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小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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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初到异世
虚空中一丝意识,佟妍觉得头一抽一抽地痛着,难受得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不安地动了一下,呻吟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睛。
房间里光线有些昏暗,映入眼睛的是蓝底碎白花的帐顶。佟妍心里惊疑不定,头隐隐的有些痛,身子发软,动一动都困难,她只能转动着眼珠打量四周。黑呼呼的天花板,好像竟是——木板整的阁楼顶,只是有些年头了,所以显得黑黑的。间隔的粗房梁,还有看起来样式比她很久很久以前跟随父母旅游到乡下见过一次还要老的老式梳妆台,模糊的铜镜,褐黑色的衣柜,简陋、破旧……一旁的椅子上搭着一件衣服,是……古装?!旁边还有一只竹篾编的小箩,装着针线、碎布、顶针、小剪,还有一双未做完的小布鞋。看样子是2、3岁小孩穿的。
她越看越惶恐,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这里的一切都那么古怪?竟好像电视里的古代场景?
突然想起她昏迷前的事情,她被飞车党抢{包,撞在树上,然后……
她吓了一大跳,难道,这里是阴间?
她本来是不相信鬼神的,但现在这样的景象,实在是太诡异了。
她转眼看向自己躺着的床,也是简单的一付木架床,漆着的红色油漆掉落了许多,暗淡无光,样子也有些破旧。身上盖着的是她从未见过的旧式棉被,又硬又沉。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为什么昏迷了一次,醒来世界变成了这样?她忍不住大叫起来:“啊……”可声音一出口,她顿住了。这不是自己那一把清脆甜润的声音,而像是一个2、3岁女孩的娇柔佟音。
她用力地推开身上的被子,伸出自己的双手。啊?!这手为什么这么小,哪是自己的手?竟是一个2、3岁孩子的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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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双手,手指短短的,根根滚圆,手背关节处是小小的一个个微陷的旋窝。很可爱的一双小手。可她顾不得可爱不可爱。她全身颤抖着,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谁来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她听到有脚步声,门轻响一声,房间里光线一亮,有人走了进来。
她又期待又惊恐地看向门口,一个人影走了过来,看着她睁开眼睛,惊喜地冲外面叫道:“虎子他爹,囡囡醒了。”
她愣愣地盯着那床前满脸喜悦的妇女,她二十八、九岁岁左右的样子,梳着电视里才能看到的盘发,有些儿乱,五官不算很漂亮,但有几分清丽,倒挺耐看,可是脸色不白皙,有些黄黄的,而且也不细嫩。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喜悦却是真实的,像要溢出来一样。
这是门外急促的一阵声响,进来的不止“虎子他爹”一人,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那“虎子他爹”几个健步冲到床前,眼里也是溢满的喜悦:“囡囡、囡囡。”他脸盘偏黑,相貌不算出挑,可也算周正,浓眉、明亮的眼睛、偏厚的嘴唇。可他身上穿的,也是古装。上身是灰灰的粗布料,打了几个补丁,在衣服一侧用带子系住,又扎了一条颜色稍微浅些的腰带,洗得有些发白,但还算干净,下身是一条同色粗布裤子。鞋子……被床沿挡住了,看不到,但应该不会是皮鞋的吧?
那男孩也一脸兴奋地看着她,好像她是什么珍宝一般。身上和虎子他爹差不多的打扮,模样儿也有些像,只是版型小了一些。大概就是虎子罢?
他正兴奋地叫着:“妹妹、妹妹……”
佟妍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以为见到了人会明白一些,至少可以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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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个人是她的什么人?哦……不,应该说他们是这身体原主儿的什么人?他们明明是认识这身体的,看样子还很关心她。
可她明明是一个二十岁的大二学生,怎么变成了一个小女孩?
就算是投胎,也该喝了孟婆汤,变成一个刚出生的小女孩吧?
可惜她平日里不看网络,所以,她一时还没有想到,还有“穿越”这回事。
她惊得说不出话,但却下意识地认识到,眼前的三个人不会伤害自己。她不敢乱动,也不敢乱问,只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那两个大人看着她呆滞的样子,眼里的喜悦转为略带些担忧。
那虎子爹小心地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囡囡,头还痛吗?”
这时,她才感觉到头有些沉沉的痛传来,嘴一扁。好吧,扁嘴并不是她的意愿,在三个陌生人面前撒娇她心理上还做不到,可这身体却自然而然地反应了出来。
那两个大人显出心痛担忧的神色,那虎子娘急忙对虎子爹道:“快去邵华家请大夫。”
虎子爹点了点头,迅速地出门去了。
这边虎子娘絮絮地说着:“囡囡乖,爹爹去请大夫了,一会就不痛了啊。”一边握着她伸在被子外的双手,感觉还暖和,便放下心来,渥进被子里。
刚被挤在一边的虎子笑嘻嘻地凑了上来,从怀里掏了半饷,掏出一个黄黄的纸包,从里面拿去一个两头稍尖,大人手指般大小,3、4厘米长的一个米白色物件出来,在佟妍面前晃动着:“囡囡快些好了,快起床,这是哥哥特意留给你的叮叮角哦。我留了2天没吃呢。”说着抽了一下鼻子,哧溜一声响。他毫不在意地举起袖子醒了醒鼻子。说着献宝一样将那米白物件往佟妍嘴里塞去。
佟妍一撇头让开。
旁边那虎子娘刚将佟妍的被子掖好,扭头轻拍了虎子一巴掌:“那么大人了,还用袖子醒鼻子。羞不羞?”
虎子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不哄着妹妹忘记了吗?”
虎子娘摇了摇头,将虎子用来包“叮叮角”的黄草纸塞给他。
虎子并不在意佟妍的拒绝,满脸笑容地哄着:“很好吃哦,好甜好甜的糖糖。”说着还故意往自己嘴里作势比了一下:“嗯,好甜哪。囡囡吃,我吃了你就没得吃了。”
佟妍想起他刚才用袖子醒鼻子的事情,那白色物件被塞到了唇齿之间,已经尝到了甜甜的糖味,感觉一阵恶心,微微皱着眉,拼命将头撇在一边。
虎子娘忙拦住虎子:“你妹妹不吃呢,不要动她了。”
虎子“哦”了一声,有些困惑地道:“妹妹一向喜欢吃糖的,今儿怎么不吃了?”
虎子娘也有些担忧地看着佟妍道:“许是头上的伤还没好吧。去看看你爹来了没?”
虎子应了一声,刚走了两步,却听得门外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虎子娘道:“你爹爹回来了。”站了起来。
果然,门口一暗,进来两个人,打头那个正是虎子爹,而身后是一个面容微瘦的五十多岁男子,穿着长袍,背着一只小箱子。
三人忙闪到一边,让那大夫看佟妍。
那大夫拿出佟妍的手,诊了一番脉,又摸了一番头,点头笑道:“小姑娘已无大碍,好好静养几日就行了。待我再开几帖药吃吃就好了。”
虎子爹娘脸上显出了由衷的欢喜,忙连声道谢。
那大夫笑道:“这是小姑娘自己福大命大。过了此劫,必有后福。”说着走出了房门。虎子爹陪了出去。
虎子娘忙开了箱子,翻了一阵,从箱子拿了几十个钱出来,走了出去对大夫道:“还多亏了郭郎中救了小女一命。寒门贫家的,也没有多少钱,这点子心意,请郭郎中收下罢。虎子爹,还有厨房内还有一些腊肉,拿出来罢。”
那郭郎中谦虚了几句接了钱,但却并不肯接腊肉,说了些谁家也不富裕,就指着这点子猪肉过年,哪能拿了之类的话。推脱了好一阵,终究没有收,仍旧让虎子爹放回去了厨房。
却听得虎子娘千恩万谢后有些担忧地道:“郭郎中,我们囡囡醒倒是醒了,看来来也还清醒,可原来挺活泼调皮一个人,咋一句话也不说?”这话说的佟妍心一跳。
幸好郭郎中道:“无碍,她现在头上的伤还未好。过几天好了就行了。”
虎子爹和娘又千恩万谢地感谢了那郎中一阵,恭恭敬敬地送了出去。
虎子还在逗着佟妍说话,但佟妍心头慌乱迷茫,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这时,虎子爹、娘走了进来,拉开虎子说:“你妹妹才刚醒来,要多歇息,不要吵着她。出去玩罢。”说着又凑进来看佟妍。
佟妍在那温柔、关切的目光下,却觉得一阵慌乱。她隐约地知道似乎自己占用了“囡囡”的身体。虽然知道这身子还小,可也怕虎子爹、娘看出什么不妥当,忙闭上眼睛装睡。
听得这身子的爹、娘又帮她掖了阵被子,轻手轻脚地从屋子里退了出去,掩上门。
佟妍偷偷眯着眼睛看了看,见屋子里没有其他人了,睁开眼睛瞪着帐顶。心里只觉得迷茫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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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尴尬
虎子娘问虎子:“你将鸡蛋还给付三婶家了吗?”
虎子点头说:“还了。栗子小说 m.lizi.tw()就是路上遇到了方家那讨厌的二小子,推了我一掌,差点将鸡蛋砸了。要不是想着别误了吃饭,我非胖揍他一顿不可。”
虎子娘微微一皱眉道:“你也别惹他。他成天偷鸡摸狗的不学好,你和他计较什么?你也九岁的人了,该学着懂事,别成日的和村里的小子们胡混打架的。”
虎子一边往嘴里拔饭,一边胡乱地“唔”了一声,显然是左耳进右耳出的,并未真正放在心上。虎子娘无奈地看着他叹了口气。
虎子爹听了这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色露出些沉思的神色。虎子娘道:“你想什么呢?”
虎子爹咳了一声道:“我说,虎子闲着跟着这村里的小子们打架闯祸的也不是事儿。前几天我听二叔公说他家二牛要去隔壁大村的学堂里上学,还给取了个学名儿叫什么来泰,还说说不准二牛! 以后就是状元了,不许旁的小子在学堂里也二牛、二牛地叫。我想咱虎子也可以送学堂里上学去,咱也不敢图什么状元呀、探花呀什么的,只是既可以认几个字,也免得他成天的在外面厮混。”
这边虎子娘还没发什么话呢,虎子就已经激动地放下了碗筷,张口要说话,偏一口饭噎在喉咙里,噎得皱眉龇牙的一阵,虎子娘口里叨叨着:“急什么哩。”一边帮虎子顺顺背。
虎子咽下了嘴里的饭,扳住虎子爹的手,一叠声问道:“真的吗?真的吗?我真的可以上学堂吗?”
虎子爹笑道:“这还得问你母亲的意思呢。栗子小说 m.lizi.tw”
虎子转而向着娘谄媚地笑着。
虎子娘道:“看你高兴的,若不让你去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去吧。其实你去学堂,我也欢喜。明日让你爹去问问二叔公,他家二牛什么时候去学堂,咱和他凑了一块儿去,也有个伴。”
说完又看着虎子,面容转为严厉道:“只是去了学堂,就得好好听夫子话。若贪图学堂里少年人多,还凑一起打架闯祸的,再不许你去的。”
虎子头一低,嘿嘿地干笑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虎子娘低头想了一想道:“咱也不去想靠读书光宗耀祖,多少认几个字,学个礼就是了。你也不用取什么学名,以后就佟虎罢。”
虎子猛点头道:“嗯。谢谢娘。佟虎、佟虎,我叫佟虎。”
佟妍在一旁听着,默默地拿个小调羹往嘴里送着饭,一边疑惑着,这佟虎也有个9岁了,怎么好像还从未上过学?想在现代的时候,7岁的小孩都开始读一年级了。一边想着不知道这里的字是不是繁体汉语。而这古代的繁体字她能认识多少。
后来她才明白,在这个古代,一般的农户人家对读书并不热衷,一般送子弟到学堂的,不过是为了认几个字。有些是太调皮捣蛋了,送到学堂里管束管束,也有些是家境好些,子弟闲着没事做的。而有很多人,斗大的字不认识几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女子就更不用说了,甚至有些一辈子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
一时吃完饭,虎子娘收拾了碗筷,看了看一直默默坐在旁边的佟妍:“囡囡,头痛不?身子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佟妍只觉得头有点沉,但估计并没有什么大碍了,便摇了摇头。
看着她的三个人皆欢喜:“看来是没事了。”虎子又凑了近来,逗着佟妍说话,只是佟妍依然爱理不理的,幸好虎子是觉得她头还没完全好,也并不在意。
虎子娘从厨房里舀了一瓢热水,湿了手巾,拧干了,递给佟妍,佟妍接过手巾,细细地洗了脸。
虎子娘笑道:“平日里洗脸好像猫爪子挠了一下就是了,今儿怎么洗得怎么仔细?”
佟妍心猛地一跳,抬起头向虎子娘一笑,奶声奶气地道:“睡了好久,脸上不舒服,醒醒脸。”
虎子娘有些惊奇地看了佟妍一眼,却也不甚在意,转身进了厨房,从厨房里用个矮矮的木盆打来了热热的水。虎子显然是习惯了,不等吩咐就自动地接过虎子娘手里冒着热气的手巾,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递给虎子娘,脱了鞋袜伸脚进那木盆里。
佟妍被虎子爹抱起床,后来又一直没下地,没有着鞋,但穿了一双袜子,坐的时间久了,只觉脚沁沁地凉,见虎子娘伸手过来除她的袜子,知道是要洗脚,便任由她除了袜子,只是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不拿盆倒水来?
等虎子娘把她抱起来,坐到另一张矮些的小板凳上来,她才明白用意,吓了一大跳,这、这、这……竟要她与虎子同一个盆子里洗脚?!
这个,很不卫生好不好?
虎子娘握着她的脚往水里放,她嘴里抗拒地叫嚷着:“不要、不要……”一边死命地抬着脚不放水里去。
虎子娘惊异地看着她,担忧地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这孩子怎么啦?”
虎子在一边羞她:“妹妹羞羞,几天不洗脚,脏死了,臭臭。”
佟妍看着旁边虎子爹娘惊奇的眼光,心里一凛,一抖索,在洗还是不洗之间挣扎了一会,还是乖乖地放脚到盆里,只是稍微洗了一洗就抬起了脚。
虎子爹娘这才觉得她只是懒而已,摇头笑了一笑,给她擦干了水珠。虎子也洗好了,心里还沉浸在快要上学堂的喜悦中,欢快地说:“爹娘,我去睡觉了。”接过虎子娘递过的一盏小油灯,用手护着,开了门走了出去。
佟妍还在考虑她会在哪里睡觉时,虎子爹娘也洗漱好了,抱了她往原来她躺着的那个房间走去。
虎子娘整了整床铺,将佟妍放在靠墙壁的最里边,虎子爹睡在最外边。虎子娘轻拍了拍佟妍道:“睡吧。”自己却不急着睡觉,从一旁桌上一个小箩筐里拿了针线,就着灯光做了起来。
那两人虽然是这身体的父母,可对佟妍来说却是陌生人一般,如今要共眠一床,只觉得浑身的不自在。但她心里还迷迷瞪瞪的,又怕被人怀疑,也不敢提出什么异议。
她记得自己在前世时很小很小就与父母分房睡了,而在这里,2、3岁的小孩与父母一起睡还是很正常的吧?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两个大人,干脆一上床就闭上眼睛装睡,谁知道,她的灵魂是20岁的女大学生,身体却是个3岁的小孩,装着装着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半夜醒来,是被一阵异响惊醒的。
灯已经熄了,眼前是一片黑暗,可耳旁传来一阵细细的喘息声和嘤咛声。
佟妍愣了好一会,才明白这是什么声音,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她可是个连恋爱也没有谈过的学生,可并不代表她不明白这男女之事。
她用力的拉着被子,想用被子将自己的头蒙起来。可是,她这边动作一大,身旁的虎子爹娘却发觉了,静了下来。佟妍忙停下了自己拉被子的动作。
一会后,虎子娘微微喘息着试探地唤了一声:“囡囡?”
佟妍不应声,假装发出睡熟的平稳呼吸。
虎子爹娘松了口气,看来并不是吵醒女儿了,只是睡梦中翻了个身,我们继续。
这边佟妍脸烫得快可以烫鸡蛋了,心里暗暗发誓:明天无论如何,一定要和这对夫妻分开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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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关于女主的姓的问题,也许之前打惯了“佟”字,一打拼音出现的都是“佟”在前面,贪图方便,就将“童”改给“佟”了,反正现在发的还少。这个,没异议吧?
感觉写得好清水啊。也许会这么一直平淡无奇下去。请看文的同学耐心些。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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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争执
在快吃早饭的时候,在虎子娘的张望下,虎子和虎子爹回来了,一路欢声笑语的,远远的就听到了他们的笑闹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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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妍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身影渐渐走近,发现他们的脸冻得红红的,嘴里呵着热气,身上的衣裳有点湿。虎子手里提这两只野兔,虎子爹肩上抗着一只黄麂。野兔还活着,只是脚上有夹伤,黄麂却已经是活不成了。
原来他们是一早收猎物去了。
虎子娘迎了上去,脸上也带了笑意道:“喲,看来收获不小呢。快进屋子暖一暖,看你们冻的。”
虎子爹将黄麂往地上一放,坐在虎子娘刚从灶堂掏出来的火盆旁,伸手近火烤了烤道:“呆会我将黄麂洗剥好了,拿到集市上卖去,兔子就留在家里吃罢。刚过完年,家里的腊肉也剩下不多了。”
虎子娘应了一声,便忙碌着端水给虎子爹和虎子洗干净了手,又摆上了饭菜。佟妍看着桌上的米饭和青菜,还\ 有一碟大蒜炒腊肉,很是无语,她一直觉得早餐应该是吃粥就包子、汤粉汤面、或者牛奶面包……而不是这米饭。
但后来她发现在这古代世界的农村,没有早餐这一概念,早饭的食物也大多是米饭,年成差些的时候,早餐和晚餐吃的都是米菜粥。栗子小说 m.lizi.tw而汤粉、汤面等等,就不要去想了。
看来,很多习惯都是要改的了。这里不是现代。
吃完饭,佟妍蹲在地上看着地上的两只野兔,看着它们瑟瑟发抖的身子,突然就觉得很是悲悯,它们也是强行离开了自己的安乐窝的吧,一如自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着诡异的古代。
她抬头看着还在吃饭的虎子爹,怯怯地开口道:“能不能不要杀这两只兔子?”
虎子爹愣了一下道:“什么?”
佟妍低了头,轻声道:“它们好可怜。”
虎子爹摇了摇头道:“它们受伤了,很难养活的。”
但佟妍固执地用祈求的眼神看着虎子爹。虎子爹有些不忍看着她祈求的眼光,转开头去摇头道:“不是爹不想养着这两只兔子,实在是夹伤得重了,很难养活的。”
佟妍的眼光暗淡下去,看了看那两只兔子的腿,果然是血肉模糊得伤得很严重。虎子娘道:“那就养着吧。囡囡刚大好,若能养生两只兔子,也算是行善积德。若不能养生,那也是这两只兔子的命数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佟妍听得答应了,高兴地笑了起来,想说“谢谢爹娘”,可“爹娘”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便低声道“谢谢。”
谁知道,虎子爹、娘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有了诧异。
虎子也笑道:“妹妹怎么学会客气了?”
虎子爹道:“既然这两只兔子要养活。这腿上的夹伤就要先治好了。”解开了缚着兔子的绳索,让虎子从厨房里打了些水,清理了兔子的伤口,拿了一个小罐子出来,从里面拿了些灰灰的药膏,敷在兔子的腿上,用碎布条绑好了,放进鸡舍里。惊得那几只**飞狗跳的。
虎子又从菜地里摘了些新鲜的菜叶子,放在兔子面前。但那兔子可能是受了惊吓,又受了伤,都不肯吃食,挤在一起瑟瑟的。
佟妍与虎子正趴在篱笆上看着兔子,突然听到一个有些夸张的声音道:“喲,囡囡大好啦?我说没什么事的吧,这不就好了吗?这可太好了。”
佟妍听着声音转身看去,见是一个三十六、七岁的女人,带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人正往家里走来,却不认识是谁,也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只沉默地看着。
虎子冷冷地看着她们道:“你们来干吗?”
那女人却不理虎子,赶过来拉着她的手,扶着她的头看了看道:“我说呢,左右不过小孩子玩儿推了那么一下子,哪有那么严重?除了额角一点青紫,也没见留下什么疤痕嘛。这景新媳妇也太紧张了些,闹得满村不得安宁的,倒像是我家方贵儿下了多重毒手一般。”
佟妍听她的口气话语,像是说虎子娘故意将她的伤势夸大了一样,不由得皱了皱眉,甩开她的手。
那女人往鸡舍里看了看,一脸惋惜地道:“看来也没伤着什么嘛。那麻点母鸡还是我送来下蛋给囡囡补身子的呢,一天下一个蛋,没有间断呢。”
这边屋里的虎子爹、娘也走了出来。那女人连上带了一丝假笑:“景新、景新媳妇,我听说你家囡囡好了,特地来看望下呢。”
虎子娘脸上有不满,皱眉道:“方二嫂子,你刚才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你家方贵推了我家囡囡跌倒了,昏了两天是人人都看到了的,吴太婆也来看过了,可有错儿?如今大好了,这是我家囡囡福大命大,上天佑着呢。如今你来了,却说出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倒像是我故意夸大了囡囡的伤势讹你家一样?你也多少有些儿良心罢。”
那方二家的嘴里冷哼两声道:“你看看囡囡的头上,一点血丝儿也没磕破,这就昏了两天?想来你们这样的人家,生出的女儿自然是不同的。”只是这句“这样的人家”语气轻蔑之极。
虎子娘脸气得红了,厉声道:“我们这样的人家怎么啦?我们不偷不抢的,靠着自己的双手清清白白地过日子,碍着谁了?我看你不是来看望囡囡的,倒是特地来说我家讹了你家的母鸡,你拿回去罢,我家也不要你的东西。”说着便往鸡舍来抓鸡。
虎子一把拦住鸡舍门道:“凭什么?方贵推了我妹妹伤得那么重,他家就送了这只鸡过来,可是差点拿我妹妹的命换来的,一只母鸡倒是给多了?凭什么还回去?”虎子娘听得有理,便顿下了脚步,犹豫了一下。
虎子爹拉了拉虎子娘,脸色阴沉地道:“方二嫂子,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嘴里经常是不三不四的,我也不多计较了。我佟景新家不欢迎你,你请回罢。”
方二家惋惜地看了眼鸡舍里的鸡,又看了看虎子爹阴沉的脸庞,不敢多说什么,却摆出一副高傲的纸老虎模样,拉着在一边贼眉鼠眼打量着鸡舍里的两只兔子的方贵离开了。
虎子怒视着她们,冲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地呸了一声。
佟妍看着这一场闹剧,心里却有些疑惑,为何那方二家的说起“这样的人家”会一脸的轻蔑?这样的人家是怎样的人家?
只是,她看了看那三个黑沉着脸的佟家人,什么也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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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还魂传说
但不管佟妍愿不愿意接受,她还是得继续在这莫名其妙的古代生活下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走进屋里,突然想起,这是什么朝代呢?反正看发型、衣饰不会是在清朝,那是在哪个朝代?
她很后悔读书的时候没有选择学习历史,这样对她处的这个朝代也多少有些详细的了解,不会像现在一样,虽然读书时也学过一些,但毕竟不是主科,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如果要说历史上发现的大事件,扳着手指也算不出几件了。看来,要预知未来啊、通古至今啊,是没有希望的了。
她学的是计算机专业。计算机!佟妍有些郁闷得可以,本来以为毕业后可以找个对口的工作大展宏图。但是,这世界连电灯都没有,哪来的计算机?她寒窗十几年学的东西似乎完全是没有用武之地了。
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就应该学习农业才对,也许还可以研制出什么新品种的蔬菜、粮食,[在这古代做个农场主,当个地主婆。
可是,人生就是这样,没有“早知道”。说出“早知道……”三个字时,就是无可奈何的时刻。
佟妍有心问一问虎子现在是什么朝代,但他也是一个小P孩,一是不一定能说清,二是怕他怀疑,虽然还是个小孩子,但还是慎重点的好,毕竟一个三岁的小孩问现在是什么朝代,还是挺令人惊奇的一件事。
她决定进屋子里翻翻看,也许能找到什么文书啊、皇历啊、铜钱啊之类的,能看出是什么朝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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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虎子娘在屋角的一个箱子里翻出几十个钱,便跑到那箱子前,却发现箱子上锁了。她只得在其他地方翻了半天,失望了,除了一本通书和一叠虎子娘用来纳鞋底的一种叫“经明纸”的黄色草纸,她没有再看到其他的纸张,而通书上,也没有找到能看出朝代的字迹。
她扔下通书,踮起脚尖,拉开放在桌子一边的梳妆盒子,盒子里面放了几样虎子娘常带的首饰,都不是什么值钱的,还有一柄因常用而磨得光滑顺溜的木梳。佟妍翻了翻,终于在下层看到了几枚铜钱,铜钱生了些铜锈,有些灰扑扑的,上面的字迹不太清晰。她心里一喜,握了铜钱在手里,拍了拍灰尘,伸到窗户里透过的阳光下去看,铜钱的方孔周围分布着四个小字“穆武通宝”。
穆武、穆武?佟妍默默地念了几遍,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有哪个皇帝年号是穆武的,只得作罢,放下那铜钱。
撇了一眼那有些模糊的铜镜,突然想起,自己还没看自己这新身体的外貌是怎么样的。嗯,这是一个大问题,说起来,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都是超出佟妍的知识范围的,令她至今尚在迷糊中,也难怪会忘了这么重要的问题。
她爬上凳子,半跪在梳妆桌上往镜子看去。镜面泛黄略显模糊,但屋子里光线还算充足,还是能看清楚的,而且反而让人看起来有种迷蒙薄雾的美感。
镜子印着一个黄毛小丫头。
说是黄毛小丫头一点也不冤枉。只有三岁的身板儿虽然不算很瘦弱,却也像菜地里刚长出嫩芽的细嫩小蒜苗,一头黄黄棉棉的薄软头发,被虎子娘在脑后编了一条简单的马尾巴辫,用粉色的发带系着。小说站
www.xsz.tw脸庞——大概年龄还小,说不上来漂亮不漂亮,但现在看来,就一大众娃娃脸,并不出挑。身上穿的是红底黄色小碎花的衣裳,大概是农家的衣着,窄袖短袄,下身同色棉裤,一双棉花塞得厚厚实实的小布鞋。
佟妍叹了口气,她在现代小时候照的照片,就如一人见人爱的漂亮洋娃娃,长大后果然是越来越漂亮。人家说“三岁看大”,看来,这辈子的相貌要达到前世的水平,是不太可能的了。
她亏大了。
佟妍正郁闷感叹时,虎子寻了进来,见佟妍爬在凳子上,忙走过来将佟妍抱了下来道:“小心摔了。”又拉了佟妍的手到外间。
原来虎子已经做好午饭了,就是简单地暖了暖早餐而已。
胡乱吃了,虎子带了佟妍到鸡舍。大概那些鸡也是认主的,见了虎子进来不但太惊慌,还跑上前来“咕咕”叫着,有一两只还扑腾着翅膀跳起来啄虎子手里握着的菜叶。虎子将菜叶扔的地上,让鸡围上去啄食,自己走到鸡棚一角,一个木槽里底部有厚厚的干燥鸡粪,上面卧着几个鸡蛋,几个白壳蛋儿,几个黄壳蛋儿。
佟妍第一次到鸡圈拣这新鲜出炉的鸡蛋,伸手握了一个起来,小手还握不了一个鸡蛋,但圆圆的鸡蛋握在手里,还有些微温,让她有些淡淡的收获的喜悦,她将鸡蛋放进虎子拿在手里的一个葫芦瓢里,再拿起一个,却发现鸡蛋壳上还沾着鸡粪,呃,也是新鲜的,不由得皱眉忙松了手。
虎子却不介意鸡蛋上沾没沾鸡粪,一一将鸡蛋放进葫芦瓢,一边数着“一、二、三……”数完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有九个呢,比昨天多了一个。”又撇了撇嘴道:“方二婶吹牛呢,说什么她拿的麻点鸡每天都下一个蛋,今天就没下,我看呀,每两天能下一个蛋就不错了。”
说起来,这只鸡还是吴太婆拄着拐杖到方二家吼了一嗓子,用拐杖敲着桌子让他们送了这只鸡过来,替他家方贵赔礼道歉的。否则方二家的还死咬着她家方贵没有错儿。
下午虎子将家务活忙完了,一听得小顺、小乐来叫他,说村里的邵大爷要说书了,再也坐不住了,背上佟妍就往村口跑去。
由于刚过完年不久,天寒地冻的,还没开春耕,村里的姑姑婶婶们便聚在村口树下石墩子上,一边晒太阳一边闲唠磕,有些手里拿些针线在做着,有些端了簸箕装些豆子、花生之类的在拣着。一些毛头小子、黄毛丫头自然也少不了来凑热闹了。
邵大爷是个白胡子的老头,搬了张靠椅坐着,众人松散地聚在他的周围。他是村里仅存的年逾古稀尚健在的两个老人之一,另一个就是吴家太婆啦,是村里最受尊重的两个人。
众人见了佟妍,又是一阵问候,有问囡囡身子大好了没的,有说太便宜了方二家的……佟妍很无奈地被那些人拉来拉去、摸来摸去。只是并不认识那些人,只得随着虎子乱叫一气,谁是谁的也没认清楚,幸好看来并没有什么错,或许就是错了人家也会体谅她只是三岁小孩儿,终于没有人再拉她了,她忙躲在虎子身后,尽量地让别人忽视自己。
邵太爷顾着周围姑婶婆姨们的喜好,拣了些婆姨们喜好的故事说,说了一个还魂的故事。故事很老套:一书生与一小姐定了亲,书生家道中落,遭到了女方家人悔婚,欲将小姐嫁与别人,小姐愤而悬梁自尽,书生闻讯悲伤之下欲随小姐去了,神仙感于书生和小姐的贞洁,让小姐还魂了,依旧嫁给书生。
小女孩们小些的一脸懵懂,大些懂人事乖巧地帮着妇女们打些小手,默然不语。而虎子等一群小毛头本来想听行侠仗义的英雄故事,听了这故事都没往心里去,一脸失望。而佟妍的心思却被“还魂”一词吸引了。
这时,旁边一个五十几岁的妇女道:“说起还魂,我也听过见过这借尸还魂的事儿。”
虎子感觉他身后的佟妍身子一震,似乎坐直了身子。
那妇女道:“还是我小时候的事情。隔壁村子一户姓黄的人家,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小姐病死了,棺木都抬了进来要收敛了,突然小姐就能起身了,将这一村人吓得够呛。那黄小姐说她不是小姐,是另一个孤魂,阳寿未尽,所以借了小姐的身子还魂。众人都怕了,怕是什么厉鬼之类的附了身,为害了整个村,要依旧将小姐葬了。但黄夫人到底不忍心,最后舍了小姐给一个庵堂做尼姑,那小姐还拼死拼活的不愿意,给黄家闹了不少闹心事,给关进了禅房思过才安宁了些。一辈子伴了青灯古佛,后来听说在庵堂里得了病去世了,怪可怜见的。”
佟妍心里一凛,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别人再七嘴八舌地问些什么她也未听入耳了,她不知道那黄小姐是不是同她一样的穿越人士,还是当代借尸还魂之人,但她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如何,不能让人知道她本不是这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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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第二夜
不久,晚饭端了上来,佟妍看了看桌上的菜,由于被景成媳妇黄氏拿了一大半的黄麂肉回去,本来预留着给一家人加点肉菜的,也只剩下那粗瓷碗一小碗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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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除了一开始虎子娘给佟妍碗里扒拉了一些肉外,其余三个人只是象征性地用筷子略拈了一两块肉,一顿饭吃了一半,那一小碗肉还几乎没怎么动过一样。
佟妍有些惊奇,这古代人应该很少吃肉才对,难道佟家其他三个人都是不喜欢吃肉的,可刚才看虎子的样子明显是很雀跃的。
她偷偷打量着众人,发现虎子眼睛直盯着那碗肉,两眼放光,可也只是略多夹了两块而已。
虎子娘不动声色地端起那肉碗,又往佟妍碗里扒拉了一小半,对佟妍说:“吃吧。囡囡多吃些。”又往虎子碗里扒拉了一小半,然后将剩下的都扒拉进了虎子爹的碗里。
虎子爹一边闷头嚼着饭,一边将碗里的肉夹到虎子娘的碗= 里,虎子犹豫地看了看自己的碗,又看了看虎子爹娘,不做声地将自己碗里的肉分了些夹到虎子爹、娘的碗里。
佟妍看着佟家三个人让来让去的,将沾着饭粒的肉块夹来夹去,自己的碗了也多了两块带了饭粒的肉,可她这个平时有点小洁癖的人,却没有觉得不卫生。
好吧,她被佟家几个人的亲情感动了,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和哥哥,默默地勺了一勺饭吃着,垂下眼帘,强压着眼里的泪意。栗子小说 m.lizi.tw
幸好油灯的光线是很昏暗的,并没有人发现。
吃过饭后,虎子娘收拾饭桌时,借着灯光看到佟妍眼里的泪水的亮光,惊奇地停下正在收拾碗筷的手道:“囡囡,你哭了?”
佟妍愣了愣,反应过来,不由大惊,心里一阵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圆这个谎。谁来告诉她,三岁的小孩应该有什么反应?
虎子自以为是地大叫道:“我知道,肯定是丢了两只兔子,不高兴了。”原来他心里还在惦记着兔子的事,自然也以为囡囡也是这个原因了。
佟妍怔了怔,忙连连点头:“我想那两只兔子呢。”说着眼里又渗出一层薄泪。
虎子娘半信半疑地打量她一会,想着这么小的小孩儿,估计也是这个原因了,便不再计较。
虎子爹道:“那两只兔子受伤了,很难养活的。没了就没了罢,囡囡不哭,我以后给你抓两只更好的兔子养着。”
虎子娘想了想道:“我说,还是将院子围起来罢,费点力气,整几块土砖头,将院墙砌起来。两只兔子虽然不是什么贵东西,谁家也不富裕,丢了也怪可惜的,以前也丢过鸡,砌墙也防个贼。”
虎子爹应了。
虎子娘打了洗脚水给佟妍、虎子洗了,对虎子说:“今天太晚了,天气也冷,囡囡就不洗澡了,带你妹妹先睡觉去,爹娘洗了澡就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佟妍在现代基本每天都会洗澡的,听说又不洗澡不由怔了怔,皱了皱眉,看来好多要重新适应了。
猛然想起昨天晚上的尴尬,佟妍忙道:“我也要一个人睡。”
虎子爹娘和虎子闻言都愣住了,问道:“什么?”
佟妍心里有些懊恼,老是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要小心些了,便学着三岁小女孩的娇憨模样,嘟着嘴跺着脚撒娇道:“哥哥都一个人睡,我也长大了,要一个人睡。”
虎子爹娘以为她只是小孩子的戏言,哄了她几句,依旧让她随着父母一起睡。
佟妍下定了决心不肯,跺着脚、甩着两只小手就是不肯,一边心里恶寒着,一边张着嘴巴干嚎着撒着娇。
哄了半饷也没有成效,虎子娘轻拍了囡囡**掌换来的只是囡囡更大声的干嚎,不竟有些无奈了。虎子道:“就让妹妹随我睡罢,我能照顾妹妹。”说着满怀信心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佟妍转念一想,看来让她一个人睡肯定是不可能的,和虎子这个小P孩睡也好,至少不会尴尬,忙抹着泪点着头。
虎子娘无奈地道:“好吧。囡囡,你要乖哦,听哥哥话,晚上睡觉不要闹。”佟妍点着头应了。
虎子从灶间拿了一小根“松油”点燃了,“松油”其实就是松树的树杆劈出的小条条,因易燃,农户家便常用来照明。虎子拉了佟妍的手出了门,迎面一阵寒风,吹得佟妍一缩脖子,虎子开了隔壁房门,进了房间,顺手掩上门。
佟妍打量这房间,比虎子爹娘的房间要小一些,也很简陋。房里摆了一张有些破旧的书桌,上面堆了些小玩意和虎子的两件衣裳,墙角也放了简单的木架子,下层放了几双破旧布鞋,比虎子的脚量小些,应该是虎子穿小了的,架子上层放了两只红漆木箱放衣裳,夏天也拿来收厚棉被。靠近墙壁的一边摆了一副和虎子爹娘房里床架样式差不多的旧式床,只是样子新一些。上床沿微垂了一块高约20多厘米的木沿,上面绘了些花鸟人物故事,比如有一副是两只小鸟歇在海棠花枝上,有两副是画着富贵牡丹和蝴蝶,都是出自匠人之手,并不算精美,但也起了装饰效果。
正看着,虎子娘抱着囡囡的小枕头进来摆在床上,整好了床铺,抱了佟妍上床,脱了外衣,盖好被子,哄了几句。转头有吩咐虎子睡觉要注意些,不要压到妹妹,不要抢了妹妹的被子,虎子一一应了。
农户人家早睡,虎子也脱了外衣上了床,逗了佟妍几句,看她闷闷的,以为她还惦记着那两只兔子,又哄了她许多话,承诺要抓小鸟给她玩,抓更好的兔子给她养,说着说着,觉得困了,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对佟妍道:“妹妹睡觉吧。”撑起身子吹灭了灯复躺下,一会佟妍就听得他发出熟睡的沉重呼吸声。
佟妍却睡不着,感觉虎子的身子不自觉地靠了过来,便往里让了让,翻来覆去思前想后的,自己以后该怎么办?可想来想去脑中还是乱糟糟的。
听得窗外虎子爹娘的脚步声走了过去,接着传来关门的声音,应该是洗了澡回房睡觉了,又想道,不知道这世界的冲凉房是什么样子的。
囡囡这身体的生理终究是三岁的小孩,佟妍想着想着就迷糊着睡着了。
正房的卧室里,虎子爹佟景新和虎子娘银环正窝在被窝里,靠着床头说着闲话儿。
虎子娘想了想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虎子爹道:“你觉不觉得囡囡有些不同?”
虎子爹怔了怔道:“不同?”
虎子娘道:“醒来后安静了许多,以前那么调皮捣蛋一小孩儿,如今安安静静的,倒像转了性子了,说的话儿也不太一样,还会自己穿衣裳了,若是换做以前,丢了两只兔子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如今虽然脸上看着有些闷闷的,却安安静静的……反正,看着就有些不同。”
虎子爹脸色有些凝重,想了一想笑道:“你又操心了,想是她撞了头还没全好罢?许过几天就好了,到时你又要嫌她闹了。”
虎子娘担忧地道:“别是撞傻了罢?还是……”说着顿下了话头。
虎子爹道:“看她样儿倒不像,郭大夫都说无碍了,偏你爱操心。”说着眼里精光闪闪,延着脸凑了上来道:“囡囡也到虎子房里睡了,平日怕惊醒了孩儿,如今不用担心了。你看……”
虎子娘看着虎子爹一副精神炯炯的大灰狼模样,呸了一口,脸上含了羞涩笑道:“走了一天路了还这么有精神头儿,你也不怕累着。”
虎子爹“嘿嘿”地笑着,接了虎子娘手里的针线小箩箕放在桌上,搂过虎子娘的身子吹灭了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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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取名
虎子娘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拉着张脸的虎子,皱眉道:“怎么又打架闯祸了?皮又痒痒了?看我不收拾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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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不服气地嚷嚷:“方贵偷了我家的兔子,自然该打。我没错。”
虎子娘见他顶嘴,气得咬牙,顺手从旁边拿了根小竹枝抽了虎子两鞭:“你看见了?啊?还是见到兔子啦?叫你不要乱说,你还胡说。”
林婶子忙拉住虎子娘道:“我看他倒没胡说。虽然没有见到,但虎子和方贵打架,骂他偷了兔子,方二媳妇也只是拉开了他两人,骂了两句就走了,若不是他他偷了,方二媳妇还不得跳着脚骂虎子冤枉了她家方贵?”
虎子娘又训了虎子几句,不许他再胡乱打架,打发虎子去帮爹爹和些泥坯做砖。
虎子离开后,虎子娘说道:“两只兔子,没了就没了吧。找了去他也不会承认的。只是方贵才十岁一小孩儿就学得这么偷鸡摸狗的,真不是什么好? 事。偏他娘不但不教,还是个不分青红皂白极护短的,方贵做错了也一味的护着,看长大后有什么好的。”
林婶子冷笑道:“她教了能服人吗?她自家亲兄弟就是个梁上君,在吴林村是个有名的,她也靠着自己兄弟顺来的钱财帮衬着过日子,方贵自小耳濡目染的,如何学得好?”
虎子娘笑道:“咱管好自家的小孩就是了,管他别人家什么家长里短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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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妍由林冬儿带着,在院里里扒了会土学播种,又捉了会迷藏,就权当做了回家长,陪冬儿这个小孩儿一起玩罢。
看来这三岁小孩的生活也并不是那么难适应的,并没有什么活儿要做,也没有什么学习任务,几乎唯一的主题就是“玩”。人都是有惰性的,玩无论在什么年龄段,都是很容易适应的。
佟妍该庆幸自己是穿成了三岁的小孩儿了,可以慢慢成长,慢慢学习。若一穿过来就是十几、二十了,也许嫁人了也不一定,就算没有嫁人,一下也无法适应古代女子的繁重活计。
如此一想,佟妍的心情又放宽了些,看来,她的情况并不算太糟。
玩了一阵,虎子娘唤了她们过来,给了她们一个简单的工作,拣豆子。两个小孩各坐个小板凳,将面前簸箕里的坏了的、黑了的豆子一一挑出来。
佟妍将挑豆子当作锻炼囡囡手指的灵活能力做了。林冬儿是个话多的,絮絮叨叨地讲了许多小孩儿的事情,佟妍当故事听了。
不知不觉得便到了午后,这世界的午餐都比较简单,大抵是将早餐的剩饭剩菜暖了对付一下。用了餐,虎子娘抱佟妍一起睡了午觉。醒来已经是半下午了。虎子带着佟妍到林冬儿家玩了半下午。
林冬儿家在村边上,离囡囡家不太远,看起来光景还不错,房屋、摆设等等看起来都光鲜一些。
林冬儿的爹爹在镇上的米店里做帐房,并不长住在村里,比寻常农户挣的钱要多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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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儿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二哥是佟妍见过的,与虎子年龄差不多的小乐,大哥小成年龄大些,十三岁了,随着林冬儿的爹爹在米店里做学徒。
不知不觉,在玩玩闹闹中,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虽然只能将自己当成一个三岁的小孩,一起玩的也是同年龄的小孩,心理上难免有些孤独、寂寞感,也依然想念自己在现代的亲人,但佟妍想着:就当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吧,以前盼着天天睡到自然醒,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现在这理想也算实现了,虽然在吃的方面差了一些。
就这样过了几天,佟妍也开始会笑、会闹,表现得越来越像以前的囡囡了,虎子爹、娘都松了口气,虽然看起来要比以前的囡囡要懂事些,但这是好事。
那天早饭后,虎子娘打点了一包菜干、腊肉等,并卖野味攒的几钱碎银子,交给虎子爹带着虎子,随着佟家二叔公和二叔公的孙儿佟来泰——但村里人还是习惯叫他二牛,一起到临村的私塾里拜夫子上学。
虎子一早就爬了起床,从箱子里翻出过年做的新衣裳穿戴好了,直嚷嚷快些做饭,兴奋得坐立不安,被虎子娘训了几句要去上学了还没点稳重样儿。虎子只嘻嘻笑笑,并不在意。
其实佟妍心里也有些期待,想看看这古代的字她认识几个。
中午时虎子爹回来了,但虎子并没有回来,说是下午夫子还有集了新入学的孩童们拜拜师礼。
饭桌上,虎子爹脸上有些忧色道:“去年咱大亘朝与西疆蛮荒之国交战,赋税就重了些,幸好年成好,一家还不至于挨饿。好容易平息了,刚去临村又有从都城回来之人说北疆番族又在挑衅,可能又有战事,若今年年成差些,可就难办了。”
虎子娘也担忧道:“如今虎子又上学堂了,除了学费外,中午要在学堂吃一餐,也多了不少嚼用。”
虎子爹、娘在担心地探讨着生计,佟妍却在心里震惊着,这个什么……大亘朝?
她虽然历史学得不好,但中国大致经历的朝代还是清楚的。中国的历史上并未出现大亘朝。难道,她是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可为什么这里与古代的中国是那么的相似?
接下来的时间,她都显得有点心不在焉了,终于弄清楚她处的是什么朝代了,可她更糊涂了。
半下午时,虎子背着个小包与二牛,还有几个年龄大一些的学生们高高兴兴地回来了,扔下包灌了几口茶,开始向虎子爹娘兴奋地叙述着夫子是怎么让他们拜师的,又是怎么向他们训话的,学堂还有些什么人之类的话。
佟妍却在他一回来时,就扑过去翻他包里的书了。惹得虎子爹娘和虎子都笑了起来,问佟妍是不是也想去上学。
佟妍翻着那两本蓝色封面的线装书,封面上的字却也认识,一本是《千字文》,一本是《弟子规》,再翻了翻书本内容,也是繁体字。虽然不全认识,倒也能认出个大半。
她舒了口气,看来虽然朝代不同,但其他大多的事情,还是与古代的中国是相似的。只是朝代不同,那发展的历史也不同吧?只是,这与她也没有多大的关系,因为她原本对古代的历史就没有什么研究。
这边虎子已经说完了,转而取笑囡囡想不想跟他一起去读书。
佟妍脆声回答道:“想。”引得一家都笑起来。
虎子娘笑着:“说起来,囡囡还没个正式的名字呢。不如现在取个名字?”佟妍也知道,其实“囡囡”这个称呼是当地常用的对小女孩的一种昵称,一个村子倒有几个唤做“囡囡”的,常要加上譬如“虎子家的囡囡”之类的前缀来加于区别。
虎子笑着:“囡囡,要给你取名了哦?你想要个什么名字?”
佟妍一楞神,想起自己唤了二十年的那个名字“佟妍”,又想起自己三岁的小外甥女,有时候也乱嚷嚷“我要叫珊珊,我要叫曼曼”,便假装嬉笑着嚷嚷:“我要叫妍妍,妍妍。”
虎子爹娘怔了怔,转想以为她只是小孩儿乱嚷,便笑了笑。虎子娘沉吟了一会道:“妍妍?小妍?晓妍?”抬头向虎子爹笑道:“就叫佟晓妍怎么样?”说着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佟晓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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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要收心了,但发觉还不是很在状态,嗯,努力调整中。
话说,女主继续叫“佟妍”呢,还是叫“佟晓妍”呢?“佟晓妍”是一个朋友的建议,所以写了,不过,最终决定权在读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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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平淡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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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日日地过下去,佟妍对这古代的生活越来越习惯了。
过了相对悠闲的寒冬,虎子爹娘越来越忙了,虎子娘忙着种菜、家务、针线,打点着家里的一切,而虎子爹从田里回来时常常是一身泥土,有时候要一直忙到天黑了下来,佟妍已经准备要睡了才回来。
果然赋税又重了一些,听说北疆又要打战了。这令虎子爹娘挺愁的,只得拼命地多做足一分功夫,期待收成好一些。
佟妍的生活就悠闲多了。小孩子的睡眠时间是很长的,佟妍每天早早睡到天色大亮才慢悠悠地爬起床,中午还要睡午觉,到半下午了才起床。起床了便去寻林冬儿一起玩。与林冬儿一起时间长了,佟妍也满怀童心,并不觉得两人一起抓蚂蚁、捉迷藏、荡秋千是无聊的事情了。
有时候,她也随小岚玩会。小岚在家里并不受待见,何氏只将儿子小乐当成宝贝\ 蛋一样宠着,对一大一小两个女儿经常叨在嘴边的是:迟早去别人家的赔钱货。因此,她在家里也忙得很,要照看10岁的弟弟、6岁的妹妹,而且几乎要承包了将家里所有的家务。
佟妍有时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她做些小事儿,虽然能力非常有限,但小小年纪表现出来的关心,却令小岚很是感动。小岚觉得小妍比三、四岁的小孩懂事多了。因此,小岚对小妍这个堂妹也很是喜欢,有时候在山上看到了漂亮的花、山果也会摘了带给佟妍。为此暗地里也没少被何氏说她是吃里扒外的吃货。
佟妍对读书很有兴趣,虎子写字的时候,她常趴在旁边看着,有时候还指着某个字,煞有介事地问这个什么字,那个什么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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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觉得教小妍读书很有趣,每当她问起,便一一解答,有时候也考考她,刚认的是什么字,有些小妍能答出来,有些却不能。
虎子娘见她对识字有兴趣,便在屋子一角放了个小沙盘,毕竟笔墨纸砚都不便宜,平日里虎子练字可以用沙盘,也在沙盘上教教小妍写字。
小妍对认字倒是挺快的,不久写的字就有模有样了,经常拿着小树枝在沙盘上划拉写字。倒是虎子对读书并不热衷,每天写完了夫子备的作业,便跑出去或玩或帮做些事。只是虎子爹娘本来也不期望他通过读书出什么成绩,不过让他认几个字,让夫子管教管教。
有时候虎子爹娘闲聊时也感叹小妍不是个男儿身,否则读书比她哥哥要强些。
只是村里的方二婶知道这件事后又开始冷嘲热讽了,说姑娘家也学什么识字,真还把自己当小姐了,外头的粉头才认字呢。只是佟家人也不理她。
林冬儿一开始见小妍写字也兴趣昂然地凑上来缠着虎子娘要教,但没几天就兴趣缺缺了,倒是对虎子娘画的花样儿很感兴趣。
有时闲下来,虎子娘也会教教小妍和冬儿数数和做做简单的加减,冬儿倒学得挺快的。
佟妍对针线活也很感兴趣,因为这样就能自己做衣服穿了,还幻想了一番自己结合现代看过的衣裳,将古代的服装改良了,或许还可以成为一名古代服装设计师呢。
不过想归想,虎子娘还不许佟妍学针线,因为年纪太小,生怕她伤了自己,等她年长几岁才教。栗子小说 m.lizi.tw
佟妍就这样过着自己平静而无忧的童年生活。
她不再讨厌和虎子同盆洗脚,有时候两人会淘气地在盆里相**着对方的脚,咯咯笑着将水洒了一地,换来虎子娘的几句笑骂;有时候见到虎子爹娘一脸疲惫不堪,甚至累得连动也不想动时,佟妍也会心疼,拧了干净的手巾给虎子爹娘擦擦汗。
她感激虎子爹娘。在这里生活了几个月后,佟妍知道了虎子爹娘要多劳累,才能确保两个孩子不受委屈。
从穿过来一个多月后,她终于开口叫“爹、娘”了,第一次叫“爹、娘”时似乎心里有些障碍,当叫了一次后,却叫得越来越顺溜。原来,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古代重男轻女得厉害,村子里很多小女孩几岁就送给了别人家做童养媳,就是在自己家里养着的也不太受重视,像小岚一样要承担许多繁重家务的女孩不在少数,但虎子爹娘却是真心疼惜小妍的。
年满十三岁的小岚在一个月前订了亲,是何氏做的主,男家姓孙,是隔了两个村的一个普通农户,但家里也小有积蓄,有十几亩田地。订亲时送的礼在农村来说也算重的,让佟景荣和何氏倍感有面儿,高兴得笑呵呵的,连带对小岚也和颜悦色了不少。
这件事对小妍很是触动的。她第一次见识了这世界的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小岚连孙家也是在媒人上门时才第一次听说,更不用说对那男子的了解了,可她的终身大事决定权并不在她。
佟妍假装无知好奇地问过小岚,愿意吗?
小岚低了头,手指绞着衣角,脸红红地羞涩道:“听说孙家家境还行,孙……小哥人也实诚。”说完后看了佟妍一眼,虽然面对的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儿,还是羞涩地捂着脸笑了起来。看来她是愿意的,不过她愿意的凭据都是源于“听说”。
佟妍想,难道她日后也要这样吗?相伴终身的夫君在婚前从未见过一面,一切都只能是“听说”,自己的婚姻只能由别人决定。
应该不会是这样的吧?她不会允许自己嫁给一个一无所知的家庭,虎子爹娘那么疼她,应该也不会不顾她的意愿。
再说,就算古代早婚,离她出嫁还有十几年,现在也不用提前担心这些事情,便丢开了这心思。
那天一早起床,佟妍熟练地穿好了身上的衣服,一开门,初夏的朝阳还不热,亮晃晃地照在眼前,令佟妍眯了眯眼睛。
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佟妍晃进了正屋,刚好赶上吃早饭。
饭桌上,虎子爹说手里的农具用钝了不好使,要到镇上铁匠铺买几件新农具。虎子娘同意了,又让虎子爹顺便带些针线布匹回来。商量了一阵,饭后,虎子爹换了身见人的光鲜衣服,便要出门去。
佟妍来了几个月,便一直在村子里,没有出去过,有心想去见识这古代的集市,便撒娇要随着虎子爹一起去。
虎子娘替佟妍换了身衣裳,吩咐了佟妍几句要跟着爹爹,不要乱跑,又吩咐虎子爹要看住小妍,不要走丢了。两人应了。虎子爹拉了小妍的手,沿着一条弯弯的小路,跟在虎子爹后面,往村外行去。
出了村,是一条稍直也宽大些的路,但也仅够辆马车通行而已。路上三三两两结伴去赶集的人的渐渐多了起来。有些与虎子爹打了招呼,聊了一些庄稼农活上的事,又聊了些村里的家长里断,八卦新闻。
佟妍以为很快就会到集市的,谁知道这一走,竟走了有两、三个小时左右,佟妍只走了一段路,后面都靠虎子爹抱着走了。
镇上的集市并不是每天都开的,比如这个清河镇,只是每个月的日期尾数逢四、逢八才开集市。每当这几日,清河镇周围的村子要买卖东西的农户便挑了自己要卖的东西,拿到集市上集中摆卖。而各个镇集市的开市时日并不同,为的是错开时间,放便买卖人按时间赶赴不同的镇集。
集市的街道并不宽,是鹅卵石铺就的街道,走在上面有些咯脚。虽然现在人不多了,还是免不了人撞人的磕磕碰碰。农户将要卖的东西摆在街道两边,供人挑选,街道旁边是一些店铺,把装卸的木板门大开了,展示着柜台里的商品,招徕顾客。
而集市也是分区的,比如卖肉的在集市街道的一角,卖活鸡活鸭的在另一边,新鲜青菜瓜果的一边,布匹成衣的又在另一边,还有些卖零食小吃……
佟妍趴在虎子爹的背上,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倒是看到了许多没见过的小玩意儿。
虎子爹先在卖糖人的小摊上,花了个铜板买了个糖蚱蜢给小妍,然后去了布匹店买了些花布,去杂货店买了针线,在街上看了个银珠花样子实在漂亮,拿在手上看了半天,咬了咬牙买了下来,美滋滋地揣在怀里,接着才去铁匠铺挑了半天农具买了几样,午饭本来买两个铜板大饼对付着就行了,但带着小妍,便去街角花了几个铜板叫了两碗馄饨吃了。
佟妍这个穿越女第一次在集市闲逛,没有发生任何的奇遇,就这么平淡无奇的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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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玉蝉
是的,她不知穿越了多少时光和空间,到了一个陌生的古代,落后、贫瘠、野蛮。小说站
www.xsz.tw()她再也回不去了,再也见不到儒雅的爸爸、温柔的妈妈、帅气的哥哥了。
难过、委屈、害怕……各种负面情绪充满了她的心头,她止也止不住地大哭着。
旁边的虎子被惊醒了,吓了一大跳,手足无措地在黑暗中摸了过来,胡乱摸着她的脸庞安慰她,过了一会方反应过来,转身点亮了油灯。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虎子忙爬起来开了门。
虎子爹娘被佟妍惊天动地的大哭声吓坏了,身上都只穿着单衣,披着衣裳,光脚汲着鞋子,一脸惊慌地跑进了来。
他们进来时,佟妍还在张着嘴大哭,她不管不顾,只想哭个痛快。
虎子娘忙把晓妍抱了起来,搂在怀里,看着她哭得涨红的脸,心疼得紧,轻轻拍打着晓妍的背部,急促地问她怎么了?哪里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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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妍伏在娘的怀里,心里好像好受了一些,好一会才止住哭声,抬起糊满泪水的脸,哽咽着抽气,断断续续地说是她做恶梦了。
虎子爹娘松了口气。虎子娘挥手让虎子爹先回去睡觉,自己坐在床沿抱着晓妍哄着她。
佟妍不好意思起来,挣下虎子娘的怀抱,转进被窝,奶声奶气地让虎子娘回去睡觉。
虎子也表示会照顾好妹妹,但虎子娘还是温和地笑着让他们安心睡觉,自个坐在床沿陪着他们。等了一会,见两个孩子又睡着了,小妍也神色安稳,便轻轻地起身,吹灭了油灯走了出去。
可其实佟妍并未睡着,听得虎子娘的脚步声远去,了无睡意地睁开眼睛。想起虎子娘那一句“因为她触犯了世人制定的规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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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婶子知道这件事后,却大惊小怪起来,说小孩儿眼睛净,定是在河边祭祀上遇到了什么享用祭品的神灵,所以吓得魂不全,晚上才会做恶梦。催着虎子娘请个巫师回来跳大神,将小孩的魂找回来。
虎子娘有些犹豫,但古人迷信,虎子娘也不例外,最终还是被林婶子一句“魂丢久了会变傻”吓住了,想着请个巫师驱驱邪也好,便请了巫师回来。
佟晓妍厌恶地看着那巫师装模作样地鼓弄了一番,端着个陶罐儿用柳叶沾着水到处乱洒,又跳了一个奇怪的舞蹈,中间还不忘停下来向虎子爹娘索要了好些祭品,而这些,当然在招魂结束后,都要归入巫师的腰包。
再想起在河边祭坛上看到的那个巫师,晓妍心里对巫师的反感更甚了,面上便表现了出来,她眼神阴郁而厌恶地盯着那巫师。
那巫师瞥了她一眼,却被她吓了一跳,从未见过哪个小孩眼里露出这样阴郁、厌恶、冷漠的眼神,心里突地跳了一下,定了定神大叫起来:“不得了啦,你家孩儿不是失了魂,是被鬼怪附身了。”
虎子爹娘吓了一跳,忙求巫师将附身的鬼怪赶出去。
佟晓妍也一惊,她可不想被人当成了鬼怪。面对眼前那张牙舞爪跳着驱鬼舞的的巫师,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又忘记自己现在是三岁,而不是二十岁了。
她将脸埋进虎子娘的怀里,假装被吓得哭了起来,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做出不合规矩之事。
转眼,稻田里的稻谷收了回来。天公不作美,连着好长一段时间的大雨,村里好些人家的稻田多少受到了冲毁,虎子家有一部分在低洼地的稻田也被水冲毁好些。
可赋税却有增无减,将虎子爹娘愁得拼命地节省下家用。晓妍从不像其他小孩一样吵着要这要那,还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帮家里做些事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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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着虎子娘辨认了好些野菜,经常带着林冬儿从野外摘些野菜回来,有些煮得好了,也并不难吃,又多少可以填填肚子。
虎子也常在下了学堂帮做些事情。本来他不想再上学了,省些嚼用,但虎子爹娘却不许他半途而废。
这一对儿女的懂事,令虎子爹娘很感安慰。
林冬儿还在天真浪漫的时候,并不懂得这些,她家生活的主要来源是做帐房的爹爹的收入,种的庄稼并不多,除了比不上村里较富裕的几户,日子比村里一般的农户过得要好些。
一次在饭桌上,林冬儿嫌菜不合胃口,一把推了饭碗,将饭全折在了地上,林婶子沉下了脸,恐吓冬儿说再不听话就将她卖了去做丫鬟。
冬儿并未被吓住,晓妍却沉默了下来。她知道林婶子说的事情在村里是有的。
村里一个比她们年龄大三、四岁的玩伴林四儿就被爹娘唤了人牙子带了卖进富贵人家做丫鬟。在刚听到要卖她的消息时,林四儿哭得泪人一般,林冬儿也陪着大哭,拉着小妍要带着林四儿寻个地方藏起来。可佟晓妍知道,这有什么用呢?终究阻止不了林四儿被卖为婢。
村里有好几例这样的事情。在这世界,卖了自家女儿去做丫鬟并不丢人,而是无奈。虽然为奴,在富贵人家起码还有口饭吃。若是运气好做了富贵人家老爷、公子的小妾,还可以帮衬一下娘家人。
那天,虎子爹娘愁着张脸将家里剩下的粮食盘算了半天,晓妍坐在旁边听了半天,心情郁闷起来,搬了张小板凳坐到院子外的晒谷场上。
晓妍住的小院落比她初来时有了些变化,在院子边上加了一圈土坯墙,砌墙的土砖是用泥混着打碎的稻草用模子夯实了做成长方块,晒干了便成了,砌起来上面加个茅草顶便是院墙了。墙砌起来之后,果然未再丢过鸡蛋和鸡了。
在院子外还整了一块平地用来晒些谷子、豆子等粮食,方便多了。
而现在,晓妍正坐在晒场上忧郁地看着远方起伏的群山,双手托腮,忧思无限地长长叹了口气。
“哈哈,瞧这小姑娘,竟还会叹气?不像小孩儿,倒像经历了世情的大人一般。”突然响起的一个清脆声音将晓妍惊了一跳。
晓妍转头看去,只见两匹骏马各驮着一个人,从院子旁边的路上缓步踏来。那两匹马脚步轻盈,并不是寻常庄户人家用来拉稻草、运杂物的普通马儿,而是两匹专用来代步的骏马。一匹马上正在说话的,是个十三、四岁的书童,衣裳颜色清淡但布质却是绸缎。另一匹马上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眉目俊朗,身姿如挺拔的青松,气度刚健,只是眼里深深隐着一种伤感。那少年人只是静静地看了晓妍一眼,晓妍却似乎看到了初夏那一轮初升的朗月。
那书童饶有兴致地问晓妍:“你为什么要叹气啊?谁欺负你了?”
晓妍又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在学我爹娘呢。”
那书童觉得有趣,停下了马,微微倾斜了身子微笑着问晓妍:“你爹娘为什么叹气啊?”
晓妍干脆学着虎子爹娘愁眉苦脸的样子道:“又是战乱,家里交不起赋税,又不够粮食,说要把我卖了去做丫鬟抵钱呢。”她说的前半句是真话,后半句却是逗那书童的话了。
那书童未料到她说出这番话来,一时语塞,脸上的笑容却褪了,眼神有些不忍。
那少年人本来已经快要越过晓妍身边了,听了这话,却停住了马,打量了晓妍和院落几眼,脸上神情不变,却沉默着探手入怀,从怀里掏了一锭银子。
晓妍愣愣地盯着那少年人,难道他要将她买下不成?
那少年人弯腰将银子递给晓妍:“你将银子拿给你爹娘,让他们别把你卖了。”
晓妍怔了一怔,手却不知道该伸还是不该伸。这钱对家里来说,确实很需要,可是,她该接受陌生人的施舍吗?
她想了想摇头道:“不要。爹娘说不要拿别人的东西。”
书童哄道:“这是我家公子给你玩儿的,接了吧。你爹娘不会怪你的。”
晓妍打量着那少年,鲜衣怒马,确是个贵家公子,应该不差这点子钱,而家里确实需要,就当劫富济贫吧,便厚着脸皮接了过来,嘻笑着向公子道谢。
那少年袖中却滑下一块玉佩,掉在地上“叮”的一声响,声音脆亮,晓妍伸手拣了起来,那玉佩是只玉蝉的模样,自己前世佩戴的一块玉佩与这玉佩极为相似,不竟勾起了回忆,禁不住又握了一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才将那玉佩递于那少年。
那少年冷眼看着她的动作,却并不接那玉,问道:“你喜欢这玉?”
晓妍点了点头,喜欢,喜欢得紧。
“那你就拿着罢。”那少年平静的声音响起。
手中的玉佩,颜色盈翠无一丝杂色,手感温润腻滑,是难得的好玉,更难得的是雕工极为精细,玉蝉薄翼上的纹路也纤毫毕显。这礼物未免太贵重?
晓妍傻傻地看着那少年,不知道是她耳朵听错了,还是那少年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那书童脸色微变,急急出声阻拦:“公子,这是孟……”那少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便闭上了嘴。
那少年人转头对晓妍道“你既喜欢,就拿着罢。”说完不再看晓妍,也不再看那玉佩,依旧策马而去。
晓妍想要拒绝,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东西,又确实喜欢得很,禁不住诱惑,握在手里犹豫之际,那少年人已伴着书童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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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外来人家
杜正清,是十几天前村外搬来的外姓人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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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迁来的这件事,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村子里都是世代安居在此的佟、付、方、邵、林、吴六姓为主,村里人称为“梅花村”,就是形容一个村子里有比梅花的花瓣还多的姓族。而周边的好几个村,都是单姓群居的,比如那吴家村、陆家村都是如此,实现的是族长管理制。——想起那吴家村,晓妍打了个寒颤,好在她住的村里没有族长一人独大。
梅花村虽然因为姓氏杂,村民在一些村内事务上比较难统一,相对单姓村来说对外也没那么团结,但包容性也大些,不像单姓村排外。
但是,村里还是几十年来没有一户外来人家迁来,因此,杜家迁来这件事,给了农户单调劳累的生活好大的谈资,足足议论了好一阵。
那杜家只有两口人。一个三十几岁的中年男子叫杜正清,还有一个九岁的男孩儿叫杜 ()浩真,是父子关系。他们看中了佟景新家旁边的那块空地,向里正买了地皮,雇人盖了套小小一进的院子,又买了几亩地,便算是安定了下来。
虽说他们在村里安顿了下来,但看起来却并不像庄户人家。因为杜正清虽然肤色有些黑黑的,却不像庄稼汉子一身骨骼经长期劳累粗粗壮壮的把式,而杜浩真虽然穿着粗布儿衣裳,但脸上没有一般农户人家孩子风吹日晒的痕迹,浑身透着一种斯文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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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对外称原是商贾人家,因经营不善负债累累,变卖了所有财物还了债,便到乡下买几亩薄田过日子。
而这一切,更引起了庄户人家的好奇,从新居落成后,便陆陆续续的有人登门到杜家拜访,探听了什么话还迅速地传遍了这个村子。
晓妍汗颜得很,真看不出这些看起来淳朴的村里人竟还有做狗仔队的潜质。
反而是佟景新一家都不是好事之人,并没有上门探听杜家的事情。
不过新居落成入住两天后,那杜家人便备了些小礼物来了佟景新家登门拜访,佟景新一家客客气气地接待了他们。那杜正清向佟景新请教了好些经营庄稼的事情,佟景新一一给他解答了,并说以后就是乡里乡亲的,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说就是了。
其实晓妍也对杜家很是好奇,只因为杜家搬家那天,杜浩真从牛车上抱了一个沉颠颠的书箱吃力地往屋里搬,但人小力微,书箱倾在地上,晓妍发现里面装了不少的书,掉在地上的除了寻常读书人考功名必学的书外,还有几本游记和其他几本杂书,在这书籍少得可怜又贵得可怕的时代,这让晓妍很是惊喜。
现在见虎子娘让虎子送菜到杜家,晓妍忙跟了过去道:“我也去。”虎子没有在意,带了晓妍,两只手捧了菜碗,往杜家走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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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杜家院子,却见杜家正屋门口正冒出滚滚的灰烟,虎子“呀”的一声惊呼道:“别是走水了罢?”忙跑了过去,连一些菜汁倾在地上都没管上。
进了门,屋里里的烟雾更甚,闷在屋里盘旋,烟雾里传来几声咳嗽。虎子和晓妍也被烟雾呛得咳了两声。
虎子挥了挥手赶走眼前的烟雾,却“噗哧”一笑:“哈哈,原来是杜小哥在生火,怎地弄得好大烟?我还以为走水了呢。”
那杜浩真从正冒着浓烟的灶前抬起头来,因咳嗽而脸有些涨红,细细的肌肤下露出几分红晕,一双眼睛也被烟雾薰得水汪汪的含了两弯泪水,一个可爱的小正太。可他脸上画了几道草木灰,像小猫胡子一样,又滑稽可笑得很。
虎子哈哈地笑了起来道:“哈哈……杜小哥,你成花脸老虎啦。”
杜浩真脸上更红了,有些羞赧地抬手抹了抹脸,又抹了抹眼里的泪水,这下不但在脸上又加了几道黑杆杆,连眼圈儿也是黑的了,像只熊猫。
晓妍也禁不住笑起来,用手指刮着脸羞他:“杜哥哥,黑脸儿。”
杜浩真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却没有意识到自己手是脏的,越抹越黑,又往脸上抹了一把。
虎子笑得直打跌,却又顾着手里的菜碗,忍得脸儿通红,连话也说不清了。晓妍只好止住笑,向杜浩真说明了来意,让杜浩真拿碗出来装了菜,让她们将菜碗带回去。
杜浩真开了柜门,取了菜盘出来,手指搭在瓷盘上,在洁白的瓷上留下几个乌黑的手印,他才意识到虎子和晓妍在笑什么,更不好意思起来,忙舀了一瓢水洗净了手和盘,将菜折到盘子里,向虎子道了谢,将菜碗还给虎子带回去。
虎子听得院外小顺和小乐的嬉闹声,忙忙地道了别,便拿着碗跑出去了。晓妍看了看灶口还在冒出的淡淡青烟,问道:“杜哥哥你干吗呢?”
杜浩真正用手从水瓢里浇了水洗脸,见问便地笑笑道:“在生火呢。”
晓妍看了看灶前一角堆放的柴木,都是干爽的,而且一旁还放了一捆引燃的松针,以她经常在虎子娘煮菜时往灶里添柴火的经验,为何竟会有那么重的浓烟冒出?心里有些疑惑,便低头往灶膛看了一看。
这一看却发现了原因,原来灶里塞满了柴木,严严实实地压在松针上,灶里空气稀少,难怪松针会燃一会就灭掉,还大量地往外冒浓烟。便笑着向杜浩真道:“杜哥哥,这柴火不是这样生的。”说着将些柴木抽了出来,将柴木下压得实实的松针弄松留出一些空隙,再在上面稀疏地架好柴火,然后用火褶子引燃一些松针,放进灶膛引燃其他的松针,再拿起旁边的竹制吹火筒,鼓起腮帮,嘴对着竹筒口,用力地向灶内吹风,让火苗燃得旺些。
杜浩真在旁边看着,笑道:“原来这竹筒是这样用的。”
晓妍将竹筒往他手里一放道:“杜哥哥试试。”
杜浩真接了过来,学着样用力地往灶膛内吹气。不想他力气大些,将些烟灰吹得倒灌了出来,荡悠悠地从空中落下。
晓妍挥舞着小手扫着空气中的烟灰道:“杜哥哥你要小些力,太小力了不行,大力了也不行。”
杜浩真依言吹了几次,果然像模像样了,回头向晓妍笑道:“小妍妹妹,谢谢你。我第一次生火,竟连你也不如。你几岁了?”
晓妍心里想着,当然啦,一看你以前就是个公子哥,当然不会做这些。想初到这世界时,我学这些事情可受了不少罪,口里笑道:“我四岁了。”
杜浩真打量了晓妍几眼,笑道:“你可真不像个四岁的小孩儿,倒比大几岁的人还强些。”
晓妍却不想他谈论这个话题,忙岔开话题道:“若有个灶台,不用柴木,想点火的时候就点火,想关火的时候就关火,就好了。”
杜浩真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哪有那样的东西?大概也只有神仙用得着罢。”
晓妍心想,怎么没有?现代的煤气灶,就是这样的。
哦,打住。她又开始无比怀念现代的那些便捷的生活用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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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妍还在4岁磨叽,看来真要让她快长大些了。
有耐心的同学,且听我慢慢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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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捉泥鳅的风波
晓妍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或许他向一个四岁的女孩倾诉,本身就不是想得到什么安慰,只是纯粹的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栗子小说 m.lizi.tw()
杜浩真低头看着自己手上裹着的纱布,轻声说道:“我娘在时,哪怕我只是擦破点皮、撞青一点,我娘都会心疼。所以小时候,我就算是无关痛痒地跌了一跤,也会大声哭闹,引得我娘陪着哄许多话,让奶娘、姐姐们着急地围着我转。可现在,就算再痛,也只能暗暗地压在心底,就算想哭,哭给谁看去?已经没有人安慰我了。”
晓妍听着他自语似的说着那番话,心里五味杂陈。杜浩真以为她听不懂他说的那番话,可她懂。在现代,妈妈在电话里唠叨着“不要太晚回学校”、“外出要注意财物、注意安全”……她还曾经很烦,急急地答上几句便匆匆挂了电话,可失去了,却无比怀念那耳边的唠叨。
子欲养而亲不待。
晓妍心里也浮起了对前++世父母的想念,揉了揉眼睛,将眼里的酸涩压下去,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安慰杜浩真,干脆什么话也不说。两人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群山,山顶的白雾暗暗沉沉地压在山顶上,也像压在他们心上。
杜浩真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并没有注意到晓妍的异常,他以为她只是没听懂他的意思,所以不说话。本来,他也只是单纯地想对一个人说说压在心里的话而已。
这时虎子跑来唤晓妍:“妹妹,捉泥鳅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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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妍想起小时候唱的一首儿歌:“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天天我等着你等着你捉泥鳅,大哥哥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可惜歌是唱过,却没有机会抓过。
因此晓妍心里激动起来,抓泥鳅啊。是稻田里活生生的野生泥鳅,不是菜市场里喂养的泥鳅呢。
晓妍忙一口应了,站了起来,跑进屋里放了手里打着的络子,又奔了出来,兴奋地叫道:“快走快走。”
小虎笑道:“忙什么,还要等上小顺和冬儿呢。”又向杜浩真道:“杜小哥,一起去吧?可好玩了。别读书读成了书呆子。”说着学着临村那五十多岁还没考上秀才的生员,背着只手,另一只手做出拿着书的样子,摇头晃脑地嘟囔几句,又向前走几步,又摇头晃脑地嘟囔几句,惟妙惟肖的样子,将杜浩真和晓妍都逗乐了。
小顺和冬儿背了个竹箩跑了过来,一叠声地催道:“快走快走。”
几个人一路沿着田埂走着,迎面微风徐徐,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青草味,不时传来几声虫鸣鸟叫,光是这样的景,就让几个人心情轻松起来,杜浩真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虎子一边向晓妍和冬儿讲解着找泥鳅,捉泥鳅的方法,一边探头看着稻田里的泥土。
原来,泥鳅的习性是昼伏夜的,白天钻进泥土里。有泥鳅的地方,泥上会有一个小洞,当地人叫“泥鳅洞”,小洞多的地方,泥鳅也多。栗子小说 m.lizi.tw
庄户人家食物少,嘴谗,好些水田的泥浆都被抓泥鳅的翻得乱七八糟了。因此,要找一个“泥鳅洞”多的地方,才好抓泥鳅。
走在前面的小虎突然兴奋地轻声道:“这里泥鳅多。”
冬儿兴奋地叫起来:“快抓快抓。”
小虎一便挽着裤腿,一边责备地看了冬儿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泥鳅在睡觉呢,你将泥鳅吓醒了,就抓不到了。”冬儿睁大了眼睛,忙用手捂着嘴巴。
小虎和小顺脱了鞋,轻手轻脚地下到田里。杜浩真犹豫了一下,也依样画葫芦地下了田。
他们轻轻地将泥浆翻转过来,泥里果然有泥鳅,晓妍看着泥鳅那黑呼呼、软绵绵的身子,却怎么也不敢伸手去抓。
小虎轻轻地将泥鳅连带少量的泥浆一起放进竹箩里,为的是不惊醒了泥鳅,否则泥鳅会发出危险信号,其余的泥鳅就会拼命逃跑,要抓可不那么容易了。
晓妍和冬儿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竹箩筐里的泥鳅越来越多,高兴地笑着,想象着泥鳅煮成香香的菜,一边咽着口水。
却有一个女孩的声音喝道:“你们在干吗?”
几个人不满地回头,却见是村里的林九儿和她的兄弟林常青正站在田埂上。
林九儿家在村里也是特别的。因为她家虽然也种些水稻、花生等,但主要却是种植花木的。每当逢年逢年过节的便运些花卉到附近的村子里,卖给几个大户人家和镇上的人家。
林九儿虽然也只有八、九岁年纪,但有些沉默寡言,也却不太与晓妍、冬儿等人一起玩,因此晓妍与她并不熟。
小虎皱眉道:“你大声嚷嚷什么,将泥鳅都吓跑了。你赔我泥鳅。”
林九儿怒道:“你还好意思让我赔?你倒看看这是谁家的田?在我家的田里抓泥鳅竟还要我赔?”
小顺道:“你家的田怎么啦?泥鳅是天生天养的,又不是你家的,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抓了?”
林九儿一抬头,冷冷地道:“我说不能抓就不能抓,你们抓的也要还回来,哥哥,给我抢回来。”
林常青应了一声,便上前将竹箩拉在手里。晓妍忙跨前两步,也拉住竹箩道:“不许抢。”
虎子和小顺也加入了保护竹箩的拉扯中。田埂不大,挤来挤去的,林九儿一不小心便将晓妍推下了田里,溅了一身泥。
虎子大怒道:“你敢推我妹妹?”若林九儿是个男孩儿,他早就打过去了,但因为是女孩儿,他不敢打,便将沟里的泥浆泼起,往林九儿身上泼。林九儿惊叫着闪开,不想一脚踩空,跌下了田里,也溅了一身的泥。这下林常青也不干了,向虎子扑了过来……
小孩儿打架,压、打、拉、滚……十八般武艺齐上阵,这一架打得,个个身上都糊满了泥浆,连劝架的杜浩真也不列外。虽然晓妍和冬儿拼命护住竹箩,还是在拉扯中跑了大半的泥鳅。
林常青虽然年龄比虎子、小顺大一、两岁,也禁不住虎子和小顺两个小子,只能败下阵去,气愤地嚷嚷着:“小顺你是姓林的还帮着外人,你这个反骨子,我要告诉林大爷去。你们两个打一个,不要脸,你们等着,我去叫人来,别跑。”说着已经转身向村里跑去。
林九儿见哥哥落败走了,看到虎子得意的笑脸,心里气急,回头冷笑道:“难怪有人说你母亲是贱蹄子,生出来的孩子也一样是贱蹄子。”
虎子瞬间脸黑了下来,狠声道:“你胡说。”
林九儿见虎子动了气,更得意起来,扬起头得意洋洋地笑道:“你母亲就是贱……”
她这句话没有说完,断在惊叫声里。
虎子听得她诋毁自己敬爱的娘亲,如何不气?一时怒火中烧,顾不上她是个女孩子,狠狠地推了林九儿一掌,林九儿惊叫着跌倒在泥地里,抬头见哥哥已经跑远了,没有人帮自己,又气又恨又委屈,干脆耍起赖来,倒在泥地里不起来,“呜呜”地哭了起来。
虎子见林九儿半身湿漉漉的泥水,一身泥点儿,脸上、头发上也糊了些泥巴,“呜呜”地哭着,很是可怜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后悔,但仍然气愤,便扭转头去不理她。
小顺气她来抢泥鳅,一时也没有动。
林九儿在哭闹中,听得耳边一个平静的声音道:“起来吧,泥地里冷。”转头,眼前伸出的是一只糊满泥巴的手,视线沿着手往上看去,是杜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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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父亲母亲的浪漫史
原来赵银环是镇上一户赵姓人家的女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赵家颇有些祖上留下的家产,有几百亩田地,家里的仆妇也有十几个,在镇上也算个大户。佟景新十几岁时常挑些柴木卖给赵家。赵家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人家,因此赵家小姐也并不是二门不迈的贵小姐,一来二去的与佟景新也见过几次面。恰遇赵家修整内院,赵管家见佟景新老实肯干,便问他肯不肯留下帮手修整房子挣几个钱,佟景新应了,便在赵家留了下来,与年少漂亮的赵家三小姐赵银环也多了些接触。
赵银环并不像一般有钱人家小姐一般倨傲,因此佟景新对她颇有好感,但自惭形秽,人家是小姐,自己是一个无钱无势的庄稼汉子,如何配得?便将这份喜欢压在心底。
不想赵银环外出游玩时被纨绔公子围住调戏了,巧遇佟景新路过替她解了围。本来这件事到这里也就罢了。可过了几天,镇上另一个大户人家蒋家来提亲,赵银环的爹爹觉得: 还算门当户对,便答应了蒋家公子的婚事。赵银环一打听,那蒋家公子竟然就是那调戏她的纨绔公子,心里厌烦之极,便哭闹着拒婚,被爹爹数落了一气。
赵银环心里气极,便带了丫鬟跑了出去散心,不想半路与丫鬟走散了。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巧路遇大雨,赵银环在破庙里躲雨时,遇到同样避雨的佟景新。佟景新顾及她姑娘身份,将庙里避雨的地方让给了她,自己在屋檐下避雨,被雨淋了半身湿,这让赵银环对他产生了好感。雨刚停,赵银环就被寻了来的家人找到了带了回去。
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赵银环与佟景新孤男寡女一起避雨的事情不知被哪个多嘴多舌的下人传了出去,还被人添油加醋,越传越离谱。
这件事被蒋家知道了,之前听说赵银环拒婚就对她不满,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自认为拿住了把柄,以谁知道赵银环有没有坏了清白为由,便不肯将赵银环娶做正妻,而是要纳为妾。
赵老爷虽然唉声叹气的,但想到这件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的,自家姑娘的名声毁了,如何嫁得出去,便只好应了。见赵银环哭闹不休,还派人将她看守在院子里不准外出。
这件事对赵银环来说不次于雪上加霜,如何受得这样委屈?抵死也不肯给蒋家公子做妾,乘看守她的仆人不注意,偷偷地跑了出来。
佟景新听到赵银环这样的遭遇也很难过,以为是自己拖累了她,发现赵银环偷偷地跑了出来之后,便随着她向她道歉,还一时冲动告诉了赵银环他喜欢她的事。
赵银环听说后,呆了半饷,思前想后,也是早已认识佟景新,知道他人品极好的,见爹爹不顾自己的幸福,硬要将自己嫁给一个不堪的色狼为妾,早寒了心,以其嫁给一个色狼纨绔公子为妾,还不如嫁给佟景新这老实人做一对正经夫妻,便果断地决定嫁与佟景新为妻,因担心回家了又会被锁起来身不由己,便直接随了佟景新回家。
佟景新见自己喜欢的小姐竟愿意嫁给自己为妻,欢喜之极。但周氏见赵银环是自己随着佟景新私奔的,心里便不喜了,硬要赶走赵银环。小说站
www.xsz.tw但佟景新决心已下,请了几个佟家的长辈见证,匆忙与赵银环结为了夫妻。
赵老爷派人找到银环时,已是生米煮成熟饭,认为赵银环丢了赵家的脸,据说大怒之下将自己最喜欢的一个玉如意也摔碎了,与赵银环断绝了父女关系。后来赵家搬到郡县上去住,就更没有来往了。
难怪晓妍来到这世界也有好几个月了,也没有见过虎子娘的娘家人上门。
虎子爹说完后,情不自禁地拉住虎子娘的手道:“银环,你嫁给我受苦了。”
虎子娘脸红了,含羞看了两个孩子一眼,低声道:“你说这干啥?我倒觉得苦则苦些,但心里舒畅。”
晓妍曾经在爹娘劳累了一天后,听虎子爹向虎子娘道歉,说委屈了她了。当时晓妍并没有多想,原来这道歉里还这一层故事。
其实爹爹很疼娘亲,很多活都抢着做了。但娘也不想拖累了爹爹,在她身上已经看不出娇小姐的痕迹了,而是一个淳朴的村妇。
可至今父亲与母亲之事还常被村里人诟病、轻视,私定终身、无媒苟合,这些在古代看来都是不合规矩之事。
虽然母亲从嫁过来就放下了小姐的身份,很努力地学习成为一个农妇,并在十来年的磨练中成为了一个很能干的农妇,可依然堵不住有些人的嘴巴,在他们嘴里,银环依然是一个轻浮、下溅的私奔女子。那些媳妇在银环面前似乎都有种高人一等的莫名优越感。
甚至在银环初嫁来时,周氏在一次与银环发生小瑕隙时也脱口而出:“你不是我佟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将银环气得哭了。后来银环念她是长辈,年轻守寡也不容易,未放在心上,依然尽了一个媳妇的本分孝敬她,才慢慢转变了周氏对银环的看法。
但不管娘的做法在古代多么不合规矩,在晓妍看来,却是做得极对的,令她在心里对娘更多了一分敬佩。
在这样墨守成规的古代,自己的娘亲竟是一个这样敢于追求自己幸福的女子,不是很值得骄傲的吗?
临睡前,虎子还担心晓妍不理解自己的娘亲,说道:“小妍,你不要信别人说娘是坏女人的话。”
晓妍微笑着答道:“不会,我很为娘亲骄傲。”
却引来虎子惊异的目光,晓妍忙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睡觉睡觉,困死我了。”吹灭了油灯便忙忙地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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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虎子带着小妍去菜地里抓虫子喂鸡。
佟景贵的媳妇黄氏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把周氏高兴坏了,天天宝贝肉儿地叫着。虎子娘将积了几个月的几百个鸡蛋和几只鸡送给了黄氏做月子。在这世界做月子的女人吃的都是鸡蛋和鸡,有些家境好些的,甚至连青菜都不许吃。晓妍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矩,但知道这并不合理。
只是,她一个小孩儿说的话没人听,也不敢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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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妍家的菜地与邵华家的菜地相邻。晓妍一开始是很怕那软绵绵的青虫的,连碰也不敢碰一下,偏村里邵华家的小儿子邵浩皎见她怕虫子,提了条大青虫追着她跑,将她吓得惊叫着到处躲避,扑倒折断了不少菜杆。
初升的太阳照在菜叶上,映得菜叶绿莹莹的。虎子和晓妍到菜地时,邵浩皎正在菜地里拔杂草。见他们来了,邵浩皎抬起头,一脸灿烂的笑容,眼里却是狡黠:“虎子、小妍来了。”在菜叶里扒拉了一阵,夸张地叫道:“小妍,你看好大只青虫。”手里抓了只青虫一脸坏笑地向小妍走了过来。
晓妍嘻嘻笑着:“好呀,给我带回去喂我的大公鸡去。”将手里拿着的一只布袋递了上来。
邵浩皎怔了一怔,不满地撇了撇嘴道:“怎么不怕了?”兴趣寥寥地将青虫往晓妍的布袋一放,转身回去继续拔草。
晓妍得意地嘿嘿一笑,向邵浩皎作了个鬼脸。
晓妍心里却在感慨:原来她来了这世界后,也有了不少变化。她习惯了没有电脑、没有电灯,习惯了古代早睡早起的作息习惯,习惯了每天的粗茶淡饭,习惯了每天帮着做什么家务,习惯了与冬儿一起背个小竹篱筐到野外掐些野草、野菜回来做猪食,习惯了每天按时地喂鸡,不再厌烦鸡蛋上沾了鸡粪,不再害怕大青虫……想念前世父母和生活的时间似乎也减少了。
许多的变化,是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的。而她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她要走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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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赵银环是镇上一户赵姓人家的女儿。赵家颇有些祖上留下的家产,有几百亩田地,家里的仆妇也有十几个,在镇上也算个大户。佟景新十几岁时常挑些柴木卖给赵家。赵家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人家,因此赵家小姐也并不是二门不迈的贵小姐,一来二去的与佟景新也见过几次面。恰遇赵家修整内院,赵管家见佟景新老实肯干,便问他肯不肯留下帮手修整房子挣几个钱,佟景新应了,便在赵家留了下来,与年少漂亮的赵家三小姐赵银环也多了些接触。
赵银环并不像一般有钱人家小姐一般倨傲,因此佟景新对她颇有好感,但自惭形秽,人家是小姐,自己是一个无钱无势的庄稼汉子,如何配得?便将这份喜欢压在心底。
不想赵银环外出游玩时被纨绔公子围住调戏了,巧遇佟景新路过替她解了围。本来这件事到这里也就罢了。可过了几天,镇上另一个大户人家蒋家来提亲,赵银环的爹爹觉得还算门当户对,便答应了蒋家公子的婚事。赵银环一打听,那蒋家公子竟然就是那调戏她的纨绔公子,心里厌烦之极,便哭闹着拒婚,被爹爹数落了一气。
赵银环心里气极,便带了丫鬟跑了出去散心,不想半路与丫鬟走散了。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巧路遇大雨,赵银环在破庙里躲雨时,遇到同样避雨的佟景新。佟景新顾及她姑娘身份,将庙里避雨的地方让给了她,自己在屋檐下避雨,被雨淋了半身湿,这让赵银环对他产生了好感。雨刚停,赵银环就被寻了来的家人找到了带了回去。
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赵银环与佟景新孤男寡女一起避雨的事情不知被哪个多嘴多舌的下人传了出去,还被人添油加醋,越传越离谱。
这件事被蒋家知道了,之前听说赵银环拒婚就对她不满,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自认为拿住了把柄,以谁知道赵银环有没有坏了清白为由,便不肯将赵银环娶做正妻,而是要纳为妾。
赵老爷虽然唉声叹气的,但想到这件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的,自家姑娘的名声毁了,如何嫁得出去,便只好应了。见赵银环哭闹不休,还派人将她看守在院子里不准外出。
这件事对赵银环来说不次于雪上加霜,如何受得这样委屈?抵死也不肯给蒋家公子做妾,乘看守她的仆人不注意,偷偷地跑了出来。
佟景新听到赵银环这样的遭遇也很难过,以为是自己拖累了她,发现赵银环偷偷地跑了出来之后,便随着她向她道歉,还一时冲动告诉了赵银环他喜欢她的事。
赵银环听说后,呆了半饷,思前想后,也是早已认识佟景新,知道他人品极好的,见爹爹不顾自己的幸福,硬要将自己嫁给一个不堪的色狼为妾,早寒了心,以其嫁给一个色狼纨绔公子为妾,还不如嫁给佟景新这老实人做一对正经夫妻,便果断地决定嫁与佟景新为妻,因担心回家了又会被锁起来身不由己,便直接随了佟景新回家。
佟景新见自己喜欢的小姐竟愿意嫁给自己为妻,欢喜之极。但周氏见赵银环是自己随着佟景新私奔的,心里便不喜了,硬要赶走赵银环。但佟景新决心已下,请了几个佟家的长辈见证,匆忙与赵银环结为了夫妻。
赵老爷派人找到银环时,已是生米煮成熟饭,认为赵银环丢了赵家的脸,据说大怒之下将自己最喜欢的一个玉如意也摔碎了,与赵银环断绝了父女关系。后来赵家搬到郡县上去住,就更没有来往了。
难怪晓妍来到这世界也有好几个月了,也没有见过虎子娘的娘家人上门。
虎子爹说完后,情不自禁地拉住虎子娘的手道:“银环,你嫁给我受苦了。”
虎子娘脸红了,含羞看了两个孩子一眼,低声道:“你说这干啥?我倒觉得苦则苦些,但心里舒畅。”
晓妍曾经在爹娘劳累了一天后,听虎子爹向虎子娘道歉,说委屈了她了。当时晓妍并没有多想,原来这道歉里还这一层故事。
其实爹爹很疼娘亲,很多活都抢着做了。但娘也不想拖累了爹爹,在她身上已经看不出娇小姐的痕迹了,而是一个淳朴的村妇。
可至今父亲与母亲之事还常被村里人诟病、轻视,私定终身、无媒苟合,这些在古代看来都是不合规矩之事。
虽然母亲从嫁过来就放下了小姐的身份,很努力地学习成为一个农妇,并在十来年的磨练中成为了一个很能干的农妇,可依然堵不住有些人的嘴巴,在他们嘴里,银环依然是一个轻浮、下溅的私奔女子。那些媳妇在银环面前似乎都有种高人一等的莫名优越感。
甚至在银环初嫁来时,周氏在一次与银环发生小瑕隙时也脱口而出:“你不是我佟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将银环气得哭了。后来银环念她是长辈,年轻守寡也不容易,未放在心上,依然尽了一个媳妇的本分孝敬她,才慢慢转变了周氏对银环的看法。
但不管娘的做法在古代多么不合规矩,在晓妍看来,却是做得极对的,令她在心里对娘更多了一分敬佩。
在这样墨守成规的古代,自己的娘亲竟是一个这样敢于追求自己幸福的女子,不是很值得骄傲的吗?
临睡前,虎子还担心晓妍不理解自己的娘亲,说道:“小妍,你不要信别人说娘是坏女人的话。”
晓妍微笑着答道:“不会,我很为娘亲骄傲。”
却引来虎子惊异的目光,晓妍忙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睡觉睡觉,困死我了。”吹灭了油灯便忙忙地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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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虎子带着小妍去菜地里抓虫子喂鸡。
佟景贵的媳妇黄氏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把周氏高兴坏了,天天宝贝肉儿地叫着。虎子娘将积了几个月的几百个鸡蛋和几只鸡送给了黄氏做月子。在这世界做月子的女人吃的都是鸡蛋和鸡,有些家境好些的,甚至连青菜都不许吃。晓妍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矩,但知道这并不合理。
只是,她一个小孩儿说的话没人听,也不敢说。
晓妍家的菜地与邵华家的菜地相邻。晓妍一开始是很怕那软绵绵的青虫的,连碰也不敢碰一下,偏村里邵华家的小儿子邵浩皎见她怕虫子,提了条大青虫追着她跑,将她吓得惊叫着到处躲避,扑倒折断了不少菜杆。
初升的太阳照在菜叶上,映得菜叶绿莹莹的。虎子和晓妍到菜地时,邵浩皎正在菜地里拔杂草。见他们来了,邵浩皎抬起头,一脸灿烂的笑容,眼里却是狡黠:“虎子、小妍来了。”在菜叶里扒拉了一阵,夸张地叫道:“小妍,你看好大只青虫。”手里抓了只青虫一脸坏笑地向小妍走了过来。
晓妍嘻嘻笑着:“好呀,给我带回去喂我的大公鸡去。”将手里拿着的一只布袋递了上来。
邵浩皎怔了一怔,不满地撇了撇嘴道:“怎么不怕了?”兴趣寥寥地将青虫往晓妍的布袋一放,转身回去继续拔草。
晓妍得意地嘿嘿一笑,向邵浩皎作了个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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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的变化,是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的。而她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她要走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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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西同学客串的邵浩皎出场了,希望高西表拍我。功力不够,申请客串的几个同学貌似都没有达到要求,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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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洗衣溪边
谁知道过完年后,何氏还是找了个机会责问虎子娘,为什么晓妍还要和林九儿说话?
晓妍对何氏问的这句话哭笑不得。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小孩儿之间的对话,何氏竟也这么计较,看来佟景荣与林来运家的积怨不是一般的深了。
日子慢慢地过下去,晓妍开始学习洗自个的衣裳,开始学着种菜、锄草、学着做饭,也开始学着做简单的针线活……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学习。很多事情是她自己主动要求学的。这世界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她甚至可以预见自己的未来是嫁给一个农夫,成为一位农妇。而要生存下去,等到夫家的尊重,就要学会农妇该会的事情,成为一个能干勤劳的农妇。
在这段日子里,杜浩真与她、虎子的友情也渐深。杜浩真教会了她认许多的字,对不认识或者难以理解的句子,杜浩真也会给她认真的解答。她已经开始试着看杜浩真的一些游记,对这个世界的山水、民风也有了更广阔的了 ()解。
在这样的交往中,杜浩真与晓妍形成了一种亦师亦友的关系。虽然晓妍比杜浩真要小几岁,可很多事情,杜浩真宁愿和晓妍说而不是与其他同龄人说。虽然晓妍很多时候并不能拿出什么主意,只是笑嘻嘻地倾听,可杜浩真却隐隐觉得,晓妍似乎能理解他说的意思,这样就够了。
那天,晓妍便拿了小木盆,装了自己和哥哥的衣裳,因为她力气小,爹娘的衣裳还是娘洗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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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遇到了杜浩真,他脸上微微的有些汗,肩膀上荷着锄头,刚从地里干活回来,准备换了衣服去上学堂。打了几个补丁的粗布衣服上不知道在哪里蹭了一大块青苔和泥土,看起来脏兮兮的。
晓妍笑道:“杜哥哥,把你的外衣脱下来给我带去洗吧。”其实虎子娘可怜他家里没有个女人,也常帮着杜浩真洗洗衣裳的。
杜浩真犹豫了一会,他们尚都是小孩儿,以他和晓妍的友情也并无不可,便向晓妍道了谢,脱下了衣裳递给晓妍。
晓妍行了不远一段,便到了河边。这里是村里人洗衣裳的去处。
河并不宽,水也不深,清澈见底,水流哗哗的,河底铺满了光滑的鹅卵石,在石头阻隔湍急河水的小水湾里,有一些比牙签大不了多少的小鱼在游着。两岸有长长的蔓藤和芒草垂下来,郁郁葱葱的,间或有小鸟停在树稍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河边已经有好几个媳妇在洗着衣裳了。
晓妍找到她平日常用来洗衣服的小黄石板,那石板儿花纹有点像一朵盛开的菊花。村里大多人喜欢在那两块大而平坦的如圆桌一样的石头上洗衣服,就如天然的洗衣板一般,但晓妍偏喜欢那一块黄色的小圆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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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妍一边洗着衣服,一边听着周围的人说着话。
村妇聊的大多是村里的八卦事儿。
吴大牛媳妇说:“我家那老太婆就是偏心,凭什么分家我只分了三担箩筐,老2家分了四担箩筐?”
付石头媳妇道:“你这算啥?我家家婆,鸡是我养的,蛋是我下的,我小叔可曾出过一粒谷子、喂过一棵青菜没?今天一早才发现,鸡蛋都被家婆拣去带给小叔了。不就是在镇上开了个小杂货店吗?就金贵得跟宝一样了。”
晓妍闷笑起来,她竟没有发现“蛋是我下的”这一句口误。
吴升媳妇接话:“你小叔家的女儿刚嫁人了?”
付石头媳妇点头道:“在镇上摆了好几十桌,显摆得啥似的。”
吴升媳妇道:“听说宝贝得不得了,也舍得出嫁啦?”
方二婶撇嘴接话道:“那又不咋的?又不能自己用。”
这粗俗的笑话,顿时让河边那一群妇女爆发出了一阵轰然大笑声。
晓妍怔了好一会才明白是什么意思,顿时脸儿也羞红了,低下头将洗裳草揉碎在衣裳上,挥起小胳膊用力用木棒槌衣裳。
却有人眼尖,看到了晓妍正在洗着的衣裳是杜浩真的,“咦”了一声问道:“小妍,你洗的是杜小哥的衣裳罢?”
晓妍没有多想,坦荡荡地应了“是”。
不想那群媳妇便有人窃笑起来,那林远媳妇暧昧地笑道:“你母亲自个找了个好丈夫,你也要学着你母亲罢?难怪人家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那一群媳妇便有人轻蔑地笑出了声。
晓妍皱了皱眉,她才七岁而已,就向她说起了这种笑话。她这个现代人觉得娘的行为是正确的,但听得那些人的耻笑声,心里却依然很不舒服,特别是林远媳妇语气里明摆着的讥讽和耻笑,便抬头向林远媳妇微笑着,作出一副懵懂的样子问道:“林嫂子,货郎叔叔人可好了,还卖好多好玩的东西。可为什么我听说林哥哥不许你和货郎叔叔说话呢?”
因林远媳妇和走村串巷买东西的货郎有说有笑的,被村里人暗传她与货郎关系暧昧,被脾气火爆的林远狠狠地骂了她一顿,再不许她与货郎搭话。这件事一时也是村里的笑谈。
今见晓妍提起,那些人便暗笑起来,却碍于林远媳妇的面子,不敢笑出声,可眼睛里的笑意掩也掩不住。
林远媳妇脸气得白一阵红一阵,却又不好对她一个小孩儿怎么样,便将气都撒在正在洗着的衣裳上,用力地槌着衣裳。
方二家的笑道:“林远媳妇,你倒是轻些,衣服都要被你槌烂了。小妍也是,小小年纪学得牙尖嘴利的,也不见得是什么好的。”她不说还好,一说就摆明了林远媳妇的心虚和气恼,顿时有几个人憋不住笑,“噗哧”地笑了出来。林远媳妇的脸更黑了。
晓妍不再管那些媳妇话里的长长短短,专心致志地洗干净了衣裳,装在木盆里带回去家晾好了。
过了两天,晓妍和冬儿各背了一个竹箩,到野外去寻些猪食,这也算是她们的例行公务了,菜地里的菜是不够那些猪的嚼头的。
春末的季节,草木生长茂盛。晓妍是很喜欢这样的季节的,天气不冷不热,猪食也很容易采够,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野花香,只是在草深的地方要注意蛇虫的出没。
两人沿着山路,拣着猪爱吃的细嫩野草、野菜叶子摘了,丢进箩里,用手压实。有时候还能采到一些红嘟嘟的野果,味道酸酸甜甜的,那野果的树上是有刺的,要摘可要小心些。
冬儿与晓妍嘻嘻哈哈地说笑了一阵。冬儿静了下来,唤了一句:“小妍。”却欲言又止地顿下了话头。
晓妍一边拣着叶子摘着,一边等着她的下文,等了一阵,却没有回音,不竟奇怪起来,转头看着冬儿问道:“冬儿,怎么啦?”
冬儿性子爽快,咬了咬唇,终究憋不住话,问道:“小妍,有人说你要给浩真哥哥做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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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似同学们都比较喜欢晓妍快点长大,但是,还有些事情一定要交代,否则后面的情节就无法继续了,所以,就让晓妍继续磨叽几章吧。请同学们耐心些。
自己把自己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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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一地鸡毛
我从贵州旅游回来了。栗子网
www.lizi.tw()昨天晚上3点多才到家里,收拾好了东西、洗漱洗漱就快5点了。然后今天早上7点多还要起床上班,因为假期到昨天就结束了。好累啊。
在我断更期间,收藏没有跌还涨了一些。谢谢各位同学的支持了。也谢谢美女小编们。
请同学们继续支持我,欢迎多提建议和意见,多留言呀,再次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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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冬儿转头看着杜浩真,问道:“杜哥哥,你说什么呢?”
杜浩真转头向她说道:“我在说,金银花还有其他的名称。”
虎子和小顺也引起了注意,问道:“其他名称?还有什么名称呢?”
杜浩真解释道:“金银花,因四季常青,耐寒,因此又叫忍冬,因花生双色,因此也()有双花。”
虎子等人点头道:“哦,原来还有这么个说法啊。”
晓妍看着眼前雾蒙蒙的雨帘,暗暗呼出一口气,却暗自好笑,一时竟忘记了自己这个身子只有七岁多。竟会为杜浩真这个十二岁小男孩而一时心动,想着,不由微笑了起来。
冬儿好奇地问道:“你笑什么?”
晓妍道:“呃……没什么。药店掌柜该给我们的金银花提价的,真不容易啊。”
冬儿深以为然地点着头:“就是,就是。”
晓妍转头遇到杜浩真平静如水的目光,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躲开目光,脸红了一红。
雨停了,她们说笑着从山洞里走出来。金银花上沾了雨水,娇艳欲滴,碧绿的叶子上停着晶莹的雨珠,空气清新得如被雨水涤去了杂质一般,金银花清淡的清香益发浓郁。对面的山峰顶上笼罩着一层薄雾。
晓妍闭上眼睛微仰头深深地吸了口气,满腮满怀似乎都是金银花的清香,她嘴角荡出微笑,虽然身上濡湿,但此情此景,真是令人心旷神怡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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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妍将采摘的金银花让虎子爹捎到镇上卖了,将几次卖得的几十个铜板装进装钱的小陶罐里,陶罐渐渐有些沉沉的定手了,摇一摇,里面一阵银钱相撞的声音,满足地笑了笑,看来,她的努力没有白费,虽然少,但她的私房钱也在渐渐增加了。
小岚成亲的日子定了下来。一次晓妍去寻小岚时,看到小岚捧着嫁衣在绣着。大红的嫁衣映红了小岚的脸,如胭脂抹就一般,眼神幸福、期望而忐忑。她突然停下针想一阵,将手中的嫁衣捂在脸上,“咯咯”地轻笑着。
待嫁少女心。
抬头见到晓妍正微笑着看着她,惊了一跳,脸更红了,嗔道:“怎么来了也不出声?吓我一跳。”
晓妍凑过来,俯身弯腰手撑着腮含笑看着她道:“是想姐夫了罢?”
小岚脸又红了一红,呸了一声:“小孩子知道啥?尽胡说。”
晓妍嘻嘻地笑道:“不是你脸红啥?”
小岚含羞带嗔地瞪了她一眼:“人小鬼大的。这会儿你来干吗?”
晓妍道:“娘让我来拿上次你拿走的花样儿。”
小岚从旁边的那堆花样子里翻了一翻,找了出来递给晓妍道:“给你。”
晓妍接了过来,往门口跑了几步,停在门口回头笑道:“小岚姐姐,你很快就和姐夫双宿一起飞了,不用天天想着念着了。”
小岚脸又红了,随手抓起身边的一个线团向晓妍掷去:“小鬼头还胡说。”晓妍身子一闪,已经嘻嘻哈哈地笑着跑远了。
可是,小岚的这场婚宴却没有办成。
佟景荣出事了。
因佟景荣说家里的房屋被几场暴雨冲刷得屋瓦有些松了,便自己搭了楼梯上屋顶修整瓦片。可是,竟一个不小心从屋顶上一个倒栽葱掉了下来。
本来屋顶并不高,掉下来也不至于伤得很重,可是,佟景荣掉下来时,正好头撞在一块石头上,当场便昏迷了过去。
待大夫匆忙赶到时,佟景荣已因出血过多而去世了。
晓妍听到消息赶到佟景荣家里时,院子里站满了人。栗子小说 m.lizi.tw石头上大片的血迹触目惊心。场面一片混乱。小岚和何氏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赵银环搂着大哭的小乐和小琴默默地流着眼泪。佟景新目中含泪,强压下悲伤,勉强支撑着精神指挥着佟姓家族的人准备后事,着人去通知嫁到樟树村范大柱家的姐姐甜妞。佟景贵抽泣着,有些茫然无措地随着众人听从着佟景新的指挥忙活着。
看着这一副场景,晓妍心里沉郁得难受。虽然她平时并不太喜欢佟景荣,佟景荣小气、爱占小便宜、还爱指使虎子爹娘帮他家干活……可他毕竟是小岚的爹,虎子的大伯,是佟姓家族的一分子。
那场面压抑得她难受之极,她转身往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默默地流着泪。生命如此脆弱。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哭什么。前世的她?还是现世的佟景荣?抑或是活着的亲人的痛苦?
“小妍。”杜浩真在不远处唤她,她泪眼朦胧地转头看着他,抬手抹着眼泪,却似乎刚抹完了又流了下来。
杜浩真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却没有说话,只长长地叹了口气。
只是,虽然他没有说话,只站在晓妍身边陪着她,让她痛快地哭了一场,却令晓妍心里的抑郁和伤心减轻了不少。
小岚的婚宴因此而推后。按当地的规矩,小岚要守孝三年才能成亲。
看着小岚一身素服,眼神伤心又失落,脸色黯然地收起还未缝制好的嫁衣,晓妍叹了一口气。
佟景荣的去世,似乎更证明了林来运修的招财避祸的小巷子是招了佟景荣家的财,将祸都避到了佟景荣家里。
第二天,何氏哭闹着要在林来运家门口上吊,给他家遭人命官司,被拉的拉、挡的挡阻止了下来。但愤怒的佟姓族人和赶来的何氏娘家人还是一顿乱拆,将林来运家修的巷子给拆掉了。
虽然彭氏有意纠结林姓族人来阻止,但连林姓族人也认同是林来运家的巷子给佟景荣来来了厄运,毕竟理亏,都不太肯出面。因此,虽然彭氏不忿,还是只得一家老小远远地躲开愤怒的人群,不敢阻止。
其实,这一切在晓妍看来都是巧合。
巷子修成后,林家也并非事事顺利。林来运家的花木也发过病害,亏了一大笔,林来运上山砍柴时还折了腿,养了大半年才恢复。
可所谓疑邻盗斧,因了那一个巷子,几乎所有的人都将事情的起因归结在那巷子上。
而佟景新两夫妇的负担也因此而加重了。
兄弟之间就算有小龌龊,也还是血浓于水。
佟景荣去世后,留下了何氏和小岚两个妇道女子,还有小乐和小琴两个小孩儿,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
佟景贵倒是有心帮帮何氏,但他老实怕妻,黄氏向来和何氏有些不对付,又毕竟与佟景荣同父异母,家境也算不上好,对何氏一家的帮助有限得很。
而甜妞是外嫁的姐妹,范家婆婆很是厉害,晓妍几年来也只见了她少数几次,就更不用指望她帮助何氏了。
所以,帮助何氏一家的重担自然就压在了佟景新两夫妇的身上了。
而过了段时间,赵银环发现自己有身孕了。
这让佟景新夫妇是又喜又愁。这边生活一团乱麻还理不清,不久的将来还要添上一个奶娃娃。但终究是怀孕的喜悦多过了忧愁。
虎子爹开始越发处处护着虎子娘,不肯让她累着了,而虎子和晓妍两个懂事的子女也争着将虎子娘的活儿揽下来做了。
晓妍从一穿过来的悠闲,到现在开始了每天睁眼忙得天黑的生活。虽然虎子心疼妹妹,总是赶着她去多歇会,杜浩真也常来帮帮忙,但每天晚上歇下来时,晓妍还是觉得全身酸累,冬儿总是会帮她捏上一小会,帮她解解乏。
因晓妍已经七岁多了,而虎子也渐渐长大了,晓妍便每天晚上点个松油火儿照明,到冬儿家里与冬儿一起睡。
在晓妍刚八岁时,虎子娘也快临盆了。
几天前,虎子娘就已经隐隐地预料到快临盆了,因此,早早地将缝制好的小衣服、小裤子,还有虎子和晓妍以前穿的小衣服翻了出来,一一洗刷干净,在大太阳底下晾晒得干干爽爽的。
那天晓妍正与虎子娘翻看着那些洗晒干净的小衣服,里面有些是晓妍亲手缝制的,虎子娘正在指点着她哪些地方做得好,哪些地方做得还不到功夫,突然眉头皱了起来,“哎哟”一声。
晓妍瞬间高度紧张起来,忙扶了虎子娘坐下,一叠声问道:“要生了吗?快生了罢?”
虎子娘待阵痛过后舒了口气笑道:“没那么快,会痛上一阵子。你快去唤你爹爹回来。”
晓妍应了,飞奔了出去,到田里唤了正在田里给庄稼地起沟的虎子爹。虎子爹一听,忙停下手里的活,将锄头往庄稼地里一藏,就拉着晓妍飞奔了回来。
不久,村里的稳婆付三婶来了,冬儿的娘亲林婶子也来了,周氏也不急不缓地到了。林婶子吩咐着晓妍烧水,而周氏去柴草房整了一个简单的茅草铺,说要将虎子娘搬到柴草房里去生孩子。
晓妍一听就怔住了,让虎子娘到柴草房里生孩子?柴草房可是堆放柴草杂物的地方,不干不净的。忙一把拦在房门前,无论如何都不让虎子娘到柴草房里生孩子,感染了细菌怎么办?这个常识她还是懂的。
但周氏对她吼了一阵,说女人生孩子污秽,村里哪家的女人生孩子不是去柴草房里生的?
女人生孩子是污秽事儿?
晓妍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快被这句话气炸了。
她可不听周氏的,她顾不上付三婶和林婶子的劝说和怀疑,拼死拉住房门,为了自家娘亲的健康,说什么也不许周氏拉虎子娘去柴草房。
虎子爹听晓妍嚷了一阵,虽然不太明白,但也隐隐觉得晓妍说得有理,便一锤定音:就在房间里生下孩子。
周氏一听就恼了,甩手就走,口里嚷嚷着嫌弃她这个老太婆了,这里没她的位置,不用她管了。
但她走她的,谁也没空搭理她,因为付三婶已经一叠声地催他们快点烧好开水,准备好澡盆、衣服、剪刀之类的东西。
晓妍按照现代学的一些知识,一一给一会要用的工具用酒精、火烤等办法简单地消好了毒。备好这些时,她们被付三婶和林婶子赶出了房门。
一大两小三个人听着房里虎子娘一阵阵的叫喊声,焦急地在院子里转着圈子等着消息。
晓妍手心一阵阵地往外冒着冷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起这古代世界高居不下的难产率……隔壁村子的一个产妇就是难产而亡的……噢,不会的……
她觉得,时间怎么好像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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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初议亲
晓妍在一瞬的愣神后,担心起来,娘不会就此答应了这门亲事吧?
她轻轻地微微挪动脚步靠近点门口,如果虎子娘准备答应这门亲事,她就跑进去胡搅蛮缠些其他的事情,将这件事岔开再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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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婆家小叔的儿子她只见过一次,是唯一一次去姑姑家时遇上的,当时并没有在意过,现在想起来,好像是叫范殷定,只模糊地记得是个性子安静的小男孩儿,连模样都记忆模糊了,更不用说对其他的解了。所以,范殷定对她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她还不想年纪小小的就与一个陌生小男孩定了亲。
虎子娘也愣了愣,甜妞说的那孩子她认识,现在看来倒也是个实成小子,只是性子有些安静,虽不是什么坏习惯,但这毕竟是晓妍的终身大事,马虎不得,当然不可轻易答应了。但又不好驳了甜妞的面子,低头温和地笑了笑说道:“孩子还小呢,她哥哥尚未定亲,她怎好就先订了?|,你看家里添了这两个小魔头,忙乱得连歇歇都没空儿,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个事?”
甜妞笑道:“就是再忙,孩子的婚事还是要着紧些的。”又想了想道:“不过虎子尚未定亲,小妍确不好先许下了人家。这事也不急在一时,你和二弟先商量商量罢。”
虎子娘笑着应了,又对甜妞道:“说起来,虎子也有十四岁了,到了该定亲的岁数了,还请姐姐留意留意哪家有好女孩儿,家底儿不重要,模样儿过得去就行,重要的是姑娘家性子好,勤快能干就成。”
甜妞答应了,与虎子娘聊起了其他的闲话。栗子小说 m.lizi.tw
晓妍松了一口气,却微笑起来,回头取笑取笑虎子,长成大男孩了,娘都在帮你物色姑娘家了。
过了两天,虎子娘与林婶子闲聊时说起这件事情,林婶子半真半假地笑道:“哎哟哟,哪还用得着去其他村里找啊,我看小妍就是个极好的,模样儿、性格儿不说,手也又巧又勤快,不出村就有许多人家盼着娶上门呢。我就很是喜欢。不如嫁给我家小顺罢,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知根知底,小顺的人品如何那是一清二楚的,不比外头寻的好?”
虎子娘倒也有偶然想过这个可能的,听了这话没作声,思量了一会,却不知道林婶子说的是真还是假,抬头审视了林婶子的神情一会,试探道:“嫂子说笑了。我家贫门僻户的,家里穷得响叮当,嫂子家境宽裕,开源哥又是个镇上大店的帐房,虎子爹不过是一个穷庄稼把式,如何配得起?”
林婶子道:“你说这话可是唾我的脸了。若说到门户般配,咱家不一样是庄稼把式?你不嫌弃我们就算好了。咱两家的关系如何不说,我看这几个小孩儿的关系也是极好的。虎子的婚事我也帮着打听打听罢。”看着神情却有了几分认真。
晓妍在不远处听得有些发怔。
虎子娘与林婶子闲聊时,并没有特意地避开晓妍。晓妍虽然年龄小些,但虎子娘却觉得她大方,不似其他年轻姑娘家一样扭捏,心里也是有主见的,便也想看看她的态度如何。
晓妍和小顺一块儿长大,是常在一起的,性子自然是清楚的。小顺是一个善良、活泼可爱的男孩儿。如今年岁大了一些,依旧活泼,行事间却又多了几分稳重。不喜读书,平日里却也勤快肯干。小说站
www.xsz.tw在农村看来也是一个值得托付闺女的好小子。
但晓妍却从未想过要嫁与小顺为妻。她一直将小顺当成哥哥,与虎子一样看待。
如今听到林婶子竟有这样的意思,一时惊讶之极。
回过神来,晓妍假装天真地看着林婶子笑道:“婶子,我虎子哥哥还未定亲呢,冬儿姐也没有许给人家,你要真心操劳我哥哥的婚事,就将冬儿姐嫁给我家虎子哥好了。”
林婶子笑道:“好个小丫头片子。你倒会算计,先把我家冬儿算计去了。”
晓妍继续嘻嘻笑道:“我家自然是及不上婶子家的,冬儿姐又被婶子调养得拔尖又能干,百里挑一的一个乖巧女孩儿,若再年长两岁,只怕提亲的人家将门槛都要踏破了。因此就算我娘有了这心,也不好意思提出这话的。如今既然婶子也这样说了,少不得借婶子的福泽,将冬儿姐许给我家虎子哥罢,我替虎子哥谢谢婶子了。”
一席话说得虎子娘和林婶子都笑了起来。
林婶子呵呵地笑道:“好丫头。你是为你哥哥打算呢?还是让你哥哥快些定了亲,好让你也许个人家呢?”
晓妍脸红了一红,嗔道:“婶子又拿我取笑了,我不依。”说着扯着林婶子的袖子,挨着林婶子扭股糖似的撒娇。
在一屋的欢声笑语和之后还没满月的两个奶娃娃的哭闹引起的忙乱中,这件事,就这么混了过去。
可晓妍却意识到定亲的事只是一时混过去了,之后还会不断被提起的。
即使不是林婶子和甜妞姑姑,也会有其他的人家提起的。
可怎么办呢?她并没有打算在八岁尚未满九岁的年龄许给谁家做媳妇。
那天,晓妍帮着母亲给福儿洗了澡,两个小宝宝是轮流洗澡的,头天给娇儿洗了,第二天就给福儿洗。然后煮好晚饭,吃过晚饭收拾好餐具和厨房后,又给爹娘、虎子打好洗脚水,自己再简单地梳洗一下,外面的天色已经是黑沉沉的了。
这些家务事儿都不算重活,但琐碎又费时。
这世界没有时钟,农家都是看太阳看月亮星星估计时间的。晓妍估计了一下,按现代的时间来算,应该是晚上的八、九点钟了,便从灶间尚未完全熄灭的灶膛里点燃了一枝松油枝,出了院门往冬儿家行去。
本来虎子是要将房间让给晓妍,自个去冬儿家与小顺挤一挤,但因冬儿的大哥小成每隔十天半月的,就会从镇上捎些东西回家,当天赶不回去便与小顺共挤一铺,第二天一早再赶回镇上去。因此,虎子与小顺同住毕竟不太方便。晓妍便决定自己与冬儿一起住了。
本来虎子是不愿意的,但因晓妍的坚持,离冬儿家也不远,近些年来,村里也算太平,便只好应下了。
手中的松油枝火光上冒着浓浓的黑烟,火光并不亮,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块地儿。谁知道刚出门不久,一阵风吹来,晓妍一时来不及护着,火光就被吹灭了。
冬儿家虽离晓妍家不远,但中间也隔了一小片田野。中间一条比田间小路稍宽的小路通行。
这条路是晓妍走惯了的,就算没有火光,也约莫的知道该如何走。因此,晓妍想了一想,还是没有回头重新在家里点上松油枝,借着天上那一钩弯月微弱的光芒和自己对道路的熟悉,往冬儿家行去。
行了一段,经过一段田坎时,晓妍突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说话声从不远处的一个田坎下传来。
晓妍顿下了脚步,不禁有些毛骨悚然起来。在现代看来,晚上八、九点钟还是灯火辉煌的热闹时段,但古代人晚上没有什么活动,白天劳动也累,又为了省些烛火,早早就躺下休息,因此,整个村子里只有星星点点的几点灯光外,黑沉沉的一片,更不用说在这荒郊野外出现低微的说话声了。难道真有鬼神不成?
侧耳细听,那呢喃的低语时断时续的,晓妍便悄悄地顺着声音靠近了一点。那人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声音稍大了一些,虽未听清内容,晓妍却怔住了,听着像是小岚的娘亲何氏的声音。可这大晚上的,她在这野外干吗?
接着,又一阵压抑的低笑传来,却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接着,何氏的笑声也低低地传来,却娇俏得如怀春的少女。
晓妍唬了一跳,忙轻手轻脚地向前走了一段,远离了那两个人,低头疾步向冬儿家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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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杜浩真好像感觉到了晓妍的目光,抬头向她看来,见了她有些发怔的目光愣了一愣,微笑道:“看了《刘仲卿游记》可有何感受?”
晓妍轻轻地“啊”了一句,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闪开杜浩真的目光,道:“呃……书里讲了一个名叫‘仙酒泉’的地方,仲卿前辈书‘仙酒泉之水,饮之有淡薄之酒香’,难道泉水里真能喝出酒香不成?”
杜浩真笑道:“是否能饮出酒香我倒不知,不过这里面还有个故事,玉皇大帝大宴群仙,太极真仙醉而倾其杯盏之酒,落入凡间泉中,酒香经久不散,饮之有酒味,故取名为‘仙酒泉’。栗子小说 m.lizi.tw()众人皆曰泉水里能喝出酒香,大概也有个沾染仙家福气的意思。”
晓妍“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道:“原来还有此来历。”
杜浩真道:“仙酒泉之水我未喝过,但我却喝过一杯听起来很有趣的酒,名为‘鹿儿酒’。是以前一个下人所送《 ,据其所言,是在山中一石头凹槽里偶而所得。山中长了年头的野鹿,集各种野果儿在石头凹槽里,上面用草木盖实,果儿自然发酵为酒。因有鹿能辩认草药之说,因此据称此酒乃天然的大补药酒,极为难得。我饮了觉得除酒色稍浑呈琥珀色,酒含淡淡果香,并不觉得此酒有何出众之处,也不知其真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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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妍想起在现代妈妈每年自己酿的葡萄酒,念头一闪笑道:“杜哥哥,我们也做一回鹿儿罢。”
见杜浩真疑惑的样子,笑道:“圳山山沟里长了许多野葡萄树,成熟之季极短,很快就一串串地烂了,但用来发酵酿葡萄酒却是可以的。”
杜浩真想了一想道:“这倒是个新法子。只是你可会酿?”
晓妍认真地回忆了一遍妈妈酿葡萄酒的方法,肯定地点了点头道:“会的。”调皮地一笑:“待酿好了,我第一个请你品尝罢。”
杜浩真微笑道:“期待之极。”
不过当晓妍尝到她酿的第一口葡萄酒之后,开始非常后悔发出的这个邀请。只是,这是后话了。
经年后,晓妍终于酿出了甜美的葡萄酒,偶尔回想起那一个清晨,那时她们青春年少,笑容纯真。却拥有谁也无法预料的未来。
而这时村里林回春的媳妇王氏正与赵银环聊着天。她一边抱着两岁的儿子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哄着睡觉,一边满含怨气地向虎子娘抱怨道:“我自家日子过得苦巴巴的,春子倒好,也不顾咱娘俩,每次穷书生们上门来了,都好酒好菜地款待着,那起穷书生也是没皮没脸的,倒好意思经常上门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看我这身上、德儿这身上,那件不是缀上两块补丁?”
林回春在之前家境较好时,是个读书人,但参加了几次生员应试都没考中,后来家道中落,便收了心安心地在家里经营庄稼。但他在书院结识的一些童生,却未放弃应试,多年未中,于功名无望,稼穑之事亦无能,一来二去的家贫如洗。偏林回春念当年同窗之谊,间或接济。王氏便多有怨言。多次林回春的同窗们到访时,王氏便面沉如水,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甩脸子,甚至恶言相向,令林回春气恼之极,觉得妻子驳了他的面子,又觉得王氏看不起他的朋友,也是看不起他的一种表现。
因此,赌气之下,林回春与王氏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地过得磕磕碰碰。
王氏气恼地道:“这日子可怎么过?我还不如带着德儿回娘家好了。”
虎子娘安慰道:“哪家的夫妻没几句口角?快别说这话了。男人家都是好面子的,我看他还是很疼你的,你就服个软,在他的客人面前少说两句罢。”
王氏道:“我这日子过得苦啊。看你,虎子和小妍乖顺懂事,又添了福儿、娇儿,夫君又是个老实会疼人的。哪像我啊?”越说越伤心,抬手抹了抹眼角。
虎子娘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王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顿了一会犹犹豫豫地说道:“听说晓妍有意许给杜浩真?”
虎子娘怔了一怔,不动声色地道:“没影儿的事情。你也听人乱嚼舌根。”
王氏点头道:“那就好。照我说,咱农户人家还是实在些好,给小妍寻个老实肯干的庄稼汉子,在学堂里学过几个字不做个睁眼瞎便罢了,比杜浩真成日里抱着书本的强。你看我这光景就知道了,那些个童生,比我家春子还不如呢。”
虎子娘低垂下眼帘笑了一笑,却没有搭话。王氏打量虎子娘有些不悦,便不再多说,转而聊起了其他的事情。
而王氏在离开时,又神秘地告诉了虎子娘另一个消息。她娘家村里有一户人家有个适龄的女儿,一次偶遇虎子经营庄稼后,便对虎子有了几分意思,要悄悄地打听虎子是否值得托付女儿的人,却被林远媳妇向那户人家说起了虎子娘与虎子爹私奔成亲的污点,不是正经人家。因此,那户人家便打消了招虎子为婿的念头了。
晓妍进屋时,正看到娘手里拿着针线在将些旧衣物改成小孩儿的衣裳,但手却搭在膝上没动,怔怔地看着角落不知道想些什么,脸色有些沉郁,便犹豫了一会,不知道该不该向娘提起何氏的事情。
这时虎子娘却回过神来,转头见晓妍犹犹豫豫地站在门口,便问她有何事。
听着晓妍闲聊似的提起何氏不知有啥急事,大晚上的在野外和人商量事情后,虎子娘敏感地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再三地吩咐了小妍不要向其他人提起,打发了小妍出去做些家务,便微微咬着唇,思虑着这一连串的事情。
想不到她与虎子爹当年之事,竟会影响到虎子的婚事,也许连小妍也会受到影响,这令她愤怒之极,事隔多年,终究有人咬着不放。
而何氏之事,实在可惊,可这是她这个妯娌该管的事吗?
这时,那两个奶娃娃却有一个醒了,哭闹了起来,另一个也被惊醒了,一时哭声震天。
她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得先安置好两个奶娃娃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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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友说我慵懒之极,顶推期间更新也不多,羞愧之下,决定咬咬牙占用休息时间加更一章,谢谢同学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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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龙舟赛上
将家务都做好了,虎子和晓妍换上平日里很少穿的新衣裳,约了冬儿、小顺、杜浩真、小西等人往镇上而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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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妍特意看了看杜浩真身上带着的香囊,只见他带的是虎子娘给的那两个,那个并蒂荷花的香囊并没有带在身上。
晓妍之前因为年纪较小,没有去过镇上看龙舟赛,如今九岁多了,家里才允许去看,因此,心里也是很兴奋的。
一路上人群攘攘的往镇上涌去,冬儿不由得担心起来:“人那么多,该不会将我们都挤扁了罢?”
小顺笑道:“你去挤一挤才好,才不会那么胖。”
其实冬儿只是身段微丰而已,在这世界看来,是最标准的身段了,只是小顺为了逗她而这样说的。
冬儿生气起来,不再理小顺,独自一个人在前头快步走着。
小顺苦着脸道:“坏了,将宝贝妹妹得罪了。”忙赶上去向冬儿赔了许多好< 话,又应了在镇上给冬儿买好吃的,好玩的,冬儿才笑了起来。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说笑着,一个多时辰的路程也不显得遥远了,路上还采了几颗野果儿,野果子的汁水将手指都染黑了。
到了镇上,果然是人山人海的,狭小的街道都被挤得连转身都困难了。
于是几个人商量还是别挤街了,直接去河边看龙舟赛罢。栗子小说 m.lizi.tw
沿着路一路到河边,发现路边也摆卖了好多的东西。有卖小玩意的,也有热腾腾地卖着小吃的,更多的是卖豆娘的。豆娘是妇女佩戴的一种头饰,很是奇巧。用纱绡等做成虫、鱼、百兽、八宝群花等各种形状,或贯以串,种类繁多,钗头彩胜之制,价格也便宜。许多女子卖了不止几个,有自插在头上的,也有嘻嘻哈哈地插在女伴的头上的。有的甚至插了满头都是。
晓妍等几个小姑娘对这个很是新奇,买了好几个,插在头上自觉长成大姑娘了,一边笑着,一边相互打趣。
路上遇到一辆精美的小轿子,旁边随着几个衣着光鲜的仆人大声地吆喝着:“闪开闪开。”
很多人并不知道那里面坐的是什么人,都这世界的人畏怕权势似乎成了习惯了,却也不敢轻易地得罪,忙挤着让开了一条道路。
那轿帘挑起一点点,露出小半张明艳的脸庞,画着精致的妆容,头上带着的金簪、银钗的看着亮晃晃的,脸上笑容得意而傲慢。
旁边听得有人议论,这是镇西卖烧饼的范大娘家的女儿,因生得好颜色,被县令娶了做三房姨奶奶,如今是回来探亲的。因颇为得宠,如今范大娘也不做烧饼了,只靠着女儿的接济便能过活呢。
晓妍听了皱了皱眉,小西却一脸艳羡的神色。
到了河边,也是里三层,外三层地站满了人,虎子钻来钻去的找了一个相对人少靠前的地方,让晓妍等几个人站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远远地见到河上已经一字排开了十来条船。小顺惊喜地指着一艘船道:“看,那是我们梅花村的。船头那个就是我家三叔公。”
听得旁边一个三十几岁的道士摇头晃脑地道:“桑林村必胜也。”那道士衣衫打了还几个补丁,只是却挺干净。
旁边几个人忙拉着他道:“马道长,快别说桑林村胜了。”
马道长将眼一横,义正严词地拒绝道:“非也,你看桑林村划船手个个身强体壮,精神抖擞,必胜。人岂可言不由衷。”
那几个人面面相窥,沮丧地耷拉着脑袋摇头道:“唉,我们桑林村输定了。”
晓妍听得那几个是桑林村人,不由得奇怪起来,问道:“这位马道长称赞你们村必胜,你们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那几个人无奈地道:“你有所不知。马道长每年预言必胜的队都必输,十来年来,从无失误。”
晓妍等几个愕然地看着那恍若不闻的马道长,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乌鸦嘴”?不由的偷笑起来。
一时锣鼓震天,龙舟赛已经开始了,周围围观的都是各个村的群众,每村都有龙舟参赛的,一时吆喝声混着龙舟上的锣鼓声和号子声震耳欲聋。
晓妍和虎子们也大声地喊着:“梅花村、梅花村……”
船箭一般地一一从晓妍身前掠过,人群如潮水一般地向终点涌了过去,如果不是官府早就在人群前拉了红绳不得逾越,只怕有不少人都要被推下河床的浅水区浸湿了鞋子裤子了。
而晓妍她们也被挤散了。这也是虎子爹娘不许晓妍太小去看龙舟赛的原因。
幸好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她们已经约好了如走散了的话,就到冬儿爹爹做帐房的米店门口集中。
突然觉得手里一紧,手掌被握在一个温暖而干燥的手掌中。晓妍转头发现杜浩真在她身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掌,生怕她走丢了一般,眼神明亮而温和。
两个随着向前涌着的人潮,一磕一碰地向前走着。
晓妍默默不语地在人潮中随着杜浩真向前迈步,一步、两步、三步……嘴角却含着笑。正午的阳光照得人头微微的晕,如小时候偷喝了妈**葡萄酒一样,薰陶陶的,她的心跳平和而有力,却似乎带着某一种奇妙的韵律,她开始渐渐体会到那一种诱人而甜蜜的,藕断丝连般的心情了。
也就是这时,她明白了杜浩真心里对她,不止是朋友之情,还有……那朦胧而甜蜜的初恋之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十四岁的杜浩真对她有了这样青苹果一般青涩而纯净的爱慕之情,只是她还太小,所以,杜浩真才一直压在心底,默默地等着她长大。就算现在,杜浩真也以为她并不明白。
可实际上,她却明白这样的心情,她两世为人,加起来已经二十几岁了呵。
回到家中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她做好一些家务活,觉得腿有些累,便端了凳子坐在檐下歇一歇。
交握着自己的手掌,想起中午杜浩真对自己的爱护,心里不由得暖暖的微笑起来。
回头,却看到虎子在劈着柴,却停了下来,怔怔的不知道发什么呆,脸上带着她刚才一样的笑容,一会却又微微皱着眉,一副又喜又忧的样子。
晓妍略微一思量,不由得笑了起来,难道哥哥也有了心上人不成?
便向虎子凑了过去,问道:“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虎子的脸无端地红了一红,撇开头道:“没什么。”低头继续劈菜。
晓妍却从虎子的神情更加地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咯咯”地轻笑起来:“哥哥你有心上人了?”
虎子脸更红了,却忙转身向晓妍道:“别胡说。”
晓妍偏笑眯眯地歪着头,重复着:“哥哥有意中人了。”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虎子急了,忙上前要给晓妍搔痒痒:“你乱说什么呢。”
晓妍一边笑着跑来,一边冲他做鬼脸。
虎子停下了脚步,却轻叹了口气,就算有了又怎么样?
他与那姑娘是没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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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这几天写得不太顺,也许我真该整整思路再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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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何氏之死
兰氏兄弟见兰氏吃了亏,如何肯依?上前拉住周氏便要打,被佟景新一把格开,但兰氏兄弟人多,佟景新身上顿时挨了几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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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在一旁观看的几个佟氏后生立即拥了上去,拉开兰氏兄弟,有好事的还捣了兰氏兄弟几拳。虽然不齿何氏的所为,甚至恨不得立马拉她去浸猪笼,但见外人竟欺上门,佟氏族人还是自发地按照族里的规矩,先护了同族再说。
有一个兰氏的兄弟见势头不妙,怕吃了亏,乘着人多纷乱之际,偷偷地跑了回村搬救兵。
周氏一边恨恨地瞪了何氏一眼,恨不得将她吃了一般,一边冲进屋拉了躲在屋内的曹大钱出来,如金刚一般,一手叉腰,指着畏缩着想溜走的曹大钱道:“快把这个奸人绑起来,送官府去,偷盗不成,竟敢**良家妇女。”
佟姓后生这才反应过来,一叠声地骂着曹大钱胆大包天,意图**良家妇女,一边寻了绳子便要将曹大 钱绑了起来。
兰氏虽然痛恨曹大钱背着她偷腥,但终究是护着自家男人的,见竟要将曹大钱拖去见官吃官司,这样的事,只要女人不应,说破天去官府也只会办男人,顿时慌了,冲上去拉要绑曹大钱的后生们,口里一叠声地道:“是你家门风不清,没男人疼的yin妇勾引我家大钱,我家大钱有什么错?”
周氏一把推开她,一口唾在她脸上,冷笑道:“你倒看看这里是谁的家?你家男人三更半夜的到人家女子的房间偷东西,起了yin心要**良家妇女,速速送到官府判个盗贼罪、奸yin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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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何氏被曹大钱哄得头脑糊涂了,见兰氏兄弟终究不敌佟家几个后生,就要绑了曹大钱送到官衙去,忙一把拉住曹大钱对兰氏道:“我与曹大哥是两情相悦,他是要将你休了娶我的,你还是速速离开,准备回娘家罢。”
此话一出,周氏脸都黑了,恨不得一口咬死这个油糊了心的愚蠢女人。兰氏得意地看了周氏一眼,似乎在说:“对吧,是你家的yin妇勾引我家男人。”却又被“他要休了你娶我”这句话气住了,一把扯住曹大钱的耳朵喝问道:“你敢这样说?没良心的下流种子,说,是不是这个贱人勾引你的。”
何氏满脸希望地看着曹大钱,这可是他亲口对她说的。
谁知道,曹大钱满眼畏惧,愧疚地看了何氏一眼道:“娘子快放手,是……”既畏怕娘子,又畏怕见官,一咬牙道:“是她勾引我的。”
何氏瞬间脸色苍白,对着曹大钱又踢又打哭道:“天杀的,你对我是怎么说的?没良心的……”却早被周氏拉开,狠狠地骂道:“够了,还嫌丢脸不够吗?”
这边佟家后生已经放倒了兰氏兄弟,将曹大钱绑了起来,一口咬定是曹大钱到何氏家中偷东西,见了何氏便想奸yin妇女,被发现抓了起来。
吵闹间天色已经大亮,晓妍也在天快亮时听到了消息,赶了过来看到了这场混乱的闹剧。
周氏的表现却是她所未料及的。周氏在平日里毫不掩饰地只一味护着亲生儿子佟景贵,常常不顾何氏、佟景新家中情况,千方百计多讨要些东西接济佟景贵,平日里小气又刻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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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周氏与何氏平日里关系并不好,何氏对周氏很是反感,佟景荣也不是周氏的亲生儿子,但何氏受外人欺负时,周氏却毫不犹豫地护她,只因她还是佟家人。
晓妍后来与虎子娘提及此事时,虎子娘叹道:“你们平日里都说她刻薄、自私,可她有自己的难处,她是穷怕了,苦怕了。当年她被村里称为母大虫,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孤身一个女人拉扯着几个小孩儿,若不是她被逼着性子泼辣蛮狠,只怕早不知道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而此时,晓妍更关心的是小岚怎样了。这场闹剧,受伤的可不止那几个当事人。小乐和小琴已经被佟氏族人带了去别人家里。她闪进小岚的房间时,小岚羞愧得抬不起来头来,哭得眼睛红肿。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却有人飞奔回来报告,兰氏族人的几十个后生,手里拿着棍子家伙,往村子里赶了过来。
佟景新一听严重了,这样的事情,发生这样的群架,动不动就会打死几个人,怒吼着让人去纠结佟氏家族的后生们带上家伙赶来,一边赶着妇孺们快躲进屋里,栓好了门户。
兰氏的后生们赶到何氏院子时,何氏等人已经躲进了房里,佟姓后生匆忙寻称手的家伙去了,大队人马还未抵到,抵到的几个人也只得先闪开避其锋头。兰氏族人将兰氏兄弟和曹大钱绑着的绳索解开了,一时攻不进房门,便将本来已经混乱的院子又乱砸了一起,连带邻居家也没有幸免。曹大钱便乘乱跑了。
看热闹的人家没有预料到发展成这样,一时大人跑、小孩哭的,顿时都躲得干干净净的。
不时佟氏后生也赶了来,兰氏族人见佟氏后生也不少,又是自己这边的男人污了人家女人的名声,不管怎么说也是理亏,见绑着的人也放了,打下去少不了伤亡,不敢恋战,招呼着众人呼啦啦地撤退了。
毕竟不是光彩事,佟氏后生见兰家人走了,也不想纠缠,便也各自解散了回家。
佟景新站在混乱不堪的院落里,长长地吁了口气,心里又气又怒,佟家这脸可丢大了。更可怜的是大哥的几个小孩儿,只怕今后一生也会替自家母亲背着这个污点受人指点了。
虽然这事就这样平复了下来,但佟家人却在村里抬不起头了。
佟氏家族辈分最高的佟太爷责令何氏跪了几天祠堂,祭拜了祖宗,在祖宗面前宣读了对何氏的处置,逐出梅花村,从此再不是佟氏族人。
这个处置对何氏来说算轻的,还是小岚领着两个弟弟、妹妹向佟太爷跪拜着求的从轻处置。
即使佟景新一家对何氏心有戚戚然,这个决定也是周氏同意的,也阻碍不得。
何氏哭闹了阵,不得其法,只得带着一个小包裹回到了娘家。而娘家嫌她丢了那么大的人,是被婆家赶了出来,虽然是自家女儿,不能将她赶走,对她也是恶言相对的没有好脸色。
何氏曾偷偷找过曹大钱,还是对他抱有希望,要求他兑现自己的诺言,但曹大钱连见她的面都不敢见,挨着兰氏的骂,筹了几两银子,偷偷随着商队走商去了。
何氏不但没有找到曹大钱,还与兰氏掐了一架,并没有占得便宜,这才知道曹大钱是靠不住的。回到家面对的是众人的指指点点,百般诟病,思及如今尚有年迈的父母在世,尚且忍声吞气地讨一口饭吃,可父母年迈,还有几年活头?只怕父母一过世,自家兄弟、嫂子还不知道要怎么嫌弃自己。而自己出了这样的丑事,再没人肯娶一个名声败坏的女人为妻了。难道还要拖累几个可怜的儿女?
思前想后,痛悔莫及,一时心灰意冷。
那天何氏一天没有出房门,何家人本对她极为不满,以为她只是没脸见人,便也未理她。待到晚上还未见她出门,思及她一天颗粒未尽,只得去敲了她的门唤她吃饭。
但敲了半天没见她出门,方慌了起来,撞开门看时,何氏已经悬梁自尽,身子已经冰冷。
何氏父母哭了一场,骂她怎么这么糊涂,也只得匆忙收敛了下葬。
最受打击的还是何氏的几个孩子。刚失去父亲一年多,又失去了母亲。
而雪上加霜的事却不止这些。
几天后,晓妍去寻小岚时,遇上了与小岚定亲的孙家寻上门要求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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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虎子成亲
日子一天天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
晓妍很忙。忙得每天脚不沾地。
也好,这样,她就没空忆起心里的悲伤和懊悔。
她已意识到了小岚心生绝望,可她没有照看好小岚,也没有帮着她排解心里的痛苦。
若她再细心些,再耐心些……小岚就不会离开她们了。
可是,悲伤和懊恼于事无补。
再也看不到了,小岚安静而温暖的笑容……
忆起小岚求虎子娘照顾小乐和小琴时殷切的眼神,晓妍暗暗下决心,要尽自己的力代替小岚照顾他们,这样,她心里的愧疚也能减少一些。
在一天天的忙碌中,晓妍心里的悲伤和愧疚被如水的时光磨淡了。在她十一岁时,虎子成亲了。
女方是林婶子娘家同宗一个亲戚的女儿,姓李,名春玉,比虎子大上一岁,年方十八。家里也不是富足人家,一家人守着几亩田土过日++子,与虎子也算是门当户对。
但依然有人在李家面前吹歪风,说上许多的闲话。
幸好李大叔是个有主见的。虎子生得像虎子爹,身量高挑,眉目周正,经营庄稼也是一把好手。李大叔心里便喜了几分,问得自家姑娘也是同意的,便未理会那起巴不得虎子娶不成亲的人的闲话,应下了婚事。
这些事情,介绍人林婶子少不得在虎子爹娘面前叨叨了一番,因此,虎子爹娘对李家在李春玉未过门之前便有了好感。
因此,就算不富有,虎子爹娘还是省吃简用地备下了还算丰厚的聘礼。栗子网
www.lizi.tw虎子娘还翻出了她做姑娘时带过来的几只成色好的首饰,预着在李春玉过门后送给她。
看着那些年轻时佩戴过的首饰,珠链儿发出淡淡柔白的光泽,银饰虽日久未带,颜色有些暗沉,可做工都是精致的……虎子娘慢慢地一件一件摸过,忆起往昔在赵家娇憨无忧的姑娘时期,忆起与虎子爹初成亲时的新婚燕好,忆起那些走过的风风雨雨,忆起一起努力的艰辛挣扎……如今儿子都将要成亲了,心下感慨万分,触摸着首饰的清凉,如触摸的是往昔的时光。
转眼却发现那几件首饰的旁边还有一块碧玉,如一弯碧水一般,却不是自己年轻时的饰物。
握了在手里,入手温润,是玉蝉的模样,想了一会才忆起是晓妍四岁多时,一个好心的公子给的,随玉佩一块儿得的那五两银子,还解了家里的难处。只是,后来再未见过那位公子了。
虎子娘想了想,唤了晓妍进屋,将那玉佩递与她道:“这玉佩是你得的,与你也是有缘,你也大了,便交由你保管着罢。”
晓妍看着手中的玉佩,开启了尘封的那一段记忆。那公子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第一个出色人儿,虽事隔多年,他年轻而皓如皎月的脸庞,青松一般的身姿还能隐约地忆起。不如他如今可好?
手中那一弯碧水温润依旧,可晓妍的手掌却不再娇嫩。也再不像前世那一双修长细嫩的纤纤玉指,虽然十指纤长,掌心和指尖却有了粗糙的硬茧。
晓妍轻叹一声,将手中的玉佩用块手绢包了起来,放进箱子里。
虽然是贫寒的农家,但该有的礼仪,一项也少不得,从换庚帖、排八字、议亲、文定……一项项做来,繁琐而复杂。
如今新媳妇终于要过门了,晓妍一家一早便起来忙活了,做新郎的虎子反而显得轻松些,被众人打趣着,脸上微含羞涩的淡淡笑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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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晓妍却看到,虎子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和淡淡的忧伤。
晓妍亦清楚地记得那年龙舟赛上回来后,虎子那情窦初开的少年模样,可后来试探地问过他多次,他却并未承认。与李家定亲时,他也爽快地应了。
难道晓妍猜错了?
可现在看到虎子眼里闪过的神色,她却疑惑起来,难道虎子真是另心有所属,却有难言之隐?
“晓妍、晓妍……”一叠声的唤声打断了晓妍的思路和担忧,她应声跑到院后,看着那成堆的碗筷叹了口气,抓了把米糠在手一一清洗。
红烛高悬,笑语盈耳,热闹非凡。
不但虎子这个主角成了打趣取乐的对象,众婆姨们连晓妍也一并打趣着:“你哥哥成亲了,你也寻个好婆家罢。”……
晓妍被她们笑的脸红起来,知道都是好意,便低下头一语不发地任她们取笑着。转头,看到杜浩真含笑的双眼,如两汪盈盈的深潭,心一跳,低头微笑起来。
虎子被灌了不少酒,送入洞房时,已有几分醉,闹洞房的小子们一阵一阵地起哄,最后被虎子娘笑着赶了出来,而蹲墙角偷听的,也被虎子笑骂了几句一哄跑了。
夜深了,院子里高悬的红灯笼映着红对联,一院喜气,也一院宁静。
晓妍望着哥哥房里还透出的大红烛光,默默地祝福哥哥和嫂嫂能相亲相爱,白头偕老。
第二天,李春玉脸儿红红地敬了媳妇茶。她相貌平常,是个爽快而利索的女子。虎子爹娘笑得合不拢嘴了,对这个媳妇是满意之极。
晓妍见虎子脸上、眼里也有淡淡的笑意,便放下心来。
而已经三岁的福儿、娇儿正是活泼捣蛋的年龄,兴奋地绕着嫂子跑着,引得虎子娘一阵训斥。
李春玉爽快地笑笑道:“娘,别说弟弟妹妹了,我喜欢他们。”便一手拉了一个,抓了把糖儿果儿给他们。又转身上下打量了几眼晓妍:“二妹好人品。”握着她的手道:“咱就是一家人了,若以后有什么嫂子做不到的,还请妹妹指点些。”
晓妍见李春玉不似一般新媳妇一样忸怩作态,心里已喜欢上了几分,如今见她为人爽快,更是喜欢上十分了,回头向虎子笑道:“哥哥好福气。”
虎子眼光一闪,神色复杂,嘿嘿地笑笑,摸了摸头,却也有几分喜意。
只是虎子娶了亲后,便有人注意到小乐也是与虎子一般大,却尚未定下亲的事,私下里便说虎子爹娘只顾着自家的孩子,大哥佟景荣家没个主事人了,也不帮着小乐、小琴寻门亲家的事。
这个说法很让虎子娘委屈。她们对小乐和小琴的婚事是很上心的,多方替他们寻亲家,但因大哥家那一连串的事故,早传遍附近的十里八乡了。虎子娘思及此,烦恼地长叹了口气,难哪。
佟家近两年光景好了些,孩儿们也渐大了,又多建了两间房子,晓妍也终于拥有了自己的房间,不用每晚再往冬儿家里跑了。
过几天是杜浩真十六岁生辰,想起杜浩真年龄渐大了,身量拔高了不少,可农户人家衣服置得少,大多是前两年的,有好些已经嫌短了,便偷偷地替房里替杜浩真缝制了两件衣裳做生日礼物。
布是农家常用土布,但晓妍先洗了一遍,细细地揉软了,针脚细密,她的针线活计一向是让虎子娘骄傲的。
李春玉推门进来:“二妹……”话却顿住了。
晓妍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笑问什么事。但李春玉却不依不饶地凑上来看晓妍刚做的针线活。
看了几眼啧啧地赞叹道:“好手艺,得空也教教嫂子罢。”又转头盯住晓妍,一脸捉狡的笑容,故意逗道:“二妹是给哥哥做的罢?”
晓妍脸红了一红,若无其事地道:“杜哥哥过几天就生辰了。”
李春玉更是一副了然的笑意:“唉,女大不中留啊。只记得情郎,不记得哥哥嫂嫂了。”
晓妍笑横了她一眼,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衣裳:“前段时间给你和哥哥做了好几套衣服,咋不见你提呢?还想要,你也太贪心了。”
李春玉亲热地挽住她的手笑道:“逗你玩的,这就急了,可见心虚了。我还真得多谢你做的衣裳呢,我喜欢得什么似的。”
晓妍说笑了几句混过了话题。
但这事李春玉却是记得的,寻了个机会便和虎子娘说了。
虎子娘心里便存了这事,晚上在房里灯下与虎子爹商量道:“如今晓妍虽说还小,但一个姑娘家,怎好给少年郎做衣裳?我平日里打量着,杜小哥与晓妍关系是极好的,从小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知根知底的。杜小哥虽然平日里爱读书,但于农活上的事也是一把好手,不像一般读书人那般孤傲不通稼穑,若小妍能配了他,也是好的。”
虎子爹低头想了半饷,点头道:“你说的在理。只是这事还得男家开口才行。”
虎子娘一笑道:“这倒是。晓妍才十一岁,也不急。且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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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分离
晓妍的日子过得很安宁,很踏实。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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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的现在和未来,似乎尽在自己掌握中,现在和亲人恬适的生活,未来有年少倾心的杜浩真。
虽然经常很忙、很累,可是她觉得心里满满的,她有自己的小目标,她努力地让自己的家过得更好。
说到农活庄稼,说实在话,她不会比村里的老农更在行,而发明创造,到了古代才发现,这不是易事。
古代的很多生活习惯、生活用具,很多与现代是完全不同的,生产水平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要将现代用的东西搬到古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所以,晓妍只能努力地依靠自己的双手,创造更多的财富。
她帮着爹爹和虎子经营田地,她在灯下做出精美的绣品,让小顺带到镇上卖给绣坊,她打络子,在家人赶集时捎去卖了……就凭着这样慢慢的积累,除了补贴家用外,她那小小的陶罐里,除了半罐子\ 铜钱外,还有了几两碎银子。
嗯,并不算多,但是,却让晓妍心里踏实又满足。
李春玉是个爽利勤快的女子,将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对比起村里有些人家娶了媳妇后婆媳不合,闹得鸡飞狗跳的,一家人便觉得幸运,虎子娘更是对李春玉疼上十分,婆媳好得如母女一般。有时候晓妍还假装吃醋,笑娘对媳妇比对她这个女儿还好上几分。
一双弟弟妹妹,正是好玩好闹的年纪,挖土扬灰的,几乎每天都整得灰扑扑地回来,但却个个都可爱又讨喜,很惹人疼。不感有多累,晓妍都会抽出时间,用现代的教育方法,教她们学学写字、也教山歌,至于儿歌,她只敢偶然教一两首,就是这,已经很令人惊奇了。她只得应了是自己胡编的。
家庭和睦,家境渐好。她的日子似乎在向着她的目标稳步踏进着。栗子小说 m.lizi.tw她盘算着再过段日子,家里就可以再买几亩田,建桑基鱼塘,种些果树,树下养些鸡鸭,唔,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可是,生活中总有意外出现。
这天杜浩真家里来了两个陌生的客人,似是主仆两人,衣着华美,锦车俊马。
村里人孤陋寡闻,大多没有见过如此华美的马车和轩昂的人物,纷纷前来围观。有大胆的小孩儿还慢慢凑过去,摸摸车辕、车身,一脸的艳羡和惊叹。
村里人都在暗暗猜测,是不是杜家攀上什么贵亲戚了?也私底下纷纷议论佟家烧高香了,难怪不肯与别家结亲,人家有眼光呢。也有人说佟妍从小言谈举止就和普通庄户女子不同,果真不一般呢。
可晓妍却直觉不安。但她知道,杜浩真必会对她有个交待,所以倒也如常未多想。
晚上,晓妍正要安歇时,却听得窗棱上“嘟嘟”的几声响。
她心猜是杜浩真,依然低问是谁,杜浩真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心下一惊,虽觉得不妥,可还是开了窗户,隔着窗道:“这么晚了杜哥哥可有什么事儿?”虽然已经定亲,但未婚男女晚上私下相会,可是不合规矩的。
杜浩真这当儿寻她,定是与两个贵客有关的事儿,晓妍心里暗暗猜测着。
杜浩真低声唤她出来。她略一思索,便放下窗户,匆忙地整好衣裳,轻手轻脚地随杜浩真出去。
只是开院门时,发现院门竟然是栓着的。她心下益发惊疑,若未发现了什么事,杜浩真怎会晚上爬院墙过来寻她?
她心下焦急起来,待跑到僻静处时,急促地追问:“咋啦?家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我有啥可以帮忙的?”
杜浩真反而不急了,并不搭话,只低头踢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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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妍吐了口气,可心却似悬在半空一般,受不了这疑惑的感觉,想起杜家来的贵客,追问道:“到底是有什么事罢?”
杜浩真转身面对着晓妍,低头看着晓妍半仰着的脸上,略带担忧的眼神,无奈地叹道:“晓妍,我要离开梅花村了。”
晓妍怔了一会,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若只是几天、若只是几里路,绝不会是这样无奈又愧疚的表情,更不会晚上急着约她出来。
一颗原本一直搁在实处的心,突然就空荡荡没了着落。晓妍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虚浮地问:“可知道去哪里?多久?”
杜浩真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定定地看着她不语,半晌才艰难地道:“也许是千里之外,时间……也许是一、两年,也许是三、四年。”
千里之外?三年、四年?
虽然预料到了,晓妍亲口听到他说起,心头的凉意一丝一丝地泛起,全身都渐渐凉了,仿佛有什么一直在握的珍宝,忽然间有些握不住了。
千里之外,在现代也许不算什么,可这里是车马不便的古代,这一去,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她与杜浩真的未来,以为按部就班的未来,会因这一别变得如何?
杜浩真拉了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有些发凉,双手拢着,慢慢地揉着,似乎想将自己的安慰和决心揉与她知晓:“晓妍,你放心,至迟,在你十五岁及笄时,我定会回来的。晓妍,等着我。”
指尖的热度慢慢传来,似乎抵达了晓妍的心房,让她没有那么失落和迷茫,虽然心情沉重,却生出勇气,她抬头定定地看着杜浩真,轻声却坚定地道:“我等你。”脸上的笑容虽淡,却温暖。
她要他记住,还有一个未婚妻在等着他,她要他将她刻在心上。
杜正清站在暗处,看着月色下,一双执手而对的年轻身影,轻叹了一口气。
因为自己的缘故,真儿这孩子从被逼离家逃命就变得沉默寡言。幸好近几年,因了晓妍,因了佟景新一家,才让他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
所以,他也喜欢晓妍,喜欢她年少却勤快而沉稳,喜欢她与其他庄户女子不同的气韵和性情,喜欢佟景新一家的善良朴质。
可是,他没忘记,那些夺了他家产,逼得他远离了家乡躲进山村的人,若非自己的过错……他痛苦地闭了闭眼睛,这些,他怎能、怎可忘记?
本以为就这样压在心底,平静地过了这一生,想不到秦大哥会千方百计地寻了来。
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曾经纵横商场,秦大哥看重的是自己在商场上的才华,而自己,内心难道就从来没有过重振雄心的**吗?
而且真儿随着秦大哥,还怕找不到好的夫子吗?这孩子从小就喜欢读书。而且,秦大哥还答应了,让官场的朋友举荐真儿,这可比贫门寒家自个无依无靠地考取功名要容易得多。
所以,他决定,随秦大哥离开乡村。
他要去的是千里之外的边关,为秦大哥打拼开通出一条通外小岳国等异域外国的商路。
这一条路,并不好走,可他却决心走下去。
只是,这一去,何时能返回?两年?三年?……
他不知道。
对佟家不是没有愧疚的。晓妍,她是定了亲的人,若真儿未回来,她便要一直等下去,等下去……未退亲而另嫁他人,便是失贞;而退亲,晓妍再无法找到好人家,也会误了晓妍一生。
若是现在成亲带了晓妍离开,一是晓妍太过年少,二来他尚不能把握自己的未来,如何敢拖累了人家年幼的女孩儿?
思来想去,都是两难。
当他为难地与杜浩真说起这些时,杜浩真低头沉默了半饷,抬头定定地看着他:“在晓妍及笄时,我一定会回来的。”声音不大,却坚定。
他怔了怔,沉沉地看了儿子一眼,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杜浩真的肩膀:“好孩子。”
第二天,佟景新一家知道杜家要出远门,甚至可能几年才能回来时,出于对晓妍婚事的担忧,震惊且愤怒,反而是晓妍表现得平静而从容,反而劝着自爹娘和哥嫂。
虎子爹娘纵使有百般不愿,又有什么办法呢?杜家是谋前程去的,作为亲家,怎可阻拦挡路?
惜别,却终有一别。
她从衣袖里掏出一块自己绣的手绢,默默地递给杜浩真。她用了十二分的心绣,也要杜浩真能将自己刻在心上。
杜浩真送给晓妍的是一个小包,里面是杜浩真常用的笔墨纸砚:“这些是我x常用的东西,你……留着做个念想罢。有空也练练字,别生疏了,还有……我会赶回来的,在你及笄之年。”
晓妍觉得心上空落落的,默默地接过,里面含有一块平日用来镇纸的半圆白石,这是杜浩真与晓妍在村边的小河里拣来的。晓妍握了在手里,石头的凉意一点一点地沁入手心,而石头却是实实在在的,沉甸甸的。
她紧紧地握住、握住,好像这样,才能握住自己的未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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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出了这章后,有没有人说我是后妈?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晓妍的未来,就像我回答晴朗无云MM的话,写的乐趣在于,讲一个自己想讲的故事,而讲故事的过程对作者而言也是听故事的过程。
我笔下的女子从来都不完美,不会永远只做对的事情。有人说,作者笔下的主人公都有几分作者的形象,也许吧,我不聪明,也不会八面玲珑,文科和理科都不好。所以,我只是笨拙而努力地在表达一个我想表达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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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家事(二)
正是水稻灌浆的季节,对这一季的收成来说,是个重要阶段。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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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刚好轮到虎子家晚上放水。晓妍睡到大半夜,听得爹爹窸窸窣窣地荷着锄头出门了,母亲的嘱咐声低低地传来。这在夜里也是常事。
但不想这晚却出事了。
虎子爹巡田时,发现林余偷水,便上去阻止说理。言语间吵闹了起来,林余恼羞成怒,将佟家的所谓“糗事”一件件地数落出来。不但连佟景荣一家数落了一遍,连虎子娘和晓妍也被耻笑了一遍。
虎子爹本来就为晓妍与杜浩真之事闹心,如今见了这般情形,大怒,两人推搡了几把,夜深天黑,双方都看不清楚,从田坎滚落下山坳,崴了脚,大半个月都动弹不得。而林余伤得更重,脚骨折了,躺了两、三个月才得下地。
家里已经没有余钱了,正愁闷着这医药钱哪里来,晓妍将自己存钱的陶罐儿捧了出来。
虎子爹娘一开始是惊了,没想到女儿竟在不知不觉间存下了这不少的钱。接着又心里发酸,红了眼,这可是女儿辛1⊥,辛苦苦攒下的私房钱。但凡自己夫妻有个本事,也不用花上女儿的私房钱了。
但家里确实需要,便含泪接了,想着在女儿出嫁时多置些嫁妆罢。
林余婆娘是村里有名的泼辣户,不顾是自家先挑起的事端,一天几遍的来闹,要赔药钱。
赵银环是终归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身,不愿意做出那泼妇样与林余婆娘厮闹,李春玉虽然是泼辣人,但有身孕在身,虽气得无法,却只得骂上几句初期,也不敢与林余婆娘拉扯。栗子小说 m.lizi.tw
家里两个大男人,又碍着林余媳妇妇女身份,不好动手拉扯。
林余媳妇打定主意佟家人奈何不得她,这天又赖坐在佟家院子里,一叠声地骂着。
虎子娘被闹得无法,生怕李春玉气坏了身子,拉了正对骂的李春玉躲了出去。
晓妍被闹得心里一阵烦躁,将手里正在做的活计一掼,冲到林余媳妇面前,冷冷地指着大门道:“我家由不得你这般闹,出去!”
林余媳妇想不到向来安静沉稳的晓妍会这样,怔了一怔,并不放在眼里,嚷着佟景新伤了她男人,给了医药钱才能走。
晓妍也不多话,拉了林余媳妇就往门外拖,林余媳妇狠狠地推了晓妍一把,晓妍毕竟年小,被推得摔在地上了,跳了起来就往林余媳妇扑去,狠狠地一口咬在林余媳妇手上,林余家的痛得一声嗷叫,扬手就要给晓妍一巴掌。
晓妍人小灵活,身子一闪躲过了。娇儿、福儿正在院子里玩儿,见有人要打姐姐,如何肯依,一边一个扑上去缠住林余家的乱踢乱打。林余家扬起手掌,一人给了一巴掌,两个小儿脸顿时肿了半边,顿时哭闹起来,缠得那婆娘一时动不了。
晓妍见弟、妹被打了,心疼得很,大怒之下,乘机扑上去,下死力捣了她两拳,痛得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随你母亲一般的下作的小娼妇……”却被晓妍扯头发、劈手乱打得骂不下去,嘴里胡乱地骂着拼命地挣脱。
虽晓妍还是个半大的小姑娘,但平日里劳作得身子结结实实的,这般不要命的打法,还是让林余媳妇身上挨了许多下,混身顿时痛起来,好容易挣脱了,扬起巴掌就要扇下去,却被闻讯匆忙赶回来的虎子一把抓住手掌,一把推在地上。栗子小说 m.lizi.tw
林余媳妇顺势跌在地上,呼天抢地地哭号着,嘴里一边污言秽语地骂着,一边呼痛说伤得走不了了。
晓妍转身拿了一把菜刀出来,扬手作势恶狠狠地道:“既是伤了,那就再伤一些,一块儿赔罢。”
虎子大吃一惊,想着莫不是妹妹气疯了罢,一边要拦着时,林余婆娘已吓得杀猪般惊叫一声,脚下抹油撒腿跑了。
最喜看热闹八卦的村民哪愿错过这好戏,已围了几圈挤在门口看着。他们何曾见过平日里安静沉稳的晓妍这般泼辣模样,都惊得呆了。
晓妍大笑几声,目光冷冷地扫过屋外那一群津津有味看着热闹的人群。
那人群在她的目光下,有些讪讪的不自在起来,各自寻了个借口一哄散了。
匆匆赶回家的虎子娘见晓妍一身是土,头发散乱、身上也被掐了几把青紫起来,一双小儿女脸颊高高肿起的模样,心痛得了不得,一一给她们敷了药,自己暗地里抽泣了半饷。
打这之后,林余家的再不敢上门来闹,却到处散布谣言,晓妍想她那远行的汉子想得发了疯,脑子有些病了。
就算村里村外的有人对晓妍指指点点,她也无暇顾及,家里这一连串的事下来,已经一贫如洗了,交了赋税连粮食也所剩无几,若不抓紧了挣些钱,可如何是好。
只是夜深人静时,她拿出了杜浩真留给她的纸笔,写上几句:“……你离开也有两个月了,心情莫名地烦闷。平生第一次与人撕打了一架,原来心情竟是舒畅的。你说我会不会变成一个悍妇?若是变成悍妇了,你会不会不认识我了?……”
搁下笔,晓妍看着天上的一轮弯月,叹了口气。心里不是不迷茫的。漫长三、四年的分离,也许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除了李春玉有了身子还吃着大米饭,家里平日的主食都是用地瓜煮着米粥。
福儿和娇儿人小嘴谗,吃得腻味了,天天哭闹着要吃大米饭要吃肉。虎子爹娘怜他们年幼,又将几个大人的口粮省下些,给一双小儿女吃。
李春玉看着自己的男人做牛做马地劳累了一天,吃的却几乎都是地瓜、青菜和稀薄的米粥,心疼得很,但见父母也是这样,却不好说什么了。
有媳妇便劝李春玉,还不如分了家的好。佟家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家几口一年下来多少嚼用不说,如今小乐是娶了亲,说不得小琴出嫁时还得陪上几担嫁妆,啥时候才能过上舒爽日子?如今又有身孕了,没几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还这么贫门寒户的,就算不为自己,总该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罢?
一开始李春玉听过一笑处之,听得多了,心思也活动起来。
本来她心里也有些怪虎子爹娘病急乱投医花光家里的积蓄买了些不着调的“神水”回来,为了帮小乐娶亲又欠上一堆债,若分了家,只她和虎子,带上个孩子,凭着自己的勤快和虎子的踏实肯干,还怕过不上好日子?
心里怀了这般心思,行动上便露了出来。不喜时,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来,抱怨得便多了。
虎子娘初时体谅她孕妇烦躁,百般包容,并不疑它,渐渐得也话里话外也看出了些名道,心下几分黯然,那日晓妍在旁边忙活着,见她闷闷得便关心地嘘寒问暖了几句,她竟不住摸着晓妍被柴草勾乱的头发理了理,叹道:“到底是女儿贴心。”
这句话落入刚进门的李春玉耳里,却变了味道,心里不是滋味地想着,自己也是当个女儿一般的孝顺家婆,到头来终究比不上亲身女儿可亲。心下的恼意更甚。一日因小事不同意见,赌气顶了虎子娘几句,正被虎子听到。虎子对娘是极为敬重的,见娘在李春玉的指责下诺诺地应了,对李春玉这段时间的行径积累的不满爆发了出来,狠狠地训斥了李春玉几句。
从成亲以来,虎子夫妻一直燕好,李春玉何曾听到重话,“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你也嫌我,你们都嫌我,我家去好了。”作势要收了东西回娘家。
慌得虎子娘拉住李春玉骂了虎子几句。李春玉猛地一挣手,虎子娘不防,一个踉跄跌在地上,虎子听了妻子家去的话已是不满,错眼看见,以为是李春玉故意推到了娘,怒火上升,扬手便给了李春玉一掌,几个踏步过去扶起娘。
李春玉被虎子这一掌打得懵了,捂着脸瞪着眼呆呆地看着虎子,半响才受伤的母狼一般嗷叫一声,低头向虎子一撞。急得虎子娘回身打了虎子几下,要扶住李春玉,不想刚好挡在虎子身前,被撞得腰骨一阵钻心的痛。
虎子怒气冲冲地扶着虎子娘,气得说不出话,却为留意到李春玉的异样。
这时抱了柴草进门的晓妍惊叫一声丢了柴草,抢过去扶住李春玉抱腹软软滑下的身子,她身下的白色糯裙上落了几滴血,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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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种瓜得瓜
晓妍因娘亲护着未去县太爷家里做使女,女伴小西却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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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翠细细打量她的样子,很是满意,指点交代了小西几句,见晓妍站在一边送别,鼻子里哼了一声,脸色一沉,眼里寒光一闪,露出一丝有些恶毒的笑意,抬着头领着小西自去了。
小顺在镇上当了官差,与萧家女儿成亲后,在镇上盘下一所院子,安了家,回村里的时日便少了些。几个月未见,看着又长开了些,官差少不了训练,身子骨也壮了许多,脸上倒白净了些,也沉稳了不少,乡野孩子的青涩和鲁莽劲儿也褪了些。
那日晓妍来寻冬儿,见林婶子正给小顺打点些新鲜瓜果,带到镇上去给师傅和同僚走动走动,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胜在吃个新鲜。
见了晓妍,小顺犹豫 ()了一会,拉了晓妍在一边,道:“你们家前些日子可有得罪什么人?”
晓妍被问得莫名其妙,想了一想摇头道:“并没得罪什么人。”
小顺道:“给你提个醒儿罢。那日我随师傅到县上办差,听得一个妇人说到你们家,而且在县太爷面前说了不少坏话儿。县太爷不是心胸宽广之人,虽不至于为了芥末小事特地来寻你家的麻烦,但还是行事担着些心罢。”
晓妍一惊,这世界是人治社会,做官的一句话便给让平头百姓家破人亡,心咯噔一声提了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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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便存了在晓妍心头,沉沉地压着。
幸而过了段时日,见并没有发现什么事,才渐渐地放下心来。
去菜地时,晓妍见方贵正埋头在菜地里摆弄着甜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为上次洗衣时的事向方贵道了谢。
方贵冷着个脸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晓妍虽不在意他的冷淡,却也有些讪讪的,转身要走,却见那甜瓜长得极好,绿叶下一个个青青白白的,让人垂涎欲滴,忍不住赞了一声。
甜瓜与后世的香瓜有点相似,这时并没有普遍种植。一年前方贵外出了一趟,不知从谁的手里拿来种子,种了下来。一开始还招了村里人的笑话,浪费好好的田地种着吃不饱肚子没见过的瓜儿,果然本性难移,难得安分了几年,又变得这般胡来。
但甜瓜种出后,味道香甜,物以稀为贵,方贵拿了到镇上,倒卖了一个好价钱,也是挣了一笔。
村里波澜微掀:方贵竟是出息了?!
村里人便活动了心思,向方贵讨要瓜子儿自己种,却不想不知方贵用了什么法子,别家种出来的瓜儿坚涩,都不及方贵种出的香且甜软,富贵人家和镇上有名的酒楼还是只愿意买方贵的瓜,卖的价格自然也比方贵的瓜便宜许多。
从几年前方贵家败落之后,与他家来往的人极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见方贵种瓜致富了,腆着脸上门求技术的人便多了,被方二婶用大扫把赶了出来,骂着“黑心肝没良心的下流种子,咱落难时都躲哪去了?”问得一众人脸上挂不住,再无人敢上方二家门了。想来这是他的致富方法,也属于技术秘密罢,就是不说,也是情理。
一时种了瓜的人家埋怨的,愤恨的,嫉妒的,暗地里偷偷糟蹋了方贵许多瓜儿,方二婶跳着脚绕着村子将糟蹋瓜的人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晓妍家也要了几个瓜子种了两株,也是种得不及方贵家的好。
方要走时,方贵摘了两个甜瓜递给晓妍,让她拿去给弟妹尝尝。晓妍笑着道了谢,接了过去。
方贵看她笑容明朗,脸色微黑却莹润,细细的肌肤下透出几分淡淡的红晕,眉眼继承了虎子娘的温婉,穿着深篮色的布衣布裙,灰布鞋边沾了些泥土,一阵风吹过,一阵混着洗裳草的清香绕过鼻端。他飞快地移开目光,脸上可疑地微红起来。
晓妍却未发觉异样,握着瓜刚要离开时,方贵唤了她一声,待她转身,却只低头盯着泥地:“你可愿意随我种瓜?”说出这句话,却觉得不对味儿,抬头飞快地瞥见晓妍讶异的目光,脸更红了,只是他本来脸色黑,倒不太能看出,忙忙地接着道:“我认识几个菜商,收了瓜到县里卖到富贵人家,菜商收得多了,我自家种不来。我娘……将亲戚街坊都得罪遍了。”
晓妍微张着嘴怔了怔,心下欢喜,第一反应便是寻了一条致富路了,但惊喜过后,更多的是惊奇,她点着头,听着方贵轻声道:“甜瓜填肥只下猪牛粪肥便可,莫下草木灰……要分几个时段截顶……待长了小瓜影,瓜影密集的地方不可贪多,要疏疏地减掉些……若你愿意种,只管找我便是了。还有些细处,我再与你说罢。只是,你莫告诉了旁人。”
晓妍知道,种庄稼看似容易,但要种得拔尖里面的弯弯道道却极多,忙用心记了。终是忍不住心里的疑惑问道:“方贵哥,你为何要教我?”没有人和钱过不去,若方贵肯主动传授技术,无论有多大过节,方家亲戚至少在表面上都会冰释前嫌的。
方贵抬头看着她,低低地道:“几年前雷雨天,在山上摘金银花儿,你让我莫躲在树下。后来我才知,你是救了我一命。”
竟是这个原因?晓妍愣了,想不到一时无意的提醒,竟会引出今天这一番际遇,她心中喜悦,顾不上细细思量,忙忙得谢过方贵,往家里跑去。
方贵看着她小鹿一般轻捷的背影,心里一松,勾出一抹笑。
家里落难时,娘亲接受不了贫苦的事实,天天打鸡骂狗,将他和爹爹两个骂得一无是处,爹爹生性软弱,只会干些粗笨活,从未关心过他想些什么,追债的亲戚们在大年三十,也能将家门堵得牢牢的。还有不愿与他定亲的姑娘家……更令他受不了的,是无处不在的指指点点,和冷眼嘲骂。
从村里家境拔尖的人家到一贫如洗的家境,人生观、价值观的巨大颠覆,令这个少年郎的心里产生了巨大的痛苦。
而雪上加霜的是,那时他亦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渴望友情,渴望有人关心,有尊严有傲气,但没有人愿意理他,连小孩见他走过都会稚气地唾上一口。他心里压着痛,就算是改过了又怎么样?没有人愿意原谅他。
可是,那天采金银花时,晓妍给他那一个鼓励的微笑,和那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便记下了。当时他并未明了此话的意思,但她的微笑却令他早早看够了冷眼和厌恶的心一暖,后来他特地走了十几里,请教了临村的夫子,弄明白了此话的意思。
后来遭遇的那些冷眼和讥讽,在回想起她那个鼓励的微笑和那句话时,似乎都淡了。
晓妍至今未能知晓,那一个连她自己都未在意的鼓励,对一个绝望而痛苦的少年郎是怎样的力量。
也许,就是从那时开始注意到她的罢。这几年来,晓妍虽然未与他有过什么交道,整个村子但只有她和杜浩真眼里从没有对他的厌恶。
不知何时,心里暗藏的那一抹感激,变成了另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似有似无,却丝丝牵心。只是,那深深的自卑令他只在远处默默地看着她。
听得她与杜浩真定亲,他心里一空,如生生地丢失了什么一般,对他们却唯有祝福。后来杜家搬离,他只是为她担心,再后来,听说牙婆子竟上了她家的门,想要卖了她,他便莫名地心慌起来,令他想要帮帮她,只是几番徘徊,都未曾说出口。
如今,了却了一桩心事,他看着田里绿油油的瓜叶儿,青青、白白的甜瓜,心里只觉得畅快,深深地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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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标题无能,乱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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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收地瓜
晓妍荷了锄头,锄头两边各挂着一个箩筐,准备出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家里新养的那只小黄狗一蹦一跳地随在旁边。
“小妍妹妹,我陪你一起去。”小琴的声音传来,“今日得闲。”
晓妍应了声,回头等着小琴跑了过来,说笑着随着一块儿往村外走去。
小乐成亲后,人说长嫂如母,但小乐的妻子洪氏却与小琴很不对付,老是怪小琴又懒又笨吃得还多,小琴也不是省油的灯,在她心里,洪氏还是个外人呢,哪轮得上她教训,因此洪氏说上一句,她顶上一句,经常闹得家里骂一阵闹一阵的。
有时候小琴闹得烦了,就往晓妍家里跑,最近来的次数愈发多了,还闹着要和晓妍一块儿睡,说一个人睡冷冷清清的,总觉得阴森森。而按虎子娘的意思,小琴家里毕竟出了许多事,房子里阴气重,小琴姑娘家一个人住也确实不太方便,便应了她与晓妍一起住了。
晓妍是去收半: 山腰几分旱地上的地瓜。已经是秋末了,因为是旱地,不用赶插一季晚稻,而前些时候全家都在忙着侍候甜瓜,因此,收得便晚了,只怕再不收,便要坏在地里了。
夏季的闷热早已过去,凉风习习,山上的草丛开始泛着枯黄,风吹得松涛阵阵哗哗地响着。
到了地儿,晓妍将已经快要枯黄的地瓜蔓藤扯断,小琴跟在后面拣起扎成一个一个小捆,这是可以熬烂了做猪食的。
做完了这步,晓妍用锄头小心地将土翻起,拣出里面的地瓜。这是份既需要力气,又需要耐心和小心的功夫,一不小心将土里的地瓜劈断了,就不耐放了。
小琴跟着后面拣着地瓜,将地瓜上粘着的土块敲干净些,将地瓜上的根须扯掉些,一一装进小箩筐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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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琴聊了会村里的八卦事务,有些心不在焉起来,频频地往来路看去。
晓妍发觉了,笑问道:“琴姐这是怎么啦?倒像是等谁来似的?别是等情郎罢?可要妹妹我回避了?”
小琴脸上一红,神色有些不自然起来,啐了一口道:“你这坏丫头,什么话也敢说。满嘴情郎情郎的,也没个害羞。”不再往路上张望,只低着头拣着地瓜。
晓妍嘻嘻一笑,也不在意。她虽然来到这世界后极为谨慎,但对于男女之情,还是比这世界的女子要大方的。
可接着却想起那杳无音信的杜浩真,脸上了暗了几分,不再说话,只专心地翻着地瓜。
小琴见晓妍半饷没说话,也猜着了几分,叹道:“你别担心太多,大概是杜小哥还没安定下来,安定下来了便会来信的。其实……你心里还有个盼头,倒是我……还不知能不能寻下婆家。”
晓妍第一次听小琴说起这些,怔了怔,看着小琴眼圈有些红,脸上凄然,便明白是触动了小琴一直埋着的心事,才让小琴在这情况下对闺蜜说出平日里绝不可能说出口的话。
晓妍停下正在翻土的手,驻着锄头劝道:“你也不用想那么多,咱年纪还小呢。没几年过去的事儿淡了,凭姐姐这样的人品外貌,还怕找不到好人家?”
小琴容颜展开了一些,一笑道:“我也不要求什么好人家,倒是人好实诚便是了,咱嫁的又不是那一大家子。”
晓妍“咯咯”一笑:“姐姐看得倒是透彻,本该这样。刚才倒是谁说我满嘴不知羞来的?”
小琴满心沉在心事里,这才回想起刚才自己竟说了那么多羞人的话,脸刷地红透,羞怒地拣了一块土砸过去:“是谁勾得我说这些的?”
晓妍咯咯笑着闪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活泼顽皮的小黄狗摇头摆尾地兴奋地扑过去嗅那块扔在地上的土,嗅了一阵失去了兴趣,转而扑过去撕咬着旱地旁边的草丛,突然黄狗旁边的草丛猛地跳出一灰色的事物,如箭一般从晓妍身边闪过,飞快地向山上窜去。
晓妍惊了一跳,“嗨”的一声,转头向那匆忙奔走的事物看时,才发觉那是一只野兔。
那小黄狗受惊摆出戒备的姿势愣着,一会后才反应过来,撒腿向逃命的野兔追去。
晓妍惊喜地笑着,张口喊道:“加油……”
看上山的兔子一晃眼就失去了踪影,那小黄狗如何能追上,摇头摆尾地小步跑了回来。
晓妍指着黄狗数落道:“让你别吃那么多,你倒好,平日里只记得贪吃,这反应慢得,兔子都跑了才知道追,还胖得追不上,回去该饿两顿是正经……哎呦呦,竟然不知羞……”
其实那兔子跑了倒没什么,她也不放在心上,只是一时童心突起,便念叨念叨。那黄狗也不知别人数落它,不屑地看了晓妍一会,继续它的拔草运动。
小琴听着她数落着,笑个不住。
突然听得“噗”的一声笑,却是个男子的声音,晓妍一惊,扭头看时,却是方贵在不远处一块土里收着番秋的豆荚。
刚才数落小狗的话被他听了去,晓妍“嘿嘿”一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倒不知道你来了。”
方贵道:“我刚到一会。你们刚才在看黄狗追兔子,没注意罢。”
晓妍点了点头,随便闲扯了几句,便各自忙活。
小琴突然就拘谨起来,张着嘴想说什么却未说,只低头拣着地瓜,听着方贵和晓妍闲聊,脸却不自然地红着。
方贵突然问小琴道:“小琴,你可还有角菜种子?我刚经过你家菜地,那些角菜长得实在好。”角菜貌似现代的菠菜,因其种子有几个角,因此被当地称为角菜。
小琴眼睛亮了亮,抬头看了方贵一眼,却不自然地转开头去,有些结巴地道:“有,还有的。回去了便给你一些罢。”方贵点头道了谢。
晓妍也算是虚长几岁,于这些事上还是能看出一些的,见了小琴的样子,怔了怔留意起来,难道她是喜欢方贵?是早就知道了方贵打算今天来收豆子的,才随着她一块儿来收地瓜?
想起她原先心神不宁地探头张望的样子,心里好像明了了几分,抿着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便笑了。
小琴直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嗔了一声:“傻丫头,傻笑什么哩?”
晓妍也不分辨,向她眨眨眼睛,嘻嘻一笑,低头忙活起来。
小琴想起了什么,问道:“刚才你嚷着什么?加……油?是什么意思来的?”
晓妍怔了怔,这才想起着世界没有“加油”一说,自己许久没有说起过与这世界不合的词语了,只是刚才突然遇到兔子从身边跳出,太过兴奋了,一时竟自然地冲口而出了。
叹了口气,幽幽地道:“没什么,胡乱喊的。”
小琴倒也不追究,只说听着好玩。
其实变的何止是语言习惯?在这世界的所说所闻对她的影响,已经让她快忘记前世那一个恣意自由生活的人是自己了。
虽然天气渐凉爽下来,一早一晚已经有些微寒,但正午的太阳无遮无拦地照在身上,时间久了,还是有些闷闷地热,加上用力,出了了一身的汗,口渴起来。
小琴也抹了抹额上的汗,眯着眼睛看了眼天上的艳阳,嘟囔道:“这天时还怪热的,我记得那山下有口浅井罢?我去喝口水。”
刚走了两步,晓妍喊道:“回来,莫喝生水。”从草丛里拿出早上带来的葫芦,递给小琴。
说是浅井,其实就是山石水渗下的一小窝水而已,看着倒是清澈又凉爽,在许多山脚田地边上都有。村里人平日里做活渴了,都会寻了或用手捧着,或用水旁长的野芋叶子盛着喝上几口。但晓妍却一直没有喝生水的习惯,到田地里干活都会带上一葫芦水,家里人慢慢的也习惯了她这样。
小琴嘻嘻一笑:“偏你这么讲究。”
晓妍笑道:“你莫看那水清澈,里头好多看不见的虫子呢,喝了肚子痛是小事,小心在你肚子里长虫子。”
小琴听她说得可怕,打了个哆嗦:“偏你吓人,村里哪个不喝生水的?”
晓妍道:“你爱听不听,别怪我没提醒你。”说着要将葫芦拿回来,小琴忙横她一眼闪了开去,见不远处有野芋叶子,摘了盛水喝了。
方贵也渴了,正往那浅井行去,小琴听了晓妍刚才的话,有心唤住方贵,却终究因少女的羞涩,怎么也唤不出口,脸上又窘迫又焦急起来。
晓妍旁观着,心下益发明了,叹一声,唤住方贵,将葫芦递给方贵,方贵悬这葫芦嘴喝了水,笑向晓妍道了谢。
晓妍心里想着,小琴虽有心,但就小琴这般羞涩,只怕难以让方贵知道她的心意,还得想办法帮帮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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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赵府
迎面小琴手里端了个盘子走了过来,见了方贵,含羞带笑拈了一个芋头圆子递给方贵:“方贵哥,尝尝吧,是我亲手炸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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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贵却依然没有顺过气来,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气闷,想也没想,赌气地脱口而出:“不要了。”
话一出口,眼见小琴脸色一变,手僵在半空,紧咬着嘴唇一副委屈模样,脑子里才清明过来,只觉过意不去,想要接过她手中的芋头圆子,小琴已经收回手低头偏过了身子,觉得脸上讪讪的,干脆几个箭步逃了开去。
小琴抬头见晓妍就在前边,见手里的盘子递给晓妍:“我刚炸的,给你们拿来尝尝。”
晓妍接过盘子,见小琴眼圈红了,眼里一层薄雾,却硬忍着,微偏过头去闪开晓妍的目光,道:“我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转身紧走几步,似乎抬手抹了抹眼睛。
晓妍怔怔地端了盘子,心下懊恼,也许是自己太心急,太直接{了,才会让方贵接受不了,唉,都怪自己啊。
福儿和娇儿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见了晓妍手里端着的盘子,跳着脚道:“我要、我要……”伸手便来抓芋头圆子。
晓妍各轻拍了他们的手:“哪里掏灰去了?弄得手脏兮兮的,小心吃了嚷肚子痛,快去洗了手来。”福儿、娇儿扯着她的裙摆嘻嘻哈哈的就往屋里走,裙子上顿时印了几个小小的灰手印,晓妍虽无奈,却也习惯了,便任他们拉扯着。
晚上睡觉时,晓妍小心地打量了小琴几眼,见她并无异常,想要安慰她却不知从何说起,便与她做了会针线活,熄了灯便睡下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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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糊间却听得身边传来细细的抽泣声,晓妍睁开眼,四周还是一团漆黑,小琴的身子微微地抖动着。
她一惊,扶着小琴的肩膀问道:“琴姐姐,你这是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小琴从鼻子里闷声道:“他们都嫌弃我家声誉不好,方贵也嫌弃我。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惩罚我?错的都是我娘啊,都怪我娘……”
小琴头两年听的闲话多了,受的指点多了,对别人对她的态度很是敏感,特别是对喜欢的人对待自己的冷淡、厌恶态度,更免不了一番思量,免不了往往事上扯。
可晓妍觉得,她这怪起自己的母亲来了,话语里表现了对母亲的厌烦,这可不是好兆头,忙扶着她的肩膀道:“小琴,你多想了,方贵是我和说话生了气,才会一时赌气的,你莫多心,对不起了,怪我。”
小琴一听这话,却想到了另一件事,问道:“小妍,你且告诉我,方贵是不是对你有心?外面……好多闲话,说你要许与方贵。”
晓妍几分无奈、几分气恼地道:“这说的什么话?你也信?我早就许了杜家。”
小琴道:“可是他们都说,杜家走了那么久没有音讯……”
晓妍打断道:“不,一定会有音讯的。杜浩真说在我及笄之年,他会回来找我的。……我信他。”她犹豫了一会,坚定地说出最后一句话,好像是说服小琴,也好像是说服她自己。
小琴听了这些话,没有多说什么,只叹了一声道:“睡罢。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晓妍却好一会还睡不着,听得身边小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知道她心结未解。她想起杜浩真、想起小琴的心事、想起小岚让娘亲帮她照顾好小乐和小琴。
小乐是自立门户了,可对于小琴的事,她却一定越帮越忙,没有做到承诺小岚的事。
小岚,你在另一个世界还好吗?
冬季,佟景新带着虎子,到深山里装一些兽夹子,运气好时,可以夹些野兽当野味。因冬季里冷,夹坏的野兽隔几天不收也不会轻易腐坏,而其他季节是不行的,佟景新和虎子平日里很多农活要忙,不能经常上山查看,因此,也只在冬季里才会放些兽夹子。
这天又夹到了一只黄麂、一只野猪,洗剖干净后,赵银环切了一些留在家里,另一些和瓜果蔬菜装在一起,又装好几双鞋袜,放在牛车里让行脚商人带到县上给赵家,因过几天就是赵太爷的生辰了。
可几天后,行脚商人带回来消息:赵太爷没了,就是头几天的事儿,明天就要出殡了。
赵银环怔了好一会,泪如泉涌,哆哆嗦嗦的便要收拾点东西往县上去。
被佟景新拦了下来,让她坐在椅子上静一会,命晓妍折了几件素衣裳到小包裹里,往村里借了马车,唤上虎子和晓妍,留了李春玉在家里照顾福儿和娇儿,便往县上去了。
晓妍和虎子从未见过姥爷,因此也没有什么感情,但见赵银环一脸悲痛的表情,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佟景新看了妻子一眼,想起在赵家做帮工时,赵老爷那清瘦的身影,板着脸不苟言笑的模样,为人刻板却不刻薄,如今说没就没了,也长叹了口气。
马车赶得快,路上只吃了些干粮,在茶庄喝了些茶,略微歇息了一会,颠簸了将近一天,才借着月光赶到县上,下车时,晓妍冻得全身冰冷,强压着呕吐的**,一脸菜色,借着虎子的手臂摇摇晃晃地站稳。而其他人也不好受。
已经是深夜了,赵府大门紧闭,门口的白色对联和白色灯笼,在夜色的掩映下透出一种悲凉。
佟景新上前敲门,出来的是个面生的年轻下人,睡眼朦胧地骂骂咧咧着:“他娘的,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抬眼见了来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点鄙夷的神情,问道:“你们是来干啥的?”
佟景新忙陪笑道:“我们是赵太爷的二女婿和女儿。”
那下人眼里顿时放出了八卦的光芒,下死眼盯了佟景新娘几眼,应道:“什么女儿女婿的,赵太爷的女儿女婿我都见过了,何曾见过你们?想是见赵家富贵,冒充来了,速速离开,莫讨打。”可看他的模样,分明是知道赵银环的,说着他“啪”的一声关上了门,任佟景新怎么敲打就是不开。
夜深人静,街上一个行人没有,风吹得落叶荡悠悠地飘着,拍打的声音远远的传来,越发显得悲凉。
赵银环又是悲痛又是气,又吹了一肚子冷风,身子晃了几晃就往地上栽去,吓得佟景新等几个人叫唤着扶了她,见赵家不肯再开门,只得去寻客栈先住下先。
却听得一个压低的嗓门,轻声唤道:“是二小姐吗?”一个一身素稿的妇人提着只小灯笼行了近来,细打量了她们几眼,忙上来扶住赵银环:“二小姐,果然是你。”
赵银环在虎子的扶持下勉强站稳了身子,辨认了一番来人,眼泪滚了下来:“添喜。”又让虎子和晓妍唤她作“姑姑”。
添喜忙紧走几步,将灯笼递给晓妍提着,扶过赵银环,低声道:“不敢当。若小姐不嫌弃,就先去我家歇息吧。”
添喜家并不远,行了十来步,转过一个街角就到了。添喜的丈夫顺哥接过虎子手里的缰绳,将马车拉去后院,进了屋子,一屋子半新家具,虽不是贵重的,也可以看出主人家过得不错。
添喜让几个人坐下,倒了茶,又将火盆拉近一些,低笑着道:“喝口热茶暖暖身子罢。家里简陋,还请二小姐、姑爷莫怪。”又一行说着:“我估摸着二小姐这几日会来的,就留意着,果然便来了。”
几个人哆哆嗦嗦地接过茶杯,用热茶杯捂着冻僵的手指,喝上几口,一阵暖流流进身子,暖了几分。
添喜打量着虎子和晓妍,笑道:“这是小姐的孩儿虎子吧?姐儿却是第一次见的,叫什么名字?”
晓妍见赵银环一脸疲惫喝着茶,便自个向添喜一笑答道:“回姑姑话,我叫晓妍。”
添喜笑道:“真真是小姐的亲生女儿,如小姐年轻时一般伶俐又漂亮。”
闲话了几句,赵银环身子好了一些,忙着追问添喜赵太爷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去了。
添喜含糊道:“太爷是得了病去的。”说着却眼神复杂地看了赵银环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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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忙,这章没有很仔细推敲,请亲们帮忙捉虫子啊,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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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冬儿要出嫁
天气越发寒冷了,今年的冬天好像特别冷一般。栗子网
www.lizi.tw()庄户人家能呆在家里便呆在家里,很少往外跑了。虽然几乎整个村的人都呆在村子里,可看起来村里反而安静了许多,似乎连猫儿狗儿也安静了一些,
有时候可以看到屋檐下挂了许多长长短短的冰棱,调皮的小孩儿用竹竿敲下来玩,冻得手儿通红依然乐此不疲。
晓妍从厨房忙活出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福儿和娇儿手里各握着一根冰凌对敲着,冰屑四溅,他们两个却叽叽咯咯地笑得很开心。
见他们两个手都冻得通红,心疼地数落了几句,赶紧往热里搓。福儿娇儿一面嘻嘻哈哈地任由她搓着,一面随口应着,可没有真正放在心上。晓妍无奈地笑摇了摇头,虽然两个弟妹调皮得很,但也活泼可爱,她便任由他们自由地成长。
长舒一口气,伸了伸懒腰,只见远山的山顶上积了雪,起起伏伏如潜伏的巨龙一般,不``远处的村子屋顶黑瓦上凝了霜,泛出白亮的光,倒像盖的是白色的琉璃瓦一般。
这么冷的天气,爹爹和哥哥还是进了山里头收猎物,该起个碳盆,让他们回来暖暖身子才是。
这么想着,晓妍转身进屋,熟练地起好了碳盆,凑近暖了暖手,娘亲推门进来,将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探手在火盆上烤了烤火,笑道:“今日萧家人并媒婆到冬儿家里,送了好些东西,光布匹就有好几匹,还有一盒子首饰和一些糕点点心、鸡鸭鱼肉等等。小说站
www.xsz.tw呶,这糕点就是从冬儿家带过来的。”
晓妍疑道:“天寒地冻的,这当儿萧家来人做什么?”
赵银环道:“看样子是来请期的。”请期就是男方家和女家主人商量迎娶的日期。
晓妍吓了一跳,惊道:“冬儿才多大?如今也才十四岁而已,怎么就要完婚了?不是说到十六岁才完婚吗?”
赵银环点头解释道:“本是这样的没错。但听说萧家老爷身子骨不太好了,说想看着孙儿完婚,才能了件心事,因此,萧家便想提前了让萧家公子和冬儿完婚。”
原来如此,只是也太早婚了点吧,晓妍想着,突然“噗哧”一笑道:“前些日子冬儿还不肯学着做饭、管家,说还有两年的日子学呢,如今却没功夫让她学了,看她急不急。”
赵银环点着晓妍的头道:“亏你还是冬儿的好友呢,还这么幸灾乐祸的,冬儿还不气得打你一顿。”
晓妍嘻嘻笑笑,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惦记着冬儿的,便想着等会去看看冬儿。
赵银环思索着道:“我看萧家人那行事,是极重规矩的,只怕冬儿自在惯了,一时会不惯呢,只是嫁鸡随鸡,该改的便得改了。”
见晓妍在旁边深以为然地点着头,突然神色一黯道:“我倒操的什么心啊,冬儿好歹还寻了个好人家嫁了。倒是你,杜家离开了一年多竟还毫无音讯,你怎么办?这么不上不下的悬着,本来想着杜浩真这孩子不错,定下了亲心也安稳些,想不到如今这样,倒是我错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晓妍被说中了心事,眼圈一红,不过她倒不是后悔与杜浩真定了亲,而是杜家一年多来,竟从未给家里传来任何音讯,杜浩真临行时还说会给她传信来的,可如今是怎么了?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富贵了便不想认下这门穷亲了?
想着便觉得委屈,不由得又是担忧又是气恼,但如今在母亲前面,如何能显露出来让母亲益发担心?因此忙压下满腹的心思,扯出笑容道:“母亲放心好了,杜哥哥说在我及笄之年他一定会回来的,如今在商路上不太安稳罢,或是路途太过遥远,信件丢失了也未可知呢。”
赵银环知她是安慰自己,也不愿让她多想,便一笑岔开了话题。
正聊着其他的闲话儿,门被推开了,一股寒气带了进来,让人身上一哆嗦,却是佟景新和虎子回来了。
赵银环忙让他们坐下暖暖身子,问得抓了两只还很鲜活的锦鸡,晓妍笑道:“若是一公一雌,可以养起来留个种呢,如今听方贵说这县上有几个饭店野味卖得很好,价钱还不错呢。”
赵银环又听到她提到方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但晓妍却没有发觉,她拍打着爹爹和虎子身上的雪花,又从厨房倒了热水让他们洗手,倒了姜汤让他们驱寒,叽叽咯咯地问着在雪山上的见闻。
李春玉推门而进,“喲”一声道:“这屋子薰得好暖啊,都舍不得出去了。”凑近火烤了一会,问道:“怎么这么冷的天不见三弟、四妹?我刚想叫他们过去拿烙饼呢。”
晓妍道:“还不知道哪里野去了呢,我去看看罢。”
出得门来,问了个村里人,原来福儿、娇儿是去冬儿家看热闹去了。晓妍往冬儿家行去,一阵寒风吹来,身子刚薰得暖暖的登时冷了几分,忙加快了步伐,见方贵抱了一捆芥菜刚从菜地回来,想起那天惹了他生气后便没有再说过话了,方贵帮了自家许多,而自家却不知该如何报答他,也许,也剩自己酿的葡萄酒还有点新意罢,赶上两步道:“方贵哥,我酿了些葡萄酒,待会送些给你罢,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尝个新意罢。”
其实她也是有私下的,经过了好几次失败,酿的葡萄酒终于有点接近现代的葡萄酒了,方贵见识广些,想让他看看有没有市场。
方贵应了,看了她一眼便离开了。
晓妍一滞,看来他还没消气呢,难道她说的话那么令人难以原谅吗?摇了摇头,往冬儿家行去。
进了门,正厅是林开源夫妻陪着萧家人和媒婆在说话,闪到冬儿房内,燃着碳盆,一屋暖意,冬儿正给些糕点给福儿、娇儿吃,两个小弟、妹吃得满手满脸都是糕点屑,两腮都鼓了起来,见了晓妍含糊不清地唤着“姐姐。”
晓妍上前两步帮他们拍干净手上和身上的糕点屑,责怪了他们几句“小谗猫”,打发他们回家去。
刚送出屋门,却见小顺也随萧家人回来了,向晓妍笑笑打了个招呼,又和旁边一人聊着天往正厅行去,隐约听得说最近有些人牙子,拐了人家的儿女,卖到大户人家做丫头、奴仆的,只是也未留意听。
进了冬儿屋内,见冬儿手托着腮一副忧思无限的样子,不由的“噗哧”一笑道:“大喜了。”
冬儿横她一眼道:“大喜个鬼,你也取笑我来了,再不理你了。”
晓妍忙陪了些好话,冬儿忧虑地道:“刚才那些萧家家人,让我泡茶,还让我煮汤点,又让我回了好多话,竟像是考我的手艺来了,唉,我这手艺哪拿得出手啊?真是丢脸丢大了。你说去到了萧家会不会让她们看低了?”
晓妍笑道:“萧家也算是大户,哪就轮得上你做这些杂活了,如今不过是敲打敲打,探探你的人品底细罢了。你别担心,你是萧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将来的主母,谁还敢看轻了你去?”
冬儿道:“你说为什么我们就要讨好主母和夫君?我听我哥哥说,他上次去了州府,见过一个女子,开了个茶庄,经商倒是比男人还能干些,只是看着不像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女人。”
劝解了好一会,冬儿脸上的忧虑才少了一些,只缠着晓妍让她快些教会她做些鞋袜、衣裳,免得到了婆家被笑话。
从冬儿家里出来,晓妍长叹了口气。这毕竟是封建男权社会,就算空有一肚子的抱负,依附的依然是家庭和夫君而已,而如那经商的的女子一般,倒是闯出了一片天,却因不合规矩而被人看低。女子,要闯出自己的一片天何其之难?
只是,倒是想见一见在这个经商的奇女子呢,只怕难有这个机缘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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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有理无钱莫进来
这是过渡的几章,虽然我很真正地写,但发现自己确实不太擅长这种场面的描写,写得不太好,色调继续灰暗,请亲们批评指正。小说站
www.xsz.tw()过了这两章,对晓妍的生活来说,是个很大的转变。
——————————
一家益发慌乱起来,李春玉再也坐不住,问得虎子已经被押往县上了,无论如何也要到县上一趟。
就连赵银环也急得要赶往县上,也就没人拦着李春玉了。
只是天气严寒,赵银环自赵太爷去世后,觉得自己没有尽到孝,忧思之下病了几场,如今身上还没好利索,只怕这一急一赶一冻又会病倒。因此,晓妍尽力劝住了赵银环在家里等着,而弟妹也受了惊吓,从回来后就安静了好多,也没有平日的活泼,看得她很是心疼,自然得多留心照顾着。
家里的鸡鸭、猪等一时也离不了人,因此,她便留下来打理家务,照顾娘亲和弟妹。
% 自古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因此,晓妍提醒佟景新带上些钱,又提醒他小西在县太爷府上当差,让他去小西那打探些内情。
又悄悄地拉了拉小顺,嘱咐小顺帮着打探清楚情况。小顺满口应了下来,虎子与他可是情同兄弟,他一听得这消息,立马便赶了来传信,能帮的自然要帮了。
佟景新带着李春玉,随着小顺出了门,三人坐了马车,心急如焚地赶到了镇上,天已经抹黑,佟景新和李春玉只在小顺的劝阻下在小顺家略歇息了一会,便又要急着赶往县上,小顺好说歹说,直说到天黑路滑,路途崎岖,夜里还有觅食的野狼出没,若出了什么意外,岂不是更误事儿?这才令佟景新和李春玉歇了下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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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两人如何睡得着,第二天天才透出一丝亮,便起身往县上赶。小顺知其心急,便不再劝拦了。
到了县上,已经是近中午时分了,三人简单地吃了几个饼子,小顺好容易劝住惶恐不安的李春玉在府衙附近的茶摊等着,便往府衙赶去。
到了门口,佟景新跳下车,便要往里闯。府衙前两个依靠门楣,没精打采地呵着暖气搓手的差役惊了一跳,举棍拦住,呵斥着要赶了出去,小顺忙赔笑凑近前来,报了身份。因以前也曾打过一两次照面,那两个差役依稀能忆起小顺,脸色才缓和下来,却依然犹豫着要不要通报。
小顺顺手在袖子底下递了几个钱过去,这下两个差役便利落多了,对小顺点了点头,一个便进去通报了。
一会差役出来了,领着两人进了府衙内,在一个侧厅站住,虽然厅里有些桌椅,只是没人让坐,虽然疲惫,也不敢造次,只得站了等着。
不久一个穿了家常绸衣,料子自然是极好的,但打扮得倒也平常的中年男人进了门,拿腔拿调地咳嗽一声,那差役忙迎了上去,端了凳子让他坐了,又倒了茶上来。看来这便是罗县令了。
佟景新虽年轻时也有些见识,但在寻常人心目中,县令依然是了不起的官,因此,见这罗县令衣着寻常,倒愣了几分,被小顺一拉,忙跪了下去。
那罗县令正眼不看来人,接过差役送的茶,抿了几口,才慢慢地开口:“下跪何人?所求何事?”
佟景新与小顺忙报了姓名身家,开口讲明缘由,求县太爷明查开恩,还不待讲完,只见一个小厮附耳上来说了几句,那县令便站了起来道:“你们的事,说给师爷听便是了,啊……”拖着长长的尾音,官味十足,无关痛痒地搁下这么一句话,抬脚便径直离开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佟景新和小顺面面相窥,狠不得将他拦下来,终究不敢,只得忍着难受焦急等了那师爷来,那师爷漫不经心地听了几句,冷笑道:“事发时有无其他人在场?……你的女儿、儿子?都是自家人,作证不得……没有其他人在场吗?那谁证明死者是人牙子?……哼,听上头的意思,杀了人,少不得问斩。”
问斩?!佟景新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心中大痛,往地上就要一栽,吓得小顺忙接住了,佟景新反而清明了几分,勉强镇住心神,扑上去拉着师爷道:“青天大老爷明鉴啊,我家虎子绝不是无故作奸犯科之人,冤枉啊……”
那师爷脸上冷冷地带了一丝笑,听着佟景新一叠声地喊冤枉,“嘿嘿”冷笑道:“这个林哥儿也是镇上当了官差的,怎就这么不会来事?这雨滴儿落在石板上,怎么也听不到个响儿?雨声儿响了,锣鼓声自然就压下了。”
原来就是要敲诈些银钱。
佟景新无奈,只得压下愤怒和惶恐,少不得要另想办法凑钱,又使了些钱给师爷,让师爷通融着先到牢里见见虎子。
牢头少不得也敲了几个钱,一层层盘削下来,什么事儿也没办成,便已经是花了许多银子。
见了虎子后,佟景新等几人心里更是难受。虎子竟呆在那样阴暗潮湿冰冷脏乱的地方,肮脏的被子里露出的是没一丝暖气的稻草,前面摆的是那样狗都不闻的牢饭,身上隐约还有些伤痕,却强笑着让家人放心。李春玉早哭得双眼肿得如核桃一般,差点晕了过去。
小顺知外头的东西不能带进牢里,少不得又使些钱,让牢头好歹照顾些虎子,给点让人能下咽的吃食,给点有点暖气的被絮……
从那阴暗之地出来,只见冬日的阳光亮晃晃地照下来,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只觉得眼前晃得四处反而看不真切了,佟景新只觉得脑中血流突突地跳着,头晕脑涨,心像被只手毫不留情地拿捏着,转头看着旁边依旧泣不成声的儿媳妇,忍不住眼里一酸,一直强忍着的泪便要滚落下来。
小顺愁着脸道:“还是快些想法弄虎子出来是正经,这样的苦头,熬不了多久就能将个人熬坏了。”
佟景新点头道:“不错,我还是回村借些钱是正经。”又说起小西在知县府上当差,只是在内院一时也见不到人儿。
忽然听得小顺唤了一句:“方贵。”
回头看时,然后见方贵急得伸手拨开几个路人,被那几个人一阵数落,他却顾不上,几步靠了过来。
佟景新本已痛得麻木的心狂跳了几下——莫不是家里出事了?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场景和时间分割线——————
且说看着父亲和小顺等三人远去的背影,晓妍只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努力地回想着,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不安了。她忆起小顺曾经对她说过,有人在县令前面说了她家好些坏话,而县令是个心胸狭隘之人。
只是日久没事,她竟忘记了此事。
如今,该不会是县令借题发挥罢?
越想越不安,直到一双弟妹怯怯地拉着她的衣角嚷饿,她才反应过来,给弟妹盛了饭,又唤上强自镇定着做针线,却刺到好几次手指的娘亲用餐。
只是心里有事,担心又焦虑,加上少了三个人在家,更显得冷冷清清的,谁也没有心思,不过略动了几筷子就放下了。
忙完了家务,天色已经晚了,加上昨日的奔波,一整天的担忧,晓妍只觉得疲惫不堪,可却一点困意也没有。往娘亲房里,只见她刚哄睡了一双小弟妹,怔怔地坐在床头,细看下发现她的额头上的几丝细纹似乎一夜之间变深了,鬓角几丝银发折出微光。而如今她也才四十岁而已。
晓妍心里一酸,劝了娘亲几句,虎子正当防卫是很明显的事情,里正和镇上的官差都可以作证的,应该没事的。
赵银环微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挨着一双小儿女睡下了,但晓妍明显地看出她心里很不安和担忧,只是为了让她安心才肯露出而已。
出了房门,晓妍想起,方贵与县上好几个商户都有生意来往,商户的消息传得快,若他能帮着打探消息,拉些关系,应该会有帮助的。
在脚地里兜了几个圈,只觉得坐立难安,便顾不上是晚上,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点了松油照明,往村里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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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相助
佟景新终于在家人的翘首期盼中回来了,两天的担忧奔波,折磨得他好像一下老了十来岁。栗子小说 m.lizi.tw()
晓妍和娘正坐在屋里相对无言,乍见他回来,怔了一下,鼻子一酸眼泪差点下来,却强忍着硬生生逼回去,勉强勾起一抹笑,捧上热热的茶让他喝了喘口气。
佟景新喝了几口茶,紧绷的心弦略松了些,看到妻女忧心忡忡的目光,心里苦极,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开眼啊?眼见这段日子过得好了些,竟又出了这样的事儿!
可是想起狱中的儿子,容不得他退缩,只能竭力地与妻子想法子:“姑母家刚买了两头猪过年,兴许现在手里还有些钱的……我几年前帮过王大和,他应该也肯借些的……”
晓妍蓦地想起,自己还有几件可以换钱的物件。跑回房里开了箱子,打开那一条绣着金银花儿的手绢结成的小包,露出里面一双碧青的玉镯,一只碧水一般的玉蝉。
她慢慢地将? 玉镯拿了起来,手指轻轻地抚过清凉的玉质,这是她与杜浩真定亲的信物,可现在,她却不得不将杜家的祖传之宝,她与杜浩真爱情见证的信物当了或卖了。
一年来没有杜浩真的消息,他似乎离她越来越远,远得有些模糊,远得让她心慌,只有经常抚摸着那一双玉镯子,才让她觉得,他与她之间还是有牵绊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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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玉镯戴上,衬着细细的手腕上,仍旧显得偏大了些,缓缓地贴近心口,隔着厚厚的衣裳,那一丝冷意似乎依旧渗了进去,让心生生地痛着。
依依不舍地放下玉镯,转眼看到那玉蝉,那玉蝉还是如九年前一样,让人看到第一眼就觉得赏心悦目,清新如一弯碧水,就如……那玉蝉的原主人一般。
这,也算是晓妍收到的第一份礼物罢?
只是,更多的是不舍,少了几分失去定亲玉镯那般的心疼。
她换了块手绢,将东西重新包好,拿了出门,又隔着手绢摸了摸里面的玉镯,咬了咬牙,将东西递给方贵:“你帮我拿去卖了或者当了吧,都是好东西,应该可以买个好价钱。”
方贵默不作声地接了过去,隔着绢包摸了一下,知道是首饰之类的,见她脸色有异,也猜着了几分,心下暗叹了口气。
赵银环见晓妍脸色难看地握着个绢包递给方贵,心下怀疑,便走上前去,接过方贵手中的绢包。
晓妍要拦时,赵银环已经将绢包打开,看了看里面的物件,手顿时颤抖起来,豆大的泪再也忍不住,砸在地上,也似乎砸在晓妍的心里。
晓妍忙从她手里接过绢包,往方贵手里一塞,听得娘亲哽咽道:“小妍,娘对不起你。栗子小说 m.lizi.tw还有隔壁杜家的房子,本是要留给你和浩真的,可现在也得卖了……娘也没办法啊……孩子,娘对不起你。”
心里一酸,泪水也溢过了眼眶,紧紧地拥住娘:“娘,别说这话,不怪你,我还要谢谢你和爹爹,将我养了这般大……我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没有对不起的,不要说身外物,什么都是应该的……”
方贵在旁边听得心酸酸的,别转脸去,抬袖抹了抹眼角,往家里行去。
进了院子,见娘手里握了个水瓢装了些谷子,正在“咯咯……”地叫着鸡喂食,见方贵回来了,扬声叫道:“彩儿,给你家少爷倒碗鸡汤。”
方贵听得屋里脆脆的应了一声,怔了一怔,转头皱眉看着娘亲。
方贵娘拍了他一掌道:“作死啊,这般盯着你母亲亲。这可是给你买的丫鬟,咱这样的人家自然该用得上丫鬟,别给人看轻了去,那个大户人家没有个三妻四妾的,日后等你娶了亲,再将彩儿收了做房里人……”
方贵没想到她前些日子在饭桌上叨叨了几句,并没放在心上,想不到今日竟真买了进门,无奈地道:“娘,你怎么也不和我商量一下?”转身边往屋内行去。
方贵娘道:“嗨哟……这是什么态度?了不得了,娘买个丫鬟也要你做主?老娘十月怀胎才呕下你这个小王八……”
转头见有些人好奇地在门口张望她家新来的小丫鬟,便将心里的不满发在围观人群上,水瓢敲得旁边的石磨山响:“瞧什么瞧?回家去扒了你母亲的裤子瞧去……”一连串脏词吐出,反正她早将村人得罪了,也没个顾忌。骂得几个人忿忿地一哄散去。
彩儿刚端了满满一碗鸡汤出来,听得方二婶粗俗不堪的叫骂,手一抖,差点把汤洒在地上,迎面见方贵进了门,知道是这家的少爷了,听方家大娘话里话外的意思,迟早要被他收了房,不由得脸上一红,半低头羞红着脸递上汤去:“少爷,喝汤。”
方贵愣了一下,淡淡地说:“嗯,搁一边罢。”已经从身边闪过了往房里去。
彩儿怔了怔,心里微微失落,只得将汤搁在一边的桌上。
方贵进了屋,开了柜子,从暗格里拿了小盒子出来,点了一点数,里边还有几十两银子,拿了在手里,心里想着还有些在商户那里,也得去催一催。
转身出门,却被娘拦着喝下那碗汤,才走了几步,娘又喊道:“你哪里去?别去那佟景新家,他家大小子刚犯了事投了监,没得去沾些晦气,喂,你听到了没……”
出了院子老远,还听得娘的叫唤声犹在身后。
将钱递给佟景新,佟景新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哆嗦着嘴皮子道:“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多,如今还这样,大恩无以为报,大侄子,请受我一拜罢。”说着就要俯身拜下,慌得方贵忙一把扶起,一叠声说着:“不敢当……”
虽然方贵说不用写字据,但佟景新还是写下了借款的字据,塞给方贵,方贵只得收了。
家里又来了几个人,是佟姓家族的,他们纷纷从怀里掏出钱袋子,也有几百钱的,也有几两的,递给佟景新,说道如今佟家人有事,虽然贫寒帮不了什么,但也要尽尽绵薄之力。
佟景新一家意外又感动地连连作揖,便拿簿子将数目一一记下来,日后好还给人家。
晓妍依着门看着这一切,眼眶也湿润了,那一张张黝黑淳朴而憨厚的脸,如今显得那么的可爱。
虽然他们也会有这样那样的小摩擦,有这样那样的缺点,爱传小八卦,爱说小闲话,爱占小便宜,有些无知、粗俗、胆小、怯弱,可他们也善良,也有恻隐之心,有农民传统而朴实的憨厚。
原来他们也是可爱的人啊。
————————
我越来越鄙视我了,还说这章要写完这件事的。
对不起,好像有点拖,但我不是故意的,我一定努力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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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谨慎
弱弱地说:暂时的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前进。栗子小说 m.lizi.tw()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被拍?其实这个情节会与一个重要人物拉上关系,男主?男配?我现在也不知道啦。……好吧,我承认现在有点后妈,抱头鼠窜。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
晓妍挎了一个小小的包袱站在知县府的大门外,卖身契已经签了。
她回过头,朝哭得凄凄惨惨的爹娘挥挥手,给了他们一个坚定的笑,无所畏惧地走向在门口等她的嬷嬷。
爹娘当然是要哭的,她们的贴心又懂事的女儿失了夫家音信不说,竟然还有被逼为奴的一天,而且是在仇人手里为奴,他们的心都快碎了。至于虎子,怕他闹事,吩咐李春玉盯紧了,莫让他见这场面。
那嬷嬷四十多岁,干净利落,一脸尖酸刻薄相,不耐烦地说:“回去回去,哭哭啼啼地惹恼了夫人,仔细拿你家闺女出气!”& {}
夫妻俩闻言忍住声互相搀扶着千万个不放心不舍得转身离去了,他们再难过,也不能让女儿刚入府就惹主母不高兴。
晓妍冷静下来,很快回过头只说了一句:“爹娘放心,我会小心的!”就被嬷嬷拉进了门。
从此,她的人生和以往皆然不同了,以前再苦再累也是在父母身边,因为是亲人,无论做错了什么都会包容,而现在她必须换一种活法,因为她要活下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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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些儿,茶汤凉了看不打烂了你的皮。”一个三角眼的婆子冲着晓妍吼着。
晓妍微微咬了咬唇,将心里的微怒按下。她在心里发了誓,她要忍隐,要活下去,才有报仇的机会。
应了一声,盛好了茶汤,将旁边一碗杏仁茶拿了起来,递给那婆子,陪笑道:“蒋大娘,天气这么冷,你还为夫人操劳,事无巨细,难怪夫人最宠信的就是你了,快喝碗杏仁茶暖暖身子罢。你放心罢,这是我们几个丫鬟贪嘴自个买的,不是官中的,我没喝,干干净净的呢。”这婆子是蒋氏的心腹,得罪不得。
婆子有些意外,脸色缓和了一些,接过晓妍手里的杏仁茶“咕嘟咕嘟”喝了,抹了抹嘴,打量了晓妍几眼道:“你这丫头倒也机灵,茶煮得不错。”
晓妍浅笑着谦虚了几句,将茶汤递给婆子。
待那婆子离开后,她握着两只手站在厨房内默默出神,袅袅的烟雾将她的脸映得有些模糊,也多了几分妩媚。
想起离村时就连福儿娇儿也好像知道她要离开一般,一人一边抱着她的腰,就是不肯松手,冬儿、林婶子……一双双泪眼看着她,还有方贵……他只是铁青着脸,紧握着双拳站在一边,也许他在懊恼自己的无能为力罢,这又怎怪得他?他已经帮了她们家许多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报答他的恩情。
不按照罗知县的要求为奴又能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哥哥发配边疆吧?
本来她还觉得知县会故意刁难整治自己,但罗知县第一次见到她时,皱眉打量了她几眼后,脸色却缓和下来,甚至“呵呵”笑了笑,抬手拍了拍晓妍的肩膀:“小姑娘,好好干,本大人亏待不了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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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妍面对这仇人,恨不得咬上几口,却只得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低头让过。
而过后,却让晓妍心里益发不安,想起罗知县那钉子一般的眼神,眼里那一抹意味不明的暧昧笑容,她就觉得一阵恶寒。她一个奴才,就是人家如果用意,就算用强都让她没办法。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恶棍玷污了她。
如今在仇人府里里讨生活,万事只能谨慎,见机行事。
她才一进府时,就有许多人悄悄对她指指点点,故意刁难她的不在少数。
可晓妍毕竟身为农家女十来年,一个农村女子该会的本领,她都会。
有人故意让她去挑水,好,她有一把子力气;有人故意将自己的活儿多分给她做,好,不过劳累一些……
慢慢地,府里的人开始对她慢慢改观,虽然依然有些人觉得她好指使,还是会指使许多活儿给她做,但大多数人都开始对她亲热起来。
这孩子活做得好,勤快能吃苦、老实单纯胆小,是这府里大多数人给她的评价。
而晓妍来到官衙一段时间后,暗地里偷偷地观察着,发现大部分时候出面收贿的人,都是罗知县的正妻蒋氏。那知县贪得无厌,心黑手狠,但却很是注意不留证据,平日里的打扮外表也算低调,她决心要把他贪污受贿、巧取豪夺的事件、证据一一掌握下来。
总要寻个机会,让他无法翻身,为他欺压的百姓出口气。
可是如今她首要之事是谨小慎微地活着,蒋夫人生性多疑,自己家与罗知县算是有仇,要让蒋夫人信任自己。谈何容易?那她该怎么才能近蒋夫人身边,又怎么让蒋夫人相信她呢?
要先要取得蒋夫人心腹的信任才行。
她漫不经心地搅着汤,皱眉想着这些事儿。
“在想什么呢?”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一记。
晓妍唬了一跳,转头看时,却见是小西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微微一笑嗔道:“死女子,冷不防的吓我一跳。”
小西“嘻嘻”一笑,却又静下来叹道:“想不到你也会到这里来,唉,命啊。”
命吗?晓妍叹了口气,也许吧。不过,她不会任由自己的命运就这样受人摆布的。
与小西端了汤,说笑着往各院里送去,不远处一个艳丽的女子正坐在檐下逗着一只鸟儿,旁边一个丫鬟间或往她嘴里送一颗乌梅,正是罗知县的第三房姨奶奶范氏。
走过去不亢不卑地放下汤杯,那范氏正眼也不瞧一下来人,只傲慢地点了点头。
小西满脸艳羡地看着打扮得明艳动人的三姨奶奶,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端着的汤,叹了口气。
此时,蒋夫人正带着蒋大娘在园子里闲逛逛,远远看到范氏那傲慢样儿,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小yin妇,看你得意多久。”身旁的一枝小树枝被重重地折了下来。
见了晓妍正端汤给范氏,转头问蒋大娘:“叫你暗中安排人留意那姓佟的小丫头,她如今怎么样?”
蒋大娘忙回道:“果然是小户人家的女儿,极是胆小怕事,手巧心拙,活做得好但心思极简单,人家叫她做什么无不做得妥妥当当的,是个老实淳朴人儿。在老爷面前,也很是守规矩,老爷在的地儿,她便回避得远远的,倒像老爷会吃了她一般。”说着讨好地轻笑了一声。
蒋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早就让人紧盯着知县的举动,有人向她密报了知县对佟晓妍的意图,让她恼怒非常。
曾经有好几个丫头生的有些姿色,整日涂脂擦粉想做姨娘,被她察觉后,都毫不留情地卖了去。
而后几次听人回报,佟家那丫头偏偏一片淳厚,仿佛不解风情一般,对老爷只是畏惧和回避,丝毫不懂老爷的意思,又胆小怯弱,整天只知忙忙碌碌地干活,心里便对那佟家丫头放心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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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本来写好了,但觉得不好,弃而未用,又重新写了,还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因赶更新,只能这样了。请尽管提出意见吧,我再改。虽然发文的时候在凌晨1点多了,请当成昨天的更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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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出路?
晓妍忐忑不安地进了正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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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太师椅上依着椅背闭目养神的知县夫人蒋氏,已年近四十,虽然没少保养,脸面白皙,但也可见几丝鱼尾纹,肌肤也少了些紧致,虽然风韵犹存,终究比不上正当二八年龄的姑娘家鲜嫩可人。
也难怪她分外顾忌年轻的丫鬟们勾引知县了。
晓妍行了礼,低眉顺眼地站在一边。
蒋氏抬起眼皮瞟了一眼,道:“见到你父母了?”
晓妍未抬头,只低低地答道:“回夫人,是的,谢夫人恩典,让我得见亲颜。”
蒋氏手里把玩着一朵白玉兰,一时并不搭话,手指搓*揉得那白玉一般的花瓣朵朵焉了,碎了,一阵浓郁的白玉兰香味散发出来。
她转头向一旁侍立的丫鬟道:“怪好闻的,你去多采几朵,寻个好看的盘子盛了,薰房子、薰衣裳。”
那丫鬟低头应了,自去采花,蒋< 氏才转脸看着脚地下有些紧张忐忑的晓妍道:“这府里可有亏了你?”
晓妍怔了怔,忙答道:“夫人是慈悲人,对下人都是极好了,并没有亏着我。”
蒋氏冷笑一声道:“那你站在偏门口哭什么?你有什么委屈只管说出来,谁欺负了你,谁打了你骂了你,我自替你做主,别在外头拿腔拿调的,或是怨恨入了我们府?还是嫌弃我知县府官儿小底子薄,配不上你这尊大神?”
晓妍一愣,也算安稳了段时日,难道是蒋氏要发难了?也怪自己一时情切,忘了忌讳,该怎么办?
转念之间,一皱眉一咬牙,脚一弯瘫在地上,磕头道:“夫人饶了我罢,我该死,竟忘记了规矩,我并无怨言,只是一见父母,几个月没见,想得慌,还像在父母跟前一般,就忘了规矩了,夫人,我错了,饶了我罢,我定当竭力服侍夫人……”
蒋夫人把玩着自己用凤仙花汁涂得通红的指甲,看着地上瑟瑟发抖,一叠声求饶的晓妍,眼里怀疑却少了些,旁边蒋大娘凑在耳边轻声道:“看来这丫头是太想念父母了,还是个孩子呢,见了父母少不得撒娇,并不为其他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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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夫人慢慢地道:“起来罢,罚两个月的月钱,再做出这般事情,看我不打死了你。你且退出去罢。”
晓妍知蒋夫人已经不追究了,忙磕了一个头,谢过她的恩典,弯腰退了出去。
到了无人处,那脸上挂着的慌张和惶恐褪去,长嘘了口气,只觉得一口闷气赌在心口。
为人奴婢,连性命都不是自己的,哪来的尊严,主人家一句话,打死了都没人追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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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自己要这样过一辈子吗?晓妍打了个冷战。不,若长年过这样的日子,在仇人手下为奴,还要动不动向他们磕头,自己一定会压抑痛苦得疯掉的,而且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性命或被卖到别处——若是其他人家倒也罢了,但听说以前有好几个是卖到青楼里去了。
一定要收集到知县犯罪的证据,若有机会离府,才有可能告倒他。而在这过程中,最重要的是——给自己赎身。
只是,眼下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好好地活下去,而且毕竟自己为奴的原因特殊,知县府让不让她赎身还是个问题呢,还要等这件事冷却了再说。
只是这里像她这样最低等的丫鬟,每月只有一百钱的月钱,摔了碗要赔、做错了事要罚……像她这样没靠山的小丫鬟,一个月下来,能领到手里的就剩下几十个钱了,如今又连扣两个月月钱,只怕能到时不欠钱就算好了,哪里还能存上赎身的钱?
而家里,她叹了口气,那头穷家欠了几百两银子的负债,怎能再提帮她赎身的事,一家人能吃得饱穿得暖就算万幸了。
少不得还得寻其他的挣钱法子。
可是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往哪里寻去?
晓妍暗暗思量着,愁肠百结,思绪突然被前面传来的一阵笑声打断,抬头看时,才发现不知何走岔了路,前面是知县的独子罗衙内的院子,透过还未长茂盛的树枝,只见罗衙内正与几个年轻的纨绔子弟在喝酒取乐,每人旁边坐着几个青楼姐儿,罗衙内正搂着一个艳妆少女,那少女含了口酒在嘴里,凑上去渡过罗衙内嘴里……
晓妍只觉得一阵恶心,一皱眉忙忙地转身离开,身后犹传来放荡的调笑声。
回到下人住的院子里歇息,这院子里种了两棵树,再无别物,树后是一排房子,除了蒋夫人和三位姨奶奶贴身服侍的丫鬟外,其他丫鬟、婆子都住在后院这个院子里的。
晓妍刚要歇下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婆子拿了一叠衣服进来,让她们熨烫好了,明天夫人要穿着出门的。
小西看着婆子关门而去,打着呵欠不满地嘟囔道:“这么晚了还让人做活,还让不让人睡了,坏心肝的婆子。若是做了主子,看我不收拾她……”未说完时却意识到了什么,忙住了口,悄悄看了晓妍一眼。
晓妍却没有注意,正摊了件衣服在桌上看了,对小西笑道:“你困了就先睡罢,我来熨烫就好了。”说着出了门去了厨房,幸好锅里还温着热水,用铜茶壶装了,回到房里,用壶底熨烫衣服。
晓妍摸着那衣服溜滑的手感,心里不自觉地想着:真是好料子,可惜了这衣裳……猛地顿住手,可惜?为什么自己要说可惜?
忙停止熨烫衣裳,打量着衣裳,终于捕捉到了自己刚一闪而过的念头——这衣裳颜色搭配得不好,明明是素净的款式,偏在下摆和袖子口搭配了几种鲜艳的颜色,反而显得喧宾夺主,失去了这款式原来的味道,而腰身过于肥大,更是遮掩了几分韵味。
晓妍咬着唇犹豫了一会,不由得一笑,关自己什么事呢,摇头一笑,安心地熨烫好衣服罢。
铜壶里的水凉了要换,深夜来来回回几次,虽然天气渐转暖,到了夜里,风一吹薄薄的衣裳,透过去沁沁地凉。
熨烫好了那一叠衣裳,天已经微微发白了,只觉得一身都快要散架,轻轻推了推小西让她睡进去一些,在她身边躺下一会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边才透出一丝亮,便有婆子拍着门唤起床,晓妍昏沉沉撑着身子起床,只觉得有些头晕眼花,着好衣裳用冷水拍了拍脸面,才精神了一些。
出了房,几个门都已大开,陆续的有些人从房里出去,有打着呵欠睡意朦胧地往外走的,也有一边匆忙挽着发便往外冲的,还有三三两两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儿的,一阵忙乱。
晓妍收拾妥当,便往不远处的房内去寻做针线的周嫂,却被告知她已经去针线房了,陪笑让与周嫂同屋的那姑娘送去,那姑娘半眼也不瞧晓妍,一边慢条斯理地描着眉,一边慢悠悠地道:“自己没脚么?没看我正忙着?没点眼力见儿,果真是个乡野人。”
晓妍一噎,只得自捧了衣服寻周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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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发迟了,大家请忽略那二十几分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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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接近
晓妍向蒋夫人行了礼,蒋夫人正吃得有些口干,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茶杯喝了两口,打量了晓妍几眼道:“你常帮着周嫂做活?”
见她恭敬地应了是,又说自个做的活计不好时,便被蒋夫人打断了话头道:“我说这些日子的新衣裳有些不同,这就巧了,同样一件衣裳,只稍稍改那么一点儿,韵味儿就不同了,竟好看了许多。栗子小说 m.lizi.tw()”
晓妍忙谦虚道:“都是周嫂子做得好,我不过帮着做些边角活儿。”
蒋夫人一挥手道:“她们有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我明天要到薛府与夫人们聚会,你看我穿哪件衣服好?”
原来蒋夫人穿着晓妍改的那些衣裳出门访客,便引起了众人的艳羡,纷纷问她是哪里做的,令她倍感有面子。
后来细想却觉得不是替自己做了十来年衣裳的周氏能做到的,只是横竖是自己家里的下人,也没在意,寻了个空儿问得周氏是佟家那小丫头做的[][]后,心里才有了几丝诧异,命周氏寻了她来问问。
如今让她搭配衣服,一是看看她是不是真如周氏说得那般手巧,二来也看看她到底有几分才华。
晓妍心一跳,心里有一分喜气,难道自己想着法子慢慢接近蒋氏的目的就要实现了吗?忙认真地从桌上摆的几件衣服里挑了起来,最后选了一件月白色的绸衣糯裙道:“夫人,这套就很好。”
蒋氏眉头一皱道:“会不会太素?我看旁边那银红的好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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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妍摇头道:“如今是炎炎夏日,若着太艳的颜色会让人凭生一种闷热感,不若着月白色的衣裙干净素洁,看着也凉快。”
蒋氏便有些不满了,皱眉道:“此话倒是有些理,但这般普通的一套衣裙,能有什么出挑之处?没得被人比下去了。”
晓妍咬了咬牙,决心道:“夫人若信得过我的话,将这衣裙改一改便成了。”
蒋氏狐疑地打量了她一会,见了她脸上的自信,点了点头道:“你若做得好了自然有赏,做坏了,仔细你的皮。”
晓妍往针线房里拿了银线,在素洁的衣裙上淡淡地绣上些梅花,远看时看不出来,近看时,却觉得整件衣裳透出一种低调的奢华,而银丝微闪的寒光,凭白让人觉得夏日里一凉,又将袖子改成荷叶袖,袖子轻拂时,如荷叶被风吹得微漾一般。
直忙到三更天,才将这套衣裙改好,将衣裙熨烫好了,已经是四更天,只歪在床上眯了一会,便被人敲着门沿叫醒了,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爬起来,往厨房里忙活完,估摸着夫人已经用过早膳后,便捧着衣裙往蒋夫人院里去了。
刚到院门口,正遇上蒋氏屋里的大丫头石榴,笑向晓妍道:“刚要去问你做好了没呢。快随我去罢。”
晓妍含笑向她行了礼,到了蒋氏房内,替蒋氏换上衣裙,又斗胆替蒋氏挑了几件首饰,没有明灿灿的黄金首饰,只有些上好的碧玉珠钗,两耳各带一队淡绿的水晶耳珠。
打扮好后,蒋氏看着镜中人,只觉得淡雅中弥漫着一种奢华,连人都似乎年轻了几岁,不由的心情大好,转身对石榴道:“你去告诉王大娘,晓妍留在我房里伺候,不用去厨房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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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妍怔了怔,想不到自己一直努力的事情,竟这样实现了,忙向蒋夫人行礼谢恩,应了打趣她的丫鬟婆子们自个掏钱请她们吃顿好的,她知道,若不是自己平日殷勤小心,侍候恭维着这群人儿,在蒋氏面前对自己说了好话,自己哪能那么容易让蒋氏放下戒心。
脚步轻快地往原来住的房里收拾了包裹,与小西告了别,住到蒋氏的院子旁边的侧屋里去,与兰婷一屋。
幸好罗知县不太敢动蒋氏身边人,又宠爱三姨奶,晓妍经常拿捏着时机,倒也不常见面,那一脸虚浮神色的罗衙内倒是撞见了好几次。
而经常随着蒋氏后,晓妍才发现,原来她家的案子对贪得无厌的罗知县和蒋氏来说,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晓妍利用自己年轻强盛的记忆力,一边暗骂着可恶的贪官,一边偷偷地将那些事儿、人名、银两等一一记了下来。
当然,还有赎身的事儿,在一次方贵受佟景新一家之托来见晓妍时,晓妍便将自己所自己的酿葡萄酒的法子写了下来,原来不完善的,也写了好几个解决的法子,托了方贵去试验。
她在这府里自然是不敢做的,若是被知县夫妻发现了,定会被夺了成为他们的生财之道,而方贵是她信任的人。
方贵见识也广了,见了那方子,听得只用简单的葡萄和糖等物酿出的,在惊诧之时,更多的是惊喜,他虽不太懂,也能预测到若真的做的好了,这是个多么可观的市场。
她一边在寻求着其他的生财之道,一边安心地等着方贵的消息时,另一件事的发生,令她不得不想法提前离开知县府。
那天,她如常往蒋氏房里伺候,却见罗衙内正在蒋氏的房内说着话儿,正摇晃着蒋氏的身子作娇撒痴恳求着什么,见她进来了,冲她咧嘴一笑。
晓妍却看着他的笑容,心里一寒。而旁边侍立的四个丫鬟,也神色各异,看向她的眼神别有深意。
果然,待罗衙内离开后,蒋氏上下打量了她一会,缓缓道:“好孩子,让你去侍候少爷罢,收了房也是半个主子,你也知道他生得极好,又是个极疼女孩儿的,你去了也不吃亏,姐妹们也是好相处的……”一串串的好话从她嘴里吐出。
旁边伺候着的丫鬟们表情各异,有艳羡的、嫉妒的、也有同情的。
晓妍看着她嘴里吐出的字,恨不得一巴掌扇在她把如涂了白粉一般的脸上,这不是将她往火坑里推吗?
不要说自家与罗府的仇恨,就是罗衙内,在她嘴里如一朵花儿一般,可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喜欢时爱得仙女一般,没几天就丟在脑后了,不喜欢时死活不顾,他的一个通房丫头便被他送了人,整日的眠花宿柳、勾引着一群纨绔子弟胡作非为……
压下心里的怒火,她垂下眼帘,带着哭腔扑通一声跪下道:“夫人,你是最明理的,我未入府时就许了给人家,虽说如今入了府就是府里的人了,这婚姻也该由夫人作主才是,但我虽然是乡野之人,这理儿还是知道的,不敢再跟了别人。我又是最无志气的,只愿安安宁宁地活着,再不敢去想成为主子了。若夫人要逼时,我只好剪了头发,只当自己是个姑子,在这府里伺候夫人,末了寻个寺庙出家去。”
说着拿了旁边剪灯芯儿的剪刀就往头发绞去。
晓妍的这一举动,唬得周围的人一阵惊叫着去夺她手里的剪刀。
烛剪本就小巧,并剪不了多少头发,被人拉住后,晓妍只低着头哀哀地哭。
蒋氏皱着眉打量着她,想起之前,她以前对待罗知县也是这样的,心里便信了她几分,虽然有些不悦,还是道:“行了,别哭了,不去就不去罢,只得这样么?石榴,快带了去洗把脸,梳洗一下。”
晓妍舒了口气,原以为是要受罚的,想不到就这样解决了?
可她终究是想得太简单了。
我一定要加快行文才是,握拳。
————————我并不是故意拖文的,但是功力不够,赶出来的稿子情节节奏把握真的不太好。今天两更了,补上了前几天欠的更新。
另外,亲们好,这是公众章节最后一章,小丫已经接到了上架通知,明天就要上架了,希望亲们不要弃文,不要看到盗贴,继续支持龟速的小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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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因玉蝉今成主仆
据方贵的描述,那打听玉佩来历的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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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方贵因为未弄清楚来人是何意,并没有告诉他实情,但他打听消息的速度,却出乎预料地快。
方贵才离开不久,就有人上门寻晓妍。
只是,那人不是如探访她的方贵和爹娘一般,从偏门而来,而是正在侧厅奉茶。
能让知县府迎进来奉茶的,显然是有点来头的。
晓妍一边跟着小厮走着,一便猜测着。
进了厅里,只见知县府外院的管家正陪着来客客气地说笑聊天。
见晓妍来了,管家介绍这位是任府茗爷。
晓妍行了礼,细看时,只见那任茗二十五岁上下年纪,眉目疏朗,青色头巾束发,身着石青半旧绸袍,腰见系着褐色长穗绦,脚下是厚低灰鞋,虽脑里闪过一丝模糊的印象。却一时想不起此人是谁, 。
任茗上下打量了晓妍几眼,从怀里掏出一块玉蝉问道:“这玉佩原来可是你拿去当的?”
正是自己的那只玉蝉,只是不知道来者何意,晓妍思索地看着任茗的眼睛,希望从中看出什么。
任茗有些意外,但并不生气,只含了笑安静地与她对视着。
他眼里清明坦荡,并不像藏奸之人。
只是惹来管家训斥:“大胆,如此无礼。”
垂下眼帘,晓妍飞快地思索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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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若真会出什么有事,玉佩是方贵拿去当的,倒怕拖累了方贵,便点头道:“回茗爷话,不错,正是我托人拿去当的。”
任茗又问道:“你是如何得到这玉佩的?”
晓妍答道:“是幼年时,一个公子所赠。”
任茗眼里有了一丝趣味:“你可记得是何人所赠?”
晓妍摇头道:“我并不知道是何人,只知道那公子生得极好,骑的好大马,当时十五、六岁年纪,只是并不知其姓名……”
多事的管家又训道:“胡说,不认识人家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你?……”
只是话被那任茗截住,他朗笑一声道:“有趣得紧,难为你当年如此年幼,还记得这般清楚,我还以为你早忘记了。”
晓妍怔了怔看向任茗。看着他的笑脸,脑中亮光一闪,福了下去:“多谢当日两位公子高义,给予援手,让我家渡过了燃眉之急。”
此人正是当日那公子身边的书童,只是他脸上的稚气褪去,身材也长开了,虽看起来眉目依稀相似,但不过是一面之缘,隔的时日也长了,所以晓妍一时并未想起。
那任茗哈哈一笑:“可惜你还是被卖了为奴啊。啧啧,转眼已经长这么大了。”说着起身走了几步。
晓妍以为他要离开,猛地抬头喊道:“请等一等。”
任茗愣了一会,顿住了步伐看着她。
她咬了咬唇,无视旁边站起的管家脸上的愠怒,平静地看着他道:“我有句话想单独与公子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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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茗又怔了怔,看向管家和旁边侍立的两个丫鬟,管家听着他们的话,心里虽有疑虑,但见任茗并未反对,便卖个人情。领着几个下人退了下去。
晓妍拉着任茗的衣袖恳求道:“任公子,你能买我出去吗?我愿意给任府为奴,我会针线、会扫洒、会做饭,有力气能干粗活,也不怕苦累,有什么粗活给我干都成,只要赎我出去就行,若是身价银子要得高了,我x后会慢慢还的。”
除了这个法子,她一时已经寻不到第二个法子了。
任茗又呆了呆,看着她脸上的焦急和眼里的恳求,问道:“为什么?”
晓妍手轻轻握了握。当日听到她家的困境时,能够伸出援手的,定不是奸恶之人,而在这样一个眼神清明的人面前,她觉得说谎的效果不一定比直说好,直说罢:“我不想成为罗衙内的通房丫头。”
任茗惊异地打量她两眼,哈哈一笑,赞道:“好丫头。”
顿了一顿道:“你我能事隔十年再次相逢,也算是有缘了,我应了你便是。”
喜得晓妍忙俯身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虽然心里七上八下,这没情没份的,想来身价银子也会被县令讹去不少,任茗真的愿意买了自己去?
可不多时,便有人来令自己速去收拾了东西,拜别夫人。
并没有什么,只是简单的几身衣服而已,用个小包裹一裹就完了,到了内院正房。院外站了不少听了消息的丫鬟们、婆子们,神色各异。
进了屋,晓妍只做不晓得规矩,只行了个福礼,并不下跪,婆子斥道:“小蹄子,好没规矩……”
蒋夫人截住话头虚扶一下道:“你我主仆一场,实则名义上是主仆,心里待你就如自家的女儿一般,原是舍不得你走的,但我心里疼着你呢,自然不能给你挡着好路儿……”说了一大堆好话儿后,让婆子拿了一个小包裹递给她:“这里边是两身衣裳,都是簇新的没上过身,这是十两银子,虽微薄,到底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也快到出嫁的年龄了,就当我提前给你的嫁妆罢。”
晓妍听着这些夸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虚话儿,一边行着礼,心里冷笑一声。
她自然是没有这样的情面的,就算蒋夫人心里有点不舍得,也只是不愿意失去她这个肯吃苦。能干活的下人而已。
这样的礼遇,只怕是冲着任府的面子罢,蒋夫人见任茗专门上门来赎晓妍,把不准她是任府的什么人,不敢轻易得罪了而已。
蒋夫人的脾气秉性她也清楚,能让她这样做的,看来任府不是简单人家。
从夫人房里出来后,周嫂、兰婷等几个相熟的旧日同事听了消息等在一边,脸上倒有几分不舍,少不得依依惜别一番。
小西也在一边,眼圈有些红。晓妍心里长叹一声,上前握住小西的手,瞅着左右的人散了些,低声地对小西道:“少爷不是可靠之人,罗知县贪婪,做了许多恶事,也不是个能长富贵的,你……自个多注意些,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罢。”
小西本来眼里含着薄泪,听了这话,愕然看了她一会,脸上便有些不悦,默默地抽回手。
晓妍知道这些话未能入了小西的耳,暗叹一声,转身离开了,挎着个小包裹出了府。
任茗骑着马在前边引路,也并不着急,只信步慢慢地走着,晓妍跟在后面,听着他道:“你尽心服侍我家公子便是了,只要你秉性忠良,尽心尽力,亏待不了你,——你放心,我家公子不是好色之人……”
因她对任茗提出的离开知县府的原因,所以让任茗对她有了这样一句解释。
晓妍不由得嘴角露上一丝笑,一边认真听着任茗的话,一边记下侍候任公子的一些注意事项。
转过一条短街,回头看时,知县府已经不见踪影。
晓妍心里想着,她会看着罗知县落马治罪的,一定会的。
毫不犹豫地转头迈出步伐,只觉得铺天盖地的阳光洒落下来,眼前金黄色的落叶如蝶飘过,淡蓝的天空看起来似乎很远,又似乎触手可及,大街上尘世喧杂而热闹的声音。夹带着尘世的温暖扑面而来。
面对此情此景,晓妍心里的阴郁似乎慢慢变淡,浑身一松,不由得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嘴角带了笑,深吸了一口气。
睁开眼睛看时,只见任茗停下了马,在不远出饶又兴趣地看着她。
而不远处,另一个公子骑在一匹俊马上,也正看往这个方向,因他背着阳光,光线在他周身勾勒出一个淡金色的轮廓,但面目却看不太清楚。
晓妍微眯了眯眼,抬手挡着前额,才看清,那马上之人,虽然外貌有些变化,但依然可以认出,正是在她四岁时送玉蝉给她的那位公子——
五月一日上架第一天,订阅情况真的很让人心凉,不过,我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写下去的,就当每次写文,都见证了那一场繁华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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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问病因晓妍留心
晓妍一噎,不再追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想起刚才任茗说公子身子不太好,做丫鬟的,自然该知道主家的情况,问道:“公子身子有哪些不适之处?”
任茗道:“其他的倒没什么,只是胃经常有些儿疼。”
晓妍点了头问缘由,可有请大夫看过是啥病因。
任茗道:“经常奔波在外,一日三餐不定时辰,有时候算差了路,没赶上宿头饿上一顿也是有的,不说是公子了,就我们几个,也都有这毛病儿。”
听了这话,晓妍细想着,许是他们吃了饭便赶路,胃里来不及消化,饮食不定时,带的干粮也大多粗硬难消,且还有挨饿的时候,长时间这般,难怪都有些胃病,得想个法子才是。
任茗问道:“你读过书?”
晓妍回过神来。一笑应道:“并没有正经学过,不过识得几个字。”
任茗道:“我在酒楼见过你写的字,字字娟丽婉约< ,没有几年的功力是写不了的。”
晓妍低头一笑,想起在杜家练字的情形,心里有一点酸,回道:“幼时邻居是个读书人家,闲事也教教练字。”
任茗点头道:“这更好了,回去后你也可以替公子整整书房。”
抬头看了看月亮,起身拍了拍手掌道:“我也该回去了,快去歇息罢。栗子小说 m.lizi.tw”
晓妍随着站了起来,看着他走了出去,回身向她扬了扬手,转过了院门,也便入屋歇息了。
已养成了习惯,次日一早,天尚蒙蒙亮时,晓妍便醒了,少了在知县府的提心吊胆,一觉睡得香甜,神清气爽地爬起床开了门窗。
店家低低的说话声、倒水声等声音传来,远远的几声鸡啼,鸟儿唧唧啾啾唤着,惬意地长长伸了个懒腰,忙着梳洗好后,收了晾在外的衣裳。因在风口,只一晚上。衣裳便都干了大半。
听得隔壁院里,开门声、低低的说话声传来,知道他们起身了,忙过去敲了门,请示任茗该做何事。
照着任茗的吩咐,晓妍忙忙地取了洗漱用水,敲了任以安的房门。
听得里面应声,端了盆子进去,任以安穿着一身雪白的内衣站在床前理着衣裳,见了她进来,似乎怔了一怔才想起她这个人,系着衣带的手顿了顿,复平静地转回眼光,舒手从床头拿了干净衣物穿着。
晓妍被他清冷的目光一扫,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忙道:“我来伺候公子梳洗的。”
见任以安虽然没有应声,但也没有反对,忙将水盆、水壶等放下,见他还未着好衣裳,犹豫了一会,虽不惯近身伺候人。还是学着知县府里蒋夫人的贴身丫鬟,倾步上前,拿起结穗长绦要替他系上。
还未伸出手时,手上一空,任以安已经将穗绦接了过去:“不用。栗子小说 m.lizi.tw”
晓妍手顿在半空,听着冷冰冰的两个字,愣了一愣,讪讪地将手收了回来,退在一边,偷眼看着他不缓不急,从容舒展地理好了衣裳,忙用茶壶倒了一盅温水,用马鬓毛做的牙具沾上些青盐递给他,又端了盆子接了水。
接着从架子上取了柔软的棉布手帕,润湿拧干递给他洗了,见他虽然面无表情,却也没什么不悦,松了口气,收拾好了退了出去。
悄悄长舒了口气,想不到近身伺候公子,竟比做粗活还累些。
累的不是身,是心。
抬头见任茗在前面微笑着看着自己,赞许地点头道:“不错。”
晓妍走近两步,低声道:“似乎公子不甚高兴呢。”
任茗一笑道:“你且放心吧,这便好了,他面冷心不冷,很好相处的。”
晓妍听得这般说,心里一松,忙着打点整理好东西。这边其他人也收拾整理好了,一行人继续前行着。
经过一个集市时,因街窄人挤,只得随着人群慢慢行着,晓妍见路边有一个老妇人在卖地瓜,见晓妍望了过来,忙挥着手招呼道:“姑娘,好甜的地瓜,买几个罢?”
那老妇人身上的粗布衣裳明显穿久了,有些发白,还打了几个补丁,手背满是皱纹,手掌硬硬的厚茧和几道龟裂,此时正满脸笑容,殷殷地看着自己。
晓妍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鼻子一酸,摸了摸身上,才发现自己将钱都留给了钱掌柜转交给家里,便有些为难。
转头见任茗就在身边,忙跳下车,走近身边,仰视着任茗道:“茗爷,可否借我几个钱?”
任茗怔了怔。应了,拿了一吊钱出来,晓妍一笑道:“用不了那么多,给几个子儿便好。”
握了几个铜板,到了地瓜摊上,挑了十几只地瓜,老妇人殷勤地帮她挑拣着,一边絮絮着自己的地瓜是黄土里种的,可甜了。
晓妍见前面还塞了一辆马车,正在挪位儿,一时还走不了。称好了地瓜付了钱,便蹲着随口与老妇人聊起现在生计不易。
这一说正触动了老妇人同感,絮絮地与晓妍聊起些家事:“……如今闹了虫灾,收成不好了,二小子媳妇又生了个奶娃娃,这日子过得艰难啊……”
晓妍深知庄稼人的艰难,与老妇人长吁短叹一番,见前面已经快要疏通了,便站起身抱了那一堆地瓜上车。
却觉得有一道视线正盯着自己,转头正遇上两步开外,任以安平静的目光,见她看来,淡然移开了眼光。
晓妍上了车,车慢慢移动起来,见任茗骑马走在身边,便将手里还剩下的两个铜板向任茗扬了扬道:“真便宜啊。”
任茗摇头一笑,问道:“你买这东西干啥?”
晓妍喜滋滋地道:“你不晓得,是好东西呢。”
前面赶车的任南笑道:“看来晓妍是属老鼠的,买来磨牙。”
周围几个人便笑了,晓妍知道他们是善意的打趣,也没有生气。
只撇了撇嘴,暗道:看你们到时吃不吃。
到了地儿歇下,日头还没落上,晓妍忙将昨晚洗的衣裳拿了出来晾上。原来已经干了大半,被夕影儿一照,晚风一吹,很快就干了。
第二天,晓妍捧着自个的衣裳嗅了一口气,那熟悉的洗裳草的淡淡清香混着阳光的清爽扑面儿来,心情便愉快起来,将其余几人的衣裳叠好,敲开隔壁几间房的门一一送进去。
任茗接过衣裳赞道:“洗得好清爽,比店家和我们几个大男人洗得干净多了。”
晓妍嘻嘻一笑,捧了衣裳进了任以安的房间。
任以安着白色晨衣,散着长发坐在桌前,垂下的乌黑发丝如青幽幽的丝一般,映着他脸上干净的肌肤。俊朗的线条,只是表情依然沉静。
见她进来,抬眼看了看道:“唤任茗进来。”
晓妍应了一声,才要走时,任以安想了想道:“不用了,过来梳发。”语气不是请求、商量,而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晓妍“啊”的一声怔住了,帮他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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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明月照心事
晓妍很尽心尽职地履行着自己丫鬟的义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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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地清除地瓜外面硬硬黑黑的焦黑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瓜肉,带着腾起的白雾,甜香扑鼻而来,只留下下端一些未剥开,方便用手握着,然后用手帕垫着递给任以安,轻声道:“有些儿烫小心些。”
看着他咬了一口,又道:“这种地瓜又叫红薯,也称为山药,养胃耐磨,以前不够粮食时,我们是常吃的。对公子来说,自然是粗鄙之食,上不得台面,但适时吃些粗粮,也是好的。”
任以安抬头静静地看了她一眼道:“劳你费心了,谢谢。”
晓妍一笑,接过任茗递过来的一个地瓜,听得他道:“快吃罢,再迟了被那两个猴儿都吃了。”
晓妍谢过他,接过地瓜剥开咬了一口。那香甜绵软的瓜香溢满腮,斜视着任南笑道:“是谁说我属老鼠,买了地瓜磨牙的?”
任南摸摸脑袋,嘿, 嘿笑道:“瞧这小丫头,不过白说了她一句,就卖乖了。”
几个人便笑了。
任昊立起身道:“没酒怎么成?”从马鞍上拿了酒囊下来,人手分了一个,就连晓妍,手里也拿了一个。
很随意地,没有人劝酒,也没有人阻拦,就着地瓜的香甜,就着海阔天空的笑语,高兴时便拿起酒囊喝上一口。
任以安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几个随从谈笑,也喝了好几口。
任茗见晓妍犹豫着,向她摇了摇酒囊道:“入秋了,夜里寒气重,喝上几口暖暖身子罢。栗子小说 m.lizi.tw”
此时,晓妍也开始觉得身上沁沁地凉,虽然就着火堆,依然抵不过那慢慢侵入的寒气,便拿起来喝了一口。
一股火辣的液体流入嘴里,呛得晓妍咳了几声,按着胸口轻拍了拍,皱眉道:“好难受。”
一会胃里如点了一团小小的火花,一股暖流缓缓流向四肢百骸。融融的暖意。
几人笑道:“多喝两口适应了便好了。”
晓妍见他们兴致正高,也不忍拂他们的意,又喝了一口,入口虽辣,却不会觉得呛得难受了,竟觉得原来也不是那么难喝。
在现代时,还是个学生,虽然也喝酒,但大多是低度数的红酒,在古代时,长大如今也是个大半姑娘家,喝得大多是甜甜的糯米酒,因此,晓妍也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有多少。
几口喝下去后,晓妍开始觉得头有些沉,眼前的火光有些朦胧,浑身一松,意识虽然清明,脑里却有些空,嘴角的笑意有些慵懒。
而任府几人渐渐也喝得微醺了,谈起在江南时那渔家姑娘唱的好曲儿。惋惜道:“可惜此情此景没有个唱曲儿的。”
晓妍抬头见任茗眼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暗道一声:“坏了。”
果然,任茗几人乘着酒意,央着晓妍唱首小曲儿。
晓妍大方一笑,唱就唱罢,平常里在家里田间地头,也会唱上几嗓子的。
可是,第一次唱曲呢,别唱太过粗俗,让他们看低了去,唱什么呢?
抬头看天,只见墨蓝的天空中镶满了繁星,一闪一闪的,醉眼看来,如那日漫天飞舞的流莹一般。
只觉得有什么从自己的心里划过,让自己的心弦微动,眼里泛了一层薄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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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火虫,萤火虫,慢慢飞,
夏夜里,夏夜里,风轻吹,
怕黑的孩子安心睡吧,
让萤火虫给你一点光。
燃烧小小的身影在夜晚,
为夜路的旅人照亮方向。
短暂的生命努力的发光,
让黑暗的世界充满希望。
萤火虫,萤火虫,慢慢飞,
我的心。我的心,还在追。
城市的灯火明灭闪耀,
还有谁会记得你燃烧光亮。”
待晓妍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唱了这首歌。
其实她的音调唱得不准,但这样一首歌被她语调平和,温和平静地唱出来,就连夜色似乎也多了一丝温和。
一曲唱毕,任茗等几人报以热烈的掌声、欢呼声,大声唤着让再唱一首。
晓妍一笑,却一句也不想再唱了,抬眼正对上任以安深幽的眼光。
平静地对视了一会,垂下眼帘,只觉得眼里微酸。
月亮渐渐西移,篝火渐渐变小。
晓妍在车上眯了一会,睁开眼睛,透过车窗看着那漫天的繁星,酒已经彻底醒了,却没有了睡意。
轻轻地爬下车,见任茗独坐在火堆旁边往火堆里添柴火,知道轮到他值守。任南等几人或躺在油毡布上,或者倚树而坐,都已经睡着了。
在任茗身边不远处,任以安也依着棵大树。安稳闭目而眠,长长的睫毛在他眼帘下投下一片阴影。
任茗见晓妍爬下车,便冲她招了招手。
晓妍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坐下。
任茗压低声音问道:“怎么睡不着了?不习惯罢?”
晓妍笑笑道:“是有些儿不习惯,慢慢就好了。”而聊了几句后,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默默地盯着天上的繁星。
一颗流星划过墨色的天空,拖着绚烂华丽的长长光影没入黑暗中,晓妍惊喜地拉着任茗道:“流星呢,许愿……”
然后想起这世界是没有对流星许愿这一说法的,不好意思地一笑,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攀在任茗的手臂上。忙放了下来,窘得双手都不知该怎么摆了,双手绞在一起,转头望着一旁的一片树叶,好像树叶上会开出花一样。
任茗也为晓妍突如其来的举止一怔,此时看到她不自在的样子,自己本来有些慌乱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突然有些想笑,却怕她更不自然,忙忍了下去,只眼角眉梢带了笑,拣起旁边的一个枯枝添在火堆上,问道:“晓妍有何心愿?”
晓妍不是忸怩作态之人,很快便将刚才的尴尬丢开了,掰着手指道:“心愿?很多了,愿我家中一切安好,愿我爹娘身体安康,愿我哥哥早生贵子,愿我弟妹乖巧可人……”数了一堆祝愿后,想起如今出门再外,最重要就是“平安”二字了,便看着任茗加上一句:“愿我们都平安。”
任茗一边听一边笑:“神佛听了你这一堆愿望都该耳朵起茧了,数不过来。”
突觉得不远处的公子好像有些动静,转头看时,却见他依旧安稳而眠,只是微侧了侧身,似乎梦见了什么高兴的事,嘴角有些上扬。
晓妍笑道:“晓妍不过是凡俗之人,在意的都是自己的亲人、朋友。这些便是基本的了,若贪心些,我能数出更多。”
任茗笑道:“你还忘记了许个愿:愿晓妍早日寻到如意郎君。”
晓妍含羞低头一笑,嘴角的笑容却带了苦涩,轻声道:“我只愿他能够平安。”
任茗怔了一怔,有些意外地问道:“你订了亲?”
晓妍点了点头:“可是,他可能忘记我了,他离开两年了,也未给我传个信。”苦笑一声:“如今我自身便是奴才。早身不由己了。”
是不是忘记了?丢弃了?
他对她,会不会就如同面对一件不甚喜欢的东西,丢了很久才发现,也不会在意。
任茗没有追问晓妍的未婚夫为何离开,而是静默了一会问道:“你想他吗?”
晓妍有些失神,想吗?
想的吧,虽然隔了两年,经过了那么多的事情,那么远的距离,那么长河流水般的时间,似乎连杜浩真的身影也变淡了,好像隔了淡淡的薄雾,努力地看,却看不真切。
可是,还是会在突然之间、在某个时间、在某个地方想起他。
就如今晚面对那漫天的繁星时。
虽然淡淡的思念,却依然牵心动肺。
似乎,风筝与线的关系。
晓妍喃喃地道:“我是想他的。”声音轻得如随时便就飘散的青烟,却清晰地传到未眠人的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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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雨天
晓妍被他们几双眼瞧得发慌起来,又窘又羞,任茗察觉了什么,疑惑地打量着她,让她更觉得手足怎么放都不对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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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里余光四处张望着,除了门外那几个大男人,连农家那两个小孩儿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可是,这事怎么开口?
见碟子里还留有几块黄瓜,慌乱下,下意识地拿了筷子夹了一块沾上酱,慢慢地嚼着,一边焦急地等着农家大嫂。
任南见她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不免急了起来,带了几分不满:“这丫头,平日里看着挺爽利的,怎么这会这么慢吞吞的?”
任以安平静的声音响起:“小南、小华,你们再给马喂点草,任晖再将车修整一下,任茗、任昊检检水囊水够了不。”
几个人应了,一时散去,晓妍才觉得身上一松,长呼了口气。
眼前光影一暗,任以安站在不远处,淡淡地问道:“你怎么啦?”
晓妍% 低着头捏着衣角,涨红着脸,低低地道:“能帮我唤大婶进来吗?”
任以安一怔,转身走了出去,但她偷眼看他时,明显看到他脸上一红,带了几分尴尬。
不由得窘得头低得更低了,他是明白的,一个二十五岁的男子,该已娶亲生子的男子,看了她这个样,怎么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栗子小说 m.lizi.tw
农家大嫂很快便回来了,带了晓妍进房内,一边抱歉地笑道:“这些都是干净没用过的,我们穷家用不起棉花的,只有草木灰,要不我去买些棉花回来?”
晓妍虽然有些尴尬,却也坦然,忙拉住农妇道:“不用了。”
那农妇笑笑便要掩上门退出去,晓妍为难地看着手里装了草木灰的布片儿,咬了咬唇含羞唤住她:“大嫂……我……不会用。”
这是隐秘事,那些东西都是不见光的,都是悄悄藏着掖着,母亲也羞于与女儿谈起这些,更不会主动与女儿交流这些事情。晓妍虽然知道这些事,却也未留过心,而这里的习惯更是与现代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农妇惊奇地看了她一眼,一径说一径笑:“……第一次?到底是富贵人家出来的,竟一点也不惊慌羞怯,我第一次的时候,差点吓死了,惊慌得不得了,还以为自己得了啥见不到人的病,快要死了……”
在农妇的眼里,连她这个伺候人的小丫头也高了她们一等。
晓妍不好意思地笑笑,叹了口气,既然重生,为什么不重生为男子呢?这样就少了这些麻烦事——比在现代还不知麻烦了多少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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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衣裳出来后,窘得不敢看门外的几个人,更不敢看任以安,头一低钻进车内。
经过这样的事后,晚上停车歇息,进屋里伺候任以安时,两人脸上都有些尴尬,甚至不敢看对方的眼神。
晓妍想起他看出她的为难和困窘,当时将几个大男人都打发了离开,不会几双眼睛看着她的羞窘,心里感激,可又是无法道谢的,便借用了客栈的小厨房,亲自下厨煲了一个苦瓜排骨汤致谢。
微苦而又清爽可口,盛了一碗给任以安,也不知道合不合他的胃口,见他喝了几口,抬眼向她一笑,赞一句:“好汤。”不由得高兴起来。
听得任茗等人也赞不绝口,她得意地道:“你们若是喜欢,以后我经常给你们煲汤。”她前世就是在那喜喝汤的南方城市,其他的家务本领未学好,煲汤倒是得了妈**真传的。
就这么说了一句,倒让任茗几个记住了,第二天便又央着她煲了汤,这一路行来,还真成了常事。
只一两日的光景便可以抵达淮阳了,一日正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行着,突然迎面一骑驰来,扬起一阵黄尘。
待来人走得近时,任茗惊奇地“咦”了一声道:“来人看着像是许老爷的小厮青都。”
那骑马在堪堪越过任家几人时“吁”的一声停了下来,马上的小厮一脸惊喜地跳下马,几步跑过来扯住任以安的马鞍,不顾路上凹凸石头便跪了下去:“四公子,您老可来了,小的特地来寻你的。”
任茗惊呼一声:“青都?”一面跳下马扶了他起来见他一头是汗,一脸激动和惊喜,眼里还含了薄泪,心里一沉,忙问道:“是不是你家老爷出什么事了?”
青都点着头道:“我家老爷快不行了,知道四公子要来,这两日便派了人往各条官道上寻人,只盼能见上一面。”
任以安脸上一沉,一向平静的眼里也露出了浓重的悲伤和担忧,声音却沉静:“快走。”扬鞭纵马先行,几人忙打马紧随了去。
谁知路上便下起雨来,大雨倾盆而下,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几个人躲在破庙中避雨,任以安眼里多了几分焦急。
等了半饷雨稍停时,便忙忙地继续赶路,但由于都是土路,被雨水一浸便松软起来,骑马倒没什么,但车轮经常陷到泥水中,只得几人下马推了上来,这样一来,本来急着赶路的,倒被马车给拖累了。
任茗问晓妍会不会骑马,晓妍满怀愧疚地摇了摇头,任茗有些为难起来。
任以安高高骑在马上,冷冷地盯了马车一会,简单地作出了决定:“任南、任昊留下来随车,我等先行一步。”不再看晓妍一眼,打马快速地奔了出去。
晓妍三人只得在泥泞里磕磕碰碰地慢慢行着,终于到了人村的地方,停下了车,换了干净衣裳,盯着灰沉沉的天空、亮亮的雨线发呆。
她不喜欢阴雨天,天是灰的,地是湿的,到处湿漉漉的雨迹、一汪一汪的小水洼,让人的心情也变得沉闷起来。
从任以安离去的那一眼里,晓妍察觉了他的愠怒和不耐烦,他本来就不想带个丫鬟出门的,是任茗求了才带上她的,如今,还拖了他的后腿。
坐在屋檐下,伸出手指,檐下的水滴滴在手指上,一阵凉意沁入。
任南和任昊谈笑了一阵,见晓妍在檐下发呆,走近前去,问道:“喂,你发什么呆呢?”
晓妍横他一眼:“我不叫喂,有名字的。”
任南无谓地笑笑:“小心溅湿了衣服,着凉了我可不管。”
晓妍静默了一会,问道:“以前你们也会弃车吗?”
任南点头道:“也有这样的时候,马车行走不便之处,便将马车卸下来寄存在某处,日后再来取,或者干脆卖了或不要了,所以车上的东西都是很简便的。”
原来如此,可因为她不会骑马,倒耽搁了事情了,难怪任以安眼里有些不耐烦。
——————昨天下乡去了,回来得又晚又累,没办法,只能断更了,今天两更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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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往前走
晓妍是不用往正院里伺候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因此每天只在偏院里煮饭、洗洗衣裳、做些家务,比起任以安和任茗几人的忙碌来,日子过得很是清闲。
吊唁的人络绎不绝,萧蝶儿是未出阁的姑娘,有男客来时,只能带着几个父亲的妾侍在内院接待些女客,萧涵周年幼,便由任以安带着在前院里接待来客,晚上还要陪着守灵,因此,每天任以安几乎只是回偏院梳洗更衣,便又出去忙了,就连任茗的面也见得少了。
几天下来,晓妍便感觉他们整整瘦了一圈。
萧府请了道士和和尚在灵前念经超度,隐约的还能听到哭声,每天那些声音隐隐地传来,兼上一连几天阴雨绵绵,让人心里压抑得很。
过了几天出殡了,不再有吊唁的客人来了,任以安却依然清闲不下来。
在这几天盘点和清理萧家的财产时,才发现了许多的漏洞。
萧御史不太管家事。一应家用\ 都是跟了他多年的妾侍白氏打理的,但白氏生性软弱,与管家上并不精通,只听得几个婆子打算、摆布,虽后来又交给了萧蝶儿理家,但蝶儿年小,母亲早亡,也于此不甚精通,盘点下来,许多东西是被下人偷了去的、卖了去的……而萧家门下的几个店铺产业,也不容乐观……虽然有几个忠厚的家人撑着,终究顾不过来,本来偌大的一个家业,掏空了三、四分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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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本朝律法,除非家族里早立下了规矩,在官府里备了案的外,女子没有继承家产的权力,未出嫁的女子只能备下嫁妆,萧御史刚入土为安,便有些萧家人寻上了门,要求分割家产,理由是萧御史的产业里,有不少是祖产,只是御史为官,所以暂时由他代管而已……
昏暗的油灯下,任以安坐在书桌前,一边翻着帐本。一边用手揉着额头。
想起病榻上,姑父曾经俊逸的面容变得憔悴而瘦削,拉着他的手,用虚弱得似乎随时都要消散的声音,殷殷地吩咐他,自己多年来不管家,要他看着他们多年情同父子的情分上,莫让两个子女吃了亏……且将蝶儿托付给他,要他答应好好照顾她……
若是前者,他定当不负姑父的托付。
只是,娶蝶儿……看着姑父那满怀期望的殷切眼神,那个“不”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垂下眼帘,沉沉地应了一句“姑父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此后,姑父一直陷在昏迷中,再也没有醒过。
小时候,自己因母亲出身低微,又不得父亲宠幸,自己在府里地位连得父亲和夫人跟前伺候的得脸的丫鬟、奴仆也比不上,一年下来连父亲的面也见不上几次。还是姑父疼爱自己,让他感受到了几分父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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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的他想起父亲时,对着他似乎都是冷着一张脸,连眼光都懒得瞟一下,透着冷漠的疏远,而姑父,更像自己的父亲。
这样的恩情他不能忘,可他……不能娶蝶儿,他给不了蝶儿幸福……
心里闪过那个窈窕的身影,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他痛苦地闭了下眼,以为过了这么些年,什么都会变淡,可想起时,心还会钝痛。
原来就算想远远地避开,就算纵情山水,在不经意间,痛苦和懊悔依然如影附骨。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将他从往事里惊醒,他暗哑着声音问道:“谁?”
“公子,是我。”温和而平缓的声音传来。
“进来。”
晓妍推门进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崭新衣裳,干净素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整个人如微温的温水,温暖得不留痕迹,递上一碗莲子羹。
沉浸在往事里的任以安,怔怔然看着这个清爽干净的女子进来,竟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晓妍见他怔怔看着自己,便往身上看了一看。微微笑道:“因平日里要做活,我很少穿白色的衣裳,在萧老爷孝期,我便赶了两身白色衣裳出来。”
任以安点了点头,将莲子羹放在一边,低头看着账本。
晓妍见他接过莲子羹却不喝,只放在一边,眉头紧锁着,似乎有什么忧心痛苦的事情,叹了口气,劝道:“公子,大半夜了,估摸着该饿了,喝口羹罢,天气凉了,待会冷了小心胃凉。”顿了顿,又掰着手指加上一句:“我特地炖的。”
任以安拿着帐本的手一顿,端起羹汤喝了几口,淡淡的甜,清淡可口,抬头向她点了点头道:“谢谢你。”
晓妍见他脸上的悲痛少了点,呼了口气,继续扯道:“我特地少放了糖。糖太多了腻了糊嘴,不知你喜欢不?若不喜欢,明天我熬杏仁茶罢,可以多搁些糖……”只絮絮地说些日常琐事。
任以安微微皱了皱眉,平日里并不见她这么多话……不由得抬头看她,她清亮的眼神里,隐隐的有些关切……
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被她这么一打岔,原来沉浸悲伤里的心绪,解脱了出来,看着窗纸上映着墨色的树影。被风吹得荡悠悠的,心里的阴郁,似乎随着荡远、变淡。
晓妍看他皱着的眉慢慢地舒展开来,松了口气,收拾了碗碟,笑对任以安道:“公子刚吃了宵夜,还是稍微走一走罢,坐着也积食。”转身便要离开。
任以安闻言,站了起来:“好的,你陪我去走走罢。”
晓妍怔了怔,应道“是”,拿了旁边架上披着的披风,递给任以安,任以安摇了摇头道:“不用了。”率先拉开门跨了出去。
晓妍提了个灯笼跟在任以安身边慢慢地行着,橘黄色的灯光透着暖意,只能照亮脚下的方寸之地,天上一轮明月,映着周围树影绰绰,也映着两人的身影,投在地上,相随着慢慢移动。
耳边偶然一两句虫鸣,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晓妍也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
可是和他这么一个清淡如水的男子,似乎就这样慢慢地走着,相对无言,也不会觉得尴尬。
转了一个弯,月光将影子映在身后,前面再看不到两个平缓移动的影子了,晓妍回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有人说,背着阳光往后走,前面只能看到自己的阴影,而如果你面对着阳光走,眼前就是一片灿烂的阳光。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迎着阳光。向前走,向前看,才会觉得光亮灿烂。”
望着清亮的月亮微笑,行了几步,才发觉身边的任以安并未跟过来,诧异地回头看,只见任以安站在身后不远处,月亮洒在他雪白的衣裳上,似乎全身泛着淡淡雪莹色的亮光,正怔怔地看着她:“往前走?往前看?”
晓妍点着头:“以前的就是再好,也已经过去了,留在心里便是美丽的一副画,以前经历得再坏,跨过去便是海阔天空。”
————————这几章很乏味吧?对不起,浪费了亲们的钱钱,我有点卡文,争取加快进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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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表明心迹
晓妍出了院门,眼前一片枯黄的落叶飘过,翻飞如蝶。栗子小说 m.lizi.tw()
伸手拈住,握在手里把玩着,仰头眯眼看着已经没几片叶子的树木,密集的树枝将湛蓝的天空划成了一个个不规则的小框。
身边传来轻微的“沙沙”声,转头看着任茗走近,往任以安的院子看了一眼,轻叹了口气,问道:“李大娘去了寻公子吗?”
晓妍轻轻地应了声“是”,任茗轻声道:“大概是为了萧小姐的事了,可是……”他扬头看着天边那几丝如薄纱一般的浮云:“公子不会娶她的,并不是萧小姐不讨人喜欢,而是……公子已经心伤了,害怕再伤了她啊。”
晓妍很想问一问,任以安以前发生了什么事,可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开口,主子的**和往事,也不该她这个小小的奴婢打听的。
想起了什么一般,任茗转头微笑着问晓妍道:“你呢?今后有何打算?”
晓妍怔[ 了一怔,低头苦笑道:“我能有什么打算?不过是个卑微的奴婢,连身家性命都是主子的。”将手中的落叶松开,落叶荡悠悠地飘了下来,“命运,有时就像这落叶一样,就算不想离开树枝,有秋风、有寒流,有慢慢的衰老……不可抗拒地,终究要离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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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茗愣了一愣,看着晓妍眼里淡淡的忧郁,被她的话勾得想起了过往的一些事儿,心里也莫名地伤感,却勉强笑笑道:“这丫头平日里看着乐呵呵的,今儿怎么多愁善感起来。”
晓妍笑了笑,微歪着头笑道:“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还是绿叶时,努力地活着、努力地吸取阳光。”
任茗细细地嚼着她的话,点头道:“不错,是这个理儿。”凝视着她探究地打量了一会:“你倒是哪里听来的?有时候看你真不像个农家出身的小丫头。”
晓妍眨眨眼道:“小女子会的道理可多了,你听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耳。”
任茗怔了怔,哈哈大笑起来:“这小丫头,说她胖便喘了。”顿了一顿,终究直问了出来:“你是要一直等着那杳无踪影的未婚夫吗?”
晓妍咬着唇静默了一会,轻声道:“他说在我及笄之年他会回来的。”抬头勉强冲任茗一笑:“如今我的婚姻也只能由主家做主了,想这些做什么。”而说起这,晓妍想的是,她要想法赎身。
这时,任南从外面跑了进来,任茗忙唤住他:“猴儿,毛毛躁躁的跑什么?”
任南忙停下脚步,行了一礼笑嘻嘻地道:“李大娘是不是来了送果儿给公子?萧小姐叫我来唤她回去呢。”见任茗点了头,又往里边跑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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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几步,却见李大娘从院里走了出来,正微抬着袖子抹了抹眼角,抬眼见他们站在门外,忙放下袖子,端正了神色,向他们笑道:“茗哥儿也在这里啊,萧府这段时日款待不周,还请见谅,得空儿赏脸让我家大贵陪你们喝一杯罢。”
任茗等忙向她行了礼,口称不敢当,又道了谢。
李大娘看着在旁边的晓妍道:“晓妍姑娘,表公子的络子是你打的罢?真真好看,比我家那些丫头还强些,若有空儿可否陪我去府里帮忙打几根络子?也教教那些丫头们。”
晓妍应了,她上前携了晓妍的手,一边问着多大了、原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些什么人、跟着公子多久了等等闲语,晓妍一一应了。
出了偏院门,从侧门进了萧府,依旧从侧边游廊走着,晓妍打量着四周,只见两边种了些长青的花草树木,这初冬看来也郁郁葱葱的,没有经过特意修剪,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周围也未见人来往,却也幽静。
李大娘突然转了话题,拉着晓妍道:“表公子出门也带着你,可见在他眼前也是个贴心人了,孩子,我家小姐最是仁慈能容人的,性子也好,还请你在公子面前多为我们小姐说上几句好话,这亲上加亲也是一段佳话不是?……”
晓妍怔了一怔,有些哭笑不得,她明显是误会了,病急乱投医,竟和她拉起关系来了。
不着痕迹地从她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只作不知她的意思,低头笑道:“晓妍不过是一个粗使丫头,哪里能在公子面前说得上话……”
该怎么劝?总不能和她说近亲不能结婚的道理吧?
李大娘还要说什么,见前面有丫鬟远远的来了,皱了皱眉,只能止住了话题,转而聊起了其他的闲话,晓妍暗暗松了口气。
穿过一片花园、几层院落、一条回廊,才走到了萧蝶儿住的院子,一个小丫头跑过来开了门,一角几座低矮假山,攀了些苍翠蔓藤,再行几步,是一丛芭蕉,宽大的衰叶垂下,顶上却还有几片青翠的绿叶,尚未完全舒展。墙角还有几盆开得迟的菊花,卷曲的花瓣半舒未舒的,鲜艳可爱。
李大娘皱眉唤了个丫头过来:“不是叫人来将芭蕉叶子、衰草收下吗?怎么还没来?”
那小丫头忙回道:“倒是来人了,但小姐说先留着两日,看着有些秋情冬意也好。”
李大娘轻叹了口气,听得屋里传来细细的说话声,带着晓妍进了屋,只见萧蝶儿正带着两个丫头坐在榻上打络子。
李大娘笑道:“巧得很,我刚说晓妍络子打得好,让她来了呢,正好教教可岚和可棋。”
晓妍忙向萧蝶儿行了礼,笑道:“不敢当,我是蹭了光,来学学姐姐们的好手艺的。”
萧蝶儿冲她点了点头笑笑,声音清冷,道:“你别客气了,请坐罢,正好有些打不好的想问问,可岚,你去倒茶来。”
晓妍谦虚着微斜签着身子坐了,一边往她们手上看着正在打着的络子,其实打得挺好的,只是花色有些简单了,到底是做小姐的,在这些事上不上心,不过当闲暇的娱乐而已。
就着络子聊了一阵,又打了阵络子,可岚和可棋去传饭了,李大娘也离开不知忙什么事去了,一时屋里只有蝶儿和晓妍两个人。
蝶儿突然停下手里正在绕着的络子,轻叹了口气,用极低的声音开口道:“四表哥不想娶我的是不是?”
晓妍闻言手顿了一顿,抬头看着萧蝶儿,她肌肤细腻如透明一般,洁白如雪,眼睛如含了两汪清水一般,整个人笼着淡淡的悲伤,就连晓妍也看得怔了一会,才低头绕着络子道:“晓妍只是个丫头,不敢妄自猜测主子的想法。”
蝶儿嘴角含了丝笑,可晓妍只在里面看出一丝苦涩,听得她道:“李麼麽去找四表哥了吧?我也知道她会说些什么。可是……有些话憋在我心里,也不知该和谁说去。就算是李麼麽,我说这些话,大概也会把她吓到,以为我中了什么邪魔了,才说出这些没廉耻的……”
她抬头定定地看着晓妍:“你我见了几次,虽没说过多少话,但你让人觉得很沉稳、很安宁,这话就也只敢和你说了,请你转告四表哥罢,蝶儿不强求为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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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两骥并行
这几日很闲适,晓妍想起那天她拖大家后腿的事。栗子网
www.lizi.tw()就一心想学骑马,因为她下意识地希望以后可以常常跟着他们,虽然辛苦劳累却单纯快乐,而不是留在陌生的、看样子颇为复杂的侯府。
她那天便想请示了任以安的,但恰被李大娘来访打断了没说出来,终究寻了个机会,向任以安禀明了,闲暇时请任茗教她骑马,在需要急行时,才不会拖累了他们。
任以安和任茗对她这个请求很惊奇,看向她的眼神里带了探究,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她。
可没想到,学骑马并非易事,头一天就被摔得脸青鼻肿,骑着漫步还行,一小跑就发现自己控制不好了。
她在现代打小就知道自己运动细胞缺乏、平衡能力差了点,所以在学习舞蹈和古筝之间选择了古筝,可没想到到了古代,竟是一样。
但摔了两次,晓妍倔劲上来了,别人能骑好。她为何不行?
-- 咬着牙学了下去,一开始任茗还只是冷眼旁观着,只要不是伤筋动骨,摔上一次两次的也正常,且看她能不能坚持下去,后来,他的眼神越来越震惊,甚至还带了敬佩,劝着晓妍停下练习。
晓妍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向他咧嘴笑道:“没事,只是皮外伤,我能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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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茗无奈地看着她,叹了口气,眼里多了几分尊重和爱怜。
月牙初上时,终于还是有进步的,晓妍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马匹,僵直着身子,慢步回了城。
任以安没有让她伺候,而是让任茗转告了她,让她早点歇息。
晓妍心里感激,让任茗转达了谢意后,任茗帮她从井里打上清水后,将伤药递给她,又唤了阿碧进来帮她清理伤口,便回避了出去。
阿碧原是粗使丫头,没有做过细致活,手里握着一团棉花。却像握着一把刀一般紧张僵硬又小心翼翼,可下手时依然控制不了轻重,反而把晓妍弄得更痛了。
晓妍禁不住呼痛,吓得阿碧怎么也下不了手,看着阿碧胆怯无辜的眼神,她安慰地冲阿碧笑笑,打发了她去做其他的事情。
疲惫地坐在旁边的石凳上,自己就着院子里的灯光用绢帕细细地清理伤口,将细细的尘土清理干净后,又从厨房里拿了些白酒清洗消毒,虽然只是皮外伤,可是,好痛啊。
她一边痛得咧嘴“咝咝”抽气,一边忍着慢慢地清理干净,拿了任茗给的伤药就要敷上去。
“用这个罢,这个好些。”任以安清冷的声音传来。
晓妍抬头,看他正站在门楣的阴影处,灯光只剪出他一个挺拔的身影,脸上的神情却看不太清楚,但语气里带了一分关心,心里一暖。小说站
www.xsz.tw接过他递过来的伤药,向他道了谢。
他见晓妍一只手上药不便,踌躇了一会,终究什么也没有说,点了点头走出了院门。
但晓妍的骑术终究是慢慢地进展了,一段时日下来,可以纵马快跑而不摔下来了。
而在这样的相处中,任茗与她除了同事的关系外,在这样轻松自在的环境中,更像是朋友的关系,犹如兄妹一般。
那天晓妍着了男装,骑了马,往郊外去练习,任茗却因萧家店铺里有事,一时脱不了身,只得对晓妍道:“你先去罢,我稍后便来。”如今晓妍能够驾驱马匹,只差熟练而已,因此他也放心让她单独出行了。
晓妍应了,往郊外的一片平坡地跑了两圈,停住了马。原来因紧张而忽略的城区郊外风光,如今高高地骑在马上看来,却另有一番风味。
风吹在脸上,清冽而舒爽,衰草连片,间隔些落了叶的树木,一只大鹰盘旋在蓝天下,天高云淡,有些萧瑟荒凉。也有些清冷动人。
身边“得得”的马蹄声传来,晓妍以为是任茗,笑着指着远方道:“你看那……”
转头看时,却发现是任以安,一双清目正看着她。
讪讪地收回手指,陪笑问道:“公子怎么来了?”
任以安淡淡地道:“任茗没有空,我替他来了。”
晓妍心里一暖,也有几分羞怯和惶恐,因为这不该是她能承受的待遇,愣了愣默默地点头应了,任以安自顾地打马向前行去,晓妍跟了上去,偷眼看他,侧脸俊挺,容色恬淡,眼神清冽,心思一荡,忙收回了心思,心里有些鄙视自己,也不自在起来。
默默地相随行了一段,任以安淡淡扫她一眼,淡然笑道:“你自顾习练便是了。我不过是今日恰好得闲,闷在城里久了。想疏散下筋骨,借了机便来的,你不用顾着我。”
晓妍闻言,看着他云淡风轻的笑容,不禁为自己刚才的不自在一笑,倒是自己小家子气了,看着晴空雄鹰盘旋,远眺天边远山如黛,迎风而立,“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感觉涌上心头。心中一时豪气顿生,爽朗一笑,早将心中那一点小女儿心思丢开,心念一转,扬手指着不远处的矮山道:“公子,可愿与小女子比试,先到达那山头的为胜。”
任以安看着她笑容明朗,眼神爽朗,听着提出的比试,意外之下,心中也豪气激荡,只简单地答了一个字:“好。”
晓妍眼睛一转,眼里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道:“我才学,你得让我一段,我到了那棵树旁边,你才能开始跑。”任以安并非小肚鸡肠之人,想来不会怪她无礼。
“好。”任以安却平和无波地答应。
“得设点彩头,呃……”晓妍率直说道,一边歪着头想着。
许是这天高云淡的旷野让人放下了顾虑,天地茫茫间,人是那么渺小,渺小得似乎没有了高低贵贱,此一刻,在晓妍心里,面对的不是作为主子的任四公子,而只是任以安。
“你赢了我输你十两银子,我赢了……今日的饭钱你出了。”任以安说道,浮云般的淡然。
晓妍怔了一怔,转头看他,对她这样明显耍赖的行为,他并没有不悦,眼里清明坦荡,蕴着的笑意却益发浓了。
愉悦和温暖荡上晓妍的心头,高兴起来,一顿家常饭和十两银子的彩头,也差太远了。她抿抿嘴狡黠一笑,嘴里道:“先行了。”瞬间打马跃了出去。
本以为相差那么远。他就算熟练也不易赶上,可是,不一会,他便赶到了身边,晓妍一急,扬鞭快行,可一会却发现,他只随在她身边不远处,并不越过她。
身边是掠过的树影,耳边是“得得”的马蹄声,晓妍一瞬间有些恍惚,在现代时,受曾经风靡一阵的武侠剧影响,也有过美女如玉剑如虹的梦想,也曾经幻想过有个英俊潇洒的侠士随着她两骥并骑,仗剑江湖任我行。
而在这一瞬间,她似乎有这样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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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爆发了,终于一天两更了,虽然内容还是好平淡啊平淡,不过,如果明天没更的话,还请下手拍的同学手下留情,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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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复仇有望
萧蝶儿与乳母李大娘坐在前边的马车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晓妍与蝶儿的两个贴身丫头、一个姓韩的大娘坐在一辆马车上。
那两个丫头稍微清瘦些的叫可岚,另一个圆润些的叫可棋,前段时日在萧府里也混得熟了一些,因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此时正兴奋地趴在车窗上,两个人挤在一起,稍微挑起些车帘往外头看着。
到底都是才十四岁的小姑娘,一点点新奇的事物,都能让她们一惊一乍,就连郊外田边扑腾着的一群白鹅,也让她们惊叹着、感慨着。
韩大娘笑骂道:“你们也放尊重些,这么没见识的样子,莫丢了萧府的脸面。到了侯府还这个样,看我不打烂了你们的皮。”
可棋回头笑道:“韩大娘,你也在府里住上个几个月莫出门试试,可把我们闷坏了,这不还没到侯府吗?”又继续回头往窗外看去。
晓妍微笑起来,她是经常出门的,没有趴在车窗看[ 的兴致,看着那两个小丫头略微有些做作但又不惹人讨厌的惊呼赞叹的样子。心里有些感慨——这就是年少啊。
而她,已经做不出这样的姿势,虽然她在这世界上的年龄也还未满十五岁,可心态早超过了作出这样可爱动作的年龄。
不久,一行人到了江边,一艘大船停靠在岸边,高高耸着几杆桅帆,扬着泛黄的帆布。
晓妍随着众人下了马车,第一次见到这样大船,正好奇地盯着看着,听得旁边的可岚和可棋含羞低声议论着,转而看向岸边,才发现有一队人马等在那里。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相貌斯文,留着几缕胡子,添了几分老气,一身普普通通的青布直缀,旁边是个眉清目秀的十六、七岁少年人,后边带了几个奴仆,正向任以安行礼,任以安忙抢下马还了礼,看样子对那男子甚为敬重。任茗等也上前见了礼。
萧蝶儿也下了车,在任以安的引领下,垂首低头向那男子行了礼。小说站
www.xsz.tw因蝶儿是未出阁的姑娘家,那几个男子倒也守礼,并未直视,半垂着眼帘还了一礼。
晓妍在旁边听得任以安介绍那男子是鲁大人。那少年是鲁大人的侄儿鲁启,是顺路搭船北上,在云都下船的。
一起登上船后,这边那些小厮、奴仆们已经吆喝着一齐将马车里的东西搬上了船,晓妍等人被人引领着在船上的房里安置了下来。船上有十几间客房,不华丽,但简单而舒适。晓妍等女眷住在尾部的几间房子,接着是任以安等人的房间,与船头住的鲁大人等人远远地隔开。
安顿下来后,艄公一声吆喝,船便缓缓地往上游驶去。
这种船又名“防沙平底船”,在深浅滩行走都适合,也平稳,行驶的速度也不算很快。
因船上还有其他的外人,蝶儿固守本分,不肯轻易出房,只在房里做些针线、看些书。
晓妍作为任以安的丫鬟,倒没那么多讲究,她喜欢坐在船头,吹着带着湿气的凉冷江风,看着两岸掠过的烟山隐隐、碧水悠悠、脉脉黄草、依依村落。甚至有时还和艄公船夫搭搭讪。兴致勃勃地听他们讲些行船的见闻。
鲁仁毅大人对她的所为颇不以为然,倒是任以安浑不在意,有时还会一起与她听听艄公船夫们的故事。
也见过鲁启几面,鲁启也是第一次出远门,是跟着叔叔鲁大人长见识游学的。每次见了女眷,他都会依礼回避,在她的印象中,是个斯文俊雅、温文有礼的少年郎。
一天,天阴沉下来,风雨大作,刚好又是在风口,风浪扬起,船有些摇晃,虽然很快听说船夫已经将“太平篮”放下,但摇晃颠簸的感觉,还是让人觉得脚步虚浮,心头作闷。
(所谓“太平篮”就是当风浪大时,从船上适当位置放下用竹编的其中装有石块的竹篮,悬于水中,使船减少摇摆的竹篮。)
好容易过了风口,风雨也渐渐歇了,船渐渐地平稳下来,晓妍扶着因晕船而脸色青白的蝶儿,劝她往船头上走走,吹吹风,蝶儿应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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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婆子到前头通知了闲杂人等回避,晓妍和可岚扶着蝶儿站在船头,刚经过一阵风雨,空气清新冷冽。两岸和江面上雾气隐隐,别有一番风情。
突然船舱边转过一人,可岚唬了一跳,刚要出声训斥,却发现来人是鲁启公子,并非下人,只得咽下声音。
鲁启也很意外,脸上微红,歉意地施礼道:“小生不知小姐在此,多有冒犯,失礼了。”转身想走,犹豫了一会,顿下脚步微微侧身,拿了一个小荷包出来,双手捧着,递给可岚道:“你家小姐可是晕船了?小生也有这毛病,特意带了些雪津润梅,含在口里能减些不适,还请小姐莫嫌弃。”
蝶儿盈盈微福下去道了谢,睫毛微颤,抬头看了两步开外的鲁启一眼,鲁启也正好刚将荷包递给可岚,抬头想要转身离开。两人目光相触,电光火石之间,俱呆了一呆。
一个想的是:“之前竟未留意,好一个冰雪一般的俏佳人。”
另一个想着:“原来是这般清俊斯文的一个少年郎。”
看着他们有些发怔的目光,晓妍不由的一笑,轻咳了一声,那两人如被惊醒一般,回过神来,瞬间脸上飞红。两个人讪讪站好,目光闪烁又羞涩,却不由自主向对方偷瞄。
晓妍看着他们的样子。心如明镜一般,虽然她的心态早过了这样的年龄段,但这阅历也不是白长的,也明白,这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或许看在别人的眼里,这与礼不合,但在晓妍的眼里,如果鲁启公子值得托付终身,却是一段佳话。
鲁启羞红着脸告退后,偏可岚不解人心,看着萧蝶儿满脸绯红的样子,惊呼道:“小姐,莫不是感了风寒罢?我快去告诉表公子,让大夫开些药罢?”
蝶儿脸更红了,又是好笑又是气又是羞,伸手拧了可岚一下道:“要你多管闲事。”一拧身疾步往船尾行去。
可岚又是委屈又是疑惑,摸着手臂道:“小姐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又闹心了?”
晓妍摇头一笑,道:“还真不关你事,你家小姐没病,快回去伺候罢。”随在蝶儿后边往房里行去。
过了一天,任茗悄悄地告诉晓妍,原来鲁大人是微服私访的御史,为的是圣上要整治吏聩。
听了这个消息,晓妍猛地转头看着任茗,心里又惊又喜,她知道要整倒罗知县,靠的还得是官衙的力量,可是,却一直苦于无路。她不敢轻举妄动,就算是个小小的知县,在古代对一方百姓来说,也是大过天的,她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更不敢因此而连累了家里。
可是,任茗的这个消息,无疑为晓妍扳倒罗知县指明了一条路,若鲁大人是个正直的官吏。那罗知县在永宁县犯下的那些罪,足以令他永难翻身。
她呆呆地看了任茗一会,眼里的惊喜难以掩饰,猛地弯腰向他鞠了个躬:“谢谢茗爷。”连声音都带了丝颤抖。
任茗满眼笑意地看着她,禁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如同对待妹妹一般。
晓妍转身让自己的房里跑去,刚走了几步,满心的惊喜慢慢平复了一些,想到了她一直担忧的问题,鲁大人是否值得信任。
官官相护是这世界最通行的护官符,比如罗知县就与他的上峰知府,狼狈为奸,勾结着谋取利益,互惠互利。而又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住金钱美女的诱惑?如果鲁大人不够正直……
回到房里,她从包裹里拿出一件衣裳,用剪刀挑开线缝,从夹层里拿自己后来整理的罗知县收受贿赂、欺压百姓、颠倒黑白……等等事项的记录,紧紧地握着咬着唇犹豫了半饷,将记录袖在袖筒里,出门往任以安的房间走去。
敲了门,任以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她推门进去,任以安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见她来了,搁下手里的笔,也不做声,只静静看着她。
两个多月来的相处,让晓妍足以信任任以安。
也许是因为他那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坦坦荡荡,如初升的皓月一般清澈,也许是他处理萧家事务时,本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萧家的一部分产业转到自己的名下,但他没有这样做,而是着力将萧家本来因缺乏管理而渐衰败的产业扶上正轨……
也许,只是一种直觉。
她向任以安慎重一福道:“公子,晓妍有事想求您帮忙。”
任以安第一次见她如此神色凝重的模样,微怔,淡淡问道:“何事?”
她刚要开口,任以安指了指桌前旁边的椅子:“坐。”
她点点头坐下,将虎子哥的祸事到为奴的经历,以及在知县府的见闻一一道来,最后道:“听说鲁大人是巡查御史,但我不知道鲁大人为人如何,不知道是否可信任,所以,还请公子明示。若鲁大人是为人正直的清官,晓妍还请公子托他为永宁郡的百姓还个公道。”
说着,从袖子里拿出记录册,递给任以安道:“这是我在知县府时偷偷地查明记录的,还望能起到些微作用。”
任以安的接过那小小的纸卷,翻看了几页,里面不仅涉及知县欺民索贿的事,还记录了一些权钱交易、官官勾结……如此种种可惊可怕之事。
他眼神越来越沉,愤怒而沉痛,猛地站起来,胸前微微起伏,跨步窗前看着两岸的远山,脸沉如水,默不作声,一会后,长呼了一口气,转身沉沉地看着她,凝声道:“我知道了,鲁大人乃清廉好官,你放心罢。多谢你。”
晓妍没有留意他为什么要感谢她,只听得这事有望,高兴地看着他,笑容灿然绽放。
明明只是十四岁的女子,竟有如此慎密的心思,能如此准确而冷静地获取这些对查案来说重要之极的情报,如何不令他惊讶,而且,还带了敬佩。
原来的晓妍在他眼里,不过还是个孩子,是个有些见识不俗气的丫鬟,而这一刻,他第一次用平等的眼光看着眼前这一个笑容恬淡的姑娘。
——————555,是不是我写得不好,还是更得太慢,收藏一直掉啊掉,好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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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初到侯府
存了赎身的心思。栗子小说 m.lizi.tw()她寻了个机会,在与韩大娘做针线时,看似不经意地提及奴婢们赎身需要多少银钱。
韩大娘道:“官中定了规矩的,若奴仆们要赎身的,要向主家付买进时身价银子的五至十倍才能脱离奴籍。如今买一个丫鬟大概也就十两银子,若是死契就是十五两,若要赎身也得五十到一百多两银子左右罢。”
晓妍心一沉,原来竟得那么多钱,看来要凑够身价银子很不易,难怪很少为奴的人能赎身。
韩大娘有些奇怪而探究地扫了她几眼道:“莫非你想赎身?我劝你还是及早打消了这心思罢,旁眼看来,任四公子待你是很好的,你休做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只手里有了点钱就不愿意伺候主人了,还想着做小姐、夫人奶奶不成?我是最厌那种有了点钱就忘了主家的,自以为发达了,主家原来的好一概都抛在了脑后,也不想想若不是主家的恩惠,一个奴才哪里来那么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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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我虽长住在淮阳,也听我们家夫人生前说过。侯府待下人是很好的,发给下人们一个月的月钱,比外边小有家财的人家一个月挣的还多,多少人挤破头想进侯府都没门路呢,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家若有钱,又怎会将你卖了?你又哪里凑的身价银子?就算你真赎了身,终究是做过奴的,这世上有一等人,就算是个正经女孩儿,做过奴的也一样不肯娶,或是娶了也看得低人一等,还不如等着主家开恩,放出去配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不比你自己瞎闯的好?”
晓妍被她说得怔了一会,望着韩大娘不解、怀疑而有些轻视的目光,勉强笑道:“我不过是好奇问问罢了,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栗子小说 m.lizi.tw”
韩大娘收回了目光,淡淡道:“这话以后还是别轻易说了,若听在主家的耳里,没得让人凉了心,对你又有什么好的?”
晓妍陪笑道:“是,晓妍不懂规矩,谢大娘指点。”转了话题聊起了其他的事情。
心下暗叹了口气,韩大娘一些终身侍奉主家的忠仆思想她虽敬,却不太认同,相对来说,她更爱自由。也许是自私吧,但这也许也算是现代留在她心里的烙印。但韩大娘说的其他理由,也挺在理的,很实际。因此,她只能暂时打消了赎身的念头。
因水路是不经过永宁郡的,任茗歉意地告诉她,她这次北上是没办法回家去见爹娘了。
晓妍有些黯然,这次北上都城后,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见到爹娘、哥嫂和两个可爱的弟妹了。
还有,家里的境况怎么样了?她离开县衙那么久,家里肯定很担心的罢?
幸好任茗也告诉她,他认识有人能替她捎些东西回家,让晓妍心里安慰了一些,写了一封信,又将自己的月钱、赏赐等银两凑成一包,让人带了回家给爹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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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话,半个月后,船抵达了都城。
收拾了行李准备下船,李大娘又将丫鬟们教训了一遍,吩咐一定要小心谨慎。循规蹈矩,侯府比不得萧府随意自在,丢了自己的脸面便是丟了萧府的脸面,定莫让侯府的人看轻了去。
“若是出了差错,丢了脸面,仔细你们的皮!”李大娘声色俱厉地喝出这句话时,不仅可岚、可棋萧瑟了一下,一脸怯意地应了,就连晓妍,也被她这一声断喝震得心里微颤。
一入豪门深似海,她又要怎么做,才能善其身?
任茗在此前已经告诉了她,侯府规矩是每个新入府的下人,都不会直接在主子面前伺候,而是会分派到针线房、园艺房、膳食房等下等的各房中呆上一阵,学些规矩才分派到主子身边伺候。
“你莫担心,有什么事只管唤人来找我,二门上有几个都是与我相熟的,用不了多少时日,四公子就会让你往他院子里伺候的。”任茗担心她害怕,还是安慰了一番。
晓妍虽然对这样的规矩有些意外,倒也没什么担心的,也许侯府也奉行“所有下人从基层做起”罢。
船停靠时,岸边站了好些人在等着,并驾着些马车,有坐人的,也有拉行李的,见船来了,齐拥了上来。迎着率先下船的任以安等人,一个中年管家抢上来拱手行礼,满脸谄媚笑容:“小的是新提上来的外院二等管事余来旺,在此等候多时了。四公子经此番历练,越发显得气宇轩扬,举止不凡了,难怪老爷、夫人总念着呢。”说着又赶着上来搀扶。
任以安轻闪开手臂,淡淡道:“有劳了。”
余来旺扶了个空,脸上讪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里的不满一闪而过,又没事人一般满脸笑容地赶上来向萧小姐行了礼,便早有精致的马车赶了过来,让萧小姐等女客上了马车,自己地在前边引着路让任以安上马。
带任以安上了马车,众人也都一一坐好,一声吆喝,车马队缓缓地移动了。
任昊随在任以安身边,将声音压得低低的道:“这余来旺的女儿在六公子院里当差,看来将原来的管事王腾方给换了。”
任以安顿了顿,淡然道:“这些本不该我们管的。”任昊忙低头应了。
都城风光果然别有一番皇城的气度,一路上宽大的青石地面,鳞次栉比的店铺。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间或掩映的亭台楼阁,说不尽的繁华似锦,人烟阜盛,远不是现代拍的古装剧能展现一二的,因此,晓妍心里还是有些感慨兴奋,忍不住与可岚等透过纱窗往外看着。
行了半日,过好几条街,行人渐渐的少了,转入清清静静一条不大的街。又行了二、三十米,只见街中一扇红漆大门紧闭,两扇门上钉了黑色门钉,两边各蹲着两只大狮子,威风凛凛,顶上一块大匾,上书“安国侯府”四个大字。
门前翘首侯了十来个家丁,俱服饰不凡,见任以安等人来了,忙迎了上去,从大门旁边的偏门迎了进去。
任以安骑马,萧蝶儿换了轿乘了,其余人等俱下了车马随行,到了二门口,任以安下了马,萧蝶儿也落了轿,任茗等小厮停了下来不再入内,只递给晓妍一个安慰的眼神,便与迎接的人说笑拉扯着走开了。
晓妍随着进了二门口,萧蝶儿带着她的四个丫鬟、婆子由人领着往里边行去,晓妍被人吩咐着站在原处,只见任以安随着萧蝶儿往里面行着,却回头看了一眼,眼光往她身上一扫,眼神带了安慰,微点了点头,又平静地转回头去,继续前行。
晓妍迎着他的眼光怔了一会,有些意外,也有点暖,只觉得冬日没有温度却明亮的阳光晃得她的眼前有些模糊,心里也一阵迷茫,这繁华的侯府,等待她的又是什么?(,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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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该怎么办
小翠见问,嘻嘻笑道:“我哄冬莲姐姐的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否则她还真有这个资格教训你。挨了打也只得忍了呢。”
晓妍感激地道:“小机灵鬼,谢谢你了,只是莫连累你得罪她了才好。”
小翠扁了扁嘴道:“我才不怕她呢,针线房管事高婶可是我正经婶娘,她偏着我呢。冬莲也奈何我不得,她不过是知道你很快就要去伺候四公子了,心里妒恨,她自以为有些姿色,一心的想往高攀,谁知好几年了都挣不上脸去,她便心里压了怨了,又见你颇得我婶娘和小丫头们喜欢,比她受欢迎,难免这样了。”
晓妍想起这段时日所见,针线房、膳食房等各房的活儿重,也远没有在正经主子跟前伺候的丫鬟、婆子体面,活儿轻,待遇高,时不时的还有打赏,难怪这些房里的人都削尖了头地想往上走。
再者有些年轻有姿色的丫鬟们,若给公子们看中了做个通房。生下子女后提为姨娘,也算! 是有丫鬟伺候的半个主子了,月钱也提了几个等次,因此不但各院里在公子哥跟前伺候的丫鬟们有许多存了这心,就连下等丫鬟们也有不少存了这心。
小翠调皮地眨眨眼,歪着头窥着晓妍有些发怔的样子,问道:“姐姐可是想四公子了?”经过一棵初绽的梅树旁,掐了一枝在手里把玩着。
晓妍作势伸手拧小翠的嘴,假意嗔道:“连我也取笑上了。”
笑闹了一阵,晓妍正色道:“常听得二公子、四公子、五公子、六公子的,怎的很少听到大公子、三公子?还有我们府到底有几个小姐呀?”
小翠噗哧一笑道:“原来你竟不知道这些,也难怪,这段时日众人都忙疯了,也没个人跟你说一说,往园子里转上一圈,我且与你说说罢。栗子小说 m.lizi.tw”拉了晓妍到一座避风的假山后,坐在山石上,掐着梅花蕾玩着一行说着。
府里最老的主子是侯爷任崇时的母亲金老夫人,任崇时也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庶出弟弟,在任崇时接任侯位时,就让两个弟弟另分了家产和宅第另过了,日子过得自然没有侯府奢华富贵,听说任二老爷分了城外的庄子,过得比侯府寒酸多了。
任崇时娶妻贾氏,纳妾赵氏、姜氏、宋氏、苏氏,另有几个通房。
贾夫人生两子一女:三公子任以显、六公子任以祺、大小姐任依荷。其中任以显娶妻孟氏,早逝无子。只余下寡妻孟氏。任以祺娶妻邹氏,有一女。任依荷嫁与王将军府大公子为妻。
赵姨娘是任崇时在娶妻前纳的通房,生大公子任以胜,娶妻俞氏,有一子一庶女,已离府放在外省做官。
姜姨娘也是任崇时在娶妻前纳的通房,生二公子任以兴,二小姐任依梅。任以兴娶妻宋氏,有一子三庶女。任依梅嫁与何家。
宋姨娘生四公子任以安,五公子任以衡。任以安娶妻阮氏,阮氏亡而无子;任以衡娶妻常氏,有一嫡子一庶子。
苏姨娘生三小姐任依柳,年方十五,尚未出阁,因是幺女,颇为受宠。
小翠讲得口干舌燥,问晓妍道:“可听明白了?”
晓妍一脸迷茫地眨眨眼,这一大堆的关系和人名,将她的头都绕大了,不过大致的人物和关系还是弄清楚了。
小翠摇头笑道:“反正你记住了,夫人不肯轻易责罚下人的。栗子网
www.lizi.tw常有些赏赐,下人们都喜欢去她跟前;二公子性子最无常,远着些好;五公子待姐姐妹妹都挺好的,人也和善;六公子和三小姐最亲近,最是活泼好玩;几个姨娘里宋姨娘最喜拿人作筏,还是少接触的好。可是,你要伺候四公子的,免不了有些接触的,你且谨慎些罢。”
晓妍点着头,小翠道:“其实四公子在府里住的时日比大公子多不了多少,他喜欢云游天下,也不喜在府里混,我们都不太熟悉他呢,他是个怎样的人?”
晓妍怔了怔,眼前浮起任以安那青竹般的身影,皓月般的眼神,淡淡的神情,抿唇想了想道:“他是个很好的人,很……正直。”还有,笑起来的时候很温暖。
小翠对这样的回答不太满意,嘟了嘟嘴,也没说什么,拍拍手,拉了她起身道:“罢了,在这府里过上段时日,府里的情况你自然就清楚了,我们且回去罢。”
两人回到针线房中,各自忙活着。
终究有些人耍奸,悄悄地给晓妍使绊子。比如一次偷偷将晓妍正在做着的夫人的一件衣裳,用烛火烫了小小一个洞,幸而是在呈给夫人之前检查了一遍发现了,没有闹到夫人面前受罚,但一时查不出所为之人,高大娘只得将晓妍饿上两顿当惩罚。
小翠人虽小,但机灵能干,行事颇有些侠气,悄悄地帮晓妍挡了好些事,又与晓妍同房,因此两人关系亲密了许多,香桃为人拘谨,话不多,但看着也老实,一屋三人倒相处得如姐妹一般。
日子虽然磕磕绊绊的,倒也过得平静。
那天晓妍看到针线房一个婆子,将一大包碎布包了一包,堆在角落里,问得是拿出去丟掉的,略拣了一拣,不由得觉得可惜,明明好些都是还可以再用的,就算是布头儿。在农村也可以用来缝补、粘鞋,何况这里好些都是几张小手帕大小的布片,惋惜地道:“这些就丢了,也忒浪费了些。这些大的布片还能用,该拣出来的。”
那婆子鄙夷地看了她一眼道:“这两年算节省了的,以前更多的布片也丟过,如今谁耐烦拣去?你要接济你那些穷亲戚只管拿去。”说着转身走了。
晓妍听得她话里的讥讽,却不甚在意,略翻了一翻,就拣出好些可以用的,心念一动。自己在县衙时也曾经和周嫂一起用剩余的布头做些手帕、荷包等小物件卖,这里是否也可以?
只是侯府传递东西肯定比县衙要严罢?若是被发现了……
犹豫了几番,想起家里的困难,反正这些布片也是拿出去丟的,就当废物利用也好,谨慎行事便是了,咬了咬牙,下了决心,拣了些布片藏在针线篓里带回了房。
空闲时悄悄地做上一些,将此事与小翠说了,她也没什么意见,并说她是家生奴才,二门上当值的余大娘是她的姑姑,有什么东西给她带出去也方便。
天气益发的冷了,晓妍那几日都在做着各院的鞋子,一日做完后看天色还早,又冷得不想往外外头逛,突然想到浆糊、粗线、锥子等一应东西都是现成的,拣的碎布头也适合拼鞋底,鞋面用碎布厚厚地絮上,一定很暖和,不如做几双鞋让任茗寻了有人南下时,捎给自己的父母、兄妹。
挤在做府里鞋子的空当儿,估摸着大小,悄悄地做了几双鞋子,藏在自己的箱子里,只等着有机会时给任茗带出去。
但一日,活儿做得闲了些,正与小翠在房里磕着瓜子儿就着火盆闲聊,突然冯管事身边的亲信婆子带着几个丫鬟、婆子涌进门来,冬莲、曼青等几个与晓妍不太对付的人也在里头,唬得晓妍、小翠忙不迭地站起来招呼。
那领头的婆子也不多话,一招手,便有几个人涌上来,强开了房里的三个箱子,小翠、香桃的箱子里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晓妍的箱子里翻出好些手帕、荷包和几双鞋子。
你领头婆子一摆首示意。两个强壮的婆子涌了上来,一左一右地挟住晓妍,冷笑问道:“这可怎么说的?”
冬莲走上两步,越众而出,拈起一双男式鞋子和任茗送给晓妍的润肤膏,一脸得色笑道:“看来是她的汉子送了信物给她,她也要给汉子送送礼,表表情。”
一时屋里响起了一片暧昧而讥讽的笑意。一个婆子笑道:“她倒替主家省了心,自个就给自己找下好夫君了。”又引得一片笑声。
晓妍看着她们一脸幸灾乐祸的得意样,和脸色那猥琐的笑容,心头一闷,这事就算做实说,也是有错,即使是侯府原本不要之物,也没个私下拿出去卖的理,说不定还落个盗贼之名,这事自己确实做的不稳妥,可是自己做活时,一向避开了他人,除了小翠和香桃两个知道外,再没其他人知道的,这般谨慎小心,为何还是会发觉?
但不容她细想,领头的婆子喝道:“快说,是不是偷了府里的东西给哪个男人的?”
心念急转,晓妍微笑道:“不错。”
此话一出,整屋一静,连正在嘻嘻笑着看热闹的婆子们也笑容一滞,想不到她竟这般容易便应了。
——————自己觉得这章写得很差,有2900字,也算是对订阅同学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补偿吧,想问问是否有修改意见呢?因为想加快行文速度,所以一些事情就就简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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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跟了我罢
到了三小姐的映玉苑。栗子网
www.lizi.tw()门正紧闭着,敲开了门,一个丫鬟开了门,说三小姐正在午休,不便打扰,就将衣裳接了,打发她们出去了。
转过一处水阁,小翠停止了笑闹,指着前面一处院落道:“那就是四公子住的竹轩了,你进去罢,我还要给五奶奶送东西,就不进去了,呆会来寻你罢。”意味深长地眨眨眼笑笑便往前走。
晓妍无奈,只得进了院门,只见一个婆子迎了出来,听得是针线房送东西的,便引着往里边行去。
晓妍一边行一边打量四周,一进门侧边是一排房子,一壁粉墙,底下用翠竹装就,清雅可爱。接着是一弯游廊,一阵梅花清香扑鼻而来,几株红梅、黄梅开得正艳,转过两间简单装饰的会客厅,地下是石子铺就的曲折小路,却见路边种了几十竿竹子,在这冬天也显得郁郁葱葱,绿影森森,透出清凉冷冽,这才知道竹轩的来源,与任以安的性子倒也配,隐约可见竹后几间。 房舍。
又行了一段路,绕过竹从,才见一排精致房舍,那婆子笑道:“这里就是公子住所了,你是才来的罢?看着脸生……”
门帘一响,一个十七、八岁的丫鬟迎了出来,打量了晓妍几眼,问道:“这是谁?所为何事?”
晓妍回道:“我是针线房的丫鬟晓妍,来送东西给公子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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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丫鬟眼光锐利起来,下死眼盯了晓妍一会道:“你放下就去罢,我转交给公子就行了。”
晓妍应了,刚要将手中的鞋袜递给那丫鬟,里面听得任以安熟悉而清冷的声音道:“让她进来罢。”
那丫鬟手势一顿,眼光如刀子一般扫了她两眼,咬了咬唇,无奈应了。引了晓妍进屋里。
晓妍低头进去,上前见了礼,听得任以安吩咐那丫鬟去倒茶,垂头用眼光打量着四周,这是个书房,只一间宽大屋舍,两面墙满满的两架书,靠窗一张檀木书桌和椅子,摆着笔墨纸砚等物,除墙角一架上摆了几枝梅花,再无其他装饰。
偷眼看看任以安,脸色莹润,身上穿得比在府外穿得华丽,一身锦缎罩衫,冷清淡然中多了几分富贵气象,越发显得雍容闲适。
任以安搁下手中的书,揉了揉眉心,抬眼见晓妍低着头,却在悄悄打量着他,一触到他的目光,却如受惊的小鸟一般。扑眨着垂下眼帘,不禁微微一笑。
静静看了眼前安然俏立的小姑娘一会,问道:“你来送什么?”
晓妍行了礼,上前两步,将手里的鞋子递了上去道:“是我替公子做的几双鞋袜。”
任以安接过看了看,想起这几天的一些烦心事,嘴角那一抹笑隐去,皱眉道:“原以为你是个实诚女子,耐得苦,守得清净,为何竟如此不知进退?才来便惹事生非,你如何认定我便会救你?如今又私下做了这些物件送来,原来竟是看错你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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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妍被他说得怔了一怔,听得他冷笑道:“原以为你与其他人不太同,原来也一样的。”原来竟将她看成了讨好公子哥往上攀的女子,或许将她也当成了想当姨娘之类。
晓妍愣了一会,看着他眼底的愠怒,心里不由得委屈,说道:“原来以为路上能见到家人,却因行程改变错过了,来了之后要见好些能用的布片要扔了,以前在家节俭惯了,只觉得可惜,想着不如在休息时间给爹和兄弟做些小东西,以后方便的时候捎回去,反正扔了也可惜。以为自己悄悄做人知道,谁知却被人抖弄了出去。
本是一时行错,原不想给公子添麻烦,但是当时万般无奈实在想不出什么方法。只要向公子求救了,终究是给公子惹了麻烦,却是怪晓妍不知规矩了。
还有那些鞋袜本是做给家人穿的,虽简陋了些,却是一针一线用心做就的,不敢奢望公子会穿,但是打赏下人总是可以的。本是一片感激公子相救之心,原来是晓妍逾规了。”
任以安愣了愣了,看着晓妍虽然竭力隐瞒,却依然压抑不住的一丝委屈,心里升起一丝悔意,竟是错怪她了。静了一静,淡淡地说:“原是我错怪你了,你年少离家,思念父母也是应该的。侯府不比路上,以后凡事小心,你下去吧!”
语气和神情虽平淡,晓妍还是从里面听出了关切之意,心里的委屈不由得淡了,原也是自己鲁莽了,刚来侯府立足未稳,却不够小心谨慎,这几天了解以后才知道。他在这里府里也有许多不得己的地方,确实是给他添麻烦了。
晓妍不再多语,恭敬平和地道了谢退下。在等小翠的当儿,看着华丽的侯府和来来往往的奴才,路上的情景恍若隔世。
两个月来的淡然而愉悦的相处,自己竟将任以安当成了亦主亦友之人,可原来回到侯府后,红墙重瓦之间,主奴相隔重重,他依然是高高在上的主子,而她若再想象以前那样。只会被所有的人看成了攀华附贵甘当小妾之人,甚至他也是,心里暗骂着自己这般傻,只觉得眼里一酸,差点滚下泪来。
小翠回来了,看到她的情景吓了一跳,拉她躲到树后不迭声地说:“可不敢,被主子看见会受责的!到底怎么呢?是不是被香芜姐姐骂了?别理她,她自幼服侍公子,总想着做姨娘,成日价只讨好公子和宋姨娘,见别的姐妹接近公子就百般生事,你若因她几句话气哭了就是傻子!”
晓妍怔了怔,无法向小翠解释,难道能说是任以安对自己态度突变所以委屈难受吗?她苦笑了一下,顺着她的话说:“你说的对,原是我糊涂了,咱们回去吧,不和她了。不过我才来不久,又刚生出了那场事,这件事千万不要说出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小翠嘻嘻地笑了:“那就好,只要公子待你好,别人怎么样都不用放在心上。走吧,咱们回去罢!哎,我忘了,你还没告诉我有没有见到四公子?”
晓妍平息了一下呼吸,挤出一个笑:“公子屋里那么多人,岂是我想见就能见上的?还是本本份份做我的事罢了,既然香芜不喜,我以后再不来了,免得不受人待见!”
小翠以为她确实是吃了气,就又劝了几句,两人一起回转。
两人说了一阵,晓妍放下了心思,正与她笑闹着,转过一扇墙。小翠正顾着将枝梅花往晓妍头上带,一时不防,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抬头只见眼前站了一个人,二十八、九岁年纪,眉目与任以安有几分相似,只是此时正一脸戾气,冷着脸看着她们。
小翠忙跪下去:“二公子恕罪,我不是故意的。”晓妍顿了一顿,她还是不习惯动不动就下跪,但也无奈,也忙跟着跪下去。
那二公子低头看了一阵,突然伸手捏住小翠的下巴,抬起看着,突然笑了一声道:“好个俊俏丫头,你是哪里的丫头?不如跟了我罢。”
————我确实很恶趣味,取这么个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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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号:1544225
作者:半花容
一句话简介:穿越变作童养媳?那就做个快乐的地主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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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香饽饽
晓妍敏感地觉得最近几天来针线房里的气氛有些不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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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一样是忙碌、一样是做不完的衣裳、鞋袜和各色小物件。可是,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微妙的味道。
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多了,而用防备的眼神看人的也多了。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而这几天小翠定亲,告了几天假回家去了,也没有那么多小道消息传给她。
虽然有些疑惑,但见众人并没有其他不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想再惹麻烦,也就没有多问了。
一次恰好行到僻静处,转过山石,却见冬莲包了一包东西递给一个管事婆子,两人凑在一处嘀咕着,冬莲陪了一脸笑,那管事婆子一径点着头道:“你且放心罢,定能让你到五公子院中伺候。”
晓妍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从各房里选往上房各院伺候丫鬟的时日到了,听说前段时日上房放了批丫``鬟出去配了小厮,自然要挑了人补缺的,感情这段时日这些人都在忙着这些事儿,看来那些能说上几句话的管家婆子们又可以发上一笔横财了。
并不想惹事,刚想离开时。冬莲突然转过头来,见晓妍正从附近经过,脸上的笑容一滞,点头送别了管家婆子,收敛了眼里的期望,走了近来,抬头傲慢道:“这事你不许告诉了别人,否则,看我不打死你。栗子小说 m.lizi.tw”
晓妍只觉得好笑,明明是求她的事,偏做出一付凶神恶煞的模样,不过,她并不想与她计较,只道:“不知道姐姐说的何事?我并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
冬莲怀疑地扫了她两眼,“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过了一天,晚上如往常一般做好自己手头的活,打了个呵欠正要离开,发现周围其他人都早早地歇下了,想起明天就是挑选上房丫鬟的日子,不由得摇头一笑,看来都是睡美容觉去了,她们倒知保养。
突然耳边传来细细的“嘤嘤”哭声,晚上听来只觉得令人寒毛竖了起来,沿声看去,却见角落里香桃伏在桌面上,肩膀微耸。
走了过去。问道:“香桃,你怎么了?”
香桃抬起头,满脸泪痕更显得怯生生的,见了她,神色一顿,终究将旁边一件衣裳拎了起来,泣道:“我刚打了会瞌睡,夫人的衣裳被烛火烫了个洞,我会被高大娘打死的。”
晓妍接过衣裳,入手柔滑,是上好的江南丝绸,绣着繁花锦绣,尽显富贵气象,看来费了许多的精力才绣就的,只在袖口处烫了大拇指大小的一个洞,却在显眼处,如今就差熨烫平整了,若这时候出了差错,挨上十几板是少不了的。
听得旁边香桃哭得悲切,捧着想了一阵,抬头对香桃一笑道:“没事的。我来试试怎么补罢。”
香桃一听止住了哭,张着嘴看了她一会,半信半疑的,但如果不管,肯定少不得一顿打,或许可以补好呢?忙喜道:“姐姐要些什么东西,我去找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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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妍吩咐她找了碗口大小的竹绷架和青紫色丝线,找了同样的布匹将小洞补上,然后以小洞为花蕾,用心在旁边绣上牡丹花瓣,与周围的绣花混着,倒也不突兀,为掩饰缝补的布料,用的是双面绣的法子,在长袖拂动时,隐约可见袖管里也有一夺艳丽的牡丹,更添了妩媚富贵。
但精细活儿做起来不易,直做到四更的更声响后,才将那一朵牡丹绣好。
香桃捧了一杯茶进来,轻轻地放在旁边,看着晓妍飞快地穿针引线,只觉得灯光下她容貌温婉,带着宁静而娴雅的气质,难怪冬莲姐姐会妒忌她,光这气质就令人觉得安宁。
打了结,将线头隐在花瓣下,晓妍抬头冲她一笑道:“好了。”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笑笑道:“也不知道夫人喜是不喜?”
香桃接过一看,大喜道:“这么一绣越发好看了。肯定喜欢的。”见晓妍要离开,忙放下衣裳,拉住她,期期艾艾地道:“对不起……”
晓妍以为她说的是让她熬夜的事,笑笑道:“没事的。只能眯一会了,快去睡罢。”
香桃却依然不放手,羞红了脸,垂头低声道:“你在房里私下做针线的事,是我说出去的。冬莲姐姐吓唬我,若我不向她告密,她便要罚我,我害怕,就……对不起,晓妍姐,我以后再不会了。”
晓妍脚步一顿,淡淡道:“过去的事儿就算了。”说着继续往前走了出去,回到房里歇下。幸好当时没有冤枉小翠,只是明明是冬莲指使香桃干的,却敢诬陷小翠,也太可恶了些。
只眯了一会,便有婆子敲着门唤起床,打着呵欠像往常一样梳妆好了出了门,却见满院的花团锦簇。妆点得连冬天萧瑟的院子也热闹了几分。
有相熟的小丫头跑了过来,亲热地拉着她的手,打量了一番道:“晓妍姐不知道今天是上房挑选丫鬟的日子么?怎么也不打扮一番?我帮你打扮打扮罢。”说着开了胭脂盒子,沾了粉,往她脸上抹了过来。
晓妍看着她明显抹得过红的脸蛋,含笑闪过道:“不用了。我不惯打扮呢。”
冬莲哼了一声道:“人家早就定了下来的,哪还用你替她打扮?”
那丫鬟看看冬莲一脸既讥讽,又带了妒忌的眼光,再看看晓妍冷然的笑意,不敢多说,默默收了胭脂盒退到一边。和小丫头们笑闹着。
晓妍走近她身边,冷笑道:“原以为你虽有些小心思,却也坦荡,如今看来是敢做不敢当的小人。”
冬莲脸色一变,怒道:“你说的什么意思?”却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晓妍也斜着看了她一眼,也不多言,自去忙活了。
挑选上房的丫头是在午后进行的,上午还是一般的做些针线,只是众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晓妍私改的衣袖被高大娘发现了,她看了一番,问道:“是谁改的?”
晓妍看了一眼香桃惊慌的眼神,暗叹了口气,回道:“是我。因我不当心弄坏了一点,生怕糟蹋了好衣裳,所以改了。”看样子高大娘并没有什么不快,但愿罚得轻一点罢。
高大娘点头道:“改得不错。”却脸一板:“但若人人都像你一样,想改便改,这个也改,那个也改,岂不是乱了,手伸出来。”
晓妍只得伸出手,高大娘抽出一柄黄铜尺子,往她手上打了几下,手心顿时火辣辣地痛起来,幸而高大娘并未下重手,伤不到筋骨,歇一会就好了。果然一切都得循规蹈矩,好人也不好当啊。
午后,在众丫头们的翘首张望中,几个上房的管事婆子并几个一等的大丫鬟来了。
让丫鬟们排好队,唤了名一个一个地看了,问上几句话,选中的往名册里记了,报给夫人定夺。
唤到晓妍时,那管事婆子特地盯着她看了一眼,问了几句多大了、何时进府、会些什么之类的例行问话,就要往任以安的名下记下名字。突然有婆子匆忙赶来,凑在那婆子耳边说了两句话。
那婆子有些诧异,停下了笔,抬头着意打量了晓妍两眼,脸上带了玩味的笑容,道:“原来你是香饽饽,本以为是往四公子院里伺候的,如今二公子也点名要了你。这可如何是好?”
——————好像又说了废话,呃,真的、一定、确实要加快进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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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真有情吗?
晓妍忐忑不安地随着来人往贾夫人的院子走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只觉得一路上山石奇峋。异草吐芳,回廊曲折,屋舍精致,却没有一点欣赏的心情。
一个容长面容,相貌婉丽的丫头迎了上来,着眼打量了晓妍一番,点头道:“你随我来罢。”行了几步,挑开了厚重的毡帘。
晓妍略站了一站,暗吁了口气平复紧张的心情,低了头迈步进了屋。
一阵暖香袭来,只觉得浑身的冷意一褪,暖洋洋的让人精神也随着一松,有些恍惚起来。
忙定了定神,扫了一眼,却发现屋里并未燃碳火,暖气从脚下升腾而起,原来这屋里烧着地龙。
屋子颇为宽大,摆着檀木桌椅,博古架上摆着些古玩奇珍,角桌上摆着几丛水仙,幽幽地吐着芬芳。脚地上站了几个丫鬟、婆子,正在凑趣说笑,见了她进来,一时都静了下来,只盯着她看。
在贾夫人穿》 着内造秋香色盘金五彩绣蝶薄袄半依在榻上。而任以安正坐在榻前不远的一张椅子上,双手随意搭在膝上,竹露清风一般雅致。
任以兴坐在任以安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一脸吊儿郎当的神色,嘴角一抹笑斜窥着她。
晓妍心一跳,但见任以安也在屋里,莫名地心安了几分,垂头走前两步,恭顺地磕了个头,听得贾夫人淡淡道:“起来罢。”爬起来站在一边,低眉顺眼地迎着她的打量。
贾夫人看着眼前的小丫头,相貌不算出挑,却带温婉安宁的气质,心里有几分惊奇,这样一个小丫头,除任以兴开口讨她外,连任以安也会直面求得让她伺候,而萧蝶儿也特意提了这件事。
她想起早前萧蝶儿往她屋里来,说了几句闲话,貌似随意地问起上房各院挑选丫鬟的事。
贾夫人并未在意,叹道:“这上房挑丫鬟,别说贴身伺候主子的。就是粗使丫鬟,也马虎不得,相貌端丽还在其次,重要的是性子好,忠心实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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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蝶儿浅笑道:“不瞒您说,我也略听丫鬟们提起这事,舅母倒是错怪那丫头了,我上都时一路与那丫鬟相伴,倒也了解了一些,那丫鬟不但不是狐媚子,还是个最老实肯干又忠心的孩子。”
贾夫人放下撑着头的手臂,微坐直了身子,有些惊奇地“哦”了一声,又听萧蝶儿笑道:“舅母是打算如何处置此事的?”
贾夫人想了一想道:“还能怎么处理?一个小丫鬟罢了,也值得考虑那许多?兴儿先讨了,便给兴儿好了。安儿是个稳重孩子,想来不会因个丫鬟与他二哥争罢。”
萧蝶儿笑道:“原舅母也想得合情合理,处理得当,但这丫鬟却有个特殊处,她是四表兄第一次带在府外的丫鬟,一路行来,都是那丫鬟贴身伺候四表兄的饮食起居,在外竟一时离不得她,若给了二表兄,只怕四表兄会一时不便。”
贾夫人微皱眉道:“原来竟是这样。”
萧蝶儿道:“我倒有个主意,人到底是四公子带回府的,若是他得用之人,不问问他便给了二表兄也不甚好,不若问问四表兄再说,至于二表兄,再选个合适的丫鬟给他也是行的。”
贾夫人便点头应了,垂眼细想了一想,嘴角显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
婆子们将候选名单呈上来时,她问了些情况,改了几个人,其余的也就定了下来,而晓妍例外,只待任以安回来问问罢。
而任以安因与王将军之子王鸿同窗,恰王鸿生辰,请了去喝酒,回家路上遇府里一下人,是挑选丫鬟的领头婆子田大娘的儿子,听了此事,又恰遇任以安。便忙告诉了他讨功。
他听得此事,心竟莫名地一沉。
任茗听得此言猛地转头恳求地看着他。他说,晓妍当时想从县衙出来,就是不愿做罗衙内的通房,如今要拨去伺候二公子,岂不是出了狼窝就进了虎穴?看在这两个月来她殷勤服侍的份上,看在主仆一番的份上,求他无论如何不能让二公子得了她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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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以安嘴角显出一抹苦笑,任茗与晓妍那丫鬟如兄妹一般,是关心则乱,竟没有想到此事可能会被人别有用心地利用——兄弟争一女,若往大了做,便会导致兄弟失和,甚至牵一发而动全身。而牺牲的,只是那个做了棋子的、无关紧要的小丫头而已。
可此时心里竟有一丝庆幸,幸好是二哥讨要那丫头,若是六弟,为避免兄弟失和,晓妍定会被贾夫人暗地处置了。
一路细细思量,想到晓妍要给了他人,心里竟有丝空落落的。
到了府门口,有小厮站在门口张望,说是香芜姐姐怕公子嫌冷。特意送了披风出来,说着抖开披风给他披上。披风上一阵兰麝熏香味扑鼻而来。
任以安不由得皱了皱眉,想起了另一种淡淡如青草的味道,是晓妍喜欢用来洗衣裳的“洗裳草”味,原来隔了一段时间,对比这浓郁富贵的熏香,他竟有些想念那一种淡淡的青草味。晓妍温婉的面容、明朗的笑容一闪而过。
他不再犹豫,拔脚往贾夫人的院子行去,到了正屋,却在贾夫人院门口,见二哥任以兴一步三晃地往里行去。见了他“哈哈”一笑:“老四,我看中了那名唤晓妍的小丫头,你可肯割爱否?”
任以安一笑道:“若是其他的丫鬟,就是十个、八个也使得,但晓妍那丫头,却是我在外使唤惯了的,一时换了颇为不便,还请二哥见谅。”
任以兴似笑非笑地窥了他一眼:“原听闻那丫头是你心尖上的人,我还只不信,以为不过是讹传,原来竟是真的。既如此,我们便一同进去,请夫人定夺罢。”不由分说地携了他的手,一同进了院子。
贾夫人正与一些丫头婆子们闲话取乐,见了他们来,摆手道:“一家人,莫行礼了,快坐罢。”
任以安未入坐,冲贾夫人一鞠道:“安儿有一事求母亲,听得上房各院今日挑选丫鬟,我前次带回一丫鬟,名唤晓妍的,想求了依旧在身边伺候,若是其他的倒也罢了,只是她略能知冷知热,颇为称心,还请母亲关照。”
任以兴也未入坐,还是那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道:“四弟,人虽是你带回来的,却是我先开口要的,怎么办呢?偏这一个丫头能入了我的眼,称了我的心。”也冲贾夫人一鞠:“还请母亲定夺。”
贾夫人果听得与萧蝶儿说的一般,微微一笑,伸手接过一盏茶,蒸腾的水汽掩住了她脸上的神色,只沉吟不语。
旁边侍立的大丫头语欣在贾夫人身边伺候惯了,看了看夫人的脸色。笑道:“夫人,不如唤了那丫头来,问问她的意思罢?虽原该主子定了就是了,不该由做奴才的自己做主,但如今这般情形,强扭的瓜不甜,不如让那丫头自己说说看?”
贾夫人点头应了,便唤人传了晓妍来。
晓妍在听得贾夫人问她愿意跟哪个主子,略一思索答道:“愿不愿意的,原也不该我说,但四公子于我有恩,晓妍虽卑微,也知知恩图报之理,但求能伺候在四公子左右,以报万一。”
贾夫人微微一笑,看着任以兴笑道:“兴儿,人家姑娘可是发了话的。”
任以兴以袖掩嘴,打了个呵欠,“哈哈”一笑道:“不过一个丫鬟罢了,多一个少一个也没甚要紧的,罢了,既是老四使惯了的,让你便是了。”
贾夫人和颜悦色地对晓妍道:“你下去罢。”
晓妍松了口气,忙拜了拜,退了出去。
又闲话了几句,任以安告退,任以兴也跟着懒洋洋地告了退,一同出了院子。
任以兴眼里蕴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拍着任以安的肩膀道:“老四,想不到你还真对那丫头上了心,不如收了房罢,你身边也该有个人照顾照顾。看你这几年苦行僧一般,人生在世不就图个轻松自在,恣意洒脱。哈哈,老五的那块和田玉佩是我的了,虽不是啥了不得的东西,到底是个彩头。”
任以安脚步一顿问道:“这是何意?”
任以兴随手摘了片梅花放进嘴里嚼着,“噗”一声吐出,脸上显出得意的笑容道:“我与老五打赌,看你是否真对那丫头上心,果然一试便试出来了。”
任以安带了愠怒,看住他问道:“二哥,在你心里,人命只如草芥么?”
任以兴摇着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一个丫鬟而已,不过如衣裳、古玩一般,喜欢便多哄哄,多用用,老四你何须那么在意?莫非你真对她有情?不妥不妥,放明白些罢。”说着招手,便有远远跟着的俏丽丫鬟走了近来,自带着丫鬟去了。
任以安站了半响,看着眼前悠悠飘下的梅花瓣,妆点得树下铺了一层粉雪一般,心里一阵迷茫,难道自己真对那丫头有情了?
轻摇摇头,将心里的那丝迷茫散去,迈步离开。
晓妍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脸上带了笑容,回到了院里。不久田大娘带了几个丫头婆子来各处巡查,向高大娘说了晓妍拨到四公子院里的事,又命各选中的丫头收拾好了东西,明天早膳后分往上房各院。
冬莲依门站了半响,见田大娘要离开,咬了咬牙,急行几步跪在田大娘面前,扯着田大娘的裙摆道:“晓妍既拨去了四公子院中,二公子院里便有一个缺罢?我愿意伺候二公子,还请田大娘成全。”
高大娘大吃一惊,忙去拉她,骂道:“作死了,没皮没脸的小蹄子,还不快滚回房里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的。”
田大娘脸上显出讥讽的笑意,止住高大娘的动作道:“既她愿意去,就让她去吧。你且收拾了东西,明早便去罢。”
冬莲手指一松,田大娘扯开被她抓住的裙摆,仰着头出门去了。
晓妍被冬莲的举动吃了一惊,心下诧异,她竟想做姨娘想疯了吗?连二公子这样名声狼藉之人也愿意跟随。
田大娘走了许久,冬莲还呆呆地跪在地上,脸上一丝喜意没有,竟是一脸凄凉,如泥塑的一般。
周围有些小丫头们窃窃私语着,却一个人也不敢上前拉她,只偷偷地瞄上两眼。
高大娘走来走去的忙碌了一阵,长叹一声,上前拉起冬莲:“地上凉,起来罢。”
冬莲木然点了点头,随着她的手势站了起来,冷冷地扫了周围一眼,仰头往自己房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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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六、初进竹轩
晓妍只作了寻常打扮,未施脂粉,抱着简单的行装,在引领婆子的带领下,往竹轩走去。栗子小说 m.lizi.tw()
转过一个荷塘,透过树枝,便可见到露出竹轩的房舍,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通往竹轩。旁边一座假山,披着些蔓藤,还是深碧的颜色,还有几棵常青的树木遮掩着,穿行而过,对比园里无处不透露出的富贵气象,显得深幽而安静。
前方有脚步声传来,一个挽着双环的小丫头正随着一个婆子往里行,听得声响回过头来,明媚俏丽一张脸盘,薄薄施了胭脂,双颊微粉,灿若桃花,见了晓妍微微一怔,停了停步子,旋即亲热地一笑道:“你是晓妍姐姐吧?我叫俏春,是花木房拨过来竹轩打理花草的。”花木房是专司府里花木的。
晓妍点头一笑回了礼应了,俏春?这名字倒是挺贴切的。
只是,这府里还真寻不出丑人,不用说主子们极注意形象,就是丫鬟、小厮们也是经过挑选的{,就是那些婆子也能看出年轻时也是个俏丽丫头。
也难怪府里定下了规矩,新进府的丫鬟都是先要到下院各房里做上一段时日活才会按照表现和婆子们的引荐,选拔到各处,或者留在下院当差。一来是学些规矩,知道个眉眼高低;二来一些刚采买的贫民姑娘有些难免邋遢上不得台面,也是改造形象之意。
俏春走慢几步,与晓妍并肩而行,笑道:“我早就听闻了姐姐的名头,今天才见着面,果然气质端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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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妍苦笑,经过二公子这么一闹,府里八卦的大婶婆子们再添油加醋、口沫横飞地一渲染,她已俨然是府里的新闻人物,俏春说早听闻了名头倒也不夸张。
当下谦逊笑道:“俏春姐姐言重了,如何敢言关照?只盼能相互依存互助。”
俏春听了粲然一笑正要开口,前边行着的婆子不耐烦地回头道:“姑娘快些走罢,以后是一个院子的,要说多少说不得?只怕说烦的一天也有呢。老婆子我还有好多事儿要做,比不得姑娘清闲。”
俏春闻言一皱眉,转眼间又只微微一笑,紧走几步跟了上去。
进了竹轩,风尾森森,风过竹稍低吟阵阵,越发觉得与外头隔绝的寂静清雅。
有婆子迎了出来,领着她们先往大丫头香芫前面回了话,那两个领路婆子交了人,自回转交差去了。
或许是因晓妍“名声大噪”的缘故,香芫对俏春打量了几眼,微皱了皱眉,只淡淡地点了点头,对晓妍却下死眼上下巡视着打量了好一会,才道:“你们能进竹轩伺候公子,是你们的福分,若是因此得了意,整天懒散疲怠,或是打扮得狐媚子一般装俏卖乖,不用说公子开口,就是我也能打了再回了夫人撵出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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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芫旁边还站了一个十六岁左右的丫头,一眼也未扫俏春,只紧盯着晓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斜着眼带了鄙夷道:“你就是四公子亲自要来的人?原以为是个什么绝色的,不过如此而已。”但语气里不由的带了点酸。
晓妍只恭顺地低着头不语,越发庆幸没有穿小翠挑的那套鲜艳衣裳,只是做了寻常打扮,否则暗地里更加惹了人还不知道。
帘子一响,一个穿银红织锦衣裳的丫鬟走出来笑道:“香芫、秋碧省省心罢,好容易来两个新的姐妹,又提拿着训上一顿,看把人家小姑娘吓的。”说着和颜悦色地冲两人笑道:“你香芫姐姐是个嘴恶心善的,你们别怕,只安分做事就是了,好是少不了的。我叫秋珩,到底痴长了两岁,有什么不懂的不会的不惯的,只管与我说罢。”
香芫横了她一眼,撇撇嘴道:“只你会做好人。我也懒得理了,你看着办罢。”
说着撤身就走,冲这柱廊那边招手道:“慧儿,让你煮的茶呢?作死的小蹄子,还只站着呆头鹅一般,皮又痒了。”吓得那混在丫头堆里的小丫头慧儿一溜烟地跑了。
秋珩也不恼,只微微一笑,道:“你们第一天来,先歇息一天罢。蕴涵,带她们去先前蕾儿住的房里去。”
晓妍这才发现在院子周围的树下、回廊下站了好些丫鬟和几个婆子在笑嘻嘻地看着,悄声议论着,秋珩便让她们各自散了。
蕴涵看样子方十一、二岁,笑向她们道:“请随我来罢。”
转过一丛竹、一短排粉墙,行了一段,只见一排房子,房后几竿潇湘竹,房前一片空地的树枝上晾了一些五颜六色、绣工精致的手娟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脂粉香,有些房门、窗棱上贴了些剪纸、门楣上挂了些香囊、结涤,调皮俏丽,一派闺阁气息,看来是丫头的住所了。
蕴涵开了其中一间的房门,笑道:“你们两就住这里了。”
屋里前后都有窗,屋里摆放着两张床、两个洗漱架,两个箱子,一张梳妆台,简单而整齐,与针线房丫头住所无二、做工明显比针线房的用具要精致。另在屋角多了一个高几,摆了一只宽口瓷杯,是用来插放些鲜花的。
蕴涵开了屋后的窗,正对着几竿潇湘竹,莹翠可爱,衬着粉白的墙,如一幅名家画就的翠竹图一般,一边笑道:“姐姐们略收拾一下,我去倒水来擦擦。”
其实屋里并不脏,很是整洁,只需简单地打扫打扫就行了。
蕴涵倒了水来,俏春一边收拾着,一边一句一句地问着她话儿,多大了,当了几年差,院里有几人……
蕴涵答道:“这院里加起来也有二十几个人。原府里的规矩,每个主子有四个一等大丫头,四个二等丫头,另还有伺候大丫头和扫洒的粗使丫头十四个,做粗活的婆子十二个,不过我们院里人都不足呢。刚见的香芫姐姐和秋珩姐姐是一等的大丫头,秋碧姐姐、秋湘姐姐两个二等丫头,还有我们九个三等丫头,并看门做力气活的大娘六个。原也该配足的,但四公子说竹轩并不大,自己也常不在家,用不了那许多人,所以才缺下那么多空缺的。可笑的是,好些人知道这院里有空缺,都盯着呢,巴不得把自己的女儿亲戚送进了,倒让那起没良心的管家婆子们空口白话地捞了不少银子,后来公子发了话,再不增人了,才好了些。”
收拾好后,开了箱子,里面是松软的被子,面料竟是溜滑的上好锦丝,另有薄薄一床蚕丝被,连枕头的面料也是蚕丝的,摸上去极是舒服,这才更直观地明白为什么府里的人拼命地抢着到主子身边伺候,光住宿的待遇就比下院要好许多。
铺好床,将包裹里的东西一一整理到箱子里,俏春折了几枝梅花来,将高几上的宽口杯灌上水,摆弄好。
晓妍想了想,又探手从屋后折了两枝细细的带叶竹枝,配着梅花。
蕴涵拍手笑道:“这可好看了,只这一下就觉得屋子生气了好多。”
突听得有人敲门,只见秋珩站在门口,扫望了一眼笑道:“嗯,收拾得真不错。晓妍、俏春随着我来,到四公子面前露个脸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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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且看小小宫婢如何扶摇九重,演绎中国历史唯一一位高丽皇后的传奇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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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毛绒玩具
任以安心弦一动。小说站
www.xsz.tw()纳晓妍为妾?
之前并未动过这个念头.
家里曾动过为他娶妻的念头,被他坚辞了,后来便劝他先纳个妾,以便屋里有人服侍,也好添个一儿半女,虽是庶出,也不至膝下荒凉,也被他坚辞了,经历了那许多事后,他不想误了别人,也不想别人误了他。
唯有这一次,宋姨娘提出纳她为妾,自己竟然并未反感。
突又想起她是不愿给罗衙内做妾才求着他买下她的,从她平日的行事来看,虽然身为奴婢,却从未有奴颜婢容,言行不亢不卑,也从不因有过巴结讨好势利之态。
她这样一个心高气傲之人,又如何甘心为人妾?
心里一时迷茫起来,轻轻地叹了一声,只得先拿话应付了:“再说罢。她到底不是府里家生的,年龄也不大,服侍几年心性摸透了再说吧。”
宋姨娘觉得他说的也在理,因他如今暂; 不娶妻,这妾就是很重要的了,若是娶了心性行错的,免不得费心费神,千万差不得,就暂时不提了。
任以衡只看着他笑着不语。
一同从宋姨娘处出来,两人的随从丫头都先遣了回去,两兄弟却一时无语,均各怀心思。
行至僻静一角,即将分道而行时,任以安顿下了脚步,看着任以衡道:“都城里那几个当铺是六弟的手下在管的罢?帐被你了手脚?”
任以衡眼里冷意一闪,冷笑道:“这府里除了你,还有谁是与我同父同母的?还有谁比得上你我亲密?还有几个虽说是兄弟,也到底隔了一层,竟没半点兄弟情分,都乌眼鸡一般虎视眈眈、相互戒备。小说站
www.xsz.tw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我也只求你看在我这个弟弟的分上,置身事外,你只做不知就是了。你只知我做了手脚,又怎不知人家背地里对你我使的绊子?不是我愿意做恶,若做个软柿子,迟早被人踩得稀烂。”
任以安静静地看着他,两兄弟身前竟似隔了重山一般。突道:“千般原由,终是人心不足耳。”说着,转身离开。
任以衡冷笑一声,突道:“你还是纳了晓妍那丫头为妾罢。你可知刚提起她时,你眼光很温和。”
任以安脚步微微一顿,再未回头,径直往前行去。
任以衡站了一会,眼底冷若冰霜,“哼”了一声转身往另一条路上行去。
第二天,秋珩亲自带着晓妍去阁楼开了箱子,光布料就有好几大箱。
晓妍拣了些布料,见竟然有细绒布,又拣了半匹,秋珩命人将这些东西搬到晓妍房里,又送来绣架、和齐全的针线筐等物,这段时日,她就只专心做这些针线活了。
对这样的安排,她倒是挺高兴的,本来她高调入院、又直接升为二等丫头,就定会惹人嫉恨,而她如今担了这个差。这段时日都不需到任以安身边当差,不在任以安身边晃悠,至少现在不会碍了别人的眼,冷上一段时日也好,或许她就不会那么受关注了。
思及此,她心念一动,难道任以安是特意这样安排的?握着绒布怔怔地发了一会呆,心里暖暖的,不由得立起身,推开窗,对着那几竿碧竹,长吁口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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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送给府里小公子、小小姐们的礼物,该做些什么呢?她在针线房做过,知道上房各院主子们的用具都是极尽精致的、也极为齐备,这些礼物也必须要做得极为精细才好。
思来想去,还是只做些香囊、扇络子、荷包等小物件最为讨巧,至于几个小小姐,她想另做上几个毛绒玩具,因对巫蛊之术的忌讳,人形玩具是不敢做的,但做些憨态可掬的小猪、小狗还是可以的。
突然想起自己的现代时,很是喜欢那么毛绒软乎,憨态可掬的毛绒玩具,堆了一床,打扮得如童话世界一般。可如今想起,努力地想一,依然雾蒙蒙的如在看别人的生活一般。
也因了在现代自己对毛绒玩具的喜欢,才有如今对这些的冲动。
自己的弟弟、妹妹出生后,她也做过一些玩具。可惜家里并没有多余的布料和棉花,虽然做了些,却体现不出毛绒玩具的效果,不过还是很受到弟弟、妹妹的喜爱。
还有,可以做些露出半截手指的手套。这里用的饱暖手套都是一个中空圆柱形的暖手筒,要做事或者写字时,只能将整只手拿出来,冬日里冰寒沁骨,虽然上房屋里都会起碳盆或者烧火龙,但毕竟不是每间房子都能用得起火龙的,而即使起了碳盆,长时间露在外头的手指也会觉得寒冷,她以前在家时也替家人做过,知道还是可行的,这里的用料都很好,应该可以做到保暖又不臃肿。
想定之后,做起来虽然不容易,但是做惯了针线,速度却不慢,想来能在年前赶完工的。
日子倒也过得自在,附近住的一些小丫头平日里也会与她凑在一起做做针线,或者在旁边看着她做针线,聊会天。倒让她对这府、院多了几分了解。
当做出第一只憨态可掬的粉红小猪时,那些丫头们都爱不释手,纷纷央着晓妍替她们也做上一个,晓妍只得努力回忆着、又融入这世界的一些风俗、装饰,画了好几张图纸,让她们自己做去。
丫鬟们平日都是会做针线的,很快便上手了,一时在竹轩做毛绒玩具成风。
连秋珩、秋湘、秋碧等几个大丫头也来看了,虽然有人带了酸,还是喜盈盈地挑了自己喜欢的图纸拿回去照着做。
终于赶在年前将这些小玩意做了出来,经过秋珩、秋湘检看过后。才与秋珩一起,将这些东西呈给任以安。
任以安看到这些小物件时,眼睛一亮,香囊、荷包、扇络等物虽做得精致,也是寻常,特别的是那几双能露出半截手指的手套和毛绒玩具。
心里赞许地惊叹一声,忍不住拿起一双手套摸了摸,柔软而暖和,这样既可以保暖,手指也灵活,确实比暖手筒要方便好用些。
而那些毛绒玩具,都是些小猫、小猪、小狗等小动物,小猪笑得眯弯了眼睛,小熊笨乎乎的……或憨态可掬、或慵懒可爱,明明似是而非,却让人觉得栩栩如生,灵气非常,而上面在适当处绣了“福”、“禄”、“富”“寿”等吉祥字,既起了装饰作用,也合了大过年的喜庆。
翻看了一遍后,点头笑道:“不错,好玲珑心思。”
只是,她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些的?又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越发觉得她身上没有农家女孩的拘谨木讷,也没有富家小姐出生的矜贵傲慢,温和而大方,带着令人安宁的气气质,见识也与寻常姑娘家不同。
这样想着时,不由得沉吟地看着她,连秋珩说着该怎么分送这些物件,都未留意听。
晓妍抬头正对上任以安明亮清朗的眼眸,泉水一般深邃透亮,配上嘴角扬起的温和浅笑,平日里略带冷意的俊朗面容如沾了煦春风一般,心一跳,一时竟移不开眼光。
秋珩说了一阵,抬头正看到两人对视的模样,愣了一愣。嘴里不由得停了下来。
“公子,奴婢是来送花的。”突然,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
晓妍一惊,忙低下头去,脸上却慢慢飞红起来。
任以安道,也回过神来,刚才自己竟觉得,她眉目温婉俊雅——很耐看。
俏春抱着几枝梅花掀帘走进来,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娇艳俏丽,见几个人都在屋里,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
秋珩也回过神来,忙迎了出去,接过她手里的花枝道:“有劳了,回去罢。”
俏春笑着道:“我来帮姐姐插放梅花罢。”
秋珩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眼里一冷,语气淡和地道:“不用了,这是我份内的事儿,你自去忙罢。”
俏春垂下眼帘,恭顺地笑了笑,行礼告了退。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虽然我们都是超龄的大孩子了,祝同学们青春常在,童心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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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竹轩琐事
腊月二十四,扫尘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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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热火朝天地进行全面的大扫除。竹轩也不例外。
传说这天是地上的神灵上天上述职的日子,因此,民间可以百无禁忌,尘土飞扬也冒犯不了神灵。
当然,在侯府却不能因神灵的离职而尘土飞扬,漫府忙忙碌碌的人,却依然不见喧嚣吵闹,也不见飞扬而起的尘土。
因为每天都要仔细打扫的,因此,竹轩里并不脏。秋珩、香芫两个一等的大丫头亲自将正屋里的古玩、摆设等珍贵物品往箱子里收了起来。秋湘、秋碧两人也亲自东西,整理一些精细用具,平日里任以安的贴身衣物和精细物件都是她们管理着的。
然后命人端了梯子,让几个婆子爬上去清扫屋梁,这倒是不会频繁清扫的,便有些细细的尘掉了下来。
在屋内清扫的丫鬟们便各自用大手绢包了头,一边做活,一边低声嬉笑着,这个说:“蹭脏我的衣。 裳了。”那个说:“灰尘迷了我的眼了。”嘻嘻哈哈地你推我挤。
香芫脸色一沉,用黄铜尺子轻拍着手道:“哪个皮又痒了?这满屋的东西哪个撞破一点、擦坏一点,卖了你们也赔不起,哪个敢出了错。看我不收拾你们。”
满屋子的丫头相互交互了眼色,暗做了个鬼脸,都不敢嬉闹了,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擦洗东西的“沙沙”声的拧水的“滴答”声。
香芫踱了一圈,站在一个叫团儿的小丫头面前,沉着脸道:“你怎么擦的?将水都溅在地上,这天寒地冻的,若结了冰,主子踩上去滑倒了,可怎么是好?手拿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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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儿咬着唇,慢慢站起来,迟迟疑疑地伸出手去,尺子尚未落下,就慌慌张张地将手缩了回来,香芫不耐烦起来,拉过团儿的手,狠狠地抽上两尺。
团儿忍不住“啊”的一声低呼起来,用另一只手捂着红肿的手心,眼泪直在眼眶地打转,小嘴扁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香芫骂道:“做这狐媚样给谁看?这里也没个让你撒娇撒痴的人,你倒是做给谁看?还不快干活。”
说得团儿忙垂下头,逼下眼泪,忍着痛低头继续忙活。屋里的几个丫头都萧索了一下,暗暗隐了隐自己的气息,生怕被香芫瞄上。越发小心翼翼起来。
晓妍在一角拭擦着一个构筑复杂装饰架,每一个孔、每一个角落都要拭擦干净,看似简单的活,却着实繁琐得很,幸好侯府上房里人性化地可以使用热水,否则用沁骨的冷水拭擦那滋味可不好受。
其实她作为二等的丫头,这些事并不用她做的,只是或许是香芫、秋碧等压着,她至今依然做些针线活和琐事,尚没有贴身伺候过任以安,如今这院里都忙碌着,她便来搭了把手。
拭擦的空隙间,她不经意地打量着这屋里的几丫头,却发现她们连包头的手绢,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绣着精致的花儿,花团锦簇,争妍斗艳,看上去更像一件装饰物,其中团儿打扮得最为出挑,也难怪香芫看不过眼。
正低头拭擦着。一双淡鹅黄色绣花鞋挺在跟前,抬头,却见香芫停在身前,指着架上一件小木雕道:“你知不知道这个不能用水擦?霉烂怎么办?手!”
晓妍一愣,知道她是在拿人做筏,好震一震那些丫头们,自己这个新进的二等丫头正合适,而且平日里又不入她的眼,也难怪了,却也不便争辩,当面驳了她的面子对谁都不好看,只得站了起来伸出手,黄铜尺子落下,手心顿时火辣辣地疼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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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珩在里屋听着,皱了皱眉,走了出来道:“一大早的,你火气也忒大了些,丫头们有错教导教导就是了,也值得这般动气?早上还说头痛来着,自个也不会歇息保养,还这样百般操心,也难怪这头痛的老毛病总好不了,这些事微末小事儿自有秋湘打点着呢,你去歇歇罢。”
香芫冷哼了一声道:“我自然不及你会做人,看到人家得势了,就赶了上去巴结,连自个的体面也不要了,只讨好未来的半个主子罢。只是,什么时候成了主子。我才服呢,如今一般是我手下的丫头们,我连教训个丫头都不行了?”
秋珩听得,气道:“我不过就事论事,你倒扯上那许多,这是怎么说的?我怎么就不顾体面了?又赶着巴结谁了?我也不和你说,没得惹闲气。”说着赌气摔帘子进了内屋,香芫只冷笑着,转身离开。
晓妍欲分辨,想了想还是忍着闭了嘴,香芫是一等丫头,确实有资格教训自个,若是她真做错了什么,至少表面看来,这教训也是合理的,但她气闷的是,为什么人人都将她看成了任以安的准姨娘?
平日暗地里使绊子的有之,巴结讨好的有之,而她,只想当好自己的差,想办法挣些钱赎身,或者寻机会放出去。
任以安那时刚要进屋寻些东西,在门口听了这些话。不由得叹口气,原只是不得已的行为,却给晓妍造成了那许多困扰。
至于香芫,或许还是早些打发她出去罢。前几年也曾经要放她出去的,偏她寻死觅活地不肯,宋姨娘看着她从小服侍自己、尽心尽力的份上,求了夫人留了她下来。她这性子呆得久了,免不了得罪许多人。
而且她一心都在自己身上,如今她的心思越发明显了。他有些怀疑,当初留她下来,难道是错了吗?眼看就要过了适婚年龄了。自己也不能误她一生啊。
将院里内外都打扫干净了,一群人有些腰酸背痛起来,嘻嘻哈哈地相互捶着,便有大厨房送了饭来,平日里的饮食就是很好的,因快过年了,又加了几个菜,那些丫头们一边吃一边念叨着,这个太絮了,那个太烂了,嫌油的、嫌淡的,没动几下就掷下筷子走了。
晓妍看着这满桌的饭菜,只觉得心疼得紧,见那些粗使婆子们在另一边吃饭,桌上的饭菜却要差一些,又见她们满眼的羡慕,想了想,反正也是浪费的,应该无妨,便将丫头桌上几乎没动的几样拣到那边桌上,笑道:“这些都是没怎么动的,若是大娘们不嫌弃,就请将就用用罢,若是觉得我在轻视人,或是嫌弃,就当我没说罢。”
那些婆子忙站起来让坐道:“姑娘这是哪里话?我们平日里就觉得可惜了,只是也不敢越了级,如今姑娘看得起赏了给我们,哪里还嫌弃。”
晓妍在旁边与她们闲话,一个婆子看了看晓妍的耳朵道:“姑娘竟没有穿耳洞?”
晓妍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道:“是呀。我也是出身农家的,并不看重这个。”
那婆子拍手道:“哎呦,姑娘快及笄了罢?及笄时不带耳环可怎么行?我来帮你穿罢。”说着就要去拿针线。
晓妍一惊,忙道:“啊,我还有事儿要忙呢,偏就忘记了,这样吧,大娘明天再帮我穿可好?”
那婆子应了。晓妍忙几步跑来,落荒而逃。这世界里贫民家庭的女子及笄之前没穿耳洞的也有,但及笄后就一定得带上耳环了,只是她可不敢用随便拿来的针,若是感染了怎么办?
第二天,她寻了没用过的新针和粗线、小银角儿,放在水里煮沸许久,才用干净的手绢包了起来,带到婆子们那里。
那个婆子洗净了手,让晓妍坐下,自己一边和晓妍闲唠着磕,一边用手搓*揉着晓妍的耳垂。
晓妍在与她聊天时,渐渐地放松了心情,手心也不再一阵一阵地冒着冷汗,她之所以这么大尚未穿耳洞,就是因为小时怕痛,不肯让母亲替自己穿,母亲也心疼自己,也就暂时作罢。可现在,她更期望替自己穿耳洞的那个人是母亲。
耳垂渐渐地发热、又渐渐地麻木,那婆子快速地拿起针,对着晓妍的耳垂迅速地穿过去。
晓妍只觉得耳垂一痛,如被虫子叮咬了一般尖锐地痛了那么一下,就已经穿好了。另一只耳朵也如法炮制。
那婆子轻轻地将线穿过耳垂,线的末端系一个黄豆大小的小银角儿,笑道:“好了,比我家那丫头好多了,那丫头穿耳洞时哭得哭天抢地的,哪里就能那么痛了?手不要去摸,小心发脓,还有这个线要常捻一捻,免得到时口子长合了,就有得苦受了。”
晓妍一听吓了一跳,想想就觉得痛,忙不叠地点着头。
接下来的几天,都觉得耳垂肿肿涨涨地痛,但临过年了,院里的事儿多,剪窗花啦、做新的装饰啦,很是忙碌,倒是让她忘记了耳垂的不舒服。
听说大公子任以胜也赶在除夕前两天携妻带子回了侯府,安置在他出府前住的拾翠园。
但不管外园里怎么忙乱,竹轩里将该清理的清理了,将旧饰物换掉了,该打点的礼品打点好了,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那丝丝缕缕的迎新年的欢乐气氛,还是隐隐地露了出来,人人脸上都多了几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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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二、除夕(二)
秋珩突然觉得,自己留在房里似乎有些多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心里黯了一黯,默默地转头想要轻轻离开,刚转身,迎面见香芫走了过来,看她依在门口却不进去,皱眉道:“怎么?这般鬼鬼祟祟的。”说着越过秋珩就往里走。
秋珩正犹豫要不要发声提醒下屋内的两个人时,香芫已经跨步进去,抬头猛见晓妍手正搭在任以安衣襟上,不由得脸色大变,几步跨了上来,猛地一扯晓妍道:“你这是做什么?”
晓妍一个不防,被她扯得一步跌开,正好一手撑在旁边的书桌上,一带,一个玉石镇纸“砰”的一声在地上砸开。
香芫本已心里不自在,见砸了东西,心里大怒,猛地扬手一掌扇了过去,骂道:“做死的小娼妇,也不看看自个的样儿,眼错不见就想勾引公子哥。”
秋珩一听大急。香芫竟是气急了,仗着自己是伺候公子的老人了,竟这般口不择言,眼中瞥见任以安脸色一沉,眼— 神一冷,忙上去拉住香芫道:“姐姐说话也注意些,大过年的,说话也该有个忌讳。是我让晓妍学着伺候公子的,姐姐莫乱怪错了人。”
香芫一听这话,狠狠盯了晓妍一眼,也斜着眼看着秋珩冷笑道:“原来是你才懂公子的心思,赶着就将人送了上来,人家上去了日后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
秋珩急得来拉香芫,道:“姐姐可真是糊涂了,晓妍是二等丫头,本该学着伺候公子的,你怎么倒说出这番糊涂话?快出去罢。”
香芫一甩手甩开秋珩的手,怒道:“我是该出去了,离了这院子才好,也好称了你们的愿。”
任以安心里暗叹一声,看着香芫,淡淡地道:“原来你年纪也大了,倒是我误了你,过了年我就回了夫人放你出去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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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芫一愣,怔怔地看向任以安,只盼他说的只是一时气话。可看着他深潭一般平静无波的眼神,她心头一炸,登时蒙了,跟了四公子这些年,她又岂是不知道四公子不会轻易说气话的?这些话,自然是他考虑了,才说了出来的。
原来,他真安了心要放自己出去的。
她愣愣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她从十岁就进了竹轩,开始殷勤小心伺候的男人,她明白自己只是一个丫头,本来不该抱有幻想,更不该期望他心里有她,可依然不可抑止地陷了进去。期待有一天,她能成为他的妾,只是简单地期望一生陪在他身边。
从四奶奶去世后,他就开始行踪不定,常离开竹轩,可毕竟心里是有期望的,知道他终究会回来,知道她还有伺候他的时间。每次他回来,她脸上冷冷的,但心里却欢喜雀跃。
可是,从晓妍那丫头进来后,她莫名地觉得一阵不安。为什么不安,她也不知道,只是敏感地、直觉地排斥她、忌讳她,甚至,连四奶奶嫁进来时,她也没有这样的感觉。
直到今天看到晓妍和四公子相视而笑的模样,她突然忌恨非常,也许是突然意识到,晓妍站在四公子面前,虽然做着奴婢,却让人从骨子里觉得不像个奴婢,而四公子看她的眼神,温和柔软,也不像在看一个奴婢。
而四公子永远也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眼前的四公子依然一身华服,俊逸提拔,眼神清冷而淡漠,她却觉得眼前的身影渐渐地模糊起来,眨了眨眼,慢慢转身走了出去。
秋珩看着她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一起相处了这么些年,她又岂会不明她的心思,甚至她也曾有过与她一样的期望,只是,她醒悟得更早。早早地压下了心里的那一点心思,平静地接受了父母替自己定的亲。
她以为香芫至少会哭闹恳求的,甚至自己也准备为香芫求情,可看着她一语不发,默默地转身离去的背影,愣愣地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未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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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香芫出了这院子,对她也不是什么坏事罢。
转头看到晓妍正蹲下身,半边脸有些红肿,平静地收拾着地上砸碎的玉镇纸,勉强笑了一笑道:“岁岁平安。”
抬头看见任以安眼里的无奈,心里暗叹一声,走近来,替任以安整好衣裳。
晓妍也不多言,收拾好后,就默默地退了出去。
门外,有些小丫头探头探脑地往屋内张望。
晓妍暗叹口气,淡淡扫了一眼,那些小丫头心里一跳,忙都低了头“专心致志”地寻了活干,连用自己的手绢擦着桌子的,将黑棋子拣进白棋盒里的。都不自知。
回到房里,掩了门,俏春只看了她一眼,就如什么也没有注意到一般,整理着手里的衣裳。
晓妍从铜盆里拧了水,敷了敷,被冷水一激,更觉得脸上有些微微的痛。
满院的嬉笑声似乎也小了几分。
竹轩接近外院,虽然平日里外街的声音是传不进来的,但过年时节,府外那轰天作响的爆竹声隐隐地传了进来。携带而来的,是满满的欢喜热闹,更显得竹轩里冷清了几分。
午饭后,任以安沐浴后,带着秋珩、秋碧去正房祭祖、吃团圆饭,香芫因身子不舒爽,自在房里歇息,秋湘和晓妍两个二等丫头领着小丫头们留下来守院子。
而主子开恩,婆子们大多有家室的都回家吃年夜饭了,因此,院子里更显幽静了。
雪花还在细细密密地飘下,院子里顿时积了薄薄一层雪,院子的树上,被丫头们用绢纱做了一些绢花扎上,加上满院增多的红灯笼,热闹繁复的窗花,大红烫金的春联,顿觉热闹喜庆了不少。
房里的花儿也换了,平日里常摆放的清幽淡雅的梅花因“梅”与“霉”同音,是不能摆放的,换上了几枝菊花,还有几盆金桔,取的是“菊”、“桔”与“吉”音近之意。
而丫头们也都倒了热水,洗了澡,换上府里发下的簇新衣裳,都是水红、银红、嫩黄、淡紫等鲜艳的衣裳,另外,三等以下的丫头们每人配了两朵新鲜花式的绢花,二等以上的丫头们人配了四朵绢花,众人相互帮着整好衣裳,挽好发,戴上新式绢花和配上平日里攒下的首饰珠翠,擦上娇艳的胭脂,顿时个个花团锦簇起来。
晓妍也沐浴后,换上府里发下的新袄儿,淡粉色素棉小袄底下配上淡蓝色软云轻罗百合裙,倒也清爽。头发依然挽了简单的双丫髻,簪了一只玉兰式绢花。
转头见俏春也打扮停当了,上身淡紫色藕丝琵琶衿上裳,配深蓝色撒花烟罗裙,素雅却多了几分稳重,脸上薄薄施了胭脂,手腕上带了翠环,头上簪了镶金珠花,耳边坠着明月珠,头微微一动,耳坠如摆子一般荡着,折射出柔和的亮光,比平日更胜了两分。
俏春见晓妍打扮得简单,却也习惯了,只微微一笑道:“大过年的,还是沾点胭脂喜庆些吧。”
晓妍见自己半边脸还有些微红肿,点头应了,任俏春在自己脸上抹了些胭脂,掩却了脸上的指痕,淡淡的茉莉香,倒也不觉得色滞粉重。
打扮停当,俏春拉了晓妍出门。
转出丫鬟的住所,来到正房,从任以安出门后,院门就关了起来。
因香芫身上不舒爽没出房门,平日里嘴刁厉害的秋碧也出去了,留下的秋湘是个好说话的,晓妍虽然是二等的丫头,但一直不太管事,也是个亲切好说话的,因此丫头们早将早上那沉闷的气氛甩开了,闹得不堪起来,有嘻嘻哈哈追逐笑闹的,也有依在门廊下看雪花飞舞的,还有就着火盆做针线的,凑在一起评论衣裳、首饰、装扮的,无一不足。
秋湘喝斥了几句见不太听,一年来也难得放松,也就不管她们了,见晓妍来了,笑迷迷地拉了在偏房里一边磕着瓜子吃着果儿闲聊。
闲话一会,秋湘扫了晓妍脸上一眼道:“你也别怪香芫姐姐,她呀,心里眼里也都只有四公子而已,见不得四公子待你好,四公子对你另眼相看,她也就心直口快了些,得罪了妹妹的,还请妹妹宽大些。”
欲言又止地又道:“咱们投缘,我就说一些贴己话,虽然不应生气,但这府里存了各种心思的人可不少,我们只求平安而已,也要心中有数,谁眼里容不下自己,也得多少存个心。”
晓妍心中一动,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道:“不过是一时误会,我并不敢怪香芫姐姐。多谢姐姐指点了。”秋湘这番明劝暗挑的话听来,更让她心寒了几分,这府里又有哪个是简单的。
只听得门口很低微的几声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秋湘转头低声对晓妍笑道:“看这些丫头们又打什么主意。”
小丫头绿儿站在门口探头张望了一下,被后面的丫鬟们推着走了进来,嘻嘻笑道:“两位姐姐新春大吉,宏运当头……”说了一堆的吉祥话。
秋湘“扑哧”一笑道:“行了,有什么事就说罢,磨磨唧唧的。”
绿儿嘻嘻笑道:“我们准备了些白面、果菜,想自个包饺子吃,来请姐姐们示下。”
秋湘道:“原来小蹄子们想吃饺子了,入了夜大厨房自然会送饺子过来,还自个包了做什么?”
绿儿笑道:“大厨房送的那有自个包的香甜?再说了,我们可以去茶房自己煮,方便得很呢。”
秋湘笑道:“你们倒是哪里来的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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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赎身
四处热烈的爆竹声再次响起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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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在府里能隐隐的听见城郊皇家寺院里传来的新春钟声,不过如今,晓妍只能听见远远近近那些欢喜热烈的爆竹声。
有些丫头坚持着守夜,可却困得直打瞌睡,撑着脑袋依着桌子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洪亮的爆竹声吓醒,“咕咚”一声往地上栽,还以为自己偷懒被大丫头打了,吓得直求饶,满屋子的丫头们毫不留情面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那丫头脸红了起来,含羞带嗔地捂着脸不依。
满屋子清脆如铃的笑声,带着新春的喜悦和期许。
饺子端了上来,一个个细皮饺子,似乎能看到里面的馅儿一般,装在官窑制出的富贵牡丹白瓷盆里,绕绕散出升腾的白雾,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虽然也有大厨房里送来的饺子,到底比不上自己包的饺子香甜,因此,众丫头们人人眼里都有些急切。一放在桌上就有好几| 双筷子伸了过来。
吃着、笑着、打趣着、祝福着,满屋子的欢声笑语里,只有香芫冷着脸静静地吃着饺子,白雾遮掩了她眼里的神色。
她意识到,过了年,她就该放出去了,而她,绝不会这样轻易放弃的。
晓妍也随着众人笑闹着,突然“咯奔”一声,她觉得自己的牙齿被铬得有点发酸,似乎咬到了什么硬物,张嘴吐了出去,却是那枚簇新的铜钱。
“哎,晓妍咬到铜钱了。”旁边的俏春推着她笑着。
“哟,这可是好兆头,恭喜你了晓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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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今年一定诸事顺利呢。”
“晓妍今年要及笄了罢?难道是今年要寻个好郎君?”
“难道是要做姨娘了?做了主子可别忘了我们。”秋湘夹杂在人群里貌似无意地打趣道,偷偷看了香芫一眼。
原来热闹欢快的气氛因她这句话,突然一冷,众人脸上神情各异起来,气氛突然变得微妙。
只一瞬间,短得几乎令人以为是错觉,众人又笑闹了起来,有人附和着打趣着。
晓妍心里无奈,嗔道:“姐姐们都吃饱了撑的,拿我打趣起来了,饶了我罢。我再没那福气。”或许是现代留下的印记罢,她并不太注重过年说话那些忌讳。
俏春忙道:“你也急了,大过年的说话没个顾忌,有福气,我们都有福气。”
众人交换了几个眼神,偷偷看了看香芫有些阴沉的脸色,忙转而嬉闹打趣别的人,掩了过去。
香芫坐在角落里,依然不紧不慢地吃着饺子,到底是侯府的大丫头,手只顿了一顿,动作依然优雅从容,可眼里掩下的神色,更冷了几分。
又等了约半个时辰,任以安回来了,眼神清明冷清,步态从容,可脸上带了疲惫,多了几份无奈。
众丫头从任以安手里接过那精致的红色绣花荷包的压岁红包,脸上都有了喜意,磕了头。就可以散去歇息了。
晓妍回到房里,细看那红荷包,或许是大批量做的吧,做工不算太精细,但胜在浓艳喜庆,荷包里装着“必定如意”和“吉祥如意”两个小银锞儿,都是几钱重,便收了起来,也觉得有几分困意了,打了个呵欠,洗漱干净,便歇下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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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了的几日,府里忙着迎来送往、走访亲友,任以安也得陪着父亲迎接或走访亲友,因此,在内院的竹轩更清静悠闲了一些。
而晓妍也正式开始在任以安身边当差,其实更衣、梳洗等贴身伺候的活儿,还是秋珩、香芫做到比较多,她大多时侯只需收纳整理好任以安的贴身物品,备好出门的随身物品交给任以安的小厮。
再者因她识字,也负责整理书房。
一天,晓妍在整理书架,将些书码回书架里,又顺手将一些放得比较杂乱的书归了类一一码好,看着时间还早,便从书架里抽了一本书翻着,不想这一看,就沉了进去。
任以安刚从府外回府,也带回了一个消息。
晓妍知道了这个消息时一定会高兴的。他想起她喜悦时,明亮的眼眸碧波一般,似乎里面的喜悦也要荡漾出来,让人忍不住地随着高兴,他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可是,还有另一个消息……对晓妍来说,也是好的,但,为什么自己心里似乎有些不愿?带着空茫,如被什么生生牵绊了一般。
任茗刚听到的那个消息时,心里很高兴,但在旁边看着任以安的似喜似忧的神情,心里紧了一紧,暗叹了口气。
回到府里,本想直接寻了晓妍告诉她这个消息的,但想起如今直接寻她,难免又让人多心,生怕暗地里给她带来麻烦,也就罢了,寻到适合的时机再说吧。
想及此时,心里莫名地松了几分。
任以安慢慢地走着,进了房内,任秋珩替他除去外面的貂皮披风。换上家常衣裳,心思复杂地往书房行去。
掀开厚重的帘子,抬头正见到晓妍站在书架前,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着。
她神情专注,目光盯着书本,眼里若有所思,嘴角噙着一丝笑,纤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书,淡然如窗外的翠竹。
任以安微怔了怔,轻轻地走了进去,却不想打扰她。悄悄地从旁边拿了一本书,不想不小心将另一本书带了出来,“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晓妍闻声抬头,启唇轻笑:“公子回来了。”忙要上前斟茶。
任以安点头,接过茶道:“我刚从鲁大人府上回来。”垂下眼帘,轻轻地抿了口热茶。
晓妍手顿了一顿,心里一跳,往任以安沉静如水的脸庞上看了一会,迟疑着有些紧张地问道:“是同船北上的鲁大人吗?”难道是罗知县的案件有结果了?可顺利否?
任以安点头,轻轻地搁下茶杯,道:“罗知县已被查办了,果是贪婪枉法之徒,从他家搜出的银子竟不下六万两,更有珍宝数箱,牵扯出永宁一带的官吏、知府等等,倒有大半落网的,实是令人惊心。”
晓妍大喜,笑道:“果然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可惜在此深深侯门内,无缘再见鲁大人,还请公子代我谢过鲁大人高洁正直,替我报得此仇。”
任以安看着她眼里丝丝晕染开来的喜悦,微微一笑道:“应有你暗查的罗知县罪行记录,方能如此顺利。”
顿了一顿,又道:“因你举检有功,鲁大人将罗知县讹去你家的五百两银钱,也尽数还了回去。”
晓妍顿时惊喜万分,再想不到还有此等好事,这样一来,不次于给父母家人搬开了一座沉重的大山,喜道:“鲁大人于我一家,何次于再生之恩。”
任以安含笑看着她惊喜激动的样子,她喜悦激动时,双颊微微地泛红,嫣然如脂,原本沉静温婉的脸庞,顿时生动起来。如被春风吹开的桃花一般,移开眼光,淡淡道:“你父母已经拜托鲁大人,赎你出府,而我,应了。”
晓妍怔住了,脸上的笑容不觉僵住,呆呆地看着任以安。
喜悦、幸福来得太快,快得让她反应不过来,怎么也想不到,竟会这般快就有了赎身的机会。
一直也没有忘记赎身,虽然在古代一个女子无法自主自己的生活,但她也更不想为奴一辈子,不但终身大事,连生死都握在主子的手里。
若赎为自由身,至少,她能尽最大的努力自己做主,过那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直愣愣地看着任以安,木偶一般的问道:“这是真的吗?”
得到任以安肯定的回答,她凝视着他的眼睛,微笑起来,一时竟忘了谢恩。
眼前的他眉目清朗,有着高挺的鼻子,深邃的眼睛,菱角分明的薄唇,虽然只是为主仆几个月,可平白地生出一种熟悉感。
突然想起,若赎了身,她与任以安的主仆缘分也就断了,从此,两人不过是曾经的主仆,从此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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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只想写晓妍对任以安有了一点点朦朦胧胧的好感的,可是,昨天晚上码字太晚了,脑子糊涂了,写得有点太深情了,确实不符合他们现在的主仆身份。
因此照着亲亲们的意见改了那么一点点,小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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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雪夜
孟氏转过花树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正见到晓妍双手抱膝,看着廊前的梅树,若有所思地说着什么,任以安隔着茶炉,一手抚杯,一手撑在身侧,微倾着头盯着晓妍,脸色平静,眼里柔光流转。
晓妍对孟氏的来坊有些惊异,忙站起来笑道:“什么风将三奶奶给吹来了?快请进吧。”
瞥见任以安也站了起来,脸色恢复了往日的冷漠,面沉如水,平静地看着娉婷而来的孟氏。
晴雪笑道:“我们奶奶一时兴起游了会园子,这会觉得冷了,所以进来讨杯茶喝。”
晓妍让道:“虽积了雪,映着光,到底不好看路,还下着雪珠儿,穿得这般单薄出来游园,也得保重身子才是。快请里边坐罢,我这就冲茶去。”
孟氏盈盈一笑道:“不用忙了。赏雪品茶,好雅兴,茶香纯厚,就在这里倒一杯罢,倒是我偏了你们的好茶了。”
晓妍应了转身进屋拿了两只白玉杯,斟% 了两盏茶,分别递给孟氏和晴雪,又接过孟氏拢在宽袖内的暖手炉,加了几块银屑碳进去,复放在孟氏身边暖着。
晴雪喝了一口茶笑道:“刚来时下着雪,也没看清路,滑了一下,如今倒痛了起来,晓妍妹妹可有伤药?劳烦妹妹替我上些药。”
晓妍想唤个小丫头来伺候孟氏,晴雪忙道:“不要忙了,已经很叨扰了,我们一会就走,也不敢劳烦其他姐妹了。”
晓妍虽然隐隐地觉得不妥,但看了看沉默站着的孟氏和任以安,晴雪在旁边催促了一句,便不再多话,扶着她慢慢往里走。
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廊下,橘黄的灯光下,孟氏单薄的身影立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半月形的阴影,微微扑闪。蝶翼一般轻盈,身后映着白雪,剪出一个窈窕艳丽的身影,实在是天生的尤物。
丫头们有时闲语猜着,孟氏这样的女人太完美,因任三公子配不上她,无福消受才会早逝。而要怎样的人才能配她?
任以安静静站在她对面,廊前雪花纷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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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一样俊雅的身影,让晓妍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孟氏与任以安才是一对璧人。
只是天生一种微妙的直觉。
不由得笑摇了摇头,为何竟会生出这样的感觉。
明明是不可能的事情。
晓妍对孟氏,因她曾经帮她在二公子面前解过围而心怀感激,还有同情。
虽然这样的同情无用而泛滥,孟氏不需要这样的同情,可晓妍每次看到她时,还是心有戚戚。
那一府各怀心思的所谓亲人,有几个是真正关心她的?
这样花般容貌,却深锁深闺,没有丈夫,没有子嗣。而她,要怎么度过那孤寂而漫长的几十年人生?
身边的晴雪笑了一声,打断了晓妍的心思,笑着:“早就听说四公子待你不同,刚才细看来,果真如此呢,刚看你和四公子对饮,还真像一双夫妻。”
晓妍心一动,她与晴雪并不熟,若是闺中密友打趣这样的话,再正常不过,可从她口里说出来,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在脸上显出点羞涩,娇憨地嗔道:“人家混说,姐姐你也拿我打趣了,我不依。”
晴雪笑道:“你别害羞,我昨天听夫人向老夫人说呢,过了年秋珩就要放出去嫁人了,听说香芫的父母也求了她出去配人家,四公子身边也没有大丫头知冷知暖的,好容易伺候了几年使唤顺了手的,又要放出去配人,不如让四公子将你收了房呢。”
晓妍心里一惊,脚步慢了一慢道:“此话当真?”
晴雪看着她的脸色,笑道:“这话可是随便说的?自然当真。”
晓妍停下了脚步看住晴雪问道:“这事四公子可知道?”虽然任以安应了她脱了奴籍,可要过了年回了夫人,拿了卖身契在手,脱籍一事才算完成了。也就差十几天的时间,她可不想在这节骨眼里生出许多事儿。栗子小说 m.lizi.tw
晴雪看着她认真而带了点紧张的眼神。心里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光芒,笑道:“看你紧张的,你别担心,昨天夫人也就一提,还没跟四公子说呢,但如今看了四公子待你的样儿,定会应下的,我还没见过四公子待哪个丫头那样……”歪着头想了一想道:“我也说不清,但反正不像是待下人。”
晓妍松了口气,难怪任以安并没有提过。
看来夫人提出这个主意,是因为想在老夫人面前表现得贤惠而关心晚辈。既卖了个人情给任以安,又因任以安是庶子,生性淡然,晓妍身份低微,只能做个妾,就算有子嗣,也是庶子的庶子,身份不高,不会因子嗣而对六公子这个嫡子继承侯位造成威胁。
但任以安既然已经答应了自己脱了奴籍,就不会反悔的。
当下微微一笑,扶着晴雪慢慢走着:“姐姐,虽然夫人有这意思。也得公子同意不是?府里的人都对公子有些误会,我却是知道的,公子不会同意的。”
晴雪闻言一愣,见她眉头舒展开来,眼神恬静淡然,迟疑地问道:“难道,你竟不愿意给四公子做姨娘?”
晓妍点头道:“虽然愿不愿的也不是我可以说的,但我不愿,不是四公子不好,而是我不愿意给任何人做妾。”
晴雪脚步一滞,心里惊异。却轻松了几分,笑道:“这婢子,倒是有志气。”
晓妍推开了门进去,点了灯拿了伤药过来,笑道:“请姐姐坐下罢,我替你揉揉。”
晴雪点头谢过晓妍,脱下鞋子,雪白秀气的脚踝上有微微的红,但看起来伤得并不重,为何如此急着上药?
那种微妙的怀疑又在心里一闪而过。
不动声色地替晴雪上好了药,晴雪似乎并不急,又闲话了几句,才让晓妍扶着慢慢地往回走。
快接近前廊时,晴雪与晓妍说笑着,咯咯地笑了两声,清脆的笑声在飘雪无声的夜里,清晰地传了出去。
晓妍和晴雪抵达前廊时,一个小丫头正蹲在茶炉旁边往炉上扇火,孟氏站在廊下,捧了一杯茶慢慢地喝着,灯光在她身后拖下一个长长的黑影,火炉上的银壶的水雾遮住了她脸上的神色,在橘黄的灯光下,迷离而模糊,可晓妍却觉得她身上笼着浓重的哀伤。
任以安也捧着茶,恭敬而疏远地站在不远处,静静侍立着,是无可挑剔的对待嫂子的礼仪。
晴雪脸上的笑容一褪,突然松开一直扶着晓妍的手,紧走两步,忽然意识到什么,看了晓妍一眼,脚步一慢,慢慢走进孟氏身边道:“奶奶,我们也叨扰了这许久,夜也深了,回去安歇罢?”
孟氏垂着眼点了点头。默默地放下手中的杯子,那小丫头忙接了过去。
她低低地说了一句:“叨扰了,谢谢四弟的好茶。”转身慢慢地走了出去。
晓妍命那小丫头撑了伞扶了晴雪,自己拿了伞扶着孟氏,要送出去。
孟氏手轻轻一挡,冷淡地推开晓妍的手,轻声道:“不用了,我自己走罢,伞我明天着人送回来。”接过晓妍手里的伞,慢慢走进雪中。
廊灯橘黄的灯光笼下来洒在她身上,那一身鲜艳的衣服似乎也褪色了几分,单薄的背影显得萧瑟而孤单。
灯光只能照亮梅树那一片位置,转过梅树,孟氏的身影没入了积雪的惨白中,晓妍轻叹了口气,转身见任以安站在廊下,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杯子,橘黄的灯光印在他他俊挺的鼻梁上,勾勒出好看的脸部弧线。
晓妍不禁脚放轻了脚步走近,轻声唤了一句:“公子。”
任以安回头,静静地看着晓妍。
晓妍突然想起四岁时,第一次见到任以安,他眼里也有这样的悲伤,一时不由得怔住了。
任以安轻轻一笑,含了凄凉和讥讽,眼里的悲伤却散了些,道:“拿壶酒来吧,梅香入酒,方不辜负了这清雅。”
晓妍拿了酒出来,依然是两个杯子,默默地摆在廊下,盘膝坐下,斟满了两杯酒,清冽的酒香逸出,与梅香、茶香混在一起。
任以安默默地看着晓妍不紧不慢地斟了酒,眼神一柔,盘膝坐下,接过一杯酒,慢慢撮了一口,笑了一声道:“梅子酒?倒也应景。”
晓妍微微一笑,却不言语,也取了一杯慢慢喝着。
任以安道:“你刚讲到那黄麂为何哭泣?”
晓妍心里一暖,她不过随口讲的一件往事,他却还惦记着一个微小的生物的命运。
“后来,黄麂还是被杀了,是一头很年轻的黄麂。人们剖开它的肚子时才惊奇地发现,里面还怀有一头小黄麂,可眼看也活不成了。原来那黄麂难产了,它不顾危险跑去向人类求助,只求能让它的孩子活下来,可人们却将它杀了。”
晓妍说完后静了下来,虽然是好多年前的往事了,可她还是觉得难过和懊悔。
若不是饿慌了只想着吃肉,若能够再仁慈一点,若再细心一点,那只不顾害怕,冒着危险向人类求助的黄麂和它的孩子,就不会死了。
任以安静了一会,看着她难过的样子,道:“我也讲件往事给你听罢。那年冬天,我在北疆边界,路上遇到了雪崩,马匹受惊,四处奔逃,我和随从也走散了。马儿受了伤,疯了一样到处乱闯,跑不动了,才停了下来,可腿肚子直打颤,它已经没有了载人的力量。我不愿舍弃它,用力拉了它起来向前走,走了不知道多久,漫天的大雪,四处白茫茫一片,雪陷到膝盖里,每走一步都似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天地间似乎只有一人一马,空茫得让人失去活下去的勇气。每步都觉得走不下去了,可下一步还是迈了出去,后来终于看到了远处的篝火。
是冬捕的渔民在江边生起的篝火。我倒在火旁就失去了知觉,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渔民淳朴而着急的面容。那一刻,我一直记得。自己的亲人在细细算计时,关心自己的,竟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任以安笑着,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晓妍听着他用事不关己的平静音调讲着惊心动魄的往事,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和眼里的冷然,突然觉得有些心疼。
————————我错了,真的错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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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玉镯
晓妍辗转了一夜。栗子网
www.lizi.tw()心乱如麻,在天快亮的时候,才眯了一小会,第二天醒来时,睁眼看去,天色已经大亮,倒是起得晚了,忙爬起身来,唤了小丫头倒了热水进来,忙忙地洗漱梳妆。
想起昨晚香芫发生的事情,幸好是在别院人少而住得分散,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否则这样的事传出去,她可如何自处?问在旁边伺候的小姑娘:“香芫姐姐起床了吗?”
那小丫头摇头回道:“香芫姐姐病了,告了假,还没起床呢。”
晓妍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她是不知该怎么面对任以安吧。
开了门,一边抿着头发整理着,一边走了出去,听得不远处“吱呀”一声轻响,平日里听惯了的寻常声响却晓妍心一颤。眼光瞥见白影一闪,抬头看去,正见任以安从房内走了出去,感觉到她的视线一般,向她看来。
晓妍正对上任以安平静的目光,脚步一顿,一时竟忘了如何反应,++一手无意识地扶着门柱,静静地与任以安对视着。
任以安脸上淡淡的,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但细看却能发现眼底深处有几丝波澜浮动,他低低地叹了口气,向她点了点头,移开了目光,迈步走了出去。
晓妍脸上慢慢飞红,见他往外行去,知道是要去给老夫人请安,犹豫了一会,也迈步随着他向前行去。
虽然雪停了,但白雪皑皑似乎掩盖了其他颜色,一片琉璃世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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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只听到踏雪而行的细微“沙沙”声,如踏在松软的细沙中。晓妍不由得抬头看着眼前那个男子,一身竹青长袍,映在白雪中如一株傲雪挺拔的青竹,脚步从容闲雅,姿态闲逸,不紧不慢地向前行着。似乎是天地间那一片莹白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晓妍盯着他的背影,不由得痴了,竟不由得将脚印踩在他的脚印上,亦步亦趋地随着。
任以安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对她道:“昨天晚上……对不起。”
晓妍本来心神恍惚,一个不防,几乎撞在他背上,忙顿住脚步,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脸上红晕慢慢加深,低头低声道:“没关系的。”双手不自然地绞着衣带。
任以安轻叹了口气,见她双耳垂下用丝线坠着两个小银角儿,看着那一点亮光闪动,道:“你放心罢,我不会强留你的。”抬头却意外地看到身后那一排脚印,怔了一怔,静静地看了一会,转而看向眼前低头而立的晓妍,眼里多了几分柔和,道:“再过几天,你该及笄了罢?前些时日。我本想赎出你订亲的那一双玉镯给你作为及笄的礼物的,但前几天听江南行的伙计回报,那一双玉镯你刚当不久就被人买了去。”
晓妍愕然一会,抬头定定地看着他幽深的双眸,轻轻摇了摇:“谢公子挂心。本来就是死当,不是没有想过赎回,但我也知道希望渺茫。”心却不由得下沉,隐隐觉得不安。
不期然地,杜浩真的身影透过那层层时光浮现在她脑海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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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样了?真的忘记她了吗?是她将他们定亲的玉镯当了,究竟是她先放弃了他,还是他抛弃了她?
心里些许迷茫,眼里突然有些泪意,慢慢地垂下眼帘。
任以安微不可闻地长叹一声,转身往前走——
进了任老夫人所住的漱花厅,掀开帘子,扑面而来的除了一室的暖香外,还有任依柳清脆的笑声。
她正倚在老夫人身边,轻摇着老夫人,温软地撒娇嗔道:“老夫人也不疼我了,来别院这样的好地儿也不带我,孙女儿真是伤心呀。”
在脚地上伺候的奶娘也陪笑道:“三小姐这两天呀,都在叨叨着这件事,说从小到大也没几天离了您身边。您看,这不就跑来了,夫人劝也劝不住呢。”
老夫人着一身褐色暗金滚边团花锦袍,银白色的头发一丝不乱地用碧玉簪别着。鬓角簪着一枝红梅,带着褐色绣花镶红宝石的抹额,垫着松软的垫枕半依在榻上,此时正呵呵地笑着,一脸慈祥,似乎对这些话很受用:“本想让你在府里学些接待贵妇的规矩,你也该出阁了,想不到你却跑来了,我看你不是想我,倒是偷懒来了。”
奶娘笑道:“老夫人您可是错怪三小姐了,她接人待物让夫人都夸了呢,说是有悟性。”
老夫人点头道:“三丫头一向聪慧,这我放心得很。只是你母亲也越发糊涂了,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也独自到这里来了?”她说的娘是指侯爷夫人,姨娘是没有资格唤为娘的。
任依柳道:“并不是独自来的,是府里金大爷要往庄子里查看去,我随了他来的。”金大爷是外府管家,多年的老忠仆,在府里颇有声望。
老夫人点了点头,转眼见任以安在旁边侯着,笑道:“你几时来的?我倒没留意,快请坐罢。”
任以安倾步上前向老夫人请了安,坐了一会。说笑了几句,因任依柳的凑趣,气氛显得特别融洽和煦。
一会后,晓妍发现老夫人身前伺候着的丫头、婆子都被悄悄打发了出去,本来对任依柳的突然来访有点惊异的,如今越发怀疑起来,听的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沁荷唤她出去帮忙煮茶,便应了出去。
回来时,正听得任依柳带了哭腔,着急地求道:“祖母,您是最疼我的了。您真忍心让孙女儿进宫去吗?”
老夫人淡淡然的声音响起,带了几丝疲惫:“秦进家的带三小姐下去歇息歇息罢,我也乏了,你退下罢。”
任依柳失望而又不甘地喊道:“祖母……”却被老夫人的贴身婆子打断:“三小姐,老夫人乏了呢,还请你小些声,赶路也累了,您是玉石一般的人儿,累坏了可不好了,请先去歇息罢。”
门开了,只见老夫人闭了眼,一手轻轻撑头,依靠在软垫上歇着,脸色木然而平静。
任依柳原来色若春晓的脸色有些灰败,咬着唇忍着眼里的泪水,一脸失望无奈,慢慢地扶桌站了起来,扶过奶娘的手,向闭目而眠的老夫人一拜道:“那孙女儿待老祖宗用空了再来罢。”扶过奶娘的手慢慢地往外行去。
任以安脸色沉郁,也随着要道了别出来,老夫人却睁开眼道:“安儿留一会。”
晓妍捧了刚煮的茶汤,随在沁荷身后,两人都目不斜视,沁荷捧了茶分别递给老夫人和任以安,听得老夫人道:“你平日里与三丫头亲近,劝一劝她罢,这是府里的大事,不是她可以任性的。”说着叹了口气。
她声音平淡,可她的叹气声中,却含了无奈和怜惜,甚至带了一丝凄凉。
晓妍忍不住瞟了她一眼,她的眼睛正看着门外任依柳远去的背影,脸上却似乎更憔悴了几分,老态毕现。
任以安静了一静,低低地告了退出门。
一路无言,任以安在面前慢慢地行着,脚步里带了几分沉重。经过荷塘边缘时,停下步子,看着眼前枯败的残荷,道:“祖上的荫泽又能佑得多久?圣上数次字里行间隐约透出对异性侯王业奢侈,虚耗国库不满,早就动了削减侯王的念头,可任府都在做些什么?看不到隐患,不思为主分忧,不思为国尽忠,自己内里倒斗得厉害,甚至都防着哪一个出了风头挣了侯位。任府的荣辱,皆系在一女子裙带上矣。”转头看着晓妍,眼神沉痛而无奈。
晓妍看着他的目光,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__________________好困,睡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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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章、不让你如意
晓妍看着香芫疯狂愤恨的眼神。栗子小说 m.lizi.tw()冷冷地道:“你以为你的悲剧是我造成的吗?你错了。你太偏执,明知道不可得而强求;你太愚昧,竟想用低下的手段得到一个人;你太可悲,明明能够出府另觅良人,却宁愿为妾仰人鼻息;你不自爱,明知道别人不爱你,却硬要凑上去。你要怪的人该是你自己,是你的不自尊不自爱造成了你的悲剧。”
香芫突然被踩着尾巴的猫一般,低低地怒叫一声,扑了上来,一个耳光甩了过来,一声脆响,晓妍觉得半边脸火辣辣的,她猛地抓住香芫继续甩过来的手掌,盯着她道:“我话已经说清楚了,若你肯回头,不是没有路,但你要执迷不误,却是自作孽。我虽然低你一等,但我做错了,你才有资格教训我。如今我并没有做错什么,所以,这个耳光还你。”
猛地一掌甩出,香芫脸上着了一下,身子一歪,用手捂着**辣的半边脸,满脸的不可置信:“你打我,你这个贱人竟然打我。”她从做了竹轩的大丫头后,就没有人动她一指头,如今竟被这个看着温温柔柔的小丫头甩了一巴掌↙,,满心的惊怒竟令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晓妍在她再次发疯之前,迅速地退了出去,并不是怕她,只是,她不愿意也不屑与她争执。
身后传来香芫摔打东西的声音,疾步离开,晓妍长长地呼了口气,心情却阴沉,她倒希望这巴掌能将香芫打醒。她本质并不坏,可惜思绪进了死胡同,心智就偏了。
香芫为她失去理智的行动付出了代价,因与晓妍的争执和摔打东西的声音,惊动了好些丫头悄悄围观,一时议论纷纷,一来二去的传到了老夫人的耳里,追究起来,又将香芫给任以安下药的消息告诉了老夫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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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惊怒之极。铁青着脸让人将香芫关起来,只待过了年拉出去打死。
她身边一个伺候的婆子与香芫的娘亲是表亲,闻言大惊,忙一边遣人给香芫报信,一边悄悄地给了几个钱给那些婆子莫过份难为了她。
那婆子在老夫人身前凑趣了一阵子,见老夫人神色稍缓,才道:“香芫那丫头想是一时糊涂了罢,她本来也不是想害公子,只是想做姨娘想糊涂了,看在她这些年尽心伺候公子的份上,就撵了出去算了,老夫人又何必为她添堵?”
老夫人冷哼一声道:“你是怪我心狠还是怎么?我也老了糊涂了,竟不知道府里还有这样可惊之事出在我的眼皮底下,你不知道厉害,这等不知廉耻的丫头,今日敢下媚药,明日就敢下毒药,如何容得?”
——————
晓妍尚不知道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她在园里闲逛着,听闻有园内有几处温泉,只是没有见识过。打听了方向慢慢行去,也许是天气严寒,一路上行人稀少,见花木渐渐的繁盛了些,寒冬里也显出了生气,就知道渐渐接近温泉了。
转过一棵常青树,前面一阵淡淡的暖意袭来,前面出现一湾小池,只有**个平方大小,周围用鹅卵石围着,池子周围积了些雪,越发衬得池中水光清澈,温润诱人。
探手入池中,一阵暖意从手指上蔓延上来,但并不烫,温暖而舒适。
这地方偏僻而安静,静谧温暖得让人放松,果然是在好所在。
蹲在池边的阶梯上,用手轻轻地划着水,水波荡漾开去,暖洋洋的让沉重阴郁的心情也似乎好了些,不知道多久,天上飘起了细雪,雪入温水中即溶,落在脸上却有沁沁的寒意,晓妍微笑着,将手浸入水中,感受着这一冷一暖的变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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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个压低的声音传来:“小姐,真的要这么做吗?”声音里充满了忧虑。
“对。你一定要想法令人传话,尽快让青表兄来别院,任府无情,我又何必委屈了自己,他在南边有产业,一定可以带我走的。若是过了这时机,回了都城,就再无机会了。”任依柳低低的声音传来。
晓妍耳边一炸,她要私奔?她可是昏了头,竟想私奔?
悄悄地隐了隐身形,她并不想知道这些事情,却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谁知本站在池边近水,稍稍一动,脚下一滑,“噗”的一声一脚已经踏入了水中,清晰而响亮。
“谁?!”任依柳惊怒地喝问,已经几步转了过来,警惕而戒备地静静盯着她,她后面随着贴身丫头岫儿,也一脸担忧慌张地看着她。
晓妍心里懊恼着,她只想明哲保身,并不想涉足旁人之事,却树欲静而风不止。只得站起来,笑道:“小姐可是刚来?”
任依柳死死地盯着她,问道:“刚才的话你听到了吗?”语气却无比肯定。
晓妍心思急转,若死咬着不应,她不但不会相信,反而会更怀疑她,不如摆明了自己的立场,坦然诚恳地望着任依柳道:“我只想平平静静地当我的差,能熬到出府就是了,并不想涉足他事,只要与我无关的。我一概不会放在心上,刚是听了两句话,不过我并不知道小姐说了什么,也无心知道,我向小姐保证,刚才的话就算烂了没了,我也会埋在心里,将它忘记。若小姐相信我,就当作您来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并没有遇到过。”
任依柳紧紧地盯着她,似在分辨她的话的真伪,晓妍直直迎着她的目光,坦诚与她对视:“其实小姐尽可以信我,你想,若是我告了密,固然是拦了小姐您,但老夫人也绝不允许知道这件事的人活着,我不是断了自己的活路吗?所谓给人活路,就是给自己活路。”
一语双关,也是在警告任依柳,若她不放过她,她也只能被逼将事情说出来了。
任依柳脸上有些动容,垂首想了一会儿,低头道:“你回去吧,记住了,我们今天下午并没有遇见。”
晓妍松了口气应了,忙急步转过常青树,往自己的院子行去。
脚有些微痛,才想起自己的鞋子浸湿了,虽然是温水,但在空气中很快就透心的冰凉。
回到屋子里,将脚下的鞋子除掉,将脚伸到炭火上取暖,却依然驱赶不了那浑身的寒意,突然下意识地往窗外看看,打了个寒颤。
————
却说此时,老夫人的屋里正乱成一团。
原来香芫被老夫人派来的婆子关起来后。不哭不闹,神情冰冷平静,将好些上好的首饰和银钱塞给了来人,只向婆子们提出一个要求,要见老夫人一面,。
看在钱的份上,那些婆子总算愿意通传,回老夫人时只说香芫不哭不闹,平静得很,好像事情另有隐情,只恳请再见老夫人一面。
老夫人沉吟了一会,想起香芫平日倒也是尽心尽力伺候主子的,她的娘亲以前也在她院里做过粗使丫头,叹了一声,令人传了她过来,倒看看她是否另有隐情。
香芫不紧不慢地对镜梳妆好,才随着传话的人来到老夫人跟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眼里流下泪来,泣道:“想是老夫人听了别人的话,才会关了奴婢,我并无怨,也不敢怨,我死不足惜,只是担心纵了别有用心的人在公子身边,这就是我失职了。”
老夫人听了她的话道:“这么说来你倒是被人冤枉了,你倒说说是怎么回事,我自有定夺。”
香芫停止了抽泣,楚楚可怜地抹着泪珠儿道:“我在竹轩当差多年,虽然脾气秉性急了些,但却是全心伺候主子的,别无二心,只是难免得罪了其他的丫头。想来四公子亲自开口要了晓妍来伺候的事,您也是有所耳闻的。她自以为得了势,表面上恭顺贤良,背地里却骄横记仇,因平日里我罚了她几次,教训了几句,连打也是免不了的,她便记在了心里,乘昨天夜里只有我和她在内院伺候公子,夜里伺候公子难免有瞌睡得迷糊时衣襟不整之时,她便故意设下了圈套,编造了谣言,挑唆着丫头们捕风捉影地乱传话,这也是我不会管制丫鬟,怨不得旁人,只是,但这般无事生非、挑拨离间的人,留在四公子身边只怕害了四公子,还望老夫人明察。我若有一句虚言,就叫我死后化为厉鬼不得超生,如今谣言纷纷,我只有一死以明志。”
话未说完猛地站了起来,冲不远处的廊柱一头撞了过去。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她额头大片的鲜血蔓延着流了下来,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嘴角却噙着冷冷的一丝笑。
她以死明志,这番话别人就算本来有一分相信,也会变得有七分相信了。
就算老夫人半信半疑,出了这样的事,晓妍也无法留在任以安身边了。
因这些并非空穴来风的传言,她就算活着也会受尽指点,任以安也明确要放她出去,留在他身边已没有希望,生无可恋,就算死,也要将晓妍拉下马。
________________本来不想掐字数的,结果巧得很,刚好3000零一点点字。我下章再多写点免费的字数罢,以感谢订阅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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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二、逃
两个粗壮的婆子上前抓住了晓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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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妍没有做无用的挣扎。只看着领头的婆子问道:“可否告知将如何处置我?”
那领头婆子打量了她几眼,又是冲她嫣然一笑:“问那么些干嘛?到了地儿就知道了。算你好运,如今还是年时节下,老夫人仁慈,不想见到血光,听不得大呼小叫的,这顿打算是免了下来了。”
晓妍冷笑一声,还要她谢恩吗?
一根粗粗的糙麻绳朝晓妍兜头套了下来,她们动作麻利地将她绑了起来。
另一个婆子手了拿了看起来脏兮兮的一团布要塞住晓妍的嘴,晓妍将头一撇,冷冷地道:“不用,我不会大呼小叫。”
那婆子嗤笑道:“你还是安份些罢,别想着现在哄下我,待会乱叫,四公子没在园里,你倒指着谁救你?”
依然上前,但若小丫头们大呼小叫时,张着嘴很容易就能将她的嘴塞上,偏晓妍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她,她只得上前,动作粗暴地用手一捏晓妍的双颊。
晓妍乘她靠近。狠狠地一摆头,她力度不小,刚好撞在那婆子的太阳穴上,那婆子头上一痛,脚步一踉跄倒在地上,狼狈得很,惹得周围几3□,个婆子轻轻地讥笑出声。
那婆子呆了一会,“嗷”的一声跳了起来,冲晓妍扑了过去。
领头婆子嘴角含笑看着这一幕,眼里有些幸灾乐祸,喝住那婆子道:“老夫人吩咐了不要弄得呼天抢地的,你倒先闹了起来。罢了,她不哭闹就不用塞了,带下去罢。”
那婆子只等愤愤然地停下了动作,鼓着一肚子气跟在身后。
几个人拉着晓妍,越行越偏,一路上灯光越来越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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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妍心里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转过几个弯,一路上间隔悬挂的廊灯也没有了,只剩下婆子们手里的两盏昏暗的灯笼在照照亮着脚下方寸之地,路上惨白的积雪折射出幽冷的淡光。
抬眼打打量着四周,借着雪光,只见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木遮掩,悄无声息,少了内园的精致动人,透着阴森,黑压压的高大林木如巨大的怪兽一般俯视着她们。
一群人停在一扇黒漆漆门前,门不大。有些掉漆,透出一种荒凉。
那领头婆子停下了脚步,晓妍心里已经猜着了几分,可是要拉她去卖了?可有机会逃脱?
领头婆子打量了她一眼,摇头道:“看发式还没及笄呢,可惜了。可见主子的宠爱也不一定就是好事。丫头,你是成也四公子,败也四公子呀,若你不得四爷的宠,也许现在还在下院做苦差;若你不得四公子的宠,也许这场横祸就不会发生。小丫头,以后找个大户人家投胎做小姐吧,不要再做丫头了。”
晓妍脑中一炸,这竟是不给她活路了!
若只是香芫之事触怒了老夫人,充分其量不过是赶出侯府,发到郊外的庄园里当差。
但这处罚这般重,可见不止是香芫之事了,那会是什么事呢?
任依柳?看来是她的事情败露了,才会拖累了她。
这么急送她出园,也是因为生怕任以安阻止吧,若他知道了。会来寻她的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可见人运气不佳时,喝口凉水也会塞牙缝,游个园也会遇上鬼。
脑子急速地转着,怎么办?
要到明天过了元宵,这年节才算过了,看来今天是不会取她性命的,一咬牙,看来只能见机行事。
那婆子见晓妍站在哪里,眼光流转,脸色冷峻,腰杆挺得笔直,心里有些惊异,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和惋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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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黒漆门“吱呀呀”地被推开,低沉沉的暗哑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清晰传出,令人莫名心惊。
婆子轻拍了两下手掌,黑影一闪,两个粗壮高大的汉子闪了出来。
——————————
在颠簸的马车上,晓妍挪动着身子,用肩膀推了推车窗,却发现关得死死的,伸出手指慢慢地探着那绳结,发现扣得死死的,车门前还坐着两个彪形大汉,叹了口气,看来从车上逃下去是不太可能的。
慢慢地坐在车板上,头抵着车壁,听着辘辘的车轮声,她心里充满了悲凉。
想起九岁那年。她与杜浩真在河边看龙舟赛,那时她第一次发觉杜浩真对她的爱慕之情,那时阳光灿烂,风儿轻柔,心情微醉,她与杜浩真十指紧扣并肩而行,两个少年眉目莹润,笑容恬淡。
可也是那时遇到了那个乌鸦嘴道士。
他拍着她的肩膀:“小姑娘,珍惜你无忧的这几个春天吧。”
他说她命格奇特,命运起伏多变,步步惊心,令她多多保重。
难道,当初她未放在心上的话都会成真?那个乌鸦嘴道士真的是个乌鸦嘴?她将命丧于此?
可是,她还没有见到自己的父母兄妹,还没有见到自己的侄子,还没有见到杜浩真,还有……脑中一闪而过的任以安。
车门上挂着的厚重的帘子微微扬起,除了灌进来的刺骨寒风,还有两个赶车人的对话。其中一个抱怨输钱太多,快连裤子都要当了……
他们的话题从寻常的闲事转了出来,其中一个汉子啐了一口道:“看吧,够背的,这大年还没过完就接了这么一个差事。明天大元宵的还得守着这个倒霉鬼一天,不如现在就将这个麻烦解决了,明天咱们也逍遥快活去。”
晓妍一惊,他想干吗?
另一个一惊道:“这可怎么行?主子吩咐了过了元宵才能动手。”
先前那汉子“嗐”了一声:“你倒信这个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们才讲究这个,我们神不管鬼不顾的做了,怕甚?再说了,用这丫头的血祭上一祭,或许我时运就转了呢。”
“吁”的一声,车子停了下来,车帘猛地一掀。一张狞笑着的脸出现在晓妍眼前,那汉子探手便拉她:“小姑娘,让我送你一程吧。”
晓妍一惊,往车子内缩了一缩,喝道:“慢着。”
那汉子“嘿嘿”一笑道:“大哥我手势很快,不会痛多久的,你放心好了。”手下的动作却没有慢下来。
晓妍道:“临死前,我能说几句话吗?”
那汉子愣了愣,缩回了手,饶有兴趣地看着晓妍:“说说看。”
晓妍嫣然一笑,对他道:“刚听大哥说起赌钱输了不少的事儿,我倒可以帮大哥一个小忙。”
汉子怔了一会,呆呆地看了晓妍一会,眼里有些诧异,兴趣却更浓了:“哦?你能帮什么忙?”
晓妍浅浅一笑,露出一个俏丽的笑脸:“大哥看我还值几个钱罢?”
此语一出,先前那一直坐在车头的汉子也探过头来看着晓妍。
汉子如见鬼一般看了她一会,“哈哈”一笑道:“有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将你卖了?”
晓妍点了点头:“不错。我今年刚好及笄,身子骨好,说句大话,这妇人该会的活计我没有做不好的,给人家当个奴婢该能卖个好价钱,不是刚好解决了大哥缺钱的燃眉之急?你只需给主家回个信已经将我处置了便是了,此事一样神不知,鬼不觉,你觉得如何?”
汉子眯着眼,摸着下巴如盯着待价的肥肉一般估量了一会,点了点头道:“你提的条件倒是诱人。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晓妍淡淡一笑:“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我不过是想让自己活下去。”
看着汉子眼里露出贪婪的神色,晓妍暗暗呼出一口气,她应该替自己争取了一点时间吧。
旁边那一只未开声的汉子,神情谨慎地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突然问道:“你是什么原因得罪了主家?”
晓妍看了看他冷冷的眼神,道:“不瞒大哥,我是别院的洒扫丫头,因清扫时不小心打碎了老夫人最喜爱的玉屏风,时运不济。老夫人刚好为一些事儿烦心,便命人将我带下去打死了,因还是大过年的,才令带出府去处置。”
她这一番话说下来,那汉子眼神里的谨慎也减了几分,但依然沉吟不语。
她又语气凄然地叹道:“我等做奴婢的,连身价性命也不是自个的,就算尽心尽力,挨打挨骂是寻常,一不当心还有灭顶之灾,真真命如蝼蚁一般。”
她看出那两个汉子也不过是侯府的下人,这番话果然触动了他们的心思,他们眼中的神色都缓和了下来,看似动了恻隐之心。
那神情谨慎的汉子冲另一个汉子轻轻点了点头。
晓妍舒了口气,她是暂时安全了。
那汉子撇了撇嘴:“可惜没有拿到卖身契,卖到大户人家也只怕没几个人家要,若是贱卖了也不值当。”
思量了一会,打量了她几眼,眼神一亮,“嘿嘿”笑着转过身,“驾”的一声驱车向前,对另一个人道:“这丫头俊俏,买到青楼里去倒能得不少子儿。”因心里认定晓妍是逃不了的,也没有避她。
晓妍的心又提了起来。
一定要在被送进青楼之前寻机会逃脱。
她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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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四、重逢
晓妍心里暗暗叫苦。栗子网
www.lizi.tw()由于地上积了雪,每跑一步就是一个脚印,竟是明明白白给追来之人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指引。
怎么办?
她迅速地边跑边打量着四周,原来那房子就地处郊外,如今她是处在一片丛林中,若没有积雪的时候,用树木的遮掩,是有机会逃脱的,可如今留下的脚印……她相信那一声瓷器的碎裂声,已经吵醒了那两个伏桌而眠的人。
她见不远处有一根枯枝,忙奔过去握在手里,一边跑着一边尽量地身后挥舞着枯枝,打在树枝上,那些树枝上的积雪“扑扑”地往下掉着,果然将地上的脚印遮掩了一部分。
跑了一阵,又将一角衣角撕了下来,接着风力,远远地将衣角丢在另一个方向,然后转身往不同的方向奔去。
但这只能暂时迷惑了追兵,除非,突然天将大雪。将地上的脚印掩盖了,或者依水而行,她才能隐匿自己的踪迹。
() 她这么想着时,迅速地判断哪里才可能有水流,脚下却没有停,拼命地往那方向奔去。
突然发现雪降得越发大了,细细密密地飘了下来,晓妍心里一喜,却脚下一空,滚到在雪地上,原来是踏在了被树枝和积雪掩盖的小坑里。她忙爬了起来,却发现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
该死,脚崴了。
可是依然不敢停留,强撑着站起来忍着每行一步就传来的钻心疼痛,全力奔跑。
可显然,速度还是拖慢了下来。
她在村里时,冬季也经常随着父亲、兄长到山里收猎物,所以,锻炼得她在雪原上也能小鹿一般灵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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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脚下传来的疼痛感,却让她这个优势消失殆尽,不久后,她耳边除了自己踏雪而行和耳边雪花飘落的沙沙声,还听到了传来的男人沉重的脚步声和怒叫声。
自己一个脚受伤的女子,又如何跑得过身强力壮的汉子?
虽然自己的一些伪装能拖延时间,可若是仔细分辨,她的踪迹也并不难找出。
听着声音益发逼近了,她心里大急。难道真的逃不过此劫吗?
远处又隐隐传来了马匹踏雪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却渐渐地清晰。
可如今是凌晨时分,会有谁踏雪而行呢?
那两个汉子在这么段的时间内搬救兵搜需她显然是不可能的,那就是说,来人并不是追兵?
她咬了咬牙,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奔了过去,她明显而清晰地判断,已经不可能拖着受伤的脚步逃过追兵了,那就孤注一掷,向路人求救吧。
可她奔出时,那两个汉子也发现了她,在她身后快速地向她靠拢。
透过树枝和飞雪的迷雾,只见一匹骏马远远驰来,一声熟悉的唤声也远远传来:“晓妍。”透过层层飞雪,声音里含着的担忧和焦急如此明显。
晓妍眼眶一热,竟有泪意浮起,她再不迟疑,也忘记了脚上钻心的疼痛,奔到林边,冲着那马匹挥手大声呼喊:“这里。我在这里。”
一骥迅速奔了过来,任以安清俊的脸庞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隐现,他眉头微微一皱,眼中怒意闪现,搭弓、抽箭、射出,身后惨呼声传来,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晓妍呆呆地看着,这才发现,青竹一般淡雅的任以安,这一刻浑身散发的杀气和寒意令人心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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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骥骏马冲势未停,直奔到她身边方停下。
晓妍双手攀着马鞍,眼中含泪,却冲他微笑:“我知道你会来寻我的。”
马上那高高俯视着她的任以安冲她微笑,眼里分明写着满满的担心和释然,和听到她的话时,那一闪而过的神采。
晓妍紧绷着的心弦“铮”的一声断了。这时才感觉的,那脚上的疼痛竟让人觉得无法忍受。
脚下一软,往雪地上滑去。
下一瞬间,她依靠在一个微温的怀抱里。
抬头,盯着眼前靠近的清俊连庞,从心底浮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原来劫后余生的感觉如此之好。
任以安眼里的担忧转化为脉脉流转的柔光,在清冷的雪光中,他的笑容竟显得更加和煦。
“丫头,你还好吧?”
只这一句话,竟让她觉得无限的委屈从心底涌起,再也控制不住,喉头发紧,眼里酸涩,鼻子一酸。眼里的水雾迅速聚集,眨眼,一串串的泪水沿着冰冷的脸庞流下,微温。
————————
暖柔的锦被、温香的空气。
晓妍窝在被窝里,贪婪地深深吸了口气。
真是累了,那些紧张、担忧、害怕松懈下来,困意密密匝匝地集聚了起来。
她闭上眼睛。
可黑沉的梦里,她在一片荒野中拼命地奔跑,奔跑,累得想停下来,可似乎身后有什么危险在逼近,有什么人在追赶着她。
爹爹、娘亲、哥哥、杜浩真、任以安……一个个身影在她身边闪现,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靠近不了。
突然,那被她杀死的汉子瞪着眼、张着嘴出现在她眼前,直直地伸出双手抓她。
她抑制不住地恐惧,闭着眼摇着头大叫:“不要,不要!!”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微温,却坚定地,稳稳地握着,轻声细语唤着:“晓妍,醒醒。”
晓妍下意识地紧紧握着。心里却渐渐安宁下来。
她蓦然睁开眼睛。
幻觉消失了,任以安清泉一般的眼眸里隐隐含着担心。
他双手合拢,慢慢地、紧紧地拢了晓妍的手在掌心:“晓妍,对不起。”
晓妍冲他微笑,没有说话,只冲他轻轻摇头,告诉他,并不怪他。
转头看着窗外:“雪还在下吗?扶我起来吧,我想看看雪。”
任以安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搀扶着她慢慢踱步到窗下。开了窗。
是个精致小院,静夜无声,静谧安详,窗外一株粉梅,一阵淡幽幽的梅香飘入。
“夏天就该结梅子了。”晓妍道,声音轻淡得像要消散。
“嗯。”
“我会酿梅子酒。”
“嗯。”
“还会做酒酿梅子,要吃前拿到井中浸浸,是最是去暑生津的。”
“嗯。”
转头冲他笑:“你想吃吗?”
“想。”
……
简单的对话,任以安依然言语简单,可两人心中涟漪一圈圈地荡了出去,暗香浮动。
不知几时,晓妍说着说着口齿渐渐模糊,眼睛已经磕上,却依然撑着双手抱膝而坐。
任以安轻叹一声,将她拥了入怀。
不知几时,竟也睡着。
——————
养了几天,晓妍脚踝的伤已经养好了。
任以安让她不要担心,她的事儿已经解决了。
到底如何解决的,晓妍并不想问。
那天,任以安回来时,递给她一张薄薄的纸张。
虽然心里有预感,但打开看时,心竟急速地跳了几下。
她的卖身契。
抬眼看他,他冲她轻轻点了点头,只将稍远的碳盆移近了一些。
晓妍探手靠近火边,将手中的卖身契点燃。
看着微红的火光将那微黄的纸张吞噬,化为一堆灰烬,松了一口气。
如心里一块大石落下。
虽然之前也未从心里将自己当任以安所有的奴隶,可这一刻,心情还是不同的,好像,他们这才真正平等。
任以安微笑着看着她,舒展的眉眼如初春张扬开的湖光山色,不久,脸上的笑意微敛,神色带了份凝重道:“你随我来罢。”转身往外行去。
晓妍下意识地问:“去哪?”
他不答,只径直往前行。行了一段路,率先跨进一个小厅内。
晓妍略带了疑惑,也跟了进去,抬头,却愣住了。
厅内,她的父母、哥哥,还有……杜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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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六、怎么选
杜浩真看着晓妍偏着头看向窗外。栗子网
www.lizi.tw()侧脸泛着珍珠一样的光泽,眼里泛起的泪光和轻抿着的唇,心里一阵酸涩。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的倔强。
恍惚间,似乎回到了三年前的时光,杜浩真轻叹一声,心里柔软成一片,走了上去,握住晓妍的手。
明显地感觉到她轻轻颤抖了一下,本能地想把手缩回去。
杜浩真心微微一颤,她何曾有过这么疏离的动作?
分离前,他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指点她写字、绘画,她总是安安静静的,间或回头冲他微微一笑。
有时候,在夜深人静时,他们偷偷地溜到两家门前的大柳树下执手而站,静静地仰望着星空。
那样的默契和温暖。
可如今,她竟本能地抗拒他的靠近和触摸。
而又能怪谁呢?怪三年如水的光阴?还是那些他不愿意提起的误会?
!
三年多的时光和间隔,如一抹无声无息的淡墨,将他们之前的情分抹得模糊不清。
她头上柔软的细发垂了下来,遮住了前额。杜浩真伸出手想替她捋开,心念一转,手却顿在半空,只因为他不想看到她抗拒的动作。
心里,还是会难过的。
他伸手入怀,从怀里掏出一方素白的淡雅手绢,绢布一角,是一双并蒂而舞的金银花。
手绢已经有些微微的发黄、柔软而略带了陈旧,却清洗得极为干净,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如同对待怎么珍宝一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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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妍心弦微动,这个手绢她是认识的。
正是她与杜浩真分别前,她绣给杜浩真的那一块手绢。
一双并蒂而舞的金银花,依然淡雅如昔,金花贵丽,银花清淡。
旁边,还有一行婉丽的字迹:“君当做磐石,妾当做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分离时,她要他记住,她会等着他,愿他也将她放在心上。
君当如磐石,妾当如蒲苇,她希望他能记住。
可是,在前世,这句诗的出处。是一个结局悲戚的爱情故事。
晓妍的双眼似乎被那一双手绢刺痛了,微微眯了眯,移开了视线。
下一刻,她的视线被拉了回来,那方手绢打开,里面竟是一双莹润的玉镯。
而那一双玉镯,正是晓妍于避人处抚摸把玩了无数次的——她的订亲玉镯。
她惊异地抬头看着杜浩真,为什么,这一双玉镯竟会在他手上?
任以安曾经说过,他曾经考虑过将她的玉镯赎回来给她作为生日礼物,可是却发现玉镯在她才拿去当不久之后,就已经被人买走了。
难道竟是他赎走的?那他为何不现身?为何看着她陷入困景而不伸出援手?为何放任她为奴?难道仅是因为她将订亲玉镯当了的缘故吗?
若不是他赎走的,为何会事隔三年后,出现在他的手上?
这些疑问,如疑团一般弥漫在心间。
杜浩真垂下眼帘,遮住了眼里的神色,只轻轻地握起她的手,缓缓地将手镯戴在她的手上:“晓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三年毫无音讯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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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双手镯折射出柔和的莹润翠光,衬得她一双手如玉一般。顿时添了几分淡雅高贵。
晓妍等着他说出原因。不是故意的吗?那为什么三年没有音讯?
不是故意的吗?那玉镯为什么会在你的手里?
可是,杜浩真却顿下了话头,握着她的双手打量了一番,微微笑着:“倒比三年前适合了。”
晓妍心里一酸,想不到三年后竟能重新带上那一双玉镯。当初迫于无奈当了玉镯,曾无数次对自己说要赎回来的,可如今这一双玉镯回到了自己手上,原来心里竟不再起波澜。
“什么是多余?夏天里的棉被,冬天里的蒲扇,还有我心凉后你的殷勤。”
前世里见到的一句话突兀地浮现在心头。
晓妍一怔,难道,那一双玉镯,还有杜浩真,对她来说,都已经是心凉后的多余吗?
这么想着,她怔怔地看向杜浩真。
他看起来成熟了,也陌生了,可那一双深幽的眼睛,温润的眼神依旧,曾经无数次在她软弱时,在她失望时,从这样一双眼睛温暖的眼神里吸取力量。
难道,这对她也是多余的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还是会贪婪那样的温暖的、全心呵护的感觉的。
心头闪过任以安静静地看着她微笑的模样,让她心里一阵迷茫,她并不明了自己的心。
终是没有拒绝杜浩真给她戴上的玉镯,象征着他们的婚约的玉镯。
有丫鬟的说话声低低的传来,是请他们去用餐的。
晓妍点了点头,轻轻甩开杜浩真的手。率先往外行去。
杜浩真轻叹一声,客气而礼貌地微笑着向站在一旁偷偷打量他的丫头点了点头,随着走了出去。
那丫鬟看着他的笑容心一跳,脸上瞬间飞红,忙低下头去,待两人离开屋子后,看着一前一后离开的一双背影出神半饷,轻声向进来收拾杯盏的丫鬟笑道:“听说杜公子是佟姑娘的未婚夫呢,那咱们公子怎么办?”
那丫鬟也顿下收拾着茶盏的手,往外看了一看,微带了酸,撇了撇嘴道:“我倒好奇佟姑娘怎么选呢,杜公子和任公子都长得清俊怡人,一个沉稳温和,一个冷清淡雅,一个是富足官商,一个是侯府公子,还真是个难题呢。只是我倒看不出她有什么好的。”
————————
晓妍和杜浩真一前一后进了厅内,厅内燃了暖炉,暖暖地袭来。
任以安淡淡地笑着,陪着佟景新夫妻和虎子在一旁喝着茶闲聊着些事儿,见他们来了,便站了起来。让了入座。
席间,倒也欢声笑语,气氛和煦。
晓妍给父母夹菜时,隐在袖子里的玉镯露在袖外,那泛出的淡绿柔光,如寒光一般,灼痛了任以安的眼。
他眼神一黯,握着杯酒的修长手指微微一抖,几滴清澈的酒液折出,沿着手指滴下。
杜浩真冷眼看着,见任以安似乎感觉到了他探视的目光。转头向他看来,便迎着任以安黒沉沉的双眸,淡然一笑,举杯一让。
似乎只是一瞬间的失态,任以安平静地看着杜浩真,嘴角勾出一抹笑容,也举杯一让,一饮而尽,已经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
晓妍与父母哥哥说笑着,脸上的笑容甚至有点夸张,内心却并不平静,一团乱麻一般理不清,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柔软的衣袖掩住了玉镯,下一刻,却觉得大可不必,不再刻意掩盖。
赵银环暗暗打量着几个人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
———————————
晚上,难得放晴,浮云微霁,一轮明月挂在暗蓝的天空中,淡银的月光洒满大地,静静地凝视着这个世界。
晓妍辗转半饷,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依在门廊下,呆呆地看着一院清冷的月光,微寒,心头似乎有什么浮过,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想。
突听得门“吱呀”一声,晓妍一惊,转头看去,却见母亲从旁边的房里走了出来,身上随意地披了一件袄儿。
晓妍忙迎了上去,低声嗔道:“母亲身子不舒爽,怎么大冷天半夜的出来了?快回房去罢。”
赵银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道:“我就知道我们家的小姑娘睡不着。”
晓妍心里一暖,浮起细细密密的感动,扶着母亲在门廊下坐好。伸手替母亲理了理衣裳。
赵银环微笑着看着晓妍,看了看晓妍露在手臂上的玉镯,轻轻抚过,叹道:“终究还是还了回来。”
抬头看着她:“晓妍,不要受这一纸婚约的拘束,跟着你的心走罢。”
晓妍怔了怔,停下了正在替母亲紧着衣裳的手,愣愣地看着母亲在月光下明亮而冷静的双眼。
————————写得有点糙。这章有好些疑点,嗯,自我感觉吧,下章也许会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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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八、误会
杜浩真静静地看着她低眉落泪的模样。小说站
www.xsz.tw()心里有些黯然,可也有些淡淡的幸福。
她会为了他落泪,那她还是念旧情的,虽然身边有任以安那样清雅的男子,虽然时光将他们分离在两端,虽然时光淡抹了他们之间曾经的亲密无间,但他们之间青梅竹马的几年相处,那些微小的幸福和默契,终究还是有的。
他慢慢地走近晓妍,一手伸臂握住晓妍微微颤抖的双肩,另一手抚上晓妍流泪的脸庞,轻轻抬起,幽黑的双眼望进晓妍泪眼模糊的眼里,轻声道:“晓妍,我没有抛弃你,我一直在想着你,念着你。可是,造化弄人。”
“我和爹爹到了北疆后,就开始替秦爷开通通外域外的一条商路,我学得很难,很艰辛。可我一直记得你在等着我,好几次遇到沙盗和风暴,经历过那些残酷的抢劫和杀戮,经历过那些疯狂的逃亡,经历过那些让人觉得渺小和颤抖的风暴,好几次,我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下{ 去了,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因为,我知道你在等着我。
第一次送信给你,是在域外的几个月后,才有相熟的商队进关内,我珍而重之地将我挣的第一笔银子和几封信件交给商队,然后日复一日地等待着你的回信,可是,几个月后,商队的人回来了,他满怀愧疚地告诉我,在路上遇上了洪水,装信的包裹被洪水冲走了,他失去了地址,无法寻到你,只得无劳而返。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心里虽然难过,也担心你因为没有我的音讯而伤心,却没有失去希望,两个月后,再一次将信件和银钱交给另一个商队带入关内。可是,几个月后,递信之人带回了我们定亲的玉镯,和一个消息,你悔婚了,你嫁与了村里的方贵为妻。
方贵学会了种甜瓜,并帮佟叔种出了香甜的甜瓜,替佟家度过了燃眉之急,你嫁他,是因为报恩。
我本并不相信,不相信你会轻易放弃我们之间的情谊,可是,那一双玉镯给了我重重一击。”
杜浩真转开了视线,眼光投在她身后的积霜的树枝,如陷入了回忆中一般,眼神有些空茫:“得到消息的那天晚上,我捧着玉镯在苍茫的戈壁上坐了一夜,望着天上的那一轮冷月,心痛如割,为什么,你竟不能等我?
为什么。为了报恩,你竟轻易地放弃了我们的婚约和情谊?
心里终究是存了一份怀疑,一份念想的,我还是托人打听了你和方贵的消息,得到的回应是,方贵果真娶了梅花村佟家的女子为妻。
虽然来人带回来的只是寥寥数语,并没有详尽的消息,但因我怯儒和伤心,我选择了逃避这件事,此后再未特意打探你的消息,也彻底地死心了,放弃了。”
他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含了懊悔:“晓妍,我错了。若我不会那么轻信,若不是因为我的逃避,也许,就不会出现这样的误会,竟生生耽搁了三年时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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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荡起一抹笑,转头望着晓妍,眼里柔光流转:“幸好,还不迟。”
晓妍有些怔然,呆呆地看着他,原来事情就是这样的吗?
只是缘于一个简单的误会?
心里苦涩,可竟觉得有些可笑,突然就想起了前世看到的充满误会的琼瑶剧,那些情节里,都是一个简单的误会,导致两人错身而过,几十年后重逢。只剩下无限感慨。
不同的是,他们在分离三年多后,便重逢了,只是,真的不迟吗?
直觉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这些误会,是怎么造成的?
仅凭一双玉镯?
她嫁与方贵的传言是从何而来?
她的玉镯才当了就有人赎了去,且送给了杜浩真,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暗地关注她?
脑中千头万绪,只觉疑惑。
杜浩真的手掌还握着她的手臂,暖意慢慢传来,竟觉得有些发烫。
大概是夜深了,杜浩真在眉目在夜色中,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有些模糊不清。
大概是深夜了,也未歇息,是困了罢,晓妍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
她将手从杜浩真的手臂里抽离出来,冲杜浩真微微一笑道:“我困了。”
往外行去,脚步有些散乱,手里下意识地抓着那几封信。
她心里乱,需要一个梳理的空间。
杜浩真感觉到那一片柔滑的衣袖从手掌中抽离。怔了一怔,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拉她,却顿半空,缓缓缩手,双手背在身后,交握着,对着她的背影道:“我送你回去罢。”
晓妍闻言回头,看着他淡然一笑,摇了摇头道:“不用,你去歇息罢,我想一个人走走。”
杜浩真默默地看着她慢慢走出了那一扇月洞门。往外行去,黒沉沉的眼眸里如浓墨荡漾开来,轻轻长叹一声。
晓妍从见到他的信件后,便开始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她的眼神变柔了,变软了,看向他的时候,虽然有些迷茫和疏离,可也表露了对他的关切。
在他说起遇到沙盗和风暴的逃亡时,她皱着眉,眼神微微悸动,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可是,他却觉得心上更紧了。
不是因为任以安,而是,另一个原因。
晓妍低着头,往回走着,转过一扇墙,竟差点撞在一人身上,唬了一跳,停下脚步,眼光正对上眼前脚下一双青色锦缎布鞋,心里快速地跳了几下,抬头,对上任以安淡月一般的眼光,勉强冲他一笑,问道:“公子也未安歇?”
任以安点了点头,晓妍轻声道:“请公子安歇罢,晓妍先告退了。”说罢擦身而过。
任以安侧过身子,看着她的身影,突出声唤道:“晓妍,请留步。”
晓妍停下脚步,静了一会,才转身微笑地看着他:“公子有何吩咐?”
任以安静静地看了她一会,眼光在她手上的信件上转了一转,走到她身前,声音低低地传来:“晓妍,能嫁与我吗?”
这是他第二次请求晓妍嫁与她为妻。可第一次,是在中了媚药的情形下,这次却是在心思清晰的情形下,到底是不同的,他是认真的。
晓妍怔了怔,抬头看着任以安,只觉得他的眼光密密地笼了下来,如细密的网一般,让她觉得呼吸困难,她慌乱地垂下眼帘,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他,摇头道:“对不起,公子,我不能嫁与你。我身为寒门女子,曾经为奴,身份低微,配不上你豪门侯府的身份,就算嫁过去,也是为妾,我不愿做妾。”
任以安依然看着她,道:“若我不再娶妻呢?”
晓妍心里一跳,探究地看着任以安,他的意思是,她虽明面上为妾,实际却是他唯一的妻子?
——————很欠拍的一章。我发觉对情节和心理的把握不准确了,好像偏离了自己的构思。欢迎留言指正,我会虚心接受并修改的。
我一直在想,我写这篇文想表达什么故事?因为我有点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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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这三年
江面的微寒的轻风将船上的蔓帘卷得扬起。栗子网
www.lizi.tw()如轻曼而舞的轻雾,船上雕栏刻画,蔓帘低垂,营造出华丽的意境。
在装饰得精致舒适的舱房内,晓妍盘脚坐在矮几上写字,风将雪白的宣纸一角托起,晓妍搁下笔,将有些寒意的手凑近嘴边呵了口气,本来房内是点了炭火的,但她不喜那一种点了点烟火味混了薰香的味道,令人头有些发晕,便令人熄灭了薰香,大开了窗户,江风灌进来,虽然有些冷意,但也头脑清醒一些。
拿起白玉蟾蜍镇纸,将纸张的一角压上,白玉镇纸清凉定手的触觉,让她想起杜浩真在三年前分开时送给她的那块用来镇纸的白色鹅卵石,继而想起他们在小溪边玩耍时拣到那块鹅卵石的情形,飞溅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细碎光影。不设防的笑声如碎银一般洒满溪畔,晓妍神思陷入回忆里,目光不由得柔了起来,嘴角噙了一丝笑。
她的回忆被一声轻唤打断,()抬起头,笑容滞了一滞,杜浩真含笑走了进来,眼神温和,脸色莹润,一如从前,只是,眉宇、嘴角的轮廓更深了几分,显出出主人这几年的成长,也提醒了晓妍他们都已不再是三年前的时光。
“想什么呢?”杜浩真微笑着问道。
晓妍笑了笑,道:“杜哥哥看看我写的字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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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浩真凑了过去,看了看,纸上一句诗写的是“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字迹清瘦俊逸,眼神一闪,点头道:“不错,比以前写得越发好了,诗也是好诗,与当前之景贴切之极。”
晓妍轻叹了口气道:“哄我的罢,我也知道许久没有写字了,如今到越发退步了。我总觉得这个字写不好,怎么也不好看。”
杜浩真接过晓妍手里的笔,抽了一张白纸。在纸上写下个“近”字,也是清瘦俊逸的字迹,与晓妍写的字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显得骨肉匀称,洋洒飘逸。
晓妍摇头叹道:“如今一对比,更显退步了。”因她这一手字师承杜浩真,三年前他们之间的字迹是很相似的,如今却与杜浩真的字迹差了一层,可见果真是不进则退。
杜浩真笑了笑,眼里波澜闪过,笑容里也带了一份苦涩,只是晓妍并未留意。
转眼却见晓妍白皙的手指上粘了写墨迹,不由摇头一笑,有些宠溺地道:“还是这习惯,每次写字都能将手弄脏。”说着从袖里拿出一块手帕替她拭擦手中的墨迹。
被杜浩真将手握在掌内,那温热的触觉令晓妍有些不适,怔了一会,终究没有抽回手指,任他慢慢地细细地将手指上的墨迹拭擦干净,心里软了一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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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两人的距离也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尺。晓妍甚至能感觉到杜浩真微温的呼吸,脸上不由得慢慢飞红,有些不自在起来,忙站了起来,笑了笑道:“我们出去透透气罢。”
杜浩真依然温文尔雅地笑着道:“好的。”
站在船边,江面波光荡漾,闪着碎银一样的光泽,两岸软柳轻扬,点缀着细碎的新绿,远处的平野里,铺这些淡淡细细的新绿,面对此情此景,晓妍不由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沾了泥香水气的空气冲入胸怀,让整个人精神也为之一爽。
杜浩真手扶着船弦的朱红栏杆,轻声道:“如果,一条河流被人改了道,改变了原来流淌的方向,下游的土地也因此而受到了干涸,可是它现在想会到原来的流向,你说,下游的土地会原谅它吗?”
晓妍眨了眨眼,看着杜浩真,却发现他的神情很认真,甚至带了点紧张,手指微微有些用力扣在栏杆上,心里闪过一片阴影,想了想。摇头道:“我不知道。”
也认真地看着杜浩真的眼睛道:“杜哥哥有什么话要说吗?那就请直说罢。”
杜浩真张了张嘴,凝神看了晓妍的眼睛一会,转开视线,笑道:“并没有什么的,只是听别人说了这么一个故事,随口问一问罢了。”
晓妍心里疑惑,想了想道:“杜哥哥这几年都经历了些什么呢?”看着杜浩真缓缓的道:“我想知道。”
杜浩真点了点头,道:“这还得从很久以前说起。”
晓妍微笑起来,就像以前说故事一般,都是从“很久很久……”开始说起。
杜浩真继续道:“我家原是商贾之家,说起广城杜家,在几十年前,也算是甲富一方了。我爹爹是商界奇才,也是他,将杜家的产业扩大了近一半。可是,在十几年前,我爹爹宠信一个妾室,将些重要的产业托付给了妾室一房人,可那妾室原是对手高家安插在爹爹身边的卧底儿,勾结得高家,暗地里捏造了虚假的证据,又勾结官府,称我家勾结域外反贼。将家产尽数充了公,而实在是那官大人与那高家分了,还将我家人都抓了去,男的充为奴仆,女的入了官奴,我和爹爹幸得忠仆相助,逃了出来,虽心恨之,但我爹爹顾及我的安危,终究不敢轻举妄动,隐姓埋名逃了出去。辗转几处,最后在定在梅花村定居,只盼我能考取功名,重洗当年之仇。
不想……秦爷看中了我爹爹的才能,竟辗转打探了我爹爹的消息,寻了来,请我爹爹为他开通域外的商路,我爹爹终究按压不下复仇之心,也便随了秦爷去了,……这事儿的经过,你也是知道的。
初到域外时,我不过是随着几个师傅习习一些功课,闲时随着父亲看些帐薄、照管些生意上的事儿,也算是对自己的祖业有些儿了解。一来二去的被秦爷看见了,倒入了他的眼,说我在生意上颇有天赋,此后,倒将文才功课放得偏了,带着我学了许多生意上的事儿。……
也因此,我倒将学业给荒废了,但承蒙……秦爷看重,在商道上倒摸出了些门路,行走域外,虽几番凶险,终幸而是有惊无险,集几年之力,为秦爷开通了那一条商路,而此条商路,实则为朝廷所掌控,秦家原是皇商。
后来,在秦爷的帮助下,我与爹爹终是逼得高家家破人亡,也报了当年之仇……”
说到这些时,杜浩真眼神平静得甚至柔和,语气也轻描淡写得若事不关己,却让晓妍觉得一阵寒意,他轻描淡写的“家破人亡”四个字中。包含了怎样的惨烈。
不敢继续想下去,晓妍打了一个寒颤,船正渐渐靠近岸边,岸上的大街上有些稚子孩童在笑闹,银铃一般的笑声远远地传了过来,让她心里的寒意减了两分。
可另一个疑问浮在心头,若杜家父子对秦爷来说,只是手下的伙计,秦家凭什么给杜家父子那么大的财力和帮助替杜家复仇?
她并不是没有经过世事之人,三年看似漫长,不过也是眨眼一过的光阴,她不会天真地认为杜家在没有大力相助的情况下,能够凭两人之人能够重新拥有大量的财富和势力扳倒曾经富甲一方的杜家的对手。
——————————这几天太忙了,所以隔了几天也没更,对不起了,下周应该能更得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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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二、不接受
杜浩真心里一沉,觉得喉头发紧,滞了一滞道:“晓妍,我会娶你为平妻……”
晓妍突然觉得一阵无奈和厌烦,有些无礼地挥手示意,打断了杜浩真的话语:“我不接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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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浩真愣了愣,眼神蓦地转得灰暗失望,无力地道:“晓妍,我不会亏待你的……”
晓妍嘴角的讥笑益深:“杜哥哥,我不愿意与别人分享丈夫,丝毫也不愿意。不管是平妻还是正妻,与人共侍一夫,就是对我最大的侮辱,又谈何不亏待?而你既已娶妻为何不早说?”
杜浩真张了张嘴,尚未答话,晓妍讥讽地笑了一声道:“杜哥哥,你不愧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你早猜着我不愿意接受的罢?所以才不敢一开始就说出实情,只想争取了时间让我慢慢接受罢?不过,你要失望了,我还是不接受。
你可知道我这几年经历了些什么?被迫为奴、差点被辱、差点被杀、差点被卖……= ”轻描淡写得“差点”,里面的凶险却不言而喻。
杜浩真默默地听着,眼睛一涩,用泪意涌出,双手不由得紧紧交握:“对不起,晓妍。”
晓妍轻摇了摇头,眼光变得森然,继续道:“你一直没有出现,但至少我是有期望的,这便罢了,可你如今回来了,娶了妻却瞒而不说,如今还让我与人共侍一夫,这才是对我最大的侮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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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连续强调了两次,只是想告诉杜浩真,她不会与人共侍一夫,他这样的想法才是大错特错的。
杜浩真怔怔地看着晓妍,秦家虽然蓄意破坏了他与晓妍的姻缘,却对他恩重如山,让秦家同意娶晓妍为妻,已经是秦家最大的让步和妥协了。
可是,他费劲力气和心思,与秦家对抗多日才为她争取的地位,她竟然不屑一顾。
不接受、最大的侮辱。
这些话沉沉地压在杜浩真的心上,她冷然的笑容,让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大错特错了,虽然心里隐约知道她不肯接受,可不愿意多想,还是抱了希望,如今如一盆冷水兜头扑下一般,一颗心冷了起来,他艰难地开口道:“晓妍,我不愿意再次错过你,我想补偿你,想给你安宁富贵的生活。”
晓妍本来压抑的怒气,听了这话,心里腾地一团火冒起,这算什么?补偿?
带了怒,猛地转头看着杜浩真:“我不需要……”转头看见杜浩真眼里的痛苦,心里一软,冲到嘴边的怒语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没有出口。
她是二十一世纪穿过去的一个灵魂,而杜浩真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古人,他的思维里有自己的局限性,他并不认为一夫多妻有错,他所以为的补偿就是给女人安定富足的生活,尽自己的力量付出自己的温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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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何能够理解,晓妍要的生活并不是做依附男人的一个贵夫人?
晓妍轻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身边坐着的这个男人离自己是那么远,远得让她觉得无力,心里的疲倦感益盛,口气软了一软,道:“杜哥哥,我不需要你的补偿。”
晓妍与他比肩而坐,杜浩真却恍惚觉得,他离晓妍之间隔了那么远的距离,曾经的亲密真的不复存在,而她的心思,他也无法触及,难于抑制心底的伤心难过,眼睛一涩,将脸埋在掌中,闷着声道:“晓妍,若是退了亲,你今后怎么办?”
晓妍深叹了口气,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自己活得憋屈的。”
又问道:“杜哥哥,你放弃我们的姻缘时,有没有后悔过?”明知道这样的问话没有意义,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她想知道,他娶秦家小姐时,是真心的吗?他放弃自己时,有后悔过吗?他现在重新回来寻她,只是想补偿她吗?
自己的爱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堪?
杜浩真怔了怔,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了看晓妍,终究没有说。
晓妍觉得自己的问题很无趣,心里却渐渐地放开了,不愿意再想,不愿意纠缠于此。
突兀地想起几年前,那些青梅竹马的岁月。
那个曾经在雨后的春季,在雨后的薄雾弥漫中,在漫山在新绿中,在金银花的清香中,在她身边曼声低吟的少年,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闯入她心里的少年,那个刻在她心底的少年,终究是变了。
耳边似乎又想起了那低低的清朗吟声:“风儿吹,雨儿飘,鸳鸯花儿吐芬芳,成双双,成对对,绿荫帐里舞成对,金花儿,银花儿,一双一对才最美……”
眼睛突然就湿了,不是为如今的无缘分离,而是为曾经的美好。
突然为自己的不争气而气恼,伸手抹了抹泪珠儿,眨了眨眼,眼里又是一派清明。
请原谅自己一瞬间的软弱、和留恋罢。
她不愿怨,也不愿恨,这样,只会让他们曾经的感情更加的不堪。
沉默了一会,渐渐平静,问道:“杜哥哥,你的妻子待你很好罢?”若不是,秦家为何会花上那么大心思,制造了那么大的误会。
杜浩真默然一会,点了点头。
晓妍微笑着:“请你珍惜她罢。”
杜浩真眼神一闪,带了丝抱怨:“若不是她,我们何至于此……”
晓妍笑道:“她是爱你,才会这般行事罢?不错,她做得不厚道,不过,她现在是你的妻子。”而我于你,不过是一个错过的未婚妻。
晓妍默然一会,道:“杜哥哥,我于你,不过是一个年少时美好的梦境,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看着杜浩真的双眼,慢慢地重复一句:“再也回不去了。”
杜浩真呆呆地看着她,终于认清了她眼里的认真,泪滚了下来:“晓妍……”
他知道,真的是没有希望了,失去了,就再也不能拥有了。
晓妍站了起来,微微笑道:“回去罢,我们出来得也迟了。”率先站起来,往船上行去。
杜浩真默默地看着她的背景,半饷,轻声道:“我后悔过,非常后悔,我回来,只是不想错过你。”声音轻微得如自言自语一般,飘散在寒风之中。
可是,行错一步,终究是错过了。
——————————
好了,这件事情终于是过去了,我觉得我死了好多脑细胞,劳心费力又不讨好啊,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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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四、永宁
晓妍从娘亲手里接过一只半尺来长的玉如意。小说站
www.xsz.tw()如意光滑润泽,入手滑腻,这是佟家最好的一件玉器了,在她与杜浩真定亲时,交换给了杜浩真做为信物,如今,是讨了回来。
此时,杜浩真半边脸青紫,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掌,赵银环从他手里拿过定亲的玉如意时,他只觉得心里也随着一空,他与晓妍最后的一丝关联,也不复拥有了,眼泪无声地流淌而下。
呆了半饷,他苦笑一声,抹了一抹脸上的已经冰冷的泪水,唤道:“来人。”
一开口才发觉自己声音暗哑,愣了一愣,在门外侯着的贴身小厮已经推门进来,看了他一眼。不敢再看,低着头等待他吩咐。
他叹了口气,吩咐道:“备上些银两,不要省着,如今能拿出多少,就拿多少。”
这可是一大笔钱,小厮怔了一会,想到一个可能,有些吃惊地抬头看着他,张嘴想说什么 。
他挥了挥手:“别问,照办,速去。”只轻轻的一声,但平日里发号施令的气势显露出来,小厮不敢多言,只得退出照办。
——————
“晓妍。”一声唤声传来。
“哎。”晓妍忙应了一声,将玉如意用块大的方手帕包了起来,放进包裹内,接着将其他的行李收拾了起来,行李很是简单,主要的不过是几套衣裳而已,收拾好后,又环顾房间检查了一遍,便迈步走了出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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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告诉了杜浩真,佟家几个人这便下船去,离永宁郡还有一小半的路程,船停靠的是一个有些繁华的小城,寻船南下也方便得很。
出了船舱。却见杜浩真等在门前,背着阳光而立,投下一身阴影,一身萧瑟,见佟家一行人出来,慎重地冲佟景新夫妻拜上三拜。
佟景新夫妻看也不看,继续前行,却也不避让,受了他三拜,也算是让他还上当年在梅花村对杜家的扶助之情,从此两不相干。
杜浩真伏在地上,一缕淡青素色裙摆在他眼前飘过,他眼睛一酸,又有泪意浮了上来,心境恍惚,突然想起什么,忙爬了起来,从一旁的小厮手里拿过一个小包,急走几步,转到佟景新身前,道:“我辜负了晓妍……对不起……这是一点心意。还请伯父收下。”
佟景新看向赵银环,赵银环冷冷地道:“不用,我们晓妍不需要你补偿。”
晓妍一直默默地随在父母身后,听了这话,向前两步,对父母点头道:“爹娘,你们先下船罢,我一会就来。”
赵银环点了点头,带了一直回头张望的虎子下了船,虎子倒不是惦记着那些钱,是出于对晓妍的关心。
晓妍微微一笑,眼里带了讥讽,看向杜浩真道:“杜哥哥是想补偿我吗?大可不必,感情和姻缘是不能用别的补偿的,哪怕是愧疚也不行……”
她前行几步,踏上跳板,回头冲杜浩真一笑:“补偿?还是等下辈子罢。”再没有回头。
这辈子,要断就断得干干净净,就算是金钱,也不要有拉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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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浩真看着她迎着阳光,不紧不慢的一步步远去,身影渐渐被阳光模糊,眼神一寸一寸灰败,僵在半空的手慢慢缩回手,心凉似冰。
————————
晓妍赶上父母,第二天就要雇船回去,也比不得坐了杜浩真的大船时样样完备便利,要备上些路上需要的用具,因此。与父母、哥哥寻了旅馆,歇歇一天。
第二天清晨,几人来到河边寻船南下,一艘中等大小的船只正靠在河边,一个看似憨厚的船夫蹲在船头正在解着缆绳,船头站着一个儒生模样的中年人,背着双手饶有兴致地看着岸上来往的人群,听得她们的话语,主动搭话道:“听你们的口音,是南边人罢?”
佟景新忙上前应是,正寻船南下永宁郡,那汉子站起来,爽朗一笑道:“巧了,我也正要南下,就在永宁郡附近,带着堂家婆回娘家去,正要启程,我这船倒也宽敞,不如就随了我的船下罢?”
一个妇人闻声从船舱里转了出来,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清秀,看起来干净利索,眼光却柔和。令人观之可亲,问当家人怎么回事,当听得佟景新一家也是南下到永宁郡的,脸上堆了笑道:“巧得好,我正当心路途烦闷呢,不想在此地遇到本郡人,真是可亲,也是有缘的,不若一处儿南下罢,也好途中一处儿解闷。”殷勤地招呼着上船。
那船夫忙放下跳板,让他们上了船进了舱。
晓妍心一动,这边父母略商量了几句,便笑道:“这便叨扰了。”她也便不再多言,随在后头跳上船去,微笑着向一对自称姓赵的夫妻道了谢,道:“既如此,那船费我们就按人数摊分了罢。”
赵叔和赵婶忙笑道:“多了你们几个人,我们一样出的是这个价钱,不过是顺道罢了,不用另外出的。”
无奈晓妍执意不肯,赵银环有些了然,看了晓妍一眼,也坚持要付上一半船费,赵氏夫妻对视一眼,只得作罢,报上一个数目,虽对比周围的船价还是便宜了好些,晓妍也不再坚持,将钱付了与他们。
船头船尾的船夫吆喝一声,一齐发力,篙一撑,船荡悠悠地荡了出去。
远远的,在一树刚冒出新芽的树下,清晨的阳光洒落在一个年轻男子的身上,他身姿挺拔,身上衣裳颜色素雅,却做工考究,从背影看,实乃翩翩佳公子,可是,正面看来,虽然眉目清朗,却半边脸青紫,薄薄的嘴唇紧抿着,呆呆地看着远处的一叶孤帆渐远。
日影渐渐爬升,那年轻男子却一动也不动,虽然已是早春。可穿着夹袄儿在光秃的树下站上半饷,还是不好受的,他旁边一个小厮抹了把额上的汗,有些焦急看了他无数眼,再看看早已看不见船影的江面,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爷,赵大哥夫妇都是沉稳得用之人,定会照顾好他们的,你就不用担心了。他们已经走远了……”
那年轻男子转头看他,眼里蕴含的哀愁让他怔了一怔,张着嘴低下的话却噎在喉头。
杜浩真轻轻点了点头,叹道:“不错,她们走了,走远了……”转身慢慢地往城里行去。
那小厮松了口气,又擦了把汗,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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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也是平静,船上一应事物都很是齐备,赵氏夫妻为人极好相处,颇殷勤热情,见识也广,天南地北地聊下来,倒确是解了不少旅途的烦闷。
益往南行,天气益暖了起来,春融燕子泥,风剪万木青,两岸那一片一片的新绿令人心旷神怡。
过了十几天,船在一个晌午停在永宁郡的码头边,上了岸,佟家人与赵氏夫妻道了别。
晓妍坐了十几天在船上,有些微微的头晕,眯了眯眼睛,眼前的永宁郡城,与离开时并无多大的变化,远处青灰色的厚实城墙,柳树下的挑着帘子的茶摊依旧,心下不由得有些感慨。
虎子伸手接过她手里提着的小包裹,神秘地笑笑道:“我带你去一个地儿。”率先往城里行去。
晓妍赶上两步,问道:“什么地儿?”
虎子却只笑不语。
晓妍心里纳闷,正思量着,见虎子身高腿长,她已经拉下了一几步,忙又加快几步赶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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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夕颜同学和凝凝同学的粉红票,抱抱。
不过,最近感觉好废,总觉得写不好,5555……对不起读文的同学们了,欢迎留评,欢迎提意见和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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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步步温馨》
作者:念爱爱
书号:1651600
一句话简介:明知步步都凶险惊心,她偏要将路走得步步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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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六、冬儿
到了小顺家里,一座三进的老宅。小说站
www.xsz.tw()看样子是重新装饰了的,并不显得陈旧,只是在些高处的雕栏画栋中,还能看出时光的印迹,第一进是会客的外厅,侧边是一些下人的住处,穿过一个小花园,第二进是女眷们待客和会见贵客的内厅和书房,侧边有厨房等,最后一进是家眷住所,一应收拾得整整齐齐,有条不紊,下人们也都彬彬有礼,恭顺谦和。
晓妍便走边打量,向小顺笑道:“你倒是个有福气的,娶得好贤惠娘子。”
小顺谦虚地谦让了几句,可眼里却有些骄傲。
因小顺家与佟家关系亲密,相处得极好,倒也不用避嫌,小顺径直带着晓妍和虎子进了内厅,透过还未长茂密的花木树枝。只见一个年轻女子正陪着佟景新夫妻说着话儿,正是晓妍只见过几次面的萧家姑娘萧紫兰,如今小顺的妻子。
不知道萧紫兰说了些什么,赵银环“呵呵”地笑了起来,萧紫兰也温\ 婉地陪着笑,抬头见晓妍等人走了进来,忙站了起来相迎。
双方谦让了几句,落了座,便有丫头端了茶上来,闲话了一阵,开饭了,酒菜源源不断地送了上来,丰盛之极。
奶娘带了小顺的女孩儿名唤静儿的过来,一岁多的孩子,娇俏可爱,在旁边的小桌上乖乖地就在奶娘手里吃了几口饭就再不肯吃了,吵着要到大桌上吃,被母亲斥了几句,扁扁嘴就要哭,赵银环忙走了过来,抱了静儿起来道:“静儿乖,不哭,就和我一起坐罢。”
萧紫兰忙伸手要接了静儿过去:“怎么能闹着佟奶奶呢,快过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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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银环笑道:“我喜欢小孩儿,就让我抱抱罢。”
萧嫂子只得作罢,又替赵银环布了许多菜。
赵银环推让道:“这是怎么的?倒和我们客气了,还弄这许多酒菜。可是浪费了。”
萧紫兰笑道:“你们远道而还,车舟劳累,我们做后辈的自然要替你们洗尘接风的,还请你们不要拘着了。晓妍妹妹,你们也别客气,吃罢。”
佟景新和小顺、虎子早杯盏交错了几回,一席饭吃得欢声笑语。
吃了饭倒了茶上来,有丫鬟来回道:“萧家少奶奶如今不得空儿,来不了了,她说会尽快抽空儿过来的。”
晓妍怔了一会才想起,冬儿嫁与了萧紫兰的弟弟为妻,也就是如今的萧少奶奶了,这丫头,她出嫁时她已经在县衙为奴,没有见证她的婚礼,实在遗憾。不知道如今她可好……
萧紫兰挥手让丫鬟退下去,向晓妍笑道:“我那弟妹哪里是没空儿,定是我娘管着不许她这么晚出门儿了,如今又有了身孕,更是管得严得不得了。她听说你回来了,如今定是急得不得了。”说着掩嘴笑了起来。
晓妍又惊又喜。冬儿这丫头怀孕了?才十六岁呢。
也随着萧紫兰笑,惊喜过后,心里却想起冬儿出嫁前,就抱怨过萧家好大规矩,也见过萧家下人婆子循规蹈矩、一板一眼的样儿,如今再见到萧紫兰一举一动都一派闺秀风范,就知道萧家主母是怎么样的严谨持家、循规蹈矩了,冬儿那么活泼跳脱的性子,不知可磨得习惯了否?
吃过饭,闲话了一阵,确实也是在船上多日,又兼赶了车,松懈下来,果然便觉得浑身酸痛,在月华未上时,便早早地在小顺家里歇了下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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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稳歇息了一夜,没有船上风浪轻摇的动荡虚浮感,睡得香甜,第二天一早起床,只觉得神清气爽,穿好衣服洗漱好,推开门窗,一阵清凉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惬意地深吸了口气。
推了门出去,其他人也已经起身,吃了早膳,就听得人来报:“萧家夫人和少奶奶来了。”
晓妍惊喜地随着众人迎了出去,只见冬儿跟在一个五十多年纪的夫人身后,如今已经天气渐暖了。可她还是裹了一身大毛衣裳,本来她就有些微丰满,如今一裹,更像一只圆圆的小白熊,只露只一张细嫩白皙的脸庞,透出细细的红润。
冬儿一见晓妍,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越过那老夫人,向晓妍伸出双手,眼圈儿一红:“晓妍。”
这时,身后慢条斯理行着的老夫人警示地咳嗽一声。
冬儿的脚步一滞,虽然心里着急,也只得放慢了步子,老太太目不斜视地越过她,冬儿才低了半步,随在她身后往厅内行去。
晓妍好笑地看着她,在家里也是个任性娇惯的女孩儿,成了别人家的人,倒被拿捏得规规矩矩的。
经过晓妍身边时,冬儿突然褪了那一脸的沉稳,冲晓妍做了一个鬼脸,对晓妍那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很是不满地低低“哼”了一声,却从缀满雪白温暖绒毛的袖边下伸出手。悄悄地勾住晓妍的手。
晓妍心里一柔,如一股暖流流过心田,熨贴舒心,手指轻曲,紧紧地握着冬儿温软的手掌。
待萧老夫人进了厅内,转身看着冬儿时,冬儿已经悄悄地松开了晓妍的手,又早恢复了一脸的温良微笑,随在老太太的身边,轻扶她坐下。
一行人在厅内坐下,寒暄了几句。冬儿就有些坐立不安了,频繁地看向在另一边坐着的晓妍。
萧老太太咳了一身,微微皱眉,道:“没点规矩样,去罢。”
冬儿忙不迭地站起来,笑嘻嘻地道:“还是娘疼我,媳妇先行告退了。”
萧老太太又对随着冬儿身边的一个婆子道:“莫让少奶奶吃杂了,吃坏了肚子也没你好的。”那婆子忙应了。
冬儿正背着萧老太太往晓妍这边行来,听了这话,很淑女地腰背挺直碎步而行,脸上却做了个无奈的苦瓜表情。
晓妍忍不住一笑,从刚冷眼在旁看着,萧老太太虽然要冬儿立规矩,管得极严,还要求冬儿做个淑女,可看着她的眼神却很温和,虽然称不上宠溺,至少是喜欢的。
她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看来冬儿还是挺讨萧家主母喜欢的。
冬儿拉了晓妍,进了附近一间偏房坐定,有丫鬟送了茶水和一些果碟过来。
只余下晓妍和冬儿两人在房内,晓妍小心翼翼地轻抚了抚冬儿微凸的肚子,问道:“几个月了?”
冬儿脸红了一红,眼里却有甜蜜喜悦,低头低声道:“如今四个多月了。”又握着晓妍的手,着急地问道:“你看着倒更显瘦了,是不是在都城受苦了?”
晓妍摇了摇头,安慰地笑道:“没有,我好得很。”
冬儿怀疑地看了她几眼,道:“真的吗?人家都说豪门无情呢。”
晓妍点了点头:“嗯。我随着的任四公子……挺好相处的,并不会刁难我们。”离开后第一天提起任以安,平静了好多天的心湖如投了一颗石子一般,心神有些恍惚,一会后,却又自嘲地微微一笑,不再多想。
冬儿这才高兴起来。道:“回来就好了,快给我说说都城是怎么样的吧?听说有那么那么大的街、那么那么多的房子、还有皇宫都是金光灿灿的。”
晓妍除了来回都城的几天,在侯府并没有机会出门,不过,看着冬儿期待的眼神,还是不忍拂了她的意,拣自己知道的,让小镇上的人觉得新奇的一些人情风物说了。
冬儿听得津津有味,睁着一双亮晶晶的澄亮眼睛看着晓妍,一手还不忘往自己的嘴里拣些各色瓜果吃了,让在门外不远处侯着的婆子不得不好几次制止了她。
冬儿又问了好些晓妍在侯府的事儿,晓妍笑道:“你也让我歇歇罢,倒是讲讲你如今过得如何?”
冬儿想了一想,皱了皱眉道:“其他的倒罢了,只是,闷得很。”苦着脸叹了口气。
晓妍微笑着看着她苦着脸皱眉的样子,心却甚慰,她能依然保持如此单纯的欢喜和苦恼,定是倍受呵护的罢。
而自个,已是染了沧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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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章平淡滴,过渡,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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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七、明白
晓妍微笑着点了点头:“我回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我很好。”
方贵点了点头,只觉得胸口有些涨涨的,有淡淡的喜悦,也有淡淡的惆怅,似乎有许多话想问,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得默然不言,垂着头看着伞下滴落的一串水珠。
晓妍对他说:“谢谢你,方贵……姐夫。”方贵娶了小琴为妻,小琴是晓妍的堂姐,方贵可不就是姐夫了?只是“方贵哥”是以前叫惯了的,方贵和小琴成亲时她也不在梅花村了,一时倒是转不了口。
方贵听到这句“姐夫”怔了怔,心里五味杂陈,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知道她是为酒坊的事道谢,憨憨一笑道:“我也没做多少,都是你给的法子,酿制、储藏也都是你教的,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晓妍摇了摇头,感激道:“方贵哥你就别谦让了。我知道你将这个酒坊经营起来有多难,虽然是我给的方子,但若没有你请了有名的酿酒师傅改进,按我的~~方子做的葡萄酒销量肯定不好,你到底花了多少心血,我是记在心里的。还有,定是花了不少钱罢?我会还你的,请不要推托,虽然我知道你不惦记着这点子钱,否则你也不会替我这般劳心劳力了,那酒坊咱们一人一半罢,这是你应得的,还是我占了你便宜呢。”
方贵却执意不肯:“我请那酿酒师傅,并没有花多少钱,他原是个酒痴,平时最好就是酿出好酒,是我将方子与他说了,他很是感兴趣,并没有开大价钱就随我来了,所以,你并不用还我钱。小说站
www.xsz.tw还有酒坊,原就是用卖酒的钱凑起来的,花的也是你的钱,我并没脸分一半的。”
晓妍劝了半饷,他却依然不肯接受,她心中感激,无奈地心想。也不急在此一时,不如日后再说罢,因问他道:“听说琴姐姐生了个女孩儿?我还没见过呢,待我得空儿看看去罢。”
方贵点了点头,脸上**笑容,眉间却微蹙。
晓妍见他没几分喜色反而带了点忧色,不由得暗暗纳罕,这世间重男轻女的思想比现代是严重了好几倍,难道他也是受这思想影响,不喜欢女儿不成?
方贵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想着就说了出来:“杜小哥呢?”
晓妍怔了怔,提起此事时,虽然已不再伤心,可依然难免心下黯然,有点微微的伤感,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和他是没有缘分的,已经退亲了。”
方贵呆了一呆,愕然抬头看她,失声道:“这是为何?”几个月前,杜浩真还特地会梅花村寻佟家,他以为此次晓妍回来后。定是等着出阁才对。
晓妍嘴角噙着一丝苦笑:“世事难料,说来话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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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贵一瞬间心情复杂之极,她竟然退亲了?意外、惊讶、愤怒、悲悯皆有之,却不知该怎么安慰于她。
福儿跑出院子,喊道:“大姐,回来吃饭了。”
晓妍应了一声,回头对方贵道:“姐夫也一块儿吃饭去罢?”
方贵摇了摇头道:“不了,我还有事儿,先走了。”说着往村内行去。
晓妍点了点头,走了两步,突然想起酒坊的一些事儿,便唤他:“姐夫,等你得空儿,我与你说说酒坊的一些事儿可好?”
酒坊虽然开始赚钱了,可毕竟局限于城内,销量不大,而且酒的保质期也短,这些她也细细考虑了一些解决的法子,还得与方贵商量着才行。
再者,经过这许多变故,她也明白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她想平静地生活,却一直遭到阻碍,家里因官老爷的一句话而背上沉重的债务,自己一再忍隐,却甚至差点丢失贞C、差点丢失性命,失去姻缘,这只是因为她们家是社会最底层最贫寒的一家农户。命若蝼蚁一般,若要不再被人随意地欺凌,不再随意地践踏,只能变强,让自己变强,让自己的家庭变强。
她觉得自己的心在慢慢地坚定,而经历了这许多事方明白这些,还不算迟罢?
方贵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神明亮而坚定,愣了一愣,心弦一动,点了点头便去了。
晓妍也往家里走去,进了屋子,只见福儿和娇儿正捧着她们从外头带回来的一些零嘴儿瓜分着:“我要这个、那个我也要。”
晓妍往他们头上一人轻拍了一下,训斥说:“不许抢,多着呢,这会儿吃下这些零嘴儿,还怎么吃饭?呆会再嚷嚷饿了,看谁理你们。娇儿你可是姑娘家了,也这般调皮。”
赵银环一边往桌上摆着碗筷,一边笑道:“她哪像什么姑娘家?皮得无法无天了,哪像你小时候,安安静静的又听话又懂事儿。怎地就差了这么远呢?”
这一句话倒勾起了晓妍压在心底的事儿。也是她几乎淡忘了的事儿,她原不是这世界的人,心里茫然了一下,那些隔了时空的遥远事情真的发生过吗?还是只是自己的一个梦?
叹了一声,忙转了话题:“福儿娇儿你们两个快去洗手。”可惜好像她的话效果并不大。
直到虎子来了,板着脸训了他们两句,两个小人儿倒买虎子的帐,才乖乖地去洗手吃饭。
席间,赵银环对晓妍道:“你才回来,先歇上一两天,然后就该去拜访下亲友们了。毕竟离开了这许久。不去拜访拜访说不过去。”
晓妍点了点头:“我晓得的。”
赵银环给福儿夹了一筷子菜,又道:“小西你也去看看她罢。”
晓妍抬头看着赵银环:“小西她如今怎样了?也在梅花村么?”
赵银环点头道:“罗知县被抄家入狱后,他的家眷、奴仆是要入了籍做官奴的,你不是给我们寄了封信传了个话,罗知县不是能长久富贵之家,若是日后有什么事儿,还望我们照看照看小西,也不枉同伴一场吗?罗知县落网后,我们就托了人将小西赎了出来,还多亏了鲁大人,听说是我们的亲戚,也没多为难就令人放人了。她这样的身份出来,又是女子,能往哪里去?如今依旧住在梅花村里,只是也过得不甚好,她父母不但不安慰她,还嫌她丢人现眼的跑回来,只是我们也只能帮到这地步了。”
晓妍默然地咬了一口鸭肉,这世间将女儿当成赔钱货,或者攀附豪门的人还真多,又看了看黄淡淡的烛光下,自己一家和乐融融的样子,自己还算是幸运的,遇到了一心维护自己的父母,心里暖暖的,也分别给爹娘夹了一筷子菜:“爹娘也多吃些罢。”
她还一直保持着在现代的习惯,并不惯夹菜给其他人,因此,赵银环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她一眼,正对上她微笑暖融的眼神,顿时心里也似寒冬腊月里喝上一杯热茶一般,温暖贴心,看着一桌和煦欢颜的子女和身旁憨厚的丈夫,心里安宁喜悦,也微笑了起来。
只是,心底始终放不下的是,晓妍被退亲回来了。那她的婚事怎么办?虽然好像晓妍并不将这事放在心上,自己这个为娘的,可不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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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九、激将法
出小琴家里出来后。小说站
www.xsz.tw()回家歇了会,晓妍又去了小西家里。
敲了敲门,听得里面似有嘈杂的人声,却无人开门。
她用手推了推,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便推开了门,叫道:“小西在吗?”
却听得屋内一阵杂乱的声响,未待晓妍再出声,一个粗嗓门响起:“别人家养的女孩儿都是带着父母享福的,你倒好,丢人现眼地跑回家来,白吃白喝……”
听得屋里“啪”的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掼在桌上,一个清脆得有些尖利的女声响起:“你烦不烦?好歹我也是你的女儿,天天说、日日说,有人说、没人也说,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却像是小西的声音。
小西娘亲那粗嗓门又响起:“哟,你这样还不怕丢人,我说几句倒怕了?”
晓妍听得屋内的争吵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想了一想,还是转身想离开,谁知迎面走了一个村~~民,大声招呼道:“晓妍,来看望小西啊?”
晓妍笑着点了点头,正要退出大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小西匆匆忙忙从屋里跑了出来,惊喜地唤:“小妍,”迎了上去拉了她的手道:“我听说你回来了,想着你这两天忙乱,又怕你嫌弃我,就没有去寻你,想不到你倒来看我了。”
晓妍微笑着说:“你这说的什么话,咱姐妹好久不见,难道要在这院里站着不成?”将手里提着的礼物递给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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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西刚张了张嘴要谦让几句,旁边一只手伸了过来接过晓妍带来的礼物,小西娘亲嘴里还说:“来就来吧,带东西干啥?”可早就转身提进屋里去了。
小西为之气结,只得无奈地冲晓妍苦笑,晓妍淡然笑笑,平静地随着小西进了她的房内。
聊了聊双方分离后的情况,小西叹道:“咱们都是苦命的,幸好你是回来了,你父母疼你,家里也好过了许多。再寻个踏实人家嫁了,这日子就好过了,我是没指望了,我在县衙时给家里捎带了多少东西,如今见我这样了,家里不但不帮我还处处相逼。”说着伤心起来,滴下泪来。
晓妍叹了口气,劝慰了她一阵,小西听说晓妍这两天要往城里去一趟,也想随她一块儿去,晓妍应了,便告辞了出来。
将要拜访的亲友都拜访了一遍,闲下来后,赵银环看着晓妍还梳着简单的双环髻,她也已经十五岁有余的,便替她安排了及笄礼。
一层层新衣裳加在身上,一层层长发挽起,用玉簪绾好,曼描娥眉轻点朱唇,装扮好后,听得小琴在旁边轻叹:“真漂亮。”
也许是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眼看到镜中的那个豆芽一般的黄毛丫头给自己的印象太深了,晓妍从来也没觉得自个漂亮,听了小琴的赞叹,也以为只是礼节性的称赞,并不在意地一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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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看向镜内,里面的少女头发乌黑成髻,髻边带了一枝精致的白玉兰,简单却不失素雅,继承了母亲的温婉面容,许是化了淡妆,平日里并不双太出彩的五官,此时淡眉舒展,眼睛明亮,鼻尖翘挺,嘴唇含笑,双颊粉红,竟让她自己也怔了一怔,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如第一天认识一般。
女人都是爱美的罢,心里不由得觉得欢喜。
小琴在旁“扑哧”一笑道:“我说漂亮吧。”
晓妍一笑,心里说不上伤感,却依然有些惆怅,想起多年前,杜浩真与她约定,定会参加她的及笄礼,见证她的成年,可是,当年的誓言尤在耳边,却已物是人非。心神又转到任以安身上。她离开都城两个多月了,而他,还好罢?
在向长辈行答谢礼时,晓妍慎重地、诚心诚意地向父母磕了几个头,感谢他们将她一个孤魂抚养成*人。
行了礼后,她站起来,仰头望着天空,默默地对在现代的父母说:爸、妈、哥哥,我很好,你们放心。
——————————
几天后晓妍约了小西,随着方贵往城里去。
到了酒坊,那酿酒师已经到了。令晓妍惊奇的是,原来听说是有名的酿酒师,她以为会见到一个至少人到中年的老头儿,一见之下却发现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
方贵对那酿酒师很是敬重,向晓妍介绍这位是程公子。
原来他也并不是以酿酒为生的,也算是在永宁郡有权有势的程家公子,但他却偏喜欢上了酿酒。因此,要寻他出去酿酒是极难的,若不是第一次见方贵拿了那葡萄酒的方子引起了他的兴趣,否则要请他可不容易。
程公子本对拿出方子的人很是好奇,见晓妍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后,意外之余。脸上显出点鄙夷的神色:“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耳。”站起身,拂了拂袖便走。
那一串姿势倒做得潇洒俊逸,是很符合翩翩佳公子的身份,却让方贵愕然一会,忙起身挽留。
晓妍明白他心里的想法,当今世界对女子都是轻视的,“头发长见识短”、“女子无才便是德”还是这世界对女子的看法,而他定是觉得她只是机缘凑巧发现了这个方子的,对她存了轻视的心态,一见之下失望至极而离开。
“让他走吧。”晓妍突然扬声道。
方贵闻言一愣,晓妍本是希望与酿酒师好好谈谈改进的方法的。他在全力地挽留颇负盛名的程公子,为何她竟然唱反调?平日她可不是这般冲动之人。
虽然心存疑虑,他还是顾不上思量太多。
晓妍站在身后,看着程公子的身形顿了顿,又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空有酒痴之名,不过尔尔,挽留他做甚?”
程公子脚步猛地一慢,晓妍嘴角悄悄地勾起一抹笑。
在程公子转身之际,晓妍嘴角的笑意已经隐去,只见他眼含冷意,不怒反笑道:“听你这般说,倒要听听你的高论了。”
方贵见程公子停下了脚步,怔了一怔,明白了晓妍的心机,也便不再做声,静立在一旁,听得晓妍笑问程公子:“你可知什么酒最好喝?”
程公子晒然一笑:“若论酒,自然是宫廷瑶池酿是最好的了。”
晓妍也晒然一笑:“错了。”
程公子微微皱眉:“难道还有比瑶池酿更好的酒?”
晓妍说:“君不闻‘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最好喝的酒,不是瑶池仙酿,不是琼浆玉液,而是,酒逢知己时。”
程公子怔怔地站在门口,听了她的话,先是觉得强辩,细想却觉得有理。细品“酒逢知己千杯少”一句,回想自己好酒多年之经历,竟觉得唇齿含香,熨贴之极。
晓妍见他怔住,一边暗喜,一边又道:“你空为一个酿酒师,名为酒痴,可我不见一个为酒而痴之人,却见一个因轻视女子而舍酒而去之人,我说你不过尔尔。可有说错?”
程公子站在太阳下,静立半响,朗笑道:“不错,确实不过尔尔。”
他眼里的豁然开朗和释然和脸上明朗的笑容,在阳光下分外夺目。
晓妍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却微笑起来,她知道,自己这一激将法,是说服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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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一、战事
日月如梭,从春到夏,从夏到冬,转眼就过了一年多,晓妍的酒坊在稳步经营着,渐渐的酒坊的收益已经增多,加上一家人的勤劳,积蓄也越来越多,只是佟家也曾经经过了贫寒,养成了节俭的习惯,虽在表面上一切如旧,但到底手里有钱,底气也更足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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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多来,晓妍在家乡和永宁城之间来往穿梭,与“酒痴”程易之也日渐熟识。
相处日久,程易之对她的偏见益发淡了,他本不是受世俗约束之人,渐渐地便不以晓妍是个女子为憾,引为朋友,当然,这种交往放在现代是寻常,放在古代,却都是暗中进行的。
此时,方贵在城里开了一家酒楼,名唤“长歌楼”,只因取名时,晓妍恰好想到李白的诗句“长歌吟松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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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妍将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研究菜式上,她绞尽脑汁地回想着前世吃过的那些菜肴和小吃,虽然时隔久远,她竟还是想起了一些,程易之不但| 在酒上造诣不浅,只要关乎吃喝玩乐的,他似乎无一不精,晓妍口述或者描绘的那些美食,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在他和晓妍的通力合作下,竟也整出了好几样美味的菜肴和小吃。
虽然不足以造成轰动效益,但还是让方贵的酒楼红火了一把,比如如今夏季时分,从现代转化来的冷饮类小吃,就让方贵的酒楼宾客盈门。
而晓妍也终于研制出了让鸡蛋保存得更久的方法,就是制作成皮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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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里的皮蛋瘦肉粥也是一道招牌粥点。
酒坊里制作出来的葡萄酒也按口感色泽分了几等,但一等的酒却是并不摆出去卖的,而是只供应了酒楼,这也让酒坊和酒楼有一种互惠互利的联系。
晓妍日益喜欢这种安宁的日子,充实而自在,虽然乡下依然有些流言蜚语,但她内心安宁,对她也就没什么影响了。
只是赵银环并不这么想,她生怕这些流言影响了晓妍的婚事,且晓妍的年龄也日益大了,已经快十七岁了,她背着晓妍悄悄地打听着那些有适婚子弟的人家,一心要为晓妍寻个好夫婿。
在听闻程易之与晓妍相熟后,甚至刻意地探听了程易之的家世为人,当得知程易之已经娶妻后,只得作罢。
在晓妍拒了几次婚后,一日在酒坊后院的葡萄架下,程易之半躺在摇椅上,惬意地眯着眼扇着扇子,半真半假地笑嘻嘻对晓妍道,若是晓妍过了十八岁还未婚,就变成老姑娘了,他是不介意收了她的,程家还养得起她。
那时晓妍正拿了本书在手中看着,毫不客气地拍了他一书。
那日里正登了酒坊的门,要求加赋税。
方贵恭顺地应了下来,悄悄塞了点碎银给里正,这些寻常的打点是少不了的,问道:“这几年国泰民安的,为何突然就要加赋税?”
里正应道:“咱这里是太平了,边疆可不太平,西北将有战事,”冲北一拱手接着道:“圣上乃爱民如子的好皇上,听闻近些年来北疆蛮族常扰我边境,将我边境当成了他们的打谷场,弄得民不聊生,圣上大怒,任命虎将沈安之大人为帅,任泰之大人为将,率大军攻打北疆蛮族。”
晓妍正在院子里纳凉,本只当做一件时事新闻听着,心里还在担心着赋税会不会逐渐加重,还有虎子和方贵都正当壮年,会不会在战事吃紧时被抓壮丁,听到“任泰之”时,她猛地站了起来,往店堂里冲出去。
任泰之,泰之。
任茗曾告诉她,任以安,字泰之。
————————家里的网络出问题了,只在外面码了这一点字就要回家,所以,先发了,别怪我。
这本书是被我写残了,羞愧啊。因为写了十几万字时彻底改了大纲,但后来写着时发现改大纲后很多细节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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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三、只争朝夕
虽然西北的铁马金戈、战火纷飞牵动了某些人的心。栗子小说 m.lizi.tw()但在永宁郡,除了带给人们更沉重的赋税,却也波及不大,西北——对远在南方的古人来说,只是一个遥远的名称。
因此,虽然让一些贫寒的人家越发过得艰难,整个永宁郡却依然算是平静的。也亏得如此,长歌楼的生意因有独特的好酒、有不断推新的菜肴和时不时推出的消费打折等新奇的招数,招徕的客人越来越多,隐隐有压过城里其他酒楼之势。
其他人倒也罢了,偏有一家酒楼不服,名唤“醉仙楼”的,自负百年老店,很有些不将其他酒楼放在眼里,老掌柜也只是在看到长歌楼宾客满棚时淡然一笑,并不太理会,只是两个月前,老掌柜一病呜呼,让个嫡子何琼继承了家财,虽然也有个二十岁左右了,学过些经商。但终究在家也是因就他一个嫡子,金金贵贵地养着,见自家的百年老店被一个近两年冒出的长歌楼比下,到底沉不住气,不``免急躁了起来。
突一日听得消息,长歌楼里供应的葡萄酒并不是方贵家的产业,而是一个叫佟晓妍的女子才是真正的当家人,且长歌楼那些个主意大多是佟家女子所出的,不由得大喜过望,便兴冲冲地携了礼来寻晓妍,许诺给她更高的价儿。
可他没想到的是,无论他怎么威逼利诱,晓妍都不为所动,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看似温和,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如何碰过这样的软钉子,心口憋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怒冲冲地拂袖而去,便有那溜须拍马的下人凑上来对他道:“少爷莫恼,你且听我道来,那姓佟的女子是被人退了亲回来的,至今十七岁了也未嫁出去,若你肯许她做个又头脸的妾,八台大轿风风光光地抬进门来,还怕她不答应?成了夫妻了,她的产业还不是你的?她也生得有几分姿色,如此一来。不是财色双收吗?”
何琼闻言大喜,连夸好计,又鼓起劲来,打点了许多礼品让媒人带去说媒去。
可是,于他的如意算盘不同,这次晓妍连好脸色都不给他看,直接叫伙计将人撵了出去,晓妍的父母还算客气,可口气却一点回转也没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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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婆几次三番前去却无功而返,垂头丧气地回来禀报给何琼,因怕他将错儿都怪在自己身上,将有的没的说了许多,说到后来,所有的错儿都是佟家的了,不识抬举、傲慢无礼……
何琼连番在晓妍处受挫,气得连摔了好几样古玩、器物,犹自在房内喘着粗气。
先前那出主意的下人待他坐下后,一笑道:“少爷也无需这般气恼,要说也简单得很。”
何琼听得他这般说,没好气地道:“都是你出的主意,没得倒让人将我羞辱了一番。还说嘴。”
那下人也不急不恼,嘿嘿一笑道:“她既然不肯,那是她敬酒不吃吃罚酒,听说她有时就住在酒坊后面的房子里,若是悄悄地将她绑了,弄进府来,少爷……嘿嘿,生米做成熟饭,还怕她不从不成?”
何琼呆了半响,让那下人偷眼在旁看着,倒有些忐忑不安起来,却听何琼拍腿笑道:“此计甚妙,就这么办罢。”
挑了一个月黑风高夜,何琼家的三个身手灵活的汉子,悄悄地摸进酒坊后院,一人把风,两人闪进晓妍的房内,将刚刚惊醒的晓妍一把堵上嘴,绑了起来,带了出门。
晓妍心里暗暗叫苦,这几天因从别处移植在郊外葡萄园里的新品葡萄新产,她令人摘了一些,与程易之以不同的配方密封起来,在试验到底如何酿制最好的葡萄酒,因贪图方便,便住到了酒坊后院的一间房子里,连元宝也打发了回家,整个酒坊就剩她一人,连个求救的人都没有。
出了院子后面。静悄悄的一片,只前方一盏昏暗的灯笼闪烁着一点莹光,一辆马车停在一旁。
晓妍一边想着怎么脱身,一边悄悄地打量着那几个黑衣人,在她被半拖半扶上马车的时候,借着昏暗的灯光,突然看到其中一人黑衣下露出半寸衣袖,上面的纹路有些眼熟,只是仓促不及多想。
被塞进黑暗的车厢里,暗暗焦急之际,突听得前边一声低喝:“停下。”
晓妍一喜,虽然不知来人是谁,但看押着自己的那个汉子的神色,就知道来的不是一路人。栗子小说 m.lizi.tw
外头传来打斗的声音,晓妍乘押着她的汉子心神不宁地朝外张望之时,拼尽全身的力气用力往那汉子腰眼上一撞,顿时让那人身子一歪软了半边,她乘机朝前一滚,翻下马车。
那汉子吃了一惊,忙也跟着跳下车,却见那与黑衣人打斗的救星已经打翻了两个黑衣人,见晓妍跳了下来,忙迎了上去扶了晓妍一把。顺脚将跟着跳下车的那个汉子窝心一脚踢翻。
那三个黑衣人见势头不妙,顾不上马车和晓妍,爬起身一瘸一拐地跑了。
晓妍嘴里的布条被拿掉,缚着双手的绳索也被解了开来,她后退一步,见救她的人是个高大的青衣汉子,却脸生得很,福了一福:“谢壮士相助之恩。”
青衣汉子笑了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你倒不用谢我,我是受人所托。”
晓妍惊奇地问道:“不知壮士所言何意?”
青衣汉子一拱手道:“在下姓杨,是程公子的手下。特地在此护着佟姑娘,”向前指了一指:“就暂住在这后街上,今日听得异响,果然是佟姑娘遇险。”
这么说来,竟是程易之早预料她会遇险,所以特意安排的人?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问了那杨姓汉子,得到的答复却是只知道程公子派人来保护她,却没有说原因。
晓妍再次向青衣汉子道了谢,回转院里,猜测了一番,却百思不得其解,又担心那伙人不甘心,再次遇险,虽然杨姓汉子说他会留意,到底不放心,寻了根趁手的棍子放在床边,点着灯不敢再睡,直坐了一夜。
第二天,她一早寻了人,往程府里请了程易之往店里来。
程易之却并不忙,晓妍张望了半天,才见到他慢条斯理地踱着步,轻摇折扇,慢悠悠地晃到酒坊,瞥了她一眼,径直寻了凳子坐下,打了个呵欠:“一大早的扰人清梦。”
晓妍可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问道:“昨天晚上的事儿你知道吗?那杨姓大哥是你安排的吗?你怎么知道我会遇险?……”
程易之听了她一连串的问话,半直起腰:“昨天晚上的事?”
晓妍才知道他未得信儿,便简单说了一遍。
程易之问:“你可留意那些挟持你的黑衣人有什么特点?”
晓妍想了一想:“虽他们在外头罩了黑衣,但其中一人里衣袖边的纹式是一圈兰花……”
程易之冷笑一声,靠在椅子上,又恢复了闲逸:“果然是他们。”
见晓妍不解地望着他,解释道:“是醉仙楼的人,何琼三番五次上门求亲,心思显而易见,不过为了这个酒坊而已。但遭拒绝后,却平平静静的没有动静,我就奇了怪了,他打小就是个惹事的主儿,无事也要挣上三分闲气,如今被拒绝了反而转了性子不成?倒不像他的性子了,听说这几**要住在酒坊,我便派了人守在后街,免得中了他那些见不得人的招数。果然便猜着了。”说着又连连冷笑几声,眼里有一抹寒意。
晓妍方明白缘由,向程易之道了谢,程易之突然转头看着她,问道:“晓妍,你今年几岁了?”
晓妍见他突然褪去吊儿郎当的模样,慎重的神色,愣了一愣道:“十七。”
程易之点了点头:“当朝女子十四、五岁就可婚配,你已十七了,还未寻下个人家,可见不妥了。”
晓妍默然一会,她也知道父母的担忧,可是……她更不想将就,于是笑了一笑道:“我能够养活自个,就这边自自在在的,也未必不好。”
程易之笑了一声:“你可知昨晚之事与你未婚配有关?苍蝇不订无缝的鸡蛋,你留了机会给人乘。且有夫家撑着,何人敢如此?你躲得一时,避得一时,护得一时,可躲得一世、避得一世、护得一世?你虽不直接出面打理酒坊,但何琼能知晓,别人未必就不能知晓,酒坊必然能壮大,而你,却会招来愈多的苍蝇,是非也愈多,你独身一个女子,如何独善?”
晓妍默然,她明白他说的理儿,这世界终究是男人的天下,她一个女子,没有有权势的家庭背景,要在这异世做一个单身女子,何其之难?
程易之道:“你对泰之有情,泰之对你有意,真不知为何你们两人如此别扭。”
晓妍抬头望着他:“你认识任公子?”
程易之笑道:“我祖父为官多年,与任家是世交,虽然后来罢官不做,却也有来往,我与泰之打小便见过,不过你我却是在泰之上次来了之后才知道你是他的心上人,只是,他不让我告诉你。”
晓妍追问:“上次?”
程易之眯着眼睛想了想:“是在我第一次见你后的第二天。”
果然是她去年在躲在布庄见到任以安的那一次。
程易之意味深长地看着晓妍:“他说是来查看店铺帐务,我看他倒像是特地来看你的,还特地拜托我多关照着你,当时只觉得他有些个不同,后来听闻他要赴往北疆战事才知道,原是生怕自个……特地在暗处见上你一见。若非他慎重其事,当时我只不过初识得你,又见你是个女子,如何会与你深交?”
晓妍心里又酸又甜,眼睛慢慢酸涩起来。
她奇怪程易之为何待她不同,原来如此;酒坊和方贵的产业均过于顺利,她只以为运气使然,原来如此。
程易之笑笑道:“近日得到捷报,泰之将在不久后班师回朝,届时,我可得吃你们的喜酒了。”
晓妍怔了一会,呐呐说道:“他是侯门之子,我不过一乡野村妇,如何配得?”
程易之道:“你平时这般爽快一女子,为何在这种事上反而畏手畏脚?毫不爽快。侯门如何?寒门又如何?你嫁了不喜之人,可会欢喜?他娶了豪门娇色,可就会欢喜?何乐之有?人生在世,只争朝夕!”
晓妍愣愣地看着他,她倒不惊奇他说出这番话,他本就是个恣意而活之人,不在意外人的眼光和家族的束缚,只是,这一番放在现代寻常的理论,从一个古人口中说出,却在她心里引起了冲击。
一句话在她头脑里响起: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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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我的心情很沮丧,很惭愧,甚至连评论都不敢看,可没想到竟然还有同学这么支持我,好感动,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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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六、迎娶
马车平缓地行走着。栗子小说 m.lizi.tw()晓妍坐在车子里,头上还盖着沉沉的红盖头,有些气闷,便伸手将红盖头拿了下来,握在手里。
旁边陪着的一个丫头出声阻止:“小姐……”这丫头是程家挑选出来让晓妍带上都城的,叫柳心,只有十四岁,另还有三个丫头坐在另外的马车上,她们四个算是陪嫁丫头了。
虎子也在送亲之列,还有几个佟家的亲戚和程家人。
另外同行的还有小西,因她在家受到歧视,烦闷之极,因此也求了晓妍带她到都城,宁愿以伺候晓妍的身份在都城寻得一份安宁,晓妍也知她的难处,也就答应了她,但实际却没有将她当丫头婆子使唤的。
晓妍微微一笑道:“没事的,这路儿这么远,天气又闷热,若这么一直盖着,还真是不好受。再说我只是在车上才拿下来,下了车在人前还是盖上的。”
柳心想想也是,现在是初夏了,小姐本来定了去年==冬天成亲的,可因为宫里一位老太妃没了,举国三个月不得娶嫁,因此,只得将婚期改在了今年,可今年的天气有些儿怪,热得早,如今已经感觉到了一丝燥热,坐在车上吹进来的风儿也挟带着热气,小姐还要穿着厚重的礼服,盖着厚锦红盖头坐在车上,确实不好受,也就不再说什么了,顺手拿起身旁的一把扇子,替她打起扇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晓妍呼了一口气,拿起一方丝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拿起盖头怔怔地看着,柔滑的红锦盖头上,绣着栩栩如生的五彩鸳鸯,四角是富贵牡丹,缀着流苏,身上是同色红锦新娘服,这是她亲手花了许多的时间精力绣的,她总算体会到了待嫁新娘那种甜蜜又带点无措而期待的心情。更夹杂了一丝彷徨。
她要嫁的人是任以安,她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他立了功勋归来,再加上侯府的尊贵,定能娶上其他身份更高贵的女子,可他竟亲自向皇上请求赐婚迎娶她这个没有任何背景和权势的普通的女子,其中的真情实意着实另她感动,可她嫁进去的也是侯府,深知侯府的水深,甚至于任老夫人还曾想至她于死地,她又该如何在侯府里自处?
迎亲那天,在喧嚣的锣鼓礼乐声和震天的爆竹声中,晓妍家的院子和堂屋里满满当当的宾客,嬉笑祝贺声不绝于耳,虽然为晓妍的婚事,佟家已经扩建了屋舍,依然显得有些狭逼,因为是都城侯府娶亲,程家义女出嫁,郡城里的好些官吏也都赶了过来凑热闹。
她打扮停当坐在房中,听着母亲和嫂子在旁边吩咐些事儿。一边点着头应着,安慰着她们。
母亲和嫂子眼睛都有些红,但一直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她知道她们是不舍,而她何尝不是不舍?
母亲眼里的喜悦和忧虑她也能读懂,俗话说一进侯门深似海,更何况是远嫁,再见不易,想到女儿一个人生活在复杂的侯门里,如何令她不心忧?但女儿能嫁给相爱之人,且任以安待她情重,又令她放心了不少。栗子小说 m.lizi.tw
听得司仪唱礼吉时已经到,晓妍枉自活了这些年岁,还是一颗心提了起来,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李春玉替晓妍盖好了盖头,扶了她出了门,在大堂里与任以安拜别了晓妍的父母和程家义母。
这不算是正式拜堂,得到了任府正式拜堂才算礼成,如今是拜别父母,拜谢父母的养育之恩。
在三拜跪伏之际,一阵浓浓的心酸、不舍和紧张袭上心头,她要嫁作他人妇了,要离开养育了十几年的父母了,要面对一个复杂的侯府。
突然感觉到手落入了一只温和宽厚的手掌里,微微的硬茧铬着她的手心。
她眼光微微一转,从红盖头下,只见身边并排而跪的任以安。身上宽大的红锦礼服袖摆交叠在她的袖摆之上,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心意一般,掩在袖摆下的手悄悄地探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突然心安下来,就算面对一个复杂的环境,可与相爱之人携手而行,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礼毕,任以安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有人扶了晓妍起身,送至门外披红带锦的精致马车上,晓妍按照哭嫁得风俗,哭了一阵子,但她不只是为规矩行事,而是,她确实不舍父母亲人。
程家待晓妍不薄,虽然佟家多番推托,程家还是按女儿规矩替晓妍准备了嫁妆,这上都城的一路上,一大票人再加上几车嫁妆,古代道路不便,行走并不易,走得并不快。
幸好路上预备的时间足,倒也不急着赶路。
可是,行了十来天。天竟下起雨来,连绵不止,车队没法行驶,只得在郡县驿站住下,只待天气放晴了再走。
那天晓妍披散着头发,坐在窗前,伏在椅子背上,看着窗外细细密密的雨帘,朦朦胧胧的,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小西、柳心说着话儿。
虽然下雨将暑气降了一些,但一直这般阴雨绵绵的。却也令人气闷。
柳心笑道:“姑娘正气闷着罢?书看完了罢?要不要我请人转达给四公子再寻些书来。”
这些日子来,任以安生怕她在马车和驿站里气闷,每隔段时间便会派人送些书和小玩意儿、零嘴儿过来,那些书倒是五花八门,有话本,也有游记之类的,倒也解了许多闷儿。
晓妍一笑道:“不必了,还未看完呢,不过阴雨绵绵的,总归有些气闷,好像让人的心也是湿哒哒的一般。”
柳心抿嘴笑道:“姑娘可是担心路上耽搁了时间误了吉时?这路上的时间还是预得很充足的,不会耽误了行程的,您就别担心了。俗话说‘贵人出门遇风雨’,可见姑娘的命是贵不可言的了。”
晓妍微微一笑,正要说什么,突然见一人撑着一柄油纸伞,提着一盏灯笼走了进来,凝神细看,竟像是任以安的身影。
她忙站了起来,又像窗外凝视了片刻,果然是他,忙迎了出去,心里暗暗有些惊诧,因碍于规矩,这段时日在路上也不过是彼此悄悄地瞥了几眼,并未交谈和正面接触过,却不知道他此次来访是为何。
只见他已经行到了门口,微微跺着脚去去脚上的泥泞,身上穿件青布衣裳,脚下的鞋子有些湿润,忙道:“你怎么来了?可有事儿?”
顺手将他手里的伞接了过去,两人隔了两三年未交谈,竟熟稔默契如昔,两人俱是一怔,不由得相视一笑。
晓妍屋里的两人一脸了然地掩着嘴偷笑着,退了出去。
突然意识到他们现在的身份不同了,虽未完礼。也算是夫妻了,晓妍突然有些羞赧,垂下头,绞着手帕站着。
任以安也脸上可疑地红了一红,看到房里的几个人都悄悄地退了出去,更不自然起来,轻咳了一声,轻声道:“你且放心,我那边除了两个心腹,并没有人知道我来见你了,你这边的也只是几个可靠人知道。”
说完后,突然觉得这话似乎另有含义,不由得更不自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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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八、下毒
任以安朗声一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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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有些她熟悉的人,比如秋珩、蕴涵……也有些她没见过的陌生脸孔。
依然经过一片青翠的竹林,但由于是新婚期,房舍和摆设里装饰了好些红窗花、红对联、红灯笼,配这倒多了几分喜庆热闹。
晓妍看着熟悉的景致,心里有几分感慨、几分恍惚,想不到她会以另一个身份再次回到这个侯府里,世事沉浮。
任以安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道:“你也无需太过担心,我们毕竟是皇上赐婚的,在明面上,大家都不会做得太过。”
晓妍低低地应了一声,感觉到他的嘴唇轻轻触过她的耳垂,麻麻痒痒的触觉,看到周围跟随的丫头婆子们有些异样的眼神,突然意识到他这个动作看在别人的眼里有多暧昧,脸不由得红了一红,微嗔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挣了挣他紧握的手。
任以安微微一笑,直起身来| ,步伐从容。但手里的力度却未减,沉稳而有力地握着她的手。
晓妍心里一暖,也一笑,不再管别人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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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茶后再与府里的众主子们吃了早膳,回到房里,晓妍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臂,指了指桌上摆着首饰,笑道:“我们可是赚到了。”
这些都是她在奉茶时任家长辈打赏给她的,不管她们喜不喜欢她,明面上给她的首饰成色都是上乘的。
就如任以安所料,在奉茶时和早膳伺候老夫人和夫人时,虽有些刁难,也不过是些冷言冷语,接茶、接汤的时间久了点,让她行礼的时间久了点,让她的手臂有些酸痛,搁搁她的面子,也表达了对她成为任以安妻子的不满,但因为他们是皇上赐婚的,倒也是不敢做得太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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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冷言冷语,因晓妍并不在意她们的态度,就更不在意了。
她坐在桌前,拣着那些首饰看了一回,问道:“老爷可是有些不足之症?”
以前在侯府只两次在侯府的宴席上远远地见了两次,今日近看了,虽然他吃了茶就匆忙地走了,连早餐都没吃。晓妍却还是发现了他脸色有些发黑。
以前就听说侯爷迷仙信道,大部分时间都住在道观里,所以偌大个府,都是老夫人在管理,外府的时也分了给侯爷的几个儿子管理,他这个侯爷,竟是不理事的。
任以安皱眉点了点头,脸上有些忧色:“劝过他好几次让大夫把把脉,但他只信些仙道,每次都将大夫打了出来,让人担忧得很。”
晓妍道:“他可服丹药?”
任以安看着她:“你也是知道丹药有害无益?”
晓妍点头,这可是含有重金属的。
任以安叹道:“连你也知道的理儿,爹爹却只是不信,我之前绑了道士,倒了丹药,倒被他以为不孝,是以一直不肯见我,若不是我成亲,他也不会来的罢。”
晓妍默然,就连许多有雄才伟略的皇上都参不透生死,迷仙信道。不用说任府侯爷了。只是,若侯爷不信道,将重心放在侯府里,大概也能避免如今几个儿子为争侯位窝里斗的情况罢。
虽然任以安并无心争侯位,但他的几个兄弟只不信他,因他为国立了大功,正得皇上赏识之时,虽然老夫人对他执意要娶佟晓妍不满,但依然对他们窥视的侯位产生了很大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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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任以安告诉晓妍,他外放为官的事儿已经有了眉目,只待过段时间就有确切的消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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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妍闻言喜悦之极,愈发谨小慎微,忍气吞声,尽量忽视府里一些人对她的敌意,一边悄悄整理要带走的东西,只盼熬过这段时日,能平稳出得府去。
可她和任以安只求明哲保身,无奈树欲静而风不止。
但外放为官的事儿过了好一段时间都无声无息,任以安纳闷之余又去打探了消息,却听得是老夫人在进宫时向宫里的贵人说她年老了,想将几个孙子留在身边安享余声,太后重孝道,就委婉地向皇上转达了老夫人的意思,将任以安外放为官的事儿压后了。
任以安无奈地将这个消息告诉晓妍时,晓妍的心紧了一紧,不止是因为暂时无法离府的事,而且老夫人这个态度表明了她有将侯位传给任以安的打算。
虽然侯府有嫡长子,但几个子孙里。除了外放做了个小官的长子外,也就任以安有功勋在身,得皇上器重,如得皇上首肯,任以安得侯位的可能是很大的,在其他侯府里,也曾经出现这样的情况。
而这一切,只会令原来斗成一团的任家兄弟将矛头将矛头对准任以安。
任以安私下与老夫人表明了自己无心为侯的态度,无奈老夫人反向他讲了一堆振兴侯府的理儿,向他的兄弟们表明态度,却只被兄弟们认为只是缓兵之计,并未真正相信他。
一件接一件的事,令晓妍的心越来越紧,盼着出府的心情也愈来愈迫切。
一日小西去园里闲逛回来后,脸色阴沉得很,看向晓妍的眼神甚至有几分阴狠。
任以安刚好回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神,一怔,心里存了疑,回头私下找陪小西一块儿去花园的蕴涵问话。
蕴涵回道,并没有在花园里发生什么事。
任以安让她再想一想,可有遇到什么人。
她有些奇怪四公子为何这般慎重其事,却还是想了一想:“就是遇到了三少奶奶。与我们说了几句话。”
任以安道:“她们说话时你可在跟前?”
蕴涵道:“说了两句晴雪拉我去帮她领了些房里的小摆设,我回来时小西姐姐和三公子说笑了几句也散了。”
任以安眉头一皱,挥手让她退了下去。
几天后,秋珩匆匆忙忙地进了晓妍的房间,附耳在她耳边手了几句话,晓妍眼里的惊疑愤怒一闪而过,听得厨下送了汤来,秋珩不动声色地退在一边,晓妍也压下脸上的神色。
汤送了来,过了一会,小西也进了门里。可看着晓妍的神色却有些紧张,双手扯得手里的帕子有些发紧。
晓妍扫了一眼,暗叹一声,看来那事倒有几分真了,她这掩饰的功夫倒还差了几分,不动声色地往汤里看了一看,微微皱眉道:“又是这甜腻腻的桂花羹,小西,我记得你也喜欢吃桂花羹,就给你吃了罢。”
小西微微一怔:“这这么行?……我是说,你不是一直喜欢吃桂花羹吗?我一个下人,怎么能吃主子的东西。”
晓妍微笑道:“我一直拿你当姐妹看待,说什么主子下人的,没得生分了,而且你也是自由身,并没有卖给任府,怎么能算下人?你还与我客气么?”
小西的脸色有些发白,连连推托着。
秋珩冷笑一声:“不是不能吃,是不敢吃罢?”
小西脸上一僵,猛地抬头看着她:“你胡说。”
秋珩道:“那你刚才去小厨房做什么?羹里怎么有……”
小西道:“我并没有去厨房……”说着猛地住了嘴,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惊慌。
晓妍叹了一声,站起身来:“刚秋珩和柳色都看到了你去厨房,你却不肯承认,你平日不是那般百般作态之人,为何一再推托?为何我们什么都没说,你就知道这羹里有问题?因为,问题出在你身上罢。”
小西铁青着脸低着头坐在一边,听得大夫说汤里下的是能让女子不孕的药后,晓妍心里泛起了浓重的悲哀。
两个粗壮的婆子一左一右拉了小西出去,小西“嘿嘿”冷笑道:“以为躲过了初一就能躲过十五吗?这府里算计你的人多了去,你就慢慢享受每天提心吊胆的日子罢。”
她眼里的恶毒,让晓妍心底生寒。
不久,任以安便匆忙赶了回来,秋珩笑道:“是四公子吩咐我们要留意小西的一举一动的,果然便抓了现行。”转头见晓妍眼里的黯然,也就没说什么了,悄悄拉了拉柳心退了出去。
任以安拥着晓妍道:“让你受惊了。对不起。”
晓妍轻轻摇了摇头,小西突然的转变定是有人拿了她告了罗知县,罗知县倒了霉,也让小西从罗衙内姨娘的位置降为了与守寡差不多的位置,所以让她记恨了。
而指使小西来下毒的,大概也是冲着侯爷的位置罢。
任以安答应了她不再娶姨娘和通房,只得她一人,而若她没有子嗣,就算任以安再优秀,没有子嗣这个条件也是个致命的缺陷让他无缘侯爷之位。
她突然觉得有些疲惫,小西所说的“每天提心吊胆”,确有其事。
任以安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让你受苦了,果然没有人愿意让我们过安稳日子,有些事儿我要告诉了你,免得有心人拿来生事。”
晓妍见他表情慎重,点了点头,认真地将他的话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