查清事实,只怕不仅六娘背负骂名,展博先生亦要被累及,还请圣人成全。”
“某相信安宁县主,都说文如其人,安宁县主能有如此诗才,又怎会是如此不知廉耻之人?”周八首先站出来说话。
“没错,只怕是有人为利益故,故意栽赃嫁祸安宁县主!”
“安宁县主才德兼备,还请圣人还给安宁县主一份清白!”
百官中许多人纷纷愤慨地出言帮华恬讨回公道,声势十分浩大。
华恬对着百官福了福身,“感谢诸位为六娘出头。自六娘进京之后,一直饱受流言蜚语,故而虽帝京繁华,始终不能生落地生根之心,却加倍怀念故里。”
“《苏幕遮》正是因此而来,帝都繁华,圣人、皇后、公主等,都对六娘青睐有加,让六娘对帝京心生好感。可是却又有人,一直着力于批评六娘,并且散布流言蜚语,让六娘饱受困扰,也伤了圣人、娘娘、公主等人慧眼识人的威名。故此,六娘思乡之心,越发深沉。”
老圣人盯着华恬三兄妹看了看,又听百官一直在为华恬说话,长叹一声,看向淑华公主和淑静公主,“玉佩的主人到底是何人,你们即刻说来。”
声音威严,语气坚定,再无半点迟疑。
淑华公主一顿,华恬淑静公主相视一眼,说道,“此玉佩主人,并非安宁县主……至于到底是何人,请京兆尹多请几人相看,免得是淑华看走了眼。”
淑静公主在旁点头附和,脸色复杂无比。
京兆尹看了一眼老圣人,见他微微点头,于是拿着玉佩,继续拿到几位公主那里,专门站到较为年幼的公主跟前,让她们看。
当中一个小公主很是紧张,眨巴着大眼睛似乎有些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当京兆尹将玉佩放到她跟前事,她突然“啊”的惊呼出声。
众人忙都聚精会神看向小公主,京兆尹当即就想追问,可是还没等他追问,那小公主已经说了出来,
“这是德妃娘娘的玉佩,芸儿见过的!”
……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瞬间偌大的御花园没有半点声音。
“啊……芸儿,谁让你胡说八道的!”一个美人模样、有些年纪的宫妃脸色惨白,踉跄着起身想去捂住那小公主的小嘴。
她的动作惊醒了御花园中所有的人,所有人目光难以置信地看向端坐在上方,原本雍容华贵但此刻一脸惊愕的德妃。
德妃和南安侯世子,这是怎么神奇的搭配?
“胡说八道——”老圣人七窍生烟,当即站起身来厉声喝道。
可是此刻,淑华公主和淑静公主,都颤抖着跪了下来,不敢看向老圣人。
这些动作让老圣人心里一惊,紧接着,对京兆尹喝道,“将玉佩呈上来!”
京兆尹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目不斜视地将玉佩递给上前来的太监。
太监眼观鼻、鼻观心,将玉佩接过来之后,看也没看一眼,便拿着递到老圣人跟前。
“这……”皇后娘娘看了一眼那玉佩,脸上顿时色变。
德妃也看到了那玉佩,当即身子发软,歪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
林贵妃、淑妃、丽妃也都看到了那玉佩,皆是脸上色变,美目圆瞪。
老圣人将玉佩拿到了手上,一看清玉佩的样子,差点没气晕过去!
“德妃,这是怎么回事?”老圣人怒发冲冠,双目发红,狠狠地盯着德妃,怒喝道。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不能承受的屈辱!
南安侯世子口口声声和玉佩的主人真心相爱,不久前甚至按捺不住到御花园去幽会!如今才发现,这玉佩的主人,竟然是他封的德妃!
而百官的目光瞥向德妃,不敢细看,但是都恍然大悟,德妃也穿了粉红的衣衫!
与南安侯世子偷情的,竟然是圣人的德妃!
许多人恨不得自己此刻不在这里,当下都纷纷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陛下,陛下,臣妾冤枉啊……臣妾冤枉啊……”德妃很快反应过来,踉跄着起身,扑在老圣人脚下哭着喊道。
老圣人将玉佩狠狠摔了出去,一巴掌扇向德妃满脸是泪的脸,“你还有脸说冤枉?南安侯世子再三说过,此玉佩是他意中人的!如今朕看了,这玉佩就是你的!”
老圣人原本不是一个脾气大的人,可是他毕竟是天子,素来又有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之说,所以老圣人即便脾气好,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此刻,在群臣面前,他丢尽了男人的脸面,那怒意可想而知。
“啊……”德妃被一巴掌扇中,嘴角顿时流出了鲜血,可是她甚至没有去擦,抱着老圣人的双脚哭道,
“臣妾与南安侯世子从未有过交情,又怎会与他有什么?陛下,请您务必查清,还臣妾一个清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德妃高贵典雅,在宫中的风评历来很好,此刻跪在地上抱着老圣人的大腿哭,狼狈无比,再无一丝以往风雅。
可是,面对德妃如此哀求,老圣人无半分动容。
当初王昭仪出了丑事,他当即命人封了消息,最后还是走漏了风声,有片言只语传了出去,让他颜面无存。
如今,比当初王昭仪一事更加严重了,竟是在百官面前明明白白审了出来,这让他如何能忍?
华恬冷眼看着德妃,虽然不知道她是受到牵连,还是自讨苦吃,但是华恬知道,德妃完了。
这个世界上,对男人来说最大的耻辱是自己老婆红杏出墙。老圣人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存在,可是如今尊贵的他,竟然被一个小妾待了绿帽,还是在文武百官面前戴上去的!
面对这一种侮辱,有哪个男人能够咽得下去的?
没有!老圣人自然也不可能咽得下去,他年事已高,不久前才因为皇后诞下小皇子倍觉得有男人的尊严,如今这尊严就被德妃在大臣面前赤|裸|裸的踩在了地上!
老圣人双目赤红,气得浑身发抖,颇有些站不住的趋势。
可是毕竟历经风浪了,老圣人虽然气得发晕,但还是撑住了,一脚将德妃踹了出去,宛如野兽一般的目光,看向了瘫软在地上的南安侯世子。
早在众人说出玉佩是德妃的之后,南安侯世子和南安侯都惊得瘫软在地上,心中只有“完了”两个字。
无论他们玩了谁的女人,都有退路。可是玩弄了老圣人的女人,那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的!
此刻。被老圣人宛如刀子一般的目光注视着,南安侯一咬牙,狠狠一巴掌将南安侯世子甩了出去,老泪纵横地磕头,
“陛下请恕罪,必定是犬子胡说八道,诬蔑德妃娘娘的。请陛下恕罪。恕罪。”
一面苦求,一面心里发苦,找不到半点有利的解释。
方才淑华公主和淑静公主再三说过必定是有人栽赃嫁祸。可是他儿子南安侯世子一口咬定,并无诬陷,那玉佩就是与他两情相悦的女子的!
那几个条件,出身高贵、有惹不得的人护着、受到交口称赞。哪个和德妃不符合?
这明显是揽着刀找死的行为啊!
南安侯不知道,其实这些条件。华恬也是符合的。她获封郡君,算是高贵;一旦有人上门说亲,必定有人出来将人打成猪头,这人分明就是惹不得的;至于交口称赞。没看见士林中人几乎将她当做女神了么?
可惜的是,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儿子在群臣面前,坦诚睡了当今天子的女人。还真心相爱!
如此粗暴残忍的侮辱,南安侯自问无法咽得下一口气,所以将心比心,他觉得老圣人绝对咽不下这口气。可是,儿子是他的独苗啊!
“诬蔑?”老圣人声音突然温和起来,他看向南安侯世子,“南安侯世子多次说过,是真心相爱,哪里来的诬蔑?”
南安侯世子被南安侯狠甩了一巴掌,半张脸都肿了起来,痛得泪水横流,还是真流。
在听到玉佩是德妃的之后,他就已经懵了。
如今听着老圣人如此温和的语气,一股寒气从心里升起来,让他真正地发起抖来。
这时林贵妃从位子上站起来,走到老圣人身边,安慰道,
“陛下,臣妾以为,陛下雄才大略,没有哪个妃子对陛下不佩服的,想必德妃亦然。天下诸般男子,见过陛下之后,哪里还有入得眼内的?德妃曾和陛下两情缱绻,绝不可能起旁的心思,还请陛下细细查来。”
这马屁拍得很是高明,老圣人原本发红的眼睛清明了不少,但看向南安侯世子的目光,仍旧让人心里不由自主地发憷。
这时皇后出马了,她从身旁嬷嬷手中接过才带过来的小皇子,抱着来到老圣人面前,笑道,
“林贵妃说得极是,德妃妹妹性子如何,咱们都是知道的。现下干系极大,若按如今的罪名,不仅德妃受罪,南安侯府必定也得株连九族,还请陛下三思。”
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南安侯父子。
南安侯和南安侯世子同时身体一震,紧接着连连磕头。
淑华公主、淑静公主等人,也都跪下来求情。
这时韦昭仪站了出来,亦附和道,
“此事必定有内情,单看南安侯世子说的几个条件,每个都与德妃姐姐符合,再加上粉红衣衫,那背后设计之人好生狠毒。陛下务必彻查,还德妃姐姐一个清白,也让南安侯合家饶得性命。”
见了皇后手中的小皇子,老圣人心里的气又少了几分,他伸手将代表自己雄风不倒的儿子抱了过来,在龙椅上坐了,看向下头的南安侯父子,
“既然诸多求情,朕便听一听,到底是有阴谋,还是有人勾搭宫妃。”
这话说得阴测测的,百官都低下头,打了个寒噤。
“逆子,到底是何人所为,你还不快快道来?”南安侯听得尚有一线生机,连忙看向自己的儿子,厉声喝道。
南安侯世子浑身颤抖,目光闪烁,心中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丽妃在上头见了南安侯世子的举动,轻声道,“圣人在此,南安侯世子但说无妨,这天下诸般要挟威吓,也越不过圣人去。”
“丽妃姐姐所言甚是,若是因顾忌不敢说,累及全家,何其冤枉。”韦昭仪在旁继续说道。
德妃浑身发抖,听着一声一句明着帮自己求情,实则威吓南安侯世子说出真相的话,心中又怒又怨,可是却不敢说什么。
作为一个在深宫待了许多年且爬到高位的人,她何尝不知落井下石之意?
若是坐实了她与南安侯世子偷情,老圣人绝对不会饶了她,不但如此,甚至有可能诛她九族。可是若让南安侯世子将真相说出,她同样免不了一死,家族必受牵连。
该如何是好呢?
她带泪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兄长,可是只看到了怨怒。
她又将目光看向儿子申王,看到儿子眼中的担忧以及愤懑。
“陛下,臣妾冤枉啊……”德妃突然哀叫一声,蓦地飞奔,一头撞向一旁的假山。
谁也想不到她会突然发难,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撞向假山,等着目睹她脑浆迸飞。
可惜的是,地上有被老圣人发怒扔下去的水果,她一脚踏了上去,还没撞到假山便跌倒了。
汹汹之势瞬间没了,高手也反应过来了,忙飞身去将她控制住。
南安侯世子眼见德妃如此模样,一愣,紧接着大声哭道,“我说……我说……”
等老圣人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时,他一边磕头一边将事情真相说出来,
“臣与德妃并无关系,只是德妃找到臣,希望臣帮她陷害一人,否则要将臣的相好杀死。臣与相好是真心相爱,不得已答应了德妃。”
南安侯世子并不是傻子,原本还有诸多顾忌,但看到德妃想寻死,他就知道,一定要做出抉择了。
如果德妃当真死去,就死无对证,倒霉的绝对是他的家族。
所以,他豁出去了,决定将事实说出来。
“她要你害何人?”老圣人语气冰冷地问道。
南安侯世子磕头,目光恨恨地盯着德妃,
“德妃她恨极了华府,所以让臣去陷害安宁县主,说会叫人将安宁县主身上的玉佩拿到手给臣,只要到时臣好好做戏,让安宁县主被逼着暴露,便没臣的什么事了。”
“什么?为何德妃娘娘要陷害安宁县主?”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一不吃惊。
作为正主,华恬、华恒、华恪都脸色大变,站了起来,怒目看向德妃。
那些支持华恬的文官,也都纷纷站起来,横眉怒目,都盯着德妃。
老圣人一挥手,示意诸人不许说话,仍旧看着南安侯世子,
“既如此,和你在御花园幽会的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回陛下,这亦是局中的一环,有此设计才会显得不着痕迹,背后没有人插手。”南安侯世子回道。
老圣人咬牙,点点头,“果然是不着痕迹。”接着目光看向德妃娘娘,阴森森的骇人。
德妃面如土色,浑身抖得如筛糠。
“某有一事不明白,为何玉佩最后变成德妃娘娘的。”京兆尹站出来,问道。
“此事、此事某亦不知,只是按照德妃娘娘的吩咐办事……”南安侯世子结结巴巴地回道。
御花园诸人对这句话却不怀疑,如果南安侯世子知道,此事根本设不成局,也不会造成如今的困境,一下子拉下了德妃和南安侯府。
当中换了玉佩之人,会是华府的人么?
许多人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看向华恬三兄妹。
可是大家很快又推翻了自己的怀疑,华府三兄妹进京时日还短,不可能在宫中图谋这些事。
“此事,某倒是知道。”一道声音陡然响起。
许多人顿时一惊,紧接着循声看去,见是一个高挑英俊的郎君,很是眼生。
华恬听了声音,心中一动,忙也看过去,见果然是先前和自己交手了数次的霍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是何人?”京兆尹看向霍祁,扬声喝问。
霍祁从人群中站出来,走到百官和女眷中间。随着他一路走来,许多身怀武功的人,都纷纷走到老圣人跟前,随时准备护驾。
“某乃德妃安排将玉佩交予南安侯世子之人。”霍祁站出来,昂然回道。
南安侯世子看见了霍祁,忙叫道,“正是他,玉佩正是他交给我的。”
相对于众人的紧张,老圣人倒是很平静,他看向霍祁,慢慢地问道,“你是何人?由何人带着进宫?”
“回陛下,是臣将之带进宫中的。”杨太师越众而出,跪在地上,一张老脸诚惶诚恐。
华恬看着这一切,心中暗自喝彩,事情竟越来越精彩了,连杨太师也牵连进来。
老圣人看了杨太师一眼,并未说话,就让杨太师跪着,转脸看向霍祁,“说一说,你为何要将玉佩换成德妃的。”
这也是华恬好奇的,她还记得,霍祁曾经下死手,恨不得将自己杀死。除此之后,两人接连交手,都是怎么狠怎么来。如此关系,霍祁怎么会突然好心帮自己如此一个大忙?
“此事不得不说,是一个巧合。”霍祁嘴角微勾,
“某受德妃所托,要将安宁县主置之死地,所以去偷拿了安宁县主的玉佩。可是玉佩拿到手上,某发现,此玉佩正是某本人的。此玉佩在某少年逃难时,给了对某有救命之恩的华姓之人。”
“救命之恩,必得厚报,但当时委实报答不上,所以将玉佩交给那华姓之人的嬷嬷。但两人侠骨仁心,死活不受。最后还是某说了重话,两人才收下玉佩的。哪里想得多,多年以后,我要害之人,竟是我幼年时候的救命恩人?”
霍祁说完,众人都被这当中的巧合惊呆了。
可他不理会众人。目光看向华恬。眨了眨眼睛。
一直怀疑想不通霍祁行为的华恬,也惊呆了,见霍祁向自己眨眼。心中有气,移开了目光。
当年在山阳镇城外,她和蓝妈妈在练功的小树林里,的确救下过一大一小。也得了玉佩和将来报答的承诺。
可是,当年那个小男孩。是个头脑清晰、心志坚定、心狠手辣之辈,这霍祁,心狠手辣有,头脑清晰和心志坚定。哪里有了?
那小男孩一路被追杀,按说长大后必然会影响到性子,成为不苟言笑的狠辣之人。可这霍祁。差太多了吧?
不过难以置信归难以置信,此事她还是信了。心中甚至开始想着,要不要从这霍祁手上狠敲一笔了。想当初,他可一直对自己这个救命恩人出手呢。
静默很快结束,洛川先生首先赞道,“行仁义之事,最终必得仁义,此乃佳话!”
“华府有救人的善心,多年后因果循环,得了厚报。陛下,此事实该昭告天下,倡导众皆行善!”许多文官都忍不住站出来说道。
“也只有华府这等人家,才会出状元榜眼,并诗才第一的安宁县主!”
一时之间,御花园中都是对华府的赞扬之声。
老圣人点点头,目光看向霍祁,接着看向华府,复杂无比。
若不是因为霍祁,他也不会受到如此奇耻大辱——不过,如今说清了,似乎,他并没有受到奇耻大辱,因为德妃并没有红杏出墙与他人苟|合。
想到这里,心里一口老气才消了。老圣人看向被制服之后瘫坐在地上的德妃,问道,“德妃,你说,你是否指使此人陷害安宁县主?”
德妃早已经猜到自己命运了,经过寻死无果之后,她更是想得清楚了,咬牙答道,
“不错,我恨她才华突出,盖过了淑娴,刺激淑娴性情大变,最后被剥夺了封号,让我再也见不到淑娴。”
这话一说出,当即惹了马蜂窝,许多士人都激动起来。
“荒谬,安宁县主才华横溢也是做错了?”
“怎地不说是淑娴公主气量小,嫉妒心重?”
“自己没有能力,反而怨旁人能力太突出,当真可笑!”
“怪道安宁县主入京不足两年,就频频为流言所累,原来症结在此呢。”
听着耳旁对德妃和淑娴公主的指责,华恬微微皱了皱眉,这绝对不是德妃对付自己的原因!
或许,她就是当年示意李贤对尚年幼的自己三兄妹出手的幕后之人,也是买凶刺杀自己三兄妹那人。
不过,真正的幕后之人,按理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被歪打正着打倒的罢。
脑中思绪纷乱,华恬脸上很快带上委屈之色,低叹道,“这原是六娘的错,千不该万不该,过于嚣张了。往后,六娘必定沉下心来改,不再胡乱作诗了。”
正好她自己也不想以后总是依靠剽窃发迹,若能就此机会断绝了以后作诗的可能,倒是一桩惊喜。对比于作画是自己的,作诗,倒真是*裸的抄袭。虽然作诗带来各种赞誉和利益,但心理感受委实不好。
“此事与安宁县主无关,安宁县主无须自责。”洛川先生认真道,“安宁县主才华横溢,诗才了得,若是就此不作诗,倒是文坛的一大损失。”
当下又有许多人附和,出言开解华恬。
华恬苦笑道,“并非单因此事生起如此心思,六娘乃女流之辈,墨宝本就不该传扬出去,免得伤了教养。如今得一首诗词,便迫不及待传得天下皆知,委实不是闺阁千金的做派。”
“安宁县主此言差矣,虽说礼教大防,女子该守规矩。但也太小看天下男子了,难道天下之伟丈夫,容不下一个才华更胜男子的安宁县主么?若有谁对此胡说八道,便叫他来找老夫论说论说!”
洛川先生长身而立,语气激昂地说道。
他一番话,又得了许多人的叫好声和支持声。
华恬心中暗自叫苦,看这形势,不但不能说从此不作诗,还得得罪老圣人了。如今明明是审问南安侯世子的,竟被你们歪到一边,倒赞扬起我来了。还不知道老圣人并宫妃们,心中会怎么想呢。
“洛川先生所言甚是,若有谁多口,便到帝都来论说一番罢。”老圣人抱着咯咯笑的小皇子扬声道。
华恬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心中失望,面上做出感激和惶恐的神色,连忙谢恩并感谢支持自己的洛川先生和诸士人。
老圣人摆摆手,“此事大致明了,乃德妃心怀嫉恨,陷害安宁县主,不想安宁县主好人好报,德妃自掘墙角。……德妃打入冷宫,南安侯世子参与谋害忠良,南安侯疏于管教,革去南安侯爵位。”
老圣人随后又宣布了些事,无非都是赏罚情况,宣布毕便叫人宣告宴会结束,百官各自归家庆祝中秋。
这次中秋宴,得利最大的是皇后一派,成功扳倒了德妃,给申王一个沉重的打击。申王想要上位,更加艰难了。
第二得利的,是华府。华恬获得县主称号,一首词很快会传遍天下,华恬的名声会更上一步。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好心好报的美名。
第三得利的,是还得在深宫中搏杀一番,脱颖而出,获封德妃封号的美人儿。
回到府中,华恬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回竟然轻易扳倒了一个庞然大物。
对于他们这些背后没有大靠山的势力来说,德妃绝对是需要仰望的存在,不想今日德妃竟然轻而易举地被人弄下去了。
那霍祁,杀伤力真够巨大的。只是换了一枚玉佩,便得到了如此巨大的战绩。
将事情来来回回想了两遍,华恬不得不感叹,德妃如此容易倒台,皆因她的计划一环扣一环,太过缜密了。
正因为计划严谨,没有什么破绽,才会让踏入陷阱里的人不得翻身。
可怜德妃百般算计,最后倒霉的是自己。
“妹妹——”华恒、华恪看着华恬,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欢喜的是妹妹获封县主,才华更加突出,担忧的是,会有更多如同德妃那样的人,对妹妹出手。
不说两人担忧,就连华恬自己也出了一身冷汗。
此次若不是霍祁从中插手,只怕倒霉的就是她了。若她入局,根本就无解。到时任她才情如何,势必都会变成一个人人唾弃的水性杨花的女人。
若说她以往多是靠着自己躲过了许多暗算,那么这一次,完全是靠了霍祁。若不是霍祁,她绝对栽到家了,甚至牵连华府。
见华恬脸上闪过后怕,华恒叹了口气,“都怪哥哥无能,不能保护妹妹。”
华恬忙摇摇头,“只能怪敌人心思缜密,定的计划又极为周详,咱们以后事事注意些便是了。”
正说着,却听得说落凤来了。
华恒挥手,将人将落凤接进来。
落凤脸色有些凝重,又有些羞愧,她进来了直奔华恬,拉着华恬的手,“小姐,对不起,这回我没有得到任何信息。”
这一心急自责,甚至将十年前的称呼也叫了出来。
“不怪你,没有任何情报机关是能够知道天下事的。”华恬安慰道。
落凤摇摇头,眸中愧疚之色不减,拉着华恬上上下下看了看,“我也不是少不更事的了,此番你可说是凶险到了极点,差点就万劫不复了。要不是有那霍祁,只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咱们根基尚浅,也是不得已的事。”华恪在旁皱着眉安慰道。
华恒点点头,叹道,“此事有一就会有二,咱们往后还是得好生防范才是。”
“我听闻那霍祁是为报恩而来,往后不知能否再让他帮些忙……”落凤低声说道。
“恩情已报,也得罪了申王一派,恩义就此了断。”一声轻笑,门外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华恒、华恪、华恬和落凤四人心中都是一惊,此人来到这么近,他们竟然无人惊觉!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华恬扬声道。
“正要进来。”霍祁一边说着,一边推门而入。
他手中拿着那枚玉佩,走到四人跟前,看向华恬,“华六小姐,当年你救我一命,如今我还你一命,这玉佩,我就此带走。咱们各不相欠。”
华恬在桌旁坐下,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看向霍祁,“刺杀救命恩人,多次暗害救命恩人,这又算是什么事?”
霍祁闻着酒香,也在桌旁坐下,斟了一杯酒一口饮尽,“不知者不罪,华六小姐不表明身份,怪不到我们身上……唔,好酒……华府的酒,果然名不虚传。”
华恬放下酒杯,“若当初我被你杀死,这恩你还报不报?”
“不报。”霍祁想也不想,直接说道。
“哼,说什么报恩,原来也是白眼狼。”华恪在旁冷哼一声。
“若霍某当真是白眼狼,华六小姐今日必将名声扫地。”霍祁针锋相对。
华恪一怒,还想说话,却叫华恒阻止了。华恒看向霍祁,“霍公子从宫中脱身。付出了什么代价?”
霍祁为德妃指使陷害华恬,老圣人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虽然霍祁武功高强,但是能将他留下的高手也不少。
事实上,此事绝对不如德妃承认出来这么简单,老圣人不追究,必定另有图谋,作为其中关键点之一。霍祁肯定不能马上脱身的。
“卖了点情报。接了点活计。”霍祁神秘地说道。
“故弄玄虚……”华恪在旁冷哼道。
霍祁一笑,却是没有理会华恪,反而看向华恬。满目赞赏,“华六小姐可愿听我一言?”
冷不丁被霍祁这么问,华恬吃了一惊,挑眉道。“哦?霍公子要说什么?”
“华府地位不稳,到处都是等着暗地出手之人。若是无人照拂,华府难行。若是华六小姐答应我一事,从此之后,我必倾尽全力护华六小姐周全。”
霍祁说到这里站了起来。背手在屋中踱步,“不是霍某夸口,若霍某的势力要全力护住华府。必定不会让华府出什么事。”
华恬看着霍祁自信到甚至有些傲然的样子,心里极不是滋味。
当年和霍祁相遇时。霍祁和他身边那个大人,状况比自己差得远了。可是十年过去,霍祁发展得比自己还要好,竟然能够夸下海口说护住华府。
而自己,有蓝妈妈,有叶师父,有展博先生,历经十年,挣下一份叫人眼红的家业,但也不敢如此夸海口。
不过才想了一会,她便暗啐自己魔怔了,这些事也拿来比较。
如今华府底蕴未必就不如霍祁了,只是华府家业涉猎甚广,不能专攻一项罢了。而且这么多年来,自己三兄妹曾经一起到外地去游历,又各有努力方向,不会倾尽全力去经营,即便当真比不过,也不是什么难堪的事。
想通了,她看向霍祁,问道,“要我答应你什么事?”
霍祁转身,认真都看着华恬,仿佛将华恬整个人都印在心里,说道,“都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华六小姐肯嫁与我,我必护住华府——”
“混蛋,你找死——”华恪暴怒,闪身冲向霍祁,举掌就劈。
华恒也是恼怒非常,甚至顾不得往常的君子行径,和华恪合力对着霍祁就打。
霍祁虽然知道说得过于直白,华恒、华恪兄弟俩必定生气非常,但也想不到会如此猛力合攻,当下一边躲闪一边叫道,
“霍某是真心真意的,华六小姐聪明美丽,很是合霍某心意——”
华恒、华恪听了更是暴怒,两人下手更狠了,直打得霍祁往外逃去。
华恬眉毛竖了起来,显然也是气得不轻,一扬下巴,“走,咱们跟着出去看看。”
落凤点点头,眨眨眼,跟着华恬出去了。
打斗的声音很快传遍了四周,李植等人很快到来。
霍祁武功是当真了得,虽然打不过华恒、华恪联手,但闪避不让自己受伤还是可以的。
眼见来的丫鬟越来越多,华恒、华恪怕霍祁再说什么话,叫华府所有人都听了去,下手更加狠辣,几乎不让霍祁有喘息之机。
霍祁眼见今日无法善了,且打且退,到了院墙边,迎了华恪一掌,整个人顺着掌风一下飞出了华府,顺势远去了。
将人逼退,华恒、华恪横眉怒目落在园中。
李植难得见华恒也如此暴怒,忙上前问,“怎么了,可是有事?”
华恪咬牙道,“凭他也敢肖想我妹妹,当真找死……”
听了华恪的话,李植拳头咯咯响,怒目圆瞪,当即骂道,“混蛋,痴心妄想——”
说着一闪身,望着霍祁消失的方向而去,口中道,“我去给他点颜色瞧瞧——”
直到吃完晚膳,众人在园中赏月吃月饼,李植才回来,他身上有些狼狈,但是精神头极好,见了华恒、华恪,得意道,“那小子比我还惨,原先体内又有毒,只怕短期内都不敢出现。”
“便宜他了。”华恪背着手,怒气未消。
华恬听了李植的话,心里想了想,霍祁中了毒?难不成是自己当初下的毒?
如果是,想必下午上门来,是为了解药。可是太过嘴贱,被打出去,活该受罪!
中秋宴发生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帝都。
德妃被废,打入冷宫,申王也受到迁怒,原本做着的肥差被勒令停了,申王一派苦哈哈的。
与此相反,自募捐之后一直被申王压着的太子终于扬眉吐气。但他也不是普通人物,即便高兴得在府中哈哈大笑,在府外也一直低调沉稳,叫人捉不到一点痛脚。
而华恬,出一首叫人拍案叫绝的词作,被圣人封为县主,又有年少心善施恩,如今被报恩的美谈,名声更加响亮。除了在朝的士人,许多在京等待下一次大考的儒生,也都对华恬赞不绝口。
华府三杰的名声,也就此传扬开去。
原本华恬作为女子,是不该有三杰之一的名头的,可是风流名士洛川先生承认了,老圣人承认了,没有人敢反驳。
即便有人心中不服,也不敢出头,只是盼着大家族那些名士出来斥责华府两句,让华府吃吃苦头。
可是他们的愿望落空了,华恬是展博先生的弟子,没有谁如此不长眼。而子期先生,到处游历,更是识得思乡滋味,对《苏幕遮》赞还来不及,怎么会说什么。
即便有些别有用心之人,想要买通人,说些华恬的闲话,也很快失败。
华恬在宫中就说过,才进京两年,就受尽流言之苦;德妃也承认嫉妒华恬,才会陷害华恬,想让华恬身败名裂。
这次那些说华恬不好的流言才起来,不用华府的流言组动手,就叫人堵了回去。
看吧,这些流言一定是嫉妒安宁县主才说出来的,想不到安宁县主才历经一劫,这么快又有人不安好心了!
到得最后,华恬成了一个饱经迫害的可怜小娘子,声誉是前所未有的好!
远在青州山阳镇的杨家,很快知道了华恬获封县主,杨夫人夫妇还罢,杨大郎和华楚丹两人双目发亮,开始在心中盘算这回大考,能不能靠着华恬的权势获得个好名次。
邻近镇子上的邓家、严家、徐家也都知道了华恬成了县主,华恒、华恪都成了三品大员,心思顿时又动了起来。
要知道,先前是打算进京投靠华府不回来的,许多东西都折价贱卖了。后来投靠失败,一路霉运不断回到青州,零星的生意也被兄弟亲戚占了,他们几乎一无所有,日子比过去差了数倍。
这几个月来,是他们过得最差的日子,不说进项了,每日里甚至要典当些首饰才能勉强度日。重新开的铺子,也没赚到钱,反而得补贴铺租。
华楚雅几姐妹出嫁时,是有嫁妆的,可是如今因为夫家逼迫,少不得要拿些嫁妆出来用。一来二去,她们哪里愿意,一合计便闹起来,让人在外头传邓家、严家、徐家挪用媳妇的嫁妆。
挪用媳妇嫁妆的名声难听之极,邓家、严家和徐家明面上不敢再做,可是私下里却拿捏着各种法子发作华楚雅三姐妹。一会子要人侍奉,一会子说人侍奉得不好,一会子又要帮儿子纳妾,各种难听话不一而足。
华楚宜还好点,华楚雅和华楚芳苦不堪言,也当真生了气,又怨恨当初夫家得罪死了华恬,让她们如今不能进京去共享富贵,于是修书回山阳镇华府求助。
华恬等人虽然不在山阳镇了,但仍留了人的,这些人收到信,当即请了华家书院德高望重的先生出面,修书给三家斥责一番。
三家受到斥责,各种担忧,最终还是压下了火气,不敢再对华楚雅、华楚宜和华楚芳如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青州发生的事,自然也传到了帝都去。
对于这些事,华恬自然要做表面功夫的,但如今周媛当家,她便和周媛通了气,交给周媛来办。
周媛是真正贵族小姐出身的,从小便受到过这样的培养,自然知道该怎么做,甚至她做得比华恬还要好。
由此,青州的人,都说华家厚道,对白眼狼亲戚也能不计前嫌去帮助。
邓家、严家和徐家作为当事人,才明白个中滋味,名声没了,实际利益也没有得到什么。他们到处去诉苦,可是才出口就被人啐了回去。
往常他们做事如何,邻里都是知道的。这会子辩解,即便是真事,也没有人愿意相信了。
原本蠢蠢欲动想借华府的势给杨大郎谋取官职的杨府,也收敛了起来,不敢再胡思乱想。杨大郎重新开始了紧张的温书,希望能够参加科考。
在周媛的运作下,华府的酒在帝都出售了,卖得特别成功。
意料之中的事,酒卖得特别好,每日都是供不应求。由于酒实在好,华府又限量出售,酒价比一般的酒要高许多,但仍旧有许多人求着来买。
每日来得稍迟,酒就没了,所以许多人家遣人一早出来排队购酒。这就导致了许多人都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就发现华府酒垆前买了长长的队伍。
这成为了帝都一景,让得许多生意人心中羡慕之极。
那些原本上华府求酒的人,知道华府有酒垆卖酒,也就不好意思再去华府免费要酒了,都派了人去购酒。
依仗着卖酒,华府的收入又多了起来。
八婢担心。一切交给周媛管理,那么酿酒技术势必也是不能瞒她的,如此一来周媛会向娘家泄露酿酒技术。
对此,华恬倒是不担心,周媛嫁入华府,就该当她是华府之人。而且,也可作为试探。看看周媛是如何处理华家酒畅销之后接踵而来的麻烦的。
八婢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华府的酒卖得特别好,和周府沾亲带故的也都动了心思。不断有人找上周媛,有的希望华府多酿一些酒给他们出售。有的希望能够得到酿酒技术。
对于这些人,周媛都婉言拒绝了。
不过虽然周媛态度极好,但拒绝了就是拒绝了,旁人可不管你的态度。只知道自己没有得到利益。
这些人心里不痛快,看着华府赚钱滚滚而来。更是嫉恨,便都四处传周媛不认亲戚,不讲亲戚情义,面对落难的亲戚没有施以援手。
丁香打听到这些。急急忙忙回来向华恬报告。
华恬却不担心,也没有做出任何指示,只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周媛自行处理。
周媛当年因为接连几个说亲对象都早早过世,被人说是克夫。受尽了冷眼与嘲讽,对于华府不计较这些将她娶进门那是发从心底里感激的,自然不可能对华府不利。
又因为经历得多,她也不再如过去那般,对于虚名耿耿于怀。如果可以轻易得到,她自然会维护,可是要让她拿出实质性的利益去换,还不是等价交换,她也就无所谓了。
所以,她大张旗鼓地回娘家哭诉,说那些亲戚想求华府的酿酒方子,她一介女流,又是新媳妇,根本不敢遵从。那些亲戚得不到方子,便四处抹黑她。
对于周媛,周家自然是宠爱的。又了解到华府竟早早让周媛知道酿酒的方子,便对华府也起了维护之心,心中感激华府对女儿的爱护和信任。
于是周府在日常走动中,便将那些亲戚求酒方不成毁坏周媛名声的破事不经意间说了出去,为周媛和华府正名。
大周朝世家无数,世家之所以为世家,当然有各种过人之处,但也有一点,那就是世家有许多不传世的菜谱和各种秘方。
这些菜谱和秘方,那都是传媳不传女,当然,有些极为得宠的女儿,也是能够得到一两个方子带到夫家去的——总之,世家的菜谱和各种秘方,那是私密的,绝对不会外传的。也没有人会傻愣得去打听别人家的菜谱。
华府的酿酒方子,就等于是世家里的绝密秘方。这种秘方,谁愿意说出去?
说得不好听的,即便安宁县主是华家一份子,将来出嫁了,也未必能将这酿酒方子带出去!
周家那些破亲戚,竟然敢觊觎华府的酿酒方子,真是可笑之极!
更加可笑的是,觊觎不成,竟然就此抹黑华家大夫人!
许多人愤怒了,世家之人,更是极尽嘲讽之能事,将那些上华府门来求方子的周家亲戚说得面红耳赤,恨不得去上吊自杀。
处理了这些破事,周媛心情特别好,华恬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她这个嫂子,果然是个能干的。
只是华恬还没高兴多久,就接到了周媛晕倒的消息,当即吓得如风一般冲向周媛的园子。
如今华府诸事,都交给了周媛,周媛晕倒,没准是太过劳累了。
大夫来之前,华恬已经急急地帮周媛诊脉了。
一摸脉象,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再三摸了几次,还是没变,她便有些发愣起来。
华恬的表情可吓坏了周媛的一干丫鬟婆子,周媛的乳|母吉妈妈率先开口问道,“小姐,夫人、夫人她、她怎么啦?”
华恬回过神来,见周媛的身边人一个个紧张地盯着自己,忙说道,“没什么大碍。原本我以为……方才诊断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等大夫来了再说罢。”
再三确定周媛无事,吉妈妈这才松了口气,在旁坐着,握着周媛的手。
很快大夫来了,隔着帐子帮周媛诊脉,华恬则避让到偏厅里等着。
没多久,传来一叠声的说话声,那声音充满了喜悦。
华恬站起身来,难不成自己诊断没有出错,周媛果真是喜脉?
周媛的丫鬟没有让华恬等多久,很快将华恬请了回来,告知大夫诊出了喜脉。
华恬很是高兴,华府终于又要添丁了,她一叠声地吩咐,让丫头好好赏那大夫,又叫吉妈妈不用客气,库房里有什么珍贵药材都拿出来给周媛用。
想了想,又怕吉妈妈和周媛多想,就明着说了,说是宫里赏赐给她的人参何首乌,都尽拿来给周媛补身子,不用客气。
吉妈妈作为陪嫁,来了华府之后,也细细观察过华府三兄妹的性子,知道这三人对自己人都是实诚的,原本就庆幸自家小姐嫁得好,如今又见华恬不惜拿出宫中的赏赐,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女人一生所求何为?不就是嫁得好,在夫家说得了话,得到夫家人的真心相待么?
这些,周媛可都得到了啊!吉妈妈作为周媛的奶娘,对周媛的感情,就跟对自己的孩子一般。如今见周媛在华府这待遇,哪里不感激的?
周媛醒过来,得知自己怀孕了,先是狂喜,紧接着又变回若有所思,将华恬送走之后,更是蹙着眉头,微微叹着气。
一路笑着回到自己的园子,华恬心情显然很好,对丁香吩咐道,“你写信去给各管事,专门收购些百年野山参回来,我要有小侄子小侄女啦。”
如果没有过那么失败且充满遗憾的第一辈子,她听到周媛怀孕,也不会激动成这个样子。
要知道,那一辈子,她、华恒、华恪都是未曾成家便夭折,充满了遗憾。这一辈子,华恒成家了,眼下即将要有自己的子嗣!
这不是简单的血脉延续,而是彰显了他们三兄妹与那一辈子截然不同的命运!仿佛一个标志,一个符号!
丁香轻快地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影心却在旁担心道,“小姐,不知为何,大夫人先是极为高兴,后来似乎又有些不快……”
说到这个,华恬也有所察觉,但她却不好说什么。
周媛担心的,无非是要帮华恒纳妾,再也不能独自拥有华恒了。
这,便是大周朝所有女子的悲哀了。自己怀孕了,不能侍奉夫君,便得帮夫君找女人。
“这些事,我不好插嘴,你们也不好乱嚼舌根,知道么?”华恬吩咐道。
“那小姐知道大夫人因何不快?”影心好奇道。
华恬点点头,“我自是知道,不过你们倒不用知道。平日里当做什么都不知便罢……说来,你们年龄也大了,也该配人了。”
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默默盘算。
一旁几个丫鬟听到这里,顿时红了脸,再也不敢说什么了。影心虽然还想问,但对这个话题显然也是害羞的,当即住了嘴。
晚上,华恒、华恪回府,知道了周媛有孕,俱是十分高兴。
华恒兴奋得难以自持,原想喝酒庆祝的,可是见了身旁的周媛,又极力忍住,说话的声音轻的叫人几乎听不到,脸上时刻带着傻笑。吃了饭,更是傻笑着在府中走来走去,走了几圈想起妻子,忙又施展轻功往自己屋里跑。
整个华府的丫鬟喜哄哄的,见了一晚与往常截然不同的华恒,都笑弯了腰。
华恪和华恬两人心中高兴,便叫上李植和他的几个好友,一起在月下喝酒,全都喝得酩酊大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虽然华恬没有专门去关注,但有丁香这个八卦组长在,她终究还是知道了周媛给华恒纳妾一事。
且说周媛怀孕的消息甫一传出,周夫人便笑着上门来了,她带来了许多珍贵的药材前来。
华恬作为主人,出来招待了一会子,知道周媛母女俩必定有很多体己话要说,便找了借口让母女俩独处。
两母女关在屋中商量了半天,周夫人走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意的,周媛也笑着,可是有些勉强。
周夫人离开之后,周媛身边的一个丫鬟做事更加机灵了,什么事都抢着做,脸上时不时闪过红晕。
丁香打听到,周媛是打算将自己身边的大丫鬟抬做姨娘,让她侍奉华恒。
想来这便是周夫人过来和周媛商量出来的对策了,便宜了自己的大丫鬟,总比便宜了旁的女人好。
据说一日早起,原本夫妻情浓的华恒和周媛两个,竟吵起架来——其实并非吵架,只是华恒单方面的愤怒。
这怒意,直到华恒上朝毕,回到华府来,仍旧看得见。
华恒、华恪、华恬和周媛,四人是一起吃饭的,华恬自是看到了满脸怒意的华恒,还有强颜欢笑的周媛。至于原本打算抬给华恒做姨娘的那丫鬟,则没有来。
吃完了饭,华恒放下筷子,率先走了出去,看也没看周媛一眼。周媛眼圈一红,却忍住了没哭出来。
华恪抛了个眼神给华恬,便放下筷子追着华恒出去了。华恬有些无奈地坐在餐桌上,看着周媛食不知味。
“大嫂,多喝些汤罢。好好补一补身子。”华恬不得不提醒,不然只怕周媛喝两口便不愿再吃。
周媛冲华恬勉强一笑,低头喝起汤来,只是眉头始终皱着。她喝了一半,还是喝不下去了,便挥手叫丫鬟撤了下去。
“我见大嫂似乎心情不虞,不如我陪着大嫂走走?”华恬口中说着。人就站了起来。根本不给周媛说个“不”字。
吉妈妈见了,担忧地看了看周媛,又对华恬使了个眼色。
华恬微微一笑。便走到周媛身旁,挽着周媛的手臂。
两人来到院中,坐在亭子上。
此时已过中秋,但月色仍旧撩人。又有萤火虫在飞来飞去,倒也热闹。
“大嫂可是与大哥吵架了?”华恬并不迂回。单刀直入。
周媛脸色一红,幸而月色朦胧,看不真切,说道。“额、嗯,是、是我不懂事,叫他生气了……”
“大嫂可能与六娘说一说。到底是何事?”华恬追问道。
周媛摇摇头,“你尚未出阁。这些事不好叫你知道。”
吉妈妈听了,急得在旁直皱眉,恨不得亲自上来说。
华恬却不管周媛的神色,笑道,“我猜,莫不是抬大嫂身边的丫鬟做姨娘,叫大哥知道了要生气?”
“你……”周媛先是一惊,紧接着脸色一沉,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家家,怎地说起这些话来了?以后可不许胡说了!”
华恬一愣,断想不到周媛会对自己发怒,不过一愣之后,心中又是一暖,知道周媛这是真正关心自己,便诚恳道,
“大嫂当知,每个女子都须知道这些事,往后才会不吃亏,何必瞒着我。”说着不等周媛再说,又道,
“在我们家里,都是希望一家人相亲相爱的,那些姨娘、小妾都不是好的,整日里搬弄是非。我们都不喜欢这些,想必大嫂抬姨娘,大哥发了火罢。”
这回,轮到周媛愣住了,她看着华恬,半晌说不出话来。
吉妈妈忙道,“正是如此,不知小姐可能指点一二,好叫夫人知道怎么回事么?”
华恬看向吉妈妈,点点头,又看向周媛,
“大哥虽没有明说,但我想着,必是大嫂帮大哥纳妾,叫大哥伤了心罢。先前大嫂未进门之际,大哥口中便经常说到大嫂的名字,对大嫂是喜欢到心里去的。此番大嫂竟将大哥推了出去,难怪大哥心里难过。”
“我、我、我何曾想这些,只是如今我不便侍奉他,又不许他纳妾,只怕他以为我善妒,外头不单骂我,必然也得笑话他……”周媛抹着眼泪,哭着说道。
吉妈妈忙拿帕子给周媛擦眼泪,又对华恬道,“本是不该与小姐说这些的,只是如今说到这份上了,老身少不得便再说一说。大郎如今不愿要妾室,是心里只想着夫人,还是另有合心意者?”
听了吉妈妈的话,华恬并未答话,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显然是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吉妈妈叫华恬这么一看,顿时心里一颤,收起了原先的心思。
不理会吉妈妈,华恬看向周媛,缓声道,“到底如何,还是需要大嫂与大哥好生沟通、说开去,若两人都瞒着,这日子过得也是没意思。”
周媛停止了哭泣,看向华恬,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华恬笑笑,又看了吉妈妈一眼,说道,“我回去与他说一说。”
“嗯。”华恬听了点点头,对吉妈妈道,“吉妈妈好生照顾好大嫂回去休息,有什么都摊开了说,一家子没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吉妈妈连忙点头,扶着周媛站起来。
看着两人即将离去的背影,华恬自言自语道,“我们家里,都喜欢一生一世一双人,想必大哥亦是如此。”
背对着华恬的周媛身形剧震,很快再度扶着吉妈妈的手往前走,只是这回她的背影挺直,很是精神。
隔日再见,周媛脸上说不尽的柔情蜜意,始终带着喜意,显然是心情很好。
华恬见了,也放下心来,协助着周媛管家,又帮着周媛将她陪嫁来人带着融入华府管理层。
她始终是要嫁出去的,本身也不耐烦管家,所以将权利让出来,也不是多么为难的事。只是需要担心,人是不是可靠。
与华恬交好的人家知道周媛有孕,心中都很是吃惊。尤其是已经出嫁的赵秀初,她出嫁大半年了,也没有任何消息。周媛才嫁入华府没多久,便传来了喜讯。
她心里痒痒的,便专门来了华府,说是要沾染些喜气。
第一回来的时候,她是单独一个人来的。第二回,竟带了郑龄的妻子司徒珊前来。
司徒珊性子温和,知书识礼,相处起来令人如沐春风。不过她也是害羞,谈及来华府的原因,一张俏脸通红起来。
华恬也不见怪,想必她与赵秀初一般,也是想沾什么喜气来着。
自从郑龄娶了司徒珊之后,便再没有纳一妾,和司徒珊相敬如宾,羡煞了帝都许多小娘子和新妇。
周媛这边,华恒也没打算纳妾,如此一来,周媛和司徒珊倒是颇多话题,谈着谈着便成了好友。
赵秀初性子也极好,很快和周媛交好起来。
两人来得多了,有时碰着林新晴,便一起说话,彼此关系倒是慢慢亲厚起来。
华恬也曾担心林新晴会对司徒珊有什么想法,私底下问过林新晴,林新晴嫣然一笑,
“我心中仍未放下,也不知这一辈子会不会放下,但司徒珊是个好人,她该得到幸福的。我未来的夫君,也该得到幸福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罢。何况,我不是说过么,我爹娘帮我挑的,必定是最好的……最好的他,难道我该辜负么?”
说话间,她明亮的大眼睛里微微有水光,可是终究没有泪水流下来。
华恬微微叹息起来,伸手抱住了林新晴,“嗯,你是对的。”
林新晴伸出手臂,也抱住了华恬。她闭上了眼睛,又长又翘的睫毛颤抖着。
“恬儿,如若不是品尝过,我永远不会知道,这世间竟有如此难熬的一种感情……竟有如此难以释怀的一种遗憾……不过,我、我会忘了、忘了他的……”
说到最后,语气哽咽起来。
华恬伸手,拍了拍林新晴的脊背,无言地安慰着她。
要放下,谈何容易?
可是又有什么法子呢?
日子逐日过去,帝都城外城内的黄叶差不多都落尽了,天气一日凉似一日,很快到了林新晴出嫁的一天。
同喜不贺,华恬是不能去林府参加婚礼吃喜酒的,因此在添妆的时候,将原本打算送的画和首饰都送了一套过去,又和林新晴说了许多话才离开。
据说林新晴成亲那日,郑龄带着司徒珊去吃喜酒,吃了个酩酊大醉。
华恬听着丁香绘声绘色说这些,忍不住想到钟离彻。
如果她嫁给了别的人,钟离彻又娶了别人,不知会是怎么一番光景。
那时,自己会如何呢?会如同林新晴这般坚强么?
只是这么一想,华恬便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在她不知不觉间,她对钟离彻的感情,竟然深到了如此地步。
可是钟离彻已经远走西北了,如今他,仍然有过去的心思,想着要娶自己么?
这个念头一出来,华恬就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才发现,自己占有欲如此强,只是想到另一种不如意的可能性,就怒意横生,恨不得拿出刀子去找人。
对比起林新晴、叶瑶宁、简流朱、赵秀初、林若然,她华恬,果然是最卑鄙的。
当初曾经觉得简流朱使的手段叫人生气,可是再换位思考一下,也许自己的手段会更加狠辣。()
ps:嗯,男主很快出场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见过婚后的林新晴,见她精神尚好,虽眉宇间带着轻愁,但脸上却挂着笑容。看她眼睛里,那笑容倒不是装出来的。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林新晴会有一个疼爱她的夫君,两人相敬如宾,携手白头。
而郑龄和司徒珊一起,会成为帝都人人传颂的爱情、模范夫妻。
什么心事,什么情意,都在冰冷的现实里隐匿起来,经年之后,或是因释怀而消失,或是因麻木而忽略。
赵秀初估摸着也猜到了什么,所以有一次将林新晴送走之后,看着华恬长叹一声,“情爱真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叫人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华恬勉强一笑,却是没有回话。
赵秀初的这些话,估计也是将她放在里头的。简流朱苦恋钟离彻,而她也牵涉其中,想必赵秀初一早就知道了。
“走罢,我送一送你罢。天气越发凉了,只怕往后我又要不愿意出门了。”华恬打破沉默,对赵秀初说道。
赵秀初点点头,两人一道往门口而去。
马车在街道上不紧不慢地驶着,赵秀初想了想,还是问道,“你的亲事,如今是怎么着?一直不谈,还是如何?”
“我这亲事,却不能自己做主,须由得圣人赐婚。”华恬低低地回道。
赵秀初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是有些为难,她想了一会子,长叹一声,“得了赏赐,也不是万般好的。”
华恬点点头。很快扯开华恬,和赵秀初说别的。
走了不多久,忽听赵秀初扬声叫停车。
华恬吓了一跳,想不明白好端端的,赵秀初为何叫停。
马车听了下来,赵秀初低声对华恬道,“你听——”
华恬不明所以。但见赵秀初极为认真。便也凝神听起来。
她身怀轻功,若当真要听什么,自然听得比赵秀初要远、要清晰。
这一听。很快便听到,外头有人起了争执,有一人正在调停。
“你听出那调解的声音了么?那是姚卓,瑶宁……的夫君……”赵秀初低声道。
经赵秀初提醒。华恬这才听出,那果然是姚卓的声音。
她又仔细听了一会子。听得出姚卓语气不卑不亢,说话极有调理,竟将两个原本声嘶力竭的人安抚了下来。
她忍不住露出吃惊的神色,须知姚卓过去是如何。她是知道的。
“瑶宁去了之后,叶府对姚卓多有照拂,如今姚卓已经早已升官了。极得上司看重。”赵秀初见华恬不解,低声说道。
华恬听了不禁一怔。自从叶瑶宁于大婚之日惨死,她查清此事与姚卓无关之后,便再没有关注过姚卓。
虽然没有对旁人明说,其实她心中始终不喜欢姚卓。若不是因为嫁给他,叶瑶宁何必惨死?
心心念念想要嫁给姚卓,可是大婚之日就死了,何其悲哀?
“想必你是始终不能释怀,我却觉得,这姚卓也是个情深的。”赵秀初理解地伸手拍了拍华恬,“自瑶宁去后,他再没有招惹女子,每个月到他们大婚的日子,总会到瑶宁坟头上去哭一场。”
华恬听了,心中一阵惘然,是她过了么?
可是想起叶瑶宁那日的惨状,心里更加冷硬,冷笑道,“如今还不到一年半载,又有什么?若他十年八年都做得下来,我便服他。”
“他并没有错……即便是叶府,也早早放下了。瑶宁爹娘将他当做了半子看待,叶府的势力、财力,一直支持着他。”赵秀初继续说道,
“今日我与你说这些事,是数日前我回娘家,遇着瑶宁阿娘,她与我说的。”
华恬闭上了眼睛,想不到叶瑶宁爹娘对姚卓喜爱,会到了这种地步。
专门到赵府与赵秀初说明这些,想必是怕叶瑶宁的一干好友,会迁怒姚卓罢。姚卓正值上升期,若是几家暗中做手脚,便没有如今这般顺畅了。
“姚卓没有错,可是我始终不能谅解。不过,我不会做什么影响姚卓仕途的,于我,他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半晌,华恬说道。
赵秀初伸手拍了拍华恬的肩膀,又叫马车夫继续前行。
华恬闭上眼睛,想着此刻在路上遇着姚卓,再听赵秀初的开解,到底是否真的巧合。
可是才想了个开头,她便没再想下去了。
这些事,和她关系不大。
送完赵秀初,华恬回到府中,却听得门房说林二小姐来了,在等着自己。
华恬皱眉,林二小姐,应该是林若然,她怎么来找自己了?莫不是为了当日那条件?
可是,难道那不是因为她要设计自己,专门提出来让自己心神不宁的么?
心中思忖着,华恬很快回到自己的园子,见林若然一身华裳坐在亭子里,亭子旁一汪碧水,映得她跟天仙一样,叫人移不开目光。
“你回来了?”林若然美眸流转,看向华恬。
那态度,哪里还有半点那日的凄婉和哀伤?她这般细问出口,竟似主人在询问客人!
华恬点点头,“不知林二小姐上门来,所为何事?”
林若然眸光一转,却没有再看华恬,笑道,“安宁县主倒是务实,半点客套也无。那日之事,我亦是受了算计。”
“这我却是不信的,以林二小姐这等绝代风华,竟在我跟前卑微起来。谁能算计林二小姐这般行事?”华恬眯了眯眼睛,说道。
“不管你信不信,我总没有骗你。当日我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不过比你早了些罢了。”林若然说着,丁香捧了小吃过来,她也不客气,竟拿着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丁香担忧地看了华恬一眼。便退下了。
华恬沉默了半晌,笑起来,“如此一来,我岂不是还得感谢你们几家相互算计,竟化解了我的困境?”
咽下口中的食物,林若然轻声道,“那倒不是我们的功劳。那霍公子才是安宁县主的功劳。”
说完看到华恬目无表情。突然笑了,“你怎么做了这个表情?他难道不是最喜欢你对他笑着,露出两粒梨涡么?”
“你又不是他。”华恬挑挑眉。答道。
这话说得林若然瞬间收了笑意,茫然若失起来,“我自然不是他……”说着,竟自顾自地沉思起来。将华恬晾在了一边。
华恬也不去催她,而是拿起了石桌上另外一双筷子。夹着点心慢慢吃了起来。
等林若然回过神来,看到华恬差不多将桌上的点心吃光了,顿时就有些愕然。她眸色复杂地看了华恬几眼,这才道。
“我今日前来,一则是想饱尝华府的小吃,二则是想说明。上次那条件——作废。”
华恬看向林若然,目光中既有吃惊又有了然。
迎着华恬的目光。林若然放下筷子,冷笑起来,“如何,是不是想跟我说,以我的骄傲,不该变得如此卑微啊?”
华恬有些狼狈地移开目光,口中道,“这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想必你知我亦知。那日我不过是受到了挑拨,才找上你,还真用不着你如此一副悲悯的样子。堕落、失败、卑微,皆是人生的一部分,我踏出过一步,并不意味着我是错了。”
林若然说完,拿着筷子将是剩下的点心放进口中。
原本点心便很少了,她很快吃完,站起身来,“华府的点心果然好吃,只是华六小姐,并不如传言。”
看着林若然要离去的脚步,华恬沉声道,“站住——”
林若然停下了脚步。
“即便我曾设想过,又待如何?想必我入京之后,一举一动亦在你心中,此刻我们不过两清而已。你并非斤斤计较之人,今日却上门来与我发脾气,是输不起,亦或是对那日所说之话抹不开脸,我也不去问你,你自个儿清楚便是。原本我该秉承着过去的性子,与你虚以委蛇,可你值得我直白相待。若是说得过了,还请海涵。”
林若然回过头来,看向华恬,美得惊人的脸上慢慢露出一抹笑容,“华六小姐好利的一张嘴。”
“过奖,我送林二小姐出去罢。”华恬说着,扬声道,“丁香,将各式点心都多准备一份。”
林若然是被人挑拨了,还是为了麻痹德妃自己主动出击,华恬已经不想知道了。
这个人对华府有恩,除了搞垮德妃这一事之外,也算是光明磊落,无论如何,她都是不想与之为敌的。
秋雨下得越来越频繁了,帝都所有的树木都变成光秃秃的,一早起来若是不注意添衣,很是容易着凉。
华恒因为没有纳妾,也没有给府中大丫鬟开脸,很是让周媛欢喜,可是日子长了,外头便渐渐有了传言,说是周媛羡妒,不许华恒纳妾。
华府因为另有计划,所以并没有让人去管流言。一来二去,这传言越传越厉害,很快帝都许多人都知道了。
周夫人听到这消息,急急上门来找周媛说话,开解周媛,让周媛抬了丫鬟做姨娘给华恒。
从心里说,周媛是不愿意给华恒纳妾的,面对周夫人,也就实话实说了。周夫人心中又是欣喜又是难过,但还是劝着,说是华恒有这个心,是周媛的福分,但是周媛不该如此不识好歹。
华恒知道周夫人来了一趟,安慰了周媛一顿。
第二日上朝,面对御史大夫弹劾的,华府治家不严,华大夫人羡妒一事,做出了正面回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朝堂之上,华恒昂首而立,对圣人奏曰:
圣人云,为人臣者毋以有己,为人子者毋以有己。先父早早去了,可他与家母情深似海,至死不曾纳妾。临终前曾吩咐过某,华家某这一房,不许轻易纳妾。妻年过四十无嗣,方可纳妾。臣为人子者,自当谨遵先父训诫。
原本满腔仁义道德打算驳斥华恒的御史及各官员,顿时都哑火了。
并非他们能力不够,而是这本身就是华家的家事,他们拿到朝堂上来说,也是扯了些歪理的。如今人家华恒已经明白说了,这是他父亲临终前定下的家训,这,还有外人置喙的余地么?
要知道,家族之事,素来忌讳外人指手画脚的。即便是当今天子,也不能对臣下家族内部的事宜说三道四。
不过,如此劳师动众,都闹到了朝堂上,若是就此罢了,也就太浪费了。
因此,还是有人提出质疑,“敢问华家这家训,安宁县主是否亦要遵循呢?”
“舍妹婚事由圣人定夺,即已提到,臣斗胆向圣人求一个恩典,求圣人准许舍妹亦能遵循华家家训。”华恒一抱拳,对圣人行了大礼。
这打蛇随棍上的本事,让得想要为难华恒的哪个官员气歪了脖子。
大臣们你来我往,老生人是门儿清。当下哈哈一笑,同意了华恒的请求。
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说的便是策划今日弹劾华恒的一帮官员了。
退朝之后,帝都四处都说起了华府的家训。
面对这个家训,想着将女儿嫁进华府当小妾的人家直叫晦气。周媛娘家周府却一片和乐,还有一些对华恪有好感的小娘子也很是心动。顾不得华恪年龄比自己大,羞涩地对家人吐露自己的心声,希望能够嫁给华恪。
一时帝都暗涌阵阵,当然,也少不了嘲笑华恬的声音。
华恬为女子,若是娶了她,就不能随意纳妾。还有哪家愿意娶啊?大周朝讲究子息昌盛。若是只娶妻不纳妾,如何能够开枝散叶?
许多人暗中笑话华府没到高位,就已经摆起了高位的范儿。必定得狠狠摔一跤。
可是这些暗中的嘲笑都没有什么作为,很快就淹没在帝都的繁华之中了,根本掀不起半点波澜。这让得暗中推动流言的人差点没气死。
失败了,他们自然得找原因。这一找,很容易便找到了。
作为比男子还要胜三分的才女。华恬的名声已经超越了许多所谓的才子。在许多人心目中,她是不能被诋毁的。
除此之外,大家都觉得,因为到处的诋毁。安宁县主已经心生不满,过度思念故乡了,若有一日她当真回归故里。这帝都岂不是少了一名才华横溢的才女?
华恬的声望,已经不单单是在士林圈子里了。甚至已经扩散到普通平民。
这一方面是因为华恬的出身,另一方面是因为华恬的才华,还有一方面是因为华府的名声。
华家祖上虽然曾是世家,但是没落已久,天下人几乎都知道他们华家三兄妹算是出身平民。如今这平民竟然如此励志,被圣人封为了县主!这多励志啊,这多有代入感啊!不支持她,支持谁?
才华方面,天下名士展博先生和子期先生,都曾经夸赞过安宁县主。如此有才华的女子,怎么可能是传言中说的那般不堪呢?肯定是那些贵族小姐妒忌她,所以故意散布谣言害她!
最后一点,就是华府普做善事。为天下学子向往的华家书院,那是天下闻名。没有束修不要紧,核定了之后可以靠着在学院务工或者抄书,在华家书院得到学习的机会。这等深受人民群众喜爱的做法,无疑是非常得人心的。
基于以上种种,普通平民一听到诋毁华恬的话,首先想到的就是,又有人要害安宁县主了!
自从华恒御前奏明华家家训之后,原本笼罩在华府头上的压力,再也没有了。华府不纳妾,不仅不会被人诟病,反而很得一些闺阁小姐和各名媛贵妇的支持。
日子一天一天,缓慢地过去,除了霍祁会时不时上华府骚扰一下华恬之外,许多事都扯不上华府,华府很是平静。
不过在平静的华府内,许多人很容易看得出华六小姐心情不大好,时不时发呆、叹气。
幸而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并不适宜见外人,一直推托身体不适在家里呆着,就连温泉庄子也不去了。
并非是她不再怕冷了,而是她在府中,经常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即便起来了也烧了许多碳,根本冷不着她。
鉴于华恒、华恪一向疼爱华恬,能够硬得起心肠的蓝妈妈又回了山阳镇,华府内根本没有人管得了华恬,故而华恬的日子便一直如此逍遥着。
周媛逐渐显怀,也不再出去应酬,正好和华恬做了伴,一起赖在床上说话。
下了小雪,慢慢地变成了大雪,转眼深冬便来了。
然而,一直到除夕那晚,钟离彻也没有回来。
守岁的当晚,华恬更加失魂落魄,但是看着周媛显怀了的肚子,她还是强笑着说话,直到看不过眼的周媛将她赶回屋中。
回到屋中,华恬原本笑着的脸终于还是塌了下来。
她让八婢将钟离彻以前送过来的皮子翻出来,打算看一看,寻思着拿来做一两件皮裘。
当时钟离彻将皮子和翡翠雕像一起送过来,还写了情诗。她看着钟离彻的一番情意,内心不可谓不激荡。
可是两人很快又因误会吵起来,华恬曾经说过让丫鬟将钟离彻送来的东西都扔掉,可是八婢哪里不知道华恬的心思?她们没有将东西扔掉,而是收了起来。
如今看来,可不是做对了么?
华恬自收了皮子,只匆匆看过一次,如今除夕,听得到隔壁院子里的繁华,她更觉心酸,便下定决心,好好看一看这些皮子。
皮子几乎都是极品,处理得很是干净,看得出处理皮子之人是如何的细心。华恬细细地摸着皮子上的皮毛,又将钟离彻当时与皮子一起送来的信笺看了又看。
信笺上的内容背得滚瓜烂熟了,华恬又拿着皮子,一张一张地想着,这些皮子是如何猎来的。
在那苍茫的西北苦寒之地,钟离彻曾怎样在群山间游荡,然后将这些狡猾的动物一一捉来——那些皮子,并无意外的伤口。
只是心中如此这般想了一遍,她更加思念钟离彻了。
这是一种她终于承认的、陌生的感情。
在她过去的岁月里,是没有这种牵挂和思念的。
屋中炭火烧得明亮,屋内一片温暖,可是此刻,屋外却下起了大雪,那雪声簌簌簌簌的,在夜里和偶尔炸开的柴火唱和。
华恬拿出琴,随心所欲地弹了起来。
除夕夜,大雪、琴声、离人,火炉,一片温暖,又一片冰凉。
除夕过去,便是热热闹闹的走亲戚之旅了。
除了应酬之外,还有一个老者常常来到华府上,说是要见萧见蓝。
华恬是不愿意泄漏蓝妈妈行踪的,也不喜欢与老者相见——虽然她很想知道,蓝妈妈和这老者是什么关系。可是没有报备过蓝妈妈,私下里打听,叫蓝妈妈知道了,她肯定得吃苦头。
那老者,最后被推给了李直。
元宵节之后,华恬在京中拜会了一番好友,便思量着回山阳镇去了。
可是帝都这边,春节后,还会有鹅毛大雪,华恒、华恪和周媛都不放心,死拉着不让华恬走。
华恬无奈,只得又在帝都住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华恬铁了心要出去散心,拜别家人好友之后,便往山阳镇而行。
华恒、华恪和周媛无奈,只得备齐各种所需的,又让八婢尽皆跟上,这才放了行。
华恬带着八婢,一路出了帝都,往山阳镇慢慢而行。
其实她并不是很想回山阳镇,而是想去西北一带。可是没有人掩护,她是不可能一人傻愣愣地往北方而行的。
离了帝都两日距离之后,华恒私下里派来的死士也跟了上来,一路护着华恬而行。
虽然已经渐进春天了,但是一路上还是颇为寒冷,不时会下小雪。
华恬一行人只要为了散心,也不用心急赶路,一路上几乎是游荡着往山阳镇而行。
一日天上下起了小雪,一行人来到盐城恰好天黑了,便在城上最大的酒楼投宿。
盐城是一个分界城市,自盐城向北,能够一路往北方而去,向南则一路直奔江南。
华恬一行人打算在这里停留两日再做打算。
因为华恬胃口不好,晚饭是由带着的厨子亲自下厨去做了华恬爱吃的口味,不过华恬仍旧吃不了多少。
吃完了晚饭,华恬坐在火盆边看书,八婢在旁或是做针线活,或是低声说笑,或是练字,屋中一片暖洋洋。
眼见天快黑了,丁香去吩咐人烧热水,准备让华恬泡澡。
华恬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正准备去沐浴,忽听得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惶急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雪夜,急促的敲门声。
这让得屋中原本的温馨,顿时荡然无存。
洛云身形一晃飘到门旁,喝道,“何事?”
“洛云姑娘,西北有急报!”
华恬脸色一沉,心中顿时着慌起来。西北有何人,为何会来急报,她都是知道的。
当下急道,“开门,将急报拿进来。”
洛云一点头,将门打开,霎时门外一股冷风吹进来,懂得人起了一身寒颤。
洛云也不计较,迅速从门外人手中拿了一封信,转身拿回来给华恬。
靠近门边坐着的丁香忙起身,将门关上了。
华恬拿着信的手有些发抖,试了两三回,才将信打开了。
若不是当真有急事,又怎会不顾暴露传信回来?
来仪坐在华恬身旁,见华恬双手发抖,忙安慰道,“小姐莫慌,未必就出什么事了……”
话说到一半,见华恬脸色一下子阴沉起来,双目盯着已经摊开了的信纸,仿佛看到什么无法接受的事。
“小姐——”月明在旁担心地唤了一声。
华恬一顿,紧接着手一松,信纸掉在了桌上。
瞧见华恬脸色变得雪白,月明几人都急了,一都挤到华恬身边去安慰。
丁香离得最远,挤不进去,便从桌上捡起那信纸,低头读了起来。
“军中派别倾轧,钟离将军将带兵北上,迎击饿敌。夜深窃得奸计,恐钟离将军有失。”
丁香抬头看向华恬,“小姐,这只是邱大他们猜测而已。未必就如此……钟离将军用兵神勇,必不会有危险。”
原本有些失神的华恬瞬间被丁香的声音拉回了神智,她双手交握着,感受到两手寒冷如冰,可是却顾不上这些,一字一句道,
“两日后。八婢仍往青州山阳镇而去。一路游山玩水,用不着太快到达。其余护卫,将随我暗中前往西北。记着。不许走漏任何风声。”
“小姐,由来是我们服侍你的,怎能……”
“这太危险了,大少爷必不会同意的……”
“小姐……”
八婢听了。顿时担忧起来,七嘴八舌劝起来。
可是华恬本身便吓得半死。哪里愿意听她们的劝?还没等她们多说几句,便冷然道,
“都听我的命令,其余的什么也不用说。如今天黑了。此地宵禁不严重,你们分工行事,将护卫都安排好。我们连夜北上……”
见华恬十分坚决,不容人反驳。八婢知道苦劝无用,便点了点头。
其中丁香道,“小姐,旁的都依你,只一件,如今外头下着雪,你不许连夜北上。明日一早,不管雪停还是未曾停,奴婢都不管,由着你北上。”
华恬双眉皱起来,眼中全是焦急和担忧,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捏着桌子,似乎是不打算听丁香的。
“小姐,即便是北上,亦要做好些准备。小姐还需要什么,可说与奴婢,奴婢命人今夜准备好。”来仪见丁香苦劝无效,便在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华恬一听,倒是听信了一分。可她着实担心,在屋中走来走去,根本不愿意停下来坐着。
如今她心乱如麻,着实是不适合在屋中这般无所事事地待着。一旦闲了,她就不由自主地想着各种恐怖的事,然后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西北去。
转了几圈,任凭丫鬟们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她知道这种状态不好,这是不对的,可是她控制不住心中的恐惧。
“小姐,若是钟离将军真有危险,或许要等着小姐去救呢。小姐务必得冷静下来。”来仪在旁见华恬仍是无头苍蝇一般,又下了一针猛药。
这猛药非同小可,华恬马上就冷静下来了,想着需要做的准备,便点点头,“我冷静下来了,你们出去安排罢。来仪留下。”
其余七婢听了,都赶忙起身出去了。
华恬想了想,低声对来仪吩咐了些话,来仪很快也离开屋子。
第二日一大早,天未曾大亮,小雪仍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华恬带着一共三十二个侍卫,悄悄地出了城,一路北上。
在路上,她一边吩咐几个侍卫分开去买需要的东西,一边紧着联系西北的消息。
西北距离盐城并不近,即便快马加鞭,也得五六日。在这五六日中,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华恬简直不敢想象。
值得庆幸的是,路上她终于和潜伏在西北的人联系上了。可是消息并不好,钟离彻带军离开大营,出击敌军七日了,一直未曾传来消息。
比钟离彻晚一日出兵的将领已经狼狈地带兵归来了,他们是跟在后头的负责押送粮草的,可是在大雪中迷了路,根本找不着钟离彻。雪下得特别大,即便有钟离彻的足迹,也早已经被大雪湮灭了。
共守西北的其他将领吵吵嚷嚷,一边商量着派军队去救人,一边推诿着责任。但依照目前的状况来看,他们似乎不准备出兵。就连钟离彻留守大营的一支军队想出征,也被约束住了。
一路上收到这些消息,华恬吓得丢了三魂七魄,几乎是不歇息,一路往北而行。
可是越是往北,气候越是苦寒,跟着的护卫差点都受不了了,更何况是华恬。
在华恬差点病倒之后,护卫便不愿意急行军了,要求华恬务必保护好自己。
华恬虽然心急,但是经过这段日子的焦急赶路,她也知道,如果自己身体状况不好,根本帮不上钟离彻什么。
所以,最后她几乎是咬着牙,掐着手掌心,控制住自己一路疾奔的心思,将买来的东西融合,制作好自己需要的武器。
不过虽然放缓了速度。比起一般人还是快了很多。过了六日,一行人终于到达了西北。
而钟离彻领兵出战,一直没有消息的事终于瞒不住了,被飞鸽传书回帝都,告知老圣人。
华恬一路往北走,听着断断续续传来的消息,恨得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在战场上保家卫国的人。本来是该值得所有人尊敬的。可是竟有人为了一己私欲。将其他将领的生命视若草芥,这种人,还配为将么?还配为人么?
可是无论她如何愤慨。此刻也发作不得,恨不得生了一双翅膀飞出去寻找钟离彻。
到了西北,华恬只是让人联系上医疗队的邱大,让他们注意收集各种证据。连事情发生的具体经过也来不及问,便一路出了营地。往钟离彻迎敌的方向奔去。
到底是什么阴谋,是哪个人出手,具体是如何造成这一切的,华恬通通不想知道。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救回钟离彻!
已经十日了,没有粮草。没有救兵,钟离彻带着他的部队。能够支持得下去吗?
西北不愧是苦寒之地,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下,到处一片白茫茫。雪中夹杂着冰雹一起下来,十分骇人,要不是众人躲得快,肯定伤了一半。
可越是如此,华恬越是心急。到得最后,差点连正常的思维都没了,冒着冰雹往外冲,脑袋被砸中几下,流了许多血。若不是护卫手脚快,她没准已经被冰雹砸死了。
气候越是恶劣,越是难以活下去。
华恬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会如此恐慌,甚至于失常。
陈方见华恬双目赤红,脑袋上血迹斑斑,心中又惊又怕,说道,“小姐,此地恶劣,也不全是危机。雪下得大,地上也都是厚雪,敌方的追兵未必追得上钟离将军。”
华恬原本是低着头的,听了陈方的话,抬起头来,双目有些发亮,“当真?”
“自然如此。”陈方心中倒抽一口气,嘴上却回道。
他是知道华恬的,组织中所有人都知道华恬。他们训练的时候,见过华恬,和华恬打过交道。在他们心目中,这位小姐天资聪颖,奇思妙想层出不穷,为人又极冷静,很是叫人折服。
甚至他们心中暗中遗憾过,这位小姐为何不生为男儿身,偏生是个女子。若是生为男子,为将为侯,也是手到擒来之事。如此一来,华府一门三杰,何愁不兴旺?
一路以来,这位曾经叫他们折服不已的小姐,竟然方寸大乱,这实在是让他们太过心惊了。
如今,她甚至失了自信,如普通的官家小姐一般,怯生生地问自己,希望得到认同!
陈方心中惊怕的同时,鼻子却是一酸,按着华恬的要求回答起她来。
华恬看着外头跟着暴雪下下来的冰雹,一言不发,眸中全是担忧和恐惧。
她小时在北方住过,那里冬天的生活可是极难熬的。在外头冻上一夜,甚至能把手脚冻坏。可那里的冬天,远远比不上这里。
已经十多天了,在这样的环境下,钟离彻能够活下来么?
华恬拼命让自己不要想,可是却又不由自主地想着。
似乎有意识地,她将钟离彻的死活放在了环境上。他那么厉害,不会被敌人打败了的罢?
她回答不出这个问题,很快闭上了眼睛。
钟离彻,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求你!
华恬低头,双手抱着膝盖,眼中渗出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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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男猪终于要出来了,可是美救英雄啊美救英雄,太虐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迟来的信息传到帝都之后,圣人震怒,将军中所有人物都臭骂一顿,又责令出兵搜寻钟离彻。
朝堂上针对此事炸开了锅,和钟离彻交好的,都帮着问责。而和钟离彻无交情的,则接连质问钟离彻为何孤军深入敌阵奋战。
两派人物你来我往,争得不亦说乎。随着时间过去,那些原本有些委婉、深怕钟离彻回来秋后算账的敌对党,甚至撕破了脸,什么话也敢往外说。
老圣人的怒火都对着西北军营的将领而发,对朝堂上诋毁钟离彻的官员,却没有做任何发落。
他如此立场让许多人都觉得,钟离将军十成十是凶多吉少了,不然向来维护钟离彻的老圣人为何竟没有帮钟离彻说一句话?
事发至今,已经十多天了。即便钟离彻用兵如神,只怕也要熬不住。毕竟用兵如神,却也不能不吃不喝、且在敌人围剿之中活下去。
华恒、华恪听得很是焦急,两人心知华恬的心思,生怕华恬听到了要受不住,丝毫不知道华恬不但知道了,甚至已经北上了。
西北这边,华恬一行人已经在在茫茫大雪中找了数日,可是一直没找到丝毫线索。
太难找了,大雪过后,任何踪迹都会被掩盖。
这日天黑,华恬一行人找了地方搭建帐篷休息。华恬虽然恨不得不停歇地找,可是她不能拿那些护卫的命来开玩笑。更何况,她被冰雹砸伤了的头部至今仍隐隐作疼。护卫甚至已经开始干预她的决定了。
生怕找到人之后,没有食物和伤药,华恬一行每个人身上都有负重。背着这许多东西在茫茫雪地上找人,有多累可想而知。
但为了找到人之后有足够的食物。能够做最基本的御寒,他们身上的负重是必不可少的。
“小姐,你洗洗手,擦擦脸,我一会帮你伤药。”陈方搬来一盆水,放在华恬跟前,说道。
如今出门在外。彼此都狼狈不堪。华恬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在这种地方,根本也不会有人约束这个。
华恬点点头,又低声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虽说此地苦寒。她没有出过汗,不会有体味。但是她素来是爱干净惯了,这么一路过来,风餐露宿。很是让人不舒服。若不是因为找不着钟离彻,满心愁苦。她早就被身上的脏污弄得发疯了。
更何况如今她头顶上有伤,隐隐带着血腥味,难闻至极。
华恬捧起水盆,走到帐篷后面开始洗手洗脸。这里极度寒冷。水烧不开,温度并不高。稍作停留,原本烧热的水。也会马上变成冰。
把手和脸洗干净了,华恬望着水盆里的脏污出神。
这种狼狈而脏污的日子。只有第一辈子尝过,如今看着,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
只是隔了两辈子品尝,那种痛入骨髓的感觉,竟然是等量的。
“已经十多日,只怕……”
“嘘——此话莫要在小姐跟前说……”
“可是,没有人能够在如此环境中活下去,更莫说有追兵……小姐千金之体,可不适合在这种地方逗留。”
华恬被这声音拉回了神智,原本不愿意想的东西瞬间侵占了她的大脑,让她失去了控制。
嘭——
水盆被踢翻的声音,紧接着,又是“啪”一声细响。
两个正在低声讨论的护卫瞬间变了脸色,彼此急促对视一眼,当中一个扬声喝道,“谁?”
口中说着,人已经施展轻功冲向帐篷后面。
到了帐篷下面,两人都看到华恬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装水的盆子歪在一边,里头的水已经被泼出去了,在盆边形成喷溅状的冰。
“小姐——”由于护卫那一声大喝,陈方也带着人赶过来了。他看到华恬如此萎顿,跌坐在地,顿时吃了一惊,忙上前去,想要扶起华恬。
可是他人才靠近华恬,华恬已经木然抬起头,看向了他。
“我、我找遍这个草原,若是……若是……”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几不可闻,陈方凝神听去,华恬樱唇惨白、颤抖,却是没有再吐出半个字。
陈方看得鼻子发酸,说道,“大少爷将我们派来保护小姐,小姐去哪里,我们也会跟到哪里。”
“好。”华恬说了这个字,竟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往她的帐篷走去,“再帮我烧些水,我想洗一洗。”
方才面色凄怆、萎顿在地的,似乎不是她一般。
陈方和其余几个护卫看着华恬挺直脊背走进了帐篷,仿佛看到那身形身上笼罩着的无限孤寂。
“小姐请稍等——”陈方答应一声,便带着人去烧水了。
在等热水的过程中,华恬一直静静地坐在炭盆边出神。她脑子里想的,全是钟离彻。想他曾经来到桃树下,帮她挑起被桃枝挂着的青丝,想起他没话找话,到淑华公主府的小园里堵着自己说话,想起……
不知想了多久,陈方带着几个护卫,捧着几盆水来到华恬帐篷,将水盆放在火盆旁边,便出去了。
华恬拿了屏风遮挡着简单擦干净身体,换上干净的衣裳。
你就要死了,我却不紧不慢地洗漱换衣衫,你不生气么?你肯定要生气的,快些出来呵斥我罢?
我在这么多男子中间脱衣洗漱,你定然是受不了罢。既然受不了,快些出来,出来狠狠说我一通罢。
华恬目光在地上的水盆移来移去,泪水从双眼纷纷跌落。
她又何尝不知道,经过这么长一段日子,钟离彻的生还机会是如何的渺茫?
可是她不愿意相信,一点都不愿意相信!
哭了一阵,华恬红着眼睛将水盆都收起来,然后强迫自己去睡觉。
她一定得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去找钟离彻,一定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第二日,带着寒气的阳光从地平线那边升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华恬带着护卫,继续往前赶路。一行人横排着,一边走一边低头注意脚下的情况,有时甚至停下挖开积雪,看雪下是否留有线索。
一如既往,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线索。
差不多天黑了,又到了扎营的时候。
陈方看着华恬目光望着前方,咬咬牙,道,“咱们再往前半个时辰,……到时再扎营。已经是草原的边缘了,明日再走一日便能走出草原,探查剩下那一半草原……”
说到这里,他看着华恬颤抖的双肩,再没有往下说。
半个时辰之后,一无所获的众人无奈之下,开始扎营休息。
华恬也帮忙搭建帐篷,她需要忙碌,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等到帐篷搭好了,她坐在一旁,见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做的,便从包里掏出一把米,一粒一粒地数着。
吃完了饭,安排了人守夜,华恬照例回到自己的帐篷内数米粒。
数了许久,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华恬按时上床睡觉。
“啊……”宁静的夜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什么事?”随着一声急喝,连成一片的帐篷纷纷传来声音,大家都急急忙忙地从帐篷中跑出来。
华恬睡得不踏实,一听到声音便翻身而起,往发声处跃去——那是火堆的方向。
她离得最近,又是最先听到动静反应过来的,到了之后,只看到火堆旁两个护卫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下。
“发生了何事?”华恬问道。
其中一个护卫抬起头来,看到华恬,目光中闪过喜悦,结结巴巴道,“小、小姐,这里、这里有血迹……有、有大周朝士兵衣物的碎片……”
华恬浑身一震,她强行压制住满心的冲动,一步一步走到那护卫身旁。
这里原本是烧火堆的,邻近的积雪都因为火的温度而消融,雪地下原有的足迹便露了出来。华恬看到的,便是已经干涸了近乎黑色的血块,以及一些碎布。
“没错,这些碎布正是大周朝士兵所穿的!”陈方也来到了现场,盯着地上的碎布惊喜道。
“如果他们来过这里,先前咱们怎么一点踪迹都找不着?”华恬觉得这是一场梦,一场真实到近乎虚假的梦。
他们是一路走来的,每隔一段就会停下去挖开积雪,看雪地下是否有人活动过的痕迹。如果这当真是钟离彻等人带兵走过的道路,怎地一路上没有任何线索?
“或许是我们疏忽了,或许是钟离将军带兵并不走常规的路线……”陈方回道,接着欣喜地看向华恬,
“想必我们很快会找到人,小姐莫要担心。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或许会是一场硬仗呢,需要小姐坐镇指挥。”
华恬默默地点头,目光看向前方,目光中焦急、担忧种种感情闪过。
她很想马上出发往前方而去,看一看钟离彻是不是就在不远的前方。可是这里有狼出没,在夜里很容易遇上狼群。经历过一个冷冬,春天仍未到来,狼群必定是饿得狠了。若是单人遇上,只有一个“死”字。
华恬强迫自己回到帐篷睡觉,可是终究还是一晚上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
第二日一早,华恬言下有些青黑,但她的精神看起来好极了,脸上甚至带上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每年到春季,是敌军偷袭的高频时期。这个时候,饿了一个冬天的他们,基本上是已经到了极限,亟需进入大周朝边境抢食物。
钟离彻去年在帝都,没有参加驱逐战,但前两年却都是有参加过的。今年他没有回帝都,便仍由他带兵出击。
军队中各个将领分别属于不同的派别,他是知道的,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在这关键时刻动手。
他带着自己的嫡系军队出击之后,在约定的地方没有找到原定的负责押送粮草的部队,反而被敌军偷袭了。
这也就罢了,在茫茫草原上,敌军饿得出来打游击很是正常。
可是当他带着部下打退敌人的袭击,按照原先的计划诱敌深入的时候,竟然没有看到原本该支援的队伍!心知情况有变,他很快做出决定,带领人马一路急赶,离开原来的地方。
没想到他带着队伍才走了不多远,竟然遭到敌人方面两边夹击。
必定是有人泄露了他的作战计划——或者说有人通敌叛国,这让他雷霆震怒,可是无论怎么震怒,将军队带回去才是该做的。
原本支援的大军没有来,反而来了敌军,猝不及防,即便他带兵已经有自己的一手,也不得不惨败。
拼死清出一条血路,带着剩下的二分之一队伍撤退,往茫茫草原深处进发。
说是草原,其实因为如今冬雪很厚,和雪原差不多。
他带着大队一路急赶,后头追兵一直紧追着,情况很不妙。
没有粮草。身上带的食物也仅够五日食用,他一路上心急如焚。
但他毕竟也是有真才实学的,也曾在这片草原上打过猎,对草原情况比较了解,硬是带着队伍撑了十多日。
可是环境恶劣,食物短缺,战马饥肠辘辘。即便是他。也阻止不了有士兵掉队或者感染风寒而亡,加上身后追兵不断,两军不时交战。死去的人越来越多。
每一个士兵都是他亲自带出来的,和他一般都很年轻,有些未曾成亲,有些或许才娶了美娇娘。有的可能刚刚有了牙牙学语的孩子,这些人。越来越多地死在这片雪原中了。
看着士兵越来越少,钟离彻的自责和愤恨,几乎把他压垮。如果不是还有士兵活着,等着他带他们脱离困境。他恨不得上去和敌人同归于尽。
同生共死过的感情,他很了解,正因为了解。他在灰心绝望之后,又勃发出强烈的求生意志。他要带着剩下的这些兄弟活着回去。找那些人算账!
抱着这一股信念,他一路上命令跟着自己的士兵宰杀马匹充饥,因为失去的兄弟很多,所以有许多多余的马匹,他们靠着吃马肉,挨过了一日又一日。
每一个活着的士兵都生出一股一定要活着回去,替死去的兄弟报仇的心理,咬着牙熬了下来。
只是马匹却越来越少了,最终,要杀他们身下的坐骑了。
每个人都不愿意,可是每个人都知道必须这么做。
所有人都和自己的坐骑打过一次又一次的仗,早就建立了深刻的感情,可是到了这种时刻,却不得不含泪向自己的坐骑伸出了屠刀。
心里的恨,心里的痛苦,在每一个人身上、心上肆虐,最终这种恨都转化成了求生的意志。
后来,他们甚至觉得自己就是雪原上的狼,绿着眼睛,为了活命而挣扎。
他们整整熬了十多日,终于到了草原边上,来到了一座小山上。
小山两边和后面,都是高耸入云的雪山,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钟离彻往这个方向赶,是知道这座小山易守难攻,是他唯一的机会。
到了小山后,他们忙着在山脚下布下陷阱,然后守着小山,准备打阵地战。
陷阱堪堪布好,敌军已经赶上来了。
这是一支三千人的队伍,看起来虽然落魄,但是比起钟离彻他们却好得多了。
“咱们一千多的兄弟,如今只剩下一百多个。他们一万人追击,也折损了六七千,值了。”一个士兵红着眼睛说道。
“没错,值了……”又有士兵应和。
钟离彻抿着唇覆在冷硬的土地上,听着士兵们低声的交谈,没有错过他们语气里的悲伤。
无论杀了多少敌人,死去的战友再也不会回来了。这不是因为战术不当或者那些士兵太弱,而是因为军营中有人出于私利的陷害!这是不可饶恕的!
想到那一个个在雪原上永远闭上了眼睛的战友,钟离彻闭上了眼睛,他如今甚至庆幸,他只带了一千兵马出击。
或者这也是那些人出手的原因吧,主要是除掉自己,没有打算除掉他麾下所有的士兵——损失的人数过多,老圣人必定龙颜大怒,下令彻查。他们不敢冒这个险,只好选在春季,在他带着小队兵马出击之际出手。
西北苦寒,又零星下起了小雪,钟离彻一行人没有太多御寒的衣物,又饥肠辘辘,却硬是在小山上撑了五日。
只是五日过后,已经有许多人因为饥饿、因为寒冷变得虚弱不堪了。
这五日中,山下的敌军曾经突袭过几次,可是他们也不好受,最后干脆不撤退、不进攻,要将山上的队伍磨死。
这日一早,天空中出现了太阳,只是阳光中的温度太低了,和不出没有多大区别。
钟离彻饿得肚子一阵一阵痉挛的痛,他抬起手,可是几乎抬不起来——所有马已经被杀光了吃肉,他们已经两日没有吃东西了。
若在平时,两日不吃东西算不得什么,可是在如此严寒之地,要靠食物的热量抵抗寒冷,还要高度警惕敌军打来。他们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将军……”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不行了,你们、你们杀了我……吃些东西……一定……一定要活着回去……”
钟离彻木然地调转目光,看向身边趴在地上的一个年轻的士兵——这个时候,他几乎看不出对方的样貌了,因为这个人看起来足有五十多岁!
听清楚了那句话,也将那句话放进脑子里转了一圈。理解了他的意思。钟离彻双目湿润了,但他很快咬着牙,用最后一丝力气嘶吼起来。
“我绝不吃我的战友,我们这支军队,绝对不会吃自己的战友!”
即便是嘶吼,音量也低得吓人。离得远一些的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将军……将军……你们要活着……活着回去……报仇……帮我们……帮我们报仇……”那士兵气若游丝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你们都得活着,回去给自己报仇!我绝不帮你们报仇。绝对不帮!”钟离彻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臂,厉声道。
这次他的声音大了起来,活着的士兵都清楚地听到了。
可是只有急促的呼吸回应他,许多人已经饿得说不出话来了。甚至他身边的副官。
钟离彻侧脸,看向自己身边的副官,见他脸色如灰。趴在地上,咬了咬牙。掏出一把匕首熟练地割开手腕,将手腕塞到副官的口里。
随着血液流失,他闹到一阵一阵发晕。
抬起眼睛,看到的是很干净的天空,还有阳光耀眼得叫人流泪。
寒冷的风吹过来,似乎带有一种若有似无的花香,就像那个三月,他遇上她时闻到的那样,那么芬芳。
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再也见不到了。我原来以为,不回去,我总有一日要忘掉你的,可是你却在我脑中生根发芽了。
再见了,我的华恬。
钟离彻收回手,撑着地上的泥土艰难地坐了起来,他额头上流出了大量的虚汗,眼睛被阳光一照,眼睛乃至脑袋里一片五光十色。
他算错了,早该在能动的最后一刻,去杀几个敌人再死的。
他功力深厚,此刻已经到了这种关头,其余的士兵呢?
也许,活着回去,是他说出来的空话。
看如今的状况,没有人能够活着回去的。
他掉转头,看向因为他的动作而看过来的目光,一一回视。
我不愿意饿死,我要死在战场上。
在他的目光中,不断有人摇摇晃晃着坐起来,回以同样坚毅的目光。
仿佛发生了神迹,原本饿得连话也说不出来的人,竟然能够坐起来,慢慢地站起来。
我们同生共死,我们要死在战场上,死在敌人手中!
这是军人的荣耀,这是军人的宿命,这是军人的骄傲!
钟离彻站起来,手中的长剑挥出,把前来偷袭的一个敌人的脖子割断了。
想来是敌军见这边没有动静,以为他们饿得动不了,所以上来偷袭。
杀掉一个,钟离彻拿着长剑,开始收割着上来的偷袭者。
反正已经不能活命了,为何不多杀几个呢?
这些人,践踏大周朝的土地,欺压大周朝边境的百姓,该杀!
原本已经饿得动不了的士兵,都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充满了神力,将前来偷袭的敌人杀了个措手不及。
新鲜的血液染红了土地,有的人哈哈笑着,探头去吸敌人身上流出来的鲜血,顿时又有了精神。
越来越多的人模仿,他们手中渐渐有了力道,杀敌也杀得更加起劲了。
可是偷袭的敌人越来越多,他们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越来越难撑得住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是活着的最后一刻,远处的敌军营帐处,响起了闷雷一般的声音,紧接着,仿佛地动山摇起来。()
ps:今日之内还有一章,不过可能会很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钟离彻浑身一震,将剑刺入杀到跟前的一个敌人腹中,望向远处的敌军,勾起嘴角,露出微小的一个笑容。
闷雷的声音接连响起,仿佛老天在发怒,雷电狂鸣。
随着轰隆的响声,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大,远处也传来了人的惨叫声。
“老、老天发怒了……”前来袭杀钟离彻的敌人吓得停止了进攻,转身跑了。
一个走,剩下的都跟了上去,很快,所有前来偷袭的敌人都连滚带爬地走了。
啪、啪、啪——
敌人离去,许多人心中那股气势没了,都力竭跌坐在地上。
钟离彻的副官嚷道,“狗娘养的,爷爷临死前,竟不能杀一个痛快……”
钟离彻看了他一眼,也跌坐在地上,脊背靠在身后的尸体上,喃喃道,“是你、是你来了么?”
太阳在空中照耀着大地,做着亘古以来的日复一日的动作。
钟离彻望着天空的太阳,觉得那阳光白得叫人睁不开眼,比他过去快二十年人生中看到的都要亮眼。
华恬自从在被白雪埋在下面的泥土上发现血迹和大周朝破碎的士兵碎片,便一直很激动。
第二日一大早,她便带着护卫背上各自的装备,一路往前进的方向快速出发。
即将正午的时候,她终于远远看到了敌人的旌旗!
原来,她已经离得这么近了。
“这便是敌方的军队。”陈方看到远处的旌旗飘扬,神色复杂地说道。
华恬激动地说道,“钟离彻一定在这里,一定在!”
见到华恬如此激动,陈方将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他觉得。距离事发,已经十多快二十天了,钟离彻未必还活着。看远处的敌军,似乎没什么动静,不像是在对战的样子。
华恬想到钟离彻就在敌人前方等着她前来救援,就激动得难以自持。她双手紧紧握着,压下了自己马上冲上去的冲动。将所有护卫召到身边。低声吩咐起来。
她此番前来,是为了救钟离彻的,绝对不能因为过于激动而功亏一篑。不但救不到人,还累得跟自己前来的护卫都受了伤,甚至丧命。毕竟,敌人众多。又都是擅长游击的军队。
随着她吩咐毕,其中几个轻功特别好且擅长隐蔽的护卫悄悄摸向敌营。
即便有什么计划。也务必保证钟离彻等人没有被俘虏。
在等待的过程中,华恬急得走来走去,很快她脚下那一片雪被踩得一片混乱。
都说临近那一刻才是最为激动无助的,华恬今日算是彻底体会到了。
她走来走去。心中一片混乱,各种可怕的后果一一在她脑海中呈现,让她恨不得自己亲自去敌营探去。
不能继续胡思乱想下去了。华恬将剩余的护卫叫过来,低声说着自己的计划。
说完计划。华恬又征求了其余人的意见,确保计划没有什么瑕疵,才结束了讨论。幸好,这时去敌营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小姐,我们打探到,敌军没有捉到俘虏。我朝的军队在敌营前方的小山上,敌军正准备派人出发去偷袭,如今已经在列队了。”
华恬一听,顿时更加焦急了,忙又将计划和这几个人说了,又将这几个人分插进队伍里,然后宣布行动。
三十二个护卫四散开来,施展轻功悄悄往敌营侧翼掠去,等到分散到敌营两边之际,大家往前向着军营迫去,从两边形成包抄之势。
敌军如果要逃跑,必定会往空阔的后方逃去,毕竟那里是他们的大本营所在。往两边逃去的几率不大,不过虽然如此,每个人还是准备好了兵器。
眼见距离差不多了,大家都往雪地上挖,挖出了一个能够遮住人的坑之后,又将堆在坑前的雪推平了。
一切准备就绪,每个人都凝神看向不远处的军营。
华恬埋伏好,将旁边的装备拿过来,打开,从一堆圆块状物中,拿起了其中一个。
没有多想,她将露出来的一根长绳点着了火,然后用上内力,扔了出去。
马上将自己身上带着的圆块状物的线头一拔,然后扔了出去。
轰——
巨雷轰鸣,大地震动,似乎老天爷在震怒。
不出所料,前方的军营很快乱成了一团,尖叫声、惨叫声一片。
华恬从洞里抬起头见军营没有人探头来看这边动静,于是下令大家继续投掷那些圆块状物。
仅仅是每个人扔了五个圆块状物过去,军营人仰马嘶,许多人惊慌失措起来。
那是炸药的威力巨大,华恬曾经用来将帝都城外的一个杀手基地轰成了渣渣,可想而知带给敌营多大的震撼——他们认为这并非人力所为,而是老天爷降下惩罚了。
一个人恐慌,很快会带动所有人一起恐慌。即便有人不信,在亲眼看见源源不断的黑色圆球落下来,瞬间将人炸成几块之后,也不得不信了,跑得比什么人都快。
敌营所有的人,仍然能够走动的,都吓得屁滚尿流,争先恐后地开始逃跑。
大部队宛如潮水一般,惊恐万状地往后方逃去,口中哇哇大叫着,说什么老天爷发怒了。
委实是太过恐惧了,有人甚至跑着跑着跌倒在地上,被后来的人生生踏死。
眼看着敌营里能跑的人都跑了,等了一会子都没有再见到人从军营里跑出来,华恬于是又向着敌人逃跑的方向扔了两个炸药,将跑在最后面的敌人吓得屁滚尿流,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见敌人跑了,华恬急不可耐地当先带着一小队往敌营不远处的小山掠去。而另外一些人按照计划,进入敌营将没死透的敌人处理掉。
想着马上就能见到钟离彻,华恬将轻功施展到了极致,即便背上了重物,也丝毫不比平时慢。
一共三十二个护卫,有二十五个跟在华恬身旁,一路向着小山疾奔。
走到山脚下,华恬看到了地上的尸体,有敌军的,有大周朝的,想来是从山上掉下来的,地上的血迹还没有干。
华恬脚有些软,她生怕在这些尸体里看到钟离彻。
伸手扶着矮小的树木,华恬咬咬牙,将眼前的尸体都扫了一遍。
虽然每具尸体看起来都很狼狈,从脸上不大看得出长什么样子,但华恬仍从身形上确定了,这里没有钟离彻。
松了一口气,她皱着眉挥手示意众人继续往上。
从这里的血迹来看,方才这里发生过搏斗,想来就是敌军突击队的人。
再看看地上死去的大周朝士兵,看他们脸上胡子拉碴、瘦得双颊凹陷,颧骨突出,便知道如今大周朝的士兵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钟离彻他、他会没事的罢?
华恬心中想着,脚下动作却不停。
可是一路往上攀爬,弄出了大大少少的声音,为何没有人出言喝问的?
莫非?
华恬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可怕的念头,额上渐渐冒出了冷汗,手心也湿了。
“小心——”她身旁的一个护卫突然猛喝一声,紧接着右侧风声起,再来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华恬蓦地回过神来,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她右侧前方倒着一个面目狰狞、还没死透的敌人,正狠狠地盯着她。而他的身上,插着一把剑。
方才此人假装死去,等自己来到跟前便举刀偷袭,若不是身边的护卫,她肯定得中刀。
“大家小心些,还有敌人活着。”他右边的护卫将剑拔出来,扬声叫道。
华恬点点头,然后举手示意,继续往山上爬去。
绕过突出的障碍物,华恬上到了一个狭窄的倾斜着的山地,看到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
这些人有的穿着大周朝的服饰,有的穿着敌人的服饰,也不知是死是活。
华恬甫一看到,马上朝着当中一个穿着将领服装的人扑过去,再也顾不上其他。
钟离彻躺在地上,双眼睁开着,望向天空,有些茫然。华恬踉跄着坐在钟离彻身前,看到钟离彻的样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未曾见过如此狼狈的钟离彻,他的衣服上全都是泥垢,满脸都是胡子,胡子甚至已经凝满了泥垢,打起结来。脸上没有胡子的地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肤色了,都是泥和灰尘。两颊凹陷下去,像个老迈的病人。
在华恬的凝视下,那双眼睛缓缓转动,看向了红着眼眶的华恬,露出了笑意。
颤抖着手,华恬从背上的大包里拿出早就配制好的盐水,给钟离彻灌了下去。
钟离彻丝毫不反抗,费力地吞咽着华恬喂到口中的盐水。
在华恬身后,她带来那些护卫,一部分开始抢救地上的士兵,一部分将邻近所有敌军都检查一遍,确保都死透了不会再来攻击人,这才陆续投入救治伤员中。
喂着钟离彻吃完盐水,华恬拿起带来的药丸,喂着钟离彻吃下。
这是医疗队做的,能够补充人体所需营养的。
喂完了人,华恬伸手在钟离彻脸上摸了摸,便转身再去救其余的伤员。
这些人是钟离彻的嫡系,是他辛苦带出来的兵,曾经和他并肩作战过许多次,他肯定希望他们都活着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自从听到那闷雷般的轰鸣声,钟离彻就隐隐猜到,是华恬来了。
他还记得,在帝都城外那个杀手基地,就是被这样的声音摧毁的。他曾经对这种武器艳羡不已,可是因为拥有对象是华恬,他才没有逼迫她拿出来。
如今,在远离帝都的西北苦寒之地,他濒死之际,又听到了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的声音。甫一听到,他甚至以为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
可是看着敌军慌不择路地逃跑,他慢慢地相信,这是真实的,有人来救他了。那个人,似乎还是他临死前,最想见到的那一个。
他想去迎接,可是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只能被动地瘫坐在冰冷的泥土里,背后甚至垫着一具尸体。
在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他的心跳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急促。
他为她的到来而激动,又为她的到来而羞赧,想极了要见她,又觉得打了败仗无颜去见她。
阳光从天空中洒下来,原本觉得寒冷的他,甚至隐隐有大夏天被太阳照耀着的灼热。
只是,这等待太漫长了,他觉得似乎已经过了一辈子,才慢慢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在望眼欲穿中,她穿着带绒毛的白色狐裘来到他身边,不是周八赠送那件。她目光在自己脸上流连,很快红了眼眶。水光在明眸里凝聚。
那一刻,他惊叹,多美的仙女啊,如同世外的晶莹白雪,在山巅上对他微笑。可惜的是,自己竟然让她难过了。
所有的爱慕、热情亢奋起来。在他的血液里鼓噪,这种鲜明而热烈到极点的感情,是前所未有的。许多年后,他老了之后,仍然对这一刻的感觉记忆犹新。
被喂着吃了咸咸的水,又吃了几颗药丸,他觉得身体微微好受了一些。希望她能够伸手摸一摸自己。对自己说一两句话。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炙热,也许是她也有同样的感觉,她当真满脸难过地伸出柔荑。在他脸上摸了摸。
被她摸到那一刻,他心跳急促得如同擂鼓,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恢复了,浑身的饥饿和无力已经没有了。
只是她的手才摸了一下。他还没开始感受她手心的温度,她就移开了手掌。并且整个人都站起来转身走了。
若不是看到她转身而去时眸中的不舍,她甚至以为她要抛弃自己,悄悄走掉。
即便如此,巨大的空虚席卷了他。让他心情低落了下去。
她难道不是为自己而来么?为何还要转身离开?
只是这念头在他心中过了一下,在失望灭顶之极,他马上想到一种可能。她去救治剩下的伤员去了!
想到这种可能,他的心一下子从最低飞到了最高。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感动。
她去救自己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去了,她去救跟随着自己在雪原上不离不弃的兄弟去了!果然,这是她,这就是她!那么对自己的胃口,任何时刻都能夺去自己所有的视线和爱慕。
华恬放开钟离彻之后,快速去帮忙救助剩下的伤员。
在忙碌中,原本去敌营善后的护卫来了一部分人。陈方看着眼前的惨状,一边挥手示意众人上前帮忙救助,一边对华恬说,
“小姐,敌营的人都收拾干净了,我留了人整理出几顶好些的帐篷,也让人去煮粥去了。这里太冷,还是转移到帐篷里比较好。”
敌营的帐篷是敌人住的,在御寒上肯定比这阴冷的小山好。又因为方才用逆天的方法轰过敌营,敌营有些地方正在起火,浓烟滚滚,即便再加上几道煮粥的烟,也不会叫人怀疑。
华恬听到陈方的声音,手脚麻利地喂着人吃盐水,头也不回地问道,“可留了人放哨?”
敌军方才是怕极了溃逃,也不知道事后会不会回过神来一探究竟。己方人数极少,若真来了敌人的大军,只怕会有危险。
“已经派了人,在三个方向放哨。”陈方一边低头灌着还活着的伤兵盐水,一边回道。
华恬点点头,对陈方的做法很是满意。
小山上,还活着的大周朝士兵,也就只有一百一十二人,其中有几个伤得极重,还是华恬带着几个极为擅长医术的护卫一起抢救回来的。但是有一两个,华恬到达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无论如何也救不回来了。
将人都喂过一边盐水,又简单包扎过,华恬这才又回到钟离彻身旁,伸手覆上钟离彻的额头。
温度有些高,想来是发烧了。
她有些担忧,目光不提防和钟离彻炙热的眼眸撞上了,她脸上一热,赶紧移开了,口中低声道,“咱们转移到敌营里去,这里太冷了。”
即便移开了目光,仍然感觉得到那炙热的视线一直紧紧地跟着自己,没有丝毫的退让。
华恬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又将目光放到钟离彻身上,迎着他的目光低声道,“你没有说话,这里就全凭我说了算。”
说完,她看到他眸中闪过的认同和笑意,顿时也回以一个笑容。
笑完了,见钟离彻呆愣地看着自己,仿佛傻了一般。顿时脸上一热,嗔道,“你傻了么?”
钟离彻慢慢回过神来,冲着她眨了一下眼,口中艰难地说道,“我爱你。”
他多日不曾饮食,说话声音嘶哑。三个字也说得嘶哑无比,仿佛从灵魂里嘶吼出来,带着血液贲张,带着骨肉铭刻。
华恬一愣,很快满脸通红,心却快速跳起来,快活得不得了,垂下了头,没有说话。
她、她该说什么?要不要回答他?他怎么突然就对自己说这些话?他、他、他……
华恬脑子里乱成一团,最后都变成了满满的“我爱你”,在脑海里回荡。
她的脸,越来越热了,似乎要烧起来了。
颤抖着伸出手,她缓缓地握住了钟离彻放在身旁的大手。
因为身体极度虚弱,钟离彻的手冰冷,可是她一点也不介意,紧紧的握了上去。他的手也粗糙,带着茧子,带着血污,带着污泥,可是她还是没有收回手,而是动了动手指,和钟离彻的手十指紧扣。
她感到十指紧扣着的大手努力握住了自己的手,便红着脸慢慢抬头,看向钟离彻,正好看到了钟离彻带着笑意和激动的目光。
就这十指紧扣,就这一眼相望,两人似乎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无限的情意在两人身边流转。
阴冷潮湿的小山,似乎变得春意盎然。
“小姐,这里潮湿阴冷,不如早些将人带回营帐中休息?”陈方自然是看到了华恬和钟离彻双目相对,含情脉脉,但这里太冷了,多待了只怕伤员会被冻坏,不得不出声打破了两人的浓情蜜意。
华恬瞬间回过神来,脸上更红了,她羞涩地白了钟离彻一眼,清了清嗓子,道,“我守在此处照看伤员,其余人帮忙将人转移到布置好的帐篷里。”
陈方和护卫们都行动起来,两个人一组,将伤员抬着,施展轻功,平稳地下了山,直奔清理出来的营帐。
华恬和钟离彻双手紧握,静静地坐在泥土上,顾不得自己的衣衫被弄脏了。
虽然仍旧是柔情蜜意,但华恬的目光,已经不限于钟离彻了,她得在这里警觉着,不让有人来伤害这些士兵。
钟离彻什么也不说,只是无论华恬的目光在哪里,他的目光,始终在华恬身上。
仿佛一百年不见了,他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她脸上的每一处,看过了一遍之后,又重新看起来。这个人、这个人的一切,都叫他着迷,愿意沉溺其中。
他不止一次地感叹,造物主的神奇,会让自己面对她的时候,总是产生爱到深入骨子里的激情。无论她做了什么,无论她不做什么。
护卫们都有轻功,来来回回数次,很快将所有人都转移到营帐处了。
营帐虽然不是很豪华,但是比山上冷硬的泥土好得多了。
每个营帐里都铺了数张床,只剩下中间放火盆和让人行走的小道,这里环境恶劣,只能如此了。
转移了不多久,白粥便煮好了,华恬和护卫一起,拿起收集到的餐具,装了白粥,分别去喂伤员。
华恬喂的,自然就是钟离彻。
钟离彻自华恬离开之后,就陷入了思念当中。这回见拿着冒着热气的东西进来,心跳又开始加快。他用很大的意志压下了自己的激动和愉悦,问道,
“总共、总共有多少、多少人获救?”
那些都是他并肩作战的好兄弟,他放心不下。
华恬将粥放在一旁,一边坐下一边略带担忧地回道,“救回了一百一十二个,但是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会的,会熬过去的……”钟离彻喃喃说道。
华恬点点头,“嗯,会活过来的。”
说着,伸手去端起一旁放着的热粥,拿了调羹舀了一勺,吹了吹,又在口中尝了尝温度,这才递到钟离彻口中,喂他下去。
因为此地苦寒,所以这些粥煮得比往常多了一倍时间,才看到大米被煮开了,适合喂给伤员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到喂到跟前的白粥,原本眉头微皱的钟离彻,顿时心花怒放,乐得心里冒蜜糖似的。他顿时将所有事情忘了个干净,只看到华恬在自己跟前,拿调羹喂自己吃粥!
见钟离彻直愣愣看着自己不说话,华恬不由得问道,“怎么不吃,可是有事?”
看他的样子,就是饿了许久的,这会子食物在眼前,竟然不想吃?
很快她又想起,钟离彻在军中理应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或许不喜欢吃这些白粥,当下忙道,“你多日不曾用膳,不适合大吃大喝,先吃些小粥,等身体好了再吃肉。”
钟离彻才反应过来,又被华恬的温言软语说得心里暖暖的,差点又开始发呆起来,他忙扯开嘴角,露出个笑容,“听你的。”
说完,一口将喂到跟前的白粥吃了下去,目光盯着华恬,眨也舍不得眨一下。
华恬见他吃了,目光又一直盯着自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渐渐的,俏脸慢慢升温,变得嫣红。
这模样钟离彻爱煞了,更是舍不得眨眼般盯着华恬看。
被钟离彻看得心中羞怒,华恬嗔道,“你怎地老盯着我看……”话说出来,烧得又啐了一口。
“我爱看,百看不厌……感觉在做梦一般,我的恬儿竟然喂我吃东西……”钟离彻目光炙热地盯着赵薇,情不自禁地说着,干干的嘴唇有些开裂,可是性感得要命。
他吃了盐水,又吃了几口粥,有了些精神,喉咙也没有原先那般干涩。说话不如原先嘶哑了。
不过他的话听在华恬耳朵里,无疑于惊雷,差点连手中的碗都拿不稳了,嫣红的脸彻底变成了通红。
“你、你、你胡说些什么……快、快些吃东西罢……”华恬结结巴巴地说着,双手虽然有些颤抖,手心也出了汗,但是动作却没停。
“我没胡说……”钟离彻一口吞掉喂到口中来的白粥。目光炙热得让华恬产生钟离彻吃得不是粥。而是自己的错觉。
她移开目光,将视线停在钟离彻干得脱皮的薄唇上。可是这么一看,又觉得他性感得要命。想起这薄唇曾经亲吻自己的炙热和甜美。
狼狈地移开目光,华恬觉得自己要发疯了。喂他吃粥,怎地却比千里跋涉还要累。
钟离彻吃着华恬喂到口中的白粥,只觉得比这一辈子吃的任何东西都要香甜可口。吃得满脸陶醉和满足。
在他眼里,粥是主食。华恬便是那美味的配菜了。
难怪世人都说,秀色可餐了。
只是这美味的配菜似乎有些害羞,被自己目光盯得满脸红晕,如同白玉沾上了胭脂。让他恨不得扑上去啃两口。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色授魂与,在这寒冷而简陋的帐篷中吃出享受珍馐的感觉。
喂完了钟离彻。华恬心中既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失望。觉得结束得太快了。
她将手中的碗放下来,红着脸看向钟离彻,柔声道,“你好生休息,我在这里看着。”
钟离彻是真的倦极了,在山上就累得可以马上睡过去。只是华恬在眼前,让他比平时更加亢奋,没有睡意罢了。
眼下吃饱了,身上盖着被子,旁边还有火盆,暖洋洋的,加上爱极了的小娘子亲手喂自己吃了东西,心里快活轻松至极,倦意才慢慢涌上来,可是这一切太美好,他有些舍不得闭上眼睛。
如今听到华恬柔声让自己安睡的话,眼皮下搭,开始打架了。
“只怕敌人还会折回来查看究竟,万不可掉以轻心……”他强忍着倦意,吩咐起来。
华恬见钟离彻的眼皮都搭下来了,他还拼命想睁眼,便伸手抚在他眼皮上,凑近他耳边道,“放心,安排了人巡逻,不会有事的。你快些休息,休息好了带我回大周朝。”
钟离彻睡前的最后一个印象,便是眼皮上绵软修长的手,鼻子里特别好闻的幽香,以及耳旁温声细语时喷出的浅浅的气息。真可谓色香味都占全了。
见钟离彻终于沉沉睡去,华恬拿出包里的大氅,放在他的被子上方。大氅放好了,又帮他拉了拉被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只看得脸上发烧这才起身,出了帐篷。
出了帐篷,她到每个帐篷里都走了一遭,见所有伤兵都吃了东西睡着了,这才将人召集在一起,分成三个班。
其中一班负责轮流到三个方向放哨,一班负责在有伤兵的帐篷内照顾伤员,一班休息。三班轮流执行,等到所有人醒了,能够长途跋涉了,再另做计划。
跟着华恬前来的都是忠心不二的好手,对于华恬吩咐下来的任务,没有一个提出意见,都执行得很好。
不过计划颁布之后,陈方找到华恬,提出了自己担心的问题,“小姐,你是未出阁的贵女,是断不能让那些人看见你的真面目的,现下人睡着了还好,若是醒来了可如何是好?”
华恬道,“放心罢,我带了男装前来,到时换了男装,将脸弄黑一些就是。”
“可人随时都会醒来,不如小姐快些换了男装,自此以男装示人?”陈方担忧地说道。
华恬一听,也是道理,便点头应了。
陈方见华恬听了,也没什么事,便打算告辞,可是却被华恬叫住了。
“陈大哥,这里极为寒冷,这些伤兵多日未曾吃过东西,不知会不会冻坏了手脚?”华恬问道,她不大懂得这些,先前压根也未曾想到,这会子想到才问出来。
陈方沉吟道,“这的确是个问题,想来多少都有些伤到了。我们如今也没有什么法子,只能让他们保暖,并且让针灸过关的帮他们扎针。”
“既如此,我们去找可以休息的人,将这营帐里能够烧得着的都收回来备用罢。如此一来,总不会让人冻着。”华恬提议道。
陈方摆摆手,对华恬道,“这些我叫人去便成,小姐多日不曾好好休息,也快些回去歇着罢。我在钟离将军的营帐旁又搭了个小的帐篷,小姐住那儿罢。”
华恬俏脸一红,听懂了陈方的暗示,低头轻声道,“我自会去的,陈大哥你们小心些。”
陈方搔搔头,也有些尴尬,便跟她说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见陈方走了,华恬双手抚在脸上,觉得方才当真是尴尬至极。她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子愣,这才怔怔地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走到帐篷门口,她站住了,半晌侧头看着隔壁的帐篷。站了一会子,想起里头的钟离彻,她终究还是抬起脚步,走进钟离彻帐篷里。
钟离彻躺在床上,瘦得厉害的脸上胡子拉碴,眉毛不安地皱起来,眉心有两道竖痕。
她以前见过的钟离彻,都是丰神俊朗、气焰张扬的,这会子看着他落魄消瘦的样子,竟觉得心里一抽一抽的,难受得厉害。
慢慢在床边坐下来,她伸手进被子里,握上钟离彻的手。
手才握上去,就被钟离彻带着茧子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紧接着,他微皱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甚至隐隐带上了笑意。
作为一个保家卫国的将军,他被人用卑鄙手段如此算计,损失了那么多曾经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必定很难受吧。一路逃亡,生怕不能将自己的战友带回去,心里压力很大吧。
虽然他英勇善战,是个出色的将领,可是毕竟年轻,能够承受的压力,根本不能与已经成了精的老狐狸比。
这么想着,华恬心中怜惜心更重,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伸到钟离彻的脸上,轻轻抚着他饱满的额头,英挺的剑眉,微微翘起的睫毛,再到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微微带着笑意的嘴唇。
盯着人看了许久,又上手怜惜地抚摸着,一直以来睡不踏实的华恬,渐渐地也趴在床头睡着了。
她睡得很香,梦见钟离彻带着一帮兵马在雪地上快速奔跑,后头跟着一大群恶狼。恶狼在雪地上跑得特别快,钟离彻等人很快就要被追上了,落后的士兵,一个个丧身在狼群里,被吃成了骨架子。
在梦里,她看到钟离彻望着白生生的骨架子流眼泪,眼中的痛苦和愤怒特别真实。最终他还是忍不住了,拿着长剑扑进了狼群里,很快便没了踪迹。
她吓得大声尖叫,眼泪不停地流,恨不得扑上去将那些狼都撕了。
“恬儿,恬儿,你快醒醒,快醒醒,你做噩梦了!”在绝望中,她听到遥远的地方有人在对自己说话,一只长长的手从天空中身下来,拉着她猛扯。
她看着消失在狼群里的钟离彻,拼命挣扎,怎么也不愿意离开。
可是拉着自己的手很有力,她被拉得身体往天空中飘去,低头正好看到狼群中一架白生生、阴森森的骨架子。那骨架子正面朝上,似乎在看她,甚至流下两行泪水。
一见那骨架子,她马上疯狂了,死命挣扎,低头去咬那拉扯自己的手。可是还没将手咬到,便瞧见那手很是粗糙,也很脏,上头有厚茧,有污泥,还有黑色的血污。
这手,这手是钟离彻的!钟离彻还没死!华恬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快活,她再也不肯看地上的狼群,而是紧紧抱着那只拉扯自己的大手。
睁开眼睛,她看到自己正抱着钟离彻的一只手,而钟离彻在一旁担心地叫着,“恬儿莫怕,恬儿莫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感觉额头上湿湿的,她在钟离彻担忧的目光中有些恍惚,茫然道,“真好,你还活着……”
钟离彻一怔,目光凝在她身上,用手背温柔地碰了碰她的脸颊,低声道,“嗯,我还活着,会一直活下去……”
被那样的目光盯着,华恬脸颊又要烧起来了,她移开目光,看向四周,顿时愕然,脸颊刷的一声红了,
“我、我怎会躺在床上?”
她记得自己原先是趴在钟离彻床边的,这回怎地却躺在了床上?莫不是?
钟离彻动了动被她抱住的手,将她的手握住,面上有些尴尬、又有些霸道,“我见你睡得辛苦,所以将你抱上床。”
华恬的脸更热了,她目光有些躲闪,想了想,又问道,“我、我睡了多久了?可有人进来过这里?”
陈方专门帮她收拾了一个帐篷,若是被他看到自己在这里与一个男子同床共枕,还不知会有多生气。希望,他忙着安排护卫队,没有空过来。
“如今差不多是三更了。有人想进来,被我阻止了,不过只有陈方知道你在我这里。”
陈方果然知道了,华恬憋着的气一松,有些自暴自弃地躺在床上。
钟离彻见状,嘴角微扬,凑近华恬,声音低哑道,“我要娶你的,这回你可赖不掉了,陈方便是见证。不过太多人看到你,于你声誉有损,所以我不许别人进来。”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华恬原本放松下来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待理解了钟离彻话里的意思,她俏脸通红。口中支吾道,
“哪个、哪个要、要嫁你了……你、你……”说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哼了一声,“混蛋!”
钟离彻倒也不恼,他甚至点点头,“嗯,我是混蛋。不过你是必定要嫁我的。如今你救了我。我就得以身相许。”
说着。手中的手握得更紧了,手指嵌入华恬的手指缝中,与她十指紧扣。
华恬顿了顿。反手握住了钟离彻的手指,十指扣得更紧了。
感受到华恬手指的动作,思及她方才说的话,钟离彻算是明白了。华恬在极度害羞的情况下,会口是心非。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替自己去年仓皇北上难过起来,明明那时候她的意思就是愿意嫁自己,只是羞涩罢了。可叹自己想了太多,满心凄楚。又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在西北,没有回帝都陪她。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钟离彻握着手中温热的手,觉得人生中最渴望的东西已经攥在自己手中。心里快活得不得了。
“睡了许久,可是饿了?”钟离彻关心地问道。
华恬还真有些饿,但是本身不习惯这个点吃东西,又想着起来麻烦,便摇摇头,“我不饿。”
孰料钟离彻的视线是一刻都不愿意离开她身上的,早就在火盆的火光中看到她脸上的神色了,当下态度强硬道,“先起来吃些东西再睡。”
说着,他自己首先用另一只手撑着床,准备坐起来。
华恬见状,哪里愿意让他折腾,马上松开和钟离彻十指紧扣的手,双手齐动,坐了起来,又焦急道,“你快躺下,我这便去吃东西。”
“不碍事,”钟离彻另一只手得了空闲,竟撑着床坐了起来,虽然动作有些迟缓,但仍旧是坐了起来,“我想和你一起做许多事……”
华恬脸一热,低着头从床上起来,到地上穿了鞋子,走到营帐一侧,看了看桌上的东西。
这里放这些饭菜,看分量就是留给她和钟离彻的,只是如今饭菜都已经冷了,菜上头甚至结了些冰渣子。
华恬目光移到火盆旁,见一个小火盆上烧着一个陶罐,上头热气腾腾。
她走过去,见里头果然都是沸腾的水,便将桌上的一块薄薄的铁片放在陶罐上,又将饭菜放在铁片上,打算正热饭菜。
放好之后,她想了想,觉得这法子蒸得有些慢,又回到桌旁,见着上头有一个盖子,忙将盖子盖住饭菜。
做好了这一切,她有些别扭地回到钟离彻身旁坐下。
在她热饭菜的过程中,钟离彻的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如今,仍旧是没有变。
“你来寻我之事,我已经问过陈方了,辛苦你了。只是……”钟离彻等华恬坐在身旁,这才开口道。
华恬忙打断了钟离彻的话,“我让她们假装带着我游山玩水,又都避开了那些世家所在地,只要没有回到山阳镇,就不会有人发现我不在队伍中的。”
“可是百密终有一疏,说不定便有人故意找上去,与你结交。”钟离彻有些担忧的说道。
他自然是希望她陪在自己身边的,但是对于她的声誉,他却不得不考虑,不得不在乎。所以过去他每次忍不住去接近她时,总是选在了没有人的地方。
“放心,出门在外,我总是戴着帷帽的,只要不受邀去别人家中,就没有问题。况且,我还让来仪假扮成我,即便被人见了样子,一日半日还是能够撑住的。”
华恬说道。
钟离彻听了,伸手握住华恬的柔荑,笑道,“果然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委实天资聪颖。”
华恬听得又羞又恼,将手一甩,“你胡说什么呢。”
“我不胡说……”钟离彻又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这回是十指紧扣了,认真道,
“我从军,属于武官。而大郎、二郎都是文官,咱们结合便是文武联手,圣人只怕会多想,到时免不了给华府压力。你、为了我,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会解决这一切的。”
华恬听着这些话,心中有些吃惊,更多的是大赧,怎地已经考虑到以后两家结亲之后的政事上去了?这人傻不傻啊。
不过羞涩过后,又满心感动,这人什么都想好了,言语间也透露出强大的自信,想必是一定要办成事的。
只是,这似乎有些不合理,她记得当初她进京没多久,圣人曾有意将她指婚给钟离彻的。如今听着,怎地圣人又会不同意?
“当初、当初你叫圣人指婚,圣人不是还同意了么?又、又怎会?”她低下头,强忍着羞涩低声问道。
钟离彻回道,“当初华府是林丞相一派,隐隐支持太子,从实际上来说,属于太子党。而且,那时大郎、二郎都是位卑职低,成不了什么大事。”
“可是如今我们属于中间派,圣人不是更加放心么?”华恬皱着眉说着,但很快反应过来,看向钟离彻,“莫不是担心他百年之后……”
迎着华恬的目光露出赞赏和满意,钟离彻点点头,
“没错,便是这个理。如今圣人压着,咱们也不会做什么。但若他仙去,下一任上位,咱们位高权重,甚至有可能危急天子,圣人不得不将威胁提前扼杀。”
华恬痛苦地表示,从政委实太过累了。每个人都墙头草一般,倒来倒去。就连老圣人也为了制衡,重用不同的人才。
钟离彻以为她担心,忙低声安慰道,“放心,我会想法子的。”
华恬回过神来,终于反应过来了,嗔道,“什么、什么叫你想法子嘛,我、我不是未曾、未曾同意……”
后面的话,终究是说不出口了。
“这可由不得你,你这会子来救了我,我必定是要以身相许的。如今想想,这报恩甚至能够一偿夙愿,可不是上天注定咱们要结为夫妻么。”钟离彻声音异常得意。
“你还说……”华恬羞恼道。
钟离彻探出身来,将华恬抱在怀里,收起声音里的得意,沉声道,“我是真心想要娶你的,做梦想,醒着也想。你招惹了我,便得对我负责。”
华恬一顿,心里又软又暖,缓缓地伸出手,环上钟离彻的腰部,和他抱在了一起。
火盆里毕剥作响,除此之后,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可闻,偶尔,外头还会有呼啸而过的风。
两人抱在一起,似乎都找到了归宿,内心的空虚都被填满了。
“我一刻都舍不得放开你……”良久,钟离彻的声音在华恬耳旁响起,带着说不出的灼热。
华恬有些晃神,这个怀抱太温暖,她方才差点睡了过去,如今听到钟离彻这句话,她有些不知发生了何事。
“饭菜热了,你先去吃,莫饿坏了肚子。”钟离彻低声对华恬说完,又吻了吻她头顶的发丝。
这一吻,便闻到了不对劲,华恬的头顶上,竟然有血腥味!
“你受伤了?”钟离彻双手放在华恬双肩上,将她微微拉得离开了自己怀抱,可以和自己面对面说话,焦急道。
原本的温馨气氛荡然无存,华恬感觉到捏着自己双肩的双手是如何充满了力道。她微微摇了摇头,“快好了……”
“全部告诉我。”钟离彻低声但霸道地说道。
华恬动了动身子,委屈看向钟离彻,“你弄疼我了……”
钟离彻马上放开华恬,急道,“我错了,你肩膀疼不疼,我帮你捏捏……”
终于糊弄了过去,华恬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可是这口气还没松完,钟离彻一只手还在她肩膀上揉捏,另一只手已经伸到她头顶,轻轻挑动发丝,查看起她头上的伤势来。
事到如今,瞒也瞒不住了,华恬干脆由着他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钟离彻这一查,便查出了叫自己心疼的事实。
华恬脑袋上的伤口已经快要结痂了,但是终究没有完全结痂,一处处,清晰地表明了原先的伤势。
他越看脸色越阴沉,心痛至极,口中则问道,“这是如何伤着呢?护卫们没有好好护着你么?他们是干什么来的……”
说着,语气中带着怒意。
华恬忙道,“没,他们很照顾我……”
钟离彻仿佛没有听到一般,顾自看着华恬头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心被揪了起来,想着她一路来寻自己,竟弄得脑袋都伤了——这一想,马上想起数日前曾经下过雪夹杂着冰雹的,瞬间明悟了。
“这是冰雹砸的,对不对?”他想伸手去抬起华恬的脸颊,可是看到自己粗糙的手掌,再看看华恬细腻得如同玉石一般的肌肤,顿时收了回来,只是低头和她对望着。
看到钟离彻带着愧疚和心痛的眼神,华恬不自在地道,“只是、只是那日并不曾躲好……如今已经没事了,你莫要多想。”
钟离彻垂下眼睑,垂在两边的手握成拳头,低声道,“嗯,我不会多想。想必饭菜都热了,你先去吃了。”
如何能不多想呢?可是也怪不到护卫头上去,华恬来找他,必定是一路急赶才没有躲过冰雹的,总的来说,都是因为他自己。
而且,他也有些怀疑,是否当真是并不曾躲好才被冰雹砸到的。毕竟那么多护卫,不可能当真让她涉嫌的。华恬必定是有什么瞒着,不愿意告诉自己。
既然如此,自己就私底下查清楚。不叫她知道,也不声张出去。
华恬以为钟离彻不再追究此事了,便微微松了一口气,起身去准备吃饭。
被冰雹砸到,归根到底是她当日失魂落魄,此事说起来有些丢脸,她不想让钟离彻知道。
饭菜果然已经热了。华恬搬了桌子到床边。将饭菜都拿到床边,和钟离彻一起吃起来。
白米饭吃着倒没什么,就是菜有些难啃。都是肉干和熏肉,好在两人也不挑剔,将之吃了个精光。
吃完了饭菜,两人肚子里饱饱的。又在一起说了些话,便准备睡觉。
这回华恬不打算在钟离彻身边睡了。她要回自己的帐篷去。
钟离彻手下的那些伤兵明日肯定会醒过来,到时看到她从钟离彻帐篷里出来,和钟离彻同床共枕,总归不好。
对此。钟离彻虽然不舍,但是也明白,抱着华恬蹭了蹭便放手了。
他其实最想做的。便是狠狠地吻住华恬,用手去感受她的五官。可是他知道自己浑身脏兮兮的,不能弄脏了华恬。
第二日,钟离彻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他知道华恬仍未醒,便打算进去看一看她,可是在门口被陈方拦住了。
“小姐乃闺阁千金,可不能随意让别的男子进入闺房。钟离将军若是当真尊重我家小姐,自该守礼。”陈方看着钟离彻,不冷不热地说道,显然是极为恼怒他昨日将华恬弄到床上去。
钟离彻摸摸鼻子,“我自是敬重她的,只是……”
“没什么只是可是,钟离将军若无事,便想一想我们该如何回到大周朝。”陈方道。
知道是断然不能闯进去见到华恬的,钟离彻只好歇了这心思,转而将目光看向陈方的头顶。
他比陈方要高,所以看陈方的头顶倒是不费劲。
被钟离彻盯着,陈方显然有些不自在,冷着脸问道,“你此番是要做什么?”
见陈方头顶的发丝只是有些凌乱,断没有华恬那般弄得一缕一缕的,钟离彻哪里还不明白?当下眼眶发热,退后一步,低声道,
“她来的路上,可是叫冰雹砸伤了脑袋?”
说起这事,陈方顿时来劲了,沉着脸对钟离彻怒道,“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小姐她整日失魂落魄的,睡也睡不好,一日竟生生冲出去,被冰雹砸伤了。”
事情果然如自己猜测的一般,钟离彻心痛之余,不住地埋怨自己,恨不能捅自己几刀。
看到钟离彻紧握拳头,虎目泛红,陈方满腔的愤怒这才消了些,道,“小姐如此待你,你可不能辜负她。她要嫁谁,便嫁谁。你可只能等着娶我家小姐,若我家小姐不嫁你,你也不能纠缠。”
“不,她只能嫁我,我也会只娶她。”钟离彻对此毫不退让,傲然对陈方说道。
他语气坚定平缓,并没有多铿锵,可是带着强大的压迫感,让得陈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他久居西北,又是领兵打仗的将军,这回又经历了重重磨难,气质被磨练得凝练而充满了危险性,再不是过去帝都那个带着些吊儿郎当的俊俏郎君了。
如果说他过去是一把华丽而锋芒毕露的剑,那么他如今便是一把内敛、散发着寒气的匕首。利剑有人敢上来冒险,匕首却叫人看了心生惧意,难生一战之力。
面对这种隐藏在平静下的锋芒,陈方感受最是深刻。
他作为一个小队的队长,是被华家精心培养出来的,自然不是普通人,不容易被人的气势压倒。可是钟离彻只是语气平平地说了一句话,气势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让他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真是了得。
他目光看向钟离彻,见他仍旧是那副落魄的模样,可是目光中流露出来的坚毅和气势,宛如帝皇一般,睥睨天下。
钟离彻目光中的这种气势,让他整个人焕然一新,叫人不敢逼视。
钟离彻说完话,目光盯着陈方,表明了自己不接受第二种回答。
可是陈方虽然被他压迫得喘不过气来,但还是以华恬为先,“不,得看我家小姐的意思!”
虽然被忤逆了,但是钟离彻并不生气。这陈方能够在自己的压迫下,始终坚持将华恬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倒是叫他很是赏析。
至于陈方不支持自己和华恬,他认为不是多大的事,若是他自己足够强大,能够让华家从主子到仆从都认同自己,那才是真本事。
他认为自己是有这真本事的,所以根本不着急。
“你在此守着,莫要让恬儿受伤了。”钟离彻说完话,便转身走了。
虽然心怀华恬,但是他也担心自己的士兵,因此能够行动之后,便想去看一看了。
华恬带领着护卫队对伤员的救治很是有效,几乎所有士兵都醒过来了,每个人身上虽然带着伤,整个人虚弱不已,但命是保住了。
钟离彻走了一圈,说了些话激励自己的部下,又和自己的副官说了许多话,安慰他好生养伤,这才去找华恬。
此事太阳升得老高了,华恬的护卫队有的人在巡逻,有的人在练剑,有的则在煮着早上吃的早点,充满了生活气息,根本不像苦寒的西北之地。
钟离彻都看了一遍,心中感叹,华家的势力果然不如表现看起来那般简单。
华恬起了床,洗漱完毕,换了男装,将自己皮肤抹黑,变成了个俊俏小郎君,这才走出帐篷。
陈方在她帐篷前打坐练功,一见她出来,忙上来行礼。
华恬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目光便不由自主飞向旁边钟离彻的营帐里。
“小姐,钟离将军出去看他的部下了。”陈方自然看出华恬想知道什么,当下就答道。
华恬点点头,示意陈方做自己的事,便一个人走了。
太阳照在空中,整个大地一片明亮,带着微微的暖意,叫人看了便心情舒畅。
她才走出不远,正好碰着回来找她的钟离彻,当下便停住脚步,对钟离彻微微一笑。
看到华恬对自己露齿一笑,钟离彻怔在了当场,心跳如擂鼓。
阳光洒在她脸上,让她的眸子熠熠生辉,朱唇仍旧是红润诱人,贝齿白得跟地上的积雪一般,嘴角旁露出两粒迷人的梨涡,脸上皮肤虽然黑了,但是看在钟离彻眼中,根本与平日没什么区别。
华恬长得如何,已经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了,即便她弄黑了脸,变成了男装,看在他眼里,仍旧是她往日的模样。让他难以忘怀、情难自禁的模样。
干净、纯真、慧黠、狠辣,叫他着迷不已。
“你醒了?”他艰难地动了动身体,走向了她。
总是如此,见了她,总会激动得身体都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
“嗯,你的同袍可都还好?”华恬侧着脸问道。
在钟离彻心中,华恬生得太美好,那鼻子那眼睛,每一丝每一毫,都符合他的审美,就连性子,也是他心中最为契合的,她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是他追逐的梦。
此刻,她在阳光下如此言笑晏晏地看着自己,简直让他爱到了极致,恨不得将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抢来给她。
当下他就忍不住了,大踏步上前,将人紧紧抱住。
她如今是男装打扮,和他抱在一起,总不会叫人说闲话罢?
“他们都很好。”钟离彻深深地吸着怀中人的气息,低声说道。
他们都很好,你更好。因为有你,我和他们,都会很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行人在原地待了数日,打算等到所有人身体都好了,适合长途跋涉了才回大周朝去。
这些日子以来,因为华恬做了伪装,所以钟离彻的许多同袍倒是没看出华恬是个女子。不过他们对于自家将军一有空就去和那位六郎待在一起感到很费解,两日之后,他们甚至以为将军有断袖之癖。
因为将军实在太黏那位六郎了!
每日早上,必定看到将军准时到六郎营帐外头等着,和六郎一起去吃早点。吃完早点,两人必定是一起施展轻功出去,说是练功。
到了午膳,准时回来吃午膳,吃完六郎休息,将军依依不舍回自己营帐休息。休息过后,将军用尽手段将六郎哄出来,看他和士兵对练。
晚上,将军拉着六郎坐在一起用膳,一个晚饭吃了老长的时间!有时将军还会跑到邻近的山林里,捉非常难得的野兔回来给那个六郎加餐!
在他们用膳的时间里,不论早午晚,绝对不让其他人过来打扰,更不要说坐下来一起吃饭了!
好吧,粘着人也就罢了,也许六郎是个军事天才,将军想和他好生谈一谈。又或者将军感谢六郎和家将救了他们,所以为了表示感谢整日招待六郎,他们可以理解!
可是除了粘人,他们将军还特别做低伏小!六郎说什么将军就做什么,眉头也不皱一下。六郎不高兴了,只是眉心轻蹙,他们将军就上蹿下跳,拉着军中所有人问谁得罪了六郎!一副要打人的模样!
有时将军不知道说了什么,六郎不高兴了。对着将军就是拳打脚踢,将军完全不还手,甚至还高叫打得好!
这简直让他们无所适从!如果他们语言词汇足够发达,会知道一个词叫“亮瞎了狗眼”!他们的将军对六郎的所作所为,亮瞎了他们的狗眼!
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将军,如此粘着一个人!还从没有见过他们的将军,如此讨好一个人!
钟离将军是个花名在外。整个西北军区谁不知道?军|妓就不必说了。即便是西北大营附近的城里,钟离将军的红颜知己也是绝对少不了的!
曾经有人统计过,西北的最高统帅也就两个红颜知己。可是钟离将军不同,他的红颜知己数也数不清。一旦有他进城的消息,城外站满了前来等他的各色美人。一眼瞧过去,还看不尽!
无数人曾经对着那些美人流口水。希望能够勾得一两个过来好生疼着,可是那些美人连白眼都懒得翻过来一个。只是一味心思使尽手段逢迎钟离将军。
即便是美人使尽全力求得青睐,将军也总是若即若离,满口甜言蜜语,却片叶不离身。今日和这个一起。明日又抱住了那个,美人稍微透露些微幽怨,将军起身就走。抱怨粘人。
虽然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但也充分可以说明。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是如今,如今这算什么?
他们将军竟然黏住了一个小郎君!
“副官,你说咱们将军是不是被他们调换了?”一个小兵看着远处钟离彻笑眯眯地说着话讨好那个六郎,可是六郎板着小脸不为所动,痛苦极了。
副官盯着钟离彻的笑脸,感觉到诡异至极,即便这些画面他不间断地看了三日,还是觉得很戳人!
蓦地,副官伸手捉住了小兵的肩膀,严肃道,“调换不至于,我寻思着,将军莫不是被下蛊了?李六郎这一行人诡异至极,说不定是苗疆一带的人,最是擅长下什么此生不渝的蛊。”
小兵一缩肩膀,满脸惊恐,“那、那怎么办?若是小娘子也就罢了,可李六郎是个小郎君,这、这如何使得?”
两张面孔彼此相对,都看到了彼此脸上、眼中的惊恐。
他们平时不是这样异想天开的人,可是钟离将军的表现实在太奇怪了,说他不是中蛊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啊!
“我们要冷静,一定要冷静!”副官脸色凝重的说道。
小兵看着副官,眼中是全然的信赖。
被小兵如此看着,副官的脑袋飞速地转着,可是却难以想到办法。
见副官陷入了沉思,小兵只好自己想办法,想了一会子,他看向副官,“如今还不知道是调换了还是中蛊了,不如咱们先去试探一番?”
说完见副官紧紧盯着自己,顿时吓了一跳。
盯着小兵看了许久,副官侧脸,看向已经进展到嬉皮笑脸模样的将军,咬咬牙,点头道,“便这么办罢。咱们马上过去……”
两人看到钟离将军可怕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了,相视一眼,大无畏地向着钟离彻和华恬走去。
远远地,华恬见钟离彻的副官和一个小兵一起走过来,便收敛了脸上神色,也向钟离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注意影响。钟离彻眨眨眼,表示明白了,脸上神色一换,变回了原先的一本正经和沉着。
“可是有事?”钟离彻问走到跟前的副官。
副官严肃认真的点点头,“嗯,有事。”
见副官如此样子,钟离彻有些不解,他目光扫了副官和小兵一眼,“何事?”
副官看向小兵,他提议试探的,由他说话较为合适。
小兵吞了吞口水,看向一旁的华恬,见他也就是五官比常人清秀一些,气质好一些,并无特别的,便深吸一口气,打算说话。
“你看什么呢?”钟离彻声音一沉,目光盯着小兵,凶光毕露。
小兵被钟离彻凌厉的目光一看,顿时吓得结结巴巴起来,
“没、没,我们过来就是问您一声,北城内的婉姑娘、琪姑娘、秀姑娘还有绿姑娘等,打算如何处置?她们也跟了将军几年了,这……”
钟离彻顿时出了一身冷汗,看到华恬彻底沉下来的脸色,忙大声打断了小兵的话,喝道,“闭嘴,哪来的什么姑娘!”
“将军,便是北城里,您那些红颜知己呀,你们一起也有好几年了,这……对了,还有芳姑娘、翠姑娘……”副官见小兵被吓住了,忙上前补充。
他已经知道小兵要说的是什么了,自然能够接着往下说。
“闭嘴——”钟离彻头痛得恨不得以头抢地,额上冷汗不断往下流。他不得不出声打断了副官的话,并且连连对着副官使眼色,希望他莫要再说。
“该闭嘴的是你!”华恬看了钟离彻一眼,美目含霜,接着又看向副官和小兵,“你们继续往下说。”
“可是……可是……”副官看了看钟离彻,“将军您眼睛怎么了?怎地一直眨眼?”
他平时是很机灵的,可是如今彻底被钟离将军弄糊涂了,以至于连钟离将军的眼色也没有接收到。
钟离彻对自己的副官恨铁不成钢,只能一边擦汗一边焦急地看向华恬,连声解释道,“恬——你听我说,那都是过去,自从……”
“钟离将军既然不想说,我不听就是了,何苦与自己的下属发火?这些个风流韵事,在帝都我也听得多了,算是什么事儿……”
华恬冷冷地说完,转身便走了。
钟离彻见状大急,狠狠瞪了自己的副官和那小兵一眼,跟在华恬身后,口中好话不断,只盼华恬不生气。
只是他才跟了数步,便见华恬停下来,转头面若寒霜地道,
“听闻钟离将军最是会说甜言蜜语哄小娘子,如今听着还真名不虚传。不过我可不是那些个小娘子,钟离将军无需与我说这些。”
“那、那里的话。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那些人哪里能与你相提并论?便是提鞋也配不上。你知道我的心意,我……”话还没说完,便见一把匕首冲着自己就来,当下便住了嘴,焦急地看向华恬。
华恬握着匕首,在距钟离彻脖子一个拳头的距离停住了,冷笑起来,“钟离将军想必就是这么哄人的罢?连要命的匕首也舍不得躲,当真风流。”
“没有的事,旁人哪能近我的身,只你我是不设防的……不然你想想,在——”钟离彻额头上冷汗流得更被雨淋了一般。
自从小兵开口,他就知道要糟,再加上副官继续插刀,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如今见华恬果然俏脸寒霜,目光发冷,哪里敢放松?
华恬打断了钟离彻的话,柳眉倒竖,“你再跟着我,休怪我不客气!”
说完握着匕首转身走了,钟离彻哪里敢不跟着,忙跟在后头。
“怎么,我说话已经如此没有分量了么?”华恬停住脚步,没有回头,语气里颇有些意兴阑珊的味道。
钟离彻听到,哪里还敢动,只能目光跟着华恬,见她走远了,才敢远远跟着。
许是距离足够远,华恬并未再说什么,一路往她自己的营帐而去。
留在原地的小兵和副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目瞪口呆。
“完了,方才李六郎匕首刺过来,将军竟连躲都不曾躲,必定是中了蛊了!”小兵大惊失色看向副官。
副官沉重地点点头,“你可曾听将军方才所说?他的意思是他对李六郎完全不设防,从方才李六郎那一匕首便可知,他说的并非是平日里对那些小娘子的甜言蜜语,而是真话!”
“那、那如何是好?”小兵焦急不已。他丝毫不怀疑副官的话,因为这是他亲眼所见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将军如此不设防,若是李六郎当真对将军存了杀心,将军焉有命在?
小兵急得在这严寒天里出了一身汗,比他尊敬的钟离将军也不遑多让。
“想必是将军这一年来没碰女人,故而看见过俊俏的小郎君便如此了。你可曾见着?那李六郎虽然生得有些黑,但走近了能闻着香气。咱们先前跟个乞丐似的就甭说了,前两日洗干净了,也还是比不上他。”副官皱眉思考着说道。
小兵连连点头,“那差远了,比不得比不得。不过,眼下还不知何时拔营,难不成便由着将军铸成大错?”
他感觉操碎了心,以往只是跟着将军打仗便成,如今竟然还得关心将军的终身大事!
副官听着,又想起方才钟离彻和华恬的对话,越想越不对劲,额头上冷汗纷纷冒了出来,惊恐地看向小兵,
“我怎地觉着,方才将军和六郎的对话,倒似是小夫妻相处?六郎显见是吃醋了啊……难不成、难不成他们已经……”
副官几乎被自己的想象吓晕了,再也说不下去,满脸都是沉痛,认定了事情就是自己想的那样。
“不、不、不会吧?”小兵也吓坏了,他有些站不稳脚,只能伸手去扶住副官。
可是副官也正因为想到了“事实”而备受冲击,浑身无力,被小兵这么一扶,人一下就歪到了。
嘭——
两人一起倒在雪地上,双眼竟然保持着惊恐和难以置信。
“将军,您可不能断|袖啊……”小兵哀嚎起来——
“断|袖?”钟离彻极富压迫力的声音在旁响起,“你们都给我去断命罢!立刻、马上去对练,晚膳前都不可停!记住。不可以中场停止休息,要不间断地对练!”
副官和小兵躺在地上,从视觉上看是钟离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压迫力十足,再一听这严苛的要求,顿时鬼哭狼嚎起来。
可是钟离彻懒得理会他们,说完便大踏步走了。
副官和小兵还想哀嚎两声。可是听到钟离彻的脚步声。顿时闭上了嘴。
这、这,钟离将军现今的脚步声,表示他怒到了极点啊!
钟离彻罚完两个部下。怒气蓬勃而又沮丧地准备到雪山下打猎去了。
希望晚上回来之后,华恬气消了,即便气不消,将自己打到的新鲜猎物做给她吃。她也会心软一二罢。
如此想着,又想到方才自己跟着华恬一路到了华恬的营帐。可华恬理也不理会他直接进了营帐。而像柱子一般柱在华恬营帐前的陈方则对他怒目而视,便加快了脚步。
钟离彻以为华恬不会气多久,即便是气,也是一两天的事。但是他想错了,知道一起出发回大周朝,华恬仍旧是不愿意和他说话。
他也知道自己以前混账。可那是过去的事了,自从遇上华恬。他便跟苦行僧似的了。不过他换位想了一下,若是华恬过去如他那般,他只怕会气得发狂。
所以,他每日去打猎讨好华恬,好话更是一箩筐地说,各种赌咒发誓都用上了,可是华恬就是不为所动。
此时已经是春天,南方必定是桃红柳绿,春意盎然的,即便是偏北的帝都,各种花也都开了。可是在这西北苦寒之地,仍旧是冷得可怕,根本不见半点春意。
这日众人行到疑似是牧民留下的地坑时,天空中竟又开始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鹅毛大雪。
众人不敢掉以轻心,忙分配人手帮忙开阔原先的地坑,又在旁边多挖了几个,上面用帐篷挡着。简易的帐篷打出来之后,众人又冒着大雪加固帐篷。
自从开始干活,华恬就被陈方赶到地坑中躲雪了。
钟离彻看见,吩咐了人干活,忙也跟了进去。
陈方看着钟离彻进去了,脸色阴沉。
而钟离彻的副官及麾下那小兵见钟离彻屁颠屁颠地跟在华恬身后入了帐篷,相视一眼,脸上都闪过担忧。
可是接连被罚了数日对练,两人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了。只是心中想着,回到大本营之后,一定要帮将军多找几个水灵灵的小娘子来。
因为华恬的护卫救过钟离彻这些同袍,彼此又在一起住了一段日子,经常一起练武,所以两方感情很是深刻。两方人马一起干活,也不在意谁多做了谁少做了,众志成城,很快就将帐篷搭建起来了。
华恬坐在火盆旁闭目养神,钟离彻在一旁静静呆着。他虽然想跟华恬说话,但是又怕打扰到华恬,只能在一旁频频看向华恬。
华恬自然知道钟离彻正在看着自己,那么炙热的目光,除了他就没谁了,可是她不想理会。
先前钟离彻的部下说的事固然让她生气,可是她也认为这是钟离彻的过去,她管不上。真正让她心寒的是,钟离彻作为一个在帝都和西北一带都声名显赫的风|流浪子,真的会变得专一吗?
世界上不乏高看自己的女人,总认为自己会是一个风|流浪子的终结者,总认为自己会是他的真爱。可是华恬却不认为自己是那般天真的人,她的心理年龄说起来已经很老了,她知道,有些东西穷尽手段也是得不到的。
譬如像钟离彻这样的人,他游戏花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是不可能会从此钟情于一人,修身养性的。或者说,华恬不认为,自己会是让钟离彻从此改变的人。
原先她凭着一股子担忧一路往北,根本没顾得上钟离彻那些风流韵事。在帝都听得多了,她没有那么真实地体会过自己的心意,甚至她还想过,即便嫁给了钟离彻,还是会如同这个世界上提倡的那样,帮钟离彻纳妾。
在经历了思念、担忧,一路北上,再次见到钟离彻之后,她清楚地知道了自己的心意,那不是普通的,而是十足十的。
若只是一两分的喜欢,她还能够强忍着内心的占有欲,帮钟离彻纳妾,妻妾相安无事。
可是,经历了这么多,她知道,她的心意不是一分两分,而是十分、十二分!
简而言之,她爱上钟离彻这个人了,在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爱得很深很深了。深得想到他会遇险,从此再也不在这个世界上,她就有随他而去的冲动。
也许她的理智会看在华恒、华恪,坚强地活下去,可是她的潜意识,身体不由自主的反应却并不是这么一回事。那日大雪夹杂着冰雹,她却走了出去,最后满脑袋都是伤。
这种不受理智控制的潜意识行为让她明白,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心中只有华家的华六娘了。她爱上了一个人,爱得甚至愿意同生共死。
在很多人眼中,爱他、嫁他,是很顺理成章的行为,可是华恬并不。如果让她选择,她甚至宁愿嫁一个爱自己而自己不爱的人。
因为帮自己并不爱的丈夫纳妾,没有任何难度。
而帮自己爱的那个人纳妾,这根本是不可想象的!甚至连那个人与旁的女子多说一句话,她心中也会不痛快。
华恬自认为自己算是有手段、也有依仗的人。她不知道,当真嫁给钟离彻,又要眼看着他流连各种风情的艺妓之间,她会做出些什么。
爱情是毒药,她害怕自己最后会变成连自己也害怕的人;害怕有一日自己满心嫉妒,成为一个丑陋的人;害怕钟离彻有一日,用充满恨意或者厌恶的目光看她。
这些都让她退缩了。
相濡以沫,最后剩下的是彼此的怨怼。相忘江湖,也许彼此之间永远美好,充满怀念。
华恬不想相濡以沫,她不相信人心,不相信岁月。
人心易变,岁月能够带来遗忘,能够让一切都褪色。
钟离彻见华恬闭着双眼,眉头慢慢地蹙起来,不由得也带上了几分担忧。
只是华恬闭上眼睛,分明是不愿意与自己说话,他不希望在她生气之后还继续触怒她。
恰好这时,烧着的水开了,钟离彻麻利地将水壶从火堆上方拿下来,又从身上带着的袋子里找出两个杯子。用开水烫了一次杯子,又将杯子装满。
做完这些,他看向华恬,低声道,“恬儿,水开了,可以喝了。”
华恬眉头微微一动,却没有睁开眼睛。
钟离彻苦笑起来,开始说自己已经说了无数遍的话,“恬儿,那都是过去了,我过去便不是个好的,这我承认。可是自从遇着你,我再也没找过她们了,不信你可以问问陆建……”
“我也不知道我会遇上你,爱上你……那时候我不知道会……如果知道,我一定会洁身自好,专门等着,等着你从山阳镇而来,等着遇见你……”
“我保证,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和那些人有任何来往,我会一心一意待你,我有生之年剩下的日子里,我只会有你一个女人!”
“去年华家新出的家训一出来我知道了,我那时就想过了,即便咱们四十无子,我也不会纳妾的。”
“我不能决定遇见你之前的生命如何度过,可是我能够决定,遇见你之后我的生命该如何度过。你便原谅我这一遭罢,我保证会与过去告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钟离彻好话说了一箩筐,可是华恬还是没有回话。
不过她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杯子开始喝水,只是视线始终没有分半点给钟离彻。
钟离彻脾气原本不好,也就华恬让他讨好了这么多日。但华恬一直不理会他,也让他心里焦虑起来。
眼下,见华恬垂着眼睑喝水,并不理会自己,心中一横,走上前去,将华恬一把抱在怀里,凑过去就亲。
华恬哪里想得到他会突然上前来的?当下吓了一跳,就要避让。
可是钟离彻已经打定主意行事,动作那叫一个快准狠,甫一接触便直奔目标,吻住了她,哪里能让她避让开去?
久违的气息、灼热的呼吸,华恬又羞又怒,可是很快就脸红起来了。
但是她是当真心寒并灰心的,于是咬紧了牙关,不愿意松口,让钟离彻进来。
可钟离彻过去是什么人?那技术好得让许多花丛老手甘拜下风的,他轻轻舔了舔华恬的牙龈,华恬一个轻颤,就微微张开了嘴。
钟离彻正好长驱直入,华恬那边就兵败如山倒了。
钟离彻一手搂在华恬腰间,恨不得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另一只手放在华恬脑后,将她固定住,深深地吻着。
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可是因为华恬生气,他已经许久不曾抱过她、亲过她了。
如今这般美人在怀,唇齿相依,钟离彻浑身散发出愉悦的气息。
舌头被搅动、吸吮,灼热得让华恬心惊胆颤,她想用舌头将钟离彻顶出去。可是却取悦了钟离彻,他更加卖力,直接和她嬉戏起来。
低低的吸吮声、啧啧声在营帐中响起,外头则传来护卫和士兵们的说笑声,这种随时有人进来的刺激,让华恬浑身发软,钟离彻更加激动。
到了最后。华恬被吻得已经迷糊起来。再无抵抗之力,只能随着钟离彻的动作而浅浅回应。
钟离彻大喜过望,动作慢慢温柔起来。细细地吻着华恬。
等到两人嘴唇分开,一道暧|昧的丝线流下来,钟离彻忙凑过去吻住,舔干净。目光火热地看向华恬。
因下了大雪,屋中暗下来。只靠着火盆的光照明。
这么一来,华恬的满脸红晕便映在火光中,宛如盛开的睡莲,迷得钟离彻不愿意眨眼。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钟离彻如今看华恬,几乎被迷掉三魂七魄。
他着实忍不住了。凝神倾听了一下外头,便又凑过去。轻轻啄着华恬的朱唇,啄了啄,又黏上去吻了起来。
吻逐渐往下,来到了华恬修长的脖子。
钟离彻爱极了这里,一直在轻轻地舔舐、啃咬,制造着一个又一个的红印子,乐此不疲。
华恬浑身发软,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了出来,攀附着钟离彻的肩膀。
钟离彻越吻越向下,营帐中的气氛热得仿佛要烧起来。
突然,外头响起了陈方剧烈的咳嗽声,钟离彻和华恬蓦地回过神来。
“啊……”华恬低呼起来,她看到自己竟然跨坐在钟离彻身上,双手甚至抱着他的肩膀。这姿势让她气红了脸,挣扎着想要起身。
可是钟离彻原本就情动,差点没了神智,血脉贲张,再被华恬这么乱动着蹭着,火一下子烧了起来。他接连闷哼几声,恨此刻为何不是洞房花烛夜,不能将华恬就地正法。
他艰难地吸了口气,咬着牙在华恬耳旁低声说了一句“等我回来……”便一把将华恬抱起来,放在椅上,自己则快速跑了出去。
华恬早就挣扎起身时,清晰碰到钟离彻贲张的身体时停止了动作,呆在了当场。
她虽未曾破瓜,可也是知道抵着自己的火热到底是什么。
曾经中过春药那回,她被钟离彻带回将军府,就曾经亲密接触过。这回再碰上,又是两个人单独的营帐,她脑子里瞬间想起那些记忆,迷乱而疯狂。
脸更热了,以至于陈方走进来也没注意到,只是怔怔出神。
陈方很是尴尬,进来之后将肉拿出来放在火上烤,眼光往哪儿都看,就是不敢看华恬。
可是才烤了一会子,他实在尴尬得坐不住了,索性将肉拿了出去,到其他帐篷去一起烤。
华恬发了一会子呆,没见钟离彻回来,心中便有些奇怪。
这一奇怪,她更是想起,钟离彻那般血液贲张,为何跑了出去。既然跑出去了,他又会如何纾解。
这一想,脸色一下变了,想起曾经被钟离彻哄着做的事,脸上烧得更厉害了,她满目羞意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双纤细的手,想起那时手中的温度,脸上轰的一声,烧了起来。
那羞意实在太强烈了,华恬额上甚至出了汗,她抿了抿唇,决定到帐篷外头去吹一吹风。
出了营帐,她也不好意思就站在帐篷门口,让那些爱说荤话的兵痞笑话,便施展轻功,离开营帐,绕到营帐后头,进入茫茫大雪中。
才到了营帐后头,她便看见有一个人仰天躺着,伸手拿旁边的雪擦脸、擦脖子、擦身。
观察了一会子,华恬反应过来,这人必定是钟离彻的,便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可是她终究是弄出了声音,惊动了钟离彻,只听得他叫道,“哪个不听话的小兔崽子过来了?这雪啊,足够冰冷,正好降火……哈哈哈……”
华恬听不懂他这降火的话,自顾自地走着,打算换个地方呆着。
钟离彻听不到回答,有些纳闷,便回过来头去看,这一看,马上从雪地上起身,施展轻功来到华恬身边,将华恬抱住。
“这雪下大了,你怎地也出来?”说到这里,脸上一下子露出狂喜,“你,莫不是担心我?”
被那双充满喜意的眸子盯着,华恬说不出话来,只是头一扭,又要挣开钟离彻离开。
但钟离彻被华恬担心他的喜悦笼罩着,哪里舍得让她离开?他脱下身上的大氅,将华恬包住,然后一把抱起华恬,笑道,“在雪天里玩一玩,也是好兴趣,我带你去转一转。”
说着不等华恬答应,便抱着华恬施展轻功,往大雪深处掠去。
走到了还隐隐看得到帐篷的地方,钟离彻停了下来。他帮华恬将大氅理好,又将帽子给华恬戴上,这才放开华恬,只是握着她的手。
此时雪花仍纷纷扬扬地下着,天地一片素白。
华恬将原先混乱的想法抛到了一边,一把挣脱了钟离彻的手,虚晃一招,冲着钟离彻就打过去。
钟离彻见状,知道华恬想要喂招,便笑着和她对打起来。
总算将人哄好了,他心中这般想着,出手的每一招都带着绵绵情意。
打着打着,华恬彻底放开了。钟离彻又是个知情识趣的,不时做出些怪招式来跟华恬嬉戏,很快逗得华恬嘻嘻笑起来。
茫茫大雪中,传来女子轻灵活泼的笑声,还有男子粗犷而愉悦的哈哈大笑。两把声音很是和谐,仿佛是这雪天里天生生成的。
玩得疯起来,华恬干脆拉着钟离彻在大雪中学着上辈子见过的那些双人舞步,乱七八糟地转起来。
钟离彻不知道这是什么舞,但是见华恬开心,笑得美眸都眯成了弯弯的月亮,两粒小梨涡越发迷人,跳得更加配合。
看着眼前浑身散发出喜悦的小娘子,他心动得宛如情窦初开,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华恬的时候。那时候,他浑身都僵硬了,满眼只有她慧黠的笑。现在,他不再僵硬,可是心动的感觉比那时更甚。
她适合这般快乐地笑,没有任何忧愁。
在钟离彻的视线中,慢慢地,天地都失色起来,只有一个华恬在他眼中,冲他快乐地笑着。
怦然心动,他脚步一转,轻轻凑上去,在她额上轻轻烙下一吻,然后在她惊讶的目光中顺着舞步跳开。下一个旋转又来,他逮着机会,吻上了她的眼睛。
都是一触即离,可是其中蕴含的情意,却不比深吻少。
华恬被钟离彻这一出弄得一愣,再被吻过鼻子之后,她晓得了这个人要偷袭自己,于是眼珠子一转,在下一个旋转到达的时候,她多心地转了半步,让钟离彻的吻落空,然后在钟离彻失望的目光中,吻上了他的薄唇。
轻轻一碰便离开了,可这给钟离彻的鼓励却超出了华恬的想象。
随后两人一边怪异地舞着,一边偷袭着彼此。
气氛越来越炙热,天地满满的都是情意。
到最后,钟离彻抱着她得意地笑,“我赢了,我将你都吻遍了……”
华恬脸上烧着,却不认输,和钟离彻在雪地上追逐起来。
玩累了,华恬躺倒在雪地上。
钟离彻学着华恬的动作,躺在她身边。手却伸出来,帮华恬将帽檐往下扯,遮住了她的眼睛。
华恬任由钟离彻的动作,自己则闭着眼睛。
过了一会子,她轻轻翻身,整个人压在钟离彻身上,目光看向正惊喜地睁眼看自己的钟离彻眼里。
华恬伸出手,颤抖着抚上钟离彻刚毅的脸,低低地问道,“你、你可想要我?在这里,在、在这雪天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钟离彻不疑有他,伸手覆盖住了华恬的双手,凝视着华恬,凝重道,“想极了,想得发疯,可不是这里……”说着低低笑起来,胸膛耸动,
“等咱们成亲、等到成亲那日……”说着目光盯着华恬,灼热得发绿,如同饿狼一般。
华恬垂下眼睑,将钟离彻的炙热挡在了外头,可是那炙热却早已经将她浑身都包裹住了,“可我想现在就给你……现在……”
钟离彻终于觉得有些不妥了,他双手在口中呵了呵,甚至往脖子里塞,等到有些温度了,才伸出去捧住华恬的脸,
“恬儿,你怎么了?”
他感觉很是费解,如果说华恬仍旧生气,那该是不理会自己。可是她方才和自己玩过多次了,他感受得到她的情意。如今,她竟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她交给自己,这太奇怪了。
华恬是什么人,他自然是知道的,甚至一清二楚。他爱她,其实也有爱她性格的原因。这种和他在某种程度上相似的性格,让他爱到了骨子里去。
她不会是不顾全大局的人,按照她的性子,她不可能在成亲前将她交给他的。她虽然狠辣,但是在家人或者说家族荣誉方面却异常地柔软,所以会不顾一切地付出,也会不顾一切地保守。
这份保守放在她的行为上,就是端庄有礼,即便有时被他带得情不自禁,也是极少时候,而且是在人后。
如今她这做法,是不符合她的性格的。
华恬收回双手,双掌撑在钟离彻胸膛上。低声地道,“无事,只是想和你一起罢了……”
钟离彻更觉得不妥了,带着担忧和爱怜道,“我爱你,所以我会尊重你,珍惜你。等到成亲那日。我才会真正碰你。你该被所有人高看和优待……”
听着钟离彻的话,华恬眼皮颤动,扇子似的睫毛跟着颤抖。她身子一歪,从钟离彻身上离开,趴在雪地上。
钟离彻正觉得华恬怪异,自是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的。侧脸一看,见华恬竟从地上拿起雪。放在手中揉成水,然后开始洗脸。
随着她的动作,脸上的黑泥慢慢洗开。
钟离彻大急,忙伸手去捉住华恬的手。“这么冷,你怎地如此任性,要真想洗干净。回头我们用热水洗。我保证我的兵一个都不会说出去。”
华恬挣脱钟离彻的手,仍旧认真地洗着脸上的黑泥。口中则道,“我如今就要洗。”
雪水冰冻,她的脸已经被洗得有些发红了,而她动作不注意,有些雪水往衣领里流去,打湿了紧贴着脖子的衣领。
钟离彻看着一切,心痛不已,也就没了原先的温柔。他起身,一把将华恬抱起来,将她放坐在地上,口中严肃地说道,“不许动,要做什么我来。”
华恬还想反抗,可是钟离彻真生了气,语气沉下来,“我说,不许动。”
这还是华恬第一次见到钟离彻在自己跟前黑脸,不再是过去的或讨好、或讽刺、或温柔,而是带着怒意的沉喝。
她住了手,垂下眼睑,怔怔地坐在地上。
她感觉到钟离彻的手将她双手拿起来,放进衣兜里;她感觉到钟离彻伸手帮她将帽子拉好,以至于再也没有雪花落在她身上;她感觉到钟离彻两手轻柔地在她脸上抹着,没有了方才自己抹那种冰冷。
因为钟离彻生怕雪水将华恬冻坏了,所以每捧起一把雪,都是等雪水的温度不再冻人才拿过去帮华恬擦脸的,所以他擦了许久。
“好了,都洗干净了。”钟离彻放开手,细致而温柔地注视着华恬的脸孔说道。可是他终究是皱着眉头的,因为他看到,华恬的脸被冻得有些发红了。
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华恬低垂着眼睑,正好瞧见了。那双手已经冻得发红,之前留下来的伤口有些裂开来,看着很叫人心疼。
华恬的心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可她很快控制住了,抬起头来,看向钟离彻。
这一看,将钟离彻温柔眷恋的目光尽收眼底,内心的涌动更加大了,她眨眨眼,认真地看向钟离彻。
他以前是偏白的肤色,如今已经成了小麦色;他以前脸上带着稚气和张扬,如今只剩下凝练和沉稳;他以前是个男孩,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带给人安全感的男人。
他更加迷人了!单看着,便觉得他无时无刻都散发着叫人着迷的男子气息。
他变了很多,她相信,是岁月给予的馈赠,是他努力的结果,是这片西北大地的回报,而不是爱情带来的改变。
她抬起头,修长的脖子在衣领中若隐若现,她认真地注视着钟离彻的双眼,微微一笑,柔声问道,“你喜欢我么?”
不用听到回答,她就知道,必然是喜欢的。因为他双眼内那种汹涌而真挚的情意,已经泄露了一切。
果不其然,他想也不想,直白地说道,“喜欢,很喜欢,我爱你……”
纵使听过许多次这句话,华恬仍旧是嫣红了俏脸,心中止不住地欢喜。她跪了起来,身体倾向钟离彻,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钟离彻伸手扶着她,生怕她跌倒,自己也跪了起来,和华恬面对面。他双眼巡视着华恬,脸上、眼中含着喜悦与深情,低低地说道,
“我一见你,心中就欢喜,心就怦怦地跳。”
华恬眼眶红了,她凑上去,对着薄唇就亲了上去,主动伸出小舌头去舔舐钟离彻的牙齿,想要他张嘴迎接她。
钟离彻不负所望,张开了嘴,舌头迎上来,热情得似乎要将华恬吞进肚子里去。
对于华恬的主动,他开心得心都要化了,即便是在茫茫雪中,也觉得温暖无比。
一吻结束,彼此都有些喘不过气,急促跳着的心脏彰示着彼此的情动。
“你要了我罢,我想要你……”华恬脸上、眼里都是叫钟离彻疯狂的风情,她轻启朱唇,说出了叫钟离彻疯狂的话。
果不其然,钟离彻一把将她抱过来,深深地吻了起来。
只是,吻了许久之后,他宛如野兽般急促喘息着,将华恬紧紧地抱在怀里。
“你是我未来的妻子,成亲那日,我才会要你。”他埋首在华恬头顶,红着眼睛艰难地说道。
华恬被钟离彻抱在怀中,泪水流出来,很快又湮没在钟离彻胸前的衣衫里。
她一把推开钟离彻,快手快脚地将最外头钟离彻的大氅脱开,接着是她自己的大氅,失控地说道,
“你不是喜欢我么?我将我自己给你,你怎么不要?你这个胆小鬼,说什么花名在外,说什么有多少红颜知己,难不成都是骗人的?你不是很想要我么?你看,我脱了衣服,勾引你来了,你还是不要么……”
一边说着,一边脱着衣裳,已经脱到了里头的袄子了,再脱,就是里衣了。
钟离彻被华恬的话惊呆了,所以忘了阻止华恬,等他反应过来,也听清楚了华恬的话,当即勃然大怒,手掌扬起来,就要对着华恬挥过去。
华恬冷笑着,看着钟离彻的手掌,闭上了眼睛,“你打呀,打呀!我就在这儿了,脱了衣服勾引你,你还是不是男人了,竟然不敢要我……”
嘭——
重重的声音响起,华恬睁开眼睛,见钟离彻剑眉倒竖,眼睛圆瞪,扑哧扑哧地喘着粗气,显然是气疯了。他的一只手握成拳头,正撞在泥土上。
也许是用了很重的力气,拳头打中的地方直入泥土,原有的积雪四溅开来。
“你不就是生气么?何必作践自己?你们女人就是傻,男人惹你们生气了,你们只会拿自己出气糟蹋,却不知拿男人问罪。如今我就在这儿了,我让你生气难过,你怎地不来打我杀我,却自轻自贱?”
“你是不是打着主意,将自己给了我,就回去嫁给别人了?你不相信我会为了你改变,再也不过过去那种醉生梦死的日子,你害怕有一日我会变心,所以你改变主意,不嫁我了是么?”
“猜到你的心思,我又高兴又愤怒。你做下这个决定,必定是对我情根深种,生怕有朝一日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妒意,变成不熟悉的自己,才打算疏远我。”
“可是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爱到了何种程度,你永远想象不到。我的所有原则、所有坚持,在你那里,都不堪一击。你什么也不用做,或者你什么都做了,我还是爱你。有人说,天作之合,天生一对,我和你便是这般。你就是我要的那个,独一无二,非你不可。而我,也必须是你的唯一。”
“所以,华六娘,我今日就告诉你了,这一辈子你除了我,谁也别想嫁!哪个敢娶你,我就杀了他!哪个敢上华府提亲去,我就打他成猪头!像以前做的很多次一样!”
“你这一辈子,只能和我绑在一块。你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嫁给我!”
“你记住了么?”
说完这些话,钟离彻凑近华恬耳旁,认真地说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愣在了当场,仿佛神游在云端一样。
心怦怦直跳,飘飘然,可是原有的些微意志又告诉她,她不该相信这些的。甜言蜜语之所以为甜言蜜语,是因为动听,打动人的耳朵,打动人的心,却打动不了现实。
只是钟离彻说得实在太动听了,甚至对她的心思也猜了个*不离十,当中表现出来的充满成年男子掠夺性的霸道,更让她心荡神驰。
她简直惨败,愣在当场反应不过来。
钟离彻说完之后,见华恬没说话,一直直愣愣地看着自己,那受了惊的模样让他一阵心疼,可是他是打定了主意,这回是绝对不能心软的了。
伸手出去将华恬的衣裳拢了起来,当然其中受到的诱惑让他手指的僵硬不受控制了,可是他还是靠着坚毅的意志,将她衣裳一件一件套回去,又帮她穿上大氅。
他充分明白,如今一冲动,根据华恬的性子,这可就是最后一次了。如果他能忍住,以后时间还长着呢。所以,他忍了。
收拾好华恬的衣服,钟离彻见华恬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脸上神色也奇怪,不知是喜是忧,是开心还是难过。不过他决定了,有些时候是不能由着她来的,于是狠心将华恬一把抱起来,起身往搭好的营帐走去。
华恬被钟离彻抱着走了一会子,才慢慢回过神来,或者说才慢慢体味过来钟离彻的话,而她自己又是什么感觉的。
这回神之后,她发现自己被公主抱一般抱着,忙挣扎起来,“我不要你抱。我要下来走路!”
“不行,我偏要抱着你。”钟离彻哈哈笑着,凑过去直蹭华恬的脖子。
华恬气急败坏,叫道,“你说爱我,却还欺负我,你混蛋……”
听了华恬这话。钟离彻脸上神色有些奇怪。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他眼睛灼热地看向华恬,
“我是要欺负你。不过只限于一个地方……这会子你不喜欢我如此抱,我便背着你罢。我舍不得和你分开,所以你得听话。”
说着,将华恬放在地上。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便将华恬背在背上了。
华恬知道这是钟离彻最大的让步了。又觉得姿势还算舒服,便没多计较,双手抱着钟离彻的脖子,目光看向苍茫的雪原。
钟离彻背着华恬。走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此时两人的衣衫都有些湿了,他便加快了脚步。
走着走着,他高兴起来。扬声吼起在西北从军后学会的歌。
歌声嘹亮,曲调苍凉。与此时的环境无比的契合,华恬听得心中酸软,便将脑袋趴在钟离彻的脖颈之间,感受着他脖子上的温度。
“好听么?”钟离彻唱完一节,问华恬。
华恬答道,“好听。”热气劝喷在钟离彻的脖子上,让他更加激动了。
“那我唱一辈子给你听。”
“谁要听你唱一辈子……”
“你要听我唱一辈子……”
钟离彻回完这一句话,又开始唱起曲来,接着方才的曲子唱的,风格和原先一致。
华恬于是又专心听起来,一边听一边想起自己曾经走过的沙漠与雪原,那种苍茫壮丽。
又一节唱完了,钟离彻道,
“何不试一试,和我走下去呢?你此刻要跟我断了,和将来跟我断了,都是一样的。若你怕将来断了,我对你心狠手辣,回去了我就将我手中的人都给你,到时我若负了你,你手握重兵拿下我也不是难事。”
华恬一怔,道,“你怎么又与我商量了,方才不是霸道地帮我定了我下半辈子么……”
心中则想,若真将人都给我管,那依照你的性子,是要受到我的要挟的,谅你也玩不出什么花招——只是不知道,到时我能不能狠下心来对付你……
正想着,钟离彻又说道,
“因为你,我自是希望两情相悦的,这比什么都好。你是知道我的,我与你一般,都是心中有所顾忌。若你威胁我,我必定接受的,那时不愁我不听话。只一件,咱们好了,情深意重,只怕你舍不得。但也好办,我负了你,依你的性子,必定能走出来的。”
华恬脸一红,口中啐道,“你倒是了解我。”
“你也一样了解我啊,如同我了解你一般……”钟离彻的声音低沉起来,
“我唯一猜不着的,是你爱我的心思。我不敢胡乱地猜,不敢随便相信,我怕一切都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想必你跟我一样罢?可是这次你来寻我,我便知道了你的心思。”
沉沉的带着磁性的声音,流露出丝丝愉悦,在雪花飘零中,落在了华恬的心头上。
华恬没有再说话,而是轻轻地在钟离彻的脖颈间咬了一口。
钟离彻一激灵,心中激荡,差点将华恬甩了出去,他忙调整好姿势,又扬声唱起歌来。
很快两人回到营帐后方,华恬突然拼命挣扎起来。
钟离彻忙拍了拍她屁股,安抚道,“怎么啦?放心,不会叫他们看到的。”
“我才不担心这个,我想亲一亲你。”华恬扑腾着说道。
钟离彻一怔,松了手,由着华恬下了地,然后走到他跟前,走上来吻上他。
他一把搂住华恬,身形一晃,百忙中记着不能叫人瞧见,躲在了营帐正后方,然后变被动为主动,深深地吻了上去。
一吻结束,华恬忙挣开钟离彻,打算躲会去。
钟离彻倒没有将华恬留住,口中一直喘着粗气,对离去的华恬道,“回去咱们就成亲……”
这日子没法过了,他蹲下来,捧起冷雪,在自己脸上擦了擦。
等到身体那股气下去了,他才站起来,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似乎还能感受到那股馨香和甜美。可这一舔,差点又激动起来,忙深呼吸几下,压下了邪火。
完全冷静下来了,钟离彻这才舒了一口气,站在雪地上怔怔地想着方才发生的事,突然低低地笑起来。
“你定会是我的。”
说完身形一晃,往营帐奔去。
华恬回到营帐,见陈方正在帐口张望,顿时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径自走进去了。
陈方见状,自己忙走到营帐口外头去守着。
华恬换了衣衫,在心中给自己打气,等到那股子尴尬去了,这才出声打招呼,让陈方进来。
孰料陈方并不进来,反在外头问道,“小姐可是有事吩咐?若是无事,某也好去吃饭了。小姐的饭菜在锅里温着呢。”
华恬忙道,“无甚吩咐了,你去罢。”
陈方在外头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华恬拿出吃食,坐下来准备开吃。
可是毕竟没有吃,而是看向营帐外,等着钟离彻。
很快钟离彻回来了,他径直进了华恬的帐子,冲华恬咧嘴一笑。
华恬翻了个白眼,道,“吃饭了。”
钟离彻见了华恬娇嗔可爱,心中大动,恨不得上前去抱住她亲一亲,但想着如今又不能真正做什么,抱了只是自己难受,这才压制下来,笑道,
“你说咱们这像不像老夫老妻?天寒地冻的,你在帐篷里等着我回来用膳,好叫人心中温暖。”
“哪里是什么老夫老妻了,你可别瞎说。”华恬将饭摆在钟离彻跟前,自己也坐了下来。
钟离彻一笑,扒了几口饭,又道,“方才在雪中闹了一场,我倒想起一事,等我回到西北大营报备毕,便陪着你四处走一走。这西北之地,山河壮美,你必定喜欢的。”
华恬一怔,想起幼时住在北地,见惯的都是壮阔雄浑之景,九岁后,又依着展博先生的意思四处游历,也是极爱西北这壮丽的,当下点点头。
见华恬点头了,钟离彻很是快活,眼中浓浓的都是欢喜,道,“这些景色我是见过的,而你肯定也游历过。但我想和你一起看一次。”
华恬脸一红,话有些说不利索了,“什、什么嘛……我突然想起,我原先的目的是山阳镇的,来寻你也花了许多时间,只怕山阳镇那头有事发生。”
闻言,钟离彻想了想,沉吟道,“这不碍事,改道继续去游历便是。悟道大师不是赠过你念珠么?你只需说去悟道大师所在地拜见一番便是。”
“可是这事关神佛,如何能作假?”华恬摇摇头,不赞同地说道。
“并非作假,你那些丫鬟慢些走,等她们走到悟道大师所在那佛寺,咱们也差不多到了,何来作假一说?”
华恬一想也有理,刚想答应,突然又想起一事,忙看向钟离彻,问道,“你这回出了这般大事,怎能陪我去游历?你不是得回京述职,将那些人揪出来,给个教训么?”
钟离彻放下饭碗,走到华恬身后,从背后抱住华恬,笑道,
“咱们果然是天作之合,想法是一样的。将人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顿,也是我所想的。不过,未必要我亲自出马,自有人帮我办。我只要在西北怒斩一两个贼子,然后愤而出走。圣人一日不给我公道,我就不回京,即便回京了,也得等心伤好了之后。”
说到最后,他声音低沉下去。这回遭受奸人构陷,死去那么多曾经并肩作战的同袍,他心中真的很难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见钟离彻脸上虽笑着,但眼中却沉郁起来,便伸手握住钟离彻的手,道,
“我也不安慰你什么,但我想着,你以此为鉴,往后都小心谨慎,带兵将坏人都赶得远离大周朝。他们泉下有知,也会安心。”
钟离彻反握住华恬的手,心中激荡,原本的沉郁去了两分,道,“你说得没错,我能给他们最大的回报,便是保卫大周!”
两人又抱了一会,华恬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才道,“饭菜都凉了,快去热一热继续吃。”
钟离彻有些不舍地放开华恬,起身将他和华恬的饭菜都拿起热,口中道,“这些粗重活我来做,你等着便是。”
将饭菜放上去热了,两人干脆围坐在火盆旁说话。
华恬知道钟离彻重视麾下的士兵,担心他为报仇行事过于急躁,便道,“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可切勿大意。胜利即便来迟几年,也还是胜利。”
钟离彻点点头,伸手握住华恬伸出去烤火的手。双眼凝视着华恬,半晌突然问道,“前些日子你来救我,见我半死不活的样子,可害怕不?”
华恬白了钟离彻一眼,“你怎地还问以前的事?”
“我就想知道,你跟我说一说嘛。”钟离彻凑过去,带着笑意,冲华恬眨眨眼,低声下气道。
华恬被逗得笑起来,回想当初,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道,
“自是害怕的,一方面害怕你身体受不了。一方面又害怕你心理上受不了。此番多是有人要对付你,依你的心思,定会认为你的部下都是因为跟着你才遭了殃的,定会多想。我多怕啊,到时你被我救回来了,却疯——”
还没说完,就被钟离彻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的身形比在帝都是伟岸了许多。宽肩窄臀。所以华恬整个人都被他包在了怀里。
华恬只觉得一双铁臂有力地箍着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头顶上,她伸手回抱住了钟离彻。
“我说过的吧。你是来到这世上,就是为了遇上我,嫁给我的。你看,除了你。这世上没人如此懂我,除了我。也没人如此懂你。我们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
听到钟离彻说话了,华恬放下悬起来的心,忍不住无声地笑了。
这个人总是这么会说甜言蜜语,他哪里知道。自己的确是重来的,只是,不是为他而来而已。她回来。更多的是执念,以及曾经的失败。
“怎么不说话?”钟离彻低声问道。同时松了松环着华恬的双手,又将华恬的脑袋抬起来,看向他。
华恬没有直接附和他的话,而是伸出手去刮了刮钟离彻的胡子,笑道,
“那个时候你胡子拉碴的,可丑死了,若是那什么婉姑娘翠姑娘的见着你,指不定吓得扭头就跑。也亏是我,不注重外表,丑着丑着也就习惯了。”
钟离彻被华恬对自己的描述都笑了,将脸凑过去,用胡子蹭了华恬的俏脸好几下,口中威吓道,“叫你瞎说,叫你瞎说……”
华恬被那又粗又硬的胡子扎得生疼,哎哟哎哟叫起来,吓得钟离彻忙移开脸,去看华恬脸上。
只见原本嫩白如玉的脸上,有些红印子,还有些微微破了皮。
这下钟离彻心痛了,一个劲地叫着心疼,要去翻找药膏给华恬伤药。
华恬摇摇头,笑道,“药膏就不要涂了,你弄伤了我这一回,就算欠上了帐。往后我要收拾你,你可不许赖。”
“我怎么敢赖,即便不欠账,你要收拾我,我也二话不说,站在那儿等着你收拾。”钟离彻郑重其事道。
华恬伸手去捏着钟离彻的耳朵,凑近钟离彻,笑眯眯道,“我可记住了。”
她骤然凑得近,又是言笑晏晏,脸上眼里都是溢出来的欢乐,钟离彻一下看呆了,反应过来猛吞口水。
看着钟离彻那样子,华恬红了脸,微微后退了些,侧开脸去。
钟离彻见状,更是心痒痒的,但是他今日之内已经两次出去用冷雪给自己降温了,来第三次不知道会不会对身体有影响,当下强行忍住了凑过去亲热的念头。
回去一定要马上成亲,一定要!
他心中如此叨叨念,念了片刻,转移了注意力,又问道,“那时你救下我,也不多跟我坐一会就去救旁人,是怎么想的?”
华恬伸手戳了戳钟离彻的心脏处,道,“我还不知道你么,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士兵,在你心中比什么都重。我多救一个,你便……”
说到这里,陡然觉得有些表明心迹的味道,忙住了口。
钟离彻认真地看着她,仿佛看着全世界,“你多救一个,我心里的愧疚便少一分。是也不是?”
“我、我哪有这般关心你,你别想太多了。”华恬目光躲闪,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懂了……”
“你懂什么……”
“其实你说得对,又错了。跟我出生入死的士兵很重要,是我理智上的信念,带着责任与荣光;你是我情感上的信念,什么也不带,纯洁无暇,独一无二,不因为什么而存在,也不会因为什么而消失。我不知道哪个重要,但是我想你会理解的。”
华恬望着火堆的目光,转向了钟离彻,迎着他眼里的真挚和刚毅,红着脸慢慢笑了。
“如此甚好。我虽然自私,但对保家卫国的人,还是充满崇敬的。你若将和你并肩作战的同袍贬低了,我却还要看不起你。”
“所以我说,咱们是天生一对,天作之合。”钟离彻带着激赏和爱慕,看着华恬。
两人围着火盆,又说了些旁的,不过多是钟离彻与华恬分享他小时候的事。
说到好笑处,两人相视而笑,说到不同意见,又低低地争执起来。火光照在两人脸上,照亮了两双亮晶晶的眸子。
饭菜很快热好了,两人吃了饭,又细细思量了一番回到西北军营该怎么做。
随后华恬歇午觉,钟离彻则去找他那些部下部署去了。
第二日雪小了一些,众人收拾东西继续赶路。
副官和小兵看到,将军和李六郎和好了,两人在路上谈天说笑,眉来眼去,亮瞎了他们的狗眼。
他们担心将军走上断袖之路无后,也曾想去敲打敲打李六郎的,可是钟离将军太狠了,一路操练他们,别说找李六郎了,就连吃饭的时间也减少了。
一百多号人一路往大周朝西北大营里赶,路上有时间,一部分出去找吃的,一部分留着对练。
华恬的护卫都是武功高手,而钟离彻的军队大部分是普通士兵,在打交道的过程中,华恬的护卫会指点这些士兵一些招式,赢得了许多士兵的好感。
再加上有之前的救命之恩,这些士兵对华恬和华恬的护卫,心中感激之余,也带上了一些患难之情。
不知是敌军被吓破了胆还是怎地,一路上竟然没有再遇到过敌军的任何伏击,一行人安然无恙地回到大周朝的国境,靠近了西北大营。
按照原先商定的,华恬带着护卫远离西北大营,取道南下,不在北城停留。而钟离彻则带着剩下的兵回到西北大营,找人寻仇。
临分别之际,钟离彻凑近华恬耳边,“我知道,医疗队都是你的人……”
说着快速啄了一下华恬的红唇,转身就走,手一挥,喝令道,“出发!”
副官和小兵看到钟离彻的动作,眼睛都瞪出来了,想说什么,可是眼见队伍开拔了,忙跟上去,将到嘴的话吞了回去。
这还是钟离彻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做如此失礼的事,华恬当下又气又恼又羞。又见那副官和小兵怪异的眼神,自己护卫目不斜视,当下一跺脚,当先走了。
陈方等护卫见状,忙都跟了上去,只是因为怕华恬脸皮薄,不好意思,只是远远跟在后头。
华恬走了不多久,回过神来,想起一事,顾不得害羞了,忙停了下来,将护卫们都招了过来。
见华恬脸上虽有些不自在,但表情很是认真,陈方等忙围上来听候吩咐。
“咱们人多,目标也大,容易惹眼。所以接下来咱们分成几拨,一拨跟着我到交州,另外几拨,分散交州邻近的城镇去,尽量不要成规律。”
“小姐,分开了会不会不安全?”陈方首先问。
华恬摇摇头,“我有自保能力,不用担心。即便打不过,我还可以下毒,或者用轻功逃跑。这么着罢,八个人跟我一起走。剩下的二十四人,分成三队,扮作商人,运货往南方。”
说到这里,华恬皱着眉头想了一下,道,“我的最终目的地是罗阳,从交州起,一路往南,会经过河西、昌城、南孚、十八春这几个城市,你们三支队伍,可直奔罗阳,亦可在沿路任意一个城里等着我。不过一定要保持联络。”
众人听了华恬的计划,商量了一会,觉得没有意见,便迅速分队。
陈方怕保护华恬不力,所以专门将武功特别高强的派到华恬身边。华恬却将这些好手挑了三个出来,分到三支队伍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继钟离彻带军离开西北大营,被敌军追堵失踪之后,帝都乃至天下再次轰动起来。
原本以为已经全军覆没的钟离彻带着残余的一百来号兵马衣衫褴褛回到了西北大营!
他回到西北大营之后,顾不上吃东西,二话不说,提刀直闯其余两军营帐,手起刀落,砍掉一军将帅,一军副官。口称是为冤死的几百士兵报仇来着!
当时西北大营全军震动,所有将领联合起来讨伐钟离彻。
钟离彻只抛下两句话,“愿保家卫国战死,不愿受阴谋诡计枉死!如此军营,不屑待之。”
说完之后,他单枪匹马,风驰电掣离开西北大营。
这些消息传出,帝都及天下诸城差不多同时收到,圣人不悦暂且不说,天下民众涌动,要求给钟离将军一个说法,给死去的士兵一个说法。
战场上崇敬的是战斗的英雄,最讨厌耍阴谋诡计的人。想不到有人竟然在战场上使阴谋诡计毒害同袍性命,这简直让天下将士寒心。
老圣人在京中焦头烂额,钟离彻活着回来和他斩杀两员大奖的消息是一起传来的,这让还没来得及高兴便愁白了头。
他在西北大营的势力不多,也就钟离彻和另外一员将领,另一员将领远远比不上钟离彻,而其余的都被暗中瓜分了。若是钟离彻当真出走,只怕他手中的势力会节节败退,瞬间被人收编。
因为有这种内情,老圣人在早朝中龙颜大怒,将火气撒到了文臣当中,接连拿了几人下狱。
华恬原本还打听一二消息。但钟离彻到了之后,便将帝都的消息抛到了脑后。
钟离彻一到,拉着华恬直笑,口中连连问,他这回做得如何。
华恬见他像个小孩子讨赏似的,少不得笑着连连恭维了他数句,让得钟离彻更加开心。
两人在城中见了面。便打算四处去走走。但还有陈方一行人跟着,钟离彻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的设想是和华恬一起,只有两人四处走一走。看山看水看人,不希望有太多的人跟着。
晚间吃完饭,在园中看星星,钟离彻拉着华恬走到角落。低声说着自己的落跑计划。
华恬其实也不喜欢许多人跟着,但是要她落跑。倒是不好办。她听完钟离彻的话,想了想,决定光明正大地让陈方等人先行往罗阳赶。
第二日一早,她便提出了这个想法。
可是遭到了陈方和其他护卫的强烈反对。华恬还想说什么,钟离彻却示意陈方到一边,跟他私下里说。
华恬不知两人说了什么。不久两人回来,陈方竟然同意了让两人单独走。
华恬一头雾水。问钟离彻,钟离彻却神秘笑笑,什么话也不说。
已经被说服了的陈方带领着其余的护卫率先离开,一路南下。
华恬和钟离彻一起,买了两匹骏马,开始往西而行,浪迹天涯。
要说景色,那是各处有各处的好,西北一带的景色都是壮阔雄浑,极具震撼美。南方则灵秀妩媚,叫人怜惜。
这回两人出发,便是去看那壮阔雄浑之美的。
钟离彻光明正大地开了小差,所以一点儿都不急着回去,华恬则有能干的八婢,也不用担心回去,所以两人一路玩乐,很是欢快。
叫华恬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钟离彻会做一些吃的,还会安排路线,似乎很懂得在外行走。
两情相悦的男女,时刻都会显示出彼此之间的浓情蜜意,华恬和钟离彻也不例外,一路而行,黏在一起,说不出的爱意弥漫。
有时候,两人恨不得一直只有两人,只是一路上商旅队伍不断,总会遇上。这个时候,两人总会哈哈笑着策马躲开去。
到了景色奇美的地方,两人会借住在当地人家中,看够了景色才走。
华恬原本以为,八婢中有人假扮成她,八婢又聪明,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是这回她失算了,漏算了一个人。
此时距离山阳镇有些距离的一个小镇上,霍祁拦住了车队。
丁香板着脸,“我家小姐不愿见你,你怎地如此无赖,一直跟着咱们?”
“华六小姐小时于我有恩,后又有各种恩仇,我如何会冒犯华六小姐?此番某出外游历,正好与华六小姐一个路线,因着缘分,这才求见一番,何来无赖之说?”
霍祁彬彬有礼地说道。
丁香跺了跺脚,几乎捉狂了,这个人从小姐离开数日后便赶了上来,一路上总说着要见小姐。
方才洛云出马,已经被这个人气疯了。
当初由着来仪扮成华恬模样,和他打了个照面,说了两句话,以为这样就能将他打发走。可是她们想得太天真了,这个霍祁竟说一起游历!
她们以男女授受不亲,不适合一起走的说法来拒绝霍祁。可是霍祁面不改色,自称他是君子,不会毁坏华恬名声的,接着便一路跟着来,不时要求和华恬见一面。
这回再被要求见华恬,丁香终于忍不住要发飙了。
她大声喘着气,就要开口怒斥,可是被月明拉住了。月明道,“小姐说了,霍祁先生也是一路往北的,咱们总不能不让人家走路。他爱干什么干什么去,与咱们不相干,咱们不用理会。”
简而言之,就是将霍祁无视到底。
丁香听到这里,余怒未消,瞪了霍祁一眼,这才怒气冲冲走到一边。
里头传出华恬的声音,“咱们上路罢。”
几婢忙应着,紧接着便上路了。
原本她们假扮着华恬往南而行,快到山阳镇了。可是西北一路飞鸽传书,要她们一路往北,言称是要去罗阳。拜见悟道大师赠念珠之恩。
收到消息也不能马上就行动,而是要制定计划,并且放出风声,让许多人都知道她没有马上回山阳镇,而是往北拜见悟道大师。
这首先便得修书一封告知京城的华恒、华恪,还有山阳镇的展博先生并二房几门亲戚,接着又要华恬在城里露面。叫人瞧见她的样子。最后还要放出风声改道。
一切准备就绪了,她们才改道往北。
原本以八婢的能力,做成这些事是轻而易举的。可是当中多了一个霍祁!
这个人一直上来打扰,并且拆台,八婢得防着他,做起事情来便有些束手束脚。但是八婢也不是普通人。总算是将霍祁瞒住,光明正大地改道北上了。
可是哪里知道。这个霍祁会一直跟着一直跟着啊!
霍祁见车队走了,勾起嘴角一笑。
他似乎很快可以找到破绽,证明自己直觉的准确性了。
晚间丁香等人投宿一间人比较多的酒楼,霍祁瞅准机会上前去。对白天气得最厉害的洛云低声道,
“我知道华六小姐不在车队里。”
洛云原本见霍祁凑上来就一直翻白眼,可是一听这句话。心中大吃一惊。幸好她是经过训练的,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嗤笑道,
“是啊,不在车队里,在京城里待着呢。”
霍祁自说话之后,目光便一直紧紧盯着洛云,观察她的神色。眼下见洛云脸上只有不屑,并无惊慌,说话又如此从容不迫,心中有些怀疑起自己来。难道华恬真的在车队里?
洛云又狠狠瞪了霍祁一眼,冷笑道,“你快回京城罢,别一路跟着我们了,我们这车里,可没有小姐!”说完昂着头转身走了。
一转身,她的脸色就凝重起来。
她们是不可能泄密的,那么是霍祁自己猜到的,他肯定是从哪里看出了破绽,所以才来试探自己的。
如此想着,她不动声色,回到盘下的房中。
房中,来仪仍是华恬的模样,端坐在桌旁,就着灯光看书。
这么看过去,谁能看得出这不是华恬?
洛云走过去,示意众人一起坐到桌旁,然后自己也坐了过去。
她伸出手,沾了茶水,在桌上写起字来,将方才霍祁的怀疑告诉诸人,口中则笑呵呵道,“那霍公子,可真叫人讨厌,这会子竟怀疑小姐不在这里。”
来仪见了桌上的字,又听到洛云说的话,脸色凝重,马上反应过来,用华恬的声音笑道,“哼,由着他怀疑去,最好跟着怀疑走。他想要解药,没门!”
其余八人见了桌上的字,又听洛云和来仪对答,脸色都凝重起来。
但“小姐”说完了话,她们必定得附和的,于是都出声附和起来。
她们和洛云想的一样,必定是哪里露出破绽,但是这破绽又不是实质性的证据,所以霍祁只是怀疑,而不敢肯定。眼下他已经上来质疑,也不可小觑。
当中顶着来仪面孔的一个少女有些焦急,她看向众人,想开口又担心外头有人偷听。
顶着华恬面孔的来仪见状,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摇摇头。
其余几婢反应过来,也对她摇摇头。
顶着来仪面孔的少女是华恬离开后,她们在路上的见着的华家产业中要来的。她也是华家刻意培养出来的,不可能不忠心。
洛云想了想,口中讨伐着霍祁,暗地里却将自己方才的反应也都在桌上用茶水写出来给诸人看,要求她们警觉、谨慎,不能被霍祁试探出来。
诸人都是经过华府训练的,自然知道怎么应对。但是如果彼此之间应对一样,也是叫人起疑的。
众人就着茶水,在桌上无声讨论一番,大致确定每个人该如何否认,便散了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直在隔壁凝神偷听的霍祁将屋中人说的话都听了个一清二楚,眉毛也因此皱了起来。
按照那个叫洛云的丫鬟的反应,华六娘是真的在这里啊,可是他还是觉得不妥。
若华六娘当真在这里,肯定使手段跟他斗智斗勇的,可是现下华六娘只是偶尔露面,压根没有做什么。这根本就不是华六娘的性子。
不行,还得观察观察。霍祁心中暗下了一个决定。
接下来霍祁和华恬的八个丫鬟斗智斗勇,扮成华恬的来仪也会出来展示一二。
本来已经暗中肯定了华恬必定不在这里的霍祁,经过突击追问几个丫鬟之后,对这里的华恬是真人又多了几分信服。
不过他能够短短十来年从一无所有到势力无边,也不是普通人,那份坚韧不拔的意志就让人佩服不已。
除了突然冒出来追问八个丫鬟,有时甚至到几人住的客栈房间顶上去偷听和监视。
只是做了这许多事,他还是没有找到什么证据。
无奈之下,霍祁使出了最后一招,约华恬出来见面。
可是被拒绝了,来仪扮的华恬让丁香出来跟他说话,
“我家小姐如今出门在外,最是该注意闺誉的。霍公子乃伟丈夫也,想必不会故意毁坏我家小姐的名誉罢?若霍公子当真想见我家小姐,那等到了罗阳,在悟道大师的见证下见面罢,我家小姐必定不吝这一面。”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但霍祁心中怀疑又起,这也太过小心了罢?
因为始终怀疑着,但是也没找着证据。他只好一路跟着八婢一行人,往北而行。
帝都老圣人经过最初的愤怒之后,开始发散思维。
钟离彻虽然桀骜不驯,但是却是一个负责的。这会子却一回来连斩两员大将便脱离军队,也不回京述职,怎么看也不对劲。
至于说钟离彻是给他施加压力,让他处置一些人。这些老圣人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他确信。钟离彻大有办法可以亲身上阵,亲自回京跟自己扯皮。
可是,事实上钟离彻没有回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老圣人想起钟离彻一心倾慕的人——华恬身上。
她如今也不在帝都,而是回青州,可是半途听说悟道大师在罗阳,她甚至没有回山阳镇又转道北上去罗阳。
钟离彻该不会是知道华六娘往北行。所以专门借着机会出走去找华六娘的吧?
想了想钟离彻的性子,又想了想他对华恬那股子痴情和折腾劲。老圣人望着御花园碧波里的一对鸳鸯,长叹一声。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必定是这个原因的了。
不过据说霍祁也跟着华六娘,这会子可真够好玩的。
外头各种怀疑。各种猜想,但是丝毫打扰不了华恬和钟离彻游山玩水的热情。
两人志趣相投,在旅途上几乎没有起过什么争执。
因为怕惹麻烦。华恬很快将自己弄成一个书生模样,和钟离彻相携赏景。谈天说地。
她本身擅长绘画,画作更是大周朝的一绝。眼下和钟离彻一同游山玩水,情意绵绵,创作热情更是空前高涨。
有些过去见过的山水,这会子再游,却又有了新的体会,从不同的角度能够领略到不同的美。
至于山水间来往的人士,在她的画笔下,都是其乐无穷的。
山、水、抽芽的树木、冒出尖尖角的小草、堆在路边的石头,在华恬的眼中,都带着情意。
这日华恬关在屋中画了一下午,钟离彻忍耐不住,在门口敲起门来。
华恬在里头叫道,“快好了,快好了,再等等,很快就好了啊……”
钟离彻听了,只得垂头丧气坐在门旁的大青石上,心中后悔自己藏了秘密。
原本两人一路游历,是什么都该有商有量的。可是他为了给华恬一个惊喜,一路以来,给两人都划分了私人时间,在私人时间里,彼此不许互相打扰。
这不,华恬逮着机会便关在屋里不知做什么。而他需要做的,早就做好了。
直到差不多天黑,华恬才出来开门,将他引进屋中。
钟离彻进了屋,也不去看华恬做了什么,而是拉着华恬的手往门外走去,“你一下午没吃东西了,咱们先去用膳。”
华恬确实饿了,跟着钟离彻到隔壁的农家一起吃饭。
虽然华恬会做饭,但钟离彻却从来不肯让她做,有时甚至亲自出马去做,说是不想伤了华恬的手。
两人正是柔情蜜意的时期,华恬听了自然心中甜蜜,也不愿意和钟离彻争。
不过钟离彻做饭却并不是特别美味,有时候便不得不给钱,然后在农家里搭伙吃饭。
农家人淳朴,又见两人书生打扮,都知道书生的臭脾气,说什么君子远庖厨的,对华恬和钟离彻很是欢迎。有时见钟离彻要做饭,还将他赶出去,自告奋勇来帮忙。
这点上,农家人都吃完饭了,华恬和钟离彻跟主人家道歉又道谢之后,才坐下来吃饭。
吃完饭,钟离彻牵着华恬的手在暮色中两人住的地方。
“若咱们是农夫农妇,你说会如何?”钟离彻握着软绵白嫩的手,问道。
华恬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繁星,想了一下,笑道,“必定得饿死,咱们都不善耕种。”
“胡说,要我是农夫,我必定是会耕种的。唔……我想娶你,就用一百斤大米把你娶回来……哎哟……别闹……哈哈哈……阿根叔娶阿根嫂,不是用了五十斤嘛?我这比他还多……哎哟……”
钟离彻一边说着一边躲闪,避开华恬伸过来捣乱的小手。
华恬掐了钟离彻一把,这才气哼哼道,“哼,一百斤大米谁嫁你?我到城里找个富有的官家子弟,吃香的喝辣的去……”
“你敢?”钟离彻站住,瞪大眼,佯装生气。
“我就敢——”华恬昂起小下巴,得意。
钟离彻一把将华恬捞起,放在肩上,大踏步往前走,口中叫道,“那我就抢亲去,抢到人了便是这般,扛着就走!”
华恬猝不及防被这姿势吓了一跳,“哎哟,我难受,要吐了……”
钟离彻吓了一跳,忙将华恬放下来,伸手去拍她的背部,口中担心道,“如何,好些没有?”
“你以为你什么灵丹妙药呢,拍一拍我马上好转……”华恬压制住想吐的欲|望,白了钟离彻一眼。
钟离彻收回手,不敢造次,又是担心又是心痛地看着华恬。
华恬等那股子感觉下去了,这才直起身子,在暮色里看向钟离彻。见他一双眸子在暗色里发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知他担心,便笑道,
“没事啦,快回去。你中午说过有礼物给我的,我还等着看呢。”
说完伸手拉住钟离彻的手,牵着他就走。
钟离彻反握住华恬的手,跟在她后头,心情重新愉悦起来。
回到屋中,钟离彻在门口挂着的篮子里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礼物,跟着华恬一起进屋。
华恬见状,大惊道,“你个傻子,怎地把东西放在这儿,若是叫人盗走了,可如何是好。”
钟离彻牵着华恬的手走进屋中,笑道,“第一,外人不知道我放这儿了。第二,即便知道了,也未必识货。”
“你这嘴皮子越来越会说了……”华恬说着挣脱钟离彻的手,找出火折子,点着了油灯,回头道,“快将礼物给我,我要看看是什么。”
钟离彻将手中拿着的长条状物递给华恬,口中谦虚道,“不算什么,你看了别失望。”
华恬接过礼物,笑得合不拢嘴,口中道,“我先看看再说……”
其实在她心中,无论钟离彻送了什么她都高兴,如今这般说,不过是寻常拌嘴罢了。
华恬将裹在外头的布打开,看见了里头卷在一起的一叠卷轴,惊讶道,“是书法还是画?”
说着不等钟离彻回答,自己继续卷轴打开,当先一幅正是两人出游经过的第一个地方的雪山,当时雪山下的河流已经解冻了,又有开得早的腊梅傲霜怒放,景色十分迷人。
“画得真好。”华恬一边看一边惊叹,她自己是个中大师,能够看得出这里头技巧或许有不足,但是表达的感情却十分浓烈。
画上画的虽然是雪融之景,但充盈其中的无一不是浓浓的春意,带着画者浓烈的深情。
见华恬如此赞叹,钟离彻原本有些紧张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华恬细细地观赏着画,脸颊渐渐热了。钟离彻这画中蕴含的感情,她自然是看得出来的。这让她想起有一次钟离彻在自己房中画的自己的肖像,当时她看着画,便能感觉到那股深切的爱意。
如今,她又看到了钟离彻的画。
看完一幅画,华恬继续往下看。钟离彻的画,跟他们一路走来看到的景色是相呼应的,也就是说,他一路走,一路画,如今,将画的画都拿出来送自己了。
这些画中,每一幅画都寄予了画者深埋在心中的爱意。那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在华恬眼中,都是深情无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完钟离彻的所有画,华恬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侧过脸看着钟离彻直笑。
在灯下,她原本就柔和的五官更加朦胧起来,让钟离彻看得移不开眼。
“你怎地想起给我画这些画啦?”华恬问道。
钟离彻坐过来,靠近华恬,道,“我见过那双城先生的山水画,所以一直想着,等哪时有空定要和你一起将这世间的美景都看一遍,然后画下来。这会子,总算碰着时机了。”
华恬听完,心中激荡之余,又有些别扭,神色当下复杂起来。
“怎么啦?”钟离彻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华恬,华恬神情但凡有些变化,都叫他瞧在眼内。
华恬展眉一笑,道,“没事,我亦有礼物要送你。”
说着将钟离彻的画放回桌上,自己凑过去用额头碰了碰钟离彻的额头,起身到靠窗的书桌旁。
书桌旁放着她近些日子以来画的画,她心中已经打定了注意,便没有丝毫犹豫,将画都整理在一起,拿过来给钟离彻。
“你送我的也是画?”钟离彻望着华恬,脸上是怎么遮也遮不住的笑意。
华恬点头,“嗯,你先看看再说。”
钟离彻不疑有他,拿着华恬的画作,放在桌上打开,低头看了起来。
只是看一眼他就能发现,华恬的技法比他高了不知多少筹,那山、那水,就连一草一木都栩栩如生,仿佛眼前之境。
这不是普通的绘画高手,这是绘画大师,这画已经上升到了艺术的层次。
钟离彻看得很认真。也很入迷。
正如华恬在他画中看出了绵绵情意,他在华恬画中也看出了在青山绿水间的无悔深情。
除此之外,高山的险峻奇伟,碧波的恬静温柔,树头嫩芽探出希望……画者对湖光山色的喜爱,冲破画纸直面观画者。
钟离彻看得如痴似醉,几乎要沉浸在画中了。
依稀中。他回到那一日。和华恬策马谈笑着路过这雪山下的一幕。那时他们两情相悦、心意相通不多久,正是柔情蜜意,看什么都是好的。
在雪山下。他们下了马,在湖边逗留了许久,彼此情话绵绵,不知多畅快和乐。
钟离彻心神俱醉。沉浸在画中,过了许久。将他与华恬当日的情话都回忆了一遍,这才慢慢清醒过来。
画仍是那幅画,但钟离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这画技,这寓情于景的手法。绝对不会默默无闻的!他想要问华恬,可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让他下意识地看向落款处。
那被无数人传颂的名字静静地出现在落款处。一如既往,没有花俏的笔触。没有华丽的字体,只有内敛的才气和傲骨。
“双城先生——”钟离彻读着这个落款,声音几乎颤抖了,双目盯着画上的字,须臾不肯离。
即便他经历过大风大浪,即使他带着将领在战场上和敌人出生入死过,他此刻还是震惊得无以言表,难以置信。
“恬儿,你、你是双城先生?”他喉咙咕噜地吞了吞口水,僵硬地侧头看向华恬。
华恬还是第一次见到钟离彻如此吃惊的模样,当下侧头一笑,“你觉得呢?”
钟离彻盯着华恬,又侧头看向桌上的画,目光在那落款处顿了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的恬儿好了不起,哈哈哈……”他大声笑着,声音里充满了欣喜和惊奇,一把将华恬抱起来,在屋中大踏步转圈。
见钟离彻如此兴奋,华恬也忍不住跟着笑出声来,她双手揽着钟离彻的肩膀,和钟离彻相视大笑。
“我好快活,好快活,哈哈哈……”钟离彻看着华恬,狂乱地凑上去亲了华恬的额头、鼻子、嘴巴,然后又是仰天大笑。
他已经疯了,高兴疯了。
只见他在屋中转了数圈,突然想起了什么,忙抱着华恬走到桌边,坐在床上,口中急道,“不行,得小心一些,莫要让灯火烤着了画!”
说着,伸出一只手去,想将画收拢过来。可是手才伸出去,又觉得有些亵渎,便想将另外一只手也伸出去,但华恬在他怀中,他要做这个动作,势必让华恬难受。
于是他抱着华恬站了起身,将华恬小心翼翼地放在椅上,自己则双手将画拿起来,确保远离了桌上的油灯,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向华恬。
“我好高兴,你将这个秘密告诉我。我好高兴,我的妻子是个绘画大师,哈哈哈……”他哈哈笑着,忍不住又将华恬抱在怀里,拱着脑袋过去蹭华恬。
华恬感受到钟离彻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都是开心,很是高兴,虽然她原先想着,钟离彻肯定不会想到什么她特别优秀他有压力之类的,但眼见事实了,还是觉得有些无法置信。
古今中外,有多少男子是不喜欢自己的另一半太过优秀的?
“你……难道不怕旁人说我比你优秀?”
这天下间,掌握话语权的是文人学子。即便钟离彻是个年轻有为、战功赫赫的将军,和名闻遐迩的双城先生比起来,他还是不够看的。
钟离彻看华恬柳眉轻蹙,忍不住过去偷了一把香,这才道,“怕什么,你比我优秀是应该的。何况,你在绘画上做到了极致,我也会努力在战场上做到极致。”
华恬嘴角的笑意怎么压制也压制不住,她伸手点了点钟离彻的额头,嗔道,“算你会说话。”
“啊……”钟离彻突然惊叫一声,目露惊恐地看向华恬,“你的画在屋中,我方才竟然不关门便带你出去吃饭了!幸好没有被人来偷走。”
华恬差点被他吓到,闻言又好气又好笑,“谁知道咱们是什么人啊!谁能想到这里头有画啊!”
钟离彻一想也是,抱着华恬又是狠狠啃了两口。这才笑道,“倒是我魔怔了,你这是典型的金子拿在手,无人来偷走。”
“这是什么话……”华恬被逗得笑起来。
钟离彻认真道,“真心话。”
说着,突然想起来,“我只看了一幅。剩下还未看呢。双城先生的画。我是务必要看尽的。”
说完亲了亲华恬,开始看第二幅画。
华恬这趟和钟离彻游山玩水,到了每一个地方都恨不得画下来。所以画的画并不比钟离彻的少。
见钟离彻要看画,华恬便坐在旁,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待着。
钟离彻将画一幅一幅的细细看起来,一直是沉浸在画中。不时发出惊叹的声音。
过了一会子,他看完一幅画。抬起头来看向华恬,“你这画真叫人着迷,若想杀人,将你的画送那人。在那人观赏之际杀人,必定是一击即中。”
“你说得太夸张了罢。”华恬不以为然。
钟离彻摇摇头,“这还不算夸张。你这画有一种魔力。能够让人全身心投入进去观赏,回忆起与之相同的感情。你想想。高手过招,这失神的一时半刻,可不就成事了么?”
“若知道赠画者是对手,谁敢在对手跟前看画呀,你这假设不成立。”华恬歪了歪脑袋,回道,“何况,因你跟我走过这些地方,所以你心有感触,旁人就未必了。”
华恬话音未落,钟离彻一脸神秘地笑起来,“还有一点,你这画中处处都是深情。这人活在世上,肯定会爱过人的,爱意相同,亦能为画着了迷……”
华恬脸红起来,结结巴巴道,“哪、哪里深情了,你、你看画便看画罢,何必胡说八道……”
说着侧脸,不再理会钟离彻了。
知道华恬这是恼羞成怒了,钟离彻嘴角含笑,继续看画去。
他每看一幅画,都得细细观赏,故而看画花了许多时间,华恬已经在等他的过程中,慢慢趴在了桌子上,睡了过去。
钟离彻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将华恬抱到床上,又帮她盖好了被子,这才继续回到桌边看画。
看了许久,突然看到一幅画上有题字,那字迹与他看到的华恬的笔迹不一样。他刚想习惯性扬声跟华恬说话,蓦地想起华恬睡着了,便住了口,仔细地观察起画上的字来。
过去他见过华恬的字,那是是偏圆润秀气的,标准的小娘子写的字体。而画上的题字,则点画劲挺,笔力凝聚,骨气铮铮,不知道的,会认为这出自一个胸有丘壑的伟丈夫之手。
怎地她的笔迹如此多变?
要说钟离彻怀疑画不是华恬画的,那肯定不会。他了解华恬,也信任华恬,华恬说是,那肯定就是的。
那么,就只有一种猜测了。
华恬练有两套字体,是为了隐藏双城先生的身份。不得不说,这真是深谋远虑的做法。
钟离彻想起当初帝都有人想查出双城先生,到处去找废弃的墨宝,再看看华恬的策略,不得不说此举聪明之极。
这么解释,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为何没有人能够查出双城先生的身份,为何华府可以随手送出一幅双城先生的画给老圣人,为何当时双城先生就在帝都城内,却没有人查得出她的身份。
在世人眼中,双城先生首先是个郎君,其次是个年过半百的郎君。
可这些和华恬,没有半点关系。如果按照世人的印象去查,永远不会有人能够查得出双城先生到底是谁。
钟离彻一方面感叹华恬的才华,一方面又对她的未雨绸缪佩服不已,忍不住起身走到床边,握着她的手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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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和钟离彻两人互相交了底,两颗心靠得更近了。
这日两人经过一个大城,听人说起城北郊十里的山谷内有一片梅花开得正好,便动了心思去看花。
生怕去迟了花凋谢,两人也不在城里多逗留,而是当即拍马往城北郊而行。
出了城,按照先前打听的路线,一路往北郊而行。
在官道上可以看到许多商旅从南边而来,运送物资到北边去贩卖,赚取差价。
沿着官道走了不多一会子,两人从岔路拐了进去,人渐渐地少了,最后只见春寒料峭中,只剩下华恬和钟离彻两人两马。
眼见人少了,钟离彻看向华恬,心痒痒的,提议道,“恬儿,此间无人,不如你我共骑一匹马,让另一匹稍事休息?”
华恬听了,啐了钟离彻一口,“马儿哪里有多累,昨日才休息过。倒是你,一再哄我与你共骑,安得什么心?”
“咱们两情相悦,待在一块正是应该的。”钟离彻见瞒不过华恬,便讪讪笑道。
华恬哼一声,一抽马鞭,一马当先奔了出去。
钟离彻见状,忙抽马鞭,紧紧跟在华恬身后。
只是他跟在华恬身后,又见四处无人,口中开起玩笑来。不过他心中敬重华恬,倒也不敢将玩笑开得太过。
两人一前一后,骑了不多久,便到了一片山谷中。
在谷口,便能闻到阵阵奇香,两人心中惊讶。慢慢叫停了马,翻身下马走路进山谷。
一入山谷,眼前陡然一亮。
举目望去,谷中一片红霞,开遍了梅花。
“真美啊……”华恬牵着马缰绳,望着满山谷的梅花发呆。
钟离彻看了看,又侧身看了看华恬。道。“我倒是觉得桃花比梅花美。”
“你哪里来的这怪趣味?历来都是梅花称君子,不单美在外表,也美在内里。”华恬看向钟离彻。有些不解道。
“这你却是不知了……”钟离彻神秘地笑笑,目光在华恬脸上再三流连。
华恬见钟离彻这模样,心中好奇,但却并不问。料想桃花在他心中是占了特别地位,甚至可胜过百花。
“走。咱们进去走一走。”钟离彻说着,将马牵到一侧的树下,绑好缰绳。
华恬忙跟着照做,钟离彻比她动作快。早绑好了,手一伸便将华恬马匹的缰绳接了过去,绑好。
“这些宝贝儿可不能不带。”钟离彻绑好缰绳。又将两匹马上挂着的画卷都拿了过来,放在背上背着。
华恬早已一股脑儿跑进梅花林中了。风吹过来,梅花瓣往下飘,落得她头上、身上都是。
钟离彻见了,心痒痒的,恨不得上前去将人扯住狠亲几口。
可是他也知道,这里这么一个美好去处,肯定不止他和华恬两人,不适合做什么。
两人在梅林中一番赏玩,俱是心满意足,最后有些累了,才找了个偏僻的去处,在一株梅花树下坐着说话。
来梅林的游人渐渐多了起来,只是彼此见了打声招呼,便各自玩了。
一个长得俊俏至极的郎君甫一入梅林,便惊艳了所有的眼睛。
只是这人眉头微蹙,并不展颜,即便有人上前去搭讪,他也是冷淡回应,显然是不愿意与人深交。
可他长得实在太好了,即便冷淡,上来攀谈的人仍然时时有。
“梅三,何不正面比一比。”离那俊俏郎君不远处,一道极为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来。
“哼?一败涂地,竟还不自知么?当真要我让你们声名扫地?”一道清俊的声音响起,声音里带着嚣张。
“方才诗书已经比过,你手上抱琴,我们不如便比一比这乐器?”
“你们不配让我拨动琴弦。”
“欺人太甚——”
对话声落,很快响起打斗的声音。
一时之间,梅花飘飞,如同下着花瓣雨。
俊俏郎君微微蹙眉,看向传出打斗声处。
一直想与俊俏郎君套近乎的书生也听见了打斗声,都跟着看过去。
在众人的目光中,打斗渐渐靠近。
转眼间,梅花飘了俊俏郎君一身,打斗的两方人马已经来到俊俏郎君身前。
“兄台,快快避开。”有人见那俊俏郎君兀自不动,以为他吓呆了,忙出声示警。
可是他们话音刚落,那打斗中陡然有一物银光一闪,竟向着俊俏郎君袭去。
“啊……”众人眼睁睁看着如此一个貌比潘安的俊俏郎君将要被不明之物击中,都惊呼起来。
孰料在众人惊恐声中,俊俏郎君脚一踏地面,整个人飘飞起来,站在了梅树上。
梅花朵朵,在他俊逸非常的容颜衬托下,竟然有些黯然失色。
惊呼的众人口张着,一时回不过神。
打斗中抱琴的书生见对方差点误伤他人,下手陡然加快,很快将他的对手制住,然后焦急回身去看受伤之人。
清冷的目光,对上了一张如玉美颜,一时有些怔忪。
孰料那如玉美颜的主人俊俏郎君陡然从身侧拔出一把剑,向着抱琴书生刺去。
在剑即将击中抱琴书生前一刻,那抱琴书生陡然反应过来,身形一晃,避了开去。
俊俏郎君剑招一变,又是一招攻向抱琴书生。
抱琴书生接连躲了几招,才问道,“你是何人?何故与我打斗,可是与他们是一伙的?”
俊俏郎君冷哼一声,“看你抱琴,必是住这邻近之人,也当知道此地有不少赏花之人。可你竟将人引入梅林中打斗,惊吓无数人,难道不该受我一剑么?”
抱琴书生双目陡然大亮,口中道,“这位兄台为义而来,某却是不敢再躲。”
说着,竟当真抱着琴站在梅花树下,一动不动。
俊俏郎君的剑在抱琴书生的鼻尖前停了下来,盯着抱琴书生看了一眼,手一翻,将剑收起来,转身就走。
“且慢——”抱琴书生叫道。
俊俏郎君停住了脚步,却并不回头。
“兄台方才一番话,叫某好生惭愧。在此,某将为诸位弹奏一曲某最擅长的曲子,以示歉意。”说着他也不等旁人搭话,顾自在梅花树下盘膝坐下,琴放在膝盖上,拨动琴弦,开始弹奏。
许多受惊的书生原本还在怀疑,也不知这书生琴技如何,就拿来表示歉意,未免太过了。
可是当琴声响起,他们都闭上了嘴,认真听了起来。
俊俏郎君单是听到琴弦拨动,便知道此人是奏琴高手,于是心中生了兴趣,便回头看着抱琴书生弹奏。
抱琴书生既以琴声表达歉意,自然是个中高手。只见他手指翻转跳动,清越的琴声便传了出来,如云兴起,如雪飘飞。
周围的人都听得如痴似醉,融入了琴声中,想起自己曾经倾慕过的人。
一曲终了,大家才清醒过来,脸上陶醉之色异常明显,只是许多人脸上除了陶醉,又多了讶异。
这抱琴书生,方才弹的一曲,竟是《凤求凰》!
他方才曾说过,这时他弹得最好的曲子,难不成此人热衷于求爱?
许多书生的目光看向抱琴书生,都有些暧|昧起来。
抱琴书生抱着琴站起来,看向俊俏郎君,“某观兄台眉宇间有忧色,敢问为何而来?”
许多书生听到这里,忙都将目光看向那俊俏郎君。
这俊俏郎君为人冷淡,想必会会以一句,“干卿底事”。
“寻人。”俊俏郎君冷淡地说道。
那些书生嘴角抽了抽,这俊俏郎君明显的区别对待。
幸而俊俏郎君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对那抱琴书生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某在此地亦算结交甚广,可助兄台寻人。敢问兄台贵姓?”抱琴书生目光脸色仍然清冷,只是眸光已经变了。
“不必——”俊俏郎君头也不回,“……人已无恙,无需再寻。某姓林。”
说着,往梅林深处走去。
春风吹过,梅花瓣从树上落下,那林姓俊俏郎君的背影变得婀娜起来。
“若是生为女子,当时绝代佳人。”一个书生看着林姓郎君的背影,叹道。
抱琴书生眸光一动,抱着琴冲在场的书生微微颔首,一跃而起,很快也消失在梅林深处。
林姓俊俏郎君一路往梅林深处行去,想起自己此番出门之事,慢慢地痴了。
等到回过神来,他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嗓音,“回到京城之后,我会让圣人指婚,到时你可不能又不答应。”
“那可由不得我,我家里可是大哥当家呢。”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隐隐带着笑意。
林姓郎君听到这里,脸上陡然色变,忙就想退走。
哪里知道,因为着急,他竟踩到地上一块石头。石头滚动,惊动了不远处在梅花树下相依而坐的两人。
“谁?”钟离彻喝问出声,和华恬一起看了过来。
“林二小姐?”华恬侧身,看到做男装打扮的林若然,吃了一惊,失声叫道。
林若然朱唇蠕动,原本脸上的哀色变成了带着淡淡忧愁的笑意,“正是我。……原来你们来到了此处……我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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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陪恬儿走一走,故一路南下。”钟离彻在旁道。
在他来说,不觉得丝毫尴尬。
华恬听了,忙补充道,“我们在这附近的城里,听说梅花开得正好,便一起过来了。”
林若然看向都作书生打扮的两人,只觉得般配无比,心中酸涩难忍,“看来,还是你先找到了他。”
听了林若然的话,华恬一下反应过来,惊愕道,“你亦是出来寻钟离彻的?”
因为太过吃惊,又因为心中对林若然抱愧,她甚至坐直了身子,而不再是倚在钟离彻怀里。
钟离彻伸手环住华恬的腰,将华恬压回自己怀里,看着林若然不说话。
他认为自己该说的、该做的,已经很清楚了,所以此刻即便知道林若然是来找自己的,心中也没有什么波动。
对他来说,华恬找到他,他感到惊喜和甜蜜,但若是林若然找到他,他只会觉得有压力。
有些事,自己喜欢的那个做,和自己不喜欢的那个做,是不一样的。
林若然没有回答,微微侧脸,移开目光,望着远处的梅林,幽幽道,“都在说他死了,可我却不相信的。”
说着不知怎地,泪水突然汹涌而来,“祸害遗千年,他、他这般……果然能够活得很长久……”
华恬骤然见林若然如此失控,一下子弹了起来,来到林若然身边。只是她站在林若然身边,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林若然背转身子,背对着钟离彻。身子耸动,泪水流得更急了。
她自从听到钟离彻出事的消息,便带着两个护卫一路北上。到了西北之地,雇了人与她一起进入雪原寻人,在雪原中餐风露宿,又忧心如焚,她过得苦不堪言。甚至大病了一场。
拖着重病的身子。她始终不愿意离开雪原。幸好这时外头传来了钟离彻回到西北大营,怒斩两员大将然后出走的消息。
钟离彻做什么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他安全了。林若然得到消息之后放了心。便被护卫带着离开了雪原,到了北城治病。
等病治好了,她又知道钟离彻没有回帝都,便存了心他必然是四处游历。
她知道他有这个爱好的。所以病好之后,便将人遣散。又将护卫甩掉,自己出来游历,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碰上。
原本她想着,华恬回山阳镇去了。她亲自去找钟离彻,面对自己这份感情,钟离彻怎么着也会思考一二的。
可是。在这片美丽的梅林里,她所有的期望瞬间被打破了。让她瞬间崩溃起来。
华恬没有回山阳镇,也不在一路北上的路上,而是跟在钟离彻身边。
听他们熟络的语气,想必已经相处了许久一段日子。
那么,她的一切付出,还会有意义么?
华恬看着林若然无声地流泪,浑身颤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便回头冲钟离彻瞪眼,让他过来权威一二。
钟离彻原本是不打算过来的,毕竟他什么都不说,残忍一点,林若然死心得更快。
只是华恬的目光,是要求他一定要过来的意思,他只能站起来,走过来。
“要不,你们俩好好谈谈?”华恬试探着说道,移开脚步,就想离开。
不是她要将钟离彻让给林若然,而是林若然这般难过,她实在看不过去。林若然喜欢的是钟离彻,也许钟离彻能够让她不再那么难过。
可是她脚步才移开,便觉得衣衫被拽住了。
她低头,看到了林若然的手,正紧攥着她的衣角,不愿意让她走。
无奈,华恬只好留下来,拖着林若然她原本华恬钟离彻一块坐着的地方坐下来,由着她哭。
她是真的不会安慰人,此时此刻,无论和林若然说什么都没有用。
见华恬带着林若然坐下,钟离彻瞪着眼睛不说话,站了半晌,他只好坐到一刻梅树枝上。
林若然终于哭停了,只是身子还是有些颤抖,她的声音也颤抖着,“你是在何处寻到他的?”
“雪原里,靠近雪山那边。”华恬答道。
林若然原本紧绷的肩膀,耸了下去,仿佛虚弱到了极点。
华恬找到了钟离彻,甚至是救了钟离彻。
在这一点上,她也是输得彻底。
她还有什么值得期望么?
爱情没有,救命之恩也没有,而这两者华恬都有。
一瞬间,林若然只觉得灰心绝望到了极点,整个身子靠在梅树干上,怔怔地出神。
“不是我的,终究不会属于我……”良久,林若然幽幽地说道,语气中凄苦到了极点。
她自小做事极有主见,认准了就不回头。只是经历了这么多,她发现曾经的坚持,都是错的,是没有收获的。
可是,她不后悔,没有做过,怎么知道是错的?没有坚持过,怎么知道一切都是不值得的?
这般想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红肿着眼睛道,“正好我也想出去游历,咱们就此别过。”
华恬见状,忙一把拉住林若然,“怎地是你一个人?你没带护卫吗?”
林若然摇摇头,口中道,“我有自保能力。”
“可女子孤身在外,毕竟危险。”华恬道,想了想又问,“你身上可有各种毒药?”
林若然一怔,看向华恬。
华恬从怀中掏出两个药包,递给林若然,“这个是软筋散,这个是让人昏迷的,你都拿着罢。”
林若然怔怔地接过华恬放到她手中的药包,半晌回过神来,用奇怪的目光将华恬打量了一遍,问道,“你怎地不说,可以让我跟着你们一起走?”
华恬一愣,回道,“第一,你只怕当我是炫耀,会觉得我的提议是拿刀子捅你的心。第二,若你答应了,我会觉得有人拿刀子捅我的心。”
“所以,我还是孤身一人上路的好……”林若然微微勾动嘴角,露出一个忧伤的微笑。
华恬见了,心中不忍,忍不住道,“要不,你还是跟着我们走一程?”
林若然摇摇头,“我可不愿意我们两个都被刀子捅。”
华恬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不如你跟我说一说,一路以来,你们都去了哪些地方。”林若然又坐了下来,问道。
华恬跟着坐下来,和林若然说起来。
钟离彻听着两人说话,有些无聊,便伸了伸懒腰,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过了不知多久,华恬快将旅程说完了,钟离彻陡然睁开眼睛,喝道,“出来——”
林若然和华恬忙都住了话头,惊愕看向钟离彻。
钟离彻目光注视着一个方向,口中道,“阁下好生了得,只怕听了许久罢?”
在三人的视线中,梅林深处,走出来了一个面容清俊的抱琴书生。
“是你?”林若然惊讶道。
抱琴书生对三人施了礼,脸色有些尴尬,“抱歉,我只是担心这位姑娘……”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林若然冷淡地说道。
那抱琴书生一怔,眸色幽深,却是没有说话。
华恬见这书生神色,心中一动,问道,“你是早知道她是小娘子,还是方才偷听了我们的话才知道的?”
“甫一见面便知道。”抱琴书生答道。
林若然有些吃惊,目光将抱琴书生看了又看。
她自认自己这回装扮得还挺成功的,不想甫一见面,就让这书生看出了破绽。
却听一旁钟离彻抱胸冷笑道,“若是担心,跟来听到我们说话,便该君子地离开。”
华恬和林若然也看向抱琴书生,看抱琴书生怎么说。
抱琴书生这会子更尴尬了,原本的清冷的脸色微微发红,他局促道,“某、某听林小姐哭泣,以为……咳……以为林小姐是被人欺负……咳咳……”
这回华恬也看出点什么来了,她望着抱琴书生脸颊上的一抹红,陷入了沉思。
难不成,这人对林若然一见钟情?不然何故跟在林若然后头,见林若然哭了便不愿意走?
不过这人隐匿功夫极其了得,他们三个竟然都没有发现,让他听清了全场去。
林若然生得好,是帝都第一美人,令人见之忘俗,这抱琴书生着迷也是应该的。
“一派胡言,你当听得出来,我们是熟人,如何能够欺负——”钟离彻冷笑道。
华恬忙打断了钟离彻的话,“咳咳——谢过这位公子……”
抱琴书生听了华恬的话,点了点头,只是脸上尴尬之色更明显。他看向林若然,不知是希望林若然帮他说两句,还是希望别的。
孰料林若然想到自己方才一番绝望哭泣的姿态都叫这书生尽收眼底,那是半点不待见这书生。
见书生看过来,冷冷道,“现下看清楚了?我并不曾受欺负——”
“不,你是受到欺负了……”抱琴书生忙道。
林若然脸红起来,目光却冒出火花,怒道,“就此别过,还请这位公子莫要跟着我了。”
华恬想说什么缓解一下,可是林若然如此模样,她倒不好说什么。
见林若然态度坚决,抱琴书生只好怏怏地施了礼,准备离去。
只是离开之前,又看了林若然一眼,见林若然侧着脸,根本不理会他,便黯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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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彻看了看林若然,沉着脸道,“我们送你到城里,你自己回去罢。”
林若然原本被华恬看得不大自然,这回又听到钟离彻的冷语,当下也沉下脸,“不必了,我自己有手有脚,自会回城。”
华恬见状,忙在旁打圆场,笑道,“我看这里风景不错,不如咱们去猎些小动物,在这里烤了吃完再回去。”
“好主意!”钟离彻马上变得笑嘻嘻的,对着华恬挤眉弄眼。
林若然仿佛看傻子一般看向华恬,目光盯着华恬,上下都扫了一遍,这才皱着眉头道,“如此美景,你竟然想烤了小动物吃?这跟焚琴煮鹤有何区别?”
听了林若然的话,华恬眨眨眼,看向四周,梅花朵朵,有些上头还有未完全融化的雪,顿时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瞪了钟离彻一眼,冲林若然讪讪笑了笑。
被华恬这么瞪了一眼,钟离彻一脸冤枉,“我说过了,在我心中,桃花比梅花漂亮许多。所以在这里烧烤,我是真的赞同。”
“去把马背上的干粮拿过来。”华恬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对钟离彻嗔道。
钟离彻耸耸肩,吩咐两人要小心,这才走入梅花林里。
见钟离彻走了,华恬拉着林若然又坐了下来。
只是两人终究不相熟,坐下来之后颇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林若然低垂着头,轻轻地说道,“他很听你的话。”
华恬笑,“应该是很听小娘子的话。整一个油嘴滑舌的。”
“不,”林若然摇摇头,“油嘴滑舌是不错,但是听话倒未必。你是没见过,基本上没有小娘子使得动他,除非他本身就想做。向来,只有小娘子听他的份儿。”
华恬听到这里。心中不知什么感觉。便低下了头。
却听得林若然在旁幽幽道,“听了我的话,你必然是很快活的。嘴角都翘起来了……我就不该说这些,该顺着你的客套话说,让你心里不快活。”
华恬愣了,抬起头看向林若然。见她脸色虽然凄苦,但是美眸中已经带上了促狭。
“你……”华恬开了口。却说不下去了。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该跟林若然说什么对不起,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可是除了对不起,她真想不到要说什么了。
“你不容易叫人讨厌……”林若然又道,“冲着你没有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冲着你没有对我怜悯,我……”
她语气哽咽起来,再也说不下去。
华恬知道她要说什么。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若然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衣衫里。渗进布料里,最后只剩下几个湿了的印子。
“你会值得一个更好的,值得一个心里眼里都是你的人。”华恬安慰道。
林若然点点头,只是眼泪却停不了。
爱上的时间太长,爱的深度太深,付出得太多,所以,注定难忘。
一切都深入血肉里,单是扯动就要痛得血肉模糊,何况是连根拔起?
“钟离并不十分好,他过惯了流连温柔乡的日子,我甚至不敢肯定,他会为我而改变。即便,真的改变了,也不过是对我还新鲜。等日子长了,只怕还是要变的。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要改掉本性,根本不可能。”
华恬继续说道,这话是真心,也是说出来安慰林若然。
“不,他会改的。”林若然抬起泪眼,看向华恬,笃定地说道。
华恬不提防她会回答,也想不到她会这么说,一时有些怔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苦笑道,“时间上的事,谁也说不准。”
林若然摇摇头,“郑龄不也改了么?他和司徒珊是帝都所有人都称颂的爱情。我相信,有一个,就会有另外一个。”
骤然听到郑龄,华恬再度一愣。
郑龄和司徒珊这对小夫妻,由原本的不被人看好,到如今人人赞颂,的确是很难得。
只是,想到郑龄,华恬总会不自觉地想到林新晴。
如今男婚女嫁,已成定局。他们纵然想起对方,也不过是漫漫长夜里偶尔的一个深梦罢。
“郑龄不再流连花丛,也没有纳妾抬姨娘,他只要司徒珊一个。想想钟离他也会如同郑龄一般,难道你不觉得幸福么?”林若然用闪烁着泪光的目光看向华恬。
华恬一顿,心中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林新晴曾经对郑龄有情,她是知道的。但是郑龄对林新晴如何,她却不敢肯定。也许,只是曾经有过情愫,但娶了司徒珊之后,爱上司徒珊,那些似有若无的情愫便消失了。
见华恬沉思,并没有回答。林若然伸手将眼中的泪水擦去,看向华恬,“若是我和简流朱身处你这样的位置,不知道多高兴。可叹你还嫌不足。”
华恬回过神来,回一句,“每个人总是不愿意满足的,得到了希望更好,更好了希望再好一点。”
“……倒也是……”林若然喃喃地说道,很快收起脸上的茫然若失,盯着华恬,没好气道,“原该是你安慰我,如今倒要我安慰你了。这天底下什么好事都叫你得了。”
“我哪里得了什么好事……”华恬叫道,但是却有些心虚。的确是,林若然竟来安慰她……
两人再度沉默起来,华恬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便绞尽脑汁找了话题,跟林若然说话。
孰料林若然毫不感兴趣,道,“我不喜欢说这些,你若要说话,便跟我说一说作诗罢。你作的诗,也算是冠盖京华了。”
华恬一阵阵心虚,她更加不想说这个话题,当下硬着头皮道,“作诗讲究福至心灵,说多了也是无用。”
有一个话题阵亡,两人于是随口谈了些旁的打发时间。
等说道出门游历之事,两个人终于有了共同兴趣。不过鉴于华恬方才已经说过一遍了,这次便由着林若然说,华恬听,偶尔讨论几句。
等钟离彻拿着干粮回来,两人已经谈得兴起了。
钟离彻见状,便不打扰两人,将干粮拿出来,坐在华恬身旁,分配起来。
吃了干粮,林若然想走,可是她孤身一人,华恬哪里好意思让她走?
将人拉住,三人在梅林中走了一遍,赏足了花,这才打算离开。
到了城里,林若然的两个护卫已经找来了,见着林若然都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华恬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总算将林若然安全带回来,交给她身边的人了。
钟离彻一直想着和华恬两人游玩的,原本见林若然来了,还担心得三人行一段日子。等在城里看到林若然的护卫,心中高兴坏了。交代了那些护卫好好保护林若然,他便拉着华恬继续往西而行。
大周朝的景致,西部壮丽大气,东南部秀丽婉约,是完全两种不同的风格。如今两人是打算看西北部的美景,所以专门往西行。
这日日暮,两人缩在了一家繁华的大酒楼。
楼里住了许多走南闯北的行商,带了许多货物,整间酒楼热闹非凡。
两人连日以来赶路,有些累了,便早早休息。
第二日醒来,两人想打听邻近的景点,便一起来到大堂吃早膳。
大堂里人山人海,大部分都是行商,听口音,各地的都有。
两人点了吃的,坐在一起吃,侧耳听着周围的人说话,很快与人攀谈起来。
“奇景算什么,奇事才够味儿。”一个络腮胡子的商人神秘地压低了声音,道。
华恬听到这里,便有些兴趣缺缺地移开目光,认真喝粥。
这些行商说的,无非就是些走南闯北遇见的事,她早就听华府的商队说得多了。
“什么奇事?”钟离彻虽然心中不爱听,但还是随口问道。
“那边那一拨人,见着未曾?听人说是专门贩卖胡姬回帝都或者南方的,听说呀,那些小娘子们,个个美得跟天仙似的。”络腮胡子看向大堂右侧,不无羡慕地低声道。
华恬有些吃惊,和钟离彻对视了一眼,倒是认真听起来。
贩卖美人儿这种事,华恬听过,但还是第一次这么接近。
“咦,竟是他们?”旁边一个惊慌的声音也加入进来。
华恬看去,是一个白面商人,此刻很是焦急,探手进衣衫里,似乎找着什么。只是手摸了摸,什么也没摸着,马上站起来,就准备离开。
络腮胡子见状,忙拉住了他,低声道,“兄台,他们又怎地啦?咱们都是男子,他们总不会贩卖到咱们头上来罢?”
白面商人似乎很是焦急,他甩了甩络腮胡子的手没甩开,便凑过来,压低声音焦急地说道,
“他们那一伙,最近加入了个手脚特别快的,凡是跟他们挨近过的,都得丢东西。……要我知道他们昨晚宿在此处,我必不会住下……哎呀,你快放开,我得找找我花重金买来的玉还在不在!”
络腮胡子一听,忙松开了白面商人的手,也急忙站起来,对华恬和钟离彻道,“两位失陪了……”说完,急匆匆地跟在白面商人身后跑了,估摸着是要回房里看丢没丢东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人相视一眼,彼此脸色都变了,“咱们也快些回去看看。”
说着,一起起身跑回自己房中。
幸而,房中的画还在。两人索性将画拿在手上,出去吃早点。
吃完了早点,准备出发往下一站,却见络腮胡子哭丧着脸,带着两个人急匆匆地出去了。
钟离彻忙拉住他,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络腮胡子魂不守舍的,被钟离彻拉住了,仿佛惊醒一般抬起头来,急道,“我的东西都丢了,正要去报官。”说着挣脱两人的手走了。
华恬和钟离彻相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凝重。
看这络腮胡子,就知道是个精明人。因为他带的人不多,所以东西丢了也不敢直接找上怀疑对象,而是第一时间报官。既然他是个心思缜密之人,为何会轻易丢东西呢?
即便不知道有盗窃高手在,依照络腮胡子谨慎的个性,必然也对这趟货物做了精心的隐蔽。可是眼下东西竟然丢了,也就是说络腮胡子精心的隐蔽根本无效。
就在此刻,却见马蹄声踏踏,一个商队出发了。
华恬看过去,正是白面商人说贩卖美人儿且有盗窃高手在的那个商队。
络腮胡子已经去报案了,要不要将人拦下呢?
正当她这般想着的时候,见几个巡逻的官兵走过来,与商队笑嘻嘻地打了招呼。顿时,华恬便没有将商队拦下的*。
钟离彻也是一般想象,两人是私下里在外头游玩的,可不能暴露身份。
虽然这里没有人认得他们,但是若是闹得大了。来的人多,没准能认出他们来。何况,还有各方的探子。
“不用理会,咱们看看就是……他们丢了东西不走远,咱们也没法子。”钟离彻怕华恬热心,凑到她身边低声道。
华恬点点头。
正当此时,又有人呼天抢地。痛苦得哀嚎起来。
两人细听。无一例外都是丢了东西的。
突然两人同时色变,都将自己肩上的画解下来,打开细看。
这一看。都霍然起立,里头根本不是画,而是白色宣纸卷起来的画卷!
有人在他们吃早膳的时候,将画卷都调换了!
这不合理!
这是两人第一反应。
这画卷里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他们带在身上住店,也不怎么当回事。
再说了。书生出门带上些书籍和卷轴,很是平常,根本算不得什么,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既然都是平常东西。为何有人会来将东西盗走呢?
两人同时想到吃早点时,彼此惊变的脸色和立刻行动的动作。
他们只有这个时候表现出过焦急和在意——那些人,估计就在这个点儿上下手。
真是大意了。不过也不得不说,对方的手脚果然足够快。
想明白了。华恬和钟离彻甚至连白面商人也怀疑起来,因为自从早点过后,就再也没见过此人了。
也正是他,引出了众人是否有宝贝的反应。
正想着,络腮胡子带着几个官兵满头大汗地赶了回来,旁边跟着被人扶着的脸色苍白如纸的白面商人。
难道不是他?华恬和钟离彻相视一眼,便都移目认真看向白面商人。
只见他整个人萎顿不已,站也站不稳了,脸色白得像雪,可见是遭受了大打击,几乎将他击垮了。
两人又细细看他的眼睛,见他双目呆滞,显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便将对此人的怀疑排除了。
没有人能够做戏真到如此程度,想必白面商人也是叫人骗了。
钟离彻拉着华恬的手,低声道,“这些官兵已经和那些人勾结在一起了,靠他们没用。那些画价值连城,咱们赶紧追去。”
华恬点点头,“咱们骑马出去,一边走一边商量。想必人还没走远。”
“在城中买些黑色布匹,做咱们的黑袍——”钟离彻眯着眼睛,低声说道。
两人有志一同,买了现成的大黑袍,很快策马出城。
按照那商队的走法,肯定是往南而行的。
果然,策马走了不多远,便见远处长长的商队占了一路。
“越过他们……”华恬低声道,她已经想到了法子。
钟离彻点点头,一拍骏马,和华恬一起飞驰出去。
商队虽然占了很大的道路,但总算还留有让单马过去的空地。
两人奔马而过,仿佛有什么事需要急赶一样,看也没看商队一眼。
原本商队的人都高度注意,生怕两人是来找茬的,见两人策马而去,都松了口气。
华恬和钟离彻自然看出商队中的气氛,但是两人不想打草惊蛇,所以什么也没做。
策马离开老远了,确保他们听不见马蹄声了,两人才停马下来。
“下药——”两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话一说完,彼此对视着笑起来。
华恬道,“想不到你行军打仗,也会用这些玩意。”
“能胜利便是,何必在意旁的。”钟离彻不以为耻,反有些得意地说道。
“说的也是。”华恬点点头,不论何种手段,只要没有伤及天和,又能达到目的,那就是好法子。
钟离彻举目看了看,皱眉道,“如今刮的还是西北风,此处地形不适合下毒,咱们再到前面去看看。”
华恬看了看四周,见两旁虽有些山,但果然不适合,便点点头。
两人继续策马前行,走了不多久,便来到一个拐弯处,这里是个急拐,地形有些诡异。
钟离彻看了这里,却很是满意,点头道。“便是这里了,咱们埋伏起来,等商队来了,便将毒药放出来。”
“那也得找个上风口罢。”华恬说着,举目四顾。
却听得钟离彻道,“那里正好,是个最佳地形。”说着手一指。
华恬听了。便跟着钟离彻下马。牵着马往钟离彻指的空地行去。
果然,风从这里吹过来。
“果然是个好地方,咱们先将马藏好。再来藏在此处。”华恬拍着掌笑道。
两人快速行动,很快将马藏到风口一侧,不会被风吹到的地方去。紧接着,两人一起。快速来到风口,穿上大黑袍。躲在树后,又在身上弄了许多枯草,将自己遮住了。
两人方才一番策马奔腾,已经跑出老远的位置。商队行进又慢,所以等商队前来,便等了一个时辰。
幸而两人都是极有耐心之人。一直潜伏着不动,等着商队前来。
一个时辰之后。终于听到了车马及人走动的声音。
慢慢地,商队进入两人视线之内,越来越近,开始拐弯。
等到所有人都进入了拐弯处,钟离彻和华恬相视一眼,都高举一根棍子,将一瓶十里香举了起来。
十里香顾名思义,飘香十里,药效也特别强。
风有些大,那些香味很快飘向商队。
华恬和钟离彻在地上,闻到阵阵幽香,心中都庆幸早已吃了解药。
“这药效可真猛。”华恬低声说道。
钟离彻得意道,“这是自然,我专门找孙大夫配制的。回头我给你多弄一点,你带着防身。”
华恬确实喜欢这猛烈的药效,闻言点点头,“好。”
“看,药生效了——”钟离彻得意的声音又起。
华恬忙看过去,只见商队不断有人倒在地上,剩下还能站住的人都惊叫起来,商队乱成了一锅粥。
“有毒,快屏住呼吸——”有人大声喝道。
可是他叫得太迟了,钟离彻从孙大夫那里拿到的十里香,哪里是普通品?就在他的声音中,又倒了一大片。最后连示警之人,也不甘心地咬了咬牙,软倒在地。
见商队里的人全都软倒了,钟离彻道,“咱们再等等,确保不会有漏网之鱼。”
华恬点头,仍伏在地上不动,低声笑道,“咱们这次来个大洗劫,将他们这回所得的,都拿回去,叫他们白干一场。”
“没错,他们竟然敢偷我妻子恬儿的画作,就该狠狠惩罚一顿。”钟离彻在旁附和。
两人又斗了会嘴,眼见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将十里香的瓶子收下来,盖上盖子,除掉身上的伪装,又拿了面具戴上,走向或坐或睡了一地的商队。
“你们、你们是何人……我们是南北商队……”当中一人见两个戴着面具看不清面目、浑身又被黑袍裹住的人走来,便结结巴巴地问道。
南北商队,华恬听过,是很出名的一个商队。只是没想到,这会子倒是遇上了。
她给钟离彻使了个眼色,笑道,“南北商队又如何,还不是为我们做嫁裳——”
“没错,就是为咱们做嫁裳——”钟离彻笑得很是开心,频频点头。显然华恬这无心的话,让他想到了美妙处。
几个软到在地、地位似乎颇高的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焦急起来。想不到这不是苦主找上门,而是专门寻仇的。
华恬轻轻扯了扯钟离彻,然后自己进入马车翻找起来。
钟离彻则拿着十里香瓶子,开了盖子,继续在人群中行走。
即便有漏网之鱼,经过他这种近距离下毒,也不可能躲得过。
“药完了找个箱子来,咱们挑了好货走。”华恬扬声说道。
钟离彻应了一声,将所有人的毒性都加强了,确保没有意外,这才走到一匹马旁,将一只大箱子弄下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箱子掉在地上,钟离彻顺手从跌坐在地上的护卫手中拿过一把刀,将锁砍开。
开了箱子,见里头满箱都是名贵的香料。
他想了想,舍不得这些香料,于是又去用相同法子开了第二个箱子。
第二个箱子里头是珍宝玉石古玩,耀花了人的眼睛。
钟离彻摇摇头,索性将剩下的箱子都打开了。
两箱名贵的皮子,一箱名贵的药材,还有几箱次一点儿的动物毛皮和普通药材。
“宝贝儿,咱们犯不上翻找马车了,这箱子里都是好东西,把箱子扛走就是了。”钟离彻看得眯起眼睛,吹了个长长的口哨,扬声对马车里头的华恬说道。
此时华恬已经将他们两个卷轴翻找了出来,又找到了一只盒子,里头是一支已经成型了的人参,一看就知道是几百年的野山参。
她怕单拿自己的画卷会叫人起疑,于是扬声对钟离彻说一声“等等”摆弄继续翻找起来。
很快,她找到了一套羊脂白玉打造的首饰。
只是看了一眼,华恬便知道这是价值连城的好货。
将画卷、人参盒子、白玉盒子都拿上,华恬从马车中走出来,显得异常高兴。
“哈哈哈,百年野山参,羊脂白玉,还有双城先生的名画,这趟可真值得!”华恬一出马车,便仰天狂笑。
“什么,竟还有双城先生的画作?”钟离彻很快领会到华恬的意思,当即惊愕地叫起来。目光,也在地上坐着的人身上扫过,一副啧啧称奇的模样。
坐在地上浑身发软的几个人听到“双城先生”四个字。差点将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他们拿到画卷之后,其实不大在意,但是都还记得华恬和钟离彻当初在酒楼中焦急的反应,笃定了必定不是凡品。所以将之放在马车上,打算沿途慢慢看。
孰料上车之后,谈天说地,就忘了画卷的事。一直没打开看。
若是他们打开看一眼。依照里头的数量,每人一幅肯定有余啊!每个人拿到手,都收起来。怎么会如同这会子这般,被人全拿走了?
心中的懊悔无以言表,每个人都哭丧着脸。
当中一人突然低声道,“两位。单是双城先生的一幅画作,便值了那野山参。大家都是出来跑江湖的。两位不必赶尽杀绝,还请给我们留一些。”
见这些人竟然还讨价还价,华恬气得笑了,道。“哦,你待如何?”
“并非我等要如何,还请姑娘高抬贵手。将双城先生的画作给我们几人都留下一幅……至于野山参和玉,我们送给两位便是……”另一人怕同伴不识货。要百年野山参不要画,忙抢先开口道。
华恬听得高兴,手上抱着三样东西冲钟离彻直乐。
钟离彻也是笑得开心,手一扬,特有气势地说道,“这都是我们的战利品,何时有你们说话的地方了?全是我们的,都带走!”
“就听大当家的——”华恬说完,又冲着软着身体坐在地下的人笑,
“我只是个二当家,可没有说话的分量,都得听大当家啊……要不这样吧,你们也出口求我了,我便将马车啊、马啊,都留给你们。”
她和钟离彻都戴上了面具,脸部做什么动作是看不到的,要不是彼此了解,那就是通过话里的情绪感知意思。地上那几个人听着这二当家说话里带着喜悦,便知道她什么委屈必定是假的,都有些丧气。
当然,也有硬气的,咬着牙道,“我们南北商行可不是小商行,两位敢对我们下手,我们将来必定好好报答。”
华恬还没说话,钟离彻首先上前一脚将人踹了个狗啃屎,道,“敢这么对压寨夫人说话,这是不要命了?”
华恬听他说什么压寨夫人,脸一下就红了,幸好戴了面具遮住了面孔,没人瞧得出来。
她想这会子在打|劫,总不能发火起内讧,便清了清嗓子,道,
“原本我还想着手下留情,既然你们都撂下狠话了,我也就不客气了。走,大当家,咱们再去找找,有没有别的。”
说着,对钟离彻一侧头,便趾高气扬地走了。
钟离彻自然是跟在华恬身后,又去后头马套着的车子里转悠。
华恬走了两步,感觉自己身上带的东西多,于是回头将东西放在钟离彻手中,又低声问道,“药效能持续多久?”
“夫人放心,药量足,起码得三个时辰。”钟离彻很是得意。
华恬拿着画卷,对钟离彻的脑袋敲了敲,嗔道,“你还上瘾了不是?”
“怎么不是,我都想疯了,恨不得即刻就与你成亲。你可得体谅体谅我。”钟离彻笑道。
华恬气得牙痒痒的,心中又跳得飞快,于是伸手掐了掐钟离彻,这才率先走在前头。
打开第一辆马车,看到里头有几个千娇百媚的异域美人,正浑身软乎乎地坐在马车里,满眼惊恐。
华恬一愣,道,“果真都是美人。”
钟离彻站在马车外头,看都没看,接口道,“怎么美,也比不过我夫人。”
华恬一愣,想起一事,但此时时机不合适,便按下不提,转头问马车内的美人,“你们可都是自愿的?”
那几个美人愣愣地看着华恬,点点头。
自作孽,华恬放下帘子,懒得再看。
“这些车里都是美人,我是用不上。大当家要不要啊?可都是难得的美人,令人见之忘俗。”华恬侧头看向钟离彻,问道。
钟离彻不知为何,总觉得华恬此刻心情有些不虞,他顿了一下,摇摇头,“她们哪里比得上你啊,有你了这天下的女人我都懒得再看一眼。”
华恬没答话,哼了一声继续走。
只是抬头一看,后头都是和这辆一般的马车,应该都是那些异域美人。
“都是自愿的,我也就不看了罢。”说着转身就要走。
钟离彻一把拉住她,目光炯炯,问道,“怎么啦?方才不是好好的么?怎地突然就不高兴了?”
“我没有不高兴。”华恬昂着头。
虽如此说,但是笼罩在她身旁的气氛可不是这么说的。
钟离彻自然不会相信,他一把握住华恬的手,将她拉到马车另一边,认真道,“你这话不单我不信,想来你自己也不信。你告诉我,是不是我什么做错啦。”
华恬没有动,仍旧沉默着,她脸上的面具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我方才太过高兴,所以胡乱说话了,你若不喜欢听,我往后再也不在外头胡说。你……”钟离彻想了一遭,以为华恬是因为方才他说什么压寨夫人才不高兴的,忙认错。
“行了,真的没事。我只是想起以前的事罢了。”听了钟离彻的软语,华恬也有些心软说道。
钟离彻一见华恬愿意开口,知道有戏,忙打蛇随棍上,道,
“过去的事想起来还让你生气,你就该跟我好好说说,骂骂我。莫要每次想起来都气一回,这么一来,我皮粗肉厚不要紧,你却要气坏了身子。”
听他说得暖心,华恬不由得笑出声来,伸手过去狠狠掐了一把钟离彻手臂,道,
“我可是听某人说过,论起相貌,我是比不过哪个哪个的,这会子又来说那些尤物美不过我,真真是好笑。”
原来是这一遭,钟离彻心中叫苦,却不敢顾左而言他,他仔细盯着华恬,却看不清华恬的表情。心中暗恨怎么就戴上面具了,忐忑道,
“你不愿嫁我,而我见了你,总会失控,一点都不像自己。我怕我到时没了原则,便一直自我催眠,说许多人比你生得美,阻止自己动心……谁知道,一点效果都没有。”
说到最后,语气甚至委屈起来了。
华恬原本生气、难过的感情,瞬间蒸发了,一颗心怦怦直跳,美得都要冒泡了,嗔道,“那你是想要有效果了?”
“不,我想开了,遇上你,我心甘情愿万劫不复。”钟离彻认真道。
华恬嘴角翘起来,心中欢喜,道,“你说甜言蜜语的功夫可一点没变。”
钟离彻刚想说话,可就在此时,倒数第三辆马车突然传出敲击声。
华恬脸色一整,和钟离彻相视一眼,就要上前。
钟离彻忙一把拉住她,将她护在身后,自己走在前头。
两人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近马车。
马车的敲击声停了一阵,又慢慢响起来。可是响了两声,又停了。
“谁在里头?”钟离彻沉声问道,一手抱着战利品,另一只手却放在身后,冲华恬摆动,示意她不要跟上来。
可是华恬对十里香的功效十分相信,并不愿意离开,而是跟在钟离彻身后。
钟离彻问了话,没有得到回答,又问了一声,只是听到里头有呜呜咽咽的声音。
“肯定也是中毒了,不会有事的。咱们去看看罢。”华恬也听到了呜呜咽咽的声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嘴巴被堵住了的人。
钟离彻挡住,并没有让她过去,道,“小心为上。有时阴沟里翻船,便是因为太过自信。”
“我倒是觉得有人想求救的,不必如此紧张。”华恬想了想,说道。
钟离彻道,“虽如此,但还是小心为上。”他说着,听到敲击声没有再响了,便浑身警戒地一把掀开了马车帘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首先入目的是一双惊喜又带着惊恐的眼睛,一个十多岁的小娘子,嘴里被塞了破布,正呜呜咽咽地想说话。
钟离彻身体一侧,华恬忙上前去,刚想伸手帮他扯开口中的破布,却突然顿住了。
钟离彻在马车旁边,看不到马车里头,只看到华恬伸到半途停下来的手,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急问,“怎么啦?”
华恬目光紧紧地盯着马车里头,怀疑自己看错了,她眨了眨眼睛,再度看过去,仍旧是那个人,那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恬儿——”钟离彻没听到华恬的回答,更急了,连称呼也一下子冒出来了。
华恬一下子回过神来,看向马车里头的那人,惊愕道,“流朱,流朱怎会在这里?”
马车里头,躺着仿佛睡着了的人,正是本该待在帝都的简流朱!
呜呜呜——那个被堵住了嘴的小娘子听到,知道外面戴着面具的黑袍人认得自己的落难同伙,连忙挣扎,嘴里则想要说话。
钟离彻一怔,吃了一惊,道,“她怎地出京了?”
若不是这商队是从北方往南方而去的,他甚至要怀疑简流朱是不是在帝都被人拐出来的。
华恬见被堵住嘴的小娘子呜呜咽咽的,便伸手去将她口中的破布扯下,复杂地说道,“必是如同林若然那般,寻你来的。”
若是别的人,她肯定要酸几句的。可是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她曾经的好友简流朱。简流朱是个真正的闺阁小姐,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做过最疯狂的事情。都是与钟离彻有关的。
甚至,因为钟离彻,简流朱做了一些事,和她有了嫌隙。
这回,简流朱一介弱女子孤身一人,不顾名声,不远万里往西北跑。就是为了找到有了危险的钟离彻。
面对一个娇弱女子的这种深情。华恬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甚至,她心中很是不好受。
华恬已经渐渐将钟离彻当成自己的人了,产生了占有欲。两个人相爱。最不能容忍的是有人在旁对情人虎视眈眈地觊觎。
可是独独是林若然和简流朱,她做不到出言不逊。
对于这两个一直追着钟离彻跑的人,华恬心中酸涩难受,有隐隐有些自得——在那么多女子当众。钟离彻最终选了她。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愧疚。
她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可她一直是有的。可是又有什么法子呢,偏生钟离彻和她就是相爱了。无关乎先来后到,无关乎用情深浅。
“没错,她说她是寻人来的。可是人没寻着。却叫人药倒了。”那个被华恬拿了堵嘴的破布的小娘子得了自由,忙说道。
华恬点点头,没有说话。人却爬到马车里去,将简流朱抱起来。解了绑着她的绳子,又从怀中掏出药,喂到简流朱口中,让她服下。
做完这些,华恬又伸手握住简流朱的手腕开始把脉。
这一把脉,她发现简流朱异常虚弱,已经感染了风寒。
“她病得严重,咱们得快些带她回城找大夫。”华恬在马车内,焦急地对马车外的钟离彻说道。
旁边那个小娘子很是机灵,听了忙又道,“她确实病了,这两日一直昏昏沉沉没醒过来。”
华恬看向她,见她一张苹果脸,眼睛大大圆圆的,很是机灵。不过此刻中了毒,可能又被绑了几日,脸色有些苍白。
钟离彻在外头道,“咱们赶着马车回去罢。”
华恬想了想,道,“咱们马车赶到拐弯前那段路,避开人的目光,然后我骑马带她回城,并且报官,你在这里看着。”
“不,我陪你一起。你一个人我不放心。”钟离彻忙道。
“无须担心,此地回城不远,且我又是快马,定不会有事的。还有那么多丢了东西的人,若你不看着,被别人拿走了,那多可惜啊。”华恬劝钟离彻。
最终,钟离彻拗不过华恬,将华恬送上了骏马。
出乎意料之外,那圆脸小娘子也要求骑马跟着华恬回城,她不想呆在这里了。
钟离彻原本担心她耍什么阴谋,会伤害华恬,不愿意。
可是华恬还是同意了,不过是将人绑在马背上带回去的。
那小娘子也知道她自己浑身发软,骑不稳马,便点头同意了华恬的提议。
钟离彻担忧地将人送上马,然后目送两匹马一路疾驰,淡出了自己视线。
却说华恬一路飞奔回城,并没有出什么事。
进了城,她先是带着人去找大夫,将人安置好,又快速在城中找到钟离彻的人,吩咐了种种事,便又带着一个手脚利落的小娘子回大夫处看着简流朱和那圆脸小娘子。
她原本的装束已经丢开了,恢复原本的男装。
大夫帮简流朱看过,开了药方,让华恬熬药给简流朱喝。至于圆脸小娘子,她没什么事,只是极度虚弱,又中了毒。养好了,毒解了,就什么事都没了。
华恬从钟离彻的人中找的小娘子金三娘很是能干,她找了另一间较为清静的酒楼,帮着华恬将简流朱和圆脸小娘子安置在里头。
将人安置好,她又去熬药,并没有多问半句不该问的话。
等让简流朱服下了药安睡过去,钟离彻才回到城中,找了来。
他看到华恬安然无恙,这才彻底放心,对华恬说起自己的布置。
他派人戴上面具,披上大黑袍,快速前去将南北商队有价值的东西都搬了许多,剩下的才等着那帮苦主到来。
苦主们的东西五花八门,很快找到自己的东西,但有些被钟离彻的人搬走了,幸而有人混入苦主的人群里,机灵地将那些东西都拿出来交给苦主。
每个行商都找到了自己丢失的物品,又在剩下的物品里多拿了一些,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城。
对他们来说,往常是绝对不敢去招惹南北商队的。可是这回被南北商队用卑鄙的手段将辛苦买来的东西偷了去,委实太过生气。
对于苦主的事,华恬并没有多关注。
她更关心的是,在这里动用钟离彻暗地里的人,会不会让老圣人知道钟离彻的行踪。
对此,钟离彻让她放心,会部署好的。
简流朱病得厉害,又忧心忡忡,竟一直不醒。
圆脸小娘子叫张大娘,是个活泼爽朗的小娘子,她一旦恢复过来,便滔滔不绝地跟华恬说起她们这些日子以来受到的虐待。
据这张大娘所说,简流朱被捉住了很长时间了,原本是要卖给西北一带的富商的,可是简流朱身子弱,一直病着,才被留了下来。
南北商队又要收购皮子回南方,在北方一带待了很长时间,才一路向南。
“她一直在哭,说什么既你死了,我也陪着你去便是……”张大娘将和简流朱同一辆车时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告诉华恬和钟离彻。
华恬听得心酸,张大娘说简流朱被捉住很久了,也许是根本不知道钟离彻已经脱险的消息,一直以为钟离彻死了。这才说什么钟离彻死了,她也跟着去死。
她握着简流朱的手,听着张大娘絮絮叨叨地说话,一直沉默着。
钟离彻在外头,他不大喜欢听到这些。
华恬听完了,让金三娘守着简流朱,又让张大娘休息,自己则出去了。
钟离彻正坐在隔壁房里看她先前送的画,脸上隐隐带着笑意,自有一股温柔。
“流朱都这样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华恬看得一阵心头火起,一把拍在钟离彻后脑勺上。
钟离彻哎哟一声,口中喊疼,站起身将华恬拉着坐在自己身侧,这才道,“她如此不自量力,反倒累了你我,又累了她自己家人,我关心她做什么?”
“可她毕竟是因为你……”华恬有些心酸,又有些心寒。
若钟离彻对自己无情,自己此番到西北救人,在他口中会不会也是“不自量力”四个字?
她脑子里乱乱的,心里也乱乱的。
按照她的性子,若不是简流朱,若是一个普通的小娘子,她也会说一句不自量力。将心比心,她和钟离彻的想法是差不多的,可是她心里仍旧是不舒服。
钟离彻捧住华恬的脸,认真道,“她是为了我,可从来不想我要不要她为我做这些。她自己没有任何力量,却又来添乱。我说不自量力已经是收敛许多了。”
华恬垂下眼睑苦笑起来,从林若然到简流朱,钟离彻的魅力果然够大啊,对了,还包括她华恬呢。都为了寻他,不顾闺誉。
“总之,你不要多想。若是看她难过,便照顾她到醒了,咱们一起离开。若是可以,我希望你跟我离开,让金三娘照顾她。”钟离彻摸摸华恬的脸,见她黯然神伤,心中也不知如何安慰她。
要他对简流朱有好脸色,确实很是为难。
他自认也是个自私的,放在心里的人重若千钧,不放在心上的人,能利用则利用。
他曾经利用过简流朱打听华恬的消息,可是毕竟不是放在心上的人。且这简流朱又曾做出许多让华恬误会的事,加深了华恬对他的误解,他没找她算账,已经是看在华恬的面上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因为简流朱病得厉害,一直昏迷不醒,华恬和钟离彻便在城中逗留下来,没有走。
那个张大娘子是西北一带的人,被救出来之后很快恢复过来,但毕竟举目无亲,便跟着一直在城里住着。打算等身体彻底好了,在让人送她回家。
此城是南北交通中最便利、最繁华的一个城关,所以来往客商不绝。
那些之前被人匿名帮忙巡回珠宝货物的行商,都已经匆匆离开了。
至于南北商行,人证物证都在,名声大损。逼得当家人不得不出面解释,说是商会中的人瞒着商会干的,还用亲戚关系拉来一个小偷,才酿成如此祸事。
然而不管南北商行如何声明,他们商行偷窃同行贵重物品的事还是在整个大周朝都传开了。这之后,整个商会行事越来越不顺。
小商行、小商家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实力和南北商行对上,但是暗中使些手段为难一下,还是可以的。俗话说虱子多了还咬人,也就是这个道理,这么多小商行、小商人在暗中使坏,又加上有大商行想拉南北商行下马,南北商行处境如何可想而知。
就在南北商行劫掠他们货物的消息传出之际,帝都又传来了惊人的消息。
先前被圣人发作的两个文臣被澄清没有什么问题了,可是这两人的亲人,从西北大营赶回家的两个将领,却被剥夺了军权,收回虎符。
这一举出人意料之外,整个大周朝都震惊了。
被剥夺军权解甲归田的将领不是没有,可是手握兵符的却很少。这会子一下落马两个。可真叫天下人吃惊了。
历来领兵打仗的,最容易受到猜忌,也最容易给人造成威胁。因为手握重兵,就有造反的可能。
这样的人轻易动不得,可是又是梗在喉咙里的鱼刺,叫人不除不快。
这会子,老圣人借了钟离彻一事。竟然一口气拔掉了两根鱼刺。朝廷动荡,天下震惊!
老圣人手段很多,但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做得这么硬气,以往他都是拖、打压、平衡,这会子连平衡都不做了,直接灭了两个。必定是有人在背后出谋划策。
大周朝稍微有点见识的,都知道老圣人或许新收了高手。或许成立了智囊团,在背后出谋划策。
华恬和钟离彻远在千里之外,每日里在酒楼厅中吃饭,都能听得到吃饭的人在讨论帝都发生的事。
钟离彻有人在城中。早就收到消息,但对于那个智囊团,还真是没有什么头绪。每日里在饭厅听人讨论。觉得还是挺有意思的。
华恬连日以来心情都不好,这日听着四周的人讨论。有些恹恹的,吃了几口就不吃了。
“还是没胃口么?”钟离彻虽然关注四周的人说什么,但还是时刻注意着华恬的动作的,见华恬放下筷子,忙关心地问。
华恬站起身,“嗯,我出去走走,你在这里待着罢。”
“等等——”钟离彻忙放下筷子,跟着站起身,“我陪着你一起。”
“不用了,我真的没事,就是想到外头去走走。”华恬回头,对钟离彻道。
钟离彻眉头微皱,见华恬委实不愿意自己跟着,只好道,“那你小心些。”
华恬点点头,走了出去。
此时正是清晨,有微微的风吹过来,凉凉的、湿湿的。地上的青石板路有些湿润,两边的商铺全都开了门,正热情地招待客人。
清冷的阳光慢慢升起来,散发出橘红色的光,照到街道两旁热气腾腾的白雾一片瑰丽。
街上很热闹,华恬举目看去,深深地觉得自己融入了世俗,融入了生活。
她走上了街道,静静地感受着四周的一切。
街边的包子铺将蒸笼打开,白雾刹那冒了出来,腾腾上升,仿佛为清冷的早上添加了暖气。
她走了不多一会子,正好走到桥边,桥下是一条清澈的河流。河岸两旁种了几株桃树,竟三三两两,开了几株!
几个小孩子正在河边玩耍,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又有小孩子正在唱童谣。
华恬怔怔地看着,有些呆了。
她第一辈子五岁以后,再无快活的日子。第二辈子,虽然过得好,但是已经没有那份童真了。这一辈子,一切从第一辈子开始,她还是五岁,可是也没有了那份童真。她做得更多的,是勾心斗角。
这些和总角无忧无虑地玩耍的日子,她几乎从未有过。在久远的第一辈子,五岁前的那些,印象已经模糊了。如今听着童谣,恍恍惚惚想起来,想不出具体的画面,只觉得心中有星星点点的快活。
总角、发小,如此无忧时代的朋友,她一个都没有。
林新晴、赵秀初、简流朱和叶瑶宁,算是她入京以后交的这辈子真心的朋友。
叶瑶宁已经去了,她永远失去了一个朋友。
简流朱这个朋友,已经半失去了。原因是因为钟离彻。
简流朱喜欢钟离彻,所以她为了钟离彻做了很多事,可是钟离彻对她无心。
她是后来者,却和钟离彻相恋了,也许简流朱早就看出来了,才那么不甘心地想要捉住。
华恬越想越混乱,觉得自己的思维毫无逻辑可言,似乎是想到什么便是什么。因为睡得不好,她的脑袋很快像被锥子钻那般生疼,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其实谁都没有错,她只是,真的很是内疚。
简流朱的感情如何,每个人都看得出来。这次甚至为了钟离彻,孤身一人出京,往西北这片苦寒之地而来。得不到钟离彻的消息,甚至产生同生共死的念头。
如此浓烈的感情,华恬知道却有些心寒。
简流朱不可能放开钟离彻的,而她,难道就能放开吗?
她知道,她也是放不开的。如果有朝一日真要对上,她甚至可能对简流朱出手。
这就是她,冷漠而狠辣的华六娘。
“在想什么。”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紧接着肩膀被一只厚实的大手按住了。
华恬望着河水,低叹一声,“我是个坏人。”
钟离彻侧了侧身子,和华恬并排站着,将从华恬肩膀上收回来的手伸过去握住了华恬的手,道,“正好,我也是坏人。我们是天生一对,只适合彼此祸害,然后合二为一祸害他人。”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上面的茧子仍然刺手,可是华恬和他双手交握,却感到一阵心安。
仿佛悬在半空的身体和心脏一下子落到了实处,平静而安逸。
“我……”华恬心安过后,还是想多了,又低低地准备说起来。
可是一下子被钟离彻打断了,他语气稳健、坚定,道,
“决定权在我,我从来没有给过她承诺,我不用对她负责。我想要的,始终是你。另外,如此爱你的一个人,你愿意拱手相让?难道不是该不择手段争取到手么?”
被钟离彻如此厚颜惊呆了,华恬怔愣了半晌,笑出声来。
见华恬笑了,钟离彻目光愈加温柔,“你该有一种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态度,好好护着我,莫要让人来将我抢走。当然,我也会用一种死皮赖兰的态度,死抱着你不松手的。”
华恬笑得更欢了,白了钟离彻一眼,“你可真够大言不惭的啊……这么罢,把流朱留在这里我肯定不放心,等她醒来,你雇人送她回京城,再来寻我罢。”
“不。”钟离彻握着华恬的手紧了紧,“趁她昏迷着,咱们一起离开。金三娘绝对可靠,会带她会京城的。至于简流朱,我不信她。她若见了我们,回到京城只怕会胡说。到时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想起在碧桃山上那次设计,至今怒气未消。
他自己吃醉了酒固然有错,可是她简流朱一个黄花闺女,竟然跑过来和醉了的他搂搂抱抱,甚至抹了华恬的熏香,并引来了那么多人!
那个时节,根本不会有那么多人到碧桃山去赏春的,可偏偏那日来了那么多人,说不是简流朱的手笔,他都不相信。
华恬听了,沉默了一会,艰难地说道,“她虽然痴恋于你,会做傻事,但是从心底上说,她并没有真正伤害过我。”
就连那次,和程云搭上线,最后简流朱还是悬崖勒马了。
仔细想一想,简流朱所做的一切,都是围绕着钟离彻的。所以,她也许意识到钟离彻的心事,才会和她有了隔阂。但即便如此,她始终没有害过她。
“一次不会,下一次呢?而且你莫要说你自己要面子,我也是要面子的。我已经被她拉着,伤了面子,可不愿意再被伤一次。”钟离彻在旁气哼哼地说道。
说起这点,华恬气得牙痒痒的,“你还敢说这件事?你当初说的话多难听?她尚未出阁,你是要毁了她,不让她出阁么?”
听到华恬语气中的火气,钟离彻语气软了下来,“我这不是受不了嘛,她设计我,要我娶她,我哪里会开心。哪里还敢信任她。”
“你开不开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面对投怀送抱,你是抱得很开心的。”华恬想起那日和李植在杏花林中遇着抱在一起的钟离彻和简流朱,淡淡地说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钟离彻顿时有一种无法辩驳的感觉,他揉着眉心,头疼而又尴尬地看着华恬,
“那是误会,你不愿意理我,我心里难受至极。想去找你,又叫你家里人给轰出来。后来又来了那个小师弟,我都要疯了。简流朱是唯一让我觉得能够跟你有联系的人……所以……”
他的确是去赴简流朱的约了,虽然只是为了听她口中谈及的华恬。然而见面了就是见面了,他无可辩驳。
华恬别开脸,看向玩得特别开心的孩童,“那以后若是咱们吵架了,你必是要去找红颜知己安慰的了。我没有那些蓝颜,这可如何是好……”
“你不喜欢,我以后绝对不敢了。”钟离彻在旁赌咒发誓,说得极了,惹得那几个玩得开心的孩童都看了过来,嘻嘻哈哈地指点着低笑。
华恬一看,这么大人了还叫小孩子看笑话,便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钟离彻忙跟在华恬身后,一路上一直低声絮絮叨叨地说着,说自己以后绝对不会了,肯定离所有女人都远远的。
当然,他这么赌咒发誓,也是有条件的,里头明里暗里都是让华恬也不要再与周八啊、李植啊等联系。
华恬听他杂七杂八说了一路,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同时又觉得自己足够小心眼的。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她却总还提起,这其实很没意思。
在街上转悠了一圈,华恬带着钟离彻回酒楼。
钟离彻一直跟在华恬后头,没得到片言只语的回应,心里越发忐忑起来。
对于简流朱、林若然,帝都许许多多的小娘子。还有艺妓馆往日相好的,北城那些女人,他确实是没有半分情意的,这他自己很清楚。可是,华恬不知道啊!
走在前头的华恬自是知道钟离彻如今的忐忑,不过她看到了也假装不知道,打算借此惩罚一二。
回到酒楼里。她靠窗坐了下来。钟离彻忙也跟着坐下来,眼睛巴巴地看着华恬,一个高壮英武的人。硬是做出了可怜巴巴的味道。
“咳——”华恬轻咳一声,引得钟离彻原本板直的身体更加笔挺,心下暗笑,口中道。“咱们还是再说一说流朱此事罢。”
虽然眼下似乎处于劣势,但钟离彻还是道。
“恬儿,咱们真不能跟她见面。若叫她看到你,保不准她会做什么。即便她不做,但总有风险罢?此外。我也不适合留下来,若叫她见了我,只怕更不肯死心。若是再传出什么千里迢迢来寻我。要我娶她,我少不得又要恶言一番。你难道愿意见她名声再被我踩在脚底?”
他字字句句。全都戳中了华恬的心,叫华恬哑口无言。
见华恬脸色不大好看,钟离彻生怕她生气,又小心翼翼道,“即便我们不在,也能保她平安回京,这不就可以了么?如此一来,见或不见,又有何不同?”
华恬思来想去,不得不承认钟离彻说得有道理,只好点点头。
见华恬点头了,钟离彻又道,“当然,当务之急是得将张大娘送走,省得她留下来向简流朱泄露了我们的行踪。”
华恬彻底没了意见,原打算全屏钟离彻去张罗。可是小女儿家的心态,终究让她将钟离彻赶到一边,自己亲自去张罗。
没有女人愿意让自己喜欢的人为另一个女人忙碌的,即便那个女人是朋友亦不例外。
钟离彻手底下人的联络方式全都交给了华恬,由华恬部署。
将张大娘子送走,又暗中派了护卫,打算一路护送她回到西北。而简流朱身子逐渐好转,华恬从大夫那里得知简流朱很快会醒来,便吩咐金三娘照顾她,有细细叮咛了护卫,这才与钟离彻离开。
两人仍旧是四处去游历,但因为收到洛云那边的联络信,知道她们越来越近罗阳,所以并没有跑太多地方。
一路且玩且游,钟离彻将华恬送到罗阳城和洛云等人胜利会师之后,便依依不舍地告别了。
他也得回京城去看看,并着手到华府提亲事宜。
只是当他正要施展轻功离开,便看到了一路尾随而来的霍祁。
钟离彻不认识霍祁,但是从华恬丫鬟那里知道这人一直在缠着华恬,当下心头火气,将面具戴上,又穿了大黑袍,冲着霍祁就打。
自从亲眼见过华恬拿着剑与敌人同归于尽,钟离彻便心恨自己武力值不够绝顶,让华恬受伤,后来一直勤练武学,这一两年内,进展很是不错。
如此一来,两人竟打得昏天地暗,久久不分胜负。
钟离彻固然吃惊于霍祁的武功,霍祁更是越打越心惊。
他因幼时遭到灭门,被带着亡命天涯,尝尽了人间苦楚,练功的劲头是旁人的数倍。自功成之后,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武功,在年轻一代中最厉害的。
可是在帝都遇到李植,稍逊一筹,在这里又遇到一个神秘人,也与他打了个平手!
这天下间,何时如此之多高手了?
钟离彻不知霍祁的心理活动,他只知道,此人武功高强,今日是无法取得压倒性胜利了。
思及此,他目光一眯,改变了策略,开始大开大合,似乎不要命一般攻过去,招招都是往霍祁的俊脸上打。
一个高手骤然如同小孩一般胡乱出招,最是容易让人心生戒备。
霍祁便是如此,他见钟离彻不要命的打法,心里认定了有诈,打起来便更加警戒,甚至有些畏手畏脚起来。
可是他倒是想错了,钟离彻其实就是想打他的脸。
在霍祁微退一步之际,他的脸被钟离彻狠狠地打了一拳。
钟离彻击中目标,心中大喜,更是打得兴起。
霍祁挨了一下,心中怒极,虎虎生风地和钟离彻打了起来。
只是虽则如此,他心中到底还是忌惮钟离彻身份,又疑是钟离彻和华恬设伏来对付他的,更是不安。
两人打了不知多久,钟离彻突然哈哈笑了一声,道,“目标达成,告辞——”
霍祁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对着自己头脸打的人顺着他的掌风施展轻功跑了。
“混蛋,你敢跑——”霍祁气得大叫一声,跟了上去。
若是有霍祁的部下在这里,肯定会吓倒在地的。霍祁心性本身就异于常人,可是这回竟如此失态。
钟离彻听着霍祁的怒吼,轻功不停,一路飞奔。
他曾经说过,要将向华恬提亲的人都打成猪头。那霍祁觊觎华恬,和提亲也差不多性质了。就是该打!
如今他自己身上挨了几下,但也不冤,因为霍祁是切切实实的猪头了。
总算将自己说过的话贯彻到底了,兑现了自己的承诺!钟离彻觉得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霍祁何曾被人如此打过?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所以当即舍了华恬,一路追着钟离彻打。
华恬从八婢口中听了霍祁一路以来的试探举动,不得不佩服此人足够锲而不舍。
不过幸好他不够无耻,没有直接将假华恬揪出来,而是叫八婢糊弄了过去。
然而此人一路跟着她,终究让她不快。
吃过晚膳之后,华恬便着手制定计划找霍祁算账了。
可惜的是,她忙活一晚上,第二日竟听到八婢说,不见了霍祁的踪迹。
华恬听了八婢详细的禀报,猜想是不是钟离彻将人引走了。
在罗阳城中又住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华恬开始清点护卫人数。她清点完毕,见三十二个护卫一个不少,很是高兴,狠狠地夸赞陈方一顿。
过了午时,一行人从城中出发,往城外的寺院里去。
悟道大师比过去看起来老了许多,他见到华恬前来很是高兴,拉着华恬说佛。
华恬如今已经长大,可以随心所欲说话不用担心泄露自己的早熟,加上上一辈子的见识,和悟道大师聊得特别投契。
悟道大师是个和尚,又兼修道,华恬同样两方面都有涉猎。如此一来,悟道大师聊得特别开心,后来竟拉着华恬在寺里住了数日。
华恬拿了悟道大师做借口往北而行,本身便有些心虚,见悟道大师高兴了,便更加投入地跟他聊起来。
到得她离开寺院,又得到了身有佛心的美誉。
华恬马车回到城中,正好收到送简流朱回京的人发来的信件,信上说明已经将简流朱安全送回简府,交给了简夫人。
目光盯着“交给”两个字,华恬有些不解,如何交给?难不成面对面交还人,叫简夫人看见了他们的外貌?
不过无论心中怎么想,她总算放下一颗心了。
之前和钟离彻游历时,便收到张大娘子的那边的来信,是说将人安全送到家了。今日又传来简流朱这边的好消息,华恬觉得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放下了。
她在城中又住了一晚,便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往南行,往山阳镇而去。
一路有惊无险,回到了山阳镇。
二房几门亲戚得知华恬回来了,热情得都来到山阳镇的城门外接人!
华恬素来爱做表面功夫,因此应对得十分得体,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甚至忍不住去赞她。
如今华恬的身份对四家来说,算是十分高贵了。得到华恬如此示好的招待,四家心里乐开了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让人留在城中,她直接带着八婢出城,往华家书院而去,拜会了展博先生这才回到华府内。
只是让她觉得很怪异,展博先生态度有些奇怪,问话也似乎意有所指。
华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认真回答了展博先生的问话,就想问问怎么回事。可是每次她将将开口,展博先生就会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最后,什么也没有问到的华恬,一头雾水地回了华府。
蓝妈妈一直躲在山阳镇,这回见华恬回来,拉着她训了许久。
别人不知道华恬悄悄去了一趟西北,她可是很清楚的。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如此行事,真让她又气又怕。
被蓝妈妈训完,华恬重新过去了和以前的日子。
仍旧是自己住惯的房子,一草一木,一山一石,熟悉无比。
可是因为有几个极品亲戚,她终究不能如同过去那般轻松。
第一件事,便是不得不去华楚雅几人的夫家拜访。
拜访前一日,蓝妈妈问她,“小姐打算怎么对付她们?”
那四家人,除了杨家算好些,其余那三家简直典型坑队友的猪。
然而,最让华恬那一辈子痛恨的,其实是华楚丹。她嫁的杨家,自然也该是华恬报复的好对象。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看着二房四姐妹自己作死,将好好的日子过得乌烟瘴气,华恬却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动手了。
“若他们不来惹我,我便从此饶过他们。”华恬想了想,如是回答。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心心念念复仇的华六娘了。华府也不再是过去那个没落到已经被踢出世家圈子、被人遗忘的家族了。
华家崛起。只是迟早的事情。
她有大好前程,怎么还愿意花力气在这里与些阿猫阿狗斗?
华家几姐妹,反正肯定会作死的,她动手或是不动手根本没差。既然如此,何必弄脏自己的手,留下污点?
听了华恬的话,蓝妈妈松了口气。“你懂得这么想就好了。他们如今不过是尘埃。你犯不着与她们计较,拉低了品阶。何况,照他们这些做事方式。迟早活活折腾死自己,你压根不用出手。”
华恬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某一处,坚定地道。“但是,怎么着。我也得让她们从此不要再拖后腿。”
“若是能够保证这点,华家不说旁的,是绝对不会有后顾之忧了。”蓝妈妈在旁说道。只是她的目光,还是有些担忧。
她不认为。那几个小户人家,能够从此收敛了贪婪的本性,不给华府添麻烦。
华恬自然也是在想这个问题。想着想着长叹一声。
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年为了让二房几姐妹过得不好。她精心让林夫人挑选出来的接亲人家,如今竟然成了华府稳定繁华的绊脚石。
如今,这个绊脚石,还得她想法子来清理掉。
似是知道华恬在想什么,蓝妈妈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谁也想不到,将来会发生什么事。”
因为想不到,所以有时会做一些让自己后悔的事。
华恬认同这话,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蓝妈妈,见她脸上的皱纹越发的深了,比十年前所见还要深。她已经越来越老了,不定那一天,她就要永远离开自己。
华恬想问蓝妈妈一句,你和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避而不见,甚至避到了山阳镇这么远?
可是最终她还是没有问出口,能够让一个人白了头发,仍旧不肯放下的,必然是难以释怀之事。她不想提起来让蓝妈妈伤心。
第二日,华恬带上礼品,去邓家拜访。
华恬身份已经是县主,华恒、华恪也算是高官,华楚雅自觉娘家崛起,有了依靠,在夫家行事比过去嚣张了许多。而邓家人碍于华府的势力,气势比过去低了不知几个档次,就这般被华楚雅生生压在了头上。
华恬的来访,让华楚雅特别有面子,也让邓家人觉得面上有光。
更让华楚雅和邓家人想不到的是,华恬仍旧是过去那般,特别好说话。只是她带来的八个丫鬟,一个比一个嚣张。
每当华恬就要开口答应一个条件,就会有丫鬟跳出来,说什么县主三思,如今县主代表的是圣人的面子,可不能随意做些叫圣人生怒的事。
到得最后,华恬带着丫鬟离开了,邓家人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但是,华恬临别时,十分得体地暗示华楚雅可以带着孩儿回去华府走动。
华楚雅原本就是要借娘家的势,见华恬上门来没占到什么便宜,又听华恬让她回娘家,心思就动了。
果然,等她回到娘家,华恬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之后,她拿到了华恬给出的几个好处。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是有收获,华楚雅还是很开心的。
看清华楚雅的眼中的狂喜,华恬面上笑笑,又道,“咱们都是华家人,若是能够鼎盛下去,大姐姐想要什么,将来都是有的。”
“那是自然,一笔写不出两个‘华’字。不过这血脉还是天壤之别的,看大郎、二郎并六娘,就是比我们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华楚雅笑着奉承道。
她嫁入邓家多年,也不再是过去那个只会争强好胜的了,适时的软话她也是会说的。
“大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华恬佯装不快嗔道。
“这……”华楚雅小心翼翼注意华恬的神色,以为自己奉承过了头。
华恬神色一转,不快转成了凝重,“要想咱们能够鼎盛下去,那些不着调、不三不四的事,可是不能够有了。先前在帝都那些,险些让我们华家整个覆灭。”
“竟如此危险么?”华楚雅吓白了脸。
来仪在旁接口道,“大姑奶奶是不知道,现实比这危险得多了。单说前不久,帝都不就是有两位将军被夺了职位么?帝都都是高官,下马只是眨眼间的事。”
两位将军被拉下马,天下皆知,华楚雅即便不关心国家大事,也是知道的。想到华家曾经处于那个境地,她脸色更白了。
“今日将些生意拿来与大姐姐做,不过是咱们如今稍微有了些地位,回馈大姐姐罢了。若是将来咱们能够站稳,并进一步,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华恬继续抛出甜头,不眨眼地忽悠。
华府如今其实就已经富可敌国了,只是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罢了。她今日让华楚雅接洽的一些生意,不过是华府看不上眼的小生意。
华楚雅听到荣华富贵,再想到当日在帝都时,出门见到的那些戴着帷帽的名媛贵妇那通身的气派,心跳加快了,这是说,有朝一日,她也能富贵成那个样子么?
“过去那些,委实是大姐姐做错了。”华楚雅捏着指甲,激动地道歉道,“只是邓家,并不是由大姐姐来说话的。”
华恬道,“这我自然知道大姐姐的难处。只是我想问大姐姐一句,想不想过富贵日子?想不想将来儿子出息,女儿嫁入富贵人家?”
华楚雅吞了吞口水,毫不犹豫地答道,“想!”
没有一个女人,不想自己子女成才的!对一个女人来说,这是她一辈子的希望。甚至,她们会为了这个希望,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那么,大姐姐就要看好邓家,莫要让邓家做些上不了台面的事。若邓家做了,我们华府倒了,你们也会一无所有,到时几个小外甥,只怕就没了盼头。”
华楚雅已经完全被华恬挑起了希望,这会子听了华恬的话,想到自己儿女将来会过得不好,心里一股气几乎要喷发出来,恨不得马上说自己一定会看好邓家的。
可是她亦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未必看得好,所以到口的话,又被咽了回去,只讪讪地看着华恬。
华恬不理会华楚雅的眼神,继续道,
“当初我们大房与你们二房是分了家的,而几位姐姐又是嫁出去了的,本来与我们便没有多大干系。眼下我带了这些利益来,是大哥、二哥吩咐的,说是怎么说也是华家人。既是华家人,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大郎、二郎与六娘,自小便是如此善良仁慈。”华楚雅忙在旁说道。
华恬听了,也懒得跟她翻旧账,继续道,
“我在京中结识了几位从大户人家出来的老嬷嬷,她们都是在内宅里打滚过的好手。你若想要稳住邓家,我可以引荐一个给你。当然,若你以为我想要掌控你,不要也罢。”
华楚雅脸色有些复杂,华恬一提议,她心中马上便想到这一点。
这时旁边的洛云适时道,“县主说的什么话,这么一个小户人家,县主何必要掌控?还不是怕大姑奶奶看不住邓家,给华家带来祸端,才这般千方百计请了人来?”
“就是这个理,那些老嬷嬷来了不过是帮着出主意,帮助大姑奶奶管家。这掌控大姑奶奶,是从何说起?如今大姑奶奶连管家也管不上,若老嬷嬷真能帮着夺过管家权,倒是好事一桩。”来仪也在旁敲边鼓。
华楚雅一听,果然如此,又在三人的撺掇下,很快同意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华楚雅意动,华恬和她又说了一会子,描绘了一下美好的将来,这才将人送出去。
华楚雅回到邓家,一直不动声色。等到夫家一个又一个都来打听了,才透露了些自己得到了华家生意的风声。
邓家听到说得到了华家给的几宗小生意,也会让自家生意和大一些的商家接上线,高兴得大大赞扬了华楚雅,迫不及待催促华楚雅将具体的小生意公布出来。
这是华楚雅从此以后在邓家安身立命的根本,她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交出来。被夫家催得急了,这才说时机未到,暂时不会说。
见华楚雅不愿意说,邓家人只得耐着性子等,一边等一边磨。
孰料这时华楚雅却又借着出门的时机,买回来了一个老嬷嬷,说是见那老嬷嬷有些本事,才买了回来。
那个老嬷嬷被买来不久,邓家人再催华楚雅,华楚雅仍旧是推三阻四,总不肯将生意公布,也说暂时不到时机与旁的商家接触。
只是,在老嬷嬷的教导下,她的催促之词就说得很是耐人寻味。邓夫人不是傻子,略一琢磨,便琢磨出来了,这是要管家权呢!
邓夫人的婆母去世之后,她才新管家不过几年,这瘾都没过,就被逼着放权,哪里甘心。当下当做没听懂,仍旧是死死攥着管家权。
可惜她不愿意交,邓家其他人听出了华楚雅的潜在意思,都逼着她交权。在他们眼中,反正在内宅里,谁管家都是一样的。
唯一和邓夫人同仇敌忾的,就是华楚雅的妯娌了。可是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她很快也叛变了。
最后,华楚雅如愿拿到了管家权。她也很是爽快,将那几宗小生意拿出来,分给了邓家人。又将从华恬处得来的承诺,搭上了几个大商家。
邓家以前有些小生意养家,生活过得不错。后来变卖掉大部分家产进京,很快灰溜溜从帝都回来。生意也没了。日子过得拮据起来。
如今一下子有了这些帮助,而且日子比未曾变卖家财时还好,各个都很是高兴。对华楚雅管家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华楚雅在那个老嬷嬷的帮助下,很快将邓家所有的生意都管理起来。
后来,又润物细无声地制定了许多规则去扣月例,哪个败坏了家族名声。扣除三个月月例。哪个仗势欺人,扣除一个月月例……种种细则。事无巨细。
这些要求很让邓家人难以接受,起先许多人都抗议。可是管家权在华楚雅手中,她愣是坚持了下来。
在金钱的压力下,最终邓家人还是一个接着一个地屈服了。到得后来。邻里街坊都赞扬邓家人,说他们改过自新了,为人比过去好了许多。
邓家人受到赞扬。感觉还不赖,最后竟然开始慢慢约束自己的行为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事了。
华恬如法炮制,用同样的方法拾掇了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三人。
解决了这四姐妹,华恬又拜访了山阳镇上的许多人家。这些人家当年帮过她对抗沈金玉的,眼下算是衣锦还乡,所以都带了厚礼去见面。
多年后相见,那个从山阳镇走出去的小娘子已经成为了圣人封的县主,这是巨大的改变,许多人都很是惊叹。
在林夫人家里,一直想着考取功名入朝为官的林举人,如今已经老了许多。他得知华恒、华恪入了翰林院,又被封了高官,又是高兴,又是感慨。
当初他得知考取功名无望,削尖了脑袋都想搭上世家,让世家帮忙举荐为官,为此甚至花了巨资买下一幅赝品名画。可惜画送出去了,可被鉴定为赝品,最后欠了一大笔债。
除了探望那些曾于华府有恩的人家,华恬也挑嫁得近的、少年时一起玩过的小娘子去看望。
林碧玉、范明珠、王悦都嫁得好,虽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也不是什么世家,但是知书达理,家境富足,比起很多人都好了。
郑珂、郑琬两姐妹,嫡庶有别,虽然后来周姨娘更得宠,甚至盖过了郑夫人,但是还是郑珂嫁得比郑琬高一筹。
郑珂改了少年时的泼辣脾气,变得端庄贤淑起来,生了两子两女,又帮夫君纳美妾,不容易吃醋,很得夫家看重。
郑琬素来有手段,将夫君拿捏在手中,捏得死死的。她的夫君对她也是爱到了极点,甚至不愿意纳妾。即便迫于父母压力纳了妾,也是将郑琬放在第一位。
除此之外,华恬还听到了城西付秀才之女付雅雅的消息,当年她被人引诱,失了女儿身。后来回到山阳镇,一直没有出嫁,出手极为狠辣,很快掌握了大权。
不过让华恬吃惊的不是这些,这些她在离开山阳镇之前就知道了,没什么好吃惊的。她吃惊的是,付雅雅将指使男子诱得她失了女儿身的安姨娘,卖到了勾栏院做了暗|娼。
付雅雅作为付家大小姐,即便是失了身子从此不嫁,也能把持付家,可想而知是个厉害人物。只是想不到,这个人不仅厉害,还足够心狠。
这世上,风月之地,最高档的是艺妓馆,那里头的女子,比起贵族小姐也毫不逊色。次之的是普通的妓馆,这里头的女子多数是懂得琴棋书画的,只是不够精湛,但也能与许多年轻书生谈诗论对了。最劣等的,是暗|娼街,这里面的女人,没有什么才华,也没有人要求她们有才华,只是作为泄|欲工具而存在的。
若说艺妓馆与普通的妓馆的女人有些盼头,作为暗|娼,就完全没了盼头。各个整日出卖身体,多是早早死掉的。
安姨娘貌美如花,极具韵味,是付家的姨娘,按说是不该被卖去做暗|娼的,因为卖去了那等烟花之地,付家的名声必定也会受损。
可是想来付家大小姐付雅雅恨极了云姨娘,在付秀才去世之后第一个月,就将人卖了。
听到这些消息,华恬深觉得,她自诩自己是个狠心的人,但是比起付雅雅,似乎还差得远。
探望了许多故人一面,已经到了百花绚烂的春天中期,也该着手回帝都了。
华恬让丫鬟们收拾东西,准备动身进京。
在丫鬟们忙碌中,华恬带着蓝妈妈、丁香、洛云三人,打算去看一看住在云泥庵里的华楚枝。
就她所知,华楚雅几姐妹时不时都会去云泥庵见华楚枝,劝她下山嫁人。可惜的是,华楚枝却不愿意。
到了云泥庵,华恬安置毕,又上了香,这才跟着小尼姑去看华楚枝。
华楚枝住在一个云泥庵西北角的一个小房间内,华恬去到,见华楚枝正站在窗边,看着外头明媚的春景发呆。
华恬走进去,顺着华楚枝的视线看出去,见到窗外远山如黛,间或又有粉的红的,说不出的好看。窗边似是长了一株桃树,开满桃花的枝桠伸到了窗旁。华楚枝看的,正是伸到窗旁的桃枝。
华恬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刻意收敛脚步声,故而华楚枝听到了脚步声。
她没有转头过来,而是继续望着窗外,口中道,“你来了。”
“嗯。”华恬应了一声,打量着华楚枝。
华楚枝身高虽然不及华恬,但是从背后看,身姿窈窕,虽然穿着普通的尼姑服饰,但从背影看,还是看得出是一个美人。
听到华恬回话如此简单,如此不急不躁,华楚枝顿了顿,慢慢回过身来。
华恬看去,见她气质更加沉静了,甚至有了一两分出尘的味道,似乎万事都与她无关了。她长得和华楚丹有些像,只是没有华楚丹美丽。
“自从知道你回来,我就知道,你必定回来见我一回的。”华楚枝目光注视着华恬,说道。
华恬点点头,“嗯,你猜对了。怎么,不请我坐下么?”
华楚枝伸出手,示意华恬随意坐下,紧接着她也盘膝坐下,抬眸,无悲无喜地看向华恬,
“当年,一切都是你设计的罢?”
华恬冷不防她会这般问,愣了一下,摇摇头,“我又不是神,哪里能够事事设计得到?”
她设计的是大多数,但称不上是“一切”。沈金玉的那个奸|夫楚先生,他的夫人,便也曾出手。
听到华恬否认,华楚枝垂下眼睑,眼睫毛的阴影打在她脸上,有几分诡异。
半晌,她复抬眸看向华恬,“只怕我与华楚丹,与华家并无半点血脉关系罢。”
华恬一惊,听华楚枝笃定的语气,她已经肯定了,而不是疑问。
只是她一惊,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华楚枝无法看得出她的情绪。
“这是哪里传来的胡话?”华恬微微一笑,反问道,“难道竟连你也相信了么?”
华楚枝抿嘴露出一个无悲无喜的笑,“你我都知道,这不是什么胡话……想这世俗红尘,儿女悲喜、情痴情缠,最后又剩下了什么?”
这话听着悲凉,可是华楚枝的声音却没有任何情感起伏,仿佛只是在说着无关紧要的事,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可是不等华恬说话,她又道,
“三日后,我将剃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这回的吃惊终于兜不住表露在脸上了,她霍然起立,惊愕看向华楚枝,“你说什么?”
“我意已决,贤慈师太也同意了。”华楚枝看着华恬脸上的惊愕,静静地说道。
如此外露的表情,即便是当年华恬还小,她也是很少看见的。那个时候,她七岁,华恬五岁,都早早地没了童真。
如今想想,一切都恍如隔世。
华恬脸上惘然若失,她看向华楚枝,看着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庞,怔怔道,“你不必如此。”
那一辈子,二房的人中,华楚枝对自己三兄妹是伤害最少的,几乎不怎么动手。
小时候,华恬是下定了决心让二房的人都不得好死。可是如今长大了,眼界变了,所图的也不再单纯的报仇。她需要的是成长,是发展,是让华家光宗耀祖。
这么多年过去,二房的人也被折腾得够呛,她已经不执著于一定要让她们死了。如今最好的,是维持下去,不让二房的人丢大房的脸,然后大房走得更远。
华楚雅四姐妹,嫁给了比那一辈子差了不止一倍的夫婿,沈金玉仍旧在大牢里苟延残喘,足够了。这最无辜的华楚枝,其实不必去出家的。
往另外一方面说,就连华楚雅四姐妹都能嫁到夫婿,生儿育女,华楚枝这个最无辜的,也该得到这些。
华楚枝摇摇头,“这便是我心中所想所求,并不为难。……她做下的一切,我无法接受,若是想不开。我一辈子会郁郁而终。如今想开了,什么都不值得介意了。”
听到华楚枝这些话,华恬颓然坐在地上。
她断断想不到,华楚枝竟然和华安云姑姑一般,竟然有那么强烈的道德感。
“你能来这里,看着我剃度么?”华楚枝又语气平静地问道。
华恬抬眸,看向华楚枝的目光。正好撞进她望过来的双眸。
瞬间。前尘旧事一一在彼此眼中浮现,又都好似春末的落花,悄无声息地凋零。
再也会不过去了。彼此的命运已定。
“我会来。但我想,几位姐姐也该知道你这个决定。”华恬说着,站起身来。
华楚枝垂下眼睑,叹息一声。“知道了又如何?”
“起码她们得知道,并非我来了。你才会剃度。”
华恬一边下山,一边使人去通知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和华楚芳四姐妹,说华楚枝准备剃度出家。
之后两日内,华楚雅四姐妹纷纷上云泥庵。不知和华楚枝说什么。
华恬再次来到大牢里,见了沈金玉一面。
这个时候,沈金玉的满头青丝。已经彻底变白了。脸上的皱纹仿佛老树皮,到处纵横交错。
不过十年。沈金玉也不过三十多岁,还不到四十。可是她已经老了,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
华恬知道,这么多年来,华楚雅几姐妹每年只会来看一次沈金玉,每次都是匆匆离开。
听到声音,沈金玉抬起已经浑浊不堪的目光,看了过来。
华恬俏生生地立在牢前,看向这个狼狈不堪的老婆子,没有说话。
这个人,和过去没有一点儿相似的地方了,更不要说还有那一辈子逼死华恒时那种高高在上。如今的她,已经低到了尘埃里。
不过不得不说,这个人的命足够硬,竟然撑过了这么多年。
“丹儿?”沈金玉没有听到声音,便踉踉跄跄地爬到栅栏前,双手握着栅栏,率先嘶哑地叫道。
“五姐姐要出家,二姐姐并其余几位姐姐,都去劝了。”华恬静静地道。
栅栏前的沈金玉双目瞪圆了,惊叫道,“什么?五娘要出家?我不信,你骗我的,你骗我的,你是……你是……你是华六娘,你是华六娘那个小贱人,故意来骗我的!”
说到最后,声音里充满了怨毒。
面对沈金玉的辱骂,华恬无悲无喜,“她说,她接受不了自己的身份,永远无法原谅你。”
“不——”沈金玉赤红着眼睛,眼泪流了下来,对着华恬大声嘶吼。
“不管你信不信,我这是带话来了。”华恬理了理衣袖,道,“剩下四位姐姐的幸福,就看婶婶的了。婶婶继续在牢里,好好呆着罢。”
华恬说完,转身出去了。
沈金玉有多惨,她就有多痛快。只是如今,这种痛快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她要追求的,不再是这个,这个,只能成为调剂。
“不,别走,你回来,六娘你回来……婶婶求你了,求你,叫大娘她们来看一看我……”沈金玉在牢里,拼命撞着栅栏,尖叫道。
华恬不为所动,加快脚步,很快离开了大牢。
到了第三日,华恬再度带着蓝妈妈和洛云一起上了云泥庵。
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和华楚芳四人都在,仍在企图说服华楚枝,让她不要出家。
可是华楚枝已经下定了决定,根本不为所动,四人说了半天,她一句话都没有回答。
等华恬来了,贤慈师太已经准备好,要帮华楚枝剃度了。
这么多年,华楚枝一直是带发修行的。如今又浓又密的青丝已经很长了,是一头漂亮的头发。可是它的主人不需要这些发丝了。
在华恬和华楚雅四姐妹的见证下,华楚枝的青丝纷纷跌落在地下。
沙沙的剃度声一直响着,等到声音停下来,这世上少了一个叫华楚枝的人,多了一个尼姑。
这个尼姑,被赐法号皆空。
皆空小尼姑对着华恬和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和华楚芳施了个礼,便跟着贤慈师太离开了。
五人看着那渐行渐远,与普通尼姑没有任何区别的小尼姑,心中百感交杂。
“五娘——”华楚丹突然泪流满面,失声痛哭起来。
方才眼睁睁地看着华楚枝变成皆空,她还不觉得什么,此刻再看到那个尼姑身影渐渐远去,她终于意识到了,有些什么,彻底改变了。
她再也回不去过去那个无忧的少年时代了,她再也不能仗着沈金玉的宠爱而在府中横行无忌了,她再也不能因为身份高出门去做客,在众多闺阁小姐中受到优待了。
那个代表了她快乐、无忧的时代,再也回不去了。
以前她总认为,只要她努力追求,总有一天,还能够因为地位再度横行无忌,因为地位受到优待。可是华楚枝变成皆空,一个平平常常的尼姑背影,让她意识到,一切都破碎了。
即便她站得再高,也再也不是过去那个与姐姐妹妹嬉闹,无忧无虑的华二小姐了。
华楚丹哭得很伤心,即便被丫鬟搀扶着,也软倒在了地上。
华楚雅几姐妹忍了许久,没有忍住,也跟着无声地流泪。
她们的母亲被关在大牢里,已经不能如同常人一般见面了,如今一个妹妹,又剃度出家,再也不复过去。
仿佛一场梦幻美好的梦,一朝尽散。
华恬听着华楚丹悲怆的哭声,想起前尘旧事,也觉得宛如浮梦。回想起那一辈子眼睁睁看着两个兄长一个一个离自己而去,也湿了眼眶。
云泥庵毕竟是修行之地,五人没有在山上逗留太久,便都下山去。
华恬和华楚丹都在山阳镇,便回山阳镇去。华楚雅、华楚宜和华楚芳三人不在镇子上,到了山下和华恬、华楚丹告别,便都坐着马车归家去了。
回到华府内,华恬收到了两个叫人震惊的消息。
第一个消息,程丞相一派,上折子弹劾华府每年都有一笔款项支出,而一个叫狼牙的组织每年都有暗中款项收入,他们认为,华府的支出,正是暗中给了狼牙。
狼牙是大周朝臭名昭著的大盗组织,甚至有传言他们与西北的异族暗中交好。一旦确定华府当真暗中资助狼牙,只怕华府顷刻间就要覆灭。
华府生意遍布天下,收入也是富甲天下,只是一向没有显山露水,不为人知罢了。而华府暗地里要用到银子的地方不少,每年的账都是不经过华府,直接从收入那里支出到用钱之处的。
去年因为特殊原因,的确有一笔银子走了华府明面上的账。因为用不到银子,华恬手一划,又将银子悄悄地转出去了。
程丞相一派能够查得到这么一笔银子的支出,也算了得。就不知,提供这个消息的是哪个了。
第二个消息,简府逼婚镇国将军钟离彻,指出钟离彻生死不明时,女儿简流朱北上寻找于他,一片深情。同时以镇国将军当日骑马回城时,简流朱在后策马跟随为证。
对于第一个消息,华恬一阵烦恼,但是知道华恒、华恪肯定会很快解决的,倒不是有多担忧。她更希望,能够尽快查出暗地里传递消息给程丞相的人。
第二个消息,华恬感到好奇,她很早之前就收到了简流朱抵达帝都的消息。如此一来,简流朱怎么会又和钟离彻同时回京呢?
既然都说了钟离彻回京那日,简流朱策马跟在后,那就表示肯定有许多人可以作证,事情是真的。
但是,怎会如此?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将事情在心中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得出一个最不是可能的可能。
简流朱从护送她回京的人身上,猜出了这些人是钟离彻的人。然后回到帝都之后,她不动声色,也不让人传她回来的消息。等到钟离彻回京之日,她骑马守在城外,跟着钟离彻入城。
以简流朱七窍玲珑的心,想到那些是钟离彻的人并不难。至于打探钟离彻回京的消息,以简府的实力,也不是难事。
做出这个猜测,华恬有些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
尽管不喜,她还是不能怪责简流朱。毕竟如今她和钟离彻,算不上有关系,她没有立场阻止简流朱对钟离彻做什么。
而简流朱,一片真心,并没有伤害到人,她真正做错的是,使了手段,算计了钟离彻。从她猜到护送她回来之人是钟离彻的人,就该知道,钟离彻是她的恩人。
没有报恩,反而马上算计了恩人,这种行为很不恰当。可是,除了钟离彻和她,还有谁知道?
华恬半躺在榻子里,揉着眉心,头疼不已。
即便天下人都认为简流朱情深一片,为了钟离彻出走帝都,千里迢迢跋山涉水找寻钟离彻,钟离彻也不会因此而让步的。
相反,只怕钟离彻因为被算计,再不会留情面了。
也不知简流朱和简府是怎么想的,钟离彻受了陷害,怒斩大将出走,这一回来,圣人肯定捧着的。简府逼婚这一步棋,走得太美妙。她有些不敢看。
可惜无论她想做什么,如今远离帝都,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最让人烦恼的,还是程丞相弹劾华府一事。
此刻外头没有消息,而她率先收到了,也不过是快了一日半日而已。只怕不消一日。这些消息传到天下皆知。就不好收拾了。
华府是没落的二流世家,如今是靠着新出的科举考试成为翰林学士,快速获封高位的。这一早就让许多世家在背地里恨得咬碎了牙齿。如今见着机会,会怕会往死里下黑手,将华府拉下马。
青州大地对华府推崇备至,能够帮华府支撑数日。在没有大世家的地区,也有许多个华家书院。这也是华府的资本。但是天下之大,青州大地并其余几个地方,并不能代表天下。
如果华恒、华恪应对不当,过去的种种赞誉。可能都会成为泡影。
想来,这就是程丞相一派的目的了。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华府有一个开遍了天下的一善堂,世人闻名的一善堂。
华恬想。她能够想得到一善堂,华恒、华恪肯定也能够想得到的。只要能够善用一善堂,华府就能反败为胜,名声比过去更甚。
这么坐着想通了这些东西,华恬原本急躁的心情不复存在了。
不过,怎么着,还是得去和展博先生通通气,说说话,也去见一见医术师父姚大夫才是。
想到这里,华恬起身,叫上八婢一起,打算出门去。
蓝妈妈见华恬从榻子上起来,脸上神色平静,半点不着急,有点吃惊,问道,“你难道就不担心?”
“不担心,我一个弱女子,该是他们护着我。他们肯定能自己想得到好法子的。”华恬答道。
蓝妈妈仿佛看怪人一般,盯着华恬看了又看。
华恬临出门前,还是问了蓝妈妈一句,“师父,我准备回京了,你要跟我一道回去么?”
蓝妈妈怔立当场,并没有说话。
到了华家书院,华恬找到了展博先生和姚大夫,将从帝都收到的消息和盘托出。
展博先生和姚大夫听了脸上并无异色,显然他们早就知道了。
“你此刻前来,可是想到了什么法子应对?”展博先生看向华恬,问道。
华恬摇摇头,还是用回答蓝妈妈那句话回答展博先生。
姚大夫在旁听了,笑道,“你总算想开了。”
展博先生满意地点点头,“你年纪也不小了,别总操心这些。等事情解决了再回京罢。”
华恬见他说得认真,不像是开玩笑,连忙摇头,“如今天气正好适合在外头奔波,再迟些夏天来了,我却是不愿意赶路了。”
夏天天气炎热,在路上洗漱等事宜都不方便,华恬一点也不想尝试浑身汗味的感觉。
姚大夫在旁道,“确实该早些回去,大郎的孩子也准备出生了罢,六娘回去,也好帮忙管管家。”
华恬连忙应是。
展博先生听了,在旁沉吟半晌,道,“早点回去也好……你的姻缘……定看好了,自己愿意了才嫁,到时若定了,务必写信来给我们。”
“先生,你怎地无端端说起这些……”华恬脸一红,不好意思起来。
展博先生摆摆手,“那是人生必经阶段的事,有什么好害羞的。你回去罢,收拾了东西,尽快回去。”
华恬听展博先生说得突兀,一时摸不准他是不是有事瞒着自己,便偷偷看向姚大夫,却见姚大夫冲自己一笑,什么也没说。
无奈何,最后华恬告别了两位先生,带着丫鬟在华家园林又玩了半日,这才回到华府中。
在府中又住了三日,华恬便动身出发回京。
这个时候天下间都传遍了华家勾结狼牙的消息,除了青州大地,许多人都声讨华府。
青州是华府的大本营,华家书院也首先在青州落成的,青州的民众都认准了华家绝对是好人,所以青州没有什么人对华府口出恶言,大家都说,必定是有人构陷。
当年南方洪涝,月河沿岸许多受灾的灾民曾经受到过华家的恩惠,对他们来说,华家自然不是坏人,是绝对不会和那些丧尽天良的狼牙有关系的。
得知始终有人相信华家,华恬很是开心。她想,远在帝都的两位哥哥,也一定会很开心的。毕竟,他们的付出,全都在老百姓心中了。
蓝妈妈思量再三,说是有事,暂时不回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华恬拉着蓝妈妈的手,站在长亭边上,依依不舍。
“傻孩子,你将来出嫁了,总得跟我们分开的,如今早些习惯一些也好。”蓝妈妈摸摸华恬的脑袋,说道。
当时她初见华恬,华恬不过一个五岁孩童,说话奶声奶气的。不想一眨眼,那个小童已经长大成人,亭亭玉立了。很快,她就要离开她,嫁入另一个家庭了。
华恬捉着蓝妈妈的手,抬头看着蓝妈妈,认真道,“我不知道师父为何要躲着不回京,也不想问起让师父难过。只是,师父,一味躲着,总不是办法的。”
蓝妈妈冷不防华恬会跟自己直言,一时怔愣了。半晌她神色复杂至极,眸中似怨似恨,长叹一声,“你先回京去,师父总有一日要回去的。”
见蓝妈妈双眼有些湿润,华恬不敢再说下去了。她双手抱着蓝妈妈的,如同孩提时一般蹭了蹭,这才不舍地离去。
马车慢慢远去,蓝妈妈怔怔地望着。
等马车拐了弯,再也看不见了,她低低地叹了一声,想起前尘旧事,心如刀割。浑浊的泪水从老眼滑落,流过皱纹遍布的脸上。
蓝妈妈伸手擦去眼泪,感受到脸上那刀刻出来的皱纹,心中悲怆得身子晃了晃。
她已经老了,再不是过去那个如花少女。
华恬和八婢,带着三十二个护卫,一路往帝都赶去。
路上到处都是春景,花红柳绿,景致尚好。
华恬走在路上,不时让人出去打听消息。在青州范围内,大家讨论的是不知华府得罪了谁,要下狠手陷害。除此之外,他们对镇国将军和简府小姐的消息很感兴趣。
大家都觉得,简小姐一介弱质女流,独自一人出京往西北而行,千里寻夫,实在是一个至情至圣的小娘子。若是镇国将军不回应这一番情意,就是狼心狗肺!
华恬第一次听到这种论断,差点喷饭。
她怎么也想不到,百姓会将事情如此定性。
不过转念一想,百姓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镇国将军曾经被人陷害,失踪了一段时间,而简小姐千里迢迢去寻人,最后一同回京。回京之后,简府为了简小姐的名誉逼婚——这件事太理所当然了。
简小姐不要名声,不怕艰险,为了镇国将军做到了这种地步,难道镇国将军不该感动,不该回应吗?
这是所有老百姓的想法。
华恬就事论事,觉得老百姓的想法没错。但是作为那个真正去将钟离彻救回来,并且与他两情相悦的人,她心里一百个不满意。
若是此刻钟离彻在她身边,她说不得会提剑刺人。
都这么多天了,消息也传遍天下了,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做,一点措施都没有,实在太过分了!
因着此事,她心情不好,又在赶路上,不过两三日,她生生瘦出了下巴。
这日出了青州,进入另外一个州的地界。
陈方带人赶在前方打听消息,很快脸色有些难看地回来了。
这里的民众属于不相信华家的,都认定华家必定是和狼牙有关系,华家曾经出过银子支持狼牙为非作歹——他们希望华恒、华恪被打入大牢,华恬被剥夺县主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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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早知道事情会严重到如此程度,倒不是很吃惊。她沉吟半晌,道,“咱们先进城找个地方住下再说。”
“小姐,这马车上有华家的标志,如今群情汹涌,若是认出小姐来,只怕会伤了小姐。”陈方担心地说道。
“是啊,小姐,不如咱们今日野外露宿一晚。”丁香也在旁劝。
来仪也点点头,道,“即便有咱们华府的人开的店,咱们住进去也不好。”
华恬想说,自己这里兵强马壮,住店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转念一想,虽然不会被欺负了去,但是受到排挤,影响心情是避免不了的。
当下道,“既如此,咱们在这野外住上一晚,明日绕道,不入城了罢。”
陈方等人和八婢仍旧很担心,目光看向华恬,欲言又止。
“还有事?”华恬讶异问道。
“小姐,如今除了青州,许多地方都对华府有误解,不如咱们先回山阳镇,等到误会解开了再入京?”来仪提议道。
华恬当即摇摇头,说道,“不用担心,此事很快会过去。大哥、二哥那边如今尚未做出决断,想来是有所顾忌,但是快了……”
陈方和八婢都不知道华恬为何如此笃定,眼见苦劝无效,只得分了人前去找寻适合野外住宿的地方。
就在华恬不急不缓,八婢和陈方等护卫担忧焦虑中,众人向着帝都方向又走了两日。
这两日众人都极少入城,即便是需要洗漱,也是天黑了才到小镇子去住店。第二日一大早就匆匆离开。
即便如此,众人还是一路都听到许多人对华家的讨伐之声。
幸而到了第三日,帝都传来了震惊天下的消息。
遍布大周朝,人称菩萨行善的一善堂,竟然是华家开设的!
据说当日华大翰林曾在朝堂上,对圣人言明成立一善堂的初衷:华家为没落的世家,只能靠读书为出路。在读书明志中。华大、华二听到圣人倡导的“民为贵”思想。深受启发,故而以微薄之力成立了一善堂。
一善堂的宗旨是为人民服务,帮助受洪涝旱灾雪灾所害的人。帮助鳏寡孤独残废者,以及孤苦无依的乞丐。但受资金所限,一善堂做得其实还不到位。
但是即便华家谦虚,说什么做得不到位。天下人听到这个消息,却是个个满心感激!
华家至善。成立了华家书院,为许多贫寒学子提供了进学的去处!华家至善,成立了一善堂,为劳苦大众服务!
华家还说。只想为圣人做好事,为百姓造福,而不想得到这个做善事的名声。所以华府的一些收入都是不走账面,直接划到一善堂去的。
先前那一笔账。走了华家账面,但是华家三兄妹都认为家里用不了这许多钱,又都划到一善堂里去了。
这些消息一传出来,在整个大周朝都炸开了锅。
华府为了做好事,省吃俭用,即便多了一笔钱也没有放家里吃喝,而是给了一善堂去帮助贫困的人。可是,却被人诬蔑与狼牙有关系,这还有天理吗?
做了好事,因为不想被人知道,却被政敌认为勾结大盗,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得到过一善堂帮助的人、敬佩华家做善事的人、出自华家书院的人,全都愤怒起来,请求圣人一定要为华家讨回公道,严惩造谣者。
当然,也不乏怀疑的声音。一善堂遍布大周朝,所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不是少数,华家底子薄,如何能够支撑得住一善堂的运转?肯定是华家不要脸,将一善堂的功绩拿到自己头上来。
对此,华大翰林和华小翰林很快公布了一善堂成立的艰辛并之后的运作方式。
因为华家已经没落,底子薄,所以一善堂成立之初,很不顺利。华府的钱除了要建设华家书院,还要投入一善堂,根本杯水车薪。
然而虽然苦,但是得知那么多人通过一善堂得到了帮助,华家三兄妹都觉得值得,所以咬着牙,苦苦撑了两年。
第三年,展博先生知道了一善堂的事,修书一封回陈郡谢氏。陈郡谢氏得知此等为国为民的大事,便出重金鼎力支持。
除此之外,陈郡谢氏还遣人来到青州山阳镇,和展博先生、悟道大师、华大、华二等人商量一善堂的运作方式。集中了所有人智慧的运转方式,使一善堂慢慢走上正轨,并开遍大周朝。
一善堂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这不假。
但是一善堂的人,许多都是原先无法养活自己的老弱病残和乞丐。一善堂提供了工作的机会,让他们自力更生,更多地去造福于民。
这些人能够做一些手工或者种地,赚取报酬,如此一来,就大大减轻了华家和谢家的压力。所以,华家和谢家需要支付的人力、物力、财力,就大大减少了。
认真说来,其实一善堂最初是华家设立的,紧接着是华家并谢家联合开设的,但是到得最后,其实是天下人共同开设的。
一善堂的运转方式一出,就堵上了许多人的嘴。
展博先生传书,昭告天下名士,证明华大、华二所说属实。
陈郡谢氏在帝都的说话人,也在朝堂上证明华大翰林和华小翰林所言属实。并大力推崇华家,说陈郡谢氏不过是后来加入,最初提出方案并努力支撑两年的华家,才是真正的大善人!
另外一个名气传遍天下的名士子期先生听到这些消息,在讲学中专门提及此事,声称华家乃真正的至善之人。
子期先生桃李遍天下,他一出口,相信华家的名士又多了许多。
不过短短两日,原先的阵势反了过来。华家原先是人人喊打,如今是许多人见之恨不得下跪叫观音菩萨。
这个时候,华恬已经住进了干净的客栈中歇脚了。
因为一善堂的事,这一两日凡是认出了华家马车的人,都恨不得给华恬所有的优惠。
沿路上那些小世家,书香门第,都专门到客栈拜访华恬,希望能将华恬拉到府上小住。
面对上门拜访的客人,华恬接待了一些,便声称赶路乏了,不能多见。至于请去小住的,她一律婉拒了。
一善堂的事轰轰烈烈,在大周朝有人烟的地方都传了个遍。
一善堂如何,再没有生活在底层的老百姓清楚。他们有的亲眼见过,有的亲身感受过,都对华家并谢家感激涕零。
这就让得华恬有时经过乡野,会有许多认出她身份的人拎着鸡蛋或者各种农家杂粮来相送。
拳拳盛意,付出了总会有回报的。
不过还是有让华恬烦心的事,简府逼婚镇国将军府,也不知如今如何了。
这两日天下传来传去的,全都变成了一善堂,原本备受关注的贵族小姐与英武将军的风流韵事,都被忽略了。
送走了又一批上门来攀交情的人,华恬倚在榻子上怔怔出神。
丁香看了看华天,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姐,一善堂当真也有陈郡谢氏的功劳么?”
就她所知,一善堂一直是华家养着的。眼下不知怎地,突然又冒出了个陈郡谢氏,还有什么重金鼎力支持,真叫人吃惊。
华恬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迷茫的丁香,道,“我们华家想要谢氏参与,圣人也想要,我们便让他家参与了。”
事实如何不要紧,要紧的是如何取信于人,又如何拉来同盟。
老圣人虽然贤明,但是怕也不愿意见得华府一家独大,获得天下人的敬重,这个时候,拉出一个陈郡谢氏是最好的。若不是联系不上子期先生,事情又急,恐怕还会有一个子期先生的家族参与。
丁香听了华恬的话,似懂非懂,低下头来慢慢沉思。
其余七婢也陷入了沉思,聪明的很快就明白了华府的意思,理解得慢一点的,很快也通过同伴的开解明白了。
华恬心思郁结,打发了八婢,自己坐在窗边出了一会神,然后慢慢上床睡了。
这件事,她什么都不做,看看钟离彻会如何做。
接下来仍旧是赶路,只是因为一善堂之事,许多人都知道了华家,也知道她这时正北上入京,都在路上堵着,想和她见上一面或者送上些代表心意的礼物。
华恬虽然感谢这些好意,但是也不愿意整日被人围观。因此将陈方和八婢集合在一起,商量改道之事。
八婢和陈方等三十二个侍卫,虽然一路上接受众人的夸赞心中很受用,但是也怕人多了路上出了什么事,伤到华恬,都同意改道。
众人一商量,便将路线拉远了,尽量往人少的地方走。
改了路线,一路碰上的人少了许多。有的人即便碰见了,也想不到华恬会改道。他们盯着华家的马车出神,怔怔看着华恬远去。
华恬一行人大感轻松,不用拿着贫苦农民送来的吃食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不用担心又被这家那家夫人小姐请去府上小住,不用担心这个那个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一行人连日往偏僻山道行走,这日终于来到了一个繁华的大城市。
进入城中,不过午时,华恬已经不想赶路了,让陈方等人去找客栈住下。
他们一行人众多,将整个客栈包下来才堪堪够住。
进入客栈安置好,又吃了午膳,华恬歇了个美美的午觉,这才起来,打算在城中逛逛,放松放松。
因为怕被人认出身份,华恬只带了洛云一人出去。又吩咐了其余七婢和护卫,若想在城中玩耍,分成几拨出去便成。
才过了午时,城中很是热闹,除了本城的人,还有许多邻近乡镇的人前来赶集。
华恬走累了到酒楼吃茶休息,听到了闺阁小姐与英武将军的后续版本。
英武将军钟离彻,回到帝都之后,收拾了一干与陷害他有关的人,便正面回应简小姐千里寻他之事。
据钟离将军所说,简小姐一直苦恋于他,的确是去寻他了,并无半点小娘子的矜持。而且简小姐愚笨至极,一个侍卫都不带,又置疼爱她的父母不顾,不留一词离京,累得父母担惊受怕。
他要娶的是端庄守礼、孝顺父母的淑女,简小姐一点也不符合他的要求,他是不敢要的。
何况,简府已经不止一次逼婚于他了,这等作风的门第,他虽然声名狼藉,但还是要不起的。
此外,对于外头传说的,简小姐是跟着他一同回京的,他严正声明,并无此事。
简小姐外出寻人,最后却在某城病倒。被他看见,他雇了人照顾简小姐,并雇了人将简小姐送回帝都,便又去游历了。简小姐比他回京早了十数日,他已经寻到当日所雇之人,随时可对质!
简府想与镇国将军府结亲的一片苦心,钟离彻表示可以体谅。但是。他本人。并无意向。甚至,他还告诫了一句,“还请简府自重!此外。镇国将军府可不是任人拿捏的。”
“都说简小姐千里寻镇国将军一片深情,呔——哪里是深情,那是狗皮膏药,想要攀附富贵!”
“镇国将军也够可怜了。不是第一次被简府如此逼婚了!”
“这简小姐真不知廉耻,半点关系也无。竟然舔着脸去寻男子,也不知简府是如何教养她的……”
“若是我的女儿如此不知廉耻,我定斩杀了她免得家族受辱!”
周围的人得知了事情原委,都无比唾弃地喝骂。
华恬坐在桌边。听得心里又酸又涩又难受,复杂得她也有点弄不清自己的感觉。
听到简流朱被如此羞辱,她心中是很难过的。不是故作难过。而是真的悲伤。她不是那种滥好人,但是她是真的将简流朱当做朋友的。朋友受到如此侮辱。她难以接受。
另一方面,作为一个已经将钟离彻划入自己范围的小娘子来说,她又是喜欢听到钟离彻如此不拖泥带水的澄清的。钟离彻是她的,不容他人觊觎。即便,这个人是她的朋友!
正因为这种占有欲越来越严重,所以她又能够理解当初简流朱所作的一切,曾经心中产生的不快,竟然慢慢地消融了。
简流朱爱钟离彻,爱得不顾一切,爱得刻骨铭心。所以她用尽全力,在不伤害朋友的前提下,拼命努力去追求钟离彻。是她先爱上的,是她先认识的,所以她觉得,耍一些小手段,也是可以的。
华恬不知道自己处于简流朱的角度,会不会这么做。
这么坐着,四周的讨论声更加热烈了,有人支持简流朱,但是多数都是对她持批判态度的。
华恬没有说话,没有作声。她喝了一口苦茶,笑了一下。
若是她在此处假惺惺地帮简流朱辩护,也许她自己也要看不起自己的。
也不知,简流朱听到钟离彻的话,会是如何地伤心。
会不会,从此对钟离彻死了心。
“我们又见面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蓦地在华恬面前响起。
华恬一怔,马上回过神来,看向对面。
原本无人的桌边,已经坐了一个熟悉的人,此刻言笑晏晏地看着她。
“怎地又是你,如此阴魂不散!”洛云沉下脸,喝道。
来人,正是曾经跟了华恬车驾许久的霍祁!
霍祁对洛云几欲吃人的目光仿佛没有看见,而是直视华恬,道,“想不到华六小姐去时终日躲在车中,回程竟然一反常态,甚至愿意出来逛街。”
面对这句若有所指的话,华恬神色不变,点点头颔首道,“还请霍公子见谅,六娘畏寒,又害怕赶路,所以性子一时一个样。”
也不知霍祁信还是不信,只见他微微点着头,嘴角勾起,似笑非笑道,“原来如此。”
华恬认真地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茶,这才道,“六娘云英未嫁,不适合与男子待在一处,还请霍公子见谅了。接下来,霍公子再约,六娘是要推却了的。”
洛云原本就不喜欢霍祁,听到华恬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很是高兴地点点头,用得意的目光看向霍祁。
哪里知道,霍祁的脸皮不是普通的厚。他微微一笑,道,“先前和华六小姐交手数次,也算是懂彼此之人,华六小姐何必见外?若是外头传了不好的名声出来,霍某定当负责,将华六小姐娶进门!”
“你想想就好,我家小姐岂是你可以觊觎的?”洛云被霍祁的厚脸皮气得俏脸涨红,杏眼圆瞪。一双玉手握成拳头,似乎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
华恬在旁也冷了脸色,道,“还请霍公子慎言。当年我救下你,可不是为了任你今日为难我的。”
霍祁正了正脸色,认真道,“霍某一片真心,何来为难一说?且华六小姐看天下男子,无不是汲汲于富贵、拘于方圆之辈。以华六小姐才貌及手段,若是嫁与那等男子,岂不可惜?”
“说得似乎你就是天下一等一的奇男子似的……”洛云在旁不屑地嘀咕。
霍祁侧脸,看向洛云,认真地拱手作揖,笑道,“霍某不才,也算是一等一的奇男子。”
“……”洛云被气得差点掀桌。
华恬挑眉,她也想不到这霍祁竟然如此自恋。不过如果真按照他说的划分,他还真算是个奇男子。可是她嫁人,又不一定要嫁什么奇男子。
“六娘乃庸脂俗粉,配不上霍公子,还请霍公子此后莫在胡言乱语。”华恬说着,站起身,示意洛云一起离开。
洛云对着霍祁翻了个白眼,跟在华恬一起走了。
一边走一边庆幸,幸而周围的人都仍在说着简流朱和钟离彻的事,没有注意到这边。
霍祁见华恬主仆离开,站起身,微微一笑,似乎越来越好玩了。
“华六小姐一直不待见霍某,难不成仍旧记挂当初龙争虎斗,霍某并不曾相让?”霍祁走到华恬身边,和她并行走在大街上。
华恬微微侧了侧脸,“当初我小胜你一筹,何须你相让?话说,你的毒解了?”
霍祁还没说话,他和华恬之间,便插入了个洛云。洛云对着他,正横眉怒目。
霍祁摸摸鼻子,冲洛云微微一笑,探头出来看向华恬,“早就解开了。不过当初,明明是我稍胜一筹,华六小姐说反了。”
见霍祁似乎要打口水仗的意思,华恬冷哼一声,不再搭话。
霍祁仍旧滔滔不绝,继续跟华恬说着,语气里一直在表示,是他当初赢了。
华恬听着他说话,实在忍不住了,停住脚步,推开洛云,直接面对霍祁。当然,仍旧带着帷帽的,霍祁看不清她的目光。
不过,华恬认为这样,也能表示自己认真的态度了,当下问道,
“当年我第一次见你,你冷冰冰的,又带着狠毒。怎地多年不见,你反倒越活越回去了?话这般多,滔滔不绝的,比村妇更甚。”
透过帷帽,华恬看到霍祁原本带着些不以为然笑意的眼睛,渐渐地充满了忧伤。那种难过太过深刻,华恬有一刹那甚至后悔自己提及当年之事。
“若我一直当年的脾气,只怕便活不到遇见你、报答你了。”就在华恬暗自后悔间,霍祁带着无以言表的忧伤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街上人来人往,吵杂不堪。
可是霍祁说这话的时候,所有的声音仿佛都低了下去,天地间只剩下他低沉的嗓音。
华恬心中犹豫着,要不要说一两句缓和一下气氛。霍祁没有恶意,可是她直戳人家痛楚,有些不厚道。
就在此时,马蹄声响起,身后传来大人的惊呼和小孩的哭叫声——
“快让开——”一道骄纵的嗓音响起,紧接着又是马鞭的啪啪声。
华恬三人连忙回头,正好瞧见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娘子,策马飞奔而来。
那马跑得极快,街上人很多,众人皆躲闪,一片慌乱。一对母子正好躲闪不及,眼看着就要丧身在马蹄下。
骑马的红衣少女见状,吓得花容失色,眼见左右都是人,根本不能往左右躲闪。千钧一发间,只好一提缰绳,打算跨过吓呆在街上的母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是红衣少女太高估自己的水平了,马被她一拉,不仅跨不过马脚下的母子,马蹄反而正正对着那位母亲踏过去。
眼见一桩惨剧即将在眼前发生,华恬惊呼一声,“快救人——”
洛云和霍祁同时身形一动,向着即将发生惨案的现场闪去。
华恬虽然轻功奇高,但是习惯了发令,所以只是叫唤出声,自己本身并没有冲上去。
“啊……”随着一声惊叫,一切尘埃落定。
华恬焦急地看过去,见那匹马手势不及,仍旧往前冲。而马上的红衣少女,手中握着马鞭,惨白着脸跌坐在一旁。
霍祁扶着那对差点被马踏死的母子站在街边,洛云则在街的另一边。
“哇——”被救下的那对母子终于回过魂来,那小孩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他这一哭,周围的人都回过神来,纷纷出言指责那个红衣少女在大街上跑马。
红衣少女白着一张脸,怔怔地听着四周人的指点和怒骂,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华恬走过去,担心地拉了拉洛云,问道,“没事罢?”
“我没事。”洛云摇摇头。
华恬又看了看被霍祁救下的那对母子,见两人只是被吓得脸色苍白,满目惊慌,并不像有伤的样子,便拉着洛云就走。
霍祁那边,转眼被热心的民众围住了,有安慰那对母子的,有赞扬霍祁当机立断救人的。
跌坐在地上的红衣少女身旁也站着几个人,正看着她。
华恬拉着洛云,一直往客栈方向而行。
“小姐,咱们为何要这般悄悄走掉?”洛云问道。
华恬道。“人没事,咱们留在那里也做不了什么。离开了,正好摆脱了霍祁。”
“他肯救人,看来也不是多坏的人。”洛云说道。原本她是极为讨厌霍祁的,可是方才霍祁听了华恬一声令下,马上去救人,倒让她印象好了不少。
不是多坏的人么?华恬想了想。也不知该如何定性霍祁。
两人回到客栈。见其他人还没有回来,便点了些小吃,回房去了。
第二日华恬一行人出了城。霍祁从后面跟了上来,他身后竟跟了昨日那个红衣少女。
洛云没有坐在马车里,正好骑马而行。闻得马蹄声便回过头去,见两匹马一前一后飞驰而来。很快到了近前。
在后面的红衣少女口中不住地叫嚷,“哎。你等等我啊,你别走啊……”
霍祁充耳不闻,知道马匹来到华恬马车旁,这才放缓了速度。
“你们跟来作甚?”洛云骑着马折返。问道。
现下她对霍祁的观感比对那红衣少女的观感还好,但是面上还是带着排斥。
“再下也要回京,正好顺路。”霍祁骑在白马上。拱手笑道。
“咦,你是京城人士呀?我正好无处可去。这便随你一道去京城。”红衣少女在旁嚷嚷道。
洛云看去,见红衣少女生得几位好看,脸上仍旧带着些骄纵之色,但是更多的是爽朗。
而霍祁,听见了红衣少女的话,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已经有些阴沉了。一双眸子带着火气,也带着无奈。
洛云看得心中暗暗称奇,又极为开心。先前往北去罗阳时,霍祁跟了一路,怎么说怎么骂他都不为所动。如今看来,这个红衣少女能让脸皮厚如霍祁的也受不住,可真是一物降一物。
这般想着,红衣少女也没有原先那般叫她讨厌了。
红衣少女生性骄纵,但在家显然是个极会看人眼色的。很快将洛云的情绪变化透彻于心,笑道,“这位姐姐,我能跟你们上京城去吗?”
“这位小姐言重了,这路不是我们家的,要不要去,我可不敢随便说。”洛云笑道。
见洛云虽然有笑容,但眸中对自己仍旧有些排斥,红衣少女眨了眨眼,道,
“昨日是我错了,竟在大街上拍马飞奔,差点害死了人。幸好有霍公子和这位姐姐,让我不至于犯下大错。”
她这一认错,洛云倒不好计较了,口中道,“这位小姐以后行事小心些便罢了。”
“我叫黄颖,姐姐叫我名字便成。姐姐怎生称呼?”红衣少女显然是个自来熟,很快跟洛云攀谈起来。
霍祁在旁听着红衣少女吱吱渣渣的声音,心中烦透了,但也不知用什么法子让她闭嘴,只得忍了,冲马车说道,
“华六小姐赶路,怎地不叫上在下?”
华恬在车里将那黄颖和洛云的话都听了个一清二楚,正痛快着有人让霍祁吃瘪,冷不防听到霍祁问,便笑道,“我不知霍公子亦要回京,且咱们男女有别,还是分开的好。”
黄颖正和洛云说着话,听到霍祁和华恬的对话,惊喜地道,“啊……华六小姐,是不是一善堂的华家之人?我听说了,华六小姐正从青州回京城,想来便是了罢?”
她声音清脆,语速又快,像个活泼的鸟雀一般,华恬听在耳里并不觉得反感,只是觉得她不该叫黄颖,而改叫黄莺。
“是我们小姐,不过我们小姐不愿被打扰,还请你不要说出去。”洛云显然也不再讨厌这个黄颖,好声好气答道。
“我发誓,我绝不会说出去。”黄颖认真地点点头。
洛云听了,扬声道,“继续赶路——”
前面开路的护卫继续往前行,马车也慢慢而行。
黄颖见华家的护卫如此训练有素,又说开了,“果然是华家之人,单这护卫便训练有素,特别与众不同!”
“哪家护卫不是这般?你也太少见多怪了罢,没见过世面罢?”霍祁没好气地说道。
黄颖并不生气,笑嘻嘻道,“咦,你终于肯与我说话了?”
霍祁一滞,满腔抑郁,侧开了脸。
黄颖不以为意,笑道,“原本我听说了一善堂之事,一直很佩服华家。此番悄悄出来,其实也想上京找到华小翰林,嫁给他的。可是昨日遇到霍公子,霍公子帮了我,使我不至于铸成大错,我还是跟着霍公子罢……”
她话说到一半,马车内华恬华恬与七婢狂咳起来,她旁边的洛云也被口水呛到了,咳了个半死。
而当事人霍祁,被黄颖的话震惊了,根本回不过神来。
“你、你、你……你到底知不知道廉耻?一个女子,竟说出如此伤风败俗的话……”霍祁终于回过神来,愤怒地说道。只是他太震惊了,说话有些结巴。
在马车内狂咳的华恬,想到黄颖话中的华小翰林是自己的二哥,咳得更大声了。
幸好,这位黄小姐遇见了霍祁。
“我见你在江湖行走,怎地也像那些迂腐之人,如此看重这些礼教?这些话你们男子常日都在说,何故我们女子不能说?”黄颖并不认输,和霍祁争论起来。
“这、这、这如何能相提并论?男子与女子,如何能一样?”霍祁大概被气得狠了,声音也颤抖起来。
华恬在马车内听着,突然觉得,这位黄小姐,似乎正是霍祁的克星。
想霍祁一直尾随自己,如今被黄颖缠上,似乎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仍旧在咳着,华恬便决定了,回京路上,务必要带上这位语出惊人的黄颖姑娘。
只是不过第二日,华恬就后悔了。
黄颖是霍祁的克星不假,能够将霍祁气得死去活来但又无可奈何,让霍祁再也不能上来烦她了。
可是,黄颖战斗力实在太强悍了。她声音清脆,说话声音特别好听。可是一天到晚滔滔不绝地说,华恬感觉自己要发疯了。
马车内,丁香苦着脸看向华恬,“小姐,得想法子让那位黄小姐快些离开才是,奴婢就要受不住了。”
“我突然觉得,面对霍公子其实也不是那么难耐……”
“是啊,霍公子虽然烦人,但是一天之中总有些时间给我们缓缓,可这位黄小姐,可是一刻不停啊……”
“神啊,黄小姐应该不是自己偷溜出来,而是被家里人赶出来的吧?”
“她这么多话说,难道就不累吗?”
除了洛云在外头,其余七婢跟着华恬坐在马车内,简直要发疯了。
华恬伸手摸了摸塞在耳洞里的布匹,长叹一口气,“咱们忍忍……霍公子正等着我想法子赶走黄姑娘呢,我们一定要坚持住,让霍公子去赶……”
闻言,七婢差点哭出来。
霍公子如果真会赶走黄小姐,铁定早就赶了呀,何必一直忍受黄小姐的滔滔不绝?
“洛云在外头骑马,跑到了前面,可真幸福,等会儿她来了,我要跟她换一换。”影心语带哭音,说得悲悲切切。
月明忙道,“先让我换呗,我就要死了。”
“你们想太多了……你们以为,洛云会回来吗?不到投宿吃饭,她不可能回来……”来仪在旁道出了真相。
“华姐姐,你们在里头做什么呀?陪我说会话好不好?”几人正说着,冷不防听到外头黄颖兴趣勃勃的声音响起来。
七婢有志一同地将目光看向华恬,满目都是同情。
华恬嘴角抽了抽,淡然自若地从一旁拿起一本诗集,翻开,递到马车外,说道,“正看诗集呢,黄小姐可看过不曾?咱们讨论讨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啊……哈哈,我突然想起,有事要跟霍公子讨论一下……”黄颖打着哈哈,很快侧头去找霍祁说话了。
马车内的丫鬟们听着黄颖的声音,彼此相视一眼。
半晌来仪低声道,“原来如此……下回黄小姐再要说什么,我就跟她谈论诗词歌赋和人生理想。”
另外几婢忙点点头,都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自此之后,众人似乎找到了和黄颖相处的法子,终于熬过了漫漫旅途。
经过多日跋涉,一行人到达了京城旁的一个镇子上。
如果赶路回京,可能还没到京城,天就黑了,根本无法进城。所以华恬让队伍在镇子上投宿,打算住上一晚。
安置好之后,华恬坐在客栈大厅中,准备吃晚膳。
霍祁觑了个机会,忙蹭了过来,坐在华恬身旁,叹息道,“这些日子,可真愁人……也就如今这般,能喘一口气……”
华恬深以为然,不过见到霍祁这个样子,华恬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霍祁自有些谦谦公子的意味,但是自从遇上黄颖,这谦谦公子便落魄了。这会子在华恬跟前,他也懒得摆出谦谦公子的一面了。
“我记得你不是那般善良之人,怎地那日却让我去救人,将那黄小姐招惹了来?”霍祁喝了杯酒,看向华恬。
华恬一怔,想起当日的心态,再想到如果是过去自己遇上了那日的情景会如何反应,不得不说,自己变了许多。
不说旁的,就说眼前的霍祁。
当年霍祁遇险时。她五岁。她没有让蓝妈妈帮忙救人,而是看到霍祁值得救,这才让蓝妈妈动手。
想想过去,再想想那日,华恬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冲霍祁微微一笑,“也许如今我过得好。所以看不得旁人不好。”
霍祁原本等着华恬说什么衷心之话。哪里晓得会听到这些?当下双目一眯,道,“我开诚布公与华六小姐说话。华六小姐何必含糊其辞?”
“我没有含糊其辞,这的确是我的想法。”华恬摇摇头,说道。
小时候她自身难保,虽然有蓝妈妈帮衬。但是想着未来不能确定的命运,想着面对着沈金玉的险境。她自顾不暇,哪里有空理会旁人?
如今不同了,她安安稳稳的,背后虽然有人暗中针对华家。但是华家已非昔日的华家,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去应对。而她,也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了。这种心态下。她看不得无辜之人惨死,很是正常。
霍祁还想说什么。这时黄颖已经说着话走来了,他忙闭上嘴开始喝酒。
晚间华恬洗漱过后,遣退八婢,自己在灯下看书。
才看了几行字,感觉一双铁壁从身后抱住了自己。
她大惊失色,忙挣扎起来,口中也想大叫,可是扑面而来的熟悉的气息,让她慢慢镇定下来。
“是我……恬儿……是我,我很想你,很想很想……”钟离彻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华恬将书随后仍在桌上,转身看向钟离彻。
只是才转了个身,她差点被钟离彻眼中的炙热灼伤了,心荡了荡,怦然而动,问道,“你怎地来了?”
钟离彻紧紧地盯着华恬,见她抬头看自己,一双明眸在灯下宛若星辰一般闪闪发光,心中又是快活又是躁动,恨不得做些什么。
听着明显加重了的喘息声,华恬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目光游移着,不大敢去和钟离彻对视。
“没见你,我想你想得发疯。见了你,想你也想得发疯……你到京之后,咱们马上成亲可好?”钟离彻凑近华恬,灼热的气息喷在华恬头上,“我要忍不住了……”
华恬在灯下红了脸,低低道,“你、你跟大哥说……”
她含羞带涩的模样让钟离彻心中大动,一把将华恬抱起来,走到床榻边坐下来,又让华恬跨坐在他身上。
华恬陡然被抱起来,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深深地吻住了。
多日不见钟离彻,她也甚是想念,几乎是一瞬间,她便伸出手去拥住钟离彻,低低地回应起来。
她的回应引来了钟离彻更加激烈的吞咽和啃咬,那种攻势让得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可惜脑后被钟离彻的手按住了,无处可退。
吻着吻着,华恬心中害怕起来,生怕钟离彻真的会对她做什么。
就在她颇有些不安地挣扎的时候,钟离彻终于放开了她,只是他的目光绿得可怕,似乎随时会将华恬吞进肚子里。
华恬不安地动了动,感受到身下的硬热,一下子怔住了,脸红得发烧。
钟离彻见状,低低一笑,将华恬抱在了怀里,喘息着说道,“我想你想得发疯,得知你到了此地,马上来见你。可你竟跟那个霍祁一起说说笑笑,我很不高兴。”
“我们没什么,我们只是说了那个黄小姐的事……”华恬烧着脸,低声解释道。
“那也不许……你是我的,他来凑什么热闹……”钟离彻拥着华恬,不快地说道。
听着钟离彻这占有欲极强的话,华恬红着脸伸手轻轻打了他一拳。
“别动,让我抱抱,让我抱抱——”钟离彻拥紧华恬,深深地呼吸着,一颗心仿佛被填满了。
不过,也仅仅是仿佛。
华恬被钟离彻抱在怀中,又坐在他身上,脑袋伏在钟离彻胸口间,听着钟离彻有力而急促的心跳声。
“流朱那事,是怎么回事?”
不提防华恬会在此时此刻问起简流朱,钟离彻一愣,道,“我给过机会让她澄清了,可是她不去澄清,所以不能怪我说话难听。你以后也远着她些,我怕她会伤害你。”
“唉……”华恬叹息一声,是朋友,又是一个圈子里的,如何远得了?何况,简流朱也不会对她出手罢,“具体如何,你细细与我说一说啊……”
“当时咱们让人送了她回京,她回来之后一直不动声色,只是偷偷雇了人,在帝都四面守着。我靠近京城之后,她偷偷地也出了京,跟在我身后一起进城。我当时根本什么也不知道,直到过了数日,京中四处传出她出来寻我,我与她双人双马同时回京的消息。”
“你……可问过她,为何要这般?”
“你之前要救她,甚至要等她醒过来之后才愿意跟着我离开。所以我也没有立即赶尽杀绝,而是让人查清楚了,又到简府上跟她说清楚,让她出来澄清此事。我给了她五日时间考虑,可是她不愿意出来说话。我又不愿意娶她,所以最后做出了声明。”
钟离彻说完,见华恬没有说话,生怕华恬怨自己不给简流朱留情面,又道,“我当真是手下留情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如果不是你,我甚至要将她被人贩子捉住了的事也说出来,让她身败名裂。”
说到这里,语气逐渐森然起来。很显然,他很讨厌简流朱算计他,逼他娶她之事。
华恬幽幽道,“我没有生气……只是心里有些难过罢了……”
毕竟和简流朱有朋友之谊,却见她一错再错,什么也帮不上。
“恬儿,咱们也说好了。旁的事我可以网开一面,往后再遇上这种女子,我可不会客气了。那个简流朱,她以后再做什么,我可不留情面了。”
“……嗯,我会让人劝劝她。以后你该如何,还该如何罢。”华恬说着,抬起头来,看向钟离彻。
正好和钟离彻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两人俱是一怔,紧接着仿佛魔怔了一般,慢慢接近,很快试探着,蹭了蹭嘴唇,闭上了眼睛。
慢慢地,由简单的蹭,变成了吻。
两人的动作都很温柔,钟离彻一只手放在华恬腰间,一只手放在华恬脑后。华恬的两只手,则环住了钟离彻瘦削的腰。
两人温柔的动作逐渐加深,彼此唇舌纠|缠起来,甜蜜得空气斗殴要着了火,屋中也想起了啧啧声。
这种感觉太美好,两人都深溺其中,舍不得放开。舌头恍若捉迷藏一般,彼此追逐着。
越吻越深,钟离彻的手慢慢上移,来到了华恬的胸口,从胸前探了进去。
满手细腻的肌肤,和回忆里的一致,不,比回忆里更加迷人。他的手继续往里探着,摸着比上好的丝绸还要细腻嫩滑的肌肤,吻得更深了。
他的手来到小丘处,握住了整个山丘,却没有完全握住,他整个人更加兴奋了,鼻息重得覆盖了整个屋子。
华恬被他握住,浑身一震,娇躯无力起来,软软地靠在了钟离彻身上。
那一次她中了春|药,心中是不愿意的,只是被药控制了身子。而此刻,她和钟离彻,是两情相悦,那种想要在一起做更亲密之事的感觉,充斥了她整个脑海。
钟离彻的吻渐渐向下,下巴,脖子间,他吻得很仔细,仿佛在啃着什么绝世美味,久久不愿意离开。
尤其是修长的脖子,简直让钟离彻爱煞了,他的唇在华恬颈部留恋了许久,才慢慢往下探去。
衣襟已经被他扯开,露出了大红色的肚兜,他的吻向下,终于吻上了软软的一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浑身一震,身体几乎要炸开了。
她双手无力,一只搭在钟离彻的肩膀上,一只搭在钟离彻的头上,任由钟离彻在她胸中肆虐。脑袋高高扬起,低低地喘息着。
钟离彻一只手扣紧华恬腰间,另一只手在华恬身上游移。脑袋则埋在华恬胸前,深深地舔|舐着。
终于含上了玉|椒,他啃咬、舔|舐得更加起劲了,仿佛要将之吞进肚子里去。
玩弄了许久,他才慢慢移动,想去玩弄另外一只。这个时候,肚兜似乎有些碍事,他伸手一扯,将肚兜扯了下来。
华恬轻轻“啊”了一声,浑身软得几乎要坐不住了。
这一声让钟离彻更兴奋了,他拿着肚兜在鼻间深深地嗅着,感受着那熟悉的馨香,浑身的血液分成两股,一股向上,一股向下,燃烧尽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吻上了一直肖想着的另一只玉|椒,深深地吸吮着。
华恬再也忍不住,低低地呻|吟一声,软倒在钟离彻身上,仅靠钟离彻的手和脑袋支撑着自己的身子。
听到华恬这一声呻|吟,钟离彻更加激动了,他疯狂地舔|舐着口中的玉椒,恨不得将之吞进肚子里。
华恬脑袋热得跟浆糊一般,身子又是愉悦又是酥软,除了拼命喘息,什么也反应不过来。
钟离彻狠狠地啃咬一番,咬着牙从华恬胸口前离开,抬起脑袋,如同野兽一般喘息着,看向华恬。
华恬此时玉颊生晕,眼若秋水。浑身泛起淡淡的粉红,在灯光下如同沐浴在圣光下的仙子。钟离彻看着,双目赤红,鼻下流出两行鲜血,半晌动弹不得。
他原以为不接触华恬,能够让自己理智回笼,不至于铸成大错。可是这般目光看着。他只觉得自己犹如吃了极品春|药,所有热血都往下身涌去。
“恬儿,我忍不住了……”钟离彻喘息着。艰难地说出这番话,声音低哑得叫人心惊。
华恬明眸浸了水,又亮又迷糊地看向钟离彻,这一看。马上清醒过来,惊道。“你怎么啦?怎么流血了?”
说着,身子找回了力气,伸手去抚摸钟离彻的脸,另一只手用袖子去帮钟离彻擦鼻血。
哪里知道钟离彻此刻正激动着。鼻血擦掉了,又流了出来,根本止不住。
“你个傻子。你怎么啦?”华恬又急又怕,先前那种全身心沉迷进去的感觉再也没了。
钟离彻艰难地将目光从华恬身上移开。双手也将华恬的衣衫拉拢起来,遮住了莹白如玉的一片酥|胸,这才微微找回了甚至,伸手去捏住自己的鼻子。
“放心,没事的……很快没事的……”
他说话间,华恬动了动身子,方便更好地帮钟离彻擦鼻血。
她原本是跨坐在钟离彻身上的,这一动,让原本就热血贲张的钟离彻更加激动了,忍不住低低喘息一声,又是享受又是折磨。
“好恬儿,莫动,莫动……”钟离彻喘息着,闭上眼睛,微微抬起头,深深呼吸着。
华恬见他眉头紧皱,难受至极,心中焦急,又心痛至极,正懵然不知间,突地感受到臀|下的硬热,一下子红了脸,明白过来。
“你、你……”
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女子,虽然曾经被钟离彻带领着,略略知道人事,但是到底并没有真正做过,所以想说的话,华恬怎么也说不出口。
钟离彻昂着头,靠在华恬肩膀上,低低地道,“别怕,别怕……我会忍着……咱们成亲、成亲之后……”
说着描绘着那情景,他觉得鼻子里的血流得更急了,忙住了嘴,也不敢再想了。
华恬心中松了一口气,抱住钟离彻,努力忽略身下的感受,烧着脸道,“嗯……可你、可你现在怎么办?”
钟离彻喘息着,拿自己的袖子垫在鼻下,生怕鼻血弄到华恬肩膀上。
另一只手握住了华恬的手,沙哑道,“恬儿……帮帮我……”
声音一出,华恬觉得自己被扔进了蒸笼里,被热气腾腾蒸着,全身发热。
被握住手,她听懂了钟离彻的暗示,那是她曾经被钟离彻引导着,做过的……咳纵使如此,她还是羞得不敢动作。
钟离彻忍得极其难耐,捏住自己鼻子的手放下来,抱住了华恬的腰,将华恬抱出了一些,然后窸窸窣窣地解开腰带。
因为太过激动,他解了几次才解开。
而华恬听着那窸窸窣窣的声音,羞得脸上被火烤一般,闭上了眼睛。
半晌,她感觉钟离彻握着她的手,往他那里伸去。
终于握上,却又握不过来,华恬被手中的热度和硬度吓得眼一睁,顷刻又闭上,浑身热得要冒烟了。
“好恬儿,动一动……帮帮我……”钟离彻的声音低哑到了一种境界,仿佛再用鼻音说话,性感得要命。鼻息喷在华恬耳畔,让华恬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轻点儿……恬儿……轻点儿……”华恬太紧张了,手中的力道一下重了,痛得钟离彻抖了抖身躯。
华恬吓了一跳,松了松手中的力道,有些不知所措。
钟离彻的大手裹在她的小手上方,带领着她缓缓动了起来。
事已至此,华恬情知害羞也无用,便闭着眼睛,红着脸任由钟离彻的手带着自己的手动起来。
只是动了许久,耳旁是钟离彻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却又一直不得要领。
钟离彻感到脑袋里是炸开了的愉悦,可是始终无法攀上定点,他用另一只手牵着华恬另一只手,来到自己胯下,低哑道,“我的恬儿,宝贝儿……用两只手……”
华恬的脸烧起来了,她颤抖着身子,抖着两只手,在钟离彻的带领下动了起来。
只是动作了这许久,她先前那只手又软又软,再动起来有些累了。
她微微睁开眼睛,飞快地瞥了钟离彻一眼,见他薄唇微张,微微昂着头,喘息着,一副痛苦又欢愉的样子,性感得要命。
飞快地闭上眼睛,华恬觉得脸蛋更热了,但双手的动作却快了些。
她此时有一种羞涩和愉悦的感觉,羞涩是因眼下所做的事,愉悦却很微妙,似乎是为自己能够让钟离彻如此快活……
在华恬渐渐和顺了的动作和卖力的动作下,钟离彻更加快活了,他不时低低地闷哼几声。
那成年男子充满雄性气息而又粗犷的闷哼声在华恬耳旁响起,仿佛惊雷一般,炸得她心也开了花。
钟离彻另一只手伸了出来,板过华恬的脑袋,深深地吻了过去。
两人忘情热吻,华恬的一双小手习惯性地动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钟离彻的身体整个都剧烈地抖动起来。
紧接着,一声低吼在华恬耳旁响起,而华恬手中,几乎同时地,接了满手滚烫。
麝|香味在屋子中蔓延开来。
钟离彻抱紧了华恬,浑身剧烈地抖了抖,这才慢慢不动了。
正当此时,敲门声响起,丁香担忧的声音叫了起来,“小姐,可是有事?”
华恬一惊,吓得双手一用力,才舒|爽过的钟离彻顿时呲牙咧嘴,痛得身躯抖动起来。
华恬忙放松了手中的力道,继而将双手抽了出来,大口呼吸着,惊惶得不知如何是好。
“小姐——”丁香在门外听不到华恬的回答,更加焦急了。
钟离彻在华恬耳旁低低地道,“莫怕……”
他镇定的声音影响了华恬,华恬脑子慢慢清明起来,她尽量压制住自己的呼吸,扬声道,“没事,我做了噩梦……”
站在门外担心得就想要推门而入的丁香听了,停住了自己的动作,试探问道,“那可要奴婢进来?”
“不用进来了,你去睡罢……我也要睡了……”华恬红着脸撒谎。
“那小姐若是再做噩梦,定要叫奴婢——”
“嗯……你去罢……”
将丁香支走,华恬松了一口气。可是一口气还未送到底,便又看着自己的双手发愁起来。
钟离彻满脸餍足,浑身甚至连毛孔里,都散发着愉悦。他看着华恬嫣红的脸蛋微微皱起来,很是发愁的样子,目光移到华恬的双手上,顿时呼吸一紧。
“混蛋,你——”华恬见钟离彻不来帮忙,又羞又怒地嗔道。
哪知她方才出了力,此刻就连语气都柔弱不已,这般嗔怒,听在钟离彻耳朵里,只觉得心一动,神魂颠倒起来,很快又激动起来。
华恬原本微微低着头看双手的,将钟离彻胯下的变化尽收眼底,顿时更怒了,抬起头美目带着羞意瞪向钟离彻。
钟离彻忙讨好地笑笑,从一旁拿过一物事,帮华恬擦着双手上的白|浊。
华恬感受到手上的黏腻被擦得差不多了,这才低头看向双手。
这一看,脸“轰”地再度烧了起来,羞得双手狠狠掐向钟离彻的腰间,气得眼睛都红了。
钟离彻冷不防华恬突然出手,低低哼了几声,口中接连求饶,“是我错了,恬儿轻些……轻些……你双手才用了力,此刻不方便再……”
他越是说,华恬越是用力,到得最后,终于住口不说,只满目爱意地看向华恬。()
ps:瓶子发誓,原本是打算写几段的……哪里知道,写完了发现已经够一章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连耳朵尖都红了,双目在灯下熠熠发光,里头怒火熊熊。
钟离彻终于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同,华恬最多是害羞,怎地此刻竟如此模样?
这么想着,他低头看去,见自己手中拿着给华恬擦拭双手的,竟是先前自己从华恬身上剥下来的大红肚兜!
如今这般看去,大红色上沾染了点点白色,视觉效果强烈得叫人吃惊。
轰——
对华恬来说羞怒难当,但对钟离彻来说,这却比催|情|药猛烈了不止多少倍。当即,钟离彻便双目赤红起来。
不过他也知道深浅,很快控制好了自己的激动,低声喘息着对华恬哄道,“我忘了……不知者不罪……恬儿……”
他委实太过激动,所以即便控制住了,但说话的声音沙哑得吓人,还断断续续,句不成句的。
“你……”华恬气得牙痒痒的,却又不知道骂什么好。
钟离彻一把将大红肚兜塞进怀中,抱着华恬道,“我好想你,这才有些魔怔了……”
他也怕自己失控,所以将华恬放在床榻上,自己则躺在一旁。
华恬赶了一日的路,确实累了,方才又被钟离彻拉着这般那般,更是累得不行。此刻被钟离彻一哄,原本的气愤没了,倦意也就来了。
不过她双眼将合未合,有些不愿意睡。
钟离彻在旁见了,疼惜不已,低声哄着,道,“明日就到京城了。恬儿你多休息……”
“嗯,你快回京城去罢……”华恬撑着眼睛说道。
她和钟离彻如今无名无分,实在不该这般私下里相处,做出这些事来。只要未过门,就什么也不能做。
钟离彻知道她担心,凑上去亲了亲华恬,低声道。“嗯。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华恬听毕,蹭了蹭钟离彻,闭上眼睛睡了。
见华恬睡着了。钟离彻坐在灯光下,细细地端详着华恬。越是端详越是满心爱意,看了不知多久,自己也累了。便手一扬,将油灯熄了。在华恬身旁躺下来。
将人搂在怀里,想着成亲之后,就能日日这般,夫妻同眠。钟离彻心跳慢慢快了起来,将睡意赶了个透,再也睡不着了。
如此这般想着各种前景美好的日子。竟越想越激动,一直看着怀中睡得香的华恬傻笑。直到鸡叫。
知道无法再留,又想着回京就能见到华恬,钟离彻激励自己从床上起来,悄悄地离开。
华恬一无所知,只是没了热源睡得没有原先那般香。
第二日华恬是被丁香唤醒的,她端来了洗漱用的水,让华恬洗漱。
华恬动了动双手,感觉双手有些肿痛,想起昨日发生之色,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八婢不知道华恬所想,只见了她通红的脸,都有些吃惊。
丁香问道,“小姐,怎么啦?”
“没、没事……”华恬有些困窘地答道,随即强迫自己若无其事地洗漱。
洗漱毕,要换上衣服,华恬想着昨日钟离彻做的,忙将八婢赶了出去,找了干净的肚兜,又穿上外衣。最后,生怕外头明亮,自己脖子处有什么红印子,又加了条围巾。
吃了早点一路有惊无险地回到帝都,见着了在城外等着的林管家。
携同林管家一同回到华府,华恬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华府。
华恒、华恪仍在在翰林院办差,还未回来。周媛挺着大肚子招呼华恬。
华恬看着周媛圆圆鼓鼓的大肚子,又是惊讶又是高兴,忙让周媛去休息了。
当初她离京的时候,周媛的肚子还比较小,想不到一个多两个月不见,她的肚子竟见风吹地长,一下子长到这么大。
回到自己园中收拾了一会子,华恬将从青州带来的礼物备了一份,带着送到周媛屋中。
姑嫂多日不见,此刻见了都问彼此别后之事,又谈了一些周媛怀孕之后发生的事,华恬才撑着倦意回屋中休息去了。
晚间华恒、很快下朝,又是一顿热闹。李植和他的几个兄弟都被叫进来一起用膳,大家很是高兴。
饭毕,华恒对华恬道,“如今会试将至,山阳镇的华家书院早于一个月前就抵达了京城。那时候朝中忙乱,我们也是不得空。你嫂子大着肚子,我也不好叫她忙碌。如今你回来了,张罗一下,请他们进华府聚一聚,吃一顿饭罢。”
原来,相比第一届第二届是秋天会试,这第三届科举,改在了春夏之间,早早便昭告了天下。
山阳镇华家书院出来的考生,早就入京了。入京之后,他们最要紧的,便是前来华府拜访。
那个时候,因西北军有将领陷害钟离彻,朝中忙乱,华恒、华恪作为老圣人的心腹班子,正日以继夜帮忙出主意,也就不怎么顾得上那些出自华家书院的考生。
眼下终于没有那么忙了,华恬又回来了,华恒便想将此事交予华恬来筹办。
华恬听毕,点点头道,“这是自然。不过天下不止咱们山阳镇有华家书院,旁的华家书院也算是华府的学生,难道不一并请了么?”
周媛在旁搭话,“既要请山阳镇的,不如将所有华家书院出来的考生都邀请过来?毕竟都叫‘华家书院’,不好厚此薄彼。”
华恒、华恪相视一眼,有些踌躇。
华恪道,“并非我们不请,只是担心有些考生已经被旁的官员请了,又或者会被圣人猜忌……”
出了一善堂之事,老圣人对华家便“刮目相看”了。如今再看华家书院竟出了那么多考生,都是华家门下,老圣人想得深远,只怕不能容人。
“虽如此,但咱们也不能教华家书院之人寒心罢。”华恬知道华恒、华恪的担忧,她自己想着,也很是担忧。当初为了名声成立的华家书院,最后竟壮大到如此地步,甚至超出了原本的设想,引来了圣人的关注。
她蹙了蹙眉,将事情都想了一遍,道,“此间即便圣人猜忌,也不得不将人请过来了。大不了,这次会试过后,咱们逐渐放弃华家书院。”
在君权社会,表现得太好,势力太大,也是个麻烦。
老圣人肯定会担心华府势力越来越大,若华家书院继续存在,继续发展,他甚至得担心天下读书人皆出自华家这一可怕的事实。
作为君主,不可能让自己的朝廷中的优秀人才都出自某一权臣下的,这失去了控制的权力,最让他们寝食难安。
以前世家举荐人才,老圣人偏要弄个科举取士,一方面希望得到真正的人才,另一方面何尝不是为了打破势力垄断。作为一个君主,他更希望人才出身单纯,不是什么势力,而是切切实实属于他的人才。
华恬明白这一点,但是她也笃定,老圣人即便不能容人,也不是眼下。近几年来,华家书院都是安全的。
只是,若是等到那一刻华家书院才有举措,只怕怀疑的种子就要种在老圣人心中了。
听到华恬提议逐渐放弃华家书院,华恒、华恪、周媛都很吃惊。
华家书院如今不仅是一个获得名利的地方,也是一个做善事的地方。能够帮助许多无钱读书之人,也让三人心里感到自豪。
可是,如今华恬竟说要放弃掉这个地方!
三人不舍至极,也觉得华恬似乎有些言重了。
“一善堂,华家书院,咱们华家看着红红火火,但是让圣人猜忌的东西太多了。大哥、二哥当日将一善堂划了一半到谢家名下,自该也是这个原因。眼下华家书院,也是一样的。”
华恬看向哥哥嫂嫂,认真地说道。
她没有说的是,华家如今受尽天下人爱戴,接下来的两次会试大考,华家书院不出所料,会出现大批人才。这些人才必定是要入朝为官的,如此一来华家势力如何自不必说。而她,到时若和镇国将军府联姻,圣人的猜忌会更甚。
文官之首,又与武将联姻。说老圣人不寝食难安都没有人相信啊!
“妹妹说得有道理,可是、可是,若真放弃了华家书院,那天下寒士……他们若读不起书,实在太可惜……”华恒叹息道。
“咱们也是知道的,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这种事确实存在。若真没了华家书院……”华恪也有些沉吟不定。
他们三兄妹挨过饿,自当知道一文钱也没有,吃饭也成问题是如何的日子。这般的生活,还想进学读书,却是妄想了了。
周媛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听兄弟俩一说,也能明白无钱读书的寒士的确存在的。
华恬揉着眉心想了想,道,
“咱们去信与先生商量一番罢……于我的意见,大哥、二哥可以跟圣人明说,让圣人出面兴建学堂,咱们华家书院逐渐被学堂取缔——此举解决了圣人的猜忌,又表明了咱们华家的诚意。”
华恒当先点头,“这确实是个好法子,如此一来,圣人在世家驻扎的州郡成立学堂也名正言顺。”
“但是,只怕提出这个想法的我们,会成为天下世家的眼中钉。”华恪在旁脸色凝重地补充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回京,很快迎来了她在帝都的几个好友——包括脸色憔悴的简流朱。
赵秀初仍未传来喜讯,虽然她说不在意,但华恬仍在她眉宇间看到清愁。即便她没有想着与容贲一生一世一双人,也帮着容贲纳了妾室。但是自己的儿女不为长,仍旧叫她忧心忡忡。
所幸,她帮容贲纳回来的妾室,至今也未曾有孕。
林新晴此间也未曾有孕,她一如过去,爽朗大气泼辣,说话总是带着笑意,也常常笑出声。想来嫁了之后,夫婿待她极好。
两人进门拉着华恬一顿寒暄,问了华恬一路上的见闻,又表达了见她归来的喜悦,这才开始谈别的事。
简流朱是跟着赵秀初和林新晴一同进门的,进了门之后勉强冲华恬笑笑,便在一旁听着赵秀初和林新晴问华恬话,自己并不出声。
华恬将路上见闻一一答了,当然,说的是带着八婢的一路见闻。至于跟钟离彻游山玩水之事,半个字也不敢提。
因为华恬路途见闻较长,所以四人说了一个上午。最后华恬留几人吃了饭,又分别小憩片刻,这才继续兴致勃勃地说起来。
说完华恬路上见闻,赵秀初和林新晴又循例安慰简流朱。
简流朱摇摇头,红着眼睛,看了华恬一眼,道,“我没事,他越不留情面,我死心得越快……”
说话间,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往下流。
华恬看得一阵心酸,简流朱性子内向,最爱害羞。想不到如今说起这些情情爱爱。竟然连脸都不会红了。
只是,钟离彻是一个人,和她两情相悦,她无法做出什么相让之事。她没有那么伟大,也没有那么自以为是。
“看他三番四次如此待你,对你只怕是半点情意也无,你彻底忘了她罢。”赵秀初拉着简流朱的手。语重心长。
林新晴在旁点头。“是啊,你找一个会疼爱你的人嫁了,也能过得快快活活的。爱情不是生命的全部。”
简流朱流着泪点头。脸上扯出叫人心酸的笑意,道,“钟离大哥曾经给过我时间,让我澄清一同回京之事。可是我不。我想知道,他对我。能残忍到何等地步。”
林新晴和赵秀初听了,相视一眼,看向简流朱的目光中都带上了悲悯。
仿佛没有看到两人的目光,简流朱继续道。“他说,简府自重……自重……哈哈哈,自重。不单是我丢尽了脸面,就连我家里。从此也要叫人瞧不起了。我还能如何?还能如何?”
字字句句,都是泣诉,都是悲伤。
华恬听得心里酸酸的,眼泪流了出来。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在心里想,明明是我让她如此痛苦的,此刻却又装模作样流眼泪,我当真是个自私的。
林新晴听到简流朱如此悲恸的哭诉,想起自己遗憾的心事,也红了眼眶,泪水涟涟。
赵秀初从不追求这些情情爱爱,她从来没有这些,可是如今听简流朱提起,却忍不住想到自己,一阵心酸,也哭了起来。
四人相对流泪,又都默然无声。
过了许久,华恬首先止了泪,林新晴和赵秀初也逐渐收了泪,最后是简流朱。
简流朱哭得委实伤心,似乎要从此与过去告别。她一直偷偷地喜欢,又一直拼命地去靠近,最后又一直用力地追逐,可惜最后还是求而不得。
等大家都收了泪,华恬忙拉着几人说要到花园子里去走走,带着人出去了。
在园中正好碰着大着肚子散步的周媛,众人便一同说起话来。
周媛见几人眼红红的,猜测几人心里难过,便坐下来与几人攀谈起来。
她虽然后来一直没有参加京中贵女的宴会,但在家潜伏两年,什么都看透了,本身又是聪明剔透,很快将四人哄得重新带上了笑容。
赵秀初见周媛的肚子,满眼都是渴求,甚至希望能够摸一摸周媛的肚子。
周媛自是答允的,亲自拉着赵秀初的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让她感受到自己肚子里的胎动。
“容夫人还年轻,不要着急,迟早都会怀上的。”周媛握着赵秀初的手,柔声安慰道。
她因为怀孕,一举一动都逐渐带上了母性。此刻劝慰赵秀初,带着母性的光辉,异常的容光焕发。
赵秀初的手放在周媛鼓起的肚子上,感受到肚皮上动了一下,激动万分,“动了,她动了!”
“嗯,这个点他动得不算多,早上和晚间动得最多,一直在踹我,想来是个调皮的。”周媛笑着说道。
华恬、林新晴和简流朱看了,也忍不住想要摸一摸,便都提出想感受一下。
周媛没有拒绝,轮流着将几人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让她们感受肚子里的小生命伸手或者踢腿时候的愉悦。
“真的动了!”华恬三人也是第一次接触,有些兴奋难耐。
在园中玩了一会子,华恬见周媛略有倦容,忙让吉妈妈和丫鬟将周媛送回去歇息,自己又带着三个好友在园中走动。
走了不多久,赵秀初首先便累了,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华恬记得,赵秀初做姑娘的时候,身体是很好的。此番见赵秀初走了不多久便脸色苍白,心中猜测她是在夫家过得不如意,心中难受起来,忙叫上丁香来仪扶着赵秀初去休息。
林新晴和简流朱见赵秀初脸色不好,也都没有了玩兴,跟着赵秀初一起回到屋中歇息。
华恬皱着眉,拉着赵秀初的手把脉,口中道,“你何苦与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当初不是说好了么?他如何不管,你自己得保持本心……”
“我当真没事,想来是这阵子睡着不好,所以有些累着了。我既能纳了几个妾回来,又怎么会自己胡思乱想……”赵秀初躺在榻子上,轻声回答。
她没有说的是,她这阵子吃不好,睡不好,思虑过重,就连小日子也不正常起来。要是刚成亲那会子,她还会猜测自己是怀上了。可是数不清的失望,让她再也不敢想。
华恬还待说什么,却叫手中的脉象惊到了,便没说话,屏息凝神又把了一次脉。
“如何?”林新晴和简流朱见华恬脸色凝重起来,以为赵秀初有什么事,都吓得走到近旁惊问。
赵秀初也是吓到了,惊惶不定地看向华恬,真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华恬没有回答,仍是凝重着脸细细帮赵秀初把了一次脉。
“恬儿?”林新晴急得扯了扯华恬的衣角,又问了一句。
华恬回过神来,神色复杂,似笑非笑,看向赵秀初,“想不到我最近帮两个人把脉,竟都是喜脉。”
“什么?”林新晴吃了一惊,声音也尖锐起来。
“秀初怀孕了?”简流朱脸上吃惊、喜悦之色一一闪现。
赵秀初先是一怔,紧接着又是悲喜交加,反手握住华恬,颤抖着声音问道,“这、这……当真?恬儿……你没骗我?我……这……当真是喜脉?”
若说上次帮周媛诊脉,华恬不敢肯定,这会子帮赵秀初诊脉,又是有过经验的,华恬很是肯定,点头道,“的确是喜脉。”
“这、这……”赵秀初原本苍白的脸,一反常态带上了红晕,两行清泪从眼中流了下来。
华恬忙伸手拍了拍赵秀初,笑着安慰道,“眼看着时间,这是应该的……”她没安慰过孕妇,所以安慰的话说得有些不伦不类。
可是赵秀初已经充分明白华恬的意思,自己心中也是大喜,忙点头,语无伦次,“是啊……这……我……”
林新晴和简流朱反应过来,脸上都露出惊喜的笑容,道,“自此以后,秀初不用担心啦……”
华恬放开赵秀初的手,让丁香去请大夫。
“怎么了?怎地又要请大夫?”赵秀初忙收了脸上喜色,有些不安地问华恬。
华恬笑道,“我虽然敢肯定,但是还是得请大夫来瞧清楚。这个大夫嘴很牢,你放心就是。包管你回府诊脉,外头还没有传言的。”
“这又有什么相干。况且若不是在华府诊脉,我如何得知自己有孕?说出去也就说出去了,不用着意隐瞒。”赵秀初心中高兴,根本不计较这些。
很快大夫来了,和华恬的诊断结果一样,赵秀初这是喜脉。已经有孕在身快两个月了。
送走了大夫,嘱咐丁香让大夫保守秘密,华恬这才回到屋中。
正好听得林新晴略带怪责之意道,
“都快两个月了,你怎地却也不知道?若我猜得没错,你是这些日子以来,小日子是不正常。也正因为小日子不正常,所以即便一个多两个月没来,你也是不知道……”
赵秀初被林新晴教训,却半个字也不敢回嘴,只乖乖听着。只是她脸上、眼中,都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好啦,如今是好事,你就不要说秀初了。”简流朱在旁拉了拉林新晴,和稀泥道。
华恬走进来,也附和道,“正是,咱们别去怪秀初了。”
说着看向赵秀初,收了脸上的笑意,认真道,“秀初,你身子有些亏虚,如今有了,以后可得好好注意吃食,补一补身子。我这回得了几株老山参,给了两株我大嫂,还剩三株,你务必拿一株回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态度强硬,且赵秀初又是自己知道自己事的,她出嫁的时候,嫁妆并不够丰厚,不能如同别的官家小姐一般随意拿出上好的人参,所以便收下了华恬给的野山参。
野山参并没有给林新晴和简流朱,不过两人并不嫉妒,她们也知道赵秀初的难处。
赵秀初有孕,对于容家和她自己来说都是大事,所以华恬也不敢拖延,很快命人备车,亲自将赵秀初送回容府。
容府请了大夫来诊脉,得知赵秀初有孕,都是大喜,各种补品和名贵药材,不要命地往赵秀初房中搬。
因为赵秀初是去了华府之后才确定怀孕的,到得后来,竟然有人将此事说事,说是华家好事做得多了,和华家接触的女子,都容易有孕。
理由自然就是周媛成亲后很快怀孕,赵秀初往华府跑,也很快有孕。就连司徒珊等,也经常来华府,也是有孕两个月份了。
这个时候所有的家族对子嗣都是很看重的,很多家族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时有刚成了亲未曾有孕或者多年不孕的人上华府来攀交情。
原本华恬是不大关注的,她正忙着筹备邀请华家书院的学生来华府吃一顿饭呢。只是还没筹备必,竟收到了许多拜帖。
周媛有孕,自然是不能让她一人迎客,所以华恬不得不抽出时间来迎客。
听到客人口中半遮半掩的话,华恬整个都不好了。
这世上有没有神佛她不知道,但是怀孕生孩子这种事,和华家没有关系她是肯定的。
但是上门的人太多,每个人又都带着期盼。华恬迎着一双双希望的眼光,却狠不下心泼冷水。
不得已,她融合自己所学的医术和上一辈子的道听途说,说了些饮食方面需要注意的,又含糊其辞地表示在小日子过后哪个时段最容易怀上——天知道她多艰难才说出这些,毕竟,她自己尚是黄花闺女。
可是前来上门的听到这些如获至宝。根本不看说话人华恬是不是未出阁。
后来华恬委实忙。周媛胎也坐稳了,便帮忙接待。华恬又将自己之前整理出来的饮食和排卵期等跟周媛说,让周媛到时照着说。
这边华恬终于筹备完毕。让华恒、华恪将邀请函一一发出,准备食宴。
也不知华恒、华恪有没有和圣人说过兴建学堂之事,反正这次邀请华家书院之人进华府共宴,圣人那边没有传出什么话来。
倒是帝都许多准备科考的学子。对华家此举推崇备至,纷纷写诗赞扬。
到了宴会这一日。华恬和周媛待在西厢说话。华恒、华恪、李植等人负责迎宾并招待宾客。
这一日直忙到暮色降临,才将一干人送走。
而华恒、华恪无一例外,都醉倒了。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华恬十七岁生辰也快到了。
未到华恬生辰的某一晚。钟离彻悄悄上门来去寻华恒、华恪。
华恬听到丁香传来的消息,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一颗心跳得比往常快了许多。
过不多久。华恒、华恪联袂而来,脸色都有些凝重。
华恬勉强收敛了满腔的激动。看向两位兄长。
华恒在一旁坐下,认真看向华恬,问道,“方才镇国将军上门来跟我们透口风,说是要让圣人赐婚于你。”
华恬低着头,脸色发红,并不说话。
华恒、华恪两人相视一眼,都有些无奈。当中华恪又道,“他说一心仰慕你,要求娶于你。我们想着,你年纪也不小了,便没有拒绝。不过,我们要求,务必等殿试过后。”
这回华恬有些吃惊,便抬起头来看向华恒、华恪。
可是华恒、华恪只是冲她微微一笑,并没有解释原因。
华恬咬着下唇,犹豫片刻,还是问道,“这是为何?”
“反正哥哥们自有主张,此事你莫要说出去便是。”华恒说道。
华恬点点头,表示答应了。脑子里却想了许多,可都想不到原因。
这时华恒长叹一声,道,“镇国将军并非良配,不说他那花花性子,便是将军府与咱们府上,分别为武官和文臣,便不适合。”
这点华恬亦是知道,可是此刻却低着头,不知如何回话。
华府如今名声越发响亮,所做之事虽说都是为国为民的,但是圣人却并不大能容得下这种越过他去的为国为民。在如此关键时刻,却又和武将联姻,用脚趾头也能想得到老圣人心里会想什么。
可是,华恬情定钟离彻,并不愿意因为这个原因而不嫁钟离彻。
再说了,即便华府不与镇国将军府联姻,单凭华府如今的成绩,想要老圣人不猜忌,也是困难至极。
最好的法子,是继续联姻,该做什么做什么。另一方面,又拿出实际成绩来对圣人表忠心,表明华府忠于皇家,绝对不会背叛。
“不过,即便如今圣人猜忌,也仍旧离不了咱们,一切都还有可回旋之地。”华恪见华恬沉默不语,以为她担心不能嫁给钟离彻,便出声安慰,
“咱们华府总归是要发展的,圣人的猜忌免不了。咱们不能不成长让圣人不猜忌,咱们最好的做法,是继续成长,然后表明忠心。那个时候圣人自然会好生想一想,到底是猜忌咱们,还是利用咱们为好。”
“唯今之计,这是最好的做法了。”华恒在旁一锤定音,“往后华府都得按照这个方向走,妹妹的婚事,由我们来与圣人和镇国将军沟通,妹妹如同往常一般说话做事便罢。”
这和镇国将军府联姻一事,便就此决定了,华恬做不上什么事,只是听华恒、华恪两人的主意罢了。
最后华恒、华恪又和镇国将军府商量了什么,华恬并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些事都在暗地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转眼到了华恬的生辰,华恬并没有大办,而是自家人吃了一顿饭,又邀请了林新晴和简流朱等说一说话。赵秀初因为有孕在身,短期内都没有外出的打算。
周媛已经差不多临盆了,华恬没有选择大办,许多人家还是可以理解的。
这个时候,大周朝的会试开始了,李植和一众借住在华府的好友都要去参加了会试。
华恒、华恪两人繁忙,一切准备工作便交给了华恬。
华恬帮几人准备了多种干粮,保证几人在考试过程中的营养摄入,又购置了笔墨,就连众人会试之后会有的狼狈都想到了,也做了相关的安排。
会试前一晚,众人请了华恬到府中花园,都来感谢她的准备。
华恬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又对众人勉励一番,预祝众人高中。
表示感谢过后,几人便离开了,只剩下李植。
华恬见李植脸色有异,以为他是担心,便柔声道,“小师弟,这会试并不难,以你平日的表现,高中不是难题。但是务必得放松心情,莫要因心情影响了发挥。”
李植有些激动,结结巴巴道,“知、知道了,小、小师姐……”
华恬忍不住笑起来,想不到李植有朝一日,也会紧张到如此程度。
看到华恬笑了,李植的脸瞬间红透了,他低下头,有些激动,又有些不安,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华恬就着月光看到李植脸红,更是好笑,道,“好了,莫要紧张,你定会高中的。”
她以为李植是想到自己的身世,再想到明日会试的奋斗,心情激荡。
李植看着华恬在月下嫣然一笑,一双干净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着光,心中一动。忍不住想起小时候,华恬在细雪中为难的样子。
从那时候起,他就想帮着这个小师姐,让她从此再也不会为难,不会皱眉。
只是他武功虽高,但是旁的建树却没有。而华府却足够强大,甚至能给他庇护。最初那种决心,并没有做出什么成绩来。
如今时光过去,他长大了,心智也成熟了,有信心能够给这个小师姐遮风挡雨了。
华恬说完话,见李植怔怔地看着自己出神,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想一想,不要影响了明日考试。”
说着,转身离开,准备回房了。
李植看着华恬在月光下的身影渐渐远去,如同仙子踏月远去一般,福至心灵,大声道,
“小师姐,你等着,这回我必定高中状元!”你等着,等着我高中之后求娶你!
可是纵使满心激荡,最后那句话,他仍然不敢说出口。
“好!我等着小师弟高中,然后给我撑腰!”华恬身子停下来,回过头来冲李植嫣然一笑。
李植看到华恬这回头一顾,整张脸庞都在月下发光,激动得难以自持,浑身瞬间充满了力量。
我必定能够高中,殿试之后,我会当庭请圣人将你赐婚于我。从此,我再不会让你蹙眉!
李植看着华恬的身子消失在黑暗中,又凝神倾听华恬的足音。直到连足音也远去了,这才握握拳,脚步坚定地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恬儿,我必能高中!你等着我,等着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走出不远,碰上了带着周媛散步的华恒。
华恒脸色有些复杂,看向华恬,问道,“鼓励过李子了?”
华恬点点头,“嗯。”
“妹妹认为李子能够高中到哪一步?”华恒让周媛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问华恬。
华恬想了想,李子练武天赋极高,但是于文学上却并没有相同的灵性。但是看他之前那般刻苦,应该不会差,便答道,
“虽说李子于文章上天赋并不算好,但是看他先前的刻苦,应能到二甲。”
“我道亦是这般。”周媛在旁听见,也笑着答道。
华恒背着手,走了两步,道,“我和二弟原也这般想着,只是,恐怕我们都想低了。”
“咦?何出此言?”华恬好奇地看向华恒的背影,问道。
李植虽说是能够读书,但是与许多天赋极好的人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是呀,两个月前我看过李公子做的策论,行文极稳,自是好的。但是若说比进士出身更进一步,却就不好说了。”周媛说得虽是委婉,但也点明了自己的看法。
华恒背手而立,似乎在想着什么,并没有回答。
华恬走到周媛身旁,对着周媛耸耸肩,表示难以理解。
周媛冲华恬笑了笑。
这时华恒终于回过神来了,道,“夜已深,都回去歇着罢。到底李子考得如何,到时杏榜见分晓。”
“最后还得看殿试呢。”周媛扶着华恒的手站起来,笑道。
“嗯,还有殿试。”华恒说着,冲华恬挥挥手。扶着周媛走了。
华恬看着兄长夫妻俩一边说一边走,耸耸肩,也回自己园中去了。
天气逐渐热了,考生们连考三场,每场三天,每次出来都跟重病一般,极为可怜。
李植和他的好友们因为身怀武功。精神状况尚可。但是人却都臭不可闻。
在他们考完第三场之后,周媛临盆了。
华恬早就将周夫人请了过来帮忙照看,又找好了大夫和产婆。安排得十分妥当。
饶是如此,周媛也是经过两个时辰,才生下一个白胖小子。
等在外头一直焦躁不安的华恒,一听到里头传来婴儿的哭声。眼泪就下来了。
华恬想起前尘旧事,那辈子这个时候。她和华恒、华恪三人都已经惨死,如今听着婴儿啼哭,宛如新生,也是泪流满面。
当家的两个主子都太过激动。只剩下华恪还能撑住场面,周夫人便和华恪一起,指派丫鬟办事。场面还算安稳。
产婆抱着一个胖乎乎皱巴巴的小婴儿出来,首先便是凑到华恒跟前让华恒去看。笑道,“是个小少爷,母子平安。”
这个时代抱孙不抱子,产婆也没想着华恒会抱孩子,哪里知道,华恒偏生就抱了。
他脸上的泪已经擦去了,只是双目仍能看得出流过眼泪。抱着婴儿看着,傻笑了一会子,便递到华恬手中,自己往产房跑去。
华恬抱着小侄子,看到他皱巴巴地闭着眼睛,一点也不好看,但也不以为意,宛如抱着希望一般。
她抱完了,华恪也僵硬地抱了一把,这才让产婆抱回产房去。
周夫人脸上喜色明显,在华府待了两日,才依依不舍地回周府去。
华恬带着吉妈妈,开始帮周媛挑选乳母。
在她来说,是希望周媛亲自哺育的,但是周媛奶水不足,却是不得不找乳母帮忙。
因为府中添了丁,华府一直热热闹闹、忙忙乱乱的。但是华府的人,无论主子还是奴才,都喜气洋洋。
华恒开始为儿子取名,按照华家族谱的取名规则,这回的名要用到“木”字,这个偏旁的字,没有多少个寓意是好的。
“这孩子是下一代的第一个,会带来更多的子嗣,使华家昌盛,如同层层叠叠垒砌的房屋,便叫‘楼’罢。”华恒查遍了书籍,一举拍板。
“华楼?”华恬惊叫出声,和华恪相视一眼,对华恒道,“大哥,我理解你找了许久找不到,颇有一种大道至简的意思,但是‘华楼’容易让人听成‘花楼’,委实不是好名字。”
“你一个姑娘家,怎地什么都乱说,‘花楼’什么的,再不许说。”华恒努力了半天,被弟弟妹妹否决了,颇有些恼羞成怒。
他自从有了儿子,行事便奇怪起来。但好在在公事上却没有变化,华恪也不去提醒他。
如今看到华恒取名亦如此奇怪,华恪心中后悔起来,早知道就打也将他打醒,省得糟蹋小侄子的名字!
他生怕小侄子当真叫了华楼,忙道,“这‘楼’字自然是极好的,但是我看‘松’‘柏’‘槿’更好,不如换一个?”
华恒皱着眉想了一会子,摇摇头,“这些都趋于流俗,不知道有多少个同名的。不改了,就用‘华楼’。”
周媛听到名字,笑得很开心,“好啊,好名字!听着就觉得是巍巍高楼,有器宇轩昂之感。”
由此,刚出生的婴儿被他爹娘取了个富贵荣华的名字,华楼!
小叔寓意为,华丽的房屋。小姑姑帮他起小名,小房子。丫鬟小厮不敢胡来,统一叫大郎。
时间逐日过去,很快到了放榜的日子。
毫无意外,李植和他的一干好友都位列杏榜,成为贡士。
本次会试共录取了二百七十八名贡士,而除李植和他的好友外,杏榜之上,还有七十余人出自华家书院!
也就是说,本次会试的贡士,有四分之一出自华家书院!
杏榜在大周朝的州郡县传开,华家书院的名声更加响亮了!读书人对华家书院的推崇,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大周朝许多地方的学子,纷纷动身,打算去进入华家书院读书。
华家书院,成为了许多寒门学子心目中的圣地!
帝都许多权贵,以及大周朝的一流二流世家都知道,华家势起,已成定局!
圣人不可能中途让华家书院封馆,那么华家书院存世,肯定有数十年。在这数十年中,华家能够出多少贡士,能够有多少人在朝为官,许多人甚至不敢想。
即便华家书院逐渐衰落,但是近十年,若每次都有如此成绩,未来几十年,朝廷文官之中,只怕也得以华家为首。
更何况,华家书院这两次入朝为官者,必定不会坐视华家书院衰落的。
除此之外,华家还有一个诗名遍天下的华六娘!
有她在,即便华家书院衰落,只怕这一代的文人学士,也会尊华家为首。
那些行事张狂、肆意妄为的名士,便是由清高的文人而来的。这些文人,他们不管权势,不管利禄,只以文才为尊。
华家有诗才冠绝京都的华六娘,有才华横溢的学子入朝为官,这天下,谁能与之抗衡?
除陈郡谢氏之外,九大世家思量了一番联手,发现也无法将华家压下去。
他们心中苦涩至极,想不到,华家的崛起,会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他们家族自然名士辈出,曾经占据过许久的话语权。
但是这些名士,都无法与子期先生和展博先生抗衡。力压华家书院,便成为一个笑话了。
就连老圣人,虽然不满华家如此势大,但是看到华家书院的亮眼成绩,也是心生惊骇。
大周朝世家无数,一流世家便有十个。这些人家是真正的书香门第世家,传世数十代亦有之。
他们也派了子侄和同州郡的学子参加会试,但是每个世家位列杏榜的,不过十人左右。
这个成绩和华家书院比起来,差得远了。
老圣人看着杏榜上的名单,想到已经逐渐成型的科举取士,有些出神。
只怕,华家是势必要崛起了。他该是打压一番,还是加一把柴呢?
“大家,夜深了,该歇息了。”太监在旁低声提醒。
阿爹,夜深了,该歇息了……
恍惚之中,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女儿,他曾经非常宠爱的长公主。
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总是诸多宠爱的,所以那个小人儿并不怕他。在她身上,他甚至感受到寻常百姓家那种父女亲情。
每当夜深了,她总是带着宫女前来,催促他,“阿爹,夜深了,该歇息了……”
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是在她结亲的时候。
因为宠爱,他将她赐婚给一流世家的一个年轻有为的俊俏郎君。
可是皇家富贵起来没有多少代,在传承数十代的世家眼中是带着泥土气息的土鳖。所以,那个世家子弟看不上皇家的女儿,在脸上自划了一刀,以身有残疾为由,拒娶长公主。
那时候,他并不如如今这般老谋深算,处理得并不好。
由此,皇家成为十大世家乃至二流世家的笑柄。长公主更是笑柄中的笑柄,虽是公主,也不过是个土鳖。真正的世家子弟,即便毁容,也不会娶土鳖。
长公主在深宫里哭了三日,差点致瞎。
她见过那个世家子弟一面,并少女怀春地有了情意。可是那个世家子弟,却狠狠地对着天下人羞辱了她一番。
她那时仍然年轻,所以一腔情意仅仅是单纯的少女情怀,不掺杂任何门户之见。
只是,那个世家子弟,却用带上了等级与功利的一刀,狠狠地戳中了她的心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年年轻的圣人失了面子,龙颜大怒,脑子里混乱不堪,好长一段时间内,脑子里满满都是怒火。
所以长公主前来恳求下嫁一个新贵时,他没有多想就同意了。
是愧疚,是怨恨,老圣人如今回想起来,也不明白自己那一刹那心中闪过的是什么。
愧疚让她受到如此屈辱?还是怨恨她让他和她都受到如此屈辱?
二十多年后,老圣人坐在深宫里,对着摇曳的烛火,只能给出一声叹息。
可惜长公主眼光不好,嫁的人不值得托付,渐渐地她也就放肆不羁起来。什么快活玩什么,面首一个接着一个。最后,最后怎么了?
老圣人想起那牵连甚广的一案,最后的命令,还是他发出去的。
一夜之间,长公主府覆灭,血流成河。
老圣人站起来,望向门口,目光似怀念,又似愧疚。
那里,再也不会有那个年少的孩子带着孺慕之情笑着走进来,唤他一声“阿爹”,不带任何功利。
他的目光渐渐冷冽起来。
如果,华家的崛起,能够让世家从此没落。
那么,就让华家成为文官之首罢!
功高盖主,如今世家不也是功高盖主么?那又如何?与其让新兴的庶族慢慢功高盖主,也比世家功高盖主好!
转眼小华楼便满月了,华府大办了一通,请了许多人过来庆贺。
杏榜一出,虽未殿试,但华家未来势力如何,已经可以预料得到了。
眼下华府前程极好。华恒、华恪两人也算是高官,华恬更是县主,受到邀请的人家都带上厚礼前来祝贺。
华楼满月之后,皮肤变白,又圆圆胖胖的,可爱极了。
华恬喜得一日里有大半天是在周媛房中抱着小胖子的,口中直叫“小房子小房子……”
由此。对那些想上门来沾沾喜气。希望能够及早怀孕的名媛贵妇,华恬比往常耐心了些。毕竟家中能有一个可爱的小婴儿,的确是能够让整个家族都喜悦起来的。
两个月前来到华府取经的。果真有几个人陆陆续续怀孕了,一时之间,华府风头更盛。
许多人家相信,华府普做善事。所以备受送子观音喜欢。
也由此,越来越多的人为了子嗣昌盛、家宅兴旺。开始做善事。
这种风气极好,很快传了出去,华家作为引导众人为善的倡议者,更让人敬重。
在华恬逗弄胖乎乎的小侄子中。天气越发炎热起来,夏天的气息越发明显。
这时,迎来了殿试。
圣人亲自出题。也亲自抽取了一部分审阅。
结果出乎华恬意料之外,李植竟然进了一甲榜。他的两个好友和苏岩,则是二甲,其余华家书院子弟,则是三甲。
这消息让华家再度热起来,许多人忍不住讨论,除了这辈子做尽善事,华家上辈子也救过黎民百姓千万遍罢?不然如何有此等运气?
殿试结果出来之后,圣人很快邀请众多贡士入宫,定出一甲的名次。
皇宫殿中站满了双目充满希望的学子,文武百官则位列两边,看圣人考核前三甲。
李植器宇轩昂地站在殿中,心中激荡,但双手紧握成拳,告诫自己不要轻敌。这还需要圣人钦点过,才能最终确定一甲榜的名次。
他一定要拿到状元,然后求娶华恬。
很快,端坐在上方的圣人看了看众贡士,开始口述题目,让一甲榜的三人当庭答题。
进入一甲榜的,除了李植,其余两个都是世家子弟,只是一个一流世家,一个三流世家。
两个世家子弟出身世家,行事不慌不忙,也没有太过激动,所以表现很好。而李植,虽然心中激动,但是他惯常了控制自己,并没有外露多少,也是表现很好。
不过,只是外露一丁点儿,恰好让他看上去显得亢奋至极。
最后,圣人亲点了前三名的名次。
李植为状元,一流世家那个为榜眼,三流世家子弟为探花。
这个消息一出,文武百官皆大吃一惊。
钦点李植为状元,这里头有个信息叫他们不得不注意的。
那就是圣人似乎决定重用华家了!
华恒、华恪彼此对视一眼,都是大喜,可是转眼看到脸色激动,站在朝堂上的李植,又带上了悲伤和怜悯。
李植站在殿上,听圣人钦点自己为状元,一刹那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
他小时候是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小乞丐,自懂事之日起,便在山阳镇上游荡,就没有饱过肚子的一日。
后来,他见到了作男装打扮的小华恬,她将热气腾腾的包子给他和朋友们,说自己要吃东西,可以依靠自己赚钱买到。
再后来,他被蓝妈妈收为弟子,过上了好日子。能够吃饱肚子,能够学习武功,还能够到华家书院去进学。
世事如此奇妙,十多年的时间,他从乞丐变成了大周朝的状元郎!
这种转变太大了,他激动得难以自持,谢恩过后,满脑子都是难以置信的激荡。
他虽然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过,自己一定会高中状元,然后求娶华恬。
可是当这一刻来临,他还是情难自禁。
为自己从地到天的人生,为即将能够迎娶华恬。
“陛下,如今状元、榜眼、探花已出,不如喜上加喜,为臣赐婚!”在李植有些飘荡的脑子里,响起了这样的话。
他一下子回过神来,看向出列站在前方的钟离彻。
这个人,竟然突然跑出来!
看来,只有等圣人为他赐婚毕,自己再提罢。
除了李植,百官都很是惊诧。
今日明显是状元郎的大好日子,这镇国将军怎地还如往日一般荤素不忌,行事随心所欲的?他此刻当庭请求赐婚,这不是分走了状元郎的喜气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圣人,想看看圣人会如何发落他。
老圣人笑容微收,一顿过后很快哈哈一笑,“镇国将军可真会选日子啊,此刻乃是状元、榜眼、探花普天同庆的好日子,将军竟出列提此事。”
“臣不久前遭人陷害,正是运气不好。此刻提出,正是想沾沾喜气。”钟离彻扬声道。
百官人人面色有异,看来圣人没有生气,而镇国将军却有恃无恐。
“好!好一个沾喜气!朕便依你!”老圣人哈哈一笑,突然扬声道,“今日朕为镇国将军赐婚,众卿家一同做个见证罢。”
“不知镇国将军与哪家喜联姻?”程丞相出列,问道。
老圣人点点头,“想必众卿家心中都想知道——来人,状元登科,普天同庆,现赐婚镇国将军府与——”
说到这里,老圣人语气稍有迟缓,都盯着看百官的神色看,看到百官神情紧张,心中不由得一笑,口中继续道,
“现赐婚于镇国将军与安宁县主,一月后完婚!”
小太监在下头忙碌地记着老圣人说的内容,除此之外,朝廷上一片肃静。
没有人想得到,会是镇国将军和安宁县主这么个组合!
镇国将军府和华府,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交情。怎地镇国将军此刻竟要与华六小姐成亲?
这消息委实太过吃惊,百官许多都未曾回过神来。
华恬初入京,便隐隐得到过镇国将军求娶华恬消息的林丞相,听到圣人亲口宣布婚事,心中一沉,紧接着又松了一口气。
他的女儿,该死心了。远离钟离彻,也许是件好事。
钟离彻激动得恨不得在大殿中长啸起来,可是他终究得想着华恬,不单不敢长啸,甚至不敢将自己满心的激动表现出来。
所以,他低着头,听完老圣人宣读的婚事,压抑好了自己的激动,这才扬声谢恩。
他答应过华大、华二,得在殿试之后才让圣人赐婚。
如今,正好殿试结束,又没有状元郎说话的时候。
华恬是他的,没有人可以觊觎!
华恒、华恪从百官中出列,走到钟离彻身旁,也一起谢恩。
不过两人出来的过程中,都小心地瞥过李植的身子,心中又是惋惜,又是愧疚。
对他们来说,华恬嫁给李植,比嫁给钟离彻好一百倍。
即便李植不会有什么高官厚禄,即便李植一辈子没得升迁,他们也愿意将华恬嫁给钟离彻。
因为李植会待华恬一辈子好,且家世清白。华恬嫁过去便是管家娘子,没有婆母和妯娌斗争,没有多余的亲戚出来搅和。
可惜的是,华恬无意李植。
在华恒、华恪担忧的目光中,李植仍有些回不过神来。
华恬是他的小师姐,他在山阳镇听得最多的是人人都称呼的“华六小姐”,入京之后听到的不是“华六小姐”就是“安宁郡君”,眼下这个安宁县主,叫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可是纵使还没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一股绝望便从他心中涌了上来。
他有一种要转身逃离大殿的感觉,他不想知道那个“安宁县主”是谁,他想就此阻止自己的思维,不让自己想起来。
可是,一时的想不起,也只是一时。
他很快反应过来,那个“安宁县主”是他心心念念要娶的华恬,他的小师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狂暴的内力瞬间汹涌起来,李植差点就要冲上前去,将胆敢肖想自己小师姐的人一掌拍死。
可是在他难以自控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小师姐的两个哥哥谢恩的声音。
华大哥、华二哥是同意的!他们是同意的!
那么,是不是小师姐也是同意的?如果他伤了小师姐愿意嫁的人,小师姐会如何?
李植闷哼一声,将满心的狂暴压了下去,可是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里的苦涩与痛楚。
孤注一掷、刻苦努力高中状元,可是最终,还是与华恬失之交臂。
从小的梦想,最终还是破灭了。
十多年的守护,青梅竹马的感情,终究也是一场空!
在这一刻,他差点站不稳,失了魂一般站在大殿上,听着四周低低的讨论声。原本高中状元的喜悦,已经半点不剩了。
李植双眼发黑,目光有些湿,他凝目看去,只是一切似乎都被烟雾笼罩着,很不真实。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是不是他不考状元,今日圣人就不会宣布华恬的婚事?
后悔如潮水一般卷来,差点将他淹没。
钟离彻对落在自己身上那道格外炙热的视线不以为意,若不是华恒、华恪要求,以他的性子,是不可能等到如今才让圣人宣布的。
敢肖想他的恬儿,他半点都不想留情。
华恒、华恪和李植有情义,希望不要打击李植,让他能高中状元。钟离彻自己,可和李植没有半点情义。
“指婚后还有些要求,晚间你到御书房来罢。”老圣人看到钟离彻眼中的笑意。摆摆手,扬声说道。
钟离彻应了一声,便和华恒、华恪一道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老圣人手一挥,说了些勉励甲榜书生的话,又点明前三甲可以进入翰林院,便带着文武百官去御花园庆祝去了。
在御花园庆祝过后,又到状元郎骑马绕着帝都行走一遭。
李植被带着。脸上不见喜悦。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帝都绕了一圈。等到庆典过后,可以回来了,他终于忍不住。一个人飞身往城外走去。
华恒、华恪两人俱是担忧至极,相视一眼便跟着李植出了城。
在杏山下,他们看到了正在练武,练得四周飞沙走石的李植。刚走近。又见李植举掌一派,将一块巨石拍成了碎片。
兄弟二人眼瞧着。长叹一声,并没有前去。
看李植如今的状况,他们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只能让李植自己发泄,自己想通。
华恬在周媛屋中逗弄小华楼。听到不断有人前来贺喜,说李植高中状元,惊得目瞪口呆。
周媛同样是吃惊得张大了嘴。她也是想不到李植能够高中状元。
并非是两人低看李植,而是两人都知道李植的深浅。他功课算好,但是比起那些有天赋灵性的,真的有很大的差距。两人见李植刻苦,这才提高了期望,认为他能够进入二甲。
可是她们都错了,李植竟然是状元郎!
“真是奇迹!”华恬打发走了前来贺喜的,怔怔道。
周媛抱着小华楼,点点头,“夫君先前说,咱们低估了李公子。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不管如何,如今李子高中状元,咱们总得庆贺一番。不过想必宫中自有琼林宴,咱们纷纷一番,晚间再一道庆祝!”华恬伸手捏了捏小华楼的脸蛋,笑着说道。
周媛也笑起来,“也好,不过只怕得多准备一些,除了李公子,李公子那几个好友,也都位列甲榜了呢。”
两人说干就干,很快命人准备好酒菜,准备晚上庆祝。
只是还在准备着,宫中又来了人。这回竟是宣旨的太监!
华恬和周媛不明所以,但是人来了,自然得换好衣服接旨。
这个圣旨同样出人意料之外,竟然是指婚镇国将军与安宁县主的!
华恬自然知道钟离彻觑着机会找圣人赐婚,但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今日。
她稍一想象,想到圣人高兴地点出前三甲,百官齐贺,钟离彻却去提赐婚,便觉得面目无光。
钟离彻那个混蛋,也太不将人放在眼内了罢?
接旨谢恩,又打赏了宣旨的太监,华恬心中仍旧是羞怒交加。
不过也由不得她做什么了,很快得知华恬被赐婚的名媛贵妇,都上门来贺喜并打听消息。
华恬迎着这些名为贺喜,实则打听消息的人,心中烦躁不已。不过她作为一个被赐婚的人,只需要坐着,低垂着头,做出一副害羞的样子。
真正累的,是作为管家娘子的周媛。
终于空闲下来,天已经快黑了。
周媛坐下来,任由吉妈妈帮她捏背,对抱着小华楼的华恬道,“这些人,一个个的,似乎都不怀好意呢。”
“旁人说什么,咱们是管不了的。”华恬叹道。
那些人的心思她怎么会不知道?
钟离彻作为帝都出了名的浪荡子,又不认祖宗,在许多人眼中都是不讨喜的。若说许多小娘子心仪与他,那么许多家长对他,那就从心底里厌恶。
他们或许不敢招惹钟离彻,但是心中讨厌,不愿意与之有什么关系,却是实实在在的。
华恬本身诗名远播,名声极好,又出身惯做善事、门下才子极多的华家,已经不算是普通的名门淑女,而是千金难求的未来佳妇。
这么一个人,肯定会有无数大世家争着求娶,甚至许配给皇子、太子侧妃也是有的。她无形中,挡住了许多贵女的路。
可是,这么一个出身高贵的人,竟然被赐给了帝都有名的浪子!
这么一来,那些名媛贵妇,心中幸灾乐祸之情可想而知!
钟离彻是身处高位,是行军打仗的好手,但是一则名声差,二则常年在外,并不是什么好人选。以华恬的身份嫁过去,名声上是高嫁,实质上是妥妥的低嫁了!
一个浪荡子消耗了自己女儿将有力的对手,她们如何不高兴?
和李植一起借住在华府的李植的几个好友,得知圣人赐婚华恬与钟离彻,都前来,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华恬素来知道钟离彻名声差,以为他们也是不了解钟离彻,前来惋惜的,便不以为意,反过来安慰了他们一番。
听见华恬的安慰,几人脸色更加奇怪。
最后,还是和李植玩得最好的一个道,“小师姐,钟离并非良配。你素来足智多谋,可能想到办法拒绝了这婚事?凭你的样貌、才华、名声,值得更好的。”
“是啊,武功高强,又文才第一的,才能配得上小师姐。镇国将军一个行军打仗的武夫,配不上小师姐啊!”又一人有些焦急地开口。
华恬只是不能说自己钟情于钟离彻,只好笑道,
“圣人赐婚,哪里是可以想法子推拒了的?且如今华家锋芒毕露,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抓咱们的错处呢,能少一事便少一事。何况,镇国将军保家卫国,也并非外头说的那般不堪。”
说着,想到钟离彻以前糟蹋自己名声,落得如今下场,许多人都瞧他不起,心中又是酸涩又是难过,又带着愤懑。
几人也是饱读圣贤书的,想一想华家的处境,便“明白”过来了,目光中充满愤怒和无奈。
周媛见几人目光有异,担心出了什么错处,忙道,“镇国将军年少有为,也算难得的好汉。六娘嫁与他,也算是一桩好姻缘。你们可切莫搞什么破坏。”
“破坏?”华恬目光一转,这才看清几人目光有异,忙也道,“此事大哥、二哥暗地里与我说过,我是同意了的。你们可莫要胡来,若是叫我知道了,定饶不了你们。”
说着见几人脸色少霁,又敲打了几句,见几人虽有些忿忿不平,但是要打架的意思已经没了,这才放下心来,笑道,
“你们寒窗苦读十年,如今算苦尽甘来了。李子更是高中状元郎,我们已经备下酒菜,今晚不醉不归。”
几人毕竟年轻,也真是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很快也高兴起来。
“当年我们处境不堪,幸得师父、小师姐和华家相助才有今日,今晚一定要敬你们一杯!”
“小时饥寒交迫,断断想不到会有金榜题名的一日!”
“哈哈,我们的子孙后代,不必过我们当年的苦日子啦!”
众人想到曾经乞讨的日子,再想到如今一朝金榜题名,彻底改变了命运,也是激动不已。
周媛和众人相处过,也是知道他们出身的,听到他们有感而发,也忍不住在旁感叹几句。
她从前以为自己命不好,总是克这个克哪个,甚是怨恨自己。如今看看这些人,再想想懦弱的自己,对这些人又钦佩了几分。
正说着话,见华恒、华恪和李植回来了,便命人将酒菜都上了,一起吃酒取乐。
只是喝着酒的时候,华恬终于注意到李植有些颓废。
她心中好奇至极,李植今日高中状元,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该高兴才是,怎地这般闷闷不乐,好似要哭出来一般?
不好直接去问李植,便悄悄到华恒、华恪身边旁敲侧击。可是却被兄弟俩绕了过去,什么也问不出来。
正当华恬想加把劲再问之际,一道人影宛如落叶一般出现在园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等人一惊,忙做好攻击姿势。
华恒一把将周媛和孩子抱住,退到一旁。
“蓝妈妈——”华恬这时看清了来人的面貌,惊愕道。
李植因为心不在焉,所以慢了一步。
但华恬说话时,他也已经看清了来人,顿时鼻子一酸,走到蓝妈妈跟前,唤道,“师父——”
来人正是蓝妈妈,她得知小徒进了杏榜,便寻思着进京。这下,赶在了最后一刻到达。
看到小徒如此萎靡不振的模样,蓝妈妈伸手拍了拍李子的肩膀,道,“师父在这里。”
华恬看得实在是满心惊愕,李植明明高中状元,乃人生四大喜事之一,为何却一副难过的样子?而蓝妈妈,每次她和李植在,蓝妈妈的目光都会在她身上。可是眼下,蓝妈妈明显眼里都是李植。
一定出了什么事,这件事蓝妈妈、大哥、二哥都知道,所以他们一直纵容李植。
可是,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李植高中状元,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但显然这属于是一桩大喜事,断不会有什么不开心的。
还没等华恬想明白,那厢蓝妈妈握住李植的手,却是一惊,“怎地你身上一点内力都没了?是不是谁对你出手了?”
说话间,目光疑惑地看向华恒、华恪。
两人看懂了蓝妈妈的意思,微微摇头,表示不是那个人弄的。
李植苦涩道,“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
蓝妈妈见华恬站在一旁凝神倾听,脸上是思索的神色。便没有再问,转而道,“好,既然无事,咱们好好喝一杯!今日你高中状元,可是一件大喜事。”
李植强行控制着自己,遮掩了满心的悲怆。露出一个笑容。跟蓝妈妈坐到了一块。
内力空虚,正是他自己所为。只是对他来说,这比受到别人暗算。要难受得多了。
毕竟,自伤最痛。
他当时痛得情难自已,恨不得死去。一路疾奔到山下,拳、掌、捶各种招式胡乱就打。直到将自己所有的内力都耗尽了,这才软软地瘫坐在地上。
他已经将能让自己沸腾、有可能伤害他人的力量消耗尽了。可是心中仍旧是满腔不甘与难受。
他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为何要如此难受?
他为了这个人,努力去读书,即便没有读书的才华。愣是凭着一腔情意,刻苦钻研,高中状元。
可是为什么。这个人仍然不属于他?而且,要在他人生最成功的一刹那。被赐婚给了另一个人?
这时华大哥、华二哥走上前来,他感受到两人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带着安慰与愧疚。
他抬起头,看向两人,忍不住问,“为何?无法改变了么?”
“嗯,圣人赐婚,无法更改了。”华恒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来。
华恪长叹一声,“妹妹她,对钟离亦有情。”
万箭穿心,在痛得窒息的时候,他懂了。
小师姐不喜欢他,所以即便他高中状元,即便他位极人臣,也仍旧不会喜欢他。
“这个时机,是他罢……”他艰难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带上了泣血的痛。
“他知道你的心思……本想一回京就去提。我希望你即便没有了爱情,也仍旧有事业。所以,我要求一定得在殿试之后,才能提此事。我没想到,他会当庭就提。”华恒坐在一旁,眯着眼睛看向西山的太阳。
闭上眼睛,他笑起来,可是眼泪从眼中滑落,又苦又涩。
这个时机多好,再迟一瞬,便是他开口求娶小师姐了。
只是,他为了小师姐的声誉,在圣人赐婚之后,不敢再提。钟离彻未必如此,想必即便他向圣人求娶,钟离彻还是会开口争夺的罢。
钟离是猛虎,所以始终有着掠夺性。
而他,却不是。所以,他守了十多年,难了心事。所以,他在最关键一刻,无法将心中情意诉之于口。
“华大哥、华二哥,不要将此事告诉小师姐……”
最后,他睁开带着泪光的目光,看向渐渐西沉的落日,被灼花了眼,痛得无法呼吸,可还是轻轻地道。
我爱你,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即便超越了我的极限。可是你不爱我,你要另嫁他人,所以,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曾怎样深深地爱过你,在未来也会深深地爱下去。你只要幸福就好。
在极度的痛苦当中,李植一口一口地喝着华府出产的美酒,和自己的几个好友痛饮起来。
华恬听到是李植自己的问题,导致满身内力耗尽了,便猜测李植有内伤,故而认为他难过是因为内伤之故,便没有多想了。
有蓝妈妈在,即便李植有内伤,也能很快治好。
不过,她也得表示些关心才是。明日让丁香送一支野山参过去,给李植好好补一补。
继第一日一收到消息便上来打探的人,第二日来的多数是真心真意的。
很快,华恬迎来了林新晴和怀着孕的赵秀初。
华恬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赵秀初难得怀孕,竟然为了她出门,这番情义,实在太重了。
“恬儿,你告诉我,是不是镇国将军府逼你的?”林新晴一进门,便拉着华恬的手急道。
她想不到任何一丁点华恬愿意嫁钟离彻的理由。
华恬摇摇头,“他没有逼迫我,圣人的指婚,我们都是愿意的。”
“可……可他声名狼藉,不是什么好人。你看到他对流朱的残忍未曾?他即便娶了你,外头还有诸多红颜知己,不会珍惜你的。”林新晴很焦急,急得眼睛都红了。
赵秀初被华恬按捺坐在椅子上,看着焦急的林新晴和红了眼睛的华恬,并没有说话。
华恬将林新晴拉着,坐到赵秀初身旁,这才道,“你放心,他若有一个红颜知己,我便要有一个蓝颜知己。看看谁先受不了。”
“你疯了,你是女子,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林新晴急得泪汪汪,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华恬。
华恬拉住林新晴的手,认真地看向林新晴,“我也喜欢钟离,所以被圣人指婚,我很开心。”
林新晴彻底愣住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一直没有掉下来。
半晌,她看向华恬,眨眨眼,又看向赵秀初。
华恬低声道,“想必秀初早就看出来了,也多次暗示于我。可是情难自禁,我有理智,却难以控制这种情感。”
林新晴的目光,又巴巴地看向赵秀初。
赵秀初点点头,道,“是啊,我一早就知道了。在流朱炫耀钟离的袄子,你不自在的表情,我就知道了。可是我以为,你和我一般,能够束缚自己,渐渐忘了。可是,我还是想多了……”
“袄子?流朱?”林新晴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努力回想着,终于想起当初发生的事。紧接着又想到简流朱,想到简流朱为了钟离彻,做的那许多疯事。
“怎么你们都喜欢他……他有什么好?……难怪流朱没有跟我们一起来看你,我原还说是误会……”林新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华恬长叹一声,板正林新晴的脸,认真地道,
“我没有去抢流朱的男人,因为钟离彻始终不属于她。两年前,我进京不多久,便得到了钟离向圣人求娶我的消息。那时我不愿意,所以想了法子向圣人推了。”
赵秀初和林新晴一般,睁大眼睛看向华恬。
这些事,她们都不知道。
“你们知道华家的名声,知道我在青州的名声。我怎么会愿意嫁声名狼藉的钟离彻?可是他那么认真……”华恬鼻子发酸,说不下去了。
她伸手将桌上的翡翠雕像拿了过来,放到两人眼前,“不知秀初还记得不记得,第一次见我之际?那时在碧桃山,我便是穿了这么一身……”
赵秀初拿起翡翠雕像,放到眼下细细地看。如今正是夏季,太阳明亮得很,翡翠雕像的眉眼,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自是记得,那时我们都穿了粉红的衫子,只你穿了绿衫子……这脸庞、这眉眼、这梨涡,都是你……”她口中说着,带着惊叹,“如此浑然天成,称之为价值连城也不过。”
林新晴听懂了赵秀初的意思,知道这雕像雕的竟是华恬,心中吃惊至极,等赵秀初看完,忙拿了过来细细端详。
半晌,她放下了握着手中的雕像,看向华恬,“这的确是你,是……钟离送的么?”
华恬点点头,侧开脸,看着窗外亮得晃眼的日光,眸中带上了一层薄泪,语气颤抖起来,
“大年初一,他偷偷带着这些来送我……可我心中气他,刺了他一匕首……”
“啊……”林新晴和赵秀初惊呼一声,都看向华恬。
当中林新晴惊道,“可是去年?听说钟离受了伤……”
华恬再度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赵秀初长叹一声,“看来你们之间一直纠缠不休,却是钟离思慕你更多……如此一来我们就放心了,只盼,他能始终待你如一。”
华恬没有说话,只怕如今,已经一样多了。()
ps:瓶子太困了,爬不起来,所以迟更了,对不起等更的小天使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三人有说了许久,确定了不是钟离彻逼迫华恬,这才打住了话头。
华恬想了想,提出让两人不要将这些事情告诉简流朱。两人都知道简流朱对钟离彻的情意,自是点头同意。
不过林新晴终究做不到多圆滑,想了想,蹙着眉问,“流朱可知道你与钟离之间的事?当初简府逼婚,钟离拒婚,流朱跪下来求你去找钟离彻……这……”
她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
如果简流朱是知道的,那么她当日跪地求华恬的心思,就很耐人寻味了。林新晴有些不敢相信,简流朱曾经起过这样的心思。
对于这个问题,华恬长叹一声,含糊道,“我亦不知。”
她不好回答这个问题,无论是与否,都不应该由她来说。
林新晴毕竟不是笨人,她想起当日简流朱拒绝让华恬去找淑华公主,却咬定了华恬去找钟离彻,便有些明了。
目光一转,对上赵秀初,眼中有彼此都明白的了悟。
“怎、怎能如此……流朱她……”林新晴想起简流朱曾经对华恬做的,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赵秀初在旁淡然道,“她喜欢钟离,喜欢得疯了,所幸并没有做下什么坏事……希望恬儿你不要怪她,等她真正死心了,便又会变回原来那个简流朱。”说到这里,目光看向华恬,安慰道,
“爱情没有先来后到之分,且钟离从来未曾对流朱表达过什么情意,你心里也不要多想。”
林新晴在旁点头,伸手拍了拍华恬的肩膀,“眼下你们已有婚约。一个月后便要完婚,算是尘埃落定了。万事不要多想,我们会开导流朱的。”
华恬点头,又反过来安慰了两人几句,才将人送走。
送走人不多久,华恒、华恪联袂来到华恬园中。
原来两人被老圣人找去,商量了华府、镇国将军府联姻的条件。
当初华恒、华恪曾经说过。家宅不和的。不愿意让华恬嫁过去。圣人捉住了这一点,要求钟离彻若要娶华恬,必须得回归镇国公府。
这是指婚之前老圣人和钟离彻谈好的条件。钟离彻自然得同意。老圣人怕他玩花花肠子,专门将华恒、华恪请去见证。
待华恒将事情解释一番,华恬目瞪口呆。
自从下了决心要与钟离彻在一起,她想的都是镇国将军府的生活。不会有高堂,不会有妯娌。府中她当大王,端的省心省事。
可是老圣人竟然杀了一个回马枪,将她原本设想的生活,都打破了!
见华恬吃惊。华恪道,“镇国公府原先有偏向,圣人此举。想必是要将镇国公府拉拢过来。”
华恬也不怕表现自己的不害羞了,当下皱着眉道。“我原以为,嫁过去不用操心内宅之事,想不到,还要到那个泥淖里……”
说着恨得牙痒痒的,怎么也不相信钟离彻会答应这么一个奇葩的条件。
华恒道,“若因你嫁过去,钟离回归镇国公府,外头都会念你的好。想来,这也是钟离答应的原因。不过,镇国公府一团糟,只怕苦了你……”
“此事已经尘埃落定了么?”华恬有些头痛地问道。
华恒、华恪同时点点头。
华恬揉着额头,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见华恬有些沮丧,华恒道,“我们和钟离彻提过,四十之前不许纳妾,他答应了的。”
华恬并未展颜多少,钟离彻自己也跟她说过,不会纳妾。华恒这个四十岁限制,并不会让她开心。
“不过,钟离要求镇国将军府不撤除,若你过得不开心了,他可以带你回镇国将军府住。”华恪也说了一个不算安慰的安慰。
以华恬在外头的名声,她是不可能说什么不开心,让得钟离彻再度带她离开镇国公府的。
当然,这藏着一层退路——都说出嫁从夫,华恬是必须要听钟离彻的话的,若是钟离彻当真恼了,要将华恬带出镇国公府,也是可以的。
不过,虽然此举对华恬来说很无辜,但是流言只怕还是要她承受。
华恒见华恬已经想通当中的关节,便开始说正事。
“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的嫁妆,我已经吩咐了你大嫂去办的了。普通的,她自该知道如何置办。但华府的产业,必须要分你一份,晚膳之后,叫上你大嫂,咱们明正地分一分。”
“大哥、二哥,按照正常的陪嫁给我便是,用不着再分。咱们府中要用的银两很多,单说华家书院并一善堂,便要许多银子填补。”华恬说道。
华恒、华恪均摇摇头,不同意这么分。
华恪道,“第一,你是我们的妹妹,我们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给你。第二,咱们府中的家业,大部分都是你创下的,我们功劳不大,全给你也是该的。”
“除了这个,府中的情报组,也会给你留权限,到时你要知道什么,都可以查阅。”华恒道。
对于华恒的提议,华恬倒是没有异议。她在意的仍旧是嫁妆问题,当下看向两人,道,
“世人皆知咱们要供华家书院并一善堂,若是我的嫁妆太过丰厚,只怕会多想。到时许多人一起打华家的主意,如何是好?华家要繁荣昌盛下去,便得低调。”
“这个我们已经想过了,嫁妆单子照旧,暗地里再另行添置。”华恒挥挥手,表示不欲多谈,“好了,晚膳时候再说。”
晚膳过后,周媛将小华楼交给吉妈妈看着,便跟着华恬三兄妹去了书房。
到了书房,华恒诚恳地和周媛说明,华府暗地里有许多产业,仍旧是一直瞒着她。如今华恬要出嫁了,该分嫁妆了,所以也该将所有产业都拿出来,让她知道,并一同分配嫁妆。
周媛最初掌家的时候,以为自己手中是华府全部的产业。可是自从一善堂此事张扬了出去之后,她就隐隐猜到,自己手上的不过一部分,华府暗地里肯定还有产业。
如今听华恒说来,倒没有太过吃惊,也没有生气。
华府将之隐瞒着,世人都不可知,当中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也是防着有人知道。而她才嫁入华府不久,不能全权知道这些秘密也无可厚非。
她母亲当年嫁入周府,也是两三年之后才得到绝对的信任,慢慢接触家族事务,并且掌家。而她才嫁入一年,没能接触到华家的核心,也是正常。
如今才一年,她就被告知可以接触到华家的核心产业,她已经觉得很荣幸了。
华恒待她自然是极好的,和她是两情相悦。本该没有任何私心地信任她,可是华家不单是华恒一个人的,还是华恪、华恬的,也是华家的!所以,华恒瞒着,无可厚非。
见周媛并没有露出什么生气或者哀怨的感情,华恒松了一口气,道,
“我和二弟小时进入华家书院读书,府中一切事务几乎都是妹妹操办的。华府的这些产业,也可算是全部由妹妹一手创立出来的,并非是有意瞒你。如今妹妹出嫁了,必是要给一份丰厚的嫁妆给她。”
华恒还未说完,周媛便露出惊愕的神色,难以置信地看向华恬。
华恬当年那么小,若华家的事业当真是她一手所创,那她真是似妖似仙的人物了。即便如今还不知道华家有哪些产业,但从华家可以让华家书院运转,可以支持一善堂开遍大周朝,就知道必定是异常赚钱的产业。
华恬的年龄,比她还小。在那么小的时候,整个华家是由她撑起来的,周媛不得不由衷地佩服。
当然,她并不怀疑华恒说的是真话。
只要想一想就知道,华恒、华恪从小在华家书院读书,习武,练字,基本上是忙得没有时间做旁的。如此一来,唯一不忙的华恬暗地里做生意,那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看到周媛眼中的吃惊,华恬拉着周媛的手笑道,
“大嫂不要听大哥瞎说,那时家中有蓝妈妈,又有叶师父帮忙,大哥又识得姚大夫,还有展博先生,这些都是可以拿来用的人脉。华家的家业,怎地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你不用谦虚,即便我未曾亲眼所见,也能想得到,这都是你的功劳。华家虽小,可是总叫我吃惊和感动。”周媛拉着华恬的手,真挚地说道。
听到周媛说出如此真心话,脸上、眼中也是真挚至极,华恒、华恪都在一旁连连点头。
不过今晚也是有事,几人也不再说旁的,当下将华家暗地里产业的账本都拿了出来,思量着如何分配。
华恒、华恪提议,要给华恬起码一半的产业,华家只留剩下的一半。
华家如今积累的财富异常可观,即便只留下一半产业,华家也能撑几年。在这几年中,华家继续开辟生意,肯定能够过渡过去。
周媛看到华家如此财富,心中惊骇非常。各种首饰铺子、成衣铺子、药材铺子、酒楼和书坊,遍布大周朝。除此之外,在各个繁华的大城市郊外,还有许多日进斗金的享乐园。走南闯北的商队,带来与黄金一半贵重的药材、皮子。
更叫人吃惊的是,竟然还有几个大型牧场,提供神骏的马匹及各种肉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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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后头,竟然还看到了开遍了大周朝的医坊!
从账本上来看,这些医坊并不算十分赚钱,可却是最叫人震惊的。
从来大夫都是各行其事的,哪里会如同华府这般,竟然联成了产业链?
这般发展下去,医坊肯定会越来越大,挣钱也越来越多,这还是其中之一。医坊因为其救死扶伤的性质,也和一善堂一般,是受人爱戴的善举。受过华家救助之恩的人,会对华家观感如何,用脚趾头也知道。
周媛看得心惊,心中对自己这个小姑子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以前受尽名声所累,极不好受,但是对于自己的才华和手段,却还是有些自得的。
可眼下看到手中这些产业,想到这是出自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娘子手中,那份自得便不翼而飞了。
强中自有强中手,天才中自有天才!而她的小姑子,便是这话中出类拔萃的天才!
华恬伸手拿过茶杯喝了一口茶,说道,“我不可能要一半那么多。即便是三分之一,也是太多了。大哥、二哥要分这么多给我,这是要跟我划清界线了么?”
“瞎说什么。”华恒斥道,转而又认真道,“这都是你一手创下的,若是不带走,让我们情何以堪?华家书院是你倡议成立的,一善堂亦然,这已经给我们带来了许多。我们必须得,给你一些什么。”
华恬摇摇头。“我只是提议,具体如何操作,都是大哥、二哥和先生的功劳。这会子全部都推到我身上,却叫我羞愧了。”
“我们是心知肚明,这些都是你的功劳,我们也不过是挂个名头罢了。旁的事都依你,府中的产业。你必须得带走一半。”华恒又道。
周媛在旁听着。心中感触颇深。
就她所见的,都是兄弟姐妹为了财产百般算计、反目成仇的。可是这一家却是例外,都希望多留给对方。自己只拿走一小部分。
她想,她少女时代受尽嘲讽,也许是上天故意给的磨难,让她闯过去了。遇见华家这一家子,嫁入华家。和这么敦厚和善的人做一家人。
想着,听到华家三兄妹仍旧是争来争去,都希望多给对方一些,自己少拿一些。
周媛心中一动。想了想,便道,“既然如此。不如不用分产业,每样产业都给恬儿留一份。”
“这与分给我有何不同?”华恬当先说道。
这与上一辈子见过的。每个人拿到公司股份多少分成,有异曲同工之果,仍旧是会分许多家产给她。
不过,华恒、华恪却是同意了。
华恪道,“这法子最好,反正咱们的产业,都有分成给下面的管事。咱们也按照这般,将剩下的分成分一部分给妹妹,妹妹以后要管理生意、要拿银子,都是可以的。”
华恒很快也同意了华恪这个提议,将华恬撇到一边,认真分配起来。
华恬见状,生怕两人会分得太多给自己,忙道,“大哥、二哥,我只肯要四分之一,剩下的你们自己分。当然,也可以给两个嫂嫂分一些。”
并非是她要故作好人,不肯多带嫁妆到镇国将军府。而是华家产业好好的,要分开了,华家竞争力肯定不够强。何况周媛虽有能力,但是若说让华家产业更进一步,只怕有些难。
也就是说,华家以后,只能守成,未必能够继续创业。当然,酒和点心,华家是可以创立起来的。但是短期内,世家存在,点心和酒便不能大肆贩卖。
华恒、华恪有能力,既得圣人宠信,又有华家书院这么一个靠山在,将来肯定能够继续进一步,甚至位极人臣。这个时候,能够有丰厚的财力支持,他们会走得更加顺畅。
而她,一则钟离彻并不是普通人,他手中也有许多产业,肯定能让她衣食无忧。二则,她相信自己即使什么也不带,也能够闯出自己的一片地。既然如此,何必还要带丰厚的嫁妆过去,削弱娘家的力量?
华恬的话一说完,周媛忙道,“不、不,我不要,这是华家的,我嫁入华家,每年能用中公的银子,又有嫁妆,不用另外给我。”
“大嫂,中公的是你应得的,嫁妆是你自个儿的。至于这些分成,则是我们对你和将来二嫂的心意,你不用拒绝。”华恬安慰道。
周媛有些焦急,忙看向华恒。
她自己有嫁妆,华恒也会有分成,她作为一个嫁进来的媳妇,若是再拿——这、这由来便没有如此规矩。
华恒对周媛点点头,对华恬道,“媛儿用我的便是,不用另外再拿……”
“没错,妹妹,镇国公府并不是普通的人家,你若嫁妆少了,只怕要叫人瞧不起。大哥、二哥旁的做不了太多,让你不被人笑话,却是该做的。”华恪在旁道。
华恬摇摇头,咬定了自己只要四分之一,怎么也不肯松口。
最后,四人争来争去,怎么也无法叫华恬改变主意,便只好依了华恬。
将产业分成定了,华恬拉着周媛的手,道,
“咱们是一家子,我原来的打算是大嫂管理生意产业,将来的二嫂协助管理暗卫,大哥、二哥专注于朝堂。眼下看来,还是将诸事都与大嫂说一说,大嫂不知道,到时用不上暗卫。”
按说暗卫肯定是华恒、华恪用,女眷不能置喙,但华恬并不这么想。女眷如她,有时候办事,还是需要用到暗卫的。
“嗯,这些我会与媛儿说。你有什么,先与她说罢。”华恒说着,带着华恪出去了。
华恬看着华恒的背影,笑道,“大哥果真理解我。”
转眼瞧见疑惑看着自己的周媛,一笑,很快又收敛神色,认真道,
“大嫂,自你嫁进华家,一路走来,我们由观望到逐渐真心待你,也越来越相信你。如今有了小房子,你作为华家的女主人,有些事,我不想再瞒着你。”
她说得异常真诚,周媛回想嫁入华家之后发生的事,也知道华恬所说的并非假话,顿时眼眶就红了,道,
“我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你们真心待我,我自然都看在眼里。且不怕你笑话,从前我想着,只要能嫁出去,就算好了。哪里想得到,能得大郎真心相待?他没有侍妾,没有通房,成亲之前也没有收过丫鬟,专一待我。单是这点,我便将华府当成了自己的家。”
两人敞开心怀,将事情都说了一遍,交了心。
最后,华恬认真道,“此事是我的秘密,短期内我是不打算往外说。但你是我大嫂,是我大哥认定了的人,如今也是我的好友,我不该见外,所以怎么着,也该告诉你。”
听华恬说得郑重,周媛忙道,“每个人都有秘密,你可以不用与我说,我了解的。”
华恬摇摇头,她所谓的秘密,与周媛认知的不一样,“你有没有察觉,咱们府中,有许多双城先生的画作?”
周媛忙点点头,问道,“难道不是展博先生送的么?”
她当初嫁进来不多久便发现,府中有许多双城先生的画作,都是从未在外头出现过的。而且那些画,并没有挂在华府中,而是藏在书房里。
“不是。”华恬摇摇头。
周媛一愣,心中马上想到一个大胆的猜测,难不成华家还制造赝品出售?
她想到,华恬突然郑重其事地与自己说起这件事,十有*是真的。
可是还没等她的脑洞展开,华恬已经说起话来了。
“双城先生是我,所以要多少画,咱们府中就有多少。”
“制作赝品并不好,咱们府中财富足够了——什么?”周媛一急,便劝道,可是才劝了半句,听明白了华恬的意思,当下声音尖利起来,
“你说什么?双城先生……你你你你……恬儿你……不对,必定是我听错了……”
看着周媛吃惊到错乱的样子,华恬笑了笑,认真又说了一遍,“我的字是双城先生,那些画是我画的。”
华恬说得如此清楚,周媛再无怀疑自己听错的可能,她脸色由吃惊到怔愣,喃喃道,“不,让我缓缓,让我缓缓……我得想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她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华恬便耐心坐在旁等着。
她想,看来钟离彻的承受能力,比起周媛,强了无数倍啊。
不过也是,钟离彻是男子,又是常年领兵打仗的,承受能力强是必须的。
“恬儿,我是你嫂子,也是你的好友,对吧?”
华恬正想着,被周媛一把握住了双手,抬起头,便见周媛认真地望着自己,希望自己认同她的话。
“嗯。”华恬点点头。
“那你作了那么多画,一定能够给我几幅的,对罢?”周媛目光闪亮,充满希望地盯着华恬。
华恬失笑起来,“这是自然的,咱们府中的画,你不是一直都看得到么?这些都是你可以随意拿来用的。不过,因为我不想这么快对外公开身份,所以还请大嫂帮我保守秘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周媛忙不迭地答应,接着拉着华恬的手,激动得情难自已地表达着自己对双城先生的敬仰和佩服之情。
华恬想不到周媛如此热情,倒是吓了一跳。
这惊讶一直持续了一晚,周媛兴奋激动得不愿意去睡,一直拉着华恬说话,最后还是华恒过来将人拉走的。
自从知道了华恬的另外一个身份,周媛用了比之前热情了数倍的活力去筹办起华恬的嫁妆。
不过因为时日短,无论她如何努力,有些东西因为店家没有备货,所以还是买不到。幸好蓝妈妈一直在暗地里帮华恬置办,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落下过,从而有了一笔很是丰厚的嫁妆。
而展博先生、姚大夫等人知道华恬准备要出嫁,也修了书信说要上京,并带来了自己给女学生的赠礼。
天气日渐炎热,要从青州山阳镇赶到这里来,得大半个月。
华恒、华恪怕两人吃不消,便找上钟离彻,商量着将婚事推迟一个月。又点明了时间紧,有些宾客赶不及,华恬的嫁妆也不能一时备齐。
钟离彻虽万般不愿,但还是同意了,去和老圣人商量,并得了恩典。
于是由圣人宣布,两人的婚事推迟一个月。
不过无论华府如何忙乱,都用不上华恬出手帮忙,她整日仍旧是无所事事。因为太过游手好闲,她不习惯,最后将小华楼抱到自己的园子,由她带着。
她原本以为,简流朱短期内一定会上门来的,可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简流朱并没有来。
李植这阵子有些奇怪。总是早出晚归,不见人影。
过了大概半个月,竟然回来说要搬出去了。
虽说他住在华府不方便,早晚该搬出去的,但是在这种忙乱的时刻搬出去,华恬仍旧觉得这其中必定有什么内情。
可是无论她怎么逼问,李植就是不愿意说。一口咬定早就打算搬了。但一直不得空。眼下中了状元。又没有事做,所以便搬出去了。
对此,蓝妈妈和华恒、华恪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叮嘱了几句要常回来,让李植要照顾好自己。
华恬无奈,只好让家丁帮李植搬家。
李植要搬,他那几个好兄弟自然也是跟着搬出去的。华府一下子空出了许多房。
时间越来越热,展博先生和姚大夫终于到了京城。两人都因炎热瘦了一圈。华恬看得眼红红的,若是按照她的主意,必定是等秋天,天气凉爽下来再出嫁的。
展博先生等人都笑她傻。吃完晚膳早早歇息了。
二房四姐妹,也是夫妇俩带着几个孩子,一起上京来了。
因为身边跟了华恬派去的老嬷嬷。这会子总算没有合家上京,打算蹭着华府过日子了。沿途也没有做什么赊账的事。省去了华家一堆麻烦。
李植等人搬出去了,房子空出了几间,便干脆将四家人接进华府中住。不过这些空房住了四家的大人,小孩便都安排到了华恪屋中,跟着华恪住。至于下人,自有下人房住着。
华恬冷眼看着,见四家大人都规规矩矩的,招待起来也就好上一个档次。
那些小孩子,嫡出的一个个都被养得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小小年纪就一身恶习,让华恬皱眉不已。而庶出的孩子,却多数胆小如鼠,也有一两个因为姨娘得宠,所以性子特别嚣张。
想到毕竟是亲戚,华家下一代还不知道要如何被这些小孩子坑,华恬就头疼。干脆,她每日里除了逗小华楼,便将这些小孩子集中在一起教育起来。
因为即将要出嫁,外头有什么宴会她都是不参加的,所以时间也多起来。这么一来,直教得那些小孩子哭爹喊娘。
可是华楚雅四姐妹哪里敢跟华恬叫嚣?最后即便心痛得要命,也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不置一词。
至于孩子的爹,自进京了之后,找了由头整日跟在李植等人身后,企图多结交读书人和高中了的人。
可惜除了杨大郎好一些,其余都是腹中没多少文墨的人,根本结交不上。
李植是状元,和他结交的都是层次差不多的,这些人学富五车,文才洋溢,根本看不上几个自大而没有任何墨水的人。
不过四人脸皮也厚,始终跟着。毕竟是青州来的,又都在华家书院见过,李植没有赶人,由着这些人跟。
这日华恬将原本嚣张的小孩子都治了一通,让他们在屋中练字,就听得丁香前来说,苏岩求见。
苏岩是山阳镇外苏家村的人,但和华恬认识,却是在山阳镇里。
那是华恬重生后第一次出府,一路尾随了几个乞丐打算抢钱,被她用计惊走。回来时遇上被乞丐抢的抢的苏岩,出于恻隐之心,帮了苏岩,由此结识。
苏岩出生贫困,但是读书认真,胸中文墨就连展博先生也是赞过的,这次上了二甲,算是光耀门楣了。
只是不知道,这会子单独来求见,不知是为何。
不过毕竟是故人,府中又都是自己的人,华恬却不怕去见他。
着丁香几人盯着小孩子们练字,华恬带着来仪一人去见苏岩。
苏岩等在偏厅里,华恬进去时,他正站着观赏厅中挂着的字画,但是似乎心不在焉。
华恬放重了脚步,走进去,见苏岩转身过来,便笑道,“苏大哥怎地来了?快快请坐。”
“我……”苏岩笑道,“你要成亲了,我来送礼……”
说着,遮在袖中的双手有些颤抖,又有些抽痛。
华恬却不知道这些,示意苏岩跟自己一起坐下,这才道,“咱们自小相识,苏大哥何必如此客气。此番高中。可通知了苏夫人?”
苏岩坐在华恬对面,见她言笑晏晏,嘴角露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异常干净的双眼带着纯然的笑意看着自己,和心脏连着的十根手指,痛得更难受了。
他抿了抿唇,扯出一个笑。道。“已经告知家母,迟些,也许会接家母进京。”
说着。垂下眼睑,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拿起来,递到华恬跟前,“我知你喜欢看书。所以抄了些孤本送你。这、这不值得什么,你不要嫌弃。”
华恬收起笑容。将苏岩手中的包袱拿过来,打开,里头是基本手抄本。翻开手抄本,见上头字迹清越。内敛而秀雅,一如其人。内容,果真都是自己没有看过的孤本。
“不。这礼物于我来说,十分贵重。我只有高兴。哪里会嫌弃。”
苏岩听说,脸上露出笑容,“你喜欢就好。”一顿,垂下眼睑,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我要回去了,这便告辞啦。”
“可是有事?若是无事,不如在府中用饭毕再回去。”华恬跟着苏岩站起身来,出言挽留。
苏岩摇摇头,脸上浮起为难而又复杂的神色,“不了,我要回去了。”
见状,华恬以为苏岩有事,便笑道,“好,那你先回去罢,我着人送你。到时,你记得来吃喜酒呀!我五岁那年见你,你跟我说过,咱们是朋友呢。”
听了华恬的话,苏岩眼中迷茫,仿佛陷入了回忆,只是很快,又脸色刷白,含糊道,“嗯,我先回去了。”
说着向华恬一拱手,转身便走了。
华恬见了,觉得苏岩举止怪异,心中担忧,便带着来仪跟在苏岩后头。
过了游廊,人逐渐多起来,苏岩回过头来,脸上已经恢复了颜色,对华恬道,“我无事,六娘不用送。你一定要幸福,若是钟离对不住你,我必帮你。”
见苏岩脸色正常了,只是眼眸有些躲闪,华恬放了心,舒了口气道,“好,我等着苏大哥官做大了,将来做我的靠山。”
苏岩点点头,脸上露出微笑。他抬起清俊的双眼,认真地看了华恬一遍,拱拱手,转身出去了。
华恬见苏岩的身影消失在假山后,便带着来仪转身回去了。
她才走,原先苏岩消失的假山后,苏岩重新走了出来。
他双目注视着华恬远去的背影,闪过不舍、难过、绝望、自嘲、怀念。
最落魄的时候认识了她,她帮他解了围,告诉他,无论遇上什么事,都多思考,想法子解决。后来在苏家村见过她一次,她仍旧是想帮他解围。
再相见,是在华家书院。他考进去了,在山林里遇上了她。
后来多次在书院相见,或是赏花,或是听先生讲课,其乐融融。
接着她被展博先生派出去游历了,数年后再见,她孩童稚气未褪,又带上了少女的青涩。
大家慢慢地长大,她总是和华大、华二还有她的小师弟一起玩耍,与他见面的日子寥寥无几。
可是,他都记得,几乎每一次见面,她都与先前不同。
他们一起长大,他见证着她由稚童成长为一个俏丽小娘子。
他以为只是朋友,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在他心中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高中的喜悦与痛快萦绕在心头尚未褪去,却听到了她被指婚的消息。
那一瞬间,满心的痛楚与不舍让他惊觉,她在他心间,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盘根错节,以他的心为土壤,占据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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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岩小哥的悲剧在于,他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等他知道了,一切已成定局,其余人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少年时候的暗恋,总是如此深沉,而又深藏,没有人看得见。
我们身边,总有如此的情怀,不为人所知,最后悄悄地湮没在时光中,什么也不是。
夜深忽梦少年事,唯梦闲人不梦君。多年以后,会是苏岩小哥的写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切都太迟了,花未开就枯萎。
苏岩看着华恬修长婀娜的身姿绕过回廊,消失在拱月门里,轻轻扯了扯嘴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李植的喜欢,有华大华二见证,有三五好友见证,并且得到这些人的安慰。
而他的喜欢,只能深埋心底,无人得知,无人劝慰,在花开花落的岁月里,等着被遗忘。
可是,又能如何呢?
再见,华六。
苏岩再次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拱月门,似乎看见了华恬缓步走来,踏着时光,又变成了那个五岁稚童。
他闭上眼睛,再度睁开,双目清明,眸中的复杂烟消云散。转身,儒衫飘逸,出了华府。
华恬回到屋中,见满屋子的小孩子们都在乖乖练字,便走上前去,一个一个看起来。
只看一遍,她便知道,这些小孩子们并没有因为她不在而偷懒耍花招。看来,这些小家伙们,真是被自己收拾得很是听话呢。
眼见已经到了午后,四周的炎热慢慢减轻了,华恬拍拍手掌,将所有小孩子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今日大家认真练字,小姨很满意,所以待会带你们去戏班子里玩耍去。”
话音刚落,所有小孩子都高兴得欢呼起来。
华恬见状,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八婢使了个眼色。
八婢点点头,忙去安排了。
华恬和落凤交好,早就过了明路,所以这会子敢直接带着小孩子们到戏班子里去。
不过为了避嫌,她让戏班子专门开了戏台。与普通大众看戏一样。表演的内容,则改为小孩子们爱看的精怪故事和行军打仗故事。
因为是对外开放的,所以吸引了很多普通人家的小童过来看,就连富贵人家的孩子,经过时也专门下车看戏。
不过时间有限,只是看了三折戏,便差不多到了坊市关门并宵禁的时候。
华恬带着一帮子显然还不愿意离开的小童回到华府。许下诺言。以后还带他们来看。
“小姨,我们到时得回青州,还能看到这些戏吗?”年纪最大的一个男孩睁着眼睛天真地看向华恬。
华恬假装犹豫了一下。笑道,“唔,若你们勤练字,读书又勤奋。以后每年都可以进京一次,到时小姨带你们看个够。”
这个诱惑太大了。所有小童都兴奋起来,纷纷表示一定会亲练字,勤读书,请小姨每年记得一定要接自己进京看戏。
却说华恬因为无所事事教育华楚雅四姐妹家中的孩子。竟教得越来越好,也就越来越有成就感。
这日府中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是林管家亲自迎进府中。又让周媛亲自引进华恬住的西厢的。
华恬见到此人,也是很吃惊。自从表达了华家不会亲近太子一派。只忠于老圣人,她们之间便很少联系了。
“怎么?不愿意见我?”来人黛眉微微扬起,问道。
华恬忙行礼,这才道,“公主拨冗前来,六娘欢喜还来不及,怎地会不愿意见公主?”
来者,正是原先一直很关照华恬的淑华公主。
淑华公主见华恬神色不似作伪,这才笑着在一旁坐下了。
“你入京至今,也有两年多了。我们意气相投,一直以来都是交好,只是因政见不合才生分了。此番六娘就要出嫁了,正是人生的大喜事,本宫前来,正是送上贺礼。”
淑华公主开门见山,一坐下便表示了来意,并挥手让身边的琐玉将带来的礼物奉上。
华恬大为吃惊,怎么也想不到淑华公主会前来送礼。毕竟淑华公主高高在上,是皇家出身的皇女,而她虽担了个县主头衔,其实连郡主也远远不如。
以往私交甚笃,这般赠礼还算正常。可是此间已经说开了,彼此分属两个派别,实在找不出淑华公主要赠礼的理由。
“怎地,六娘可是不敢收?”淑华公主见华恬目露惊色,微微一笑,问道。
华恬忙回过神来,伸手接过琐玉递过来的礼物,又向淑华公主道谢。
淑华公主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看了看华恬,站起身来,
“往常你是个机灵的,怎地越发不中用了?如此唯唯诺诺,与普通小娘子又有何异?本宫前来赠礼,不过因着私交,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想些有的没的。”
怎么也想不到淑华公主竟就生了气,华恬忙出言挽留,道,“只是多时不见,想不到公主仍然将六娘放在心上,专门过来赠礼。六娘心中吃惊、感激,不一而足,故而有些不知怎么说话了。”
淑华公主点点头,“礼本宫已经赠到,祝你和钟离白头偕老、子嗣兴旺罢。”
“公主请留步——”华恬忙喊住即将往外走的淑华公主,见淑华公主回过头来,忙道,
“六娘与公主相识一番,幸得公主青眼,一直照拂有加。一直以来,六娘都想送一份礼物给公主,多番找寻,终于得了,正好适合赠与公主。”
说着,不等淑华公主说话,便低声对身旁的来仪吩咐几声,挥手让来仪去了。
淑华公主听到说礼物,挑了挑眉,无声地看向华恬。
华恬忙上前去,拉着她重回座位上坐下来说话。
等她好言哄了几句,淑华公主这才消了眼中的寒霜,如同过去那般和她说话。
“当初我桃宴上,钟离三番四次帮你说话,我就觉着有异的了。”淑华公主说起了旧事。
华恬俏脸一红,口中道,“哪里的事……”
心中则想起当时每当累了,或者是不好搭话,钟离彻都要说上一句扯开话题,嘴角不由得带上了笑意。
看着华恬口中否认,脸上却不由自主露出笑容,淑华公主哼了一声,道,“你倒是言不由衷的,我断想不到,钟离最后竟折在你手上——不过想想,也就只有你能收得了他了。”
“公主太抬举六娘了……”华恬臊得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敷衍道。
淑华公主不理会她的言不由衷,想了想,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盯着华恬,双目亮晶晶的道,
“如今想来,钟离对你可谓小心翼翼了。桃宴上三番四次相帮,杏山赏花你受伤那次,似乎还是他抱你进宫求太医的……对了,淑娴宴会那次,淑娴婢女说你醉了,一帮人去寻你,我此番想想,必定是你醉了,却被钟离救走了,那么多人,只他不在……”
淑华公主越想眼睛越亮,盯着华恬等华恬答话。
不得不说,淑华公主真相了。
华恬见淑华公主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便只好点点头,默认了。
看着满脸红晕,羞涩地坐在自己对面的华恬,淑华公主幽幽长叹一声,“虽有私相授受之嫌,可能有一人如此为你,痴心不改,倒也是造化。”
语毕,望着华恬的眸子中,似乎带上了羡慕之意。
华恬撞进了淑华公主的眼睛里,一时有些发愣。公主没几个嫁得称心如意,她却是知道的。
在皇家眼中,政治因素远比两情相悦要重得多,所以公主得到的,几乎都是政治联姻。
淑华公主亦然,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想不到她仍旧觉得遗憾。
想来,淑华公主下嫁之后,与驸马并无产生过爱情。
“算了,你毕竟未嫁,我不好与你说这些。”淑华公主眸中情绪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不见,她摇摇头,道,“钟离既对你存了爱慕之心,你可得好好抓牢了他,别让他拈花惹草。”
听到这些,华恬不要直说,只好道,“这些事,却是不由人的。六娘只能说,尽最大的努力。”
两人又说了些话,来仪终于拿了一个卷轴走了进来。
华恬接过来,双手递给淑华公主,“此乃六娘多方找寻,最适合赠与公主的礼物,还请公主收下。”
一旁的琐玉觉得奇怪,一般人送礼给公主,怎么也要说一句“薄礼,请公主莫要见怪”的,怎地安宁县主竟如此与众不同?
然而不等她反应过来去接卷轴,淑华公主已经接过来了,她笑着道,“既如此,我倒要好生看看才是了。”
虽如此说,她倒没有当场将礼物拆开,而是递给一旁的琐玉,然后站起身告辞。
两人毕竟同属不同派别,不好私会太长时间。
送走淑华公主,华恬回到屋中,打开淑华公主送来的礼盒。
礼盒有两层,第一层是一套碧绿的翡翠首饰,甫一打开来,那绿映得众人眼睛都睁大了。
不过很快,丁香低声嘀咕,“淑华公主难不成是来示威么?翡翠铺子本就是咱们家的,如今给她了,她倒送了一套翡翠首饰来。”
来仪在旁斥道,“说的什么话?如今铺子已经不是咱们的了,又与咱们有什么关系?这一套首饰水头极好,价值千金,是淑华公主的一番心意。”
华恬点点头,“没错,这种的确是淑华公主的心意。翡翠铺子已经多时不出这等水头的翡翠了,眼下淑华公主送了一套过来,显然是精挑细选过的。”
说着,她打开了第二层。()
ps:对不起各位小天使,瓶子又迟更了。。。。昨天帮忙搬家,回来之后又被拉出去吃宵夜,累扁了,今日什么都不想做,所以,更迟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层里头,竟然是几张票据。
华恬有些好奇,淑华公主有什么票据要送自己,想着,就将票据打开来细看。
这一看才发现,竟然是温泉山庄那里的地契!
细细看来,这里的地契,有两张和她那个温泉庄子是连着的,剩下一张,则处于高位,地势好,庄子比别个要大的。
握着三张地契,华恬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和淑华公主说过,自己冬天畏寒,想不到淑华公主送过来的礼物,竟然就是温泉庄子!
方才送出了一幅画,她觉得已经抵得上淑华公主过往对自己的帮助,如今看来,是远远比不上的。
毕竟,淑华公主是专门给了她想要的,而她,只能给出自己拥有的。
不看价值,只看心意,淑华公主所赠送的,无疑要贵重得多。
华恬再一次迷茫起来,入京之后,认识淑华公主,淑华公主便一直很关照自己。即使两人因为政见不合分道扬镳,淑华公主对她,仍旧是有一份真心实意的。
仅仅是因为自己抢了淑娴公主的风头,取代淑娴公主在士人心目中的地位吗?华恬怀疑起来。
可是,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原因?
总不会,淑华公主因为自己的诗才,所以一直默默关怀自己罢?
华恬怎么想也想不通,拿着地契怔怔出神。
却说淑华公主回到府中,换了衣服,这才坐下来,命琐玉将华恬所送的卷轴拿过来。
握着比正常尺寸稍大的卷轴,淑华公主看向琐玉。“你道六娘送本宫的会是什么?”
琐玉笑道,“必定是书画之类的,除了这个,哪里还会卷成卷轴的。”
“这我何尝不知……”淑华公主说着,也不再指望琐玉了,伸手将卷轴放在桌上,慢慢地打开。
首先开的是署名的一边。淑华公主目光一下子盯在了那个叫人吃惊的署名上。
“双城先生的画!”淑华公主激动得将画拿着。马上站了起来。
琐玉忙走过来,美目圆瞪,“当真?公主你莫不是看错了。双城先生的画,哪里有那么好得的?”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淑华公主身边了,可是淑华公主将画拿在手中。她根本看不到。
淑华公主过于吃惊,眨眨眼。宛如做梦一般再度看向手中的画卷,一双玉手渐渐颤抖起来,“是双城先生,我必定不会看错的……”
说着。焦急地坐了下来,甚至顾不得一身衣裙被坐得起了皱褶,再度将画卷打开。
仍旧是开了一边。仍旧是那个落款处。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双城”两个字出现在上面。
“果真是双城先生的画!”琐玉吃惊得声音又尖又响。甚是刺耳。
淑华公主已经顾不上说话了,她伸出玉手摸了摸上头那签名,才摸了一下,陡然又将手移开,生怕会将落款破坏了。
怔怔地盯着落款笑了一会子,她蓦地想到了什么,又小心翼翼、仿佛在摸着什么世所罕有的物品一般,将画卷打开。
画上,是一片令人熟悉的景色。
亭子、山石、桃花,正是碧桃山角落里的景色。
亭子翼然,山石嶙峋,碧草如新,除此之外,画中全都是开得绚烂的桃花。
桃花挨挨挤挤,挤满了枝头,上头有蜜蜂环绕,充满了春天花开的热烈之情。其中亭子旁单独立着两株桃花,相比起起其它树上浓烈的春意,这两株桃树更多的是窈窕风情,仿佛美人一般。当中更有一支枝桠,带着桃花绚烂,伸进亭子去。
画中正是春风吹来之际,草地上有片片花瓣,桃枝之间,也有花瓣正在飘落,定格在作画那一瞬。
“奴婢又想起春日在碧桃山看山花烂漫的情景了。”琐玉目光黏在画上,叹息着说道。
她脸上带着笑意,嘴角却羞涩地微抿,双眸光华璀璨,脸上甚至带上了隐隐的薄红。
看到画的一瞬间,她想到的是跟着淑华公主到碧桃山赏花之际,来往的那些风流多情的王孙公子。
淑华公主亦是脸一红,紧接着也想起了春游的快意,忍不住笑起来,附和道,“是呀,仿佛此刻就站在山中,身旁都是开得正好的桃花,春风拂来,花瓣微颤。”
两人如痴似醉,仿佛看到美好的春光和美好的情怀冲破时光,落在炎炎夏日里。
过了许久,淑华公主才喟叹着回过神来,看向上头的文字。
这一看,她轻轻地“咦”了一声,道,“这幅画的署名,竟是‘碧桃佳人’,这的确是碧桃山之景,只是佳人在何处呢?”
一面说着,一面认真又细细看了一遍画。
可是,仍旧是春风中的碧桃山一角,有亭子,有山石,有碧草,有灼灼桃花,没有佳人。
琐玉听了淑华公主的疑惑,也跟着看过去,半晌惊疑道,“奴婢亦未曾看见这画里头有佳人,莫不是双城先生署错了名?”
“断无此种可能,展博先生是何等人物,怎会署错了名?”淑华公主摇摇头,双目仍旧不解地看着画上的美景。
“可是……”琐玉只说了两个字,便说不下去了,但从画中的技法和意境来说,便是绝顶一流的,不可能有如此明显的错处。
淑华公主将画放在桌上,继续认真观赏。
过了许久,她盯着画上亭子旁两株单独的桃树,道,“我看这两株桃树单独立于亭子一旁,想来是以树喻人,以桃树代表佳人。毕竟双城先生的画作,还从来没有出过面目十分清晰的人物。”
“必定是如公主猜测的那般,这两株花生得窈窕,宛如佳人——双城先生构思太过巧妙了,也就公主能看出来。”琐玉目光看着亭子旁的桃树,笑道。
淑华公主站起来,高兴得有些情难自已,甚至恨不得手舞足蹈,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笑道,“想不到六娘竟送了我这一幅双城先生的画!即便父皇手中那幅,也没有这一幅大呢!她果然是个好的!”
“公主往常对安宁县主那般好,安宁县主自是看在眼内的,这不,便将如此名画送来给公主了。奴婢因为公主的缘故,对双城先生已经面世的画作亦有些了解,此画从未在世上出现过呢。”
琐玉看着桌上的画,语带羡慕地说道。
淑华公主听了更加高兴,转眼看向琐玉,“当真?”
“自是真的!公主想想,何曾听过?”
“我是未曾听过,也未曾看过。但这委实令人难以置信……”淑华公主口中说着,又转脸去看桌上的画,口中惊叹连连。
在华府筹备嫁妆中,日子过去得飞快。
老圣人自下旨之后不久,就送来了皇室的赏赐,当中羊脂白玉一对,送子玉观音一对,夜明珠一对,还有金累丝镶宝石青玉镂空双鸾牡丹分心、金累丝嵌宝牡丹鬓钗、玉梅花簪、嵌宝石仙人骑凤金挑心,白玉八仙纹手镯、金镶红宝石双龙戏珠手镯、犀角雕福寿纹手镯一对、百子如意纹手镯,嵌红宝石花形金耳环、玉兔捣药耳坠、金珠串灯笼耳环。
华恬当初收到这些赏赐,很是吃了一惊。她只有县主封号,老圣人竟赏赐了这么多好东西。
后来想了想,只怕是老圣人看在钟离面上,赏赐出来的。
因着这些首饰,华楚雅几姐妹没少在华恬耳边说些充满羡慕嫉妒恨的话,话中明示暗示希望华恬能够将一两件赠与她们。
但是华恬哪里愿意,口中只说有些首饰是有规格的,有封号之人才能戴。她不清楚哪些有封号,又是圣人所赐,不敢胡乱送人。
虽然有圣人指婚,但是该有的三书六礼也是少不了的。因为钟离彻已经松口,要回归镇国公府,所以一应礼节,由镇国公府来办。
从指婚到婚期的时日太短,所以这些礼节也办得急,幸而镇国公府极有底蕴,才不至于让这过程显得凌乱。
钟离彻叛出镇国公府,一直是镇国公府的一块心病。如今因为与华家联姻,钟离彻回来了,镇国公府对华恬这个未来媳妇,那是非常看重的。除此之外,华家本身便声名显赫,是京中不显土气的超级新贵,华恬又作得一手好诗词,备受天下学子拥戴。
所以,镇国公府送来了许多贵重且罕见之物作为聘礼,面子里子都做得十足。钟离彻私下里传话过来,让华府照收,用不着手软。
日子忙碌地过去,转眼就到了添妆的日子,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和华楚芳四人,均送来了簪子、镯子之类的物事。
四人将添妆送出,便坐在旁边跟华恬说话。
每个人的话出口,皆是又羡又妒。
毫无例外地,四人都觉得当年嫁得太早了,若是等到如今这般,华家崛起了再嫁,必定能够嫁给京城里的好人家,自此以后,成为京中贵妇圈子中的一人。
一旁丁香听着四人酸得牙疼的话,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她们也不想想自己的才貌和年纪,若是留到这会子再嫁,只怕就嫁不出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眼见时间差不多,面子上也到了,华恬一使眼色,八婢纷纷行动起来,言笑晏晏将华楚雅四姐妹请出了华恬房间,还让得几人心甘情愿,笑眯眯地走了。
不说四姐妹出去了回过味来觉得不妥,华恬终于不用看到四人满目不甘和嫉妒的样子、不用听四人源源不断的抱怨和试探,原本恐嫁的心情也得到了轻微的缓解。
没错,华恬产生了婚前恐惧,对成亲充满了忧虑,整日里开始心神不宁,恨不得马上收拾东西回山阳镇,过以前那种清闲日子。
三辈子,她还是第一次如此接近婚姻,第一次如此接近另外一个人,然后重组家庭。
她担心处不好和镇国公府的关系,担心和钟离彻最终分道扬镳,担心孩子出世之后的种种琐事,担心不懂得融入另外一个陌生的家庭。
因为这份担忧,她甚至已经不适合教导府中的小外甥。
蓝妈妈和八婢都将华恬的忧虑看在眼内,但是却不知是怎么回事,也不懂得如何去排解。她们能做的,就是让华恬一切顺心,任何事都不违背她的心意。
周媛是过来人,她自然是知道的。当忙碌告一个段落,她发现华恬的不对劲,便带着丫鬟找上门来了。
先是温言劝慰了华恬一番,紧接着便开始头头是道的开解,让华恬愁容稍微减小了些,但却还是回不到她过去的样子。
但这些东西是循序渐进的,周媛一次性也无法说得太多,临走前又对八婢教育了一番,甚至将自己的丫鬟留下来传授经验。
这日赵秀初、林新晴和简流朱过来给华恬添妆,正好遇上了司徒珊。
四人见了。干脆一起进来,都将自己带来的添妆之物给了华恬,然后坐在一块说话。
因着好友陪着说话,华恬又开心了一些。但赵秀初和司徒珊皆有孕在身,无法逗留太久,最后由着林新晴送她们回去。
华恬坐在窗下,听着檐下的鸟雀鸣叫。目光看着窗外从苍翠绿叶漏下的斑驳光影。没有作声。
简流朱这会子选择留下,必定是有话要说的。
因着出嫁前的恐惧,华恬心中烦躁不安。早已经没有昔日里的好涵养,所以选择了等简流朱先开口。
八婢都被支出去了,这园中已经无闲杂人等,两人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偷听到。
看着华恬线条优美的侧脸,简流朱满腔心事。却不知如何开口。
她知道,自己是恨着眼前这个人的,即便这个人是她的好友,即便这个人并没有做错什么。
明明是她先遇上的。明明是她先爱上的,到了最后,为何输的却是她?
简流朱想过一千一万种理由。分析自己输了的原因,可是没有一个是合理的。明明无论如何。都是她该赢的,可是真实中,她却是个可悲的输家。
华恬一点都不知道珍惜,华恬什么都不用做,华恬又做了许多坏事,可是钟离却选择了她。
为什么,为什么钟离不要她这么个真正善良的小娘子,却偏偏要一个只有外表善良却做过许多坏事的人?
论家世,她简流朱不输华恬;论才华,她是不及华恬,可是她比华恬善良许多倍,而才华于女子而言,可有可无,甚至于女子无才便是德;轮外貌,她比华恬生得漂亮,只是不及华恬高,不及华恬白;论性格,她温柔善良一片痴心,而华恬却不及。
到底是因为什么,钟离始终不肯选自己?偏生要选择华六娘?
简流朱盯着窗外苍翠的绿树,被那从树缝中漏下来的白光晃得发晕。
她想,她愿意为钟离付出一切,愿意不顾一切地爱钟离,为什么钟离却不肯领情?
“你此刻高兴么?”简流朱幽幽地问,并晃了晃被日光照得发晕的脑袋。
华恬想不到简流朱会这么问,一愣,还是据实以答,“此刻我很是害怕,却没有高兴的。”
仿佛被重重地打了一掌,满心都是血泪,简流朱脸色变得刷白,一下子站起身来,声音也变了,“你怎能如此恶心?我求而不得的东西,你却觉得害怕?”
华恬的脸色一下变了,她看着简流朱,有些不相信向来害羞的简流朱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我、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不曾经历,所以你不懂……”
才说完,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目光移到简流朱脸上,看到了简流朱眼中的恨意,那么深,那么恶意满满。
“是啊,我不曾经历,所以我不懂……可是是谁让我无法经历这一切的?是你,是你!是你华六娘!是你抢走了钟离,是你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招数,让得钟离对你死心塌地!我恨你,恨死你了!”
简流朱咬着牙,向来俏丽的脸蛋扭曲起来,恶狠狠地对着华恬喊。
华恬浑身颤抖,满心悲伤,她是真心当简流朱是朋友的,想不到这个朋友如此恨自己,对自己充满了恶意的猜测,并且将“恶心”“狐媚”这样的词放在了自己身上。
她握紧了拳头,目光盯着简流朱,见她眼中恨意愈浓,顿时就明白了,没有什么可惜的,即便没有了一个朋友!因为如果一个人当你是朋友,是不会说得如此伤人的。
“你到底用了什么下流的手段,让得他愿意只娶你一个?”简流朱顾自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怨恨。
华恬心中的悲伤慢慢地不见了,颤抖的身体也渐渐恢复正常,她冷冷地看着简流朱,
“你走罢,今日这些话,我当做没有听到过。就当是,我们彼此为这份友情给出的最后一点慈悲。”
简流朱笑了,她看着冷漠的华恬,笑得很是恶毒,“我们还有友情么?在你明知道我喜欢钟离的情况下,还要上来将钟离抢走,还有么?如此假惺惺,用着一贯恶心的手段,还有友情么?”
最后一句,她甚至是吼出来的,声音尖利而又充满怨恨。
华恬站起身来,走到简流朱身边,从上而下地俯视着简流朱,
“你喜欢钟离又如何?钟离喜欢你么?可他喜欢我,爱我若狂,即便我大年初一拿着匕首刺他,他还是爱我。我伤了他,伤了他在乎的人,他也舍不得责罚我。你什么都为她做尽了,我害了他多次,可他还是一心一意想娶我,却弃你如敝履。”
华恬一边说一边看着简流朱的脸,看着她因为自己的话而俏脸扭曲,满眼愤恨不甘而又怨恨至极,心中并没有多少得意。
她可以体谅简流朱作为一个失败者,使了诸多小手段,算计过自己。可是却不能容忍,简流朱如此恶言践踏自己的真心。
在她、简流朱、钟离三者关系中,她并不认为自己是第三者,是将钟离从简流朱身边抢走的人。若是当初简流朱和钟离彻两情相悦,那么她便是不对的人。可是事实上,并非如此,简流朱一直以来不过单相思而已。
既然简流朱和钟离彻不是两情相悦,那么她插进来了,又有什么错?何至于引来简流朱如此怨恨恶毒的咒骂?
那些话,其实她不该说出来的,那是钟离对她的包容,她不该拿出来沾沾自喜的。可是只有这些话,最能让简流朱痛苦,所以她还是说出来了。
她从来都不是个善男信女,她因为遭受过痛苦,真要狠下心来让一个人不好过,自有千百种叫人不寒而栗的手段。眼下简流朱遭受的,不过是最普通的一种虐心手段罢了。
简流朱一双美目变红,满脸都是泪,可是眼中的恨意却还是那么深。
她伸出双手撑住桌面,让自己不至于颤抖得坐不住,跌倒地上去。
华恬的那番话,真真戳中了她的心口。她为钟离彻不顾一切,甚至不顾家族的名声,可是钟离还是将她狠狠地踩进尘埃里。而华恬,什么好事都没有为钟离做过,甚至还伤害过钟离,可钟离还是死心塌地地爱华恬。
她爱钟离,即便钟离将她踩进尘埃里,她还是舍不得怨他恨他。就因为这份深沉的爱,她听不得自己爱得深沉的这个人对另外一个小娘子的一点儿好,即便她心里知道,即便她也曾这么说过。
她失声痛哭起来,无可辩驳,无力辩驳。
她想,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人,让她爱得如此痛苦。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我爱他,他不爱我,却爱她”这样叫人悲伤的事。
而为什么,这些事会发生在她身上,而她却偏生是那个不被爱的人。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简流朱伏在桌子上哭得声嘶力竭,哭得悲痛欲绝。
华恬慢慢地坐回原先的位置上,看向简流朱,心中突然生起一种欺负了人的感觉。
哭了许久许久,简流朱才慢慢止了哭,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临出门之际,她站住了。
“我此生不曾做过半点亏心事,也不曾害过人。千般算计,不过为得一‘情’字,可是钟离终究看不上我。而你,万般算计,做了不知多少坏事,害了不知多少人,心灵比我脏污一百倍,可是却轻易得到爱,还是我求而不得的爱。你说,钟离他到底看上你哪一点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因为长久地哭过,所以她的声音暗哑,说话之际,仿佛拉锯,还是有气无力的拉锯。
华恬一怔,想不到简流朱还会这般心平气和地说话。
“也许,他看上的,是华六娘这个人罢了。”
最终,华恬如是答道。
话音落,简流朱的身子颤动,紧接着她挺了挺身子,慢慢地出了门,走在花园的小径里。
小径两旁的大树上,撒下斑驳的白色光影,将简流朱的身子照得带着光斑,仿佛将她带进了时光中,走着走着就会消失了。
华恬没有再看,她转过身子,背对着简流朱。
再见,我曾经的朋友。
华恬发了一会子呆,八婢才回来。
她们进了屋,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向华恬。
“小姐,你没事罢?”最终,丁香率先问道。
华恬摇摇头,“我没事……”
八婢见状,又细细地将华恬打量了一遍,这才松了口气。
洛云眼一瞥,看到桌上一滩水迹,道,“怎么倒了一滩水在桌上——”说到最后停了下来,目光躲闪,有些不敢看华恬。
华恬听到洛云说话只说了半句便停下来,于是一顿,目光看向桌上,见着桌上那摊水迹,也是一愣。
那水迹有些大,满满的一滩。桌上根本没有茶杯和茶壶,那水迹,落在简流朱方才所坐位置的桌沿,显然就是简流朱哭出来的泪水。
已经猜到那水迹是什么,又见华恬看着桌上的水迹出神,花眠从旁拿了抹布,迅速将水迹擦拭干净。
然而。那水迹却落在了华恬心间。
那是简流朱倾尽全力,哭出来的泪水。这泪水苦涩至极,埋葬了一份爱情以及一份友情。
虽然似乎已经想开,甚至能够反击得让简流朱痛彻心扉,但华恬并没有如自己想象一般,对这件事毫不在意。
此事过后,一整天里。她都没有什么精神。
再有前来添妆的。她是强撑着精神才撑过去的。虽然她掩饰了,外人不大看得出来。但是八婢、周媛、华恒、华恪、周妈妈等,都是看得出来。她心情不佳。
到了晚间,华恬吃了半碗米饭,便恹恹地回房准备休息了。
华恒、华恪、周媛、蓝妈妈、八婢等担忧地看向餐桌上空出来的华恬的位置,却不知如何安慰。
很显然。华恬饭毕回房,就是什么也不想说。
“让她今晚好生休息。一切明日再说罢。”最后,蓝妈妈挥了挥手,让众人散了。
华恬回到房中,有气无力地斜倚在榻上。
在理智上。她觉得从此和简流朱绝交,是很正确的选择。但在情感上,仍旧是感伤不已。甚至于对许多事都兴趣缺缺起来。
她历来是个能对自己下狠心的人,可是这会子。下狠心下得自己特别难受,甚至让自己极为不好过。
也许,是因为最近过得太好了,家宅和睦,又和钟离彻情投意合,导致她变得软弱起来。
华恬闭上眼睛,明天,明天过后,一切都会变得光明起来的。
这份友情,我只留下一晚上的时间悲伤。
只是闭上了眼睛,却无半分睡意。浑身又软绵绵的,不想坐起来。
正当此时,感到有一只大手抚在自己眼睛上面,带着粗粝的茧子。
这一只手出现得太过突然,华恬先是一惊,差点坐起来出手攻击。可是很快,她反应过来,还是斜倚在榻上。因为她知道,那只手,是钟离彻的手。
“你怎地来了?不是说此间是不能见面的么?”华恬低声问道。
钟离彻满眼怜惜地看向华恬,另一只手将华恬的一只手包在手心,道,“我听说了你不高兴,所以来看你。”
华恬用手指挠着钟离彻的手心,“还不是你的风流债。”
“嗯,是我的错。你若不喜欢,我叫她从此不能在京城生活——”
华恬一把甩开钟离彻的手,人也从榻上坐起来,“不许!本就是我的不对,你怎能如此。”
见华恬脸上有了些生气,虽然只是怒气,钟离彻也放心了些。他站起来,大手一抱,将华恬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华恬脑袋上。
“阿郑说女子成亲前心里会很是害怕慌张,你性子素来与别个不同,可也害怕了。我好担心你后悔了,不想嫁给我,偷偷跑掉。”
说着,他低头亲了亲华恬的发丝,满足地说道,“看见你仍在家中,我很是快活。”
华恬伸手环住钟离彻的腰,缩在他怀中,只觉得原先的不快已经减轻了许多。她心想,我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原以为会为简流朱神伤一晚,可钟离一来,我就什么也不顾了。
“我原先是想逃跑来着,不过蓝妈妈着丁香她们将我所有的东西都看住了。我若真跑,只怕得一路乞讨。想了想,我还是不愿意吃苦,只好坐在房中等着嫁你了。”
“嗯,是个正确无比的选择。”钟离彻笑起来,眼中露出充满喜悦的憧憬,“成亲之后,我保准你一辈子都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一辈子,似乎很长很长。
华恬渐渐收起脸上的笑意,缓缓地问道,“你认真告诉我,若没有我,你会娶简流朱么?”
“不会。”没有任何犹豫地,钟离彻答道,“我原先从来没有想过娶妻,我以为我会一直游戏人间,最后死在西北的战场上。”
“你不准死!不准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恐慌从心中呼啸而过,华恬攥紧钟离彻的衣衫,大声道。
钟离彻抱紧华恬,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华恬的背,“嗯,我会长命百岁,陪着你度过往后的每一天。”
他抬起头,又将自己原先的想法一五一十道来,
“原先我并不觉得生命中有什么值得留恋,所以每次出征,我都将生死置之度外,冲在最前面,一点都不害怕会死在战场上。甚至,隐隐有些期待。可是后来我遇见了你,原先的想法通通都变了。我觉得,如果我不在这个世界上,你会属于另外一个人,为另外一个人生儿育女。只是这么一想,我就恨得发疯。我发誓我一定要活下去,让你只能属于我。”
这份爱很是沉重,也很是动人。华恬挣脱钟离彻的怀抱,抬起头来,看向钟离彻,“可是,我不希望因为我让你充满畏惧。”
钟离彻是一个将领,他注定了要在战场上杀敌的。她希望他保家卫国,不要因为自己而畏惧。
“我希望因为我,你会更加勇敢,更加无所畏惧。为了我,你得相信自己,什么都能打败,什么都能跨过。勇往直前,无任何后顾之忧。”
钟离彻愣住了,他想不到华恬会说出这一番话来。他双手捧住华恬白玉一般的脸,神情又是激动又是喜悦,深深地看着她,“没错,我会为了你无所畏惧,勇往直前,而不是搁足不前。”
这个人,和他灵魂契合,是天生一对。
少年时代的悲苦,也许为了遇见她而历的劫。
抱了一会子,华恬继续问起自己想知道的问题,“你曾经对流朱,有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心动或者喜欢么?”
“没有。”钟离彻虽然觉得如此柔情蜜意,华恬又说起简流朱有些扫兴,但还是答道。
华恬捧着钟离彻的脸,认真地看着钟离彻的双眼,“你不许骗我。我可是知道,你曾多次与她在一起,你的小厮也说过,她是你心尖上的人。”
钟离彻也伸手捧住华恬的脸蛋,认真地道,“我只说这一次,若以后你还怀疑我的心,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说得很是严肃,俊脸带着说不出的认真,压迫感十足,英气逼人,
“我去见简流朱,是因为她会跟我说你每日里做了些什么。那时你生气不愿理我,我想你想得紧,又不敢让人跟踪你。后来我想,若是有人宛如朋友一般跟我闲聊说起你,你总没有理由生气罢。哪里知道,最终还是酿成了祸事。”
“至于小厮说的,他们那是什么也不知道,瞎猜罢了……额……咳咳……应该是我曾为了不让自己对你泥足深陷,说过谁谁谁比你美,叫他们听见了;又让他们知道我和简流朱私下里见面,让他们得出了如此荒谬的猜测。不过你也莫要生气,当时我就将他们赶出了府,至今未归。”
他每一件事都说得明明白白,华恬看得出他并未撒谎,由此满心的欢喜漫上心头,俏脸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小厮叫你赶了出去,这么长的日子里,谁来服侍你?”
“原就用不上他们,没了他们我还落得轻松些。”
钟离彻见华恬巧笑嫣然,白玉般的脸蛋诱人至极,两粒小梨涡在嘴角绽开,让他更加的心痒痒,终于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华恬的嘴角。亲着亲着,渐渐移过去,在华恬唇上辗转厮磨。
怀中抱着心爱之人,又本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过去也是知晓人事的,钟离彻渐渐情|动,呼吸急促起来,吻越发用力了。
华恬红着脸,一把将钟离彻推开,呼吸不稳地道,“别、别……我、我明日还要见客,不能……”
两人分开,都深深地喘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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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想了想,又将今日拿来攻击简流朱的话说给钟离彻听,说完有些歉疚地看着钟离彻,
“这些事于你而言,都是不开心的,甚至想起来心寒的。可是我却拿来炫耀,你若生气,只管拿我出气。”
钟离彻揉揉华恬的小脸,笑道,“第一,你说的是实话,的确是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舍不得你。第二,你就要嫁给我了,我疼爱还来不及,哪里舍得生气。”
见钟离彻没有生气,华恬松了口气,保证道,“我再也不会这般胡说了。”
钟离彻的回应了蹭了蹭华恬的脸颊。
两人又说了些私话,眼见夜深了,钟离彻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婚期渐近,整个帝都更加炎热,似乎空气中漂浮的都是火星子。人的动作大了些,似乎衣衫也得摩擦出火来。
华家名声前所未有的好,四处去问一问普通的平民百姓,没有一个不是翘起大拇指的。
但是仍然有许多,和华恬华家有利益冲突的,对华家的欣欣向荣恨得咬牙切齿。
可是即便他们咬牙切齿,也不敢和民心作对。如今华家民心所向,他们哪里敢找华家的麻烦。
这么一来,曾经声名狼藉的镇国将军钟离彻,就成了一个靶子。
而即将要嫁给镇国将军的华恬,也是靶子之一。
当然,骂的是镇国将军,说他声名狼藉。而华恬,就是插在牛屎上的那株鲜花。
牛屎上的鲜花并不光荣。再加上本来恨的就是华家人,又有浑水摸鱼的,华恬的名声也跟着受到了损害。
当然,不是直接骂华恬,而是说华恬出身清贵,门第满溢书香,却嫁给一个风流浪子。折了华家的脸面。
等谣言更进一步的时候。这些话,变成了华家一得意便猖狂,为了荣华富贵。竟然与一个声名狼藉之人联姻。
各种难听的话,越接近婚期就越多。
对此,华家一概不理会。华恬嫁到镇国公府,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这些流言就当做是试金石罢。
况且,众人的骂。不管内里是恨是憎,表现出来都是替华恬不值。如此一来,华恬加入镇国公府,脸面也会大些。
过去但凡有涉及华恬的不好言论。很快就会消失不见。可是这会子,婚期近了,还是无人管顾。许多人的心思就活泛开了。
正当这时,华家的嫁妆单子被送到了镇国公府。引来了更多有心人的关注。
镇国公府还未说什么,外头已经有传言,说是安宁县主成亲,华家准备了六十四抬嫁妆,而展博先生、华恬恩师蓝妈妈和姚大夫,以及圣人赏赐,也凑够了六十四抬嫁妆。如此一来,安宁县主的嫁妆,达到了一百二十八抬之多!
当人,普通百姓关注的是华恬有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别有用心者,则看到了华家只出了六十四抬嫁妆。
于是,传言再度多了许多。
大家都说,华大翰林和华小翰林对镇国将军,其实是很不满意的。就连安宁县主的小师弟,对于小师姐这门婚事,也是反对的,每当有人问起,向来性格豁达的状元郎会马上板起脸。
流言在酒楼中传播,紧接着波及了整个市井。
到得后来,甚至被挖出了当初安宁县主甫进京,镇国将军就向圣人求娶安宁县主,结果被华大翰林和华小翰林拒绝之事。
这一下,华大翰林和华小翰林不喜欢镇国将军,得到了佐证。越来越多的流言说得天花乱坠,什么镇国将军用强,逼迫华家,也被当做有鼻子有眼的事说了出去。
如此一来,原先华家贪图富贵的流言不攻自破,变成了安宁县主与镇国将军联姻,不受华家喜爱,只怕从此要被华大翰林和华小翰林厌弃。
如果不是,为何华家只给了六十四抬嫁妆?
镇国将军行事嚣张跋扈,向来随心所欲,不给人留情面,是许多人的眼中钉。而华家一门两翰林,门下还有新科状元郎和许多高中的读书人,名声日渐显贵。
华家看不上镇国将军府,似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安宁县主,只怕从此就没了娘家照拂。
甚至,有些阴谋者还在背后断言,安宁县主嫁到镇国将军府,与叛出华家无疑。如今这些传言,只怕是华家所为!不然何以任由安宁县主的不实消息到处传播?
这些传言越传越夸张,似乎是真实的一样。
他们都忘了,华家和镇国公府联姻,是老圣人指婚的。
这时,华恬的嫁妆单子具体有什么,终于被不明人士公开了。
华恬正坐在房中,听着丁香转述外头的传言,津津有味,将桌上的糕点都吃光了。
“也不知是哪家在背后捏造这些谣言,小姐未曾出嫁,整个京城似乎都吵翻了天。”来仪在旁摇摇头,叹息道。
华恬笑起来,“无碍,由着他们说去。咱们家走得太顺利,又没有什么值得说嘴的,我这婚事,便由着他们说一说罢。不过,若是说过了,惹恼了老圣人,那真是可笑了。”
正当此时,破晓从外头急步走进来,脸上神色似笑非笑,又略略带着嘲讽,“小姐,嫁妆单子有些什么,被公开了大半啦。”
“哦?”华恬略一疑惑,很快又了然地点点头,“想不到啊想不到。”
洛云在旁冷笑道,“嫁妆单子这等私密之事,除了镇国公府之人,还真没有人看得到。”
“想必就是钟离公子那位后母。”影心直接说出自己的怀疑。
“对,就是她。”月明说着,目光看着华恬,脸上不乏担心。
华恬没有对此说什么,而是看向破晓。问道,“华家嫁妆单子一出,外头说了些什么?”
“说华家抠门,单是字画便占了十抬,也更加印证了华家不喜欢这门亲事。”破晓言简意赅地将听到的消息说出来。
华恬听着,忍不住笑起来。
八婢也跟着笑起来。
这十抬画,都是华恬自己绘的。而且都是精选出来的精品。对华家来说不算什么。但是放在外头,便价值连城了。一幅双城先生的画作一抬嫁妆,绝对是贵重了!
不过就是想到外头会这般传言纷纷。所以专门没写明是哪位名家的作品,只写了名画二字。
当然,这只是初拟的单子,到时候人嫁过去了。嫁妆跟着过去,单子得更新一遍才保险。
此番做法。让外头人对华家三兄妹的关系猜测得更厉害了。华恬已经被两位兄长厌弃,似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就在这个时候,更加有技术的分析出来了。
华家作为新晋文官强势崛起,必定会在大周朝的朝堂上占据一席之地。甚至位极人臣也是可能的。而镇国将军是武将,还是手握重兵的武将。
华家和镇国将军府联姻,是文武将联手。对于上位者来说事大忌,肯定会受到圣人猜忌。
眼下圣人不仅不猜忌。反而亲自赐婚,这不是很反常吗?
圣人虽然仁慈,但是涉及江山社稷,不可能任由文武官联手的,必定是私底下达成了某种协议。
随着这论断出来,有些官员出来证实,当日圣人指婚之后,将镇国将军留下谈论指婚的条件。第二日华大翰林华小翰林也被宣进宫。
如此铁证如山,一切都由猜测变成了事实。
而华恬,理所当然的,在众人口中,被华家放弃了。
将来华大翰林和华小翰林无论如何官运亨通,位极人臣,只怕都不会照拂到安宁县主这个幼妹。
面对这些猜测,华家并没有出面澄清。许多人当做了默认,对华恬惋惜、幸灾乐祸者皆有之。
在众说纷纭中,终于到了华恬成亲前一日。
到了这个时候,华恬将陪嫁人选看了一遍,大笔一划,八婢全部被留了下来。
此举震惊了所有人,众人都料想不到,华恬竟会临出嫁才将陪嫁人选改掉。
“小姐,是不是奴婢们做错了什么?还请小姐不要抛弃奴婢……”云、破、月、来、花、弄、影、香八婢,首先便惶恐地跪了下来。
华恒、华恪、周媛和蓝妈妈也惊愕地看向华恬。
华恬放下手中的笔,看向跟了自己多年的八婢,缓缓地说道,
“你们什么都不曾做错,相反,你们做得很好。这么多年来,你们跟在我身边,情分日深。眼下我要出嫁了,却不能误了你们。”
“奴婢愿意终身服侍小姐!”八婢又是异口同声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华恬叹息一声,从一旁放着的书集里拿出八张契纸,放在了桌上,“我也愿意带着你们。”
八婢抬起头来,希冀地看向华恬,以为华恬回心转意了。
“只是,我却不能误了你们的姻缘。这些是你们的卖身契,你们拿了,去户籍官那儿改了贱籍,出去嫁人。等嫁了人,再回来帮我罢。”
八婢听到,先是一怔,紧接着便感动得哭起来。
丁香渐渐哭歇了,这才红着眼睛看向华恬,“小姐,你可带着奴婢过去,到时帮奴婢配人便罢了,又何必要做这些。”
“若是贱籍,你们的后代有许多做不了。听话,都拿了卖身契,到时去改成良籍。”华恬摆摆手,示意不用再谈。
可是八婢跟着华恬这么多年,哪里舍得从此就和华恬分开了?丁香和洛云更是跟着十年了,情分不比普通人,哪里肯走。
丁香磕头哭道,“小姐,奴婢陪着小姐嫁过去,小姐帮奴婢配人,再改良籍也是可以的。奴婢不愿离开小姐——”
她的话一出,其余七婢都纷纷附和,求华恬改变主意。
其中年纪最小的来仪道,“奴婢年纪小,自认办事也牢靠。小姐骤然离了我们,用着新丫鬟只怕不惯,不如带着奴婢过去,等新的丫鬟渐渐熟了,再将奴婢遣出去。”
华恬站起身来,“什么也不必说,都自己改回良籍去。改了嫁得好,又嫁得早的,可以早些回来陪着我。”
说着,看向不赞同的兄长、大嫂和蓝妈妈,说道,“早就该办的,只是一直拿不准主意,所以拖到了今日。至于新的丫鬟,从二等中升上来,让我带去便是。”
华府的丫鬟都是经过精心培养的,说是二等,与普通人家的一等丫鬟也差不多了。等做事牢靠一些,就能直接升到一等丫鬟去。
听着华恬轻飘飘的一句话,蓝妈妈恨得牙痒痒的,若不是顾忌着明日华恬要出嫁,必定是上手教训了。
她忍了又忍,才忍住了要捏华恬的冲动,说道,“你这丫头,此时又不早些说,你道要换就能马上换么?你新嫁过去,镇国公府是什么样还不知道,不带个机灵的,自己一个人能管得过来?”
说着走过去,视线在八婢中扫了一圈,指着来仪道,
“这丫头办事稳妥,年纪又还小,让她陪着你嫁过去。其余的年龄大了,不跟着过去也成。不过都是能干的,若愿意出嫁后回来帮你,你就不许说旁的。”
来仪听了大喜,又哭又笑地对着蓝妈妈磕头,又对着华恬磕头。
洛云见了,忙将祈求的目光看向蓝妈妈。她是蓝妈妈带来给华恬做婢女,自是比别个亲厚。此刻就希望蓝妈妈能够念及旧情,让她也跟着华恬嫁过去。
“都不用着急,若是成家了,我们还赶上着找你们回来。”蓝妈妈对洛云的目光视而不见,说道。
蓝妈妈名为华恬的仆人,其实是华恬的长辈,就连华恒、华恪也是极尊敬她的。此事她开了口,便成为定局。
于是周媛急急忙忙,将华恬屋中的二等丫鬟都叫了过来,又问过这些丫鬟的意愿,终于选定了七个,和来仪一起陪嫁过去。
用了晚膳,华恒、华恪望着华恬,心中俱是不舍至极,将华恬留在厅中,细细地叮嘱着华恬嫁过去了如何如何,一定要常回家来。若是受了欺负,一定不要忍着。
三兄妹自幼失怙,感情亲厚比普通人家更甚,想到从此分开了,彼此心中都难受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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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于内宅的经验,也只是拿着沈金玉母女练过手,但是比起华恒、华恪,却又胜了不止一筹。
但是明日她就要出嫁了,以后回来,再也不是华家的主子,而是客人。所以,即便华恒、华恪说的都是浅显的话,她还是认真地听着。
华恒、华恪絮絮叨叨地吩咐,完全变了个样子。看他们的样子,恨不得华恬一直住在家里,或者他们跟着去保护她。
华恬知道两人是舍不得自己,她也是舍不得这两个兄长,所以一直听着。
到得后来,三兄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当年华岩骤然过世,李琬带着他们兄妹三人仓皇南奔,路途遥远艰险,李琬本身又是对亡夫思念成疾,最终郁郁而终,死在了路上。
最后只剩下三兄妹,年幼无知,一路归家与乞讨无疑了。三人以往都是被李琬悉心照顾的,遭逢大变,什么也不懂,最后的艰险可想而知。
好不容易活着回到山阳镇的老宅,可是又遇上个阴狠毒辣的沈金玉,还有远在京城的庞然大物李尚书府。在算计与暗杀中,三人小心翼翼地成长着。彼此之间的情谊,自然深重。
蓝妈妈在旁听着,忍不住也悄悄擦起了眼泪。
这个弟子当年是用了计策让她跟着回去护住她的,那时不过五岁,说话带着奶气的稚童。一晃十多年过去了,那个稚童也长大了,明日就要出嫁了。
她因为师父的身份渐明,不适合跟着华恬陪嫁到镇国公府为奴,所以也得和华恬分开了。
即便大家都住在京城。但是分属两个不同的家庭,从此之后哪里还能如同过去那般自由和亲厚?
周媛见兄妹三人还有蓝妈妈都偷偷地抹眼泪,心情也有些低落。但是想到明日华恬出嫁,今晚不宜这般哭泣,还是上前去劝着。
她开口劝了,但是华恒、华恪和华恬委实是情难自禁,哪里说停就停的?
幸好蓝妈妈很快振作起来。将华恬拉到一边。对华恒、华恪道,“明日六娘要上花轿,不能肿着眼睛。此番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快不许哭了。”
一旁的丫鬟们也都上前来苦劝,一时总算让众主子们收了泪。
这时,华恬看向蓝妈妈,见她的脸庞在灯下越发苍老了。心中一酸,在蓝妈妈面前跪了下来。一连磕了几个响头。
“师父,我不常这般唤你,一则是因为咱们假作的这个身份,二则。你在我心中有更好的称呼。我娘亲早逝,一直是你陪着我成长的,你在我心中。早就是我的娘亲了。”
说着,鼻子酸得厉害。眼泪从眼眶中流下来,根本就止不住。
蓝妈妈断想不到华恬会说这番话,她愣了一下,紧接着浑身颤抖起来,一把将地上的华恬拉起来,抱在怀中。
“好孩子,我、我也是……你以后好好的。若有不如意了,定要告诉我,我帮你出气……”说到最后,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一旁的华恒、华恪见了,早收了的泪水忍不住又流了下来。
“蓝妈妈,既已说开了,你以后便留在府中罢。妹妹回来了,还能看到您。以后,我们将你当成母亲一般孝顺。”华恒认真地说道。
蓝妈妈听得更是悲喜交加,抱着华恬不肯放手。
她少年时遭逢大变,又与相知相许的人决裂,一生无子无女,孑然一身。
临老收了两个小弟子,当做是眼珠子一般对待。只是终归没有那层血缘,只有师徒情分。
如今,听得华恬将自己当成了母亲,华恒、华恪又承认了,怎么不高兴。
“我年龄大你们良多,做母亲是不成的,做祖母还差不多……”最终,她沙哑着声音说道。
“你要做什么便做什么,总之是我的亲人。”华恬搂紧了蓝妈妈。
她这一生命运改变,是在遇上叶师父和蓝妈妈开始的。尤其是蓝妈妈,陪伴了她十二年!
这时一直避开华恬的李植带着他的几个好友走了进来,走到华恬身旁,伸出有些颤抖的双手,将华恬和蓝妈妈都抱在了一起,艰涩地说道,
“小师姐,你可一定要幸福。若是钟离对不住你,李子一定帮你教训他的。”
华恬泪水流得汹涌,顾不上说话,只是在蓝妈妈怀中连连点头。
华恒、华恪知道李植心事的,见他此刻难以自控,倒没有说什么。
不过华恬明日出阁,不宜哭得双目红肿,他们眼见时间差不多了,便上前将人劝开去。
这时时间已经不早了,该送华恬回房休息了。
华恬再次拜别了哥嫂、蓝妈妈和李子,便带着丫鬟准备回自己的屋中。
李植看着华恬就要走,悲从中来,忍不住唤道,“小师姐——”
华恬回过头来,双目仍旧有些发红,她冲着李植一笑,“你要好好的,做一个好官,将来也好和大哥二哥一般,做我的靠山。”
“嗯,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李植用力地点点头。
华恬回去的时候,周媛跟着去了。
华恬还以为周媛有什么事,哪里知道竟是教她识人事的,当下红了脸。
周媛也是害羞,含糊地说了说,便将那春|宫图留给华恬,自己回去了。
毕竟有过上一辈子,信息非常发达,华恬也不是没有见识的人。只是她虽然知道这么一回事,却没有具体见过。心中又对所谓的春|宫图有些感兴趣,因此见周媛走后,便偷偷地翻了翻。
只是这么翻下来,脸烧得似乎要冒烟一般。最后将那图一收,扔到了周媛要求放的地方里。
下床喝了些水,又走到窗边坐了一会子,脸上的热气都下去了。这才准备安歇。
孰料正当此时,窗外一闪,一道人影陡然出现。
华恬吓了一跳,手中袖箭差点射了出去,幸而看清了是霍祁,才住了手。
“你怎地来这里?”华恬低声问道。
月光很亮,整个园子里一片白。霍祁站在窗外。背对着月亮,因此只得一双眼睛在闪闪发亮。
他没有回答,而是一直紧盯着华恬。
华恬被这个老对手盯得头皮发麻。又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只是有事离开,去处理一下,不料你却要成亲了。你甚至连请帖也不给我发。若不是我发现,只怕我再回京。你就要嫁出去了。”
“是打算给你请柬来着,只是却找不着你。”华恬道,“你可是遇到麻烦了?黄颖呢?”
霍祁没有回答,而是伸手进入怀中。将那块华恬熟悉的玉佩拿了出来,递给华恬,“这是我送的贺礼。你收下罢。”
华恬有些迟疑,没有伸手去接那玉佩。
“拿着!”霍祁将玉佩塞进华恬手中。“这是贺礼,难道还有不收的么。”
华恬只好接过玉佩,握在手中。
“你喜欢钟离彻吗?”霍祁转过身,望着天上的朗月和繁星,轻轻问道。
华恬双手趴在窗台上,将头微微探出去,也看向天空那圆圆的月亮,答道,“自然是喜欢的。”
答完微微侧头,看向霍祁,望着他线条硬朗的侧脸,笑道,“若是我不喜欢,难不成你会帮我去杀人?”
“不,”霍祁转脸过来,双眸明亮如星辰,“我会将你抢了上山做压寨夫人。”
“你是杀手,又不是山贼,什么压寨夫人!”华恬失笑。
霍祁听着华恬的笑声,只觉得心里焦躁至极,便没有说话。
等华恬的笑声终于停了,他才轻轻道,“钟离彻在西北大营连斩两员大将,然后负气出走,是跟着你去罗阳了罢?”
华恬警觉地看向霍祁,却只看到霍祁的侧脸,一时猜不到他是什么意思,所以不知如何回答。
“那晚有个高手来与我过招,武功却稀奇古怪,不以伤敌杀敌为目标,却偏生要打我的头脸。”霍祁没有看华恬的表情,慢慢说道,“后来我回京查了一下,发现曾向你提过亲的男子,都被这般打过。”
华恬这下是真不知说什么好了,虽然没有得到过证实,但是她早就猜到,她的那个疯狂爱慕者,应该是钟离彻。
“你既已猜到,怎地又来问我。”最终,她这般说道。
等待她的,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
华恬只觉得这此见面,霍祁很是古怪,但是想到人家专门来送贺礼,倒不好赶人,便倚着窗台看夜空。
“可惜了,你是男子多好。心智手段都不输男子,最后却只得在深宅里生儿育女。”
霍祁喟叹一声,不等华恬回答,便挥挥手,施展轻功离开。
“真是有些莫名其妙。”华恬看着空无一人的园子,低声嘀咕道,“女子又有什么不好?”
第二日天未亮,华恬便被叫起来了。
她昨晚睡得迟,所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八婢见她确实困,便不再执着于叫醒她,开始轻手轻脚地帮她换衣衫、梳洗。
一切都做好之后,才唤醒华恬,让她吃些东西垫肚子。
华恬知道这一日恐怕有的是时间挨饿,所以强迫自己醒过来,认认真真地吃了个饱。
这个时候,整个华府都忙起来了,按照习俗做各种仪式。
因为府中主子和管事都能干,早就分配好了,所以整个府中忙而不乱。
渐渐地,宾客上门来了,华府更加热闹起来。
不过华家人丁单薄,只能由华恒、华恪和周媛三人迎宾,幸好后来展博先生、姚大夫、叶师父等人也来帮忙,将认得的人都带到一边去说话,他们才轻松了些。
二房四姐妹一则是客,二则不靠谱,没有被安排任何任务,只是安排好位置让她们坐着。如此一来,遂了她们的心愿,变着法子想去跟人套近乎。
幸好华恬早就警告过她们,如果丢了华家的脸面,以后保准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她们才没有做出特别过分之事。
华家这边的宾客,济济一堂几乎都是读书人和文官,各个彬彬有礼,让得华楚雅几人的夫婿不敢造次,反而卯足了劲头装出风度翩翩之态。
如此这般虽有小丑姿态,但好歹没有拉着人家说什么荤话和胡话,让华恒、华恪放心不少。
这些华恬都是不知道的,她在吃饱了之后,便被侍候着穿上大红嫁衣,然后坐在梳妆台前准备上妆。
梳妆毕,她困了起来,慢慢地坐着又眯了一会子,才慢慢彻底清醒。
随着脑袋思路清晰,想着今日之后将要离开华府,到另外一个地方去生活,华恬心跳得越来越快。
新房内,陪着华恬的,便只有蓝妈妈和八婢。幸好没多久林新晴和赵秀初来了,可以陪着华恬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简流朱没有来,也没有带话来。华恬早就想到这么个结果,所以没怎么失落。
林新晴和赵秀初昨日约简流朱之际,就被简流朱告知身体不适,不会去参加华恬婚宴。两人都是知道简流朱痴恋钟离彻的,眼下钟离彻却娶了华恬,简流朱又不去参加华恬婚宴。
两人都想到必定是简流朱无法释怀,因此也没怎么勉强她前来。及至眼下见到华恬什么也没问,心中惊觉有异,但是今日华恬出阁,也不好问什么。
有赵秀初和林新晴陪着开解,华恬的心慢慢地平静下来了。
蓝妈妈见华恬没有原先的焦躁不安,笑道,“秀初和新晴来了,不然恬儿始终要不安呢。”
赵秀初闻言笑起来,道,“新嫁娘总是这般,晚些时候新郎来了,只怕还要更加不安呢。”
“是呀,那时想到要离家——”林新晴说了半句,忙掩口不说,生怕说得华恬心里更加不安。
蓝妈妈见了,便转了话题,和赵秀初聊起她肚中的孩儿。
赵秀初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被问起腹中孩儿,更是滔滔不绝,引得华恬跟着听她怀孕时发生的趣事,忘了要不安。
时间慢慢过去,新房中丫鬟来来往往,脚步更加快了,想来是忙到了极点。
这些都与华恬无关,她只耐心坐着,等着钟离彻骑着高头大马前来迎娶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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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恰好视线望向镜中,正好瞧见从门外进来之人。
“见过端宜郡主——”华恬此时一身大红嫁衣,头上尚未戴上凤冠,站起身来并不困难。
蓝妈妈、林新晴和赵秀初听见了,忙都站起身来见礼。
生怕赵秀初怀了身孕不方便行礼,蓝妈妈和林新晴一左一右扶在她身旁。
端宜郡主忙急走几步,口中道,“今日日子特殊,无需多礼,快快请坐。”
众人这才又坐了下来。
端宜郡主坐在华恬身旁,口中说这话恭喜华恬,又跟林新晴、赵秀初说了一番话,丝毫不见外。
她涵养好,即便淑芳郡主素来与她相斗,她也是能让则让的,这会子说起话来,让人好感顿生。
只是说了不多久,她沉吟半晌,道,“我有些事想与安宁县主单独谈一谈,不知诸位可否回避?”
这话说将出来,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惊。
眼下华恬即将出嫁了,怎地她还有私密话要说?若真是有急事,跟华恬说也于事无补,若不是急事,过几日,等华恬三朝回门之后慢慢说,也是可一直的。
可她偏偏选择了眼下这个时刻,委实叫人吃惊。
华恬视线和蓝妈妈一触即离,脸上露出两个小梨涡,笑道,“自然是可以的。”
蓝妈妈、林新晴和赵秀初三人见状,便站起来施了礼离去,也将房中所有的丫鬟都带了出去。
此事,房中只剩下华恬和端宜郡主。
华恬看向端宜郡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问之色。
却见端宜郡主视线正落在她身上。似乎在打量着什么,娇美的脸上,神色复杂无比。
“不知郡主有何事要与六娘说?”华恬开口。
端宜郡主有一刹那的怔忪,很快回过神来,目光仍旧盯在华恬身上,只是这次甚至带上了令人讨厌的揣度之色。
半晌,她似乎终于打量完了。目光一移。移到桌上放着的凤冠上,低低叹道,“你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两个可爱的小梨涡……”
华恬怎么想也想不到端宜郡主会和自己说这些话,一时之间颇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得知你们指婚的消息,我曾经跟着我阿娘进宫,求圣人收回成命。将我嫁与钟离。”
见华恬没有回答,眸中带上一丝讶异之色。端宜郡主盯着华恬的脸蛋,再度说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如她所料,华恬的脸色变了,目光之中吃惊的神色很明显。
端宜郡主迎着华恬吃惊的神色。并没有说话,而是任由华恬充满惊讶地看着自己。
“以前郡主与六娘素无交情,有段时间却突然亲近起来。可是与此事有关?”半晌,华恬收起脸上的吃惊之色。问道。
她说的“此事”,指的自然是端宜郡主想嫁钟离彻或者说暗中思慕钟离彻之事。如果不是有情意,她怎么可能无端端进宫面圣,求老圣人指婚?
只是无论华恬过去如何聪明,如何机灵,也总想不到会是这个原因罢。毕竟钟离彻在帝都中是声名狼藉,而端宜郡主风评极好,两人看起来八辈子打不着关系。
端宜郡主看着华恬快速平静下来的俏脸,点点头,“没错。我不小心知道了钟离倾心于你,还是爱极却不敢诉之于口的深情。”
说着,她望着华恬的目光复杂之极。她想过自己会输在林若然手下,却怎么也想不到,会输在一个进京不足三年的小娘子身上。
华恬垂下眼睑,遮住了眸中的欣喜和甜蜜。
原来这么多人,许久之前就都知道钟离彻悄悄地爱着自己。
只是虽然她极力遮掩,但这份甜蜜却是从心而发,由内而外,在脸上不免露出了马脚,让端宜郡主看在了眼内。
端宜郡主满心苦涩,她盯着华恬强力压制却仍旧微微勾起的嘴角,暗地里捏紧了自己的手指,
“我想不明白,这京城美女如云,倾心于他的人不计其数,为何他一个都不要,偏偏瞧上了你。我想知道原因,所以我与你交好。只是这么些日子以来,我却找不着原因。你并不优秀,亦非绝色佳人,根本没有原因值得钟离爱上你。”
她目光炯炯,盯着华恬,迫切地希望华恬能够给她一个解释,让她能够接受。
今日上华府来,走进华恬的屋子,就让她摒弃许多骄傲。可是,她还是这么做了,因为她想得到一个理由。
端宜郡主的目光太过热烈,华恬微微抬起眼睑,看向端宜郡主。
“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何这么多小娘子喜欢钟离,你能告诉我么?”没有答话,而是问话。问完之后,华恬看着端宜郡主,等着她回答。
“他英俊挺拔,才能卓绝,可以不靠家族余荫闯出一片天空。他身先士卒、奋勇杀敌,保卫大周朝。他孑然一身,不容易被家族把控,嫁过去了不会遇上难侍候的婆母。”
端宜郡主甚至不用想,便流利的回答起来。
“所有人都这般想么?”华恬皱了皱眉,问道。
端宜郡主沉吟半晌,“多数都考虑过这个原因,但是或许也有一见钟情……”说着,目光看向华恬。
华恬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她就是钟离彻的一见钟情,但是说出的东西却让端宜郡主更加难受,
“我也不知道原因。若你想知道,可以问一问钟离彻。”
端宜郡主脸色一变,向来温和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你是不愿意告诉我么?”
“我不知道郡主想听什么……在我进京没多久,我们华家便偷偷得了消息,钟离让圣人将我赐婚给他。”华恬移开目光,看着镜中的自己。
对着简流朱。她或许会坦率一些,说真心话。但是对端宜郡主,她却不想说。孰是孰非,今日过后,都会变成前尘旧事。
端宜郡主身形晃了晃,这个消息她也听到过,但是一直以为不过是流言。但是眼下华恬亲口说出。却不由得不信。华恬没有理由要欺骗自己。
她扶着椅背。轻轻坐下来,等被焦雷劈中的感觉下去了,才幽幽地转头看向华恬。
但见华恬白玉一般的脸上。带着两团诱人的红晕,眸子顾盼生辉,带着喜意和紧张。她今日出嫁,所以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嫁衣。这嫁衣映衬着她的俏脸,竟叫人移不开目光。
也许。是他见过她这般美丽的模样,所以才动了心。
可是,林若然比华恬要美丽得多,最后为何会是华恬。而不是林若然?
如果华恬可以,为何她却偏偏不可以?她自认,若是今日自己是钟离彻即将过门的新嫁娘。她也会娇艳若春花。
端宜郡主越是想越是黯然,眸子慢慢带上了水光。
只是透过水光看到那刺目的大红色。她浑身都叫嚣着沉痛。
永远都不会是她,永远都不会!
她这般想,又有什么用?她或许有朝一日会穿上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地等着有人来迎娶。只是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钟离彻了。
端宜郡主用帕子轻轻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站起身来认真地再次打量华恬。
深深地将华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缓缓转身,一步一步往门口走去。
华恬看着端宜郡主苗条的身子渐渐离自己越来越远,忍不住道,
“大家都说煎萝卜糕比不上马蹄糕,比不上香芋糕。可我一个小外甥,却偏生认为煎萝卜糕是最好吃的。即便它不优雅,没有香气,不登大雅之堂。”
端宜郡主停住了脚步,半晌,没有回头,抬脚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万金难买合心意,也许什么原因也没有,不过是“我喜欢”三个字。
端宜郡主出去没多久,蓝妈妈、林新晴和赵秀初才又走了进来。
林新晴率先问道,“恬儿,你与端宜郡主说什么了?我方才瞧见她出去时,眼眶有些发红。”
华恬盯着镜中的自己,摇摇头,“没什么事,只是我说话让她难过了。”
看到华恬一身红妆,林新晴就此打住,没有再问。
赵秀初在旁见了,便说些笑话来逗弄华恬开心。
等华恬脸色终于愉快起来了,林新晴笑道,
“恬儿你在此不知,外头可多人来了。圣人和皇后还有四妃,也都出来了。你成亲,他们可真给面子。就是不知道晚些时候,会不会去镇国公府。”
华恬闻言一怔,断想不到老圣人会带着四妃前来的。这些都是深宫里的大人物,平日里除了宫宴,极少会一起出现在什么场合。
上次程丞相和杨太师两家联姻,来的人也没有眼下这般多。
老圣人是打算表现出对华家的圣宠,扶华家上台么?会不会太早、太主动了?
然后由不得华恬多想,没过多久外头便吵嚷起来了,出去打听消息的丁香兴奋地跑进来,“新郎官来了,新郎官来了……”
原来不知不觉间,迎亲的队伍已经来到。
什么时辰出门,什么时辰进入镇国公府,这些都是早早就定下了的。
华恬坐了不多久,时辰便到了,丁香帮她戴上凤冠,并且盖上了红盖头。
她的眼前一片大红,除此之外,只能看得到地上的一尺之地。
紧接着,她在丫鬟的搀扶下,跟着往外走。
这是让华恬特别紧张和不舍的时刻,她迷迷糊糊地被人扶着走,后来回想起来,只记得自己哭了,紧紧捉着蓝妈妈的手不放,后来又拉住了华恒、华恪。
只是终究还是出了华家门,被华恒背着上了花轿,一路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喜庆的唢呐声充盈了华恬的整个耳朵和大脑,可是在这重重的唢呐声中,她还是听到了自己前方的马蹄声。
那是钟离彻坐着的马的马蹄声,跟着这马蹄声和唢呐声,她要离开华家,从此嫁为人妇。
轿子前所未有的晃,华恬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在强烈的不适中,前尘旧事一一涌上心头。
第一辈子年过十七,却无人说亲,最后在华恒死后,她一把火和沈金玉同归于尽了。
第二辈子又多活了几岁,只是终究没有成亲的想法,后来死了,回到了这个时代。
这一辈子,她过了十七,出嫁了。
婚礼盛大无比,圣人和皇后带着四妃出宫来齐贺。
这是圣宠,这是前所未有的好局面。
兜兜转转三辈子,才得来一个爱人,一场婚礼。
她不知道自己三世轮回,又回到起点,是不是为了遇上钟离彻。
她只知道,为着这三世轮回的不易,她一定、绝对要过得幸福。
所以,无论镇国公府有什么,她都得站稳脚跟,一路走下去。
将一切都想通了,华恬觉得原本晃得叫人想吐的轿子,已经没有原先那般晃了。
不过她很快明白,并非是轿子不晃了,而是她的脑子她的心灵不晃了。
既来之则安之,她想通了,所以一颗心回到原处,稳稳妥妥的。
唢呐声、马蹄声响着,除了这些,还有许多普通百姓对嫁妆的欢呼和惊叫。
在富贵人家,一百二十八抬嫁妆是寻常,但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却是他们做梦也不会拥有的富庶。所以,无论哪家有一百二十八抬嫁妆,他们都会品评羡慕一番。即便,华家这回的嫁妆,被人说是大注水过。
华恬只听了一会子老百姓们的讨论,便凝神听着前头的马蹄声。
她想象着,高头大马上,钟离彻是如何意气风发地坐在上头,带着笑意,将她缓缓带进镇国公府的。
从此以后,她和这个人将携手共进,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她不知能否如同钟离彻所承诺的那般,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是此刻,她感觉自己是幸福的。
在想着前程的时候,想到钟离彻在她身侧,她便倍觉有勇气。
“瞧见不曾,钟离笑得跟傻子似的……”
“此番得偿所愿,可不就高兴得发傻了么?”
“昨晚我在镇国公府帮忙,你道如何,都亥时了,他还在花园中转悠,问他,他说是睡不着……”
几道熟悉的声音笑嘻嘻地取笑着,华恬听得出,这是钟离彻的好友郑龄和王绪的声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外头取笑钟离彻的声音还在继续,华恬坐在花轿内,紧张不安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脸上的热度却更甚。
除了她紧张,外头还有一个跟她一般紧张的人。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钟离彻的确紧张,但他更多的是快活,一生从未有过的快活。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心中快活得恨不能飞起来对着天下人喊叫。他满脸都是笑容,春风得意无限。他想,即便是状元郎骑马游街,也不及自己这份喜悦和乐的万分之一。
只要一想到身后花轿内,坐着自己爱极了、梦寐以求想娶的华恬,他就浑身舒爽,是一生中任何的快活都比不上的。
所以,无论郑龄、王绪和谢俊说什么,他都不在意。他此刻除了想笑,除了想向天下人表达自己的痛快,什么也不想说。
绕过眼前这条街,很快就能到镇国公府了。大红花轿进入镇国公府,便由他牵着华恬的手,和她拜天地,成为夫妻。
想到这里,钟离彻激动得身体甚至颤抖起来,恨不得马上策马奔腾,将华恬早早迎进府中。
在钟离彻的期待中,花轿终于到达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正门大开,门上挂着大红灯笼,整个镇国公府一派大红,喜气洋洋。
花轿进入镇国公府,后头长长的嫁妆队伍也跟着从正门进了镇国公府。
华恬只觉得外头的喧闹声变了个样,由原本对嫁妆的讨论和对她的祝福,变成了对钟离彻和她的祝福。
这里应该是镇国公府了。
慢慢地,花轿停了下来,紧接着。她感觉到花轿震了一下,然后身边有人催促她出花轿。
华恬被来仪扶着,慢慢出了花轿。才一出,透过红盖头仅剩的可视范围,看到一双穿着红靴的脚。这脚比常人要大些,稳稳地踩在地上,自有一股稳重端厚。
一只大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华恬只觉两手相触。彼此手心都是汗。可是这一双出了汗且带着粗糙茧子的手,却又让她觉得安心无比。
被钟离彻牵着,听着一旁喜婆的提示。华恬一路跟着,进了屋中。
她以前从来没有进过镇国公府,所以不知道这里的地形。到底要去哪里,她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跟着身边的人走。
身边牵着自己的人,会是和自己相互扶持一辈子的人。她跟着他走。慢慢地,紧张感没有了,巨大的快活涌上了心头。
在拜天地之前,华恬和钟离彻稍微等了一些时间。
据说是圣人和皇后等人要从华家转场过来。车驾行得慢,又不能走在新人前面,所以来迟了。
对于镇国公府来说。这是难得的荣耀,自然是等得心甘情愿。
老圣人一行人来得极快。华恬和钟离彻只等了半柱香时间,人便到齐了。
人齐了,老圣人和皇后又说了些祝词,言语之中对新婚夫妇的赞赏,人人都听得出来。
镇国公府上上下下,心中万分自豪。等到四妃也说了些祝贺的话,又轮到来的两个一流世家崔氏和谢氏祝贺。
谢氏因为和华家的交情,所以派了人去华家协同展博先生一起祝贺华恬,又因为谢俊与钟离彻交好,所以又有人来到镇国公府。
皇族和一流世家都来贺喜了,镇国公府那股子高兴劲儿就别提了。老镇国公说话都有些颤抖。
大人物都讲话毕,管家对喜婆使了个眼色,拜天地便开始了。
一拜天地,两人屈膝跪下去,认真跪拜。
耳中脑海中,是百花绽放的绚丽和快活。
二拜高堂,华恬略一犹豫,便跟着拜了。既然钟离彻愿意回归镇国公府,那么这个高堂的位置坐着谁,应该是早就协商好了的。
拜完了,华恬心跳得似乎要从胸膛里窜出来。因为接下来,便是夫妻对拜了。
夫妻对拜毕,便礼成,可以送入洞房了。
但在夫妻对拜之前,宾客那边隐隐传来了点喧闹声,但这喧闹声只响了一下,便又沉寂下去了。
喜婆仿佛没有听到,“夫妻对拜——”仍旧唱出口。
华恬盖着红盖头,被扶着转向钟离彻,和他对着拜了拜。
“礼成——送入洞房——”
华恬被扶着,又走了不短的路程,才终于被送入了洞房。
进了洞房,华恬被带着坐到床沿,钟离彻坐在她身旁。
到得喝合卺酒,便与普通人家不一样了。据说这些是展博先生亲自出面要求的,镇国公府这边都听了他的要求。
华恬先前没有过问过与之相关的,所以知道此刻,才知道她这婚礼与自己先前见过的不大一样。
被捧到她跟前的,是对半剖开的葫芦,葫芦柄那里仍旧连着另一半葫芦。华恬吃惊之余,顺着葫芦瓢看过去,见到了另一半葫芦瓢被钟离彻捧着。
伸出手去将葫芦拿在手上,华恬心中猜测这是何意,却是不得要领。
她单知道,葫芦是苦的。却又奇怪,大喜之日,怎地要用苦的东西盛酒,这意头并不好。
这时,喜婆的声音响了起来,“此乃卺,夫妻各执半瓢,同饮一卺,是为合卺酒!”
此为合卺酒,言下之意,这葫芦柄线连着,是不能扯断了的。
闻言,华恬和钟离彻都小心翼翼起来。
有人上来在两瓣葫芦瓢上倒了酒,然后退到一旁。
华恬看得出,这酒正是此间出了名的甜酒,许多人家成亲之日喝合卺酒,都喜欢用这种甜酒。
只是不知,这甜酒倒进了带着苦意的葫芦瓢里,会是如何滋味。
喜婆高亢的声音响起,
“初祭酒!与子同衣!”
华恬拿着葫芦里的酒和钟离彻对敬。微微颔首,然后脑袋相依,小心地将瓢碰到嘴边,喝尽了里头的酒。
哪知这酒一入嘴,竟是苦的!
这是合卺酒,断不能吐出来的,所以华恬仍旧是咽了下去。
只是酒下去了。满嘴里仍旧是苦苦的。
这时。又有人上来在半瓢葫芦中倒酒。喜婆的声音再次响起,
“次祭酒!与子同食!”
“终祭酒!与子偕老!”
三杯合卺酒都喝过了,有人上来将两瓣葫芦拿到一边。帮华恬和钟离彻行结发礼。
华恬脑子里乱乱的,也不再思考那苦酒的意味了,注意着结发礼。
她和钟离彻的头发,被编在了一处。接着被帮着红绸带的剪子给剪下了一段,放到锦盒中收了起来。
最后。便是揭开红盖头了。
喜婆将喜秤捧到钟离彻跟前,让钟离彻拿起喜秤掀起华恬的红盖头。
钟离彻看着盖着红盖头坐在自己身旁的华恬,心中激动万分。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过喜秤。伸过去掀红盖头。
红盖头慢慢被掀起,钟离彻眼也不眨地盯着华恬。
先是白皙秀丽的下巴,接着便是微微嘟起的小嘴。秀挺的鼻子,黑亮而波光流转的大眼睛……
华恬如画的眉目出现在钟离彻眼下。让他心一颤,接着疯狂鼓噪起来。
这个人,无时不刻不让他的心怦动!
华恬被钟离彻炙热的眼神盯着,脸上再度烧起来,她甚至有些不好意思抬起眼睛去看钟离彻。
睫毛颤抖,宛如落在花瓣上的蝴蝶,华恬终于还是抬起眼睑,看向钟离彻。
钟离彻比普通人高大挺拔,他此刻穿了一身大红,头发用一个玉冠固定在头上,说不出的英武。可是此刻他英气勃勃的脸却柔情万端,俊目里头的爱意和喜悦,几乎淹没了华恬。
只是一眼,钟离彻的面貌便印在了华恬心底,她羞得又垂下了眼睑,不敢去看钟离彻。
看着华恬白玉一般的双颊染上红晕,犹如粉荷初绽,说不出的美丽动人,钟离彻一时痴了。
“新娘子貌美非常,新郎已经看痴了!”王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新房中响起来。
钟离彻被这声音叫回了神,想着自己方才看华恬看得神魂颠倒的情状叫人看了去,向来极厚的脸皮也不禁一红。
郑龄惊叫,“妙极妙极!新郎也脸红了!”
听着王绪的话,又感受到钟离彻的目光黏在自己脸上,华恬早就羞极,更是微微低了头。此刻又听郑龄这般叫了一声,心中羞涩却又好奇,忍不住又抬眸飞快看了钟离彻一眼。
单是一瞥,她便看到了泛着红的钟离彻的俊脸,心中一动,脸上不由得更烧了。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谢俊看着钟离彻和华恬面带喜意,又羞涩无限,心中一动,祝福脱口而出。
这般情投意合的感情,他多久没有见过了?曾经,他也是拥有的。可惜……
郑龄和王绪作为钟离彻的好友,又打趣了一阵,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嘴。
林新晴看着华恬脸上的光华,知道她此刻必定是幸福至极,心中又是羡慕,又是欣喜。
耳旁听着郑龄的打趣,忍不住看了过去。
正好此时郑龄说完,想侧脸与王绪说话,便和林新晴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两人都想不到对方会看过来,皆是一顿。
视线在空中一碰,仿佛起了火花,多少前尘旧事都一一闪过。
似乎人群都沉寂了起来,只有红烛仍旧烧着,火焰跳动。
最终,林新晴微微一笑,颔了颔首,郑龄一顿,也是一笑,移开了目光。
“这合卺酒似乎是许久之前的古礼,想不到今日竟在此见着了。”
“钟离少夫人的先生展博先生,才华横溢又涉猎甚广,自然是知道这古礼的!”
“听闻华大翰林当日成亲,并未用这古礼。展博先生对钟离少夫人,果然爱惜到了极点!”
人群对方才合卺酒的礼仪讨论了起来。
华恬听着讨论,想起那三杯苦酒,刹那顿悟。
苦涩的合卺里装上了甜酒,是希望夫妻自此以后共甘共苦罢。
展博先生没有要求华恒行这古旧的合卺酒之礼,只要求了镇国公府,只怕是想警醒钟离彻,要同甘共苦。由此看来,展博先生对于钟离彻,其实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想到这里,一面心里感激展博先生的一片用心良苦,又一面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经营,将日子过得有声有色,让先生和两个哥哥不要担心。
新房里的礼毕,钟离彻便得出去招呼客人并敬酒了。
新郎离去,新房很快冷清起来。
茴香从外头端了一碗鸡汤面进来,低声说道,“公子担心少夫人饿了,早早吩咐了奴婢做了面端来给少夫人垫垫肚子。”
来仪见状,忙上前将鸡汤面接在手上,口中道谢,“有劳姐姐了……”
“来仪姐姐无需客气,这是奴婢本该做的。”茴香回道。
她是钟离彻的丫鬟,自是知道自家公子对这位少夫人的心意,哪里敢让少夫人的贴身大丫鬟叫自己姐姐?
来仪自是懂得茴香的意思,当下笑道,“咱们年龄相当,也莫要什么姐姐妹妹的了,不如以名字相称?”
她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茴香的地位,也得到了华恬的示意,自然也没打算做大。
而且她也知道,即便她与茴香以名字相称,内里还是得以她为尊的。
“早就听闻来仪能干会说话,眼下看果然如此。”茴香会以一笑。
面才端近,华恬便闻到了浓郁的鸡汤味,顿时饿极了肚子翻滚起来。
她看新房中只有自己带来的丫鬟和钟离彻的大丫鬟茴香,便也不多在意,低头吃了起来。
鸡汤炖的正好,味道香浓至极。而面又带着韧劲,泡在鸡汤里,正是难得的美味佳肴。
吃完了一碗面,华恬原本饿得生疼的肚子这才缓了下来。
来仪和茴香,已经搭上话了。
“我们这里,有个檀香。原本有个丁香的,许久之前更有个叫沉香的,这会子遇着茴香,倒是缘分了。”来仪拉着茴香的手笑道。
茴香笑道,“这可不是缘分,”说着看了一眼端坐在床沿听着她们说话的华恬,笑吟吟续道,
“少夫人进京那年春天,曾去了碧桃山赏花罢?公子回来之后,便让奴婢改了名字,叫茴香了。他说呀,茴香和丁香,倒似是一对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吃完了面,又有了精力,但是才过门,不好在这里说什么,便听着来仪和茴香说话。
哪里知道,茴香竟说了这么一番话。当年进京后,她第一次获邀,便是去碧桃山赏花。那时她身边的确是跟着丁香的。只是想不到,当中竟有这么一段缘故。
她向来聪明机敏,这一听便听出了内里文章,顿时脸红起来。
什么一对儿的,果然他那时候便对自己……华恬的脸更热了,她想起许多迹象表明,钟离彻第一次见自己,是在碧桃山,而且那时便动了心……
只是她丝毫想不起,自己曾在碧桃山见过钟离彻了。
“今日奴婢本不该多嘴,但公子对少夫人确实情深意重,还请少夫人好好待公子……”茴香对着华恬跪了下来。
华恬回过神来,心中有些不悦,不喜欢茴香对她和钟离彻之间指手画脚。但是转念一想,想到以茴香的立场,见到的是钟离两次被自己刺伤,终日神伤,那不悦便消散了。
终究也是个护主的,她如何能够怪责于她?
“你起来罢。”虽说不怪责,但是华恬却并未多说什么。
茴香一凛,知道自己此番是多此一举了,她偷眼瞧了瞧华恬的神色,慢慢站了起身。
只是即便知道是多此一举了,她还是义无返顾。
钟离彻是她的主子,所以她希望主子能够幸福。眼前的这位是自己的新主子,她自会听话。但她还是希望,新主子能够待自己的主子一心一意。
来仪忙将茴香扶起来,口中说道。“少夫人与将军喜结连理,是夫妻,自是互相爱护,互相扶持的,茴香这话倒是说得不妥了。”
茴香知道来仪的意思便是华恬的意思,听茴香这话,便知道自己所求是被应允了。忙又向华恬磕头。一是感谢,而是谢罪。
华恬摇摇头,顿觉头上戴了一日的凤冠甚重。这一扭脖子有些疼,忙停了摇头。
来仪知道了华恬的意思,便拉着茴香坐在一旁说话。
檀香由来细心,瞧见了华恬方才摇头和脸色微微变了的动作。便上前去帮华恬捏脖子和肩膀。
她一直以来是靠一手绣活在华恬房中立身的,但是旁的并未落下。自华家渐渐崛起之际。华恬房中的丫鬟都被特意训练过,这手按摩技术,是人人都掌握的。
华恬被檀香揉着,顿觉得舒服了不少。
但是她更希望。头上的凤冠能够早早摘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响起了踉跄的脚步声,一路还有“小心……”“新郎今晚洞房花烛。你们倒好,将他灌醉了……”
知道钟离彻回来了。丫鬟们忙各就各位站好。茴香和来仪则一同走到外间去,准备迎人。
门被推开,浓浓的酒味率先蹿了进来。
而钟离彻,则被郑龄、王绪和谢俊三人并两个小厮扶着进来了。他手脚乱摆,口中低低地说着什么,谁也听不清,显然是醉得不轻。
郑龄、王绪和谢俊都知道华恬的厉害,将人送到了外间,见茴香和来仪站在一旁,忙将钟离彻递给两人,撒丫子癫了。
“继续喝……喝……今天高兴……”钟离彻被来仪和茴香扶着,仍旧是醉话不断。
等被两人扶着,走进里间之后,他一下子将手收了回来,站直了,半点醉意也无,说道,“你们都出去。”
原来,他情知今日必定会遭到灌酒,所以便早早假装醉了。
虽说酒能够通过内力被逼出来,但是今日乃大喜之人,他可不想弄得这般苦兮兮的,所以便装了醉。
茴香服侍钟离彻多年,早就猜到钟离彻的举动,所以见钟离彻由醉到醒不过瞬间,也没怎么吃惊。
反倒是来仪吓了一跳,等钟离彻走到华恬身边了,这才回过神来,忙跟着其余丫鬟一道出去了。
整个新房,瞬间只剩下华恬和钟离彻。
夜幕降临多时,新房中喜气洋洋,红烛缓缓地烧着,一身大红嫁衣的华恬就端坐在床上,等着他回来。
向着华恬走去,钟离彻觉得自己仿佛踩在云端上,是说不出的激动和美妙滋味。
华恬被钟离彻炙热的眼眸盯着,微微垂了头,有些羞涩,又有些紧张。
人都离去了,新房里只有她和钟离彻,之后会发生什么,她觉得浑身都热起来了。
“方才的合卺酒,我知道展博先生的意思。”钟离彻在华恬身旁坐下,伸手将华恬的脸蛋侧过来,细细端详一番,然后将凤冠拿了下来,
“那卺是苦葫芦,里头装着甜酒,那酒就变成苦酒了。他警醒我,希望我和你永结同好、共甘共苦,一辈子不分离。无论我对他们说什么,只怕也是心有忧虑不肯相信的,不过,我会用这一辈子叫他们知道,我必定是能做到的。”
将凤冠轻轻地放在梳妆台上,钟离彻再度坐回华恬身边,细细地打量着华恬。见她颊生红晕,嘴角含笑,美目如嗔似笑,正瞧着自己,顿时虎躯一热,咽了咽口水。
华恬早猜到展博先生的意思,眼下听钟离彻也说出来,甚至表明了他的态度,心中如何不高兴?只是钟离彻目光委实太过热烈,她被瞧得羞涩难当。
“我、我等着看你这一辈子会如何……”华恬颤抖着声音说道,目光也不自觉地躲闪开去。
钟离彻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抱过华恬,然后对着肖想已久的朱唇印了上去。
“嗯……”华恬低吟一声,很快软倒在钟离彻怀里了。
曾经有无数次,抱着华恬,满心情意,却不得不压抑住自己,那种滋味何其难受。钟离彻这拥吻着华恬。激动得浑身颤抖起来。这一次,他无需再压抑自己了。
深深地吻着,和身下的人交换着口中唾液,恨不得将人啃了吞进肚子里,钟离彻的两只手,也没有忘了在华恬身上游移。
华恬被吻得神魂颠倒,她这才知道一个男人爆发了欲|望的吻竟会如此热烈。热烈得她几乎没了自己的意识。只有一种被吞噬的快感。
等她稍微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浑身不着寸缕,和同样已经赤|裸的钟离彻紧紧相交。
钟离彻此刻伏在他身上。重重地喘息着,红着眼睛在她胸前恣肆,这让得才恢复了一点点神智的华恬,再度沉沦了下去。
不自觉地。她的双手落在钟离彻头上,也不知是要推开还是握住。最后松松地放在钟离彻的头上,口中喘息呻|吟着。
钟离彻觉得自己是一头饿了许久的猛虎,自己跟前放着一道美味佳肴。他饿了许久,恨不得将这美味佳肴吞下去。可惜因为太想得到,他又想珍惜着,细细品味。
于是。他将自己身下如玉一般的身子由上至下地吻了一遍,膜拜一般。以至于忍得汗一滴一滴地滴下来,身下胀痛得紧。
“恬儿,你是我的……”强烈的占有欲让他在华恬身上每一次都留下自己的痕迹,口中还是忍不住再度宣誓出声。
华恬被钟离彻吻得浑身发软,宛如一滩春水般任由钟离彻为所欲为。听着钟离彻的宣誓,她脑袋里一片迷糊,根本反应不过来钟离彻说了什么。
但是居于听到说话就要回应,她无意识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激励了钟离彻,也将他仅剩的理智耗尽,他狠狠地喘息了一声,沉下身去,灼热一顶,将华恬据为己有。
许久之前,华恬中了春|药,他便情不自禁地想要占有她,可是华恬被药折磨得没了意识,还是不愿意交出自己。他心中怜惜,不愿意勉强,所以忍了下来。
后来,两人两情相悦之后,多次擦枪走火,甚至有一次华恬主动给他,他却忍了下来。因为感情加深,所以他更懂得了珍惜。
这个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他珍惜她,敬重她,所以要将她第一次留在成亲之后。名正言顺地要她,才能让她得到所有人的敬重,这是他爱极了的深情赋予的另一种智慧。
虽然钟离彻手段极多,已经将华恬逗弄得软成一滩水,但是毕竟是第一次。钟离彻进入的时候,华恬感觉到了撕裂一般的疼痛。
原本被情|欲弄得浑身发软了,可是疼痛如同魔咒一般,让华恬瞬间清醒过来。
委实太痛了,她口中呼着“好痛……”一双*弯了个惊人的弧度,一脚踹在钟离彻胸膛,“你出去……”
钟离彻猝不及防,差点被华恬踹了出去,忙伸手抱着她的*,低声哄道,“恬儿,很快就好,乖……很快就不痛了……”
他这一抱,又重新进了去,华恬又是一痛,口中低低地惊呼出声,“你骗人……还疼……”
钟离彻满头大汗,恨不得顺着心意为所欲为,但是他心中终究对华恬怜惜居多,便咬牙忍了下来,看向华恬。
只见华恬原本满脸春色的俏脸红晕散去了许多,波光流转、春色明媚的美眸更是恢复了神智,委屈地看向自己,柳眉深深地蹙了起来,显然是痛极。
他忍住想要冲撞的欲|望,低头轻轻地吻在华恬的眼睛上,华恬微微闭上了眼睛,他亲了又亲,慢慢转移阵地,来到叫自己亲了还想亲的朱唇上,深深地吻了下去。
华恬还是很喜欢和钟离彻接吻的,不一会子便又再度迷醉起来,一双玉手搭在钟离彻的肩膀上。
这一搭,她才发觉钟离彻满头满身都是汗。微微睁开眼睛,见钟离彻闭着双目,似陶醉又似痛苦地吻着自己。
身上这个人很难受,很痛苦。华恬和钟离彻这般亲近也不是第一次,她很快明白钟离彻为何这般难受了,红着脸,她轻轻推开钟离彻。
因为被推开,钟离彻一双充满欲|望的眼睛不解地看向华恬,只是很快又想凑回去继续亲吻。
可是华恬双手捧着钟离彻的脸,让他停住了没有再动,自己抬起脑袋,亲了亲钟离彻的薄唇,低声道,“彻……可以了……”
说出这些话终究太过羞涩,华恬一张脸在钟离彻由不解变为狂喜的目光中,红透了。同时,她感受到埋在自己身体里的东西,似乎涨得更大了。
似乎说错话了?华恬迷迷糊糊地想着。
可惜太迟了,在她唤出他名字的那一刻,他发了疯一般,低下头,再一次深深地吻住了她。一双大手更是在她身上游移,努力地用高超的技巧让她愉快起来。
等到华恬目含春水雾蒙蒙地看着他,钟离彻再也忍不住了,猛烈地冲撞起来。
他爱这个人,在每一次无望的梦里,都梦见自己和她水乳交融,然后幸福而又失望地醒过来。等到两情相约之后,那梦就更加美好了,而他又更加急切了。
这次,一切都成了现实。她成为了他的女人,和他两情相悦。她抱着他,心甘情愿地让他进入,与他融为一体。
还是难耐的痛,但华恬望着钟离彻迷离的鹰眸,快活到扭曲的脸庞,心中竟生起一股甜蜜和自豪之意。
她让这个人为自己疯狂。
因为钟离彻冲撞的动作太大太快了,华恬盘在他腰间的双腿忍不住滑了下来,她喜欢这种亲密到了极点又带着疼痛的感觉,便附了力,紧紧地盘着钟离彻的瘦腰。
这极大地取悦了钟离彻,他跪坐起来,干脆将华恬的玉|臀抱起来,让她更深地容纳自己。
华恬低低地呻|吟起来,她以为自己会一直清醒着感受着这种痛楚,可是到得后来,她浑身都愉悦起来。
许久之前,钟离彻在她中了春药之后,用手用嘴帮她解决时那种快|感,再度出现。甚至,随着钟离彻的动作,那种快感逐渐强烈,最后,夺了她的神智。
到得最后,她只记得欲仙欲死的愉悦,什么也顾不上了。
钟离彻重重地喘息着,听着华恬的呻|吟声,知道她不再痛苦,甚至渐渐感受到了快意之后,更加肆无忌惮地冲撞起来。
他有千般手段,可以让华恬更加快活。但是华恬这还是第一次,他并不想用太过伤身的动作。
他要和她做长久的夫妻,一切都可以徐徐图之。
这想法在他脑海中闪过,很快便抛到了脑后。此刻,他更想的是,好好地取悦华恬。即便没有好动作,可是他依靠自身的力量,也能让华恬满意。
喘息声、呻|吟声、啪啪声、滋滋声,汇聚在一起,让燃烧着的红烛羞得颤抖起来。
重重的大红帷幕里,玉白的身子和麦色的矫健身姿深深地纠缠在一起。()
ps:今天是高考第一天,不知道追瓶子书的有木有高考的小天使。瓶子在这里祝福,高考的小天使们考上理想大学,家中有人高考的,也都称心如意。
ps,看了看各地的高考题,表示安徽的一如既往的强大,安徽人民辛苦了。还有浙江、江苏的,果然都是教育大省啊!!然后,北京卷的,这是可以穿越的节奏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第二日醒过来,微微睁开眼睛,见一双柔情万千的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这双眼睛很熟悉,是钟离彻的。
只是她有些反应不过来,钟离彻怎么会在自己睁开眼睛便出现了。
眨眨眼,她才想起,昨日已经她已经被钟离彻迎娶进门了。
“醒了?”钟离彻见华恬睁开双眼,又有些懵懂地看着自己,心软的一塌糊涂,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华恬。
“嗯……”华恬轻轻地应了一声,接着想伸个懒腰,孰料这一动,浑身像被碾压过一般。
她低低呼了一声,想起昨夜钟离彻的不依不饶,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昨日明明说好的,会很快的,可是折腾了她一晚上,还说什么因是第一次,所以放过她。
一次便如此,若是……
华恬浑身发烫,不敢再想下去了。
见华恬双颊染上红晕,双目火焰耀眼至极,钟离彻心中爱极,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华恬。
这一亲,又加上早上本来就兴奋,他瞬间情动,拉着华恬再度深吻起来。
华恬看到钟离彻眼中熟悉的光芒,忙保持清醒将人推开,口中低低地喘息,道,“不行,今日要早起……”
钟离彻毕竟不想华恬进门第一日便传出不好听的名头,便强忍着离开华恬,翻身坐起来。
“你出去叫人抬水来,给我洗一洗。”华恬见钟离彻起身了,便躲在被窝中低声说道。
钟离彻穿上里衣,凑到华恬身旁亲了亲她,这才出去唤人。
外头来仪和茴香早就准备好了洗澡用水。快手快脚抬进来,很快又红着脸出去了。
华恬躲在被窝里却不动,而是看着钟离彻。
“咱们一起洗。”钟离彻假装看不懂华恬的意思,笑道。
华恬脸上一红,“你快出去,我一个人洗……”
“我身上亦有味道,若是你洗。我不洗。旁人还是什么都知道……”钟离彻促狭道。
“你再叫人提水来。”华恬说着,又重审道,“快去。若我起迟了,定不饶你。”
见华恬当真有些发急,钟离彻不好再逗她,便道。“你洗完了,我随便擦一擦便罢。你快去罢。”
“你不许偷看。”华恬说着,又命令钟离彻转过身去。
钟离彻口中嘀咕着什么全都看遍了,但还是在华恬的目光中转过了身去。
等两人都洗漱毕,又命人进来服侍洗漱并穿衣打扮。一个妇人笑嘻嘻走进来,从床榻上拿了白帕子出去了。
华恬在镜中看见,脸上又红又白。一方面知道这是习俗,但是上一辈子的见识又让她觉得耻辱。
凭什么要求女子这些。对男子却无限宽容。
但毕竟不是一个时代,争论也是无用。
钟离彻很快着衣毕,坐在一旁看来仪帮华恬梳妆。
因已经做了妇人,所以华恬的发髻也梳成了妇人的发髻,看起来与先前大是不同。
等到两人梳洗毕,便带着丫鬟准备入宫。
钟离彻和华恬都是有品阶之人,又是老圣人指婚的,所以两人必须先进宫拜见老圣人,才回来镇国公府拜见长辈。
老圣人因为早朝,尚未得空,华恬和钟离彻便先去拜见老太后和皇后。
进了皇后的立政殿,却见淑华公主竟也在。
华恬原本有些紧张的心,顿时轻松下来。
她和老太后几乎没有打过交道,和皇后也仅仅是见过面,面对这两个大周朝最尊贵的女人,不免有些紧张。但是见着往日熟悉的淑华公主,那紧张便减轻不少。
老太后、皇后和华恬交情不大,但皇后因着华恬,才怀上小皇子,对华恬倒是颇为和颜悦色。
至于老太后,她喜欢端庄的淑女,但钟离彻求娶华恬,让她疑惑是两人暗地里私相授受,有了私情之故,且又是亲眼见过钟离彻疯了一般抱着浑身是血的华恬进宫求救,对华恬便有些看不上眼。
这看不上眼便让老太后的态度甚是冷漠,或者说她几乎无视华恬,只是拉着钟离彻说话。
华恬自然知道这些老年人的固执,也没有主动去示好,免得让老太后越加讨厌自己。
不过所幸,毕竟都是深宫中掌过大权的女人,老太后和皇后想着华恬的身份,对华恬的赏赐都是颇为丰厚的。
赏赐毕,老太后仍拉着钟离彻说话,将华恬瞥在一边。
皇后因着老太后的态度,本身也不是十分喜欢华恬,只是因为淑华公主和小皇子,才和华恬说了几句话。
几句话一过,她便专心逗弄怀中的小皇子,没再管华恬。
华恬眼观鼻鼻观心,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并没有因为受到冷落而露出什么委屈之色。
淑华公主瞧华恬笑了笑,又看了看太后,并没有说话。
钟离彻自然知道若是自己去怜惜华恬,会惹老太后对华恬更多的反感,因此一直陪着老太后说话,没有和华恬说话。
在众人故意的冷落中,华恬心态极好,态度始终如一。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圣人终于来了。
在华恬和钟离彻跪拜之后,他说了些劝勉的话,又赏了些东西,便将两人赶回去了。
回府的马车上,钟离彻怜惜地握了握华恬的手,又从车旁将准备好的糕点拿出来给华恬吃。
华恬早就饿了,拿着糕点吃了个半饱,这才缓过劲来。
“因我以前表现出过在意你,又求圣人将你指婚于我,所以太后疑你我私相授受,便拿你出气了,对不起。”见华恬终于有了些精神,钟离彻这才低声道歉道。
华恬摇摇头。“无碍,我也不是什么金银珠宝,够不上人人都喜欢我。”
“若是她知道你便是双城先生,只怕要求着你说话。”钟离彻见华恬不在意,心中松了口气,开玩笑道。
“哼,这是别有用心。我才不上当呢。”华恬笑嘻嘻道。“如果大家不知道我的身份还是喜欢我,这才是真的喜欢。”
“嗯,你先休息一会。回到府中我再叫你。”钟离彻点点头,又见华恬眼下有青影,便道。
华恬确实累了,便趴在钟离彻怀中眯着眼睛养神。
钟离彻当年叛出镇国公府。如今又重修于好,镇国公府的人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根据她上辈子看的经验。一会敬茶,肯定是暗流汹涌的。
她昨晚累了一晚,得养精蓄锐应对才是。
回到镇国公府,两人先回房换掉家居的衣裳。这才去给镇国公府的人见礼。
这新妇第一日颇多讲究,但幸好因为镇国公府并非流传下来的世家,礼仪减了许多。
进了大厅。见镇国公府的人已经来齐了,都端坐在各自位置上。
华恬并不怯生。在众多打量的目光中,跟着钟离彻开始敬茶。
第一个便是老镇国公夫妇,两人脸上笑吟吟的,显然对华恬很是满意。
本来钟离彻叛出镇国公府,按照正常情况,是不可能和解的。但是因为和华家联姻,竟然和解了。所以两人对于华恬,首先便存了一份感激之意。
此外,镇国公府作为偏向武官的一派,对于已经有崛起之势的华家,亦是非常看重的。所以华恬嫁进来,亦让他们为利益故给出的感激。
华恬从落凤那里知道一些老镇国公夫妇的事,此刻见两人慈眉目善,也不以为意。对于政客来说,无论多么的善良,都是建立在利益上的。
只要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只要华家屹立不倒,只要展博先生仍旧在世,镇国公府就不敢亏待于她。
从丫鬟身边接过茶,华恬和钟离彻一起,给老镇国公夫妇敬茶。
“好孩子,往后当这里是自己家里,不用客气。若是谁欺负你了,告诉爷爷。”老镇国公接过华恬奉的茶,一边说着一边递出一个红包。
华恬口中应是,又奉承了几句,又开始给老镇国公夫人敬茶。
老镇国公夫人接过茶,笑吟吟地从一旁接过一个锦盒,递给华恬。
下首的两个妇人和几个年轻的小娘子瞧见那锦盒,目光都投了过去,若有所思。
可惜华恬将锦盒拿过来,便递给一旁的来仪,根本什么都没说。
接着,便轮到钟离彻的父亲了。
华恬先前便用眼角瞥见过,这里只坐了钟离彻的父亲,并没有那位后来转正的夫人。
料想这便是钟离彻愿意回归镇国公府的条件了,所以这会子她也假装没有看到,认认真真地给钟离彻父亲敬茶。
旁边坐着两个妇人,一直盯着华恬,等着看华恬出丑,哪里知道华恬竟目不斜视便敬茶了,根本不问那位妇人的去向。
因为之前被严令过,所以她们并不敢出声说什么。
华恬和钟离彻一轮敬茶下来,竟然有惊无险,收了一堆红包和锦盒。
且不论红包和锦盒里有多值钱,无人发难,便让华恬心中充满了感激。
想来这些都是钟离彻的努力,他怕自己第一日进门心里不快,所以提前跟老郑国公夫妇说好了。
敬完茶,两人便又再度回房中换衣裳。
华恬新进门,得下厨做一个菜给镇国公府的长辈尝才和礼仪。
出了大门,两人走不多远,便听到身后有人叫唤。
华恬听着那“嫂嫂”的声音,便知道是钟离彻那个弟弟了。此人如今也是嫡子,论身份比不过钟离彻,但是也是不容小觑的。
“何事?”钟离彻回过头来,冷冷地问道。
钟离二郎先对钟离彻打了招呼,又对华恬作揖,这才道,“大嫂的诗才极其了得,京中男子也没有比得上的。小弟向来对大嫂佩服至极,今日见了大嫂,忍不住上来见礼。”
“二郎客气了。”华恬含笑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目光看向后面,“弟妹想必是来寻二郎罢?”
一个娇俏妇人走上前来,对着华恬和钟离彻见了礼,这才娇声道,“大嫂是这京中第一才女,芳儿一早便希望得见。今日竟全了心思,实在太过激动。”
华恬又是一番谦虚,赞了这夫妇二人郎才女貌。
钟离彻听着你来我往,都是奉承,便冷笑道,“恬儿早起入宫,这会子也乏了,你们去罢。”
钟离二郎夫妇听毕,不好再说,便忙告辞了。
华恬和钟离彻相视一眼,继续往前走。
走出不多远,迎面来了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
华恬知道这妇人的身份,也感觉到钟离彻握着自己的双手用了力,便紧紧回握于他。
“将军和将军夫人当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那妇人带着两个丫鬟上前来,笑眯眯地说道。
华恬微微一笑,“夫人谬赞了。”
钟离彻不承认她,方才敬茶也没有她,华恬也用不着客气,便拿了圣人封的夫人头衔称呼。
听了华恬的称呼,那妇人脸色没有任何改变,反而是笑眯眯地对着华恬指点了一些事务,态度极好。
华恬自然跟着她打太极,笑语相向,表现出一副得体模样。
听了几句,钟离彻又开始要华恬早些回去。
他自见了这妇人的面,便不曾打过招呼,也不曾给过好脸色,直接要拉华恬走,态度可以说是极不好。
可是这妇人却不以为意,听了钟离彻的话,马上露出歉意,道,“是我思量不周,不晓得六娘今日劳累。这府中人人都是极好的,六娘但有不懂,只管过来问。即便我亦不懂,也必会帮六娘妥当。”
华恬点头道谢,才跟着钟离彻回房。
回了房,华恬坐在梳妆台上让丫鬟帮忙卸妆,脑中则思量着,那母子二人接连上来说好话,也不知是何意。
当初华恬心中恼恨钟离彻的时候,曾经说过要帮那女人夺得镇国公夫人之位,所以使人给了那女人一个法子,便是帮皇后挡刀。
那女人照做了,照理说并不是多么难缠的角色,反而是极好掌控的。
但方才一见,却并不如此。
那女人城府极深,面对新妇进门的敬茶,连门也进不去这等奇耻大辱,竟也能忍受。事后甚至笑吟吟地过来讨好,实在奇怪到了极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虽好奇钟离彻那个继母母子一言一行的目的,但是如今她新进门,正是忙乱的时候,一时也管不到他们。
换好了衣裳,喝了些冰镇绿豆汤,华恬浑身的燥热这才消了些。
不过也由不得她多歇,这会子还得到厨房里去做一两道菜出来给夫家尝尝,周全这习俗呢。
如今正是炎炎夏日,华恬想到要去厨房里又是烟又是火,眉头就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钟离彻自然知道华恬需要做些什么,他拿着扇子帮华恬扇着风,道,“你诗才了得,当得君子,都说君子远庖厨,不如便不去罢?”
想到如今天气,再想到厨房里那股子炎热,他委实害怕华恬伤了身子。
“这却不好,我又不是男子,哪里来的君子远庖厨。若当真这般,只怕外头要说我不做女子行径,却去学郎君。”华恬闭着眼,摇摇头。
因屋中放了冰釜,钟离彻又在旁卖力地扇着扇子,她如今已经凉快下来了。
但是昨日才洞房花烛,她身子这会子还是有些不舒服,又要舍了这凉爽去被火烤,她终究是舍不得。
“不如这样,我缠着你,不叫你去厨房。反正我名头由来不好听,外头知道了只会怪我。”钟离彻又想了个法子。
他虽知道华恬轻功绝佳,内力也不差,但是眼看着,心想着,华恬就是个娇滴滴该叫人疼爱的小娘子,哪里舍得她受苦?
听钟离彻提到这一事,华恬倒是记起一事,转脸看向钟离彻,道。“你这名声可不能坏下去了,得往好里塑造,你平日注意些,旁的茴香便能安排妥当了。”
见华恬盈盈妙目正看着自己,钟离彻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你倒也知茴香负责这些事。不愧是我选上的娘子。”
说着话锋一转。道,“我原打算是,你的名声得一直好下去。而不好的事都由我来处理,反正于我也无甚伤害。咱们一好一坏,什么事做不得?”
华恬先被亲了一下,见丫鬟俱在。心中羞恼,待要嗔怒的。但听钟离彻话锋一转说的话。心中顿时一软,知道他是希望好事由她来做,坏事他负责。这是他的一番心意,希望能够护自己周全。
不过她也不是个什么也不会做的。哪里愿意让钟离彻付出这等代价?
当下认真道,“咱们都作好人便罢,你偶尔出格些。拿个真性情名头出来挡着便是。”
说完见钟离彻待要反驳,便道。“你名声如何,我都是不惧的,只是我想着,总不能让旁人觉得咱们不般配。”
这一点说到钟离彻心坎上,他对华恬爱得刻骨铭心,自然是希望周围见到他们的人都能赞一句天作之合。这次成亲,许多学子都是说风凉话,认为他配不上华恬的,他如何好受?
说服了钟离彻,华恬强撑着站起身来,打算往厨房而去。
钟离彻见了,忙跟上去。
华恬心知钟离彻不该跟着自己,但两人才新婚,正是柔情蜜意之时,委实舍不得分开,于是只做不知,和钟离彻一道往厨房而去,打算差不多到了再将钟离彻赶回去。
一路见着的丫鬟都纷纷行礼,有些脸上恭敬,有些不动声色,有的则目露讥诮,倒是人生百态都看尽了。
“好了,你回去罢。就到厨房了,你却去不得。”绕过回廊,走到拱月门前,华恬对跟在旁的钟离彻说道。
钟离彻哪里不知道,可是他一片痴心两三年,这会子终于抱得美人归,还是新婚后第一日,心中正是恨不得将华恬抱在怀里日日看着,怎么舍得离开。
见华恬美目看着自己,半晌才低声道,“我舍不得见不着你……”
华恬也正是这个心思,这些听了钟离彻的话,知道两人正是心有灵犀,心中高兴,柔声道,“我亦是舍不得,你且去,我尽快做了菜回来……”
钟离彻听得华恬和自己一般心思,也是高兴至极,最后不舍点点头,又低声叮嘱了几句,舍不得走。
“看来大哥这风流浪子,终于叫大嫂收了去啦。”一道轻浮的声音响起,接着一个白袍男子缓步走来。
华恬看去,此人正是钟离彻的一个堂弟,排行第四,由来轻浮,名声比钟离彻还要差得多。
钟离彻脸上的柔情早就收了,目光沉沉看着钟离四郎,却不说话。
他这些年在军中历练,经过血与火的洗礼,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这番不言不语看着人,吓得钟离四郎到嘴的话收了回去,身子甚至抖了抖。
“此番大嫂必是去厨房做菜罢,四郎不打搅了。”钟离四郎委实被钟离彻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不敢造次,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跟华恬说话。
华恬微微一笑,“四郎若有事,自去罢。”
钟离四郎拱手作揖,“大嫂嫁妆丰厚,府中人都去观看了呢。”说完也不等华恬和钟离彻两人反应,便转身走了。
提高了这话,华恬心中微微一动,想起外头传说的,华府厌弃了她,给的嫁妆都是不值钱的,便冲钟离彻微微一笑。
钟离彻也听到过这些嫁妆,伸手捏了捏华恬的翘鼻,吩咐几句,这才真走了。
却说华恬在厨房里,却并不真正动手,而是挑出菜,命厨房里的人洗干净切好。又让来仪将准备好的调料拿出来放好,一切准备就绪,火也生起来了,她便在旁指点。
原本是做一道菜便足够,但是既然已经来了,她便做了两道菜。
厨房里的人知道这位新夫人做的必定是华府秘传的菜式,却也不敢偷学,到了做菜时,没一个人敢盯着放的调料顺序的。
菜出了锅,那香气让得镇国公府厨房最出色的大厨。都忍不住流出口水来。
他知道,他是做不出这种味道的。
华恬满身是汗,让丫鬟将两样菜端到吃饭的饭厅里,等着长辈过来开饭,自己则回房换了浑身是汗的衣衫。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午膳时分,除了华恬的两个菜,其余的菜也被陆续端上来。
华恬换好了衣衫。带着来仪往饭厅而行。
镇国公府极大。走不多久便听得不远处小路上两个少妇低笑着走来。
当中一人鄙夷道,“这这么‘名画’,也好意思叫做一百二十八抬嫁妆。真真笑死人了……”
“那上头写着名画,想必都是名士所作的画呢,倒也当得嫁妆。不过六娘也是好命,除了华府准备嫁妆。恩师们竟也凑齐了六十四抬,这在大周朝都是独一份的。”
另一个声音笑吟吟的。似乎对华恬充满了好感。华恬听得出来,这是钟离二郎的那位妻子付郁芳。
“你便是这好性子,见了谁都赞一声。单华六娘这嫁妆,外头不知多少人笑话。”鄙夷声音继续说道。
“六娘是咱们家里人。才学了得,我是极佩服的。丽玲你少说几句,再说我可要生气了。”付郁芳继续说道。
“二嫂你性子也太好了。华六娘娘家办事难看,活该叫人笑话。我也是看不上——”沈丽玲说到这里,猛一抬头见华恬笑吟吟地站在前头,顿时活见鬼般瞪大了眼睛,再也说不下去。
付郁芳听沈丽玲说到一半便停下了,心知有异,忙抬头看去,看到笑着的华恬,脸上顿时尴尬起来。
“大嫂——”付郁芳的尴尬一闪而过,暗地里扯了扯,很快拉着沈丽玲上前来跟华恬打招呼。
“大嫂——”沈丽玲对华恬极不满意,虽然打了招呼,但是眼里的鄙夷却是谁都瞧得出来的。
华恬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说道,“正要去用膳,不想遇见郁芳和丽玲,正好同去。”
“求之不得,我是一向佩服大嫂的。此间能亲近,心情激动之至。”付郁芳忙说道。
华恬点点头,别有意味地看了沈丽玲一眼,笑着挽着付郁芳往前行。
沈丽玲瞧见,心中想着方才自己对华恬说嘴,此间华恬不顾自己,却去讨好付郁芳,定是心中恼恨了自己。
这么想着,她跟上前去,心里思量着什么时候率先去老镇国公夫人那里告告状才是。
她嫁的是钟离三郎,但进门早,已经诞下子嗣,在府中极为得宠,所以行事向来是目空一切。
华恬虽说挽着付郁芳,但是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厚此薄彼,每次都带上沈丽玲,甚至跟她也能聊上几句。
可是沈丽玲认定了华恬心中恼恨自己,答话之际想得更多,只以为华恬是为了解除自己的戒心。
到了饭厅,人都来齐了,男女分席而坐,中间用屏风隔开了。
华恬见状,心里庆幸自己此番做了两道菜,正好一桌放一道。
作为新妇,她并没有落座,而是站在老镇国公夫人身边布菜。
她事先打听了老镇国公夫人的喜好,所以夹的第一个菜便是老镇国公夫人最爱吃的。第二个菜,才是自己才在厨房做的清蒸八宝猪。
因为主要针对人群是年老一辈,所以这清蒸八宝猪蒸得比平日吃的还要酥软,又加入了些秘制的香料,尝起来特别可口。
老镇国公夫人在这清蒸八宝猪才入口,便双眼发亮,一边嚼一边点头,那浓郁醇香的味道在味蕾上散开,便是夏日也叫她开了胃,恨不得多吃几块肉。
几个未出阁的小娘子看见,便忍不住夹了一块吃。
这一吃,筷子就不愿意停下来。
因是夏日,众人吃饭都没什么胃口,所以多日不吃肉了。这会子,华恬做的这道肉菜,竟然被吃了个精光!
难得吃得如此满足,老镇国公夫人拉着华恬的手不放,口中笑道,“恬儿今日做的这道菜,可是我从未吃过的美味,果然是个手巧的。”
口中说着,将自己手中一只并不十分华丽的金镯子摘下来,让华恬戴上。
华恬口中推辞,到底还是收下了这镯子。
旁边付郁芳和沈丽玲眼瞧着,目光都闪过异色。
这老太婆果然偏心,华六娘一进门,首饰便不要命地送。早间那锦盒里,装的还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呢。
老镇国公夫人拉着华恬的手,“这里热,你陪着老太婆到旁边的屋里歇一歇罢。”
华恬忙应是,低声在老镇国公夫人耳边低低,目光却看向付郁芳和沈丽玲。
付郁芳和沈丽玲两人站得近,所以让得沈丽玲因为华恬看的是自己,顿时打起了万分精神。
必定是告状了,告状我嘲笑她的嫁妆不值钱,告状我欺负于她……
沈丽玲捏紧双手,勉强挤出笑容,道,“我们也陪着老夫人进去说说话罢。”
“都一起来罢。”老镇国公夫人挥挥手,将一众女眷都招了来。
那些年长的,都知道了沈丽玲嘲笑华恬被华恬捉了个正着,这会子见华恬凑近老镇国公夫人耳旁说话,还不时看向沈丽玲,心中都道华恬告状了。
这下听见镇国公老夫人唤她们都进去,忙都同意,打算进去了看这进门的新妇和得了儿子的旧人针锋相对。
进了一旁的偏厅,有风吹进来,厅中又放了许多冰块,竟非常凉快。
华恬坐在老镇国公夫人身旁,帮她捏着手臂,引得老镇国公夫人又是一顿夸赞。
厅中大小娘子听着镇国公老夫人夸赞华恬,心中一阵羡慕,但更多的是希望华恬和沈丽玲快些吵起来,口中只是泛泛应着。
华恬看向右侧窗边,见那里似乎有一条回廊通出去,看了沈丽玲一眼,凑到老镇国公夫人低声道,
“祖母,这里虽凉快,但祖母身体却受不得,不如咱们到那右侧的窗子底下坐着,既能纳凉,又能赏荷。”
沈丽玲见华恬又看了自己一眼,浑身的毛都要竖起来了,却一时找不到什么话来说,眼睁睁地看着老镇国公夫人点点头,便跟着华恬到右侧去了。
她心中又是恼恨又是焦急,一抬头见其余人都幸灾乐祸地看向自己,顿时更恨了。
侧耳倾听,却又听不清华恬和镇国公老夫人那边到底说了什么,只是听得到嗡嗡嗡的声音。
原本就烦躁不已,再被这嗡嗡之声一吵,沈丽玲蓦地坐起来,顺手将一旁一套茶具扫到了地下,放声哭道,
“大嫂身份高贵,刚进门还要与老夫人告状说嘴,我这可怜出身的,冤死在这里也无人见怜……”()
ps:瓶子昨晚更新太迟,对不起各位小天使,还请谅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丽玲的声音又尖又利,在这宁静的偏厅中,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带着老镇国公夫人到右侧赏荷的华恬早就等着她发难,所以听到沈丽玲的声音,脸上马上露出吃惊和委屈的神色,难以置信地看向沈丽玲。
华恬昨日才进门,今日是新妇进门之后的第一日,竟然就被沈丽玲这般骂起来,老镇国公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是,我出身不高,我没有能干的两个哥哥,没有名闻天下的名士先生。可我进门来,嫁妆该多少就多少,却不做那等打肿了脸充胖子之事!这充胖子也就罢了,我们看了回来,说了两句,竟就到老夫人那里说嘴去了,这哪里是书香门第的做派?比之小门小户之家还不如!”
沈丽玲见所有人都看过来了,越发闹腾起来。
她是一边嚎哭一边说话的,说话那声音竟然还清清楚楚,说了什么都听得明白。
这也是个能闹腾的,华恬心里想着,当即就扶着老镇国公夫人站起身来,竖起眉毛委屈地道,
“丽玲这是什么道理?怎地无端端地说起我娘家来了?我的嫁妆如何,却也没有一丝弄虚作假。怎地你却跟我计较起来了?且你又说什么背地里说嘴,我何尝说过了?丽玲对我不满便直说罢,怎地却来胡说?”
“什么道理?你还跟我说道理?我呸,你跟老夫人说嘴,这般背地里中伤人,怎地却跟我说道理来了?”见华恬说话根本击不中自己的要害,轻飘飘的。沈丽玲更加得意了。
在旁看着的众人都惊呆了,她们素知沈丽玲不着调,也曾经多次利用她做些自己不想做的事,但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蠢笨至此?
难不成她当真以为华六娘娘家是吃素的?以为华六娘的安宁县主之位是摆着好看的?以为钟离彻回归镇国公府,便会不受待见?
到底怎么样的脑回路,才敢在华六娘进门第一日就如此闹腾?
华恬已经扶着老夫人走过来了,她捏着帕子直哭。口中委屈道。“我何时中伤你了?我这才进门,恪守孝道,陪着老夫人说话倒也是错了么?”
老镇国公夫人看着哭号的沈丽玲。又是厌恶又是生气,浑身都抖起来,她伸手拍了拍华恬的肩头,安慰道。“六娘莫哭,奶奶帮你做主……”
“哇哇……”沈丽玲脑子也真是奇怪的。听到了老镇国公夫人安慰华恬,反而哭得更大声更委屈了,口口声声说什么华恬娘家地位高,所以老镇国公夫人偏心。
华恬擦着眼泪的手一顿。心里顿时有些内疚了,如此愚蠢之人,为难她似乎有欺负智障的嫌疑。
“你、你……”老镇国公夫人气得一抽一抽的。指着沈丽玲几乎说不出话来。
因沈丽玲声音大,哭号响亮。男眷那边也听到了声音,都一同走了过来。
钟离彻最是焦急,他虽然知道华恬不会吃亏,可这华恬才进门,没准就会为了面子委屈了自己,所以他一马当先,大踏步走了进来。
沈丽玲仍旧大哭,口中一边哭一边骂华恬嫁妆寒碜,背地里又阴险毒辣,竟然跟老夫人告状。
从门口走到厅内,钟离彻已经听清楚了她的所有话,顿时气得剑眉倒竖,冲着沈丽玲走过去,目如冷电,“你找死——”
说着蒲扇般大的手掌就要向着沈丽玲抽过去。
华恬见状,忙叫道,“不要——”
听到华恬叫停,钟离彻握了握掌,停了下来,但是冰冷的目光仍注视着沈丽玲。
沈丽玲被钟离彻吓呆了,她断想不到钟离彻是会动手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
钟离彻父亲走进来,看向沈丽玲,严喝一声。
华恬低着头,站在老镇国公夫人身旁拿着帕子擦眼泪,却是一言不发。
不能打人,钟离彻便走到华恬身边站着。
钟离三郎走了进来,他看了沈丽玲一塌糊涂的脸,闪过一抹厌恶,问道,“大人问你,怎地却不答?看你这乱糟糟的模样,必定又做些颠三倒四之事了罢?”
沈丽玲见人都来齐了,钟离彻又回到华恬那边,不可能来打自己了,于是又哭着说道,
“什么颠三倒四?我出身低我是知道,可我也没有充大头,在嫁妆上弄虚作假。我也不会像那些贱蹄子一般,背地里到老夫人跟前告状去……”
“住口——”这话极其难听,她还未说完,老镇国公便冷喝一声,“你这泼妇,整日里闹得府中鸡犬不宁,这一年内你待在你屋中,不许出来!”
除了老镇国公,其余男丁脸色都难看起来。
这即便内里勾心斗角,也是不能够这么直白地对新进门的新娘如此打脸的。
“明明是她的错,怎地国公爷却帮她去?呜呜呜……我出身低,这便去死好了……”沈丽玲大叫大嚷。
华恬在旁已经看呆过去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堂堂国公府,竟然会有这么一个泼妇存在!这等人才,连长辈之话也敢直接反驳,三郎是怎么把她娶进门来的?
“住口——”老镇国公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还是华恬眼疾手快,扶她到一边坐下了。
老镇国公夫人坐下来,顺手将手边的茶杯瞧着沈丽玲就扔过去,口中喝道,
“我是听出来了,是你这破落户,暗地里嘲笑六娘的嫁妆叫六娘听见了,六娘方才与我说话,你便心虚,以为六娘来告状——我这便告诉你,六娘什么也没说!”
老镇国公夫人准头极好,那茶杯扔中了沈丽玲的额头,顿时流出血来。
其余人等听明白了老镇国公夫人的话,都明白了怎么一回事,目光顿时就看向了沈丽玲。
当中最尴尬的是钟离三郎。他忙向抹着眼泪的华恬道歉。
华恬正在装哭,听到道歉只是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沈丽玲听到说华恬并未背后告状,吃了一惊,但被杯子砸中,心中委屈万分,又觉得额头发疼。便伸手去擦。这瞬间擦了一手血。吓得她顿时惊叫起来。
“三郎,你将这泼妇带回去,若她不愿在园中一年不出。你就写一封休书,将她送回娘家。名头便是忤逆公婆和长辈!”
此话一出,沈丽玲顾不得尖叫了,她嘭的一下跪在低声。高声叫道,“老夫人。你不能休我,不能休我,我生了儿子了呀,生了儿子了呀……”
“哼。以你的品行,将来能教出什么样的人来,我却是要担心的。从今天起。叶儿便由我来带。”老镇国公夫人冷然说道。
“不——”听到连儿子也不能自己带,沈丽玲这是彻底慌了。她一边哭一边看向钟离三郎,叫道,“郎君,你帮着求一求老夫人,不要将叶儿送走……”
钟离三郎看了哭得一脸鼻涕眼泪的沈丽玲,走到老镇国公夫人身边,跪下来说道,“此妇不贤,叶儿断不能给她带的。但祖母年纪已大,也不好操劳。不如让妾室高氏帮忙带着?”
“不——我儿子怎能给那贱人带?不——”沈丽玲瞬间就疯了,发狂一般大叫。
高氏是钟离三郎的妾室,也是出身小户人家,但也算书香门第,平日里和钟离三郎能够说得上话,算是情投意合,本就让她恨到了骨子里。眼下,听到还要让自己的儿子给那个妾室抚养,怎么不叫她发狂?
“胡闹,高氏乃妾室,如何能教养子嗣?便放在我跟前养着……”老镇国公夫人喝道。
“便由老祖宗养着……”沈丽玲听到这里,忙说道。
与其让高氏教养,不如让老夫人教养。老夫人手中值钱的东西不少,若是养出了感情,拿些给自己孩儿,那就好运气了。
钟离三郎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哪里轮到你说嘴?”
他原本性格敦厚,可自从娶了这婆娘,差点就被逼疯了。
“嫁为大家妇,却整日里使些心思争着蝇头小利,又爱说嘴,又蠢又笨,我这镇国公府怎地娶了你这么个泼妇?”老镇国公夫人怒气冲冲地数落着沈丽玲。
沈丽玲哪里还敢闹,这才闹了一会,竟就差点被休,连护身符儿子也不能养在自己身边了。
“给六娘道歉去。”老镇国公夫人极为看不上这么个孙媳妇,厌恶地挥了挥手。
沈丽玲心中恨极了华恬,但此刻却不得不去道歉,但她心眼多,眼珠子一转,便对华恬道,
“大嫂,却是我的不是,此番来给大嫂赔礼道歉了。不过我也是愚笨,受了二嫂蒙蔽挑拨才这般说话,还请你原谅则个。”
听着这样的道歉,华恬差点笑出声来。同时她心中又疑惑无比,这么一个蠢货,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在已经得罪了自己的情况下,竟然还敢去得罪付郁芳,猪脑子也做不出这等事来罢?
付郁芳即便和沈丽玲结识不短的日子,也不会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当下又惊又怒,马上就跪下了,“我何尝说过了?当时看了嫁妆,我还说那嫁妆都是好东西来着……”
她这回是进退不得,所以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就是你说的,明里暗里说羡慕大嫂有好的恩师,给了一半嫁妆,再三就这般说……”沈丽玲反驳道。
四周众人这回算是听出意味来了,这位呢,是暗地里讽刺华恬的嫁妆有一半是旁人给的,那羡慕之意,哪里是真心话。
付郁芳几乎气得晕死过去,迎着或是鄙夷、或是别有意味的眼神,再也冷静不下来了,“你这是污蔑我,明明是你嘲笑大嫂嫁妆少,只面子上好看,又说了许多难听话,你……”
“是你跟我先说起来的,我这不是顺着你的话说么……”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便吵了起来。
如此闹剧,气得老镇国公和老镇国公夫人浑身都发抖起来。
等两人吵得声音渐小,华恬抹着眼泪道,“这些事我却不想知道了,我娘家的嫁妆如何,却也是问心无愧的。只两样,六娘谢过老夫人信任,也在这里道歉,因六娘进门,竟闹得家宅不宁……”
她才说完,钟离彻就冷哼起来,讥讽道,
“想不到府中会是这么些东西,我原以为我算是离经叛道了,想不到竟远远不及。恬儿才进门,便叫人如此恨到心上头去了,看来这和解也是笑话。恬儿娘家那边知书达理,断不会这般大吵大嚷,此间面对这些荒唐事,她脸子薄,也看不上眼,故不予计较。我却不是这般的,若叫我知道有谁再这般恶意中伤,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目光带着讥诮,看向老镇国公和老镇国公夫人,“虽说是和解了,但如今我另有将军封号,出去另外建府自立门户,外头想必也不会说什么。若是六娘再受到这些责难,我却就不客气了……”
华恬在旁大急,忙拉住钟离彻的衣袖,口中连连劝道,“你怎地说这些话,快些道歉……”
除了华恬,在座其余人听了华恬说的道歉,都不以为意。钟离彻的性子,他们都是知道的,他怎么可能道歉?
即便是老镇国公和老镇国公夫人,也不敢如此想,所以华恬话音刚落,他们便摇头摆手,示意不在意。
老镇国公夫人道,“六娘你是个好的,不怨奶奶便罢。”
却见钟离彻收起脸上的讥诮,看向华恬,低叹一声,然后望着老镇国公和老镇国公夫人,“此间我说话太过激动直白,还请祖父祖母莫要见怪。”
此话一出,其余人都一副见鬼的样子。
钟离彻却不理会他们,牵起华恬的手,“六娘也累了,我带她回去罢。”
剩下一屋愣在原地的人。
虽然钟离彻早早便离开镇国公府,已经多年不联系。但是这么多年,镇国公府中人都去找过他,自然知道他的性子。更何况钟离彻素来不理会旁人目光,做什么都随心所欲,帝都人人都看得见。
可是这会子,他竟然因为新婚妻子的一句话,便出声道歉了!
老镇国公和老镇国公夫人相视一眼,目中都是喜悦难当。
看来,这个孙媳妇是娶对了。()
ps:才发现章节序号错了。。。希望木有小天使是强迫症患者或者处女座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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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着华恬回到屋中,钟离彻一直没有说话。
进了屋,他命茴香去打水来帮华恬洗脸,自己坐在旁皱着眉不说话。
华恬自进了屋,那眼泪便收了起来,见钟离彻这模样,便道,“怎么,跟我生气啦?气我第一日便闹得这般鸡飞狗跳?”
钟离彻伸手过去帮华恬擦汗,“这是什么话,我怎地要跟你生气?”
“那你黑着脸,是给谁脸子看呀。”华恬一边说话,一边示意来仪将冰釜拿过来一些。
她方才做了一场戏,又一路走回来,热得快要受不了了。
钟离彻看向华恬,神色认真起来,“恬儿,我是说真的,咱们在这里住几日,便回将军府罢。这里泼妇多,我怕你要面子,受了委屈也忍着。”
听到钟离彻将付氏、沈氏唤作泼妇,华恬忍不住笑起来,
“你看我今日可曾受了委屈?我哭是为了占理,常言道,会哭的孩子有奶喝,我这不是为了让大家站到我这边么?方才可好,一箭双雕了。”
钟离彻理了理华恬鬓边的秀发,叹道,“即便你赢了,可也哭过了,我却不愿意让你哭。”
这话说得华恬心中又是软又是暖,想了想,她低声道,“那我以后尽量少哭,不叫你难过。”
正说着,茴香端了水进来,放在华恬身旁的桌子上。
华恬伸手去一摸,摸到那水竟是温热的,忙道,“我热得狠,你将这温水换成冷水来。”
“不许,便用温水。”钟离彻忙道,又看向华恬,“这洗了冷水,只怕身子要不舒服,往后都不许用冷水。”
华恬顿时蹙起眉,委屈道,“以前你事事都听我的,才一成亲,便什么事都跟我对着干了。”
“没有的事,对你身体不好的我自然劝着,旁的你要做什么,我必定是支持的。”
“才不是,我说了要让你也有好名声,方才你还敢打人,还说了那些话。”
钟离彻顿时有些发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他们那些人,不说狠话都不会听。至于打那泼妇,我还恨不得多踹一脚。内宅里这种泼妇,你说理她也不听,使些强力手段让她们闭嘴才是正理。”
华恬眸色逐渐复杂起来,看向钟离彻。
对于打人,她也觉得是手段痛快、纾解心情的最佳手段,可是生活中却是不能随意打人的。尤其是钟离彻身为男子,还是领兵大将的将军,最是不该打人。
“那将来我无理取闹了,你会打我么?”华恬问道。
钟离彻瞪大眼睛,似乎不明白华恬为何会问出这个问题,目光在华恬脸上停留,看清了华恬的神色,知道她是认真的,便道,
“我怎么会打你?你与所有人都是不同的。”
“还不都是女子……”华恬低声道。
她可还记得,钟离彻甚至连林若然都打过呢。
不过想到这,她又想到自己曾做过的许多过分事,钟离彻却没有一句责怪,心首先便软了。
“你是我装在心里的女子,怎能一样。”钟离彻有时想不通女子的心思,总觉得她们想东西与普通人不一样。
华恬嘴角翘起来,“行了,我不与你说了,今日可是累极了,我洗了脸,要去躺一会啦。”
“我陪你。”钟离彻马上说道。
他恨不得整日里黏在华恬身边不分开,眼下终于有了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一起歇息,哪里肯放过。
两人蜜里调油,都是舍不得片刻分离,华恬很快也同意了。
等睡醒之后,华恬满身的疲惫这才减轻了些。
钟离彻因为成亲,有了假期,所以便一直跟在华恬身边。
午睡过后有些无事可做,于是两人开始下棋或者一起作画,说不尽的柔情蜜意。
后来老镇国公遣人来寻钟离彻,他才依依不舍离去。
华恬见钟离彻离开了,便将茴香和来仪都叫了进来。
“昨日成亲之际,发生了什么事?”
华恬端着茶,轻抿了一口,缓缓地问道。
来仪忙看向茴香,昨日她跟在华恬身边,也是听见了的。昨晚她便问过是什么事了,这回听到华恬发问,倒不好越俎代庖去说。
茴香神色有片刻的不自然,但很快回道,“来了一个下流胚子,料来是想闹婚礼的。奴婢发现得早,她才进来说了一句话,便将人堵了嘴扣押起来了。”
说到这里,她偷瞧了华恬一眼,继续道,“因来的宾客多,也有许多包藏祸心的,恨不得婚礼闹将起来,便传了几句,那喧闹声才响起来。”
“你们倒是阻拦得正好,这应对手段并速度,都是难得的。”华恬放下茶杯,轻轻地说道。
如果不是经验众多,怎地马上便将事情压下去了?
纵然知道不该,这一刻她心中也是窝火得可以,说来说去,都是钟离彻以前拈花惹草得太多,以至于不断有人找上门来。
“奴婢知道简娘子定然不甘心,怕她上门来或使人来闹,所以着重部署过。”茴香忙道。
她亦是女子,见华恬脸色不好,便隐约猜到她在想什么,连忙出言解释。
自家公子好不容易抱得美人归,若是因为这个原因起了嫌隙,那倒是她这个丫鬟不得力了。
听到简流朱,华恬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简流朱喜欢钟离彻,所以用尽手段去追求,这么一片真心,看起来是没什么错的。
但是钟离彻已经定下了和自己成亲,她还是不依不饶,倒是叫人厌恶了。
“那昨日上门来闹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华恬问道,又怕茴香有所隐瞒,补充道,“若我要查,也是能查得出来的,只是你是我们园中第一得力的,我却不好越过你去查。”
“奴婢不敢隐瞒,那人确实与简娘子接触过。至于是不是简娘子叫过来的,却不敢肯定。”茴香道。
她才说完,便感到屋中极其压抑,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压得她说不出话来。
这,是华恬生气了罢?
茴香用眼角看向华恬,心中惊骇。
华恬确实是生气了,在成亲之前,简流朱喜欢钟离彻,那么各凭手段,那也就罢了。可是她和钟离彻拜堂成亲了,还是一生一世的唯一一次的婚礼,简流朱竟然敢出这般手段!
有一刹那,她心中一片暴戾,甚至想到不顾先前的情谊,不顾林新晴和赵秀初伤心,也要给简流朱一个狠狠的教训。
什么从来没有做过坏事,从来没有害过人,难道伤害的是她华恬,便可以当做没有做过么?
可是她很快忍下来了,简流朱年龄比她大,已经快十八了,名声又不好听,只怕自己什么也不做,她也能将自己折腾死。
既然如此,就由着她自己折腾,这么一来,倒不会伤了和林新晴、赵秀初的情分。
傍晚的时候,传来了老镇国公夫人对付氏和沈氏的处置。
沈氏如同午膳后的处置一般,被罚在她屋中一年,不许踏出园子一步。若是要回娘家或者旁的,需得老镇国公夫人同意。除此之外,她的孩儿叶儿,被送到老夫人身边抚养。
而付氏,被罚了两个月的月例,也被老镇国公夫人训斥了一顿。
吃晚膳的时候,华恬便没再看到沈氏。而付氏见了她,脸上歉意十分明显,还委屈地过来道歉。
看她的样子,是打定了主意不承认自己曾经背地里说过华恬的坏话了。
华恬微微一笑,说这些事她都没有放在心上,博得了个心胸开阔的好名头。
接下来的两日,镇国公府一片平静,再没有人敢说嘴,连丫鬟也被约束得不敢多言。
但是仍旧有风声传到了外头,说是华恬的嫁妆被嫌弃,三媳妇甚至在华恬进门第一日闹了一场。
外头一直编排华恬的,忙都趁着机会继续编排,说华恬已经被华府嫌弃,进门又不得长辈喜欢。
有人说嘴,自然也就有拥护华恬的出来说话。他们指责镇国公府果然是新晋的土鳖贵族,连一个出身低微的三媳妇也敢踩到安宁县主身上了。
这世间为什么有一流世家?为什么人人都卯足了功夫求娶世家女,而位高权重的土鳖之女却没有世家愿意要?便是因为女子的才德啊!
世家女说话做事,自有其气度,怎地会如同镇国公府那个三孙媳妇那般撒泼的?便是农家女,也比这等泼妇行径的女子要好得多。
面对这么一个泼妇,镇国公府竟然不将人休了,也是“器量”大。
听到外头说的这些话,华恬也使人传出自己的意思,说明只是误会,让大家不要多想。
她身为镇国公府的孙媳妇,是不能眼睁睁看着镇国公府被诋毁的。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即便再不满,也得忍着。
每日里华恬仍旧是下厨做两道菜,这些菜都是花了心思的,吃过的人都是大赞特赞。
也有贪心的,希望华恬能够将菜式的秘方交给她们,但因才闹过一场,都不敢真的上门去要,只是心里盘算着适合的日期。
很快到了三朝回门的日子,钟离彻早就命人准备好了东西,时辰一到,便带着华恬早早出发了。
华恬能够回家,自然是万分高兴。虽说她在镇国公府不会吃亏,但是毕竟是夫家,总会不自在的。
带来的回门礼特别多,也代表了夫家对华恬的重视。
不过华恒、华恪并不显得高兴,毕竟华恬作为新妇的第一日,就被刁难,外头还有那么多难听的传言。
钟离彻由着华恒、华恪招呼,华恬自己则被周媛带到里头说话去了。
这十多年来,蓝妈妈一直在华恬身边,两人可以说是母女情分了。这回华恬回来,她拉着华恬的手上下打量,脸上关心显而易见。
“师父你放心,没有人能够欺负得了我。”华恬见状,忙安慰蓝妈妈道。
蓝妈妈看着华恬眼下连脂粉也遮不住的青黑,想骂却又不好意思骂出口,只好含糊道,“虽是年轻人,到底要注意身体……”
华恬听了却不知蓝妈妈的意思,看向周媛,见周媛微微垂了头,脸上发红,眸中带着羞意。
轰——
反应过来,华恬的脸瞬间红了。她低下头,再也不好意思看向旁人,心中将钟离彻骂了个来回。
都说了不要,他却还总是精力旺盛地凑上来,这会子,丢脸丢到家了。
蓝妈妈一眼看出来,难道镇国公府便看不出来么?
见华恬委实尴尬,周媛在旁含糊道,“嗯……想来是钟离将军想着要孩子……咳咳……”
一时之间,气氛越发尴尬起来了。
过了一会子,丫鬟抱着咿咿呀呀说话的华楼进来,原本尴尬的气氛才被打破。
三人说了不多久,回门宴便准备好了。
席中,华恬引着钟离彻,拜见华家的人。
因为并无长辈,也无宗亲,所以展博先生、姚大夫、叶师父、蓝妈妈也坐上了上首,充当是华家的家人。
要回镇国公府时,华恬依依不舍,但却不得不离开华府,往镇国公府而去。
华恬的嫁妆摆在镇国公府中,任由观看了数日,很快就要入库了。
到了入库这一日,来仪负责去看着清点入库。
管理库房的叫做徐妈妈,据说是老镇国公夫人身边一个老嬷嬷的媳妇,做事极认真。
华恬的嫁妆,那些首饰都是不需要多注意的,最主要的便是那些名画。
先前华恬为了钓鱼,对外不公开那十抬嫁妆名画到底是哪个名士的,但此刻要入库了,自然得彻底公开,杜绝了被人昧下的可能。
小辈的小娘子们得知要入库,都来看热闹。见来仪提议将名画打开实名入库,都纷纷表示支持。
华恬的嫁妆里,那些名画到底是哪个大家名士的,一直被人猜测,甚至还因此惹来了华府以次充好的话。
此番打开,一切见分晓,便再也无人能说嘴。
徐妈妈自然是同意的,她命人准备好了纸笔修改记录,便让来仪将前几抬嫁妆的画打开。
“快呀,我可一直想知道里头是哪个名士的作品。”钟离七娘在旁焦急地催促。
来仪点点头,伸手将第一抬嫁妆上,比普通画大了两倍的画拿在手上。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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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画到底是哪位名士的,价值几何,来仪自然清楚。
这回为的就是震慑所有人,所以她手上拿着画,脸上神色却是平常,没有半点激动,说道,“此画当初正是奴婢装置好的,这会子打开倒也适合。”
“如此正好。”徐妈妈在旁说道。
余者都在关心这画的作者,听到来仪的话,也没多大反应。在她们心中,这丫鬟是华恬的陪嫁大丫鬟,自然拥有不低的特权。
来仪手脚轻巧,将卷成轴的画上红绳解开,又让檀香拿着画的一端,自己则拿着另一端,往一旁走去。
随着她的动作,画卷慢慢被展开。
“这画可真大!”钟离七娘首先惊叹道。
来仪微微一笑,仍是不说话,脚下的脚步不停,终于将整幅画都打开了。
只是,周围半点声息也无,仿佛在场一个人也没有。
来仪早知道,若是画打开,必定会让这些人大吃一惊,可是也想不到,效果竟如此的好。
她微微抬眸,看向围在一处的小娘子。
所有观画之人,都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被定格在了当场。
“阿嚏—— ”站在墙角一个丫鬟打了个喷嚏,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顿时,如同打破了魔咒,惊叹得情难自禁的声音纷纷响起,竟造成了惊雷一般的效果!
“天呀,原来这便是大漠,古诗上写壮阔雄浑,我今日才得一见!”
“这大漠,这落日,这河流,这炊烟,我看了竟恨不得呐喊出声……”一个身子柔弱的小娘子满脸通红、满目光华地说道。
“太美了!太美了!太美了……”无限重复中。
“这上头写了一句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诗后落款是王维,难不成所作此画之人,便是王维?”
“我也看到了,可作画之人落款应该在右边,怎地会在诗句后头呢?”
“啊……”一声惊叫,打断了所有的感叹!
所有人都不快地看向发出惊叫之人,目含不虞。
“七娘,你叫唤什么?”钟离四娘不快地问道。
钟离七娘离得画最近,她玉手指向落款处,脸上惊愕得有些扭曲,目光却又露出骇人的亮光,她嘴唇蠕动,却说不出话来。
“到底怎么回事?”
“莫管她,她是叫这画镇住了!”
另外几人口中说着,又回过头去观赏那幅叫人震撼的画。
“那、那落款处……那……双城……双城先生……”钟离七娘终于反应过来,憋着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感觉一道惊雷落在自己身上,将自己震得全身发麻。
“双、双、双城先生?”钟离四娘呼吸急促,美目瞪了起来,扭着僵硬的脑袋,看向那落款处。
只是她的距离有些远,看不清画上面的落款。
不过,她却顾不得旁的,整个人跌跌撞撞地推开人冲了过去,原本站在落款跟前的钟离七娘也被她推开了。
“是、是双城、双城先生……”钟离四娘抖着声音说完,又怔怔侧头看向钟离七娘,伸手用力去捏钟离七娘,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啊……”钟离七娘被钟离四娘捏得痛极,忍不住痛呼起来。
“这当真是双城先生的画?双城先生?是双城先生?”
陆陆续续有人反应过来了,都纷纷把站在画作落款前的人挤开,自己凑过去看。
每一个看了落款的人,都惊愕地被人挤开,愣在了一旁。
“是双城先生!只有双城先生才能画出这样的画作来!”半晌,钟离四娘最先反应过来,斩钉截铁地说道!
徐妈妈等一众丫鬟早就惊呆了,双城先生的画作价值如何,她们都是听说过的。
就在镇国公府内,也有一幅双城先生的画。那幅画大小不及眼前这幅的四分之一,当初老镇国公买回来,当做宝贝一般,只给家中的郎君、小姐看了几眼,便慎重地收了起来。
后来宫里来了人,想要求购那幅画,老镇国公冒着得罪贵人的危险,死活不肯卖!
如今,竟活生生出现了一幅双城先生的名画!
徐妈妈激动得浑身发抖,但她毕竟是被老镇国公夫人身边的老嬷嬷培养过的,没有马上轻举妄动,而是看向来仪,激动问道,
“来仪姑娘,此画、此画,是双城先生所绘的名作罢?”
来仪虽说性子稳重,但是小姐的画一出,引来这么多人发了疯一般膜拜,她自感觉到了与有荣焉。眼下听徐妈妈这么一问,似有不相信之意,当下冷笑道,
“自是双城先生所绘,徐妈妈难不成以为我们小姐的嫁妆会有赝品么?”
徐妈妈也是过于激动,所以问话就有些顾及不上,被来仪这么一反问,顿时反应过来,忙道,“是老身说错话了,来仪姑娘莫怪……”
来仪早得华恬指点,不能过于跋扈,当下也就没再发作,只点点头,“此事吃惊,徐妈妈一时难以置信也是应该。”
徐妈妈还想说什么,却被钟离七娘一把推开了。
钟离七娘凑到来仪跟前,双目里头亮光闪闪,“来仪姐姐,你能让我摸一摸这画么?”
“七小姐,这画却不能摸,七小姐若想看,可站近些看。”来仪微微福身,回道。
“好,好,好……即便是看一看,我也是心满意足……”钟离七娘激动得双手直摩挲,盯着画就看了起来。
忽地,不远处来了一个身着儒衫的身影,随之而来的是斥责,“怎地今日都不去学堂,倒来了这里?”
来仪看去,来者正是钟离三郎。
此人的妻子是个蠢笨货色,在华恬进门第一日便得罪了华恬,故来仪心中迁怒,对这三公子也无甚好感。但她毕竟不是意气用事之人,所以微微福了福身权当行礼。
钟离三郎点点头,目光看向自己那些妹妹,心中吃惊起来。
往常若是自己这般一喝,这些妹妹定然是吓得作鸟兽散的,今日怎地恍若未闻?
难道没有听到我说话?可是,明显大嫂的丫鬟已经看到自己了啊。
钟离三郎不解,便又叫道,“不许在此胡闹,快去学堂,即便今日先生不来,也不许如此。”
只是让他失望了,即便他再叫唤了一遍,也是无人理会他。
钟离三郎心中很是尴尬,他看着这些魔怔了一般站在一幅画前仔细打量的妹妹们,一口气梗在心口,上不起也下不来。
“三哥……三哥你快来,这是双城先生的画……双城先生的画……”最后,还是和钟离三郎关系最好的钟离四娘率先说话。
“什么?”钟离三郎听到“双城先生”四字,原本的尴尬的气愤,顿然消失无踪,他呼吸急促起来,脚步匆忙奔向来仪跟前,可是几个小娘子黏在画前,他根本挤不进去。
又是焦急又是苦恼的钟离三郎为难至极,在几个妹妹身后走来走去,恨不得将人推开,可是秉承的君子风格又让他做不出这些事来。
突地,他福至心灵,叫道,“快快让开,让为兄来看一看,这是否为双城先生的真迹。”
他这话终于起了效果,引来来仪和檀香不动声色的白眼四个,可钟离三郎根本没空注意。
钟离家几个小姐听毕,虽然心中信了这画必定是双城先生的,但是也希望得到权威认证,而自己这个三个对书画还是有研究的,所以都让开来。
“这定是双城先生的画作无疑,断断错不了……”
“三个你若说不是,必定是你看错了。”
钟离三郎为人端方,一向是死读书的类型,此刻满心满眼都是眼前显得大气磅礴的画作,哪里还听得到几个妹妹的画。
只见他仿佛痴了一般,目光盯着画作,口中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说什么。
但是从他扭曲的俊脸、圆瞪的双目、紧紧攥紧成拳头的双手便可知道,他究竟激动到了何等程度。
将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口中喃喃自语,说的越来越快,可是谁也不知他说什么。
接着,他又后退几步,站远了些,将画作为整体,慢慢欣赏起来。
来仪和檀香见这位三公子神色如痴似狂,仿佛发了疯一般,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憷,不约而同微微后退了几步。
以为眼前的名画要离开,钟离三郎大喝一声,“别走!”
所有人都被钟离三郎的模样吓到了,惊愕地看着他。
可钟离三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激动得满脸通红,“别走!别走!这是双城先生的名作,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名作!单是这画的大小,便是空前绝后了……”
他太过激动,絮絮叨叨地说着,反反复复都在强调此画的珍贵。
来仪听了,却有些不以为然,小姐的画,比这幅大的也不是没有,何来空前绝后一说?
徐妈妈机灵,见了三公子这模样,又听到三公子的话,知道这必然是双城先生的珍品,忙对身边的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丫鬟点点头,脸上也是激动万分,很快离开了。
来仪和檀香虽看到那丫鬟离开,但却没有阻拦。本来她们便是要借此机会,在帝都公开这十幅名画的,那丫鬟去叫人来了是好事。
不多久,上至老镇国公,下至年轻的小郎君,全都激动地过来了。
这些人来的时候过于激动,丝毫不见往日那谦谦君子之风,脚步急促凌乱,走得近了,甚至跑了起来。
在屋中歇着的华恬和钟离彻,不久也被激动得满脸通红的丫鬟请了过去。
两人挥退了丫鬟,相视一眼,都知道必定是那些画作曝光了!
收拾了一番,确保身上衣衫和妆容没有任何不得体的地方,两人才相携着,缓缓往库房方向而行。
等两人走到库房附近,竟发现库房旁边的偏厅,竟被收拾了出来,正充当临时歇息之处!
而老镇国公激动的声音,正从这偏厅传来,“这诗句!这意境!惊世之作!惊世之作!有生之年得见双城先生此幅名作,死而无憾啊!”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此画意境壮阔雄浑,若没有真正去过苍茫大漠,绝对画不出来!”钟离彻父亲也是激动得声音有些沙哑。
钟离彻脚步一顿,随即牵着华恬的手,快速走了进去。
虽说华恬送了他许多画,但很显然,有那诗句的画作,他却未曾见过!
两人进去,见来仪和檀香一边一个,正拿着画作,而钟离家的男丁们,正看画看得如痴如醉,神魂颠倒。就连两人进来,也无人察觉。
华恬一眼看出这是哪一幅画,倒是没多少吃惊。钟离彻却不一样,此画他亦未曾见过,有心上去看,但是好位置却都被占尽了。
“祖父、父亲,两位叔叔们,不知唤我与六娘前来,可是有事?”钟离彻脑子一转,想到了好法子。当即将内里附在声音里,大声叫了出来。
老镇国公等人被这带了内里的声音拉回了神智,尽管不舍,还是转过身来,打算理会一下钟离彻。
只是一转身,看到了钟离彻身旁的华恬,众人顿时想起原本打算问华恬之事,都纷纷围了过来。
钟离彻眉头微蹙,看向自己的这些长辈们。
虽然这情况和他原先想的一样,腾空了位置让他可以随意观看画作,但是华恬被这般围着,却叫他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
可惜平日里对他还算客气的长辈们,这会子似乎压根忘了他的存在,走到离华恬极近了,这才停住脚步。
老镇国公率先问,“六娘,此画当真被当做你的嫁妆送过来了?”
不是他不愿意相信,实在是这么一幅名画,若是他的,他绝对舍不得送出去啊!
即便愿意给出同等价值的银子,他也不会舍得送画!
华恬福了福身,微微一笑,回道,“确实是两位兄长为六娘准备的嫁妆。除了这一幅,另外还有九幅。”
轰——
原来名画不止眼前看到的一幅,而是还有九幅!
加在一起,也就是十幅!
十幅名画!
此话一出,原本心脏飙升到了极点的几人,又是一阵激动,这回心脏似乎要跳出来了!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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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镇国公用手按住要跳出来的心脏,喘着粗气结结巴巴问道,“十、十幅都是双城、双城先生的画作?”
华恬微微蹙起眉头,似乎在思考。
见华恬没有马上说话,老镇国公和钟离彻父亲,还有钟离三郎都屏住了呼吸看向华恬,似乎华恬说出的一句话,能够掌握他们的生死。
吊足了这几人的胃口,华恬这才缓缓说道,“当初大哥和我提过一次,似乎说过十幅都是双城先生的画……我也不知我是否记错……”
“没、没关系,我们慢慢看,慢慢看……”老镇国公通红着脸膛,激动得如同个十多岁的少年。
钟离彻父亲和钟离三郎皆是双目发亮地点头。
趁着这时机,钟离彻已经走到那幅《大漠落日图》看起来。
他在西北大营驻守,曾经追敌走进过沙漠,自然是见过沙漠景观的。
眼前这幅画之景,不过是沙漠上常见的景象。只是,这画在画上之景,更让他产生共鸣。看着画中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一股豪迈之意充斥了他的内心。
大漠雄壮、苍凉,可是在这份苍凉之中,又有代表着人气息的孤烟。这是他军旅生涯中一个不可回避、令人充满怀想的意念。
若说谁最能透过这幅画看见更多的东西,钟离彻敢自认,必定是他。
单是一幅《大漠孤烟图》,就能让人赏玩数月。但是老镇国公等人都知道这里还有双城先生的其他画,自然按捺下细细品味《大漠孤烟图》的打算,要先看其他。
要知道,这些画都是华恬的嫁妆,是他们无论如何心动都无法据为己有的东西!既然如此,不如多看看,双城先生具体都有哪些画作!
在众人的一致同意下,《大漠孤烟图》被收了起来。
来仪走到第二抬嫁妆旁,拿起了差不多大小的一幅画。
在众人屏气敛息的等待中,这一幅画很快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幅画相比起上一幅的色彩,就显得寡淡了许多。在差不多大小的画上,大部分都是深深浅浅的白色,只有一处,是与白相距甚远的色彩。
那就是独钓的孤舟及钓者,至于河流,也因严寒,散发出淡白色的寒气。
看上去,这画说不尽的幽僻清冷。
即便在大热天里看到,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觉得寒气逼人。
这幅画中,这回又提了一首诗: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世情严寒,岂独画耶?”老镇国公看着画,竟怔怔流下泪来。
钟离三郎看得神魂颠倒,轻轻地说道,“万物一色,只我不受沾染。”
“画中营造如此意境,双城先生名士之名,足与展博先生齐矣。”钟离彻父亲喟叹道。
单是率先出现的两幅画,便是举世难得的精品。
在这库房的偏厅内,普通爱画之人,神魂颠倒过后,便清醒过来了。而酷爱画作之人,则情难自已,看得如痴如醉,根本不能自拔。
不过这些都是华恬的嫁妆,他们不可能将一幅画留在身边看上十天半个月,所以看过后,按捺住满心的不舍,继续看下一幅。
整整十幅画,每一幅都是精品。每幅画即便看半个时辰,便得五个时辰方能看完。
到了午膳时间,老镇国公、钟离彻父亲和钟离三郎、钟离彻四人,仍旧沉浸在画中,不愿意回去用膳。
华恬最后提议,一切简化,在偏厅一角上菜让几人吃饭。
不过老镇国公却不同意,认为偏厅内放着名画,绝对不可以再在次用膳。
最后,四个疯狂的人竟站在烈日下,快速扒完饭,又回到偏厅继续赏画。
华恬见状,如果等在这里,今日她的嫁妆入库,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于是又叫了自己屋中的两个丫鬟过来,和徐妈妈先将其余的嫁妆入库。
她的嫁妆委实丰厚,单是羊脂白玉、翡翠首饰便不知凡举,又有展博先生收藏下来的千年前的书画玉石首饰,任何一个人见了都要眼红。
除此之外,各种名贵药材、难得的皮子,都被集齐了,这当中有钟离彻当年赠与的,又有蓝妈妈、姚大夫和叶师父多年前的珍藏。
余者各种铺子田产,也是叫人咋舌。
徐妈妈一边入库,一边暗暗心惊。都说华府虽是世家,但没落已久,必定没有多少底蕴。可是单看这份嫁妆单子,便比一流世家也是贵重许多!
更不要说,这份嫁妆单子比出嫁前送来的单子,多了不少贵重物品!
看到徐妈妈脸上的震惊之色,华恬并不担心。她知道嫁妆单子上有什么,也知道很容易会传得众人皆知。
这些嫁妆,华家的六十四抬,最贵重的便是前十抬,其余的虽然昂贵,却并不特别。无论谁知道了,也不会怀疑华家暗地里藏了多少资产。
至于华家分给华恬的分成,都被华恬拿在手里呢,根本不可能入库,被人知道。
虽然说要打帝都那些胡说八道的人的脸,但华家并不想将自己陷于险境。
所以,便故意做成了这般的嫁妆样子,前六十四抬不丢脸,加上有前十抬名画,是大大地露脸。后六十四抬贵重无比,也是表示了展博先生、蓝妈妈、姚大夫、叶师父对华恬的爱护。
这些嫁妆表明了送嫁妆之人的态度,透露出的信息是,他们是很看重华恬的。镇国公府想要为难华恬,得先衡量一下送出这批嫁妆背后之人的力量!
如此一来,无论是看在华家份上,还是展博先生等代表人物的份上,镇国公府也不至于亏待了华恬。
镇国公府内,热爱书画的继续欣赏着双城先生的大作,而镇国公府外,只两个时辰,便传遍了安宁县主十抬书画嫁妆皆是双城先生名画一事。
整个帝都都震惊了!
无论是相信的、不相信的,都在关注此事,希望能够得到确切的消息。
毕竟,双城先生的画着实难得,即便连当今圣人,只怕也拿不出第三幅来!
当初安宁县主获封郡君封号,靠的就是一幅双城先生的画!
只一幅画,便能得如此荣耀!
如今,安宁县主竟带了十幅作为嫁妆带进镇国公府!
这,简直让人要发疯!
灼热的夏季,因为这个耸人听闻的消息,更加灼热了!
许多人心都浮动起来,惹得整个人更觉得热不可耐。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华家给的嫁妆很大水分的?谁说那十抬名画嫁妆是掩人耳目,说不定是哪个不入流的画家所作的?
如今,赤裸裸打脸的事来了!
那十抬嫁妆不是不入流,而是太入流了,是如今大周朝最负有盛名的名流双城先生的画!
十幅,十幅都是双城先生未曾面世的画作!
这嫁妆还不够贵重,哪个的嫁妆敢说超过了这十抬?
若是按照价格换算,只怕人家华府十抬嫁妆,便能抵得上许多千金小姐六十四抬嫁妆的价值了!
华家将安宁县主当做弃子!这是哪个信口开河胡说八道的?
人家宝贝到了心里好不好,不然为何双城先生的名画一送便是十幅?
原本就支持华恬的人得知这个消息,高兴得不得了,四处去讽刺原先信誓旦旦将华家踩低的人。
当然,不愿意相信的人,还是不相信的,都认为必定是镇国公府联合华家一起唱的戏。
他们仍然信誓旦旦,镇国公府看重安宁县主,为了安宁县主和华家联合造假,不是什么难以相信之事。
在安宁县主进门第一日,竟然就发作了已经育有子嗣的一个媳妇,这都是大家知道的。
因为背后有推手,华家和镇国公府又不出手,这种说法渐渐占了上风。
可是还没等背后之人笑得开心,镇国公府竟广邀宾客,宴请帝都名流前去看画!
双城先生的画这几年来,席卷了大周朝,名扬天下,是当世价格最为昂贵的画,千金难求!听到能够去镇国公府赏画,帝都的名流都高兴疯了!
赏画只有一日,一日过后,整个帝都都陷入了疯狂!
是真的!安宁县主那十抬嫁妆,都是双城先生的画作!
那十幅都是过去未曾面世的画,这些画的质量比起过往在世上流传的,都要好无数倍!
好到何等程度呢?
好到许多人看画之后离开镇国公府,竟因被画引起共鸣而脸色各异。有的满脸激动,有的如丧考妣,有的笑意盈盈,有的泪流满面!
好到许多人嫌一日不足以看尽十幅画,希望安宁县主能够让他们再观赏一个月!
好到赏过画的,口中都是赞誉之词!
这些赞誉传出之后,更多的士人学子联名请求镇国公府能够将画作拿出来,使他们得以一观。
这些赞誉也正面证实了,安宁县主的确带了十幅双城先生的画作嫁入镇国公府。
先前曾经讽刺过华府、讽刺过华恬的,这会是真正脸红了,有些廉耻之心的,甚至闭门不出。
一时之间,帝都都在传说,安宁县主嫁进镇国公府,带了十抬双城先生的惊世之作!
太师府中,程云气得将房中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一遍,口中不住地骂着。
贴身丫鬟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自从程云小产之后,又混吃虾和橙汁中毒,得在府中养着,她的脾气便越来越差了。每日里对丫鬟们动辄打骂,除了贴身那几个,其余的都受尽了苦楚!
“那个贱人,怎能有这般好的运气?”程云心中恨得牙痒痒的,手中拿着簪子,就往一旁的二等丫鬟身上戳,“你说,华家怎么会有双城先生的画?怎么会有?”
那丫鬟被戳得痛极,脸蛋都扭曲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可是却不敢哭出声来,也不敢躲,只生生受着。
尖利的发簪,一头上带上了斑斑血迹,可是程云嫁妆没有看见,仍旧咬着牙插着那丫鬟。
正当此时,外头有人请见。
程云将簪子仍在一旁,收敛了身上的怒气,“让她进来。”
“夫人,宫里传话来,说是郭家的贱人陪着太后说话,太后没空见夫人……”那丫鬟眼中满是惊恐,浑身发着抖,可是却不得不据实以告。
“什么?”程云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她想扔东西,可是方才全扔过了,这会子手中什么也没有。
她委实太过生气,找不到东西扔,当即站起身来,就近扯了一个小丫鬟,伸出尖利的指甲就对着俏生生的脸蛋上掐过去。
“啊……”那丫鬟小声尖叫了一声,马上咬紧牙关,不敢再叫!
程云阴沉着脸,咬着牙冷笑,“你叫啊,叫啊,再敢叫半句,我就让你以后再也叫不出声!”
那丫鬟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摇摇头,什么也不敢说。
程云心中恨极,继续用指甲掐着小丫鬟的俏脸。
一旁,她的一个大丫鬟眼瞧着,看不过去了,使了个眼色,很快一个小丫鬟出去,搬来了一套茶具。
程云将茶具拿到手上,狠命往地上摔,摔完了自己也累了,这才瘫坐下来。
自从她出嫁之后,一切都不顺遂起来。
原以为真心爱自己的夫君,竟包藏祸心,暗地里下毒害自己。而自己一再中毒,嫁人一年半了,竟未曾怀上身孕。
原以为郭家会沉寂下去,可他们家竟有人进了宫,还处处针对自己!
原以为华六娘会被踩下去,没想到凭着那些嫁妆,再一次受到世人瞩目。
而今日,才听到华六娘有十幅双城先生的惊世之作,便又听到郭家人针对自己!
程云就要气疯了,“姓郭那贱人,进宫之后处处针对我,必是郭家指使的,我定要叫我爹让郭家好看!贱人!贱人!”
一个青衫大丫鬟走上前来,一边帮程云拍背,一边附和道,“夫人莫气,这些贱人得罪了夫人,将来必定不得好死!”
另一个紫衫丫鬟沉吟着走上前来,想了想说道,“夫人,自那郭贱人入宫之后,一直针对夫人,会不会是,郭家知道了郭倩的死因?”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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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云一怔,想起惨死的郭倩,心中一阵恐惧,紧接着便瞪了紫衫丫鬟一眼,“哼,此事她们怎么会知道?莫要胡说八道。”
说话间,目光在屋中的丫鬟身上游移,说不尽的威胁之意尽在其中。
屋中的丫鬟都微微低着头,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紫衫丫鬟凝神想了想,犹豫道,“可若不是如此,郭家怎敢如此怠慢夫人,处处与夫人作对?右相府的管家,走出去面子也比郭家大,郭家怎敢如此待小姐?”
这话说进了程云的心里,她尽管不信,可是也觉得郭家对自己太过怠慢了。眯着眼睛想了想,她命人准备笔墨纸砚,修书一封送回右相府去。
可是右相府程夫人收到程云的信,拿着信去找程丞相时,却叫程丞相斥责了一顿。
程丞相怒极,说程云自出嫁之后,总说这个针对她,哪个针对她,莫不是自个儿魔怔了。先前说过杨二郎要害她,如今连郭家也担了此名头,莫不是天下皆想迫害于她?
郭家在宫中针对于程云此事,做得丝毫不着痕迹,连郭夫人也是不信的。没法子,她修书回去,好言抚慰了一番自己女儿,半字不提帮程云报仇之事。
接到母亲的信,程云又摔了屋中的一套茶具,打了数个丫鬟才出了心中的一口气。
程云自此满心愤恨却又不得法不提,镇国公府的沈丽玲本来闷在屋中差点就生了病,又听说华恬的嫁妆竟价值连城,更是差点气得一口血吐出来。
她为什么被罚在屋中思过半年?不就是嘲笑华恬嫁妆,又闹将起来么?
如今得知华恬那嫁妆单是一幅。便是她想象不到的贵重,根本不是她能够嘲笑得起来的,她的心情可想而知。
“我不信,你再去打听打听,莫不是骗人的么。”沈丽玲捏得手心都生疼了,咬牙切齿地对贴身丫头道。
她自己出身低,当日进门时嫁妆被暗地里嘲笑了多年。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想将这嘲笑引到另一个人身上,最后却被打脸了,这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确是真的。三公子这几日便被那画迷了眼睛,一直看着舍不得离开。”丫鬟低声答道。
“帝都的名流都来过了,也证明了大少夫人的画确实是真迹。听说过几日圣人并太后亦会前来看画,再迟些日子帝都的文人学子也会前来。”另一个丫鬟也低声说道。
她原本是钟离三郎身边的丫鬟的。因为做事稳重,所以被放在了沈丽玲身边。暗地里提点她一些事。
这丫鬟话音刚落,沈丽玲心中顿生一股嫉妒到了极点的怨愤之意。
凭什么,凭什么华六娘什么好东西都有!即使进门晚了,还是压在自己头上?
她想发火。可是如今被禁足了,身边的物事又都是值钱的,她舍不得糟蹋。只好一口气顶在心肺上,不上不下地难受至极。
却说华恬这边。旁的嫁妆已经入库,但是前十抬画作嫁妆却被挪到了前厅里供人观赏。
很快,爱极字画的老圣人并垂垂老矣的老太后都来到镇国公府,观赏画作。赏画之际,赞誉连连,又赏了华恬和镇国公府不少好东西。
就连向来讨厌华恬的老太后,态度也软化了不少。
只是画一共有十幅之多,两人都是酷爱画作之人,来了半日观看,哪里看得够?
于是一连数日,两人都是得了空便来镇国公府赏画,直到晚间吃完了晚膳才回去。
如此一来,外头都暗叹镇国公府有福气,能够让得圣人和太后日日驾临。他们的态度,也渐渐发生了改变。
一些原本与镇国公府有些嫌隙之人,遇到争执不下之事,也做出了退让之势,倒让得镇国公府行事顺畅不少。
这一切都被归因于华恬身上,老镇国公府上下与华恬并无利益冲突之人,对华恬都高看了几眼。
圣人和太后被画迷了眼,连看了数日都舍不得离开,仍想日日前来看画。
他们有心让华恬让出一两幅,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因为这些都是华恬的嫁妆。
那些文人学子等得心焦,却又不敢催促,心中难受至极。
华恬想出了个法子,等哪一日圣人和太后不得空过来,便让等在镇国公府门口的文人学子进来看上一日。
让想看的人都看了,华恬便不再理会这些事。虽说这些画都是她的,但是招待圣人和太后,却仍是由老镇国公夫妇做的。
却说整个帝都爱画之人,和那些文人学子,都看过华恬那十幅画之后,一直就华家的底蕴、双城先生的身份展开了讨论!
到底华家从古到今,是不是留下了深不可测的底蕴?而双城先生,和华家有没有交情?
若说有交情,为何不公开?若说没有交情,又为何将十幅名贵的画作赠与华家?
众说纷纭,当然也有人猜测双城先生和展博先生有旧,所以才送了那么多画作给华家。可是这论断一出,便遭到了反对。
如果双城先生和展博先生有旧,为何赠画给华家,而不是赠给陈郡谢氏?
在帝都众人的分析中,华家必定拥有不少于十幅双城先生的画!因为华家不可能不留下几幅镇宅,而全部给安宁县主做嫁妆!
不包括安宁县主那十幅,当今天下传世的双城先生的画作,其实不超过十二幅!世人共享十二幅,而华家独享超过十二幅,这个数字,让人眼都红了!
作为名流画家,十二幅名画已经算是高产了!众人原来只道双城先生临老一辈子,也就十来幅作品。可是如今才知,双城先生的画作,数量远远大于十二幅,而且未曾传世的。都是比已经面世的优秀数倍的作品!
众所周知,数量多了,也就不值钱了。可是双城先生的画作,却打破了这个诅咒!
在镇国公府邀人赏画之后,众多不好意思向华恬购画之人,竟都打了主意,向华家求画!而他们开出的价码。竟比往常任何一幅画的价值都要高!
华恒、华恪早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所以应对起来并没有忙乱。对于上门来求画之人,都是婉言拒绝。
“众皆求画,华家虽有画。但满足不了天下人。单赠予一人,未免有厚此薄彼之嫌。”
众人都理解,可是大家都希望做那个独一无二之人,都希望能够购得一幅画作。因此仍旧孜孜不倦地上门求着。
而那些官位比华恒、华恪高的人,也都上门来拜访。希望能够购得一幅双城先生的画。
因着这个原因,华家竟门庭若市起来,华恒、华恪也成为帝都第一炙手可热之两人!
赵秀初、林新晴、叶瑶宁的夫家,都有双城先生的一幅画。如今见帝都权贵都在求画,都有一种怀抱黄金的满足感。虽然说,画是嫁进门的媳妇的。可如今也属于自己家里了不是么?
至于姚家,叶瑶宁当年大喜之际遭逢大悲。红颜早去。悲痛欲绝的叶家并没有收回嫁妆,而是留给女婿姚卓。是故,双城先生那幅画,仍旧留在姚家。
前来华家求画之人络绎不绝,如此数日,即便是早有准备的华恒、华恪,也渐渐烦恼起来。他们都低估了世人对妹妹所作之画的吹捧程度。
圣人和太后很快也知道了众人都到华家求画,心急起来。一日早朝之后干脆将兄弟俩留下来,明示暗示自己也要买画。
连老圣人也出动了,华恒、很快无法,只得表明,会拿两幅画出来拍卖,价高者得。
华恬知道外头为着求画一事,热闹非凡。但是她已经出嫁了,自然不能再管华家之事。于是除命人不时注意华家的消息外,就将心思放到镇国公府中。
很快,华恬发现一件怪事,钟离彻那位继母,面貌看起来和钟离彻竟有几分相似!
而钟离二郎和钟离彻,长得也是极像,除了某些部位像其父亲,其余的五官也略略相似。
注意到了此事,她便有意地关注起这位便宜家翁的小妾上。
这一看,发现那些小妾,通通都有几分相似!
华恬心中暗暗有了个猜测,一日晚膳毕,便问钟离彻,“大人的继室并小妾,长得甚是相似,这是为何?”
钟离彻一顿,他很不喜欢提到那位继室,但华恬问了,还是答道,“自是像的,且,她们都像我阿娘……”
卧槽——华恬震惊得脏话也冒了出来!
这是现实版的,什么“青梅枯萎,竹马老去,从此我爱上的人都像你”么?
她满心凌乱,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钟离彻因想起亡母,没有来得及注意华恬的神色,只冷笑道,“听着是否深情无限?那都是笑话,若是真心喜欢,怎能又爱上另一个?”
华恬脑子里嗡嗡嗡的,一团糟。
深情自是深情的,喜欢也必是喜欢的,可是这种喜欢,这种深情,不过居于男子喜好罢了。
他爱的,是让自己产生感觉的那一类女子!一切起始于“他”的喜好,而非“她”的存在。
简而言之,爱的都像她,不是因为爱过某种长相的女子,从此以后都爱那种长相的女子。而是因为,这恰好都是“他”爱的类型。
华恬心中凌乱,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看向钟离彻。
这下,钟离彻感觉到了华恬的不妥,于是将心思收了回来,担忧地看向华恬,“怎么啦?”
华恬眨眨眼,咬了咬下唇,抬起眼睛看向钟离彻,“你、你对我可是一见钟情?”
即便已经是夫妻,听到这个问题,钟离彻也是老脸一红,轻声应道,“嗯……”
晚上被钟离彻拉着运动了大半宿,华恬累极了,深入梦乡。
梦里,她三十多岁了,虽然不显老,但也不年轻了。钟离彻遇见了一个长得跟她极像的小娘子,二话不说将那年轻的小娘子纳了回来。
她生气至极,拿出刀对钟离彻就砍,钟离彻不躲不闪,被砍得满身都是血,一直辩解,“我爱的是你,你看,我找的人都是像你的,她不过是代替品罢了。”
她怒极,但看着钟离彻满身鲜血,却又舍不得再下手,只好眼睁睁看着他将那像极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小娘子纳进门。
哪知过了不多久,钟离彻不知从哪里,又带了一个眼睛跟她极像的小娘子回来,安置在府中。她这回当真忍不住了,拿着刀气恨恨砍向了钟离彻。
钟离彻仍旧是不躲不闪,口中只叫“我爱的是你,她不过是代替品”,可是她这回是想清楚了,哪里是爱自己啊,分明就是变心了。刀没停,对着钟离彻就砍过去。
这一刀下去,竟将钟离彻的一根手指砍掉了。她在梦中吓得尖叫,而钟离彻却笑了一笑,拉着那小娘子进了门。
有一就有二,从此之后,钟离彻频频纳小娘子进门来。那些小娘子,有的眼睛像她,有的鼻子像她,有的笑起来有两粒梨涡像她,有的侧脸像她……
而她频频挥刀去砍钟离彻,钟离彻每次都不闪不躲,只说是真爱她,旁的不过是代替品。到得最后,钟离彻竟生生被她砍成了人棍。
她心里痛得疯了,一直在尖叫。
叫着叫着,她被人抱起来,又在耳旁低低地哄起来,然后她醒过来了。
房中点了许多灯,她满头大汗,清楚地看到了钟离彻眼中的担忧和心痛。
一时分不清梦里还是现实,她伸手去摸了摸钟离彻的双臂,又碰到了他的两条长腿,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口气松了下来,想起钟离彻纳了那么多小妾,心中愤恨又起,狠狠地对着钟离彻的肩膀咬了一口。
钟离彻痛得脸色都变了,可想而知华恬这一下咬得多用力,但他并没有生气,一边轻拍着华恬的肩膀,一边低声哄道,“莫怕莫怕,是做梦了……”
华恬急促地呼吸着,慢慢松开了钟离彻的肩膀,怔怔地想着梦中发生之事。
如果钟离彻将来真的像梦里那样,纳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妾,她会舍得拿刀砍他么?
多半是舍不得的,那刀砍在他身上,也痛在她心上。
可是想着梦中的一切,她不免又灰了心。()R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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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彻对她一见钟情,所以旁的小娘子他都辜负了。想来,他是喜欢她这一类长相的人罢了。若是将来遇上了,她又老去了,只怕钟离彻要纳妾的。
华恬这么想着,越发灰了心,推开钟离彻,躺回床上默默流眼泪。
“你梦见什么了?”钟离彻见华恬神色怪异,不似做了普通的噩梦,便也跟着躺下来,将华恬搂在怀里。
华恬挣扎却挣不开,只好侧开脸,却仍是不说话。
“难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么?”见华恬没说话,钟离彻幽幽地说道。
他委实是奇怪,这才新婚不久,怎地却无端让华恬如此难受,竟什么也不说便掉眼泪。
华恬一怔,擦掉眼泪,回道,“我做了噩梦,吓着了。等我缓过来了再与你说。”
这些话不过是骗钟离彻的罢了,她倒是需要些时间让自己冷静一些,不至于露出梦中的马脚。
“往常你一人,自个儿恢复也就罢了。如今咱们是夫妻,你受了惊吓,对我说才是该的。”钟离彻锲而不舍,透过幽幽灯光看向华恬。
华恬一怔,以前她有事,多数是找两个兄长,或者蓝妈妈,或者丫鬟说,但是心底里真正的悲伤,却是谁也不敢说的。她也从来不知道,成亲之后,就会有人跟自己分享喜怒哀乐。
此番听了钟离彻的话,心中有些触动,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若将来遇上一个跟我长得相似的小娘子。你是否舍了我,而去喜欢她?”
钟离彻听了这话,不由得失笑,料想华恬方才做梦,必然是梦见自己成为负心汉之事了,忙认真道,
“你这是什么话?即便出现了跟你长得相像的。也不是你。我喜欢的是你。而不是跟你长得像的人。不可否认,第一次见你,是你的长相迷住了我。可慢慢的。你的性子更让我着迷。所以,我爱的,是独一无二的你,而不是长了这么一张面孔的你。”
他说到这里。见华恬眼波盈盈看着自己,鼻尖还有些发红。心中一软,又道,“想来你是白日见了我父亲那些相像的屋里人才做的梦罢?我本身便讨厌他,怎会如他一般。假装情圣?”
听钟离彻一字一句地解释,每一句都说到自己的心坎上去,让自己原先的难受都被抵消了。华恬移开目光。红着脸道,“你由来会说话。我却总是叫你骗住的。”
“我便是骗人,怎么会骗你?我将你放在心上,骗谁也不能骗你的。”钟离彻说着,伸手将华恬搂得紧了些。
华恬再也忍不住破涕为笑,一把将钟离彻推倒,自己翻身趴在他身上,笑意盈盈道,“好会说话,华六娘有赏!”
说着,凑过去,对着钟离彻的薄唇吻了一口。
钟离彻大喜,哪里还舍得让华恬离开?当下一把将人抱住,深深地吻了起来。
时值夏季,最是多暴雨。这时正好闷雷响动,雨噼里啪啦便下了起来。
钟离彻手一挥,将烛火都灭了,片刻间屋中便响起令人面红耳赤的呻|吟声和喘息声。
虽说当时华恬不计较了,但是面对这种事,没有任何女人能够毫无芥蒂的。接下来的日子,她总不见原先的喜悦快乐。
钟离彻看出来了,便寻思着带着华恬一起出外避暑。因未曾确定,所以暂时没有说。
等到确定下来了,又吩咐茴香去准备,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这才将计划向华恬一一道来。
华恬一听,顿时将心思都抛开了,开心得不得了。
这个避暑,与她上辈子见过的蜜月其实是一样的!
不过也是钟离彻和华恬小两口准备出门避暑,往年的避暑大军却毫无动静。
这是理所当然的,带队避暑的人还在帝都,不时到镇国公府串门看画呢,哪里想得到避暑上去?
因为华家这边放出了消息,说要拍卖两幅双城先生的画作,帝都许多人都摩拳擦掌,到处去筹备银两,打算将画买下来。
而谢家在帝都这里的主使者,也来到了华家,投帖拜见华大翰林和华小翰林。
华恒、华恪心知肚明,谢家人只怕不是为了见他们而来的,而是为了见展博先生。
不过来者没有点破,他们也假装不知,将人请到厅中说了半晌,这才将人引到展博先生跟前。
此人的目的如华恒、华恪所料,是求画来的。
世人都道双城先生和华家交情甚深,谢家人亦然。但是他们想多了一层,以双城先生和华家人的亲厚,必定不会和展博先生交恶。或者说,两者甚至是认识的。
如此一来,作为当世赫赫有名的名士,两人平日里必定会有诗才往来。一来二往,彼此手中有些对方的珍藏,也是说得过去的。
眼下展博先生没有什么表示,谢家人不得不上门来提醒,展博先生无论如何,也是姓谢的了。
诚如谢家人所料,展博先生是不可能无动于衷的。最终,他拿出了一幅与镇国公府《大漠孤烟图》一般大小的画,交给了前来的谢家人。
不是说展博先生不看重自己的本家,而是那画确实对他的胃口,他自己得了空闲总会拿出来观赏。这每次看一遍,犹如自己在大周朝游历了一般。正是为着此,他才没有主动将手中的画交给谢家。
谢家人拿到一幅画,心中仍嫌有些不满意。但是展博先生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当年甚至躲在千瀑山隐世了那么久,根本不是可以被逼迫的人。
将画拿回府里,一打开,所有人都觉得,展博先生肯交出这么一副画,必定是看重本家的。
那是一幅《渔舟唱晚图》。远山、夕阳、霞光、满载而归的渔船,营造了一种宁静满足的意境。
自收到了这幅画,谢家人再也没有在心中暗地里埋怨展博先生胳膊肘向外拐了。当然,也是一声不吭,并没有将谢家掌有此画之事外泄。
在帝都人人求画热火朝天之际,华恬和钟离彻离开了帝都,到南边一个出了名的避暑胜地避暑去了。
两人刚到了目的地住下不多久。便听到帝都传来消息。华家拍卖的两幅画,一幅被老圣人拍去了,另一幅则被天下有名的富商拍走了。
华家拍卖毕。当即宣布,拍卖所得的银两,分成两部分,分别支撑华家书院和一善堂。
此举再度赢得了民间的喜爱和推崇。
可就在华家备受天下人推崇之际。华大夫人带着儿子出城礼佛,竟遭遇了杀手!
所幸当时有镇国将军的旧部经过。见是亲家有难,拼死来救,才没有酿成大祸。
华恬收到周媛和华楼遇袭的消息,吓得俏脸煞白煞白的。
周媛一介女流。而华楼年纪尚小,虽说没有受伤,但只怕也都是吓得不轻了。
见华恬脸色难看。钟离彻在旁继续道,“我的人和华家的人都去查了。可是查不到半点痕迹。那些不是杀手,而是被培养出来的死士。”
华恬脸色越发凝重,若是杀手,自可从霍祁那里下手,如果不是杀手,那么就麻烦了。
一直有势力暗中针对华家,要杀掉她和华恒、华恪三兄妹,将华家灭门,这是肯定的。可是这势力藏得太深了,华家曾经多次试探,却都没有任何发现。
这两年多来,华恬三兄妹曾经设局引蛇出洞,也只是得到片言只语。此番华家的情报说找不到人,那么那些死士,必定不会与申王有关的。
既然不是申王,那么到底会是谁呢?
或者说,申王只是被隐藏起来的目标?
此外,华家的仇人,要不要和钟离彻明说了呢?
华恬一时之间,有些犹豫不决。
她信任钟离彻,她愿意将生死交托在钟离彻手上。可是因为涉及华恒、华恪两人,她退缩过多次。
见华恬愁眉不展,钟离彻在旁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的人会继续查下去的,莫要担心。”
华恬冲钟离彻一笑,旋即又皱起了眉头。
周媛母子才遭到了追杀,她本该是回去安慰她们的。可是如今她远离帝都,且又是外嫁女,回去了也是于事无补。
只是,即便不回去,她也得想法子,尽快查出背后的凶手才是。
华恬想着,扑进钟离彻怀里,闭起了眼睛。
她已经出嫁了,和钟离彻成了夫妻,迟早是要怀孕的,尤其是如今并未刻意避孕。若是她怀孕了,到时即便有心去算计,只怕也没有精力了。
所以即使无法将敌人消灭了,也该找出到底是谁,才能放心得下来。
这是华恬想了三日想出来的决定。
做下了这个决定,华恬也决定和钟离彻摊牌。
虽然说两家如今情报共通,但是毕竟未到水乳交融的那一步,许多东西是不能融会贯通的。
这日午膳华恬亲自下厨炒了几个小菜,又命人将自家酿的酒拿上来,和钟离彻好好地吃了一顿。
饭毕,两人在庄子内散步。
钟离彻喝了些酒,却没有醉,牵着华恬的手在园中散步。
他知道华恬有事跟自己说,所以一直默不作声,等着华恬开口。
走了一圈,觉得暑气消了不少,华恬才拉着钟离彻回到房中。
“我有事与你说。”华恬表情很是认真。
钟离彻坐直了身子,看向华恬,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我有一个婶婶,这么多年来一直被关在大牢里,却又一直活着。”华恬决定从沈金玉开始说。毕竟她得悉阴谋,也是从沈金玉开始的。
没料到华恬会谈起沈金玉,钟离彻一怔之后满眼都是杀气,“该砍了她的双手,才让她在牢里长命百岁。”
他从前隐约听到过,华恬小时候曾经被沈金玉为难过的事。这回听到华恬提起沈金玉,恨不得将人再狠狠虐一番。
“她如今也不好受,我那个五姐因为她水性杨花,出家做了姑子。她最疼爱的二娘,却又过得不好,其余三个女儿,也得让她事事挂心。”
华恬缓缓地说道。
和钟离彻接触得多了,她有时觉得两人性格颇为相似的。
一样对自己狠,遇到厌恶之人,一样下死手折磨人。但对被自己接纳的亲朋友好,却又无限包容。
不过,如今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华恬很快将话题拉了回来,
“我让她生不如死,活着慢慢受折磨,并非是小时被她虐待。而是她收了李贤哲的银子,养废我三兄妹不成,又想买凶杀人!”
钟离彻听到这里变了脸色,“此事怎么扯上李贤哲?十年前李贤哲便和沈金玉联系上,要置你们于死地了?”
“这是我那个婶婶亲口告诉我的,是我用我二姐姐身上中毒为要挟,再三确认过的。她不可能骗得到我。”华恬缓缓点头说道。
钟离彻皱起眉头,默默回想着什么。
十年前他也就十岁,只记得那时候李贤已经是中书舍人了。李家既是陇西的一流世家,又是朝廷重臣,李氏子弟一向受人赞颂。
“可查清楚他为何要害你们三人?”钟离彻想了一遍,到底想不起来关于李贤的事了。他那时年纪小,不怎么关注李贤。
华恬摇摇头,“查不出来,不过肯定与世家之间的争执无关。……当年要不是叶师父和蓝妈妈,只怕我兄妹三人早就生死了。”
说话间想起上辈子三兄妹惨死之状,语气不觉带上了悲伤。
“李贤!”钟离彻咬牙切齿,一拳打在一旁的案上,整张案桌一下子散了架。他剑眉竖起,俊目圆瞪,看向华恬,“怎地却从不见你们针对李家?”
若是入京后华家有风声针对李家,他也能查到丝毫,到时联手,不愁对付不了李贤。
“我们要将背后那人引出来,所以不但没有针对李家,还向圣人举荐,让他进入翰林院。”华恬苦笑,转而眼一眯,满眼杀气,
“当初我大哥二哥在城外遇袭,也是背后那人的手笔。这次我大嫂和侄子遇袭,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想来,对方是要将我华家屠个满门才会罢休。”()R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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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彻一听这屠满门,想到华恬亦是华家之人,心中又惊又怒,当即站了起来。
华恬见他怒极,忙伸手将人拉住,道,“莫急,我今日告诉你这些事,是要和你一起找出背后那人。”
被华恬拉住了,钟离彻心中仍是恼怒不已,心中已经闪过一千个找李贤报仇的法子了。华家不便出手,他伪装成寻仇出手,总不会有事罢。
不知道钟离彻已经想了这么远,华恬又道,“德妃曾经对我出手,要毁我闺誉,进而牵连华家。所以我怀疑背后那人,与德妃和申王有些关系。”
钟离彻听到这里,忙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华恬这么说,是想从他这边得到情报印证了,所以他不能冲动行事。
将心中的愤怒压下去之后,钟离彻回想起经过自己手中的情报。只是他过去常年羁旅在外,回到帝都,也多是处理与华恬相关之事,旁的都不大关注,半晌还是毫无头绪,
“我这里暂时想不起有价值的情报,但是叫茴香查一查必能查出蹊跷来。若你不介意,我便让茴香将情报都带去华家。”
华恬点点头,双目凝视着钟离彻,“我自是不介意的,只怕你介意罢了。”
钟离彻双目一亮,一手将华恬抱住,凑近她耳边吹气,声音沙哑道,“我若介意,恬儿该怎生让我不再介意?”说着,已是忍不住,一口啃上华恬的耳垂,厮磨起来。
被舔着耳垂,华恬浑身一震。嗔怒起来,“你、你怎地……眼下还是白天……你……”
“没事,人都被使开了,到了晚膳才会回来。如今偌大庄子,只得我与你,做什么都无人得知……”钟离彻声音越发暗哑,华恬听在耳里。竟浑身发软起来。
可是即使她脸皮不算薄。面对着天光白日,终究羞涩难当,很快挣扎起来。“别……别……不要……”
可惜才说了两句,已经被钟离彻吻上来堵住了嘴,很快便迷了神智,任由钟离彻为所欲为起来。
若是有人在园中。必然能看到一男一女在窗边面对明媚夏光,嗯嗯啊啊地做那些羞人之事。
晚膳前。华恬幽幽转醒,感觉一只有力的大手放在腰间。她动了一下,感到身下的异样,脸一下子涨红起来。一把将钟离彻推开。
一推开,“波……”的一下,羞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华恬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他怎能、怎能仍旧待在里头……
钟离彻被华恬推开,远离了温暖湿润的所在。大是失望。他抬头一看,见华恬脸色潮红,目含春水,露出在外的肌肤通体雪白,忍不住心中一荡,又再次激动起来。
“恬儿……”他凑过去,语气无限缱绻。
可惜华恬气在头上,哪里还肯吃软,用被子将自己裹住,命令钟离彻即刻起身。
当初三朝回门,被蓝妈妈和周媛那般说,她丢脸丢到不忍直视,一直未曾算账,此番他竟还敢造次!
钟离彻已经兴起,可是华恬态度坚决,最后他不得不哀嚎着披了衣衫起身,到屋后满是冷水的浴池里下火去了。
见钟离彻离开,华恬心中很是松了一口气。若是钟离彻坚持,她终究是拗不过他的。幸好黑脸将人镇住了,不至于太过难堪。
只是这么一想,又暗自啐了自己一口。已经不顾礼教白日宣|淫了,难道还不够难堪么……
因为丫鬟不在这里,不能叫人抬水来擦身子,华恬也不敢等钟离彻回来提水,只好穿上了衣服,打算摒退了丫鬟用完晚膳再去沐浴更衣。
衣衫穿上了,她走出卧室。可一踏入明间,脸又热起来。
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方桌和窗台,终究还是不放心,走到方桌旁看了看,又到窗台上看了看,确保没有什么,这才臊着脸到一旁坐下。
想起下午和钟离彻所做的孟浪之事,华恬捂住了脸,背对着案桌和窗台的方向,再不敢瞧。
很快钟离彻换上衣衫出来了,见华恬坐在一旁,便抬头看了看天色,问道,“已差不多到晚膳了,可是饿了?”
“自是饿了,你快去命人备下晚膳,我歇一阵便过去。”华恬背对着钟离彻,并不敢回头。
见华恬说话却不回头,钟离彻俊目一转,目光扫过案桌和窗台,脸上浮起暧|昧的笑。他挺了挺身躯,走到华恬身旁,从背后环住华恬,凑过去嗅了嗅,低哑道,
“宝贝儿,你身上还有我的味儿……”
轰——
华恬只觉得浑身都被火烧着了,她腾地坐起来,涨红着脸,拿起一旁放着的镇纸对着钟离彻就扔过去,“混、混、混蛋,你、你胡说什么……”
见华恬双目怒火熊熊,眼眸比西山上的夕阳还要美丽,钟离彻心驰神摇,却又不敢再造次。看华恬这会子,必定是真生气了。
“乖,别气,我这就命人备下晚膳。”说完这话,钟离彻又快速凑近华恬,亲了一口这才飞快离开。
他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白日拉着华恬胡来已是叫华恬生气了,这回再待下去,只怕新婚期间他便得在书房过夜。
见钟离彻飞快地离开了,华恬脸上仍旧是炙热不已。她双手捂住脸,似乎能够听到脸蛋被烧得“滋滋滋”响的声音。
混、混蛋,方才要再敢多说一句,今晚便叫他睡到书房去。
坐了一会子,钟离彻回来叫,华恬才起身出去吃饭。
一路走来,到了饭厅,没见着任何丫鬟,华恬这才松了一口气。
想来钟离彻胡闹也是有分寸的,竟知道自己顾着脸面,没让丫鬟出现。
吃完了晚膳,华恬被钟离彻牵着回到屋中,见屋后池子里已经备满了温水。便命钟离彻守着,自己下去沐浴。
因为命令从这里下达回到帝都,在帝都又要一起核查再送到这里来,所需的时间不短,所以华恬等着并不心急。
这里果然是个避暑的胜地,山青水流,人却又不多。山间竟然还长了些桂圆和芒果。此间正是时令。果实累累垂在树上。
庄子并周围的山林都是钟离彻的,所以山上的蔬果可以随便吃。华恬爱吃水果,所以日头到山间去玩。边走边吃,倒也趣味十足。
这般过得两日,钟离彻拉着华恬又有了新的提议。
华恬有些怀疑地看向钟离彻,经过来到避暑庄子这么些日子。她算是看清了,眼前这个。便是个常年欲|求不满的货。
本来嘛,她和钟离彻都年轻,血气方刚什么的,她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钟离彻这也太夸张了。几乎是随时随地准备发情,叫她防不胜防,而又确实招架不住。有时想着会伤身。所以硬下心肠拒绝,可是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叫人心软不已,每次从了。
“山上当真更加凉爽,而且我还有惊喜等着你,一起去嘛。”钟离彻见华恬一双杏眼怀疑地看着自己,忙开口劝道。
华恬有些意动,但还是充满怀疑看着钟离彻,“当真更加凉快?当真有惊喜?”
“比珍珠还真!”钟离彻就差赌咒发誓了,“而且我还准备了干粮并各种吃食,若是咱们想做吃的,便亲自做。若是不想做,吃干粮亦可。”
这不就是野炊么,华恬沉吟着,如今的天气野炊,她其实并不喜欢。可是望着钟离彻充满期待的眼神,她又狠不下心来拒绝——真伤脑筋啊!
最后,华恬还是点头了。
钟离彻见华恬点头了,大为高兴,当即命人将早就准备好的大包袱拿过来,拉着华恬兴冲冲便出发。
华恬愕然,惊道,“衣衫还未收拾,怎地如此焦急?”
钟离彻将手中的大包袱一扬,笑道,“我早便收拾了。”
原来是早有预谋么,华恬心中不妙,可却被钟离彻拉着往山上去了。
两人皆是轻功高手,一路上山都是施展轻功,又有山风吹来,竟没怎么出汗。
到了山顶,跟着钟离彻走了不多久,听到林涛阵阵,华恬心胸也跟着开阔起来。
又走了一阵,钟离彻将手中的大包袱背在背上,伸出粗厚温热的双手捂住华恬的双眼,笑道,“我带你去看惊喜。”
原本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的华恬这回当真慎重起来,她原以为所谓的惊喜不过是钟离彻哄自己上来的戏码,谁成想果真是有惊喜呢。
眼上是钟离彻宽大粗糙的双手,身后是钟离彻带着汗味的男子气息,华恬一步一步被钟离彻慢慢推着,往前走。
走了四五十步,听得耳旁钟离彻充满磁性的“到了”,华恬便被带着停了下来。
“这边——”钟离彻从身后以身体帮华恬调整着方向,从旁边看,仿佛是他将华恬抱在了怀中一般。
华恬听着钟离彻的指挥,站好了位置。
慢慢地,钟离彻将双手拿开,口中示意华恬,“睁开眼睛,看向你的前方。”
华恬缓缓睁开双眼,因方才被捂住,双目有些模糊,但已经足够让她看清面前有什么了。
“啊……”充满惊讶和喜悦的声音取悦了钟离彻,他将包袱放下来,宠溺地看向杏眼圆瞪、喜不自胜的华恬。
华恬看了又看,然后回头看向钟离彻,“这是新做的树屋?”
“嗯,咱们才成亲,就该只有咱们两人,好好在外头玩一遭才是。”钟离彻身后轻轻触到华恬的脸颊,柔声道。
华恬笑起来,“我很喜欢,谢谢你。”
她伸手拉住钟离彻的手,开始打量着这新做的树屋。
树屋并不大,巧妙地坐落在两株大树之间,被结实遒劲的枝干撑着。木板木头看起来很是崭新,显然是新建成的。
“这是前几日修建好的?”华恬牵着钟离彻的手,抬头看向树屋,问道。
钟离彻“嗯”了一声,抱着华恬飞身上了树屋,又小心翼翼地让华恬先进去,自己才矮着身体进去。
“这木材能驱蚊虫,不怕夜间有蚊子虫子进来。墙壁的木板是斜着向上的,既通风,又不会叫外头的人瞧见。”钟离彻进了树屋,指着树屋的木材介绍道。
华恬甫进树屋便发现了,树屋里很是敞亮,只是比外头稍微暗了一点儿罢了。她听着钟离彻的介绍,看向树屋的“墙壁”,深深地震惊了!
这四边墙壁,厚厚的木板,竟然做成了“百叶窗”的模样!
她原本还担心,晚上住在树屋里会很热,如今看来,根本就不是问题。只要这木材当真具有驱赶蚊虫的功效,在这树屋里住着,根本就是享受!
“设计得真好!”华恬由衷地赞叹。
钟离彻自豪,“我设计好,命人照着做的。”
“你果然是最棒的!”华恬不吝于大送甜枣。
两人在树屋上躺着说了一会子话,又看完了夕阳西下,这才下了树,准备做晚餐。
钟离彻背上来的大包袱,里头不单有衣物、吃食,还有锅碗瓢盆。
华恬看见之后,忙将衣物拿过来检查一番,见衣物被裹了几层,外头还用油纸抱着,这才放下心来。将衣物解出来,她又凑上去嗅了嗅,确保没有异味,这才彻底放心。
“将衣物放好,咱们换个地方做饭去。”钟离彻一面将要用到的菜都放到锅里,一面说道。
华恬将衣物放好,又凑到钟离彻身边,见那些新鲜的鸡肉、猪肉都被一个奇怪的箱子装着,旁边又放了些冰,这才舒了口气。
看来钟离彻说到山上做饭吃,果然是有好好准备的。
“我帮你拿这些。”华恬指着有些蔫了的蔬菜和各种调料,说道。
钟离彻点点头,自己端着锅碗瓢盆并肉菜,走在前方带路。
夕阳已经西沉下去,但是天边一片霞光,说不尽的美丽。
华恬端着蔬菜和调料走在钟离彻身后,迎着霞光,顿时有一种两人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田园夫妻之感。
她从五岁到如今,十多年了,一直苦心孤诣,步步为营,今日这种温馨平静的日子,竟是第一次拥有。
忽听得前头的钟离彻哈哈笑起来,“你看,咱们多像忙于五谷杂粮的农夫农妇啊!”()R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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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上有个不大的水潭,倒也适合淘米洗菜并梳洗。
两人在山上的树屋上住了七八日,只第一、二日是自己做了吃的,后来都是山下的丫鬟做好了送上来的。
这七八日来,山上再无旁人,只两人朝夕相对,好得跟蜜里调油一般。
钟离彻自认得华恬以来,最大的愿望便是和华恬两情相悦,并将她迎娶进门。如今一朝得偿所愿,恨不得将华恬宠到了天上去。
在山上这么些日子,他竟无一事拂逆,甚至许多华恬没想到的东西他也都提前准备好了。
对于华恬来说,这些日子自然是欢乐无限的,但是却不得不说,这也是让她脸红的没羞没臊的日子。
七八日过去,两人兴起,竟又乔装打扮,以夫妻身份到镇上、村里生活去。
有时心血来潮,竟一个说书一个弹琴,在酒楼里挣起银子来;有时又扮作捕快,帮助官府捉江洋大盗;有时又变回一对小夫妻,假装山里人,做了吃食在镇上贩卖。
因都是兴之所至,又是情投意合的二人之旅,所以连夏日里的灼热也减了威势,为难不了两人。
直到收到了帝都的情报,玩得不亦说乎的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庄子里。
经过镇国将军府和华家情报的亲密联手,终于发现了蹊跷——所有的线索,都汇聚在申王身上。只是,到底是谁为申王出谋划策,却还是查不到。
华恬将到手的情报都看完了,目光看向钟离彻,“我感觉。背后肯定还有人。”
钟离彻点点头,虽然申王可疑,但是幕后定然还有人算计着什么,“与申王合作的,无非是为了帝位。从这点出发,可疑之人不少。”
的确,如今帝都党派林立。所为的不过是押宝。申王作为仅次于太子的一派。支持者自然众多。
华恬想了一遍,突然语出惊人,“若是申王死了。圣人会如何?”
钟离彻一愣,断想不到华恬会提到这个问题。他双目微眯,目光凌厉不已,“你是说?……倒也可以图谋!至于旁的。申王死了便死了,老圣人能如何。”
低头看向手中的资料。华恬低声道,“若他是个为国为民的好人,我为了自己活命杀了他,倒要叫我内疚一生。可他满手鲜血。甚至连边关将士都未曾放过,更甚者还屠过三个村落,真真该死!”
“为着私心。不顾江山社稷,确实该死。”钟离彻点着头说道。“而且,杀了他,足够让朝堂乱一场,背后有什么都会浮出水面。”
申王虽未曾对他动过手,但是将来若有需要,他不可能手软。所以如果现下能够先发制于人,倒也是好事。
何况,搞浑了水,什么鱼虾蟹都会出来。如此一来找到背后要杀害华家人的黑手也就容易得多,华恬会遇到的危险也会减小。
不过,他却不打算让华恬参与此事。
“杀他之事由我来办,你莫要管,只快快乐乐便是。”怕华恬到时会身先士卒,钟离彻首先声明。
华恬侧头看向钟离彻,“你待如何?买了杀手去暗杀他?”
买凶杀人,最是容易漏出破绽,并不是一个十分好的主意。其实将人炸死也是一个好法子,不过如今圣人对谁手中持有杀伤力巨大的炸药一事,一直很关注,从来没有放下调查,贸然动手只怕会暴露了自己。
“放心,你交给我便是了。我会办妥当,不留一丝痕迹的。”钟离彻摸摸华恬的脑袋,说道。
此间两人是新婚燕尔,他带华恬出来玩耍快活,可不想看到她愁眉苦脸。何况不管华恬过去做过什么,他都希望从此以后,能够为华恬遮风挡雨,让她不要再受到伤害,可以安心生活。
既然钟离彻已经如此说了,华恬便不再烦恼此事,每日里仍旧化了妆和钟离彻到镇上玩耍。
不过钟离彻说的,他会想法子,华恬有些怀疑,因为他整日跟着自己外出,似乎并没有什么时间去想。
有时问起,钟离彻只神秘一笑,说仍在想法子,并没有多谈。
这日两人走到了镇子西边的一个村落,去赏那里开遍了的鲜花。
村子里,淡紫色的花在大片的绿叶映衬下,有些寡淡。
但钟离彻新婚,看什么都是极好的,故一进村便赞叹起来。
华恬走近身旁的花,细细看了看,柳眉微微蹙了起来。
“怎么?”钟离彻见状,也走近了去看那些花。只是他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什么。
华恬摇摇头,“无事。”
说着伸手拉住钟离彻的大手,沿着小路,走过田垄,进了村子里。
见华恬眉心舒展开,钟离彻不再担忧,便握紧了华恬的手,跟着一道往前走,口中说道,“想不到南方这么多紫花,京城城外,我也只见过两三株而已。”
“京城也有此种花?”华恬一愣,停住了脚步。
“是啊,京城城外有两三株,不过想来如今又多生了一两株也说不准。”钟离彻回道。
华恬眉头皱起来,“怎地我却从来不知?那花长在何处?”
这下,钟离彻有些尴尬起来,他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咳了咳道,“那紫花长在京城南郊,京中许多纨绔子弟都爱带小娘子去那里。”
见了钟离彻这般尴尬模样,华恬舒展了眉头,似笑非笑看向钟离彻。
钟离彻干笑起来,想着早些说清楚了更好,便道,“这紫花在京中又称情花,许多纨绔子弟喜欢带着小娘子去那里赏花。咳咳,我以前也常去……”
说完心虚地看着华恬,生怕她生起气来,今日这美好的出游泡了汤。
哪里知道华恬心思却不在这上头,她听了“情花”的名字。又是好笑又是吃惊,问道,“怎地会叫‘情花’这名字?可是有什么来由?”
见华恬不生气,钟离彻松了口气,解释起来,
“十多年前有一对小情人真心相爱,可两家却是对立。死活不同意结亲。还分别为他们订了亲。在成亲前夕,两人一起到了南郊,据说是最后一次相聚。别后再也不见面。两人在紫花下待了许久舍不得分开,中间饿了甚至做了些吃的,如此这般终究不忍分开,最后竟双双自尽了。”
“后来人人感念两人爱情坚贞。就将两人自尽之处的紫花唤作情花了。”
华恬陷入了沉思,半晌又问道。“若他们原就打算话别,必不会久待,自然不会带吃食。所以他们吃的,是从山上的猎物。或者水里的鱼?我猜,是水里的鱼?”
“我的恬儿就是聪明!”钟离彻凑过去亲了华恬一口,笑道。“正是吃了鱼。紫花就在河边,两人饿了捉鱼上来吃。”
说到这里。钟离彻沉吟道,“这些都是传说,要我说来,此事倒是奇怪。若存了死志,怎地还要吃一顿?又不是上刑场的人。”
华恬点点头,自然不是心存死志的。想着,想到“情花”二字,忍不住又嘲讽地笑开了。
“你可是想到了什么?”钟离彻见状,问道。
华恬点头,但又摇头,“我并不敢肯定,咱们先看看。”
两人抬步而行,很快在村子里转起来。
此时正是收割时候,许多人都在农田里忙活,所以村子里甚是宁静。
“这村子里的人倒是好雅兴,家家户户院子中都种了紫花。”钟离彻踏在碎石路上,张望着四周的景致,笑道。
帝都将之叫做情花,那是有来由的。可是在这里,却明显并不是这般。所以他看到几乎每个院子里都种了紫花,第一想到的是这里的人较为风雅。
华恬没有作声,若真是普通的花,整个村子里到处都种了,那确实是风雅的。只是,这紫花未必是普通的。
钟离彻说完话,见华恬脸色有些凝重,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肯定有什么事,华恬没有说出来。
而且这件事,和这满村子的紫花是有关系啊!
他想起十几年前那两个饱餐一顿然后双双死在紫花下面的小情人,心里一突,种种猜测闪过脑海。
突地,华恬语气凝重道,“只怕这村子里,每到了夏季,总要死几个人的。”
村里静悄悄的,说完这话,华恬觉得周围的风也变凉了,烈日下竟显得阴森恐怖。
“你是说,这紫花有毒?”钟离彻悚然变色,将和华恬之前说的话联系起来,又见华恬看着绕村而过的深溪,抓住了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和鱼一起吃会有毒?”
华恬猛地回过神来,看向钟离彻。她想不到钟离彻的思维竟如此敏捷,单凭自己这么几句话,竟然猜到了。
不过,她暂时还不敢十成十肯定自己的猜测,故道,“我不敢确定,需得在村里看看再说。”
两人沿着深溪走到上方的屋子旁,发现了不妥。
一个小小的村子里,竟然有三户人家屋前挂了白幡!
挂着白幡代表着丧事,虽说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但是一个村子里都这般,就太过奇怪了。
钟离彻瞳孔紧缩,华恬的猜测被证实了一半。
这时一家挂着白幡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一个身着孝服,哭得两眼通红的童子来。
“这位小郎君,我们有事问问你。”钟离彻忙叫住那有些吃惊地看过来的童子。
那童子见眼前两人衣饰华贵,竟比镇上的人穿得还好,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钟离彻走过去,弯腰问那童子,“你们这里每年夏天,是不是都有人暴病而亡?……看起来就像中毒一般。”
“你、你说什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小童赫然被钟离彻问询,吓得连退几步。
他声音有些尖利,屋中很快跑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来,“牙子,你怎么啦?”
钟离彻见那老丈,忙上前施礼,将自己先前问过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那老丈听了钟离彻的问题,脸色大变,“你们、你们是何人?怎地知道这些?”
这也就等于简直证实了华恬的猜测了,钟离彻心中震动,面上却不显,又问道,“那些故去之人,生前最后一顿是否吃了鱼?”
老丈听了脸色有些茫然,他皱起眉头回忆起来。
一旁的童子扯住老者的衣角,叫道,“爷爷,奶奶和大哥那晚确实吃了鱼,是从溪里抓上来的。”
老者脸色再度大变,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五郎……和十一郎家里,那晚也吃了……吃了鱼……”说到这里,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又道,“我们大家都吃了,若是有毒,怎地却只他们中毒了?”
此时钟离彻已经完全相信了华恬的话,也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至于说有的人中毒,有的人没有中毒,他的目光扫过飘落在地的紫花,想来是有的人碗中落了紫花,有的人却没有。
他想了想,又问道,“如今暑气重,热得难受,用膳之际可是在院中?”
老丈和童子同时点了点头。
华恬走上前去,握住了钟离彻的手。
看来这个村子里的紫花,就是传说中的荆花了。
“这位公子,你、你……”那老丈“你”了许久却都说不出来,他想问钟离是不是知道那些人为何中毒而亡,可是又不知怎么开口。
钟离彻长叹一声,目光落在园中淡雅的紫花。想不到,美丽的花,却能带来如此噩梦。
那老丈见钟离彻并没有说话,更加急了,当即跪了下来,“这位公子,你可是知道?求求你,救我们一命……”
钟离彻看了华恬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上前将人扶起来,道,“这位老丈,拙荆曾学过岐黄之术,或有猜测。”
那老丈祈求而又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华恬,这是一个身材高挑、长相俏丽的小娘子。这么个小娘子,竟懂得岐黄之术?
不过,老丈虽怀疑,但他生活阅历丰富,抱着暂且相信的念头,将钟离和华恬夫妇请到了自己屋中。
华恬和钟离二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暗自庆幸身上穿得素雅,不会冲撞了这屋子的新丧。
二人进了园子,见荆花树下有木凳,便干脆到树下坐了。()R580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进了屋,两人又问了老丈许多问题,肯定了这紫花是荆花,这才道,“我们或许知道原因了,不过还需等晚间,整个村子的人都回来了再来说明。”
那老丈听闻,很是感激涕零,口中不住地说着感激的话。又思及这两人早两日来,便能消去一场祸事,村中才故去几人被救得性命,不由得悲从中来,痛泣不已。
哭到最后情难自已,又回屋去哭灵去了。童子年少,闻得祖父悲泣,也忍不住跟着放声哭起来。
华恬和钟离彻坐在荆花树下,听着那老丈和童子痛哭,哭声中的悲伤那么明显,不由得心中也有些发酸。
两人相视一眼,脸上难受,但是目中却无奈至极。
这世上万事有数,他们二人又怎能得知这里发生了这么多惨剧呢?在镇上转了数日,又在邻近的村子中行走了数日,都未曾听说过这个村子有如此祸事。
若不是机缘巧合来到此处,只怕这里的悲剧还不知道要重复多少年!原本并不特别大的村子,若是不搬迁,只怕迟早要绝了户。
这当中华恬的感触最深,那辈子她早早惨死,绝不可能发生这后来之事。即便不惨死,不说没有机缘来到此处,便是来了也不知道“荆花犯鲤鱼”一说!
如此一来,这个村子若是不搬迁,绝户是板上钉钉之事。除非有人能根据所吃所食和季节,猜出这内情。
不过,想起这里发生之事,竟连邻近的镇子上和村子都不知道,只怕也是不会外传的。
钟离彻长叹一声。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向头上的紫花,“每年都死去几个人,还都是死状恐怖,这村里竟不报官,倒也是奇怪。”
华恬点点头,奇怪至极。不过这里贫穷落后。也未必有这个觉悟。甚至也有可能是见人瞬间暴毙惨死,产生了忌讳。不过这个念头一出,华恬又否定了。若当真忌讳。又怎会停灵办丧事?
钟离彻想到这个问题随时可以问村里人,倒也不多纠结。他看了一会子荆花,问华恬,“恬儿。你怎知道这花和鱼一起吃便会中毒的?”
“我以前看了许多杂书,不记得哪一本曾说过‘荆花犯鲤鱼’。我听了你说京中‘情花’称号。觉得蹊跷,略一想,便联系起来了。”
华恬早已打好腹稿,所以钟离彻一问。便柔声说来。
她的表现很是正常,一路来也只是用猜测的口吻,所以并不担心钟离彻不信。
至于她重生。于上一辈子知道“荆花犯鲤鱼”一说,她是绝对不会对任何人泄露的!
钟离彻本身对华恬便无半分怀疑。无论她做什么他都觉得是理所当然,所以虽机智,也猜不到华恬在这上头说了谎。
听着屋中的痛哭,他喃喃道,“荆花犯鲤鱼……”不知想到了何处。
这木凳子并不好坐,华恬坐了一会子便觉不舒服,于是将身子挨在钟离身上。
钟离彻仍旧想着事情,感到熟悉的身子向自己倚来,便伸手环住,让那柔软的身子挨得更加舒服。
天上一朵白云遮住了太阳,正片村子都被笼罩其中,变成了阴天。
暑气骤降,华恬渐渐昏昏欲睡起来。
等她醒过来,发现自己竟在潭边一棵大树下,四周幽静凉爽。
“醒了?”华恬一动,钟离彻便知道了。
华恬想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被钟离彻抱在怀中,难怪睡得这样舒服。
钟离彻扶着华恬坐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旁,又拿出一个竹筒递过去,“先喝些水。”
确实是渴了,华恬也不多言,拿过竹筒便喝了起来。
“我想到了好法子对付申王了。”钟离彻等华恬喝完水,缓缓道。
华恬一怔,这么多日来钟离彻始终不曾提过这法子半句,这会子怎地就想出来了?
心念一动,她蓦地开口问道,“可是荆花犯鲤鱼?”
钟离彻一把抱住华恬,在她脸上亲了亲,这才笑道,“没错,便是这个法子。不过说来这个法子可是你想出来的,我不过是拿了过来用。”
“我可一时未曾想到这上头去,还是你脑子好使。”华恬笑道。
这里环境清幽,又极是凉快,两人一直情话绵绵,待到即将夕阳西下,才动身回村子。
回到村子,见那老丈正在村口张望,神色又是焦急又是慌张。
华恬和钟离彻上前去,那老丈见了忙过来见礼,说是已经通知了村中人,正等两人过去。
两人跟着过去,将“荆花犯鲤鱼”一说解释了一通,说是那荆花花瓣落在鱼汤或是任意和鱼相关的菜式上,都会生成致命之毒。
当然,为免村民们不肯相信,华恬提议用牲畜做了实验,果见一条生猛的土狗吃下了飘着荆花的鱼肉之后倒地抽搐,蹊跷流血而亡。
当即就有人大喊,“便是如此,十一郎当晚便是如此惨状,很快便故去了!”
“没错,我亦亲眼所见。”又有村民大叫。
正当有村民大喊之际,人群中传出了悲痛欲绝的嚎哭声,正是死去了亲人那几家人!
村民们听着这哀哭,想到平日里相处的人已经死去了,也心酸不已。
哭声停了之后,许多村民提议,要将村中的荆花全部斩尽!
因出了这样的惨祸,村中人对荆花产生了极度恐惧的心理,一有人提议,许多人便纷纷附议。
在他们心目中,这荆花已经变成了致命的毒药,人沾之则死,而不是和鱼肉同食才如此。
华恬和钟离彻听着村民们议论纷纷,将荆花说得十恶不赦,不得不出来解释。荆花本身没有毒,只是和鱼一起吃才会生成致命的毒药。
若是往后吃鱼,不要沾到荆花便能无碍。不过若是担忧。便将园中荆花斩尽。至于村落四周的,倒也可留着。
可是村民们想到每年总有几个人死在这荆花上,心中对荆花恨到了入骨,哪里肯听。都咬定了要将所有荆花都斩尽才肯罢休。
稍微理智一些的理正,也支持伐尽村中所有的荆花。
他们的意思是,若是风大了,将荆花吹进屋中。还不是要害死人?所以斩草除根才是对的。
华恬和钟离彻见状。也不再劝,见里正平静了些,才问起为何从不到官府处报案。
里正面有愧色。将原因娓娓道来。
原来,到了夏日,夏花除了荷花都开尽了,只这荆花还开得素雅。村子土地贫瘠。水田并不是上佳,每季收获都不多。向来贫穷至极,只能依靠那些荆花招来一两个赏景之人,获得些钱财。
虽说收入并不丰厚,但毕竟也是一个进项。若是每年到了这个季节。都传出村子里有人中毒身亡,哪里还有人敢前来赏景?
所以村子将事情隐瞒起来,每年若是有人惨死。仍旧正常停灵发丧,装作正常死亡的样子。
这么多年下来。年年死人,村子里的人也心慌过,暗地里请过村里的婆子占卦,那婆子说村子受了诅咒,每年夏天死一两个人才能让合族延续下去。
故此,村子里的人又是恐慌,又是麻木,渐渐地只咬了牙忍受这种诅咒,盼有一日老天开眼,解了这诅咒。
而之所以没有外村人中毒,是因为来到这里的,都只是想试一试山里的野味,对于随处可见的鱼并不稀罕。
华恬和钟离彻进村,问了那老丈,老丈愿意说出来,不过是因为一下子死了两个至亲之人,心中悲痛至极,再也隐瞒不下去而已。
他们再麻木,面对至亲之人逝去,也是会心痛的。
在华恬和钟离彻两人到水潭边休憩之际,老丈将两人的话跟村里人说了,村里人心中都是抱着怀疑之态的。他们担心是有外村人知道了这点,会泄露出去,从此没有人到村子中赏花。
可是钟离彻之前的问话触及了事实,的确是每到夏天都有几个人惨死,这一点让村里决定不再隐瞒。
听毕村众人的理由,华恬和钟离彻目光不由得在村众人身上扫过去,见村众人多数瘦骨嶙峋,而小孩子也是面黄肌瘦,只有一两家好一点。
两人相视一眼,华恬开口道,“若你们砍尽了村中荆花,少了一项营生,可如何是好?”
里正苦笑道,“此地贫瘠,要再想法子却是千难万难。然辛苦一些,也好过看着至亲之人一个个离世。”
村民们听毕,都齐声附和。
华恬见这村中人说到将来艰苦,竟没有一个人有退缩之意,心中有些钦佩,又有些涩然。
钟离彻见华恬目露不忍,便紧了紧握着的手,表示她做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
华恬回望钟离彻,知道他的意思,相视一笑,想起这村子周围的环境,心中很快有了一个主意。
“我有一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她沉吟片刻,开口道。
众人原本见了这对小夫妻,都以为必定是由男方做主话事的,哪里知道多次竟都由这女子开口,心中吃惊至极。
钟离彻见状,倒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他笑了一笑,说道,“拙荆性子纯良,经常助人,并有了些心得,所以这些事都由她来做主。”
原来是经常做好事帮助他人,因此得出了经验心得么?
众人听了,对华恬敬佩至极。
华恬看了钟离彻一眼,见他神色、眼里情感极其真挚,根本不像是骗人的,心中不由得好笑。
说她旁的品质,也许能够找到一二,说到这性子纯良,华恬自己都臊得慌。
不过钟离彻说了,她是不会不给面子的,当下脸上做出羞惭之色,“不过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的。”
说完,便将自己的主意说出来。
邻近的一个大镇子上,设立有一善堂。华恬的打算是让这村子里有劳动能力之人到一善堂帮忙,到时换回桃树秧苗,在这贫瘠的山地上种上。
春天桃花可作为赏景之地,等到了桃子成熟,还可以摘下卖出。如此一来,起码有两个经济来源。
听了华恬的计划,里正和几个族老都双目发光,但是很快却又黯淡下来。
“青州华家设立的一善堂我们亦听说过,但比我们困难得多的人大大有之,一来我们去了,一善堂未必肯帮我们,二来我们也不好占了身世更凄苦之人的名额。”
听到里正这一番话,华恬和钟离彻倒有些吃惊起来。
自从听到说为了招徕游客,村子里隐瞒住村民暴毙之事——虽说被定性为诅咒,但瞒住为了钱财,总不见得是君子所为,两人对这村子的操守都有些看不上的。
当然,两人自认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可他们虽不是好人,但靠着堂堂正正的手段也能活得滋润。所以,如果要帮人,肯定是帮合眼缘或者良善之人。
这两样村子都不符合,但是整个村子那么多人,还有年幼的孩子,两人总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打算帮上一帮的。当然,这帮忙也不是白来的,而是让他们用劳动力换来。
眼下里正竟说出这么一番话,倒让人对他们刮目相看起来。
相视一眼,华恬继续道,“此事倒不必担忧,我夫君修书一封,你们拿到一善堂给主事的看过,他自会知道怎么做。”
里正等人听了,都目露惊喜,望向华恬和钟离彻的目光都带着感谢。
钟离彻却脸一板,冷然道,“不过,我们虽相帮,也不过是牵线。若是你们懒惰或是偷奸耍滑,一善堂却绝不会相帮。”
里正和几个族老都站了起来,诚恳道,“若两位肯出手相帮,我们绝不偷奸耍滑!”
钟离彻听了,并不罢休,又冷着脸说了许多要求,见里正等人都点头应允,这才没再说话。
很快笔墨纸砚准备好,钟离彻修书一封,写明事实,又在华恬手上接过印泥,在落款处按了印泥,等晾干了,才将书信折好,交给里正。
“你们要砍伐荆花,又要农忙,也不可能即刻行事。等什么时候空出人手了,便什么时候去罢。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不能持之以恒,还是莫要前去的好!”
“两位恩人但请放心,我们必能持之以恒!”里正认真说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办妥了事情,天色已经擦黑,华恬和钟离彻二人干脆在村中住下来。
二人在外行走,有时也会住上几日,所以身上总带着衣物并洗漱用品。
第二日一早,两人早早起来,见村中薄雾笼罩,青山若隐若现,自有其独特神韵。纵使是见过无数美景,两人免不了还是一番赞叹。
见两人起来了,村里人准备了水,又端上村中准备的最丰盛的早点。
吃了早点,华恬和钟离彻在薄雾笼罩的村子中散步。
这时,阵阵伐木声响了起来。
钟离彻心中有事,散完步便要离开。
临走前,村中人都来挽留,钟离彻只摇头,又吩咐里正将此事上报官府,让官府周知邻近村民荆花不能与鱼同食。
吩咐毕,两人手挽手双双离去,一路回避暑的庄子。
一回到庄子,钟离彻便修书一封,命人暗地里带回京城去了。
昨日在村中住得并不好,华恬回来之后又细细洗漱一番,便回屋中补眠。
等她醒来,发现钟离彻也躺在自己身旁,正抱着自己大睡。
她动了动,钟离彻很快醒过来。
“咱们起来罢……”华恬说到一半,却被钟离彻一把抱住,深吻起来。
过了大半个时辰,华恬面色潮红目含春水地从屋中出来,此时钟离彻满脸飨足,早将屋后的池子换了水,正满脸温柔地准备服侍华恬去洗澡。
华恬杏眼一横,将他的手打开,自个儿进去了。
钟离彻摸摸鼻子,毫不气馁。又去帮华恬准备衣衫。
坐在池子里,华恬越想脸越红,简直有些自暴自弃起来。
白日宣|淫什么的,简直有些习惯了好么……
她泡了一会子,起来时午膳已经准备好了。
吃了午膳,两人都没有睡意,便一道在书房里作画读诗。
丫鬟们都被撵到外头去了。屋中一片宁静。只听到知了在树上叫得响亮。
钟离彻画了一会子,侧首看向对面的华恬,见华恬拿着一本书集。手托着腮正看得入神。
风吹过来,她的衣襟微开,锁骨处露出一个暧|昧的红印子。
钟离彻见状,心中一动。想起午间睡醒之际与华恬在床上颠龙倒凤,情潮顿时汹涌起来。
他轻声站起来。悄悄地走到华恬身旁,一把含住了华恬的耳垂。
这正是华恬的敏感处,骤然被袭击,她手一软。手中的书集竟拿不住,掉在桌上。
“你做什么……”华恬羞怒交加,可耳垂被含住。浑身无力,哪里挣扎得开?
钟离彻的回答。是一只覆到她玉峰上的大手,随着那大手的揉搓,她彻底软了下来。
陷入情|欲前最后清醒的一刹那,华恬脑海中闪过的是,他还是不是人啊,为何总这般神采奕奕!要知道,一两个时辰前,两人才做过!
很快她嗯嗯啊啊地叫了起来,任凭钟离彻为所欲为。
庄子外头,一匹快马飞驰而来,到了庄子门口,骑士翻身下马,走进了府中。
进入府中找到管事,骑士将怀中的信拿出来递交。
那管事接了信,命人将骑士带下去休息,便拿着信找到来仪。
来仪将信打开,看了信中内容,心中沉吟不定,半晌还是一跺脚,往庄子后头而行。
她记得侍候华恬午膳之际,听到两人说过午后在书房看书的,去书房应该没事罢?
虽这般想着,但来仪行事向来稳重,便运气内功,凝神听着。若是听到什么声音,自己转身便走。
“嗯嗯……啊……嗯……不要了……”
拐过抄手游廊,她一下子顿住了,脸上一片潮红。
那呻|吟声明显至极,来仪在华恬洞房花烛那夜曾听到过,哪里不知是在做什么?
反应过来之际,来仪飞快施展轻功飞出去老远了。
躲在假山里头,将脸蛋埋在双腿里,来仪觉得脸颊热得能够将鸡蛋煮熟。
羞死了,竟又听到了……早知道便等将军和夫人叫唤才前去……可是那消息……
书房中,钟离彻坐在椅上,华恬坐在他身上,正上下起伏着,口中呻|吟声不断。
两人都不着片缕,钟离彻一手扶在华恬腰间,帮着她上下动作,一手揉捏着华恬的丰满,目光痴迷地看着华恬的脸,忍不住凑上去亲吻。
两人都不知道,这白日里在书房行事,竟被来仪听了去。
这姿势华恬很快力竭,双手再撑不住自己的身子,伏在钟离彻身上,轻轻喘息着。
听着华恬的喘息,钟离彻更加情|动,身下物事不软反而又涨大了几分,硬|硬的埋在华恬身体里。
他见华恬力竭,于是双手抱住华恬,就着原先的姿势站了起来。
这姿势进入得更深,华恬一声长吟,忙伸手抱住钟离彻的肩膀,双腿也紧紧地箍在钟离彻腰间。
她的动作取悦了钟离彻,他低低笑着,低头吻了吻她,站着上下大动起来。
书房中,喘息声和呻|吟声更响亮了,甚至盖过了屋外的知了声!
直到晚膳,华恬仍旧是板着脸,但目光中丝丝的春意却又明显至极。
钟离彻自知华恬确实生气了,一直凑在她身边做小伏低,什么事都做尽了。
华恬终究不能硬下心肠来生气,但要原谅他,一动就酸的柳腰却时刻提醒她,原谅不得。
于是,便是一直板着脸的华恬和一直做低伏小的钟离彻在屋中坐着用膳。
饭毕,例行唤来了来仪,询问京中有无信息传来。
来仪双颊带着红晕,额头上流着汗水走进来,将手中的信交给华恬。便借口说帮檀香干活,匆匆出去了。
华恬见了,只以为来仪当真是帮檀香干活,才满头是汗、满脸红晕,所以也没在意。
反倒是钟离彻,看到来仪眸光闪烁,知她料想是听到或看到什么。不好意思起来。不过。他目光又看向华恬,幸好华恬没注意到。
若叫她知道被贴身丫鬟撞破了,只怕就不是无视自己这般简单了。几日近不了她身是轻的。一两个月睡书房才是悲惨。
正想着,忽听得华恬“啊”的一声低呼。
“怎么啦?可是有事?”钟离彻忙回神,看向华恬。
华恬脸上惊讶至极,她听钟离彻问。刚想开口,却神色一动。看向窗外。
钟离彻早已经飞身到了窗外,看着窗外的人影惊讶道,“是你?你来自作甚?”说到后面,声音凌厉起来。
窗外那人竟是落凤。她此刻脸色苍白,嘴唇干得起了死皮,看起来憔悴不堪。
此刻天边仍有霞光。所以视物、看人都很是清楚。
落凤见华恬看来,眸光一亮。唤道,“小姐——”
原本暗地里做好攻击姿势的钟离彻听到这称呼,双目一亮,顿时记起华恬曾提过,落凤是她的人,便将姿势收起来,转身回到华恬身边。
华恬见落凤如此模样,便道,“你先进来。”
落凤听了,便从窗台上跨了进来,只是不知因何,她竟差点跌倒。
华恬想起身去扶她,见她已经站稳,摇晃着来到自己跟前。
“你坐。”华恬忙说道。
落凤坐在华恬对面,目光看向华恬,见华恬手中拿着信笺,脸色顿时如同死灰一般,双眸瞬间黯淡无光。
见落凤的模样,华恬也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信笺,顿时不知说什么。
落凤扶着桌子摇晃着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姐……我并无此心……我已卸了职责,特来跟小姐赔罪,还望小姐信我……”
说着,泪水宛如溪流一般,源源不断流下来,又滴在地上。
华恬长叹一声,说道,“你起来说话。”
落凤却并不动,仍旧跪着,颤抖着声音道,“若不是为了赔罪,奴婢并无脸面来见小姐……这……赔罪过后,奴婢便离开,去无人之处隐居起来……”
见这主仆二人举动奇怪,钟离彻忍不住凑过头去,看华恬手中的信笺。
华恬瞪了他一眼,将信笺递给他,然后看向落凤,道,“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何来赔罪一说?”
落凤闻言惊讶地看向华恬,似乎不相信方才那话是华恬说的。
“你起来罢,此事你没有错,用不着向我赔罪。若是你心里愿意,何必在意那么多?”华恬继续说道。
方才她看信之际,其实是非常难以置信的。可是她由来信任落凤,加上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算不得什么。甚至,若当真事成了,对华家好处多多。
落凤这回惊得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眸光却渐渐发亮,愣愣地看着华恬。
华恬起身,将落凤扶起来,让她在一旁坐了,笑道,
“你小时跟着我,也知道我们华家是什么情况。若你真心喜欢,何不成就此等好事?我二哥既在京中说了那些话,自是真心的。你若有意,岂不就是两情相悦了?”
华恬收到来仪拿来的信笺,说的正是京城里华恪公开宣称愿娶落凤为妻一事。
因华恪是良籍,又是世家出身,本身才华横溢,乃翰林院中名声赫赫的华小翰林。而落凤为戏班子台柱,看着吃香,却是贱籍。
素来良贱不婚,大周朝甚至有相关的律令。所以华恪公开宣称之后,被御史大夫连续几日上折子弹劾。
华恬看了信吃惊,是因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二哥会和落凤凑到一块去。两人小时也相识,但后来落凤进京,两人多年不见。且一个主一个仆,叫人怎么相信两人之间竟牵着一条姻缘线?
从华恪愿意公开宣称的举动来看,他必定是真心的。这一点华恬不怀疑。
但是华恪行事颇有些随心所欲,也很是爱恨分明,华恬以为以他的性子,必然是和某一个女子一见钟情,爱得死去活来的。
可是和落凤,那显然是日久生情了。这跟华恪的性子似乎有些不契合。
不过,华恬看向落凤比先前明亮许多的双眸,显然落凤对自己二哥也是有情的。
只是不知两人何时看对了眼,又暗地里纠缠了多久。
能够让华恪公开如此宣称,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
而落凤如此狼狈地来到这里寻自己赔罪,只怕是担心自己疑她有意勾引华恪了。
“我二哥既能公开宣称,那必是没有放弃的可能的。你若是亦对他有意,何不成就一桩好事?”华恬见落凤犹豫不决,便在旁道。
“我……”落凤脸色好了一点,可是不知想起了什么,眉头又深深地皱了起来,摇摇头,苦涩道,“我和二少爷,是不可能的……”
这下倒是奇怪了,华恬拉了凳子坐在落凤身旁,认真道,
“你若是担心我不喜,大可不必。我与你自小相识,虽是主仆,但感情与姐妹、朋友差不多。你若能成为我的二嫂,我绝对是真心欢迎的。”
“我知道的……”落凤神色带了些喜意,可是眼中那苦涩却更加深重了,“你如此与我推心置腹,必定是真心的。可我、可我却还是不能与二少爷一起的。”
说着,眼中泪水无声地滑落。
华恬眉头一皱,又道,“你可是怀疑二哥的心意?他说了要娶你为妻,必定是要将你凤冠霞帔地迎娶进门的,且我们家四十岁前无子方可纳妾,你也不必担心二哥会三心两意。”
落凤听到这里,眼泪掉得更急了,她看着华恬,目光中带着感动、喜悦、期盼,可是转眼又被深深地绝望吞噬了。
华恬情知自己二哥必定是认真要娶落凤的,当众宣称了,也必定是真心喜欢的。眼下见落凤仍旧是不愿意,便打定了主意要帮帮自己二哥。
她行事向来分得清轻重缓急,这回见落凤甚至将戏班子交接完毕,已有去意,保不准什么时候便消失不见了,于是打算速战速决,务必留下落凤,说服落凤。
想了一想,她道,“若你担心良贱不婚,却也不是问题。”
她说到这里,脑海中飞快地掠过一个个人影,蓝妈妈如今差不多被看作是华家人,展博先生乃谢家人行事还得顾忌谢家,叶师父乃江湖中人,算来算去,只有姚大夫最合适。
于是道,“到时帮你赎了身,我让姚先生将你收为义女,再嫁与我二哥,便再无人能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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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华恬说的这些话,是全方位帮落凤解除困扰,让她能够堂堂正正嫁人成亲。
落凤天生便精于内宅斗争,所以对人情绪的感知也是一等一的。华恬说这些话的一片真心,她是全盘接收到了。
可是正因为都接收到了,知道华恬是真心的,华恪是真心的,华家是真心的,落凤却更加难过和悲哀。
在华恬期盼甚至是极有把握的目光中,她摇着头,泣不成声。
这下倒把华恬难住了,她有些不明白,自己什么都帮落凤想到了,落凤为何还不愿意。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华恬皱着眉头想开了。
落凤曾经卖身为婢,后来沦落风尘,来去都是贱籍。她最好的归宿,便是出钱赎身,嫁与普通人。眼下华恪作为士大夫,且又是知根知底的,更难得的是两人两情相悦,到底还有什么原因,让落凤狠下心来摇头?
华恬还没来得及深想,华恬听到落凤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便将事情放到一边不提,去安慰落凤,又使眼色让钟离叫丫鬟送吃的来。
来仪与落凤毕竟有些交情,华恬劝过落凤之后,就让来仪陪着落凤,让她好生开解落凤。
第二日,华恬早早起了床,将钟离彻瞥下,顾自去找落凤。
钟离彻见华恬不陪他,自然是不快,可是华恬昨日才生了气,他倒不敢强留。
不过华恬没空理会他,他百无聊赖之下,想到自己的计划,便一人出了庄子,到镇上去。
一路径直进了府衙,找到县丞,钟离彻直言跟县丞说起荆花犯鲤鱼这忌讳,打算让县丞将此事周知天下。
因为钟离彻并没有表露身份,所以县丞对他的话却不敢相信。幸好因为他常年身居高位,自有一股威严,所以那县丞不信,但也不敢随意打发。
最后县丞带上差役,又另外聘了一个大夫,跟着钟离彻去那村庄,要亲眼看一看这从来没有人说过的忌讳。
却说华恬去到落凤住的地方,见落凤已经醒来了。虽然没有昨日的憔悴状,可也好不了多少,眼下的青黑显示,她昨晚并没有睡好。
华恬这么急,是因为落凤说过,来这里道歉过后,会寻个地方隐居起来。对于落凤这些话,华恬深信不疑。
如今得知华恪对落凤有意,落凤也是有情,她自然要将落凤留下,成全这一桩好事。
见华恬走进来,来仪使了个眼色,脸上忧色甚是明显。
华恬微微点头,走到落凤身旁坐了下来。
落凤见了,忙起身见礼。
华恬却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命人准备了早膳,让来仪也坐下来一起吃。
早点正是华家名闻帝都的早点,味道十分鲜美。华恬和来仪吃得都好,可是落凤却有些食不下咽。
来仪城府极深,若她当真要隐藏心迹,是不会如此着相的。可华恬和来仪都不是她需要防备的,所以她便没有隐藏自己心里的难过。
吃毕早点,华恬拉着落凤到偏厅里休息。
落凤进了书房,见桌上有茶具,便起身亲自去帮华恬沏茶。
她在沏茶这一途上是十分有天赋的,经过这么多年浸yin,甚至比得上那些大师级人物。
茶泡好了,华恬、来仪和落凤自己跟前,都有一杯茶。
看着茶香袅袅的茶杯,华恬一言不发,端起来慢慢品味着。
来仪微微吃了半口茶,闭上眼睛仔细品了起来,“当初我们来了的时候,沉香姐姐已经走了。不过即便如此,沉香姐姐善于泡茶,却是人人都知道的。今日细细品了一杯,却发现言语不足以表达沉香姐姐一半的本事。”
落凤将杯中茶喝尽,又帮华恬和来仪都倒上茶,这才说道,“我也就这一手本事。”
来仪一愣,忘了华恬一眼,却没有再说下去。
华恬冲来仪微微摇头,转头对落凤说道,“我想,这并不是理由。我需要一个明确的、能够说服我的理由!”
落凤手一颤,杯中的茶水便泄了出来,滴落在桌上,分明至极。
“当年奴婢曾说过,会为小姐卖命十年。”说到这里,她脸上显得十分痛苦。
华恬一声冷笑,陡然站了起来,“十年是够了,你要走,便走罢。不过是人生途中萍水相逢罢了,我何必在意。”
说着,一拂袖走了。
落凤仿佛被抽空了,整个人软倒在椅上,一动不动。
来仪气道,“识于微时,难道竟没有半点情分么?你是好手段,可小姐用你不用你,却干系不大。没了你,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的落凤!”
说着,将手中的茶杯重重一放,也出去了。
华恬心中气闷,在庄子里转了一圈,还是落不下一口气,便命人备了兜帽,准备到镇子上去走一走。
来仪得知,忙叫檀香跟着华恬,自己则仍留在府中,叫人注意着落凤。
华恬带着檀香到了镇子上才有些后悔,此时天气炎热,正是人人避暑的时候,镇子上哪里有什么人?
走了不多久,她便热得有些受不了了,带着檀香径直往镇上最是繁华的酒楼行去。
那酒楼是这镇上独一份的豪华,备有冰釜解暑,有些家底的人家夏日都爱去这楼里。
进了大厅,华恬才发现,这酒楼里不知因何事,竟热闹非凡。
她原本是打算进雅间的,见了这许多人,便在一个角落里坐了。
檀香见了,忙起身去寻掌柜,打算要一个单独的冰釜。
华恬才坐下,却听得一道女声冷笑道,“京城十大仙子?十大贱人还差不多!不过她们在农妇面前或敢道说一二,若到了安宁县主跟前,却是提鞋也不配!”
听到这里,华恬一愣,紧接着眉头慢慢蹙了起来,那声音里对自己含着深深的嫉妒,与她话中用自己去贬低他人的语意极为不合。
只是,那声音……
华恬抬头看过去,却只看到一个戴着兜帽的绿色背影。
那声音听着只是有模糊的熟悉感,可以肯定,必定是听过她说话的,至于到底是谁,她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这……论诗才自是万万不及的,也无人敢将她们拿来与安宁县主比。只是,镇国将军成亲之前,与那十仙子都是过从甚密的。眼下镇国将军与安宁县主新婚,情浓之时没什么,一旦情冷,只怕……”
这时檀香正好拿着冰釜回来,听到这句话,柳眉一皱,气恼不已,就要开口说话。
华恬忙伸手将她拉过来坐下,示意她不要说话。
“哈哈,不过一群下贱娼|妇而已。论美貌,林二小姐如何?简大娘子如何?两人都对镇国将军痴情至极,可是镇国将军却为安宁县主神魂颠倒。须知镇国将军爱的是才,并不是貌。”
四下里寂然无声,再也无人反驳。
华恬却觉得那女声越发熟悉,带着尖刻和怨恨,似乎是在哪里听过。可是无论她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了。
“听说镇国将军自成亲之后,便带着安宁县主出门避暑去了。由此看来,两人必定是情投意合的。此等佳偶,羡煞旁人了。”
一道娇柔好听的女声缓缓响起,带着怯弱,很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
华恬看过去,见又是一个戴着兜帽的粉衣小娘子。
“他们自然是幸福的,只是这般幸福的,又有多少人?”先前说话那绿衣女子又道。
粉衣小娘子叹息一声,“却是如此,却是如此……”
语气幽怨至极,似乎心中有万般苦痛,却难以发得出去。
“那些贱人在京中对来往郎君呼风唤雨,靠着那微末之才以下贱之身凌驾于京中许多贵女身上,哈哈哈……可惜啊,她们永远都得站在安宁县主脚下,永远越不过她去!”绿衣女子又冷笑道。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恨意,又充满了痛快。
檀香听到这里,微微扯了扯华恬的衣衫,目含怒意,几欲喷火。
虽然这人口口声声都是捧华恬,踩那些艺ji,可是檀香却是知道,无论才貌如何,那些艺ji都不能拿来与自家小姐相提并论的。
所以,她很是生气!但她由来性子软弱,即便生气,也不敢冲出去找人理论。她需要华恬的允许,这让她拥有勇气。
可惜的是,华恬似乎与她并不是一条心,不愿意让她出去教训人。
见绿衣女子将京中艺ji踩得太低了,有人不忿了,道,“你这娘子出口充满怨毒,想必是被十大仙子开罪过的。只是某在此劝一句,咒骂他人不会让你夫君回心转意,提高自己才是!”
华恬忙看向绿衣女子,就方才听到的可以知道这话是刺中了绿衣女子的心口了。
果不其然,那绿衣女子将桌上的茶杯狠狠一掼,咬牙切齿道,“仙子?不过是娼|妇罢了?她确实是开罪过我的,可是再也没有机会啦,再也没有机会啦……哈哈哈……”
说到最后,竟然狂笑起来。
厅中众人听到这笑声,在大热的天里竟然毛骨悚然起来。
胆子大的伸手去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胆子小的,竟暗骂一声“疯子”走了。
绿衣女子笑了一会子,便突兀地停了下来,竟再也不理四周的人,静静地吃起菜来。
这下子,众人心中更加怀疑她是个疯子了。
“夫人,此人莫不是疯子?”檀香一边搓着手上的鸡皮疙瘩,一边低声问道。说话间,语气甚至有些颤抖。
华恬摇摇头,目光仍停留在那绿衣女子身上,道,“并不是疯子,不过心中装了许多怨恨倒是真的。”
檀香听了,并未放心,动了动身子,坐得离华恬近了些。目光则一直紧紧盯着绿衣女子,似乎防止那绿衣女子扑上来。
“原来你是个疯子,我与你理论倒是可笑了。”高姓男子恍然大悟的声音响起。
已经开始用饭的绿衣女子听毕,将筷子“啪”的一声放在桌上,冷笑道,“对下贱的艺ji推崇备至的才是疯子,我哪里算得上疯子?充其量我不过是个傻子罢了!”
听着两人又吵起来,华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声音更显熟悉了,可是她还是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在何处听过这声音。
高姓男子听到这里,脸上更是一副明白了的神情,
“某可算是明白了,想必你夫君爱上了十大仙子之一,你才如此怨恨。其实何必如此,他既娶了你,又怎会遗弃你?最多也不过将人纳进府中,怎么也不会越过你去。”
要发火了,要发火了!
华恬盯着绿衣女子,心中如是猜测。
果然,那绿衣女子将桌上的一盘子羹汤捧起,向着高姓男子扔过去,口中喝道,“那些贱人,又怎能勾得我夫君倾心?我夫君待我情深意重,你若再胡说,莫怪我不客气!”
除了华恬,谁也想不到绿衣女子会发难。所以那羹汤盘子被扔出去之际,高姓男子躲闪不及,竟被砸了个正着。
“你……你此刻也不曾客气!如此悍妇,妒妇,想必没有男子肯要你!”高姓男子被羹汤淋了个正着,顿时气得浑身颤抖,指着绿衣女子忍不住发起火来。
绿衣女子看到高姓男子可怜的模样,似乎心情好了些,冷笑道,“不劳你费心,我夫君爱极了我,将我娶进门时,不知道多开心。”
“不知廉耻!”高姓男子含怨斥道。
周围的男子虽未曾说话,但闻言均点点头。
“为女子者,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情啊爱啊,也不知害臊!”高姓男子继续怒道。
他被淋了这一身水,委实咽不下这口气。
只是他这话显然误伤到了那个粉衣小娘子,只听得那小娘子语带泣音,“情之所至,情不自禁,也是不知廉耻么?那些京中艺ji,与人相交,因着‘情’字,怎地却人人赞颂?”
“你何必自甘堕落,竟拿自己与那些贱人相提并论?”绿衣女子冷声道。
“这……我说的并不是你,不过若你是良家女子,却是不能够说这些的。”高姓男子回道。
绿衣女子和高姓男子话毕,都瞪向了彼此,因这回两人竟然同时说话。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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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衣女子和高姓男子转眼又吵了起来,大热的天里,那高姓男子竟吵得红了脸,一头一脸都是汗。至于绿衣女子,戴着兜帽无人看见。
华恬听他们来来去去吵的都不过是方才吵过的,车轱辘一般,根本听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便转了心思,喝着茶乘凉。
那两人吵着,粉衣女子不时也插几句,整个酒楼里热闹非凡。
吵了不知多久,华恬已经觉得浑身凉爽了,那边才止了干戈。
只听得高姓男子冷笑数声,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酒楼,不知往那里去了。
绿衣女子冷哼一声,低着头继续用膳,再不说旁的。
她身边的一个丫鬟凑过去,低声说着什么,绿衣女子似是很不情愿。
华恬心中一动,这绿衣女子性子极差,怎地却听了丫鬟的话,到底说了些什么呢?想着,忍不住凝神听起来。
“……都是不能吃的,小姐有了身孕,自当注意身体……姑爷他真心爱护小姐,小姐……”
脾气那么暴烈的绿衣女子,竟然已经怀了身孕!华恬心中吃惊,继续听了下去。孕期间,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对于她来说也是合适的,毕竟她不知哪天便会怀孕。
正听着,忽听得另一个声音又低声道,“小姐,公子与你自小青梅竹马,必不会负了你的。现下你一声不吭离了他,只怕他不知如何担心呢……”
“他哪里担心我,说好的会大红花轿将我娶进门,可如今、如今……”一道声音饱含着哭意和愤怒,说不尽的难过。
华恬一愣,便往绿衣女子身旁看了看,却只看到粉衣女子带着丫鬟,再无旁的小娘子。
想必,那些话是粉衣女子和丫鬟说的了。
又是这些你爱我,我不爱你,负了你这些话,华恬听得有些生厌了,便转了注意力,打算再听那绿衣女子的。
可这时,粉衣女子的丫鬟突地道,“若不是……”说到这里似乎知道说错了话,便紧张地四处看了看,“公子也不会能有这般身份地位……且公子一直对小姐一往情深,小姐也是知道的……”
“可又如何,我再也不能穿上凤冠霞帔嫁给他了,那都给了另一个女人!”粉衣女子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甘。
“公子不是说过了么,那都是一个虚名。以后迎小姐进府,还不是什么都是小姐的。”丫鬟低声安慰道。
华恬听到这里,心里叹息,不知道哪个女子这般倒霉,嫁了个一心攀龙附凤之辈。这攀龙附凤之辈还心有所属,时刻盘算着将老情人接进去享福。
这时,一直坐在旁的檀香拉了拉华恬的衣袖,低声道,“奴婢注意到,似乎有人集结……”
华恬回过神来,也没空去偷听粉衣女子和绿衣女子的话了。她和钟离彻来这里并未瞒着旁人,保不准便是有人来寻仇的。
想到这里,她放下茶杯,凝神听了一会子,的确感觉到酒楼靠近门口处有人埋伏着。
不知这些人是敌是友,华恬对檀香使了个眼色。
檀香微微点头,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冰釜找掌柜去了。
见檀香离开了,华恬继续喝茶,心思却转到了集结那些人身上。
到底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呢,若是冲着自己来的,等会子该如何离开呢。
正当此时,绿衣女子吃好了,带着丫鬟起身出了酒楼。
华恬凝神听着,感觉到随着那绿衣女子离去,那些埋伏着的人也消失了。
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人,华恬暗地里松了口气,便拿目光去寻檀香。
正好瞧见檀香拿着冰釜走回来,脸上神色颇为舒缓,她也知道那些人已经离开了。
“幸好不是来对付咱们的……”檀香将冰釜放到华恬身旁,低声说道。
华恬点点头,坐着没有再说话。
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坏人,若是要杀绿衣女子,绿衣女子怀了身孕,只怕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她心中升起一种阻滞之感。
这是从未有过的,那都是旁人的事,她怎么可能会因为旁人的悲剧而导致心情不虞呢?
可是,脑子里来来回回的,都是“身孕”两个字。
自从华楼出生之后,她对新生儿便有一种说不尽的爱意。不论是哪家的,她见了心中都是欢喜的。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每个女性都有的心情,但是她有,并且似乎中毒一般,这是显而易见的。
随着时间过去,华恬心中越发沉重。
最终她决定,起身悄悄地跟出去看一看。
我只是看一看,绝对不强出头,一发现苗头不对,我马上扭头就走。
这般劝慰了自己几句,华恬又伸手摸了摸衣袖中的各色****,终于下定了决心。
檀香听到华恬说要跟出去,连忙摇头,“小姐,不行,现下只得咱们两个,若真有人为难咱们,咱们是断断打不过的。”
华恬心中焦急,见檀香不愿意,便二话不说,自己当先走了出去。
檀香见状,尽管心中不愿意,但还是起身跟在华恬身后出去了。
两人到了街上,问了几个路人,找到了方向,便一路跟去。
因在镇上,两人不好施展轻功,一直是步履正常地行走。好不容易到了镇外,两人才施展轻功跟了过去。
只几个起落,便看见了一辆骡车,正缓步在官道上走着。
华恬和檀香相视几眼,那些埋伏的人不在,兴许是已经到了前面埋伏起来了。
要不要通知绿衣女子主仆一声呢?
华恬正犹豫不决,忽听得身旁一阵风起,一道声音突兀道,“你是何人,为何跟着拙荆?”
华恬和檀香骤然听到身旁有声音响起,惊出了一身冷汗。
瞬间,檀香攻了上去,华恬则纵身一跃,远离了两人。
在官道旁的一棵树上站好,华恬看过去,见檀香已经与一个二十来岁的郎君交起手来。
因知道没有危险,她并没有出声喊停,而是由着两人继续你来我往打起来。
看了一会子,见檀香的功夫远远不及,华恬这才扬声道,“我们在镇上酒楼里听到有人跟踪令夫人,这才跟来打算示警,并无恶意。”
那男子听到这里,双手一收,后退几步,收起了攻势。
檀香已经有些气喘了,忙跃到华恬跟前,防备地看向那个男子。
“那是某派去暗中保护拙荆之人,两位不必担心。两位一片好心,凌某在此谢过。”那男子抱拳说道。
“是我们多此一举了。”华恬轻声说道,“不过在酒楼中听到凌夫人身怀身孕,生怕有了闪失,故才跟着到此,没想到竟是我们想多了。”
她见此人武功高强,夫人出门了竟也暗中派人跟着,便有心结交,所以才将自己的心思明着说出来,让那凌姓男子欠自己人情。
当然,这也是赌一把的心思,若凌姓男子是个正义的君子,这人情必定是要欠下的。若不是,也不会有损失,想必他也不至于会为难自己。
华恬赌对了,凌姓男子一抱拳,语气中带上了感激,说道,“两位虽为女子,但却不让须眉,凌某佩服。某乃此处西北凌风山庄庄主,以后两位若有难处,派人去说一声,某必尽力周旋。”
“不过举手之劳,且又不曾帮上忙,凌庄主太过客气了。”华恬连忙谦让。
那凌庄主却当真是个君子,口中说得客气至极,就是一个意思,虽然华恬二人未曾帮上忙,但单凭这份心思,他也愿意结交,更愿意将来帮上一个忙。
华恬假意推却几下,最终才收下代表那凌庄主的一个牌子。
这时骡子滴答前来,绿衣女子从车中扶着丫鬟的手走出来,走到凌姓男子身边。
“夫人,这两位女侠因知道有人跟踪你,故一路跟来保护,你前来谢她们一谢罢。”凌庄子对绿衣女子说道。
绿衣女子上下打量了一遍华恬,将兜帽掀开,露出一张熟悉的俏脸来,“谢过两位相助之恩。”
华恬一愣,虽很快遮掩了自己的异样,却还是叫凌庄主瞧见了。
“这位小姐可是认得拙荆?”凌庄主看向华恬,问道。
华恬心中暗自叫糟,以为这位凌庄主心中怀疑自己别有居心,她没有答话,却马上掀开自己脸上的兜帽,露出真容来。
“啊……是你?”绿衣女子低呼一声,微微退了一步。
凌庄主看向华恬,却是不认得的,又见自己妻子这副模样,便疑惑地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哪个。
华恬笑道,“凌夫人可是姓姚,单名一个琴字?”
“正是。”凌庄主点头道。
华恬脸上带上笑意,看向姚琴,笑道,“若是,那我曾经与凌夫人有过一面之缘。”
她面上笑着,心中却吃惊至极。
这位凌夫人,正是她曾在淑娴公主府中见过的姚琴!
这个姚琴,曾经被传过杀了父亲的红颜知己——京中著名艺ji安鸾。后来才又证实,安鸾是被姚琴母亲戚氏所杀。不过自从这著名的杀害事件之后,姚琴便从京中消失了。
华恬还记得,林新晴说过,这位姚琴性子很是温柔善良的。今日在酒楼中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她怎么也想不到如此暴躁的女子会是那位温柔的姚琴。
不过,想一想她的遭遇,便能猜得到,她因为母亲戚氏之故,性情大变了。
难怪她对闻名天下的艺ji有如此深的怨恨,家破人亡之仇,只是口中怨恨还算小的了。
“你只见过我一次,我却多次见过你。”姚琴收起了脸上的惊色,缓缓说道。
她明眸看向华恬,眸光复杂之极。
华恬一愣,继而一笑,并不答话。
“你在京中光华璀璨,不说京中贵女,便是那些名气冲天的郎君,也得对你刮目相看,没有时时注意到我,倒也不奇怪。”姚琴语带叹息地说道。
华恬心中一滞,她此番露出真容,是见了姚琴面貌,确定自己与她并无仇怨,心安理得谋求凌庄主的人情而作的。此番姚琴说这些话,若是让凌庄主反悔了,自己这边可就得不偿失了。
“在京中我只跟着赵林叶姚她们一处玩耍,并未与姚小姐结识,想不到在此处倒见了面,可真真难得。”她打着哈哈说道。
姚琴点头道,“确实,自我离京之后,你是我第一个见到的熟人。”
说完了转向凌庄主,道,“这位便是天下闻名的华家之人了,不过眼下她已经嫁给镇国将军啦。”
凌庄主听到这里,看向华恬的目光中闪过钦佩,道,“想不到这位女侠竟是安宁县主!一直知道华家人心怀天下,但求一见,想不到今日竟见着了!”
如今制造金饰的工艺多种多样,且俱是十分高超,有铸造、锤打、錾刻、花丝镶嵌、掐丝、垒丝、焊接等。其中垒丝又分平面与立体几种,工艺最为精巧。
想要再度发展金饰,在工艺上精进,比较困难。但是,可以在图案上多下工夫。
毕竟,华恬她自己多活了两辈子,其中一辈子见过太多好东西,若拿那些创意来用,金饰不愁没有好货色。
说做便做,如今沈金玉已经被送去云泥庵,无法兴风作浪,华楚雅几姐妹,能力手段有限,华恬自可随心所欲。
她除了每日惯常的练字、绘画,以及弹琴之外,便多了一项金饰的图案制作。
在宣纸上,画出自己见过的金饰样子,将种种细节都画出来,到时送去让手工艺人做出来,放在金饰铺子里卖。
当第一张金饰图案出来,华恬便仔细上了色。等整个金饰图案完全完工,沉香、丁香、洛云满目期待地看过来。
可是一看之下,却都“咦”了一声,接着便都满脸失望。
华恬看到三人的脸色,禁不住笑了起来。
丁香指着纸上的金饰图案,皱着眉问道,“小姐,你还指望这东西能赚钱呢。这么丑的一块,哪里会有人要?”
“你如今看着是丑丑的一坨,可是工匠打出来,可就漂亮了呢。”华恬笑道。
这是一件仙人满池娇分心,乃是华恬上一辈子所在世界比较靠后的朝代才出现的工艺首饰。可用于发髻前或后,异常精美。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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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见了,生怕姚琴又会发什么疯,便没有再劝她,转头对凌庄主抱拳,“华六出来已经有些时候了,家里人只怕要等急,就此告辞。”
听到华恬自称华六,而不是以镇国将军夫人自居,凌庄主只是愣了一刹,便也对华恬抱拳,“安宁县主手上已有凌风山庄的信物,什么时候路过寒舍,还请进门一见。”
他原先不知道华恬身份,所以说话的意思是有麻烦可以来凌风山庄。如今知道华恬乃华家人,又嫁到镇国公府,便认准了她不会遇上什么麻烦,所以言语之间也没有再提。
华恬听了,也没多在意。若是当真需要帮忙,她让人拿了信物来,这凌庄主必定不会拒绝的。此刻他说什么,也没有什么打紧。
和凌庄主告辞毕,华恬又转头和姚琴告别。
却听姚琴道,“我有话与你说,且等一等。”说完转头看向凌庄主,脸上微微笑着。
凌庄主见了姚琴的模样,点点头笑道,“你们女子秘密就是多,我到前头守着。”话音刚落,他身影便消失了。
华恬看在眼里,猜测这位凌庄主的轻功也是一等一的好。
“不知你晓得不晓得,京中那些个艺ji馆,到处都是钟离将军的红颜知己。”姚琴见凌庄主离开了,便看向华恬,问道。
华恬一怔,接着点点头,“我自是听说过的,也曾见过。”
“你不在乎?”姚琴焦急反问,不过才问完,她便失笑起来,“不过你在乎也无用,毕竟那是圣人亲自指婚的。”
说到这里,她笑得竟然十分开心,似乎华恬身不由己嫁给不好的人是一件很令她快活的事。
华恬在旁听着,倒是没说什么,这个姚琴也没打什么主意,对自己也是不待见居多,她懒得再刺激她。
见华恬没有说话,姚琴更加更加高兴了,一双美眸甚至熠熠发光。
“钟离将军说起来也是许多小娘子们恋慕的对象,就连天下第一美人林若然也对她情根深种。安宁县主嫁了这么一个了不起的人,也是造化。”姚琴继续说道。
“什么?你说林二小姐她也……”华恬脸上满是惊愕,难以置信地看向姚琴,“想必凌夫人看错了罢,林二小姐生得跟仙子一般,怎么会……”
姚琴见华恬如此吃惊,心中更加高兴了,笑道,“此事千真万确,我何必要骗你?林若然生得好,才华也极为突出,出身更是位高权重,安宁县主平时还是注意些,不定什么时候钟离将军便……”
华恬收起脸上的笑意,似乎有些不快活,她咬着下唇,道,“这些……这……姚小姐,你两位兄长知道你已经嫁与凌庄主了么?”
原本等着看华恬难过的姚琴听到这话,顿时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与你何干?”
华恬心中暗啐,当然与我不相干,我说出来不过寻你不痛快罢了。若不是为了你夫君的势力,眼下我就要刺激得你发狂。
她心中想着,脸上却浮起尴尬之色,道,“不过一问,凌夫人何必介意?”
姚琴冷哼一声,目光望着远方,似乎在想着什么。
渐渐地,她脸上的笑意复杂起来,叫人看了不寒而栗。她转过头,看向华恬,缓缓道,
“你知道么?安鸾是被我拿了厨房的菜刀砍死的,并不是我阿娘害死的。”
她话说得阴测测的,脸上还带着笑意,让华恬和檀香在大热天里竟毛骨悚然。
“怎么,不信么?”姚琴见华恬主仆没有出声,便轻柔地问道。
华恬心中吃惊到了一定境界,但脸上却不显,反而蹙起眉头问道,“姚夫人可是出事了?”
姚琴说这事她是相信的,毕竟当初刚开始传出安鸾死去时,说的就是姚琴下的手。后来戚氏出来认了罪,姚琴才没事,但她也从此消失于帝都。
当初华恬唏嘘之中便有些怀疑,如今听到姚琴自己承认,她自然是相信的。
姚琴从一个温柔善良的贵族小姐变成如今这个有些神经质的山庄夫人,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她性格大变。母亲帮顶罪,流放途中却出了事。如此一来,逻辑就通了。
听到华恬这话,姚琴脸色大变,眼中恨意几欲盈眶,她狠狠道,“我娘不叫姚夫人,她姓戚,你叫戚氏便罢!”说着,喘息声急促起来,脸上怨恨、悔恨、难过、悲伤种种情绪都有。
良久,她终于冷静下来,看向一直不动如山的华恬,道,“你果然聪明,竟从我的变化看出我阿娘出了事……没错,她死了,死在流放路上。死的时候,连全尸也没有。”
这本是十分悲伤的事,可是姚琴说来,眼中却不见半滴眼泪,甚至连眼眶都不曾红过。只是她的双手紧握成拳,全身都颤抖起来。
饶是华恬有心理准备,听到戚氏如此悲惨的下场,也忍不住露出惊容来。
不过也就是这般,才会让姚琴性情大变。
母亲帮自己顶了罪,最后客死他乡,并死无全尸,这个刺激足够让人发疯了。
易地而处,若是华恒、华恪或者钟离彻任何一个人,帮自己顶了罪,最后死无全尸,华恬肯定也会发疯的!
不,但是这么想,她心中就有一股要毁灭世界的暴戾感。
只是,如果戚氏死得正常,又怎会死无全尸?
想到这里,华恬看向姚琴,“这是安鸾的拥护者做的?”
“没错,就是那个贱人的拥护者干的。”姚琴恨得咬牙切齿,目疵欲裂。
华恬看向这个满心恶毒的姚琴,心里叹息一声。
如今恨极又如何,还不是怪她自己当初杀安鸾时,没有万全之策,导致事情败露了?甚至赔上了自己辛苦半辈子最后还被父亲嫌弃的母亲?
望着脸色变来变去的姚琴,华恬却没有说半句话。
等到姚琴差不多冷静下来了,她才问道,“你说有话要与我说,便是这些话罢?”
姚琴点点头,“我只是想告诉你,安鸾那个贱人是我杀的!是我杀的!眼下我还不能让天下人都知道,所以只能先说给你和你的婢女知道。若不将此事说与旁人,我一定会发疯的!”
华恬点点头,表示明白,道,“既如此,此事我知道了,也暂时不会泄露出去。告辞!”
说到这里,她犹豫片刻,还是道,“姚小姐当年一念之差,害了自己母亲。还请从此以后行事谨慎,多替两位兄长想一想。”
姚琴一怔,怎么也想不到华恬会与她说这些话,她想说什么,华恬与婢女已经施展轻功,消失在官道的树林里了。
华恬带着檀香径直回了避暑的庄子,打算好好消化今日遇见之事。
当初安鸾被害时,帝都俱惊,想不到真正的凶手,竟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娘子。
她想了一阵,觉得疲惫,便让檀香侍候着梳洗了,上床去歇息。
醒来已经到了晚间,钟离彻担心地坐在床边,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把玩着她的秀发。
坐起来,华恬看向窗外,见天色已晚,也吃了一惊,想不到自己竟睡了这么长时间。
“可睡清醒了?要不要吃东西?”钟离彻见华恬醒来,忙将人扶起来。
华恬连连点头,“要吃,我饿极了。”
吃了晚膳,华恬和钟离彻一起坐在园中乘凉。
这时来仪来见,说是落凤求见华恬。
华恬想起早上之事,挥挥手不愿意见,让来仪回去与落凤说,她还在生气。
钟离彻在旁捏着华恬的手指玩耍,听了华恬的话,便道,“若那落凤不愿意,你使些手段叫她不得不愿意不就行了么,何必这般细细去劝说,她还不领情。”
“那可不行,落凤关系我二哥一声的姻缘,可不能胡来。”华恬翻手捏住钟离彻的手说道。
听到华恬不愿意,钟离彻又提起凌风山庄之事,说他并不需要凌风山庄的势力,让华恬不必委屈了自己。
华恬知道这些事必定是檀香汇报上来的,也不恼,只道,“我未必就用到他们的力量,但是让他们欠上一个人情,总归是好事。咱们用不上,咱们后代或许用得上呢!”
话说到这里,她浑身一震,差点软倒,当下柳眉倒竖,“你的手摸哪儿呢,我可要生气了!”
说着,将放在自己小腹的大手狠狠拍开。
钟离彻将手移开,脸上神色有些委屈,“你说到后代,我想到后代,便摸一摸这里,你却与我说生气……”
听着钟离彻一个大男人突然用委屈的语气说话,华恬感觉整个人都有些不舒服了,她忙道,“你今日出去了,事情办得如何?”
“你夫君办事,自然是完满结束的!县令知道了‘荆花犯鲤鱼’一说,不多久就会在这里传开。想必他也很快写了折子回京。”
华恬蹙起眉头,“若此事传开,申王再中毒就不易了。且咱们都知道荆花和鱼一起吃会中毒,到时申王中毒,有人疑到咱们身上可怎生是好?”
“放心,即便此事传开也没咱们什么事。我可是一早写了折子进京,跟圣人说过城郊有此种植物。到时申王还是中毒,可就与我无关了。”钟离彻微眯着眼睛,轻松地说道。
华恬听到这里,知道钟离彻必定暗地里还有后手,又见他眼下不说,干脆也就不问了。到时候事情办好了就是了,她也没必要事事都知道。
一脸数日,华恬都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不理会落凤,着实将落凤晾了数日。
这一日早上才下过一场大雨,空气十分清新,华恬命檀香收拾了个包袱,一起来到落凤住处。
落凤见华恬愿意来见人,忙迎出来。
只这么几日不见,她又清减了些,想必这些日子以来她心中极不好受。
“我想你也差不多要走了,这是我命檀香收拾出来的包袱,你拿着罢。”华恬说完,示意檀香将包袱放在桌上。
落凤看着桌上的包袱,又看向面无表情的华恬,泪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小姐……我……”
华恬长叹一声,挥挥手让来仪和檀香都离开,这才幽幽道,
“我看你与我二哥两情相悦,按理来说是舍不得他的。可你执意要走,将我们的一片情谊撇在一边,那么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们这边,什么都做尽了,想必不是我们的问题。”
落凤双手捂住了脸,浑身颤抖起来。
华恬继续道,“不是我们的问题,便是你的问题了。你想留下来却不能留下来,是怕你留下来嫁入华家,会带给华家祸事罢?”
听到这里,落凤身体一僵,很快又恢复原先颤抖的模样,低声抽泣。
“你曾与我说过,你是长公主府中的奴才。想来,一个奴才不会为我们华家带来祸患,但若是一个掉落在泥淖里的金枝玉叶呢?”
说到这里,华恬目光炯炯地看向落凤。
落凤捂脸的双手一下子拿开了,她惊惶得脸色如同雪一样白,喉咙哽了哽,却说不出半个字。
“被我猜对了罢?”华恬看着落凤的目光带着惋惜和怜悯,幽幽说道。
落凤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慢慢地平静下来。许久,她终于冷静下来了,只是脸色仍旧是惨白惨白的。
她带着泪意的目光望向华恬,望向那张并不惊艳但是仙气十足、非常耐看的鹅蛋脸。这张叫人看了还想看的脸蛋上,有着叫人艳羡的睿智。
落凤知道自己是聪明的,可是她更知道,有一个人比自己还要聪明得多。这个人的聪明不仅体现在内宅里,还体现在方方面面,若为男子,她必定能够封侯拜相。
“小姐果然什么都知道……”落凤声音低哑,沉重的出身秘密,仿佛压在了声音上头,让声音被压得低哑。
华恬摇摇头,“我也是这几日猜到的。你出身长公主府,却能够稳稳当当活下来,肯定不是可有可无的奴才,而该是被死士拼命救出来的主子。而你的艺名,唤作落凤,也是一个疑点。落地的凤凰,我一直都没往这上面猜。”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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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和落凤透了底,猜出了落凤的身份。
落凤也不再隐瞒,证实了华恬对自己身份的猜测,也说明了这就是她不愿意留下来的原因。
淑娴公主丢尽了皇家的脸面,又做下许多得罪了百官的事,最后也不过是撤了封号,贬为平民。而长公主府当年,是满门抄斩。就连金枝玉叶长公主,最后也是断送了性命的。
可想而知,长公主府的犯下的错有多严重。
有如此严重的隐患,落凤不敢嫁入华家,就是怕牵连到华家。
华恬三兄妹当年有多苦,落凤也是知道的。好不容易,十多年了,他们奋斗起来了,华家也要兴旺起来了,她怎么能扯后腿?
将一切都和盘托出,落凤马上将东西都收拾了,就要离开这里。
华恬伸手将人拦下来,“如今也不早了,你若要离开,明日一早离开便是。”
落凤摇摇头,“迟早都是要走的,不如早些走,彼此都省事。”
她说完,走到华恬跟前抱了华恬一下,便提着包袱头也不回地离开。
华恬想起当年的事,望着落凤离开的背影,道,“你当年愿意到京城去收集情报,无非也是为了自己的仇。这会子,为什么不报仇了?为什么什么都没做便要隐匿?”
落凤干脆利落的脚步缓了下来,“人生许多事都是无法按照计划的……”
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去。
华恬看着落凤走远,走到院墙边,施展轻功消失了。
她想,落凤这回干脆利落地离开,也许也是为了不牵连华家吧。
她对华恪有情,华恪对她亦然,甚至公开说了要娶她进门。
因为心中拥有了感情,所以她不再是过去那个无所畏惧的落凤,所以她再不能如同过去那般勇往直前。
华恬没能留住落凤,她坐在屋中想了许久,也想不到法子将落凤留下来。
转眼她在庄子上避暑便避了一个月。
因没有什么事需要操心的,庄子上又较为凉快,除了要应付钟离彻外,她吃好睡好,这一个月竟生生重了几斤。
在察觉到原先穿的衣裳已经变紧了,华恬这才重视起自己的体重来。
华家都是高个子,华恬也是身形修长,身材窈窕。虽然如今一下子胖了几斤,但因为有身高撑着,一点也不明显。
可是华恬作为一个女子,对于体重还是很看重的。得知自己长胖了,她打算每日尽量少吃些,让自己瘦下来。
对此钟离彻持反对态度,他认为华恬如今还是有些瘦,要多些肉才好。
所以华恬的减肥态度遇上钟离彻,是根本施展不开。
不过,她很快就没空将心思放在瘦身上面了。
已经一个多月了,她发现自己的月事竟然没有来!
这件事代表了什么,华恬一清二楚。可是清楚归清楚,她还是吓到了。
她才新婚,其实并没有心理准备马上就要孩子,所以蓦地猜测到自己可能怀孕了,她整个人都凌乱了。
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开始自己帮自己把脉。
脉搏跳动,不过短短一瞬间,可是华恬的心情,却是大起大落,紧张到了极点。
如同她预料的那般,她竟然真的怀孕了!
一旦确定了这个消息,她心情复杂非常,有惊愕,有喜悦,有期待,又有怒意——对钟离彻产生一种咬牙切齿之感。
如果不是他一天到晚发qing,那个什么频率这么高,她怎么可能才成亲马上就怀上了?
傍晚从外头回来的钟离彻迫不及待地凑到华恬身旁,打算补一补这一日不见的相思,却被华恬一把推开了。
被推开的钟离彻眨眨眼,虽然他每日缠华恬缠得紧,但华恬很少真正生气的。通常情况下若只是亲近,华恬一般不会阻止。若是他想更进一步,做些羞人的事,缠着缠着华恬也是半推半就的,根本不会这般被一把推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华恬当真生气了?
钟离彻一只手习惯性地又攀上华恬的腰身,脑子则回忆着自己出门前的事。
没有事,一点儿事都没有!一切都很正常,华恬甚至破天荒凑过来亲了他一下。
既然不是自己的问题,那是京城里出了事?
想到这里,钟离彻另一只大手也将华恬环起来,凑到华恬跟前讨好地问道,“可是京城里出了事?莫慌,待为夫来处理。你只要安心避暑便是,要吃什么,只管使人要来。”
他这一番温言软语让华恬原本复杂中带着的那点生气瞬间没了,而是变成了全然的期待和欢喜。
这是她和钟离彻的孩子,这是她那一辈子短短的生命中不会有的奇迹!
想到这点,华恬心情完满了。
她如今需要烦恼的是,怎么将此事告知钟离彻。
难道直接跟他说,我怀孕了?
这似乎有点太过直接了,换一个。
华恬脑子里胡乱想着,任由钟离彻抱着自己亲。
很快来仪前来布菜,丫鬟将一道又一道的菜放在桌上。
今晚吃鱼,不如吃到鱼的时候,假装被那腥味刺激得呕吐?到时钟离彻问起,再顺理成章地将自己怀孕的消息说出来?
不行,若自己当真是吃鱼会难受,就不要受这份苦了。还是另外想一个法子罢。
很快菜已经上齐,钟离彻将丫鬟都挥退,自己坐在华恬身旁,两人一起用膳。
华恬这阵子吃得多,所以菜香阵阵的时候,她很快收了心思,专注地吃起饭来。
因为怕那鱼腥味太过浓,会让自己难受,她一口也没碰那条鱼。
钟离彻知道华恬对于吃食是不挑的,这回见她一口也没吃鱼,只以为她突然不想吃了,所以也没有多问。
吃完饭,两人仍旧在园中散步,走了不多久便在花园中赏月。
繁星朗月,确实是很美好的夏夜。
在花园中呆够了的两人回房洗漱,接着便是安歇了。
躺在床上,一直想着早早回来的钟离彻一只大手摸到了华恬身上,挑|逗起来。
他的手段委实了得,华恬瞬间软了身子。
但是她这回并没有恼羞成怒,而是在和钟离彻深吻过之后,冲着钟离彻微微一笑,“你可不能碰我。”
钟离彻触手绵软,鼻中又闻着阵阵幽香,眼前人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爱到骨子里的,早已经蓄势待发了,听到华恬这句话,低低一笑,“听你的……”
说着双手大动,在华恬身上游移起来,果见华恬脸色潮红,双眸泛着水光,说不尽的动人。
他更加激动了,在华恬耳旁舔舐着,带着从喉咙里滚出来的笑意。
他很有经验,华恬每次开始都是说不要,可是很快会丢盔弃甲,任他为所欲为,做那些快活到了极点之事。
可是这回他失算了,华恬气喘吁吁的,用那双干净纯净的美眸看着他,“我怀孕了,不能*房。”
说话间她俏脸上还带着志得意满,瞧着叫他心都要化了。
可是在心化了的一刹那,他瞬间听懂了华恬的话,当即整个人都愣了,保持着衣衫半褪的模样,直愣愣地看着华恬。
“恬儿,你、你说什么?我、我听错了罢?”他眼睛里泛起奇异而又亮眼的光,紧紧地盯着华恬。
华恬虽然努力让自己更加平静一些,可是这件事终究难以平静下来,她伸手将钟离彻的一只大手带到自己肚子上,道,“我怀孕了,这里有你的孩子。”
钟离彻彻底明白了,他目光发亮,喜得整张脸都涨红了,一下将被华恬放在华恬肚子上的手拿了起来,又想伸下去摸一摸,可是手颤抖着,始终不敢摸上去。
“我我我……恬儿……恬儿……我们……我们……孩子……”
由于太过激动,他说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到钟离彻脸红得几乎马上要冒烟,目光亮得堪比灯光,华恬心跳忍不住怦怦怦加快了。
这傻子,比自己还要激动一万倍,总算能让她平衡一点。
“恬儿——”正暗自高兴的华恬瞬间被钟离彻抱住了,只是才被抱住,很快又被松开。
她不解地看向钟离彻,见他狂喜的脸上带着小心翼翼,人一下子退了开去,也坐到了一边。
坐好了,他才伸出颤抖的双手,万分小心地将华恬抱在怀中。
“恬儿,咱们有孩子了。”他说话的声音万分温柔。
华恬倚在钟离彻怀中,点点头,“嗯,咱们有孩儿了。你要做爹爹啦。”
“我是爹爹,你是阿娘,我们是一家子……”钟离彻轻轻吻着华恬头顶上的发旋。
感觉到落在自己头顶上的气息,感觉到楼主自己时那份小心翼翼的珍惜,华恬整个人都治愈了。
是啊,她是孩儿的娘亲,而钟离彻是爹爹,他们是一家子,永远不分开的一家子。
华恬因为怀了孩子,特别爱困,所以和钟离彻抱了不多一会子,便上下眼皮打架,忍不住要睡了。
她睡过去的最后一个记忆,便是钟离彻充满爱意的眼神。
第二日,华恬睡足了慢慢转醒。
睁开眼睛时,她看到钟离彻侧着身躯向着自己,发亮的目光也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你醒来了?还困不困?我已经吩咐了人准备了早膳,若是还困,咱们吃了早膳再回来睡。”
华恬摇摇头,“我睡饱了,一点儿也不困。如今肚子饿了,只想吃东西。”
听到华恬这话,钟离彻忙坐起来,伸手将华恬一把抱起来,直接抱着去梳洗。
来仪和檀香都被叫了来服侍,原本被赶到外头去的丫鬟也都在屋中待命。
华恬见了,知道钟离彻必定是担心照顾不好自己,才将人都重新召了回来。
梳洗毕,便是用早膳。
华恬坐在桌旁,扫了一眼早膳,见早膳并不比平时丰富,但是每一样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以她的眼光,很容易看得出这一桌都是滋补之物。
“吃吧,这些都是我一早吩咐丫鬟做的。你不是饿了吗?多吃点。”钟离彻伸手帮华恬盛了一碗乌鸡粥,殷切道。
华恬皱起眉头,若是每日都吃这些,只怕要不了一个月,她就能吃成一个胖子。
虽然说怀孕了需要进补,但应该没有必要没一顿都吃这么好吧?
拒绝的话在看到钟离彻眼下的青黑时,再也说不出口。她默默地接过钟离彻递过来的小碗,低头吃起来。
看着华恬乖乖吃粥,钟离彻心满意足,自己也盛了些来吃。
他昨晚太过激动了,以至于一晚上都没睡着,一直握着华恬的手,想着她肚子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儿,心情激动得根本平静不下来。
不过虽然一晚上没睡,但是他精神好得很,半点疲倦的感觉也没有。
午膳更加滋补了,甚至炖了参汤!
看到钟离彻小心翼翼、恨不得将华恬含在口中的模样,又想起他命令的每顿都要准备有滋补之物,来仪一众丫鬟慢慢地猜测,华恬是不是怀孕了。
过了两日,观察了钟离彻一系列奇怪的举动之后,一众丫鬟都确定了,自家小姐怀孕了!
如果不是华恬怀孕了,钟离彻怎么会愿意将丫鬟们都叫了回来?如果不是华恬怀孕了,最近一直忙碌的钟离彻怎么会一步不肯离了华恬?若不是华恬怀孕了,为何每日的菜式都是滋补之物?
如果不是华恬怀孕了,战功显赫的钟离将军,为何做出那么多不合其身份的事来?
时不时傻笑,时不时犯傻——她们都不想认这个人是那个雄才大略的将军了!
众丫鬟们达成了一致的猜测,却没有往外声张,而是派了来仪去求证。她们得找个理由,让自己看到笑成了傻子的将军不至于产生心理阴影。
来仪偷偷向华恬求证,得到了华恬亲口的证实。
不过华恬也吩咐了,如今才一个多月,暂且不许往外说,等到两三个月,稳定了才能透露。
众丫鬟都点头,她们不会往外说,只是知道了,再看钟离将军那些犯傻举动,不会觉得太过惊悚。
毕竟有了孩子,孩子爸激动得有些犯傻,还是可以理解的。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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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怀孕之后,华恬的日子便没有过去那般潇洒自由了。
不单出行有限制,就连吃食上也有严格要求,平日里举手投足,动作大一些也被禁止了。
因为丫鬟们没有经验,她自己也生怕出了什么问题,所以她还是乖乖的,愿意听话。
但是这次出来避暑,本身便有蜜月的意思,这限制多了,她心情便不复过去那般愉快了。
幸好钟离彻也时常注意她心情,会不时带她到四周走一走,只是丫鬟仆从未免就多了一些。
就这么过了数日,京城里传来了地震一般的消息。
申王撇下王妃与小世子,和一个相好的艺ji在城郊情花下殉情了!
圣人龙颜大怒,一腔怒火撒向了京中的艺ji馆,一时之间,京中的艺ji馆纷纷关门。
在此关键时刻,林丞相将居于艺ji馆的林若然绑回了林府,而林贵妃君前失仪,被圣人狠斥一顿,原先分掌六宫的权利尽数被收回。
华恬看到这两条,都能够想象老圣人的愤怒和林丞相的先见之明。
“京城要乱了,咱们还是在这里多待些日子罢。如今你有孕,也不适合赶路。”钟离彻看完手上的情报,淡笑道。
“你不在京中,这些事可不好参与。”华恬说道。
钟离彻冲华恬一笑,“你得相信你夫君的能力,一切早就安排好了。”
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算计人的事,他更加看重的是自己的妻儿。
看到钟离彻如此自信,华恬便不再多言,只是每日里等着看情报过日子。
她没有打算再插手,但是关注一二还是需要的。毕竟钟离彻是将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奔赴西北了。到时钟离彻一离开,办事的还是她。
信息链断了许久,她再需要办事,就没能那么流畅了。不如一直关注着,什么事都有个底。
如同两人所料,京中大乱。
大周朝的规矩是,成年后的皇子得离京前往封地。而申王一直留在帝都,就是因为特别受宠。
这宠爱毫无疑问,便是来自老圣人的!
如今备受宠爱的皇子竟然与一个上不了台面艺ji殉情了!这让老圣人情何以堪?
不用多想,老圣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迁怒!
都是那帮子上不得台面的下贱女子怂恿的,不然以申王这么个身份地位的,怎么会想不开去死?
在老圣人怒意勃发之际,申王妃抱着年幼的小世子,进宫哭得死去活来。
相对于老圣人的愤怒,她是愤怒与不甘并存。
原本有机会争夺皇位的人,竟然这么不靠谱就死掉了,这让她的家族过去的付出全部都化为乌有,而她也前途不明啊!
被申王妃这么一哭,又看到年幼单纯什么都还不懂的小世子开口要爹爹,老圣人心中的火又旺了不知多少倍。
于是原本关门的艺ji馆,全部被查封。
与那个引诱申王殉情的关窈交情好的艺ji,全部下了大牢。
面对老圣人近乎无理的行径,没有人敢多说什么,毕竟人家都死了一个儿子,还不许人家发火么?
程丞相一派,捉住这个机会纷纷上折子弹劾林丞相,说他教女无方,又包庇女儿。
老圣人虽然生气悲伤,但还没真正失去理智。斥责惩罚林丞相是必须的,但是绝对不会越过一个度。在程派官员的推波助澜下,他敲打了林丞相一通。
与此同时又借题发挥,从程派那里收回数个重要职位,安排了今年高中的人才就职。
至于老圣人为何不认为申王是被下毒害死的,那也是有原因的。
一早他便收到了钟离彻传来的折子,知道了那“情花”与鲤鱼一起吃会导致中毒身亡的。因为京中也有情花,所以他一早就通知了自己的几个儿子,并又通知了各大臣。
申王中毒身亡,最为高兴的就是少了一个竞争对手的太子一派了。
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子一派不敢露出丝毫得意之情,反而害得装作非常难过,并希望帮圣人分忧。
老圣人并不接受太子一派的好意,在他心目中,没有了申王制衡的太子一派太过危险了。甚至他还怀疑,那个艺ji关窈,是不是太子一派的。
小小的怀疑如果滋生在老圣人身上,那就可大可小了。
很快,太子派也被小小地洗了一次牌。
一时之间,京城可以说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京中发生的事,华恬和钟离彻并不是全部都知道的,但他们知道大致上的就可以了。
钟离彻这手做得干净之极,人又远离京城,所以没有任何人怀疑到他身上。
设计申王,本来就是为了引出背后的大蛇,华恬和钟离彻远离京城,这事便交给了华家和钟离彻的嫡系手下去查了。
事情还未查到眉目,凌庄主和姚琴竟来到庄子上拜访来了。
华恬听到来仪说是姚琴来了,忍不住笑起来。
这次设计申王中毒而亡,最高兴的事太子一派,第二高兴的恐怕就是姚琴了。
将人引进来,四人在一起说话,倒也是高兴。
不过凌庄主毕竟是男客,钟离彻不喜欢他和华恬言笑晏晏地说话,于是将人带到一边说话去了。
厅中只剩下华恬和姚琴后,姚琴脸上马上带上了光彩,“这申王当真贡献杰出,那些贱人可从此都遭了殃!”
华恬笑笑,并未附和说什么话。
她与姚琴不同,姚琴不用在京城里混,而她得在京城混一辈子,说话是不可能这么随意的。
姚琴并不需要华恬的附和,她滔滔不绝地说,更多的是发泄!
她怨恨京城里那些靠着美貌和所谓的才华就勾引人的艺ji,所以看到艺ji倒霉了,心里畅快之情就别提了。
说了许久,无非都是骂人的话,华恬起先还是假装在听,到后来干脆神游去了,根本不记得她具体说了什么。
等姚琴说完了,发现华恬并没有在听自己说话,便冷笑一声,
“你自己出身好,有才华,自然无法与我感同身受的。只不过,钟离将军与艺ji的渊源,不可谓不深厚了,也不知将来你会不会成为另一个我。”
这话不可谓不歹毒,心理阴暗一些的,就自动往上套,认为这是诅咒了。
华恬掩住嘴暗暗打了个哈欠,道,“那都是些什么东西,值得我如此置气?与那些人计较,不是平白辱没了自己身份么。”
听到华恬这话,姚琴嘿嘿冷笑,“钟离将军将我夫君带到一旁说悄悄话去了,也不知是不是就是感叹那些美人儿的。”
“我听得凌夫人曾经说过凌庄主不会看上那些假惺惺的艺ji的,可如今若当真被我夫君说得起了兴趣,那就真是个噩耗了。”
这话引得姚琴马上坐立不安起来,在她心中,就没有男人不喜欢那些个有点小才的美貌女子的。
见姚琴坐立不安,华恬不动声色转了话题,拉着姚琴坐在这里说话。
姚琴心中已经生了刺,如何能够平静地和华恬说话?不一会儿她便频频走神,答不上话来了。
可是华恬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当初她愿意委曲求全,不代表如今也愿意。
姚琴来到自己的地盘上还敢如此嚣张,她不叫她难过就不是华恬了。
更何况如今她怀孕了,脾性不好,又被钟离彻悉心照顾,那股子矫情劲更上了一个档次,如何能够咽下姚琴的这些挑衅。
不过该怎么实施,让姚琴不得不坐下来听,也是一个技巧。
华恬说的,便是姚琴想知道的。不过她说话说得散漫无比,提到相关的,很快又扩散开去说了一通旁的,等到见姚琴开始走神了,这才又将话题扯了回来。
如此这般,一件简单的事被华恬拖拖拉拉,杂七杂八再加上些废话,竟说了许久。
姚琴听得人晕乎了,甚至连脸色也都刷白刷白的。只是她确实惦记自己两个兄长,恨不得每件小事都知道。所以即便由凌庄主那里知道了许多事,她还是不放过华恬口中说的小事。
到了最后,见姚琴脸色实在难看,华恬这才收住话题,提议送她去休息。
姚琴实在撑不住了,也不矫情,点头就叫丫鬟扶着她去休息了。
甚至因为华恬这份体贴,她原本有些扭曲怪癖的性子,竟由衷产生了一丝感激之情。
华恬若知道姚琴竟因此对自己产生感激之情,肯定要笑死。
将姚琴送去休息了,华恬自己也有些累,便命檀香去找钟离彻回话,说明她和姚琴都歇息。
来仪陪着华恬回房,一边帮华恬将头上的首饰解下来,一边说道,“那凌夫人说话委实难听,小姐往后莫要招待她了,省得自己不好受。”
华恬打了个哈欠,“我倒不难受,她才难受得白了脸。”
她方才算是手下留情了,姚琴怀了身孕,若是太过疲惫,会祸及腹中胎儿。
华恬自己也是有了身孕之人,所以才仁慈收了手,不至于让姚琴真真遭殃。
“夫人你是好气性,我们听着心里可气了。”来仪开始解华恬的发髻。
华恬笑道,“她发傻,我可不跟她傻。对了,你吩咐厨房熬些参汤,等会凌夫人醒了,给她端些去。”
来仪心中虽不愿意,但是华恬吩咐了,便应下了。
不知钟离彻和凌庄主是怎么谈的,竟然谈得挺好。钟离彻竟然留饭了。
而姚琴一醒来,得知华恬命人熬了参汤让她补身子,心中再次多了一丝感动。
吃晚膳时,四人已经不如初见时那般拘束和生疏,反而谈话很是尽兴。
送走了这夫妻,钟离彻道,“凌庄主倒是个值得相交的,虽是武人,但颇有君子之风。”
华恬则道,“凌夫人遭逢大变,性子却有些扭曲。若两人能够长长久久一辈子,倒是好事一桩。”
在她看来,姚琴是有些配不上凌庄主的。可是两个人之间如何,外人根本不懂,也许人家就是幸福呢。
听了华恬这话,钟离彻道,“我听凌庄主提及他夫人,言语间是诸多爱护的,必能长久。”
接下来的日子,凌庄主夫妇不时上门做客,有时又邀请华恬夫妇前去凌风山庄做客。
华恬初初怀孕,不方便劳累,所以夫妻两人虽意动要去凌风山庄,还是一直忍着,打算等到怀胎稳定了再出门。
随着交往加深,钟离彻和凌庄主引为知己好友自不必提,就连那性子奇怪的姚琴,竟也真心将华恬当成了知心好友。
这里日子过得悠闲,京城里却一片水深火热。
因为申王中毒身亡,京中一片动荡不安,影响极为深远。
原本已经站好队的各个家族,又重新动荡起来。而太子一派,也恨不得将申王那派的人都吸取过来。
申王已经没了,虽然有小世子,但是根本无法与太子抗衡。心思活络的,早就重新选择了依附的皇子。
与太子想象的相反,并没有多少人家愿意依附到太子这一派别。
想也知道,太子派别格局已定,有的是大家族,即便后来加入,也得不到多少利益。只有选择局势未定的皇子,才能当得上元老级别,到时行功论赏,才能占据更大的利益。
并不是说这些人傻,有稳妥的不去依附,反而依附风险大的。
要知道,风险与机遇是并存的,风险越大,成功之后得到的就越丰厚。
每一个搞政治的,都是冒险家。他们都愿意赌一把,愿意以小博大。
在京城动荡不安之际,华家和钟离彻嫡系密切关注着水面下,等背后那个人露出马脚。
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他们锁定了目标。
以十八妙龄未嫁,向来在京中口碑极好的端宜郡主,进入了华家人的眼中。
自从申王中毒身亡的消息传出,端宜郡主便病了。
一脸病了数日,等身体好了,便频频进宫。
她进宫不是去见一个宫妃,而是到老太后那里去服侍大半日。
按照她自己的说法,是知道申王故去了,怕素来疼爱申王的太后过于伤心,所以专门进宫去陪太后说话。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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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兀地病了,病好之后出门,脸色也难看至极。
要说端宜郡主是为了讨老太后欢心装出难过的样子,那是扯谈,如果不是真难过,怎么可能装得这么逼真?
而且她病了之后,进宫服侍太后,陪太后说话,可是紧着机会与宫妃们你来我往的。要说她没有问题,谁也不信。
华恬这边收到京城传来的消息,觉得出乎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端宜郡主除了有时候会被淑芳郡主拉着吵架,影响了些微声誉,她几乎是没有缺点的。从人设来说,她比华恬更加完美无缺。
可这么一个人,突然凑上来套近乎,最后在华恬大婚那日,竟然自爆说她喜欢钟离彻!
当时华恬震惊之余,相信了。可是后来她慢慢回过味儿来了。
端宜郡主怎么可能喜欢钟离彻呢?一点儿苗头都没有。即便被点醒之后,华恬回忆往事,也没找得出端宜郡主对钟离彻的半点情意。
所以,端宜一定是撒了谎!
她为了和自己套近乎,为了给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撒谎说她喜欢钟离彻!
华恬可以肯定,即便自己不够敏感,看不出来端宜郡主对钟离彻有意,简流朱和林若然肯定看得出来都是在京中长大的,又是情敌,不可能不察觉。
以简流朱的性子,追逐钟离彻追得死去活来,那么说明她这个人比一般人用情深。也更加敏感。她没有发现,不是因为看不出来,而是因为压根没有!
端宜郡主撒了这么一个谎,到底是为了掩盖什么呢?
这是让华恬起了戒心的一个切入点,另外就是当初落凤曾经不止一次跟她说过,要小心端宜郡主。
如今终于得到了答案,端宜郡主竟然也是背后黑手之一。
只是不知道她属于什么位置,在幕后起了什么作用。
钟离彻也有些吃惊,他知道这个端宜郡主,此人名声一向甚好。跟他向来是没有交集的。
看到钟离彻脸上的表情。华恬笑了起来,“我嫁给你那日,端宜郡主专门来到我的闺房,摒退了左右。跟我说她一直思慕于你。来跟我交好是为了看被你喜欢上的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钟离彻挑眉。看向华恬,“你信了?”
“当时信了。”华恬点头,眉头微微蹙起。“这事我稍向你问一问便知真假,怎地她却撒这么容易被识穿的谎?”
“第一,显而易见,你不会问我这些事。如果不是从京中得到消息,你绝对不会跟我说这些。”钟离彻伸手将华恬挽住,让她枕在自己肩膀上,“第二,喜欢我的人,我未必能够知道。即便你问了我,也代表不了什么。”
“那倒是。”华恬将信笺扔在桌上,懒洋洋起来。
“现下咱们已经揪出端宜郡主来了,肯定能够揪出更多的人。就看你在京中的势力,和我娘家的势力了。”
这时来仪端着参汤走了进来,钟离彻笑道,“拭目以待。不过,你先喝些参汤。”
“又喝……我都要吐了,当初我大嫂怀了,也没这般天天喝。”华恬厌恶地叫了起来。
无论是谁,也难以忍受天天吃同样的东西啊!
她反抗了一下,可是终究还是被无情地镇压了。
喝完参汤,摸着自己又胖了一圈的身材,华恬陷入了悲伤之中。
华恬继续在庄子上安胎,日子一日一日过去,她胖了几圈。
不过她也算得天独厚,只是身上不显眼的地方胖了,小脸蛋半点没显,仍旧是那张鹅蛋脸,不过稍微丰腴了些,逗得钟离彻心痒痒,却又不能真做什么。这些日子,他眼睛都绿了。
钟离彻当真是眼睛都绿了,他对华恬那是爱到了骨子里去,当初没有两情相悦时,就恨不得日日比翼双飞。
如今好不容易成了亲,可以光明正大了。可是快活日子才过了一个多月,华恬便怀孕了,他什么也做不成了!
起初还是非常高兴的,可是不能碰华恬的日子长了,他心里便黄连似的,苦不堪言。
晚上看着心爱之人,什么都不能做,他内伤不已。
有时想想有的人恨不得妻子赶紧怀孕,他却恨不得换过来。他更希望,夫妻两人先玩几年再孕育孩子。
孩子迟几年要也可以,可是夫妻的二人世界,却更加难得。
不过无论他心里怎么想,现下华恬怀孕了,他也只能生生忍着,有时忍不住了,就只能拉着华恬用手帮帮忙。
孩子是他和华恬两人的,他肯定也是充满期待的。
可是这个世界怎么让人如此矛盾,既想要,又不想马上要。为什么不能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在这些日子里,华恬水深火热,钟离彻也水深火热。
华恬是因为被逼吃着各种补品,吃到有点想吐,而钟离彻是血气方刚却得忍着,眼睛都绿了。
在这些时间里,京城的消息进一步传来。
端宜郡主进宫,明面上是陪着老太后,但是实际上暗地里和宫妃打得火热。
经过统计,和她接触最多的宫妃,都是昭仪以下级别的。高层的虽然也见过,但是接触却不多。
但是华恬等人仍将她和地位最后那几个妃子联系起来,毕竟这可能是障眼法不是?
申王去世之后,老圣人发作了许多人。但是也将远在冀州的禹王召了回来,并且命他留在京中,不用再到冀州去了。
原本以为形势一片大好的太子党感觉异常憋屈,好不容易申王死掉了。以为出头了。想不到老圣人又召一人回京抢地盘。
的确,禹王回来之后,很快暗地里接收了申王的许多势力,竟也在京中站稳了脚跟。
时间过去得很快,炎热的夏季过去了,秋天来得很快,似乎一夜之间,秋意便弥漫了大周朝。
天气转凉,落叶飘飘,华恬怀孕已经两个多月了。
进入秋季。水果比夏季更多了。华恬如今除了吃补品,吃得最多的就是水果。
因为怀胎已经稳定了,钟离彻修书回京,一封给镇国公府。一封给华府。都是写明华恬怀孕的好消息。
镇国公府收到消息心里如何华恬不知道。华府必定是高兴的。
很快京中有了回信,随着回信,也来了人。
老镇国公夫妇亲自回了信。让钟离彻好生照顾华恬,又让华恬注意身体。随着信来的,是两个年纪颇大的老媪,据说当初钟离彻母亲怀孕,也是她们在身边服侍的。
镇国公府的管家亲自带了两个老媪并许多补品前来,又说老镇国公夫人口头上交代了,让不用急着回京,等胎儿稳定了再徐徐图之。
至于带来的两人,一人叫做徐嬷嬷,一人叫做李嬷嬷,都是信得过的。
对于这个信得过信不过的问题,华恬并没有多言,让来仪好好安排妥当住宿。
华家来的人,竟然是蓝妈妈!她同样带来了许多补品。
不过因为华家才因华恬出嫁而“大出血”过,他们送来的药材没有镇国公府的珍贵。
但见着蓝妈妈,华恬比看到谁都要高兴。
不过这些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在招待来人的礼仪上,她是一碗水端平的,叫人挑不出任何的错处。
等到私下里,她才将蓝妈妈找来,好好地说话。
因为来了蓝妈妈、徐嬷嬷、李嬷嬷三人,又经过华恬不懈的努力,华恬在庄子上住得越发开心。
她拿出了自己姚大夫弟子的架势,说明怀孕之后多走动才有利于孕妇和孩子的健康,也有利于将来生产。
这些话得到了蓝妈妈、徐嬷嬷和李嬷嬷三人的支持,所以华恬得到了较大的活动空间。
这让曾经深水火热的姚琴嫉妒不已,可是也没法子做什么,甚至没有说半句不好听的话。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已经将华恬当成了自己的知心好友,对华恬倒没了过去那种嫉恨。
姚琴的性子原本就是善良的,后来变得恶毒,不过是因为遭遇的母亲因自己惨死而已。眼下京中艺妓倒了大霉,艺妓馆被查封了,她自觉仇也报了,又见华恬行事没有坏心眼,反而是处处待自己好,也是真心被感动了。
而华恬,她表示这不过是出于人道上的考虑,倒不是因为姚琴才做这些。
不过姚琴这人真正相交起来,也真是个好的。如今歪打正着得了个朋友,也是好事一桩,她自然不会再拿过去说事。
即将进入深秋,华恬便提议回京了。
这会儿她胎儿稳了,天气也适合,正是赶路的好时机。
钟离彻知道华恬怕冷,所以也同意了回京。若是再迟些回去,恐怕会在路上赶上初雪,到时华恬就不好受了。
将种种顾忌都提出来,蓝妈妈、徐嬷嬷和李嬷嬷等人倒也配合,很快商量着将回京的日子定好。
日子定下了,华恬夫妇决定亲自去凌风山庄做客,也等于告别。
因为庄子离凌风山庄有些距离,这次出门遭到了徐嬷嬷和李嬷嬷的极力反对,至于蓝妈妈,则没说什么。不管如何,她是要亲自跟着去的。
经过华恬大力劝说,钟离彻甩黑脸,最后徐嬷嬷和李嬷嬷还是同意了,不过也要求跟着去。
最后到凌风山庄做客的人来了一长串,幸好凌风山庄足够大,这么多点人根本不够看。
凌庄主和姚琴对于华恬夫妇要回京,很是不舍。
华恬见两人不舍,眼珠子一转,便怂恿两人跟着一起回京。
姚琴毕竟是在帝都长大的,虽然姚侍郎不着调,找了个安鸾,弄出个什么才子佳人,将姚夫人戚氏当做透明,但姚琴确实是在京城里有过快活日子的。
这次她因母亲戚氏顶罪而离开京城,根本没有知会两个兄长。后来得知戚氏惨死,她怨两个兄长没有和父亲姚侍郎决裂,便更不愿意将自己的消息传回去。
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兄妹,这么长时间不见,姚琴心中也是想念的。
不过凌庄主和姚琴虽然意动,但到底没有回去。
到了冬天,京城大雪纷飞,冷极了。凌庄主舍不得姚琴回京受冻,所以不愿意回去。
在凌风山庄这里冬暖夏凉,正是生活的好地方,姚琴怀了身孕留在这里更加适合。
姚琴也是知道京城里冬天有多冷的,所以最终也是听了凌庄主的意思,没有回京。
见劝不了两人,华恬也不再多劝。如果不是因为必须要回京,不能一年四季不在家,她也不愿意回去。
京城里繁华,是许多人向往的。但是华恬并不大喜欢这样的繁华,甚至她想到糟心的镇国公府,心里便有些烦躁。
要知道,怀孕之后,她的脾气越发不好了。到时如果被镇国公府那些极品气着了,她忍不住发飙,过去的好名声便毁了。
而且,京城里虽然有温泉庄子,可是她怀了身孕,根本不能久泡。如此一来,只能挨着冻,看着别人泡温泉,那滋味想想就难受。
种种原因加在一起,她对回京有些抵触。但是毕竟还是得在京中生活的,而且也要顾及钟离彻的面子,她只能委屈自己。
姚琴虽然不愿意回京,但还是写了封信托华恬带回京交给她的两个兄长。
华恬将信收下,在凌风山庄住了两日,才和钟离彻打道回府。
府中檀香率领众丫鬟,已经将东西收拾好了。
钟离彻生怕华恬劳累,又在庄子上住了两日,好好休息过这才启程回京。
因华恬怀孕了,蓝妈妈、徐嬷嬷和李嬷嬷三人都极力要求每日里走慢一些,确保马车不能颠簸。
马车是来仪专门装饰过的特豪华版,华恬坐在上面不怎么感觉得到颠簸,但是出于不想早点回到京城的心理,又要尊重几位老人的担心,所以一路慢行。
一路走村过店,下雨天不赶路,中午暑气太厉害不赶路,风刮得太大了不赶路,早上迟迟起床,傍晚早早投宿,一行人可谓是龟速。
不过对于这个速度,大家都很是满意,并且决定之后的路程也要以这样的速度行进。
天大地大孕妇最大,在回京路上,秋高气爽,所以华恬来到了有好景点的城镇,便要求留下来四处去走一走。
一切都以孕妇心情好为宗旨,对于华恬的要求,徐嬷嬷和李嬷嬷没有不同意的。(……)R129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行人走得特别慢,等回到京中安置毕,京中今年来第一场雪已经开始下了。
华恬正好在家中安胎不出门,所以下雪了也没什么,反而能够在屋中穿着大氅抱着暖炉赏雪。
下了初雪京中贵女贵妇纷纷设了宴,请各家名媛贵女去赏雪,好一派繁华景象。对于这些,华恬一概不参加。
帖子递上来了她也是婉言谢绝,一人在家中过。
周媛是最先上门来看望她的,紧接着便是林新晴和赵秀初。
自回到京中,钟离彻就忙开了。
等他忙完来向华恬邀功,华恬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事。
原来他素来知道大宅里妇人算计厉害,担心华恬会受针对和伤害,便命人将京中贵妇的各种风流韵事都查了个遍,又命人偷了贴身衣物,一个个威胁过去。
听到这种邀功,华恬当即傻了。上下打量钟离彻的目光,仿佛看一个变态。
虽然说这么做有效,可是太猥琐了好不好?难不成钟离彻其实心理有些变态?保护自己是假,收集不同贵妇的贴身衣物才是真?
不由得华恬这么想,她实在想不到钟离彻会做出这种事!虽说兵不厌诈,但是太掉格调了好么?
面对华恬诡异的目光,钟离彻安稳如山,甚至还拿了茶水悠悠然喝了几口。
等华恬看到脸色黑沉黑沉的茴香,又见她望向钟离彻时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她便什么都知道了。
感情他不觉得尴尬,是因为他只是对茴香下了命令,真正去吩咐手下的是茴香。真正被手下那些人用诡异的目光盯着的。也是茴香。
不过,实施的和做计划的一样卑鄙无耻猥琐好吧?
华恬看到钟离彻毫无半点尴尬,恨不得问问他,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很猥琐么?
给了茴香无数同情的目光,华恬便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平日里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茴香想来是太过生气了,但她作为婢女没有什么反抗的权利。但又真的想报得一箭之仇。
于是。被赶到庄子上去冷静的小厮宝来宝至都被叫回来了。
钟离彻看到自己的两个小厮,又看看华恬不善的目光,略心虚地将人晾在了外院。
宝来宝至两人自从知道钟离彻回归镇国公府并娶了华恬。便知道自己少不了有一顿皮肉之苦,除这皮肉之苦外,恐怕还要被当家主母晾着到天荒地老。
此刻见钟离彻只是将他们晾在前院,心中松了口气。平日里办事机灵了许多,拼着命讨好华恬身边的四大丫鬟。
他们动作多了。镇国公府开始略有微辞,暗地里都说华恬恃宠而骄。
本来嘛,大家都是四个大丫鬟,华恬倒好。自己带来了四个,钟离彻那里又有四个,总共八个。占了多少名额,分了多少月例啊!
虽然说华恬出声清贵。格调不比普通人,但大家都是做媳妇的,凭什么她是特殊啊?
只是这些话才冒出不多久,便被镇国公府的各个夫人媳妇叫人灭了。
被人拿捏着命脉上门来威胁,她们不得不妥协啊!
她们也知道,要真火拼起来,镇国公府保的肯定是华恬啊,人家出身好。是文人一派的中流砥柱,又有钟离彻这么个随时叫嚣着要脱离镇国公府的人在。
心中委屈,也得咬碎了往肚子里吞。不是她们不想告状,单看华恬进门第一日那一手,一下子干掉一个,踩低一个,就知道这府中的风向了。
两个老的都支持华恬,她们还有什么胜算?更不要说现下华恬还怀孕了!
镇国公府最近都乖乖的,华恬在府中养胎日子过得悠哉悠哉,不得不佩服钟离彻那一手。
的确是有些用的,虽然说可能让人对她和钟离彻更加恨得牙痒痒,更拉仇恨。
但是起码会让她们深思熟虑伺机而动,而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计谋都往上套,伤不了人倒是恶心了人,打扰了人休息。
在镇国公府一派平静中,林新晴和赵秀初又上门来,说是叶夫人向他们透露了口风,打算劝姚卓纳个小妾传宗接代。
听到这事,华恬原本明朗的心情稍稍黯淡了。
每次听到叶府的消息,听到姚卓的消息,她总忍不住想到惨死的叶瑶宁。
“是姚卓让叶府提的?”华恬看向赵秀初。
赵秀初摇摇头,“并不是,是叶夫人主动提的。她说这都过去一年了,瑶宁也走了,姚大总不能一辈子不娶妻不纳妾罢,不如让他纳了小妾,生个孩儿好安心。”
林新晴在旁接口道,“不过叶夫人虽如此提议,但是姚大并不同意。只说他忘不了瑶宁,暂时无心风月。”
“既如此,咱们犯不着急罢?叶夫人又急什么?”华恬说道,“何况,如今姚卓还在守孝期,能做得了什么?”
既然姚卓本人都不愿意纳妾,那他们这些人还劝什么呢?叶瑶宁虽说去了,但也不过一年而已,守孝期还未过。
“我原也是这个意思,可叶夫人却一直担心会蹉跎了姚大。”林新晴摇摇头说道。
“姚大不愿纳妾,京中都在传他对瑶宁深情无端。想必叶夫人听了心中又是悲伤又是高兴,肯定希望姚大能过得好。”赵秀初叹道。
华恬摇摇头,“叶夫人心中并非这般想的,不然也不会让姚卓在孝期纳妾了。依我看来,她更希望姚卓能够一直为瑶宁守着,此番说这些话,不过试探和推动罢了。”
林新晴惊讶地看向华恬,“此话从何说起?叶夫人不仅去了秀初府上,还来了我府上。”
“依照她的辈分,何必去寻你们说这些事?咱们充其量来说,只是瑶宁的好友罢了。与叶夫人却并无什么交情。是什么让她不顾辈分到你们府上去的?”
华恬说到这里,慢慢分析道,“她是怕时间长了,姚卓会变心。如今叶府是一味支持着姚卓的,而姚卓也有能力,一直往上爬。依照这个趋势,有朝一日他爬得高了。或者抱上哪个的大
腿了。会撇下叶府,另外娶妻。”
“可是我看叶府对姚大,未必不是真心的。”林新晴皱着没说道。
在她看来。姚大对叶瑶宁一片深情,甚至立誓再不会娶妻。叶家对姚大这份深情也很感动,所以愿意出力支持姚大。
这种情义是十分难得的,她并不愿意往坏里猜想。让好好的、被人赞颂的感情沾上功利。
华恬捏着鼻子喝了口参汤,叹道。
“并非不真心,若是瑶宁还在,那真心更加真一百倍,叶家甚至愿意竭尽全力去支持姚卓。可是瑶宁不在了。这情分能够维持多久?见面三分情,人都没了,情分还能有多少?”
无论哪个时代总是如此。日日见面的邻居,在许多人心中。就是比许久不见的亲戚要亲厚。毕竟不见面,没有人维系着,那亲戚关系便得变淡。
“叶夫人必定是真心的,可是叶侍郎真心之中肯定带着惯有的算计。他想得更加现实,所以才会有这一出。姚卓纳了小妾,坐实了将来不会再娶妻,叶家会更加放心。如果不纳妾,外头
舆论便有了。”
赵秀初想了想,说道,“姚卓此事,帝都人人都知道了。若他将来负心,只怕堵不住悠悠之口。我看,他是不会负心的。”
“所以京中都说姚卓深情,便是叶家推动的。如今舆论已成,纳不纳妾倒无所谓了。毕竟无论真假,深情这顶帽子姚卓戴定了。”华恬想起叶瑶宁,想到她那么喜欢姚卓,如今两家却暗
中算计,心中伤感不已。
瑶瑶头,她将心中的伤感摇掉了,叶家的做法才是正确的,毕竟人心易变。
“说起来,今年瑶宁的忌日,我倒没有去呢。”
林新晴伸手拍了拍华恬,安慰道,“我们去了,带去了你的缅怀。”
“瑶宁是我们的好友,即便她故去了,我也希望叶家能够长久。”赵秀初说道。
华恬点点头,“所以每年我们都帮姚卓宣传一遍他的深情,还要让他亲口说出,一辈子只有瑶宁一位妻子!今年他的这些话模棱两可,将来若要变心娶妻,只说父母之命难为,谁也不敢
说什么。”
“如果他自己说出来了,作为有风骨的文人,他就得遵守诺言。”赵秀初很快领会华恬的意思,接口道。
林新晴很快从“真心真意”中走出来,切实帮忙想办法,“若是让他写上一首诗四处传颂,那就更佳啦。就是不知道该如何让他心甘情愿写诗。”
华恬笑起来,“这些事来年再办,咱们还可以慢慢想法子,不着急。”
姚卓如果是真心的,她们这些做法或许会令他反感。但若他不是真心的,这些恰好可以制衡他。
能够在朝堂上混得风生水起的人,谁也不是一心只为情不理会功名利禄之辈,所以华恬算计这些,一点儿心虚也没有,也不觉得姚卓委屈。姚卓要借叶家崛起,就必须得付出些什么。
和叶瑶宁一起是联姻,叶瑶宁命不好,大婚之日惨死,没了联姻的人,叶家自然没有继续支持姚卓的道理。可是叶家继续支持姚卓,那么要点儿保证平常得紧。
林新晴和赵秀初得到华恬的分析,知道叶家这一步棋为的是什么,最后又商量了法子,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京中这几日都是对姚卓的交口称赞,说他是情深一片的真君子。
而叶家也够仗义,又暗地里抬了抬姚卓的官职,让他小升一级。
你来我往,彼此都得到了想要的,皆大欢喜。
送走了林新晴和赵秀初,华恬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她在想,要不要去见一见端宜郡主。
当初她将自己当成傻瓜一般,还说什么暗中思慕钟离彻。眼下申王挂了,她又大病一场,那么她和申王必定是有些关系的。既然真的有关系,如今申王死了,还不知道端宜郡主伤心成什
么样子呢。
华恬想了一遍,还是觉得自己逻辑没有问题,于是开始琢磨着,用什么法子去见端宜郡主。
此人一贯高高在上,不似芸芸众生,能够看到她倒霉的样子,也是难得。
不过华恬也是苦,如今她怀了身孕,根本不能随意外出,也不能随意参加聚会。因为如果有些要来个鱼死网破的,撞她一下什么的,她输不起。
所以说,无牵无挂的光脚汉,才是无所畏惧的真汉子。
想来想去没有什么好法子,钟离彻总不放行,老镇国公夫人也是一日到晚叨叨念,华恬只好忍了下来,决定靠脑补过活。
见华恬闷得很,钟离彻便提议带她回娘家住几日。
回娘家这事连老镇国公夫人也阻挡不住,于是华恬愉快地出发了。
马车一路往华家驶去,街上贵人马车华贵,身着貂裘,在寒风中说不出的风流潇洒。而那些贫苦大众,衣着单薄,在寒风中有些麻木地走着,叫人揪心。
华恬掀开帘子看了一阵子,便不再看了。
虽然这是天子脚下,虽然有一善堂,但是并不能让人人都过上好日子,只能说不让人饿死冻死,就算是好事了。
拐过街角,正好瞧见前头一片喧闹。
原来街边掉了一堆石头挡道,还来不及清理,又有贵人家的马车要来,还是一次来两辆。
这猝不及防之下,两辆马车竟撞到了一处。
一方自恃身份高贵,正对着另一方喝骂呢。
钟离彻探了探暖炉,感到温度还可以,就没让来仪换,侧头对华恬说道,“吵起来了,你快看看。”
华恬扫了钟离彻一眼,专门叫自己去看人吵架,钟离彻越来越古怪了。这下限到底还要不要了?
不过难得听到钟离彻叫自己去看吵架,她也没多说什么,就着钟离彻掀起的衣角帘子,看了起来。
这一看,一下子笑了出来。
被指着鼻子骂的,可不就是端宜郡主么?
不知为何端宜郡主并未戴兜帽,而是在街上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她穿了一身素白色的貂裘,在寒风中整个人有一股形销骨立的凋零之感。她原本白嫩的俏脸,腮边熬了下去,加上眸中难以消解的阴沉,显得落魄不已。
穿着华贵的貂裘,竟生生弄出一股落魄之意,这也是难得了。
看来,申王之死,对端宜郡主的打击着实够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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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仔细瞧了瞧,想知道到底是哪个,竟敢指着端宜郡主的鼻子骂。
这时跳下去查看的檀香回来了,低声道,“端宜郡主不知何故,竟乘了一辆没有标识的马车。如今骂人的,据说是禹王的一个亲戚。”
原来是新进京不久的权贵亲戚党,难怪不认得端宜郡主,反将端宜郡主骂得像狗一般。
华恬看得心满意足,用手肘碰了碰钟离彻,“咱们遇着了,你去调解一番罢。”
钟离彻知道华恬想做什么,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发髻,下了马车。
华恬笑眯眯的眼神看向来仪,来仪也有些无奈,便也下了马车,走向端宜郡主。
很快来仪将端宜郡主请到了华恬马车上,只是端宜郡主不知是被骂得觉得有点儿没脸还是怎地,一直低垂着头低垂着眼睑,不容易让人瞧得见她的脸色和眼中感情。
“郡主可受惊了?这也不知是何人,说话也太过难听。”华恬口中说着,将一只暖炉递到端宜郡主手中。
端宜郡主接过暖炉,仍旧是低垂着眉眼,只是脸上神色带上了些委屈,她似乎并不想让人瞧见自己的委屈,又用力地挤出笑容,让人见了心中忍不住怜爱。
马车足够大,端宜郡主的一个丫鬟也上了车,闻言点头附和,气恨恨道,
“倒是听到了来历,原是才进京不久的禹王的人呢。即便他身份高贵,我家郡主也断没有由他欺负的理。此事可不能罢了,咱们要进宫找太后评理去。”
正在挤笑的端宜郡主听到这里,马上抬起了脸蛋,对那说话的丫鬟斥道,“不过是小事,怎地又提进宫的事?那人嚣张,难不成咱们要与他计较?没的辱没了身份。”
丫鬟被端宜郡主这般敲打,低了头,可是眼中不乐意明显至极。
端宜郡主不理她,看向华恬,眼中带着悲伤,强颜笑道,“并不曾受伤,倒了吓了一跳,不过并无大碍。幸好又在此遇到了六娘,得了这暖炉,连着凉也不用担心了。”
见端宜郡主动作神态极为正常,正像人受委屈的样子,旁的并不曾泄露一丝一毫,华恬心中不由得喝彩。
她仔细端详了端宜郡主一会子,又是担忧又是心痛道,“当初六娘离京,郡主还好好的,这会子怎地瘦成这模样了?”
听到这个问题,端宜郡主脸上更显伤悲,半晌才低低道,“也没什么事……这些日子进宫里去看太后,她老人家心里难受,我也深受触动……”
简而言之,就是太后悲伤,我也跟着悲伤,所以悲伤得瘦了。
华恬听懂了端宜郡主的意思,心中恍然,她这还是第一次发现端宜郡主也是个极端厉害的角色,难怪名声一向都极为好听。
“这……”华恬压低了声音,“太后心中难过,可是为了申王之事?”
端宜郡主黯然地点点头,眼泪挂在睫毛上,语带哭腔,“太后、太后她老人家平素里疼爱申王……可这……她连日来都不愿意吃东西……如今过了许久,她仍未恢复……”
“唉……”华恬长叹一声,“当时我并未在京,单是听说了这些事……太后她老人家凤体安康罢?你也莫要过于伤心,千错万错,都是那关鸾之错……”
端宜郡主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拿着帕子抹眼泪。
华恬见了,忙在旁劝,说的都是些好话,让端宜郡主不要过于难过。
端宜郡主哭了一会子,便收了泪,羡慕地看向华恬,“我听说六娘怀了孩儿,而是真的?”
“嗯……”华恬轻轻点头,继而羞涩一笑,眼睛似乎是不好意思瞟向端宜郡主,“夫君他……待我极好。”
端宜郡主适时做出一副茫然若失的模样,很快又挤出笑容,言不由衷道,“那、那是极好的……也怪我……怪我没有这命……他、他……”
说到这里,语气颤抖,似是再也说不下去。
华恬眨眨眼,拉起端宜郡主的手,红着眼眶道,“对不起……若不是我,或许他会选你……虽说林二小姐千百般好,比咱们都优秀许多,可必定是你……”
“我没事,真的没事……”端宜郡主吸了吸气,笑起来,可是美眸中两大滴泪珠无声滑落,如同海棠沾了晨露。
“郡主……”华恬挽住端宜郡主一只手,充满泪光的眼中愧疚得几乎要将人淹没了。
端宜郡主拿着帕子去擦华恬脸颊上的泪珠,温言安慰道,“并不是你的错,你莫要多想,倒是我,给你造成了这许多困扰……”
已经凌乱了的端宜郡主的丫鬟看着眼前这发展,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只能跟着抹眼泪。
来仪红着眼眶在旁帮忙劝,说夫人别难过,端宜郡主本就悲伤了却又来安慰你,可想而知她心中多难受云云。
最后还是钟离彻劝住了那禹王亲戚,又叫来了捕快,没什么事了返回马车,这才止住了华恬和端宜郡主的泪水。
被丫鬟扶着下马车的端宜郡主瞧见钟离彻,脸上一红,侧过脸去,从另一边走了。
华恬在马车见她到此刻还在作态,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等到钟离彻上了马车,正好遭到无妄之灾,被华恬捏着狠狠拧了一把。
马车启程,开出了老远,保证不会被端宜郡主的人偷听到,来仪这才道,“方才一出,夫人占了上风。端宜郡主心里膈应还得安慰夫人,想来心中不忿,才在临走前气一气小姐的。”
华恬自然知道端宜郡主是故意的,但是拿她的夫君来作态,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钟离彻捂住自己方才被拧的地方,委屈道,“恬儿如何不知道?不过是想觑着机会敲打我罢了。”
“你也知道我敲打你,若不是你惹了那么多烂桃花,她随便找一个借口接近我也行,怎地偏偏扯上了这么个桃色的?”华恬看着钟离彻,气得牙痒痒。
钟离彻并不怕生气,他双目亮晶晶地看向华恬,“恬儿你吃醋了?”
来仪和茴香相视一眼,同时扭开脸。恩爱夫妻,对于她们这些贴身大丫鬟来说也是好事罢?
华恬脸蛋气得通红,和钟离彻小闹了一场,这才细细回想起方才和端宜郡主交锋的过程。
毫无疑问,端宜郡主是个了不起的角色。她心机深沉,能屈能伸,无论如何打脸如何挤兑,她都能够忍下来,冷静地反击。
以端宜郡主这资质,做背后的黑手也是足够了。但华恬知道,事情并不如表现出来这么简单。
以后和端宜郡主相处,一定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是。
却说端宜郡主带着丫鬟上了马车,一路回府,脸上表情甚是沉静。
丫鬟在旁喋喋不休,“郡主,那人也不是个什么角色,却敢对着郡主破口大骂,必得报这仇。”
她很是激动,平日里端宜郡主出门并不爱带她,今日好不容易带上她了,她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以后还能跟着郡主出门。
看了自己丫鬟一眼,端宜郡主心中烦躁,嘴上温和道,“好啦,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许再说啦。”
丫鬟还想说什么,可是被端宜郡主的眼神扫了一眼,再不敢说什么。
真是个蠢丫头,即便要出头,也断然不可能在口头上胡说八道,授人以柄。要真做什么,那也得悄悄的来,算计好足够的利益再下手!
扫了一眼丫鬟,端宜郡主便将注意力放到华恬身上。
她想起方才和华恬说话的情景,抿了抿唇,难道华六娘察觉到了什么?
还是说,申王出事,与华六娘有关?
可是不对啊,钟离一早就将“鲤鱼犯荆花”一事传回京中,他们这些上层王孙公子与贵女,早就知道了,怎么还会被陷害?
除非是被人捏住喉咙灌进嘴里的,不然没有人会傻得明知是毒也喝下去。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自杀!
难不成真是申王那个死鬼,过不了美人关,所以和关窈那个贱人自杀殉情了?
想到这里,端宜郡主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恨得几乎要吐血。
为了个女人,竟然不要命,不要皇位!真真比猪还不如!
华恬到了华府,华恒、华恪都很是高兴,拉着她不住地说话。
周媛抱着胖乎乎的小华楼在旁招呼,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
华恬见了胖乎乎的小侄子,心里爱煞,忍不住一顿揉搓。
回到了自己家里,又住在自己原来的闺房,华恬心情十分好。
第二日,华恬稍微留意外头的消息,便听到了老太后发落禹王亲戚又将禹王叫进宫中一顿斥责的消息。
据说禹王被斥责得灰头土脸,但并没有对端宜郡主产生什么怨恨,因为端宜郡主一直在旁劝架。劝不上了,也一直跟禹王道歉。
华恬听完消息,冷笑一声,她就知道,必定会是这个结果。
说起来,端宜郡主比她高端多了,她就做不到此等完美的境界。得了利益,又得了感激,更得了许多不知情民众的拥护和夸赞。
就在京中许多人说端宜郡主性子端方、为人和善之际,又发生了一起大事。
林丞相府的二小姐林若然,半个月之后竟要在东大街搭台子抛绣球招亲!
这个消息传出来,整个帝都都沸腾了!
三个时辰之后,消息传到了邻近城镇,许多人源源不断拥紧京城。
华恬相信,随着时间过去,这个消息肯定会传遍天下。
以往林若然一直被称为帝都第一美人,但事实上,说她是天下第一美人也是没有人反驳的。如今她要抛绣球的消息传出,只怕天下有意者都会络绎不绝地涌进京城。
只是,为何林若然要如此自暴自弃?
虽然说她曾经沦落风尘,但凭着她的家世,凭着在宫中的林贵妃,凭着她的美貌,她要嫁人还不容易吗?为什么要选择抛绣球招亲?
就算是比武招亲,也比这个抛绣球招亲靠谱一些罢。
华恬想起林若然的绝代风华,心中很是可惜。
她甚至有冲动想找林若然问一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要抛绣球。
要知道,抛绣球不定性太高了,乞丐、二流子、屠夫,什么人都有可能拿到那个绣球。
如果绣球真被乞丐、二流子或者屠夫拿到了,林若然这一生还要不要了?
想起林若然曾经对华家有救命之恩,又想到自己胎儿已经稳了,华恬决定还是去林府拜访一趟。
不过她如今住在娘家,如果去了林府拜访,必须得回到镇国公府。不然住在娘家,到处在京中行走,却不回夫家,外头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
想明白了这些,华恬又计算了日期,决定再在娘家住上两日便回镇国公府。
在华家住了这么几日,她见华恪一切如常,并没有十分思念落凤的样子,心中就有些好奇。
这日吃完晚膳,华恬拉住了华恪,专门问他落凤之事。
“我就知道你肯定要问我的。”华恪苦笑道,“先前怕你有危险,不让你和落凤接触,便是由我接手处理情报的。一来二去,我们彼此都有意,也曾苦苦压抑过……”
只是苦苦压抑,并没能压抑得住,反而越是压抑,心中涌动越是凶猛。等到彼此都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控制不住了。
所以,最后整个京城都知道了。他也高调宣称,要娶落凤为妻。
华恪的性子决定了他不会在意落凤的身世,不会在意世人的眼光。现在不是他小时候,华家已经有了立足之地,所以他能够在一定范围内随便任性。或者说华家如今的地位,让他必须得
任性。
可是让他失望的是,让他愿意豁出去任性一回的人,并没能回应他同等的信任,而是交接了一切,一走了之。
他会对落凤动情,就是因为落凤的性子,不能为而为之,敢与这个社会抗争,并且眼光精准地踏在安全的界线上,随心所欲地做自己的事。
可是落凤最后落跑的懦弱行为,让他失望了。R115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了华恪这些话,华恬便知道,两人是日久生情,并且尽量克制,可仍然阻止不了彼此动情。
只是,如今落凤已经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彼此有情又能如何?
不过华恬终究不想看到自己二哥一生也许只有一次的爱情落得失败的下场,便道,“二哥是打算放弃了么?落凤已经走了。”
“我不放弃也得放弃。她不是普通的小娘子,她应该懂得我。可是她并没有和我并肩作战的决心,我苦巴巴的坚持,也没有意思。”华恪轻声说道。
他愿意力排万难和落凤在一起,能够不在乎落凤的身份地位。可是他不能接受一个不能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人,所以落凤走了,他并没有追上去。
“她的身份……她怕拖累了我们……”华恬为落凤辩解,她希望自己二哥能够去找落凤,免得错失所爱。
华恪摇摇头,“无论她什么身份,如果她愿意与我共同面对,我也愿意与她共患难。”
什么“我都是为了你好”这一类的废话,他懒得理会。如果这一点不能达成共识,即便如今勉强在一起,将来肯定也会有分歧。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浪费彼此的精力在一起?
华恪的年纪已经大了,他也在朝堂上历练过,他有了自己的原则和坚持。既然不合适,他认为不如分开。
华恬知道不能说服得了自己这个二哥,便也没有再多说,只是将在庄子上和落凤说的话简单提了一遍,让华恪知道落凤的心思和身份。
第一日一早,华恒、华恪上朝去了。华府的门被敲得砰砰直响。
周媛正在和华恬说话,看到丫鬟急急进来报,忙将人招进来。
原来是山阳镇那边派人传来了急信,说是二夫人沈金玉在大牢里得了急病亡故了!
周媛收到消息愣了半晌,忙派人到宫门口候着,见了华恒、华恪任意一个,也都请回家中来。
吩咐完毕。她看向华恬。“虽说分了家,但那位毕竟是华家的人,这回必定要有人回去奔丧。可是。若是处理不好……”
周媛显然很是为难,觉得事情颇为棘手。
华恬点点头,看向进来回话的丫头,问道。“前来报信之人在何处?你让管家将人带到这里来,我们有事要问。”
山阳镇那边原本留了人在看着的。这回来不及飞鸽传书,而是专门有人送信过来,那么事情肯定很急。
“那人赶路赶得及,如今正昏迷着。管家正在唤醒他。让奴婢先来报口信。”那丫鬟回道。
这丫鬟是周媛身边的大丫鬟,进了华府之后被分派了重要职责,如今她这么说。自然不是虚言。
周媛听毕,吩咐了她去林管家那里。让林管家尽早送人过来回话,便摆摆手让她下去了。
一时厅中只有姑嫂两人,周媛问道,“据说那位婶婶曾经中毒,在牢里也关了十年了,一直没出事。这回突然就得了急病,倒是奇怪。”
华恬点点头,“等送信之人醒过来,自然能问得到。不过依照我对她的了解,定是哪位姐姐出了事,让得她心里不快活。”
沈金玉一直苟延残喘,活得那么痛苦,但还一直活着。无非就是担心几个女儿过得悲惨。这么多年过去,她一直强撑着活着,这下突然出了事。那么显而易见,是华楚雅几姐妹出事了。
不过让她好奇的是,她光明正大地放了人在几姐妹身边,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怎地她却不知道。
毕竟,能够让沈金玉刺激如此大,必定不是普通的小事。
听了华恬的话,周媛在心里细细想了一遍,却也因为没有见过人,想不出什么。
她在心中盘算了半晌,道,“咱们华家最近风头太盛,而申王亡故,圣人心中不喜。若是有人抓到华家的把柄,华家必不会好过,所以我们行事,还是得谨慎。”
“此事倒真有些为难,需得处理妥当才是……但只要不出什么大错,有些小错应该无碍,反而能让人泄愤,减少心中的嫉恨。”华恬慢条斯理地说道。
随即两人商量了一番带回去奔丧的人及物品,由周媛去吩咐丫鬟小厮做准备并采买,便一心等着华恒、华恪两人回来。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林管家抬着一个满脸疲惫的人进来,隔了屏风说话。
原来,沈金玉并不是得了急病,而是被人轮番进去刺激才惊怒交加,最终死去的。
一个极其落魄的丑陋妇人来到山阳镇去寻华楚丹,不知对华楚丹说了什么,令得华楚丹勃然大怒,带着那丑陋妇人进牢里寻沈金玉。不知道她说了什么,沈金玉当即吐血不止。
因为此事华楚丹故意瞒着,所以跟在她身边的婆子也没注意到,让人钻了空洞。
出事之后,华家留在山阳镇的人暗中问过狱卒,才知道华楚丹进去了两次,而那丑陋妇人又私下里进去了几次,每次去都狠狠刺激了沈金玉一番。
而那丑陋妇人的身份也查明了,她以前做过沈金玉的贴身大丫鬟,叫做兰儿,后来被沈金玉撵出去了,又去了一个姓楚的人家里做丫鬟。
随着那姓楚的搬走了,兰儿也跟着走了。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她竟又回来了。
看她折腾的事,想来是回来报仇的。
至于真正给沈金玉一击的,却是华楚宜被算计小产,差点儿连命也没了。兰儿也是狠辣,专门将那小产的死婴带到了牢里给沈金玉看。
这么一吓一刺激,沈金玉哀号半日,便一命呜呼了。
留守在山阳镇的人查明此事,哪里敢说这些寻仇的勾当?说明了华楚丹也讨不了好,华家的名声也就跟着没了。所以对外便说是得了急病死了。
听到报信之人详细说明这些。华恬和周媛头痛不已。
对华恬来说,自然是知道兰儿其人的。
当初她算计毁了华楚丹容颜,华楚丹性子坏,当时也弄到兰儿脸上,让兰儿一张俏脸也毁了。
后来兰儿被撵出去,又叫沉香和丁香诱导去沈金玉的奸|夫楚先生那里做丫鬟,结识了楚夫人的那个表哥。并且对那个表哥有意。
这么多年过去之后。兰儿以落魄的姿态再度回到山阳镇,肯定是当中出了什么事,让她怨极并且将这怨恨放到了华楚丹和沈金玉身上。专门回来复仇。
可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华恬怎么也想不到还会听到兰儿的消息,更想不到兰儿竟然回来复仇了。
如果不是在外人看来华家始终是一体,华恬说不定反而会暗中支持兰儿报仇。可是现在的情况是。真不能报仇,甚至得将这些事捂住。
想想。也真是糟心。
周媛脸色有些难看,问道,“此事当真瞒住了?不会传出来叫外人知道?那个兰儿如今怎么了?”
那里虽然是个小地方,但是华楚丹和兰儿三番四次闹过。牢里的许多狱卒肯定都知道。若是有一个不小心传了出去,华家肯定得听参。
虽然说和大房没有关系,但是一笔能写出两个“华”字么?无论怎么分家。华家二房做的事,大房不背也得背。还是一辈子都背定了。
要不是这个原因,华恬早就玩死华楚丹几姐妹了,怎么还会送了婆子去帮她们巩固地位?
华恬虽然过得好,报复心理没有过去那么强,但杀身、杀兄大仇,她怎能不报?
一切皆为了华家。
“确实是瞒住了,沈氏本身是不许探望的,狱卒们收了银两放人进去,导致沈氏惨死。他们自己也怕传出去了惹官司上身,不敢再提的。至于兰儿,大姑奶奶心里恨她,收集了她过去害人的证据,将她扔大牢里了。不过两日,便问斩了。”
来人一五一十回道。
听到这里,周媛才松了口气。她接着又问了许多,确保此事不会泄露,也都处理好了,这才让管家带人去休息。
等人走了,周媛看向华恬,“都说华大娘不甚聪明,我看她处理那个兰儿,手段尚可。”
华恬笑起来,“大嫂有所不知,我在她们几姐妹身边都放了精明的婆子,如果她们听话,必定不会出什么事。这般出谋划策,倒也简单。”
“原来如此。”周媛点点头,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华恬想着自己以后也许没有精力理会二房几姐妹,于是干脆将几个婆子的卖身契和联络人都告诉了周媛,让她以后管理。
周媛嫁入华家,又生了儿子,已经完全将自己当成华家人了。收到华恬传来的信息,也没推辞,一切都记了下来。
华家二房几姐妹,都是与华家切实相关的,以后由她来料理,也是恰当。
因为有人去等着,所以华恒、华恪两人得到消息很快回来了。
钟离彻也很快回来了,不过他毕竟不是华家的人,没有对此事说什么做什么。
华恒、华恪等人商量一番,最终决定让华恪回家奔丧,华恒留在京中。至于华恬,一则已经出嫁,二则有了身孕,也不用回山阳镇奔丧。
沈金玉名声不好,本身就该浸猪笼的。后来虽然没有浸猪笼而被投入大牢,但死后是决计进不了华家祖坟的。
她虽然生育了几个女儿,但是没有留下一个男丁继承香火,反而名声糟糕透顶,为华家带来了许多恶劣的影响,能够有人为她举办丧事,也算是造化了。
这次华恪以翰林的身份回去,对沈金玉来说是想也不敢想的。
此外,令华恬和周媛都觉得要小心翼翼地为难的,就是沈金玉丧事这个度。
办得大了,会被弹劾,办得小了,也要被弹劾。
单是华恪走这一趟,华恬和周媛心里都是极其紧张的。焉知以华恪的身份回去,算不算抬举了一个不守妇道之人?
周媛心中焦急,找了蓝妈妈商量。可是蓝妈妈少年离家,后来流落江湖,哪里又知道这些仪式忌讳?
无奈之下,她专门在天黑前回了一趟娘家,问娘家的做法。
至于华恬,自从怀孕以后,她根本上就很少出谋划策了。不是不想出,而是日日嗜睡,根本没有精力去想法子。
这次沈金玉故去,她作为已经出嫁了的姑娘,是不宜留在华府了。
所以不等周媛从娘家回来,她便让丫鬟收拾了东西,和钟离彻先行回镇国公府。不过临走前,她留了口信,让有了消息传信到镇国公府。
周媛回来,也得不出什么章程。周家毕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对于这些不怎么懂得。
华恒、华恪原打算去久居京城的谢家问一问的,可是谢家年长识事的,恰巧出了城,去了温泉庄子上。
最后无奈,周媛决定先让华恪回去,但也不张扬。到了山阳镇先偷偷去问一问展博先生此事该如何做,再回华家本家。
若是华恪回去合适,便帮遣人帮沈金玉办了丧事出殡。若是不合适,就让华恪以拜访展博先生的名头,住在华家书院,不要回家。
一行人商量已定,便传了信到镇国公府,让华恬不要担心,说是已经有了计策了。
华恬对周媛和两位兄长是很有信心的,收到信也就宽了心,丝毫不知道三人不过是为了先稳住自己。她回到府中,便拖着身子去向老镇国公夫人请安,回到自己屋中累得动也不想动了。
虽说华恬胖了些,但她曾多次受伤,看着养好了,但底子并不好,这回怀孕种种苦处便体现出来了。
尽管不至于滑胎,但嗜睡易累这些,她比旁人就要严重一些。
钟离彻看了心痛,于是到老镇国公夫人跟前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说得老镇国公夫人也心痛起来,当即就勒令不许华恬前来请安了。
在镇国公府,能够让华恬前去请安的,也就老镇国公夫人。至于钟离彻那个继母,压根就不被钟离彻承认,所以华恬也是不用到她跟前晨昏定省的。
当华恬得到消息,气得掐了钟离彻一通。
这些话难道就不能迟几日再说么?如今这情形,她还能出门去找林若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虽然心中郁闷,但是华恬也没有法子。
不成想,第二日竟收到帖子,说林若然明日要上门来拜访。
拿着帖子,华恬将怀疑的目光看向钟离彻。
钟离彻咧嘴一笑,伸手将华恬身上的貂裘往上扯了扯,说道,“你不是要见她么?这天时冷,你出门不好,她倒是可以上门来。”
这我也知道,可是问题是你是怎么把林若然给叫上门来的?自从闹掰,你表明你们两个不可能之后,她对你恨得牙痒痒的,怎么可能会被你请上门?
华恬依然望着钟离彻不说话,等他自己解释。
钟离彻耸耸肩,“我也没说什么,只命人传信说你想见她。这不,她就命人上来下帖子了。”
原来是这样么?华恬转了心思,又收到华家那边传信,说华恪已经出发回山阳镇了。
她在镇国公府无事,又因为怀孕了,被老镇国公夫人专门关注过,所以在府中可以横着走。
不过华恬自己不是这么短视的人,不可能横着走得罪别人的。所以她仍旧是以往那般,只在自己园中活动,待人也是极为有礼。
从她进门到如今,镇国公府中除了那些被主子暗地里训过的仆人,旁的都对她很有好感。
至于那些主子们,男子都因她的才华和出身对她钦佩有之、敬服有之。而女子们,虽然心中不忿,但也不敢在钟离彻才威胁过,而华恬又怀孕这个关键时刻做什么。
因此,镇国公府一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可自从传来林若然拜访华恬的消息之后,这份平静就被打破了。
林若然下帖子这日下午。来华恬屋中的人便有三四拨,明里暗里都是劝她不要和林若然亲近的。
等到晚膳时分,就连老镇国公夫人也知道了。她席后专门问了此事,并委婉表示林若然声誉不佳,曾经自堕泥淖,华恬出身清贵,又素得学子们拥护。不该与林若然相交。
华恬首先表示镇国公老夫人说得对。接着又感谢了钟离彻的继母贤夫人并妯娌付郁芳,说她们也和老夫人一般劝过自己,只是自己因事出有因。是一定会邀请林若然的。
给那婆媳不着痕迹上了眼药,华恬又开始解释,说当初林若然于她有救命之恩,所以无论林若然什么身份。她都是愿意与之结交的。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林二小姐救过六娘性命。六娘邀请她来府上坐一坐,这是应该的。咱们镇国公府在外声誉一向都好,此番因爱护六娘之故,便不顾门户之见。愿意开门迎林二小姐,传出去了,肯定也是一出佳话。”
华恬暗地里睁着眼睛说瞎话。捧了捧镇国公府。
其实镇国公府因为钟离彻,名声已经差了许多。又因为钟离彻父亲那一代没有出息的。钟离彻这一代只有钟离彻是出息的却又叛出府,镇国公府已经有日薄西山之势。
此外,镇国公府的人说刚直吧算不上,但是又绝不愿意委婉行事。说话太直、行事太死板,已经得罪了许多人。
在京中的为官的,哪个不是踩低捧高之辈?眼见着镇国公府后继无力,说话又不好听,哪里还有人将之看在眼内?
华恬这番话说到老镇国公夫人心坎里去了,所以她很快动摇了,支持华恬明日和林若然见面。
在她看来,华家进京时日甚短,华家崛起时日也短。可是这短短时日,华家已经凌驾于许多世家之上,那表明华家人的许多决策必定是正确的。既然华家做的决策是正确的,那么华恬做的决策,应该不会差罢?
种种原因,让老镇国公夫人倾向于相信华恬的选择。
将内宅最有话事权的老镇国公夫人劝住了,就表示整个镇国公府都被劝住了。
华恬表示这很轻松,同时也获得说服老镇国公夫人的经验。
第二日一早,华恬打发来仪出去接林若然。
林若然走的是角门,她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前来。
华恬准备了许多小吃,又专门让人准备了青梅,并煮上热酒。
林若然进门后也不多寒暄,美目将华恬上下打量一番,重点看了看她的肚子,开门见山,“你怀孕了啊。”
她语气很是复杂,华恬一时也不知怎么回答她,只好笑一笑,点点头。
“时间过得真快啊,快得有些不真实……”林若然语气唏嘘,显然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她和钟离彻从小青梅竹马,更是为了钟离彻一句不会招惹良家女子,甚至自堕泥淖,成为艺妓。可是最终,钟离彻反悔了,他爱上了可以算是天下女子表率的良家女子华恬,只留给她一声“抱歉”。
不是不怨,不是不恨。可又有什么用呢?钟离彻不爱她就是不爱她,她能怎么样?
她甚至连恨华恬也做不到,毕竟辜负她的,是钟离彻。华恬什么也没有做,她只是从一个南方小镇来到帝都,只是出现在他们的生命里罢了。
“回首过去的时光,总是觉得太快。”华恬笑着回了一句。
和林若然、简流朱谈起这些事,她感觉很是诡异,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林若然听了华恬这句话,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突然看着华恬道,“你知道么?当年我愿意去做艺妓,是因为钟离彻在京中放话,他绝对不会招惹良家女子。”
华恬美眸中带上了惊愕,虽然她曾听到过这么个说法,也偷听到,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但是,总不比从这个人口中直接说出来叫人吃惊。
“你、你怎么这么傻?”最终,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林若然叹息一声,“是啊,多傻啊。可是想想,我追逐自己想要的。不是傻,而是勇敢。”
华恬摇摇头,认真道,“我不敢苟同你的观点。在这个时代里,女子本身处于弱势,就应该好好爱惜自己。如果我们自己都不爱惜自己,谁还会将我们放在心上?祈求别人么?别说笑了。你自己都不看重自己。凭什么让别人看重?”
林若然的行为虽然有些出个大胆,但是这么前卫的话,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听完后。不由得沉默起来。
的确,为了这份感情,她几乎与相府决裂,让老父伤透了心。也让自己绚烂的青春被套上了一个枷锁。她付出了许多,一点儿也没有珍惜自己。
可是。她喜欢,她争取了。现在虽然知道没有结果,但在她来说,她努力付出过了。即使得不到,她永远都不会后悔。
“我努力过了,将来不会因为没有努力过而后悔。”最终。她轻轻道。
华恬沉默了,的确。青春年代,为了最美好的爱情努力过,不曾留下遗憾。
“只能说,我们是不同的人。”华恬轻声道。
林若然点点头,侧头看向窗外。
因为已经入冬,百花凋零,草木萧瑟,看着就有些零落的样子。
“我知道你为何想见我,但是我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半晌,林若然缓缓说道。
华恬看向林若然,不认同地蹙起眉头,“如果结果并不好呢?乞丐、二流子,什么人都有,你怎能如此轻率?那件事你可以说是努力过了,不后悔。可是这件事,你能以什么正当的理由让自己安心?”
对于一个并不是好友的人来说,这番话有些重了。可是华恬说了却不后悔,林若然如此家世品貌,如果真的不幸嫁了个二流子,那该是多么叫人可惜?
想着她甚至有些牙痛,又幻想若林若然是她小辈,必须要拿板子拍一顿,好好教训一遭。
“我爹爹同意了,你想过原因么?”林若然看向有些气急败坏的华恬,脸颊忍不住露出些笑意。
她生得美极,这般带着笑意,让华恬一时看愣了。
不过华恬毕竟不是什么色鬼,只不过是面对极致的美有些不受控制而已,她很快反应过来,“和朝堂之事有关么?”
“申王死后,我们林家受到了猜忌,姐姐在宫中日子也不好过。我无论和哪个势力成亲,都会引起更大的猜忌。”林若然冷静地分析道。
华恬默然,这让她想起华家来。
虽然说华家走的是纯臣路线,是忠于老圣人的。可是申王死了,老圣人宛如惊弓之鸟,心中对谁都止不住猜忌。
华恪挑明了要娶落凤,其实也存在了向圣人表明心意的意思。你看,我是忠于你的,我也是不会结党营私的。我们华家结亲,都是和真正喜欢的人。大哥娶周媛是因为喜欢,我也是因为喜欢,才愿意娶一个风尘女子。
不管老圣人信不信,这姿态做出来,才有让老圣人迟疑的机会。
林若然这次抛绣球,想必也是这个原因。
“可也太草率了罢?这根本是拿你去牺牲了。明明,明明可以换一个法子。”虽然明白,但是华恬还是觉得,林若然不该牺牲自己的幸福。
她也可以和华恬一样,找一个身份低微的,自己喜欢的一起。而不是胡乱找一个,仿佛演闹剧一般。
林若然摇摇头,眼里流露出讽刺之色,“我们林家不能败,为了保护家族,我们可以做出各种牺牲。当年我姐姐有互相倾心之人,可她为了家族还是入宫了。她可以,我也可以!”
说到最后,她神色坚定起来,声音也变得铿锵。
看到这样的林若然,华恬心知,只怕林若然的心情更甚。因为年少轻狂,自甘堕落做了艺妓,给家族声誉带来了损害,她心中是极度愧疚的。眼下有任何机会补偿,只怕她都会不顾一切。
“我们享受了荣华富贵,就该付出代价。”最后,林若然如是说道。
华恬心中一悸,却是无法反驳。
享受了,就得付出代价。这条道理,无论在哪里都是真理。
林若然无法幸免,华家也无法幸免。她华六娘嫁入镇国公府之后,也是无法幸免。
唯一能够挣扎的,只是在代价大小之间找一个契合点。
“你可以迟一些,找到自己喜欢的,才公布出来……我二哥和落凤的事,想必你也知道罢?如果你也……”
林若然打断了华恬的话,
“世上哪里来的如果?你二哥能够喜欢上落凤,巧之又巧,并不是谁都能遇得上。至于我,不能嫁给你夫君,嫁给谁还不是一个嫁?只要我嫁妆丰厚,我就能衣食无忧。所以我嫁给一个乞丐和嫁给一个世家子,都是一样的。”
听到林若然又扯到钟离彻身上,华恬嘴角抽搐,“你嫁一个世家子,起码能有共同语言。嫁一个乞丐,沟通也会有困难。”
林若然忍不住笑起来,“你有时候也挺天真的。世家子忙着在外头做事,又有什么时间跟我说共同语言?更不必说他们立志做大事,不可能和内宅妇人说起这些。此外,世家子可看不上我们这些并非出身超级世家的人。”
她没有说的是,自己成为过艺妓,肯定会遭到世家子嫌弃。
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就要自己承担后果。她也是有自尊的,没必要将伤疤揭穿。
华恬没有二话了,只再三叮嘱林若然,让她抛绣球那日,要挑一挑人再抛。毕竟是自己一生的幸福,马虎不得。
林若然苦笑,回道,“抛绣球那日,我凤冠霞帔,是看不到有什么人的。……我这姻缘,由天定。选中了哪个,我就嫁哪个。”
话说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
华恬表明那日自己一定会去观看,便和林若然将准备好的点心都吃完了,这才起身送林若然出去。
林若然离开之后,钟离彻回到房中,看到正在发呆的华恬。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担心不过来的。”钟离彻搂住华恬的腰,大掌轻轻抚在华恬小腹上,说道。
华恬回过神来,看向钟离彻,又想到林若然的悲剧,便伸手掐了掐钟离彻,
“她输得起,令人佩服。加上又救过我兄妹性命,我很是感激。我在想着,上次咱们在梅林里遇见那人不错,我看他对林若然似乎也有意。不如遣人去寻他,让他前来抢绣球?”
钟离彻不欲见华恬操心,听了华恬这话,当即同意自己派人去寻人,让华恬好生休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因为沈金玉去世的原因蹊跷,华恪又回了山阳镇生怕被弹劾,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华家行事异常低调。
镇国公府这边,华恬怀孕了,也是万事不理会,只是安心养胎。真正闹腾的沈丽玲被禁足了,爱好使小手段的贤夫人和付郁芳又找不着华恬的把柄,阖府都甚是安宁。
即使有时候闹出些什么,也跟深居简出的华恬没有关系。
就这样,虽然小事不断,但是并无叫人真正为难的大事。
钟离彻派出去的人回来了,说是找不着人。
华恬和钟离彻也知道,他们对那人身份不了解,差人去找也不过存了丁点儿的希望。这会子人回来了,那希望也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林若然抛绣球。
林若然虽然曾经做过艺妓,于声誉甚是有影响,但因为绝美的容颜和甚佳的才气,还是很有人气的。
还没到抛绣球的日子,绣台附近的客栈酒楼便被抢空了,从外地进京的人空前的多。
华恬一早就盘算好了,一定要去看的。因为林若然那边说过了,抛绣球毕,就马上拜堂成亲。
京中来了许多外地人,虽然治安也加强了许多,但不时传出有人打架闹事的消息。这些给寒冷的冬天带来了一丝火热。
这日天气寒冷,阳光明媚,是林若然抛绣球的日子。
华恬一早起来,吃了早膳,穿了足够御寒的衣衫,和钟离彻一起往早就订好的酒楼而去。
来仪茴香等丫鬟跟随着,另外坐了一辆马车。带上各种小吃并御寒衣物跟随。
到了酒楼,见酒楼前门庭若市,好不热闹。
钟离彻扶着华恬,来仪和茴香在前面开路,进了酒楼。
酒楼里的人仍然很多,好不容易开了路,华恬挽着钟离彻往楼梯上行去。
谁知不上了二楼。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招呼。“恬儿,请留步。”
这声音华恬怎么也忘不了,她扶着钟离彻。转过身来看过去,“流朱——”
自从那日彻底闹翻,她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想不到这次会在这里见到。
简流朱扶着怡宝上前来。复杂的目光看了钟离彻一眼,就移到华恬身上。细细地端详着她。
华恬不喜欢简流朱的目光,但也不好即刻就走,于是问道,“可是有事?”
“有事得了空再说罢。你身子不舒服,不好站在这里说话。”钟离彻在旁淡淡地说道,看也不看简流朱一眼。
听到钟离彻的话。简流朱咽下了想说的话,浑身发抖。美眸眨了眨,瞬间充满了泪水。
若是以往,华恬会安慰一二,可是想到简流朱对钟离彻心里存有遐想,便什么也不说了。
见华恬没有出声安慰自己,简流朱吸了吸气,将眼中的泪水逼了回去,“我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素知恬儿善良,正好有一事说与恬儿,请恬儿出个主意。”
这话倒真是奇怪了,简流朱不是恨极了自己么,怎地还上来说什么请自己帮忙出主意?
想到这里,华恬心中戒备起来。
可是还没等她说话,钟离彻已经圈着她的腰,要带她上去了,“走罢,你如今累不得,想法子这些事还是让给心眼极多的简小姐罢。”
这话说得不客气,简流朱当即白了脸色,身子摇摇欲坠,若不是她身旁的怡宝扶着她,只怕她已经站不稳了。
心仪的男子讽刺自己心眼多,简流朱心痛得恨不得死去,她朦胧的泪眼看向站在那里的一对璧人,恨得咬紧了牙关。
“恬儿……我……”她专注看向华恬,任由泪水自腮边落下。
华恬心中叹了一口气,终究不忍待简流朱如此残忍,“你有什么事便直说罢。”
“之前圣人查封了艺妓馆,许多无辜的娘子都遭了殃,我见她们情状不好,便悄悄救了一些。可我毕竟没有经验,华家有一善堂,想必恬儿应该知道如何做。不如恬儿帮帮我?”
简流朱拿了帕子擦眼泪,缓声说道。
“此事只怕我帮不上忙了。我如今怀了身孕,整日里上吐下泻,没有精神头,有时坐着坐着也会睡了过去,实在帮不上忙。”华恬原就打定了注意,无论简流朱说什么,自己都不同意便罢。
简流朱柳眉皱了起来,“好恬儿,你就当帮帮这些可怜的姑娘罢?”
说着,她不等华恬答应,便叫唤了一声,“各位娘子都出来罢。”
还没等华恬反应过来,二楼靠近楼梯的一个房间门打开了,一群身姿袅娜的美人们联袂而出。
“啊?钟离公子……”当先是一个瓜子脸的娘子,生得很是好看。华恬看着,倒是记起她叫采青。
只见这个采青一看到钟离彻,俏脸瞬间飞红,脚步加快,很快来到钟离彻身边,伸手就去挽钟离彻。
钟离彻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还没等采青挽上他的手,就将手一挥,一把将采青挥了出去。
因为钟离彻用了内力,所以那一挥效果很是可观,采青整个人往身后跌去,将其余的艺妓都撞翻了。
将人挥了出去,钟离彻终于正眼看向简流朱,眼中厌恶十分明显,“整日里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真叫人恶心。”
这回华恬没有帮腔,而是由着钟离彻这般说。
简流朱的手段的确恶心,而且真正惹到她了,让她非常不高兴。所以她只冷冷瞧着简流朱,什么话也不说。
只见简流朱如遭重击,脸色灰白,朱唇也失去了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连她身旁的怡宝也扶不住她,主仆二人软软跌坐在地上。
那边采青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钟离彻身边。哭得梨花带雨,“公子,求你看在昔日份上,将我带回府中罢,为奴为婢,我也都愿意……”
说着她见钟离彻面无表情,很快便转向华恬。拼命在地上磕头。
“县主,求你大发慈悲,许我进门罢?即便做不成通房妾室。做奴婢我也是愿意的。求县主成全……呜呜……虽说当年我也曾深得钟离公子宠爱,彼此两情缱绻,但绝不会威胁到县主地位的……”
她话音才落,后头几个美丽的艺妓也都走上前来。冲着华恬和钟离彻就磕头,“求安宁县主成全。求安宁县主成全……公子,你说一句话罢,当年咱们也是恩爱过的……”
“怎地这般喧闹——咦,原来是安宁县主……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简小姐么?快去将简小姐扶起来——”一道清脆的嗓音响起。接着一大群丫鬟簇拥着一个美妇从楼梯走上来。
简流朱看着眼前的闹剧,眼中闪过快意。她听到声音,又被丫鬟扶起。忙对那丽人娇声道,“谢过杨二夫人。”
此人正是程云。她当初小产后又中毒,身子亏虚得厉害,许久不曾出来应酬。
她言笑晏晏,跟简流朱说不用客气,便看向华恬,笑道,“原来是钟离将军和将军夫人……”说着转眼看向跪在一旁的几个艺妓,“这些都是钟离公子曾经的红颜知己罢?这是怎么啦?怎么都跪在这里?”
她早就来了,在下面也听了个够,觑着时机出现的。
这会儿专门出来说话,就是要恶心华恬,让华恬心里不痛快。
程云做对了,的确是打击到了华恬。不过这个打击,更多的是来自采青一干人。程云她说这些,相对而言,已经不算什么事。
自从那个采青出来,华恬心中便很是不痛快。等钟离彻发难,那个采青上前来说那些话,她的不痛快到达了顶点。
若是平时,她肯定能够快言快语地将采青等人堵回去的,可是这回她委实气得很,又加上怀孕之后颇有些气血不足导致不能迅速回击,让采青等人钻了空子。
这气充盈于心中,还未消下去,程云又来了,嘴里说的仍然是她不喜欢听的。
心中气得狠了,她面上却不显。虽然恼怒钟离彻以前荒唐,但是在外人面前,她却不愿意流露出来,授人以柄。
不能进不能退,她嘴上却不留情,“原来是杨二夫人,真真是许久不见了。不知杨二夫人身子可是大好了?”
程云暗自咬牙,华恬的话让她想起自己不幸小产,又与杨二郎之间生了嫌隙,受了小妾的闲气。
钟离彻一只手和华恬的手是握着的,这回感觉华恬的手已经松开自己了,心知要糟,看着采青等人怒道,“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整日里只会出来蹦跶。”
他话音才落,采青等人又哭着求着,口中也不辩驳,只求钟离彻和华恬将她们收入府中。
一众都是美人,又这般哀哀哭泣,让人见了忍不住要去怜惜。
程云被华恬几句话撩起旧事,心中不快至极。这时瞅准机会,故作鄙夷,
“原是想进镇国公府,你们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安宁县主出身清贵,是展博先生的学生,本身又诗才冠绝帝都,怎能让你们这些个连泥都不如的进府呢?真是好笑。”
这酒楼都是达官贵人包了的,这会子时间正好,因此来往的人多,不一会子楼梯下又来了人,相信很快就会形成包围圈了。
钟离彻情知华恬必然是怒到了极点,心虚自己从前浪|荡,又愤怒简流朱程云等来撩事,更是厌恶采青等人前来纠缠,一时整张脸都板了起来。
他恨不得一巴掌将程云和简流朱扇出去,不过两人离得有些远,不好走动操作,且二人也算有身份,他暂时不想引起争端,于是将目光移向脚边哀求的几个艺妓。
距离够近,身份也没有。
华恬了解钟离彻,所以在钟离彻凝了气,准备抬脚踹人时,慢慢地开口了,
“杨二夫人说话当真耿直,只是太过伤人了。……镇国公府收的丫鬟,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不好在外头随便乱买。不过买些小妾进府,倒是不用在意太多。”
钟离彻原本打算踹出去的脚停住了,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华恬这是什么意思?
原本等着看好戏的程云脸色微变,华恬此话讽刺了她一把。
简流朱心跳急剧,华恬这话难道是?
采青等人哀哀哭着,心里却咬碎了银牙,华恬这是将她们踩得连丫鬟都不如呢。
看着不动声色的众人,华恬侧身看向钟离彻,伸手理了理钟离彻的衣领,柔声道,“既是从前曾服侍过你的,也不好留在外头。”
说完不顾脸色剧变的钟离彻,转脸看向也变了脸色的简流朱,“流朱身上有她们的卖身契罢?都卖给我罢,我都纳了回去,当做是夫君的小妾了。”
此言惊倒了一大片人,来仪首先不着痕迹上前扶住了华恬。而茴香同情的目光落在钟离彻身上,久久不离去。
钟离彻心中慌乱,焦急看向华恬,“恬儿,我不想要这些小妾!”
华恬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我帮夫君纳妾,夫君这是高兴坏了罢?夫君放心,我不会生气的,我素来知道夫君招小娘子喜欢,就连流朱也……”
她说到这里,似乎不好意思了,忙闭口不言,看向简流朱。
简流朱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她脸色仍旧是发白,此间又加上了难以置信,“你、你当真要将她们纳、纳……”
华恬点点头,又看向程云,“还请杨二夫人做个见证了,我此间正好怀了身孕,侍候不了夫君,纳几个小妾也好。”
程云脸色微变,落在华恬小腹间的目光充满了嫉妒和不甘,却是没有说话。
“恬儿……这、这……”简流朱仿佛见了鬼一边,满脸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天知道,她今日设计了这一出,不过是想恶心一把华恬而已。她自己想极了要嫁给钟离彻,又怎么会愿意让别的女人嫁进去?
华恬出身好,有才华,又是钟离彻的心上人,她尚且妒忌不甘,更何况是这些泥淖里的艺妓?
自己卑微地送上门去,始终不能如愿。眼见这些低|贱的艺妓,就要如愿了!她都要发疯了!
她们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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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钟离彻初时听了华恬的话,震惊得几乎反应不过来。这会子一回神,眼见就尘埃落定了,急得顾不得旁的,一抬脚将采青踹了出去!
他是含恨含怒踢出一脚,采青整个人都被踹飞,撞在墙壁上又掉下来,来不及惨呼就晕了过去。
见钟离彻这动作,原本惊惶不已的简流朱只觉得心中马上充满了希望。她这才想起,钟离彻是必不会肯娶这些风尘女子的,他心里由来只有华恬一人。
此刻华恬如此相逼,要他纳妾,实在是强人所难。
钟离彻最恨受人逼迫,华恬偏去做钟离彻不愿之事,说不准两人由此生了嫌隙,那可真是好事一桩。
想到这里,脸上惶急和不甘消失了,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淡淡的喜意,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华恬和钟离彻二人。盼着他们就此吵起来,就此离了心。
程云见事情闹大了,心里痛快不已,不过微有些遗憾就是华恬竟然没有竭嘶底里地生气哭闹。但她认定了华恬肯定生气,只是强忍着,因道,
“哎呀,虽说是艺妓,但好歹也有些才名,又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儿,怎地钟离将军却下了如此死手?是怕安宁县主生气么?”
华恬知道钟离彻要发怒,但是想不到他竟然抬脚就踹。如果是在府中,她才不会管采青死活。但如今在外头,要顾着镇国公府的声誉,她当即低声吩咐身后的丫鬟去照顾采青。
这时听到程云如此说,便回道,“我又有什么好生气,纳了妾室。一来人多热闹,二来可以帮忙照顾夫君,也是好事一桩。”
说着,侧头去看钟离彻。
这一看才发现钟离彻整张俊脸都沉了下来,目光中愤怒、难过、失望等感情不一而足。
华恬看得心中一酸,难过起来,又微微有些甜意。一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
自采青出来。她心中就十分生气。可是生气过后,却很快就冷静下来,思量反击程云和简流朱的对策。
只是反击之后。钟离彻似乎很是失望?
在华恬纠结自己的心事和钟离彻的心思时,又听得钟离彻冷冷道,“我这辈子只打算娶妻,并没有纳妾的意思。这些人。一个都不要。”
采青晕过去了,余下几个艺妓心中都害怕至极。生怕钟离彻会一脚踹过来,当下只抹眼泪,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程云见了,说道。“钟离将军是怕安宁县主生气,回去秋后算账么?我看安宁县主气量大度,必不会因此生气的。这些个艺妓各个生得花容月貌。又是有才之人,正好可以陪着安宁县主谈诗论赋。”
她要恶心华恬。所以口口声声,都往华恬身上扯,就是死咬定了钟离彻是怕华恬生气不敢纳妾,将华恬塑造成妒妇形象。
“一直絮絮叨叨的挑事,连村中泼妇都不如,杨二郎怎地不休了你?”钟离彻冷笑一声,看着程云斥道。
这是直白的打脸,程云气得脸都白了,“你、你、你……”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她可忘了,钟离彻在京中的名声和做派。他由来是随心所欲,什么混事都做,什么混话都敢说的。
简流朱在旁暗爽,她见钟离彻是铁了心不愿意纳妾,有心在旁推华恬一把,于是看向华恬问道,“恬儿,想必你是不愿意帮钟离将军纳妾的罢?”
华恬想不明白自己的心思,便抛诸一旁,转而想怎么叫程云和简流朱难过,这时已经想到了法子。
这下听到简流朱问,摇摇头答道,“不,我说过了,她们也算才貌双全,只是出身不好,纳了做妾室也是可以的。”
话音未落,一只手已经被钟离彻紧紧攥住,握得生疼,显然是用了力气的。
“不,我不要她们!你不许帮我纳妾!”带着怒意的话一字一字地蹦出来,显然说话之人恼怒到了极点。
她痛极,蹙起眉头看向钟离彻,瞧见的仍是一双失望和难过的眼睛。
钟离彻心中怒极,他原本是心虚采青等人出现的,可是华恬一系列的做法,却叫他寒了心。可是这回看着华恬蹙眉看自己,又不由得心中一软。
这时楼梯下来了许多在这酒楼上包下包厢的达官贵人,见这里有热闹可看,都围在下头听着,并不急着上包厢。
等听清了闹剧的意思,心中都吃惊起来。
历来只有男子纳妾,妻子不允。这会子怎地妻子纳妾,男子却不愿意的?
尤其是这个男子是历来以风流著称的钟离彻,这真真叫人想不明白了!
华恬心中已经有了主意,这回亟需钟离彻配合,便不着痕迹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钟离彻心中愤怒失望交加,本来打定了主意不会纳妾的,即便拂逆了华恬的意思也要坚持。
可是感觉到衣袖被扯了扯,又见华恬目光略有哀求之意,心里不由得暗叹一声,思量她此番作为的深意。
“若你坚持,便随你的意罢。”最终,他长叹一声,移开了目光。
见钟离彻竟然松了口,并没有和华恬闹起来,简流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惊慌道,“不——恬儿……”
望向华恬的目光,竟隐隐带着哀求。
难道他们当真要将采青等人纳进门做小妾?
那自己这么长久的坚持又算得了什么?当初送上门去愿意做妾室却被嫌弃,那又算是什么?
简流朱贝齿咬在唇上,脸色白得跟雪一样,她满目惶急地看着华恬,盼她改变主意,不要纳那些艺妓。
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当初简府逼婚,言明做妾室也愿意,可是钟离彻就是严词拒绝。这回他却纳了艺妓,这是说明自己连低贱的艺妓也不如么?
怨、恨、不甘、惊惶。简流朱觉得自己又要站不稳了。
见简流朱满脸惊惶、愤恨和不甘,华恬不动声色看了钟离彻一眼,道,“我知道流朱的心思,今日反正纳妾是纳定了,不知流朱你……唉,倒是我的错了。你尚未出阁。我岂能与你说这些?”
说着脸上倒有些懊悔,连连向简流朱道歉。
简流朱脸色一变,又是愤恨又是喜悦。一时喉咙哽住,竟差点说不出话来,“这……我……我思慕钟离大哥已久,……愿为妾室……”
她一面为华恬将她与艺妓贬低与艺妓相提并论而愤恨。一面又为华恬愿意将她纳做钟离彻的妾室而欣喜,一时心中激荡至极。俏脸红得滴出水来。
“不用了,这些个艺妓还算会讨人欢心,人也不讨厌,纳了也就纳了。至于简小姐。连艺妓也不如,纳了作甚。”钟离彻说到这里,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轰——
这对简流朱来说。绝对是会心一击。
只见她身形晃了晃,一口血喷了出来。脸色顿时如同纸一般。
“你、你……好狠……”简流朱嘴角血丝缓缓流着,眼中赤红一片,却流不出半滴泪水。
华恬看得心中微微抽动,却只是攥紧了拳头,口中惊呼一声,紧接着对愣在一旁的怡宝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扶你家小姐进房里歇着?”
说着冲简流朱遗憾地叹息道,“抱歉,流朱,我虽知道你的心思,可是夫君他不愿意,我也……”
简流朱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接着眼一翻,竟晕了过去。
华恬吓得又是惊呼一声,连声让檀香去帮忙,又吩咐丫鬟去请大夫。
一切都吩咐毕,这才侧头泪汪汪看向钟离彻,埋怨他不顾简流朱的面子,所作所为太过伤人。
这时来仪和怡宝将简流朱扶着,就要到华恬等人身后的房中去,华恬也顾不得说钟离彻,忙上前帮忙扶简流朱,口中还不住焦急地叫着简流朱的名字。
一旁脸被打得痛极的程云终于恢复了几分,她心中恨极,见钟离彻出言不逊将简流朱气得吐血了,忙扬声叫道,
“你们怎地这般残忍,简小姐系出名门,岂能由你们如此作贱?钟离将军素来说话没遮拦也就罢了,安宁县主你作为简小姐的好友,怎地忍心如此伤她?”
钟离彻眼睛一眯,冷冷地看向程云,吓得程云不敢再说。
这时来仪站出来,严肃道,“杨二夫人,说话前还请三思。我家夫人何曾对简小姐出言不逊过?何曾说什么话伤害了简小姐?”
楼梯底下的人一直都听着,自然知道程云这是指鹿为马。
有几个偏向华恬的文人学子,早就脑补了华恬受到程云和简流朱挑拨,心中悲伤难过却不得不咬牙将血咽下去的苦楚,当下就叫了起来,
“安宁县主心地善良,被尔等逼迫着帮镇国将军纳了几个妾室,并没有对简小姐说过坏话,反而有成全简小姐之意。简小姐却甚是不要脸面,未曾出阁便说些什么‘思慕钟离’‘愿为妾室’的话,真叫人难为情。杨二夫人指鹿为马,暗地里中伤安宁县主,却不知藏的什么祸心!”
这些人说话声音高昂、清晰,这邻近围观的,全都听了去。
程云当场气得发抖,又见人人都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当下眼一翻,装作晕了过去。
一场闹剧终于止住了,“昏迷”的程云被丫鬟们扶的扶抱的抱,带走了。
楼梯通行了,楼梯底下的人见没有热闹可看,都抬脚上来,准备到自己的包厢里去。
正当此时,二楼房中忽传出一个丫鬟的惊呼,“夫人,你怎么啦?”
钟离彻脸色一变,忙窜了进去,很快他不快的话响了起来,“你怀了身孕,怎地却去照顾旁人?快快到楼上歇着去……”
原来是怀了身孕的安宁县主照顾简小姐累着了自己,众人目光盎然地瞄向房中,却不好走进去。
这时钟离彻的声音又传了出来,“你若担心,便多留几个丫鬟在此。你自己是怎么也不能在此操心的了。”
紧接着,他高大的身躯从房中走了出来,脸上担忧,怀中打横抱了一个人。
众人瞧那衣饰,知道是安宁县主,便微微侧开脸,没有再看。
钟离彻微微点头,抱着华恬上了三楼,进了自己房中。
进了房中,他将华恬放在早就准备好的舒适的软榻里,倒了杯温水喂给华恬,又将各种小吃、暖炉等备齐,这才松了口气,坐到一旁。
华恬原本就没什么事,这回喝了温水,又拿了尚散发着热气的小吃吃了几口,浑身再无定点难受之意。
她正好坐在窗边,侧脸就能看到对面那个挂着大红灯笼并绸布的台子。看来在这里看林若然抛绣球,倒是个难得的好地方。
钟离彻提前订好了这么个地方,想来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这般想着,她才发现,自进了房中,钟离彻一句话也没有说。
这倒有些反常了,她忙看向钟离彻,见他坐在一旁,板着脸,似有意兴阑珊之意。
华恬心中一突,想起自己所为,便柔声对钟离彻唤道,“夫君,你来。”
钟离彻本待不理,可是华恬语气温柔,他哪里狠得下心不理会。头一抬,见华恬俏生生的一张芙蓉脸,趁着身后大红的台子,好似成亲那日一身红一般。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坐到华恬跟前来了。
发现自己对华恬毫无办法,钟离彻心中不知什么滋味,暗暗道,看来我这一辈子就得栽在她手上了,却不知她待我可有半分真情。
见钟离彻陷入沉思,华恬伸手抚上钟离彻的俊脸,柔声问道,“怎么啦?你知道我帮你纳妾,不过是气程云和简流朱,你也帮我气了简流朱,这会子怎地生气了?”
钟离彻回过神来,伸手覆盖在华恬的手上,凝视着华恬,“恬儿,你跟我说,你可曾真心喜欢我?”
华恬愣住了,眨眨眼,她有些不明白钟离彻为何要问这个问题,这难道不是很明显么?如果不是真心喜欢,她怎么会千里迢迢去西北雪原寻他?如果不是真心喜欢,她怎么会故意设计将觊觎钟离彻的简流朱气得吐血?
“我自然是真心喜欢你的,你怎地却问这个傻问题?”华恬红着脸,虽忸怩却说得明白。她看出来了钟离彻的认真和失望,她不希望两人之间有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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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更新得迟,所以慌慌忙忙,连章节感言也没写便发出去了。这里特意补上。再次感谢萌小锦和洛紫羽两位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既是真心喜欢,怎么会愿意帮我纳妾?无论你如何生气,你也不该帮我纳妾。没有人愿意与人分享自己心爱之人,别个男子靠近你,我就恨得发狂。可你……”
钟离彻听了华恬的话,脸色稍霁,但仍旧对华恬的作为耿耿于怀。
“你这个傻子……”华恬说着想掐钟离彻一把,但见他望着自己的神态,不禁心中一动,红着脸凑上去亲了一口,这才缓缓解释道,
“我知道你待我的心……她们对我来说毫无威胁,所以纳了便纳了,快则今日慢则明日,就能将她们送了人,我何必在意?反倒是流朱,她出身也不错,若真做出了什么,你迫于压力,
或许会纳她,我可不愿意。两相权衡,我自然会做取舍。”
被华恬亲了一口,又听她这番话,钟离彻仍未释怀,继续道,“我只要你一个,所以一碰到旁的男人对你起心思,我是没了理智的。你方才一出接一出,倒是很有理智,逻辑也清晰。”
语气酸气冲天,听得华恬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是很理智,可是她对钟离彻也是真心的啊。这个要怎么证明?
可钟离彻说得没错,若真是爱得很深,又怎么会不焦急不慌乱,而是理智得很?
她将自己的行为剖析了一遍,又将自己恼怒过后却很快做出决定的想法也过滤了一遍。
她的确是不担心的,她有一种即便纳了妾,钟离彻也不会叫人勾走的笃定。
她相信,无论来了多么美丽的小娘子,钟离彻都是不会变心的。可是钟离彻变心那个梦。纳了许多长得跟自己相似妾室的梦,又是怎么解释?
她至今仍然记得梦里自己的痛苦、慌乱、无助,如果真的相信,又怎么会那般害怕?
难道说,自己对钟离彻,真的没有那么深刻的爱意吗?
因为爱得不深,所以情敌上门。她也不会慌乱焦急。
可若真如此。做那个梦的时候,她又怎么会害怕成那样?
见华恬陷入了沉思,钟离彻眸中苦涩。可是双手却环上了她的腰,紧紧地搂住。
无论如何,他是不会放手的。
苦涩的眼神被坚毅代替。
华恬却慢慢想清楚了,她不怕任何一个跟自己长得不像的女人。心里笃定了钟离彻即便移情别恋,也不会爱上跟自己长得不像的。
所以。她生气之后,根本不会慌乱焦急。因为她知道,这些人不能对她造成一丁点儿的威胁。
真正让她慌乱害怕的,是她不确定钟离彻这般死心塌地爱上自己。是因为自己长相正好符合了他的喜好,还是因为她就是她。
一见钟情的发生,往往居于外貌。
钟离彻对自己一见钟情。那么自己的长相很明显就是他喜欢的那一款。如此一来,自己会不会是这一款中的其中一个?
这才是让她害怕并恐惧的。她分不清钟离彻对她,是喜好中的一款,还是唯一喜欢的。
理清楚了自己的思维,她没有打算隐瞒,于是抬起头看向钟离彻。
“我害怕唯一害怕的是,你会喜欢上长得跟我相似的人,我害怕我只是你喜欢的一款长相中的一个。除此之外,其余任何女子,我都不放在眼内,我有把握你不会对她们动心。”
这话相对于钟离彻刚才的问题有些问非所答,但是钟离彻却听懂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即便有人长得像你又如何?或许我初时见了会心中欢喜,可我是因为人像你才欢喜。到真正接触了,我就知道,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又怎么会喜欢上旁人?”
“可是……”
可是你未曾遇见过像我的人,又怎么知道自己会是那般反应?或许遇上了,就会心动呢?
钟离彻摇摇头,脸上带上笑意,华恬这般紧张的样子让他很是受用,“没有可是,我喜欢你,第一次见你便心动了。可那次因你心动,并不仅仅因为你的样貌,也是因为你的性子。”
“我喜欢你不认输、豁出去的性子,喜欢你狡黠的笑,喜欢看到你将那些蠢货玩弄于鼓掌之中,喜欢你别出心裁穿了一身绿衫子,一切一切,我都喜欢。”
他说着,将头凑近华恬,使得两人鼻息相闻。他很享受这种亲密的感觉,于是又凑近了些,感觉着华恬的鼻息,让华恬也感受着自己的鼻息。
“这种喜欢让我害怕,我觉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所以我想逃开,可是怎么也逃不掉。后来,你拼着同归于尽也要杀掉那个黑衣人,我就知道,我是没救了。”
“遇上你,我万劫不复。”
他低低地、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了这八个字,然后封住了华恬的朱唇,辗转吻着。
那低低的嗓音宛如轰雷一般落在华恬心上,将她原本不安定的心煅烧得牢靠而稳固。她抬起双臂,深深地回应起来。
外头就是搭好的台子,钟离彻手一挥将窗帘放了下来,拥着华恬尽情吻了起来。
两人血气方刚,又是新婚燕尔,可不久就怀孕,再无夫妻生活。这会儿只吻了一会子,彼此都情动起来。
最终,两人艰难地分开,都大口喘着气。
因为场所的原因,华恬双颊爆红,闭起眼睛,只有翘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在这种地方行这等荒唐事,实在羞死人了。
钟离彻却是狂狷惯了的,这地点没有半点让他不自在。他此刻满脑子都是不能真正做些什么,但解解馋总是可以的。
所以,无视窗外喧闹声,他伸手将华恬的玉手握住,往自己身下的贲张而去,灼热的气息喷在华恬耳旁。低低道,“恬儿,我想死你了……帮我……”
华恬正待反对,却觉得手中一热,顿时脸都要烧得冒烟了,低低喘息着道,“不……别……这里到处都是人……”
“不怕。只要咱们不出声就是了……嗯?你动一动……”说着握着华恬的手上下动了起来。
华恬这下放又放不开。只能闭着眼睛动着双手。
钟离彻感觉到华恬那双滑嫩的小手握着自己,又激动了些,他低头瞧去。见华恬满脸红晕,脸上情潮异常动人,忍不住低头吻了上去。
两人生怕弄出声音,都极力忍住。如此这般,身体却更加兴奋了。
等到钟离彻终于出来时。华恬累得双手发酸,狠狠瞪了钟离彻一眼,便闭上眼睛不动了。
钟离彻心中快活至极,拿了帕子擦拭华恬的双手。又擦了擦自己身上,才凑近华恬,低声道。“我也帮帮你……”
华恬吓得瞬间睁开眼,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不……”
在这等地方,她可没有脸做这些。
哪里知道钟离彻却不顾她的意思,喉咙里沉沉笑着,一手向上一手向下,让她瞬间软了下来。
正自快活着,似在云端畅游,不知此间是何年之际,忽听得外头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来仪的声音响了起来,“夫人……”
华恬一惊,蓦地回神,又看到自己躺在软榻上衣衫不整,而钟离彻双手正在自己身上大动,当下吓得呆住了。
钟离彻挑逗着华恬胸前的手没停,另一只手却加快了速度,华恬一下子眼神又再度迷离起来。
可是想着丫鬟就在门外,她终究还是保持了心神,双目似怨非怨地看向钟离彻。
“莫怕,很快就好……”钟离彻说着,上头一只手伸出来拉开窗帘,让冷风吹进来,下面的手却没停,扬声道,“进来——”
这一声“进来”差点没将华恬吓得半死,她惊愕地绷直了身子,差点惊呼出声。
外头来仪等不疑有他,听到钟离彻的话,便推开门,鱼贯而入。
想到会被来仪茴香等人看到自己如此姿态,华恬又是害羞又是紧张,双眼泪汪汪的,哀求地看向钟离彻。
可钟离彻却不停,内里的手反而动得更起劲。
脚步声渐近,华恬心急如焚,怦怦怦……心跳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来了,完了,会被看到的,也不知道来仪茴香她们会怎么想自己……华恬紧张到了极点,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条线,紧紧闭着眼睛。
“夫人,已经请了大夫来帮她们看病,简小姐和那采青都未曾醒来,所以仍未拿到卖身契。”来仪一边行进,一边报告道。
声音仿佛在自己耳旁,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此间的丑态,华恬猛地一抖,紧接着浑身一软。
钟离彻见华恬已经到了,便伸手将华恬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凑过去不住地吻着华恬的头脸。
可是华恬确实生气了,闭着眼睛不理他,眼角泪珠却无声滑落。
钟离彻看得心痛不已,暗自后悔方才做得太过了,于是扬声道,“回去酱些牛肉过来罢。你们分配好,再留些人看着楼下的人,这里不用留人服侍了。”
来仪等人进来之后跟华恬汇报,却一直不曾听到华恬说话,走近了又闻到腥味,加之看到华恬被钟离彻被抱在怀中,顿时都红了脸,忙退了出去。
钟离彻也不以为意,虽然方才开了窗,但味道短时间内是散不尽的。这些丫鬟知道些什么也没关系,但华恬生气了可就愁人了。
等丫鬟们带上门出去了,他忙拿了帕子去帮华恬擦拭,口中又低低地道歉。
华恬仍旧闭目不言,只是不再流泪了。
钟离彻知道自己做得过了,见华恬不说话,便伸手拿过毯子,裹在华恬身上,将华恬紧紧包在里头。
外头人越发多了起来,喧哗声更大。
钟离彻探头出去,见大红的台子上,已经站了许多小厮和丫鬟。台子下面,一直到两边街道看不见的地方,都挤满了人。
钟离彻说道,“下面挤满了人,不过幸好都是年轻力强之人,也没有令人糟心的乞丐。”
一直生闷气的华恬听到这里,便犹豫着要不要睁开眼睛。
要知道,她上辈子看那么多剧,等待抛绣球的可什么年龄层的都有,甚至连和尚也回来凑热闹。这回林若然抛绣球,竟然只有年轻才俊,真是有些奇怪。
钟离彻一直抱着华恬,她这微微一动他自然知道了,也不揭破,继续道,“好生奇怪,也不知是不是林丞相命人封了两边的道路,只准年轻才俊前来,不让年老者与乞丐靠近。”
听钟离彻说得煞有其事,华恬终于是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又挣脱钟离彻的怀抱,探头出去看。
这一看,见底下汹涌的人群,果然都是成年郎君,虽然有些人到中年了,但总不见白首老翁,也没看到光头和尚,乞丐更是一个都没有。
难道林丞相当真设了路障?
应该没有可能罢,若设了路障,倒要叫天下人笑话了。林丞相在官场浸淫多年,不可能这般卖了自己。
“你说这是林丞相所为,还是林贵妃所为呢?”钟离彻正要讨好华恬,让华恬跟他说话,便低声问道。
华恬果然忍不住,回道,“肯定不是他们两个。林丞相是什么人,怎么会留下如此话柄?至于林贵妃,她最近在宫中过得艰难,怎么敢动手?动手了只怕给林家带来祸患。”
说到最后,顿时想起钟离彻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想不到这一层,必定是为了逗自己说话。想到这里,她狠狠瞪了钟离彻一眼,然后又在他肩膀狠狠咬了一口。
只是如今天气寒冷,钟离彻穿得不少,她一口咬下去咬到的是厚衣服。
钟离彻失笑,一边拍着华恬的肩膀,一边低头看华恬的牙齿有没有磕坏,道,“可磕痛了牙齿?”
华恬恨得咬牙,没好气道,“要你管。”
“你是我的心肝,我不管怎么行。方才是我错了,你原谅我罢。”语气先是甜蜜接着是哀求,要是别个只怕就被他骗了去。
华恬气恨恨,“若你下次再做这些事,我可就真翻脸了。”
“那你下次可不能帮我纳妾,我这一辈子只要你便罢,多了你要不开心的。这次我也是生气了,才这般惩罚你。”
华恬点点头,伸出手来与钟离彻拉钩。
“那几个艺妓,虽说从前……”钟离彻说到这里,瞄了华恬一眼,有些心虚,“但我可是不要的。咱们得想个法子,送两个给杨二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人正待商量怎么分配才买来的几个小妾,忽听得门被“砰”一声推开又“啪”一声关上,一道熟悉的声音道,
“借个地方待一待,很快还你们。”
华恬和钟离彻忙看过去,见竟是老熟人霍祁。
进门来的霍祁也想不到机缘巧合,竟然进了华恬和钟离彻的房间,他抬头一看,瞧见窗边挨坐在一块的两人,顿时愣了一下。
“可真是缘分,我就这般躲一躲,竟遇上了你们……”他也不再故作小心了,风度翩翩走了过来,坐在一旁。
坐下之后,他抽了抽鼻子,闻到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气味,目光顿时阴郁起来,脸色也微微变了。
华恬狠狠掐了钟离彻一把,暗地里磨了磨牙,扭过头去,不好意思直面霍祁。
钟离彻却笑出一口白牙,语气中炫耀之意很是明显,“是很巧,不过幸得你来迟了些。”
只是他才说完,腰间又是一疼,显然是被华恬掐的。
霍祁垂下眼睑,笑了笑,“……你可真会照顾人。”
钟离彻哑口无言,华恬如今怀孕了,确实不该做那些事。此番被霍祁点出,他竟不知如何回答。
把钟离彻堵了个哑口无言,霍祁心中并没有快活之意,只是酸酸涩涩的难受。不过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承认了罢,你就是只顾自己快活之人。”
“关你什么事。”钟离彻冷哼一声。
霍祁心中不痛快,又想起钟离彻曾经耍了手段将自己揍成了猪头样,更是气恨,又道,“六娘是我恩人。我自然看不得你如此待她。”
两人相斗,霍祁胜。
这时忽听得外头一片喧哗声中,一个女子脆生生的声音异常清晰,“霍祁你给我出来!你不用躲了,我知道你在哪里,快给我出来——”
华恬从钟离彻怀中抬起头来,“咦。似乎是黄小姐的声音——”
霍祁脸色大变。往窗后躲了躲,对钟离彻和华恬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可是钟离彻才被他说得心里搓火,此刻正是报仇的好时机。哪里肯听霍祁的?
他探出头去,扬声叫道,“霍祁在此——”
霍祁见钟离彻探头便知要糟,忙伸手去扯钟离彻。
可是钟离彻也不是好相与的。他放开华恬,一手和霍祁拆招。口中也喊出霍祁的行踪。
霍祁听钟离彻喊完,情知再藏不住,忙站起身,准备后退。从门那边离开。
钟离彻哪里能如他所愿,当即就将霍祁扯住,叫他脱离不得。
正在这时。黄颖已经一个轻身,从窗里跃了进来。
她进得屋里。瞧见华恬,先是一怔,接着笑道,“原来是华姐姐。”
打过招呼,她目光看向霍祁,满是苦涩,泪珠啪啪直往下掉,“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为何不娶我,反要避开我?”
她这话说得直白,华恬和钟离彻听了都大吃一惊,上上下下打量着霍祁和黄颖。
霍祁脸色一僵,不着痕迹看了华恬一眼,冷哼一声,道,“那是你给我下了药的,我并不想娶你,自然得避着你。”
“可是……”黄颖小脸都皱了起来,哭得稀里哗啦的,话也说不出清楚了。
“哪里来的什么可是,无媒苟合,你还妄想我娶你么?你自己——”霍祁说到这里,眼角瞧见华恬目光中的不赞同,转了口风,“这是我们的事,我们这便去好好说清楚罢,莫要在这里
叫人笑话。”
黄颖一直哭,听了霍祁那些话,哭得更是凄苦,差点喘不上气来。
“且住——”华恬从钟离彻怀中坐起来,玉手伸了伸,终究不好意思去拉黄颖,只道,“有什么事,你们好好说清楚。有事说事,不要说些有的没的,净叫人生气。”
不过她虽说了这么些,但语气艰涩,说服力并不强。
若黄颖和霍祁所说的是真的,此事就不好了了。
霍祁那样的出身,注定了他能够心冷如铁,快刀斩乱麻,不会顾及他人。
可黄颖失身于他,且不论到底是谁之故,对黄颖来说,都是一个绝大的伤害。如果黄颖出身大有来头,那么对她的打击更大。
无媒苟合,无论怎么说,都得不到谅解。如果霍祁不愿意咽下一口气娶了她,她这一辈子就算毁了。
想到这些,华恬觉得牙痒痒的,恨不得暴打黄颖一顿。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给霍祁下药,断送了自己的女儿身。
不过手痒归手痒,她还是打不出手的。望着哭泣的黄颖,她只剩下叹息。
黄颖当初,可是个活泼嚣张的小姑娘,一直是生机勃勃的,可如今这般哭得像狗一般,哪里还有当初的爽朗活泼?
听了华恬的话,霍祁拱拱手当做告辞,又示意黄颖跟她走。
黄颖一脸的泪水,哀求似的看向华恬。
华恬却半点帮不上忙,她总不能逼着霍祁娶了黄颖罢?且不说她能不能逼得霍祁听话,单说她有没有这个资格去插手。
不过迎着黄颖的哀求,她又硬不下心肠来,只好叹息一声,说道,“你且去跟他说清楚,若是……我就住在镇国公府,你到时心里不痛快,便来镇国公府寻我罢。”
黄颖的目光瞬间暗了下去,她冲华恬和钟离彻福了福身,转身跟着霍祁出去了。
“霍大郎,你也就只会欺负小娘子了——”钟离彻见华恬担忧地看着黄颖的背影,便叫道。
霍祁尚未完全出去,正好将钟离彻此话听在了耳里,顿时冷着脸回头,“你说什么?你若有种,就去纳了那个简小姐去!”
钟离彻冷笑。“起码我没招惹良家女子,没要了人家身子。”
华恬沉下脸,“霍公子,你若没有心仪的女子要娶,何不娶了黄小姐?你年纪也够娶妻了罢?”
霍祁自知说错了话,得罪了华恬,本来愧疚。听得华恬此话。心中复又气恨恨的,一跺脚,走了出去。“与你何干!”
霍祁和黄颖走后,华恬凝神听了一会,确保没有人了,这才踢了踢钟离彻。“快去打些水来给我洗手。”
钟离彻回过头来,目光看向华恬的双手。暧昧地笑笑,“是该洗手了,我也要洗一洗……”
听钟离彻这么一提,华恬想起方才他单手和霍祁交手。顿时烧得脸通红,狠狠瞪了钟离彻一眼。
钟离彻冲华恬挤眉弄眼,这才起身去打水。
看着钟离彻离去的背影。华恬想起方才的荒唐事,捂住了脸。
才激得情敌简流朱吐了血。就在这里做下这些羞人之事,实在是——好一对奸妇……
两人洗手毕,又再度坐在窗边看下面的热闹。
人越来越多了,只是林若然仍未出现。
“也不知林二小姐会嫁了什么样的人。”华恬叹息着说道。
她嫁给钟离彻,似乎挡住了许多人的姻缘,让美好的小娘子面目可憎,让可以幸福的人变得不幸。
“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该嫁哪个便嫁哪个,咱们可说不准。”钟离彻拿了暖炉过来,让华恬抱在怀中。
他们坐在三楼上,这里处于高位,风吹得格外大。
想了想,钟离彻将华恬肩膀上的帽子竖起来,戴在华恬头上。
华恬也怕风吹多了头疼,便将帽子戴好,又叫钟离彻也戴上帽子。
“但愿接到绣球的是个才子。”华恬望着楼下的人群,说道。
“嗯——”钟离彻知道华恬心中有些难受,便答道。
这时下面的人群喧闹声更甚了,华恬忙将目光移到台子上。
原来,林丞相竟出现在台子上了。
“诸位,今日小女抛绣球结亲,寻求有缘人。不论是谁,拿到了绣球,便是我林家的女婿,即日拜堂成亲!”林丞相站在台子上,目光扫过下面汹涌的人群,扬声说道。
“好——”
“抢绣球——抢绣球——”
“快些开始!快些开始!”
林丞相话音刚落,人群好像发了疯一般,各种声音如同波浪一般散播开来。
看着下面汹涌的人群,林丞相双手虚压了一下,等四周慢慢静下来,这才又道,“抢到绣球者,会成为林家的女婿。至于林家的嫁妆并陪嫁,比照正常婚嫁。”
这时下面分成了两派,一派激动得大喊大叫。
另一派则背着手,一副清高的样子,甚至有人高喊,“不过倾慕林二小姐才貌,何必说这些俗物?”
看到这样的文人学子,华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是相信真有这些书呆子的,但肯定也有装模作样的存在。
“去,去,去!穿衣吃饭都是俗物,你们怎地不光身饿肚?读书人就是虚伪!”为嫁妆疯狂的一派马上大声反驳。
瞬间两派炒成了一团,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读书人满口之乎者也,说得另一派满眼眩晕,反应不过来。
另一派有实践经验,骂架很是厉害,也说得许多学子气得直颤抖。
眼见争吵即将升级,林丞相那边急了,扯了扯身旁一个胖子。
那胖子大喝一声,“静一静,继续听!”
激动的人群还是激动,不过这回控制住了自己。
“虽说嫁妆是女方的私有物,但若夫家过得不好,女方肯定会拿嫁妆出来的。这些士人太过清高啦。”华恬摇摇头说道。
钟离彻却道,“虽则如此,但大丈夫当世,谁愿意用妻子的嫁妆?必须得自己挣钱,满足妻子各种购买的欲望。”
华恬来不及再与钟离彻争论,林丞相又说了许多,“诸位,小女自小在老夫膝下疼爱,老夫不愿她远嫁。今日抢到绣球者,还请留在京中生活!至于是否入赘,但虽君所愿!”
只要不入赘,在哪里生活都是一样的,所以汹涌的人群继续欢声雷动。
林丞相说完了,目光扫过台下满脸狂热的人群,闪过惋惜。
虽说没有了二流子、乞丐、老翁及和尚之类的人,可有些生得实在难看,有些年龄又过大,都三十多了!如果被这些人抢到了绣球,那……
虽然心中不愿意至极,可是想到整个林家,林丞相暗自叹息一声,对台下一拱手,退回了台子后头。
下面人山人海,这个时候已经彻底沸腾了!
按照正常顺序,接着出来的就是这次抛绣球的主角林若然了!
林二小姐美貌天下闻名,是大周朝第一美人,许多人的打算是,娶不到美人,看一看美人也是好的。更何况,接绣球凭的是运气,没准他们就走了狗屎运呢?
就在万众期待中,后台的帘子被掀开,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扶着一位一声嫁衣的绝代佳人走了出来。
满场的喧闹瞬间变成了静默,许多人抬头看着一身嫁衣缓步走出来的林若然,都屏住了呼吸。
对于文人学子来说,所有形容女子美貌的词放在她身上,都是当得起的。
对于不是文人学子的来说,只有一个字,那就是“美”,美得让他们忘了呼吸,美得让他们窒息。
华恬坐在窗边,高坐着俯视林若然,但她不得不说,从美貌的角度上来说,她才是被林若然俯视那位。
她从来未见过美得如此惊心动魄的女子,身为女子,她看着这毫无瑕疵的一张脸,心中起不了半点嫉妒之情。太美了,美得超出了人嫉妒的范畴。
“你可曾后悔,没有娶林二小姐?”
华恬扭头看向钟离彻,见他眼睛闪过惊艳,但也只是惊艳,却并不沉迷。
钟离彻摇摇头,“她虽然美极了,但并不是我喜欢的。”
华恬心中畅快,嘴上却不得不赞道,“所谓倾国倾城,也许便是这个样子了。幸好不是诸国林立,如果是,只怕她要引起战争的。”
“任由天下人为她争战,我却只守着你。”钟离彻说着,伸手搂主了华恬。
华恬嘴角翘起来,不由自主露出笑容,她看着底下的林若然,突然“啊”了一声,低声道,“当初我听林二小姐说的,是要盖着红盖头抛绣球的,眼下看,似乎并不是。”
“她毕竟是林丞相和林贵妃的心头宝,肯定还是有一定选择权的。”钟离彻说道。
华恬一想也是,林丞相不得不让爱女抛绣球出嫁,这是被逼无奈。但让爱女看着台下的男子,挑一个好的抛绣球,也是无可厚非的。
林若然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众人呆若木鸡一般看向自己,便微微一笑,笑容里闪过促狭。
她不等台下人反应过来,便伸手从丫鬟捧着的托盘上拿过一个大红色的绣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台下的人才反应过来,又被她那嫣然一笑夺去了神魂,再度陷入了呆滞。
可是台上的林若然并没有等大家清醒抢绣球的意思,她接过绣球之后,看向台下,眸中无悲无喜,手一翻,就将绣球扔了出去。
看到林若然不加筛选就将绣球扔了出去,华恬低低惊呼一声,只是她这惊呼被淹没在酒楼里大多的惊呼声中。
“怎么不加筛选就抛了?这是彻底的破罐子破摔了么?”隔壁房间里一人惊呼道。
“若不是家父反对,我必定也要下去抢一抢这绣球!”
“便是不反对,你也未必抢得着。”一人冷笑道。
瞬间众人争吵起来,华恬和钟离彻听得失笑,既然不能去参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不过看着台下众人仍旧处于惊艳中,有些反应不过来,华恬和钟离彻又有些唏嘘。
酒楼里众人不愧是平日里见惯林若然的,虽然被林若然绝美的容颜震撼过,但恢复得比较快。看台下的,还没回过神来呢!
在酒楼里各人心思各异中,绣球往一个方向直直飞过去。
王九是一个寒门出身的士子,要说有才,那是有些的。可要说能够金榜题名,似乎又差了一些。上一次在京中会考,他落榜了。
不过虽然上次会考落榜,但他并没有放弃的打算,而是决意留在京城,打算参加下一次的会考。
可是他穷啊,要留在京城里,就得赚钱养活自己。
作为一个出身寒门的人,王九本身也是有一定风骨的。所以他不肯去做生意赚钱的。可是他会的除了读书还是读书,该怎么办呢?
盘缠用尽,连住的地方也没有了,最后连吃的也没有了。他饿得发慌,最后只能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到街上给人写信挣些钱。
写信挣得钱并不多,但是却能够让他不再挨饿。不过他也不希望被人看到自己帮人写信。所以平素里行事都是躲躲闪闪的。到街上写信也必定会带上兜帽,将自己遮起来。
一日日暮,坊市将收。他一人闪闪缩缩走在街角的小巷子里,往自己住的地方行去。
可是进了小巷,竟见一个美得惊人的绝代佳人从巷子深处走出来。他当时惊呆了,等回过神。那佳人便不见了。
他以为自己遇上了狐仙,从此就种上了相思病。
这次的抛绣球招亲。他原本是不想来的,可是被同乡拉了来。同乡说了如果他不要,绣球到他身上,他就推给同乡。
站到了台下。看到了出来那个丽人,王九才知道,那不是什么狐仙。那就是眼前这个美如仙子的林二小姐!
所以,他愣住了。一直呆呆地看着林二小姐,根本反应不过来。
这会子,绣球竟朝着他飞过来了。
那一刹那,他的心几乎从胸膛里跳出来,他的呼吸急得让他有缺氧的感觉。
绣球飞过来了,它向着我飞过来了。
这是缘分吗?那一日见过之后我便陷入了相思。这个绣球,就是为了报答我的相思而来的吗?
王九激动得几乎要晕过去了,似乎下一刻绣球就能到自己手上。
的确如同他所想,绣球越来越近,向着他飞过来。
似乎他伸出手,就能捉住绣球。
就能捉住自己苦苦思念着的那个人。
王九瞳孔紧缩,激动得浑身颤抖起来,幸福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就在他的手即将捉到绣球时,斜刺里一只手伸出来,将绣球一拨,绣球瞬间又飞了起来。
伸出的手落空了,王九几乎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他怔怔地立在当地,手也忘了收回来,瞬间被周围的人推搡得站立不稳。
他的眼睛盯着大红色的绣球,绣球离他越来越远,就如同幸福离他远去一样。
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悲伤,所以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头去抢那个绣球。
大批的嫁妆,成为林丞相的女婿,从此在京城里出人头地。
这个诱惑,能让许多人发疯。
那些被林若然的美貌迷得反应不过来的人,这个时候已经全部沸腾起来了,每个人都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去抢。
抢不到的人眼见自己身边的人将要抢到了,强烈的不甘让他们将绣球拨起来,大家都不能抢得到。
华恬和钟离彻在三楼居高临下往下看,看得很清楚。绣球三番四次差点被人抢到手,最后还是被拨开了。
在大混战中,那些会武功的人,纷纷展露了自己的轻功。
在地底下的绣球争夺战,变成了半空中的抢夺。
“林丞相算漏了一点,也许这次成功抢到绣球的,是那些出身武林的人,而不是读书人。”华恬瞧见在下面飞来飞去抢绣球的人,可惜地说道。
并非她看不上武人,而是在大周朝这个社会,读书人比武林人身份高了不知多少个档次。尤其是老圣人开了科举之后,读书人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林丞相作为朝堂上声名显赫位高权重的文官,也许更加需要一个有能力的文人来迎娶自己的小女儿。
“抛绣球已经是最坏的一招,即便嫁了武林人,也坏不到哪里去。况且,武林人也许能够保林若然呢一世无忧。”钟离彻在旁接话。
华恬默默无语,她目光看向下面,见下面有人甚至交起手来了。
她陡然想起一事,说道,“其实林若然嫁给李子,也是很适合的。李子是我师弟,他武功高强,这个年龄段中实属罕见。除此之后,他又是这一年的状元郎。”
钟离彻看向认真出主意的华恬,点点头,“是啊,倒也合适。”
“是吧?”华恬笑得高兴。可是转念一想就知道自己这个想法不现实。
如果能够让林丞相自己选,他肯定会选好的。可是如今老圣人心思叵测,根本不能让他自己选择。
见华恬神态冷落下去,钟离彻便思量着说些什么让她高兴些。
正当此时,他目光扫向台下,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恬儿,你看那是谁?”钟离彻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激动。让华恬也是心神一震。忙也跟着看过去。
“啊!是他!他也来了京城!怪道咱们的人找不到他,原来是他主动来了!”华恬马上高兴起来。
下面那人,正是当初在梅林里。跟着林若然那个书生。当时华恬就觉得那人对林若然有意思了,没想到竟真的见到他来抢绣球来了。
那人当时抱着一张琴,如今却身无一物,依仗绝佳的轻功一直跟在绣球后面。想把绣球收入囊中。
可惜的是,他是个高手。这里还有许许多多的高手,每当他差点抢到了,就会被人为阻挡,让他够不着那个绣球。
看到了看好的选手。华恬和钟离彻都认真地观看起来,视线一直跟着那个书生走,心里则在帮那个书生打气。
正当这个时候。一条白绫从后面飘来,一把卷住绣球。然后快速往回拉。
所有在空中争夺绣球的人都惊呆了,竟然有人用了这个法子!
但是今日务必要抢到绣球,无论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相让!
原本争做一团的人,都各凭手段去追截那条白绫,打算将绣球抢下来。
华恬看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盯着绣球,就怕那个绣球被旁人抢了去。
白绫很快被截住,然后再度陷入了混战。
华恬抽空看了台子上的林若然,见她眼睛看着台下,脸色平静,似乎哪个抢到了绣球都与她无关。
“那人冷静下来了。”钟离彻在旁说道。
华恬忙将视线从林若然身上收回,然后看向绣球。
绣球处仍旧是一帮人打成一团,但是并没有那个书生。华恬忙又将视线移开,看向绣球四周。
果然看到那个书生站到了一边,目光注视着场中,并没有上前来抢。
“他这是打算众人混战,自己上来浑水摸鱼么?”
“高手众多,他也只能这般了。”钟离彻回道。
这时隔壁房中有人探头出来,冲钟离彻叫道,“战况激烈,如果不尽快下去抢,只怕就要被人抢走啦。”
钟离彻一笑,“众人势均力敌,要想脱颖而出并不容易。”
华恬不理两人说话,仍旧紧张都盯着台下的绣球,就担心被人抢走了。
看着看着,她到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往常在宴会中曾经见过的。
她想了一想也就明白过来了,众人都忌惮老圣人,但是风险与机遇并存,还是有人希望险中求胜,与林家联姻的。
况且,老圣人如今又不是明白说了不待见林丞相,猜忌林丞相。一切都有可能。
至于林若然曾经做过艺妓,谁担心?
凭着林若然的出身和美貌,那个艺妓身份就是浮云。总有人家为了利益,不会在意这个的,不是么?
就在华恬走神中,四周的喧闹声陡然加大。
华恬忙收摄心神看过去,当下也是惊得站了起来。
一个魁梧的汉子人手一招,已经将绣球握在手上了!
尘埃落定了么?
所有人都惊呼起来,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惜就在这一刻,一只手从旁一扇,将绣球轻飘飘扇走了。
魁梧汉子大惊,气红了脸,运气高呼道,
“绣球已经被我抢到手,再来抢的不算!”
“不公平!这不公平!”
可是一团人挤在一块,又陷入了激烈的抢夺中,根本没有人理会他。
只有下面没有武功的人,纷纷大声叫起来。
“我原先也摸到了,可还不是被抢走了?”
“你自己护不住,叫人抢走了,能怪得了谁?”
“想耍赖是不是?按你这么说,谁碰到了就是谁的了?那还用抢?”
下面的人失去了抢夺的机会,本来心中就气愤,这会儿逮着机会出气,个个都是放开了嗓子大吼,因此那声音特别大,竟不输用上了内功的魁梧汉子。
魁梧汉子见无人支持自己,又见绣球即将被旁人抢到了,当下只能憋着气继续去抢。
新一*战再起,整个大街广场热闹得不得了。
这时候敲门声又起,传来了来仪通报的声音。
华恬看得正起劲,便急急叫了一声“进来”又忙着去看下面的战况了。
来仪也想看热闹,于是将拿来的酱牛肉放在桌上热着,便也跟着在窗边看起来。
“你不是一直闹着要吃么?趁着新鲜又热着,快些吃。”钟离彻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放到华恬嘴边。
华恬嘴一张,将牛肉咬进口中,又继续兴趣勃勃地看下面的人抢绣球。
“可真激烈啊,也不知哪个能够抢到。如果李公子来了,肯定能抢到。”来仪在旁一边看一边惊呼。
华恬笑起来,将牛肉咽下去了这才道,“我也是这般想的,若是李子来了,肯定能抢到。哎,先前我怎么想不到呢,若是我想到这个主意,就让他来抢绣球了。”
“是啊,如果夫人你吩咐,李公子肯定会来抢。”来仪点点头惋惜地说道。
钟离彻在旁听着,有些后悔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如果想到了提醒华恬,让华恬跟李植去说,李植的表情会如何……真让人期待。
想到李植将可能出现的表情,钟离彻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过他的笑容很快垮了下去,忘了就是忘了,这下子什么也改变不了,也不能让华恬给李植会心一击了。
“啊,又来了几个人,那几个人是合伙关系,都在阻挠别人呢!”来仪又惊呼起来。
华恬捏着钟离彻的手,特别用力,表情也严肃起来,“没错,只是不知这些人打算如何。其他人都各自为政,只有他们是联合起来的,只怕绣球要被他们抢去。”
听她们说得紧张,钟离彻也将视线移到台下。
只见在原先七八个竞争者中,又多了五六个人。这五六个人显然是一伙的,正在合作抵御其他竞争者。
“看他们的动作,似乎是被请来帮其中一人夺得绣球的。”钟离彻常年在战场上排兵布阵,一眼便瞧出这些小把戏。
华恬的脸色变了,“既然是有备而来,那绣球极有可能落在他们手中。可是到底是哪一个,我们都还不知道呢。林丞相他们肯定也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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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绣球在不同的人手中飞来飞去,一时竟僵持不下。
华恬瞧着,更加紧张。
她对曾经只有一面之缘的书生还是颇有好感的,所以希望那个书生能够抢得绣球。虽然说这份好感来得有些奇怪,那书生甚至曾经暗中偷听他们的谈话。
可是对手来势太过凶猛了,争来夺取,绣球竟都只在内部飞来飞去。没有进去争抢的书生根本连碰到绣球的机会也没有。
“这般僵持不下,只怕很快会乏力。一旦乏力,后来那些人就能占了上风。”来仪和华恬一般焦急,这时也看出门道来了。
“是啊是啊。”华恬生怕被不知从哪里来的人抢了绣球,把林若然抢了回去。这里和离极少,若真嫁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钟离彻在旁不急不忙,看了一会子,笑道,“莫慌,看那书生的样子,想来已经有法子了,很快情况就会改变啦。”
华恬和来仪听了,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看得更加认真起来。
只见场上争夺更加激烈了,而绣球几乎也差不多被后来那批人控制在手上了,之前来争夺绣球的人打过一场,已经累了。
这时其中一个人手一拨,和他一伙的人全部往一个方向移动,那绣球正好就是向着那里飞去的。
剩下几个临时组成联盟的人脸色微变,但想要马上改变方向跟过去却有些难度。一时半刻,都只能眼睁睁看着绣球落入别人手中。
“这太不公平了,竟然请了这么多人来!”
酒楼这边纷纷有人大声鼓噪。他们都是京中权贵,说这些话倒不怕得罪人。
华恬咬着下唇。认真看着那书生。如果此刻他不动,只怕就没有机会了。绣球肯定会落在别人手中的。
“绣球飞过的方向经过书生那里,他肯定会出手。”钟离彻在旁笃定地说道。
他话音刚落,那书生果真动了。只见他刷的一下冲上去,从中间将绣球截取下来,紧接着毫不停留,快速抱着绣球飞出了包围圈。
因为书生除了一开始。其余时间都是以逸待劳。所以他的速度很是惊人,即便是后来那几个一起的高手,一时竟也追不及。
“啊……被他抢到了!”华恬高兴得“腾”地站了起来。因起得急,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钟离彻见状,忙上前去将人抱住。
来仪也惊得白了脸色。见钟离彻将人抱住了,这才心有余悸道。“小姐,你吓死奴婢了!”
华恬摆摆手,“你们放心,我怎么可能会有事?我的轻功可是数一数二的!”
“数一数二也得小心啊。现在你的身体可不止你一个人了。”来仪继续说道。她已经得了蓝妈妈的示意,所以对这些事特别敢说。
“你这就是小一号的蓝妈妈啊……”华恬伸出指头戳了戳来仪,叹气道。
钟离彻见主仆二人争得好笑。便道,“就该蓝妈妈出马。不然你可不消停。”
被两人合攻,华恬情知不敌,便微微一笑,扭脸看向酒楼下的争夺。
当书生抱着绣球饶了一圈,都没有人追得上去,台上一个瘦高男子扬声叫道,“本次抛绣球招亲,已经决出胜负。抱着绣球的公子请到台上来!”
那人话音刚落,一直争抢绣球的高手全部往台前飞去,打算在台前围堵追截。
“诸位,胜负已出。即便再有人抢到绣球,也是无用!”瘦高男子见了,大声说道。
那些高手顿时不服了,纷纷大声反对,认为拿到绣球的人还未站到台上,还不算数。
底下只有开始能够参与一把的普通人都大声叫起来,
“笑话,人家已经抱着那么长时间了,怎么还不算?”
“这是抛绣球招亲,又不是比武招亲!”
原本人人都有争抢的机会,可是这些人出来之后,没有武功的就再也没有了机会,可想而知心里有多窝火。
这股火气在有组织那批高手出现之后到达了顶峰,会武功还不算,竟然还聘人合作去抢,太不像话了!
都跟流氓差不多,所以那个中间不参加进去抢的书生,反而让许多普通人有了一丝丝好感。
凭着这一丝丝好感,普通民众都支持那个书生。
这时林丞相出来了,他站在台子上,高声宣布,“请那位公子到台上来,你就是老夫的女婿了。便是再有人抢走你的绣球,这结果也不会变。”
堵在台前的那些人,听到林丞相的话,散去了一部分。但是组织严密那几个人却不走,都说这次抛绣球招亲有黑幕。
这些事大家都看得明白,到底有没有黑幕大家心知肚明。黑幕论一出来,不单是底下普通的民众,便是在四周客栈、酒楼上围观丢人,也都愤怒了。
一声声嘲讽脱口而出,形成了群嘲,那几个人见无法煽动群众,只好灰溜溜都退开去。
抱着绣球的书生见状,这才施展轻功飞向台子。
可当他快到台子上时,原先试图煽动群众、不甘心退开的几个人都手一扬,将暗器扔出,便飞快离开会场。
“卑鄙——”
“啊……”
所有人都惊呆了,纷纷惊叫出声来!
谁也想不到他们心肠歹毒如此,所以谁也没有防备。
会武功的人都紧张地看向那个书生,担心那个书生会受伤。
那书生也想不到会有这个变故,一时有些怔愣,幸而他轻功极高,身子一歪躲了开去。
可惜的是,发暗器的人多,又加上每个人的角度都不同。所以书生还是被最后到那个暗器打中了。
“嗯——”书生一声闷哼,落在台子上,受伤的手夹着绣球,另一只手快速在受伤的手上点了几下。
“那到底是谁?太卑鄙了!”所有来抢绣球的人都愤怒了。抢不到了虽然失望,但是行如此下三滥手段的,还真是罕见!
林丞相也是怒极,他倒竖剑眉。喝道。“鼠辈敢尔!”
可是那些人已经消失了踪影,再要追寻也是不能了。
原先站在台子上的高瘦男子,快步走到书生跟前。去帮那个书生解毒。
华恬三人在楼上瞧见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都吃了一惊。
毕竟那书生不是京城这边的,理应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为什么有人要来下死手?
大凡暗器都是有毒的。那些人临走前含恨发暗器,只怕暗器里的毒不容小觑。
“若是那毒霸道。没有解药,可如何是好?今日正是大喜之日——”来仪惋惜都说道。
这一言让华恬想起惨死的叶瑶宁,她也是大喜之日吐血而亡的。这么想着,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钟离彻在旁瞧见。抚了抚华恬的肩膀,安慰道,“林丞相身处高位。手中肯定有些难得的方子和解药,应该无碍的。”
来仪已经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闭上嘴闪到了一边去。当初叶小姐惨死,自己小姐伤心了许久,她是亲眼所见的。
事情如同钟离彻所料,林丞相拿出了难得的解毒丹,让那书生服下,并当场宣布那书生便是林二小姐未来的夫婿,马上会拜堂成亲。
接着,林丞相又问了那书生的姓名,籍贯并家里情况,便邀请大家到相府去吃喜酒。
那个书生名叫梅轲,排行第三,又称梅三。父母兄长皆健在,因他是第三子,可以客居京城。
抛绣球已经落幕,大家也都纷纷往左相府而去,打算吃喜酒。
华恬虽然想去,但是她也是今年成亲的,出门之前蓝妈妈特地使人来叮嘱同喜不贺,她也就不能去了。
正好这时一直在照顾简流朱和采青等几个艺伎的茴香上来禀报,说是简流朱和采青都醒过来了。
因着要处理这些事,华恬便没空理会林若然的婚礼了。
想了想,华恬打算和钟离彻下去跟那些人见一面,然后直接回镇国公府。至于采青等人,由茴香等人接手,买了先带回府。
回到镇国公府,还得想好理由应付一众刁难呢,不能不慎重。
采青几人毕竟是下九流的艺伎,都是出身底下的贱籍,本就不该被纳为侍妾。虽说她们有才华,生得也好,但贱籍就是贱籍,不能按普通人来论的。
华恬和钟离彻特地待了一会子,等人差不多都去左相府吃喜酒了,这才一起下了二楼。
简流朱虽然醒了,但是跟昏迷没两样。她俏脸蜡黄蜡黄的,眼神呆滞,便是有人站在她跟前,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一个多时辰,她便由一个如花少女变成了霜打的残花模样。对于她如今的样子,华恬看得又是心酸,又是畅快。
本来两个人可以不必走到这一步的,可是简流朱步步紧逼,丝毫不留情面,华恬也是没法子。
华恬是愿意之前的帐都不算的,可是禁不住简流朱三番四次上来挑衅。她知道,如果自己亲自出手或者说些什么,简流朱只有更恨自己。所以,她干脆设计,让钟离彻亲口来说。
钟离彻说的话,她应该能听进心里去了吧?追逐不属于自己的人,就得承受各种烧心的后果。
长叹一声,华恬对一旁哭得眼睛都肿了的怡宝道,“我一早遣了人去简府传讯,眼下只怕是堵了路他们进不来。你稍等一等,人就来了。”
怡宝点点头,连声对华恬道谢。
华恬挥挥手,表示不在意。
简流朱虽然害羞,但是天性聪颖,又是主子,她要做什么,怡宝是劝不住的。
见华恬不在意,怡宝暗地里松了口气,迟疑片刻,又低低地道,
“请安宁县主莫怪我家小姐……我家小姐也是迫不得已,她、她钟情钟离将军,几乎日日里哭泣……她也是没有法子……奴婢苦劝过多次……”
华恬不想听这些,按照这种说话,世界上所有的罪犯也都是迫不得已。她不是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她没有那个度量一而再再而三都不计较。
那一辈子她凄惨短暂的一生,早就让她明白,做人必须得心狠手辣。她不是什么好人,不愿意伤害无辜。可是对于阻碍自己、会伤害自己的人,她还是会先下手为强的。
虽然对简流朱不能做绝,但是要说原谅,那是万万不能的。
“你好好照顾着你家小姐便是了,旁的事不是你能管的。”华恬摆摆手,便到一旁去了。
采青睁着感激的眸子,认真的看向华恬。见华恬走来了,忙挣扎着起来见礼。
可惜的是,华恬只是扫了她一眼,便到一旁坐着去了,压根没有见她的意思。
看到华恬根本是无视自己,采青难过地低下了头。一双缩在袖子里的手,捏得死紧死紧的。被眼睑遮住了的双眸,更是怨毒无比。
你瞧不上我,你等着,有朝一日我会将你踩在地下,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采青恨得几乎要吐出血来,她紧紧握着拳头,勉强压制住自己满心的恨意。
不用着急,只要她能够进得了镇国公府,她总有一日要叫这个身份高高在上的安宁县主后悔!
对华恬,采青许久以前就有了恨意。
那个时候,在淑娴公主府里,她倚在钟离彻怀里服侍着钟离彻。后来这个安宁县主和那个兵部侍郎林家的小姐出现,她就被钟离彻推开了。
原先她以为是林二小姐来了,她才被厌弃的。为了不被姐妹们取笑,她给自己找来一个下台阶,想跟着林小姐和当时还没有封号的华六娘一起离开。
可惜当时她就被狠狠地打了脸,林小姐讥诮地问她是什么身份,也配和她们走在一起。
那是从未有过的侮辱,因为做了艺伎,她连和普通官家小姐一起走、一起说话的资格也没有了。
那种屈辱和难堪,她深深地记住了。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她发誓,她一定要找一个靠山,再不用受那样的屈辱。
后来林二小姐和钟离彻闹翻了,她便知道,林二小姐在钟离彻那里,也不是多么的得脸。她以为机会来了,她总能等到从西北回来的钟离彻,并让他怜惜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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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惜的是,钟离彻回来了,却再也不来艺伎馆。她连人都见不着,更不要说要引得钟离彻怜惜她了。
更让她方寸大乱的是,钟离彻被指婚了,并且很快成了亲!
她以为那是圣人逼迫的,钟离彻肯定不愿意接受这样的逼迫。他不会待他的妻子——安宁县主好的。他性子便是这样,最讨厌被人逼迫。
可是让她失望了,钟离彻成亲之后,很快带着美娇妻离京避暑,变成了一个情深似海的好夫君,从此再不踏足风月场所。
采青惊慌起来,她想起郑大郎,他也是娶了司徒家的小姐之后便收心养性,再也不出去鬼混的。难道,钟离彻也会如同郑大一样,从此远离风月么?
如果钟离彻从此远离声色,变成个情圣,她该如何是好?
还没等采青想出个一二三来,申王和关窈一起殉情了!圣人龙颜大怒,查封了所有艺伎馆,与关窈关系亲近的更是获罪下了大牢。
在惊慌失措朝不保夕中,她被简小姐救了下来。
她知道这个简家小姐,知道她不顾一切想要嫁给钟离彻,即使为妾也奋不顾身,她为此甚至嘲笑过这位简小姐。
在和简小姐交谈中,她通过片言只语得知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钟离彻的指婚,竟然是他自己求来的。他对安宁县主一见钟情,情根深种,所以用尽了手段想要将安宁县主娶进门,为此甚至愿意回到曾经叛出的镇国公府!
原来当日在淑娴公主府,钟离彻冷不防搂痛了她的腰,又推开她。是因为瞧见了安宁县主!
原来她曾经想要借自己的情敌化解尴尬,最后却被甩了一脸。
虽说恨了安宁县主和林小姐许久,但采青自恃美貌,其实是不大将两人放在眼内的。毕竟两人虽然也是美人,但是和她这种美得惊人的相比,就有些不值一提了。
只是她断断想不到,那个不是顶美的安宁县主。竟是她和京城第一美人拼命追逐的钟离将军的心上人!
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采青忘不了自己知道此事那种凌乱乃至被雷劈了的感觉!
钟离彻平时明明不大喜欢文绉绉的文人。平日里和艺伎相处,也不喜欢谈诗论对,对于守规矩的小娘子更是嘲讽不已。他只喜欢长相美丽知情识趣的佳人!
到底是为什么?让他心动的竟与他平日表现出来的喜好截然相反?
不过采青是务实的,即便难以置信,即便惊慌失措,她还是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法子接近钟离彻。
简流朱肯定会帮忙的,她将自己和几个姐妹买过来。不就是因为知道她们几个都曾服侍过钟离彻么?
当然,采青对简流朱是非常看不上的。她竟然会因为她们几个曾经与钟离彻有过肌肤之亲而嫉妒,真是笑死人了。
采青的视线看向进门后一直没有正眼瞧过屋中众女,一直跟在安宁县主身边温柔相就的钟离彻。心中苦涩。
也许此刻她明白了简流朱的感觉。
对于自己求而不得而旁人得到了的东西,每个人都会产生嫉妒的心思。不管身份,不论尊卑。
采青在心里想什么。华恬是不知道的。她也不在意,这几个人在镇国公府待不了多久。她懒得关注。
只是略略坐了一会,钟离彻便催促起程了。
比起在这里看这些女人,他更希望和华恬两人单独相处。
华恬站起身,挽着钟离彻一起往门外走去。
简流朱一直怔怔望着出神的方向,也正是门口的方向。方才钟离彻和华恬进来之际,怡宝遮住了她的视线。这下怡宝走开了,她正好瞧见钟离彻和华恬离开的背影。
“你是钟离大哥,你是钟离大哥!我认得你的背影,我认得你的背影……是你的背影,是你……你的一点一滴,我全都记得……”简流朱双目突然有了神采,大声叫了起来。
华恬身子一顿,停住了脚步。
采青才旁听见,顾不得自己身上伤痛,马上半抬起头看向华恬。
她和简流朱一般的心思,看不得情敌好,希望情敌倒霉,希望情敌心情差。
钟离彻见华恬停住了,便回过头去,冷冷看向简流朱,“你认得我又如何?我可是万分厌恶你!”
简流朱脸色更加难看,泪珠从眼睛里滚下来,她竭斯底里起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讨厌我?我这么爱你,你为什么讨厌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任何事都可以!”
“为什么?”钟离彻冷笑起来,“你总是伤害我的爱妻,我看都不想看你一眼。”
说着,他一个冷冽的眼神扫了一眼采青,便挽着华恬出去了。
采青打了个寒噤,从心底里涌起一股寒意。
她和钟离彻结交时间不算短,可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冰冷狠辣的眼神。他似乎在说,谁欺负了我的妻子,我要让他不得好死。
采青浑身一震,难道他都知道了?知道自己恨极了安宁县主,打算报复安宁县主?
望着钟离彻和华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里,简流朱哭得几乎厥过去。
华恬和钟离彻在简流朱的痛哭声中下了楼,来到一楼的大堂里。
因为抛绣球招亲结束了,所以这里的人都走得一干二净,只有几个跑堂在收拾桌椅打扫卫生。
大门口光线一闪,又进来了几个人。
华恬见到来人,眼中闪过烦恼,脸上却带上笑意,拉着钟离彻上前去见礼,“简夫人可是来寻流朱的?她在二楼,我的丫鬟正守着她。”
论身份,自然是她和钟离彻身份高贵许多的,但是当初她和简流朱是好友。多次都是以晚辈的身份见简夫人的。这次见了,也不好托大。
只是钟离彻才惹得简流朱痛哭失声,这会子恰好撞上简流朱母亲,她心中略有些过意不去。
“有你的丫鬟看着,我就放心了。”简夫人受了华恬这一礼,面上堆上笑容。
华恬见简夫人竟然敢受了自己的礼,便知道她接下来的打算了。于是暗地里开始建设心理。
钟离彻眯了眯眼睛。打量了一眼简夫人,一言不发,目光却冷得吓人。
简夫人心中叫苦。但为着自己几乎魔怔了一般的女儿,只好厚着脸皮,露出一个笑容,转身低声对自己的丫鬟吩咐了几句。
那些丫鬟很快到大堂中将跑堂和掌柜都赶到了厨房里头。确保他们不能听到大堂里说话的声音。
简夫人看向华恬,笑着说道。“某有事想与六娘说,还请六娘借一步说话。”
“恬儿怀了身孕,这一日里累坏了,不方便说话。”钟离彻在旁毫不客气地说道。
简夫人笑脸一凝。有些难堪,但很快她用哀求的目光看向华恬,“恬儿身体要紧。不如先坐着歇一会?原是不该麻烦恬儿的,可是……”
她眼眶红了。里头水光泛滥,“可怜我一个做母亲的,也是没法子……”
华恬心里暗叹一声,扯了扯钟离彻衣角,又低声哄了钟离彻几句,这才引着简夫人到大堂一角。
“简夫人,有什么事,你直说罢。”华恬坐下来,也示意简夫人坐下来。
简夫人坐了下来,红着眼睛,认真看向华恬,
“恬儿,我也不与你拐弯抹角,你与镇国将军天作之合,实在不宜有人插足其中。可是流朱她,疯了一般,我怕她……怕她……”
她说到这里,显得极为艰难,掩口不言,泪水从眼眶滑落。
华恬心中发酸,想着若是自己母亲在世,肯定也会为自己这般低声下气地求人的。
所以,她并没有因为这样带着算计的祈求而生气。但是,这是她对于爱情的坚持,她也不可能让步。
不口出恶言,也不主动开口,这是华恬最大的让步。
见华恬并没有随着自己的话头附和自己,追问自己,简夫人心中叹息,嘴里说道,
“让流朱进镇国公府做个妾室,成吗?当是我求你了。你们就当多养一只小猫小狗,给她些吃的,兴趣来了逗弄一下。我保证,她一定会安分守己,绝对不会跟你争宠!”
坐在华恬身旁的钟离彻闻得此言,顿时横眉怒目,就要起身。
华恬忙将钟离彻拉住,又冲他使了个眼色,这才长长叹息一声。为一个母亲如此委屈,为一个女儿如此不懂事。
不过她叹息归叹息,却是不打算让步的。
什么小猫小狗,只需要喂养,再不时逗弄一下就可以。说是简单,但人毕竟不是小猫小狗这些宠物!
宠物再多,在跟前晃悠人也不会闹心。可是来了个小妾在跟前,那闹心程度简直了好么。
再来,她怎么好像在上一辈子某知名言情作家的书里看到过这种比喻和形容的?是错觉么?
在简夫人目光无言的催促中,华恬不好再胡思乱想,她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
“我自小就没了娘,如今看到简夫人如此为流朱,不由得不感动。”
听到华恬这话,以为华恬心软了。简夫人脸上逐渐浮上喜色,睁大眼睛看向华恬。
钟离彻却是听出了华恬言语间未尽之意,他一边伸手无言地抚慰华恬,一边安坐在旁边继续听着。
看到钟离彻的动作,简夫人眸色加深,有些歉意,但仍旧充满希望地看着华恬。
“我曾听闻,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华恬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瞪大眼睛震惊当场的简夫人,继续说道,
“若是我母亲在世,只怕是绝对不肯把我嫁与他人为妾的。为妾室者,不单自己永远无法抬头做人,便是生下儿女,亦不能唤生母一声娘。夫人难道愿意流朱过如此日子么?”
被华恬这一番话说得大震,紧接着失魂落魄起来的简夫人说不出话来。
是啊,她愿意自己的女儿去为妾么?愿意自己的女儿永远矮了别的女人一头,愿意自己的女儿生下孩儿却不能让孩儿在跟前尽孝么?
往好里的说,就算简流朱将来生下的孩儿金榜题名,那荣誉也算不到她头上!
她能让自己的女儿过如此憋屈的一生么?
作为一个母亲,她愿意么?
简夫人一下子站了起来,坚定地摇摇头,“不,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我的流朱做小妾,我不愿意她如此委屈地过一生!”
说了这些话,她慢慢才冷静下来,看向华恬,感激地说道,
“多谢恬儿此番话点醒我了。即便她如今伤心难过,那也是一时的。可若是做妾,却要后悔一辈子,用一生的代价去偿还的。”
见简夫人明白,华恬松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道,
“长痛不如短痛,方才我们为了让流朱死心,说了些狠话。只怕她此刻仍在悲伤哭泣,还请简夫人莫要见怪。”
自从被华恬一番话说到心坎里,简夫人是打定了主意要让女儿死心的了。因此听华恬如此说,没有丝毫生气,反是连连点头,
“就该如此,放狠话让她死心。”
见简夫人如此上道,华恬站起身来,脸上焦急很是明显,“既如此,还请简夫人快些上楼安慰流朱一番,她此刻不知多悲伤难过呢。”
“我这便马上上去。”简夫人点点头,又看向钟离彻,感激的话说不出口,怨怒的话也不敢说,于是什么也不说,转身就走。
钟离彻却说话了,“若是简流朱做了我的小妾,我就天天拿皮鞭抽她,再纳艺伎回来糟蹋她!”
简夫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一脸惊色和后怕地回头看向钟离彻,十分庆幸钟离彻之前始终不肯娶简流朱。
此人如此野蛮狠毒,若流朱当真嫁了她,还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半年!
“你怎能如此说话!流朱是我朋友……”华恬在旁佯怒。
钟离彻嗤笑,“她是你朋友我才让她活着,若不是你的朋友,三日内我就让她命丧黄泉!”
华恬皱眉,向简夫人那处看去,见简夫人整个身体都是颤抖的,两条腿走路时甚至是软的。
她的丫鬟也被吓着了,主仆皆是浑身颤抖,扶着楼梯,一步一步缓慢地走着。
想来,简夫人的脸色,比简流朱的还要差。
钟离彻见状,得意地牵着华恬往外走。
等上了马车,他才得意道,“早知道一开始就恐吓这简夫人,也免去了许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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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种现象,华恬不知道算好还是算不好。但是不用再面对简流朱,她还是心情愉快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当华恬回府向老镇国公夫人提起,自己买了几个艺妓回来,老镇国公夫人很是不虞。
她虽然希望自己孙子纳妾,但是希望的是他纳正经人家出身的妾室。不过她转念一想,先前钟离彻曾答应过华家,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现如今却有了几个妾室,也聊胜于无。
想通了这一节,她刚要露出笑容安慰华恬,却又被钟离彻的话弄得喜色不翼而飞。
“这几个艺妓生得可以,也能吟诗作对。恬儿见她们可怜,便买了回来。于我来说,我要用她们去结交京中权贵,不日便会卖出。祖母无需担忧孙儿会违反承诺,四十之前纳了妾,引起华家的不满。”
可怜老镇国公夫人先是喜悦,接着又是失望,心里难受不已。
她看向自己英武不凡的孙子,见他脸上神色坚决,又想起华家在大周朝民众心中的地位,无奈叹口气,摆摆手,
“便由着你们来罢,切忌不要坏了家族的名声。眼下六娘怀了身孕,不宜过于操劳,有什么事你便自己做,多担待些。”
老镇国公夫人不得不妥协,但是她对于孙子和孙媳妇来自己跟前溜了自己一把,表示有些不开心,于是很快挥手让两人离开了。
两人回到园中不久,茴香和来仪也带着几个艺妓回来了。
从角门到华恬居所。一路上遇着好些人,这些人问起来,来仪和茴香一一作答。
等来仪和茴香将人带回到华恬园中,整个镇国公府都知道华恬帮钟离彻纳了几个艺妓作为妾室了。
石夫人自从扶正之后,在府中一直没能得到该有的地位,心里由来不痛快,做梦都想要成为镇国公夫人。但由于她是继室。老镇国公一直不肯讲爵位让给儿子。她也就一直不能如愿。
之前她还能安慰自己,等到老镇国公故去,她也就顺势上位。没想到在她等待中。钟离彻竟然重归镇国公府了!
有了钟离彻这么个存在,老镇国公和老镇国公夫人又一直不待见她,只怕那爵位越过了一辈,直接落在钟离彻身上。
更让她受尽打击。被妯娌笑黄了脸的是,钟离彻大婚。竟然不让她出席,不让她作为长辈接受敬茶!
更吐血的是,她那个便宜媳妇身份比她还要高贵一等,做事还特别滑不溜手。就算她想找什么借口发作,也扯不出什么!
一直憋屈,一直心口梗着一口血。这次听到说华恬帮钟离彻纳了几个艺妓作妾室,石夫人自觉机会来了!
正巧这时也听到了消息的付郁芳也上门来了。她自从吃了个暗亏之后,便一直想找回场子。可惜华恬夫妇离京在外,她除了安插人到华恬屋中,再也做不到什么。
“母亲,你可曾听说了,华六娘帮大郎纳了几个艺妓做妾?”付郁芳心中激动,才走到门口便急急叫起来。
石夫人坐在一旁,见付郁芳进来了,忙招手让她进来,笑道,“已经听说啦。咱们好生想个法子,让她受一受斥责才是。”
“媳妇也是这般想,不过咱们可不能直接跟老祖宗告状,让外头的人说才是好法子。母亲可同意媳妇的想法?”付郁芳坐在石夫人身旁,俏生生地说道。
说起来,这个镇国公府中,也有值得称道的地方——那就是石夫人和付郁芳婆媳关系很是融洽,京中提起,许多人赞誉。
不少小娘子出嫁之后,遇到厉害的婆家,都会忍不住羡慕嫁入镇国公府的付郁芳,觉得她命好。嫁了好人家,还与婆婆关系融洽。
石夫人听了付郁芳的话,伸手揉了揉付郁芳的脑袋,亲昵地说道,“芳儿每次想法子,都能与我想到一块去,不愧是我家的媳妇。”
两人相视一笑,又低声计议了片刻,便开始吩咐人行事。
除了她们,镇国公府中其余人也都跃跃欲试,很快便想到了法子,各显神通去告状了。
很快,京中便传遍了,说华恬羡妒,为了不让正经人家出身的小妾威胁自己的地位,专门帮钟离彻纳了几个艺妓作为妾室。
艺妓虽说才貌双全,但因出身贱籍,是不能与官籍婚配的,即便是妾室也不能。
华恬此举,一方面忤逆了圣人厌弃艺妓的旨意,另一方面又触犯大周朝律例,更甚者,她根本就不是什么才德兼备的淑女,而是精于算计阴险狡诈的泼妇。
这些话因为别有用心者的推动,很快传遍了帝都。
可惜的是,传是传了,但大多数人是不相信的,只有小部分向来与华家和镇国公府不对盘的,才逮着机会下黑手,拼命推动谣言。
有许多权贵那日曾亲眼所见是怎么回事,所以听了流言只是笑笑,便抛诸脑后;学子士人,则坚定不移地相信华恬的品格;普通老百姓,他们这些日子以来,坚持两个凡是,凡是华家做的都是对的,凡是华家人都是对的。
不过,因为有人推动流言,这些流言还是传得热热闹闹的。
林若然抛绣球招亲第三日,钟离彻邀请了京中一众年龄相仿的权贵子弟,在镇国公府中赏雪。
席间,几个才貌双全的艺妓出尽了风头,惹得无数权贵子弟情难自已,差点露出丑态。
钟离彻只做不知,在席上说自己已经成家了,往后再不能如同过去那般混蛋,这次邀请京中年轻俊才,是希望和解的。以后他们不犯到他头上来。他也绝对不会如过去那般蛮横。
众人听说,心中一片火热。要知道,过去的钟离彻是看哪个不顺眼,直接拿了拳头就打的。因他军功卓绝,老圣人向来宠信,无人能够告倒他。
这会子,他亲口说了以后要改。那么以后在京中。只要不犯到他头上,就不用因为长得不够英俊行事不够潇洒这些小原因被打啦!
一时间,众人心中快活。行事便更加猖狂,惹得那几个艺妓俏脸一片红。
但是,这几个艺妓名誉上毕竟还是钟离彻的小妾,他们虽然被勾得色授魂与。却也不敢真正动手。只能在嘴上拼命说钟离彻命好,一下子纳了几个才貌双全的回来。
钟离彻却只是笑。只说这些艺妓未必保得住,只怕圣人那边便不给纳。
当场就有消息灵通的说,老圣人恨艺妓,但是态度已经开始软化了。毕竟关窈一个艺妓。又不能代表所有。
何况因着艺妓馆关闭了,许多达官贵人出席宴会找不着才貌双全的女子,颇多怨言。那些怨言传到老圣人那里。老圣人迫于压力,已经打算不再管了。
听了这人的话。在场所有人目光更加火热。这就是说,他们也能在外头找几个艺妓回来侍候啦。
以前艺妓们自恃才貌,行事高傲,又有林若然和淑娴公主做后盾,端的目下无尘,口口声声说什么卖艺不卖身,见着俊俏或者真正掌权者才愿意从了。对于他们这些较为年轻、又无甚作为、且无才华之人,都是拿鼻孔看人。
这次经历了艰险,看她们还能傲到哪里去?
看眼前的,不就在她们跟前卖笑了么?
其实,这几个艺妓出来卖笑,并不是因为觉得身份低下了才卖笑,而是钟离彻说了,要是不能让客人满意,她们就得被赶出镇国公府。
这些艺妓都和钟离彻有过一段,自然明白他为人的,哪里敢推托。今日这赏雪宴会,她们是卯足了劲和众宾客谈诗论对的。
“虽说圣人从此不计较,但是真正的美人只怕早被人收回府中了。你们看镇国将军这里的美人,哪个不是一等一的好?咱们后来的,连汤也喝不上了。”杨太师第二子杨二郎摇头晃脑,很是惋惜。
他话才说完,便有人在旁鼓噪起来了。
钟离彻见状,只得装作为难之状,让身份极高的三个,各挑选一个艺妓回去。
他这个举动,不仅震惊了在座的纨绔子弟,也吓得几个艺妓白了脸色。
见众人脸色各异,钟离彻站起身来,长叹一声,对杨二郎几人道,
“咱们今日难得的有如此雅兴,谈诗论对,我又对杨二、方大、高十二一见如故,这才兴起了赠送美人的心思。不瞒诸位说,我这心里委实舍不得。这美人买来,不过两三日,我自己还未看够呢……”
见钟离彻说得很是不舍,杨二郎等人忙开口说要手下艺妓,并迫不及待地挑选起来了。
采青因被钟离彻踹伤,此间并不在这里。在场的几个艺妓想到曾暗地里庆幸采青伤了不能见客,不能越过她们去夺得钟离彻欢心,心酸得差点流下泪来。
采青这才真的逃过一劫呢,可叹她们鼠目寸光。
钟离彻目光扫过几个艺妓,又是不舍又是自傲地说道,“某虽纳了小妾三日,但已让她们不舍离去。诸位将人带回去,可得好生努力,教她们离不了诸位才是。”
说到最后,露出暧|昧的笑容。
在座多是纨绔,哪里看不懂钟离彻这个笑容?当下就有人嘻嘻哈哈地笑起来了。
杨二郎身份最高,他是最先挑选的,只是他由来爱两个娇娘一起在床上侍候的,这会子看着哪个,都觉得心里痒痒的,恨不能都带回家去。
如此一来,他挑来选去,竟一直选不出来。
方大和高十二虽然用目光在挑选,但是在杨二郎跟前也不敢真正将人带过来,只好强自按捺住心思在一旁等。
见杨二郎半天选不出人来,钟离彻奇道,“难不成杨二竟不满意,一个也没看上?这些可都是才貌双全的美人。”
和杨二郎玩得近的一个狐朋狗友当场就笑了起来,“并非杨二不满意,他是太过满意,既舍不得这个,又放不下两个。”
“杨二神勇,在床上向来喜欢二女同行的,这会子钟离将军让他选一个,可不让他为难么。”
杨二郎听着,却并不反驳,反笑道,“你们不知二女同行的乐趣,倒真是可惜。”说着拿眼睛看钟离彻,希望他能够赠自己两个艺妓。
钟离彻还未说什么,那几个艺妓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求杨二郎高抬贵手。
此举惹恼了杨二郎,他目光不善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艺妓,一言不发。
这些女人,平日里高傲也就罢了,如今落难了竟然还敢如此作态,当真以为他不敢动手么?
不过杨二郎虽然恼怒,但是在钟离彻跟前也不敢造次。虽然钟离彻说了不会随便打他们,但是如果他在镇国公府中闹事,只怕钟离彻还是会动手的。
钟离彻略略皱了皱眉,沉吟半晌,似是极为不舍,“既然杨二看上两个,也是由来由此癖好,此番便选了二人走罢。不过方大并高十二兄,却是不能选两个了。”
杨二听毕大喜,拿眼扫了方大和高十二一眼,便笑道,“方大和高十二兄想来不会叫钟离将军为难罢。”
方大和高十二连声说不会。
杨二心中得意,很快便选了两个身姿柔软的艺妓。
那两个艺妓当场就哭得梨花带雨,拼命哀求钟离彻不要将她们转赠出去。
还没等钟离彻开口,杨二首先便喝道,“你们哭什么?钟离将军自是英武不凡,不过某也是能干的。保准让你们尝了再也离不了我。”
这话说得荤,当下便有纨绔呼喝嬉笑起来。
杨二听到呼喝,更是高兴,转眼看向钟离彻,笑道,“钟离将军英武,让得这两个小娘子舍不得离开。杨某定会尽力,将她们心思拐过来。”
说毕得意怪笑起来。
在场又是一阵怪笑,各种荤话纷纷脱口而出。
方大和高十二笑着,也上前去挑剩下的艺妓,很快便一人一个,拉着到身边坐了。
得了美人,杨二郎也无人再赏雪,他强自坐了一会子,便小心翼翼地提出告辞了。
钟离彻目的已经达成,自然同意。不过嘴上还是再三挽留才宣布宴席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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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钟离彻送客之际,石夫人和付郁芳带了一溜丫鬟,捧着熬好的汤往老镇国公夫人园中走去。
走在路上,石夫人看了付郁芳一眼,得到付郁芳点头示意,心中大定。
相比起石夫人的老辣,付郁芳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脸上和过去一般风轻云淡,可是眸中喜色却怎么也瞒不了人。
虽然这次不能将华六娘拉下马,但是总能让她被老祖宗斥责一顿了罢?由来由喜欢到厌恶一个人,都是积少成多的,等到华六娘被老祖宗斥责多了,定会遭到厌弃。
想到华恬被厌弃,钟离彻也会受到牵连,付郁芳心中更加喜悦难当。
婆媳二人一路走到老镇国公夫人园中,见廊下有丫鬟抱着暖炉在打盹,心中不由得一动,彼此相视一眼。
这个丫鬟如此安逸,看来老镇国公夫人并未发火啊。因为如果老镇国公夫人知道外头关于华六娘的传言,肯定要发脾气的。
一切如此平静,到底是为什么呢?是老镇国公夫人未曾听到外头的传言,还是知道了也不予理会呢?
两人只是思考了一瞬间,便确定绝对不会是后者。
看来,这屋中的丫鬟消息不够灵通,所以压根没有将外头的传言带回园中去。
想明白了这一点,石夫人和付郁芳都觉得今日来得早了。
可是身边丫鬟都端着汤,且又来到了这里,容不得退缩,最多这次就什么也不说就是了。
想通了这一节,付郁芳看了石夫人一眼。便招手让丫鬟上前将人唤醒。
那丫鬟清醒过来,忙进里头通报去了。
很快,里头传来了请两人进去的声音。
石夫人和付郁芳进去了,见老镇国公夫人正斜躺在软榻上,怀里抱着个暖炉,眼睛微眯,似乎很是舒适。
“这天冷。你们怎地来了?”听到脚步声。老镇国公夫人睁开眼睛问道。
“妾见老祖宗近日不时咳嗽,专门命小厨房的采买见了鹧鸪千万买回来。这不,今日正好买回来了。妾便炖了川贝芡实鹧鸪汤来给老祖宗。”石夫人上前恭敬回道。
老镇国公夫人目光看了石夫人一眼,并无多大变化,只点点头,“辛苦你了。这天时冷。叫丫鬟炖汤便罢,你不用自己亲自去做。省得冻着了。”
“这是媳妇该做的……”石夫人忙说道。
老镇国公夫人听了,摆摆手,“你身子骨弱,就别忙活了。若真冻得病了。少不得德儿要怪我。”
石夫人听到这里,藏在袖子里的手蓦地攥紧了,脸上却露出惶恐之色。口中道,“妾不敢……都怪妾身身子不好……”
付郁芳忙上前去。笑着说道,“老祖宗,这汤正热着,不如趁热喝了?这汤正是止咳的,老祖宗喝了晚上也能睡一个好觉。”
老镇国公夫人听毕,便招来丫鬟,在丫鬟的服侍下坐了起来,又命丫鬟将汤端来给她喝。
丫鬟正侍候着老镇国公夫人喝汤,一个绿衣大丫鬟带着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
那小丫鬟一进门来,便跪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在一旁侍候老镇国公夫人的另一个紫衫大丫鬟率先问道。
绿衣大丫鬟福了福身,道,“这丫鬟说外头有了不好的传言,要来禀告老夫人。”
紫衫大丫鬟目光看向那小丫鬟,示意她说话。
老镇国公夫人慢慢喝着丫鬟喂上来的汤,并不说话。
那小丫鬟忙磕头,接着道,“外头都在传,安宁县主羡妒,又不将圣人旨意放在眼内。”接着便将外头传得纷纷扬扬的话都详细说了出来。
在小丫鬟的诉说中,老镇国公夫人脸色不变,仍旧不紧不慢地喝着汤。
而石夫人和付郁芳相视一眼,有些疑虑。
一方面,她们觉得时机来了,另一方面她们觉得,这丫鬟来的时机太过巧合了。
石夫人心中更是暗惊,这小丫鬟正是她埋在老镇国公夫人身边的暗桩,怎地却突然来说这些话?
等小丫鬟说完,老镇国公夫人冷不防手一摆,将剩下的汤泼到了地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说什么?”一句压抑了怒气的话,慢慢响了起来。
付郁芳心如擂鼓,一瞬间做出了决定,她上前一步,口中叫道,“老祖宗万不能生气,说不得这是外头的人记恨六娘,胡乱编造的呢。”
“奴婢不知是否编造,只是现在外头传遍了。奴婢想着,安宁县主现如今的确买了几个艺妓回来,这……”小丫鬟惶恐地说道。
“即便六娘买了艺妓回来,值得猜忌……但在我们看来,六娘性子仁厚,定是想帮一帮那些可怜的艺妓,并无他心。”付郁芳瞪着那小丫鬟冷冷地说道。
老镇国公夫人的老眼微眯起来,一眨不眨地盯着付郁芳,半晌看向石夫人,突兀问道,“你觉得此事如何?”
石夫人见着老镇国公夫人不悦,而自己的儿媳妇又冲上去了,心念一动,便道,
“是与不是,不如找六娘来问一问?咱们自然是相信六娘的,可是府中人多口杂,说什么的都有。找六娘问清楚了,也省去了丫头小厮乱传。”
老镇国公夫人冷冷一笑,扶着丫鬟站起来,拿着装茶水的杯子照着石夫人兜头就扔了过去。
那茶水已经冷了,石夫人猝不及防被冰冷的茶水洒在脸上,顿时惊叫一声,摇晃着跌坐在地上。
付郁芳吓坏了,忙跪了下来。
“哪里来的乱传?除了你们,谁会乱传?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只管窝里斗。”老镇国公夫人指着石夫人和付郁芳破口大骂起来。
石夫人掩着面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口中不主地说着不知妾哪里做错了,惹得老祖宗生气。
老镇国公夫人气得更呛。颤抖着手指指向石夫人,“还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前几日不就是你的人出去买通人乱传的消息么?今日你一上门来,被你买通了的丫鬟便来说这些,你是当老身死了么?这么简单的陷害手段也看不出来?”
石夫人惊呆了,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暗地里做的事,竟然被老镇国公夫人查了个正着。
不过她吃惊归吃惊,此事却断断不能承认的。所以死咬了不松口。说自己绝对没做这事,肯定是遭人陷害的。
听到石夫人狡辩,老镇国公夫人更气。她从紫衫丫鬟手中接过拐杖,冲着石夫人就打。
付郁芳大吃一惊,吓得软在一旁,哪里敢上前去帮自家婆母?
拐杖打在石夫人身上。打得石夫人哎呀哎呀不住地痛叫,凄惨无比。
紫衫丫鬟见老镇国公夫人打了几下。忙上前扶着老镇国公夫人,将人拉开了,这才劝道,“老夫人莫要打啦。再打只怕石夫人要没命了。”
镇国公老夫人这才气呼呼地将拐杖扔在一旁,指着石夫人斥道,
“原以为你是个好的。才让你拥有了如今这地位。想不到也是个肮脏货,看不得别人好。想着法子去害人!今日我话便放在这里了,若六娘以后出了什么事,我唯你是问。轻的打一顿,重的将你休出门去!”
石夫人脸色变得刷白,她怨毒地扫了老镇国公夫人一眼,低着头继续哭泣。
老镇国公夫人被这怨毒的目光看得心里发疼,就要拿起拐杖去再打石夫人一顿,幸好被紫衫丫鬟拉住了。
不能再骂石夫人,老镇国公夫人便看向软在地上的付郁芳,拿着拐杖又打了一顿,这才喝道,
“原以为你是个好的,想不到竟是跟你那肮脏婆母一般的货色。当初六娘才新进门,你就怂恿老三那个傻媳妇去编排六娘。眼下还嫌不够,要毁了六娘么?若我知道有下次,便叫你滚出镇国公府!”
付郁芳被这话吓得浑身发抖,她进门来至今仍未诞下儿女,若要将她休出门,定不会有人说什么。相对来说,她比石夫人危险得多了。
“老祖宗,孙媳妇对六娘绝无坏心,请老祖宗明鉴。”付郁芳哭着哀求道。
老镇国公夫人哪里肯听,经过她自己的查探,又加上一系列巧合的事,她是认定了这两人包藏祸心,要害华恬的了。
这时外头脚步声起,很快华恬带着丫鬟,披着一件大红色的大氅走了进来。
她俏脸白皙如玉,映着大红的衣衫,漂亮干净得叫人移不开眼。
“这是怎么啦?”进得门来的华恬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她上下扫了一眼屋子,很快惊叫出声,走向老镇国公夫人。
“老祖宗,你怎么了?可曾气着?”
老镇国公夫人摆摆手,表示自己无事。
华恬却不管不顾,对紫衫丫鬟使了个眼色,一起扶着老镇国公夫人到软榻上坐了,这才又走向石夫人,“石夫人这又是怎么了?快来人,将伤药拿来先给石夫人敷上。”
石夫人不答,只是低头垂泪。
老镇国公夫人见华恬走近石夫人,忙叫道,“六娘你快回来!”
华恬吓了一跳,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老镇国公夫人,脸上有些不解。
“茴香,快扶六娘到我身边来。”老镇国公夫人并未解释,而是向茴香示意。
茴香听了,忙上前扶着华恬走回老镇国公夫人身边。
石夫人心中暗恨,其实方才华恬走到她跟前,她是可以伸脚绊倒华恬,让华恬狠狠摔一跤的。她相信,若华恬真的狠摔一跤,腹中婴儿肯定要没了。
可是她也相信,若自己伸出这脚,不论华恬如何,她肯定也被镇国公府扫地出门。
华恬不是什么没家世的小娘子,她身后有两个在翰林院且深受圣人宠信的兄长,也有新出炉的状元师弟,背后更站着谢家并天下士子。
所以,她忍了下来。
华恬坐在老镇国公夫人身旁,担心地说道,“茴香你快去将石夫人和二少夫人扶起来,看看伤着哪里不曾。”
说完又看向老镇国公夫人,问道,“老祖宗,这是怎么啦?若是她们说错了话,六娘替她们道歉啦。”
老镇国公夫人长叹一声,拍了拍华恬的手,“也没多大的事,不用管。倒是你,这大冷的天,地上还有积雪,你可不许再来这里请安了。”
她心中虽然恨石夫人和付郁芳两人抹黑华恬,但是为了家族和睦,她是不能竟这些事和华恬一一说来的。反而,她要瞒着这些事,省得华恬冷了心。
瘫坐在地上的付郁芳听到老镇国公夫人对华恬说话语气温柔,恨得几乎要吐血。
她忍不住想要说华恬这个时机上门来很是可疑,可是一来她不想正面对上华恬,二来如今老镇国公夫人分明想瞒着此事,她不敢对着干,只能暗恨在心。
老镇国公夫人开解了一番华恬,便说怕要下雪,忙不迭地将华恬往外赶。
华恬没法子,嘱咐了老镇国公夫人许多,又说石夫人和付郁芳身上有伤,还望老祖宗不要打得太过操劳了,这才扶着茴香和来仪的手出了老镇国公夫人的屋子。
等华恬去得远了,付郁芳这才哭着说道,“孙媳妇当真没有害六娘的心思,还请老祖宗相信。反倒是六娘,这个时间突兀上门来,却是有些耐人寻味……”
老镇国公夫人听了气得站起来指着付郁芳大骂,“你还有脸说?她日日都这个时候上我这里来请安,反倒是你们平日里不来,今日里突然来了!到底是哪个耐人寻味,哪个打定了心思害人,你倒是说一说?”
骂了之后,心中气还未消,又对着石夫人华恬付郁芳婆媳二人骂了许久,这才命人将两人送回各自屋中。
石夫人和付郁芳被打得浑身发痛,根本不能自己走路,最后是被丫鬟抬着回各自屋中的。
这个时候府中丫鬟来往频繁,多数都瞧见了两人狼狈模样。更让两人没脸的是,石夫人的几个妯娌也出来散步,将石夫人婆媳凄惨的模样都看了去。
等从来往丫鬟窃窃私语中听到了钟离彻将买回来的小妾送了四个出去,婆媳二人更是气得眼一翻,晕了过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带着丫鬟回到自己屋中,见钟离彻坐在明间里品茶,脸上带着得色。
见华恬回来了,钟离彻放下茶杯迎了出来,笑问道,“此番可如意?”
“很是如意。”华恬笑着点点头,被钟离彻搂着腰在一旁坐下了,很快怀中被塞了个暖炉。
屋中丫鬟上了茶,便挤到一块,让茴香和来仪讲一讲老镇国公夫人屋中发生的事。
来仪抿嘴一笑,和茴香两人口齿清晰地讲了起来。几个丫鬟听得高兴,不时发出笑声来。
虽然说华恬带着来仪和茴香等人去得晚了,没有亲眼看见老镇国公夫人拿拐杖去打人,但是通过那婆媳两人凄惨的伤势,也能够猜得到当时情况有多激烈。
自华恬嫁入镇国公府,她屋中的丫鬟通过茴香知道了石夫人婆媳和华恬不对付,向来是望她们倒霉的。这会子两人害人不成,自己被狠打了一顿,真真叫她们大快人心。
等来仪和茴香说完,丫鬟们高兴得都鼓起掌来。
“她们二人被狠打一通,只怕短时间内下不了床,再也不能出来作恶啦!”
“虽则如此,但还是得小心注意,万不能松懈。”茴香认真道。
檀香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子,道,“我还是不明白,老夫人为何如此大的火气,竟亲自动手了。”
来仪笑起来,“往小里说,这内宅矛盾,往大里说,那是家宅不和。况且石夫人是继母,这内情就更加复杂了。再来是老夫人亲自逮了个正着。肯定气得够呛。”
茴香在旁补充,“还有一点,当初夫人进门第一天,被二少夫人并三少夫人闹了个没脸,老夫人怎么着也得补偿的。”
华恬听来仪和茴香在旁分析得头头是道,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镇国公夫人最是害怕钟离彻一怒之下带着自己离开镇国公府,去振国将军府独居。所以肯定得做出个姿态来。何况她出身华家。也让老镇国公夫人心里忌惮。
“好了,别再嚼舌了,不许在屋中胡说八道。”最后。钟离彻出声驱散了丫鬟。
可就在他驱散了丫鬟,准备带华恬回去在床上休息一会,门又被敲响了。
来仪快步走进来,低声说道。“采青在门外,说是要见夫人。”
还没等华恬说什么。钟离彻首先变了脸色,他霍的站起来,就要出去。
华恬忙将人拉住,看向来仪。“这位采青小姐还算有手段罢。”
钟离彻被华恬拉住,听了华恬这话,也看向来仪。
来仪点点头。“别的园子里都知道采青来求见夫人了,夫人最好还是见她一见。”
“竟敢如此胁迫我们……”钟离彻的声音阴沉不已。
华恬笑道。“两方博弈,她若有手段,咱们就瞧一瞧。”说着示意来仪出去将人带进来。
见华恬笑眯眯的,钟离彻便坐下来不做声,心里则想了法子要讲那个采青送出去。
对于曾经有过什么露水姻缘此事,钟离彻一点也不放在眼内。妓|女和恩|客,难道还有什么好说的吗?交易完毕,银货两讫,从此两不相欠。
至于采青等人自恃有才有貌,别于一般的娼|妓,那确实。但又如何?还不是任人亵玩的贱籍女人?
把自己抬得太高,看不清自己位置的人,根本不用客气。
采青站在园子门外,面上带着可怜兮兮的神情,仿佛即将进去让她很是不安。
这让路过的丫鬟见了心里都忍不住不屑地哼哼几声,这般故作姿态给谁看呢?这府中谁不知她出身大染缸,浑身上下就连头发丝都带上了手段?
却说采青还真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地位,以往她面对男人,靠着可怜兮兮的面孔能够无往不利。又因为接触的都是当权者,被邀请进府时丫鬟表面上都恭恭敬敬的,所以她一直不曾认清自己的定位。
这次她在府中养伤,一直被关着,不能外出,不能随意和人说话,这种日子很可怕。
可是更可怕的是,那些跟她一起进来的艺伎,竟然被当作礼物送了人。
胸口处隐隐作痛的伤口告诉采青,她在钟离彻眼中绝对不是特别的。华六娘能够怂恿钟离彻送走其他的艺伎,自然也能送走她。
所以,她即使伤口作疼,还是闹着出来了。她知道如果她闹起来,华恬是一定会妥协的。华恬新进门,她不能拿自己的名誉开玩笑。
果然,她出了一直住着的屋子,被带着来到了华恬的园子外。
站在园外,她知道,华恬一定会让自己进去的。她别无选择,不然闹将起来,难看的是她。
很快那个一直跟在华恬身边的大丫鬟来仪走了出来,低声说道,“夫人唤采青姑娘进去。”
采青露出孱弱的笑容,温顺地点点头,谢过来仪,跟在来仪身后缓步走着。
她没有错过这个叫做来仪的丫鬟眼中的不屑,她也从一个“唤”字听出了华恬对自己的不屑。可是,她只能往前走。
采青走得弱柳扶风一般,她本来生得美丽好看,两厢加起来,任何一个男子见了都得赞叹一声“窈窕佳人”。
可惜的是,华恬园中的丫鬟看了只觉得可笑,脸上笑容得体,眼中的嘲讽却怎么也遮不住。
采青看见了,可她觉得这些目光是嫉妒自己。嫉妒自己难得的美貌,再配上难得的才华。
进了门,采青看见钟离彻坐在华恬身边,目光先是一喜,很快又黯然了,低眉顺眼地上前去给两人行礼。
华恬没说话,而是看了一眼身旁的茴香。
茴香说道,“你起来罢。”
采青眸光一闪,慢慢站了起来,但还是微微拱着身子。只是她的整个身子。微微有些发抖。
她心中对华恬无视她、甚至不愿意与她说话的做派恨到了极点,气得浑身颤抖起来。
可是钟离彻此刻,是绝对不会帮她的。所以她只能装作身上伤口痛,导致自己浑身发抖。
在艺伎馆里的积累下来的习惯和动作,让她不由自主地秀眉轻蹙,楚楚可怜地看向钟离彻。
可是目光对上的是一张冷漠而带着杀意的脸,采青当场吓得打了个寒噤。
她有一个姐妹。生得不好。流落做了暗|娼。那个姐妹常跟她说,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下了床就不认人。
她当时暗地里嘲笑这个姐妹。认为只是她档次低,没有手段,才会被人如此轻慢。如今她终于知道,那个姐妹是真的。
无论当初多么的好。下了床就能翻脸。
采青收起脸上的楚楚可怜,看向钟离彻身边的华恬。
可惜的是。华恬侧着脸,拿着书再看,视线根本就不在她身上。
心中恨意汹涌,可是采青却不敢表达出来。她再度跪了下来,语带哽咽道,
“妾出身卑下。妾自知之。妾不求能常伴公子夫人身畔,但求公子夫人有需要时能够想起妾。”
她需要留在镇国公府。需要被这两个有处置权利的人出口承认。
华恬不做声,也扫了一眼准备发火的钟离彻,接着看向来仪。
来仪便道,“采青姑娘是妾室,断不能如我们这般侍奉主子的。至于能够做什么,还得看将来遇着什么。现下说什么还是太早。”
“不……”采青听得这带着拒绝的话,心中大急,忙抬起头叫起来。
可是来仪却不等她说话便打断了她,
“采青姑娘,你是买来的妾,难不成这府中由你来安排主子如何做?采青姑娘是妾室,但说得难听一点,也跟我们一般,是贱籍,还请采青姑娘莫要忘了才是。”
“由来良贱不婚,如今夫人将采青姑娘买入府中做妾,本就违反了律例,难不成采青姑娘要我们夫人眨眼将你卖将出去?”茴香冷冷地说道。
直到这个时候,采青才意识到自己的真正处境。她的身子情不自禁发冷发抖,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她再不是过去京中有名的十大艺伎,再不能如同过去那般被达官贵人捧在手掌心疼爱奉承。
她是一个无家可归的贱籍女子,她甚至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不说是当作礼物赠给别人,就是主母要将她卖给一个瘸子,她也毫无反抗之力!
除非,除非她怀了身孕,又没有做过什么错事。除非她能够得钟离彻一两分的怜惜,然后护着。除非,她能够让主母觉得她毫无威胁,进而真心接纳她。
采青坐在地上,她知道,自己一个条件也做不到!
“采青姑娘出了此事,可是还有旁的事要请示夫人?若是像今日这样的事,以后来找我们姐妹便是,不需要劳烦夫人。夫人有了身孕,可没有精神什么都管。”
茴香走到采青身旁,淡淡地问道。
只是她眼中的鄙夷,深深刺痛了采青的心。
采青全身失去了力气,但她还是想争取一下,所以她哭着爬到华恬跟前,“夫人,求夫人不要将妾转赠他人……求求夫人……”
说着,忙不迭地在地上磕起头来。
华恬看向来仪,示意来仪来说话。
她不愿意与采青说话,两人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她不可能自降身份,与一个出身下贱的女人说话。
本来艺伎也没什么,可是靠着男人自己却没有本事的,她一点儿都瞧不上眼。
看看吧,一旦没有了男人庇护,便只剩下哭泣。又是身份卑贱的,她想不出自己有和她交流的必要。
如同当初在淑娴公主府,采青凑上来想和她与林新晴一起走,林新清说的,“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们一起走。”
“夫人绝不会将你转赠她人,你大可放心。”来仪淡淡地说道。
采青大喜,抬起头来让来仪看到自己的感激和喜悦,紧接着对华恬磕头,“谢谢夫人善良,谢谢夫人善良。”
来仪微微一笑,脸上带上了恶意,“先前那几位姑娘,夫人也是不愿意转赠他人,而是希望留她们留在公子身边侍候的。可是公子要做什么,我们夫人在后头,也是管不上的。”
采青正在磕头的动作顿住了,她眼泪留在眼眶里,却再也没有掉下来。
过了半晌,直到茴香要将她带出去,她才哭着哀求钟离彻,
“公子,求你看在妾身曾经服侍过你的份上,不要将妾身送走……求求你……公子乃妾身唯一的男人,求公子怜惜妾身……”
钟离彻听到这里,脸色沉下来,他心虚地看向华恬,却见华恬伸出手扶着来仪准备回离间休息。
“将她带出去,莫要留在这里吵闹。”钟离彻对茴香使了个眼色,便起身跟在华恬身后去了。
采青不肯走,可是茴香却不是吃素的,她伸手绕到采青腋下,将采青半扶半抱着带出园中去。
出了园门,有小丫鬟上来帮忙。茴香挥退丫鬟,亲自送采青回她的住处。
采青一路上都在哀哀哭泣,想到自己以后的命运,哭得更凶了。
到了采青屋里,茴香将人放在床上,拉过凳子坐在旁边。
“你哭什么?公子和夫人感情甚笃,根本容不下人。你留在这里,无论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但若是到了另一个人的府上,凭你的才貌,要如何还不是容易么?”
采青哭声一顿,很快变成低声的抽泣。
知道她听进去了,茴香又道,“以前艺伎吃香之际,你们何等风光。可如今艺伎已经衰落了,你得改变自己,适应当前的境况。”
“你生得好,又极有才,若是到了真正疼惜你的人身边,人家肯定还把你当成宝一般疼惜,可不比如今这般胆战心惊的好?”
“你自个好好想一想罢,可有想去的人家。若是有,与我说一声,我回禀夫人,由夫人帮你谋划。”
采青看向茴香,“夫人怎么肯帮我?”
她认定了华恬不会有好心肠,说不定让她到别人府上做细作。
采青嗤笑,“夫人出身高贵,心地善良,莫要将你的肮脏心思放在夫人身上。你要想找个好人家呢,就好好想一想。放低身段,做出求人的姿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天色阴沉起来,阴冷入骨的风从窗缝隙吹进来,采青冷得浑身发抖。
她止住了哭声,抬头看向自己住了三日的这个地方。
自从成为艺妓以后,她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差的地方,冰冷、潮湿,带着彻骨寒意。
屋中并无丫鬟服侍,只是到了用膳时间才会有人将吃食端上来。食物端上来之后,丫鬟都是一言不发地离开的,等下一顿的时候丫鬟会端新的食物过来,并将之前的碗盘带走。
这三日来,她想找个人说话,可是没有人愿意理会她。
住在这里,与关在大牢有何区别?
采青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慌,她不要一辈子过这样的日子。
她将目光转向茴香,“我想进太师府,杨二郎的后院。”
茴香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她认真地看向采青,“我以为你更想去的是皇子府。”
做皇子府的侍妾,许多人家的侍妾都要高贵,经常受到仰视。
采青摇摇头,“圣人厌恶艺妓,我进去了指不定就被人以这个原因不声不响弄死了。太师府地位高,人口相对也简单一些。且程小姐如今……”
说到最后她冷笑起来。
茴香听着,对采青这一番说辞倒没有不信。她又旁敲侧击并且敲打了一番,这才告辞离去。
将采青的选择回了华恬,华恬顺手将此事交给茴香处理,自己不再理会。
石夫人和付郁芳被老镇国公夫人亲自出手打了一顿的事并没有瞒得住,很快阖府都知道了。
婆媳二人还没来得及向彼此夫婿哭诉,就被接连上来看笑话的人气得又再度晕了过去。
等到晚间她们终于醒过来之际,面对的都是夫婿阴沉的脸色。
石夫人反应很快。她眼睛才睁开看着钟离德,眼泪马上就下来了,“夫君,妾给夫君丢脸了……是妾不好,说错了话叫老祖宗生气……”
这是她的手段,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她都是首先认错的。等到钟离德不生气了。才将事情缓缓道来。将自己摘了出来。
可惜的是,这回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钟离德黑着脸。回她,“你既已知错了,这几日便好好在房中修心养性罢。”
说着不等石夫人叫屈,转身出去了。
石夫人惊愕得脸上的表情一直没变。直到钟离德背影消失在眼中了,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今日这是怎么了?这么多年来一直用着的法子竟不管用了?
“真是邪门……”石夫人喃喃地道。“自她进门之后,什么都不一样了。”
不够她毕竟是有手段的女人,虽然觉得华恬邪乎,但不会当真相信这些的。在钟离德离开之后。她很快反应过来,派了丫鬟出去打听消息。
“老夫人病了,也闪了腰。”这是丫鬟带回来的消息。
石夫人听到这里。才知道钟离德这次为何如此反常。
付郁芳比起石夫人那就更惨了,她被钟离二郎狠狠斥责了一顿。
钟离二郎是真的生气。付氏由来行事都算是有手段,可是自从华六娘进门之后,她就状况百出。
若是其他人呢,他还能忍一忍。可华六娘是钟离彻的妻子啊,钟离彻是他的竞争对手啊!付氏怎么可以输给对手,还输得如此狼狈?
镇国公府的丫鬟并各园的主子很快发现,老镇国公夫人病倒了,石夫人和付氏失宠了。
钟离德和钟离二郎,最近都宿在了小妾那里,一连数日都没有回到正房屋中。
华恬得了消息,命来仪和茴香约束园中的下人,不许乱嚼舌根。自己则和钟离彻一起,去老镇国公夫人屋里去探望。
她进了屋中,亲自帮老镇国公夫人把脉,感觉到脉搏跳动有力,便什么也不说,将手收了回来。
老镇国公夫人瞧见,给华恬使了个眼色,接着又絮絮叨叨,让华恬不要再随处走动了。
虽然有老镇国公夫人的吩咐,但华恬还是每日里都和钟离彻去请安看病,直到老镇国公夫人的“病”好得差不多了,她才没有再去。
随着钟离彻将几个小妾赠予他人,华恬先前羡妒的名声竟然渐渐消了。
按照正常来说,华恬的名声应该更加难听才是。她将艺妓买回家中,又送了人,更符合羡妒的做派。
可惜的是京中文人学子众多,对他们来说,赠送美人算是美事一桩,就差写诗歌颂了。有了这么一批支持赠送美人的在,原先的流言那里还会存在?
不过此事慢慢没了声息,朝堂上弹劾华家的消息却又多了起来。
御史大夫那一派都在弹劾华恪不遵祖宗礼法,竟然回家去为一个出墙的荡|妇奔丧。
华家依照一贯的做法,等到被朝廷弹劾,京中流言也多了起来之后,才出来辟谣。
华恒的说辞是,华恪回山阳镇并非奔丧,而是去给展博先生并姚大夫送年礼,也在年前回一趟祖宅祭祀。
可是这个说辞出来,程派仍然不依不饶,往年都不见华二回青州送年礼和祭祀,怎地今年这么巧就回去了?
弹劾继续,外头各种传言都有。
华恬在镇国公府收到消息,有些担心,忙派人去华家打听消息。
很快华家那边传来一个消息,让她的担忧一扫而光。
就在程派志得意满的时候,华恒只好启奏朝廷,说华恪是为心上人落凤而回的青州。
在华恒口中,落凤先前认为自己配不上华恪,所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但她心中委实对华恪有情,舍不得远离了华恪,只好去了华恪的故乡隐居。
华恪一片真心,派人查清楚了落凤所在地,发现就在青州山阳镇。又思及许久不曾回山阳镇见恩师了,于是便动身出发,打算一举两得。
这个说法传出来之后,有人斥责华恪色重于恩师,当不起翰林身份。但更多的人却赞叹他情深似海,有担当。
尤其是京城中的小娘子,她们正是怀春时候。看到华恪竟然愿意为一个女子做到这种程度。无一不交口称赞。她们也希望,自己能够得一个如此深情的如意郎君。
当然,也有心中羡慕嫉恨落凤的。言语中也不大好听。
但总的来说,说好话的还算多。
老圣人重用华恒、华恪,可不会被这些平常话给改变了初衷。他在朝堂上谈及此事时,笑笑说了一句“情中之圣也。”
由此。华恪在京中有了个情圣的封号。
很快,远在山阳镇的姚大夫。亲自帮落凤到官府处赎了身,帮她立了良籍,并收为义女。
展博先生后来也亲口证实,愿意接纳落凤为华恪之妻。
在一场大雪过后。采青顺利进入杨二郎后院,成为了杨二郎的侍妾之一。
而镇国公府中剩下的令一个妾,很快也被赠予了一个纨绔子弟。
至此。当初买回来的艺妓,全部送了出去。
但是。华恬屋中并未消停。
这日早上,来仪和檀香等丫鬟清理华恬的首饰盒子,竟发现一盒脂粉里混了杏仁粉!
大冷天里,来仪等一众丫鬟竟惊出了一身冷汗。
等到证实那杏仁粉是苦杏仁磨成的粉末,众丫鬟更是脸色刷白。
这时钟离彻已经去上朝了,华恬得知消息,便命人去查。
她自从怀孕以后,就从来没有用过脂粉,这一点她屋中二等丫鬟以上全部都知道。而来人竟在脂粉中暗地里添加杏仁粉,估计不是二等以上的丫鬟。
最后可能便是三等丫鬟和粗使丫鬟,可是这些人平日里连进屋的资格都没有,如何在脂粉中添加杏仁粉?
八大丫鬟心中又惊又怒,分了四个卯足了劲去查。
在她们看来,虽然华恬没有中毒,也不影响腹中胎儿。但是竟然有人能够潜入守卫重重的里间,那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剩下四个大丫鬟亲自动手,将屋中所有的东西全部清理了一遍。
万幸的是,屋中除了杏仁粉,并无其他容易滑胎的东西。
来仪几个丫鬟查了一遍,竟然什么也没查出来,心情都很是凝重。
竟然有人,能够悄无声息地进入华恬房间的里间,并在脂粉上下毒,事后竟不留一丝线索,实在太可怕了。
“咱们八个,从来没有全部离开过房间的时候,无论什么事总留有人守在屋里,不可能有人无声无息潜进来。”
“可事实上,就是有人进来了。这园子不小,房子有门有窗,咱们也无法保证没有人进来过。”来仪蹙着眉说道。
檀香想了想,道,“那脂粉是夫人成亲那日带来的,不是在府中领的。”
“杏仁粉肯定是在夫人避暑回来才放的。可是因为小姐一直不施脂粉,我们根本无法发现是什么时候被加上去的。”
华恬听得直打瞌睡,不一会儿竟真的困了。
并非她不关心自己和腹中胎儿,而是她最近都很没精神,总想着睡。有时坐着坐着就睡去了。
而且,她相信八大丫鬟,如果她们查不到,即便她亲自出马,也不能查到更多的消息了。尤其是当中有茴香,她可是掌管着镇国将军府所有的暗探的。
醒过来之后,华恬不管查没查出到底是谁下的手,径直带着这添加了苦杏仁粉的脂粉去了老镇国公夫人屋里,哭诉了一番。
老镇国公夫人大惊失色,当场就要严令去查。华恬腹中怀的,可是镇国公府的嫡系啊!
但华恬阻止了老镇国公夫人的这个举动,她不愿意此事大张旗鼓。此番前来哭诉,不过是告诉老镇国公夫人一声,镇国公府中有人要害她。
老镇国公夫人在华恬耐心的说服下,同意了不声张,但她在华恬离开之后,还是派了自己的人去暗地里查。
可想而知,她也是查不到什么,不过倒是证实了,那盒脂粉当真是被别人加入了苦杏仁粉,而并非华恬贼喊捉贼。
确定了这个消息,老镇国公夫人将怀疑目标定在了石夫人婆媳身上。
钟离彻没有妾室,仅有的那几个,也不过是在府中转了几日便被送了出去。而那几个妾室从来没有机会进入华恬屋中,唯一进入过华恬屋中的采青,也是被人眼看着离开的。
不是妾室作乱,那么就有可能是妯娌争端。
最有可能下手的,就是石夫人婆媳。如果钟离彻没有后代,那么镇国公府肯定落在钟离二郎身上。
心中产生了这样的怀疑,老镇国公夫人气得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对石夫人更是恨到了骨子里去。
华恬这边还没查出什么,一日小雪过后,丫鬟端来的汤里,竟然被细心的檀香查出了蟹爪肉。
在檀香看着那肉研究的时候,素来爱吃蟹的来仪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蟹爪肉了!
茴香见了那蟹爪,当即到了厨房,彻查起来。
这回查出来的是一个无依无靠又有些发傻的粗使丫鬟,她只会哭着叫冤枉,却是什么也辩解不出来。
华恬得知,这个傻丫鬟是老镇国公几年前去礼佛路上遇见的。他见衣衫褴褛的一个小娘子口中说的话虽简单,但暗含佛性,自以为是自己一片诚心感动了大佛,便将人带了回来。
老镇国公毕竟是个日理万机的人,将人带回来之后很快将人扔到一边,并且忘了此人。
可是府中管家却不敢不理人,主子如今是不理会她了,焉知哪一天想起来,不会去找人?无奈之下,只好将人当做粗使丫鬟来用。
查清楚了这一出,华恬命人放了那粗使丫鬟,对外只说是这个丫鬟估计什么也不懂,想来只以为蟹爪好吃,才放了进去。
府中各园子得了这个消息,态度都很是耐人寻味。
有的送来了药材和安慰;有的专门上门来说那个丫鬟就是个傻的,她也在汤中发现过那丫鬟放的叫人啼笑皆非的物事;有的则神神秘秘地跟华恬说,肯定是石夫人暗中做了手脚。
老镇国公夫人和钟离彻知道此事之后,皆是勃然大怒。
两子孙的做法,都是马上要将人打死轰出去,并彻查背后的人。
华恬劝住了暴怒的两人,又以老镇国公认为那傻丫鬟有佛性的缘故,将事情平息下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没让人动那个傻丫鬟,只是让自己屋中的人都加强了戒备。
这让因此事重新注意到傻丫鬟的老镇国公又是高兴又是羞愧,赏了华恬许多好东西。老镇国公夫人那里,也送来了许多贵重首饰。
此事却没完,园中传起了石夫人陷害华恬腹中胎儿的消息。
这个消息传得有板有眼,说是石夫人担心钟离彻后继有人继承镇国公府,所以暗下毒手让钟离彻无后。
因为传消息的丫鬟颇有些肆无忌惮,各园中的主子都听到了消息。
华恬屋中的大丫鬟和二等丫鬟都是可信之人,并没有乱说什么。可是还有许多三等丫鬟并促使丫鬟,竟也在闲暇时间甚至在干活时低声讨论。
来仪将这些说嘴的丫鬟都打了一顿,又罚了俸禄,华恬屋中这才没有人乱说话。
这时石夫人听到传言,有苦说不出,差点气得晕过去。
她拖着未好的身体,到老镇国公夫人那里去自陈,可是连老镇国公夫人都没见着就被送了回来。
传言越来越厉害,石夫人心中害怕,却又阻止不了,一日借着送羹汤去给钟离德的机会,竟在大花园中低低哭泣,说自己遭人陷害。
可惜,各房都看不得她好,见她哭了远远避开,根本没有与她交流。
石夫人连续两次吃了大亏,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她将华恬恨得咬牙切齿,在府中蛰伏起来。
天气越来越冷,华恪带着落凤来到了京城。
两人虽说有了婚约,但是毕竟未有媒妁之言,一路守礼。进京之后。落凤借住在谢家,并未入华家。
回到京城,华恪和落凤分别找了机会去探望华恬,见华恬一切安好,这才松了口气。
华恬并不想二人担心自己,所以有人对她下毒一事,她半句也没有和两人说。说的话都是好话。最后分别将两人愉快地送走。
钟离彻因为害怕出意外。华恬屋中戒备非常严密,一直以来再没有给人下手的机会。
当然,那个在脂粉中下药的人。也被揪了出来。
此人竟是已经被禁足了许久的沈丽玲,她买通了华恬屋中一个手脚伶俐的粗使丫鬟,悄悄往华恬的脂粉里加了苦杏仁粉。
她在镇国公府有些地位,就是因为早早生下了儿子。老镇国公和老镇国公夫人并钟离三郎看在孩儿的面上。凡事没有与她多计较。
这让沈丽玲行事越发猖狂,可是她天生愚笨。即便是猖狂,在许多人眼中也是笑话。甚至有人有什么事,专门怂恿她出头。
沈丽玲看不出自己是个笑话,反而有些沾沾自喜。
华恬进门来。沈丽玲受到挑拨,专门去给华恬难堪。可惜的是华恬并不是她能够得罪得起的,只一回合。便让她被禁足一年,甚至连爱儿都被从身边夺走。
这让沈丽玲又气又恨。整日里想的就是如何报仇。
可是一开始禁足,对她的守卫很是严格,她找不到什么机会。等到守卫稍微松动了些,华恬和钟离彻又外出避暑了。
不过沈丽玲并没有放弃机会,在华恬夫妇离开镇国公府时,她使人买通了华恬屋中的丫鬟,着她以后有什么消息便传回来。
可是让沈丽玲气得吃不下饭的是,华恬竟然早早有孕了!老镇国公夫人更是高兴得将身边得用的婆子一股脑派往外头,让照顾华恬。
这让沈丽玲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慌,华恬无子无女尚且能够一动手指就让自己受尽苦楚,若再让她生下麟儿,还有她站的地方吗?
趁着华恬还未回京,沈丽玲果断地让买通的丫鬟悄悄地下毒。她想着,华恬回来之后一用那脂粉,肯定就要中毒小产。
可惜的是,她们不知道,华恬自怀孕之后,再也没有用过任何胭脂水粉。
沈丽玲见华恬回到镇国公府之后胎儿仍旧稳稳的,并未有噩耗传出,很是生了一把气,甚至暗地里斥责了那个丫鬟一顿,认为那丫鬟收了钱不做事。
那丫鬟白白承受了这冤枉,对沈丽玲也生了一股恨意。
但是华恬没出事,沈丽玲还需要留着那丫鬟,所以两人最终没有撕破脸。
等到来仪将那丫鬟揪出来,那丫鬟很快就招了沈丽玲出来。
华恬并未亲自处理这些事,而是将人带到了老镇国公夫人那里,让老镇国公夫人来处理。
到了老镇国公夫人跟前,沈丽玲哪里肯认,口口声声都说是华恬买通了丫鬟陷害她,并且不住地对着华恬破口大骂。
她这种行为让钟离彻和老镇国公夫人更加生气,华恬肯定也是生气的,但是她面上流露出来的是伤心和难过。
那丫鬟见沈丽玲不承认,于是一股脑儿将自己从沈丽玲手中得到的首饰和银两,通通都拿了出来作证。
银两还是常事,并无标记。可是首饰就很容易看出来了,虽说上头没有标记,但是府中谁曾戴过什么,总有丫鬟认得出来的。
丫鬟手中的一只金手镯,正是老镇国公夫人赏赐下去的,不用丫鬟上阵辨认,老镇国公夫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让老镇国公夫人更怒,长辈赐下的东西,怎么可以随便转手赠人?这不是沈丽玲以为不值钱,所以转手给了丫鬟么?
华恬在旁见了那金手镯,目光闪闪,“这镯子看着是前朝传下来的,整个大周朝,除了十大世家并皇室,还有三公府上,其余人家都没有。三少夫人将此物赠人,这……”
这什么不言而喻,沈丽玲瞪大眼睛看向那镯子,又惊又悔。
不需要说什么,她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老镇国公夫人一方面为华恬识货而高兴,一方面为沈丽玲有眼不识金镶玉而概叹。心中自动将两人地位分了个天与地。
将手中的镯子交给身边的紫衫丫鬟拿着,老镇国公夫人看向沈丽玲,沉下了脸。
沈丽玲眼见无可辩驳,便砰砰砰磕头认错,说是自己一时想左了才做下坏事,幸而华恬并腹中胎儿无事,让老镇国公夫人饶恕她。
老镇国公夫人怒极。哪里肯饶过她?沈丽玲一则不尊重长辈。二则行事有亏,根本不可饶恕。
她本来就不满意沈丽玲的,看在她生了男丁的份上才对她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会子罪过太大。
老镇国公夫人当场就将钟离三郎唤来,要他休妻。
钟离彻三郎得知事情原委,二话不说就写了休书,要将沈丽玲休弃回家!休妻理由写的是“不顺父母”和“多言”。
看到钟离三郎阴沉的脸色。最后一言不发就写休书,沈丽玲吓了个魂飞魄散。怦怦怦磕头。泪涕横流。
可惜的是她当初为了进门的手段一直叫钟离三郎耿耿于怀,进门后又诸多胡闹,让钟离三郎在京中向来抬不起头做人,这会子又闹出此事。更是伤害了华恬,钟离三郎哪里还有半分怜悯?
休书写好了,沈丽玲情知此事再无回旋之地。脸色灰白得好似死人一般,瘫坐在地。
华恬长叹一声。在旁道,“眼看三少夫人已经知错了,还请老夫人并三弟饶过她这一遭。”
她这求情的声音一出,惊住了所有人。
钟离彻首先急道,“不可饶恕她,她心思歹毒,竟设下如此毒计,万不能放过!”
老镇国公夫人沉吟片刻,还是道,“是啊,若是旁的,老身也能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是此事太过分,却是饶不得的。”
“大嫂,三郎有愧。这恶妇心思歹毒,留在家中只怕会误事,还是休弃的好!”钟离三郎对华恬一拱手,语气坚决地说道。
沈丽玲却好似找到了生机一般,拼命向华恬磕头,口中连声道,“求大嫂救救我,先前是我错了,请大嫂大人不记小人过。”
华恬看了一眼在自己跟前拼命磕头的沈丽玲,抬头看向老镇国公夫人,说道,
“若是以往,六娘定不会求情。可是如今六娘怀了孩儿,始觉母子天性是难以磨灭的。丽玲行为虽有亏,但未免不能改过。但侄儿年幼,若自此离了生母,其伤害终身不能弥补。”
沈丽玲听到这里,连忙说道,“正是如此,求老祖宗饶过妾这一遭,求夫君饶过妾这一遭。妾以后定会洗心革面,再不做从前的傻事。”
说完,她又爬到两人跟前,死命磕头。
老镇国公夫人看了一眼钟离彻,心中暗叹了口气,索性转开了脸,表示不再管。
钟离三郎看着自己的发妻,如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一般,心中恻然,半晌才道,“就饶过你这一遭,不过这休书却需放在我书房。但凡你做错一点,我便休了你。快去向大哥、大嫂赔罪!”
沈丽玲松了口气,忙到华恬和钟离彻跟前去赔罪。
若说以前她心中还有些花花肠子,这回却不敢了,异常认真地道了歉。
钟离彻语气森然,“你好自为之。”
华恬则道,“丽玲改了就是了。咱们真算起来没什么仇怨,不过是当初有些误会,但盼丽玲往后不再记恨于我。”
事情完美落幕,华恬赢得了一个善良的名声。不过在许多人眼中,她善良得过于软弱了。
华恬屋中那个粗使丫鬟被打杀了出去,沈丽玲身边的大丫鬟也被卖了出去。前者罪名是暗害主子,后者罪名是不规劝主子反推波助澜。
两者屋中都少了一个丫鬟,也正好到了年底添丫鬟的时候。
老镇国公夫人下了令,让华恬和沈丽玲各挑一个新丫鬟,而不是由府中分配。至于府中各园有丫鬟要配人的,也都可以去挑丫鬟。
石夫人和付郁芳得知此事,心中俱是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可惜。
沈丽玲身边那个被卖出去的大丫鬟,正是两人的眼线。为了培养这个大丫鬟,两人使了不少钱。如今一朝就被拔了,真是可惜。不过没有将她们暴露出来,还算是幸运了。
不过两人松气归松气,短期内却不敢做什么了。
粗使丫鬟由来是府中分配过来的,大丫鬟也可以从原先的丫鬟中提拔。可老镇国公夫人竟专门让两人去挑新丫鬟,便是表明了她已经在怀疑。最近谁出手,她半点不会留情。
府中来了丫鬟通知牙婆来了,请华恬派人去挑丫鬟。
华恬看了一眼来仪,“咱们的人来了几个?可能确保被选上?”
来仪回道,“都是咱们的人,无论怎么挑,谁来挑,都能挑上。二少爷说了,各个主子屋中都有人,他才能放心。”
华恬有些吃惊,但转念一想,知道华恪是怕自己新进门又怀了孕没有精力去收买丫头,才定的计策,心中感动,眉头却微蹙,
“仔细些,莫让人瞧出来了。不过,送来这里的丫鬟也太多了些……”
茴香听到这里,笑道,“这牙婆的名声很是不错,这回由她带来,必不会被人怀疑的。咱们府上好些丫鬟要配人了,说不准有的主子得挑两个呢。”
华恬点点头,干脆点了茴香去挑选丫鬟。
既然来的丫鬟都是华府私下里培训出来的,那么挑选谁来到自己园中都可以。
茴香去了挺长时间才回来,带来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
她将小丫头随手交给一个二等丫鬟,让那二等丫鬟带着,便进屋回话了。
如同茴香先前所说,各个园子都有人去了挑丫鬟,石夫人因为要放两个大丫鬟出去配人,甚至挑了两个。
华恬听得,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华府培养出来的丫鬟,虽说性格不一样,但都是聪明伶俐十分得用的。这会子华恪专门送进镇国公府,肯定是优秀至极的。她们虽说新进来,但是料想用不了多久,就能入得主子的眼。
茴香低声问道,“要不要让咱们屋中这个丫鬟少与其余的丫鬟接触?”
华恬摇摇头,“不用,同一批丫鬟,感情亲厚一些,经常一起玩耍,倒是正常的。况且她不出去,人家如何打听消息?”
听懂了华恬言语中的意思,茴香心中暗惊,对华府底下的势力更加佩服。
依照今日这般,给京城各户人家输送丫鬟,有什么事打听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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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听到说这回来的丫鬟全都是华府出来的,蹙起眉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华府培养一批丫鬟不易,可是如今一次性送了这么多进镇国公府,旁的地方估计是供应不上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大局。
在华恬看来,送这么多精心培养的丫鬟进镇国公府太过浪费。她到时在各个园中收买几个,其实不大费事。不过如今人已经送来了,再说亦是无用。
她看向来仪,“沈氏屋中虽也有丫鬟,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爬上去。你费心些,让沈氏知道她所受的苦,都是付氏造成的。记住,不能做得太过刻意。”
来仪将一个新的暖炉递给华恬,点点头应了是。
华恬于是摆摆手,让她们随意活动,不用都守在屋中。
她这次愿意帮沈丽玲而不是将之大卸八块,其实是存了私心的。
按理说,沈丽玲心狠手辣,要害她腹中孩儿,以她的性子,肯定是让沈丽玲痛不欲生才会解恨。
可是华恬要做长远打算,所以就只能将这些仇恨暂时忍下了。何况,沈丽玲有此毒计,很有可能是被人挑拨的。还没将背后的人揪出来,她需要沈丽玲的存在。
沈丽玲愚蠢暴躁,不同于华恬过去认识的心思深沉之辈。和那些人打交道,都是正正经经斯斯文文。但是沈丽玲不同,她可以豁出脸皮去闹,这种攻击或许不能够一击毙命。但却能让人闹心。
掌握了她,要对付石夫人并付郁芳,手段又多了一种。甚至,华恬可以不出手,由着沈氏去折腾,还闹得十分难看。
当初,可不就是石夫人并付氏。怂恿沈氏恶心她的么。这会子。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此外,如果沈氏当真被休,外头批判沈氏是必然的。但是别有用心者。肯定也会以此中伤华恬自己,说华恬容不下妯娌。进门不多久,就将镇国公府闹得四分五裂。
华恬还要在京城混,一定得注意自己的名声。即便这些流言最后都可以澄清。但是常年被人中伤,肯定也会在一部分人心中留下恶感。
华恬不愿意被人逮着机会中伤。所以她选择了一个对自己名声有好处的做法。
虽然流于软弱,但是善良是美德,在大周朝,软弱并不可怕。运用得当,甚至能够当做利器。她这么善良,如果再被欺负。肯定能够激起许多人的同情心。
华恬未出嫁之前,不大愿意自己有软弱的表现。为此甚至逐步调整自己要走的路线。可是出嫁之后,尤其是怀孕之后,她发现,软弱其实也是利器。
除此之外,沈丽玲被休,新进门的三少夫人能不能被自己所用,华恬不敢保证。在孩子出生之前,到出生之后的一年里,华恬不想镇国公府有什么大的波澜。
种种考虑,让华恬决定暂时帮沈丽玲一把。
至于沈丽玲会不会恩将仇报,华恬相信,悬在沈丽玲头上的休书,会让沈丽玲做事之前掂量掂量。
沈丽玲差点被休一事,传得府中人人都知道了。
许多人在嘲笑的同时,也暗地里收敛了许多。
老镇国公夫人此举,已经摆明了态度,谁想要闹,别怪她不给脸。
众人心惊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老镇国公夫人对这新进门的安宁县主,是十分看重的。
想通了这一点,她们更加幸灾乐祸了。石夫人想让儿子得势,接手镇国公府,只怕只是一场美梦罢了。看老镇国公夫人对安宁县主的看重,大家都知道,老镇国公夫人必定是属意钟离彻的。
老镇国公对于钟离三郎休妻,对于老镇国公夫人当初亲自动手打儿媳和孙媳妇,从未说过什么话,也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和老镇国公夫人的想法,是一致的!
也许石夫人看不清,她们却知道。被婆母用拐杖打过的,是断不可能做镇国公夫人了!她的儿子,也不可能上位!
正是老镇国公夫人接连大动作的震慑,让整个镇国公府平静了好长一段时间。
几场大雪过后,很快便到了除夕。
除夕当晚,阖府聚餐,整个镇国公府热闹不已。
吃完了团年饭,天还未黑透,华恬和钟离彻冒着大雪回到自己园中,一起坐在窗边赏雪。
华恬想起在华家过的除夕,有些感伤。但是感觉到坐在自己身旁的钟离彻,那股子忧伤慢慢地又没了。
钟离彻看得出来,自吃团年饭,华恬便有些不正常了,略一想,就猜到了华恬在想什么。
他用温暖的大手将华恬的手握住,另一只手环住华恬的腰,低声温柔地说道,“我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直到咱们头发都白了。”
下雪声簌簌作响。钟离彻的声音不高,可是在雪声中却一字不漏传到华恬耳中。
华恬心中一动,只觉得暮色中的飞雪竟带着一股子温馨,暖到了自己心上。
她伸出手,反握住钟离彻的手,将头靠在钟离彻身上,笑道,“嗯,你陪着我,咱们的孩儿也陪着我。”
雪下得越发大了,寒风呼啸起来。
可是这一切看在两人眼中,竟不觉得丝毫苦寒冰凉之意,只觉温馨美丽十足。
以往的大年初一,拜年是需要华恬跟前跟后的,可是今年根本不用她操心,老镇国公夫人早吩咐了人去办得妥妥当当。
但饶是如此,她作为有品阶之人,也不得不和钟离彻亲自进宫去给宫中三巨头拜年。
雪已经停了,街道上的积雪一早被打扫干净。华恬穿上礼服,和钟离彻坐着马车进宫。
所幸她腹中怀着胎儿。又是跟在老镇国公夫人身边的,不用如同去年那般等了老半天才等到接见。
老圣人召了钟离彻去,华恬拜见完老太后并皇后,便随着老镇国公夫人出了大殿,到另一个殿中去。
此殿是专门供进宫觐见的命妇休息之所,里头已经坐了几个人,皆是出嫁之后的公主。
华恬跟着老镇国公夫人。先去给几个公主打了招呼。才扶着老镇国公夫人找了位置坐下。
淑华公主由来与华恬交好,虽然为了避嫌,不再经常见面。但见了态度还是非常和蔼的。她笑意吟吟跟华恬说了些话,又命人端来热茶给华恬并老镇国公夫人。
淑敏公主对华恬态度也很好,华恬曾经帮过端宁郡主,她无论如何都要表现出友好姿态的。
面对两位表示好感的公主。华恬应对得滴水不漏。这让坐在她身旁的老镇国公夫人很是满意,不住地点头。
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许多诰命夫人。她们多数是坐在华恬对面。
不久程云并一个年轻美妇跟着杨太师夫人来了,她与美妇一边一个,扶着杨太师夫人,恰好坐到了华恬身侧。
华恬忙礼貌地与杨夫人见礼。做足了表面功夫。
杨太师夫人生得慈眉目善,一见华恬便满口称赞,随手从手上解下一只镯子送给华恬。
华恬接过镯子。道了谢,这才将目光看向程云。这一看。有些吃惊,程云望着自己的目光中,竟带着毫不遮掩的怨恨。
华恬一时想不起自己怎么将程云得罪到不掩饰自己的愤恨的,迎着程云的目光没反应过来。
程云见华恬双目明亮,竟是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中更恨。
她刚想说什么,却听得身边的美妇语带恭敬地向老镇国公夫人请安,顿时回过神来。
算账什么的,可以慢慢来。这里来了这么多诰命夫人,她可不能失礼,白白衬托了自己的妯娌。
因杨太师夫人送了镯子给华恬,老镇国公夫人笑眯眯的,也赠了杨太师夫人两个媳妇一人一个镯子。
华恬眼看着,觉得有些亏了。
镇国公府能够跟老镇国公夫人进宫请安的女眷,只有她与石夫人。
石夫人是继室,又曾经被老镇国公夫人打过,她料想这回进宫会叫人瞧笑话,便称病不来。
所以,眼下只有她一人跟在老镇国公夫人身边。
像眼下这般给小辈赠礼的,她这边只有一个人,很是吃亏。
杨太师夫人见老镇国公夫人拿了镯子回礼,笑道,“镇国公夫人不必给她们,她们又不是才进门的新妇。六娘是新进门的新妇我才给,若明年来了,我也不给啦。”
“刚好身边带着了,且你这两个媳妇都是极好的,送了镯子便送了,不值得什么。”老镇国公夫人笑眯眯地回道。
客气一番,杨太师夫人又带着两个媳妇去跟在场品阶比她高的诰命夫人见了礼,这才坐好。
程云虽怀着心事,想要坐在华恬身边对掐。但到底不敢在这种场合失了礼,坐在自己婆母与大嫂前面,所以坐到了下首。她和华恬之间,隔着杨夫人并杨大少夫人。
坐下之后,程云视线在华恬腹中扫过,心中嫉恨瞬间涌了上来。她于是清了清嗓子,笑道,“安宁县主好福气,才进门便传来喜讯。”
殿中各诰命夫人俱在,皆是低低说着话,冷不防程云突然扬声说起来,一时便都看了过来。她们目光触及华恬凸起的肚子,都微微笑起来。
无论是否喜欢华恬,在大年初一见着一个孕妇,她们总要表示一下欢喜的。毕竟,她们也希望自己府中也早些有喜讯,添财添丁。
“华家广做善事,积德行善,正是该的。”康国公夫人缓声说道。
华恬忙谦虚几句,又说了些好话。
程云一滞,差点就要反驳说华恬嫁入镇国公府已经不是华家人,但是很快意识到说话的是康国公夫人,忙将到口的话咽了回去。
康国公夫人油盐不进,很是刚直,而且自己也得罪过她,程云甚至能够预示自己说话之后会被康国公夫人如何嘲弄。
林丞相夫人笑道,“六娘不用太过谦虚,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多年来一直倡导积德行善,华家人行事正合了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心意呢。”
听林丞相夫人提起老太后和皇后,众人忙都跟着夸赞了几句。
淑华公主坐在上首听到了,也笑眯眯地赞了华恬几句,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程云的脸。
这下子,程云更加不好开口了,她心中暗恨,差点将袖中帕子揉碎。
她就不明白,为什么华恬当初那么一个外地来的小娘子,怎地竟就能跟自己平起平坐,甚至比自己受到更多的赞誉了!
“华家行善,确实是善举。华大翰林的夫人周家娘子,进门不多久一举得男,眼下听说又有了呢。”有一个诰命夫人羡慕地说道。
这话一出,许多人纷纷赞叹,语气皆是羡慕不已。
她们说的正是周媛,周媛去年生下华楼,许多人家皆是万分羡慕。不成想,前不久华府又传出喜讯,周媛又怀上了。
程云差点撑不住笑脸,她是想华恬难受,可不是要听大家称赞华家的。
尤其是她嫁入杨太师府许久,自起初小产之后,一直没再有喜讯传来,最是讨厌人家说喜脉之事。
“华家祖训倒也有趣,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看如今华大翰林未曾纳一妾,在京中倒是难得呢。”程云笑道,“安宁县主嫁入镇国公府,如今有了身子,却不见镇国将军纳妾,莫非也是遵守华家祖训?”
她出言挑拨,暗示华家祖训竟凌驾在镇国公府上头,一方面希望离间老镇国公夫人和华恬,另一方面又希望众人嘲笑,给老镇国公夫人施压。
华恬终于知道程云为什么恨自己恨得都不愿意掩饰了,原来是恨钟离之前送了三个美妾给杨二郎呢。
看程云这副怨恨的样子,采青她们似乎形势一片大好啊。不过想来也是,采青三人出身艺妓,对付男人的手段哪里是闺阁千金程云比得上的?
虽然猜到程云吃了三个美妾的暗亏,华恬心中暗爽。但是面对各种目光,她还是要说话的。
可是还不等她开口,林丞相夫人首先说话了,“此事我倒是知道,华家祖训针对的不仅是华家男丁,对于华家女同样有效。若要娶华家女,须遵守华家祖训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定。”
“这却是过于强求了,无论什么人家,都是希望人丁兴旺的。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固然是好,但却有碍于帮助夫家开枝散叶。”程丞相夫人蹙着眉说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康国公夫人看了一眼程夫人,又看了一眼程云,最后将目光定在杨太师夫人身上,皮笑肉不笑道,
“安宁县主进门不多久便传来喜讯,怎么说是碍于帮助夫家开枝散叶?且安宁县主为京中出了名的才女,由她生下的子嗣,可不比目光短浅的妾室生下的好?若是安宁县主如同京中有些人家的媳妇一般,进门数年未有喜脉,再来说碍于开枝散叶不迟。”
她话虽然说得不明显,但是说话之前目光同时扫过程夫人、杨夫人、杨二少夫人,众人都知道她在揶揄杨二少夫人程云一直不下蛋。
程云脸上笑意消失了,低着头佯装黯然神伤,心中却恨不得吃康国公夫人的肉。
不就是那么点破事么?这么多年来一直针对自己,该死的老太婆!
程夫人脸上有些尴尬,却假装听不懂康国公夫人的话。她作为程云的母亲,无论说什么都不好,最好是由杨太师夫人来应对。
这时慈眉目善的杨夫人笑起来,转脸看向老镇国公夫人,“镇国公夫人倒是有福气了。”
她说得诚恳,若无其事地化解了康国公夫人带来的尴尬,也无视了康国公夫人。
这时若康国公夫人再不依不饶说什么,就会招人非议,说她存心挑起事端。另外,她也小奉承了一把老镇国公夫人,不至于让程云得罪了老镇国公夫人。
这种手段让华恬侧目起来,杨夫人不愧是在太师府说一不二的人物,能屈能伸,反应也非常快!
老镇国公夫人笑得一脸橘子皮皱得更厉害,“你也好!你也好!”说着看向华恬。“六娘是个好的,有她在,还要旁的妾室做什么?”
这话一出,殿中跟着婆母来拜年请安的年轻少妇皆是一脸羡慕地看向华恬。
老镇国公夫人这话,就是表明了,她遵从诺言,接受华家祖训。不会逼迫钟离彻纳妾的。
之前虽说因为要遵守诺言。钟离彻不会纳妾。可是老镇国公夫妇年纪大了,指不定哪一日就要归西。若他们病了或者临终前,让钟离彻纳妾。华家也不能说什么的。
毕竟大周朝非常重视孝道,年迈老人的临终遗言,大家还是会慎重待之的。
如今老镇国公夫人已经明说了,安宁县主很好。她和老镇国公都很满意,不会让钟离彻纳妾。那么。无论从哪个方面,钟离彻都不会再纳妾了。
没有妾室争宠碍眼,分享夫君的宠爱,这是多少小娘子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可是。杨太师夫人想揭过这一桩事,她的二媳妇却没有和她心意相通。
只见程云重新做好了心理建设,脸上带上佩服的笑容。看向上首的华恬,
“虽说钟离将军答应了不纳妾。但是安宁县主却十分怜惜钟离将军呢。去年安宁县主曾帮钟离将军纳了几个小妾,这是我一直以来都十分佩服的。”
此言一出,众人带着嘲讽和惊愕的目光都落在程云身上,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傻的话,竟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程云是程丞相家的千金,自小礼仪周到,知书识礼,是个人人赞颂的大家闺秀。可是近几年,尤其是她出嫁前夕,说的话做的事,便越发荒唐了。
眼下,竟然还主动提起此事!
即使她是用佩服的眼神看向安宁县主,但是大家都知道,她心里满满的,肯定都是嫉妒!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钟离将军那几个小妾,其中有三个便被送给了这位杨二夫人的夫君杨二郎?
以这杨二夫人曾经弄死杨二郎几个小妾的度量,能不暗恨就奇怪了,怎么可能会佩服?
华恬亦有些惊愕,只是很快收敛了,她侧身看向程云,见她虽满脸堆笑,但是眼中的嫉恨却掩饰不到位。
“关于此事,外人不知,只怕是暗地里说我羡妒呢。既然杨二夫人谈起,我便说一说罢。”华恬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当初简小姐带了几个艺妓来,说是她们现今境况可怜,当初也曾与将军有旧,想让我将她们纳作妾室。我想着我怀了喜脉,不能侍奉将军,便动了心思,要将她们都买回去。当时杨二夫人亦在场,想必也是知道的罢?”
说着,莹莹目光看向程云。
程云点点头,不怀好意笑道,“确实是我亲眼所见,不过简娘子是希望县主帮她们一帮,并未说过一定要纳为妾室。”
华恬笑了笑,目光看向几个夫君与艺妓打得火热的夫人,说道,
“杨二夫人说得没错,只是当初我亦有自己的考量。她们出身艺妓,本来跟我并无交集,这让我不能太过厚待她们,毕竟彼此身份有别。若做丫鬟,也是不适合,毕竟镇国公府诸多年少的小姐。想来想去,最适合的,便是做妾。正好我不能服侍夫君,纳妾最为适合。她们做了妾室,被拘于屋中,不能随意走动,也不会带坏了小姐们。”
“何止和我们无交集,那等出身卑贱之人,根本就不配与我们待在一个地方。”当中一个夫人想起勾得自己夫君对自己越发冷淡的艺妓,冷冷地说道。
华恬微微福身,表示自己说错话了,这才继续道,“当日我要买小妾,夫君怎么也不肯。当时我只当他不忍叫我难受,这才推拒了的。既他能够体谅我,我何必不体谅他?我便决定了要将几个小妾买回去。这些杨二夫人想必都亲耳听到罢?”
程云目光闪了闪,想起当日许多人围观,自己此刻是不能说假话的,只得皮笑肉不笑道,“确实是听到了。”
她放下脸皮说这些,原本是抱着两个目标的。其一是讽刺华恬表面大方帮钟离彻买妾,却很快将之送出去,做下这自打嘴巴的行为。其二是想说华恬愿意帮钟离彻纳妾。再在旁胁迫她继续纳妾的。
可是眼下似乎情况发生了剧变,不仅没办法达到目标,甚至让华恬洗脱了她羡妒的名声。而帮忙华恬洗脱名声的,还是她自己!
可惜她觉醒得太迟了,因为顾及面子,想循序渐进,说话慢了半拍。就被华恬占尽了先机。
“孰料我将人买回去。夫君他果真不管不顾,根本不愿意去她们屋中。为此我专门与他说过,我是不介意的。可他却说我为他辛苦生儿育女。他亦愿为我辛苦。不过三日,他甚至将人转赠他人。”
华恬说到这里,脸上带上抱歉的神色看向程云,“怎知道。采青等人,竟是送到杨二夫人府中的。若我知道。必定会阻止的。杨二夫人与杨二感情甚笃,怎能送三人去打搅了你们呢。”
当下端宁郡主便“嗤”的一声低低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又有人脸上带上了笑意,都看向了程云。
程云的脸猛地涨红了。这讽刺不可谓不辛辣。她和杨二郎夫妻感情甚笃,是人都知道是笑话。
在她成亲之后,京城中人说起杨二郎赞一句深情款款。那还是没有人反驳的。可是自从他迎娶了她之后,一切就变成了笑话了。
谁不知道杨二郎成亲不出三个月。便有了几个宠妾?谁不知道自从她小产之后需要休养,杨二郎便纳了无数小妾回去享乐?
华恬这话明着是赞她,其实是在讽刺她呢!
“好啦,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就爱说什么情啊爱啊,却不知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才是正经。今日是进宫请安的,咱们就不要说这些事啦,太后可不喜欢听到这些。”
杨太师夫人温和地说道,脸上的笑意使得她越发的慈眉目善起来。
华恬忙道,“杨夫人说得是,是六娘说错话了。”
她认错态度十分好,好到许多人觉得她性格好,也有许多心思通透的对她看重了许多。
杨太师夫人摆摆手,“六娘太过自谦了,你何错之有?唉……想不到钟离大郎竟这般懂事,先前我倒是看错他了。”
老镇国公夫人微微一笑,“六娘不必自责,你不过就事论事罢了。至于说到大郎——杨夫人却是不知,他性子由来如此,只是分认真与不认真。”
华恬听得心里熨帖不已,老镇国公夫人这种做法才真是给力,无论如何都在帮自己人。
不过想想也是,到了她这种年纪,倚老卖老,也无人敢说嘴。
“是啊……”杨太师夫人微微一笑。
她辈分高,品阶也高,一说话了,在偷笑的小娘子们都止住了笑。那些圆滑的诰命夫人,甚至开始低低地说话,转移了话题。
程云双手缩在袖中,手指甲差点将帕子挠花了。
又是华六娘,又是她,总是让自己没脸!
她恍惚想起当初林若然作为林派第一人时那种温和的手段,想着想着再想想如今,突然觉得林若然是十分可爱的。
即使林若然占尽了上风,也没有让她太过难过难堪。可是华六娘来到京城之后,还不是林派第一人,对她便极其咄咄逼人,让她出了许多大丑!
程云却也不想想,她自己手段残忍阴狠,华恬但凡中招一次,便得毁了,怎么可能会手下留情。
整个大殿三三两两,重新活跃了起来。
程云心中愤恨,但接触到杨太师夫人的目光之后,再也不敢说话了。
她扭着自己的手指,陷入了疯狂的想象。
她想象着有一日,要让华恬受尽这世间的苦楚。想象着自己回家去,能够看到采青那三个贱人浑身流毒脓痛苦而死。
想了一会,她内心的痛苦才减少了些。
自从采青等三个艺妓进门之后,杨大郎更少来她屋中了。每日里,他都是和那几个贱人鬼混,害她在府中受尽了笑话。
她就不明白了,外貌上她比采青还要漂亮,论起才华,她也能够稳稳压着采青。到底是什么原因,竟然让杨二郎那个混球整日里和采青厮混,却日渐远离自己。
华恬见程云收敛了,自己也便低眉顺眼地坐在老镇国公夫人身边,没再参加什么话题。
等到钟离彻使人来请,她才扶起老镇国公夫人跟众人告辞,离开大殿。
端宜郡主并几个年轻的小娘子正好也要离开,正好华恬华恬走在一条路上。
“钟离将军对六娘真心怜惜,六娘当真幸福。”走在小径上,端宜郡主妙目异彩涟涟看向华恬。
她身旁几个小娘子听得,都露出羡慕的感情。
“夫妻之间互相敬重是常事,端宜郡主将来肯定亦有此福分。”华恬微微颔首,然后扶着老镇国公夫人绕到另一条路上去了。
她走出不远,还听到有小娘子语带羡慕的说话声,“什么天长地久,什么矢志不移,都比不过怜惜你为我生儿育女的辛苦,我也为你守身如玉。”
一路走来,华恬没听到老镇国公夫人说话的声音,也不知她是不是生气了,便也不说什么,只是低声提醒老镇国公夫人注意脚下路滑。
走出一段,老镇国公夫人看了看前路,对华恬道,“前路越发不好走,你身子重,需得小心一些,不用扶着我了,让宫女来扶你。我这里也有宫女扶着,你不用担心。”
华恬见前路果然湿滑,也不推辞,将老镇国公夫人让给一个宫婢扶着,自己则扶了一个宫婢的手跟在后头走着。
走不多远,正好瞧见钟离彻站在一个亭子旁等着。
老镇国公和钟离德早就回去了,钟离彻等到华恬和老镇国公夫人,便带着两人一起回府。
在马车上,有些冻着的华恬和老镇国公夫人都披上了厚厚的貂裘,捧着暖炉取暖。
那礼服虽然华丽,但是保暖效果不好。在大夏天里穿能热得半死,但在冬天穿却又不够暖和。如果在里头多穿几件,礼服却会变形。因着这个原因,华恬和老镇国公夫人并未多穿。
一行人回到府中,正好赶上午膳,便一起到厅中去用膳。
阖府只得华恬跟着到宫中去请安,府中女眷见了华恬,脸上神色便有些带了出来。
不过她们也知道事情轻重,更知道即便华恬不嫁入镇国公府,也是有品阶、可以进宫去请安的人。
用了午膳,华恬累得很,便跟着钟离彻回房歇息去了。
钟离彻伸手在华恬身上探了探,感觉她有些着凉了,自责不已,将来仪茴香一众丫鬟指挥得团团转,要她们准备各样东西侍候好华恬。
华恬脑袋确实有些重,她摆摆手,“不要忙乎,多准备些热水便是。我在被窝里捂一捂,等暖和回来了兴许就没事了。”
如今她怀了身孕,是不适合吃药的。若当真病了,也只能硬扛着扛过去。
说完话,她便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钟离彻看得担心不已,心中甚至恨老圣人宣他过去说话了。
想了想,他干脆也躺到床上去,伸手抱着华恬一起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最终还是小病了一场,这消息传出,老镇国公夫人送了许多补品来,还亲自过来关照她好生养病。
因在年初,正是到各亲戚朋友那里拜年的时候。华恬病了不能去拜年,不多久许多人都知道了。
华恒、华恪等人都极担忧,带上周媛和华楼,一家人合家上门拜年并探病。
面对华家阖府上门来拜年,镇国公府很是重视。不单钟离德亲自招待,就连老镇国公夫妇最后也都出来露面寒暄了。
华恒、华恪都是文采斐然的才子,谈吐不俗,老镇国公、钟离德和钟离三郎等人对他们皆是心存喜爱佩服之意。而周媛出身官家,从小也是被严格教养的,很得老镇国公夫人欢心。
眼见老镇国公夫妇如此看重华家,钟离德那个辈分并一些小辈自是心中有数,一个个都说了许多好话奉承着。
镇国公府从前承了爵位,一直以来子孙越发不争气,但也因是权贵之家,所以有几人在朝中做了官。但是毕竟没有才华特出的,为官做事都是庸常。也是这个原因,镇国公府越发式微。
年轻这一代,真正有出息的,只有钟离彻,这也是镇国公府千辛万苦让他回归的原因。单凭爵位,镇国公府也不知还能承袭多少代,但是有了钟离彻就不同了。
但是钟离彻走的是武将之路,毕竟与镇国公府走的文人路线不同。且看朝堂趋势就知道,文人崛起是迟早的事。
钟离彻迎娶华恬,不提他会回归镇国公府,单凭华恬的才华,老镇国公夫妇就极为满意了。
华恬本身知书识礼。又极有诗才,是京中交口称赞的才女,更是文人学子心目中极为推崇的存在。有她在的一天,镇国公府就不会被越发重要的文人学子攻讦。
这是石夫人和付氏传出流言之后,老镇国公夫人拿出拐杖狠打人的最根本原因。
这一门姻亲是绝对不能打破的!有华六娘在,沈氏一派是绝对没有机会继承镇国公府的!
这是老镇国公夫人表现出来的态度,也是老镇国公默认的。就连钟离德。也是默认此事的。
钟离德虽然不是什么大才。但是镇国公府将来的走向,和华家合作才能有出路,他却是知道的。
振兴镇国公府。他做不到,儿子能够做得到。既然如此,即便他因为种种原因不能推一把,也不会拖后腿。这件事。他不理会。
除此之外,看华恒、华恪在朝堂上的地位就知道。未来数十年,必定会受到重视的。和这么一个家族联姻,镇国公府愿意至极。
关于这一点,从后世的史书可以看到。随着科举取士逐步代替世家士族举荐族人入朝为官,其余两个公爵府逐渐没落,最终犯事被夺爵。
只有镇国公府。从双城先生即安宁县主之子这一代,彻底崛起。家族鼎盛至极。这一代完全是凭着才华作为文官振兴镇国公府的,在历史上比初代更加显赫!
镇国公府和华家是姻亲之家,又都是纯臣,两相合作扶持,是大周朝历史上最为显赫的两个家族。两家门下桃李遍天下,京中为官者,几乎也都出自两家门下。
幸得两家都是纯臣,并没有受到猜忌。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眼下现状是,华家阖府到镇国公府拜年,两方相处得特别愉快。
但是这个势头让石夫人并付氏十分恐慌,如果整个镇国公府都偏向了华家,她们心中那点打算,还能有可能吗?
两人到底是心中有成算的人,虽然惊慌,但是眼下正是新年,也不敢做出什么事来。
至于华恬这边,她眼下怀孕,是诸事不管,都交给来仪和茴香处理。除此之后,她专门吩咐两人,如果石夫人和沈氏没有主动挑衅,她这边也不要闹出什么事。
虽然说她能够让道理都站在自己这边,但是自她进门之后,镇国公府频频生出事端,只怕瞒不过精明人,坏了自己的名声。
偶尔有些事,还能说是石夫人和付氏容不下新进门的她。但频频生事,外头人的想法就耐人寻味了。
所以,即便付氏要闹,也只是跟沈氏闹,不要跟自己闹。
华恬这边制定了方针,便借着生病并病后之后休养,一直在自己园中不出门,闭门谢客。
沈氏那里,自从发生了要被休一事,她老实了许多。
又因为身边丫鬟言语间不时暗示说她这回是被挑拨出头的,做了替死鬼,她心中极是怀疑。听得多了,倒是信了个十足十,心中对付氏恨得咬牙切齿。
她虽然不聪明,但也不真是蠢得无可救药的。将事情回想一遍,就能发现的确是付氏挑起了话题,然后她才中计专门针对华恬的。
想到自己被这般挑拨,最后不能亲自抚养孩子,甚至还差点被休弃,那股子怒火,更是熊熊燃烧不能停歇。
沈氏当真生气,也起了心思要找付氏算账。可惜的是新提拔上来的一个二等丫鬟,却认为眼下还不是时候。
这个丫鬟正是去年她一个大丫鬟被卖出去之后,又重新挑来的。那时候她因自己贴身大丫鬟竟也背叛了自己,正是生气和多疑的时候。
一个能背叛,另一个呢?
沈氏对自己身边的丫鬟都产生了怀疑,一个个看过去,总觉得往常付氏来了这些丫鬟都特别热心,没准便是付氏暗地埋下的人。
想得多了,来了个心灵手巧却又言听计从的丫鬟,一腔信任便都投诸她身上。
那丫鬟叫做翘春,真真是个好的,从来不多话,但又十分顶事。无论什么事,到了她手中。总能想方设法地帮自己办到。
所以很快,沈氏便将那丫鬟提到二等丫鬟上去。要不是一等丫鬟需要资历,需要府中培养过,她甚至要将之升为一等大丫鬟。不过如今虽未曾升上去,但是月例和待遇,却被沈氏比照了一等大丫鬟的来。
就连平日里在园中闲逛,去别的园子拜年。回屋里歇息。翘春也都被带在了沈氏身边。
一个心来的丫鬟,没有被任何人沾染过,沈氏是打定了主意要收为心腹的了。
对于翘春如此之快打入沈氏内部。华恬听了很高兴。平日里吩咐来仪,表面上还是不要显出亲近来,但是内里却可以推一把,帮翘春做些事。
至于园中也是心来那个丫鬟。华恬也吩咐了,如果翘春那边应沈氏要求来打探消息。她跟来仪商量了,拟定了回答再传回去。
转眼严寒渐去,春天的气息开始在京城里探出头角,渐次有花开了。
华恬肚子已经很大了。食量更是大增。她整个人胖了一圈,下巴甚至出现了折痕。
因为走远路不方便,她仍闭门不出。只在自己园中散步。
可正在此时,京中发生了一起大事。
简家宣布了将简流朱逐出简家。和她再无父母亲情关系,从此各不相干。
闻得此消息,华恬吃了一惊。
在她心目中,简夫人和简户部郎中极度宠爱简流朱。甚至连简流朱愿意自降身份嫁给钟离彻做妾,他们也能够咬牙忍下来。
后来简流朱为了钟离彻行事更加荒唐,可他们还是以最大的宽容包容了自己的女儿。
到底为什么,最后要走到这一步?
外头传言纷纷,一说简流朱被简夫人发现失贞了,所以被简府厌弃。一说简流朱已经珠胎暗结,怀的是钟离彻的种却对钟离彻百般维护,不愿意承认,丢尽了简家脸面。
种种猜测都有,但是每一种猜测都将简流朱说得一文不名。
对于这些,华恬一个都不信。她虽不算了解简流朱,但也知道这种事她是不会做的。更何况,她也不相信钟离彻会做那等事。
简流朱性子内向害羞,做过最出格的事,便是因为钟离彻这个执念。除此之外,她所作的每一件事,都符合闺阁小姐的做派。
这么一个人,怎么会珠胎暗结,怎么会失贞?
这个世界上,能够让简流朱不顾礼教和名声的,只有钟离彻这么一个人。
可是,钟离彻会这么做吗?绝对不会!
钟离彻自然也听到了传言,事实上下朝之后,许多人遮遮掩掩向他打听过,旁敲侧击问他有没有破简流朱的身子。
对于这些,说得隐晦不大听得出来的,钟离彻回以凌厉的眼神。说得过于直白的,钟离彻干脆拿拳头去打人,并明白说了自己不屑那么一个女人。
话虽然说得明白了,可是毕竟将他和简流朱传到了一起。所以这两日来,他受尽了华恒、华恪的白眼。
又因为他话说得难听,简户部尚书恨上了他,不时找个理由弹劾他。
对此,钟离彻予以回击,也是上折子弹劾。
不过在外头他敢横,回到镇国公府面对沉默地想事情的华恬,他不由得有些头疼。
“我没有碰过她,绝对没有。恬儿你难道不相信我吗?”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抚上华恬的肚子。
他们的孩儿,很久以前就懂得回应他了。这让他觉得生命异常的神奇,也觉得对华恬充满了感激和爱意。
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他们之间,容不下那些凑上来的人。
钟离彻了解华恬,如果在平时,他肯定知道华恬会明白他的。可是一则他之前确实和简流朱纠缠过,也因此让华恬不快过;二则如今朝堂中所有官员都认为他破了简流朱身子,他颇有些百口莫辩了。
听到钟离彻突兀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华恬瞬间回过神来,“我自然是信的,你说这些做什么?”
钟离彻暗地里松了口气,却不敢多言,只道,“果然这世上只有你了解我。”
华恬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很快有微微蹙起眉头,“你说到底发生了何事,能让户部尚书如此生气呢?简夫人由来疼爱简流朱,怎么也舍得让简流朱和简府脱离关系?”
“你若想知道,我便让茴香去查一查,回头告诉你?”钟离彻自觉解除了嫌疑,不会惹华恬不快,很是高兴。
“不用了,看看时间,新晴和秀初很快会上门来找我。”华恬轻轻摆摆手。
如果事情是可以被她知道的,那么赵秀初和林新晴肯定会说。如果是不允许知道的,她也不想去查。
和简流朱已经没有了友谊,但是毕竟相交一场,她不想刺探他们的隐私。
果然不多久,赵秀初和林新晴联袂上门来。
两人都带了十来件亲手绣的小衣衫,说是给华恬未出世的孩子的。她们都知道华恬刺绣不行,所以专门做了许多送华恬。
拿着两人送来的衣衫,华恬心中暖暖的,能够和这两人为友,真是一件幸运的事。
“话我也不多说了,很感谢和你们相识相交。”华恬认真说道。
赵秀初笑笑,“我们是好朋友不是么?”
“是啊,我们是好朋友,自该如此。”林新晴点点头。
许是“朋友”二字触动了赵秀初和林新晴,两人很快红了眼睛。
“我和流朱识得许久了,可是断想不到会走到今日这地步。”林新晴低声说道。
赵秀初点点头,露出一个凄然的微笑,看向华恬,“因知道你们不对付,我们平日里会分别探望你们,并不敢叫上彼此在一处。流朱此事,我们劝了又劝,可是她却一意孤行。”
华恬望着两人,等着两人的下文。
林新晴擦去了眼泪,说了起来。
因为参与其中,且当中一人又是自己的好友,林新晴说了许多。
华恬听了,很快明白事情的原委。其实很简单,概括起来,就是一句话的意思。
简流朱执意要嫁给外地来的一个落魄武夫,无论怎么劝都劝不住,甚至扬言要私奔!最后的结果是,简流朱和户部郎中堂前三击掌,脱离简家,和那落魄武夫一起离开京城。
其实户部郎中夫妇对于简流朱不可谓不爱护,因为简流朱坚持,两人甚至愿意让简流朱嫁给那个落魄武夫。只要求一件事,就是那武夫愿意留在京城。
武夫不愿意,简流朱更加不愿意。简流朱是铁了心要离开京城,最后谈不拢就说要私奔。
私奔对于简家这样的大家来说,是极为丢脸的。对于简流朱来说,也是再也没有了脸面。简家不可能丢这个脸,最后父女二人堂前三击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有些不明白简流朱的心思了。
她之前不是还对钟离彻要死要活的么?怎么马上就移情别恋,要跟一个落魄武人离开京城,连家人也不顾了?
所谓堂前三击掌,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击掌,从此再非简家人;二击掌,父女恩情今日断;三击掌,生死从此不相干。
简流朱和简户部郎中一边击掌一边说这些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赵秀初在旁看了看华恬的脸色,迟疑道,“据说那武人,有几分像钟离将军……”
华恬一怔,看向赵秀初。
赵秀初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说错。
旁边的林新晴也是叹了口气,“我曾暗地里瞧过一眼,确实有些像。”
“简夫人怎么就由着她?与其让她跟了那么个人,不如让她出嫁做姑子去?”华恬听得怒从心头起。
她就不明白了,简流朱怎么就魔怔到了这个地步。
求钟离彻而不得,竟然愿意为个长得相似的赝品而与简家脱离关系。
“简夫人何尝不想?可流朱以死相逼,简夫人还能如何?”林新晴说道,眼圈又红了,“你是没看见,简夫人白发也多了许多。这年过得啊,一点欢乐也没有。”
“我们去劝了,可流朱说,要么嫁给钟离将军做妾,要么嫁给那个武人。若我们能够说服你,让你进镇国公府,她就不嫁那个武人了。我们知道你们夫妻情深,哪里敢来劝你?”
赵秀初泪水流下来,她避开华恬的目光。眸中有些愧疚之意。
华恬是她的朋友,简流朱也是她的朋友。认真说起来,简流朱和她的交情,比华恬还要深,那是从年少就开始的情谊。
可是无论如何,她也不会为了简流朱伤害华恬。所以,她和林新晴连尝试都没有。就拒绝了简流朱的请求。
然而虽然拒绝了。但是回想起来,她们对简流朱,总还是心怀愧疚的。这份愧疚在华恬面前。也无法遮掩。甚至因为这份愧疚,她们对华恬,也充满了歉意。
听到这当中还有如此隐情,华恬心中大是震动。一方面为简流朱的执拗。另一方面又为赵秀初和林新晴待她的情谊。
“对她,我们只能说已经尽力帮忙了。她将来如何。却不是我们能够管的。每个人都得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她将来好那就皆大欢喜,若是不好了,我们也没有人欠她。遇上了,就帮一帮。不过我想。她这一辈子都不喜欢我的帮助的。”
华恬最终说了这么一番话。
对于简流朱一直肖想钟离彻,她不是不恼怒的,可是又能如何?她总不能使计让她从这个世上消失罢?
“虽说如此。但现下还有挽救的可能,我们此番前来。就是希望恬儿你能够帮帮忙。”林新晴说道。
华恬大奇,“不是已经离开京城了么?”
“被我们使计留了几日,明日就要出城了。我们想着,将她劫走,也好过让她跟那人离开这里。”赵秀初说道。
“连简家也不管了,你们还待如何?若是她将来变好了,会感激你们今日劫她回来。若是她将来不好了,说不定就会怨我们。”
华恬说得明白,她是不打算插手了。简流朱现今对她恨之入骨,她自然不想去自讨没趣。
“可相交一场,我们终究不忍看她自甘堕落。”赵秀初说道。
她也听出华恬的意思了,华恬是不打算理会。
“是啊,毕竟相交一场。想想当初我们也曾那么好过,能眼睁睁看着她往苦海里跳么?”林新晴也说道。
华恬听到这里,知道这二人心里愧疚,是定要帮助简流朱才能安心的了。
彼此都是朋友,若她当真袖手旁观,只怕赵、林二人从此对她也会起嫌隙。说不得,要想个法子避一避才是。
想到这里,华恬沉吟半晌,才缓缓道,“眼下我这腹中胎儿已大,不宜过于操劳。不过这人手是有的,你们想好了法子,到时我让人听你们使唤,如何?”
这正是两人所求,当下两人都点头同意。
接着三人又商量了一会,华恬多数不说话,只听着。等说到需要用的人手,这才表态几句。
赵秀初和林新晴见华恬神色确实不好,肚子高高鼓起,也担心当真累着她了,就没多在意。
具体计策还是林新晴和赵秀初来定的,所以很快两人就告辞了。
等两人离去,华恬又将茴香和来仪叫进来,言明此事由她们来安排。赵秀初和林新晴那边有需要用人,就由她们派人来。
将此事甩手不管了,华恬只安心养胎。
这日她因着散步,走远了些,离开了自己的园子,到镇国公府的大园子中去。
哪里知道,路上遇着几个听说是病了的丫鬟,竟闻到了麝香味!
当下就将人驱赶了老远,可是华恬却不可避免地吸入了许多麝香味。这让得她还未回到自己屋中,肚子便隐隐抽痛起来。
陪着华恬散步的来仪当下就慌了,忙让人去请大夫,又通知茴香,让她去请钟离彻回来。
华恬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肚子上面,感觉到肚子在抽痛,满心都是恐慌。
别的事她都不怕,即使是落在她自己身上,她也不怕。可她就怕会伤害到腹中胎儿,怕腹中胎儿因此受到影响。
汗涔涔地流下来,她强撑着吩咐檀香去取几味药,自己则躺在床上抚着肚子歇息。心里不住地祈祷,希望腹中孩儿没事。
去年七月份怀孕的,到如今还不足八个月。孩子还不足月,提前出生的话,她和孩子都会九死一生。
一边恐慌。一边后悔。华恬后悔自己没有早早弄死石夫人和付氏,后悔自己为何要到大园子中去。
自新年过后到如今,她这才是第一遭离开自己的园子在府中走了一走,竟然就被暗算了!
她就不该想太多,担心自己进门之后频频生事端影响自己声誉,从而手下留情。
不过此事华恬也没有太多心神后悔了,她整副心神都放在了自己的腹中的孩儿上。
檀香在旁帮她擦汗。不住地安慰着。说没事的没事的。
正在华恬恐慌得手心满是汗的时候,门一下子被踹开了,钟离彻风一般冲了进来。
“恬儿——”他快步走到华恬跟前。伸手握住华恬,焦急地看向她。
这一眼看下来,看到华恬脸色刷白,惊惶的双目清泪兀自流着。又是自责又是心痛。
这时茴香推开门,拉着一个白胡子大夫进来。
已经这个时候了。钟离彻也顾不得避嫌,他将华恬抱起来重新安置好,忙招手让孙大夫进来诊脉。
孙大夫被钟离彻从宫中半抱着施展轻功飞来,此事还未回过神来。见钟离彻凶神恶煞地看过来,知他情急,便不多说什么。急步上去帮华恬诊脉。
“如何了?”钟离彻焦急地问道。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出门去上朝。回来了华恬便不见早上的红润脸色,变成了眼下半死不活的模样。
孙大夫从自己的医药箱子取出一颗药,递给钟离彻,示意他帮华恬服下,又要了纸笔写了药方,命丫鬟去取药,这才松口气道,“不碍事,吃了药好好养着就是。”
这时钟离彻才放下心来,低头去看华恬的样子。
华恬虽然半昏迷,但是所有心力都放在自己腹中,这时抬起眼眸,看先钟离彻。
钟离彻低低地将孙大夫的意思跟华恬说了,示意她安心躺着。
听了钟离彻说没事,华恬这才放下心来,真正睡过去。
等华恬醒过来,已是华灯初上时候了。
钟离彻坐在床边,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正凝神看着她,眼中焦虑和担忧几乎要灼伤了人的眼睛。
“醒了?”华恬一动,钟离彻便反应过来了。
华恬点点头,伸出双手。
钟离彻见状,忙上了床上,将华恬抱在怀中,又用被子将她层层包裹着。
被钟离彻抱着,华恬原本慌乱的情绪才冷静下来,她伸手摸了摸肚子,却感觉不到动静,瞬间又惊慌起来,“孩子怎么啦?”
“孩子没事。孙大夫来看过,已经稳定下来了。不过你需喝些安胎的药,孙大夫已经写好药方。”钟离彻忙道。
华恬松了口气,将自己身子倚在钟离彻怀中,道,“我饿了。”
来仪早端了吃的候在一旁,听华恬说饿了,忙将吃的放在床边,又示意檀香上前服侍。
华恬今日精神紧张至极,也没注意来仪的异状,吃完了很快又睡了过去。
第二日钟离彻告了假没去上朝,在家中陪着华恬。
华恬睡了一夜,又吃了药,感觉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也恢复了精神。
这时,她才发现,屋中的丫鬟皆是精神紧绷着,脸色并不好。
“来仪,你过来。”华恬对着来仪招招手。
来仪来到华恬跟前,低垂着头,“小姐,可是要吃什么?”
“我不吃什么,你来跟我说一说,这屋里怎么啦?”华恬问道。
来仪头垂得更低了,“是奴婢没注意,害得小姐差点叫人暗算了。”说话语气,竟带着哭意和后怕。
“谁曾想她们会这么做,怪不到你头上去。”华恬咬咬牙,说道。
这次她也着道了,怒火可想而知。
她说完见来仪仍是垂着头,不由得问道,“可是公子惩罚你们了?”
来仪一下子跪了下来,“不怪公子,是奴婢们保护不力。”
华恬环顾四周,才发现钟离彻不在身边,因问道,“你说一说,他人去哪里了?”
“公子说要去拿人问罪,早出去啦。他让小姐醒了就歇着,他很快回来。”
华恬微微皱了皱眉头,最终决定不管,由着钟离彻出去闹腾。
她看了看来仪,“你们出去看着,若出了大事或者闹得太过,便过来跟我说一声。……算了,这个时候你们该在照顾我,让那个新来那人去打听消息。”
来仪应了一声,让檀香回来守着,自己出去吩咐了。
过了许久,华恬也不见有丫鬟回来禀报,心中有些诧异,按照钟离彻的性子,定然是会闹得十分大才是。
正当她这般想着,来仪回来了。
“小姐,公子要打杀昨日那几个身上带了麝香的婢女,已经闹到国公跟前去啦。”
华恬道,“你细细与我说来,到底怎么回事?”
来仪于是将从丫鬟那里听来的一五一十讲了起来,因并没有最终结果,所以她也只说到一半便停下了。
原来钟离彻自从知道华恬和腹中孩儿没事,便盘算着如何发落让华恬此番受苦的人。
他心中后怕,所以若非面对华恬,待谁都是阴沉着脸的。
服侍华恬的婢女,全都被狠狠斥责过一番。
知道华恬闻到麝香差点导致早产而前来探望众人,也都被黑着脸的钟离彻请了回去。就连老镇国公夫人也不例外,根本见不着华恬。
将人请走之后,他吩咐来仪等丫鬟照顾好华恬,便亲自出去拿昨日那几个丫鬟问罪。
这问罪的手段十分凶狠,将人带到大花园中,他什么话也不说,先是一脚将人踹飞,将人踹得吐出血来才开始问话。
那些丫鬟倒也嘴紧,全都说自己是无心之过,因冬季风干物燥,喉咙发痛发紧,找大夫开药治病。大夫给了麝香,她们想着府中只有大少夫人怀孕,但大少夫人平日里不在大园子走动,这才敢用药。
哪里知道,事情就是那么巧,竟撞上了。
对于这样的花言巧语,钟离彻一个字都不信,他将自己的几个手下叫来,将那几个丫鬟交给手下,便在旁等着。
也不知那些手下做了什么,很快那些丫鬟全都招了,说是石夫人身边的丫鬟帮她们请的大夫,麝香也是大夫吩咐要用的。
钟离彻当场就直闯石夫人居所,毫不给脸地将石夫人提了去镇国公跟前说理。
至于说理结果如何,还未可知。丫鬟怕这边等得心焦,所以先将发生过的事回了过来。
华恬听了,心中却在盘算着怎么将这次的事全都栽在石夫人婆媳头上。
既然钟离彻已经找上门去了,那么必须得将此事处理好,让人挑不出毛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旁来仪见华恬凝神思考,忙道,“公子说了,此事小姐不用过问,他会办妥的。公子说了,保证不会留下不好的影响。”
听到来仪这么说,华恬于是便将事情抛到脑后,只等着听事情的后半段。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禀报的丫鬟没来,但是钟离彻回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才到华恬身边坐了。
“眼下情况如何了?你快与我说一说。”华恬冲他招招手,唤道。
钟离彻坐下来,凑过去亲了亲华恬,又摸了摸华恬的腹部,这才缓缓道,“石氏以伤害镇国公府子嗣的名头,收到了休书。今日之内,会离开镇国公府,回她的娘家去。”
华恬惊得长大了红唇,她想过效果,但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佳的效果!
石夫人当初能够以妾室的身份转正成为钟离德的继妻,本来就说明了她的能力和手段。
可是这么一个人,竟然被钟离彻一招就拉下马!
这真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见华恬吃惊,钟离彻揉了揉她的脑袋,道,“那些丫鬟咬定了她们身边的麝香和石氏身边的人有关,我又坚决要带你离开镇国公府,我祖父和父亲只能退让了。”
“他们可曾为难或者猜忌你?”华恬担心地问道。
“心中肯定有猜忌,但是明面上却是十足信我的。不过,石氏想要她儿子继承镇国公府,阖府无人不知。你若出事了,怪到她头上也是应该。”
华恬听了,低头想了一会子。“当初她在宫里帮皇后挡刀,我早做了手脚。这次乘着她要被休弃离府,我们使人将此消息透露给圣人知道,如何?”
关于此事,她唯一担心的是圣人会猜忌整个镇国公府。
无论是因为利益还是真心疼爱,老镇国公夫人一直是站在她这边的,她不能恩将仇报。
钟离彻想了一会子。问道。“确保不会牵连到你身上?当初圣人就曾猜忌过华家的,若会暴露你们,此事最好还是作罢。”
听见钟离彻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华恬心中一暖,笑道,“当日我虽恨你,但也知那图谋决计不成的。所以专门留了证据。打算秋后找石夫人算账。因早就做了安排,所以此事与华府是没有干系的。”
钟离彻听她提起前事。便低头亲了亲她的发丝,笑道,“还是等我查一查,查过确保与咱们都扯不上关系再说罢。”
说完握住华恬的手。低低地道,“当初因着此事,我满心都是你恨我至此。可真是伤透了心。我想着要忘掉你,可还是忍不住向二郎示警。说圣人猜忌到你们身上了。你说我待你如此深情,你小没良心的,怎能让我难过如斯?”
“虽算计过你,我心里内疚。可你当真想不到,我就算准了石夫人不会得手么?”华恬用指头在钟离彻手心里挠着。
“在西北大营时想到了,可是你不愿嫁我,我哪里敢相信自己的推测?当时满心思念和失望,倒愿意相信是你算不到我深受圣人宠信。”
“你太小看我了!”华恬用指甲挠钟离彻。
“是啊,我太小看你了……”钟离彻抱紧华恬,轻声道。
可我还是希望自己多小看你一些,这样就会担心你,多派人在你身边护着你,不让你受一点伤害。
石夫人被钟离德休弃,此事在镇国公府掀起轩然大波,引得钟离二郎在老镇国公跟前长跪。
可是休书已经写好,孙大夫也言之凿凿说华恬差点早产,引得母子都几乎丧命。而华家也得到了消息,华恒亲自上门来问罪。
于情于理,石夫人都得被休,离开镇国公府。
老镇国公夫妇和钟离德几人心中都门儿清,所以石夫人被休弃,是铁打的事实了。
石夫人是申时离开镇国公府的,钟离二郎府门口目送母亲离府。
因为钟离德休妻属于大事,所以消息传得很快。许多人得了消息,甚至到镇国公府跟前去看热闹。
等亲眼看到石夫人的马车离开镇国公府,原本不相信此事的人,也不得不相信了此事。
到底石夫人为何会被休弃的呢?
京中都在讨论此事,各种猜测都有。
老镇国公夫妇既然做出了取舍,那么他们这最后一步肯定也会走完的。
于是,石夫人为了帮自己儿子夺得镇国公的爵位,使了手段多次暗害安宁县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
而孙大夫早晚各去一次镇国公府,一连去了三日,也是铁证,证明了这回石夫人的手段差点得手了!
安宁县主怀孕至今,眼下还不足月份,石夫人如果得手了,安宁县主难免母子双双陷入险境。
京城诸人,都根据一两句话,自己补充了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钟离彻在年轻一辈中排行老大,他的母亲是钟离德的原配夫人。钟离彻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孙,最有机会继承镇国公府的人。
而石夫人是钟离德的继妻,她的儿子钟离二郎也属于正统。如果钟离彻继承不了镇国公爵位,那么爵位肯定落在钟离二郎身上。
为此,石夫人屡次算计暗害安宁县主,就不足为奇了。
要知道,按照之前的承诺,钟离彻是不会纳妾的。只有安宁县主生不出儿子,钟离彻满了四十岁,才能纳妾。
等到钟离彻四十岁纳妾,爵位早就落在钟离二郎身上了。
有利益关系,所以石夫人害华恬此事在京中诸多人心中,是棺盖论定了。
因为华恬诗才了得,京中文人学子多数是极推崇她的。这回她被害得差点早产,甚至到性命不保这个地步,许多文人学子愤怒了。
他们纷纷作诗讽刺鞭笞石夫人。极尽嘲讽之能事。而钟离二郎作为石夫人的儿子,也受到了攻击。
华恬在府中一直闭门不出,任由外头猜测她如今的情况。等到孙大夫觉得可以了,她才在园中走动,告诉镇国公府诸人,她没事了,能走动了。
这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林新晴和赵秀初那里也传来了消息。
简流朱被她们派人掳走了。安置在一个偏僻的庄子里。怕简流朱逃跑,她们派了孔武有力的丫鬟看守着,不让人出去。
而那个武夫。被攻击之后,撇下了简流朱独自离开了。
华恬知道此事时,京中关于简流朱的流言已经完全没了,被石夫人的传言覆盖。
华恬知道。简流朱此人,只怕从此也消失在京城里了。
春暖花开时。京中热闹起来。闺阁小姐们开始了应酬,不是到这家赏花,就是去哪家吟诗作对。
华恬肚子月份大了,已经不好出外应酬了。所以只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赏花。
这时林若然没有事先递帖子,而是直接带着梅三上门来了。
华恬这些日子以来,经常半夜醒过来。频频小解。又因为睡姿问题,压得一边脊椎疼痛难耐。此外双脚也渐渐肿起来,林林种种,苦不堪言。
因着小解和脊椎痛,她晚间不大睡得着,所以白日里更加容易困倦。
听到林若然来探访的消息,华恬才刚刚午睡醒过来,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钟离彻见华恬似乎想见人的意思,便派茴香去将人请进来,又唤来仪帮华恬梳洗。
等华恬梳洗毕,由钟离彻扶着去会客,林若然夫妇已经等在会客厅里了。
夫妇二人原本正低声说着什么,见华恬和钟离彻前来,都站起来见礼。
林若然还是美得惊人,她身边站着的梅三也英俊潇洒,两人站一起,端的一对璧人。
虽然说四人当初在梅林里有过一面之缘,但是彼此其实并不熟悉。见面之后,先由着林若然介绍之后,大家才攀谈起来。
华恬坐下来,细细看向林若然,见她脸上丰腴了一些,神色祥和,隐隐带着笑意,便知她那抛绣球招亲很是成功了。
她又侧脸,看向梅三,见他神态潇洒,说话时不时看一眼林若然,说不尽的温柔怜爱。
这两人能够两情缱绻,真是一件幸事!
华恬想着曾经偷听到林若然对钟离彻的哭诉,再看看眼前彼此颇有些情意绵绵的两人,心中感慨。
攀谈一番,林若然便说了自己夫妇此番前来的目的。
两人此番前来,是来告辞的。
因梅三来到京城直接成亲,只是写信告诉了家中父母,并未亲带林若然回去过。所以眼下天气好了,夫妇二人就打算回去见一见梅三的父母。
林若然曾对钟离彻有过一段情,但是华恬这个人她并不讨厌。眼下她自觉过得还算幸福,就专门来见一见华恬。
梅三后来知道钟离彻曾经派人去梅林找过他,想找他前来参加抛绣球招亲,心中便一直有些感激钟离彻。
与此同时,他也暗自庆幸钟离彻和林若然没有走到一块,让他有机会和林若然在一起!
这一次会面,四人发现彼此颇为志同道合,聊起来都十分尽兴。
若非顾忌华恬肚子月份大易累,林若然和梅三会一直逗留到天色晚了才离去。
看到林若然得到幸福,华恬总算有一点安慰了。
如果简流朱能够如同林若然这般看开,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当初彼此都是好友,曾经说过要每十年要相约在一起见面,可是最后,她却率先离开了。
想到简流朱,华恬不由得又想到早逝的叶瑶宁,心中更是伤感。
钟离彻见她脸有伤感之色,便问道,“她如今过得幸福,你心里再也不需要内疚了,怎地还闷闷不乐?”
华恬摇摇头,“你可知简流朱的消息?”
冷不防华恬提到简流朱,钟离彻不由自主皱起眉头,“她的事于我们何干?她爱如何便如何,只要不来给我们添堵便是了。”
说完见华恬仍旧不展眉,钟离彻不由得道,“她多次伤害你,你何必再记挂她?纵使是要寻仇,她该寻的是我,怎地去找你?她既无情,你也没有必要记挂她。”
华恬一想,觉得也有道理,想想叶瑶宁,又觉得叶瑶宁已经去了,此间再想什么也是无用,于是渐渐丢到一边去。
因为先前华恬闻到麝香,差点导致早产,于是镇国公府便禁了麝香,再不许任何人佩戴或者私藏。
有了这一条命令,钟离彻还是不放心华恬在外头行走,但华恬数月来一直在自己园中打转,对她心情毕竟不好,于是钟离彻干脆日日陪着华恬。
这日午后,春风和煦,钟离彻扶着华恬到了大园子散步。
百花都开了,园中姹紫嫣红,蜂飞蝶舞,很是热闹。
华恬一边走一边赏花,正走着,见钟离二郎迎面走来。
两方人都不曾注意,正好撞了个正着,一时彼此都愣了一下。
钟离二郎脸色有些憔悴,他瞧见华恬,来不及遮掩,眼中阴狠一闪而过。
还没等他收敛了脸色,钟离彻在旁冷哼一声,并踏前一步,挡在了华恬跟前。
钟离二郎大惊,蓦地想起钟离彻也在,刚要收敛脸色,却被一股内力震得连退几步,口中几声闷哼同时响起。
“大哥你——”钟离二郎大声叫道。
钟离彻不理他,径自冷哼道,“见到长兄长嫂,不来行礼,反而目光怨毒,是何道理?”
钟离二郎一滞,马上反驳道,“我何曾目光怨毒,大哥何必容不下我?”
“哼,我若容不下你,石氏离府之日,你也得跟着离府了,怎地还由得你在这里跟长兄长嫂大小声!”钟离彻冷哼一声,扶着华恬就要走。
华恬对钟离二郎轻轻一笑,歉意道,“你大哥他心情不好,二郎多多担待。”
钟离二郎心中气极了,但是华恬笑脸迎人,他还真不敢摆什么态度,免得坐实了自己无视长兄长嫂。
“大嫂客气了。”钟离二郎虽然知道自己得笑脸迎人,但真心是咽不下这口气,只得这么不冷不热说了一句。
华恬点点头,扶着钟离彻的手走了。
远近的丫鬟都听到了这里的动静,一直在指指点点,见华恬笑意吟吟走了,而钟离二郎脸色有异,便都嗤笑着走了。
不消片刻,钟离二郎不满母亲因钟离彻被休,在府中遇着了对长兄长嫂横眉怒目的消息,便传遍了镇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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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心情不好,钟离二郎对付氏的态度,便差了许多。而付氏想起当初老镇国公夫人拿拐杖打人时,钟离二郎不仅不来安慰,反而去了小妾那里,多日不回,心中也是恼恨。
两人再不愿意彼此体谅,互相之间吵架的次数便多了起来。又因为不用顾忌婆母,付氏对看不顺眼的小妾手段也多起来。此举又惹得钟离二郎斥责,夫妻关系更差。
华恬知道付氏眼下日子不好过,但是她觉得还不够,最好闹得更厉害一些。
她算了一下,自己还有一个月左右就要临盆,到时还不知会如何忙乱。且从此刻到临盆这段时间,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呢。
最好的法子,还是让付氏他们闹起来,没有闲暇暗害自己才是。
想到这里,她低声吩咐了来仪几句,让来仪出去找新来的丫鬟翘月来去办事。
来仪听了华恬的话心神领会,很快去找翘月说话去了。
在付氏夫妻内部争吵不断时,沈氏不知如何,竟讨得了老镇国公夫人的欢心,提前取消了她的禁足。
华恬进门之前,沈氏和付氏便交好,两人三日两头在一处说话。这回沈氏出来了,第一个去的就是付氏的园子。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回沈氏去见了付氏,是为了嘲讽的。讽刺付氏连自己丈夫都看不住,被一个个小妾爬到头上去。
付氏大恨,但是她却不想从此与沈氏反目,所以还是忍耐了,委屈道,
“好不容易你出来了见我一遭,怎地却专门来挖苦我?咱们好得跟姐妹一般,若我做错了什么,你直说便是。我错了便与你道歉,如何都是可以的,只盼你不要从此与我离了心。”
付氏很有信心,自己这番话肯定是能够说服沈氏的。沈氏耳根软,很容易相信好话,整个镇国公府谁都知道。
可惜的是,她这回失算了。
只听沈氏冷笑一声,“你由来当我冤大头一般,在我这里挑拨,由着我去闹,自己却得了一个好名声。如今竟然还敢跟我说什么好的跟姐妹一般?倒不如你跟二郎的小妾做好姐妹罢。”
听了沈氏这些话,付氏大吃一惊。她怎么也想不到,向来好摆弄的沈氏,怎么突然变精明了?
不过她相信这只是暂时的,只要她再多说几句好话,她肯定还是会听自己的。想到这里,付氏脸上神色更加委屈,
“这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我是如何,你还不知道么?就是府中其他人在你这里挑拨,我也是替你生气的。可惜我一片好心,却被你这般冤枉。”
沈氏见付氏作态,冷笑着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你替我生气?你做过什么?为何咱们一起行事,最后名声差的、受到惩罚的却是我?眼下你倒霉了罢?没有婆母照拂,二郎又看不上你,
只专心爱护小妾。( )”
见沈氏一口一声说到自己夫君的小妾,付氏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生气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冤枉我的好心,来嘲笑我。如果你今日前来就是说这些,那么请回罢,就当咱们从前的情谊
都是假的!”
“被我说到痛脚,装不下去了罢?你若真当我好姐妹,那也简单,只要你做一件事,我便如从前一般待你。”沈氏说道。
付氏听到这里,眼睛一转,带上了认真,看向沈氏,笑道,“我自然是当你是好姐妹的。要做什么,你说来与我听听。”
只是说来听听,但是做不做,却是暂时无法肯定的。
沈氏来之前已经被自己宠爱的丫鬟翘春暗地里开导过,现下一听付氏的话,便知道付氏的意思了,由此对翘春更是信服。
果然,付氏不会同意,只是说得好听,但是什么承诺都没有。
“先前你挑拨我做了错事,差点被休。眼下休书就被放在书房里,时刻悬在我心头上,叫我忧心不已。你若当我好姐妹,便前去跟老祖宗坦白,说我先前所做的事,都是你指使的。”
沈氏说到这里,看向脸色难看的付氏,认真道,“若你依我,我便当你是我的好姐妹,和你如从前一般好。”
付氏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这种事怎么可以承认?如果承认了,被休的估计就是她了?不见她婆母就已经被扫地出门了么?
但是也不能马上与沈氏翻脸,想到这里,付氏蹙着眉头说道,
“若是平时,我自是二话不说就去帮阿玲这个忙。可是眼下因麝香一事,老祖宗恼了我,婆母更是被休弃出府,若我再说,只怕性命不保。阿玲这要求,委实不适合。”
“哈哈,我就知道,你无论如何都不会去承认的,说这么多好听的又有什么用?”沈氏说着站起身来,走近付氏。
“阿玲你……你这是强人所难……”付氏心中恼恨。
沈氏走到付氏跟前,居高临下看着沈氏,嗤笑道,
“你由来觉得我傻,可是我夫君却不会为着小妾给我太难堪。您看看你……哎呀,有二郎撑着,那些个小妾都瞪鼻子上眼了罢?我想不到有一日我会如此同情你,但是你被小妾欺负得狠
,我就是心软啊……”
轰——
付氏只觉得所有的血都流向了自己的大脑,充斥得大脑忘了所有,只有屈辱!
沈丽玲这个贱人,你自己蠢得无可救药,有什么资格来嘲笑我?
这时沈氏见付氏气得眼都红了,干脆嗤笑出声,伸手从旁拿起付氏吃茶的杯子,高举到付氏头顶,对着付氏就倒。
茶水瞬间流在付氏头上,很快沿着脸庞往下流。
付氏怎么也想不到沈氏会这么做,一声惊叫,一把将沈氏狠狠推开。
她本来就被沈氏气得满腔怒火,如今又被用茶水泼,怒火更是上升了许多。推开沈氏之后,她摇晃着站起身,红着眼睛去踹沈氏。
付氏身边的丫鬟听到主子惊叫,忙想推开站到自己跟前遮住自己视线的翘春,可是这个丫鬟虽小,但孔武有力,根本推不开。
在付氏走来踢自己之际,沈氏冷笑着连退几步,顺势倒在了地上,口中大叫,“阿芳你何故推我踢我?我只是不小心倒了水在你身上罢了。”
“你、你这个泼妇——”付氏在沈氏这里,还从来没有吃过亏,头一次吃了亏,气得大叫起来。
沈氏眼中愉悦,口中不住惊叫着,招丫鬟过来扶自己。
翘春连忙走到沈氏身边将沈氏扶起来,到一旁站着。
沈氏站稳身子,一把将翘春推开,又将桌上的茶壶拿了起来,对着付氏就泼茶水,一边泼水一边哭道,“我不小心泼了你,你就这般狠命推我,推了也就罢了,还踢我。我这便狠狠泼你
一回,等着看你打死我!”
茶壶里的水更多,撒得付氏满头满脸都是,狼狈不堪。
外头丫鬟闻得屋中惊叫,忙都跑了进来。
付氏吃了大亏,恨不得生吞了沈氏。见自己的丫鬟进来了,红着眼睛大声吩咐丫鬟去教训沈氏。
沈氏见丫鬟向自己扑来,拼命往后躲,但口中死命尖叫,似乎被打得狠。而事实上,有翘春在前面挡着,她一点亏都没吃。
但是这么一闹腾,沈氏头发衣衫都乱了,她干脆自己也扯乱了许多,披头散发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付氏园子里一片混乱,夹杂着哭声喝骂声,好不热闹。
不多久,老镇国公夫人坐着轿子阴沉着脸过来了。
沈氏浑身狼狈,哭得眼睛红肿,见老镇国公夫人来了,只是跪下来哭,并不说话告状。
付氏已经换了干净衣衫,也终于冷静下来了。她知道,自己这回若是找不好说词,只怕也要倒大霉的。
于是,老镇国公夫人坐下之后,第一个出来诉说委屈的,竟是付氏。
在付氏的一张利嘴中,沈氏上门来嘲讽辱骂她被小妾欺负到头上来,还泼水到她头上,骂老镇国公夫人老不死偏心,只禁足沈氏一人。
她话说得巧妙,一则暗示了沈氏是自己找上门来惹事的,二则说了最近小妾行为猖狂,爬到她头上去了,三则说了沈氏说话难听还动手了,四则又指出沈氏辱骂老镇国公夫人。
听了付氏的告状,老镇国公夫人视线移向狼狈无比、毫无镇国公府三少夫人姿态的沈氏,眸中闪过厌恶。
付氏看到老镇国公夫人对沈氏表现出厌恶,心中顿时暗暗松了一口气。
沈氏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地说道,
“我与阿芳由来亲密,这不老祖宗一开恩,我便来这里了。我平时不聪明,容易叫人算计。可断断想不到,这回算计我的,竟是原先那个亲密的人。我只说一句,我自己便不喜欢小妾,
又怎会帮着小妾来笑话阿芳?”
沈氏说到这里,心里犹豫了片刻,还是停住了没有再往下哭诉。
依她的性子来说,必然要破口大骂付氏的。可是来之前翘春已经说好了,她只能说这么些,保准能看到付氏吃亏。
她闭口不言之后,心中有些忐忑,这些话其实并不重,也不知道老祖宗会不会如同翘春所料那般对付氏发火。
就在沈氏心中忐忑地等待着的时候,老镇国公夫人凌厉的目光看向了付氏。
付氏大惊失色,今日沈氏是怎么了?为何行事屡屡出人意表之外?她不是应该撒泼,然后辱骂自己的么?怎么说了两句便不说了?
沈氏不说,她就必须说了,不然被老祖宗认定了是她的错,她百口莫辩!
所以付氏看向沈氏,委屈而又惶急地说道,“阿玲你怎能如此说?明明是你来辱骂我,眼下……你……”
她性子聪明,由来有自己的算计,说到这里,她知道,无论怎么说,这回都是输了。
沈氏性子如何,整个镇国公府谁人不知道?她如今反常,蓦地聪明了一把,谁不信她?
如同她所料,老镇国公夫人打断了她,“家里的事,我是不愿多管的。可是你们也太不像话了,都是大家出身的,这回竟敢打起来,还要不要脸了?”
说到最后,一声暴喝,沈氏和付氏顿时噤声,而丫鬟则跪了一地。
“你,一出来不去见长辈,来这里厮混什么?”老镇国公夫人指着沈氏,怒喝道。
还不等沈氏回答,她又看向付氏,目光冷得如同冰一般,“你与你那婆母关系好,这性子倒也像了十分。莫不以为我们不敢将你休出门去?进门这么些日子,一儿半女也没有,若是生不
出,也好快去让贤。至于小妾,我只怪二郎纳得少了!”
付氏低着头听,刷白着脸不敢反驳。
老镇国公夫人将两人骂了一顿,这才将这次的惩罚说出来。
沈氏罚了一个月的月例,付氏罚了半年,且付氏这半年内务必得让钟离二郎房中有喜,不管她亲自怀还是妾室怀,反正无比得有喜讯传出。
除了这两个主子,两人的丫鬟也都被重罚。
老镇国公夫人惩罚完毕,心中梗着一口气回去了。
回到自己屋中,她招手让身边一个嬷嬷上前来,沉吟道,“沈氏今日行事与往日大不同,也不知是受了谁的指点。”
老嬷嬷上前来,笑道,“三少夫人被关了大半年,突然开窍,改了性子也说不定。”
老镇国公夫人摇摇头,“那就是个傻的,怎么改得了性子?”
“老夫人是怀疑,这是大少夫人教的?”老嬷嬷迟疑地问道。
老镇国公夫人长叹一声,“沈氏改得太快啦,做法也太聪明啦,跟她以往的性子大相径庭。”
她没有说自己的怀疑,但是老嬷嬷了解她,知道她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不是,她肯定会反驳。
“三少夫人由来怨恨大少夫人,不见得肯听大少夫人的话。上回大少夫人虽帮三少夫人求了情,但事情毕竟因大少夫人而起,三少夫人未必会记恩。”老嬷嬷道。
老镇国公夫人被说得也有些不敢肯定,她低叹一声,挥了挥手示意老嬷嬷退下,自己微微闭上眼睛歇着。r115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老镇国公夫人对华恬的怀疑,因始终找不着证据暂且不提。
付氏这边,还是第一次在沈氏手中吃了大亏,心中那股子耻辱劲头就别提了。她现在恨不得马上找到沈氏,找回场子。
可是老镇国公夫人对她的惩处,更让她心气难平!
在半年内,让钟离三郎拥有子嗣,不论正室还是妾室,只要有子嗣就成。
这种要求和规定,让付氏恨得吐血,也心慌并心灰意冷。
往小的方面来说,付氏无法容忍妾室的子嗣在自己的孩子之前出生;往大里的说,老镇国公夫人不要求钟离二郎的子嗣必须是嫡长子,就差直接说爵位不会落在他身上了。
即将被小妾踩到头上的命运,夫君将来继承镇国公府爵位的可能性低微到没有,全都是糟心事,付氏不得不心灰意冷。
在半年内,她没有让钟离二郎有子嗣,只怕就要被老镇国公夫人扫地出门。所以,她肯定得在这半年内,自己怀上孩子或者让妾室怀上孩子。
如果让妾室先怀上孩子,而她百般算计帮钟离二郎夺得爵位,将来她的孩子地位如何,还未可知。既然有可能一番辛苦便宜了别人,我何必还要如此付出?
这是付氏孤枕难眠想了一夜想出来的,钟离二郎则在一个美妾那里过了一夜。
早上起来吃完早膳,美妾也来请安,言语间吹嘘昨夜如何如何,娇笑连连。
付氏强忍着怒火,听着美妾说完,然后抬举了另外一个美妾。不顾另外那个美妾大喜之色,挥手让人离开。
钟离二郎如此不给她脸,她何必拼死拼活,为了争那个位置而用尽手段?
她昨夜想的果然是对的,不该争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因为争取到手,获利的可能是另一个人,她还有被扫地出门的危险。如此。她何必费力不讨好?
一直为这个爵位努力争取的石夫人。已经被休出镇国公府了。如果她出去兴风作浪,肯定就轮到她了。
打定了主意的付氏,进了房中命丫鬟帮自己重新梳妆。打扮得漂漂亮亮了这才往门外去,找钟离二郎了。
争取爵位什么的,太过遥远,趁早生个孩子才是正经。
不过付氏生活有了新的侧重点。但是沈氏的生活并没有。她对于自己竟然能够阴了付氏一把,很是兴奋。一直期待着下次的行动。
丫鬟翘春作用巨大,因此更加得沈氏的宠信,发展到沈氏去哪里都带着她了。
因为华恬那边早就吩咐过,沈氏要一直去跟付氏闹。让付氏腾不出手来玩花样,所以翘春很快制定了新的计划,准备带着沈氏去打第二次仗。
镇国公府的人发现。原先好得跟蜜里的沈氏和付氏闹翻了。傻子沈氏还捡回脑子,接连胜了聪明有心机的付氏。
沈氏接连出击对上付氏。让老镇国公夫人私底下里更加认真探查到底谁在背后给沈氏出主意了。
可是她们探查到的,与华恬无关,而是沈氏屋中新来的丫鬟翘春。
那丫头是新买进来的,一直忠于沈氏,平日里只与同批次的丫鬟联系过,除此之外,再没有旁的人际。
这么个丫鬟,不可能是别人派来的卧底罢。镇国公府是牙婆的老主顾,双方合作过多年。
要说翘春太过聪明,那也确实是。但是牙婆卖过来的丫鬟,由来都是聪明的。更不要说这一批次的,都差不多的聪明。
老镇国公夫人着重查了翘春和各园丫鬟的联系,发现没有特别好的,都是平常关系。
也就是说,这件事与华恬无关。
想到有可能误会了华恬,老镇国公夫人庆幸自己没有做过什么。
而镇国公府中,有人看到石夫人下台了,心中都欢欣鼓舞。
钟离二郎已经不是嫡子了,嫡子只有钟离彻一个。若钟离彻出了什么事,镇国公府会落在谁手中就是未知之数了。当然,如果华六娘生下嫡长子,那就另外说了。
不过即便生下了嫡长子,也不一定就能够平安长大。如此一来,这个位置人人有机会。
不少人都打起了自己的小心思,暗地里筹谋着。
就在镇国公府底下暗流汹涌的时候,华恬也即将迎来临盆时刻。
华恬根据上辈子知道的,预测了自己的预产期,所以临近预产期,她越发紧张起来。
蓝妈妈被接了过来,周媛因为怀孕了所以不宜出门,但也送来了许多礼物。
落凤虽然未曾过门,但是作为华恬的好友,也被请了过来。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丁香和洛云,竟然也一同回到京城,找上门来。
两人都做了妇人打扮,据说是已经嫁作他人妇,因知道华恬即将临盆,所以专门急赶赶了回来。她们的夫君,都还在路上呢。
丁香和洛云回来了,但是镇国公府并无两人的编制。蓝妈妈便将自己的两个丫鬟送走,让丁香和洛云顶上。
虽然说八婢只有三人在身边,但是三人都是顶事的,又加上有蓝妈妈和落凤在,华恬紧张的心情稍稍缓下来。
钟离彻知道华恬快生了,干脆提前告了假,不愿意去上朝。
即便老圣人取笑,他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是不去上朝。
这日早上华恬起来并无异样,便以为当日不会生,于是该吃就吃,该玩就玩。
一直到了晚上,亥时一刻,华恬肚子还是没有动静,她于是将人遣回去歇息。
哪里知道,睡到丑时三刻,她的肚子突然抽痛起来。
当时她痛得瞬间醒了过来,连拉扯身边的钟离彻的力气也没有了,冷汗从身上哗啦啦地往下掉。
感觉到身下湿湿的,华恬咬咬牙。侧过身子用力扯了一下钟离彻。
钟离彻这些日子以来也是高度警觉,被华恬一扯马上弹了起来,口中叫道,“要生了么?不要怕……”
叫完了才彻底清醒过来,抬头去看华恬。
虽然屋里油灯不够明亮,但是钟离彻还是看出来了,华恬脸色苍白地斜倚在床上。
他一把上前去将人抱起来。扬声大叫。“来人,快来人——”
来仪和茴香马上冲了进来,一人忙着在屋中掌灯。另一人看了一眼转身往外跑。
华恬**着,被钟离彻抱着进了专门备好的产房。
这时来仪捧着一碗熬得喷香的小粥进来让华恬先吃,茴香则将早就准备好的老参拿过来备着。
华恬痛得浑身痉挛,头发很快湿了。她被来仪喂着吃粥,耳旁隐隐约约又听到蓝妈妈、落凤、丁香、洛云的声音。一时有些迷糊起来。
只听得耳旁有人叫“快生了快生了,产婆进来,其余的人都跟着出去……”
“钟离将军,你也快出去……”
很快。华恬就被人在耳旁高叫“用力”,而她自己,痛得惨呼起来。只觉得整个身体都要被碾碎了。
钟离彻被赶了出去,在灯火通明的园中听着华恬一声接一声的惨呼。脸色刷白。
对他来说,受伤是常事,在战场上他也经常看到有人受伤,也听过许多人惨呼。可是从来没有一个惨呼让他如此腿软,从来没有一个惨呼如此牵动着他的心。
蓝妈妈在外面搓着手,急得团团转,半晌忍不住,干脆吩咐了丫鬟,自己进屋去了。
钟离彻在旁看得,傻愣愣地跟着也要进去。幸得门口的丫鬟将他拦下,茴香也反应过来,将他拽了过来。
老镇国公夫人知道消息,一早就派了几个老嬷嬷过来,她自己收拾好了也坐了轿子来到。
到了这园中,见园里灯火通明,丫鬟全都起来了,整整有条地忙乎着。
她抬头看向自己的孙子,见孙子与别个不同,并没有急得在园中乱走,而是愣愣地站着。
她下了轿子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自己那个桀骜不驯的孙子竟然浑身发抖。
“大郎,你怎么啦?”当下老镇国公夫人便吓得打了个激灵,耳旁华恬的惨呼也远去了。
钟离彻听到身旁有熟悉的声音唤自己,马上仿佛回神了一般,一把捉住老镇国公夫人的袖子,侧过脸恐慌地道,“祖母,恬儿她好痛,她一直在叫……”
“她在生孩子,就是这么痛的,就得痛……你呢,你怎么啦?”老镇国公夫人急得伸手上下摸着钟离彻。
钟离彻摇摇头,将老镇国公夫人的手推开,“我没事,是恬儿有事,她太痛啦……就、就不该生孩子的……”说着,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连声音也有些结巴起来。
站在不远处的茴香听到这子孙俩的对话,忙端了两张椅子过来,说道,“老夫人莫担心,公子夫人情深,所以公子听到夫人痛叫,这才心痛难耐。”
老镇国公夫人听了这话,将信将疑地将钟离彻仔细打量了一遍,见他差不多就是茴香说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笑道,
“你这傻孩子,妇人生孩子都是这般的。六娘身体好,是断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担心。”
钟离彻坐在凳子上,闻言一下子站了起来,摇摇头,紧张道,“不,是我让她这般痛苦的,都怪我……你听,她很痛,很难受……”
说着,就要往产房里冲。
茴香等人忙将钟离彻拖回来,低声说道,“公子不要进去添乱,夫人生完小公子就不痛了,公子在这里守着,不要让人惊扰了夫人。”
钟离彻这个时候,满脑子都是华恬的惨呼,他想着华恬如今正如何痛苦,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茴香突然跟他说,华恬需要他守着,于是脑子里便满脑子又都是守着华恬,终于听话留在园中。只是他再不肯坐了,而是像一支标枪一般立着。
华恬觉得时间过了许久,身体被碾碎了,她想着腹中有自己的孩子,十分担心自己会晕过去但孩子还生不出来。所以她一边嘶吼着,一边拼命地敲打近身的一切东西。
不断有声音在安慰她,说快了快了,可是她很痛很痛,却一直不快,孩子还在她肚子里。
在万般的痛楚中,她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了那一辈子兄妹三人大冬天里没有吃的,只能烤婴儿拳头大小的红薯充饥,而柴火也不多,他们甚至将已经老旧了的椅子拆了烧。
场面忽然又转到了华恪少年惨死的那一刻。那个时候她才求了桂妈妈,被施舍了几文钱,正是兴高采烈跑回自己园子的时候,可是在路上却看到没有了气息的少年华恪永远定格住了的痛苦脸色,那几个铜钱从手中跌落。
那个冷秋,她被沈金玉胁迫着,要向山阳镇所有乡亲承认她未婚却与他人私通,而华恒拖着病弱的身子出来阻止,最终被小厮仆妇活活打死。
她挖坑掩埋华恒时,双手在冷硬的土地上抠着,一点都不痛。后来她摸黑进了华家大宅,点燃了园中的建筑,火烧在她身上,那种痛苦痛入了灵魂里。
啊……
她用尽力气嘶吼出声,她摆脱了那辈子的悲剧,这辈子一定会幸福,儿孙环绕膝下。
她要生下自己的儿子,她要一辈子幸福!
在极致的疼痛中,仿佛有什么血脉相连的东西从身体里滑了出来,出现在她生命里。
“生了生了,是个小郎君——”
那声音仿佛从梦里传来一样,可华恬从梦中醒过来了,她睁大眼睛,扬起手,叫道,“孩子给我……”
接生的听了华恬的话,二话不说将孩子包好抱到华恬跟前。
华恬伸出手来摸了摸红红的皱巴巴的孩子,突然泪流满面。
这一世终究是不同的,她和华恒、华恪都好好活着,在大周朝最繁盛的京华地带,创造属于自己的辉煌。
“傻丫头,不要哭……”蓝妈妈用帕子帮华恬擦了脸,又示意产婆将孩子抱出去。
华恬握住蓝妈妈的手,满心都是感激。
感谢幼年那个午后她从山阳镇的华府溜了出来,感谢上一辈子学过的知识,感谢上苍,让我从头走过一遭。
蓝妈妈不知道华恬心里想的是什么,她只是以为华恬激动得哭了,不住地低声安慰,可华恬的泪水却不停。
不一会子,抱着孩子的钟离彻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直奔华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钟离彻在外头听着华恬的惨叫声,一直焦急惊惶,坐立不安。
等到里头突然没了动静,他以为出了什么事,当下就要往产房里奔。幸得一众老镇国公夫人身边一众有经验的仆妇拉住了他,让他再等一等。
当产婆抱了个孩子笑得跟菊花一样出来报喜时,钟离彻心中涌上狂喜,但看不见华恬,又是心若死灰。
直到产婆将人放在他手上,笑着恭喜“喜获麟儿”时,他才几乎软弱无声问,“恬儿呢?”
一旁茴香早瞧出他神态不对,马上回答他,“夫人累着了,在里头歇着呢。”
她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但是如果有事,里面的人肯定会出来禀报的。现下没人来禀报,猜也知道华恬定是累乏了歇息。
钟离彻一听,无视也要伸手看曾孙子的老镇国公夫人,风一般冲了进去。
守着不让人进去的丫鬟已经松懈下来,不提防就被钟离彻闯了进去。
跑到华恬跟前的钟离彻见华恬满脸泪水,心中大惊,弯下腰来焦急地问道,“恬儿你怎么啦?可是有事?”
蓝妈妈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来了”便见华恬握住了钟离彻的手,两人再无分开的可能,只好往外挪了一点,给钟离彻腾地方。
华恬想着前尘旧事,心中难过才兀自不断哭泣,一转眼看到钟离彻抱着孩子焦急地站在跟前发问,瞬间找到主心骨,握住了钟离彻的手。
也不知怎么回事,握上钟离彻的手,华恬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安心。于是冲着钟离彻就是一笑,“我没事,幸亏认识了你。”
说完倦极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钟离彻见状,脸色一变,惊道,“快来人,看看夫人怎么了?”
最近的蓝妈妈率先上来帮华恬把脉。很快道。“她没事,只是累得狠了。”
几个产婆也围了过来检查了一遍,都说没事。
丁香和洛云已为人妇。所以协助丫鬟帮忙将产房收拾干净。
钟离彻更是干脆,要将华恬带回她平日住的地方,直到老镇国公夫人等都苦劝,又解释说天下所有孕妇都如此。才堪堪按捺住。
不过他坚持,三天。只能让华恬在这里住三天,三天之后一定得搬回去。虽说天下人都如此,但是华恬要如何,未必要如同天下人一般。
老镇国公夫人心中忌讳。但是又不好拂逆了钟离彻意思,只好先答应下来,思量着等华恬醒来之后暗劝华恬。
一屋人忙活了一阵。天竟渐渐亮了,清脆的鸟叫声吵嚷开来。
新出生的孩子还没起名字。一直被好好照顾着。
原本华恬的意思是由她亲自来喂的,可是她一直在睡,根本不能清醒喂得上。最后无奈,只好让原本就请过来的奶娘帮忙喂养。
钟离彻一直黏在华恬身边不愿意离开,要等华恬醒过来。
昨夜听到华恬那么凄厉的叫声,他委实是吓到了。现在即使孩子出生了,他还是担心着华恬伤了哪里,不亲眼看到华恬醒过来他根本不放心。
老镇国公夫人觉得产房里晦气,不愿他待在产房,找了无数理由也没将他说服,只能听之任之。
到了中午,园中姹紫嫣红,花香弥漫,不时传来悦耳的鸟叫声,好不热闹。
老镇国公和钟离德都知道钟离彻喜获麟儿,很是高兴,在府中一叠声吩咐阖府同乐,要赏底下人银子。
丫鬟仆妇小厮都收到银子,各个喜气洋洋的,恨不得华恬再生一个。
阖府喜悦和乐,可是钟离彻却有些愁眉不展。
到了中午,华恬竟然还在睡,一直不醒。
他心中焦急到了极点,一边命人熬了参汤,一边又命人进宫去请孙大夫。
参汤好了,钟离彻坐到华恬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吃参汤。
幸而参汤还能喂进去,钟离彻稍稍放下心。
喂完参汤,钟离彻终于忍不住了,凑近华恬低声唤着。
可是无论她怎么叫唤,华恬就是不醒。最后钟离彻急了,干脆伸手去拉扯华恬的身体和脸蛋。
然而无论他怎么叫唤怎么拉扯,华恬就是闭着眼睛不醒。
一定是出事了,钟离彻站起身来,一叠声地唤茴香。
茴香很快进来,嘴角尚带着笑意,笑道,“可是夫人醒来了?”
一众丫鬟都以为华恬只是倦极睡着了,因为生产过程中华恬的痛呼至今仍犹在耳中,她那么痛那么累,多睡一会是正常。
茴香高兴,是因为这次华恬一举得男,且母子平安,从此在府中站稳了脚跟,而镇国公府的爵位落在钟离彻身上的可能性又大大加强。
听了茴香这话,钟离彻铁青着脸,“生产时可有拿下过什么图谋不轨之人?”
茴香脸色马上凝重起来,“确实拿住了两个人,已经关起来了。因为夫人和小公子均无事,所以也不急着审问,仍在关着呢。”
说着看向钟离彻,见他阴沉的脸色,顿时一惊,目光瞧向床上,“夫人她——”
“你将来仪叫来,再着人去催一催孙大夫。然后马上去查问那两人,什么手段都可以用,查出了什么马上来报。”钟离彻面沉似水,吩咐道。
茴香原本轻松愉快的心情荡然无存,她点点头,又看向钟离彻,“可要瞒着此事?”
钟离彻眼里都是狂暴,他轻轻一笑,“不用,该如何便如何……”
茴香出去了,很快丁香、洛云和来仪皆带着几个丫鬟匆匆来到,又是担心又是焦急地看向钟离彻。
“奶娘可信么?”钟离彻见三人来了,直接问道。
来仪忙道,“绝对可信,那奶娘是华府的人。绝对不会背叛。将军,夫人可是出事了?”说到最后,语气焦急起来。
丁香和洛云听毕,也不顾去听钟离彻的回答,马上走到华恬床边去查看华恬的状况。
两人都会一些医术,当先便一人把脉,一人抚颈。检查起来。
“你带丁香去守着小公子。若任何人有不轨,不问缘由当即击杀!”钟离彻看着丁香和洛云在华恬身上检查,心如刀割。
想不到他千般百般防备。华恬竟然还是中了招!
他忍不住怨恨自己无用,竟然无法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
“看不出什么,就跟睡着了一般……”丁香和洛云相视一眼,说道。
钟离彻摇摇头。“我方才试过唤醒她,可是她一直不醒。保不准便有让人昏睡了一直不醒的毒药。不能这般干等。”
说着看向丁香,“你和来仪去守着小公子,无论谁来了,都不许接触。若谁多话,你们只推到我身上。若有人强来,你们也不用客气。”
丁香和洛云查不出什么。但也同意钟离彻的观点,若真睡着了倒不愁。若是中毒了那可就悔之不及。
来仪带着丁香出去了,钟离彻看向洛云,“这里我会看着,你去跟蓝妈妈和落凤汇报一下,同时将我的安排告诉她们。”
洛云点点头,担心地看了一眼睡着的华恬,一声不吭地出去了。
当初钟离彻暗地里思慕华恬,做了许多事,首先便叫她们这些丫鬟发觉了。洛云便属于十分不喜欢钟离彻的人,可是华恬喜欢,她是没什么好说的。
不多久蓝妈妈和落凤联袂而来,两人脸色都有些凝重。
蓝妈妈进了门,问道,“你确定六娘是昏迷而不是睡了过去?”
当时她帮华恬把过脉的,如果中毒昏迷或者别的原因,她应该能发觉的。
钟离彻点点头,“我叫唤她多次,可是一直叫不醒。”说着低头去轻抚华恬的脸颊,触手有些凉意,心中更添懊恼。
落凤坐到床边,也伸手帮华恬把脉,口中说道,“若是叫不醒,那定是昏迷了。可是她才生产完,也没有什么中毒的特征,怎么就昏迷了呢?”
把完脉,她眉头皱了起来,“确实没发现中毒症状。”
这时外头传来通报声,说是孙大夫来了。
蓝妈妈和落凤对视一眼,然后看向钟离彻。
钟离彻扬声叫人进来,他是急得想不起要出去迎人。
落凤如今是姚大夫的义女,算是良籍,姚大夫和孙大夫又有些交情,所以她快步走了出去,打算将孙大夫迎接进来。
钟离彻急得昏了头,她可不能也跟着这般急躁。若是孙大夫心中恼怒钟离彻怠慢他,医治华恬时不下功夫,那可这是无妄之灾了。
很快落凤带着孙大夫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着华恬的情况。
孙大夫自然听说过落凤的事迹,也知道她是姚大夫的义女,虽有心寒暄,但眼下时机不适合,便没有说什么。
“孙大夫,您快帮我看看,恬儿她怎么一直昏睡不醒?我方才喂她吃参汤,她也能咽下去。”钟离彻此事眼中只有孙大夫了,见他进来马上说道。
孙大夫看钟离彻焦急的模样,想起他屡次为了这位安宁县主到自己面前来的急切,心中体谅,也就没在意他的怠慢。
伸手把上华恬的脉搏,孙大夫埋头把脉。
过了一会子,他皱起眉头,松开华恬的手腕,伸手去掀起华恬的眼皮检查。
看到孙大夫如此模样,钟离彻早急得不行,连声问道,“孙大夫,如何?恬儿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怎地一直睡着?”
孙大夫不答,掀了华恬的眼皮检查之后,又重新帮华恬把脉。
这下三人都看出确实有问题了,顿时都屏息看向孙大夫。
钟离彻急得再要问,却被蓝妈妈扯住了,蓝妈妈对上钟离彻的焦急担忧,微微摇了摇头。
虽然都是担心华恬,但是眼下孙大夫正在检查,他们不能打扰孙大夫。
半晌,孙大夫放开华恬的手腕,摇摇头神色古怪地说道,“她只是脉象有些虚弱,除此之外,再无半点不妥。”
“可是她为何不醒过来?我叫唤过她了,她一直不醒。”钟离彻焦急道。
孙大夫皱起眉头,“此事确实奇怪,她眼下虚弱,不过是产后的正常状况,不会出现昏迷之状。但经老朽检查,安宁县主确实并无大碍。既不曾中毒,也不是极度虚弱。”
“那如何是好?”钟离彻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孙大夫站起身来,“我查过,安宁县主的身体没有问题。不如镇国将军耐心等待,晚些时候县主或许会醒来。老夫先告辞,也好回宫去查查医书,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钟离彻点点头,“那孙大夫你快些回去查,若是傍晚恬儿不醒,我再使人通知你。”
不多久,整个镇国公府都知道了,华恬产下麟儿之后一直昏迷不醒,而钟离彻也拿下两个在产房中准备图谋不愧之人。
这消息一出,阖府的喜悦顿时没了。
一来,作为小公子的生母,安宁县主昏睡不醒,他们这些丫鬟仆妇小厮可不能表现出丝毫高兴之色。
二来,暗中有人觑着安宁县主生产时对安宁县主出手,其心可诛,镇国公府肯定要追究的。到时候府中混乱,他们这些底层的丫鬟仆妇小厮,最是容易遭殃。
消息传遍了镇国公府之后,于傍晚时分又传遍了京城。
京城诸人才为安宁县主产下嫡长子而祝福,转眼又担忧起来。
消息只怕是真的,要不然镇国公府不会由着消息在京中流传。
因为镇国公府内部的混乱,所以所有人都将怀疑的目光放到了钟离二郎身上。他母亲因钟离彻而被休弃,他怨恨至极而下手,也是极有可能的。
当然,有些更加聪明的人,则将目光移到其余几房身上。毕竟钟离二郎已经落马了,若是钟离彻这边再倒台,那爵位落到谁手上还未可知呢,一切皆有可能。
外头各种猜测都有,镇国公府内钟离二郎又是气恼又是痛快。
他根本没有出手,可是外头的人将这推到了他头上,这让他很愤怒。可是想到华恬昏迷甚至有可能死去,他能够看到钟离彻痛不欲生,他又觉得痛快无比。
他等着这一天,等了十多年了。
从小,文韬武略,他都比不上钟离彻。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他一直被拿来当做垫脚石一般抬高钟离彻,直到钟离彻离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昏睡了两日一直未醒,急坏了钟离彻等人。
说是中毒吧,可是孙大夫帮华恬仔细诊断过,根本没有中毒,也没有任何的不适,只是人一直睡着没有醒来。
整个镇国公府只喜悦了半日,就陷入了低迷之中。
在这两日,茴香已经将拿住的两个人审问过了,得知是府中二房和四房的人。
钟离彻当即大怒,带着人半点情面也不讲,一路打进了二房和四房的园子里,阖府震惊。
二房当家钟离彻的二叔被逼迫得当场气晕了过去,四房的主母更是被钟离彻掌风扫了出去重伤,二房四房一片乱,丫鬟小厮一片惨状。
老镇国公大怒,就要拿住钟离彻问罪,可是钟离彻将拿下的两人唤了出来对质。二房和四房面对这人证,口中连呼冤枉,说是有人要陷害他们。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钟离彻咬定了二房和四房其心可诛,为了算计爵位,害自己妻儿。二房和四房则呼冤枉,说钟离彻以下犯上,不敬长辈,如今还容不下他们,要将他们赶出镇国公府。
钟离彻原本就是声名狼藉之辈,成亲之后才稍有收敛。眼下华恬昏迷不醒,他那些个收敛全部化为乌有,见二房和四房兀自不认,勃然大怒之下,竟然揪住了两位叔叔的衣领威逼。前来阻止的丫鬟小厮全被他拳打脚踢打了出去。
面对狂暴的钟离彻,钟离德大怒,可是根本喝止不了钟离彻。
最后还是老镇国公夫妇出来,让钟离彻注意名声,不要让华恬醒过来难做。钟离彻才放了手。但狠话却也放下了,这次他就不再追究,可是若有下次,他不止是不敬长辈,还会杀人。
见过钟离彻宛如杀星的模样,且根本不服管教,钟离彻的二叔和四叔两房心中十分恐惧。
但是两房中既然有人敢出手算计谋划。就不肯如此罢休的。才回到各自房中。就命人将钟离彻不敬长辈,甚至对长辈动手之事往外传。而两房中有些门路的,则又去求人帮忙去向圣人伸冤。
钟离彻发泄了一阵回到自己屋中。见丫鬟们守着的华恬仍旧闭目睡着,更加担心了。
不过让人放心的是,华恬虽然昏睡了三日,但是脸色却是红润的。宛如睡着了一般。
茴香看到钟离彻满脸担忧,慢慢退了出去。往隔壁新出生的小公子房中行去。
新出生的婴儿长了三日,已经变成了白白嫩嫩的小可爱,很惹人怜爱。
只是坐在一旁看着小婴儿的来仪眼圈却有些红,茴香一想也就明白了。可怜这小公子,才出生就遇上了母亲昏迷。
“眼下公子心情不虞,我们将小公子带过去罢。而且让小公子和夫人相处。没准能把夫人唤醒。”茴香对来仪说道。
来仪点点头,抱起婴儿和茴香一起往华恬房间行去。
华恒、华恪二人得知华恬昏迷不醒。都是又惊又忧。及至得知经过孙大夫诊断,华恬不是中毒,也不是虚弱,什么毛病也没有,只是昏迷不醒,两人又想起悟道大师当年对华恬说的话。
莫不是,华恬这回又是离魂?
两人心中有了猜测,却也不敢对钟离彻说,只是命人快马加鞭去寻悟道大师,也命人回山阳镇找展博先生。
正在这时,朝堂上御史大夫上折子参镇国将军行事跋扈,因忧心其昏迷的妻子而对长辈大打出手,致使长辈重伤。
大周朝是注重孝道的国家,镇国将军此举与朝廷倡导的孝道不符,是为不忠,殴打长辈,是为不孝。如此不忠不孝之徒,竟高官厚禄,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最后,这些人倡议,将钟离彻革职并拿下大牢。
简户部侍郎则上折子参镇国将军生性浪荡,既与艺妓厮混,又勾引小娘子,不配为镇国将军。
程派则参镇国将军去岁领兵大败,虽说有人暗中构陷,但镇国将军大败却是不争的事实。如此败绩,不能胜任镇国将军这个称号,请求圣人革去镇国将军之职。
一时之间,朝廷中都是对镇国将军的攻讦。
华家和钟离彻是姻亲,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钟离彻倒霉的,因此也率领翰林院一众人等,上折子支持镇国将军。
他们是大周朝最高水准的文人,折子写得有理有据,文采斐然,一出来就驳得那些弹劾的声音低了下去。
镇国将军为大周朝立下赫赫战功,精忠报国,怎么会是不忠?说他不孝,也是笑话。镇国将军真正要孝敬的是父母,这一点镇国将军并未有亏欠。
至于镇国公府二房和四房,他们使人暗害安宁县主,人证俱在,以无爵之身加害安宁县主有封号之身,这才真正是以下犯上,不将皇室放在眼内!对于这等蔑视皇室的行为,镇国将军大义灭亲,不是应该表率么?
对于第二点,简府说镇国将军风流浪荡,试问天下哪个郎君不风流恣肆?艺妓本身乃风尘之人,镇国将军未曾成亲与之厮混,算不得什么。自成亲后,他对安宁县主一心一意,可比许多自诩痴情之人更加情真。
户部简侍郎之女,不尊父母,无女子之德,痴恋镇国将军不成,多次诬陷镇国将军。这怎能算是镇国将军的引诱?明白是简侍郎夫妇教养不佳,以至于女儿失了女子之德,使天下女子蒙羞!
镇国将军因为奸人所害,差点把命丢在西北苦寒之地。程派不去彻查暗害镇国将军之辈,为镇国将军讨回公道,反而颠倒黑白,以此攻击镇国将军,简直是朝廷百官之耻!
同时,这也让人不得不怀疑,程派是否与那构陷镇国将军之人狼狈为奸。
翰林院站在有理一方,写出文采华丽的折子驳斥弹劾钟离彻的官员。同时犀利反问,赢得了百姓的好感。
毕竟,华家站在哪一边,他们支持的就是那一边。何况,这回华并翰林院说得如此有道理。
将那些弹劾驳斥下去之后,华恒和华恪专门拜访镇国公府,去见钟离彻。
镇国公府频频生事。老镇国公夫妇年事已高。如今已经是心力交瘁了。他们虽然不满钟离彻殴打二房和四房的人,但是也更气愤二房和四房手肘向外拐,将镇国公府置于危险的境地。
这回幸得有华家回护。使钟离彻不至于被革职,老镇国公夫妇心中充满了感激。
所以华恒、华恪上门来,夫妇俩都亲自出来招待。
不过华恒、华恪只要是想跟钟离彻商量事务,和老镇国公夫妇寒暄一阵。便找了借口去见钟离彻了。
钟离彻一直黏在华恬身边不愿意离开,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一直不肯去上朝。对于外头的腥风血雨他知道,但是暂时不打算理会。
华恒、华恪虽有感于他对华恬的一片深情,但是也不喜欢他这种诸事不管的态度,所以一见面就斥责了钟离彻。将他赶到一边去反省。
兄弟两人极为担心华恬,将钟离彻赶到一边之后,都坐在华恬身旁。去探华恬的内息。
如同孙大夫所言,华恬什么事都没有。但就是不醒,这可真奇怪至极。
华恒、华恪探毕,心中越发肯定是悟道大师说过的,华恬离魂了。
可奇怪的是,华恬手上还带着当初悟道大师所赠的念珠呢。悟道大师曾说过,带着念珠就能逢凶化吉的,这会子怎么还会离魂呢?
兄弟俩心中怀疑,但苦于找不到悟道大师,不能马上找出求证或者原因。
忧心过后,转念一想,觉得若只是离魂,想来也不会有危险,于是又有些放心。
“我妹妹小时候也曾有过如此症状,后来不知怎么却好了。你不要担心。”最终,华恪对钟离彻说道。
钟离彻听毕大喜,看向华恪,“当真如此?可是大概要多久才能醒来?你们既知道,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他这些日子什么都不想管,心中只有一个华恬,就连新出生的孩子也没顾得上,只是可怜了那孩子。
华恪回道,“我们原先也不敢肯定,这么多天过去了,我们看症状确实像,这才敢确定。”
之前不提,不过是他们也不知道。如今专门提起,也只是撒谎,为的是安慰钟离彻罢了。
可是这些话他们不可能跟钟离彻说的,看他这架势,只能劝着。别到时自己妹子醒来,镇国公府已经被钟离彻败得差不多,而钟离彻自己,也被自己折腾得差不多。到时候华恬得花多少精力才能弥补得上啊!
钟离彻这几日来心急如焚,又忧心忡忡,这会儿听华恪如此说,倒真信了个十成十。毕竟他是知道华恬三兄妹的感情的,华恒、华恪不担心,就表示华恬确实没有大碍。
这一放下心来,钟离彻才有精力做旁的。
华恒、华恪见钟离彻精神头好了些,于是拉着他商量了好些朝中之事,也对先前打击钟离彻的人做了一些回敬的计划。
等华恒、华恪走后,钟离彻命来仪茴香等看好华恬,便收拾好了自己进宫去见老圣人。
老圣人见着钟离彻,首先将手中捏着的茶杯朝钟离彻扔过来。
钟离彻侧身一避,避过那茶杯,这才上前行礼。
老圣人笑骂道,“你可舍得来见朕了。”
钟离彻道,“百官弹劾臣下,让臣下不得不在家中反思,是不是臣下果真不适合领兵打仗。”
“什么反思?你不过是为安宁县主罢了,还在跟朕扯谎!”老圣人摇摇头,颇有些叹息,“朕真有些后悔将安宁县主指婚给你了。”
说到这里,见钟离彻怒目直视自己,不由得笑了,“你还真别急,你想想你自己,无论什么事一涉及安宁县主,是不是就没了魂一般?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如此儿女情长?所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朕就怕你从此英雄气短!”
“圣人说笑了,正因为娶得如意娇妻,臣才会更加卖力保家卫国。毕竟臣的妻儿生活在大周朝,臣就要护住大周朝。”钟离彻意有所指地说道。
老圣人眸光复杂起来,他自然听得出钟离彻话中之意。
不过华恬乃华恒、华恪胞妹,他本身也不打算真的为难华恬,所以很快也不在意钟离彻话中的意思。
“你好生注意些,前几日这些不过是探路,后面还有什么谁也不知道。若真有人找到置你于死地的证据,朕也保不了你。”老圣人长叹一声,说道。
自从申王去世,禹王回京,许多事便超出了控制。
作为大周朝的皇帝,他何尝愿意处置钟离彻?西北诸军,真正对他忠心的,就是钟离彻。若钟离彻倒下了,他也讨不了好。
也许,要准备多培养一人了,有备无患嘛。
钟离彻看了看老圣人,突然笑道,“圣人威武,小皇子不过一岁,竟又使得宫妃郭氏有孕。”
“什么?竟又——”老圣人狂喜,整个人站了起来,可对上钟离彻意味深长的视线,突然顿住了。
半晌,他缓缓坐了回去,伸手揉了揉眉心,“朕以为你一直闭门不出,并不知道程派的动作……”
钟离彻道,“臣说过,臣即便在家里,也是将国事时刻记挂在心头的。知道这些,又何足挂齿。”
老圣人沉默了,他将禹王叫回京中,是为了平衡京中局势。如果将禹王打压下去,太子一派没了对手,只怕又要超出控制。
似是知道老圣人在想什么,钟离彻又道,“此举并不会对程派伤筋动骨,圣人何必担忧?”
程派不倒,禹王就不会倒。所以这次计谋即便成功,也不会让禹王沉寂下去,根本不用过于担心。
听了钟离彻的话,老圣人沉默了,半晌才道,“容朕考虑考虑,你回去罢。”
钟离彻见状,忙行了礼,转身出去了。
老圣人一人独坐,闭上了眼睛。
随身太监走了进来,见他闭目端坐上首,便垂首立在一旁,并不打扰。
“审酉,朕是不是老了,该让贤了?”老圣人缓缓说道,但他并没有睁开眼睛。
“圣人年事虽高,但决策成熟,天下并未有比圣人更贤之人。”老太监审酉垂首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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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彻回到家,先去看了华恬和孩子,又修书一封命人带去给华恒、华恪,说明了今日面见老圣人所谈的事。
一切做完之后,他将茴香叫了来。
听完钟离彻的简单解释,茴香很快明白过来,问道,“公子,你是觉得二房、四房会和禹王扯上关系?”
钟离彻摇摇头,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他们还不够格,但是说不准会受人挑拨。和禹王有关系的,是程派以及端宜郡主。”
“奴婢明白了,会使人盯紧二房和四房的,请公子放心。”茴香说着退下了。
钟离彻见茴香走了,想想自己该做的已经做了,便起身回房,准备看望妻儿。
孩子越发白嫩了,闭着眼睛乖乖躺在华恬身边,说不出的温馨。
钟离彻伸手握住华恬的手,另一只手抚上华恬的脸蛋,“你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华恬会如同今日这般,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没了自己的意识。
华恬没有动,也没有回答他,仍旧闭着眼睡着,浅浅的呼吸声让他知道,这个人还好好地活着。
这时孩子醒过来了,他懵懂地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出神。
钟离彻看得心中又酸又软,伸手摸上孩子的小脑袋,他这么小,肯定还什么都不知道。可正因为这种懵懂,才让他更觉得心酸。
孩子见他没有动作,眨眨眼,小嘴扁了扁,就要哭起来。
钟离彻见状,才想起该给孩子喂奶了。忙起身抱起孩子,出了房间找来仪。
来仪很快来到,钟离彻将婴儿交给她,又回了房间。
不多久来仪又走了过来,问道,“先前小姐派出去帮助简小姐的人都回来了,公子可有什么要问的?”
本来这事是该跟华恬禀报的。可是眼下华恬昏迷。来仪只好来问钟离彻。
钟离彻一怔,这才想起华恬似乎跟自己提过这事。他沉吟片刻,低声吩咐了几句。
第二日上朝。户部简侍郎撤了参镇国将军的折子,当着百官的面向镇国将军认错。继而又向圣人忏悔,说他是受人挑拨,才上折子参镇国将军的。
圣人震怒。当即逼问到底何人所逼。可是简侍郎却不敢直言,只说如果自己说了只怕官帽不保。甚至性命不保。
林派上前打圆场,说简侍郎知错能改,可以不必追究了。毕竟再追究下去也是强人所难。
见问不出什么,圣人脸色阴沉。幸好这时有老太监审酉上来。低声禀报事情,让老圣人重新开怀。
百官都看到,老圣人原本阴沉着的脸因为老太监带来的消息瞬间充满喜悦和笑意。
尔后。等老太监站到一边,老圣人亲自宣布。他又有嫔妃有孕了。
老圣人年事已高,已经不容易使人受孕了,这也是上次皇后怀孕老圣人特别高兴的原因。这次,竟还有妃嫔怀孕,百官当即跪拜,口中高呼祝贺圣人。
下了朝,京中各势力都有了动作,那就是到郭府去贺喜。
这次怀孕的宫妃郭仪,正是出自郭家的。
虽说这位郭美人不是郭家正经的大小姐,而是旁支的女儿,可毕竟出自郭家。这会子郭美人怀了龙种,郭府上下都是十分高兴。
有好事者,已经想得太过长远,甚至跟郭旭畅想了郭美人产下小皇子之后的盛景。
圣人明显不看重太子,不然也不会将禹王千里迢迢召回京牵制太子了。至于禹王,和太子斗肯定也要伤筋动骨。如此一来,郭美人生了皇子,倒是有机会。
郭旭兴奋得头脑发热,也丧失了理智,心中果然就期盼起来,期盼郭美人能够生下小皇子。
他也不想想,先不说皇后没了太子,还有一个年幼且备受宠爱的小皇子呢。何况,郭美人即便生下小皇子,老圣人也大限将至。在小皇子长大这段时间里,郭家凭什么保得住郭美人母子?
别说程丞相了,他自有支持者,那就是禹王,怎么可能倒戈?
可作为光禄大夫,郭旭也是有自己的心思的。尤其是宝贝一样的女儿郭倩惨死在程云手上之后,他更是魔怔了一般。如果他官职高一些,程云弄死郭倩,是不是就会在事前多考虑一下?
就在郭旭忍不住畅想未来之际,后宫也乱了。
当初老圣人将郭仪纳入宫中封为美人,便叫她们吃足了干醋。眼下,郭仪竟然还怀孕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福气?
不过,郭仪怀孕了,她们的机会也就多了起来。
许多宫妃都是这么想的,尤其是那些分位低的,更是卯足了劲去探望郭美人,期望能和圣人见上一面,分得些宠爱。
她们的想法没有错,老圣人果然日日前去探望郭美人和其腹中胎儿,走的时候有时也会随那些貌美的宫妃一起离开。
钟离彻在府中听到宫中传来的消息,知道老圣人已经打定了主意,便专心在家中守着华恬。
这日早上钟离彻醒过来,迷迷糊糊中睁眼去看睡在自己怀中的华恬,这一看就愣住了。
他看到的是一双干净黑亮的眼睛,正定定地盯着自己。
“我饿了……”接着他的耳朵也出现了幻觉,听到了华恬说话的声音。
“饿了咱们赶紧去用膳——”钟离彻仿佛在梦中一样,顺口回道,紧接着大声叫道,“来仪,快准备早膳——”
说完话,他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嘴巴抖动却不知说什么。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又跳回床上,一把捏住华恬的肩膀,瞪大眼睛看向华恬。
“恬儿,你醒过来了是吗?你醒了我没有看过吧?你真的醒了?”他语无伦次起来。
华恬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微笑,看着眼前有些傻气的人,“嗯,我醒过来了,我肚子饿了。”
“我们马上起来,马上就可以吃早膳——”钟离彻说完,一把将华恬抱进怀中。
华恬伸出有些发软的双臂。搭上钟离彻紧紧环着自己的双手。
须臾。她感觉到自己脖子中有热热的水滴滑落下来,心中更软,加紧了劲儿将钟离彻抓住。
这些日子以来她虽然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一般。可她还是有些意识的,一直感觉得到钟离彻就在自己身边说话或者拥抱自己。
她知道自己昏睡之后钟离彻有多焦急,知道他有多担心。可她就是睁不开眼,还总是梦见第一辈子发生的事。
来仪之前听见钟离彻叫准备早膳。也没多想,吩咐人去准备之后。自己就进来侍候。钟离彻每日都要求她们端水进来帮华恬梳洗的。
这次她同样端了热水进来,却发现钟离彻和华恬相拥在一起。
想到钟离彻也许又魔怔了,来仪低声提醒道,“公子。水来了,我们先帮夫人擦擦脸罢——你先放夫人躺下来。”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往日里钟离彻会不时发发疯。坚信华恬突然醒过来了的。这次,来仪同样将钟离彻此举当做是发了疯。
“来仪。辛苦你了,去将小郎君抱来给我看看。”华恬抱住钟离彻,侧头对来仪笑道。
来仪一下子惊呆了,嘴巴张开,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小姐——小姐你醒过来了……你醒过来了……”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狂喜,双眼却怔怔流下泪来。
“是啊,我醒过来啦——”华恬点点头。
来仪一下子清醒过来,转身就往外跑,口中高兴道,“丁香——洛云——茴香——小姐她、小姐她醒过来啦……醒过来啦……”
还没等华恬劝住钟离彻,屋中呼啦啦一下子来了许多人,各个都是眼圈发红。
蓝妈妈怔怔地看了她一会,这才急步上前来,口中骂道,“你这丫头,怎地就睡着了唤不醒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可是急坏了?”
钟离彻看蓝妈妈有教训华恬的意思,忙伸手将蓝妈妈拦住,另一只手搂紧华恬,说道,“蓝妈妈,你要生气就拿我出气,别打恬儿,她好不容易醒来……”
蓝妈妈一顿,看看华恬又看看钟离彻,那手打不下去了,缓缓收了回来,冲钟离彻道,“你只管宠着她,只怕就要宠坏了。”
华恬听得心中一甜,又眨眨眼看向蓝妈妈,故作委屈道,“蓝妈妈,过去你是站在我这边的,这回怎地却帮他了?”
“瞧见过你们这些日子来的表现,哪个不是帮他的?”蓝妈妈没好气说道。
钟离彻在旁打圆场,“好了,恬儿定是饿得狠了,先熟悉好吃了早膳再说。”
说完一边命人去请孙大夫来帮华恬做检查,一边抱着华恬下了床。
华恬坐在一旁让丁香帮忙梳洗,过程中她一直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儿子。
自从生下孩子她就陷入了昏迷,几乎算是没跟儿子接触过。这会子醒过来,看到儿子心中愧疚,又想得不行,谁也不能将人从她手中抱走。
华恬黏儿子,钟离彻就黏华恬,一家三口紧紧黏在一起。
梳洗过后,移步到外头去吃早膳,同样是一家三口黏黏糊糊的。
孙大夫来得很快,事实上对于华恬这种无故昏迷的症状他很是好奇,最近一直在研究。
这下得知华恬醒过来,他二话不说就跟过来看诊了。见了华恬,他做完例行的检查,就一直问华恬昏睡过去之后意识是否清醒,能否感知外界,有没有做梦等各种问题。
华恬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生怕说多了叫人起疑,便推说没有意识,跟平时睡觉一般。
虽然华恬已经说得明白了,但孙大夫还是刨根问底,完全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才愿意离开。
华恬吃了早膳,看到落凤和蓝妈妈都在,是想跟她们说说话的。可是钟离彻一刻都不愿意离开,甚至恨不得将她带回房中独处,她也只好暂时歇了心思。
钟离彻黏住华恬,又吩咐人先不要声张华恬大好的消息,只说醒过来了,等坐完月子才出去见人。
最后的结果是,整整一日,钟离彻、华恬和小婴儿三人,简直像连体婴儿一般,到哪儿都是在一起的,一刻也不能分开。
华恬原本是打算母乳喂养儿子的,可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昏迷,没给儿子喂奶,导致竟没了奶。抱着胖乎乎的儿子,她心中愧疚极了。
看钟离彻黏糊自己的模样就知道,这孩子出生,几乎没怎么得到过他的关注。
越想越是觉得对不起儿子,这娘昏迷着,爹没空管,跟没了爹娘区别不大啊。顿时,华恬心中对儿子的愧疚几乎要将自己淹没了。
可怜的钟离彻,还以为华恬醒过来了,会和他黏黏糊糊的,可惜事实却是中间隔了自己胖乎乎的儿子。
当晚一家三口躺一张床上,半夜孩子醒了让丁香抱给奶娘吃奶,吃完又回来一起睡。
第二日华恬起来,在屋中散步,不多久就有丫鬟来报,说是老镇国公夫人来了。
华恬忙回床上躺好,等着老镇国公夫人前来。
老镇国公夫人身后跟着长长一队人,每个人身上都捧了物件。自一进门见到华恬,她的眼圈就红了。
“我的好六娘,可终于醒过来了……”老镇国公夫人坐在床边,不住地拉着华恬唠叨,诉说着自己的担心。
华恬不住地说着感谢和歉疚的话,表示自己不好,给镇国公府带来了这么多麻烦,又叫这么多人担心自己。
老镇国公夫人这回带来了许多药材和名贵首饰,都一股脑儿送了给华恬,安慰了华恬一些话,才起身离开。
等老镇国公夫人离开之后,府中各房小辈也都上门来探望华恬。
到了申时,华恒、华恪并周媛也都上门来了。
他们只是通知到了展博先生,却一直没有寻到悟道大师,不免有些担心。
这回听说华恬醒过来了,都十分高兴,干脆合家上门来见华恬了。
因为情况特殊,所以虽然华恬仍在月子中,也没有人见怪她见两位兄长。
屋中都是心腹丫鬟,华恬也放开心怀说话。
说不多时,就拉住落凤的手,笑问华恪什么时候打算办喜事。()R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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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沈金玉惨死大牢中,华恪回山阳镇而被弹劾,华恬是很感激落凤的。
她既然担心自己的身世会连累华家,那么离开华家独自隐居,就不可能去山阳镇华家附近。
但事实上最后落凤却出现在山阳镇,很显然就是因为听到了朝堂中弹劾华恪的声音,专门去了山阳镇帮华恪掩饰的。
落凤精于宅斗,是个聪明人,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帮到华家。
怕连累华家而离开,想帮助华家而出现,不止华恬,就连华恒、华恪对她也都是充满感激。
这回听到提起婚事,当家人华恒首先笑道,“已经定好日子了,两个月后成亲。妹妹快些好起来,也来吃喜酒。”
这话一出,落凤和华恪眸中都带上喜意,脸上更是起了红晕。
华恬笑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白胖胖的儿子,“放心,我定会去吃喜酒。二哥和二嫂成亲之后,也好快些开枝散叶。”
周媛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笑道,“落凤快些进门,我也好有个说话的人。”
她官家小姐出身,按理是不大看得起落凤出身的。可是华家与别家并不同,华恒、华恪待她又极好,落凤又是个能干的,所以眼下落凤要进门,她自然得表示欢迎。
华恬也隐隐担心周媛的态度,毕竟落凤出身贱籍,随、虽后改了籍,变成良籍,又被姚大夫收养了,但那出身却是怎么也改不掉的。
说得现实一点,即便落凤进门了,以后在京中出门交际,也会叫许多人瞧不起。周媛作为落凤的妯娌,肯定也会受到牵连。周媛不喜欢落凤,其实很平常。
可华家却不是一个普通的家族,而是一个亟需崛起的家族,最为需要的就是家族和睦,人人同心。
如果周媛和落凤之间有嫌隙,华家要兴旺可就难了。毕竟两个聪明人明争暗斗,那杀伤力可是巨大的。
如今不论周媛是否真心,她毕竟表态出来了,将来即便争斗,也不会太过分。
落凤是个人精,一听周媛这话,忙回道,“提起说话我却是惭愧,许多官家小姐的做派我并不懂得,只盼阿媛日后教我。”
两人你来我往,交情似乎越发的好。
毕竟华恬还在月子中,众人也不好久留,坐了一会子说了些话,华恒、华恪等人便告辞而去。
晚间吃饭时,茴香来回话,说是已经核查过,二房与四房和禹王一派并无直接联系,只是暗地里却结识了杨太师府,这次的事,想来就是太师府那边来挑拨。
一听到杨太师府,华恬首先想到的是程云。
会不会,就是程云搞的鬼呢?
只是这念头才冒了出来,就被她否决了,这是朝堂上的斗争,程云应该还没有资格插手。
何况,她屋里有几个年轻貌美的艺ji,足够她花费心思去收拾了。
不是程云,那就是太师府的其他人。
一想到这里,华恬突然想起一事,既然太师府那边和钟离彻这边是敌对关系,那么当初钟离彻将几个小妾赠送给杨二郎,杨二郎为何会接受呢?难道就不怕那是细作么?
临睡前华恬问了钟离彻这个问题,钟离彻笑起来,“你太看得起内宅这些细作啦,他们根本不会放在眼内。如果级别足够高,是皇子的妾室或者圣人的宫妃,那还有点作用。”
也就是说,即便是细作,人家也不怕,只当美人放在内宅中就是了。
华恬醒来两日,很快便传遍了帝都,士林圈子里得到消息都是松了一口气。一个才华横溢的县主,的确值得他们挂心。
就连李植,原本一直忧心得暗地里去追查镇国公府二房、四房行踪的,也微微松了一口气。醒过来了就好,醒过来了就代表没事了。
不过华恬醒来的消息才传出,京中又传出一个震撼人心的消息。
原本一直温婉贤德的端宜郡主,竟然被发现已经失了女儿身,更是已经有了一个两岁大的孩儿!
这个消息传出,帝都哗然,宫中老圣人更是龙颜大怒!
可这还不是最震惊的消息,经过逼问,端宜郡主身边的丫鬟竟透露,那孩子是镇国将军钟离彻的儿子,夺了端宜郡主身子的,也正是镇国将军!
这个消息传出,许多人竟然马上就相信了。
谁不知道,当年端宜郡主和镇国将军也是有过交情的?而且,镇国将军少年成名,一直风流成性,他引诱端宜郡主**并生下孩儿,并不是什么难以置信的事。
大长公主气得发抖,逼问过端宜郡主,端宜郡主哭泣默认,并不曾反驳。
大长公主当即进宫,态度极其强硬,要求圣人下旨命镇国将军休妻,踹掉安宁县主,并将端宜郡主指婚给镇国将军做正室!
言官得到消息,疯了一般弹劾钟离彻,认为当初简侍郎所参极有道理,镇国将军引诱小娘子,道德败坏。这回直接引诱到端宜郡主身上,更是极大的损害了皇家威严。
华恬收到这些消息,宛如被惊雷震到了一般,心中怒意更是不可遏制地汹涌而出,几乎要将她所有理智都吞没。
这到底是什么神发展?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她怒极的目光移到钟离彻身上,难道他当初真的和端宜郡主生了个儿子?
钟离彻满脸惊愕,见华恬看向自己的目光,蓦地跳起来,“不可能,恬儿你还不相信我么?当初我虽风流,可从来不招惹良家女子!”
他不得不激动,因为外头传得实在太过有板有眼了。而他自己,过去确实行事荒唐。
“你清醒状态下没有,可是是否喝醉过,糊里糊涂做了?”华恬强行压抑了怒气,尽量理智地问道。
她不是傻子,不能就这么自乱阵脚。同时她也知道钟离彻的性子,知道他的确不会招惹良家小娘子。
当初作为天下第一美人的林若然,竟然为了钟离彻而自甘堕落,成为艺ji,就知道钟离彻不会招惹良家女子的决心有多强——当然,她例外。
可是,端宜郡主那边敢默认,那肯定也是有根有据的。而且孩子还活着,做个滴血认亲什么的,肯定也是易事。
华恬越想越暴躁,随手拿起身边的东西向着钟离彻就扔,“我就该嫁一个身家清白、端庄守礼的,你看你到底惹了多少破事?”一连串的艺ji,还有简流朱、林若然,这次更是来了个端宜郡主……
说着眼睛都气红了,如果钟离彻真的跟端宜郡主生了个孩子,那她生的儿子又算什么?怎么着也矮了一个身份!
端宜郡主有大长公主撑腰,如果她想要身份地位,那么肯定要做正室的——去她的正室,正室只能是我,如若不是,就一拍两散!
“是我的错,我以前不该做下那么多混账事……恬儿你不要生气。”钟离彻见华恬脸色都变了,眼睛气得发红,忙安慰道。
华恬咬牙切齿,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的痛,“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她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完全自乱阵脚了。
可是哪个女人处于她这个位置不会自乱阵脚,不会愤怒?
她才刚刚生完孩子,昏迷了一阵,这一醒过来,就遇见这么个破事,叫她如何能忍?
“恬儿你不要生气,我真的没有做过,我也不在外人面前喝醉……唯一醉的那次,也是想你才喝多了……”钟离彻看着华恬,很是担忧。
他过去是风流,可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跟一个良家女子在一起喝醉了?就是和艺ji在一起,也不会完全醉了或者丧失了理智。
他不是那些淳朴得发傻的人,他深深地知道保持理智有多么重要,所以,他也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完全丧失了理智。
“你出去——”华恬背过身子,她知道自己如今情绪很不稳定,所以希望暂时不见钟离彻,慢慢冷静下来。
看到华恬的背影中透露出一股明显的拒绝之意,钟离彻握了握权,沙哑着声音道,“那你好好歇一会,你要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做过……”
说着眼睛巴巴地看着华恬,可那个背影一动不动,根本没有软化的迹象。
钟离彻低低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他先去隔壁房中命人将睡得喷香的孩子带去华恬房中,这才唤了茴香一起出去。
“公子……”茴香有些担心地看着钟离彻的背影。
钟离彻对华恬如何,她是看在眼里的。如今出了这么件事,华恬必然勃然大怒的,她生气了只怕自己公子也会遭殃。
钟离彻背对着茴香站在房中,目光看着窗外的明媚*光,半晌缓缓道,“既然他们要玩,我们就跟他们好好玩一把罢。以前种下的暗桩,全部起用。”
茴香神色凝重起来,“这是公子报名的手段,现下是否……”
“她比一切都重要。”钟离彻打断了茴香的话,回头看向茴香,“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你若希望我好好的,就要先让她好好的。”
茴香跪了下来,“奴婢不懂,夫人本不该怀疑公子,对公子生气的。既她怀疑,公子又何必……”
她作为钟离彻的贴身大丫鬟,心里肯定是偏向钟离彻的。在她看来,永远都是钟离彻在妥协和让步,对华恬无微不至,而华恬并未回报钟离彻同等的信任和爱护。
钟离彻却是轻轻一笑,“相比起她一点也不生气,我更希望她生气。为我生气,为我生疑,为我吃醋,为我恐慌……”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是完全没有情绪起伏的。比起说华恬信任她,对待这次的事情一点反常也没有,他更乐意看到华恬如今气得难以自控的样子。
无论如何的信任,只要一想到有人在觊觎自己心爱的人,并且造成了威胁,这个人肯定会失控。这是爱情,这是在乎。
茴香不懂这样的感情,她听了钟离彻的话,仍旧跪在地上,不愿意起身。
钟离彻的声音冷了下来,“自成亲那日我就说过,以后对待恬儿就要像对待我一般。如果你做不到,大可离去。”
茴香浑身一震,抬起眼看向钟离彻,只望到冰冷决绝的眼神。
她咬着下唇,缓缓磕下了头,“奴婢记住了。”
“去吧,将能用的都用上,一定要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你一人做不来,我手下那些人随你调用。”
“是!”茴香应了,起身往外走去。
钟离彻坐下来,看着茴香渐渐走出去,说道,“当初在西北,没有恬儿,我也就没命了。这种救命之恩,你们该心悦诚服罢。”
茴香离开的身子一顿,随即应了一声是,转身走了出去。
钟离彻在屋中坐了一会,心想着华恬是不是还在生气,既欢快又烦闷。他喜欢华恬为他吃醋生气,可又讨厌有人做出这些事让华恬心烦气躁。
这么发愣了一阵,他忍不住又想回去,看看自己不在身边,华恬会在做什么。她是否还是气得红着眼睛,还是正在流泪。
这一想,他又自嘲起来。事情没有解决,总归叫人心里不愉快。自己有时间想这些,不如好好进宫探探口风?
打定主意,他唤来丫鬟吩咐一声,让她回去传话,自己便径直出了镇国公府。
孰料才一出府,就有一股凌厉的掌风扫过来。
钟离彻心中一凛,一拍墙壁,接着势闪了开去。他整个人认真起来,来人是顶级高手,不可不小心。
你来我往,交手了数招,钟离彻才有空去看人。
这一看,不由得苦笑起来,“怎么是你?”
“你这小贼行事浪|荡,哄骗我师姐嫁你,今日我便娶你狗命!”李植剑眉竖起来,怒喝一声,继续攻了过去。
钟离彻见是熟人,便只躲闪不接招,口中道,“华家人还未上门,哪里轮到你来撒野!”
如同李植看不惯他,他也看不惯李植。一想到当初少年的华恬出门游历数年,这个李植一直跟在身旁鞍前马后,他就一肚子酸水,恨不得将此人赶出京城。
“华大哥华二哥宅心仁厚,受你欺瞒,我却不会看你欺负小师姐!”李植说着又一掌挥出。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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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彻冷笑一声,“事情未有结论,你就要下手杀我。你也就这个本事。”
李植攻击缓了下来,语气却仍尖锐,“总归是你做错了,累得小师姐担惊受怕又心情不虞,我来打你一顿正好。”
“我正要进宫解决此事,你最好不要拖延时间。”钟离彻说完,见李植没有再来攻击,便转身走了。
李植扬声道,“若你当真对不住我师姐,我可不会放过你!”
“我自不会对不住恬儿,用不着你操心。”说着声音渐渐远了。
李植听毕,立在当场,久久才扬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就是想瞅着机会教训钟离彻一顿,就因为他娶走了自己那个聪颖通透的小师姐。钟离彻放荡不羁,怎么配得上自己的师姐?
正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心中痛楚,身旁蓦地风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入了翰林院,办事却一日不如一日,可是不想待了?”
李植一怔,想起了什么,低声回道,“是啊……”
“你是认真的?”周冲吓了一跳,看向李植,“咱们当初是什么出身?那是在街上乞讨的!看天活命,天气冷得狠了,就得没命。好不容易高中状元,入了翰林院,你怎地这般不在意?”
李植缓缓坐了下来,仿佛没了精气神。
见他这副模样,周冲戚然,半晌叹口气说道,“我们也知道小师姐嫁人了你心里难受……你的心意……可是这日子还得过的……”
李植抬起头,看向没有一丝云朵的天空,缓缓说道,“我本来也不想做什么状元,当初努力一搏,只是希望圣人能指婚……可是终究无缘无分,这状元这翰林,做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见他实在颓废,周冲想了想,说道,“怎么说没用呢,如果你位极人臣,不就能好好护着小师姐了么?上回咱们翰林院不就打了一次胜仗么?”
只是那次维护的是钟离彻而已,但是钟离彻是华恬的夫婿,护住他,也就等于保护了华恬。
李植也是想起了,自己上次帮钟离彻说好话,心中更不好受。
周冲又道,“现下大长公主求圣人下旨让镇国将军休妻,镇国将军若真顶不住休妻了,小师姐少不得就要受尽嘲笑,甚至不能在京中行走。你从小就说以后一定会保护小师姐,这时怎地却懒散起来了?”
李植怔住了,他想起初识华恬那年冬天,下了初雪,小小的华恬背对着自己默默擦眼泪的情景。
那时候他只单纯以为华恬同情自己遭遇而哭,后来才知道,华恬亦有过那般凄苦的遭遇,骤然听他提起,才忍不住流下泪来。
那时他已经大了一些,对这个小师姐是打从心眼里佩服和仰慕的,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有她的聪明才智和好心肠。那时起他就打定了主意,要让小师姐以后都快快活活的,再不用过苦日子。
现在,有人要以权势逼迫小师姐成为下堂妇,他怎么能袖手旁观?
可是如果师姐当真被休弃回家,他是愿意娶师姐的,也一定会对她好的。既然如此,不如让师姐被休了?
李植这么一想,脑海里突然出现华恬满脸泪水憔悴不堪的样子,顿时心里如同被针刺一般发痛。
他是一定会娶小师姐会对小师姐好的,可是小师姐会快活么?华大哥华二哥都说过,小师姐是真心喜欢那个钟离彻的,曾经因为钟离彻茶饭不思甚至吐了血。
小师姐对那个钟离彻一往情深,若当真被休弃,只怕要伤心失望致死的。难道我就一定要为了自己的心愿,让小师姐那么难过么?
“你在想什么?小师姐若被休回家,只怕再不能见容于世人了,咱们可得想想法子。”周冲在一旁伸手捅了捅李植。
李植回过神来,仔细品咋周冲的意思,顿时醒悟过来,“我想明白了,咱们回去罢,这可是一场硬仗。”
两人一起闪身离开,过了许久,一块巨石后慢慢出现一个姿容秀丽的小娘子,她秀眉微蹙,似乎是盛满了忧伤。
“怎会如此?她不是……”姿容秀丽的小娘子说了半句,骤然想起什么,又小心翼翼躲会山石后头,屏住了呼吸。
钟离彻进了宫,正好撞见从老太后宫中出来的大长公主。
“竖子,你毁我孙女一生,还敢前来?”大长公主见到钟离彻,气不打一处来。
她逼迫老圣人将端宜郡主指婚给钟离彻,不过是为了端宜郡主的名声,其实并不喜欢钟离彻的。眼下见到,想到他害得自己孙女名誉扫地,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哼,也不知是哪个野男人的露水姻缘,倒往我身上栽赃!”钟离彻见了大长公主,也是一肚子火气,当即冷哼一声讽刺道。
大长公主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钟离彻的手指一直在颤抖,“你、你、你……”
“我什么?我钟离彻虽声名狼藉,但成亲前由来只与风尘女子厮混,端宜郡主若是自甘堕落做了风尘女子,我还会看她一眼。不过我也有些后悔了呢,若那时知道她人尽可夫,我也就多带人去乐一乐了!”
钟离彻满肚子气,一来惹了华恬伤心,二来又不能打觊觎华恬的李植出气,正进宫碰见这个竟然想逼自己休妻的老虔婆,哪里还会客气。
他的话说得粗俗又低下,更是将端宜郡主踩得跟风尘女子一般,差点将大长公主生生气死。
只听得丫鬟惊呼一声“公主”,大长公主眼一翻,晕了过去!
钟离彻撇撇嘴,看也不看大长公主一眼,抬脚走了。
进了御书房,老圣人正皱着眉头低头看一副棋局。
钟离彻上前行礼,老圣人仿佛惊醒了一般,看向钟离彻,“来了?坐吧。”
钟离彻并没有坐,而是道,“臣绝对不会休妻的,也绝不会多娶!若是这京城容不下我们,我就带恬儿隐居去。”
一句话既没有竭嘶底里,也没有铿锵有力,只是淡淡地陈述。
可正是这语气,让老圣人为难起来。
要拿些什么话来威胁吧,可钟离彻根本不将镇国公府那些家人放在心里,威胁了也没有用。若是不威胁——
老圣人眯起眼睛,“便是你要去隐居,华六娘也不会愿意。她有两个兄长在帝都,朕找不着你,找上他们还不容易么?”
“圣人真是好法子,不过华大、华二不是科举的有力支持者么?何况,要削弱世家权力,也少不了他们罢。若圣人愿意将这两样都丢下,大可找上华家。”钟离彻弹弹衣袖,在老圣人对面坐了。
老圣人目光凌厉,“你敢威胁朕?”
“臣不敢,只是心寒罢了。臣等一心忠于圣人,鞠躬尽瘁,最后却可随手抛弃。”钟离彻不卑不亢说道。
老圣人盯着钟离彻,没有在说话。
钟离彻低头看了桌上的棋子一眼,伸手动了一颗白子,道,“臣自小时候识得圣人,说话便这般百无禁忌,若是输错了,还请圣人包涵。”
老圣人随手将一颗黑子放进棋盘中,“自从你识得华六娘,便忘了自己的职责了。”
钟离彻顿时握紧了手中未落的棋子,抬起头来看向老圣人,“我曾与六娘说过,她在我心目中重过万万千千,只有一件,是比不过的。”
他将手中的棋子放在棋盘上,目光始终紧紧盯着老圣人,“圣人以为,那是什么?”
“哦,是什么?”老圣人似乎觉得有趣,干脆停了下来,要专心听钟离彻讲。
“是保家卫国的忠义。”钟离彻轻轻地说着,移开了目光,望着天边。
他的话很轻,不铿锵不媚俗,却带着笃定,让人听了生不起半点怀疑。
老圣人愣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问道,“华六娘如何答你?”
“她说若我没有这份坚持,她也看不上我。”钟离彻说着,脸上带上了笑容,温柔缱绻。
老圣人心中一震,他是怎么也想不到在一介女流中,竟然有这种见识和胸怀的人。
钟离彻微微收了笑,看向沉默不语的老圣人,缓缓道,
“她是华家人,并不是那些小里小气的闺阁千金,心中只有内宅。她心胸开阔,不输男子,心中忠义,不弱忠臣。她懂得我的坚持,我自然要以百倍报之。”
“如此巾帼,更适合为皇子妃。”老圣人看到钟离彻脸上的骄傲,恶意地笑了。
钟离彻脸上的骄傲果然瞬间消失,变成了一张阴沉脸,“她是臣的妻子,圣人还是莫要开玩笑。”
老圣人摇摇头,每次涉及华六娘,自己这个臣子就会失控,真真是个痴傻之人。
“朕先与你说清楚罢,若你找不出证据证明端宜郡主的孩子不是你的,朕只怕也要依大长公主所言行事。你该知道,朕当初上位,大长公主出了不少力。”
钟离彻眯起眼睛,“臣自会找到证明。”
无论多困难,他也会找出证据的。这个包袱他不想背,也背不起。
两人又谈了几句,老圣人便拉着钟离彻开始下棋。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来了小太监,说是太后和大长公主一道来了。
这一局对弈正是如火如荼,老圣人听闻颇有些扫兴,但一想到是自己年迈的母亲,便起身到一旁等着。
只是仍旧觉得奇怪,随口道,“大长公主不是才出去了么,怎地又来了?”
钟离彻心知大长公主是来问罪的,忙上前一步干笑道,“适才臣进来之时,被大长公主指着教训,一时不忿就随口回了两句话。”
老圣人眼睛一下子瞪大,头痛起来。
什么叫随口回了两句话?以他对钟离彻的了解,那两句话还不知说得有多难听呢!
而大长公主这些年来气量越发的小,钟离彻说话难听得罪了她,还不知如何调解呢。
老圣人白了钟离彻一眼,心中暗自后悔叫钟离彻留下来下棋了。若人不在这里,他还能拖一拖。如今人在这里,他一个处理不好,大长公主就要撒泼了!
很快一群宫婢扶着一个白发老太太和一个老妇进来了,那老妇眼睛红红的,瞪向钟离彻的目光恨不得杀人。
老圣人忙迎上去,扶起老太后落座,又招呼大长公主坐下,自己这才也坐下。
“宫里来了新鲜的水果,太后和阿姐可曾尝过?”老圣人决定先转移话题。
“果子是极好的,只是这人却是诛心。”大长公主抢先答道。
老圣人有些尴尬,心中又怨大长公主不给自己面子,干笑道,“阿姐说笑了。”
“我可不曾说笑,不信你便问母后。”大长公主抽泣起来。
“有什么事,你好生与圣人说罢,这么阴阳怪气做什么?”老太后开口了。
她是个明白人,知道西北还得多依仗钟离彻,所以并未一下便给钟离彻定罪。
在老太后看来,钟离彻是能够为自己儿子所用,稳固江山的,需得好好拉拢。而大长公主虽说是亲生女儿,但总亲不过坐拥江山的儿子罢?
若是为了大长公主而导致江山不稳,老太太那是一百个不愿意。
听到太后的话,老圣人心中便有了决断,当下开口问道,“不知阿姐发生了何事?”
他这一问,大长公主眼泪就下来了,“臣自小就得太后宠爱,后来圣人登基之后,更是多有照拂。不想晚年竟被一个小子指着鼻子侮辱,真想一死了之……”
老圣人脸上露出惊愕之色,“这是为何?”
“就是你那位好臣子,钟离将军!他毁端宜清白,害端宜成为天下人的笑柄。阿姐心中气不过,见了说了他两句,不想他竟出言不逊,先是侮辱端宜,后又侮辱阿姐,更是带上了咱们皇家——”
大长公主捂着帕子哭起来。
自从老圣人称帝之后,她在公主府中事事顺心,已经养成了说一不二的性子。这会子在宫里,说起话来竟然也不看看老太后和圣人的态度,便顺着心意发泄。
这话一出,老圣人还好,老太后的脸色已经变了。女儿重要,可也比不上儿子的江山。钟离彻还在这里,大长公主就这么说,这不是要让钟离彻离心么?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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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彻自小和老太后相处,自然知道老太后的性子和脾气。这会子见她脸色不大好看,忙站出来正色道,
“圣人太后明鉴,臣自知以前性子乖张,但自成亲后就打定主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想臣一心一意改正,却叫人诬陷,声名扫地。大长公主见了臣,没有问清缘由便诸多侮辱,臣深感失望,语言或有冒犯,但断不会辱及皇家!”
他话音刚落,老太后便接上了话,“这孩子的性子我还是知道的,怎么会辱及皇家?大长公主想来是气不过,我让他跟你道歉,此事就此罢了?”
这话听着带着淡淡的陈述之意,如大长公主原来想的不一样。
“太后——”大长公主有些吃惊和疑惑的目光,落在太后脸上。
太后脸上带着笑容,眼中却无笑意,淡淡地注视着大长公主的目光。
大长公主一愣,心中发寒,瞬间明白了老太后的意思。
她眨眨眼,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不甘心,转脸去看老圣人。
老圣人笑意吟吟,“太后说得是,让镇国将军向阿姐道歉一番就算了罢。端宜出事,阿姐心情不宜,要发脾气也是正常。”
大长公主心中又怨又恨,便移了目光去看钟离彻。这一看,就看到钟离彻眼中的嘲讽之意。
“不……”大长公主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害了端宜,怎能就此罢了?必定是他害的!”
说到最后,语气竟带上了暴戾。
“放肆——身为皇家公主,怎能如此疾呼高叫?”老太后见大长公主如此不识趣,心中大怒。
大长公主被这一呵斥弄得冷静下来,她跪了下来,拿着帕子去擦眼泪。
老圣人见状,放柔了声音,“阿姐快起来……”
说着伸手去扶大长公主,同时向一旁的钟离彻使眼色,让他上前去对大长公主服个软。
哪里知道钟离彻仿佛不懂老圣人的意思,沉声道,“大长公主何必如此作态?面对位卑职低的臣时动辄责骂,面对圣人和太后时,又装出如此委屈模样!”
“竖子——你、你说什么?”大长公主抬起头,目光怨恨地看向钟离彻。
钟离彻冷笑一声,“臣不过陈述事实而已,大长公主何必动怒?臣一心一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端宜郡主却出来坏臣的名誉,大长公主更是逼迫臣休妻,这天下还有公理么?”
说来说去,他就是受不了这个老太后整日里想让自己和华恬分开。
这会子太后的脸色也不好看了,她恼怒钟离彻不识大体,竟然公然与大长公主对着干。
要知道,即便她疼爱他,圣人器重他,他也不过是一个臣子。而大长公主,却是皇家血脉,圣人的胞妹!
就在老太后准备发难之际,钟离彻又道,“臣今日在此就把话给大长公主说明白了——”
钟离彻说到这里,目光在圣人、太后和大长公主身上游移一圈,才缓缓道,“臣不会休妻,若是大长公主相逼,臣会解甲归田!”
“哼,你怎会舍得荣华富贵?”大长公主说到这里,想起当初钟离彻当初身无长物便叛出了镇国公府,一顿,话锋一转,
“便是你舍得,华六娘也未必舍得。她一介卑贱农家女,走到今日荣华加身,怎么会舍了这繁华而与你归去?”
钟离彻听她语气中辱及华恬,心中恼怒,面上却微微笑了,“华家乃源远流长的二流世家,可不是什么农家。臣记得大长公主驸马,却是白丁出身,骤然大富,尚自带着田垄泥土气息。”
“你……”大长公主气得浑身颤抖,胃也疼,心也疼,恨不得再度晕过去。她怎么也想不到,有圣人和太后撑腰,钟离彻竟然还敢跟自己出言不逊。
她眼睛眨了眨,计上心来,就要拿住把柄,给钟离彻一个蔑视先皇的罪名——驸马是先皇定的,他好与不好,都不是钟离彻能够置喙的。
这也是钟离彻恼怒之极才没有顾及到,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眼看着大长公主就要发难,他一下子向着老圣人跪了下来。
“臣说错了话,又得罪了大长公主,请圣人卸去臣的官职,放臣解甲归田!”
老圣人原本是打算调解的,哪里想得到当着他的面,事情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如今见钟离彻跪下了,他连忙使眼色。
孰料钟离彻低着头跪着,压根不接收他的眼色,老圣人顿时有些着急。
钟离彻想要解甲归田,老圣人是相信的。或者说自从华恬出现之后,老圣人就相信了。这个曾经放荡不羁的镇国将军,将华六娘看得太重太重了!
当初为了娶到华六娘,他求了两次。私下里更是做过许多事,对华六娘无限纵容。他对华六娘用情如此之深,怎么能够忍受被逼分开?
虽然他说过,华六娘不似闺阁女子,反有男子豪气,希望他守护大周朝。但如果是因为夫妻之间被逼迫,她要改变主意,让钟离彻跟她走,不理会苍生,那也是人之常情。
可钟离彻是不能够离开大周朝的!
眼下各皇子争夺地位,动辄有变。而西北的兵权却不在他手中,他仅有的依靠就是钟离彻。
如果钟离彻撒手不管了,他能依靠谁?临阵换人,可也得有人选才行。他早就盘算过了,整个大周朝,还真没有人能够取代钟离彻!
老圣人想到事情的严重性,又见钟离彻低头跪着,而大长公主脸有得意之色,顿时沉下脸来。
老太后遇到事情,第一个想的就是儿子的地位稳不稳,如今见钟离彻提出远离朝堂,儿子脸色阴沉,便猜到朝堂是离不了钟离彻的。
她也是在宫中斗了一辈子的人,瞬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当下上前扶起钟离彻,
“你这孩子,怎地就要闹到解甲归田了?你小时候不是说过要当大将军,守护大周朝的么?大长公主疼爱端宜,说话急了些,你怎地就当真了?”
说着目光看向就要反驳的大长公主,冰冷如雪。
大长公主被那目光瞧得打了个寒噤,感觉冷到了心里。
这还是第一次,老太后用这种目光看她,几十年来的第一次!
她心中委屈,又颤抖着眼睛,看了胞弟一眼。
这一眼让她知道,今日她无论怎么闹,圣人和太后都不会将钟离彻治罪。而她若是再闹,只怕就要从此失去了这两个人的爱护——或者说,这个时候,她已经失去了两个人的欢心和爱护。
大长公主冷汗涔涔,她这才想起,这两人不仅是她的家人,更是大周朝的主人。他们不能随心所欲地维护亲人,而要审时度势地重用许多臣子。
在大周朝和权势面前,亲情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真是舒心日子过得太久了,已经忘了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总是不断地辜负所有的真心实意,留下权衡与虚假。
“是啊,是我太过激动,说话叫镇国将军不爱听……”大长公主一想通,马上就声音清晰、一字一顿地说出示弱的话。
驸马府中这一代,唯一出色的只有身为女子的端宜郡主。端宜郡主始终要嫁出去的,不可能一直守着驸马府。所以,她不能失了圣心,让驸马府将来无所依仗。
听了大长公主的话,钟离彻眼中闪过嘲讽,面上却已经带上了感动之色,“是臣太过冲动了,还请圣人和太后莫怪。”
做戏点到即止就好,如果太过得寸进尺,便是圣人和太后这次不怪罪,心里肯定也会不快的。
雨过天晴,众人又说了几句,老太后便带着大长公主离开。
大长公主跟在老太后身后,只觉得内衫全湿了,很是不舒服。而心里,也因为这次气势汹汹进宫却被钟离彻下脸子,诉求无门而烦躁。
回到宫里,老太后倚在软榻上,吃了茶,这才缓缓道,“你可知道,圣人在西北可依仗的只有镇国将军?”
大长公主一惊,摇了摇头,她由来只管自己的生活过得好不好,是不关注这些的。
“如果镇国将军离开西北,狄戎挥兵南下,你那好日子就到头了……”老太后看了一眼大长公主,缓缓道,“你可还记得先帝当年带着苏贵妃巡游北地一事?”
大长公主忙点头,“记得,父皇遇上了狄戎人,九死一生才逃得性命归来,苏贵妃却从此不见踪影。他回来之后,也不许任何人提起苏贵妃。”
她记得如此清楚,是因为当年的张德妃只是说了一句思念苏贵妃,就被打入了冷宫。
谁也不许提起苏贵妃,提起了肯定就要倒霉,这时当时宫中所有人的共识。
老太后面沉如水,似乎也想起了那人人自危的苦日子,半晌才叹了口气,道,“你可知道为何先帝不许人提起苏贵妃?苏贵妃冠宠六宫,最后竟连提起也是罪过,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大长公主忙问,“这是为何?”
“她是叫狄戎人活活糟蹋死的,还是先帝亲眼所见。先帝藏在洞中,眼睁睁看着却不敢声张,跟着前去的宫妃宫婢丫鬟仆妇,全都遭了秧。如此耻辱,他怎能让人提起?”
老太后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当初她出身不高,最后却赢了,未尝没有那次祸事的功劳。
也许一切都是命,谁能想得到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今这般?
大长公主脸上满是震惊,当年她暗地里猜测过不同的理由,却没有猜测过这最可怕的一种。
“如果狄戎人来了,这大周朝会如何,你能想得到么?往年这京中来的刺客也不少,可哪里及得上狄戎的残忍?”老太后又缓缓说道。
大长公主越发心惊,刺客固然可怕,但是一刀砍死或者一剑刺死,倒也干脆利落。而狄戎来了,女子只怕要饱受折磨死去。
“可……可大周朝将领众多,少了钟离彻也能守住西北啊……”大长公主抖着声音说道。
老太后用不成器的目光看向大长公主,“我看你是富贵日子过得太久了,根本就不识事。那些将领忠于各领兵家族,那些家族又依附不同的势力。一旦乱起来,他们恨不得厮杀,恨不得向着我们杀来,怎么会帮我们?”
“这……”
“这什么?只有镇国将军是完全听圣人的,若他垮了,可就救不了你。”老太后没好气道。
这么说,自己今日差点将镇国将军逼走了?差点落入无保护的境地?
大长公主又出了一层冷汗。
太后看到大长公主的样子,语重心长道,“此事我说与你知,你却不要对任何人说。如果旁的势力知道,少不得首先就要杀掉镇国将军。镇国将军没了,咱们大周朝就完啦。”
“儿绝对不说。”大长公主认真点头说道。
镇国公府。
华恬自将钟离彻赶走之后,抱着儿子过了许久才冷静下来。
端宜郡主为人狡猾,说不定此番她是故意构陷钟离彻的。
既然是敌人的计谋,她就得冷静下来仔细分析,想法子反击,而不是和钟离彻闹将起来。
华恬将这句话一连想了三遍,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才思忖解决的法子。
可是她才冷静,老镇国公夫人便带着丫鬟过来了。
她进门来,先是拉着华恬的手嘘寒问暖,说了一箩筐话,这才渐渐收起笑意,神色严肃起来。
“此番辛苦你了。”她叹了口气,“大长公主平日里看着公正明道,但内里却最是霸道。她接连进宫两次,怕是志在必得。”
华恬知道正事来了,便听着,并没有打扰。
老镇国公夫人见华恬认真听着但没有说话,心里咯了一下,继续说道,
“大长公主宠爱端宜郡主,此番她认定了是阿彻破了端宜郡主的身子,肯定会争取到底的。你是阿彻的正室,她容不下你,又要对天下人交代,只怕会使出不正当的手段。”
说着,担忧的目光落在华恬身上。
华恬心中冷笑,她大概猜得到老镇国公夫人是什么意思了。可她要这样兜着圈子说话,她便随她,看她能说出什么来。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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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镇国公夫人心中也是没底,所以口中说着话,却不住地偷看华恬的脸色。
见华恬脸色平和,带着一贯的笑意,盈盈美目不时和自己对上,显然很认真听自己说话,看着是十足的好媳妇模样,心中不由得起了愧疚。
要比起来,端宜郡主的身份自然是比华恬高的,而且性情模样也差不了。
可论起才华以及在士林圈子里的口碑,端宜郡主那是拍马也比不上华恬。更不要说华恬出身华家,华大、华二入翰林,乃三品大员,大受重用。总而言之,华家乃书香之家,出身清贵,
将来几十年,华家肯定鼎盛。
所以华恬这么好一个孙媳妇,她多数都是向着她的,盼的就是将来华家对镇国公府的扶持。
但是也要有将来才成的,如果现在被大长公主一闷棍打死,将来再辉煌也是假话。
想到这里,老镇国公夫人心里愧疚少了几分,又道,
“若是她们对你下狠手,我们只怕也不能时时护住。大郎如今也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若是叫大长公主岔出来挡住了也不好。历来男子都是三妻四妾的,我寻思着,不如让端宜郡主上
门来,做个平妻?”
说到这里怕华恬生气,甚至有些不敢看向华恬的目光,焦急着补充道,“虽则她为大,但你毕竟是明媒正娶,大红花轿嫁进来的,我们这心里认的也是你。”
华恬心中冷笑,谁管你们心中认的是谁,但我屋里,却是容不得人的。
不过她惯常不是个会白刀子上跟人对捅的人,当下点点头,笑道,“此事我亦知难处,只怪我娘家那边现下还说不上话,帮不上忙。”
一听华恬这么说,老镇国公夫人心中宽慰,但又略略有些心酸愧疚,说道,“此事确实是委屈你了,祖母定会补偿你的。祖母那里有好些好东西,回头我就叫人送来给你。”
感情是不答应了还不送好东西呢,至于管家权,看来是不用想了,这老太太准备给端宜郡主留着呢。
华恬口中说着感谢的话,眉头却慢慢蹙了起来,
“让端宜郡主进门,我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先前说过的,夫君要遵守娶华家女的规矩,我也会想法子叫先生到大哥、二哥那里通融一番。只是……”
她说到这里,似乎有些羞于启齿,偷瞄着老镇国公夫人,却是一直没说出来。
老镇国公夫人听华恬如此爽快,心中高兴,当下就问,“有什么事,只管跟奶奶说。”
“这……那我也就直说了。”华恬说着清了清嗓子,仿佛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端宜郡主与夫君,也不知是真事还是假事。那孩子到底是不是夫君的也说不准,若胡乱进了门,到时候不是了,那夫君名声就没了,咱们府上也不用出去见人了。所以六娘想着,此事
还得谨慎。”
“这确是要谨慎,奶奶晓得。”老镇国公夫人连连点头,“到时我们请宫里的孙大夫来帮忙滴血认亲。”
华恬点点头,蹙起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六娘早想过这一着,中午就遣人去问过孙大夫了,孙大夫说可以靠着滴血认亲来辨认。但六娘想着,为了镇国公府的名声,最好还是私下里验
好了才是。”
“没错,正是这个理。”老镇国公夫人点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来仪突然大惊失色跑了进来,“不好啦,又一批蒙面人杀进来了,正向着咱们园中来——”
此事出乎华恬意料之外,她骤然听到,惊呼一声,一下子站了起来,“可是冲着咱们来的?”
“是冲着咱们来的,一路来旁的都不理,就直奔咱们这里——”来仪焦急说道。
华恬看了脸色难看的老镇国公夫人,说道,“快派些人去抵挡,可不能让人进来了。”
吩咐毕,又忙命人来保护老镇国公夫人,而自己则直奔儿子的隔间。
老镇国公夫人主仆都大惊失色,心中暗自后悔怎么挑了这个时间过来。但此时已经听到外头刀剑的响动,再后悔也无用,更加担心的是自己的小命。
两人藏好,老镇国公夫人想起华恬和曾孙,心里焦急起来。
一个是镇国公府嫡亲的后代子孙,一个背后站着华家和谢家,哪个都不容有失。
想着自己一把年纪了,老镇国公夫人咬咬牙,唤了跟前守护着的两个身手极好的婢女,让她们去保护华恬母子。
那两人正是华恬带来的二等丫鬟,本身身手了得,这会听到老镇国公夫人的话,心中都有些诧异。
“去啊,怎地还不动?”老镇国公夫人见两人只是发愣,却并不动,忙催促道。
当中一个丫鬟摇摇头,“夫人说过,让奴婢在此护着老夫人的,奴婢不敢不从。”
老镇国公夫人气得想打人,压低声音吼道,“老身一把年纪了,害怕什么?快去,你们夫人也是听我的,你们也得跟着听我的!”
那两个丫鬟摇着头,就是不走。说是不能不听夫人的吩咐,丢下老夫人不管。
这让老镇国公夫人又气又急,更多的却是感动。她对华恬并不算十分好,尤其是刚才才逼着华恬,让华恬同意让钟离彻娶平妻。
正争吵着,见华恬抱了一个胖嘟嘟的小娃娃走了进来。
老镇国公夫人一见,忙招手唤道,“六娘,你快来这里,不要在外头跑。”
说着见华恬来到了,自己忙走了出来,坐在华恬身旁,看着华恬怀中的婴儿心肝儿肉地叫。
华恬看了两个丫鬟一眼,转身对老镇国公夫人说道,“祖母莫急,夫君出门之前派了人守着,那些人决计攻不进来的。”
她方才进来时,听到老镇国公夫人催促丫鬟来救自己,这会子对老镇国公夫人倒有一两分感激。不管老太太心里怎么想,愿意将保护她的丫鬟叫来保护自己,还算叫人心暖。
“还是安稳些的好,里头正好有位置躲着,你抱着孩儿躲进去罢。我也想清楚了,我如今一把年纪,便是死了,也能给你们拖出时间来,你不要怪祖母就好。”
说着眼圈倒有些红了。
虽然华恬爽快同意了她的要求,但是作为一个女人,她也有过年轻的岁月。将心比心,才喜获麟儿,她就让华恬接受另一个女人进门,这事做得荒唐。
“祖母做的,都是为了镇国公府,六娘又怎么会怪祖母?”华恬说道。
老镇国公夫人听毕,眼圈更红了,她伸手握住华恬的手,摇了摇,什么话也不说。
如果不是大长公主逼迫,她也不想让端宜郡主进门。华恬出身好,模样好,性格好,进门就生下嫡长子,这么个孙媳妇,求都难求得到。
更重要的是,她是孙儿心心念念的人,因为她,那个叛逆的孙儿,甚至愿意重新回到镇国公府。
华恬不知老镇国公夫人在想什么,只是抱着怀中的儿子出神。
不知是不是钟离彻早就算到了,竟然留了许多人在府中守着。方才蒙面人那么快攻进来,竟然是外头放水的。若不是茴香暗地里回来说,她还不知道。
果然,刀剑声渐远,很快来仪进来禀报,说是蒙面人已经退去了。
大长公主府中,端宜郡主正坐在窗边,望着窗下的一丛野花出神。
身后一个秀美的丫鬟蹙起柳叶眉,担忧道,“郡主,此计是否不大妙?只怕所有人都会猜测,蒙面人是咱们府里派过去的。”
端宜郡主回过神来,脸上露出微笑,语气温柔地说道,“大家都这么想,我们不是正好反其道而行之么?这正是我们的计划,等事情闹大了,后续的事会让大家转移视线的。”
想到她说的后续,丫鬟眸中带上水光,“郡主何必如此委屈自己,便是郡主发难,用法子证明了孩子是镇国将军的,郡主入住镇国公府,外头只怕也要说郡主的不是。”
端宜郡主敛目,“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哪里想得到,竟会走到了今天……当初、当初就不该留情……”
那丫鬟听得心酸不已,她希望这回的人,能够杀掉那个安宁县主。
如果安宁县主死了,那么一切都好办,毕竟死人是很容易被遗忘的。等到到时事情闹大,再提出滴血认亲,证明了孩子的确是镇国将军的,镇国公府难道会让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么?
他们肯定得护着端宜郡主,毕竟那有可能是未来的主母。
而一切坏事,都是大长公主做的,大长公主护短的脾气,所有人都是知道的。到时端宜郡主认个错,不就什么事都没了么?
丫鬟畅想着即将发生的事情,觉得心情好受了些。
镇国将军不在镇国公府,镇国公府内的人各有心思,根本没有人护卫。要杀一个安宁县主,还不是手到擒来么?
宫中,钟离彻一听到有人蒙面杀到镇国公府,还专门奔着华恬去的,心中杀意漫天,却忍住了。
他走到暗处,做了几个手势,这才不紧不慢往老太后宫中走去。
大长公主还在老太后宫里,经过老太后的一番劝说,已经静静冷静下来了。
这时正好听到宫女来报,说是镇国将军为了赔罪,专门前来送大长公主回公主府。
大长公主原本因钟离彻没脸,这回听说钟离彻愿意护送她回府,觉得是极有脸面的事,当下就答应了。
送大长公主出来的,是最受太后倚重的嬷嬷,钟离彻见了忙上前见礼。
那老嬷嬷笑道,“镇国将军无需多礼,但盼一切都好了。”
钟离彻眸光一闪,嘴里回道,“承嬷嬷贵言。”
说毕,又转身对大长公主说了几句好话,说是为了赔罪,要送大长公主一程。
大长公主这回知道深浅,又见钟离彻态度极好,当下也不再闹,上了轿子。
钟离彻走到大长公主的轿子旁,慢慢走着。
“镇国将军常年在西北一带领兵打仗,可是见惯狄戎人的手段?”大长公主的声音从轿子里传了出来。
钟离彻回道,“却是不敢说见惯他们的手段——各种酷刑我都是见过的,可是没回再见狄戎人的手段,却还是吃惊不已。”
大长公主听得心惊,忍不住又问道,“他们有些什么手段?不是杀了人就走么?”
“这却是不敢说给大长公主听,怕吓坏了大长公主。大长公主记着一点,那就是狄戎人比起普通的刺客杀手,还要残忍一百倍……”
“老身也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吓不吓的,将军直说便是——”
“这——奸掠是常事,普通人被当做了两脚的羊,放架子上烤着吃,要是女子——”
大长公主猛地说道,“这太过残忍,镇国将军还是莫要说了罢……”
她在轿子里吓得胆子差点都没了,脸色刷白,甚至想呕吐。从钟离彻说到两脚羊,烤着吃,她就恶心得不行了。
想她从小出身高贵,见过的无非是算计和害人,都不算十分残忍。后来出嫁了,夫家把她供着,她过得更是舒心,连小算计也不会在她面前出现。这回骤然听见这些,还不吓破了胆?
一路出了宫门,换上了马车,钟离彻骑马跟在一旁。
京中关于端宜郡主生下了镇国将军的孩儿这事,正传得纷纷扬扬,这回看到镇国将军竟送大长公主回府,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心中不免多了想象。
只是不多一会,刀剑声响起,一大群黑衣人出现在街上,冲着钟离彻身后的马夫护卫就砍。
尖叫声、惨叫声、马嘶声响起,这里瞬间乱成了一团。
大长公主才将恶心感压下去,又听见刀剑入肉的声音,瞬间吐了出来。
这时正好马车一歪,帘子斜了,露出一条缝来。大长公主抬头一看,顺着缝隙正好瞧见了帘子外头的风光,一个护卫被蒙面人生生砍成了两半,肠子流了一地。
“呕——”大长公主顿时吐了个天翻地覆。
等她吐得肚子里一片空,这才惊觉发生了什么事,浑身都抖得跟筛糠一般。
太可怕了,那些蒙面人太可怕了!
狄戎人比这些刺客还要可怕,那得可怕到了什么程度?R115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长公主带的护卫不多,又都不算高手,若不是钟离彻在这里,大长公主就没命了。
钟离彻身边跟着两个自己的护卫,两个护卫只打了一阵便被钟离彻安排到大长公主身边守着。
这么一来,便只有钟离彻一人和蒙面人对峙了。
蒙面人比较多,被钟离彻杀了几个,却没有退走的意思,反而是打得更加激烈了。
大长公主和身边的老嬷嬷被两个护卫救出来,根本站不住,软软倒在了地上。
这时那些蒙面人不知为何,竟三三两两退去了。
钟离彻见那些蒙面人当真离开了,这才转回来,走向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看着周围的断胳膊残腿,一直在呕吐。她身旁一个老嬷嬷扶着她,也是浑身发抖。
街上的人原先见着蒙面人杀来,早就吓呆了。这会子见人走了,也不敢过来。
幸好,不一会子捕快们便赶到,开始打扫四处的惨状。
钟离彻让两个护卫一人一个,扶起大长公主和那个老嬷嬷,到一旁的客栈中歇息。
大长公主和老嬷嬷浑身发软,喝了些调配好的盐水,这才慢慢缓过来。
这时捕快领队也沉着脸走进来了,他一见钟离彻和大长公主,脸上就换成了惶恐,“这批蒙面人正是闯入镇国公府屠杀的那一批,暂时未曾查出到底是哪里来的。”
钟离彻嚯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突变,“你说什么?屠杀镇国公府?”
捕快领队顿时被那气势逼得都退了几步,他站稳了这才急急回道,“镇国将军莫急。镇国公府主子们都没事。府中护卫将蒙面人击退了!”
“哼——”钟离彻一掌拍碎了身旁一张桌子,“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杀上镇国公府去?”
捕快领队尴尬地回道,“暂时未能查到他们的身份。”
说到这里,他头上脸上冷汗淋漓。
钟离彻瞥了他一眼,显然是很不满,冷声道。“此事兹事体大。大人还是快些去查清楚的好!”
“没错,那些人竟然还来袭击本宫,限你三日之内查清楚!”大长公主这时候回过神来了。倒抽一口气,马上就下了命令。
她活到如今这个岁数,却是越来越怕死了。她这生活过得多好啊,死了可就什么也没有了。
那捕快领队冷汗冒得更快了。突然冒出来的蒙面人神秘到了极点,他现在一点消息也查不到。三日之内怎么可能查清楚?
可是眼前两位都不是好惹的,他还不敢反对,只沉声道,“卑职定当尽力!”
大长公主还嫌这个回答不够给力。刚想说什么,却不想钟离彻突然道,“大长公主。臣家中出事,心里焦急。就不护送大长公主了。这两个护卫身手还不错,由他们送你回去罢。”
突然听到钟离彻这话,大长公主想也不想,就急道,“这怎么行?还是由你护送本宫罢?在宫中你不是跟太后说好了么,中途却改了主意,只怕太后要不高兴。”
钟离彻神勇,方才她就见识到了。那么多黑衣人,都不能伤到他分毫,反而被他驱在外头,再也无法进来杀人。
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物,当然得由他护着比较安全了。
大长公主被方才一吓,已经是惊弓之鸟,打定了主意要钟离彻护送她归家了。
钟离彻皱着眉头,看向大长公主,“我这两个护卫,身手很好,能够保护好公主的。至于太后那里,臣到时回去请罪的。”
大长公主挥挥手,“请罪就不必了。不如这样,反正路程也近,镇国将军马上送我回去,再回镇国公府?”
说着怕钟离彻反对,人已经搀着老嬷嬷站了起来,示意钟离彻赶紧。
她方才是软着的,走路也走不动,这下子似乎完全没事了,身体利索得很。
钟离彻似是很无奈,但是还是没有说什么,起身出去了。
大长公主的马车已经毁了,幸好捕快领队也是个心思活泛的,正好找人借到了马车。
出来看到有马车等着,大长公主很是满意,对捕快领队和那个出借马车的小贵族,也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了几句将来会报答之类的话。
借车的小贵族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笑容,口中连连说为大长公主服务是应该的,只怕车驾配不上大长公主。
钟离彻出来之后,留下一个护卫应付捕快领队,自己带着另外一个护卫走。
马车重新启程,钟离彻这回还是骑着马跟在旁边。他的那个护卫,照例在前头开路。
走在路上,钟离彻突然凑近马车,低声道,“不知大长公主可曾发现,眼下京中似乎有些乱?”
大长公主回道,“确实是乱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刺客敢杀进镇国公府,也敢当街行刺,太过猖狂了!”
“也不知是否和狄戎人有关系,不过无论如何,京中是再不能起闹剧了。”钟离彻语带试探地说道。
大长公主听着,默默点头,附和了几声。
这时钟离彻低沉的声音又起,“敢问大长公主一句话,还请大长公主如实回答。这些刺客,可是与大长公主有关?”
马车内的大长公主听到这话,顿时大怒,“你说的什么话?本宫岂会做这些事?你没看见那些蒙面人连本宫也要来截杀么?”
“大长公主有所不知,方才公主上马车之际,臣问过捕快。那些蒙面人杀进镇国公府,专门朝着我妻儿那园子杀去,旁的都不管。”钟离彻有些阴冷的声音响起。
大长公主顿时觉得有些百口莫辩,但还是回道,“我虽然希望你休妻,但对安宁县主并没有仇恨,也没有想着要杀他们母子。将军想一想也就明白。我还想着端宜能够进镇国公府的门,怎么敢得罪透你们?”
她说着,目光看向自己身旁的老嬷嬷,颇有些委屈。
她有时不过是霸道了些,又怎么会下这种毒手?
老嬷嬷伸手拍了拍她,用眼神表示自己是绝对相信她的。
孰料外头一阵沉默,钟离彻竟是没有再说话。
大长公主想到钟离彻决心。又想到方才那些刺客的可怕。再想到比此刻还要可怕的狄戎人,顿时急了,说道。“在宫中将军就咬死了不愿意休妻另娶,太后和圣人也同意了,老身又怎么会暗地里下毒手?”
“大长公主不对,公主府中的人也不会么?端宜郡主呢?她性子如何。大长公主应该比外头的人清楚。”钟离彻的声音缓缓响起。
大长公主一时没搭上话,端宜郡主性子。的确不像表现出来那样。她那么疼爱这个孙女,也是因为这个孙女有手段有心性,也许……
无论如何,她却是不愿意承认的。只得也沉默下来。
马蹄声得得,搭配着的声音只有街道上的繁嚣。
钟离彻不再说话,大长公主有些焦急。但也无话可说。
一路沉默到了大长公主府,大长公主临下车之际。钟离彻才沉声道,
“眼下我妻儿饱受惊吓,我是绝不愿意再有旁的事叫他们心情不虞。若是端宜郡主再闹什么,损及我的名声,我马上就带着妻儿远离京城。我说得出做得到,还请大长公主重视。”
说罢,目光冷凝,又看了一眼大长公主身旁的老嬷嬷。
那老嬷嬷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一震,低下了头。
大长公主心中愤怒,可是到底不敢说什么话再惹钟离彻生气。
钟离彻施了一礼,带着护卫转身扬长而去。
“这镇国将军气势可真不得了。”那老嬷嬷扶着大长公主的手进了公主府,回到大长公主的园子,这才说道。
大长公主想起今日遇见钟离彻发生的种种,不得不承认钟离彻气势如虹。但一想到自己今日被这种气势压了一日,又有些不快。
不过她到底是宫里出来的,很快转移了思路。
太后已经和她谈过了,大周朝少不得钟离彻。所以,她不能再做任何触怒钟离彻的事了。
“你道今日这事,会不会是端宜做的?”大长公主挥退了丫鬟,低声问道。
老嬷嬷目光一闪,回道,“极有可能,郡主出身高贵,要她屈身于安宁县主之下,想来她是不愿意的。”
大长公主点点头,叹了口气。
“若孩子当真是镇国将军的,为何郡主过去不说,偏生此时说?莫不是当中生了什么变故,或是说孩子根本不是镇国将军的?”老嬷嬷话锋一转,又道。
大长公主一直也是想不透这个问题,如果当真是镇国将军破了端宜的身子,端宜为何不说?即便她当时脸皮薄,不敢说,那么有了孩子,总该说了罢?再不然,在镇国将军迎娶安宁县主时,也该跳出来了啊!
可是,就是这么诡异,端宜郡主一直不说,捂得紧紧的。直到现在,突然说了出来。
至于端宜郡主失了女儿身一事是被人不小心发现的,大长公主半点也没放在心上。端宜郡主性子如何她是知道的,她要瞒着,那里泄露得出来?
可是思来想去,她就是想不透端宜郡主为何最近要透露出来。
不过她想不透这一点,有一点却是知道的,钟离彻对大周朝很重要,而如今自己孙女要对付的却是钟离彻!
钟离彻也说过了,如果端宜郡主逼迫,他就带妻儿远离朝堂。
会不会,端宜郡主也想到了这一点,这才将事情揭破闹大的?
想到这里,大长公主心中发冷,端宜郡主到底想干什么?
她绝对不会是仰慕钟离彻,如果当真是仰慕,当初钟离彻成亲时,她就该发难了。
“若那些蒙面人是郡主派来的,为何见到公主座驾,竟然也上来厮杀?”老嬷嬷摇摇头,否认道,“想来,那些人理应不是郡主派来的。”
这一点,宛如惊雷一般,轰中了大长公主。
她心中的寒气更甚,是啊,那些人如果是端宜派去的,为何见了自己的车驾,竟然也直接杀上来?
要知道钟离彻护送她回府,那是突然起意的,如果钟离彻没有突然起意,那她今日……
大长公主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心慌意乱起来,端宜郡主是她宠爱的孙女,怎么可能会对自己不利呢?
她思来想去,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会不会,蒙面人是镇国将军派来的呢?
他喊贼捉贼,就是为了将屎盆子扣在端宜身上,也正好可以闹起来,不娶端宜。
可如果镇国将军当真做好了部署,为何又要进宫得罪自己,并且不顾得罪圣人和太后呢?简直就是多此一举啊!
看镇国将军今日对她说的话,对老圣人和太后说的话可以知道,他根本就肆无忌惮的。也就是说他知道自己的重要性,所以就敞开了说话。
事实上他对自己有多重要这种猜测是正确的,太后和圣人甚至还为了他,委屈自己。
大长公主心乱如麻,她闭上了眼睛,想要缓一缓。
这时老嬷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但无论如何,却是不能让郡主再对上镇国将军了。若真惹恼了镇国将军,镇国将军一怒之下归隐,太后和圣人——”
她后面的没有再说,可是大长公主全都明白。
镇国将军如果因为大长公主府归隐,圣人和太后肯定要怪罪大长公主府,她的好日子只怕就到头了。更加可怕的是,如果镇国将军真的不领兵打仗了,其余将领内乱,狄戎攻进来,她怎么死还不知道?
不能好好享福,反而要死得无比凄惨,光是这么一想,大长公主就受不了了。
今日见到那个被砍成两半的护卫,再次浮现在她眼前。
“你说得没错,一定不能让端宜再去闹了。”大长公主从恶心之中缓过来之后,慢慢说道。
她疼爱端宜郡主,那也是有限度的。一旦端宜郡主触及到了她的利益,她就不能纵容了。
毕竟,端宜郡主将来是要嫁出去的,并不能一直守护住大长公主府。
这时外头敲门声响起,端宜郡主焦急无助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大长公主一下子坐直了,她看了看自己身旁的老嬷嬷,使了个眼色,让她出去将人接进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端宜郡主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焦急和担忧。
她甫一进来,就直奔大长公主,口中急道,“祖母,听说你在街上遇袭了,可伤着了?”
听出她语气里的担忧不是假的,大长公主心中有些感动,心道不枉我疼爱你一场。可才这么想,又想到那些蒙面人也许就是这个孙女派出去的,顿时又怀疑起来。
她这番做作,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大长公主心中怀疑着,面上却露出淡淡的微笑,“放心,碰巧镇国将军在,所以祖母没事。”
端宜郡主这才松了一口气,坐在大长公主身旁,道,“他、他当时也在么……”说着脸上有些害羞,但很快眸色一转,又道,“虽如此,孙女终究不放心,还是请大夫来帮祖母检查一番罢。”
“傻孩子,若真有事,祖母早就唤人来检查了。放心,没事的。”说着见端宜郡主脸上有不赞同之意,话锋一转就道,“端宜很是喜欢镇国将军?”
端宜郡主脸上顿时满是红晕,很快低垂着头,嗫嚅道,“祖母、祖母说的什么话……”
“你啊……”大长公主叹了口气,“如果镇国将军行凶之时,你便告诉祖母,哪里还有安宁县主什么事?”
端宜郡主眸中带上了泪光,低声抽泣起来。
“公主,郡主也是没法子,当时都吓坏了,命奴婢们不许往外说,若咱们说了,她就去寻死……”端宜郡主身边的丫鬟继续用之前说过的借口应付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伸手摸了摸端宜郡主的脑袋,说道,“若是喜欢。为何不说?他坏你身子时你不说,怀孕时你不说,成亲时你也不说,可不是个傻子么……”
端宜郡主听这话觉得有些奇怪,料想今日发生了什么事,便哽咽着回道,
“孙女虽有心。可她强迫于孙女。孙女如何还能既往不咎?自从他成亲之后,孙女见他整日里在家中不出门厮混,才知道他改了。心中这才后悔当初不说……”
“现下你是愿意嫁给他了?”大长公主问道。
端宜郡主微微地点了点头,脸上再度红了起来,声音跟蚊蚋一般,“只是委屈了安宁县主……”
“确实是啊。安宁县主毕竟是圣人指婚,镇国将军明媒正娶进门的。她没做错什么。又为镇国将军诞下嫡长子。此外,华家已经是清流之首,又有展博先生在后头,要休掉安宁县主可不容易。”
大长公主低头看了端宜郡主一眼。
端宜郡主的丫鬟忙道。“公主,镇国将军的长子,分明是郡主生下的小公子啊……”
大长公主蓦地冷眼扫了那丫鬟一眼。“你还说?若不是端宜这身份,她这就是无媒苟合。那孩子无名无分,哪里能跟人家争做嫡长子?”
那丫鬟似乎是被大长公主一个冷眼吓到了,忙垂下头再不敢说话。
这时另一个大丫鬟也出声了,她低声道,“此事毕竟是镇国将军不对,强迫于郡主,便是上告到圣人那里,也是镇国将军无理。公主由来疼爱郡主,还请公主为郡主讨回公道。”
大长公主心中一动,看了一眼那说话的丫鬟,又看了一眼端宜郡主,道,“老身已经去跟圣人太后说过了,还得等圣人太后定夺。今日这是第二次了,若要再去,也得缓一缓,再过几日再说了。”
端宜郡主抬起头来,满眼泪光,口中感激道,“都是孙女不孝,累得祖母年迈还要为孙女操劳。”
“你是我的孙女,不疼爱你疼爱谁呢。”大长公主说道。
祖孙二人又说了些话,竟是越说越起劲,甚至舍不得分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将人叫进来,原来是外头都在说端宜郡主派人去袭杀镇国将军夫人并小公子。
听完来人所报,端宜郡主首先是吓白了脸色,仿佛是难以置信一般摇摇头,“不,不,不——我没有——我没有——”
说着她似乎是反应过来,一下扑到大长公主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这时脚步声又起,走进来一个四十左右的文士,正是端宜郡主的父亲长兴郡王。
他走进来,看见在大长公主怀中哭泣的端宜郡主,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还哭?你还敢哭?竟然派人去杀安宁县主母子,你是傻子吗?”
“阿爹,女儿与此事并无干系……”端宜郡主哭着说道。
长兴郡王哪里肯信,气道,“谁不知你想嫁给镇国将军?你想嫁给镇国将军,人镇国将军一直不同意,你就要杀掉人家妻儿!你怎么这般蛇蝎心肠?”
“女儿没有,女儿真的没有——”端宜郡主一边抹眼泪一边哭道。
长兴郡王还想骂,只是大长公主说话了,“外头如今怎么了?”
“阿娘,你是不知道啊!她这个没羞没臊的做下这等事,京中都炸啦。咱们府门口,全被京中的文人学子围住了!”长兴郡王说着,狠狠地跺了几下脚。
大长公主脸色变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华恬的号召力竟然这么大。
这时端宜郡主擦干眼泪,哽咽道,“阿爹你想一想,若是女儿做下这事,又怎会祸及祖母?祖母在路上也被那伙蒙面人袭击了。孙女就算再丧心病狂,也不会命他们去伤害祖母啊……”
“当时镇国将军送你祖母回来,那些蒙面人见了以为是镇国将军的车队,这才杀上来的!外头都这么说,你以为你阿爹是傻子吗?会来冤枉你?”长兴郡王气红了脸,恨不得打这个女儿几巴掌。
自从端宜郡主未婚先孕,生下孽种的消息传出,他就声名扫地了。无论去到哪里,都有人旁敲侧击地讽刺他。
当初端宜郡主名声好时。那些人有多么羡慕他,曾经怎么夸赞过他,如今就有多么讽刺,多么口出无情!
大长公主的手也不再拍端宜郡主了,她看向长兴郡王,问道,“蒙面人袭击镇国公府。在街上行刺于我。怎地这么快就传遍京城了?”
“阿娘你是不知道啊,镇国公府可死了不少人,在街上咱们家的侍卫又死了许多。那些蒙面人被赶到镇外,又杀了一队行脚商人。此事圣人龙颜大怒,整个京城谁人不知?”
长兴郡王说完,对端宜郡主怒目而视。
端宜郡主霍的站了起来。柳眉倒竖,脸上犹自带着泪痕。咬牙道,“此事我没有做,绝不承认!求祖母带我进宫面见圣人,分说清楚!”
说着看向长兴郡王。凄然道,“阿爹总该信我才是,如果我真有害人之心。我何不在镇国将军成亲时就说出来?那时说了可就没有什么安宁县主了。如果不是秘密被人知道说将出来,女儿肯定一直隐瞒到底的。纵女儿有心于镇国将军。也不会做这阴险毒辣之事。”
说到这个,长兴郡王脸色更加阴沉,“如今外头都在说,也不知你是被哪个奸|夫破了身子生下孽种的,倒要赖在镇国将军身上。”
听了这话,端宜郡主仿佛遭到了重击,摇摇欲坠根本站不住。
她身边的两个丫鬟忙上前将她扶住,不住地低声安慰着。
可端宜郡主仿佛怔住了一般,一言不发,连眼睛也不会眨了。
一个丫鬟吓坏了,哭着拼命摇端宜郡主的身子,不住地唤着端宜郡主。
端宜郡主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厉声道,“世人如此辱我,我也不多说,到时请了孙大夫,咱们滴血认亲罢!看一看,是不是当初镇国将军强行对我出手,害我生下那孩儿!”
说完转向大长公主,哭道,“祖母,若你还当我是孙女,就即刻带我进宫面圣罢。到底孩子是谁的,到底是谁派了蒙面人去杀人,都一一说清楚!”
一边说一边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丫鬟忙上前帮她拍背,让她气顺一些。
可是她一把将丫鬟推开,叫道,“去,你去将小公子抱来,我这就带着他进宫去!”
看到端宜郡主状若疯狂的样子,长兴郡王有些吃惊,他这个女儿由来端庄守礼,做什么都是笑眯眯的,还从未发过火呢。不想这一发火,似乎疯了一般。
“你还嫌丢人不够吗?还想带着那孩子进宫?圣人当初怎么处置淑娴公主你忘了吗?你以为皇家脸面是可以这般随意玷污的?”长兴郡王反应过来之后,当即也炸了。
淑娴公主当年那些事,不过是传言,并无真凭实据佐证,就让老圣人气得剥夺了公主封号。如今端宜竟然敢抱着证据一般的孩子进宫,这是傻了吗?
“我是清白的,我什么也不怕!我在佛前念了多少经?我就不信我不能取回公道!”端宜郡主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长兴郡王几乎气炸了,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冷笑道,
“你清白?你清白个屁?清白的话,会生下孽种?你可没忘了罢,你还未出阁的!怪道刚出多方帮你说亲,你都不愿意,感情是怕嫁过去了叫人嫌弃,丢掉人的脸面罢?”
端宜郡主用几乎不认识长兴郡王的神色看向长兴郡王,难以置信道,“我是你女儿,你怎能如此侮辱于我?外头人辱我谤我,你是我爹爹,不但不护着我,反而指责我,这是什么道理?”
“若你行得正站得直,我如何不护你?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挡在你面前。可你如今是什么样子?未婚先孕,这丑事传遍了天下,坏掉我们家的门风,你还要我护着你?”
父女两当着丫鬟仆妇的面,当场就吵了起来。
大长公主脸色奇差,喝道,“都住口!”
长兴郡王喘着气,看向大长公主,叫道,“阿娘你好好管管她罢,还嫌我们家不够丢脸么!”说完一拂袖出去了。
端宜郡主盈盈美目带着泪光,哀求地看向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长叹一声,“你如今是什么打算?”
“祖母,如今外头都说我心思歹毒要害人,又说我将孩子栽赃在镇国将军头上,这口气我是怎么也咽不下去的!我只求祖母愿意带着我与孩子进宫面见圣人,求圣人彻查两事!”
“你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进宫了?”大长公主沉默一会,问道。
端宜郡主点点头,“如今外头闹得这么大,我是肯定要进宫的!还请祖母成全!”说着,她对着大长公主跪了下来。
“好!祖母知道要怎么做了。”大长公主拍了拍端宜郡主的肩膀,“你先坐着,等你的丫鬟将孩子带来,我也好命人去准备一番再进宫。”
端宜郡主感激地对着大长公主磕了磕头,坐在下首等着。
大长公主对那个老嬷嬷使了个眼色,那个老嬷嬷点点头出去了。
不多时一个丫鬟端了茶进来,分别给大长公主与端宜郡主一人一杯。
端宜郡主根本没有心思喝茶,只是一直在旁发呆。大长公主似乎是渴了,竟将那茶喝了个一滴不剩。
大长公主喝完了茶,端宜郡主的丫鬟正好抱着一个两岁大、玉雪可爱的孩子走了进来。
“你去抱着孩子,让丫鬟帮端宜重新收拾干净。”大长公主对自己身边的一个丫鬟说道。
那丫鬟应了,便过去抱起那个咿咿呀呀说话的孩子。
端宜郡主用满是慈爱的眼神看了看孩子,这才乖乖地由着自己的丫鬟帮自己收拾。她情知自己这时肯定是双眼红肿的,但也没说要将红肿消掉。
要知道,进宫时带着红肿的双眼,更加具有说服力。
她这么想着,垂下头来,遮住了眼中的算计。
她如今可是“迫不得已”要进京面圣,求圣人查清楚此事的了。
只是想不到,钟离彻离开镇国公府,竟留下了那么多护卫。华六娘,竟然毫发无损,真是太可惜了。
她身后的丫鬟手脚轻柔,正在帮她梳有些乱了的头发。另一个丫鬟早端来了水,帮她洗脸并重新上妆。
她微微动了动手,示意丫鬟不用收拾得太过好看。
那丫鬟微微点头,却突然眼珠子一转,然后满脸惊愕。
端宜郡主吓了一跳,张了张嘴,还没问出声,就感觉到身子越发软了,最终歪在椅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端宜公主自己歪到一边,正惊慌不已,却听得耳旁两声响,自己两个大丫鬟也软软地跌倒在地上。
“祖母,这是怎么回事?”端宜郡主见自己两个丫鬟软倒在地,心中惊惶,却发现除了自己主仆三人,其余人都没反应,顿时醒悟过来。
她惊惶地看向大长公主,果然看到大长公主端坐在上方,她身边的丫鬟目不斜视地站着。
大长公主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叹息道,“端宜啊,今日祖母差点被你害死了啊。”
“祖母你再说什么?我是你的孙女,怎么会害你?”端宜郡主脸色大变,眼泪汪汪地说道。
大长公主摇摇头,“你是糊涂啦,坐下糊涂事。”
端宜郡主心中暗惊,拼命回想,口中急道,“祖母你难不成也信了外头的话,认为那些蒙面人是我派去的?你素来疼我,我怎么会派他们去杀你?”
“你杀不杀我,我不知,可那些蒙面人是你派出去的罢?”大长公主慢慢地说道,说到最后,目光转冷。
“不!我没有!祖母你为何信了别人也不信我?”端宜郡主拼命摇头,泪水纷纷跌落。
大长公主见了端宜郡主这个模样,毫不心软。
这时门推开了,大长公主身边的老嬷嬷带着四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女子走了进来。
四人进来之后,两个扶起地上坐着的端宜郡主,两外两个一人一个,扶起端宜郡主的丫鬟。
端宜郡主眼见,心中绝望,目光却锲而不舍地看向大长公主。口中直叫道,“祖母你放过我罢,我从没有做过这些事啊……祖母你是不是被人骗了?祖母……”
她也是有武功的,只是一直不显露出来。正因为有武功,所以来到这里,没有丝毫防备。不成想,竟然就被放倒了。
若是有人来捉拿她。对打起来她相信自己还是能够取得胜利的。可如今被下了软筋散。她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大长公主站了起来,看向屋中的丫鬟仆妇,“端宜郡主身体不适。在本宫这里养着。等她好了,我自会放她出去见人。无论谁上门来了要见郡主,你们都这般回话。”
屋中一众丫鬟仆妇忙都低头应是。
端宜郡主听了,心中绝望到了极点。
她祖母这是。打算一直关着自己呢。她不甘心,策划了这么多。甚至不惜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就是为了进宫面圣,和钟离彻当面对质。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什么都没做就被关起来?
“祖母。难道孙女的屈辱就此算了么?孙女受辱,也就是祖母受辱。祖母身为大长公主,难道也怕了镇国公府和华家了么?”
端宜郡主被扶着。就要到一旁的侧室去,她不甘心地大叫道。
大长公主被她说得一阵火气。若不是因为她坐下这等事,涉及到镇国将军,她何必如此受辱?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冷地道,“若不是你做下这么多出格之事,我如何会丢脸?镇国公府和华家我都不怕,可做人是要讲道理的,并不是可以直接仗势欺人的!”
端宜郡主听了恨不得怒骂,她这个祖母会讲道理?老太婆最喜欢做的不就是仗势欺人么?如果不是这样,她怎么会定下一个如此被动的计划?
端宜郡主心痛得恨不得呕出血来,如果是以往,老太婆这下肯定已经勃然大怒进宫去请圣人和太后出手了啊,怎么会不动声色,反过来将自己控制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这个祖母一反常态?
端宜郡主重新想了一遍自己的计划,还是没发现有哪里不妥。唯一的纰漏,就是那些人在街上挥刀杀向了她这个祖母。这虽然凶险,可不是没事么?
难道是祖母,竟然怀疑自己真的想杀她?
端宜郡主想到这里,手却被撞了一下,她迅速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带进一间房中坐下来了。
她目光四顾,想看自己那两个丫鬟,哪里知道都不在身边。
“我的丫鬟呢?此后谁来服侍我?”端宜郡主不悦地开口问道。
扶她进来两个丫鬟回道,“大长公主吩咐了,由她身边的丫鬟来服侍郡主。”
端宜郡主听了,忙说道,“祖母年迈,我如何能抢了她的丫鬟,将我园中的丫鬟叫一两个过来罢。”
孰料那两个丫鬟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径自站在门口守着,一言不发。
端宜郡主心中更加不快,她又说了许多话,可那两个丫鬟就是不回答。
说得口水也干了,门外终于有了脚步声,很快进来了一个大长公主身边服侍的丫鬟,手上捧着茶水。
她上前来,说了声“郡主喝水了”就将被子凑近端宜郡主口中。
端宜郡主眸光一转,却是侧开脸,不愿意喝水。
她要试探一下,自己在这里的待遇到底是怎样的。
可她这么侧开,那丫鬟马上将杯子放下,笑道,“大长公主说了,若是郡主不渴,晚间用膳时再一并喝水。”
说着再也不劝,转身就要离开。
端宜郡主这会子口干舌燥,正是需要喝水的时候,一见这个丫鬟扭头就走,忙道,“过来,喂我喝水。”
她由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既然不能闹绝食,何必还要委屈自己?
喝完了水,那丫鬟很快出去,屋中又剩下两个不会回答她问题的丫鬟和她自己。
端宜郡主思来想去,猜测大长公主会将自己关几日,她确实大长公主是抓不到自己把柄的。等她查清楚了,也许就会放自己出去。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端宜郡主被软禁了起来。
大长公主命人安置好端宜郡主,很快又招来长兴郡王。打算商量一下下一步的动作。
长兴郡王来得很快,脸色更加难看。一进门首先就道,“外头闹起来了,不如将端宜这个丫头交出去。”
听了这话,大长公主忍不住斥道,“你为人老子,怎能将自己女儿扔出去受罪?”
长兴郡王也不怕大长公主。他在大长公主身旁坐下来。焦躁不安道,“不然该怎么办?眼下闹成这个样子,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只怕明日上朝。言官的口水就要淹死我了。”
“端宜那丫头我已经安置好了,如今最要紧的是不能让她出来闹。我们这里也想好个说辞,将此事解释清楚。”大长公主说道。
“想什么说辞?旁人可不会信。”长兴郡王嘟囔道。
大长公主摇摇头,对自己的儿子有些恨铁不成钢。“不伤害安宁县主,又说些好话。他们指不定就信了。你不是说了,外头许多人都是为安宁县主鸣不平的吗?”
长兴郡王双目一亮,马上就站了起来,“那咱们赶紧出去说明一下。然后一起进宫罢。”
大长公主拉住长兴郡王,母子二人细细商量一番,见天色又晚了。便商定明日一早进宫。
却说钟离彻虽然派了许多人守在府中,有蒙面杀手杀进去的消息他也知道。华恬母子平安他也知道,可没有亲眼见到华恬完好无损,他还是心焦不已。
等按照计划将大长公主送回去,他将马交给护卫,自己施展轻功急急地赶回府中。
一路进来,见得到路上还有未清洗干净的血迹,丫头仆妇都在忙碌地洗刷。
进了自己园子,见园中完好无损,甚至连血腥味也没有,他这才缓缓放下心来。
想来那些蒙面人被拦在了华恬园子外面,并没能攻进来。
他一放心,便落在屋前,自己掀了帘子急急走了进去。
屋中华恬抱着他们的孩子,正坐在榻上细声安慰老镇国公夫人。
钟离彻走进来,目光先是将华恬打量一番,确保华恬当真没事,这才转向老镇国公夫人并打招呼。
老镇国公夫人受了惊吓,这才堪堪回过神来,骤然见到钟离彻,忙又拉住了他的手诉说方才的惊险。
钟离彻最想的是跟华恬说话,可是老镇国公夫人是他的长辈,他不能不理,所以一直含糊应着,不时看华恬几眼。
好不容易等老镇国公夫人说完了,钟离彻又安慰两句,便忙走到华恬身边,急问道,“有事没事?那些人进不了园子罢?有没有被吓着?”
华恬摇摇头,“我倒是没有吓着,可是祖母被吓着了,你好生安慰祖母一番罢。”
老镇国公夫人已经回过神来了,也看到了钟离彻对华恬母子紧张不已,当下笑道,“我也没事了,你们夫妻好生说会话罢。今日逢凶化吉,咱们过几日去寺里上香才是。”
不料这话才说出来,钟离彻就道,“近来有人对我们家不利,祖母先不要出门。等到什么时候好些了,我陪着祖母与恬儿一起去寺里。”
老镇国公夫人点点头,又安慰华恬一番,这才起身离去。
华恬忙让来仪带上几个丫鬟一起送老镇国公夫人回去。
等人走了,屋里都是自己的人,钟离彻这才将华恬一把抱住,口中连连道,“幸好你没事,幸好你没事。”
华恬这时候已经有些冷静了,说道,“你留了那么多人下来,不就料到有人要出手了么?”
“我是料到了,但以为只是过来恐吓一番,造些谣言。后来一想,没准真有人对你下手要杀你,可就吓死我了。”说完紧紧拥着华恬,将脸埋在华恬脖子旁,深深地呼吸着。
华恬被他从背后抱住,而自己手中又抱着儿子,有些不舒服。可一想他之前满心担忧,心又软了下来。
过了许久,钟离彻彻底冷静了,这才将自己做的事一一告诉华恬。
华恬听他竟然顶撞老圣人,讽刺大长公主,不卖老太后的账,宁愿解甲归田也不愿意休妻另娶,心中有些感动,便为先前将钟离彻赶出去的举动愧疚起来。
“现下京中形势不明,圣人对西北军又掌控不到,他是绝对不会动我的。端宜郡主那些事,他们皇家的人必定很快会处理好,不会再造成我们的困扰。”
这等若奇耻大辱,难道皇家当真不会介意,而顺着钟离彻?
华恬想了一遍,道,“眼下你做的,有逼迫之嫌,日后也不知会不会秋后算账。”
“放心,秋后算账,也是下一任的事了。下一任新上任,还没坐稳皇位,肯定也不敢对我如何。”钟离彻笃定地说道。
见他说起这些事竟然没有丝毫避讳,华恬忍不住道,“这些事你在外头可不要乱说。——不过,你曾说过太后是看着你长大的,圣人待你也很好,若他们离开了,你难道不会难过么?”
钟离彻冷哼一声,“情谊还是有的,但是在他们想逼我休妻之后,就没多少了。”
华恬听着这话像甜言蜜语,一时便没再说什么。
钟离彻又将自己今日一日所作的事、所设下的局,都一一告诉华恬。
听到钟离彻竟恐吓大长公主,华恬忍不住笑起来,“你难道当真以为大长公主回去会收拾端宜郡主?她虽然被吓得怕了,但端宜郡主毕竟是她心头爱,她未必肯动手。”
“她最爱的是自己,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安全,她首先想到的是肯定是自己,端宜郡主根本算不上什么。”钟离彻说完见华恬不相信的样子,不由得笑道,“不信等着瞧。”
这时茴香敲了敲门进来了,她身旁还跟着个檀香,原来是到了孩子吃奶的时候。
檀香将孩子抱走,茴香还站在原地等着。
直到檀香走远了,她才上来一五一十交代自己出去做的事。
华恬听她连流言都安排好了,心中不由得为他们的效率而咋舌。
汇报完这些,茴香最后才道,“至于端宜郡主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如今还未查到。不过我已经督促他们加快去查了。”
华恬听这意思,钟离彻似乎还真是冤枉的,便托着脑袋猜测端宜郡主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等茴香出去了,她还想不出什么来。
钟离彻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略微带着些得意,“我说过我是绝对没有碰过端宜郡主的,你现今信了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见不得他得意,道,“我却更怀疑了。如果你身正不怕影子斜,为何不让端宜郡主闹起来,由世人见证滴血认亲?”
钟离彻听了,有些瞠目结舌,“压根没有的事,我自然不希望她继续闹,影响了你的心情。”
“你这般不愿意查证,不止我胡思乱想,天下人只怕从此也怀疑定了你。”华恬说道。
接着又将老镇国公夫人专门来说希望二女共侍一夫,而她顺势提出滴血认亲一事说了出来。
钟离彻眉头皱了起来,将华恬身子板了过来,沉着脸问道,“你愿意二女共侍一夫?”
见他趁着俊脸,眸子里怒火都压抑不住了,华恬伸手狠狠掐他一下,“你倒是想得美。若她进门来,我就阉了你回娘家去!”
钟离彻一听脸色由晴转阴,下身向前挺了挺,调笑道,“你怎么舍得!”
“要你敢将端宜郡主迎进门来,你看我舍不舍得。我阉了你之后,就去找几个美男子,日日表演给你看。”华恬冷哼道。
钟离彻的脸色顿时又变得难看了,他双手箍住华恬的细腰,箍得华恬有些发痛,“你想也别想!你是我一个人的!”
说着抱着华恬低头就亲,那架势似乎要即刻宣布占有权。
好不容易挣脱了,华恬大口呼吸着,目光看到钟离彻发红的双眼,知道他似乎是真的生气了,忙伸手环住他,低声劝道,
“你难道还不知道我么?若你一心一意待我,我肯定也对你一般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不是说着玩的。”
钟离彻听着华恬的软语,又低声吟着那“一生一世一双人”,慢慢被取悦了,脸上神色渐渐明朗起来。
见钟离彻不再生气,华恬这才道,“那滴血认亲,无论是谁的血滴了都能相融的——”
“那你还想让她滴血认亲?”钟离彻马上急了。同时心中庆幸自己手脚快。已经堵住了这条路。
“你先让我说完——”华恬不快地拧了钟离彻一把,这才缓缓道,“但若是加些醋进去。无论是什么血,都绝对不相融。我原先就打定主意,要使些手脚,叫这滴血认亲失败。让端宜郡主身败名裂!”
端宜郡主觊觎钟离彻,还用这么恶心的手段膈应自己。华恬表示绝对不能忍。
听华恬话中的狠戾,钟离彻不仅不恼,反而是异常高兴,“感谢恬儿维护之意。”
说完一顿。又补充道,“恬儿这法子极好,如果天下人还是质疑我。到时咱们就用这个法子,给端宜郡主临死一击。”
华恬拿眼睛瞟向钟离彻。“你可确定了,那孩子当真不是你的。”
“你放心好了,我很确定我没有和端宜郡主有过什么。”钟离彻拥着华恬,认真道。
华恬听毕,也就不再追究了,她还得好好养身子呢。
不过她也不能让端宜郡主好过,当即就开始装病,并由焦急无比的钟离彻去将孙大夫请了来。
蒙面人直接杀入镇国公府,打算击杀安宁县主母子。安宁县主产后曾昏迷过一段日子,又受此惊吓,当天就病倒了。
这些事一传出来,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
逗留在京中的文人学子顿时都激怒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端宜郡主。
如今整个京城谁不知道端宜郡主未婚先孕,生了个儿子,并指认那是镇国将军的种?谁人不知道大长公主进宫面见老圣人,逼迫钟离彻休弃安宁县主另娶端宜郡主?
这边端宜郡主想嫁镇国将军,那边马上镇国将军的妻子就被人暗杀,这肯定是端宜郡主做的!
大长公主第一次面圣时,圣人没有同意,只怕那时候端宜郡主就怀恨在心了。
等大长公主第二次进宫,镇国将军也进宫谢绝,端宜郡主见无人守在安宁县主身边,便派了杀手动手,好歹毒的心思!
如今安宁县主被气病了,可怜她才为镇国将军生下嫡长子,就要面对这么糟心的事,真叫人同情!
一时之间,京中讨论此事,多数是为华恬鸣不平的。
流言越穿越广,很快什么声音都有了。
世人都知道,镇国公府是如何重视子嗣的,三少夫人不也是因为生下嫡长子,彻底得到镇国公府的承认,并将名字写入宗庙么?
如此重视子嗣的镇国公府,竟然未对端宜郡主表现出任何善意,由此推测,那孩子肯定不是镇国将军的!
毕竟端宜郡主的身份,还是要比安宁县主尊贵的。如果端宜郡主的孩子当真是镇国将军的,镇国公府有什么理由不认?
更何况,老圣人竟然也没有拿住此事为难镇国将军,更没有叫镇国将军休妻!
这代表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很快,京城里到处都是对端宜郡主的怀疑。
可怜端宜郡主,一早就已经遣人去老镇国公夫人那里怂恿游说,也买通了太后身边的人帮忙说情,结果却一点作用也没起。
老镇国公夫人诚然是心动了,事关子嗣,又有大长公主的威慑,她会动心是端宜郡主早就想到了的。
可惜的是,端宜郡主错估的一点,就是老镇国公夫人对华恬也是很满意的,她是思前想后拖了一段时间,才偷偷去找华恬说明的。她这找人,也是悄悄的,压根就没有往外传!
而老太后那里,钟离彻经营得比她早,也比她好。更重要的是,老太后的意思很明显,不要说那个嬷嬷无心帮她说情,就是有心帮她,也会掂量老太后的意思酌情说。
总而言之,老太后这条路,端宜郡主也走错了。
京城中的人一旦怀疑端宜郡主的孩子不是镇国将军的,难听话就更多了起来。
——也不知她委身于哪个野男人了,最后抓人家镇国将军顶杠。
——人家镇国将军有才有貌。英武不凡,怎么会对她端宜郡主霸王硬上弓?要知道,林若然当初也对镇国将军有情,可镇国将军仍然坐怀不乱。
——端宜郡主面貌不及林若然,才华亦不及,镇国将军怎么会舍掉林若然而就端宜郡主?简直一派胡言。
——听说她以前是常常吃斋念佛的,也不怕亵渎了佛门。
——不过她怀了孩子又生了下来竟无一人察觉。只怕就是托了吃斋念佛的方便。谁都知道。吃斋念佛,可是能经年不出门的。
众人一猜测到这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骂潮。
这端宜郡主盘算得很是周到。竟然一直拿吃斋念佛来遮掩自己的丑事,实在是罪过!
难怪一直不议亲,偌大年纪了还在大长公主府住着,原来是破了身子。不贞洁了!
端宜郡主没有听到这些难听的话,反而是大长公主母子都听了许多。
两人一时有些骑虎难下。最后不顾一切,打定了主意先见了圣人,看圣人什么意思再说。
在此事越演越烈,朝堂上有人攻讦钟离彻对端宜郡主行了不轨之事又不承认。而又有人攻讦端宜郡主不自爱,丢了皇家脸面。
两派斗争得越来越激烈,不过帮助钟离彻这边的却稳稳占了上风。
无他。朝堂上寒门士子多了起来,他们都是支持华恬。并且不希望华恬被休的人。
端宜郡主做的事,一是明着派杀手去刺杀,二是即便刺杀失败,也成功气病了安宁县主。这等行为太过分了,许多士子都表示要和端宜郡主血战到底。
而作为始作俑者,端宜郡主始终不出面。
作为端宜郡主的血亲,大长公主并长兴郡王接连几日被召进宫训斥,最终圣人下旨表示,已经查明了真相。
端宜郡主年幼无知,被人强迫生下孩儿,又胆小不敢声张。后来更是被人利用,将污名扣到了镇国将军身上!此等行径既损坏了皇家声誉,又祸及镇国将军夫妇,实在是罪大恶极。
不过念在端宜郡主乃大长公主之后,从前性子又温顺,此事又是被胁迫,责令其养好身子之后,进入无垢庵出家祈福。
至于那引诱端宜郡主之人,已经被捉获。经过审讯,其人且对所作之事供认不韪。甚至招认了曾派杀手去毒杀安宁县主母子一事。此人心肠歹毒,罪大恶极,将于明日午时斩立决!
最后,镇国将军表示此番他名誉大是受损,也招惹了许多人攻讦自己妻儿。他为了澄清自己的嫌疑,坚决要求滴血认亲。
圣人表示此乃正当要求,已经恩准。今日下朝之后,将会当着百官的面进行滴血认亲。
不说朝堂上一派沸腾,就是整个京城,也都如同滚烫的水沸腾起来!
端宜郡主这个人,过去名声多好啊。她温柔善良,几乎不会与人起口角。这京城里的人提起她,那都是交口称赞的!
可惜的是她被奸人胁迫,一朝身败名裂。
如今,只要证明了孩子不是镇国将军的,事情就是实实在在有了定论了!
没有人有任何怀疑,毕竟无论从哪一方面看,端宜郡主和皇家的关系都更加亲厚。如果当中真有内情,圣人肯定是优先帮助端宜郡主的。
眼下圣人说的这些事实,没准都是已经美化过了的,端宜郡主未必有圣人说的这么无辜。
京中的百姓议论纷纷,口径统一的一致,都是支持镇国将军,不支持端宜郡主的。
而朝堂上的百官,则心思更多了。
原先一直攻讦钟离彻的人,听到圣人的宣布,都有些难以置信,又觉得异常可惜。
不过圣人既然已经说过要当众滴血认亲,他们也就无话可说了。
要知道,若真证实了镇国将军无辜,镇国将军等人肯定会反参他们一本的。他们如果有时间,不如想想被参的时候,该怎么回答。
众人心思浮动,这上朝便变得有些没滋没味起来。
等到下了朝,大长公主带着几个丫鬟,已经将那个两岁左右的孩子带进宫里来。
老太监申酉走到殿外,很快带了众人进来。
那孩子生得玉雪可爱,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嘴里也叽叽咕咕地说着话,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百官见了,都忍不住打量起那孩子来,他们想看一看,这孩子有没有哪里生得跟镇国将军相似。
可惜的是,那孩子跟端宜郡主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似的,脸上除了端宜郡主的特征,再看不出什么了。
那孩子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倒也不怕不恼,反而是咧开嘴笑起来。
众人见了,心中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
钟离彻站了出来,命人准备了碗和水,见东西都备齐了,转身看向文武百官,
“兹事体大,为了不落话柄,还请长兴郡王、杨太师、程丞相、林丞相和史御史大夫都来确认一下,这碗中确实是清水,并未做任何手脚。”
林丞相当先一步站了出来,“不知镇国将军希望我们如何证明呢?可否由我们指定人去确认?”
“清水的味道诸位都知道,尝一尝也就一清二楚。各位皆是位高权重,某不敢劳烦亲自动手,自是可由诸位指定人来尝试。”
老圣人在上头点点头,说道,“如此可行。”
“为了镇国将军的清白,老夫就不客气了。”当先的是杨太师,他对朝堂下的一个官员拱了拱手,叫道,“某这边请中州刺史上前来帮忙一试。”
他说完,其余人等顿时也都选好了帮自己测试水的人。
杨太师等人也不害怕自己选出的人会被当成是自己的心腹,毕竟都是随手指的。今日这事,看着不像是有变数的,他们没有必要使劲。
他们都选了人,只有长兴郡王,决定亲身上去试。
长兴郡王是最后做决定的,他这决定一出,就遭到了杨太师几人暗地里的白眼。
这人太不懂事了,这不是在打他们的脸么?身份都差不多,郡王亲身上阵,他们却另请了人上去,这让他们情何以堪?
大长公主也有些怨自己儿子行事容易得罪人,当下捏着声音道,“长兴郡王为端宜生父,为了更加保险才亲自去试,诸位不必多心。”
这话让杨太师等人找到了下台阶,但也不适合附和什么,最后皆只是拱了拱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众人都没有意见了,钟离彻负手而立,目光在庭中众人身上转了一圈,缓缓道,
“世人疑我,不过是因为我以前与端宜郡主走得近。.-至于什么声名狼藉,怕不是真正原因,毕竟端宜郡主不可能冲着我那名声而来。”
众人以为就要准备滴血认亲,这时骤然听他说这些,一时不知是什么意思,倒是答不上话来。
长兴郡王却不然,端宜郡主是他的‘女’儿,他自然不希望听到端宜郡主是因为钟离彻不好的名声才靠近,不及多想,马上就点头应是。
杨太师和程丞相等顿时颇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钟离彻那话说得逻辑狗屁不通,专‘门’就是为了哄长兴郡王来的,而长兴郡王竟然就上当了。
钟离彻得了长兴郡王的点头,也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当下目光在人群中搜索,道,“据我所知,有一个人和端宜郡主的关系更近……”
说着目光定格在一个英俊潇洒的人身上,“杨‘侍’中和端宜郡主乃至‘交’好友,是也不是?”
这杨‘侍’中乃杨太师的嫡长子,自小聪明伶俐,手段了得,如今不过二十多,就已经是位列‘侍’中的三品大员,在京中口碑极好。他生得英俊非凡,很是推崇前朝的一些习惯,特别是修饰姿容并佩戴香囊。
这下子骤然被钟离彻一问,顿了一下,眼睛眯了起来,和钟离彻对视了几眼,这才缓缓道,“赏‘花’宴上识得端宜郡主,感其佛心,固有来往。”
只是说了两人有‘交’情。但并不承认是至‘交’好友。
钟离彻也不与他多纠缠,哈哈笑道,“那‘交’情总是要比我好的。”
说完不理会杨‘侍’中,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叫道,“既如此,某认为杨‘侍’中也该和我一般滴血认亲!诸位以为然否?”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之外。众人听到这提议。皆是一惊。
但惊过之后,很快就明白钟离彻的意思。论起‘交’情,端宜郡主和杨‘侍’中明显更好。关于此事。世人疑钟离彻不疑杨‘侍’中,委实奇怪。
除此之外,众人又不免怀疑端宜郡主一介淑‘女’,怎地与一个两个男子有‘私’‘交’。浑不似教养严格的深闺小姐。
杨大师怒目钟离彻,“此事与我儿有何干系?”
“太师何必恼怒。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跟着我一道滴血认亲,倒也省去了旁人的怀疑。不过,若是太师和‘侍’中不愿意。这天下人会如何说道,某就不知了。”钟离彻扬声说道。
这话完全堵住了杨太师和杨‘侍’中的口,两人目光看向庭中诸人。见有些人不敢与他们对视,反是微微移开视线。至于林派的官员。目光都带上了似笑非笑的怀疑。
“镇国将军说得没错,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杨‘侍’中站了出来,带起一阵香风,目光凝视着钟离彻,“我便与镇国将军一起验一验罢。”
钟离彻见他上钩,心中得意,面上不显,笑道,“好!杨‘侍’中也可去验一验那碗中的水,省得到时又说有人在水中做了手脚。[ 超多好看]”
杨‘侍’中看了一眼杨太师,背着手冷然道,“许多人都试过了,我自是相信的。”
见他如此,钟离彻一笑,“我却还是要验一验的,毕竟如今我夫妻琴瑟和鸣,美满幸福。要叫人算计了去,那可真是坏人害了好人。”
说着上前去,将水倒在两个碗中,又抿了抿碗中的水,然后一笑,“水是没有问题的。”
这时程丞相却站了出来,对杨‘侍’中笑道,“作为当事人,杨‘侍’中还是验一验为好。”
旁边几人都连声赞同,怂恿杨‘侍’中去尝水的味道。
杨‘侍’中盛情难却,便走了上去,将两个碗中的水都尝了一遍。
“这水并无问题。”杨‘侍’中尝试完,慢慢说道。
“不如让老夫再来验一验。”这时孙大夫由太监领着,也来到了庭中。
众人看到是孙大夫,皆是连连点头。
孙大夫乃京城中最为出‘色’的大夫,由他看着,最是适合。
孙大夫走了过来,将两只碗中的水都微微抿了一口,笑道,“两只碗中的都是清水。可直接滴血认亲,哪位先来?”
“那便由我先来罢。”钟离彻说着,掏出一把匕首,往自己手指上一划,鲜血争先恐后冒出来,并滴落在碗中。
只流了一滴,钟离彻便从旁边的太监手中拿过早就准备好的‘药’,涂在伤口上。
杨‘侍’中见状,也上前去划了手指,将血滴在另一只碗中。
两人此举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看不出有作弊的痕迹。
滴血完毕,两人分别站到滴了自己血的那个碗后头,等着人来帮那个两岁的小孩子取血。
眼前形势紧张起来,老圣人也坐了过来,打算亲自作见证。
大长公主、杨大师、程丞相、林丞相等身居高位之人,也都围在两个碗旁边,等着看结果。
长兴郡王上前去,捏着大长公主怀中孩儿一只小手,出刀非常快,一下子就割在那个孩子的手指上。
“哇——”那孩子受痛,当即大声哭了起来。
可众人都在密切注意滴血认亲结果,并没怎么将心思放在那个小孩子身上。
只有年纪大了的大长公主,听着孩子的哭声,心里难受得不行,口中劝道,“莫哭莫哭,就好了就好了。”
殷虹的血首先落在钟离彻这边的碗里,紧接着大长公主又移了一下,让第二滴血落在杨‘侍’中跟前的碗里。
孩子一直在哭,大长公主虽想知道结果,但为了哄孩子,还是走到了一边。
剩下的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两个碗,皆在屏息敛气,等着看结果。
两个碗靠得极近。只是视线稍微移一下,就能将两个的结果都看在眼里。
只见左边钟离彻面前那只碗,第一滴血已经在水中逸散,而第二滴血,也缓缓散开,就等着两滴血融合在一起。
右边的碗因为滴血稍迟一些,所以进程慢了一些。但仍旧看得出来。两滴血正在逸散。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两只碗中。
钟离彻跟前那只碗,第二滴血慢慢散开,那轨迹与第一滴血越来越不一样。最终泾渭分明,并没能融合在一起。
“孩子不是镇国将军的!”的人首先叫唤起来。
“没错,两滴血没有融合,孩子并不是镇国将军的!”又有人附和道。
这个时候。围在最里面的几个人俱都看清楚,两滴血没有融合。反而是泾渭分明。
老圣人的位置最好,他已经看到钟离彻面前那个碗了。结果出来,他伸手捋了捋胡须,并没有说话。
有人叫道。“这么快,根本来不及出结果!没准稍后便融合在一起了!”
钟离彻嘴角带着笑意,却并不说话。反正事实已经很明显。他不是孩子的父亲。
“杨‘侍’中碗中,两滴血已经融合啦。”突地一人惊叫道。
众人原本打量钟离彻的目光。马上又回到碗中,果然,杨‘侍’中跟前的碗,两滴血已经渐渐融合。
杨‘侍’中脸‘色’突然变了,他虽与端宜郡主有首尾,但每次完事之后都会看着端宜郡主吃‘药’,是不可能留下子嗣的。所以钟离彻提出一起滴血认亲时,他才不慌不忙地应了。
“这怎么可能?”他说了这句,突然抿住嘴,没有再说下去,脸‘色’变得铁青。
他跟前的碗,两滴血已经慢慢融合在一起了。
“原来是你!”长兴郡王大为恼怒,看向一旁已经惊呆了的杨太师,“你们必须得给我们大长公主府一个‘交’代!”
“这定是有人做了手脚!”杨太师气得脸都涨红了,怒道。
钟离彻嗤笑,“结果不如你们的意,你们便说有人做了手脚,可真是有出息!”
“滴血认亲结果已经出来了,还请圣人明察!”林丞相马上向老圣人拱手说道。
“这结果必然是不准的罢……”杨太师口中说着,身形突地一歪,就向着两只碗扑了过去。
“啊……”众人眼见他就要将两只碗撞到,都惊呼起来。
钟离彻身手利落,一手将一只碗拿了起来,一踏地就窜了起来。
杨太师一下子扑在了桌上,口中“哎哟”一声痛呼,就趴在了桌上,站不起来。
此事事发突然,杨太师又位高权重,众人都将视线放在杨太师身上。
而钟离彻正飞到空中,想要找空地落下,冷不防一支冷箭向着钟离彻就飞了过来。
“小心——”众人眼睁睁看着,想救却是不能,因为那箭,是从后方过来的。要想救,必须得绕到钟离彻后面去。
钟离彻眼见危急,身形一晃,往前跃了出去。
这时第二支箭已经来到,钟离彻无奈,只得继续依着势,往前跃去。
第三支、第四支箭已经来到,钟离彻那里危险到了极点。
就在两支箭将要刺到钟离彻身上的时候,钟离彻两手一番,将手中的碗掷了出去,接着手腕一番,竟要徒手去接那两支箭!
被扔出去的两只碗,全都落在下方的池子里,发出咚咚两声,很快沉了下去。
“有刺客——”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放声大喊。
庭中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会武功的窜了出去,要去追放冷箭之人。
再没有冷箭放过来,钟离彻脚踏‘波’‘浪’,回到了庭中,快速走向老圣人,护在老圣人跟前。
因方才一声大喊,羽林军很快来了。
老圣人挥手,让人到四处去探查。
钟离彻看了看老圣人,见他无碍,四周也围了羽林军,这才转向杨太师,“方才结果出来,杨太师却扑过来,试图将两只碗打破,这是何意?”
杨太师一拂衣袖,“明明是怎过将军将两只碗扔到池子里去,怎地却来拿老夫问罪?”
“哈哈哈……”钟离彻仰天大笑,声音直透云端,笑完了这才看向杨太师,“太师扑过来,某怕碗被太师推到,只好拿了两只碗跳起来,不想又有冷箭来杀人,‘逼’得某不得不扔了碗保命,太师好手段!”
他这话一出,人皆变‘色’。
这话不但说杨太师不认滴血认亲结果,甚至暗示杨太师委派了杀手做这一出戏!
若在旁的任何地方,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此刻正在皇宫,此举触犯的是圣人威严,也对圣人的‘性’命有所威胁!
一时之间,圣人脸‘色’‘阴’沉了下来,“朕也想问一问,为何此事如此凑巧。”
方才杨太师扑向桌子那一下,实在太过巧合了。怎么别的时候不扑,要等到滴血认亲结果出来,指向杨‘侍’中他才扑呢?更妙的是,他扑了之后,钟离彻为保住结果拿着碗窜出去,怎地偏生遇上杀手放冷箭?
一环接一环,简直秒到了极点!
杨太师脸‘色’剧变,脚一软便跪了下来,“圣人明鉴,臣是叫人陷害的,有人在后头推了臣一把。”
“那杨卿家认为,是谁推了爱卿呢?”老圣人缓缓说道。
杨太师一时无话,找不到人推托。
汗水从他额头上流了下来,他知道,他中计了。
方才他自己不知为何,脚一软便向前扑了出去,甚至没感受到有人在后头推搡。
“杨太师是不想承认这个结果罢?太师府好教养,竟做下如此之多的荒唐事。”周八冷冷地说道。
钟离彻听到这声音一愣,便看了过去。
只见周八一身官服,修长身形,一如过去那般高华无双。只是不知为何,他竟比以前瘦了许多。
感觉到钟离彻看过来,周八瞥了过去,和钟离彻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极快地,周八的眸‘色’幽深,瞥了钟离彻一眼,便又移回到杨太师身上。
百官一时也有些怔愣,不明白好好的,周八为何突然发难,得罪于杨太师。要知道,周八与程派官员是颇有一番‘交’情的,而杨太师和程丞相是姻亲,周八怎地突然出声得罪杨太师。
程丞相神‘色’复杂地看了周八一眼,很快移开目光,向杨‘侍’中使了个眼‘色’。
杨‘侍’中一下子跪了下来,向老圣人道,“还请圣人明鉴,便是两只碗洒了,要重新滴血认亲也是简单的事。父亲也知这个道理,断没有费力去推翻两只碗的做法。”q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侍中的话一出,杨太师很快也冷静了下来,沉声道,“镇国将军让犬子一同滴血认亲,也是突发的事。臣并非料事如神之人,如何提前做好部署?”
他这一番话合情合理,程丞相一派很快反应过来,都附和说话。
钟离彻也不反驳,只缓声笑道,“这倒是,太师便是权倾朝野,也不能只手遮天,竟敢在宫中行事。看来还是我们错怪了杨太师,某这便道歉。”
他不反驳,但说话中捅的刀子并不温柔,听得杨太师和杨侍中心中都有气。
老圣人目光微眯,看着杨太师,久久无语。
这时林丞相站出来,说道,“那些或可错疑了太师,不过端宜郡主的孩子,这滴血认亲的结果,不知太师府认是不认?”
杨太师一顿,看也没看杨侍中,向着老圣人磕头,口中道,“臣教养无方,让犬子做出这等事。先前若是不知还罢了,,如今得知,必定会给端宜郡主一个交代。”
长兴郡王哈哈一笑,说道,“端宜是圣人亲封的郡主,乃皇家之后。她若入太师府,却是委屈不得。且这孩子乃男丁,能为太师府开枝散叶,不知太师给端宜个什么身份?”
他这话半点客气也没有,问出来之后,许多人的目光便盯紧了杨太师。
长兴郡王为人很是不经事,什么荒唐事都能做,什么荒唐话都能说,京中敢惹他的人不多,但是要说真正看重他,也是没几个的。
不过长兴郡王不顶事,但大长公主和圣人都在。却是没人敢小看他的。
此间长兴郡王话说毕,大长公主便目光炯炯地看向杨太师。
杨太师心中憋屈非常,差点要吐血,但他也知道如果自己把握得住,这也是机遇,而非全然的屈辱,当下露出一个笑容。“端宜郡主端庄守礼。是京中有数的淑女。若入我杨家门,自是该为嫡妻。”
杨侍中一直跪在杨太师身旁不作声,此刻听到杨太师的话。顿时浑身一震,差点没控制好自己。
他并不傻,他听得出来,杨太师的意思是要他休妻再娶。将端宜郡主娶为嫡妻!
可一来,他与如今的嫡妻确实是两情相悦的。哪里舍得休掉?二来,端宜郡主那个孩子是不是他的还未可知,如果不是,他岂不是屈辱到天了?
他心中想了很多。可毕竟自小在京中长大,又混迹官场多年,这内中的意思还是明白的。所以虽然心中恨得出了血。万分不愿意,但却什么都没说。
大长公主得了杨太师的亲口承认。愉悦非常,当下就对长兴郡王使了个眼色。
长兴郡王笑道,“如此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这话完,端坐上头的老圣人脸色有些不好看。可他看看杨太师,又看看钟离彻,最终还是道,
“既如此,两家便就此结亲罢。但端宜起先诬告镇国将军,杨侍中又引诱年少的端宜郡主做下错事,不得不罚。”说到这里,沉吟半晌,做出了决定,
“……听闻杨侍中如今的嫡妻孙氏也是出身名门,为人温柔娴淑,持家有道,又为杨家生下嫡子,无端休妻却是不妥。如此罢,端宜进去,身份算作平妻,稍逊于孙氏。”
杨太师听到这里,心中暗自着急,但如今老圣人猜忌他,他却不敢多说什么,只暗地里期盼长兴郡王和大长公主能够让圣人改变主意。
要知道,如果端宜郡主进门不是嫡妻,太师府和大长公主府的关系便好不到哪里去。另一方面,身份地位差别不大,端宜郡主和孙氏两相斗法,会影响太师府的稳定。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孙氏出身二流世家,底蕴人脉都不是普通人家可以比拟的。而端宜郡主出身皇家,乃新兴的权贵,比起孙氏也是不遑多让。两家如果起了争端,太师府肯定得乱。
怕的不是得罪了一家,而是两家都得罪了。如果休掉孙氏,只得罪了孙家,好歹有大长公主府互相扶持。可圣人如今让端宜郡主做平妻,孙氏和端宜郡主斗法,只怕两家都要得罪了。
长兴郡王如同杨太师暗地里猜测的一样,心中十分不愿意,当下就想说话。但被不知何时走到身旁的大长公主扯了扯衣衫,顿时将到口的话吞了回去。
来时就说好了,到时以大长公主的意思为主。
大长公主拉住了长兴郡王,对着圣人就屈身行礼,说道,“谢圣人开恩。”
老圣人在上头点了点头,又道,“孩子都这般大了,回头寻个好日子,月内就让端宜郡主进太师府罢。”
大长公主和杨太师等忙都应是。
林丞相听到这里,上前问道,“大长公主府和太师府结亲,自是好事一桩。不知到时是否要三书六聘,行成亲之礼?”
这问题问出来,杨太师和杨侍中心中又是一阵憋屈,恨不得吃了林丞相。
老圣人看了一眼大长公主,点点头道,“毕竟是大长公主的血脉,便是做了错事,这三书六聘也是少不了的。成亲之礼,也比照其余郡主罢。”
杨太师只觉得气血攻心,差点当场吐出血来。
这是要让太师府乱了的打算啊!
郡主成亲之礼隆重非常,盖过了当初孙氏进门的礼节。这么一来,看着端宜郡主就比孙氏尊贵。可名分上,却是孙氏为尊。这么一来,两者不争个死去活来他就不姓杨。
可杨太师却没什么理由去反对,只悄悄给程丞相目光。
程丞相也是心急如焚,他和杨太师是一伙的,如果太师府乱了,对他也不好。可是眼下太师府已经遭到圣人猜忌,且郡主出嫁的礼节也是定了的,他还能说什么?
一个说得不好。就有可能得罪了大长公主府。
想到这里,程丞相心中有些苦涩,今日这亏,他们吃定了。多少年了,他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呢。
不过杨太师已经求助了,程丞相不能当做看不见,当下给己派的官员使了个眼色。
那官员脸色一白。但还是咬牙站了出来。磕头道,“臣认为,端宜郡主与杨侍中无媒苟合。失了贞节,再不能与冰清玉洁的郡主享受同样的礼节。”
大长公主和长兴郡王的脸马上就黑了,冷冷地看向那官员。
可官员的话有理有据,却是反驳不得。
这时御史大夫史寒也上前奏道。“正该如此,端宜郡主贞节已失。比不得冰清玉洁的郡主。还请圣人收回成命。”
林丞相上前一步,笑道,
“虽则如此,但端宜郡主毕竟是皇家血脉。乃大长公主亲孙,婚礼不宜太过失礼。且当时端宜郡主年纪小,受到引诱。做了糊涂事,并非她一人之过。此外。身为郡主,不能做正妻,便已是极大的惩罚。臣认为,圣人的安排合情合理。”
林丞相一开口,林派官员也纷纷表示支持。
御史大夫还想据理力争,可却是敌不过林派官员的人数。
无奈,他侧首看向华恒、华恪,问道,“华大、华小翰林饱读诗书,不如出来评一评理?”
华恒拱手向圣人行了礼,这才缓缓道,“世间万事,不过两个字。一个是‘情’,一个是‘理’。端宜郡主婚前失贞,按理只能做小。”
他说到这里,看向大长公主,见她目中怒火熊熊,笑了一笑,才又道,
“可法理不外负人情,端宜郡主乃大长公主孙女,又是圣人看着长大的。便是为着圣人和大长公主,也该给端宜郡主一个好的归宿。此外,林丞相也说了,端宜郡主当时年幼,错未必在她,且她名声已失,又一辈子不得为正妻,已是极大的惩罚。圣人的安排,实乃妙哉!”
华恪也点头称是,又扯了一番道理。
两人代表的是士林圈子,才说完,又有许多学富五车的人出来表示支持。
文人的嘴巴最是利索,便是御史大夫最后也招架不住,被说服了。
最后,老圣人大手一挥,便定了给端宜郡主的婚礼比照郡主的来。
杨太师和程丞相相视一眼,知道此事已经尘埃落定了,便也没再说什么。
临出宫前,大长公主抱着那个孩子,走向杨太师,“这孩儿等进门那天,再跟着端宜过去。太师不会不同意罢?”
杨太师连连说不会。
钟离彻办完了事,觉得今日这事异常成功,一路兴高采烈地回镇国公府了。
圣人已经下了旨澄清事实,大街上众人看到钟离彻,都觉得他受了无妄之灾,同情的注目礼跟了一路。
钟离彻回到家,先去老镇国公夫妇那里请安,说明了今日发生的事,表明已经洗清了自己的嫌疑,接着又到钟离德那里走了一趟汇报,才往自己园子里行去。
华恬正抱着儿子逗弄,母子二人显得都甚是愉悦。
钟离彻回到来见着两母子,只觉得一天的劳累全都没了,一把将妻儿抱在怀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日洗脱了罪名,可是高兴了?”华恬戳着钟离彻的腰问道。
“我自是高兴的,我这嫌隙洗清了,你也不会遭人笑话同情。”说着,又将今日杨太师和杨侍中的脸色如何如何说了一遍,异常的得意。
华恬听得嘴角含笑,嘴上却道,“此番嫌疑是没了,但到底是真是假,谁也不知。你就自个得意去罢。”
钟离彻脸凑到华恬脖子间,一边蹭一边说道,“好恬儿,我过去不是个东西我承认,但到底没碰过端宜郡主也是事实,你可得信我。”
华恬啐了他一口,眼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唤人来抱儿子去奶娘那儿吃奶去。
于情于理,成亲之前钟离彻的荒唐事她不该理会,也不该介意。可总得断干净了啊,不时冒出来一个,她哪里来的圣母心来处理?
不过眼下总算将端宜郡主的事处理掉了,华恬也松了口气。
她生下孩子,这时还没出月子呢,就得处理这些糟心事,也是晦气。
钟离彻见华恬脸色不虞,想起她生了孩子,先是昏迷,接着又遇上大长公主逼着休弃她,月子都不曾好好坐,顿时又是心痛又是懊悔。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此间懊悔是没有用的,他很快便做好了打算,要让华恬接下来的日子过得舒心。
没了端宜郡主的事,华恬确实是身心愉悦。
更让她愉悦的是,第二日老镇国公夫人就来了。
之前她不清楚形势,便来跟华恬说,要华恬和端宜郡主共侍一夫,话来话外,都是端宜郡主为大,华恬为小。
如今尘埃落定,也证明了钟离彻和端宜郡主半毛钱关系也没有,她当然得上门来表示表示了。
她这回来了,带的金银珠宝首饰耀花了一众丫鬟的眼睛,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田契,是京城城郊五千亩的良田。
华恬作为孙媳辈,自然不会和老镇国公夫人置气的,面对那些礼物,也是稍作推辞便收了下来。不都说,长者赐不敢辞么,她收得心安理得。
见华恬笑语盈盈,半点不自在也没有,老镇国公夫人心中也高兴。她就喜欢这种性子的,不会揪着长辈的错处不放,话里话外,也不会让长辈难堪。
这一高兴,便拉着华恬的手好一顿说,说得尽兴了,又命人将早就准备好的各种账册搬了出来,交给华恬。
“你是这府中的嫡长孙媳妇,平时又能干,这些账册都是咱们府中,以后便交给你啦。”老镇国公夫人说话间有些感伤。
她进门之后掌管中馈,足有数十年。后来钟离彻母亲进门,也还是她来掌管的。这么多年过去了,终于有人进门来,将这担子接过去了。
华恬见了账册,着实是有些吃惊的。虽然她知道,老镇国公夫人会有所表示,可怎么也猜不到,竟然是镇国公府的各种账册。
镇国公府不同华家,华家家庭结构简单,也就三兄妹,当初周媛进门,华恬交管家权交得爽利,因为没有人说三道四。可镇国公府不同,这府中几房兄弟,跟钟离彻同辈的也不少,一动便能招惹出许多是非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祖母,六娘才进门来,什么都不懂,马上就做这些,只怕力不从心……”华恬推辞道。
她自己嫁妆里生意就不少,便是靠着嫁妆过活,也能够活得滋润至极,对于镇国公府的管家权,还真不大看重。
老镇国公夫人见华恬推辞,眸色也是平淡,便知道她是真的不大愿意管,当下就道,“祖母老了,这家里以后都要交给你的。眼下你接过去,有什么不懂,祖母还能帮一帮。”
“不如交给三婶去管理?”华恬提议道。
钟离彻的父亲是老镇国公夫人生的,钟离三叔亦然,管家权交给钟离三叔,老镇国公夫人想必不会舍不得。
“你是长孙媳妇,该是责无旁贷,怎能推给他人?”老镇国公夫人说完,将账册递给华恬,表示不用多说了。
华恬只得结果账册,低头随意扫了几眼。
这镇国公府的账册仍用老式那种,看起来就不够分明,华恬只看了几行便放了下来,打算到时让丫鬟先整理一番再慢慢看。
见华恬愿意接手了,老镇国公夫人沉吟半晌,才道,“老二、老四不是我亲生的,向来与我不亲。这些年来府中一片乱,他们趁机也做了些事,我想着算是小事,也由得他们。你到时看着,能算了就算了罢。”
华恬听着,口中笑道,“都是一家人,我这边自然不会为难他们。”
老镇国公夫人闻言点点头,又道,“近几年虽则还是我管家,可年纪大了却时常顾不上,便分了出去托管。你好生注意这几年的账罢。”
华恬又是点点头,心中却有些凝重。
见华恬一一依从,并无反驳之言,老镇国公夫人心中越发满意。她拉着华恬的手说了好些话,又专门去看了才出生的小家伙,才扶着丫鬟回去了。
等老镇国公夫人一走,华恬便招来了来仪、丁香和洛云并檀香皆丫鬟。将账册分类之后分给众人。让她们将账本重新誊写,并做成华府的样式。
众位丫鬟都是专门学过记账的,分到之后也不用华恬多说。便各自拿了去算账了。
等钟离彻回来,看到屋中众丫鬟都在记账,神色便是一愣。
吃了晚膳,他握着华恬的手。说道,“我没想到祖母会让你管家。当初母亲在时,也没能管上家。”
说话中,语气仍有些不忿。
华恬回握他的手,本能地感觉到钟离彻的心情有些不好。
她想了一遍。自己能够掌管镇国公府的内宅,钟离彻不可能不高兴。那么就是他母亲的事了,他在为自己的母亲叫屈。
想到这里。她缓声安慰道,“许是祖母舍不得放了权。如今她年纪大了,也算是对不住我,才将这管家权给了我。”
钟离彻抱住华恬,低声道,“并非如此……她只是不喜欢我的母亲,和我父亲一般。”
说着,话音渐小。想来这些,曾给年幼的他深深的伤害。
华恬伸手抚在钟离彻的后脑勺,说道,“别难过,眼下管家权在我手中了,他们对不住你,我帮你报仇去。”
这话使得钟离彻的心情一下好了起来,他语气不复方才的沉重,变得轻快起来,“不用报仇,你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了。”
“放心,我睚眦必报,必不会吃亏的。”华恬拍拍钟离彻的背,笑得开心。
钟离彻想到华恬的性子,确实是睚眦必报,当下满心欢快,觉得幸福无比。
良久放开了人,华恬才道,“祖母来了,我这些丫鬟都去整理账单,一整日没收到外头的消息了。如今外头怎么了?”
“端宜郡主和杨侍中私相授受,无媒苟合,已经传遍京城了。我的嫌疑可是全洗干净了,眼下所有火力都对准了两人。听闻圣人让端宜郡主嫁入太师府,许多人都暗地里讽刺端宜郡主呢。”
钟离彻提起这件事,也是极为高兴。
这次是华恬出主意,他来实现,可算是夫妻联手。结果十分完美,不但洗脱了钟离彻的嫌疑,还让杨太师府打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实在是大快人心。
华恬听着也高兴,无论端宜郡主的孩子是不是杨侍中的,这会子她都得嫁给杨侍中了,还不是正妻,真叫她开心。
“我想杨太师和杨侍中必定是不信孩子是杨家的,端宜郡主进门之后,只怕还得暗地里再一次滴血认亲呢。”
钟离彻笑起来,伸手捏了捏华恬的鼻子,“按你说的,杨侍中的血必定和孩子的血融合。”
说到这里他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促狭一笑,“若是杨太师不小心滴了血进去,跟那孩子的血融合,那真是笑死人了。”
华恬失笑,道,“若杨太师的血也融合,只怕杨侍中要起疑的。如今就让杨侍中将孩子当成自己的就是了,反正他们家肯定得闹起来。”
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只是可怜了那个孩子,端宜郡主也太过作孽了!”
钟离彻如今也有孩子了,感觉与以往也不同,回道,“那孩子看着玉雪可爱,对谁都是笑眯眯的,可惜碰上那么个娘,算他倒霉了。”
夫妻二人又闲话了几句,又各自拿了书看了一会,才上床睡了。
翌日一早起来,老镇国公夫人那边便派了丫鬟过来,说是请华恬到正厅去说事。
华恬心知肯定是老镇国公夫人宣布由她管家的事,等丫鬟去了,急急忙忙吃了早膳,又将整理出来的账单大致看了几眼,便带着茴香和另一个不用整理账单的丫鬟往前厅而行。
这是府中专门议事的正厅,眼下已经坐满了府中的女眷,华恬算是来得迟的了。
华恬才进门,便迎接了许多意义不明的目光。
她也不在意,进门之后先是向老镇国公夫人行礼。接着向其余的婶娘长辈作揖。
她是老圣人封的安宁县主,镇国公府中除了老镇国公夫人,其余女眷都没有封号,她这个作揖,也没有人挑得出错处。
见礼毕,华恬坐了下来。
老镇国公夫人见华恬行事落落大方,在这么多人的目光中也没有一点儿怯场的表现。心中更加满意。她目光扫过二房和四房的人。闪过不悦。
四房的四夫人当初被钟离彻闹上门去,一掌震得重伤,这会子还在养伤。是故今日并没有来。只派一个四十上下的嬷嬷前来,这让老镇国公夫人心中很是不高兴了。
老镇国公夫人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已经老啦。府中各种吃食采买,生意管理极多。我是管不过来了。六娘年轻又懂事,往后这个家便交给她来打理了。你们作为长辈的,可得多多支持她。”
付郁芳听得心里一阵憋屈,恨不得跳出来反对。但老镇国公夫人吩咐过。要让她屋中的妾室怀有身孕,不然就休了她,她可不敢造次。
沈丽玲自从得了新丫鬟翘春。已经明白不能跟华恬斗,这下子得知华恬管家。也没多说什么。
二夫人因钟离彻曾经不顾脸面,打进她园子里,心中怨怼十分。这回听说以后由华恬管家,当下就冷笑,
“我们是庶出的,早就知道管家与我们无缘。可六娘年纪轻,这才进门一年便管家,只怕当不起这重任,压不住府中的下人。”
说着,她看向身旁代表四夫人的石嬷嬷。
石嬷嬷恭敬地说道,“我们四夫人说了,大少夫人知书识礼,是个能当大用的。由她来管家,最是放心不过。”
这话一出,二夫人脸色一下子僵住了,怎么也想不到四夫人会临阵倒戈。
而老镇国公夫人的脸色则舒展开来了,缓缓将目光看向三夫人和五夫人。
三夫人微微一笑,“我也听说过,六娘出阁前,将华家管理得整整有条,所以我想,咱们府中,最适合管家的,便是六娘了。”
华恬面对三夫人的好意,微微福了福身。
这时轮到五夫人说话了,她这一房也是庶出,但五叔生母去得早,他是由老镇国公夫人带大的,行事皆偏向老镇国公夫人。
只见她亦是脸上带笑,说道,“我和三夫人是一个意思。”
老镇国公夫人脸上带上了笑容,目光移到另一个妇人六夫人身上。
这是老镇国公庶出的弟弟一脉,这一脉人丁单薄,一代只得一个男丁,如今已是两代单传,最年轻的钟离七郎还未娶妻。
六夫人娘家赵氏,家世普普通通,所以她在府中说话没什么分量。这会子看到老镇国公夫人望过来,忙道,“六娘是极好的,我也没有意见。”
老镇国公夫人面上带笑点点头,目光在厅中扫过,扫到二夫人那里,道,“人人都说六娘当得,你却偏说她担不起来。既如此,不如由你来管家?”
二夫人被老镇国公夫人冰冷的目光看得心中发寒,她心中不忿,但其余人等都没有意见,她这回也坚持不下去了,当下道,“是儿媳妇说错了,六娘是极好的,由她管家,咱们府上会越来越好。”
便是不敢坚持,也要给华恬上些眼药。
孰料老镇国公夫人笑起来,说道,“六娘能干,将府中打理得越来越好自是应当的,我年轻时也不如她。”
华恬忙站起来道,“祖母说的什么话,没得叫六娘脸红了。六娘还打算着,要日日到祖母那里找祖母教我呢。祖母是怕六娘叨扰了,才这般寒碜六娘的罢。”
“你这孩子,倒会说话。等你身子大好了,日日来我屋里我才欢喜呢。”老镇国公夫人笑眯眯地说道。
这话一出,众人才想起来,华恬生了孩子之后,还未出月子呢。
这大周朝,哪里有还没出月子就出来走动的?
当下,许多人面上不显,心思却都起伏不定了。
华恬也不理众人的脸色,事情商量完毕,便拜别老镇国公夫人并其余长辈,扶着茴香的手回去了。
回到屋中,看到丁香来仪等人仍在整理账单,她便坐在一旁歇着。
茴香看到屋中众人都在整理账单,心里有些好奇,但华恬不说话,她也不敢上前去看。
华恬见了茴香脸色,笑道,“你若想看,上前去看便是了。不过,只怕你看了也是,看不懂的。”
见华恬松口了,又听华恬说得笃定,茴香便走到来仪身边去看。
旧的账单她看得懂,可被茴香整理出来的新账单,却是看不明白,当下就愣在了原地。
华恬也不说话,由着茴香这么好奇着。
茴香想了想,又走到丁香、洛云等人身旁去看,还是看不懂。
丁香识得茴香,一边记账一边看茴香表情,见她如坠云雾里的表情,顿时就笑了,道,“由来听说你能干,这会子可比不得我们了罢。”
茴香回过神来,笑道,“我倒是没有听人这般说过。不过我却知道,夫人的丫鬟,一个是抵得过人家身边的八个的。如今再亲眼所见,我却是能够证实啦。”
一番话逗得丁香笑得更开心,她甩了甩有些疲惫的双手,笑道,“便是你夸赞我,我也不会将这记账之法告诉你。你若想学,需得小姐同意。”
她在华恬成亲那日就离开,不能跟着过门,是故一直习惯唤华恬为“小姐”。
茴香确实想学,她自从知道钟离彻再也离不得华恬,心中对华恬便有十分的恭敬和维护了。这会子听了丁香的话,她心中一动,就走到华恬身边。
华恬笑盈盈看着茴香,想看茴香会说些什么。
茴香笑道,“奴婢也是夫人身边的丫鬟,还请夫人教我。”
她不单能处理内宅的事,也能处理外头的情报,所以并没有将面子看得十分重。心中想学那记账之法,便也不怕丢人,当着众人的面就说了出来。
华恬看向茴香,道,“你对外都能干,做个管事也足够,怎地还要专门去学这记账?须知这记账学了,也不过是一方面的事,比不得你如今做的。”
“奴婢能跟在公子身边,靠的便是一个肯学。眼下有新物事,奴婢自然是心动。还请夫人教我。”茴香笑着说道。
她说的不是假话,也不是大话。说出来也没见有什么高傲之色,只当是平常的本事。()
ps:八月的第一天,祝妹子们心情日日晴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听了,略一犹豫,便道,
“这样罢,丁香和洛云如今不属于镇国公府,在府中插手事务,也没个依据。你去想个法子,让她们两对夫妇都在府上安置好。到时丁香洛云满意了,便由丁香教你。”
茴香听毕大喜,施了礼之后找丁香和洛云要了身份文书之类的,便匆匆出去了。
丁香、茴香如今都是自由身,属于良籍。两人的夫婿亦是良籍,都不是迂腐之人,身世清白,出身倒是平常,一大家子需要养活。
丁香、茴香跟在华恬身边十年了,存下的值钱物事不少。但两人成亲之后,都并没有直接将自己的体己拿出来,而是打算带着夫婿找活路,让他们凭双手吃饭。
若夫妇都入了镇国公府,也算是一个好的去处。
华恬不打算让这两对夫妇为奴,这才专门让茴香去处理,使得两对夫妇都能以良家身份在她身边做事。
茴香是钟离彻手下的得力干将,很快就办好了。自此丁香和茴香作为陪嫁的媳妇,帮华恬处理她园中的事。而两人的夫君,则也在镇国公府谋了差事做。
华恬原先听说两人的夫君既没有参加科考,又无甚本事,要靠丁香和洛云找活路,心中就有些可惜,觉得两人低嫁了许多。
等两人的夫君都决定了在镇国公府办差,便专门将人唤来见了面,这一见心中那点可惜才稍微轻了些。
丁香的夫君叫王源,人称王大,看得出为人很是憨厚。而洛云的夫君则叫李则,人称李二。看着有些侠气,却有敦实。
虽然不是什么聪明人,但看起来就忠实可靠,是值得托付终身的。
丁香和洛云对茴香的安排都很是满意,于是便由丁香一边记账,一边教导茴香。
在华恬园中丫鬟和主子都忙极了中,时间过去得飞快。
蓝妈妈在华恬出了月子之后。就回到华府去了。
这日华恬因出了月子心情特别好。抱着儿子在府中一顿乱逛,回来了之后出了一身汗。
洗漱毕出来,丁香来报。说她们整理的账册,全都出来了。
当拿到账本,看到这么多年来,一颗鸡蛋的价格由五十文升到了十两银子。华恬将口中的茶全都喷了出来。
再看看,这几年来各处铺子皆是亏损。庄子收成一年比一年差,整个镇国公府入不敷出,她气得晚饭也少吃了半碗。
虽然知道这府中的账册肯定有问题,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按照如今的趋势。只怕镇国公府很快就要变成一个空壳!
她拿着汇总的账册看那一笔笔对不上来的数据,气得差点掀翻了桌子。她就不该接手管家,就不该接过这烂摊子!
丁香、洛云、来仪等人脸色凝重。站在下头欲言又止。
茴香脸色也沉了下来,她怎么也没想到。镇国公府内里会衰败到这种境地。
不过她还算好的,丁香几人以前在华家的时候,也是帮华恬记账的,知道华家的生意如何,利润有多丰厚。如今再对比,简直不敢相信。
这个镇国公府,和华家简直没得比。
原先对钟离彻不大满意的洛云,更是懊悔得想要吐血,深恨没有坚决阻止华恬嫁进镇国公府。
以华家的名声地位,还有每年里的收益,华恬嫁进镇国公府,那是妥妥的低嫁了啊!
可是华恬如今正是烦躁时,她们也不该再说什么打击华恬了。
“小姐,这几年各房的支出都很大,看着不大对付。”丁香首先说道。
“何止不对付,简直满府都是蛀虫啊!”洛云气得咬牙切齿。
这时来仪拿起一张研究了许久的田契过来,脸色阴沉地说道,“夫人,这张田契,是伪造的。”
茴香离得近,听见便侧头过去一看,这看清上头的字之后,脸色亦是十分精彩,说话也结巴了,“这、这看着像是钟离家的祭田……”
华恬一听,忙将田契拿过来。
丁香和洛云听到是祭田,也都吃了一惊,焦急地看向华恬。
华恬将田契上下看了一遍,气极而笑,“可不就是钟离家的祭田么,这田契果然是假的。”
众人听到她证实,全都变了脸色。
田契是假的,就证明了真的田契已经不在了。可这田是祭田啊,哪里能丢?
洛云首先喊道,“必定是有人偷了真的田契,将祭田给卖了!”
“没错,老夫人断不可能将祭田卖掉的!如果钟离这一族知道祭田丢了,闹将出去,咱们镇国公府这脸就甭想要了!”茴香也说道。
华恬还不待说什么,外头又有丫头来报,说是有华家的事要禀报。
收敛了满心的怒火,华恬命人先将所有账册都收拾妥当,这才将外头的人唤进来。
虽然她嫁出去了,但是对于华家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来的。也因此,她留了人在华家,关于这点,华恒、华恪都是知道的。
进来的是二等丫鬟中的一个,她上前来,将收到的消息原原本本说给了华恬听。
原来是周媛的母亲周夫人到华府做客,住了一日。她做客也没什么,坏就坏在,她怂恿周媛,阻止落凤嫁入华家。
婚事早就议好了,周媛也一早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所以周媛并没有听从周夫人的怂恿,导致母女俩不欢而散。
华恬听到这里,觉得有些头痛起来。
落凤出身风尘,后来虽然被姚大夫收为义女,但在京中许多人家,只怕是不认的。
周夫人的意思也好猜得很,想必就是看不上落凤的出身。
因华恪和落凤的好事将近,近日京中对两人的议论也多了起来。周夫人必定是听到了什么,才急匆匆跑到华府来说事。
周媛出身官家小姐。身份高贵。如果她的妯娌是个戏子出身,无疑会让许多人连带着将周媛看低。
华恬一早想到过这个问题,也试探过周媛的态度。却没想到,好事将近,周夫人竟然跳了出来。
关于此事,华恬并没有避开自己的贴身丫鬟。
丁香、洛云和落凤从小就识得,后来虽然分开了。关系却不一般。这下听到丫鬟说的意思。两人都勃然大怒。
“华家娶什么媳妇,和她周家有什么关系?落凤如何,我们都是知道的。不说旁的。只说这能干的程度,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比得上的。”丁香首先叫道。
她少年时行事鲁莽,遇事也不会多想,幸得有落凤指点。
洛云在旁冷笑道。“落凤入得厨房出得厅堂,这京中许多小姐也比不上。何况。周家凭什么插手华家的婚事?”
来仪看了两人一眼,安抚道,“华楼她娘不是没同意么?你们用不着生气。”
口中虽这么说着,但是内心到底是放不下的。
周夫人说一次周媛不同意。说两次说三次呢?便是最后一直不同意,往后周媛在京中交际时遇着人冷遇,只怕也要怪在落凤身上。
华家人丁单薄。合族也就华恒、华恪两人了。如果两人的妻子不合,明争暗斗。这华家如何兴旺起来?
华家不兴旺,谁来给华恬撑腰?
华恬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今年似乎有些流年不遇。
糟心事真是一件接一件,简直烦透了人。
最终她打发人回去继续留意,她这边什么也不做。
她已经嫁出去了,多说无益,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插手华家事务。便是焦急了,最多捎个口信给华恒、华恪。
如今只能看周媛能不能跳脱出众人的眼光,独立认真地思考问题了。
如果她想通了,自然皆大欢喜。
到得钟离彻回来,看到的便是有些怏怏不乐的华恬了。
他招来茴香,将事情一一问清楚,等问清楚了,看着华恬就笑。
华恬见他问茴香的时候就开始看他的表情,见他问完竟然就笑起来,顿时就恼了,气道,“你笑什么呢。”
“我笑我的恬儿有时傻得可爱。”钟离彻挥手摒退茴香众丫鬟,在华恬身旁坐下来。
华恬伸手去扯他衣角,口中叫道,“你倒是跟我说一说,我哪里傻了?”
“这镇国公府没了就没了,我那镇国将军府的俸禄并各种开销都是正常的,你急什么呢。若有朝一日这府里当真倒了,咱们就回去将军府过咱们的日子就是了。这府里的人,管他们吃西北风去。”
说着凑近华恬,满眼都是笑意,“你说,你是不是傻得可爱?操心他们的事做什么?”
华恬听了白了他一眼,“别说你的将军府,便是我的嫁妆,也够咱们过一辈子了。可如今总归是我管家,镇国公府倒了,我这脸往那里摆?”
说着渐渐收起说笑的心思,伸手抚上钟离彻的俊脸,道,
“虽说你不在意这个镇国公府,但毕竟是你的家族。你还是要负责起家族兴衰的。我旁的不敢说,但做你的贤内助,还是做得成的。”
见华恬说得认真,钟离彻也收起脸上的笑意,拉着华恬认真地说道,“自从我叛出镇国公府,我便没有真心当这里是家。比起让你振兴镇国公府,我更希望你过得幸福。”
华恬摇摇头,“这是不成的。比起你抛弃了这个家族,我更希望你振兴这个家族,他给了你生命。我希望往后世人提起你,都是赞誉,认为你是府上最出色的人。”
“恬儿——”钟离彻企图说服华恬。
华恬迎着钟离彻的目光,柔情万千,似乎是等着钟离彻说下去。
可钟离彻不知怎地,却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话要说了。
华恬叹了口气,握住钟离彻的手,认真地说道,
“不管这里曾带给你多少痛苦,我都希望你的行动是面对,而不是放弃。便是你想要这个家族不复存在,我也希望你做的是摧毁,而不是让它自然没落。”
迎着华恬熠熠发光的双目,钟离彻心神震动,半晌没有说话。
华恬见他出神,便将身子歪进他怀中,闭上眼休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钟离彻动了动,华恬也睁开双眼。
钟离彻低头看向华恬,“我还不知道我真正想要什么,但如果你要好好管家,必定要教训府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这是我想看到的。所以,你想做什么便做,有谁不服便告诉我。”
华恬笑了起来,“告诉你,你又上门去打人家吗?一个长辈你都打,可真是无法无天。不过——”
她伸手将钟离彻拉下来,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口,笑道,“我喜欢!”
钟离彻被华恬亲了一下,又见她对着自己言笑晏晏,心痒难耐,当下拉着人啃了起来。
等两人分开,俱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华恬深深呼吸着,等能说话了,这才道,“虽然去打人很是痛快,但会损害你的名声。下次咱们占了理,才去教训他们。”
“那些人是所谓的长辈,只怕无论咱们道理有多足,也是打不得的。”钟离彻道。
“那咱们蒙面去打他们一顿?”说到这里华恬忍不住笑起来,将之前曾经蒙面去打了华楚雅、华楚宜和华楚芳三家的事说了出来。
钟离彻听得发笑,道,“这也是个好法子,以后咱们夫唱妇随,暗地里去下黑手,看哪个不痛快就打哪个。”
两人又说笑了一番,华恬就让钟离彻先休息休息,她去找老镇国公夫人。
钟离彻自然是知道她要干什么去的,于是也没阻止,自己躺床上歇着去了。
华恬唤来来仪帮自己收拾,然后拿了那张假的田契,并一篮子鸡蛋,就往老镇国公夫人园子走去。
因篮子上用布包住,没有人看得到里头是什么。一路走来,许多人都对那篮子充满好奇心。
可面对嘴角含笑的华恬,没有人敢上来打听。
华恬管家,几乎所有丫鬟都知道了。以后她们得看着华恬的脸色吃饭,哪里敢造次。
去到了,门口的丫鬟见是华恬,二话不说就将人往里头引。
华恬喝着丫鬟冲上来的茶,明间里等着。
老镇国公夫人这时也才刚刚歇完午觉,得收拾一会子才会出来。
华恬得知,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走了进去。
作为孙媳妇,这种眼色她还是有的。何况便是老镇国公夫人不介意,她进去帮忙也能得一个孝顺的好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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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镇国公夫人看得奇怪,笑问道,“恬儿何故拿了鸡蛋来?莫不是自己庄子里头出的?”
她说着,面上的表情却并不十分在意。便是自己庄子里出的鸡蛋,也算不得什么。
华恬将鸡蛋放到她和老镇国公夫人身旁,抬眼看向老镇国公夫人,问道,“祖母认为这鸡蛋如何?”
见华恬这个样子,老镇国公夫人以为鸡蛋当真不同寻常,便拿了起来细细观看。
可是看了一会子却看不出什么,她放下鸡蛋,说道,“看着倒是寻常,我是找不出什么特别啦,恬儿与我说一说罢。”
华恬笑起来,“这鸡蛋确实是寻常,是我从外头买回来的。”
“原是外头买来的,我就说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呢。”老镇国公夫人笑道。
华恬渐渐收起脸上的笑意,问道,“祖母可知这鸡蛋价钱几何?”
“价钱?这……”老镇国公夫人皱眉想了一下,“具体我是记不得了,不过账册上记着的,让我想想……嗯,大概十两一个!”
她这话说出来,她身后的丫鬟和老嬷嬷脸色顿时都变了。
老镇国公夫人没有看到身后人的面色,继续说道,“当初我进镇国公府门之际,那鸡蛋还算便宜,才五十文。这些年来,价钱涨得可真快。”
华恬将鸡蛋再度拿了起来,认真看向老镇国公夫人。“这鸡蛋,我专门使人从外头买进来的,也是五十文钱一个。”
仿佛没有听清华恬再说什么,老镇国公夫人一时怔愣在当场。
“祖母,这鸡蛋,如今还是五十文钱一个。而咱们府上,这鸡蛋已经升到了十两银子了。”华恬看出老镇国公夫人被震在当场。却也不打算废话。直接挑明了。
老镇国公夫人反应过来,看看华恬,又看看她手中的鸡蛋。“六娘,你说什么?你说这鸡蛋,外头竟也才五十文钱?”
华恬点点头,将整个篮子提了过来。“这些都是从外头买进来的,一起买了这么多。价钱还要便宜一些。”
老镇国公夫人睁大了眼睛,低头看向那一篮子鸡蛋,半晌没有说话。
只是渐渐地,她的脸色变了。
作为一个在内宅当家几十年的人。她如何不知道当中发生了什么?
从采买到进入厨房,再到端进来给她们吃,鸡蛋经过了重重盘剥。是潜规则里的事。可是盘剥了几十百几百倍几千倍,这算是什么?
老镇国公夫人脸色阴沉地站了起来。转身看向自己身后的丫鬟仆妇。
所有丫鬟仆妇都打了个寒噤,低下了头。
“如月,你出去帮我买是个鸡蛋回来。”老镇国公夫人低声吩咐道。
她太过生气,甚至忘了这么做,是不信任华恬的意思。
对于她的行为,华恬却没有生气。老镇国公夫人愿意亲自去求证,她自然是支持的。毕竟账册上记载如何,老镇国公夫人是知道的,但如今鸡蛋价格,她却不清楚。让她自己搞清楚,面对现实,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吩咐完毕,老镇国公夫人又阴沉着脸,将所有丫鬟仆妇都赶到了下人房里,不让任何一人走出园门。
做完了这些,老镇国公夫人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不信任华恬,有些不给华恬脸面。
“六娘,祖母当真是气得狠了,并非不信任你。”她想起来,马上想到了弥补。
华恬摇摇头,这种小事她根本就不在乎,“祖母,这是应该的。便是祖母不着人去买,六娘也会提议让祖母遣人去买,清楚一下价格。”
老镇国公夫人老怀大慰,心中对华恬的愧疚又加了一分,这么一个懂事能干的孙媳妇,她却三番四次让她不好过,实在是不应该。
伸手握住华恬的手,叹了口气,她眼神很快又犀利起来,“除了这鸡蛋,只怕其余物价等,也都高了许多罢?”
华恬点点头,道,“今日既寻到祖母这里,六娘也不怕把话说直了。咱们府中,就按照我平日里吃一顿的算,要花两百多两银子。而我娘家,差不多的菜式,才几两银子。”
说到这里,她无视老镇国公夫人的脸色,继续道,“要说我娘家的菜式不及府里,也的确是。但我那里的菜式,先生吃了也是赞不绝口的,起码也不会比谢家差了。”
老镇国公夫人的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拿着拐杖直戳地下,“这帮子蛀虫,钟离家,就要毁在他们手中啦!”
她是真的非常生气,便是华恬查出来这些,有些伤害她的面子,她也能够既往不咎。镇国公府如果被蛀虫蛀空了,整个家族便是有爵位,也蹦跶不了多久。
“六娘,这些人,必须得狠狠的办!眼下是你管家了,但我也并未说我完全退了,我会与你一道,将这府里重新整顿一番!”
她这么说,也是怕华恬年轻,在府中雷厉风行会受到阻碍。
华恬知道她的好意,所以倒没想到哪里去。她点点头,说道,“为着镇国公府,恬儿不怕得罪人。不过到时恬儿顶不住了,便来寻祖母。”
老镇国公夫人点点头,一连声说着“好孩子。”
华恬看了四周一眼,又对跟自己来的来仪使了个眼色。
来仪会意,起身走了出去。
老镇国公夫人不知道华恬打算做什么,但是今日的事给她的冲击太大了,也让她有了一种感觉:华恬能干、可靠,无论她做什么,都是为了镇国公府。
华恬将那张假的田契拿了出来,递给老镇国公夫人。严肃地说道,“祖母,方才那还不算大事,咱们谋划总归能够整顿好的。可是这张田契,却是不同了。”
便是以老镇国公夫人在内宅里打滚了几十年的修养,也被华恬的表情和语气吓得心跳加快起来,她接过田契。看了起来。
“这是咱们钟离家的田契。但并非普通的田契,而是祭田的田契。”老镇国公说到这里,拿着田契的手甚至抖了起来。这田契……
而且她想安慰自己老眼昏花也不能,因为华恬如此慎重,肯定是发生了自己想到的那件事。
华恬深深吸了一口气,“祖母。恬儿便是来与你说这事的。这田契是假的!”
老镇国公夫人手一抖,田契便从她手中飘了下去。她整个人有些坐不稳地倒向了身后。
华恬知道老镇国公夫人肯定会激动,但是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激动成这个样子,当下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口中急道,“祖母,你怎么了?”
“不要管祖母。”老镇国公夫人握着华恬的手,“你实话跟祖母说。方才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身后是有靠背的软榻,便是躺了下去也不会受伤。
华恬见状放下心来,面对老镇国公夫人期待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竟连祭田也不放过……”老镇国公夫人咬着牙,气得浑身发抖。
华恬见了她激动的样子,便知此事老镇国公夫人确实不知。
“祖母,我却是好奇,怎地这祭田的田契竟是假的,旁的都没有问题。”华恬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
镇国公府的金银珠宝,眼下都是不缺的,便是有人要发卖东西还钱,先动的肯定也是金银珠宝,怎么也轮不到那张田契。华恬甚至想过,田契一开始就是假的。
老镇国公夫人咬着牙说道,“三年前钟离一族有族老进京,说祭田附近有田要卖,让我这里拿田契出来比对。我这里给了出去,后来不知为何田没买到,只将田契送回来。刚好我病了,那田契便放在房中,并没收拢好。”
很明显,便是那次出事的。老镇国公夫人甚至怀疑,那族老拿了假的田契来,可田契还回来之际,她拿过在手上,绝对是真的。
华恬和老镇国公夫人一样的怀疑,当下就问了出来,“当初还回来的田契是真是假?”
“是真的。”老镇国公夫人闭上了眼睛,“田契还回来之后,我放在屋中的柜子里,不过三四日,后来病好之后马上就收好了。当时忙乱,我也没细看。”
也就是说,田契最有可能就是那三四日被偷走的。
田契放在她房中,闲杂人等轻易进不来,只有来请安的人,或者她屋中的下人。
老镇国公夫人想通了,手背上青筋毕露,她怎么也想不到,竟有人将主意打到了她头上。
“想必就是那几日,被人拿了真的去,伪造了田契放回来。”华恬口中说着,眉头却皱了起来,很快,她看向老镇国公夫人,
“为今之计,咱们只能暗地里先将那些祭田买回来,至于价格,怕只能由着他人开了。同时,买祭田之际,查一查上一轮经手的到底是谁。祖母屋中的,还请祖母辛苦些,查一查了。”
老镇国公夫人连连点头,“便依你的,好孩子,银子便从中公拿,若是不够使,你便来寻祖母。”
华恬应了,接着又道,“眼下这些事都声张不得,请祖母务必忍着。到时六娘在府中大动,还请祖母不要见怪。等什么牛鬼蛇神出来了,咱们再将人清理出去。”
听华恬说得有理,似乎胸有成竹,老镇国公夫人俱都点头同意。
华恬又安慰了老镇国公夫人片刻,等到那个叫如月的丫鬟回来,证实了鸡蛋的价格,这才带着来仪回去。
回到自己园中,她毕竟不放心,又令茴香派人偷偷去老镇国公夫人那里打听消息。
然而消息毕竟是传了出来,很快府中便有了流言,不断有人上华恬这里来打探消息。
面对这些打探,华恬一律笑眯眯回应,说是没有什么事,不过是有些不懂,去问祖母。
送走了众人,华恬想起已经被钟离德休弃回家的石夫人,顿时计上心来,招来来仪低低吩咐了几声。
来仪听得眉开眼笑,很快便出去了。
华恬坐下了歇了一阵,便寻思着如何烧一烧新官上任的三把火。
按理说她是年轻媳妇,是不好马上就烧起火来的。可是如今镇国公府内部贪墨太过严重,她必须得整顿才行。
想了一会,华恬便做下了决定。
无论她将要如何发落府中的下人,总归是要师出有名的。但师出有名也有许多种,她选一种效果强的罢。
镇国公府人口并不单薄,但真正成才的也只有一个钟离彻。其余人等,有的是庸碌的,有的则是彻底的纨绔。
正因为人口不单薄,内部争端也就多了起来。华恬决定,就从镇国公府的内部人口开始。
做了决定,她很快又将茴香、丁香和洛云唤了来,着她们一力探查其余几房的事。
“记住,事无巨细,全都打听了来。”华恬轻轻说道。
几人都是知道府中账册有问题的,所以很快都领悟了华恬的意思,行动起来。
将人派出去,华恬转身进了一旁的小间,看儿子去了。
儿子出生之后,她一直都在忙,陪在他身边的时间实在太少。
抱着儿子,看着他无意识地咧着嘴角,不知在傻乐什么,华恬也忍不住笑起来。
她想了想,将檀香唤了来,口中说了几种玩具,让檀香根据自己的要求画好图,并做出成品。
檀香一双心灵手巧,很快便听明白华恬的要求,出去了。
时间逐日过去,很快便到了华恬的十八岁生日。
她没怎么大办,只是请了府中人一起用膳,又将娘家人请了过来说话。
华恬生日这一日,吃毕宴席,周媛跟着华恬回到华恬的屋中。
华楼也被带了来,他已经会说话了,正跟华恬磕磕碰碰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想不起词了,便咧嘴傻笑。
华恬看得好笑,忍不住将人抱过来又是亲又是捏。
她这动作看得周媛失笑,“你儿子也在这里,怎地不捏你儿子,反而来捏我儿子?”
华恬笑道,“他还小啊,比不得小表哥可爱啊。”
两人寒暄几句,便谈到了落凤进门的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专门将娘家人请过来,其实也是存了试探的心思。
而周媛也是天资聪颖,何曾猜不到自己母亲上门后来离去,华恬会听到消息?
她自嫁去了华家,便当自己是华家人了,娘家自然也是要亲近的,但断没有越过夫家去的道理。她不是短视之辈,自然知道如果华家内讧,在这京中只怕是呆不长的。
如今落凤要嫁入华家,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华恪一片真心,不会放弃,而华恒、华恪皆真心真意支持,叶师父赞成,就连展博先生,也是同意的。
华家这边的所有人都同意,她作为一个媳妇,难道会去反对吗?
虽然落凤入门,会因为过去的身份,从此在京中要被人非议和嘲笑。但周媛看得更远,这天下许多读书人都受过华家的恩惠,未来几十年,肯定是华家的天下。到时,谁非议谁,谁瞧不上谁,还真难说。
何况,华恒一心待她,而华恪和华恬,也是相信她,尊重她,她怎么能反对她们支持的呢?
但是她这么想,并不代表华家人会知道她的意思,尤其是她这个小姑子。
自从接手了华家的大部分生意,周媛对华恬的佩服,又上了数个台阶。所有一般情况下,她不希望和小姑子互相猜忌。
“阿娘说的话,我是想过的。但是一来落凤是二弟真心喜欢的,二来我已经是华家妇,断不能和你们唱反调的。三来,我和落凤,也当真是很谈得来。”周媛说话也是华家的风格。对自己人最是喜欢单刀直入。
听到这类似保证和自陈的话,华恬心里松了口气,笑道,“我是相信大嫂的,所以当初猜到了这事,也一直没说什么,便是知道大嫂肯定能够处理好。这次大家见面。也是为了彼此不要猜忌。”
两人对彼此都甚是了解。知道彼此说的是真话,便相视一笑。
华恬伸手逗弄着小华楼,道。“不过到时二嫂进门,京中许多贵妇人会非议,大嫂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周媛点点头,“我听过最难听的非议。也走过来了。倒是不怕她们再说什么。”
两人互相表明了态度,留在屋中说话。直到即将天晚,华恬才将周媛送出去。
送完周媛回来,华恬遇上了二夫人。
二夫人笑眯眯的,丝毫看不出她丈夫曾被钟离彻打伤的怨恨。“六娘这几日忙得很罢?听说咱们府中的采买很是不合六娘心意呢。”
“二婶说的事哪里话,这些日子以来,采买一直没变呀。”华恬笑着回道。
见华恬滴水不漏。二夫人神色莫名地笑起来,“那就好。我听说最近这鸡蛋的价格,很是不一般呢。要我说呀,那些该死的,在咱们府上当差,吃着咱们府的,还暗地里搂钱,就该好生发落。”
“竟有这等事么?六娘谢过二婶提醒,回头定要好生查一查。”华恬正色说道。
见华恬这个样子,二夫人脸色一顿,找了个借口,绕到另一条路走了。
她原是想打听打听事情,顺便怂恿华恬几句的,哪里知道,竟变成了她专门前去提醒华恬去查采买了。若华恬传了出去,只怕府中许多下人都要怨她了。
见二夫人走得有些狼狈的背影,华恬微微一笑。
看来鸡蛋的事,是阖府都知道了。想来是老镇国公夫人那头传出来的,具体哪个丫鬟传出来,却就不知道了。
不过知道就知道罢,反正不多久之后,所有事都要叫人知道的。
因出了月子,华恬行动便没有多受限制,也开始了在京中各家走动。
这时春花将尽,天气渐热,已经不时兴赏花了。可是京中富贵人家众多,于玩乐上是主意最多的,没了赏花的名头,其余种种奇怪的名头都冒了出来。
华恬去了容府,见了赵秀初,才知道被关在城外的简流朱悄悄逃走了。
赵秀初和林新晴遣了许多人去找,可一直都寻不着人。因为华恬在月子中发生了许多事,两人也不敢去烦华恬,因此连消息都瞒下了。
华恬得知,吃了一惊。简流朱一个娇滴滴的美人,若是不见了可如何是好?她以前便被人捉住了要拐卖,若是再来一次,还有谁来救她?
因为不想多牵扯,借了护卫给赵秀初和林新晴之后,华恬便撒手不理会了,后来简流朱被带了回来,她连护卫都召了回来,一点都不知道简流朱的消息。
“此事简家知道了么?”华恬问道。
赵秀初点了点头,“简夫人知道了,可流朱和简侍郎堂前三击掌,已经脱离了简家。便是简夫人挂心,也没有理由再去寻流朱了。”
“一点线索都没有么?”华恬揉着眉心问道。
赵秀初摇摇头,“我们只是知道,她可能躲在京中。旁的消息,我们是再也不知道了。”
听到这里,华恬叹了口气,“咱们暗地里派人去寻她,若是寻得到,皆大欢喜,寻不到,只当是命罢。”
赵秀初听到这里,心伤不已。
虽然简流朱的名声已经跌到了谷底,但再让人知道她走失了,只怕还有更大的流言等着她。
只是她如今再挂心也无用,简流朱自己要躲起来,她根本不能左右简流朱的做法。
华恬说得对,寻不到,瞒不住,便当一切都是命罢。
安慰了一番赵秀初,华恬便扯开话题,跟赵秀初说近来京中发生的事。
端宜郡主的事情已经解决,孩子的父亲也“找到”了。可端宜郡主声名扫地,却是毋庸置疑的。以前提起端宜郡主,人人都要赞一句,如今再提起她,几乎都是吐口水的人。
无媒苟合。未婚先孕,这是哪门子的淑女?便是普通小门小户的人家,也没有做出这等下作的事的。如果不是惧于大长公主和太师府的威势,京中众人就要明面上嘲笑端宜郡主了。
不过如今虽然不嘲笑端宜郡主,但京中哪家但凡有宴会,都不会邀请和端宜郡主相关的人。
你有威势,我不敢得罪。但是我的宴会。不邀请你总可以了罢?京中这么多出身高贵的闺阁小姐,总得防备着,省得叫端宜郡主和她身边的人带坏了。
大长公主和杨太师府。对于这种行为,的确什么也不说。便是有人说得直白了些,也当做听不到。毕竟端宜郡主的事,确实是丢脸。
谈到端宜郡主这个话题。赵秀初想起一事,说道。“听闻杨侍中那位孙夫人,竟半点不在意呢。不但没有哭闹,就连脸色也没变。”
“孙氏毕竟是世家出身的,哪里那么容易着相?且此事毕竟是杨家不对。暗地里肯定有补偿的。孙氏不闹,太师府还会愧疚一些。”华恬摇摇头说道。
赵秀初点点头,“虽如此说。但遇着这种事,谁能咽得下一口气?何况孙氏去年才生了嫡子。端宜郡主的儿子,可比孙氏的儿子大。便是这嫡长子,就得整个脸红耳赤。”
华恬倒没想到这回事,听到赵秀初这么一提,心中更觉有趣。只怕杨侍中一房,想不闹都不行。
“眼见端宜郡主的婚礼就要进行了,孙氏的娘家人也进了京,往后可是热闹啦。”赵秀初摇摇头,叹息着说道。
华恬想了想,孙氏虽然不是一流大世家,但作为三流世家,也是很有名气的。世人提起泉州孙氏,许多都是赞誉。孙氏有人进京来,杨太师府也不会过于倾向大长公主府。
“确实是热闹。”华恬点点头。
“你二哥也即将成亲,山阳镇的人也快到京了罢?到时这京城里,得从早闹到晚。”赵秀初又问道。
华恬点点头,“先生和姚大夫都会进京,我那几个姐姐也会来。再迟些日子二哥及冠,正好一起办了。”
“咦,你提起及冠,我才想起,你大哥及冠时,并不曾大办罢?”赵秀初好奇问道。
华恬苦笑,“确实没有大办,他及冠的日子与我成亲是同一日,他甚至不让说,悄悄地就让先生起了表字。这事说起来,我如今还在愧疚。”
男子及冠是大事,去年华恒及冠之际,她因要成亲竟忘了,而周媛等人记得,又被华恒下了严令不许说。最终隆重的及冠礼没有,只有送她出门之后的冷落。
不过好在有展博先生在,众人也没有将此事拿住来攻讦华恒,反而是多有赞誉。
赵秀初想不到有这一出,便伸手拍了拍华恬的手背,安慰道,“那日你成亲,他不说是因为看重你,你不必愧疚的。换了你知道,只怕你还不愿意那日成亲,和镇国公府起了囹圄呢。”
“此事过于凑巧,我便想以此为理由不多想,心里也过意不去。”华恬叹息着说道。
赵秀初见状,只好转了话题,问道,“大郎的表字是什么?”
“字久之,因及冠那日不曾大办,许多人都不知。”华恬回道。
赵秀初笑道,“展博先生起的罢,当真是好字。等大郎升上去了,很快就要世人皆知的。”
两人又说了些旁的事不提,眼见天色差不多,华恬便告辞,打算再去林新晴那里走一趟。
哪里知道,她才出了容府不多久,便被淑芳郡主拦在了大街上。
淑芳郡主的马车在华恬马车前方,华恬这边便是想绕也绕不过去,只得停了下来,使丫头去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除了当初淑芳郡主对谢俊有意,而不知从哪里传出华家要与谢家联姻,华恬嫁给谢俊,导致淑芳郡主跟华恬闹过之外,她们之间一点恩怨也没有。
这会子,突然在街上堵上来,不知所为何事。
很快来仪便说着话回来了,“我们县主最近都在府中,并不曾多出门,郡主是否搞错了呢?端宜郡主之事,与我们县主委实没有关系。”
华恬一怔,顿时坐直了身子,淑芳郡主过来,竟是为了端宜郡主一事么?
可这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啊,最多就是端宜郡主诬陷的是自己的夫君钟离彻罢了。
要真说算账,应该是自己找端宜郡主去算账吧?这淑芳郡主找到自己这里来,却不知为了什么。
还没等华恬想清楚,外头便响起淑芳郡主的冷笑声,“闭嘴,此事还轮不到你插嘴。来人,掌嘴——”
华恬再不迟疑,忙将兜帽带上,掀开帘子,口中急道,“不知来仪做错了什么?还请淑芳郡主恕罪。”
淑芳郡主也带了兜帽,她看向华恬,却看不出华恬脸色,当下回头看了一眼来仪,“你不让我打她,我还就偏打了。”
说着,就要抬起手来,亲自去打。
华恬见状,顿时沉下了脸色,冷冷地道,“淑芳郡主果真威势十足,竟当街就要打人。不如我们到大理寺理论理论去?”
说着,就从马车上下来。
来仪见状,忙上前去扶住华恬,顺势就站在华恬身旁不动了。
淑芳郡主巴掌没打出去,此事也不好直接走过去打来仪,心中顿时憋了气,盯着华恬不出声。
“淑芳郡主可是有事?有事咱们不如到酒楼里去说道说道?”华恬见来仪机灵,并没有挨巴掌,语气顿时就缓和不少。
淑芳郡主冷冷地看向华恬,可惜彼此带了兜帽,根本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最后,她的手指向一旁的酒楼,道,“既如此,不如咱们就到这楼里吃吃茶,聊聊天?”
“郡主有情,华六不敢推辞。”说着,做出请的手势,让淑芳郡主先行。
淑芳郡主冷哼一声,当先带着丫鬟走进了酒楼里。
华恬微微一笑,看着淑芳郡主的背影,只是目光越发冷凝。
淑芳郡主是为了端宜郡主的事来找自己麻烦的,这让她突然就想起,三年前进京时,在碧桃山听到的,淑芳郡主和端宜郡主吵了起来,令京中贵女纷纷站队。
当时是怎么说的?端宜郡主封了小半边山头,并和淑芳郡主闹了起来。
那时候存在感那么高的人,怎地后来却低调了下去,到得后来,甚至变成了京中极好的淑女?
难怪自己一直觉得违和,这端宜郡主的性子果真不可思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见淑芳郡主已经进了酒楼,看不到背影了,便带着来仪也跟着走了进去。
门口一个丫鬟,脸上带着不虞之色,见华恬主仆二人上来,不耐烦道,“郡主在包厢里,安宁县主跟我来罢。”
说着不等华恬说话,便率先走在了前头。
华恬也不在意,反倒是来仪目光冰冷,瞅着那丫鬟,暗地里捏着自己的手指。
上了楼梯,那丫鬟一指其中一个包厢,道,“郡主在里头,安宁县主快进去罢,莫让郡主久等了。”说着转身下了楼梯。
来仪原就看不惯她的态度,见她竟下楼梯,正好可以下手,顿时双目发亮,手指一曲,一缕暗劲便朝着那丫鬟而去。
丫鬟要下楼吩咐其中一个菜的做法,正走着,忽地膝盖一软,就往前倒了出去。
“啊……”她惊呼着想要捉住扶梯,可事发突然,她倒向的方向与扶梯的相反,最终骨碌碌地往下滚了下去。
滚下去的时候,一路撞着楼梯,砰砰作响,听着就觉得痛。
那丫鬟滚落楼梯,摔得鼻青脸肿,一下子晕了过去。
华恬见来仪暗地里下手,也没打算阻止,等来仪已经动手毕,便带着人若无其事地往楼道里走。
不想走出两步,便听到一侧有人嗤笑一声。
华恬顿时一惊,来仪更是惊出了冷汗。
“原来是镇国将军夫人——”郑龄见两人都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便笑着打招呼。
华恬回过头来,见是郑龄和其妻司徒珊,当下笑道,“原是郑大郎并郑夫人。许久不见两位光临寒舍了,夫君前日才念着呢。”
见华恬撒谎不眨眼,郑龄笑得更开了,如果钟离彻成亲后真会念着他上门,他就不姓郑了。不过眼下华恬若无其事地撒谎,他不好拆台,当下笑道。
“我正想着许久不见钟离。明日上门去呢。既在此见了嫂夫人,今日便不下帖子,明日直接上门啦。”
华恬点点头。正想说什么,却见一个包厢门一下子打开了,跟在淑芳郡主的一个丫鬟走了出来,“是珍珠在叫唤么?发生何事了?竟那么惨?”
来仪上前一步。急道,“姐姐。正是珍珠姐姐再叫。方才她带我们上来,给我们指了路,便自己下去了。不知为何,竟滚了下去。”
那丫鬟听见。怀疑的目光便看向来仪,正想发作,不想那边郑龄却笑了起来。“淑芳郡主的丫鬟好大的脸面,主子请了客人。竟将客人带到楼梯口便走了,也不知是哪家的规矩。”
被郑龄这么一说,那丫鬟脸上露出尴尬之色,若是只有华恬主仆二人,她并不担心。可是多了郑龄夫妇,迟早会将此事传出去,到时只怕淑芳郡主的声誉就会受损。
“想来是珍珠有急事要下去,才怠慢了安宁县主。这不,走得急了竟滚了下去。”那丫鬟也是个反应快的,随口就诌出个理由来。
她话音刚落,下面便有人高声回应道,“确实是走得急了,自己就滚了下来。我们走进来正想进去,不巧瞧了个正着。”
华恬听了,嘴角含笑,对来仪使了个眼色,道,“来仪,你跟着这位姑娘下去瞧一瞧罢,若是伤了,快些去请大夫。”
“是——”来仪应了一声,便挽住淑芳郡主那丫鬟的手,笑道,“姐姐,咱们一道下去罢。”
那丫鬟也没辙,便跟着来仪一起下去。
这时淑芳郡主从包厢中走了出来,冷冷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她识得郑龄,出来瞧见郑龄也在,态度也没多大变化。
华恬回道,“郡主的丫鬟下去时,不巧滚下了楼梯。”
淑芳郡主听了,点点头,问道,“好端端的,怎地却滚下楼梯去了?”
“听郡主的丫鬟说,许是有什么急事,走得急了才滚下去的。某想着,若不是有急事,那丫鬟也不会将安宁县主一个人晾在这里,自己走了。”
这时楼梯上正好上来几个京中大员的子弟,听到了都用诧异的目光看向淑芳郡主。
丫鬟对主子的客人无礼,这可真不少见。可竟然在外头就这么使出手段来的,却也不多见。
尤其是,安宁县主出身清贵,在士林圈子里素有才名。
淑芳郡主纵然是不大在意旁人的目光,此刻被几个人用别有意味的目光盯着,心里也不舒服。她看向华恬,目光带着威胁之意,希望华恬识相地出来说几句接触她的困境。
可华恬却不是个愿意吃亏的人,自方才淑芳郡主挡了自己的路,又扬言要打自己身边的来仪,便来了气,这会子正想着法子坑淑芳郡主一把呢,怎么会愿意出来打圆场?
所以,面对淑芳郡主威胁的目光,她假装看不懂,皱眉问道,“淑芳郡主这般看着六娘,可是六娘脸上有什么?”
这话一出,郑龄顿时憋不住低头笑起来,身体一抽一抽的。其余几个英俊郎君,也忍不住满脸是笑。
淑芳郡主脸色顿时变得通红,咬牙切齿地移开目光,看向了那几个英俊郎君。
几个英俊郎君忙止住了笑,清了清嗓子,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淑芳郡主见状更怒,可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好法子解掉眼前的尴尬之景。
司徒珊为人厚道,见状想出言帮淑芳郡主一帮,却被郑龄暗地里扯了扯衣角,最好只好闭口不言。可看着淑芳郡主尴尬,终究不忍心,只得移开了目光,假装欣赏楼梯的实木。
淑芳郡主忍无可忍,看向了华恬,“安宁县主生得好,迷得镇国将军神魂颠倒,脸上除了漂亮还是漂亮。能有什么?”
“郡主请慎言——”华恬沉下脸,“郡主看不惯我便直说,何必拿这些来说事?须知女子家家的,最是忌讳这些事。”
淑芳郡主被华恬这一反驳,又见几个年轻郎君正讶异地看着自己,终究不好再提,只好愤愤道。“安宁县主说的什么话。以县主的才名,我哪里敢看不惯?”
华恬却不愿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板着脸说道。“既郡主不是看不惯我,便与我说一说,为何当街一声不吭拦下我的马车,又扬言要打我的贴身丫鬟?”
原来还有这些事。郑龄和其余几个围观的人,都别有意味地看了淑芳郡主一眼。
淑芳郡主气急败坏。刚想说什么,不想下面传出一声尖叫,“是安宁县主的丫鬟推我下来的!是安宁县主指使的,她将我推下来——”
这尖叫声一出。四周顿时一片静默,很快又哗然起来。
郑龄和那几个郎君,用一种让淑芳郡主想死的目光看过来。仿佛在说,你不是说没有看不惯安宁县主么?怎地丫鬟醒过来马上就诬陷安宁县主了?
“你胡说!我家夫人是出了名的心善。怎地会做这些伤人的事?明明是你自己走得急了,才自己跌倒了。方才翡翠姐姐也说了,许多人都听见的!”
“某方才亲眼所见,是这个丫鬟自己走到楼梯中央,然后不小心滚下来的——”
“没错,我们都看见了,是她自己滚下来的,根本没有人碰她——”
许多人忙扬声附和,同时出言斥责丫鬟珍珠。
珍珠懵了,她方才醒过来,浑身酸痛,甫一睁开眼睛,便打定了主意,要将此事推到安宁县主主仆身上。她走得好好的,突然发软,肯定是安宁县主主仆搞的鬼!
可是她没想到,自己才说了这么一句话,许多人连问都不用问,就反驳了自己。就连自己的姐妹,也说是自己不注意摔的!
郡主不是要收拾安宁县主么?怎地翡翠却帮安宁县主的丫鬟说话?
珍珠心中虽然有疑问,但见周围这么反驳自己,而翡翠又对自己使眼色,便知道自己做错了,当下眼一翻,装作晕了过去。
“郡主的丫鬟好生奇怪,明明是自己跌下去的,却要攀咬在安宁县主身上。”郑龄似笑非笑地看向淑芳郡主。
淑芳郡主气得浑身发抖,如果珍珠在她身边,她肯定要赏几大耳刮子才甘心。
“郡主,不知你对我有何不满,竟然如此诋毁我!若今日此事无人瞧见,我就得吃定了这个亏了。今日在此,你不如言明了,好等我往后见着郡主,绕道而行。”
华恬捉紧机会说话,这次不让淑芳郡主吃个大亏,她就不叫华恬了。
淑芳郡主连番被华恬气到,此刻也当真是忍不住了,当下冷冷道,“你暗害端宜郡主,毁她闺誉,当世人不知么?”
“什么,我暗害端宜郡主?若是苍天有眼,听到淑芳郡主此言,只怕要六月飞雪了!”华恬显得是被气着了,声音也大了起来,
“我坐着月子之际,端宜郡主那里传出那么多肮脏事,这京中谁人不知?那时人人非议我夫君,嘲笑于我,只恨我们人微言轻,反驳不得!只是想不到,滴血认亲,真相大白之后,淑芳郡主竟还要继续将这些事按在我们头上!真当我们镇国公府无人了么?”
这话说得,先是委屈,后来是凛然,引起了众多人的同情,又激起了众多人的愤慨。
郑龄首先回应,“已经滴血认亲,证实了端宜郡主未婚孕育的孩子是太师府杨侍中的,淑芳郡主难道是怀疑,上次于圣人跟前的滴血认亲不准么?”
他这句话说得很有水平,一方面再度抹黑了端宜郡主一次,另一方面又抬出了老圣人来压淑芳郡主。
华恬看了一眼郑龄,眼神里满是赞赏,还有隐藏起来的愧疚。多么会说话的一个小伙,可怜当初我还陷害过他一次,唉……
淑芳郡主无言反驳,顿时气得咬牙切齿。
不想端宜郡主一事本就是京中大热的,这时突然提起,引得许多人再度讨论起来。
不一会子,整个酒楼里就喧闹起来,说来说去都是说端宜郡主的。有人说她人尽可夫,有人说她放|荡不堪,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
说着说着,又有人含沙射影地说到淑芳郡主身上,说得淑芳郡主恨得几乎要杀人。
华恬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诸位,此事已了,还请诸位莫要多说,给当事人留些脸面。此外,感谢诸位相信华六并夫君。”
安宁县主的大名,华家的大名,这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众人听到她开口了,便都慢慢闭口不提了。
见没有人再说什么了,华恬这才看向淑芳郡主,“郡主拦下我,说是有事要提。不如咱们赶紧进去说清楚,郡主也好早些回去,帮那丫鬟请大夫。”
淑芳郡主哪里还有兴趣和华恬谈话?但是下面全都是指指点点的人,她也不好此时就离开,只好一甩手,转身进了抱向。
华恬转身,对郑龄夫妇福了福身,谢过两人仗义相助,又向那几个郎君微微点头,这才跟在淑芳郡主身后进了包厢。
只见淑芳郡主正气恨恨地拿着茶杯,想要扔出去,可手抖着抖着,就是不敢扔出去。
华恬看得顿时就笑了起来,惹得淑芳郡主发红的眼睛狠狠地瞪了过来。
“郡主不敢摔杯子,是怕外头的人听到声音?”华恬丝毫不惧淑芳郡主的瞪眼,笑眯眯地说道。
听了这话,淑芳郡主更气,恨不得上前将华恬挫骨扬灰,她咬着牙,深深呼吸了几口,这才压下几乎要发泄出来的火气。
华恬却不消停,继续笑道,“郡主好气量,忍功着实了得,兴许如同端宜郡主一般,忍着忍着,就怀孕了……”
淑芳郡主气得再也忍不住,将手中的茶杯向着华恬狠狠地砸了过去。
华恬侧身一躲,目光冷得如同冬雪,冲淑芳郡主一笑,然后用惊恐和难以置信的声音尖叫道,“啊——郡主你要做什么?”
扔出一只茶杯消耗的怒气值,马上又被华恬那挑衅的一笑充到满格,直至爆表,淑芳郡主终于爆发了,她一边大声喝骂,一边就去拿桌上的茶杯和茶壶,
“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啊……”华恬冷冷一笑,口中尖叫着,身形一晃跃到门边,打开门冲了出去,大声道,“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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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芳郡主被华恬气得失了理智,见华恬往外逃,想也不想就跟在后面。txt下载/
华恬出了门,却没看到郑龄和那几个贵族子弟,想来他们已经走了。不过这也没对她造成什么困扰,因为二楼包厢里的人都跑了出来看热闹。
因为要将事情闹大,所以华恬一边往外跑,口中一边叫“淑芳郡主”要杀她云云,而来仪则被华恬要求跟在她身后跑。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淑芳郡主毫无贵女风范,宛如泼妇一般追打安宁县主。
淑芳郡主因为之前在包厢里等华恬,所以已经解了兜帽,由此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气得扭曲的脸。而华恬才进包厢便又跑了出来,所以仍旧戴着兜帽。
跑到楼梯口,华恬听到耳旁不停有人指指点点说淑芳郡主的,便放心地往楼梯下跑。
淑芳郡主此时满心满脑都是要华恬好看,便是有人在四周围观,她也注意不到了。这时见华恬往楼下跑,恨不能手中有东西可以砸过去。
她左看右看,都找不到东西,眼见华恬已经跑到一楼了,忙也跟着跑下楼梯。今日,她是不打算放过华恬了。
这时正跑下了楼梯的来仪“啊”的一声惨叫,整个人歪到在地上。只见她额头满是汗,焦急地对华恬叫道,“小姐你快逃,奴婢的脚崴了,不能保护小姐了。”
众人都看到了淑芳郡主的疯狂,这时又见来仪跑不动了,顿时都有些同情地看向来仪。
依照淑芳郡主如此愤怒的样子来看,这丫头肯定要遭殃了。
这时已经差不多跑到门口的华恬忙转回了身向来仪跑来,口中叫道,“来仪,你怎么啦?”
“小姐——”来仪感动得泪水簌簌而下,双手撑在地上,对华恬叫道,“小姐。你别管奴婢了,快跑——”
可华恬依然不理,已经快跑到来仪身边了,而上面的淑芳郡主满脸狰狞。已经下到一半楼梯了。
众人一面感念华恬对自己丫鬟的爱护之情,一面又为即将到来的惨剧而忧心。
可正当此时,淑芳郡主突然身体一歪,整个人滚了下来。
她也意识到了不好,大声尖叫起来。
可这时所有围观的人注意力都在华恬主仆二人身上。听到声音看过去的时候,淑芳郡主已经开始滚下来了。
淑芳郡主一路滚下来,直到滚下了楼梯这才停下来,这时候她的姿势是趴在地上的。
华恬看到淑芳郡主在自己跟前五体投地,心中满意,面上却还是做出担心的神色,惊叫道,“快来人,叫捕快的人来救郡主——”
淑芳郡主的丫鬟翡翠此时已经惊呆了,她之前抱着珍珠等待大夫。见安宁县主跑下来还不以为意,及至见自己郡主满目狰狞跟在后头,当时就震惊了。
郡主虽然身份高贵,可总不能不顾礼仪,这般宛如泼妇懒汉一般追着人打,委实太掉价了。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淑芳郡主竟然跌倒了,还是从楼梯上滚下来!
她看见了,周围所有人都看见了,淑芳郡主是自己跑不稳。( )从楼梯上滚下来的!
这件事就是想要赖到安宁县主身上也做不到,更不要说安宁县主还声称淑芳郡主要杀她!
而且,如今最重要的是,淑芳郡主没事。如果淑芳郡主出了事。作为她的贴身丫鬟,她和珍珠都要没命!
翡翠将珍珠推开,自己飞快跑到楼梯下,和华恬一起扶起淑芳郡主。
珍珠也是吓得俏脸煞白,顾不得自己浑身发痛,一瘸一拐地走向淑芳郡主。想要帮忙。
这里闹的动静不小,包厢里的人全都下来了,一楼大堂里的人也全都看过来。
有些贫民大夫,便是看到淑芳郡主也不敢去帮忙,就怕出事了被赖在自己身上。
幸好这时候捕快来了,翡翠请的大夫也来了。
华恬让翡翠和她一起,将淑芳郡主抬到一边,又令掌柜的搬来榻子并带上屏风,将一个角落隔出来。
将淑芳郡主安置好,华恬又将捕快唤来,使他们去唤淑芳郡主的家人前来,当然,她也叫人将钟离彻请来。
到时如果要闹起来,对薄公堂,有钟离彻在,她也不会处于下风。
两方人马都来得很快,这时捕快们已经在一楼大堂盘问过了,也问询过二楼包厢里的人了,两下总结,连“真相”也查出来了。
捕快首领知道两者的身份,在他内心深处是偏向华恬的,毕竟如今华家和镇国公府有“如日中天”之感,且此事又是华恬有理。
可是只昏迷了一会子便醒过来的淑芳郡主却语带威胁,让他不得不将事情润色了一下,使淑芳郡主看起来也没什么过错。
对于这种说辞,淑芳郡主是非常不满的,她要的不是没有错,而是她是对的,华恬是错的。
可她这种打算,在钟离彻到来之后化成了泡影。
那捕快首领看到钟离彻,当下直言相告,将盘问到的“真相”原原本本说出来。
比起能够进入朝堂并经常和圣人见面的镇国将军来说,淑芳郡主顿时就成了浮云。
此事也好定性,因为周围的人都可以做见证,又有捕快查明真相并安宁县主华恬亲自述说。
钟离彻怒目圆瞪,剑眉倒竖,凶狠地瞪了淑芳郡主一眼,“想对我夫人动手,事后又威胁不许说出真相,很好,我们到圣人面前去说道说道!”
说完了,伸手挽住华恬,又命人将来仪扶起,转身出去了。
淑芳郡主的父亲听到钟离彻这威胁,顿时心惊肉跳,想出口挽回几句,可钟离彻根本连半个眼神都不给她。
“阿爹,便是到了圣人跟前,咱们也不怕他!”淑芳郡主咬牙说道。
淑芳郡主父亲冷汗涔涔,瞪了淑芳郡主一眼,一挥手,命人将人带回府中。
他没多大权力,但是也知道。前阵子端宜郡主为什么会出事。而且经过他暗地里打探,大长公主在宫中都吃过钟离彻的亏,之后端宜郡主被关起来,也是大长公主一手安排的。
这代表了什么他不是不知道。正因为知道,他才不想得罪钟离彻。不管他们是不是皇亲国戚,面对有实权且又在军中有建树的钟离彻,他们在圣人面前就变得渺小。
想也知道,这次如果钟离彻闹到了圣人跟前。吃亏的肯定是自己的女儿。更不要说许多人都能证明,淑芳郡主先使丫鬟怠慢安宁县主,后亲自拿杯盘砸安宁县主了。
淑芳郡主的父亲坐在马车上,已经想好了该送哪些东西暗地里赔礼道歉了。想到了送什么,蓦地又反应过来,想到要及早些送去。不然镇国将军进了宫,此事闹到圣人面前,他想私了也不行。
华恬被阴沉着脸色的钟离彻带回镇国公府,又进了自己房中,这才伸手去捏了捏钟离彻板起的脸。笑道,“生气什么,这回是我设计了他们,且毫发无损,你该高兴才是。”
将华恬的手放下来,钟离彻皱着眉头道,“你还说,若是不小心,当真被茶杯砸中了如何是好?”
当时他一听捕快说的,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知道归知道,华恬有武功他也清楚,可他就是担心,生怕一不小心。华恬就受了伤。
“我轻功如何你又不是不清楚,肯定不会让她砸中的。”华恬说着有些得意。
“你就不怕别人知道你有轻功,遇到淑芳郡主却拼命跑,这是做戏?”钟离彻看到华恬脸上得意的小表情,顿时就有些心痒痒的,大手伸到华恬腰间。轻轻摩挲起来。
华恬此时还不大察觉,笑道,“我是闺阁女子,突然遇上此事,吓到了也是正常的。”
才说完,就被钟离彻圈进了怀里,紧接着又被夺去了呼吸。
如果不是华恬坚持,只怕钟离彻就要继续做完最后一步了。
两人分开,华恬满脸红晕斜了钟离彻一眼,又呼吸片刻这才道,“这次淑芳郡主来寻我晦气,是因为端宜郡主,此事倒是奇怪了,据我所知,两人素来不对付。”
“怕是故意装出来的罢,若两人当真不对付,端宜郡主的好名声从何而来?”钟离彻说道。
华恬点点头,应该就是装出来的,如今端宜郡主倒霉了,淑芳郡主才忍不住上门来寻仇。
钟离彻见华恬想着想着,柳眉轻蹙,便伸手去试图抚平那皱纹,道,“此事不用多想,咱们派人去查便是了。迟些淑芳郡主那边必有赔礼来到,你等着我拿回来,好教你开心一二。”
华恬笑道,“这是我的计策生效了,那赔礼也是赔给我的,你倒好,拿了借花献佛。”
两人又说笑了一会,果然便听到有丫鬟说端宜郡主的父亲拜访。
钟离彻揉揉华恬的脑袋,转身出去了。
华恬起身走到外间,见来仪正和丁香茴香等人说笑,说的正是这次坑淑芳郡主的事。
来仪的所谓崴脚,其实是做戏,眼下她十分激动,就站着与众人说话,“当时我和小姐主仆情深,众人都在看我们,所以都没发现我对淑芳郡主做了手脚,让她滚下来。”
“可惜她当时已经下到一半的楼梯了,不然让她跟她的丫鬟一般,狠狠滚下来才好。”洛云在旁说道。
“是啊,楼梯本身就短,摔一半根本不够。”丁香在旁附和道。
华恬听见,笑了起来,“摔得太过了,就怕她们恼羞成怒。眼下摔得痛,伤得却不重,这不正上门来给咱们赔礼道歉么。”
听到这话,来仪和丁香几人顿时大喜,咯咯笑起来。
过不了多久,钟离彻回来了,将淑芳郡主家里给的赔礼都拿了出来。
有五万两银票,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还有一尊金玉菩提树,算一算,价值十分的高。
银票和羊脂白玉在华恬这里都是平常,反倒是那金玉菩提树还是第一次见。她一眼看过去便觉得新鲜,当下放在桌上好生观赏了一顿。
因为收到这么多赔礼,所以钟离彻没有再进宫,此事就此揭过。
可惜的是淑芳郡主闹起来时,酒楼中各种身份的人都有,不过一天,这些事就传遍了京城。
而淑芳郡主的名誉也直线下跌,成了泼妇的代名词。
许多人说着说着,不由得怀疑起来,是不是郡主都是徒有其表的。当初端宁郡主在大街上主动脱衣搂抱男人,端宜郡主更是无媒苟合未婚先孕,而淑芳郡主,则宛如泼妇一般喊打喊杀。
这些话被有心人传播,传到了宫里,让老圣人和太后都一阵气恼。
最后太后下了懿旨,命端宜郡主、端宁郡主和淑芳郡主闭门思过,不许再到外头。
遭受了无妄之灾的端宁郡主十分不乐意,心中对端宜郡主和淑芳郡主都生了恨意,整日介在家里痛骂两人。
就在众说纷纭中,端宜郡主大婚的日子到了。
大长公主想和钟离彻交好,所以一早递了喜帖到镇国公府,请钟离彻带华恬去吃喜酒。
而太师府则为了皇家的体面和威严,不得不苦着脸给京中富贵之家都发了喜帖。杨太师并不希望大家来参加婚宴,所以命人送喜帖的时候也带了话,如果忙便不用去。
华恬想去看端宜郡主的狼狈,但更想的是看到端宜郡主和杨侍中的原配孙氏两看相厌,所以推了大长公主府的帖子,和钟离彻接了太师府的喜帖。
这日她起床来,抱着儿子逗弄了个够,这才换好衣服,戴上首饰陪同钟离彻一起往太师府而去。
太师府大红灯笼高高挂,好不热闹,但是府上人的笑容,则有些耐人寻味。
当初杨侍中迎娶孙氏,属于明媒正娶,眼下又要大办一次,将端宜郡主娶进门来,可不叫人尴尬么?
华恬看到来往仆人的脸色,有些憋不住笑,尤其是看到迎客的程云脸上神色讪讪的之后,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心实意起来。
杨太师府今日这档子喜事,与停妻再娶也没什么区别了。看看来往那些,属于世家的人脸上那嘲讽的表情?多嫌弃啊!(。)I580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前来杨太师府参加婚宴的人还挺多,想来许多人是为了看热闹来的,尤其是林派官员和中立派的官员。
至于程派的官员,他们也都上门来了。这种情况如果他们没来,怕太师府还会被讲闲话,说是不重视这次婚礼。在杨太师心中,反正给敌对势力的帖子都发了,何必还要在乎这些?
各大世家都看不上这些腌臜事,有心不来,但又怕得罪了老圣人,毕竟随着科举兴盛,世家的地位正在下降,所以最后便派了小辈的人前来。
华恬有封号,就被带到了有诰命的夫人圈子里说话。
自从成亲之后,她便有些淡出了京中贵族圈,后来怀孕生子,更是不接触已久。这会子一入圈子,根本就找不到相熟的。
幸好华家地位日渐上升,而钟离彻显而易见又受老圣人器重,众夫人有心与她结交,倒是没有冷落她。
李尚书的女儿,李贤的胞妹李小姐也在这里,她自从嫁了之后,便开始发福,这会子看着倒是十分丰腴。
见了华恬,李小姐先是眸光一闪,很快又笑意盈盈地跟华恬说起话来。
这些年来,她也得了个诰命,是故也在贵夫人圈子里。
华恬假装什么也没发现,和李小姐聊得甚是愉快。她本身口才好,又能交际,加上其余贵夫人也有心结交,不一会子便打入了圈子,和许多人都说得甚是投契。
“这次的婚事,于送礼上倒让我有些犹豫。”当中一个贵夫人说道。
另外一个贵夫人连忙附和道,“是啊,说是平妻。可自大周朝建立,就从未有过这等荒唐事。眼下行的又是明媒正娶之礼,倒是不知该送哪等规格的礼。”
华恬在旁听着,保持着脸上的笑意,却没有出声附和。
这些都是诰命夫人,在内宅翻云覆雨,怎么可能不知道该送什么礼?这么说出来。不过是想显摆一下。她们准备的礼有多适合罢了?
横竖也烧不到自己身上,自己只听听便罢了,大不了有需要再点头附和两声。
果然。两人你来我往,已经开始说这会子送的是什么了。为什么要送这个,根据规矩,该怎么衡量。一个个转眼说得口沫横飞。
华恬没出声,被问到的时候适时小捧一句。很得贵夫人的心。
这个时候她们在炫耀,除了倾听和吹捧,再不要旁的了。华六娘便是一个忠实的听众和勤劳又有水准的点赞家,她们最欢迎了。
李小姐在家中是被人捧在手心上的。出嫁之后夫家待她也极好,受惯了吹捧,这会子见自己不是话题中心。便频频说话,想引起众人的注意和夸赞。
哪里晓得。这些贵夫人最是讨厌这种小年轻的卖弄了,一连数个白眼和冷眼跑过去,很快将李小姐打击得沮丧了表情。
华恬在旁看得好笑,在这种场合还想自己成为中心,这李小姐的日子想来是过得太顺了,没遭受过什么挫折,行事猖狂起来。
贵妇们将李小姐冷落了,又拉着华恬说话,其乐融融。
炫耀了自己送了什么礼,如何的附和规格,是内宅的典范之后,这些贵夫人瞧瞧四周,低声八卦起来。
“闻说孙氏家里来了人,今日也来参加婚宴,各个脸上都带着笑呢。”一个贵妇压低声音说道。
另一个贵妇吃了口茶,慢悠悠道,“圣人下了旨,他们只能笑着来啦。”
听见她说话,又有几个贵妇开了口,说来说去都是说孙家那边来了人,但是每个人的态度都很好,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愤慨。
华恬自己来得迟,并不知道这些内幕,这时听见,心里不由得思量开来。
按理说,即便是圣人指婚,即便是孙氏大度,面对这种荒唐事,肯定也会心有不忿的,怎地却各个笑容?
想了想,她低声道,“想来是圣人天威,孙家不敢多心。”
“圣人天威自是能威震孙氏,但太师府和孙家底下里……哎哟,我这是说什么,大家知道便罢……”一个贵妇说着掩嘴而笑。
众人顿时都明白过来了,肯定是杨太师府底下里给了孙家什么好处,让孙家没有露出任何不满。
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华恬又开始作壁上观,只是不时附和几句,说了好些漂亮话。
孙家和太师府做的事,是大户人家里正常不过的交易,但是对于杨侍中的发妻孙氏,此举实在太过心寒。
不过这念头才冒出来,她自己就失笑起来。
孙氏是世家培养出来的女子,想法肯定与普通女子不一样。孙氏这样的世家女,想得最多的,肯定是家族的利益。这次的事如果孙家得了利益,孙氏也算求仁得仁了。
华恬胡乱想了一通,便将之抛到脑后,继续听这群贵妇说话了。
这些人都有诰命,多是京中不同家族内宅里的实权人物,她们知道的消息可不少。纵使没有全部说出来,她只能听到片言只语,也是有用的。
这一听,果然让她听出了想知道的。
端宜郡主和淑芳郡主小时候很要好,两人经常到对方府上小住,在一处玩耍,比平常人家的姐妹关系还要好。不过端宜郡主十岁那年,两人闹翻了。
再次见面,端宜郡主还是那个端宜郡主,而淑芳郡主,却性情大变,什么事都要与端宜郡主作对。
华恬听到这里,心里生起一个骇人的猜测,顿时有些失神起来。
“六娘怎么啦?可是想起了淑芳郡主那泼妇一般的举止,吓到了?”有个贵妇看华恬有些魂不守舍,脸上也有些发白,便问道。
华恬马上将心中的猜测抛到了一边,强打起精神应付众多贵妇。
等到有人报。说是新娘快要进门了,请众人一起到花园去看,华恬更是收敛了心思,再不敢想自己原先那个猜测。
这里到处都是人,敌人也有许多,由不得她胡思乱想导致失了礼节。
花园一角,林新晴和赵秀初并几个年轻的少妇坐在一处说话。当中有一个。穿金戴银,气度很是不凡。此时这个少妇正说着话,旁边有的少妇点头应是。有的则无可无不可地随口应着,不大将人放在眼内。
面对众人的轻慢,那少妇仿佛不曾看到,说话仍旧不紧不慢。但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是妥帖,话里话外都在赞扬其余的妇人。
林新晴性子爽朗。倒也不在意旁的,闻言很是高兴,和那少妇高兴地说起来。
赵秀初在旁看到,见那少妇也没什么坏心肠。就是会交际会说话,于是笑看着,还不时附和几句。
有了赵秀初和林新晴的接纳。其余少妇的态度这才慢慢好了些。过了不久,那少妇凭着会说话的本事。彻底融入了这个圈子。
只是还有一个,也是八面玲珑的主,她看这少妇一张嘴皮子了得,占尽了自己的风头,想想那少妇的身份,忍不住道,“你们孙家也是大气,我是极佩服的。”
这位会说话的少妇是杨侍中发妻孙氏的娘家妹妹,排行十二,人称孙十二娘。这次是杨侍中娶平妻的婚宴,孙家人也来了。
八面玲珑的主说这话,就是讽刺孙家人被人踩到脸上还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言笑晏晏来参加婚宴的。
孙十二娘顿时一愣,但很快掩饰过来,笑道,“皇家天威不同凡响,照拂到我们这里,我们便也占了一二……”
八面玲珑那主听得,就要开口再度说些什么,这时林新晴笑道,“尤姐姐,你不是顶爱吃莲子羹么?十二娘夫家荆州那里,那洪湖莲子可是出了名的,想来也合你口味。”
还不待八面玲珑那少妇尤氏说话,孙十二娘就笑起来,“尤夫人当真喜欢吃莲子羹么?正好我这次上京带了些,若尤夫人不嫌弃,回头我便命人送些到府上。”
洪湖莲子的名气,尤氏也是知道的,又见这孙十二娘一力讨好自己,心中便消了气,嘴上道,“你千里迢迢带过来,就不用给我拉。你若在京中无趣,却是可以到寒舍做客。”
一听这话,孙十二娘就知道眼前这位尤氏态度已经软化了,忙又说了几句好话,哄得尤氏更开心。
众人说了一阵,便有丫鬟来说新娘就要进门了。
林新晴扫了一眼四周,笑着提议,“咱们在这里,倒也方便看,不过位置未免不够好,便往左走一走去看可好?”
众少妇都点点头,同意了,一起起身往左边而行。
等她们选好了眼界开阔之处,华恬一行人才缓缓走进花园中。她们都是京中有封号或者有诰命的贵妇,有专门安排好的位置坐着看。
正捧着尤氏说话的孙十二娘一抬头,便看见了八九个衣饰华贵的贵妇走进花园中,当中一人,更是显得眼熟。
她又认真打量了片刻,倒抽一口气,顿时想起此人到底是谁了!
当年她和两位兄长到山阳镇小住,曾结识此人。当时她见此人手上戴着悟道大师的念珠,还起了心思夺来,并为此约了人来,不惜威逼利诱。可惜这人异常聪明,狠敲了她数件值钱的玩意,便离开了山阳镇。
为着这事,她后来还叫两位兄长责罚了一通,心中着实是将此人恨透了。当年她还想,再遇到这人,一定要狠狠地报复。
可是后来她出嫁了,华家崛起的消息传遍了天下,而那位骗了自己东西的华六娘,地位更是节节攀升,成了郡君,接着又成了县主。除此之外,她的诗名更是扬名天下。
孙十二娘自认自己嫁得不算差,可是多年来夫君一直不得升迁,合家都有些郁郁。而她的老仇人华六娘,却飞上了枝头,成为京城里的凤凰,可谓春风得意。
原本那报仇的小心思已经不翼而飞,更多的是曾经不如自己的人已经青云直上而自己却掉了下去的愤恨。
她不止一次在后宅望着天空问为什么,为什么没落家族的华六娘飞上了枝头,站在她够不到的地方幸福快乐,而她却得苦心经营,过着紧巴巴的日子。
以往这些今昔极端对比而来愤恨,远远比不上这次亲眼所见的震撼。
她在低声下气地讨好着京中没有爵位也不是出身世家的妇人,华六娘却衣冠华贵受着别人的推崇和吹捧。繁花似锦的花园里,中间只隔了短短距离,便隔开了云泥之别的两个人。
孙十二娘心中充满了痛苦,往昔压抑着的陈旧的痛苦宛如狂潮一般喷涌而出,她根本压制不住。随着那痛苦而来的,是对华六娘深沉的恨意和怨愤。
当初自己出身世家,锦衣玉食,享受着普通人甚至不敢想象的仙露琼浆,而华六娘出身没落的二流世家,尚不知穿衣吃饭。高贵与卑下,区别是那么明显。
为什么只是过了几年,一切都颠倒了?高贵的成了华六娘,而卑下的,则成了她!
孙十二娘心中怨恨,一方面是怨恨叫她痛苦的现实,另一方面则是愤恨不可改变的将来。她知道,她夫君无论如何升迁,她也越不过华六娘去。
在她上京时,家里就千叮万嘱,一定要和华家交好。因为未来几十年,这朝堂也许会是华家的天下。
多么光明的未来,多么叫人绝望的未来。
孙十二娘这股子怨恨积累得太深刻了,导致她骤然遇见华恬,根本忘了掩饰。
同席的贵妇人瞧见孙十二娘望到了什么便浑身一震,继而脸色大变,接着满脸怨恨,都吃了一惊,随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她们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或者什么人,能够让这个八面玲珑的孙十二娘如此失态,如此怨恨。
她们看到的是京中除了皇家之外最顶级那些贵妇人,她们缓步走着,衣袂飘飘,姿态万千。
只看了一眼,她们又将视线移回孙十二娘身上,见她脸上仍然满是怨恨,心中顿时做出了决定,要远离这个孙十二娘。
她们出身并不算高贵,无论如何都不能与那些贵妇人为敌。这个孙十二娘必然与其中一个贵妇有仇,她们不想惹祸上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赵秀初和林新晴两人与华恬是好友,见华恬也在贵妇人之列,孙十二娘的视线似乎也看着华恬,心里便打了个突。
赵秀初心思聪颖,行事手段老练,当下默不作声,观察着孙十二娘的视线。
不远处华恬等一帮子贵妇人已经走到早已安排好的好位置,分别坐了下来。
而孙十二娘的视线也跟着移动,她看的方向,也正是华恬所在的方向。
这时,又有一行人走了过来坐在华恬那个席次的下首,正好有一个高大的人挡住了华恬。
孙十二娘收回了视线,仿佛惊醒一般垂眸,尽量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知道,方才她情绪外露,肯定已经叫同坐的人瞧见了。她一定得想一个好一些的借口,为自己这次失态开口。
很快,她调整了自己的表情,抬起头继续看向华恬那个方向,口中说道,“十二娘对不住诸位夫人了,方才瞧见了一人长得甚是像过去的仇人,以至于失态了。还请诸位夫人莫要放在心上。”
赵秀初语带担忧,“那十二娘可是看好了?那人可是你的仇人?”
其余少妇都将视线移到孙十二娘身上,面上不显,目光却是将信将疑。
孙十二娘忙摇摇头,“只是样貌生得相似,并不是我那仇人。这些贵妇人气质高华,哪里是我那个仇人那等人可以比的?”说着面上带上了哀求之色,
“她们看着衣饰华贵,想来是京中的贵妇,我此番认错了,当做了仇人。怕要得罪人。还请诸位姐姐妹妹帮忙瞒着,莫要泄露出去。”
众少妇皆是满脸笑容,点点头道,“自然不会。”
听了这个回答,孙十二娘面上放心,露出一口气,心中却还是吊起来。
这些人虽如此说。但心里想的是什么。她却不敢肯定。但是能够肯定的是,她们出身京城,怕有可能与那些贵妇有旧。断不可能帮自己这个初识的外来人掩饰的。
一定要再提一提,让她们帮忙瞒着。
孙十二娘心中打定了这个主意,态度又认真起来,异常热络地与众人谈天说笑。
赵秀初和林新晴担心孙十二娘此人仇恨的当真是华恬。所以很是热情地与孙十二娘对答,想要探听些口风。
可孙十二娘是个滑不溜手的。要套她的话,那是千难万难。
其余少妇不知林新晴和赵秀初心中想什么,只看到她们仍旧待孙十二娘热情,便也加入进去。一圈子人倒是热闹非凡。
正说着,只听外头人潮汹涌,紧接着喧哗声传了进来。
有人扬声喊道。“新娘子来啦——”
众人听见,都住了话头。看向花园入口处。
新娘等会儿,就要从花园口走进来。
华恬看去,只见门口小厮丫鬟进进出出,异常的忙乱,火盆一早就准备好了。
不多时,身着大红衣衫的杨侍中牵着一个红绸走了进来,红绸另一边则被凤冠霞帔的端宜郡主握在手中。
杨侍中脸上带着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没有进入到眼中。他身旁的端宜郡主走起路来,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更多了一番婀娜多姿,弱柳扶风一般。
两人渐渐走近,很快就要容一侧绕过花园进入正堂拜天地了,华恬等人忙都跟了上去。
大乐子就在后头呢,不知道拜天地拜父母之际,杨侍中的发妻孙氏会不会露面。
她跟在贵妇人身旁往屋中行去,进了屋之后,又往新郎新娘那处行去。
走近新郎,确保能够看到新郎新娘拜天地,华恬这才停下脚步。
有了位置,她也有空打量四周了,可才一抬头,就看到了对面的淑芳郡主。
她脸上看不出有伤了,就是不知道身体上的伤好了不曾。此刻她正痴痴地看着凤冠霞帔的端宜郡主,有时又打量一番杨侍中,根本没发现华恬正在打量她。
华恬移开视线,将目光放在了高堂上面。
当中坐的,正是杨太师夫妇,而在太师夫人下首,又设了一个座位,上头坐的,正是杨侍中的发妻孙氏!
竟然让孙氏坐在这里!
许多宾客和华恬一般,都发出低低的惊叹。
之前看到孙家笑意吟吟,以为是私下里得了好处,明面上不会再争,这回看来,并非如此。
华恬又凝神看向孙氏,只见她脸上带着恬淡的笑意,安然坐在位置上,对周围的视线和打量似乎毫无察觉。但是华恬也注意到,她的视线扫过杨侍中时,总会凝固住那么一瞬间。
至于杨侍中,他带着端宜郡主来到高堂下,目光看向了上首,看向父母时,他还是笑吟吟的,但是目光不小心偏移到孙氏身上,便带上了伤感。
华恬看得顿时有些不是滋味,看来外头传言是真的,这杨侍中和他的夫人孙氏,是真的夫妻情深。只是天意弄人,或者是说她和钟离彻设计,使得杨侍中不得不娶端宜郡主进门。
越是看,华恬心中的愧疚越是浓郁。
她和钟离彻好,彼此有情,能够结为夫妇,是一件幸福的事。
而杨侍中与杨氏也是彼此有情,也是夫妻情深,本该是人生乐事,可惜最终还是被生生拆散了。
这个罪魁祸首,正是她和钟离彻。
她幸福了,却让孙氏不幸福。
华恬移开视线,暗自叹息。
可若让她重新选择一次,她还是不会改变主意的。毕竟她不能让太师府和端宜郡主背后的势力合作无间,她需要离间两者。
在华恬有些魂不守舍中,拜天地拜高堂和夫妻对拜很快完成,接着便是送入洞房。
新郎和新娘往新房去了,可是许多人并没有动,他们的视线。还是放在孙氏身上。
即便是刚才没看到孙氏失常,他们这会子,还是想看看,到最后,孙氏会不会破功,将满腔痛苦宣泄出来。
可是让人失望了,孙氏自始至终皆是满脸笑意。一言一行叫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众人看了热闹。见孙氏这般,反倒心中起了些微的佩服之意。能够如此落落大方,不做任何落人口实的事。真是难得。
有人赞道,“不愧是世家女!”
这话出口,许多人赞同。
华恬也跟着点头,也只有世家女。能够做到这种程度,无论内心如何天翻地覆。面上都是不动声色。
而那些世家子弟,心中却不以为然,如果是他们家里人,肯定不会接受这么一个局面。
当初世家何等风光?便是连皇帝的女儿。也看不上眼,说不娶就不娶。
可眼下孙氏呢,嫁了个暴发户。而且得二女共侍一夫!另外一个女人身份还不是小妾,而是和她同等地位的平妻!
这种屈辱。作为世家,如何能忍得住?
不论众人心思如何,今日想看这热闹,却是在孙氏的平静下,看不成了。
未几宣布开席,丫鬟引众人找到自己的席次,等人都坐席之后,丫鬟鱼贯而来,将烹调好的菜式奉上桌。
饭毕华恬便和钟离彻回去了,并不多留。
第二日一早,赵秀初和林新晴联袂前来,专门问华恬认不认识泉州孙氏的孙十二娘。
华恬点点头说认识,对于那个在她面前摆世家姿态,威胁要她将念珠双手奉上,最后被她坑了一笔的孙十二娘,她便是想忘也忘不了。
听到华恬说认识,赵秀初和林新晴相视一眼,便将昨日婚宴上孙十二娘的一举一动都细细说了出来。
末了,林新晴道,“只怕她说的那仇人便是你了,听她说她以后在京城里落户,你以后遇着她,些须小心些。”
华恬点头,却有些漫不经心,笑道,“她也是好笑,在这等场合,竟然敢将那意思露出来。”
“怕是恨意极深了,这才压制不住流露出来,你可不要不当回事。”赵秀初在旁说着,又回忆起昨日孙十二娘那甚至有些扭曲的面容,更加担心。
华恬没见孙十二娘,不知孙十二娘手段,只以为是孙十二娘行事过于猖狂。另一方面,她当时也只是拿了孙十二娘的一个砚台并一个花瓶,并不觉得这点东西能够拉起多大的仇恨。
对于孙十二娘那种今昔对比,尊卑互换的心情,她根本不可能想得到。
林新晴在旁见华恬仍是没在意,只得扯了扯赵秀初,和她一起将昨日孙十二娘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手段说了出来。
这下子,华恬才当真注意起来。一个八面玲珑的人,竟然会将自己的感情外露,这就说明了,孙十二娘对她,当真是恨之入骨的。
可是华恬不解,她不明白,只是拿了两样东西,怎么累得孙十二娘如此恨自己。
那砚台是难得的,要说当世罕有,那也说不上。便是展博先生那里,随手拿出来的都是比它贵重的。至于花瓶,有一定价值,并不算价值连城。
如果说孙十二娘因为送出了这两样东西被家里训斥,才恨自己,想来也不可能。毕竟只是一个别院里的东西,在世家眼中,真不算什么。
难不成,是怨恨自己当初耍了她一把?
华恬思来想去,只想到了这一点。
赵秀初在旁见她沉吟不定,便道,“若是方便,你与我们说一说,如何得罪于她罢?”
华恬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略一犹豫,便将当初的事一五一十说来。
两人听毕,却也想不出孙十二娘恨华恬的理由,要真说起来,倒是华恬可以找孙十二娘复仇去。当初华恬家境不好之际,孙十二娘仗势夺取念珠,甚至用上了威胁。
“难不成孙十二娘果真是认错了人?”林新晴皱着眉头说道。
赵秀初也有些拿捏不定,“又或者,她当时看的不是恬儿,倒是我搞错了?”
华恬笑道,“不论是不是她,每次我遇着她,小心一些便是了,你们放心。”
听到华恬这样说,赵秀初和林新晴俱是点点头,其中赵秀初笑道,“她初初进京,根基尚浅,便是有太师府帮衬,作为也不大。将来总不会越过你去的,想来见了面,她只有向你低头的份。”
“就怕她耍什么阴谋诡计,咱们防不胜防。”林新晴说道。
华恬摆摆手,“若她当真恨我,那无论她多弱小,我也不会轻视的。”
当初她三兄妹非常弱小,最后还是把当时的庞然大物沈金玉弄垮了,所以不能看弱小还是强大,该注意的还得注意。
林新晴这回才彻底放下心来,拍着掌笑道,“就是这么个道理,你这么做我们就放心啦。”
说完了眼珠子转了转,对赵秀初笑道,“她当时与咱们交好,想必以后还会跟咱们联系。咱们两个,便当时恬儿放在她那里的卧底,偷偷监视她。”
华恬和赵秀初都失笑起来,华恬道,“她初初进京,不知道咱们的关系,回头随便打听,便能打听到,哪里还敢与你们交好。”
赵秀初却是机灵一动,笑道,“若她当真从此疏远了我们,倒是能证明她恨的那人是你。虽然,咱们并不知道她为何要恨你。”
华恬点点头,“没错,这确实能够看得出来。”
“若是她虽然知道咱们关系,但怕打草惊蛇,还是与我们交好呢?”林新晴眼珠子一转,又问道。
华恬伸伸懒腰,“那我只能加强防备啦。心机深沉,能够隐忍,这孙十二娘比过去可厉害多了。”
八年前,孙十二娘还是个会向她炫耀世家做派的小姑娘,行事也不够机密。一别八年,她便变了这么多,不由人不惊叹。
说完了此事,三人便将之抛到脑后,说起旁的。
林新晴首先开口,道,“我今日起来梳洗,总想起杨侍中的发妻孙氏,心情郁郁。”
听林新晴提到这个,华恬也收起脸上的笑意,确实没说话。
事情是她和钟离彻设计的,这会子说什么,都有猫哭老鼠之感,不如不说。
赵秀初点点头,“孙氏那做派,比孙十二娘还叫人喜欢,可惜的是——端宜郡主当真是害人不浅啊!”
“今早敬茶,也不知道端宜郡主对上孙氏,会如何。”林新晴摇摇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然而无论众人如何猜测,杨太师府上风平浪静,半点不好的消息也没有传出来。
这让许多原本等着看热闹的京城人都有些失望,可是期待已久的大戏啊,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落幕了。
到了晌午,华恬和林新晴、赵秀初三人交流了一下寻找简流朱的消息,发现彼此暂时都没有线索,皆有些失望。
赵秀初和林新晴告辞的时候,脸上都有些郁郁,显然是极为担心简流朱。
华恬也是无法,按照以往打听消息的经验,本来是很容易寻到的,却不知为何这回简流朱藏得特别深,压根找不到人。
正好这时暗地里派去赎买祭田的人回来了,华恬送走赵秀初和林新晴二人,便将简流朱的消息放到一边去了。
暗地去赎买祭田的人,是钟离彻母亲陪嫁的一个管事,叫德叔。他年龄有些大了,又一直赶路,人看着很是憔悴。
华恬见了人,又看到他眼底里的阴霾,便知道德叔的憔悴,并不仅仅因为年龄和赶路的原因。
另外,此事已经过了一个多月,想来也是将时间花在了劝说与谈判上。
果然,德叔一看到华恬,便马上说道,“少夫人,那人不愿意将祭田卖出。我们价格提高了一倍,用了许多手段,磨了许多日子,那人就是不愿换。”
华恬皱起了眉头,提高了一倍价格还是不肯换,想来并不是银子的问题。
最大的可能,是有人想以此威胁镇国公府,毕竟祭田一日不曾买回来,镇国公府便一日有愧于钟离家族。如果祭田被卖了此事被钟离家族其他族人知道。镇国公府这一脉想要维持族长地位就不容易了。
华恬甚至想到,祭田被卖和石夫人有关,她虽然被休了,但拿了这么个把柄在手中,随时可以反扑。毕竟老镇国公夫人有把柄落在她手上,受她威胁是显而易见的。
她沉吟半晌,命来仪去拿了个卷轴出来给德叔。说道。“这世上,没有人能够忍受得住利益的诱惑,德叔你拿着银票和这画去。一点一点地吊,务必将祭田赎回来。”
说到这里,她心中一动,又道。“我会派人跟你去,将买下祭田的人的身份调查清楚。双管齐下。务必速战速决。”
德叔点点头,拿着卷轴出去了。
华恬拇指摩挲着食指,二房和四房的许多腌臜事她已经查出来了,随时可以发难将人斗垮。
可如今祭田这事驻在身边。她行事便得时时警惕着。
略一分析,短期内都不能动这些人。想到这里,华恬叹了口气。
不过无论事情如何。还是得和老镇国公夫人说一声的,毕竟事情从她而起。由她顶着也适合。
想毕,便抱着儿子专门去了老镇国公夫人那里一趟,将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
老镇国公夫人甚是担忧,皱着眉头许久不曾说话。
华恬也不着急,只是抱着儿子逗弄,屋中不时响起婴儿稚嫩的咿呀声。
半晌,老镇国公夫人想起了什么,咬牙切齿道,“我身边那些人都盘问过了,这可是整个镇国公府的人口大汇聚啊,各个房都放了钉子进来。”
“她们怎么敢……”华恬脸上吃惊,心中却不以为意。
这难道不是正常的事么,可怜老镇国公夫人这把年纪了,却看不透这些。
不过她也烦恼,老镇国公夫人言下之意,便是她也没查出到底是谁偷了田契,将祭田全部发卖出去了。毕竟各房都有人在,要找出到底是哪个,是极为困难的。
“她们有何不敢?都蹬到我这老脸上了。可怜我这一辈子管理内宅,最后却遇上这么些糟心事。”老镇国公夫人狠狠地说道。
我遇上的糟心事才叫多呢,华恬暗地里吐槽道。她这一接手管家,接过来的是个千疮百孔的入不敷出的家,还有祭田被卖这样的倒霉事。
不过这些她只能心里想一想,是半点不能够说出来的。
“如今咱们派了人去赎买祭田,只怕已经传到背后那人耳中。祖母需得好生注意,随时有人上门来与祖母谈条件的。在祭田未曾被赎回来之前,祖母只需与那人周旋,拖延些时间。”
华恬想了想,对老镇国公夫人说道。
老镇国公夫人点点头,浑浊的老眼越发凌厉。她自觉在孙媳妇跟前丢了个大脸,心中对偷了田契将祭田卖出去之人恨之入骨。
“祖母也别气,等祭田买回来了,六娘帮祖母狠狠教训她们一顿。”华恬见老镇国公夫人脸色越发难看,担心她怒极连自己都恨上了,忙说道。
“你真是个好孩子,幸亏大郎娶了你。”老镇国公夫人情真意切地握着华恬的手说道,“你二哥的好日子将至,咱们库房里有好些好东西,到时你多带一两件过去。”
“六娘先代二哥谢过祖母。”华恬说着,又接连说了好些好话,让得老镇国公夫人心情好起来,才又叮嘱道,“若有人找上祖母,祖母记得通知六娘。”
老镇国公夫人自是答应不已,此事说起来祸起自她,如今有华恬愿意处理,她心中还是感激的。
两人又谈了一阵,便一起逗弄越发可爱的小东西,倒也其乐融融。
在京城众人都深感失望并且已经接受太师府不会闹起来这个事实之后,太师府终于闹了起来。
真实如何无人得知,但是传到太师府外,众人听到的消息是,端宜郡主身边的丫鬟自恃身份,冲撞了孙氏,结果孙氏的丫鬟也不是好惹的,当即甩了端宜郡主的丫鬟一记耳光。
那丫鬟受了耳光如何肯依?当即仗着自己有些武功,将孙氏身边的丫鬟打得只剩下一口气,甚至波及了孙氏,让孙氏摔了一跤病倒了!
妻妾争风吃醋历来是大家最爱听的消息。这会子是两个平妻之间的较量,事情一传出来,马上席卷了整个京城。
华恬听到消息,倒有些不敢相信,端宜郡主那样的人,身边的丫鬟怎么可能会那般冲动,那般没有脑子?此外。孙氏出身世家。她的丫鬟肯定也是经过严格培养的,怎么可能去甩端宜郡主耳光?
这事情太不寻常了,根本不像端宜郡主和孙氏会有的举动。是人杜撰。还是另有隐情?
华恬想了想,还是命人暗地里去打探一下。
端宜郡主和孙氏闹起来是她希望的,但是最怕就是两人假装生了嫌隙,一起对外。
还没将真相探听出来。外头又传来了太师夫人命人将两个丫鬟一起杖毙的消息。而孙氏,由进府的大夫那里传来消息。孙氏的腰是真的伤了。
据闻,孙家未曾回去的人,已经上杨太师府去了。而大长公主,也坐了软轿进了太师府。
正当不知真假的各种消息乱传之际。宫中急急将钟离彻召了进去。
天将擦黑钟离彻才回来,一进门就将华恬紧紧抱在怀中。
华恬听他呼吸有些急促,便也伸手抱住了他。
钟离彻抱了华恬一会。才将人放开,接着又捧着华恬的脸。深深地看着,眼中满是不舍。
华恬被钟离彻的动作搞得满头雾水,及至见了他眼中的不舍和难过,心里顿时被劈开了一般,颤抖着问道,“是、是要去西北了吗?”
钟离彻慢慢地点头,看到华恬也是满脸的难过不舍,顿时满心都是愧疚,捧着华恬的脸缓缓道,
“我以前认为,男儿当志在四方,最重要的一志,便是驱逐狄戎,保家卫国。每次上战场,我都充满期待。我想,没有什么能够抵挡得过我对战场的热爱……可是这一次,我当真不想去。”
华恬纵然猜到了,可是心里的不舍和难过,却是不可调和的。
她才生了孩子,才出了月子不多久,府中到处都是糟心事,她不想钟离彻离开自己的身边。她希望这个人陪着自己,一起面对所有的困境。
低下头,她感到湿热的水珠流过自己的脸颊,接着一大片阴影下来,她的脸被温热濡湿的舌头舔上了。
钟离彻在她耳旁低声呢喃,“恬儿,对不起……”
他也舍不得离开华恬,诚如他自己所说,以前的他是无所畏惧,甚至是向往战场的。在西北被华恬救回来之后,他也和华恬说过,也许在他的生命中,华恬不能成为第一。
可是这一刻他心中的感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他一直弄错了。他舍不得离开华恬,他不再如同以前那般时刻想着奔赴战场,他更想的,是留在华恬身边,和华恬一起吃饭、说话,眼神交流。
华恬吸了吸鼻子,心中更加难过,但是她知道,她不能由着自己难过,由着自己的难过引发钟离彻的更加难过。
钟离彻保家卫国,这是大丈夫所为。她不能阻止,拖延,或者动摇他。
甚至为了让他在战场上保持一如既往的英勇,她还要安抚他,告诉他无论多久,她会在京城里一直等他平安归来。
华恬伸手,推开了钟离彻的脸,感觉到那令人倍觉安全的温热的舌头,离开了自己的脸蛋。
她抬起脸,睁开眼睛看向钟离彻,“我舍不得你离开我,我希望你陪着我。可是,”她伸手将眼泪擦去,认真看向钟离彻,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我的夫君是个保家卫国的大英雄,我儿子的父亲是个保家卫国的大英雄,这个大英雄应该在战场上大展神威,保护着我们,保护着大周朝……”
华恬说得很慢,说得很坚定,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撒谎了,说的话有多么的言不由衷。
钟离彻听着华恬的话,脸上流露出一种疼痛的感觉,渐渐地,那疼痛变成了坚定,变成了希望和憧憬,还有愧疚,还有感激。
“没错,我无所畏惧,我勇往直前,我不会让你和孩子失望的!”钟离彻双手握住华恬的肩膀,可他却不知道,自己握得有多用力。
华恬感受着肩膀上的疼痛,却并没有呼痛,她双目射出凌厉的光芒,
“没错,你无所畏惧,你勇往直前,你会好好护着这个有我们的大周朝。但是,你必须得答应我,你一定要活着回来见我!”
声音渐渐转低,却每个字都被钟离彻听进了耳朵里,她说,“以前我说过,与你同生共死。如今我反悔了,若你不回来,我就另嫁他人,和那个人生十个八个孩子——”
她还没说完,就被钟离彻低吼一声堵住了嘴巴,紧接着便是极致的灼热和欢愉。
从明间到里间,一直到卧室,华恬丢弃了所有的羞涩,有时任凭钟离彻摆布,有时又发狠一般还击。以前叫她脸红的场地、姿势,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脑后。
等云收雨歇,天已经全黑了,两人都饿得肚子发疼,便起身吃饭。
吃完饭,两人又回到床上,紧紧相拥,说不尽的甜言蜜语,困极了这才睡过去。
第二日一早,华恬还睡得迷迷糊糊的,便感觉到身上有人,等她微微清醒了,出口的却不是斥责,而是不由自主的呻|吟。
钟离彻在她身上耸|动,口中低吼道,“你这一辈子只能跟我生孩子,只能跟我生——”
昨日胡闹了一日,今日天未亮又被一顿折腾,华恬腰酸背疼,口中不住地附和钟离彻的话——她甚至有些后悔说出那样的话去刺激钟离彻了。
一切停下来时,两人呼吸急促,紧紧相拥,鼻息交缠。
钟离彻狠狠地啃了华恬一口,沙哑着声音道,“你此刻累极了罢?我不愿你送我,只愿意你来接我。等我回朝,你记着一定来接我。”
华恬毫不示弱,便是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还是挣扎着在钟离彻肩膀狠狠咬了一口,“放心,你回来,我一定回去接你。风雨无阻,暴雪亦无惧。”
钟离彻听得满意,心中不舍却更重,他和华恬十指紧扣,低下头去温柔地吻了吻华恬,说道,“我爱你。我要走了。”
一个人的被窝其实很寂寞,华恬卷着被子,想象着钟离彻出了府,出了城门,一路往北而行,更加寂寞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之后数日,华恬精神都恹恹的,除却晨昏定省,一直待在屋中不曾外出。
镇国公府众主子仆从,见华恬掌家一个月了,竟还无甚改动一应章程,所谓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根本就没烧。
于是,原本谨慎起来的人,行事再度猖狂了起来,暗地里该干的营生,也渐渐恢复了。更有甚者,看华恬似乎并无打算做什么,便越发的偷奸耍滑起来,不说躲了懒去吃酒,便是那赌博之风,也更加流行起来。
对于这些,华恬全都知道,可仍旧按兵不动,假装不知,纵着众人继续为所欲为。
不多久苦心的探查终于有了结果,那卖祭田之人,与被休出府的石夫人暗中有些往来。也就是说,祭田被卖,和石夫人干系十分大。
华恬得知了这个消息,想了想,便招来人,细细吩咐了,就让他去寻德叔办事去了。
吩咐毕,她又令丁香将石夫人留在镇国公府的钉子全都找出来,打算一举清除了。
这些都吩咐好之后,她便仍旧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并没有将此事禀报老镇国公夫人。石夫人乃钟离德继妻,她也生下了嫡子,镇国公府的爵位,他们也有资格继承。如此一来,华恬要说石夫人的坏话,便得掂量一番。
这次暗中发卖祭田之事严重至极,华恬为了不落下一个铲除异己的名头,所以决定瞒下了。
镇国公府众人都道华恬是个面子薄、脾气软的,行事越发没了章程。
这日赵秀初下了帖子,请华恬第二日到她府中去赏荷。
华恬收了帖子,见帖子内里还藏着私信。便打开来看。
原来明日孙十二娘会到容府上拜访,赵秀初希望华恬也前去,探一探孙十二娘究竟会如何反应。
华恬看完,将帖子放到一边,猜测赵秀初突然改变主意的原因。
当初是说好了由赵秀初和林新晴试探孙十二娘的,如今竟来信让华恬亲自去试探,而信中并无解释。
也仅仅过了数日。怎地就变了呢?
来仪在旁见华恬沉思不定。便探头出去看了那帖子几眼,问道,“夫人是不打算前去么?”
华恬回过神来。“不,我明日必准时出门,你命人准备一下。”
来仪应了一声便出去了,华恬一人在屋中无事。拿了帖子练了一会子字,便去看自己儿子。
正逗弄着。却听外头传来隐隐约约的争吵声,华恬微微皱眉,凝神去听,果然听见了吵闹声。只是那声音在园门口。故而她在屋中听,只听了个囫囵。
还没等她遣人出去查看,茴香已经快步走了进来。对华恬道,“夫人。茶嬷嬷与素儿吵起来了,两人都挠花了脸,这会子来到园子前,请夫人评理。”
华恬挑眉,这么快就有人来试探了?
茴香见华恬神色,以为她不知道两人身份,便介绍道,“那茶嬷嬷是二大郎君的乳母,素儿则是三大郎君一个妾室的贴身大丫鬟。”
华恬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道,“你将她们带到西边亭子去,让来仪处理此事。”
茴香一听,见华恬人也站起来,便知华恬的意思,于是很快出去了。
华恬命人看好儿子,便领着檀香一起,到西边的偏厅里坐着。这偏厅的右窗台不远处,便是一个亭子。
很快便有声音传来,一个老妇并一个少女正吵得热闹,间或夹杂着三等丫鬟的劝慰声。
华恬微微撩开窗台,看了出去,见不远处一群人正走近,当中两人拉扯吵架,并不听周围丫鬟的劝阻。
扫了一眼跟着吵架两人的丫鬟,华恬便知道那茶嬷嬷并素儿为何依然敢争吵拉扯了,一个得力的大丫鬟也无,她们当然敢仗着身份老,无视不如她们身份的丫鬟。
茶嬷嬷并素儿被带到亭子里,见亭子里一人也无,便狠狠瞪了彼此一眼,问周围的丫鬟,“可是大少夫人会来?”
一个丫鬟摇摇头,“夫人并未吩咐下,只是说了让奴婢带嬷嬷并素儿姐姐来此。”
听了丫鬟的话,茶嬷嬷和素儿皆有些失措,那争吵的气势反而弱了下去。
可这也只是很短的时间,不多一会子,她们不约而同,又重新吵闹起来。在争吵中,两人皆不断将彼此的底细揭露出去,并不住地咒骂对方。
华恬在偏厅里听得直皱眉头,这两人当真是以为自己不会罚她们么?
不过通过这些争吵,她也算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素儿服侍的主子,素来得钟离彻三叔的宠爱,故而在他们屋中行事便有些霸道。这素儿跟着这样的主子,也是眼界高于顶的。这日钟离三叔尝了厨房新做出的至味糕,想起爱妾身边一个俏丫鬟爱吃,便留了一叠。
正巧茶嬷嬷来钟离三叔这园子窜门,寻赌友一起开局赌钱,赌局正好开在钟离三叔爱妾后头。赌着赌着茶嬷嬷饿了,进去寻吃的,就瞧见了新鲜的至味糕,她想着自己辈分高,吃个后辈的糕点算不得什么,便将糕点吃了。
哪里知道,茶嬷嬷正吃着,素儿却回来了,将茶嬷嬷捉了个正着。素儿进门时听丫头说主子留了至味糕给自己,正是开心着,满怀期待准备吃,进门才见着糕已经尽数进了茶嬷嬷的口。
满腔的期待和欢喜变成了失望,素儿气极,便不阴不阳说了几句。而茶嬷嬷得知糕点是素儿这个丫头的,更觉自己没有错,又听素儿说话难听,当即就骂起来。
两人都毫不相让,闹得越来越凶。偏生园中能够掌事的主子都出去了,两人便直寻华恬而来。
华恬听了两人的话,仔细一回味,便冷笑起来。哪里来的这么多巧合。不就是明着来试探么。
她这么想着,忽听外头传来来仪带着威严的声音,“到底何事不能好生说道,偏要如同泼妇般大吵大嚷?惊扰了夫人,少不了你们的排头。”
华恬一听,便放下心来,来仪知道自己的意思。一切就好办了。
“说什么惊扰不惊扰。适才不是有人回来禀报大少夫人了么?大少夫人怎地不来?”茶嬷嬷当先开口。
来仪冷冷地道,“我们夫人是什么身份,哪里是你们想见就见的?随便两个奴才吵吵嚷嚷便让夫人去见。夫人哪里忙得过来?”
听着这刻薄的话,茶嬷嬷脸色阴沉下来,“大少夫人管了家,却又要嫌这管家麻烦。不知道老夫人知道不知道。”
“这些老夫人却是知道的,不过她却不知。府中刁奴着实难管,鸡皮蒜事便要夫人亲自来看。”来仪回道。
茶嬷嬷见来仪伶牙利嘴,情知吵不过,便冷哼一声。看向素儿,指着素儿又再度骂起来,说什么不将她放在眼内。小贱蹄子得了意了,看谁都看不上。
素儿见茶嬷嬷开火。忙也跟着回嘴,口中不住地说茶嬷嬷倚老卖老,那为着一叠至味糕,连老脸也不要了。
两人俱是将来仪扔在一边,顾自吵起来。
来仪心中冷笑,干脆侧身吩咐丫鬟去上茶水,自己则到亭子里坐着,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争吵。
茶嬷嬷以为无视来仪,会让来仪知难而退去寻华恬,哪里知道来仪竟就坐在这里听她们吵架了。
吵架正是这般,有人劝着,会吵得越发不可开交,可若无人劝阻,则渐渐没了味道。
茶嬷嬷和素儿吵了这么一段时间,此时已经渴极,见来仪只是开头说了一两句话,便再也不理会,心中有些后悔起来。
可是来仪仿佛不知道,津津有味,双手托腮,认真看着茶嬷嬷和素儿。等两人声音渐小了,她还要一脸诧异,“怎地不吵了?可是自知理亏?”
两人谁也不承认理亏,当即又吵起来。
华恬在窗子里头听着,险些笑出声来。她想着自己横竖也无事,便当听戏一般,坐在窗台下听起来。
外头亭子里,丫鬟上了茶,来仪自己倒茶喝。动作很是悠闲,慢条斯理的,边看两人吵架,边慢慢品茶,竟有将两人当做吃茶的佐料一般。
这回茶嬷嬷和素儿都知道了来仪的意思,两人心中暗骂来仪阴险狡猾,嘴上却渐渐熄了战火。
见两人不再说话了,嘴唇皆有些干涩,来仪却并不让两人吃茶,只将茶杯放下,问道,“怎么,不吵了么?”
“来仪姑娘,大少夫人如今是什么意思?此事虽是我等身份卑下之人吵嚷,但背后可站着不同主子,正该端正严肃地处理。”
来仪站起来,冷冷地看向素儿,“听闻你是大丫鬟,如今我见了却要怀疑的。你一个丫鬟,怎地不知奴才闹起来,当先要寻的便是园中主母?便是涉及不同园子的事,也该先去见管事,怎地却直接来了我们这里?”
这话问得素儿和茶嬷嬷皆是一怔,很快茶嬷嬷反应过来,“这些内宅之事,自是由内宅之人处理。大少夫人掌家,我们求了来这里,岂不是过去的惯例?如今该如何处置,还请来仪姑娘去请示大少夫人,给出个章程。”
来仪沉下脸,语气越发不客气起来,“这哪里来的惯例?过去老夫人不管事,便纵得你们随心所欲了罢?”
说着,伸手将桌上一只没有茶水的茶杯拿起来,又伸到茶嬷嬷和素儿跟前,手指用力,将茶杯捏成了粉碎,美目复看向茶嬷嬷和素儿发白的脸色,笑盈盈道,
“当然,不管过去如何,前些日子夫人已经颁布下新规矩,丫鬟仆妇之间的龌龊事,先由管事处理,管事处理不力,再由我来处理。我见你们似乎并不大将我看在眼内,可是对我不满意?”
看着那只莹白的纤手,上头手指纤细,宛如青葱一般,茶嬷嬷和素儿皆咽了口唾沫,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只有大少郎君跟前的丫鬟茴香才是个粗人,最爱动武么?怎地大少夫人跟前的贴身丫鬟也是这么个武功高强之人?
此番她们二人来了这里,并无其他人壮胆,她们敢说不满意么?
“来仪姑娘,大少夫人何时新定了……规……规矩?怎地……怎地我等并不知道?”素儿强忍害怕,结结巴巴地问道。
她听到来仪说了什么管事不力,才由来仪处理,便担心自己直接来这里告状,怕要得罪了管事。
来仪将手指放到面前,摊开手指,轻轻一吹,将手指粘着的茶杯粉末吹干净,这才缓缓道,
“夫人接了管家权第三日,便已经颁布了。当日还将各房管事唤到一处详细解释过,也问过可有困难不曾,当时我亦在,皆不曾听到有人说有困难。怎地你们却半点不知?”
茶嬷嬷和素儿听毕,相视一眼,眸中俱是一闪,当即分别叫道,“那是上头并无将新规矩传达,我等这才不知。”
来仪听着,脸色不变,只道,“规矩确实早就通知了,你们知道不知道,我却不理会。眼下你们来寻我,你们上头管事不力,是确定了的。而我并不手下留情,也是定了的。”
说着,不理会茶嬷嬷和素儿骤变的脸色,蓦地喝道,“来人,将素儿拿住,打十大板,罚一个月月例。茶嬷嬷年纪大了,又是二大郎君的乳母,便不用挨板子,罚一个月月例便是。”
她话音才落,不知从哪里走出来四五个孔武有力的仆妇,很快将两人拿住了。当中素儿更是被压到条凳上,准备打板子。
素儿吓了个魂飞魄散,惊叫道,“我何错之有,竟就打我了?”
“第一,无辜闹事;第二,蔑视上头管事,越过管事闹到我们这里来;第三,惊扰了我们少郎君,累得郎君年少而哭得力竭。”来仪眼皮也不抬,随口将素儿的罪状列了出来。
素儿浑身一软,便瘫倒在条凳上。旁的不说,第二条和第三条,就足以让她没了性命。这里到处都是大少夫人的人,小郎君哭是不哭,不是由着她们乱说么?
再说她上头的管事,不管她是不是这个意思,现下大少夫人的丫鬟说她是这个意思,管事便认定了她是这个意思。以后她还能好好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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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且不说素儿心中如何懊悔,转眼板子便打在她身上,打得她声声痛叫。
茶嬷嬷听着那惨呼声心中发寒,浑身抖着,却不愿离去,不时将目光看向园门口。
华恬在偏厅里觑见这些,却仍然安坐不动,等着有人说上门来。
管家第三日她颁布了新规定,这确有其事,但是其余各房一直未曾按照她说的来做。如今来仪这般说,若是有人来对质,众管事都言未曾听及,岂不是自打嘴巴?
虽然心中有些担忧,但华恬还是不打算做什么。毕竟已经将此事交予来仪处理了,就该好生锻炼锻炼来仪一番,而不是自己跟在后头收拾首尾。若当真出了事,也能给来仪个教训。
想定了,华恬便继续安坐,看向外头进展。
不多时园门又有人声响起,却见钟离二婶带着丫鬟仆妇当先走来,她身后则跟着钟离三叔的爱妾于姨娘,于姨娘身后同样跟了一帮子丫鬟。
两人才进园子,听得板子啪啪声,又有素儿惨呼声,当即变了脸色。
来仪远远瞧见两人,也不叫人停了板子,就往前走去迎接人。
钟离二婶知道钟离彻已经北上,对华恬丝毫不惧,走路的姿势便显出了两分,异常的张扬。于姨娘听不出惨呼声出自自己的大丫鬟,但底气却十足,跟在来仪后头走。
哪里知道走不多远,却是一拐,往园子偏处的亭子而行,而不是直入正房。
于姨娘刚想发问,猛一抬头却见那趴在条凳上被打板子的正是自己的大丫鬟。当即低低惊呼一声,继而勃然大怒,“你们怎地敢打我的丫鬟?”
此事众人越走越近,已经来到亭子跟前,瞧见了素儿面白如纸,后头挨板子那处,不断有血水流出。
来仪看着脸色不变。认真道。“这丫头自恃身份,仗着于姨娘撑腰,行事太过猖狂。半点不将府中规矩放在眼内,又吓着了小郎君,故而重罚。”
若说旁的于姨娘也敢反驳,可涉及到这个小郎君。她满腔气势便不得不收敛了。她不过是一个受宠的妾室,在自己园子里可以跋扈。但碰上嫡系新生的嫡子,她屁也不敢放一个。
不过纵然不敢发火,但心中委实生气,弄得整个身体都有些颤抖起来。
这时茶嬷嬷见着了钟离二婶。眼眶一下红了,抹着眼泪道,“可怜老身一把年纪。没有苦劳也有功劳,只是吃了一碟至味糕。便要罚一个月月例……想当初……”
她一边抽泣一边口齿清晰地说着自己曾经的功劳,又说华恬不尊重她,派了个丫鬟打发她。
钟离二婶变了脸色,看向来仪,“怎地你一个丫鬟在此处理?六娘呢?”
来仪微微弯腰,行了个礼,这才缓缓道,“夫人身子不适,又要哄小郎君入睡,已将此事交予奴婢处理。”
钟离二婶当即冷哼一声,“莫不是见我们来了才病的?怎地不迟不早,偏偏此刻就病了?”
“哪里是我们夫人不迟不早偏生此时病了?显见是二夫人眼见我们公子才北上,夫人又病了,才踩着时间,不迟不早上门来。”来仪嘴角带着嘲讽,轻声说道。
钟离二婶大怒,手掌扬起来,就要去扇来仪。
来仪微微一偏,躲过那巴掌,脚上微微一踩,顿时将一张石凳踩塌了,粉尘飞得到处都是。
钟离二婶一愣,继而眼睛几乎都要凸出来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地上碎成粉的石凳。
等她反应过来,连忙急退几步,离来仪足够距离了才肯停下。
当初钟离彻仗着武功,行事如何猖狂,她是见过的。如今这个奴婢,如果也是狂性大发,固然事后免不了一死,但她性命宝贵,如何能够以身犯险?短短不能让她发狂打人的!
这时素儿的板子打完了,行刑之人俱都退去,只剩半昏迷的素儿趴在条凳上生死不知。
于姨娘已经反应过来了,她看了一眼钟离二婶,哭道,“可怜我好好一个丫鬟,竟就死在了这里……”
钟离二婶也不是肯认输的人,她退到安全距离,料来仪不能立刻对她动手之后,也指着来仪骂了起来。
骂了几句,她又将茶嬷嬷曾经有过的功绩都说了出来,话里话外都是说华恬处理不当,落人口实,给人一种镇国公府的人都忘恩负义的感觉。
来仪听她骂了几句,脸上波澜不轻,到得后头听到说茶嬷嬷曾经奶过二大郎君,等于是二大郎君半个母亲,功劳苦劳俱有,这才冷笑出声,
“二大郎君的母亲不是老夫人么?茶嬷嬷何德何能与老夫人并立?当初二大郎君能够平安长大,靠的也是老夫人教养,与这茶嬷嬷何干?若说是乳母,那不过是拿了银两来干活之辈罢了,如何当得是功劳苦劳?”
钟离二婶听得脸上色变,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丫鬟口齿如此灵活,将话一说,便占了理,反而让她们处于异常不利的位置。
茶嬷嬷怒道,“我乃大了二郎,如何没有功劳没有苦劳了?这大周朝,哪家不是把乳母供着的?怎地镇国公府便这般落魄,不敬乳母了?”
“敬着乳母那是情分,并非是本分。若茶嬷嬷当真值得敬着,我们自然也会敬着。可茶嬷嬷因着一碟至味糕,便能与年轻丫鬟吵起来,如何还值得敬?”来仪不屑地说道。
“一碟至味糕如何了?若没有我们茶嬷嬷,二郎君能不能长大还是一回事。且茶嬷嬷自小带着二郎君,二郎君相当于叫她带大的,可不与养恩么?历来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大,我们茶嬷嬷这恩情,可就大了。”
钟离二婶身边一个丫鬟伶牙利嘴地说道。
她才说完,钟离二婶脸上色变。茶嬷嬷脸上却浮现出得意之色。
正当此时,一道衰老和缓的声音突兀响起,“原来茶嬷嬷占了这个养恩么?倒叫我这个嫡母无事可做了。”
钟离二婶、茶嬷嬷二人脸上勃然变色,俱都转过身来。
只见老镇国公夫人由丫鬟扶着,正站在众人后头。看她样子,也不知道来了多久,将众人争执都听去了多少。
然而不管老镇国公夫人听了多少。只她听到最重要的便是了。
茶嬷嬷身子的反应比脑子的反应要快。当即脚下一软,跪倒在地上,哭道。“那不过是丫鬟胡说罢了,请老夫人莫要当真。”
老镇国公夫人走到亭子里,看到趴在条凳上流着血水的素儿,脸上闪过厌恶。
来仪忙对一旁的仆妇使了个眼色。那些仆妇忙上前去将素儿抬走,又忙不迭地收拾清洁亭子里。
来仪上前。将老镇国公夫人引到一侧的石凳上坐下。
茶嬷嬷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一直跪在地上不起身。
钟离二婶脸色难看,却沉吟不定。
老镇国公夫人坐好了,这才缓缓道。“话自是丫鬟说的,想必正好说到你心坎里去了罢?不然何故不曾反驳?”
“老奴是听左了,一时反应不及。这丫鬟瞧着眼生。必是旁人派来陷害老奴的,还请老夫人做主。”茶嬷嬷慌得没了胆。急急忙忙张口帮自己辩解。
她这一辩解,马上惹恼了钟离二婶,让钟离二婶恨得牙痒痒的。
这时方才说话的丫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乃二夫人身边的丫鬟,自去年年末便进了府,怎么会害府中人?方才那些话,不过是听到有人说嘴,学了来罢了。若是说错了,奴婢认罚。只一点,此事委实与二夫人无关。”
钟离二婶看了一眼茶嬷嬷,心中怨极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嘴上说道,“不错,这丫鬟是去年买进来的,因机灵听话,便留在了我身边。茶嬷嬷不认得,怕是平时少来我屋中罢了。”
她想通过茶嬷嬷成事,未必不是想教训茶嬷嬷一顿。此人仗着自己奶过府中主子,一直很是得意,有时甚至会拂逆她的意思,让她好生没脸。
这会子眼见茶嬷嬷确实毁了,再难成事。她不如上前去踩一脚,反正已是不中用了。
茶嬷嬷听着,听到二夫人话中一副自己不敬她之意,心知这回要糟,当下吓得直磕头,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老镇国公夫人目光冷然,望着茶嬷嬷,心中杀意大盛。她是嫡妻,茶嬷嬷奶大的那个却是庶子,是她该教养大的。如今茶嬷嬷这些话,无疑是在打她的脸,在质疑她嫡母的责任。
“为老不尊,身为奴才,为主子办事原是本分,如今却拿捏起功劳来了。往常不在我们跟前,还不知道如何嚣张。来人,将这老妇赶将出去,连带她的家人,永不许再进府。”
这下茶嬷嬷更加绝望,磕头磕得更用力了,她如今头发已经花白,磕得额头上全是血,看着好不可怜。
可是老镇国公夫人不为所动,招招手,就唤人来将人带出去了。
茶嬷嬷不死心,被驾着出去,口中仍不住地哀求。她一家子都是镇国公府的奴才,卖身契在老镇国公夫人手中,若是被赶出去,只有饿死一途。
然而在这内宅中的,没有心肠不是冷硬的,听着她的哀求,老镇国公夫人与钟离二婶一言不发。
茶嬷嬷完全绝望了,心中陡然生起一股恨意,嘶声大叫,“老夫人饶命,这次争吵是二夫人命老奴去做的,说是要找大少夫人的不自在去报仇。”
老镇国公夫人目光如刀,看向钟离二婶。
钟离二婶脸色刷白,冷汗涔涔,一下子跪了下来,“老夫人明鉴,那老妇素来恨我,此番定是为了报复我。”
老镇国公夫人不说话,但目光仍在钟离二婶身上不住地打量。
钟离二婶不敢动,只低眉顺眼任由老镇国公夫人打量。
于姨娘白着脸站在一旁,缩着身子,企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因钟离三叔是老镇国公夫人的嫡次子,历来深受老镇国公夫人的管束。她作为钟离三叔屋里的小妾,最是让老镇国公夫人看不上眼的。
亭子里再没有人说话,变得静悄悄的。
华恬躲在偏厅里,嘴角带上了笑意。来仪这次做得,很是让她满意。
长辈都来了,自己也该露露面才是。
华恬心中想着,站了起来。
正当亭子里静悄悄一片,丫鬟们连大气也不敢出时,茴香带着几个管事走了进来。
进了园子,茴香四下里看了看,看到亭子里的来仪,便向身后招招手,往来仪那处而行。
一行人走近了,见到老镇国公夫人面沉如水,而钟离二婶则跪在地上,都当做什么也没看见一般。
“见过老夫人,见过二夫人——”茴香并几个管事行礼。
几个管事借着弯腰行礼,又细细瞧了一遍钟离二婶的脸色,见她脸上萎顿,心里顿时就有了计较。
老镇国公夫人将视线移开,看向茴香并几个管事,“可是有事要回?六娘今日身体不适,明日再来罢。”
来仪站出来,回道,“禀老夫人,众管事乃奴婢请来。”
老镇国公夫人听了,便将视线看向来仪。
来仪清了清嗓子,将华恬管家第三日便颁布了新规矩,又将今日茶嬷嬷并素儿越过众管事直接来到这里越级上报一一说出来,并言明她如今将人请来,是为了对质与问责。
她才解释完,老镇国公夫人未及说话,众管事俱都跪了下来,口称她们习惯了旧的规矩,改了新规矩她们一则不适应,二则事多忘性大,忘了将新规矩往下通知了。
众人解释完毕,便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老镇国公夫人听到说华恬一上任便改了自己定下的规矩,心中有些不悦。这改了规矩,岂不是否定了自己之前做的么?
茴香察言观色,当即上前一步说道,“禀老夫人,此规矩是公子让夫人定的。公子说他才成亲,彼此又都年少,哪里耐烦什么都管……”
说着,脸上浮起两团红晕,似是再也不好往下说。
老镇国公夫人一怔,瞧见茴香的脸色,很快想明白钟离彻的意思,顿时有些失笑,将心中那怒意都抛下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茴香看到老镇国公夫人的脸色,知道她心中所想,于是又笑道,“夫人想亲自教导年幼之时的小郎君,便应了公子之言,以期能有空余时间带着小郎君。”
方才那一番话,很是容易引人说嘴,损及华恬和钟离彻夫妻的名声。茴香是两人的得力助臂,自然不会任由此事发生,故而又做了补充。
世人皆知,华恬诗才了得,这京中诸多才子,要说能够胜过她的也找不出一个来。她教导自己孩儿,却还是当得的。
老镇国公夫人听毕,心中那点怒意完全消融了,还生出许多欢快来。
与普通权贵之家不一样,她出身镇国公府,掌权数十年,自与华家结了姻亲,她便一直留意华家的信息,得到了些隐秘的信息。这么一年以来,她隐隐听到过华家有如今之盛,华恬功不可没。
这么一个人,即便是女子之身,也值得敬佩了。镇国公府的后代由她教养,未必不能出第二个华大郎华二郎。
老镇国公夫人心中对华恬再无芥蒂,便将目光对准了众管事,“六娘主持中馈,你们为府中管事,不仅听而不从、令而不行,反而在老身跟前挑拨,可是活腻命了?”
众管事哪里知道之一时三刻,老镇国公夫人便改了主意的?先前明明见她目中露出怨意,对华恬多有不满,此刻竟马上就掉转过来,拿她们问责。
当下,几人皆是连连磕头,口中只管告罪,再不敢胡说八道。
来仪在旁见了。于是道,“此番请众管事前来,正是有一事相询。众管事方才已经说过,但为免冤枉了诸位,我少不得再问一次。当初夫人颁布新规矩,诸位可曾听见不曾?”
当中有一个管事目光闪烁,欲待不答。可听到身边其余管事皆点头声称听见。云只是忘了往下通知,便也跟着附和。
显然是大势已去,原先说好要统一战线的众管事俱已倒戈。她一人也无法成事,不如先保自己一命?到时主子发怒了,再求情则个便是。
被抬到远处的素儿正悠悠转醒,正好将这些话听在耳里。顿时眼前发黑,又晕了过去。
钟离二婶听得众管事皆承认知道华恬新颁布的规矩。心中便知这次谋划失败了。她低垂着头,恨极了这些个被人一哄一吓便马上改了主意的奴才。
正自怨恨着,忽听得那唤作来仪的丫鬟说道,“既诸位都知道了。回头记着好生传达下去。这回首犯,夫人说了不再罚,若是下回再犯。便要逐出府去。”
钟离二婶听到这里,心里翻天覆地起来。
这个丫鬟说这些话。难道就不怕得罪老夫人么?老夫人掌控欲极强,不然也不会不愿意将管家权交给钟离彻之母了。
这般想着,她悄悄抬头看了看,却见那来仪丫鬟俏生生地看了过来,目光中含着笑意。
顿时,钟离二婶便觉得额上生汗,浑身发冷,满脑子都是被捏碎了的茶杯与踩碎了的石凳。
众管事和钟离二婶一般,心中怀疑,便悄悄抬头去看老镇国公夫人,见她脸上闪过不虞,可并未说什么,只得点头应是。
正在此时,华恬搀扶着檀香,正缓步走来。
走近了,她便盈盈下拜,对老镇国公夫人行了礼。
老镇国公夫人见华恬脸色如同以往一般白皙,只是少了点血色,看着有些气血不足,便忙让人坐下了,口中说道,
“你身体不适,怎地不好生养着,却跑出来了?”
“六娘在屋中听闻祖母声音,知道祖母来了,便来见一见。”华恬说着,一双清新纯真如孩童的眼睛看向老镇国公夫人。
“你这孩子,恁地礼多,迟些你二哥成亲,你少不得要过去,可不能再病倒了。”老镇国公夫人说道。
华恬又说了数句,哄得老镇国公夫人渐渐开怀了,这才在老镇国公夫人的催促声中回房。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背后无论是谁在算计,却终究得了个血本无归的下场。
因这一回来仪处置得有些重,一连数日内府中丫鬟仆妇办事认真了许多,再不敢如同以往松懈。
可这情景维持了数日,懒人终究憋不住懒姓,很快又疲懒起来。起初还小心翼翼,后来见华恬这边当真不管,上头管事也注意不到,便故态复萌。
渐渐地,镇国公府传开了,大少夫人管家,要说严也极严,要说宽也极宽,只看犯的什么错,是否闹到大夫人园子里去。若那错处不大,又闹不到大少夫人园里,便相安无事。
得出了规律,镇国公府众人行事,便算是有了章程,倒是没出什么大事。
华恬得知府中总结出了这么个规律,只是笑笑,并不说话。如今这些只是前期应对的小打小闹,她根本还没真正出手。让府中这些人继续下去也好,正好可以看清什么人可当大用。
一时,整个镇国公府平静了下来,间或有些争执,也不过是四房并三房的宠妾怨二房办事不力而做出的报复之举。
想来也是,本来华恬什么都不管,府中众人过得舒服。可二房闹过之后,那规矩便比过去严了一些,让得她们不复过去的方便。
这些都没闹到华恬跟前,华恬并屋中众丫鬟也乐得看众人狗咬狗,打作一团。
天气越发热起来,京中众名媛贵妇除了赏荷,也没太多去处,慢慢地都慵懒起来。
整个京城,慢慢地平静下来。
可就在平静中,忽然发生了一件大事。
杨太师府杨二郎之妻程云,即程丞相之女,进宫行走时,不甚失足撞了身怀龙种的郭美人,累得郭美人当即跌倒并大出血。随即小产。
圣人如今年岁已高,先前得了皇后所出的小皇子,当做了眼珠子一般宠爱。后郭美人怀孕,圣人认为此事彰显了自己雄风不倒,对郭美人宠爱非常。
如今,竟因杨二夫人程云不小心之故,害得龙种未出生便没了。可想而知圣人有多暴怒。
据说当老圣人急匆匆赶到。看到郭美人浑身是血,差点没晕过去。待得恢复了神智,当先唤太医。又对着跪在地上的程云狠狠踹了一脚,随后不顾程云伤势,命人将其拿住。
伤害帝皇子嗣,历来便是重罪。不一会子此事便传遍了禁宫。
宫中诸妃本就嫉恨郭美人怀孕,如今见胎儿没了。心中异常高兴。可是她们不能表现自己的高兴,反而要装出非常愤怒的样子去斥责程云。
于是,随着后宫诸宫妃的议论,此事一路往宫外扩散。终于惊动了杨太师并程丞相。
可怜杨太师正狠责了向来优秀的大儿子杨侍中,着他处理好端宜郡主并孙氏的关系,又听到这么个噩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即便是程云进门之后。并不如先前传言那般知书识礼、大方得体,他看在程丞相的份上,也能接受。即便是后来程云性子渐现,虐待杨二郎的妾室,他也忍了。就连程云进门多年,一直未生下子嗣,他也咬牙忍了。
直到这一刻,杨太师心中产生了深深的后悔之感。
他怎么会帮自己儿子娶这么个不贤的女人?这个女人简直是扫把星啊,当初她未进门之前,被太后斥责,他就该看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娶妻当娶贤,他这个儿媳妇啊,接连闯祸,不知何时就能将整个太师府葬送!
杨太师急怒攻心,好不容易缓过来,便马上换了朝服,准备进宫去请罪了。
可是今日他进了宫门,很快又被小太监阻挡住了。小太监说是太后口谕,老圣人此刻龙体欠安,不见百官。
听到龙体欠安,杨太师心中一颤,如果老圣人当真气出病来,便是杀了程云,也不能抵挡得住这个罪过啊。
杨太师心中惴惴,转身往回走。走了数步,几个官员迎面走来,向他打了招呼,继续往里走。
杨太师心中不安,随口应付,便继续往外走。
等出了宫门他才想起,既然圣人不见百官,怎地还有官员进宫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更加焦躁,哪里是不见百官?只怕是不见他杨太师罢了。
不过这也说明了,圣人未必就是龙体欠安。他能接见大臣,就表示身体尚可罢。
纵然这般安慰了自己,杨太师心中还是忧思难安。
一路回府,想到程云嫁进来之后接连发生之事,杨太师怒极恨极,若是程云在他跟前,只怕他要拼着得罪程丞相,也要家法处置程云一会。
这么晦气的一个人,嫁进杨家之后,就没一件好事发生。不久之前杨大郎不得不介入端宜郡主一事,就被世家笑得他们不敢出门,想来这也是程云的晦气导致的。
杨太师越想越怒,恨极了程云。
才进府,又见有丫鬟惊慌失措跑来跑去。杨太师恼极,抬脚就将一个丫鬟踹得飞了出去,口中怒喝,“行事无章,成何体统?”
一旁有个丫鬟吓得浑身发抖,跪了下来,“禀太师,二郎君屋中的妾室采青怀了身孕,却叫二少夫人的丫鬟下毒害得没了,这回采青姨娘小产,正要去请大夫。”
杨太师一听,又涉及程云,当即暴怒,喉咙一甜,便吐了一口血水出来。
血水才吐出来,他满腔怒火正想喝骂,不料眼前一黑竟厥了过去。
来往丫鬟仆妇见杨太师竟口吐鲜血,人也晕过去,当即大乱。
却说程丞相府上,此刻也是乱成了一团。
程丞相紧握拳头在屋中来回踏步,喘气声异常的重,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程夫人满脸是泪,坐在一旁抹眼泪,边哭边说道,“云儿也是你的女儿,你去救她一救罢?”
“都怪你宠坏了她,慈母多败儿!”程丞相对着哭泣的程夫人厉声喝道。
“哪里是我宠坏了她?云儿天资聪颖,出阁之前,不也是叫你放在手心上宠爱么?”程夫人哭着说道,很快又咬咬牙,
“定是杨二郎的错,他宠爱小妾,将咱们云儿扔在一旁,让云儿过得憋屈凄苦……”
程丞相听她提起杨二郎,顿时更怒,“你还说——如今杨太师指不定如何恼怒我们。云儿自己犯了错不打紧,可她这是累及家族的大罪啊!”
“那也是杨家自找的!”程夫人目中含泪,咬牙切齿地说道,“杨二郎在云儿小产之后,买了许多虾给云儿吃。他明知云儿爱吃橙,还让云儿吃那么多虾,累得云儿中毒,身子更是败了。”
“此前谁知道虾并橙混在一起吃会中毒?且若是吃得不多,也不至于中毒。若不是云儿贪吃,吃了两盘虾,无数橙汁,如何会中毒?”程丞相见夫人一味指责杨家,不由得开口解释。
程夫人见程丞相不帮女儿,反帮太师府说话,不由得心中一寒,
“你这般帮太师府说话,又将云儿当做了什么?交易的工具么?她眼下被圣人拿住了,指不定就要被勒死,你若不去救,那工具从此就要没啦。”
程丞相大怒,“云儿也是我女儿,难道我便不担心她么?可她如今惹下祸事,还要累及夫君父母,我能如何去救?”
两人又是争吵,正吵着,有小厮进来回话,说是看到杨太师进宫了,可不一会儿又从宫门里出来。
程丞相听了,心中揣测,只怕是圣人不愿意见杨太师,以至于杨太师才进宫门又被逼返家。
他彻底担心起来,想了想,便决定进宫试一试。
程夫人见了,脸色发白,又以为程丞相当真不管了,忙伸手扯住程丞相的衣角。
“你要做什么?莫阻了我进宫去——”程丞相心浮气躁,喝道。
程夫人听见说是进宫,当下放下心来,再不阻止程丞相。
可惜程丞相才进宫门,也是被太监请了出来,说是圣人龙体有恙,不见百官。
这时程丞相肯定了太师府肯定也如他一般,被赶了出来。
不说太师府和程丞相府一派慌乱,郭美人的母族,郭府却一派宁静。
丫鬟仆妇小厮来来往往,与往日并无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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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人,当初你害我倩儿惨死,还遭人糟蹋,可想到今日?”郭夫人涂满了蔻丹的手指伸出来,轻柔地抚摸着一个人偶。
人偶上头绣着人的生辰八字,被数根针扎着,显然是一个巫蛊。
郭夫人身后一个丫鬟听到,上前笑道,“那贱人作恶多端,如今正是报应的时候,夫人只看着便是。”
郭夫人摇摇头,“这不是报应,这是我帮我的倩儿报仇呢。不,不仅是我帮倩儿报仇,仪儿也在帮倩儿报仇呢……”
说着,想起当初郭倩死的惨状,旋即咬牙切齿,拿起人偶上面的针,死命往人偶身上扎去。
不一会儿,人偶的心脏处便被扎花了,露出里头的碎布。
郭夫人还嫌不解恨,赤红着双目,“还不够,还不够!贱人!贱人,我也要你遭人侮辱而死,你等着,你等着……”声音说不出的怨毒。
第二日上朝,御史大夫上折子弹劾程丞相并杨太师,鞭笞两人没有尽到教养之责,让程云冲撞郭美人,祸及皇家血脉。
郭旭泣不成声,言明已经准备了许多补品,想送入宫里给郭美人补身子,请圣人成全。
他作为程派官员,并没有指责程丞相,正是这一点,更加激起了许多人的愤慨。
林派官员并许多文官,也跟着上折子弹劾程丞相并杨太师。他们认为,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程丞相乃杨二夫人生父,于教养上太过失责。而杨太师为程云家翁。平日里也不叫太师夫人提点杨二夫人行事,亦是失责。
圣人端坐上方,看着威严,但是大家都看得到他眼底下的青黑,以及有些灰白的脸色。
显然,老圣人受到了大打击。
对于弹劾一事,圣人强忍愤怒。站在道理上斥责程丞相和杨太师一番。并让程丞相和杨太师自陈该如何罚。
程丞相和杨太师还未出口,就被百官夺去了话头,之乎者也引用了许多典故狠批了一通。
直到退朝。程丞相和杨太师的惩罚结果还未出,圣人宣布改日再议,便步履不稳地叫太监申酉扶着回去了。
程丞相和杨太师相视一眼,一起去了御书房跟前跪着。
两人皆是肱骨之臣。年龄已经大了,无论圣人如何愤怒。他都不可能会让他们久跪的。
果然,不多久老圣人带着翰林院众翰林过来,径直进了御书房。
而太监申酉,则让程丞相和杨太师两人请起。并进去请罪。
程丞相和杨太师相视一眼,都知道有戏,便互相搀扶着。踉跄走进书房去。
可两人还未走到老圣人近处,便叫一个镇纸一个砚台砸到了身上。
随后。便是老圣人暴怒的声音,“你们这是逼迫朕么?拿着朕的仁慈和不忍来赌,对么?”
程丞相和杨太师分别挨了一记,痛得要命,此刻听到老圣人暴怒的声音,俱都跪了下来,口称不敢。
老圣人怒极,对着两人狠狠斥责一番,才渐渐压制了怒气。
这时翰林院上前来分忧,说什么杨二夫人怕是不小心,让圣人息怒。随后又说毕竟是皇家血脉,如今不得降生,毕竟是杨二夫人的错,罚一罚程丞相和杨太师也是该的。
只是这罪名如何,却得仔细斟酌。
程丞相和杨太师自见到了翰林院的众人,便知道今日之事不得善了。如果要打嘴仗,谁能敌得过这批靠着自己能力金榜题名的书生?
这些人,便是死的也能说成活的,还叫你有怨气也撒不出。
在程丞相和杨太师的担忧当中,众翰林对老圣人劝解当中,老圣人愤怒依旧,认为程丞相和杨太师的家人先是大不敬害死龙子,接着又诸多诡计,来这里对他逼迫,让他忍无可忍。
面对老圣人如此愤怒的指控,杨太师和程丞相都是拼命磕头,严明自己并无威胁之心。不过是心中愧疚自责,才在圣人御书房前久跪。
翰林院居中开解,三方一顿扯皮,最后不知众翰林从何处总结,得出了惩罚结果:
程丞相和杨太师年事已高,不宜狠罚,不如让他们三月不入朝,不参加朝堂之事,在家修身养性。但毕竟皇家血脉珍贵,也不能不罚,最好的法子,就是让两人门生代替师长受罚。这罚门生也简单,从中挑出平时办事不力之人,撤职查办。
程丞相和杨太师听到这惩罚方法,差点没气得吐出血来。
果然,都是靠科举入朝之人,就是一肚子坏水。
说是门上代他们受过,体恤他们。可哪个门生,还不是由老圣人指派么,三个月这么长时间,只怕他们的势力就得去了一半!
当即,杨太师鼻涕齐流,做出感激之状,哭道,“谢圣人体恤!太师府门下办事不力之人,臣早有计较,还请圣人赐下纸笔,臣即刻默写出来。”
华恪听见,嘴角带上了冷笑,若当真由杨太师指出,他们何必费了这些力气?
程丞相听见,心中暗赞一声杨太师聪明,但始终惴惴不安,他认为圣人不可能如他所愿。但无论如何,总得放手一搏罢?
老圣人咳了咳,点点头,“这也是个法子,毕竟门下之人办事如何,本人最是清楚。也罢,你们两人即刻写就罢。”
听到老圣人竟然答应了,程丞相和杨太师心中都生起难以置信之感。
这时太监申酉分别指挥了太监,将笔墨纸砚拿到矮几上,又将两人引到矮几旁。
程丞相和杨太师战战兢兢,挪到矮几旁,期间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
华恒、华恪、李植和周八等人在上头看着,将两人交换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但并不说话。
很快程丞相和杨太师便执笔默写起来,不一会子便写下七八行。
老圣人将名字拿到手中,仔细端详了一遍,见上头职位、年龄、姓名、办事如何不力皆写得清清楚楚。
“好,两位卿家便家去歇着罢,三月后再入朝。念在两位卿家态度端正,杨二夫人也带回去罢。”老圣人点点头。说道。
程丞相和杨太师连忙磕头。谢过老圣人仁慈。
老圣人对两人挥挥手,又看向身旁几个翰林,缓缓道。“凡事讲究真凭实据,这些名单上的人查一遍,不在名单上的人也都查一遍,办事到底如何。便一清二楚。切记,万不可冤枉了好人!”
众翰林连忙齐声应是。表示一定会传令下去,让人好生去查办。
程丞相和杨太师身躯一震,却什么话也不说。
早就猜着了不会这么简单的,如今看来果然如此。那名单。写与不写,也无甚区别。
他们狡猾,老圣人并这帮子年轻的翰林也不傻。
方才他们写名单之前眼色相交。都打定了主意一写真一写假。由杨太师写自己真正得力之人,而程丞相写自己门下不得力之人。如此虚虚实实。希望能够迷惑一二。
哪里知道,老圣人那边,竟是打定了主意要从两人的属下那里下手了。
两人转着脑子,想着法子破解眼前困境,走到御花园,正好瞧见被两个宫女搀扶着的狼狈不堪的程云。
只见她衣衫满是皱褶,脸色灰白,双目闪烁,充满惊恐,竟是不敢与人相对。
毕竟是亲生女儿,又是从小疼爱到大的,程丞相一见程云的样子,当即就是一惊,紧接着就是满满的心疼。
他走上前去,上下打量着程云,心痛地问道,“云儿,你怎么啦?你告诉爹爹——”
哪知程云往后一退,目露惊惶,似是怕极了程丞相。
程丞相只觉得心里又酸又痛,继而又充满了气恼,自己女儿性子如何他是知道的,缘何只一晚上,便变成这么个胆小如鼠的样子?
他侧身,看向杨太师,目光带着疑问,她进宫前是如此么?
杨太师看到程云,很是失望。在他心中,是恨不得程云就被老圣人抹杀的,毕竟他认定了程云是个扫把星。
此刻看到程丞相侧身问询之意,杨太师摇摇头,他什么也不知道。
程丞相问不到结果,压制住了满心的怨怒,对两个宫女道,“劳烦两位姑娘将我儿带到宫门去——”
两个宫女点头应了,扶着程云跟在程丞相和杨太师身后。
出了宫门,程云仍是那副惊惶的样子,程丞相看得心中发软,对杨太师道,“小女受了惊吓,必得最亲近之人安慰,没有人比贱内更适合了,不知——”
杨太师点点头应了。他心中甚至想着,如果程云回到丞相府疯了死了,那真是好事。程丞相无论如何,也怪不到太师府身上去。
之后上朝,圣人宣布了对程丞相和杨太师的惩处,纵然有许多程派官员反对,仍然拗不过绝大多数人。更何况圣人这个所谓的惩罚,表面上来看是十分宽厚的。
杨太师和程丞相闭门思过,三月不朝自不必说。圣人那里,也专门将众翰林分成两部分,派遣刑部官员协助,去核查程丞相和杨太师门下的官员。
而程云,以前冲撞过怀孕的皇后,如今又冲撞郭美人,害得郭美人小产,从此便有了个雅号,叫做“不冲撞”。
又有人暗地里说,程云八字太硬,宫中贵人身份高贵,两者不能相遇,遇着了必对子嗣有损。
这种说法不可谓不阴毒,程云竟然能够克宫中贵人,能够让宫中贵人小产,以后哪里还有机会进宫?便是不进宫,宫中的贵人恐怕从此也恨上了她,怕上了她。
当然,程云被扣压在宫中一晚,第二日精神失常这事,也被人传了出来。
这传言一出,许多人对此议论纷纷,认为程云已经疯了,是个疯婆子。程丞相府和太师府太过倒霉,竟然和疯子扯上关系。
如果程云未出嫁,这名声一出来,铁定就毁了。而她已经出嫁,这名头也能让她从此在太师府不能抬头做人。
当然,也有许多人讽刺程云为了逃避惩罚,一直在装疯卖傻。
事实到底如何,没有人知道,但是各种传言一直不断。而且,程云自离开皇宫,便住在娘家这一点,也引起了许多诟病。
太师夫人知道不妥,带了人就要去相府接程云回去。
可程夫人见自己女儿从惊惶不安到渐渐好转,哪里肯就此让她回太师府?她是认定了杨二郎对不住自己女儿,一直心怀叵测,要毒死自己女儿的。
太师夫人要接人,程夫人不让接,两者争来夺去,起了口角,彼此不欢而散。
两人俱都认为自己有理,对方无理,回头与彼此夫君一说,皆取得了支持。后来怨言渐多,程家怨杨家不知体谅,杨家怨程家不教好程云,累得他杨家势力受损,由此两家暗地里慢慢起了龌龊。
华恬知道老圣人短期内有大动作,但没想到动作会这么大。
她在家中听说了杨太师和程丞相的惩罚,不禁击掌而笑。这一招可真好,让杨太师和程丞相吃了哑巴亏还说不出口。
如果前去查办两派官员的能力足够,少不得能够砍掉程丞相和杨太师势力的两只手。
对于程云一夜过后惶惶如鼠,华恬先是惊愕,最后又认为理所当然。
深宫内院里,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能够一晚上就将程云吓成如今这个样子,也不算什么出奇。
华恬最多就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法子,竟然效果如此的好,见效如此的快。
不过她慢慢忙了起来,没有心思关注程云了。
华恪的婚期将近,她得先将礼物准备好。而且因为周媛二胎月份大了,不能太过劳累,她估摸着还得在华恪成亲当日过去帮忙招待宾客。
随后青州山阳镇的亲戚进京,展博先生、姚大夫等也都一一入京,她便越发忙碌起来。虽说众人如今都有华府之人招待,华恬作为出嫁的女儿不用理会。但毕竟是恩师,另有情分,她不能不去接人。
接了人还得招待一二,林林种种加起来,便够她忙了。再加上华楚雅几姐妹的衣食住行最后也来请教,华恬便更忙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忙碌中,华恬早让人做的各种玩具也都做好了,她便忙里偷闲,空出时间陪自己儿子玩耍一二。
玩具做了许多套,她送了周媛一套,林新晴和赵秀初各一套,收到了许多好评。
华楚雅几姐妹带着进京的小孩子们,华恬也分别送了一套过去。便是讨厌华楚雅几个大人,她对这些小孩子还是没有意见的。
很快,便迎来了华恪的大喜之日。
这一日华家正门大开,陆续迎进许多宾客,与当初华恒成亲一般热闹。
杨太师和程丞相被勒令三月不朝,且他们两家在职的门生,也是被华恒、华恪、李植等翰林调查之后革职查办的,故都没有来吃喜酒。
还是程夫人和太师夫人为着表面情谊,送了礼物前来。
虽然有许多人低看落凤出身,但是华家声势却不同寻常,所以收到请柬的,都上门来贺喜了。
华家一门,三兄妹皆才华横溢,而华氏门下的书院,又出了许多才子,由不得众人不尊重。且如今华恒、华恪奉旨查办程派官员,正显示了两人受到圣人重用,谁也不会傻到做出冷落姿态。
姚大夫在京中有一处宅子,落凤便是从那个宅子出嫁。
作为已经出嫁的小姑子,华恬早早就来参加婚宴时。她也带来了许多贵重之物,便是那些多口舌之人,也不得不赞叹。
华家毕竟人丁单薄,周媛月份已大,不宜过于操劳,幸好华恬和展博先生的妻子一起帮忙,又有周媛从娘家请来的堂姐。加上周媛身边得用的大丫鬟,才使得这大喜之日忙而不乱。
老圣人这回也亲自来了,他一来,在京中的皇子也都前来,身份贵重的公主也跟着前来。再有京中的名士大儒,凡是和华家交好之辈,尽都来了。
男宾这边有展博先生并华恒招待。女客这边则由华恬带领着招待。宾主尽欢。
这一日直忙到了日暮,新郎新娘入了洞房,华恬才松了一口气。急急忙忙坐了马车回府。
才回到府中,来仪又上来报,说是德叔回来了,也将祭田买回来了。
华恬委实累得慌。让来仪安置好德叔,自己则早早歇下。
一夜睡得极沉。华恬第二日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很是满足。
吃了早膳,华恬才命人将德叔请进来。问清楚了祭田如何买回来的,和那卖祭田之人如何交涉,一一清楚之后。才露出笑容来。
把柄已经拿回来了,随后要如何发落。便听凭自己了。
不过娘家那边,华恪才成亲,她也暂时不打算大动,免得殃及了那边。
思来想去,华恬决定了,等华恪落凤过了三朝回门之日,就拿石夫人出来开刀。
可是德叔似乎并不觉得愉快,从他知道那卷轴是双城先生的名画,却被拿了去送礼,他的心就在滴血。再想到又另外花了两倍的钱将祭田买回来,德叔恨不得反悔,不要祭田了。
华恬问清楚,不由得失笑,道,“先前我们处于劣势,不得不付出大代价行事。可等此事已了,那些占便宜的,都得给我吐出来。所以,德叔莫要舍不得。”
被华恬这么一安慰,知道将来还能将被占的便宜占回来,德叔这才没那么后悔。
一晃三日时间便过去,落凤和华恪回门之后第二日,华恬带着儿子一起回娘家。
展博先生夫妇住在华家,叶师父也一直住在华家,华楚雅几姐妹并夫君孩子也都来了,李植几人也上门来,整个华府好不热闹。
华恬先去见了展博先生并叶师父,然后去见华恒、华恪,最后才由丫鬟引着,去后院寻周媛并落凤。
只是她才进了大花园,便听到孩童嬉戏之声,间或有少妇说话声音。
抬头看去,见花园中一大帮子孩子正追逐嬉戏,嘻嘻哈哈笑声不断,显然快活至极。旁边亭子里坐着几个衣衫华丽的少妇,正说着话。
因亭子对着花园入口,所以华恬一进来,亭子里的人便瞧见了华恬。
于是,四个少妇停下了说话,都站起来迎接华恬。
华楚雅当先走来,笑道,“六娘回来了。”
华楚宜、华楚芳也都前来打招呼,华楚丹走得慢了,见了华恬脸上神色也甚是恭敬。
她们这回进京参加婚宴,结识了好些权贵之家,得到了不少奉承,很是自得。但她们也知道,这些都是华家大房带来的。
除此之外,她们也异常感谢华恬帮她们请了老嬷嬷在身侧,使得她们在夫家完全站稳了脚跟,虽则仍然有小妾在自己跟前耀武扬威直戳心口,但好歹能够参与管家了。
华恬点点头,笑着回礼。
华楚雅四姐妹脸上表情虽欢快,但眼中总少不了郁郁之色。
通过那些放在四姐妹身边的老嬷嬷,她知道是怎么回事。或者说,是她设计这么做的。
为着华家的声誉,也因为自己过得好以往的仇恨不再时刻放在眼里,她不会让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和华楚芳四姐妹穷困潦倒,悲惨难安,但让她们心里不快活,还是该的。
嚣张的小妾,不时挑衅的小妾,如骨在喉,梗得人难受。出色的庶子庶女,也会让四人难以忍受。
可是一切都为了家族的名声,为了华家的名声。一旦四人家族名声不好,华家必定要受到牵连的。华家名声不好,华家倒了,穷困潦倒的日子就要来临。
华楚雅四姐妹,知道该怎么选择。
华恬便是要四人从此不能随心所欲,得被小妾和庶子庶女在跟前嚣张。
若她们不听,暗地里设计小妾和庶子庶女,华恬也有法子。到时那些嬷嬷稍微一动手,四人就会吃到苦果。后悔不已。
要将老嬷嬷赶走?那也行,不过那时候四人的婆母重新管家,就不是四人能够斗得过的。
“这孩子生得可真好,不过不像六娘,倒像镇国将军……”华楚雅看着华恬怀中胖乎乎的儿子,笑着说道。
华恬点点头,“是啊。见过的人都这般说。”
华楚宜和华楚芳又上来攀谈。华恬都淡淡地应了,不热络,也不冷落。
这时在疯玩的孩子都看到华恬了。便纷纷跑过来请安。
这些孩子有嫡出的,有庶出的,全都来了。
华恬教过他们一段日子,也说过了。如果在家听话,好生读书。每年都接他们进京来玩。
她也果真兑现了诺言,所以这些孩子都很是喜欢她。加上前几日她送来了各种玩具,更得这些孩子的喜爱。这会子见了,都高兴地上来打招呼。又说了自己有多认真读书。
华恬一一应了,便让他们继续玩,自己则辞别了华楚雅四人。到后头去寻周媛和落凤。
因不知两人是否在一起,依照规矩。华恬先到周媛园子里去。
进了周媛园子,又被引着进了明间,华恬见屋中人,不由得笑起来,“好巧,落凤也在此,正好一起见了。”
周媛正吃着果子,闻言将果核吐出来,笑道,“依着礼数,你可还得到落凤屋里走一趟才是。”
“小——六娘越发懒了,她过去懒劲上来,便整日里躺在床上的。多年过去,这懒劲竟越发加深啦……”落凤冲华恬直笑。
周媛听着,也跟着揶揄起来。
华恬今日前来,也是担心两人处不好,眼下见两人表面上都没什么,还能开玩笑,便放下心来。
她以前和周媛就相处得好,和落凤的情谊也不同普通,很快三人便达成了一遍。
三人说了许久,周媛又将话头引到华楚雅几姐妹上头。
华恬听了,笑道,“只要不影响咱们华家的声誉,大嫂随便怎么做都成。”
落凤脸色有些沉郁,面上又有不甘之色,幽幽道,“想到当年二夫人做的事,我却是怎么也容不下她们。可惜,如今为着名声,却不得为难她们了。”
华恬伸手上去,捏了捏落凤的脸蛋,笑起来,“你才新婚,这般沉着脸做什么?我二哥知道了,少不得以为我回来欺负你呢。”
“落凤不必如此,我见了周围亲戚朋友的手段,倒也有手段让她们有苦说不出。”周媛蹙着眉头说道。
华恬忙拉住周媛的手,“大嫂,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可不能伤怀这些。当年的仇,我该报的都报了。至于华楚雅几人,如今虽生活富足,可精神上的痛苦可不少,这也是另一种复仇不是?”
说着见落凤仍用怀疑的目光看自己,只得又道,“说实话,若是我如当年那般弱小,又或者我过得不如意,我肯定还要下狠手。可是如今我过得好,那仇恨,似乎淡了许多。”
“你就是心软。”落凤摇摇头,说道。
华恬却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她自小行事颇为心狠手辣,不想再落凤心中,自己竟还是个心软之人。
听到华恬笑声,落凤一愣,不由得也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对一头雾水的周媛说道,“她从小算计起人来,毫不眨眼。我方才一时顺口说错了——不对,是说反了,怪不得她自己也笑……”
周媛听明白了,也忍不住笑起来。
不过笑过之后,对华恬行事,又多了一份了解。须知她进门之后,作为华恬的大嫂,知道的都是华恬近来所作之事,而且事情还都是光明磊落的。
三人又说了一阵,便有丫鬟进来请去用饭,说外头已经摆饭了。
华恬抱着儿子,落凤牵着华楼,周媛扶着丫鬟的手,一起走了出去。
三人都不惯在府里坐车或软轿,所以皆是行路。
用膳毕,华恬跟在落凤身后,去了落凤的园子。
周媛乏了,被丫鬟扶着回去歇息了。
进了落凤的园子,华恬左右看看,见园中摆设几乎不变,便笑道,“园里花草到底少了些,若是可以,还是种上一些的好。”
落凤看了看四周,道,“怕也得来年春天才能种了。二郎不喜栀子花,这园里可不能种了。”
华恬点点头,跟着落凤一起穿过花园,进入明间。
她怀中胖乎乎的孩儿已经睡着了,打着小呼噜,吐着口水泡泡,睡得很香。
落凤亲自收拾了床出来,华恬便将儿子放在床上睡。
两人命丫鬟好生看着,便一起到外间说话。
“你嫁进我们家,就是我们的家人了。平时若有人出言不逊,你也不要客气。”华恬对落凤说道。
落凤点点头,“我晓得,只是这心态需得慢慢掉转过来才是。”
华恬见她目光坚定,便知她没有说假话,又道,“咱们是家人,我也不怕跟你掏心掏肺地说话。大嫂家里人想多了,可大嫂并无那个意思,希望你们不要生了芥蒂。”
“你不用担心,大嫂家里人想多,我也是能理解的。若我没有这些遭遇,只怕我也会如她们一般想。大嫂出身贵女,还能如此待我,我心中着实感激。”落凤认真说道。
华恬听着,知道落凤这些都是真心话。又知道她宅斗技能满级,且又聪慧,懂得为家族利益做打算,于是便没有多说。
家族利益、妯娌关系,落凤说不定比自己还要清楚。
华恬想着,又想到自己迟些要做的,或许会损及镇国公府声誉,倒有些自嘲起来。
落凤见华恬脸有忧思,以为她是担心自己和周媛处不好,便又道,“先前你让大嫂管家,说要如何分配之事,二郎已经说与我知道。在我来说,我喜欢管咱们府中暗地里的行当。”
华恬回过神来,看向落凤,“你可委屈不曾?咱们华家,也算家大业大,但明里的生意不好分开管,只能如今这般……”
落凤打断华恬的话头,“我知道你是忧心我,忧心华家,但你放心,我该做的都是心甘情愿的。若是旁人,我还会说两句客套话。可是与你,就没有必要。”
华恬听了,始知自己过于紧张了,只好笑笑,“是我魔怔了……”转念问道,“二哥即将及冠,到时候府里还有热闹的时候呢。”
落凤点点头,嘴角含笑,目中却是感慨。
当初相识,华恪也不过七岁孩童,而她八岁。他是主,她是仆。如今十多年过去了,她与他,竟然成亲了,成为彼此最亲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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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二郎园中妻妾看着老镇国公夫人派过来的老嬷嬷,却是遍体生寒。
当初老镇国公夫人说过,要钟离二郎房中妻妾年前一定有孕,可直到如今,她们这里还是没有喜讯传出。
除夕那时,付郁芳颇有些辗转反侧,但想着除夕是大好日子,老镇国公夫人料想不会寻她晦气,好歹才过了个安生的年。
事实也如她所想,老镇国公夫人没有发难,甚至仿佛忘了这件事。正月、二月、三月……一个又一个月过去了,老镇国公夫人那边一直没提,她以为老镇国公夫人忘了,心中甚是窃喜。
甚至到得后来,便是有个小妾露出喜脉的迹象,她也使了手段让那小妾掉了。因她行事神不知鬼不觉,那小妾只疑自己吃错了东西,独自在房中伤怀。
哪里想得到,正当她已经将此事忘掉了的时候,老镇国公夫人的人上门来了。
“老夫人说了,二少夫人正年轻,众多姨娘也是花一样的年华,断没有怀不上的道理。”老嬷嬷一板一眼地说着,目光平静地在付郁芳并众小妾身上扫过,却无端让众人心中愈加生寒。
付郁芳凝神听着,心中不住地祈祷。毕竟彼此都没有怀孕,断断算不上是她的错处。历来有“罪不责众”一说,只盼老夫人不将错处推她身上。
可是即便她想了诸多理由安慰自己,一颗心却一直往下沉。她知道,她自己的这些想法,不过是一厢情愿。
果然,那老嬷嬷继续说道。“在老夫人看来,眼下这情状,想来是有人暗地里嫉妒,使了手段所致。自明日起,诸位都到城外庄子上避暑去,老夫人再帮二郎君纳一个小妾常伴左右,待有了子嗣才接你们回来。”
她是老镇国公夫人的陪嫁。身份自是不同。因此说起话来颇有些不客气,可是没有人会怪她。
付郁芳只觉得如同五雷轰顶,哪里还注意老嬷嬷的语气如何?
让她和众小妾避到庄子上去。老夫人这边另外帮她夫君纳妾,这正是比当着众人的面掌掴她还要丢脸!
要将正妻带到一边去,才纳小妾,并等那小妾怀孕了才能回来。这不是明白着说她付郁芳善妒么?她是善妒,可是如同万万千千个正室善妒一般。那都是不会拿到台面上来说的啊!
老镇国公夫人这一招,等于是将她脸皮彻底撕开了晾在京城众多权贵并名媛淑女面前,让她再也没法做人了。
甚至连她的娘家,从此只怕也容不下她了。
付郁芳想着。浑身发软,整个人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众小妾也颇有些花容失色,但心中想得更多的是再没有机会生下长子。很是惋惜。但这份惋惜,在看到付氏的惨状之后。马上平衡了。
只要有人比自己倒霉就好,而还是那个一直耍正室威风的付氏,那就更是好上加好。
老嬷嬷将众人脸色尽收眼底,却是不动声色,继续说道,“话已经带到,还请二少夫人今日收拾好细软,明日一早上路。”
这话仿佛一个惊雷,一下子将付氏惊醒了,她猛地扑过去抱住老嬷嬷的腿,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不,曾嬷嬷你帮帮我,帮我向老夫人求求情,求你了……”
一下子被付氏抱住了大腿,曾嬷嬷有些吃惊,口中说道,“此事是老夫人示下,我却是说不上话的。”
“不,求求你,求求你曾嬷嬷……若是送到庄子上去,我不如死了算了……”付氏大声哭着说道,“同为女子,还请曾嬷嬷你体谅体谅我……”
这话也许说到了曾嬷嬷的心坎里,她长叹一声,不复原先的冷静,说道,“并非我不肯帮你,而是你这里做得过了。现下比起当初的期限,也超出足有半年了。可你这里如何?”
“再给我两个月时间,两个月时间一定可以的……”付郁芳焦急地说道。
“老夫人已是过于心善了,当初说过若是不成,便要将你休出门去的。眼下仍让你做二少夫人,只是到庄子上养着,这等仁慈之举,你怎地却要害怕?”曾嬷嬷摇摇头,语带迟疑地说道。
几个小妾听见,生怕那曾嬷嬷当真心软去帮付氏求情,忙上前拉住付氏,口中劝道,“这是老夫人做下的决定,夫人还是莫要反驳,省得惹了老夫人生气……”
付氏连忙甩手,要将这些小妾甩掉,可是这些小妾打定了主意不让她继续说,哪里能够甩得掉?
付氏心中又急又慌,现下竟被小妾制住了,顿时大怒,“你等敢捉住我?回头我便将你们发卖出去!”
这话顿时吓得众小妾松开了手,有些不安地站在一旁。
倒有一个,想着付氏平日里的手段,心里升起一股气,上前一步,一把将付氏重新捉住,口中叫道,“为了不使老夫人生气,夫人你便是卖了我,我也得劝住夫人一句。”
旁边几个小妾听了,心中明白那小妾的意思,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那小妾自己豪气,拼着被发卖出去也要让付氏吃一个大亏,可她们到底没有这样的勇气。
但是付氏深感自己名声甚至生命,就在此一举了,区区一个小妾,哪里能够捉得住她?只用力一挣,便将人甩开了。
“嬷嬷,求求你,求求你了……”付氏十分害怕那后果,所以也不怕丢脸,泪涕齐流对着曾嬷嬷直哀求。
曾嬷嬷看着付氏满脸是泪的情况,面带悲悯,说道,“老夫人早知道你们屋里有小妾怀了又掉了,也知是人力所为。到底如何。也是你作为主母失责,这次离府,却是避免不了了。”
还没待她说完,付氏便身子一软,松开了手指。
曾嬷嬷见付氏松开手指了,便微微一拂衣摆,带着个小丫鬟出去了。
那个流了孩子的小妾怔立当场。慢慢地。脸上充满了怨恨,她的目光首先盯着付氏,顿了一顿。才缓缓移开,在另外的小妾脸上一一巡视过去。
其余小妾被这样的目光盯着,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纷纷开口表明自己绝对没有这样的心思。
“虽则咱们平日里也是明争暗斗,但这等损事。我却不会做。”
“你忘了么,当初我还专门送了你好些补胎的药,怎么可能害你?”
“平日里咱们交好,你竟连我也不信么?”
众小妾纷纷说着。目光却不约而同扫向了瘫坐在地上的付氏。
付氏没有注意到她们说什么,她满心都是,老夫人知道了。她知道了!
也不知惊惶了多久,复又想起方才曾嬷嬷所说的话。突然福至心灵——肯定还有一线生机,肯定有的!
曾嬷嬷没有明说到底是谁下的手,便是为了成全她的脸面。既然老夫人不想让她丢脸,肯定不会当真将她赶到城外的庄子上去的。
我只消去求求老夫人,哭着哀求她,她肯定会放过我的。只消让我拖得两个月,到时只要我们屋里有人怀孕,此事便过去了。
付氏想到这里,只觉得一下子从地狱回到了人间,瞬间清醒起来。
这一清醒,便感觉到一道怨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付氏擦掉眼泪,看了过去,见是那个没了孩子的小妾。她又移了目光,左右看看,见其余小妾左看右看就是不看自己,有时不小心撞上,也是很快移开目光,顿时明白了,众人都以为自己是凶手呢。
“赵氏,此事确是我不对,作为主母,我竟不曾察觉你有孕,护着你。但你自己亦有错,有了孩儿怎地却不告诉我一声?你但凡说一声,我肯定拼了全力,也帮你保住孩儿啊……”
她说到这里,见那小妾脸上疑色仍旧很重,语气便带上了埋怨,“若你与我说,我帮你把孩子保住了,今日哪里还会受如此屈辱?若是我到了庄子上,老夫人纳了小妾回来,我以后便毁啦……”
说着竟咬牙切齿起来,秀目怒瞪着那小妾。
听到付氏不是辩解,而是埋怨,那赵姨娘马上信了付氏,脸上怀疑之色顿消,讷讷道,“当时妾并不曾确认,故不敢说与夫人,怕夫人空欢喜一场……”
其余小妾见付氏说的真实,一时倒也有些信了,重新将目光在彼此之间扫来扫去,猜测到底是哪一个。
付氏见自己的嫌疑洗清了,心中欣喜,但还是作态斥责了赵姨娘并其余几个小妾一番,这才扶着丫鬟的手回房去梳妆打扮。
打扮好之后,她便带着丫鬟往老镇国公夫人园中走去。
付氏是个聪明人,见了老镇国公夫人之后,声泪俱下、赌咒发誓,请求老镇国公夫人宽限一两个月。
老镇国公夫人一脸不为所动,甚至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让付氏离开。
付氏哪里肯走,这是仅剩的一线之机,若失去了她下半辈子也不用做人了。
于是乎,她哀求得越发用心,做出的姿态,便是连石人也得感动。
最终老镇国公夫人被她磨得没法,只得同意宽限两个月。她也说定了,若是两个月之后没有喜讯传来,她们便全部得受到惩罚。
此外,为了不被外头的人影响,她们这两个月内不准外出,只能在自个园子里度日。此间管家权交接,镇国公府未免有些混乱,怕扰了她们园子,老镇国公夫人又将理由说明,然后让她们关闭园门,两月后重开。
能够不被送到城外的庄子里去,付氏已经觉得逃过一劫了,所以对于关闭园门两个月,她半点反对意思也没有,很快就同意了。
付氏回到自己园中,先是发落了原先竟敢拉住自己不让自己去向曾嬷嬷求情的小妾,然后又以有人暗害当中一个小妾腹中胎儿为由,将其余小妾也都罚了一遍。
那些小妾被罚,心中对付氏更恨了几分,待得知要关闭园门造人,便联手起来,打算将钟离二郎拉到她们床上去。
却说钟离二郎,自从石夫人被休之后,他的日子便越发不好过。原本他资质也不怎么好,这些日子少了母亲在背后指点扶持,钟离德又不管事,他的事业更是差了许多。
这日他被老镇国公找了过去,谈及了子嗣之事。此事亦是钟离二郎的心病,毕竟他一直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钟离彻,已经有了嫡长子了。
当听得老镇国公谈及让他告假在家中休憩,钟离二郎大为反对。虽然他想要自己的子嗣,但是子嗣却是比不上事业的。
老镇国公见钟离二郎反对之意太过强烈,便咳了一声,说道,“先前不是你求我的么?怎地这回却不愿意了?”
钟离二郎一愣,瞬间想起自己不久之前求的事,马上有了精神,“祖父是说?”
“没错,自你说了之后,我便时刻留意着。这会子京城不远处的岱山府少尹调任,那处恰好有个空缺。你若要去,正好寻个由头辞了如今这份,过些日子去补了那少尹的缺。”
钟离二郎一听,顿时大喜,却又有些难以置信,“当真、当真是岱山府少尹么?”
不是他不相信老镇国公的能力,而是这个少尹职位,是从四品下,算是高官职位了!如今大周朝大兴科举,世家并贵族子弟要想做到高官,已是极难。
“没错,正是岱山府少尹。”老镇国公知道钟离二郎为何如此激动,便是他自己,也是极高兴的。但他脸色一整,严肃道,
“这个职位不算低,如今寻常世家并权贵想不通过科举拿到这么个职位,那是做梦。你到了任上,务必记得好生历练。到时有了政绩,凭着政绩调回京,等于镀了一次金。”
钟离二郎连忙点点头,认真道,“孙儿明白,必不会令镇国公府蒙羞!”
老镇国公抚着须点点头,挥挥手道,“去吧,明日便上折子辞了如今这份差,找个由头在家将养着,等时候到了就去岱山府上任。”
钟离二郎再无怀疑,辞别了老镇国公,便高兴地回了自己屋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正抱着儿子逗弄,就见丁香兴冲冲而来,欢快道,“夫人好算计,二郎君已辞了官职,二房也关闭了园门啦。”
此乃华恬参与算计,又让华恒、华恪那边疏通一二,特地让岱山府空缺出个少尹之职,可以说一切都在掌控之内,所以闻得这个消息,华恬并无特别惊愕之意。
洛云在旁笑道,“一切就绪,那石夫人之事,便可正式大办啦。”
她先前虽一直在外头,但自从来了之后,也将镇国公府之事打探了个完整,对那被休出门的石夫人,心中也是极度不喜。
华恬点点头,看向茴香,“那便如此罢,一切种种,就是为了今日。既要做,便不要留手。”
茴香凛然,认真点点头,便协同来仪一起去了。
两人才出去不多久,忽见外头门口有小丫鬟探头进来,丁香一见,顿时一喜,对华恬施了礼便出去了。
不多时她高兴地跑进来,对华恬笑道,“夫人,月明、影心她们带着夫婿,一起回来啦。适才刚到京,便迫不及待来寻小姐了。”
华恬听了心中也高兴,月明和影心两人也是她出阁前的大丫鬟,手腕并心智谋略样样不差,如今来了正好可以帮得上忙。
很快吩咐下去,让丁香和洛云一起,将月明和影心办进镇国公府,在她身边帮忙做事。因想着还有其余几人还未回来,干脆一并说好了,以后再有丫鬟回来,一并处理,不用上报。
丁香和洛云在府中待了些日子。很快熟络,行事颇有如鱼得水之意,闻言点点头,便出去办了。
没多久,二门外传来消息,说是石夫人那边使人来寻钟离二郎,可惜钟离二郎已经关闭了园门。却是寻不上了。
华恬收到消息。便知道石夫人要倒霉了,便什么也不做,只看石夫人倒霉。并等着她发难。
至于石夫人会不会寻上钟离德,她确是不担心。钟离德如今年岁,加上所受教育,即便是心中爱极了石夫人。也不可能伤害镇国公府的利益而就石夫人。
先前他能够将石夫人休弃,便也证明了这一点。
果不其然。第二日又听到丫鬟来报,说是二夫人找上了钟离德。可惜钟离德将人撵出去,当天便寻了个由头到郊外去了。
京城渐渐浮动起来,太子府并禹王府。更是早晚有门客登门。
不一日,忽地传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前年宫中宴乐之时有黑衣人从天而降,伤了许多高官。更让身怀六甲的皇后受惊,幸得石夫人帮忙档剑。皇后才不曾受伤。
如今那黑衣人背后之人已经被查出来,竟是石夫人指使!
石夫人为镇国公府钟离德继室,一直想更进一步,抬高自己的身份,然后和钟离德一起获得镇国公府的爵位。可是因老镇国公夫人苦苦拦着,石夫人出身也不足,所以一直梦寐以求而不得。
为了能够更进一步,她便想出了个办法,救皇后娘娘一命,然后求一个恩典。
圣人和皇后心知肚明,石夫人当初当真是求镇国公府爵位,只是钟离彻极力反对,他和皇后才作罢。
如今看来,此事极有可能是石夫人所为。
但是老圣人掌管天下许多年,见过诸多谋划,本人是老谋深算,却想得更深一层。
当初他怀疑幕后之人是华家,如今华恬入主镇国公府,和石夫人有仇,这幕后黑手便变成了石夫人,少不得,当真是华家所为。
只有真正的幕后黑手,才能指哪打哪,为所欲为。华家,未免不是为了除掉石夫人才定下这计策。
可石夫人已经被休,根本不足以和华六娘抗衡,华六娘还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将她置之死地?
无论钟离二郎如何出类拔萃,他生母被休,他便再无机会承爵。华恬此举,实在有多此一举之嫌。
老圣人翻来覆去地想,可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很快,他又想到华家身上,思绪渐渐定在华恪妻子落凤身上。
落凤甚是有名,乃京中著名的戏班子台柱。面貌虽不极度迷人,但气质温和典雅,行事进退有度,曾获得许多人赞赏。
此外,她的舞与歌,也让京中诸多贵人迷醉不已。由此,这些贵人对落凤此人,都趋之若鹜。
老圣人也召见过落凤多次,但一直并无感觉。
可是数日前华恪与落凤成亲,第二日进宫拜见,却给了他一种极端的熟悉感并违和感。
已经多日了,老圣人一直想不起,为何会产生这种感觉。过去多次见到,为何却又没有如此感觉。
此刻他继续回想,仍然不得而知。
申酉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半晌,老圣人长叹一声,“申酉,你认为华家之人何如?”
申酉躬身上前,“华家人心有善德,鼎力支持科举,乃圣人手上一把利刃。”
老圣人默然,心中怀疑却并不减少。
的确是利刃,但既能伤人,定然也能伤己。不知道这把刀,自己还能用多久。
如今天下诸多读书人出自华家,将来朝堂上,未免成为华家的一言堂。
正当此时,门外有惶急的脚步声响起,到了近处急促停下,唤道,“求见圣人。”
老圣人一愣,将所有思绪收回,将人唤了进来。
“禀圣人,属下收到消息,石夫人去信靖王。”那人进来,手上捧着一张信笺,急急说道。
老圣人一凛,对华家的猜忌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双目微眯,微微一点头,申酉便将那信笺拿了过来。
老圣人将信笺打开,看了里头的内容。脸色更加阴沉起来。
靖王是他的兄弟,早早就被封王派了出去。这么多年来,京中但凡有什么大日子,那边皆是各种奇珍献上,但靖王却一直借口身体不适不曾来。
派了许多探子出去,皆云靖王有反意,这成了老圣人的心病。
他由来也奇怪。靖王这个兄弟。怎地这般长命,竟一直好好地活着。
如今,涉嫌曾经刺杀他的人。竟然和靖王有联系。
信中也写了,如今事发,需要靖王救助。所谓的事发,难道不是石夫人与行刺之事有关被知道了么?而这一封信。正是求助信。
老圣人所有的怀疑,瞬间从华家身上转移到了石夫人身上。
很快。他的思绪又转到镇国公府身上。
若行刺之事果真与石夫人有关,是不是也与镇国公府有关呢?
他想起镇国公府以雷霆手段,一下子将石氏休出府。
莫不是镇国公府发现了什么,怕惹祸上身。故而将石氏休出府?可镇国公府诸人若当真有所发现,为何竟不上报?
老圣人沉吟不定,半晌一挥手。“将石氏拿下,收押。”
先前进来那人略略一点头。便出去了。
京城一个客栈中,来了几个身形轻快之人,不多时这些人竟与一些人打了起来。打了不多久,从客栈中窜出一个满头金钗的半老徐娘。
此人满脸惶恐,出了客栈径自往京中最是豪华的客栈而去。
到了豪华客栈,她拉住了当中一个妇人,愤懑道,“目今遭人诬陷,还请帮我带话与天下人。”
那妇人看清捉住自己之人,顿时吃了一惊,“石夫人?你怎地这般惶急?”
此人正是被镇国公府休弃出府的石夫人,她此刻听了这人问话,并不回答,只道,
“前年黑衣人进宫行刺,背后之人乃是华家,绝不是旁的人。如今华家要将我赶尽杀绝,故将此事推到我身上。我死不足惜,万不可让华家愚弄天下人!”
此事近些日子来在京中权贵之家传得纷纷扬扬,被石夫人捉住的妇人一听,顿时吃了一惊,一把挣脱了石氏是手,斥道,
“你胡说什么?此事怎地又和华家有关了?”
说完觉得自己失言,心中惊惶,竟打算就此遁走。
可石氏好不容易捉住一人,怎会让她逃走?当即上前几步,将人拽住,又大声喊道,“刺杀之事乃华家指使,并非旁人,还请诸位明白。如今世人疑我,不过是华家手笔,要将我赶尽杀绝。”
说着见所有人都用一种她疯了的眼神看过来,咬咬牙,又叫道,
“当初华家传信,说是若我想得镇国公夫人之位,可帮皇后挡剑以求。也因着此事,我方知乃华家所为。”
忽见一英挺男子越众而出,高声道,“安宁县主与你无故,缘何要帮你?当真是疯妇!临急竟胡乱攀咬,意图将镇国将军拉下马,让你儿掌管镇国公府。”
众人看去,认出此人身份,顿时都连连附和,“不错,不错!这疯妇也算好心计,临死之前竟也要拉个垫背的,为自己儿子留后路!”
“幸好周八先生提醒,不然我等反要信了她的谣言。”
石氏听得大急,忙大声道,“我所说皆肺腑之人,你们何必要被奸|人蒙蔽?”
她才说了几句,却有身着兵甲之人越众而出,要将她带走。
石氏见状,认出是想来擒拿自己之人,连忙后退。
可她一介女流,哪里能躲?很快被擒拿住了。
眼见逃跑无望,又有个与刺客有牵连的名头,石氏自知死期将至,忙大声道,
“华六娘偷偷卖了钟离一族的几千亩祭田,被我发觉,这才狠下毒手要杀我。华家与她关系亲厚,才捏造如此罪名害我,还望诸位明鉴,不要被骗了去!”
听到卖了祭田,众人俱是一惊,一时之间竟没有话反驳。
周八听了,眉毛微皱,很快舒展开来,笑道,“适才你云华六娘助你,如今又说她害你,到底是助你还是害你,到底全凭一张嘴么?”
众人经他点拨,瞬间明白过来,又是纷纷附和,并质问石氏。
可怜石夫人惶急之下说话并非深思熟虑,只想着将罪名都往华家推,又想让华恬身败名裂,便将能想得到的事都说出,压根忘了自己所说有自相矛盾之意。
她还待再说,却被堵住了嘴带走了。
客栈中众人进来不过是在京中逛得累了打尖,这回听得有这些事,心中未免多想。
尤其是关于变卖祭田一事,更让他们心中惊骇,要待不信,却又不得不信。
毕竟变卖几天乃动摇家族根基的行为,若并无此事,石氏为何要说出来?此事一经查证,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此乃镇国公府家事,我等却是管不上的。不过华家开一善堂,开华家书院,定不是短视之辈。”周八说完,对周围之人拱拱手,便率先离去了。
回到府中,他修书一封,命人送到了华府上。
而留在客栈中众人,一时都有些惊愕,但慢慢地又都冷静下来了。
周八说得没错,华家既能开一善堂,又能设立华家书院,就不是那等贪图富贵之人。安宁县主出自华家,怎么会做发卖祭田之事?
更何况,此事已经传出,钟离家只消查一查便知道真假。
一时之间,众人眼见无事,便都散了。
也有那些盼着华家倒霉之人,方才插不上话,让周八帮华家辩护,此刻却打定了主意,要将华恬发卖祭田之事传出去。
一时,心事各异的众人,很快散了。
但石夫人与刺客有关,曾进宫行刺之事,她指控华恬发卖祭田之事,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
老镇国公夫人收到消息,顿时心惊肉跳起来。
祭田是怎么回事她却是知道的,如今这名头被石夫人按在了华恬身上,少不得便让镇国公府有动荡。更严重的是,祭田一直不曾赎买回来,钟离家族的族老若要来查,华恬就要声名扫地。
华恬名声毁了,这镇国公府断然承袭不得,也祸及华家。华家得知,若从此和镇国公府生分了,那后果就极度不妙了。
想到种种后果,老镇国公夫人恨极了石氏,对钟离二郎的那丁点儿愧疚,瞬间就没了。
正当她惶急不已的时候,华恬那边派了丫鬟过来,说是好险将祭田买了回来,让老镇国公夫人无须担心。
听得祭田已经被买回来了,老镇国公夫人喜悦得差点晕过去。
原来极度的担心变成了狂喜,情绪变化太大,对她这个年纪委实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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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前来报信的是来仪,她看着老镇国公夫人,恭恭敬敬地说道,
“夫人花了大代价,才说服了那买下祭田之人。【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首发】又因为怕那人反悔,所以直到拿到田契了,又封住了那人之口,这才敢告知老夫人。只是不想石氏发难,累得老夫人担心。”
自得知祭田已经被买回来了,老镇国公夫人放下一颗心,对于旁的便不放在心上了。
她听来仪之意,是说田契早拿回来了,但此刻才来通知,怕她责怪迟了,又专门解释的。
挥挥手,老镇国公夫人说道,“也是六娘小心,此事无需放在心上。只是到时该如何说辞,六娘可想好了?”
石夫人发难,老镇国公夫人知道华恬必有应对之道。但到底如何,她也得知道,不然到时彼此对不上,被人觑了空子,就是阴沟里翻船了。
来仪说道,“田契是被偷去的,老夫人到时只直说便是。夫人说了,到底如何,将真相找出来便是。”
听到这里,老镇国公夫人眉头微蹙,心中却暗叹,到底是年轻了一些,竟不打算再来些手段,一举击杀对手。
不过她想着华恬年轻,此举也算是仁慈,便没有多说什么。
来仪拜别老镇国公夫人回去,将老镇国公夫人的举止一一道来,华恬听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这些事已经交给来仪和茴香做,她便只看戏,不是了解情况就罢了。
不过又过了一日,便传来石氏被处斩的消息。
华恬倒是有些小惊讶,想不到来仪和茴香手段如此快,如此迅若雷霆。
老圣人多疑,华恬是知道的。可这么快就将石氏处斩,只怕是来仪和茴香还做了什么,让圣人彻底相信了石氏与刺客有关联。
京中人心更加浮动,但人人却更加小心。
钟离二郎园子里。仍旧是大门紧闭。
华恬听到,长叹一声,问道,“祖父竟不曾派人去通知么?”
“听说曾有打算派人去。可被老夫人拦住了。老夫人说了,石氏已不是镇国公府之人,做了什么都与咱们无关。且此事事关重大,若扯上了只怕要连累镇国公府,少不得要瞒着二郎君。”
华恬听到默然。在上位之人心中,心底那点子亲情,到底比不上一族的传承和昌盛。
老镇国公夫人做得没有错,但是作为孙媳妇,有时想想,不免却心寒。
然而不过两三日,石氏处斩之后,老镇国公夫人还是派了人到钟离二郎园中敲门,告知此事,让他们分房而居。
钟离二郎如同被轰雷打中。原本满心对新职位的期待化成了悲愤和痛苦。
生母被处死而他却闭门不出,与众妻妾寻欢,这还能称之为人么?
如果不是有亲眷故去,不能寻欢作乐,老镇国公夫人会来通知他么?定然是不会的,在她心中,镇国公府最重要,他的痛苦,他母亲的痛苦,根本不算什么。
想着钟离二郎哈哈笑起来。只是泪水却不住地流了出来。
他想太多了,不是早就知道了么?即便是备受宠爱的钟离彻,他的母亲不也是悲剧收场么?
钟离二郎一拳打在墙上,打得拳头全是鲜血。( )
老镇国公知道此事么?是不是他提前知道了什么。所以才让自己辞了差事回家闭门谢客的?
想到自己闭门不出,也许是老镇国公的计谋,钟离二郎心中一阵发冷。
他在屋中待了许久,终于还是换了衣服,去寻老镇国公。
老镇国公脸色并不好,见了钟离二郎。脸上带上了怜悯,“忽要多想,只准备前去任职。”
“祖父事先知道此事么?”钟离二郎木木地问道。
老镇国公摇摇头,道,“得了处斩消息那日,本待通知你。可此事与刺客有关,涉及便是灭族大罪,圣人不怪罪镇国公府已是好事,却不能让你得知了。”
钟离二郎目光稍微带上了一丝暖色,“孙儿何曾不知?可她毕竟乃是我的生母,还请祖母允许,让我帮她立衣冠冢。”
“此事一概与镇国公府无关。”老镇国公目光灼灼,看向钟离二郎。
钟离二郎目光苦涩,“孙儿晓得。”
石氏被休,她的名字便不能进钟离族谱,便是死了埋葬,也不能入钟离家族墓地的。而石氏娘家人,肯定也不会愿意要这么一个乱臣贼子。
他的母亲,一世为了他谋划,他却不能为她做什么,甚至连死后,他也不敢帮她发丧。他只能让他的母亲,做那没有家族墓地可收的孤魂野鬼。
钟离二郎转身出去了,脸上泪水却怎么也阻不住往下流。
他带上付氏,在城外一处庄子上帮石氏立了衣冠冢,上了香拜祭。
天气炎热,山风不吹,四处并没有人,端的是山河寂寞。
钟离二郎看到跟在自己身旁抹着泪水却目露嫌弃的付氏,心中发寒,却什么也没说。
回到府中,钟离二郎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还专门到华恬园门口去道歉。
华恬知道他道歉是什么意思,并没有出去相见,只是接了那道歉之物,又使丫鬟前去说一句节哀顺变。
钟离家族祭田被发卖之事已经传出,钟离家族的族老已经开始上京,准备彻查此事。
此事因石氏而起,钟离二郎这一声道歉,却不能消弭所有。
如今石氏伏诛,镇国公府却无事,京中众人都怀疑石氏到底与哪家勾结。
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见老圣人有继续追查之意,众人未免有些失望。
但钟离家族的族老进京查祭田被发卖一事,又让京中众人重新活跃起来。
虽然说大家都不大相信安宁县主华六娘会发卖祭田,可石夫人说得言之凿凿,众人免不了想去瞧一瞧热闹。
祭田是一个家族的根本,动摇不得。如果华六娘当真做了此事,岂不是要遭受天下人唾弃?
钟离一族本家离京城不远,不多时便来到了京城。
因此事事大,若不彻底澄清,华恬要背数十年的黑锅。所以老镇国公夫人提议,此事交予京兆尹查实。
她这些话一传出来,便震惊了许多人。
竟要查实,难不成当中真有什么隐情?
果然。老镇国公夫人又传出,祭田的确曾被发卖过,所以一定要好生好清楚。不让好人蒙冤,落下个坏名头,也不让坏人得逞。
此言一出。众多人心思更加翻滚。
当然也有人暗地里嘲讽,说石夫人已然伏诛,镇国公府再说什么,也是死无对证了。
言下之意,竟认为这些皆是老镇国公夫人并华恬的阴谋。
好在士人们多数是支持华恬的,这些声音并不曾冒出来。
很快京兆尹并钟离一族的族老们便拿到了所有的田契,也将涉案的众人都请到了钟离家的大堂里。
因此事对外公开,所以邀请了许多德高望重之辈,又开放了外门,让许多平民也能旁听。
田契共三份。清楚表明了祭田当真曾经被卖出去过。
华恬带了兜帽,坐在老镇国公夫人下手,却是并不说话。
但跟着族老而来的老太太们,看向她这边的脸色,却不大好。
毕竟钟离一族的族长之位,其实一直颇有争端,只是镇国公府势大,才得了族长之位。
京兆尹将田契交予钟离一族的一位族老,由他来发话。
那族老看了看手中三份不同时期的田契,轻咳了一声。用老迈的声音将事情说了一遍,“祭田果真被卖过,三年前便被卖了出去,半月前才赎买回来。”
他说到这里。看向华恬,“既是三年前的事,便与安宁县主无关了。”
这族老的年龄大了,但并非老糊涂,此事明白与华恬无关,所以他也就顺口说清楚。将华恬摘出去。老镇国公识得华家威势,他同样识得。
镇国公府还说有个爵位顶着,日子无论怎么都过得下去。可他们这一族的族人,以后定然多数是走科举之路的。既然走科举之路,少不得要借华家的势。既然如此,何不卖华恬一个人情?
华恬站起身来,微微福了个身,说道,“谢族老帮六娘洗脱卖了祭田这名头。”
那族老点点头,将目光看向老镇国公夫人,“祭田的田契由镇国公夫人掌管,还请说明,这祭田是如何被卖出去的。”
老镇国公夫人见华恬被摘出去了,心中松了口气,如今被问,便将之前对华恬说过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那族老听见,又问了当初涉事那族老,证明了老镇国公夫人所说属实,他的确曾上京拿取过田契。
“不过那田契,在知道无用之后,我便还回去了。”涉事族老说道。
这时老镇国公夫人问道,“敢问族兄,当初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我们祭田周围的田地要发卖?”
此言一出,周围众多议论声响起来。
“你是说——”涉事族老看向老镇国公夫人,眉头皱起来。
老镇国公夫人点点头,站了起来,命人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请了进来,说道,
“那祭田被此人买去,六娘管家之后发现田契是假的,我们便首先联系他要赎回祭田。可他起先并不愿意,说是将祭田卖与他那人说过,此祭田价值连城。”
那人点点头,说道,“正是,安宁县主的人第一次来买祭田时,出的价格是我当初买过来的两倍。因有人吩咐过,要死死拿住祭田,我便不卖。可第二次,安宁县主又将价格提升,并赠予我一幅双城先生的名画,我感念她买祭田之心,便同意了。”
大堂内外顿时喧闹起来,都在咋舌,安宁县主竟然舍得将双城先生的名画相送。
一时之间,落在华恬身上的目光多了起来。
华恬似乎颇有些不好意思,站起来轻声说道,
“祭田乃是钟离家的根基,断不能丢失。六娘想着,作为钟离家之人,必定是以家族为先。而六娘手中,正好有双城先生的画,便拿来一试。幸好这位周先生高义,愿意将祭田卖回给我们,让我们不至于丢了大脸面。”
她这话一出,又得到老镇国公并钟离家族的许多族老连声赞扬。
在大堂里的权贵们,对华恬也不由得诸多赞叹。
一个读书人模样的人高声说道,“先前石氏诬蔑安宁县主卖掉祭田,现实却相反。安宁县主竟将价值连城的画送出,就为了将祭田买回来。”
周围赞扬声又起,都用颇有些钦佩的目光看向华恬。
在许多男人心目中,这样为家族着想的人,才是持家的好人选。
面对这些赞扬的目光,华恬再度站了起来,声音异常认真,“石夫人已去,还请诸位莫要提及,当是一种尊重罢。”
“安宁县主太过善良了——”有人带着赞赏之意叹道。
这时有族老看向那个买了祭田之人,问道,“你可还记得,谁将祭田卖与你?”
“一个某并不认识的管事拿来卖与我的。”那人说道。
这倒是不好追查了,族老一时也找不到好法子。
周八在旁问道,“有人将祭田卖与你,你竟不好奇,去打听卖主的身份么?”
那人苦笑道,“某为的是利禄,便是知道有不妥,也不会去追问,反而多多掩盖。且卖祭田之人身份隐秘,我后来得了空再去追寻,也是查不到。”
嫌疑一时又回到老镇国公夫人身上,她自己亦知,听了这话便道,“想来世人定是疑我卖这祭田,可镇国公府并不缺银两并珠宝首饰,我缘何要将祭田卖掉?”
华恬忙道,“六娘是绝对相信祖母的,卖掉祭田的银两不多,麻烦却不少,何必做下这等孽?且祖母一心为钟离家族,断不会做出这等事。六娘方才听这位周先生所说,先头那卖主要周先生死死拿住不卖,倒觉得奇怪,似是有人故意要与我们钟离家为难。”
事情的确诡异,许多人听了都点点头,同意华恬所说。
线索到这里便断了,一时大堂内皆静默起来。
这时周八又问道,“这祭田被卖掉,镇国公夫人并安宁县主是何时知道的?”
“两个多月前发现的。那时祖母命我管家,将账册并一应田契等都交予我。我命丫鬟对账并整理田契,丫鬟发现田契是假的,我再说与祖母,祖母才知道。”
华恬不紧不慢地回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了华恬的话,周八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许多人,又缓缓开口,“那么祭田的田契为假此事,安宁县主和镇国公夫人可曾对外透露过?”
华恬摇摇头,“并未透露,只是交代了去买祭田的丫鬟并管事。[ 超多好看]这些人都是值得信任的,不会在背后乱嚼舌根,更不会将此事外传。”
老镇国公夫人也说道,“因事态严重,我们都是将人支开才商量此事的,所以我身边,也不可能有人知道。”
众人听到这里,已经渐渐明白周八的意思了。
既然事情被瞒着,那么除了偷盗过田契的人,其余人是不可能知道祭田被卖掉的。便是田契是假的,也不会立刻猜到祭田被卖出。
果然,周八说话了,“既然事情被瞒着,那么石氏从何得知祭田被卖?且还专门指明是安宁县主卖了祭田的,当真令人费解。”
当下就有人出来说话了,“最有可能,祭田被卖,和石氏有关。先前也有过传言,石夫人想让府上二郎君取代镇国将军继承镇国公府的。”
一人说完,又有许多人连声附和。
听着这些话,华恬摇摇头,站起身来说道,“石氏已去,死者为大。此时没有证据,还请诸位莫要说这些话,亵渎逝者。”
众人听见,又是赞扬她心地善良。
此事进行到这里,因为证据不全,却不能继续下去了。
不过华恬的嫌疑却是完全洗清了,且她还得了一个以德报怨的好名声。
当初石氏诬蔑她暗地里卖了祭田,可事实上祭田却是她花了大代价赎买回来的,且她还力劝众人不要扯到石氏身上,尊重石氏这个已经去世的人。
便是和华家不对付的人,也挑不出华恬的一丁点儿错处。
京兆尹宣布,此事需要进一步查清才能定夺,随后让众多涉案人员归家。但那位买下过祭田的周先生,却被留了下来。
经过这一次公开查问。落在华恬身上的怀疑视线消失了。
而很快,京城里也多了一种传言,那就是镇国公府里各房都颇为仇视安宁县主,常常将难听的罪名按在安宁县主身上。而事实上全都是谎言。为的是诬蔑安宁县主。
更有人疾呼,“此乃一而再再而三捏造谎言中伤好人之言,我等仍需再信么?”
这诘问传出之后,许多人皆言不信。
华恬屋内,丁香将这些传言报告出来。华恬点点头,说道,“不时传一传,务必要传得广、传得深,令人有根深蒂固之感。此外,府中自我管家,便有许多不服气的人要中伤我,也利用一下这些事,佐证佐证许多人要中伤我罢。”
丁香听了,点点头。又拉着来仪、洛云和茴香几个,商量了计策,这才出去办了。
不多时,镇国公府又传出许多事来,有二房骂华恬不会管家的,有四房骂华恬暗地里贪了多少便宜的,这些事都传得纷纷扬扬。
但不过两三日便反转过来,有亲自到镇国公府去做客的人看到,只是华恬不愿如二房的意,故而二房要造谣。热门另外。四房平日里较为嚣张,喜欢多占一份份例,华恬管家之后杜绝了这种行径,她们便心生不满。要坏华恬名誉。
种种事迹流出来之后,声称镇国公府几房为了夺权和利益,中伤华恬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京城。
到得后来,但凡提及一句华恬不好的,都被说是别有用心。
来仪听着这些传言有些担心,“世人都道物极必反。如今众人如此高看夫人,将夫人捧到了高台上,不知到时会不会将夫人摔下来。”
华恬闻言笑了笑,摇摇头,如果是上一辈子那个世界,极有可能发生这样的事。可如今这个世界,一旦地位确立,会越来越多的人相信和支持。
只要有品德,又有才华支持,民众对她的信任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况且,如今她并非全然没有缺点,在许多人心中,她过于软弱,容易叫人欺负到头上来,经常吃闷亏。
当她营造的形象根深蒂固之后,这镇国公府的诸多女眷再来中伤她,便是别有用心害她了。
等到这种害人的事越来越多,又每每被拆穿,镇国公府这一群女眷,就会变成了“狼来了”的孩子。
华恬要的,就是这种舆论之力。
“只要夫人好好的,不做傻事不犯错,就不会叫人摔下来。”洛云说道。
华恬看向丁香洛云等人,说道,“府中各物价格比外头高了不知多少倍,你们随便拿一个价格相差不大的去发作,若有人要闹,便助他闹大。”
众人皆点点头,商量着出去了。
康国公夫人到镇国公府上做客,即将离开的时候,由安宁县主送出去。不想从回廊拐出去的时候,遇上了二房和四房。
二夫人和四夫人顾不得康国公夫人尚在,皆涨红着脸将华恬骂了一通,骂什么克扣月例,中饱私囊。
两人都是长辈,骂人时端起长辈的架子,不许华恬回嘴,甚至不许华恬抬头,只喋喋不休地骂。
华恬红着眼睛,强笑着安慰两人,会很快去处理,让两人先回去,不要惊扰了客人。
可二夫人并四夫人却口出恶言,骂得华恬默默垂泪,又向康国公夫人说嘴,说华恬短了她们份例还不算,还将她们的管事赶走,换上自己的管事。
康国公夫人是客人,本来不该理会镇国公府的家事,所以一听到争端,她就避到一旁去了。
可惜的是二夫人和四夫人却是打定了主意找康国公夫人出头,因为康国公夫人素来公平公正,不打诳语的。
这场闹剧可谓是丢脸丢到了极点,无论华恬说什么,二夫人和四夫人都不愿意听,而是露出咄咄逼人的姿态。最后还是康国公夫人端着架子,冷眼将人喝退了。
之后华恬送康国公夫人出去,口中绝口不提此事,而是红着眼睛主动跟康国公夫人说些城外赏花的趣事。直到最后一刻,才低声请求康国公夫人莫要将此事说出去。
康国公夫人当然是拒绝。这等以庶欺嫡,以无品欺诰命的行为,是她极度讨厌的,她一定得告知天下人。不过她也知道华恬为难。所以嘴上只说让华恬回去好好休息,不要多想,不曾正面答应,也不曾正面拒绝。
华恬送完人之后,回到屋中。又遇着等在屋里的二房和四房,还有三房那个宠妾。
三人围在一起,皆口吐唾沫地指责华恬要谋她们的财产,要华恬将管事放回原岗,采买价格仍旧按照以往的来。
华恬不答应,三人便恼了一晚上,直到要掌灯了,未曾达成目标的三人怒气冲冲地离去,扬言第二日一早定会再来。
翌日一早,华恬带着孩子早早回了华府去。
这日是华恪及冠的日子。将会大办。
华恪才大婚,马上又及冠,华家可以说是喜事连连。因为华家口碑好,又受圣人宠信,来参加冠礼的人很多。
华恬作为客人,和众贵妇坐在一处说话,也当做是帮落凤招待客人了。
席间,有消息灵通的人旁敲侧击问起镇国公府发生的事,问她最后事如何解决的。
华恬神色有些黯然,只是笑笑。又说“按照规矩来”之类的话,便不再多言。
有些消息不灵通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纷纷问旁人。
等到所有人传了一遍,华恬脸色满是懊恼。站起身来告了罪,说道,“今日乃是我二哥及冠的日子,倒因是我处理不当,伤了名声。还请诸位莫要多说,给我留一两分颜面。”
众人听她说得如此直白如此可怜。一时倒没好意思再说出来,只在心里盘算。
当有人想起钟离彻当初对二房动手的气势,再看看华恬如今的行径,都有一种安宁县主还是太弱了的感觉。
此事揭过之后,众贵妇又谈了些别的,华恬表现出一副谈笑风生的样子,但仍不时流露出难过的神色,引得众人都知道她无法将此事放下。
也是天公作美,冠礼之前,竟下了一场太阳雨。
雨后天边出现一条彩虹,气温也降了许多,众人纷纷说雨下得好,天气凉爽了许多。
很快时辰到了,华恪由展博先生主持及冠之礼,众人皆在旁祝贺。
冠礼过后,众人聚在一处说笑取乐,继而又到荷塘边去赏荷。
此时荷花开了,花叶上皆滚动着晶莹的雨滴,在阳光下别有一番风味。
一阵风吹过,荷花荷叶摆动,雨滴则又在荷花荷叶上滚动,更叫人赞叹不已。
众人赏荷过后,便打算吃酒吟诗。华恒抬眼看去,便引着众人沿流入荷塘的溪流溯流而上。走到一处连绵多石、上头又有花藤遮挡阳光的好去处,便停下来。
因来的多是已婚嫁的男女,彼此并没有太过见外,便分一左一右分了男女隔着溪流相对着作诗取乐。
谈笑一番之后,有人提起华恬作诗乃京中一绝,就连男子也比不过,便提议让华恬作诗。
华恬起先还推辞,说今日使华恪及冠的日子,她不好夺了兄长的风头。
众人闻得,都云无碍,让她只管作诗便罢。
最后华恬看向溪流尽头的荷塘,作了一首词。
不消说,这自然不是她本人作的,仍旧是上辈子背过的好词。
燎沉香,消溽暑。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故乡遥,何日去。家住山阳,久做京都旅。五月莲女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众人听毕,当即拍案叫绝。
一才子拍手笑道,“安宁县主诗词皆是一绝,只怕兄长并师弟等为三甲进士者,都难以超越!”
他说完,华恒、华恪并李植皆起立拱手,说不能超越。
众人又在鼓噪,将华恬大大夸赞一番。
其余贵妇人见华恬几乎是全场焦点,心里有些不痛快,但一想当初华恬未入京时,除了淑娴公主,贵妇圈子中被推崇者,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艺妓,顿时又心理平衡了。
无论从哪方面说,安宁县主受推崇,都比那些艺妓受推崇好得多了!
展博先生抚着须,将词分析鉴赏了一遍,让得那些原先不大理解词中意思的贵妇也明白了。
美好、充满阳光、盛开着荷花的夏天,叫人惦念不已。虽说那雨不是昨日下的,达不到宿雨,但丝毫无损此词中流露出来的思乡之情。
冠礼散后一个时辰不到,这新出的词便传遍了整个帝都,京中文人学子闻得皆是满口赞叹。书坊中的宣纸,瞬间被卖了许多,供不应求,便升价了。
一时,便有京城纸贵一说。
过不几日,二房和四房因着不满华恬管家,当着客人康国公夫人的面对华恬辱骂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此时华恬那首词在京中仍然大热,到处都在舆论,这么个消息出来之后,许多人便对着二房和四房开火。
冷静而又有心的人,则针对华恬词中流露出来对故乡的怀恋,联想到华恬如今对现实的不满。当初,华恬作过一首词,也说过在京中叫人非议,心中极为难受,便忍不住时时思念故乡的。
如今华恬才被长辈斥责过,就作出这首思乡的词,可不就是受委屈了么?
一时之间,对镇国公府二房、四房的讨伐声更重了。
二房和四房怎么也想不到,华恬只是回娘家一趟,又作了一首词,她们原先所说的种种苦处,便都化作泡影,成了浮云。
世人不但不斥责华恬,反而对她多有赞誉。而她们两房,作为受了委屈的苦主,反而叫人唾骂。
得到消息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懵了。
等四夫人出门,车驾被人叫破之后,有烂菜帮子扔过来,四夫人才是真的怕了。
有这么一个人,无论做了什么,总是那么多人疯了一般支持她,谁还敢说她的坏话?谁还敢跟她对着干?
随着事件的发酵,许多人都说镇国公府二房、四房都是一群频频骗人的骗子,总是说安宁县主欺负她,引起大家的仇恨,可到最后查证,却发现安宁县主才是受欺负那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二房和四房着丫头去打听消息,打听回来这些,都觉得浑身发寒。
“这、这死丫头,真是好手段,哄得这么多人都听她的……”二夫人又惊又怒,想到华恬,心里恨得牙痒痒的。
四夫人在马车里被扔了烂菜帮子,当时吓了好一大跳,以为有人要来杀她。这会子便是回来了,也是脸色刷白,未曾回过神来。
此刻听了二夫人的话,四夫人咬着牙道,“何止她好手段,大郎不是更好手段么?这一对夫妻,不是十分般配么。”
说着,眼中怨毒之意更加明显。显然,她还是忘不了当初钟离彻一掌震伤自己之事。
“也不知是不是她给京中诸多才子灌了迷晕汤,弄得人人都敬她……”二夫人说着,嫉妒不已。她因为学识不好,由来叫其夫看不起的。
正说着,忽听得外头有丫鬟来报,说是大少夫人房里的来仪带着管事丁香来了。
二夫人和四夫人相视一眼,顿时都冷笑出声,“她来了,我于情面上不敢做什么。可丫鬟来了,看我不打杀出去!”
四夫人更是手一挥,就让丫鬟将人引进来。
来仪和丁香二人等了一阵,才有丫鬟引她们进来。
进来之后,又见屋中数个健壮的仆妇,正虎视眈眈地站在一旁。两人进去,那些仆妇的目光,便尽落在两人身上。
“见过二夫人、四夫人——”来仪和丁香并几个丫鬟上前行礼。
二夫人冷眼看着众人,却并不让人起身,打定了主意为难几人。
四夫人见了,掩嘴而笑,说道。“二夫人最是讲究礼节,你们乃服侍人的丫鬟,这礼行得可就不大正了,怕是二夫人要生气的。”
二夫人冷哼一声,“我何必生气,我身边这些仆妇,都是狠狠学过礼仪的。正好可以教她们。虽说严厉了些。但到底也是为着她们好。”
说着,对一旁的几个仆妇使了个眼色。
来仪原本垂头跪着的,这会子抬起头来。看到几个仆妇凶神恶煞走过来,也不害怕,脸上甚至露出笑容来,
“二夫人和四夫人一片好意。奴婢却是知道的。不过奴婢曾跟着皇后娘娘派来的嬷嬷学过礼仪,也曾得过嬷嬷赞扬的。若我家少夫人得知二夫人对我们的礼仪不满。去宫里回了皇后娘娘,奴婢只怕要受罚啦。”
已经走到来仪跟前已经将手伸出来的几个仆妇听到这里,顿时一愣,皆住了手。看向二夫人和四夫人。
二夫人脸色顿时涨红了,她不大相信来仪竟能跟过宫里的嬷嬷学礼仪,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可不敢胡来。
“既你是跟过宫中的嬷嬷学过的,我们倒不好说什么。不过这个妇人。却是可以教训的罢?”四夫人看了一眼来仪,将目光看向同样跪在地上的丁香。
丁香抬头一笑,“奴婢亦是跟着嬷嬷学过的,那时我们少夫人未曾出阁,又与淑华公主交好,并得了皇后娘娘青眼……”
剩下的,却没有再说下去。
四夫人气得嘴唇哆嗦,却是说不下去了。
她同样知道,这些事只可以信其有,不可以信其无。若是没有的事,自是皆大欢喜,若是有呢?冒犯了宫里的人,人头落地事轻的。
想想可怜的石夫人,连尸首也拿不回来,钟离二郎最后只能在荒郊野岭帮她立个衣冠冢,让她不得不做了个孤魂野鬼。
二夫人深深吸了口气,将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看向来仪和丁香,“你们都起来罢,适才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无需在意。”
对她这种厚脸皮,来仪和丁香都没有说什么,她们早就知道来这一遭,会遇着让她们啼笑皆非的事。
两人起来之后,分别从一旁的丫鬟手中拿过几本账册,便都看向二夫人和四夫人。
其中来仪道,“奴婢有事要禀报,还请二夫人和四夫人将丫鬟摒退。”
二夫人和四夫人冷冷地看了两人一眼,由四夫人说道,“她们是我的丫鬟,最得我的信任,无需遣退。”
来仪和丁香相视一眼,没有再坚持,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看着两人这般的笑容,二夫人和四夫人心里一阵打鼓,有些后悔自己的行为。可是既说了不用摒退丫鬟,再改岂不是丢了脸面?
想到这里,两人定了定神,将心中的悔意压下,看向来仪和丁香。
来仪和丁香分别从账册中拿出一张契纸,递到二夫人和四夫人面前。
来仪道,“听闻二夫人出手十分阔绰,原先我们都不信,但后来,我们却不得不信了。这放利子钱,确实易赚。”
二夫人脸色一变,一把将来仪递到她跟前的契纸拿过来,“你胡说什么?”
说着,目光看向手上的纸张,脸色越发阴沉。
那边四夫人听见“放利子钱”四个字,心中惊骇,脸上也不由得变色,她看向丁香放到自己跟前的契纸,半晌不敢伸手去拿。
“你们全都出去——”还没等四夫人想清楚,二夫人阴沉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丫鬟们脸色刷白,抖着身子出去了。
作为丫鬟,她们也不愿意听到这等重要的事情,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被灭口。
等所有丫鬟出去了,四夫人才慢慢反应过来,伸手将那张契纸拿过来。
上头寥寥数语,于落款处有签名,还有一个血红的手指印。
那落款的名字,四夫人非常熟悉,正是自己一个心腹管事,帮自己放利子钱的。
见两人脸色如雪,来仪和丁香相视一眼,来仪说道,“除了这放利子钱的。还有许多旁的,我们少夫人屋里,都有详细账目。二夫人和四夫人若是得了闲,便来我们少夫人屋里坐坐罢。”
说完转身就打算离开。
二夫人咬着牙,可是全身却发软,她看到丁香和来仪准备要走,双目赤红了。惊惶道。“你们待如何?”
来仪转身对二夫人笑了笑,“二夫人道如何?”
“若不是我们发现得早,早早便处理了。这事落在圣人或者太子手中,二夫人以为能如何?”丁香在旁说道。
二夫人和四夫人听到这里,更是腿脚发软,浑身发抖。
半晌四夫人说道。“六娘做这些,为的是什么。我们俱都知道。往后六娘要做什么,我们定鼎力支持。”
来仪挑高眉毛,看了看四夫人,露出不相信的神色。
二夫人听了四夫人的话。又想到来仪说的,除了这放利子钱还有旁的,账目都掌握在华恬手中。顿时也绝望起来,跟着点点头。“六娘不过是想管家,我们自是支持的。”
“该如何,二夫人与四夫人好生商量便是。当然,若是心中有疑惑,大可到少夫人处看账目。”来仪说完,和丁香对着二夫人和四夫人点点头,一起出去了。
屋中剩下二夫人和四夫人,两人相视一眼,眸中惊骇万丈。
“如此把柄落在她们手上,怕是从此得听了她的话啦。”二夫人脸色萎顿,说道。
四夫人皱起眉头,“也不知她如何查到这些消息的……既能查到这些,其余的肯定也能查到,咱们可不是被剥了衣服裸在她跟前了么……”
说着,声音渐弱,绝望不已。
那契纸仍在,二夫人拿起来细细一看,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便是曾经打死过几个人,也叫他们查出来了,咱们还能如何?”
“若是求了人,你道能不能将这些消掉?”四夫人蓦地抬头,看向二夫人,问道。
二夫人摇摇头,“只怕她们什么都查出来啦,咱们求了人,得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压得下来?况且,你看如今京中,有谁能和华六娘唱反调?咱们有什么,能让人愿意如此为我们?”
“难道从此,我们便得听了华六娘的么?”四夫人凄然道。
虽则都是庶出,可毕竟自己嫁进来,也是有嫁妆的。私下里要做些什么,倒也方便。况且近年来,老镇国公夫人身体越发不好,她们手中能动的又多了许多。
“倒也能保个衣食无忧,只咱们不闹,华六娘为着名声,必也得供着咱们。”二夫人说道,“何况,那放利子钱,我是一直提心吊胆,想着法子如何瞒过去。如今叫她们查了,也好就此断了,将责任扔给她们担着。”
四夫人深深地看了二夫人几眼,“你可真舍得……”
“不然还能如何?到时放利子钱的事传出去,咱们的下场只怕比石氏还要惨。都活到如今岁数了,你难道愿意不要脸面跟华六娘来个鱼死网破?”二夫人想开了,也没有那么恐惧了,冷笑道。
四夫人浑身瘫软,缓缓坐了下来,苦笑道,“我哪里有这个胆量愿意?”
二夫人点点头,想了想,又道,“只是到底哪些把柄落在华六娘手中,咱们还是查实了的好。明日你我一道上门去瞧一瞧,你道如何?”
四夫人自是万般同意,又说了些话,便心不在焉地走了。
翌日两人联袂到华恬园中去,看了华恬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半点侥幸心理也没了,满心只得一个服字。
两人也不顾长辈的身份了,郑重鞠了个躬,为先前在客人跟前诬蔑华恬之事道歉,又表明以后什么事都听华恬的。
见两人识趣,华恬也不多说什么,只说到时各婢管家时,还请两位多多担待。
她也不怕两人最后会反叛,因为她手中掌握有证据,除非两人不要脸面,不顾儿女前程,否则只能永远受控。
二夫人和四夫人听毕,又是连连点头,说一定会吩咐下人好好听话的。
见华恬脸色尚可,二夫人这才试探道,“先前放利子钱,是我们贪婪不要脸面,如今六娘既查出来了,我们也待从此收手,积些德。不知六娘打算如何处理?”
华恬听着两人说得好听,心里却一阵唾弃,什么积德,简直是笑话。若两人要积德,又怎么会做这等断子绝孙的事?
不过只要两人从此能听话,她们口中说什么,她都是不介意的,当下回道,“这些是你们欠下的账,我自是不好越过去。”
听到这里,二夫人和四夫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华恬欣赏了两人的脸色,这才继续道,“只是我既知道了,也不好装作不知。如今便提一个法子,看你们愿意不愿意。”
二夫人和四夫人相视一眼,“不知是什么法子?”
“先前你们放利子钱,也打死了好几个。若叫圣人或是御史知道,必定是人头落地后果。如今之法,唯有想法子弥补,不知你们可愿意不愿意?”
听到要弥补,两人首先想到的便是需要钱,当下脸色更难看,异口同声道,“我们并无甚私产,怕是弥补不了。”
口中说着,心里不住地骂着当初办事不牢靠的管事,也骂那些丢了性命之人,怎地偏生要闹,害得她们如今如此凄惨。
华恬微微一笑,“我既已查清楚你们的一应物事,自也该知道你们私产几何,曾做过那些勾当——”
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看向二夫人和四夫人。
二夫人和四夫人脸色一下子变成了青灰色,讷讷不敢语。
她们对华恬,私下里也曾多次出手。华恬说这些,岂不是说明了她也知道了这些?
彼此是敌对关系,眼下华恬又握有她们的把柄,若是要下手害死她们,抬抬手便是了。
没有钱,赔不起这些话,二夫人和四夫人再也不敢说了。
华恬看了两人脸色,说道,“不过两位是六娘的长辈,咱们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六娘断不会坐看两位出事的。”
二夫人和四夫人听毕,又将期待的目光看向华恬。
华恬说道,“放利子钱这等事,便是我也不敢糊弄过去。如今唯一的法子,便是两位婶婶做证,寻出更多放利子钱之人,当做是投诚所用。至于那些丢了性命的人,两位婶婶便舍财,赔礼道歉去,以平人家心中怨恨。”
二夫人和四夫人相视一眼,知道这是唯一的法子,可却都不愿说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首先,赔钱便不知道要赔多少,她们若当真答应赔钱,便只得动用嫁妆。这也就罢了,可还得供出其余放利子钱的人,这事可大了。
毕竟挤一挤,那钱也能拿得出来。可是出卖原来的同道,只怕她们以后在京中要举步维艰。
便是那些人落马了不能报复,其余人知道她们曾经做过的事,也要唾弃她们的。
二夫人和四夫人心中想着,面对华恬的时候便苦着脸不说话。
见华恬举目看过来,面带疑问,四夫人皱着眉头说道,“我们放利子钱,也是自个儿放的,并不知其他人。至于银子,我们原就有此打算,回头算计算计,看能拿得出多少钱。”
她们都是长辈,虽然有把柄落在手中,华恬也不会做得太过。不过她也不是傻的,听四夫人的话,就知道她心中大概打算了。
不过华恬也笃定了这两人逃不出自己手掌心去的,所以对于两人的拖延,也没说什么,当下就点点头。
两人见华恬好说话,脸色好看了一些,又杂七杂八说了几句话便准备告辞。
正好这时来仪拿着几本账册进来,见了二夫人和四夫人,行了礼,便快步走到华恬跟前,笑道,“少夫人,这是与二夫人和四夫人相关的账册并契纸。”
华恬点点头,却并不接过来,道,“你放到里间的柜子里头罢。”
来仪点点头,拿着账册进去了。
二夫人和四夫人这时走到门口,听得此言,俱都竖起耳朵听起来。
两人一起,回到二夫人屋里。将丫鬟赶了出去,关上门来说话。
“若是咱们出卖旁人,只怕不用华六娘动手,咱们就要不得好死。”四夫人首先忧心忡忡地说道。
二夫人眉头也深深地皱了起来,“原以为只是赔钱,不想竟还有这么个条件……可真是难办了……”
“若拼起来,那几个人未必会输给华六娘。咱们行事还得谨慎些……”四夫人听到二夫人的话。慢慢说道。
二夫人坐了下来,捏着手帕发愁,“可咱们把柄叫华六娘拿住了。若不听她的,她将此事说出去了,该如何是好?”
四夫人正了正脸色,沉下脸来。“方才出来时,不知你可曾听到那来仪丫鬟说的账册和契纸?华六娘让她放在里间的柜子里了。你说咱们能不能……”
二夫人脸色凝重起来。看向二夫人,“你是说……将契纸偷出来?”
“先看能不能将账册偷过来,还有那契纸。咱们的管事料想已经没命了,那手指印便再也拿不到。若能将管事认罪的契纸偷来。那些账册也做不得证了……”
“可咱们不止这一件事有把柄落在她手中啊……”二夫人迟疑道。
四夫人笑起来,“方才我仔细看过了,看得心中十分折服。可是此刻再想想。那些都没有证据,到时咱们不认便是了。且如果咱们向那些人告密。那些人肯定要给华六娘找不痛快,华六
娘到时哪里还有空顾及咱们?”
她越说越兴奋,继续道,“咱们这边,一边派人去偷契纸,一边筹备银两应付着华六娘。到时便是咱们筹谋失败,便将银两交给华六娘就是,她也是镇国公府的人,不可能看着镇国公府
出丑的。”
二夫人听着,想了想,觉得倒是个好计策。
华恬也说过,都是镇国公府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她们二房和四房出事了,镇国公府肯定跟着丢脸的。华恬刚刚管家,想来也不愿意出事丢脸。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计策妙极,猜测华恬将证据拿出来不过是唬人,如果她们坚挺一点儿,未必不能淌过这次的河。
“你说得没错,她不可能看着镇国公府名声扫地的。何况,华六娘如今争的不过是管家权,在管家上头咱们不与她唱反调,她感恩,必定不会计较太多。”二夫人想通之后,脸色好了起
来,甚至隐隐露出笑容。
两人计议已定,又细细商量了一番,便决定依计行事。
吃午膳的时候,茴香来报,说二夫人和四夫人屋里均有两个丫鬟因手脚不干净被打杀了。
华恬放下碗筷,“既然她们要将诸多证据送到咱们手上来,你们便好生去查一查,将证据收录起来罢。”
茴香点点头,笑道,“已经在收集了。不过她们可不简单,竟打算来咱们这里偷账册并契纸呢。”
“她们敢来,便让她们偷去。”华恬笑起来,“咱们手上没有十份也有八份,让她们偷去一两份又如何?”
来仪和茴香听得笑起来,眼中充满了期待。她们很想知道,当二夫人和四夫人发现偷到手的契纸是其中之一的表情。
华恬想了想,说道,“三房是嫡亲的叔婶,五房亲老夫人,六房还算听话,咱们不好与她们计较。二房和四房的事,由着她们闹,闹起来了就当做是给三房、五房和六房警醒,省得要咱
们前去,伤了彼此的情分。”
来仪、丁香、洛云和茴香听了,都点点头应了。
接下来几日,华恬房中尽量少一些留人,给二房和四房创造机会来偷账册并契纸。可惜的是二房和四房估计是吓到了,竟谨慎起来,一连数日都不曾上门。
这日京兆尹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找到了重要证据,证明了当初卖田契的到底是哪个,请她们一起到大堂上去听审。
老镇国公夫人要出席,华恬作为镇国公府如今的掌家人,也一起跟着出席。
出门之前,华恬专门吩咐了来仪等人,等她走后,屋中丫鬟也寻个由头出去,让二房和四房得以上门来。
来仪和丁香等几人等二房和四房上门来。等得有些不耐烦,同样知道这是个好机会,当下便高兴地点头,说一定会支开屋中的丫鬟,方便二房和四房行事的。
华恬扶着老镇国公夫人一起到大堂,找了自己的位置落座。
今日来的人同样很多,来的几乎还是上一次来的那一批。
京兆尹将两个管事模样的男子叫上来审问。很快逼问出。契纸是一个婆娘卖给他们的。
很快,京兆尹又将一个四十左右的妇人唤了出来,两个男子一看到那妇人。便都指认,田契正是此人卖给她们的。
那妇人想必早就遭受过审问,脸色一片灰败,也不多推托。很快就招认,这是她夫家的小姑子让她卖的。而她夫家的小姑子梓棠。则是石夫人一个管事嬷嬷的手下当差。
妇人夫家的小姑子梓棠和管事嬷嬷一一被带上来,那个年轻的梓棠还好,逼问了几句便招认了。而那个管事嬷嬷则一口咬定,并无此事。是梓棠被收买了要陷害石夫人。
那丫鬟梓棠也急了,她善于逢迎,惯会说话。但却十分惜命。
这会子听管事嬷嬷将事情都推到自己身上,当下就不顾一切。将管事嬷嬷和石夫人是如何让人偷来田契,如何伪造假的田契放回去,如何让她找人将祭田卖出去都说个一清二楚。
“小女父亲便是在县里管理各式田契的,自小便接触这些,故而也能模仿。那伪造的田契,奴婢亦出了许多力,上头最后一个字的撇,稍微多了一个小点。这正是奴婢当初怕事发不能对
证,暗地里做下的记号。”
众人听了,皆脸色微变,看向京兆尹。
京兆尹也惊愕万分,将视线移向钟离一族的族老。
几个族老已经将假的田契拿在手里看起来了,一撇上头多了一个小点很是容易看出,很快当中一个便捋着胡须点头,“这丫鬟说得没错。”
另一个族老则将真的那张田契拿了出来仔细对比,发现两张田契其余都一样,只有最后一个字的一撇果真不同。
两张契纸被传着观看,很快大家都相信了梓棠的话。
管事嬷嬷脸色刷白,看向梓棠的目光充满怨毒。
可是梓棠知道这个管事嬷嬷已经不中用了,对她的目光便装作熟视无睹,便是不小心对上了,她也能露出个笑容来。
这种举动气得管事嬷嬷浑身发抖,恨不得生吃了梓棠。
京兆尹站起身来,看向那个管事嬷嬷,“王氏,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管事嬷嬷王氏也是个硬骨头,便是到了如今,她还是梗着脖子不认,道,“不过是看石夫人去了,别有用心者做下的计策罢了。老天有眼,她们总会受到报应的。”
华恬听到这里,差点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这种老虔婆,还真是厉害。到了这一刻,还是一副别人害她的模样。
便是老天有眼,能有报应,落到头的肯定也是对准她和石夫人罢。
因为有梓棠作证,便是管事嬷嬷王氏始终不认,此事也能定罪。等到招来了钟离二郎并付氏,让他们的丫鬟指认梓棠,认出她确实是石氏生前的丫鬟,此案便告破了。
钟离二郎得知母亲又多了个偷了田契发卖祭田的罪名,当场大闹起来,若不是老镇国公阻止得及,他什么诛心的话都能说得出来。
祭田被发卖一事水落石出,原本落在华恬和老镇国公夫人身上的嫌疑算是完全洗清了。
等华恬暗地里让人在京中又传播了一番,所有人便都知道,是石夫人偷了田契,将祭田卖掉,打算动摇镇国公府和钟离家族的根基。
一时之间,京中到处都是对石氏的唾骂。
事毕华恬回到自己房中,吃了茶便躺在软榻上休息。
来仪开了里间的柜子,发现里头的契纸果然被不见了。
她也不着急,将此事与丁香、洛云、茴香、月明、影心几人分享之后,便老神在在地等华恬醒来。
华恬知道二夫人和四夫人果然派人来偷了契纸之后,也不着急,只是让来仪等人看着点,并想好法子应对。
二夫人和四夫人原本就打算着拖延时间,所以一连数日倒是没有做出什么来。
正在此时,嫁入太师府的端宜郡主给京中有身份的名媛贵妇皆发了帖子,邀请大家到太师府赏荷。
如今天气越发炎热起来,有些人家去了城外避暑,留在京城里的毕竟不多。
虽然端宜郡主之前闹了笑话遭人唾弃,但她出身高贵,杨太师府也是当朝权贵,她下了帖子,许多人心中便是不想去,也得前去捧场。
华恬老早便想去避暑,但今年才接手管家,不好撂挑子走人,又担心二房和四房会做出什么,便决定留京,不外出避暑了。
等端宜郡主的帖子送到,她一则没有借口不去,二则也想看看端宜郡主和孙氏相处如何,三来更想知道杨二郎房屋如今的情况,便应允了下来。
到了当天,她打扮好,带了来仪和茴香一起乘了马车直奔太师府。
马车到了太师府门口,华恬首先便碰上一个熟人。
那人正扶着丫鬟的手从马车上下来,听到身后传来马车声音,便专门站到一旁,笑着回过头来,准备打招呼。
华恬放下帘子,马车已停在那美妇的马车后头。
来仪和茴香下了马车,接着掀开帘子,扶着华恬下了马车。
先前站在一旁等着的那个美妇看到华恬的样子,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收,但很快便又重新绽放。
华恬扶着来仪和茴香的手走过去,笑着见礼,说道,“一别八年,孙十二小姐可还安好?”
那美妇正是泉州孙氏的孙十二小姐,她进京不多久,迫切要融入京中贵妇圈子。这会子来到太师府,听得身后有马车声,知道也是来赴宴的,便存了心结交,等在一旁。
若她知道来人是华恬,那是绝对不会等在这里的。
“原来是安宁县主,当真是许久不见了。”孙十二小姐收敛了眼眸中种种怨恨,笑意盈盈地说道。
华恬上前去,和孙十二小姐并排着,笑道,“莫要客气,当初十二小姐赠我两件礼物,我因被先生赶去游历,一直不曾回礼。这会子既见到了,明儿定要请孙十二小姐上家去说话,也将
那礼回了。”
听到华恬提起旧事,孙十二小姐花了许多力气,才将脸色维持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初她看上了华恬手上的念珠,想夺过来,便邀请华恬到家中,威迫利诱多种手段皆用上,最后送出去两件贵重物品,热切等待着华恬将念珠送来。
可最后等来的,是华恬跟着兄长出门游历的消息。
到了那一刻,她如何不知道自己是被华恬涮了?自以为出身高贵,站在高处使小手段逗华恬,最后却反被华恬逗弄了过去。
且这亏她吃了,还有苦说不出。华恬明白说了,这念珠乃悟道大师所赠,需要问过展博先生才送。没有送过来,还不是一句先生不许的话便罢?
原先她满腔怒火,即便是兄长多方开解劝慰,她也不能释怀。她是存了心,等华恬回来,一定要给华恬一些教训,让她知道不能得罪世家,不能得罪世家小姐。
然而多年过去,原本没落的二流世家华家发迹了,华六娘两个兄长为进士前三甲,包揽了状元榜眼。而华六娘的身份地位,马上水涨船高,甚至比她还早入京,并且站稳脚跟。
再后来,华恬以诗词扬名,获封郡君,再获封县主,嫁入镇国公府,为镇国将军之妻。
华六娘这个时候的地位,已经需要她仰望了。无论是从世家身份还是新生权贵的角度,都是她望而不可及的。
如同那日婚宴骤然初见,华六娘为京中诰命贵妇,和一帮子年事颇高的贵妇一起端坐上方。而她,则为婚宴中诸多无名来宾之一。两者地位,天地之别。
便是孙十二娘用尽心思想法子,她也知道那个仇,是报不了的。
后来打听清楚华六娘在京中的交友状况。她也知道了自己的异状肯定落入了华六娘眼中。林新晴和赵秀初是华六娘的至交好友,定然向着华六娘的。
知道身份不如人,也不能先发制人,孙十二娘便打定主意,要将仇怨咽下去,等有朝一日站到足够高的地位再来提及报仇之事。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今日她只是想结交贵妇。竟然就碰上了华六娘。而华六娘还专门提及了当年的事!
孙十二小姐的心啊,这会子是七上八下、怨恨等各种情绪一起煎熬,特别难受。
“安宁县主客气了。当年初见,我比你年长,正是该给见面,断没有叫你回礼这一说的。”孙十二小姐心中各种难受。但是面上却不得不收敛了。
华恬点点头,似乎也是随口一说一般。并没有过多纠缠,道,“那我就谢过孙十二小姐了。孙十二小姐算是我的故交,初初进京。我正要设宴招待。到时唤上新晴和秀初,咱们一起好好说话。”
孙十二娘只得点点头,口中说着客套话。和华恬联袂进了太师府。
太师府丫鬟来来往往,忙而不乱。待客都十分周到,由此可以看出,端宜郡主在太师府中,还是站稳了脚跟的。
华恬并孙十二娘带着丫鬟,跟在引路的丫鬟身后,走过回廊时,正好瞧见一个小孩子嘻嘻哈哈笑着,跌跌撞撞跑过来。
这孩子看着约莫两岁左右,生得玉雪可爱,差点就扑到华恬脚跟前。
华恬忙弯身扶住他,免去了他摔痛了的苦楚。
那孩子抬起头来,看到华恬,约莫觉得是个陌生人,眨眨眼,露出疑惑之意,继而咧嘴一笑。
是个讨喜的孩子,华恬从身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纯金打造的摇铃,递给那孩子。
这摇铃虽用了金子,但只有薄薄一层,拿起来还不算重。
不过那孩子拿在手上还是有些沉了,差点没捉住。幸好他很快又伸出另一只手来一起握住,然后摇晃玩耍。
他一摇,那摇铃便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声音清脆悦耳,很是好听。
这个玩意儿显然是得了孩子的喜欢,他笑得眼睛也眯起来了,拿着摇铃高兴地摇来摇去,听着那铃铛声不住地笑。
跟着孩子来的丫鬟明显认出了华恬,忙上前见礼。
华恬摆摆手,笑道,“不碍事的,这孩子生得好,我见了就喜欢。这便是端宜郡主那孩儿罢?”
丫鬟点点头,脸上带有些尴尬之色。
当初端宜郡主那里,曾经传出过,孩子是钟离彻的。这会子端宜郡主带着孩子嫁入太师府,这不明白是要打安宁县主的脸么?
丫鬟心中舒了口气,幸好安宁县主是个厚道的,并不曾说什么为难的话。
当初那些龌蹉,以安宁县主的身份,便是讽刺一两句话,谁也不能说她不该。毕竟当初的事,是安宁县主受了委屈。
华恬点点头,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拿孩子的双颊,见他冲自己直笑,便笑吟吟地点点头,正想站起身。
孰料那孩子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明晃晃的明珠,递给华恬,露出几颗小白牙,“给……给……谢谢……”
华恬想不到这孩子竟然还回礼了,顿时就笑了,接过明珠看了看,又将明珠还给那孩子,道,“我不会玩,你先帮我放着可好?”
孩子摇摇头,“你放,你放,给你……给你……”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华恬拿着明珠的手推回去。
华恬见状,只得一笑,将明珠收下,道,“那我拿走了,下次再见啦。”
那孩子马上高兴地笑起来,小手摇起摇铃,摇出一连串清脆的铃声。
华恬伸手再次摸了摸拿孩子,这才站起身,吩咐丫鬟好生照顾,就继续往前走了。
孙十二娘从丫鬟手中拿出一个金子打造的兔子,笑眯眯地递给那个孩子。
因为手中有了摇铃,那孩子对于兔子倒没多大兴趣了,接过了便递给丫鬟,也没有回赠明珠。
孙十二娘伸手摸摸孩子,便跟着华恬走了。
华恬一边走一边想着。原先还担心这孩子命不好,如今看来,无论端宜郡主算计什么,对这孩子还是有一份真心的。
只要她真心爱护这个孩子,那么将来无论她筹谋什么,也会多为孩子考虑一分。
虽然很多人都离开京城避暑了,但是今日到场的名媛贵妇还是有许多。
端宜郡主也舍得下血本。待客的厅里放了许多冰釜。便是炎夏,进了厅里也觉得很是凉快。
孙十二娘进了厅里,不欲与华恬待在一块。便寻了个借口找人,和华恬分开了。
华恬大概知道孙十二娘不愿与自己待在一块,也不理会,寻了个凉快之地坐着。
不多时人差不多来齐了。端宜郡主便带着丫鬟出来了。
华恬抬头看去,马上由原先的漫不经心变成了凝重。
和端宜郡主一起来的。竟然是孙氏。
只见两人脸上皆带着笑容,进来时还在说话,言笑晏晏,关系十分好。
许多人也和华恬一样。心中诧异,都看了过去。
当初端宜郡主进门,众人就满是看热闹的心。可惜婚宴当日闹不起来。让众人倍觉失望。
不过端宜郡主进门不多时,终于闹了一出。满足了京城诸人的心。同样,那样一闹,也让许多人充满期待,到底何时还会闹出些什么。
然后叫人再度失望的是,之后她们之间再没有闹过什么大事出来了。
这会子,竟然还有说有笑,真真叫众人觉得难以置信,又满心失望。
当然大家失望的同时,常年身处内宅的敏感又让她们猜测,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端宜郡主和孙氏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一个皇族出身,一个世家出身,她们为了不丢脸,逢场作戏也是可以的。
直到两人落了座,众人的目光才依依不舍收回来。
只见端宜郡主凑到孙氏身旁,低声说了什么,孙氏嫣然一笑,又伸手拍了拍她。
紧接着,端宜郡主便站了起来致辞,说些欢迎众多名媛贵妇前来赏荷,希望宾主尽欢的话。
华恬耳中听着,不时认真看向两人,想知道两人之间是否一点儿芥蒂都没有。
不多时,端宜郡主已经讲话毕,又邀请孙氏说话。
孙氏言笑晏晏,说话的时候语气十分温柔,她站起来说了几句,便没有话说了,只让大家自便。
今日的主题是赏荷,可如今烈日当空,并不适合在外头逗留,端宜郡主便命人拿了琴棋书画等上来,让众名媛贵妇消遣。
华恬跟几个贵妇应酬过之后,便和林新晴、赵秀初坐到一起说话。
林新晴拉住华恬,走到一个角落坐下,然后悄悄向一个方向使眼色。
华恬于是顺着林新晴使眼色的方向看去,竟看到了已经变成杨二郎宠妾的艺妓采青。
采青自进了杨二郎的门,使了许多手段,很是得杨二郎宠爱。后来是甚至抬了做姨娘,地位仅次于程云。
但无论她地位如何,在今日这种宴会上,采青其实不应该出现的。
如果今日是正式的宴会,来的人包括百官及其夫人,采青还能有机会前来。可今日偏偏是名媛贵妇的专场,采青作为一个艺妓,便十分不合适了。
“她竟也来了,我记得不久之前她才小产过,怎么敢出来的?”林新晴低声道。
赵秀初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今日程云没来,倒也耐人寻味。”
“程云如今还在程丞相府上呢,今日这等日子她不来,太师府的人心里肯定不痛快。”华恬慢慢地说道。
自从程云害得郭美人受惊小产之后,就一直住在娘家。又因在宫中被扣压了一晚上,有些神智不清,后来到是没什么消息了,但众人都知她一直在娘家的。
“杨家总不会拿采青取代了程云的地位罢?”林新晴不以为然地说道。
华恬和赵秀初同时摇头,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出现。
即便是杨太师和程丞相反目,杨太师也不会做出这等事。
采青出身低微,怎么可能做正妻?
“我看是太师夫人不得空管,采青和杨二郎说了之后自个来的。程云如今不在,她房里的事,不就是杨二郎做主了么。”赵秀初想了一阵说道。
这时采青仿佛注意到华恬这边了,眼神直直地看了过来。
华恬正好看过去,两人的目光便撞到了一块。
采青一愣,继而冲华恬笑笑,便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华恬倒是对采青刮目相看起来,之前她极其小家子气,这会子倒是有些大家风范了。
不过也许是日子过得顺遂了,所以气量也打了起来。
程云不回来,杨二郎房中便以她的地位最高,难怪她会这般姿态悠然。
坐不多时,有丫鬟端来糕点,其中一个走近华恬时,暗地里将一个纸团塞到了华恬手中。
华恬一愣,随即捏住了手中的纸团,心中凛然,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抬起头看了那丫鬟一眼,那丫鬟却目不斜视,拿着托盘转身离去了。
到底会是谁呢?
华恬收回目光,神色不变地和赵秀初、林新晴说话。
只是说着说着,她激动起来,将两人都拉近过来,一边说一边笑。
趁着三人凑近,华恬迅速打开手中的纸条,扫了一眼上头的字。
林新晴和赵秀初已经发现华恬的小动作了,只是微微一顿,很快便若无其事,继续说笑起来。
因为两人知道了华恬的动作,行动时便存了心帮忙遮掩,倒让华恬将纸条从头到尾读个一清二楚。
读完纸条,华恬将纸条揉碎,又垂下袖子,将纸条塞进荷包里。
放好纸条之后,华恬捉住了林新晴的手,在她手中比划。
等知道华恬的意思,林新晴一下子瞪圆了眼,口中叫道,“当真?莫不是骗我的罢?”
华恬笑起来遮掩,“你若当我是骗你的,那边是骗你的。”
赵秀初一见,知道不是普通的事,便也在旁附和,“若信了,便是真的,是也不是?”
她天资聪颖,即便不知道什么事,也能在旁协助圆了回去。
华恬点点头,伸手拉住赵秀初的手,笑道,“还是秀初明白我。”
口中说着,手指则在赵秀初手心比划。
这时林新晴也反应过来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也在旁说笑,帮华恬和赵秀初两人遮掩。
饶是赵秀初行事稳定,也叫华恬给出的消息吓着了。
原来,华恬在赵秀初和林新晴手上写的是——简流朱在端宜郡主房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简流朱自从堂前三击掌脱离简府之后,便被赵秀初和林新晴劫了关起来,可后来却被她逃出来,之后便再无音讯。
华恬和赵秀初、林新晴三人寻了许久,一直没寻到消息,这回冷不防竟就收到了简流朱的在何处的消息,心中不可谓不惊骇。
华恬比划完毕,看了一眼远处的采青,说道,“采青敢这么说,那定然是真的了。”
赵秀初点点头,道,“只怕她对你夫君仍然有所图,你还是得小心一些。”说着眸光有些复杂,似叹息,又似无奈。
“我倒是奇怪,咱们派了那么多人出来寻她,她是如何避了我们,来到这里的。”林新晴在旁不解地说道。
华恬和赵秀初同时点头,她们寻人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寻的范围不可谓不大,也不知道简流朱是如何避开三家人马的。
华恬沉吟片刻,看了看两人,“如今可如何是好?”
依她而言,是不打算再理会简流朱了。简流朱明知道端宜郡主和她不对付,曾经想诬陷钟离彻,还和端宜郡主搅和,不就是表明了要和她敌对么?
不过华恬并不好直说,赵秀初、林新晴两人和简流朱的交情,可比和她还要深,还要长久。
林新晴垂下眼睑,语气有些难过,“我想见她一面,将她带回来,她如今这样一点也不好。”
华恬知道林新晴的意思,简流朱曾经是官家小姐,也算是出身世家,如今却去了端宜郡主房中,生生地将身份降低了。
赵秀初看了华恬一眼。也觉得有些为难,和简流朱相识那么多年,的确不好就此不管。
但华恬并没有欠简流朱什么,反而是遇事多有忍让,而简流朱却得寸进尺,华恬没有义务也没有情分再帮简流朱了。
“其实,自从她脱离家族。和男人私奔而去。便再没有了什么好与不好了……”半晌,赵秀初轻轻地说道。
这是现实,可说出来。毕竟过于冷漠。
华恬扫了一眼四周,见没有人在偷听,这才看向林新晴。
林新晴目含悲伤,久久不语。
华恬伸手捏着内里的荷包。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原本欢快的气氛不翼而飞,三人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之前找不到简流朱。心里担心焦急,可是如今找到了,却又不知道怎么办。
华恬看了看林新晴和简流朱,暗地里叹口气。“毕竟相识一场,你们单凭心意便是。”
两人同时看过来,目光都有些复杂。
华恬微微一笑。依靠目光,低低地说道。“我能理解的,你们这般为难,反而叫我心里快活。”
没有人喜欢自己的朋友过于冷漠,对曾经的好友不管不顾。因为总会忍不住想,如果有朝一日是自己,朋友是不是也一样会这般冷漠。
林新晴和赵秀初点点头,都有些松了一口气。
说开了,似乎一切都解决了。但气氛,总不如原先轻松。
三人坐了一会子,觉着有些无聊,便拿了牌一起玩。
不多时旁人见这里在玩牌,便也参加进来,渐渐地这一处便都热络起来。
玩了不知多久,端宜郡主便请众人一起到外头去赏荷。
原来这时阳光已经没有原先那般灼热了,加上又有风吹来,外头甚是凉快。
华恬收了牌,随着众人一起往外走。
林新晴和赵秀初心里有事,一路上越走越慢,最后终于走在了最后面,并与前面的人隔了许多距离。
华恬知道两人要做什么,但也没打算插手,便随着众人一起去赏荷。
只是她才到荷塘边赏荷不多久,林新晴和赵秀初便步履匆匆而来,脸色都有些不好。
两人来到之后,想找华恬,可这时端宜郡主正好对华恬说话,“原先我们赏荷,也不过是赏荷罢了。自从安宁县主作了那首词,说了‘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我们才知道,这荷的风致竟如此迷人。”
华恬看了林新晴和赵秀初一眼,便看向端宜郡主,笑道,“郡主谬赞了……”
这时忽听得一旁有人冷笑道,“可不是谬赞了么,不过是一首词,又值得什么……”
众人脸上皆变色,齐齐看去,见说话人正是往常和端宜郡主不对付的淑芳郡主,顿时都移开了目光。
孙十二娘却是十分高兴,恨不得淑芳郡主再多奚落华恬几句。
华恬淡然而笑,“淑芳郡主说得是,的确不值得什么。但盼书房郡主作一首,囫囵诗词,值得什么才好。”
她话说得尖锐,脸上笑容却十分温柔贤淑,仿佛不是在为难人。
可众多名媛贵妇却知道,华恬这是在寒碜淑芳郡主。
“你——你说什么呢,会做几首诗词便了不起了么!”淑芳郡主大怒,在众多目光中忍不住涨红了脸。
华恬摇摇头,不急不躁道,“我可不曾说有什么了不起,我说的是不值得什么,与淑芳郡主说的一般,淑芳郡主何必生气?”
淑芳郡主更加生气,华恬话中是附和自己,可却句句在打自己的脸。
然而她却不知说什么来反驳,无论从哪个方面,她再说都不合适。
一时之间,涨红着脸的淑芳郡主想起那日在酒楼中因华恬出了大丑,还一身伤,更是差点内伤。
端宜郡主在旁笑道,“还请安宁县主不要见怪,淑芳郡主她素来爱与人唱反调,并不是要针对你。”
“我并不曾生气,倒是怕淑芳郡主当真生了气……”华恬含笑道。
一旁已经气得七窍生烟的淑芳郡主说不出话来,恨不得吃了华恬。可如今端宜郡主正在帮她打圆场,她不好不领情。而且,她实在不知说什么话来挣回一点面子。
端宜郡主看到淑芳郡主生气,心中暗叹。说起了别的话题。
再说和华恬相关的话题,只怕淑芳郡主会更生气。
“如今这荷花看着看得好,但有些已经开过了,正好有莲子。不如咱们都坐了船,进入藕花深处赏玩一番,也好摘些莲子?”端宜郡主提议。
众人看去,见满湖荷花挨挨挤挤。煞是好看。荷叶下。还不时有锦鲤游过。这一看,几乎都动了心,便纷纷答应说要坐了小船游湖。
端宜郡主早就猜到众人要游湖。那船早就准备好了。
临上船前,端宜郡主道,“这湖里的荷花种得密,游湖可没有路。此番进去。恐会叫花叶遮住了人,还请诸位莫要害怕。”
众人都道不怕不怕。反是更有趣味。
觑着众人分组上小船的时机,林新晴和赵秀初不动声色走到华恬身边。
其中林新晴隔开了华恬与众人,赵秀初急急地在华恬耳旁说话。
原来两人离了大队想去寻简流朱,不料简流朱也来寻人。正好在路上遇了个正着。
想当然耳,林新晴和赵秀初都劝简流朱跟她们一起离开太师府,仍旧去庄子上养着。将来寻一个有心人成亲。
可简流朱却对此嗤之以鼻,只说除非她们帮忙。让她嫁给钟离彻,不然她这一辈子便留在端宜郡主身边了。
林新晴和赵秀初还待再劝,可简流朱却不理会两个人了,只让两人来寻华恬,让华恬去见她。
华恬听毕,有些头痛。她让林新晴和赵秀初凭心意做事,可自己却不打算掺和简流朱的事了。这回简流朱指明了要见她,她倒不知要不要见了。
便是简流朱没有说,她也知道简流朱会说些什么了。便是不能将词句猜得到,也能知道,简流朱的主旨肯定是钟离彻。
正这般想着,忽地抬头瞧见林新晴的脸色,心中一动,“她可是对你们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林新晴一愣,这才慢慢反应过来。
赵秀初叹了口气,低声道,“流朱说,明明都是朋友,为何我们却偏着你,不帮她……”
“她要你们如何偏她?”华恬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问道。
她、简流朱和钟离彻三人之间的事,与林新晴和赵秀初都没有关系,能让两人如何偏她?
其实这件事,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是钟离彻。
可钟离彻并没有承诺过什么,那么简流朱之于他,便什么也不是。
赵秀初和林新晴听了华恬的话,同时露出一抹苦笑。
她们两个,根本没有起过什么作用,算什么偏向华恬?
“恬儿,你会去见她么?”林新晴看向华恬,低声问道。
“眼下要游湖,我却是找不到时机去见她了……”华恬缓缓说道。
林新晴眼里露出一抹失望,可她并没有说什么,就连眼中那一抹失望,也很快消失了。
赵秀初自然也没有说什么,三人便沉默着,等着上船。
不想这时后头来了一个丫鬟,走到端宜郡主跟前,低声说了些什么。端宜郡主一边听,一边目光在人群中巡视,看见了华恬,便频频看向华恬。
等那丫鬟说毕,端宜郡主低声对身旁的人说了什么,便走向华恬。
华恬心中叹口气,看来今日必然得和简流朱见上一面了。
果然,端宜郡主走到华恬跟前,说是有事要说,领着华恬走到无人处。
“有一位故人说是想见你,这人和我相熟,也是安宁县主一直要寻之人,安宁县主该去见上一见才是。”端宜郡主一上来就开门见山。
华恬摇摇头,“我寻她,不过是为着朋友,并不真想见她。眼下荷塘景色甚好,我倒想要游玩一番。”
“安宁县主何必如此冷漠?”端宜郡主摇摇头,不敢苟同地说道。
华恬淡淡道,“并非冷漠,不过是见了与不见,都是一样的。”继而话锋一转,看向端宜郡主,“不知郡主为何却偏要让我去见她?”
“我们都是失意人……安宁县主这得意人,想必是体会不到我们的心情的。”端宜郡主意有所指地说道。
华恬回道,“正因为我是得意人,你们是失意人,这才更不好在一处说话。毕竟我也不知道,哪一句说出来了便叫你们记恨上了……”
……端宜郡主一时接不上话来,她想不到华恬会这么说。
华恬看向端宜郡主,似乎没看出她的尴尬,继续道,“杨侍中想来暗地里又滴血认亲过,不知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呢?”
端宜郡主终于变了脸色,看向华恬的目光里全是阴鸷,她捏着手,移开了目光,深深地呼吸了几下,这才缓过来。
“都说安宁县主温柔娴淑,却不知今日为何一再说出叫人难堪的话。”端宜郡主艰难地说道。
华恬侧开脸,任凭带着荷香的风吹过,吹起她阔大的衣袖,吹得衣袂飘飘,“所谓名不符其实,端宜郡主理应比我理解得更深刻才是……”
端宜郡主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霍地转过脸看向华恬,目露凶光,“安宁县主莫要忘了,这里是太师府!”
她过去名声极好,比华恬还要好上许多。她经常礼佛,京中的聚会宴会,她能免则免,实在不能推托了这才去。过去这京城谁人不知道她心地善良、贤良淑德?
可她最后却做出无媒苟合、未婚生子这等丑事,与过去传言中的形象完全是相反的。这可不就是名不符其实么?
然而这虽然是真事,也是实话说出来,端宜郡主却听不得。
华恬转脸,目光直直看向端宜郡主,“怎么,端宜郡主诬陷不成,便要动粗了么?”
端宜郡主紧紧地盯着华恬,眼中杀意凛然,半晌突然一笑,将眼中的杀意遮掩了,“想来,你是怨极了我的……”
“若不是你,我夫妻之间怎么会生了嫌隙?他又怎么会在我生产后不久,就义无返顾投奔战场?”华恬冷冷地说道,语气中不无怨恨。
端宜郡主这时已经将脸上和眼中的杀意都收起来了,幽幽道,“可我也是真心的啊……若不是发生了哪些事……,我早就求圣人指婚了……”说到最后,语气哀怨不已。
华恬心里打了个寒噤,心中对端宜郡主佩服了一分,面上却冷然道,“便是你求圣人指婚,也不过是奢望。他不要简流朱,同样不会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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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才说完,忽听得身后花丛传来“刺啦”一声响,紧接着一人从花丛后头走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可眸中却又带着喜色。txt电子书下载/</strong>【首发】
来人正是简流朱,原来她一直在后头偷听。及至听了华恬的话,深受触动,伤了心神才露了痕迹。可她也非常人,转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觉得欢喜无限。
端宜郡主看到简流朱竟走了出来,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按捺下没说什么。
简流朱似乎根本忘了端宜郡主的存在,径直走到华恬跟前,看向华恬,想问又有些彷徨,“你、你……是他说的么?……他、他也会提起我么……”
对于简流朱突然冒出来,华恬并不觉得出奇,及至听到她的问话,冷笑起来,且带着鄙夷,“不,并不是他说的,只是我看出来了而已……”
听了这话,简流朱宛如遭到雷击,脸色雪一样,娇弱的身子晃了晃,似乎有些站不住了。
华恬却是打定了主意,彻底解决简流朱了,于是继续道,
“钟离他平日里连提都不愿意提你们两个,便是我有时提一句,他总是说,‘提她们做什么?没得浪费了时间,玷污了耳朵……’若是我再提,他甚至要生气。反而,他愿意提采青,说风尘女子做风尘事,总好过顶着贵女名头做风尘事之辈……”
这话说得难听之极,竟一下子骂了三个人。最难听的是,将两个贵女贬得连个出身风尘的艺妓也不如。
简流朱这回更是要死不活了,首先便站也站不稳了,软软地坐倒在地上,连魂也没了,痴痴傻傻的。
而端宜郡主脸色也难看,但到底并没有用上感情,只是觉得屈辱。
采青是艺妓,落入风尘的女子,后来到太师府做妾。但出身到底极差,上不得台面。端宜郡主自己出身高贵,如何愿意连个艺妓也比不上?
说完了话,华恬看向两个脸色难看的人。转身便走了。
端宜郡主口角上差华恬极远,且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华恬走了。
简流朱整个人没了魂,连华恬已经走了都不知道。
荷塘边,赵秀初和林新晴正等在一旁。见华恬来了,都有些欲言又止。
华恬摆摆手,示意大家先上小舟。
小舟并不大,也就能装个三四人,华恬这条小舟已经是最后入荷塘了,也就装了她们三个。
踏上轻舟,坐在矮凳上,莲女一荡桨,轻舟便沿着开辟出来的水路,进入了藕花深处。
“端宜郡主陪着我见了她。我也与她说话了,你们放心,我很快会解决此事的。”华恬闻着阵阵荷香,轻声说道。
赵秀初和林新晴一听,俱都十分高兴。她们看了一眼荡桨的莲女,却是不好乱说什么。
“那就好,端宜郡主当真是个好人。”半晌,赵秀初说道。
这日众人在荷塘里游玩了许久才上岸,每个手中都拿到了莲蓬,行走起来。[ 超多好看]一阵清香首先扑入鼻中。
回到家里,华恬将茴香、来仪、丁香、洛云、影心、月明叫了来,细细吩咐一番,着她们想法子将简流朱从端宜郡主那里带出来。并带去边远贫穷的村子里生活。
之所以将几人全都唤来,就是为了让她们有商有量,确保此事做得了无痕迹,叫人找不出一点儿破绽。
从太师府出来,到出城,又到一路跋涉找个穷乡僻壤。这当中路程太长,很是容易出差错。
简流朱不是诸事不挂心,只一心想着钟离彻么?那就让她试一试,等她穷困潦倒,甚至连饭也吃不上的时候,看她是否仍旧满心风月。
当贫穷折辱加身,生命里只剩下物资追求的时候,感情是不是还会在。
华恬表示很期待,她想看看简流朱交给她的是什么样的答卷。
当然,简流朱毕竟是赵秀初和林新晴的好友,她也不会做得太过分。于绝处留出生机,就看简流朱能不能踏过悬崖,找到生机了。
来仪等人得了任务,很快便聚到一处仔细商量去了。
剩下檀香在华恬跟前,她犹豫半晌,还是问道,“夫人,咱们并不是简小姐的什么人,这般教育她,却是没有立场罢。”
华恬一笑,“确实是没有立场。可她惹到我了,还整日介肖想我的夫君,我很生气,要给她一个教训。”
檀香一愣,想了想又觉得有道理,点点头道,“还是夫人想得周到,奴婢受教了……”
看到檀香一板一眼的样子,华恬笑意更浓了,她挥挥手,让檀香出去,自己坐着歇息。
不过三日,茴香她们就动手了。
当日端宜郡主带着简流朱到东市去,回来的时候遇袭,简流朱便悄无声息地被绑走了。
端宜郡主心中也极其疑惑,马上就想到华恬身上去。可是来仪她们布局十分精妙,一点儿破绽也没有露出来,便是端宜郡主查,也查不到什么。
不过她并不十分将简流朱放在心上,查了一阵没查到,将消息捅到简府上去便不再关心。
于是简夫人便递了帖子过来,说要拜访华恬。
对找上门来的简夫人,华恬满脸惊愕焦急,一问三不知,只说是一直在想法子,想将简流朱带出来。说是朋友一场,不愿意看到出身清贵的朋友做了别人的丫鬟。
简夫人得到的消息,是切实说了简流朱在华恬这里的。因此对于华恬的说辞,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
华恬也不恼,只一味示弱,说她和简流朱曾经是好友,便是后来生了嫌隙,她也断没有害简流朱的心思。说完了又问到底是谁将消息传来的。
简夫人忧心忡忡,疑华恬怨简流朱追逐钟离彻要下死手害简流朱,此刻见华恬不承认,便也不隐瞒,只说是端宜郡主传了话过来的。
华恬听了连忙说端宜郡主对她不怀好意,此举肯定是为了给她找麻烦。说着又拿端宜郡主诬陷钟离彻破了她女儿身,和她生了孩儿的事出来作证。
她说了许多,于情于理上。都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在简夫人晕头之际,华恬又提出,若是简夫人不信,可以去问赵秀初和林新晴。
端宜郡主那时诬陷钟离彻。她祖母大长公主又主张钟离彻要休掉华恬,娶端宜郡主,这些事简夫人都是知道的,如今听华恬这么一说,又觉得有些道理。
等三番四次追问也问不到什么。她便果真离开镇国公府,找上赵秀初和林新晴去了。
华恬这边早就和赵秀初和林新晴通气了,说这次一定要改造简流朱,不能让她一错再错。赵秀初和林新晴早就恨不得让华恬出手帮简流朱的,听了华恬的话,没有不同意的。
虽然华恬并未表现出过什么厉害的手段,但是赵秀初和林新晴隐隐约约知道,华家兴旺,还有名满京城的翡翠铺子,都是和华恬有关的。
在她们心中。华恬是很有本事,很值得信任的。
简夫人去了两处,想当然耳并没有得到想要的消息,慢慢也就信了简流朱当真是被掳走了。
简流朱已经和简侍郎堂前三击掌,从此再非简家人,便是简夫人有心,也不敢让简府的力量去寻简流朱。更何况简流朱一介女流,未曾出阁,若是被知道叫人掳走了,名声更要雪上加霜。
没有法子救女儿。只能整日担忧,简夫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了。
华恬知道简夫人悲伤得厉害,却还是狠下心来紧紧瞒着。简流朱做出那么多荒唐事,还不是简夫人一再纵容的结果?若叫简夫人知道简流朱的所在。简流朱所谓的劳改,便得无疾而终了。
但是看着简夫人憔悴下去也不是办法,最后华恬动了点手脚,叫简流朱兄长房中妻妾乱了起来。
简夫人疼爱子女,见儿子房中人不大靠谱,便打起心思来整顿。正好转移了注意力。后来那兄长的嫡妻怀了孕,简夫人就更忙了,慢慢地便从悲伤中走出来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不再细表。
华恬处理了简流朱的事,又想到孙十二小姐,便干脆写了帖子,邀请孙十二小姐到镇国公府上小坐。
她不打算广邀京中贵女,除了邀请孙十二小姐,又将赵秀初和林新晴都请了过来。
到了当日,赵秀初和林新晴早早上门来,等着一起见孙十二娘。
孙十二娘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五六家京中的年轻贵妇。
华恬见了并不诧异,仍旧好生招待。她屋中的丫鬟管事都是十分能干的,将来的客人迎进来,丝毫不显慌乱。
孙十二小姐坐好了,才有些抱歉地笑笑,说道,“我以为是邀请京中许多贵妇,便带了人过来,还请六娘莫要见怪。”
“如何会见怪?大家都是相熟的,来了我还开心呢。”华恬笑着说道,接着话锋一转,
“先前在太师府见面的时候,我便说过要帮你接风洗尘的。因想着你记得,帖子上就没写明,倒是我做事不够细致啦。怪我,怪我!”
孙十二娘听着,脸色一变,正想说什么,华恬却又转脸对她带来那些少妇说话了,“诸位今日来了,千万莫要客气,只把这里当成自己家里就是。若是有招待不周的,还请莫要见怪。”
说完了专门对着被孙十二娘带来的几个少妇歉疚地笑笑。
那几个少妇脸上都有些发红,冲华恬不好意思地笑笑,心中却有些怨孙十二娘。
既然是约你上门来,专门办的接风洗尘宴,你巴巴的带上我们做什么?倒显得我们没有教养,不请自来了。
孙十二娘大急,她带这些人上门来,也不过是想打华恬个突然,让她屋里因多了人而乱起来,得个管家不力的名头罢了。
她虽出身世家小姐,但自幼长于泉州,并没有见过京中繁华,眼界手段都有些小家子气了。
赵秀初和林新晴这时觑着机会上来,拉着几个少妇说话。彼此都是圈子里经常见面的,很快便愉快起来。
孙十二娘失了先机,再说什么也白搭,只好憋着气与华恬周旋。
之后宾主尽欢,大家都玩得极是尽兴。
那几个少妇告辞的时候,甚至已经约了时日再来说话。
孙十二娘揣着满怀心思,觉得这会失算了。但又想今日这几位到镇国公府上,也颇有些不请自来之意,若是事情说出去了得一起丢脸,便认定了她们不会说出去的。
哪里知道,宴会过后不过一两日,这京城里贵妇圈子私下里便传遍了孙十二娘办事缺了教养的消息。
主人请她,还说了是接风洗尘的,她竟带了许多人一同前往,事先也没有知会过主人家,这办的是什么事儿呀?
这京中便是小户人家也当知道,若要到某家去拜访,便得提前下帖子,让主人得知,提前做好准备。
像孙十二娘这般办事的,还真是少见。一般有的,也是彼此关系亲厚到了一定的程度,已经不介意这些繁文缛节了。
太师府杨侍中的妻子孙氏在京中有许多交好的友人,很快便得了消息。她心中恼火痛苦的同时,也将孙十二娘唤了来,专门为着此事斥责了她一遍。
孙十二娘自从影影绰绰听到些消息,心中顿觉不妙。可她在京中还未曾站稳脚跟,并没有知心好友,没有人与她详细谈过,她不知道具体的话语。
等到被孙氏叫过去斥责一通,她才知道事情已经被传开了,还上升到了一个高度。
“咱们孙氏并不是一流世家,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才维护住了名声。先前为着家族名声,我甚至笑着看端宜郡主进门,你做的,将我之前积累下来的名声全毁了!”
孙氏十分生气,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的。
孙十二娘心中一凉,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般的,见孙氏生气,便连声道歉。
“你那些个小手段全给我收起来,以后不准在京中用。你当这世上只你是聪明人,旁人都是蠢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这京中哪个妇人不是心知肚明?”
孙氏没了以往的冷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虽说外头只是说孙十二娘疏于教养,但京中各权贵内宅里哪个不是人精,想不到内情?
大家心里只需绕一绕弯,就能联想到,孙十二娘一个出身世家的小娘子,怎么可能会疏于教养?她做的那些,不是疏于教养,而是要落安宁县主的面子。
众所周知,安宁县主才管家不久,可谓是个新手。孙十二娘所作的,与镇国公府二房、四房做的还不是一样么?她这是要让安宁县主不曾好好准备,落个招呼不周的名头呢。
不过众人琢磨过味来,心里也觉得诧异。
这孙十二娘到底何方神圣,竟然敢这么对上安宁县主。
孙氏是个聪明人,旁人能够想得到的,她早就想到老远去了。
如今外头是说孙十二娘疏于教养,有心的人就能想到,孙十二娘针对华六娘。那么那些一直以来支持华恬的士人,难道理解不了么?
一旦他们反应过来,孙十二娘夫君那官职就危险了。
因为想得多,所以她就冷静不了。
孙十二娘是知道孙氏手段的,如今见她失了冷静,显然是极为生气,连忙认错。
见孙十二娘认错态度良好,孙氏情知此事已成定局,只好挥挥手,有些心灰意冷,“这事断不会这么快便过去,你自己好生注意些罢。便是不好了,你也得咬牙忍着。自己做的事,自己得承受后果。”
听她说得严重,孙十二娘心中惊惶,还是极力忍着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听她吩咐的。
孙氏想了想。问道,“你小手段上不得台面,但向来是个懂事的,这会子怎么会惹出这种事来?”她仿佛陷入了回忆,“……华六娘是青州山阳镇的,我记得你小时去过山阳镇,可是和她发生了冲突?”
见孙氏这么快便联想到这里。孙十二娘心中不得不服。便将和华恬的恩怨都一一说给孙氏知道。
听完孙十二娘的讲述,孙氏怒极而笑,
“便是这么点子的事。便叫你失了平静?昔年华家落魄,许多人都踩到他们头上去了,可如今呢?他们已经站在了京中许多人头顶上,难道京中这么多人气性都不如你。竟不去报仇?”
“那是人家知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晓得莫欺少年穷罢了!华家崛起,那是人家有能力有手段,你嫉妒什么?你怨恨什么?有本事你也学学华六娘。写一首叫京中才子击掌赞叹的诗词来!”
孙十二娘听着孙氏的斥责,低下了头。
道理她明白,可心里的一口气。两者地位对比变化的落差,深深地刺痛了她。让她总是情难自禁。
见孙十二娘低着头不出声,孙氏冷哼一声,认真道,“你听着,不许再与华六娘作对了,便是她侮辱你,你也得给我生生受着。”
“为什么啊?我们孙家虽说不是一流世家,可在朝为官的也不少,何惧华家?”孙十二娘不忿了,要她不去招惹华恬,她可以接受。可要她受到华恬的侮辱还得忍着,这就让她无法接受了。
孙氏站起身来,走到孙十二娘身旁,与她面对面,视线交接,说道,
“如今科举是天下大势,我们孙氏和其余各大世家差不多,都没料到会如此,失了先机。等我们的人才培养起来,华家书院出的人才已经把持朝政了。且华家书院对天下人开放,寒门庶族纷纷前往,人才根本不是我们可以比拟的。你想一想,十年后,二十年后,天下是什么形势?”
孙氏不等孙十二娘回答,继续说道,“未来几十年,华家把持朝政已经是注定了的,我们这些世家培养出来的人才,最多也就只能分一杯羹,要想动摇却是不能。如此这般的形势,你还想和华六娘争个你死我活?”
“可是,圣人不会让华家势大的,世家也不会的。未来华家固然可能光辉万丈,但如果现今夭折了,那就什么也不是了。”孙十二娘说道。
孙氏摇摇头,“圣人会让华家势大的,也绝不会让世家将华家拉下来的。圣人要想兴科举,减低世家的影响力,就得依仗华家。原先被依仗的是林丞相,可如今已经变成了华家。”
孙十二娘面上露出不相信的神色,摇着头说道,“我不信,我不信会有帝皇愿意让臣子一家独大。”
“你不信又如何?事实便是如此,圣人就是要让华家一家独大。因为华家已经摆明了态度,他们是纯臣,只对在位的帝皇忠诚。而且,为了不让世家重新掌权,圣人甚至有可能要求下一任帝皇继续重用华家。”
她的语气黯然起来,华家既然是纯臣,那么下一任帝皇但凡是明理的,肯定也会继续重用华家。
只忠于自己,不会被自己儿子、被自己叔侄拉拢的权臣,最得统治者欢心。
孙十二娘将话听进去了,可她却不认同孙氏,“这些你能猜到,各大世家肯定也能猜到,一定会联合起来对抗的。”
孙氏笑了,看着孙十二娘仿佛看这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充满了悲悯,
“世家本来就不齐心,暗中支持的继位人也不一样,如何联合?单看陈郡谢氏便知,他们也默认了天下大势,世家衰败,科举兴盛是必然。更何况,天下寒门庶族众多,他们尝到了甜头,怎么可能就此放弃?”
孙十二娘一时怔然,不知说什么好。
她心中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让华家崛起,让华恬踩在自己头上,俯视自己。
可是这世间的事,又怎么会受她的“不愿意”影响?
“当年圣人指婚长公主与世家,遭到了世家的羞辱,后来更是累得长公主性情大变、倒行逆施,进而惨死。你说,对于一个帝皇来说。这种屈辱,他会不会报复?”
孙氏自问自答,“他会。任何一个骄傲的帝皇,都不会愿意忍受有人不在自己掌控之内,甚至是鄙夷瞧不上自己。圣人为什么力排众议大兴科举?不就是为了削弱世家的力量,重用寒门庶族对抗世家么?”
任何一个雄才大略的帝皇,都会走这一步棋。如今的圣人。也称得上是雄才大略!
孙氏看向孙十二娘。将她的手拉起来,注视着她的目光,说道。“华六娘诗词一绝,得到了京中士人圈子的支持,并不是你能够对抗的。”
孙十二娘脸上露出委屈之色,难道她这一辈子。就得忍受华六娘站在她头上,一直俯视着她么?
“你进京迟不知道。但凡你打听一二就能晓得,淑娴公主、程云、端宜郡主、淑芳郡主,沈家的、付家的……各家的贵女,无论哪个对上了她。下场都不好。这些人极尽悲惨,受尽委屈,而华六娘却仍旧是得理那个。名声好听极了。”
孙氏的满意地看到瞪大了眼睛的孙十二娘,伸手上去摸着孙十二娘的脸。
“我不敢对上她,你也千万不要对上她。若她认真了,我们只怕要身败名裂。端宜郡主进门来我为何能够隐忍?除了为着家族,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知道端宜郡主得罪狠了华六娘,终有一日,华六娘会收拾她的。”
孙氏的手很暖,在这炎夏里甚至有些灼热,孙十二娘感受着脸上的温度,心中却一阵阵发寒。
她怎么也想不到,原来华六娘这么厉害,就连自己家族中这个最受看重的姐姐,对她也充满忌惮,甚至不敢对上。
蓦然,一种深深的懊悔席卷了她。原先那种不甘和怨恨,慢慢地散了。
原来那个人,是自己惹不起的。
看到孙十二娘眼中的恐惧,孙氏满意地点点头。她受家族看重,为杨侍中痴恋,靠的不单单是能力,还有一份知情识趣。她素来行事,无非是示弱,不去以卵击石。
“这次你惹了华六娘,但算不得大事,且你名声也受损了,她必不会再出手。可她不出手,也不用示意,这京中多的是要讨好敬爱她的人,只怕你夫君的官位要受影响了。”孙氏又缓缓说道。
这次孙氏把孙十二娘找来,最要紧的便是劝诫她,让她不要以卵击石。想当然耳,如果孙十二娘夫君官职没了,她肯定要找华六娘算账的,如此一来华六娘主动出手,后果就更加严重了。
“那如何是好?”孙十二娘焦急地道,“还请阿姐你教我。”
她这次能够进京定居,靠的不就是夫君的官职么。若是官职没了,她就得回老家去了。
孙氏缓缓道,“莫急。我先前说过,你好生受着便是。等此事了了,将来我再使些力,重新给你们寻个官职便罢。”
“可是……”孙十二娘眼泪汪汪,她也不是个笨的,既然圣人看重科举,又怎么会让人凭空便领了职?这次的职位,也是太师府愧疚而为。要想太师府再度出手,怕是难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线生机……”看到孙十二娘满脸是泪,孙氏叹了口气,说道。
孙十二娘连眼泪也顾不上擦,连忙道,“阿姐教我!”
“你光明正大到镇国公府去向华六娘道歉,若得华六娘接见,也许便不会有人为难了。只一项,得及早施为,莫让你夫君官位丢了再去。”
孙十二娘连忙点点头,瞬间那些别扭怨恨全都没了,丈夫立足的根本才是重要的,她那些小恩怨,不过是内宅里头的小打小闹罢了。
华恬很快接到了孙十二娘要上门来请罪的帖子,她有些失笑。
这孙十二娘反应倒也快,不过她本来也不打算如何,她若要来,她自然不会拒绝。
吩咐了丫鬟准备接待,华恬便重新开始练字。
来仪在旁磨墨,想了想说道,“听闻太师府的孙氏曾找了孙十二娘过去说话,想来这次的道歉,倒是与孙氏有关。”
华恬一勾,将字写好,这才道,“孙氏是个聪明的,她能劝得了孙十二娘我并不怀疑。不过,想来是我对孙十二娘评价高了,若不是孙氏提醒,估摸着她压根反应不过来。”
来仪点点头,应道,“是啊,外头只说孙十二娘疏于教养,内里如何并不说。孙十二娘对夫人心有怨怼,怕是想不到的。”
“既她来了,我便随了她的心愿就是。”华恬摇摇头,继续低头写字。
孙氏和端宜郡主不能共存,而她也不打算让端宜郡主好过。这孙氏,会是个用得上的人物。
孙十二娘上门来道歉,并没有太过折腾。虽然她内心深处是真怕了华恬生气,原打算负荆请罪的,但她冷静想了想,觉得闹大了或许华恬会更生气,这才作罢。
华恬接待了孙十二娘,又说了些不过是小事,两人是旧识,无需太过客气。且她还说了,孙十二娘因她而名声受损,她很是抱歉。
姿态做足了,两方皆大欢喜。
而果然如同孙氏所料,那些已经开始动手给孙十二娘夫君罗列缺点,说他不适合任职的士人们,听到孙十二娘上门请罪,华恬大度不计较,反而抱歉给孙十二娘造成困扰这些事,停止了动作。
既然华恬不受委屈,那他们也不会太过分。
但是什么也不做,也不是他们的风格。于是还是有一两封检举信送到了孙十二娘夫君的上司那里,让孙十二娘夫君这一年的考核只得了个下等。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却说孙十二娘解决了困境,见自己夫君果然不曾受损,心中暗自庆幸,却又有些疑虑。
当真是华恬不计较,所以士人们不计较,还是华恬根本没有让士人们如此拥护?
孙十二娘将自己收集到的关于华恬进京以来的消息看了又看,怎么也看不出华恬有孙氏说的那般厉害,那般极具号召力。
想不明白,孙十二娘便到太师府上拜访孙氏,直接问孙氏。
孙氏笑了,“若叫你轻易看出来,捉得到把柄,华六娘就不会是如今这个好名声了。她擅长的是借力,只是偶尔亲自出手。你自个往后好生注意,细细琢磨才能看出一二。当然,你若不信,大可亲自去试。”
孙十二娘不敢亲自去试,只好狠狠憋住了心里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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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洛云、影心、月明做了管事帮着华恬管家,见状便停了二房和四房的支出。
二房和四房去库房拿不到东西,要预支银两也不行,闲言闲语便多了起来。不过一两日,就起了数次冲突。
这日老镇国公夫人做寿,留在京中的贵妇人全都来了。就连淑华公主,也亲自带了礼前来贺喜。
老镇国公夫人见来的宾客众多,甚至连公主也来了,很是欣喜。
待看到儿孙,心绪又有些复杂。
华恬一早就跟她说了,也许二房和四房会在寿宴上闹起来,这让她恨极。若不是华恬说过,这次要将二房、四房还有许多人一网打尽,她恨不得就此将二房、四房关起来。
老镇国公夫人其实不希望有人闹自己的寿宴的,但华恬也说了,圣人寿宴之时,也被闹过了,根本算不得什么。为了能够让二房、四房从此老老实实,必须得付出些代价。
作为极为讨厌二房、四房的老镇国公夫人,她也当真狠下心来,打算就算丢脸也要将二房、四房斗垮,让他们翻不了身。
寿宴办得大,来的人极多,但华恬手下能干的人不少,操办得整整有条,赢得了许多人的赞扬。
要知道,这是华恬管家之后,第一次举办如此大型的宴会。第一次的成绩,比起许多管家几十年的也不遑多让,这怎么不让人赞叹?
华恬上辈子见多识广。在宴席上弄的花样让人眼花缭乱,赢得了满口称赞。
这让一直有些心气不平的孙十二娘见了,心中只得一个服字。
到了寿宴尾声,宾客将散这时,花园一侧闹了起来,哭声、叫骂声什么都有。
老镇国公夫人听到有人来报,心中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不多阻止。也不让人将事情压下,由着人来闹。
华恬说过,会尽量等寿宴尾声才让二房和四房的人闹起来。如今她做到了。而老镇国公夫人,寿宴也算是过了,这尾声出点儿事,她不放在眼内。
因为有华恬的刻意纵容和引导。所以很快那哭闹声便吸引了许多人,转眼所有的宾客都知道了。
等到有人来报。华恬俏脸板起来,就让人将打闹的人带过来。
这时众人皆在大堂里,华恬便坐在大堂里,着人将人带到大堂下。
众人见华恬竟当着大家的面就审人。未免就觉得她果然还未到老手那般程度。
虽然管人方面出色,但是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却有些欠缺。
京中无论什么人家。一旦内宅发生些什么事,肯定是瞒得死死的。不叫外头的人知道丢脸。
华恬迎着众多复杂的目光,却脸色未变,只是审问到底怎么回事。
二房、四房的人是有意今日闹腾,而华恬房中的人则是有意放纵,不一会儿便审问得一清二楚。
原来正是二房、四房的人要支取银两当做月例发给丫鬟,但之前预支太凶了,已经用完了份额。二房、四房发不出来,但也跟丫鬟说了,下月统一发。
有的丫鬟没有别的意见,毕竟主子说了下个月便下个月,总归少不了的。
可也有丫鬟心里嘀咕的,几个嘀咕多了,便说是华恬这边管家不当,说着说着便真当这么回事。平日里见了华恬屋中的丫鬟,说话便怪声怪气。
今日也是这么回事,说着说着火气上来了,两方各不相让,便吵起来了。
在场的贵妇听见,心道看着是小事一桩,但内里乾坤倒不少,就不知道华六娘会怎么解决。
孙十二娘心中则想,看华恬于筹办宴会上做得很是老练,但内里的弯弯道道,却又极为稚嫩。
这等小事,将人堵住了,寿宴之后处理便罢。明明是简单的事,怎地却当着众宾客的面上闹起来,没得丢了镇国公府的脸面。
华恬不理众人怎么想,好戏尚在后头,如今众人想得越深,最后就越要吃惊。
她将视线看向二夫人和四夫人,问道,“自六娘管家之后,各房预支的银两,是按照惯常的两倍计算的。若是另有要紧事,只需说明了,仍可酌情预支。怎地却搞得连丫鬟们的月例也发不出来了?”
“唉……都怪我们……不过六娘也是知道的,我们正要筹钱呢,这日常开支便紧了起来……”二夫人当先出来说话。
华恬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样子,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
“二婶这做法,六娘倒有话要说了。便是要筹钱,也断不能从丫鬟仆妇身上扣罢。且当真困难了,只需与六娘说一说,六娘定会从中调解,不叫二婶与四婶在丫鬟面前失了脸面。”
说着,目光带着忧虑,从四夫人面上扫过。
二夫人和四夫人心中暗恨,便是她们之前没在丫鬟跟前失了脸面,华恬说这话之后,她们也要丢脸了。
在座贵妇则想,华六娘作诗是一流的,这筹办寿宴也是一流,只是于人情世故上却太过稚嫩了。
这么多外人,她这样说自己的两个长辈,却是有些丢了镇国公府的脸面了。
四夫人也大概猜到众人会怎么想,心中暗恨的同时又大为解气,说道,“唉,还不是之前六娘跟我们说的那个么……我们是按照六娘的要求,尽力去筹钱了……还请六娘宽限一二……”
这话说出来,在座的贵妇都变了脸色,看向华恬的目光也充满了怀疑。
四夫人就是想用这不清不楚的话,引起众人对华恬的怀疑。要求、筹钱、宽限,字字句句一起,很是容易让人想起,华恬威迫两个长辈筹钱与她。
华恬听到四夫人这语焉不详的话。知道她的打算,不急不忙说道,
“四婶这话倒说得没理了,明白是为了还了满身罪孽,与我又有什么相干?我做的,不过是劝着二婶四婶,做事做人得讲良心。毕竟人在做天在看……”
众贵妇的脸色又是一变。看向二夫人和四夫人的目光复杂起来。
能用到满身罪孽的……这当中的事,只怕极其复杂。
一刹那间,许多人有些后悔自己留下来看热闹了。此刻无缘无故,他们想要再走,就有些不像话了。
二夫人和四夫人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适才四夫人敢那样说。不过是以为华恬是年轻媳妇,脸皮薄。不好与她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辩驳罢了。
如今她们满心惊惶,又不得不承认,这华六娘与钟离彻,不愧是天生一对。
要这对夫妻脸皮薄。在人前行事多些顾忌,那是白日做梦。
“六娘你这是什么话?我筹钱是为了做好事,怎地到了你口中便变成了这般?”二夫人首先喊起来。
四夫人听了心中恨极。深觉这二夫人蠢笨。
说了这样的话,华恬反驳她。不是简单的事么?
只怕这一回,又得坐实了镇国公府各房都爱撒谎诬陷华六娘这个传言了。
只盼着,最后能够扳回一城。
果然,华恬马上反驳了,“若是做好事,四婶怎么会说是我的要求,要让我宽限?”
她说到这里,站了起来,看向上首的镇国公夫人,又转移视线,在所有来客面上一一看过去,这才缓缓道,
“今日六娘办事,怕是失了体统。但在是非黑白跟前,六娘只能暂时将这体统放在后头了。镇国公府这事,若是任由它这般不清不楚,更会丢了镇国公府的脸面。”
四夫人看了看二夫人,盼着二夫人继续对掐,可是二夫人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过华恬,心中正盼着四夫人说话。
这时见四夫人说话,她便眨了眨眼,让四夫人先说。
四夫人恨不得跳过去撕了二夫人,她捏着自己的手心,强行压下满心的怒火,看向华恬,
“当日六娘拿了我们的把柄要挟,要我们筹钱。当然名头也极好听,说是让我们做好事。”四夫人站起身来,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四周顿时哗然,本来不是你来我往,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互相倾轧的么,怎地突然变成明火执仗了?
华恬叹口气,“既然有把柄在我手上,四婶怎地又突然不受我威胁了?”
“那是因为那把柄是假的,吓着我们了。等我们反应过来,才知道并没有把柄。”终于抢到话语权的二夫人,扬声说道。
众人听见,哗然之际,都用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向二夫人。
“二婶和四婶,若是不心虚,没有做下亏心事,能有什么把柄吓得着的?真真是好笑。”华恬摇摇头,看向在座的贵妇,“诸位以为然否?”
赵秀初、林新晴并一些林派还有华派的小娘子,顿时都扬声应道,“然也——”
二夫人和四夫人豁然色变,四夫人狠狠瞪了二夫人一眼,恨死了这个猪队友,对华恬道,“论起嘴皮子,我却是比不得你的。你出身清贵,极会说话——”
“四婶,咱们便莫要在此打哑谜了罢,干脆将事情说出去,叫天下人评一评这个理罢。”华恬打断了四夫人的话,扬声说道。
四夫人和二夫人相视一眼,心中笃定了那些证据契纸都被偷了过来,便咬咬牙,点头应了。
其中四夫人说道,“咱们这镇国公府,名声向来甚好,但自你进门之后,却江河日下。外头都说咱们府中,除了你便再无好人,我们都是惯爱撒谎的。这份委屈我却是再也不肯受了,六娘你爱说,你便说罢。”
孙十二娘在下头听得心花怒放,终于有人指出华六娘做事的霸道作风了么?旁人都是错的,只她是对的。
因四夫人这般提起,许多人心中不免也生了疑。
的确是,自从华恬嫁入镇国公府,镇国公府的闲话便多了起来。
与钟离彻不对付的石夫人,先是被休,继而被斩首,这最大的威胁瞬间便没了。再接下来的二夫人和四夫人,名声也是一日差过一日。
这镇国公府,倒像是华恬的一言堂。
华恬长叹一口气,扬声道,“我知道诸位都有疑惑,要说我在镇国公府铲除异己。但诸位不妨想一想,我六岁那年,请了展博先生出山,成立华家书院。对天下人我尚且能容,为何不能容自己的长辈?”
原本对华恬心存怀疑的人听到这里,顿时又继续哗然。只是这次的哗然,却已经歪到了一边。
展博先生作为名扬天下的风流名士,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请他出山授徒。即便是展博先生出身的陈郡谢氏,也多次相请,可是展博先生一直不同意。
后来他在华家书院授徒,天下人都疑惑,到底是谁请动了他,用什么来请动他。
这么多年来,各大世家并各权贵心中一直猜测,想要解开这个疑案。
如今,在老镇国公夫人的寿宴中,华恬竟然当众公开了答案。
展博先生,竟然是这位安宁县主请出山的!
淑华公主首先看向在场的谢夫人,“敢问夫人,安宁县主所说的可是真的?”
所有的贵妇都看向展博先生的夫人,谢夫人。
谢夫人点点头,笑道,“这是真的。那年六娘怕还不足六岁,不过五岁罢。那时下了雪,六娘小小的一团,带着人来了千瀑山,去见展博,展博竟被她说服了,同意出山。”
众人皆变了脸色,那些身份高贵的,都用有些佩服的目光看向华恬。
老镇国公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她自然知道,今日之后,华恬的名头会更响。
天下人都想请展博先生出山,可都失败了。最后是年仅五岁的华恬做到了,这份荣耀,这京中哪家的女子有?
华恬迎着众多钦佩的目光,不骄不躁继续道,“我出身华家,与两位兄长一起成立华家书院,一起成立一善堂。这天下富贵,我并不放在眼内,又怎会汲汲于镇国公府的富贵,容不下各位骨血至亲?”
众人听到这里,都纷纷点头。
要说天下人谁最不会贪图富贵,无疑是华家人。他们成立华家书院,成立一善堂,不知道花了多少银两在里头。
如果他们真爱富贵,不成立一善堂,不成立华家书院,那还不是金山银山任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听到周围的人都在低声议论,知道这些人已经听进去了,继续道,
“至于说权势,我夫君乃镇国将军,我便是将军夫人,那权势不小。而我嫁入镇国公府,祖母令我管家,将镇国公府都交给我了。我什么都有了,何必还要处心积虑去害人,平白污了自己的名声?”
华恬这话说出,相信她的人更多了。
人一生所求,无非是功名利禄,这些华恬都有,何必要去为难庶出的那几房?
一时之间,被二夫人和四夫人说得有些怀疑的人,都将疑虑消去了。
“是啊,安宁县主本身便拥有这些东西,何必还要去争夺?”
“功名利禄,华六小姐都有了,根本没有必要处处为难人。”
“据我所知,华家二房当年为难虐待过华六小姐,但华六小姐不计前嫌,经常周济帮助二房几姐妹。”
“我有亲戚是青州的,他们都说华六小姐温和善良,经常以德报怨。”
越来越多的人说话,都将自己的见解说出来支持华恬。并不是她们容易听信怂恿的话,而是以人之常情的心思去揣度一番,就知道华恬说的是真话。
人家什么都有,还去为难叔伯兄弟以致坏了名声,这图的是什么啊?
以华恬的出身,便是石夫人仍是钟离德的继妻,爵位也不可能落在他们那一房。以华家的名声和地位,以圣人对钟离彻的宠信,钟离彻这一房继承爵位是板上钉钉的事。
既然他们是铁定了继承镇国公府爵位的人,何必还要去为难别人,落下一个难听的名声?
华恬还有话未说。其实她并不在意镇国公这个爵位。人活一生,该享受的东西她凭自己都能享受到,为何要花费心思去争夺旁的?
不过这些话她不可能说出来,一旦说出来就伤了老镇国公夫妇的心了。
况且世人并不会相信她表现出来的这份清高,反而会觉得她装过头了。既然如此,不如就什么也不说。
华恬目光看向二夫人和四夫人,
“我虽出身青州山阳镇。可该知道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先生常说我为人过于心软。我也知道自己这个缺点。然而心软便是善良,这未必不是一个美德,我又觉得可以不用改。”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扫过大堂上的众多人,“不过,便是我再如何心软,也是有底线的。二婶和四婶这次。若不是触犯了我的底线,我还不会说。”
似乎预料到了什么。二夫人和四夫人看向华恬,脸色更加难看了。
二夫人哆哆嗦嗦,刚想说什么,却被四夫人悄悄拉住了。
二夫人心中焦急。可是接触到了四夫人的目光,骤然惊觉。
她们已经将作为证据的契纸状子偷回来了,华恬说什么都将变成信口开河。既然如何,为何还要害怕?
华恬说得越好听。到时候拿不出证据,她就越难堪。
想到这里,二夫人心中的惊慌稍微减少了些。
她却不知道,四夫人装作镇定,可心里也是慌的。
四夫人焦急心慌,连她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明明已经将东西偷过来了,为何心里还是觉得危险将至?
名媛贵妇们听到华恬若有所指的话,又看到二夫人和四夫人难看的脸色,心里都沸腾起来。
莫非,要闹起来了?
华恬目光渐渐转严厉起来,声音也再没有了原先的一派和气,而是严肃而认真,
“即便是亲如二婶和四婶,若做错了事,我也是会直言不讳说出来的。到时家里人或是外头人说我冷漠无情,我也顾不上了。众生苦困,我能帮得上一点,心里也能安乐一点。”
她一直是这样,就算是说事,就算是诋毁人,也会先将自己的名声抬高,抬到旁人捉不到把柄了才会将事情交代清楚的。
她的这些习惯,其实没有人知道。只有孙氏,在将华恬的消息都收集过来研究过,才算有些小发现。
果然,这些话说出来,许多人便纷纷出声支持,认为她心怀天下,心胸比得上男子。
“六娘,你要说什么便直说,何必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来中伤我们的名声?什么众生,难不成我们犯的事,便是伤害了众生,十恶不赦了么?”四夫人首先冷笑出声。
她很紧张,觉得有什么笼罩在自己身上,让自己几乎要窒息过去了。
所以,她希望早点解决,不要一直在这里喋喋不休地打嘴仗,而一直分说不清到底是什么事。
二夫人点点头,她比四夫人更加紧张,“没错,我们不过是内宅里不讨喜的庶出罢了,倒是想知道有什么能力做出十恶不赦的事。”
她一说话,四夫人心里就恨不得掐她。
这个蠢货,今日不知道说了多少错话,做了多少错事。
四夫人心中恨极,打定了主意如果这次事了,一定要和二夫人分道扬镳。和这个蠢货一起,迟早要害死自己的。
这里来的都是嫡系夫人,这些人根本不可能待见庶出。提一次庶出,她们或许看在弱者的份上有些心软,接受她们的煽动。提两次、提三次,这不是在拿刀子捅她们么?
她们都是嫡系夫人,听到口口声声说嫡系害庶出的话,心里能有好感?
四夫人不动声色瞧四周看了看,果然看到了许多带着冷笑的人。
华恬看了二夫人一眼,又同情地看了四夫人一眼,和蠢货合作,真算难为她了。
不过,她这同情也就是刹那的事,很快她招了招手,身旁的来仪将几张纸递了上来。
看到华恬接过那些纸,二夫人和四夫人相视一眼。都有些惊慌起来。不是已经偷出来了么?这又是什么?
大堂里的名媛贵妇看到华恬手上拿着纸张,都认真起来,心中也充满了期待。果真要撕起来了吗?
华恬不理会二夫人和四夫人难看的脸色,拿着契纸状纸随意看了看,便看向二夫人和四夫人,
“原本这是家丑,可二婶和四婶苦心孤诣。偏要今日闹起来。我今日也就不要这脸面了,陪二婶和四婶闹一场罢。”
说着,清了清嗓子。说道,“想必诸位都好奇,二婶和四婶为何要筹钱罢?其实也简单,她们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叫我发现了,我便让她们先筹钱去赎罪。获取人家家人的原谅,省得人家家人不依不饶,要将二婶和四婶告到大牢里。”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华恬这话。可不就是她说的,不要脸面的话么?
二夫人和四夫人做了伤天害理之事,华恬不但不包庇。反而公开来,丢的。又何止是她自己的脸面啊,便是镇国公府的脸面,都被丢了。
许多人心中诧异,一边和身边的人难以置信地讨论着,一边看向老镇国公夫人。
损及镇国公府的利益,难道这老镇国公夫人都不阻止么?
老镇国公夫人就在那里坐着,不声不响,显然是支持华恬的。
不过相对于这些,更多人好奇的是,二夫人和四夫人,到底做了什么事,竟然称得上伤天害理?
怀疑的目光,渐渐地投在了二夫人和四夫人身上。
二夫人大急,手指颤抖着指向华恬,“你如此诬蔑我,若拿不出证据,我却要和你拼命的……”
华恬冷冷一笑,手一挥,将契纸、状纸递给身边几个丫鬟。
几个丫鬟拿着那些纸张,从地位尊贵之人身边起,一个一个地给人看起来。
凡是看了那些契纸状纸的人,都是倒吸一口气,看向二夫人和四夫人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这让那些还未曾轮到看契纸、状纸之人,皆是心痒痒的,恨不得马上去看看上头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而二夫人和四夫人看到华恬的动作,又被那些看过契纸、状纸的人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心中的恐慌达到了顶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难道那些契纸和状纸真的……
两人目光看看华恬,又看向拿着契纸、状纸给名媛贵妇们传阅的丫鬟,心中涌起了浓浓的惊骇。
她们恨不得扑上去,将那些契纸和状纸抢过来,看一看上头到底下了什么。
随着看的人增多,鄙夷的目光也逐渐增多。这种压力一点一滴地增加,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二夫人首先崩溃了,“不是,那是假的!那是假的!那画押的手指印和签名都是伪造的,都是伪造的!”
看着崩溃到有些语无伦次的二夫人,众多名媛贵妇目光中充满了嘲讽。
华恬扬声道,“二婶又不曾看见过这些契纸状纸,怎么知道是假的?”
“那真的被——呜呜——”二夫人被四夫人捂住了嘴,她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可在场的都是在内宅里历练过的,稍微一寻思便知道这当中有内情。不过如今这两房倒霉是铁定了的,她们还是不要多沾才是。
要说这些名媛贵妇不曾做过状纸上的事,那也是不可能的。可无论做过没做过,她们不可能在这里承认的。
四夫人娇容惨淡,看向华恬说道,“清者自清,我也不多辩驳。可那纸上写的什么,我却是要京兆尹核查过。若是谁污蔑我,我便是不要命了也要讨回公道。”
她话说得漂亮,可是众人都看过契纸和状纸上的内容,也知道华恬一旦出手,肯定不会造假,因此都不相信她。
华恬也没有说话,而是耐心地等待着众人传阅。
等传阅完毕了,她对来仪使了个眼色,来仪便将契纸和状纸拿到二夫人和四夫人跟前,给两人看。
两人一早就想知道上头写的是什么,因此也不推托,直接拿起来看。
只是看完了上头的内容,二夫人和四夫人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完了”,浑身无力,软倒在地上。
华恬手上的契纸和状纸内容比她们偷去的完整得多了,详详细细记述了两人所作过的许多事。什么强行买地,打死了人。什么驱赶百姓,火烧村落,全都在上头。
除了这些,还有与事件相关的一众人等的落款签名和手指印,更有当地官府查实了戳引。
华恬看着面无人色的两人,正色道,“原本等你们将功赎罪,可你们不思悔改,反而诬陷于我,还到我房中将契纸和状纸偷走,企图毁灭罪证。”
二夫人和四夫人萎顿在地,半晌无声。
华恬长叹一声,“此事我不管了,会交给京兆尹,由京兆尹来处理。”
“不,你不能将我们交给京兆尹,你不能败坏镇国公府的名声!”二夫人大声叫道。
出了这样的事,还要交给官府处理,她们将来就不用做人了。被镇国公府休掉是平常,最怕是被判处死刑。
二夫人和四夫人惊恐至极,但是心中还存有一份侥幸,那便是要她们命的放利子钱这事没有被暴露出来。
饶是以二夫人不聪明的脑子想,也知道这事不能在这里闹出来。甚至是那被她们偷到手上的证据,她们也不能拿出来。
只是她们怎么也想不到,华恬竟然要用别的罪名将她们扔进地狱。
华恬摇摇头,“若是今日你们不闹,不串通外头的人对镇国公府不利,对咱们大周朝不利,我也不会作此决定。”
这话又是一个炸弹,炸得在场的许多人都变了脸色。
对大周朝不利,着罪名就重了。
二夫人绝望了,她看向华恬,却见华恬正看着她,目光冷如寒冰。她打了个寒噤,又看向老镇国公夫人,可老镇国公夫人却瞧也不瞧她。
周围许多人看向华恬,心中却是暗自叹气。
华恬这一次虽然胜利了,打到了二房和四房,可是她在镇国公府,只怕也要一辈子过不安稳了。
二房和四房,整整两房因她而倒下去!
正在这时,有丫鬟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急匆匆地跑到华恬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华恬听了脸色不变,低低说了几句,让丫鬟出去。
而她自己则扶着来仪的手站起来,走到老镇国公夫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老镇国公夫人脸色一下变了。
众人都大为不解,彼此对看,想打听一二,却什么头绪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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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夫人看见,顿时魂飞魄散,一下子扑向四夫人,尖叫道,“都怪你,都怪你!明明六娘说好了,让我们去戴罪立功的,你却怂恿我——我要被你害死了!!”
四夫人猝不及防,一下子被二夫人扑得躺倒在地上,说不出的狼狈。
她刚想爬起来,却被二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顿时呼吸不畅起来。
京兆尹看见,忙带领众多人走过去二夫人拉开,然后这才看向老镇国公夫人,施礼告罪。
老镇国公夫人点点头,脸上带上了疲惫,“如今正是六娘管家,有什么事,你直说罢。”
京兆尹也不客气,又向在场的淑华公主等人行了礼,这才转向华恬,“现已侦破一个放利子钱的集团,其余人等已归罪,贵府上二夫人与四夫人皆是涉案之人,正要带回去审问。”
这话如同催命符,让用力挣扎的二夫人和正在咳嗽的四夫人一下子绝望了,两人皆是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而在座的名媛贵妇,则吃惊得长大了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
放利子钱这等事,可以说是断子绝孙的营生,但凡要点脸面的人家,都不会做这些事。一旦做了,被人发现,就是身败名裂的事。
如今,镇国公府的二夫人和四夫人,竟然沾惹了这等事!
看她们瞬间晕倒的表现,便知道两人确实是真真去放利子钱的。
难怪安宁县主说两人做的事对镇国公府不利,对大周朝不利!
众人一想到这个,顿时两两对视。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告辞。
放利子钱这种事,镇国公府恐怕也不能摘了出去,留在这里,若被人怀疑和镇国公府同一伙的,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众人走得飞快,瞬间便走了个清光。
赵秀初和林新晴担忧华恬,都走了过来。可华恬摇摇头。说了句“放心”便将两人劝走了。
孙十二娘走在最后面。她看向华恬凝重的脸色,心中异常的畅快。
华六娘也不过如此,只怕今日之后。她再也无法在京中立足了。即便华家再得圣宠,惹上了这放利子钱之事,也不能叫圣人格外开恩了罢。
孙十二娘很高兴,她连家也不回。直接去了太师府,找上孙氏。
镇国公府这次的寿宴。孙氏称病不来,端宜郡主倒是来了。但孙十二娘不可能和端宜郡主一起走,是故她只远远跟在端宜郡主身后。
当听完了孙十二娘的转述,孙氏摇摇头。“这也算不得什么,你且等着,事情总要叫你觉得意外的。”
“怎么。难道华六娘还能翻身?她想折腾他们府上的二房和四房,却不料牵出这等滔天大罪。即便圣人不怪罪,怕镇国公府也容不下她了。”孙十二娘不服气地说道。
“你还是小看她了。”孙氏摇摇头,并不与孙十二娘争辩,只道,“我知道你心里怨恨她,但我把话放这里了,一日华家未倒,你便一日不能得罪于她。”
孙十二娘很是失望,可转念一想,这只是孙氏的猜测,未必就当得了准。若圣人知道了放利子钱一事,整个镇国公府恐怕都要遭殃。
想着,她开始联想华恬开始倒霉,心里瞬间好受了许多。
孙氏见孙十二娘脸色古怪,不知道在想什么,摇摇头,道,“不如我们打个赌,看看到底谁说得准了。”
“赌什么?”孙十二娘瞬间回神,问孙氏。
孙氏道,“便赌这次华六娘会不会受到牵连。我赌她不会受到牵连,反而会受夸奖。”
孙十二娘睁大了双眼,很快坚定地叫道,“我赌她要被圣人斥责,被镇国公府私下里埋怨。”
之所以说私下里,是因为如果华家未倒,镇国公府肯定不敢当面埋怨斥责华恬。
“三日后,你再上门来罢。”孙氏说着,便让丫鬟送客。
跟着丫鬟出去的孙氏充满了信心,她觉得自己这一次一定会赢。
三日过去,孙十二娘憔悴着一张脸,眼中满是忌惮,再次往太师府而来。
一路上,她听到的都是对华恬的各种赞扬,说得最多的有两点。第一点是华恬五岁竟然就能见展博先生请出山授徒教书,第二点说华恬不愧是展博先生的弟子,心怀天下,一力助官府破了放利子钱一案。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大义灭亲啦,什么做事端正啦,嫉恶如仇啦,各种赞扬充斥了整个街道。
孙十二娘掀开马车帘子望出去,见到街上三三两两的人站在一起,说得口沫横飞,面上又是激动又是尊敬。
她心中一阵酸涩,可还是咬咬牙忍住了。
到了太师府,却见小门的守卫脸色皆有些凝重。进去之后,往常热闹的回廊和小路上,见到的丫鬟仆妇都是行色匆匆,气氛简直要凝固起来。
孙十二娘意识到必然是出事了,忙将心中的胡思乱想收了起来,垂着头跟着丫鬟往里走。
进了孙氏屋中,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孙氏的脸色并不好,她见了孙十二娘,说道,“你来的时候并未冲撞了人罢?”
孙十二娘摇摇头,“没有。阿姐,到底发生了何事?”
“端宜郡主的奶娘被捉去了,据说也是与放利子钱有关。此事你知道便罢,切忌不要往外传。”孙氏低声说道。
孙十二娘脸上一喜,看向孙氏,见了孙氏的脸色,喜色一收,低声问道,“阿姐,此事不是很好么?她的奶娘必然与她相干的,若是……”
“闭嘴,心里想什么。面上一丝一毫也不能显露出来。”孙氏低声斥道。
孙十二娘忙收了脸上喜色,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阿姐,我晓得了。”
可她毕竟心里痛快,很快又忍不住低声道,“那个赌,虽说是我输了。可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我却丝毫不难受。”
“碰上华六娘,任何事都不能与常理推测。”孙氏摇摇头,“输赢咱们知道了便罢。却是不用上门来。”
孙十二娘忙道,“阿姐,我是好奇几个问题。第一,怎么这世人都如此相信华六娘的?其二。哪些人参与了放利子钱,怎么却没有风声?第三。为何各权贵世家似乎都没什么动静的?”
孙氏淡淡一笑,脸上带上了微微的佩服,
“关于第一点,这便是华六娘的手段了。这次事件之后。世人对她,恐怕再也不会生怀疑之意。至于第二、第三点,其实都是一样的。他们那里也有人被捉了出来,怎么可能会声张。”
孙十二娘听着。目光落在孙氏那有些微佩服的脸上,心中一突,异常不舒服。
她不喜欢自己这个能干的姐姐佩服华六娘,一点也不喜欢。
孙氏仿佛没有看见孙十二娘的脸色,继续道,“据我得到的消息,圣人说了此事不牵连。既然如此,相关的世家大族和各权贵,怎么会自打嘴巴?他们恨不得将所有的消息瞒住。”
“那华六娘所作的,也不过是除掉了些虾兵蟹将罢了。”孙十二娘脸上露出不屑之色。
孙氏摇摇头,“你还得好生历练才是。出了虾米,找到大鱼难道还不容易么?圣人不过是眼下不追究罢了,将来如何可不好说。”
说着,她目光中浮起淡淡的喜意。
华六娘出手,果然是好样的。只怕短时间内,端宜郡主行事都得低调起来。
不过行事低调又如何,已经被圣人盯上了,将来肯定不得好收场。
她和杨侍中之间,是有真感情的。所以对中途插进来的端宜郡主,她心中如何能不怨?
虽然杨侍中因为孩子的事,永远不可能与端宜郡主产生感情,可每月里去端宜郡主房中过几夜,也让她无法忍受。
不过,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处置这些人,她应该主动出手才是。毕竟,上了圣人黑名单的人出了事,正中了圣人下怀。只要设计得当,不让人找出错处,老圣人乐得支持。
端宜公主最大的依仗不就是皇家么,如今将皇家最尊贵的人惹恼了,她不会再怕她!
经过这几日,镇国公府各房从主子到下人皆噤若寒蝉。
二房和四房两位叔父虽然不满,但也不敢找华恬算账。相反,他们还要表现出对二夫人和四夫人所做之事无比愤慨,对华恬异常感激。
虽然内部得到消息说圣人不会株连,可谁知道此刻不株连,以后也不会株连?现在他们只能把握机会,拼命撇清自己。
可这事又不是能够四处张扬出去的,他们便只能在内部想办法将自己撇出去了。
华恬将二房和四房的小姐送出去,这才回到屋中坐下歇着。
这时丁香笑着从外头走进来,道,“夫人,这回府中不论哪个园子,都是乖乖的。叫做什么,便做什么,可比猫儿还温顺。”
“猫儿可不温顺,随时能够亮爪子呢,你们可得小心些。”华恬说道。
丁香点点头,这时洛云也回来了,她脸色也很好,说道,“原来各房丫鬟的月例等各项,都是各房分管的。今日他们都提议,要交汇给夫人管呢。”
她身后,影心和月明也相继走了进来。
四人走到华恬跟前,逐次上前简单汇报自己的工作。
华恬听完四人的汇报,指出一两处错误,便道,“经过这一遭,府上不会再有人不服管教,或者专惹麻烦了。你们可得给我打起精神来,莫要丢了我的脸面。”
丁香四人忙齐声应是。
华恬沉吟半晌,又道,“三房那个受宠的姨娘,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你们平日里与她相处,也得小心些。”
这时在旁斟茶的来仪噗嗤一声笑了,道,“夫人你有所不知,那于姨娘上次被我们吓破了胆啦。每次见了我们,都是好话说尽,脸上笑意不停的。”
茴香也连连点头,“只怪上次来仪踢碎了石凳,又捏碎了茶杯,太吓人了。”
华恬想起那日自己偷看时发生的事,也忍不住笑起来。
“既然大家都听话,那么府中物价,参照咱们华府的来。谁多话的,让他滚蛋,并将过去贪墨下来的全抄出来充公。那些听话的,也将贪墨的抄出来,同时考究人品,得用的留下,不得用的全赶走。”
华恬想了想,继续说道。
一个鸡蛋十两银子,当她是傻子么。
府上一顿饭就要几百两银子,贪得实在太难看了。
来仪等人听了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做事干净些,那些人脸皮跟石头一般,事发了哭爹喊娘的,好不吵人,最易惊了府中老人。”华恬又补充道。
府上众多管事,卖身契都是在镇国公府上的。到时将人赶出去,卖身契仍留在府中,那些人便算走投无路了,焉知不会大吵大闹或者做出些什么事来。
卖身契在主家却又被赶出去的奴仆,既不能另外卖身于人,又不能离京,只好饿死一途了。绝命前的临死反扑,马虎不得。
几人听完了华恬的吩咐,便出去做事了。
丁香、洛云、月明、影心四人如今都成了府中的管事,而丁香和来仪因未曾许人,多数时候是在华恬身边听令。
丁香等人以前是华恬身边的大丫鬟,经过严格的培养,谈吐、能力等都很是优秀,让她们帮忙管家,华恬非常放心。
京中经过几日的平静,放利子钱之事过了之后,慢慢地又热闹了起来。
华恬以五岁之龄请展博先生出山,传遍了京城,继而传往各州郡。
之后,上门来见华恬的贵妇络绎不绝。
华恬烦不胜烦,干脆举办了个宴会邀请京中名媛贵妇来小聚。
宴会上诸多追捧,华恬微笑以对。对那些打探华恬究竟说了什么话将展博先生请出山的人,华恬回答说不记得了。
那时她不过五岁,说过什么忘了也是正常。
宴会过后,展博先生便回青州山阳镇去了,华楚雅几姐妹也合家跟着展博先生同路而回。
华恬准备了许多解暑的东西,又专门到城门外送他们。
展博先生等人离开不久,林新晴和赵秀初联袂上门来,约华恬三日后去给叶瑶宁扫墓。
这个日子,正是叶瑶宁去世两周年的忌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接待赵秀初和林新晴时,华恬有些恍惚。
一眨眼,叶瑶宁去世,竟也有两年了。
还记得,当初她急急跑到叶府,见到的是身着大红嫁衣、吐血不止的叶瑶宁。
叶瑶宁用尽生命去成为姚夫人,可惜大喜之日就泣血命绝。
“她走了两年了,可我总觉得,上个月还见过她一般。”林新晴摇摇头,幽幽地说道。
华恬伸手拍了拍林新晴,安慰道,“她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赵秀初点点头,“她生前最记挂姚卓,如今姚卓平步青云,她泉下有知,定会高兴。”
叶府痛失爱女异常的悲伤难过,后来更是将一腔心血放在了被女儿深爱的姚卓身上,利用职权和人脉,将姚卓顶了上去。
如今姚卓虽然不算身居高位,但是对比起当初和他一起进京、与他一起参加科举的人,已经好了很多。
“咱们可得记着,好好宣扬一下姚卓对瑶宁的情深不寿。”华恬说道。
“两年了,他并无与哪家女子有瓜葛,的确是称得上情深了。”林新晴点点头应道。
赵秀初跟着点头附和,她不求情爱,不求一生一世一双人,求的是相敬如宾。但是惨死的叶瑶宁与她不一样,叶瑶宁终其一生,求的就是一份情。如今姚卓做到了,叶瑶宁泉下有知一定会高兴的。
华恬没有再说什么,开始转移话题,商量着去拜祭需要买些什么。
关于这些,赵秀初和林新晴一早就命人准备好了,这回见华恬提起。便将一张纸条子交给华恬,让她按照上头写的来买。
一切都商量毕,三人又约定了到时见面的时间地点,便准备散了。
临别之际,林新晴突然低落起来,幽幽道,“若是流朱在。她肯定也会与我们一起去看瑶宁的。”
“她若是好了。比什么都强。”赵秀初怔了一会子,摇摇头说道。
看叶瑶宁,也不过是怀念一场。并无太大的实际意义。如果简流朱从此改了,正常过来,那才是好事。
华恬没答话,送她们上了马车。直到马车驶出去远了,才扶着来仪的手回去。
她回到房中不多久。收到从西北寄过来的书信,心情马上变得异常愉悦起来。
拿过信细细看了一遍,见上头写的多数是钟离彻的日常。可这日常让华恬异常心动的是,无论钟离彻做到什么。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她来。
她将信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心满意足之余,又将儿子抱过来。对着儿子念上一遍,这才罢休。
睡了午觉起来。她听着檐下燕子轻语,开始给钟离彻写回信。
回信写完,她又将信看了一遍,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须知男女书信来往,历来是男子的豪迈,有事说事,不着细情的,而女子,写的多是日常生活琐事,带上各种感悟并相思。
如今看看,钟离彻写的倒像是女子写的,细致缠绵。而她写的,却是京中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大事,并无一处闲笔。钟离彻收到信,心里不知道会做如何感想。
这般想着,忽听得睡在自己身边的儿子突然咿咿呀呀说起话来。
他年纪还小,满口都是难懂的婴语,咿咿呀呀的,幼儿特有的嗓音听得人心里发软。
华恬将儿子抱在怀中,顿时思如泉涌,干脆一手抱着儿子,一手快速地写起来。
虽然这个姿势极不方便,可华恬累了便歇一阵,竟硬生生地又写了三页纸。
这纸上也并无太多诉说相思之意,只是闲话家常。但华恬知道,钟离彻肯定能够看得出满腔爱意的。
信写好,当日就让人带往西北去了。
三日后,京城一片小树林里,叶瑶宁墓前。
华恬、赵秀初、林新晴来到时,见到已经有人在拜祭了。
此人正是姚卓,他穿了一身素衣,面容悲伤,正跪在墓前低语。
华恬等人手提着各种物事走上前来,脚步声很快惊醒了姚卓。
只见姚卓一下子回过头来,露出了通红的双目和满脸的泪。紧接着他似乎觉着有些不好意思,很快转过头去,慌乱地拭去脸上的泪。
华恬三人知道姚卓是不好意思,便都没有出声,等到姚卓自己收拾完了回过头来,这才上前去。
将各种祭品放上去,华恬又看了看灵前,见上头有两枝开得正艳的梅花,一时愣住了。
这分明是真花,此刻离得近,甚至能闻得到阵阵幽香。
姚卓顺着华恬的视线看去,低声道,“这是淑华公主府里的腊梅,我与瑶宁便是在那腊梅园中识得的。瑶宁说喜欢,可到了如今时节哪里还会有腊梅。”
“那这是怎么回事?”华恬不禁问道,心中却微微有些不喜。
姚卓继续道,“这是今年雪后,我专门去了淑华公主府求的。折了十枝,用了许多秘法,放在冰窖里,到了如今,只剩下两枝。”
华恬听毕,说道,“姚大郎倒是有心了。”
这时林新晴在旁回道,“他去年也做了这样的腊梅前来,的确是十分有心。”
华恬看了姚卓一眼,点点头。
华恬三人放好了各种祭品,便上前拜祭。
拜祭毕,众人并没有马上离去,而是在墓前席地而坐,轻声说着话——也许,这样叶瑶宁能听得到他们在说话,不会太过孤单。
姚卓道,“明年我估计得回老家一趟,想把瑶宁的墓迁回去。”
华恬三人住了话头,看向姚卓。
姚卓看着墓碑,悲伤地说道,“瑶宁爱我,临死前也喜欢有人叫她一声‘姚夫人’。我想她定是很想进我姚家祠堂的。明年我回去,正好完了瑶宁的夙愿。”
林新晴在旁听得眼泪汪汪,一边拿着帕子擦眼泪一边低声地叫着“瑶宁。”
赵秀初看了华恬一眼,叹道,“她是当真爱极了姚公子你,幸好姚公子你对她,也是情深一片。”
“是啊……”华恬点点头。看向姚卓。“只是叶夫人疼爱瑶宁,若明年起再不能拜祭,不知是否舍得。瑶宁去了那时。叶夫人哭得肝肠寸断,几次厥过去……”
赵秀初的眼睛也红了,哽咽道,“叶夫人确实是将瑶宁当做眼珠子一般。少时瑶宁到我家里留宿一晚,叶夫人也极是舍不得。若是迁坟。不知叶夫人是否愿意……”
“说真的,便是我,也是舍不得。瑶宁在此,我每年还能来见一见。若是离了京城。怕是十年八年都不得相见了。”华恬拿着帕子,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
姚卓见三人皆是拿着帕子拭泪,忙道。“都是我的不是,引得三位伤心了。只是若明年不回去。往后我怕也没有适合的时间了……”
“你待瑶宁真心一片,到时专门腾出时间来送瑶宁回去,不是很方便么?”林新晴抬起脸来,看向姚卓。
姚卓一愣,摇摇头,充满自责道,“正是这个道理,可叹我竟一时没想到。”
说着脸上尴尬之色异常明显,又不住地说话,似乎是亟需将自己的尴尬化掉。最后他估计也知道那尴尬是化不掉了,脸上慢慢地红了起来。
华恬三人好似并不在意,姚卓说什么,便跟着说什么。
彼此不知所云地说了不知多久,姚卓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通红,眼睛通红,“是我、是我对不起瑶宁,竟没有想到……”
他心中愧疚至极,觉得无论说了多少话,总还是对不起叶瑶宁。
华恬叹息一声,看向姚卓,正色道,“你无需如此,一时顾不到那是人之常情。便是神算子,也总有算不到的一天。何况,我们只是靠记忆。”
“没错,你待瑶宁的深情我们都看在眼内,迁坟之事便是一直脑子转不过来没想好,也不是什么大事。”林新晴也在旁安慰道。
赵秀初也跟着安慰了几句,说了些好话,姚卓虽然还是黯然,总归却冷静下来了。
他收拾好了自己,低声道,“不知可能与我说一说,瑶宁识得我之前的事?”
赵秀初和林新晴忙点点头,一起回忆叶瑶宁的事,一件一件地说出来给姚卓听。
华恬入京不过三年,与叶瑶宁相识也是三年,她对叶瑶宁的了解和认识,还不及姚卓,便静静坐在一旁听着。
这一日直到夕阳西下,天边满是烧红了的火烧云,众人才乘了马车回京。
因约定好一起坐马车回去的,因此赵秀初和林新晴的马车一早打发回去了,三人坐华恬的马车回去。
上了车,赵秀初和林新晴看向华恬。
华恬凝神听了一会,没听到有人在,这才微微点头。
“这姚卓迫不及待地想将瑶宁的坟迁回去,我觉着有些不妥。”赵秀初首先低声说道。
“可我觉得他说的也有理,瑶宁一心要做姚夫人,早些让瑶宁进姚家祖坟,想必也是瑶宁的心愿。”林新晴摇摇头说道。
华恬道,“瑶宁已经去了,死去的许多东西无需再争,她肯定会有的。可活着的,却不能轻易就没了。”
“且你看他,似乎却已经有些不将瑶宁放在心上了。若是放在心上,怎么连专门迁坟也想不到,满脑子只是顺便?”赵秀初不快地说道。
一般来说,若是嫡妻,不管是否恩爱非常,要迁坟的,必定也是专门去迁的。有事回去,干脆顺便将坟也迁回去,哪里来的这种说法?
“可你看他制作那腊梅,从年初到如今年中,这么多个月,那腊梅保管得那么好,说是不用心,谁也不信。”林新晴着急道。
“那他那个顺便,又怎么说?注意得到的地方,表现得再好,也不算真心。无意中泄露的东西,才耐人寻味。”赵秀初坚持道。
林新晴反驳,“不过是一时没想到,哪里来那么多的思量?我爱极了我阿娘,有时不还是将她生日给忘掉了?”
两人争论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很快,马车便入了城门。
华恬长叹一口气,道,“你们不用吵了,我问你们一句。姚卓是否应该对记着瑶宁?”
赵秀初和林新晴停止了争执,忙不迭地点头。
“好,这是我们的共识。”华恬正色道,“那么姚卓在三五年内,好生记着瑶宁,可也应当罢?既然如此,让瑶宁的坟留在京城,当个见证,这总可以罢?毕竟深情不深情我们看不出来,莫如看实际的。”
赵秀初和林新晴听了,思索一会便点点头。
“姚卓当初说终身不娶妻,但是纳妾总不妨碍的,我们也没有要他一直没有子嗣。只是瑶宁毕竟是因他的丫鬟而惨死,他怎么着也得表个态,将瑶宁放在心上几年罢。”华恬又说道。
赵秀初和叶瑶宁继续点头附和。
“那么就是了,回头咱们多与人说一说,姚卓是如何的深情。他制作那些腊梅,大家也都说出去罢。他如此记挂瑶宁,我们定能让他的记挂被人赞颂。”华恬最后拍板。
赵秀初和林新晴对此自然是支持的,毕竟这是去年便说好的计划。
华恬见林新晴神色轻松,甚至在谈及腊梅时有些向往,不由得暗叹一口气。
男子自古薄幸,想来这姚卓也避免不了的。
那腊梅,姚卓本来可以不说,由林新晴和赵秀初来解说的。可他太急了,宛如想要在她面前表现一般,将腊梅的如何难做说了出来。
这般作态,必然是有所图的。想来这次,姚卓图的,就是让她们三人帮他劝叶夫人,让他将叶瑶宁的坟迁回他的故乡。
叶瑶宁下葬两年,并不适合迁坟。姚卓突地这么焦急,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华恬将种种可能都猜了一遍,觉得最有可能的,便是姚卓想让叶瑶宁从他的生活中淡去。
叶瑶宁的坟迁走了,叶家肯定无法使人去拜祭。而她和赵秀初、林新晴也是不能。这么一来,逐年下去,还有谁会记得叶瑶宁——那个在大喜之日惨死的女子?
华恬心中暗叹一声,对赵秀初和林新晴道,“叶夫人理应不会同意的,但若是她上门来问你们意见,你们记得将意见说清楚。”
赵秀初和林新晴听了,自然又是连连点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日京中传遍了姚卓花了大力气用了许多心血,将初春时的腊梅保存到了盛夏,拿去拜祭叶瑶宁。
据说那腊梅宛如才从雪后的枝桠上折下来,娇艳欲滴、妍丽无双,又带着腊梅的香气。
据说足足制作了十枝,最后只有两枝保存了下来,放在炎夏烈日下的叶瑶宁墓前,给叶瑶宁观赏。
据说去年姚卓也曾做了这样的腊梅在叶瑶宁忌日那日前去祭拜,一片真心深情日月可表。
种种传说很快传遍了京城,引得不论是已经出嫁的贵妇还是未曾出阁的名媛,皆将姚卓当做了情深不寿的奇男子。
之后更有人盘点,将姚卓和郑龄放一起,并称为京中最深情的奇男子。
郑龄自从成亲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妓馆里,也不曾纳一妾,和司徒珊一起夫妻情深,是京中出了名的楷模。
如今,这姚卓自从夫人叶瑶宁去后,也一直不娶,心心念念的都是自己已故的夫人叶氏。
至于华恒、华恪和钟离彻,虽然也是娶了妻之后不纳妾,不鬼混,但众人都认为他们是碍于华家家规,并非心甘情愿,算不得深情。
听到这些传言,郑龄如何华恬并不知道,但是姚卓做的,却是京中众所周知。
有人问起他,他或是垂泪、或是哽咽,一看就知满心满脑都是故去的妻子。
因着这份深情,他的上司对他很是赏识,已经放出话来了,一定要好好栽培他。
华恬听了冷笑不已,这姚卓倒真是贪婪。一面想让叶瑶宁从自己生活中淡去,一面又乐于接受因叶瑶宁而来的种种好处。
对于这种观点,赵秀初表示支持,可林新晴却是持反对态度。
她认为,姚卓未必就是想让叶瑶宁的影响淡出他的生活,先前那些,肯定都是思虑不周。
她说着。目光中满是憧憬。又带着些微的忧伤,让华恬和赵秀初都不好再与她辩驳。
林新晴心中尚想着自己要说的,并没有注意华恬和赵秀初两人的神色。兀自说道,“姚公子他……肯定和郑、郑公子一般的深情无双的……”
华恬和赵秀初更不敢搭话了,相视一眼忙扯开话题,说起别的。
当初林新晴和郑龄之间如何。她们都是知道的。幸好后来林新晴成亲之后,也慢慢放开了。
可这放开到底放开到了何种程度。华恬和赵秀初心中也是有数的。看林新晴提起郑龄,时不时带着忧思便知道,也许永远永远,她都不能将那个人彻底忘怀。
年少时想起。是不能得偿所愿的遗憾,是深情难寄的难忘,等到年龄大了。是少年时代最美好的回忆,是自己曾经的青春岁月。
总之无论如何。郑龄会在林新晴心中生了根,无法剔除。
这么个人,何必还要在林新晴跟前再提。
经过两人共同努力,林新晴的心思总算是被带开了。
一连数日的整顿,镇国公府由忙乱变成了整整有条。
府中的蛀虫,靠着采买大发其财的众管事纷纷落马,一个个哭爹喊娘,但是不得不将值钱贪墨的银钱拿出来。
可是她们也知道华恬的手段,根本不敢反抗,只敢开口哀求。想一想就知道,就连府中的二夫人、四夫人也折在华恬手中了,她们这些与华恬毫无关系的人能讨得了好么?
再包藏祸心,只怕连命都要丢了,不如好生求一求,求得华恬心软,让她们好歹有个活路。
华恬原本也不打算当真赶尽杀绝,所以也的确是手下留情了。
但是手下留情归手下留情,府中原先的管事她是一个都不要了,全部革职,换上自己房中的人。至于三房、五房、六房,如果有能干的管事,当然能用,但得打包票,不许贪墨。
做管事,便是不贪墨,总比单纯做侍候人的好,所以三房、五房、六房的管事,俱是十分愿意。
由于华恬原先的意思是,将所有贪墨的管事革职查办,然后赶出去的,后来手下留情,给留了几两银子,留了活路,有这么个对比,众人都觉得华恬心善。
华恬听着这心善的名头,没有丝毫手软,让丁香、洛云、月明、影心、来仪和茴香一起,将整个镇国公府彻底清理一遍,换上自己的人马。
渐渐地,府中管事大换血,一切慢慢走上了正轨。
镇国公府上各种支出,全部统一分配。而各项定例,也重新制定了。
下人之中,做得好的有赏,做得差的罚俸,半年评比一次,哪个园中的下人品评最好,这园中的主子也能得赏。做得差的,则主仆并罚。
林林种种规定,其实都是借鉴华家的。丁香等人以前在华家就帮华恬管家,将华家管理得整整有条,这会子搬到镇国公府,也很是顺畅。
至于前院的管家小厮等,华恬也向老镇国公奏明,一并进行了改革。
虽然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但是后院盘根错节的都倒下了,前院的哪里又能支持得下去?更不要说二夫人和四夫人都被华恬弄进牢里了。
有这么个狠人当家,许多人心中但凡有些花花肠子,也都收得紧紧的。
因为这个狠人,她在京中许多人口中都是个温柔善良善待下人的大好人,所以他们说什么,肯定都会被当成不识好歹、满口谎言之辈。说出来没用,还要得罪当家的,谁还会说?
华恬从自己丫鬟口中,听到了许多下人对自己的评价,却一点儿也没生气。
一开始管家,肯定要以威压人。等压得他们没脾气了,再施恩,这么一对比,就能将人心都收复了。
正在华恬大刀阔斧地在镇国公府中改革时。京中发生了一件的大事。
杨太师的二媳妇、程丞相的嫡出女儿程云,在绫波塘赏荷时,不幸失足坠湖,衣衫被湖里枝桠扣住了,救上来时衣衫不整,丢尽了脸面。
当时游人如织,更有许多男子。救起程云的。便是几个男子。程云当时衣衫不整。被几个男子从湖中抱上来,几乎湖边所有赏荷的人都知道了。
程云被丫鬟服侍着仍旧回了程丞相府,而关于她的这一出流言。则在一个下午的时间里传遍了京城。
太师府众人生气至极,杨二郎觉得头顶绿油油的,丢尽了脸,又有采青在暗地里挑拨。最终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些骂声不知怎么传了出来,被京城闲人传得沸沸扬扬。
程丞相府听到了这些难听的骂声。也是十分生气。两家本是姻亲,杨二郎是程云的夫君,如今程云出事了,程家不但不思虑着共度难关。反而落井下石,实在太过分。
一来二去,程丞相府也生了怨言。这些怨言传出来,叫太师府听见。太师府的人更怒。
你程家教不好女儿,惹了多少麻烦了,且嫁进来不但没生下一子半女,反而害了妾室小产,这会子更是连闺誉也没了,还想我们怎么维护?
两家最终吵了起来,互相攻击。
程丞相和杨太师作为男子,心中都极有谋略,自然不会如同后院那般打嘴仗。但是两人妻妾的枕边风吹得多了,两人心里毕竟不好受,见面了心中都忍不住暗地里嘀咕。
程丞相心里想,我将心肝一样的女儿嫁到你家里,你们却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纳些小妾回来打我女儿的脸,在我女儿嫁进去不到三个月便出现了三个小妾,这算什么事?如今有了困难,你们不帮忙,反而落井下石,太不是东西了。
杨太师则心想,都说恨谁便不教女儿,将女儿嫁给谁。你们嫁到我家里的这个,可不就是为了报仇的小娘子么。本身名声极差,我家不计前嫌娶了,娶回去还弄得家宅不宁,整日里与小妾计较,端的晦气。后来更是惹下祸事,叫圣人斥责,如今更是连身子也叫人看了去,我们这是作的什么孽啊!
两人心中各有计较,见面了相视一眼,都得露出一个笑容来。
他们是一派的,便是暗地里如何对彼此不满,都不会流于表面,教自己这一派生分了。
可是饶是他们心思够重,程云被人看去了身子的事,还是在百官中传开了。朝堂上见了面,许多百官诡异一笑。下朝之后说话,也含沙射影。
然而这事还没完,程云吃了大亏,猜想夫家暗地里编排自己,勃然大怒。
一日早上她收拾了东西,不顾程夫人的劝阻,带着丫鬟便回了太师府。
进了太师府,程云直奔自己园子,东西还未放好,便寻到采青等小妾住的那处,狠狠发作一通,用指甲掐得几个小妾泪水涟涟。
她自在宫中过了一夜,被吓得差点傻了,后来醒来,连想都不敢想在宫里发生的事,但心底里终究是难以忘怀。由此,这性格便一日比一日差,连表面的功夫也不做了。
杨二郎回到家中看到如花似玉的小妾脸上一个接一个的印子,气得差点动手打了程云。后来极力忍住,让婆子将程云架着回了园子,这才没有酿成惨祸。
程云见自己从娘家回来,这杨二郎问候也没有,一回来就冲自己发脾气,如何能忍?回到自己屋中,她砸碎了一套前朝留下来的茶具,便领着丫鬟去了太师夫人的屋中。
听了程云的哭诉,太师夫人心中不满,但毕竟还要给程丞相面子,便随口安慰了几句将程云打发了出去。
回家之后不来请安,一回来就去打小妾,闹得鸡飞狗走的,这竟然还有理了?太师夫人表示很不屑,对程夫人的教育也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程云哭诉无效,觉得这太师府欺负自己,便命人回娘家哭诉,自己则气汹汹地继续去采青等小妾的屋里,打算找回场子。
哪里知道她去了,见到杨二郎正柔情万千地安慰着几个小妾,顿时大怒,上去就抽了几个小妾一巴掌。
杨二郎气得脸都红了,反手一扇,就扇了程云一记耳光。
程云惊呆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杨二郎敢扇自己,当下就扑上去,跟杨二郎闹起来。
她知道打架自己是比不过杨二郎的,所以用的是指甲,一下子就挠的杨二郎整张脸都红了。
杨二郎脸上一痛,就知道自己的脸肯定如同小妾的那般泼了,心中更怒,又想起程云在绫波塘被人看去了身子,让自己丢尽了脸,饱受嘲笑,心中顿时发了狠,当下捉着程云的头发,连连几巴掌扇了上去。
程云的丫鬟见程云吃亏,纷纷扑上去帮忙。
可惜采青等小妾受了程云的气,正想着报仇,见状忙也扑上去,一边将程云的丫鬟推开,一边暗地里下狠手,将程云掐得连声叫痛。
程云既被杨二郎狠打,又被几个小妾暗地里下手掐,痛得着实受不了,于是放声痛哭起来。
这下子,杨二郎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一把将程云推开,也命令丫鬟和小妾都分开。
程云的丫鬟见程云倒在地上痛哭,吓得尖叫着上前将程云扶起来。
“将她带回房去,不许走出房门一步,不然我就让她活不过今晚!”杨二郎赤红着眼睛,看向程云,冷声吩咐。
几个丫鬟哭哭啼啼,知道再争吵下去占不到便宜,都打定主意回程丞相府去搬救兵,当下忍着气将程云扶起来,回了屋。
程云浑身是伤,早已经晕过去了,一张俏脸高高肿起,说不出的可怖。
她身边的大丫鬟咬牙切齿,一边命人去请大夫,一边使了个机灵的丫鬟回程府去告状。
可惜的是太师夫人得了消息,怕此事张扬出去,将来府上的大夫遣了回去,又使人请了相熟的大夫前来。至于那个回程府去告状的丫鬟,则因行事机灵,竟混了出去。
程云直到午后才悠悠转醒,醒了感觉浑身无处不痛,泪水情不自禁便流了下来。
她身边的大丫鬟见了,也跟着泪涟涟。
她们这个出身,何曾受过这种憋屈?
程云一言不发,一边流着泪一边低头吃午膳。
吃完了换了衣服,拿了兜帽戴上,就带着丫鬟回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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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太师夫人怕今日闹的事传出去,会得罪了程丞相府并失了脸面,所以严令了守卫,不许二少夫人的人出府。
吩咐完毕,她想想还是担心,于是又让丫鬟传话,叫孙氏去开导程云。
孙氏收到的话晚,去到程云园子时,见程云正带着一大帮丫鬟仆妇从园中出来,有些心惊,忙上前去劝解。
可程云受了今日这奇耻大辱,已经濒临疯狂了,哪里愿意听太师府之人的话?
她一言不发,根本就不理会孙氏,直接带着丫鬟从孙氏身边走过。
孙氏心中终于焦急起来,一面吩咐一个丫鬟去请太师夫人,一面上前去拦着。
可程云却半点脸面也不要了,直接吩咐她身边的婆子去将孙氏的丫鬟架开,领着自己的丫鬟往外走。
见了程云这行事手段,孙氏知道这会子肯定是闹大了,当下说道,“云儿,你与我说一说话好不好?自你嫁进来,我也得了一个知己。如今你一声不吭,嫂嫂心里害怕啊。”
程云闻言,回过头来看向孙氏,将兜帽掀了起来,露出红肿的一张脸,红着眼睛说道,“嫂嫂,你说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有哪个女子,会被夫君和小妾如此折辱?”
她说完,也不等孙氏回答,将兜帽放了下来,手一挥,带着丫鬟就走。
孙氏一阵心惊,眼睛一下子也红了。
如果当真是杨二郎和小妾一起出手,打得程云这般模样,无论什么样的理由,只怕太师府都不占理的。
程云这人,有些手段。行事也狠辣,可毕竟是一个年轻的小娘子,被打得这般,的确是够委屈了。
她暗叹一声,知道今日是不可能阻挡得住程云的了,于是给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一起上前。口中叫着云儿别走。却不做任何阻挡的行为。
太师夫人让她开导程云,可程云这样子,压根就不用开导了。她为了不被太师夫人责怪。只能口中说些空话,于面子上说得过去。
程云带着丫鬟仆妇,一路往府门走去。
快走到府门口,得到消息的太师夫人才坐着软轿急急赶到。
可是面对她。程云更加不给面子,领着丫鬟就往外闯。根本理也不理太师夫人。
太师夫人心中恼怒,又觉得丢了脸面,但毕竟是主掌内宅多年的人物,她将不满压下。温言劝慰程云。
可惜的是,程云早上和她诉苦,得不到帮助。已经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后来又被杨二郎殴打,对她这一家可谓恨到了极点。怎么可能会听她的劝?
依然是不言不语,一门心思要出门去。
这时候,程云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外了,这是她陪嫁的乳母的男人使了力牵来的。
“云儿,莫要生气,你先回屋,娘会给你做主的。”太师夫人上前去好声安慰。
“太师夫人,若你愿帮我家小姐做主,我家小姐就不会受到小妾的侮辱。这时候,说什么也晚啦!也不知太师夫人如何教子,竟伙同小妾殴打嫡妻!”程云的乳母扬声冷笑。
这里已经是太师府侧门了,原先牵马便引得有人围观,这会子听到里头吵嚷起来,围着的人就更多了。
太师夫人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可是看着外头指指点点的人,终究不好说什么,只得陪着笑,继续劝程云。
可是程云铁了心,推开走到自己跟前的丫鬟,就要出院门。
太师夫人大急,忙对自己身边一个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嬷嬷连忙又对身侧的丫鬟使眼色,要丫鬟去将院门关了。
程云的乳母看到了,连忙高声叫道,“小姐快走,他们要关闭院门,让咱们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啦!”
她从小奶大了程云,和程云是母女一般的情分,如今见程云被打成这个样子,心中也是恨极了太师府的,所以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为的就是要坏太师府的名声。
太师夫人心中暗恨,恨不得将这乳母生吞了。
可她尚在恨,程云已经扶着丫鬟的手快步往外走。
眼见程云就要出了太师府,太师夫人心中大急,叫道,“快去,快去拦着二少夫人——全都给我上去,务必将二少夫人拦下——”
她身边的丫鬟仆妇听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拥而上,就要将程云带回来。
程云乳母看见,厉声大叫道,“拦住她们,她们要害死小姐啦——她们不让小姐回娘家,定是想杀了小姐灭口——”
她叫的声音很大,门外围观的人顿时都听了个一清二楚,顿时纷纷指指点点,议论起来。
太师夫人脸色阴沉,叫道,“还等什么?快将门关上,将二少夫人请回去——”
一时之间,更多的丫鬟仆妇走了上来,要帮忙将程云压回去。
程云乳母见状,知道自己这边人少,程云马上就要被捉回去了,干脆大声叫起来,“来人啊,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太师夫人要杀人啦……”
她卯足了劲,将今日发生的种种全都大声叫出来,打定了之意要让太师府从此没脸在京中立足,
“我们小姐嫁入太师府,却被杨二郎打脸,三个小妾竟比我们小姐更早进门,什么人家会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后来杨二郎更是丧心病狂,买了许多虾并橙汁让我们小姐混吃,以至于砒霜中毒。他这是存心要毒死我们小姐啊……”
“今日,我们小姐回府,几个小妾上门耀武扬威,我们小姐生气之下罚了几个小妾,却叫杨二郎掐着脖子威吓。去寻太师夫人主持公道,太师夫人竟不管不顾。杨二郎知道我们小姐寻了太师夫人,竟伙同小妾,打得我们小姐浑身是伤,还不许请大夫!这家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哟,将别人的女儿不当女儿——”
程云的这个乳母,原本出身并不高,于市井上骂人的话晓得也多,这会子骂得上瘾了,干脆放开嗓子,骂起脏话来。
她骂得也有艺术。一边骂脏话。一边含沙射影,将杨家踩在了地上。
原先有理有据说事实的话,再加上后来含沙射影的脏话。整个太师府从里到外,被她抹得比墨还要黑。
这时太师府的丫鬟和程云的丫鬟乱作了一团,一方要走,一方要阻止。渐渐地,阻止那方占了上风。
门外牵着马车的程云乳母的男人见状。忙上前来帮忙。
这时程云终于出了侧门,到了街巷上。
而她身后,丫鬟几乎都被扯住了,就连她的乳母。也被几个丫鬟架着。
“南妈妈——南妈妈——”程云回头看到自己乳母动弹不得,只得一张嘴兀自大叫,心中恻然。大声叫了起来。
她的乳母南妈妈这时想动也动不了,见程云回头。又见又丫鬟准备出去捉人,忙大叫道,
“小姐你快走,你回相府去寻相公,寻夫人去,告诉他们,这太师府容不下你啦!杨二郎宠妾灭妻,伙同小妾打得你满身是伤,太师夫人不仅不管,还要杀你灭口……你快走——”
程云见太师府的丫鬟已经走到自己跟前了,忙一推人,连马车也不上了,转身向着右相府便跑。
这个时候,侧面的街巷里,已经围了一大帮人,这些人对着乱成了一团的太师府侧门指指点点,不时嗤笑几声。
太师夫人见程云跑了,那乳母南氏兀自大声喝骂,将太师府骂得毫不留情面,心中恼怒,却无奈何。
“夫人,二少夫人跑出不远,还有机会追回来。不然等二少夫人回到了右相府,这事便不好啦。”太师夫人身边一个老嬷嬷凑到太师夫人身旁说道。
太师夫人点点头,转头就吩咐身边的丫鬟去追人。
这时孙氏上前来,急道,“母亲,不可去追了,如今这事还算在府中,可以控制下来。若是派人去追云儿,怕是要将此事闹得众所周知啦。”
“那贱人一直在大叫,这会子外头谁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太师夫人恼怒地瞪着孙氏,没好气地说道。
她是相信孙氏,这才派孙氏去劝导程云的。可是这孙氏也不知怎么回事,平时倒是机灵,这会子怎地却办不好这件事了?
孙氏如何看不出太师夫人的怪责之意,她苦笑一声,也不好帮自己辩驳,正想再劝,却听一男声怒道,“我去将那泼妇追回来!”
她回身一看,来人正是程云的夫君,她的小叔子杨二郎。
太师夫人此时心急如焚,没有多想便点头同意了,还帮忙指路,“她往右相府跑去了,你快些去追,尚能追得上。程云脚程不快,又伤了,跑不远的。”
杨二郎听了,对身边几个小厮点点头,便一起跑了出去。
他心中极为愤怒,这会子也豁出去了不要脸面,毫不遮掩,就向着程云方才跑的方向追去。
太师夫人瞧见,有些不放心,又点了几个孔武有力的护院,让他们跟着杨二郎。
孙氏在一旁看到,笑得更苦涩了。
只怕这次,右相府定不会罢休啦。太师府动作这么大,还一点儿也不遮掩,右相府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她有心要劝,可是太师夫人却不理她,转向了已经被制住了的程家陪嫁丫头仆妇,冷冷地道,“将她们带回去,好生侍候着。”
“侍候”二字被她说得特别重,在场的丫鬟心中都知道这些人要倒霉了。
孙氏心中更急,这些人代表的是右相府的脸面,太师府如果伤了这些人,那就是打右相府的脸啊!
两家政见相同,为了更亲密地合作,这才结为姻亲的。如今这一闹,关系还能如同以往那般么?
“母亲——”孙氏皱着眉头看向太师夫人。
太师夫人冷冷看了孙氏一眼,“你回去自个院子去!”
“还请母亲冷静些,莫要与右相府交恶。”孙氏苦笑着,尽了最后一点心意,又看向侧门外,见门外的人对着里面指指点点,脸上带着讥笑,心中叹息更重。
太师夫人冷哼一声,手一挥,示意丫鬟将人带回去,自己就扶着贴身丫鬟的手,当先走了。
这时候侧门外的人还未散,见太师夫人等人走了,嗤笑声更大了。
华恬听到这些消息,很是吃了一惊。
在她心目中,太师夫人一直是一个心机深沉、很有手段的人。这个人是绝不可能如同今日这般,做出些不顾太师府脸面的事来的。
可是由不得她不相信,毕竟这件事已经传遍了帝都。
而右丞相府,已经派了人去太师府要说法了。
杨太师和程丞相,是京城中位高权重的权贵,这京中除了皇族,根本没有人能够与之争锋。
可今日,这两大家族竟然掐了起来。
这种事,京城所有人家都津津有味地围观了起来。
来仪坐在房中,笑道,“想来杨二少夫人在绫波塘的事,已经让太师夫人彻底不待见了她,也彻底捉狂了。”
当初程云在宫中“害得”郭美人小产,皇嗣有损,就让太师府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想必早就让太师夫人心里恨极了。后来一直住在娘家,不愿回太师府,又给许多人说嘴的机会,绫波塘事件,让太师夫人的怒火到达了顶点。
“做得也太不妥当了……”茴香在旁摇摇头。
第二日一大早,丁香从外头快步走了进来,口中叫道,“最新消息,据说杨二少夫人失踪啦!”
华恬挑眉,失踪了?
来仪和茴香面面相觑,“不是说程云跑回右相府么?怎么突然就失踪了?”
“当时许多人都看见了,程云是向着右相府跑的,后来杨二郎带着护院家丁也朝着那个方向追去的,可右相府说了,程云没回到相府。”丁香说道。
她自小就爱打听这些消息,如今出嫁了,做了镇国公府的管事,这兴趣一直没变。
“若程云当真失踪了,昨天就该说出来啊,怎地过了一日再传出?”华恬问道。
一个相府小姐,又是众所周知和婆家闹翻了的,如果没有回到娘家,当天就该闹起来了啊,怎地过了一日才传出消息?
这事,当真是奇怪至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丁香听了华恬的问话,回道,
“听说昨日程夫人自程云回婆家之后,便出门访客了。她晚上回家已晚,以为程云在自己房中,又忙着想法子帮程云讨公道,便没有去查看。而程丞相以为程云在后院,只顾着寻杨太师要公道,也没去看。”
“怎么偏生这般巧合?”檀香摇摇头,叹息着说道。
“就是这般巧合啊……如今右相府叫太师府交人,不然就进宫面见圣人去了。”丁香又道。
“程云当真叫杨二郎带回去了吗?”来仪问道。
丁香摇摇头,“这个倒不知道。不过外头都在传,的确是杨二郎带回去了。毕竟当时杨二郎带了那么多护院去追,定是能将人截回来的。”
“许多人亲眼所见,太师府侧门闹起来,程云为了回娘家,连马车也不坐便走了,后来杨二郎带着一大帮护院追出去。”也听了到一些消息的洛云在旁说道。
“太师府和右相府,这会子便是想相安无事也不行啦。”茴香笑眯眯地说道。
影心和月明点点头,几人又讨论了一会子,都觉得程云是被杨二郎捉了回去,扣在太师府里。
“好了好了,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外头有了消息,定会传进来的。”华恬挥挥手,让丁香等人出去干活。
太师府和右相府这事,整个京城都惊动了,肯定时时有消息传出来的。
华恬猜得没错,外头果然时时有两家的消息传出来。
不过目前传来的,都是程丞相对杨太师的指责,指责他们太师府虐待自己的女儿程云。指责之余,又逼迫他们将程云叫出来。
因为昨天程云挨打的时候。她的大丫鬟就吩咐了丫鬟回相府报信。太师夫人不知道这事,还以为瞒得住,所以一点儿准备都没做,只想到了一味否认。
事先没有准备,所以在面对程丞相的指责时,杨太师很是词穷。
而程丞相确实是非常愤怒的,毕竟女儿竟然在夫家。被杨二郎并同小妾一起打啊。打得满身是伤啊!
自古至今,有哪个大家小姐会如此悲催,竟然被打得一张脸都肿起来的?
从面子上来看。程丞相觉得杨太师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从内里看,程丞相是真心疼爱程云的,听说女儿被小妾打,这心中的怒火。简直要将太师府焚烧殆尽。
太师夫人无奈,一口咬定了是程云自己跌倒了的。并非被打的。
可是程夫人手上有从太师府出来的丫鬟可以作证,那丫鬟也是个伶俐的,口才特别好。她一边哭一边说,将太师府说成了程云的人间地狱。将杨二郎和几个小妾说成了地狱中的恶鬼。
程丞相府还有力气指责,而不是勒令太师府马上交人,是笃定了太师府藏住了程云。要让程云养好伤才送回来。
程丞相和杨太师都是政坛上的老狐狸,两人遇到事情。第一想的便是要讨点什么便宜。
这次,程丞相也是这么想的。
他虽然叫嚣着让杨太师交人,不然就进宫面圣。可他也知道,杨太师肯定不会交人的。接下来,就是利益的磋商。
虽然两家是一个派别,但是内里的利益还是有不同分配的。如果能够捉住这个机会,又能将右相府壮大一点,那就是好事一桩。
如今虽然有丫鬟指证程云被打了,可一日未曾见着程云,此事就一日未曾了结。
毕竟丫鬟是程云的丫鬟,她要说谎了也是可能的。
不过这争执也得尽快了解,不然让御史大夫参上一本,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到时利益未得到,又要受到斥责,断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程云根本不在手上,所以太师府是绝对不肯让出利益的。
结果显而易见,杨太师据理力争,认为右丞相藏起了程云来寻他的晦气。
两家争执不定,都指责程云在对方手中,想要讹诈最大的利益。
这么争啊吵啊,吵得整个京城都躁动起来。
结果,两人都被御史大夫参了一本,当天下午便被圣人急召进宫了。
进了宫,两人仍旧继续争吵。
这一吵,就吵了足足一个时辰。
老圣人听得脑袋发涨,勃然大怒,勒令两人分别说,说完之后再由圣人提问,这才使场面稍微平静了些。
可这份平静也只维持了不多久,等圣人问到两家,两家都说程云不在之后,两人再度闹起来。
这个时候的程丞相,心里有些慌了,他阴沉着脸看向杨太师,“云儿的确未曾回到右相府,……她、她当、当真不在太师府上?”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杨太师见了程丞相这个样子,心里“咯噔”一声,也知道出事了,额头上冷汗慢慢地流了下来,“她昨日便回了相府,二郎去追,不曾追到人。”
程丞相脸色刷白,嘴唇颤抖,“你、你当真不曾骗我?不是、不是为了隐瞒云儿被打一事而……”
“真的不在——”杨太师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打断了程丞相的话头,说道。
“你、你……”程丞相浑身颤抖起来,“你们杨家太过分了——”
杨太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如果程云当真出了事,右相府和太师府,只怕从此要成为死敌,不死不休。
他向着老圣人磕头,口中道,“如今臣的二媳妇失踪了,还请圣人开恩,让臣回去好生寻找。”
“请圣人开恩——”程丞相也反应过来了,跟着磕头。
圣人在上头听着两人的话,心中暗爽,面上却做出担心之色,道,“那两位卿家便快些回去寻程娘子罢。朕这边也会令京兆尹帮着寻人的。”
杨、程两人连忙谢恩出去。
杨太师出了御书房,拉住急匆匆的程丞相,“此事确实是误会,还请程丞相莫怪。”
程丞相一把将杨太师的手甩开,冷哼一声,“宠妾灭妻,还让我莫怪。杨太师好大的官威!”说完。急匆匆地走了。
杨太师跟在后头,加快了脚步,暗地里苦笑起来。
看这样子。程丞相只怕恨极了太师府。只盼这回能够早早找到程云,然后他亲自去右相府道歉。至于要让出利益,那是必然的了。
两人心中焦急,脚程就特别快。
一阵急赶。两人是同时到达宫门口的。
宫门口处,一个中年男子见了杨太师。连忙窜了上来,急道,“太师,右相夫人到咱们府上闹起来了。”
另外有一个脸色惨白的年轻男子见了程丞相。忙也跑了过来,急道,“相公。找着小姐了,小姐已经、已经没了……”
宛如一声炸雷在程丞相耳中响起。炸得程丞相浑身都碎了一般无处着力。他浑身一软,结结巴巴问道,“你、你说你说什么?”
杨太师原本听说程夫人到太师府闹事,心中还一肚子火,及至听到说程云没了,那点子火如同被水浇了一般,瞬间熄灭了,心中一阵阵发寒。
“小姐她、小姐她死得好惨啊……夫人一听便晕了过去,才醒过来便带了人到太师府去了……”那惨白脸色的年青男子一边说着,一边流下泪来。
“你莫要胡说骗我!”程丞相骤然大喝一声,只是他的脸色,白得如同冬天的雪一样。
“并不曾骗相公,相公快去太师府罢,不然夫人怕要吃亏的……”那年青男子擦着眼泪急道。
程丞相心中激怒,想要马上杀到太师府,可惜浑身发软,根本动不得,只是慢慢地,坐倒在地上。
那年轻男子见了吓了一跳,哭道,“相公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小姐还等着你主持公道呢,夫人还等你前去救她呢……”
杨太师情知事情严重,此刻又见程丞相已经站不住坐倒在地上了,不由得上前帮忙扶着程丞相,说道,“程相公莫急,我定会给相公一个交代。”
“你、你——好一个杨太师,此事不死不休!”程丞相满目怨怒地说道。
“怎么能怪得了我们太师,显是二少夫人自己要出府的。若不是二少夫人出府,又怎会出事?”太师府那个中年人见程丞相为难杨太师,忙上前说道。
此言一出,程丞相面上满是暴怒,突然大声笑起来,“哈哈哈……好!好!太师府果然是好的!”
杨太师狠瞪了一眼那中年人,放缓了声音对程丞相道,“如今不知道事情发展成怎么了,不如我们先去看一看再做打算?”
说着,示意年轻男子帮忙将程丞相扶到马车上。
程丞相一言不发,由着两人扶自己坐到马车上。
杨太师将程丞相安置好,自己也坐了马车,跟在程丞相的马车一道,一起到太师府去。
太师府离禁宫近,不一会子就远远地看到了。
只是太师府门口围了许多人,似乎正在打闹。
走得再近了些,那些辱骂、哭号声便纷纷传到众人耳中。
程丞相依稀听到自己夫人的哀哭声,连忙叫停住马车,要下车去看。
正好这时马车已经驶到太师府跟前,年轻男子连忙停了马车,自己率先跳下来,又扶着程丞相下来。
程丞相下来了一看,见太师府已经打成了一片。而他的夫人,被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扶着,不住地叫人往死里打太师府的人。
太师府门口,太师夫人居高临下,也是黑着脸命人还击。
这时杨太师也从马车上下来了,他下车见了眼前混战一团的场景,先是一惊,紧接着便是大声叫住手。
京兆尹的人这时也匆匆赶来,分了几个人护住程丞相和杨太师,这才将太师府的人和右相府的人分开。
程夫人见人被京兆尹的人拦下了,又厉声哭了起来。
程丞相见了,两腿发软,扶着年轻男子走向程夫人,“夫人……怎么、怎么啦?”
程夫人一见程丞相,哭得更凄厉了,想要说话,却泣不成声。
这时杨太师也惴惴不安地走了过来,“程夫人……这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
无论原先太师府怎么有理,如果程云死了,太师府都会变成无理。更不要说,的确是自己的儿子打了程云。
程夫人满眼是泪,听见了杨太师的声音,一下子看向了杨太师,眼神怔怔的,仿佛愣住了一般。
见程夫人那样的眼神,杨太师心中暗道不妥,刚想说什么缓解一下,不料程夫人却忽然拼了命一般扑过来,双手死死掐住杨太师的脖子。
“你还我女儿的命来,你还我女儿的命来!都是你!都是你们杨家,你们杨家杀了我的云儿,你们该死!你们该死!”
程夫人状若疯狂,高声叫起来,她紧紧地掐住杨太师脖子的双手却越收越紧,似乎是铁了心要掐死杨太师。
程丞相一见,顿时愣了,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京兆尹带来的捕快都吓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纷纷去架开程夫人。
站在太师府正门口的太师夫人看到杨太师被程夫人紧紧掐住,顿时大惊,高声叫道,“他们要杀太师,快去救太师——”
原本已经被京兆尹制服了的护院听了这话,纷纷冲向杨太师这边。
京兆尹带来的人原先见众人已经停下来了,便有些松懈,冷不防就被挣脱了。
一下子,太师府门前又闹了起来。
正在这闹哄哄的时节,忽听一阵马蹄声从远处而来,声势异常的浩大。
除了正互相斗殴的众人,其余人等都听到了这马蹄声。他们抬起头来,惊愕地看向马蹄声传来处。
马蹄声急促,不多时,街口那边来了一队铁骑。
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那一队铁骑已经到了太师府跟前。
只见满是高头大马,端坐于马上的铁骑身穿铠甲,手握长矛,一股说不出的肃杀扑面而来。
“大郎,去杀了太师府,帮你妹妹报仇!”
程夫人听见马蹄声,一把将杨太师放开,转过脸看向那铁骑中带头的小将。
程丞相脸色一下子变了,高声喝道,“逆子,谁叫你领兵前来的?还不快快出城去?”
“不——”程夫人尖叫一声,“夫君,他们杀了云儿,我们要杀了他们报仇!一定要杀了他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程丞相脸色狰狞,眼睛通红,他看了看自己那威风凛凛的儿子,又看了看杨太师,最后看了看太师府跟前的京兆尹。
不顾一切地报仇,还是忍辱负重,到圣人跟前争取最大的利益?
几乎是一刹那,程丞相做出了选择,他咬着牙,赤红着眼睛,看向自己的儿子,“孽障,领兵出城!”
兵将不宣而至,往重里说,就是不听圣人号令。御史大夫拿着这个参他一本,他将万劫不复。
如今他痛失爱女,太师府才是需要负责的一方,只要运作得好,他就能蚕食太师府的利益。等到太师府逐渐衰败,他要杀谁,还不是轻而易举?这也是从另一方面为自己可怜的女儿报仇了。
既然女儿已经死了,他何不忍一忍,争取最大的利益?
那小将看向程丞相,怔了一下,一言不发,转身发令领军离开。
程夫人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她愣了许久,直到那支军队远去了,才骤然回过神来,尖叫道,“不——我的云儿——”
尖叫声中,她喷出一口血,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程丞相双手握成拳,咬着牙,吩咐右相府的下人扶起程夫人,又哑着声音将人领走。
杨太师一直在咳,这时慢慢回过神来了,看向程丞相,“亲家——”
程丞相看也不看他,手一挥,领着右相府的人走了。
京兆尹眼看着,却有些不知道怎么做,又见太师府跟前已经没有人争吵了,想了想。也带着人走了。
杨太师叹了口气,扶着中年人的手走进太师府,太师夫人见了跟在他身后。
两人才进了太师府,就见杨二郎一脸忿忿不平地站在门口。
他看向杨太师,“爹,是程云那个泼妇——”
“啪——”杨太师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扇了过去。将杨二郎口中的话扇没了。
杨二郎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打。他震惊地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向杨太师。
“夫君,程家教女无方。今日又擅自领兵进城,咱们可到圣人跟前参他一本!”太师夫人眼下已经冷静下来了,马上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杨太师阴沉着脸,指着杨二郎。“逆子,若太师府倒了。全是你的功劳。”
“如何能怪我,明明是程云那贱人——”杨二郎愤怒地叫道。
“她死了,到时错的就是你。”杨太师一字一顿,狠狠地说道。
杨二郎满脸不服气。却不敢再回嘴。
太师夫人在旁道,“夫君,此事已发生。咱们还需从长计议,想个好法子。将过错按在右相府身上才是。”
杨太师疲惫地摇摇头,“圣人一早就像削弱我们,如今无论我们怎么说怎么做,都不会有好结果。”
太师夫人脸色阴沉起来,“即便是拼着削弱,咱们也得先让右相府弱下去。不然,若弱的是我们,迟早我们会叫他们拆骨咽血。”
杨太师长叹一声,明明是好局面,明明两家联姻是强强联手,最后怎么走到了这一步?
太师府正门对面的高墙上,华恬蒙着面看完一场闹剧,打了个手势,领着身边的人悄悄退去。
她知道今日有事发生,可怎么也想不到会闹成这个样子。
真的是大开眼界啊。
而且,以右相府和太师府今日对彼此的怨恨来看,这两家绝对是不死不休了。
不过程云失踪不过一日,怎地突然却死了?
她摇摇头,领着人悄悄回到府中,换了衣服,坐下来慢慢地喝着茶。
不多久茴香和来仪一起从外头回来了,两人进门之后,直接找到华恬。
“夫人,程丞相回府不多久,发出凄厉的怒号。怒号过之后,脸色难看地被搀扶着进宫了。”茴香首先上前回话。
华恬问道,“可知道他为何怒号?”
她唯一能想到的,是程丞相看到程云的尸体,禁受不住打击才怒号。
茴香回道,“应该是看到了程云的死状,”说着左右看看,见都是能干的大丫鬟,这才低声道,“听说程云是被侮辱而死的,被发现尸首时,浑身赤|裸,上头有各种痕迹。”
丁香、洛云、影心、月明并檀香等几人听了这话,皆是脸色大变。
她们都是女子,骤然听到另一个女子受到侮辱而死,心中是十分难受的。
这世上,谁没有同类之悲?
华恬听得心里也是极不好受,但是她之前也曾听说过郭倩是如何惨死的,这会子注意力马上便移到了郭府上。
此事,十有*是郭府下的手。
自从郭倩惨死之后,郭夫人便有发疯的倾向。当年她暗地里使人给了点东西郭夫人,郭夫人果然便依计行事。
如今,也许便是郭夫人验收成果的时候?
华恬心中如是想着,目光却看向一旁的来仪。
来仪点点头,脸色有些不好看,说道,“的确是郭府下的手,不过我们的人,已经将这些形迹扫除了,留下了些太师府的东西。”
“嗯,剩下的,咱们就好好看热闹罢。”华恬说着,挥手让她们出去。
她看得见,丁香等人出去,脸色仍旧有些不好。
可是这些是郭家和程家的仇怨,永远难以消解,必定得以这么个结局,她便是开解,也不知如何开解。更不要说,这当中她也动了手脚。
在这一日,京城内已经传遍了程云受辱惨死的消息。
程云的尸体是在游人如织的绫波塘发现的。
当时许多人正在绫波塘赏荷,一个年轻男子想进路边的花丛里小解,突然发现一具裸尸,吓得屁滚尿流。
附近的人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不一会子,邻近的人都看到了。
而远处未曾看到的,听到这一处人声喧闹,也纷纷涌过来看。
等到京兆尹过来之后,在绫波塘赏荷的人,几乎都看过了。而这惨剧,也就传了出去。
程云惨死于绫波塘花丛中。死不瞑目。身无寸缕浑身赤|裸,身上有被人施虐过的痕迹,也有被人侮辱过的痕迹。
最后是京兆尹将程云的尸体用白布草草遮住。带到右相府。
据说程夫人甫一掀开白布看到女儿的惨状,马上就晕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哭得几乎瘫软在地。但她毕竟是丞相夫人,又是一位母亲。当时就发了疯一般要去太师府报仇。
程云昨日从太师府离开,后来又被杨二郎令人去追。最后惨死在城外的绫波塘,怎么算,也是杨家的责任!
看着程云尸首上面那斑斑痕迹,程云那死不瞑目的样子。程夫人恨不得自己也跟着死去了,心中对杨家的仇恨,达到了定点。
华恬听完这些消息。不由得长叹一声。
郭夫人这一手不可谓不狠毒,让程云声名扫地。于众目睽睽之下失节,死后还不得安宁。
可是想一想程云当初对郭倩做的,不也是一般的狠毒么?
这不就是一报还一报么?
当天,程丞相上折子弹劾杨太师,御史大夫上折子弹劾程丞相和杨太师,林派官员和一众翰林上折子弹劾程丞相和杨太师。
华恬只命人密切关注消息,便在家中做自己的事了。
一连数日,京中都被这件事笼罩。
右相府认为太师府杨二郎偕同小妾毒打爱女程云,有宠妾灭妻之荒唐行为。后来更是下狠手,虐杀程云,让程云死得不光彩,死后不得安宁。
太师府认为,程云嚣张跋扈,容不下妾室,绝非淑女。当日程云毒打小妾,小妾愤而还击,与杨二郎无关。后来杨二郎带人去追程云,不过是为了夫妻和睦。只可惜程云命不好,被仇家虐杀。
两家各执一词,争个你死我活。
而除了这两家,林派官员、御史大夫、翰林院众人,则连连上折子弹劾程丞相和杨太师,认为两人家教极差,成了坏榜样,简直让百官跟着蒙羞。
各种势力扯皮,连日来整个朝堂都不得安宁。
程丞相嫡系的官员,还有杨太师嫡系的官员,那些地位低下的瞬间成了炮灰,老圣人还未出手,就叫杨太师和程丞相弄得都回家吃了自己。
一时之间,京城里百官人心浮动,行事亦变得异常小心起来。
这个时候,华恬收到密报,有人在暗地里探查她的消息,还有华家的各种消息。
她命人去查,又着手下各管事行事更加小心。接着又让洛云回华府送信,将这些事告知落凤。
洛云送信回来,说落凤已经知道了,她一直暗中注意这些事,已经发现痕迹了。
洛云汇报必,将从镇国公府和华府得到的有用信息归纳起来,一起交给华恬。
华恬将从镇国公府和华府得到的消息一汇总,心中便有了猜测。
也许是如今程丞相和杨太师斗得太厉害,有人心中害怕了。毕竟两家相斗,为的就是程云。
而程云出事,那些人应该是认为自己出手了。
一动手就让京中两大势力斗得你死我活,的确是叫人担心。
他们背地里想的,应该是先发制人。
来仪和茴香探头过来看了看,来仪还好,茴香脸色有点儿变了。
“夫人,这李尚书怎会……”茴香禁不住问了出来。
李尚书之子李贤,先是中书舍人,后来入翰林院,能力卓绝。此人善于交际,和华恒、华恪都算是十分有交情。
李贤与华恒、华恪交好,李尚书家,又怎么会暗中探查华恬的消息?
难道李贤那些表现,都是假的么?
华恬道,“他如何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李贤哲并不是什么好人。至于李二小姐,她暗中可是对我多次出手,不过明面上没做过什么,我也就算了罢了。”
“夫人,我一直跟在你身边,怎么没瞧见李二小姐对咱们动过手的?”丁香在旁眨着眼问道。
来仪笑道,“原本并没有什么事,但是这次经过我和茴香暗查,这李二小姐和程云,倒是关系密切呢。”
“程云多次为难夫人,这李二小姐和程云暗中过从甚密,想来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洛云听了在旁说道。
正说着,檀香拿着一张帖子从外头走了进来。
“夫人,李二小姐送了帖子,说是约夫人去流离河边的画舫听戏呢。”檀香一边说着,一边将帖子递给华恬。
华恬接过帖子,立时打开看了看,果然是约她三日后到画舫听戏的邀请。
“我们正说她呢,想不到她就发帖子过来了。”丁香笑道。
“她娘家正偷偷查夫人的消息,此间又请夫人去听戏,倒是奇怪。”来仪在旁皱着眉头说道。
茴香看向华恬,“夫人,不如让我去查一查到底怎么回事?”
“不急,她请我去听戏的画舫,正是风月戏班的一个分部,便是要做什么,我也不惧她。”华恬摆摆手说道。
“夫人,如今京中右相府和太师府正闹得不可开交,这李二小姐突然冒出来请小姐,肯定是有所图,还请小姐小心些。”来仪担忧地说道。
华恬听毕点点头,看来她还是有些大意了,若是阴沟翻船,那真是笑死人了。看来,做事还是得小心一些。
想到这里,她看向茴香和来仪,说道,“既如此,你们密切关注李二小姐那里,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茴香和来仪忙点点头应是。
第二天华恬吃了午膳,正在廊下慢慢走着,就看到茴香和来仪板着脸进来了。
莫不是查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了?华恬心里想着,扶着丫鬟的手回了屋。
将二等以下的丫鬟全部遣出去之后,华恬看向来仪和茴香。
“夫人,我们还未查到什么,不过发现一点,端宜郡主贴身丫鬟,悄悄在酒楼里和李二小姐见面,两人谈了许久才离开。”来仪说道。
“果然是打算对付我么……”华恬喃喃地说着,沉吟半晌打定了主意,“你们继续跟着……不管她们做什么,到时我只将人换了就是。”
瞬间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决定用一个粗暴而有效的方法。
反正,她的人即便手段通天,也不可能完全识破李二小姐和端宜郡主的秘密。不如,什么也不管,到时将入局的人换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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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程丞相和杨太师孜孜不倦地在朝堂上互相攻讦,弄得朝堂上乌烟瘴气。
而李二小姐那个邀约,不期而至。
这日华恬带了来仪和茴香两人一起,乘着马车出门,直奔流离河。
如今天气还是很热,到了流离河边,有风吹过来,那热便减了几分,让人觉得凉快了许多。
华恬才下了马车,便看到李二小姐从路旁亭子里走出来,满脸都是笑容。
华恬忙扬起笑容,走上前去和李二小姐打招呼。
当年她初入帝都,便识得这李二小姐了。后来李二小姐出嫁,她还专门去吃喜酒了。
李二小姐嫁的是裘家,裘家也是京中有名的权贵之家。但是与林派不是同一个派别,平日里倒不是经常见面。不过即便是在大型的宴会中再见,也不过是彼此点点头而已,绝少在一处说话。
想不到今天,她竟然会约自己坐画舫去听戏。
想说她没有问题,华恬都不相信。
画舫原本是晚上开出去游流离河的,可晚上流离河上会有许多风月女子,良家女子不可能会出现。但游流离河毕竟也吸引人,所以许多正经人家的千金,便喜欢白日里来。
李二小姐牵了华恬的手,笑道,“其实在流离河上看戏,晚上比较适合。只可惜晚上都是些下流胚子在,咱们来不得。你说这世上,怎么对女子如此苛刻呢?”
华恬断想不到李二小姐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也就不遮掩脸上的吃惊了,道,“人立世上。少不得要守规矩。且咱们出身不同普通人家,还是注意些的好。”
“是啊,只是我思来想去,到底觉得意难平。”李二小姐一边说着,一边牵着华恬的手,往通向画舫的楼梯上行去。
“这阶梯不好走,六娘小心些。”李二小姐细心地提醒着。
华恬点点头。一只手挽着李二小姐。笑道,“咱们都小心些,不然一个掉下去。另一个准得被扯了下去。”
李二小姐笑起来,手上动作却更加小心,“虽说是白日,但肯定还有人来游流离河的。咱们若掉下去,可就没有名声啦。”
两人小心翼翼。上了画舫之后,第一感觉就是风更加凉快了。
华恬上了画舫,打量了一下,见这画舫足有两层。最上层是露天的,下面那一层,想来就是看表演和休息用的了。
“这画舫可真够大。今日可是只来了咱们两人么?”华恬问道。
李二小姐点点头,“对。就咱们两个,还有的,就是丫鬟啦。”
华恬听了,脸上露出思索之色,沉吟半晌,便直视李二小姐的目光,“咱们算不得什么好友,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往来,不知今日李二娘特地邀六娘来,为的是什么呢?”
听了华恬的问话,李二小姐苦笑起来,“我就知道六娘骤然被我请来,肯定要好奇的。……咱们,不如到下头坐了,好生说话?”
反正已经上船了,华恬便点点头。
李二小姐见华恬这般爽快,便走在前头带路。
下了第二层,华恬在李二小姐身旁端坐好,目光看向华恬。
李二小姐笑起来,“看六娘这样子,若我不说清楚,六娘便没有心思坐在这里啦。”
华恬点点头,“我的确甚是好奇,还希望李姐姐为我解惑。”
李二小姐点点头,长叹一声,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淡淡的忧伤,“六娘进京这几年,不知可曾发现咱们京中诸多子弟,最是喜欢谈诗论对?”
“嗯,我发现了。”华恬继续点头说道。
“我嫁这夫君,便也是十分喜欢诗词的。以前年纪小,我又自视甚高,对他那种附庸风雅嗤之以鼻,如此这般,夫妻关系越来越差了。如今,我算是幡然悔悟了,就想学写诗词,挽回我夫君。”
李二小姐说着,脸蛋移到一边,目光也并不与华恬相触,似乎她整个人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很是尴尬。
她身旁的丫鬟脸色有些不好,看了看华恬又看了看华恬身边的来仪和茴香,脸色更加僵硬。
李二小姐仿佛没有发现自己身边丫鬟的动作,慢慢将目光转回来,停在华恬身上,“这京中,论起作诗,没有人比得上六娘。我想着,希望六娘能够教一教我。”
说到最后,她脸上已经带上了恳求之色。
“这……”华恬脸上显示出为难之色,道,“我作诗也是兴之所至,要说教你,却是不知道怎么教。”
“六娘莫不是瞧不起我,认为我是个没事不上门,有事了才来献殷勤之辈?”李二小姐直视华恬,直接地说道。
华恬忙摇摇头,“六娘绝对没有这个心思,还请李姐姐不要多想。……至于这作诗,我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唯一的,便是多看看前人的佳作,体会诗中的意思,慢慢揣摩。”
李二小姐脸上有些失望,她幽幽叹息一声,说道,“一上来就谈作诗,毕竟扫兴。来来来,咱们先听听戏罢。”
很快两人坐好,小型的戏台子上就拉开了帷幕。
华恬知道原先李二小姐说的作诗不过是明面上的借口,这内里却打着不知什么主意,因此听戏的时候也没放下戒心。
不过这么多年来,她也是个惯会做戏的,虽然心中戒备,面上神色却鲜活生动。
当戏台上演到好笑处,她就放开了笑;演到忧伤处,也跟着叹息几声;到了生离死别种种难过的地方,便拿着帕子抹眼泪。
对比起来,李二小姐做得比华恬差多了。因为心中有事,她面上表情变化,总是慢了半拍。往往华恬笑啊、叹气啊、哭啊都到一半儿了,她这才反应过来照着做。这么一来。就显出她有些僵硬来。
李二小姐知道今日自己露出的破绽多,心里甚是焦急,便一边看戏一边低低地跟华恬说话,企图让华恬忘了她的心不在焉。
华恬冷眼瞧着,既然李二小姐打算对她下手,她自然也不会仁慈的。这次她就推一把,看看她到底卖的什么把戏。
想到这里。她看了李二小姐一眼。开始谈起孩子的问题。
李二小姐成亲多年,自然也是有了孩子的,这话题便谈得越来越尽兴。
不一会子。李二小姐甚至将心中那点子焦急也丢到一边去了,专心致志地跟华恬聊了起来。
华恬掌控着话题,很快就扯到了生孩子之后能不能吃酒的问题上来。
这京中实在是繁华之地,京城里的贵女们每个多多少少都会吃酒。但要说上瘾了。一般也没有。
华恬说道,“往日里与秀初她们谈论。倒也没有听说过馋酒的,不知李姐姐如何呢?”说着不待李二小姐回答,便掩嘴有些害羞地说道,
“不瞒李姐姐说。我是爱吃酒的。这自有了孩子,便不能再喝了,后来生了孩儿。祖母那边一直说才生完孩儿,不许吃酒。”
“倒是想不到。六娘爱吃酒呢。”李二小姐说着,神色有些僵硬,笑道,“如今六娘已经生产多时了,理应能吃酒了才是。”
她原来曾有打算,是灌醉了华恬行事的。如今骤然听到华恬说不能吃酒,心中暗呼庆幸,幸好还有另一条计策。
华恬仿佛没有看见李二小姐的神色,玉白的脸上浮起垂涎之色,“还是李姐姐说得好。今日来了这里,祖母又不知道,不知李姐姐能否上些酒来与我解馋?”
听了华恬这话,李二小姐差点儿失态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华恬竟然主动提出要吃酒。
在万分激动中,她心中忍不住生了点怀疑的心思。难不成华恬已经知道她今天要做什么,所以故意迎难而上,让自己心里不确定,进而心思浮动?
她一双明眸扫了华恬一眼,见华恬满脸都是垂涎之色,看向自己的目光中,甚至带上了隐隐的恳求。
一瞬间,心中怀疑顿消,她想,也许华恬真的是因为在镇国公府被禁酒了,所以来了这里便忍不住想喝酒。
“六娘若想喝,自然是可以的。虽然我不大爱吃酒,但陪着你吃上一两杯还是可以的。”李二小姐笑盈盈地说道。
华恬脸上浮现出狂喜之色,“那感情好,李姐姐快些让人去备酒。都一年多了,我终于又能喝酒了。”
她说着,似乎是太激动了,双眼亮晶晶地看向李二小姐。
李二小姐见了华恬这番姿态,心中又稳定了一份,看这样子,这华六娘就是个贪杯的,应该没有旁的心思。
“莫急,莫急,这便宦唤人去取酒前来。”李二小姐说着,叫来一个绿衣丫鬟,吩咐其去拿酒来。
华恬似乎是有酒万事足,比刚上画舫那会儿精神多了。她拉着李二小姐的手,兴趣大发地说起话来。
李二小姐看到华恬这举动,心中暗自高兴,也耐心跟华恬攀谈起来。
因有李二小姐附和,华恬说得更加高兴了,等到酒来到之后,华恬立即就吃了一杯,然后豪气地一挥手,让李二小姐遣退戏班子,说要跟李二小姐好好说一说怎么带孩子。
李二小姐自从和端酒来的绿衣丫鬟对上眼光之后,知道这回十有*要事成,再听华恬此刻提出的要求暗道正中下怀,倒也不曾多想,只觉得是自己今日运气十分好。
她双颊嫣红,挥挥手便将戏班子挥退了。就连身边的服侍的丫鬟也遣退了,说是要跟华恬两人好好聊一聊。
华恬一边回应李二小姐,一边痛快地吃酒,很快便有几分醉意了。
李二小姐看在眼里,心中激动,又劝着华恬吃了几杯酒。
华恬吃着吃着,手中的杯子突然从手中掉了下来,她眸光潋滟地看向李二小姐,傻傻地笑道,“咦,怎么有两个李二小姐?唔……不对,是三个……四个……”
她口中说着话,又想拿起酒杯去倒酒喝,可惜双手越发酸软无力,浑身发烫起来。
李二小姐见华恬软绵绵趴在桌子上,拼命摇抬起头来继续吃酒,而她原本白玉一般的脸颊,此刻已经变得通红。
“六娘……六娘,你怎么啦?可是醉了?”李二小姐试探着问道。
华恬笑起来,叫道,“我没醉,来,咱们继续喝!”
“好啊,难得六娘高兴,六娘再喝一杯罢?”李二小姐说着,又将酒杯斟满了,自己拿着递到华恬跟前。
华恬张嘴,“啊”一声,李二小姐愣了一下,将酒倒进华恬张开的嘴里。
华恬将口中的酒咽下,彻底醉了,她用力的以手扇风,迷迷糊糊看向李二小姐,“怎么、怎么这么热啦……是不是太阳晒到我身上啦?唔……好热……夫君……”
听着华恬迷迷糊糊的话,看着华恬醉醺醺而又欲要脱衣的动作,李二小姐高兴地笑了。
这时她那个绿衣丫鬟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低声道,“夫人,南安侯世子的画舫就在不远处,可是要让他即刻前来?”
“嗤……还叫什么世子,他早就不是什么世子啦……”李二小姐嗤笑,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嘲笑的时候,道,“让他过来罢。不过做得小心些,咱们的画舫不要停,只是开得慢一些。画舫交叉而过的时候,他务必要上到咱们这画舫上头。记住,不许惊动任何人。”
“是——夫人。”绿衣丫鬟应了一声,便起身出去了。
只是她出去没多久很快又匆匆走了回来,“夫人,不知何时来了另一艘画舫,竟在郑言那画舫跟前散了,要沉下去,那郑公子正在救人呢。”
郑言,便是南安侯世子了。
只不过,正如李二小姐所说,他已经不再是南安侯世子了。
当初他受德妃指使,拿华恬的玉佩诬陷华恬,做出华恬与他私通的局,要让华恬身败名裂。可惜的是霍祁将玉佩换了,导致他们计谋不成,反受牵连。
最后德妃被打入冷宫,千般算计,却反而失去了原先的分位,怎一个惨字了得。而南安侯则因教子不严,被革除了爵位。南安侯没了爵位,郑言这世子之位自然也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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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壶跌在地上,一下子摔得粉碎。
绿衣丫鬟垂首立着,眼观鼻鼻观心,什么话也不敢说。
李二小姐捏紧拳头,侧头看了看华恬,见她口中叫着热,正磨磨蹭蹭地脱着外衫。
虽然好奇华恬为何脱了这么久还没将外衫拖下来,但李二小姐更加焦急的是,郑言还不来!
华恬被下了春|药,又吃醉了,若郑言还不来,哪里有适合的男人?
李二小姐伸手揉了揉额头,对垂手立在旁的绿衣丫鬟道,“你先扶华六娘进左起第一个房里,不要让我看见她。”
他们尚书府与裘家,表面上看起来,既不是左丞相一派的,也不是右丞相一派的。但内里,李二小姐一直都记得,自己是属于右相府一派的。
她和程云总角时候是好友,但是后来家里长辈调整了从政的方针,便渐渐疏远了。但毕竟不是真的分了派别,底下里还是有着联系的。
追溯到总角时候的友谊,也让她们即便表面上不经常联系,也依然是朋友。
程云讨厌华六娘,她自然也是讨厌的。
这回程云惨死,她心中是非常吃惊和难过的。她有心为难华恬,为死去的程云讨回些公道,但却不能置家族于不顾。
然而这次杨太师和程丞相闹得太大了,他们这个派别分崩离析,也惊慌失措起来。
他们自认这京中诸事,甚至是皇宫里的事,他们大部分也能够掌握到。可是这次,程云出事,他们事先竟然没有收到半点风声!
原先怀疑出手的人是林丞相,可是林派和他们斗了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取得过这么大的成功。他们不相信,这次林丞相能够让他们吃这么大的亏。
肯定还有人暗地里出手的。这是他们这一派官员即便吵得面红耳赤仍然得出的共识。
华家成了他们最大的怀疑对象,他们一边怀疑,一边心惊。什么时候,华家竟然有这等手段了?竟然能让他们如此忌惮了?
杨太师和程丞相在朝堂上争个你死我活。两派中无数的小官员被拉下马,革职查办。而他们劝阻不上,便商议着,要不要趁乱的时候,探一探华家的底。
李二小姐得知了这探底活动。便上了心,和自己夫君说了些不如让华恬身败名裂,让镇国公府和华家反目成仇的话。她那个夫君被她说动了,将这提议在派系的会议上提了出来,得了许多人的支持。
老圣人依仗的,有文和武方面。文如今大多数掌握在翰林手中,也就是华家手中。而武,则是钟离彻豪门霸婚。如果文武两派相争,会如何呢?
总不会比今日杨太师和程丞相这场争执更弱的了。
众人想到这里,都觉得是好计谋。于是策划之后,便将之交给了自告奋勇的裘夫人——即李二小姐来安排实行。
绿衣丫鬟本来害怕被李二小姐责罚,这下听了吩咐,连忙起身去将华恬半扶半拖地弄进去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
等她将华恬弄进左起第一间房,李二小姐又继续吩咐,“你出去看着点,实在不行悄悄着人去催,让郑言快些前来。他若是不来,你当知道什么后果。自然,你也告诉他。他该有什么后果。”
绿衣丫鬟俏脸发白,点点头应声,然后急步出去了。
李二小姐听着左起第一间房里的呻|吟声,心里一阵阵烦躁。又一阵阵焦急,便一拂衣袖,出去了。
她到了画舫最上层,看见不远处的河面上正缓缓驶来一艘画舫,那正是郑言坐的画舫。
再远处,有一艘画舫正缓缓沉下去。如今只剩下最上头的帆和招牌了。想来,就是沉下去那一艘了。
如今流离河上风平浪静,也不知为何那画舫竟然就散了,要沉下去。
李二小姐看着驶近的画舫,冷笑一声,想不到这郑言竟然还有这等好心肠,竟然还愿意停了画舫救人。
她正想着,忽听不远处有焦急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家夫人呢?裘夫人在此,怎地我家夫人却不在?”
李二小姐蓦地一惊,连忙回过头去看,只见一个俏丽的丫鬟正一脸焦急地拉着自己身边一个侍候的紫衫丫鬟急问。
看到那个丫鬟,她狠狠地瞪了自己身边的绿衣丫鬟一眼,不是说了要将人昏迷么?怎地这么快就醒来?
她的目光才从绿衣丫鬟身边移开,眼前一晃,那俏丽丫鬟便出现在自己跟前了。
“裘夫人,我家夫人呢?你上来了,我家夫人怎地却不上来?”俏丽丫鬟正是来仪,她来到李二小姐跟前,施礼毕便急切地问。
李二小姐见这丫鬟心中焦急,这施礼的礼节却半点不缺,心中有些动容,面上露出笑容来,“六娘还在下头看戏呢,我听说这流离河上有画舫沉了,上来看一看呢。”
来仪装作松了口气的样子,神色缓过来,嘴巴翘起,露出点笑意,“我家夫人果真在下面看戏么?”
李二小姐点点头,笑道,“她说是许久不曾吃酒了,着我拿了酒来,便自个一边吃酒一边听戏了。”
“嘘——”来仪此刻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脸上露出十足的笑容来,“我们府上老夫人不许夫人吃酒,还请裘夫人莫要声张。”
李二小姐点点头,脸上露出会保守秘密的神色。
这边来仪左右看看,脸上带上红晕,低声问道,“敢问裘夫人,与我一同来的其他姐姐都到哪里去啦?原先还一起玩耍,后来我闹肚子,去了茅房,回来就不见了她们。”
因为这闹肚子闹得要去茅房一事,说出来未免不雅,所以来仪觉得很是尴尬,看向李二小姐的大眼睛里便流露了出来。
李二小姐听了笑道,“这我却不知了,得问一问我的丫鬟才是。”
她话才说完,身边那个绿衣丫鬟便开口了。“这位姐姐,那几位姐姐与我们这边的姐妹到一旁玩牌去了。你若是想玩,也可一同玩龙起南洋。”
来仪听毕,脸上露出些不快来。摇摇头道,“还是不了,我家夫人还需要我服侍呢。”
李二小姐在旁笑道,“真是个好的,若我身边的丫鬟有你这丫头的一半好。我也就开心啦。”
说着,便又劝来仪,说华恬只是在听戏,用不着服侍。便是需要服侍,她身边也有丫鬟。她身边的丫鬟熟悉这个画舫,服侍起来也更妥当。
这个借口十分顺当,来仪听了便点点头,又说了些表示谢意的话。
李二小姐抬头瞧见郑言的画舫已经渐渐逼近,便故意拉着来仪到另一侧说话,说了不到几句。又对紫衫大丫鬟使了个眼色。
紫衫丫鬟于是上前来,拉着来仪的手,笑道,“这位姐姐想来是在安宁县主身边侍候的罢?之前见过几面,但一直不曾说得上话,这会子正好可以好好说会话。”
说着,不等来仪答应,笑着将来仪拉到右侧靠近岸边那头去了。
来仪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也不说破,脸上做出有些受宠若惊的神色。跟着紫衫丫鬟走了。
这时画舫逐渐近了,李二小姐扶着绿衣丫鬟的手,从左侧走了下去。
画舫左侧甲板处,已经有妇人拿着木板桥等着了。
等那画舫走近。妇人眼疾手快,一抖手就将木板放了下去,两艘画舫之间,便多了一条桥。
郑言踏着木板桥,快步走了过来。
见郑言过来了,妇人将木板收起来。放回甲板上。
郑言看向李二小姐,施了礼,笑道,“裘夫人有礼了。”
李二小姐对于郑言来迟,心中甚是恼怒,当下就道,“什么有礼无礼,你快些罢。”说完扶着绿衣丫鬟的手,走到郑言前头去了。
郑言眸光一闪,看着李二小姐的背影,眸光渐渐阴鸷起来。
一朝虎落平阳,就连个礼部尚书的女儿,也敢欺负到自己头上去了。
他握了握拳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方才在河面上,看到端宜郡主的画舫沉下去了,为了救人,所以才来迟了。”
他讨厌这种叫人瞧不起的生活,讨厌极了!
而这一切,是那个安宁县主带来的。
如果不是她,他怎么会这么惨?一个没落的二流世家的女儿,得罪了人,乖乖入局便是了,只能反抗?如果她不反抗,如果她乖乖认了,他就不会过得这么惨!
努力将心理的恨意压下去,郑言踏上了木梯。
李二小姐走在前头,听到郑言说端宜郡主乘坐的画舫沉了,有些吃惊,便问道,“郡主没事罢?好好的,画舫怎地就沉了?”
“郡主洪福齐天,一早便过了我那画舫上,并无任何意外。”郑言答道。
李二小姐在前头松了口气的样子,“郡主无碍就好……”继而嬉笑出声来,“莫不是你运气差,就连郡主的画舫也因遇着你而沉了?”
“裘夫人说笑了……”郑言拳头捏得紧紧的,恨不得一拳将前面那个女人打死去。
如果他还是以前的身份,这个贱女人敢如此跟自己说话么?
可都一年多了,他已经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南安侯世子了,他如今是不能随便说话的超级种植园全文。
李二小姐听到郑言的话,有些无趣地撇撇嘴,加快了脚步。
都是京城里权贵圈子里的,按理说她不会这么直白地挤兑人的。毕竟京中官宦沉浮,谁也说不准。今日郑言落魄了,焉知他日他不会再度爬起来?
可她从她父亲那里,从自己夫君和家翁那里知道,这南安侯府,已经再也不可能爬起来了。
既然再无翻身机会,那么她顺势上去踩一脚,欺负欺负当初横行京城的南安侯世子也就是十分自然的事了。
不过,这郑言也忒无趣了,便是被她奚落,竟然也默默接受了。
想到这里,李二小姐心中更加烦躁,脚步再度加快。
“啊……”
“砰——”
随着一声尖叫,李二小姐重重地跌倒在画舫上。
这一跤摔得极重,李二小姐痛得眼泪也流了出来。
绿衣丫鬟大惊,连忙上前去扶李二小姐。她有些拳脚功夫,所以平常即便是一个人,也能将李二小姐扶起来。
可惜的是李二小姐摔得狠了,浑身没有半点力气,导致这丫鬟一时竟无法将人扶起来。
后头的郑言心中一顿畅快,又瞧了会热闹,见李二小姐扶着丫鬟在那里鬼哭狼嚎,这才快步上前来,帮着扶了李二小姐一把。
李二小姐好不容易站稳,回头一甩,就甩了郑言一巴掌,骂道,“你是不忿我么?竟敢暗算我?”
说完,禁不住又哎呦哎哟地叫起来。
郑言骤然被扇了一巴掌,心中暴戾差点汹涌而出。他紧紧咬着牙齿,将目光中的杀气深深隐藏好,这才缓缓去看脚下的木板。
“怎地,你这是要跟我发脾气么?”李二小姐鄙夷地说道。
“裘夫人说笑了,某怎么敢跟裘夫人发脾气?裘夫人如此国色天香,便是骂某一顿,某也是心满意足的。”郑言忍住气,张口就是一连串好话。
他以前混迹京城,最是会哄小娘子的,这会子为了不再触怒李二小姐,不得不将那哄人的话说出来。
李二小姐听到这话,心中怒火竟无端消了,当浑身的疼痛袭来,她竟有些委屈起来。
突然地,李二小姐便一惊,自己怎能因这随口的好话就生出小女儿娇态来?她便是心里委屈,那是对自己夫君或者父母委屈才是。
还没等她心中想明白,那厢郑言又说话了,“裘夫人没事罢?若是摔得痛了,也不知有多少人心疼。”
“你胡说什么,谁准你跟我家夫人如此说话的?”绿衣丫鬟越听越觉得不像话,便开口斥道。
李二小姐心中一阵不快,但自己丫鬟是为自己好,她倒也不好开口,一时便没有作声。
这时郑言忙道,“这位姑娘说得是,裘夫人冰清玉洁,如天上仙女,实在不能叫我这等粗鄙的语言折辱了。”
李二小姐听到这里,心中那委屈渐渐小了,甚至,就连身上的痛,那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xh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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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看,可叫她看出问题来了。
这画舫是极好的,上头也不会放东西在路上碍着。她就说怎么走着走着竟然扇了一下,就摔倒了呢,原来地上竟有一摊油迹。
她的绣鞋是绸缎的面,底下也用了极好的缎绣了几层,踩到油上去,可不就摔了么。
她身边的绿衣丫鬟是个能干的,见李二小姐没再说什么,就知道她肯定不会对郑言生气了。主子不说话,她作为丫鬟的肯定也不会去为难人,于是顺着李二小姐的目光,就低头看了下去。
这一下,她也看出问题来了。
依照李二小姐的性子,她是肯定要发作一番的。可是方才听了郑言一番夸赞,她心里正矜持着,倒不好意思再说什么难听话了。
“这地上不知为何竟有油脂,方才我不小心扇着了,倒误会了郑公子,还望郑公子莫要见怪。”李二小姐轻声开口说道。
若说她原先一见郑言,说话的声音是趾高气扬并嚣张跋扈的,这会子的声音,那就是温柔可人了,甚至能滴出水来。
郑言常年在京中撩拨小娘子,马上就知道了自己方才说好话起了作用,一边在心里怨自己没有早点祭出这温柔大法,一边笑道,
“某怎会怪裘夫人,这事若是某注意些,不会累裘夫人伤着了,说到底还是某的错,裘夫人不责怪就是好事了。不过裘夫人身娇体贵,便是大些的风吹过去,恐也伤嫩肤,这会子摔了这么大的事。可得着大夫好生检查一番才是。”
李二小姐这时虽然还是浑身发痛,但听了郑言的话,觉得那疼痛也算不得什么事了。
她抿了抿唇,用眼角扫了绿衣丫鬟一眼。
绿衣丫鬟马上道。“这里有油,必定是那些婆子做事不仔细,务必要查清楚。奴婢先扶夫人领着郑公子下去,回头来再去查到底哪里出的错。”
郑言听了,又在旁说了几句话。大抵是说绿衣丫鬟不愧是李二小姐的丫鬟,做事就是稳妥。又说李二小姐不愧是出身名门,调教出来的丫鬟于别家就是不同。
他说了一大堆,李二小姐身上疼痛,但对郑言,已经颇为关注了。
就这般,一个有心讨好,一个寂寞心动荡,竟慢慢合拍了,站在画舫上头来来回回说话。有依依不舍之意。
绿衣丫鬟心中有些焦急,但是她知道李二小姐的性子,也不敢催促。
然而她在旁听着两人说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哪里是正经人家的夫人与外男说话的语气和方式?说是一对浓情万千的男女也不为过。
想起李二小姐和裘郎之间冷淡的关系,绿衣丫鬟慢慢察觉了什么。
她额头上慢慢渗出了汗水,心中惊惶蔓延开来,目光在地上游移,努力地不去听身边两人说话极品修真强少。
看着看着,她突然“啊”的一声惊呼起来。
这声惊呼惹得李二小姐异常的不快,郑言则有松了一口气之感。最新章节全文</strong>
虽然郑言自己素来爱说情话。但他只是喜欢对自己喜欢的人说,而这李二小姐,不说达不到喜欢,甚至是厌恶至极的。对自己厌恶的人说情话。心中着实不好受。
“发生什么事?在此咋咋呼呼的?”李二小姐侧脸看向绿衣丫鬟,心中很是不快。
绿衣丫鬟此时脸色凝重,指着不远处的地上说道,“这里也有油脂……若是咱们不注意,只怕多走几步,又要摔倒。”
李二小姐和郑言忙看过去。见绿衣丫鬟所指那里,果然也有一小滩油污。
“这……”李二小姐感觉大是没有面子,当下就转过脸,扬声叫道,“来人——”
不远处几个丫鬟听见了,皆是脸色一白,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听令。
“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地这里都是油?”李二小姐指着不远处的油迹问道。
众丫鬟还没答话,却听绿衣丫鬟又道,“那边还有油迹……嗯……再过去那也是……”她说话的声音由紧绷变成放松,似乎并不担心。
李二小姐和郑言听见,忙又继续看过去,见果然隔了不远就有一些小摊油迹。从油迹的分布来看,应该是有人提着漏油的器具经过,油不断掉落所致。
被叫过来的丫鬟这时也看清了,当中一个机灵的忙道,“想来是厨房那边端油过去,那油不小心低落下来。”
这个解释很是合情合理,李二小姐在郑言跟前不好发作,只好命人去清理干净,然后挥挥手遣退了那几个丫鬟。
几个丫鬟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虽然如今李二小姐没有发火,但是谁知道她回去会不会发火啊?毕竟她今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了。
李二小姐遣退了丫鬟,瞧见郑言的画舫缓缓离开,一下子想起今日要做的事,心中一阵烦躁。
不过她也不是个草包,不可能为了刚说上话的郑言而忘了自己的正事。
要知道今日这番算计华恬是扳倒华家和镇国公府很重要的一环,是绝对不能出差错的。所以虽然不愿意,她还是沉着脸扶着绿衣丫鬟的手往下头走去。对待郑言,又没了方才的好气。
郑言心中奇怪,刚刚这裘夫人明明已经对他好言好语了,尤其是到了最好,几乎就是他囊中之物了,怎地突然就变了?这前后,也不过是一会子的功夫,到底哪里出了错?
他将方才彼此说的话都回想了一遍,又细细琢磨一遍,还是没找到自己在哪里出了错。
既然不是自己从错,也许便是这裘夫人性子的问题?
郑言一边想,一边跟在两人身后踩着阶梯往下。
这个时候,时机已经失去了,他想要再和李二小姐攀谈起来,却再也找不到机会了。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差不多到了下层。
正在此时。一道带着情|欲的呻|吟声响了起来,紧接着那呻|吟声连绵不断起来。
这时李二小姐走到左起第一个房间门前,听着里头传出来的**声,脸色更是难看异能者养成系统全文。嘲讽道,“里头可是有个美人等着你呢,这艳|福可不浅。”
这语气很酸,之前一直不解李二小姐为何变了态度的郑言,马上明白过来。
这明显就是那些女子为自己争风吃醋的口吻。他再熟悉不过了。
眼前这个李二小姐,怕是心中对自己已经有了几分好感,所以不愿意自己和旁的女人纠缠。
郑言想到这里,心中一阵得意,又一阵快意。
得意的是任凭这李二小姐如何高傲,还不是被自己三言两语搞定?快意的是,你瞧我不起,这不是马上就为我争风吃醋了么?任你如何出身高贵,落到我手上,还不是和普通青楼女子一样?
想清楚了。郑言眸光一转,深情款款看向李二小姐,“再美的女子,也不及我心里那个佳人。”
他的目光太过火热了,李二小姐脸上不由得发热,心里也不由自主地将自己代入成他心中那个佳人。
绿衣丫鬟在旁听见,脸色跟身上的衣衫一样发绿。
自己夫人这是已经成亲了,这登徒子怎能这般与自己夫人说话?太不要脸了?
可是看着脸颊上生了红晕、双眸水汪汪的李二小姐,绿衣丫鬟什么也不敢说,只是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也没有听到。
郑言见李二小姐双颊绯红,明显是已经被撩拨之后的成果,继续道。“不过今日为了她……我便是不愿意,也得咬牙进去了……只盼她……了解我的一片苦心……”
说着,深深看了李二小姐一眼,转身进去了。
他进门之后,马上将门关了起来,凝神听着门外的动静。
因为他这份专注。所以他没有看见横梁上纤手扣着几枚细针的人。
门外李二小姐一下子痴了,脸上红晕更深,她站了一会子,这才幽幽叹口气,颤抖着声音问道,“他、他这是什么意思?……那个佳人……可是端宜郡主么……”
绿衣丫鬟都想哭了,她根本不敢谈及这个话题好么?
可是主子是什么样的人,她还是知道的,所以纵使她想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这会子也只能说道,“夫人,怎么可能是端宜郡主呢……端宜郡主的名声,可当不得叫人放在心头的佳人……”
李二小姐脸上浮起一抹喜色,双目迸发出璀璨的光芒,仿佛怀春的少女,柔声道,“也不知是哪家的淑女……”
绿衣丫鬟扫了一眼李二小姐饱含期待的目光,不得不硬着头皮笑道,“依奴婢看来,那佳人便是夫人……夫人出身高贵,品貌端庄,如同郑公子所说的一般,正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李二小姐大喜,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笑起来,笑骂道,“就你爱胡说——”
意思听起来满是斥责,可是配上她那带着喜意和柔情的声音,明显就是说反话。
门里头的郑言听到,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你再想想,想多点才好,不然如何能让你心动?
想想才上船时是如何被羞辱的,想想那一巴掌,郑言激动得整个人都颤抖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这不够,这还不够。所有害我的、谤我的、笑我的、辱我的,我必双倍奉还带着农场混异界!
他紧紧握着拳头,闭上眼睛,将自己满心的激动慢慢地压制住。
他的头顶横梁上,一双清丽干净的眸光露出了笑意,真是一出好戏。
良久,郑言觉得自己还是阻止不了自己的激动,他这个时候甚至浑身发热起来。
想到美妙的前景,他恨不得长啸出声,畅畅快快地叫出来。
第一个,是今日的华六娘。
今日过后,华六娘将身败名裂,为镇国公府所弃,为天下人嗤笑。
第二个,就是门外的李二小姐!
所有人,都给我等着。
郑言更加激动了,喘息声越发的沉重,他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精力,恨不得马上搂着个花娘发泄一通。
越来越热,越来越激动,越来越不能抑制,郑言放弃了抑制,大踏步走向轻幔飘飞的大床。
透过重重的幔,他看到里头一个女子雪白着身子,披散着满头青丝仰躺着低声呻|吟。从他的角度看去,一切都消失了,只有那如同白羊一般的胴体……
最让他热血贲张的是,里头那女子不禁扭着身子呻|吟,还将一双柔荑放在上身抚摸……
郑言看着,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鼻子上甚至流出殷红的液体……
他再也顾不得旁的了,一把将幔掀开。
一切都清清楚楚,更让郑言疯狂的是,那女子的脸,竟被一张丝绸帕子蒙着。
随着一声声的呻|吟,那丝绸帕子缓缓起伏……
郑言疯了一般扑了上去。
横梁上的人瞧见,露出了个狡黠的笑容,继而又嫌弃地掩住鼻子,将手中的细针收起来,又将一种粉末随手一扬,便从花窗处跃出。
房中,渐渐被呻|吟声、肉|体碰撞声淹没了。
李二小姐一直站在门外,脸上春色无限。站了许久,她甚至不觉得自己有任何的疲惫,任何的腿酸。
可是等到里头各种声音响起来之后,她的俏脸一下子变得刷白。
她已经成亲,晓得人事,自然知道那声音是什么。
修理得当的长指甲狠狠地掐进手心,她咬牙切齿,“所有的男子都这般,才说着情话,就能搂着另一个贱人快活……”
说着,心酸无限。
绿衣丫鬟在旁听着,不得不出声安慰,“夫人何必如此?郑公子也说了,他做这些,为的是夫人……”
“说得好听而已……”李二小姐心酸无限,满脸苦涩。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不都是说,天下男子皆薄幸么?
她凭什么以为,郑言是不一样的?往常他在京中的名声,不就说明了他亦是那个风流花心的么?
绿衣丫鬟见李二小姐满脸难过,渐渐地变成了哀怨,最后变成了冷冽,忙道,“此番计划十分重要,郑公子如此爽快,也是为了夫人啊……他进去时看夫人的眼神……”(。)xh21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到绿衣丫鬟提起郑言进房前那个眼神,满腹幽怨的李二小姐心中一软,面上表情也柔和不少。[ 超多好看]
那个眼神她看得清清楚楚,的确是柔情万千,又带着说不尽的幽怨和愧疚。
也许,他真的是身不由己,只是为了帮自己……
想到这里,李二小姐听着里头激战正酣的声音,深深呼吸一声,带着苦涩转身走了。
既然他已经付出这么多了,接下来就让她来安排一番,让华六娘身败名裂罢。
李二小姐带着绿衣丫鬟上了上层,假装正在赏景。
这时迎面来了两艘画舫,上头娇笑声阵阵,很是热闹。
两艘画舫驶得近了,瞧见正在赏景的李二小姐,便有人扬声叫道,“那头可是裘夫人?”
“正是——”绿衣丫鬟在旁代为回答。
“听说裘夫人约了安宁县主来听戏,此番相遇正是有缘,不知裘夫人可介意我等上画舫游玩一番?”又有人叫道。
李二小姐自然是万般同意的,她点点头,停下画舫,然后命人将木桥伸过去,让众多名媛贵妇上来。
两艘画舫上的名媛贵妇很多,幸好李二小姐这一艘特别大,这才能装得下。
不过饶是装得下,这么多人都来了,也有些挤。
李二小姐站在一旁,指示丫鬟将名媛贵妇引过来。可所有人都过来了,竟然不曾看见端宜郡主!
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这个念头才起,李二小姐就安慰自己,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端宜郡主独自乘了画舫出游,方才船沉了,不得已上了郑言的画舫。或许这会子,正准备找个由头悄悄换了画舫赶来呢。毕竟,端宜郡主作为人妇,上了郑言此人的画舫,说出去也不好听。
想到这里。李二小姐放下心来,热情招呼才上画舫的名媛贵妇。
林新晴左右看看,问李二小姐,“听说恬儿也来了。怎地却不见她?”
李二小姐笑道,“恬儿在下面听戏吃酒呢,她说馋酒许久了,这会子正好有机会痛饮一番。我是听到丫鬟有事禀告,这才上来了。”
赵秀初眉头一皱。又问道,“可有她的丫鬟在旁侍候着?”
“原本是有的,可是丫鬟们都不让她喝酒,她将人赶出来了。如今丫鬟们估摸着,正和我的丫鬟说话呢。”李二小姐说到这里,见赵秀初眉头皱得更紧了,当下又道,
“不过容夫人放心,六娘自己有分寸的。……哎呀,瞧我说的。容夫人和六娘关系亲厚,定然比我更了解六娘。”
赵秀初听毕笑笑,心中担忧,却不好说什么反对的话超级资源帝国。毕竟她和华恬,的确是关系亲厚,对华恬,也的确是了解更多。
一旁的林新晴见了,便道,“那咱们赶紧下去一同听戏罢,听说戏班子今年排了新戏。此外。六娘性子无论如何好,若是吃醉了说不定也得闹笑话。”
李二小姐听了,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便点点头。“正是,倒是我疏忽了。希望六娘醒来之后,莫要怪我。( )”
说完,转头招呼来了的名媛贵妇,然后自己当先走一步,在前头带路。
端宁郡主和淑芳郡主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直接就跟走在了李二小姐的身后。
孙十二娘看了孙氏一眼,见孙氏眉头微蹙,便一言不发跟在孙氏身后。
上次华恬发作一番,将镇国公府二房和四房都修理了一通,不单不曾落下埋怨,反而又叫人狠狠夸了一会,她就知道,孙氏说的是正确的。
华六娘一般不亲自出手,若是亲自出手,必定是大胜,还得了名声。
这回,看孙氏的神色,似乎又发生了什么事。
林新晴和赵秀初相视一眼,都有些担忧。但眼下华恬在下面,她们却也找不到什么应对之法。
其余京中贵妇,心眼多的就知道这次上画舫是上错了,肯定又要发生什么事。心眼不多的,则满心期待要去听戏,倒是心思单纯。
李二小姐走在前头,下到楼梯下面,脸色已经开始变了,脚步也停了下来。
左起第一个房间里,那呻|吟声丝毫不见停,一声接一声,让人听了脸红耳赤。
跟在她身后的端宁郡主和淑芳郡主脸色涨红,眸中都闪过快意,面上却做出惊慌失措的模样。
因李二小姐突然停住了,后面往下走的人便无法继续前行,而最后面的人什么也不知道,继续往前走。
这么一来,有人便站不稳了,往前跌倒。
楼梯由高至低,上面的人站不稳,下面的人一连串就往下掉。【\网 .aixs】
所幸李二小姐不过是做戏,停了一会子便继续往前走,终于离开了楼梯范围。
而端宁郡主和淑芳郡主也是心怀鬼胎,只是惊诧了一会儿,就也快步下了楼梯,离开了楼梯范围。
当然,既然是来看热闹的,端宁郡主和淑芳郡主肯定也要发挥作用的,两人一下到厅里,便不约而同大声呵斥起来,“荒唐!简直有伤风化!”
两人也算出身皇家,这一声“荒唐”说得无比威仪,倒也气势十足。
然而没有人有空听她们的斥责,这个时候楼梯上已经响起了阵阵哀嚎声。
李二小姐、端宁郡主和淑芳郡主突然停住了,楼梯上的人不知道继续往下涌,导致中间没有空间立足,有人站不稳往前扑,一个挨一个,跌了半楼梯的人!
有人跌倒了,有人仍然扶着扶手挣扎想站稳,那脚步便不由自主地踏在了跌倒的人身上,有些甚至是踩着人往下走的。
林新晴和赵秀初因担心华恬,所以紧挨着端宁郡主淑芳郡主就下来了,比她们身份高的人知道她们的情谊,倒是没有说什么。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两人走得快,只是被撞了一两下,也很快离开了楼梯。
她们身后的便是孙氏,孙氏在京中口碑良好,人又热心重生娱乐圈之孕妻影后。她走在前面,也无人置喙。孙十二娘因为和孙氏关系亲厚,得以一起下来。两人伤得比林新晴和赵秀初稍微重一些,但总算能走能跳。只是身上多处疼痛。
在后面的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许多人躺倒在楼梯上哀嚎尖叫,说不出的凄惨。
端宁郡主和淑芳郡主、李二小姐一心打算引着众人来看华恬的丑事的,断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出。一时都惊呆了。
还是林新晴反应快,她惊呼一声,叫道,“快去救人——”接着自己便扯着赵秀初当先一步,要去楼梯那处扶跌倒在楼梯上的人。
因人多,众名媛贵妇并不曾带丫鬟,都是只身上画舫的。这会子出事了,都无法依仗丫鬟。
孙氏浑身发痛,但看见楼梯上的惨状,也变了脸色。拉着孙十二娘就上去救人。
李二小姐更是心中发寒,众人都是在她的画舫上出事的,到时各家上门来讨公道,就足够她喝一壶的了。
她这个时候还是不明白,明明是为了设计华六娘,引众人下来看的,怎么偏偏发生了这样的事。
林新晴和赵秀初扶起了最近的一个人,将人半扶半抱带到远离楼梯的地方,回头又见楼梯上那凄惨的景象,都心惊不已。看向李二小姐。
可是这一看,见李二小姐呆呆的,林新晴顿时怒从心起,扬声叫道。“上面的不要挤了,下面有人跌倒了,要被踩死啦……”
接着对着李二小姐叫道,“裘夫人,如今出事了,你是打算怎么着?你们走在前头。怎么突然就停住脚步不走了,而且什么也不说?”
那些踩伤了人的贵妇小姐们都有些心虚,听了林新晴的话,跟着看向李二小姐,纷纷说道,
“是啊,但凡你说一声,我们也不会继续往下走啊……”
“这是你家里的画舫,今日出了这么多事,伤了这么多人,你是打算怎么办呢?”
“都有人跌倒了,也伤了,怎地李二小姐你还在那里发呆?就不知道要过来救人么?”
“不好了,太常寺少卿夫人已经晕倒了……”
“啊……太尉夫人七窍流血了……”
一声声惊叫,将李二小姐的神智拉了回来。
这神智一回来,听说连太尉夫人也出事了,李二小姐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太尉是一品大员,他的夫人身份之高,是在场许多人多有不及的。她若死了,太尉府追究起来,裘府说不定会放弃她。
李二小姐顾不得旁的,连忙上前去帮忙将人扶起来。
孙氏和孙十二娘顾不得浑身的疼痛,也上前去帮忙。
而林新晴和赵秀初这时一起走到左边第一个房间旁,一边帮忙扶楼梯旁的人,一边凝神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的人,真的是华恬吗?如果是,今日肯定要身败名裂了。
所幸两人与华恬还是相熟的,听了一会便听出那声音不是华恬的。
安心之后,两人继续上前,帮忙将受伤的人扶起来。
上面的名媛贵妇这时也知道出事了,有的退出去了,有的则在上面帮忙将人扶起来,又一起扶着走到下层里我的穿越异能。
等到人都离开楼梯了,上面的人这才心有余悸地下来。
并不是她们想下来,而是许多人受了伤,她们便是做面子,也得下来帮忙。因为各人的丫鬟都不在,只有她们能帮一帮了。
另外有机灵能干的,在上面的时候就将画舫上李二小姐的丫鬟都叫了下来帮忙。
而这些丫鬟一下来,华恬带来的人顿时没事做,便跟着一起下来。
来仪当先,帮着拿各种伤药去给人包扎,茴香、檀香也跟着照做。
几人都是经过训练的,处理伤势手脚很快,也整整有条,不一会子便帮数个人止了血,上了药。
有些伤得重的,估摸着是受了内伤,一时只能做些简单的包扎处理,然后提议停下画舫,使人上岸寻大夫。
李二小姐这时候颇有些手足无措了,来仪一提议,马上就应承了下来,吩咐人上岸,吩咐人去请大夫。
随后,又有人说要将受伤之人统计好,然后通知在另外画舫上的丫鬟,着丫鬟回到各自府上去报信。
这是必定要做的一步,李二小姐不敢不同意,白着脸点点头同意了。
来仪、茴香和檀香等人包扎好,便抬头四顾,见了林新晴和赵秀初,笑着打了招呼。
打了招呼之后,又举目四顾,渐渐地,来仪变了脸色,看向李二小姐,焦急问道,“裘夫人,我家夫人呢?她怎地不在这里?你不是说她在这里吃酒听戏么?”
此时众人惊魂未定,都不怎么说话,现场并不吵杂。来仪这扬声一问,在场所有人几乎都听到了。
那些完好无损的名媛贵妇们看了看四周,也充满了怀疑,最后目光都落在李二小姐身上。
是啊,不是说安宁县主在这里听戏吃酒么?怎么不见人?就连戏台子上,都没有见到戏班子的人。
这时坐在靠近左起第一个房间的太保夫人忽然红着脸,霍地一下站了起来。
“到底是何人,在里头办些污秽之事!”
离得远的人并没有听到呻|吟声,而方才发生践踏事件众人精神紧张,便是曾从这里走过,也没有注意到这些声音。
这下听到太保夫人的斥责,顿时就有人问出口,“什么污秽之事?”
这时离得近的人纷纷听到了里面的声音,很快全都红了脸,有人鄙夷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就办这些事,李二小姐,这是你的地方,你倒是说一说,到底怎么回事?”
说话之人正是骠骑大将军之女,嫁到太保府上,出身不可谓不高贵,所以她和李二小姐说话,倒是丝毫不客气。
李二小姐被这么问责,不但没有难过,反而开心起来。
今日发生践踏事件,太尉夫人重伤,其余多个权贵的女眷也受了伤,她是绝对逃不了了。即便是她姐姐是宫中的丽妃,只怕也保不住她。
但是如果她今日立下汗马功劳,让华恬出大丑,让镇国公府和华家交恶,家里是不是会帮自己一帮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李二小姐挺直了腰杆,诧异地说道,“什么声音?怎地我却不知道?诸位放心,我这里绝对是干干净净的,断不会有老鼠!”(。)xh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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骠骑大将军之‘女’的话才说出,许多未成亲的小娘子顿时双颊飞红,满脸羞愤,纷纷跑到另一边去,捂着耳朵,背对着这边。
“这……这怎么可能……这里原先只有六娘一人在吃酒的,其余的便是戏班子的‘女’眷,怎么会有……有……”李二小姐羞得说不出口了。
这时淑芳郡主冷笑一声,“你说华六娘和戏班子的人在这里,可我们一个都不曾见着,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眼下,不如我们一同去看一看,看到底是哪个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就做这等不要脸的事!”
自从端宜郡主出事,嫁给杨‘侍’中之后,淑芳郡主的‘性’子便变了,说话越发的不好听。
端宁郡主看向李二小姐,“裘夫人这话说得可就不好听了,莫非是暗指华六娘在里头?华六娘素来恪守礼教,且又于我有恩,可由不得你这般诬蔑。”
“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好奇罢了。本来这画舫上便没有男子,不知怎会……”李二小姐垂着头,支支吾吾地说道。
这时骠骑大将军之‘女’打断了李二小姐的话,“还在这里啰嗦什么,不如前去一瞧罢。既然有人不要脸,咱们何必给脸。”
说完了,冷冷地看了来仪、茴香和檀香一眼,嗤道,“倒是可惜了三个能干的丫头。”
依照她的意思,分明是肯定了里头的就是华恬。
其余名媛贵‘妇’看向来仪、茴香和檀香的目光,也带上了些可惜。
方才三个丫鬟上手帮忙包扎处理伤口,止血,很是让这些名媛贵‘妇’看重。
来仪咬着‘唇’,沉声道,“夫人自小端庄守礼,奴婢们都以跟在她身边为荣。”
她这话说出来。让得许多心中没有偏见的人更是看重她。
淑芳郡主哼道,“到底是不是端庄守礼,我们进去一观便是。若是里头那‘淫’|贱之人是她,那所谓的端庄守礼不过是笑话。若不是。也好找一找,将人找回来。”
端宁郡主在旁说道,“我相信肯定不是六娘,咱们这便进去瞧一瞧,也好帮华六娘洗脱这难听的名声。”
骠骑大将军之‘女’这时早已经不耐烦了。当先一步走到左起第一个房间,冷着脸一把将‘门’推开,半晌犹豫也没有,便闯了进去。
端宁郡主、淑芳郡主、李二小姐相视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林新晴和赵秀初一言不发,抢先一步,跟在李二小姐身后进去。
其余的,想看热闹的跟在林新晴和赵秀初身后,也进去了。孙十二娘拉着孙氏,也咬着牙跟了进去。
那些没有兴趣的贵‘妇’们。仍旧坐在厅中,目光看向背对着这里的许多深闺小姐,心中暗地里怨这李二小姐办事不周到。
骠骑大将军之‘女’走进去之后,当先就瞧见层层帷幔遮住的两条紧紧缠在一起的‘肉’白身体,当下沉住了脸,沉声命丫鬟前去将帷幕掀开重生娱乐圈之孕妻影后全文。
在场的丫鬟,要不是李二小姐的,就是华恬的,应声前去的是李二小姐的丫鬟。[ 超多好看]
这里来的都是京中身居高位的贵‘妇’,是不可能直面男子身体的。所以李二小姐的几个丫鬟打算进去拿被子遮住了人。才将帷幕掀开。
那里知道,几个丫鬟掀了帷幕进去,很快都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而里头紧紧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也蓦地受惊。惊叫出声。
当中一个男声惊愕,“怎么是——”还没说出口,便咽下了声音,一言不发。
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中,几个丫鬟当先捂住脸蛋,飞快地退了出来。
而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分别扯过被子遮住身体,然后快速分开,仿佛之前纠缠在一起的不是他们。
“出来——”骠骑大将军之‘女’高声叫道。
里面裹着被子的人一言不发,也没有动。
这时林新晴看向李二小姐的几个丫鬟,厉声道,“快说,里头到底是何人?”
那几个丫鬟捂着脸摇头,就是不说。
“裘夫人,你这些丫鬟这口风可够紧的,我们都看到了,她还是要保守秘密。也不知这人,是不是裘夫人的至‘交’好友,令裘夫人的丫鬟如此维护!”林新晴沉着脸看向李二小姐,讽刺道。
赵秀初在旁拉住林新晴,安慰道,“新晴莫要恼怒,端宁郡主、淑芳郡主、太保府的少夫人都在这里,她们定会查清事实的。”
李二小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很开就变成了惨白。
从丫鬟的反应看来,里面的人根本就不是华恬。
可如果不是华恬,那到底是谁?
其余贵‘妇’闻着这屋中的腥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都有些后悔进来看戏了,没得晦气。
骠骑大将军之‘女’脸‘色’‘阴’沉,干脆指了李二小姐的两个丫鬟,强硬地命人去将帷幕拉开。
两个丫鬟看向李二小姐,见李二小姐白着脸并没有看自己,只好战战兢兢地上前去,将那‘床’幔拉开。
‘床’幔被拉开,众人只能看到‘床’上两个发着抖的蝉蛹。
“不愿意出来么?”骠骑大将军之‘女’冷笑着,看向端宜郡主和淑芳郡主,“两位郡主以为,该如何处置?”
端宁郡主和淑芳郡主脸‘色’都不好看,但极力按捺住,倒也看不出什么。
而两人的心底,已经一片冰凉。
这人绝对不是华六娘,如果是,郑言自己就会掀开被子出来,表明他和华六娘是真心相爱,忍耐不住才会在这里暗中‘私’会。
可如果不是华六娘,到底会是谁呢?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本该出现而没有出现的端宜郡主!
此事端宜郡主也参与进来了,她之前一直兴致勃勃地说过,要来亲眼看看华六娘被千夫所指的场面的,怎么可能缺席呢?
原先她们认为端宜郡主来迟了,心中有些可惜,但计划得照常进行,可不能等她来欣赏了神御。
如今才知道,原来事情出了意外。
淑芳郡主轻咳一声。含糊道,“他们如今光着身子,若是出来了有伤风化,不如咱们退出去。让他们着装毕再进来?”
端宁郡主眼珠子一转,颇有些言不由衷道,“确实如此。”
李二小姐额头上满是冷汗,连连点头。这个时候,她恨不得根本就没有进来过这里。
“真是好笑。方才要进来时,你们倒是想不到会有伤风化。这会子,突然又说些什么有伤风化,真真叫人吃惊。”骠骑大将军之‘女’冷笑着说道。
淑芳郡主脸‘色’沉了下来,被这么直白地讽刺,她心里满是怒火。
可是一想到那个人可能是端宜郡主,她不得不将那火气压下去,强笑道,“先前是想不到,如今想想。咱们都是有身份之人,若是亲眼瞧着这丑事,倒是伤了名声。”
林新晴握紧拳头,几度恨不得上前去开口说话,可惜被赵秀初扯住了。
赵秀初心中也有气,可是她知道骠骑大将军之‘女’的‘性’子,知道她这次肯定要‘弄’个水落石出的,便不愿意林新晴掺和进去,得罪端宁郡主、淑芳郡主。
既然能够兵不刃血,她自然不希望有人上去染血。
这时骠骑大将军之‘女’忽然笑起来。看向来仪、茴香和檀香,鄙夷道,“你们的夫人在里头,倒也不用去找了。”
来仪、茴香和檀香脸‘色’大变。来仪嘶声道,“我家夫人才不会做出这等事!都是你们血口喷人!”
说着,快步走到‘床’边,伸手去扯‘床’上两个人的被子。
茴香和檀香紧跟在来仪身后,帮着去扯‘床’上之人的被子。
三人都是练家子,要扯被子还算简单。不一会子就将被子扯开了一大半,让‘床’上两个人分别‘露’出脑袋来。
“原来是端宜郡主啊……我呸——这等‘淫’|‘荡’之人,竟也是个郡主,真是笑掉人的大牙了!”骠骑大将军之‘女’冷笑着鄙夷道。
“啊……怎么会是端宜郡主?”赵秀初瞅着机会,在旁惊叫出声。
“那不是以前的南安侯世子么?啊……他们怎么在一起了?莫非当初在宫中,与南安侯世子偷|情的,便是端宜郡主?”林新晴早就一肚子气,这会子可以开火,马上活力十足地大叫出声!
“这……倒是极有可能的,难道那孩子,竟不是杨‘侍’中的,而是这郑公子的?”林派另一个贵‘妇’也惊叫出声。
淑芳郡主气得浑身发抖,她信不得拿着刀剑将眼前的人全部砍死。一种有一种毒计和杀人手法在她脑海里闪过,可惜在众人眼中,她这是僵住了,什么动作也没有。
这时来仪惊喜地大叫,“不是我家夫人,不是我家夫人!她是端宜郡主,杨‘侍’中那个平妻端宜郡主!”
她这又惊又喜的声音太大声了,就连外面的人也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李二小姐脸‘色’灰败,若不是绿衣丫鬟扶着她,她马上就要软倒在地上。
“真是、真是伤风败俗!”许多人气恨恨的,都骂不出来。
这时在‘床’上发抖的端宜郡主眸中闪过一抹疯狂,扬声叫道,“是华六娘害我!是她喂我吃了‘春’|‘药’,害我身败名裂蒸汽狂潮全文!”
“你胡说,我家夫人与你无冤无仇,反而识得的好友,怎么会害你!”来仪首先反驳。
林新晴在旁也道,“没错,六娘与你无仇无怨,绝不可能害你!我们倒还要问你一句,你们将六娘‘弄’到哪里去了!”
“还请郡主慎言,这里是李二小姐的地盘,恬儿她如何能只手遮天,瞒着李二小姐做下这些事?”赵秀初高声叫道。
这时一旁的郑言也回过神来了,他赤红着脸,叫道,“没错,正是华六娘害的我们!她果然歹毒,无论是谁惹到了她,最后都要倒霉!”
“你胡说!你之前就曾偷拿过我家夫人的‘玉’佩,想要害我家夫人,这次你竟然还要再来一次,你不得好死!”茴香板着脸叫道。
李二小姐咬着牙,白着脸,大声道,“难怪华六娘要摒退丫鬟,要摒退戏班子,使了计让我离开,原来是包藏祸心!”
“裘夫人,还请你说话要凭良心,我们这些丫鬟,全都是被裘夫人你的丫鬟拉走了的,怎么是我们夫人摒退啦?”来仪看向李二小姐,厉声道。
“你们自然是帮着自己的主子……”李二小姐冷着脸说道。
“你……”茴香气得眼睛都红了,当下看向四周的名媛贵‘妇’,扬声道,“今日之事,还请诸位为我们作证,我们定请京兆尹、大理寺卿秉公办理,核查清楚!”
林派的贵‘妇’们自然首先响应,表示一定会将今日所见道出。
骠骑大将军之‘女’点点头,“倒打一耙这一招的确好用,不过我也希望真相水落石出!”
“比起仗势欺人,倒打一耙倒也算平和了。”林新晴冷笑道。
李二小姐还要开口,忽然听到外面一声惊呼,“啊……”
“发生何事了?”房内的人吃了一惊,纷纷有人问。
外头没有人应答,不过很快大家就知道出了什么事,“这是安宁县主……莫怕……莫怕……是安宁县主……”
“夫人——”来仪、茴香和檀香口中叫着,飞快地往外面跑去。
林新晴和赵秀初相视一眼,也跟了出去。
骠骑大将军之‘女’讽刺地看了端宁郡主和端宜郡主一眼,“我也悄悄热闹去,看到底害人的安宁县主如今怎么了……”
端宁郡主脸上浮起尴尬之‘色’,强笑道,“我也得看看去,六娘于我有恩,我可不能让她吃了亏去……”
其余贵‘妇’人看了一眼抱着被子躺在‘床’上的两人,‘露’出鄙夷之‘色’,也跟着出去了。
一时之间,房中看客只剩下淑芳郡主和李二小姐两人。
端宜郡主‘阴’沉着脸,看向郑言。
“这时怎么回事?”淑芳郡主咬牙切齿地低吼问道。
端宜郡主抱着被子站起来,走到李二小姐跟前,狠狠地甩了李二小姐一记耳光。
淑芳郡主气得浑身发抖,看向端宜郡主,“你疯了?这种情况下你还打人?留了印子,要如何对外解释?”
“她自己做错了事,自己惩罚自己的。”端宜郡主仿佛没看见李二小姐怨毒的目光,缓缓说道。xh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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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仪、茴香和檀香三个丫鬟赶到,正好看到华恬浑身散发着酒气,躺在‘床’上睡得正香。[txt全集下载],最新章节访问:. 。
而华恬身旁,有几个京中的贵‘女’正惊愕地看着她。
“夫人,你没事罢?”来仪扑过去,哭着叫道。
旁边一个贵‘女’说道,“安宁县主想来是喝多了酒,醉得厉害,怎么叫她也叫不醒。”
茴香伸手去探了探华恬的鼻息,气愤道,“我们夫人醉成了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去害人?端宜郡主和那个郑公子好歹毒的心,自己做下丑事,便推到我们夫人身上。”
赵秀初拍了拍茴香的肩膀,“真是个忠心的好丫鬟!今日这事,众人都亲眼瞧见,定不会让恬儿吃亏了去!”
林新晴看向身边几个贵‘女’,说道,“诸位小姐,安宁县主受人算计,最后还被倒打一耙。还请诸位小姐大义,到时将此间事一一说来,帮我们一帮。”
“这是自然,看到了什么,我们定会照实说,既不冤枉人,也绝不偏袒人。”几个贵族小姐点点头,说道。
几人脸‘色’仍带着红晕,眸中却满是羞怒。
她们都是京中权贵之家的小姐,家教极严。这会子来到了李二小姐的画舫上,竟撞见了端宜郡主和郑言的丑事,心中万分愤怒。
虽然说此事与她们无关,她们也是不知情的,不小心才撞上。可有些家风严谨的人家,却会在意这些。
若是她们说亲的时候因为这个原因而受到影响,叫人瞧不上,可不是飞来横祸么?
因为这个原因,这些未婚的贵族小姐们,心中都恨极了李二小姐。对于那个首先开口说要到李二小姐画舫上的人,也一同埋怨。
之前在戏台下彼此说话埋怨的时候,不提防就知道了那人正是李二小姐的密友。加上后来发生种种事,又见众人将祸水引到华恬身上,她们一颗七巧玲珑心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很显然是李二小姐要设计安宁县主。甚至还引了许多人来看,只是不知哪里出了错,反而是端宜郡主落入了局中。
然而不管最后谁入局倒了霉,这李二小姐和密友引她们这些无辜之人前来见证的一片歹毒心肠。却是被这些未婚贵‘女’肯定了的。
都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一般的仇怨也得去报仇,何况是这些坏人姻缘的事?
在场未婚的贵族小姐们已经商量好了,回家之后必得让父亲参李二小姐的娘家和夫家一本。
如今,林新晴请她们记住今日之事。到时为华恬作证,她们只是脑子一转,便决定了帮忙。
虽然说,华六娘也令她们埋怨,可如果能够借助这个机会让李二小姐跟头摔重一点,她们何乐而不为?
李尚书虽然位高权重,她们家里惹不起,可要知道,太尉夫人如今生死不明呢,对上太尉府。就不相信尚书府敢横。
除此之外,还有太保府的少夫人——骠骑大将军之‘女’,她对今日这事肯定也极其不满,必定会出手的。
她们这些地位不够的,做不了主力,在旁边敲敲边鼓给上点不痛快,总还是可以的。 [800]
听见几位贵族小姐答应会帮忙作证,来仪、茴香和檀香含泪对着几人磕头,“奴婢谢过几位小姐了……”
骠骑大将军之‘女’并其余贵‘妇’人,这时也走了进来。分别走近‘床’边,查看浑身酒味的华恬。
“看她这个样子,显然是醉得不轻,连走路也走不稳了。怎么还能去害人?”骠骑大将军之‘女’摇摇头,讽刺地说道。
又有几个贵‘妇’纷纷附和,指出华恬一张脸都红了,肯定是喝多了。又有人说醉成这个样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看完了华恬,众人便离开。走到外头听戏的厅子里找地方坐下来。
来仪几个丫鬟和林新晴、赵秀初一起,坐在华恬旁边看着华恬。
在厅中坐着的众人,看着地上众多伤患,纷纷‘交’头接耳,讨论着今日看到的事。间或鄙夷地笑笑,将端宜郡主踩到了尘埃里。
当初端宜郡主无媒苟合,未婚先孕,生下孽子,就已经成为京城里的笑柄了。不想今日竟然还被当众捉|‘奸’,‘奸’|情尽显。而那‘奸’|夫,竟然还是曾经风流成‘性’的南安侯世子郑言!
众人一边低声议论,一边想起来仪、茴香、檀香几个丫鬟还有林新晴和赵秀初的话,心里越想越多,倒真当做了确有其事。
端宜郡主和郑言勾搭在一起,也不知多久了。今日被撞见了,并不能说明就是今日才勾搭上的。也许,真的是很久以前就勾搭上了呢?
端宜郡主说着名声好,可那都是骗人的。当初她频频礼佛不出‘门’来‘交’际,没准就是与京中男子鬼‘混’呢。
众人越想越邪乎,慢慢将端宜郡主说成了大周朝罕见的‘荡’|‘妇’。
不怪她们多想,而是短短几年之间,接连传出这么多伤及名誉的丑事,端宜郡主是独一份的。
若是捕风捉影,那也可以说成了叫人诬蔑。可端宜郡主这些事,都是有真实证据佐证的啊!
未婚先孕,就有一个孩儿佐证。和郑言厮‘混’在一起,更是被众人亲眼撞破的。
实打实的证据,要说是诬蔑,谁也不会信。
孙氏和孙十二娘并没有说什么,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坐在一旁蹙着眉头想东西。
端宜郡主和郑言,被这么多人捉|‘奸’在‘床’,是没有任何的回旋之地了。即便最后证明是被人设计的,端宜郡主的声誉也毁了。
而太师府的声誉,也会跟着她一起毁掉了。杨‘侍’中的名声,从此也不能要了。
孙氏一边想着,一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得想法子,保住自己的利益,保住杨‘侍’中的利益,保住太师府的利益。
可是将事情上下捋了一遍,她却是心生疲倦,这回。无论如何,太师府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程云被侮辱而死,右相府直指太师府,太师府本来就处于风口‘浪’尖上。再出这么一件事。太师府只怕是要日薄西山了。
孙氏满心苦涩,她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产生这种无力感。
孙十二娘坐在孙氏身旁,脸‘色’发白。心中止不住地庆幸。
幸好她得罪华六娘,并没有太过分,幸好!幸好!
看看端宜郡主,这才是一出悲剧,从此之后身败名裂是轻的,叫圣人厌弃,进而累及大长公主府才是重创!
大长公主府受到端宜郡主的牵连,对端宜郡主肯定不会再有什么情分,反而有可能对她产生怨恨。
而太师府,如今本来就一身腥。经过此事,杨‘侍’中也得废了,怎么可能还会对端宜郡主手下留情?肯定得落井下石、雪上加霜才能稍解心头之恨。
没有人相帮,自己身败名裂,端宜郡主的将来如何,孙十二娘用脚趾头也想得到。
正因为想得到,她心中对华恬,就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这件事,肯定是华六娘干的,肯定是!
即便找不到证据。孙十二娘也满心笃定,认定了此事一定是华恬的手笔。
而她,也真心的,再也不敢跟华恬过不去。也在心中发誓,绝不会去得罪华恬。
孙氏说得对,便是吃些小亏,也得忍着,笑脸相对。
房间里,赵秀初和林新晴坐在‘床’边。看着醉得一塌糊涂的华恬,有些担心。
来仪、茴香和檀香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没有说什么开解的话,只是忠实地守在一旁。
越多人知道,越容易出纰漏,来仪三人都知道,所以没有将事情说给林新晴和赵秀初听的打算。
在左起第一个房间里,自众人离开之后,李二小姐一直没有说话。她右边的脸颊高高肿起来,双目含泪,说不出的可怜。
端宜郡主怒意未消,将冰冷的目光看向了郑言,“废物,你进来之后,没有看清人么?”
即便是才和郑言水‘乳’‘交’融,端宜郡主对郑言,也没有丝毫情分。不但如此,她此刻的心中,恨不得将郑言千刀万剐。
郑言浑身冰冷,回想起自己进‘门’之后发生的一切,颓然道,“我进来之后,也中了‘药’,根本管不上自己。而郡主您,当时脸上盖了帕子,根本看不出是谁……”
他进来之后,的确是觉得越来越‘激’动,越来越热。现在想想,肯定是中了‘春’|‘药’。
至于那帕子,在两人颠龙倒凤中,不知什么时候掉了。而他受**驱使,当时也没有注意。等到后来清醒过来,他看清身下的是端宜郡主,心里生出报复的快意,继续将错就错。
以往他地位和她差不多,都是高高在上,从来不会被人看轻。即便是因为他风流受到斥责,那也不过是瞧不起他风流,而不是瞧不起他的身份。
可是当他没了那高贵的身份,这个所谓的端宜郡主那鄙夷的眼神和语气,深深地刺伤了他。
就因为这样,当他看见在自己身下**的是瞧不起自己的端宜郡主时,他没有‘抽’身,反而是变本加厉地折磨她。各种难堪的姿势一一摆来,各种污言秽语逐一说出,折辱效果让他状态大好!
只是如今闹大了,他也彻底清醒了,知道不能明面上得罪了人,这才开口为自己辩解。
即便他知道,此事之后,端宜郡主也会跟他一样,变成庶民。但在一切还未尘埃落定时,他还是保持了警惕。
端宜郡主恨极,可是越来越多地,她心中满是恐慌。
之前老圣人能容她,不过是看在了她祖母的面子上。如今如果连祖母也容不下她了,圣人还会让她活着么?
“你这次太鲁莽了,还敢动手打李二娘……”淑芳郡主在旁冷冷地说道。
她看向端宜郡主的目光,带着冷意和恨铁不成钢。
端宜郡主听她提起李二小姐,心中更恨。
她当时在郑言画舫上,是看着郑言过去的。因为想到很快能成事,让华恬身败名裂,她甚至笑出了声音。可是郑言的背影才消失不久,就有人跳到了她身边,将她劫掠了过来。
而在她昏‘迷’前一刻,她清楚地看到,劫掠自己的人,正是李二小姐身边的绿衣丫鬟。
现在她清醒过来了,并不认为那个人真的是李二娘身边的绿衣丫鬟。可对李二娘,她也是真的怨恨的。如果李二娘办事靠谱一些,她何至于会被劫掠过去,做下这些丑事?
看那丫鬟易容的样子,就知道这一切肯定是华恬的手笔。华恬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了她们的计划,所以将计就计,坑了她一把。
之前一直没有听到丝毫消息,说这次走漏了风声。偏偏,到最后一刻,一切都与她们计划相反的来进行。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肯定是李二娘邀请华恬前来的时候,‘露’出了马脚,让华恬将计就计。
“若不是她办事不靠谱,我何至于斯。”端宜郡主‘阴’测测地说道。
李二小姐恨得心都痛了,牙槽也是阵阵生疼,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打算要豁出去和端宜郡主拼了的。
她就不相信,自己的姐姐丽妃,会比不过大长公主!
可是想到自己这次闯下来的祸,想到端宜郡主在圈子里的影响力,她生生忍住了,挤出笑容来,“郡主,还请快些穿上衣服,再迟些,只怕那些大夫什么的就要来了。”
“让她们在上头看病就是了……”端宜郡主没好气地说道。
她也恨不得撕了李二娘,可是想到李二娘那在宫中受宠的姐姐丽妃,她还是忍住了。
“今日太尉夫人来了,那太保少夫人也来了,你这面子,人家可不卖。”淑芳郡主冷笑道,“更不要说太尉夫人如今重伤,生死不知。”
端宜郡主变了脸‘色’,她咬着牙思忖片刻,将郑言赶到一边,自己也将衣服捡起来,走到角落里穿上。
等她穿上出来,淑芳郡主面无表情道,“其实依照如今的形势,你自尽了还是能保住大长公主府的。”
“你真要我死?”端宜郡主沉着脸,看向淑芳郡主。
淑芳郡主惨笑,“如果我真希望你死,我就不会找华六娘闹了。”闹得自己名声毁了一半,却一无所得。
可是眼前这个人,却变了太多。就连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她竟然也被人牵着走,结果又要身败名裂。xh211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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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多久,大夫、京兆尹、京中各家的人,全都来了。最新章节全文.访问:. 。︾樂︾文︾小︾说|
而李二小姐这画舫,也被拖到岸边。
无事的名媛贵‘妇’下了画舫,在赶着搭建出来的棚子里稍事休息。其余受伤的、相关的涉事人等,则仍留在画舫上,听候调查。
镇国公府这边派来的是老镇国公夫人身边的一个老嬷嬷,她来了二话不说,就将华恬用软轿抬出来了,安置在岸上。
渐渐地,被盘问过和受伤的人,也都一一移到岸边来。
太尉夫人伤势严重,看得大夫不断地摇头。太尉府来的一个郎君,气得双目赤红,扬言要和裘家不死不休。
经过短暂的调查,众人都知道,践踏事件,只是一个意外。要真正找挨得上事的,那就是李二小姐、端宁郡主和淑芳郡主三个。
三人也不愿意真的得罪了太尉府,所以有志一同地将其中一个身份较低的夫人指了出来,说是她在后头推搡,才导致太尉夫人被踩伤的。
可惜的是还有个骠骑大将军之‘女’,她是太保府的少夫人,身份极高,这会子听完三人的指控,也不留情面,直接将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
“本来大家走得好好的,偏生前面的人一言不发就站住了,这不是罪魁祸首是什么?”骠骑大将军之‘女’说完了,看向淑芳郡主三人。
端宁郡主就要反驳,不想人群中又走出一人来,“确实如此。要真正算起来,其实是端宜郡主和郑公子在画舫中做丑事,惊了端宁郡主、淑芳郡主和裘夫人,使得三人惊得不敢往下走,以致酿成惨剧。”
众人心中都惊诧,来的名媛贵‘妇’中,还有哪个竟然敢这么说话?难道就不怕事后报复么?
大家抬眼看去,吃惊之余又有恍然大悟之感。
吃惊是。这个人竟然也在画舫上。恍然大悟是,原来是这个人,难怪说话丝毫不给人面子了。
这说话的人,正是御史大夫史寒的夫人。
这位御史夫人和其夫御史大夫史寒一样。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角‘色’。这会子她在这里,那么这里发生的一切,一定就会一字不漏地传到御史大夫史寒耳中。
到时候,上折子弹劾,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端宁郡主、淑芳郡主和李二小姐三人都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当中淑芳郡主和李二小姐心中恨得要死,这御史夫人,肯定是华六娘使了手段请来的!
这也说明了,华六娘对她们的计划,知道得一清二楚。
淑芳郡主知道自己不会泄‘露’什么,所以将目光看向了李二小姐。
要不是这里到处都是人,她肯定也会像端宜郡主一样,给这个人几巴掌。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其余名媛贵‘妇’看到御史夫人在这里直言其事,太保府少夫人也丝毫不给淑芳郡主等人脸面,还有个扬言要死磕的太尉府中人。心思都活泛起来。
所谓墙倒众人推,在这一刻得到了体现。(800小说网 Www.800Book.Net 提供Txt免费下载)
许多人开始窃窃‘私’语,讨论今日发生的事。
讨论到最后,端宜郡主做下丑事叫人不齿。再看看安宁县主喝了个酩酊大醉,丫鬟也不在身边,没准这是针对安宁县主的‘阴’谋,只是最后不知为何,却是端宜郡主落入了局中。
难怪裘夫人一边的脸肿了起来,看来就是端宜郡主的手笔了。
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很快就传到了京兆尹那里去。
京兆尹于是再度将李二小姐请了过去。说是要再问问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李二小姐心中惊惶,但怕的是自己内部把自己放弃了。这会子众贵‘妇’们说的话,她听到了却也没担心,神‘色’平静地去回话了。
她有证据。那个戏班子可以帮她作证,是华六娘要摒退丫鬟的。华六娘自己想要喝酒,但老镇国公夫人不让喝,她怕丫鬟们阻挠,所以将丫鬟们都遣退了。
李二小姐将这些话一一说给京兆尹,说明了并不是她的‘阴’谋。而一切不过是巧合。
京兆尹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安宁县主即便是想要喝酒,镇国公府哪里不能喝?至于说怕丫鬟阻挠,众所周知,安宁县主身边的丫鬟,都是出自华府。出自华府的丫鬟,肯定是听安宁县主的,不可能会听老镇国公夫人而不听安宁县主的。
不过既然李二小姐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明着表示怀疑,毕竟李二小姐的出身,也是不可小觑的。
很快,戏班子和华恬身边的来仪等人都被传了过来问话。
听完了京兆尹的问话,茴香瞪大眼睛,惊讶地看向李二小姐,“老夫人从未说过不许我们少夫人吃酒呀,不知裘夫人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李二小姐心中一沉,脸‘色’也不好看起来,“这是安宁县主亲口说的,当时我身边的丫鬟都听着。”
“不,我们少夫人断不可能说这些话。裘夫人到镇国公府打听打听就知道了,老夫人只是叫夫人月子里不许吃酒,如今,早就解禁了。我们少夫人得了闲,都爱喝上两杯,阖府都知道。”来仪在旁温言解释道。
李二小姐这时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刷了?
她身边的绿衣丫鬟急道,“可安宁县主并不是这般说的,当时我也在场,亲耳听到她说府里老夫人不给她喝酒,馋的她不行。”
檀香看向绿衣丫鬟,“姐姐是裘夫人的丫鬟,说话自是向着裘夫人了。”
来仪认真看向京兆尹,“老夫人是不是允许我们少夫人吃酒,君到府上一问便知。我们少夫人,也不可能为了喝酒这样的小事撒谎欺骗裘夫人罢?便是镇国公府不能喝,到华家总能喝了,何必巴巴地来到这里喝酒?”
京兆尹点点头,看向李二小姐,“裘夫人,这丫鬟说得有理。你是否还能找得到人证明安宁县主的确说过那样的话?”
李二小姐这时候已经知道,自己反而被华恬设计了。她想了一圈,也想不出除了自己之外的人。
“此事我并未撒谎。虽然找不到人承认,但我问心无愧。”李二小姐沉着脸说道。
京兆尹不置可否,开始问另一个问题,戏班子是不是华恬遣退的。
李二小姐扫了一眼在旁的风月戏班子领班。看向京兆尹,“没错,是华六娘遣退的。”
京兆尹目光看向戏班子的领班,那头领为难地看了李二小姐一眼,踌躇片刻。没有说话。
李二小姐看得心里再度一沉,她怎么也想不到就连这个风月戏班子最后也会反水。
“认真说来——”京兆尹在旁喝道。
如果可以,他并不希望彻查这件事。毕竟,李尚书不是好惹的,宫里的丽妃也不是好惹的。
可是,有太尉府在,还有御史夫人在。太尉夫人如今生死不知,如果不能给一个‘交’代,太尉府不会放过他。而御史夫人在这里,差不多等于是御史大夫史寒在这里。他如果不想被史寒参一本。就得好好办事。
更何况,京兆尹潜意识地觉得安宁县主有些邪‘门’。沾上了她,无论身份地位如何高贵,也没个好下场。
风月戏班的领班被这一喝,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确实是裘夫人遣退我等的。”
说完了又满脸苦涩看向李二小姐,“本不想将实话说出,只是如今京中忙‘乱’,圣人若是连此事追究,我等便不能在这京中住下去了。还请裘夫人莫怪。”
这典型的打了一棍子还要多加一巴掌!这不是说李二小姐仗势欺人,让风月戏班子不敢不从么?
“你胡说——”李二小姐也急了,连风月戏班子也这么说,那她还能洗清嫌疑么?
“在下说的都是真话。若有半句虚假,叫我天打雷劈。”风月戏班子的领班也急了,沉声说道。
李二夫人心中涌上了恐惧,如果一切模棱两可,家族还有可能为她周旋,救她一救。如果证据确凿了。家族只会牺牲她,甚至将其他的罪名按在她身上。
毕竟有了替罪羔羊,其他那些不曾定罪的,肯定是救得一个是一个。
“华家二夫人落凤,便是出自风月戏班子。你们关系甚笃,自然是帮华家说话了!”李二小姐指着风月戏班子的领班,尖声道。
“裘夫人还请好好说话,莫要含血喷人。”风月戏班子的领班沉声道,“谁人不知,我们现任台柱与落凤不和?如今戏班里自然是事事以现任台柱的意思行事。”
也就是说了,戏班子绝对不会帮落凤那边的人说话的。毕竟戏班如今的头领和落凤不对付,不落井下石就算是厚道了。
“谁知你们是怎么回事?没准落凤积威甚深,你们暗地里都向着她呢?”李二小姐不客气地说道。
“这只是裘夫人的猜测。”风月戏班的领班淡淡地说道。
她也是在京中各个权贵府上待惯了的,一般的话她都会好好说话。但是有人欺上‘门’来,她也不能太过退缩。
李二小姐攥紧拳头,看向京兆尹。
京兆尹的目光,却叫她心惊。
正在这时,一个老大夫惊呼出声,“太尉夫人去啦——”
众人都惊呆了。
“娘——”一声凄厉的惨叫。
之间太尉府那个少年郎君,发疯一般摇着太尉夫人的身体。
可惜太尉夫人没有丝毫反应,身体随着那少年郎君的摇动而机械地摆动。
李二小姐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
太尉夫人死了,这笔账肯定落在她身上,家族绝对不会为了她和太尉府死磕。
毕竟,这是弥天大祸啊!
“裘家——好!好!”那少年郎君抱着太尉夫人的尸体,满眼怨毒地看向李二小姐。
之后的情况,只能说一片‘乱’。
因为太尉夫人死了,场面也彻底‘乱’了下来,许多人家生怕再生什么变故,将自己家中的人带回了府上。
李二小姐因为身份特殊,京兆尹不敢扣押她,只是命捕快一直跟在她身旁。
华恬被带回了镇国公府,回到房中不多久她就醒过来了。
来仪笑起来,“夫人,成事啦。”
“你们将我睡过去之后的事一一道来。”华恬沉稳地说道。
为了效果‘逼’真,她是当真醉了过去的。所以之后的事,她事当真不知道。
来仪和茴香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华恬听,又将上岸后有大夫帮华恬把过脉,确定华恬当时是真的醉死过去了这事说来。
当华恬听到践踏事件,很是吃了一惊,忙问,“秀初和新晴没事罢?”
“没事。她们因为担心夫人你,所以跟在淑芳郡主她们身后,没有被践踏。若是再迟几分,她们就有可能被踩死。”茴香说道。
华恬这才放下心来,不过想到那么多名媛贵‘妇’被踩得受伤,太尉夫人甚至惨死,她心中又有些难受。
虽然说她只是将自己和端宜郡主换了过来,其余一切都是李二小姐设计的,但想想连累了无辜的人,心中毕竟不好受。
“太尉夫人身体本来不好,就不该掺和进去的。也不知为何,这回会出现在画舫上。”檀香摇摇头,唏嘘地说道。
茴香撇了撇嘴,“就是她们那些人请去的,不是淑芳郡主就是李二小姐,那端宁郡主倒是不可能去请。”
认真说起来,端宁郡主和华恬并无仇怨,反而,她在明面上还欠着华恬的恩情。这次她作为知情者,兴致勃勃跟过来,肯定是想看华恬出丑的。
欠恩情被人常常说,正常人都会受不了。
“那倒是自寻死路了!”来仪在旁冷笑。
“可不是么,她们就看太尉夫人憨直,想拉来一起置夫人于死地。可惜的是,到头来反而害了自己。太尉府的人敢拼敢干,这会子连府上的夫人都死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茴香话说得有些幸灾乐祸。
华恬摇摇头,这尔虞我诈,心肠不歹毒也不行。若是害中了要害那个人,自然是欢喜的。可若是不小心牵连了无辜之人,心中毕竟不好受。
不过事已至此,她再做这些姿态,就过于刻意了。
战场上大家挥刀砍杀,总不免伤了不相干之人,只要那人不是死在自己手上,就不要多想了。xh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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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闹得实在太大了,没有人敢说能够压得下去。
十数个名媛贵妇于践踏中受了伤,伤势或重或轻,这些人的府上,已经明确表示了,一定要讨回公道。
一品大员言太尉,他是最倒霉的。他的夫人,二品诰命夫人,竟然死在了这次践踏事件中。无论是感情深厚为了人报仇,还是为了面子,他肯定要追究到底。
端宜郡主嫁入太师府没多久,就被人当场撞破和前南安侯世子郑言**,这件丑事让整个太师府跟着蒙羞,让杨侍中沦为了众官员中的笑柄,甚至还祸及了大长公主府。太师府和大长公主府,肯定要追究。
而华恬,作为那个倒霉的被算计之人,收到的怀疑有之,同情有之。
怀疑的人认为,如果这次事件是裘夫人针对华恬的,那么为何华恬不中计,反而端宜郡主落入局中?她肯定也出手了,害了许多人。
同情的人认为,安宁县主好好的,以为裘夫人当真好心请她去听戏,便欣然前往,没想到最后去的竟然是一个陷阱。戏没听成,差点失贞失德,运气好没失德,却又惹来一身腥,被人以最恶毒的来揣测。
最后,自然是同情的人占据了绝对优势。毕竟京中能说会道、著文辛辣的文人占了大多数。在他们眼中,华恬那是绝对不会做错事的,便是做错了,肯定也是有人陷害的。
京中舆论如何,暂时不说,只说第二日,圣人于宫中收到无数折子,皆是弹劾太师府和李尚书府的。
这些折子条理清晰,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堆,将这次事件娓娓道来。最后将责任都推到了李二小姐和端宜郡主、淑芳郡主身上。
御史大夫史寒的折子最是详尽,毕竟他的夫人身临现场,具有十分良好的记忆和讲述能力网游之绝对巅峰。事件在御史大夫史寒折子上,那叫一个惊心动魄。那叫一个计划详尽,那叫一个心思歹毒!
老圣人原本就被太师府和右相府之间的交锋弄得又是高兴又是疲惫的,这回再看到这些破事,心中一阵烦躁。不过他毕竟是个具有雄才大略的帝皇,敏感地捉住了机会。打算将朝堂清理一番。
难得的好机会,老圣人不打算拖了。
他首先以雷霆手段,将端宜郡主和李二小姐收监,扔进大牢。
接着,就端宜郡主丢尽皇家脸面,人尽可夫之名,责太师府监管不到位,一举夺了杨侍中的职位,夺了杨太师太师的职位,太师夫人一品夫人的诰命也降成了二品。
就算太师府有心找出端宜郡主被陷害的证据——例如她是被打晕了送到李二小姐画舫上的。可这个事实并没有证据和证人支撑。反而,大夫在她和郑言鬼混的房中,没有发现任何春|药的痕迹。
既然不是中了春药,你们两个为何会鬼魂在一起,甚至连人来到了跟前都不知道?明显就是两者彼此情深,导致爱火异常的灼热,一切都不放在眼中。
这次对太师府的重罚不可谓不惊人,京中气氛顿时都凝重了不少。
而在太师府倒霉时,右相府开始了落井下石。
继而,轮到了大长公主府。不过对大长公主府的惩罚,只是口头斥责并罚了一年俸禄。
再之后,京兆尹就李二小姐是否有心算计,要害华恬。导致发生践踏惨案一事,展开了漫长的调查讨论。
因为有太尉府卖力的督促调查,卖力地帮忙寻找证据,这件事热度一直不散。
华恬不再理会外头的纷扰,一直在府中带孩子。
不过她也收到了消息,端宜郡主那个孩子。被大长公主接回了大长公主府。据说孩子被接回去时,浑身都是伤。
孩子亲口供述,这些伤是杨侍中打的。
京中世人都震惊了,都说虎毒不食子,这杨侍中,比起老虎来还要歹毒几分,竟然连自己儿子也容不下。
而大长公主府,也就拿孩子身上的伤,上折子弹劾太师府。大长公主本人更是亲自进宫,找老太后哭诉去了。
想当然耳,太师府再度遭到重创。
华恬抱着胖儿子,坐在吹起秋风的园子里,仿佛听故事一般,断断续续地听着京中这些纠纷。
世途艰险,这次如果不是她收到风声,反过来坑了端宜郡主一把,倒霉的就是她了。如今被京中所有人嘲笑讽刺的,就是她了。
关于这件事的始末,华恬专门回了一趟华府,将华恒、华恪、周媛和落凤都叫过来,详细说了一遍。
李二小姐和端宜郡主等人早早布局,而她虽然收到消息,但是并不能知道她们接下来的所有动作,所以将重点放在李二小姐、端宜郡主、淑芳郡主和端宁郡主几人身上。
当日她吃醉酒的时候,开始在局中布置局中局,假装喝醉,假装吃下了春药,然后进房去躺着,发出些叫人误会的声音。
当日一早使人去游说了端宜郡主的丫鬟,让端宜郡主独自一人出游,继而弄翻她的画舫——如果端宜郡主不独自坐画舫游河,那么就只能用粗暴的手段直接劫人,并另外派小船将端宜郡主送到李二小姐的画舫。后一种做法很容易打草惊蛇,并不很好。
所幸,端宜郡主果真独自坐了画舫出游阳光大秦最新章节。
郑言救下端宜郡主也是计划中的一环,只有这样,才能在郑言上李二小姐画舫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端宜郡主也送上去。
之后,画舫上层的油迹,也是为了拖延时间。在郑言和李二小姐纠缠时,来仪茴香暗地里将端宜郡主送进画舫里,而华恬则暗地里进入另外一个房间。
最后就是收尾,分两步,其一是华恬当真喝醉了人事不省,制造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据。风月戏班子也能证明,她们被李二小姐遣退时,华恬已经醉了。
其二,就是茴香在端宜郡主房中放了一种春|药。并隐身在端宜郡主房梁上等着。郑言进门后如果直接走进去,茴香会制服他,让他吸入足够的春|药。然而运气很好,郑言站在门边待了一会子。吸入了足够的药才进去的。
等到郑言和端宜郡主衣衫尽褪黏在一起的时候,茴香又撒了不少药,将房中剩余的药中和掉。至于两人吸入那些,已经进入身体里,肯定要消耗完才能清醒。
一切都很完美。很成功。
甚至,还有意外之喜——李二小姐和淑芳郡主等人为了效果逼真,竟然停在了楼梯上做惊愕状,从而导致了践踏惨案。
如果只是发生了端宜郡主不守妇道和郑言**却被众人撞破这事,估计不会有多严重,最多就是端宜郡主和李二小姐倒霉,连带着太师府和尚书府并裘府担些责任。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发生了践踏惨案,太尉夫人更是才离了画舫就死去,彻底激怒了太尉府。其余十多名媛贵妇均有身体上的伤害。至于其他没有受伤的,也受了惊吓,回去躺了一些日子才好。
这么多人,这么大的力量一起,造成的后果就不是普通的双倍叠加,而是成几何级数增长。
华恬将事情说了一遍,喝了口茶,缓缓分析道,“裘府此举,看来是想让我们华家和镇国公府交恶。甚至从此对磕。看来,他们对我们华府有了足够的注意,并开始行动了。”
华恪帮自己倒了杯茶,缓缓说道。“我们华家并不怕他们,而且经过这次,他们肯定得元气大伤。”
“可我们也不得不防……”华恒沉吟着说道,“她们这次的行动,如果成功了,我们华家和镇国公府。恐怕已经彻底闹翻了。”
如果华恬真的被人亲眼撞破和郑言有私情,那么镇国公府肯定容不下华恬——只怕深情如钟离彻,也会怒极和华恬分开。
作为华恬的兄长,华恒自认和华恪是绝对不可能袖手旁观的——不论对错。到时候他们兄弟俩号召翰林学士以及京中士林中人一起对付镇国公府,镇国公府肯定也得元气大伤。
这种对掐,多数是两败俱伤的。华家进京这几年,虽已站稳,但并不算稳如泰山,一旦弱下去了,很容易就被人收拾干净。
“是啊,京中派别林立,咱们华家是初来乍到,最容易招人嫉妒,暗中下手。咱们平日里行事,还是得小心些。”周媛在旁附和道。
她这个时候生了二胎不久,刚出月子,养得白里透红,很是漂亮。
华恬看了一眼华恒和华恪,听周媛这话,想来是不知道华家和李贤之间的恩怨的。
而她认为,这次事件,肯定不是简单的嫉妒华家地位而做的行动。
也许,一手指导这次事件的人,其实和十几年前派人去和沈金玉合作的人有关。
明面上来看,这件事是李二小姐一手包办的,但是华恬不会笨到,当真以为此事背后就没有其他人插手了全能战帝。
华恒、华恪看懂了华恬的眼神,也陷入了沉思。
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和十几年前的事有关呢?
十几年前的事,其实一直是他们三兄妹心中无法破解的谜。
三人都想不明白,李贤远在帝都,为尚书府嫡子,怎么会知道远在山阳镇的他们三兄妹,怎么会产生了恩怨,让沈金玉养废自己三兄妹,或者杀掉。
若说是和死在北地军营里的父亲华岩有关,那么为何下手的是李尚书?
看到华恬神色有异,便没有说话。
她十几年前虽然也在山阳镇服侍华恬,但是这些事,她也是不大清楚的。她也只是隐隐约约听到片言只语,又依靠华恬三兄妹让她查的东西,猜到些什么。
华恬以手托腮,其实她联想过自己“离魂”一事,猜测是不是也有一个人和自己一样,也是知道未来发生什么事,甚至比自己知道得多得多,所以才要灭杀自己三兄妹的。
试想一下,如果当真有一个人,他活到了未来的几十年,知道未来几十年发生的一切,然后死了重生。那么重生这个人,会不会趁早地下手,将未来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人抹杀?
毫无疑问,肯定会。毕竟知道未来走向,提前抹杀不安全因素,是人之常情。
如此一来,李贤传给沈金玉的命令,是将人养废,实在不行,可以直接杀掉,也就说得通了。李贤要的,是让在未来厉害的人物变得不厉害,变得没有威胁。养废无疑就是一个好法子,当然,杀人也是。
也许李贤心地善良,不愿意下毒手杀人,所以第一要求是养废。
从这些年来,华恒、华恪和李贤相交中得知,李贤其实不是一个坏人,反而,他这个人还挺善良、挺心软的。
也就是从李贤表现出来的种种,华恬敢肯定,那个也是重生而来的人,肯定不是李贤。
他不知道未来会如何,所以做事便想着留情。相反,若是经历过,那么斩草除根绝对是第一选择。
可一切都只是华恬的猜测,她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如今的大周朝,除了自己,还有另外一个人是重生的。而那个人是谁,更是一点迹象都找不到。
华恬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个人地位比李贤高,能够说动李贤。
这个人,到底会是谁呢?
华恬想着想着,突然心中一动。
华家进京这么多年,李贤一直没有动手。在华家没有进京的之前,叶师父一直镇守京城,看住李贤。这是不是说明,自华家进京之后,幕后的人便没再让李贤出手了呢?
华家人进京,那么原先的养废任务和灭杀任务等于失败了。那个人,会不会因此而怨恨李贤,从而和李贤生疏了呢?
或者,可以从华家进京之后,和李贤突然生疏了的密友或者长辈查起。
直接联系还是间接联系,反正只要有联系,肯定会有蛛丝马迹。
想到这里,华恬看向落凤,将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
听华恬说要查李贤这几年突然交恶或者不再联系的朋友或长辈,华恒、华恪很快也想到,华恬此举的意义。(。)xh21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当几人在讨论的时候,功力最为深厚的华恪“霍”地站了起来。
华恒看见,刚想发问,但马上脸色一变,也站了起来。
“出事了——妹妹你和落凤带着大嫂和小侄子,躲到密室下面去。”华恪脸色凝重地说道。
华恬脸色大变,马上站起来,凝神听去,可华恒将她一拉,急道,“快去——”
说着,华恬华恪相视一眼,身形晃动,消失在厅中。
落凤一把拉住华恬,急着对周媛道,“大嫂你快去,我和恬儿脚程快,回去将两个小侄子抱过来。”
周媛满脸惊惶,还在犹豫,作为一个母亲,她放心不下孩子,虽然华恬和落凤会去救。
“大嫂你快去,我们一定会将小侄子带过来的。”华恬也不再多想,一把将门推开,命等在门外的吉妈妈将周媛带去密室处藏着。
吉妈妈是知道华恬本事的,落凤进门这么些日子,她知道落凤也不可小觑,现下见两人脸上都有惊惶之色,便知道出事了。待听到华恬和落凤说会去将两位小主子带来,忙扯了周媛就走。
华恬一边走,一边指挥周媛的丫鬟藏起来。
她和落凤两人都有轻功,很快来到周媛屋中。落凤将小华楼抱起来,华恬则抱起襁褓,又命服侍小孩的丫鬟仆妇将婴儿的吃食和衣物都打包上一些。
周媛留了一个心腹大丫鬟在这里,这丫鬟见华恬和落凤举动,心中惊疑不定,并没有立刻照办。
“快去——”华恬板着脸喝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我们像是坏人么?”
小华楼已经会讲话了,听到华恬最后的反问,并没有害怕,反而笑嘻嘻回道,“姑姑不是坏人——”
饶是紧张时刻,华恬也被华楼逗得笑起来。
落凤也跟着笑,她看向怀中的华楼。问道。“那婶婶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好人……婶婶好人……”华楼笑嘻嘻说着,嘟起小嘴,印了个口水印子到落凤脸上。
那丫鬟见了。心想这两人素来疼爱华楼和刚出生的华桦,总不会害了他们的,于是快速将兄弟俩的一些衣衫和吃食,都收拾起来。
华恬想了想。目光看向帮忙收拾的乳母,打定了主意将此人带上。便道,“收拾好了东西,你们二人到我先前住那园子大门口去。”
两人一边收拾一边应是,很快就收拾好了。
华恬和落凤见两人收拾得还算妥当。于是相视一眼,转身出了屋子,叫外间的丫鬟赶紧到地窖处藏起来。
不是不愿意让这些丫鬟跟着藏到密室。而是担心这些丫鬟中有异心的,反过来会出卖主人。在华家的血脉传承上。那些丫鬟便算不得什么了。
何况,地窖也算是藏人的一个好去处,门口除了木门,还有石门,甚是坚固。
两人吩咐完毕,便抱着怀中的孩子,往密室处赶。
这个时候,华恬和落凤,都听到了刀剑相击的声音,也听到了阵阵惨叫。
两人脸色更难看,这里是京城华家,属于内城,竟然有人公然杀上门来了,可真是好胆!
不过两人抱着孩子,倒没有要前去支援的心思。一路到了密室,瞧见了焦急地等在密室门口的周媛。
周媛见自己两个孩子都被带过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又等着华恬和落凤先进去了,自己才扶着吉妈妈和一个心腹丫鬟的手走了进去。
密室设计还可以,虽然有些暗,但是通风透气,并没有难受的感觉。
落凤将小华楼放下来,又看向华恬,道,“我去将大嫂的丫鬟和那乳母带过来,你在这里看着。”
华恬点点头,坐在椅上。
落凤除了轻功,武功也是不错,她出去比自己出去安全些。
不过她想起一事,将华桦递给周媛,叫出快要出去落凤,将怀中的几包毒药拿了出来,“这些都是用得上的,你肯定也熟悉,拿在身上防身。”
落凤了然一笑,接过那些药,转身出去了。
华恬想了想,还是有些担心,便走到密室入口处,静静坐着。
一直默不作声地周媛这时抱着儿子走过来,焦急问道,“六娘,出了什么事啦?”
“想来是有人胆大包天,杀上门来了——”华恬并不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事直言告之。
华恒、华恪那样的反应,她和落凤听到的砍杀声,无一不昭示着,有人杀上门来了。
周媛脸色一变,“那夫君和小郎不会有事罢?”
“大哥二哥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华恬淡淡地安慰道。
其实她心里也是没底,华恒、华恪是武功高强,但是对方既然专门派人来,肯定全都是高手,打算将华家一网打尽。
尤其是,这次他们甚至没有收到一点风声!
“落凤呢?她一个女儿身……”周媛忍不住又问,其实她心中很担心,很害怕,忍不住就想说话。
“大嫂,你莫怕。落凤只是去将奶娘和你的丫鬟引过来,不会出事的——”华恬声音平静地安慰道。除非那奶娘和丫鬟叛变,不然落凤还真不会出事。
华家虽然才进京几年,但是整个华府,被布置得跟铁桶一样,随着华楼和华桦出生,防守更是森严。短时间内,将人堵在外面,还是能做到的。
果不其然,她耳中渐渐听到脚步声,紧接着是华家定好的暗号,暗号过后,是落凤的声音。
华恬示意周媛到门后去,自己将门打开。
门外果然是落凤,她站在门外,等华恬确认过了,这才将奶娘和丫鬟引进去。
那丫鬟一直心惊胆颤,这会儿看见了周媛。才真正是松了一口气。
落凤对周媛使了个眼色,示意周媛将人带到里面去。
周媛将华桦放到自己贴身大丫鬟手中,又将她们赶到里头去,自己在原地站着,看向华恬和落凤,“我也是华家人,我想知道如今情况怎么样了。”
落凤脸色凝重起来。道。“我方才稍微出去了一些,见四周都有黑衣人攻进来,所幸眼下还能守得住。只是不知黑衣人有多少。后续还会不会来……”
“这里闹得这么大,京兆尹肯定很快知道的罢?”周媛脸色一白,说道。
华恬摇摇头,苦笑道。“只怕京中捕快和京兆尹,都被引到别处去了。要回来。怎么也得大半个时辰……”
周媛听得心里一阵下沉,大半个时辰,只怕华家根本支持不到这么长时间。
看到华恬惨白的脸色,华恬忙道。“大嫂你放心,我们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日,也挖了足够多的地道。等会我和落凤分头行事。从地道出去,到外头找人援助。”
“可是你们……”周媛脸色不见好转。看向华恬和落凤的脸色反而难看了一分。她们两人都是娇滴滴的小娘子,能做得到什么?别求助不成,反而伤了自己。
落凤看向华恬,说道,“这里的人都不会武功,得留人守着。我会轻功,也会武功,我出去比较合适。”
“你们都不要出去……”周媛颤抖着声音道,“我记得六娘身边的丫鬟都是练家子,不如让她们去?”
“大嫂你莫担心,没事的……”落凤安慰周媛,“恬儿和我的丫鬟,都在上面帮助杀敌呢,不能叫回来的。”
说完见周媛还想说,便竖起手掌,示意她不要说,又对华恬点点头,便转身出去了。
华恬见落凤走得急,忙一把将人拉住,“你小心些,以保命为主——西边是皇宫,估计那些人不敢惊动宫里,所以西边的出口是最安全的,你走西边。记得,出去之后,先去找我师弟,别让蓝妈妈知道……”
蓝妈妈如今在李植府上,正催着李植成亲。她如今年纪大了,华恬不希望她还要回来和敌人火拼。
落凤点点头,很快晃了出去。
周媛颇有些坐立不安,看向落凤离开的方向,担忧不已。
虽然说当初落凤进门时,因她娘家那边有些不愉快,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周媛和落凤,也算是有了比较深的情谊。
周媛心中觉得难受和不安,同是华家的媳妇,她在安全的地方等着,让落凤去拼命。无论怎么说,这都是说不过去的。
华恬看到周媛的样子,大概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便轻声道,“大嫂你不要多想,落凤她知道会没事才出去的。要真说起来,我会轻功,也跟你一样,龟速在这里,才是不该。”
周媛听了华恬这话,眼眶瞬间红了,握住华恬的手,“当初我嫁入华府,得你兄长真心相待,便觉得走了大运。现在想想,认识你和落凤,做了亲人,也是了不得的大运气。前半辈子过得不好,如果是为了这一刻,我觉得值得。”
华恬听了周媛这发自肺腑的话,也动容不已,反握住周媛的手,“我们是一家人,不该计较那么多。所谓能者多劳,我们能做,自然去做,你不需要想旁的。”
周媛点点头,找了凳子坐下来,打算和华恬一起等着落凤回来。
不多久小华楼大概是想周媛了,便从里头走出来,笑眯眯地扑到周媛身上。
周媛将华楼抱在怀中,目光慈爱地揉着他的脑袋。
华恬看着,忍不住想起自己那个胖儿子。因为之前一直忙得脱不开身,她连帮孩子起个小名也不得空。直到前些日子她反坑了端宜郡主一把,得了空听戏,这才起了个“牙牙”的小名。
因为那胖小子嘴里不时咿咿呀呀,说得最多的就是“呀呀”,所以华恬干脆就起了个“牙牙”叫着。
“姑姑,你在想什么呀?”华恬正想着,被小华楼伸手扯了扯手指。
她回过神来,看向白白胖胖的小华楼,低声笑道,“姑姑在想,等得了空,要请小华楼到姑姑家去,帮姑姑照顾小表弟。”
“弟弟啊?”小华楼挥舞着小胳膊,咯咯笑道,“哥哥抱抱……”
原本紧张的气氛,被小华楼这么一闹,瞬间就去了大半。
华恬虽然在密室里,但还是关注着上面的战局,不时凝神听着上面的动静。
所幸虽然刀剑相击的声音一直没停,但并没有近来。想来是华家守住了,和前来进犯的人打了个旗鼓相当。
但华恬心中并没有乐观多少,她知道,敌人一旦动手,断不会只有这点力量。如今没有猛攻,只怕是想要将华家一网打尽,正在外面部署。
不过落凤应该出去了,只要她能出去,就能通知李植,就能调动华家的力量,就能通知到林丞相,进而通知到老圣人那里。
只要老圣人还想以科举压制世家,他就一定会保住华家。
不过,要等到援兵,还不知道需要多久。只怕先来的,会是敌人的强攻。
华恬想到这里,柔声对华楼道,“小华楼晚上有没有帮着照顾弟弟呀?”
华楼点点头,大声道,“有,照顾弟弟……”
华恬点点头,赞道,“小华楼真厉害!是个好哥哥,以后弟弟长大了一定很喜欢小华楼的……”
华楼被华恬这一番夸赞,十分开心,不住地笑,又不时回头向周媛求证。
周媛知道华恬这时突然说起这些,肯定有所企图,于是含笑配合华恬。
华恬于是又皱着眉头对华楼道,“华楼如果晚上睡着了,就不能照顾弟弟了……”
“不会……不会……”华楼焦急地摇摇头,“不睡着……”
“华楼不想睡着,想照顾弟弟对不对?现在弟弟睡了,华楼也跟着睡好不好?等睡饱了,就可以照顾弟弟了……”华恬继续低声哄道。
周媛这时明白了华恬想要哄睡华楼的意思,于是也在旁笑道,“如果楼儿现在睡着了,晚上一定能好好照顾弟弟……”
华楼被两人接连忽悠,信以为真,于是闭上眼睛,“睡觉觉……”
周媛见状,忙将人抱在怀中,慢慢摇晃起来。
等华楼呼吸渐重,显然是睡着了,华恬这才低声道,“等会敌人也许会杀到我们头上,我们万不可高声说话,省得被听见了……”
周媛点点头,但有些担心,两个孩子,一个年纪小,一个还是婴儿,只怕不好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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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坐在密室里继续倾听,听了一会子,她突然想起一事,一下子站了起来。
周媛和吉妈妈等人见状,以为出了什么事,都惊骇地看向华恬。
“是不是有人来了?”周媛惊问。
华恬摇摇头,道,“没有,不过我想起一件事,需要出去一趟,你们在这里等着。若没有暗号,无论谁来了都不要开门。”说完焦急地出去了。
留在密室里的周媛和吉妈妈相视一眼,眼中都是深深的担忧和害怕,另外服侍的丫鬟和乳母,都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尤其是奶娘,身体甚至发着抖。
“这里是华家最隐秘的地方,坏人肯定寻不到这里来。我们都不要出声就是。”周媛毕竟是当家主母,见众人害怕,便收摄了自己心中的害怕,鼓起勇气说道。
她才说完,其余人等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要的就是一个镇定的人,这个镇定的人即使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陪着,她们也会好过很多。
周媛自己说完话,心中的恐惧也少了许多。这一瞬间她明白了,华恒他们一定会死守着华家的,一定不会叫人攻到这里来的。华恬和落凤都是有十分手段的人,她们肯定不会坐看着华家出事。
华家能够从一个没落的二流世家走到如今这个地位,手腕和底蕴肯定不容小觑,她只需要等着,不要添乱,肯定就能熬过去。
想到这里。周媛更加镇定了,她指挥着丫鬟乳母帮忙看孩子,又分了丫鬟跟自己到门后守着,一切都安排得整整有条。
却说华恬这边,她出了密室,走到自己原先住的园子里,找了破旧的仆人衣服,迅速换掉,又找了东西将脸蛋蒙起来,就往华府外围走去。
走近外围。见两拨人马正厮杀得火热。抖得旗鼓相当。她看看风向,现在也不方便放软筋散什么的,于是随手操刀,将一个要偷袭的人一刀砍到一边。便四顾搏杀的众人。
很快她看到了来仪和茴香。连忙窜上去。和两人合力杀敌。虽然没有什么武功,但是悄悄拿刀砍人,做偷袭的事还是可以的。
来仪和茴香很快认出了她来。脸上都闪过担心和不认同。
华恬也不说话,只是打了个手势。
两人见状,又奋勇上前杀了几招,将敌人逼退,这才身形一闪,跟着华恬退到后方来。
华恬见少了来仪和茴香,这里一时也不会处于劣势,于是放心地带着人退到后面。
一路走向密室,刀剑声和呼喝声渐渐小了,到了密室门口,华恬也不废话,转身看向两人,低声道,“茴香,你从地道里回去,让人装成今日袭击华府的人的样子,去袭杀我那个园子。那些钉子一个不要留,至于我们的人,伤一部分。”
“少夫人——”茴香脸色变了。
华恬沉着脸,“快去,把握时机,要在救援的人来前一刻去,等救援的人来了,赶紧离开。”
茴香被这一喝,连忙点点头。
华恬于是又看向来仪,“你与茴香一起出去,若是碰见落凤,让她查一查尚书府的动向,还有一善堂如今的情况。如果没遇上落凤,你就去寻蓝妈妈。”
她原本是不欲惊动蓝妈妈的,可是再想想,情况很是严峻,少不得要蓝妈妈帮忙把控了。
说完她怕来仪不足以去信于人,于是抬手将耳朵上戴着的一对耳环拿了下来,递给来仪,“这是信物。”
“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华恬严厉地说道。
茴香和来仪点点头,又让华恬小心,然后一起走进了地道口。
华恬看两人离开了,并没有马上回到密室,而是继续潜伏出去,观看华家四周敌人来的情况。
来的敌人多,厮杀激烈,血花纷飞,非常的危险。
即使华恬只是潜伏着四下里看看,也遇上了几个杀手,对着她就杀过来。幸好她轻功好,躲过去了。后来她性起,干脆凭着轻功,左右跳跃放冷箭,倒也伤了好几个人。
巡视一圈回来,她心里有些凝重。
看来,果然是四面八方都围得跟铁桶一样,如果再有人来,华家就要支撑不住了。
想了想,华恬快速跑进最近的房间,将里头能装东西的锅碗瓢盆全都拿了出来,又找了些布匹和干枝,将自己剩下的所有软筋散都拿了出来,按照量放了进去。
这么一共装了六个盆,她用布将六个盆都裹了,施展轻功往外围走去。
到了外围,她点燃了盆里的布匹,布匹引着干枝,慢慢燃烧起来,冒出灰白的烟来。屏住呼吸,将盆往院墙掷了过去。
因她使了内里,那盆稳稳落在院墙边的一个树杈上,兀自冒出白烟。
众人厮杀得正激烈,骤然看到有一个盆飞来,都以为是什么武器,忙看过去。及至看见里面是燃烧着的东西,还不断冒烟出来,当下就有蒙面人大叫,“有人投毒——”
华恬大恨,看来点着火不好用啊!
她躲在廊后,飞快地思索着,但怎么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烧着火,温度上升,能够让气体飞快散发出去。现在事情紧急,哪里有时间让她仔细准备这些东西?
想了想,她又将一个盆中的布匹点着,等引得干枝微微着了之后,连忙将另一个盆里东西倒掉,然后扣在前一个盆上。
等到她觉得里面的浓烟差不多了,药效也彻底挥发出来了,这才抱着两个盆,使了轻功往黑衣人多的地方飞去。
很快到了地方,她快速放下两个盆。又狼狈地躲过几把刀,才撤退到一边。
到了一边她也不停,捡了一块石子,用了手劲,掷向倒扣在上方那个盆。
上方的盆被石子一击,马上掉了下来,浓烟一下子冒了出来。
很快,邻近的黑衣人倒了一大片。
华家的家丁丫鬟见状,非常高兴,都屏住呼吸。拿了刀就去砍那些软倒在地上的黑衣人。
华恬见状。心里得意,于是快速抱着几个盆往华府四周绕去。
用着这个方法,倒让她解决了许多黑衣人,也使华家的人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她在华家四周窜了一圈。直到用尽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药。包括什么痒痒粉、迷药、软筋散。才意犹未尽地退去。
当然,她用毒的时候,有时也会误伤华家的人。但误伤的人不多,华家这边能够很快反应过来护住,倒是没出什么大错。
华恬坐倒在廊下,歇了一会子,想起一事,心中一跳,惊骇起来。
如果剩下的敌人不进来,先扔毒药,华家的人还能守得住吗?
她脸色凝重起来,快速往华家的书房跑去。据她所知,华家藏有解毒丹在里面的。
才跑出不远,正好瞧见华恪飞身从书房里出来,华恬忙道,“二哥,你可是去拿解毒丹了?”
“没有,我回来开了华家的机关。”华恪衣服上到处是血迹,但脸色尚好,他打量了华恬一番,见华恬脸色有些发白,便道,“你不要出来,快回密室里躲着。”
华恬不理,凝重着脸道,“已经这么严重了么?”
华家那个机关,只是包围了华家的核心部分,当初设计的时候,是退无可退的时候才会用的。
华恪冷笑,“虽然不严重,可我也不想拿我们的人去拼了。”说着看向华恬,“落凤已经通知了我你的计策了,你做得很好,我们不妨收缩回去等着。”
华恬目光复杂,半晌低声道,“我还命茴香回去,让人杀到镇国公府我那个园子里去。”
华恪脸色一变,很快想到了什么,“你……”
“二哥,我们不知道敌人是谁,只能这般了,事后,我会好好体恤她们的……”华恬低下头,压低声音说道。
华恪脸上闪过狠戾,但他还是忍住了,“此事若叫大哥知道,他定会生气……”
“我知道,所以我不告诉大哥,只告诉二哥你。我知道二哥跟我一样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华恬一字一顿地说道。
华恪闭上了眼睛,很快又睁开来,伸手去抚摸华恬的脸孔,“是大哥二哥没有照顾好你……”
华恬脸色一变,“二哥你——”
“从前我比你更激进,可看到华楼、牙牙和华桦降生,我的想法就变了……华楼、牙牙还有华桦是我们的心头肉,那些丫鬟,未必不是他们家里人的心头肉……妹妹,虽然办法次一些,但总归——”
华恪说得有些慢,最后甚至说不下去了。但华恬完全明白华恪的想法。
虽然办法没有那么好,但能够保存一些人是一些人。无论身份贵贱,那总归是一条人命,他们同样是一些人心里的宝贝,不容毁伤。
华恬原来何尝不是这么想?但她同样知道,每一次每一个势力的崛起,都伴随着鲜血,这是无法避免的。她想,与其这么缚手缚脚,还不如放开来大干一场,就算有损伤,也还是可以忍受的。
想法变了,是因为这次她忽然做出来的猜测。一想到有人和她一样,从未来活过来了,清楚地知道历史的进程,她就不寒而栗。
她重活一次,对于大周朝未来的把控几乎没有任何的优势,因为她一直住在青州山阳镇,远离权力中心,因为她不过十七岁,就早早死去。
大周朝将来会如何,是怎样的走向,她一点儿也不知道。可是有人知道,有人知道每一次的时机,每一次的流血。有人知道有哪个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会知道种种走向,进而利用这些已知。
没有人能够和洞悉未来的人对抗,就是她,带有三世的记忆,她也不敢说自己能够对抗。她永远不知道,历史走到哪一步,突然就会冒出一个陷阱。
“也许大哥说得不错,胜之不武的果实,并不好吃。”华恪抱了华恬一下,认真说道。
华恬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我知道了……二哥你去罢。”
华恪并没有马上离开,他知道华恬的命令已经下达了,茴香会怎么做让华恬不得不挂怀。
这的确是一件为难的事,但华恬还是将华恪往外推,“二哥你去罢,我会处理好的。”
的确局势紧张,华恪抱了抱华恬,便快速离开了。
华恬缓缓坐了下来,茴香已经回去了,命令肯定能够执行的。这一次,就这样罢。
她不是华恒,不是华恪,她亲眼见证过两位兄长惨死,然后自己在华家大宅拉着沈金玉赴死。为了能够活下去,她不能拥有正常人的仁慈。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可以比谁都仁慈。
华恬这么多自己说,然后扶着回廊站起来,缓缓往密室而行。
她先前放各种药,其中最多的就是迷药和软筋散,所以多多少少也吸入了些。等回到密室,她跟周媛简单说了一下局势,就在简陋的床上睡了过去。
在睡梦中,她再一次回到了五岁的时候。她跟着两位兄长,傻愣愣地直奔山阳镇,一进门就被给了个下马威。
吃的是干硬的馒头和红薯,三兄妹以为华家就是这么穷的,就是这么过日子的。可是有时候看看自己身上穿的,再看看华楚雅几姐妹身上穿的,她又不明白。
他们什么都没干,一直战战兢兢地活着,然而各种流言蜚语,将他们说得一文不名。从来没听过的名头,全都落在他们身上。而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婶婶,一如既往,眼眸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小心翼翼的讨好,被当做了下贱,就是服侍的丫鬟,都能踩在他们头上耀武扬威。
后来的生活里,似乎只有吃饭和穿衣服,终其一生,三人都绕着这两样东西打转。山阳镇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顾不上,名声是什么,他们也顾不上。无数的怨恨,永远只能在心里压抑着。
然而后来,华恪还是死了,死在少年时。接着是华恒,那个瘦弱的大哥,也在寒风中走了。
她生命中唯一一次大力的反抗,葬送了华恒的命,也葬送了她的生机。她宁愿死,也不想再这么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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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号:3601286
书名:田园农家乐
作者:咸干花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仿佛睡了许久,等她醒过来,一切似乎已经尘埃落定了。( )
听说华恒、华恪满身鲜血进宫面圣,说一善堂无端被改了记录,又被人暗地里换了在吃的吃食,导致有人中毒身亡。这次大胆猖狂,杀上门来的人,应该是对华家“伪善”看不过去的江湖侠客。
华恒、华恪自陈,作为一善堂的主事,他们疏于管理导致被占了空子,到头来甚至惹出大祸来,对不住天下百姓对华家的厚望,对不住老圣人的信任,请老圣人降职。
这一招自黑,很好地消除了老圣人的戒心,也堵住了要上折子弹劾华恒、华恪的悠悠众口。
&nb≤→,ww∷.sp;又有惯会钻空子的御史大夫上折子反问,若是但针对华家,为何袭击镇国公府?难道只是因为安宁县主出自华家?
林丞相一派说,一善堂的管理从来没出过问题,十多年来,才第一次出事。但第一次出事,就发生如此令人惊骇之事,此事疑点太多,不排除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翰林院其余翰林说,谢家与华家共同管理一善堂,为何这次单独针对华家和镇国公府,实在太说不过去。
只是半日,这件事就传遍了京城,百官被召进宫,纷纷各抒己见。
程丞相、太师府相争已久,后来又出了端宜郡主之事,一直深陷困境。此刻见华家出事了,用了大力气去指责华家。但华恒、华恪已经自认错处了,他们不能说得太过分。便拿住了一善堂里面肯定有更多漏洞为借口,斥责华恒、华恪只顾自身权贵,忽视关乎民生的一善堂。
华恬醒了之后先看四周,自己的丫鬟都还活着,这才认真听落凤转播京中言论。
听完之后点点头,起身伸手踢腿,准备回镇国公府。
虽然说她知道镇国公府不会有事,但毕竟儿子牙牙还在镇国公府,她还是放心不下的。
看现在的局势,华恒、华恪能很好地利用了这次创造出来的优势。就知道以后的事情交给他们。肯定不会有问题。
也许,她的这两个兄长,会做得比她还好终末之龙全文。毕竟混迹官场时间长了,手段谋略都会得到大幅度的提高。
这次她也是临急布局。而华恒、华恪竟然这么快就将所有的布置串联起来。并迅速做出反应。这就能看出,两人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要听听妹妹意见的人。
对此,华恬很高兴。毕竟两个兄长真的成为顶梁柱。她以后就不需要太过挂心了。她等着,经年之后,两个已经长成参天大树的兄长,给她遮风挡雨。
周媛见华恬即刻就要走,连忙拉住人,让她好歹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回去。
这次能够安然度过,周媛很开心,暗地里对华恬和落凤又充满了感激。就是她身边一直说落凤坏话的吉妈妈,这次也没有话说了。
危险来临,首先让嫂子躲起来,还亲自去帮嫂子把孩子带过来,最后以身犯险。落凤这一次的做法,叫她们从心里认同这个人,佩服这个人。( )
华恬摆摆手,笑道,“我正是要落魄地回去,不然还不好交差。”
儿子在家里遇险,而她这个母亲还在娘家,老镇国公夫人心里还不知道会怎么嘀咕呢。
周媛一想,也就明白了华恬的想法,于是便放华恬回去了。
华恬起身,带着自己的几个丫鬟就往门外行去。
起先还没有什么,但是越走到外面,地上的情况就越惨烈。行走其中,血腥味弄得叫人受不了。
檀香脸上有些苍白,低声说道,“听说京兆尹还要来取证,所以一时还不能收拾。”
华恬点点头,举目四看,老圣人如果看到眼前这如同阎罗殿一样的景象,心中对华家,只怕连半点猜忌也不会剩下。
不过,落凤这么快就能将宫中的消息传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引起老圣人的主意。然而华恬转念一想,又觉得华恒、华恪肯定默许了这件事的,且落凤也不像是做事没有后手的人,遂将之抛到脑后。
也许她更该想的,是回去之后,怎样的一番说辞。
不过,只要这次华家平安度过,又有人倒霉,老镇国公夫妇无论心里怎么想,表面上肯定也会笑眯眯的。
马车一路急匆匆回到镇国公府,才进了门华恬就下了马车,急匆匆自己园子里赶去。
一路上众多丫鬟仆妇见状,纷纷弯身行礼,眼中带着畏惧。
自从华恬清理过一次镇国公府之后,这府中便没有再敢放肆的人了。反而因为她的手段,众多丫鬟心中充满了畏惧。
此刻,华恬身上发髻有些凌乱,衣服上有不明显的血迹,整个人眼神犀利,这些丫鬟更是害怕。除此之后,又有来仪、茴香和檀香等一身血衣,气势逼人,更吓得丫鬟们腿软。
华恬回到自己园子里,见园中也是一片凌乱,地上倒着黑衣人和一些丫鬟的尸体,十分可怖。想来,这些也是要等业务繁忙的京兆尹前来取证的。
她皱了皱眉头,看了茴香一眼,闪身躲过脚下的尸首,进了自己的屋子。才进门,就看到丫鬟们各个满脸疲倦,想来也是狠战过一通的。
茴香见华恬皱着眉头,便低声道,“这些黑衣人,都是从华府劫过来,又在这里被杀掉的。”
华恬听毕,舒展了眉头,给了茴香一个赞赏的眼神。
说实话,她之前的安排本身有漏洞,也是茴香聪明,才将这漏洞补上武神天下。茴香不但补上了漏洞,还能及时赶回华府,跟在她身边行事,可见这手段也是通天了的——难怪钟离彻会将重任交给她。
快步走进房中。看过了安然无恙的儿子牙牙,华恬才领着丫鬟们到一边换了衣衫,用了些膳食。用了膳食毕,她又再度进去,将一日不见的小胖子抱在怀中,不住地亲啊蹭啊。
小胖子牙牙咯咯直笑,对华恬很是亲热,甚至凑上来往华恬脸上印口水。
华恬抱着儿子乐呵了一会,命来仪、茴香和檀香留下,自己另外领了丫鬟往老镇国公夫人园子里行去。
老镇国公夫人似乎是吓到了。精神不大好地躺在软榻上。
华恬抱着牙牙上前去。第一句就是请罪,“是六娘对不住府里,怎么也想不到,华家的事竟然会牵连到府里。”
老镇国公夫人挥挥手。一双眼睛看向牙牙。“不说那些虚的。快将牙牙抱到我这里来,让我看看……”
华恬连忙站起身,将儿子抱到老镇国公夫人跟前。
老镇国公夫人一把抢过牙牙抱在怀里。心肝儿肉地直叫。
旁边一个丫鬟笑道,“老夫人将小公子抱着,这才能放下心来呢。”
说着,又将老镇国公夫人听见华恬屋里遇袭,当即就带人过去,要保护牙牙,哪里知道去得急了,连轿子带人一起撞到树上,晕了过去。这不,才醒过来,就叨念着要见到牙牙。
华恬听着,连忙说了些关心的话,又代牙牙说了许多感激曾祖母的话,最后再多次赔罪。
老镇国公夫人自然是关心牙牙的,至于说会不会关心到明知有刺客,还要前去救人,她就不知道了。不过老镇国公夫人身边的丫鬟既然这么说了,她也就这么承情就对了。
抱着白白胖胖的曾孙,老镇国公夫人脸色这才好了些。她将牙牙从上到下细细看了一遍,没看到伤势,这才对华恬道,
“他是我们家里的宝贝儿,我不心疼他心疼哪个?至于对不住什么的,就不要说了,华家和我们家里是姻亲,就是该同进退才是。”
华恬自然是连连称是,在旁作陪,看着牙牙被老镇国公夫人揉捏来揉捏去,恨不得放进口中含着。
她也不知道老镇国公夫人是否真的对牙牙那么上心,但权当是就是了。毕竟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去看,即使不算真心,出了事她能看在自己说过的话上表个态,也是极好的。
老镇国公夫人毕竟是撞晕过的,玩闹了不一会子就没了精力,依依不舍地将胖牙牙放回华恬身边,又说华恬屋子里现下正乱,让华恬在这里休息,晚间再回去。
华恬想到自己园子里那血腥味,也不推辞,感谢了老太太,就让丫鬟带着去找个地方稍事休息。
差不多到晚膳的时候,老镇国公夫人还没起,华恬便抱着儿子出去,准备用膳。
正当此时,茴香在外头求见。
华恬心中一动,如果没事茴香肯定不会前来,此番前来,必定是有了事故,于是忙使丫鬟将人迎进来。
因要去用膳,所以衣衫发髻都是齐齐整整的。她怕衣服再度皱了,只在一旁坐着,没有躺到软榻上。
茴香进来,脸色平静,直到老镇国公夫人的丫鬟全都离开了,这才泄露了一些端倪。
“少夫人,外头收到消息,燕赵之地的一善堂出事了,当地的官员上了折子参华大、华小翰林官途匪路桃花运。”茴香双眸发亮,说道。
华家这一招先发制人用得太好了,这边才被人冒天下之大不韪杀上门来,大有灭门之势,那边边远之地就上折子参一本,真是一出好戏!
华恬点点头,微微一笑,“他们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到了这个时候还敢让折子传到圣人手中……”一顿,看向茴香,“他们参的什么罪名?”
“华家以行善之名,上瞒天地,下瞒朝廷,实则敛财,以隔年霉米充好米,利用乡绅世家等的善心获取差价。”茴香回道。
华恬低头蹭了蹭胖牙牙的脸蛋,见他口水又流下来,便拿了帕子去擦,口中不紧不慢道,“想必之后还有华家阻挠折子进京的罪名,咱们不用管了,我大哥、二哥定能处置妥当。”
“那……”茴香皱起眉头,钟离彻离开之前就吩咐过,她不但要听华恬的指派,若有关于华家的事,也得打起精神帮忙。
“你若收到消息,可和华家共享。至于旁的,你在旁协助就是了,华家应该有应对之法的。”华恬看了看茴香,说道。
茴香连忙应了,又要侍候华恬去用膳。
华恬这时候也饿了,于是抱着牙牙往外走。
第二日,京中传出了华家欺世盗名之说,传言将燕赵之地一善堂的事编得绘声绘色,又以燕赵之地的事实,诘问天下的一善堂是否乃一丘之貉,强烈要求上账本。
华恬听到这些消息,并没有什么动作。华恒、华恪已经当家,他们一定能够应对这次危机的,毕竟现在已经先声夺人了。
她就不相信,老圣人会不疑惑。
华家算是他推行科举制度的强有力支持者和见证者,这点就连林丞相也比不上,更何况华家是忠于他的纯臣。而钟离彻是他手中绝对不会叛变的武将,有能力有手段。
现在他最为倚重的文武两股势力,就要被人收拾了,还是以先斩后奏的方式,他肯定不能容忍。
在皇权社会,帝皇的权力是最大的。当这个帝皇被逼急了,他会做什么,就要认拭目以待了。
果不其然,接连朝堂炒成了一团,但某一日,圣人拿到了程丞相是幕后指使的证据。
所有争执戛然而止,所有人怀疑的目光看向了右丞相。
太师府接连受到大打击,现在已经元气大伤,这当中就有程丞相的功劳。如今见程丞相出事了,不要命地落井下石,只求将程丞相踩在脚下。
程丞相是亲眼见着杨太师是如何掉下去的,也亲眼见过他的落魄——某日他在宫中亲眼看见杨太师那个老匹夫对一个小太监低声下气,换了以前,杨太师眼里根本就不可能看得到小太监,更不要说低声下气了。
物伤其类,程丞相也担心自己有一日如同杨太师一般,走到绝境。所以这一刻,他惊慌失措,拼命想办法撇干自己的关系。
然而物证人证俱在,他是很难洗清自己的嫌疑的。最后也不知他下定了怎样的决心,竟然打算进宫私下面见圣人。
可惜在他进宫的路上,遇到了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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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更是闹成了一团,人心惶惶。
之前发生的种种,程云算是小辈,又是女流,虽然出身右相府又是太师府的少夫人,但毕竟不算特大事件。后来流离河画舫事件,端宜郡主和太尉夫人,也是不能干政的女流,即便身份尊贵,也没引起这么大的恐慌。华家和镇国公府被袭,遭遇杀手,但两府也比不过右丞相。
现在,朝廷的肱骨之臣,竟然被伏击了。这大周朝的威严,也随着这次伏击下了一个档次!
虽然有绝代高手翰林院的李植恰好经过,救了程丞相一命,但这种袭杀行为无疑是挑战大周朝的国威,圣人雷霆震怒,连发三道旨意着京兆尹和大理寺卿专职查办。
程丞相惊吓过度,认为有人要灭右相府满门,当即就进宫求圣人派高手护住右相府。
老圣人应了,派了许多高手前去,将右相府围得跟铁桶一样,随后才将右丞相宣召进御书房进行密谈恶灵附身。
两人到底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是杨太师闻听消息,也急匆匆进宫求见圣人。
茴香将陆续得到的消息跟华恬说完,疑惑道,“程丞相遇袭,八成是有人想杀人灭口。就在进宫路上,明目张胆,可见程丞相掌握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消息。奴婢就不明白,程丞相为何没有魄力和背后那人放手一搏,何况还有太师府。”
背后那个人能够说动程丞相和杨太师,可见也是非常人物。三方势力合作,就算是要叛变,也有一搏之力了。怎么弄得程丞相最后竟然背信弃义,向老圣人投诚。
这是来仪、丁香、洛云和月明影心等人都想知道的,也是她们百思不得其解的。要是她们,如果有一份胜算,也不会这样冒着危险投诚。毕竟一旦搏成功了。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还没等华恬说话,檀香就说起来了,
“我却更加奇怪,程丞相和杨太师已经位极人臣了。无论如何进一步,也就现在这样了,怎么还敢有异心?他们图谋起来,能得到的利益不多,但危机重重。若不图谋。如今这般身居高位,安稳度过一生,岂不很好?”
茴香和来仪等人听了,脸上神色都有些浮动。
檀香这话,也极有道理,竟叫他们反驳不得。
华恬在旁道,“也许,程丞相和杨太师根本没有异心,不是那一派的,知道些什么。也有可能是无意中知道的。便是平日里和那些人有所接触,肯定也不会深入,只是吊着他们。你们想一想,太子一派、禹王一派,包括故去的申王一派,他们怎么可能没有支持者?”
“少夫人是说,杨太师和程丞相,也许是太子或禹王一派的人?”洛云问道。
“只是有这个可能。”华恬淡淡地说道。
丁香迟疑道,“我记得,太子一派和故去的申王一派。都曾和杨太师和程丞相对立过,他们不可能是一派罢?”
“做戏罢了。”茴香摇摇头,说道。
来仪沉声道,“我倒是好奇。这次派人出手袭杀程丞相的,到底是何方人物。”
华恬一笑,她也想知道,华家和茴香都查过,这次的杀手和上次袭击华府的杀手,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
如果查出来到底是谁。也许就能查到,那个和她一样重生,资本比她雄厚许多的人物,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她沉吟半晌,侧头看向来仪,“找到霍祁了么?”
来仪眉头皱起来,“找不到,霍公子也许已经离开京城了。京城里霍公子那个杀手营里的人,也一直深居简出。”
华恬闭上眼,挥挥手,示意来仪等人出去。
她得好好想一想,是不是哪一步走错了。
如果程丞相和杨太师不是幕后那人的人,那她使了这么多手段分化程丞相和杨太师,是否做错了?
若程丞相和杨太师联手,同属太子或者禹王一派,那么起码是一个对抗那幕后之人的力量。如今,这个力量被削弱了,那人会不会突然出手,谁也说不准。
也许,等着看太子和禹王的动静就知道,程丞相和杨太师到底是哪一派的了。
老圣人坐掌天下这么多年,也算老奸巨猾,应该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手段和依靠罢?有他在,幕后那人应该暂时还不敢妄动的田园牧场。
背后那人,到底会是谁呢?
华恬将自己认识的人猜了一遍,也没有丝毫头绪。
之后几日,京中表面看起来一派沉静,就连之前杨太师和程丞相的争执,也销声匿迹了。
华恬觉得,很快就会有大事发生。
但她不想等了,带了来仪和茴香两人,将一颗明珠放进怀中,乔装进了京城里的天牢。
端宜郡主和李二小姐,现在都被关在天牢里。
华恬先找到的是李二小姐,见了李二小姐,她心中有些诧异。
李二小姐这当下,自然是坐大牢的,然而叫华恬吃惊的是,李二小姐这坐牢的日子,倒也悠然。
这天牢里阴暗潮湿,老鼠虫子什么都有,李二小姐现在的牢房,却甚是干净。就是李二小姐身上的衣物,也算干净清爽。仿佛,她不是被打入大牢,而是来体验生活的。
李家,真是个奇怪的家族。现在风头明显还没过,圣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彻底算账,李家竟然还敢贿赂狱卒,让李二小姐在牢里过好日子。
这是不是也能说明,背后的人,和李尚书府及丽妃无关呢?毕竟若真是有所图谋,断不敢私底下做这些手脚的。
华恬猜这是李家的手笔,没有猜裘家,是因为就她了解的裘家,出事之后不撇掉李二小姐就不错了,不可能会施以援手。
“你来这里干什么?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李二小姐见了华恬,满眼怨毒。
华恬微微一笑,“李二小姐你说什么,我当日吃醉了酒。怎么会害你?倒是你,一门心思灌醉我,也不知道背地里想干什么。热门( )”
华恬的话不气人,但她的语气异常的气人。
李二小姐当下就被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人,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瞧我,明明是裘夫人,我还叫李二小姐,当真是该打。”华恬继续轻飘飘地说道。瞧见李二小姐浑身一顿,便举目四顾,慢悠悠道,
“我看裘家很是看重裘夫人啊,这坐牢跟度假差不多。”
李二小姐更气了,浑身剧烈抖动,就连双眼也赤红起来。
裘家待她如何,她自然心知肚明。而华恬说的,句句相反,不就是要让她难受么?
她虽然知道华恬的打算。但也止不住满心的难受和怨恨。
裘家当初说得好,说会待她如亲女,现在一出事就马上撇得一干二净,其薄凉可见一斑。而她那个夫君,本来就一直偏宠小妾,她倒是早就有些明白的。
“前些日子,有数百杀手围杀华家,要将华家灭门。还有杀手杀到了镇国公府上,专门针对我去的。”华恬欣赏够了李二小姐的模样,才放出这个消息。
李二小姐瞳孔一缩。“不可能,杀手怎么可能进得了内城?何况有那么多杀手,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信不信,就随李二小姐了。之前流离河画舫一事。就有声音说李二小姐真正想害的人是我,目的是要让华家和镇国公府反目成仇。现在,杀手又来杀华家,甚至杀到镇国公府上去,你道圣人心中想什么呢?”
李二小姐脸上色变,她惊疑不定地想了又想幻想降临时。想到的都是自己不想要的那个答案。
“李二小姐知道为何圣人对我夫君如此宠信么?”华恬不理会李二小姐的脸色,继续说道,“那是因为,在西北军营中,圣人最能相信的,就是我夫君了。”
李二小姐看向华恬,这一点她知道,她父亲多次说过,让她千万不要和镇国将军钟离彻对上。
“而文官这边,圣人打算以科举压制世家,想必李二小姐也知道罢?但我想有一点李二小姐也许不知道,圣人看中了我两位兄长,要以我两位和翰林院的力量,壮大科举制度。”
李二小姐也相信这一点,她不是什么也不懂的闺阁千金,她出身尚书府,自己本身也有一定的政治觉悟。
现在她看着华恬平静的面容,心里的恐惧慢慢蔓延上来。
“李二小姐一出手,就是针对圣人最为宠信的两派人马,真是勇气可嘉。”华恬笑着,说出自己最想说的一句话。
李二小姐浑身一震,连退数步,差点站不稳。
如果圣人也是华恬这么想的,那么她还能留下一条命吗?
自古统治者,最讨厌有人动摇自己的统治。而华家和镇国将军是老圣人极为信任的两个心腹,她动了圣人的两个心腹,无异于要动老圣人的统治。
这个名头压上来,圣人还能容她么?
即使是她那容貌妍丽、宛如山茶花一般的姐姐跪在圣人面前,哭干了泪水,只怕也不能引起那个帝皇一丝的怜悯。在权力和江山面前,女人就算不得什么了。
华恬看到李二小姐怔立当场,没有说话,便耐心地等着。
然而她等了一会子,还是没有听到李二小姐开声讲话。
想了想,华恬继续道,“杨太师如今已经不是太师了,程丞相也急了眼,看来啊,这京中的富贵,没有哪家可以长久维持的。”
李二小姐再度一怔,就连当朝百官最有权势的两个人,都变成这样,李家真的能够保住自己吗?
而自己,也真的愿意成为拖累李家的人吗?
“若圣人问起,我认罪就是了。此事也是几家商议的,没有哪家逃得掉。”李二小姐咬着牙说道,“但是,我却没有对你说清楚的必要。”
华恬眉头一皱,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她这样恐吓李二小姐,是希望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而不是听到这些拖其余几家下水的言论。
如果说以往她还乐于见李二小姐拖其他的家族下水,但在程丞相遭到暗杀之后,她这种心思就淡了。京中有不同的势力。本身就是互相制衡的。现在敌我不明,若倒下哪一家失去了平衡,估计背后的人会出手,彻底打垮华家。
“不知李姐姐相不相信我的能力?”华恬心思一转。看向李二小姐。
李二小姐看向华恬,冷笑道,“自然是相信的,在流离河画舫上,我们几家合力设计你。竟被你逃了过去,可见你手段不少。”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将此事详细告知我,我让你免去了牢狱之灾,也不会牵连李尚书府。”华恬缓缓说道。
李二小姐一愣,看向华恬的目光有些奇怪,慢慢地她笑了起来,“你一定想知道什么,所以才来找我。或者说,你这样有求于我。是么?”
“没错,我想知道,到底是谁,要将我华家灭族嫡女狂妃:太子请自重。”华恬双目微眯,凛然说道。
“我讨厌你,你们华家被灭族了最好。”李二小姐恶狠狠地说道。
华恬眸光转冷,“我以为李二小姐更恨端宜郡主才是,她爱扇谁就扇谁,把人家当成她的洗脚婢。”说着,别有意味地冲李二小姐笑笑。
李二小姐想起当日在画舫上。端宜郡主狠扇她一巴掌,当下狂怒,“我当然恨那个贱人,恨死她了!”
说着。转向华恬,“然而,我恨她,也恨你。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小镇上的乡下女子,凭什么对我高高在上?”
“唉。既然你这么恨我,我也不妨对你说实话罢。毕竟,也不用给你留什么情面。”华恬长叹一声,接着恶意地笑了,
“其实,端宜郡主那个孩子,是你夫君的。你嫁到裘家之后,之所以和裘公子不合,是因为裘公子心心念念的都是端宜郡主。”
“我不信!”李二小姐大声叫道,声音嘶哑,甚是可怖。
华恬听到这里,知道能刺激她,当下又温声道,“你不信我么?那你想一想,你夫君房中那些宠妾,是不是都和端宜郡主一类的?生得好,整日里礼佛,遇事了就算互相算计,面上也端庄得很。”
其实这一类小妾,几乎每个内宅里都是。要真说是裘公子房中独有,那是骗人的。
可惜李二小姐关心则乱,当下就几乎要癫狂。
华恬见李二小姐浑身发抖,漂亮的脸蛋都扭曲起来,当下决定再加一剂猛药,“裘夫人不妨想一想,穿什么样的衣服,最受裘公子喜爱?可是端宜郡主平时爱穿的素色?”
“贱人!端宜郡主那个贱人!贱人——裘任,你这个该死的——”李二小姐仿佛发疯一般,破口大骂,接着扑向狱中的栅栏,死命捶着,“我要叫我姐姐弄死她,弄死她……一碟糕点就能要她的命……”
华恬听着李二小姐癫狂而发的话,一时有些猜不准后面那个“弄死他”和“要她的命”到底是指哪个“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然而李二小姐来来去去,再没有新鲜的词句可以骂,一直在重复原先的咒骂。
这个可怜的千金小姐,出身高贵,自然不会市井那些骂人的话。
华恬慢条斯理整理自己左右的衣袖,却瞧见身旁来仪和茴香佩服的眼神。
她微微一笑,这倒用不上佩服,随口胡诌罢了。反而是茴香那么能干,她佩服她才是。
李二小姐骂了一会子,声音嘶哑了,这才缓缓停下来,似乎也冷静了下来。她看向华恬,“你骗我的罢,那个孩子和杨侍中滴血认亲过了,就是杨侍中的孩子,怎么会是我夫君的孩子?”
她这话说得没有什么底气,因为她现在对华恬,有了一种深深的忌惮。她总觉得,这个华六娘,其实深不可测。之前那么完美的计划,竟然被她抬手就破了,还让她和端宜郡主惹了一身腥。
华恬缓缓一笑,“李姐姐不会忘了,当初滴血认亲,我夫君也在场罢?”只说到这里,剩下的就没有再说了。
而李二小姐一如华恬的猜测,自己揣度了下去。
既然钟离彻在那里,那么他做些手脚。也是可以的。如果以前,她还不相信钟离彻能做到这点。但是见过华恬的手段,她却偏向于相信了。
李二小姐沉默了,咬牙切齿地沉默了。半晌带着恨意阴森森道,
“那件事,太师府、右相府、淑芳郡主、裘家,全都参与了,但是是端宜郡主提议的光明宇宙。她害怕了。也恨极了你,因为你掀起的放利子钱,让她受到斥责了。”
华恬听着默然,这些明面上的东西,她早就猜得到,根本不用李二小姐说出来。而且李二小姐也夹带私货,将端宜郡主放在提议的领头位置,未必没有利用自己的心思。
但是她并没有说话,只是温和地看向李二小姐。
李二小姐迎着华恬的目光,心中有些发寒。这么一双眼睛。似乎什么都知道,但什么也不说,只是看孩子胡闹一般。
她吞了吞口水,“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说的都是真的。是端宜郡主挑起的头,不过是由我来实施罢了。”
华恬不置可否,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信,而是疑惑道,“其实我一直好奇。虽然你身份不及端宜郡主,但端宜郡主没了名声,而你名声好,又有个在宫中受宠的姐姐。怎么却要受端宜郡主压制?”
“你是来奚落我的么?”李二小姐恶狠狠地说道。
华恬摇摇头,满脸诚恳,“我是当真好奇,流离河画舫上,她做出丑事,眼看就身败名裂。永不翻身了,怎么还敢打你。”
李二小姐脸色难看,眸中闪过受伤和不甘,“那不过是她仗着比我更受人相信罢了。明明,明明我比她要好……起码,我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桃色事件……”
说到后面,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华恬点点头,“我也觉得,凭手段,李二小姐你是强于端宜郡主的。她除了以前伪装出来的名声,近些日子来,简直人人唾弃。”
到底是为什么,这么一个人,仍然受到器重呢?
无非有几点,一是这个人能干,这点已经被证实不然;二是这个人的身份让人不得不器重,大长公主的孙女,真有这么金贵么?三是,她掌握了那个能说得上话的人的大秘密,让人不得不倚重她,不得不保护她;四,端宜郡主就是背后那个人。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李二小姐撒谎。其实并不是端宜郡主敢发飙,只是因为一个让李二小姐忌惮的人刚好比较看重端宜郡主。
到底是哪一种,现在还不知道。
华恬看了看李二小姐,知道再也挖不出更多消息了,便对李二小姐点点头,“既然李姐姐不愿意说,那我们就此别过。”
“你不信我?”李二小姐尖声问道。
华恬微微一笑,“这得等我问过端宜郡主才知。”
李二小姐一怔,很快瞪向华恬,怒道,“你还要去找那个贱人?她不过是我们家里的一条狗!”
华恬心中一动,嘴上却回道,“一条狗也敢欺负你,真叫人笑掉了大牙。”
李二小姐小口微张,很快闭起来,冷笑道,“那你便去找她好了。”说着转过脸去,再不理华恬。
“本来我们说好了交易的,但是李二小姐多方隐瞒,我也就不用遵守协议了。”华恬说着,不等李二小姐反应,抬腿就走。
牢里李二小姐转过脑袋,狠狠地瞪着华恬的背影,却再也不愿意多说。
她方才,已经有些说错话了。
现在形势未明,还是等家里的消息好了。
华恬一般往监狱里头走着,一边回想着李二小姐的话,但是想了一遍,也没觉得有什么突破银幕时代全文。唯一的一句,就是李二小姐说端宜郡主是她家里的一条狗,可这也有可能是气话。
想到这里,她突然停住了脚步,看李二小姐那时候的神色,倒像是说错了话,而不是说了气话。之后再不肯开口,甚至连被毁约了也一言不发,看来更是泄露了什么的反应。
来仪和茴香跟在华恬身后,闻着监狱里难闻的味道,有些难受。骤然见华恬停了,还以为华恬也受不住了。
“少夫人,这里味道难闻。先用帕子捂一捂罢。”来仪说着,将一条散发出清香的帕子递到华恬跟前。
华恬摇摇头,“不碍事。”
说完,继续往前走。
端宜郡主在更里头一些。因为她丢尽了太师府和大长公主府的名声,所以两家都没有理她,故而她比起李二小姐,也就更加落魄了。
只见她一头秀发,乱得如同杂草。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虫子在上面爬。她身上穿得很是破烂,宛如破布条一般。她出身高贵,只怕是给她十个脑袋,她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阶下囚罢。
听见了脚步声,坐在地上的端宜郡主慢慢抬起了头。
看到是华恬,她先是一愣,很快就平静下来,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瞅着华恬不说话。
华恬理了理衣袖,嫌弃地看了大牢四周一眼。同样会以端宜郡主似笑非笑的神色。
端宜郡主显然很耐心,她静静地坐着,等着华恬说话。
“我怎么也想不到,我和郡主这一面,会是在这里。”华恬说话了。
她今日本来就是来找端宜郡主说话的,用不着跟她比拼谁先说话谁后说话。一个在牢里,一个在牢外,已经看得出谁棋差一着。
“我也想不到,竟然轻易就中了你的计。”端宜郡主摇摇头,“看来安宁县主不仅诗词了得。而且智计无双。”
华恬微微一笑,“京中素来说端宜郡主乃真淑女,我见了却是极为失望的。”
说着,眼中露出毫不遮掩的鄙夷。
端宜郡主一窒。还从来没有人,会当着她的面,露出这样鄙视的神情,华恬这还是第一次。
华恬继续说道,“自我进京之后,相信有很多人恨极了我。认为我一个小镇来的乡下女子,不该凌驾于她们之上。”说着眼中的鄙夷更明显了,“但是我不得不说,你真叫我瞧不起。”
又是会心一击,端宜郡主的双眼眯了起来,她双手握成拳,指甲直戳手心,嘴上却平静道,“只是你成功了罢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相信你做的不比我少。”
华恬笑起来,“起码我没有欺世盗名,和不同的人鬼混在一起。我想,就是你,也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谁的罢?可惜了,那么漂亮可爱的一个孩子。”
“你是来存心激怒我的么?”端宜郡主脸上的微笑已经维持不住了。
“不,只是我出身低,见识少,所以从小就渴望着在一个身份高贵的人跟前鄙夷一番,今日实现了愿望,才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端宜郡主侧开脸,不想再看华恬。
虽然她知道华恬说这些话激怒自己,是故意的,但是她还是控制不住满心的愤怒,如果现在她不是在狱中,肯定就抬手扇人了位面超级基地全文。
华恬气够了人,这才缓缓道,“我来这里,是想问一问郡主,流离河画舫害我,到底是谁指使的。相信郡主会明白,谁都不想有人在背后里针对自己。”
“你倒是坦白,是想哄我告诉你么?可惜我却偏不告诉你。”端宜郡主转过脸来,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如果是以往,她还会和华恬虚以委蛇一番,可是自从流离河画舫事件之后,她就再也不想装了。世人都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人,她何必还要装?
“你看这是什么?”华恬从怀中,掏出一刻明珠来,然后手伸向前,让端宜郡主能够看得清那是什么。
这颗明珠,是端宜郡主邀京中名媛贵妇去太师府小聚时,她进太师府遇见端宜郡主那个孩子时,送了礼物,那孩子高兴,给她的谢礼。
端宜郡主一直以来平静的脸庞,终于露出了惊色,她一下子扑了过来,仔细端详那颗明珠。
“你将浩儿怎么样了?”她眸中射出冷冷的光,似乎恨不得吃了华恬。
华恬摇摇头,脸上微微笑着,“你若如我所愿,我亦如你所愿。”
当日她拿了浩儿的明珠,看到服侍那丫鬟脸上没有丝毫表现,就知道这颗明珠并不是特别珍贵。即使不见了,丫鬟也不会禀告端宜郡主。至于会拿明珠上来试探端宜郡主,也不过是试一试。
所幸,她试对了。
同时她也猜到,浩儿身上不止一颗明珠,所以不见了一颗,端宜郡主并没有发现。一个母亲肯定知道儿子爱玩什么的,这端宜郡主算是一个好母亲。
“你……你也太卑鄙了,竟敢拿幼儿要挟我。你自己也有儿子,难道不会亏心么?”端宜郡主双目迸射出怒火,恨不得扑上来撕了华恬。
华恬摇摇头,“端宜郡主说笑了,一切都是端宜郡主带给他的。因画舫一事,浩儿被杨侍中纵容丫鬟仆妇,打得浩儿浑身都是伤。离开太师府时,浩儿是昏迷了过去的。”
端宜郡主听完这话,双眼马上就红了,“杨侍中,我儿何罪……”说着,泪水涟涟。
华恬听着她抽噎,却什么也不说,只是袖手立在旁边等着。
过了一会子,端宜郡主收了泪,看向华恬,“你待怎地?”
“我说过,你若能如我所愿,我便亦如你所愿。”华恬淡淡地说道。
“是淑芳郡主,她和我从小交好,所以讨厌你曾欺负于我。”端宜郡主哀戚地说道。
华恬缓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冷笑,“端宜郡主若不说便不说,何必哄我?”
“你说得没错,我何必哄你?我说的自然是真心话,不瞒你说,我和淑芳郡主,是总角之交。”端宜郡主擦去泪水,有些万念俱灰的样子。
华恬那是一句话也不信,总角之交她是相信的,但要说淑芳郡主为主导这件事,那纯粹是笑话。
就算是好朋友,淑芳郡主那次在酒楼闹过一场,也就差不多了,这次就算要做什么,肯定也是作为胁从者,而不是主导者。
她伸手抛了抛那颗明珠,“我早就知道你们是发小,但我还是来了,郡主认为,我想要听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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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一早便知?”端宜郡主似乎很出乎意料之外,怔了一下才回道。( )( )
华恬不得不说,端宜郡主做起戏来,的确是像那么一回事的。就这一点,李二小姐便远远不及。
“我还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华恬说着,目光紧紧盯着端宜郡主,“李二小姐可是因为这个,恨死了你呢。只怕,你一直以为她是不知道罢。”
端宜郡主的脸色一下变了,即使她很快遮掩了过去,但华恬在阴暗的牢狱中,还是看见了。
“就是淑芳郡主,无论你如何试探,答案都是她。”端宜郡主咬着牙说道。
华恬微微叹息一声,话锋一转,“你还记得简流朱么?虽然曾经是好友,但我最是看不上这样的人。”
“你说她干什么?难道总是不信我么?”端宜郡主反问。
华恬笑道,“你总问我是不是不信你,难道不是因为,你也知道自己说的不是真话么?”一顿,继续道,“至于说起她,只是因为,一个女人自甘堕落,为了一个男人付出那么多,傻的叫我瞧不上眼罢了。而郡主,在我心中,和简流朱是一样的。”
“哈哈哈,你乱说什么?真是可笑,你真的以为你胜利了么?来这里和我大谈感想。”端宜郡主突然就哈哈笑起来。
华恬不为所动,还是那么认真,只是眼中多了抹怜悯,“你和她也没什么不同,反而更甚。你这么忍辱负重,你以为最后能得到什么?”
端宜郡主脸上还是带着笑意,可惜眼中却多了抹深思。
“就算事成,史书由着你们来书写,你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就算天下人都忘了你曾经委身于哪些人,可有两个人不会忘,你和他。你以为,他到时能够不介意么?”
“你真会说话。可惜,说的都是废话。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我隐约能听出,你是要谋反。也许我可以用这点戴罪立功。”端宜郡主冷笑着说道。
华恬点点头,收起眼中的怜悯,板起来脸来,“端宜郡主就爱诬陷于人,不知什么时候。由窈窕淑女变成了信口开河的村妇。”
要说起讽刺的话来,华恬向来能够顺口就来的,这下子同样说得流利不已。
端宜郡主被华恬这么一顶,半晌说不出话来。
“在男人眼中,还是过去的郡主更加迷人纨绔兵王最新章节。但是现在么,便是贩夫走卒,只怕也看不上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更何况一个心比天高的男人。”华恬继续说道。
端宜郡主反击,“安宁县主就不要单说我了,镇国将军以前的红颜知己。从京城到西北,数也数不尽。”
“他见识过那么多风情各异的美人,最后还是选了我,我自觉自己还是成功的。就不知道郡主,有没有这份成功?”华恬冷冷地说着,不等端宜郡主说话,就继续道,
“只怕现在的郡主,只能靠功劳来笼络住曾经那份深情了罢。”
端宜郡主脸色再度一变,这会子遮掩起来。更加迟缓了。[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最新章节全文</strong>]
华恬在阴暗的牢狱里,将那份苦涩欣赏了一会子,才收回目光,“同是女人。也看在浩儿的份上,我不防给郡主一个忠告,将希望期盼于男人的良心,永远不会有好下场。”
“不用你说,我自然明白。”端宜郡主强撑着,冷冷地说道。
华恬颔首。“你明白就好。简流朱对钟离彻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一场空。若不是我拦着,只怕她连命也没了。至于采青那样的人,不过是个笑话。男人么,你捧着他顺着他,在他心中渐渐就没了新鲜感。”
端宜郡主久久不再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华恬。
“不得不说,你这张嘴也很是厉害。这京城里,只怕所有人都看走眼了。”良久,她说了这么一句。
华恬点点头,“我想,我此行的目的也达到了。那个人,是丽妃,对么?”
她骤然转了话题,端宜郡主猝不及防,脸上的表情来不及收敛,就那样大喇喇地呈现在华恬眸中。
她迅速低垂下眼眸,“你说是便是罢。”
华恬走前几步,将手中的明珠扔了进去,“原先无论和你有什么恩怨,我始终相信你是真心待你的儿子浩儿的。现在我发现,在你自己和权势面前,浩儿什么也不是。”
端宜郡主爬过去捡起那颗明珠,拿在手上细细地看着,脸上闪过痛楚,仍旧是低垂着头,低低地道,“你懂什么……”
“我的确什么也不懂,不过我儿子缺少了个书童,想来浩儿正好。”说着,华恬转过身去,举步就走。
“站住——”端宜郡主一下抬起头来,冲了过来,“你何必和一个稚儿为难?”
华恬冷冷地转身,看向端宜郡主,“真是好笑,他母亲为难我,我为难不了他母亲,为难一下他算得了什么?”
说完,站在原地看着端宜郡主,看她脸上挣扎的神情,慢慢变成了死灰,可始终一言不发。
“我会让人拿一种药进来,让你永远不能生育。至于浩儿,我怜惜于他,放在跟前我还真下不了狠心,所以会送他去小倌馆。你要记住——”
“不——你敢——”端宜郡主尖叫起来。
华恬冷冷地道,“我敢,来仪,去——”
来仪点点头,身形一晃上前去,一把将端宜郡主的下巴扣住,逼得她不得不张开嘴。
“不——救命——救命啊……华六娘,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端宜郡主满脸绝望,死命挣扎起来。
华恬没说话,来仪另一只手伸进怀中,拿出一个瓷瓶,用嘴将盖子咬开,一把将瓶中的药丸倒进端宜郡主口中古学扬威全文。药扣进去之后,她也不等端宜郡主挣扎,就在端宜郡主下颚一点,那药瞬间从端宜郡主喉咙里吞了下去。
端宜郡主满脸的泪,双目紧紧盯着来仪,满目怨毒。
来仪仿佛没有看见。将瓶子重新放进怀中,又伸手在端宜郡主背后一派,那药直接从喉咙落了下去。
端宜郡主彻底绝望起来,她软软地攀在来仪身上。了无生机。
“虽然我在人前是个淑女,但是我最讨厌人家说我不敢。原本我打算回去再悄悄派人来,神不知鬼不觉做下这事,可你偏偏逼我。”华恬冷冷地说道。
端宜郡主仿佛没有听到华恬的话,仍旧维持原来的表情。生无可恋地瘫坐着。
来仪脸上露出嫌弃之色,一把将人甩到一边去。
端宜郡主嘭的一声,摔倒在地上。
见了端宜郡主这副模样,华恬脸上升起恶意的笑,“和你一伙的人,曾经打算灭了我华家,我自然不会对你客气。纵使你心比天高,只要我让你没有后嗣,你的一切算计最后都会变成一场空。”
说完,真的转身走了。
“呵呵……你永远不能让我失去希望……因为你永远想不到……”背后。端宜郡主突然幽幽笑了,语句清晰地说了这么一句。
华恬脚步一顿,眉头一皱,仍旧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走到李二小姐那个大牢前,华恬又停住了脚步。
李二小姐一直在大牢前巴巴的等着,看到华恬出来了,连忙问道,“如何,她可有被你气的想杀人?我在这里听见她的尖叫声了,哈哈……”
她忍不住笑起来。脸上神色异常的解恨。
华恬点点头,“她被我说得,恨不得撕了我。”说着左右审视李二小姐的那个牢,皱起眉头。“看来你姐姐丽妃,果然更看重她……”
“你是什么意思?”李二小姐一下子收起脸上畅快的神色,不安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感叹一下,你这个大牢里,竟然还不及端宜郡主那个大牢。原先我还想。你们都是差不多的身份,怎么会离得那么远……原来如此……”
说着,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李二小姐仔细端详着华恬的脸色,弱弱地问道,“什么原来如此?”
“想来若将你们的牢房隔得近,你肯定要闹起来的,我原先就有怀疑,这回去过那边的牢房,算是彻底证实啦。”华恬认真地说道,脸上和眼中都露出同情之色。
端宜郡主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挤出笑容来,“你哄我的罢。”
华恬点点头,神色不变,“你就当我哄你的罢。”
见华恬没有继续说服自己,李二小姐更加不安了,她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大牢里面,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我还有一句话要对李二小姐说,这绝对是一句好话。”华恬见李二小姐不答话,也不在意,缓缓说道,“李二小姐旁的如何不管,单这份心胸,便是君子也比不上。”
李二小姐的脸色彻底变了,华恬说得煞有其事,她再也骗不了自己。
“你刚刚说我姐姐,到底是什么意思?”半晌,她幽幽地问道重生之聚宝千金。
华恬微微一笑,神色轻松,“也没什么,端宜郡主告诉我了,那个人是丽妃罢了。”
虽然做出异常轻松的样子,但她还是紧紧地盯住李二小姐的神色和眼睛。
李二小姐脸上闪过怒气,“她竟然敢说出来,我姐姐绝对饶不了她——”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马上眨眨眼,若无其事道,“你瞧,我也说漏嘴了,就是我姐姐。”
这下,华恬不得不承认,李二小姐也是个能干的。单是这份应变能力,便天下少有。便是她自己,也做不到如同李二小姐这般,假假真真,真真假假。
“李二小姐,我可真被你弄糊涂了……但是也不得不佩服你……没错,端宜郡主的确说了,但我并不相信,这么跟你说,是诈你的……”说着,脸上露出苦笑,“想不到被你猜对了。”
李二小姐脸上,极少地露出庆幸和松了一口气的神色,但很快有隐藏了起来。
华恬已经差不多知道自己想知道的消息了,便是不知道,回去一琢磨,也大概能够得出个方向,所以,她今日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已经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
“我说的是真话,你倒要说是假话,我也帮不了你了。”李二小姐故作轻松地说道。
华恬点点头,“嗯,不过丽妃娘娘看重端宜郡主,也的确是真的。旁的我会哄李姐姐,这件事我可用不着哄,到时尚书府来人了,李姐姐跟着人去瞧一瞧就能知道真假了。”
李二小姐这时候已经知道华恬说话真真假假的,所以虽然心痒痒的,但也没有再追问什么。
华恬见状,知道再待下去,反而会让李二小姐想明白了,于是不再多留,转身就走。
一路往外走,不时听到痛苦的呻|吟声、以及哀嚎声,叫人心情压抑。
所以从另一方面来说,端宜郡主和李二小姐也非常人,竟然能在这么一个地方待下去。
走到尽头,往上踏着阶梯又走了一段,一个英俊的男子等在那里,见华恬等人出来,笑道,“怎么,可看得满意了?”
“非常满意。”华恬说着,见他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又低声加了句,“有空邀你们到府上去做客。”
“谢过嫂子了……”英俊男子眨眨眼,笑道。
华恬点点头,带着来仪和茴香出去了。
这英俊男子,正是被她坑得丢了羽林军首领一职的郑龄。这么长时间来,她虽然心有愧疚,但是一直不曾赔罪。
毕竟那件事,不能放到明面上,一点泄露出去,老圣人肯定会问罪。因着这个原因,她一拖再拖,拖到了现在。
也许,将来还得拖下去。
不过,她想,郑龄作为钟离彻的好友,绝对不会和自己斤斤计较的。
华恬摇摇头,又觉得自己虚假得可以。纵使郑龄不计较,在她那里,总归是理亏的。因为这牢里,无论职位如何,总也及不上羽林军威风——虽然银两或许能多拿些。
出了大牢,清新的气息扑鼻而来,带着点冷意。温暖明亮的阳光照下来,一片光明,仿佛回到了人间。
华恬和来仪、茴香三人,将头上的帽子拉好,快步走了出去,越走越快,很快走上了人多的街道,没入了人海里。(。)xh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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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镇国公府,华恬换了衣裳,抱着牙牙玩了一阵,才让乳母将人带走。
她坐着,将丁香洛云等人拿来的账本粗粗看过,指出了几个问题,便让她们出去了。等到屋中只剩下来仪和茴香,她才招手让两人坐近些来。
“我这里有事要交给你们,你们商量一下,谁负责哪一件。”华恬看向两人说道。
来仪和茴香连忙点点头。
“第一件事,去查一查,丽妃进宫之后发生的事,有没有诞下皇子,和哪个嫔妃有过矛盾,和哪个皇子不对付,事无巨细,我全都要知道。”
“第二,查一查端宜郡主近几年来到底去过哪里,和哪些人有过深入接触。”
“是——”来仪和茴香听了,齐声应道。
华恬又道,“这些事,来仪你去一趟华府,和落凤说一遍。两家一起查,总比一个查好。”
来仪连忙应是。
华恬看了看两人,见两人并没有马上退出去,便露出疑问的神色。
来仪忍不住道,“少夫人,端宜郡主那个孩子,当真是裘公子的么?”
“不是,我随口胡说的。”华恬摇摇头。
来仪和茴香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感叹,看华恬当时那动作、那神态,还以为她说的是真的呢。
茴香又道,“可夫人说的,裘公子房中那些小妾,都是端宜郡主那个类型,并没有说错呀。还有端宜郡主爱穿素色,这也符合。”
华恬这回忍不住笑起来,“正因为这些,我才敢这样信口开河。且这京中的男子。或者说大周朝的男子,不都是喜欢端宜郡主那种类型的么?至于素色衣服么,女人偶尔穿穿素色衣衫,便别有一股俏丽韵味,男子当然喜欢了。”
“原来是这般——”来仪和茴香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来。
“还有什么要问么?”华恬挑眉。
来仪和茴香相视一眼,均摇摇头,“管中窥豹。我们算是明白啦。”说完。向华恬施礼毕,便一起出去了。
华恬摇摇头,起身伸了伸懒腰。走到窗边开始作画。
这几日,京兆尹不时上门来,调查当日杀进园中的人。他也有疑问,问为什么镇国公府这么容易被攻破。钟离彻是镇国将军,他的地方频频遇袭。这是十分奇怪的。
管家接待的京兆尹,他说了,因为府中换了人管家,正是新旧换代。中间未免顾不到,才让敌人杀了进来。他每次接待京兆尹时,脸色都不怎么好。
在管家心中。镇国公府如此容易被打进来,实在是太丢脸面了。所以只对这个经常上门来重提旧事。专门揭伤疤的人,他十分不欢迎。
京兆尹经常办差,见惯了权贵家里这样的脸色,倒是没什么反应。不过他在多方采证,证实了管家的话,也就不上门来了。
因这次黑衣人凶狠,直杀到华家和镇国公府,后来又行刺右丞相,闹得十分大,所以这些日子京城里到处戒严,气氛十分的凝重。
背后的人藏得深,好一段日子以来都没什么进展,或者说有了进展圣人却隐瞒没有公开,时间悄然过去。
这夜下了秋雨,淅淅沥沥的,秋寒十分浓重,华恬盖着铺盖睡过去,还觉得被子已经不够暖和了。
朦朦胧胧中,雨声一直没有停,她卷着被子,复又睡了过去。
慢慢地,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梦见了在淑娴公主府,她中了春|药,艰难地躲进了一个房子里。
如同发生过的那样,钟离彻推门进来了,他上前来一把将她抱起,然后不顾她的反抗,深深地吻了起来。她记得这个时候她和他是不熟悉的,就算熟悉,也断没有未婚就这么搂抱的,所以她死命挣扎。
可那个人抱得太紧了,她根本就挣扎不动,渐渐地甚至连呼吸也不能了。
她一下睁开了眼睛,然后感觉到十分的不对劲。
有什么人,就在她跟前,和她鼻息相闻。在她正要将人推开时,灼热的吻再度落了下来。
华恬一下子骇得心惊胆战,死命推拒,可当那温热的舌头撬开她的红唇和贝齿,邀她共舞之际,她一把将人抱住,然后深深地吻了回去。
两人纠缠了一会子,房中很快炙热起来。
良久依依不舍放开,一声带着磁性的低笑在她耳边响起,“黑灯瞎火的,你就敢跟人共吻……”
“我不单跟人共吻,我还要吸尽你的精气……”华恬说得十分露骨,才说完就伸手在眼前人身上摸起来。
钟离彻断想不到,多时不见,华恬竟然这般豪放起来,所以他一愣之下,没有反应过来。
都说小别胜新婚,华恬这会儿的确十分想念钟离彻,就没打算放手的了,可这手一摸到钟离彻身上,就感到一阵潮湿,连忙将人推开,自己也坐了起来。
这时候钟离彻已经反应过来了,浑身轰的一下,如同着了火一般,一把将华恬抱了过来,粗喘着气嘶哑道,“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他没想到,他抵不住思念连夜冒雨进城,他这小妻子竟然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当下激动得要将华恬就地正法。
可华恬摸到了他身上全湿了,心疼之下,哪里还有这个心思。然而她并不知道钟离彻的火已经被挑起来了,根本不愿意停。
挣扎了一会子,没挣扎开,她只好开口哄道,“先去洗完澡,然后喝些姜汤,之后,你要怎地,我便随你……”
最后两句,说得特别暧昧,钟离彻听得觉得脑袋一直在轰鸣,鼻子也发痒,怕是鼻血都要流下来了。
他勉力压制自己,从华恬身上起来,狠狠将人一抱。“这可是你说的,之后可不能反悔。”
“绝不反悔,就怕你……”华恬递了个似笑非笑的眼神给钟离彻,然后从另一边起来。
钟离彻只觉得浑身都是火,被华恬撩拨得几乎要发疯,他双目像是有火在燃烧,在黑暗中发着光。
华恬将油灯点亮。然后又将外头守夜的檀香唤醒。哪里知道,檀香早就醒了,在明间里坐着呢。这时听到动静。已经点燃了明间的油灯,又叫了人起来烧水了。
见此,华恬又问了,得知姜汤和吃食正在准备。便回房中,去寻钟离彻的衣服。
钟离彻坐在房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华恬的一举一动,直盯得华恬脸上发烫。钟离彻的目光太火热了,似乎要将她剥光。
“要不,你先把湿衣服换了。等水好了,再去冲澡,另外再换衣服?”华恬一边在衣柜里翻找。一边问道。
钟离彻马上摇头,说道。“不,我就穿着这身,喝了姜汤,你陪我洗……”
华恬的脸马上烧了起来,啐道,“你可别忘了,你还得吃东西呢。”
“我路上吃了些,现在还不饿。饿了我再去吃就是了……现在么,我最想吃你……”钟离彻暧昧地说道。
华恬的脸更烫了,她深深吸口气,将衣服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衣服准备好,姜汤和热水还没好,华恬想了想,干脆坐在钟离彻身旁,伸手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紧扣。
钟离彻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来,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
两人如同傻子一般,四只手捉着,四只眼睛又相互看着,周围逐渐升温,生生烧热了下着雨的冷秋。
“外头一直在下雨,你怎么这么傻,冒雨就回来了?也不披一件雨衣,就不怕我担心么?”半晌,华恬微微侧开俏脸,耳朵有些飘红。
钟离彻贪婪地看着眼前这张朱颜,一直以来的思念才稍稍得到缓解,他低低地说道,“我想你,从离开的那天开始,就一直想了……”
华恬脸上发着烧,握着钟离彻的双手也更加用力,她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你说,我想不想你?”
“自然是想的,想我想得睡不着,做梦也还想着我,对不对?”钟离彻的声音越发低沉,宛如古筝破空,又带着无尽的睥睨自信。
“是啊,我想你……”华恬原先问出那句话,就觉得自己有满腹思念要和钟离彻说的了,可最终,她只干巴巴说了这么一句。她想,无论有多少话,也表达不了心中的思念。
钟离彻傻傻地笑了,恨不得将华恬抱在怀中。可他看见自己身上的潮湿,在看看华恬身上的湿印子,硬是忍住了。
两人情意绵绵,情话不断,好像怎么说也说不尽,直到檀香进来,说是姜汤好了。
钟离彻喝了姜汤后,水也烧好了。他便要去洗澡,同时让人将吃食放好,明日再吃。
华恬狠狠地瞪了钟离彻一眼,命人将糕点端进来,便将人遣退了,连守夜的檀香也赶了出去。
檀香红着脸,带着一帮子丫鬟退出去了。
见檀香那张红红的俏脸,华恬脸上发烧,忍不住又瞪了钟离彻一眼。
钟离彻满腔心思都在华恬身上,见丫鬟都出去了,干脆一把将华恬抱起来,走近了屏风后头。
“你先把衣服脱了进去洗,我帮你搓背——”华恬气急。
她虽然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事到临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钟离彻将人抱进来,知道这已经是煮熟了的鸭子,便也不急,将华恬放在浴盆里,自己快速将身上的衣衫解干净,然后一脚踏入浴盆里。
“恬儿,来——”坐到浴盆里之后,钟离彻沙哑着声音,深深地看向华恬。
华恬迎着钟离彻灼热的目光,觉得那沙哑的声音直叫到自己心里去了,叫得自己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咬咬牙,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伸出颤抖的玉手,慢慢地去解自己身上的扣子。
钟离彻咽了咽口水,深深地看着华恬,看着她那双白玉一般的小手,解开扣子,解开衣衫……
在灯下发着光的**,他见过最美的景色,缓缓地向他走来。
一刹那,他觉得边疆数月,那些乏味,全都变得鲜活,那些思念,全都得到了救赎。
他伸开双臂,等着那个认定的人,走过来,走向他,走进他的怀中。
一夜缠|绵,下着冷雨的秋,刹那如同炎夏。
直到天色微亮,两人才云收雨歇,紧紧相拥着闻着彼此身上的味道。
“你要出城了,对不对?”华恬声音沙哑,慵懒地问道。
听着昨晚清越的声音变成了如今的沙哑,钟离彻想起她昨晚那带着哭音的求饶,差点又兴奋起来,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亲怀中人的发丝,哑声道,“嗯,就要出去了。不过,今晚会回来……等我……”
华恬忍着腰间酸痛,费力半抬起身,双手将钟离彻的脸板向自己,然后贴过去,嘴唇对着嘴唇,蹭了蹭,然后又去吻他的鼻子、眼睛、下巴,低低地道,“你等着你……”
钟离彻心中爱意涌动,一把将人抱住,深深地吻下去,剧烈得似乎要将她吞进去。
吻了许久,窗台那处越发亮起来,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钟离彻翻身起身,又将被子裹住华恬,在华恬额头上吻了一下,“你睡一会,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华恬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干脆便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看着钟离彻光着身子去拿衣服,穿衣服。
那壮硕的身躯上,有她昨晚激动之下留下的划痕,一道接一道,布满了整个脊背。
华恬看着看着,脸上又烧起来,她也想不到,自己破坏力竟然有这般强。她的视线往上,停在钟离彻的肩膀上。
她记得,那肩膀上,有她在激动得难以自持时留下来的咬痕,也不知道有多少个。
钟离彻穿衣的动作渐渐忙了下来,他霍然转过身来,喘着粗气看向华恬,“你再看我,我就不走了……”
华恬的脸蛋,烧得发烫,她一把将被子拉起来,盖过了头顶,遮住了自己。
被窝里,还有两人的味道,这让她更加的脸红。
钟离彻看着那蠕动的被窝,心里充满了眷恋,这是一种很难得,而他又不陌生的感受——上半年,他要离家时,他也产生过这种感情,那是一种只在这个人身上产生过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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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再次醒来,已经可以用午膳了。她拉了摇铃,来仪便走进来。
“少夫人,水已经烧好,可以沐浴更衣了。”来仪进来说道。
华恬点点头,让她将水送到后头屏风处,她自去梳洗。看来仪有些发红的脸庞,她也就没了叫人服侍的打算,她身上的痕迹可多着呢。
等她洗完,又穿上衣衫出来,正好听见胖牙牙咿咿呀呀的声音,他已经几个月大,慢慢开始认人了,看见不熟悉的丫鬟,就会小嘴一嘟,小眉毛一挑,气鼓鼓地看人。
因他白白胖胖的,小脸更是比包子还圆,所以便是生气地看人,也叫人生不出半点恐惧,反而是看着想笑,因为实在太可爱了。
华恬有时也会怀疑,胖牙牙这性子到底像谁,她小时候应该不会这般的。可一想到小小的钟离彻做出这动作,她又觉得有些消化不下。
将胖牙牙抱过来,他马上就笑眯眯地啃上来了,口水印子更是一个接一个地啃在华恬脸上。华恬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没往脸上涂抹什么,所以胖牙牙啃上来,她也不担心。
用了午膳,华恬起身抱着胖牙牙到园子去逛,顺道消食。
茴香随侍在侧,不时地说着话。
华恬问道,“大军可回城了?”
“已经回了,这回已经进宫述职去了。”茴香回道。
华恬点点头,没有再说话。现在还在宫中述职,也不知道用了午膳不曾。
“少夫人小心——”茴香口中叫着,伸出手去扶住华恬。
华恬低头一看,已经走过碎石子路。前面是大理石地面。昨夜下了一晚上小雨,今日天色一直阴沉沉的,地上积水未干,这大理石上也是湿哒哒的。
她抬头看了看,见延伸出去的大理石全都是湿漉漉的,于是便转身往回走,打算在小范围内活动。
走得差不多了。丁香领着一个小丫头急匆匆从外头进来。脸色有些不好。
华恬看去,知道是有事发生,便起身回屋里。将胖牙牙交给乳母,自己则起身到了明间。
丁香已经在明间等着了,她见华恬出来,便上前扶着华恬坐下。这才在她下首站住,说道。“少夫人,三房的于姨娘上个月预支了银子,这个月又来预支了,连上个月的也不曾还上。”
华恬听了有些奇怪。这种小事丁香自己应该就能处理的,怎么诉苦来了?
“依照先前定下来的规章制度,不给预支便是了。至于先前欠下来的。逐月扣月例。”她缓缓说道。
丁香脸上的烦恼还未消,说道。“原该这般的,可于姨娘那里传出了喜讯,三叔那里宠得跟什么似的,就连三夫人也受了不少委屈。”
华恬微微一笑,笑容有些发冷,“从上月便开始预支,到如今两个月了,这喜讯竟还没传到我这里来?”
她虽然不是事事亲为去管事,但该知道的,绝对不会不知道。这于姨娘这事,可真是要叫人笑话了。
丁香摇摇头,语气有些恼怒,“不是没传到少夫人这里,而是三日前才传出喜脉呢。才传出喜脉了,这月例又开始预支了。”
她现在算是华恬的陪嫁,在镇国公府做管事,起初肯定不能如当初在华家顺手的,平日里有事都是和和气气,能让一分就让一分的,哪里想得到,就有人踩到头上来了?
华恬信任她,由她管事。华恬一辈子就没怎么低头过,窝囊过,到了她这个丫鬟这里,竟然就有了软弱姿态,这让她心里也是极不好受,觉得愧对了华恬。
华恬双眸微眯,“我记得,那账房是府里的老人?”
“正是,账房与三房关系极好。”丁香回道。
华恬沉吟半晌,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冷,无论怎么好,敢越过她来,这账房一职,做得就叫人不大满意了。不过,毕竟是府中老人,不能动那么快。
她看向丁香,“你去,从我私房里预支银子补上缺口,再从库房送些补品和人参过去,就说是我让她好好养胎,要什么便直说的。便是银子不够了,也可以跟我说,中公上不好走账,我这里还有。钟离家的子嗣,可比什么都重要。”
丁香听到华恬的话,脸上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点头去了。
丁香去了不过一个多时辰,三夫人便亲自上门来了。
她这趟走动,自然是来感谢和表歉意的,并将于姨娘欠下的银子,也拿了回来。
“原先不知道还好,知道了怎么还能收六娘这钱?你三叔知道了这事,好生斥责了于姨娘一顿,又让我过来跟六娘说一声,免得彼此伤了和气。”三夫人是这样说的。
华恬见她脸上露出微微的快意之色,心中便知三夫人此人,也是个不甚聪明的,难怪会被于姨娘骑到头上去了。
你说你一个已经有了成年嫡子的正室夫人,何必和一个以色侍人的小妾过不去?那小妾即便肚子里怀了孩子,能不能生出来还不一定,便是生出来了,这长大还充满风险呢。退一万步,那孩子平安长大,他还得管你叫母亲。怎么说来,人也不能越过你去的,何必做出这些姿态?
若是以往,华恬自然是不管长辈房中事的。但现在于姨娘让她不痛快了,她也不妨添把火。
华恬脸上露出有些惶恐的神色,充满歉疚地说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我原是一片好心,想不到竟弄巧成拙,叫于姨娘受了斥责……还请三婶莫要怪我,也请三婶帮我在三叔跟前陪个不是。”
三夫人笑笑,说道,“你三叔倒不曾怪你,你不要担心。”
华恬和她又说了几句,说得有些熟稔之后。脸上就露出真挚的表情来,“之前听丫头们说嘴,说是因着于姨娘的事,三婶也受了不少气,现在看来,可不是丫头们乱说么。”
三夫人脸上表情一顿,微微露出些苦涩来。“是啊。是她们乱说的,我哪里能受她的气。”
“可不是么,三婶是正头娘子。于姨娘却是个妾室,怎么能给三婶气受?”华恬顺着她的话说道。
三夫人这回却不搭话了,若真只是个小妾,她抬手就能整治。不能整治了,还能转手卖出去。可千不该万不该。这小妾笼络了钟离老三的心,让他疼得跟什么宝似的。
想到这里,心中更加苦涩,想她日防夜防。竟然防出了这么个厉害人物。
“三婶,六娘看你脸色不好,可是六娘言语间冲撞了三婶?若真冲撞了。还请三婶莫怪。”华恬见三夫人沉默着不说话,眼中分明露出愤恨来。便说道。
三夫人摇摇头,冲华恬露出个笑容来,“你是极好的,怎么会冲撞了我?不过三婶倒有话与你说,希望你听了记住一二……”
说完,沉吟半晌,才继续道,“眼下大郎真心待你,房中便只得你一人,你可得好好珍惜,也好好看住大郎了。咱们女子不比旁的,若是夫君的心走了,这地位也跟着没了。之后那些小妾,一个接一个抬进来,可不叫人生生气死么?”
听着三夫人这谆谆告诫,华恬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若不是了解这个三婶,她倒要认为她其实是来让自己不痛快的。哪里有人,会这么对小辈说话的?
不过因为了解这个三婶,所以她知道这都是真心话,真得轻易不会听到的话。这世间上,只有生身母亲和极亲近的乳母,才会愿意说这么一番话。
钟离三婶对华恬说这番话,自然不会是因为关系极亲近,而是她就是这么个性子的人呢。
不过无论她出发点是什么,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也让华恬心中多了份尊重。
她点点头,说道,“这个六娘自然晓得。不过若夫君有意纳妾,我便主动帮他纳。不过是贪图好颜色罢了,顺带也能帮家里开枝散叶,我自然不会阻止。”
“你这傻孩子,女人图的什么,图的就是这内宅的一亩三分地,怎么能不阻止?”三夫人着急地说道。
华恬打量了这个三婶一眼,心中叹口气,这些话说得就太过了,她听在耳里不会乱说,她这里的丫鬟也不会,可三夫人的丫鬟可就不一定了。
这三婶如今还能稳坐正室位置,没有被于姨娘弄下去,也算是三叔仁慈。在于姨娘那里,只怕也是觉得这个人好拿捏,换了一个主母恐怕不能这么滋润,才一直没有太过分。
她有些好奇这个三婶的出身了,这得多没脑子,才会这么劝年轻的小辈?
不过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自然不敢留人了,于是给了在旁侍候的来仪一个眼色。
来仪心神领会,很快门外响起脚步声和檀香的求见声,华恬招人进来,板起脸说道,“怎么这么没规矩?三婶还在这里呢。”
檀香连忙告罪,紧接着又道,“少夫人,是将军回来了。”
三夫人听见,连忙站起来,“大郎回来了么?你们夫妻多时不见,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我这老婆子便不打扰啦。”
华恬也赶紧跟着站起来,又上前扶着三夫人,笑道,“三婶哪里是老婆子啦,六娘看着,像六娘的姐姐呢。”
没有人不喜欢别人赞美的,三夫人当即笑起来,又说了两句,便赶紧出来了。
华恬一直将人送到园门口,目送人走远了,这才返回来。
孰料才转身,就撞上一堵硬墙,接着就被人抱住了。
“快放开我,丫头们都在呢……”华恬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哪里知道钟离彻不但不放,反而一把将人抱起来,抱着就走。
听着四周高高低低的笑声,华恬羞得满脸通红,情知钟离彻是不会放自己下来的,只得将脸蛋埋在他怀中,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钟离彻一路将华恬抱进屋中,口中说道,“就不放。”
他们进了屋,屋中丫鬟全都跑出来了。
钟离彻将华恬放在桌上坐着,自己逼视过去,“什么叫‘若夫君有意纳妾,我便主动帮他纳’,嗯?”
华恬坐在桌上,抬头看向钟离彻,没有半点害怕,笑道,“你可别忘了,我在前头加上了个‘若’字,可得看你的意愿。”
见华恬言笑晏晏,钟离彻忍不住失笑,“总有你的理由。”
“那是自然,我可没有主动将你送出去的意思。”华恬伸手点点钟离彻的胸膛。可钟离彻还穿着一身神武的铠甲,这指点,还弄疼了手指。
钟离彻眸色一深,捉住华恬手,问道,“难道你就不能看到我纳妾,就使手段叫我纳不成么?”
他虽然知道华恬心意,但也希望这个人为自己紧张,为自己抗争一番。无他,人的劣根性而已。
华恬笑起来,“你心里有我,便不会想纳妾。若你想纳,便是心里没有我,到那时候我使手段,在你眼里,少不得就是恶毒了,我何必讨人嫌?现在你心里有我,我做什么你自然都觉得千般好,恨不得我抗争一番。”
钟离彻一想,倒也是。他对简流朱无意,对采青无意,这两人使了手段,又牵扯到华恬,他心里可不是厌恶至极么?
想通了,心里就不再介意,但还是逗华恬,“可我想看看你将其他女人赶跑,死死抱着我不松手。”
这人可真幼稚,华恬冷哼一声,道,“我现在和简流朱反目了,又将采青送到太师府了,你还要我怎样?”
钟离彻一听这话,觉得这也算是自己想要的效果,当下点点头,“那算你过关了。”
华恬决定不和他计较,于是坐直了身体,伸手示意钟离彻将自己抱起来,说道,“走,看看胖牙牙去,你都多长时间不见他了,还不知道他认不认得你。”
钟离彻双手伸出来抱住华恬,直接将人抱着往胖牙牙那屋走去。
乳母得知钟离回来了,小夫妻肯定要看儿子的,早就知趣地离开了。
两人进去时,胖牙牙正流着口水,睡得正香。一张胖胖的小脸蛋,已经依稀看得出,极像钟离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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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彻回来之后,华恬就让茴香将京中信息全告诉他,自己则躲懒去了。
不过这也只是说说,虽然外头的事她不便插手,这府中的事却不得不管,完全多懒却是万万不能的。
第一件,就是于姨娘的事。
自从华恬和三夫人谈过之后,心里就有了计较,需要找小丫鬟在三夫人那里煽风点火。那日她诸多试探,也未尝没有给三夫人出谋划策的意思,然而三夫人根本听不懂。
要跟三夫人屋中的人搭上话也简单,去年府中采买丫鬟,几乎是各个主子人手一个,带了一个机灵的丫鬟回去。那都是华家出品,华恬要使唤上来,自然是千易万易。
这日华恬招来来仪,如此这般地吩咐,来仪点点头,很快就吩咐到小丫头那里去了。
约莫十日之后,三夫人屋里,多了个俏丽温婉的小妾,正是三夫人给钟离三叔买的。她的意思也简单,说是如今于姨娘不能侍候钟离三叔,所以专门买一个回来。
骤然见到三夫人买小妾回来,于姨娘大吃一惊。她和三夫人相斗多年,自认为非常了解三夫人,这个女人嫉妒心重,是绝对不会容许有女人留在园中的。她能留下来,是因为她捉住了钟离三叔的心。
于姨娘心里涌上不祥的念头,她咬了咬牙,命丫鬟将三夫人屋中的大丫鬟尔舞悄悄请了过来,问她那日三夫人去华恬屋中到底谁了什么。
尔舞当日就已经将两者的话一一交代,这会儿又听见于姨娘问,少不得再回答一遍。
于姨娘听来听去,总觉得不对劲。华恬是有劝慰的意思。但是三夫人也是始终坚持不纳妾,甚至去劝华恬。按照这样的发展,三夫人怎么会买妾回来?
她怀疑的目光看向尔舞,“你没有骗我?”
尔舞连连点头,“绝对没有骗姨娘——”
于姨娘挥了挥手,让尔舞出去,又将自己的贴身丫鬟叫来。让她出去再打听打听。
丫鬟去打听了。也是没得到什么信息,只得将尔舞的话重新上报了一次。
于姨娘百思不得其解,但钟离三叔已经连续三日不到她这里来了。三日里全缩在那个新买的小妾那里。
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失宠的,现在好不容易怀了孕,怎么可以直接失宠?
于姨娘咬碎了一口银牙。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命人来帮她更衣。她打算去会一会那个小妾。
到了那姨娘屋里,却没见到人,只看到了丫鬟垂手立在一旁侍候。
“听说雅姨娘极善针线,我这里正想请教。不知雅姨娘到哪里去了?”于姨娘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轻声问道。
那丫鬟回道,“跟阿郎到花园里赏秋菊去了。于姨娘若要去寻,直去花园便是。”
于姨娘听得心中一阵抽搐。竟然还一起去赏菊去了,她捏了捏帕子,慢慢地站起来,然后柔声赞了那丫鬟几句便走了。
走到花园,正好瞧见钟离三叔偕同一个俏丽温婉的女子指点着菊花说话,那女子一边听一边点头,用仰慕的目光盯着钟离三叔,间或说几句话,惹得钟离三叔笑得合不拢嘴。
于姨娘看到这一幕,心里大恨,她咬了咬牙,整理了自己脸上神色,才扶着丫鬟的手走过去。
“三郎——”于姨娘娇滴滴地叫着,双眸更是欲语还休地看向钟离三叔。
钟离三叔看到于姨娘,先是一怔,继而又是一笑,说道,“你有了身子,怎么也出来了?快快回去歇着,要吃什么,叫丫头们做去——”
于姨娘心中更怒,我回去生孩子,你便和这小贱人快活么?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对面响起另一个柔情万千的声音,“雅儿见过姐姐——给姐姐见礼了……”说着,竟然还福了福身。
钟离三叔见雅姨娘如此知情识趣,脸上半点嫉妒的神色都没有,心中大为高兴。他半生被三夫人管束着,最是讨厌争风吃醋的人了。
“雅儿,这是于姨娘,她比你先进门,你这礼行得也不算错……”钟离三叔说着,看向于姨娘,是想于姨娘也给雅姨娘一点儿面子。
于姨娘知道钟离三叔的意思,可她如今怀了身孕,正是要被娇宠的时候,怎么可能给新进门的小妾行礼?自从怀了这一胎,她就连主持中馈的华恬,也敢拿捏着,怎么可能会将雅姨娘放在眼内?
她没有动,而是面上笑着,转移了话题。
雅夫人也不见怪,轻轻一笑,反而去安慰一旁有些恼意的钟离三叔。
三人赏菊,气氛就尴尬起来了。加上钟离三叔认为于姨娘不给自己面子,说话时多有偏向雅姨娘,让于姨娘气了个半死。
三个人你来我往,心里各有算盘,面上都笑意吟吟地说话赏菊,只是话语里的枪箭,老远也能感受得到。
远处树丛后头,三夫人扶着莲蓬的手,看得又是快意又是失望。
半晌她扶着莲蓬的手,示意要回去。
回到屋中,她冷笑起来,“于姨娘她也有今天——”
“奴婢看夫人这次选的人手段比于姨娘高了不知多少个段数,肯定能让于姨娘失势……”莲蓬在旁恭喜道。
三夫人脸上的喜意过后,渐渐地又变成哀伤,“只怕走了虎,又来了狼。”
莲蓬安慰,“夫人何必如此妄自菲薄?要说虎,夫人才是正宫范儿的百兽之王,于姨娘雅姨娘,都得听夫人的。她们呀,充其量不过是财狼而已。”
“你倒会说话……”三夫人苦笑着说道。
“奴婢说的都是真心话!夫人为正妻,自小受的便是恪守礼教,勉力持家。而于姨娘、雅姨娘,说一句不好听的,那就是专门学些讨好男子的活。要比讨喜。自是她们讨喜,要说受人尊敬,她们连被说上一说的资格也没有。”
听了这话,三夫人终于高兴起来了,她历来受到冷待,心里也曾这么安慰过自己的。这下子再从旁人口中听到,更是给了她不少信心。
不过。她同样有顾忌。“若是于姨娘倒下去了,雅姨娘又如同于姨娘一般,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夫人于雅姨娘有大恩。雅姨娘定不会忘恩负义的。便是她要忘恩负义,夫人手中握着她的卖身契,随后给了一个人,让人拿着卖身契来寻人。她还能好过么?”莲蓬说道。
三夫人听着,只觉得莲蓬这个丫头实在太对自己的胃口了。自己想什么,她就说什么,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丫鬟。
她高兴地点点头,“你这丫头。可真会说话,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侍候我罢。”
莲蓬机灵。进来之后晋升快,现在也才是二等丫鬟。现在三夫人开口了,她骤然就变成了一等大丫鬟。
“奴婢谢夫人,以后为夫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声音带着哽咽,充分表现出自己的激动。
三夫人点点头,挥手让莲蓬起来,嘴角的笑渐渐变冷了,“原先我还不知尔舞竟然被那个贱人买通了,幸好有你……”
说起这事,她心中的愤恨,那是货真价实的。尔舞是她的大丫鬟,跟了她几年了,竟然轻易就叫人撬开了口去。
这不是普通的背叛,在她心中,有一种自己不如于姨娘的憋屈感。所以,那背叛了的尔舞,真让她恨到骨子里去。
因为雅姨娘知情识趣,又能和钟离三叔谈上几句诗词歌赋,很快便被钟离三叔宠到了天上去。
三夫人心中委屈悲伤,但被莲蓬劝着,对雅姨娘也算大方,看在钟离三叔眼里,就觉得这个夫人变好了,心中便有了几分内疚,于是一个月里就会有七八天宿在三夫人房中。
而于姨娘,骤然面对失宠,又被肚子里的孩子折腾得吃什么都吃不下,才吃下马上又吐,心情特别糟糕。很快,她便忍不住做出自己从前鄙夷的事,那就是争宠。
以前她有自信,所以手段还算是高超。这会子心中恐慌,又因胎儿有几分底气,闹起来便有些失了规矩了。
想当然耳,这让钟离三叔反感不已,心中也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感。以前三夫人说这个小妾不识大体他还不觉得,现在,他觉得发妻当真是慧眼如炬。
从此,钟离三叔对于三夫人的话,也多了几分慎重,愿意多参考一下三夫人的意见。三夫人自然能发觉这其中的变化的,回去极为高兴地和莲蓬分享。
莲蓬也很有眼色,赞了三夫人一下,又不着痕迹地说估计是三夫人以前说于姨娘的话,现在都应验了,所以钟离三叔才会如此这般。
三夫人也是个聪明人,仔细想一想,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心中虽然还是有些不忿,但已经不如以往强烈了。
而于姨娘闹一次没有效果,便闹两次,那手段越发低级,到得后来,气得钟离三叔让三夫人限定了她每日的吃食,多了的不给送,额外的银两,也被禁止了。
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于姨娘呆住了,等她回过神来,巨大的失望笼罩了她,让她闹得更大了。
天气逐渐变冷了,慢慢地又开始了滴水成冰的日子,于姨娘整日里出来蹦跶,要找雅姨娘算账,将钟离三叔的园子闹得不像话。
一日她起来了,也不知怎么地,特别恼怒,用了早膳便气冲冲出门,要找雅姨娘算账。
哪知才出了门,便踩到了门廊上结成了冰的一滩水,滑溜溜的,当下摔了一跤,将府中胎儿摔掉了。
自从于姨娘怀孕之后,便频频作怪,预支银两时,华恬替她补上,这事便传得阖府皆知。后来雅姨娘进门,于姨娘整日里闹腾,也成了府中笑话。
这会子,听说她摔跤摔掉了腹中胎儿,许多人竟然是暗暗称快的。
这当中,最高兴的,莫过于三夫人了。
华恬听到于姨娘的孩子掉了,转头就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有人就是这般愚蠢,才得了一点儿势就敢闹腾,看不清自己的地位,这事,可不就是教训么?
现在朝堂上,除了百姓民生,多数都是右相府、太师府、太尉府之间的拉锯战,还有就是对当初袭击华府、袭击右丞相的人的追查。
表面上看,似乎是拉锯,但华恬从钟离彻那里得知,圣人已经处置了许多人,也将右丞相和杨太师的势力瓦解了许多,就连李尚书和太尉府及其他权贵,也因为这些事牵连,被卸了许多势力。
而华家,因为燕赵之地一善堂的事,先是被怀疑,后来又查出有疑点,有人恶意操纵,想扳倒华家。这些消息逐一公布,很快就传遍了天下。
一直受一善堂恩惠的人,自然是义愤填膺的,华家使他们免于饿死,一片善心。可竟然有人从这里下手,恶意操控,捏造罪名去伤害华家,简直不配为人。
一善堂的都是贫苦老百姓,所以他们的声音虽大,但传不到京城里去。
除了一善堂,华家还有华家书院。当初燕赵之地事发,华家书院激进的书生写了不少文章声讨华家,丝毫不留情面。如今被证实,华家是被陷害的,他们都出离愤怒了。
华家开设书院,让他们能够读书识字,这份大恩永生难报。而他们,竟然被煽动来对付自己的恩人,这是一个怎么充满恶意的世界啊!
当然,他们当中心智不坚,受人欺骗蒙蔽,本身也有错,但如果不是有人恶意操控引导,他们何尝会做出这些忘恩负义的事?
因为冲突激烈的内心,华家书院的书生并同天下书生,都纷纷发文支持华家,并反省自己容易受到蒙蔽和煽动,去伤害华家,在文末郑重地道了歉,最后,还专门说明了,以后对于华家不利的言论,他们一定会查证清楚才做出决定。
这当中,还有几个读书不算十分好的书生,决定成立一个查证社,去查证那些被中伤和陷害的事件,还蒙冤的人一个清白。这个社,以后竟然名扬大周朝,这个时候,没有多少人想得到。
华家的危急解除了,老圣人也松了口气。他倚重华家,可不希望华家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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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背后那些人,心情就糟糕了。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也都担心下一次被踢下马的就是自己,所以到处人心惶惶。
因为这样,就连中秋节和圣人生辰,今年也没怎么大办,只是草草吃了一顿饭就算。
百官是没有心思,老圣人是爽得没空,他想集权已经很久了,这会子有难得的机会,自然想一鼓作气的。
罢免了许多人,又要扶植自己的势力上去,这就需要人才。
这下,老圣人觉得人才奇缺,心中更觉得华家不能倒。他想了想,华家首先便遭到黑衣人上门灭门,继而又被陷害说借一善堂敛财,只怕心里有怨。
圣人一深思,觉得落凤出身低微,未免会堕了华恪的格调,而落凤和周媛乃妯娌,两人在贵妇圈子里只怕也步步艰辛。如果对华家补偿,补偿两位夫人,应该是最合适的,也是最容易引起两位翰林的感激之情的。
老圣人转念又一想,华恬虽然嫁出去了,但嫁的是钟离彻,也不好什么也不表示,干脆一起给点补偿?但华恬现在已经是县主了,再升上去,估计老太后心里也不愿意。
左思右想,最后老圣人给周媛和落凤封了三等诰命夫人,品阶从华恒、华恪。而给华恬的,则是金银珠宝等各种赏赐。
这些封赏一下来,文武百官就震惊了。
老圣人对华家的恩宠,简直顶天了。谁说圣人要出手对付华家的?那是无稽之谈!
圣人这种封赏,是对华家之前经历的补偿呢。看看可怜的右丞相和杨太师,不,后者现在也不是太师了。而前者,到底会如何,现在还没有定夺而已。
百官看清楚了圣人的心思,知道华家绝对是老圣人跟前的红人,心思就多了起来,甚至有些没有根基的小官员,更是攀附过来。企图从现在开始抱大腿。
华家得到这么多封赏。华恒、华恪自然明白老圣人的想法。对于各种抱大腿的行为,并没有什么表示。华家书院,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才。何必现在接收这些闻利而来的人?
对于华恒、华恪这种思想,周媛和落凤都清楚。但两人混迹京城已久,也知道一些官场上的潜规则,因此便出言相劝。
虽然说不必将所有人都纳入华家的势力范围。但是可以从中挑选。如果真正有能力的,何不帮扶一把?世上就是有一众人。只为利益故。如果能给这个人足够的利益,就不用担心他背叛。
华恒、华恪起初并不大接受这种劝,在他们看来,为着利益而来。总有一天,华家的利益跟不上了,那些人就有可能背叛。既然有背叛风险。何必还要接收?
后来钟离彻和两人深谈了一次,终于改变了两人的想法。
时间倏忽而过。很快到了深冬。
一日夜间开始下大雪,第二日早上起来雪足有人大腿高度那么厚,城外贫苦人家的茅草房,甚至被大雪压垮了。
老圣人一早得到消息,连忙派人去京城四周巡查救灾。虽然知道昨夜会下雪,但没有人想得到会下这么大,所以准备并不充分。
派出京城救灾的人不少,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都有人去,直忙了三天,才将人都安置好。
这当中,华家和谢家也下了命令到一善堂,让他们派人到邻近的村镇去救灾。
一般而言,每个地方的一善堂,都有两家的心腹坐镇。他们对于要救灾,早就心知肚明,所以其实命令还没下,各处的一善堂就都行动起来了。
一善堂几乎开遍了大周朝,所以各地都得到了一善堂的帮助,一时之间,民间全是感谢华家和谢家的声音。
而京城这里,在救灾到达尾声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案。
京城外西北方向,发现了一堆被肢解了的尸骸。因为暴雪,天气极冷,所以尸块保持得特别完整。但尸体实在被肢解得太厉害,找了许久才将尸体所有的尸块都收集起来。
尸块还未被拼回来,凭着那个脑袋,就能看出来这个倒霉鬼到底是谁了。
报到了京兆尹那里,说儿子失踪了的前南安侯郑大,跌跌撞撞地跑进府衙。才又见那尸体的脑袋,就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看到郑大如此反应,京兆尹也明白了,这尸体就是前南安侯世子郑言的。
命人将郑大扶出去请大夫,京兆尹叹着气摇摇头,脸上满是疲倦和同情。自下半年起,便频频发生大事,郑家怎么还敢出来惹事?
郑言出来惹事,流离河画舫的事京城里哪个不知?被抓捕了也就是了,可郑大心疼儿子,使了关系和银子将人捞了出来。上头知道圣人并没有绝了南安侯府这一脉的心思,所以收了银子也就放人了。
可你看,才放人多久,这前南安侯世子就出事了,还是这种惨事。
以后的南安侯府,只怕就要没落了。
因为杀人手段异常残忍,所以这件事不日便传遍了京城。许多人惊骇莫名,和邻里讨论时热火朝天,但晚间回了家里,皆是紧闭门窗,就怕那个变态杀手会出来作恶。
郑言惨死,他的父母伤心之下,一下子病倒了。亲眼见过儿子惨状的前南安侯,更是一夜间白了头发。
老圣人得知,赏了许多东西到南安侯府,又将南安侯的爵位重新赐给南安侯。
可怜南安侯老年失去爱子,重新得了爵位,也没有一丝的欢喜。他得了旨意,当即就换上,进宫去求老圣人彻查此事,给南安侯世子报仇去了。
南安侯认为,郑言平时行事,最多也就是偷香窃玉,行些香艳之事,绝对不会得罪不该得罪的人的。但流离河画舫一事之后。郑言得罪狠了端宜郡主、李尚书府和太师府,这件事,一定和三两家有关。
其中最有嫌疑的,是太师府的杨侍中。端宜郡主和郑言私情被当场撞破,杨侍中和太师府沦为京中笑柄,杨侍中甚至虐待端宜郡主所出那个孩子,可想而知他对端宜郡主有多愤恨。对郑言又有多愤恨!
因为郑言算是从小在老太后跟前露过脸的。所以他出了事,老太后十分关注,让老圣人一定要查清楚。惩治凶手,给南安侯府一个交代。
前杨太师得到消息,急急的带着杨侍中就进宫来了。现在他们家简直江河日下,如果这罪名再落在杨侍中头上。他们就不用混了。
两家对质,在御书房里吵了个热火朝天。其中南安侯心若死灰。豁出去了吵,让杨家节节败退。
后来幸得老圣人调停,说京兆尹正在追查线索,一定会还南安侯府一个公道。
京兆尹很快查出。南安侯世子死于下大雪那一晚,因为刚死就被雪埋了,所以尸体没有腐烂。也没有任何变化,栩栩如生。
然而即便查出这个。也不能追查得到嫌疑。
杨侍中当晚和其父在书房里,约了杨派的官员思索接下来该怎么走,这很多人可以作证。但是杨侍中在,不代表他不会派人去杀人啊。
杨侍中又提出,可以盘查府中的人,看可有人半夜出去了。
京兆尹自然是照查,他也不希望杨家就此衰落下去了。
华恬早就得到消息,乍听到南安侯世子那般惨死,心里也吃了一惊。要知道,即便是她上一辈子生活那个社会,死得这么惨的也不多见。
对于南安侯世子,她也没有特别的仇恨。他所作的一切,她都讨回了公道,所以不会继续记仇。爵位被夺了,从被人人追捧到被人踩在脚下,华恬认为这个教训足矣。
至于程云,动手的是郭家,她只是煽风点火,也算不上什么。
虽然过了多日,但来仪和茴香等丫头谈起郑言惨死的事,还是吓得玉容惨淡。
檀香脸色刷白,“活生生的一个人,听说死得太可怜了……耳朵都被割了下来呢……”
“檀香你说就说,说这么详细做什么?”来仪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胃里一阵阵翻涌。
茴香自己也杀过人,但她此刻也是脸色发白,“太残忍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做的……”
华恬满心只有“变态杀手”四个字,若说让她判断,她也会认为是杨侍中做的。
只怕京城里,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
所以,这件事,一定不是杨侍中所为。只怕,是背后那个人出手了。
几个丫鬟谈论一番,越说越怕,很快便转了话题,又一起到外头晒太阳去了。
不多久钟离彻一身寒气进来,先和华恬打了个招呼,便去换衣服,换了家居服出来,他便坐在华恬身边。
华恬挨过去,低声问道,“现在如何了?”
“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事,京城里乱成了一锅粥了。”钟离彻拿起旁边尚带着热气的酒壶,倒了杯酒一口喝下。
“圣人心里有自己的打算,我看表面觉得,他对这半年来的事,都不怎么处置。除了端宜郡主和裘夫人被关在大牢里,杨太师革职,旁的好像没有什么了。”华恬懒懒地说道。
她说的这些,自然是指表面上的,暗地里,老圣人不知夺了几家多少的权,将几家安插的人弄掉了几批。
钟离彻伸手将双手烤暖,闻言将华恬抱进怀中,说道,“杨太师估计还会复职,等交出的利益够了,圣人那边就会下旨。”
对于这事,华恬倒是吃了一惊,“这是为何?”
“平衡,现在京中已经出现了不平衡。有人想让杨家彻底栽下去,这次郑言惨死,针对的就是杨家。”钟离彻回道。
华恬点点头,她方才这么一想,也想到了。在宫里的老圣人的消息比她灵通得多了,肯定一早就想到。
蓦地,她想到什么,看向钟离彻,“程丞相没有被革职,莫非是当初交出的利益足够?”
钟离彻点头应道,“没错,圣人心里不知多高兴。程丞相强势了那么长时间,圣人早就如坐针毡。”
华恬觉得管家累,搞政治更累,幸亏她不是朝堂上的男子。
“你道杀害南安侯世子的,到底会是谁?”半晌,华恬又问道。
钟离彻摇摇头,“凶手是谁,现在一点头绪也没有。跟着南安侯世子的小厮说,那晚上南安侯世子憋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偷跑出去的。他出去之后进了楚馆,就一直没出来。小厮以为他要在里头过夜,就打算回府遮掩一二,哪里知道回府之后,雪下起来了,他便留在南安侯府。”
“南安侯夫妇被那小厮蒙蔽,以为儿子一直在家中,便没细问。那小厮第二日一早便到楚馆去寻,可花娘却说昨夜雪还没下起来,南安侯世子便走了。那小厮有些慌,四处寻一遍没见,又看到雪厚压死了人,以为南安侯世子多半也没了,便一声不吭逃跑了。”
华恬摇摇头,这南安侯给自己儿子的随身小厮,到底有多不上心啊。出事之后,竟然就私逃了。
“南安侯是什么时候去京兆尹那里报案,说南安侯世子失踪了的?”想了想,华恬又问道。
“小厮逃掉,当晚没人在府上,南安侯夫妇才发现。雪下得大,他们也怕出事了,所以一面报案,一面着人去寻人。后来小厮被寻回,南安侯世子却始终不见。再得到消息,人已经去了……”
钟离彻说完摇摇头,“这南安侯夫妇也太不小心了,怎么能放那么个小厮在儿子身边?”而且从小溺爱南安侯世子,不好好教养,又不让他练拳脚功夫。若是练了,反抗起来,也能招来人,没准便寻回一条命。
华恬玩着钟离彻的手指,“背后的人要将杨太师彻底打垮,到底要做什么呢?”
钟离彻低头,蹭了蹭华恬的脑袋,低声道,“杨太师是太子一派,也许有人想动手了……”
华恬心中一惊,抬起头来看向钟离彻,如果真是这样,这人怎么一点儿也不急?
老圣人年纪大了,不定那一天就去了,便是不去,如果他手中无人,野心家就能随即动作。而太子手上的人,被分拆得厉害,没了老圣人,也无对抗之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感觉到华恬的动作,钟离彻又将人抱紧了些,安慰道,“放心,便是要动作,也得过了年。”
华恬气结,过了年和现在,区别根本不大好么。
“我们这边也在布局,到时鹿死谁手还说不定……”钟离彻见华恬有恼意,连忙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
华恬这才放下心来,改朝换代她虽然担心,但她相信凭着华家的能力手段,肯定也能应付得到。但若是背后的人出手赢了,华家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十多年前,她和华恒、华恪年幼,就有人出手让他们再无作为。现在他们长大了,作为也大,如果那人掌权,他们华家还有活路么?
“查到背后的人是谁了么?”华恬压低声音问道。
钟离彻摇摇头,“还没查到,不过无论是谁,只要我们这边设计好,就无惧于他。”说到最后,声音里有着傲然。
华恬心中不知为何,有些自豪,嘴上笑道,“你说得这么自信,那我可等着看了啊……”
“保管叫你更加自豪。”钟离彻的手,在华恬的腰上揉捏。
华恬整个人如同过电了一般,身子一软,她低低喘息道,“别乱动,我还有话要问你呢……”
“什么话……迟些问……”钟离彻说着,将人一把抱起来,大踏步往卧室而行。
云收雨歇,两人相拥着躺在床上说话。
华恬脸上还带着潮红,这白日宣|淫什么的,她还真是不习惯……
钟离彻的手一下又一下,在华恬滑腻的肌肤上抚摸着,声音沙哑。“好心肝,你要问我什么……”
“谁是你心肝了……”华恬张嘴,示威似的在钟离彻肩膀上轻轻啃咬,结果才啃咬了两口,便豁然放开,愕然看向钟离彻,“你这……你这……”
一直重复这个词反派萌夫最新章节。却是始终说不出口。感受着身体内由软变硬的那玩意儿。心里不住地后悔,就不该招惹这人……
钟离彻低低一笑,双手顺着抱人的姿势。转过身来,让华恬在上,他在下。
这姿势……华恬忍不住呻|吟出口,恼怒地伸双手去掐钟离彻。但随着钟离彻往上顶弄的动作,她很快就没了意识。陷入了情|潮中。
等两人真正停下来,华恬才问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
其中最让她关注的是,丽妃的生平。
之前她让来仪和茴香去查,但是查了一个多月。也没查到什么。那时候她意识到什么,便让茴香和华家联手,卯足了劲去查。
后来钟离彻回来。她便直接将此事交给钟离彻,自己没再管了。想不到他回来之后。竟然查到了自己查不到的事。
丽妃出身李尚书府,比李贤哲和李二小姐都要年长许多。她从小生得好,也一早就订了亲。
十六岁即将要出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未来夫家认为不吉利,便退了亲。那时李尚书还没升到尚书之位,所以被退亲了也只得含恨答应。
丽妃也因此大受刺激,一改过去活泼的模样,变得优雅清新而淑女,叫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华恬听到这里,就知道丽妃也许是这个时候重新活了过来的。毕竟如果她真的是从后世回来,性情大变是必然的。
丽妃十八岁的时候入宫,获封答应,然后凭借山茶花一般清雅的气质,备受宠爱。后来李尚书升到了尚书之位,丽妃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在宫中的路更加顺遂。
在宫中这么多年,丽妃最起初依附的是皇后,但后来不知怎么,竟伤了太子,从此被皇后针对。丽妃原先死命赔罪,想和皇后重归于好,但过了几个月,她便死了心。
钟离彻说到这里,低低一笑,意味深长,“那个时候,正好赵王降生。丽妃和赵王生母由来交好,但让她瞬间就转变了态度,也太奇怪了。”
华恬点点头,又有些疑惑,“或许,丽妃并非因赵王降生而改变了态度呢?”
“你听我说下去便知——”钟离彻慢慢地说道。
赵王降生之后,丽妃便整日流连赵王母妃殿中,陪着小赵王玩耍。赵王天生聪敏,自一出生就叫圣人异常喜爱,丽妃陪着赵王,更受老圣人待见。
赵王一岁的时候,生母病死了,老圣人便将赵王交给丽妃抚养。丽妃对赵王,宛如亲生子一般,疼爱非常,很得圣人欢心。
又过了几年,禹王的母妃也过世了,老圣人见丽妃待赵王极好,禹王又和赵王交好,就放心地将禹王也交给丽妃一起照顾。
丽妃来者不拒,无论宫中妃嫔如何暗地里嘲笑,她也将赵王和禹王视如己出一般照顾,直到赵王和禹王慢慢长大成人。
丽妃生得好,气质清雅,有别于一般宫人,本来就得老圣人喜爱。后来又将不是自己生的两个皇子养得极好,便被老圣人封了丽妃以示宠爱。
在赵王十六岁,禹王十四岁时,赵王和禹王闹翻了,据说是因为一名美丽的宫女受污死了。两人都极喜欢那宫女,见宫女受污而死,都认为是对方下的手,吵起来,然后慢慢闹翻了。
丽妃在这件事当中,偏帮了中途养大的禹王,斥责了从小养在身边的赵王。赵王和丽妃因此事闹翻了,赵王那时干脆请旨出宫居住,再不与丽妃接触庶女修仙全文。
直到赵王成年被封王,又被派去封地,他和丽妃的关系也没有缓和。反而是禹王,和丽妃的关系更好了。
那时宫里人都说,丽妃精于算计,城府极深。
赵王虽然聪颖,但母族没有什么势力,所以被放弃了。禹王聪明不及赵王,但母家势力极强,他甚至有能力与太子一争。
当年赵王和禹王年纪小。丽妃没有想得太长远,但两人逐渐成年时,就不由得丽妃不想了。当她开始想了,赵王可不就被放弃了么?从小养大,那感情和生母也差不多了,可在权势面前,还是什么也不是。
宫里的流言渐渐多起来。严重伤及了丽妃清雅如山茶花一般的美好形象。她在老圣人跟前哭诉。又说已经劝好禹王,请老圣人在禹王成年时分封出去。
老圣人对气质别具一格的丽妃自然是极为宠爱的,见爱妃哭得死去活来。又确实没有争权夺利的心,便发了大脾气,将几个饶舌的宫妃打入冷宫,又将几个宫女太监杖毙。于是流言便消失了。
丽妃对圣人说,她并无亲身所生的儿女。这辈子满腔心血都放在赵王和禹王身上了,现在赵王不认她,她只剩下禹王,还有一副名声。禹王分封之后要离京。她就只得原先那淡泊的名声了。如果名声没了,她也不活了。
估计是她的那些话触动了老圣人,老圣人下了严令。不许再讨论丽妃的事,不许给丽妃抹黑。渐渐的。在禹王也离京之后,果真是再无人提起过去的事。
茴香和华家联手,都查不到丽妃的什么信息,也和老圣人当年的命令有关。
华恬听到这里,还是不明白,“赵王和丽妃闹翻,岂不正好说明她当年转变态度——由巴结太子而转向赵王这事无关么?”
“我花了大力气查到,这么多年来,丽妃和赵王暗中一直有联系……”钟离彻低声道。
华恬一顿,连忙道,“等等,应该是丽妃和禹王暗中有联系罢?”
“她和禹王当然也有联系,不过不及和赵王那么隐蔽。只要时间够,茴香也能查到丽妃和禹王有联系,但是和赵王的联系,就查不到了。”
华恬脸上闪过深思,丽妃表面上和赵王闹翻了,暗中还在联系,肯定有什么事。
钟离彻见华恬陷入深思,便捏捏她的脸,继续道,“这些年来,丽妃一面暗中资助赵王和禹王,然而只有禹王有动静,赵王一直无声无息。”
“既然圣人知道丽妃和禹王之间的关系,为何他从不怀疑丽妃?”
“禹王并没有过界,且禹王回京,是圣人决定的,他需要禹王回来制衡太子。而且当初召禹王回来,丽妃是反对的。”钟离彻缓缓道。
如果这样,倒也不能怪到丽妃身上。华恬想了想,又道,“从你收到的这么多消息看来,背后那人有可能是丽妃么?”
“有这个可能,但不能确定。”钟离彻说道。
华恬理了一下关系,却觉得这个可能性更大了。
丽妃和禹王关系密切,暗中又支持禹王,但在谁也不知道的暗地里,又和赵王联系,并资助赵王。这种行为,简直就是拿禹王做挡箭牌,遮住了赵王。
若没有人查,丽妃就是那个不慕名利的清雅宫妃,若是查了,只能查得到她想扶植禹王,至于赵王,藏在背后,完全可以慢慢壮大自己的力量。
华恬想,如果自己的猜测成立,那么丽妃肯定也是想要更进一步的穿越之盛世修仙。作为一个重生的人,一旦确立了目标,肯定就会从一开始,就着手清理障碍。
从巴结太子,一下子转过去抚养赵王,也许她将宝压在赵王身上。而禹王,一开始是被丽妃忽略的,等禹王母妃病逝,圣人将禹王交给丽妃抚养。这时丽妃手握两个王子,她想出让其中一个成为另一个的挡箭牌,就不是难事。
华恬仔细算了一下,她父亲华岩出事,正是丽妃正式抚养禹王几个月。而李贤哲派人到山阳镇,要养废她三兄妹,时间也对得上。
丽妃抚养赵王时,没有马上对华家动手,也许是当初只隐隐约约有个念头,并不十分强烈。且又要去查华恒、华恪两人到底在何处,也需要花费时间。
禹王被放到丽妃那里去养,可能正是一个转折点,它让丽妃下定了决心,争上一争。所以,她慢慢布置,然后开始出手。
华恬又想到长公主府被灭门一事,据当年沉香所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会不会,那就是丽妃的手笔呢?
华恬越想越心惊,也越觉得丽妃就是背后那人。作为一个在宫中的女人,说无意于更进一步,她是怎么也不会相信。更何况就算丽妃不想,李尚书肯定也想。
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钟离彻,只说了禹王是赵王的挡箭牌,被丽妃放在人前。
钟离彻抚摸着华恬的秀发,笑道,“嗯,有这个可能。”一顿,又压低声音道,“我还从我军中的士兵口中得知,赵王的母家虽然不显赫,但这么多年来,他几个舅舅在军中升到中层,也掌握了一些人马。”
“那就更有可能了!”华恬双目异彩涟涟,“圣人怎么还不动手?”
钟离彻见华恬双目发光,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口,这才道,“因为我还没告诉圣人,丽妃和赵王有联系,赵王几个舅舅在军中极有出息。”
“赵王舅舅的事,老圣人难道不是该知道么?那可是他的军队啊!”华恬惊异道,也顾不上被钟离彻吻了。
钟离彻摇摇头,“除了我,还有另外一个,其余的兵将,根本不是掌握在圣人手中,且那些人身份还不足以叫圣人知道。”
“你为何不告诉他?”华恬又问道。
“我总不能告诉他,我的情报比他还厉害罢?”钟离彻摇头晃脑说着,“最多,我只能慢慢引导他的人查到这些事。”
华恬明白过来,知道归知道,但知道的过程中,那渠道也得隐瞒起来,这就不是简单的事了。
而且,钟离彻知道,她知道,华家肯定也知道,到时候也能做好防范。
心里有了主意,华恬便道,“那你可得赶紧啊,别到时人家突然发难,咱们撑不住,被灭掉。”
“我可不能让人动你——”钟离彻一把抱住华恬,说道。
华恬想了想,打定了主意,认真看向钟离彻,“听你说了这么多,其实我怀疑,一直以来要杀我和大哥二哥的,就是丽妃。”
钟离彻双手骤然捏紧,让华恬的腰有些受不了,他抬头见华恬眉头皱起来,忙放松了手中的动作,“真的有可能是她……放心,我不会让她动你的……”
说到最后,语气冰寒,已经带上了杀意。
想想一直追杀华恬三兄妹的人,再联系之前杀到华府的那些黑衣人,他知道,华恬这个猜测,并不是胡来的。
只是,如果真是她,为何从十几年前就让李贤哲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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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彻心中奇怪,有心要问,但这时外头传来来仪的声音,说是郑龄带着司徒珊上门来了。
夫妻二人这个样子是绝对不能见客的,所以华恬一边吩咐来仪准备热水,一边坐起来随意披了衣衫,又让钟离彻也赶紧收拾。
钟离彻却不急,拉住华恬坐下来,“来了就让他们等着,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他和郑龄的关系,根本就不用太过客气。单看郑龄这次没下帖子就直接上门来就可以看出来。
华恬略有不认同,不过她也知道钟离彻和郑龄是好朋友,不会多加计较。然而这次司徒珊也来了,这番作态倒是不不好。
见华恬还在犹豫,钟离彻说道,“以前他来这里,直接是从墙头跳进来的,用不着客气。”
华恬只得坐下,不过虽则如此,她还是快速和钟离彻简单洗一遍,就穿上得体的衣衫出来见客人。
郑龄一脸暧|昧的笑意,一直冲钟离彻挤眼,钟离彻仿佛没有看见。
华恬不理两人,命丫鬟上茶招呼司徒珊。
司徒珊气色很好,她待华恬也极好。在她心中,她和华恬都是极幸福的人,夫君成亲前名声不大好听,但成亲之后便一心一意,连小妾也没有另外纳。
郑龄和华恬打过招呼之后,就和钟离彻到书房说话去了。
华恬带着司徒珊一起去看牙牙,逗得胖牙牙一直咯咯笑,口水流得满下巴都是。
“镇国公夫人可曾说什么让你帮镇国将军纳妾的话?”逗了不多久,胖牙牙倦极睡去,两人一起到明间去。走着走着,司徒珊就问华恬。
华恬摇摇头,“她没有与我说这样的话,不过当初端宜郡主的事,她倒是说过让我不痛快的话……”
她没有详细解释,但当初端宜郡主的事闹得挺大,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算是不了解个中内情。看太师府杨侍中将端宜郡主娶进门。和孙氏平起平坐,就知道老镇国公夫人说的是什么话了。
司徒珊叹息一声,“我想一想。将来我儿子娶妻了,我绝不逼迫她……”
“你莫要想太多,若是撑不住了,就说已经帮高昌物色了。高昌不愿意……推到她儿子身上,可怪不了你。”华恬说道。
郑龄已经及冠。行过冠礼,字为高昌。当初钟离彻不在京城,华恬也就没有上门去庆贺。
“一次两次还管用,次数多了。背地里却说我表面一套背面一套,还不知给了什么药让夫君变成如今这个样子……说什么狐媚子……过去夫君喜好声色,成亲后就收身。怎么也不正常……”
司徒珊估计是被婆母逼得烦恼极了,这时直接就对华恬说起这些来。
华恬默然。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这时已经到了明间,两人相对坐下。
司徒珊看看窗外,忽然微微一笑,涌上甜意,“幸好夫君待我极好,便是婆母说了,他也会安慰我……”
“这就对了,你也别想太多了……到时你多生几个,她肯定不会多说什么了。”华恬回道。
两人又说了许久,多数是司徒珊说,华恬听。司徒珊说的,无非就是在婆母手下讨生活极其不易,妯娌又嫉妒,各方面的,总叫人不痛快。
不过生活也就是这样,华恬除了安慰还是安慰,倒拿不出十分好的计策来。
生活是人过的,只求一个舒心,若是不舒心,调整自己或者改变环境,也就是这两个办法了。
对比起许多贵妇,司徒珊已经好很多了,郑龄待她,不可谓不好。
郑龄夫妇这日用了晚膳才离去,华恬和钟离彻一起送到门口。
如今天气十分寒冷,两人走在路上呼出的气是一片白雾。
送完人了一起往回走,见天色渐渐暗下来,四周树枝一根根奇形怪状,说不出的狰狞。
回到房中,遣退了丫鬟,钟离彻跟华恬说郑龄今日来访的原因。
原来,当日华恬带着来仪和茴香去大牢里一事,已经被李二小姐告知李尚书府里的人。李尚书府里的人专门问了狱卒华恬如何进大牢之事。其时郑龄并不在,事后才得到消息。
流离河画舫一事,整个京城都知道,郑龄自然知道。他人聪明,又是钟离彻的好友,隐约猜到是李二小姐和端宜郡主要害华恬结果害了自己。这会儿听到李尚书府打听华恬的事,自然格外留心。
“他还说了,当日李二小姐在牢里和李尚书府的人大吵一顿,还叫嚣着要离开大牢,去看端宜郡主。后来更是大声说李尚书和丽妃过去说疼爱她,都是假的……”钟离彻说着,双目看向华恬。
华恬笑笑,“我当初是说了些话让她起疑,不过我也想不到,过了这么久才发作出来……”
“郑龄暗地里认识有南安侯府的侍卫,我让他将杀害南安侯世子的凶手是丽妃这一点上引。”钟离彻说到这里,握紧华恬的手,双目射出冷厉的光,“不管要杀你的人是不是丽妃,我宁愿杀错也不愿意放过……”
华恬听得心里甜蜜,凑上去亲了钟离彻一口,结果被钟离彻拉住狠狠亲了一通才放开。
她气喘吁吁,“要让南安侯府认为丽妃是凶手,怕是不易罢?看现在这么多事就知道,丽妃做事不留手尾了……”
要找到丽妃的破绽,或者说要找到丽妃和南安侯世子惨死有关的线索,只怕是难上加难。
钟离彻抱着人,不紧不慢地说道,“只要她做过,肯定就会留下线索,即便这条线索经过千重万重,总还能找得出来的。何况,要真想对她动手,未必就得一定真有线索。”
“你是说?”华恬抬眼看向钟离彻。
钟离彻点点头。缓缓道,“不过我们不急,先查查看就是了……”
华恬点点头,思绪却飞了。
她当初以为端宜郡主和申王有关系,所以让钟离彻使计弄死了申王。现在看来,反而是帮了丽妃一把。
不过当初局势未明,她也不知道哪个是敌、哪个是友。难怪会搞错的。还有一点就是。端宜郡主手段也算高明。
不过这么高明的一个人,竟然办出流离河画舫这样的事,可真是奇怪。
她想了想。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钟离彻沉吟半晌,“他们做事总有目的的,我们慢慢地肯定能查得到……当初引导我们误会申王,可不就是让他们隐藏多了一年。多做了准备么……”
“申王故去,太子一派一直没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利益。最近他的支持者又连连出问题,只怕现在心里极不痛快啊……”华恬轻声说道。
钟离彻点点头,脸上带上了笑意,“你这么说。我倒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将丽妃和赵王、禹王的联系透露给太子知道……”钟离彻露出了个恶劣的笑容来。
太子如今处于劣势,被禹王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如果被他知道这件事,肯定会想法子离间禹王和赵王的关系。
禹王野心勃勃。如果他知道自己只是赵王的挡箭牌,那么他肯定会有所顾忌。甚至收缩势力也说不定。
华恬笑起来,“这倒真是个好法子。太子知道,皇后娘娘一定知道。她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到时宫中的丽妃,由她来收拾就是了。而我,也想起一个人来……”
这个人就是郭美人,之前华恬让人弄去了圣人的喜好,这份喜好使郭美人顺利进宫。现在再用用,只要办法得当,肯定还是可以的。
钟离彻一怔,问道,“什么人?”
“郭美人——”华恬眨眨眼。
钟离彻笑起来,“她深受圣人信任,如果利用得当,作用还不小。”
两人随后又凑在一起,细细商量起来。虽然说有了个总纲,但细节还是不能忽略的。
等商量得来,已经很晚了。两人洗漱毕,又去看了睡得喷香的胖牙牙,就回房睡觉去了。
第二日钟离彻一早就进宫去上朝,华恬则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她没有婆婆,而老镇国公夫人也不让她去,所以这小日子过得还算好。
不过毕竟还是长辈,不时去请安也能落得个好。华恬午后睡醒,穿上雪白的貂裘,抱着裹得像个圆球一样的胖牙牙,就坐了软轿往老镇国公夫人园子而去。
行到大园子里,遇见了二房中还未出阁的九小姐。她见华恬的轿子,便上前来问安。
华恬掀开帘子打了招呼,又细细问了她些日常,打量了一番她身上的衣衫,才放人走。
她自然看得出来,这九小姐有些怕自己,想来是自己当初收拾二夫人和四夫人,吓着她了。
回想了一下九小姐身上穿着的衣衫,华恬皱了皱眉,将此事放在心上,继续抱着牙牙亲。牙牙身上有浓浓的奶香,十分好闻。
软轿进了老镇国公夫人的园子,华恬便从轿子里走下来,抱着胖牙牙穿过园子。
远远的,门口有丫鬟打开门帘,一个老嬷嬷走出来,瞧见华恬抱着胖牙牙,连忙迎上来。
“如今天时冷,老夫人一早吩咐过,少夫人不必上来请安,少夫人就是孝顺——”嬷嬷笑了声,就将华恬迎进去。
屋中并未开窗,所以空气很闷,还带着一股药味,有些难闻。
华恬有些后悔将儿子抱过来了,他待在这样的空气里,还不知道会不会不舒服。
不过横竖已经来了,她是不能转身就走的,所以只能将胖子的脸庞向着自己,盼他能呼吸得舒服些。
老镇国公夫人才起了午睡,眼下正是精神,但因外头冷,不能出去,躲在房中一直无聊,见了华恬脸上就是一喜。及至看到华恬怀中抱着的胖牙牙,更是笑得一脸褶子。
“这天时冷,听说就要下雪了,你怎么还过来……”老镇国公夫人开心归开心,见了华恬,还是张嘴就埋怨。
华恬知道她这种老年人口是心非的心思,也没见怪,随口说胖牙牙想曾祖母了,引得老镇国公夫人更高兴,对身旁的大丫鬟使个眼色,那大丫鬟进去,顷刻间就捧着个首饰盒子出来了。
老镇国公夫人身边的嬷嬷看到这首饰盒子,脸上露出些惊讶之色来。
华恬这时才刚刚坐到炕上,那首饰盒子便被打开放在自己跟前了。她自然也看到了老嬷嬷脸上的惊讶,心里就有些期待,这应该是什么好东西,才会让那嬷嬷露出惊容。
老镇国公夫人将胖牙牙抱过去,示意华恬看盒子里的首饰,“这是我出阁前,家里请了当时有名的工匠大师打的一套首饰。如今我是年纪大了,戴不上了,你年纪轻,戴上正是适合。自此,你就拿去戴罢。”
华恬大方接过首饰,将一对精雕细琢的耳环拿在手上,道,“六娘谢谢祖母了。看看这工艺,现在可寻不着了……”
“可不是么,这是他老年之后,所打的十套首饰中的一套,外头可寻不着了。”老镇国公夫人脸上有些得色。
那首饰自然是极为贵重的,而她的娘家,就请到了大师打到了一套,可想而知娘家势力如何。
“六娘一定好好珍惜这套首饰……”华恬笑道。
老镇国公夫人一边逗着胖牙牙,一边笑道,“珍惜是其次,多戴才是真的。”
华恬点头应着,又将耳环放回盒子里,合上盒子,递给身后的来仪。
这时胖牙牙瞧见老镇国公夫人头上插着的四蝶金步摇晃个不停,顿时来了兴趣,伸出小胖手,咿咿呀呀的就要去够那步摇。
老镇国公夫人见胖牙牙嘴里不知说着什么,小胖手往自己脑袋上伸,顿时就笑起来,问一旁的大丫鬟,“你帮我看一看,牙牙这是要拿什么?”
胖牙牙实在太胖了,两边脸颊上的肉圆圆的,一边一块,说不出的喜感。那大丫鬟看了胖牙牙焦急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回道,“回老夫人,小公子估摸是看上了老夫人头上的四蝶金步摇……”
老镇国公夫人听见,二话不说就让大丫鬟帮她将步摇拔下来,然后拿在手上逗牙牙。
牙牙见了晃来晃去的四只蝴蝶,顿时高兴得咯咯直笑,同时拼命蹬着小胖腿,伸出双手去够步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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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看见,有心将胖牙牙抱回来,但又不好直接出手,只得按捺着看老镇国公夫人逗人。
步摇是插在老镇国公夫人头发上的,也不知道多脏,如果被胖牙牙的小手抓到,到时他吃手指,就将脏东西吃进肚子里去了。
小孩子肠胃还弱,吃到这么多脏东西,没准会闹肚子。
幸好老镇国公夫人也知道事情轻重,只是拿着四蝶金步摇摇着来逗胖牙牙,并没让他捉到。
不过胖牙牙被逗了一会儿,始终没能拿到那个步摇,顿时就生气了。只见他愤怒地摇摆着两条小胳膊,嘴里叽叽咕咕地说话,似乎是在骂人一样。
老镇国公夫人被他这煞有其事的骂人样子逗得直笑,差点喘不过气来。华恬连忙瞅着机会,想将小胖子抱过来。哪里知道小胖子根本不愿意过来,小肉手死死拽住老镇国公夫人的衣襟。
老镇国公夫人大喜,以为胖牙牙对她的爱已经超过了华恬,干脆将人抱得近了一些。
而胖牙牙,也是努力凑近老镇国公夫人。
华恬看得有些吃惊,什么时候小胖子和老镇国公夫人有这么深的感情了?
老镇国公夫人面有得色,笑道,“果然是我的曾孙子,就爱和我亲——”
话音未落,只见胖牙牙嘟起小嘴,对着她的脸“噗噗——”地喷口水。
此举震惊了所有人,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作案后得意得咯咯直笑的小胖子,半晌反应不过来。
华恬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顿时就哈哈大笑起来。胖牙牙这鬼精灵的,这报复的小心思。果然够坚定。
其他丫鬟和嬷嬷,也都反应过来了,跟着华恬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当中最近那两个丫鬟,笑得抱着腰,根本站不住。老嬷嬷则差点喘不上气来。
华恬笑了一阵,忍着笑意伸手去将胖牙牙抱过来。这时胖牙牙被华恬从背后抱着。冲老镇国公夫人挥着小手臂直笑。那示威的样子让老镇国公夫人又好气又好笑。
“祖母,你没事吧?”华恬将小胖子抱在怀里,忍着笑意关心地看向老镇国公夫人。
她坐得近。清楚地看到老镇国公夫人脸上的唾沫。
胖牙牙这个坏东西,可真叫人牙痒痒的。
老镇国公夫人也不恼,看着胖牙牙笑得开心,“这不吃亏的小性子。倒和他爹小时候一个样。”
“哪里和我一个样了,祖母你可别诬蔑我……”钟离彻的声音响起。随即就走了进来。
这时老镇国公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终于反应过来了,连忙拿了帕子放在暖炉上烤一下,然后去帮老镇国公夫人擦脸。
老镇国公夫人被丫鬟擦着脸,又看向长身玉立、器宇轩昂的钟离彻。心中对这个孙子更满意,笑起来,“就是你儿子啊。跟你小时候一个样。方才我拿步摇逗他,他生气了。向我喷口水呢……”
华恬连忙说道,“祖母莫怪,是我没教好这小子……”
“这么小,怎么教?我就喜欢这样,大了讲规矩了,就什么话也不敢说了……”老镇国公夫人打断了华恬的话,笑眯眯地说道。
“就是这个意思……”钟离彻看了华恬一眼,应道。
老镇国公夫人笑起来,指着钟离彻道,“你这个……就是个疼媳妇的,才说了半句就要维护回去……”
钟离彻耸耸肩,“我是实话实说,祖母不是爱听实话么?”
因钟离彻来了,屋里更加热闹。老镇国公夫人更开心,这下子孙子在身边,曾孙子也在身边,她简直完满了。
华恬和钟离彻一直在房中逗留,直到差不多开始下雪了才起身离去。
老镇国公夫人依依不舍地抱着睡熟了过去的胖牙牙,蹭了又蹭,才放人离开,还将胖牙牙看中的那根四蝶金步摇送给华恬。
华恬略略推辞,便将步摇收了下来。
一路上,钟离彻抱着胖牙牙,和华恬走路回去。来仪等丫鬟,则远远跟在后面。
才走出老镇国公夫人的园子,就瞧见了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定定看过来,面上闪过羡慕。
华恬愣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沈丽玲的儿子叶儿。
她拉了拉钟离彻的衣角,让钟离彻等着,自己则走向那个小男孩叶儿。
小男孩见华恬过来,有些惊慌,但也没忘了要打招呼,“大伯母好——”
华恬点点头,微微一笑,“嗯,叶儿也好,这会儿怎么出来了?”
“叶儿在屋里无事,想出来玩——”叶儿说完,看看华恬,又看向不远处的钟离彻,迟疑问道,“大伯怀中可是抱着弟弟?”
“嗯,弟弟叫牙牙,你也可以叫他牙牙。”
“那叶儿可以和牙牙玩儿吗?”叶儿抬起头,满眼期待地看向华恬。
华恬心中一软,对于小孩子,她耐心一向很足,当下就牵起叶儿的小手,这一牵起来,才发现他的小手有些冷了,目光也就冷下来,看向跟在叶儿身后的丫鬟。
自从二夫人和四夫人被收拾过,丫鬟们都算是知道了华恬的威势,如今被华恬冷眼看着,都打了个寒噤,连忙弯身见礼。
华恬冷哼一声,“天时冷,叶儿不晓得穿衣,你们也不晓得帮他穿上么?”
两个丫鬟连连告罪,说是叶儿自己不肯穿的,她们苦劝过。
华恬没再说话,蹲下来和叶儿平视,笑着问道,“现在外头冷,牙牙不好露出脸来,生怕病了。不如叶儿跟我到我屋里,再和牙牙一起玩?”
“可以吗?”叶儿满眼期待,小脸一下子亮了起来。
华恬笑着点头,“自然可以的。”
说完了,她站起身来看向来仪,“你领着这两个丫鬟去婉丽苑走一趟。跟三少夫人说一声,就说叶儿去我那里了。”
两个丫鬟听着华恬吩咐来仪,脸色越发苍白,及至没有听到华恬要告状,这才缓缓松口气,但也不敢表露在面上。
华恬吩咐完来仪,才看向两个丫鬟。
“你们来府上是做丫鬟的。若是做不来,大可说一声,我们府上随时可以另外采买丫鬟。像你们这般脸大。欺负小主子不会说出去就胡来的,我们府上养不起。这是第一次也就算了,之后若叫我听到半点风声,定饶不了你们。”
两个丫鬟连连说再也不敢了。以后肯定好好照顾小主子。
华恬牵着叶儿的手,走向钟离彻。冲钟离彻点点头。
叶儿见了钟离彻,露出有些害怕的神色,但还是打完了招呼。
“好,跟着大伯到大伯那里玩去——”钟离彻对叶儿点点头。就迈开了步子。
华恬牵着叶儿,走在他身旁。
因为顾忌叶儿,钟离彻步子并不大。因此华恬和叶儿还能跟得上。
回到屋里,华恬将外头的貂裘解了。另外换上一袭,又让茴香帮叶儿脱去外头的大氅,然后拿了一件钟离彻的貂裘,将叶儿整个包起来。
在外头走了这么远,叶儿也真冷了,被貂裘包着,怀中抱着暖炉,慢慢这才暖和过来。
等不冷了,他一双大眼睛就频频看向华恬,想来是想要跟牙牙玩。
华恬见状,便牵着他的手,一起往牙牙那房间走去。
牙牙还在睡,两只小胖手像投降一般举在脑袋两侧,看着特别可笑。
“牙牙还在睡,还没醒来,若吵醒了就要哭的。不如你也上床陪牙牙一起睡,等醒过来了再一起玩?”华恬蹲下来,低声和叶儿沟通。
叶儿点点头,他往常一个人玩,很是无趣,现在有了个小弟弟,心中自然高兴。虽然不能一起玩,但是待在一起,也特别不一样。
华恬于是让茴香服侍叶儿躺到床上,因怕两个小孩子一起掀开被子,所以命人另外多准备了一套铺盖。
叶儿盖着小被子,侧着身看向牙牙,看着看着眼皮打架,慢慢睡了过去。
华恬命檀香留在屋里看着,自己走了出去。
到了明间却不见钟离彻,华恬略一思索,便走向卧室。
钟离彻正在房中等着,见华恬进来,连忙张开怀抱,示意华恬过来。
华恬一边走过去,一边嗔道,“世人都说,流连后院的男人没出息,你就不怕落得这么个名头?”
“若是和你一起,名声怎么我也不在意……”钟离彻说着,见华恬走到近前了,一把就将人抱过来。
华恬伸手拍了钟离彻一下,“叶儿还在外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醒来。而且三郎和丽玲,也不知哪个时候会过来接人,你可给我安分些。”
“我原还想着,将孩子交给哪个养,想不到你反将一个孩子接过来……多不方便啊……”钟离彻低声嘀咕……
华恬气得笑了,“你可真有出息了……”
钟离彻虽然口中那般说,毕竟还是将华恬的话放在心上的,因此就只是抱着华恬躺在暖洋洋的被窝里说话。
说了一阵,华恬问道,“三郎和沈丽玲,现在关系很不好么?”
方才叶儿看到她和钟离彻并排而行,小小的人儿眼中露出那种羡慕,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是不好,老三嫌弃那女人没见识,小家子气,偏宠着高氏。有一日他吃醉了酒,回府之后发酒疯,叫我听见了他的抱怨。”钟离彻低声说道。
他想着和华恬的关系,心里高兴起来,幸好他和华恬,还是很合拍,很能沟通得上来的。
“他们如何,我倒是不关心,不过我看叶儿他,却很是不喜欢的。方才他远远瞧见咱们时露出的眼神,你看到了么?”华恬撇撇嘴,又问道。
这钟离三郎既将人娶进来,怎么不维护表面上的和谐?
“自然看见了,那么小,也真可怜。不过啊,这世上可怜的孩子不小,你哪里管得过来。”钟离彻揉揉华恬的脑袋。
以前他初识华恬,认为这是一个狠人,对她自己,尤其能下狠手。可成亲之后,他又发觉,华恬有一点特别柔软——那就是对小孩子。
对端宜郡主那个孩子,她是这样,对叶儿,更是如此。至于华楼,当初华恬没出嫁时,对华楼可不就是疼到心窝子里去么。
“虽然如此,但毕竟被我看见了,若过得不好,我心里不痛快。”华恬叹息一声说道。
钟离彻用手环住华恬的腰,“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怎么做都不合适,不如你去跟三郎说一声,让他对妻子尊重些?”华恬犹豫半晌,说道。
她虽然讨厌沈丽玲,但她并不想用这点来让沈丽玲心里憋屈。其实要让沈丽玲难过,无非是让她得不到想要的。而钟离三郎的宠爱,无疑就是沈丽玲想要的。现在,她不仅不动手让沈丽玲难受,还打算让她得到想要的进而心里快活,想想也是讽刺。
“不可能。”钟离彻听完华恬的话,立即就反驳。
华恬有些郁闷,“为什么?”这还是钟离彻第一次这么斩钉截铁地反对她。
“因为你过门之后第一日,她就敢找你麻烦,让你哭了。”钟离彻说起来,尚自带着不爽。
华恬听完,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原先祖母说你和胖牙牙一样不愿吃亏我还不信,现在我可算是信啦。”
看着华恬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钟离彻眼神缓缓柔和起来,嘴角也忍不住带上了笑意。
苦恋、求而不得的日子,仿佛已经离他很遥远。那时候他满心都是绝望,以为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和这个人在一起了。每日醒过来,有思绪的一刹那,他脑海中总是她。
那时候他一旦想到,有朝一日将看到她出现在另一个男人身边,为另一个人生儿育女,他就忍不住发狂,就忍不住想要杀人。
现在,这个人是他的,陪在他的身边,为他生儿育女了。
他不禁想起自己苦命的母亲,她临终前跟他说,如果有一个人让他想起来觉得幸福,想起来总是带着笑或者思念,那么这个人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之后的很多年,还没有遇见华恬前,他对母亲的话充满了怀疑。他不相信有什么人,在他心里,能够超过了他的母亲的重要。
后来他遇到了华恬,甜蜜、喜悦、欢乐、痛苦、思念、难过、狼狈……似乎人会经历的感情,他都尝遍了。再后来,他才知道,品尝这些,是因为他遇见了一个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那个人。
原来,最重要那个人能够给予的感情,并不止母亲说的那么贫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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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来仪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说是胖牙牙醒了,和叶儿闹得正欢。
华恬想出去看,却被钟离彻拉住,钟离彻的意思是,由着叶儿和胖牙牙一起玩,大人用不着掺和进去。
华恬虽然没去看胖牙牙,但是再躺了一会子,还是起来了。
钟离彻见华恬出去,想想自己也没事,便打算粘着一起出去。
华恬哭笑不得,“我就处理些内宅的事,你当真要和我一起去听?”
正在起身的钟离彻顿住了,很快便打消了出去的念头,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闭目眼神,口中说,“那你去吧,我不理会这些婆娘账。”
“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婆娘账……”华恬笑骂着,顺手将一个抱枕扔向钟离彻。
钟离彻连眼睛也没睁,随手一接就将抱枕接住了,闻一闻,怪笑一声,“有你的味道……”然后将抱枕抱进被窝里,闭上眼睛睡过去。
华恬脸庞一热,心道这就是个流|氓,自己怎么也斗不过他,还不如假装没听见。
她出了明间,躺在暖炕上,又拿了毯子将自己裹住,命来仪去将丁香寻来。
不一会子丁香就过来了,肩头上尚带着些雪花,想来是从外头回来的。
“少夫人,你找奴婢可是有事?”丁香进来,接过来仪递过来的热茶,轻啜了一口,问道。
华恬看看丁香,见她美目神采奕奕。脸颊有两朵红晕,不见丝毫疲倦,便指着一旁的凳子,叫她坐下,这才问道,“九娘那边现下如何?”
丁香一顿,用吃惊的眼神看向华恬。“少夫人如何知道九小姐那里出了问题?”
“今日少夫人去老夫人那里请安。路上遇着九小姐,九小姐上前来见礼,见她衣衫仍是去年的。”来仪在旁代华恬答道。
丁香叹息一声。“九小姐性子软,之前二夫人在,她还有二夫人护着。后来二夫人不是出事了么,从此就神憎鬼厌。累及了九小姐。就连姨娘,也敢欺负到她头上去。这九小姐也是……唉。也不知怎么说她,奴婢见着几次,有心要帮她,她却反帮姨娘说话。倒让奴婢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次数多了,奴婢便也由着她了。”
“这事你早该报给夫人听呀。一个正经的镇国公府小姐,怎能被人欺辱至此?”来仪摇摇头说道名门挚爱之帝少的宠儿全文。
丁香俏脸一红。“之前倒是想报告给夫人的,但事多,就缓下来了。且这九小姐对少夫人,心里也有怨言,便是我,就亲耳听过一回她说夫人坏话。所以后来么,便是我记得,也不回了。”
华恬听得直摇头,“你啊,成亲了怎么还是这个性子?且你在内宅帮我管事,再如此下去,怕要伤我脸面了。”
“小姐,怎会如此?”丁香一急,就将称呼叫成了以前那个。
来仪认真道,“怎么不会?这府里是少夫人管家的,九小姐穿了去年的衣服,不知道的肯定都以为少夫人因为二夫人的事,要作贱九小姐呢。九小姐穿着旧衣在园中晃荡了这么长时间,没准老夫人便知道了。”
丁香顿时内疚起来,急道,“原先我没想到,对不住小姐了……”接着又咬牙切齿,“你说九小姐是不是故意的?”
“没准便是故意的。你也说她心里怨恨少夫人的,做出这些事并不奇怪。”来仪答道。
华恬手指捋着毯子把玩,沉声道,“我可不管她是不是故意的,我要的是无论她是不是故意,都不能失了我的面子。”
丁香连忙跪了下来,“是丁香没做好,请少夫人罚我。”
“你这是第一日跟在我身边么?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华恬眉毛皱起来,冷喝出声。
丁香一听,泪水就流下来了,“对不起,是丁香做错了……”
她自然是知道华恬的规矩的,便是做错了,去改正就是,用不着说什么做错了,求罚的事。
可她毕竟不是陪着华恬嫁过来的,而是后来进府的,心理上便自觉矮人一层。平日里管事,不时会听到府中下人嚼舌根,听得多了,自己心里就有些惶恐,做事再不如过去通透了。
这求罚的话,也是因为心里事多,又惶恐,不成章程,便不由自主地说出来。
华恬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一口气,“来仪,你将二夫人去年选的那个丫鬟送去给九小姐,让她陪着九小姐,教一教九小姐怎么说话做事。”
接着,睁开双眼,复杂地看向跪在地上的丁香,曾经多好的姑娘,转眼便有些鱼目的样子了。
“至于你,只怕你和洛云、月明、影心也是这么想的,我来年再修理你们。眼下将近年关,少不得有得忙了,你们再出错,便不要再在我跟前做事了。”
丁香一边抹眼泪,一边连连点头。
华恬冷喝一声,“可曾听清楚了?”
“奴婢听清楚了。”丁香擦去泪水,哽咽着说道。
“好,你去将洛云、月明和影心找过来。”这样的情况,肯定不止一个人有,她今日就要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香擦掉眼泪,红着眼睛出去了,不多时就将洛云、月明和影心找了来。
三人见了华恬,眼神都有些闪烁,一声不吭就跪了下来。
“说,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华恬轻声问道。
四人相视一眼,最后由洛云说话,“我们毕竟已经成了亲,又不是陪嫁过来的,在这府上管事,便觉得不自在,所以做事,便有些战战兢兢。”
华恬一怔,她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但仔细想一想。似乎也能明白过来天才杂役全文。一个插班生,初来乍到做了班长,总会叫人不服气的。便是旁人服气了,本人只怕心里也是惴惴不安。
“恐怕不是不自在那般简单罢?”她放缓了口气,问道。
四人又再度相视一眼,支支吾吾,有些不敢说。
“连我也不能说么?”华恬再度问道。
丁香连忙摇摇头。“不是的……”想了想。她咬咬牙,“是心里害怕管不住人,总觉得自己是空降过来的。”
华恬目光看向洛云、月明和影心。“你们三个都是这么想的。”
三人点点头,低垂着脑袋不作声。
华恬长叹一声,“我还道什么事,竟教你们频频出错。原来竟是这一出。”
听到华恬的感叹,四人都有些内疚的低下了头。
“你们想一想。初来到我身边,是不是也等同于空降?怎么那时候不会多想,如今倒要多想了?尤其是丁香和洛云,那时华家还不是我管事。你们怎地却不恐慌?”
“是怕你们做错了,连累了我?怕流言说我把持府中大小事务?希望不是我想的这般,若是。那你们就真是太天真了。这大周朝,那户人家不是主持中馈者安插自己的人帮忙管事的?你们想想周媛。她不也一般么?”
说完见四人不作声,继续道,“这府里现在是我管家,那么就得听我的。如果你们竟不能帮我在府里立起威信来,也就不用这么辛辛苦苦到我身边来了。你们回去好好想一想,不过时间可没有多少,除夕就要来了,少不得要马上忙起来。”
四人听毕,忙应了,便小心翼翼地退出去了。
华恬躺会暖炕上,叹息一声,希望她们能够尽早想清楚。
四人想了三天,之后便一起来到华恬房中见华恬。
她们的意思是,想通了,但要完全不介意,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希望华恬能让她们慢慢地,将那点儿不介意都扔掉。
华恬自然是同意的,毕竟是自己从小使唤到大的贴身丫鬟,不放在身边帮忙,实在太可惜了。
四人想开了一些,办事就利索了一些,再不复过去的束手束脚。
华恬看得心里直点头,虽然不比过去,但总算恢复了一些。
而那位九小姐,因为身边来了母亲的丫鬟,事事受到规劝,行事倒没有过去的荒唐了。但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软弱,经常被几个姨娘合伙挤兑,却不敢说半个字。
华恬差点被她气哭,有那份心思来对自己,怎么不敢想法子将几个姨娘踩下去?跟大嫂生气,却不敢跟奴婢一般的姨娘认真,这到底是怎么教出来的?
作为府里的小姐,不管是嫡出还是庶出,总归是娇客,华恬担心着九小姐就此下去会毁了,就和老镇国公夫人提过几句。哪里知道,老镇国公夫人根本就不管,也让她也不要多管。
这也许是当初二夫人得罪狠了老镇国公夫人,让她连年轻一辈也不愿意管了。
华恬想了想,总归是府里的人,将来出嫁也属于帮府里联姻,无论好歹,总要和镇国公府扯上关系的,太差了也拿不出手。于是,她让在钟离九娘身边的丫鬟去“管教”那位九小姐。
人最易受到朝夕相处的人的怂恿,尤其是获得信任的贴身丫鬟。钟离九娘的性子,也慢慢地变得有些强硬起来。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除夕将近武灵天下全文。
华恬去年怀孕,所以府中事一概不理,今年却不能这样了。才进入腊月,她就忙得跟螺旋一样。
各府的送礼,虽然下面的人会准备好,但她也是要过目的。而且因为今年朝廷中人事变动大,百官或是升迁或是降职,所以送的礼,也得重新按照规格来。
送礼都是送给地位比自己高的,所以容不得有丝毫出错。而回礼,也马虎不得。
除了年礼,还有各种年货,要采买回来,然后分到各个园子去。
只是短短半个月,华恬就生生地瘦了一圈。
年二十八的时候,她终于撑不住,在听着管事汇报的时候,晕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就看到钟离彻脸上复杂的神色。
说喜悦,有的,说担心,也有,还有生气、内疚和心疼。
华恬心想,一个人面上怎么会出现这么复杂的表情?她怔怔地,就伸手去摸钟离彻的脸。
钟离彻回过神来,大手将她的手握住,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你自己的身体如何,自己也不知道么?怎么能让自己累得晕过去?”
“这不是除夕么,我不得不忙啊……”华恬露出讨好的笑容。
钟离彻面无表情,“从今天开始,你就不许再忙了。除夕的事,年后的拜年,你一概不许管。”
“那怎么行,我要突然不管了,这府里不得乱套了?”华恬差点跳起来。
她自己也不耐烦管家,但是在其位谋其职,她既然管了家,就得尽自己的职责。
“你手下不是有很多得力的大丫鬟么?将来配人了,还得回来帮你的,现在提前就让她们管罢。”钟离彻很坚持。
“可是……”华恬还想推辞一下,她其实是担心老镇国公夫人不开心,不然早就爽快地同意了。
她正想着老镇国公夫人,老镇国公夫人苍老的声音,突然就响了起来,“六娘,你听话,这之后再不许管事。”
华恬吓了一跳,侧头看去,才看到老镇国公夫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因为逆光,她看不清老镇国公夫人脸上的神色。
不过她很快惊慌起来,两人都让自己不要再操劳,难道是自己得了什么重病?
她看向钟离彻,“我是不是……是不是……”
钟离彻点点头,“没错,所以再不能操劳了……”
华恬如同被雷击中,傻了一般愣在当场,心里的难受如同潮水翻涌。
见华恬一言不发,似乎有些发怔,钟离彻以为她不愿意,于是弯下身来,将人抱紧,深情地说道,“你不能再让我担心了,好么……”
听着这温柔的声音,华恬心里更加难受。那辈子活到十七岁,难道这一辈子也仅仅长命了不到两年么?
见两人黏糊,老镇国公夫人不得不清咳一声,让两人注意些,接着就温和地对华恬道,
“祖母带了野生的老山参来,你记着要经常炖汤吃,丫鬟那边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但未必就没有疏忽了的,你要记着督促。至于府上的琐事,你就不要管了,好好养胎才是正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原本满心悲戚,骤然听到“养胎”二字,一下子就被震住了。
愣了好一会子,她才反应过来。然后心里那点子悲意就没了,变成不知是喜悦还是震撼。
见她还是一言不发,钟离彻不由得有些担心,抬起身来伸手去探华恬的额头,“不会是还晕着罢?”
华恬被放在自己额头上粗糙的大手拉回了神智,她眨眨眼,“你是说,我现在有孕了?”
“是啊……”钟离彻点点头,语气温柔,“你肚子里有了我们的孩子,你方才不是猜到了么?”
华恬一脑子混乱,我方才哪里是猜到,我是猜测我患了重病,才让你们一个个这么紧张。不过这些都是糗事,她自然不会说出来。
“难怪我最近都极累,吃得也多,但人还是瘦得厉害……”华恬低声说道。
老镇国公夫人听了,高兴得笑起来,
“这是好事,你多吃点,要什么只管说来,府里库房没有,祖母的私库也要找来给你。至于管家,你就不要理会了,我听彻悟说,你的丫鬟特别能干,交给她们就是。至于最后定夺,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干几年。”
老镇国公夫人这是真高兴,恨不得马上敲锣打鼓昭告天下人,又将一干朋友都通知遍了,好显摆一下。
当初让钟离彻迎娶华恬进门的时候,往常和她交好的虽然多数赞华恬,但未必没有小里小气心里不快的人,说什么不纳妾以后子息不昌盛。
一片好话中混有叫人心里不快的话,多少是让人觉得膈应的。
可是没想到华恬这么能生,进门没多久就传出喜讯。之后一举得男。这会子,第一胎还不满周岁,华恬这又怀了第二胎,这可真是……
老镇国公夫人自从得到华恬再度有孕的消息,便一直合不拢嘴。以前听到有人说华家做好事,所以有好报,她还不放在心上。现在。那是妥妥的当了真了。
看看华家的周媛。现在也有两个儿子了。而出于华家的华恬,现在也有二胎了。这不是做善事得了好报,是什么?
老镇国公夫人一高兴。便命人将源源不断的好物搬进华恬园子里,就差搬空了半个库房。这也就罢了,就连她自己的私库,也被她倒腾了一番。找了不少好东西出来搬到华恬屋里。
这种殊荣,让整个镇国公府的女眷眼红不已。但是却又没有什么话说。人家华六娘能生,老夫人因为她添丁的事多有赏赐,这有什么不对?
君不见,低劣如沈丽玲。不也是靠了个儿子坐稳了正妻的位置么?后来多有闹腾,甚至得罪了华六娘,也没有被休回家里。
可想而知。老夫人心里对于子息的期待,到底到了哪种程度。
不过理解是可以理解。但是妒忌不平的声音,也始终不绝。
二房和四房也就罢了,三房好歹也是老镇国公夫人嫡亲的,怎么就没有这个待遇?
然而不管府中人怎么说,怎么埋怨老镇国公夫人偏心,华恬是不放在心上的,老镇国公夫人也是不放在心上的。
大年初一,华家那边又有喜讯传来,原来是落凤也怀了两个月身孕。
这个消息传来,让老镇国公夫人彻底相信了做善事有好报这句话。
而华恬,因为才坐胎,所以大年初一的拜年也没参加,更不用进宫去,过得还算舒心。
这个年,除了镇国公府、华府、左丞相府过得舒心,其他百官都有些乐不起来。
去年下半年频频事发,朝堂上各派斗争不断。老圣人利用这些事件,将不少人赶下来,又将不少自己信任的人推了上去。
过完了年,朝堂依然动荡不安,各派系的斗争还在继续。
钟离彻仍然留在帝都,没有去西北,估计是老圣人又有什么想法。
不过华恬对于外头的事并没有多理会,她孕吐得厉害,每次才吃下去,不一会子就又吐出来,每日用膳,简直就是为了过过嘴瘾。
她孕吐得这么厉害,急坏了钟离彻和老镇国公夫人。现在华恬是一个人吃食,管两个人吸收,吃了吐怎么能行?
为着这事,老镇国公夫人和钟离彻,往府里源源不断地请大夫,到后来连圣手孙大夫都被请来了。
然而没有用,华恬这是孕吐,谁也帮不上忙。
没有办法,老镇国公夫人只得命丫鬟们时刻准备着膳食,等华恬饿了马上就能吃上。至于吃了就吐这事,吐了就吐了罢,经常吃,总有东西下肚子的。
直到三月份,华恬的孕吐才结束。而她的饭量,开始暴增,吃得和钟离彻一样多了。
由于吃得多,她也肉眼可见地胖了起来。
钟离彻最是喜欢华恬孕期时会胖这个特点,甚至他还希望华恬一直能这么丰腴。
三月,杨太师也不知交出了什么利益,终于重新坐回太师这把椅子。而杨太师行事,也收敛了起来。
不过太师府和右相府,还是一直针锋相对,之前的血仇,没有那么容易被遗忘的。
而右丞相,他的日子也慢慢好过起来,最起码,属于他势力的那些官员,没有再度被一个一个地革职了。
不过由于程夫人变得有些疯癫,右相府内宅便不如过去平静了。
程云惨死,右丞相和儿子都十分伤心,但几人的伤心加起来,也敌不过程夫人。
程夫人简直有疯魔的趋势,恨不得亲自拿火把上门去将太师府灭门。右相府和太师府连续半年的政斗,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她。
毕竟政治家因为利益的问题,是很容易在仇人和朋友之间切换的,即便中间有血海深仇。
可有了程夫人就不一般了,她每日一哭二闹三上吊。时不时就说要去和程云作伴,时不时就提起程云惨死时浑身赤|裸,被人侮辱得惨不忍睹这些事……
任何一个男人,有血性的男人,都不能忍受自己家里的女人被这么侮辱。程夫人每提一次,右丞相和儿子们心里就滴血一次,怨恨一次。所以。两派的斗争就一直没停。
华恬吃着酸梅。猜测右相府和太师府会针锋相对到什么时候时,京中就出了一件大事。
极端仇恨太师府的程夫人,在去城外礼佛时。回来途径流离河,不幸落水。同去的仆人丫鬟死命相救,将人救了上来。然而程夫人在第二日一早,还是惊惧而亡。
右相府频频出事。先是嫁出去的程云,死得极其凄惨、极其不光彩。接着是程夫人,简直霉运附体。
出了程夫人这件事,右丞相悲伤不已。程夫人的丧礼,几乎都是她的几个儿媳妇操办的。
丧礼时。圣人偕同皇后一同出席了,一向看程云不顺眼的淑华公主也去了。
最叫人惊奇的是,太师夫人和杨太师亲自登门。向右相府赔罪。
此举震惊了许多人,大家都说。也许是太师夫人良心发现,瞅着机会和解的。当然马上就有人反对,这个时候来和解,最容易被右相府大棍子赶出去了。
当初程云死得那么惨,很大一部分是太师府的责任。
如果不是杨二郎房中妾室环绕,杨二郎伙同小妾欺辱程云,程云怎么会愤而离开太师府想要回右相府?更过分的是,杨二郎竟然还带人去追,导致程云慌不择路,没有回到右相府反而死得连名声也没有了。
现在,程夫人又因为思念爱女出城礼佛,不小心落水而亡。归根到底,不也是太师府做的孽么。
右丞相妻女皆因太师府而亡,且死得都极不好,难道会因为这样轻飘飘的道歉,就原谅太师府?大家都觉得不可能。
不过尽管各种猜测都有,杨太师和太师夫人,还是在程夫人的灵前烧了香行了礼,并没有被撵出去。
华恬是不用去参加丧礼的,她肚子里怀着孩子,老镇国公夫人生怕怠慢了她半分,整日让老嬷嬷紧紧盯着华恬。丧礼这种不吉利的事,老镇国公夫人连提都不愿意跟华恬提起。
程夫人要停灵七日,第二日的时候,丽妃并林贵妃、淑妃都一起到右相府上去。
正好这一日,禹王偕同挺着大肚之的禹王妃,也上门去了。
众人看到禹王妃挺着大肚子上门,心里的想法就多了起来。
尤其是华恒、华恪和钟离彻几人,至于太子妃,脸上悲戚,眸色却复杂至极。
彼此身份都差不多,这禹王妃挺着肚子巴巴的上门来,说是没有别的心思,谁也不相信。
右丞相和杨太师都是太子一派的,这两派如果针锋相对,就会大大削弱太子派的势力。现在程夫人去世,杨太师和太师夫人上门来赔罪,眼看着程、杨两家的关系即将破冰,禹王就横插一杠了。
很显然,禹王是打算拉拢程丞相的。
太子见着禹王,兄友弟恭,仿佛看不出他的用心。
上了香,男女分了厢房坐着休息,禹王妃和丽妃坐到角落里低声说话。
房中众人知道丽妃算是养大了禹王,所以见禹王妃和丽妃在一起说话,也没有多想。
然而最后不知怎么回事,两人似乎低声争吵了起来,等众人发现看过去,见两人都沉下脸来。
林贵妃和淑妃相视一眼,都微微皱了皱眉头。丽妃心胸极其了得,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就将自己的怒火表现出来的?
还没等两妃明白,禹王妃就站了起来,低声向丽妃说着什么,丽妃略一犹豫,就点点头,跟着禹王妃一起出去了。
既然还能说话,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林贵妃和淑妃心里有数,便没有多说什么,很快和下面的命妇说话,转移了她们的注意力。
然而没过一会子,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异常的渗人。
当时屋内林贵妃和淑妃正低声耳语,下面命妇都两两低声交谈,骤然听到这一声尖叫,许多人惊得当下就站了起来。
原先在屋中跟在丽妃身边侍候的宫女反应最快,她一下子站起来,紧接着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林贵妃和淑妃这时也反应过来,示意自己的宫女快些跟出去,然后相携着快步往外走。
骠骑大将军之女也在,她走路如风,竟然是最先走到外头的。
一路走出去,能听到外头丫鬟乱叫乱嚷的声音,显然是惊惧非常。
到了门外,就看到不远处小假山旁,禹王妃捂着肚子,躺在地上惨叫,她的下身,不时有血水渗出来。
丽妃白着一张脸,就站在禹王妃身旁,脸色极其难看。
即便是骠骑大将军之女,看到这画面也惊呆了,她快步上前,看到傻了一样的丫鬟,连忙呵斥,叫人去请大夫,又命人去将禹王请过来。
将丫鬟分配出去之后,她又指挥旁边右相府的丫鬟,让她去找管事,抬软轿过来。
“行了,看够了么,赶紧过来帮忙将禹王妃扶到屋中去,天时冷,难不成要冻着她不成?”骠骑大将军之女吩咐毕,还想亲自上前去动手。
禹王妃见了骠骑大将军之女做事稳妥,又够魄力,便流着泪看向骠骑大将军之女,“救救我的孩儿……救救她……”
骠骑大将军之女听了十分为难,看禹王妃雪白的脸,下身不断渗出的血水,她实在不知怎么办。看这个情况,孩子只怕是有危险了。
“我不会,该怎么帮你?”不得已,她走近禹王妃,焦急地问道。
禹王妃虽然不是第一胎,但是哪里知道该怎么办?她自己出口向骠骑大将军之女求救,也是存了万分之一的信心。
这时林贵妃和淑妃已经出来了,她们看见这一片狼藉,也是惊色连连。
“丽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贵妃首先开口。
丽妃白着脸,闭着嘴巴,什么话也不说。
林贵妃看向淑妃,淑妃微微摇头,目露难色。
现在禹王妃这个情况,她们谁也不好直接问禹王妃。
孰料这时禹王妃得不到救援,以为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保不住了,所以毫无顾忌,听了林贵妃的问话,当即就大叫起来,
“丽妃娘娘当然什么也不会说,因为正是她推了我一把,让我摔倒下去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禹王妃含恨的话一出,众人都惊呆了。
一惊是惊丽妃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不过众人虽震惊,但还是不大相信的,只是丽妃的脸色叫人费解误惹妖孽王爷:废材逆天四小姐全文。
二惊是惊禹王妃不会做人,竟然这么直白就嚷出来。
禹王和丽妃那是什么关系?丽妃对禹王可是有养育之恩的,她这么一叫,叫禹王如何自处?
作为一个王妃,怎么能说出这么直白而有攻击性的话来?她是想让禹王和丽妃翻脸么?
林贵妃和淑妃相视一眼,由林贵妃开口,她看向丽妃,“丽妃妹妹,这是怎么回事?”
丽妃这时的脸色仍然有些发白,她双目含泪,带着后怕,看了一眼禹王妃,“禹王妃走路不稳摔倒了,我反应不及,不曾扶住她……”
“若按正常称呼,我还该唤你一声‘母妃’,难不成我是这般狼心狗肺之人,偏要陷害你么?”禹王妃凄厉地叫道。
她此刻被扶起来了,但是下身那种失坠感让她胆战心惊。
“我不及扶起你,总归是我害了你,你怨我是该的……”丽妃说着眼眶发红,泪珠从脸颊滑落,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林贵妃没有再说话,而是看向四周。
从禹王妃倒地的地方可以看出,她们所处的不是什么隐蔽之地,人来人往随便瞥上一眼就能看出人在那里做什么。
这么个地方,应该有人目睹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才是。
然而在场仅有的丫鬟,脸上丝毫不见惊慌之色,看不出是知情的。
林贵妃的目光看向骠骑大将军之女,刚才是她将右相府上的丫鬟支使出去的。
骠骑大将军之女仿佛没有看到林贵妃的目光。而是看向了丽妃,眸色复杂。
禹王妃听了丽妃的否认,便一直哀哀地**,脸色越来越白了。
这时脚步声匆匆而至,太子和禹王并排,程丞相、林丞相跟在身后,两人身后也跟了一大帮人匆匆赶来。
禹王人未到。首先便看到站得高、脸上犹带泪痕楚楚可怜的丽妃。当下就急道,“是何人让丽妃娘娘落泪了?娘娘尽管说来,本王定不放过他!”
说着焦急的目光四处打量。刚好看见被人扶着半坐起来禹王妃,见她脸色惨白,连忙快步上前,“琴儿。你怎么了?”
“夫君,是我对不住你。保不住肚子里的孩子……”禹王妃惨白着脸说着,泪水纷纷跌落,她带泪的视线缓缓下移,看向自己的下身。
禹王脸上带上担忧和心疼之色。跟着低头看向禹王妃的下身,见她下面正流着血水,愣了一下。一把将人抱了起来,连声叫道。“大夫呢?快请大夫来——”
“已经去请大夫了——”骠骑大将军之女答道。
林贵妃看了想说话的丽妃一眼,对禹王说道,“禹王妃此刻身体不适,万不可再受凉了,不如先进屋再说?”
禹王脸上一片急切,四处看一看,见确实只能进屋了,便点点头,抱着禹王妃快步进去了。
林丞相见状,看了一眼程丞相,走到门口便站住了。
程丞相沉着脸,心里不住地叫晦气,怎么这些事就出在自己这里了?
骠骑大将军之女这时看向程丞相,“先前我越俎代庖,遣相府的人去请大夫,还请相公莫恼。”
“感激不尽才是,怎么会恼怒呢机器警察。”程丞相说着,点点头出去了。
看禹王妃那肚子,也不足以到生产的时候,突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也不知道孩子还能不能保得住。
如果保不住,禹王发怒,上折子弹劾,此事他怎么也脱不了干系。
越是想,程丞相心里越焦急,他急匆匆地走到一旁,招来自己得力的管家,让人快快去将大夫请进来。
太子留在原地,目光扫向在场的人,最后停留在林贵妃身上,他行了礼,问道,“敢问贵妃娘娘,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贵妃摇摇头,叹息一声,“我们先进去。”
太子有些犹豫,毕竟禹王妃是女眷,还出了这样的事,他不好跟着进去。
“无事,叫人用屏风隔开便是。且如今事急从权,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林贵妃说道。
淑妃点点头,一面对身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一面看向林丞相,“林丞相也跟着进去罢。”
林丞相道了个不敢,最终还是跟着进去了。
屋中放了两个屏风,太子和林丞相还有一些官员,在屏风外头或坐或站,听这里头的动静。
屏风里面,被禹王抱到屋中的禹王妃,躺在软榻上,汗珠和泪珠一起往下掉,她拉住禹王的手,凄然道,“夫君,对不起……”
“并不是你的错……别怕……一定会没事的……”禹王自己也焦急和担心,但还是安慰道。
禹王妃摇摇头,泪水流得更急了,“若我和孩儿有个三长两短,还望亲夫君不要伤心……”
她这个时候情知孩子是肯定保不住了的,怨恨厌恶等情绪都收了起来,理智也回笼了,所以她不再直接指出是丽妃推她的,她只能不断地打亲情牌。
“不许说这些,你肯定不会有事的!”禹王板着脸说道。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张望,希望大夫能够早些来到。
可是派去的人离开没多久,大夫怎么也不能即刻赶到。而禹王妃,身体上的痛苦加上精神上的疼痛,让她渐渐迷糊起来。
禹王面沉如水,他见禹王妃迷迷糊糊的,似乎要睡过去了,便强行忍住,没有去摇她。
不过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难受,最终禹王忍不住了,他看向丽妃,问道。“娘娘,你可知发生了何事?”
丽妃此时脸上还有泪水风干了的痕迹,她幽幽说道,“怪我……都怪我……”
只说了这么些,便再也没有说下去了。
禹王叫道,“娘娘何必说这些话让我难过?小时娘娘待我如亲子,此事又怎么会怪娘娘呢?”
丽妃听得美目发红。才止住了的泪水。又缓缓滑落。
不过她却始终再不肯说旁的了,只是不时地说“怪我……”
禹王看向一旁的林贵妃和淑妃,目带疑惑。“还请两位娘娘告诉我知道——”
林贵妃似乎是在思考什么,所以是淑妃说话的,她沉吟道,“我们都不曾亲眼所见。并不知发生了何事。当时我们在屋内,丽妃和禹王妃两人一起出去了。后来就听到禹王妃的尖叫声。我们出去,禹王妃已经倒地了在日本当老师的日子最新章节。”
禹王脸上带上吃惊,他低头看看禹王妃,又去看丽妃。似乎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
“当真没有人亲眼所见么?琴儿她可曾说过什么么?”禹王又问。
他这话一问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骠骑大将军之女。
禹王觉得奇怪,但也跟着看向骠骑大将军之女。
“我去得比较早。也不曾看到到底是何人所为。我到的时候,禹王妃已经倒在地上痛叫了。”骠骑大将军之女犹豫片刻。答道。
“那你可曾听见琴儿说了什么?”禹王焦急地问道。
骠骑大将军之女看了丽妃一眼,缓缓道,“我只说我听到的,保证绝无半句捏造——”说着,她目带怜悯地看向禹王妃,
“当时禹王妃说,是丽妃娘娘推她倒地的——禹王如若不信,大可问问在场的其他人,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想必也亲耳听见……”
禹王脸色大变,叫道,“不——不可能——丽妃娘娘她绝不会——”
没有人理会他,原本敢说的禹王妃已经没有意识了。
太子在屏风外头,听了这话也扬声道,“某和禹王一般,也不相信丽妃娘娘会做下此事——”
禹王看了看太子,又看向丽妃,却没再说话。他脸上神色萎靡,仿佛受到了大打击,怔怔看着丽妃,目带哀求,似乎想求丽妃说些话。
然而丽妃什么也不说,茫然地坐在一旁,脸上尤带着泪珠,叫人看着怜爱不已。
禹王面上带上失望,他伤心地低头看向禹王妃,见她脸色惨白,似乎连呼吸也要没有了,便握紧了双手,看向林贵妃和淑妃。
“两位娘娘——”他的声音干涩,“两位娘娘可曾听见……”
淑妃看向林贵妃,这时林贵妃已经回过神来了,她的目光和淑妃的目光接触,略微点了点头,淑妃便道,
“没错,我们的确听到禹王妃这么说过,不过当时情况混乱,禹王妃也许慌乱中说错了也不定,方才你来了,她不是没再说么?”
禹王一怔,随即脸色复杂至极,他坐在椅上,怔怔看着禹王妃,再没说话。
大夫很快来了,他脚步有些不稳,几乎被拖着进来的。
进了花园里,一路见地上血水往屋中蔓延,脸色更是惊了又惊。
见大夫来了,禹王也不多说,只连连让大夫赶快帮禹王妃看病。
大夫见了禹王妃脸色惨白的模样,浑身马上就抖了起来。他能够进右相府看病,也不是没有眼色之人,自然知道能让程丞相紧张的,地位肯定不低。
如果在他看病的时候,这个身居高位的人死了,他肯定也要受牵连的。
心里埋怨自己倒霉,大夫倒不敢拖延,也顾不上男女大防了,伸手就去把脉。
到了这个时刻,禹王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些。
时间慢慢过去,大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把脉完毕,他一下子跪了下来,额上冷汗涔涔。
“说,禹王妃到底如何了?”禹王见状,沉声问道。
一听到是禹王妃,大夫的脸色更加难看,禹王回京之后势力极大,甚至能够和太子对上,这京中谁人不知?如果禹王要找他麻烦,他就算有一百个头也不够死啊龙血武帝最新章节。
“快说——”见那大夫浑身发抖,却一言不发,禹王知道定是不好了,心情暴躁,顿时起一股杀人的冲动。
“禹王莫急,细细问来便是。”太子在屏风外头适时出声。
大夫颤抖着声音说道,“王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儿怕是保不住了,但现在还没到生产的时候,老朽也不知该怎么办。”天知道,他只是个普通的大夫,压根就不懂得女子分娩分么做的。
禹王听到这里,眼睛变得赤红,他想也不想,就一脚将大夫踹了出去,“废物——”
“禹王饶命,禹王饶命——”大夫被踹得心口发疼,却不敢摸一摸缓一缓,而是连忙磕头求饶。
禹王咬着牙,用要杀人的目光看向大夫,半晌没有作声。
太子在屏风外头问道,“你不能施救,那何人可以?接生婆是否可以?”
一句惊醒梦中人,禹王连忙看向大夫。
大夫连忙道,“老朽亦不知,不过可以试一试让接生婆前来看一看。”
林贵妃听见,连忙吩咐自己的宫女出去吩咐。
正在这时,程丞相身后跟着三个人,急匆匆地从外头跑了进来。他身后那三个人,两个扶着一个,脸色并无太大变化。反倒是中间被扶着那人,有些想吐的表情。
太子大喜,“孙大夫来了,快让孙大夫帮忙看一看。”
禹王在里面听到孙大夫来了,也升起了几分希望,一下从屏风后面跑出来,一把捉住孙大夫的手,“孙大夫救救贱内——”
孙大夫被禹王握住手,深深呼吸几口气,很快就皱起眉头来,“我看到人再说。”
随即孙大夫跟着禹王就到了屏风后面。
太子坐在屏风外面,看向程丞相。
程丞相看了太子一眼便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太子嘴角微扬,安坐着闭上了眼睛。
很快他又睁开眼睛,扬声问道,“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可曾看见太子妃?”
“并不曾见到她——”淑妃在里头柔声答道。
太子点点头,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程丞相道,“太子妃想必还在园中,太子无需担心。”
太子颔首,没有说话。
忽听得落针可闻的里头突然传出禹王焦急的声音,“孙大夫,贱内如何?”
“惭愧,老朽无能为力,还请禹王及早准备后事——”孙大夫带着叹息一般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怎么会,不可能,方才我来的时候,她还好好的,还能跟我说话!”禹王难以置信,大声惊叫道。
“王爷,王妃没啦——”一个宫女突然凄厉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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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帝都,华恬在养胎,也依然收到了消息。
老镇国公夫人专门过来一趟,不住地庆幸,幸好没让华恬去吊唁,接着又说什么孕妇就不该到处走,尤其不该去晦气的地方。
华恬能理解老镇国公夫人这种庆幸心理,面上不住地附和,暗地里则想估计是太子出手了。
丽妃和禹王关系太好,对太子不利。不过钟离彻不是将丽妃和赵王的关系告诉太子了么?按理太子应该是和平地分化两者才是,怎么弄这么一出惨剧来?
不过这一招的确也够狠的,在禹王知道真相却也困于丽妃的养育之恩而举棋不定时,再来这么一出,禹王心里那点子感激怕就没了。
华恬才想了这么一会子,就觉得腹中饥饿,于是招呼老镇国公夫人一声,拿起旁边放着的糕点就吃。
老镇国公夫人见了,大惊,一把将华恬捉住,又对一旁侍候的来仪斥道,“没点眼色,还不去端些热的糕点来?”
来仪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老镇国公夫人看向华恬,“不是祖母说你,这糕点冷的,怎么能吃?虽说如今已经不十分冷了,但你身子骨还是受不住的。记住了,以后不许吃凉的糕点。”
“祖母,这些糕点也不算很凉,没事的……”华恬说道。
老镇国公夫人摇摇头,“咱们又不是那些穷苦人家,何苦省这么些?听祖母的。以后不许吃了。啊……”
华恬不想再争,只好点点头应了。
“你那个丫鬟,平时看着还机灵,这会子怎么这么没眼力的?”老镇国公夫人又将矛头指向来仪。
华恬苦笑,都是她吩咐的,来仪劝过多次无效,这会子彻底听了话。就被老镇国公夫人发现了。她笑笑解释道,“她之前一直劝,都被我教训了。这会子怕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老镇国公夫人脸色这才好看了点,但还是捉着来仪这事絮絮叨叨,直到钟离彻回来,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华恬要去送。老镇国公夫人不让送,她便只好让钟离彻去送。
钟离彻送人回来。又去换了衣服,才在华恬身边坐了下来,“太子这一手的确够厉害的。”
“太狠了……”华恬摇摇头,可怜禹王妃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呢。
不过她也好奇。丽妃为什么会推禹王妃,这举动根本就是损害了她以往山茶花一般清雅无害的形象。
钟离彻揉揉华恬的头没说话,这还不算真正的残酷。还有更加黑暗的事呢。不过华恬现在有孕在身,不宜伤身。他也就不说了。
“当真事丽妃推的禹王妃么?”华恬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钟离彻点点头,“要说真正想害禹王妃,丽妃倒不至于,便是有心,也不会亲自动手,况且还是在右相府。不过她是没心,却被有心人算计了。”
华恬一双盈盈美目看向钟离彻,等着他分说下文。
钟离彻见华恬的样子,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她红润的俏脸,继续道,
“你还记得丽妃当年有一个未婚夫么?那个未婚夫对她一往情深,只是碍于家族,不得不娶了另外一个。不过因为得不到,他便是娶了妻,还是心心念念着丽妃。”
华恬想了想,点点头,她记得当初钟离彻和她说起丽妃的事,的确说丽妃曾有过一个未婚夫。不过未婚夫家因丽妃生病,认为晦气,所以退了亲。
不过那个未婚夫也够奇葩的了,自己没有能力反抗,竟然还念念不忘丽妃,这是将自己妻子置于何地?
“那个未婚夫的妻子出身好,听闻性子也不错,是当时京中有名的淑女。但嫁过去之后备受冷落,总被拿来与丽妃比较。”钟离彻一边说一边摇头。
华恬听得对那个男人更加反感,不过她还是没出声,钟离彻还没说到要紧处呢。
“禹王妃便是那个妻子生下的嫡女,她可以说是从小就对丽妃咬牙切齿的……”钟离彻终于说到关键处了。
华恬终于恍然大悟,如果禹王妃从小就恨丽妃,那么当她嫁给禹王之后,心里肯定也是有仇恨的。不过为了身份地位,为了禹王,她或许能忍。
但是如果太子透露了一些消息给禹王妃,让她知道丽妃只是将禹王当做挡箭牌,那么禹王妃还能压制住自己满心的仇恨么?显然不能。
“太子竟然将这些事也透露给禹王妃听……”华恬语气有些叹为观止。
钟离彻有些莫名,他看向华恬,“什么透露给禹王妃听?太子还没将事情透露给禹王呢,怎么可能先透露给禹王妃?”
“如果太子没说,为什么禹王妃敢跟丽妃对上?还有,你说太子还没透露给禹王,是什么意思?”华恬吃了一惊。
现在事情紧急,太子竟然还不动手,难道得等赵王准备充分进而逼宫吗?
好吧,虽然赵王远离帝都,要逼宫也不容易,但让赵王多准备一分,太子的地位就危险一分,太子竟然坐得住?
“据我得到的消息,太子现在还没跟赵王说这些事,不过很快他就会说了。”钟离彻慢慢说道,“至于说禹王妃敢和丽妃对上,是因为太子伪造了丽妃的书信给禹王妃的父亲。”
华恬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没想到,太子竟然还有这样的手段。
也难怪,禹王妃如此激动了。激动到不惜和丽妃翻脸,恐怕信的内容很有问题。
“太子应该是打算先用这种小仇激起禹王对丽妃的反感——就算没有反感,也能让禹王和丽妃之间生嫌隙。到时候再将丽妃和赵王暗中有联系的消息透露到禹王那里,涉及皇位,那就是大仇了。丽妃和禹王必定反目。”
钟离彻又说道。
华恬点点头,太子果然好手段,和她原先的想法是反过来的。太子这是层层递进,让两人的关系渐渐走远,继而给最后一击。
“如此说来,禹王妃丧命,是意外了?”华恬又问道。
钟离彻点点头。又摇摇头。“或许是意外,或许不是,如果禹王妃本身身体不好。推搡时很容易摔倒。”
华恬也不再去猜测禹王妃是不是意外了,反正太子的目的达到了,他肯定会实施接下来的手段,到时禹王和丽妃闹翻。丽妃的威胁估计会小一点。
华恬最为顾忌的就是丽妃,因为她怀疑。丽妃就是那个重生的人,怀疑她知道将来的发展,会想尽办法将华家斩草除根。
而且,现在禹王妃一尸两命。就算禹王能够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计较,太子和皇后也不会允许,老太后更不会允许。
这么一来。这次的危机,丽妃也得好生应对才能应对过去。
当然私心里。华恬是希望丽妃这次就直接被老圣人弄下去,再不能兴风作浪。
“如果有证据,证明的确是丽妃推禹王妃,让禹王妃一尸两命就好了,说不定圣人会处死丽妃……”华恬喃喃地说道。
钟离彻摇摇头,“就算有证据,圣人也不会处死丽妃的,最大的可能,也不过是将她打入冷宫……”
更何况,打入冷宫圣人只怕也不允许,他对丽妃,肯定也是有感情的。
“没关系,皇后娘娘肯定容不下她……”华恬如是说道。
如果皇后知道丽妃一直在背后,谋划着属于自己儿子的皇位,还能像现在这样和丽妃和谐相处吗?
“不论皇后如何,这次的事,圣人肯定要做出姿态来。”钟离彻慢慢地说道,“有人亲眼目睹丽妃和禹王妃推搡,然后禹王妃尖叫倒地。”
“竟然有人看到了?”华恬吃了一惊,“是谁?”
既然有人看到了,当时为何不声张?
“是些地位较低的命妇,当时吓破了胆,直接就要告辞离开相府。不过被右相府的女眷看到面带惊慌,起了疑,才将人扣下来。”
华恬点点头,如果是地位低下的命妇看到,的确是不敢说出来的。两方势力都凌驾在她们上面,她们哪家都不敢得罪,也得罪不起。
“人被带去佐证了么?”华恬问道。
钟离彻点点头,“太子和太子妃当时都在右相府,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禹王原先还想拉拢程丞相,太子心里只怕是对他恨之入骨了。这时能够搅混水,肯定义不容辞。”
“你不早点跟我说,一直说别的——”华恬面上带笑,横了钟离彻一眼。
钟离彻笑,“我这不是循序渐进么……”
“好,那你记得随时跟踪这件事啊,我对这事很关注——”华恬笑眯眯地说道。
其实如果可以,她更希望可以亲自出马,到京中各贵妇之间去打听。她虽然不爱八卦这些,但是现在事情也许和自己息息相关,态度自然是不同。
不过她打听的,肯定没有钟离彻这个可以进宫的人知道得那么多,由钟离彻去打听,更好。
然而之后的消息,即使不用华恬打听,也源源不断地传了出来。
禹王妃是禹王的爱妻,她竟然在右相府一尸两命,单是这么一个消息,就让京中的百姓都忍不住关注。更何况,还扯了上了素来以温柔娴雅的丽妃,还是丽妃将禹王妃推下去导致禹王妃身亡的?
不止普通百姓,就是分了派别的百官,也想知道,事情最后会怎么样。宫中的宫妃更是蠢蠢欲动,如果丽妃倒下去了,不是还有一个空位可以晋升么?
右相府拦下的五个命妇,确实是亲眼目睹看见丽妃和禹王妃推搡,最后禹王妃惊叫倒下的。关于这点,五人都在朝堂上作了证。
丽妃在众人指证中,始终一言不发。当初事发的时候,她说自己并没有推人,只是禹王妃站不稳,而她来不及出手拉住禹王妃。
现在出了证人,她就知道,说什么都是白搭的。林贵妃和淑妃,还有骠骑大将军之女当时都在,听到了她的辩解,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因为林贵妃和淑妃当时差不多都在现场,所以圣人也找两人问过。两人不知什么原因,都将丽妃当时的辩解瞒下了。
不过丽妃的辩解,还是传入了圣人耳中——当时场面混乱,有许多人,根本不可能守得住。
丽妃的辩解,和当时目睹事发的几个人对不上,圣人虽然老,虽然宠爱丽妃,虽然相信丽妃不会有心要害禹王妃,但也知道,五个人不可能一起造假的。
事实的真相是,丽妃确实和禹王妃推搡起来了,然后禹王妃跌倒了,一尸两命。丽妃应该没有坏心的,但是无论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一个亲王妃因这个举动丧命,她肚子里还怀着禹王的嫡子,这件事,怎么也得给出一个不让御史有话说的解决办法。
禹王因为身受丽妃的养育之恩,遇上这样的事异常的痛苦。一边是有养育恩情的母妃,一边是结发妻子,他夹在中间非常难受。
但是当他听到丽妃当初曾经辩解过,声称只是没有扶住禹王妃,并不曾推搡,他就沉默起来,眼眸中的伤痛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不过禹王不愧是个重感情的人,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帮丽妃求情。
只是求情毕,他就关闭了禹王府帮禹王妃办丧事,再不管丽妃了。
因为有苦主禹王的谅解和求情,圣人经过和皇后的商议,对丽妃作出的处置并不太重,只是将丽妃降了两级。
这是一个信号,丽妃将来,还是有可能升回去的。
后宫一下子激动了起来,虽然不是直接打入冷宫,虽然将来还有机会升上去,但谁说这不是她们的机会?只要丽妃再出点儿差错,让圣人对她彻底死心,丽妃还能成威胁么?
而后宫宫妃这么多,蠢材也不少,要利用几个去将丽妃搞下来,也是十分容易的事。
为着一个妃位,后宫的嫔妃全都行动起来,彼此之间开始了互相走动,也开始了到丽妃跟前去表同情,去宽言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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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已经不再吃了吐,她这些日子好过了很多,老镇国公夫人和钟离彻还是以外头天气冷为由不许她外出,所以她闲得几乎出了病。
也就是这样,她开始兴致勃勃地听着园中的丫鬟说起京中发生的许多大事。
其中,宫里头的消息更多。
不过一个月时间,宫里就有三个宫妃被打入了冷宫,一个被禁足,还有一个之前甚得圣心的被当中呵斥。
至于原因,都是以讹传讹,华恬听过就算,倒没有记在心上。
不过华恬知道,老圣人这些家事成了天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心里肯定恼怒非常。
她想了又想,觉得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向圣人求情,让圣人原谅丽妃,丽妃只怕讨不了好。
不过她思来想去,却也想不出合适的人选,只得作罢。
到了晚间,钟离彻回来,一起吃完了饭,华恬让钟离彻读《诗经》给她听,自己则懒懒地倚着软榻发呆。
等告一段落,华恬问钟离彻,“圣人此刻只怕气极,你说要是有人在他跟前说丽妃的好话,他会不会发火?”
钟离彻放下手中的书,讶异地看向华恬,“你怀孕了这脑瓜子到也还灵活。”
华恬顿时大怒,拿起旁边一个大抱枕对着钟离彻就打了过去,“你这是什么意思呢?我这脑瓜子由来便转得快,你是嫉妒不成。”
“是,我是嫉妒,娘子大人有大量,饶过为夫这一遭罢……”钟离彻一边躲,一边笑。
华恬看得更生气,又拿着枕头敲了钟离彻几下,终于敲中了这才罢休,气狠狠道。
“当年未成亲,我偷偷去了你府上,你说话惹我生气了,我拿杯子砸你你也不躲。这会子成了亲,便是软枕头你也不受了,可见说什么一生不变都是空话。”
钟离彻原本是想跟华恬闹一闹的,只要是这个人,无论她如何闹。他陪着便只有欢喜,不想这下子竟捅了马蜂窝。他见华恬确实生气,笑道,
“我那里是要变,不过是以前你不要我,我觉得了无生趣,死了也好。现在娶了你,我是要陪你一辈子的,所以保重自己穿越之英雄联盟系统。你要不高兴,不如捶我两下?”
华恬怀第一胎的时候。就经常发脾气,他跟郑高昌咨询过,只要是怀了胎之后都会心情不好的,所以不单没有怪,心里还诸多怜惜。
华恬被这话哄得心里高兴,但也没打算饶了钟离彻,仍装着怒气冲冲的样子。[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钟离彻是真心真意将华恬放在心上的,所以十分了解华恬,这回见华恬脸上仍有怒气,但眸中已经带了笑意。就知道把人哄好了。
不过他也不揭穿华恬不再生气了,随口说道,“你这法子好极了,据我所知。太子已经行动起来了。( )这两日便有人在圣人跟前说丽妃的好话,圣人不过是忍而不发。”
“当真?太子这次行事,肯定也不是自己想的,而是满府幕僚商量出来的罢?看来我也不差,一个人就想出了整个太子府才想出来的法子。”
华恬说着忍不住有些得意洋洋起来。
自从怀了孕,钟离彻行事小心翼翼。纵得她小性子越来越厉害。不过从心里说,她喜欢这种感觉。
“那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媳妇儿……”钟离彻满脸自豪地说道。
华恬看见,心里更乐,忍不住又说,“那你跟我说一说宫里现在如何了罢?那些宫妃到底怎么回事,没坐上高位,反而掉下去了。”
“不过是些蠢货,后宫里都是人精,想算计别人,最容易被别人算计。我若跟你说了,害怕你被她们那些蠢事带得傻了……”钟离彻撇撇嘴。
“就你会说话……”华恬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也知道钟离彻为什么不说,钟离彻毕竟是个男子,肯定不关注后妃的手段的。而这是老圣人的家事,他也不可能事事让人知道。
当初发生了丽妃的事,老圣人估计也憋了一肚子火。不见他现在也不待见禹王了么?尽管禹王是受害者。
在老圣人心目中,丽妃固然不对,但禹王妃也是该死,她自己和丽妃推推搡搡也就罢了,可出了事,让这件事暴露在天下人眼中,丢的却是老圣人他这张老脸,这让他怎么能忍?
当然,太子和太子妃也受到了斥责,说当时就在场,为何不控制好局面,反而由着闹起来。【愛↑去△小↓說△網.aixs】
而林贵妃和淑妃身份高贵,也是有能力插手干预的,当时也没插手,所以也遭到了一个月的冷淡——老圣人一个月没进这两位的殿里。
钟离彻见华恬高兴,便又凑过去,低声道,“太子出手了,我这边也做了点手脚,你等着看好戏。赵王不久就要做出大事来,而端宜郡主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只怕也能知道了。”
华恬大喜,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当真?你动了什么手脚?还有,端宜郡主的孩子和赵王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孩子就是赵王的?”
“暂时不叫你知道,你只管看戏。”钟离彻一脸神秘莫测。
华恬心里痒痒的,掐住钟离彻逼问,钟离彻就是不说,只那头过来拱她。
再拱下去就要出火了,华恬最后不得不停下手来,将人推开。
春天就要来了,却下了一场小雪,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京中各户人家都闭门不出。
就在这时,大长公主哭着进宫,说是大牢里的端宜郡主不好了,请老太后饶端宜郡主一命。
因为皇家最近频频出丑事,老圣人心里憋了一肚子火,老太后自然是知道的,所以面对哭哭啼啼的大长公主,太后什么也不说仙途遗祸全文。
按照老太后的意思,端宜郡主做出了这么多丑事,不但连累皇室跟着蒙羞,大长公主府也被羞辱,在牢里悄悄死了才是应该的。
但是她也是有儿孙的人。自然知道老人看儿孙凋零的心情,所以就没有说出来。
大长公主求太后没得到回应,又去求圣人,圣人对端宜郡主可谓是恨之入骨。没有弄几个狱卒为难端宜郡主就算他仁慈了,怎么可能同意。
按他的意思就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没看见有几个宫妃已经被打入冷宫了么?没看见丽妃已经降级了么?端宜郡主更加罪大恶极,他现在没有株连家人就好了。
大长公主求情不成。洒泪出宫。
她心里自然是疼端宜郡主的,但是她更爱自己。端宜郡主在牢里受苦就要死掉的消息已经传到她这里了,她如果没有什么表示,这世上的人还不知道会怎么看她呢。
只怕是老太后和老圣人,也会以为她天性冷漠,进而厌弃疏远她。
现在,她进宫了,表过态了,哭过了,世人提起。只能说到她是疼爱端宜郡主的。
然而因为年事已高,大长公主走路本身不稳,又下了小雪,离宫时一不小心失足了,当时就摔得起不了身。
太后和圣人知道,马上让孙大夫去给大长公主看病,又送了许多贵重的药材过来。
然而大长公主伤得却极重,只怕到了夏天,还不能大好。
可这时京中却起了流言,说是端宜郡主无德。也不孝。她自己不知检点,却牵连了娘家,牵连了祖母年老进宫求情,结果被摔伤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赵王封地那边,传来了赵王的风流韵事。
据说赵王花费万金,就为了名妓望月的一笑。
而那名妓望月感念赵王深情,自愿不要名分跟了赵王。
面对望月这一份深情,赵王自然不会不给名分,他给了望月一个侧妃的名分!
将歌妓带入王府。并且给了这么高的名分——这对皇室来说,绝对是奇耻大辱!
得知消息的赵王妃顿时勃然大怒,扬言绝对不会接受望月侧妃的。她甚至不顾自己贵族小姐的出身,亲自出手对付望月侧妃。
望月侧妃在青楼里待的时间够长,人长得够美,名气也够大,自然有许多拥趸。这些拥趸见赵王妃对望月侧妃出手,都异常气愤,编了歌谣去赞美望月侧妃,打算气死赵王妃。
一来二去,这些歌谣就将赵王为了望月侧妃一掷千金的事传到了京中。
圣人震怒还是其次,监狱里病得奄奄一息的端宜郡主听到这个消息,当时就吐了血。
按理说她在大牢里,是不该知道这些消息的。可是架不住有几个狱卒,经常聚在一起说话,毫无顾忌,她自然就全都听到了。
因为她,儿子生死不明,老祖母进宫哭着求情未果,出宫时伤心过度没顾上看路摔了一跤病倒,而赵王那边却桃色艳丽。
她紧紧地握着栅栏,口中不住地吐出鲜血来,泪水从干涸了许久的眼睛里流下来。
那几个狱卒见到端宜郡主吐血,都吓了一跳,连忙推搡着要去请大夫倾城小毒妃。
端宜郡主虽然是戴罪之身,但是罪名到底是什么,其实一直没有明文说定的。如果她在狱中死掉,这些狱卒都要有麻烦的。所以看到端宜郡主吐血,他们便卯足了劲向上头报,一来二去便闹得许多人都知道了。
端宜郡主的生父长兴郡王,听到端宜郡主吐血,就差要死了,便领着大长公主身边的一个老嬷嬷一起去了大牢,打算看一看端宜郡主。
饶是满腔怒火,在看到端宜郡主之后,长兴郡王心中也忍不住恻然。这是他一直放在手心里宠爱的女儿,这是让他母亲和他都为之骄傲的女儿,现在却形容枯槁,宛如四十老妪。
哪里还能看得出半分端宜郡主当年温婉明丽的模样?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比起他的老母亲大长公主还要憔悴苍老。
长兴郡王老泪横流,他站在端宜郡主跟前,慢慢地蹲了下来。
端宜郡主已经被大夫医治过了,她感觉身前有动静,便缓缓看了过去。
当她看清蹲在自己跟前的到底是谁之后,她浑身都颤抖起来。
这是她那个父亲,一个从来不被她尊重的父亲。然而无论她如何看轻他,祖母如何责骂他,他从来都是嬉皮笑脸的。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竟然会悲伤地流泪。
她突然觉得一股冷寒从心里引发出来,很快冰封了她整个人。她被冻住了,连动也不能动。
“我这一辈子是个纨绔,可也算快活半辈子。无论你祖母如何说我,你母亲如何瞧我不上,你如何看轻我,我始终过得快活。”长兴郡王没有了以往不着调的模样,缓缓地说着。
随着说话,他的泪水滑过脸颊,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端宜郡主在阴暗潮湿中,清楚地看到泪水落地时曾经反射出的光芒,她心中突然有了深深的后悔。
“可看到你,再想到你躺在床上的祖母,我再也快活不起来了。”长兴郡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终于看到我痛苦了,你是否有些高兴?”
端宜郡主疯狂地摇头,整个人都有些眩晕,仿佛要厥过去。
但她还是没有停,她拼命摇头,似乎是想将心中那份悔意一并摇出来。
长兴郡王仿佛没有看到端宜郡主的摇头,他仿佛陷入了回忆里,缓缓说道,
“你祖父尚了公主,不能出仕,一辈子郁郁而终。我从小见他,每次都伴随着他的叹息。那年我才学了数数,便心血来潮要数他有多少声叹息。”
“那日下了学他陪我玩耍时,我便开始数他的叹息。我想着,他陪我玩耍时心中高兴,叹息声总该要少些的。然而我还是数到了我不会的数,超过了九。”
“他教过我,不懂便得问,于是我就问他。他告诉我,九之后是十,然而到了十也还是不够的,我再追问,他就好奇,告诉我答案之后,他问我因何而问。我告诉了他,却不想他双眼一下子红了,背过去不让我瞧见。”
“之后,他就挥手让我出去了。我和他在一起玩耍,还不够半个时辰,所以我很生气,跟他说,我长大了不要像他,才半个时辰就叹息了十一次。”
“他当时说好,让我一定得做到。说话时,他的声音是哽咽的。在我气汹汹离开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他的哭声。”
长兴郡王辽远的声音带着沉沉的疲惫,缓缓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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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幼小的时候,就被母亲和祖母教导,说不能学她父亲,一点出息也没有。那时候她年少,什么也不懂,心里却十分喜欢这个父亲的。
因为整个家里,只有她的父亲能够整日里笑容满面,十分高兴的。即便祖母呵斥他,母亲暗地里数落他,他总是笑眯眯的,不将这些当做一回事。
后来慢慢地大了,又多年受到祖母和母亲的教育,她知道了她父亲是个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什么正事也不干,却整天走狗斗‘鸡’,十分快活。
这样的人的确叫人瞧不起,端宜郡主自然也瞧不起这个父亲。不过她的父亲待她,还是一如既往。无论出了什么事,都叫她心里不要多想,想多了是自寻烦恼。
对于这样的劝慰,她面上笑着,心里鄙夷不已。有一年终于忍不住,她将这份鄙夷表现了出来,从此她的父亲待她,就变了。
不过虽然他待她态度变了,但自己享乐的态度却一直没有变。
现在听完长兴郡王的话,端宜郡主找到了答案。也许是见惯了父亲郁郁的心事,长兴郡王想要变成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所以他什么也不放在心上。
而她,也见惯了父亲荒唐的行事为人,一事无成,心中鄙夷、不认同,所以又变成了一个相反的人。
“爹爹,对不起。”端宜郡主轻飘飘地说道。
长兴郡王看向她。脸上还有两条泪痕。他的神‘色’复杂起来,他听不出‘女’儿这句对不起,是指这次的事,还是过去对自己的不屑。
“大夫来过了,说‘女’儿‘药’石难治,也就在这几个月了……”端宜郡主又缓缓地说道。
长兴郡王听了,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来了大牢了。
“你何苦……”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喃喃地说道。
自从端宜郡主渐渐长大,对他‘露’出鄙夷之‘色’。他心里对这个‘女’儿。也渐渐没了关注。甚至连这个‘女’儿未婚先孕,他也是一点消息也没收到。
“我原以为自己可以争一争,赌一把的。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我连筹码也没有。根本进不了赌局。”端宜郡主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意。
长兴郡王沉默地听着。没有说话打扰端宜郡主。
“爹爹。祖母伤得重么?”端宜郡主又问。
长兴郡王脸上黯然,“孙大夫说了,她年岁大了。所以恢复得慢……起码也得到夏天,才能走路。”
“祖母由来爱热闹,现下病了不能在外走动,只怕十分寂寞的斗破苍穹之无上之境。”端宜郡主缓缓地说道。
“以前是你陪着她的,这世上看来也只有你了解她……”长兴郡王似乎想起从前的事,脸上掠过一抹笑意。
端宜郡主点点头,又问,“爹爹,现在外头有什么荒唐事么?我听着有狱卒说什么,赵王侧妃的,不知是什么事?祖母这时定是叫了丫鬟坐在‘床’头一遍一遍地说的。 [800]”
“你说得没错,她现在的确是使了贴身丫鬟坐在‘床’边,将在外头听到的消息一遍一遍说来。”赵王面上表情更轻松,但很快又皱起眉头,“赵王封了个歌妓做侧妃,赵王妃气得动手收拾那个侧妃,现在到处都在传了。”
端宜郡主听到这里,浑身僵硬,很快又似乎释然了,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爹爹,浩儿不是杨家的孩子……她是皇家的孩子。”
她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可长兴郡王仿佛受了叠在一起的两个炸雷,炸得整个人都反应不过来了。
“你说什么?”长兴郡王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开口询问。声音出口他又吃了一惊,自己的声音太过干涩了,仿佛锯木头一般。
“浩儿是赵王的孩子……我这次和李丽珠受了丽妃的命令去陷害华六娘,被华六娘反将一军,才进了这里的……”端宜郡主继续说道。
长兴郡王又是一惊,他上下打量着端宜郡主,心里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得了失心疯,反问,“赵王和丽妃不是闹翻了么?既然你和赵王在一起,怎么还会听丽妃的话?”
语气里充满了怀疑,表明着他对端宜郡主这话根本不相信。
“那是做出来的假象,丽妃娘娘看重的是赵王,她希望赵王能够一步登天,而禹王不过是赵王的挡箭牌。”端宜郡主丝毫不受影响,仍然是缓缓说着。
“不……”长兴郡王摇摇头,他不相信这个说法。
端宜郡主嗤笑一声,“你以为我骗你么?你们都说我聪明,从小就把我往宫里带,我很早就认识了赵王。我想要权力,想要天下人都匍匐在我跟前,所以我和他合作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一个深闺‘女’子,有什么值得赵王合作的?”长兴郡王斥道。
端宜郡主摇摇头,“爹爹你连这个也想不到么?丽妃在宫里不方便,很多事情只有我这个宫外人可以‘插’手。我再和申王‘交’好,众人便是怀疑我,也只能怀疑到申王身上,于赵王毫发未损。”
“前有申王后有禹王,不过都是赵王的挡箭牌而已。我大了之后,也需要为自己谋算,所以我要一个赵王的孩子。只可惜……”端宜郡主脸上‘露’出怨恨恶毒的表情。
只可惜她为了他们的大业在这里受苦,甚至背尽了所有不堪的骂名,而赵王却和歌妓两情相悦,甚至不顾阻拦封了侧妃。
华恬说得对的,不要高看了男人的良心。赵王,是个没有心的男人。
而且,前有名正言顺的赵王妃。后有深受宠爱的侧妃,她这个声名狼藉的人,还能有什么值得赵王眷顾?只怕他登上大宝之后,第一个就是将她灭口。
知道得太多,该死。声名狼藉,该死。
她在这大牢里想了许久,都觉得自己将来只有一死。可是付出了那么多,她又如何甘心?
直到风流的赵王为了个歌妓一掷千金,甚至给出了侧妃之位,她才清楚。自己之前简直痴心妄想。
既然如此网游之位面。就大家鱼死网破罢。
长兴郡王已经有些相信了,他想起丽妃害得禹王妃一尸两命。这难道不能够说明,表面上和禹王关系十分亲厚的丽妃,其实是不看重禹王的子嗣的么?
或者说。禹王一早知道了。所以两者才翻脸的?
“你可有证据?”长兴郡王问道。
端宜郡主摇摇头。聪明如她,想要拿到一点证据也做不到,可想而知赵王和丽妃做事有多紧密了。
“没有证据。根本不足以取信于人。”长兴郡王摇摇头说道。
端宜郡主道,“不需要证据,将此事告知圣人和禹王则可。”
为君者,心中多有猜忌。若圣人之道,便是不敢全信,肯定也信了一半,并遣人去查的。
而禹王,他是一个可悲的挡箭牌,当他知道这一切,他肯定恨极了丽妃和赵王。
长兴郡王早就猜到,但听到答案还是有些失望。
丽妃既然能够早早就假装和赵王翻脸并布局,肯定就想到了长远去。他这个‘女’儿即使聪明,也斗不过宫里的高手,想要证据谈何容易?
“我会进宫再求一次,让你戴罪立功如何?”长兴郡王看向端宜郡主。
端宜郡主摇摇头,眼泪滑落,“我已不想活,爹爹你和祖母好生保重。”
“那浩儿你也不理了么?”长兴郡王不悦地问。
“浩儿不是被安宁县主带走了么?”端宜郡主蓦地抬起头来,双目大亮。
长兴郡王一脸惊愕,他摇着头说,“怎么可能,浩儿被我们接回大长公主府了。”
端宜郡主此时太过喜悦,倒也不在意华恬骗她了。
“浩儿可还好?”她焦急地问道。
长兴郡王脸上‘露’出了丝笑意,“他很好,十分聪颖,你祖母十分喜欢他——”只是杨家欺人太甚,竟然对一个小孩子出手!
说到最后,语气凌厉起来。
端宜郡主听得心痛至极,心里对杨家恨得要死。当她的目光看向长兴郡王,见自己这个向来嬉皮笑脸的父亲竟然为了浩儿‘露’出这样的表情,顿时又有些发酸。
“爹爹,你去宫里求见圣人罢。就说‘女’儿愿意戴罪立功,让圣人饶过我这一条小命,我将来定隐姓埋名,再不回京里。”端宜郡主擦去泪水,目光中‘露’出熊熊的求生意念。
长兴郡王点点头,高兴得笑起来,又恢复了些往常的嬉皮笑脸。
两人都有些舍不得,很快长兴郡王就告辞离去。
端宜郡主坐在地上,想着自己的儿子,渐渐陷入了幻想。
这时牢里深处,快速闪出一条人影。
华恬在屋里喝汤,听钟离彻说长兴郡王已经去了大牢。
“这下,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就要水落石出了。”钟离彻道。
华恬点点头,“如果能够顺势让丽妃翻不了身就好了。”
“放心,太子比你还心急,他肯定有筹谋,咱们在旁看热闹就是了小菱奇遇记最新章节。”钟离彻又帮华恬盛了一碗汤。
华恬苦着脸,不大愿意喝。
几乎是日日喝各种大补汤,她已经有些撑不住了。能吃下一碗已经算用了大力气,再来一碗,她非要吐出来不可。
见华恬坚持,钟离彻无奈摇摇头,一口将汤自己喝了。
两人又谈了一会,茴香便轻手轻脚走进来,说是郑龄来了,有事找钟离彻。
华恬脸上马上浮起喜‘色’,郑龄就管着大牢里,他肯定是来说长兴郡王和端宜郡主说了什么的。
钟离彻见状,摆摆手,让茴香将郑龄引到专‘门’待客的小厅里,又说自己稍后就来。
华恬脸上发着光,还没等钟离彻说话,就抢先道,“我保证只是去听,不会干别的。”说着她想了一下,觉得自己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干,摇杆‘挺’得更直。
见状钟离彻失笑,让来仪帮华恬多穿一件貂裘,这才带着人出‘门’去。
现在天时不算特别冷,华恬穿上貂裘倒是热得有些想出汗,幸亏出了‘门’吹了冷风,才没有汗涔涔。
两人见了郑龄,听了郑龄的说辞,确定了端宜郡主那个孩子就是赵王的。而赵王果然和丽妃勾结在一起,图谋不轨。
钟离彻冷笑,“自从禹王使了手段,圣人有意遣人到赵王封地去,我就知道赵王肯定要出一遭荒唐事了,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啊。”
华恬好奇,“怎么先前不曾听你提起过这回事?”
钟离彻伸手拢了拢她的衣衫,“圣人只是起了念头,随口提了句,根本还不曾下定决心,谁知道赵王竟然就知道了。可想而知,他的手脚伸得有多长啊。”
“应该是丽妃的手脚罢?”华恬问道。
郑龄摇摇头,“丽妃现在自身难保,据说命‘妇’、宫‘女’、太监都拐着弯帮她说好话,圣人心里不知道有多怒。据说啊……”
说到这里,郑龄稍微顿了顿,又四处看了看,确保没有第四人了,这才低声道,“圣人有一晚专‘门’去斥责了丽妃一顿……”
华恬挑眉,“怎地我从来没有听到这消息的?”
她因被拘在家里,所以不知不觉有些八卦起来。近来京城里的八卦事件,她几乎都是知道的。
“此事我不确定是真是假,也只是当差的时候听到有人嚼舌根而已,没准便是随口编的……”郑龄笑嘻嘻地说,没有一点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的意思。
钟离彻在旁道,“别听他的,这事定是假的……圣人如果要发落丽妃,还不如发落李尚书和李翰林。”
李尚书父子肯定是丽妃的支持者,削两人的权可比斥责丽妃有价值得多了。以老圣人的老‘奸’巨猾,肯定是做最合算的事的。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郑龄耸耸肩,“他们的对话我都跟你们说了,可还有什么吩咐不曾?没有我可就要回去了。”
钟离彻摆摆手,“去罢。”
郑龄被他这种态度气着了,一把从多宝阁上拿了个‘精’巧的玩物就跑了,速度快得华恬还来不及看清他到底拿了什么。
钟离彻失笑着摇摇头,没有追上去。p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郑龄走了之后,华恬有些困,迷迷糊糊又想睡觉喵客信条全文。【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
钟离彻没有事做,便打算陪着华恬,于是夫妻二人一起躺在床上,都睡了过去。
然而没多久,茴香急匆匆进来,悄声唤醒钟离彻。
钟离彻见茴香脸色难看,知道有事,便悄悄起身,又帮华恬拉了拉被子,才带着茴香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到了外头,茴香沉着脸道,“郑公子派了人来,说是有急事,奴婢想着,也许出事了。”
钟离彻一凛,郑龄才走不久⌒▼,w◎w.,人紧接着就来了,那肯定是出事了,于是问,“人呢?”
茴香一指前面,自己率先带路往外走。
在前院一个拐角处,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正在等着,他见钟离彻来了,连忙迎上来,左右看看,低声对钟离彻道,“公子派我来告知将军,端宜郡主死在大牢里了。”
钟离彻眉头微蹙,这个小厮是郑龄的得力手下,断然不会撒谎的。既然如此,这件事便是真的了。
大牢里戒备并不森然,但是要想进去也不容易。到底是谁进去杀了端宜郡主呢?
他皱了皱眉,低头看自己身上衣衫都正式,便对一旁的茴香道,“你回去陪着少夫人,说我晚间就回来。若少夫人问起,你直言告诉她。”
茴香点点头应了。
钟离彻于是对那小厮点点头,“你与我一起,到大牢里看看罢。”
郑龄说过。长兴郡王要进宫面圣,打算帮端宜郡主求恩典,让她戴罪立功的。待圣人问过他之后,肯定会派人来将端宜郡主带过去。这会儿,也许已经来了。
两人一起到了大牢外头,便听到一片吵杂声,几个狱卒互相推诿。
钟离彻走上去,见几个太监脸色不虞,口口声声说着要回去禀了老圣人,而郑龄正在安抚那几个太监。
“某已盘问过。自长兴郡王走之后。确实没有人曾经进入大牢里。还请诸位公公帮某在圣人面前说几句。”郑龄好脾气地说道。
“现下洒家也要叫圣人怪罪了,如何帮你美言?”当中一个太监没好气地说道。
“郑公子,这端宜郡主好好的待在大牢里,若不是有人进去。又怎么会死掉?看那伤势。绝对不是自杀的。”另一个太监质问。
钟离彻眉头微皱。抬步走上去,“还在这里吵什么?圣人不是在宫里等这么?”
那几个太监见是钟离彻,忙收敛了脸色。当中一个叹道,“正是因圣人等着,而我等无法复命,这才不得不与郑公子问起来。”
钟离彻看向郑龄,“高昌无事罢?你在这里等着,我代你进宫一趟。”
几个小太监见钟离彻对郑龄态度热情,心里都有些后悔方才太过不给郑龄情面。他们之前也是听说过钟离彻和郑龄交好的,可并不曾亲眼所见,故行事就有些猖狂。
“命人跟我来,进去将尸体抬出来,带入宫中。”钟离彻脸一沉,对几个太监说道。
几个太监知道老圣人对钟离彻是如何看重,并不敢违逆。txt全集下载</strong>但若他们当真抬着一具尸体进宫,太后和圣人发怒,保准叫他们丢了性命。一时之间,彼此身体都没有动。
钟离彻笑起来,“怎么,要我亲自去将尸体扛进宫么?”
“不敢劳烦镇国将军——”几个太监冷汗涔涔,抖着声音答道我的江湖不可能这样可爱最新章节。
“便是洒家自己扛,也不敢叫将军扛——”另一个太监干巴巴地说道。
钟离彻的目光转向他,“既然如此,便由你扛着端宜郡主的尸体进宫罢?”
那太监顿时脸色大变,腿一下子就软了,“将军……”
“怎么?不是你说可以自己扛么?”钟离彻冷哼一声,目光在几个太监身上移来移去,似乎是想找个扛尸体的。
其余太监齐齐出冷汗,站也有些站不稳了。
这个时候他们都明白过来了,想来是他们冒犯了郑龄,所以钟离彻为郑龄出头,作伐他们。
当中一个机灵的太监连忙转向郑龄,“郑公子,你……”你什么却说不下去,好不着急。
另一个太监抖着声音,“镇国将军,不如洒家请了这里的狱卒,将、将端宜郡主带到宫里去?端宜郡主怎么说也是贵人,若背着进宫,叫人看见了未免不雅,怕是长兴郡王心中也不快。”
“这你就不明白了,端宜郡主死状越惨,一路上被越多人围观,圣人对她赦免的机会便越大。毕竟一个高贵的郡主死后凄惨至此,丢尽脸面,圣人心中肯定同情。”
钟离彻淡淡地说道。
几个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不敢再说话。
这是一定要他们扛尸体的意思么?
而且端宜郡主死状凄惨地游街,只怕是要丢尽了皇家脸面罢?圣人那里还会同情?可是钟离彻摆明了就是要支使他们,他们反驳了只怕钟离彻会变本加厉。
一时之间,几个太监心里都发苦,异常地后悔对郑龄太过不客气。
他们是听过镇国将军会为朋友出头的,以前每次出征回来,他都要在京中打一顿得罪了他好友的纨绔子弟。可自从镇国将军成亲,就不怎么见他和郑龄走动了,他们还以为两人之间的友谊变淡了呢。
还有就是,原本就是奉命带端宜郡主进宫面圣的,可端宜郡主竟然已经惨死,他们一个办事不力的大帽子是逃脱不了的。无端被连累,他们也会生气啊。
可是他们却不敢这么和钟离彻说话。
见几个太监哭丧着脸站在一旁,郑龄哈哈一笑上前去。“好了,彻悟,圣人只怕等急了罢,你可不能再再这里和几位公公开玩笑了。”
“谁知道他们禁不起玩笑——”钟离彻笑道,伸出手拍了拍郑龄肩膀,“我先下去看看。至于你,留在这里查一查的好。”
郑龄笑着点头,很快就吩咐人带钟离彻下去。
几个太监听到这里,自然知道郑龄在帮他们求情,于是连连上前和郑龄说话。言语特别小心。
钟离彻听着。哂然一笑,便往狱中行去。
之前华恬在宫宴时设计此刻行刺圣人和皇后,郑龄被引开,导致救驾来迟。被革了职。现在郑龄帮他办事。却又被牵连。归根到底都是他连累了他。
不过他和郑龄是发小,彼此却不会斤斤计较。无论谁有难,能帮就帮了。不用管旁的。
狱中,以往哀嚎连连的犯人,这会儿什么声音也没有终极僵尸王全文。
钟离彻一边走一边看向狱中的人,见那些人都满脸恐慌,抱着自己窝在墙角里。
看来这次端宜郡主之死,已经吓坏了他们。
他快走几步,跟上了走在前面的狱卒。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端宜郡主睁着一双不甘的眼睛倒在地上,双眼死死地盯着上方,似乎正在看杀她的那个凶手。
钟离彻扬起手,让那几个狱卒暂时不要动,自己则上前四处看了一下。
然而没有任何痕迹,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
可是如果真的正常,端宜郡主怎么会死掉?
钟离彻示意狱卒打开牢门,自己走了进去。
端宜郡主脖子上开了个窟窿,她脖子下面的稻草血迹斑斑,而更多的血,只怕已经渗进地面,被稻草覆盖了。
钟离彻低头看了看,端宜郡主脖子上的血已经不再流了,伤口旁的血迹,结成了血块。
钟离彻往前走几步,看到了一支箭插在墙上。
他没有动手,而是凑近去看,只见那支箭箭头插进了墙里,但还是看得出来箭头里有血迹。
他还想再看,外头一阵喧哗声响起,原来是京兆尹来了。
他带了七八个人,脸色凝重地走进来,及至看见钟离彻,便打了个招呼。
钟离彻点点头,道,“圣人要见端宜郡主,现在端宜郡主虽已亡故,但也不能等太久,你们先看看周围罢。”
京兆尹点点头,便让身边的人散开去检查了。而他自己,则和钟离彻一样,看了看端宜郡主,就去追查那支让端宜郡主丧命的冷箭。
箭还是在墙上,他左看右看,并没有拔下来,而是继续回去看端宜郡主。
看了一阵,他开始模拟端宜郡主当时站的位置。
钟离彻出了牢外,想着冷箭射入的位置,去调整自己的角度。
京兆尹模拟了几种,一直关注着钟离彻,很快就见钟离彻脸色一变。
他连忙走了出来,“如何?发现了什么吗?”
“箭是从这里射出去的——”钟离彻指着端宜郡主对面的那个牢房。
京兆尹看过去,牢里一个人也没有,且根据稻草看起来,这个牢里一直没有犯人。
这时郑龄带着几个太监走了进来,京兆尹见了忙问牢里原先住了什么人。
郑龄摇摇头,“这牢里并无住人,一直空置。”说着眉头一皱,“箭是从这里射出去的么?”
“没错。”钟离彻点点头。
京兆尹对郑龄道,“还请郑公子好生查一查,到底是什么人进了牢里。”
“出了长兴郡王,没有任何人进入牢里。”郑龄的脸色有些难看,“长兴郡王离开时,端宜郡主还活着。”
京兆尹皱起眉头来,既然如此,只怕很难找得到凶手了。
钟离彻看向京兆尹,“此事便交予阁下,某先进宫一趟逆世女王全文。”
京兆尹点点头。
见钟离彻转身就走,几个太监大惊,“镇国将军,不用带端宜郡主进宫了么?”
钟离彻回过头来,在黑暗中笑得特别渗人,“若不怕惊了圣人、太后、皇后,你们只管扛回去——”
几个太监打了个冷噤,心中暗自嘀咕,这镇国将军之前不是玩弄他们么。
“端宜郡主死不瞑目,冤魂怕是许久都不愿意离去,我们赶紧离开罢。”说完,钟离彻走在了前面。
几个太监见四周阴沉黑暗,不约而同又看了端宜郡主那里一眼,见端宜郡主果然死死地盯着上面,顿时起了满身鸡皮疙瘩,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钟离彻出去了。
他们是太监,没有普通男人那样阳气十足,要真有冤魂,只怕第一个找上的就是他们,不由得他们不害怕。
钟离彻一路进了宫,直接将大牢里发生的事回禀了圣人。
和老圣人等在御书房的长兴郡王听到端宜郡主惨死在大牢里,顿时就白了一张脸。
“镇国将军可查到是何人下的手么?”长兴郡王咬着牙问道。
虽然他不靠谱,这些年来和端宜郡主的感情也生疏,但毕竟父女一场,不可能无动于衷的。而且有人选在这个时候杀端宜郡主,无疑是杀人灭口。他现在也知道了秘密,只怕也有人要他的命。
钟离彻摇了摇头,“京兆尹正在查,不过结果只怕难以查得到……”说着将他在狱中的发现一一说出来。
老圣人自从知道此事之后,便一直一言不发,待钟离彻说完,他看向长兴郡王,“端宜郡主要戴罪立功,可现在已不能说话了,郡王可有什么话要说?”
如果是其他人,老圣人会意思意思地表达一下自己的哀痛,并且安慰几句。可是端宜郡主做的事,连累得皇家丢尽脸面,他已经没有了这份心情。
长兴郡王一时犹豫不定,没有作声。
钟离彻看了长兴郡王一眼,淡淡地道,“只怕那人是想杀人灭口……”
“到底是何事,长兴郡王你一一道来。”老圣人脸一沉,低喝道。
能够让人杀人灭口,肯定不是普通的事情,他一定得知道。
至于长兴郡王会不会知道,老圣人认定,一定知道!如果端宜郡主没有和长兴郡王说过,长兴郡王怎么敢进宫求情求恩典?
长兴郡王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秘密你说不手,都会有人对你下手。若你说了,我们查出来,还能帮你和端宜郡主报仇。”钟离彻继续道。
老圣人看了钟离彻一眼,继续盯着长兴郡王。
长兴郡王脸色刷白,眼神却渐渐坚定起来,他一脸严肃,渐渐挺直了腰背,看向老圣人,“求圣人为我等做主。”
老圣人没有回答,口中道,“你一一说来,我自有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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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圣人听着,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他对丽妃特别优待,除了丽妃貌美,最主要的原因是丽妃不介入夺嫡,不求回报地养大了两个皇子。这种心胸,就是连皇后也不会有。正因为罕见,所以才珍贵。
然而,长兴郡王这个时候告诉他,丽妃的那种弥足珍贵,只是一张华丽的面纱。面纱底下遮住的真实心思,比夺嫡还要丑恶。
这无疑是打脸,老圣人只觉得自己的脸生疼,发热,简直不能出去见人。
等长兴郡王说完,老圣人阴沉着脸,并没有立即说话。
钟离彻站在一旁,仿佛事不关己。
半晌老圣人看向钟离彻,又看向长兴郡王,“当初滴血认亲,尔等亦在场是也不是?端宜郡主的孩子,明明是杨侍中的,现在怎么又变成赵王的了?”
“臣不知,但孩子是赵王的,的确是臣那不孝女亲口所言。”长兴郡王答道。
老圣人显然不信,将目光看向钟离彻。
钟离彻肯定不能为老圣人解惑,说滴血认亲时无论什么关系的血都能融合,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老圣人脸色更加阴沉,目光冷冷地看向长兴郡王,“当初端宜郡主想陷害钟离将军时,就说是钟离将军的孩子。现在她说孩子是赵王的,是不是要陷害赵王?”
“臣不知,但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臣相信臣那不孝女这次绝对没有撒谎。”长兴郡王额头上见了汗。
老圣人眯着眼睛看向长兴郡王,半晌没有说话。
钟离彻上前一步,道,
“孩子到底是赵王的还是杨侍中的,臣认为可以先放一边。按照端宜郡主所说,禹王是赵王的挡箭牌,丽妃娘娘心里中意的是赵王。那么丽妃娘娘肯定和赵王是有联系的。圣人着人去查此事,或许能找到结果。”
“没错,从禹王妃和丽妃起了争执一事,也能说明禹王不过是丽妃眼中的弃子。”长兴郡王在旁说道。
“如果丽妃娘娘只是普通的看不惯禹王妃,肯定不屑争吵,又怎么会动起手来呢?她这次动手,禹王妃一尸两命,也算是伤害禹王子嗣。从这点看来,丽妃的确是不将禹王放在心上。”
老圣人黑沉着脸,将目光一遍又一遍地在长兴郡王身上巡视。
长兴郡王被这样的目光盯得额上冷汗越来越多,但他始终没有出口否认半句。
老圣人看向钟离彻,“镇国将军以为如何?”
“此事大有蹊跷……”钟离彻说道,“但从端宜郡主被杀可以看得出来,端宜郡主肯定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才招致了杀祸网游之梦幻完美。”
说了话却被杀掉,说的何止是不该说的话?怎么看,也是杀人灭口的招数。
老圣人心中明白。但是要让他当真相信丽妃和赵王意图谋取江山,他还是有些不相信。txt全集下载/</strong>
他用手指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可是始终拿不定主意。
丽妃无子无女,爱心泛滥,所以养大了禹王和赵王,原来看起来是丽妃这个人一片善心。可是换一个角度想一想,却又觉得特别不真实。
这世间上,无论是谁,都有自己的野心。凭什么。丽妃就没有?
“京兆尹什么时候能查出背后凶手?”老圣人问钟离彻。
钟离彻摇摇头,“线索不多,并不好查,只怕白忙活一通。”
“不好查也得给我用力查——”老圣人咬着牙说道。
如果长兴郡王说的是真的。丽妃所做的,就是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老圣人无法容忍这样的事。
长兴郡王道,“还请圣人派遣一两个护卫护着臣,臣怕有人会对臣下杀手。”
老圣人和钟离彻看过去,见长兴郡王满脸恐惧。
“镇国将军去帮忙挑几个羽林军给长兴郡王罢。”老圣人挥挥手。示意两人退下。
钟离彻和长兴郡王相视一眼,便一道出去了。
老圣人独自坐在御书房里,脑子里想的都是丽妃。
可是无论他怎么想,也想不出丽妃曾经有过这样的野心。就连当初她进宫讨好皇后,也可以算是为求自保。
然而一个宫妃,身后是一个权臣,要说她真的一点野心也没有,老圣人自己也觉得不相信。
思来想去,终于他还是叫来了自己的暗卫,着暗卫仔细去查。
御书房里的谈话,很快就传到皇后、太子和淑华公主耳中。三人之前都听到过这个说辞了,也查到了一点儿线索,自然是相信端宜郡主的话的。
可是他们相信没用,必须得老圣人相信啊。只有他相信了,才会整治丽妃和赵王,才会让太子的势力更进一步。
“禹王已经知道了,他肯定不愿意吃这个亏,相信很快,禹王参丽妃一把。”太子缓缓说道。
淑华公主摇摇头,“禹王毕竟是丽妃养大的,他如果参了丽妃,只怕父皇不会待见他……”
皇后抚摸着自己的指甲,“即便禹王不会直接指责,暗地里肯定也会用手段。禹王和禹王妃少年夫妻,这么多年来恩爱非常,如今禹王妃一尸两命,死得极惨,单是这一点禹王就不会释然。”
“禹王会不会让我们和丽妃相斗呢?”淑华公主问。
皇后和太子顿时有些沉默,现在大家都在争,禹王会不会这么做,谁也说不准。
很快太子面上重新带上笑容,“现在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中,我们不会被他们拉进来的。”
“不能存了侥幸心理。”皇后摇摇头,“端宜郡主被灭口,圣人肯定会派人去查,这时我们引着他们去查到我们得到的线索,丽妃便再无翻身之力。”
皇后说着,眼中杀意盛极三国嫡女谋。
她是后宫中身份最高贵的,向来也自恃手段,可是怎么也想不到,竟然被丽妃耍得团团转。
一想到自己曾经对这么个心机深沉的女人那么放松。她就不寒而栗。
这次如果不是太子好运查到些线索,她们还得被蒙在鼓里,不知什么时候就被赵王取而代之。
钟离彻回到府中,华恬已经醒过来了。正懒懒地坐在榻上看书。
见他回来,她白玉一般的小脸一下子就笑开了花,其中洋溢着的欢乐感染了所有的人。
丫鬟们带着笑意走了出去,钟离彻坐在华恬身旁,伸手拿了块糕点放进嘴里吃完。这才慢条斯理地将今日发生的事告诉华恬。
华恬醒来时就听到茴香说了个大概,这个时候再听钟离彻补充,已经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端宜郡主这人,运气可真不好……”华恬长叹一口气说道。
出身高贵,做尽了错事,家族还愿意庇护于她。而她也悬崖勒马,打算回头,带着儿子隐居生活,可是却被人杀了灭口。
华恬能够想得到,端宜郡主在长兴郡王离开之后。心里是如何充满希望的——即使她没有几年可活了,可起码还有时光。找到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放宽心了好好养一养,几个月没准就能变成一年两年。
生活眼见着就可以美好下去,可惜她却断送了性命。
只是可怜了那个孩子,年幼便没了母亲,父亲又等于没有。
“都是自找的,想要什么就去争取无可厚非,可没有足够与之匹配的能力,只能这么个下场。”钟离彻不以为然。
每个人在朝堂上何尝不是这样。用尽了心机手段去争取自己想要的?
有能力的成功了,有运气的也成功了,可是没有能力又没有运气,凭什么成功?
更何况。端宜郡主居然想一步登天,还妄图用一个孩子拴住赵王。
只怕在丽妃和赵王心中,端宜郡主就是个看不清自己的傻瓜。
“圣人会相信长兴郡王的话么?”华恬犹豫着问道。
端宜郡主死了,可是长兴郡王已经进宫。该说的,长兴郡王已经和圣人说过了。所以即便杀了端宜郡主,该泄露的已经泄露出去了。
钟离彻笑起来。将华恬抱在怀中,“这就看太子和皇后的能力了,如果手中有线索,还不能取信于圣人,只怕将来也不会有多大作为。”
华恬挣了挣却没挣开,便由着钟离彻抱,口中则道,“也不能这么说,丽妃这么多年竟然瞒过了世人,可想而知手段也是极厉害的。太子和皇后骤然得知,能做的准备并不多,只怕并不能轻易成事。”
“龙椅并不是好争夺的,能力不是出类拔萃,将来也会被拉下来。太子这次如果不能让圣人对丽妃起疑心,那就不用看以后了。”钟离彻笑道。
“那也是……”华恬点点头,忽然想到一事,问道,“你说背后那人在长兴郡王已经离开之后,还要杀掉端宜郡主,会不会是端宜郡主手中有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线索呢?”
钟离彻一怔,接着狠狠亲了华恬一口,“有这个可能,我的娘子就是聪明。”
“我一向聪明……”华恬昂起小脑袋说道,接着皱了皱鼻头,“你说到底是什么线索呢?”
“猜不到,”钟离彻摇摇头,“不过圣人得到了太子提供的线索,以后丽妃和赵王要行事就难了乾坤剑神。圣人在位多年,要防备一个宫妃和一个皇子,并不是难事。”
华恬想了想,同意了钟离彻这种说法。
这时来仪进来,说是晚膳准备好了,请两人去用膳。
华恬和钟离彻于是将此事放下,一起去用饭了。
端宜郡主暴毙的消息终于传开了,早市时街上的人都在讨论此事。
有人说端宜郡主死得应该,纵观历朝历代,就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如此放|荡的。端宜郡主未婚先孕,后来太师府不计前嫌将她迎娶进门,她竟然还敢和别的男子鬼混。这样的女子,沉塘一百次也应该,可竟然因为身份一直活着。现在她死了,这是老天开眼。
也有人说,之前就听说端宜郡主病得差点要死掉,现在怎么又说是被人杀害了?这当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甚至有思维跳跃的,将此事和之前禹王妃一尸两命的事放在一起说,说和皇家有关系的今年都犯太岁了。
华恬吃着早膳,就听到丁香在绘声绘色地说着方才听回来的消息。
据说是大长公主听说端宜郡主在大牢里被杀,当即就不顾病体坐了轿子进宫,找老太后哭诉去了。
街上的人都亲眼看见了大长公主的轿子,有人说大长公主老糊涂了,端宜郡主本就该死,现在死了不是应该么,怎么还有脸进宫去哭?还有人说大长公主重感情,虽然端宜郡主声名扫地,但毕竟是她的后人,她伤心是应该的。
丁香虽然已经做了管事,但是还是一样爱听这些琐事。此时描述起来绘声绘色,听得来仪等人也围了过来。
华恬觉得,听丁香说这些事,早膳都不用什么菜式就能吃得下去了。
吃完了早膳,丁香也说完了,脸上尤有意犹未尽之色。
华恬笑起来,“你是亲自去看了?”
丁香脸一红,“并未亲自去看,不过这事八九不离十。”
“切,我还以为是你亲眼所见呢,说什么话都被你学出来了。”洛云摇摇头,一脸不屑。
丁香恼怒,“大家都这么说的,难道还是我作出来的么?不信你们去打听打听就是了么……”
来仪点点头,笑道,“我们忙得很,可没有空去打听这些事。”
“我就不忙么,我这么忙还打听了这么多回来给你们讲,哪里知道你们就都是白眼狼……”丁香愤愤然说着,伸手去掐洛云。
洛云一躲,然后再欺身上来还击,口中叫道,“当年你怕我怕得不敢近我,现在可长进了啊,竟然敢跟我动手——”
茴香看得兴起,也加入进去斗了起来。
华恬被来仪护着,在软榻上坐了,喝着茶看着几人相斗。
其余丫鬟都围了过来,权当是看耍猴的,一边看一边指点嬉笑,不一会儿就让正打着的三个人住了手。
“不打了不打了,我们都成耍猴的了……”丁香说着,首先跃出战圈。
茴香和洛云也笑嘻嘻地住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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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闲,他将所有时间都拿来陪着华恬,和郑龄、谢俊、王绪等人联系不算多,只是华恬不得闲了他才会找这几个好友吃酒。
华恬知道钟离彻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要被老圣人派到西北去了,所以也特别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时间。
京中各派官员动静不断,他们这些纯臣一派,却成了最为清闲的。
这日眼见天气逐渐暖起来,百花开得整个京城成了花的海洋,钟离彻便提议一起出门游玩。
华恬和钟离彻都是不怕花粉的,所以一拍即合,很快就拟定了三日后一起出门去。
钟离彻当年苦恋华恬时,就为如何讨华恬欢心而说过京中有哪些胜景,让华恬去看的。如今两人已经喜结连理,长子生下来了,还有了二胎,钟离彻便提议去当年他说的那几个地方。
华恬想起当年的事还是印象深刻,那时她觉得钟离彻是个怪人,现在回想起来,心中却异常甜蜜,所以很快同意了。
于是出游名单上便有碧桃山、绫波塘和流离河。
碧桃山现在桃花开得正好,邻近的杏山上杏花也灿烂非凡,正是好去处,于是第一日便安排在碧桃山。
流离河旁边杨柳依依,也正是吐芽抽枝的时候,变成了第二个景点。
至于绫波塘,那里惯常是赏荷的地方,而荷花开放在夏季。现在春天去,最多只能看到些小荷叶,故而放在了最后。
三天一过,这日华恬早早起来,丫鬟们也将东西收拾好了,临要出门了,却在门口被拦下了。
一个太监等在门口。说是宫里太后要见安宁县主。让安宁县主尽快入宫觐见。
钟离彻在旁,听了太监的话,就问是否出了什么事。
那太监是知道钟离彻的。见他询问,就吞吞吐吐说是南安侯进宫了。
钟离彻脸色沉了下来,当即就决定陪着华恬一起进宫。
好好的出游计划就这么被搅和了,华恬只得让丫鬟们将东西放回去。和钟离彻一起坐了马车往皇宫而行。
进了宫,换了软轿。一路直往太后殿中走去。
两人到了殿门口,钟离彻看向其中一个老嬷嬷,那老嬷嬷眉头微皱,微微摇了摇头重生爆利电子业。又点了点头。
看来事情有些棘手,钟离彻握紧了华恬的手。
华恬扯了扯钟离彻,举步往殿中行去。即将进入殿门时,松开了钟离彻的手。
老太后不喜欢她和钟离彻太过亲密的。她愿意看到夫妻相敬如宾,然后多纳妾室开枝散叶。
如果不是因为肚子里有孩子,华恬自己也担心,她甚至不愿意让钟离彻送她进宫来。毕竟太后看见了,肯定又将错处按到她头上来。
殿中,太后坐于上首,她的下首一左一右坐着南安侯夫妇。
华恬目不斜视,跟着钟离彻一起上前给老太后行礼。
老太后倒也没为难,很快就示意华恬到一旁坐下。
华恬却没有半点放松,老太后没有为难她,肯定不是看在她的份上,而是看在钟离彻的份上,看在她肚子里镇国公府的子嗣上。
走向老太后赐的位置时,华恬看向南安侯夫人,准备见礼。
可是目光一接触南安侯夫人,她便吃了一惊。
只见南安侯夫人病怏怏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无,两颊瘦得甚至凹陷下去,因进宫见太后,她唇上上了红色的胭脂,显得特别的刻薄。
不过这不是华恬吃惊的原因,华恬吃惊的是,南安侯夫人看她的眼神,简直是要撕了她。
不大的双眼,里头像是淬了毒,恶狠狠地,如同跗骨之蛆,黏在华恬身上。
华恬吃惊过后,心中一动,“呀”的惊叫一声,后退了几步。
钟离彻此刻还未坐下,听见华恬的惊叫声,连忙飞身过去扶住了华恬,口中急道,“怎么了?可是孩儿又闹你了?”
华恬摇摇头,“我、我没事,你快回去坐着罢……我不过是看错了,所以……”
说着,转过身去,向老太后赔罪。
老太后觉得华恬有些不稳重,心里更添了几分不快,随后挥了挥表示不用见礼。
这时钟离彻却看向南安侯夫人,“南安侯夫人这么看着某的夫人,可是心里有怨恨?”
“怨恨?呵呵,我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南安侯夫人阴恻恻地说道。
这话听起来特别恶毒,那语气听起来也如同寻仇的厉鬼,老太后心中一惊,脸色便沉了下来,“你在胡说些什么?”
哪里知道南安侯夫人根本就不配老太后,她一下子站了起来,扑到老太后跟前跪了下来,“太后,便是这个贱人害死我的言儿,求太后杀了她给我儿陪葬。”
老太后还来不及说话,钟离彻已经一把上前,掐住了南安侯夫人的脖子将人提了起来,冷冷道,“你说谁是贱人?”
“啊……”南安侯夫人惊叫,双眼发白,似乎就要晕过去。
钟离彻也不打算要掐死了南安侯夫人,见状就松了手,将人扔了下来。
这时南安侯才反应过来,勃然大怒,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怒喝,“钟离彻悟你要做什么?你以为这京中便是你一人的天下了么?”
“南安侯说错了,是令夫人以为这京中只有南安侯府才是怪厨。”钟离彻看向南安侯,冷冷地说道。
“夫君——”华恬带着惧意,娇滴滴地唤了一声。
钟离彻听见,连忙回身,将华恬扶着到一旁坐了下来。
南安侯看向华恬和钟离彻。眼中恨意充盈,怨毒至极。他握了握拳头,知道打不过钟离彻,便上前去将南安侯夫人扶起来。
华恬坐了下来,又让钟离彻向老太后赔罪,这才看向南安侯夫妇,“到底是何事。让南安侯府如何恨我。还请两位分说清楚。”
“你还问我们什么事?你害了我言儿,你还敢问我们?你该死——你该死——”南安侯夫人抚摸着自己的喉咙,看向华恬大声控诉。控诉到最后,凄厉地叫起来。
“什么叫害了郑言,南安侯不如在太后面前说清楚?”钟离彻不快地说道。
老太后在上头,“是啊。南安侯你将你收集到的证据一一说来,看可有冤枉了人。”
方才华恬识相。懂得让钟离彻向她赔罪,这让她心中对华恬的评价高了些。
南安侯知道论武力是打不过钟离彻的,论辩论——钟离彻不跟他辩,提起拳头就来。根本不能走这路。为今之计,只有安安分分地将事情说清楚,请老太后定夺才是。
于是他一五一十地解释起来。将他怎么苦心孤诣地去寻找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寻了多久一直没有好消息。后来又怎么因缘际会之下发现了什么,最后终于让他发现了线索——当日南安侯世子在街上,曾经和跟安宁县主身边一个丫鬟很像的女子见过,后来一起走了。
他查探过,问过许多人,找到了一些证人,证明了的确是有个女子带着南安侯世子郑言走了。
刚知道此事的时候,他也不相信,但是接连跟踪了那个丫鬟几日,肯定了那丫鬟就是华恬的贴身大丫鬟来仪。后来他又请了街上的证人一起去跟踪过来仪,确定了就是那个女子。
听完南安侯的话,华恬和钟离彻脸色都凝重起来,两人相视一眼,看向南安侯,“此事当真?”
看到钟离彻和华恬满脸诧异,南安侯只以为两人是做戏,因此冷哼一声,“难道我还会作假么?我儿死得惨,我要报仇,但绝对不会冤枉好人。我只要那个人尝一遍我儿是如何死的。”
说到最后,语气阴森,异常吓人。
老太后坐在上头听到这里,心中发毛,恨不得将南安侯夫妇赶了出去。
她这把年纪了,最是怕这些神神鬼鬼的,南安侯夫妇此刻行事说话,便有些神神鬼鬼的。
钟离彻哼得更大声,“先不说我们为何要杀害南安侯世子,便说我们若要杀人,怎么会以真面目示人?”
他声音洪亮,刚劲十足,将南安侯夫妇刚才营造出来的阴森气氛一下子打破了,这让老太后十分满意。
“到了此刻你还要狡辩?”南安侯恨得咬牙切齿,头一转看向上头的老太后,“太后娘娘,臣有证人,请太后恩准臣将证人传来。”
老太后虽然不喜南安侯夫妇,但是也能体恤两人年老丧子,白头人送黑头人的悲痛,点点头就应了。
华恬在旁听着,心中却奇怪,南安侯夫妇为何既不找京兆尹,不找大理寺卿,不找老圣人,偏生却找了老太后?
“既然如此,我们可需要将我那大丫鬟传唤进来问话?”她试探着开口一线仙机全文。
“你若敢找来最好。”南安侯夫人怨毒的双眼看向华恬。
华恬本来是不怕这样的眼神的,可是如今肚子里怀了孩子,便多了许多顾忌,此刻见这眼神,心中就有些暴躁,想去将人打出去。
但是她也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倒没有做什么动作,只是忍着气移开了目光。
钟离彻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才道,“我们有何不敢?南安侯世子惨死,你们不去找凶手,却来冤枉好人,只怕南安侯世子泉下有知也会不安心。”
“你胡说,明明是你们杀的,你们恨我儿和端宜郡主算计你们,所以你们要对我儿下毒手!”南安侯夫人激动起来,就要扑过来。
南安侯死死将南安侯夫人抱住,口中道,“莫慌,今日咱们定然能报仇雪恨,此刻让他们逞口舌之利又如何!”
南安侯夫人收回了要扑过来的姿势,仍旧狠狠地瞪着华恬和钟离彻。
钟离彻招来一个太监,让他将来仪和府中的一些丫鬟一起带过来。
“你是要带许多丫鬟过来颠倒黑白么?”南安侯夫人阴恻恻地问道。
钟离彻冷笑,“我们的丫鬟到底做没做此事,却也是需要证人的。当晚暴雪,镇国公府上根本就没有人外出,我自然要多让人过来作证。”
“都是你们府上的,怎么说还不是由你们?”南安侯夫人冷道。
华恬虽然十分同情南安侯夫妇的遭遇,但是三番四次被南安侯夫人这么看着,又被语言挤兑,心中也产生了反感,闻言道,“只你们寻到的证人便是证人,我们的便不是么?”
“我们寻到的证人,是街上素不相识之人。而你们寻到的,却是府中丫鬟。如今安宁县主管着镇国公府,哪个丫鬟不是看着安宁县主的眼色行事,要作伪证还不是易事么?”南安侯说道。
“笑话,你们说是素不相识便是素不相识了?我还说你们是买通了人要陷害我们才是!”钟离彻说着,看向老太后,“还请太后娘娘明鉴,南安侯世子三番四次害臣爱妻,说不定这次也是买通了证人陷害,要将臣爱妻置于死地。”
“你胡说——”南安侯夫人太过激动,说完话之后狂咳不止。
钟离彻正了正脸色,“我何曾胡说了?当初南安侯世子和德妃一起,要陷害恬儿和南安侯世子私通,毁她名誉。去年南安侯世子伙同端宜郡主,企图将恬儿灌醉侮辱,并带了京中贵妇前来看好戏,这难道不是事实么?”
说到这里,他突然冷喝一声,“我倒要问问,你们南安侯府安的是什么心,要一心毁了我爱妻!”
“那……那……那不过是……不过是……”南安侯夫人嘴唇蠕动,却始终答不上话来。
南安侯世子第一次害华恬,他们还能猜想是不是被德妃所逼,第二次,却就真的不明白了。端宜郡主身份虽然高贵,但是却也逼不到南安侯世子头上去的。
“说不出来了么?以前多次迫害,这次直接来说我爱妻是杀人凶手,南安侯府果真是公正明理啊!”钟离彻讽刺道。
“言儿不过是受人蒙蔽,但最后却也没害到安宁县主。可是安宁县主,你怎么能那么狠心,要他的命啊!还要让他死得那么惨……”南安侯夫人说着,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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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两口子苦苦撑着,只怕就是为了帮南安侯世子报仇。
华恬虽然能够理解这两夫妇的绝望和不顾一切,但是她自己分明不是杀人凶手,也就不打算乖乖听人诬蔑的。
“我并没有杀害南安侯世子,也没有使人去做下这些事。京中但凡心思灵活一点儿的,都知道流离河画舫的事,是南安侯世子和端宜郡主要害我。这么一来,如果南安侯世子出事,大家第一个就会想到我身上,试问这种情况之下,我怎么还敢派人去杀人?”
&nbs】£,ww≡.p;“你说得好听,也在理,原先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证据确凿,从你的丫鬟身上可以看出,当真是你动的手。”南安侯目光凌厉地说道。
钟离彻看向南安侯,“世人都知道镇国公府和南安侯府有仇,我们自己自然也知道,既然如此,我们怎么可能动手,专门招致怀疑?真当我们是傻子么?动手了还派一个一个我们身边的丫鬟以真面目示人?”
“就是你们!就是你们!”南安侯夫人声嘶力竭,她自从失去了孩子就一直卧病在床,此刻也不过是吊着一口气报仇罢了。现在听南安侯和钟离彻夫妇来来去去都是打嘴仗,就再也忍不住了。
华恬长叹一声,对南安侯夫人道。“若我们要报复,当初南安侯世子指证我在宫中与他一起,我两位哥哥便容不下他了,试问到现在,我两位哥哥可曾弹劾过南安侯府?”
华恬顿了顿,这才又道,“便是因为我两位哥哥当时官位不大,但之后我师弟李植又是状元,华家书院也出了许多进士,怎么还是一直没有动静?皆因我们知道南安侯世子不过是受人利用。所以不想报仇罢了。”
“这次的事亦然。我们都知道南安侯世子是被人撺掇,所以也不打算找他算账。南安侯世子死得惨,两位还是好生查清楚,将真正的凶手揪出来才是。免得亲者痛仇者快。南安侯世子泉下有知也不会安宁。”
华恬一字一句。说得非常真心,完全可以当得肺腑之言。
有许多人得罪过华家,得罪过她。但是华家没有真正找其出手算账的,南安侯世子算是一个。
不是华家善良好心,而是知道自有人收拾他,所以才没有出手超品相师全文。
但是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华恬这会儿说的完全是真心话。
可惜的是一个怨恨到差不多要疯狂的人,是不可能会平心静气地和华恬讲道理的。
无论华恬说什么,在南安侯夫人心目中,那都是狡辩。
南安侯理智一些,但是也没有好太多,他此刻听了华恬的话,虽然觉得有理,但是却更加相信自己找到的证据。
如果证据还不能让人相信,那还有什么?语言更是虚假,上下嘴皮子一碰,什么都能说得出来。
“无论你们如何巧言令色,我这里也是证据确凿,我不可能不相信自己的证据,却去相信你们的诡辩。txt全集下载</strong>若你们要取信于我,便拿出证据来。”
南安侯最后,冷冰冰地说道。
老太后微微点头,就是这么个道理。她两边都不想偏帮,但是从心里说,她待钟离彻更加亲近。而且,她也不相信华恬会叫丫鬟用那么狠辣的手段去杀人。
一个真正心思歹毒的人,看就能看得出来。
“既然如此,南安侯定个期限,让镇国将军和安宁县主去找证据证明自己清白罢。”老太后开口。
钟离彻一听,皱了皱眉头。
这原本是南安侯自己的事,现在却抛给他来做,实在不像话。可是现在南安侯府告他和华恬一顿之后,这事于情于理又都合适。
华恬却奇怪,难道这就是南安侯找老太后定夺,而不找老圣人、大理寺卿的原因?
南安侯世子当初雪夜在外逗留,那晚又下了暴雪,鬼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人直接动手的。他们也只是猜测,背后指使的人可能是丽妃罢了。
而且,她记得当初她和钟离彻的计划是,将线索慢慢引到丽妃身上的。现在线索没到丽妃身上,却到了她身上,这算是怎么回事?
她看了钟离彻一眼,见他微有尴尬地看向自己。
华恬眨了眨眼,便移开了目光。
钟离彻心情好了一点,于是看向南安侯,
“此事明白是你们家里的事,你们现在却强加于我夫妇身上,实在是难为人。以后什么人出了什么事,只需找个有能力的诬陷,让那个有能力的去查真相就是,可真是条好计策。”
南安侯并非不讲理之人,但是他现在认定了华恬和钟离彻是凶手,太后说的这个给期限,也不过是让他给钟离彻一些面子,这时听到这些话,便冷哼,
“如果不然,便一同到圣人跟前去分个真章罢?横竖我手中是有证据的!”
钟离彻脸一沉,“若我能拿出证据,证明端宜郡主为你所杀,人便是你杀的不成?”
老太后脸色一凛,端宜郡主可以算是暗地里指使南安侯世子陷害华恬的人之一,事后南安侯世子受牵连惨死,南安侯夫妇对端宜郡主心生怨恨也是说得过去的。
这么想着,她看向南安侯夫妇的目光,便带了出来。
南安侯见状,连忙跪了下来,“旁人不知,太后还不知臣的为人么?臣从来遵纪守法,怎么可能去杀害端宜郡主?且最近臣夫妇忙于调查言儿惨死的真相,根本没有心思做旁的魔鬼的学徒。”
南安侯夫人这时也明白了老太后的怀疑。跟着磕头,哭道,“太后,臣素来爱做善事,平日里便是连杀鸡也不敢,怎么可能生了心思去害端宜郡主?”
钟离彻在旁嗤笑一声,讽刺道,“我平时保家卫国,光明磊落,怎么会去杀害一个世子?我爱妻出身华家。华家行善天下皆知。一善堂救了多少人?华家心肠如此的良善,怎么会去害南安侯世子?”
他这正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将南安侯夫妇堵得哑口无言。
老太后点点头,“华家确实是好的。一善堂救了许多人。也帮了许多人。这是大功德,便是圣人也是称赞的。”
“可我们手上有证据啊!”南安侯夫人尖声叫道。
钟离彻冷笑,“我也可以拿出证据证明。端宜郡主便是你们杀的。”
“你诬蔑我们,你捏造证据污蔑人——”南安侯夫人竭嘶底里。
“你不也是诬蔑我么?你们南安侯府三番四次害我们,污蔑我们,真当我们是镇国公府是泥捏的么?”钟离彻冷喝道。
南安侯夫人憋着气,却不知说什么。虽然她已经心力交瘁,有些疯疯癫癫,但是毕竟当了十几年侯府夫人,也曾是个明白事理的。
之前她认为找到了证据,所以敢据理力争,恨不得将华恬撕了吃进肚子里。可是如今钟离彻却告诉她,她也有可能是个杀人凶手,还能找到证据出来。
这让她知道,或许这件事当中真的有什么隐情,有人利用他们之手,要陷害钟离彻和华恬。
南安侯夫人能够想得到,南安侯自然也能想到。
他想到更深一层,那就是这件事查清之后,镇国公府也许不会放过南安侯府了。
之前南安侯世子曾经两次要毁安宁县主声誉,这次他还将南安侯世子之死按在安宁县主身上,泥人尚且有三分气,何况是安宁县主?
镇国将军看起来和安宁县主感情很好,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再加上士林圈子的人,那都是清流,在朝中说得上话的。这些人知道了他做的,难道还会放过他吗?
南安侯心里产生了些愧疚和畏惧,可是一想到自己那死无全尸的独子,所有的愧疚和畏惧都消失了。
大不了,事情了结之后,他夫妇二人拿命来赔给安宁县主和镇国将军。反正,言儿已经没了,他们也没有什么要活在这世上的想法。
“或许有人想要陷害贤伉俪,但我却并不知情。既是有人要害贤伉俪,想必贤伉俪也不会束手就擒,不如去核查清楚,将人揪出来?”南安侯语气带上了些平缓,说道。
钟离彻冷着一张脸,“说出你们的期限罢。”
“安宁县主如今身怀孩儿,镇国将军需不时陪在身侧,这世间有镇国将军自己决定就是。某先前咄咄逼人,如今想起来不免有被人利用之嫌,还请将军和县主莫怪。”
南安侯说着,作了个揖,也拉着南安侯夫人作揖。
南安侯夫人心里有些乱,但是她知道夫君和她一般,都是一心找到杀子凶手的,倒没有怀疑南安侯的判断。
“好了,既然说开了就是了……”太后说着,又长叹一声,“近来事端频生,倒让我忧心不已……”
华恬和钟离彻听了,忙安慰几句。
等见老太后微微展颜,这才相携告辞离去纵横三国的铁血骑兵。
南安侯夫妇走在他们前面,夫妇二人互相搀扶,身材佝偻,在明媚春光中走着,叫人看了差点要落泪。
华恬叹息一声,“也是可怜人……”
“可是自己可怜,就要拖人下水就不对了。”钟离彻皱着眉头说道。
他和华恬是计划好了要一起春游的,现在接了个烫手山芋,被这事给拖住了,还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春景好,但却不常在,不知什么时候就要错过了。
“若是我的孩儿——”华恬说到这里,含糊起来,继而咬牙,“我定要将那凶手碎尸万段,将各种大刑都上一遍才会罢休。”
钟离彻听见,连忙握紧华恬的手,“不会的,我们怎么会让人这么做?且我们的孩儿也不是简单的,也不会轻易就被人算计。”
“是啊,只要孩子谨慎些,这些事都不会发生。所以说,养孩子还是得严格教养……”华恬只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并且说自己心里想说的话。
钟离彻听了笑起来,“你和我都这么聪明,咱们的孩儿肯定也聪明。到时加上咱们严加管教,肯定教出个通天聪明的来。”
华恬被他这种憧憬逗得笑起来,“那也是……”
“之后我得去查这些事,不能陪你游春了,你若无事,便在咱们园子里走走。我会尽快办妥,然后陪你出门游玩。”钟离彻柔声道。
华恬点点头,“嗯,我不急的。今年春天不能出去游玩,还有明年春天呢。”
钟离彻见华恬没有委屈失望,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但是自己却又很是失望。
他和华恬一起之后,真正可以说是一起出门游玩的,也就是成亲之后那次。除此之外,再没有一起玩过了。这让他有些不快,他想多和华恬待在一起。
两人到了宫门口,见到太监正带着来仪等一帮丫鬟准备进宫,连忙就跟那太监分说清楚,又将人带回去了。
到了家,华恬有些乏了,吃了些东西便歪在床上睡了过去。
钟离彻则将茴香找来,吩咐了东西让茴香去查,自己犹豫片刻,吩咐了来仪等好好照顾华恬,便也出去了。
到了午膳时间,华恬被来仪唤醒用了午膳,吃了一碗燕窝,便又沉沉睡去。
正好这时老镇国公夫人前来看望牙牙和华恬,见华恬躺在床上睡着,一问又知道早上已经睡了一个多时辰,便有些担心。
她看了看华恬的脸色,见她脸色红润,并无不妥。但思来想去,总还是担心,于是吩咐了贴身丫鬟,让去请一个女大夫前来,趁着华恬睡着时悄悄诊一诊。
来仪等人也担心华恬,见状并未多说什么。
不多时一个女大夫被带了进来,她放轻脚步来到华恬床前,伸手帮华恬把脉。
把过了脉,又被来仪引着出去了。
明间里,老镇国公夫人正等着,见了女大夫,就问华恬的脉象如何。
女大夫笑道,“安宁县主并无大碍,相反脉象有力,养得身体极好。现在这般嗜睡,一来也是怀了身子的正常现象,二来则是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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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那日当真只是乏了,并没有什么问题。
当时面对老太后,本身便有压力。接着又被南安侯夫妇指控,被两双充满怨恨的目光看着,心里也不舒坦。到了最后和解了,看着南安侯夫妇佝偻的身影,又觉得同情。
总之一个早上,不过是一个时辰功夫,她是殚精竭虑,太费心神,所以特别累,忍不住就睡了一日。
华家也许是收到了什么风声,派了人来接华恬,说是很久不见华恬,心里想念。
老镇国公夫妇还有钟离德都知道华恬三兄妹自小相依为命,彼此感情深厚不似别家,也没有多想就放行了。老镇国公夫人还开了自己的库房,将一些体己银子首饰给了华恬,让华恬带到华家去当做礼物。
华恬推辞不过,就将首饰接了。她嫁入镇国公府,也快两年了,生下了嫡长子,现在又怀了第二个,老镇国公夫人已经有些完全将她当做自己人看待的意思。
回到华家,华恒、华恪不在家,是由周媛和落凤接待华恬的。
周媛生了两个,又养得身体很好,这时行动特别利索。落凤小时有过一段苦日子,伤了身体,现在怀孕了,身子有些吃不消,屋里的事,也分了一些给周媛帮忙管理。
华恬听说,便知道妯娌关系好,心里只有高兴,并不作她想。
周媛将华恬迎进了屋中,略坐一坐,就一起到落凤屋中去了。
路上跟华恬说道,“原本是不该打扰了落凤的,可是她得知要请你过来。便派了丫鬟来我这里,让我务必将你带过去。”
“她想来是太过担心我,所以才恨不得让我出现在她面前,保证自己没事。”华恬笑道。
周媛点点头,叹息道,“这我是知道的,不过她怀孩儿。可吃了不知多少苦。小郎极为担心她。什么偏方都找了来,又进宫去求孙大夫帮忙看偏方——”
周媛也是女子,但是她身体极好。生了两个,也没有落凤生一个那么折腾。
华恬也有些担忧,按理说落凤练武,身体比起普通人还要好才是。现在看来是想当然了。落凤的身体比普通人还差。
想到这里,她突然灵机一动。难不成当初长公主府落难,落凤吃的苦并不如她说的那么少?
华恬越想越肯定,落凤当初年纪小,即便有老仆帮衬。日子肯定也极差。加上当时两人算是逃亡,一路颠沛流离,还要避开追杀和官府搜查。苦难可想而知。
当初落凤进府的时候,看起来就是瘦弱瘦弱的。现在想想。只怕那个样子,也是养过一段日子才有的好颜色。
之后落凤为了在华家站稳脚跟,为了取得她的信任,用了不知多少心神。
可叹她当时只认为落凤是天生聪颖,适合内宅斗争,宅斗技能满级。现在想想,落凤当时未必不是为了前程压榨自己。
更何况,早慧的人历来都不能长寿。落凤早慧,也从小就严格要求自己,只怕比起普通的早慧还要糟糕。
华恬越想越心惊,暗暗埋怨自己当年只顾和沈金玉斗争,不大注意落凤的身体。
“怎么了?”周媛和华恬并排走着,多时没有听到华恬说话,便看过去,正好看到华恬眉头紧锁,一脸后悔,故出言相询。
华恬回过神来,“落凤如今这般,也不知是不是小时吃多了苦。我和她自小识得,竟也不曾好好照顾于她……”
语气中带着后悔、内疚和苦涩。
周媛连忙安慰道,“当时你怎么知道今天的事?且这也不过是你的猜测,未必就真的是这样了。”
话虽然是如此说,但华恬心里的内疚却还是不少的。
落凤现在是华恪的妻子,是她的亲人,与外头的人是不同的。她的内疚,也正因为这样。
也许,是三兄妹相依为命多年,经历了很多,所以彼此感情特别深厚。也因此,她甚至不愿意与自己的两个哥哥相关的人有半点不好吧。
到了落凤的园子,见落凤扶着丫鬟的手等在园门口,脸色有些发白,眼圈下是黑色的,华恬吃了一惊,口中埋怨道,
“你自己身体不好,怎么就出来接我了?我们的关系,何必还在意这些礼数?”
周媛在旁接话,“就是这么个意思,你这么折腾,苦的可不是自己么。”
落凤苦笑起来,“也不知怎么的,出嫁之后便没了过去的痛快性子,总想着依照规矩来……”
周媛长叹一声,走上前去握着落凤的手,半搀扶着她进去。
进了里间,落凤被牵到软榻上躺下来,华恬和周媛才安心坐下来。
接着周媛又将屋中丫鬟赶了出去,三人一起说体己话。
落凤首先看向华恬,问道,“听说昨日一早太后便召你和镇国将军进宫,南安侯夫妇也在,可是南安侯夫妇怀疑你?”
华恬摇摇头,“你这身子,还来管我这些事,叫我二哥知道了,还不知会怎么担心呢。”
“正是太过担心,所以不得已将你请过来问一问到底怎么回事,也好让落凤不要多想。”周媛在旁说道。
落凤苦笑,“看来无论我今日要做什么,要说什么,总免不了被你们两人一起挤兑了……”
“不是因你不顾自己身体么?虽说平日里都是你管着的,可你也不想想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华恬见落凤脸色越发苍白,说话便有些重了,
“我二哥定是看你身子不好,所以不叫你操心的。你自己却还要思来想去,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周媛在旁听着,却不好说话了。
她或许知道落凤怎么想的,但是不该由她说出来。
两人关系虽然好,但是涉及到某些事。还是不宜过界的。
“我们家里人丁单薄,若不帮帮忙,可如何是好……”落凤摇摇头说道。
华恬长叹一声,“我们打小相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而你的心思,我猜一猜只怕也能猜到。你现在这样,却真真叫我生气了。早知道你会如此见外。我就不同意二哥将你娶进门了。我希望的是一家人真真的对彼此好,而不是为了面子上的事作践自己。”
落凤听了这话,泪水流了下来。
如果不是长公主府落败。她现在的身份不知多高贵呢,怎么会像现在这样,身子骨不行,就连怀个孩子都弄得阖府不安宁。
自从长公主府败了之后。她就低到尘埃里去,甚至落了贱籍。后来凭着自己的本事向上爬。过得稍微随心所欲一些之后,又和华恪两情相悦。
她深知自己配不上华恪,所以曾想过远离京城,永不和华恪见面。以免造成他的困扰。可是最终兜兜转转,两人彼此不能为忘情,还是在一起了。
她是没有娘家。没有嫁妆的人,姚大夫做的那些。说是心甘情愿,还不是看在华家身上?她唯一拥有的就是自己做戏班子台柱这几年攒下的,可这些无一不代表着她曾经跌落尘埃里的过去,她并不想用。
成亲时她满心欢喜,也满心愧疚,就想着嫁入华家之后,一定要为华家做出些什么。要为华家做事,要体现自己的价值。
一切都好好的,向着自己原本的设定前进。可是自从她怀孕之后,一切就都没有了。她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还让华恪操碎了心。就连周媛,也被拉了过来帮忙。
这不是她想要的,她努力地想补偿一些。
现在华恬这一番话却告诉她,之前她的想法都是错的。
她真的不只是为了面子情,真的想为华家好,只是她做不到罢了。
看到落凤在抹眼泪,周媛在旁连忙安慰,“落凤你不要多想,六娘说话太直了,是没有恶意的。”
落凤一边落泪一边点头,却哽咽得说不出半个字来。
华恬眉头皱起来,落凤身子不好,她也怕落凤哭多了对胎儿有影响。可是这时不骂醒落凤,天知道她之后还会做些什么。
“落凤,你是见过我们三兄妹相依为命的,难道你不明白我们想要的是什么么?我们要真心相待,量力而为。我们要彼此有商有量,互相帮忙。若要从你能为华家做什么来说,这与我们请一个仆妇又有什么区别?你是主子知道么?我们要你和我们一样。”
落凤一边点头一边落泪,还是说不出话来。
周媛眉头皱起来,“六娘你先别说了,落凤慢慢就会想开了。你这时说这么多,不是叫她更难过么?”
华恬眉间一蹙,忍了忍没有说话。
如果落凤想开了这时怎么还会哭成这个样子?
她心中叹息一声,上前去握住落凤的手腕,帮她把起脉来。
越是把脉,她的眉头皱得就越紧,半晌放开手,就出去命丫鬟去库房寻人参燕窝来。
落凤身边的一个大丫鬟迟疑道,“也请过大夫来看,大夫说二夫人虚不受补,不能吃太多人参和燕窝。”
“确实是这样,但是每日里吃一点点没事的。”华恬挥挥手,将人遣出去了。
那丫鬟心中也是担心落凤,听了华恬的话,要是咬着下唇出去了。
华恬吩咐了丫鬟,仍旧坐在明间里。
她怕自己进去了,会忍不住又将落凤说一通。
想一想,当初沉香在自己身边,多么的聪慧,多么的有主见。当初她自己还说过,为自己服务十年呢,那么不卑不亢,现在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了?
难不成名字改了,人的性子也会改么?
心头这么想着,又想到落凤原先的身份,不禁起了怜意。
如果落凤的身份还是长公主的女儿,肯定也能在夫家张扬肆意的。可是现在矮了一头,想来她无论怎么暗示自己,也不能做出理直气壮之姿。
里头周媛用帕子帮落凤擦眼泪,见她泪水渐收,这才缓缓道,“按理说我不该说这些话,可是六娘已经那样说了,我也顾不得旁的了。”
“都说女子成亲后,出身不好会矮了半头,想来你也是这么想的。我原先也是这么想的,我当初说了三个夫婿,可最后那三人都死了,我便成了那克夫之人。当初大郎来我家里求娶我,我心中自卑,是不愿意嫁的。”
“后来便是嫁了进来,我也觉得心里愧疚,想着无论六娘会如何过分,我都得忍着,好好待她。可是进门之后不多时,他们就将生意给了我,很快又让我主持中馈,六娘更是好说话,有什么都想着我一份。”
“现在我儿子也生了两个了,却也想开了。六娘要的不是我的感激,而是想要一个把这里当成家一样的亲人。我有能力,她希望我为家里做事,我没有能力,她希望我愿意开心地接受家里的支援帮助,就跟我未出阁时在家里被父母宠爱着那样。”
“你心里想什么我知道,但是过分强调你能做什么,便是和我们生分了。你画一条线将你与我们分开,你将来是打算要离开这里吗?”
落凤怔怔地听着,这些话她都知道,她也想过。可是有些道理明白,却听不进心里去,却不能理直气壮地做。
可是听到周媛说的最后一句,她浑身一震。
她将来打算离开华家吗?
不,她没有这个打算,她喜欢华家。这里有她爱的人,有她的朋友,有她的妯娌,将来还会有她的孩子,她希望留在华家,直到白发苍苍。
原来她做这些,会给人一种划清界限的感觉么?
还没等落凤想明白,华恬就进来了。
她见落凤眸中迷茫,却又不似原先悲苦,便知周媛也许说了什么,于是看向周媛。
周媛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华恬笑起来,在两人跟前坐下来,笑道,“南安侯夫妇简直疯了一样,说是找到了线索,是我派人去杀南安侯世子的。后来钟离他说,他也能找到证据证明端宜郡主是被他们夫妇杀的……”
“南安侯夫妇岂不是被堵得没有话说了?这世间证据也是可以伪造的,他怎么就笃定自己的证据不是伪造的呢?”周媛在旁笑着接口道。
华恬点点头,“可不是这个理么,他们当场就没话说了,跟我们道歉。不过还是让我们去查到底哪个是凶手,说是有人陷害我们,我们肯定想要找到那个人……”
落凤这时擦干了泪,在旁听着,倒不敢想插手的事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又透露了些,言笑晏晏的,表示出来的都是钟离彻已经有头绪了,很快能找到凶手。
说完就引开了话题,询问落凤身子如何,要不要请孙大夫亲自上门来看一看。
听华恬话中的意思,南安侯府并不能给她和钟离彻造成什么困扰,周媛和落凤心中都松了口气。
最后听华恬提及要找孙大夫来看,落凤笑道,“已经请孙大夫来看过了,前三个月还是靠了孙大夫,才能撑过去。因为你也怀着孩子,我们这边就没有跟你细说。”
既然孙大夫已经看过了,落凤还是现在这个样子,那么落凤的身子骨是真的不好了。
华恬想起自己方才让丫鬟拿燕窝和人参的事,又问,“孙大夫可说过现在虚不受补,不能吃人参燕窝?”
“没有说,先前三个月一直劳烦孙大夫,后来我们便尽量不去寻他了,又在京城里请了大夫来看。这虚不受补,正是新请的大夫说的。”周媛摇摇头说道。
华恬因说道,“我方才帮落凤把过脉,觉得可以稍微迟一些人参燕窝,量少就是。但现在看来,还是得请孙大夫来看看才是。”
落凤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孙大夫是咱们大周朝最负盛名的大夫,常人难求他一次,咱们三番四次将他请来毕竟不好。”
“没事,这次我也在这里,就说我有些不舒服,请他来帮忙看看,到时顺便给你把脉。”华恬说着,将来仪叫进来,让她去办。
“这个法子好……”周媛笑着说道,“落凤养好了身体,以后要生几个都不是问题。”
落凤满脸羞意,脸上也带上了些红晕。
她虽然算是比较有见识,但是也认为大周朝提倡的多子多福才是人心所向。华恪不会纳妾,她自己也愿意多生几个。
交代清楚了这些事。华恬又问,“自从蓝妈妈回了山阳镇,你们写信回去,是不是都不说落凤的事?”
落凤名誉上是姚大夫的义女。两人相处也算好,如果姚大夫知道落凤怀胎不易,肯定会上京来。
“嗯,确实不曾说,只说一切都好。”周媛代为答道。
落凤看向华恬。语气有些焦急,“这事是有缘由的,你可不许去信说。”
说完了一五一十解释起来神医废材妃。
原来姚大夫的孙媳妇也怀了孩子,正害喜。那孙媳妇身子骨比落凤还要差,姚大夫花了很多心血才将人调养好。如果让姚大夫知道落凤这里也是这么件事,少不得心里就焦急,于他那个孙媳妇调养不利。
华恒、华恪虽然都担心落凤,但是也能够通情达理,于是四人一致决定瞒着不说。
华恬听着叹了口气,说道。“当年我在华家书院跟姚大夫一起编写医书,一起教出了一批专治妇人的女大夫,现在想想,其实还是不够深入。”
如果能够深入一些,让那些人多学一些,完全可以聘请一个人进京来照顾落凤,帮落凤调养身体。txt全集下载/</strong>现在的女大夫,普通的妇科问题可以解决,但是深一些的就应对不了了。
“便是你们当初写得够深入,只怕十年功夫也不足以让她们真正能用。你看姚大夫、孙大夫。哪个不是几十年功夫?”周媛在旁道。
华恬摇摇头,她上一辈子就见过,学了四五年理论,出来行走六七年。基本上医术都有长足的发展。
“可惜咱们没有那等势力,将孙大夫请到府上来日日看着落凤。”周媛叹息道。
落凤连忙摇摇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便是宫里的太后、皇后,也不能将孙大夫整日拘在宫中,更何况是咱们?孙大夫虽然没有常来,但是一个月来上两三次。我也觉得是顶天的荣耀了。”
关于这一点,华恬是同意落凤的。孙大夫脾气古怪,怎么肯一直在一个地方帮人治病?且人家本身又要研究,并不能整日里守着病人。
三人又聊了一会,来仪便回来,说孙大夫很快就到。
果然,一刻钟之后,孙大夫带着一个童子便一起来了。
因为都是熟人,所以众人也不用避开,也不隔屏风了。
周媛早让人准备好华府闻名京城的精致点心等着,孙大夫帮华恬把脉时,便让人招呼那童子吃点心。
童子之前跟着孙大夫来过几次,最是爱吃华府的点心。后来孙大夫甚少进府,他也就吃不到了,心里馋得很,现在又能吃到心心念念的点心,简直眉开眼笑。
孙大夫笑着斥了句“浑小子”,便专心帮华恬把脉。
把着把着,他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华恬。
华恬笑起来,“我这脉象,是否可以少吃些补品?”
“不,按照现在这般吃就是……”孙大夫说着,松开了华恬的手,“回头我跟老镇国公夫人说,可以多吃点红枣,不止是熬汤,还要单吃,特别是熬过汤之后的红枣。”
华恬顿时就苦了脸,她最讨厌吃的就是红枣,尤其是熬过汤后饱满饱满的红枣。
也不是说有多难吃,而是就是不喜欢吃。
孙大夫和钟离彻相熟,和老镇国公夫人也有多年交情,平日里见面谈起,就知道了华恬这个毛病。
这下他专门这么说,肯定就是不满华恬假装病了骗了他来。
“都是我的错,孙大夫您可千万别跟我祖母说要吃红枣啊……”华恬温声求饶。
孙大夫笑着,“病了就得实事求是,妇人最是需要补血。红枣补血功效尚可,你吃了是真有好处的。”
“孙大夫,是我这娘家嫂子身子骨不好,不敢劳烦您老过来,我才跟您撒谎的,你就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次呗?”华恬继续苦着脸哀求暗恋不是两三天全文。
孙大夫冷哼一声,看向落凤,“我之前就跟她说过,要解了心结,不然怎么调养也好不到哪里去。后来老夫要再来。问华小翰林,我们华小翰林说是大好了。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看不上我这江湖骗子,找到了更好的大夫。”
落凤听了脸上浮起尴尬之色。挣扎着要起来给孙大夫行礼,口中急道,“并非这个意思,不过是经常麻烦孙大夫,我们心里过意不去罢了。”
周媛也是满脸堆笑。连连道歉,说不是瞧不起姚大夫,而是知道姚大夫忙,不敢多有打扰。
孙大夫冷哼一声,帮落凤把脉。
周媛笑笑,给了华恬一个眼色。
华恬笑起来,然后等孙大夫把完脉,笑道,“先前我也帮二嫂把过脉,觉得还是可以吃些人参燕窝补一补的。不过量少一些就成,孙大夫以为如何?”
若是普通的大夫听到华恬这么说,只怕就要想华恬是不是不信任自己,又或者冲自己炫耀。而孙大夫是知道华恬也晓得一些医理知识,甚至跟姚大夫学过的。
华恬和姚大夫一起编著的那些医书他甚至全都看过,有时也能从中得到启发。所以他对华恬这时的插言,是不会多想的。
“看来你来京城之后繁花着锦,诗名远扬,倒也没有丢下学的那点子医术。”孙大夫哼道。
他觉得华恬是比较有天赋的,如果一心一意学医。甚至有可能成为大周朝首屈一指的大夫。可华恬偏生不愿意用心学,只学了皮毛便又去做些吟诗作对的事,这让他很生气。
“孙大夫说笑了,怎么会忘了。我方才就在想。先前医书中涉及妇科的,似乎只是皮毛。类似我二嫂这种,便不怎么管用。孙大夫要不要再编一本,专门针对女子的呢?”华恬在旁笑道。
周媛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女子的这些事属于私事中的私事,怎么好编在书上供人学习?
落凤身世浮沉。见过比较大的世面,倒是不大看重这个。
孙大夫一面拿着笔帮落凤开药方,一面陷入沉思。
华恬这个提议,让他有些心动,但更多的却是觉得大逆不道。
他之所以还会想一想,就是见过华恬以前在医术上的革新,也见过华家在书院上的革新。
以前医术全都是师徒相传,谁曾经起过心思将之系统记录下来,然后传授于人?以前读书人皆出于世家,谁曾想过要开书院,不分贵贱地接纳天下读书人?
华家这么想了,他们也做出来了。现在华家蒸蒸日上,将来几十年必然是他们的天下。
孙大夫并不是短视的人,他乐意接受新事物,甚至不大看得上儒家某些过分的对人的压制。
开好了方子,给丫鬟拿起取药煎药,孙大夫又对落凤及身边的丫鬟道,“以后每日早起吃半碗燕窝粥,晚间用膳之后,再用两小片参片熬参汤喝下去。”
落凤和她的大丫鬟连连点头答应,表示记下了。
孙大夫看了看落凤,又道,“五日之后我会再来,来得两次,若你有所改善,以后就不用怕了。”
落凤连忙感谢孙大夫,甚至要坐起来。
孙大夫喝道,“别多折腾,省得我一番苦心白费了我的私人漫威系统。你若感谢我,好生听我的就是。”
落凤连连点头,说一定会听孙大夫的。
她身边一个大丫鬟见状,站出来感激地对孙大夫道,“我家二夫人感激孙大夫,但身子多有不便,便由奴婢给孙大夫磕几个响头罢。”
说着不等众人反应,就跪了下来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华恬等人顿时就对这个丫鬟刮目相看,落凤看着眼圈也红了。
“这丫头还算好的。”孙大夫说着,又看看落凤,迟疑片刻,还是问了出来,“身体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
华恬和周媛听见,都将目光放在落凤身上。
落凤原先也是不想麻烦孙大夫的,可是刚才才被孙大夫指责过,这时被周媛和华恬看着,终于是开了口,“经常会头痛,一抽一抽的……”
孙大夫听到这里,收回想要离开的脚步,走到落凤跟前,细细问了许多,问隔了多久会痛,每次痛多长时间,是晚上痛还是早上痛,睡梦中会不会痛醒。
落凤一边回忆一边回答,等孙大夫问完,已经满脸疲惫。
孙大夫看见,就挥挥手让落凤睡一觉,然后叫上华恬出去了。
周媛见状,连忙跟上去。
众人到了外头的亭子,华恬这才问孙大夫,“我二嫂头痛,用什么药才好?”
“你不是略懂岐黄之术么?你认为用什么药好?”孙大夫反问华恬。
“我于此所学不精,仅知道吻葛可用。但吻葛是极其霸道的毒药,要有不慎便要人命,要是我,可不敢开这药。”华恬想了一下,这才回道。
孙大夫点点头,看向华恬的目光中带着赞赏,“吻葛虽然是毒药,但是治疗头痛的效果却好。若是行医多年的大夫,有真才实学,适当用量,倒是不碍事。”
“孙大夫肯定是能够轻松用吻葛医治头痛的了。”华恬小捧了孙大夫一句。
孙大夫点点头,面上带上了笑容,“这世间,真正能说随心所欲地用此药的,也不多,老夫算一个,姚大夫算一个,太医院还有两个。”
“如此,我们当真是好运气。不知孙大夫什么时候愿意帮我二嫂医治呢?不说根治,只要让她痛得少一些,痛的时间短一些,那也是极好的。”华恬打蛇随棍上。
孙大夫摇摇头,“方才我问过二夫人了,她痛的时日尚短,怕是有孕之后心中忧思过度,这才弄得头痛起来。如今她肚子里怀着孩子,就算我可以随心所欲地用这药,我也不建议用。”
华恬这才醒起,落凤有孕,无论什么什么药用上总归是不好的。她心中一动,想起方才孙大夫开的方子,忍不住问道,
“孙大夫方才开的方子,不知道用了什么药?”
周媛也反应过来了,忙看向孙大夫。她们尽心相信孙大夫,故竟忘了落凤怀孕,不能随意吃药的。
“放心,都是些补血的中药,老夫斟酌过,绝对不会影响胎儿的。”孙大夫看了一眼华恬和周媛,似乎对两人不信任自己有些没好气。
华恬和周媛相视一眼,笑吟吟地表示自己只是担心。
然而她们这变脸太明显了,孙大夫明显不买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網,。txt下载/</strong>华恬脑子一转,问道,“孙大夫能够随心所欲地用吻葛,想必是经常用才如此熟练罢?”
“那自然,无论我心中如何熟悉,没有真正用过药,肯定也要生疏。【△網.aixs】”孙大夫说着,满脸骄傲,“当年我在动物身上练了八年,才敢用在人身上。饶是如此,第一次也差点出了人命,幸亏我准备了补救措施。”
“佩服佩服!”华恬拱手。
周媛也郑重其事,“先生于病患身上一动,便等于苦练十年功,佩服!”
孙大夫见两人赞得真心实意,心里这才有些高兴起来。
“敢问孙大夫,这头痛之症是忧思过多引起的,岂不是达官贵人几乎人人有?”周媛忍不住问道。
孙大夫点点头,“可不是么?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都会头痛,也曾用过吻葛治过。不过最严重的要算是丽妃娘娘,她本身无所出,养大的赵王和禹王毕竟不是亲子,后来又远离京城,她孑然一身,其痛苦可想而知。”
周媛一脸讶然,“用得多了,难道不会积累成毒药么?它本身便其毒无比。”
“这要看施药者为何人了。”孙大夫一脸傲然。
周媛这回没有说话,但是目光中的敬仰却取悦了孙大夫。
孙大夫傲然姿态过去之后,忍不住长叹一声,“现在丽妃娘娘被降了两级,心里肯定想得更多,这头痛之症只怕更加严重了。”
华恬在旁听得好奇,忍不住问道,“看来孙大夫对丽妃娘娘评价很是不一般?”
“老夫不过是一介大夫,如何敢评价丽妃娘娘?不过丽妃娘娘入宫多年,行事恭谨,又一力抚养两位皇子成人,说一句“女中豪杰”也不为过。老夫甚是敬重,便是太后娘娘,对丽妃娘娘也很是看重的。”
孙大夫说着,语气中不无钦佩。
华恬心想。若你知道丽妃娘娘的真面目,只怕你这一腔钦佩就是笑话了。
不过她没有说,毕竟丽妃娘娘的真面目还有被宣扬出来。且怎么看来,将一个人的敬佩踩在脚下。有打到人家神坛的嫌疑。
“丽妃娘娘的确叫人敬重重生在六零!”周媛说着,面上带上了担忧,“那丽妃娘娘被降了级,孙大夫还能帮娘娘看病么?她孤身一人在宫里,肯定少不了其他嫔妃的嘲笑。处境可想而知。”
周媛并不知道丽妃背后的事,不过却知道丽妃养大了赵王和禹王,这是从小听到大的,所以对丽妃的敬仰那是真心实意的。
“老夫有太后手谕,在宫中行走还算顺心。”孙大夫说道。
周媛这才拍拍胸口,一副放下心来的样子。
华恬在旁忍不住问道,“丽妃娘娘和禹王的关系当真那么好么?先前不是说她害得禹王妃一尸两命么?听说还有几个人亲眼所见呢。”
“六娘,你是不知道。便是这事是丽妃娘娘做的,只怕也是因为禹王妃有暗害禹王之意。[ 超多好看]”周媛看向华恬,认真说道。
华恬嘴角一抽。如果禹王妃有暗害禹王的打算,让禹王动手不就是了么,怎么要丽妃动手,还害得人家母子同时丧命?这件事她知道是太子的手笔,但是面对周媛的辩解,她还是有些忍不住想吐槽。
“此事到底如何,各有各的说法,我们此时是说不出什么来的。”孙大夫摇摇头,“不过丽妃娘娘待禹王十分好,听说禹王小时病了时。是丽妃娘娘衣不解带照顾了三日才好起来的。”
也就是说,丽妃和禹王感情深厚,她不可能会去害禹王妃。
华恬算是明白了,在眼前这两人眼中。丽妃那是千好万好。
想明白这一点,她便转开了话题,毕竟聊一个心机深沉、自己不喜欢的人,并不愉快。
孙大夫也只是嗟叹一会,很快回过神来,想起华恬之前的提议。就出口让华恬跟他详谈。
华恬眼下还不累,她自己也想多做一些什么,让天下想生孩子的女子多一份活命的保障,于是就同意了。
于是孙大夫对华恬说一声“跟我来”便一马当先往前走,华恬见状,只得跟在孙大夫后头。
周媛见状,有些不知道跟是不跟出去,跟吧,只怕说的话题是她不该听的。不跟吧,现在她就是华府能管事的女主人,孙大夫上门来帮落凤看病,若她什么表示都没有,怎么说也很失礼数。
正当她犹豫不决之际,华恬回过头来对周媛使了个眼色,周媛便跟了上去。
等周媛跟上华恬,华恬便笑着说道,“孙大夫就是想找我说话,怎么也得泡上一壶好茶,劳烦大嫂了。”
“怎么说是劳烦呢,孙大夫上门来,我们就该这般的。”周媛说着,快走几步,走在前面引路。
孙大夫说道,“大夫人客气了,上些点心茶点就可以了,我有事要和安宁县主商量。”
周媛答应着,将华恬和孙大夫引到待客厅中,就吩咐丫鬟去泡茶上点心了。
华恬毕竟是女子,孙大夫是男子,两人在一处说话,她怎么也得在旁边看着。
当周媛试探性地坐在一旁时,见孙大夫没有说什么,便安了心。
然而等两人聊起来,周媛刚开始还能听得懂一些,到了最后,简直如坠云雾里,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华恬跟孙大夫聊的正是妇产科方面的问题,她自己所知也不多,不过是仗着上辈子见过的,提出点意见。具体还是孙大夫这样医学扎实的来说话。
饶是如此,孙大夫对华恬也高看一筹田园牧场全文。有些东西限于见识,即便他有经验,也是得慢慢研究的。可是若是有人指出了一个方向,他就可以快速地研究下去了。
而华恬,正是这么一个能够指明方向的人。
谈话告一段落,孙大夫拿着纸笔整理方才谈话的内容,整理了半晌,他忍不住停了笔。
有见识的女子他不是见过,但是如这个安宁县主这般的,倒是少见。
且他不由得想到华家几个以前闻所未闻的产业。华家书院、华家园林、一善堂,还有华家书院里的课程最明显就是算筹,以前哪里有?
这些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东西,会不会都是安宁县主首倡的呢?
孙大夫想了一下。连忙掐灭了自己的这个念头,也许自己想得太多了,也将安宁县主想得太优秀了。
因华恒、华恪都不在家里,华府没有男人可以陪客,所以差不多到了午膳时间。孙大夫便告辞离去了。
临走前,他还和华恬说,有空了会去镇国公府上拜访,什么时候,他甚至有可能去一趟青州山阳镇和姚大夫汇合说话。
孙大夫是林管家亲自送到门口的,饶是如此,周媛还是觉得失礼,有心要等华恒回来之后让华恒去一趟孙大夫府上。
之后便是三人一起用午膳,午膳毕,华恬回到自己出阁前住的园子里休息。午后醒过来继续和落凤、周媛说话。
现在天气慢慢暖和起来,园中百花灿烂,看着就有春暖花开的感觉。三人一边走一边说这话,时间很快便过去。
不多时华恒、华恪一起回来了,又拉着华恬到书房里仔细盘问,只要就是问南安侯夫妇的事。
当时华恬和钟离彻被急召进宫,后来和南安侯夫妇差不多同时出来,惹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猜想。
去年南安侯世子惨死之事,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因为南安侯世子死得实在太凄惨了,就是传说中的死无全尸。京中无人不关注。
即便是到了今年,事情过去好几个月了,大家还是记忆犹新。
无数人恐惧,无数人觉得南安侯夫妇凄惨。所以一看到南安侯夫妇进了宫,随后钟离彻和华恬也被急召,大家马上联想到是不是南安侯世子惨死的事有了进展。
是不是镇国将军和安宁县主和这事有关?或者说,凶手就是镇国将军和安宁县主?
大家都知道南安侯夫妇这几个月来,一直在追查凶手。苦寻凶手的人,突然进宫找了老太后。然后又找上镇国将军和安宁县主,不由得大家不多想。
华恒、华恪担心华恬,自然要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华恬将她和钟离彻的打算一一说来,但是脸上神色也不见轻松。
南安侯世子已经死了那么久了,就算有什么线索,现在肯定也消失得差不多了。更何况钟离彻并不是专门查案的人,骤然接手这样的事,不见得有什么优势。
“放心,最后即便什么也找不到,也不会有人误会你们的。”华恒沉着脸说道。
华恪点头,“士林圈子这边,肯定会支持你的。百官中清流都是文人,绝对不会相信南安侯夫妇的话。”
“虽如此说,但若抱有这样的怀疑,毕竟也不好。且将来我的孩子长大,未必就不会听到这些。”华恬皱着眉头说道。
华恪眸色幽深,“到最后,怎么也会找到一个凶手出来的……”
华恒脸色微变,看了华恪一眼,却是什么话也不说野人凶猛最新章节。
他虽然性格温和厚道,但如果当真伤害到了华恬,他那些坚持便不再是坚持了。这个世界上,什么也比不上家里的人。
华恬听着,又看见华恒只是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就坚定了眼神,忍不住笑起来,道,“放心,虽然此事极难,但是我相信钟离他能做到的。”
“嗯,你现在怀了身子,不要多忧思,万事有我们撑着呢。”华恒拍拍华恬的肩膀。
华恬点点头,笑嘻嘻的,“我才不会多想呢,现在大哥二哥大了,还有小师弟,当然是你们护着我。还有钟离,他以前就不时跟我说,会保护我的,现在我就等着你们保护我,我才不要在外头冲锋陷阵呢。”
“就是要这样!”华恪拍拍华恬的肩膀,露出笑容来,转念那笑容又有些淡,低声道,“若你二嫂能看淡这些就好了……”
华恬将华恪低低的声音都听在耳里,沉吟一下,看向华恪,“二哥,有些事我还是得跟你说一声。”
“嗯,什么事?怎么还要跟二哥这么客气?”华恪很快回过神来。
“我来了之后看到二嫂的样子,说了她一通,说得她哭得好不可怜。”华恬说道。
华恪听到这里,顿时就露出心疼的神色,口中道,“你说她什么啦?可有哭得伤了身体?”
华恬摇摇头,“二嫂当年是什么样的人物?怎么会哭得伤了身子?不过是我见她想不透,骂醒她罢了。我骂完之后,大嫂又安慰了她一顿,她应该不会在钻牛角尖了。假以时日,就能想开啦。”
华恪这时脸上仍有心疼之色,但是笑容已经露出来了,“若你和大嫂能够骂醒她,二哥倒要谢谢你们。”
“我就等着二哥二嫂的谢礼了。”华恬笑得开心。
华恒在旁听到这里,忍不住道,“好生说一说就是,怎么用到‘骂’这个词了?怀了身子的人,心思本来就重……”说着想起华恬也是怀孕了的,就将到口的话吞了回去。
“大哥你可认为我也是个心思重的?”华恬侧着脸蛋看向华恒。
华恒失笑,伸手摸了摸华恬的脑袋,“我的妹妹性子聪颖,素来又看得开,怎么会心思重?不过当年病了还要管闲事,也曾有过心思重的时候。”
华恬扭头,“大哥你就胡说罢。”
说着看向华恪,“你们不请孙大夫,另外请了大夫,弄得孙大夫很是生气。幸亏我赔罪,才将人又请了来。孙大夫重新给二嫂又开了方子,约定五日后再来。二哥你这回可不能将人赶回去了。”
华恪大喜,“孙大夫来过么?他怎么说?”
问完了见华恬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忍不住收敛了喜色,尴尬道,“委实是原先请了孙大夫多回,不好意思再烦他。”
“二哥你怎么就走进了死胡同里了?孙大夫是大夫,若他不愿意来,你便是请他也不来的。既然他什么也不说,你何必要怕麻烦他。你请了,他愿意来,你诊金照付,这就是交易,哪里有麻烦不麻烦的?”
华恪一拍脑袋,“倒是我想左了,以后我便是这么对孙大夫。”
三兄妹又说了一会,华恬让华恒、华恪不要将南安侯府的事告诉周媛和落凤,这才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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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府离华府并不远,所以周媛并没有太过挽留。不过她还是让华恬等着,将华恒、华恪请了过来,一起将华恬送出去。
华恬回到自己屋中,见老镇国公夫人正坐在软榻上逗胖牙牙。胖牙牙这个时候已经很活泼了,一直咿咿呀呀地想说话。
老镇国公夫人极喜欢胖牙牙,逗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甚至还做了怪脸出来,胖牙牙咯咯直笑,小胖腿一直蹬来蹬去。
见华恬回来,老镇国公夫人将胖牙牙交给乳母,可是胖牙牙也看见华恬了,伸出小手看着华恬,示意华恬过来抱他。
华恬此时还没换衣服,有心要抱胖牙牙,但又怕身上沾了不干净的,带的胖牙牙生病了,只得摇摇头,让老镇国公夫人先看着,自己去换了家居的衣衫。
胖牙牙一日没见华恬,这时好不容易见到了,竟然又不能被她抱在怀中,当下小嘴一咧,大声哭起来。
老镇国公夫人十分疼爱这个曾孙,什么好东西都往华恬屋里搬,找来的乳母和服侍的人一个比一个靠谱,养得胖牙牙整一个圆球。
这会儿哭起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威胁力特别强大。不说正在跟前的老镇国公夫人将他抱在怀中不住地哄,就连正在换衣裳的华恬,也是心急又心疼。
好不容易在来仪的服侍下换好了衣衫,华恬便快步走进房中,要去抱哭得一脸泪水的胖牙牙。
来仪跟在她身后,见她步子迈得大,有些担心,一直伸手做出虚扶的姿势。
老镇国公夫人哄着胖牙牙,眼角看到华恬脚步如飞。也吓了一跳,“六娘,你走慢些,莫忘了肚子里还有一个……这可马虎不得……”
然而她话才说完。华恬已经走到跟前了。
胖牙牙哭声一收,双手伸向华恬,用泡着泪珠的大眼睛看向华恬,可怜兮兮的。
华恬心疼不已,连忙将胖牙牙抱起来。自己也顺势在一旁坐下来。
被华恬抱在怀中,胖牙牙一下子得意了,一双小胖腿踩在华恬大腿上直蹬,小手乱挥,咯咯笑着。
“我们家牙牙这脾气可真好——”老镇国公夫人怎么看胖牙牙怎么可爱,随口就赞了出声。
华恬嘴角抽了抽,这语气,怎么那么像方才周媛与孙大夫评价丽妃的口吻的?
一日不见华恬,思念过甚,胖牙牙一直黏在华恬身上网游之三界归来。根本就不愿意离开。乳母过来想抱他,他竟然伸出馒头一样的小拳头去晃着威胁人家,嘴里咿咿呀呀的,还挺严肃。
华恬看得发笑,便让乳母下去,又将屋中下人遣出去,命来仪守着,这才看向老镇国公夫人。
老镇国公夫人呆在这里,肯定不会只是来看胖牙牙的。
华恬心知她定然也是知道老太后急召她和钟离彻入宫的事,便抱着胖牙牙。热门</strong>握着他的小肉手,静静地等着老镇国公夫人开口。
老镇国公夫人脸上露出恼怒的神色,问道,“是不是南安侯府怀疑你们了?”
华恬点点头。“他们说是找到了证据,能够证明当晚正是我屋里的来仪和南安侯世子接触过,甚至有人说后来南安侯世子跟着来仪走了。”
“只要找到证据证明来仪当晚在府上,不就可以洗脱嫌疑了么?”老镇国公夫人思索了一会,问道。
华恬点点头,面上却露出似笑非笑之色。“我们都这么说的,可南安侯夫妇认为,镇国公府由我当家,我要丫鬟小厮说什么,他们便说什么,不能作证。”
老镇国公夫人一口啐了出来,“呸,这是什么破落户说的话?他们怎么不说天下是圣人的,圣人说是谁杀了人就是谁杀了人?”
华恬敛目,某种程度上,的确是这样的。
老镇国公夫人眉头皱起来,还是满心愤怒,“他们家里不会教养孩子,现在出了祸事,就来拿我们的不是,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祖母别担心,夫君已经去查了。夫君那么能干,肯定很快能找出凶手,还我们清白。”
老镇国公夫人还是忧心忡忡,“兹事体大,便是最后澄清了,你们的声誉也受到了毁伤了。且杀人惨案过去了那么久,彻悟又不是专门干这个的,当真能找到线索么?”
“世人都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六娘相信夫君肯定能够找到的。”就算找不到,也要从丽妃那里弄个替死鬼过来。
当然,后面的话华恬没有跟老镇国公夫人说,毕竟这不是什么好事,说出去反而要叫老镇国公夫人提心吊胆。
老镇国公夫人点点头,又四处看了看,这才凑过来低声道,“到时若是查不出凶手到底是谁,就让大郎悄悄找了个替罪羔羊……”
华恬:……
原来大家的思想都是这么黑暗的,亏我原先还觉得自己心狠手辣呢。
“这……一切听夫君行事。如今还说一定查不到呢,与夫君说这些,只怕会打击了夫君……”华恬轻轻说道。
老镇国公夫人连连颔首,“那倒是,此事你便不要理会了,到时若难查,我便跟大郎说去。”
华恬点点头,她现在想插手也有心无力。
然而老镇国公夫人还是无法释怀,好好的,孙子难得在家中陪着祖父祖母、父亲和妻儿,却生生被南安侯夫妇拉下水。
“当初他们说是太师府的杨侍中做的,也不见他叫杨侍中去查。现在又改口说是你和大郎做的,便要你们去查。这南安侯府当真不成样子。”
华恬在旁听着,并不回话,甚至拿了个铃铛在胖牙牙耳朵旁边摇刀碎星河全文。
虽然说这么小的孩子听不懂,但是华恬也是不想他听得太多道人是非的话。
老镇国公夫人唠唠叨叨将南安侯府说了一通,最后才意犹未尽,“也算他们给我们几分薄面,没有马上就让大理寺卿将你们带走。”
华恬抿了抿嘴,“原本是要让太后将我与夫君压下去。帮南安侯世子偿命的。不过夫君说了,南安侯世子惨死,南安侯夫妇肯定恨死了端宜郡主、杨侍中和裘夫人,现在端宜郡主死在大牢里。是不是就说明了是南安侯夫妇杀的。”
“对对,或许真是他们杀的,毕竟南安侯世子就是和端宜郡主在琉璃河上的画舫里结怨的……”老镇国公夫人唠唠叨叨又说了一堆。
华恬心里想,原来这老太太还挺多话的,简直一刻不停。以前怎么没发现她那么多话说的?是以前没有注意么?
之后的话。没什么用的她便虚应着,问问题的便直言回答。
眼见天快黑了,需要摆饭了,老镇国公夫人这才止住了话头。
华恬将老镇国公夫人留下来用饭,老镇国公夫人也不推辞,她将胖牙牙抱在怀中,直到上桌了才愿意放手。吃饭毕,她又将胖牙牙抱在怀里逗弄,直到大丫鬟过来催了,这才回去。
华恬洗漱毕。差点要睡过去了,钟离彻才回来。
他才洗过澡,身上带着湿气,上了床就钻进被窝,将华恬抱在怀中。
这时华恬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了,咕哝几声便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用完早膳,华恬见钟离彻仍旧坐在屋中,似乎不打算出去的样子,便忍不住问了起来,“你可是查到了什么?再不用出去了么?”
钟离彻伸伸懒腰。“今日休息,陪一陪你——”
“昨晚祖母过来了,担心得不得了,你还敢偷懒?”华恬伸手捏捏他手臂上硬硬的肌肤。
“也不在这一两日啦……”钟离彻说着。便过来将华恬抱住,亲昵道,“孩儿开始动了不曾?”
当初华恬怀着胖牙牙的时候,钟离彻就知道有胎动这回事。这次他好奇,便忍不住问了出来。
“动了,不过动得还不算多……”华恬说完。又将华恬扯了回去,“说一说嘛,到底有没有线索。”
钟离彻就着抱着华恬的姿势将华恬抱进了里间,然后将人放在软榻上,自己也倚在上头,一改原先的轻松,淡淡道,“凶手还没查到,不过却查到到底是谁将线索引到我们身上了。”
“到底是谁?”华恬一下来了精神。
她向来不愿意吃亏,这回竟然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那里能够心平气和。
钟离彻摸摸她的脑袋安抚她,“是钟离二郎……”说着,脸上带上了淡淡的笑意,叫人看了有些毛骨悚然,“倒算计到我身上来了,真是有出息。不叫他连本带利换回来,我这亏吃得就太窝囊了。”
“竟是他么……”华恬也吃惊起来。
钟离二郎到底想做什么?他的母亲石夫人被休出府,后来又被问斩,他以为他还有资格继承镇国公府么?
依照生母石氏的污点,钟离二郎就算想出仕,一辈子也不可能高升上去。
“他倒是有些手段……”钟离彻笑笑,不过笑意并没有进入眼中宝谛独辉全文。
华恬点点头,能够算计到这一步,让钟离彻和她都吃了亏,真真是有手段的。
她皱了皱眉头,忍不住想起钟离二郎现在还没有子嗣,而老镇国公夫人曾三番四次勒令要让他的房中人怀上孩子。这么长时间了,不知道付郁芳可曾接受过惩罚?
“那你打算如何还击?”华恬侧头过去问道。
钟离彻也转过脸,和华恬鼻息相闻,唇与唇轻轻蹭着,温馨无限。
他这对夫妇都是不愿意吃亏的主,若吃了亏,不管谁动手,最后看到人倒霉了,心里才会舒坦。
“我要好好想一想,等我知道他最想要的东西,才慢慢想法子折腾他……”钟离彻放开华恬,思索了一会答道。
华恬点点头,红润的唇角翘起,这个法子好。
让一个人失去自己最想要得到的东西,这种惩罚才是最畅快的。
不过还没等钟离彻想出来告诉华恬,钟离二郎房中便闹了起来。
华恬是主持中馈的,平日里小事可以不管,但是这种闹到她屋里都听得到的,她是肯定要管的。
当她坐了软轿去到付郁芳园中,看到老镇国公夫人脸色难看地坐在园中。
华恬连忙下了软轿,上前跟老镇国公夫人见礼。
哪里知道,老镇国公夫人看到华恬,脸色一变,马上就站了起来,扶着丫鬟的手快速走到华恬身边,“六娘你快回去,这里不适合你久待。”
华恬脸上带上了惊愕之色,“怎了啦,祖母?发生了什么事?”
“你快回去——”老镇国公夫人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扶着华恬的来仪和檀香将华恬带回去。
华恬心里想着转身就走,但是教养让她不得不做出犹豫之态,“祖母年纪大了,若有事可让六娘代劳,莫要累坏了身子。”
老镇国公夫人点点头,“我晓得,有事我会叫你,你快去——”说完了见华恬不急不缓的,她脸上忍不住焦虑起来,凑近华恬压低声音,“这园中有不利于胎儿成长的药,你快走——”
“啊……”华恬色变,身子一下子软了下去。
来仪急道,“少夫人,你没事罢?”
旁边的檀香连忙道,“咱们快听老夫人的话,将少夫人带回去——”
来仪点点头,急急地和檀香一左一右,扶着华恬出去了,甚至顾不上跟老镇国公夫人告辞。
老镇国公夫人没有一丝恼怒,反而觉得华恬身边的丫鬟还算靠谱,这般为着自家主子。
她转脸看向园门口守着的几个丫鬟,脸色沉了下来,“是谁负责守在门外的?方才不是说了,不许任何人进入这园中,尤其是大少夫人么?”
守在门口的几个丫鬟和仆妇听了这充满怒意的话,吓得顿时腿软,纷纷跪倒在地上。
老镇国公夫人想起华恬就觉得心惊,这会子看着吓得脸色发白的仆妇和丫鬟,心中没有一丝怜悯,“感情是我支使不动你们了么?连守个门也守不好,镇国公府要你们何用?”
“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门口被带进来的丫鬟和仆妇吓得连忙磕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回到自己屋中,命一直在屋里的丫鬟服侍她洗了澡、洗了头,换了新衣衫,又使人将软榻搬到园中,自己斜倚在软榻上休息。
茴香带着另一个丫鬟过来帮她擦头发,甚至贴心地带了一个暖炉过来让华恬抱着。
来仪和檀香是跟着华恬一起去付氏园中的,担心自己身上带了味道,所以也去了洗漱和换衣裳。因为怕头发那里也带了味道,所以连头发也洗干净了。
头发擦得半干,华恬琢磨着檀香和来仪已经洗漱过了,又命丫鬟去将她和来仪、檀香等人换出来的衣服烧掉,这才松了口气。
茴香帮华恬擦着头发,问道,“少夫人,我们要不要请个大夫回来看看?”
华恬摇摇头,“我们才进了那园子,本身吸入不多。回来了又很快清理干净身上,不用怕。而且我现在没觉着不舒服,不要紧的。”
这时来仪和檀香也走过来了,让小丫鬟帮忙擦头发。
来仪皱着眉头道,“那味道我没闻出来,但能够伤了胎儿的,多数是麝香一类的东西。不知二少夫人屋里出了什么事,怎么弄得连园子里也有味儿。”
檀香白着一张脸,劝华恬请大夫来看。
华恬这时回过味儿来了,“估计园中是没有味道的,不过是祖母担心我,所以才将我赶出来。”
她当时没闻到什么味道,来仪现在也这么说,而麝香的香味很容易闻得到的,她们闻不到,就表示没有味道。
老镇国公夫人如此大的反应。只怕是关心则乱。
“少夫人说得有理。”来仪点点头。
檀香皱着眉头,“当初我们扶着少夫人进园子时,园子里的丫鬟婆子都不曾阻止,也不知按的什么心。”
“没错,老夫人如此关心少夫人,肯定派了人守着园门,拦着少夫人不给少夫人过去的。可偏偏我们陪着少夫人过去时。没有一个丫鬟阻止。”来仪也想起这件事来。
茴香冷笑。“那园子里的人都是二少夫人的,没准是存了心的。”
华恬想了一圈,也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了。
不过她想。也许不需要她亲自去报仇的。
老镇国公夫人对她这肚子十分紧张,没准她才离开园子,老镇国公夫人就会处置那些丫鬟婆子。
不过,当务之急。是查清楚付氏园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华恬沉吟片刻,便命茴香去付氏园中打探消息。
茴香又叫来了个小丫鬟帮华恬擦头发。自己这才出了园子。
华恬头发干尽,又眯了一会儿,茴香才回来禀报付氏园中发生的事。
原来,自从老镇国公夫人命令付氏和妾室。一定要有一个人传出喜脉才行,付氏园子里就经常关门闭户,下足了力气去怀孩子。因为若是没有喜脉传出。老镇国公夫人就要休掉付氏,将妾室也卖出去。
原本老镇国公夫人是没有这么严格的。可是一拖再拖,总收不到好消息,她便下了死令。
然而叫付氏差点疯狂的是,她们之中还是没有人怀上孩子,一点好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到得后来,大家小日子到了,竟然互相抱头痛哭。
老镇国公夫人年纪大了,也就有些心软,看见一屋子不论嫡妻还是小妾都恐慌得直哭,又放宽了些时限。
可是就算她放宽了时限,付氏并小妾等还是没有能怀上孩子的。
老镇国公夫人心中担忧,又请了大夫过来帮付氏并小妾们诊脉,可是大夫诊脉之后却说付氏并小妾们没有问题。
老镇国公夫人哪里肯信,女人没有问题,难道是钟离二郎有问题吗?她之后甚至连孙大夫也请了过来,可孙大夫的诊断和之前那个大夫一样。
事情到了这里,似乎就走进了死胡同。因为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怀疑钟离二郎生不了孩子的。
一来这样会损害钟离二郎的名声,二来之前钟离二郎房中也有过喜脉,总而言之,钟离二郎是不可能生不了的。
老镇国公夫人操碎了心,而付氏和几个小妾心情却轻松了些,毕竟不是她们的问题。
老镇国公夫人思来想去,觉得钟离二郎和付氏并小妾都没有问题,这么长时间没有传出喜脉,肯定是因为不够“用功”。于是,她又命付氏关闭了园子不许外出,一定要尽快怀上孩子。
付氏自己也焦急,如果她这一辈子无子,钟离二郎肯定会纳数不清的美人回来的。
转眼又到了期限,但老镇国公夫人有些忘了这件事,便没有亲自去查。哪里知道,钟离二郎内部却查出了问题。
钟离二郎贴身带着的一个香囊,里面竟然装了麝香!
香囊里因为还有其他香草,所以麝香味道不大闻出来,钟离二郎毫不知情,竟然戴了一年!
这是付氏发现的,她心血来潮想帮钟离二郎换一个香囊,香囊换好了,她拿着旧的香囊,却发现旧的香囊味道还浓郁,于是随后拆开来看。
这一看,就看出了里头有麝香。
她当时又惊又怒,当下就命人死命查,一定要查出到底是谁做的香囊。
很快她就查出来了,那个香囊是原先有了喜脉却小产了的一个小妾做的。
付氏惊怒交加,将小妾拿到跟前审问,那小妾最先还嘴硬,但证据确凿之后就笑着承认了。
小妾说自己的孩子没了,也不想其他人有孩子了。大家都没了,大家地位就一样了。谁也不比谁高贵到哪里去,谁也不比谁卑贱。
末了,小妾似乎是豁出去了,哈哈狂笑,说这就是报应,她的孩子没了。她们谁也别想有孩子。
这事太严重了,付氏心惊胆战,只能将老镇国公夫人请过来主持大局。
老镇国公夫人得知,又惊又怒,自己坐在园中,又命自己得用的丫鬟婆子进去审那个小妾。
她情知付氏园子里出了事,华恬肯定会上门来查看的。所以留了一帮子丫鬟婆子看门。却没想到那些丫鬟婆子不拦华恬,华恬直接闯了进来。
丫鬟婆子一开始就被留在门外,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故而华恬要进来却也不阻止。
老镇国公夫人原本是要重罚的,后来一想想,也是不知者不罪。且这也说明了华恬管家的威严,她是管家的主母。所以丫鬟婆子们都不敢拦她。
“所以,老夫人并未罚那些丫鬟婆子?”檀香问道。
来仪则捉住茴香说的一点反问。“那些丫鬟婆子,当真不知道二少夫人屋里出了什么事么?当真不知里头有麝香?”
那些丫鬟婆子是否知道里头有麝香这一点很重要。如果知道了还让华恬进去,那就是居心叵测。如果是不知道所以见华恬前来就毫不阻止,这还是可以原谅的。
“我也摸不准她们知道还是不知道……守在门外的除了老夫人园中之人。还有二少夫人屋里的。”茴香答道。
“老夫人是后来去的,她带去的人不知道还可以说得过去。二少夫人屋里的,当初闹起来。肯定就有所耳闻,这会子要装作不知道。我却是不信的。”来仪在旁说道。
华恬摆摆手,“不用担心,如果二郎从此废了,不能拥有孩儿,二房的丫鬟婆子,从此有得受了。”
她不用出手,钟离二郎和付氏两个人,就能将她们生生折腾死。
“也不知道过多久才能让她们倒霉……”来仪低声嘀咕。
华恬微微一笑,“我肚子里怀着孩子,可不想跟她们折腾。如果你们气不过,你们可以动手。不过事先说好了,可不能手脚过大,叫人看出来。”
听到这话,来仪和茴香大喜,就连向来胆子不大的檀香,嘴角也翘了起来。
“好了,这些事不重要,只要的是之后的。钟离二郎回来之后,肯定会得到消息的,茴香你去看着,看他会怎么反应。”华恬又道。
茴香连忙点点头,“奴婢一定会好好看着。”
来仪看到茴香的样子,忍不住叹道,“如果丁香不是忙得紧,她肯定会自告奋勇去看热闹。”
众人想到丁香平时关注着府中琐事的样子,都忍不住笑起来。
如同华恬所料,钟离二郎回府之后被老镇国公夫人告知这个噩耗,简直雷霆震怒,当时就将那小妾打得半死。
老镇国公夫人等他稍微冷静了一些,就试探着问他,要不要请个大夫。
这事若传出去,就是镇国公府的一件丑闻。老镇国公夫人会提出请大夫,也是真心希望钟离二郎子嗣昌盛。
可钟离二郎拒绝了,他挤出笑容解释,先前老镇国公托关系帮他谋的官职吹了,他得重新找一个。如果此时再传出些不利于他的流言,只怕他就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老镇国公夫人表示谅解,又安慰了钟离二郎一会,这才起身告辞离去。
她这把年龄了,自然知道钟离二郎说的并非完全的实话。作为一个男人,钟离二郎肯定也怕丢了面子,在京中再不好出门。
茴香觉得钟离二郎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所以在老镇国公夫人走之后,还逗留在钟离二郎屋中。
钟离二郎见人都走了,阴沉着脸去翻出一条鞭子,对着在地上呻|吟的小妾就抽。
这个小妾曾是他极为宠爱的,可是今天他恨不得将人剁了,一块块丢去喂狗。
“贱人——枉我平日里疼你,你竟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我要杀了你,杀了你!”钟离二郎扭曲着一张脸,拿着鞭子死命抽那个小妾。
付氏和其余几个小妾在旁边看着,浑身发抖。
当初钟离二郎多么的温文尔雅,多么的英俊潇洒,现在这个宛如恶魔一般的男人,当真是他么?
没有人去帮那个小妾求情,一来害怕钟离二郎这个样子,二来她们心里也恨这个小妾这招釜底抽薪的招数。她们都是在内宅里混日子的,若钟离二郎当真不能生了,她们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意义?
若不是钟离二郎已经下手了,她们也想打这个小妾一顿。
当然,其中最恨的事付氏。她见钟离二郎抽那个小妾鞭子,起初还害怕得发抖,渐渐地就不害怕了,还出声让钟离二郎打狠一些。
“夫君,打死她,打死这个贱人!她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这么恶毒的心肠!”付氏对这个小妾恨得牙痒痒的。
钟离二郎闻言抽打得更狠了,很快那个小妾身上衣衫都被打破了,身上的皮肉没有一块好的。
她一边呻|吟一边骂,“哈哈,你们打死我好了,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们,我抱着我的孩儿等着你们一起来……哈哈,你们老了,却没有一儿半女,这就是报应,这就是报应——”
闻言,钟离二郎打得更狠了。
茴香在横梁上看着,觉得这个钟离二郎太过残忍了,也觉得这个小妾做得太绝了。
她又看了一会子,觉得来来去去肯定就是抽鞭子和打嘴仗的,当下就想走。
哪知这时那小妾突然狂笑起来,“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有孩子了,哈哈……别想了,我除了做了个香囊,还放了东西进汤里,夜凉读书,美人送羹汤,可是好享受?”
闻言,钟离二郎一下子停了抽鞭子,他上前几步,仿佛没有看见那小妾的狼狈,一把将人揪起来,“你怎么敢?怎么敢?我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害我!”
说话时,咬牙切齿。
那小妾泪水纷纷滑落,她红着眼看向钟离二郎,
“你待我不薄?如果不是你不能护着我,我的孩儿早就出世了。你将我带回来,却又让我如此痛苦,这是你应得的!你不是说过此生只爱我么?你说话不算话,我就要你付出代价!”
最后一句话,是嘶吼出来的。
茴香在横梁上听得直皱眉,这个小妾也太天真了些,男人的爱能维持多长时间啊。且进了内宅,上头有个主母,左右又是旁的美貌小妾,她难道就不会为自己打算的吗?
她再度看了一眼被钟离二郎死死勒着脖子的小妾,摇摇头,翻身出去了。
离开了屋子,还隐隐约约听到付氏的声音,“夫君,你莫在这里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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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茴香回去将自己偷听到的一五一十告诉了华恬,华恬听得直摇头。
如果真像那个小妾所说,她不单给钟离二郎做了香囊,还喂了不孕的药给钟离二郎喝下去,那么钟离二郎九成是废了。
之前她和钟离彻还在想要怎么跟钟离二郎算账,现在看来,他们已经不用出手了。
子嗣肯定是钟离二郎最关心的,有了子嗣他才算有了传承。如果没有子嗣,他将来辛苦一辈子,就算有成就,也传不下去。
华恬似乎能够通过茴香的讲述,看到那个几近疯狂的钟离二郎。
檀香却在一旁问道,“竟有药能够让男子吃了不能有孩子么?”
“自然是有的,还有许多呢。棉花籽、雷公藤、七叶一枝花、蚯蚓、油茶籽等,男人若吃了,都会导致不能有孩子。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还是有很微小的希望能有孩子。”华恬笑了笑说道。
茴香道,“根据我听到的,那小妾似乎很笃定二少爷不会有孩子了。或许不是少夫人说的任何一种药?”
来仪也看向华恬。
她们都是华恬的丫鬟,自然不希望钟离二郎有子嗣。钟离二郎若有子嗣,总叫她们心里不踏实,担心什么时候钟离二郎就会和钟离彻抢镇国公府。
华恬点点头,“当然,也许是别的药。这世上草药那么多,指不定便有许多我没见过的奇药呢。”
来仪、茴香和檀香听毕,一脸的失望。
华恬忍不住摇摇头笑起来,“若钟离二郎没有了希望,只怕会豁出去了对我们做什么。还不如给他一些微小的希望,让他有个想头呢。”
茴香一听。双眼发亮,连连点头,“少夫人说得没错,若二少爷绝了希望,只怕会找来同归于尽。如果给他点希望,他肯定会珍惜,而不会轻易行动的。”
来仪和檀香很快也明白了这个道理。其中檀香问道。“那我们该如何是好?要不要找个大夫给二少爷,让大夫跟二少爷说清楚?”
“这事谁都可以做,但就咱们不可以做。”来仪摇摇头。
“没错。即便我们什么也不做,祖父肯定也会想法子查清楚的。”华恬说道。
结果到了第二天,府里请来了一个女大夫,帮付氏和她屋中几个小妾看病。
老镇国公夫人脸色十分不好看。对那女大夫宣称,付氏几人一起到园中赏花。站得近了,一人站不稳,连累了数人一起摔了一身伤。
华恬听到这里,笑得停不下来。老镇国公夫人找的这个借口,实在不伦不类。
“老夫人想来也是没有法子,她怎么知道二少爷竟然对二少夫人也动手了?”来仪忍着笑道。
茴香摇头晃脑。“我猜想,二少爷几乎把他房中女眷都打了个遍。轻伤的老夫人不管。伤得重些的老夫人才挑出来请了大夫。”
“可得赶紧让二少爷知道他还是能有孩子的,不然二少爷只怕疯到我们园子来。”檀香担心地说道。
钟离二郎将自己房中人打了个遍,看着就是发疯的前兆。
来仪和茴香点点头,表示同意檀香的话。
华恬笑道,“放心,只怕今日下午祖父就会悄悄请了大夫进来。”
钟离二郎打了房中的人,老镇国公夫人知道,老镇国公肯定也会知道。虽然石氏不好,但钟离二郎毕竟是镇国公府的人,他们不会由着钟离二郎荒唐下去的。
丁香忙极,但是也探听到了这些事,于是觑了空就往付氏园中跑,很快她打听回来的消息竟然是最多的。
据说那个给钟离二郎下药的小妾,几乎去了半条命。自昨夜被打得昏迷过去之后,到现在还不曾醒来过。照顾的小丫鬟摸过小妾的鼻息,说是快不行了。
至于钟离二郎的房中人,大家估计得没有错,每个人都被打了一遍。
其中最丢脸的是付氏,她被鞭子抽在了脸上,脸上有红红的鞭子印。据说当晚她捂着脸哭了一夜,第二日老镇国公夫人来了,她便寻死觅活。
老镇国公夫人接连遇到糟心事,又知道付氏肯定不敢回娘家的,所以压根空不出闲心来安慰她。就连些物资补偿也不见一样,气得付氏直骂老镇国公夫人偏心。
偏生老镇国公夫人听见了付氏的咒骂,直接回她,“你要首饰也行,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孙子,我什么时候给你首饰。”
付氏当场就没了声音,老镇国公夫人这种冷淡让她心惊,也让她明白,她没有什么资本可以跟老镇国公夫人讨价还价。
自从石氏被处斩之后,付氏的声势就弱了下去。她的娘家门第也不算高,没了石氏这条大腿,再也不敢抱过来,更不要说帮付氏撑腰了。
除了付氏,其余的小妾被打得更重,不过没有一个伤在显眼地方的。
付氏伤得不重,她自己主动求老镇国公夫人请女大夫来帮她看,是怕那鞭子抽在脸上,将来会毁容。
那女大夫当时帮付氏并几个小妾开药时,面上表情不多,但是眼睛却发亮,似乎对发生了什么心中有数。
“那女大夫临走之前,还留了许多伤药在二少夫人园子中,说是有备无患。奴婢猜呀,肯定是知道还有很多伤患。”丁香绘声绘色说道。
檀香却反驳她,“咱们府上也不是没有药,怎么会专门要她的?”
“府上好些的药都在老夫人手中呢,你道老夫人舍得给那些小妾用?没个一子半女,却频频生事,老夫人不发卖了出去就不错了。”丁香说道。
檀香一想也是,便在旁沉思,不再说话。
“好了,不用再吵了。付氏园中频频生事,也不知会不会传到外头去。丁香你们平时注意些。也跟月明她们分说清楚。”华恬道。
丁香连忙应了。
钟离彻回来用午膳时,华恬便将钟离二郎屋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末了笑道,
“咱们原先还想着如何报复他,现在看来是不用啦。他打了这么一群妻妾,将来肯定有苦头吃。”
钟离彻撇撇嘴,不屑道。“没用的东西——”
要是钟离二郎将人杀了。他还敬他是条好汉。抽打弱女子,弄得自己园中乌烟瘴气,甚至有可能传到外头去。影响镇国公府的声誉,简直是废物。
“我想他是穷途末路,什么也不理会了,只愿意随心所欲地发泄。”华恬小声说道。
钟离彻点点头。“我怕他到时会来为难你,虽然有人护着。但若叫他闯进我们园中,说出去也不好听。我歇一阵,去祖父屋里打听打听,催他寻个大夫给他看看。”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的好。只怕钟离二郎以为我们是为了安他的心,专门请了大夫来哄他的。如果咱们不管,祖父自己处理。二郎指不定就信了。”华恬劝道。
钟离彻眉头一皱,“若我们不管不顾。外头不知会怎么说我们呢。这样罢,我现在就去一趟他们屋里问一问,然后当着他的面说要请大夫。我表面做这些兄友弟恭,试试他的反应也好。”
华恬点点头,仔细吩咐钟离彻小心,才让人出门去。
没多久钟离彻就回来了,面上的不屑更加明显,跟华恬吐槽,“根本就是一只丧家之犬。”
“他竟然没有挑衅你?”华恬好奇。
如果钟离二郎认定了自己不会有子嗣,只怕会疯狂得连钟离彻也不放在眼内,只想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挑衅了啊,被我揍了回去。”钟离彻说着,面上带上了笑容,“我很久就想打他一顿的了,但因老头子在才没有下手,现在他主动挑衅,我打回去,老头子眼睁睁看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华恬看去,见他一脸明媚,似乎少年时代的阴鸷也不翼而飞,也跟着笑起来,“你难道就不想着蒙着面套住他打一顿么?怎么要忍到现在?”
钟离彻笑笑,伸手摸摸华恬的脑袋,“十五岁时用布袋套着他打过了,可是不够过瘾。得当着祖父和老头子的面,光明正大地打,这才解恨。”
华恬一想,似乎也是,于是哈哈笑起来。
见华恬笑得高兴,钟离彻也笑起来。
“祖父已经决定了,下午便请悄悄请了大夫进来帮他看病。我看他还很不愿意呢。”钟离彻又道。
华恬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无论钟离二郎现在有多少恶毒心思,下午之后都会缓解掉一部分,不至于冲上来做什么同归于尽的事。
下午大夫来了,被管家亲自迎进付氏园中帮钟离二郎看病。
据说老镇国公和钟离德都在场,显然很是关心钟离二郎是否不再能有子嗣。
丁香仗着武功,埋伏在邻近偷听。
大夫帮钟离二郎诊了脉,又问了些问题,就让将那个小妾带上来。
当时那个小妾已经快死了,被带上来之后,一直叫不醒。最后还是那个大夫拿了贵重的药给那小妾灌下去,才将小妾唤醒。
小妾初初醒来,还不愿意说自己到底给钟离二郎下了什么药,最后老镇国公夫人亲自出马,和小妾详谈过之后,小妾才张开了嘴。
她下的药正是七叶一枝花,并没有特殊之处。她之所以一口咬定钟离二郎绝对不会有孩子,是相信那个药能够彻底解决钟离二郎。
大夫听完小妾的描述,帮钟离二郎开了些药,说道,“虽然会有大的影响,但并不是完全没了机会。养得几年,剩下子嗣的机会很大。”
老镇国公夫妇、钟离德和钟离二郎皆是大喜,连连道谢。
老镇国公夫人又将钟离二郎房中人两年了一直没有喜讯说出来,求大夫指点。
大夫也详细解释了,只怕是因为二少爷屋中人心里焦急,影响了心情,导致一直不能怀上。最后又说这事一定得顺其自然,尤其要保持双方的好心情。
钟离德将大夫送出去,老镇国公夫妇留下来,教训了钟离二郎一顿,骂他竟然就敢打伤了妻妾。
骂完之后,老镇国公夫人吩咐他,之后要好好赔个不是,免得付氏心中生怨。至于那些小妾,干脆一股脑儿卖了去,免得她们心里怨怼,又下的手。
钟离二郎的心情犹如从地狱回到天堂,听了老镇国公夫人的话,自然是连连点头。他也知道,自己是万不能休妻的,所以肯定要给付氏一个交代。
说了这些事之后,老镇国公提起帮钟离二郎谋一个偏远之地的官职,让他不嫌遥远,
“你没有功名,这京城附近的职位不好找,便是艰难找到了,将来也不好升上去。不如到偏远之地去,好歹有发展的机会,到时凭着政绩升上去?”
钟离二郎闻言沉默起来,让他选择,他肯定是选择留在京城附近的。可是诚如老镇国公所说,留在这附近根本没有升上去的机会。上次那个职位落不到他身上,只怕也有自己名声的原因。
还有就是,看现在的形势,科举已成定局。如果他不早点做决定,只怕连偏远之地也轮不到他。天下多少有功名的书生?
“单凭祖父做主,只是二郎并不十分优秀,不知道会不会如同上次那般,被中途截了胡?”钟离二郎思索已定,缓缓说道。
他希望这次一旦定下来,就不要有变数。
上次那个岱山府少尹的职位那么好,他抱有大期望,可是最终一场空。事后他打探过,有人语焉不详地提到华家,他就知道必然是华家出手,让他做不成岱山府少尹的了。
这次他希望祖父能够做个保证,只要祖父在他跟前做了保证,华六娘和她的两个兄长肯定要给祖父面子的。
“放心,这次肯定能成事。”老镇国公郑重地说道。
老镇国公夫人在旁说道,“你从来不曾离京过,出去了可得好生照顾自己。还有就是你从小是被宠着长大的,未免有些不通人情世故,所以到了任上,务必常带笑脸,得事事小心。”
钟离二郎双目湿润,“谢过祖母关爱。”
老镇国公夫人拍拍他的肩膀,“我知你和大郎有嫌隙,但华大翰林并华小翰林本事了得,在清流一派素有贤名,你若和他们交好,将来回来就更方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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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到老镇国公夫人的话,钟离二郎一下子垂下了眼睑,将自己的心思收了起来。
“你听到没?”老镇国公夫人以为钟离二郎没听到,又问了一遍。
钟离二郎挤出笑容,点点头,“我省得。”
见钟离二郎受教,老镇国公也点点头,“你省得就好,华家一门两翰林,深受圣人重用,将来肯定能高升的。你在外做官,打好这份关系,将来受益匪浅。”
钟离二郎心中冷笑,钟离彻和华六娘两口子让他母亲被休弃出府,最后又被斩首,他怎么可能求到他们头上去?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他总有一日要报这仇的。
心里这么想着,却点了点头,“孙儿听祖父和祖母的,华家书院多出进士,将来孙儿少不得还要依仗华家呢。”
“你明白就好。”老镇国公夫妇都很高兴,认为钟离二郎很懂事。
钟离二郎心中却想,南安侯夫人也是不顶用的,亏他弄了那么多明显的线索,竟然没能将钟离彻夫妇拿下去。
他寻思着,要不要再做些什么,让钟离彻和华恬再无翻身之力。
不过这个念头才起来就被他按下去了,钟离彻手上肯定有人,他动手太多没准就被钟离彻察觉了。到时候钟离彻将事情捅出来要办他,肯定没有人帮他。
别看现在老镇国公夫妇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要是他和钟离彻对立起来,这老两口肯定是偏帮钟离彻的。
钟离二郎心里想着,又听老镇国公夫妇唠叨了好一会子,这才获得了解放。
等老镇国公夫妇离开之后。他命厨房炖了羹汤,然后捧着去寻付氏。
付氏这次丢尽了脸面,心中将钟离二郎恨了个死,这时正坐在榻上发脾气。
钟离二郎走进去,见屋里丫鬟面色惊惶,地上一片凌乱,有破掉的茶杯。还有茶水和茶叶。这个付氏,钟离二郎皱了皱眉,很快又露出担忧之色来。
将手上捧着的羹汤放在桌上。钟离二郎挥挥手让丫鬟们出去,丫鬟们很快鱼贯而出。
羹汤的碗落在桌子上发出的声音惊动了付氏,她抬眼看到钟离二郎,立时怒目而视武神天下全文。
钟离二郎长叹一声。脸上除了担忧还多了一份懊悔,“多怪我……我以为从此就完了。绝望之下才对你发了脾气……芳儿,你能原谅我么?”
付氏一脸惊愕看向钟离二郎,这个人是转性了么?还是突然鬼上身了?
道歉?付氏想起昨晚钟离二郎那可怕的表情,心中第一个就是不信。所以她马上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钟离二郎。
钟离二郎面上带了悲哀之色,“自华六娘进门之后,我们就遭了秧。先是我母亲。接着又出现了赵氏那样的事,我心里十分压抑。所以才对你发了脾气,只盼你莫怪我。”
说完之后,他捧起羹汤递向付氏,“这是我专门让厨房熬的,非常滋补,你慢慢喝。”
付郁芳不仅没有感动,心里更觉得怪异。
不过为了不触怒钟离二郎,她还是接过了羹汤,喝了一口才放在桌上。
钟离二郎见付氏始终没有相信自己,沉吟片刻,又道,“这次是我对不住你,我想着将其余小妾都发卖出去,这样一来,我身边便只有你……我们夫妻一起,将来总会好的……”
若是以往,付氏听到这个消息,肯定要大为惊喜的。可是经过昨晚被打的事,她已经不这么想了。
多几个小妾,还能多帮她分担些鞭子呢。如果只有她,到时钟离二郎发起疯来,她一个人怎么够抽的?
“夫君,妾与姨娘们经过这么一年半载,也算是有了患难之情,就这么卖了她们,妾身委实舍不得……”付氏想了想,挤出笑容说道。
钟离二郎吃了一惊,面上就露出了惊讶之色,付氏不是一直作贱屋里的小妾的么?对自己提出的这个建议,她难道不是该狂喜地跳起来感谢自己么?
付氏什么时候转了性子了?
钟离二郎看着付氏不作声,他在想,难道付氏有什么秘密被小妾们捏在手里了?
看见钟离二郎面上的讶异,付氏也知道自己这个拒绝有些不符合自己的性子,于是继续解释道,“原本妾身是非常讨厌她们的,认为她们和妾身抢夫君。可是经过这么些日子,妾身却觉得,姨娘们各有各的可爱。”
“你的意思是,留着她们在身边?”钟离二郎试探着问道。
付氏点点头,一脸真挚。
钟离二郎更加不解了,难道付氏真的有什么把柄被拿捏住了?还是说,付氏这一招是以退为准?
想到这里,钟离二郎表情诚恳地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事后会怨你,这次我是下定了决心,从此和你一心一意过日子的了。若你不方便出面,或者怕祖母怪责,此事便由我来办好了。”
付郁芳迷糊了,她觉得眼前这个钟离二郎说不出的陌生,他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还懂得为她着想?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猜到一个可能,会不会钟离二郎被那个小妾赵氏吓怕了,所以不打算再留小妾在身边?
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钟离二郎从此害怕了姨娘们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她决定试探一下,便露出惊喜之色,“夫君如此为妾身,妾身感激不尽。不过姨娘们现下浑身是伤,不如等她们好了再做决定?”
果然是怕自己试探她,钟离二郎舒了口气,笑道,“听芳儿的……来,这汤就要凉了,你快喝……”
付氏高兴地端起了汤恭喜傅少你有喜了全文。
华恬和钟离彻很快知道了老镇国公打算让钟离二郎离开京城,去偏远之地为官的消息。
“这是好事,他们远离了,不会来打扰到我们。”华恬点点头。甚是满意。
钟离二郎和付郁芳这对夫妇,要真折腾起来,还挺让人头痛的。又因为钟离二郎毕竟是继母所出,钟离彻若为难他,就会落人口实。
不能赶不能撵不能打,但是人又特别折腾,远离了是最好的结局。
不过他们想顺利地离开……华恬微微笑起来。唤了来仪进来。“你将二郎准备到偏远之地做官的消息告诉三少夫人。”
沈氏现在被贴身大丫鬟翘春哄得异常服帖,相信以前她做的那些傻事都离不开付氏的怂恿,心中恨极了付氏。如果让她知道付氏要远离京城。肯定得上门去嘲笑的。
想到这里,华恬突然又觉得奇怪,这次付氏挨了钟离二郎的鞭子,沈氏怎么这么平静。竟然没有上门去取笑的?
正想着,却听来仪回道。“三少夫人前日回了一趟娘家,今晚才能回来。”
原来是不在家么,华恬笑道,“那她回来了。你再将消息递出去罢。顺便把二少夫人受了伤的事也说一说”
来仪点点头,退出去了。
钟离彻等来仪离开了,这才看向华恬。“你是让沈氏跟付氏闹起来?”
“没有的事,我只是觉得这么大的事。沈氏也该知道罢了,她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华恬笑着说道。
钟离彻见华恬笑得狡黠,心中爱煞,伸手弹了一下华恬的翘鼻,“哦?”
“你爱信不信……”华恬说着,睨了钟离彻一眼,“你到底查到线索不曾?难不成你想我跟你一起下大牢?”
钟离彻哈哈笑起来,“你太小看我了,我怎么会让你下大牢的?你放心好了,有我在,你这辈子都不会有牢狱之灾的。”
“我等着……”华恬做出认真脸。
钟离彻摇摇头,想了想又道,“你现在有了身子,按说祖母不会劳烦你帮忙二郎那边准备远行,但就怕祖母突然想左了。这样罢,你不要动手,让丁香或者洛云去帮帮忙……”
华恬点点头,笑道,“只怕我派了人过去,他们也不敢用。不过横竖我也只是做个样子,爱用不用看他们了。”
“就是这个理。”钟离彻凑过去亲了华恬一口,然后快步离开,口中笑道,“我还是快些去找凶手,不然我的恬儿都不给我回家了。”
华恬气得直跺脚,但是钟离彻已经出去了,她也找不着人来发脾气。
又坐了一阵,她命人将丁香和洛云找来,让丁香明日去付氏园子里帮忙,让洛云到库房里找些东西出来给钟离二郎带到任上。
这次钟离二郎要离京去任职,就算有人阻止,她私下里也会让华恒、华恪帮忙,务必将钟离二郎弄出京的。总而言之,钟离二郎不用担心这次的职位又被谁中途截走,他准备上任就是了。
丁香很快被打发回来,但是沈氏回来了,不时上付氏园中找付氏的不痛快,那里简直是个八卦集散地,丁香哪里舍得回来?她愣是厚着脸皮,又去了付氏园中,最后待在了那里。
沈氏回来之后,付氏屋中果然热闹起来武极苍穹全文。
丁香每日回来吃午膳,总会将付氏园中发生的事详详细细说出来解乏的。
华恬不能出去走动,大着肚子也不方便去参加各种花宴,每日只能在家里听丁香说书一样说付氏园中的事了。
沈氏果然是个不安宁的,她到付氏屋中,将付氏笑得脸皮子都黄了。这也就罢了,她一日起码到付氏屋中去两次,来来回回都是说同样一件事。
最后付氏实在生气了,告到老镇国公夫人那里,老镇国公夫人找沈氏,沈氏就哭,
“我不过是关心她,也想送些东西给她带到任上,怎么就不招人待见了?老夫人你平日里不是让我们妯娌之间互相友爱,多多谦让么?我照着做还错了?”
老镇国公夫人听着这话也觉得没错,又疑心是付氏心里不快来找她出头,之后就撒手不管了。
付氏没有办法,便想起丁香来,于是将在园中忙忙碌碌其实压根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丁香请了进去,
“……她关心我我是知道的,可如今我正在收拾箱笼,委实没有空再接待她。丁香姑娘你是帮着管家的,你便跟她说一说罢,我怕我说了伤了她的心。”
丁香学着付氏的口吻将这话说出来,又冷笑,“明明就是无奈何,却要面子,说什么怕伤了三少夫人的心,真真不老实。”
来仪忍不住笑起来,“那你是怎么回她的?”
“我自然是答应的,转头又回头跟她愁眉苦脸说话,说三少夫人嫌我管她,要告到咱们少夫人这里……”丁香说着,似乎是想起了付氏的脸色,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看来直到二少夫人离京,三少夫人才会收敛些。”来仪摇摇头笑道。
“可不是么……”丁香接口,又看向华恬,“少夫人,我会把自己分内事尽早处理好,然后到二少夫人屋中帮忙的,你可不能再派我做别的了。”
“放心,保准不理会你,由着你看热闹。”华恬笑起来。
正说笑着,忽听里头传来胖牙牙的哭声。
华恬一下子站了起来,扶着来仪的手就往里赶。
胖牙牙性子很好,一般情况下不会哭,若是被人惹了或者不舒服了,他才会扯开嗓子哭的。
进了房间,见乳母正焦急地抱着胖牙牙哄,可胖牙牙一直不停,还晃动着胖乎乎的小身子挣扎。
华恬顿时心痛的要命,连忙过去接过胖牙牙,然后摇着手哄胖牙牙。
胖牙牙认出了华恬,不再挣扎,小手抱着华恬的脖子,哭得可怜兮兮的。
“牙牙跟阿娘说,到底怎么啦……”华恬被胖牙牙哭得心都要碎了,口中哄道。
胖牙牙抬起头来看华恬,小手挥舞着,哭着叫道,“娘——”
胖牙牙到现在,已经周岁了,但是一直不曾说话。这一声娘,还是他第一次开口叫人。若是平时,华恬肯定高兴得发疯,可是现在胖牙牙哭得这么可怜,她根本注意不到。
“嗯,娘的宝贝儿告诉娘,这是怎么啦?”华恬声音更加温柔,又凑过去亲了亲胖牙牙的小脸蛋,入口却是咸咸的味道。
胖牙牙眨眨眼,看向华恬,似乎想了一下,这才用小胖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痛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大惊失色,一边亲着胖牙牙,一边回头吩咐,“快去请大夫……请孙大夫来——”
檀香忙回道,“茴香姐姐已经去请了。”
华恬听毕,先帮胖牙牙把了脉,没发现什么,只得让胖牙牙躺在自己怀中,然后伸手去揉他肉肉的小肚子,一边揉一边问,“还痛不痛?”
胖牙牙的小胖手搭在华恬的手臂上,一脸是泪,小嘴嘟起来,“痛,娘揉揉……”
“嗯,娘帮牙牙揉,牙牙不要哭啊,娘可心疼死了……”华恬一边说着,一边帮胖牙牙揉肚子。
这时檀香拿了一条用温水洗过的帕子过来帮胖牙牙擦眼泪,擦掉之后将帕子得给旁边的另一个丫鬟,然后示意乳母跟她到一旁。
华恬见檀香都安排好了,便抱着胖牙牙低声哄着,手也一直不停地给胖牙牙揉着。
胖牙牙小胖脸皱了起来,显然还是不舒服,但他看看华恬,却没有再哭。
华恬看见,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想起上辈子听过的歌,便低声哼出来。
胖牙牙听见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华恬,似乎正在认真地听着。
揉了一会子,檀香就回来了,她低声道,“夫人累了罢,奴婢帮夫人先抱着小郎君——”
华恬确实有些累了,她肚子里可还有一个呢,但是胖牙牙现在不舒服,正是需要她的时候,让她放开胖牙牙,她心中甚是舍不得。
“我再抱一会儿……”华恬咬咬牙,忍住胳膊的酸痛,轻轻说道。
檀香想了想。于是也伸手过去帮忙托起胖牙牙,这样一来,华恬便觉得胖牙牙轻了不少。
她看看檀香,“这样好,我轻松一些。不过若是你累了,便换人过来。”
檀香点点头,低声道。“奴婢方才问过了。乳母半个时辰喂了小郎君吃奶,小郎君睡了过去。方才是在睡梦中醒过来,然后开始哭的。”
“你可问清楚。她吃过什么么?”华恬皱着眉头问。
檀香回道,“她说没吃过什么不当吃的,只是自己饿了,到厨房吃了一碗莲子羹。来仪姐姐方才已经去了厨房查看了。很快便有消息传来。”
华恬听毕,又问。“着人将乳母看起来不曾?”
“已经看起来了,丁香姐姐亲自拿了人去的,夫人得了空自可再审问。”檀香回道。
华恬还想说什么,这时一直皱着小眉头的胖牙牙软软地唤了一声“娘”。她连忙看向胖牙牙,口中应“哎——娘在……”
“娘……”胖牙牙继续叫道,眼睛里湿湿的。
华恬看着。心痛得不得了,低下头去在胖牙牙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娘在这里,娘陪着牙牙……牙牙莫怕……”
“哇——”胖牙牙再度大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叫,“娘……牙牙痛……痛……”
华恬心都碎了,双眼泪水涟涟,一下子站了起来,“牙牙不要怕,娘这就带你去看大夫——”
她口中说着,就要往外走。
檀香大惊,上来就要拦着。这时丁香也冲了进来,两人一起拦着华恬,“少夫人莫急,让奴婢抱着小郎君去找大夫罢,少夫人是双身子……”
华恬此时满心都是胖牙牙的哭痛声,哪里顾得上旁的,见檀香和来仪拦着,当下就冷喝,“让开——”
“夫人——”来仪见华恬脸色发白,哪里敢让开。
华恬就要发火,这时忽见一条人影晃了进来,随即响起钟离彻的声音,“恬儿不要急——”
“我怎能不急?你没听到牙牙哭得多惨么?”华恬说着,泪水纷纷从脸上跌落。
她从来没有试过这种疼痛,仿佛在自己身上割肉一样。
如果可以,她愿意代替胖牙牙承受所有的疼痛。
钟离彻上前来,接过她怀中的胖牙牙,又命来仪和檀香扶华恬坐下来,自己抱着牙牙哄。
可是牙牙确实是痛得狠了,哪里哄得住,一直张开小嘴大哭。
华恬任由来仪擦着自己脸上的泪水,目光一直跟在胖牙牙身上,急道,“他肚子痛,你帮他揉揉肚子,轻轻地揉……”
说着忍不住又哭起来,心里恨极了那个乳母。
胖牙牙一直在屋中,没有外人能够进去。他这样突然肚子痛起来,十有*是乳母的问题。
但是此刻她满耳朵满脑子都是胖牙牙的哭声,压根顾不上问来仪厨房的事查得怎么样。
那边钟离彻按照华恬教的,帮胖牙牙揉肚子,可是他怎么揉,胖牙牙还是哭。
他这个时候已经认出来,不是母亲抱着自己了,所以哭的时候变成了,“爹爹痛……哇啊哇……爹爹……牙牙痛痛……”
钟离彻一惊,“咱们牙牙已经会说话了啊,过去爹爹和娘亲教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胖牙牙不理他,继续扯开了嗓子哭。
那小小的身子,也不知哪里来的劲儿,竟然哭得这么大声。
华恬心如刀割,又要站起来亲自抱着胖牙牙,却被来仪拦住了。她气极,顺手拿起一个软枕头对着钟离彻就扔过去,
“儿子哭成这个样子,你还管他会不会说话做什么?”
钟离彻一侧身,枕头从他耳旁飞过去了。
正哭着的胖牙牙这时惊呆了,连哭声也停住了,看着方才飞过去的枕头掉在地上,突然咯咯地笑起来。
还想扔另一个枕头的华恬这时也惊呆了,她看向牙牙,确实看到小胖子一脸泪花,咯咯直笑。
“他笑起来了,恬儿你再扔一个过来试试,没准有得玩儿他就不哭了……”钟离彻大为高兴,冲着华恬就嚷。
华恬收了泪,将手中的枕头对着钟离彻就扔过去。
胖牙牙果然看着枕头。咯咯直笑。
他的小胖脸满脸都是泪,可是阻止不了他高兴的笑。
华恬欣喜起来,“是不痛了,还是我们跟他玩他才笑的?”
钟离彻也不知道,而这时胖牙牙侧头看向华恬,见没有枕头了,小眉头皱起来。小嘴一扁。又要哭起来。
“牙牙又要哭了……”华恬惊慌起来。
钟离彻心中一动,“我有办法了……”说着整个人快步往外跑,很快窜了出去。
华恬一愣。“快扶我出去……”
她正走到门口,就听见老镇国公夫人焦急的声音,“听说牙牙病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彻悟你在做什么?”
华恬心中焦急。连忙加快脚步走了出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胖牙牙咯咯咯的笑声了。
出了屋子走到园中。华恬看到了让自己愤怒的一幕。
只见钟离彻抱着胖牙牙,在花园子里使用轻功飞来飞去。
老镇国公夫人腿都软了,指着在空中飞来飞去的两父子,“这、这是怎么回事?”
“祖母——”华恬也顾不上解释了。冲着钟离彻就喊,“你疯了吗?牙牙肚子痛,你还敢带他出去撞风?快给我停下来。”
老镇国公夫人这时也听明白了。连忙跟着叫,“彻悟你快把牙牙抱回来。”
钟离彻自以为想到了好主意。而牙牙也如同他所料一般,跟他玩得开心,没想到却被华恬和老镇国公夫人一起叫回来。
他从树枝上轻轻跃下来,有些委屈地解释,“若不抱着他玩,他肚子痛哭得更凶。”
“他本来就是肚子痛的,即便跟着你玩肚子还是痛,不过是有得玩,他一时顾不上肚子痛罢了。”华恬吸口气,暗示自己不要生气。
老镇国公夫人听明白了,“牙牙这么小,怎么能这样上蹿下跳?”
这时胖牙牙没得玩了,再度放声大哭起来。
华恬和老镇国公夫人脸上就露出难过的神色,钟离彻见了一边摇晃着胖牙牙哄,一边道,“看吧,又哭起来了。听着这哭声,你们不心疼么?”
自然是心疼的,心疼得恨不得能代胖牙牙受过。
还没等华恬说话,胖牙牙又开始说话了,“爹爹……爹爹……牙牙痛痛……痛痛……”
华恬听着,泪水忍不住又流了下来。
老镇国公夫人眼眶也湿了,她一边擦泪水一边叹,“我可怜的胖牙牙哟……”
钟离彻见华恬和老镇国公夫人要跟着哭起来了,连忙抱着胖牙牙又飞上了树,口中安慰,“牙牙莫哭,爹爹带牙牙飞飞……”
“咯咯咯……飞飞……”胖牙牙又笑起来。
华恬一时有些怀疑,胖牙牙是真的肚子痛,还是一个人无趣。
不过这念头才起来,就被她收了下去,她擦着眼泪扬声对钟离彻道,“你慢一点,小心牙牙呛着……”
这时老镇国公夫人反应过来了,“牙牙会说话了?”
华恬敷衍她,“我也是方才发现的,方才他肚子痛,就叫我‘娘’,又说痛痛……”
说完了不理会老镇国公夫人的神色,只关心看向在园子里飘来飘去的钟离彻和胖牙牙。
这时园门口传来了茴香的声音,“少夫人,孙大夫来啦——”
紧接着,茴香和孙大夫就出现在园门口,一起往园中走来。
进了园子,茴香才发现老镇国公夫人也在,于是连忙见礼。见礼毕她又瞧见在园中飘飞的钟离彻,一时诧异得忘了再说话。
孙大夫跟老镇国公夫人和华恬打了个招呼,看向飘过来的钟离彻,“不是说小郎君病了吗?这是怎么回事?我看是彻悟病了才对罢?”
华恬无心理会孙大夫的打趣,一边招呼钟离彻快些下来,一边将孙大夫迎进去。
下来之后,胖牙牙又放声哭起来。
老镇国公夫人和华恬一样,听着这哭声就跟被割身上的肉一般,痛得泪水直流。
孙大夫帮胖牙牙把脉,又问了吃过什么。
来仪连忙回答,“乳母吃了昨日剩下的莲子羹,方才喂小郎君吃奶,没多久小郎君便哭起来了。”
“那个破落户……她怎么敢……”老镇国公夫人恼怒极了。
这时丁香估摸着孙大夫来了,正好带了那乳母进门来。
那乳母进来之后,马上跪下来磕头,“……并不知道那莲子羹有问题,进厨房时莲子羹尚是热的,就以为才做好,哪里知道竟吃出了问题……”
一边说一边嚎哭,看起来很惨。
华恬却听得心烦意燥,冷冷喝道,“闭嘴,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你哭什么?”
那乳母一下子住了嘴。
这时孙大夫已经把完脉了,迅速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一个瓶子,倒出一颗细细小小的丸子,左右看看,“牙牙吃东西用的调羹呢?”
来仪连忙拿了一只碗和一个调羹出来,又用准备好的开水烫过,再装了些凉开的温开水拿过来。
华恬连忙接过来,又尝了一下温水的温度,就用调羹装了些水,递到孙大夫跟前,“这水温正适合。”
孙大夫点点头,将那小药丸碾碎了,倒进调羹里,“喂牙牙吃下去。”
华恬连忙道,“彻悟,你快扶着胖牙牙,不许他动。”
钟离彻连忙照做,老镇国公夫人和来仪等也上来帮忙。
华恬拿着调羹,觑准机会,一下子将调羹里的药水倒进胖牙牙口中。
正哭着的胖牙牙先是眉头一皱,很快吧嗒吧嗒尝了口,眉头舒展开来,将那药水咽了下去。
“那药丸是甜的吗?”华恬忍不住问道。
孙大夫点点头,“是甜的。”
老镇国公夫人问道,“吃了这药,之后还要吃么?牙牙到底为什么会哭?”
“之后还得吃两次,吃完之后如果牙牙没事了,就算是好了。若是还哭,我还得来一趟。”孙大夫说完,又解释,“这是吃坏了肚子。”
一直在听着的乳母听到这里,又跪下来砰砰地磕头,但是却不敢哭号了。
华恬一直不错眼地盯着胖牙牙,闻言松了口气,伸手去摸了摸胖牙牙的小脸蛋。
不知是不是心里多想的原因,单是这一会子,她就觉得胖牙牙瘦了许多。
孙大夫道,“这事可大可小,虽然不致命,但是折腾人,以后可得注意些了。”
华恬原想让孙大夫留下些药丸,顺便跟孙大夫学一点幼儿医理知识的,可是这会子胖牙牙才没事,她根本没有心思学这些。
这时胖牙牙停止了哭,老镇国公夫人放下心来,问孙大夫,“孙大夫可否留些多留下药丸子下来?下次若还是吃错了东西,我们也好喂他吃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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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孙大夫闻言眉毛竖了起来,“这药哪里能乱吃的!”
钟离彻道,“祖母你别担心,以后我们仔细些,不会再让牙牙胡乱吃东西的。”
老镇国公夫人听到孙大夫的冷言,并没有生气。单是孙大夫医好胖牙牙,让胖牙牙不再放声哭,她心里就感激不尽了。
“没事,是我想左了,这人哪能胡乱吃药的呢,得对症下药才是。”老镇国公夫人笑着,又去看已经止住了哭声,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四处看着的胖牙牙,越看心里越喜欢。
华恬这时也回过神来了,对孙大夫道,“原本还想着跟孙大夫学些幼儿医理知识,但现在我心里乱得很,却不敢请教了。”
孙大夫眼睛一瞪,“你可别自作多情了,我还没决定教不教你呢。你这一副我想教你你没空学的架势,做出来给谁看呢。”
华恬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说话说得不好听,也不怪孙大夫生气,连忙笑道,“是是,是我托大了。到时我要想跟孙大夫学医理知识,一定会诚心诚意的。”
孙大夫翻了翻白眼,冷哼一声,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让不许胖牙牙着凉,不许吃凉水,便告辞离去。
钟离彻见儿子终于不哭了,心里也痛快,便亲自起身去送孙大夫。
华恬忍不住坐下来,将胖牙牙抱起来,柔声问道,“娘的宝贝牙牙,肚子可还痛么?”
胖牙牙小胖手捏着华恬的手臂,冲着华恬咧嘴一笑,“娘……娘……”
“哎——娘的宝贝牙牙……小胖牙牙……娘都要心痛死了……”华恬说着,忍不住低头去亲胖牙牙的小肉脸蛋。
老镇国公夫人伸出食指递到胖牙牙的小手里。胖牙牙顺势就握住了她的手指。
被胖乎乎肉嘟嘟的小手握住,老镇国公夫人笑得一脸皱纹,“曾祖母的亲亲胖牙牙哟,唤一声曾祖母听听?”
胖牙牙心情颇好,看向老镇国公夫人,给了她一个笑,小嘴动了动。叫了声。“曾……曾……”
华恬一下子笑出声来,这小子,哪里来的曾曾啊。
胖牙牙见华恬笑了。也跟着直乐,露出嘴里的几颗小牙。
老镇国公夫人笑道,“我们牙牙笑了呀,曾祖母不叫曾曾。得叫曾祖母哦……”
她说着,又教了一遍。
哪里知道。胖牙牙还是叫她“曾……曾……”
乳母跪在地上,抖着声音道,“小郎君只会说叠字,这时还不会说旁的呢……”
老镇国公夫人收起脸上的笑容。冷冷地看向乳母,“我们是没得给你吃还是怎么的?竟要你亲自去厨房寻吃的?”
那乳母见老镇国公夫人这冰冷的神色,当下就吓得连连磕头。
胖牙牙在华恬怀中。看不到低处的乳母,但是看得到变了脸色的老镇国公夫人。当下就挥着小肉手咿咿呀呀地说话,似乎在问老镇国公夫人出了什么事。
老镇国公夫人仿佛变脸一样,马上笑眯眯地对胖牙牙道,“祖母没事,祖母这是变脸呢……”一边说着,一边打着手势,让来仪将乳母带下去。
乳母看到老镇国公夫人这动作,心彻底冷了下去,一下子半站起来,冲着胖牙牙直叫,“小郎君,老奴照顾了你一年了,你救救老奴罢。”
当初寻乳母的时候怕没有契约在手不可信,所以专门让这乳母入了奴籍的,所以这乳母自称老奴。
胖牙牙对这整日陪在自己身边的乳母的确是有感情的,可是眼下这乳母骤然跳出来,他又是才狠狠哭过的,当下就被吓到了,什么感情都没生效。
见胖牙牙放声大哭,华恬和老镇国公夫人一下子沉下了脸。
而这时来仪已经知道不好,一把将乳母捂住了嘴,然后扣着人腰间的衣带,轻飘飘地拎着出去了。
华恬连忙低了头,柔声哄胖牙牙。
难得温柔的母亲一直陪着自己,胖牙牙很快止住了哭,冲华恬直乐。
老镇国公夫人忍不住在旁边赞,“我们牙牙这性子真是极好的。”
说着看向华恬,忍不住道,“六娘你肚子里还有个小的,不宜一直抱着牙牙,让我来帮你抱一抱罢。”
华恬心里有些不舍,但现在胖牙牙没事了,她也有些担心肚子里的孩子,便狠下心将胖牙牙递给老镇国公夫人。
哪里知道才离了华恬的怀抱,胖牙牙又闹起来。
华恬心疼,就想抱回来。
这时老镇国公夫人做了一个出人意表的决定,她竟然站了起来,抱着胖牙牙左右摇晃起来。
华恬一颗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老镇国公夫人这一把年纪,怎么还有力气这样折腾?若是一不小心摔倒,老的小的肯定都得受伤。
她刚要站起身,钟离彻却进来了,他看见老镇国公夫人这举动也是吃了一惊,但很快就笑着走到老镇国公夫人身边,做出虚扶的动作,口中笑道,
“祖母,你就不该惯着牙牙。”
老镇国公夫人笑起来,“你自己惯得他什么似的,倒怪我惯了。你们惯得厉害,我不惯,我们家牙牙就不理会我这老婆子啦……”
“祖母哪里老了,还年轻着呢……”华恬在旁笑道,现在胖牙牙没事了,她放下心头一块大石头,也有空开玩笑了。
老镇国公夫人高兴得直笑,虽然知道华恬这只是假话,但好话谁都爱听不是。
老镇国公夫人抱了胖牙牙一会,然后又教胖牙牙叫她,这回她教的是“祖奶奶”。
胖牙牙眨巴着大眼睛,张开小嘴,在老镇国公夫人满怀期待中,喊,“奶奶——”
大家都被逗笑了。老镇国公夫人这一笑,再也没有力气抱着胖牙牙了,只得将人给了钟离彻,自己坐在华恬身边,冲胖牙牙笑,“我是祖奶奶,不是奶奶……你爹爹才该叫我奶奶呢……”
胖牙牙听不懂。眨巴着纯洁的大眼睛无辜地看向老镇国公夫人。
老镇国公夫人看着胖牙牙还红着的大眼睛。心里爱得跟什么似的,又满怀希望地教起来。
胖牙牙病了的消息传出去,当日就来了几拨探视的人。
第一批是周媛。她带着小华楼前来,送了些名贵药材,又安慰了华恬许多话这才离去。
胖牙牙肚子不再痛之后,华恬心情稍稍好转。但也不足以有心情待客。所以对周媛如此识时务,华恬非常感激。
第二拨是赵秀初和林新晴。两人也知道华恬没有什么心思招待她们的,所以看完胖牙牙,见他无事,也就很快告辞。
第三拨是隔日上门来的。来的是淑华公主。
华恬这时候已经缓过劲儿来了,待客的心情也有了些,且淑华公主身份高贵。曾帮过她多次,她也不好太过敷衍。
招待人进了明间。又看过胖牙牙,见胖牙牙这时已经龙精虎猛了,淑华公主这才说着“放心”,又送了个桃木牌子,说是开过光的护身符。
看过胖牙牙,华恬招待淑华公主在明间坐下说话。
说了一会子闲话,淑华公主示意华恬遣退丫鬟,等人都出去了,她面上带着犹豫,并未立刻说话。
“公主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华恬不得不开口,淑华公主毕竟曾真心待她好过,她面对淑华公主为难时,总不能无动于衷。
淑华公主露出一个苦笑,“我没想到,竟然会有些说不出口。”
顿了顿,她才低声道,“听说南安侯夫妇让你们帮忙查杀害南安侯世子的凶手,是也不是?”
华恬点了点头,此事应该有很多人知道了的。
“南安侯世子死了有半年了,隔了这么久,彻悟就是有通天的本领,只怕也难以查出到底谁才是凶手。”淑华公主继续说道。
华恬略一沉吟,还是点点头。
这事的难度,京中那些老狐狸只要猜一猜就能猜出来。
见华恬点头,淑华公主又道,“但若是查不出来,南安侯夫妇只怕就要认定了六娘和彻悟是凶手,对不对?”
华恬苦笑起来,“淑华公主想来是问过太后娘娘了罢?”
“嗯……”淑华公主点头应道,面上表情略有些不自在,原先有些放松了的表情,也重新拘束起来。
华恬心里叹口气,没有再说话,而是等着淑华公主自己说。
淑华公主微微皱了皱眉,正了正脸色,认真道,“依照我对彻悟的了解,他并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到时查不到凶手,他肯定会寻一个人出来做替死鬼。”
她说着,双目认真地注视着华恬脸上的神色。
华恬脸上不露端倪,沉吟了一会蹙着眉头道,“我是希望夫君能够找到的……不过最后到底如何,还是看夫君会怎么做……”
淑华公主点点头,没有理会华恬的话,直接说下去,“若要替死鬼,我这里正好有一个人,希望彻悟能将这个人推了出去。”
华恬抬起头,和淑华公主的眼睛撞到了一起。
她移开视线,忍不住再度苦笑出声,“这事,是夫君再查,公主不如去寻夫君?”
“六娘,这事的确是我为难你了……”淑华公主长叹一声。
华恬摇摇头,“公主客气了,公主对我的好,我一直铭记在心呢,只是可惜了一直没有报答的机会。”
两人很快转移了话题,说了好一会子话,钟离彻就回来了。
华恬见状,便起身离开,让淑华公主和钟离彻亲自说。
淑华公主和钟离彻说了很短时间,就起身告辞了。
华恬起身相送,一直将淑华公主送到门口才转回来。
钟离彻在屋里抱着胖牙牙,正让胖牙牙唤他爹爹。
当日胖牙牙开口说话,大家都担心他的身体,倒没有多兴奋。现在胖牙牙身体好了,大家的兴致便来了。
胖牙牙叫了几声,抵不住钟离彻一直教,最后发怒了,怎么也不肯叫,嘴里还咿咿呀呀不知说着什么,华恬猜应该是想骂人。
玩了一会儿,钟离彻将胖牙牙哄睡,然后和华恬到外间坐了。
华恬问他,对淑华公主的提议怎么想。
钟离彻道,“我得先查一查,淑华公主为何偏偏将那个人推出来。那人也是丽妃一派,但并不突出。”
“如果公主她只是随手推一个人出来,那和咱们的意图就不谋而合了。”华恬沉吟着答道。
钟离彻点点头,“我们都打算对付丽妃呢。不过他们求上门来,我少不得要拿些便宜。”
“那我可不理会了……我现在只想陪着胖牙牙,等着肚子里这个出来。”华恬说着,打起了哈欠。
钟离彻点点头,关心地问道,“累了罢?我陪你回床上躺一会儿。”
华恬好奇,“你不用进宫跟圣人说一声吗?圣人肯定知道淑华公主来访的,到时会不会怀疑你和太子一派勾结在一起?”
钟离彻在京中横行,除了本身的能力,还有就是来自老圣人的鼎力支持。这份鼎力支持,是因为钟离彻是只忠于老圣人的纯臣。
如果老圣人怀疑钟离彻和太子私下里勾结,那么钟离彻的地位就危险了。
钟离彻不大在意,“放心,迟些进去也可以的。等我的人查清楚淑华公主推出来那人的身份,我就进宫去。”
他说完,见华恬还是有些担心,不由得笑起来,“你不是说不管么?怎么还操心这么多?为夫的能力和手段,你该相信才是。”
他说完了,又将自己经常延误老圣人吩咐办的事来安慰华恬。
华恬听了,不得不感叹,老圣人性子还挺好。若碰着一个急性子,只怕就要钟离彻好看。
不过这也让她彻底放下心来,当真不管钟离彻这事了。躺在床上,很快睡了过去。
钟离彻陪着华恬眯了一会子,听见外头杜鹃叫,便起了身,帮华恬掖好被子,很快出去了。
到了园中,一个俏丽的女子当庭而立,她看见钟离彻出来,连忙恭敬地行了礼,这才上前回话。
听到俏丽女子的禀报,钟离彻脸上不由得带上了些惊讶之色,很快惊讶之色退去,他挥挥手,将人遣走。
等俏丽女子离开之后,钟离彻看看天色,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这不知是歪打正着,还是淑华公主知道些什么。”
说完话,他回身吩咐了一声,便进宫去了。()
ps:微笑迷失2张月票,加更两章表示感谢。这里是第2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醒过来,没看见钟离彻,就知道人进宫去了,心中松了口气。
都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毕竟是忠于老圣人的,太过拿捏态度总是不好的。
穿好衣服,华恬连水也没来得及喝,就去看胖牙牙。
新来的乳母还有些拘谨,看见华恬连忙弯身行了个大礼。
华恬也没心思管她,对身后的檀香示意之后,就坐到胖牙牙的小床上去。
檀香很快将新乳母叫出去了,打算再教一教规矩。
小床上,胖牙牙睡得很香,在睡梦中还吐着泡泡。
华恬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胖牙牙的肉脸蛋,感觉到婴儿那熟悉的触感,才放下忐忑的心来。
从昨日到现在,她一直都有一种不放心感,每次都得重新摸到胖牙牙,才会彻底放心。
胖牙牙这一次肚子不舒服,吃了三次药就好了,但华恬还是接连三日都让他待在自己视线里,三日过去了,见胖牙牙精神越来越足,这才彻底松口气。
之前那个乳母贪吃莲子羹的事也查清楚了,原来是那乳母家里出了事,穷得揭不开锅了,她又不敢向华恬这里开口再要旁的,就将自己的口粮省下了,偷偷托人带回家里。
人要奶着个孩子,就特别不经饿,吃的东西营养不足,奶水也稀。如果奶水稀了,胖牙牙就得多吃几顿,乳母担心会被华恬识破,所以也不敢不吃东西。
她也不傻,想了个好主意,就是到厨房里寻吃的。
华恬是主持中馈的,乳母想自己奶的是华恬长子。厨房的人见了自己肯定不会起疑。事实也如她所料,厨房不仅不会怀疑她,还友善地要端好东西给她吃。
这乳母并不坏,觉得自己已经吃了自己的份额,不该再吃好东西,便推辞了。等没人再去,就拿些剩下的东西来吃。
她过去贫穷的时候。是吃惯了隔夜食物的。一点儿事也没有。可是不曾想,她经过这一年来的好日子,肚子早就受不了一丁点不好的食物。一吃就出了问题。
乳母是大人,那莲子羹也不算坏了,只是不新鲜。所以乳母吃了,自己不过是肚子微微抽了一下。很快就没事了。但喂给胖牙牙吃,当下就出了问题。
华恬问清楚原委。心中恼怒,却也觉得乳母这人不算坏,就只是糊涂。到厨房里吃剩下的,她竟然认为不是偷吃。只不过是不浪费。
人是不能再给她带的了,华恬爽快地付了银子,就让丁香将人随便分派了个职务。乳母毕竟已经卖身镇国公府了。这么做不过是道义。
乳母听说华恬不让她在屋中奶胖牙牙,当场哭得死去活来。但后来见华恬并无改变主意的意思。便求着丁香,来给华恬和胖牙牙磕了几个响头才走,又说了许多对不住的话。
华恬抱着什么也不懂的胖牙牙,说了几句话,又赏了她二十两,道,“你也是为人母亲的,自然知道母亲心疼儿子。这事我不怪你,但却不能再让你带孩子了。你去罢。”
说完,就让人下去了。
那乳母却红了眼眶,又是连连磕了几个响头才走。
新的乳母自那日胖牙牙病了就已经找来了,华恬将胖牙牙交给她喂。
胖牙牙初初吃这个乳母的奶,并不是很喜欢,一直皱着小眉头。但吃了几日,也就不再挑剔了。
等华恬空出心思关注京中的事,才惊觉,林新晴娘家那里,竟然出事了。
她这才想起,那日林新晴和赵秀初前来探望胖牙牙,脸色并不好。当时她一心关心儿子,所以才没有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华恬心中又着急又内疚,刚要让人备车去探望林新晴,就见钟离彻带着郑龄一起进来了。
因郑龄和钟离彻是发小,感情亲厚,所以进来这里并不需要避嫌。
华恬抬头看去,发现了郑龄的不妥,当下就忍不住问了出来。
钟离彻扶着有些醉醺醺的郑龄进来,使了个眼色,对华恬道,“你安排个人去郑府跟司徒珊说一声,就说高昌在我们这里。”
华恬点点头,吩咐人去了。
等她吩咐完人之后回到明间,却见钟离彻和郑龄在喝酒,郑龄醉得更加厉害了。
“他这是怎么了?”华恬又问。
钟离彻看了郑龄一眼,起身走到华恬身边,半抱着华恬,面上带了些担忧,
“你那个朋友林新晴的娘家出了点事,林新晴想要帮娘家,气急之下和她夫君吵了起来,一激动滑了一跤,竟小产了。听说夫家都不知道她有孕,这一摔见大出血才知道。”
“什么?”华恬只觉得挨了惊雷一般,她惊讶地看向钟离彻,急问道,“那新晴有没有怎么样?她没事罢?不是说她夫君,那国子监祭酒之子待她很好的么?”
“别急,恬儿你别急,林家娘子小产了,虽然凶险,但人总算没事的。”钟离彻安慰华恬,“至于他们夫妻之间好不好,肯定是好的。但是怎么好,总有口角的时候罢。”
华恬这才放下心来,又问,“这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昨日申时……当时也晚了,我怕你担心,所以不敢告诉你……今日一早出去了,来不及告诉你……”钟离彻说着,可还是见华恬面上是压制不住的愤怒。
华恬非常生气,“你怎么能忘了?新晴她骤然遇到那样的事,心里不知道多害怕呢。我去了,好歹能跟她说句话啊……你混蛋!”
钟离彻有些无奈,“她骤然遇到这样的事,心里只怕想静一静罢?且你们另一个朋友赵秀初昨日就过去了,你今日再去才合适。”
“回来再跟你算账——”华恬拧了钟离彻一把,然后转身出去,命人备车。打算去看林新晴。
钟离彻连忙让茴香和来仪跟上,叮嘱两人务必护好华恬。
华恬则吩咐了丁香去库房找药材,什么人参、燕窝啊,还有各种药材,都带上了。
很快车子准备好,来仪和茴香陪着华恬,一起出门去。
到了姜祭酒府门口。华恬才想起忘了递帖子。不得已,她让来仪出去打招呼。
幸而马车车身上有镇国公府的标志,这府上的人也知道林新晴的好友安宁县主就是嫁到镇国公府上的。所以没有多问,就客气地将华恬迎了进来。
华恬进了府待在会客厅里等了一会子,这才等来了人将她带进去。
华恬认出这人是林新晴园子里的,不由得问道。“你们二少夫人今日身子好了些不曾?”
那仆妇微微颔首,面上却带着忧色。“二少夫人醒过来了,但心情却不好,不怎么愿意说话。容夫人正在陪着我们二少夫人,现在县主来了。指不定二少夫人会开心些。”
一路到了林新晴的园子,华恬已经将当时发生的事问清楚了。
事实并不如钟离彻说得那样轻松,事实上是异常凶险。林新晴大出血。差点没救过来。赵秀初昨晚过来,根本没见着醒过来的林新晴。
赵秀初是临时赶过来的。没带换洗衣服,且容府上也有事,她不敢留在姜府,忧心忡忡地赶在宵禁前离开。她担心林新晴,今日一早就过来了。
而林新晴之所以小产,的确如同钟离彻所说,是和姜二郎起了口角,生气起来没看路,摔了一跤。
华恬心中叹口气,林新晴娘家落难,如果姜家不愿意帮忙,难怪林新晴心凉、生气的。
不过事实到底如何,得见过林新晴才能知道。
园子前,站着一个四十多的妇人,一脸书卷气,正是林新晴的婆母姜夫人。
姜夫人身旁,则站着一个白着脸的年轻男子,他面上带着痛苦和懊悔,见了华恬根本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有些恍惚。华恬却知道,这人是林新晴的夫君姜二郎。
姜夫人见了华恬,微微扯了一下姜二郎,就迎了上来,“安宁县主前来,老身和犬子不曾去迎,真是失礼,还请县主莫怪。”
华恬道,“姜夫人无须客气,我是知道怎么回事的。”
她说着看向姜二郎,见他这时才看见自己的样子,口中见礼道,“见过县主……县主来了正好,可以帮我安慰晴儿……”说着他忽然顿住了,脸上闪过痛苦,
“都怪我……都怪我……晴儿肯定不会原谅我了……”
姜夫人在旁看得红了眼眶,对华恬道,“还请县主莫怪犬子失礼,他只是担心晴儿……”
华恬摇摇头,“我明白的,姜二公子如此都是为了新晴,我怎么会见怪?”
姜夫人见华恬当真不怪,这才转过身,引华恬进去。
姜二郎却比姜夫人更快,脚步急匆匆地走在前面,“走,我们去看晴儿去……”
华恬也心急,对姜夫人歉意地施了礼,便跟在姜二郎身后行去。
却不想,姜夫人也加快了脚步,跟华恬几乎并排而行。
华恬急急走在园中,随意打量了一眼,见园中丫鬟婆子一声不出,都在乖乖干活,看着倒是整整有条的。
姜二郎亲自掀了帘子请华恬进去,又引华恬往林新晴卧室走去,而他自己,则失魂落魄地留在了明间。
姜夫人和华恬一道,一直走到林新晴卧室。
卧室里,林新晴怔怔躺着,目光看向窗外。而赵秀初坐在她身旁,一脸为难。赵秀初另一边,站着几个丫鬟。
听见脚步声,林新晴没动,赵秀初却站了起来。她看见华恬,竟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来。
华恬心中一动,赵秀初的情绪很少这样外露,难道林新晴真的很不好么?
姜夫人进来,问了服侍的丫鬟林新晴的状况,见那几个丫鬟摇摇头,露出苦涩之色,便不由得叹了口气,拿了帕子擦眼泪。
她将眼泪擦掉,又向赵秀初道谢,这才招呼丫鬟一起出去了。
华恬见姜夫人出去了,走近床边,伸手去搭林新晴手腕上的脉搏。
林新晴一动不动,任由华恬施为。
华恬搭完了脉,眉头皱得紧紧的。
女子小产,由来非常伤身,而林新晴的脉象,比普通小产之人的脉象还要差许多。
“怎么样?我这里听到大夫说,新晴这次身体起码得养个三四年才能养回来……”赵秀初说着,红了眼眶,“你是不知道,昨日救了许久才救回来的,我当时在这里吓坏了,就怕新晴会离开我们……”
华恬见状,忙拿了帕子去帮赵秀初擦眼泪,口中安慰道,“放心,我方才把了脉,新晴身子虽然糟糕,但却没有生命之忧。好好养一养,总会好的。”
赵秀初这才放下心来,但她的目光看向林新晴,又再度担心起来,“新晴她现在不大愿意说话,我说二十句她才嗯的应我一声,该如何是好?”
华恬握了握赵秀初的手,靠近去看林新晴。
林新晴脸色十分差,苍白中带着蜡黄,向来有神的双目中,此刻宛如一潭死水。
看到那个一向活泼明里的少女变成了这个样子,华恬的心抽痛起来。
这时赵秀初拉了椅子放到床边,对华恬道,“恬儿,你是双身子,赶快坐下来。”
华恬的目光还在林新晴身上,见赵秀初说完话之后,林新晴竟怔怔流下泪来,顿时也红了眼眶。
她回头对赵秀初点点头,就坐了下来,对床上的林新晴道,“新晴,我是恬儿,你不回头看我一眼么?”
林新晴微微回头,看了华恬一眼,接着又扫了华恬凸起的肚子一眼。
华恬见状,继续道,“你莫担心,我方才帮你检查过了,你养好了身体,还能再生孩儿的。”
林新晴摇摇头,眼泪流得更急。
“你若不信,我帮你去将孙大夫请过来。”华恬迟疑片刻,又道。
林新晴闭上眼睛,“已经不是他了……”
华恬和赵秀初相视一眼,林新晴对那个孩子肯定很内疚。
“你肯定是爱他的,他没了,你可曾帮他挖了坟?”华恬问道。
林新晴一怔,很快痛哭起来,“我忘了,对不起……我忘了……”
外头姜夫人和姜二郎听见,很快跑了进来。
赵秀初连忙使眼色,示意两人不要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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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床上的林新晴,竟然挣扎着想坐起来。
华恬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将林新晴按下去,口中急道,“你别慌,姜二公子已经安置好那无缘的孩儿了,等你身子好了,他会陪着你的。”
因为没有得到姜二郎的允许,所以她说话有些含糊。
姜二郎和姜夫人有些不明白华恬是什么意思,愣愣地站在一旁,担心地看向在床上动着的林新晴。
赵秀初看见,连忙轻手轻脚走过去,示意两人跟她到外头,一五一十低声解释起来。
华恬继续安慰林新晴,费尽了心思,说孩儿也是担心母亲的,那个孩子肯定不愿意林新晴这样折腾,让林新晴照顾好自己。
她不大会安慰人,这么说也只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那里知道林新晴却听进去了,停止了动作。
“恬儿,是我对不起她……”林新晴握住华恬的手,不断地流泪。
华恬叹口气道,“你们没有缘分啊……”说到这里看到林新晴伤心欲绝的样子,话锋一转,“若你意识到自己错了,以后就该小心些,好生养好身体,以后孩子没准还会托生到你这里呢。”
“真的么?”林新晴宛如拿住了救命稻草,满目期待地看向华恬。
华恬点点头,“你想啊,我们谁也不知道自己能生几个孩子。也许你本来是该生五个的,这个没了,以后他还要托生到你这里,还是让你有五个孩子呢。”
这些事本身就神神叨叨,华恬担心得厉害。所以就有些信口开河起来。
不过她也不能将话说死了,补充道,“当然我说你能生五个,不过是随口举例的。也许是能生七个八个呢?谁也说不准。”
林新晴目光中竟然有了神采,“我明白你的意思的,恬儿,我明白的。”
“那就好。所以你不要想太多。也不要对他有太多的愧疚,因为将来,他总要回到你身边来的。”华恬继续忽悠。
林新晴点点头。“那好,我肚子饿了,我得吃些东西。”
那边赵秀初已经和姜夫人、姜二公子解释完了,闻言连忙笑道。“你终于肯吃了,你等一会子。吃的马上就来。”
说完了对姜夫人和姜二公子使眼色,示意两人出去,并且命人端东西进来。
并非赵秀初讨厌两人,而是担心林新晴看到两人。又重新激动起来。
虽然有些不舍,但是姜二公子还是和姜夫人一起出去了。
很快,一碗温热的燕窝粥就被端了进来。看样子。一直热着,等着林新晴吃的。
赵秀初接过丫鬟手中的燕窝粥。亲自过去喂林新晴吃。
林新晴摇摇头,对赵秀初道,“让侍剑喂我,你们陪着我就是。”
见林新晴话中带着坚决,赵秀初就没有坚持,示意侍剑过来喂林新晴吃燕窝粥。
华恬见林新晴肯吃粥了,人也似乎活过来了一般,松了一口气,坐在旁边和赵秀初说话。
两人不敢谈林新晴的事,于是就谈起胖牙牙闹肚子。
“得知真相,我可真是吃惊,竟然就是因为乳母吃了一碗莲子羹……”华恬细声说道。
赵秀初叹口气,“那个乳母倒不是个坏的,但就是太糊涂了。她进了你屋里当差,家里出了事求到你这里来,你难道会不帮她么?想来是惯了不爱求人的,所以开不了那个口。”
“是啊,所以我并不想将她扭送到官府……只是胖牙牙那孩子,我却不敢交给她奶了。”华恬点点头说道。
说完了她才反应过来,和赵秀初相视一眼,有些担心林新晴听到这个话题会触景生情。
赵秀初眼角扫了一下林新晴那边,就冲华恬微微摇头,示意没有事。
“不过孩子大了,身边总有一个乳母跟着,牙牙大了,你是要让现在那个乳母跟?”赵秀初问道。
一般来说,因为是自己奶大的,乳母对孩子感情很深的。可以说,将来孩子大了,乳母算是孩子的一大助力。尤其是姑娘家,出嫁了还带着乳母过去帮忙的。
华恬摇摇头,“不了,等牙牙大了些,我就将乳母打发出去了。我不想牙牙有乳母……当初若不是我出了意外,我原是打算自己奶大她的。”
“自己奶大了,总是亲一些的。”赵秀初点点头。
两人说得差不多了,林新晴也吃完了燕窝粥,然后饶有趣味地听着华恬和赵秀初讨论养孩子的话题。
华恬见林新晴吃完了,便问林新晴,“你家亮哥儿跟你亲不亲?”
听见华恬提起自己儿子,林新晴连忙点头,“自然是亲的,昨儿我昏迷着,耳中一直听到他的哭声呢。我当时就想,若我去了,他将来肯定要受人欺负的,所以我怎么着也要睁开眼睛。”
说到最后,林新晴声音哽咽起来。
赵秀初笑道,“就是这个意思,咱们的孩子,只有咱们最疼。若交到继母手中,指不定就得被毁了呢。”
“有了继母就有了继爹,这是我听来的话,咱们都得好好活着,别让自己的孩儿叫人虐待。”华恬笑起来。
赵秀初和林新晴皆是点点头。
华恬见侍剑出去了,凝神听了一下,发现最近的人也只是在明间,于是凑近林新晴,低声道,“你娘家的事,我肯定会帮忙的,你放心好了。”
赵秀初也在旁点头,“我也跟我家那位说过了,肯定会想办法帮忙周旋的。你也是的,性子太急了,也太傻了,求不到姜家,难道忘了我们么?”
林新晴一脸感动,流下泪来,半晌才擦着眼泪低声道,“姜家没说不愿意帮忙,不过是迟两日。看看走势,说是我爹娘也是这个意思。可我当时焦急,觉得他们定是敷衍我,所以才生气的。没想到……”
她的眼泪流得更急了。
原来林新晴除了失去孩子的悲痛,还有就是孩子因为自己任性和不听话才失去的痛悔。
华恬握住林新晴的手,“咱们内宅妇人,哪里知道这些?娘家里出事。肯定是要焦急的……能够冷静地衡量。是男人才做的事。”
赵秀初在旁点头附和。
林新晴抹着眼泪苦笑,“你们两个肯定能够冷静的,只是我不能冷静罢了。不用再安慰我。我不会再灰心丧气的,我一定会养好身体的。”
“你懂得这么说就好了。”赵秀初这时才彻底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她便抹起眼泪来,“你不知道。我昨晚看到你的样子,多担心你会像瑶宁一样离开我们啊……”
说着低声哽咽起来。
华恬在旁。伸手拍了拍赵秀初的肩膀以示安慰。
赵秀初、林新晴、简流朱和叶瑶宁四人是从小就认得的好友,感情非比寻常。叶瑶宁披着凤冠霞帔惨死,简流朱为了钟离彻疯狂,被华恬弄到了偏远之地。现在,她们曾经的几个,就剩下赵秀初和林新晴了。
就算是华恬。自认也代替不了她们彼此之间的友谊的。所以华恬也明白,林新晴昏迷。赵秀初有多害怕。
林新晴听赵秀初提起这事,拉着赵秀初的手直哭,边哭边道,“放心……我们……我们一定会好好活下去……活到白发苍苍……还有……还有恬儿……”
华恬叹口气,虚虚抱住了两人。
林新晴又撑着精神和华恬与赵秀初说了一会子话,终于忍不住沉沉睡去。
华恬知道她这么折腾一次,肯定得睡好久的,于是叫了丫鬟进来服侍,自己和赵秀初准备告辞。
出到明间,姜夫人和姜二公子还等在那里。
“谢过安宁县主和容夫人。”姜夫人看到华恬和赵秀初出来,连忙站起来道谢。
姜二公子也走过来,对着华恬和赵秀初深深地鞠躬道谢。
华恬和赵秀初连忙侧过身子,只受了半礼。
华恬道,“我们和新晴是好友,这是该的。之后新晴若心情不好,姜夫人与姜二公子只管下帖子将我们唤来。我们旁的做不了,和新晴说说话,解解闷还是可以的。”
彼此寒暄一顿之后,华恬又提起帮这次小产的孩儿立衣冠冢的话。
姜夫人有些犹豫,姜二公子却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这时华恬才终于确信,姜二公子对林新晴真的很好。那小产的孩儿,只是半摊血,根本没有成形,要立衣冠冢也不大说得过去。
姜夫人犹豫片刻,也点点头,“此事毕竟是二郎对不住晴儿,若这样能让晴儿好过些,便这么着罢。”
华恬点点头,和赵秀初一起谢过姜夫人。
姜夫人作为一个婆婆,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难能可贵了。
之后又问了是否还有血衣,姜二公子连连点头,说是有的,他当时愧疚难当,恨不得杀了自己,所以将那血衣好好收着。
华恬闻言点头,对姜二公子道,“此事说不定就是你们夫妻二人关系的转机,到时你看着机会和新晴谈罢。只一项,希望你能等新晴好了才让她下床。”
“这是自然……”姜二公子微微松了口气,面上也不似原先那般苦大仇深了。
华恬于是和赵秀初告辞。
姜夫人拿着华恬送来的人参和燕窝,说是太贵重了,让华恬拿回来,她们心领了华恬这份情意。
“姜夫人太客气了,这些都是祖母知道之后吩咐我拿过来的。祖母知道我和新晴是好友,知道她出事了十分担心呢。”华恬回道。
这自然是客气话,老镇国公夫人根本就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呢。华恬这么说,不过是希望姜夫人收了礼。老镇国公夫人身份高,辈分高,她送过来的,姜夫人自然不会再拒绝。
果然,姜夫人没有再推辞,不过一直道谢,说是到时要亲自上门去感谢。
华恬和赵秀初出了姜府,想起家里还有一个醉酒的郑龄,司徒珊不知会不会上门去接人,便没有和赵秀初再逗留,直接回了镇国公府。
刚进府,下了马车,华恬正往自己园中行去,就看到司徒珊带着几个丫鬟,急匆匆地往外走。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抹眼泪,竟没看到迎面走来的华恬。
华恬见了司徒珊这个样子,吓了一跳,连忙上前。
这时司徒珊身边跟着的丫鬟已经看见华恬,也暗地里扯了司徒珊的衣衫,示意她有人来了。
司徒珊抬起头来,满脸是泪,眸中哀痛欲绝。
华恬连忙问,“这是怎么啦?高昌出事了么?”
司徒珊看了华恬一眼,没有答话,而是胡乱点点头,便越过华恬往外走。
她身后的丫鬟满脸尴尬,对着华恬歉疚地施了礼,急急道,“我家少夫人失礼了,改日定上门来赔罪,还请安宁县主莫怪。”
华恬心中疑惑,面上却笑道,“不碍事,你快些跟上去,好生照顾好你们少夫人。”
那个丫鬟应了,急急跟上司徒珊。
“郑少夫人这事怎么回事?怎么做出这么失礼的事?”茴香在旁边有些不满地说道。
华恬回头,看到司徒珊急匆匆的背影,双手还在擦眼睛,估摸着还在哭。
“想来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来仪说道。
“走罢,回去一问便知。”华恬说着,率先往回走。
走着走着,她心中一跳,突然想起醉酒的郑龄,到底发生何事了?难道郑龄发酒疯,伤了司徒珊或者骂了司徒珊?
她正想着,忽听后头传来钟离彻的声音,“那个司徒珊怎么回事?竟一路哭着出府去了,难不成被郑高昌骂了?”
华恬回头,看见钟离彻正大步从她身后走过来。
“你又出去了?不是陪着郑高昌喝酒么?”华恬问他。
钟离彻撇撇嘴,“你才走,郑高昌就倒下了,睡得跟猪一样,我让丫鬟将他移出去,自己也出去办事了。”
说完了,上前牵着华恬的手,“走,咱们回去。”
走了一路,很快到了郑龄借住的客房,华恬问守在门外的丫头,“方才郑少夫人可曾来过?”
那丫头连忙答道,“来过了,还进去看郑公子了。不过不知为何,她没多久就出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哭得一脸都是泪。出门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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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方才司徒珊走得急,低着头抹眼泪的样子,华恬心中的不安更加大了。
“你们可曾听到里头传出什么声音?”钟离彻又问。
丫鬟摇摇头,“并不曾听到,不过郑公子应该仍是醉酒的,郑少夫人哭着出来,郑公子也没有跟着出来安慰一番。”
华恬点点头,吩咐那丫鬟,“你们继续在这里看着,若是有事便来寻我。”
那丫鬟连忙点头应了。
华恬就想拉着钟离彻走,顿了顿忽道,“你进去看看郑高昌,看他现在如何了。”
钟离彻笑起来,“咱们果然心有灵犀,我刚打算进去呢。”说完了,就推门走了进去。
华恬站在外头等着,心中则思索,司徒珊究竟怎么了呢,竟然哭着走了,连郑龄都不要了。
很快钟离彻出来了,“什么事也没有,睡得跟死猪一样,连梦话也没说一句。”
华恬听得眉头一跳,却什么也没说,拉了钟离彻一起回自己园中。
进了明间,她拉住钟离彻,突然问道,“郑高昌为何醉酒?”
“不就是你那朋友林新晴出事了么……”钟离彻不以为然地说道。
华恬心中不安的感觉更大了,她拉着钟离彻坐下来,“你详细跟我说一说,郑高昌跟你说什么了?”
钟离彻顺势坐下来,回想了一下,摇摇头,
“真没说什么,我去到的时候他都有醉意了……唔。他说什么姜家竟然没有好好待她……我初初一听,还没听明白什么事,就问他姜家怎么了。他就说林新晴小产了,差点死掉……他后悔,说什么就不该让她嫁去姜家……反正说得很乱,我也不清楚……”
钟离彻皱着眉头摊手。
华恬忍不住长叹一声,隐约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但是。这算是什么事?
“我说。高昌怎么会那么担心你那个朋友的?他们不是没什么交集么?最多不就是高昌救过你朋友么……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高昌他们说过怕死了你,绝不敢撩拨你的朋友的……”
最后一句是钟离彻低声嘀咕的,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马上住了嘴。
华恬挑眉,看向钟离彻,笑得温柔,“为什么他们会怕死了我?说来听听?”
钟离彻干笑。“你是我的心头肉,得罪了你就是得罪了我。所以他们怕死了你啊……我要找他们算账,手段可是很凶狠的。”
华恬摇摇头,笑容不改,一字一顿。“我不信。”
“好恬儿,你要相信我啊,这种事我骗你干嘛啊。”钟离彻一脸诚恳。
华恬抱着胸。“从实招来。”
最后,钟离彻终于撑不住招了。
原来是当年杏山游春时。华恒、华恪和华恬三人皆处于险境,华恬甚至狠心捅了自己一剑自救,后来她醒过来要报仇,就扔了些炸药到那些杀手盘踞的庄子,将整个庄子炸飞了。
这种手段太残暴了,郑龄、王绪和谢俊隐约猜到这事是华恬做的,自此心中就对华恬充满敬畏,打定了主意不去招惹华恬,甚至华恬的朋友。
华恬听毕,倒没有生气,笑起来,“我倒看不出他们怕我。”
“说的是不敢惹你,你是我的妻子,他们怎么可能真正怕你。”钟离彻为自己几个好友说话。
华恬笑笑没说话,心思又放回今日这件事上。
钟离彻忍不住又道,“莫非你知道了司徒珊为什么会哭?”
华恬皱起眉头,自己也有些说不准,迟疑道,“我也不大确定,不过隐约有个猜测。”
“什么猜测?”钟离彻连忙问道。
华恬迟疑,要不要说呢?
当年,她只是知道林新晴对郑龄有情,却不敢肯定郑龄对林新晴是否有情。毕竟无论怎么表现出来,她不是当事人,也没有听郑龄提过,她是不敢确定的。
“咱们夫妻说悄悄话,你迟疑什么呢。”钟离彻捏了捏华恬的脸蛋。
华恬叹口气,低声道,“你说郑高昌喝醉了,我想是不是他醉了之后说胡话,正好被司徒珊听见,然后司徒珊伤心欲绝……”
“能有什么胡话能让司徒珊伤心欲绝的啊?”钟离彻不解。
反正已经说了开头,也不在乎将整件事说出来了,华恬吸口气,慢慢说起来,
“当年郑高昌和林新晴有些交情,具体如何我也不大清楚。不过后来郑高昌成亲的消息传来,新晴她……很伤心,跟我们说,大概意思是她对郑高昌动了心……”
钟离彻忍不住挑眉,他一点消息也没听到,也没看过郑龄有什么怪异之处,应该是他因被华恬伤了心,远走西北时发生的事了。
“那高昌,对林新晴是什么意思?”钟离彻忍不住问道。
华恬摇摇头,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了,“我们看着也是有感觉的,有一次在客栈中遇着,郑高昌看着有些不对劲……但这毕竟是我们的看法,不知道郑高昌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钟离彻想了想,却缓缓道,“难怪,高昌他成亲之后竟然洗心革面了……我们当初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这样专情……”
“你想到了什么?为何想不到郑高昌会专情?”华恬忍不住问道。
钟离彻道,“当初我……”他含糊起来,“还有谢俊有过一段伤心的往事,所以他说也许不会再娶妻,即便娶,也只娶一个生育后代便罢。郑龄和王绪却都说,必定要妻妾成群,还要经常出来艺妓馆走一走。”
“那不过是年少不经事时说的,成亲之后未必就不会改变了,你这个理由太牵强啦。”华恬摇着头,不敢苟同。
钟离彻抱住华恬。“我还没说完呢,王绪觉得郑龄失信了,曾去问过郑龄。郑龄起初一直不愿意说,后来被王绪逼得狠了,就说心里装了个人,就再也不想出去逢场作戏了。”
“这话听着还真奇怪。”华恬说道。
钟离彻点点头,“我当时听王绪这么转述。觉得有点违和。却也没有多想。现在听了你的话,再想一想,就觉得奇怪了。如果他心里那个人是司徒珊。怎么会诸多推托不愿意说?直接说爱上了妻子,不想拈花惹草惹妻子生气就是,多简单。”
华恬沉吟着点点头,话听起来的确是有问题的。难道郑龄也如同林新晴对他动心一样。也对林新晴动心了?
当年不过是心里猜测,这一刻。似乎得到了证实。
郑龄心里有个林新晴,却娶了司徒珊,一方面心中充满遗憾和痛苦,另一方面又觉得对不起司徒珊。所以他没有再出去拈花惹草,慢慢成了京城里人人称颂的情圣。
“如果高昌真的喜欢林新晴,也就能说得通。为何林新晴出事了,他要喝得大醉。后悔让林新晴嫁到姜家去了。”钟离彻摇摇头,带着些叹息说道。
华恬却嗤笑一声,“他那时已经成亲了,后悔什么呢?新晴大红花轿出嫁,凤冠霞帔嫁给姜二公子,怎么看也好过和郑龄在一起。郑龄能给新晴什么?”
“我这不是感叹么,你就说起来了。”钟离彻说着,又道,“也许他后悔,他和司徒珊成亲之前,没有勇气悔婚去求娶林新晴呢?”
华恬却听得心里一把火,气道,“当初做不到,现在再来后悔有什么用?人司徒珊也是清清白白的贵女,出身太子宾客府,怎能让他这样对待?这样人家司徒珊成什么了?”
“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你难道不是支持林新晴的么?再不济,你也得支持我的好友郑高昌啊。”钟离彻捏着华恬的小鼻子笑起来。
“我是女子这边的,不论是司徒珊和林新晴我都支持。现在姜二公子待新晴不错,新晴以后一定会幸福的。而司徒珊已经嫁给了郑龄,郑龄就该好好待司徒珊。”华恬没好气的说道。
钟离彻点点头,“现在高昌对司徒珊,不就是很好么?这满京城里都在赞他,说他是几个情圣之一。不知有多少未出阁的小娘子羡慕司徒珊。”
华恬听得心中更觉得司徒珊憋屈,这样的深情,不如不要。
她生着气,突然想起那年,她们四个在客栈里吃酒,后来林新晴和简流朱一起吃醉了。在客栈门口,林新晴醉醺醺地吩咐郑龄,一定要好好待司徒珊,不能拈花惹草。
郑龄突然洗心革面,再不去秦楼楚馆厮混,是不是也有林新晴那句话的功劳呢?
这样看自然觉得郑龄痴情,可是站在司徒珊的立场上,这一切又多么的荒谬?
华恬摇摇头,让自己不要想。想得多了,她会忍不住帮司徒珊揍郑龄一顿。
所有人都没有错,可是司徒珊何其无辜,竟然要接受这样的结果。
华恬突然觉得满心疲惫,她抬起头来,捧住钟离彻的脸,“你突然收心了,是不是也因为心里装着哪个美娇娘?”
钟离彻看出华恬心情低落,正想着该做些什么逗逗华恬,让她重新快活起来,冷不防听见这么一句话,一下子都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这是什么话,我心里除了你还能有谁啊?如果愿意随便将就,简流朱那样逼婚,难道我会不娶?”
“难道就是简流朱?”华恬眯起双眼,杀气腾腾地看向钟离彻。
钟离彻忍不住笑起来,“不是简流朱,是华六娘。第一次见面,我就被她迷得七荤八素的,差点走不动了。”
华恬听着这话,心情稍微好转,她正想说什么,忽听外头来仪的声音响起,“郑少夫人来了,说是想向少夫人和将军赔罪。”
司徒珊来了?
华恬和钟离彻相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
“你去将郑少夫人请进来,我们这便出去迎她。”华恬说着,华恬钟离彻并排往外走。
掀了帘子,看见司徒珊红着眼睛站在门外。
“快快进来——”华恬说着。伸手握住司徒珊的手,将她扶进来。
钟离彻向司徒珊微微点头,就避了出去。
“镇国将军请等一等——”司徒珊喊了一声。
钟离彻站住,回头看向司徒珊。
司徒珊福了福身,“先前妾身失礼了,还请镇国将军莫怪——”
“无事,弟妹无需放在心上。”钟离彻颔首。然后大踏步离开。
司徒珊随着华恬进来。被华恬安置坐下来,一直一言不发。似乎方才跟钟离彻道歉,已经用去了她所有的力气。
等丫鬟奉了茶。又走了出去,她才颤抖着手去端起茶来抿了一口。
华恬看见司徒珊这个样子,心里忍不住叹息,郑龄这杀千刀的。到底做的都是什么事啊。
司徒珊放下茶杯,怔怔地望着杯中晃动的茶水出神。
华恬将桌上的点心推到她跟前。“吃些点心罢,新做出来的。”
司徒珊抬起头,苍白的脸看起来有些吓人,她声音干涩地道了谢。却并不拿那点心吃。
华恬只得再度沉默起来,等着司徒珊首先开口。
“你和林新晴是好友,对么?”半晌。司徒珊终于开口。只是她始终低着头,不敢看向华恬。
华恬点点头。“嗯,自我进京之后,就和她交好了。”
“……他们为何不在一起?”司徒珊抬起头,声音干涩地问道。
华恬看去,见司徒珊脸上两行清泪潸然而下,心中不忍至极,慌乱中胡乱问了一句,“什么?”
心里则有一种尘埃落定一般的悲悯,司徒珊果然知道了。果然是郑龄说了醉话,让她听了去。
司徒珊看着华恬,没有再逼问。可是她的眼神却让华恬明白,她似乎什么都知道了。
华恬难得的慌乱起来,这事说起来和她其实没有什么关系,可是现在被司徒珊这样问,她竟然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也许,是觉得司徒珊很惨、很可怜?
“当时他们各有婚约,根本不可能成事的。且我也是在你们成亲之后才得知……也许当时他们都懵懵懂懂,不知道,直到成亲了才明白罢……”
华恬决定实话实说,她如果再欺骗,就太对不起司徒珊了。也许实话会让司徒珊更痛苦,可总有一天她能够走出去。
司徒珊闭上眼睛,泪水流得更凶,“他们不懂……他们不懂……可是我又算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你什么也没做错……华恬望着无声流泪的司徒珊,在心里头回答。
可是她知道,司徒珊不需要她的回答。
司徒珊流着泪,突然抽搐起来,然后开始狂吐。
华恬吓了一跳,一面过去在司徒珊脖子后面揉捏,一面唤来仪进来,司徒珊的丫鬟都在外头,她此刻要叫也叫不及。
来仪进来了,见这情形也吃了一惊,连忙上前来帮司徒珊拍背部。
司徒珊一直吐,似乎将腹中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突然之后,她还拼命咳。
“少夫人,我扶着郑少夫人到旁边的耳房去罢?那里开了窗子,少夫人去那里气味也好闻一些。”来仪见司徒珊吐得差不多了,就问华恬。
华恬这时被这味道熏得难受至极,也有些想要呕吐的感觉,闻言连忙点头,自己率先就走在前头了。
进了二房,她直接走到床边,深深呼吸几口,闻到窗外传来的花香,这才将肚子里的翻腾压了下去。
这时来仪将司徒珊放在椅上坐了,又快速地转身出去了。
司徒珊吐完,似乎好受了些,但整个人有些呆滞,她看向华恬,红着双眼,“对不起,弄脏了你的地方。”
华恬摆摆手,“不要紧,你没事就好。”
司徒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低低地道,“可我怎么会没事……”
华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话好,她在林新晴那里可以胡乱忽悠,可是如今面对司徒珊,面对感情,她却不敢胡乱开口了。
很快来仪端着水走进来。将水盆子放在司徒珊跟前,打了帕子帮司徒珊擦脸和擦手。
司徒珊挣扎着坐好,任由来仪帮她擦脸,等擦好了,她又将双手伸进盆中细细洗了一遍,洗完之后,看向华恬。“县主能借我一套衣衫么?”
华恬自然是点头答应。看了来仪一眼。
旁边来仪笑起来,“郑少夫人莫急,方才奴婢已经命人去翻找少夫人的衣衫了。马上就能送来。厨房里备有热水,若郑少夫人不介意,不如沐浴了顺便更衣?”
“没错,沐浴过后会舒服些。”华恬在旁点点头。笑着说道。
司徒珊点点头,“让安宁县主见笑了……我就不客气啦。”
来仪看了华恬一眼。华恬点点头,她便出去了。
“你是个能干的,身边的丫头也很能干。”司徒珊说道。
“你也是啊,你身边的丫头行事举止。许多人家里都是夸的。”华恬说道。
司徒珊扯开嘴笑了一笑,没有再说话。
华恬坐在一旁,看看窗外绚丽的春景。感叹,“这春天多美好啊。”
“是啊……”司徒珊也看出去。看见窗外桃红柳绿,粉蝶飞舞。
这时来仪领了司徒珊身边的两个丫鬟进来,笑道,“屋里闷,惹得郑少夫人身子不适,弄脏了衣衫,还请两位姐姐过来帮帮忙,服侍郑少夫人沐浴。”
那两个丫鬟眸光闪闪,望向来仪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当中一个道,“这原本就是我们该做的,来仪姐姐太客气了。”
司徒珊之前进了郑龄醉酒歇息的屋子,泪流满面、失魂落魄地出来,她们这些丫鬟都是亲眼所见的。后来司徒珊所为更加失礼,见了安宁县主和镇国将军连招呼也不打,一路哭着离开。
现在司徒珊虽然愿意回来赔礼,但是泪流满面,最后甚至哭得吐出来,可想而知失礼到了什么程度。
她们都是司徒珊陪嫁的丫鬟,自然是向着司徒珊的。无论司徒珊如何狼狈,她们也希望能够兜住,不要让太多的人知道,再传些流言蜚语出来。
今日之事一旦传出什么流言蜚语,郑家肯定会说是司徒珊的不是。郑家乃二流世家,最是在意这些面子上的礼仪了。
如今来仪一句话,轻轻巧巧就将司徒珊最为失礼的事带过去了。这也表明,她们对于先前的事,肯定也不会说出去的。
来仪被两个丫鬟感激的目光看着,微微一笑。
当初华恬未出阁,还在华家的时候,她就知道司徒珊和周媛是好朋友,就是看在周媛的面上,她们也不会乱嚼舌根。
而且,看少夫人对这位郑少夫人的态度就知道,少夫人也不打算让这些事传出一星半点。所以无论站在什么立场上,她都不可能将这些事说出去。
司徒珊被自己的两个丫鬟服侍着沐浴毕,又换上了华恬新做来不及穿的衣衫,才出来和华恬说话。
华恬看去,见司徒珊精神了许多,虽然仍有些郁郁,但表面上起码不算太失礼于人。
“先前让你见笑了。”司徒珊对华恬施礼。
“你太客气了。”华恬微微摇头,毫不在意地说道。
司徒珊见状,更加自在了一些。
她初初听到郑龄的醉话时,跟天崩地裂似的,觉得天下一下子失去了颜色。之后那种绝望、仓皇、悲戚、痛楚,让她只想嘶吼出声,只想找到林新晴去问问为什么。
一路跌跌撞撞地从房中出来,她觉得世间一片寂寥,只有她破碎成了渣滓一样的心。她一路往外走,似乎什么都看不见了,接连撞到几个人,她也感觉不到。
等到坐在马车上,被丫鬟们哭着唤醒,她才清醒过来,才有了理智。
理智一旦回笼,郑龄那些醉话就仿佛一把把刀子,将她一遍一遍地凌迟。
她想不明白,怎么就会这样,怎么就会发展成这样!是不是,是不是郑龄其实没有醉,他是和她开玩笑的?
可是她绝望地知道,那都是真的,是郑龄的真心话。
她抬起头看向华恬,“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遇到事情了就只会哭。只会悲伤?”
她的目光清亮,带着深入骨髓的悲伤。
华恬摇摇头,“彻悟离开我时,我想他想得要发疯,连续弹了好多日的箜篌,手指鲜血淋漓……在爱情里,没有人能够潇洒得去。”
司徒珊眼眸一热。她侧了脸。去看窗外的春光。
“我不是在爱情里,虽然,曾经我以为我是。”司徒珊的声音低低的。“我只是站在爱情旁边,听见了别人的爱情。”
华恬抿了抿唇,深深吸了口气,“我如果是你。我就要他好看,和他和离。这天下男子不少。我一定能找到一个比他好的。”
司徒珊的泪水滴下来,“你是极好的,你也总是那么能干。我……我做不到你这么潇洒……”
“成亲之后,今日之前。你过得快活么?”华恬又问。
司徒珊点点头,点到第三下时,终于忍不住掩面哭了起来。
她是很快活的。快活得就像一场梦。现在梦醒了,她才知道。可不就是一场梦么?
华恬听着司徒珊哭,直等她哭声渐渐小了,这才继续道,
“人的一生很长,少年时代的梦,终究要醒过来的。你认为你能不能用后半生的几十年去编织一个梦,将郑龄从少年时代的梦里拽进你的梦中?”
司徒珊的哭声一下子停了。
“再深的感情,也抵不过朝朝暮暮的陪伴。你若不愿意放手,就抢过来。”华恬继续说道。
司徒珊抬起头,睫毛上尚挂着泪珠,“快三年了,他还是深深地记着她。我是争不过的。”
“他记着,不代表还爱着。你知道么?新晴这次差点死掉,郑龄对她有过感情,自然更易受到触动。有时我们怀念,并非因为爱着,也许是因为怀念过去的旧时光,也许因为愧疚,总之,各种原因都有。”
华恬觉得自己说得有些混乱。
司徒珊双目一亮,“你是说,他也许不爱她了?”
“这只是一种可能,或许还爱着呢……”华恬不想骗她,毕竟郑龄的醉话,才被司徒珊听了去。
司徒珊双眸一黯,她太过奢望了,那些醉醺醺却又深情无端的醉话,还时时在她脑子里回响呢。
华恬见司徒珊被自己说得双眸忽明忽暗,心中好不愧疚,只得道,
“我不会安慰人,相信你也发现了……我只是认为,如果不想继续,就潇洒走人。如果还想继续,今日这事你就瞒下去,然后和他和和美美地生活,让他忘了那个人,爱上你。”
总算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了,华恬松了口气。
司徒珊点点头,却陷入了沉思。
华恬记得她过去的样子,言笑晏晏,大方自信。和现在这个,截然相反。
再一次,她感叹,郑龄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我晓得了。”半晌司徒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看向华恬,“我有一事求你,希望你能答应我。”
华恬道,“你说。”
“我想过了,我喜欢他,我希望和他过一辈子。我要将他抢过来,陪在我身边一辈子。将来我们死了,还要合葬在一起。今日之事,还请你和镇国将军帮我瞒着,不叫他知道一丁点。”
司徒珊说着,眼里迸发出一种执拗,“若他知道我听到了他的醉话,心里肯定会内疚。如此一来他一直内疚下去,就会不住地将我和林新晴放在一起想,永远忘不掉林新晴。我不要这样,我要让他慢慢遗忘。”
“可以,不过得想个说法,你为何在我府上哭了。毕竟你一路哭着出去,许多人都看见了。”华恬点点头说道。
司徒珊点点头,“嗯,这个得好好想一想才行……”她说完看向华恬,“你不会怪我冷漠罢?一直不曾问过林新晴是否好了。”
华恬苦笑,“怪不到你的,你骤然遇到这样的事,能够像现在这样清醒地跟我说话,我就觉得你很了不起了。”
“还是因为有你的安慰和开解,真是太谢谢你了。”司徒珊说道,“姜二少夫人现在没事了罢?你能回来,她肯定就是没事了。”
华恬颔首,“嗯,脱离了危险,正在养着。不过要养好几年才能再生孩子了,幸而姜二公子待她十分好。”
她口中这么说着,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要不要就以林新晴作为借口呢?
若林新晴知道司徒珊这件事,心里肯定会内疚的。以她的名头帮司徒珊一把,她会愿意罢?
而且,若说司徒珊为林新晴的遭遇而哭,郑龄知道了对司徒珊只怕会更加内疚,会更好地补偿司徒珊,让自己尽快忘掉林新晴。
不过华恬也只是想了一想,却不敢马上去做。
“郑高昌还不知会醉到什么时候,这借口咱们就先别想了罢。我吩咐了府上的丫头,务必将此事瞒着。等郑高昌发现不对劲,起码也得几日后。几日后咱们早就想好了主意。”华恬对司徒珊说道。
司徒珊轻叹一声,微微点了点头,道,“那就让高昌继续在府上叨扰了。我这里……毕竟遇见了你,知道姜二少夫人的事,怎么也得去看一看的。”
华恬点点头,“天色不早了,那我就不留你了,你快去快回,记得收敛了脸色,不要多问什么。”最后一句,她是委婉地提醒司徒珊,不要打扰林新晴。
司徒珊明白华恬的心思,道,“嗯,我什么也不会问起,肯定不会叫她起疑的。”
这件事华恬没有偏帮谁,还隐隐地同情她。她犯不着对林新晴如何,让华恬彻底站到林新晴那一边。更何况,这件事,根本就是不是林新晴的错。
见司徒珊明白自己的意思,华恬脸上露出了笑容,“你放心,我会在彻悟跟前透露口风,让他透露给郑高昌听,说姜二公子对新晴如何如何的好,这次不过是一场误会。”
司徒珊感激地点点头,再次觉得自己没有心思迁怒林新晴是对的。
若郑龄听到说姜二公子对林新晴十分好,他肯定就不会多惦记。更深一步来说,他知道林新晴自有她的丈夫疼爱,就会想,他一个外人凭什么这么关心一个有夫之妇。
之前郑龄一直没表现出什么,这次却酩酊大醉,说了醉话,不就说明了这一点么?林新晴过得不好,她和夫婿关系不好,所以郑龄才会担心,才会牵挂。
如果林新晴一切都好,郑龄就会放下心中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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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珊是太子宾客唯一的女儿,还是嫡女,可算是出身高贵。
因着这高贵的身份,她从小就活得特别舒心,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被无数富家小姐羡慕。
但“美中不足”这个词,却是真实存在的。她自幼时起,唯一的不快活,就是母亲的不快活。而她母亲的不快活,则
是因为父亲有三妻四妾。
说是三妻四妾,其实并不止,他父亲生性风流,小妾一个接一个,后来还专门在府里加建了大房子才能安置得下。
她的母亲出身三流世家,虽然为着源源不断的小妾伤怀,但却并没有用什么肮脏手段去整治小妾,最多也只是自己黯
然神伤,默默垂泪。
良好的出身赋予她母亲的,是端庄贤淑。在外面,她的母亲总是笑得一脸雍容和大方,可是私下里,总忍不住暗暗垂
泪。
因为母亲的不作为,所以小妾们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她父亲运气逆天,不论是正妻还是小妾,生的都是儿子,可谓
人丁极旺。
初初还为儿子众多而高兴,后来儿子多了,太子宾客司徒忍不住想要个女儿。
之后,司徒珊出生了,她不仅是个女儿,还是正妻所生的女儿。
可想而知,太子宾客司徒有多高兴,司徒珊出生那日,他就赏了一大堆东西。
而府中的姨娘们,也极为喜爱府里唯一的小娘子。所以,司徒珊简直是万千宠爱。
她渐渐大了些,就会看到母亲总会忍不住暗地里哭泣,又会听到母亲身边的嬷嬷跟她说。不能和姨娘玩耍,是姨娘让
母亲暗地里偷哭的。
她有些不明白,因为姨娘们和哥哥们都对她很好,非常好,所以不明白那么好的姨娘,怎么会让母亲流泪。
后来她问过母亲,母亲却让她不要听嬷嬷的话。姨娘都是极好的。她不能失礼。
听母亲的话总没做,司徒珊是这么想的。
可是等她长大了,渐渐识事了。才明白,姨娘们原来真的是母亲伤心的理由。因为她们在她的家里,所以母亲才会难
过。
然而那些姨娘没有害母亲,没有害她。一个个都挺守规矩的,看来看去。似乎也真的不能怪她们。
后来嫁出门的姑姑回家哭诉姑父纳妾,宠妾灭妻,后来哥哥们分别娶妻又纳妾,她恍然大悟。错的不是女人们,而是
男人。
她小时候世家势大,她爹千方百计和世家结亲。也当真成了,不过也付出了不少东西。
可惜世家子郑龄却不大像世家子。他吃酒斗鸡,什么都玩,秦楼楚馆,哪里都去。
她有些绝望,又有些释然,也许这个世界上所有男人都是这样的。习惯就好,只要习惯就好。
她愿意笑着帮他纳妾,她不会像自己的母亲那样哭,不会像嫂嫂那样闹,只要他不学姑父那样宠妾灭妻,她一定会成
全他。
郑家是世家,宠妾灭妻的事,肯定不会发生。就算郑龄想,他的家里肯定也不会愿意。
十二岁开始到出嫁,这么多年,她将以后会遇到的所有不好都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告诉自己接受现实。她也做好了
准备,会接受母亲这么多年来承受着的种种。
然而等她嫁过去之后,现实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似乎命运不曾赋予她母亲的,通通都赔偿在她身上了。
郑龄对她十分好,不仅不再吃酒斗鸡,不再光顾秦楼楚馆,不再和艺妓厮混,甚至连小妾也没有。就算是屋里的两个
通房,也在和她成亲前夕放出去了。
她惊喜,觉得一切虚假得就像一场梦,可内心深处,却又希望这些都是真的。原来两个人的家里,只有她和他,感觉
是那么的美好。
他们的园子很大,他们的屋子也很大,空出了很多空房。然而她一点也不觉得空,她觉得这正适合,即便多,也只能
多子女了。
然而毕竟见过那么多的不幸,她凭什么是那个例外?这么想着,她心中总还是会不安。所以有时她会试探性地说,要
帮他纳妾。
他听了她的试探,沉默了一会,不解地反问她,“你难道希望我纳妾回来和你一起住在这里么?不过,咱们屋里确实
有些宽敞。”
她还是说了,说是怕婆婆说她羡妒。
他望着窗外,柔声安慰她,“别怕,我会解决的。若我母亲说什么,你不要放在心上,由我跟她说就是了。”
她满心都是感动,觉得也许她家里所有女眷的运气,都被放在了她的身上。
她问,“你为何待我这么好?”
他笑了笑,看着她,眼神幽深,“水灵灵俏生生的小娘子,就该被温柔相待,不能被男人伤了心的。”
她当时羞红了脸。
一个月,两个月,他果然只有她一个人。
因为她进门之后,郑龄开始收心,所以婆家人很看重她。
那时候她觉得,她的运气实在太好太好了,好到她有些害怕。
可是她的害怕却很没有道理,整个帝都都在传,她嫁进郑府之后,郑龄就收心了,由浪子变成了情圣。
夫妻和美,琴瑟和鸣,所有夸赞的好词好句都被用在了她和他身上,他们成了京城里人人赞颂的神仙眷侣。人人都说
他们之间情深一片,感天动地。
那是最快乐的日子,她就连走路都恨不得跳着舞走的。说话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笑容。用膳的时候,以前她讨厌吃
的菜,都变得芳香诱人。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美好。
有时她拉着他的手问他。她这么幸福,上天会不会看不过眼。
他回她,“傻瓜。”
她却笑得更甜,仿佛连空气里都是蜜糖。
成亲之后她的肚子里没有动静,她有些担心,这是甜蜜里唯一的苦涩。后来她去了华家,结识了一直不怎么在京城圈
子里露面的周媛。再后来。她怀孕了。
一切都完美了,就连那唯一的苦涩,也变成了最甜的糖。
她每日都是笑着醒过来的。从司徒府里跟过来的丫鬟奶娘嬷嬷,所有人都说从来没有见她这么快活过。
她们都赞她幸福,都赞郑龄对她痴心一片,不拈花惹草。
她走在府里。丫鬟仆妇婆子,所有见过她的人都会窃窃私语。觉得她命好,实在太幸福。
和京中贵妇相交,几乎人人都羡慕她,说她幸福。能够让郑龄浪子回头,独宠她一人。那些过得不好的,用嫉妒和羡
慕的目光看着她。
出席赏花宴。那些未出阁的小娘子红着脸看她,眼中的羡慕让她的脸也跟着红了。可她心中还有自豪。
就连回娘家,她母亲也拉着她的手,头一次笑得阳光灿烂,再无一丝阴翳。她的母亲说,姑爷待你好,阿娘就放心了
。阿娘得不到的,你却得到了,阿娘很开心。
后来母亲身边服侍的嬷嬷悄悄告诉她,自从得知姑爷一心待她,不再出去厮混,也没有纳妾,她母亲就再也不暗地里
哭了,每日都很开心。
姨娘们见了她,全都用羡慕的口吻揶揄她,又说她们这边的亲戚,所有人都知道了府里的小姐嫁了个专情的姑爷。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被出阁之后的妇人羡慕着,也被未出阁的小娘子羡慕着,她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年,她生了一子一女,在婆家的地位也算稳固。
这年又到了春天,百花盛开,姹紫嫣红,说不出的和美安乐。
她早上起来之后,听到丫鬟仆妇在传国子祭酒家里出事了,姜二少夫人和姜二公子起了争执,后来不慎小产,差点连
命都没保住。
她听到这里,心中为那位姜二少夫人难过,又斥责了丫鬟仆妇,不许她们乱传。
她记得,姜二少夫人是她的好友周媛的小姑子华六娘的闺中密友,叫做林新晴,很是俏丽活泼的一个小娘子。
斥责过丫鬟仆妇之后,她和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忽听奶娘来报,说郑龄没有去点卯,而是去了喝酒。
她有些担心,差平时服侍郑龄的小厮去看着,免得出了什么问题。
后来又收到镇国公府的口信,说郑龄和镇国将军一起去了镇国公府上喝酒。
毕竟是镇国公府,她担心郑龄吃醉了酒会失礼,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接他回来。
带了几个丫鬟,她换了衣衫就出发了。
就像平时她会去接他回家一样,一切都那么平常。
她临出门的时候,花园树枝上的喜鹊,甚至还叫了几声。
一切都那么平静、美好。
她到了镇国公府上,被一个婆子引进去,才知道郑龄已经完全醉了睡下了。安宁县主出门去探望身体不适的闺中密友
林新晴,镇国将军忙于南安侯世子的案子,也被叫出去了。
她想着来者是客,还是去拜见了老镇国公夫人,虽然不曾见到人,但礼数毕竟到了。
之后,她就被带到郑龄酒后歇息的屋里。
门口守着个俏丽的丫鬟,见了她微微一笑,告诉她,“郑公子吃醉了,将军命我们在此守着。若郑少夫人来了,可让
郑少夫人直接入内。”
于是她进去了,因为怕郑龄衣冠不整,她甚至没有让贴身丫鬟进去。
进去了满是酒味,郑龄躺在榻上,盖着被子,睡得有些不安稳。
她走近过去,看到他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她有些不解,到底是什么事叫他这样为难。
她在旁看着他,见他只是乖乖睡着,只是偶尔地,会叫出一两个字,“酒……喝……”
她看得心都要化了,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一摸他皱起来的眉头。
可是摸得重了些,他马上察觉了。
她刚想移开手,却被他一把抱住拉到榻上。
他满怀眷恋、满怀痛苦地叫,“新晴。”
“什么?”她没有听清,以为他说了什么胡话,忍不住问了一遍。
“新晴,新晴,新晴……”他一遍一遍地呢喃,“我后悔了,不该让你嫁给他的……他待你不好……”
如同一个惊雷落在她身上,炸得她身心俱裂。如同无数利刃扎在她身上,扎得她鲜血淋漓。
“你说的我都做到了……我待我的妻子一心一意,像你说的,好好待她,让她不要伤心……我都做到了……可是你为
何说话不算话,你不是说会过得幸福么,你怎么不幸福……”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楚、眷恋、怀念、懊悔,复杂得她品味不出来。
她像做了错事一样,不敢动不敢说,生怕把他惊醒。
她挣扎着想离开这个让自己陌生的怀抱,可却被他紧紧抱着。
如同没有心的人,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有温热的液体从她眼眶里流出,接着从脸颊滑落。
那些液体经过嘴角,她木然地舔了一下,入口苦涩。
“你别哭,别哭……”喝醉了的郑龄,声音温柔得能够滴出水来,然后他松开了双臂。
她从他身上滚落,坐在了冰凉的地上。
这时候,方才听到那些话,才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她脑子里回响,企图侵占她的灵魂。
新晴,新晴,新晴是谁呢?是国子祭酒府上那个才小产了的姜二少夫人么?
可是这是为什么?
她踉跄着站起身,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她站起身来,却看见睡在床上的郑龄嘴角微微扯起来,扯出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弧度,低声呢喃,“新晴……”
只有两个字,却如同泰山压顶,几乎要将她压垮。
她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可她一点也不在意,她只想离开这里而已。
有人惊讶地扶起她,接着又有好几个人过来担忧地扶起她,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可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到,
她只想离开这里。
所以她遵循自己的心,快步离开,跌跌撞撞,就像少年时代曾经看过的那个疯狂了的姑姑一样。
那些年的害怕,最终还是变成了现实,她成了姑姑的年轻时代。
她们都是一样的,流着泪水,一步一步走在花园的小路上,不知道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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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郑龄醉到第二日才醒过来,这时王绪、谢俊都来到了镇国公府,所有人都笑他酒量差。
钟离彻笑,“弟妹来了,看着了你醉成烂泥一样,根本就不愿意认,转身就走了。”
“今日回去,高昌你得小心些……”王绪笑眯眯地道。
谢俊白了他一眼,“活该……”
郑龄宿醉之后,头痛欲裂,可是几个好友只会拿他开玩笑,他忍不住抱头苦笑,“珊儿性情温柔,见了我只会担心我……”
虽然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毕竟他成亲之后,还从来没有彻夜未归,不知道司徒珊心里会不会担心。除此之外,他想到林新晴,心中更郁郁。
被几个好友取笑了一通之后,华恬带着人上来,将早膳摆上桌,然后坐下来陪着大家一起吃饭。
郑龄、王绪和谢俊,跟钟离彻算是通家之好的兄弟,所以华恬不用太过在意男女之防。
坐下来准备吃早餐前,她笑吟吟的,“若是昨日招待你们,只怕我还心神不宁。现在了却了一段心事,我可就放心多啦。”
郑龄听得心中一动,假装不在意问道,“嫂子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华恬随口说道,“我有个嫁到国子祭酒府上的闺中密友出了事,我担心得不行。昨日去探望过她,也开解过她,又见她的婆母、夫君待她都极好,所以我也就放心了。”
“是姜二少夫人林氏么?我认得姜二郎,他和姜二少夫人真真是夫妻情深。这次听说起了争执,只怕也是流言。”王绪在旁摇头晃脑地说道。
华恬道,“也不算流言。不过是两个人意见不同,我那好友她性子急,走路快了些,这才摔倒了。”
郑龄听到这里,心中的担忧渐渐少了些。慢慢地,到吃完了早膳,他已经开始忍不住在想找个什么样的借口来跟司徒珊说自己彻夜不归了。
不过他始终没找到借口。因为司徒珊这个人性子极好。一般不会主动问他事情。
这一点,司徒珊跟林新晴很是不同,林新晴爱打破砂锅问到底。而司徒珊却更愿意包容,而不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用完了早膳,和几个好友又说了一通,郑龄便起身告辞。
他走在春天的街道上。看着繁华大街上人来人往,有些为难起来。到底送什么礼物给司徒珊呢?
几个俏丽的卖花女拎着花篮走过来。他看了一眼上头还滴着露珠的鲜花,却觉得不合适。
司徒珊适合的是能够留住许多年的礼物,他想了想,转身进了首饰铺子。挑了一根金钗。
回到家里,郑龄将金钗送给司徒珊,司徒珊很高兴。望着窗外的春花直笑,他在她身后。也能看见她腮边微笑的纹路。
华恬早膳前那些话是故意说出来的,如同她所料,郑龄开口询问了。
待她说清楚,林新晴没事了,姜二公子对林新晴十分好,郑龄有些怅然,笑容中带上了自嘲,但总算没有再心事重重。
之后郑龄告辞,她已经看得出来,郑龄差不多恢复过来了。
这样的状态回去,司徒珊心里也许会好受一些。
郑龄离开,钟离彻和王绪、谢俊等很快就散了。
钟离彻照例去查南安侯世子的事,而华恬则在家中歇息。
似乎没做过什么,但是这两日发生的事太多,她心里极为疲惫。
华恬之后经常约上赵秀初去探望林新晴,见她精神头一日好似一日,脸色也渐渐好起来,才彻底松了口气。
自从叶瑶宁惨死之后,她们就担心她们当中还会有人离开。
原本五个小娘子,一个惨死,一个因偏执远离了她们,就只剩下三个。
她们不想她们三个中再有人出事。
钟离彻越来越忙,回来得越来越晚,有一晚甚至过了宵禁才回来。
他隐约透露出,找到了些线索,很快就能证据确凿了。
华恬好奇起来,事情过去了这么久,竟然还能找到线索?
钟离彻透露,是淑华公主送来的那个替死鬼帮了大忙,查了一下那个替死鬼,竟然有大收获。
华恬听得有些激动,如果真查出了什么,丽妃就难以逃脱了。到时候丽妃死了,华家的威胁也就不存在了吧。
钟离彻却不这样认为,丽妃只是一个人,她死了,赵王那一派还在逍遥呢。赵王封地远离京城,天高地远的,他要做什么都没人知道。
一旦赵王准备完毕,大军压境,什么都变成了浮云。
华恬也不由得思索起这件事来,如果丽妃跟赵王说,要夺得天下,务必要杀尽华家人,那么赵王肯定不会放过华家人的。
丽妃会说么?
这个问题才在脑海里出现,她自己就先给出肯定答案了。
以丽妃的为人,她肯定会说的。赵王是她苦心选出来的人,她肯定会为赵王多做打算的。不然她不会将对她充满敬意的禹王推出来当挡箭牌了。
不过丽妃这事还没爆发,钟离二郎的任命书就下来了,他这次被委任为岭南某个县的县令。
岭南多瘴气,传说江南人士或者中原人士去了,少不得被瘴气折磨,十分难熬。
可以说,这是一份苦差,一般只有被贬的官员才会去那个地方,相当于流放。
收到这份任命书,钟离二郎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第一时间就通知了老镇国公夫妇,面上也换上了笑容。
老镇国公夫妇却有些担心,心中对华家也有些恼怒。
钟离二郎虽然千般不好万般不好,但总归是钟离家里的血脉,将他扔去那么一个可怕的地方,这不是要钟离二郎的命吗?
然而木已成舟,两人心中纵有不满也不好说出来。只得安慰钟离二郎,“岭南虽然多瘴气,也艰苦,但若做出了成绩,圣人肯定能看在眼内。”
钟离二郎笑着点点头,没有一丝一毫不满的样子。
华恬听到却笑起来,岭南那里。的确是多瘴气。离京城也遥远。钟离二郎去了那里,短期内都不会回来,这可让她舒心不少。
钟离彻听到了。只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当然,反应最大的是付氏。
之前说钟离二郎要离京到任上做父母官,她想到生活水平肯定要下跌许多。心里不痛快。后来沈氏过来嘲讽,她就更加恨了。
不过因为任命书还未到。她心中还抱有万分之一的侥幸,想着毕竟是老镇国公夫妇帮忙走的关系,地方肯定不会太差的。
这次到来的任命书,击溃了她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如果不是多年来的修养。她差点就要表露出来了。
等她好不容易压住自己的怒气和怨气,想等着钟离二郎回来商量商量,推拒了这门差事。沈氏却上门了。
“岭南呀,听说那地方很多荔枝吃呢。二嫂有福气了。”沈氏捂着嘴,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付氏要紧牙齿,“据说除了荔枝还有龙眼、芒果等物事呢,除了这些,还有许多咱们听都未听过的呢。”
她自己心里虽然嫌弃,但和沈氏干起来,她嘴上是肯定不会认输的。
沈氏面上的鄙夷更加明显了,“那确实是,听说果树多,各种其他的树也多,这不,就形成了瘴气。听说去了那里,瘴气在身上发不出去了,就会在脸上长斑点呢,满脸都是……哎哟,太可怕啦,我不该说出来吓着二嫂的……”
沈氏说着脸上一脸惊恐,看向付氏,“二嫂你不会被我吓倒罢?”
“你呀,怎么就跟未出阁一般,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呢?”付氏咬碎了一口银牙,面上却露出了甜笑,“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你才嫁进来那会儿,哎哟,可真是个天真的小姑娘哟……”
天真得跟个傻子似的,付氏在心里恶狠狠地补充。
沈氏一时听不出付氏的暗示,但却也没有偃旗息鼓,继续笑道,“据说那是瘴疠之地,到处都是毒气,二嫂还是得小心些才是,省得毁了如花美貌。”
出门的时候,翘春已经跟她说过了,无论付氏说什么她也不要多想,只将自己想要说的话说出来就是。这些话都不好听,付氏听了肯定要生气又憋屈的。
“不劳弟妹你费心了。听说三郎又纳了个美貌小妾回来,不知是真是假?”付氏手里的帕子被揉得跟咸菜干一样。
沈氏过去是什么样子?就是个傻子,别人挑拨一句,她就快速跳出去,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蠢的样子,生怕死得不够快的样子。
因为沈氏蠢,付氏一向不大看得上沈氏的,有时和沈氏在一起,她心里还会有一种屈尊降贵的感觉。
她这样的聪明人,竟然得和这样的蠢人做妯娌,还同吃同住,真是一件痛苦的事。
现在,那个被她瞧不上的蠢货,竟然敢出言讽刺她!
付氏吃了沈氏的心都有了,甚至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幻想着,自己的指甲掐上了沈氏的脸上,将沈氏的一张脸挠花。
沈氏脸色一变,很快又笑起来,上下扫视了付氏一眼,
“原来夫君纳妾我是生气的,可是自从知道二哥生气了竟然拿鞭子抽二嫂,我就觉得,多点小妾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可以帮忙分担一些鞭子嘛。”
付氏再也忍不住,勃然色变。
沈氏的这话,的确是戳中了她的死穴,因为她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念头。
看见付氏变了脸色的样子,沈氏乐开了花,她将笑脸一收,有些后悔地说道,
“瞧我这嘴,怎么就这么爱胡说八道呢?二哥当初生气,是气极了才拿鞭子抽人的。只要二哥没有太过生气,二嫂肯定不会有事的。二嫂你说是吧?”
付氏气得浑身颤抖起来,这个贱女人,竟然敢取笑自己。
和付氏打交道这么多年,最初那几年沈氏就像个傻子一样,任由付氏指使。付氏指东,她就打东;付氏指西,她就打西,比狗更像狗。
可怜那时她还不自知,知道丫鬟翘春来到她身边,慢慢跟她谈起来,她才知道自己原来曾经蠢成那个样子。
今日,一句一句堵得付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沈氏心情十分畅快。
沈氏的畅快,付氏自然看到了。就是因为看到了,她心里的不甘才会更加疯狂。
“只是任命书下来了,到底去不去,夫君还未决定呢。且老夫人和镇国公都疼爱夫君,可能会拦着不让夫君去那么远做官呢。”半晌,付氏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钟离二郎心气高,他肯定不会愿意去那么偏远的地方做那么小的官的。去了那么远,将来能不能回来,也是个大问题,钟离二郎肯定不会这么傻。
付氏在心中安慰自己。
“哎呀,二嫂莫慌,也许二哥真的不愿意去岭南呢。”沈氏点头应着,眼中的嘲讽却越加明显。
付氏再也忍不住,随手一挥,将桌上的一套名贵茶具扫到了地上,冷喝道,“你别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到我跟前耀武扬威了?贱婢——”
沈氏蠢得比猪还甚,在府中养上几年的丫鬟就比她强,比她机灵,说她贱婢,还算抬举了她,她连贱婢都不如。
付氏恶狠狠地想着。
“二嫂你——”沈氏目瞪口呆地看向付氏,脸一下子憋红了,紧接着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就算她蠢,就算她不聪明,但被骂“贱婢”她还是觉得屈辱,还是觉得羞愤。
看见沈氏哭出来,付氏心中这才快活了些,她像看大戏一样欣赏了一边沈氏脸上的表情,缓慢又恶毒,“贱婢,歌妓,简直不知所谓。”
她一向看不上沈氏,这下子全无遮掩,全都显示了出来。
“她是贱婢你算是什么东西?”一道苍老而熟悉的嗓音,从门那边传了过来。
付氏一惊,连忙看去,只见老镇国公夫人阴沉着脸站在门口。
老镇国公夫人身边站着这她这里的丫鬟,个个面色惊慌,不敢和她对视。
“老夫人……求老妇人帮妾身做主……”沈氏扑向老镇国公夫人开始哭诉,“得知二嫂有可能到岭南去,妾身十分担心,专门来安慰二嫂,不想二嫂却说妾身是……是……”()
ps:另外一则番外放到明天,先赶一下情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老镇国公夫人冷冷地扫了一眼沈氏,没有理会她,仍旧是看向付氏,“说啊,怎么不说啊?你方才不是说得很好么?”
付氏在老镇国公夫人冰冷的眸光中,有一刹那的不知所措。
她自进门之后惯会伪装,口碑一向很好。在华恬还没进门之前,她简直是府里女眷的楷模,温柔大方、和善豁达。就是华恬进门之后,她虽然偶尔会被传出不好的声誉,但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老镇国公夫人捉了个正着。
“我、我……”付氏脑筋急转,正想找个借口,这时老镇国公夫人身后响起温柔的声音,“发生何事啦?祖母莫气。”
来人正是华恬,她进门之后扶着老镇国公夫人,一脸好奇。
事实上,她只是比老镇国公夫人走得慢了些,但是该听的可一句都没少听。现在不过装个样子罢了。
付氏脸色更难看,她刚想说什么,沈氏已经哀嚎起来了,“大嫂你是不知道啊,她骂我是贱婢、歌妓,我与她是妯娌,与你也是妯娌,我是这么个身份,你又是个什么身份?”
“你给我闭嘴!”老镇国公夫人脸色难看地喝道。
她这个三孙媳妇,真是蠢得叫人不知如何是好。这些话能说出来嘛?付氏得罪了华恬是固然,她这个说出来的人,名声也绝不好听。
沈氏哭起来,“我身份不高我是知道,但怎么低,也低不过贱婢罢?大嫂更是,她可是圣人亲封的县主,这话若叫圣人听见。可别连咱们都跟着二嫂获罪。”
这时付氏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石夫人当初是怎么被休出府,怎么被当众斩首的?这当中绝对少不了华六娘在当中添砖加瓦的。
现在,她也得罪了华六娘!
“祖母,大嫂,便是给个天做胆子,妾身也不敢胡说八道啊。方才妾室说的并不是弟妹。只是说弟妹身边的丫头罢了。弟妹来这里饶舌。她也不知道劝一劝,反在旁添油加醋,累得弟妹跟妾身计较起来……”付氏声泪俱下暗黑破坏神之毁灭最新章节。
沈氏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付氏破口大骂,“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吗?我好声好气来劝慰你,你自己一直口出恶言,现在反来诬蔑我的丫鬟?你这般做尽恶心事。难道就不亏心的么?你就不怕当真生不出孩子来?”
老镇国公夫人站在门边,气得浑身发抖。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这是做了什么孽,竟然有了这么两个孙媳妇哟!
华恬见老镇国公夫人气得狠了,连忙在旁帮她揉着心口,说道。“好了,别再吵了,二弟妹就要陪着二郎到岭南去。还有什么看不开的?还有你,三弟妹。没看见祖母气得说不出话来么,你快不要说了。”
付氏自沈氏开口就后悔了,她素知,沈氏蠢,但是撒起慌来却很有优势的,因为大家都觉得这个蠢货肯定实话实说,没有花花肠子。要真撕破脸吵起来,她肯定是吃亏那一个。
而沈氏也有些后悔了,她终于回味过来了,这般说话,她也是得罪了华恬的。翘春跟她分析过许多次,在这府中得罪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得罪管家的这位安宁县主。
现在华恬说话了,两人好像找到了下台阶,都偃旗息鼓起来。
沈氏擦眼泪,整理自己的仪表,付氏一边去扶老镇国公夫人,一边命人重新去备茶水。
可是老镇国公夫人被气个半死,压根就不打算多留,见付氏过来扶她,手一挥就让付氏落了空。
她冷冷地说道,“你是要去岭南的,自此以后好生照顾自己和二郎,需要带什么去,快些拟张单子出来,让你大嫂屋中的管事从库房里出货。”
付氏一愣,老镇国公夫人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钟离二郎真的打算到岭南做官去?
她看老镇国公夫人脸上没有丝毫说笑的神色,心中恐慌,忍不住又看向华恬。
华恬面上带笑,见她看过来,笑得更开了。
付氏马上想起方才华恬劝解那句话,“二弟妹就要陪着二郎到岭南去,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付氏一下子懵了,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钟离二郎真的愿意去岭南做官。
那可是岭南啊,传说那里不仅多瘴疠,还未开化啊,那里不会有赏花宴,不会有各种宴会……她只要去那里一年,再回来了肯定就融不入这京城贵族圈子里了!
“这、这去岭南,可是定了?二郎说了要去么?”付氏慌得声音也颤抖了。
华恬看了她一眼,似乎不明白她为何惊慌,点点头说道,“二郎已经同意了。我娘家那边传了信过来,京城里很快会有大动作,二郎远离京城才是好的。”
付氏很想问她一句,既然有那么好,为何你们华家不去?你钟离彻不去?
可是她才说错了话,这时是怎么也不敢再乱说了的。
得罪了老镇国公夫人,老镇国公夫人看在她是孙媳妇份上,不会多计较,最多就是从此不管;得罪了沈氏,沈氏没有法子奈何她,最多就是每日过来说些话恶心她一两句;她们和华恬,根本就不是一个级数的。
得罪华恬的人,看看淑娴公主、看看端宜郡主,哪个有好下场啊!就算不说远的,单就府上的,她的婆母石夫人,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二郎身体不好,他若去了岭南,只怕会难受。”府上颤抖着唇说道。
她怎么就嫁了这么个东西啊,打人就算了,竟然还笨得去岭南做官凤御凰,霸道帝君一宠到底最新章节!他难道是打算一辈子不回京城了么?
“你记住自己的身份,你只是我们家的媳妇,二郎去哪里做官,可轮不到你置喙。”老镇国公夫人见付氏左右推托,似乎很不愿意钟离二郎去岭南做官。就冷冷地说道。
付氏连忙挤出笑容来,“哪里的话,孙媳妇只是担心二郎。”
老镇国公夫人点点头,面色却不见缓和,“你可想好了,你若要跟去,便心甘情愿地去。别等二郎去了。你再跟二郎折腾、置气,让他不能安心做官。”
“孙媳妇不敢……”付氏连忙说道,心里却多了两份期望。这么说难道可以不去?
可还没等她想出什么来,老镇国公夫人又开口了,“若你不想去,你大可说出来。到时我让二郎给你一封休书。让你回家去。……休书对你毕竟不好,和离书也成的。”
付氏浑身一震。心里那点子想法一下子全都不翼而飞,无论是被休还是和离,她都不能接受。
“祖母放心,孙媳妇定会一心一意跟着夫君。绝对不会多话。”付氏恭恭敬敬地说道。
华恬在旁看着付氏态度变化,跟看戏一样,忍不住笑起来。
别看现在付氏这么恭敬。只怕她心里在骂老镇国公夫人老不死什么的呢。
说话说得这儿绝,付氏心里不气愤才怪。
华恬想着面上却认真道。“二弟妹莫以为祖母是有意为难,实在是二郎如今还未得一子半女,正是要二弟妹帮助开枝散叶的时候……”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老镇国公夫人点点头,看向付氏,
“你现在不曾有身孕,也没有儿女,如果不跟着去任上,让旁的女子凑上来,和二郎生儿育女,你这正室的脸往哪儿搁?还不如早些和离,留上一点儿面子。”
付氏恭敬低头,“孙媳妇受教了,多谢祖母一片苦心。”
沈氏在旁边听着,暗地里直撇嘴,觉得付氏两面三刀。不过她心里的高兴,那是切切实实的。
付氏真的要去岭南了,过得几年她回来,还能融入这京城里吗?到时候,这府里的丫鬟仆妇只怕也要不记得她了,到时候,看她还敢不敢在她跟前横。
老镇国公夫人说完,又命付氏早点收拾东西,就叫上华恬、沈氏一起离开了。
一路上,老镇国公夫人又将沈氏训了一通,说她专门找上门去自讨没趣,以后再看见这样,就不让她带叶儿了。
沈氏很是委屈,但是却也不敢反驳。
因为叶儿喜欢到华恬屋里和胖牙牙玩,所以她也不时到华恬那里去串门,引得府里的丫鬟仆妇看见她也客气了几分。
这么一来,她心中觉得更加要和华恬打好关系了。
训了一顿,老镇国公夫人就命沈氏先回去了,自己打算去华恬园中。
哪知正好碰见叶儿,于是她笑眯眯地牵了叶儿的手,一起到华恬屋里去。
到了华恬屋里,让叶儿找胖牙牙玩,老镇国公夫人又跟华恬吩咐了一遍,让她帮忙准备些东西给付氏。
“毕竟是你的弟媳,外头都在看着呢,你怎么着也要做些表示。不过我也想好了,你只做过样子就是,真正要做什么,你交给管事和屋里的丫鬟张罗,自己不要累着了帝霸。”
华恬自然从善如流,在某些方面上,她基本上不会和老镇国公夫人对着干的。
见华恬听话,敬重自己,老镇国公夫人心里高兴了些,转而又问道,“你说亲家那边传信来,说京里有大动作,可是真的?彻悟会不会受影响?”
也许这才是老镇国公夫人跟到她园子里来的原因,华恬心里暗暗想着,面上却笑道,“祖母放心,夫君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圣人就算是动,动的也是那些不是靠着科举考上去的人。”
老镇国公夫人这才放了心,笑道,“你说到科举,今年又要开考了,三郎四郎也要参加的,不知能否让亲家指点指点?”
华恬笑起来,“祖母放心,指点这事是应该的,到时我跟我大哥、二哥传个信,理应能成的。但是就怕大哥、二哥都忙,不能亲自指点,三郎和四郎心里多想。”
“没事没事,能考上都是极有能力的。”老镇国公夫人笑呵呵地说道。
就算不能让华恒、华恪指点,肯定也不会太差的。毕竟两家是姻亲关系,华大、华二还要照顾华恬在镇国公府里的面子呢。
之前她知道钟离二郎得了那样一个官位,心里是颇怨的。但到了现在,她却满心感激了。
钟离二郎遭遇了许多事,是不可能有心思参加科考了。这次靠着关系才得了个官,如果华家得到的消息属实,只怕二郎转眼就被捋下去了。这事若发生,三郎和四郎肯定要受影响。
现在这样,二郎虽然要去偏远之地做官,但总算不会被人轻易拉下来了。且偏远之地也有偏远之地的好处,那里没有世家,也没有豪强,二郎但凡有点本事,就能在当地横着走。
若二郎再做出点政绩,要升上去还不是易事?
虽然说二郎和大郎有嫌隙,但毕竟是一个助力,华家总不会看着二郎浮沉却不拉上一把罢?
老镇国公夫人觉得自己什么都想到了,什么也都被打算到了,心中特别高兴,挥手让华恬去休息,自己则进去和两个小曾孙玩儿了。到现在,胖牙牙还不会唤她呢,得多教教。
华恬知道老镇国公夫人的心思,而这些事对她也没有坏处,所以也没多理会。
不过付氏似乎并不死心,待钟离二郎回去之后,她又苦口婆心劝了钟离二郎几次,让他不要到岭南去做官。
可是钟离二郎铁了心,一门心思要去岭南。
他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在京城是没有出头之日了,不如去个偏远的小地方,做个鸡头?
付氏劝了多次都没有成效,最后还说出“华六娘就是要将你赶出京,你却还傻傻地听她的话,你这、你这……”
想当然耳,已经动过手的钟离二郎似乎有了瘾一般,又揍了付氏一顿。
幸而这次他没动鞭子,只是动手,且动在不显眼的地方。
华恬收到消息,幸灾乐祸地笑一笑,便不再理会。
因为钟离二郎要离京远走岭南,所以这之后他几乎每日都在应酬,跟自己的朋友辞别。
而付氏虽然心有不甘,但事已成定局,还是怀着满怀怨恨打起精神来收拾东西。
沈氏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去奚落付氏,但却也经常借着送各种物事的名头去取笑付氏,气得付氏恨不得撕了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坐在马车上,理智缓缓回归身体,司徒珊突然就觉得,自己是个被天地厌弃的人。
她出生之后虽然万千宠爱,但是母亲、姨娘、姑姑、嫂嫂,却没有一个幸福的。而她自己所谓的幸福,也不过是一个骗局。
她本来就不该是个幸福的人,却傻乎乎地做了三年的美梦。
郑龄心有所属,为着对另外一个女人的承诺,对她千好万好,编造了一个旷世绝恋,让整个京城的人都赞颂。
殊不知,这些都与她无关。
万人称颂的爱情,抵不过落在泥中无人发觉的一点心事。
她是站在明面里的幸福,可她更羡慕的是隐藏在泥里那份真实不掺假的真情。
“少夫人,你没事罢?”身边的丫鬟担忧地问她。
司徒珊笑起来,笑得泪水簌簌而下,她怎么会没事呢?
可她纵然有事又如何?那个本该是她夫君的人,正在为另外一个女人神伤,为另外一个女人酩酊大醉呢最强丹药系统。
她就算有事,又能如何?有谁会在旁边心心念念地牵挂着她?
丫鬟拿着帕子帮她拭去泪水,试探着问她,“可是公子气着了少夫人?”
“没有,他没有气着我。”司徒珊轻轻地回答,她甚至以为这些话只是自己脑子里的想法,根本没有说出来。
丫鬟似乎还想问,但被另外一个拉住了。
另外一个低声道,“适才少夫人出来,遇着了安宁县主和镇国将军,他们都关心地问怎么回事,可少夫人一言不发就走……少夫人是不是该进去赔个不是呢?”
钟离彻将郑龄带到镇国公府。会不会是受安宁县主所托,让他来和林新晴见面的呢?可是林新晴昨日才小产了,肯定是不能出门的。
那郑龄为何去镇国公府呢?
镇国将军和安宁县主,知不知道郑龄对林新晴的心思呢?
司徒珊却陷入了沉思。
“少夫人——”丫鬟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袖。
司徒珊回过神来,仍然心痛的不能自已,“什么?”
“夫人最是看重这些礼仪,若她知道了。肯定要亲自上门道歉的。不如少夫人早些去给镇国将军和安宁县主赔罪?如此一来,夫人也不会说什么了。”丫鬟在旁边提醒。
司徒珊强按捺住满心的情绪,“为何赔罪?”
丫鬟脸上露出惊色和忧色。又将她一路哭着出镇国公府,接连遇上安宁县主和镇国将军却一言不发地走掉的事说了一遍。
方才她说了这么多,难道少夫人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么?
其实司徒珊听进去了,只不过只听到了人物。却没有心思听出了什么事。
这时听了丫鬟的话,她有些怔怔的。
原来她刚才失魂落魄、方寸大乱。竟然这么失礼么?
“回去罢,我们回去赔罪。”司徒珊低声说道。
马车一路驶回去,司徒珊的心却一片凌乱。
她的脑子里,来来回回的。全是郑龄方才的醉话。
他怎么能这么对她?他怎么能心有所属然后仍然娶了她?三年了,他怎么还是忘不掉林新晴?
他抱着她的时候,他亲吻着她的时候。他和她水乳交融的时候,眼里看到的是她还是林新晴?心里想着的事她还是林新晴?
司徒珊心里蓦地涌起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恶毒念头。凭什么要这么对她!凭什么别人都幸福,而她得抱着不幸还要承受着别人的赞誉?
“咱们屋里确实有些宽敞。”他曾经这么说过。
是不是因为屋里没有林新晴,所以他总觉得很空虚?
他的心呢?是不是很窄?窄的连换一个人的地方都挪不开,所以一直装着一个人?
马车停下来,镇国公府到了。
司徒珊擦干眼泪,垂下眼睑扶着丫鬟的手下了马车。
进了门,满园姹紫嫣红,司徒珊绝望的心有些不甘,春光这样好,凭什么她得那么难受,不是该阳光明媚,欢快祥和么?
她想,也许先去见一见安宁县主比较好,看她是否知道郑龄对林新晴有情这事,也顺道去赔礼道歉怒剑龙吟最新章节。
可是等在园门口,等着见镇国将军和安宁县主的那些时光里,她不止一次想掉头就跑,跑得远远的,跑回家里,跑回自己的少年时代里。
那里会有许多人宠着她,爱着她,所有的宠爱都是真心实意的。除了偶尔要面对难过的母亲,要面对难过的女眷,一切都那么完美。
可她还是站住了,她是怎么也回不去的,所以她不能跑。
见着了安宁县主夫妇之后,她的心又开始绞痛起来。
男的俊女的俏,夫妻一路走来,眼角眉梢的情意,似乎要催得春花全开。
幸福的时候,看见的一切都美好。
不幸福的时候,看见的美好都成了刺,刺得人生疼。
艰难地开口道歉,钟离彻很快走了,她被安宁县主迎了进去。
原先准备好的客套话,没有一句用得上,一开始,她就迫不及待、开门见山。
她只想知道,安宁县主是不是知道。
当京中人人赞颂她和郑龄郎情妾意的时候,安宁县主是不是正在私下里笑话她。
安宁县主是知道的,可她没有嘲笑她,看向她的目光有怜悯,有同情,却没有嘲讽。
就连说话时,她也没有很重的偏向性,甚至她还偏向于她这个受害者。
她让她和郑龄和离,找一个比郑龄好一千倍好一万倍的男人。
可是司徒珊自己知道,再也不会有了,再也不会有一个比郑龄对她还好的男人。
不想和离,就努力捉住郑龄,让郑龄忘掉林新晴。心里装满了自己。
司徒珊选择了努力,过去的三年,虽然幸福得虚假,幸福得讽刺,可她还是忍不住眷恋,忍不住怀念。
这是她对幸福的追逐,是她家里所有女眷对幸福的追逐。
为什么不试一试。努力一把。将这幸福变成真的、变成彻底属于自己的呢?
那幸福不是因为他对另一个女人的承诺,只是因为她是她,他想她幸福。
她让安宁县主帮她瞒住今日发生的一切。她不想郑龄晓得她知道了他心中那个秘密,知道他深深地爱着另外一个女人。
一方面,她怕一旦捅破了这层纸,郑龄会爱得更加肆无忌惮。就像她某个哥哥一样,画了无数那个人的画放在书房里怀念。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扇着原配嫂子的脸。
另一方面,她怕郑龄觉得她知道了,不住地想着这件事,让林新晴在他心中一日重似一日。
安宁县主答应了她。不会泄露出去。她甚至还说,会让钟离彻多在郑龄跟前说林新晴的幸福。
她们都知道,林新晴如果幸福。郑龄就会安安稳稳地看着她幸福,心中的牵挂渐渐减少。
她想去见一见林新晴。她想好好看一看那个被郑龄放在心尖上的人,她还从来没有好好地看过她呢错嫁良缘续之海盗千金。
安宁县主提醒她,林新晴也是无辜的,让她不要让林新晴难过。
几乎一刹那,她就做出了决定。
林新晴的确是无辜的,就算有错,也是郑龄错了。喜欢上了却没有争取,成亲之后又忍不住怀念。
她答应了安宁县主,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林新晴看见她来了很是惊讶,不过很快就露出有些害羞的笑容来,似乎自己小产了这事很丢脸一样。
谈话没有谈多久,林新晴身体极差,很快又哈欠连连,她身边的嬷嬷便不断暗示要送客。
这么短的时间已经够了,她已经将林新晴看得清清楚车了。
林新晴论起漂亮,其实不算特别漂亮,又因为精神极差,所以面色也不好。但是她的眼睛却很亮,似乎充满了活力。
也许是这样一双眼睛吸引着他吧,充满活力,浑不似一般规格的内敛和平静。
不过无论怎么样,她也学不会的。所以,她只能用自己的手段,将郑龄抢过来。
司徒珊告辞离去,不动声色地回了郑府,将今日的事简单说一说,又说自己失礼了,但镇国将军和安宁县主并不介意。
宵禁前,镇国公府甚至送来了点心,说是安宁县主知道她喜欢吃,专门送来的。
于是郑夫人所有的怀疑都没有了,她十分欣喜,觉得家里能跟华家交好是很好的事。而华六娘现在看来,比周媛更能代表华家。
司徒珊不知道婆母是如何判断的,她也不想知道,她心里都被今日发生的事填满了,都被郑龄今日说的醉话塞满了。
郑龄知道第二日申时才回府,脸色有些不好,眼中的难过虽然极力遮掩也遮掩不住。不过除此之后,他的眼中还有愧疚。
为此,他专门买了一支金钗回来给她,说是抱歉一夜未归,让她担心了。
她满心酸涩,可还是笑盈盈地将金钗收下。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他们继续生活。
然而几日后,郑龄还是知道她在镇国公府曾经哭过,他有些不安地回来问她,那日为什么哭了。
安宁县主的计划早就通知到她那里了,所以她说是得知姜二夫人差点没了,被吓到了。
女人孕育孩子本就天经地义,可是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她想着想到自己生孩子那时候的事,忍不住伤心害怕。
肉眼可见的,郑龄在她说完话的时候,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难道,你不想我知道你心中的秘密么?
你这样的守护着秘密,为的到底是护着林新晴,还是怕我难过?
司徒珊移开脸,面上笑盈盈,心里的难过却一重深过一重。
之后的春游、赏花宴,还是不断有人赞她和郑龄一对璧人,羡慕郑龄对她死心塌地。她心中一片冰凉,再也没有了过去的幸福。
回到娘家,母亲仍旧笑得明媚,所以她什么也不敢说,连哭诉也没有。
因为这份憋屈和幽怨,她不时会上镇国公府去跟安宁县主说话,说得多了,到多了一份别样的友情超级英雄全文。
又过了许多年,在宫宴或者各种宴会中,只要林新晴和郑龄都出席,她总会忍不住用视线关注着两人。
每次她都看到,郑龄和林新晴的视线交汇,两人皆先是一怔,接着便淡淡一笑,彼此移开了目光。
随着时间过去,两人的怔然越来越少,笑容越来越开怀。到后来,两人甚至会打个招呼,在她跟前说上几句话。
也许,是放开了。
华六娘高兴地跟她说,看吧,时间多可怕,没有朝朝暮暮的相处,感情最终淡如花香,消散在时光中。
她笑,却满心平静。
望着镜中的自己,已经不再年轻的一张脸,也许是因为老了,所以对感情,也没有了过去的执着吧。
就如同她的母亲一样,哭了大半辈子,最后还不是放开了,只希望女儿幸福。
没有什么东西,值得追逐一辈子。人总是会厌倦,会疲惫的。
何况追逐着追逐着,最后压根就忘了自己曾经想要什么。因为那种执拗,已经渐渐散尽了。
华六娘笑她,你这样的年纪,哪里能算得上老呢。只要你愿意,人生这才刚刚开始呢。
她摇摇头,她不是华六娘,她没有她那般传奇,没有她那般光芒万丈,所以,她注定比华六娘衰老得更快。
三十三岁,谁敢说自己不老呢。
她管着郑府,将郑府打理得整整有条,有了时间,她还要帮两个女儿准备嫁妆,更要帮长子相看适合的小娘子。
她忙得很,忙得记不得自己曾经满心满眼都是爱情是什么样子了。
她走出门去,再遇着年轻的小娘子,就变成了长辈。
她已经老得,不会去奢望爱情了。
她怕将来的儿媳重滔自己的覆辙,所以在给长子相看之后,还会让长子和那个小娘子见上一面。若是有情,她才会遣人上门去提亲。
在一个有些冷的秋天里,长子和一个小娘子甫一见面,就红了脸。她就知道,就是这个了。
定亲时,秋更深更冷了,可是大家都很开心,郑龄甚至喝了很多酒。
她不想面对满身酒气的郑龄,就寝时想避到外头去,可被醉酒的郑龄抱得死死的,最后还是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她想起了年轻时候郑龄醉酒的那一次,再也睡不着,外头秋雨下了起来,更显凄凉。
郑龄醉醺醺的,却说起了梦话,抱着她喊,“珊儿……珊儿……”
她的眼泪落下来,忍不住问他,“不是新晴么?新晴。”
郑龄在黑暗中睁开醉眼,醉醺醺地冲她笑,“新、新……爱珊儿……我爱珊儿……不用对珊儿愧疚了……”
她抱着他哭了一夜,第二眼睛肿肿的。
原来她真的还不算老,原来她并不是不想要了,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忍不住绝望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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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钟离二郎还没启程,南安侯世子被杀一案,已经被钟离彻找到了证据。
不过这件事没有公开,钟离彻只在老圣人跟前回禀了,就连南安侯夫妇也未曾得到消息。
宫中接连出事,宫妃接连被斥责,老圣人的面子已经丢光了,钟离知道老圣人要面子,所以瞒着,只将事情告诉老圣人,由老圣人定夺。
虽然说他想让南安侯夫妇干掉丽妃,但有个老圣人,还是不能做得太出格的。
原本收到太子那里传来的消息,说丽妃有助赵王夺嫡的心,甚至为此将禹王放在跟前做挡箭牌,老圣人对丽妃就充满了怀疑。这次,竟然查出丽妃还是下令毒杀南安侯世子的凶手,老圣人震怒,还惊骇万分。
那个柔情似水、宛如山茶花一般清雅、陪伴在他身边二十多年的女人,竟然有这么一副蛇蝎心肠!
想想也许丽妃在午夜梦回看着自己,心中充满杀意,想着如何将自己大卸八块,老圣人就冷汗直冒。
为了保存皇家的面子,老圣人不能将此事大肆宣扬,于是只能将此事交给皇后来办。
钟离彻见老圣人命人去传召皇后,不禁问道,“圣人难道不怀疑臣被皇后娘娘收买,助太子一臂之力么?”
老圣人一点儿心情都没有,甚至觉得面上无光,见钟离彻笑了,冷哼一声,“当日淑华给你推了个替死鬼出来,你不是已经在朕这里备案了么?此番还要问什么?”
“臣只是担心罢了。”钟离彻面上笑容不变,缓缓说道。
老圣人看得心头火气,但这个毕竟是自己手上十分能干的臣子,他也只能干气。
“你跪安吧。”老圣人挥挥手。一副不愿意见钟离彻的样子。
钟离彻知道他肯定要好好吩咐皇后的,所以也不在多留,施礼毕便出去了。
剩下老圣人一人坐在御书房中,脸色阴沉。
丽妃此举,显然是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中,一个宫妃而已,竟敢如此!
老圣人并不怀疑钟离彻。因为自从淑华公主将人推到钟离彻跟前。让钟离彻将人当做替死鬼之后,钟离彻马上就进宫跟他禀报了,之后还让他的人跟着一起搜查证据。
因为兹事体大。所以他派去的人手段、能力、心机都是一流的,只是表面看着平凡罢了。
这个人是他的心腹,钟离彻也是他的心腹,这两个人得出的结论是一样的。表明这两个人都没有骗他。
想到这里,老圣人甚至觉得牙槽生疼。
他自诩英明神武一生。怎么竟然会被一个后宫女子玩弄于股掌之上?
什么不争宠,什么谦恭贤淑,一片慈母之心,简直就是笑话。他当初赞丽妃有多么真心实意。现在回想起来就有多讽刺。
少顷太监申酉说皇后娘娘在门外等着,他勉力收敛了自己的脸色,让皇后进来。
皇后年纪大了。生完最幼小的皇子之后,老得更快了。鬓边甚至有了白发。
这个女人,是不是也像丽妃一样,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呢?
老圣人看向皇后娘娘的目光,充满了怀疑。
皇后行了礼,面上带上恰到好处的笑容,“不知圣人宣臣妾前来,所为何事?”
“皇后多年为朕打理后宫,实在辛苦了。”老圣人诚恳地说道。
皇后面上飞快地闪过诧异,很快又红了眼眶,“圣人过誉了,臣妾不过是恪守本分,且又有贵妃、淑妃和丽妃辅助臣妾,臣妾实在当不起这样的赞誉。”
老圣人叹息一声,“皇后就是谦虚。”
自古以来,后宫就该由皇后统摄的,但他怕太子势大,皇后再统摄中宫,无人能制衡,所以总会找借口,将中宫之主的权利分出去。
现在看来,皇后心中还是充满怨言的。
如果是以往,老圣人肯定会讨厌皇后这种语带埋怨的话,可是知道了丽妃的真面目,他突然觉得皇后这种人才真实。
所有女人都不大方,但有的女人将不大方表现出来,有的女人则藏得很深,背地里暗算。以前他只看表面,所以喜欢后一种女人。
“丽妃被降了份位,心气难平,又愧疚于禹王,深切思念赵王,于昭阳殿自尽。她身边服侍的宫女嬷嬷不曾看好主子,是为失责,杖毙陪葬。”
老圣人说得很慢,但很坚定。
皇后脸色大变,她看向圣人,看见了他脸上的杀意,吓得连退几步,惊道,“圣人!”
“怎么,这不是你想要的结局么?”老圣人老眼微微眯起。
皇后脸色一白,一下子跪了下来,“臣妾……臣妾……臣妾盼望这个结局,已经二十多年了……可是,可是无端端地,臣妾、臣妾难以置信。……焉知有一日,臣妾会不会也是这般……”
她说着,脸上泪水滚滚滑落。
老圣人听到这里,心中一软,这是他的发妻,并没什么大错,可因为江山,他对她并不十分好。
“淑华公主送的那个替死鬼,可不就是原因么?皇后莫说不知。”老圣人看着皇后,继续说道。
皇后忙道,“那人是丽妃十分忠实的棋子,臣妾只想折了丽妃这颗棋子。”
“那你和太子也算歪打正着了,这棋子,正是杀害南安侯世子的凶手。”老圣人缓缓说道。
皇后一震,面上带上了惊恐,“圣人此话当真?”
老圣人不悦地冷哼一声,“自然是真的。”
皇后却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这件事,实在太震惊了。
她和太子,是真的不知道那个人就是杀害南安侯世子的凶手,也如同她对老圣人所言,她只是想弄掉丽妃一个有用的棋子。
不过。这可真是瞎猫撞着死耗子了,竟然捉到了一条大鱼。
见皇后震惊得回不过神来,不顾君前失仪,老圣人心中微微点头,也许皇后是真的不知道。
不过面上,他一点也没有泄露出来,沉着脸冷喝一声。“皇后——”
皇后连忙回过神来。看向老圣人,开始请罪。
老圣人哼了一声,“你去执行。之后将南安侯夫人请进宫里来,将结果告知她。但是此事万不可泄露一分出去……让南安侯夫妇过几日,与镇国将军演一出戏,随便找个凶手出来代替。”
皇后连忙磕头应是。又试探问道,“那李尚书府哪里……”
“丽妃自尽。到时自该请他们进宫。”老圣人缓缓说道。
皇后连连点头。
“你去罢,尽量今日解决此事。”老圣人说着,面上闪过一丝冷酷。
皇后出来之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当初宠得跟什么似的。到最后竟然就可以这么冷酷地下命令。
她问身后的嬷嬷,“镇国将军何时进宫,何时离宫?”
那老嬷嬷低声回道。“半个时辰进宫,娘娘到御书房前一刻。镇国将军离宫。”
皇后听了,心中更是发寒。
从老圣人知道丽妃指使人用残酷手段杀害南安侯世子,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竟然就下定了决心置丽妃于死地。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加查探核实,就决定了要丽妃死。
再想想他曾经对丽妃的宠爱,真是讽刺。
皇后走到御花园,低声对身旁的一个宫女吩咐几句,便坐下来等着。
春花明媚,春光灿烂,而那多清雅的山茶花,今日却要陨落了。
她突然微微笑了起来。
老圣人,应该会相信她方才在御书房所说的真心话罢?
甫一听到老圣人要杀丽妃的消息,她没有丝毫惊骇和害怕,相反,她恨不得跳起来高歌一曲。
她知道,经过丽妃的欺瞒,老圣人应该更喜欢她这种带着瞒不住的小心思的恶毒。
显然,她赌对了。
只是,今日她奉命去杀丽妃,没有凭证,他日,老圣人会不会以她毒杀丽妃为由,废了她和太子呢?
这个念头出现,皇后面上的笑容一收。
她刚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呢?
她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该死的,这么严重的问题,她怎么能因为得意忘形而忘记了呢?
那是老圣人的密令,连老太后也不知道,如果老圣人将来当真算起账来,她有一百张口也解释不清。
皇后握紧了双手,咬了咬牙。
难道现在不去昭阳殿,找个借口回立政殿,然后将太子请进来商议一番?
这个念头才出来,就被皇后否决了。
老圣人说过了,今日之内解决,不可以告诉其他人。如果她违抗了,太子肯定也得跟着遭殃。而且,从此都要引起老圣人的猜忌。
她心中忍不住怨恨老圣人,他怎么可以给自己这么一个恶毒的命令?
可是杀掉丽妃这个好机会,她根本狠不下心来拒绝。而且,这是老圣人吩咐的,她方才已经答应了,难道现在反悔吗?
只怕老圣人恼羞成怒,第一个不放过的就是她。
皇后有了骑虎难下之感,她额头抽痛起来。
老嬷嬷看到她眉头紧皱,连忙上前来,“皇后娘娘可是凤体不适?”
皇后摇摇头,脑子里拼命盘算老圣人废太子的几率,太子奋力一搏的几率。
很快她便拿定了主意。
老圣人容不下丽妃,那么肯定也容不下赵王的。余下唯一有竞争力的,就是禹王了。可是禹王和丽妃也有关系,老圣人肯定看不顺眼——就算看得顺眼,太子势力比禹王大得多,根本无惧于他。
想明白了,皇后眉头慢慢舒展开,面上重新带上了笑容。
老嬷嬷站在她身后,见她看着百花微笑,以为她看着春光心情好,心里很高兴。
在这宫里,就得这么快乐着。
没多久,宫女身后带着几个手脚轻快的宫女来到御花园。
皇后见状,示意众人跟上,便往丽妃的昭阳殿行去。
到了殿门口,丽妃示意嬷嬷跟着其余宫女留在外殿,她则带着两个手脚轻快的宫女走了进内殿。
丽妃正跪在昭阳殿中,手握佛珠,正喃喃诵经。
皇后进来之后,她苍白着脸出来见礼,宛如一朵被风雨吹打过的山茶,除了清雅,又增添了一丝羸弱。
莫非老圣人不愿意亲自动手,是怕他自己见了丽妃舍不得下手?
皇后心里,一刹那间闪过这个念头。
不过很快,她的心又平静起来,无论如何,今日之后,将不再有丽妃这个人。
“妹妹,圣人有话让本宫传给妹妹,请妹妹摒退左右。”皇后满脸怜爱地看向丽妃,说道。
丽妃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深思,但很快便挥挥手,命殿中侍候自己的人出去。她一向都是这么识时务的,在宫里口碑极好。
等她的嬷嬷宫女退出去之后,殿中还有皇后身边的两个不大常见的宫女。
“姐姐,这两位宫女看着好生眼生,似是不曾见过。”丽妃看向那两个宫女,说道。
她面上还是一片娇弱,可手中的帕子,却被捏皱了,手背上青筋冒出来。
她感到了巨大的不安,到底有什么事,是她的宫女嬷嬷不能听,皇后的宫女却能听,而且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宫女。
“以前不曾见过,现在见过也不迟的。”皇后笑着说道,“专门为你而准备的。”
丽妃脸色一变,“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我要见圣人?”
皇后冲身边两个宫女使了个眼色,便对丽妃笑,“妹妹运气好,不出三日就能见到圣人。”
她话音刚落,身后两个宫女身形一晃,对着丽妃就冲了上去。
皇后后退几步,仿佛欣赏大戏一样,尊贵的脸上惬意无比。
“啊……”丽妃惊叫一声,紧接着,一条人影倒了下去。
皇后见状皱起了眉头,她吩咐过,让丽妃自尽的,现在这算是什么事?
可是更让她吃惊的出现了,一个身影急促向她窜了过来,紧接着,她耳旁听见宫女急喝,“娘娘快退——”
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后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丽妃挥着一把剪子冲向自己。
剪刀慢慢在皇后眼中放大,杀气弥漫开来。
我就要死了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皇后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甘和疑惑,她带两个宫女来杀丽妃,怎么最后丧命的却是自己?()
ps:不好意思,迟更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后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在剪刀离她越来越近的时候,她想起太子,想起淑华公主,想起小儿子,最后想的是老圣人。
老圣人是不是知道这么个结局,所以让她来送丽妃上路?
“娘娘——”她带进来那个宫女一脸惊恐,纵身一跃,跃向丽妃,一把将丽妃抱住了。
而这时,见到距离皇后的脖子,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
皇后满身惊惶,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甚至来不及远离丽妃。
丽妃和宫女扭在了一起,丽妃手中有武器,可宫女武功高一些,很快丽妃处于下风。
皇后摸着自己的脖子,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她看看被宫女制住的丽妃,又看向最先倒下的宫女。那个宫女倒在地上,衣衫上都是血,地上也开始有了血迹。
外面有焦急的声音,叫着“娘娘……”
皇后慌乱的脑子慢慢清醒过来,听出来这是自己身边老嬷嬷的声音,想来是她们听到了什么,猜到里面出事了。
她用手扶着地上,慢慢站了起来。
这时候,她的双腿还在发软,她咬着牙撑着,扬声叫道,“让彤月派两个人进来。”
外面应了一声,很快两个手脚轻快的宫女便走了过来。
两人进来,一下就看到倒在地上的宫女,还有就是压在丽妃身上的宫女。
两人相视一眼,一个连忙走到皇后身边护着她,一个走到丽妃身边,点了丽妃几下,将丽妃扯到一边。
皇后握紧拳头。冷冷地看向不能动弹的丽妃,接着移动目光,看向地上丽妃原先拿来行刺她的匕首。
她要用匕首,画花这个贱人的脸!
这是皇后满脑子的想法,对于方才丽妃竟然想杀她,她不能忍受。
可她毕竟是皇后,最终还是冷静下来。看向制住丽妃的两个宫女。“送她上路。”
丽妃脸色变了,目光看向皇后,带着焦急和难以置信。
皇后被这样的目光看着。慢慢冷静下来。
她看向丽妃,缓缓露出一抹笑容,“丽妃拿着剪刀行刺于本宫,本宫定如实回禀圣人。到时丽妃已经不在了。圣人不能体现威严,一定会好好待李尚书府的。”
丽妃一听。目眦欲裂,狠狠地看向皇后。
“真想让圣人来看看,他心目中那个清雅如山茶花的绝代佳人,到底是怎么恶毒的货色……”皇后说到这里。眉头一皱,很快舒展开,笑道。“倒是我想左了,圣人不就是知道丽妃的真面目。才让我来下手么。”
这时两个宫女已经将白绫套在了横梁上,又将凳子放在了横梁下面。
两个宫女合力将丽妃抱起来,让她站在凳子上,接着又将白绫绕过她的脖子下方,然后打结。
在这个过程中,丽妃一直看向皇后,原先还是满目怨恨,但很快那怨恨就没了,她冲着皇后,缓缓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皇后心中一突,面上却丝毫不显,笑道,“你素来聪明,又识时务,更长于隐忍,临死之前肯定有些话要说的,我便听一听罢。”
说着,对当中一个宫女使了个眼色。
那宫女在丽妃身上点了一下,丽妃“咿呀”一声,喘着气看向皇后。
“你以为你是最大的赢家么?你错了,我也不过是个棋子。”丽妃看向皇后,喘着气说道。
皇后微微一笑,“若不是发现了丽妃和赵王的关系,赵王才是最大的赢家。”
丽妃点点头,“我的确有这个心思,赵王也应该是只有胜算的,能够和太子一搏。可我一直没有动过太子,你可知为何?”
皇后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很快又故作不在意,缓缓走近丽妃,“哦,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除了我们两家,背后还有人,不将人揪出来,我不敢动手。到时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不是我的风格。”丽妃傲然说道。
“你果然生了七窍玲珑心,到了如今这个时候,还能如此信口开河,说得本宫深信不疑。”皇后走到一张椅子上,坐下来,看向丽妃。
丽妃微微一笑,苍白而清纯的脸,浑不似四十多,反而像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信不信由你。”
“本宫不是说深信不疑么,丽妃何必说本宫不信?”皇后拿起桌上摆着的果盘,吃了一粒葡萄,缓缓说道。
丽妃摇摇头,“我就要死了,可是我不甘心,还没杀尽华家人,我不甘心。”
皇后眼中闪过光芒,看向丽妃,“哦?你竟然也知道,是华家将你害成如今这个样子的?”
丽妃笑起来,摇着螓首,这让她带上了些娇俏的味道,“皇后真是好手段,转眼此事便是华家的账了,不知道华家会不会后悔,没有早点动太子。”
“华家是圣人身边的一条狗,他们忠君爱国,可不会动太子。”皇后轻声说道。
丽妃摇着头,看向皇后的目光中带着怜悯,“华家在背后,一直另有支持者,难道你不知么?”
“哈哈哈,原来你要说的是这个……除了太子,除了赵王,华家还能支持谁?禹王么?死去的申王么?还是远在封地,没有任何名声的哪位皇子?”皇后笑起来。
丽妃看着皇后笑,目光中的怜悯更深了,“华家入朝短短数年,竟然就爬到如今的位置,你难道一点儿都不好奇么?我为何屡次让人打击华六娘,你难道也没有一点儿猜想么?”
“愿闻其详。”皇后看丽妃说得慎重,便将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悟道大师曾经助先皇夺得皇位,皇后可知道?”丽妃问。
皇后点点头,此事虽然隐秘,但她贵为皇后,还是能查到的。
“当年那一批老臣。都称悟道大师为护国国师,此事你可知道?”丽妃又问。
皇后摇摇头,注视着丽妃,“此事倒是不曾听过。”
“那皇后大可回去一查,不过此事更加隐秘,知道的人绝少。”丽妃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悟道大师之所以被称为护国国师。一来是因为他相助先皇,二则,则是因为他手上那串念珠。”
皇后冷笑起来。“看来丽妃当真是恨极了华家,要将华家置之死地,倒真是让我好奇,华家到底怎么惹到了我们的丽妃娘娘。”
悟道大师那串念珠。京中谁人不知,如今就戴在华六娘身上?丽妃这话。当真是其心可诛!
丽妃一点也不急,只是讽刺一笑,“我恨华家,并非因为华家害过我。而是因为,华家会是将来最大的家族,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我和皇后娘娘。都是输家。”
“哦,难不成丽妃还会算卦?”皇后一脸笑意和鄙夷。
真是越说越不成样子了。她怎么不说,华家会一统天下?
“我不会算卦,可是我母族供奉的人会。皇后难道忘了,当年我母族是如何升迁的,近几年,我母族又是如何稳如泰山的?”丽妃轻声说道。
皇后一怔,她当然知道李尚书府是如何升迁的,也当然知道李尚书府现在是如何稳固。
这宫里许多宫妃嫉妒,都说李尚书升迁,靠的是丽妃。就连外头百官,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皇后知道,并非如此。
李尚书府升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做对了事,有政绩。
不是简单的政绩,而是料对了先机,挽救了一些重大的损失。
当年李家甚至试图利用这一点立于朝堂,放出府上供奉了神算的话。
幸亏老圣人有气魄,当时就将此事截住了,并且压得李尚书府喘不出气来,答应永不将这些事外传。
此事关系太过重大,老圣人几乎没有和任何臣子说过,也派了大批的人进李尚书府做卧底。
而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安稳,没有太过大力地打压过其余皇子,也是因为老圣人当时那果敢行事手段背后代表的含义。
他将此事压下去,就表示了在他心目中,太子才是正统,由不得任何的动摇。
皇后回过神来,沉下脸看向丽妃,“看来丽妃是不想要李尚书府穿在了,竟然又来传这些神棍的胡话。”
“华六娘拥有护国珠,华家有华家书院和一善堂,华大、华二入翰林,李植并大批华家书院的书生入朝堂,难道皇后就真的担忧,将来无太子立足之地么?”
丽妃看向皇后,见她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说道,“相信淑华公主招揽过华六娘,太子亦招揽过华大华二,最终均铩羽而归罢?他们的说法,就是只忠于圣人罢?”
皇后听到这两问,心中剧震,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丽妃是要借本宫之手,灭掉华家么?”
“本宫今生不能成事,心有不甘,但若是败在皇后和太子手中,这口气倒还咽得下。可若是败在不知哪个皇子手中,败在华家手中,真是死不瞑目。”丽妃语气铿锵,提到华家时,眸中充满了怨恨。
皇后这时却仿佛累了,对站在丽妃身边的宫女道,“丽妃说了这么多也累了,你们送丽妃上路罢。”
“皇后不信臣妾,臣妾也无话可说,但愿皇后今后不要后悔。”丽妃说完,一笑,“不如解开我穴道,让我自行了断?”
听她提起这件事,皇后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示意两个宫女将丽妃带下来。
白绫已经套住丽妃的脖子了,这时要将丽妃带下来,就得先解掉白绫。
可皇后已经吩咐了,两个宫女自然不会不从,只好将白绫解开,再将丽妃抱下来。
皇后缓缓走到丽妃跟前,冲丽妃嫣然一笑。
她已经老了,可是这样笑起来,还是雍容华贵,宛如皇家园林里头的牡丹花,国色天香。
丽妃想,皇后果然还是皇后,美得够华贵。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皇后蓦地挥掌,狠狠地甩了她一记耳光。
“啪——”这响声很大,大得在丽妃脑海里变成了巨雷。
她这一辈子,虽然也曾因为被退婚而病倒过、潦倒过,可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扇过。
她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向皇后。
可还不等她的脸蛋转过来,第二记耳光又到。仍旧是那么响,那么痛。
“去拿个镜子过来,让我们丽妃娘娘看看她现在是什么货色,有什么资格跟本宫讨价还价。”皇后对一个宫女吩咐。
那个宫女很快捧着一面铜镜过来,走到丽妃跟前,将铜镜放在丽妃脸庞前方。
丽妃被另一个宫女压着,看向铜镜里的自己。
楚楚可怜的清雅山茶花,变成了涂上胭脂的牛屎。
她咬牙看向皇后,怨毒地说,“我就不该将华家之事告诉你……就该由你从一国之母变成阶下囚。”
皇后心中一动,迎着丽妃怨毒的目光,微微笑起来,
“很多事,你也是不该,可不都做了么?你想借本宫之手杀掉华家,本宫明白。不过你说本宫会不会做呢?不如等你到了黄泉路上,就留在宫中,看看本宫会怎么做?”
说完之后,她不等丽妃说话,就做了个手势。
两个宫女一把将丽妃拎起来,重新放回凳子上,又将挂着的白绫,重新套上丽妃的脖子上,再打上结。
丽妃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皇后笑。
皇后看向丽妃,叹息一声,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了下去,然后对两个宫女点点头。
那两个宫女看见皇后点头的动作,一把将丽妃脚下的凳子踹开。
白绫一下子勒紧了丽妃的脖子,她那张肿起来的脸一下子变得更加狰狞起来。
皇后拿着果盘里的水果,一边慢慢吃着,一边看着丽妃痛苦扭曲的脸。
再也看不出昔日清雅如山茶的风华了,肿起的脸,扭曲的表情,丑得叫人不忍直视。
不过皇后还是看得很开心,多少年了,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丽妃挣扎起来,脸扭曲得更加厉害,她挣扎着想抬头去看一眼皇后,可是她连转过头去也做不到了。
这辈子,竟然比上一辈子还要短命。
临断气那一刻,丽妃突然回想起有个宫妃用嘲笑的口吻跟她说,连个孩子也生不出。
然后,她的泪水就流了下来。
再然后,她就没有了气息。()
ps:放假的日子,越来越懒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在府中,听到了丽妃因近期备受冷落而上吊自尽的事。
与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是丽妃身边服侍的嬷嬷、太监和宫女失责,被当场杖毙的消息。
据说圣人得知丽妃自尽,龙颜大怒,整个昭阳殿的所有宫女、太监和嬷嬷,全都被打入大牢。而之前嘲讽过丽妃的宫妃,通通降了品级。
华恬大吃一惊,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在她心中,从她五岁起就针对华家,想灭华家满门的人就是丽妃。
而现在,丽妃竟然毫无预兆地,就自尽了!
这太不真实了吧?
她思来想去,觉得丽妃不像是会自尽的人。
但凡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追求,都不会轻易寻死的。
丽妃还要干掉华家,还要助赵王一统天下,怎么可能自尽?
除非,丽妃没有野心,要灭华家的不是她,赵王也没有问鼎天下的野心。
然而大量的证据显示,丽妃很有野心,隐忍的功力深厚。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老圣人下令要丽妃死。而丽妃自尽,是一出人为的好戏。
要不然,为何要将丽妃近身侍候宫女、嬷嬷、太监都杖毙呢?这明显是杀人灭口的做法。
如果真如她所猜的那样,那老圣人改变主意改变得太快了,之前还是万般舍不得,只是将人降级,但还是在昭阳殿住着。现在,才过了多久,竟然就狠心灭杀了。
华恬想了又想,听见外头有钟离彻的声音,知道是他回来了。便等着,打算问他。
钟离彻进来,跟华恬打了照面,才去换衣服。
等他换完衣服出来,就来到华恬身边坐下。
华恬帮他倒了杯茶,然后问,“能听到丽妃的消息了么?”
“嗯。”钟离彻点点头。“不过你肯定猜到了。自尽什么的,是假的。是老圣人要她的命,但又不想让丽妃的事张扬出去。”
“你到底跟老圣人说了什么。让他竟然二话不说就要了丽妃的命?”华恬问道。
钟离彻笑起来,“也没说什么,不过是将先前调查到的,杀害南安侯世子的凶手告知圣人罢了。”
华恬挑眉。“只是因为这么个理由,圣人竟然就动手了?他不是素来对丽妃多有容忍么?怎么这会竟然毫不留情?”
钟离彻猿臂一伸。将华恬抱住,哈哈笑道,“你怎么变笨啦,丽妃做的事。跟她以往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在圣人心目中,她就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凭着一副相貌将圣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圣人哪里能忍。”
华恬失笑。但想了想又觉得钟离彻说得对,只得摇摇头,“这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她藏得够深的,不过你肯定更关心别的事。”钟离彻凑近华恬,一脸邀功的表情。
华恬伸手捏捏他挺直的鼻梁,笑嘻嘻问道,“什么事?要真是重要的事,本县主重重有赏。”
“那你得准备大奖。”钟离彻很是得意,笑了笑,才将事情一一道来。
原来他跟老圣人说完之后,就出了宫。不过他虽然出了宫,但还是在宫墙附近等消息。
他想知道老圣人会做什么,所以专门让自己放在宫里的探子去注意,自己则等消息。
不出他所料,皇后被圣人派到丽妃的昭阳殿,还将所有的宫女太监嬷嬷都遣了出来。
皇后准备也算充足,她留在外殿的嬷嬷和宫女十分能干,很快先发制人,将服侍丽妃的宫女、太监和嬷嬷制服了。
有一两个想反抗的,才动手就被抹了脖子。
其余宫女、太监和嬷嬷都吓呆了,皆是浑身发抖。
接着皇后身边的宫女和太监继续动手,一个一个地将丽妃身边的人杀掉。
丽妃的人见皇后的人毫不留情,连审问都没有就杀人,皆吓坏了,认定今日就要命丧黄泉。
想当然耳,丽妃身边的老嬷嬷,当场就有想投机的,连忙跪下来磕头,说自己知道丽妃的秘密,求皇后身边的人能饶她一命。
那老货说着,也不等皇后的人同意,就将丽妃的秘密说了出来。
其余人听了,想要活着的也纷纷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有些人甚至捏造了许多事实。
皇后身边的人听了,觉得是大事,也不敢擅自做决定,将那老嬷嬷和几个知道相关消息的宫女留下,其他人皆杀掉。
华恬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钟离彻,“到底是什么秘密?难道和我有关系?”
“你先猜一猜。”钟离彻目中带笑,看向华恬。
华恬皱起眉头想了想,秘密,能让她高兴的,到底会是什么秘密呢?
她和宫里没有太大的关系,最多也只是曾经和淑华公主交好。
她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
她和宫里关系不大,但是落凤和宫里关系很大啊。
当初她就怀疑过,长公主府的事和丽妃有关系的,难不成当真是长公主府的事?
“难不成长公主府出事,和丽妃有关?”华恬问钟离彻。
钟离彻满脸赞赏,狠狠地在华恬脸上亲了一口,笑眯眯道,“我的恬儿就是聪明。丽妃那个老嬷嬷说的,就是这件事。据她所说,当年长公主府那些信件,全都是丽妃伪造的。”
“果然是她么!”华恬面上耸然变色。
连长公主府的信件都能伪造,且不让老圣人找出破绽,丽妃果然好手段。
“我买通了皇后身边的一个嬷嬷,这消息是那个嬷嬷传给我的。当时我收到消息时,据说丽妃那个嬷嬷已经被皇后带到圣人跟前去问话了。”钟离彻回道。
华恬笑起来,“想不到你竟能收买了皇后的人,厉害厉害!”她唯一的钉子,只是当年帮过的一个小宫女。现在在宫中的地位,仍然低微,能得到的消息不多。
钟离彻笑得得意洋洋,“为夫当然厉害了。”
“不过,消息属实么?”华恬不是不信钟离彻,而是觉得此事事关重大,需慎重对待。
钟离彻点点头。“自然属实。后来我得了消息。又专门去圣人那里偷听了几句。”
“圣人说了些什么?”华恬忙问。
“龙颜大怒,恨不得将丽妃抽筋拆骨。你等着,之后圣人肯定会找理由。不许丽妃入皇陵。”钟离彻眯着双眼说道。
华恬眨眨眼,“难道圣人曾经很宠爱长公主?”不然为何会这么激动?
钟离彻点点头,“听说长公主比其他皇子皇女年长许多,是圣人第一个孩子。跟在圣人身边很长一段时间,备受宠爱。……说是平民里感情深厚的父女也不为过。”
华恬倒抽一口气。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老圣人对长公主的感情,那真是十分深厚了。
初为人父的体验,无关乎身份地位的单纯的父女天性。在老圣人心目中绝无仅有。到他如今的年龄,恐怕会更加怀念长公主这个长女。
不过,如果当真这么宠爱长公主。为何又要将长公主府灭门?
难道,丽妃伪造长公主叛国?
华恬将自己的猜想全盘托出。再把自己的怀疑也说出来。
钟离彻摇摇头,“这个我却是不知道了,那时我年纪小,府里并没有说这些事。得知圣人宠爱长公主,也是小时听祖母说过的。”
他沉默了一会,继续道,“不过,能够让圣人下定如此决心,想来就是叛国或者于大周朝有极大危害之事。”
华恬点点头,也只有这两个原因,会让圣人要毒杀亲女了。
如今老圣人年迈了,心软了,才知道长女是被陷害的,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她问钟离彻,“依你所说,进宫哭丧是不必的了。那么你要不要告一个病假呢?圣人只怕心情不好,要迁怒于人。”
钟离彻抱住华恬,“趁着春天不曾结束,我专门告假陪你游春。”
他也许不多久就要离开京城,到西北去了,当然想尽量挤出时间陪华恬了。
华恬高兴地点点头。
随后两人又商量了一番,决定先不将偷听到的消息告诉落凤。现在老圣人怒火滔天,被他捉到什么把柄就不好了。何况将来若落凤和圣人相认,老圣人查一下,发现他们这个时候就有动作,只怕会猜忌更多。
而宫里的消息,还得继续打听,即使一时不用做什么,保持消息畅通也很有必要。
夫妻二人商量毕,正准备一起练字,外头茴香却走了进来。
她面上带着笑意,但眼中并无笑意,手一挥,将屋中其余丫鬟都遣退了,这才走上前来。
“方才宫里传来消息,丽妃临死前挑拨了华家和皇后的关系。”茴香压低声音说道。
华恬一怔,忙问,“怎么说?”
“丽妃说华家不受太子招揽,是因为有异心,暗地里另外扶了一个皇子,将来要夺太子的天下。她还说,少夫人手上所戴的悟道大师所赠的念珠,乃是护国珠。”
茴香说完,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干脆将自己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每一句话都背了出来。
华恬叹为观止,丽妃这女人真是好手段,临死前还不忘坑华家一把。
“如此心性,这次轻易死在皇后手上,有些不合常理。”钟离彻听毕,也有些吃惊。
华恬一怔,看向钟离彻,“你怀疑宫里那人不是丽妃?”
“应该是她……但……”钟离彻皱起眉头,有些不知如何说。
茴香蓦地想起一事,连忙说来,“听说丽妃有武功,拿了剪刀刺死了一名宫女,还差点杀了皇后。”
“丽妃有武功?咱们的人亲眼看见丽妃使用武功?”华恬连忙问道。
茴香点点头,“的确是亲眼所见。”
华恬沉默下来,又有心计,又会武功,丽妃果然不是普通人。她也觉得丽妃死得这么容易,有些不合常理了。
钟离彻在旁问道,“丽妃挑拨了皇后和华家,皇后信了么?”
华恬也看向茴香。
茴香摇摇头,“传讯的人说看不出来信还是不信,不过她说该注意一下。”
“皇后一心希望太子继承大宝,现在咱们势大,她心中肯定会怀疑。”华恬缓缓说道。
钟离彻道,“现在太子之位未稳,又有禹王和赵王虎视眈眈,我们暂时倒用不着担心。不过,还是得及早做准备,省得到时猝不及防。”
“可是如果我们露出丁点儿和太子作对的意思,在皇后心中,就坐实了丽妃的话。”华恬说道。
她不赞成做太明显的准备,毕竟和太子一派对上,肯定会大伤元气。而在老圣人心目中,华家的动机也值得怀疑。
你不是纯臣么?你不是一心忠于朕么?为何没有朕的命令,你们竟然敢搞太子?
钟离彻点点头,夫妇俩陷入了沉思。
茴香见状,连忙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半晌,窗外飞来一只鸟雀,就站在窗台上吱吱喳喳。
华恬和钟离彻同时回身,然后彼此对视一眼。
“也许,我们想到的方法是一样的。”钟离彻笑起来。
华恬点着小脑袋,“将一善堂和华家书院让出去?”
“没错,不过此事得和久之、守之商量过才能做决定。还有谢家,一善堂也有谢家的份。”钟离彻说道。
华恬点点头。
接下来,除了春游,还得想个法子接触一下娘家才是。
即使不说落凤母亲长公主的事,也得先就皇后受丽妃挑拨,会猜忌华家的事和华恒、华恪谈一谈,将一善堂和华家书院让出去。
没有帝皇喜欢自己的大臣在民间名声比自己还好,还像一个衣食父母和救世主的。
反正早晚都要交出来免受猜忌,不如现在早些交出来,消解皇后的怀疑。
至于天下读书人不再出于华家书院,三十年内都不用担心。
毕竟,华家书院作为一个起点,肯定会被铭记许多年的。就算到时换了主事者,换了名字,在世人眼中,仍然是华家书院。
而且,在青州山阳镇的华家书院,肯定还是属于华家的。以后无论出多少书院,真正的华家书院,永远是青州山阳镇那个。
华恒、李植,接连两届的状元郎出自华家,之后若还能再出几个,华家书院的名声,绝对可以屹立不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日一早,宫中正式对外发丧,出自李尚书府的丽妃殁。
同时,宫里传出太后懿旨,丽妃自尽,死得不光彩,令皇室蒙羞,不入皇陵,不设灵堂,命妇无需进宫哭丧。
这个消息震惊了百官和命妇,那些已经早早换好衣衫准备进宫哭丧的命妇,一边惶急地将昨晚连夜准备好的丧服换掉,一边派人去打听消息。
结果当然是什么也查不到,只是老圣人传出圣旨,此事单凭太后做主,此外,百官照常上朝。
可是正因为什么也打听不到,京城里什么传言都有。
大家都猜想,丽妃肯定是犯了什么大错,死得非常不光彩,才会让太后和圣人皆震怒,连丧礼也不愿意帮她办,也不许她进入皇陵。
当日朝堂上,李尚书并李翰林皆受到御史大夫弹劾,名头有点儿名不正言不顺。
但是百官多数是支持的,且下朝后,百官又上了不少折子,皆是参李尚书一门的。
百官这次上的折子就是真章了,李尚书府收受过多少贿赂,仗着势力占了多少田地,将被圣人下旨压到大牢里的裘夫人弄出来……
李尚书府还未从丽妃突然自尽的消息中缓解过来,就遭遇到了大棒子。
他原先觉得有些不妙,但是宫中没有消息传出来,他以为最多也就是圣人生一场气,但死者为大,圣人最后还会给丽妃留面子的。
所以第二日李尚书府只做好了哭丧的准备,也做好了到时该怎么跟圣人和太后对答的准备。
可是宫里一大早传出来的信息,却让阖府的人心中发凉。
李尚书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可是还没等他想到什么法子。再去打听些什么消息,就得进宫上朝了。在朝堂上,他果然受到了攻讦。
以往圣人甚至乐意看到点儿宫妃的家人为自己谋些利益——只要不争权,老圣人认为贪婪一点才可爱,可是如今丽妃出事了,过去的贪婪也就变成了不可原谅。
华恬和钟离彻这日没有出门,就算要出门。也不能就在这节骨眼下出的。听到外头传得纷纷扬扬的消息。就当看戏一样。
钟离二郎和付氏的箱笼已经收拾好了,选了吉日,就可以马上上路。
这两日。付氏在府中拜别长辈和长嫂,也来到了华恬这里。
她那时又被钟离二郎狠揍了一顿,这会儿已经看不出来了。她的脸上甚至带着笑,似乎看开了。不再为到岭南去做官而生气。
华恬跟她说了一些临别的好话,又命丫鬟送上自己的礼物。客气地将人送出去了。
讨厌的人以后少出现在自己跟前,她当然是开心的。
孰料到了当晚,钟离二郎和付氏又闹了起来,甚至惊动了老镇国公夫人。
华恬和钟离彻早早歇息。所以这些消息在她吃早膳时才知道。
“二少爷这两日不敢出门会客,想来心里憋屈得很。二少夫人说话不好听,又跟二少爷对着干。二少爷就爆发了。”
“这次他们到岭南去,这一路上。二少夫人估计都不用露脸了。”
丁香摇着头,又是幸灾乐祸又是气愤。
“虽然我想看到二少夫人倒霉,不过二少爷竟然还出手打女人,真是没救了。”洛云在旁摇着头说完,又有些咬牙切齿,“二少夫人也是,那指甲留得那么长,怎么就不敢反击,挠花二少爷的脸才是,看哪个更倒霉。”
“瞧你说的,二少夫人当真挠花二少爷的脸,他们夫妻就得戴着兜帽走一路,沿途谁也不敢见了。”来仪在旁笑起来。
“恐怕老夫人会将二少夫人休了。”檀香在旁认真地说道。
华恬听她们说得开心,忍不住问,“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才吵起来的?”
“就是因为他们房里的姨娘妾室,二少爷要把小妾都卖了,只带二少夫人一人到任上去。可二少夫人不愿意,偏要留着那些小妾,说是要一起到任上。后来吵得急了,二少夫人就讽刺二少爷的身体应付不了屋里的女人。”
丁香说到这里,脸有些红,看了一眼屋中未曾成亲的来仪、茴香和檀香。
三人的脸一下子通红起来,低下头没敢说什么。
洛云、月明等人也有些脸红,但毕竟识了人事,很快就将羞涩丢下了。
华恬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低头吃燕窝。
大家这时都明白了,这才是钟离二郎怒而打妻的真正原因呢。作为一个男人,被妻子这么来说,怎么能忍?
小夫妻感情好的,当做夫妻间的调笑,夫君会身体力行让妻子明白说错了话。感情不好的,下场就是钟离二郎和付氏这般了。
半晌还是洛云首先开口,“呸——这二少夫人到底是什么脑子,竟这般说话,难怪被打得这么狠了。”
“可不是么,老夫人知道之后,又训斥了她一顿。二少爷骂二少夫人‘荡|妇’,说要卖二少夫人进窑子里去呢。”丁香说道。
华恬眉头皱起来,这么说来,钟离二郎夫妻之间,算是彻底没了情面了。不过这两个人就要离开镇国公府了,和她关系也不大,就让他们在岭南吵去罢。
才吃了早膳,外头一个小丫鬟就走到门边往里看,丁香瞧见,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过了大半个时辰的功夫,丁香才再度回来,面上带着喜色,笑道,“三少夫人上门去安慰二少夫人去了,两人又吵了起来。这次,竟是三少夫人大获全胜。”
“这是怎么说?”洛云吃惊地问她。
沈氏虽然有丫鬟翘春护航,但事先想好计谋还好,沈氏能依计行事。可若是这种吵架,就是临场发挥,沈氏怎么也不可能赢得过付氏啊。
“老夫人才说过要休了二少夫人呢。今日二少夫人气得直发抖,可也不敢真跟三少夫人干起来。三少夫人走后,我专门多待了些功夫,果然听见二少夫人在屋中打砸物件和丫鬟的声音。”
来仪鄙夷地道,“她也就这个出息了,以前伪装的风度,一点也看不见了。”
洛云拉着丁香。“你细细说来罢。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争吵起来,肯定很精彩的。你不要总结来说,最好将她们的对话学来。”
华恬揉揉眉心。“好了好了,你们若要说这个,便一起到外头说去,我可不想听这些破事了。”
无非就是沈氏和付氏互相攻讦。她现在有钟离彻陪着,不再无聊。肚子里又有了孩子,得注重胎教,可不想听太多这些东西。
午膳前钟离彻回来了,高兴地跟华恬说。明日就可以到城外赏春了。
这个时候,李尚书府霉运连连,李尚书被革了职。李贤哲翰林虽然还在翰林,但受到了打压。百官一直弹劾他。
而自尽的丽妃,则被一口薄棺葬到了城外,连一个答应的体面也没有。
李家没有一个人敢为丽妃鸣不平,就连丽妃下葬那一日,也没有任何一人到场。
远在封地的赵王,他表面上早就和丽妃断绝了来往,所以关于这件事,没有任何反应。
在京里的禹王,则病了,说是因为过度思念禹王妃才病倒的。
所以丽妃的葬礼非常冷清,由宫里的太监一手操办,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为她祭拜,丧礼和守灵,更是没有。
已经出嫁的李二小姐,则被裘家休了,人也被带回了大牢里继续关着。
钟离彻还透露,老圣人已经命大理寺卿彻查当年长公主府一案。除此之外,还暗地里查找当年长公主府中的奴才。
“会找到落凤身上么?”华恬皱眉。
“总会查得到的,我们要快些和久之、守之通气才是。”钟离彻说道。
华恬点点头,忍不住感叹,“可怜丽妃在宫中风光了这么多年,最后竟然落得这么个下场。”
她不是同情这个人,相反,因为这个人死了,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只是想想,从位高权重的丽妃,到如今这副惨状,让人忍不住嗟叹而已。
不过再想想当年长公主府灭门,丽妃这下场,又是理所当然。
这时钟离彻凑到华恬耳边,低声说道,“我怀疑,葬在城外那个不是丽妃,即便是,圣人也会想法子让她死后都不得安生。”
华恬忙问,“怎么这么说?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圣人得到了一些消息,丽妃身边那个嬷嬷说的都是真的,现在,就是找证据的问题了。”钟离彻说道。
如果当真证实了丽妃一手伪造假书信,害得长公主被灭门,那么老圣人的怒火,简直不可想象。
宠爱的女儿死在自己手中的愧疚,被人利用的痛恨,晚年对年轻时候的怀缅,老圣人怕得吐出血来,不然就得让怒火活活烧死自己。
而且,老圣人受到蒙蔽,将自己长女阖府灭门,是不可能认错的。这错,最后就要落在丽妃身上。
圣人暴怒,而罪魁祸首已经伏诛,他还能做什么?鞭尸么?
华恬摇摇头,也许自己想太多了。
“那我们得及早将这些消息告诉我大哥二哥了,不然圣人找到落凤,肯定会怀疑我华家。”华恬轻声说道。
“所以我约了他们,明天一起赏春。”钟离彻笑道。
然而当日晚上,钟离二郎却来告辞,说明日一早启程离京上任。
钟离彻和华恬都有些吃惊,哪一日动身一般会提前准备,这钟离二郎怎么急匆匆就走了?
钟离彻一面表示自己知道了,一面说些送别的话,转身就命茴香去查了。
结果很快出来了,并没有什么阴谋,而是钟离二郎在京里实在待不下去了。他不能出去应酬,在家里又要面对黑着脸的付氏,实在难以忍受。
老镇国公夫妇那边也知道钟离二郎打算明日离京,老两口告诫了钟离二郎一些话就算了。
翌日钟离二郎夫妇启程,那些小妾也被带着去了,还有服饰的丫鬟,加上箱笼,简直算是一支大队伍。
钟离二郎这一走,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回来。如果政绩好,调任时可以回京一趟。如果政绩不好,就得待下去。
老镇国公夫妇年迈,并没有出门相送,钟离德只是送到了门口,钟离彻和华恬则出城相送。
并非有什么深情厚谊,而是面子上的礼节,做给京中人看的。这京城里,自从钟离二郎的任命书出来,就有人暗地里说钟离彻夫妇要逼走钟离二郎。
钟离三郎和沈氏也是出城相送,临别了,沈氏还要找付氏的不痛快,不过被钟离三郎阻止了,不然两人肯定还得闹一场才会分开。
付氏本来身上带伤,又要长途跋涉,面对不知怎么样的前程,心里本身就不舒服,被沈氏刺了一句之后,更是勃然大怒,当下就将自己手腕上的一个镯子摘下来递给沈氏,
“这是我给阿秀的,她帮着你照顾三郎,是个好的,你帮我把这镯子带回去给她罢。”
沈氏气得脸也红了,当下就想将手中的镯子扔出去,幸而被她身边的丫鬟翘春接了过来,然后得体地向付氏道谢。
付氏看见翘春,有心发作,但是华恬和钟离彻都在旁,不远处还有其他人家,便忍了下来。
她的视线看向沈氏,见她气得脸红脖子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中的一口气这才下去了。
沈氏咬着牙,压低声音,“二哥虽然冲动,但温文尔雅,二嫂切莫太过冲动,惹得二哥大动干戈。老夫人和大嫂都不在身边,以后你们小两口吵架打架,可帮不上忙啦……”
那个阿秀是钟离三郎最为宠爱的小妾,钟离三郎经常为了她而斥责自己,这是沈氏心中最痛恨的人。现在,付氏竟然抬举阿秀,这叫她如何不生气?
付氏的脸一下子黑了,觉得身上的伤害更加痛了,尤其是一张脸,她终于忍不住,恶毒说了句,“管好你自己罢,小心成了下堂妇,阿秀可比你有气派,更像个管家夫人。”
钟离二郎和钟离三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两人对自己的妻子产生了深深的不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过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沈氏就咬牙切齿说话了,“这次要不是我去帮忙求情,你已经成为了下堂妇。”
钟离三郎气得脸都红了,但是这里不止有镇国公府的人,他如果呵斥沈氏,就得丢整个镇国公府的脸了。
付氏气得胸部急促起伏,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日会被蠢笨如猪的沈氏气成这个样子。
这时在旁边看好戏的华恬终于看不下去了,她保持着一脸依依不舍的样子,对付氏说道,“二弟妹此去,不知何时方归,定要好好保重。若有什么事,一定要写信回来告知。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可不能生分了。”
她和风细雨一般,一下将绷紧的气氛化解了,钟离二郎和钟离三郎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说每个人都有些小心思,但面对外人,总不想丢脸。
而钟离二郎,他心中自然是恨钟离彻,恨华恬,恨华家人的,但是今日是他启程出京,长路漫漫,他不希望一出城就有不好的兆头发生。
付氏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其他人,忍住了自己满心的怒火,曾几何时,她也是华恬这般从容不迫的,怎么就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呢?
只是一瞬间,付氏冷静了下来,温和而充满不舍地对华恬说道,“我晓得了,此去不知多少年才能回来,大哥、大嫂和三弟、三弟妹好生保重。我们在外,祖父祖母还有父亲,就有劳你们照顾了。”
钟离三郎松了口气,这才是正常送别的画风啊。还是大嫂厉害,一出手就将画风改了回来。
沈氏在旁咬牙。心里暗恨,但是现在大家都温文尔雅,文质彬彬,她就算蠢笨,也知道不适合闹下去了。于是也歇了心思,装出一副不舍的样子,上前应酬。
数人你来我往。很快女眷方面就算话别完毕了。轮到钟离彻和钟离三郎对钟离二郎嘱托。
华恬坐在凉亭里,看向四周的春景,并没有偷听钟离彻他们说话。
沈氏虽然还想在付氏临走前让付氏不痛快一把。但见华恬静静地坐在身边,不知怎么的,就不敢当真去做。
如果丢了脸,华恬肯定会给她好看的。
沈氏心里这么跟自己说。于是真正地绝了心思,学着华恬的样子看向四周的景物。
华恬笑着说道。“这春可真好,可惜我们甚少出府。”
见华恬跟自己说话,沈氏连忙笑道,“嗯。外头的春天,看起来就是比府里的好。在府里受到束缚,出来了感受就是大不一样。”
华恬黑线。这会不会说话呢?她和她之间是什么关系,说这些做什么?又不是私交极好的朋友。
“三弟妹性子果真是活泼。”华恬笑一笑回道。
“是啊。叶儿就喜欢我跟他玩……”沈氏高兴起来,就滔滔不绝地说话逆天龙尊。
华恬在旁听着,虽然心里不大想听,但还是做出一副认真地样子,跟她说说笑笑。
好不容易,等钟离彻他们话别,两人再度上去相送。
马车辚辚,很快沿着官道走远了。
钟离彻牵着华恬的手,一直目送到马车消失在视线里,这才收回目光。
“大哥大嫂可有打算?”钟离三郎问两人。
钟离彻颔首,“我常年不在府上,今日得了空,专门陪你大嫂出来走走。”
钟离三郎听见,有些失望,但还是笑道,“如此,就不打扰大哥大嫂了。大嫂诗才了得,原本三郎还打算请教一二呢。”
华恬是女眷,而他是男子,虽然是叔嫂,但也需要避嫌的。今日机会难得,但钟离彻明说了想过二人世界,他也就不好打扰了。
“三郎说笑了,我那诗才算不得什么。三郎明年要参加春闱,正是读书的时候,可不能耽于诗词上。我之前听大哥二哥提起,三郎学识不错,但还是需要多读一读主考官的文章呢。”华恬回道。
钟离三郎一脸激动,连连点头,“大嫂说得是,华大翰林和华小翰林也说得是……我、我回去之后,一定会好生读书。”
说完了,跟钟离彻、华恬告辞,就拉着沈氏回去了。
沈氏听了华恬的话,以为华家肯定会帮忙,心中也跟着激动起来,想问清楚华恬,并讨个承诺的,可被钟离三郎二话不说就拉走了。
华恬摇摇头,压低声音,“三郎就是个秀才模样,怎么偏生就娶了沈氏。”
“走,我们去游春,然后好好说话。”钟离彻说着,扶华恬上了马车,自己也坐了进去。
桃花这个时候已经极尽绚烂过了,地上落英缤纷,树上的花朵也有凋败之状。但因树上花朵多,骤然看去,还是觉得灼灼其华。
不远处的杏花这时却开得正好,一片红霞,引得许多游人在杏花林里说话。
钟离彻扶华恬下了车,一起往碧桃山行去。
碧桃山人少,两人身后跟着丫鬟,很快到了半山的小亭子里。
来仪在石凳上铺了毯子,钟离彻扶华恬坐下,然后挥挥手示意来仪带着其他人一起退去。
来仪点点头,和檀香等人很快消失在四周。
华恬打量四周,似笑非笑,看向钟离彻,“我若没有记错,当年简流朱和你在这里私会,叫许多人撞见了,简府还向你逼婚呢。”
“你记得这么清楚啊?那时你不是还专门到我府上,让我娶简流朱么?我还以为你心里一直不在意我呢,那时我这一颗心,也不知道被你碾碎了多少次。”钟离彻笑起来。
华恬想起当初的事,为钟离彻神伤,却又要被简流朱逼迫上镇国将军府,让钟离彻娶简流朱,就慢慢收起了笑容。“这么说来,你是怪我了?”
“我自然怪你的,我一片真心,却被你撕碎了还放盐进去搅拌。”钟离彻回道。
华恬一下子被他的话逗笑了,又想起当初自己发火,拿剑刺他,他不还手不避开。那杯子扔他。他也不躲开,又是心疼又是甜蜜。
看着华恬笑靥如花,钟离彻一把将人抱住妹控的剑舞最新章节。
他不会告诉华恬。他那时候难过得流下了泪,难过得吐出了血。
就像他从来不知道,爱一个人竟然会如此痛苦,又会如此甜蜜。
半晌。华恬的笑声渐渐小了,一双手抱住了钟离彻。
钟离彻的心温热温热的。看向亭子外那株长得不大好的桃树,柔声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哪里见面么?”
华恬抬头看向钟离彻。看着又忍不住用手摸摸他的脸,笑回道,
“不是淑华公主府么?我的头发被桃枝挂住了。你走来帮我扯开。你那个时候黑着一张脸,我以为你由来便是这么个表情的。后来其他小娘子又说你许是受了伤。身体才僵硬。”
听华恬说得这么详细,钟离彻轻咳了咳,有些尴尬。
他哪里会一直黑着脸?他又哪里是受了伤?不过是见了她,心跳得太快,太紧张了而已。
“你说你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不成当真受了伤?”华恬回想起当初钟离彻的表情和动作,觉得好奇起来。
钟离彻忙道,“没有受伤……咳咳……”
“那是怎么回事?”华恬忍不住追问。
钟离彻哪里好意思直说自己当初见心上人以至于太紧张?他连忙转移了话题,“我们第一次见面,可不是淑华公主府。”
华恬果然被他转移了注意力,“竟然不是么?那是哪里?”
“就是这里……”钟离彻说着,指着外头那株桃花,“当时你从那株桃花走过,有两个女人想害你,你暗地里将那两个女人踢倒,自己又狠心撞上了那株桃树。最后正理都在你这边了。”
她狡黠,狠辣,他还没有见过对自己也这么狠的小娘子,心里瞬间就狠狠跳了一下,就像掉落悬崖一般。
之后,连去喝花酒也没有兴趣了。
华恬一脸惊讶,“你当时也在么?我怎么没瞧见你?”
“我当时藏在亭子上头……”钟离彻回道。
华恬左右看了看他,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点着头道,“我知道了,你来赏春,但又怕有相好的小娘子来缠着你,所以不敢现身。”
她这个夫君,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浪子,最是喜欢招惹小娘子,和艺妓馆里头的美人更是打得火热。
钟离彻心生不妙,怕华恬追究他以前那些事,连忙道,“没有的事,我那时和郑龄、王绪、谢俊他们一起呢,就是单纯的游春。”
华恬捏捏他的鼻子,“我又没打算追究,每个人成亲前招些蜜蜂惹些蝴蝶,也不算什么事……”
“若我知道会遇见你,我肯定连话都不会跟旁的小娘子说一句。”钟离彻诚恳地说道。
华恬哼了一声,一脸怀疑地看着他,语气微酸,“你遇见过我之后,还不是抱着采青,吃她喂到嘴里的果子。”
“我那时看见你都吓坏了,一把就将人推开了,恨不得马上冲上来跟你道歉,可是又怕吓坏你,又怕有损你的闺誉……”钟离彻连忙将自己当时的心理如实说出来。
他想忘掉华恬,他以为自己能忘掉华恬。可是只是被华恬那么看了一眼,他就慌得不行,怕她真的以为他和旁的小娘子有些什么怪厨。
华恬似笑非笑地看向钟离彻。她心里其实是相信了,但却并没有表现到脸上来。
这个混蛋曾经是个花心的,不久之后可能又要到西北去了,她可不想让这个混蛋又重新生了贼心贼胆。
“真的,在这里,我看见你第一眼就心动了,然后再也忘不掉。”钟离彻抱住华恬,看向亭子外面那株桃花。
就是在这里,唯一的一次心动,突如其来,他紧张得僵住了身体。
后来,得不到她的回应,他大冬天里又来到这里,看着那株被雪覆盖住的桃树,心如刀割。他不明白,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痛。
一见钟情么,华恬心如鹿撞,但还是伸手抱住钟离彻。
“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感觉。”钟离彻忍不住问道,但又想起华恬方才说的,以为他一直就是黑着脸的,又道,“是不是害怕我?”
华恬在他怀里笑起来,笑了一会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他,“我才不怕你呢……”说着脸上带上了红晕,回想起回头瞧见钟离彻的那一刹那。
在灼灼桃花中,眼前这个人雄姿勃发,英俊得叫人不敢逼视,一双眼眸幽深,看得她心中慌乱,不由自主地移开了目光。
“你那时候啊……”她仿佛呢喃一般,晕红的双颊,杏眼如水般看着他,“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钟离彻心满意足,情|潮汹涌,一把抱住了她,对着殷红的朱唇就吻了过去。
华恬神魂颠倒,深深地回吻着他。
亲了一会,山风吹来,她才意识到她做了什么,连忙用力推开钟离彻。
钟离彻喘着粗气,松开了她,一双眼眸明亮得惊人,似乎烧了一团火,不解地看向她。
“你、你……这里是碧桃山,怎么能、怎么能……”华恬一张脸通红,双眸泛着水光,也带着火气,迷得钟离彻有些不知东西,就要继续亲下去。
华恬连忙伸手将钟离彻的脸定住,怒道,“你还敢来,这里人来人往,若叫人看见了,就要被笑死了。”她这时已经回过神来了,说话自然也顺畅起来。
钟离彻看看四周,又看看华恬,一脸失望,“早知道就让人将这里围起来得了。”
“哼,围起来我也不跟你在这里……在这里……”华恬羞得一脸通红,再也说不下去了。
“不能亲,那再让我抱一抱?”钟离彻问道。
华恬连忙摇头,“不行,这里到处都是人。我要面子,可不愿意叫人取笑了去。”
虽然她和钟离彻是夫妻,但是在外头搂搂抱抱,即便是夫妻也是极为不妥的。毕竟要搂抱,在家里就是,到了外头就好了。
无论怎么的情不自禁,在外头也得注意影响。
钟离彻有些失望,双手拉过华恬的双手,和她十指紧扣,“那跟我拉拉手总行了罢?”
华恬不忍见他失望,只得道,“拉手自是没什么,迟些大哥、二哥来了,你可得放开了,不然他们得揍你。”
钟离彻露出一脸的苦闷,甚是可怜地看向华恬。
华恬面上一阵发红,凑近钟离彻,低声道,“回去了,什么我都依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網,。最新章节全文</strong>两人闹了一阵,华恒、华恪还没来,于是说起钟离三郎和沈氏的事。
沈氏出身并不高,她当年能够嫁进来,是因为使了手段。就因为这个,镇国公府从主子到奴才,都不大看得上她,以及沈家。
当年钟离三郎年纪不大,又是埋头读书的书呆子,所以对于人情往来不大懂,对于那些阴谋诡计就更加不知道了。
一次淑娴公主邀请京中年少的郎君和小娘子到公主府赏花,钟离三郎也去了。
这次赏花宴,淑娴公主为了使宴会更加热闹,所以并不要求多么高贵的身份,但身份太低的也来不了。毕竟邀请的许多人都是出身高贵的,如果出身悬殊的两个人在赏花宴中看对了眼,可不是冤孽么?
沈氏娘家,就属于比那条最低线还要低的小家族。
沈氏长得好看,所以她的娘家人心气就高了,不愿意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婿,而想着让沈氏凭借美貌,找一个出身高贵的嫁过去,如此一来攀附着女婿,他们沈家的身份也就抬上去了。
有了这么个心思,又打听到淑娴公主府会办赏花宴,将京中出身高贵的许多年轻人都请了来,沈氏就卯足了劲,花了重金,拿到了一张帖子。
在淑娴公主府,陪同沈氏前往的一个年轻妇人,相中了看起来出身高但又十分好哄的钟离三郎,让沈氏去跟钟离三郎说话。
沈氏貌美,钟离三郎年纪轻,初次相见,不免就有些动心。
沈氏但凡有点儿底蕴,能够好好筹谋一下,能够好好将沈氏教养一番,好好将那个侍候的年轻妇人好好叮嘱一番,事情说不定会非常美满。
两个年轻人,初次见面产生好感,再有机会相处下去。感情肯定会更深的。到时候,不用沈氏苦心孤诣,钟离三郎就会死心塌地地跟镇国公府说要求娶沈氏。
可惜的是沈氏从小受到的是粗鄙的教养,初次见面谈的不多。没有惊走了钟离三郎,但她和她身边那个仆妇急功近利的做法,将钟离三郎远远推开了。
赏花宴到一半,众人都喝了些酒,又分开在园中行走。以求能够得一首诗回来惊艳众人。
钟离三郎平日里虽然一心求学,但毕竟正当年少,血气方刚,这时候一心想的就是沈氏重活一九九五。
后来沈氏跟在他身边说话,他十分高兴,没有一丝防备。
两人走到一个供人歇息的小间内,沈氏身边的仆妇又拿出酒来灌醉钟离三郎。
等钟离三郎微醺的时候,沈氏依了上来,抱住了他。
钟离三郎苦读圣贤书,是一心打算做君子的。见沈氏依偎上来。强行控制住自己,并没有伸手抱住沈氏,而是微微挣扎,想挣扎开沈氏。
孰料这个时候那个仆妇对沈氏使了个眼色,很快退了出去。而沈氏,接收到那个仆妇的眼色,一手将钟离三郎抱得更紧了,另一只手将自己的衣衫拉开。
钟离三郎心中生气,又十分失望,觉得沈氏并非自己初见时那么美好的一个人。最新章节全文</strong>反而有些让他看低,于是挣扎得更加厉害了。
沈氏年纪也不大,又是黄花闺女,做着这些事情。心里又羞又怕,一张脸涨得通红,大眼也不大敢看钟离三郎。
这让心里生气和失望的钟离三郎心中一软,毕竟他对沈氏的外貌,还是很心动的。看到沈氏这个样子,他就不由自主地心软了。到口的斥责又咽了回去。
可沈氏闭上眼睛,竟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将那个纸包打开。
钟离三郎闻到纸包里的东西,渐渐地就控制不住自己了。这时沈氏又可以诱导,很快事情便按照沈氏的想法发生了。
等钟离三郎清醒过来,屋里不止他和沈氏,还有沈氏的母亲,以及石氏。
依照石夫人的意思,他和沈氏无媒苟合,大是不该。然而此事是他酒后失德所致,沈家要求镇国公府将沈氏迎娶进门,她已经代替他答应了。
钟离三郎难以置信,看向石氏,可是石氏面上表情不变。
他又看向沈氏的母亲,那个妇人有些苍老的面容上一片悲戚,可他明显看到她眼中掩饰不了的喜悦。
耳旁,响起沈氏低低的抽泣声。
可是听着那哭声,他一点心软也没有。他当时醉得不算厉害,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张口就要反驳,可是石氏先他一步说话了,“如今还没多少人知道,此时尚能瞒下去。若是闹起来,镇国公府就得丢脸。今日这事,是你自己酒后失德,难不成还要闹得整个镇国公府也跟着丢脸么?”
钟离三郎忍住了,穿上衣衫一言不发地回府。
他希望能够通过读书出人头地,所以他不能在淑娴公主府里闹起来,让人看笑话。
可这件事,明白是他被算计了,要让他一声不吭地忍下来,他又咽不下一口气。
最后他求到老镇国公夫人那里,将当日发生的事一一道来,说沈氏心术不正,沈家人都不是好东西。他不愿意将沈氏娶进门,不愿意沈氏作为他的妻子教养他将来的孩子。
老镇国公夫人也愤怒了,她是知道这个孙子的为人的,乍一听说他酒后失德,她就觉得有蹊跷了。
她这个孙子天生酒量大,但并不算十分酗酒之人。在淑娴公主府这么个地方,他向来能够约束自己,怎么可能酒后失德玷污了沈氏?
果然是沈家使了计,要让她的孙子迎娶那个破落户。
得知真相的老镇国公夫人让钟离三郎不要担心,然后马上就将石氏叫了来,狠狠斥责了一顿超人漫威历险记。
石氏一脸委屈,说当时许多人都在打听发生了什么事,她是怕事情闹起来镇国公府丢了脸,这才应承下来的。她说当时见沈氏生得好,又听沈氏随侍的丫鬟说沈氏和钟离三郎一见如故,心里就更加没有怀疑了。
可是老镇国公夫人却不信她,还是将她训得抬不起头才住了嘴,有要求石氏。一定得将这亲事断了,沈氏如果态度强硬,就只能给个妾室的地位。至于正妻,是想也不用想的。
后来沈家和镇国公府咬起来。就是要沈氏进门做正妻,绝对不会做妾。而且他们也放话,如果钟离三郎不迎娶沈氏,他们就将钟离三郎酒后失德之事说出去,让钟离三郎声名扫地。以后再也不能参加科考。
镇国公府还从来没有被人如此要挟过,老镇国公夫妇皆是大怒,但事关钟离三郎的前程,他们不得不咬牙忍下来。
钟离三郎也进退两难,他这辈子就打算读书出人头地的,如今却被如此逼迫。对于沈氏,他初次见面的确是心动,可是之后被算计,他那番心动早就变成鄙夷了。
左思右想,再三思量。钟离三郎咬着牙,拼着不要前程,也决定了不能将沈氏迎娶进门。
他的想法倒也实际,沈氏无德,迎娶了她得为祸他的所有后代,他不能忍受。大不了他自己不要前程了,娶一个贤妻,门第出身不拘,只为将来能够教养好儿女。
被他的大气魄所惊,老镇国公夫妇很快也同意了。打算丢脸一时,也不能娶沈氏进门,免得将来为祸下一代。
可这个时候,沈家那边传来消息。沈氏怀孕了。
所有的计算和考量,都在这个消息上面停滞了。
老镇国公夫人请人帮忙算了一下日子,肯定了那个孩子就是钟离三郎的。
钟离三郎自己也陷入了深思,如果没有孩子,他是绝对不会要沈氏的。可是如今,他有孩子了。
最后。镇国公府妥协了,急急找了媒人,三书六礼,将沈氏迎娶进门。
不过镇国公府也没太给沈家面子,或者说想给也给不起。
一般来说从定亲到成亲,中间肯定要隔一段较长的时间,让双方都做好准备的。
可镇国公府迎娶沈氏,从定亲到成亲,还不够一个月,大半个月就全部搞定了。
镇国公府强忍着闲话,现在丢脸,总比沈氏进门五六个月丢脸更好不是?
沈家心里,则认为沈氏能够嫁进镇国公府就行了,旁的虚礼先放到一边。
沈氏进门不光彩,府里奴才也听说过,于是从主子到奴才,都不大看得上她。
沈氏自己出身低,没什么学识,属于绣花枕头类的,在镇国公府里,干的都是混账事,大家对她是越看越低。
可她命好,十月怀胎,竟然生下了一个大白胖子,镇国公府孙子辈的第一人!
老镇国公夫人改变了态度,下面的丫鬟仆妇也不得不跟着改变了态度。
沈氏自己,也觉得自己生下了儿子,就可以在府里横着走了。所以,她更加趾高气扬起来,因老镇国公夫人对她万分忍让,就认定了这府里对她是万千宠爱。
不过她越是嚣张,钟离三郎对她越是厌恶。
到了最后,尽管沈氏貌美,钟离三郎看着也觉得生厌大世争锋。这甚至影响了他的审美,他喜欢的不再是沈氏那样的美貌女子,而是眉清目秀、知书达理的小娘子。
先是高氏,接着是阿秀,钟离三郎宠爱的两个小妾,面貌和气质与沈氏千差万别。
华恬听完钟离的描述,很是吃惊,“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中间钟离三郎那些心里话,当年钟离三郎中了药那些情节,他怎么都一清二楚?
“祖母跟我说的,当年我求娶你,祖母怕华家看不上沈氏行事,怕沈氏这个妯娌委屈了你,专门跟我说的。她让我多多担待,如果有需要,也跟你们家里说一声,说无论发生什么事,肯定会站在你这边。至于沈氏,她会尽量想办法禁足,不让沈氏折腾到你这里。”
钟离彻说道。
华恬愕然,她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内情。难怪她成亲第一日,沈氏闹起来,老镇国公夫人的惩罚,便是让沈氏禁足一年,而不是其他。
钟离彻摸摸华恬的秀发,又道,“我当时想着,沈氏敢闹到你这里,我就敢揍她。闹第二次,我就带你到镇国将军府去。”
他也存了私心,不想住在镇国公府,所以没有将这些事告诉华恬,免得华恬对老镇国公夫人观感太好,到时为着面子不愿意离开。
可他还是想得太少了,即便他没有说这些事,华恬仍然是选择了留在镇国公府。
“这沈氏……”华恬摇摇头,叹息一声。
如果沈家能够好好教养沈氏,将沈氏教养成一个淑女,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如果沈氏是一个淑女,那么对她一见钟情的钟离三郎,肯定再见倾心,三见就忍不住要求娶了。
那样的话,沈氏自己在镇国公府,肯定不会变成一场闹剧,不会再有小妾的烦恼——就算有,小妾也不会越过她去。
而钟离三郎,也不会破灭了初次动情的憧憬,不会破灭了对爱情的坚贞,不会强迫自己厌恶了那一张明明可以一见钟情的脸。
依照沈氏的性子,她永远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她下半辈子,还是会在闹腾和打骂小妾中度过,让钟离三郎对她的厌恶,一日重似一日。
也许,这就是命,也是沈氏和钟离三郎的劫。
两个人在赏花宴遇上了,在劫难逃。
“你不用可惜他们……”钟离彻伸手抚了抚华恬的眉间,他不喜欢那里皱起来,“要找到一个与自己契合的人,就得带眼识人。”
华恬点点头,很快就将这些事抛开了,笑起来,“我大哥二哥来得可真够慢的,我们都等这么一会儿。”
“也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钟离彻说道。
两人正说着,忽见远处一辆马车从官道上拐了过来,快速往这边跑来。
华恬远远望去,看出了是华府的马车,不由得道,“他们既不带我两个嫂嫂来,又何必坐马车,直接用轻功出城不就行了么?”
马车跑得那样快,里头肯定没有女眷。
钟离笑起来,“你管家之后,越来越有气势了。想知道为什么,你见了面问久之和守之就是了。”
华恬斜了他一眼,“你是说我爱管闲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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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华恒、华恪已经下了马车,施展轻功快速飘到两人跟前。
钟离彻和华恬连忙站起来彼此见礼,之后华恬才问,“大哥二哥怎么这么迟?家里可是有事?”
“是来了个人纠缠,不过没什么,已经被打发走了。”华恒笑着说,然后示意大家坐下来。
华恬看向两人,见两人确实没有异色,这才放了心,彼此落座。
之后,她和钟离彻就将得到的消息一一说给华恒、华恪知道。
落凤一事,华恒、华恪从老圣人下旨重新调查长公主府的事之后,心里就有猜想了,这下得到了证实。
至于丽妃自杀的内情,钟离彻也透露了口风,不过并没有说过太多的话。这下子,才算是知道了前因后果。
“李贤哲是丽妃的弟弟,当年正是李贤哲派人去让沈金玉养废我们的,看来丽妃多半就是背后那个人了。”华恪眯着眼睛说道。
“只是她死得也太快了……”华恒叹道。
华恬也深有同感,即使过去了这么多日,她心里还是充满了强烈的难以置信。
上辈子悄无声息地抹杀了她三兄妹的存在,这辈子竟然没有大对决就死掉了,实在——有点像气球被放了气。
她想起和华恒、华恪同在翰林院的李贤哲,忍不住问出来。
“他对我们下过手,按理说我们是要欲杀之而后快的,可是和他相交,不得不说,他在某一方面算是一个君子。”华恒摇摇头,叹息更重了。
华恪冷哼一声,却没有说什么反驳的话。即便是他,也认为李贤哲无可挑剔。如果不是当年从沈金玉口中知道,李贤哲曾经派人去让沈金玉养废他们三兄妹,他说不定会和李贤哲成为莫逆之交。
钟离彻和华恬相视一眼。看向华恒、华恪两兄弟,按照他们说的,李贤哲那么君子,那么优秀。其实李尚书府完全不必靠丽妃上位。靠着李贤哲,迟早也能出人头地。
“算了,不说他了,无论他为人如何,毕竟和我们有仇。将来有机会,还是得报仇的。”华恪说道。
华恒跟着点点头,他虽然性格敦厚,但对于曾经伤害过自己弟妹的人,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的。
钟离彻道,“这事可以缓后,丽妃已经死了,他们短期内不会再有什么手段。主要还是长公主府的事。”
现在圣人已经开始查了,钟离彻知道圣人在查,华家也知道。如果这个时候没有马上表明身份。等到圣人查出来,未免就会怀疑钟离彻和华家人的心思了。
明知长公主唯一存活的女儿在你们手上,明知朕一直在找长公主府的旧人,你们却一直不上来,图的是什么?
一旦叫老圣人生了怀疑,以后就举步维艰了。
华恒犹豫片刻,很快有了决断,“我们明日进宫,将此事直言告之圣人绝世高手在都市全文。”
华恪和华恬皆点点头,只能在老圣人查到之前承认了。
钟离彻眉头却皱起来。[ 超多好看]“丽妃这次的事,归根到底和我有很大关系,而华家和我的关系更是亲密。圣人,会不会怀疑。丽妃这事是我们两家一手策划的呢?”
这的确是个难题,为什么这么巧,丽妃正好是被钟离彻查出来的,长公主就是被丽妃害死的,而长公主的女儿,刚好就嫁了钟离彻的姻亲。
怎么看。这件事都透露着蹊跷。
华恪揉揉眉心,半晌目光坚定,“还是那四个字,直言告之。”
本来事情就蹊跷,如果再有什么隐瞒,老圣人会更加怀疑。不如将事情全部摊开来讲,得个坦白的名头。
至于老圣人会不会以为他们是有选择性地坦白,就看到时候怎么发挥了。
之后几人又商量了一番,该怎么跟老圣人说,怎么让老圣人相信,一切都是巧合。
知道差不多日暮,众人才分别坐了马车回府。
回到府上,华恬得到消息,说是姜家大少夫人到镇国公府求见她。
华恬挑眉,有些疑惑,“新晴嫁过去那个姜家?”
“正是,那位姜大少夫人出自杜家,今日突然上门,眉目间甚是焦急。得知少夫人不在,还专门留下来等了一会子。直到眼见天色将晚,她才起身告辞,也说好了,明日会继续上门来。”檀香详细回道。
华恬问道,“她可说了寻我何事?”
她和姜大少夫人并无交情,她进京后,姜大少夫人已经嫁到姜家,并不经常露面。即便露面,两人也不怎么说过话。
这么一个人,怎么贸然就上门来寻自己呢?难不成是林新晴出了事?
这个念头才起来,马上就被华恬扑灭了。林新晴若有事,肯定会让侍剑前来,怎么可能会由姜大少夫人杜氏前来?
“并不曾说,只说是很急的私事,让奴婢务必带话给少夫人。”檀香回道。
华恬点点头,“那你吩咐下去,明日她来了,你让人引她进来罢。”
她明天没有事,正好可以在府里见一见杜氏。
檀香听了,连忙应了退下去。
华恬换过衣服,又和胖牙牙说了一会话,便开始用晚膳。
钟离彻经常在军中,吃饭速度是很快的,但是回了家,陪华恬吃饭,他的吃饭速度大幅度下降。如今也是,他自己慢慢吃,还接了乳母的职责,顺手喂胖牙牙。
胖牙牙一双小胖腿站在专门给他的椅子上,一边吃钟离彻喂到他嘴边的,一边用小胖手另外捉了东西放进嘴里吧唧着。吧唧了几下,还要咯咯直笑。
来仪茴香她们在旁侍候,见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都站得远远的,一脸笑意的看着。
这时老镇国公夫人竟然扶了贴身丫鬟的手上门来,她进门看到华恬和钟离彻正在吃饭,有些吃惊,但很快就看着吃得满脸都是米饭和油光的胖牙牙直笑。
“今天怎么吃得这样晚?”老镇国公夫人笑着问道。
华恬连忙站起来,又命来仪端来凳子,帮老镇国公夫人准备了一个席位蟒妻全文。
这镇国公府。平时节日才会一大家子一起吃饭,像现在这样,通常都是各个园子自己开小厨房吃的。
这期间老镇国公夫人见状,连连让华恬坐好。不要腆着大肚子忙活。
华恬也没做什么,只是站着口头上吩咐,这时已经吩咐完毕了,便过去扶着老镇国公夫人坐下来,“祖母坐下来跟我们再吃一点儿罢。”
说完了。转头就让厨房多做几道菜上来。
老镇国公夫人连忙叫住人,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实在不用再吃。
她身边的丫鬟也笑道,“老夫人委实吃过了,这会子坐在这里,陪着小郎君坐坐就行了,少夫人不必再忙。”
老镇国公夫人连连点头,说就是这么个意思。
说完了面色慈爱地看向胖牙牙,又看看华恬和钟离彻,笑眯眯地道。“方才我一进门,看到你一家几口这么吃饭,心里可真感慨啊。”
她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见过哪户人家哪个园子,吃饭会像这个园子这么温馨的。刚才骤然一看,满心竟然都是羡慕。
“祖母感概什么?若是愿意,以后尽管过来跟我们一起用膳。到时让胖牙牙陪着你吃,保管你感慨个够。”钟离彻开口道。
胖牙牙听到自己的名字,笑呵呵地挥着小胖手点头,“牙牙陪……陪曾奶奶……”
老镇国公夫人心都化了。露出一脸受宠若惊的神色,“哎哟,曾祖母的胖牙牙哟……”一副不知怎么疼爱胖牙牙的好。
最后,她将钟离彻赶到一边。自己接手喂胖牙牙。
用了晚膳,已经过了许久了,胖牙牙精神十足,一直在软榻上蹦跶。
老镇国公夫人爱煞了这个小曾孙,根本不愿意让乳母抱,一直自己亲手抱着。逗他玩。
可她毕竟年纪大了,陪着胖牙牙玩了一会子,就有些令不从心了。
还是钟离彻,不顾她的反对,将胖牙牙交给乳母,又让丫鬟陪着,抱他再去洗漱一遍。
依依不舍地目送胖牙牙离开,老镇国公夫人这才说明自己的来意,“我和你们祖父年纪也大了,这阵子正打算着到宫里请圣人让你们承了镇国公府的爵位。”
华恬脸上露出惊色,她和钟离彻还年轻,这么快就做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似乎有些不合适。而且,之前一点儿风声也没有,钟离二郎一走,这事就摆上台面,未免不合适。
不过她看向钟离彻,见钟离彻没有一点儿吃惊,便知道也许钟离彻私下里已经知道了,便没有出声。
“祖母,你和祖父还年轻,这事还不急。且如今圣人心情不好,此事还是容后再议罢。”钟离彻说道。
他自己就有镇国将军的封号,并不稀罕镇国公这个封号。之前他不愿意让这个爵位落在钟离二郎身上,不过是为了帮自己母亲争一口气罢。
老镇国公夫人见钟离彻语气冷淡,并不十分热衷,心里就有些不好受,长叹一声,“我知你还在怨过去的事……可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你该忘了才是……”
“要忘掉,谈何容易。”钟离彻冷冷地说道。
老镇国公夫人面上露出一抹难过,她看看钟离彻,又看向华恬,对华恬道,“六娘,你陪陪彻悟罢反派萌夫全文。”
华恬点点头,见老镇国公夫人起身就要离开的样子,连忙上前去将人扶着,送出门去。
到了明间,老镇国公夫人却怎么也不愿意让华恬送了,拉着她的手叹道,
“当年的事,是我们对不起彻悟,但要说一切从头,只怕还是……唉……好孩子,你安慰安慰彻悟罢,他的心结,这世上,只有你能开解了……他遇上你,很好,很好。”
说完了,她又长长叹息一声,这才扶着丫鬟的手离去。
华恬站在门口,透过被掀起的帘子看着老镇国公夫人蹒跚的背影,心中觉得有些萧瑟。
老镇国公夫人年纪已经很大了,还让她如此神伤,她看着都有些恻然。
然而事情涉及钟离彻,她无论怎么恻然,都不可能帮老镇国公夫人,而不帮钟离彻的。
目送老镇国公夫人出了园门,她马上起身回到里间。
钟离彻正坐在床边,拿着一本书怔怔出神。
华恬看过去,见那书是反的,不由得走到他的身边,伸出手去抚他皱起来的眉间。
钟离彻回过神来,放下书,抱住华恬,声音有些低哑,“祖母她是不是让你来劝我?”
“你不是听到了么?”华恬柔声道,“我却不打算听她的,毕竟我和你可是一国的。”
“嗯,你和我是一国的。”钟离彻松了松自己的双臂,用手轻轻揉着华恬的脊背。
华恬的声音带上了轻快,“你方才拿着本书看得入神,可是看出了什么?”
钟离彻一听,忍不住啄了她的耳垂一下,语带恐吓,“你这是在取笑我么?”
“我哪里敢……”华恬双手上移,放到钟离彻肩膀上,帮他揉肩膀,“天色不早了,咱们早点沐浴就寝罢。”
钟离彻自然是同意的,很快两人都洗漱过,又看过胖牙牙,这才回到卧室休息。
躺在床上,钟离彻侧身抱着侧睡的华恬,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我娘是我爹千求万求,明媒正娶进门来的。”
“嗯。”华恬应了一声,等着钟离彻说下文。
他这个时候,希望她倾听。
“我娘原本另有姻缘的,可架不住我爹死缠烂打,另外那一家也怕惹上镇国公府,所以主动退了亲。”钟离彻声音有些颤抖,“他说这辈子非我娘不娶,可是……可是……”
华恬抱住钟离彻,抱得紧紧的,没有说话。
“可是他费尽心思娶了来,新婚第一日就翻了脸,半年没有踏足我娘房中。说好满腔深情,此情不悔,可转眼就背信弃义。”
钟离彻继续说着,语气中带着难过和怨恨。
他见过他母亲的难过,见过她憔悴神伤,见过她暗地里垂泪。她的眉间总带着轻愁,难以展眉微笑。
他听说过,他母亲出嫁前,是个明媚活泼的小娘子。京中有赏花宴,许多小娘子都是坐了马车前去的,就她的母亲,明媚张扬,是骑了马,一身骑装而往的。
他无法将这两种印象融合起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網,。热门华恬却想,新婚之夜肯定发生了什么,导致钟离德态度大变。
可是她却猜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最大的可能是,她婆婆怨恨钟离德,导致钟离德愤怒受伤,继而翻脸。可如果真的爱那个人爱到心底去,又怎能真的半年都不再理睬?
华恬心中思忖,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时,钟离彻又说话了,“可怜我娘,哀伤一世,最后含恨而终。她太心软,被我父亲骗去了满腔真情,最后在府里郁郁而终,被一个小妾踩到头上去。”
华恬听了这话,心中吃了一惊。
听钟离彻这话,她婆婆对家翁,也是满腔深情?
既然如此,两人为何会闹翻?
听钟离彻说的,他的父亲爱他的母亲,而他的母亲也爱上了他的父亲。可两人相爱,为何会导致这么凄惨的结局?
“父亲和母亲娘家有仇么?”她忍不住出声问道。
她唯一能想到的是,仇恨。
仇恨才有可能绕过钟离德做出那样的事情,所谓的深情,所谓的成亲,不过是报复的工具。
钟离彻抱紧华恬,“没有,不是有仇。”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点儿犹豫。
华恬不作声了,既然没有仇恨,有怎么会走到那样的境地?
“即便我母亲有错,我父亲若真的爱她,也该包容她。”良久,钟离彻缓缓说道。
他的语气很复杂,但也很平静。
可是华恬却很担心,钟离彻抱着她,所以她感觉到他浑身都在颤抖。
“或许有什么内情罢,不过都过去了,你莫要多想了。”华恬轻声安慰道。
她还想说,钟离德已经得到报应了。
他的大儿子,钟离彻现在基本算是不认他,只维持了表面上的平和。而他的二儿子。钟离二郎,远离京城,到偏僻的岭南之地做官,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回来。
不过这些话终究不好出口。无论如何,钟离德是钟离彻的父亲,这是改变不了的。
“可我为我的母亲不值……”钟离彻缓缓说道,脑海中浮现出他母亲神伤落泪的画面。那样的画面,他看了十多年。直到她母亲郁郁而终。
他那时恨极了这个镇国公府,恨老镇国公夫妇,知道钟离德对不住自己母亲却不出声,而是默认了。恨钟离德,将他母亲迎娶进门,却又没有好好相待,让她终日以泪洗面。恨石氏,以一介小妾身份耀武扬威,最后甚至取代了母亲。
所以他离开了镇国公府,无论镇国公府以什么条件相逼、以什么条件相诱。他始终不愿意回归。
如果不是因为华恬出现,他永远不会回到这个地方来龙武霸世。
这个承载了他母亲难过和悲哀的地方。
钟离彻低低地和华恬说着他母亲当年在镇国公府上的艰难,说着自己记忆中母亲难过的许多画面,说着母亲如何忍受着石氏嘲讽……
他说了很多,许多他过往甚至不愿意回忆的事,他都一件一件和华恬说起来。txt电子书下载/</strong>
听着钟离彻说着少年时代充满痛苦而又愤懑的心声,华恬心中产生了悔意。
那时候她和钟离彻怄气,说出要让石氏坐上镇国公夫人之位的话,如今想来,可不是往钟离彻心口上捅刀子么?
可他虽然生气。还是包容了自己。
想到这里,她伸手抚上钟离彻刚毅的脸,万般恋爱地抚摸着。
“婆婆肯定希望你幸福的。”她柔声说道。
钟离彻点点头,将脸埋在她的秀发间。“若不是因为我,她一早就离开了。”
“我会让你以后幸福的,这样婆婆心里就不会太过牵挂你了。”华恬继续说道。
她不会安慰人,所以说来说去,也没有说出什么特别好听的。
可钟离彻因为深爱她,所以觉得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特别熨帖。直触他的心底,让他爱意大盛。
“我娘临终前说,让我不要恨我父亲,说终归是她对不起他。”钟离彻慢慢回忆着永远无法忘记的事,“她说,她是在不知道的时候,做了对不起我爹的事。如果她知道,她就不会嫁给我爹了。”
华恬听到这里,却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莫不是误会?”
“不是误会,是我娘自己亲口说的。所以即便石氏踩到她头上来,她也从来没有反击过。”钟离彻的声音变得干巴巴的,似乎说出这些话,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华恬拍拍他的肩膀,“你若难受,便不要说了罢?母亲是我们这一边的,就算做错了,咱们偏要说她没错。谁要多话,咱们就让他们好看。”
她和钟离彻既相似,又互补。至于相似的一点,莫过于护短了。
钟离彻母亲既然是自己人,那么无论如何,她也是支持自己人的。旁人说什么,又有什么相干。看得过眼便容忍一下,看不过眼,就出手。
“我想跟你说……我想告诉你……”钟离彻缓缓说道。
华恬蹭了蹭他,表示自己在听,也表示自己一定会支持他。
良久,钟离彻胸膛震动,艰难地说起来,“我娘……我娘她新婚之夜,没有落红……”
华恬一下愣住了,竟然是这么个原因么?
她的家翁是因为这个,认为她那苦命的婆母婚前失贞,所以怨恨了半辈子么?
钟离彻完全沉浸在回忆里了,最难开口说出的话已经说了,接下来的他说得虽有起伏,但还算完整,
“她亲口告诉我的,因为这个原因,我父亲怨她恨她,一辈子无法释怀……我娘她自己也理亏了一辈子……祖母也由此,对我娘看不上眼,一辈子都没让我娘管家,任由石氏欺负到我娘头上去……”
钟离彻的声音逐渐变得讽刺起来,“后来我出生,若不是我和我父亲生得似,他们说不定还会不认我呢重生之步步生莲全文。”
华恬知道他难过。顾不得心里多想,将人抱住,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
“肯定有什么隐情,母亲冰清玉洁。怎会如此呢?莫不是有人给她催眠了?”她虽然不了解钟离彻的母亲,但是想也想得到一个能够在镇国公府受尽委屈却一声不吭的人,会做出那样的事。
钟离彻回抱住华恬,“可是除了这个,我再也找不到让他们反目成仇的原因。而且。这是我母亲亲口承认的,她说是她的错……只是她也不知道,怎会如此……不知道何时,竟失了女儿身……”
他一直不理解,为何他的父亲当初真心实意求娶他的母亲,最后会变得那么冷漠。一直不理解,镇国公府向来尊卑有别,怎么能容忍石氏骑在他母亲头上撒野。一直不理解,他母亲进门那么多年,为什么不能管家。
少年时他一直在查当中的原因。可是一直查不到。
直到他母亲临终前,亲口告诉他,他才算是知道了。
后来,他叛出镇国公府,也花了许多心思去查到底是哪个害了他的母亲,他的许多势力,便是从那个时候建立的。可是他掘地三尺,将当年他母亲有关系的人都查遍了,还是查不出什么。
他将曾经服侍过他母亲的丫鬟全都盘查了一遍,也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所有丫鬟都说。小姐从来没有单独出过门,也几乎没有单独一个人待过。
查了多年,他都有些绝望了,那个人。隐藏得太深了。
华恬一边用手拍着钟离彻的背,一边将钟离彻说的话串联起来,一句一句分析着。
“你母亲什么也不知道,纵使……她也是个受害者,父亲怎能因这个原因而生气呢?”她有些不忿地说道。
可是话才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钟离彻对钟离德有心结。这便是原因之一,她如今再提起,不是再帮钟离彻增加怒火么?
“是啊,我母亲也是不知,他若真的爱我的母亲,不是该包容她,安慰她么?怎能、怎能如此……”钟离彻咬牙切齿。
华恬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安抚他,生怕他气得太过。
钟离彻说了那些话,一直重重地喘息着,没再说话。
华恬也沉默起来,分析着钟离彻说的那些话,可是任她怎么想,也想不到到底是哪个人毁了钟离彻的母亲。
“母亲有仇家么?”她忍不住问道。
钟离彻摇摇头,“没有,我外祖光明磊落,为人豪爽,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有些心中不满的,也不过是口角之争。”
说着,他忍不住说起了自己的母亲,“我母亲的性子,成亲之前和我外祖一样。如果她没有嫁给我父亲,肯定还活得好好的……”
语气忍不住哽咽起来。
“她若知道你现在活得好好的,肯定会开心的。”华恬安慰道。
“嗯。说不定会开心得和未嫁之前,骑了马到城外疯跑几圈……”钟离彻的声音柔和起来,仿佛想到了那样的画面。
华恬奇道,“咦,原来母亲还是个奇女子呀……现在多少小娘子,都不敢骑马出行呢。”
“是啊,她就是个奇女子,成亲之前,经常骑马到处跑美女董事长老婆。你在这京中稍微打听,肯定还能打听到她参加京中的许多赏花宴,都是骑马前行的。她的马术,很是厉害。”钟离彻的声音更加温柔了。
华恬听得心中一阵感叹,那样一个充满活力的女子,最终竟然会是那样的命运,默默死在了镇国公府。
“虽然她宛如女中丈夫,可行事却规矩端庄,京中许多人都是称赞的。”钟离彻一声叹息。
他的母亲宜动宜静,动的时候豪爽十足,静的侍候娴静端庄,许多人家都交口称赞。也因为如此,即便出身不十分显贵,他父亲求娶时,老镇国公夫妇也是点头同意的。
华恬心中惋惜,又忍不住想,钟离彻骑马杀敌,一身马术肯定不差,会不会便是他母亲遗传下来的呢?
想着,又转了思绪,若钟离彻的母亲生在她上一辈子,肯定是个运动健将。
这么一想,她仿佛摸到了什么,可又怎么也摸不到。
到底是什么呢?
华恬皱着眉头,将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可还是什么也领悟出来。她忍不住又将自己的种种假设重新想了一遍,这一想,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钟离彻吓了一跳,“怎么啦?是不是孩子踢你了?”
华恬却一把捉住钟离彻的肩膀,目光发亮,“会不会,根本没有那个人?”
“什么?什么没有那个人?”钟离彻满脸迷惑,不解地回问。
华恬眸光更亮了,“会不会,母亲并没有被人欺侮?”
她说到这里,见钟离彻面上有愤怒之色,便伸手抚了抚他的脸,“你先听我说完,再想想我说得对不对。”
钟离彻只怕将“那个人”恨到骨子里去,她现在提起,肯定会生气。
“你说过,母亲喜欢骑马,骑术很厉害,对不对?”她柔声问道。
钟离彻不知华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点点头,“嗯,的确很好。”
“骑术好,定是练出来的。由此可知,母亲经常骑马,对不对?”
“没错,听外祖说,母亲出嫁前,三日不骑马,心里就不舒服。”钟离彻继续回道。
华恬目光注视着钟离彻,“据我所知,若是骑马,或者做的动作太多,会遗失了落红……”
运动太过,或者经常骑马,会导致处|女膜破裂,当场落红,以后新婚之夜就没有了落红的。处|女膜这些,她不知道怎么跟钟离彻解释,只好扯在落红上面。
钟离彻脸色大变,握着华恬肩膀的手一下子用了力,捏得华恬皱起眉头。
他瞧见了华恬难受,马上减轻了手劲,急道,“你说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
华恬连连点头,“千真万确!根据你说的,母亲经常骑马,她又不知道自己**于哪个,直到成亲还是懵懵懂懂的……很显然,并没有什么人欺侮她,而是她骑马,不甚丢了落红……”
“怎会如此?”钟离彻目光中惊喜、痛苦、怨恨一一闪过。
华恬犹豫片刻,组织了一下词汇,红着脸低声道,“咳……我曾经研究过女子之身……女子破瓜前,会有一层膜,若是经常骑马,那膜便会受损破灭,提前落了红……成亲之日,便没有落红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網,。[ 超多好看]ong>钟离彻这下完全听清楚了,他一下子坐了起来,激动地看向华恬,“你说的是真的?”
不是他不相信华恬,而是这件事在他生命中占据了很大的分量,曾经让他无比为难。因为吃惊和在乎,所以他容不得半点欺瞒。
华恬大着肚子,扶着床想坐起来,可是她的肚子现在也不小了,坐得有些吃力。
钟离彻见状,连忙上前一把将华恬抱起来,让她挨着床头坐下来。
“我只说有这么一种可能,而且可能性还不小。你想想母亲的性子,是不是可能性又增大了?”她庆生说道。
钟离彻陷入了沉思,越想他双目越发亮,半晌看向华恬,“没错,有这种可能。我再去问一问,是不是试过……咳,中途落红便知……”
他显得很激动,当下就睡不着了,对华恬道,“你先睡,我去吩咐一下。”
“嗯,你也早些回来休息。”华恬没有多劝什么。
钟离彻肯定是很爱他的母亲的,他的母亲曾经因为这么一个羞耻的原因一辈子不得欢颜,他肯定希望将一切都查清楚。
而且,虽然他自己不说,可能心里对母亲,也是有着怀疑的,无关乎有多爱,而是理智上的怀疑。如果能够找到证据,他起码能够释放自己。
当然,也能名正言顺地为自己的母亲讨回公道。
当晚钟离彻很晚才回来,华恬已经睡着了。第二日她醒来,钟离彻又出去了,只留下口信说要去查事情。
她洗漱毕,才用完早膳,姜大少夫人杜氏就上门来了。
丫鬟一早得了通知,也不再通报,直接将杜氏引到华恬园子里来。
杜氏上门来行了礼,这才小心翼翼地落座,“本来不该打扰安宁县主的。但事情的确急切,还请安宁县主莫怪。”
华恬这时还不知道她到底有何事,闻言脸上认真起来,“不知发生了何事?”
杜氏左右看了看。欲言又止。
华恬挥挥手,来仪带着其余丫鬟走了出去。
见所有人都出去了,杜氏才道,“此事与县主的师父有关,还请县主听我一一道来。”
她来之前问过林新晴。华恬的性子如何,所以一上来就直接开门见山,并没有绕来绕去地说话天门。
华恬点点头,杜氏直接说出来,这让她印象挺好的。
“想必先前县主未出阁前,也见过一个老爷子上华家去寻萧见蓝罢?”杜氏又问。
华恬一愣,想起出嫁前,在城外要夺自己性命、最后时刻出手相救那个老爷子,的确,他后来到府上寻过萧见蓝。当时她就猜到,蓝妈妈肯定和他有些瓜葛的。
“我知道他。”华恬答道。
杜氏听毕,脸上带上了哀伤,“他如今命不久矣,只口口声声说着要见萧见蓝,我们不得已,才求到府上来。”
华恬听到这里,吃了一惊,那个老者,竟然快死了么?
“昨日我两个哥哥。[txt全集下载]ong>到华府求过了,可是华大翰林与华小翰林并不愿意帮忙说情。李翰林那里,我们也求过了,可李翰林也是不愿意帮忙传话。”杜氏继续说道。满脸都是苦涩。
华恬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悲凉,又有些焦急,“蓝妈妈此刻在山阳镇,便是我即刻通知她,也需要不少时日。何况。也不知道蓝妈妈愿不愿意回到京城里来。”
杜氏忙道,“还请县主帮忙传讯,将这里的情况一一告知。到时便是她不愿意回来,也算我们尽了力了。”
华恬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好罢,我即刻写信回去。但也不能保证什么,希望你们不要将希望全放在我身上。”
“绝不会怪安宁县主。”杜氏说着,连连感谢,“真是太谢谢县主大恩了。”
华恬点点头,很快就摇铃叫人进来准备笔墨纸砚,然后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命来仪带出去,叫人带回山阳镇交给蓝妈妈。
见她将信交出去,杜氏更加感激,站起来给华恬行了一个大礼。
华恬忙让人起来,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此事如果不告知蓝妈妈,也许蓝妈妈将来会留下遗憾呢。
“那是我叔祖,这一辈子都不曾成亲。几十年过去了,如今满头白发,他临死前的遗愿就是见一见萧见蓝,我们实在不忍不满足他。”
杜氏幽幽地说道,两行清泪从脸上滑落。
华恬听了,心潮汹涌,那老者竟然不曾成亲么?他念念不忘蓝妈妈,为了等蓝妈妈,所以一辈子不成亲么?
她的眼眶也发热起来,慢慢渗了泪水。
她不知道当初发生过什么,让蓝妈妈这一辈子都不愿意见那杜老爷子。可就看在杜老爷子一辈子不曾婚娶这份深情,她就不得不感动。
“现在这京中,哪户人家不是三妻四妾?我叔祖能等萧婶娘一辈子,可想而知用情多深。不怕你笑话,我园子里,便有几个漂亮小妾。正因为如此,我得知叔祖的深情,才想尽办法都想帮他完成遗愿。”杜氏抹着眼泪说道。
华恬叹息一声,点点头。
杜氏没多做停留,很快就告辞离去,她要尽快将消息带回娘家,好让叔祖能放宽心,所活几天。
华恬让来仪送杜氏出去,自己坐在园中发呆。
刚才她是想问蓝妈妈和杜老爷子当年发生了什么事的,可思及蓝妈妈多次不愿意说,才打消了打听的念头。这是蓝妈妈的一段伤心往事,她不该刨根问底。如果蓝妈妈愿意让她知道,肯定会告诉她的。
不过,杜老爷子那么深情,蓝妈妈为何无法原谅?
难道杜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做过让蓝妈妈永远无法原谅的事?
当初杜老爷子在城外见她使出蓝妈妈的掌法,一下子改变了态度救了她,毫无疑问是因为认出了那掌法机战无限。
也就是说,蓝妈妈在流落江湖前,就会了那套掌法。或者说,蓝妈妈会了那套掌法之后,还和杜老爷子见过面。交过手。
华恬更认同前者,因为如果杜老爷子在蓝妈妈流落江湖之后见过她,依照他那样的深情,肯定穷追不舍的。
蓝妈妈现在六十多快七十岁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几十年不肯见杜老爷子?
她正想着,钟离彻回来了,坐到她身边问,“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华恬回神,看见钟离彻,忍不住问道,“你认识京城里的杜家吗?杜家一个做学问很厉害的老人家,认识吗?”
“嗯,我知道他,杜老爷子。他们几兄弟,现在只有他,硕果仅存。不过听说现在病重,只怕很快也要去了。”钟离彻说着。想起什么,继续道,
“你们青州,现任的青州刺史杜子然,也出自赵家,是他的侄子。”
“青州刺史?”华恬想了想,没想起什么,她不认得此人。
钟离彻点点头,“杜家势力颇大,在京中有威势。在外地,也很是不凡。不过这回杜老爷子若熬不过去,杜家在京中的势力只怕要下降。”
华恬想起杜老爷子也是文人,如此一来。若杜老爷子逝去,那势力有可能落在华家手上。尤其是明年大考,会有新的状元出来。华家书院出的人,就算不是状元也查不了多少。
不过她也只是想想,昨日见面华恒、华恪没有多说,只怕也是想到。圣人不会让华家掌握太多的权势。
她叹口气,“杜老爷子病重,想见蓝妈妈一面。昨日上门求了大哥、二哥,大哥二哥不愿意传讯,我今日写了信回山阳镇去了。”
钟离彻一怔,很快想起来,隐约听过相关的消息。
“他们之间必定有什么恩怨,即便中间有个蓝妈妈,杜家只怕也不会支持华家。”钟离彻说道。
然而他毕竟不了解女人的心思,在男人来说,第一想到的是权力,而女人,却想到的是感情。
此刻,华恬感念杜老爷子对蓝妈妈几十年的深情,压根就没想过靠蓝妈妈,让杜老爷子看重华恒、华恪。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感叹,杜老爷子恁地深情,竟然一辈子不娶,临终前念念不忘蓝妈妈,要见蓝妈妈一面。”她幽幽叹息道。
钟离彻听了,抱住了她,笑起来,
“这有什么?他一辈子深情不变,我也不差。你嫁了我,我专心待你一辈子。若你不嫁我,我也要为你终身不娶的。不过我想不会走到这一步,因为若你不肯嫁我,要另嫁他人,我就上山做了大盗,再将你抢回去做压寨夫人。”
“哼,咱们在一起不过三年两年,你现在自是深情款款。过得十年八年,或者二十年三十年,你还是这般待我,那才是深情。”华恬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捏钟离彻的鼻子。
钟离彻抱紧她,“你这么说,是不信我了?你且等着,过得七十年、八十年,我还是会这般待你。”
这时乳母刚好抱着胖牙牙出来,他见了华恬和钟离彻抱在一起,于是咯咯直笑,张嘴就叫起来,“待你——”
园中的丫鬟听了,都掩嘴笑起来太上章最新章节。
华恬也笑起来,推开钟离彻,对胖牙牙笑道,“牙牙要怎么待娘亲呀?快来娘亲这里。”
见华恬冲他伸手,胖牙牙伸出小胖手,示意乳母把他抱到华恬身边。
钟离彻大步走上去,接过胖牙牙,哪里知道胖牙牙还是冲着华恬伸出小胖手,“娘……娘……娘抱抱——”
钟离彻抱着他往上一抛,“你娘肚子里有小弟弟,不能抱你啦……”
被抛高高,胖牙牙一下子将华恬忘到脑后,兴奋得咯咯直笑。
到了午后,钟离彻又出去了,华恬醒过来,拿了本书看着,孰料来仪来报,说是姜大少夫人杜氏又来了。
华恬一下子站了起来,她早上才走,现在又来,难不成杜老爷子彻底不行了?
这么想着,她连忙叫人去将人请进来,自己则焦急地等待起来。
杜氏进来,华恬专门观察了她的脸色,见她面上并无太大的哀容,这才有些放心。
“可是出事了?”华恬首先问道。
杜氏连忙摇头,“无事。不过我回去将县主愿意送信一事告知叔祖,叔祖口口声声要见县主……”她说到这里,有些脸红,也觉得自己得寸进尺了。
华恬这才放下心来,但又沉吟不定起来,她是蓝妈妈的徒弟,和蓝妈妈情同母女。按理说,自己是不该去见那个杜老爷子的。可人差不多都死了,去见上一面,又不算什么。
“还请县主去见叔祖一面……此事确实是我们得寸进尺,但委实是没有法子。”杜氏语带恳求,“如今我们都怕叔祖撑不到萧婶婶回来那一日,最后含恨而终……”
华恬这才发现,杜氏竟然称蓝妈妈为“萧婶婶”,当下说道,“我不知道蓝妈妈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没说话,还请姜大少夫人莫要胡乱称呼,我不想蓝妈妈听到了心里难过。”
杜氏苦笑,“是我错了,还请你原谅我。”说完了继续恳求,“拜托你去见一见我的叔祖罢。若他有什么话告诉了你,总好过无人知晓。”
华恬心中一动,如果蓝妈妈对那杜老爷子还有感情,回来晚了连遗言也不知道估计会难过。如果她去听了,到时复述,蓝妈妈难过之余,好歹还有一丝安慰。
退一万步说,她去了,杜老爷子若有了求生意志,撑到蓝妈妈回来,也算是一桩好事。
“好罢,我愿意跟你去见他,不过却有个要求。”最终,她如是说道。
杜氏连连点头,“有什么要求你只管说,我们若能办到,绝无二话。”
“我祖母有许多忌讳,只怕不喜欢我到杜府去。若要我过去,还请杜府一位少夫人寻了由头,下了帖子请我过去。”华恬缓缓道。
杜氏很快明白了华恬的意思,华恬肚子里怀着孩子,到一个将死的老人跟前,的确会让忌讳的老人家不喜。
想明白了这一点,她心中对华恬十分感激,华恬愿意去,也是冒着被老镇国公夫人责怪的风险的。
当下道,“县主放心,少顷我回去之后,会有帖子过来。不知县主明日可有空闲?”
“明日无事,可前去杜府。”华恬说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小说网(www.800book.net)百度或者好搜“书荒”第二日一大早,华恬便坐了车子到杜府去拜访。
杜府门口等着一个老妇,一身衣衫华贵,不输小门小户的当家夫人。她见华恬前来,忙上前来引华恬坐轿子。
轿子没走多久便停下来,说是到了杜老爷子的园子。
姜大少夫人杜氏跟几个年轻媳妇等在园门口,见了华恬,忙上前来见礼,又将华恬引进去。
众人都知道华恬今日前来是做什么的,所以也没有多耽搁,很快就引华恬去见杜老爷子。
杜老爷子病重,不能起身,但在卧室里见华恬毕竟施礼,所以换了衣衫,被带到里间的榻子上躺着。
华恬被带到里间,还能闻到浓重的药味。
她的眉头忍不住皱起来,现在她是双身子,闻着药味很是不舒服。
杜氏见了,忙低声命人抬来屏风,遮住杜老爷子的榻子,又将窗打开,让窗外的风吹进来,吹散了许多药味。
华恬见状,心中对杜氏越发有好感,就在杜老爷子榻前的小凳子上坐下来。
这个老人,之前出手袭杀她的时候,看起来还精神矍铄,后来于宫宴见到,也没见颓势,就不知怎么,突然病重如斯。
她看了看软榻上的杜老爷子,心中叹息,不过两三年,这老人就老得不成样子了,看起来虚弱得仿佛随时断气。
“你是她的弟子”杜老爷子看着将要断气的样子,但说起话来,倒还算流利,并没有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的惨状。
华恬点点头,“嗯,我是蓝妈妈的弟子,五岁的时候,她就跟在我身边,等于是她将我带大的。我与她,情同母女。”
杜老爷子老迈浑浊的眸光闪烁起来。他看向华恬,“你认识她之后,她过得好么”
“除了最初几年有些劳碌,之后一直还好”华恬斟酌着说道。
杜老爷子点点头。似叹息一般,“你是世家小姐,她跟在你身边,总是比流落江湖要好的。”语气中,带着悔恨和悲伤。
“我这一代。华家已经没落,我并不算什么世家小姐。不过蓝妈妈的生活,的确比流落江湖要好。”华恬说得有些违心,蓝妈妈在江湖上,虽然不被官家看重,但自由自在,另有快活。
只是现在杜老爷子这个样子了,她也不想说太真实,让他太过难过。
杜老爷子叹息一声,对旁边杜氏并一众年轻媳妇道。“你们都出去罢,留思兰在这里陪着就成。”
杜氏和几个年轻媳妇听见,很快退了出去。txt全集下载
屋中一时只剩下杜老爷子、华恬和刚才在大门口引华恬进来的老妇。
杜老爷子咳嗽起来,思兰连忙上前捧了痰盂到他跟前,等他咳完了,才用湿帕子帮他擦了脸,又将痰盂盖起来。
“我找了见蓝五十年,年轻时候我安慰自己,时间还很多,我总会找到她的逍遥小邪仙全文。却不想。一晃五十年就过去了,我们都老了,可她还是不愿意见上我一面。”
杜老爷子说得很伤感,语气里又带着深深的怀念。似乎想起了年少轻狂时发生的一切。
华恬听着,心里也跟着悲伤起来。
找一个人,找了五十年,到底是怎样一份心情在寻找的过程中,他是否会忍不住落泪在阳光明媚的日子,他是否会恍惚地希望。过去只是一场梦,而那个人还在自己身边
然而无论她多伤感,她都是体会不到那份感情的。
带着悲伤,带着希望,却一天一天地绝望下去。
“我杜家、见蓝的萧家,还有沐家,我们三家是世交,自小,我们就一起长大。我们既是书香世家,又有高深的武功传下。你曾经使出,让我认出来的那套掌法,就是萧家的,我从小和见蓝交手,对这套拳法很熟悉。”
杜老爷子缓缓地说着过去的事情,华恬动了动身子,很快又安之若素了。
既然老爷子要倾诉,那她听着就是了。
“我和见蓝、还有沐柔年龄相当,从小就要好。待我长大,我爹娘却有些犯愁,不知为我求娶哪家姑娘。见蓝性子刚强,沐柔性子柔弱,少年时候的我也不知,我到底喜欢哪个。”
他似乎两个都喜欢,两个都舍不得放弃。可是两家和他家里身份差不多,他是不可能将两个都娶回来的。
萧见蓝性子刚强,很是不喜他这般犹豫不决,可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她喜欢他,希望能够嫁给他。然而她性子太过刚烈,经常会和他吵起来。
沐柔性子非常柔弱,仿佛水做的一般,他说的话,她当做圣旨一般,从来不会违逆他。见他犹豫不决,沐柔的泪水就会如同小溪一样流下来。
因为他的犹豫不决,沐柔经常悲伤哭泣,而萧见蓝则要强地和他吵,希望他做出选择。
他夹在中间,非常的痛苦。
可是大家年纪都大了,由不得他这样挑。最后他做出了选择,和萧家联姻,迎娶萧见蓝。
沐柔得知,哭得死去活来,病倒了。沐家的人,不得不求上门来,让他去看一看沐柔,安慰安慰沐柔。
三家是通家之好,所以并没有太大的男女之防。他见到了一脸病容、羸弱的沐柔,深受震动。
沐柔哭着对他说,愿意做他的妾,求他不要丢下她。如果没了他,她一定会死的。
美人泪,自古难以有人承受。他也承受不住,所以他找到萧见蓝,和她商量。三个人从小就好,让沐柔介入他们中间,见蓝应该不会反对。
可惜的是萧见蓝反对了,还将他骂得狗血淋头。她一脸的刚强,又一脸的失望。
而他也很失望,她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沐柔沐柔出身和她相当,自甘做小妾,这还不够吗这是他年轻时候的想法,他觉得见蓝太过刚强,太过不懂得体恤人。
萧见蓝刚强、坚强,即便一个人,肯定也能好好地活下去。而沐柔太柔弱。她没有他,一定会早逝的。
两个女子不同的性格,让他不由得偏向沐柔。
所以吵得狠了,他口不择言说要退亲。迎娶沐柔。
萧见蓝也不是个愿意让步的,听他说退亲,愣了一下,也毫不相让大时代之金融之子。当场就让他做好选择,要么娶她。不得纳妾。要么退亲,马上离开她的家。
他离开了,挺着背脊一步步走出萧见蓝的园子。
身后秋风吹来,他隐约听到秋风呜咽的声音,可他负气,并没有回头。
那时候他满心怒气,没有想到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少年时代的萧见蓝。从此以后,他上天下地,再也找不回她。
然后一夜之间,萧家出事了。他父母和萧家撇清了关系,沐家也和萧家撇清了关系。
萧家被围了一夜,然后火速被发配到边疆。
他疯了一样要去找萧见蓝,可被关了起来。等他被放出来,萧家已经被发配到了边疆。
他找到边疆去,只找到了萧家的几个年轻的旁支。他们说,萧见蓝的父母和弟妹,以及他们的父母,都在路上病死了。而萧见蓝,埋葬了最小的那个妹妹。就逃走了。
她走之后,很多官兵追了去,不过没将人追回来。他们花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打听,只知道萧见蓝误入了大盗的地盘。想来是死定了。
他疯了一眼找到那些官兵,又疯了一样杀到那个大盗的地盘里,可怎么也找不到萧见蓝,甚至得不到萧见蓝的消息。
他不愿意相信,在那一带流浪了很久,可终究一无所获。
他和沐柔的婚期将近。两个兄长来压他回家成亲。
他像个乞丐一样被压了回去,可是他不想成亲。萧见蓝不见了,他再也没有了成亲的心思。
父亲、兄长打骂,母亲哭泣,沐柔哭泣,沐家父母跟他说道理,可他一言不发,就是不愿意成亲。
他的家人见他再也不说话,以为他疯了,不敢逼他。
沐柔等了他两年,说要一直等他,和他成亲。
可两年后他愿意说话了,第一件事就是告诉沐柔,他不会娶她的。他只想娶萧见蓝,那个被他辜负了的萧见蓝。
沐柔哭泣,以死相逼,可他不为所动。他已经知道,他和萧见蓝闹翻之后,沐柔上萧家时,和萧见蓝说过了什么。
沐柔是个柔弱的美人,可她身上到处都是尖刺,刺的不是男子,而是那个与她为敌的女子。萧见蓝被他伤到之后,又被她刺得遍体鳞伤。
他努力钻研学问,出仕,家里再也逼不动他了。
他想,一辈子那么长,他一定能找到萧见蓝的,到时候,无论彼此年龄多大,他一定会迎娶她。
沐柔执拗地,一直不愿意成亲。
她说,既然他等萧见蓝,那么沐柔就等他,看谁熬得过谁。
然而一晃五十年过去,大家都输了。
彼此熬过的,只是白了头的岁月。
曾经他以为,两个女子,一个坚强的,一个柔弱的。坚强的那个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和辜负,而柔弱那个则需要周全地呵护和陪伴。
曾经他以为,即使没有他,坚强的那个仍然会笑着过每一天。而柔弱那个,没有他,就会活不下去。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坚强的那个,选择了消失道藏美利坚。从此以后,谁也不知道她是坚强地笑着,还是悲伤地流泪。
他唯一能够想到的是,冷风吹过的深秋,下过初雪的日夜,那个坚强的萧见蓝,在埋葬父亲,埋葬母亲,弟弟,妹妹,埋葬着一个又一个的时候,肯定是泣不成声的。
华恬看着陷入沉思、昏花的老眼中不断滑出泪水的杜老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能让他在回忆时泪流满面的,一定是深爱。
不知道当初他认出昔日恋人那套掌法时,心中是如何的惊骇和狂喜。
“是我辜负了见蓝,是我辜负了她。当年若不是我摇摆不定,要她同意纳沐柔为妾,她即便被流放,肯定也会回来寻我的。”杜老爷子嘶声说道,老泪纵横。
因为知道他的选择,因为杜家临阵背信弃义,所以她心冷了。在埋葬完最小的那个妹妹时,她肯定觉得天下之大,再也没有人牵挂她了吧。
雪下起来的时候,她孤身一人,不知道冷不冷
从官家小姐离落江湖,她孤身一人,不知道悲不悲
华恬愕然,原本满心的感动和悲伤,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纳妾流放
杜老爷子年少时曾想纳妾而蓝妈妈曾被流放过
一股怒火从华恬心田上烧起来。
既然你少年风流,曾经起过纳妾的心思,又何必装出如此的深情款款
你辜负了她,她彼时正遭逢家变,用什么去原谅你
五十年的等待,弥足珍贵,可再也不是她想要的了。任天地变迁,沧海桑田,她再也变不回原来那个萧见蓝了。
华恬觉得不该再待下去了,可是看到那个悲泣的白头人,最终还是坐住了。
“据我所知,蓝妈妈的性子是,既然不能属于她,那么她就不要了。能够与人共享的东西,定然不是她心爱的。”华恬缓缓说道。
杜老爷子一下子愣住了,半晌他惨笑起来,仿佛没有了一点力气,“是啊,她的性子便是这般是我、是我一直自以为是”
“五十年的等待,我听着忍不住感动到流泪。却不知,蓝妈妈知道之后,是哭了,还是笑了。”她继续说道。
她无法不愤懑,所以忍不住开口,让这个老头子难受一下,当是为蓝妈妈讨回一点儿公道。
当不爱了的时候,那五十年等待,在蓝妈妈眼中,什么也不是。
“县主,请慎言”旁边那个叫做思兰的老妇有些愤怒地看向华恬。
“我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华恬说道,目光却直视杜老爷子。
杜老爷子说道,“由她说,她说得没错当年我既辜负了见蓝,纵有着五十年等待,又算是什么没准在见蓝心中,就是个笑话。”
说完之后,他疯狂地咳起来,似乎要将整个心肺都咳出来。
华恬叹息一声,也许她做错了。何必为难这么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他曾经做错过,可他也弥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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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沉默起来,华恬满腔愤怒,又满腔难过,她默然起来。
杜老爷子仿佛也陷入了沉思,回想起少年时彼此鲜活年轻的面容,他面上的表情柔和起来。
老妇思兰守在一边,一言不发。
时光仿佛凝固了一样,不知过了多久,杜老爷子回过神来,他将思兰赶了出去,看向华恬。
“一直有人追杀你罢,见蓝她肯定也帮你挡了许多次。”杜老爷子说道。
华恬的目光一下子凌厉起来,灿然看向杜老爷子。她还以为,这个老爷子会和她继续说起他年轻时候的事情。
“没错,你也曾追杀过我,还曾害过一个无辜的程三小姐。”华恬轻声说道。
她才想起,纵然杜老爷子是个情圣,也不能说明他这个人是风光霁月的。暗地里,他也不知出过多少黑手,害过多少人,饮过多少血。
“是啊……我们谁都不是好人。”杜老爷子凄然一笑,“被我放在心里的人我都伤害过了,何况是那些不被我放在心上的?我本就是个坏人。”
“你今日召我前来,就是跟我说这些事么?”华恬抬头看向杜老爷子。
鉴于此人的前科,她担心待久了会有危险。杜老爷子是和蓝妈妈干系极大,但不代表他不在乎家族。他为了家族,杀害心上人的女弟子,也不是什么难料的事。
“不,我想跟你说说见蓝的事……”杜老爷子说到这里,声音嘶哑,“可惜,我知道的,即便她知道我命不久矣,也不会来见我的。你说得再多,我仍然无法想得到她苍老之后的面容。”
华恬摇摇头,“我不会说得太多,她若不想你知道。我是不会违背她的。你于我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她于我情同母女。”
杜老爷子看过来,目光凌厉起来,“你说情同母女。你能照顾她一辈子,让她安享晚年吗?”
“我肯定能做到。”华恬简短地说道。
这是她的事,也是蓝妈妈的事,她犯不着跟他争论起来,给他保证。
“你能给我立个誓么?”杜老爷子又问道。
他想起萧见蓝只有少年时代是快活的。然而在快活的少年时代里,还有一个和她怄气的他,以及一个专门和她不对付的沐柔。之后,她阖府被流放,她嫡亲的家人死绝了,而她也流落江湖。
他曾经到过萧家,不觉意闯入过一个房间。那里摆放了许多萧见蓝准备出阁时用的各种嫁妆,萧见蓝被她的母亲拉着,脸颊有些发红。
在她离开萧家,流落江湖之后。那些嫁妆,就变成了一个最瑰丽的梦了吧?
杜老爷子想起这一切,宛如刀割。到底是他负了她,负她良多。
华恬摇摇头,直面杜老爷子的眼神,“不能,这是我自己要做的事,我能做到,我犯不着跟你立誓,也犯不着跟别人立誓。”
“你若能在我跟前立誓。我会告诉你让我出手的人到底是谁。”杜老爷子压低声音,沉声说道。
华恬一惊,一下子坐了起来。
那个人,一惊被揪出来了。就是丽妃。
可杜老爷子的意思,似乎不是丽妃?
她看向杜老爷子,“难道不是丽妃么?你休要骗我。”
“她也是受人利用,背后还有人。”杜老爷子摇摇头,说道。
“我不信。我不信你知道,我不信你知道还愿意告诉我。”华恬也沉声道。
她不相信杜老爷子会告诉她那么隐秘的事。因为那样的事一旦泄露,整个家族都会有大难。她不相信杜老爷子会这么伟大,她也不相信杜老爷子有那样的深情。
如果真的用情那么深,为何当初要摇摆不定,为何要逼蓝妈妈同意纳沐柔为妾?
五十年的等待,或者无关情爱,只是一份亏就罢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就要死了,我没有必要骗你。”杜老爷子说道。
华恬摇摇头,“你若没有别的话说了,我这便告辞了。”
“不,你坐下,你坐下来。”杜老爷子一下子激动起来。
华恬目露怀疑,看向杜老爷子。
他这样留她,难不成真的准备了拳套,要杀她?
“你放心,我再不会伤害你的。”杜老爷子看清华恬脸上的神色,苦涩地笑起来。
“要害我的人,从来都不会主动说出来。”华恬仍旧是不信。
杜老爷子叹口气,“你是三娘请过来的,若在杜府出了事,镇国将军没准会灭了杜府。我怎么会做这样的糊涂事?”
华恬一想也是,于是只好坐下来。
杜老爷子见她坐下来,心里松了口气,可却又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他想留这个人下来,不过是因为这个人曾经和萧见蓝经年相处,知道很多萧见蓝的事情罢了。即便什么也不说,他想到她被萧见蓝照顾长大,心里就发软。
“那个人是淑妃,当年我出手,是淑妃用了一个人情来换的。”杜老爷子平静地说道。
华恬瞪大了眼睛,竟然是淑妃?
难道淑妃和丽妃联手么?如果不是,淑妃为何要针对自己?
她忍不住想到霍祁,是不是找到霍祁,就能查清楚到底是谁指使的了?
“你莫要骗我。”她怀疑地说道。
杜老爷子苦笑,“我骗你做什么?你若陷入危险,多半也是见蓝赶来相救的。我害你,便是害了见蓝。”
华恬沉默起来,她不知道杜老爷子有没有骗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去之后,好好查一遍。
“你初见见蓝的时候,见蓝性子如何?”杜老爷子又问。
华恬看了一眼目光中有些期待的杜老爷子,叹口气,答道,“性子乖张,宛如隐居多年、遭遇不幸的老怪物。”
肉眼可见地,杜老爷子仿佛受到了重击,眼中的神采黯淡了许多,就连皱纹纵横的脸上。也阴沉下来。
他闭上眼睛,浑身有些发抖。
他记忆里的萧见蓝,性子刚强、倔强,但爽朗大方。很惹人喜爱。
怎么经年不见,性子就变得乖僻起来?
“……你可曾问过她,在遇见你之前,她过得如何?”杜老爷子颤抖着声音,轻声问道。
华恬摇摇头。“我没有问,不过我知道,她隐居于深山内,身边没有亲近的人,只有童子侍候起居。”
若是有亲近的人陪着,蓝妈妈性子怎么也不会变得那么乖僻的。后来她来到华府,相处不多久,性子里善良和爱助人那一面,就显露出来了。
杜老爷子再度遭到了打击,他闭上了眼睛。声音带着鼻音,“都怪我……”
萧见蓝出身官家,锦衣玉食,上有疼爱她的父母,下有活泼开朗的弟弟和文静羞涩的妹妹,最后却孑然一身。
这时外头响起敲门声,思兰叫道,“沐小姐来了。”
沐家……华恬看向杜老爷子。
杜老爷子露出一个笑容来,华恬看不出那笑容的含义。
“我享年七十,苦等萧见蓝五十年。我不怕等待。却怕今生再无法相见了。”杜老爷子缓缓地说道,语气里包含了太多。
……华恬没法给他承诺,她也不知道,蓝妈妈收到信之后。是否会愿意上京。
蓝妈妈的两个弟子都在这里,可她如今晚年,还是选择了回到青州山阳镇,谁知道是不是为了避开萧家和沐家的人呢?
“我就要死了,临终前求你答应我,帮我带一句话给萧见蓝。”杜老爷子看向华恬。没等华恬答应,就将自己要说的话说出来了,
“你告诉她,我爱她。五十年来,她夜夜入梦来,有九千三百五十六次,凤冠霞帔嫁给我。剩下的,都提着剑,见了我就刺,每次都刺中了我的心脏。”
他的声音沙哑,说得缓慢,可还是清晰地说完了。
华恬不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堵堵的,她默默地点了点头,努力在心中默记那个数字,九千三百五十六。
“我再求你一件事,希望你照顾萧见蓝,直到她百年。别让她一个人到青州去,让她留在你身边,帮你带孩子,,或者留她在华府、李府,无论哪里都好……有顽皮的孩子跟着她,她会快活一些。”
华恬再度点点头,蓝妈妈也老了,她不能再让她孤身一人生活。
“你走罢。”杜老爷子见华恬都答应下来,挥挥手,让华恬出去。
华恬走了出去,在明间看到里头一个小隔间有个人影一晃。
她心中一动,也许里头那个,就是沐府的小姐了。只不知,她在这个时候上门来,为的是什么?
会不会,是沐柔叫过来的?
出了明间,猛一抬头,华恬却吓了一跳。
她正对面,站着一个身材修长、一脸威严的人。
这个人她见过,在她五岁那一年,帮他鉴赏过几幅画。
那人见了她,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然之色,显然也认出了她。
“见过安宁县主——”那人走上前来,施了一个礼。
华恬微微福身,点了点头。
“一别经年,想不到再次见到县主,竟然是如今这样的境况。”来人说着,自我介绍道,“某为青州刺史,杜维,字子然。”
杜子然,青州刺史,华恬马上想起钟离彻昨日跟她提过的。
然后,她也想起了,当年和蓝妈妈见过杜维之后,杜妈妈的神色很不对。也许,当年,蓝妈妈就认出了杜维,知道他是杜家人。
“想不到杜刺史竟是杜家人……”华恬叹道。
她目光一侧,看到了杜维身后的两个妇人。
一个雍容华贵,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仍看得出原先是个美人。另一个更是美得惊人,正是华恬当年见过的那个美人。
当初她心中对此人极为惊艳,觉得是这世间最美的女人。现在看来,还是很美丽,可也比不上林若然和程云等绝代佳人。
她看了一下两个妇人的站位,便知道更漂亮那个,不过是个妾室。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杜维仍然找不到那个真品,只能将赝品留在身边,收作妾室。
“某也想不到,竟是安宁县主……”杜刺史话中有话。
华恬五岁的时候,就能帮他鉴赏书画。除此之外,她还是个以诗才闻名的淑女,一刹那,杜刺史想到了很多。
杜氏见杜刺史竟然认得华恬,有些吃惊,笑道,“想不到小叔和县主认得。”
杜刺史点点头,一脸笑意。
华恬也笑了笑,不过心里有些勉强。
不知道此人,会根据当年的事,联想到多少。
华恬大着肚子,又不是客人,是不能让她站在园中的。
杜氏和几个年轻媳妇很快张罗起来,带着华恬到园中的亭子中坐下来说话。
华恬心里琢磨着杜刺史能猜到多少她的事,谈兴不浓。杜刺史在琢磨华恬的事,也没有太大的心思。
杜氏见华恬大着肚子,怕她累了,也不大敢一直跟华恬说话。
一行人坐在亭子里,话不多,气氛有些尴尬。
幸而很快,从屋中走出来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她走出门口,便快步往外走。
思兰没有去送她,厅中一个年轻的媳妇站起来,将人送了出去。
思兰走到亭子外,请杜刺史和他的夫人去见杜老爷子。
杜刺史带着他的夫人走了,华恬忍不住看了那个漂亮的妾室一眼。
那个妾室眉目如画,看了华恬一眼,却没有说话。这么多年过去,她身上的灵气仍然和过去一般,但是身份地位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再也不能随意和华恬说话。
华恬收回目光,沉吟了一会就打算告辞,今日杜府应该没她什么事了。
她站起身来告辞,杜氏和两个年轻的媳妇稍微挽留,便一起将她送到大门口那里。
华恬乘了马车回镇国公府,一路上都想着杜老爷子的话。
淑妃为什么和她过不去呢?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怎么一上来就是袭杀?
难道她暗地里,淑妃也支持着某一个皇子么?
杜老爷子总是梦见蓝妈妈刺死他,是因为心里愧疚么?
蓝妈妈在青州山阳镇知道杜老爷子行将就木,会不会原谅他,前来见他一面?
杜刺史就是青州的刺史,他是不是因为杜老爷子将死才回京的?如果是,为何他不顺便通知蓝妈妈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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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昭告天下,今年春秋诞辰大办,命各路亲王入京。”钟离彻对华恬说他从宫中得到的消息。
华恬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是因为赵王么?”
赵王多年在封地,现在又传出丽妃和他有志于帝位,圣人肯定怀疑他远在封地拥兵自重。这次命各亲王进京贺寿,肯定不简单。
钟离彻点点头,旋即又笑起来,“也因为如此,我今年不用到西北去了。”
华恬好奇,“不是更该到西北去,镇守军营么?”
圣人手上的将领不多,将钟离彻留在京城,谁能帮忙镇守西北?
“当年我怒斩两将,圣人推了一个人上去,我推了一个人上去,能镇得住。”钟离彻笑起来。
原来如此,华恬点点头,又有些担心钟离彻的作用变小,圣人会心怀不轨。
“京城外驻守的人马,现在都在我麾下,以后这京城你可以横着走。”钟离彻见华恬眉头微皱,便跟她开玩笑。
华恬听得笑起来,“那好,我等着横着走,谁惹我了,我就告诉他,我夫君是钟离将军,有胆子尽管放马过来。”
两人一路说笑,回到房中换过衣服,便命来仪泡了茶,坐在书房里说话。
“我从宫里得到消息,城外那坟里的尸体,果然不是丽妃的。真正的丽妃尸体,被一个老太监拿鞭子抽了半日。”钟离彻低声说着自己听到的秘辛。
华恬脸色一变,竟然鞭尸么,这也太歹毒了罢?
“是圣人下的命令么?”华恬低声问道。
钟离彻摇摇头,“我也不敢确定。只知道肯定是宫里的人。这事太隐秘了,我也不敢查得太深。”
如果不是有深仇大恨,肯定不会在人死后还要鞭尸的。华恬想了想,虽然丽妃骗了老圣人,但够不上多深的恨。
最后可能,应该是皇后。后宫争宠,皇后恨哪个妃嫔都正常。再加上丽妃临终前反击杀掉皇后一个宫女。也将皇后吓得够呛。皇后要报复,也说得过去。
不过这些只是猜测,华恬也不敢确定就是皇后。
她想了想。看向钟离彻,“我大哥、二哥将落凤的事和圣人说了不曾?”
落凤是长公主唯一在世的子嗣,此事可大可小,依照老圣人如今对长公主的愧疚心理星际药剂师最新章节。找到落凤之后,肯定会多有补偿。
但现在落凤嫁入了华家。圣人极有可能多想。那么一份机缘,可能最后会变成一份杀机。
“已经说了,一五一十,将什么时候知道落凤身份都说清楚了。”钟离彻说道。
华恬讶然。“圣人留你在那里一起听?”
说完脸色凝重起来,一动不动看向钟离彻。
钟离彻点点头,脸色也有些凝重。不过很快他又笑起来,
“事情如此凑巧。他怀疑也正常,此事我们确实问心无愧,倒也不怕他。而且落凤当年流落青州山阳镇,被你收为婢女,也有迹可循,他查清楚了,咱们的嫌疑就没了。”
华恬知道这些话有很大成分是在安慰自己,笑了笑,没有再说。
只怕钟离彻今年不用到西北去,也是因为老圣人这份怀疑吧。新上来的两个将领,虽然也是能人,但那里比得过多年镇守的钟离彻?
只不过现在老圣人起了疑心,对钟离彻也怀疑起来,才冒着风险将钟离彻留在京城,让另外的将领守着西北。
才出了丽妃的事,老圣人多有怀疑也很正常。
丽妃当年口碑多好啊,别无所图,一心扑在老圣人心上,不争宠,不争地位,生生的一朵清雅山茶花。
然而最后怎么了?变成了一朵什么都争的食人花,还是将天下至尊老圣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食人花。
难怪老圣人的疑心一下子大了起来,只怕他现在甚至怀疑,丽妃一事,会不会是华家和镇国公府联手促成的。
而且,华恬想到了皇后,当初丽妃身死,挑拨了皇后。说不定皇后将丽妃的话也跟老圣人说过,导致老圣人对华家和钟离彻空前的不信任。
“放心,圣人就算疑心,也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更何况天下再找不到比我们更加忠心的了,他怀疑几日,想通之后就万事大吉了。”钟离彻在旁安慰华恬。
华恬点点头,他们也没法子了,只能等老圣人自己想通。
“不过咱们还是得随时注意,不要让人有机可乘,在圣人面前诋毁我们。”她蹙着眉头说道。
钟离彻笑道,“放心,出了丽妃的事,李尚书府被打压,现在官场乱得很。太师府和右相府之前犯下大错,自身难保,没有心力做什么的。至于林丞相,他一心辅助太子,肯定不会对我们如何的。”
华恬想了想也是,其余的人是有心无力,而林丞相的为人,她也是相信的。且林丞相是华恒、华恪进入官场的恩师,他肯定不会赶尽杀绝。再说了,林丞相下一代凋零,说不定得多拜托华家,肯定不会断了这份情义。
想通了这些,她一扫脸上的阴霾,说起杜老爷子,“他对不住蓝妈妈,可是也苦等了五十年,这事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帮他一把……”
钟离彻正想说什么,忽然一下子站了起来,喝道,“出来——”
华恬一下变了脸色,她跟着站起来,看向四周。
来仪茴香等人听到钟离彻的呼喝,皆快速走了过来,在屋外围住了华恬和钟离彻。
一道人影一闪,一个中年文士出现在园中,从窗外看进来,缓声道,“镇国将军果然功力深厚。我才进来便察觉了。”
华恬看去,一怔史上最强内线。
此人,竟然是丽妃的亲弟弟,李尚书府的李贤哲。当年他考取杨太师派系的榜首,成为状元入仕,人人夸赞。
然而也是此人,在华恬三兄妹年幼之时。便派了人到山阳镇让沈金玉养废华恬三兄妹。后来养废计划失败。直接要求格杀。
后来华恬三兄妹进京,此人再无异样,一派温文尔雅。端的谦谦君子。
圣人成立翰林院,李贤哲跟着进入翰林院,成为翰林,为人端方。是许多人口中的君子。就算是有仇的华恒、华恪,对其人也是赞不绝口的。
“原来是李翰林。不知暗中潜入,所为何事?”钟离彻看向李贤哲,眼中却涌动着杀气。
这个人,曾经在华恬年幼的时候。试图抹杀掉她。如果他成功了,他根本就不可能遇上华恬。
李贤哲仿佛没有看见钟离彻带着杀气的目光,他扫了一眼四周的丫鬟。“还请镇国将军借一步说话。”
钟离彻看了一眼华恬,然后手一挥。将来仪和茴香等人遣走,将李贤哲让进来。
李贤哲进来之后,目光看向华恬,“当年对华六小姐下过必杀令,一直不曾有机会道歉,如今总算等到机会了。”说完,认真向华恬施礼作揖,道了歉。
华恬一愣,怎么也想不到李贤哲会这么干脆,她看向李贤哲,就想开口问什么。
“我如今已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废话也不多说了。”李贤哲呼吸急促起来,嘴唇微微泛起紫色。
华恬和钟离彻大吃一惊,看向李贤哲的样子,见他果然瞬间颓废了许多。
李贤哲看到华恬和钟离彻面上的惊色,苦笑起来,“有人要杀我灭口,将当年的事瞒下来,我却不甘心,故此上门来。”
“你要跟我们说什么事?”华恬握住钟离彻的手,问李贤哲。
李贤哲紧握拳头,“当年灭杀你,是我姐姐丽妃给我下的命令。不过就我所知,我姐姐不过是受到挑拨,而挑拨她的那个人,是淑妃。”
华恬心神剧震,杜老爷子口中说的,也是淑妃。
可突然收养了两个皇子,出手陷害长公主府满门的,都是丽妃啊。那个多活一辈子,见到过将来时态发展的人,也是丽妃啊。怎么会是淑妃挑拨呢?
“我不信。”华恬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是真的,到了这一刻,我何必骗你?若无人挑拨,我姐姐怎会做下这么多事?她如果当真心思歹毒,又怎能装了这么多年?”李贤哲见华恬不信,有些焦急了。
华恬摇摇头,“如果要装,能装一辈子,短短几十年算得了什么?”
她说到这里,有些犹豫地看向钟离彻。
钟离彻不知华恬为何突然看自己,猜测她也许是心有怀疑,难以定夺,便回她一笑,表示自己始终站在她这边的。
“我姐姐不是这样的人,她、她……”李贤哲似乎很为难,犹豫半晌,道,“当年我得到的命令是杀掉你们三兄妹,不过不忍心,只让你的婶婶养废你们……我何必要骗你?”
华恬冷笑,你的打算是养废我们,上上辈子,你的确成功了。我们被养废了,不合沈金玉一招之力,还不是惨死?
看到华恬一脸冷笑,李贤哲皱起眉头,似乎是有些为难网游之大盗贼全文。
他转向钟离彻,“难道镇国将军也不相信我么?”
“我们信不信你,很重要么?”钟离彻问道。
华恬一愣,她这才想起,李贤哲突然跑来,竟然跟他们说这些事,怎么看也不像是只为了把此事告知他们的样子。
他,肯定另有所图。
李贤哲一愣,面上带上了点儿惨然,“我来此,以这个消息交换,希望镇国将军能应我一事。”
钟离彻和华恬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贤哲呼吸急促起来,似乎身上毒正在发作,他快速地说道,“我知道城外那个坟墓里的不是我姐姐丽妃,我今日来此,只是恳求镇国将军,帮我夺回我姐姐的尸身,让她得以安葬。”
“她少年不幸,被人退亲,后来进宫,终身无子,为了李家奉献了所有。我不想她死后还落得死无全尸的悲惨境地。这一辈子她过得不好,我希望起码,让她死后得以安葬,受些李家人的香火。”
李贤哲说得很悲伤,很凄凉。
然而华恬却想起那辈子,华恪少年惨死,再也没有长大的机会。华恒被活生生打死,她背负着华恬的尸体到城外,徒手挖出一个坑,在冷雨中将华恒埋了。之后她只身进入华府,放了火和沈金玉同归于尽。
她到现在还记得,雨落在身上有多冷,火烧在身上有多痛。
“若不为乱臣贼子,她能进皇陵,死后有享之不尽的福气。”华恬冷冷地说道。
丽妃惨,但有李贤哲这个弟弟牵挂。她上辈子呢?她和两个哥哥,全都惨死了,有谁牵挂?死后,还要被山阳镇的父老指点诋毁,整个华家也就此湮灭。
“她只是被人利用了,是淑妃利用了她。一切都不是她的本意……”李贤哲听了华恬的话,急道。
华恬不为所动,无论如何,惨剧都是丽妃造成的。
“当年,我没有让人马上抹杀你们,存了慈念。华六小姐不能看在我那点子慈念上,帮上一帮么?”李贤哲语气几乎有些哀求了。
他从来不求人,他也从来不会这样低声下去地对谁说话。
可是现在为了那个死后还要被鞭尸的姐姐,他不得不求人,不得不低声下气。
“你如何得知丽妃的尸体被人凌辱?”钟离彻问道。
李贤哲脸上时闪过杀气,“淑妃宫中的宫女告知我的,我姐姐受淑妃蒙蔽,但也不是傻子,也放了钉子在淑妃宫里。”
钟离彻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如果华恬没有意见,他不介意帮上一帮,再从李贤哲身上多套秘密出来。作为李尚书府的继承人,他肯定知道很多。
可是华恬已经很明显表现出,她是绝对不会帮丽妃的,他不打算和华恬对着干,所以没有给什么承诺。
李贤哲看着冷漠的两人,心里失望极了。他用内里将毒药压下去,绝望渐渐涌上心头。
在华家和镇国公府之间,他选择了来镇国公府。因为这里不仅有镇国将军钟离彻,还有华六娘。来到这里,如果能够说动人,那就是两方势力的帮助。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华六娘竟然拒绝了,而且一点儿也不相信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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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我的名誉发誓,我所说的都是真的……”李贤哲心生绝望,还是做最后的努力,“若你们能帮我,我将我所知的淑妃的秘密都告诉你们废男乱异世全文。[起舞电子书]”
钟离彻有些意动,他不知道华恬经历过什么,只知道华恬必有因由才如此抗拒。
可是这些抗拒和华恬的性命比起来,他更看重华恬的性命。
如果真的不是丽妃,而是淑妃呢?既然三番四次打算下毒手抹杀华恬,那么肯定还会有下一次,他不希望华恬出任何意外。
他看向华恬,华恬还有华家要牵挂,她或许会改变主意。
华恬原本是不打算改变主意的,她认为彻查一番,是可以查得到的。可是现在,圣人对华家起疑,对钟离彻起疑,如果不早点除掉强敌,被人当中构陷,华家会有危险。
而且,现在下一代已经陆陆续续出世了,要让华家彻底繁华昌盛起来,就得保住下一代。让下一代平安无忧地长大很重要。
“你说。”最终,在李贤哲万分期盼之下,华恬吐出了两个字。
李贤哲大喜,让钟离彻过去,在钟离彻耳旁低声快速地说着什么。
说完之后,他捂住腹部,“若能带回我姐姐的尸体,请镇国将军将之交给京城里% 的棺材铺,我已派了人在那里等着。”
他目光湛湛地看向钟离彻和华恬。
钟离彻点点头,华恬也点点头。
李贤哲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如此大恩,没齿难忘。”然后笑脸一收,“当年所作之事,愧对华家,谢华六小姐。”
说着,脸上露出一抹放松,似乎放下了许多。
也是,依照他的性格,曾经做过这样的事,心里肯定难安的。如今将此事说出来。对他自己也是一种解脱。
“叶师父也在京中。你不去见见他么?”华恬问转身就要走的李贤哲。
李贤哲苦笑,回头看向华恬,“华大、华二为我的师弟,当年我对他们出手。早就不配做师父的徒弟了。……而且。我如今即将命丧黄泉。不如拿着残命拼上一把。”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华恬心中一动,冷然道。“你来过这里,再去做什么事,岂不是要拖累我等?”
李贤哲已经跳起的身体落了下来,怅然若失。
华恬说得没错,他有不畏死之心,能进宫杀淑妃。可是如此一来,肯定牵连了镇国公府和华家。到时候,两家肯定得倒霉,而他姐姐,会死无全尸。
“也罢,我自寻个地方慢慢等死罢了。”李贤哲摇摇头,很是落寞。
华恬道,“你要杀我大哥、二哥,与叶师父反目,是你的过错。可是这么多年来,你学艺叶师父,临死前去拜上一拜,却还是要的。”
李贤哲一言不发,点点头,起身走了。
华恬看着李贤哲消失的背影,想起他除了有个姐姐,还有父亲母亲以及妹妹,也不知他为何单为丽妃前来求情,没有帮父母及幼妹做任何打算。
“李尚书府如果能够辞官,告老还乡,也许能留得一命。( )”钟离彻摇摇头,叹息着说道。
华恬一愣,道,“也许已经告老还乡了也说不定,你看李贤哲只关心丽妃尸体,肯定是帮父母幼妹做了稳妥的安排无尽丹田全文。”
“或许……”钟离彻意义不明地说道。
华恬怔然,也许圣人怀疑钟离彻,所以很多事都没有再和钟离彻说过。
由一个备受信任的人变成一个备受怀疑的人,心里肯定不好过,华恬想了想,转移话题,“我原先以为李贤哲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想不到他竟是这样一个人。”
“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也许他过去表现出来的,都是迫不得已。”钟离彻摇摇头说道。
华恬握着钟离彻的手坐下来,问他,“丽妃的尸体现在也不知到了哪里,碎成了多少块,我们怎么找得回来?”
“丽妃虽然狠狠喊打,但毕竟在宫中多年,表现一直很好。肯定有受过她恩惠的人出手帮她敛尸的,我们查一查就成。”钟离彻不以为然说道。
华恬心中暗叹,话题如此不受控,还是要让钟离彻难过了,她深吸一口气问道,“你帮忙将丽妃的尸体弄出宫,圣人若知道,不是更加怀疑你了么?”
“由得他怀疑去,我就不信他能怀疑很久。”钟离彻冷笑。
现在诸王心动,欲求帝位。太子因为圣人一直留有皇子在京中与之制衡,不能胜利性地压倒其余皇子,无法服众。只要京城里稍微乱起来,老圣人就陷于被动。
华恬柔声道,“我不管其他,只希望你一切都好,一切都顺心。”
自她嫁给钟离彻之后,两人经常分开。如今难得在一起,却是这么一个境地。她希望他是满心喜悦地陪在她身边的。
“嗯,就当是让我度假了。”钟离彻揽住华恬的肩膀,将人抱过来。
华恬会抱他,将杜老爷子和蓝妈妈的事咽了回去。现在气氛正好,方才又发生了那么多事,她突然不想和钟离彻讨论这些,只想和他拥抱在一起。
然而她的悠闲日子也没有多久,仅仅是申时一刻,杜府就派了个小丫鬟前来报信,说杜老爷子去了。
华恬大为吃惊,就她早上看到杜老爷子,虽然血气衰败,但怎么也有数日命,怎么马上就没了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一焦急,将那丫鬟拦住问出声来。
那小丫鬟满脸恐慌,连连摇头,“奴婢不知,只知午后。家主吐血而亡。”
“怎么会吐血?”华恬更加不解了,杜老爷子重病,但也不是吐血之症,怎么就吐血而亡了?
要说杜老爷子有所隐瞒,那也不可能。杜老爷子一片殷切,恨不得见蓝妈妈一面,瞒谁都可能,就是不会瞒她。他还盼着她能将蓝妈妈说动,让蓝妈妈来见他一面呢。
那丫鬟摇摇头,什么也不知道。
来仪拦住华恬。“少夫人。她也只是传话的,肯定什么事也不知道的。”
那那丫鬟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华恬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是过于激动了。失了冷静。于是点点头。让来仪将那丫鬟送出去。
来仪拿了些碎银子,给了那丫鬟,将人打发了出去。
华恬坐在屋内。有些沉吟不定。
她到底要不到去杜府一趟呢?还是说,等发丧的时候去参加葬礼?
无论前者后者,只怕都不能成行倾世宠妻。老镇国公夫人若知道,必不会让她去杜府的。
可是杜老爷子突然就吐血而亡,让她真的很困扰。
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老镇国公夫人亲自过来了。
“听说杜老三去了,你怀有身孕,就不要去参加丧礼了。”老镇国公夫人坐下来,吃了一口茶,如是对华恬说道。
若是平时,华恬肯定二话不说就听老镇国公夫人的。毕竟去参加葬礼,不说兆头如何,单说她这身体就很是受不了。
可杜老爷子死得古怪,让她不得不怀疑。如果不趁早上门去将事情查清楚,她怕迟了会后悔。
“祖母,这老爷子对我救命之恩,若是不去,六娘怕杜家的人认为六娘忘恩负义。”华恬沉吟了片刻,还是决定了要去参加葬礼。
老镇国公夫人听见,有些吃惊,“他竟曾救过你?”
华恬点点头,没有说话。之前杜老爷子下手杀她,后来认出蓝妈妈的掌法,又反过来救了她。这事京中没多少人知道,她也不想到处乱说。
见华恬只是点头没有再解释,老镇国公夫人便没有再问,叮嘱道,“那你到时若去,记得带上得力的丫鬟,千万要小心自己的身体。”
“嗯,祖母放心,我肯定带上茴香和来仪。”华恬说道。
“我到时问问彻悟,若他也去,就让他陪着你一起。你也不要多待,到了要男女分席,你便趁早回来。”老镇国公夫人如是说道。
华恬继续点头,现在先答应了,到时有什么事,推到钟离彻身上就是。老镇国公夫人对钟离彻,肯定是爱护的。钟离彻说一句话,抵得上她十句话。
老镇国公夫人见华恬乖乖听话,点点头,又笑着问她身体如何,叮嘱她不要挑食,多吃燕窝参汤。
华恬不管她说什么,一律应是。
见华恬听话,老镇国公夫人更加满意了,起身出去找胖牙牙和叶儿玩。
杜府第二日才正式发丧,到时还要停灵七日。
华恬第二日午饭过后,就打算到杜府去,却不想蓝妈妈却回来了。
她风尘仆仆,满脸风霜,身上的衣衫甚至积了灰尘。
华恬心中一惊,握住了她的手,拉她坐下,急问道,“师父,你怎么这个样子?”
“我无事。”蓝妈妈摇摇头,面无表情,半晌问道,“杜府,果真是发丧了么?”
华恬心头沉重,握紧了蓝妈妈的手,点点头,“嗯,我昨日便听到了消息。”
前日杜氏前来恳求她通知蓝妈妈回京见杜老爷子一面,她当时写了信命人送回去。按照脚程,那信还没到山阳镇呢。既然如此,蓝妈妈如何得知杜老爷子行将就木?
她想到了杜子然,只怕是他通知的。只是认定了蓝妈妈肯定不会回来,所以才又过来求华恬、华恒、华恪还有李植。
说完话,华恬担心地看向蓝妈妈。
她想着,蓝妈妈每次听到杜府的事,皆表现得很是在意,怕是心里还是介意的。
可蓝妈妈什么表示也没有,只是垂下了眼睑白银之轮。
过了许久,丫鬟已经端来水,放在蓝妈妈跟前,准备帮她擦脸,蓝妈妈这才幽幽叹了口气,“他总算死了。”
华恬却更加担心了,如果真正讨厌一个人,不会是这个反应。如果爱着那个人,也不该是这个反应。
她伸手洗帕子,准备帮蓝妈妈擦脸。
手才伸出去,蓝妈妈就阻止了她。
她自己洗干净了帕子,然后开始洗脸,洗得异常认真。
洗完脸,她又吩咐人帮她准备热水和衣衫,打算沐浴更衣。
华恬见她这个样子,心中担忧,不过什么也没说。至于杜府,她现在肯定是暂时不去的了。
蓝妈妈沐浴更衣完毕,让人帮忙擦干头发,又命人帮她梳妆打扮。
华恬心中一动,蓝妈妈这是要去杜府吊唁了。
以前蓝妈妈住过这里,所以这里有她的衣衫,也有她用的首饰。
来仪手巧,她亲自帮蓝妈妈梳好发髻,然后戴上珠宝。末了,帮蓝妈妈薄施脂粉,让蓝妈妈看起来年轻了十几岁。
“来仪的手真巧。”蓝妈妈端详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道。
来仪笑道,“奴婢这手艺算不得什么。”说完就退下了。
华恬坐在蓝妈妈身边,“师父,你若难过,咱们便不去杜府了罢。”
蓝妈妈摇摇头,“杜三等我五十年,我去他丧礼上吊唁,便不欠他什么了。”
“可……”华恬还想说什么。
蓝妈妈看向她,如同哭泣一样的眼神镇住了华恬,她缓缓道,“我最难过的时候,是埋葬完我最小那个妹妹的时候。”
说完了,如同哭泣一样的目光缓缓移开,看向了某处,怔怔出神。
她人老了,心也老了,只是想起从前,才会痛彻心扉。
那时候她还年轻,母亲帮她准备嫁妆,弟妹有时会取笑她。那时她那么难为情,可又那么欢喜,迫不及待地想嫁给他,做他的新娘子。
可是最后等来的是背叛,她萧家家破人亡,被流放到西北去。
她流落江湖那么多年,心若死灰。后来跟在华恬身边,陪伴她长大,一颗心才又有些活过来。
在帮华恬准备嫁妆的时候,她会忍不住想起那个年少的自己,然后想到死在流放途中的家人,心里那么难过。
“纠缠几十年,今天终于可以做一个了断了。”蓝妈妈说着,站起身来。
华恬握住了蓝妈妈的手,“你要现在过去么?我会陪着你。”
“嗯,你陪我一道罢。”蓝妈妈点点头。
华恬忍不住问她,“可是青州刺史传了消息给你,你才回来的?”
“没错。平时我不见他,既然他要死了,我回来做个了断。”蓝妈妈点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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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坐在马车上,不时看向蓝妈妈。
蓝妈妈一动不动,看着一个地方出神,目光悠远,似乎看向久远的过去。
“想不到,已经五十多年了。”半晌,蓝妈妈幽幽地叹息道。
年轻时候的种种,似乎并不遥远,然而却已经有五十年光景。昔年大家年少青葱,发丝黑亮,脸庞如珠似玉,如今彼此白发苍苍,满脸皱纹。
时光催人老,一日一霜刀。
“是啊,蓝妈妈来到我身边,也有十多年了呢。”华恬说道。
那时她五岁,蓝妈妈已见老态。现在,又是十多年过去了,蓝妈妈已经很老了。
蓝妈妈点点头,看向华恬,然后伸手握住华恬的手。她很用力,似乎要从华恬身上获取一些能量。
“我一直知道他在等我,知道他在找我。可我一点也不想将自己的消息告诉他,我要他不知我是死是活,日日担心我。这是他欠我的。”蓝妈妈声音很低,可是却咬牙切齿。
说不怨说不恨,那都是假的。怎么能不怨,怎么能不恨呢?
两小无猜,少年生情,可是却是那么个惨烈的结局。
痛失爱人,痛失亲人,痛失曾经锦绣繁华的生活,天上地下,一切从此都不同了。
“嗯。”华恬抱住蓝妈妈。
如果是在平时,她一定会提醒蓝妈妈,她不能伤悲,不然到了杜府,会让自己限于被动的位置。
可是这个时候,蓝妈妈那么难过,她不想再说什么。和蓝妈妈同时代的人,应该都不在了。还要和谁争一口气呢?
蓝妈妈的身体抖了起来,她抱着华恬,如同寒霜十月只穿了单衣。冷得发抖。
华恬心里发酸,抱紧蓝妈妈。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外面来仪低声道。“少夫人,蓝妈妈,杜府已到。”
“嗯,把车赶到旁边,我们等会儿再下去。”华恬答道。
蓝妈妈这样。只怕是哭了的,肯定得收拾过才能进去。
却不想,蓝妈妈抬起头,“不用了,直接停在府门口,我们马上进去。”
华恬看去,蓝妈妈仍是满目悲伤,可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她有些好奇,又专门看了一眼蓝妈妈的眼睛,之间里头连血丝和水光都没有。
方才。她并没有哭泣。
“走罢,我们下去。”蓝妈妈对华恬说道。
华恬点点头,扶着来仪的手下去了。
另一边,茴香扶着蓝妈妈下了马车。
钟离彻有事,迟些才会去杜府,到时大家在杜府见面。
华恬才进门,就遇见了那日那个叫做思兰的老妇。
那个老妇面上悲戚,见到华恬,点点头,然后看向蓝妈妈。目光中带着好奇。
“这是我蓝妈妈……”华恬低声介绍道。
思兰脸色一下子变了,她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跌倒重生之悠然幸福。( 800)
幸好她身后有个小丫鬟扶了一下,不然她肯定得倒在地上了。
在这里引路的人不少。思兰这里出了意外,许多人都好奇地看过来。
华恬低声道,“还请引我们前去吊唁。”
思兰点点头,深深地看了蓝妈妈一眼,开始引华恬和蓝妈妈往园中走去。
华恬注意到,思兰引她们走的路。和其他人走的并不是同一条。
她心知思兰可能是有话要说,便默不作声,扶着来仪的手跟着走。
走了一段,见四处无人,思兰的脚步慢了下来。
华恬抬头看去,见思兰已经转过身来,默默地望着蓝妈妈不出声。
“有事么?”华恬问道。
思兰没有看华恬,仍旧看着蓝妈妈,“家主昨日吐血身亡,是沐柔害的。”
华恬的脸色一下变了,她连忙看向蓝妈妈。
蓝妈妈脸上神色不动,只是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你与我说这些事有何目的?”
“家主等了你五十年。”思兰脸上很是气愤,双手握成拳,似乎要冲过来和蓝妈妈打上一场。
“所以我今日前来吊唁了,一炷香,足以抵得上五十年。”蓝妈妈一张脸古井无波。
思兰双目喷火,气得脸都红了,“你果然是个没有心的人!”
然而华恬却知道,蓝妈妈此刻肯定是很难过的。只是面对思兰的时候,她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你不过一个老仆,难不成要骂到府上吊唁的贵客么?”蓝妈妈冷笑起来。
“你……”思兰面色狰狞,咬牙切齿,“他真是有眼无珠,才会和两个狠毒冷漠的女人纠缠几十年。”
“你若心痛,这么多年来,为何不自荐为妾,服侍他,安慰他?”蓝妈妈双目如冷刀,看向思兰。
思兰狂怒,一下子冲过来,举手就打向蓝妈妈。
蓝妈妈没有动手,她身旁的茴香抬手一挡,就将人格开了。
“你不过仆人,竟敢出手伤贵客,你不想活了么?”茴香冷喝。
思兰这才回过神来,但她对蓝妈妈实在恨极了,仍旧是目光凌厉地瞪着蓝妈妈。
华恬上前,看向思兰,“我倒不知,我安宁县主在杜府上,还得看一个仆人的脸色。”
思兰看向华恬,一脸正色,“县主昨日见过我家家主,自知道我家家主的心思,知道他苦等五十年的苦楚。难道能眼睁睁看着有人将他的一片心血如此糟蹋么?”
“当年之事,思兰亲身所历?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华恬问。
思兰不知华恬为何变了话题,一愣之后还是老实答道,“全为听说。”
“既然只是听说,自然是不知道当初彼此之间谁对谁错了。我是敬佩杜老爷子五十年的等待,但换个角度想想,难道不是杜老爷子做错了,甘愿付出五十年的等待作为谢罪么?”华恬说道。
思兰一怔,但很快摇头,“不,家主他没有错茅山传说。虽然我不知具体事情如何。但到底我家家主并未做过什么对不住萧见蓝的事。男欢女爱,喜欢哪个,谁也控制不住。至于萧家被抄家流放,与杜家无关。且家主也苦寻多年。”
“你服侍杜老爷子这么多年,在你看来,他肯定是千好万好了。”华恬摇摇头,话锋一转,“你方才说是沐柔害了杜老爷子。此话从何说起?”
听华恬提起这件事,思兰的注意力一下子跟着转移了。蓝妈妈虽然让杜老爷子苦等五十年,刚才又说了难听的话,但好歹没有杀人之仇。
而沐柔,是杀害杜老爷子的凶手,思兰难以原谅。
“昨日安宁县主也在的,沐柔来了,说要见家主。她走了之后,县主才走,想必县主记得罢?”思兰一边说。一边看向华恬。
华恬一愣,原来昨日那个沐小姐就是沐柔么?她以为是年轻一代的小姐,怎么也想不到竟然就是沐柔本人。
“那个不是沐家年轻的小姐么?”她皱眉问道。
思兰摇摇头,“不是,就是沐柔。昨日她走后,四郎并四夫人进去看家主,没多久四郎就脸色沉重地出来,说家主中毒了。”
“当真是沐柔?”华恬脸上色变。
当时她还没走,就听说沐小姐要见杜老爷子了。在明间,她还曾看见过沐柔的身影。
“正是她。”思兰脸色难看。“我们去请大夫,四郎用内力救治家主,可家主还是止不住地吐血。他一边吐血一边说,就算见不到萧见蓝。他杜三也不会看沐柔一眼。县主你说,这般负气的话,难道不是说明了正是沐柔下手么?”
华恬仔细品味杜老爷子的话,不得不承认,思兰说得有道理。
“你们没去沐府找人算账么?”华恬问道。
思兰咬牙,满脸不甘。“我不过是一个老奴,哪里有我说话的份?大家都知道是沐柔下手的,可却不打算算账。说是我们杜府,也算欠了沐府的。”
“哈哈,你们杜府竟然也知道亏欠么?怎么竟然还有些良心?”蓝妈妈在旁冷笑。
思兰对蓝妈妈怒目而视,愤恨不已。
“当年我萧家有难,杜家和沐家争相撇清,现在却说杜家有良心,真是要笑掉人的大牙了。”蓝妈妈继续说道。
思兰忍无可忍,“够了——便是你不能回报他五十年,也请你不要侮辱他,侮辱杜府!”
“我不过实话实说而已。”蓝妈妈冷哼,“沐柔深爱杜三,这次却狠下杀手,手不定是杜三做了什么对不住沐柔的事。”
“你……”思兰看向蓝妈妈,暴怒,眼看着就要再次出手。
华恬不得不站出来,“你先带我们去吊唁罢,到时我再问问你们杜府上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思兰点点头,狠狠地瞪了蓝妈妈一眼,当先走在前面。
华恬担心地看了一眼蓝妈妈,见她冲自己摇摇头,表示没事,便扶着来仪的手跟在思兰身后。
蓝妈妈走在最后面,脚步不紧不慢。
到了灵堂,华恬和蓝妈妈一起去上香。
几个年轻的媳妇正在哭灵,偶尔抬头看见了华恬和蓝妈妈,都是一愣超级科技霸主。
上完香,华恬和蓝妈妈被请到一个侧室里坐着。
他们坐了没多久,杜氏便来了。她脸上带有泪痕,脸色并不好。
杜氏是已经嫁出去了的人,不用和本家的人一样哭灵,所以走动起来比较方便。
她走到华恬跟前,看了看蓝妈妈,“这是?”
“萧见蓝。”蓝妈妈不用华恬介绍,自己就先说出来了。
杜氏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您、您来了……叔祖他……”再也说不下去了,泪水直流。
蓝妈妈冷哼一声,“我并不感动这样的等待,眼泪也太过廉价了。你来此事若有事便说事罢。”
杜氏想不到蓝妈妈会这样说,一下子愣在了当场。
半晌她整了整脸色,看向蓝妈妈,“我想,即便不是当事人,知道一个人等了另一个人五十年,终身不娶,也会感动罢?我自感动我的,无论对谁,说起这件事,我总是感动的。”
“你要不要也到灵堂上感动得大哭去?”蓝妈妈冷冷地道。
杜氏看了看蓝妈妈,移开了目光,看向华恬,“昨日你前来,我们杜家都很高兴,觉得叔祖肯定能多活一些时日的。没想到,沐家的人竟然这般歹毒……”
华恬皱起眉头来,“这么说来,当真是沐柔下手的?”
杜氏点点头,“四叔猜测,是沐柔下的手。当时四叔用内力帮叔祖逼出身上的毒,曾听叔祖提起,就算你沐柔杀了我,我也半点不将你放在心上。”
“那你们不打算报仇么?”华恬问道。
杜老爷子毕竟是杜家的泰山人物,属于硕果仅存的老一辈。这么一个人,结果在沐家手里,杜家难道不生气么?
杜氏满目冷意,“并非不想报仇,而是不能报仇。”说完长叹一声,“在萧家出事之后,沐柔曾经被许配过给叔祖的,后来叔祖悔婚,沐柔终身不嫁。此事毕竟是杜家理亏,所以沐柔做出这样的事,我们杜家也不能将她怎样。”
说来说去,都是几十年前三个人之间爱恨情仇的纠|缠。
杜氏见华恬不说话,便又道,“想不到萧见蓝这么快就上京来了,叔祖但凡多等一日,便能得偿所愿。五十年啊……”
她幽幽叹息起来,等了五十多年,还是失之交臂,而且仅仅是差了一日。
蓝妈妈冷笑,“我上京来,并不会马上来杜府。若我来,就是在杜家报丧之后。”
杜氏霍然转身,看向蓝妈妈,“萧见蓝若不在乎,不会多年避而不见,此刻还这般斤斤计较。萧见蓝若在乎,今日失之交臂,心中肯定难过。且萧见蓝是长辈,无论如何,我也不与她争吵。”
她明明是和蓝妈妈说话,却偏偏用了第三人称。蓝妈妈听得勃然大怒,看向杜氏的目光更冷。
华恬帮蓝妈妈说话,“有时放不下,并非是还想着那个人,也有可能是因为仇恨。当初受过伤,所以想以牙还牙。”
“没错,当年他对不住我,让我伤心了。这五十年来,我避而不见,就是为了伤他,让他夜不成寐。”蓝妈妈说着,渐渐笑起来,
“不要以为我远走他乡,便是一个失败者。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杜家,我和杜三,始终势均力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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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和杜氏听到这话,皆是一惊,继而似乎明白了什么。^^%搜索@巫神纪+本书#最新%章节^''
也许蓝妈妈难过,也许她丢盔弃甲逃了几十年,可在她和杜三之间,魂断神伤的绝不只是一个人。杜三多年抱憾,夜不成寐,终身不娶,也是一个败亡者。
在两人之间,无论是伤人还是伤己,始终是势均力敌的,说不上谁胜了谁败了。
杜家人一直以来,将蓝妈妈定义为一个失败者,这其实是错误的。蓝妈妈不需要杜家人自以为等足五十年的等待,那不是馈赠,而是她讨回来的债。
杜氏苦笑,“也许是我错了……”自以为有五十年,就能对曾经的萧见蓝指手画脚。
华恬看向杜氏,“沐柔为何要杀杜老爷子?她不是深爱杜老爷子,为了他,终身不嫁么?”
“我来告诉你为何。”一道娇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华恬、杜氏、蓝妈妈、来仪和茴香,皆转身看向突然出现那个人。
这是一个不再年轻的女人,她长相美丽柔弱,一双大眼睛泛着光,很容易引起人的怜惜心理。
她缓缓走来,宛如大家闺秀,身后一个人也没有。
在大家的怔愣中,她走到蓝妈妈的跟前,将蓝妈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个柔弱的笑容,“经年不见,原来你已经这样老了。”
华恬和杜氏,都分明地看见了隐藏在那张美丽柔弱的脸上的恶意。
“原来是你,沐柔。想不到五十年过去,你还是没什么长进。”蓝妈妈目光看着沐柔,平静地说道。
沐柔摇摇头,宛如风中一朵小白花,“你脸上都是皱纹,和年轻时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我不该下毒的,我就该让他活着,好好看看你这副苍老的面容。没准,他会一下子被你这副面孔丑死了。”
“你倒还保留一些美丽。不过我想杜三眼中的你,不是美丽的脸孔,而是和魔鬼一样的心灵。”蓝妈妈不甘示弱。
五十年了,她又再次看到了当初那个发小。曾经以为天真无邪、柔弱美好的发小。
“我一不曾杀生,二不曾害人,不过是造些口舌是非。要说心灵丑恶,我还是比不过你萧见蓝的。”沐柔缓缓地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蓝妈妈。
她柔弱的脸上。带上了得意。原本深深的忌惮,全都消失了。如果她知道这个人已经这么老了,她就不会出手,反而要多想法子,让杜三活下来,活着见老去的萧见蓝。等杜三满心失望了,她再下手毒杀他。
“别说什么真君子,看不顺眼的人才杀。有大理寺卿呢,有捕快呢,要杀人。自有定夺的地方,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决定人的生死?”沐柔看着蓝妈妈,继续说道。
“所以,你自认为你是大理寺卿么?”蓝妈妈迎着沐柔的目光,淡淡地说道。
沐柔摇摇头,“我不是。不过五十年,我要一条命总还可以罢?”
“杜老爷子避你如毒蝎,你那五十年一文不名,不知你为何认为你等待五十年,值得杜老爷子的一条命。”华恬在旁冷冷地看向沐柔。
“镇国将军成亲前。你和简流朱针锋相对,最后你胜利了,简流朱生死不知。我和萧见蓝针锋相对,胜利的是我。为何却要我付出代价?”沐柔看向华恬,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也不用看谁赢,只看那个男人的心在谁身上。”杜氏叹道。
沐柔一下站了起来,“如果他的心不在我身上,为何愿意让我做他的小妾?后来为何主动和萧家退亲,来我家里求亲?当年我在我父母、杜家父母面前问过他。是否真心要娶我,他为何要点头?”
说到最后,沐柔的声音尖起来,里头满满都是这五十年来的不甘和怨恨。
华恬、杜氏一时无话可说,当中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华恬只是一愣,就马上看向蓝妈妈了。
杜老爷子那样,等于赤|裸|裸的背叛,蓝妈妈心里,还会介意么?
华恬看到,蓝妈妈不为所动。
“说不出话来了么?”沐柔看看华恬和杜氏,最后将目光放回蓝妈妈身上,
“萧见蓝,当年我喜欢他,所以我用尽手段去争取。后来我赢了,无论是他真心,还是和你怄气,只要他说出来了,我就当他真心的。到头来,为何要怨我?你说这是为何?”
她柔弱美丽的脸狰狞起来,眼睛充满了血丝。
如果最后注定要辜负,为何不狠心拒绝,一次又一次给她希望?
“这与我何干?”蓝妈妈看向沐柔,看着她狰狞的脸,突然笑起来,“你说,那时我们眼光有多差,竟然看上了这么一个男人。”
华恬一愣,然后在心里暗暗点头。
无论杜老爷子手段和能力如何,在感情上,他的确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优柔寡断,既不能准确地知道自己到底喜欢哪一个,又不能在知道辜负一个之后,对另外一个负起责任。他永远都是心疼着处于劣势那个女子,左右摇摆。
三个人,三个五十年,多少世事沧桑,多少人杰都成灰?弥足珍贵的五十年,皆因他少年时摇摆不定而成空。
不过,也许都是劫。
他苦等五十年,另外两个女子也空耗五十年,转眼一切成空,红颜成白发。
杜氏却是色变,杜老爷子是她的叔祖,她不能忍受蓝妈妈这样的评价。
“叔祖他深情无端,这数十年来,不曾婚娶,不曾纳妾,他如何不好了?看这世间男子,有哪个能够苦等五十年,而不被红粉引|诱的?”
她说得也对,杜老爷子的确算得上是深情无端的人。世上,没有多少个男儿比得上。
只是五十年用来空等,不如用来对一个女子负责。
沐柔再度坐了下来,“他用多情的名义,害了两个女人。更是该死。”
“如果不是你再三哭着说没有家主,便不能活下去,家主会因怜惜你而对不住萧见蓝么?”思兰的声音幽幽响起,她不知何时来了。一双眼睛阴沉沉地看向沐柔。
“只是女人要俘获一个男人的手段。”沐柔看向思兰,轻轻一笑,“你肯定是不懂的,你连什么是感情都不懂。”
思兰笑得毛骨悚然,“所以我得到一个人苦心呵护。而你得到悔婚和虚耗的五十年。”
沐柔的脸沉下来,她没有再说话。
杜氏看向沐柔,“你到底为何要毒杀叔祖?”
“因为我恨他,也想他也恨我,临死前脑子里都是我。另外,我不想他看到萧见蓝,我要他一辈子充满遗憾。”沐柔满怀怨恨地说道。
“果然是你杀的?”思兰目眦欲裂,恨不得扑向沐柔。
沐柔点点头,“没错,是我杀的。他对不住我。我也要对不住他。他欠了我一个婚约,欠了我五十年,我杀他,也算为自己讨回公道。”
说完了,她笑眯眯地看向蓝妈妈,“而且,我们三个人之间,终究是我赢了。他等你五十年,我等他的时间比他等你的时间长。”
华恬看向她,“你真可怜。这么多年来,你对杜老爷子早就没有感情了,你完全可以嫁给一个爱你的人,生儿育女。幸福给杜老爷子看。可你偏不,你偏要和人家空耗人生。你以为你赢了么?不,你一直活在他们的阴影下面。”
“你以为你自己幸福,便有权利说我不幸福了么?”沐柔笑容一收,冷冰冰地看向华恬。
华恬摇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问你,你是否觉得我现在幸福?”
沐柔看向华恬,目光闪过羡慕、嫉恨,最终还是点点头,“你是幸福的。”
“那么我告诉你,若我是你我会怎么做。当年我会和你一样用尽手段,将人抢过来。可是当蓝妈妈阖家被流放之后,我会强迫自己放手。因为我知道,一个消失了的人,就像一个死人一样,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沐柔的脸色渐渐变了,她看着华恬的目光,慢慢沉了下去。
“两人互有情意,那才是甜蜜的爱情。如果另一个人无法给予同等的感情,那就是煎熬。如果我是你,我会主动退婚,然后嫁给一个很爱我的男人。”华恬一边说,一边看着沐柔,目光中的怜悯那么鲜明,
“一个聪明的女人,绝对不会将人生耗在等待和折磨上面。因为这样下去,我们将什么都得不到。”
沐柔摇摇头,声音尖刻,“不,你这不是爱情,你这是自私!像你这样的人,永远无法明白爱情的神圣!”
“我的为何不是爱情?曾经付出过真心,曾经争取过,最后被辜负。在被辜负的时候,爱情就死了。既然爱情死了,选择一种对自己有利的方式,有何不好?”
华恬冷笑起来,看着沐柔,进一步逼问,“你想一想,像你这般空耗五十年,变成一个刻薄、满心仇恨的老女人好,还是儿孙满堂、带着惆怅的老夫人好?”
她上一辈子看过一句话,无论多深刻的爱情,消逝之后,一定记得要及时止损,而不是继续追逐。
一旦一个人变心,是怎么也追不回来的。唯一该做的,就是及时止损,成为一个光彩照人的人。如此一来,还能有一丝机会,让那个人重新心动。
至于他心动,她还要不要他,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沐柔瘫坐在凳子上,到底哪种好,根本就不需要判断。自然是儿孙满堂,被人尊称老夫人好。那时候心中虽然有不甘,但有儿有女,也能缓解许多不甘。
蓝妈妈脸色剧变,她何尝不是用一生去斗争,最后几乎什么也得不到?
如果不是遇上华恬,不是找到李植做弟子,她就和眼前的沐柔一样,五十年后一无所有。
杜氏目光发亮地看向华恬,“县主说得好,对我来说无疑当头棒喝。”
她何尝不是为夫君亲近小妾不爱自己而神伤?华恬这一番话,对她同样有效。
她苦苦执着于那些宠爱做什么?只要她保住自己的地位,有子有女,姜家总会是她的。至于那个小妾,永远都只是小妾。
沐柔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么多年过去,要说她还有多深刻的爱情,那是假的。不知什么时候,她对杜三,便再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而是变成了怨恨。
可是她执着地追逐着,始终舍不得放手,就是要争一口气。
然而,如同华恬说的,五十年过去了,她得到了什么?
她变得一无所有,就连沐家的人对她,私下也多有怨言。
她原来的想法是,她不能快活,她也要他不能快活。可是如今,杜三死了,他从此再也没有了快活与悲哀的能力。她赢了,可是又能如何?
只是,已经五十年过去了,她满头青丝变成了白发,再也不能从头再来了。
“五十年过去了……”蓝妈妈幽幽地说道,“杜三等了我五十年,我在他灵前上一炷香,从此再无拖欠。”
华恬看向蓝妈妈,沐柔、思兰和杜氏都看向蓝妈妈。
蓝妈妈冲沐柔点点头,然后对华恬道,“恬儿,我们回去罢。从此,我留在你身边,帮你照顾孩儿。”
“嗯。”华恬点点头,走上前去扶着蓝妈妈。
还没等她们出门,长相威严的杜子然出现在门口,手中拿着一张练字的帖子。
“打扰了,这是我叔父的临终遗言,两位与他纠|缠甚深,还请一观。”他对华恬点点头,目光看向蓝妈妈和沐柔,将手中的帖子递出。
蓝妈妈近门口,所以她先接过来了。
打开字帖,上面凌乱地写着两行字: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字迹潦草,显然是急促写就。在帖子上,还能见到零星的红色血沫。
华恬猜测,这也许是杜老爷子临终前挣扎着写下来的。
蓝妈妈看见上面的字,先是浑身一震,慢慢地又笑起来,将字帖递给身后的沐柔。
沐柔神色平静地接过字帖,一字一句读出来: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声音清越中带着沙哑,读着读着,两行清泪无声地从脸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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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陪着蓝妈妈回府,此时钟离彻还未来,她让来仪在门人那里留了口信,便带着蓝妈妈回府了。^^^百度&搜索@巫神纪+本章节^^^
坐在马车上,蓝妈妈仍然有些黯然,闭着眼睛想着什么。
“当年被流放出京的时候,我以为人生所有的痛苦,都在那段日子里上演了。”她的声音有些低,即便五十年过去了,想起呼呼秋风中,逝去的父母和弟妹,还是难以忘怀。
“都过去了。”华恬温声说道,“以后我必不让你受这样的苦,你跟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养大牙牙。”
蓝妈妈露出一丝笑容,“我才回京,还不及去见他呢。听说很调皮?”
“是啊,越来越皮了,现在没多少人能制得住他了。”华恬谈起大儿子,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小郎君就该顽皮,像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有什么好。”蓝妈妈摇摇头,不以为然。
她想起自己那个弟弟,曾经也是非常调皮的。可是自从家变,被流放之后,他似乎一下子长大了。熬多少的苦,他都一声不吭,还会安慰父母。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最终他还是死了,临死前还担心着姐姐妹妹怎么办,害怕有人会来欺负她们。
见蓝妈妈满目凄然,泪水潸然而下,华恬没再说话,而是一言不发,拿出帕子帮蓝妈妈擦去眼泪。
她肯定想起了过去的事,而那些往事肯定是非常让人难过的,以至于这么多年来蓝妈妈一直放不下。
回到府上,蓝妈妈对华恬道,“本该去拜见老夫人的,可我现在累了,去了反而失了礼数。还有牙牙,我也不敢马上就见他,怕吓着他了。你多担待,等我醒来便没事。”
华恬自是点点头,让她放心去歇息。
来仪服侍蓝妈妈擦了脸。换了衣服,又让她睡下,才出来。
华恬也有些累了,在茴香的服侍下小睡了一会儿。
她醒过来时。发现身边有人,暖乎乎的,正是钟离彻。
他正睡着,呼吸浅浅的,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她没有叫丫鬟。而是有些吃力地扶着床头坐起来,然后坐近钟离彻。
他还在睡着,她忍不住凑过去,轻轻亲了亲他的薄唇。
所幸钟离彻不是个拎不清的人,不会因为哪个佳人羸弱一点便怜惜哪个佳人多一点。就算简流朱等人低到尘埃里,他说不要就是不要。
她正亲着,忽然觉得唇瓣被什么舔了一下,吓了一跳。
钟离彻哈哈笑着醒过来,他原来是打算将人拉住深吻一顿的,可发现了华恬的姿势并不是很方便。这才作罢。
“恬儿是不是觉得为夫令恬儿食指大动呢?”他坐起来,伸手将华恬抱住。
华恬双颊满是红晕,虽然连孩子都有了,可她还是觉得害羞。
钟离彻见状,心里爱得不行,凑过去狠狠亲了亲,才依依不舍地将人放开。
华恬**着,看向钟离彻,“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没多久,你才睡了半个时辰。”钟离彻答道。
“你怎么回来这么快?”华恬又问。
钟离彻耸耸肩。“我和杜家没什么交情,上完香就回来了。”他得知华恬已经离开,更是没有了心思。
这时已经差不多可以用晚膳了,华恬和钟离彻一边说话一边起床穿衣。
这时蓝妈妈也已经起来了。才过了半个时辰,她似乎就看开了一切,正从房里抱着胖牙牙走出来。
胖牙牙已经不认得蓝妈妈了,被她抱着有些不开心,小身子一直往外,要找**母抱。这时看到华恬。双手马上伸向华恬,“娘……娘抱……”
蓝妈妈显然知道了一些胖牙牙的兴趣爱好,见状一点脚下,微微跃了起来。
胖牙牙果然咯咯直笑起来,一双小胖手也收了回去,改为抱着蓝妈妈的脖子。
“胖牙牙,看你这点出息……”华恬摇摇头,和钟离彻一起落座。
蓝妈妈抱着胖牙牙又到外头园子里转了几圈,再进来,胖牙牙和她已经相交莫逆了。
用膳的时候,胖牙牙就坐在蓝妈妈身边,由蓝妈妈喂他。
华恬干预,“蓝妈妈你自己吃罢,让**母喂他。”
“没事,牙牙喜欢我,我也喜欢牙牙……”她的确是很喜欢牙牙,一双眼睛笑成了缝。
“喜欢……”胖牙牙听见,抬起头来笑嘻嘻地说道,嘴里的食物吧嗒一声落在桌上。
钟离彻笑起来,“你这么点大,这次就罢了,以后可不许一边吃饭一边说话。”说着摇摇头,估计胖牙牙是听不懂的。
胖牙牙看向钟离彻,睁着无辜的一双眼睛,“爹爹——”
钟离彻觉得这眼里的无辜和华恬如出一辙,顿时兵败如山倒,再也没说什么了。
一家人用饭毕,老镇国公将钟离彻叫过去了,蓝妈妈陪着胖牙牙玩了一会儿,见胖牙牙有睡衣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华恬已经洗漱毕,见状,就和蓝妈妈说起话来。
她端详了蓝妈妈的神色半晌,还是决定将杜老爷子让她带给蓝妈妈的话说给蓝妈妈听。
“你告诉她,我爱她。五十年来,她夜夜入梦来,有九千三百五十六次,凤冠霞帔嫁给我。剩下的,都提着剑,见了我就刺,每次都刺中了我的心脏。”
蓝妈妈听到杜老爷子梦见她九千三百五十六次凤冠霞帔嫁给他,愣了一下,眼圈慢慢红了,最终却没有泪水流下来。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看来,杜三也知道,我心里怨他更多,想他念他甚少。”
“杜老爷子还让我照顾你一辈子,让你在我身边,陪着我的孩儿,热热闹闹的。”华恬继续说道。
今日伤口已经撕开,她不妨都一并说出来,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承诺。
蓝妈妈点点头,“嗯,我会在你身边。热热闹闹地过完下半辈子的。”
说完之后,她再度沉默起来。
杜老爷子对不住她,所以临死前还不忘为她打算。只是这份打算,只有几句话。落在实处的动作一点都没有。也许这么多年,他心里也有恨吧。
也是,几十年了,没有相伴,没有见面。也许连彼此的面容都不记得了。那些所谓的深情,也许不过是午夜梦回时,对少年时代的一种追思。
她轻轻叹息一声,然后抬起头来,“都过去了,还有什么想不开呢。”
华恬点点头,“嗯,都过去了。无论痛苦还是快乐,终究成烟尘,我们以后活得快乐便是。”
她要将蓝妈妈留在身边。是不打算当做奴仆的,就算老镇国公夫妇那里,她也要前去帮蓝妈妈讨一个地位,让府中的人见了她,会给予应有的尊重。
第二日,华恬起来,先将来仪唤来,跟她说自己准备将她赶出去配人
来仪脸色一变,眼圈马上红了,“少夫人。我不想离开。你随便帮我找一个人罢,我什么都不挑。”
华恬摇摇头,“傻瓜,我毕竟不是你。怎么能帮你挑选得到适合的?只有你自己去,才能找到自己心里喜欢的啊。”
说完了见来仪还是不住地摇头,于是拿丁香和洛云等人来举例,末了又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自然希望你幸福。你自己挑的。将来肯定不会生什么变故。即便是有变故,你也算尽力了。”
来仪摇摇头,“我是少夫人买来的,这一辈子打定了主意跟着少夫人的,求少夫人不要让我嫁出去。”
“这事不算什么,你若还想着我,自然可以回京城里,甚至回到镇国公府跟我生活。你若不想回来,便不回来,都由得你。你如今年龄不小了,得将终身大事办好。”
来仪原本就该和丁香那一个批次,一起放出去许人的。只是当年她自己不愿意,苦苦哀求,华恬自己又新出嫁,急需人手,才将来仪留了下来。
如今几年过去了,来仪是怎么也不能拖的了,她年龄也大了,再拖下去就成仇了。
其实华恬这里,也是可以帮来仪找到一个可以匹配的人的。
来仪长相俏丽,为人稳重妥帖,做事有手腕,琴棋书画虽然不算十分精通,但也有涉猎,除此之外,她跟在华恬身边,算账、管家都是一把手。可以说,比小门小户的小姐还要能干。这么一个人,配一个士子也没有问题。
但毕竟是来仪的人生大事,华恬希望来仪得到的是两情相悦的人,而不是一个奔着华家和镇国公府地位而来的人。
也许很难,但毕竟可以让来仪努力一把。
和来仪说过之后,华恬又让丁香、洛云、月明等人去开解来仪。
之后,她和钟离彻商量着,也开始准备解决茴香的事。
茴香的年龄比来仪还要大,她也不能多等了。
茴香听到华恬的提议,脸首先就红了,不过她并没有像来仪那样一副不愿意离去的样子,只是说,“我会在京中寻,无需离府。”
“你可以留在府里,但若要离开,只说一声便罢。”华恬知道茴香素来有主见,也没有多劝她。
茴香点点头,双颊生晕,很快出去了。
没多久华恬得知,茴香还去找了来仪,两人在屋中密谈了许久才出来。
华恬听到,笑笑,想来两人说的肯定是人生大事了。
她目光又看向檀香这一批丫鬟,“你们年龄也差不多了,毕竟是跟过我的,到时我会放你们出去的。从现在开始,你们帮着带出几个丫鬟来顶替才是。”
她这么说着,心里却盘算着,要从华家那里买来丫鬟才行。她自己的地方,必须得放自己的人,完全安全。
檀香这批丫鬟听华恬说的话,都羞得满脸通红,口中只说不愿意离开。
华恬摆摆手,“将来要回来,自然可以回来。但是离开,是怎么也得离开一次,将人生大事解决了再回来。”
几个丫鬟还想说什么,被华恬挥挥手遣出去了。
一个一个的,全都这样,她劝得都有些累了,打算以后就让丁香那一批人来劝才是。
晚上丫鬟们来侍候,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华恬假装不知,命檀香帮忙收拾自己的首饰,然后将两套头面整理出来,又从账房支了两张五百两的银票出来。
来仪来告辞,要出府时,华恬便将一套头面和一张银票给了她,专门吩咐,“也不是说好了亲放你出去的,所以这些并不算嫁妆。日后你寻到人回来了,我再给你补上嫁妆。”
来仪红着脸应了,接过华恬赏的东西,口中道谢,道谢完,又有些哽咽起来。
她少年就在华恬身边,骤然要离开,心里实在舍不得。而且这么多年来,她身边一直有姐妹相随,极少这般自己一人远行的。
华恬摸摸来仪的脑袋,“别哭,仔细些找,好好挑一挑。若是实在挑不到,你便回到我身边,我帮你寻一个。”
以前丁香等人出去,是七个人一起的,七人作伴,心里不会那么难受。现在来仪是自己一个人出去,就连茴香都留在府里。
来仪点点头,放下手中的东西跪着给华恬磕了头。
华恬叹口气,将手中一个信封给她,“这是你的卖身契,我给了你,你从此以后就是自由人了。若有人瞧你不起,你别客气,反瞧他不起,不用留面子。”
来仪接过来,泪水涟涟,抱着华恬的双脚,低低哭起来。
她是被继母卖的,家里并不是过不去,只不过继母自己生了几个儿女,不愿意养她而已。
她更小的时候,继母让她在家里,是因为她可以帮忙干活,和丫鬟一样等用。后来她几个异母的弟妹慢慢长大,家里有些艰难,又要享乐,才将她卖给牙婆,拿了一笔银子。
自小受尽欺凌和白眼,到了牙婆手中她更是怕得要死,生怕会被送进窑子里。幸好那牙婆并不是泯灭良心之辈,而且也有些见识,将她们培养一番,卖给有钱人家当丫鬟。
第一次走进青州山阳镇华家的时候,她高兴得哭起来。即便她没有多少见识,也是听过华家书院名号的。华家是厚道人家,她知道自己肯定不会被糟蹋的。
最后不出她所料,她被分到小姐园中,因小姐暂时还不会回府,她又被接去华家的一处地方,用心培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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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钟离彻中午回来,告诉华恬,李贤哲托他办的事,他已经办好了。.
华恬恍惚了一会儿,才想起李贤哲让钟离彻将丽妃真正的尸体带出宫,带到京城里的棺材铺交给一个人。
她忍不住问,“那尸体怎么了?”
“哪里还有尸体样子,胆小的看了肯定得吓死。”钟离彻摇摇头,不欲多说。虽然华恬不是胆子小的人,但她也不想跟她说得太详细。
华恬稍微想象了一下,有些想吐的冲动,忙转移了心思,问他南安侯夫妇如今怎么了。
南安侯世子被虐杀一案,已经算是查清楚了,南安侯夫妇应该不会对镇国公府穷追不舍了罢。
“李尚书告老辞官,被他阻挠了,想必两人之间还有一场交战。”钟离彻摇摇头,说道。
南安侯夫妇痛失爱子,已经打算豁出去了,他们疯起来,还不知道会如何。
现在李尚书正被老圣人厌弃,没准老圣人会利用上南安侯夫妇,让李尚书府吃不了兜着走呢。
钟离彻想起一事,觉得有必要跟华恬说一声,“丽妃那个妹妹,嫁给裘家那个,听说最近都和裘府闹,昨日和她夫君一个小妾闹将起来,她将人推进池子里。本以为没有人看见,哪知被她小姑子看了个正着。”
华恬瞪大了眼睛,李二小姐向来不是个笨的,怎么会被人这样轻易地算计?
“你不是有个管事喜欢听这些事吗?她估计很快也会得到消息了,你到时问问她。我知道的也不多,回来的时候在茶楼听到有人说嘴。”钟离彻说道。
华恬笑起来,“我又不是爱听这些……不过京中动态,知道也是好的。”
没多久,丁香果然兴致勃勃地跟她说起这件事来。
“应该是被人算计的,李二小姐嫁到裘家之后,仗着娘家势力,自己还算有本事,和小姑子关系并不好。倒是那小妾。有些手段,笼络得那小姑子和她好得跟什么似的。这次,应该便是那小妾和她小姑子联手做的。”
“虽然李二小姐已经被裘家扫地出门了,但她小姑子和那小妾吃过她的亏。定是时刻准备报复,这次倒让她们找到了机会。”
丁香说得高兴,她一早就看李二小姐不顺眼的了,这回看到她倒霉,不知多开心。
“李二小姐离开了裘府。怎么会和她的小姑子还有那个小妾见面?”华恬有些不解。
李尚书府现在随时出事,李二小姐不蠢,怎么敢东跑西跑,还和以前不对付的人见面?
“不知为何,她们约了在绫波塘见面,所以就发生了这事。听说那小妾怀了身孕的,被推下荷塘里,受了惊吓,随时会小产。现在裘家要找李尚书算账呢,李二小姐那个夫君。到李尚书府指着李尚书破口大骂。”
华恬听到这里,睁大了眼睛,有些叹为观止。
李尚书怎么说也是裘郎君曾经的泰山大人,这回竟然敢指着人的鼻子骂,真是叫人吃惊。
不过这样的人,才是审时度势的人。
但现在圣人还没有将李尚书府定罪,若是李家翻身,这裘家就艰难了。
不过,裘家郎君指着李尚书的鼻子骂,丁香怎么会知道的?
她狐疑的目光看向丁香。“可都是真的?”
“少夫人,你还不了解奴婢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奴婢虽然嘴碎。但打听回来的,哪件不是真事?”丁香有些夸张地说道。
华恬忍不住笑起来,丁香打听到的虽然大部分都是真事,但有时还是会夸大其词的。
“听说李二小姐和裘家郎君吵了起来,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裘家郎君十分生气,当着李尚书的面。连扇了李二小姐两记耳光。”丁香继续绘声绘色地说道。
“那李家和裘家,岂不是成了仇家?”檀香在旁边问道。
丁香点点头,“必定是仇家了。丽妃娘娘一出事,裘家马上撇清关系,还将李二小姐休回家,那时就已经结仇啦。”
“裘家也不是东西,太势利了,才出事就休妻。”檀香摇摇头,叹息一声。
洛云跟着点头,“可不是么,谁家和他家里结亲,肯定都得倒大霉。”
她们虽然都不喜欢李二小姐,乐于看到李二小姐倒霉,但是见到裘家行事做派,还是深感厌恶的。
“李翰林呢?”华恬问道。
李贤哲上次过来,身中奇毒,还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如果他还活着,肯定会回李家。裘家欺负李家,他肯定会站出来的。
“听说不在翰林院了,有人说好几天不曾见过他。裘家郎君指着李尚书的鼻子骂时,就说李家从此绝户了,李贤哲个死鬼什么的……”
说到这里,丁香摇摇头,“可惜了李翰林,许多人都说他才华横溢,是个好人。没想到好人不长命,竟就去了,留下老夫幼妹在世上,任人欺凌。”
“你这许多人,是指哪些人啊?”华恬忍不住问道。
她曾经听过华恒、华恪说过李贤哲,觉得他算是一个君子。现在又从丁香口中听到,忍不住便想问清楚。
“翰林院里有人说,街上穿着儒衫的人也都这般说。”丁香想了想,继续道,“他府上的丫鬟也这般说。”
华恬听了,心里叹息一声,看来李贤哲果然算是个君子。过去手段狠辣,是迫不得已。
只是可惜,这样一个人,多半不在人世了。
难道说,对李贤哲下毒的,真的是淑妃的人?
如果是,是不是说明,李贤哲和杜老爷子说的话都是真的?淑妃也曾经出手对付过华家人?
钟离彻已经去查此事了,可不知是淑妃藏得深,还是李贤哲和杜老爷子骗了他们,这两日来,一点儿线索也查不到。
就在这时,月明走进来,说是华恒、华恪、周媛和李植都来了,在前院遇上老镇国公,正在说话。
华恬听毕。连忙吩咐檀香去寻蓝妈妈,又命**母将胖牙牙抱出来,打算一起去见客。
蓝妈妈回到京城,华恒、华恪和李植。于情于理都该上门来见上一面。
蓝妈妈从门外进来,一把将胖牙牙抱过来,“牙牙让我来抱罢。”
她一身功力深厚,抱着个小娃娃走上一天也不见得会累,所以华恬见了。也没有阻止。
两人到了招呼客人的厅堂里,见钟离彻已经回来了,也陪在一旁说话。
而老镇国公,他年龄毕竟大了,说了这么一会子话就有些累了,正起身准备回去。
华恬和蓝妈妈连忙上前见礼,老镇国公看见胖牙牙,上前捏了捏他的小胖脸蛋,笑得开心,“牙牙还认得曾祖不曾?”
“曾曾……”胖牙牙挥着小手。对老镇国公直笑,笑得老镇国公心情十分好,差点又要坐下来跟胖牙牙玩一会。
钟离彻知道老镇国公身体不十分好,连忙上前将人劝住了,“祖父也累了,快些回去歇着。你若想见牙牙,回头我抱过去看你。”
老镇国公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走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看胖牙牙。
等他走了,屋里气氛顿时轻松下来,周媛将胖牙牙抱过去。吃惊道,“哎呀,又重了许多,我差点抱不住了。”
“胖点好。胖点才好看……”蓝妈妈在旁点着头说。
华恒、华恪和李植,连忙过来见过蓝妈妈,可以说,蓝妈妈对于三人的意义,差不多重。
周媛也上前来见礼,见礼毕。大家才择了座次坐下。因为都是同辈人,又没有长辈在,所以大家坐得都甚是放松。
李植很是担心蓝妈妈,这回见了面,不时地打量着蓝妈妈。
蓝妈妈任由他打量,待他打量得差不多了,这才道,“放心,我没事了。那不过是陈年旧事罢了,难道我还会沉浸在里头一辈子么?”
“没,没,我就是打量打量师父,看一路从青州回到京城,是不是瘦了。”李植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李子放心,以后师父跟在我身边,我保准养得师父脸色红润,身形富态。”华恬在旁笑道。
李植一愣,看向蓝妈妈,“师父不如跟我住?我那里暂时没有女眷,乱得有些不成样子。师父去了,正好帮得上忙。”
“你这小子,打量着让我过去帮你管家呢。”蓝妈妈没好气,“你要什么时候成亲了,生了孩子,我也到你府上去住着,帮你带孩儿。”
听她提到成亲这事,李植一下子哑火了,飞快地扫了华恬一眼,然后讷讷无言。
钟离彻在旁冷哼一声,看向华恒,“如今圣人对华家起疑,对我亦起疑,咱们最近都收敛些的好。”
“一善堂我一早便与圣人说过要交出去的,现在正在交接,不过吏部那边,提出他们派人协管,冠以官家名誉,管理及人事调动等一概不接手。”华恒缓缓说道。
华恪没有他那般淡然,冷哼道,“他们是想要好名声,却没打算出钱呢。”
这算是谈公事了,周媛冲华恬使眼色,打算和她回避。
华恬微微摇摇头,冲周媛一笑,仍旧坐着听。
“一善堂投入的银两不多罢?”钟离彻问道。
华恒点点头,“前期算是纯付出,花费的银子不少,但后期好了些,没有伤筋动骨。再加上不时募捐,也还过得去。”
“谢家那边怎么说?”李植在旁问道。
华恒叹口气,“谢家的意思,是按兵不动,圣人那边如何打算,咱们就配合。前期的名声已经有了,将来就算是皇家接手,世人也忘不了谢家和华家。”
这种善事,是有大功德的。世人提起,多有赞颂。便是世间名士,论起此事,也都纷纷夸赞的。就连那些与谢家、华家不对付的,提起此事也不得不佩服。
“此等敏感时刻,也只能听之任之了。”钟离彻沉吟片刻,说道。
华恒、华恪点点头,李植看了钟离彻一眼,也跟着点头。
钟离彻算是比较了解老圣人的,他这样提出来肯定是有原因的。
这时华恬笑起来,“我同意,便听从吏部的,按他们说的做。等将来新皇登基,咱们还要再提一提此事,提出让官家全面接管,若不愿意,咱们另有法子。”
“你想到了什么?”钟离彻柔声问道。
华恬笑道,“一善堂的人不少,在里头自有活计干,但都不成系统,连自给自足亦做不到。将来若皇家明说了由咱们管理,那咱们再让他们做些小生意,多盈利一些。”
“原本是善堂,办成盈利的,只怕天下人不能理解。”华恒摇摇头说道。
华恬不以为然,“我们找个好听的名头就是了。站在有理的一方,天下人谁敢说什么?至于朝堂上,保准做得他们没话说。”
就像她上辈子的一样,什么都讲究个营销。营销成功了,做什么事都事半功倍。这里是皇权社会,所以营销得将这个也考虑进去,多计量就是了。
华恒、华恪、李植和蓝妈妈从小就看惯华恬的手段,钟离彻对华恬也算是了解,听了这话都点头,没再说什么。
倒是周媛有些吃惊,她想不到谈这些事,华恬还能说得上话。而且不是普通的说得上话,而是能够做决策。
当初她进门的时候,知道很多生意都是小姑子华恬倒腾出来的,心里就佩服,但也没想到对于朝堂上的事,也能有其独到的见解。
众人又商量了一会,将各种情况都考虑到了,这才散了。
华恬和钟离彻将众人送出门,这才慢慢往回走。
蓝妈妈抱着胖牙牙,施展轻功回去了,一路上的丫鬟都能听到胖牙牙咯咯咯的笑声。
两人走了一会子,在拱月门那里碰见了气焰嚣张的沈氏。
她身后跟了十多个丫鬟仆妇,排场大得很。她走路的时候,一双手放在自己小腹前面,走着类似鸭子那样的碎步。
华恬眨了眨眼,看这走路的动作,应该是怀孕了吧?可她小腹平平,半点也看不出来。
“大哥、大嫂——”沈氏见了华恬和钟离彻,口上招呼着,但是却没有半点动作。
华恬微微一笑,“三弟妹这是有喜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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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听见,一脸都是笑,“大嫂真是好眼光,竟看出来了。这还没满三个月,我原打算瞒着,等坐稳了再说出来的。”
华恬看了一眼沈氏身后的一大帮丫鬟仆妇,又看看沈氏的姿势和气焰,默然。
她这个样子,和昭告阖府也没差多少了罢?
“恭喜三弟妹了。”华恬笑笑,“若有什么要吃的,也不用跟我说,直接命人去库房取就是。我这边会吩咐库房那边的,三弟妹莫要客气。”
“谢过大嫂……”沈氏笑得十分开心,目光扫了一眼华恬挺起来的腹部,闪过不以为然,还想说什么。
可话还没说出口,她不小心看到钟离彻的神色,马上将话吞了回去。
这个钟离彻,不愧是行军打仗的,目光看人的时候,跟吃人差不多。当然,也不仅仅是目光厉害,身手也很厉害,当初她差点被他打过,也知道二房和四房都被他动手打过,所以这回,她没敢再说什么挑衅的话。
华恬微微一笑,这个沈氏倒是有些乖觉了,知道将口中的话咽回去。
她毕竟是管家的长孙媳妇,这会子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和沈氏说了几句,才关心地让她的丫鬟看好沈氏,自己和钟离彻走了。
( 沈氏看着钟离彻和华恬走远,这才呔一声,“走着瞧,我这一胎定是小郎君,华六娘的定是小娘子,到时看我如何压她一头。”
她话才说完。便有几个丫鬟连连应是。
而她身边的丫鬟翘春,眼中却闪过鄙夷。翘春自认为,她吧,也不算十分能干的丫鬟,可跟在沈氏身边,她常常有自己被埋没了的感觉。
没有其他,就是沈氏太蠢了。
她也不想想她自己什么出身,又是怎么嫁进来的,竟然妄想凌驾在华六小姐头上,真是不知死活。
没看到。府里没人将她当回事么?就连小郎君叶儿。老夫人和三郎,都怕让她带坏了么?
“少夫人,这家是大少夫人管的,也不知道多少人心里都向着大少夫人。少夫人说话还请慎重。莫要让人听了去。”翘春不得不出声劝道。
她也不是为了帮沈氏。而是为了让华恬少些麻烦。
毕竟付氏已经离开了,沈氏如果闹,就只能和华恬闹了。华恬身怀六甲。哪里有心思和她闹?
“我晓得的,这里都是咱们的人,怎么会让华六娘听到呢。”沈氏说着,一甩帕子,“咱们回去罢,这园子里也没什么好看的。”
她这次出来,就是为了偶遇华恬,让华恬知道她怀孕了,再不是过去那个任她搓圆揉扁的人了。如今目标已经达成,她自然不会再走。
华恬回到屋中,命月明好好注意沈氏的屋子,尽量想法子不让沈氏出来兴风作浪。
若是平时,她还有心思和她玩玩,可现在她自己肚子都这么大了,实在懒得和她闹。
又过了几日,丁香兴冲冲跑回来跟华恬说李尚书府的事。
听说在朝堂上,御史大夫状告李二小姐毫无妇德,害得裘家郎君的小妾小产。
而李尚书泪洒朝堂,自认教女无方,愿以死谢罪,然后一头撞向金銮殿的柱子,幸而被功夫高深的武官拉住了,才没有酿成惨剧。
圣人大怒,斥责了李尚书一番,又将御史大夫和裘家都大骂一通。然而李尚书却死咬住了,说自己年老糊涂,不能继续在朝为官,恳请圣人恩准他告老还乡。
老圣人本身不肯,劝了几次,但李尚书意志坚定,说若在朝为官,只怕将来会更糊涂,为祸百姓。
最后老圣人同意了,让李尚书告老还乡。因李尚书已经不是尚书一职,所以他要退下来,根本不需要太多的考虑,当日就办好了。
华恬听到这里,猜测李尚书在朝堂上说的是李二小姐,肯定是也暗含了丽妃的事。老圣人恩准他辞官回乡,未必是心怀仁厚,而是膈应人,不想再看到他而已。
丽妃之事,是不能放在明面上的,由此,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处理李尚书。所以让李尚书辞官,是最好的法子了。
“可曾听到裘家如何反应?”华恬问道。
丁香回道,“裘家再也不敢奚落李家,连那个已经小产了的小妾,也被送到庄子上去了。而李二小姐那个便宜小姑子,听说被许了人,三个月后就要出阁了。”
华恬点点头,裘家果然不是简单的,圣人才在朝堂上斥责他们,他们自己马上就能查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并且马上做出处置。
第二日,丁香来报,说李尚书和李二小姐,一大早就启程离京。
华恬吃了一惊,昨天圣人才恩准辞官,今日李尚书就离开了,这不可谓不神速为了。
难道李家是怕老圣人下杀手,要灭他满门?
“听说甚是孤单,竟连一个相送的人都没有。李家的下人,大多遣散了,只有少说几个近身服侍的,跟着一起离开京城。”丁香一边说着一边摇头。
这李家离京,实在是太冷清了。由此可见,京中这些迎来送往的人情,有多么的不靠谱。也能看出,李尚书的为人——这么多年,竟然连一个知己都没有。
没过两日,钟离彻告诉华恬,李家在京城外的一个村子里住了两日,趁着天黑到一座山上拜祭一个孤坟。拜祭完毕,两人第二日一早就启程离开那个村子,往故乡的方向赶去了。
这拜的,估计就是丽妃的真墓了。也不知道落魄回故乡的父女,在丽妃的墓前是什么感想。
如果不是丽妃背后这么多动作,李家怎么会这样惨淡收场?
“南安侯夫妇突然改了主张。开始攀咬淑妃了。”钟离彻又说出一件事。
“这是为何?”华恬吃惊。
南安侯夫妇心若死灰,认定了丽妃是凶手,肯定是跟李家死磕,怎么又找上淑妃了?难道李贤哲活着,专门去跟南安侯夫妇说是淑妃指使的?
华恬不相信南安侯夫妇会相信李贤哲的话,所以她将这个可能排除了。
“我们查不到淑妃的事,所以我想南安侯夫妇去闹一闹。”钟离彻说道。
华恬愕然,很快又反应过来,“咱们现在正被圣人怀疑着,你怎么还敢动手?”
“放心。我做得很隐蔽。没事的。”钟离彻笑道,“若不是怕你胡思乱想,我还不愿意跟你说这些事。”
“这……若是太子一派知道,突然发难。那该如何是好?”华恬问道。
钟离彻笑容更深。“正是从太子那里传出来的。”
他苦心设计。怎么可能是自己的人亲自上呢?肯定是让别人上啊。
丽妃倒台,赵王受到猜忌,而和丽妃有瓜葛的禹王也受到怀疑。算是太子一派独大了。他当然希望维持着好局面,不想再有人杀出来。
连林丞相也倒向太子一派了,宫里林贵妃和皇后打得火热,太子和皇后只担心淑妃了。如果能够利用发疯一般的南安侯夫妇将淑妃弄下去,太子和皇后不知多高兴。
所以,只是隐约收到风声,皇后和太子还是出手了。
这两年接连出了这么多事,老圣人深受打击,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到了这个时刻,太子一派肯定得坚守阵地,进一步蚕食别的势力,确立自己的地位。
“禹王那里有什么消息么?”华恬忍不住问道。
现在京城里许多人都说禹王倒霉,他能够从封地回京,显然是很受老圣人重视的。可禹王妃和丽妃起了龃龉,一尸两命,禹王不敢和丽妃翻脸。丽妃死了,当中有深意,以至于圣人连禹王都不再待见。和丽妃好,和丽妃不好,都是禹王受伤。
“他一直深居简出,不过之前曾到城外丽妃那个假墓拜祭哀哭过,此事没有瞒着其他人,圣人和许多老百姓都知道了。”钟离彻说道。
“真是一个英豪!”华恬赞道。
他这一哭,多少人站在了他这边,就连老圣人估计也会动摇,认为禹王和丽妃真的没什么,而是相看两厌。
不过作为一个帝皇,也只是动摇而已。就连华家、钟离彻都受到怀疑,更何况是禹王呢。
“最近事多,你就尽量不要外出了,反正你月份也大了,正好有借口留在家中。”钟离彻对华恬说道。
华恬点点头,虽然整日在府中无所事事,有些烦闷,但总好过出去和人碰撞。
不过她以为留在府里就不会有事,显然是想得太美好了。
华楚雅写了信进京,说她家翁因为受人欺骗,买了三十亩地,结果惹出了祸事。那地是卖主使了手段强抢来的,地卖到了华楚雅夫家,苦主就找华楚雅夫家哭闹,手段异常激烈,最后男主人还上吊自尽了。
这还没完,那男主人自尽之后,剩下的孤儿寡母苦思没有出路,竟一大家子去投河了,最后没一个活下来的。
这样的惨案,激起了民愤。许多人一起到衙门状告华楚雅一家,要帮那死去的一家讨回公道。而华楚雅一家认为不管自己的事,希望华家找人帮忙疏通。
信先写到华府去的,周媛看信之后,又命人送过来问华恬,该怎么处理。
华恬看完信,狠狠地将信扔在地上。
现在这样的形势,竟然出了这样的事,华楚雅真是蠢得无药可救了。
不管这事是有心人陷害,还是华楚雅夫家真的逼死了人,抑或是华楚雅夫家被冤枉了,都不是一件小事。华楚雅竟然还想着,让人压下去,真是天真透顶了。
华恬生气,除了生华楚雅的气,还有些气周媛。
当年她不是将放在华楚雅身边的几个婆子都交给周媛了么,怎么突然出了这样的事,事先竟然连一点风声也没有?
“少夫人,可要回信?”站在一旁的檀香低声问道。
华恬摇摇头,“你先下去,让我想一想。”
她能如何回信?她已经嫁出来了,怎么还能管娘家的事?
可此事可大可小,若她真的不管,会不会危及华家?
华恬揉着眉头想了许久,最后将檀香召来,“你回华家一趟,就说此事不简单,让她遣人回山阳镇查清楚,也记住,先写信回去给展博先生,详述此事。”
等檀香去了,华恬想了又想,觉得这样一来一去,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如果真有人陷害,只怕事情已经超出了可控制的范围。
她又召来一个丫鬟,让她找茴香来。茴香虽然有时会离府,但多数都在府里的。原本是不该再打扰茴香的,但现在是不得已了。
茴香很快就来到,听华恬的吩咐。
“你现在速去华府,跟我大哥、二哥、大嫂、二嫂任意一个,若是见到所有固然好,跟他们说,此事交由官府审查,我们不插手。不过,私下里还是派人会山阳镇,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虽然不知道这事最后会不会牵扯到华家,但是华恬还是不想冒险。
如果事情危及到华家,她不可能为了华楚雅,将华家推出去的。
如果不是大腹便便,华恬甚至恨不得到华府去,亲自和华恒、华恪说道。
茴香出去没多久,檀香首先回来了,她带回消息,“大小翰林都说,此事由官府全权查核,我们不插手。他们还让奴婢跟少夫人说,让少夫人不要理会,他们会处理的。”
茴香还说,这信是周媛一时想左了才给华恬捎来的,周媛已经被华恒说了一通了。
而周媛那边则说,华楚雅身边的婆子也传了信过来,才刚刚到。据那些婆子说,买地那事,她们一点儿风声也没收到,就连华楚雅也是不知道。是华楚雅的家翁,自己暗地里买了,打算留给小儿子的。
华恬听到这里冷笑,这华楚雅真是出息了,既然是她夫家暗地里为小儿子买地闹出来的,压根和她没什么关系,这回她强出头算是怎么回事?
就算是她夫家所逼,她难道是傻子么?竟然听夫家的,来向娘家求助,这是巴不得娘家垮了么?
不过值得安慰的是,华恒、华恪门儿清,没有打算帮华楚雅。
希望,这真的只是买地引发的纠纷,而不是什么人暗地里出手,要将华家拖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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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日,山阳镇那边再度传来消息,华楚雅竟然扯出华家的大旗,要仗势欺人。
听到消息,华恒、华恪固然气愤,华恬也很生气,华楚雅若是死掉,那肯定是蠢死的。
她这边正想办法,那边华恪直接进宫,跟老圣人告假,说要回家处理私事。
至于是什么私事,他也直说,说承蒙圣人厚爱,华家也算有些名气,不想故土竟有人以华家的名誉仗势欺人。他怕官家以为是华家的意思,进而从轻发落,所以专门回去敲打华家,也和官家说明,请官家秉公办理。
不知道老圣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当下就同意了华恪的请求,给了他假期。
华恪修书一封到镇国公府,然后辞别大腹便便的落凤,随即起身往山阳镇急赶。
华家人都知道,如果真的有人算计华家,便容不得半点拖延。华恪快马加鞭,赶得及固然好,赶不及,唯有多费些时间打点了。幸好京城这里,在老圣人那里做了报备,出了什么事,尚有弥补的机会。
知道华恪已经亲自回去处理了,华恬放下心来。但想想又觉得华楚雅几姐妹,迟早都会闯出祸来。
该想个法子,给她们一些警告就是。
不然惯得她们,以为(有华家撑腰,什么都敢做了。
如果她们有脑子,能够做到滴水不漏,不落人口实,她也不是不允许她们做。可她们没脑子。做事又不稳妥,还想胡作非为,那就绝对不行了。
华家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可不是为了让她们背靠大树为所欲为的。
钟离彻回来,看到华恬若有所思,就问,“为华家担忧?”
华恬点点头,不得不担忧,有一些蠢亲戚,真是叫人不得安宁。
“你放心。久之、守之都不是小孩子了。自该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次专门让守之回去,想来也有永绝后患的意思。”钟离彻帮华恬捏着腿,说道。
华恬想了想,觉得也是。便点了点头。
“你啊。别老想着这些事。如果久之、守之真的不知如何是好,肯定会找上你商量的。现在你已经出嫁了,他们肯定希望你不用担心娘家。”钟离彻又道。
华恬继续点头。也许她真的是担心太多了。
“今日下朝,久之让我带话给你,叫你不用担心华家,若真有事,肯定会来跟你说的。这次这样的小事,他们会处理的。他也说了,会带你大嫂过来道歉。不过这几日因守之离开,他忙不过来,这才还没到来。”
华恬听到这里,并没有觉得是华家不需要自己,所以不想自己管来管去。她知道华恒、华恪的意思,肯定是觉得他们长大了,应该是他们来保护她,而不是让她为他们担心。
“你明日若见了大哥,你就跟大哥说,我不介意的,让他不要为难大嫂。”华恬说道。
虽然之前周媛做的事让她不大喜欢,但周媛毕竟是陪伴华恒一辈子的人,她不希望他们夫妻之间有龃龉。
钟离彻点点头,“我见了久之,定会与他说。你也不许多想华家的事了,知道不?久之守之若有问题,也能找我商量,不需要你这般操心。”
华恬郑重点头,同意了钟离彻的要求。
大约半个月后,华恪的书信回到了京城。
信中说,此事疑点颇多,怀疑是有人布局,要将华家拖下水。现在还没查清到底是谁出手,所以华恪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京。
这次华楚雅写信进京求助,算是歪打正着,让华家知道此事。如果华楚雅没写信,直接扯了华家这大旗要挟人,就真的是中计了。到时华家知道得晚,仓促应对,极有可能出事。
信是华恒和周媛亲自带过来的,他们这次过来,也是让周媛跟华恬道歉的意思。
华恬自然是说不介意的,也让华恒不要责怪周媛,周媛肯定也是担心得狠了,才来这里问消息。
华恒见华恬真的不介意,也没有多想,这才放下心来。一边是从小发誓要疼爱的亲妹子,一边是妻子,他不希望两者不和。
华恬看看华恒,见他清减了许多,便知道他最近真的忙得不行,就劝他多休息,不是和自己有关的事,便不要理会。
华恒自然是点头听劝的,但他和华恬都知道,这不过是口头上的。现在翰林院一下少了李贤哲和华恪,肯定得他多帮衬。
“李贤哲是告假,还是被罢免了?”华恬想起李贤哲,又问道。
华恒道,“他之前称病,得了两个月的假,现在谁也不知他在何处。圣人那边,也没说要罢免他。”
对于李贤哲这人,他和华恪想法都很复杂。
按照正常来说,李贤哲是他们的师兄,也是翰林院里共事的人,理应能成为很亲密的好友的。可李贤哲在他们年纪还小的时候,竟然就包藏祸心,有过杀他们之心,这让他们怎么也难以释怀。
华恬和钟离彻相视一眼,难道李贤哲真的死了,这么长时间一直不曾露面。
她将李贤哲之前上门来的事说出来,还点明李贤哲已经中毒了。
华恒想了想,“回去之后我修书一封给守之,让他去师父那里看看,能不能看到李贤哲。”
说完他面色一沉,“他说是淑妃指使的,此事可有证据?”
“我查了数日,可一直未有证据。”钟离彻摇摇头说道。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李贤哲是不是撒谎了。按照他的人的查找力度,不可能一点儿端倪都查不到的。
南安侯夫妇攀咬淑妃也有一段日子了,淑妃私下里一点儿动作都没有。只有明面上不住地在老圣人那里哭诉,说南安侯夫妇冤枉她。
这让老圣人也有些恼怒了,他怀疑到皇后身上,一连数日都没有给皇后好脸色看。而太子办的差事,也一连几日被寻出了错处。
幸运的是,因为老圣人的斥责和针对,皇后和太子坚信淑妃有问题,更有针锋相对的**。
“难道李贤哲骗我们?”华恒沉吟道。
华恬道,“除了李贤哲,杜老爷子也说。当初他来杀我。是淑妃利用交情叫来的。好端端的,淑妃为何要杀我?”
钟离彻和华恒的脸色都凝重起来,一个人这样说,未必就证明是真的。可现在不止一个人说。说的人当中。还有一个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
“少不得。我们现在开始,要排查淑妃的所有关系网了。”钟离彻说道。
华恒点点头,“好。回头我这边也会去查。”
之后众人就散了,钟离彻也跟华恬说过,便是他查到了,他也不会和她说的,他希望她好好歇着,不要为外头的事担忧。
华恬也没多做争论,他们不让她知道,她便不知道好了。
不过日子却越发乏味起来,幸好之前和丁香等人同一批次的其他丫鬟也都带着夫君回到京城来了。他们希望帮华恬在外管理田庄和店铺,没打算进府了。
华恬也很爽快,都是曾经的贴身丫鬟,她也信得过,当即就让丁香分配了田庄和店铺给他们,让他们帮忙管理。在开始接手管理之前,她们都多次进府陪华恬说话,和丁香洛云等谈起别后的事。
一个月之后,华恪回到京城,说是山阳镇之行,只拿下了一条小鱼,没能找出背后的大鱼。
关于华楚雅夫家邓家买地一事,官府治了华楚雅家翁的罪,因为华楚雅的家翁,行事甚是霸道,若没有他咄咄逼人,那家的男主人不会愤而上吊,他的家人也不会全都自尽。
华楚雅家翁被定罪那天,华恪将华楚雅、华楚丹、华楚宜、华楚芳的家人都请到了衙门,让他们亲自看着华楚雅家翁被治罪。
之后,华恪又将他们请到山阳镇华府,明确说明了,若是她们和夫家受了委屈,华家会帮他们讨回公道。如果他们想仗着华家,给别人委屈受,行事猖狂,华家绝对饶不了他们。华楚雅的家翁,便是明证。
这一招杀鸡儆猴用得非常好,原来那几姐妹还想着联合起来,企图用流言来迫使华恪就范,华楚雅家翁一事之后,他们不知道有多听话。
华恪自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进了华家书院为年轻的士子讲学,当众重申了,华家的亲戚朋友,若有谁仗着华家的名声为非作歹,他定会和官府追究到底,绝不留情。
许多士子都说华家有名士风度,不会因富贵了就仗势欺人。当然也有一些个别的声音,觉得有华家这样的亲戚,等若没有。出了事,不能依靠华家的帮助,那么结这一门亲戚毫无用处。
针对这些声音,华恪郑重声明,“华家崛起,并不是为了欺压他人,而是为了不被人欺压,为了多做好事。想借华家的势,建议彻底死心。”
作为翰林院的一员翰林,没有人敢蔑视他。之后,展博先生又出来支持他的话,江南一带,人尽皆知,再也无人说华家如何了。
华恬和华恒听到,都满意地点点头。这算是釜底抽薪了,以后华楚雅几姐妹若还有旁的打算,只怕都会落空。而且,她们或许不敢再有这样的打算了。
华楚雅的夫家邓家和华家是姻亲之家,华恪都能狠心将人送进大牢,其他人哪里还敢惹华家?这完全是一点情面都不讲啊!
这时,朝堂上传来消息,禹王请旨,要在老圣人寿诞之后离京回封地。
他这一次上京,怀有极大的野心,可是现实却给了他一个大巴掌。禹王妃死了,一尸两命,下手的凶手竟然就是和他情同母子的丽妃。丽妃不仅害死禹王妃和他未出世的孩子,还拿他当挡箭牌,暗地里辅助赵王,这让他难以接受。
而现在,皇后和淑妃一派斗法,已经祸及到他身上来了,为了活命,他只能离京。至于帝位,先保住一条命再说罢。
老圣人没有同意禹王的请旨,但也没有明确说不同意,事情就此拖延下来。
镇国公府,老镇国公夫妇亲自进宫,帮钟离彻和华恬请封,要将国公府的爵位传给他们。
老圣人召了钟离彻和华恬进宫,问他们两人的意见。
钟离彻知道老圣人的意思,是想他拒绝承爵,继续为老圣人效力。可是钟离彻却偏偏同意了,还提出希望以后留京陪伴娇妻,不想再到西北为将。
老圣人当场就变了脸色,让人将华恬引到偏殿歇着,亲自和钟离彻谈。
华恬一个人独自等在偏殿,大概能猜得到老圣人和钟离彻谈什么,猜测估计老圣人要大出血才能让钟离彻听话。
老圣人这次怀疑钟离彻,委实让钟离彻怒意难消,现在钟离彻如老圣人所愿,彻底远离权力中心,老圣人肯定得急。他不过是怀疑钟离彻,希望暂时让钟离彻远离西北,而不是想他真的从此不再行军打仗了。
华恬坐了一阵,就听到杯子落地的声音,想也知道肯定是老圣人发脾气了。
又过了一会,有人进了偏殿。华恬看过去,竟然是郭美人。
她进来之后,将宫女和太监都遣退出去,坐在华恬对面跟华恬说话。
“许久不见安宁县主了。”郭美人笑笑说道。
华恬看过去,郭仪看起来仍是年轻貌美,不过眼睛里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想来进宫,陪在老圣人身边,她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活。
“最近身体不适,不便进宫。”华恬笑道。
她没有表现得怎么恭敬,在份位上,她是从二品,郭美人是正四品,她比郭美人品衔要高。
“当年我堂姐惨死,我是迫不得已才进宫。”郭美人不在意华恬的态度,幽幽地说道。
华恬垂头听着,并没有回答。
郭倩是如何惨死的,她大概都知道。而出手那个人,就是程云。之后,程云惨死,出手的是郭家人,她同样知道。
郭倩和程云,都死得极惨,都是受尽凌辱而亡。
这两家要说谁对谁错,华恬难以说清。说起来,这两家演变成这样,还有她的手笔。
不过当初她不过是想离间郭家和右相府,哪里知道程云会那样狠毒?而后来郭家的报复,狠毒手段不下程云当初的。两家人,可谓是针锋对麦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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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美人似乎只是为了倾诉,也不管华恬说不说话,顾自说着。
“当年我堂姐惨死,我伯娘病了许久,后来行事有些失常,傻了一般。”
“在府上,伯娘每日想的都是帮堂姐报仇。提起堂姐,便忍不住哭。”
“可怜她,年纪也不十分大,便老得跟做惯苦活的老婆子一般,就连眼睛也差点哭瞎了。”
“我进府之后,伯娘每日跟我提起的,都是倩堂姐,都是报仇。她跟我说,若我能帮她,她让我过比现在好许多倍的生活。”
“我是嫡女,可我娘早死,家里是继母管家。我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十分艰难。进入郭府之后,虽然要听伯娘哭诉,但日子好了许多。”
“渐渐地我想,若能有比现在更好的日子,不用面对继母,不用听伯娘的哭诉,我一定会去争取的。”
“然后我进宫来了,果然锦衣玉食,不过想想以前的日子,心里还是难受得不行。凤冠霞帔,是想都不用想了。”
郭美人陆陆续续地说着,不知何时流出了泪水,她一边拿帕子擦眼泪,一边笑起来,“你瞧我,这是不是得陇望蜀?得到什么,总要付出什么的。”
华恬看向郭美人,低叹一声,“美人莫要多想了,这宫里人多口杂,若有人见了美人哭泣,指不定会如何想呢。”
“是啊……”郭美人点点头,将目中泪水擦拭干净。沉默在一旁。
过了一会子,她再度幽幽叹息,“当初传出我被杨二夫人惊得掉了孩儿,我是真伤心,仿佛真有一个孩儿掉了似的。”
“看美人说的什么话,那时可不就是真的掉了孩儿么,怎么还能有假。”华恬假模假样地说道。
她心中虽然同情郭美人,但却没打算说些什么,更没打算交心。
当初郭美人想要追逐这样的生活,那么现在过得如何。都不能再后悔了。抱怨。只能让她暂时释放,然后更加的不甘。
说起来,这郭美人得到老圣人的欢心,进而入宫。其实也有她的功劳。
不过华恬却没有多少愧疚。她只是提供了一份老圣人的喜好。郭夫人便迫不及待地让郭仪参悟,并且想法子入宫了。如果郭仪不是自己也有想法,怎么会做得那般完美?
当年郭仪进宫的时候。惊呆了多少人啊!
郭美人看着华恬,这个安宁县主果然是狡猾的,而不是表现出来的那般怯弱和好说话。她这次低声下气和她说了这么多,她竟然滴水不漏。
她看看华恬隆起来的肚子,羡慕地说道,“安宁县主第二个孩儿亦即将出世了,可真叫人羡慕啊。”
“陛下雄风不倒,郭美人肯定也能怀上龙儿的。”华恬客气道。
郭美人闭上了嘴,安宁县主这般,简直没有法子说下去。
华恬看了看郭美人,见她和自己年岁差不多,但是眼中沧桑却重了不知多少倍,暗叹一声,“郭美人在宫中无事,可以多念佛。”
老圣人的龙体越发不好了,不知道能支撑几年呢。
如果没几年命,那么年轻貌美的郭美人下场肯定不好。
皇后不可能放过郭美人,没准要她殉葬也说不定。最好还是趁一切不曾发生之时,多礼佛,争取到城外的尼姑庵里静修。到时即便老圣人驾崩,她也可以不用回宫了。
郭美人突然听到华恬说这些,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想了一下没想出有什么含义,便认为华恬是觉得她无所事事,所以让她礼佛。
她笑了一下,“如今我的确也会看些佛经,不过钻研并不深。”
华恬点点头,“自个儿摸索,毕竟不比在庵里有师父教导。”
郭美人的笑有些勉强了,这华六娘好生过分,这是在讽刺自己不甚聪慧么?
虽然份位不高,但若真要发落她,在圣人面前说几句,她肯定讨不了好。
不过,郭美人自己也知道,自己虽然能在老圣人那里说上话,但未必管用,尤其是对象是镇国将军的妻子,安宁县主。
她看了华恬一眼,终于确定了从她这里探不出什么,只能气死自己。
华恬任由郭美人打量,她只能提点到这里了,若郭美人想不通,将来殉葬,也怪不了她了。
能进宫来的女人,哪个最后不是练就了七窍玲珑心的?郭美人若没有,那就很抱歉了。
“原本只是经过这里,听见安宁县主在此才进来一眼的。眼下见到了人了,我这正事可也不能拖了。县主,就此别过罢。”郭美人说着站起来,语气有些冷淡。
华恬点点头,也站了起来,“美人慢走。”
郭美人冷冷地看了一眼华恬,一挥袖子出去了。
华恬笑了笑,不为所动。看来这个郭美人,真的不甚聪明,竟然以为自己在奚落她,跟自己发脾气呢。
郭美人走了没多久,皇后也来了。
她身边跟着淑华公主,母女俩长得有些像,但看得出年岁上有不少的差距。
这两尊大佛可不能怠慢了,华恬才看到两人进来,马上就起身行礼。
“安宁县主无需多礼。”皇后连忙示意淑华公主扶起华恬。
淑华公主将华恬扶起来,笑道,“六娘坐下来罢,莫要多礼了。你这身怀六甲,最好不要多走动。”
皇后笑着点点头,不过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相比起她的女儿淑华公主对华恬真有一份好感,她是戒备着这个年轻的小娘子的。
当初华六娘和淑华公主、太子妃合伙开店的时候,她对她还算有一两分好感。后来掰了。华家又坚决不肯站到太子这一派来,她便半分好感也没有了。
后来京中出了许多事,尤其是程云的事,让她模糊意识到,华六娘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
之后她才听女儿淑华公主提起,华六娘在政|治上的触觉也很敏锐,当年太子势大,她一下能够看得出来太子会受到制衡。
由此,她更加证明了,华六娘肯定不是个简单的闺阁千金。
以前有人笑话华六娘。说她不过是没落的二流世家的小娘子。举止行事皆有些小家子气,没有底蕴,她也有些以为然。及至见过人之后,她才知道。传言太过失实。再等她知道华六娘暗地里做过的事。她就知道。华六娘正好和传言相反。
华恬眼观鼻鼻观心,任由皇后打量着自己。
可能宫里三巨头多多少少都知道钟离彻曾多次求娶她,老太后因为此事一直不喜欢她。而皇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事,也很不喜欢她。
“多日不见六娘,六娘气色甚好。”皇后打量了华恬一番,点点头说道。
称呼由安宁县主变成了六娘。
华恬连忙道,“托皇后娘娘的福,臣妾近来身体甚好。”
皇后笑笑,“听说镇国公夫妇进宫请旨,希望镇国将军和六娘承爵?”
“正是如此,六娘也是才得到消息。”华恬答道。
淑华公主在旁笑道,“阿爹将六娘和彻悟唤进来,定是为了此事了。”
华恬面露难色,“许是如此,六娘才见过圣人,行了礼,便被带到这里来了。至于圣人问夫君什么问题,六娘却是不知,亦不敢揣度圣意。”
见华恬说话一板一眼的,皇后有些不快。但她毕竟是极有修养的,并未表现出来,反而是和华恬谈起这京中的景致来。
谈了一会子,皇后话锋一转,“青州靠近安王的封地,安王素来又是个豪爽的,不知六娘见过安王不曾呢?”
华恬心道来了,面上却露出疑惑的神色,答道,“未曾见过。安王离青州,算不得近罢。”
皇后听见,看了看华恬的神色,笑道,“相对而言,却是最近了。”
自从丽妃说了那样一番话,她心里总不由自主地想起。华六娘心机深沉,也许她知道许多事,但一直瞒着。
她的目光慢慢地转到了华恬左手上,盯住了华恬手腕上的念珠。
“一直听说这念珠乃悟道大师所赠,却从来不曾拿在手上把玩过,不如六娘可否解下,让本宫一观呢?”
华恬一边将念珠从手腕上拿下里,一边笑道,“有何不可?皇后娘娘只管拿去看。若不是悟道大师曾说过六娘天生阴气过重,只能带着念珠防备,六娘还想将这念珠献给皇后娘娘呢。”
言下之意,这串念珠能护着我性命,所以我是不能送给你的。
皇后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不过她想的却是,也许这念珠的确就是护国珠,不然华六娘为何要找了这么个理由搪塞?
华六娘生辰八字,她也查过,不是阴历生,和阴气也没什么关系,怎么会阴气重呢?她肯定是不想让出来,才杜撰这么个理由。
为什么华六娘要千方百计寻理由来留下念珠呢?最有可能就是,这串念珠十分珍贵,大有来头。
丽妃的话,再次在皇后脑中响起。
护国珠,护国珠……
她将念珠拿在手上,发现念珠是沉香木所造,入手有些沉。
丽妃所说的话,让她更加相信了。
这种质量的沉香木,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拿到手的。这么一串,极有可能出自宫廷。
难不成,当真是护国珠?
皇后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念珠,一边心念电转。
华恬不时觑着皇后的神色,见她眸色幽深,顿时想起这念珠被丽妃编排成护国珠,心中一动,笑道,“悟道大师说着念珠由沉香木所造,臣妾对这沉香木不大了解,不如请皇后娘娘帮忙掌眼?”
“悟道大师所言非虚。”皇后回过神来,点头笑道。
华恬点点头,笑道,“原来悟道大师所说的是真的,当初他说是从交趾带回的,臣妾还不信呢。”
“哦?悟道大师曾说过,这念珠的沉香木是从交趾带回的?”皇后看向华恬,目光如电。
华恬仿佛一无所觉,径直点点头,“正是。还说来自交趾,可不能叫人知道。臣妾一直以为大师诳臣妾呢,便是来自交趾,又有何不能言说的呢?”
皇后微微一笑,“六娘所言甚是。”
心中却想,若是来自交趾,也仍旧是珍贵的。不过珍贵的程度,却轻了许多。
这么想着,对这串念珠的怀疑,却是少了许多。
“阿娘,你看罢给女儿也看看罢。”淑华公主在旁笑道。
皇后回过神来,将念珠递给淑华公主,笑骂道,“你便能看出什么来不成?”
“没准能看出什么呢。”淑华公主说了一句,便将念珠拿到手上,认真看起来。
华恬脸上带着笑意,看着淑华公主观察念珠。
当然,她不时用眼角留意皇后的神色。
及至见皇后眸中忌惮少了许多,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从来没有和皇后太子一派血拼的心思,如果皇后当真是信了丽妃,认为她手上有护国珠,而且暗地里支持着哪个皇子——好吧,现在已经锁定目标,安王了,她会很困扰的。
毕竟太子已经成了气候,老圣人又垂垂老矣,对上了很可能会悲剧。
淑华公主拿着念珠看了一会子,道,“是上好的沉香,不过比不得阿娘给我的那块。”
皇后眸中带着同意,口中却道,“那是悟道大师多年佩戴,具有佛性,咱们手上的哪里能比得过。”
“那倒也是……”淑华公主说着,将念珠还给华恬,笑道,“倒是我胡说了,六娘莫要介意。”
“六娘哪里敢怪公主?”华恬笑道。她说的是真话,淑华公主这么一说,估计皇后心中的猜忌会更少。
皇后看向华恬,“六娘心中到底是否想承镇国公府的爵位呢?”
“这……”华恬有些迟疑,最后缓缓道,“其实既想又不想……”
“这是为何?”淑华公主讶异地问道。
华恬叹口气,“不瞒皇后娘娘和淑华公主,这爵位若承了,以后身份地位会高上一截,由不得我们不想,且承爵之后,夫君能日夜陪在六娘身边,我和夫君都想这样。可夫君他志在沙场,若承了爵,以后便不能行军打仗了,他舍不得。”
皇后听了这话,心中忌惮更少。即便她认为华恬不简单,但也不得不认为,华恬这话的确是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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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有爵位的国公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国公同时是个杰出的将领,登高一呼便有许多人真心追随。
无论哪个统治者,都不愿意有这样的臣子。历来担心功高震主,不就是这样么。
钟离彻是一员猛将,排兵布阵行军打仗,很有手腕和能力。这样的人不留在战场上纯粹是浪费,圣人对这一点很清楚。
但如果钟离彻承爵,要么离开战场,要么带着爵位继续征战。第一个选择对大周朝来说损失太大了,第二个选择圣人直接不允许。
圣人只怕不想让钟离彻承爵,所以今日才将他们夫妇唤进宫中。很显然,钟离彻选择了承爵而不是继续当武将。如今华六娘在这偏殿中,怕是圣人正在劝服钟离彻。
皇后和淑华公主都是人精,自然一眼看出其中的意味。
同时,因为看得出其中的意味,皇后对华恬和钟离彻忌惮,又少了几分。
如果钟离彻和华家私下里当真支持着安王,不可能会拒绝承爵的。当然,不排除有反其道而行之的做法,明白圣人绝对不会让他们承爵。
“镇国将军乃天生一员猛将,若是自此远离沙场,真是我大周朝的大损失。”皇后叹着气说道。
“臣妾也是这般和夫君说的,可夫君说希望多留在京城,陪着臣妾。”华恬答道。
皇后瞥了一眼华恬,觉得她有些大言不惭。虽然钟离彻真的是个排兵布阵的猛将,可怎么着也得谦虚一二罢。
淑华公主看了皇后一眼,笑道,“阿爹在里头,说不定能说服彻悟呢。”
听了这话,皇后更加不满了。
她就不明白,老圣人为何这么重新钟离彻,竟然由着他挑三拣四,而不是直接发布命令。
虽然钟离彻真的很有能力。但怎么说也只是个臣子,用得着这样左劝右劝么?
她坐在首位上,再也不出声,只是慢慢喝着茶。
华恬低眉顺眼。并没有去和皇后攀谈的心思。
这个人不喜欢自己,甚至猜忌着自己,她不会自讨没趣的。
淑华公主看得出当中的气氛,她很不喜欢这般沉闷,于是不时说两句。有时是跟皇后说的,有时是跟华恬说的。
不过这样说话,三个人都不大好受。
最后皇后道,“你这孩子,这般说话弄得大家都累,还是莫要说了罢。咱们就在这儿坐着,等你父皇出来。”
“母后你太严肃了,还管人家说话。”淑华公主笑嘻嘻的反驳,不过接下来倒是没再说什么了。
又坐了一阵,气氛更加严肃。
华恬干脆发起呆来。她想起当初进京的时候,得了淑华公主青眼,和淑华公主交好。而现在,走到了这般田地。
唉,涉及了政治,友情便得夭折。
也不知坐了多久,正殿那边终于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脚步声渐近,也能听到老圣人畅快的哈哈大笑声了。
皇后一整脸上的表情。马上变得笑容满面,她看向华恬,“之前也听说过,华家的点心都是出自安宁县主之手。当时还不大相信。后来你嫁入镇国公府,镇国公府从此也有了点心,本宫这才相信了。”
“六娘也是自己瞎捉摸的。”华恬笑道。
“瞎捉摸也能琢磨出闻名京城的点心来,安宁县主真是聪明。”皇后笑道。
淑华公主看了看皇后,眉头微皱,很快又舒展开来。笑道,“六娘自然是聪明的,她不仅善诗才,而且做点心和膳食都很厉害。”
这时老圣人和钟离彻一起走进来,听见淑华公主的话,老圣人哈哈笑,“淑华说得没错,安宁县主才貌双全。”
皇后、淑华公主和华恬连忙站起来见礼。
老圣人显然性情很好,笑哈哈的,“不用多礼,都起来。今日人齐,便在宫中一起用膳罢。”
虽然老圣人说不用多礼,但华恬还是行完礼才起来。
看老圣人这愉快的心情,很显然他目的达成了。华恬微微看了一眼钟离彻,见他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就完全确定了。
在宫中用膳虽然是殊荣,但太过拘束,钟离彻笑道,“谢圣人,不过臣另有要事,怕是不能陪圣人用膳了。”
老圣人也不介意,挥挥手,“你若真有事便去罢。”
他提议用膳是因为心情好,钟离彻不想留下来,他也不介意。
钟离彻和华恬连忙行礼告辞,然后夫妇同时离开。
出了宫门,坐在马车上,华恬这才完全放松下来,挨着钟离彻,问他,“圣人属意谁承爵?”
“他让我们推选,说是若是由我们推选,能承一个人情。”钟离彻回道。
华恬想起镇国公府的人,叹息道,“若是选到心地真正和善的,便能承咱们的情。选到不怎么的,没准背后里还怨我们……”
不是怨让他们承了爵,而是怨她和钟离彻的存在。而且,外头一旦传出是她和钟离彻让了才让他们承爵的,他们肯定恨不得这世上没有她和钟离彻。
“没事,大不了咱们离开国公府,回到将军府。”钟离彻满不在乎。
离开镇国公府,华恬也不用这么累。
华恬想了想,点点头,“说得也是。”
她以前是有心思掌控镇国公府的,现在镇国公府由她来管家,爵位也传到钟离彻头上,只是钟离彻不要罢了。可以说,他们已经拿到了掌控权,不过是不想掌控罢了。
“我只是担心,你做不了镇国公夫人,心里会不会不痛快。”钟离彻摸着华恬的脸,柔声道。
生为男人,就该建功立业,封妻荫子。他现在是镇国将军,身份比不得镇国公尊贵。
“不会,你将来肯定能给我更好的。即便不能,我还有儿子呢。”华恬不以为意。
她要权势,只是为了不受人欺负,不仰人鼻息。不要让那辈子的悲剧重演。是否真的要走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也不大介意。
“你是我的妻子,自然是我挣给你的。”钟离彻心满意足地抱紧华恬,如是说道。
两人甜蜜了一会子。开始商量到底推哪个出来承爵。
还没回到镇国公府,夫妇俩就有了人选。钟离三叔也是老镇国公夫人生的,推举他和三夫人正好。
两人衣服也不换,回来了直接去见老镇国公夫妇还有钟离德。
“什么?你不承爵,由老三承爵?”老镇国公吃惊道。
老镇国公夫人也有些不解。国公这个爵位,是从一品,身份尊贵。她怎么也想不到钟离彻会不愿意承爵。
她的目光看向华恬,见华恬脸色平静,嘴角隐隐有笑意,便知道华恬肯定也是不想承爵的。
“比起国公府,我更喜欢沙场。”钟离彻沉声说道,“三叔亦是祖母所出,这些年来兢兢业业,由他承爵。也是合适。”
听了钟离彻的话,老镇国公夫人的眼眶一下湿了,“沙场有什么好……作孽啊……”
她想起年少的钟离彻义无反顾叛出镇国公府,只身去了西北,进入沙场。
那时候,她又是恐惧又是后悔,恐惧的是钟离彻就此战死沙场,再也回不来,后悔的是当初不该让石氏扶正,不该让钟离德亏待钟离彻生母。
可无论她如何的恐惧和后悔。钟离彻已经离开了,在西北地界,生死不知。
后来钟离彻活下来,声威日盛。日益受圣人看重,最后获封镇国将军。
她知道这个封号是为了膈应镇国公府,可是她一点也没有生气。只要她这个嫡长孙活着,她什么也不奢求了。
然而上天毕竟眷顾她,钟离彻对华家的小娘子一往情深,而华家为书香之家。看重名声,绝不会让华六娘嫁给声誉有损的人家。
她得知钟离彻向老圣人要求指婚时,不知有多高兴。只要华家一口咬定了,钟离彻肯定就得回归镇国公府。
之后虽然一波三折,但总算让她达成所愿了。
可现在,明明有更好的国公爵位,她这个孙子却不要,仍要回到危机四伏的沙场。
钟离德看向钟离彻,“你仍在怨我么?便是怨我,你也得为你的妻儿想想,你在沙场,就不怕他们担惊受怕么?”
他说着,看向华恬。
钟离彻握着华恬的手,“我怨不怨你是一回事。但是恬儿,我做什么她都会支持我的。”
华恬点点头,“夫君习惯了那样的生活,我不想他将来几十年只能回想,然后懊悔。而且,我相信夫君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六娘,你还年轻,也不知道沙场有多残酷。你快劝劝彻悟,让他莫去。牙牙还没长大呢,你肚子里这一个,也快出生了。”老镇国公夫人看向华恬,焦急地说道。
如果世界上有谁能够阻止钟离彻,非华恬莫属。可现在连华恬也支持钟离彻,钟离彻肯定不会听他们的劝了。
“祖母,我喜欢夫君能够选择自己喜欢的去做,将来垂垂老矣不要后悔。”华恬握紧钟离彻的手,对老镇国公夫人说道。
钟离彻的嘴角翘了起来,回握住华恬的手。
他就知道,她一定会支持他的。
看着小夫妻相视而笑,老镇国公夫妇和钟离德都知道,大势已去,他们改变不了什么的。
“你现在是确定了?”老镇国公看向钟离彻,问道。
钟离彻点点头,他很确定,“我意已决,还请祖父祖母和父亲商量一下,三叔是否合适。若是三叔合适,到时我先进宫与圣人分说清楚。”
“不用多商量了,便是老三罢。”老镇国公夫人率先开口。
既然不是自己的嫡长孙,那就给自己的三儿子罢,怎么说也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比别个就是要亲近。
钟离德不吭声,显然也是和老镇国公夫人一般的心思。钟离三叔怎么说也是他嫡亲的弟弟,他还是偏向这个弟弟的。
只是他忍不住想到钟离二郎,他原本心心念念继承镇国公府的,现在钟离彻不要了,还是轮不到他。
钟离德想着,觉得有些庆幸,幸好二郎已经离开了京城,不然他眼看着爵位被送给他三叔,不知道会有多绝望。
平心而论,钟离德也从来没有想过将爵位交给二儿子的,虽然他纵容石氏打压发妻,可在心目中,钟离彻的地位,钟离二郎是远远比不上的。
老镇国公点点头,“那便老三罢。”
他也老了,活不了多少年了,镇国公府将来会如何,他是看不到的了。
不过他的目光扫过华恬,还是心中一突,马上起了主意,若让三儿子承爵,务必告诫三儿,一定要和华家交好。
见已经商量出了结果,钟离彻便道,“既如此,翌日下朝之后,我将之禀告圣人。今日我和恬儿进宫一趟,此刻也是累了,便先回去了。”
“去罢,六娘好生休息。”老镇国公夫人情绪有些低,她总是沉浸在钟离彻会不测的幻想中。
华恬施了礼,这才随钟离彻一起离开。
两人手挽着手走在花园里,钟离彻有些遗憾道,“你折腾这大半天,定是累了。我本还打算背你回去,可儿子在你肚里,我倒是不敢背了。”
“这么点子路,我才不用你背呢。”华恬笑起来,“还有,你怎么就笃定我这胎怀的是小郎君,而不是小娘子?”
“小郎君和小娘子我都喜欢,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钟离彻飞快地凑过去,在华恬脸上亲了一记。
华恬骤然被偷袭,一下红了脸,她飞快地左右看看,见没人这才松了口气,嗔道,“你怎么敢胡来?”
她在府中当家,就得维持自己的威严。若叫人撞见她和钟离彻在外头这般亲密,以前营造的威严就没啦。
“我不胡来,我是真心的来。”钟离彻认真道。
眼前这个小娘子,从相貌到性子,全都对了他的胃口,让他爱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他有时总忍不住想要感谢老天爷,让他遇上这么个人,和这个人互许生死。
听了这话,华恬握着钟离彻的手,狠狠地用了力。这人脸皮就是厚,怎么都不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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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钟离彻上朝去了,华恬一个人睡到自然醒。
午膳前,老镇国公夫人过来了,她精神不大好,说要留在这里和华恬用午膳。
华恬猜老镇国公夫人应该是不希望钟离彻以后还是领兵打仗的,但这是钟离彻喜欢做的,她不可能束缚钟离彻。
老镇国公夫人和胖牙牙、叶儿玩累了,才到明间坐着,看华恬练字。
华恬写完最后一幅,然后命人收拾干净,陪老镇国公夫人说话。
“六娘,彻悟在沙场征战,难道你便不担心么?”老镇国公夫人问道。
华恬叹口气,“祖母,我是非常担心的。当年得知婚讯之时,我便想过,我嫁过来,少不得担惊受怕了。不过我和彻悟心意相通,后来我便想明白了,他开心就好。”
听到华恬这样说,老镇国公夫人沉默了。
钟离彻娶到华恬,就非常快活了,怎么还要继续征战沙场?
“他以前心心念念的都是娶你,娶了你之后,难道便不快活么。和你在一起,岂不比在沙场上打打杀杀要快活得多?”
“祖母,这岂能相提并论?”华恬摇摇头,“国事家事,是不一样的。更不要说,征战沙场,包围大周朝人民,是他的理(想。我以他为荣,绝不可能劝他解甲归田的。”
老镇国公夫人摇摇头,“我无法理解。不过想来,你这般的想法。才是他喜欢的罢。”
也许,华六娘就是因为这不同于一般闺阁千金的想法,才会让钟离彻爱之甚深,一颗心全都扑在她身上罢。
“祖母,我知道你怕刀剑无眼,他在沙场上回不来。我也怕,有时做恶梦,会被吓醒。可我还是得忍着,我希望做他坚实的后盾,让他不用心有忧虑。无法一往无前。”
华恬这话说得有些推心置腹。可听在老镇国公夫人耳中,却还是无法理解的。
她理解到的,只是华恬的恐惧。
握住华恬的手,老镇国公夫人不禁老泪纵横。“以前彻悟叛出国公府。还那么小。就一个人去从军,我是担心得夜不成眠,生怕某一日就听见彻悟的死讯。天可怜见的。他活着回来,还立了大功,获封将军。可他现在又……”
“祖母莫要过于担心,彻悟答应过我,定会活着回来见我的。”华恬安慰道。
老镇国公夫人这种担忧,肯定也有白头人送黑头人的悲哀。
可那是钟离彻的理想,她怎么能折断了钟离彻的理想?
老镇国公夫人是真担心,所以华恬花了好大一会子功夫,才将人劝住了。
吃毕午膳,老镇国公夫人还不愿意离开,于是华恬吩咐丫鬟帮老镇国公夫人收拾了房间,让她在里头安歇。
老镇国公夫人要求直接安排在胖牙牙房中,华恬自然由着她。
一众人都歇了午觉起来没多久,钟离彻就回府了。
他眉头皱得有些紧,一回来就道,“圣人不同意让三叔承爵,提议让牙牙承爵。”
华恬吃了一惊,“这是为何?”
胖牙牙还这么小,说话尚不利索,圣人为何会有这样的提议?
老镇国公夫人一愣,看看自己怀中笑眯眯的小胖子,却是心中一动,“牙牙承爵也好。”
如果是牙牙承爵,镇国公府和华府肯定会更亲密,那么镇国公府未来也不用担心没落了。
“他年龄尚小,不适合承爵。”钟离彻皱了皱眉道。
他希望嫡长子如同自己一般从军,或者和他两个舅舅一样,考取功名。
凭着自己的本事立足,比承爵更有意义。
像国公这般的爵位,虽然位高,但权不重。若是有理想,想要做出点什么,想要为国为民,便会诸多限制,根本难以放开手脚。
“这有什么,你和六娘年轻,可以多多帮衬。等牙牙大了,再将国公府交给他便是。”老镇国公夫人说道。
华恬在旁道,“我们原先推选了三叔,若是父亲和祖父那边已经透露了口风,现在骤然改变,只怕三叔心里不好受。”
这倒也是,老镇国公夫人听毕,皱起了眉头。
虽然她更属意曾孙承爵,但毕竟也没有让亲生儿子心里难受的想法。
“我会想办法,让圣人收回成命。”钟离彻想了想说道。
平时他和老圣人拉锯,总能赢上一两场。今日圣人事多,只跟他稍微说了几句,便又有其他人求见了。
不管这是不是圣人故意的,他总要争取一下。
“圣人为何要这般做?”华恬有些不解。
“他说我不承爵,他心里愧疚于我,所以要补偿我。”钟离彻说道。
这些话,他是一个字也不回信。像老圣人这种人,即便有愧疚,也不可能做出不符合他利益之事的。
长公主之事便是明证,他虽然心里愧疚,可是得知长公主唯一的血脉落凤嫁入华家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补偿,而是猜忌。
对外孙女尚且这般,更何况是他这样的外臣?
当初他未曾成亲,也脱离了镇国公府,老圣人看重他,容得下他桀骜不驯。当他娶妻,去的还是华家的华恬,老圣人的容忍度一下就降低了许多。
随着时间过去,这种容忍将会越来越低,最终变成零容忍。
幸运的是,老圣人年事已高,不知还能活多少年。
华恬皱起眉头来,她也不相信老圣人会有这样的愧疚心理。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他真的愧疚,他也不可能做出不符合自己利益的举措。
“找你父亲和祖父一起商量商量,再作打算罢?”老镇国公夫人提议。
钟离彻点点头。
华恬想了想。道,“我身子重,便不跟过去听了。到时夫君回来,将结果告知我便罢。”
老镇国公夫人和钟离彻皆点点头,然后也不多迟疑,很快一起离开了。
他们离开没多久,沈氏竟上门来了。
叶儿和牙牙在园中玩耍,抬头看见沈氏,很是高兴,当即就大叫“娘亲”。
沈氏对儿子还是很看重的。高高兴兴地抱着他。问了他许多话,这才放下他,逗了一下牙牙,进入华恬屋中。
叶儿因为有伴儿。华恬这边待他也十分好。已经开朗许多了。见母亲进华恬屋中。也不多想,很快跟着胖牙牙重新玩耍起来。
“听说圣人不愿意让大哥承爵,反要三叔承爵。还请大嫂莫要多想才是。这有些东西嘛,是自己的总会是自己的,若不是自己的,怎么争也是争不来的。”沈氏坐下来,茶叶不喝,就直接笑起来。
华恬脸色微变,难道让钟离三叔承爵这事,已经传出去了么?
到底是哪个传的?当日身边并无服侍的丫鬟……难道是,钟离德或者老镇国公,他们找了钟离三叔?
见华恬脸色微变,沈氏更加高兴了,在身边丫鬟翘春的点拨下,她战胜了付氏,底气大足,自信心膨胀,认为自己甚至有能力压下华恬。
“大嫂也不用太过失望,不是说圣人还未做出决定么?”沈氏挥着帕子,快活地说道。
华恬看了沈氏一眼,对身旁的檀香道,“你带她们下去吃果子去,我有事跟三弟妹说。”
檀香会意,起身带着屋中的其他丫鬟一起出去了,其中就包括了沈氏的贴身大丫鬟翘春。
“三弟妹从何从来这消息的?”华恬正色问道。
“这府中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知道得算迟啦。”沈氏笑眯眯地说道。
华恬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来,“想来三弟妹是知道这消息,特意来安慰我的了。”
听了这话,再看到华恬的样子,沈氏心中一跳,有些后悔自己来挑衅了。华六娘不是好惹的,当初惹她的那些人,现在跟尘埃差不多了。她到底是哪里来的心思,认为自己能够压下华六娘的?
“没有的事,我是担心这样的消息乱传不好,所以专门来告知大嫂。”沈氏很快改变了主意。
华恬点点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沈氏,“原来如此么?三弟妹真是有心了。”
沈氏说的,现在人尽皆知,只怕是夸大其词了。丁香、洛云等都是府中管事,若真的人尽皆知,她们早就来汇报了。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出自华家的人在镇国公府很多主子手下做大丫鬟,若是普通主子知道,她们肯定知道,也会传来消息的。
可现在,她一点风声都没收到,只能说明,此事并非人尽皆知。就连一些主子,也是不知道的。
“哪里哪里……”沈氏被华恬笑得心里发毛。
“三弟妹说的,府中所有人都知道了,可是真的?”华恬柔声问道。
沈氏心中一突,连忙摇头,“并非如此,只是我无意中听到三房的一个小妾说的。”
“还是那于姨娘?”华恬问道。
三叔要说什么不好,那便是爱花。他也的确是真心喜欢的,只是真心喜欢得不大长久。而于姨娘,算是三叔喜欢得比较长久的一个人了。
“并非于姨娘,是三叔新买回来的一个小妾,跟朵花似的,名唤锦娘,三房的丫鬟都唤她锦姨娘。”沈氏说道。
她怀了身孕之后,走路恨不得横着走,照理是不会听到这样的秘事的。可她运气好,在园中行走的时候累了歇息,竟然就不小心听到了。
华恬心中有些好奇,这等机密之事,那小妾能知道,说不定也是不小心听到的。最有可能,便是昨日他们在商谈此事之际,那小妾不小心经过,故而听到了。
不过钟离彻武功高强,如果外头有响声,不可能不知道的。那锦姨娘,隐匿手段不至于好得瞒过了钟离彻罢。
“大嫂啊,虽说承爵的不是大哥,但大哥是镇国将军,也不输国公啊。”沈氏安慰得有些言不由衷。
华恬却微微一笑,“放心,我心里并不难过。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沈氏认真看向华恬,想看她说的是真心话还是违心话。
那是国公啊,听说是比镇国将军的地位还要高。她就不信华六娘真的一点儿也不动心。
何况当初石氏和钟离二郎等仍在府中的时候,可是千方百计想要承爵的呢。华六娘进门之后,弄死了石氏,又将钟离二郎赶出府,难道不是冲着爵位去的么?
沈氏心中想着,半点也不相信华恬真的而不在乎,而是当华恬口是心非。
她心想,我看你装能装到几时,有心要再刺激华恬,便又笑道,“三叔也是从祖母肚子里爬出来的,很得祖母的心。若他要承爵,比二哥容易得多呢。”
“可不是么,三叔有机会,二弟应该也是有机会的,可惜啊……”华恬感叹起来。
沈氏的脸色一下难看起来,可惜什么?可惜钟离三郎没有机会么?
她攥紧了拳头,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可却不敢当真在华恬跟前撒野。
看到沈氏一脸怒意,华恬忍不住笑起来,就这样的货色,也敢上门来约战,真是不知死活。
“无论谁承爵,这日子还是要过的,二弟妹还是莫要过于担忧。”华恬又笑道。
沈氏已经忍不住了,冲口而出,“大哥不承爵,大嫂却管家,只怕不合理罢?说不定定下来谁承爵,大嫂这管家权也得交出去。”
华恬看沈氏气得差点喷火,继续添一把火,“管家我却是不大在意的,我本身陪嫁多,彻悟又另有俸禄,不用管家,我们仍是好吃好喝,还能轻松快活些。”
再度中了一刀的沈氏咬牙切齿,狠狠地瞪着华恬。
她嫁进来是没什么嫁妆的,而钟离三郎也只是靠着家里的月例过日子,可以说,他们夫妻都没有俸禄,但凡主持中馈的有拖欠,他们的日子就难过。
华恬笑盈盈的脸陡然一沉,“三弟妹这般恶狠狠地瞪着我,可是对我有意见?我记得当初石夫人暗地里也曾用这种目光看过我,还有二婶和四婶。”
满腔的怒火仿佛被冰水淋了,沈氏连忙摇头,“哪里的话,我怎会对大嫂有意见呢?大嫂管家条理分明,又待叶儿甚好,让叶儿开朗了许多,我心里只有感激,没有旁的。”
她这些话说得顺口,并非出自真心,而是听翘春说过许多次,能背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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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恬又连敲带打,将沈氏得知的消息都诈了出来,才让沈氏离开。
沈氏盛兴而来,败兴而归,被丫鬟翘春扶着,有些呆呆的。
她明明是来落井下石,而不是送消息的,最后怎会变成这般?
翘春扶着沈氏,扫了她一眼,便转开视线,再不看沈氏了。起初面对沈氏这般愚笨,她还有几分同情,可是看得多了,连同情都没了。
笨成这个样子,怎么还敢四处去招惹人?难不成她以为付氏走了,是她的手笔?真是愚不可及。
檀香也从翘春那里得了准信,消息的确是锦姨娘那里传出来的。锦姨娘不小心听到,然后在大花园偏僻的角落不小心提起,正好被沈氏听了去。
华恬沉吟起来,锦姨娘知道了,钟离三叔只怕也是知道了。如果此事不成,钟离三叔不知道会不会多想。即便钟离三叔不会多想,三婶肯定会多想的。
她想了想,命檀香前去,将此事告知钟离彻。
若是钟离三叔已经知道了,那么钟离彻得再花些力气,让老圣人改变主意才是。
国公府唾手可得,所以在她和钟离彻看来,吸引力便没太大了。可在钟离三叔眼中,只怕还是异常具有吸引力的。
** 钟离三叔以己度人,就会认为钟离彻也想得到,说不准还会以为圣人提议他做,却被钟离彻反对。
檀香领命而去,很快就回来复命。说已经告知了。
自此之后,一连数日钟离彻都在为此事奔走,可结果并不理想,老圣人总是太忙,没空说此事。
而钟离三叔即将承爵的消息,却在整个镇国公府传遍了,就连外头,也有人得到了消息。
华恒、华恪得到消息,下朝之后专门找了钟离彻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离彻自然将此事一一告知。还说了自己的打算。
“圣人此番。分明有为难之意。”华恒低声道。
华恪点点头,对老圣人有些不满。该信任的不信任,该猜忌的不猜忌,偏生那些一心忠于他的。被他怀疑来怀疑去。
“圣人想跟我躲猫猫。我就奉陪到底。”钟离彻缓缓笑了。
华恒、华恪相视一眼。看着钟离彻笑了。
这日早上起来,华恬见钟离彻竟然在家,不由得有些吃惊。“你不是要上朝么?”
“已经告假,这些日子我好好陪陪你在京中走走。”钟离彻笑道。
以前和华恬不熟,已对华恬情根深种时,他就跟华恬说过,京中有许多江南那边的景致,可这么久了,两人竟然还没将这些景致同游过。
“好啊,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出去罢。”华恬笑起来。
若是旁的事,她还会觉得累,可是和钟离彻出游,她心悦之,并不会觉得累。
自此一连数日,夫妻俩都在京城出名的景点游玩。虽然天气炎热,但两人难得同游,其乐无穷。
因为华恬身怀六甲,所以每日起来得并不早,这日出门时,见往常走的街道人有点儿多,便绕了路。
哪里知道绕路的时候,经过一个有些偏的府门口时,看到两帮人在械斗。
当中一个大老粗,手执长戟,指着府门前一人大声吼道,“我纪家女儿清清白白,可由不得你们侮辱!那件事,当年骑马时,便不小心落了,你们怎地还纠缠不休!”
“哼,好大的借口,什么骑马,你当我等并不曾骑过马么?”府门口一人冷哼道。
“若不是我侄女儿已经入你吕家门,我早就将你们府门都打下来了,文官便是这般,整日里唧唧歪歪。”那大老粗一张脸涨得通红,打骂道。
“哼,粗人便是粗人,不懂规矩不说,竟还做下这等羞耻之事,丢尽了你们纪家的脸!”府门口那人并不相让,反唇相讥。
两帮人械斗,将路都堵了,茴香掀开帘子探头出去看了一下,惊道,“咦,这府门口尚挂着大红灯笼,显然是才办了喜事的。听他们的话,怎地亲家反目啦?”
华恬回想方才听到的争吵,也哑然失笑,可不是才结了亲家马上就变成仇家了么?
“天色不早了,让他们让一让。”钟离彻坐在马车里说道。
茴香点点头,探头出去对那马车夫吩咐几声,那马车夫得了令,便高声道,“镇国公府出行,想从此路借道而过,还请诸位让一让。”
两帮人吵得脸红脖子粗,但一听到镇国公府,都快速地让出一条路来。
那个大老粗还专门高声致歉,他致歉毕,那府门口之人也出声道歉。
茴香喝道,“谢过诸位。你们是亲家,若有矛盾,不如坐下来慢慢解决,何必动刀动枪呢?”
“姑娘不知我等屈辱——”府门口的人高叫道。
茴香摇摇头,她已经劝解过了,可那些人不听,她也没有办法。
“未免当真出了事,茴香你到京兆尹那儿走一趟罢。”钟离彻说道。
茴香点点头,很快出去了。
直到马车出了城,茴香才赶上来。
今日游的京中没什么名气的一处景点,好在地方幽静,又有深潭和河流,甚是凉爽。
华恬和钟离彻等人在潭边树下,逗留了一整日才回府。
回到京城时,马车行得慢,听到许多人谈得津津有味的声音。
“吕家和纪家昨日才结了亲家,今日竟打了起来,真叫人吃惊。”
华恬、钟离彻和茴香皆是心中一动,早上纪家和吕家,最后当真打了起来了么?而且,竟传得人尽皆知了。
三人都有些纳闷。于是凝神听外头的讨论。
“是啊,昨日成亲,我还去吃了喜酒,哪里知道只是过了一夜,这亲家便变成了仇家?”有人感叹道。
“你们可知两家为何打起来?”有人问道。
“这你就问对人了,我恰好是知道的。”一人神秘道。
“快快说来——”几人异口同声。
那声音低了下去,“我说了,你等知道便罢,可莫要再往外传。”
“那是自然,你快些说罢。这般啰嗦。莫不是哄我等?”
“我这便说来——听说纪家的新娘子。并非完璧之身。洞房花烛夜之后,早上婆子去拿帕子,却见帕子上并无落红,因此闹了起来。新娘子受到了怠慢。也不甘示弱。使人回娘家去告状。”
华恬脸色一下变了。看向钟离彻,见钟离彻也是脸上色变。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钟离彻的母亲,难不成那位纪家的姑娘。和钟离彻的母亲是一样的?
“什么,竟非完璧之身?”
“这对吕家来说,无疑为奇耻大辱,如何能善罢甘休?”
“纪家欺人太甚,他家的小娘子并非完璧之身,怎地还敢去吕家闹?”
“纪家说了,他家里的小娘子两年前骑马失了落红,并非是纪家小娘子丢了清白。”
马车一直往前行,那些人的声音渐渐小了。
华恬伸出手去,握住钟离彻的手。
钟离彻看向茴香,“此事倒是古怪,你去查一查罢。”
茴香点点头,下去了,她对此亦是好奇不已,想不到竟会遇着这样的事。
茴香下去之后,华恬和钟离彻双手紧握,直至回到府中。
换了衣裳,将丫鬟遣退,钟离彻才低声道,“我先前查过,只知道有一次并非来了葵水,但母亲的衣裙却染红了。”
他毕竟是男子,谈起此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华恬点点头,“或许那次正是落红。”
钟离彻抱住华恬,怔怔出神。
如今又被他遇见这样一桩事,是让他解开心结,彻底相信自己的母亲么?
可若是这般,那么母亲十多年来受到的苦难,又算是什么?
那纪家,倒也够气魄,即便是这等事,也敢大声嚷嚷开来。
华恬回抱钟离彻,即便他相信自己的母亲,可面对铁一般的事实,他也难免产生怀疑的。尤其是,他的母亲亲自跟他说过,也许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玷污了。
用晚膳之前,茴香回来了,也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钟离彻和华恬。
原来,街上那些人讨论的,也差不多是事情的真相了。
纪家小娘子和吕家小郎君,自小青梅竹马长大的,彼此都有情,这次成亲,更是完了两人一直以来的心愿。
大红花轿将新娘子抬进门之后,便是洞房花烛夜。两人青梅竹马,情意十足,颠龙倒凤之前,纪家小娘子将自己曾经并非葵水期间却落了红一事告知吕家小郎君。
那小郎君真心爱纪家小娘子,又知道纪家小娘子的品格,对此自然是深信不疑的。一夜颠龙倒凤,彼此情意更进一分,可来收帕子的婆子看到洁白的丝巾,脸色一下子变了。
当时新嫁娘在梳妆打扮,新郎也满心情意坐在旁,压根不记得拿丝巾这回事。那婆子拿了雪白的丝巾一言不发就走,回去告知了吕家老夫人。
吕家老夫人和夫人大怒,还没等新娘敬茶便亲自来到小俩口的房中,指着纪家小娘子就骂,什么难听话都骂尽了。
纪家小娘子出身武将之家,也被骂得哭了,虽有吕家小郎君在旁帮忙,但也抵挡不住什么。
最后吕家辱骂之话,涉及了纪家长辈,纪家小娘子也当真生了气,于是马上使了个有武功之人回家报信。
纪家人多为武将,各个脾气暴躁,尤以纪家小娘子的一个叔父为最。他得知侄女儿被欺负,当即带上人马,就到吕家去讨回公道。
华恬和钟离彻早上经过时,两家已经打过了一场,彼此气稍微消了一些,正在口战。两人乘坐马车走了之后,两家越吵越恼怒,再度打起来。
两家相斗,还都气在头上,可想而知有多残暴和凌乱。若不是之后京兆尹来到,两家肯定会彻底变成仇家。
不过这些事,京兆尹也不能插手管理,最后只能勒令,不能械斗,双方可以自行解决。
纪家十分急眼,扬言要请孙大夫帮忙作证。
可孙大夫何等人也?普通人根本是请不动的,纪家虽然小有身份,但仍算在普通人的行列。
听了茴香的禀报,华恬道,“你想法子,去将孙大夫请过去,帮纪家一把罢。难得是一双有情人,若就此分开了,可不叫人惋惜么。”
茴香口中应了,脑子里却在想,少夫人为何要帮纪家。
“只是让孙大夫过去一趟,并非是说让孙大夫过去帮纪家撒谎,你可别弄糊涂了。”华恬又叮嘱道。
茴香笑着点点头,“奴婢晓得的。”说完,缓步退出去了。
华恬低声嘀咕道,“现下我幸福,倒是希望天下有情人都能幸福和乐。”
“嗯,就连身边的丫鬟你都希望她们幸福,一个个往外撵。”钟离彻低声取笑。
茴香走出门前,听了到这话,顿时将脑子里的疑惑抛到了一边。
少夫人连身边的丫鬟都往外撵,希望能觅得有情人,她这次见了纪家小娘子,出手帮一帮,也是正常的。
见茴香已经出去了,华恬看向钟离彻,笑道,“放心。”
若医术圣手孙大夫能证明女子的落红的确会在骑马中丢失,那么,钟离彻的母亲一事,也就能水落石出。
钟离彻点点头,却没有笑。
即便能证明,他的母亲在他父亲心中,未必就是清白的了。因为他母亲后期和他父亲反目,亲口说过许多伤人的话,也就包括此事。
用完晚膳,茴香脸色有些讶异地回来禀报,说是去见孙大夫时,见着了钟离彻的父亲钟离德,钟离德也是去让孙大夫到纪家走一趟的。
茴香说了这事,又道,“只不知为何,他的脸色很是难看。”
茴香跟在钟离彻身边多年,知道钟离彻不喜欢生父钟离德的,所以茴香说起钟离德,并没有多尊敬。
华恬却听得心中一跳,看向脸色有些怪异的钟离彻,对茴香道,“你不曾问父亲么?”
茴香摇摇头,“他见了我,神色很是奇怪。未几,又喝令我回去,不许掺和此事。”说着,神色悻悻然,显然受到钟离德的呵斥,她心中十分不快。
“许是他心中有烦恼事,故而心情不好。”华恬随口说着,又叹道,“既然如此,你便下去用膳罢。此事我们不用管了,只打听后续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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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稍微打探一下就能打探到了,此事如今已经成为京中的热门了。
也就是纪家人大大咧咧,竟将这等消息都说出来,惹得大家都争相打听。
孙大夫去了纪家,做了说明,言明女子若是运动剧烈,的确是会有纪家小娘子这种可能。若要知道纪家小娘子是否属于此种情况,只需看一看是否并非来葵水时间,却弄脏了衣衫。
对于孙大夫说的这种现象,纪家小娘子的确是有的。当初她以为是生理不调,甚至请了大夫。也是那大夫问清楚了情况,做出了如此推断,纪家人才知道有这一出。
吕家小郎君是非常相信妻子的,当时吕家和纪家打起来,他就曾脸红脖子粗地出来做过说明,说他感觉得到,也相信妻子的为人,纪家小娘子的确是初次。
居于孙大夫医术圣手的名头,吕家终于有点儿相信了,在他们查过纪家小娘子两年前之事,便彻底相信了。
此事也正式落下帷幕,吕家亲自到纪家登门谢罪,纪家看在吕家小郎君的确是良配的份上,同意和好。
不过两家虽然和好了,但京中围观的群众却还是津津有味地说起这事。
就连老镇国公夫人也知道了,她着人将此事打听了一遍,然后久久都不说话。
之后,老镇国公夫人疯了一般,每日都将好些贵重首饰送到华恬园中来。当然,她送过来时,总会有很好的借口的。
华恬将此事告知钟离彻,钟离彻苦笑,还是让华恬将这些东西收下。
“祖母定是觉得愧对我母亲,所以要对我补偿。她肯定知道我是不肯要的,故找了由头送给你,如此一来,我甚至找不出由头拒绝。”
华恬道,“你若不想要。只告诉我。我定会想到好法子让祖母收回去的。”
这些东西又不是给她的,而且每样饰品贵重的背后,都背负着钟离彻母亲过去的悲伤,她不想要。
“我母亲已经去了。他们要给补偿,咱们便收。多了可以以后给咱们的女儿做嫁妆。”钟离彻看着华恬,认真地说道。
他也算是想开了,有东西收用不着客气。他的母亲已经去了,他还活着。他有妻子、儿子,将来会有更多的儿子和女儿,多收点好处也好。
华恬笑道,“你决定了如何,我总是和你一般的。”接着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这些首饰,我也是建议收下的。他们做错了,对不起母亲,我们收取利息有何不可?赔礼道歉。尚且要送礼前来呢。”
并非说她看重利益,而是人是钟离德和老镇国公夫妇,都是长辈,能和他们掐到哪里去?不如该如何便如何,他们要送东西过来表示歉意,她收下就是。
钟离彻点点头,“嗯,咱们便收下来。”
继老镇国公夫人之后,老镇国公和钟离德也找了借口送了不少东西过来,不过两人送的都是银票和庄子。还有铺子。
对于两人送过来的东西,华恬道谢之后,照单全收。
不过同样地,三人都只是送东西过来。并没有亲自过来,也没有去见钟离彻。
但从丁香口中,华恬得知钟离德经常在钟离彻母亲生前住过的园子里徘徊,他甚至想找服侍过钟离彻母亲的丫鬟仆妇和小厮。
可是这些人,全都被钟离彻妥善安置好了,钟离德有心无力。
华恬听到这些消息。心中却没有丝毫同情。
按照钟离彻的说法,钟离德对发妻是有情的,不然当初不会死皮赖脸地求娶,甚至以势逼人,将钟离彻母亲原先有婚约的人逼得退亲。
既然喜欢,为何要在意到底是不是处子之身?
钟离彻母亲自己肯定是什么也不知道,当初事发时,肯定也是辩解过的。可是铁一般的事实让她一切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爱人的怀疑更让她的心在淌血。
之后,两人互相折磨,接着,是钟离彻母亲漫长而悲哀的一生。
现在,钟离德猜到了真相,可又能如何呢?那个他爱的人,也曾深深爱过他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而且,说得上是因他而死。
若不是他薄情寡义,对她冷若冰霜,纳了一门又一门的妾室进门,甚至让一个小妾骑到她头上去,她又怎么会终日以泪洗面,最后早早亡故呢?
钟离彻让华恬收下他们送过来的东西,但是却没有和他们见面。
有些事,要让他从心底谅解,是永远没有可能的。
虽然钟离彻不说,可华恬知道,他心里肯定是难过的,因此和他外出的时候,会想法子逗他开心。
镇国公府的丫鬟们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也看出府里气氛压抑,一个个做事更加勤快,也不敢嘴碎了。
又过了数日,宫里那边来了圣旨,要召钟离彻入宫。
在钟离彻准备入宫之前,老镇国公夫妇和钟离德都找到钟离彻,坚持让钟离彻或者他的长子牙牙承爵,让他不要推给钟离三叔。
对此,钟离彻拒绝了。
老镇国公夫人焦急地来寻华恬,想让华恬劝劝钟离彻。
可是华恬拒绝了,仍是之前那个理由。然后她反问老镇国公夫人,之前她和钟离彻、老镇国公、钟离德已经商量好了,怎地又变卦了。
老镇国公夫人摇摇头,一言不发,只是眼圈却红了。
看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这副模样,华恬心里也不好受。但无论如何,她也不能代表钟离彻母亲原谅她,也不能同意说服钟离彻。最后,她只能抱着胖牙牙逗老镇国公夫人,希望她不要太过难过。
老镇国公夫人抱了一会胖牙牙,便回去了。华恬送她到园门口,她突然问道,“六娘,你若做错了事,你会如何弥补?”
华恬一愣,随后答道,“那要看看是什么样的错。是否有法子弥补。”
老镇国公夫人如遭雷击,一言不发地走了。
华恬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怎地,心里就有些悲哀。
再也弥补不了了。那个人已经失去,她欠的是清白以及明朗的一生,如何弥补?
可老镇国公夫人,她已经垂垂老矣,此事或许从此将成为她的心结。会让她死不瞑目。
老镇国公夫人才走,沈氏又来了。
华恬不断收到老镇国公夫妇给的东西,尤其是老镇国公夫人的首饰,她要从自己的私库里拿出来,怎么着也有风声的,故此沈氏知道了。
沈氏知道了老镇国公夫人给了华恬那么多东西,心里一下子就不平衡起来。
要说怀孕了,她也怀了啊。凭什么老镇国公夫人给华恬而不给她?要说需要帮助,她嫁妆少,娘家不显。不是更需要帮助,需要老镇国公夫人的首饰打点门面么?
前几日她曾到老镇国公夫人那里去过,当时见老镇国公夫人脸色不好,她没提这件事。
现在又得到消息,说老镇国公夫人去寻华恬了,沈氏的心思就来了。
这回人亲自上门,肯定是又给了华恬许多压箱底的好处。
“大嫂,同时祖母的孙媳妇,祖母她为何厚此薄彼?”沈氏对华恬抹着眼泪道。
华恬一脸若无其事,“三弟妹说的什么话。祖母待我们,向来是一视同仁的。”
“若是一视同仁,她那些私房首饰,怎地都给了你一个人?”沈氏哭道。
她知道和华恬绕弯。她是绝对绕不过华恬的。为了首饰,为了银子,她这是豁出去了,连脸面都不要了。
“三弟妹是从哪里听来的话?”华恬脸上色变,“到底是哪个没眼色的乱嚼舌根?教我知道了,也不用问。就撵出去。”
见华恬脸上有怒意,沈氏吓得一顿,连哭也忘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也不需哪个嚼舌根,我自己知道的。祖母将私房箱笼都寻出来了,可不是给你腾好东西么?她由来便是偏心,自你嫁进来之后,她眼里只有你,再无我们了。”
“住口,长辈岂是你可以非议的?你便有什么问题,只管冲我来。”华恬柳眉倒竖,冷冷地看着沈氏。
沈氏吓了一跳,当即住了哭声。
华恬手段多,她是见识过的。但华恬向来都是笑吟吟地将人打入十八层地狱的,何曾试过这般冰冷地说话?
她生气之后,会不会手段更加残暴?
沈氏似乎看到自己被休弃回家,叶儿被华恬接到身边抚养的画面。
“不——”她一声惊叫,一下子站了起来,“你不能——”
华恬看向沈氏,目光带着鄙夷,嘴角则抽了抽,这沈氏,到底又怎么了?
“我、我突然想起有事,我先回去了。”沈氏说完,转身就出了华恬的屋子。
外头翘春看到她出来,在无人看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明知不是对手,却一次一次地上门来自取其辱,也不知沈氏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钟离彻傍晚回府时,带来了好消息——老圣人同意了,让钟离三叔承爵。
他径直去寻了钟离三叔,然后一起去了老镇国公夫妇那里,钟离德也被人请到一起。
钟离三叔知道消息之后很是吃惊,之前他听到传言,以为是假的,以为又有人不安好心,想要在府里闹起来,还为此呵斥了小妾,又叮嘱过嫡妻,让她不要想太多。
没想到,是他想得太少了。
当这个消息在府中传开的时候,府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喜悦当中。
许多人觉得,那爵位应该是钟离彻继承的,现在被钟离三叔抢了去,主持中馈的安宁县主怕是要不高兴。可这又的确是一件喜事,那么到底是该高兴呢还是该不高兴呢?
按理说,管家是由镇国公夫人管的,之后圣旨来了,安宁县主便不能管家了罢?
承爵一事毕竟还不曾来圣旨,所以华恬仍旧当做是不知道。
府中丫鬟见华恬表现一如从前,心中都有些嘀咕。
有些多次惯爱偷奸耍滑而经常被罚月例的,则暗地里说了许多难听话,都说安宁县主以为嫁进来能够安稳地承爵,想不到美梦破碎。她现在管家是威风,之后承爵的圣旨一来,看她还能威风到哪里去。
丁香几个听着这些浑话,二话不说就责罚了几个。
有的丫鬟大着胆子和丁香对骂,话里话外都是说丁香嚣张不了太久,很快就要被三夫人收拾了。
对此,丁香她们的手段也干脆,直接将人发卖了出去。
这发卖丫鬟一事传出去之后,阖府安静了。便是有那些心里打着自己主意的人,也都乖乖地闭上了嘴。
无论安宁县主掌管镇国公府多久,无论她的管事有多快便要下台,现下她们,仍旧是可以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的。
华恬也听到这些话,但她不在意。
这镇国公府的丫鬟被她整顿过,多数都是有分寸的,只有极少数仗着家里的关系,又是无关紧要位置的人,她才没有拔除。现在闹的,便都是这些不大好的丫鬟。
至于不管家,她乐得清闲。
知道钟离三叔承爵,沈氏高兴极了,专门来华恬屋中看华恬笑话,走路带着飘。
华恬看着沈氏小人得志的样子,忍不住问她,“三弟妹可是极高兴?”
沈氏收回了脸上的笑容,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来,“大嫂说的哪里话,哪个承爵哪个管家不是一样的么?”
华恬点点头,“说得也是。不过三弟妹如果和三叔三婶的关系好,以后要些什么东西也方便。”
此言一出,沈氏脸色有些变了。她和钟离三婶的关系,其实并不好。
相对而言,华恬似乎看不上她,但从来不为难她,而且待叶儿甚好。
那一刹那,沈氏终于有自觉了,她觉得自己有些傻。
虽然她想压下华恬,但论起承爵,怎么看也是钟离彻承爵,对她的好处更大啊!
沈氏想,我这是吃错了什么药,才会来嘲笑华六娘的?我真是傻啊!
若是翘春知道,肯定会流下感动的泪水,她那个蠢主人,终于有自知之明了。
沈氏离开的时候,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翘春扶着她,却很有精神。
看到一个蠢材终于认清自己的真面目,她是真的挺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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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黄了,天气渐渐冷了起来,很快就到了老圣人寿辰前夕。
这时候,钟离三叔承了爵,华恬给府里的下人都赏了一个月的月例以示庆祝。
有嘴碎的小丫鬟又开始说华恬这是在讨好钟离三叔,但讨好也没用,很快她就会被剥夺了管家权。
就连钟离三叔那个小妾锦姨娘,也开始耀武扬威起来,专门来了两次华恬屋中,想抖抖威风。
对于这么个不自量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位的小妾,华恬连见都没见,只派一个二等丫鬟去招呼。
锦姨娘自是知道受到了怠慢,心中不高兴,又放出不少关于华恬的难听话,然后又说华恬是怕难堪,才不敢见她,果然是从小地方来的,太过小家子气。
府中心里有数的丫鬟对这锦姨娘嗤之以鼻,但那些不安分的丫鬟则像找到了救命稻草,攀附着锦姨娘,也开始说华恬的坏话。
华恬这里凌厉出手,连征兆都没有,将那些嘴碎的丫鬟撵了出去,然后派檀香去跟钟离三婶说,“待和祖母商量过,便将管家权交还三婶,以后劳烦三婶挂心了。”
钟离三婶听到檀香转述的话,马上回道,“这是什么话,都是一家人,这管家权说什么还不还的。”
~ 完了马上跟钟离三叔透露口风,说锦姨娘到华恬屋中跟华恬抖威风,实在丢了他们这一房的脸。
钟离三叔对钟离三婶是有防备的,尤其是从钟离三婶口中听到爱妾的不好。当时口中应了,暗地里却不以为然。但想到爵位毕竟是钟离彻这里让出来,并推选他的,他怎么也不能让自己的小妾欺负了华恬,于是偷偷找人在府中打听了一下。
这一打听,钟离三叔气炸了,回去就扇了锦姨娘一记耳光,然后二话不说,将锦姨娘带到华恬屋中,让她跟华恬和钟离彻道歉。
华恬和钟离彻自然是说自己并不计较的。可钟离三叔态度十分坚决。在锦姨娘道歉之后,又将人卖了出去。
这一出接一出的,府里的人再也没有敢多话的。
事情走到这里,钟离三婶最高兴。她早就看锦姨娘不顺眼了。知道锦姨娘去找华恬。她心中就暗地里高兴。她早就已经看出来了。无论是谁,对上她那个侄媳妇,最后都得惨败。
果然。攀附锦姨娘的丫鬟都被卖出去了,她略微跟钟离三叔提了一句,锦姨娘挨揍了,也被卖了出去。
“我这侄媳妇啊,平时看着和气,可却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便是她的长辈,她要动手也不会皱一下眉头。锦姨娘简直是找死,竟然敢惹到她头上去。”钟离三婶听到锦姨娘被发卖了出去,优雅地喝着茶,对身边的老嬷嬷说道。
那老嬷嬷点点头,“是啊,大少夫人平日里看着温柔和善,可谁惹了她,她是必定要回报的。”
“这样也好,以后还有哪个小蹄子得了宠,我们便引她到我这侄媳妇这里走一趟就成,根本不用自己动手。”钟离三婶高兴地说道。
老嬷嬷在旁点点头,表示同意。安宁县主虽然是小辈,但在镇国公府,却是没什么人敢得罪的。现在被发卖出去的,都是没眼色的货色。
“你说,这管家权,是等母亲开口帮我拿回来,还是我自己去跟母亲提议?”钟离三婶想了想,犹豫地问道。
作为国公夫人,掌握管家权,在钟离三婶心目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此事,最好还是等老夫人提议。夫人提议,未免会落人口实。”老嬷嬷沉吟片刻,低声说道。
钟离三婶皱起眉头,“可是母亲这些日子,竟从来不曾说过此事。”她有些烦恼,按理来说,老镇国公夫人早就应该跟她提此事,或者说早就应该将管家权从华恬那里拿回来交到她手上。
那老嬷嬷也皱起眉头,此事的确不合常理。可现在由三房承爵,也算不得合情理。
两人正烦恼着,钟离三叔却回来了。
他进来之后对钟离三婶道,“这爵位是彻悟让给我的,这管家,便仍由六娘管着罢,咱们就不要去管了。”
钟离三婶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怎能如此?管家历来是由国公夫人管的,若不是由我管,这国公夫人也算不得名正言顺。”
“要什么名正言顺?这爵位是彻悟推荐我做的,我们何必还要争这么个管家权?要说名正言顺,我这国公就不该要。”钟离三叔不悦地说道。
钟离三婶不语,面上却没有退让之意。
她好不容易坐上国公夫人的位置,如果不能让她管家,她如何能心气平和地接受?
“此事无需再议。”钟离三叔看清了钟离三婶脸上的表情,再度重申。
钟离三婶看了看钟离三叔,收敛了脸上的表情,问道,“若是六娘自己不想管家呢?毕竟她如今管家,底下里许多丫鬟回说嘴,这般遭人非议,她未必就想继续管家了。”
“哪个敢非议,便发卖出去。不过是奴仆,哪里来的胆子非议主子?”钟离三叔冷冷地说道,同时目光别有意味地看向钟离三婶。
和钟离三婶相处这么多年,他早就了解她了,哪里不知这些话不过是钟离三婶推托之词?
“若是有嘴碎,便直接将人撵出府去,只怕会伤了国公府的名声。毕竟经常黏人,世人未免会以为我们是不好想与之家。且此事因大少夫人而起,大少夫人名声怕是也会被伤及。”老嬷嬷在旁说道。
她这一番话说得比钟离三婶高明多了,处处站在镇国公府和华恬的立场说话。让钟离三叔也忍不住考虑了一下。
钟离三婶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嬷嬷,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钟离三叔犹豫片刻,也没找到好法子,道,“总之无论如何,由六娘主持中馈。”
“这不合规矩!”钟离三婶以为钟离三叔怎么也会听嬷嬷的意见,哪里知道他想了这么一会子,竟然还是不改主意,自己也恼了。
“合规矩?你若想要合规矩,我便将这爵位还给彻悟去!”钟离三叔怒极而笑。看着钟离三婶。斥道,“你也是出身大户人家的,怎地却连点子世故都不懂?”
钟离三婶一下子站了起来,丝毫不顾老嬷嬷在旁拉她。她怒道。
“正因我是大户人家出身。我才要这般争一争。这管家权,历来便是掌握在国公夫人手中的,你却偏生要做出不一样来。你这般。是只想着你的兄弟叔侄情义,便不顾我了么?”
“你胡说什么?”钟离三叔喝道,“你这般说我,焉知你自己不是一样?你为了自己名正言顺,便不用理会我的兄长和亲侄儿了么?若不是因我的亲侄女,这爵位怎么也落不到我们头上来。”
钟离三婶毫不退让,冷笑道,“不过是一层遮丑布罢了?圣人早就打算让我们这一房承爵,说彻悟相让,不过是全了彻悟的面子罢了。”
“你胡说什么!”钟离三叔一下子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钟离三婶不理他,继续道,“圣人由来最忌文臣和武将勾结,彻悟和华家联姻,正是犯了忌讳。圣人心有忌讳,怎么会让彻悟承爵?承爵,并非是他人相让,而是我们本该所得。他们不过是怕没了面子里子,这才说是让给我们的。”
啪——
钟离三叔怒极,一巴掌打在钟离三婶脸上。
“便是你这样丑恶的内心,我纳一千一万个小妾,亦不想宠爱于你!”钟离三叔怒道。
钟离三婶惊呆了,她怎么也想不到钟离三叔会打她。这二十多年来,虽然夫妻感情不见得十分好,但怎么也说得上是相敬如宾。
“你打我?”她难以置信,泪水从眼眶滑出,然后顺着脸颊滑了下去。
一巴掌一句话,每一样都让她伤到了极致。
她是不好,是不能陪他风花雪月,不能小鸟依人事事顺从于他,不能不理庶务,可她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自己的儿女么?丈夫已经不争了,如果她再不争,他们这一房还有什么?
为自己的儿女将来做打算,这便是丑恶的内心么?
老嬷嬷也吃了一惊,但她知道自己此时不容出声,便只担心地看着自己的女主人。
“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钟离三叔冷冷地看着钟离三婶。
钟离三婶泪水纷纷滑落,“那你是否要休妻另娶?”
她一辈子操劳,得到的就是这般的评价么?
钟离三叔看着妻子的表情,心中闪过一丝悔意。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说出这样的话,可她实在太过分了。
屋中沉默下来,嬷嬷看了看钟离三叔,又看看钟离三婶,小声对钟离三婶道,“夫人,我们先去收拾收拾罢。”
“还收拾什么?我这脸都没了,何必要收拾?”钟离三婶哭着说道。
钟离三叔挥挥手,示意老嬷嬷带钟离三婶下去收拾。
老嬷嬷见状,低声哄着,将钟离三婶带走了。
钟离三叔心里也不好受,便去了书房。
他和钟离德一母同胞,自小感情就好。当年钟离德迎娶钟离彻母亲时,他是十分高兴有嫂子了的。可惜的是,新婚之夜后,钟离德夫妇便闹翻了。
从此十多年,夫妻俩一次比一次僵,最后彼此甚至不再交流。
夫妻俩关系恶化,最难过的是他的侄子钟离彻。他从小就经常看到母亲流泪,他从小就看到父亲纳不同的小妾回来,然后那些嚣张的小妾,会欺负到他母亲头上。
他不知道这个侄子心里有多难过,但他知道,这个侄子这辈子只怕都不会原谅他的大哥钟离德了。
在他看来,大哥对大嫂,还是有很深感情的。只是不知哪里出了错,两人形同陌路。
他劝过,可他大哥让他不要多管,然后继续纳着一门又一门的小妾。
那些小妾,分明都是他大嫂的模样。有的是一双眼睛,有的是琼鼻,有的是两弯眉毛,有的是朱唇,有的只是唇角翘起的弧度,但凡有一点儿像他大嫂的,都被他大哥纳进来。
有几个最像的,是一张俏脸十分相像,当中最像的是石氏。石氏和他大嫂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为此最受宠爱。
石氏也聪明,她虽然常常去找他大嫂的麻烦,但她不会做得太过火,也不会流于表面。所以在诸多小妾当中,钟离彻最为讨厌的便是石氏。
有一次石氏借口房中书房的摆设变了,里头的画像也得改成一般的风格,将他大嫂的一张肖像收了下来。钟离彻当着他父亲钟离德和他这个叔父的面,扇了石氏一巴掌后扬长而去。
之后他大嫂郁郁而终,他大哥又痛又恨自不必说,之后竟然要将石氏扶为正妻。
钟离彻反对,可他大哥一意孤行,最后钟离彻愤而叛出国公府,少年参军,征战沙场。
在镇国公府内,他父亲母亲,他和他大哥都心知肚明,镇国公府最对不住的便是钟离彻。
可以说,钟离彻是自小就苦着长大的,怕是没有过过一天真正舒心快乐的日子。
所以当他知道圣人赐婚钟离彻和华六娘的时候,他不知多高兴。
在钟离彻离府之后,他经常关注他的消息,自然是知道钟离彻对华家那个小娘子情根深种的。这次,可不就是他这侄子得偿所愿了么?
现在钟离彻回来了,娶得美眷,却将落在头上的爵位都让给他,这让他如何能够厚颜接受?
钟离三叔叹了口气,又想起烦恼的现实。
他大哥,最近不知为何,神色总是郁郁,有时看看他,会以为他已经是个八十的老头,宛如一潭死水,波澜不动。
儿子好了,父亲却又不好了。
钟离三叔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镇国公府的被什么邪物惦记上了,总是不大好。
这一日,他在书房坐到了傍晚。
傍晚晚膳毕,老镇国公夫人那里派了人过来,“大少夫人要将管家权交出来,老夫人命国公和国公夫人明日一同前去商量。”
钟离三叔和钟离三婶俱是一惊,都看向彼此。
难道是他/她使得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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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夫妻二人同时开口,一人语气更嫌恶,一人语气有些软化。
语气厌恶的是钟离三叔,他心里认为是钟离三婶暗地里使了手段逼迫,所以对钟离三婶更加恼恨。
语气软化的是钟离三婶,她被钟离三叔扇了一巴掌,原本恨极了钟离三叔的,可突然得知华恬要让出管家权,便以为钟离三叔心有愧疚做的,所以态度有些软化。
可两人一开口,便知道,并非是对方使手段,而是华恬那边主动让出来的。
钟离三婶回想方才丈夫厌恶的语气,冷笑道,“华六娘天资聪颖,我可算计不了她,亦逼迫不了她。”
“这爵位毕竟是彻悟让给我的,明日提起管家权,你便推辞罢。”钟离三叔说道。
钟离三婶恼恨于他,怎么可能会听他的话?当下就冷笑道,“我知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可我偏不如你所愿。那管家权,我明日定会努力争取。”
“你——你这泼妇——”钟离三叔心中大恨,狠狠地瞪着钟离三婶。
钟离三婶和他对视,目光里全是不服输。
当日夫妻不欢而散,钟离三叔留宿于另外一个温柔听话的小妾屋中。钟离三婶用尽法子敷脸,要将脸上的巴掌印痕迹消除掉。
第二日,老镇国公夫妇、钟离德、钟离彻和华恬、钟离三叔和钟离三婶齐聚一堂。
华恬首先说道,“现下三叔为国公府的国公,这管家权,也应当归还给三婶。”说完了指指自己身旁桌子上厚厚的册子以及许多对牌,对钟离三婶道,
“这些是对牌,那些册子是府中的账册,左边三本,乃府中库房各物事的记录册。”
她话说完之后,老镇国公没作声。老镇国公夫**言又止,钟离德沉默地坐着,心思压根就不在眼前。钟离彻注视着华恬的目光,始终充满了信任。而钟离三婶。则目光中带上了喜色。
钟离三叔却连忙说道,“六娘主持中馈,将府中打理得整整有条,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这管家权。还是六娘拿着罢。”
钟离三婶脸上笑容稍减,目光已经带上了怒意。她紧紧地握着拳头,让自己暂时忍着,不要出声。
“三叔谬赞了,六娘管家时,幸亏有祖母和祖母身边的嬷嬷帮衬,不然可不得乱套了么?据六娘所知,三婶园子中是管理得最好的,若有三婶管家,这府里以后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华恬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闺阁小姐。她这时已经从钟离三婶的目光中看出钟离三婶的意思了,她没打算和钟离三婶闹起来,所以说话多有退让,并吹捧钟离三婶。
果然,听了她的话,钟离三婶目光软化下来,嘴角也微微翘起。
她对华恬笑道,“六娘说得太客气了。”
“六娘,你可是决定了?”老镇国公夫人看向华恬,问道。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不好过于偏袒。平心而论,她认为华恬比三媳妇更合适,也更能干,可如今华恬主动让贤。她是绝对不能当着三媳妇的面挽留的。
三媳妇虽然不算能干,但怎么说也是自己嫡次子的妻子,她得让她有脸面。
华恬点点头,“三婶管家,定会比六娘更好。六娘年纪轻,平时有许多事做得不够周到。三婶遇事多。见识也比六娘高,三婶比六娘合适。”
钟离三叔还想说什么推辞,可这时钟离彻开口了,“恬儿说得对,三婶自小长于京中,对于人情往来也比恬儿熟悉。以后劳烦三婶管家了,还请三婶和三叔莫要推辞。”
“这……”钟离三婶一脸为难地看向钟离三叔。
钟离三叔见了钟离三婶的样子,哪里不知道她是假装的?他心里暗骂,可却再也不好说推辞的话。
他的侄子都这么说了,他再推辞,就显得过于虚假了。
见钟离彻和华恬都是真的不想要管家权,老镇国公夫人于是看向钟离三婶,“你的意思呢?”
“媳妇听母亲的。”钟离三婶说道。
如果是大家都让华恬管家,她少不得要想法子争上一争,可现在都偏向让她管家,她做不出一副谦让的样子,但也得维持表面上的风度。
“那以后便有老三媳妇管家罢。”老镇国公夫人一锤定音。
钟离三叔和钟离三婶连忙都站起来,表示一定会尽自己能力做到最好。
老镇国公夫人点点头,又看向钟离三婶,“你要和六娘交接,注意些六娘的身子,莫让她累着了。”
钟离三婶连连应是,心中不免又觉得老镇国公夫人偏心。但这次如此成功,她算是承了华恬的情,她没好意思说什么话讽刺华恬。
“如今月份大了,有时较为嗜睡,平时倒没什么,三婶莫听祖母的,你得了空便来,无需客气。”华恬笑吟吟地说道。
“那可不行,要累着了你,母亲定要找我算账的。”钟离三婶心情大好,和华恬开起玩笑来。
老镇国公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让华恬、钟离彻和钟离三叔夫妇先回去。
钟离三叔拜别父母和兄长,率先往外走。
见了华恬的行事手段和做人心性,他更加看不上自己妻子那锱铢必较的性子了。
钟离彻等一行人走了许久,厅中一片沉默。
半晌老镇国公夫人才开口,“彻悟和六娘是真不打算承爵和管家,他们什么都想跟我们分清楚。”说完,长长叹息一声。
老镇国公点点头,内宅到底谁管家,根本不用男子来听。可华恬还是将他们都请来了,显然便是让他们做见证的。
老镇国公夫人看向钟离德,见他形体消瘦,目光黯淡,此刻更是如同神魂出窍一般,心中吓了一跳,连忙叫道,“大郎——”
钟离德慢慢回过神来,看向自己的母亲。
“你怎么这副样子……你……”老镇国公夫人担忧地问道。
钟离德眨了眨眼,目光中这才有了点儿波澜。他黯然道,“我冤枉了她,害得她早早就死了……”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悔恨。
老镇国公夫妇皆是一愣。即便儿子没有指名道姓,他们也知道说的是何人。
说起这人,他们心中也是愧疚的。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一直补偿华恬和胖牙牙,可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么。
老镇国公夫人亦是满心的愧疚。可她看见钟离德的样子,一颗心马上就变狠了,“当年……谁知道会是这般?一切都是命,可不是你的错,你莫要想太多。”
钟离德摇摇头,“不,是我的错。她说没有,说不知道,我该信她的。”说到最后,语气中悔恨无比。
当年他对她一见钟情。所以死皮赖脸地追求,并用自己的权势相逼。他要娶她为妻,和她和和乐乐过一辈子。
可新婚之夜过后,白色的帕子让他发疯了。他难道不是她第一个男人?她难道不是他想象中那般清纯无垢?他无法接受,仿佛受到了欺骗。
之后便是半年的冷落,然后互相折磨,十多年,他纳了许多小妾回来,气她、代替她。
大家都以为他成功了,真的找到了女人代替她。可只有他知道。他一点都不成功。
无论那些小妾多么像她,也代替不了她。
他兜兜转转,来回追逐,可是心里更加的空虚。他知道,她是无人可代替的。那些人有相似的眉眼、相似的身段……相似的一切,可他该死地知道,她们都不是她。
他恨自己将她记得太清楚,恨自己对她无法真的狠下心,他心里难受得不得了。所以。他也要让她难受,他让小妾欺负她,要看她难过。
她表面上并没有难过,可他知道,她暗地里很难过的,从儿子对他的态度便可知道。因为知道她也会难过,他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因他的纵容,许多小妾都不甘示弱,手段更多了。有时他心里恨不得将那些小妾碎尸万段,因为觉得,那么低贱的小妾,连她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可他忍着,纵容着。
后来她病得重了,他知道之后心里担忧、痛苦,却又暗地里想,是不是她死了,自己就能解脱了?
直到孙大夫宣布,她药石不治,他才真真正正地慌了,恨不得自己也跟着死掉。
他跑去见她,看着消瘦的她,忍不住想起初初见她那时候的美好,那一刹那神魂俱震的心动,然后忍不住流下泪来。
那么美好的一个人,他那么爱的一个人,最后竟被他自己亲手毁了。
她见他流泪了,冷冷地笑起来,她说,“你肯定还爱着我的,可真是悲哀。”
他看着她,没有反驳。她脸上的死气是那么清晰,她目光中再无一丝神采——在这并不漫长的十多年里,她眸中的星光,都被他一颗一颗地打落下来。
“得知你仍旧深爱着我,我就放心了。”她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孱弱,和当年他第一次见她时截然相反,
“我并不爱你,我有深爱的人,我的第一次便是给了他。之后我们分开了,我太爱他,我不能忍受,所以我放纵自己,将自己给过许多男人。如今我就要死了,便将真相告诉你罢。让你知道,你费尽心思一心求娶的,不过别的男人都碰过却不要的人。”
她这么说着,眼中带着恨意,还有怜悯。
他听到这里,马上就发狂了。
他是爱她,舍不得她,可他也恨她,当即就冲她大叫,“你不过是我收集的众多女人之一罢了,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一旦你死了,我便会将石氏扶正!慢慢地,慢慢地,这府中便再没有你存在过的痕迹,再没有人记得你!”
她笑起来,泪珠却滚滚落下,“不,有两个人一定能记得我的,我的孩儿,还有你。你们都会记得我一辈子,一辈子。”
他知道,她说得没错,他冲她吼一声“做梦”便飞一般地离开了。
是的,那时候他逃避了,他不想再面对这一切。
可惜的是,那一次却是永别。
她死了,他的心也跟着死了,只有仇恨支撑着他活着,活着扶正石氏,活着去遗忘她。
他和她的孩子,在他扶正石氏的时候,离开了镇国公府,远赴西北参军,血战沙场。一次又一次,他忍不住要派人将他带回来,因为他害怕,连凝聚着她和他的血脉都没了。
可他还是忍住了,石氏知道一些他的心结,以此刺激他,让他心中的仇恨一阵一阵的。
石氏被扶正了,他一点儿也不觉得解恨,反而觉得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再也弥补不起来。
又过了许多时候,被他担忧着的那个孩子,功成名就,转眼就到了说亲的时候。他一点也不着急,也没有试着去帮他寻找适合的女子。
一方面,他知道即便他找了来,他那个儿子也不会接受的。另一方面,他希望儿子能够找一个喜欢的过一辈子。
直到他得到消息,钟离彻寻圣人指婚,让新科状元的妹子嫁给他为妻。那一刻他知道,他的儿子动情了。
他得到消息,他父母自然也都得到了消息。
他母亲认为这是让钟离彻回归镇国公府的唯一法子,华家书香门第,华大、华二皆是展博先生的学生,他们肯定很看重家族和睦。他母亲提出,要专门上华府,求华大、华二坚持让华六娘嫁到和睦之家。
他是不同意的,他不希望自己儿子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小娘子,却被母亲搅黄了。钟离彻恨镇国公府,但凡和镇国公府扯上关系的,他肯定都会厌恶。
可是他没有想到,他的儿子比起他来,深情了不知多少倍。即便是那个叫华六娘的,多次触碰他的禁忌,甚至逆鳞,他竟然还是深情不变,矢志不移。
那样的深情让他震惊,也让他担忧。
若是儿子钟离彻不能得偿所愿,他会做出什么来?这般的深情,会让他毁了自己的。
他曾想过,暗地里上门去跟华六娘谈一谈,让她好好考虑一下钟离彻。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一个比他儿子更爱她的人了。
他忍住了,他是钟离彻最为怨恨的一个人,若他上门去,也许真的会坏了儿子的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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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德叹一口气,看了一眼上首年迈的父母,又想起自己亏欠了一生的发妻。
也许是她在冥冥之中保护着儿子吧,即便是众多阴差阳错,即便是他们的儿子如何地不符合华家女婿的条件,最终他们的儿子,还是抱得美人归。
为此,钟离德甚至愿意重新回到镇国公府,就为了能够不被人非议,能够给他深爱的妻子一个不被人挑刺的环境。
而华恬,也值得府中人刮目相看,她温和、大方,却又不死板。她聪颖、睿智,却又不刻薄。她的出身、她的家世,让他异常的放心。他知道,这个小娘子,会是他儿子的绝配。
坐在上方的老镇国公夫妇,看到嫡长子陷入了沉思,都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他肯定是觉得对发妻有亏欠罢,自从得知纪家小娘子的事,他便陷入了这样的状态中。
可是这样的事,谁知道会有隐情呢?
老镇国公夫人看向钟离德,喝道,“你可是心里愧疚,恨不得跟着死去?”
钟离德从回忆里回过神来,看向年迈的母亲,却没有说话。
他是这般想的,他甚至懒得反驳,因为太过疲惫。
看到钟离德的反应,不仅老镇国公夫人心惊,便是老镇国公也心惊不已。
他这个嫡长子是做错了,可这些年来他自己也不快活,一直作茧自缚。可以说,长媳痛苦一辈子,他们的儿子,也跟着痛苦了一辈子。
至于造成痛苦的人,他们始终认为,两人皆有责任。
彼此都有错,导致两人一生的悲剧,可他难道就能去死么?
老镇国公无法接受自己的长子死在自己前面,他不想白头人送黑头人。
“你亏欠了你的发妻,让她痛苦一辈子。你还要亏欠我们。要我们白头人送黑头人,一辈子痛苦么?”老镇国公夫人看着钟离彻,沉声喝道。
钟离彻一下子回过神来,看向老镇国公夫人。双目微动,渐渐泛了泪光。
他这一生太过悲剧了,用了十多年,亲手一步一步逼死了自己的爱妻。而现在,他又要死在自己父母前头。让父母痛苦么?
“我会活下去的。”钟离德轻声说道。
老镇国公夫妇看着长子,见他虽然说要活下去,但眸光中却无半点亮光,似乎打算一辈子就这般,留着壳子活下去,都忍不住心头一酸。
老镇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苍老的声音带着鼻音,“好,你记得,你会好好地活下去。”
钟离德点点头。想了想,抬头看向老镇国公夫妇,“爹、娘,当初扶正石氏,石氏并未进我们钟离一族的族谱罢?”
“她没有资格上族谱。”老镇国公夫人点点头,又看向长子,心酸地问,“你忘了么?”
钟离德不语,他是忘了。
发妻死的时候,他疯狂了一般。一半心神痛苦,一般心神嫉妒。这种疯狂日子持续了很长时间,所以他根本想不起,自己疯狂了时。会不会让石氏进族谱。
“唉,当年总归是我们不对,连她娘家的亲戚和我们也彻底交恶了。便是当初彻悟回归镇国公府,他们也并没有软化,反而斥责于彻悟,不喜六娘。”老镇国公夫人摇着头说道。
老镇国公道。“年轻人的事,我们便再不要理会了。”他也是满心疲惫,当年强势介入,结果让事情越来越糟。
老镇国公夫人点点头,然后夫妇俩看了看嫡长子,叹口气出去了。
钟离德仍旧呆呆地坐在那里,一直没有动。
他在想,一个人心里究竟恨到了什么程度,才会在临终前那样抹黑自己呢?
他想不出答案,他知道自己无法承受。
华恬回到自己屋中,伸伸懒腰,“哎,从此以后再不用我管理那些琐事了,可真是一身轻松。”
“你不想管固然好,若想管,不管国公府,还能管将军府。你说是不是,将军夫人?”钟离彻在旁笑道。
华恬笑着点点头。
管家权交出去了,华恬自然不好让自己手底下的人再在府里当差,干脆另外寻了几个副业,让丁香等几个出去帮忙。至于将军府的铺子和庄子,她也没有动,钟离彻身边也有几个常年侍候的丫鬟,得给她们留下些。
丁香等人对于离开镇国公府,倒也没有什么不舍。往长远来说,离开镇国公府,便不会再带着奴籍的影响。
对于华恬的识相,钟离三婶是非常高兴的,见华恬让她屋里的人都离开镇国公府,她便假意说留下几个。
当初华恬管家,也给了她的陪嫁一个管事的位置,因着这个原因,她也希望能够投桃报李。
可是华恬对这些管事位置看不上眼,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反而向钟离三婶提议让沈氏以及五房屋中的人去做管事。
对于华恬的这个提议,钟离三婶有选择性地忽略了。五房的人,她挑了一个出来,至于沈氏屋中的,她假装没听到。
话不知怎地传到了沈氏耳中,沈氏听说华恬推荐她的人去做管事,钟离三婶没有作声,心里气炸了。
钟离三婶管家之后,觉得沈氏吃穿用度太过了,便又削减了许多,惹得沈氏心中更怒。
她陪嫁不多,要想吃名贵一点的补品根本就不可能,难得因她怀孕了,国公府从来不限制她。可是钟离三婶新官上任,一切就变了,竟然限制她吃!
没几天,沈氏便忍受不住闹起来了。
她来找过华恬哭诉,怂恿华恬跟她一起去闹。华恬怎么可能去,她摇摇头,说钟离三婶只是前期调整,以后可能会改过来的。
沈氏找不到同盟,但也无法忍受,于是跑到老镇国公夫人那里去哭诉,说自己平日吃的燕窝没了,说国公府不疼爱她的孩子,说当初华恬管家的时候,从来不限制她这方面。
老镇国公夫人被她哭得头痛。可看到她鼓起来的肚子,又不好骂她,只得将钟离三婶叫过来问情况。
钟离三婶据实以对,说之前沈氏的吃食太过浪费了。便是怀孕也没有这般金贵的。
“那之前大嫂怎地从来不限制?三婶为何一上来就说浪费?再者说了,我吃燕窝人参,都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儿,这也叫浪费么?”沈氏冲着钟离三婶直吼。
“当初祖母管家时,我怀着叶儿。也是想吃什么便吃什么,这才将叶儿健康地生下来。三婶怎地却要和祖母作对?”沈氏继续吼。
钟离三婶被吼得有些难堪,她抹着眼泪看老镇国公夫人,“母亲,我这不过也是按照规矩办事。这国公府不仅是我们这一房的,还有其他几房看着呢。”
老镇国公夫人被她们吵得身心疲惫,对沈氏道,“好了,你哭什么?哪里少得了你吃的?你先回去,要想吃什么。以后到我这里来拿。”
“怎么能拿祖母的呢……”沈氏摇摇头说道。
吃中公的,她恨不得多多益善,反正只有管家那个人知道。可若是吃老太太的,次数多了,老太太心里肯定厌烦。
“我说拿便拿。”老镇国公夫人说着,就挥手让沈氏出去。
沈氏出去之后,她看向钟离三婶,“咱们府上人丁单薄,若是有人怀了,得多给些东西。沈氏是个眼皮子浅的。陪嫁又少,她若没得吃了,饿着的是我的曾孙子。以后我这里给她拿些,你从中公也莫要多限制。”
钟离三婶委屈地点点头。
“还有六娘那里。那个孩子陪嫁是有,但嫁到我们府上,总不能叫她吃自己的嫁妆,所以这燕窝、人参还是得给。”老镇国公夫人再度说道。
钟离三婶心中舍不得,可却不敢拂逆。她这才上台,三把火都未曾烧起来。就被沈氏告到老夫人这里来了,这让她觉得有些丢脸。
看着三儿媳妇这个样子,老镇国公夫人暗地里叹了口气,果然是不适合主持中馈。虽说出身不低,可到底比不上六娘。
华六娘虽说出身二流世家,可她的家族早就没落了,按理说出来的人是比较小家子气的。可华六娘看起来,比一流世家出来的还要像一流世家。
“六娘那里,你记得多交好,咱们国公府本身没有实权,子弟读书又不显,将来少不得要靠华家帮助一二。”她虽然不满钟离三婶,可这些话却不得不交代。
钟离三婶连连点头,“媳妇晓得的。”
心中却不以为然,京中权贵那么多,哪里轮得到华家了?国公是从一品,华家哪里比得上?
看到钟离三婶眼中的不以为然,老镇国公夫人心中的叹息更重了。她认真道,“总之,六娘和沈氏是双身子,你这里尽量多些人参燕窝供应,莫要怠慢了。”
钟离三婶点点头应了。
老镇国公夫人见状,挥挥手让她回去了。
之后她去逗胖牙牙,和华恬诉苦,“太没有见识了,接手管家之后,竟没搞清楚上一任的,就胡乱改了。教她,她心里还不甚服气。”
华恬笑笑,“三婶心中肯定自有章程的。”说完便不再说了,她无论说什么,都不大讨好。
老镇国公夫人冷笑,“哪里是有章程?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只是自己什么都不懂,烧糊了罢。”说完了摇摇头,“也是个眼皮子浅的。”
华恬赔笑,却不敢再说话。
稍前,沈氏去完老镇国公夫人那里,也来跟她诉过苦,说了许多钟离三婶的不是,她也是没有多说什么。
反正她这里不痛不痒的,管那么多闲事作甚?
不过她这里没有什么事,沈氏那里却多事了。
她隔几日就去老镇国公夫人那里告状,说钟离三婶克扣了东西。有时又假装晕倒,说自己吃的不好。又经常窝在自己屋中,说自己身子发软,不敢外出走路。
她这些手段层出不穷,经常闹到老镇国公夫人那里去,让钟离三婶恨透了她。
俗话说,小鬼难缠,沈氏就是非常难缠的小鬼。
钟离三婶原本踌躇满志,却因为沈氏而丢尽脸面,跌了个大跟头。
钟离三叔对她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而钟离三叔的小妾,个个都暗地里嗤笑,至于府中的丫鬟,也有些没眼色的暗地里嘲笑。
总之,钟离三婶深深地后悔了,她终于明白华恬为什么会任沈氏要任何东西,而没有多加限制。沈氏这样的人,就该用钱堵死她,不该让她出来为祸。
可是她后来即便任由沈氏要什么便给什么,沈氏还是死性不改,似乎要和她扛上了。
最后钟离三婶咽下一口气,拉低脸,专门到华恬这里来问应对的法子,怎么让沈氏以后不会再闹。
华恬表示自己亦不知道,让她不如到沈氏跟前去问一问。
钟离三婶是绝对不会去问沈氏的,诚恳地对华恬道,“她那个性子,我和她说上一句话,心里也忍不住要气的,若见了她,只怕我还要和她吵起来。六娘,你以前管过家,沈氏从来没闹,你便跟三婶说一说罢。”
华恬最后盛情难却,只好道,“六娘是当真不知道,不过国公夫人既然如此问了,我便亲自到三弟妹屋里问一问她,也让她以后莫要再为难国公夫人。”
“你这傻孩子,我是你三婶,你叫三婶便是,叫什么国公夫人?倒显得生分了。”钟离三婶嘴角含笑,眉眼含笑,言不由衷地说道。
华恬笑笑,“三婶便是国公夫人,就该按照这么个称呼。在咱们府上,这么称呼才显得有规矩。”
“你这丫头这张嘴,难怪母亲特别喜欢你。”钟离三婶笑得眉眼弯弯。
要说她上任以来,除了不爽沈氏,还有的便是众人对她的称呼——大家都仍旧按过去的称呼唤她,并没有唤她国公夫人。
听了华恬这些话,她心里不由得暗叹,难怪得人喜欢,说的话都是人家想听的。便是我,原先不喜她,和她接触多了,听了她的话,也忍不住对她有好感。
之后华恬到沈氏屋中跟沈氏说,可以帮她讨一个管事的职位,让她以后不要闹。做事要适可而止,闹得多了老夫人恼了,便什么也得不到。
沈氏闹的,不过就是为了个管事职位,当下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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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老圣人的寿辰,京中越发热闹起来。
分封到各地的亲王全部进京,四品以上的官员也都来了。
华恬听丁香等人回来说,得知京里多了许多权贵,“走在街上,一脚猜到十个人,有八个是四品以上的大员。”
华恬点点头,吩咐她,“你和其他人都注意了,莫冲撞了人。”
丁香笑道,“放心,自然不会的。我们又不是那些走路横着走的人,怎么会冲撞了人呢。不过说起冲撞人,这些日子以来,京中倒是有许多纨绔子弟被教训了。”
华恬摇摇头,和她说起别的来。
她另外搞起的副业,最近进展都不错,已经开始赚钱了。丁香等人也没有原先那么忙了,能得闲进府陪她说话。
“最近京中有许多人求购名画,当中双城先生的画最抢手。”丁香说道。
华恬听了,有些诧异。
她的画自然是好的,可轮到最抢手,她怎么也不敢相信。
前朝多的是大家,而且那些大家的画许多都成了孤品,最是招人哄抢。
丁香解释,“听说是太后和圣人最喜欢双城先生的画,所以大家都想求双城先生的画当做贺礼呈给圣人。”
华恬这才明白过来,不过她也没觉得圣人和太后有多喜欢她的画。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人求鉴赏书画的大家。”丁香继续说道。
华恬一挑眉,这个她也适合做。不过她现在怀孕了,不想出去冒险了。
“有许多人专门绕道青州,希望能找到当年那个鉴赏书画的大师。”蓝妈妈抱着胖牙牙,笑嘻嘻地出现。
华恬听毕,笑起来。
当年她年仅五岁,为生活所迫,偷偷去给杜子然鉴赏书画,随后又帮了周八及其他人,赚到了一笔银子。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有人记得青州那个鉴赏大师。
不过她没笑多久,第二日就笑不出来了。
周八和杜子然,皆带着数幅书画上门,让她帮忙鉴赏。
“当年一别。安宁县主说以后鉴赏,银子便要多收。不知现如今安宁县主鉴赏一幅,收多少银子呢?”杜子然笑着对华恬说道。
他生得威严,这么笑起来,那威严便带上了暖意和柔软。很是有魅力。
钟离彻看了看华恬,又看了看杜子然和周八手中数量不少的书画,道,“她如今没有精力帮两位鉴赏书画,两位另请高明罢。”
周八和杜子然是打着拜访钟离彻的名头上门来的,见了钟离彻,才提出见华恬。
两人都知道,华恬不打算暴露出自己能鉴赏书画。
“时间上可以商量,一天鉴赏两幅,安宁县主可能接受?”杜子然看向华恬。问道。
毕竟是当年的旧人,华恬最终没有拒绝,打算接下了这两门生意。
不过钟离彻已经反对了,她不可能直接就答应,所以看向钟离彻,“一天两幅倒是可以的,夫君,我在家中无事,不如让我试一试?”
听华恬说出口,钟离彻便知道华恬肯定是打算接下来了的。只好道,“及如此,便接下罢。不过身体要紧,万事以身体为重。”
华恬点点头。看向周八和杜子然,笑道,“当年五百两银子一幅,如今过去十多年了,但我们毕竟有些旧情,仍旧还是五百两一幅罢。”
周八和杜子然连忙点点头。
“还请两位莫要将此事泄露出去。”最后送两人离开的时候。华恬叮嘱。
杜子然和周八都答应了。
送来的书画共十三幅,其中周八送来的只有四幅,杜子然则送来了九幅。华恬共花了六日,才将送来的书画鉴赏完毕。
这段日子京中每日都有宴会,钟离三婶应酬得红光满面。过去,这些事都不会轮到她出头的。
这日她带回了一个消息,“狄戎人竟也来了,当中有一个明月公主,长得甚是漂亮,她专门问起你来,说要见你。”
华恬笑问道,“国公夫人怎么回答?”
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来了便来了,问起自己又算是怎么回事?
“我说你身子重,不宜出门。”钟离三婶答道,紧接着脸上有些愤愤,眸中却是看好戏的样子,“她说她看上了彻悟,要嫁给彻悟,到时候和你文比一番、武比一番,将你比下去,由她做彻悟的妻子。”
华恬心中不快,但也不想让钟离三婶看笑话,便轻笑一声,“她倒是自信。”满不在乎的样子,仿佛在说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子。
见华恬没有动怒,钟离三婶不觉得无趣,继续道,“听说她要让圣人指派彻悟带她在京中四处转一转。”
“人家远道而来,若有需要,倒也不好推辞。”华恬继续笑道。
她就不相信钟离彻会陪那个什么明月公主逛京城,之前他只是陪了自己到京城的景点转,都没逛过京城呢。
“那也是……”钟离三婶彻底失望了,心里暗骂华恬缺心眼,连自己的夫君都不在乎。
“那明月公主是苦寒之地来的,怕是没见过京中繁华,若有人带她四处见一见,倒也是好的。”华恬淡淡地说道。
钟离三婶听了,点点头应是,很快就离开了。
她是来看华恬变脸难过的,可不是来听她说这些的。
钟离三婶离开之后,华恬坐在屋中作画。如果真有什么,丁香肯定会进来跟自己说的。
没过多久,丁香果然进来了,脸上兴冲冲的,“少夫人,狄戎来的那个明月公主在街上遇上了钟离将军,让钟离将军带她在京城走一走,被钟离将军一口拒绝了。”
华恬嘴角翘起来,她就知道会这般。
“更叫人大快人心的还在后头呢,”丁香继续说道,指手画脚,“被将军拒绝之后,那明月公主有些不高兴,就说了几句,结果被将军一脚踹飞了。”
华恬目瞪口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大快人心了,而是叫人震惊!
“她说了什么?”华恬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钟离彻虽然会对小娘子动手,但向来也是讲道理的,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丁香脸上有些愤愤然。“她说少夫人不好,说少夫人自怀孕后,都不再经营和其他贵妇的关系,是个目光短浅的。还说少夫人长得也不怎么好看,就是个小气吧啦的小娘子。要我说。她才是个男人婆,竟然不带兜帽便在街上乱走,忒不要脸了。”
华恬轻轻“哼”了一声,难怪挨打了。
要她见着了,肯定也会给她好看的。
檀香听见了,气得脸都红了,“那个什么公主,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彻悟也太不温柔了,打伤了人可怎么办啊,毕竟是个娇滴滴的公主。”华恬温声道。
“打的就是她——”丁香没好气。“她说自小仰慕将军,为了将来能够嫁给将军,她从小就练我们这里的文字,拜了我们这边的人学琴棋书画。”
自小就仰慕钟离彻?钟离彻从军,也不过六七年。华恬不由得问道,“她如今芳龄几何?”
“我打听到,有十七了。”丁香回道。
“十七啊,当真是年轻啊……”华恬淡淡地说道。
丁香听着这语气不对,连忙说道,“少夫人。我再去打听打听,看那什么明月公主有没有在圣人面前告状。”
华恬似笑非笑地看看她,挥挥手让她出去了。
过了一个多时辰,钟离彻回来了。他换了衣服过来陪华恬说话,华恬问他,“十七岁的一轮明月,感觉如何?”
钟离彻听见,一下笑了,目光看着华恬。掩饰不住的全是笑意,“你听说了?吃醋了?”
“我才不吃醋呢。”华恬轻轻哼了一声。
钟离彻听了却更加高兴,这是很明显的不快行为了。他以前就是有些伤脑筋,华恬不大会吃醋,想不到如今她竟然忍不住吃醋了。
华恬见钟离彻笑得高兴,便扯他,“你跟我说一说,有没有把人打伤了?”
“流了点儿血……”钟离彻不以为然。
只是流了点儿血?
不对啊,丁香明明说是钟离彻踹了一脚那个明月公主的,怎么可能只流了点儿血?
“不止罢?”她怀疑地看向钟离彻。
“就是流了点儿血……你管她做什么,她该死。要不是还要给圣人面子,我就一脚踹死她。”钟离彻不快地说道。
自己的妻子,哪里轮到她来胡说八道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你啊,太嚣张啦,指不定那明月公主告到圣人那里。”华恬没好气道。
钟离彻浑不在意,“告了我也不怕。”
“你是踢她的,踢到她哪里流血了?”华恬忍不住又问。
钟离彻耸耸肩,“嘴里流了点儿血出来。”
原来是打得人家吐血……真是——打得好,华恬心里畅快。
“咳……”她轻轻咳了咳,道,“人家也是仰慕你,你下手太狠了。”
“她满嘴胡言乱语,是讨打。”钟离彻明显不欲讨论这事,转了话题,“送给圣人的礼物,选好了不曾?”
“早就选好了。”华恬点点头。
还就是一幅画,反正是她自己画的,最不花钱。
如果不是怕市面上她的画出现太多不值钱,每家送礼,她都打算送自己的画作。
钟离彻点点头,“虽说国公府的由三婶送便合适,但我另外再送一份才合礼节。”
华恬笑道,“我明白,我打算送一幅我以前画的画,但又怕三婶和三叔知道了,觉得我们抢了他的风头。”
想到华恬的画,钟离彻笑道,“我也不想你送给圣人,该都给我收藏起来。”
“没事,送的并不是最好那几幅。”华恬笑道。
钟离彻揉揉她的脑袋,“我们提前跟三叔三婶提一句,免得他们事后才知道心里会多想。”
华恬点点头,“最好在阖府人一起时再提,尤其是要祖父祖母都在。”
钟离三叔这人还没怎么,钟离三婶这人却叫人膈应。
华恬自认自己对钟离三婶已经颇多退让了,可没想到钟离三婶不时上门挑衅一下。她已经决定了,钟离三婶再这么不识相,她就关门放沈氏。
凭她的手段,要挑拨沈氏出来闹,是非常简单的事。
有时候,贱人就得贱人磨。
夫妻俩说定,很快迎来了个合适的时机——因怕送错了礼,钟离三婶特意叫上府中所有的主子,商议送什么。
钟离三婶提议送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又有人觉得只送一块玉有些不好看,提议换另外的,送够一整套。
最后老夫人拍板,送的是一套羊脂白玉雕成的十二生肖。
华恬听到觉得心疼,羊脂白玉那般贵重,竟然拿来都雕件,太浪费了吧。不过也可以说明,这一套羊脂白玉的十二生肖有多贵重。
早前虽然因为她用了营销手段,让翡翠在京中流行起来,同时翡翠卖得也贵。但这贵也是相对的,对比起羊脂白玉,翡翠的价格便算不得什么了。
就连极品翡翠尚且舍不得拿来做雕件,以免浪费太多好料。想不到比极品翡翠更加贵重的羊脂白玉,竟然舍得这般浪费!
商量定了要送的是什么,钟离三婶看向钟离彻和华恬,“彻悟和六娘另有封号,不知送的是什么?”
钟离彻看向祖父和祖母,“正想请祖父和祖母好好参详一番,看我们准备的礼物是否合适。”
“你们要送什么?你说来我们听听。”老夫人看向钟离彻和华恬,笑问道。
“我们打算送一幅双城先生的画作给圣人。”钟离彻轻声说道。
呼——
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起来,竟然送双城先生的画!
钟离三郎激动得一下站了起来,急问,“你们当真要送双城先生的画?”
华恬点点头,“正是打算送她的画,我手上,最多的便是她的画了。只是怕不合适,所以请祖父祖母帮忙掂量掂量。”
钟离三郎听见,脸一下子涨红了,目光中也忍不住带上了嫉妒之意,“大哥大嫂手中最多的便是双城先生的画作么?外头现在万金难求,都在抢呢。前日有人拿了一幅出来卖,被炒到了一万两黄金!”
屋中老老少少听了,俱是双目发亮,一眨不眨地看向钟离彻和华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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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两黄金一幅画!
双城先生的画竟然那般值钱!
而最让人血脉贲张的是,华恬刚才还说,她手中最多的就是双城先生的画!
这是说,华恬她很有钱!只要她拿出一幅画去卖,就能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此外,至于华恬手中有双城先生的哪些画,当初她嫁进来的时候,大家都欣赏过,都见过!那是她的嫁妆,她竟然舍得拿出来!
老镇国公显然也很激动,他看向华恬和钟离彻,“六娘手中的都是双城先生的名作,举世罕见,当真要送出去么?那些画是六娘的嫁妆,若拿出去送礼,却是有些不合适。”
很显然,他也不希望华恬将那些画送出去,虽然说送的人是当世最为尊贵的那个人。
华恬在众人宛如实质性的目光中缓缓摇头,笑道,“并非我的嫁妆,是大哥、二哥、展博先生和蓝妈妈专门送给夫君的礼物,有好些。”
众人的目光一下绿了,除了华恬的嫁妆,华家手中竟然还有双城先生的画,而且从来没有听说过华大、华二拿出去卖,显然他们不差钱!
华家手中,到底有多少双城先生的画?
“大嫂,三弟想问一下,大嫂娘家和双城先生,是不是识得?”钟离三郎红着脸问华恬,他激动得甚至声音也有些颤抖了。
华恬点点头,“关系匪浅。正因为如此,华家才会有那般多的画作。”
双城先生就是她,她和华家当然是关系匪浅了。
众人听得,恨不得扑到华恬身上跟华恬讨要画作,一时之间,众多人的声音纷纷响起,
“大嫂——”
“六娘——”
老镇国公夫妇看着华恬,并没有阻止那些人找华恬要画。毕竟若是得到一幅,流传下去,将来肯定价值万金。
就连他们。也忍不住想开口讨要画作。
钟离三叔也想要,但他如今这个身份,着实不好向小辈讨要画作。如果他现在不是做了镇国公,他马上就开声了。
钟离三婶的心情则复杂无比。她方才这么问,是有些笃定华恬那里拿不出比那套羊脂白玉更加贵重的礼物,故意问出来让华恬小小地没脸一下。
没想到,华恬手中好东西多得很!单是一万两黄金一幅的画作,便有许多!
从华恬进门之后。她对华恬并没有什么意见的。因为从她进门之时起,她就知道,爵位怎么也不会落到她头上来。
之后华恬管家,将二房和四房整治得服服帖帖,她还有些佩服的。
可自从得知爵位有可能落在她这一房头上,她就彻底忍不住了。她忍不住将华恬和自己比较,希望自己能够处处将华恬压下去。
因为她是长辈,她必须比华恬做得更好。这是她的想法,也是府中所有人的想法。
新官上任,她的火烧糊了。被沈氏狠狠地落了脸,她就听到了丫鬟暗地里将她和华恬对比,说华恬做得比她还好。
随着她管家日久,那些暗地里的声音也就越多。就连她屋中的丫鬟,竟然也是这般想的。
这让她对华恬,生出了一股怨恨之情。
因为怨恨,所以她不时上门挑衅、刺激一把华恬,就是希望华恬心里不舒服。
华恬笑吟吟的目光看向叫唤她的众人,适时露出疑惑之意。
你们这般急切地唤我,所为何事?
“大嫂。可否送八娘一幅双城先生的画作?”
“是啊,可否也送小弟一幅?”
……
许多人开口,屋中声音混乱起来。
钟离彻见状,扬声道。“我们手上虽有画作,但也不够分一人一幅,还请大家莫要令我们为难。”
许多人听到钟离彻开口了,便知道此事不可为,皆有些失望。
这时沈氏看向华恬,大声叫道。“大嫂,我家叶儿与你家牙牙玩得好,你能否送一幅画给我们叶儿?”
若是平时,钟离三郎肯定嫌弃她多嘴,觉得他让自己丢脸了,可是这一刻,他一言不发,反而是心里暗地里希望沈氏找个好的理由,再问一遍。
双城先生的画作,他真的很想要!
“也好,便送叶儿一幅罢。”华恬笑着点点头。
说起叶儿那孩儿,她还真挺心疼的。想来是母亲不靠谱,父亲又不知如何疼他,让得他自小就异常的乖巧。
“大嫂啊,拜托啦,叶儿也说他很喜欢牙牙,以后会保护牙牙,他——”沈氏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大嫂你答应了?你真的答应了?”
她高兴得恨不得跳起来,如果不是肚子里怀着孩子,她马上就跳起来了!
一幅画,一万两黄金啊!一万两黄金啊!
她所有的嫁妆加起来,都不及这么一幅画值钱!
瞧她当初被付氏怂恿的时候,是怎么评价她这个大嫂的嫁妆的?那真是瞎子啊,竟然不知道那些画会这么贵重!
钟离三郎也是一脸狂喜,他看看华恬,见她脸上神色不似作伪,高兴得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膛跳出来。
再看看旁边高兴得满脸通红的沈氏,他突然觉得就跟初次见她一般,叫人心动不已。
见华恬竟然答应了给钟离三郎和沈氏的嫡长子叶儿一幅画,其余人都嫉妒了。
钟离八娘叫道,“大嫂你不公平,给叶儿画作却不给我们。”
“我们叶儿和牙牙是好兄弟,你自己平时几乎都不到大嫂屋里去,和大嫂也不熟,凭什么要大嫂送给你呀。”沈氏怕许多人逼迫,华恬收回说出的话,当仁不让地出来揽仇恨。
老镇国公夫妇也看得出,华恬当真不打算给钟离八娘等人,当中老镇国公夫人便出言道,“六娘手中的画并不算多,给了你,便得给其他人,这如何好处理?叶儿还小。人又乖巧,送他是应该的。”
钟离八娘等小娘子听得一脸失望,俱是不甘心地看向华恬。
一万两黄金啊,这让她们如何冷静?
若是有了一幅双城先生的画作。她们出嫁的时候,底气就足了。
华恬满脸歉意,道,“当真是画作不足以一人一幅,若给了这个便得罪了那个。我也是不知如何是好。至于将画作给叶儿,他毕竟是小辈,也常在我屋里出入,经常陪着牙牙,若不给他点儿什么,我才会歉疚。”
老镇国公也开口了,“送给叶儿就罢了,其他就不用再送了。尤其是你的嫁妆,是你的,万不可送出去。至于彻悟的画作。由彻悟做主。”
他也知道,华恬作为最年轻一辈的媳妇,不能都拒绝以免得罪尽了府中人,便将一切推到钟离彻身上。
在另一方面,叶儿作为府中的男丁,他得到了画作能够放在府中传下去,怎么也是属于镇国公府的东西。若是给了孙女儿,孙女儿出嫁了带到娘家,也是一种损失。
放在华恬手中,她将来肯定是给儿子和女儿的。给了儿子,那便也属于镇国公府的。
只要这些画还在,未来镇国公府如论如何,也不会落魄到哪里去。当然。前提是不能和华恬起了争执,让华恬脱离镇国公府。也不能让华恬早逝,让华家的人来讨要嫁妆。
总而言之,双城先生的画作放在华恬手上,和放在镇国公府男丁手上,才是最保险的。
老镇国公长时间做一家之主。想的一切都是以家族利益为上。
华恬轻轻低呼一声,“啊……我也忘了问过夫君了,夫君,便送叶儿一幅画如何?”
钟离彻点点头,“叶儿听话乖巧,是牙牙的好哥哥,自该送他一幅。”
钟离三郎听到这里,便知道画肯定能够到他手上的,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感激。
表面上说是送给叶儿,其实也差不多送给他了。他不可能拿了卖出去,只希望能够时时欣赏。所以画到了他屋中,属于他和属于叶儿,都是一样的。
其余人等虽然恨不得抢过来一幅,但谁也没有胆子真的抢钟离彻。
说远的,以前他连二房和四房的当家主子都敢打,还有谁不敢打的?说近的,狄戎来的明月公主他说踹就踹,半点情面都不留,他们实在不敢抢到他身上啊!
知道不能得到画作,众人都十分失望,原先那种目光明亮一下子变成了低落。
钟离彻看向老镇国公夫妇,“祖父、祖母,我们还是说回原来的事。这送双城先生的画作给圣人做贺礼,适合还是不适合?”
虽然割肉一样疼,但老镇国公还是点点头,“适合,便送画罢。虽说你送的不宜比府里送的珍贵,但圣人看重你,你送贵重一些也是该的。”
钟离三婶心中不快,但也不敢说什么。的确,钟离彻送得贵重了,她也不能说什么。
华恬坐在旁听着,要说她的画比那一套羊脂白玉珍贵,她是不敢尽信的。无论什么时候,羊脂白玉都价值不菲。现在她的画贵重,不过是炒起来了。
不过想一想,再过几十年,她的画也会更珍贵,她便放弃了对比。
总而言之,对她自己而言,自然是羊脂白玉更加珍贵的。毕竟她缺,而画作,她却不缺。
真是个商人啊,她暗地里感叹。
送礼这事尘埃落定,但从此之后,府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华恬是个富贵滔天的人。若他们听过后世的语言,就会说,安宁县主其实是个土豪。
也不知怎地,这些事传到了外头,许多人便都上门来求钟离彻,让钟离彻出卖画作。
至于华恬,许多人都知道她有很多双城先生画作的精品,但也知道,这是她的嫁妆,她若不是救急,是不可能会卖的。
对于这些上门来的人,钟离彻简单明了,“不卖。画作乃是大舅子、小舅子还有展博先生相赠,不敢拿来出卖。”
他这个理由用得也好,许多人尽管不甘心,也不得不放弃了念头。
不过心思灵活的,则跑到华家去找华恒、华恪,求他们卖画。
华恒、华恪自然是一口拒绝的,“吾等乃闻着墨香长大,怎能为了铜臭而卖墨香?休要再提!”
这个回绝更加高明,便是有人暗地里想说什么,也说不起来。
众多读书人,可是都支持华恒、华恪这种说法的。便是暗地里有人想以权势相逼,也瞬间消停了。
虽说是新旧交替,但名士风流的做派,还是叫许多人信服的。名士们不屈服,和恶势力对抗什么的,多数都以名士的胜利为终结。
华恒、华恪虽然不是名士,但两人在大周朝也是读书人的代表,若有人逼迫,他们愤而呵斥,肯定能占据道德制高点。
也正因为如此,老圣人才千方百计科举取士,逐渐降低世家和名士的影响力。
比帝皇更嚣张,这让帝皇情何以堪啊!
华恬得知众多人求画一事,摇摇头,叹息一声。
她故意这般公开,就是想彻底扇钟离三婶一巴掌,让她以后都消停些,莫要上来含沙射影了。
钟离三叔和钟离德一母同胞,没做过什么坏事,对钟离彻也是真心疼爱,她没打算做什么伤害他和钟离三婶的事。但她也不想钟离三婶时不时上来试探讽刺一番,只好出这样的手段了。
除了买画一事,华恬一直让丁香打听明月公主的事。
她从丁香那边知道,那个明月公主被钟离彻踹得吐血,让狄戎来的那个雄鹰王子恼怒异常,他当时就要进宫去找老圣人告状,可被明月公主拦住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华恬不由得叹息,这个明月公主也太过深情了吧?被打得吐血了,竟然还能坚韧不拔地喜欢着钟离彻,不愿意让圣人制裁他。
这日午后,她在打盹,丁香走了进来,“少夫人,那明月公主在端宁郡主的宴会上说,一定要打败你,嫁给钟离彻。”
华恬一下子没了睡意,怪异地看向丁香。
这明月公主真是深情无端,被打得吐血了还是誓死要嫁给钟离彻。
这该不会是上一辈子听说过的那种,所谓的抖M罢?
“当场竟有几个年轻的小娘子说佩服她追求爱情的胆量呢。”丁香一脸鄙夷,说到这里忍不住“呸”了一声。
“由她们说去。”华恬摇摇头,说道。根本就没有任何威胁,她一点儿也不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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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老圣人寿辰当日。
当日一早,华恬穿戴整齐,跟着老镇国公夫人和钟离三婶一起进宫。
钟离彻和老镇国公、钟离德则先她们一步进宫去了。
因为怕人多,堵塞了宫门口,所以老圣人早早就下了旨,让各亲王、国公、郡王等按照身份,依次进宫。
镇国公为从一品,进去的时间也早,华恬等人到了,看到许多早到的马车等在宫门边上。
到了宫门,马车便再不能进去了,华恬和钟离三婶一左一右扶着老镇国公夫人下车,往宫门行去。
宫门旁许多来早了之人,都将马车门帘掀开了缝隙看率先进宫之人,想看看分别都有哪些人。
这里的人,有些并非京城人士,正在透过马车帘子,熟悉率先进宫之人。
当中一架豪华的马车内,一个伶俐的妇人看着走进宫门的人低声介绍,她对面坐着一个英俊的男青年,那男青年听着妇人的介绍,有些不以为然。
男青年旁的一个小厮低声道,“郝妈妈,咱们出身世家,何必要和那些浑身铜臭的权贵相交?”
“你说的什么话?平日里正是你胡说八道,带得公子也不听话。看我回了老太太,将你撵出去。”那郝妈妈横了一眼那小厮,低声骂道。
那小厮听见,一缩肩膀,再不敢说什么。
这时那男青年道,“好了,郝妈妈,你继续介绍罢,我都将人记住了。”
“公子记住就好。老太太和老太爷都吩咐了。务必要公子与权贵之家交好。如今圣人压制世家,抬举庶族,以后说不定世家的地位再算不得什么了。此间新旧交替,公子需得抓紧机会。”郝妈妈对那青年公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青年公子点点头,但心中仍旧有些不以为然。
他出身一流世家,其实不大看得上皇族,更不要说一朝得势的臣子。这些人。左右不过几十年的权势。和他家那种传承几百年上千年的家族,根本没有可比性。
可这次他祖父祖母都要求他进京参加圣人的寿辰,且得以本人的地位进入。如此一来。他不能摆世家的身份,便被留到宫门旁,等达官贵人先进宫。
他祖父乃至他的父亲皆说,世家没落是趋势。让他进京长长见识,好收心参加科举。
“看。那是镇国公府的女眷,居中的老太太便是上一任镇国公夫人,她右手旁那妇人,则是现任镇国公夫人。左侧大着肚子的,便是来自青州山阳镇华氏一族的华六小姐。”
“什么?华六小姐?”那小厮吃了一惊,声音也差点收不住惊叫出声。
青年公子脸上也是诧异无比。将门帘掀大了一些看去。
他们是在靠近宫门一侧的,所以只能看到一个侧面。
“怎么?有什么奇怪?这华家可是个传奇。从没落的二流世家到如今,连老太爷平日里都叹服的。华六小姐诗才了得,是圣人亲封的县主。她嫁入镇国公府,几大世家暗地里均说,她算是低嫁了。”
郝妈妈说着,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她在老太太身边侍候,也知道不少华家的事。正因为知道,所以对于华家,她也是佩服的。当年她年轻之时,听到有人提起华家,最多嗤笑一两声,可如今听到,心里却不得不服气。
“这华六小姐嫁的,是镇国公府哪一位公子?”那青年公子问道。
郝妈妈回道,“嫁的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孙,镇国将军钟离彻悟。”
“那另一边的妇人,便是钟离彻悟的母亲罢?怎地我却听说,钟离彻悟生母已逝?”青年公子问道。
郝妈妈道,“钟离将军的生母的确是逝去了,继母为小妾扶正,被休弃出府。那妇人,是钟离将军三叔之妻。”
“奇怪,难道不是该钟离将军承爵么?怎地由三房承爵?”那小厮惊愕道。
青年公子也满脸不解地看向郝妈妈。
郝妈妈摇摇头,“据说是钟离将军不愿意承爵,他希望将来能够继续镇守西北,守卫大周朝。”
说着,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钦佩的神色。
青年公子和他的小厮听了,也不由得色变。
青年公子自问自己出自世家嫡系,也算是见过世面,不会像小户人家那般小家子气。但要说到拱手让出镇国公这个爵位,他还是做不到的。
“你们怎地对镇国公府如此好奇?”郝妈妈疑惑地问道。她这算是问得内敛了,她其实更想问,他们怎么对华六小姐如此好奇。
她方才低声介绍的人也不少了,可自家公子听着却从不出声,脸上甚至有不耐之色。介绍到这华六娘,他竟然便接连出口相问,真真是叫人费解。
“七八年前罢,公子与我到过青州山阳镇,进入过华家书院。那时,我们听说过这华六小姐。”小厮低声说道。
当年他还不大看得上这所谓的华六小姐,认为比之大家婢尚且不如。如今再度看到,不得不叹命运的神奇。
当初他和公子瞧不上那华六小姐,如今他和公子,只能在宫门边上,看着华六小姐雍容华贵地进宫去。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当年你们的确曾去过青州山阳镇拜访展博先生。”郝妈妈说着,忍不住问,“当年这华六小姐尚且年幼,你们可曾见着?”
“倒是不曾见着,不过华六小姐当时已经美名远播了。”你那小厮答道。
郝妈妈闻言,皱了皱眉,“这世家小姐,自该养在深闺,怎地会美名远播,你莫不是哄我?”
“哪里敢哄你?当初正因为如此,公子还说过‘宁娶大家婢,莫娶小家女’这话。如今想想。倒是我们看走眼了。”那小厮概叹道。
“华六小姐乃展博先生承认的弟子,自有过人之处,想来是我们看不破罢了。”郝妈妈说着,开始指点着进宫门之人,继续介绍起来。
那小厮和青年公子听得认真了许多,再没有原先那不耐之色。
见过华恬之后,他们明白。世界发展真的很快。他们不该坐井观天。
那郝妈妈见状,心里暗暗点头,不由得对华恬生了几分感谢。
华恬扶着老镇国公夫人进了宫门走不多远。便来了三顶软轿,将她们都接了进去。
她们到场时,席中人还不算多,但都是位高权重的。正围坐在一处说笑。
老镇国公夫人带着钟离三婶和华恬,走到贵妇圈子里。攀谈起来。
之后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但距离宴会开始,还有颇长的时间。
华恬有些嗜睡,便禀了老镇国公夫人。要去专门给命妇歇息的地方歇着。
唯恐出事,她找到了钟离彻,由他使了法子安排宫女守着。
睡了不知多久。宫女拉扯她的衣服,说是宫宴准备开始了。让她提前起来做准备。
华恬醒来,又整理了衣衫,这才跟在宫女身后,回到宴会厅。
远远地瞧见钟离彻担忧的眼神,她笑了笑表示没事,便回到老镇国公夫人身边。
此时,来赴宴之人,已经全部到场了。
等了一会子,老圣人偕同皇后一起到来,寿宴正式开始。
众人高呼万岁,老圣人心情颇好地让众人免礼,便坐回去,对身旁的大太监申酉使了个眼色。
那申酉对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低声吩咐一声,那小太监走到一旁,挥挥手,很快,舞台上便出现了风月戏班子的台柱,她领着十多个娇美的小娘子在台上且唱且舞。
风月戏班已经成为了京城最负盛名的戏班子,故参加寿宴之人,都异常认真地欣赏风月戏班的歌舞。须知在外头,要将风月戏班请到,是非常昂贵的。有时候,拿出了钱财,也不一定能将风月戏班请到府上。
过了开场的歌舞,气氛便稍微收敛了些。这时候歌舞变成了助兴,到文武百官将礼物献给老圣人了。
当年的是太子,他献上的是亲手所抄的一本诗集。此诗集作者不是旁人,正是老圣人。
收到这份礼物,老圣人龙颜大悦,接连夸了太子几次。
之后诸王献上的礼物,随则贵重,但心思却远远不及太子。
华恬在台下坐着,礼物到时会由钟离彻上前献的,她不用起身。
听了许多太监宣读的礼物,竟还未曾出现过她的画!
没多久就轮到钟离彻上去了,他献上的是一幅圣人点花图。
老圣人一听,高兴得合不拢嘴,这明白是为他而作的,当下笑道,“镇国将军有心了!来人,将画拿来,朕要细细观之,看镇国将军画技如何!”
太监并未读出画作作者是谁,所以老圣人以为是钟离彻专门为他而画的。
当老圣人将画拿到手上,一下被那熟悉的画技和手法震惊了,这正是双城先生的手法啊!
他甚至来不及将目光移到画作上他自己那个身影上,首先去看落款。
这一看,他一下确定了,正是双城先生所作。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双目开始看画上所画的内容。
画上是一个威严却不失慈祥的老人,他坐在一石凳上,伸手指点着周围的百花。他四周的百花,普通的品种俱已开放,但越是名贵的,花骨朵越是紧闭。故这般看去,画上的花,有的全开了,有的半开,有的则还是紧紧闭合的花骨朵。
然而虽然并非百花全开,但亦能看出百花灿烂之感。
“好!好!好!”老圣人大为高兴,捧着画作走下来,连连拍了几下钟离彻的肩膀。
“难为卿家一片诚心,朕心甚悦之!”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又将目光移回画作上。
若不是文武百官皆在此,他就忍不住要问钟离彻,华家是不是和双城先生关系匪浅。要不然,双城先生怎么可能专门为他作画一幅?
老圣人并没有自傲,他自己虽然为天下之主,但也知道,到了双城先生、展博先生那等层次的风流名士,并不大看得上皇室众人,甚至是他这个圣人。
“陛下如此喜悦难当,不知镇国将军献上的寿礼为何?”康国公高声问道。
老圣人笑哈哈的,“这可真是贵重啊,此寿礼乃双城先生的画作。”
哗——
文武百官皆哗然,当初太监唱寿礼时,大家分明听见,此画名为《圣人点花图》。如今圣人竟说,此画乃双城先生所作,岂不是说明,双城先生专门为圣人作画一幅?
几乎有点势力,有点风雅之人都知道,双城先生的画作已经突破了一万两黄金一幅。现在,画作名贵的双城先生,竟亲自为圣人作画。
双城先生是名士啊!名士是什么?才学通天,为人不羁,不为功名利禄折腰的猛人啊,这等猛人,竟然为老圣人作画了?这是不是说,老圣人其实是个千古不出的明君?
一时之间,几乎所有人心里都嘀咕起来。
不过在有人询问钟离彻和双城先生有何关系之际,所有人都停止了暗自嘀咕,皆关切地看向钟离彻,想知道他和双城先生到底有何关系。
钟离彻薄唇一扯,唇角微翘,“关系匪浅。”
“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透射到他的身上,宛如实质性一般。
“镇国将军,难不成双城先生居于京城之中?”又有人高声问道。
钟离彻微微一笑,点点头,“然也,双城先生居于京城之中。”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到四周人群更加激动之际,轻声咳了咳,顿时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
“而且,诸位或许皆见过双城先生。”
轰——
这次,文武百官更加激动了,原来双城先生在京城,还经常在外行走,他们或许无意中,也见过双城先生!
大周朝立国之后,最为神秘的名士啊!画作成就最高的名士啊!他就在自己身边,甚至有可能某天与自己在街道上擦肩而过!
“镇国将军可否告知,双城先生居于何处,姓甚名谁,字是什么?”有人激动得红着脸大声问道。
钟离彻微微摇头,“抱歉——此事不可告知尔等。”
百官皆有些失望,不过很多人很快将目光看向了华恒和华恪。()
ps:本来打算27号更的,可写完就到28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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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华家有许多双城先生的画作,当初安宁县主嫁入镇国公府时,华家便给了许多精品陪嫁。这岂不是说,华大翰林和华小翰林皆识得双城先生?
被众多目光注视着,华恒、华恪很是淡定,面上笑容恰到好处。
只是众人不问,他们便不答,即便所有人目光都注视在他们身上,几乎把他们烧出个洞来。
老圣人志得意满,觉得自己可以问出来,便有心不叫百官先问出来,于是笑道,“好了,钟离卿家已说了无可奉告,尔等还问什么。”
说完,小心翼翼地拿着画,坐回主位。
献礼继续,之后再没有什么礼物叫老圣人惊艳的了。
不过之后,通直郎姚卓也出了风头,他献上的亦是双城先生的画作。
华恬听到姚卓的名头,得知他献的是她的画,心里便一沉。
姚卓出身寒门,自从通过叶瑶宁得到叶家的支持,从此平步青云,但要说身居高位,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好不容易,才得了通直郎一职,从六品下。
他绝对不可能买得起自己的画,不说如今京中炒到一万两黄金,便是一万两银子,姚卓也不可能拿得出来。
他唯一有可能得到的画作,便是当初她在叶瑶宁出嫁前夕,送过去添妆的那一幅画。
华恬心里这么想,远处赵秀初和林新晴也同样想到了一处。
两人虽然尽力压抑了脸色,但眸中仍可见得到怒意。
姚卓被圣人嘉奖一番,不过他仍是谦谦有礼、风度翩翩,看得不少闺阁小姐脸红心跳。
华恬看向走回自己席次的姚卓,又看向远处那些目露异色的小娘子。心里暗叹,这姚卓生得一副好皮囊,做派亦风度翩翩,难怪叶瑶宁对他情深,至死不悔。
只是,若他献给圣人的,便是叶瑶宁那幅画。那真是一个狼心狗肺之人了。
她有些心焦。恨不得将那画作抢回来一观,以确定是不是。
只是她知道这不过是幻想,想着又怨老圣人。竟然不让人宣读画作名称,只提了是双城先生亲手所绘之画。
在她胡思乱想中,陆陆续续地,献寿礼的人已经轮完了。
若不是姚卓的画贵重。他根本没有资格上前献寿礼。
这时,一个生得明艳粗犷的女子站了起来。扬声道,“陛下,我有一字谜想请安宁县主猜,还请陛下成全。”
此人正是来自狄戎的明月公主。她一口大周朝的话说得流利至极,若不是看到她粗犷的面容,谁也看不出她并非大周朝之人。
原本有些无趣的气氛马上变了。大家精神的目光显示在明月公主脸上扫了一圈,然后都转向了华恬。
华恬断没想到明月公主会突然发难。心中难得有些惊讶,目光也不由得看向明月公主。
这么一看,正好和明月公主看过来的目光撞到了一处。
见华恬看过来,明月公主高傲地抬起了脸,眼里充满了挑衅。
华恬目光轻飘飘地移开,仿佛方才看见的人压根就不曾入她的眼。
原本气势正盛的明月公主看见,气得差点没吐血。
她暗地里咬咬牙,看向老圣人,“陛下,请问你是否同意?若你是担心安宁县主输了,不比也成。”
这明月公主如此咄咄逼人,下头许多文官都极讨厌她,上方的老圣人也满心厌恶。
只见他看向华恬,哈哈一笑,“你要寻安宁县主猜谜,需得安宁县主同意才是。”
“你是大周朝的陛下,难不成你也无法使得动安宁县主?”明月公主高声叫道。
她这一叫,就连武将都厌恶她了,觉得她无礼而粗鄙。
华恬听到这里,却不能置身事外,若是处理不好,老圣人没准会迁怒她。所以她当下就站了起来,高声道,
“并非陛下使不动臣,而是陛下宽仁大度,乐于听臣民意见。明月公主蛮荒之地出身,怕是不懂这道理的。”
“然也——”
“安宁县主所言甚是——”
当下就有文官发声支持,上头老圣人连连点头,一脸笑意。
明月公主虽然学了大周朝的许多知识,但对于大周朝语言的艺术,显然还是不到家的。她听明白了华恬的讽刺,想要反驳,可是却不知说什么,当下大声道,
“徒呈口舌之利——你说,你愿不愿意猜我的谜?”
华恬微微一笑,大声道,“不愿意——”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怎么也想不到华恬竟然如此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就连上头的老圣人和皇后,也有些不明所以。
“你——”明月公主一脸见鬼一般的表情看向华恬。
华恬高声道,“我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要我猜谜我便要猜么?这做人呢,最要紧的便是认清自己的身份!”
话音刚落,向来支持她的文官就高声附和起来。其余的文官反应过来,也不得不承认华恬这样,挺争脸的,不过他们更希望华恬能用真才实学将明月公主踩下去。
钟离彻忍不住笑起来,看着华恬不作声。
旁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华恬由来不擅长猜谜。所以无论这明月公主如何挑衅,华恬都不可能应战的。
明月公主涨红了脸,她怎么也想不到华恬竟然不应战。
“你是怕了罢?怕猜不出来?”她大声道。
华恬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一副你算哪根蒜的样子,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这才坐了下来。
四周响起阵阵笑声,让明月公主恨得发狂。
旁边的雄鹰王子早恨得站了起来,对老圣人道,“陛下,你们南人便是如此会耍嘴皮子么?这谜是我大狄戎从真理之师处听来。整个大周朝无人可解答。”
说完之后不等老圣人开口,他又看向华恬,“你不敢应战是明智的,便是合大周朝之力,亦猜不出来谜底!”
华恬做足姿态,只是瞟了他一样,没说什么。
老圣人脸色微微一沉。不过是荒蛮小国。竟也敢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当下道,“既如此。你不妨将合你族之力得出的谜语说出来,让我们猜上一猜。”
“陛下这是应战了?”雄鹰王子问道。
老圣人不语,很想也学华恬那样来一句,你算什么身份。也敢这般跟我说话。但他是国主,和狄戎见面算是两国相交。不可失了体统。
他身边的大太监申酉尖声道,“圣人说了自然是应战的,雄鹰王子还需好好学我大周朝的语言才是。”
雄鹰王子眸光一冷,盯住了大太监申酉。
申酉仿佛得了华恬的真传。只是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雄鹰王子便移开目光。
当目光移开,眼角扫到雄鹰王子更加难看的脸色,申酉心里异常畅快。安宁县主这一招果真好用。
明月公主在旁道,“若是贵国猜不出。需赔偿我大狄戎国。一、镇国将军入赘我大狄戎国,终身不得回大周朝,也不能再与安宁县主有牵扯。二、大周朝需赔偿我大狄戎国三十万担粮食,纳贡十年。三、我们大狄戎国要大周朝一掌之地。”
寂静!
明月公主说完话之后,大殿中一片寂静。
轰——
寂静过后,一下子像水掉落油锅一样,炸了起来。
“荒谬,一个小小的狄戎也敢让我大周朝赔偿纳贡?”
“不过蛮夷而已,迟早要将之灭族!”
文官武将都忍不住,高声喝骂起来。
雄鹰王子大声道,“若是猜出来,这些自然不要!”
“你们大周朝不是说能猜出来么?若是能猜出来,任何损失也没有。”明月公主也高声叫道。
华恪站起来,冷笑道,“若是我大周猜出了,狄戎是否永世对我大周朝称臣,年年纳贡?”
“没错,正是如此!”
“既要赌注,则双方皆要赌注才是!”
百官纷纷支持华恪。
明月公主看向嘴角含笑的老圣人,“你们大周朝不是大国么?如何与我等小国斤斤计较?”
“并非斤斤计较,实在是确实有需要——我大周朝虽则富裕,但尚有猫猫狗狗并黑猪需饲养,狄戎若并入我大周朝,帮我大周喂养猪狗羊等,亦算减轻大周平民之负担。”华恪高声说道。
当下就有人笑出声来,对着明月公主和雄鹰王子指指点点。
本来外宾前来,为展示国力和富裕,是该彬彬有礼的。可明月公主一开始就要将大周朝出了名的才女踩下去,之后还提起赔款和纳贡,简直和叫人抽她无甚分别。
“尔等欺人太甚——”雄鹰王子阴沉着脸叫道。
华恪哈哈一笑,“你狄戎不是自负那谜底乃千古奇谜,合我大周朝之力皆不能猜出么。既然如此,答应我等的条件又何妨?”
话音才落,轰然叫好声就响起。
这正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方才明月公主和雄鹰王子也这么说过,现在华恪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明月公主和雄鹰王子相视一眼,很快雄鹰王子就道,“好,我等便与你们赌了!”
他们打的主意是,赢了就拿住由头,向大周朝索取赔偿。输了,茫茫草原一躲,谁能找到他们?
华恪等众人都看向老圣人,此事还得老圣人同意。
老圣人点点头,哈哈一笑,“好,便赌了。”
他作为大周朝之主,压根就不相信狄戎能出什么极难的谜题。且他也相信,大周朝的文人学子不会连个谜底都猜不出来。
见老圣人同意了,雄鹰王子和明月公主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雄鹰王子上前,“既如此,我便出谜题了,还请诸位认真听。”
“但说便是——”大太监申酉尖利的声音响起。
雄鹰王子扫了他一眼,高声道,“有一物,早上是四条腿,中午的时候变成两条腿,到了晚上,则变成三条腿。大周朝诸位,敢问此物为何?”
华恬听到这里,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不擅长猜谜语,若说旁的谜语,她肯定不会猜。但是这条上辈子赫赫有名的谜语,她不知听过多少遍了,不用多想,可即刻得出答案。
那雄鹰王子和明月公主说什么事族中智者想出来的,或许是,但更多的可能是从西方传过来的。
她目光看向四周,见大周朝许多文官百官都陷入了沉思,还有的和身边人低声商讨。
再看过去,雄鹰王子和明月公主一脸志得意满,似乎是笃定了大周朝的人猜不出这个谜底。
约莫过了数十息时间,百官仍未得出答案。
老圣人自己也陷入了沉思,可亦不得要领,便将目光看向百官,见百官似未有结果,心中不由得一沉。
雄鹰王子自然也看到了大周朝百官尚未得出谜底,当下和月明公主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得意和狂喜。
他站起来,扫视群臣,哈哈大笑起来,“如何,想不出了罢?”
老圣人和百官听见,心中暗恨,但一时委实想不出来,不禁皆有些失望和愤怒。
雄鹰王子和明月公主瞧见百官神色,更加高兴了,两人一脸喜色,裂开嘴直笑。
华恬见不得两人得意嚣张的样子,站了起来,“这数十息时间,雄鹰王子和明月公主定是十分高兴罢?也不枉我大周朝百官合力假装猜不出,让两位得意一会。”
她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大周朝这边的人是惊中带喜,又有无尽期盼。
并非是他们不济事,只是对方有备而来,让他们处于劣势。
而雄鹰王子和明月公主看向华恬的目光,却暗含不屑,认定了她只会呈口舌之争。
明月公主仰起头,高傲地说道,“你们是猜不出来,何必说这些话?也不嫌脸红么?”
华恬摇摇头,满脸微笑,叹气道,“你们远道而来,却被我奚落过,我大周朝为礼仪上国,怎能让尔等如此尽处劣势?此番不过作态,让你等开心一二罢了。”
“好利的一张嘴,但若没有真凭实学,还请莫要废话。若知道谜底,尽管说来——”雄鹰王子喝道。
他已经发现了,在争执中,大周朝许多文官仍旧凝神想着。若是让这安宁县主拖延了时间,真让大周朝的人想出来,他们原先所图便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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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过是普通小谜题,易猜得很。我大周朝的谜语,比这难上许多倍的都有。未免你们自信心过甚,当真当我大周朝可欺,我便告诉你谜底罢。”
华恬保持着一脸傲然,扬声说道。
大周朝百官看她的目光,期待之色更加明显了。堂堂大国,若被一个小国嘲笑,他们肯定得心塞至死!
“你若知道,便速速道来,在这拖延时间算什么?”明月公主冷冷地看着华恬说道。
华恬摆摆手,“不过一个小谜语,也值得你们狄戎奉为经典,真真笑死人。我这便告诉你罢,你这谜语的谜底是‘人’。是也不是?”
明月公主和雄鹰王子原本是一脸怀疑和鄙夷的,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一下凝固了。
百官听毕,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了,皆捋须点头,笑意吟吟。
老圣人在上头,哈哈一笑,赞赏地看了华恬一眼,问,“两位,安宁县主这谜底,可对得上谜语?”
雄鹰王子和明月公主仍是反应不过来,他不相信华恬竟然能猜得到,以至于他们听到之后,一直认为自己听到的事幻听。
华恬笑吟吟的,“我大周朝百官热情好客,专门表演一番,好让你们兄妹快活,你们这辈子也算得上不曾虚度了。其实这样的谜语,我大周朝百官哪个不知?我是最不擅长猜谜的,却也知道答案,便是为了告诉你,大周朝普通人所知,就远比你们智者多得多。此外,大周朝卧虎藏龙。远不是尔等蛮夷可比的。”
“安宁县主说得好!”当下就有人高声附和。
虽然君子之风让他们不屑骗人,可这来人是敌对的狄戎人,他们要的是踩他们的面子,就不讲什么君子之风了。
老圣人坐在上方,看着挺着大肚子训人的华恬,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作为统治者,他就是喜欢这种维护皇室名誉。以能力让他国无地自容的人才。
可惜。华六娘已经是安宁县主了,再升上去有些不妙,不然还能给她加封。
华恪看向雄鹰王子和明月公主。高声喝道,“如何,两位可是被我妹妹打击得失了魂?先前说好的赌注,算是不算?”
他一提起。众人才想起,还有赌注呢!
狄戎要向大周朝称臣。且永世纳贡!
大家都目光湛湛地看向雄鹰王子和明月公主。
雄鹰王子和明月公主终于回过神来,他们的目光都不住地打量华恬,显然对华恬猜出了谜底感到异常的不解。
百官看他们的目光,便知道华恬猜到的谜底是正确的。当下俱是畅快不已。
“不可能,你怎会知道谜底?”明月公主看向华恬,难以置信道。
华恬一笑。“狄戎最好的东西,在我大周朝看来不过尔尔。狄戎最好的谜语。同样不过如此!”
“你买通了我们的人?”雄鹰王子紧紧地盯着华恬,喝道。
“放肆——输了便诸多借口,再多说一句,我叫你走不出京城!”钟离彻高声喝道,冰冷的目光注视着雄鹰王子和明月公主。
两人迎着钟离彻的目光,都不由得心中发寒,原先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对钟离彻心有爱慕的明月公主,面对钟离彻此刻的眼神,也不敢多说什么。
是镇国将军!此人是镇国将军!
这个人常年和他们打仗,打得他们丢失了不少土地,整个狄戎没有不知道他的。狄戎的孩儿出生之后不听话,大人都会拿这大周朝的镇国将军来吓唬他们。
三年前,他们和大周朝的几位将领合作,要将这钟离彻置之死地,可最后竟还是被他逃了。狄戎军追击一个月,最后只有寥寥十几个人回来。
逃回来的人,有数个疯了,没疯的却再也不敢上战场,不敢进犯大周土地,也劝说身边的人不要再到大周朝劫掠。疯的没疯的,提起大周朝皆说,有天罚!
当时整个狄戎上下全都震动了,要知道,他们在马背上长大,从小胆量就大。而战场上的兵士,比普通人更大胆,没有人能让他们退缩。可是,这次,他们竟然退缩了!
王族问过那些没疯的人,到底发生了何事。那些人满脸满目惊恐,“天罚,老天发怒了,雷光闪烁,天崩地裂……”
所有人都认为,这一切就是大周朝那个镇国将军搞的鬼。因为他之后很快活着回到大周朝,连斩两员大将。
他肯定有诸多手段,以至于斩杀大将,仍旧受大周朝的皇帝陛下信任看重。
雄鹰王子满腔愤怒,可是面对此刻的钟离彻,却不敢将自己的怒火发出来。他看得出来,钟离彻眼中的杀意是真实的。
之前明月公主被钟离彻一脚踹得吐血,他们兄妹就查过钟离彻和安宁县主这对夫妻,知道钟离彻是很爱他那位妻子的。为了这位妻子,他回归镇国公府,成亲之后再没有出去拈花惹草。
如今,他和明月兄妹都对那位安宁县主不甚尊敬,之前还曾大放厥词,难怪这位钟离将军眼中杀意如此明显。
他看向老圣人,高声道,“皇帝陛下,安宁县主的谜底是正确的。今日之赌注,我将回去禀告父王,给大周朝一个交代。”
老圣人乐呵呵地点头,他也知道这个雄鹰王子今日是拿不出赌注的,大周朝应了面子,便让他十分开心了。
见老圣人没有刁难,雄鹰王子暗暗松了一口气,又继续道,“我等前来,是为陛下祝寿。现在礼物已送到,便请回我大狄戎国。”
再留下来,他真的害怕那位镇国将军会宰了自己。
明月公主听见,当下就要反对,可是还没等她出声,便收到了兄长的目光。
“此刻便回去?太过仓促了。”老圣人摇摇头。说道。
他面上虽不曾生气,但心里却已经有了怒意。
到人家寿宴上祝寿,未到寿宴结束便回去,实在太失礼,看起来很是不给主人面子。
“并非仓促,而是父王有事,急召我回去。先前便已收到传讯。不过因要参加陛下寿辰。这才推辞了。”雄鹰王子道。
然而老圣人和百官都不信他的话,先前半点征兆都没有,怎地这下突然就说要回去?
“迟一日早一日无甚干系。你明日一早启程罢。”老圣人在上头说了这话,便移开脸,没再看雄鹰王子和明月公主,显然是此事不打算再谈。
雄鹰王子看了一眼明月公主。又高声道,“还有一事求皇帝陛下。舍妹明月公主爱慕镇国将军已久,还请陛下同意,让舍妹嫁给镇国将军,权当两国和亲。”
此言一出。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华恬身上。
她方才大出风头,此刻竟有人将主意打到她夫君镇国将军上头,真是不可思议?
这时钟离彻越众而出。冷笑道,“我房中夫人已有。若想进来,只能做丫鬟。”
“将军,明月愿为妾——”明月公主含情脉脉地看向钟离彻。
“我这辈子不打算纳妾,现下府中还缺一倒夜香的丫鬟。”钟离彻背着手,扬声说道。
此言一出,下面笑声纷纷响起。
这也太欺负人了!明月公主虽然是小国公主,但身份也算尊贵,用来倒夜香,这显然是故意贬低她的。
明月公主不可置信地看向钟离彻,健康的身躯有些摇摇欲坠,他怎能如此冷酷无情?
她这般深情款款,自愿为妾,他怎么还不接受?
她贵为公主,生得貌美如花,有什么不如这个华六娘?
华恬坐在自己的座次上,静静地看着明月公主。
敢觊觎她的人,真是不知死活。
“怎么,你是要到我府上倒夜香了?”钟离彻见明月公主不作声,嗤笑道。
“钟离彻,我妹妹出身高贵,怎可、怎可……”雄鹰王子气得说不出话来,转头看向老圣人,“陛下,我大狄戎有心两国联姻,这钟离彻未免也太儿戏了罢,这是要挑起两国战争么?”
钟离彻昂然道,“你们狄戎若不服,尽管打来,待我将你等赶尽杀绝!”
“你……”雄鹰王子想不到钟离彻竟然不怕挑起战争,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钟离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看向明月公主,“若没有倒夜香的心思,以后就莫出现在我面前!”
明月公主又是难过又是难堪,她看看钟离彻,又看看四周带着嘲讽看她的人,突然一把推开雄鹰王子,飞快地往外跑去。
雄鹰王子见状,连忙跟上去。其余的使者连连向老圣人赔罪,然后也匆匆退场了。
钟离彻看向老圣人,“臣搅黄了圣人寿辰,还请圣人恕罪。”
“罢了罢了……”老圣人挥挥手,表示不用在意。
方才华恬才帮大周朝争了光,他也不好马上就责备她。且和亲这事,钟离彻也绝对不会同意,怎么看,其实都是那明月公主闹出来的。
走了狄戎人,老圣人便让百官自由地观赏舞蹈,他自己则拿着那幅《圣人点花图》欣赏起来。
皇后在他身旁,也跟着观赏。
未几,老太后也表示想看,于是老圣人拿着画,走到太后身边,陪着太后一起看。
华恬这里,赵秀初和林新晴都走了来,两人和华恬一般心思,都怀疑姚卓拿了叶瑶宁的嫁妆去用。
不过两人到来,还是先恭喜了华恬,又忍不住提起方才的事。
老镇国公夫人听见,与有荣焉,“六娘由来便是个聪明的……”她很高兴,华恬在百官面前露脸,等于镇国公府在百官面前露脸。
钟离三婶心中有些不虞,自从圣人不拘着众人在自己的席次间活动,便有许多人过来跟华恬打招呼。而她这个新任镇国公夫人,反倒被扔在了一旁。
不过这是在外头,华恬风头正盛,她不敢如何,只好一直挤出笑容来,并不说一句话。
华恬笑着自谦了几句,便借口说要去小解,和赵秀初、林新晴一道走了。
三人走到一个颇为空旷的草坪,然后就坐在草坪中央说话。
林新晴压低声音道,“以前听说过姚大郎要将瑶宁的嫁妆还给叶府,怎地现在姚大郎竟拿出了双城先生的画作来?”
她和赵秀初也深信,凭着姚卓的这时候的财力,是不可能买得起那么昂贵的画作的。
“现在还不确定那画作,是不是恬儿送给瑶宁那一幅。”赵秀初口中虽如此说,但她也倾向于姚卓拿了叶瑶宁嫁妆里的话。
她是很失望的,毕竟姚卓在她心中,向来是个品行良好的君子。
华恬低声道,“嗯,得查清此事才好。”叶瑶宁已经去了三年多,姚卓一直苦守着当初的诺言,看起来不像个坏人。
“三年多了,这姚大郎如何,我们也是看在眼内的。他对瑶宁,也是真心实意的。希望,他并没有拿了瑶宁的嫁妆出来罢。”林新晴低低地说道。
她们这几个叶瑶宁的好友,看人甚是严格,总是会时不时地怀疑姚卓。但叶瑶宁的娘家人,对姚卓异常的宽容,而且大力扶持姚卓上位,很是付出了一番心血。
“回头我叫彻悟去查,查到了告知你们。”华恬低声做出了决定。
她们现在这般猜来猜去,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反而会让自己心乱。最好,还是等探查过再做决定。
赵秀初和林新晴点点头,忍不住谈到叶瑶宁。
谈了一会子,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便由林新晴和赵秀初将华恬扶起来,然后走回去。
差不多走到开宴处,便遇着了叶夫人和姚卓。叶夫人正低声对姚卓说着什么,姚卓背对着她们,看不出表情和动作。
叶夫人说着什么,一抬头看见华恬三人,连忙冲三人挥手,然后领着姚卓走过来。
几人一一打了招呼,这才开始说话。
叶夫人对华恬几人叹道,“大郎如今岁数也不小了,府里连个服侍的也没有。我家瑶宁死得早,没福气,唉……我方才正劝他,纳一门贵妾进府,好歹也有个知冷暖的。可他怎么也不愿意……”
说完摇摇头,一脸的不赞同,但华恬几人,分明看见她眸中的满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姚卓摇摇头道,目含悲伤,“夫人去了才三年,实在无心纳妾……”
原本因为那幅画对他产生恶感和怀疑的林新晴和赵秀初,对他马上又有了好感。
叶瑶宁已经死了,这姚卓还能如此深情,实在难得。
华恬也有些动摇,这姚卓看起来是真的深情,如此,倒也对得起叶瑶宁了。不过,画作一事,她还是得查一次才能放心。
“你将来在京中步步高升,怎能无子?听我的,等出了孝,便纳一门贵妾上门,为你姚家开枝散叶。我家瑶宁,是命不好……”叶夫人继续说道。
姚卓仍是摇头,始终说近期内都不会纳妾,又让叶夫人不要担忧,等年龄大些,他会纳妾生子的。
叶夫人劝了几句,见姚卓皆不听,便又让华恬、赵秀初和叶瑶宁帮着劝姚卓。
赵秀初、叶瑶宁皆纷纷开口劝,华恬人劝了一次。
姚卓露出寂寥之意,长叹一声,苦笑道,“此事,来年再说罢?我……委实忘不了瑶宁……”
他这个样子,算是有些软化了,叶夫人当即就点头同意,“好,来年再说罢。”
又见时间差不多了,便一起往回走。
当他们走进宴会处,正要分别之际,突然听到“啊”的一声惊叫。
五人皆吃了一惊,连忙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南安侯手中拿着一把血淋淋的短刀,站在赵王跟前。而赵王,一手扶着腹部,一手指着南安侯,满脸难以置信。他的腹部,不断有血流下来。
“保护圣人——”震惊过后,羽林军终于反应过来,分了一大部分到老圣人身边,另外又分派了几个人去救赵王。
可是太迟了,南安侯拿着短刀,再度狠狠地捅向了赵王心口。
赵王先前被捅了一刀。已经没有了行动能力。之所以不曾倒下,只是靠着最后一丝力气支撑着。南安侯的第二刀,他压根抵挡不了。
羽林军和几个武功高强之人赶到赵王身边。想救赵王。
可惜第二刀,已经送进了赵王心口。
南安侯冷笑着拔出刀,赵王胸口的血喷涌而出。
“你们争权夺位我不管,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为了挑拨而杀死我言儿……你该死——”南安侯仿佛疯了一般,红着眼睛大吼。
华恒、华恪、李植等武功高强的人。正站在老圣人身边戒备着,并没有说什么。
老圣人一顿惊吓,见高手都守在自己身边了,这才怒道。“快去救赵王——”
虽然这个儿子或许有夺取皇位的心思,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他不能让他死掉。当初身亡死去。就让他难受至极了。
南安侯拿着带血的短刀,四处挥舞。疯狂地叫道,“来啊,我看谁敢前来——”说完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言儿,爹帮你报仇了,帮你报仇了!”
“拿下他——”羽林军统领一挥手,很快便有几个武功高强的人向南安侯扑了过去。
华恬看着疯狂的南安侯,看着扑过去的羽林军的身手,知道南安侯这次肯定要被拿下了。南安侯虽然有些武功,但算稀松平常,如今靠着不要命的打法,才能阻挡一二。一旦力竭,肯定就束手就擒。
也不知皇后给他灌了多少迷汤,让他深信不疑,暗中害死郑言的是赵王。
“啊……淑妃娘娘……”突然,另一处,突然响起一个宫女的尖叫。
华恬吃了一惊,连忙看过去。
只见美丽端庄的淑妃,被疯了一般的南安侯夫人拿着匕首不断地刺向心口,鲜血流得她身前到处都是。
她身边一个宫女,脸色煞白,软软地瘫坐在地上,不断地呕吐。
“是你,是你这个贱人,是你害死我的言儿……你该死该死……”南安侯夫人一边捅着匕首,一边厉声呼喊。
“该死……给我捉住他们——”老圣人勃然大怒,今日是他的寿辰,竟然发生了血案,死的两个,一个是他的妃子,一个是他的皇子,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哈哈哈……”南安侯夫妇同时大笑起来,整个宴会厅便又两处地方传出大笑声。
紧接着,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南安侯和南安侯夫人同时抹脖子自杀,“今日此事,与南安侯府他们无关,我们只为帮独子报仇而为……”
话音未落,两人皆倒在地上,眼看是活不成了。
“啊……”许多贵人和贵妇,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了,纷纷发出尖叫声。
有些胆小的,当场就软软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有的不曾晕倒,但也脸色刷白,倒在一旁狂吐不止;有的躲在椅桌下,瑟瑟发抖。
华恬没晕,没吐,也没发抖,但被浓重的血腥味弄得差点要窒息。
接连四个人,流了那么多血,那两个地方一片血红,看着就让人心里不适。
“呕——”林新晴和赵秀初终于忍不住,纷纷吐了出来。
血腥味和呕吐物的味道,让华恬双腿发软。她咬着牙,拖着发软的双腿,往后走几步,走到风口,吹着凉风,这才舒服了些。
“淑妃娘娘、赵王、南安侯夫妇皆已丧命……”羽林军首领颤抖着声音向圣人禀报。
老圣人龙颜大怒,“饭桶——南安侯夫妇的匕首和刀,到底从何而来?进宫前,不是一一搜查过么?”
羽林军低着头,不敢搭话,不敢抬头。
“查,给朕彻底查清楚——”老圣人站起来,一把挥掉桌上的瓜果食物,沉声道。
一众羽林军马上去了。
老圣人想起贤惠的淑妃,有心要去看一眼,可远远地瞧见猩红的血以及花肠子,他脸色一变,便移开了目光。稍后。他的目光又看向赵王,那个许久不见的儿子。可惜也是看了一眼,他便受不住,转开了视线。
“陛下,现场惨烈,需转移活着之人才是……”华恒在旁低声道。
老圣人摆摆手,“由卿家处理罢。务必将人安置妥当……”沉吟片刻。继续道,“事情未曾查清楚,一律不准出宫去。”
华恒听见。连忙去了。
华恪和李植护着老圣人离开宛如修罗地狱的宴会现场,往御书房而行。
钟离彻找到华恬,将人抱着离开现场,找了个命妇皆在的地方让她斜倚下来歇息。又找了个宫女过来,又匆匆离开。
华恬自然知道这次之事不会轻易罢休。只怕会有一场大动荡,因此目送钟离彻离开,也没有多问什么。
这里有不少命妇在,各个皆是脸色刷白。浑身发软。许多宫女忙得团团转,又是上熏香又是倒茶。
华恬左右看看,却没看到老镇国公夫人和钟离三婶。方才她回到宴会现场。并不怎么留意,不知当时老镇国公夫人是否在场。
老镇国公夫人年纪大了。钟离三婶是没见过多少事的人,这俩若在场只怕吓得够呛。
除此之外,还有赵秀初和林新晴。
她身旁的宫女有时留在她身边,有时又出去端茶进来。
一次她进来之后,一边帮华恬倒茶,一边低声道,“镇国公夫人与府上老太太当时在外头歇息,并不曾回到园中,已被镇国将军送回府。”
听毕,华恬这才放下心来,又让她去打听林新晴和赵秀初的消息。
当时她行动不便,又被那气味弄得浑身发软想吐,挺着大肚子往外移动,知道不会再有危险,就没有拉上赵秀初和林新晴一起走。
那宫女离去没多久,林新晴和赵秀初互相搀扶着过来了,她们看见华恬松了一口气,然后走到华恬身边。
“恬儿你没事就好……”林新晴首先道。
“那宫女跟我们说你在此,将我们带过来的。先前挣扎着去洗漱,没来得及进来。”赵秀初说道。
华恬见两人虽然脸色难看,但没事,也放下心来。
她看着林新晴刷白的脸,一边让她们坐下,一边道,“我当时腿脚发软,后被彻悟抱过来了。你们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因为刺杀者是南安侯夫妇,所以她很笃定,林新晴和赵秀初不会受到牵连的。而她,则是身体受不得这些。
赵秀初惊魂未定,抖着声音道,“太可怕了……”
华恬点点头,的确是太可怕了。她也算是见过世面了,但这次这种活生生血淋淋的,还是让她严重的不适。按说当年她在西北救钟离彻那次,就见过这些惨剧了。
这时宫女端来热茶,放在华恬三人跟前。这些宫女有些是守在本殿的,有些是从别的宫殿调过来的,总之没有一个见过案发现场,所以脸色倒是没多难看。
林新晴和赵秀初不约而同伸手去端起一杯茶暖手,方才那一出吓得人浑身发冷,这下亟需暖手。
三人相顾无言,过了一会子,闻着安神的熏香,才稍微缓过来一点。
“不知将我等扣在此处是为何……”林新晴低声说道。
赵秀初道,“说不准,有同谋在此……”
华恬摇摇头,“未必有同谋,不过圣人留我们在此,是为了方便查问。”
她们这些都是京中的贵妇或者名媛,根本不可能去帮南安侯夫妇做那等抄家灭族的事。老圣人自然能想到这一点,但一时不曾找到刀和匕首出现在宴会现场的原因,老圣人便不能掉以轻心。
三人又等了一会子,便听到外头有声音响起,很快便进来一个太监,说此处的诸位夫人和小姐可以离宫了。
众人听得,当即就有人起身离开。
在这里虽然能歇着,但毕竟没有在自个府上那般自由舒心,众人才遭到惊吓,亟需回到熟悉的环境去平复心情。
华恬等人不动,此刻这么多人,若是大家赶着出去,没准会有碰撞。旁人无所谓他,她自己是孕妇,可不能那般大意。
林新晴和赵秀初见华恬没动身,便也陪着,等人差不多走光了,这才互相搀扶着起身。
若不是因为今日大受惊吓,林新晴和赵秀初肯定扶华恬出去的,可如今这般,两人都不敢去扶华恬,而是由那宫女扶华恬出去。
在殿外,有软轿等着,三人分别上了一顶轿子。
轿子到了宫门口便停下来,华恬等人出来,谢过那宫女和抬轿的太监。
那宫女再不能相送了,叮嘱华恬小心些走路,便回去了。
赵秀初和林新晴好些了,都看向华恬,问华恬要不要扶。
华恬摇摇头,笑道,“别看我这样子,我没准还能施展轻功呢。”
赵秀初和林新晴脸上色变,同时道,“我们信你能自己走路,你可千万别施展轻功……”
华恬笑起来,和两人一起往宫外走出。
才出宫外,三人便看到自己府上的马车,于是草草作别,便往自己马车行去。
华恬没走几步,便被上前来的檀香扶着往马车走去了。
檀香低声道,“少夫人,宫门旁有个人,看着应该是一流世家崔家之人,不知怎地,见了少夫人出来,便一直看着少夫人。”
华恬一愣,崔氏?华家和崔氏并无关系,怎地却有人看她?
借着上马车的时机,她偷偷看了过去,见是一个青年公子并一个小厮、一个中年娘子。
那青年公子的轮廓有些熟悉,但却怎么也想不起,到底何时见过。
等上了马车,高头大马踏踏而行,她才忽然记起,约莫是十岁那年,她见过那个青年公子。当时那公子还是个少年,很是高高在上。
那时候,那尚年少的青年公子在听到有人问他是否来求娶她时,说了一句,“宁娶大家婢,莫娶小家女”。
想不到,多年以后,会在这里遇见。
不过彼此没有交集,也不知他看自己到底为何。方才虽然只是瞥了一眼,但她也已经看清,那青年公子目光清澈,并无有什么龌蹉心思。
“或许是概叹一番罢了。”华恬叹息一声,便将此事抛到脑后。
在宫门口的崔家公子叹道,“展博先生果然厉害,教出来的华家三兄妹,都不是普通人。”
“照老奴说,是华家的人非常人才是。拜在名士门下的不少,可如此出类拔萃,还都是出自一族的,世间只此一例。”那郝妈妈叹道。
小厮却叹道,“果真是今非昔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华恬回到自己屋中,见老镇国公夫人和钟离三婶都等在屋中。
一见她回来,老镇国公夫人便舒出一口气,握着她的手连道,“六娘你终于回来了,幸好没事,老天保佑……”
钟离三婶也道,“六娘没事就好,我和母亲可担心极了。回到府中也不得心安,只好来这里等着你,但盼能早些看到你。”
华恬忙道,“是六娘让祖母和国公夫人担心了,六娘无事……”
老镇国公夫人担心她,她信。要说钟离三婶有多担心她,她却是不信的。
两人没有仇,但也没有太好的交情,钟离三婶有什么理由担心她?要说是和钟离彻的叔侄之情,说出来要笑死人。
“没事就好。”老镇国公夫人拍着心口说道,又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大老远听到惨叫,都不敢走近。后来许多羽林军敢来,我们都寻了地方避进去了。毕竟这老胳膊老腿,只能拖累人。”
华恬点点头,老镇国公夫人这种做法非常正确,若真有事,她这样走掉是最好的。若回来,只怕不仅帮不上忙,还要拖累人。
“六娘,你可曾看见发生何事了么?”钟离三婶也问道。
当时她们听见惨叫声,又见羽林军匆匆赶来,远处又有哭喊声,吓得寻了宫殿躲进去。后来听见声音平息,又过了许久才敢出来,出来走没多久,便被宫女发现。不多时钟离彻过来,让宫女将她们带出宫去了。
所以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们一点也不知道。问那宫女,那宫女亦是摇头。说是从旁的宫殿调过来的,什么都不知道。又说宫里下了严令,不许打听这些事。
华恬看向老镇国公夫人,见她也是一脸想知道的样子,便将丫鬟都遣出去,低声将所见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两人。
两人听得脸色刷白刷白的,浑身发软地瘫在椅上。半晌没有作声。
华恬也不是存心要吓她们。不过是见钟离三婶在此,有一直问,便起了捉弄之心。
“天可怜见的。幸亏我们当时躲得好,谁知道南安侯夫妇会那般发疯?”老镇国公夫人拍着胸口说道。
钟离三婶点点头,“也幸得我们不在那处,不然看见了再躲。也没处躲去。”最关键的是,也许根本来不及躲。
华恬道。“南安侯夫妇估计也是寻了目标,不会胡乱杀人的。”
其实若不是当初钟离彻洗脱了他和她的罪名,也许南安侯夫妇疯狂的对象便是她和钟离彻了。
这次南安侯夫妇选择同归于尽的方式,也许是因为找圣人主持公道无望。毕竟在老圣人心目中。指使人是死去的丽妃,不会是淑妃。而且宫中皇后和淑妃斗得正酣,老圣人也不会马上将淑妃扯下来。
而赵王进京。能待的时间也不会很长。若是不抓紧机会,南安侯夫妇根本报不了仇。
而且。华恬想到这事,心中又是惊喜,又有些颤抖。
连有嫌疑的淑妃也死掉了,是不是说明,一直在针对华家的人,都没了?
不过老镇国公夫人和钟离三婶还在这里,她不敢想太多,免得在形迹上泄露了出来。
“竟能在宫中动手,且两人都得手了,想来此事之前多有谋算。”老镇国公夫人摇摇头说道。
华恬回想了事情发生之时,也不禁点点头。
之前如何她是不知道,但看南安侯走到了赵王跟前,便知道不简单。还有就是南安侯动手之后,所有人注意力被他吸引过去,南安侯夫人接着动手,简直完美!
武器如何带进宫中,南安侯如何接近赵王,赵王的亲信如何被调走了,南安侯夫人如何将淑妃忽悠到远离圣人那里,这当中每一步肯定都经过精心算计,不然不会一击即中。
华恬打住自己的思维,对老镇国公夫人和钟离三婶道,“此事太过可怕,回想起来还忍不住颤抖,我们还是莫要多想了罢,权当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便怎么过。”
钟离三婶连忙点点头,“正是如此,咱们还是忘了罢。”她如今仍心跳加速,浑身有些发抖。
若让她知道,是这等惨事,她肯定不会追问华恬。起初她还以为还是宫里出了丑闻,哪个宫妃被发现偷人了,当场被发落。
在宫中被老镇国公夫人拖着躲起来,她还嫌这老太太多事,现在看来,老太太做得好啊。若她当场看见南安侯夫妇捅刀子捅匕首的惨状,她没准会吓破了胆。
老镇国公夫人年纪大了,也不想接触这些,于是便点点头,“嗯,咱们都忘了罢,也莫要往外传。”
华恬和钟离三婶皆点点头。
老镇国公夫人和钟离三婶又坐了一会子,等身体没那么软了,这才起身准备回去。
华恬见老镇国公夫人年纪大了,生怕有失,便道,“莫急,再坐一会子,我去命人叫软轿过来。”
“母亲,便听六娘的……”钟离三婶转头劝老镇国公夫人。她这会子身子还是有些发软,根本不适合走回去。
老镇国公夫人看看华恬,见她脸上神色还好,并没有特别害怕或者脸色发白,于是便点点头。
华恬檀香出去,檀香有轻功,能很快通知到。
等软轿来了,老镇国公夫人和钟离三婶分别坐了软轿回去。
华恬想想今日发生之事,觉得很是混乱,且心里很是疲惫,于是换了衣裳,也躺到了床上。
等她悠悠转醒,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肚子饿得很。
檀香听到声音进来服侍她穿衣,她问道,“将军回来了不曾?”
“未曾……”檀香摇摇头,“少夫人睡得沉,平时该吃的小粥也错过了。幸好我让人热着,少夫人起来了就能吃上。”
华恬点点头,她的确是饿得很,她现在是一天数餐,隔不多久便得吃一顿。
梳洗毕,华恬走到明间,桌上已经放好了冒着热气的燕窝粥。
她见了。连忙端起来吃。这实在是太饿了。
吃完粥,她坐在窗台下想今日发生之事。
南安侯发难,非常出人意料之外。恐怕今日之事,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事先完全没想过。
然后,皇后到底跟南安侯夫妇说了什么。让南安侯夫妇如此深信不疑,豁出命去也要和淑妃和赵王同归于尽。
还有一点让她非常恍惚。杜老爷子和李贤哲都说,他们出手是和淑妃有关。
现在,那个让人看不透、非常深不可测的淑妃,竟然被南安侯夫人杀了!如此的干脆利落。如此的出人意料之外!
还有就是赵王,传言他在封地养兵,让老圣人顾忌不已。此次寿宴之所以普天同庆,也与他有关。老圣人怕他势大。所以专门想了名头让他进京,打算旁敲侧击制裁他。
没想到这么一个危险人物,竟然也这么荒谬地死掉了。
皇后这次使用利刃的手段,委实让人刮目相看啊!
不过赵王死了,圣人没准会安心一些。冲着这个原因,也许南安侯府不会满门抄斩?除了嫡系的南安侯夫妇,现在南安侯府只剩下庶出或者旁支。若是这些庶出和旁支受牵连,真是太惨了。
当然,她最关心的还是,多年来一直针对华家,甚至不惜买杀手下死手的人,到底死了没。
最有可能的丽妃,已经香消玉殒,之后被杜老爷子和李贤哲一起指证的淑妃,今日也惨死。丽妃支持的赵王,死了。到底还会不会有人躲在暗处,要将华家灭门呢?
华家走到今天,政敌肯定不少。但政敌都是这几年立下的,大不了便是彼此对着干,看谁能将谁打趴,根本不足为惧。
最让人害怕的,还是十多年前就开始出手,一直打算灭掉华家的人。
因为这样的人,华恬怀疑是重生的。他们经历过大周朝的将来,清楚每一件大事,几乎能够事事占尽先机。这样的人,才真正危险。
不过冥冥之中也有一条生路给华家,那便是,随着一开始的改变,历史会慢慢偏移。前期的改变越多,历史轨迹的变化便越大。将来发生何事,什么时候发生,便再不似上一辈子。
今日之事,影响十分巨大。也许,冥冥之中,会解掉华家的劫难。
华恬如是想着。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这时钟离彻回来了,晚膳时间也到了。
“怎么这么晚?宫中的事处理好了么?”华恬迎上去问道。
钟离彻一边嗅着身上看还有没有血腥味,一边回道,“差不多处理好了。南安侯夫妇手中的武器,是买通了小太监带进来,提前放在宴会所在之地的。布置场地的官员失职,已经被拿下了十几个。”
“不用嗅了,我没闻着有味道。你方才都洗过,又换了衣衫,哪里还会有味道。”华恬笑道。
钟离彻听见,忙走近华恬,一把将她的手拉住,问她,“你没事罢?今日这事,吓坏了不知多少人。听闻有几个宫妃回去便病倒了。”
“我没事,我可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宫妃和夫人。”华恬笑嘻嘻的。
钟离彻听毕点点头,“嗯,我的夫人就是与众不同。”
华恬听得哈哈笑,笑完了这才继续问他,“南安侯夫妇怎么这般不要命?到底听到了什么*汤啊?”
钟离彻摇摇头,“圣人也在查,但仍未有结果。不过他暗地里去见了皇后和太子,出来之后脸色很是难看。我猜,皇后肯定牵涉其中。”
“皇室子嗣,真正优秀的没几个,现在还死了两个,圣人即便是心中又猜忌,也不会将太子如何了。”华恬叹息道。
老圣人年事已高,自己知道自己事,不知什么时候便去了。这个时候,太子上位是最合适的。所以,现在即便太子做了不该的事,他也不可能发难。他已经老到,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培养另外一位继承人了。
钟离彻点点头,“淑妃死了,我算是松了一口气了。追查这么长时间,我怀疑淑妃和赵王暗地里亦有联系。没准,淑妃果真也是背后害华家之人。”
只有害华家之人都死绝,钟离彻才会放心。不经过多年布局,根本对付不了华家和华恬。而华家进京之后才招惹上的势力,都有迹可循,要真敌对起来,也不会处于劣势。
“淑妃没了,赵王没了,圣人难过么?”华恬又问。
钟离彻沉声道,“看着老了几岁……”
虽然最近老圣人和他变得生疏,彼此之间也有了猜忌。但毕竟少年时便识得的,且老圣人对他也算伯乐,想到老圣人一日一日老去,不知哪天就会去世,他心里还是会难过的。
也许是少年时代,曾经不经意间,将他放在了父亲的位置上罢。
华恬看到钟离彻有些黯然,便握了握他的手,笑道,“圣人什么波浪都见过,如今骤然事发,他猝不及防才会这般。等想开了,肯定又会变回以前的样子的。”
钟离彻点点头,只能这般安慰自己了。
两人都知道是假的,可也拿着这假的设想来欺骗自己。
翌日钟离彻一早就进宫去,仍旧是到了晚膳时间才回府。
他这日带回了新的消息,在淑妃寝宫的秘密格子中,找到了她和赵王的通信的信笺。事实证明,淑妃和赵王,暗中也是合作者。
华恬听得惊愕不已,像赵王和淑妃这般,隐藏得极深之人,竟然轻易被南安侯夫妇干掉了!
这难道是天道看不过眼,要毁灭淑妃和赵王么?
“书信一出,圣人大怒,命人拿住了淑妃殿中所有的宫女太监,严刑逼问。估摸着,第二日便能得到有效信息了。”钟离彻说道。
华恬对此并不怀疑,淑妃和赵王都死了,等于是两人所图谋的都成空。服侍淑妃的人,或许有真正忠心的,但更多的肯定是因利益而来的。在利益成空的情况下,有人会吐露实情,是显而易见的事。
“真是奇怪,淑妃和丽妃皆无子,怎地都选中了赵王?难道赵王真的有让她们信服的天子霸气?”华恬低声说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钟离彻同样费解,赵王母族尚可,但绝对没有定乾坤之势,既然如此,淑妃和丽妃为何要支持赵王呢?
而且对比起来,禹王的母族比起比赵王的更胜一筹。支持赵王,还不如支持禹王呢!
“难不成赵王手中拿捏了两者的把柄?”钟离彻低声说道。
华恬却想到,难道按照历史的发展,最后登上大宝的是赵王?
如果是,一切就说得通了。丽妃和淑妃都暗地里支持赵王这个没有突出优势的人,那是因为知道他最后取得了胜利啊。
“理应不是。”华恬摇摇头回道。
钟离彻一笑,“不管如何,现在三人都没了,我们也不用这般费尽心思了。”
华恬跟着点点头,真的是放下心头大石了。
原本以为要和背后那人大决战一番,没想到事情突兀地就有了转机。他们什么都没做,敌人就没了。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万一背后还有人呢?
“虽则如此,咱们还是小心些的好。”华恬低声道。
钟离彻点点头,“嗯,该小心的还得小心应对。”
华恬突然想起一事,连忙道,“对了,我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事。你查一查,姚卓献给圣人的寿礼,到底是那一幅。”
“嗯,有问题?”钟离彻问道。
华恬道,“不确定,查清楚了我才知道有没有问题。我认为姚卓是不可能买得起我的画的,他手中突然有了一幅,我很是好奇。”
“你怀疑他拿了你朋友的嫁妆?”钟离彻很快反应过来。他也是知道,华恬曾送过自己的画给几个好友当做嫁妆带到夫家府上去的。
华恬点点头,“有此怀疑。”
“此事不难。我直接问大太监申酉便知。明天回来,我便告诉你。”钟离彻说道。
第二日华恬便得到了准信,姚卓送进宫的是她许久之前画的一幅画,并非她送给叶瑶宁那幅。
她虽然对画的来历还有怀疑,但总算放下心来,姚卓的确没有拿了叶瑶宁的画出来用。
之后,她有写了两张便笺。遣檀香送到容府和姜府。告知赵秀初和林新晴。
很快两人来了回信,都说不是叶瑶宁那幅就好,总算没有看错人。
华恬看过信之后。便放火炉里烧掉。
之前钟离彻估计,今日也能得到淑妃宫中的秘密,可是知道淑妃真正秘密的人,嘴太硬了。硬了撑了一日。
有过一日,钟离彻回来。脸上不动声色,可华恬却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了不得的事。
果然,钟离彻换过衣服。又将人遣退,开了门窗,才和华恬坐在床边低声说话。
“赵王。他的生母竟然是淑妃。”钟离彻沉声道。
饶是他,知道的秘密不少。也被这次的消息吓了一跳。
“什么?”华恬脸上色变。
这怎么可能?宫中哪个宫妃有孕,哪个宫妃产子,一切都是有记录的,怎么可能会搞错?
“此时圣人在宫里封了口,我也是靠着以前埋下的钉子得到了消息。”钟离彻沉声说道。
“此事会不会是假的?”华恬仍然不敢相信。
此事太荒谬了!
一直未曾听闻淑妃有孕,而赵王生母有孕却是许多人知道的。这样铁证如山,两人到底是怎么换过来的?
更何况,如果是淑妃生下皇子,她怎么舍得放到一个份位极低的宫妃那里?以她的地位,以她娘家的势力,完全可以将人留在身边,和太子分庭抗礼。
总而言之,华恬是一千一万个不敢相信。
“我起初也认为是假的,但是看圣人的反应,应该是真的。”钟离彻低声道,“以前我查赵王、淑妃之事,总觉得有些违和。现在看起来,岂不就是因为暗中换了皇子么。”
“可淑妃为何要这么做?”华恬不解地问道。
钟离彻低声道,“不知你可曾发现,林贵妃、丽妃、淑妃,皆无子嗣,只有德妃生下了一个申王。”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既然德妃有子嗣,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华恬摇头说道。
如果是连德妃也没有子嗣,才能说明问题。可德妃有子嗣,就不能说明什么了。
“不,我还不曾说完。”钟离彻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凑在华恬耳边仿佛耳语,“经过我探查,申王身有暗疾,申王和德妃皆不知情,只有圣人知情。”
喝——
华恬倒抽一口气,“是什么——”她一时不注意,竟忘了将声音压低,说出三字才想起,连忙将声音压下了,“是什么暗疾?”
“具体是什么暗疾我并不知情,但我很确定,这暗疾让申王绝无可能登上大宝。”钟离彻道。
华恬沉默了,难怪皇子成年后皆离京,只有申王能留下来。
一方面,也许是权术平衡的需要,另一方面,也许是老圣人心中对申王有些愧疚。
不过不得不说,老圣人这一手,太过精妙了。
申王留京,让德妃和申王都以为有机会,所以拼了命和太子一脉针锋相对。这么一来,太子肯定得更加注意自身修养,又不忘和申王相斗。在磨练中成长,太子的确越发的优秀了。
令人更加心惊的是,老圣人到底为何,不让位高权重那几个妃子有子嗣。
“圣人难道早就决定了帝位非太子莫属?”华恬低声问道。
为了不让太子有真正的敌手,他不让四妃生下子嗣。毕竟四妃的母族,每一个都非同一般。若是四妃有子嗣,再加上外戚支持,每一个都足以和太子抗衡。如此一来,太子要登基,那得杀出一条血路来。
华恬突然又想起听到过的传闻。老圣人当初登基便杀了无数兄弟才爬上去的。
难不成,老圣人因自身经历,所以不希望皇子之间互相残杀,才不让四妃生下子嗣?
只要皇子之间势力差别大一些,那么便无人能撼动太子的地位,那争一把的念头,也就不会产生。
“只怕是的。”钟离彻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嘴角含着冷笑。
当初那些投在申王门下的权贵,若知道这个消息,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这不是普通的压错宝。而是大错特错。
华恬心惊,她不由得想到禹王。
难道当初丽妃让禹王妃一尸两命,当中圣人也出手了?
他既然如此一心要培养太子,又怎么能忍受禹王势力渐大?
华恬想着忍不住摇头。应该不是老圣人出手,若是他。岂不是他连丽妃华恬禹王暗地里有联系亦知道?
“难怪淑妃的孩子千方百计要放到一个低份位的宫妃那里去了。”华恬叹道。
老圣人根本不让四妃生下子嗣,德妃是个例外,不过华恬猜测,申王在德妃肚子里时。可能就遭遇过什么。
林贵妃知道此事,丽妃知道,淑妃自然也知道。她们门儿清。
林贵妃可能是看开了,对此并不在意。她在宫中安稳。一直做着贵妃,那么林丞相一脉便稳如泰山。
丽妃受过情殇,只怕是自己心里也不想要孩子。可她或许是重活过一场的,知道赵王之事,所以收养了赵王。
不过,按照这般推断,丽妃应该是死在宫变成功前后,反正不会是宫变成功之后太长时间。因为如果是宫变成功之后许久,她肯定能知道赵王生母其实是淑妃。很显然,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这辈子一心支持赵王,甚至为此将真心关怀她的禹王推了出去。
淑妃,她揣摩圣人的意思,得知圣人不会让她们几个生下子嗣,所以早早就谋划了。或许当年赵王那位“母妃”根本不曾有孕,只是假装。
淑妃一朵清纯的白莲花,她能装、能忍,所以赵王一直由那位宫妃养大,她不但不插手,还极少见面。后来那位宫妃病逝,她估计来不及出手,就被一早就和赵王打好关系的丽妃抢了先,将人要了过去。
或许丽妃的做法,正中淑妃的下怀。毕竟淑妃母族虽然有势力,但也比不上加上丽妃背后势力的总和。
华恬猜测,只怕丽妃此人的为人和隐忍心机,都很让淑妃满意。
之后丽妃暗地里频频出手,先是灭了长公主府,接着又将手伸到了西北军营,并派人到青州山阳镇。她的这些动作,应该是被淑妃留意到了。
丽妃手中有自己的孩子,所以淑妃对丽妃肯定异常关注的。当淑妃发现丽妃做的这些手段,仔细核查又没找到原因,必然会产生许多怀疑。
凭淑妃的手腕和心性,她怀疑了再去探查,一定能查到什么。
甚至,华恬猜测,淑妃甚至也猜到丽妃知道很多将来的事。所以在丽妃出手的时候,她会暗地里鼓劲。反正丽妃知道将来的事,她对付的人肯定都是阻碍,她鼓动丽妃手段再厉害些,更是方便了赵王上位。
不过丽妃能用的人并不会太多,也不一定都很厉害,所以有时候淑妃自己暗地里也会出手。她或许不知道具体哪些人会是赵王的阻碍,但她看丽妃暗地里针对哪个,她就杀哪个,绝对是没错的。
所以,杜老爷子和李贤哲说的,都是真心话。
是淑妃用了人情,让杜老爷子来杀华恬的。也是淑妃不时鼓动几句丽妃,让丽妃频频出手的。
赵王年少时曾和丽妃“闹翻”,也真的不再亲近丽妃,只怕那个时候从淑妃口中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然无论如何闹翻,对于一个从小将自己养大的人,他都该心含感激、难以割舍才是。
得知自己的亲生母妃还活着,还暗中一直为自己筹谋。年少时的赵王,心里肯定产生过迷茫的。那时候丽妃又跟他说什么假装闹翻,为他将来做打算,更让他无所适从。
那么从心底里抗拒丽妃和淑妃,是赵王年少时某一个时段的心态。当他成长起来,他绝对是心含感激。毕竟,有两个身份高贵的女人,在暗地里为他做打算。而这两个女人的母族,也都很有势力。
华恬将事情推断了一遍,觉得没有什么纰漏,便和钟离彻说起来。
钟离彻一边听一边点头,道,“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在赵王出生时,淑妃当时在何处,是否时时现身。若是能证明淑妃当时不出现在人前,那么就能确定,赵王当真是淑妃所生。”
华恬点点头,淑妃怀孕,却假装不曾有孕,肯定是有过一段隐居的生活的。
如果能查到,淑妃那段时间果真不露面,隐居起来,那么就能确定,淑妃当真是赵王生母。
“淑妃手段、心性,好生厉害。”华恬忍不住叹道。
哪一个母亲能够容忍自己的孩子不在自己身边,并叫着另外一个人母妃的?华恬自问自己肯定做不到,给她整个世界她都不会同意。
然而,淑妃做到了。
如无意外,赵王肯定能够登上大宝。因为淑妃藏得太深了,有了她这个助力,加上丽妃的势力,赵王自己封地里又屯了兵,太子绝对无法和他抗衡。
可惜,万分可惜!竟然出了变数,南安侯夫妇竟然那般疯癫,一杀一个准,荒唐可笑地让淑妃和赵王美梦灰飞烟灭,并且同时丧命。
在赵王出事之后,所有人戒严,而淑妃却离开老圣人身边,出现在另一处,或许是母子天性让她想冲过去。却不想还藏有个南安侯夫人,正等着要她的命。
也不知淑妃临死前,心里想的是什么。一切就在眼前了,竟然被个疯子将自己杀害。不是仇敌,不是皇后,竟然是一个疯女人!这多让人疯狂啊!
华恬揣测了一下淑妃临死前的心境,忍不住笑起来。
仔细想想,太子这一派赚大发了!
皇后和太子只是怀疑赵王有问题,又隐隐怀疑淑妃,便挑拨南安侯夫妇去对付两人。
华恬敢肯定,皇后和太子肯定猜不到这背后的真相。他们挑拨南安侯夫妇去对付两人,无非只是想膈应人,或者给两人麻烦,让两人自乱阵脚,再通过圣人收拾他们。
他们运气太好了,无意中竟然捉到了大鱼,还将这两条大鱼弄死了!
而且,竟然还不费一兵一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又过一日,钟离彻让人查的东西终于查到了。
淑妃那段时间在城外寺里礼佛,足足八个月不曾露面。
赵王那个所谓的“母妃”生下赵王足足一个月之后,淑妃才回宫。
也许,正是因为时间对不上,所以谁也没有怀疑淑妃。
钟离彻看着手上的资料,“赵王那个所谓的生母,当初或许真的亦怀了龙子,我这里有太医院的记录。”
华恬点点头,或许那位宫妃亦是有孕了。不过当孩子出生之后,淑妃回宫,孩子肯定被淑妃想法子调换了。
如果猜测属实,那位宫妃应该也是知情者,只是迫于某些原因,不敢将之泄露出来。
只是不知道,那位宫妃生下的孩子,如今在何处,死了还是活着。
想了想,华恬道,“淑妃离宫八个月之后回去,岂不是说明,她离宫时,已经孕育赵王两个月左右?”
“理应如此,淑妃总得确认自己的确有孕才会离宫。且在宫外产子后,又得一个月不能见风。由此推测,所谓应该有了身孕两个月之后才离宫的。”钟离彻道。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更让华恬兴奋的是,此事背后代表的含义。
这代表了,淑妃和丽妃等人,的确是从她五岁起,就打算将华家灭门的人。
如今丽妃死了,淑妃死了,赵王死了,那就表示,一直藏在暗处针对华家的人,终于都死了!
或许将来还会有人针对华家,恨不得将华家灭门。但性质完全不同!
或许是因为丽妃等人是她、华恒、华恪弱小时候的敌人,所以只即便他们长大了,对上这些人,总觉得有一种深不可测、难以战胜之感。
而在他们长大之后出现的敌人,他们根本就不放在眼内。因为他们长大之后,本身也强大,能够有能力、有手段保护自己。
“怎么了?这是喜极而泣么?”钟离彻在旁突然柔声说道。
华恬回过神。怔怔地看向钟离彻。不明白他的意思。
直到一只粗糙的手碰到了她的脸,在她眼下动着,她才知道。自己竟不知不觉间流泪了。
她细细端详着眼里的人,看见他眸中的温柔,眼泪流得更急了。
或许,在无缘遇见的那一辈子。她固然和两个兄长少年夭折,而钟离彻。也未必幸福。
他肯定流连妓馆,和镇国公府对着干。他肯定没有一个心心念念的人,故一直留守西北。然后遭人陷害,带着他最亲密的兄弟。死在滴水成冰、大雪纷飞的西北。
或许,她重新活过来,除了改变华家的命运。也是为了遇见他。
“是啊,喜极而泣。”她轻声说着。伸手紧紧地握住钟离彻的另一只手。
感谢上苍,多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跋山涉水回来,越过时光的界线,遇见你。
钟离彻明白华恬此刻心绪复杂,但不知道她的心绪竟如此的复杂。他只是以为,淑妃死了,赵王死了,华家和她,再不用那般提心吊胆了。毕竟那是他们年幼时的敌人,对那时的他们来说,曾经强大无匹。
“放心,从此以后,我们都会好好的。”钟离彻低声安慰。
华恬点点头,她相信。
她现在也有足够的能力,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淑妃和赵王死得惨,属于凶杀,太后以不吉利为由,不愿意办丧事,皆草草下葬。
老圣人上次被一朵山茶花般清雅的丽妃欺骗,如今发现又被一朵白莲花欺骗,心中暴怒,恨不得将淑妃鞭尸。所以太后说不办丧事,他完全没有反对,心里还支持来着。
原本赵王是不该遭殃的,可老圣人从淑妃身边的宫人中得知,赵王早就知道了淑妃才是生母。在老圣人心目中,赵王这个逆子,得知真相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还企图和太子抢夺江山,也是不该被善待的。
继可怜的丽妃之后,淑妃和赵王也得到了奇差无比的葬礼和墓碑。不过他们比丽妃好,毕竟丽妃已经将老圣人的底线降低了许多,老圣人此次怒不过上次丽妃之死。
若不是丽妃死在前面,淑妃肯定要被鞭尸。
不过死人只是不办丧礼,活人却遭了大殃。淑妃母族,被许多人弹劾和举报,不过三两日,整个家族势力便损失了三分之二。
之前丽妃猝死,丽妃母族遭殃,这已经给了百官经验。一旦得知不发丧,不办丧礼,百官就知道,这个妃子的家族肯定要遭殃了。所以上折子弹劾的人,多得不得了。
老圣人怀着一颗愤怒的心,表面上装作悲伤地顺应百官的心意,对淑妃母族下狠手。
而南安侯府,因南安侯夫妇自尽,老圣人只是将侯府所有人贬为奴,并未诛杀九族。这是不幸中的大幸,南安侯府许多人总算得以饶过一命,只是从此以后,荣华富贵就此永别了。
这日丁香进来,说早上看见雄鹰王子和明月公主出城了,应该是启程回狄戎的。之前他们是打算老圣人寿宴第二日就离开的。可当时发生了惨剧,老圣人命人封锁了城门,只放普通百姓出入。
京城里混乱,雄鹰王子和明月公主并不敢掉以轻心。这一切既是机遇,又是险境。趁乱他们或许能摸到鱼,但也容易被一直暴怒的大周朝皇帝愤而发落。
兄妹二人商量过后,决定还是安分守己,待在使馆不出门。一旦得到放行通知,两人就马不停蹄地离京了。
其中明月公主虽然痴恋钟离彻,但毕竟不可能做倒夜香的丫鬟,所以怀着依依不舍之心离开了。
“可终于走了,凭他们,蛮夷小国,也敢来咱们大周朝撒野。真是——”丁香嗤道。
她对明月公主竟然觊觎钟离彻非常不满,在她心目中,钟离彻从头到脚到发丝,全皆属于华恬的。
在华恬所有丫鬟中,丁香是最早觉得钟离彻和华恬般配,而且希望华恬也喜欢钟离彻的。她亦是早早就觉得钟离彻深爱华恬,觉得钟离彻对华恬非常好。希望华恬能嫁给钟离彻的。
之后发生了许多事。华恬更是曾被钟离彻气得吐了血,她才慢慢转了心思。
不过最后华恬还是嫁给了钟离彻,丁香也算得遂所愿了。
一日接一日。过了大半个月,京中气氛还未回复到最初。但那些从各地进京的地方官和亲王,已经纷纷得到准信,可以回到任上了。
一得了消息。许多人第二日马上就离开京城了。听说导致出京的路上,堵了很长一段。
想来大家都觉得。进京贺寿,竟然发生着等惨剧,这京城是不能留了。
除此之外,民间还有声音说老圣人是不是遭了天谴。近几年来频频出事,就连皇子和妃子也接连毙命,还都是死得极不光彩的。
华恬听到这种说法。约束自己园中人,让她们不要胡说。
不想钟离彻从宫中回来。也跟她说老圣人自己似乎也有这种想法。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谈话间,却是泄露了出来。
“圣人毕竟是老了,再无年轻时的锐气和霸气。”钟离彻摇摇头,叹息道。
英雄老去,不复旧时英武,总是叫人心中难过的。
“最近事多,圣人如今状态已经算好了。”华恬说道。
钟离彻点点头,不过纵使不好,他们也没办法。
发生了这么多事,有很多甚至跟他夫妻有关,他们是不可能后悔的。在你死我活中,他们肯定是选自己活下来。
又过了半个月,京城里终于恢复正常了,而天气,也变得特别冷了。
老圣人又开始雄心勃勃,玩弄权术。
皇后和太子一派满心舒畅,心里笑开了花,不过在外行走,还是一派伤感。
他们自然也有渠道知道赵王和淑妃的关系,知道两人野心的。初时知道,他们都觉得异常震惊,紧接着,又异常庆幸。
本来是绝大的对手,隐藏极深,甚至某一天突然冒出来可以改写局势!按理说这等势力,怎么说也得斗个你死我活,折损不少人马,而且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可是这样的对手,竟然被他们无意中弄死了!而且不费一兵一卒!
南安侯夫妇,根本不是太子派系的人!
正是由于这般歪打正着,弄死了一个强悍的对手,让太子产生一种天命所归的感觉!
难道不是因为他是天定的下一任天子,所以才这般随意挑拨,就弄死了最强大的对手吗?
皇后也有这种感觉,觉得太子成为下一任皇帝乃是天命所归。
不过,也正因隐藏极深的淑妃暴露了,让皇后和太子产生一种隐患,会不会,还有觊觎皇位的人,隐藏在暗处?
他们第一个猜测的对象,就是华家和镇国公府。
因为丽妃临终前,提起过华家。
这次诸王进京,虽然没有任何一人和华家有表面上的联系,可见识过淑妃和赵王之事的皇后和太子,已经不信这种表面的关系了。
有所怀疑,就得出手。
皇后来到老太后宫中,陪老太后说话。
老太后年事已高,最近身体不甚好,经常卧床休息。
这日她难得来了精神,命人去将老圣人那幅《圣人点花图》拿了来,此刻正在观赏。
皇后在旁,看着这幅画,赞叹道,“不愧是双城先生的画作,简直毫无缺点。”
老太后听了,没作声,心里却不以为然。
画哪里可能是完全没有缺点的?这皇后简直不懂装懂。
见老太后没有答话,皇后又道,“太后观此画多时,能否指点指点儿媳,这《圣人点花图》,有何寓意呢?”
“双城先生的画,哪里是这般容易参透的?不过当中流露出的喜悦之情,却是观者皆知。”老太后缓缓答道。
皇后听了,附和几句,便离开了。
又过数日,老太后宫里的一个嬷嬷,和宫女在廊下说话,“那画叫做《圣人点花图》,却不知怎地竟有花未开。那画面世当日,淑妃、赵王并南安侯夫妇皆并惨死,我始终觉得那画不详。”
“是呀,奴婢亦有所猜测。越是珍贵的名种,花骨朵儿越是紧闭。这当中的寓意,想来甚是不简单。最好还是招来瞧一瞧……”宫女也低声道。
“这么说来……”那嬷嬷一脸惊恐,“原本太后娘娘凤体渐好,自那画来了之后,又一日比一日差下去,这……也不知是不是因那幅画之故……”
“这,要不要禀告太后娘娘?”宫女也惊恐起来。
这时窗里头人影一闪,老嬷嬷和宫女相视一眼,使了个眼色,又说了数句,这才分开。
只是两人眸中,都带着志得意满。
这番话,太后很快知道,老圣人很快知道,钟离彻也很快知道了。
当华恬从钟离彻口中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冷笑起来,“看来皇后出手了。”
“你莫担心,我会处理。”钟离彻眸光发冷。
华恬拉住他的手,“太子势大,将来或许我们得在太子手下讨日子,若能不闹僵,最好还是莫要闹僵的好。”
“若是欺人太甚,我们何必退让?”钟离彻冷然道。
一日未登记,便始终是太子。即便登上宝座,漫漫几十年,到底能不能坐稳,也是未知数。
太子尚未登记,便打算铲除异己,也太过令人失望了。
“总之你小心些就是。”华恬道。
一路走来,华家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是怕事之人。他们但求安稳生活,为百姓造福,若是威胁到生命,大不了鱼死网破。
钟离彻点点头。
之后进宫,老圣人拿着《圣人点花图》问他寓意,他淡淡道,“寓意科举取士。”只说了这么短短几句,便不肯再说。
老圣人听毕,自己顺着宫女汇报回来的话想了一遍,心中有些不虞。
越是贵重的名种越是不肯开花,这是说,他科举取士,真正有能力之人,都不愿意前来么?
之后加上不时有人暗中挑拨,且画离开太后宫中,太后凤体渐渐安康,老圣人心中更加嘀咕了。
之前打算的赏赐,也被老圣人按下了。
事实上,他此刻更想的是,想办法给钟离彻按个罪名。虽然不能真把他怎样,但怎么也得惩戒一番才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之后几日,皇后等人陆续挑拨,老圣人心里越来越多嘀咕。
一般来说,那些眼界高到天上去的名士,都不愿意为统治者作画的,因为怕坏了自己的名声。
但凡涉及统治者、官场权贵,都会被认为是与世俗同流合污、折腰侍权贵。
当日钟离彻送上画作之时,他一时也没多想,以为终于有一位名士从身心钦佩自己。而自己肯定是帝皇中的佼佼者,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一位帝皇,能够得到名士的肯定,而他是唯一一个。
可是画到手这段时间以来,的确发生了许多事,这画作,似乎甚是不详。
面对老圣人有些怨念的目光,时不时阴阳怪气,钟离彻在打听清楚一切之后,有些啼笑皆非。
不过他还是什么也没说,老圣人不是昏君,心中怀疑,但断不会真的给他带来危险。当然,老太后突然暴毙除外。
为此,他去找了孙大夫,让孙大夫专门到老太后宫中走了几次。
这些事,钟离彻当做笑话一般,短短几句讲给华恬听。
华恬听得也失笑,道,“圣人忌惮,你不如讨要回来,然后不经意间露些痕迹,让圣人后悔。”
“这法子好,我下次进宫便跟圣人讨要。”钟离彻笑起来。
这日下了朝,钟离彻专门跟着老圣人去了御书房。
老圣人看他,“你跟着朕,所为何事?”
“臣最近也听宫中有人说那幅《圣人点花图》不详,臣想着,希望圣人能将画赐给臣。”钟离彻说道。
老圣人看了看钟离彻。似乎将钟离彻当做傻子一般,“画是你献给朕的寿礼,怎地又要回去?”
“实在是画似有不详,臣不想损及圣人及太后。”钟离彻坚持道。
老圣人想了想,还是没同意。怎么说也是名士为自己作的画,十分难得。若是怕不详,自然可以专门收于单独的一个宫殿中。或者干脆放进宫内的宝库里。
想到这里。老圣人干脆利落地拒绝了,“画到了朕手中,便是朕的了。你可别想。”
钟离彻并不放弃。自此之后连续三日求画,但皆被老圣人拒绝了。
而这时孙大夫却有发现,他在太后宫中发现了些不利于行的药。那药算不上毒药,但是针对年纪大的老人。却有奇效,能让人昏昏沉沉。更加没有胃口吃东西。
太后得知,当场大怒,杖毙了几个形迹有异的宫女,便让孙大夫将这发现告到老圣人那里。
老圣人亦是勃然大怒。将太后宫中的宫女老嬷嬷全部审了一遍,然后悄无声息地,皇后失了六宫管理权。由林贵妃顶上。
老圣人神色阴鸷,想了想皇后。又想了想太子,闭上了眼睛。
朕给予了你这么多,你竟还如此贪婪——
“申酉——”老圣人沉声吩咐,“去将太子带来。”
他倒想要问问那个逆子,是不是笃定了会坐上那个位置了。
立政殿内,皇后阴沉着脸,看着跪在下头的一个老嬷嬷。
那老嬷嬷已经跪了一会子了,一直没等到皇后任何的反应,吓得浑身都抖了起来。
啪——
就在那老嬷嬷以为,皇后打算这般一言不发将自己生生吓死,皇后突然扔了一个茶杯过来。
茶杯擦着她的额头,落在她身后,滚烫的水溅到她脸上,让她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废物,办这么点子事,竟都被发现了。”皇后沉声喝道。
她此刻恨得咬牙切齿,自从干掉淑妃之后,她心情一直很好,因为她觉得,她的嫡长子,注定是要成为皇帝的。
只是没想到,她的志得意满才多久,现实便给了她一巴掌。
掌管六宫的事务,竟然被剥夺了!
“老奴该死……老奴该死……求皇后娘娘开恩,饶过奴才这一回……”老嬷嬷一边颤抖一边磕头,磕得脑袋直响。
皇后却不再说话,她对身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便上前去,柔声对那老嬷嬷道,“嬷嬷,你跟我走一遭罢。”
那老嬷嬷脸色如雪,又砰砰砰地磕头,直磕得额头上鲜血淋漓,看着好不吓人。
皇后眼神不小心看过去,一下想到先前淑妃和赵王被南安侯夫妇狂捅至死的恶心场景,冷喝道,“怎么回事?人怎地还在此?”
那宫女原本满脸和善的,一听皇后的声音,马上沉了脸,一把将那老嬷嬷拎起来,拽了出去。
很快,又有宫女上前来,将地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宫女拎着那老嬷嬷出了立政殿,往殿后行去,“原想让你痛快些,可你竟触怒了娘娘,还连累了我,我可不会客气了。”语气冰冷,哪里还有方才的温柔?
那老嬷嬷听毕,满心绝望,不由得哭道,“姑姑,是奴才该死。还请姑姑高抬贵手,饶奴才一命。奴才立即出宫去,绝不会让娘娘寻到。”
“死到临头,你还有这般心思与我开玩笑?我凭什么对你高抬贵手?”那宫女冷冷地笑着,加快了脚步,进了一个不大的下人房里。
不一会子,这里她便重新走了出来,一身轻松,嘴角含笑,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她离开之后,从另一侧的下人房出现几个小宫女,互相壮着胆往那下人房行去。当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满脸同情,“又死了一个……”
“快别说话了,将人早早弄到乱葬岗才是正路。若放得有了味儿,咱们性命不保。”年龄最大那个宫女低声道。
很快,几个宫女进了下人房,抬出一具尸体。
而城外乱葬岗上,则又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具尸体。
钟离彻不再求画,不过他被老圣人叫去。推心置腹地谈了许久。
然后,京中百官人员变动又多了起来。
品衔高的官员,下朝以后,常常被叫到御书房去商量事务。
这日,御书房里坐满了人,正在商量入冬之后如何抗灾。
这两年,越发的冷了。冬天滴水成冰。往往有许多平民被冻死。
据华恬推测。或许到了小冰河时期。如果当真如此,只怕未来一百多年来,大周朝会过得很艰难。
小冰河时期。气温会下降,冬天狂降暴雪,夏天则大旱大涝时常出现。如此气象,在这蒙昧的大周朝。最容易被人认为是天谴。
许多人会认为,是大周朝国主治国不好。触怒上天,上天发怒,要惩治这个国主,累及民众。普通点的。会不断有人造反,严重的,甚至会被推翻统治。
华恬不管统治者为哪个。她更担心的是到时普通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钟离彻听华恬提起过。有这么个气象,这次在御书房,他就提出要多鼓励百姓修建火炕,又提议朝廷屯粮。
对于他提出的第二点,众人都无甚意见。但第一点,大家都认为,无需如此。
“南方并不会寒冷至斯,北方则惯于寒冷。”杨太师摇摇头说道。
众人纷纷讨论起来。
华恒、华恪纷纷支持钟离彻,可到底势单力薄,并不曾被圣人采纳。
想到还有一善堂,华恒、华恪和钟离彻最终只能无奈地放弃。
也罢,若当真如华恬所言,未来一百多年都会异常寒冷,他们便更好地经营一善堂罢。
商讨了许久,众人皆有些疲惫,老圣人便命百官休息,又让太监端来糕点和茶水。
钟离彻慢慢吃着糕点,目光在御书房中打量。
御书房不算小,但此刻挤满了大周朝官员,闷得很。
他目光一扫,看到了在老圣人右边挂着的那幅《圣人点花图》。
太后那里被人下了药,此事圣人已经知道,自然此画不详一说,也被排除了。这不,老圣人马上便将之放回了御书房。
正当他想着,当中一个太监端着茶,一不小心崴了脚,整个人向前扑去。
他手上的茶杯托盘,竟一下向着墙上的《圣人点花图》飞去了。
顿时,茶水被泼飞,浇在了《圣人点花图》上。
太监跌倒,乃是突发事件,一瞬间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画被茶水泼湿。
御书房突然静了下来,原本低声说话的几个,都怔愣地看向墙上的画,再看向老圣人的脸色。
那个跌倒的太监自知惹了大祸,连忙爬起身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饶命……求陛下饶命……”
“来人——”老圣人沉声叫道。
他的脸色阴沉,目光晦涩,一看就是山雨欲来。
那太监听见,磕头声音更大了,却再也不敢出声求饶。
正在此时,一人忽然惊呼,“看,《圣人点花图》变了!”
一言既出,所有人的目光马上转向墙上的图。
老圣人是非常心痛的,难得自己拥有一幅名士亲自为他画的画,如今竟被这般不小心毁了。
“看来此画要毁……”周八长叹道。
其余官员尽皆点头,嗟叹不已。
老圣人脸色铁青,当场就要将那闯下大祸的太监弄出去杖毙。
这时华恒却笑起来,“未必,诸位请看就是。”
“卿家所言非虚?”老圣人霍地一下看向华恒。
御书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华恒。
“此画被热茶沾湿,已然开始晕开了,哪里还能有救?”林丞相疑惑地看向华恒。
他知道华恒为人,知他绝不打诳语,但墙上挂着的《圣人点花图》此刻正在慢慢晕开,是显而易见的。
“是啊,难道还能有救?”其他人也纷纷开口问道。
华恒笑笑,一脸神秘,“诸位但看便是。”说完便不肯再开口。
老圣人看了华恒一眼,心中失望中又带上了一点儿希望。
如此难得的一幅画,他自然希望如华恒所言,当真不会毁掉。
但眼见为实,墙上的画已经开始变色了,原先线条上的颜料,已经开始晕开了。
“华家人和双城先生认得,或许真的知道些什么。”老圣人逐渐绝望,但心中还是如此安慰自己。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那幅画晕得越发厉害了,看起来形迹模糊,早就没了原先的气象。
“华大翰林,何必与我等开如此玩笑?”康国公黑着脸看向华恒。
华恒脸上也有点儿惊愕,他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走到《圣人点花图》跟前,仔细看了看,摇摇头,“看来还不够啊……”
“什么不够?”老圣人连忙开口问道,“若有甚——”
他话说到一半,骤然停住,尔后才反应过来,“住手——”
不单老圣人,便是其余官员,尽皆失色。
只见华恒,竟从老圣人桌上拿起两杯热茶,向着墙上的画泼去。热腾腾的茶水,直接泼在了图画上。
“华久之你竟敢——”老圣人怒极,冷冷地看向华恒。
其余官员尽皆摇摇头,心里皆暗道,这个快速崛起的人才,只怕从此要凋零下去了。
林丞相站出来,“圣人,华久之定是有苦衷的……”
“糟糕,竟不曾检查茶水中是否带茶末……”林丞相话音未落,华恒懊悔的声音响起。
林丞相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老圣人站起来,用吃人的目光看向华恬。
御书房所有的官员,目光都看在华恬身上,有担忧的,有幸灾乐祸的。
而华恪和钟离彻,却脸色平静,并无什么担忧变色之意。
“诸位请看着墙上之画,要开始了……”华恒忽然说道。
众人听见,连忙看向墙上的《圣人点花图》。
喝——
所有人顿时齐齐倒抽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的画,满脸惊骇。
“怎会如此?”
“这……”
“平生未曾见过之奇象——”
老圣人一步走出来,走到画跟前,认真看着墙上的画,双目迸发出夺目的光彩,连声喝道,“好!好!”
只见墙上的《圣人点花图》上,正缓缓开花!
原先那些紧紧闭合着的花骨朵,竟然皆在缓缓开放,宛如真正的花朵一般绽放!而居中那个老圣人,脸上严肃的表情也正在发生变化,竟开始微笑起来!
“世所罕见——”所有人都忍不住大声赞叹起来。
就在众人的目光中,那《圣人点花图》中,所有的花朵完全盛开,居中的老圣人面带微笑,却又不失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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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画坛大师、风流名士双城先生专门为他而画的!
双城先生作此画,是为了感谢他开科取士,为寒门庶族的士子提供了一条路,杜绝了人才只能在贵族和世家出现的现象!
老圣人激动得情难自已,他看着上面完全盛开的花朵,突然想起一事,脸色一变,看向华恒,“久之,此画百花开过之后,可能长存?”
若是花开之后,画作便毁去了,那不是割他的肉么?老圣人单是想一想,就无法忍受。
百官听着他亲热地叫华恒久之,想起先前那断喝,不由得感叹,果然君威难测,这转变得也太快了。
不过这只是在心里转了一下,没有人太过在意,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华恒。
他们也想知道,那画中花开过之后,画作是否仍能存在。
华恒摇摇头,“花开过后,不能长存。”
老圣人看着墙上的画,如遭雷击。
竟然,此画当真不能长存当世!
百官看着墙上的画作,心中皆十分失望。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心里暗暗道,这华久之要倒霉了。
华恪眉眼带笑,看向钟离彻,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想不到最是性子最是和善醇厚的华恒,竟然也会开玩笑。
这时华恒眨眨眼,看向老圣人。“圣人何故如此情状?双城先生在此画中藏了秘密,自然是不能时时显现的。”
老圣人霍地看向华恒,“久之你是何意?”
百官跟着看向华恒,他们都被这一波三折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此画百花盛开,不过一炷香时间。待得茶水干了,画上百花皆要回复原状,花仍是花,花骨朵仍是花骨朵。”华恒扬声说道。
老圣人眼睛一亮,“画仍能赏之?且能长存?”
这是他最为在意的问题,自然是得问清楚的。
华恒点点头。“画仍能赏之。若圣人保管得当,亦能长存。”
“原来如此,双城先生不愧是天下第一画!”老圣人这时眉眼完全舒展开来了,连发丝都往外渗透喜意。
这时林丞相问。“久之。此画中百花。将来还能绽放否?”
百官包括老圣人,尽皆看向华恒。
华恒颔首,“自然能绽放。不过最好莫要超过十次。毕竟是水,浸泡多了总不好。”
老圣人和百官抬头看去,墙上的《圣人点花图》维持着百花盛开、老圣人微笑的样子,正在俯瞰众生。
“如此奇画,还请圣人容臣等观赏,直至画作恢复原状。”林丞相道。
老圣人点点头,“准了,如此奇画,就该诸君共赏。”
大太监申酉饱了眼福,又看到方才将茶水泼出的小太监,便暗地里招手,让他赶紧出去,并找宫女进来收拾。
那小太监本以为此次必死无疑,但事情突然出现转机,此刻看到大太监招手,面上甚至带着笑意,顿时觉得一颗心跳回肚里,觉得头上的脑袋也安稳了。
他一个小太监由死到生,自然没多少人在意的。
众人都被这画迷住了,分别上前站近观赏。差不多到一刻钟的时候,画作开始逐渐复原。
画作复原时,倒没有绽放时的华丽,反而是像被迷糊遮挡着了,许多画面皆看不清了。
“老朽这辈子对绘画亦算了解甚深,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奇观。双城先生,虽然面世时间不长,但绝对能当得起画坛第一人!”一老者喟叹。
此言一出,纷纷有人附和。
老圣人听着众人议论,哈哈大笑,“双城先生本就是画坛第一人!”
双城先生的地位越高,他的地位也会越高。毕竟,他是第一个,被双城先生绘在画中的人啊!
老圣人不无得意地想着,有些飘飘然起来。
这时又有人问华恒,“久之,双城先生所作之画,是否所有都有此奇观?”
许多人的目光顿时又都刷的一声,看向了华恒。
华恒今日频频被大家注视,对这种目光也没多大反应,当即就道,“并非如此。只是某些画,才藏着秘密。诸位还是莫要多做尝试的好。”
“正是,若是尝试出来固然好,若是就此将画作毁去,岂不是大损失?”
“老朽还有问题要问久之,这画中百花绽放之盛景,需得热茶泼之才出现么?”又有人问。
这个问题是大家皆关心的,当下都看向华恒。
华恒笑道,“正是,需得热茶泼之。”
“奇哉怪也——”有人摇头叹道,觉得这条件太过苛刻。
钟离彻哈哈一笑,“万事若无秘密、若无悬念,皆显无趣。这画中藏有秘密,才会魅力非凡。”
华恪点点头,“然也——这画贵重,谁也舍不得用热茶泼之,故不会有人发现个中秘密。可正因为里头藏着秘密,才会更加动人心魄。”
大家听着,觉得这位双城先生似乎故意玩弄人似的。
“某再提醒诸位一遍,手中若有双城先生画作,最好莫要试之。”华恒扬声道,“因为,如同此画需热茶泼才出现画中隐藏的秘密,有的画则需要凉水湿之。”
“还有这等事?”有人惊愕。
有人苦笑,“双城先生甚爱顽笑!”
其实,真相是华恬怕自己的画太多了,价值会降低,所以专门弄这一出,引诱人去赌一把。赌不对,正好将画毁掉。
之后,大家皆兴致勃勃地谈论起双城先生的画来。
钟离彻和华恪看得暗地摇头。不得不出声让大家回过神来,继续关注国计民生。
却说待百官离宫之后,老圣人乐滋滋地将画拿下来,仔细观赏。观赏了大半个时辰,又当宝贝一般抱着,到太后宫中去。
到了太后殿中,他想起什么,连忙又派人去将皇后、林贵妃、太子、淑华公主、淑静公主等人请到太后宫中。
此时距离宵禁不过还剩下一个多时辰,皇后和林贵妃还好,淑华公主和淑静公主收到旨意。都有些吃惊。
老圣人在老太后跟前。眉飞色舞地将下午御书房发生的事说出来。
“什么,画中的花竟是活的?”老太后一脸震惊和难以置信。
老圣人点点头,异常的高兴,“若非如此。儿臣也不会专门拿来与太后一观。”
看到儿子这个样子。太后便知他不曾撒谎。不由得赞叹道,“双城先生果然了得。若本宫能得一幅,死而无憾。”
“母后明年寿辰。普天同庆,到时彻悟和久之、守之没准亦会赠上一幅。”老圣人不是很肯定地说道。
老太后摇摇头,叹道,“也是本宫贪心了……若得任意双城先生任意一幅画,本宫心里也快活。”
她也希望能够得到一幅双城先生为自己而绘的画,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老圣人听出了太后的意思,看着老母亲苍老的面容,沉吟半晌,道,“彻悟与华家皆和双城先生有交情,朕下令,未必不能要来。”他这话说着,自己也不敢相信。
名士之所以为名士,不仅在于他们学识超群,亦在于他们超然物外。
他虽然是帝皇,但若说要命令一个名士帮他作画,也不可能做得到。普通的世家,尚且敢拒娶公主,暗地里骂皇家土鳖,何况是名满天下的名士?
老太后摇摇头,正言道,“你可千万莫要下此命令,得罪了双城先生。……你能得一幅,理应就是彻悟说的,因你开科取士,为寒门庶族提供晋身之机。”
老圣人听得直点头,他因着这原因,已经志得意满一整个下午了。
“依靠世家子弟为天下谋福,那是笑话。开科取士之后,胸中有丘壑者居之,才能更好治理国家。当中不少是出自寒门庶族的,这些人看得到百姓的生活,更能知道如何治理国家。”老天后缓缓说道。
老圣人肃容,连连点头。
他固然看不惯世家,但也是想到这些才会开科取士的。
只怕那双城先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愿意为自己作画罢。
见老圣人听进去了,老太后很欣慰,又继续道,“此画名为《圣人点花图》,这花,应是我大周朝之人才。百花中,贵者未开,贱者已开,应是人才滚滚而来,但永远有更优秀者在来路上。”
老圣人一边点头,一边说道,“正是如此,可叹原先我等看不透当中玄机,还认为此画不详……”
谈起这个,老太后脸色有些不好。这就牵扯了她那个儿媳妇算计她之事,因为太子,不能真的给皇后没脸,但她亦是一肚子气。
老圣人见太后脸色不好,心中暗自叫糟,后悔自己怎么提起这一桩,于是连忙道,“双城先生对开科取士如此赞誉有加,不知是否出身寒门庶族?”
老太后知道圣人心思,笑道,“或许是……”接着话锋一转,继续道,“本宫读书不多,只能与你说这些了。大道理没有,不过个人感悟。”
“母后说的就是大道理。”圣人看到老太后一副交代后事的样子,心里有些黯然。
两人又谈了一炷香时间,老圣人宣进宫之人才陆续来齐。
老圣人见人齐了,将人安置好,便命人将画挂在墙上,然后自己拿起热茶,泼向了那幅画。
“阿爹,你做什么?”淑华公主惊呼,太子和淑静公主也一脸惊愕。
“陛下——”皇后林贵妃等也纷纷惊呼……
惊呼毕,众人心思已经转了好几转。
皇后自然是心里畅快的,她以为圣人终于发现此画不妥,要当中毁掉。
林贵妃则猜测钟离彻是不是冒犯了老圣人,让老圣人如此震怒,要毁掉他的画。
淑华公主微微有些为华恬担心,虽然不是同一派别,但毕竟相交时日不短,是真正有感情的。
太子则想,才罚了自己母后,又做这一出,不知为何。
淑静公主则认为,老圣人疯了。
泼完茶水,老圣人看向诸人,笑道,“你们看着便是。”
见老生人神情间并无特别,众人便认真看起来。
看着看着,那些花骨朵慢慢绽放,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揉着眼睛,“定是看错了……”
老太后则赞叹道,“绝妙啊!双城先生此画,实在太妙了!”
之后,几乎是御书房里百官神情和对话的回放。
直到茶水渐渐干了,画作恢复原样,众人仍不改惊叹。
“阿爹雄才大略,历史上还没有哪一个伟人,能够被名士画在画上呢!”淑华公主拍马屁。
老圣人捋须点头,这点他一直很自豪。
林贵妃等人也纷纷想好话来夸老圣人,夸得老圣人更加自得。
这时淑华公主突然“啊”了一声,一下子站了起来。
“淑华,发生何事了?”老圣人和皇后都看向了她。
淑华公主脸上闪过狂喜,接着又摇摇头,将自己的狂喜收起来,“不可能罢……这……”
“到底何事?”老圣人喝问。
淑华公主回过神来,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我亦得了一幅双城先生的画,名为《碧桃山佳人》。那画虽以佳人命名,但画中只有灼灼桃花,并无一人。当初我以为以桃花喻佳人,但方才一观《圣人点花图》,不由得多想……”
她说完,眼中期待和狂喜,异常的明显。
如果、如果她也在画中,那真是、那真是……淑华公主恨不得马上回公主府将画找出来!
如果她在画中,那么千年后、万年后,即便她尸身化为尘土,她亦能时时被人提起!
没有人不喜欢流芳百世的,甚至有些执拗之人,无法流芳百世,选择了遗臭万年!
皇后、林贵妃、淑静公主和太子等人皆一脸吃惊和羡慕,其中皇后问,“当真?”
“确是有一画,不过并不确定当真亦藏有秘密。”淑华公主压制住自己的激动,轻声道。
老圣人沉吟片刻,“依照这画名称,定是有佳人的。不过到底是用水试之,亦或是以热茶泼之,却是不知道了。稍有差池,名画将会毁掉。”
说完摇摇头,叹道,“要想得知画中是否另有玄机,难啊……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淑华公主听毕,心中失望。
那毕竟是千金难求的一幅画,她当真不敢去拼一把。因为拼错了,就等于什么也没有了。
“淑华,你哪里来的一幅画?”淑静公主问道。
淑华公主看了淑静公主一眼,见她眸中难掩妒忌,略一犹豫便说了出来,“华六娘所赠。”
现在世间没有人不知道华家和镇国公府有许多双城先生的画,她这么说出来,也不怕会给华恬带来灾难了。
事实上,甚至有人认为,镇国公府能有双城先生的画,是因为和华家联姻了。
所有人对华家,也没有了从前的掉以轻心。
他们虽然才入京不多久,快速崛起,没有底蕴。可他们背后,却有两位名士。两个皆名扬天下,一个在青州山阳镇华家书院坐馆,教出进士无数;一个为画坛名家,如今越来越多的声音认为,他是画坛第一人!
“原来是她……”淑静公主说着,心里却飞快盘算,怎么找个借口到镇国公府上,跟华恬开口求画。
老圣人亲自去将自己的那幅《圣人点花图》收起来,这才对淑华公主道,“那幅画,你可千万别胡乱去试。我看安宁县主能随手便赠你这些画,肯定和双城先生关系匪浅。你得了空,不如走一趟镇国公府。”
“女儿省得。”淑华公主点点头。
老圣人随后挥挥手,让大家哪里来便回哪里去。
皇后到太后身边,满面带笑地想逗老太后说话,林贵妃等人尚在,老太后还应上几句。林贵妃等人走了之后,老太后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连眼角都没给皇后一个。
老圣人看了看皇后,脸色也阴沉起来,若不是查明,那些药并不会真正害人,只是让人看起来身体异常不适。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皇后。你随朕来。”老圣人说完,便率先走在前头,看也没看皇后。根本不怕皇后不来。
皇后脸一僵,然后很快又换上笑脸,柔声跟老太后道别,然后带着宫女嬷嬷出去了。
之后老圣人和皇后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钟离彻虽然有手段,但是当时只有两人在。他也探听不到什么。
不过后来淑华公主拜访镇国公府时,拿出来一套一套异常贵重的首饰,说是皇后娘娘送给华家的。说之前皇后听信了谗言,不信任华家和镇国公府。心里后悔,用这套首饰赔罪。
华恬不知道皇后是什么意思,但既然淑华公主送过来了。她自然不推辞,直接收下来了。
说起来。那幅《圣人点花图》花的精力不少,老圣人毛也没赏一根,真是小气至极。
淑华公主和华恬谈了些近年来之事,便将话题引到她自己那幅《碧桃山佳人》上,问,“六娘,你可知道我那幅画是否藏有玄机?”
华恬听了,微微一笑,“公主果然还是来问了。那画,淋了雨,或者沾了水,皆可将隐藏之物显现出来。”
“果然……哈哈……我也有这么一幅画……”淑华公主欢喜得满脸发光,她看向华恬,“六娘你也是的,既然知道,为何这么多年来,从来不与我提上一句?”
“六娘以为,此等秘密,由公主自己发现比较有趣味。”华恬笑起来。
淑华公主显然心情激动,笑得一直合不上嘴巴,“没事,画作这事,我得了自然得好生保管,怎么会想到弄湿了?所以你告诉我,比我自己发现好得多。若你不说,只怕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六娘原打算,二十年后若是公主还不知画中秘密,我便告知公主。”华恬笑道。
淑华公主听说,笑得更开了。但略微一想二十年后的场景,不由得又有些黯然,叹道,“哎,二十年后,我已经老啦……”
不过她也知道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很快便没有再黯然了。
得知画中藏有秘密,淑华公主终究坐不长,很快便告辞回府了。
不过当日下午她又来了,激动得满脸红光,拉着华恬的手,一脸的感动,“看到了,我看到了……画中人是我和我那小女儿……定是你跟双城先生为我求来的……”
她拉着华恬,不住地说着感谢的话。
华恬等她略微冷静下来,这才笑道,“公主何必如此?当初六娘初初入京城,若不是经常有公主帮衬,不知要受多少欺负呢。且公主长长帮我,我正愁没有机会报答。”
“你是个性情中人!”淑华公主握住华恬的手,眼圈微微泛红。
人相处长了,就会有感情。她对华恬,何尝没有?
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最终两人还是渐行渐远。
淑华公主是过于激动才上门来的,跟华恬说了一箩筐话,然后又急匆匆地离开华府,进宫去宣扬去了。
当然,她第一个宣扬的是老圣人,说自己问到了,也看到了,画中佳人是她带着女儿。之后,便是皇后那里。
皇后听淑华公主说华恬竟然求了双城先生帮淑华公主作画,心中暗惊。她也没想到,华恬竟然能够求得动双城先生。要知道,除却华家和镇国公府之人,这京城还没有人知道双城先生的身份呢。
第二日她便下了懿旨,让华恬进宫一趟。当时,宫里直接派出了轿子来到镇国公府门口,将华恬接进去。
当时钟离彻尚未回府,华恬稍微一思索,便带上茴香一起前往了。
进了宫,没怎么等,皇后便出来见她了。
这次皇后满脸慈祥,目含笑意,很是平易近人。虽然没有说什么实质性的话,但意思却表明了。以后大家和平共处,不要背后使小手段。
华恬自然乐得如此。不过她也没有全信了皇后,但不曾顶撞,而是对答十分得体。
之后,老圣人的打赏终于迟迟到了,不过他是赏给钟离彻的,都是男子使用之物,华恬挑出适合的留下。剩下的分了些给镇国公府其他几房。这些都不是有标记之物。转赠出去亦不会犯了忌讳。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老圣人微服私访华府。和落凤见了面。
据华恪说,老圣人私下里给了落凤很多赏赐,且继第一次私访之后又来了一次。第二次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张单子。说是长公主当年出嫁时的嫁妆,全给了落凤。
落凤后来谈起。她对老圣人,其实恨意比旁的多。不过经历了这么多,她嫁人了,也即将有孩子。恨意比不上生活,所以便放下了。
华恬知道落凤的意思,连连点头。就该如此。都有自己的生活了,为何还要在意过去呢?仇人死了。过去的便过去了。
后来老圣人又召了华恒、华恪进宫去过几次,当中有一次太子也被召了进去,知道了落凤一事。
老圣人的意思是,落凤是长公主私生女,已经在他这里备案了。为了避免将来太子登基,寻到什么蛛丝马迹而动手,他要事先让太子知道。
太子对于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外甥女没有什么想法,毕竟他和长公主不算亲近。他注意到的是老圣人话中的另外一个意思,似乎是帝位一定会是他的了!
终结欢喜,此事就从此落下帷幕了。
转眼冬去春来,华恬的第二个孩子也出生了,还是个儿子。
老镇国公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华恬和钟离彻夫妇却有些失望,他们这回其实是想生个女儿的。
钟离彻想了许久,想要个和华恬相像的女儿。
到了阳春三月,钟离彻和华恬夫妻在京中四处游玩。华恬身子康复了,和钟离彻没有坐马车,而是靠着轻功出行,别有一番意味。
两人专去人少的地方,遇着了人便仗着轻功飞离,着实痛快。
这日两人一番游玩,不觉间竟差不多走到一个小村子去了。两人见一间普通房舍房前屋后皆是桃花不由得有些艳羡,便打算去看一看。
当下两人施展轻功,往那房舍而去。
房舍有一个大院子,院子里的桃花和杏花皆开到院墙来。两人施展轻功,打算直接落在院中的,幸好在空中看见了里头有人。
最后两人退了回来,华恬低声道,“主人家在家里,咱们不好再看了,回去罢。”
钟离彻笑道,“你若想看,咱们敲门访客便是。”
“你别胡来,我方才可看见了,那是一男一女抱作一团。咱们敲门,岂不是打扰了人?”说着,俏脸飞红。
钟离彻低低地笑起来,“那你看清不曾,里头那小娘子是未嫁时的装扮……说不定是一对野鸳鸯呢……”
华恬眨眨眼,这她可不曾看清,当下白了钟离彻一眼,“什么野鸳鸯,就不许人家两情相悦了?”说着想起了自己和钟离彻成亲前暗地里相处之时,脸更红了。
钟离彻显然和她想到了一处,心中顿时一派旖旎。
半晌,华恬回过神来,越发不好意思,当下低声道,“咱们回去罢?”
“别回去,留下来保准叫你大有收获。”钟离彻低声说道。
华恬抬眼看他,一脸疑惑,“什么收获?”
“方才匆匆一瞥,那男子侧面,有些像那个姚卓。”钟离彻低声道。
原本他是不会知道这么一号小人物的,可华恬让他查过姚卓送的画,他便对此人有了些了解。
华恬一惊,马上扯住钟离彻的衣衫,“当真?”
“咱们去瞧一瞧便知是不是当真了。”钟离彻低声笑道。
华恬一想也是,于是和钟离彻商量一番,决定趴在墙头去偷看。
当下两人施展轻功,趴在了墙头上。
华恬迫不及待地看过去,看到了男子的背影,果然有些眼熟。而被男子抱在怀中的女子,穿着一身粉红衣衫,脸埋在男子胸前,看不清样貌。
华恬从墙头上下来,绕着院墙走到另外一面,再度趴上了墙头。钟离彻自然是跟着华恬行事的。
华恬不敢露出太多,但这么微微一扫,已经能够看清楚,那男子,果然是姚卓!
看清楚人那一瞬间,她骤然暴怒,就要扑出去打姚卓一顿,幸好钟离彻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你做什么拉住我?”被拉着从墙头离开,华恬不快地问钟离彻。
钟离彻无奈道,“你别激动,需得打听清楚才是啊。”
“还打听什么,姚卓一口一个忘不掉瑶宁,现下竟抱着另一个小娘子在一处,显然是……”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钟离彻低声道,“若是姚卓在叶瑶宁死后,喜欢上一个小娘子,你也要杀么?”
华恬一怔,要杀么?
虽然说过会一生一世,可有多少人能够做到?
叶瑶宁已经死了,难道姚卓得一辈子为她苦苦守着,再不能爱上他人?
她陡然有些灰心,即便姚卓不会爱上旁人,他也得纳妾生子的。叶瑶宁已经死了,无法为姚卓生下一男半女,所以姚卓身边,肯定会出现其他女人。
“走罢……”华恬摇摇头,有些失落地说道。
如果叶瑶宁泉下有知,肯定希望姚卓过得好罢。她这般激动,未必就是叶瑶宁希望的。
钟离彻见华恬满脸灰心失望,便低声道,“你那朋友死了,那姚卓终归要找一个的。”
华恬一愣,看向钟离彻,“若我死了,你也要找一个陪着你么?”
她知道答案,她知道没一个男人都会如此,可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来了。
钟离彻怔了一下,皱着眉头想了一下,目光中渐渐露出痛苦来,他缓缓道,“我想了一下,单是想到你死了,我便忍受不住。所以你若不在了,我定会随你去了。”
华恬看着他,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可每一句情话,在说出来那一刻,都是真心真意的。
“我会保护好你,不让你早死的。等我们老了,我便让你死在我前头。”钟离彻环抱住华恬,低声说道。
“为什么?”华恬机械地问道。
“因为若你死在后头,你肯定会为我痛苦的。我不想你难过,我想你快乐,就像初见那般,微微笑着,想着法子去算计别人。”
华恬心中一酸,眸中流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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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何必想那么长远,只要这一刻彼此是真心真意就是了。而且只要她努力经营,没准她也能把这一刻延长一点,延长到刚好到他们老死那一刻。
互相拥抱了一会子,华恬心情已经恢复如初了,对钟离彻笑道,“走罢,咱们回去。只怕不日,便要听到姚卓纳贵妾的消息了。叶夫人一直让姚卓纳,这下可遂了心愿了。”
希望叶瑶宁泉下有知,不要难过,也不要快乐。
她忍不住再一次想起那个为了姚卓付出了那么多的小娘子,想起她为了解除婚约和姚卓在一起,苦学了许多过去不肯学的东西。
想起出嫁那日,叶瑶宁凤冠霞帔,满脸娇羞和幸福,最终却吐着血倒在姚卓怀中,芳魂就此逝去。
钟离彻见华恬目光泛红,便握住她的手,点点头,一起施展轻功离开。
我不知道你担心害怕什么,但我只要握紧你的手,一直陪在你身边。
两人回京不过几日,果然从叶夫人那里听到了姚卓愿意纳贵妾的消息,听说人选已经寻到,是个年龄颇大却一直未曾出阁的小娘子。
赵秀初和林新晴也到镇国公府上,跟华恬说了一些那小娘子的事。
那小娘子是姚卓老家隔壁镇上的,随父母进京好几年了,一直不曾出嫁,就耽误了。后来遇到姚卓,一个是老姑娘,一个是鳏夫,正好合适。
“叶夫人还提议,不如让那小娘子做继妻。毕竟是清白人家出身的姑娘。”赵秀初摇摇头,说道。
“姚大郎一口便拒绝了,说当年对瑶宁有过承诺,不能违背承诺。且他如今纳贵妾,已是不该,怎么能让出妻位。”林新晴接着说道。
赵秀初点点头,“叶夫人不过是试探。得到姚卓的再一次保证。也就完全放心了。”
“到时候一顶小轿,抬着贵妾进门。贵妾进门之后,还得给瑶宁的牌位敬茶。”林新晴说道。“姚大郎知道我们和瑶宁的关系,说到时要上门来拜访。”
华恬点点头,这姚大郎做的,叫人无可挑剔。若是站在姚大郎这一边的。甚至会觉得叶家过于霸道。
须知一个人活在世上,只有庶子没有嫡子。毕竟是愧对祖宗的。姚卓不娶继妻,而是纳贵妾,将来的儿女出身,也只能是庶出。就连他的儿女。出身也会低别人一等。
不过她很快摇摇头,将自己的思维摆正。
永不再娶妻,那是姚卓自己对叶瑶宁的承诺。并非有人相逼。若是姚卓狠心一点,也是可以娶继妻的。不过如此一来,他便永远失去了叶家的支持。
该如何取舍,姚卓自己心里肯定很清楚。她这个旁观者,何须操心太多?
转眼就到了姚卓纳贵妾那一日,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叶府派了人去陪着吃了一顿饭,那贵妾就算纳进来了。
三日过后,姚卓带着贵妾,来到了镇国公府上。
华恬看去,见那小妾穿了一身粉色衣衫,生得很是温婉,五官大方明丽,却又没有侵略性,叫人看了心生好感。
她暗地里有些吃惊,按说这样一张脸,绝对是正室才会有的。可惜命运弄人,让她做了贵妾。
“她叫采薇,县主直接叫采薇就是。”姚卓指着身旁的贵妾说道。
华恬点点头,身旁的檀香送上一个匣子给那采薇。
她笑道,“采薇姑娘以后要好生照顾姚大郎,为姚家开枝散叶才是。”
那采薇含羞带涩地应了。
之后钟离彻招呼姚卓,华恬和那采薇坐着说话。
“姚大郎先头迎娶的妻子,与我是好友。只是她命薄,不能照顾姚大郎,以后就劳烦你多多照顾了。”华恬客气道。
那小娘子听了,脸上带了悲色,低声道,“这奴家是知道的,初时知道,心里好不难过……夫人她、她……”
说着悲痛不已,似乎是已经说不下去了。
华恬听着,却觉得心中一惊。
这悲泣的声音好生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一般。
这般想着,她面上也带上了悲伤,“唉,那日正是洞房花烛时,两人喝了交杯酒,瑶宁竟就中毒了,一直吐血不止……我赶到时,只见她凤冠霞帔,却一口一口地吐血,满眼都是一片红……”
说着拿了帕子擦泪,那情境太过震撼,叫华恬每每想起来,都忍不住要落泪。原本凤冠霞帔、洞房花烛的大喜,变成了美人魂丧的大悲。
采薇听了,泪珠子不住地往下掉,“奴家……听郎君提起过,真是天妒有情人……明明那般好的一对……”
那声音更显熟悉了,熟悉得似乎下一刻便能想起来。可是华恬却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见过这嗓音。
她擦去眼泪,对采薇不好意思地笑笑,“瞧我,你们前来,我却说这些伤心的话……还请你心里莫要见怪……瑶宁新婚之夜惨死,姚大郎心里说不定会时时想起,请你多包容一些……”
“奴家省得……郎君和夫人鹣鲽情深,忘不了也是自然的……奴家能入姚府,已然心满意足,定不会思谋不是自己的东西。”采薇说道。
华恬总觉得这声音熟悉,可就是想不起到底是哪个,所以很快转移了话题,说了些旁的。
没多久姚卓过来告辞,要带采薇去容府和姜府拜访,华恬和钟离彻便将两人送出去。
目送人离开之后,华恬皱着眉头,“好生奇怪,这采薇的声音,我似乎在哪里听过一般,很是熟悉。可我就是想不起来,我到底何时听过她说话,按理说,我与她是第二次见面才是。”
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城外一间房舍里。在那处,华恬既不曾见过采薇的样子,也不曾听过她的声音。所以其实第二次见面,相当于第一次见面。
“莫急,想不起来便慢慢想,总会想起来的。”钟离彻安慰她。
华恬点点头,心里却总忍不住想起。
直到回到房中。她还在若有所思地想。
钟离彻看不过去了。将人一把抱住,“你怎地有空想旁人?自新婚之后,咱们只出去过一次。这次得空。咱们再到外头走走,过只有咱们两个人的世界。”
华恬却“啊”地突然叫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在何处听过采薇的声音了……原来是她……难怪……哎。不对——”
见她面上表情变来变去,钟离彻放弃地将人放在软榻上。问她,“你到底想起了什么,竟又是笑又是横眉怒目这般复杂?”
华恬捉住钟离彻的衣衫,目光发亮。又含着冷意,“咱们成亲那次,到外头去住过一段日子。后来落凤来了。要离开二哥,我心里不痛苦。便出去走了走……就是遇见那个凌庄主和姚琴那次,记起来不曾?”
钟离彻点点头,“你怎地会在那里遇见姚卓的小妾?那里离京城不算很远,但也不近了。”
“她去那里了……可真是巧合……”华恬咬牙切齿,“和今日这般,也是穿着一身粉色衣衫……只消让我瞧一瞧,她身边的丫鬟便知是不是她!”
“便是见过,也断没有这般生气的道理。你到底发现了什么事?”钟离彻问道。
华恬想起当初那粉红衣衫小娘子说的话,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若我没有猜错,那采薇,和姚卓乃是自小识得的青梅竹马!”
当初姚琴在酒楼中与人吵嘴,她身边丫鬟暗地里说话,华恬一时兴起,便凝神偷听,不但偷听到姚琴和丫鬟的对话,也偷听到采薇和丫鬟的话。
那时,采薇肯定是因为姚卓再不能将她凤冠霞帔地迎娶进门才悲伤而出走的,不想就那么巧,竟和华恬走到了一处。可见,这老天,还有有眼的。
“小姐,公子与你自小青梅竹马,必不会负了你的。现下你一声不吭离了他,只怕他不知如何担心呢……”
“他哪里担心我,说好的会大红花轿将我娶进门,可如今、如今……”
“若不是……”“公子也不会能有这般身份地位……且公子一直对小姐一往情深,小姐也是知道的……”
“可又如何,我再也不能穿上凤冠霞帔嫁给他了,那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公子不是说过了么,那都是一个虚名。以后迎小姐进府,还不是什么都是小姐的。”
这是华恬当日听到的,采薇的丫鬟和采薇的对话。
如果里头说的“公子”是姚卓,那么很明显,两人早就相识,早就情投意合。
可如此一来,叶瑶宁算什么?
她倾尽深情追逐的爱情,最后甚至付出了性命,又算什么?
而且,华恬不由得不多想,叶瑶宁的死,是不是真的因丫鬟不忿而下毒,而不是姚卓暗中下手!
姚卓和采薇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是将采薇弄进府,显然是极爱采薇的。
钟离彻不知道华恬心中已经回想起了那么多,问道,“你可确定了?他们两个果真早就识得,且从小青梅竹马?”
华恬满腔怒火,恨不得马上到姚府上将姚卓千刀万剐,她压抑了怒气,将当初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和钟离彻说了。
虽然愤恨,但也不能冤枉了好人。如今她满心愤怒,未必能理智地做出推断和决定,所以她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钟离彻,让钟离彻判断。
钟离彻听毕,问她,“你确定,那个粉色衣衫的女子,当真是方才离开那个?”
华恬很肯定地点点头,“就是她。不过为了避免冤枉了好人,咱们可以查一查。”
“是该查,依我看来,这姚卓亦大有问题。他如今算功成名就,但仍旧将那小妾找回来,显然是深爱至极。那么,他对你那个朋友有几分真意,就难说了。说不定你那朋友当初喝的毒酒,就是他计划下的。”
为了给深爱之人腾地方,姚卓出手毒死叶瑶宁,也不算什么难以猜测和理解之事。
华恬跟着点点头,但还是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我也这般想的。可当初瑶宁死的时候,我就暗中查过,没查到和姚卓有关系。”
“我安排人再查一次,将姚卓和那小妾的事都查一遍,若姚卓当真做了,总有蛛丝马迹的。”钟离彻说道。
华恬连连点头,但显然怒气未消。
“好了,你也不消这般生气。若姚卓当真害了你那个朋友叶瑶宁,你帮叶瑶宁报仇就是了。叶瑶宁已经不在世,无论你如何激动她都不会回来。”
华恬却叹道,“若我当初派人仔细去查一查那个姚卓就好了。不是普通的查,而是将他从小到大之事都查清楚。”
查清楚了,知道姚卓有个青梅竹马,那她肯定会劝叶瑶宁不要嫁给姚卓的。叶瑶宁不嫁姚卓,就不会惨死了。
“你查出了又如何?我听你说,叶瑶宁对姚卓,可谓死心塌地。既然如此,你未必能劝得动她。说来说去,也许是命中有此一劫。”钟离彻摇摇头,不以为然地说道。
华恬愣了一下,又想了想,觉得钟离彻说得也有道理。
简流朱痴恋钟离彻,但无论她家里人如何怨念,她还是一意孤行。所以即便知道,即便劝阻,未必就有用。
“想明白了罢?等查清楚了,咱们到青州走一趟如何?”钟离彻问道。
他去过青州,不过并非是和华恬一起去的。他想和华恬一起走青州山阳镇走一趟,看看华恬以前生活的地方。
华恬看向钟离彻,“我自然愿意,不过却不知你能不能挪出时间来。”
老圣人看着身体还硬朗,但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倒下,尤其是近来老太后身体越来越不好。老太后太老了,年后一直卧床,连开春时打算办的寿宴,也都没有办起来。
老圣人和老太后毕竟母子情深,若老太后故去,他必然也悲伤。年纪大了,若心情郁郁,怕是也撑不了太久。
“我看太后还能撑一些日子的……”钟离彻却说道。
然而他这话说了没多久,宫里就来了人,说老圣人急召他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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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成绩很差,可瓶子还是坚持写完了,写得比第一本还要长,成绩却只得个零头。按理说,瓶子应该及早完结,及时止损,然后开新坑。
可是,瓶子是个开始了就要走到结局的人,很傻,但瓶子却愿意坚持这种傻。当初想到了的剧情和结局,瓶子坚持写完了,才觉得对得起自己,对得起一直支持瓶子的姑娘们!
不知道瓶子以后还会不会这么傻,坚持一部看不到成绩的文两百万字。只是在这一刻,瓶子可以大声说:我做到了,我傻过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傍晚钟离彻回来,告诉华恬,老太后怕是熬不住了,临死前希望能够见双城先生一面。
老圣人将他召进宫,便是与他说此事的,希望他能帮忙求双城先生进宫,见老太后一面,完成老太后的临终遗言。
华恒和华恪两人,也同样被召进宫去说了此事。
双城先生到底是哪一位,华恒、华恪和钟离彻心知肚明,可是该不该将人叫去见老太后一面,三人也犹豫不定。
所以老圣人说出请求之后,华恒说,“回去商量一下,且一切以双城先生的意愿为准,若双城先生不愿意,他们不会强求。”
“恬儿,你愿意去见太后么?”钟离彻将宫里发生之事告诉华恬之后,问华恬。
华恬微微皱起眉头,“我亦不知……”
她抬头看向钟离彻,显然,钟离彻希望她去见老太后一面的,但他自己似乎也有些犹豫不决。
“你别管我,只说你心里的意思。”钟离彻说道。
他和小时就经常在老太后跟前窜,自然对老太后另有一番感情。可是事情涉及到华恬,他不希望因自己的意愿,而让华恬做下决定。
“不如我们去和大哥二哥商量一番再做决定?”华恬沉吟片刻问道。
若是太后驾崩,老圣人肯定大受打击,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去了。在新旧交替的敏感时期,多一层身份,会让她多一份保障。
毕竟无论如何,太子不可能对着双城先生举起屠刀。而双城先生,看不惯太子,却是可以说的。
在画坛上有那样的成就。双城先生有那个底气说话。即便太子心里不忿,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得罪天下士人。
大周朝的名士,是天下文人学子之首。如今抑制世家,寒门庶族小地主等学子崛起,但这些人对名满天下的名士,还是推崇备注的!
第二日。夫妇二人便回到华府。和华恒、华恪商量要不要让华恬将“双城先生”这个身份公开。
最后一致决定,让华恬将身份公开。
公开了,将来太子登基。也不敢对华恬做什么。
华恒、华恪现在在翰林院,也算有地位,但若说根基真的稳如泰山,那是玩笑话。华恬的另一个身份公开。怎么也能让华恒、华恪不会受到太大的打击。
只要度过新皇登基的混乱时期,将来华恒、华恪自然可以靠自己的能力重新崛起。
当然。若新皇心胸足够宽广,压根就不会对付华家。毕竟华家是纯臣,肯定会拥护新皇的!
不过,万事都不可赌。若赌输了,将万劫不复。
商议毕,由钟离彻递了帖子进宫。说和华恬先去见太后一面。
老圣人很快允许了,还专门派了软轿前来。
钟离彻牵着华恬的手。跟在老圣人身后,走到老太后病床前,钟离彻道,“太后娘娘,彻悟来看你了。”
老太后慢慢睁开一双老眼,看向钟离彻,“彻悟啊……一晃眼你这般大了。哀家还记得,你小时候很是淘气,每次进宫来都每个殿乱窜……”
她说得有气无力,感伤无比。
“是啊,彻悟还忘不了,在宫里迷了路,竟跑到太后宫里来了。”
钟离彻语气有些哽咽,在父爱缺失的岁月里,这个老太后于他,差不多和老镇国公夫人一般的位置。他小时在宫中乱窜,第一次便窜进了太后宫中。
“你那时小小的……跟皇儿小时一般,突然从柜子里走出来,一脸懊恼……”老太后说着,轻轻笑出声来。
钟离彻和旁边的老圣人,都忍不住红了脸。
华恬听见老太后这些话,心里不禁庆幸,自己选择了来这里。只是不知,老太后知道是她,会不会失望。
钟离彻声音沙哑地说道,“太后,你想见双城先生么?”
“双城先生?”老太后眸光亮了起来,半晌又有些颓然,“那等人,是不会肯屈尊降贵来见哀家的……”
钟离彻牵着华恬,坐在了床边。
“太后,她肯的。她现在就来看你了。”钟离彻低哑着声音说道。
老太后听见,发亮的眸光连忙看向四处,急问,“他在何处?在外头么?怎能让双城先生守在外头?快快请进来!”
老圣人也是一脸吃惊,左右看看,最后看向钟离彻。
他很清楚,钟离彻和华恬两人进宫,并无他人。
钟离彻,难不成是在撒谎?
不知道老圣人心里在想什么,钟离彻伸手比向华恬,“太后,恬儿便是双城先生。我的妻子,华恬,她就是双城先生。”
这一下,老太后和老圣人俱是吃了一惊,看向华恬,尔后异口同声,“你撒谎——”
双城先生那等画技,怎么可能是一个年轻女子画得出来?怎么看,也有数十年功夫!
“彻悟并不曾撒谎。”华恬在旁开口,她迎着老太后的目光,“我叫华恬,排行第六。我给自己起了字,双城,我是华双城。《圣人点花图》《碧桃山佳人》,以及所有双城先生的作品,皆是我画的。”
华恬声音清晰,不急不缓,面对老太后质疑的目光,始终镇定自若。
她的表情太真实、太自在了,太后和老圣人看着看着,心里竟不由自主地相信了。
仿佛受到了蛊惑一般,老圣人冷哼一声回过神来,看向华恬,“你说你是双城先生,可有凭证?”
“最好的凭证,莫过于让我当众作画一幅,圣人以为然否?”华恬笑道。
“便让她当众作画一幅,若是假的,便犯了欺君之罪,午门斩首!”老太后突然急急地插口。
钟离彻听毕,眉头一皱。就要说话。
华恬却一口答应了,“好,便到外头罢。此处太暗,不利于作画。”
很快老圣人吩咐毕,准备了纸笔,又将老太后移到了宫殿中。
华恬坐在画架前,镇定自若。
“太后娘娘。你想我画什么?”华恬问斜躺在软榻上的老太后。
“便画绫波塘的夏荷罢。”老太后沉声说道。
华恬点点头。很快便埋头作画,将身边的一切都忘了。
老太后、老圣人和钟离彻就坐在华恬身后及两侧,能够看到画纸上的情况。
三人都没有作声。凝神看着华恬作画。
日行中天,华恬终于收笔。然后从腰间荷包拿出一枚印章,轻轻地在上面按了下去。
她站起身,捏了捏脖子。回头冲目光炙热地看着自己的钟离彻一笑,然后对老圣人和太后说道。“画已作好,还请圣人和太后娘娘一观。”
老圣人目光幽深,对旁边两个宫女招手,宫女便上前一左一右。将画架抬了过来,放在老圣人和太后跟前。
圣人和太后细细端倪着落日中荷塘,半晌说不出话来。
两人对双城先生的画作研究极深。一眼便能看出,这画。的确是出自双城先生之手。
然而,画是他们看着,由华恬画出来的。
难不成,华恬当真是双城先生?
华恬和钟离彻牵着手走到两人跟前,“凡是出自我手的画,于落款处另有玄机,圣人和太后可多寻几幅,细细观之,再做对比。”
说着她看向那幅《映日荷花》,“这幅《映日荷花》,便赠与太后娘娘罢。”
老太后目光复杂地看向华恬,“哀家相信,先生并未撒谎。”
她喜欢恪守礼教的女子,所以对于成亲前和钟离彻有过来往的华恬,向来是不喜欢的。虽然这个小娘子,聪明伶俐,又善作诗,实在是难得的才女。
只是第一印象差了,之后怎么也弥补不了。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不被她喜欢的小娘子,竟然便是名满天下的双城先生,拥有一双会仙术的手,作出无人能及的画作!
双城先生,一直让她放在心底里,深深地敬重着。
“朕亦相信。”这时老圣人在旁沉声说道,他看起来虽然镇定,但看向华恬的目光,还是震惊和复杂的。
钟离彻笑道,“太后和圣人相信了,那么答应圣人之事,臣便算做到了。”
“先生要走了么?何不留下用膳?”老太后急道。
华恬看向笑得开心的钟离彻,笑道,“太后唤我六娘便是。在彻悟心中,你便如他的祖母一般,六娘自然也跟着敬重太后。”
“好!好!”老太后十分高兴,精神头也好了许多。
老圣人骤然得知华恬身份,又见母后高兴,马上大手一挥,命人准备御膳。
之后众人聊天,老圣人问起《圣人点花图》。
华恬笑道,“臣以为,圣人开创科举,是惠及苍生之大事,心中十分敬佩!大周朝疆域辽阔,需要人才治理国家。经过层层选拔而来的人才,比由世家推荐好得多。”
她洋洋洒洒地将后世人对科举的评价说了一通,说得老圣人满脸自豪,老太后也连连点头。
人活在世上,争的无非是名声。老圣人作为帝皇,自然希望自己在民间能够得到一个好评价,而不是历任帝皇一般,毁誉参半。
经过华恬分析,他也能想象得到,他开科取士,将会流芳百世!
钟离彻见老圣人高兴,便又谈起每年冬天天气严寒,亟需提前做许多措施应对一事。
老圣人听钟离彻提起,想起去年冬天民间之惨状,不由得也重视了许多。
华恬听见,又道,“六娘曾研究过,此种冬天每年愈冷之状,乃上天示警。若到夏季,南方洪涝与大旱,更是大凶之兆,或恐持续数十年。还请圣人慎重视之。”
话说到这里,她便没有再劝说了。毕竟她是个“画画”“作诗”的文人,对于钦天监范围之事,是不该知道得太多的。
听华恬说得严重,老圣人心中虽然怀疑。但还是留了心。
毕竟什么上天示警这种说话,还是很能唬人的。
华恬和钟离彻在老太后宫中用膳毕,便和钟离彻告辞离宫。
他们临走前,圣人问,“六娘是否打算公开双城先生的身份?”
华恬点点头,“我与彻悟、大哥、二哥商量过,邀请天下同道论画。然后乘势公开身份。不知圣人有何指教?”
“并无指教,不过若是需要守卫,六娘莫要客气!”老圣人爽朗一笑。
华恬点点头。和钟离彻离开了。
之后华恬借展博先生的名义,广发帖子,通知画坛上的名家,说双城先生愿在京城与众同道论画!
此消息一传出。天下震惊!
画坛上之人自然不必说,便是普通读书人和士林之人。对此也是异常振奋!
双城先生要露面了,他要掀开神秘的面纱了!要知道,除了华家人和镇国将军、展博先生,还从来没有人见过双城先生啊!
在外界一片沸腾中。钟离彻将姚卓和采薇之事查到了。
两人的确是从小青梅竹马,十六岁便私定终生。但姚卓进京赶考,成绩并不算十分优秀。一直没有任职,内心异常的苦闷。
接着他和叶瑶宁认识。知道叶府的权势对自己有帮助,便曲意逢迎,让本来对他有三分好感的叶瑶宁,变成了有十分好感!
后来,姚卓和叶瑶宁顺理成章地结亲,姚家人全部上京。留在故乡的采薇也得到了姚卓暗中捎来的书信,书信让她合家进京。
进京之后,采薇才知道姚卓为了荣华富贵要另娶他人,心中自然难过不已。
可两人确实真心相爱,怎么也不愿意分开。于是采薇屈服了,她愿意等,等姚卓将她带进姚府,和她白头到头。至于是不是正妻之位,她痛苦地选择了忽视。
然而,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采薇心中十分难过。那一次她出走遇上华恬,正是因为心里太难过忍不住爆发。
姚卓深爱采薇,所以他想法子,让采薇在城郊外住下来,并让采薇等他三年。
他知道,以他的年纪,三年后,叶家一定会劝说他纳贵妾的。如此一来,他将采薇带进府中,就顺理成章了。
“没有证据证明姚卓毒杀了瑶宁么?”华恬看着这些信息,有些失望。
姚卓和采薇青梅竹马,情深似海,她已经隐隐约约地猜到了。此刻得到证实,并没有太吃惊。
钟离彻笑道,“有些信息,是口述的,并非写在纸上。”
“快告诉我!”华恬连忙看向钟离彻。
钟离彻收起脸上的笑意,“我查到,姚卓少年时偷偷买过鹤顶红,他做得很隐蔽,无人怀疑。后来他和一个书生起了争执,曾经用鹤顶红杀过人,只是没人查得出来。叶瑶宁中的鹤顶红,极有可能是他下的。”
“果然是他!”华恬咬牙切齿。
“此外,我们的人偷偷地将那个小妾迷晕了,审了一次。那小妾透露,姚卓在和叶瑶宁成亲前,曾和她说过,让她等着,他不会让叶瑶宁活过洞房花烛夜的。”
钟离彻说到这里,摇头不止,叹道,“那个小妾说,姚卓承诺她,姚夫人之位让给叶瑶宁,但和他朝朝暮暮相伴的,只有萧采薇一个。”
“姚卓——”华恬愤怒了,一掌拍在桌上,“果然是他!”
说着,眼眶忍不住红了,泪水夺眶而出。
可怜叶瑶宁一片深情,却交付给了一个狼子野心之人。最后还要被他在洞房花烛夜喝交杯酒时,下鹤顶红毒死!
钟离彻伸手将她的手包在手心揉,低声安慰,见她始终满脸难过,便继续道,“还有,你送给叶瑶宁添妆的那幅画,在太子洗马手中,太子洗马原先买到过一幅你的画,被姚卓送给圣人了。”
“这贼子——好深的心机!”华恬红着眼睛,恨不得将姚卓千刀万剐。
姚卓怕叶家和她这里会怀疑,所以和太子洗马换了画才献给老圣人,真是好手段!
“别生气,你想如何帮叶瑶宁报仇?”钟离彻问华恬。再不转移她的注意力,她不知得伤心难过到什么时候。
华恬磨牙。“有没有罪名让他流放,我们在他流放的时候,再寻他算账?”
她虽然愤怒,但还算有些理智。姚卓毕竟是朝廷命官,他们不可能直接将人拿了来的。
“可以,我会尽快办。”钟离彻说着,又对华恬道。“你切记事先跟叶家通气。让他们到时别出手帮忙。”
华恬点点头,心情更悲伤。
她不知道,该如何跟叶夫人开口。
姚卓亲手毒杀了深爱他的叶瑶宁。却还利用叶家在京城扎根,得到官职,仕途光明。
叶家人得知这个消息,该如何的难过和痛苦?他们能够忍得住不提前露出马脚么?
“先让姚卓下了大牢。我再告诉叶夫人。”华恬低声说道。
钟离彻点点头,将华恬抱住低声安慰。
没几日。姚卓办差时忽然犯了大错,连老圣人也惊动了,一道圣旨将他打入天牢。
此消息传出,华恬坐了马车。带着檀香和茴香拜访叶府,她昨日便已经提前下了帖子的。
到了叶府上,华恬直接去见叶夫人。见叶夫人难掩焦急。
“县主,你听说了么?姚大郎他怎会……怎会……”叶夫人一见华恬。便如是说道。
华恬见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该死的姚卓,叶夫人将你当做半子一边对待,你却将叶瑶宁杀害,你简直狼心狗肺!
见华恬眼眶发红,叶夫人吃了一惊,“县主,你怎么啦?”
“我们坐下来说话。”华恬拉着叶夫人坐下来,这才看向叶夫人,“姚卓出事,是我做的。”
“你说什么?”叶夫人大吃一惊。
华恬道,“我会告诉你原因,你去将员外郎与瑶宁的哥哥请来罢。”
“你……”叶夫人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看了华恬一眼,很快走了出去。
约莫一盏茶时间,叶氏夫妇和叶瑶宁的兄长皆到场了。
华恬看向几人,“姚卓被打入下牢,是我做的。之后他会被流放三千里,我们在他流放途中,将他劫回来。”
“敢问县主,既然要救,怎地还要让他进大牢?”吏部员外郎问道。
华恬道,“我并非救他,不过是想将他交给你们处置罢了。”
说完,将之前查到之事,一一道来。
“什么——”叶夫人脸色发白,差点晕倒。
“啊……”叶瑶宁兄长拍案而起,高声长啸,双目几欲喷出火来。
“贼子——中山狼——”吏部员外郎咬牙切齿,双目喷火。
“六娘,你与瑶宁是好友,你说的是真的么?我的瑶宁,果真是被姚卓毒死的?求你一定要说真话,莫要骗我!”叶夫人老泪纵横,握住华恬的手,哀求道。
华恬忍不住也流下泪来,“我怎会骗你,你们放心,我到时将姚卓交给你们,让你们再问他一遍。”
“瑶宁……”吏部员外郎用手遮住了双眼,哽咽着道,“是爹爹害了你,爹爹不该让你退婚的……”
华恬道,“还请诸位莫要太过难过,如今最要紧的是帮瑶宁报仇。若萧采薇或者姚家人上门来求助,还请莫要帮他们,也莫要将此事泄露,免得中途除了差错。”
“这是自然,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县主尽管吩咐。”叶瑶宁兄长难忍痛苦地说道。
华恬又细细叮嘱一番,让他们莫要帮姚家,也不要露出马脚,这才告辞离去。
之后,她同样去了容府和姜府,将此事告知林新晴和赵秀初。
林新晴和赵秀初知道,当场就落泪了,对姚卓恨得咬牙切齿。
没过两日,姚卓被判流放,很快被押着,离开了京城,往西北而行。
姚家人求了数次叶府,叶府由吏部员外郎接见,表示已经使了许多手段,但帮不上忙。
吏部员外郎想起叶瑶宁忍不住悲伤,所以见客时眼眶红红的。便是极端挑剔的姚家人见了,也不好说叶家不肯帮忙。人家都为姚卓红了眼眶,这还不够说服力么?
很快,姚卓在流放途中被劫走,最后被带到了京城郊外一个大院里。
晚间。华恬和钟离彻,林新晴、赵秀初、叶家人,通通现身,审问姚卓。
姚卓见了这阵仗,如何不明白?但他仍旧装作一无所知,为华恬等人为何捉他。
华恬让带来的一个擅长逼问之人“照顾”姚卓,那人只用了一两种手段。姚卓便快快地招了。
他咬牙看向叶家人。“瑶宁喜欢我,希望做姚夫人。我满足她了,她嫁过来。拜了天地,不就是姚夫人了么?我满足了瑶宁的愿望,你们何故如此待我?”
“你这贼子,你杀了瑶宁。你还敢如此狡辩?”叶夫人从旁边拿过烧红的铁,直接印在姚卓的脸上。
姚卓发出惨呼。口中仍叫道,“我又不喜欢她,我为何要和她过一辈子?我给了她名分,这还不够么?”
“你该死——”
姚卓被折磨一晚上。第二日天蒙蒙亮,终于悲惨地死去了。
叶夫人还想弄死萧采薇,最后被她夫君吏部员外郎阻止了。“此事毕竟没有她从中怂恿,我们便放过她罢。她知道实情。却不曾告知我们,守一辈子寡便算我们对她的惩罚了。”
解决了姚卓一事,华恬等人又过了大半个月才恢复过来。
大半个月后,画坛上但凡有些名气的人,俱已汇聚京城。还有不少出名的才子,也都来了。
展博先生也来了,华恬是怕到时有人不信服,所以让展博先生来压阵的。
到了规定的日子,城郊碧桃山下挤满了人,全都是来看双城先生的。
由展博先生主持,请华恬到台子上,在众目睽睽之下作画。
许多人不解展博先生之意,看着华恬作画都有些好奇,纷纷低声议论。
但当华恬画出一幅画之后,便有人看出来了。
“这种手法和双城先生的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会像双城先生一样作画?”许多人表示震惊和不解。
画被挂起来,让许多人上前观看。
所有看过的人,都震惊了。
等大家的疑惑到了顶点,展博先生才出来宣布,华恬便是“双城先生”!
许多人愣了许久才有反应,纷纷嚷着不信。
可才嚷完,又一愣,方才他们亲自看着华恬作画的,这没有假!
可是要他们相信,一个年二十的小娘子,竟是名满天下的双城先生,又太过虚幻。
展博先生哈哈大笑,“诸位,莫非尔等是以年纪论英雄的?”
这话问倒了所有的人,是啊,难道一个人的才华,是看年龄的?
华恬在台上,看向台下,“我知诸位不信我,但我的字,的确是叫双城。市面上所有双城先生的画,皆出自我之手。一个月内,我在此任诸位挑战,当然,仅限绘画领域。”
许多人摩拳擦掌,等待着要揭穿华恬的真面目。
可是一个月过去之后,所有人都服了,也都相信,华恬的确便是名满天下的双城先生。
当得到承认之后,京城里的士人圈子、贵妇圈子,疯了一般,都前去拜访镇国公府。
华恬不得不闭门谢客,她接连一个月招呼那么多人,已经有些疲惫了。
淑华公主得知,看着自己那幅画,笑了,“难怪……难怪……”她一直疑惑,双城先生何时见过她,又怎么听华恬的劝,帮她作画一幅,且花了这么多心思。
她的幼女,小郡主也看着那幅画,“阿娘真心相待,交到了了不得的朋友。”
林新晴和赵秀初皆异常震惊,翻出华恬赠送给自己那幅画,久久不语。她们的好友,竟然是名满天下的双城先生,压得画坛上其他人喘不过气来!
至于镇国公府内的,沈氏恨不得搬来华恬这里住,和华恬打好关系。其余几房,也都纷纷上门来。
毕竟是家里人,华恬不得不每一房送了一幅画。
但来镇国公府上拜访的人太多了,华恬最后不得不和钟离彻搬出了镇国公府,回到镇国将军府,终日闭门谢客。
三个月后,太后崩。百官尽皆入宫服丧,华恬身份的事,才慢慢消停下来。
太后原本就活不了多久的,还是见了华恬,亲自见华恬作画,才多活了几个月。
在宫里,太子和皇后见到华恬。皆表现得异常的客气。
之后两年。华恬一直留在京中,她又为钟离彻生下一个儿子。而钟离彻在华恬怀孕后离京,到西北驻守了一年半。又被召了回来。老圣人病重了。
这年的隆冬,老圣人终于撑不住,驾崩了,临终前传位给太子。
太子登基。并没有对朝中百官做什么大动作,他对华家和镇国将军府。采用了老圣人临终前要求的,继续重用。
后来,华恬干脆带着三个儿子,跟着钟离彻一起离京到西北生活。
以她的地位。根本不需要再和京里的贵妇苦心应酬了。
又过了一年半,她终于生下了一个女儿,喜得钟离彻跟什么似的。
有蓝妈妈帮忙照顾。八婢又来了几个,华恬照顾几个孩子并不费劲。
等到女儿一岁多了。钟离彻递了折子回京,拿到了假期,和华恬南下回青州山阳镇。
途径一处时,她突然想起一事,便和钟离彻商量,临时改了道,到一个大城的小镇住下来。
第二日,夫妇二人一起离开小镇,往一个山清水秀的村庄而行。
夫妇俩均有武功,很快便到了村头,沿着一条大路走进村子里。
此时正值金秋,稻田一片金黄,山上也挂着红的、黄的果子,虽然不算丰收景象,也比许多地方好了。
小冰河时期来临,年景越发不好。幸好新皇登基之后,在老圣人的基础上,参照华恒、华恪的方针做了许多准备和安排,让天下黎民百姓日子不至于太难过。此外,又有一善堂广为布施和接纳难民,百姓的日子还能过得下去。
一路行去,见村中许多人埋头收割稻谷。他们见到有外乡人前来,皆热情地打招呼。
华恬和钟离彻皆回以招呼,往村西而行。
不想才拐弯,看到一个俏丽的美妇带着一个小丫头迎面走来。
两方人马见面,俱是一愣。
那美妇一愣之后,怔怔地看看钟离彻,又看看华恬,脸上神色异常复杂。
“流朱,我听说你成亲了。”华恬心头发酸,轻声说道。
转眼几年过去了,她对简流朱,再没有了当初那种种复杂的感觉。
“托你的福……”简流朱眼眶一下红了。看到华恬,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年掳她的人,肯定是华恬指使的。那些人将身无分文的她扔到这个贫穷偏僻的山村,便再也不管。她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经历过这样贫苦的生活?
原本是心若死灰,该自尽的。上吊之后,却被一个独住的老妇人救了回来,她反而想开了。
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她还是想活着,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这里太穷了,常常饿得她手脚无力,她才知道,原来还有人为吃一顿饱饭而苦苦挣扎。所谓的爱情,是吃饱了才有力气谈的。
她吃了许多苦,学了很多以前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知识,才终于让生活好转。之后,识得良人,一起奋斗,最终过上了富裕的日子。
“我虽然不该指定了路给你,可看到你这样子,我一点也不后悔。”华恬笑起来。
简流朱看着华恬,一下子又想起京城里那些花团锦簇、梦幻却又空虚的生活,有恍如隔世之感。
华恬将她送到这里,也许真的是正确的。
“当初我上吊,你的人也不管我,可真够狠心的。”简流朱说道。
华恬笑道,“不是如了你的愿么。”
“走罢,多年不见,到我家里坐坐。”简流朱转身带路。
她再次见到钟离彻,仍然会为他的英武和英俊而目眩,可却不会心动了。她找到了一个人,会爱她宠她,为她悲伤而悲伤,为她难过而难过。那个人,和她并肩而行,一起走到了今天,还将走完一辈子。
她找到了更合适的人,虽然不是少女时代迷恋的那一种,但她很感恩。
简流朱的夫君,是一个书生,或者说是一个儒商。为了简流朱,他放弃了科举,与她并肩作战,创下了产业,有铺子,有田庄。
家境富裕之后,夫妻二人仍然回到村子里生活,因为喜欢这里的宁静和与世无争。
因为他们夫妻俩,这村子里的人,日子过得尚好。
得知华恬的身份,简流朱的夫君朝华恬大大地作了个揖,“并非拜县主的才华,而是拜县主及华家人的善心。一善堂若有任何需要,某定倾尽全力。”
华恬感谢了他,又说了他带领村里的村民过上好日子,也是一种善心。
当晚,华恬和钟离彻在简流朱家里住了下来,两人同榻而眠。
两人谈了别后的许多事,华恬又将叶瑶宁为姚卓所毒杀告诉简流朱,并说自己已经报了仇。
听到叶瑶宁竟是姚卓所杀,简流朱很是震惊,当下就流泪了,彻夜未眠。
她和叶瑶宁亦是识于微时,比华恬的感情还要深厚得多。
想到她那个感情极深的发小,竟然被最爱的人在洞房之夜亲手毒杀,简流朱的心无法平静下来。
第二日,华恬和钟离彻离开,邀请简流朱夫妇到镇上住一晚,见一见她几个孩子。
简流朱虽然精神不好,但也勉强收住了,随华恬前往镇上。
他们夫妇在镇上住了一晚,便回山村去了。
临分别之际,华恬看向简流朱,“这么多年了,你该回京一趟了。”
简流朱的父母,林新晴、赵秀初,都是应该见的人。
简流朱看向站在身旁的夫君,对华恬笑道,“等村里收割完,我们便上京。”
随后挥手作别,两人上了马车。
夕阳洒下来,渐渐远去的马车被渡上了金色。
如同曾经过去的、无限美好的年华,失落在时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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