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飛鳳
嗩吶聲聲，由遠而近，帶著無盡的歡慶和喜悅，一波一波地傳過來，聲音是那樣強大，覆蓋了整個山坡，堅定不移地鑽進每個人的耳膜，打亂了小山村的寂靜，很快，巷子里便傳來大人說話聲，小孩跑來跑去的腳步聲，以及鞭炮炸響，他們吃驚中還帶著幾分興奮地尖叫聲。栗子小說 m.lizi.tw
楊磊結婚了，他是穎穎十七歲開始，一直好了八年的男朋友，穎穎全心全意地對他好，恨不能掏出自己的心肝來。
可是，今天的新娘卻不是她。
“嗤——嗤——”媽媽馮桂枝狠狠地將錐子扎進鞋底子，然後穿過針線，奮力地拉著細麻繩，似乎要把滿腹的怨忿，都撕扯干淨。
自從楊磊要結婚的消息傳到穎穎耳朵里，媽媽便一直小心翼翼，形影不離地陪在女兒身邊。
穎穎是個非常水靈漂亮的女孩，這些天，就像花兒失去了水分，瓜兒離開了秧苗，變得憔悴枯黃，萎靡不振，當媽媽的能不擔心嗎？
穎穎和楊磊家在一條巷子里，兩人可以說是青梅竹馬，穎穎的媽媽馮桂枝和楊磊的媽媽陳鳳雲十分投契，當年，陳鳳雲生的是雙胞胎，奶水不夠吃，楊磊和孿生弟弟楊森沒少吃媽媽的奶，媽媽對這對兄弟視若己出，穎穎也拿他們當兄弟一般，三個人一起上學，一起回家，從小學到高中，總是在一起。
後來，不知什麼時候，楊磊喜歡背著楊森來找穎穎，他比弟弟活潑，嘴巴也甜，在楊父楊社民的極力撮合下，穎穎和楊磊訂了親。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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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村，十五六定親都不是早的，若不是穎穎去讀高中，也不會等到十七歲這個年紀，她可是十里堡鄉中學排第一的女生，又漂亮，學習又好，當年，求親的踏破門檻，楊社民從小看上的兒媳婦眼看就要飛了，他們急匆匆的下了手。
他們高中畢業是一九七二年，沒有高考，兩人雙雙回到楊家圪嶗，只等到了結婚的年齡，就辦喜事。
山里人結婚早，女孩一般不過二十歲，但楊磊是大隊的團支部書記，得響應國家晚婚的號召，後來，他被推薦上了大學，轉眼又是三年，穎穎便到了二十五歲。
誰也沒想到，事情就像山腳下的小溪，在遠處的樹林子邊上，忽然拐了個彎兒，所有人都覺得板上釘釘子的事情，在最後的時刻，卻出現了偏差。
就在上個月，楊磊給穎穎寫了一封信，提出了分手，沒幾天，便在縣城辦了訂婚宴，不到一個月，他們的婚禮就舉行了。
穎穎是個大姑娘，鬧婚禮對她名聲不好，再說，她也沒法鬧——哭鬧？罵人？攔住婚禮的隊伍？顯然她都做不了。
想一想這首散曲，穎穎略略散發一下郁悶的心情。
“爸，我姐不能這樣被那壞蛋欺負。”這是弟弟振先的聲音，他今年十八歲，長大高大英俊，比楊磊和楊森哥倆還招人喜歡。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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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姐老實，只知道哭，爸爸可不是那麼好說話的！”老爸說話時，咬著後槽牙，透著一股子狠勁，“我郭連弟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女兒，哈一口氣都怕風大吹著了的寶貝，如今被那個臭小子這樣的欺負，想想我這心頭都疼得滴血，今天，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們如意。”
“爸爸，你打算怎麼辦？”振先問。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振先輕笑一聲︰“爸爸，我最愛放炮，一直沒有過癮過。”
接著，咚咚的腳步聲出門去了，爺倆走了，家里安靜下來。
爸爸和弟弟拿鞭炮做什麼？難道……？穎穎心中一震。
山陰的風俗，成親是不能有其他喜事沖撞的，據說若是這樣，新人就不能攜手到老，弟弟前天接到通知，已經通過了驗兵，明天領軍裝，再有兩天便要啟程。
山溝溝里的孩子能參軍，有機會走出去見識一番，的確是件大喜事，值得慶祝，看來，爸爸和弟弟，今天要以此為借口，故意和楊磊的婚禮沖突。
山陰縣封閉落後，新人成親，可以沒有結婚證，但卻不能不進男方的老宅給祖宗上香。否則，這門親事，便不會被周圍的人承認，楊磊不可能不在在家里舉行婚禮，而楊家圪嶗在半山上，道路崎嶇，就家門口這一條道寬敞些，是成親隊伍的必由之道。
看來，爸爸早就決定今天大鬧一場了，穎穎想到這里，不禁有些擔心，爸爸平日里，可是個好脾氣的，和鄉鄰交往，幾乎沒有和人紅過臉兒，是村里公認的老好人，他能罩得住嗎？
楊磊畢竟年輕，不可怕，但他的爸爸楊社民，平日里總是笑呵呵的，卻能穩穩地坐在楊家圪嶗的村長位置上十多年，這人，絕不是一個和表面一樣無害的老好人。
穎穎轉過頭，媽媽就坐在房間門口，手里拿著個鞋底子做活兒，但此刻，她顯然心中很不安寧，錐子差點扎了手，眼楮不停地往外瞄。
穎穎坐了起來︰“爸爸和振先出去了，我們也去看看吧。”
媽媽怕外面的場面會刺激了穎穎，搖搖頭︰“算了，我們還是在家吧。”
穎穎也不敢肯定，自己看到楊磊不會情緒失控，便退了一步道︰“那我們上棗窯看著吧。”
楊家圪嶗沒有什麼可以耕種的土地，村民靠棗兒板栗核桃等山貨，換取糧食和油鹽醬醋，因為秋季多雨，郭家便修了烘棗的窯，坐在上面，剛好可以看到外面。
“行！”
娘倆一起走出去，上了棗窯。
穎穎第一眼就看到了爸爸，他站在家門口，順著巷子的方向看著北邊，嘴里咬著紅銅煙袋鍋，弟弟振先從口袋里，拿出大盤的鞭炮，在地上一拉溜地鋪陳開來。
楊磊的父親楊社民，剛開始還站在郭家對面的人群里，看到這一切，立刻就不淡定了，幾步便穿過巷子，從口袋里套出一盒卷煙，滿臉堆笑對著︰“老郭，老郭，這是干嘛，咱們兩家，有什麼不能好好商量呢？”
振先冷冷地看了楊社民一眼︰“商量什麼？商量著背後如何陰我姐姐一把？我听說了，楊磊過年時和姜水仙相的親，居然整整瞞了我姐姐七八個月，呵呵，你們那時，怎不有事好商量？”
楊社民皮笑肉不笑的臉上，現出一絲猙獰，但一閃便收了回去︰“振先，哪有這事兒？磊兒暑假去水庫游泳，自行車閘壞了，把人家姑娘撞水里了，人家姑娘身子落下了毛病，我們這樣的山里人家，窮得叮當，拿什麼陪人家呢？這不是沒辦法麼？磊兒他自己做錯的事情，就得自己負起責任，伺候人家一輩子是必須的。振先，這事兒，不都給你家講清楚了嗎？”
“糊弄誰呢？”振先狠狠瞪了一眼楊社民，“今年五一，姜水仙跑到省城的農機學校，和楊磊在大街上手牽手地逛，我姨夫的弟弟親眼見的，你解釋解釋，那是怎麼回事？”他長得高大，聲音也大，附近看熱鬧的人被吸引過來，一個個屏聲靜氣的，顯然很喜歡這些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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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詞解釋︰（這個時期鄉政府被稱作公社，公社下面是大隊，就是村，也有幾個很小的村合起來叫一個大隊，楊家圪嶗就和範古洞合成一個大隊，大隊的領導是支書和革委會主任，楊社民是公社化以前的村長，現在是楊家圪嶗兩個隊的聯合隊長，人們習慣叫他村長。）
楊社民兩腮鼓起了幾下，顯然在咬後槽牙，他眼珠子轉了轉，大概認為振先年輕氣盛，愣頭青，又在氣頭上，一時難以壓服，便扭過頭來，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語氣有些祈求地對著郭連弟道︰“老郭，事情確實是這樣的，我什麼人你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對你撒過謊？”
楊社民不愧是當村長的，成天在大喇叭上講話，這會兒，根本就不給對方說話機會，一句完了，下一句立刻就接了上來︰“哦，老郭，總的說來，還是我兒的錯，等今天的事兒過了，我帶兒子來給你道歉，到時候，你打他罵他，我都沒意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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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真心道歉，是不是該婚禮前，就帶著兒子過來？穎穎氣得胸口直疼，她這些天一味自怨自艾，悲傷不已，從來沒有想過別的，就在剛才，她還認為楊家人見到爸爸，多少會有些不自在，可眼下楊社民的一舉一動，讓她的心哇涼哇涼的。
人家拋棄她，根本就沒有一絲的愧疚，活到這麼大，穎穎第一次覺得自己毫無價值，竟然讓人棄之如敝履。
楊家圪嶗窮得叮當響，村民們娶個媳婦不容易，便對婚事非常重視，認為壞人姻緣，十惡不赦。難怪楊磊就給他一封分手信，連楊社民也躲到縣城不見人，她想要問一聲為什麼都沒人能回答，他們父子這是料定，郭家的人厚道，愛面子，不會大鬧婚禮。
爸爸在楊家圪嶗，是個出了名的老好人，今天這樣大鬧，別人背後肯定會說三道四，他那麼愛惜名譽，現在的內心里，該是多麼的煎熬啊，穎穎心疼的眼淚汪汪，可她很清楚，自己不能阻攔，爸爸的舉動，不只是為她出氣，還有一家人的尊嚴在呢，這回被人欺負了不吭聲，今後，誰都想在她郭家頭上踩一腳了。
“事情都過了，道歉有用嗎？”振先擠到爸爸前面，“楊磊定親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為何不見來給我姐道歉呢？就寫一封信，里面謊話連篇，我姐就這麼好打發？”
“振先，你們年輕人，哪個不是這麼冒冒失失不懂事？”楊社民可真陰險，這句話不僅為楊磊辯解，還指責振先不懂事。
就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子，郭連弟在兒子身側，再也忍不下去了，他伸手指著楊社民的臉，就差沒戳到他的鼻子︰“別扯上振先，楊磊給他提鞋都不配。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再說，你兒子不懂事，你難道不懂事？就是退親，你們父子是不是也要給我家一個交代？當年，是誰在我家院子里，指天畫地地發誓，要一輩子對我穎穎好？你們父子說過的話如今不作數，還有什麼臉在這里？”
老實人不發火則已，一旦發火，哪里還有平日里說話的顧忌？楊社民一時愣住了，隨即一臉猙獰，但又瞬間就換了笑臉。
穎穎看到這一切，心里忽然有一種解脫感，她的印象里，從小叫到大的楊伯伯，和藹可親，忠厚老實，干練利落，是楊家圪嶗數第一的好人，卻沒想到他原來是個偽君子，笑面虎，若不是這次變故，她哪里看得清這些？
“媽媽！”穎穎扭過頭，剛好看到媽媽瞪大眼楮愣愣的神情，原來，她也和自己一樣，被楊社民的本來面目驚到了。
只听楊社民裝著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道︰“老郭，這是我們做得不對，我本來準備給你道歉的，可我，不是出了車禍，在縣城回不來嗎？我這腿上，現在還包著紗布呢，今天是強掙扎著才能起床的。”
“放屁！你在縣城給兒子打家具呢，咱村的人，看見你在木料場買板材！”郭連弟終于忍不住了，他和楊社民，以前好得穿一條褲子都嫌肥，沒想到，這家伙原來一直在騙他！
郭連弟只是性子寬厚，好說話，但他不是傻子，事到如今，楊社民還是一句實話都沒有，可見這嘴上的道歉，根本就是敷衍，他如何不火冒三丈？
振先一听老爸火了，彎下腰去點地上的炮捻子。
為了兒子，楊社民豁出去了，他沖過去，一腳就踩滅了那點火星。
郭振先一把將楊社民推了個趔趄，又要點炮。
楊社民急了，眼珠子一轉，忽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振先，楊伯伯給你跪下，伯伯求你了，以前都是伯伯不好，伯伯給你賠禮道歉。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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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和媽媽都猛然站了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這是深深烙在每個男人心中的底線，楊社民這個賤皮子，竟然來了這麼一招，這讓別人怎麼看待郭家？
果然，吹嗩吶的都一時愣怔，停了下來，四周圍觀的村民，更是驚訝地張著嘴，瞪圓了眼楮，不長的巷子里，擠著全村老少上百口子的人，此刻卻沒有一點聲音。
穎穎就要往外沖，被媽媽一把拉住了︰“你爸能行，你弟弟也不是好惹的，咱們不出去。”
“媽媽，楊社民太壞了，他這是要徹底壞了爸爸的名聲啊！”
果然，人們在最初的驚訝過後，便激烈地議論起來︰“真沒看出來，老郭平日里不吭不哈的，這狠起來，也挺厲害的，居然把村長都逼得跪下了。”
“是啊，真狠！”
“外姓人就是外姓人，別看平日里小恩小惠的，關鍵時刻才見真章啊。”
“虧得村長還對他郭家那麼照顧，丫頭上學，兒子當兵，哪個不是村長給弄的名額。”……
果然，人們此刻全都忘記了爸爸和弟弟為何要這樣了，反而對謊話連篇的楊社民，充滿了同情。
穎穎看到爸爸的臉色漲得通紅，他大概做夢都想不到，楊社民竟然是個無賴。
楊家圪嶗的人，非常尊重婚約的，兩家若是訂了親，除非特別的充分的理由，輕易不得退婚，就算楊磊上了大學，和自己地位不般配，那也不能說拋棄就拋棄，尤其是自己等他等到了二十五歲，這個年齡，已經找不到像樣點的對象了。
楊社民是村長，楊家圪嶗的人，當面不敢說，背後肯定覺得他們父子不仁義，說話不算話，不是東西，今天，爸爸和弟弟鬧騰，村民覺得很正常。
爸爸和弟弟不鬧一鬧，今後在村上，郭家人可就誰想欺負，就敢欺負的。
可是楊社民這一跪，形勢立刻就變了，爸爸得理不讓人，跋扈強橫，不講道理，名聲一下子可就臭大街了，沒人再提楊磊見異思遷、為了攀附權貴拋棄“發妻”的舊事（楊家圪嶗的人認為，訂婚那就是夫妻了）
若不是被媽媽緊緊抱住，穎穎就要沖出去了，爸爸是長輩，不好說話，她可是受害人，罵幾句楊社民，根本不算什麼。
但媽媽顯然怕她壞了名聲，二十五歲已經很難找到合適的對象了，若是名聲再不好，估計連條件好點的二婚男人都不肯要她。
穎穎看到爸爸雖然一愣，但很快就繞開楊社民，往前走了兩步︰“鄉親們，我說幾句話！”
雖然那些人都姓楊，和楊社民是本家，但他這個村長家吃香喝辣，其它人一年四季食不飽腹，大多數的日子糠菜窩窩度日，不可能沒有怨言，再說，誰沒有幾分八卦心理？于是，幾個膽子大的二愣子，便嚷嚷起來︰“快講，老郭，快講！”
楊社民如何肯讓出這個機會？他大叫一聲︰“老郭，我給你道歉，給你磕頭了。”說完，一腦袋沖著地踫下去，楊家圪嶗的地上，大大小小都是石頭，楊社民額頭立刻就破了，他抬手一抹，紅彤彤的一臉，看著很 人。
“呀，流血了，這得多疼啊。”
“郭連弟夠狠！”
“才看出來，笑面虎。”……
這些聲音，楊社民肯定都听見了，他能演出這樣一出戲，自然懂得要及時抓住機會，疼痛令他聲音嘶啞，說出的話更增添了幾分淒苦︰“老郭，我求求你，求求你，就算磊兒有錯，今天是他成親的日子，一輩子也就這一回，你高抬貴手，放過他吧！”
楊家圪嶗的人，向著楊社民的還是多，何況，他們的內心，還是柔軟多過硬朗，霎時，同情心蓋過了好奇心，有人開始附和︰“老郭，殺人不過頭點地，人都給你跪了，你還要怎樣？”
有人對著郭振先︰“小郭，算了吧，一個村里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那我姐怎麼辦？我姐的一輩子呢？楊磊的一輩子是一輩子，我姐就不是了？”振先到底年輕，受不了這樣的逼迫，他大聲吼了一句，便淚流滿面，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村民們沉默了，楊社民跪下博得的這點同情，和穎穎被耽誤的一輩子比起來，算得了什麼？振先一句話，就抹殺了楊社民咬牙施展的苦肉計。
楊社民不肯罷休，他做出一副祈求的樣子，爬了兩步拉住振先的手，在吵吵嚷嚷的噪聲中，不知道低聲說了什麼。
所有圍觀的人，看到郭振先氣得渾身哆嗦，奪過一個村民手里的煙卷，胡亂地戳向鞭炮，剛才幾個人擠擠搡搡，那些鞭炮都被故意踢在一起，霎時，大蓬的火花“嗤嗤”地冒出來，看熱鬧的嚇得四處躲避。
成十上百的鞭炮一起炸響，震得人們耳朵嗡嗡直響。
幾萬頭的鞭炮，幾秒鐘就炸完了，顯得嘴快無腦的山娃媳婦，抓緊時間地問身邊的人︰“村長到底說了一句什麼？怎就把人氣成這樣了？”
大概被炮炸得耳朵不對勁，這一聲是可著嗓門問的，很多人都听見了，楊社民氣得臉色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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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娃嫂！”振先指著楊社民︰“他說，他家對不起我姐姐，他們一家今後給我們家當牛做馬。栗子網
www.lizi.tw說我馬上要去部隊了，將來肯定會入黨提干，前途遠大。”
“這話沒錯啊，你為何生氣？”山娃媳婦莫名其妙。
振先翻了個白眼︰“山娃嫂，村長這時候怎麼忽然說起這個？入黨提干，哪個不得在家鄉做調查？他是要我別惹他，不然，他就給部隊說我壞話，讓我前途堪憂。”
山娃奮力地擠到媳婦跟前，抬手一巴掌︰“就你舌頭長，還不給我滾回去！”
“我沒說什麼呀，嗚嗚，村長也沒說要給部隊說壞話，嗚嗚”山娃媳婦哭著走了。
可是村長這個時候說這些什麼意思？村民多數還是明白的，看向楊社民的眼光，便有些厭憎，他們中間，也有人曾經被威脅過，甚至不得不拿出家里僅有的值錢物，賄賂楊社民。
穎穎此刻，反而比剛才冷靜了些，楊磊是個卑鄙小人，這是顯而易見的，楊社民比兒子還壞，這一家，能嫁嗎？她的心里，禁不住有些慶幸，幸好楊磊提出了退親，不然，自己的後半生，該是多麼的悲慘。
“媽媽，山娃媳婦不是笨人，她是故意的。”穎穎以前是太傷心了，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渾渾噩噩難以自拔，眼前的一切，讓她認清了楊社民父子的無恥嘴臉，穎穎忍不住暗舒一口氣，幸好沒有嫁給楊磊，不然，將來還不被啃得渣兒都剩不下。
頭腦冷靜了，思維也敏銳起來，穎穎立刻就發現了山娃媳婦的好意。
媽媽驚訝地抬頭看了穎穎一眼，大概奇怪女兒怎麼忽然關心起別人來了，但她嘴里，還是做出了解釋︰“山娃媳婦去年生孩子時難產，你弟弟和山娃弟弟關系好，連夜抬人送醫院，還幫著墊了十多塊的醫藥費，他們現在才還了五塊錢。你爸爸厚道，沒有向人要過債，咱這里窮，十幾塊錢，三兩年也難還上。”
“欠爸爸人情的，不止這一家。”
“是啊，危難見真情，沒想到看著粗粗笨笨的山娃媳婦，倒是個好的。栗子小說 m.lizi.tw”
“媽媽，弟弟長大了，能給我撐腰了。”
“嗯嗯，我都沒想到，你弟弟有擔當，是個好樣的。”
“咱家在村人的眼中，是外姓人，我剛才真擔心弟弟服軟。”
“嗯，媽媽也擔心呢，這一回不撐起來，今後，咱家就別想有好日子過，誰都敢上前踩一腳。”
“你爸昨天說了，他楊磊不給你磕頭道歉，別想從咱家門口走過去。”
楊磊此刻的臉，黑得能滴下水來，他但還是硬挺著不肯給穎穎道歉，他是怕這一公開道歉，就證明他為了攀附富貴，背信棄義，拋棄了農村的未婚妻，是新時代的“陳世美”，雖然黨章和政府的規章制度對此並沒有約定，但背著這樣的名聲，哪個領導會提拔他呢？
其實，不管楊社民和楊磊怎麼找借口，村民的心里都明鏡一般，楊磊就是“陳世美”，這父子倆，現在不過是掩耳盜鈴，強詞奪理罷了。
楊磊若是低了頭，就證明穎穎沒有任何過錯，被退親只是遇人不淑，這對她以後找對象，有很大好處，可是這兩個人，明明知道在道義上虧歉了穎穎，也不肯損傷自身絲毫的利益，哪怕胡攪蠻纏，哪怕對方被傷害的體無完膚，他們也寸步不讓。
到了這個地步，村民們多數都看清楚了事情的實質，望著楊社民和楊森的眼光，有的人鄙夷，有的人卻更加畏懼。
眼看太陽就要升到中天，行禮的吉時就要耽誤了，所有的人，都以為楊家不得不退讓時，迎親隊伍中的幾個大漢不動聲色地圍攏到了郭家門口。
“不好，媽媽，他們要動粗！”穎穎跳起來，沖下棗窯，順手拿了一把扁擔，拉開大門時，振先和那幾個人已經扭打在一起，他雖然健壯，可架不住對方人多，很快便落于下風。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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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連弟上前營救兒子，寡不敵眾，挨了好幾下，四十多快五十的人了，根本扛不住，搖晃著就要倒下，穎穎急了，扁擔一掄，她常年在山村勞動，還是有幾分力氣的，淬不及防之下，好幾個人都被打了，那些人惱羞成怒，也不管什麼男女，對著她便揮了拳頭。
穎穎的鼻血流下來，滴到脖子掛的如意玉墜上，玉墜發出一陣熒光，混亂中沒人看到這一幕。
又有人打在她頭上，穎穎眼前一黑，搖晃著朝地上倒去。
“住手！都給我住手！”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人沖過來，一把扶住了穎穎，雙臂使力，托著她沖出人群，交給了一旁的馮桂枝。
來人是楊磊的孿生弟弟楊森，他在部隊，曾經得過團部舉辦的散打比賽冠軍，這會兒發起威風，很快把郭家父子解救出來。
郭振先的眼楮腫得只剩一條縫兒，本想道謝，一看是楊森，臉兒立刻就沉了下來，狠狠在地上啐了一口︰“貓哭耗子，假好心！”
楊森嘴唇抿了抿︰“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我是什麼人，你等著看吧。”說完，忽然轉身朝新郎走去。
“二弟，你怎麼才回來？”楊磊在弟弟面前，莫名地有些心虛，趕緊滿臉堆笑著打招呼，卻不想楊森走近，一把揪住了他的脖領子，拖著他往郭家門口走︰“你別叫我弟弟，我沒有這麼慫的兄長，做錯了就是做錯了，就應該給穎穎和郭叔叔賠禮道歉，沒想到你還學會耍無賴了，竟然能想起弄一群流氓來打人，你配做人嗎？”
“放開我！”楊磊拼命掙扎。
“楊森，放開你哥！”楊社民跑上前，想要救出楊磊，無奈楊森一伸胳膊，就把他架開了。
十幾步路幾秒鐘就走完了，楊森踢了楊磊一腳，讓他對著郭家的大門跪下，然後按著頭︰“給穎穎說對不起，你不是東西！”
楊磊拼命掙扎，嘴里含混不清地嘶喊︰“楊森，你竟敢這樣對我，你不是我弟弟，從今往後，我沒有你這個弟弟！”
楊森也不說話，按著楊磊的頭，砰砰就是三下，地上立刻出現了一坨血印，楊磊的聲音都嘶啞了︰“楊森，別以為你這樣出賣我，郭穎穎就能看上你，你是個只知道在門後耍拳的笨蛋，她的眼里永遠都沒有你！”
楊森黑紅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一腳踢向楊磊，楊社民撲過來抱住了楊森的腰，楊森這一腳便使不出力氣，楊磊往前爬了幾下，趁機站起來。
楊社民聲音焦急地喊道︰“森兒，你還胡鬧啥？沒看到穎穎暈過去了嗎？快點找兩個人，把她抬到公社醫院去看看！”
楊森愣了一下，略一猶豫，楊磊就跑遠了。
楊社民松開楊森的腰，又推了一下︰“還不快去，穎穎都流血了！”
楊森果然焦急地快步進了郭家院子。
“唉，還是村長仁義，這老郭今天有些過了。”瞧熱鬧的村民，不少人這麼說。
楊社民嘴角閃過一絲獰笑，對著楊磊隱蔽地做了個手勢。
楊磊在水仙的幫助下，擦干了額頭的血跡，衣服上的灰土也拍干淨了，他對著樂手道︰“走啦！”
嗩吶又響了起來，郭家父子受傷，沒人阻礙，婚慶隊伍終于進了楊家大門。
楊社民恨恨看了一眼郭家的大門，急忙往自家走去。
兒子要行大禮，當父親當然得在長輩的位子上，他巧妙地支開楊森，為楊磊子打通了道路，同時，還贏得村民的贊譽，一石三鳥，這樣的計謀，信手拈來，村民們竟然沒有一人看破。
振先眯著一雙熊貓眼，一張臉還有些青腫，看到楊森，立刻怒氣沖沖地趕他走。
楊森焦急萬分地哀求︰“你姐姐被打在頭部，你就不擔心她腦震蕩？”
“腦震蕩也是要靜臥休息，此刻不宜移動，你少打擾。”
郭振先步步緊逼，終于將楊森趕出了家門。
楊森有多 ，郭振先可是知道的，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這樣簡單，便靠在大門上，果然，幾分鐘後，便有輕輕的敲門聲︰“振先，我這里有點腦震蕩的藥，給你我就走。”
郭振先氣得將大門開了一條縫︰“藥是隨便吃的嗎？走開！”
楊森伸腳卡在門縫上，一使勁，便擠了進來︰“我剛才把皮箱仍在路邊了，振先，這些吃的給穎穎吧，還有這身衣服。”
“拿走，我姐姐不稀罕。”
“振先，你別說拒絕的話，這是我們家欠她的。”
“滾！我姐姐不會要你楊家一分錢的，你走！”
“振先，我是什麼人，你最清楚，我和楊磊，不是一條道跑的車，听說他們的事兒，我這心里，跟刀割一般，你就收下這些吧，我不是為了求個心安，我這是真的想為穎穎做點什麼。”
郭振先無論如何，也不肯原諒楊森，可是楊森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又比他功夫好，他把人也趕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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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從昏沉中醒來，發現自己來到一座小山上，山丘平緩，一眼望去，滿地都是干枯的衰草，山腳下有一座石碑，上面刻著“仙翠山”幾個篆體字。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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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沒有學過篆書，很奇怪自己竟然認識這幾個字。
石碑的背面，刻著︰“山是仙山，樹木葳蕤，勤勞永享，憊懶無緣。種下百果樹，滿山百果香，十年不澆灌，只留棗樹園，百年不打理，棗兒也睡眠。”
什麼意思？穎穎疑惑不解，眺目四望，不遠的山頂上，長著一棵粗壯的棗樹，碩大的樹冠，卻只掛著幾顆紅棗，每一個都有雞蛋大，在陽光下，紅彤彤的，發出誘人的光芒。
穎穎忍不住朝棗樹跑去，她詫異自己身輕如燕，一伸手，便飄到樹頂，可是，她怎麼使勁，也沒法把棗兒摘下來。
忽然听到弟弟在悄聲說話︰“姐姐還沒醒嗎？”
“沒有。”媽媽的聲音里，滿是擔憂。
“媽媽——”穎穎剛張嘴說話，眼前一個恍惚，她竟然躺在炕上，剛才那些，都是做夢，這夢，怎麼跟真的一樣？
“穎穎，你醒了？你可有覺得哪里不舒服？頭疼嗎？”丈夫和女兒都受了傷，桂枝兩邊照顧，心力交瘁。
“我好了，你快休息吧。”為了驗證自己的話，穎穎想要搖搖頭。
“別動，別動，醫生說了，小心腦震蕩，要靜養。”
“媽媽，我真沒事了，頭不疼，身上也沒有不舒服，你快休息去吧。”
穎穎裝作瞌睡的樣子，打了個哈欠，媽媽果然站了起來︰“你好好休息，媽媽這就走。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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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母親單薄的背影，穎穎十分難過︰“對不起媽媽，讓你和爸爸擔心了。”
“嗚嗚——”馮桂枝一下沒忍住，哭了出來，多好的閨女，怎麼就會踫上個“陳世美”呢？
窗外的天色，黑沉沉的，小山村經常沒電，一盞煤油燈，發出昏黃的光芒，搖曳跳躍，屋里影影幢幢，當母親的頻頻回頭，難以安心。
“媽媽，別難過了，今天的事情，讓我看透了楊磊的本質，咱們不值得為這樣的卑鄙小人傷心，分手是我的幸運！”
“穎穎——”母親低泣，張張嘴，卻忍著沒說出來——那個負心漢，耽誤了女兒的青春啊。
“媽媽，楊磊現在就露出原形，對我來說，是福不是禍，人生總是有起伏的，現在分手，總比在我最危難時，他背後下刀要好多了。”
桂枝忍不住點頭，但還是心疼女兒，臉上一片哀戚。
“媽媽，爸爸傷好些了嗎？沒有發燒吧？”
“嗯，你爸身體好，已經睡熟了，你放心。”
“媽媽，你也睡吧，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或許明天，就有好消息彌補我們呢。”
桂枝仔細地看了看女兒的神色，確定穎穎真的想通了，這才安下心來。
媽媽走了，穎穎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她在想剛才才夢。小說站
www.xsz.tw“仙翠山？”誰知剛剛感嘆一聲，忽然天旋地轉，她竟然又來到了剛才的夢境，怎麼回事？穎穎有些著急，忍不住嘀咕︰“怎麼會來這里？我要回家！”忽悠一下，她果然回到了炕上，油燈的火苗，只不過忽閃了一下。
穎穎茫然四顧，一切如舊，只有脖頸下，有一股溫熱，她疑惑地伸手摸了一下，是祖母給的那個如意玉墜。祖母是跌了一跤忽然去世的，穎穎當時只有六歲，弟弟還未出生，老人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這個如意玉墜戴在孫女的脖子上，便倒下不會動了。
關于這個如意玉墜，祖母一直念叨，說是郭家傳了好幾代的寶物，而且，穎穎有一回，還听見祖母捏著如意玉墜念叨︰“仙環，仙環，你什麼時候才能顯靈？已經三代了，你為何還是沉睡不醒？”
穎穎當時莫名其妙，現在才知道，這如意玉墜果然有蹊蹺。
“仙翠山！”穎穎在心里默念一聲，便又置身其中，她發現自己不是剛才那樣在山坡上飄蕩，而是一步一步真實地走路。
原來，穎穎在昏迷時，意識倒是先走一步，這一回，整個人都進來了，身上還穿著粗布做的睡衣。
奇怪，神仙地界怎麼只長了一棵棗樹？穎穎想起，剛才看到棗樹的根部，干涸得裂了口子，隨即便想通了︰已經好幾代人沒能進來，肯定是無人打理吧，想想石碑後面的字，不也是那個意思嗎？
穎穎在山上山下走了一遍，看到一股山泉，泉眼旁邊，有一個小房間，里面全是農具，木桶、扁擔、鐵杴、鋤頭、钁頭、犁、耬、耙、 ，應有盡有，可惜那些工具顯得很原始落後，大概是先人留下的。
穎穎拿著鋤頭，先在大棗樹邊，刨出一個圓形小坑，這才挑水灌溉，本就是山里的孩子，這些事情她駕輕就熟。
一擔水很快就滲沒了，穎穎連挑了三次，大棗樹這才舒展了枝條。
穎穎輕輕撫摸著棗樹粗糙的樹干︰“我以前不知道你們的存在，今後，一定不會慢待的，明年，我就來種些核桃板栗跟你做伴。”
大棗樹似有些歡喜，亦還有些不滿，穎穎想了想︰“哦，我怎麼會忘記呢？當然還要栽棗樹了，你是不是棗樹仙呀？那些小棗樹，都是你的子孫？”
棗樹微微晃動枝椏，樹頂的幾棵棗兒，噗噗地落下來，似乎是給穎穎的謝禮。
穎穎洗去棗兒上面的泥土，嘗試著咬了一口，頓時，一股鮮甜溢滿口腔。
楊家圪嶗棗樹很多，穎穎卻從來沒有吃過這麼甜，還水分這麼大的。
“真好吃，大棗樹!”
穎穎出了仙境，身上的酸疼消失無蹤，不僅人精神了，心情也好起來，哼，楊磊，離開我是你沒福氣。
第二天，穎穎早早起來，幫著娘親做好早飯，又為弟弟和爹爹的傷處，擦了藥，然後，給了他們每人一個大棗。
“這是哪來的？這麼大！”郭振先一邊感慨，一邊風卷殘雲，三兩口大棗就下了肚。
“姐姐，太好吃了，還有嗎？”
“沒了，明年，姐姐多摘些給你留著。”
振先扁扁嘴︰“唉，吃不上了，我明年還不知道離家多遠呢。”
“明年，媽媽曬好了棗兒，給我兒寄去。”
吃過飯，爸爸媽媽要去采草藥，石睿山雖然不很高，但卻綿延數百里，人煙稀少，草藥很多，這也是山村人家一項非常重要的收入，天麻、豬苓等價格都很不錯。
穎穎收拾了廚房，和弟弟將棗兒攤開晾曬了，準備陪他去領軍裝，振先苦著臉，拿出一個塑料網兜︰“姐姐，這是昨天楊森拿來的，我本來不收，沒想到，他剛剛參加了對越自衛反擊戰，還受了傷，武裝部的人都來了，當著領導的面兒，我實在沒辦法拒絕。”
“楊森回來了？”
“是，姐姐，楊森比楊磊好多了，他為了給沖鋒的戰友掃清障礙，以身體滾雷，負了重傷，听說，腸子都炸出來了，差點犧牲了呢。”
“啊？咱們在家，怎麼不知道？”
“楊磊刻意隱瞞了，怕他媽媽擔心，你也知道，陳姨有心髒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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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一時沒法面對楊森，其實，從小到大，楊森都比楊磊對她更好，但楊森和他媽媽一樣，就只知道悶頭干活兒，即便做了好事，也不肯說出來，常常被楊磊搶了功勞，後來，穎穎和楊磊確定了關系，發現楊磊經常搶楊森的功勞，但那時她被感情蒙蔽了雙眼，並沒有多想。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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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一向也是做得多說得少，因此和楊森更投契，但楊磊追得緊，又有楊社民推波助瀾，那時她少不更事，才和楊磊訂了婚。
回想過去，穎穎不僅感慨萬千，楊磊連親兄弟都算計，背叛婚約算得了什麼？可惜她以前太過單純，竟然沒有多去想想。
郭振先也沒有說話，他很遺憾和姐姐訂婚的不是楊森，現在，都是因為楊磊這個老鼠屎，姐姐和楊森也沒了可能。
“把這些香蕉柑子分一半街坊的小孩子，一半，拿給征兵的領導，這些南邊來的水果，在咱這里挺稀罕的。”
“哦，好的。”
姐弟正說著，听見一陣鈴鐺響，是郵遞員老趙來了。
這里是山區，老趙每次都牽著一頭驢，驢背上，搭著郵袋，驢脖子掛著個自行車鈴的外殼做的鈴鐺，一進巷子，就能听見聲音。
“郭穎穎，掛號信！”
穎穎是村子里最出色的女子，老趙印象很深，自然知道她家就在附近。
“咦，姐姐，誰給你來的信？”郭振先一邊嘀咕，一邊飛快地開門跑出去，“哪里來的信？”
“哈哈哈，好事情。栗子網
www.lizi.tw”老趙性格豪爽熱情，和村里很多人都認識，“郭穎穎，石睿山農校來的掛號，是不是你考上了，這是通知書？”
楊社民站在自家門口，老趙送來的東西，大多都由他轉交給村民，聞言嘴一撇︰“怎麼可能？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通知書？”
“楊村長，這你就不知道了，現在的孩子，都不願意上農校，誰願意畢業了還鑽山溝溝？農校每年都要補錄兩三回呢，去年年底時，王家窪還有個男娃收到通知書了呢，哎喲那小子，居然寧可再補習一年，也不肯讀農校，當場就把通知書撕了。”
就在老趙說話的當間，穎穎已經拆開了信封，果然是農校的錄取通知書，她沒想到，在自己二十五周歲，國家限定年齡的最後期限，竟然考上了。
郭振先站在姐姐背後，看到了上面的內容，激動不已，語無倫次地念叨著︰“姐姐，你真考上了，考上了！”
“考上了，考上了！”穎穎也激動萬分，兩行清淚，從臉頰流了下來，她的大學夢啊，這就要實現嗎？
七七年恢復高考，山陰縣還是先推薦後考試，穎穎沒有機會報名，去年她去考了，卻名落孫山——山陰縣的教學質量太差了，整個縣才考了一個大專生，真叫一個寒磣。
穎穎本來都要放棄不考了，高中本來就沒學多少，八年時間，又根本沒有再怎麼學過，三門課考了一百出頭，真夠丟人的。
但爸爸媽媽卻一再鼓勵，最主要的，楊磊在讀大學，穎穎希望能和他共同進步，最終，咬牙去了縣上的中學復讀，拼了一年，卻還是比高考分數線低了二十八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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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念書了，沒想到，這都十一月了，居然還會下通知書。
“媽媽，爸爸，我姐考上大學啦——”郭振先跑出村子，雙手卷成喇叭狀，對著北山坡高聲大喊。
山里人誰家沒個事兒？平時大家都是這樣，有人听見了，便會幫著喊幾嗓子，一個多小時，爸爸媽媽便回到了家。
振先獻寶一般把姐姐的通知書遞給爸爸︰“看，石睿山農校的。”
郭連弟小心翼翼地接過來，眼中淚光一閃，他忙低下頭掩飾。
馮桂枝連忙遞過來一個濕毛巾︰“擦擦，瞧一臉土的。”
穎穎看著媽媽和爸爸互動，心中暗嘆一聲，這才是真正的恩愛，以前，她和楊磊相處，都是她一廂情願地以為他對她好，其實，楊磊除了甜言蜜語，真的什麼也沒為她做過。
楊磊沒有少給穎穎送東西，但那些，不是他媽媽做的食物，就是他爸爸弄來的生活用品，偶爾有些山珍，還多是楊森采到的，他可真好意思拿著給自己裝臉面。
郭連弟捂著毛巾，深吸幾口氣，這才放下手，大聲道︰“振先，去供銷社買炮，再買幾瓶酒，孩子她媽，拾掇幾桌菜，我要好好慶賀慶賀，桌子就擺到大門外！”
“哎——”娘兒倆歡快地答應著，腳步急匆匆地忙去了。
“穎穎，我的乖女兒，你可真爭氣，咱們村，你是第一個正兒八經考上的，哈哈哈——”
郭連弟笑著，進屋里拿出三十塊錢︰“穎穎，給你，明天，和你媽媽去縣里，買幾身衣服。”
“爸爸，不用了，我衣服多著呢，夠穿。”
“不行，你要去城里買時興的，不能讓同學笑話了去，你和你弟弟不一樣，小子淘氣，穿好衣服都磨壞了。”
穎穎還想推辭，見爸爸臉色不好，只得接下了︰“爸爸，你年紀越來越大了，又沒了振先幫手，打石頭時，要悠著點。”
郭連弟是個石匠，擅長雕鑿磨盤，這也是郭家的日子比村里人好很多的原因，尤其是去年三中全會以後，做豆腐腦磨香油的小磨盤定量大增，穎穎唯恐爸爸累著、傷著。
“我知道，哎喲喲，我閨女知道疼老爸啦，哈哈哈，穎穎，你好好讀書，不要擔心家里。”郭連弟樂得合不攏嘴兒。
楊家圪嶗只有三十來戶人家，散落在凹進去的山腰，鞭炮聲很快就把他們吸引了過來，听說郭家擺宴席，慶賀女兒考上了大學，一個個的十分驚訝︰“什麼時候的事兒？”
“早上，早上通知書才到的！”郭振先非常高興地把通知書高高舉起，“大家看，石睿山農校的。”
村子四十歲以上多半不識字，只有年輕的涌過來，小心地看了又看︰“哎呀，穎穎這是要當城里人了，大學畢業，那就是國家干部了。”
“可不是！”
有人小聲嘀咕︰“楊家的孩子恁沒福氣，听說他娶的那個媳婦，只是紡織廠的工人，不是干部，長相也比穎穎差遠了。”
“還落了個‘陳世美’的壞名聲。”
楊家和郭家，就在一個巷子里，郭家這邊吵吵嚷嚷的說話，他們那邊听得真真切切。
村民吃著郭家的飯，嘴里自然說著郭家好，穎穎要去讀書，在村民嘴里說出來，就像去當什麼大領導似得，還有人竟然說，等穎穎畢業了，就把楊磊開除回家，讓他回到楊家圪嶗再受苦受窮一輩子。
楊家的大門閉得緊緊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吃過午飯，村民們都散了，穎穎一家去公社武裝部，領取振先的新軍裝，又順便去十里堡中學，看了小弟弟振興，回來時天都黑了，第二天听村里早起的人說，楊磊和姜水仙在天麻麻亮時回城了，他們實在沒臉在村子里待下去。
不過，楊社民卻比兒子抗打擊得多，過了兩天，就在穎穎準備上學時，在巷子里大聲地傳她閑話︰“把別人的名額頂了，本來她考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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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楊家圪嶗村民的八卦心被極大地調動起來，在場的人都圍攏過來“老郭還有這麼大門路？”——這問話最客氣。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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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嘛，大學多難考，怎麼就能輪到他家閨女。”
“就是，考大學容易嗎？咱縣里一年才考幾個人？別說咱十里堡公社了，就是那麼大的西王鎮，也沒人考上。”——自己家的不行，別人家的也要不行，這是赤果果的嫉妒。
“查出來是走後門的？是不是追回通知書？”——幸災樂禍型的。
“怎麼沒有公安局的人來？這麼大的事兒，不得抓起來嗎？”——唯恐天下不亂。
……
楊社民恨不得這些人說得都是真的，可惜了，他遺憾萬分地咽了口唾沫。
“到底怎麼回事？村長，別賣關子，快點說呀。”
“是啊，是啊，快點說。”
在人們催促聲中，楊社民心有不甘地道︰“是——招生辦的人看她年紀大，照顧的。”
“怎麼就照顧她了？沒有走後門嗎？”
“不知道走沒走後門，反正是照顧了。”
“上級不處理嗎？到底要怎樣？”
“上級好像不處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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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些往下說啊，上級為啥不處理，她頂的誰的名額？人家就能乖乖讓她頂了？”
“她頂的是五丈中學李老師的兒子，人家比她還多考兩分呢，李老師去縣里的招生辦鬧了，半條街的人都圍著看熱鬧。”
說到這里，楊社民憤憤不平地繼續道︰“招生辦的人給李老師說︰‘郭穎穎都二十五了，今年若是上不了學，明年就再也不能考了，你兒子才十七歲，今年頭一回考試，復讀一年，明年成績肯定更好，上大學多好，稀罕農校這中專生？李老師，眼光放遠點，供個真正的大學生，那才有面子。’”
“對呀，招生辦的人也沒錯啊。”村民不是很懂中專和大學區別是啥，反正都能跳出山溝溝，進城當干部，但人家招生辦的人既然那麼說了，肯定是有道理的，便隨聲附和。
見郭家人並沒有做出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照顧也是招生辦的人自己願意的，圍在一起的村民有些失望地散開，該干嘛干嘛。
楊社民憤憤不平地罵了一句︰“沒錯個屁！”
就因為招生辦的人一時心軟，成就了郭家的閨女，他楊家人的臉，就這樣被“啪啪”地打了，現在，誰不在背後嘀咕，他們父子倆鼠目寸光，放棄了長相俊俏的國家干部，娶了個一般模樣的紡織廠女工。
郭家院子里的氣氛，已經到了瀕臨爆炸的地步，郭連弟的臉一下子便沉了下來，腳步重重地走出大門，郭振先穿著軍裝，越發得威武不凡，緊緊跟在爸爸身後，為他撐腰。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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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連弟拉開大門︰“誰在說我閨女壞話？她的通知書是別人施舍的？真是笑話，人家怎麼不給你兒子施舍一個？你的兒子怎麼上的大學，咱們心里門兒清，那才是用了卑鄙的手段，頂了別人的名額。”
楊磊當時和範古洞村的一個知青爭上大學名額，那名知青的條件還要更好些。就在這關鍵時刻，範古洞一個無賴跑到知青辦，誣告那名知青亂搞男女關系，知青辦調查的一個多月，還了那名知青的清白，可也讓他失去了上學的機會。
這事兒當時傳得沸沸揚揚，誰也不明白，那個無賴怎麼會和一個知青過不去，現在看到了楊社民的丑惡嘴臉，當年的事情，也有了合理的解釋。
楊社民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手里的煙頭狠狠往地上一擲︰“郭連弟，你說誰呢？你閨女就是讓人照顧了，怎麼地？山陰縣城知道的人多了，有本事把所有的人嘴巴都堵上？”
“我可沒那麼大的本事堵別人嘴巴。不過，你有嘴，我也有嘴，招生辦的人照顧我閨女，那也是我閨女運氣好，不服氣你去告啊，不過，我可警告你，你再這樣胡咧咧，我也能告你！”
“你——”
“我以前當你是好人，有些事情覺得蹊蹺，卻從沒有懷疑，現在，那些蹊蹺事情，都有了合理解釋，不行的話，咱到公社掰扯掰扯。”
“老郭，你說的到底怎麼回事？”
“是啊，當年推薦上大學，還有什麼內幕不成？”
楊家圪嶗已經窮到底了，當官的或許有油水可撈，還有所忌諱，普通百姓真的一窮二白，尤其是大白天還在樹蔭下坐著的，全都是村里的懶人，不是閑漢，就是潑辣婆娘，他們剛才好奇沒有得到滿足，現在，又想從郭連弟這里挖掘些談資。
楊社民狠狠瞪著郭連弟︰“你敢！”
郭連弟鄙夷地看了一眼楊社民，提高聲音對著邊上圍觀的人群喊道︰“來來來，我告訴大家一件事，咱們村——”
楊社民急得眼楮都紅了，可郭連弟的性子，遇強則強，不怕來硬的，卻見不得人哀求，吃軟不吃硬。
自己今天注定要丟人，此刻丟人，比郭連弟說出他做的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丟人又損失經濟要好多了。
楊社民忽然上前一步，臉上做出一副可憐模樣，扯著郭連弟的衣袖︰“哎，連弟這是干嘛？你說咱們倆，親兄弟一般的，怎麼就鬧得這麼生分呢？別瞪我，哎喲，以前的不是，都是咱這當哥哥的不是，看在幾十年風風雨雨，我們都不容易的份上，有些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好不好？”
郭連弟楞了一下，他沒想到楊社民會當眾給他說軟話，他是個耿直卻很少用心的人，若換做他，哪怕丟人、損失財物，也不會低聲下氣去祈求。
楊社民見郭連弟瞪著他，毫無反應，心中更氣，可形勢逼人，他不得不繼續裝下去︰“好啦，連弟，我給你道歉，這總行了吧？孩子都看著呢，我好歹也算個長輩，你就留幾分薄面給我不成嗎？”
“你算什麼長輩！”此刻，郭連弟想明白楊社民的目的，更是打心眼看不起他，但他一向與人為善，不是逼急了，也不會揭楊社民的老底。
楊社民見郭連弟終于氣消，一邊腆著臉把他往院子里推，一邊對圍觀的人擺手︰“散了，散了，該干什麼干什麼去。”
郭連弟非常驕傲地走進家門︰“哼，讓你再敢欺負我閨女！”
穎穎高興地對爸爸微笑，郭連弟更得意了︰“好閨女，今後，挺直腰桿來，有事，爸爸給你頂著！”
穎穎為有這樣的爸爸自豪。
（晚上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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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先更是自豪，笑著給姐姐道︰“我和爸爸大鬧楊磊婚禮，公社的人都听說了，哼，若是楊磊當年用了陰私手段上大學的事兒再傳開，他的名聲，那可真是爛大街了，楊社民就算是條龍，現在也得給我盤著，是一只老虎，那也得老老實實蹲著。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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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先說著，做了個小狗蹲起來的姿勢，把一家人都逗笑了。
穎穎過了會兒才想明白，招生辦的人可不會這麼平白無故地獻好心，山陰縣接連兩年高考，一個本科生都沒有，全縣教育系統的人，誰不覺得沒臉呢？招生辦的人，把明年的希望寄托在李老師的兒子身上了，今年，若是讓他讀了個中專，明年不是還是沒希望？
真是老天都向著自己呢！
本來，他們這一屆學生，在中學時三天兩頭去學農，那是真刀真槍的下地干活兒，根本沒學到多少知識，現在和那些老三屆以及恢復高考之後，好好讀高中的學生競爭，根本不是對手，她能脫穎而出，哪怕是讀個中專，也非常不易，此生，竟然還有機會好好深造，穎穎真覺得太幸運了。
穎穎到學校報到，都十一月二號了，幾乎所有的課程，都進行三分之一多，看著舍友一本正經做作業，她什麼都不會，別提多著急了。
尤其學校要求也非常嚴刻，學生累積兩門補考不及格，便要留級，若是一學期有三門不及格，連補考機會都沒有，直接便是勒令退學。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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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穎穎著急，和她一起的幾個補錄的同學，也著急，就在這時，班主任俞老師伸出援手，每天晚自習幫著輔導做作業，還指導他們在圖書館借閱相關的參考書。
穎穎白天上課，晚上自學，恨不能用繩子將太陽拉住，一天變成兩天用，偏偏宿舍到了十點準時熄燈，剛開始幾天，她捏著手電筒躲在被窩里看書，很快又受不了了︰一是太費電池，三天就是一塊錢，一個月的生活費都沒了，二是夜里太靜，她翻書 響，影響其它人休息。
同宿舍的王桂香，已經摔摔打打指桑罵槐，給穎穎難看了。
穎穎心里著急，卻沒有辦法，這天晚上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了她的神秘空間“仙翠山”，——躲到那里看書，應該不會影響別人了吧？
穎穎沒想到，在仙翠山看書，竟然不知疲累，她學得入迷，不知不覺一夜就過去了，听見宿舍人起床的聲音，趕緊鑽出來，幸好是上鋪，沒人注意被子里沒人。
白天上課，穎穎精神抖擻，根本就沒有一夜未眠的疲累。
仙翠山竟然還有這樣的功效，穎穎終于松了口氣，拼命學習追趕同學。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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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穎穎就明顯地瘦了一圈，一張小臉，就只能看見大眼楮了，身材也沒了山里姑娘的那種壯實，看著十分縴細柔弱。
俞老師對同學非常好，立刻就覺察不對勁，委婉地勸穎穎道︰“學校也注意你們入學遲的問題了，正在研究呢，大概會允許這學期你們可以補考三門課，學習要一步一步來，千萬別累垮了身體。”
“是，謝謝老師。”
穎穎記憶力好，又這樣夜以繼日的用功，課程很快就趕上來了，兩星期後，就能夠听懂老師的課，也能獨立完成作業，俞老師為此還表揚了她。
學期過半，學校安排了三天的實習課，參觀學校的各個實驗基地。
農校是個中專，教學重點在培養學生實際操作能力上，穎穎這兩年里，將會學習育種、播種、測土施肥，學習修剪果樹、嫁接、育苗等實用技術。
最後參觀的實驗基地，是種植反季節蔬菜的溫室大棚，學校有一個玻璃大棚，還有一個剛剛建起的塑料大棚。
俞老師給同學介紹說︰“玻璃大棚太昂貴了，所以，以前的反季節蔬菜很昂貴，數量也少，普通人吃不起也吃不到，等塑料大棚推廣開來，我們春節吃上黃瓜西紅柿也不稀奇。”。
“真的？那可太好了。”這個時代物質匱乏，所有的同學，心里都藏著一頭饑餓的猛獸，說起吃，沒有不高興的。
穎穎听了，不禁心動︰她能不能在自己的的空間里，弄個塑料大棚呢？過年的時候，家人就能吃上新鮮的蔬菜了，她本就是雷厲風行的性格，說干就干，實驗課後，便找到俞老師，求教關于塑料大棚的問題。
俞老師教的課程是果木栽培，對塑料大棚知道的也不多，他非常熱心地帶穎穎去圖書館，又是查資料，又是請教相關的老師，穎穎終于基本掌握了反季節蔬菜種植問題。
這天，穎穎試探著問俞老師哪里可以買到那種透光性很好的塑料薄膜︰“我想在自家院子里搭個小的，學以致用。”
沒有老師不喜歡愛學習的學生，俞老師第二天就去了實驗基地，學校沒有多余的塑料薄膜，只有搭棚剩下的一些邊角料，俞老師花了三塊錢，提了一包回來給穎穎︰“只能用竹子或藤條搭起一尺高的小棚子，種點韭菜香菜什麼的，黃瓜西紅柿就別想了。”
“謝謝俞老師。”
周末，穎穎給同學說是回家了，其實來到距離農校十多里的一片農田里。
要種菜，就得整理好田地，仙翠山的土質，很適合種水果，種菜就有欠缺，穎穎從農田運土進了空間，改良土質，然後，又坐車返回學校，去了校辦的養羊場——她的土地還沒有肥力，施化肥又對土壤不好，最後便打起羊糞的主意。
羊糞里含有大量的草籽，施肥容易引起草荒，附近農村人不肯要，學校不得不雇人，把羊糞堆積在一個無人的山溝里。
穎穎也不管什麼草荒不草荒的，她給空間的土地上厚厚地上了一層羊糞，搞的里面氣味特別，她足有一星期時間，在里面都戴著口罩。
從這以後，穎穎一有時間，就避開人鑽到空間里，不是侍弄菜地，就是看書學習，很少和同學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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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能讓人變得有精神，也能讓莊稼長得快，韭菜一星期就長到了一尺來高，十幾平米的菜畦，估計產量不下十斤，另外她還種了青菜、小茴香、小香芹等，也到了收獲的時候。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沒想到塑料大棚這麼好用，也沒估計到空間和外面不一樣，面對綠油油的青菜，又忍不住犯愁。本來打算過年自己家人吃的，可現在離過年還遠得很呢，再說，穎穎一星期只有一天假，她家和學校的垂直距離不遠，但真走起來，卻要饒石睿山轉小半圈，沒有兩三天就別想。
回又回不去，也沒法公然拿出來，怎麼辦？眼看元旦即將到來，穎穎便打算把菜賣掉，好歹陽歷年也是年，城里人條件好一些，是不是會考慮改善一下伙食？
農校距離石睿山行署所在的睿城大約有二十五公里，元旦前的這個星期天，穎穎坐車來到那里的自由市場。
自由市場冷冷清清，土地都是國有的，產出全部出售給國營的供銷社，自由市場只有幾個老太太在賣自家的雞蛋。
穎穎一下子發起了愁——她一個大姑娘，忽然冒出來賣菜，還是十分稀少的反季節青菜，肯定會引起很大反應的，弄不好會讓人把她當投機倒把分子抓起來。
穎穎愁眉苦臉，沒注意身後來了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大媽，也是一臉愁緒︰“唉！”
“阿姨有什麼為難的嗎？”穎穎這是同病相憐。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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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馬上就要過節嘛，我兒子在北京當兵，元旦探親回來，他最愛吃韭菜餡兒的餃子，我哪里給他弄韭菜呢？”
哎喲喲，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頭，穎穎一下子來了精神︰“阿姨，我一個朋友在生產隊種菜，可以幫你解決這問題，只是，你家只要一斤二斤的，人家不好給隊里張口，你能不能多聯系些人？若是那樣，十來里地也不算什麼，幫你送過來。”
“啊？”大媽一拍大腿，“還有這好事？姑娘你真的能弄些蔬菜？我們廠子想買新鮮蔬菜的人多了。”
“這樣啊，那我可以幫你們聯系一下，回頭，咱們哪里見呢？”
“我是紡織廠工會的，姓顧，你就叫我老顧吧，姑娘等會兒，我到廠里給你開個介紹信，回頭，你拿著這個，就可以把菜直接送到廠里來了。”
穎穎沒想到事情這麼順利就解決了，特別高興。拿了介紹信回到學校，兩天後的十二月三十一號，她請了半天假，坐車來到在睿城的郊外，瞅準路上沒有行人，將菜拿出來，然後雇了一輛三輪車，把菜送到了紡織廠。
這時候的蔬菜很便宜，韭菜平時也就一毛兩毛錢一斤，反季節的蔬菜，價格翻番一斤也才五毛錢，小茴香最貴，一斤七毛，香芹一斤三毛五，青菜最便宜，一斤兩毛五。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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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的每一種蔬菜，都有十斤左右，總共賣了二十二塊八毛錢，給了蹬三輪車的師傅一塊錢，自己還剩二十一塊八。
雖然是山里孩子，穎穎卻從來沒有特別窮過，該交學費的時候，爸爸早就給她準備好了，平日里買本子買頭繩的零錢，也沒斷過。
但穎穎知道，爸爸掙這些錢不容易，她從來都不敢亂花，夏天最熱的時候，吃二分錢一根的冰棍兒都會猶豫。
現在，她憑自己的力量掙了二十多塊，還只用了短短的十天時間，穎穎特別興奮，在城里轉了半天，最後咬牙買了八毛錢的小籠包子，好好吃了一頓。
坐車回去的路上，手總是下意識地去摸褲子口袋，這些都夠她兩月生活費了，兩張大團結啊，爸爸辛辛苦苦鑿一個石磨，才能掙這麼多，隔著衣服，那柔韌的紙卷兒，令她的心里很踏實。
到了學校外面，天已經黑了，路燈灰黃，寒風凜冽，路上一個人也沒有，穎穎變戲法一般，從空間拎出一個塑料網兜，里面有一把韭菜，一把香芹，還有一把小茴香。
俞老師幫了穎穎很多忙，她想送給老師，表達謝意。
俞老師住在單身樓，穎穎想，明天元旦，老師的家屬大概會過來，一家人圍著桌子，面對豐盛的飯菜，熱熱鬧鬧的，多幸福。
俞老師剛開始還不肯收，見穎穎一片真情，最後改變了主意︰“好吧，謝謝你！”
穎穎沒想到宿舍的人都回家了，就剩她一個，反正獨來獨往慣了，穎穎去學校澡堂，足足待了一個半小時，身上的皮膚都搓得通紅，這才回到宿舍樓，把髒衣服洗了，美美地睡了一覺。
第二天早上，穎穎吃過早飯便鑽到空間，重新給菜地施肥，然後把幾種蔬菜，互換了重新種好，剛剛忙完，听到有人敲門。
穎穎睡的是上鋪，她鑽出空間，爬下床開門，是俞老師。
“郭穎穎，你果然在宿舍，咱們班還有四個同學沒回家，走吧，到我宿舍包餃子、過新年。”
“哎！”穎穎剛開始還想拒絕，听說還有幾個同學，顯然老師不可能和家人在一起，便改了主意，痛快地答應下來。
俞老師宿舍里除了一張單人床，床單洗得發白，被子也是很舊的軍用棉被，很薄。床頭放著一張學生課桌，課桌上鋪著白報紙，屋里很簡陋，但很潔淨整齊。
四個男生已經先來了，他們有人在剁餃子餡，還有人在切菜，看到郭穎穎，都高興起來︰“太好了，你果然在宿舍。”
穎穎進校這段時間，夜以繼日地趕功課，這幾個同學的名字都不怎麼記得住，一時弄不明白為何這樣受歡迎。
俞老師笑呵呵地解釋了一句︰“呵呵，沒有提前打招呼，臨時拉你來挑大梁，不會不高興吧？”
石睿山地區風俗，男人不下廚，幾個男人能剁好餃子餡已經不錯了。
穎穎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她笑嘻嘻地答應道︰“我很樂意為大家服務。”
被人需要其實也是一種幸福，穎穎這段時間，頂著個“差生”的名頭，活得很憋屈，哪怕一件小事，能得到同學的肯定，對她也是莫大的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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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家務，穎穎是一把好手，她洗了手，立刻就忙活開了，面和好醒著，把剁好的餃子餡調味腌漬，然後再將洗好的菜切碎，拌好餃子餡，重新揉面，準備 皮兒開始包，她的動作利落，時間安排也十分恰當。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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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男同學插不上手，站在一邊傻看著，俞老師便帶他們抬了個大號的繪圖板，擦干淨，在上面鋪上白報紙，一會兒餃子就放這上面，還借來一個小案板， 餃子皮用。
穎穎開始 皮，俞老師勉強會包餃子，只是放的餡兒少，多了總漏，幾個男同學的手就更笨拙了，皮兒總是粘在手上，餡兒也不時掉到案板上，引起大家一陣陣的哄笑。
穎穎看來，他們就不是為了包餃子，而是在重溫小時候做手工課的快樂，饒是她性格穩重，也忍不住笑得肚子疼。
和幾個同學熟了，穎穎才知道他們是班長劉濤，老三屆的，比穎穎大三歲（七九年以前，老三屆高考不限年齡。），學習委員沈景雲，二十三歲，團支書孫選最小，二十歲，他們是為了陪俞老師過年，特意留在學校的，還有一個同學吳光明，好像是家境不好，不回家是為了節省三塊錢車費。
花了一個小時，所有的餃子都包好了。穎穎 皮兒快，同學包的慢，空閑時，她也會包一會兒，她包的餃子大小勻稱，擺放整齊，就像一群白鴿子整整齊齊排著隊，再看其他人包的，癟肚子大耳朵，七扭八歪，外面還沾著餡兒。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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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老師站在餃子前面看了看，忍不住笑了，幾個男同學你看我，我看你，最後也一起大笑起來。
水燒開了，穎穎下了餃子，回頭調好醬醋汁，攪動了一下餃子，然後拖地，清理地面撒的面粉，等餃子熟了，屋里已經清爽整齊，俞老師是個愛干淨的，連聲夸贊︰“哎喲，有個女同學，就是不一樣，瞧你們幾個，光會吃。”
幾個男同學本來都是和俞老師要好的，不僅不惱，還嘻嘻哈哈表示以此為榮，俞老師也佯裝著生氣，和他們打打鬧鬧，眉宇間的郁悴，消減了不少。
餃子餡的菜，就是穎穎送給老師的，有小茴香的，香芹的，還有韭菜的，每一種都單獨下鍋，盡管有些餃子開了口兒，里面沒什麼滋味，就是一泡水，但大家還是邊吃邊贊嘆︰“好吃，真好吃！”
當然好吃了，不要說這是鮮肉和新鮮蔬菜做出的餃子，就是學校食堂的大鍋菜，他們也會這麼說。吃飯，不僅是吃滋味，也是吃心情，師生一堂，其樂融融，屋里每個人的臉上，都溢滿笑容，笑聲都快將屋頂掀了。
元旦過後，和穎穎熟悉起來的這幾個男同學，對她很是照顧，晚自習回宿舍，還有人主動要幫她拎熱水瓶，雖然穎穎謝絕了，但心里卻是感動的，她終于融入了這個集體，不再那麼形單影只。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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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群體性動物，誰不渴望別人關愛呢？就算是穎穎這樣性格清冷的人，也沒法忍受天天孤伶伶的日子。
穎穎漂亮，爽朗，為人寬厚，很招同學喜歡，尤其是男同學，不少人暗暗向她獻殷勤。
這天晚上，穎穎從圖書館回到宿舍，還沒進門，就听到舍友王桂香聲音很大地說︰“哼，她不刻苦能行嗎？補錄生一枚，我很擔心她期末考試不及格呢。”
宿舍一共住了七個同學，只有她是補錄的，王桂香真可惡，竟然這樣背後咒她。
王桂香是個小鎮上的姑娘，爸爸是個裁縫，現在辦了個裁縫培訓班，收入頗豐，她家境好，人也漂亮，剛開始，追求的同學一打一打的，她雖然一個也看不上，但卻以此炫耀，非常傲嬌。
沒想到，現在那些男同學，全都沖著穎穎去了，王桂香有些失落，嫉妒之火忍不住勃然噴發，這就背後說人壞話了。
穎穎無語望天，這難道是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推開門走進宿舍，王桂香臉上現出一絲尷尬，很快就重新驕傲地抻直了脖子，擺出一副不屑的神態。
穎穎懶得和她計較，難道被狗咬了，一定要咬狗一口不成？
看到穎穎什麼也沒說，洗漱後就睡了，其他幾位舍友驚詫地交換著眼光，然後長舒口氣，也相繼睡下了。
穎穎心里，並不像表面這麼平靜，王桂香這樣，不就因為她高考成績低？不是她不努力，也不是她不聰明，都怪她們山陰教學質量差。現在，自己和別人在同一起跑線，有同樣好的學習環境和老師，穎穎不信自己還會是“差生”。
會叫的狗不咬人，啊，呸呸，她才不是狗呢，她一定要拿出十二分的努力，取得優異的成績，堵住王桂香的嘴巴。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又是一個多月，穎穎要努力學習，還要抽時間打理空間，忙得陀螺一般，那一批塑料薄膜早就破了，沒法再用，穎穎仔細地將每一個碎片撿起來，賣到了廢品收購站。
就在穎穎抱怨塑料薄膜不耐用，遺憾不能繼續種大棚時，得知顧阿姨認識供銷社的人，便試著讓她幫自己購買，沒想到事情很容易就辦成了。
供銷社春季積壓的貨物，穎穎購買還解決他們的負擔呢，顧阿姨一說，那邊立刻就答應了，可惜只剩下一卷，穎穎花了二十七塊，全買了。
終于可以種西紅柿和黃瓜了，穎穎顧不得心疼鼓鼓的錢包癟了許多，滿心都在憧憬過年和爸爸媽媽以及小弟弟怎麼吃。
石睿山上便長著一種指頭粗細的竹竿，價格很便宜，穎穎還買了幾根粗點的毛竹和細鐵絲，拿進空間里，卻面對這堆東西發了愁，她一個人，怎麼搭出大棚來？哎喲喲，可把她愁壞了。
穎穎對著竹竿眉頭緊蹙︰“仙翠山神仙境，怎麼就不能心想事成呢？竹竿啊竹竿，你們自己搭起來不好嗎？”她的話音剛落，那些竹竿立刻飛起來，鐵絲也自動地綁縛其上，十幾分鐘時間，一人高的大棚框架就好了，把穎穎驚得目瞪口呆，空間有這樣的特異功能，她以前又是鋤地又是挑水澆灌，各種辛苦，不是都白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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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又指了指塑料薄膜︰“你們也搭上去吧。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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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薄膜應聲而起。
有了大棚，穎穎還得解決西紅柿和黃瓜種子的問題，以前的菜種，都是向人要的，不是穎穎要佔人便宜，而是外面就沒有賣的。
這一回，穎穎依然來到學校的暖棚，剛好踫上幾個大棚的工人在忙碌。
學校里老師做的西紅柿、黃瓜育苗實驗已經結束，那些苗兒多數都要拔掉扔了——外面沒人種大棚菜，苗兒自然沒人買，白白浪費了。
一個年輕工人，很大方地把苗兒給穎穎︰“拿去，拿去，你要是不好意思，就給我們買一盒煙，回頭再想要什麼，只管給我們說。”
穎穎一想也是這麼個道理，便給買了一盒大前門。幾個工人一看穎穎還買的是最好的煙，有些不好意思了，嘻嘻哈哈地分了煙，特地弄了些帶土的秧苗，還教給穎穎栽種方法，以提高成活率。
穎穎把秧苗栽種到空間，沒兩天又找上門去︰“叔叔，我上次拿的不是黃瓜秧子，倒像絲瓜秧。”
還好穎穎家種過絲瓜，認識，不然就被人騙了。
中年工人叔叔瞪了年輕工人一眼，給穎穎解釋︰“是這樣的，絲瓜苗兒比黃瓜苗兒壯實，好活，等移栽成活，再把黃瓜秧兒嫁接上去，能極大地提高產量呢。栗子小說 m.lizi.tw”
“可我不會嫁接，也沒有黃瓜苗兒。”
“這里都有呢，免費給你。”給穎穎絲瓜秧兒的年輕人擠眉弄眼地接茬，“不會嫁接，我們也可以教你，嘿嘿，再來一盒大前門吧。”
中年大叔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回頭給穎穎道︰“你有空過來，我教你。”
嫁接並不難學，穎穎學習的過程，也是幫著大叔他們干活的過程，穎穎還給大叔買了一盒煙，算是酬謝。
那個年輕人就是這個意思，無非想多要穎穎一盒煙，再加上，穎穎這樣漂亮，他湊在身邊，心里樂呵，比一群大男人在一起好玩些。
穎穎想要掌握好嫁接技術，就得多練習，接下來幾天，她有空就過來練手，還有功課要做，再加空間要打理，穎穎忙得團團轉，時間就這樣嘩嘩地過去了。
菜種的多了，穎穎的勞動量也大了，空間不是萬能的，有些工作，比如黃瓜嫁接，為西紅柿和黃瓜搭架子等，就必須親自動手。
雖然很累，但看著那些蔬菜長勢喜人，穎穎又特別高興，她每隔十天，便去一趟紡織廠。小說站
www.xsz.tw顧阿姨又介紹她認識了那里的後勤科長，穎穎可以直接把菜賣給他。
穎穎的小錢包里，已經有了一百多塊了，夠一年讀書的費用呢，她更有干勁了。
就在黃瓜長到半尺長時，學校臨時安排了一次參觀，地址在一百里之外，穎穎不明白車票為何是王桂香去訂的，上了火車，同學們在一個車廂，她單獨在另一個。
不就是兩小時嘛，穎穎不以為意，她比同學年紀大，還是補錄生，本來也不太和他們說話，獨自一人還清靜。
王桂香一臉得意地走過來︰“郭穎穎，你一個人在這里行不？”
看著那張假惺惺的臉，穎穎淡漠地道︰“挺好，清靜。”說完，拿出一根嫩黃瓜， 嚓咬了一口︰“呵呵，不好意思，就這一根了。”
石睿山雖然到處都是樹，可能吃的果樹並不多，而且還干果多，水果少，冬季里的黃瓜實在是稀罕物。
王桂香看了一眼火車外面的冰天雪地，看了一眼穎穎手里的黃瓜，心里又是羨慕又是嫉妒，沒想到單獨在一起也有好處啊，可以吃獨食。她在家十分嬌寵，也愛吃零食，可惜上車時買了幾包五香瓜子，和同學分著吃，沒幾下就完了。
王桂香暗恨身邊的同學都是窮鬼，若是有郭穎穎這樣的，那該多好。
看到王桂香扭曲的臉，穎穎得意的一笑，又拿出一根小黃瓜，喀嚓喀嚓清脆的咀嚼聲，讓王桂香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她氣惱地跺跺腳︰“哼，爛黃瓜，誰稀罕。”扭身走了。
穎穎不屑地笑了一下，拿出學習筆記，看一個問題，然後閉上眼楮默背。
就在這時火車到站，穎穎身邊換了一位中年大叔。這家伙十分健談，一坐下就呱啦呱啦地開始說話，不知疲累。走到山陰、睿城、魏水三縣交界的郭鎮，他指著一塊工地給旁邊的人道︰“瞧見了沒有？那里要建一個水果加工廠，第一期工程，是一條山楂膏生產線，大概明年就可以投入生產。”
“哪里來那麼多山楂？”穎穎立刻覺得這條消息很重要，接聲道。
“咦，姑娘，一听就知道你不關心國家大事，現在，國家允許農民擁有更多的自留地，也允許私人在房前屋後栽種樹木，石睿山行署已經在報紙上號召農民栽種山楂了。”他從包里拿出一張報紙，“瞧這兒。”
穎穎接過來，迅速掃了一眼，︰“那就是說，明年春季，山楂樹苗可就搶手了？”
那人怔了一下︰“是啊，可是誰也沒有先見之明，除了苗圃有少量的山楂苗，別的地方大概還真沒有。”
這話讓穎穎忽然靈光一閃，她的空間，莊稼長得特別快，這時候在塑料大棚里進行培育，到了三月中旬，就算是小點兒，也可以賣出了吧？
回到學校的第一個星期天，穎穎找到顧阿姨，把菜賣了，拿著手里全部資產二百塊錢，跑到生產資料供銷社，可惜這里只有三斤山楂籽兒，穎穎全買了，然後，雇了一輛三輪車，拉著她把城里大大小小的商店都跑了一遍，不僅是山楂籽兒，連山楂的果實穎穎都全買了，另外，還有幾卷的塑料薄膜，一堆竹竿，趁人不備，穎穎把東西放進了空間。
回到學校，穎穎在學校圖書館找到相關書籍，看了之後，心就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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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楂種皮很厚，一般都是前年一秋天開始處理，第二年春天才能播種，最少生長一年，才能作為苗木賣出。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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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不是那麼好掙的，穎穎也不是財迷精轉世，看到這些，反而不急了，按部就班地開始處理種子。
誰知，空間和外面的世界還是不一樣的，山楂種子的種皮很快就裂開了，穎穎立刻做催芽處理，種子的變化也和書上說得完全不同，只用了半個月，山楂種子就可以下種。
穎穎把大棚搭起來，然後，開始播種，一斤山楂種子，大約有四千粒，十多斤種子，哪怕出芽率在百分之五十，也有兩萬接近三萬的山楂苗。
穎穎打听了一下，石睿山國營苗圃的樹苗，一般兩角錢一棵，她這些山楂苗，估計能賣五六千塊錢。
這個計算很簡單，穎穎卻被巨額收入驚呆了——原來苗圃這麼掙錢，難怪那里面的員工，哪怕是個臨時工，都牛氣哄哄的。
她這時候還不明白，計劃經濟時代，苗圃的收入都歸國家，國家再下撥款項給他們發工資，掙多掙少，跟苗圃的人沒關系。
到了學期最後一個月，學習越發緊張，雖然空間能讓她精神百倍，但身體消耗也很大，穎穎現在很注意勞逸結合，她在工具房搭了一張床，有空就抓緊時間睡會兒。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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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睡覺都比外面的效果好，起來後心聰目明，精力旺盛，學習勞動的效果都特別好。
穎穎白天上課，晚上就進入空間，為了安全，她在床邊圍了一圈布簾，給自己制造了一個私密空間。
宿舍已經有兩位這麼做了，她並不顯得特殊。
緊張的學習，穎穎沒時間太多關注山楂苗的生長，不知不覺，塑料大棚里已經綠茵茵的，把地面擋的嚴嚴實實。
所有的課程都結束了，考過試就要放假。
大學不像高中，兩三天全部考完，而是拖拖拉拉，一門考完，常常過兩三天，甚至更長時間，才考下一門。
《遺傳與育種》，第一個考試。這門課，因為代課的老教授是以前省農大的，他博學多才，講課的內容非常豐富，有的甚至很深奧，大家都覺得這門課很難。
穎穎半學期沒听課，課本內容又和教授講的不搭界，剛開始很是吃不消。魏教授便讓她去圖書館，借閱兩本這方面的本科教材。其中一個是北京農學院的教授所寫，書倒是薄薄的，卻非常深奧，看得穎穎頭大如斗，請教了魏教授好幾回，才算是全啃下來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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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傳基因的知識，實在太多了，穎穎越學，越覺得不夠，要考試了，她心情十分忐忑，直到到卷子發下來，上面的題目都會做，這才松口氣。
魏教授出的考試題數量不多，但每一道題的答案都特別長，穎穎埋頭苦寫，在下課鈴響的一刻，才勉強寫完，監考老師收卷子走了後，教室里哀嚎一片︰“太難了，好多不會。”
“沒學過啊！”
“我全都不會，怎麼辦？”
“哎喲，我要不及格了……”
接下來幾天，同學一個個的滿臉陰霾，誰不擔心呢？不及格要提前返校補考，大過年的，這個假期別想好過，最主要的，萬一還有別的課程不及格，那可就危險了。
緊張復習和憂心中，課程一門一門地考完了，成績也陸續發下來，這天，穎穎正在收拾行李，宿舍年齡最小的梁麗興沖沖跑進來︰“我及格了，《遺傳與育種》我及格了，六十五分，課代表說咱班九個不及格。”
“我呢？我呢？”其它人都急不可待地問。
“具體成績我不知道，不過，課代表說了，咱們女生中只有一個不及格。”
所有的人都拍拍胸脯長舒一口氣，然後有些悲憫地看向穎穎，她是補錄生，基礎最差，半學期沒上課，如果有不及格，那肯定就是她了。
王桂香忍不住輕笑了一聲︰“我早就說過的，再努力也是白搭。”
穎穎不相信自己會不及格，她什麼也沒說，迅速地整理衣物書籍，快三個月沒見到爸爸媽媽，她很想他們。
午飯時，穎穎和梁麗踫上了植物學的課代表王大虎，和他一起去老師那里看分數，梁麗這門課成績中等，考了七十八，穎穎卻拿了八十五，班上只有三個同學比她多。
“這怎麼可能？你居然比我考得好。”梁麗有些不服氣，穎穎只微笑著，沒說什麼。
王大虎說話了︰“郭穎穎真厲害，比我們晚來半學期，卻門門成績都很好。”
梁麗驚訝地看著王大虎︰“穎穎《遺傳與育種》的成績，你也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她考了八十八，咱們班第二名。”
“什麼？”梁麗眼楮瞪得跟包子似得，“那我們女生中，誰不及格？”
“王桂香啊，五十三。”
“啊？《植物學》她也才剛六十一，差點又是不及格，我們一共才四門考試課，她怎麼那麼差！”梁麗說完，忍不住看了一眼穎穎，她可沒忘上午的時候，王桂香洋洋得意地詆毀別人時的樣子。
走出老師辦公室，迎面就幾個同學，其中竟然還有王桂香，她正往《遺傳與育種》老師辦公室走，看到穎穎和梁麗，嘴角微微歪著，有些不懷好意地邀請道︰“梁麗，郭穎穎，咱們一起看看成績吧？”
梁麗好心地道︰“課代表把成績都抄回去了。”
“哎喲別提那小子了，跑得沒影兒，咱們還是在老師這里看看吧。”
梁麗連連搖頭︰“不了，不了。”王桂香哪里肯依，走過來一手一個，摟著梁麗和穎穎的肩膀，“走吧，走吧！”她是不肯放過任何一個令穎穎丟人的機會，梁麗越是掙扎反抗，王桂香越是來勁。
在老師辦公室門口，梁麗也不敢鬧出大聲音，又不敢說出王桂香就是女生中的那個不及格的，只好乖乖跟著走了進去。
“郭穎穎，你來得晚，若是不及格，大家也能理解，寒假在家好好看書，準備補考吧。”王桂香假惺惺地安慰道。
穎穎低頭無語，梁麗微微咧了咧嘴，不敢接聲。小說站
www.xsz.tw她們宿舍都是從農村考來的，卻只有王桂香說話做事像個不識字的潑婦，動不動就瞪眼楮大吵大鬧，現在，宿舍的人都躲著她，不是因為怕她，而是嫌和她吵架丟人現眼。
魏教授鼻尖上架著老花鏡，從鏡片的上面望過來︰“你們不及七八級，更不及七七級，九個不及格，哼！”說完，啪一聲，把成績單拍到桌子邊上。
“教授，郭穎穎是補錄來的，才學了不到三個月，不及格也有情可原。”王桂香嘴里是在為穎穎說情，神態卻帶著一股子輕蔑。
梁麗實在受不了，忍不住扭頭朝辦公室外面走，卻被王桂香緊緊拉住︰“哎，你干嘛去？成績還沒看呢。”
梁麗都快哭了，她真擔心一會兒受不了王桂香發飆。
王桂香還要得瑟，魏教授不悅地拍拍成績單︰“還看不看了？我很忙。”
王桂香這才拿起成績單，只掃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魏教授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郭穎穎半學期都能考八十八，你用了整整一學期，才考了五十三，也不嫌丟人。”
王桂香哪里受過這樣的委屈，可是在教授面前，卻不敢像對同學那樣撒潑，只見淚水在她眼中轉呀轉，然後沿著臉頰掉下來，她狠狠瞪了穎穎一眼，把成績單往桌子上一丟，轉身飛快地跑走了。
梁麗對穎穎做了個愁悶地鬼臉，撅撅嘴，兩人和教授道了再見，雙雙走了出去。
“唉，我明天的火車，今晚還得……”梁麗沒說出來，現在，用腳趾頭都能想出來，王桂香要多恨她們了。
“去圖書館吧。”
“唉！”梁麗嘆口氣，跟著穎穎的身後走，“你天天這樣學習，不覺得辛苦嗎？”
穎穎搖搖頭︰“我這個補錄名額，還是別人讓出來的，不然，這輩子都沒有當學生的機會了，能學習，是多麼美好啊！”
梁麗搖搖頭，表示沒法理解。栗子小說 m.lizi.tw
閱覽室沒什麼人，很靜，穎穎拿了一本《大眾電影》，梁麗卻拿的是《現代農業技術》，兩人都低頭翻看。
俞老師從書架後面走出來，看到穎穎和梁麗，還有些驚訝，不過，他什麼也沒說，找了個座位，一邊翻看，還一邊做著筆記，很快就進入了忘我的境地。
梁麗很快翻完雜志，忍不住東張西望，看到俞老師，便悄悄走過去。
俞老師雖然勞動改造了八年，但他人很白皙，又長了一張顯年輕的娃娃臉，看著也就二十七八，和劉濤穎穎這樣的“大”學生在一起，一點也不顯老，听說，教工食堂的大師傅，剛開始一直當他是學生呢。
俞老師博學多才幽默風趣，以前又是在北京生活，見識比石睿山長大的同學豐富太多，穎穎班上的同學，都喜歡和他在一起。
俞老師看得太專心了，沒有發現梁麗在身後探頭探腦的。
梁麗見俞老師很專心，頗覺無趣，又回到座位上，拿了一本雜志，百無聊賴地翻閱著。
兩個多小時轉眼過去，明天放假，圖書館要提前打掃衛生，穎穎依依不舍地把書放好，一抬頭，看到俞老師關切的目光︰“俞老師也來看書了？”
“是的，我想趁寒假，把研究了一年的課題總結一下。”
走出圖書館，俞老師很關心地問︰“穎穎，你什麼時候回家呀？”
“明天早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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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能到家不？”
“不行，下了火車，還要坐汽車，然後有十多里山路，爸爸來信說，他接我。”
“哦，那就好。”俞老師點點頭，和穎穎、梁麗道了再見，拐彎走了。
“老師對你真好！”
穎穎嚇了一跳︰“這話可不能亂說，俞老師對咱班同學都好。”
“老師只和你說話，眼里根本沒有我。”梁麗撅嘴。
穎穎想了想，很認真地解釋道︰“元旦的時候，你們都回去了，咱班剩下五個人，俞老師便叫我們到他宿舍包餃子，慶賀新年的到來，因為那個緣故，俞老師肯定覺得跟我比跟你熟悉些。”
沒想到穎穎的解釋，讓梁麗更不高興了︰“老師竟然請你吃餃子？哼，這好事兒，我怎麼沒攤上！”
穎穎無語望天。
梁麗就是小孩子脾氣，很快就忘了這事兒，她拉了拉穎穎的手︰“別走那麼快嘛，你想回宿舍啦？”
“那我們去哪里？”
“去教工食堂，那里暖和。”
農校不大，只有一個學生食堂，一個教工食堂，兩人走進去，居然看到了宿舍的其它幾位。
“咦，這麼巧，你們怎麼也來這里了？”梁麗很奇怪。
幾個人一起撇嘴︰“揣著明白裝糊涂。”
“我知道什麼？”
沒人回答。
梁麗年齡小，平日里大家多少都讓著她，這會兒，她便倚小賣小，拉著愛說話的吳艷艷胳膊撒嬌︰“說嘛，說嘛，到底怎麼了？”
“你們怎麼惹了王桂香？”
梁麗立刻就跳了起來︰“我哪里惹她了？我們去看《植物學》成績，踫上王桂香，她非要拉我們去看《遺傳與育種》，結果她不及格，哭著走了，我和穎穎可是一句話都沒說的。”
“你倆是不是明知她不及格，故意的？”
梁麗急得能跳桌子上︰“哪有？我就是因為知道，才不肯跟她一起看的，誰知她摟著我脖子，快掐死我了，我不去不行啊。”
吳艷艷十分同情地看著穎穎和梁麗︰“這個，你們給王桂香解釋去吧。”
想著那只母老虎，穎穎和梁麗都苦了臉。
宿舍六個人，在教工食堂待到吃飯，這才去學生食堂，磨磨蹭蹭地吃了晚飯，食堂的師傅打掃了衛生，都要關門了，她們才不得不往宿舍走。
站在宿舍門口，幾個人你推我我推你，誰也不願意開門，穎穎笑了一下，她只是不願意惹麻煩，但麻煩真的惹上來，她也是不怕的。
推開宿舍門，就看到王桂香頭發蓬亂，坐在桌子邊上發呆，地上扔著飯盒，還有枕頭、被子。
穎穎認出來，這些都是自己的。她和梁麗一起被遷怒，卻只有自己的東西被摔了一地，看來，王桂香覺得她是好捏的軟柿子。
王桂香一臉憤恨，瞪著眼楮挑釁地看過來。
“撿起來！”穎穎沉下臉，威嚴地命令道。
長這麼大，穎穎不管是在高中，還是在村里，都是女孩子中最出色的，她身上早就養出了一種領導氣質，此刻，她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威嚴的氣息，大眼楮噴出的目光，簡直能把人燒毀。
宿舍幾個人都呆住了，沒想到平日里十分溫和的郭穎穎，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面。
王桂香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彎腰撿起穎穎的被子，準備放到床上。
“放你自己床上，把被罩和枕頭套拆了，給我洗干淨。”穎穎命令道。
王桂香乖乖照辦，把干淨的被子和枕頭遞給穎穎，抱著被罩和枕套出去洗。
宿舍的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
原來，十分溫和的郭穎穎，威風起來這麼厲害！
舍友們在心里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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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松口氣，準備洗漱休息時，王桂香忽然一股風般地沖進來，她在水房冷靜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出了丑，這又跑回來算賬呢。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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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穎穎，你給我下來！”
穎穎正躺在床上看書，聞聲坐了起來，拉開床圍，先是穿著白襪子的腳從床邊伸出來，然後，才坐在床沿上，兩腳輕輕晃蕩了幾下。
王桂香見穎穎態度輕蔑，幾乎要出離憤怒了︰“郭穎穎！”
“噓！小聲點，這麼大聲，瞧，隔壁宿舍的人都看著呢。”穎穎微微笑著，態度很是溫和，甚至有些遷就。
這顯然是在對待一個不講道理的小孩子，王桂香更氣了，跺著腳︰“你——，你自己被子自己洗。”
“哦，這樣啊，自己洗也沒什麼不行的，我正擔心你洗不好呢。”
“我……，你……”王桂香更是氣惱，她這時候不發飆，就真被郭穎穎壓下去了。
郭穎穎對待她，就像對待不懂事的小孩子，她真發飆了，就坐實了自己不懂事、蠻不講理的名聲，新生第一學期，她要是被打上這樣的標簽，今後還怎麼混？
王桂香猶豫再三，吳艷艷走過來勸她︰“算了算了，我和你一起洗被罩，很快就好了。”
“不！我憑什麼給她洗？把她東西丟下來怎麼了？就興她欺負我，不興我報復一下？”
“王桂香，我怎麼欺負你了？你給大家說清楚，我罵你了嗎？打你了嗎？嘲笑你了嗎？”
王桂香張口結舌。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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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繼續質問︰“王桂香，你有沒經常說我是補錄生，再怎麼努力也不及格？今天，在魏教授那里，你當著我面還說來著，我有說你什麼了嗎？你為什麼把我的被子和枕頭扔在地上？有你這麼欺負人的嗎？你把我的被子枕頭扔地上，我只不過讓你洗一洗，過分嗎？”
宿舍門口早就圍了一群女生，她們剛開始還只是竊竊私語，這會兒議論聲越來越大︰“還有這樣的，天天把人家補錄生掛在嘴邊？”
“原來自己不及格，遷怒補錄生，怎麼這麼欺負人啊。”
“這個補錄生脾氣還好，換成我，還不把她的嘴撕爛……”
王桂香不想听，可這些聲音卻擋不住地鑽進她耳朵，她越听越氣，可那些說話的人，她都不認識，听著就挺凶的，她也不敢貿然去招惹。
看著穎穎穿著雪白襪子的腳，就在眼前，王桂香忽然伸手抓住就往下扯，穎穎驚叫一聲，兩手緊緊抓住床邊上的欄桿，一腳狠狠蹬到了王桂香的臉上。
在別人看來，穎穎不過是焦急中胡亂掙扎，不是故意踢王桂香的。
王桂香早就該打了，穎穎不和她計較，一直極力忍耐，她還當穎穎好欺負呢，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子，穎穎正年輕，怎麼可能沒脾氣？只不過沒機會而已。這一次，她狠狠地蹬著那張可惡的臉，鼻子、臉蛋，一不小心眼楮上還有一下，哦，這次穎穎不是故意的
連著在她臉上蹬了好幾下。穎穎還後悔自己太愛干淨了，沒有連著幾天不洗腳，不然，不疼死王桂香，也把她燻個半死。
王桂香淬不及防，等反應過來，急忙丟開手，她鼻子痛，眼楮也疼，臉蛋也疼，忍不住雙手捂著臉尖聲哭叫起來。栗子小說 m.lizi.tw
“又哭又叫的怎麼回事？還有沒有女孩子的樣兒？”一道十分嚴厲的聲音傳進來，宿舍門口看熱鬧的女孩子呼啦一下都散了。
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走了過來︰“這位女同學，你叫什麼？為何在這里哭鬧？”來的竟然是學校保衛科長。
宿舍沒人說話，都怕王桂香秋後算賬呢。
穎穎急忙下了床走出去︰“張科長，是這樣的……”她盡量簡潔的把事情說了一遍。
“是不是這樣？”張科長問。
“不是的，不是的！”王桂香一個勁的哭。
“那你說，她哪里說的不對？”
王桂香哭著告狀︰“她踢我！”
穎穎為自己辯解道︰“她拉著我的腳往下扯，我還不能掙扎了？我不是故意踢她的。”
“你把她從上鋪往下拉？你就不怕把她摔壞了？你還是個女生呢，怎麼這麼惡毒？”張科長是負責學校安全的，听了穎穎的話，大怒，幸好他來得及時，不然，農校女生打架摔骨折的消息傳出去，他這個保衛科長也別干了。
王桂香沒話可說便放開嗓門更大聲的哭起來。
張科長氣壞了，對著身後吩咐了一聲︰“把她帶到保衛科冷靜冷靜。”
王桂香嚇壞了，身子拼命往後倒，死活也不肯走，保衛科的王干事惱了，伸手拉住了王桂香的腕子，王桂香尖叫了一聲。
“閉嘴！”王干事怒極，拿出腰間掛的手銬，發出嘩啦一聲，驚得王桂香立刻噤聲。
“走！”
王桂香聲音頓時小了下來，啜泣著乖乖跟著王干事走了。
宿舍樓里安靜下來，張科長依然一臉的不高興，皺著眉頭問︰“郭穎穎住在這里嗎？”
“我就是，請進！”
張科長眼神復雜地看了穎穎一眼，然後，扭頭朝宿舍外面招手︰“楊森，請進來！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嘛，沒什麼。”隨著聲音，一個穿著軍裝，十分威武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楊森？你怎麼來了？”穎穎十分詫異。
“穎穎，我跟隨英模報告團來石睿山，順道看看你。”
“張科長，你們請坐！”穎穎和舍友到了兩杯開水端上來。
“這是對越反擊自衛戰的英雄楊森，他和郭穎穎同學是高中同學，今天特地來看望的。”張科長對著宿舍的女孩子介紹道。
楊森個子很高，人也很俊氣，穿著嶄新的軍裝，更增添了幾分英武之氣，幾個女孩瞬間都紅了臉，眼光躲躲閃閃的，想多看幾眼，又羞澀得緊。
穎穎不知道該如何對待楊森，低低說了一句︰“讓你見笑了。”
楊森很認真地擺擺手︰“不，你沒錯啊，有什麼慚愧的？我很奇怪，這樣的舍友，你們怎麼忍耐這麼久的？要是擱在我頭上，一天都過不去，早就拿拳頭說話了。”
女孩子們都笑了，氣氛頓時輕松起來。
最活潑的梁麗先問︰“你立的幾等功？”
“二等！”
“你怎麼立功的？”
“面對敵人你怕不怕？”
“你又沒受傷？很疼嗎？”
“你是特務連的嗎？……”
年輕姑娘見到崇拜的偶像，問題就像小河一般流淌不已，楊森回答了幾個，便招架不住了，急忙張科長使了個眼色。
“停停停！”張科長擺手，“明年你們開學後，學校會請英模團來作報告，今天，是解放軍同志來探望同學的，讓他們說話吧。”
舍友這才發現，穎穎就說了一句話，立刻又都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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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穎穎，明天我有事要回家一趟，有汽車送，你要不要順道回去？我听張科長說，你們剛好放假了。栗子小說 m.lizi.tw”
“謝謝你，我已經訂好了車票。”穎穎的回答，帶著一份疏離，所有的人都能听出來。
楊森輕輕地笑了一下︰“沒事，明天早上八點，我來接你，順道去火車站把票退了。”說完，也不問穎穎意見，便站起來，對張科長道︰“我們走吧，天色已晚，不好打擾太久。”
“哎——”穎穎拒絕的話還在嗓子里沒發出來呢，楊森和張科長已經出門了。她有些煩惱地撅了一下嘴，跺跺腳跟出去，不為送楊森，好歹得給保衛科長的面子，他可為了自己，懲罰王桂香了呢。
想到這里，穎穎急忙往水房而去，王桂香被帶走，被罩和枕套還在那里泡著呢，再有一會兒，就要熄燈了。
穎穎跑到水房，卻看到王桂香一邊哭，一邊使勁搓洗著她的被罩和枕套。
“算了，你走吧，我自己來。”穎穎還看不上她洗的呢。
王桂香抽泣著道︰“你檢查一下，若是滿意，我就沖洗了。”
“你走吧。”
“我不！”王桂香嘴巴癟了好幾下，“哇”一聲破功大哭，“保衛科的人說了，我今天不把你被罩枕套洗干淨，洗到你滿意，就要把我關到禁閉室，那里好黑，嗚嗚——”
老鼠膽兒，還敢這樣蠻不講理，穎穎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王桂香的確洗的很認真，穎穎和她一起，沖掉了洗衣粉的泡沫，擰干後，拿回宿舍，搭在暖氣片上。
最後一個晚上，舍友非常興奮，熄燈好久，她們還在談論楊森︰“你們說，他是不是喜歡郭穎穎？”
“這還用說？”
“什麼順道，哪有這麼巧的，肯定早就打听清楚了。”
“穎穎，你說是不是啊？”
穎穎很煩，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楊森，兩人明明沒可能，他為何要跑來打亂自己寧靜的生活呢？二十五歲，雖然在農村是老姑娘，可學校里，比她年齡大，沒結婚的人多了，比如班長劉濤，現在就對穎穎無事獻殷勤。
昨天，學生會主席張耀在圖書館遇到穎穎，竭力說服她去學生會工作，還保證她下學期能當選學習部長。
穎穎雖然這次考得不錯，但班上還有人比她學得好，何況，學校還有幾百名學生呢，如何能輪上一個補錄生這樣出風頭？張耀什麼意思，穎穎自然知道，不就是想要近水樓台先得月嗎？
穎穎若是只和楊磊賭氣，找一個比他條件好的男朋友，很容易。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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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拒絕張耀，是覺得他和楊磊是一路人，作為學生會主席，不是想著如何把工作做好，而是為自己大開方便之門，而且，他也不是真心為穎穎考慮的，她是一個補錄生，怎麼能厚起臉皮做學習部長？那不是把自己架到火上烤嗎？
誠然，這世上有那種人，為了畢業分配的好一些，或是為了出風頭，哪怕背後讓人戳脊梁。
穎穎不是這樣的人，她喜歡踏踏實實的日子，追求的是內心的寧靜平和，喜歡挺起腰桿自在的活著。
第二天，楊森果然開著一輛吉普車，來接穎穎。
穎穎打算和楊森好好談一談，便沒有再拒絕，楊森樂得後槽牙都能笑出來，高高興興地替穎穎拎著背包︰“你要不要去一趟睿城？我開車快。”
“不了，你還是慢些開吧，咱們這里全是盤山公路，快了不安全。”
“我能開快的，我車技很好。”
穎穎看了一眼破舊的吉普車︰“我怕它不夠好。”
楊森無語，不再堅持。
楊森個人能力，還真十分出色，穎穎在報紙上看到過他的事跡，不僅車技好，還是團里擒拿格斗比賽第一，攀岩能手，射擊打靶也曾得過獎，是全團前十名。
“穎穎，英模團大概三月份解散，我就要重回部隊了。”
“你身體恢復得怎樣？能吃得消嗎？”作為朋友，穎穎對他還是關心的。
楊森臉上的表情，立刻就柔和起來，嘴角忍不住翹了翹︰“團長有意送我去軍校深造，不能帶兵，我還能搞技術。”他頓了一下，“你們都上了大學，我怎麼也不能落于人後。”
“若是這樣當然最好，科技技術發展日新月異，國家不也要實現國防現代化嗎？不學習可適應不了時代要求呢。”
“是啊，當時，若是有適合山地作戰的坦克，也就不用我以身體滾雷了。”
穎穎笑了︰“就你，還想開坦克？”
“我怎麼不能開坦克了？”楊森深受打擊，“這兩年，我也有自學的，比不得你，在部隊，也是學習標兵來著。”
穎穎笑得更厲害︰“我看報紙上說，坦克兵不要高個子，里面空間狹小。”
楊森知道上當了，吃癟地閉上嘴巴。
穎穎是故意的，她和楊森的談話，不能太和諧，不然，這家伙更難擺脫，楊森有多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她很清楚。
很快，穎穎有一次領教了楊森的執著︰“穎穎，我給你買了一件衣服。”
“我不要，我有衣服穿。栗子小說 m.lizi.tw”
“你身上的衣服都舊了，再說，我給你帶的是南方大城市最時新的。”
穎穎還是搖頭︰“我下個學期，有很多實習課，要去果園學習果樹栽培技術，施肥松土、拉枝剪枝，好衣服也不能穿。”
“沒事的，這是最時興的布料，叫滌綸，比布的衣服結實，不怕樹枝掛。”
穎穎還是搖頭︰“你有錢給陳阿姨買些治療心髒病的藥吧，我前幾天收到爸爸的信，她又犯病了。”
穎穎以前把陳鳳雲叫伯母，現在改口叫阿姨，顯然是將楊社民排除在外，楊森愣了一下，狠狠地咬了咬牙，把一句咒罵楊磊的話硬生生忍住了。
兩人都知道陳鳳雲為何犯病，楊磊結婚前，她被楊社民送到醫院住院，出院後又送到在睿城的表妹家休養，眼看就要過年了，陳鳳雲不顧表妹挽留，執意回到楊家圪嶗，一進村就听說楊磊退親，和姜水仙結婚之事，當場氣得心髒病復發，昏倒在地。
楊森接到電報，才從鄰省返回，地區武裝部借給他這輛吉普車，也是為了讓他早點兒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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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笑了︰“就你，還想開坦克？”
“我怎麼不能開坦克了？”楊森深受打擊，“這兩年，我也有自學的，比不得你，在部隊，也是學習標兵來著。”
穎穎笑得更厲害︰“我看報紙上說，坦克兵不要高個子，里面空間狹小。”
楊森知道上當了，吃癟地閉上嘴巴。
穎穎是故意的，她和楊森的談話，不能太和諧，不然，這家伙更難擺脫，楊森有多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她很清楚。
很快，穎穎有一次領教了楊森的執著︰“穎穎，我給你買了一件衣服。”
“我不要，我有衣服穿。”
“你身上的衣服都舊了，再說，我給你帶的是南方大城市最時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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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鳳雲身體一直不好，楊森此刻，還不知道最親愛的媽媽，這一回真的挺不過去了，他以為，媽媽在醫院里養一陣兒，還會像過去那樣，好不了，也壞不到哪里去。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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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媽的病，就沒什麼好的藥，醫生說了，不能生氣，唉，她怎麼就不听話呢？不讓她回家，她偏要回來。”
楊森又把裝衣服的挎包遞過來︰“我有給媽媽買藥，一碼是一碼，這個你收下。”
穎穎搖頭︰“我不能要，你不是石頭縫里蹦出來的，你還有家人，父親，母親，還有兄長，你若是想要阿姨好好活著，就不要再惹事兒。再說，我不想再听到有人說我壞話，你父親和楊森，絕對不想再見到我，他們恨我。”
楊森的臉黑得像鍋底︰“你能不能等我一陣兒？我若不上軍校，肯定會提干的，等你畢業，便跟著我隨軍，他們管不了。”
“我不答應，我還有家人，爸爸媽媽弟弟，楊家圪嶗是我的家鄉，我不能永遠不回來。”
楊森氣得猛踩剎車︰“郭穎穎！”吼完了，他又後悔了，很是難過地放低聲音，“要怎樣你才能原諒我？你是不是怪我當年心軟，沒有和楊磊抗爭？眼睜睜看著他禍害你？”
慣性令穎穎的身體往前猛然趴了一下，然後才緩過來︰“楊森，我沒有一點兒怨忿，我現在才知道什麼是愛情，我只是把你們兄弟當哥哥弟弟一般，楊磊的背叛令我很難過，很傷心，但卻不是愛情毀滅的那種心碎，我都想明白了。栗子小說 m.lizi.tw”
楊森靠在椅子背上，瞬間淚流滿面︰“你不要說得這麼絕情，你怎麼可能對我一點感情也沒有？咱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就擱在我的心尖尖上，但凡你有丁點大的事情，我就急得坐立不寧，那時我答應楊磊的懇求，眼睜睜看你和他訂婚，心就像被砍了千萬刀，痛得幾乎要瘋了，那兩年，我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明知道水務局缺人，臨時工很快就能轉成正式的，我還是義無反顧地報名參軍，一走就是五年，我是要流放自己，懲罰自己，其實是想要忘了你啊，因為想你想得我心疼，我忍不下去了。為了不再過那樣的日子，我遠走他鄉，我寫血書要求上戰場，我去滾雷……我真的不想活了，因為我沒法不想你！”
楊森道出真情，禁不住淚流滿面。
在穎穎的印象里，楊森沉默、認真、固執、倔強、堅強、聰明能干，從來沒有這樣脆弱、柔軟的時刻，人們總是習慣同情弱者，這也是他和楊磊在一起，總被忽略的原因，他打掉牙齒和血吞，楊磊卻還沒受到傷害，就哭爹喊娘弄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可憐。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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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好歹還有全心全意愛自己的父母，還有兩個弟弟時刻惦記著，楊森卻永遠是被忽略、被遺忘的孩子，穎穎忍不住心疼不已。
她對他沒有產生過愛情，可一同長大親如兄妹的情義，就如十指連心，看到他受傷害，她也很是難過。
兩人都不說話，靜靜地坐著，過了好一會兒，穎穎才出聲道︰“走吧，天黑還要到家呢，你讓我好好想想。”
楊森的情緒也冷靜下來，臉上浮出愧疚的神色，他當年若是不退縮，楊磊就不會傷害了穎穎，現在，傷痕已經造成，他還有什麼資格要求這個那個？她想靜一靜，那就讓她如願吧，楊森堅信，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他對穎穎的一片真情，穎穎一定能夠了解，總有一天，他能夠打破這個僵局，讓她接受自己。
吉普車只能開到十里堡，後面就是崎嶇的山路，楊森把它停在公社大院里，鎖好，和穎穎一起步行回家。穎穎本打算到了村口，就和楊森分開，卻沒想到，剛剛拐過彎兒，前面就擋了幾個人。
打頭的便是楊社民，他的身邊，站著楊磊和姜水仙，另一邊，是個陌生的女兵，皮膚略黑，嘴巴也有些大，但一雙大大的杏子眼，還有英挺的眉毛，配上一身合身的軍裝，一股颯颯的英氣撲面而來。
“郭穎穎，真有你的，我大兒子不要你了，你又勾引我二兒子了？”楊社民的話特別惡毒，他很清楚楊森對穎穎的心意，故意這麼歪曲事實，一是為了污蔑和打擊穎穎，還有另外一個意思，就是要讓穎穎對楊森產生怨懟的情緒。
穎穎的確很憤怒，但楊森爆發比她還猛烈，但他卻不是對著楊社民，而是那個女軍人︰“陸婷，我不想見到你，請你離開我的視線。”
這個叫陸婷的女孩，還真不是一般人，只見她下巴一抬，理直氣壯地反駁楊森︰“你不想見我，我也沒讓你見，我來采訪楊大叔，看他是怎樣培養出一個英雄的兒子的，這跟你沒關系。”
楊森被駁地張口結舌，他惱怒地直跺腳，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穎穎冷冷地繞開這幾個人，往自家走去，剛才被楊森的表白激起那點兒感動，瞬時就消散一空，不管楊森如何愛她，有這樣的家人，那就根本沒可能——她除非腦殘了，才跳進泥沼，令自己的後半生和麻煩糾纏不休。
還有，這個陸婷明明就是追著楊森來的，居然還能說得如此冠冕堂皇，穎穎也不想惹上這樣一個情敵，這種人就是瘋子，不可理喻。
穎穎自認腦子很清楚，知道絕不能給自己樹立這樣的對手，不然，天天一睜眼，便得隨時準備戰斗。
見穎穎走遠，楊森的心就莫名地一陣慌亂，他有種不好的預感，從此以後，就和穎穎再無緣分。
“穎穎——”楊森的聲音嘶啞，帶著焦急和莫名的恐懼，把他心中的情緒表露無遺。
穎穎只是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不要叫我，你想把自己的麻煩，帶給願意對你好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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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楊森這一聲比剛才低了很多，卻包含著巨大的心痛和悲傷，令穎穎非常不忍，她差點就要回頭，同情心卻被陸婷的話擊得粉碎。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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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森，這是誰呀？這麼狂傲，不過一個山妹子，她還當她是公主呢，誰都得巴著護著。”
“陸婷，你閉嘴！”
“我偏不！”
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楊社民趕緊插話，居中調停︰“森兒，你什麼態度？陸姑娘這麼遠的來看你，你怎麼這樣？起碼的禮貌都沒有了？”
楊磊和姜水仙也走上前︰“二弟，你可不要罔顧陸姑娘的一片心意！”
“我的心意呢？那我的心意呢？陸婷，你給我滾，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滾！有多遠，你給我滾多遠！”
“你，你，楊森，我要讓你為了今天，後悔終生！”陸婷大哭，楊社民、楊磊還有姜水仙圍著一個勁地賠好話，楊森卻氣呼呼地想追上穎穎。
穎穎已經走到家門口，爸爸和媽媽驚喜地微笑著，小弟振興圍著姐姐，唧唧呱呱問個不停，楊森像一股風般卷過來，看到郭家夫婦像護著小雛鳥一般圍住女兒，長嘆一聲，蔫蔫地走了。
郭連弟狠狠地往地上呸了一口，然後關了大門。
楊社民眯縫了一下眼楮，臉上盡是不屑。
“楊大叔，這是誰呀？我怎麼沒听說楊森有女朋友呢？”
“哼！別提了。”就在郭家門口，楊社民不敢多說什麼，萬一郭連弟听見，惱火了，沖出來和他理論，揭露楊磊背信棄義，“陳世美”的事情，可就不好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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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婷很想知道，看到楊社民的樣子，只好強壓下好奇心。
“陸婷，楊森他媽媽這些天很不好，他心里難過，你多體諒。”楊社民為兒子打掩護。
陸婷剛才看得很清楚，楊森是心有所屬，才冷落自己，但還是乖順地點點頭。
楊社民和陸婷進了家門，作為楊家唯一的健康女人，姜水仙不得不洗手準備進廚房，她不忘朝陸婷招招手︰“你想吃什麼呀？”
陸婷根本不會做飯，也吃不慣楊家圪嶗的粗糧，但她還是進了廚房。
楊社民肯定會給楊森做思想工作的，她得給他們父子讓出空間。
楊森坐在媽媽身邊，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陳鳳雲昏迷著，楊森卻以為媽媽睡著了，不敢有絲毫的聲音。
楊社民擺手示意，讓楊森出去。
父子倆來到家門口放柴禾的小房子里，這里距離廚房和他的臥室都比較遠。
“媽媽這回怎麼不住院？”楊森問。
楊社民略微猶豫了一下道︰“過兩天就去，你媽正在氣頭上呢。”
“哼！”提起這事，楊森就惱火，以前，楊社民和楊磊遮掩得太好了，他沒想到，自己的親人，竟然是卑劣的偽君子。
“森兒，這事兒的確怪爹爹，可你怎麼不替你哥想想，娶個農村女孩，生的孩子還是農村的，你哥努力了那麼多年，可都白費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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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穎穎當年，也能進城的，是楊磊把她耽誤了。”
“咳咳咳”楊社民無奈地用這種方式，打斷兒子的話語。
當年郭穎穎還在上高中，教育局長來檢查工作，一眼就相中了，請了學校的一個女老師過來，要把穎穎介紹給他兒子。
教育局長許諾，穎穎高中畢業，先做一段時間民辦老師，結婚後，就給轉成公辦的。
楊磊听說了此事，在家哭得滿臉眼淚，楊社民豁出老臉，去求郭連弟。
最後，穎穎拒絕了那門親事，和楊磊訂了婚。
現在，楊森用這個來反駁楊社民，楊社民能說什麼？
不過，楊社民的臉皮還是挺厚的，他搖搖頭︰“這事兒就不提了，反正郭穎穎也上大學了，今後的日子肯定不會差。森兒，現在，咱們說說你的事情。”
“我？爸爸，你別把我和陸婷往一塊扯，我不喜歡她。”
“森兒，你怎麼怎麼傻？你喜歡郭穎穎，可你倆有緣無份哪，陸婷怎麼不好了？你和她在一起，時間長了，不也有感情了？”
“爸爸，她——”
“森兒，陸婷對你可是一心一意的……”
“不是，爸爸，她原來喜歡我們連長，整天往我們連的駐地跑，這次，我們連長被炸掉了一條腿，復員到地方，她立刻就變了心，這樣的女人，我怎麼能要？”
“森兒，這也是人之常情，陸婷是部隊的，你們連長去了地方，怎麼結為夫妻呀？”
“爸爸！”
“森兒，听說陸婷的爸爸是你們團長？”
“那又怎樣？”
“哎喲，傻孩子，人在，不得不低頭，你上了軍校，再和她分手也是一樣的，千萬別把事情做得這麼僵。”
“不，爸爸，我怎麼能做那樣的人？”
“森兒！你要是不听話，這輩子或許就只能是個農村人，你願意回到楊家圪嶗，一年四季連一頓干飯都吃不上嗎？”
“我哪有那麼無能？”
見兒子不听話，楊社民急得跺腳︰“森兒，爸爸求你，你必須和陸婷處好關系。”
“沒門！爸爸，你讓我在部隊，如何面對戰友？我們連的戰士，誰不知道她和連長的事兒？爸爸，我不能沒有良心啊，連長就是為了全連戰士，第一個滾雷的……”
“嗚嗚——”門口忽然傳來哭泣聲，楊社民的臉一下子陰沉下來，他沒想到陸婷還是偷听到了。
“楊森，是我對不起孫正理，可是我後悔了，追去呼市，孫正理都結婚了，真的，嗚嗚，楊森，孫正理在家有女朋友，他也一直沒有接受我的感情，我沒有背叛他，嗚嗚，他受傷了，我的心情很差，不是真的冷落他的——”
陸婷哭得十分可憐，楊社民推了楊森一把，想讓兒子勸一勸。
楊森看了陸婷好一會兒，看得陸婷都哭不下去了，這才道︰“我沒法原諒你！”
陸婷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吧嗒吧嗒掉在衣襟上，剛才哭了半天，也沒見衣襟上有水漬。
楊森厭煩地奪門而出，順著山道，往白雲深處而去。
姜水仙急忙跑過來，攬住陸婷的肩膀︰“別難過了，楊森也是一時想不開，你得給他時間。”
陸婷乖順地點頭。
楊社民在心里只罵楊森是個蠢蛋，這麼好的女孩子，他卻不知道珍惜，郭家的女兒，除了有點文化，還有什麼？窮山溝長大的，怎麼能和陸婷這樣的干部子女比呢？再說，人家陸婷也有文化，還是大學畢業的，比郭穎穎的文憑還高一個檔次。
最最主要的，陸婷的爸爸，能左右楊森的前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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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森在媽媽的炕前搭了個地鋪，家里人誰都不理，陸婷每次進去，都不準說話，別提多窩囊了。栗子小說 m.lizi.tw
“臭小子，等你拜倒在我腳下，看怎麼收拾你！”陸婷在心里發狠。
“陸婷呀，說起來，也不能怪我森兒。”楊社民一心想促成此事，找到陸婷為楊森說好話。
“楊大叔，我知道。”
“唉，陸婷，你都不知道郭家那女孩，有多不要臉，她本來一直巴著我楊磊的，楊磊不是上大學了嗎？眼看著就出息了啊，我楊磊看不上她，和水仙結婚了，她便又纏著楊森，你也看到了，磊兒和森兒他們兩兄弟，都很出色，有出息。”
“是的，楊大叔，有眼楮的人都看得見。”
“唉，陸婷，森兒鬼迷心竅了，我求求你，給他一個機會，不然，這輩子可就毀了，和那樣的女人在一起，哪里能幸福呢？”
“楊大叔，楊森是我們師部點名表彰的英雄，我肯定會不會看著他被郭穎穎禍害的，你放心。”
楊社民忍不住露出微笑︰“陸婷啊，大叔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個難得的好姑娘，大叔看好你，加油！”
“加油！”陸婷握緊拳頭，揮了一下！
沒想到這天半夜，陳鳳雲呼吸就停了，楊森回到家，媽媽都沒能睜開眼楮看一眼，他異常悲傷。
楊家辦喪事，整個楊家圪嶗的人都來吊唁，接下來的三天里，家家都不用點火，大人小孩來這邊吃飯，從早上到晚上。
這是楊家圪嶗的風俗，其余的人家很窮，經不起這樣白吃，便頓頓熬一鍋稀飯，也沒菜。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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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社民富裕啊，楊磊還是國家干部，每個月有固定工資，他家就不敢頓頓稀飯，怎麼也得弄點干的，還要有菜。
楊磊去縣城，買了好大一盆醬菜，還有幾袋包谷面和包谷糝子，于是，那幾天，楊家圪嶗上空的空氣里，都彌漫著貼餅子和醬菜味兒。
楊森一直不搭理陸婷，眾目睽睽，陸婷也沒法和楊家人說話，閑極無聊，她在村里閑逛，竟然看到郭家母女從村外走回來。
穎穎在睿城，踫上百貨公司促銷，當時那場面，真是把人都擠成肉夾饃了。
穎穎一點也沒猶豫地加入了進去，雖然出了一身大汗，收獲十分豐厚，給一家大小每人買了一身布料。
那些都是布頭，給自己和媽媽的布料，還得兩個顏色往一起拼，但厚實挺括的化縴料，價格只比十里堡供銷社的棉布只貴一點兒，但它不褪色，穿上漂亮顯檔次，還結實耐磨。
媽媽為此嘮叨了穎穎好幾天，她以為穎穎在學校舍不得吃，把伙食費省下來買的這些。
穎穎沒法解釋，便不解釋，媽媽嘮叨夠了，也就不說了。
裁縫鋪已經不接活兒了，她們只好讓人裁剪了，回家自己做。
沒想到娘倆剛返回走到村口，就踫上陸婷。
“阿姨，我和穎穎有話說。”陸婷話說得客氣，神情一點也不客氣，幾乎是用下巴看人的。
馮桂枝就像一只護雛的母雞，迅速地把女兒擋在身後︰“我家穎穎認識你嗎？你和她有什麼話可說？還不能當著人面？”
陸婷在部隊，有父親那把大傘，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搶白？她狠狠地瞪了桂枝一眼︰“沒素質！”
馮桂枝是個爆炭脾氣，憤怒地瞪了陸婷一眼，拉著穎穎就走︰“你有素質，找有素質的人說話去，我們娘倆惹不起，躲得起。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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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婷氣得跺腳，追上兩步，又擋在穎穎面前︰“我的話，關系到楊森的前途，我希望你能听進去。”
桂枝早被楊家人氣壞了，見陸婷還拿楊森說事兒，十分不耐煩，嗆聲道︰“楊森關我們什麼事？好狗不擋道，滾開！”
陸婷沒想到拿楊森居然威脅不了郭家母女，一時有些吃驚，楊森若是沒了前途，郭穎穎豈不雞飛蛋打？她料定穎穎和她媽媽，是當著人面兒放不下面子，嘴硬罷了，便繼續威脅道︰
“我爸爸是楊森的團長，過了年，就會升到師部當參謀長。楊森的前途，就攥在我手里，你們想得到他，那是妄想。”
穎穎還沒見過這樣想當然的人，她拉了一把媽媽︰“別生氣，和這樣的人不值當。”然後，才對陸婷道，“我對楊森沒那個意思，不過，我料定楊森不會喜歡你。他正直又倔強，甚至天真地認為部隊是一塊淨土，里面的干部戰士，全都大公無私純潔無瑕。你若是打算用功名利祿威脅要挾利誘他，你，死定了。”
“哼！我就不信，他就不怕復員回來當個農民！”
“我勸你最好不要這樣想，更不要這麼做，楊森倔起來，沒人勸得住，而且，他肯定認為你不敢，你父親不會為了兒女私情，置軍隊的大事為兒戲。”
“誰沒有私心？我爸爸只有我一個女兒，怎麼可能看著我為他生不如死？楊森他，他不可能這麼傻！”
“他不傻會用身體滾雷嗎？他們連長滾雷，那是不得已，不然，全連的人都得死，他呢？他為了什麼？立功嗎？滾雷的時候，誰知道滾完了還能活著？死了，什麼都沒了，他若是自私的人，會願意當個立了大功的烈士嗎？”
陸婷被穎穎問住了，一時無話可說，只是咬牙切齒地瞪著一雙憤怒地大眼楮。
又蠢又惡毒，這樣的女人，穎穎連多看她一眼都不願意，她繞開陸婷，拉著媽媽回家，心里為楊森悲哀，他怎麼就遇到這樣一個女人？若是一個有修養有文化，還有這麼好背景的女孩，該多好！
穎穎和陸婷吵架的事兒，還是讓人傳到了楊社民的耳朵里，楊社民傍晚，站在郭家門口，喊郭連弟出去。因為家里有人新喪，不能去別的人家走動，不然，楊社民肯定就闖進來吵架了。
郭連弟手里還拿著半根黃瓜，楊社民看見了，心跟螞蟻咬了一般——他都吃不起啊，憑什麼郭連弟這樣沒心沒肺的石匠，卻可以呢？本來，楊社民還打算先禮後兵，此時此刻，嫉妒讓他早就忘了理智︰“給你老婆和閨女說一聲，對陸婷客氣點兒，她們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能惹得起團長的女兒？”
“怎麼？團長的女兒三頭六臂啊？憑什麼惹不起？興得她欺負我女兒，就不許我穎穎和她媽媽還嘴？你愛巴結誰跟我沒關系，你，還有陸婷，想要欺負我家人，先有本事從我的尸體上踏過去！”
楊社民膜拜權利，對陸婷極盡巴結之能事，郭連弟一個大山圪嶗的石匠，靠著自己的一雙手養活妻兒老小，別說陸婷爸爸是團長，就是軍長，和他又有什麼關系？
楊社民氣得手指哆嗦著指向郭連弟︰“你——，告訴你，我森兒若是因為你女兒受了牽累，我不會放過你！”
郭連弟一把把楊社民的手打開，自己指著對方鼻子︰“我也告訴你，看好你兒子，別讓他再給我女兒添麻煩，若是他再來糾纏，看我怎麼打斷他的腿！”
楊社民一挺肚子，惡狠狠地道︰“好，記住你說的話！”
郭連弟也一挺胸脯︰“把你兒子拴褲腰帶上看牢了，誰稀罕他一個大頭兵！”
“我兒子馬上就要提干了！”
“等你兒子提了干再得瑟！我告訴你，我女兒分分鐘就能找一個干部做對象！排長、連長，我都不稀罕！”
以穎穎的條件，的確可以找個好對象，楊社民“你你——”了好幾下，也沒接上話茬。
這邊吵架，立刻就吸引了好多從楊家吃過飯的人，楊社民不敢再說話，傳到陸婷耳朵里影響不好，其實，陸婷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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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家一直過得十分低調，家里不管吃了什麼喝了什麼，從來不在外面張揚。栗子小說 m.lizi.tw
只因為楊社民太欺負人了，郭連弟和馮桂枝，一改往日的謹慎，春節，鄰居街坊來拜年，他們把穎穎帶回來的大白兔奶糖、黃瓜、西紅柿擺出來招待客人。
尤其是大白兔奶糖，是穎穎在百貨公司排了好幾個小時隊才買到的，弟弟振興最愛吃，把大白兔看得跟命根子一般，見村里的孩子把糖塊一搶而空，心疼得直咧嘴。
“沒事，姐姐回頭再給你買，只要爸爸媽媽心氣兒順！”穎穎安慰小弟，還得偷偷摸摸把空間里的蔬菜放到廚房去。
楊森在媽媽安葬之後便返回了英模團，陸婷賴在楊家也沒意思。
楊社民家頓頓貼餅子，雖然在楊家圪嶗數著的好日子，可陸婷也還是沒法忍受——她在家里，那可是頓頓麥面饅頭的，餅干糕點蜜餞等零食，家里就沒斷過。
楊社民拼盡全力，也只能拿出些大棗、核桃、柿餅，陸婷沒幾天就吃煩了。
陸婷看到振興手里拿著大白兔了，還看到郭家人吃黃瓜西紅柿了，到了這時，她才意識到，郭穎穎的日子，比自己想象得要好多了，絕不會眼皮子淺得巴著楊森不放。
楊森居然寧願追求一個山妞兒，卻看不上她這個團長的女兒，陸婷怎麼能接受這樣的現實？心里明白這跟郭穎穎沒關系，但她還是恨郭穎穎，非常恨！
陸婷甚至恨她爸爸，為何權利那麼小，沒法懲罰郭穎穎！
陸婷是帶著滿腔憤恨走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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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家卻是笑聲不斷，充滿節日的歡樂氣氛。
大年初二，穎穎一家去舅舅家，除了往年一定要帶的一吊肉，還有穎穎拿回的黃瓜西紅柿韭菜香芹等蔬菜，提了滿滿一兜兒。
姥姥姥爺年紀大了，看到閨女的日子越過越紅火，笑得合不攏嘴兒，舅媽是個爽朗的人兒，一向和大姑姐關系不錯，這回就更熱情了。
走完親戚，就過正月初五了，村民們都閑下來，天氣也比冬天暖和，人們三五成群，在太陽地聊天說笑。
楊社民到處詆毀穎穎，污蔑她對楊森糾纏不休，村民有些不相信，雖然楊森立功了，但還沒提干呢，穎穎只要念完大學，那就是國家干部，何況人家要模樣有模樣，家境也不錯，性子又溫柔，怎麼也不會嫁不出去，非得賴著楊社民的娃。
郭連弟聞听十分惱火，提著一條扁擔就要去找楊社民，被穎穎阻住了︰“和他吵架沒意思，這種人，只有一次性打趴下，讓他再也蹦達不起來，他才會閉嘴。”
“這口氣怎麼也不能這麼硬咽下去，穎穎，爸爸和他論理，讓村里人知道知道他的丑惡嘴臉。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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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有辦法，你等著看吧，暫時就讓他猖狂幾天。”
穎穎的安慰還是沒能擋住父親，楊社民卻忽然龜縮在家不敢出門了。
楊社民不怕郭連弟，這人心善，下不去黑手，也下不了狠心。
但村子里有人能行——山娃的大哥大山。
山娃的祖上，世世代代放羊為生，文革時，楊社民要割資本主義尾巴，逼著山娃的爸爸把代養的羊交還本主，他自己的羊，全部賣給供銷社。
山娃的爸爸還指望養羊給兒子娶媳婦，便偷偷藏了幾只，誰知事有不諧，讓楊社民發現了，楊社民威脅說，要開會批斗他，山娃爸爸老實又膽小，不知道心不在焉腳滑了，還是害怕至極自殺的，反正摔死在山崖下。
山娃的大哥楊大山脾氣火爆，听到消息，拿著鐵杴劈向楊社民，被楊社民躲過了，鐵杴砸在肩頭，導致鎖骨骨折，楊社民住了一個月的院才好，而大山卻因為破壞革命，殺人未遂坐了監獄，這一去就是十年，今年才刑滿釋放。
大山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拿著鐵杴在楊家門口轉了一圈，楊社民嚇得差點尿了褲子，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大山就是個愣子，現在三十多歲，光棍一條，家里窮得叮當響，活著也沒有盼頭，他正在從愣子往不要命的路子上發展，隨時準備和楊社民拼命，楊社民怎能不害怕？
其實，大山這樣對待楊社民，還有一個原因，國家政策放寬了，山娃很想重新開始養羊，無奈沒有資金，信用社在每個村子都有代辦的人，楊家圪嶗就是楊社民。
前幾天，山娃去找楊社民辦貸款，想買幾只羊。
楊社民拍著山娃的肩頭，語重心長地勸他︰“山娃呀，不是叔說你，這政策後面什麼樣，你知道嗎？若是再來一場土改怎麼得了？你想當地主啊，就不怕上批斗會？”
山娃膽小怕事，就這樣被嚇住了。
國家鼓勵少數人先富起來，楊社民為何要反其道而行呢？
楊社民也想發財，但卻怕政策有變，而且，發家致富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他自己沒能力，卻不願意村里有人先他一步致富。
這一年，外面的世界變化太大了，縣里今年表彰的先進，都變成了先富起來的“萬元戶”，不少當了十幾年的村干部被撤換下來，換上的是能領著村民發家致富的“能人”。
楊社民難以適應這巨大的變化，便想方設法打壓別的人冒頭——他還想保住村長的位子呢。
至于郭連弟，一直比他有錢，人也能干，可這個人不愛當官，忍受不了沒完沒了的扯皮和會議，就算現在反目成仇，楊社民也沒憂心他會篡班奪權。
弱懦的山娃，卻有個出息的弟弟楊小山，他和郭振先關系好，又上過高中，有文化。楊社民攛掇郭振先當了兵，就剩下楊小山這一個潛在對手了。
山娃被嚇住了，打了退堂鼓，小山卻不肯放棄，找了楊社民幾次，都被這家伙找借口搪塞了過去。
小山跑到十里堡的信用社，人家卻把皮球踢回來，讓他來找楊社民。
小山氣得要死，剛好楊大山回來了，听了小弟的話，便提了一把鐵杴去找楊社民。
楊社民在家窩了兩天，趁人不備，跑到縣城，躲楊磊那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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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空間里的山楂苗，已經快兩尺高了，照這樣的生長速度，再過一個月，應該可以拿出來賣，可是到時她得上課，這個艱巨的任務，她想交給楊小山。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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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小山想發財的意識，比別的人強烈，其次，他有文化，能吃苦，有做生意的能力，現在還多了一個楊大山做幫手，也能擋住一般的地痞混混。
打算好了，穎穎只等有個合適的機會給楊小山說。
穎穎沒有將空間的事兒，告訴爸爸媽媽，郭家祖祖輩輩，除了得到如意玉墜的人，再也沒人知道它到底怎麼回事，這意味著，空間的事情必須得保密，穎穎唯恐告訴爸爸媽媽，帶給他們意想不到的麻煩。
假期過得特別愉快，小弟振興十四歲，對哥哥振先十分懼怕，對穎穎這個大姐姐卻特別依戀。
小兒子大孫子，爸爸媽媽的心尖子。
在振興面前，爸媽總是寵溺多過教育，穎穎只好擔負起教育弟弟的重任，過了初五不走親戚了，穎穎便讓弟弟開始預習下學期的課程。
振興剛開始還坐不住，兩天才好了些。
振先給父母拜年的的信，正月初七才送到，里面還夾了一頁給小山的——這樣做，是為了節省八分的郵票，所有的人都覺得理所當然，小山也沒覺得這樣就沒有隱私權。
振興拿著信︰“我去送！”
“姐姐和你一起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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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每天都悶在家，媽媽看著很心疼，見她自己願意出去走，自然是支持的。
小山看信的時候，穎穎就在一邊站著，振興早已耐不住，跑出去玩了。
小山的表情非常落寞︰“穎穎姐，振先在部隊表現挺好的。”
“是啊，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出息。”
“唉——，我可沒有一點兒希望了。”想想自己，小山忍不住嘆口氣。
“小山，你也挺能干的。”
“穎穎姐，我是空有一身力氣沒地方使，一天到晚混日子。”
“小山，打起精神來，自己都放棄了，別人更不會想起你來。”
小山還是一副消沉模樣︰“我想把爸爸的羊群趕起來，可惜沒有資金。”
“這樣啊——”穎穎沉吟著，“我有一個同學在苗圃工作，我幫你聯系一批樹苗，你下個月去賣一賣，能掙多錢算多錢，樹苗賣不了退回去就是，賣了要把錢結算清楚。”
“還有這樣的好事？你同學在單位能拿事嗎？”
“他每年都有銷售任務，說起來是你幫他呢，每棵樹苗給你二厘就是，一天賣個千把棵的，也有兩塊錢，就是很辛苦，起早貪黑的。栗子小說 m.lizi.tw”
“我不怕累，穎穎姐，你回頭幫我聯系一下，把事情落實了，好嗎？”
“好的。”
小山的臉上現出欣喜，穎穎心里卻有些難過，山里的孩子，真的太難了，一份辛苦至極的臨時工作，也能給他帶來些許的希望，讓他的生活，出現一絲光明。
過了正月十六，振興就去上學了，他住校，一星期才能回來一次。穎穎和爸爸媽媽三個人都不怎麼愛說話，弟弟一走，家里就像空了一半似得。
可是穎穎沒法安慰他們，因為自己也該開學了。
穎穎借口到鎮上轉了一圈，把空間的蔬菜給爸爸媽媽留了一部分，就匆匆去了學校，那些菜到了成熟高峰期，一天能摘一臉盆的西紅柿，兩盆的黃瓜，自己家人才能吃多少？她著急著要賣出去。
找到紡織廠的王科長，他給的價格有些低，畢竟年節已經過完了，大家口袋都癟下來，這些昂貴的蔬菜，能不吃就不吃。
便宜也好過壞掉，穎穎全給賣了，就這，也賣了一百多塊，穎穎很滿足。
學校里冷冷清清的，穎穎把宿舍打掃干淨，把被子和褥子拿出去曬了，去食堂吃飯時，踫上了俞老師︰“老師早來了？”
“哦，我沒回家。”俞老師微笑著。
穎穎有些懊悔，上學期期末考試時，王桂香在宿舍炫耀她消息靈通，曾說過俞老師不是學校正式的，農校缺老師，他被暫時借調過來。
俞老師六九年北京農學院畢業，留校任教，一年後便因家庭問題被發配到石睿山地區，在最苦最窮的石祥縣勞動改造，他的家人比他更早就去了江西，下放勞動。
穎穎不相信王桂香所說，俞老師這樣好的人，怎麼能是“敵特分子”的兒子？現在看來，王桂香說的可能是真的，俞老師不敢在假期中探望父母，怕被人污為“反革命串聯”。
“老師寫論文了？”穎穎換了個話題。
俞老師很高興地笑著︰“是的，我發給了《現代農業科技》雜志，編輯來信說，安排在下個月刊發。”
“俞老師你真厲害！那可是農業科技的權威雜志。”
“嗯，我也沒想到。”俞老師還是那樣淡淡的微笑，但渾身都洋溢著自信的光彩，讓他看起來更加年輕。
“俞老師，我們這學期課學不學給果樹剪枝？”老棗樹也該剪剪枝，穎穎每次看到它龐大的樹冠，都覺得它得理發了。
“學啊！這還是我建議的，春天是果樹管理的關鍵時刻，學校果園有大量的果樹需要剪枝，你們學習的過程，剛好也為果園工作了。”
“俞老師你可真會算計。”
“錯，這不叫算計，這叫合理安排！”
兩人都笑了，俞老師很會調節氣氛，說話也幽默，穎穎一點也不覺得拘束，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郭穎穎，你上學期最後的成績，排咱們班第四名，很不錯。”
“真的嗎？第四名啊，老師，有獎金嗎？”
“哦，獎金啊——”俞老師的笑容很神秘，“有是有，但還沒到領取的時刻，你等通知吧。”
“還真有？”穎穎沒听說學校還發獎學金，看俞老師的樣子，穎穎覺得自己上當了，有些不好意思——自從開發空間能掙錢，她變得越來越“財迷”了。
“俞老師——”幾個七八屆的同學看到俞老師，呼啦一下圍了上來，穎穎便禮貌地告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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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香在學校托了門子，搬到七八屆的果栽班女生宿舍。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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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香先抱著被子走了一趟，又拿著褥子枕頭一趟，然後是箱子，最後拿走書本和牙刷杯子飯盒等，宿舍的人跟看不見她似得，王桂香的臉，剛開始很憤怒，後來便是傷心，最後眼圈都紅了，沒人多看她一眼，沒人幫忙，甚至連起碼的告別都沒有，到了此刻，她才知道自己做人到底有多失敗。
沒有了無理取鬧的攪屎棍子，宿舍壓抑的氣氛一下子就松動了，梁麗和吳艷艷從早到晚，跟個八哥一般，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學校正式開課了，課程表安排得特別滿，甚至晚上也有課，沉重的課業很快就讓大家再次沉默。
穎穎每三天去一次睿城，現在，報紙電台和電視台，不停地表彰鼓動人們對財富的追求，自由市場里的人比以前多多了，穎穎有時，直接將蔬菜批發給那里的小販就行，不必每次都得找顧阿姨。
頻頻外出，即便有空間利器，穎穎覺得自己的課程還是比上學期的差，尤其是舍友對她上學期的好成績多不服氣，今年一開始一個個的暗暗使勁，愈發令穎穎感覺壓力山大。
可是馬上就要到植樹節了，穎穎必須得注意市場動態，她的山楂苗都長到及腰高了，她急著出售呢。
這天在市場，穎穎听到一個消息，郭鎮二月初十有個廟會，這回還請了河南很著名的豫劇團來助陣，唱五天大戲。
石睿山行署之所以把果品加工廠選建在郭鎮，就是因為這里交通比較方便，不僅通火車，還有一條國道經過村邊，以往，政策不許經商，那里的廟會都很有規模，現在有政府支持，肯定會更加熱鬧。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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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在星期天去了一趟，那里已經人山人海了，她立刻著急了，去郵局打了個電話，通知小山和大山趕緊過來，然後花錢租下了街面上一戶人家的院子。
那家人一听要暫時搬出去，還不願意呢，當穎穎說到十天時間給他們二百塊時，立刻目瞪口呆，整個家人都傻了，當家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兒，一個勁的問︰“你說是真的嗎？二百塊？”
“對，我先預付十塊做定金，你們給我留一個房間住人，其余的房間都鎖起來，院子里所有容易破碎的物品都收好，不然損壞了我可不賠。”
老頭有些不信，追問道︰“你賣什麼呢，這麼掙錢？十天給我二百塊？”
“山楂樹苗，我從外省運來的。”
老頭的眼楮立刻就瞪圓了︰“我不要錢了，你給我留一百苗行不行？”
穎穎的手差點哆嗦起來︰“你是說，一苗按兩塊錢算？”
那老頭一臉苦澀︰“到底行不行？”
“行，沒問題，廟會結束，我和你交接。”
“能不能先給我？”
“我的樹苗還沒運來呢。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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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穎穎和老頭簽了租賃合約，然後在街上打听山楂苗的消息，原來，苗圃的山楂苗還沒出圃就讓內部的人瓜分了，那些人拿了樹苗卻沒地栽種，便轉手倒賣，市場上已經炒到了兩塊五一苗，還有價無市。
難怪老頭給她兩塊一苗了，這家伙，看著呆呆的，不經意就給穎穎下了個套。
穎穎微微笑了一下，還不知道誰給誰下套呢，自己空間數萬株的山楂苗，一旦推出，市場的價格立刻就會掉下來，她估計一株一塊還比較貼近現實。
老頭下一天才能把院子給空出來，穎穎估計小山也得等一天才到，便急急坐火車回了學校，第二天早上上課，下午找俞老師請了半天假——她本想多請的，無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俞老師不答應。
穎穎趕到郭鎮，就看到小山兄弟倆坐在街頭的偉人巨幅石膏塑像底座下，睡得呼嚕呼嚕的，怎麼也叫不醒，只好先去租房子，那老頭拿著鑰匙等在院子門口，穎穎給了定金，老頭高高興興走了，她這才把空間的樹苗運出幾千棵，擺滿了足有五分地的院子。
穎穎再去叫醒小山兄弟倆，可憐的人兒，為了省錢，徒步翻越兩個山頭，走了半天加一夜，早上十點到郭鎮，又找不到穎穎，兩人本來想坐在雕像下歇會兒，誰知竟然睡著了。
“大山哥，小山不懂事，你還不懂事嗎？三老峰的路多難走，你們一夜不睡，就不怕腳軟走不動，掉下去？給你們說了，先到我爹那里借點錢，坐火車過來，你們怎麼就不听話呢？你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讓我如何面對振先和楊家圪嶗的鄉親？”
“穎穎妹子，你的心真好，走這點路算不得什麼，真算不得什麼。”大山不善言談，翻來覆去就是這一句。
“走吧，吃過飯再睡吧，明天準時開張，我已經運來了幾千樹苗。”
“好！”小山的性子很干脆，聞言也不� 隆 br />
穎穎在一家小籠包子鋪，買了兩碗餛飩，等他們吃過了，這才要了五籠小籠包——小山還罷了，大山長得特別敦實，臉上的肉都橫向發展的，听說他服刑期間是工廠里的鍛工，掄八磅大錘的，這飯量，的確可觀，吃了三籠小包子，還說剛墊了個底兒。
難怪大山服刑期滿回到楊家圪嶗，竟然一個勁兒地後悔，至少在監獄里可以吃上像樣的飯。
穎穎先要他們吃餛飩，是怕這兩人一天一晚沒吃飯，吃包子噎住了。
五籠包子之後，穎穎又給他們買了幾個燒餅︰“走吧，我租了屋子，你們先睡會兒。”
不是穎穎小氣，經常饑餓的人，一次吃太多對胃不好，而且，小籠包子有大量的肉，吃多了容易蛋白質中毒，燒餅是烤制出來的，有些筋，不好咽，在嘴里多咀嚼幾下，有利于消化。
三個人吃過飯回了租住的院子，看到綠油油擺地滿滿地樹苗，小山忍不住摩拳擦掌︰“穎穎姐，我睡了大半天了，不困，現在天還亮著，先賣會兒，等明天這樹葉兒可就蔫巴了。”
穎穎得趕回學校，也管不了那麼多︰“我把東西交給你，你們看著處理，一苗一塊錢，價格咬死，不要先貴後賤，咱們是外鄉人，到最後被買主圍住走不了就麻煩了。”
“好的！”
“苗圃的人說了，一天三塊的伙食錢，吃好吃壞，他們不管。”
“行！”
穎穎留下電話號碼︰“若是有什麼急事，給我打電話，我給看電話的大爺說過了，我若是上課時，就留言，讓他轉告。”
“好的。”
拿出準備好找贖的零錢，穎穎匆匆離開，不然就趕不上火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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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一下課，穎穎便急匆匆跑到收發室，王大爺告訴她︰“有你電話，那邊說昨晚就沒貨了，讓你快點。栗子小說 m.lizi.tw”
“哦，知道了，謝謝大爺。”
穎穎再次請假，按照事先打听好的，在睿城運輸公司雇了幾輛東風大卡車。
國營單位的人都磨嘰地很，穎穎在郊外等了快一個小時，卡車才到。她事先已經將樹苗運出空間，放在租來的場地里，這會兒再雇人裝車，然後拉往郭鎮。
這一趟路費就是五百多，穎穎幸好先交二百定金，其余運到才付款，不然，她的資金都運轉不過來。
到了郭鎮，天色已晚，街上行人卻並不少，鎮子中間的戲園子里，高音喇叭大聲地播放著正在演唱的戲劇《卷席筒》。
卡車停在那家院子門口，就听見有人喊︰“山楂苗運來了——”呼啦啦的人群就包圍了卡車，有人竟然伸手從車上往下拽。
大山沖出來，手里舉著一把切菜刀︰“都給我住手！乖乖排隊，不然，老子要你的命！”
普通百姓還是膽小的，大家擠擠搡搡開始排隊，穎穎還想連夜返回學校，便拿了三十塊錢給幾個司機︰“你們派人去買點小籠包過來，邊吃邊幫我看著樹苗，等回到睿城，我每人給五塊辛苦費。”
“好 ！”司機師傅都是三四十歲上有老小有小的人，能多掙幾塊，還有一頓免費晚餐，自然是樂意的。
就在大街上，穎穎收錢，小山點數，大山維持秩序，生意就這樣開張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很多人一買就是幾十上百，樹苗擠壓在一起，很不好數，賣的非常慢，後面的人特別著急，車隊的張師傅便給穎穎提議︰“我們的人數數、管排隊，你們的人管收錢，三輛車一起賣，也快一些。”
穎穎點頭答應，一直忙到晚上十一點，幾車樹苗才賣得差不多了。
人很多，賬目也混亂，期間不少混水摸魚的，穎穎沒法照料過來，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
最後地上還有些挑剩下的，穎穎估計了一下，大概還有百十棵︰“便宜處理，一苗五毛。”
一個老頭想買，旁邊一個壯漢卻上前一步，陰陽怪氣地道︰“哎，你怎麼這麼小氣呀，你看看那幾苗，細細黃黃的，哪里能栽活？還五毛呢，不是坑人嗎？”
其他人一听，都站住不動了。
“哎，我幫你把這些都扔到垃圾堆吧？”壯漢說著，便上前一步。
大山也沒說話，拿著切菜刀的手抬了抬，灰黃的路燈下，他挽起袖子的胳膊粗壯有力，壯漢猶豫著站住了，但依然不肯放棄，只惡狠狠地瞪著穎穎。
竟然是準備明搶。
“小山，把這些收拾收拾，放到院子里，明天再賣。”穎穎很淡定地吩咐道。
幾個司機師傅雖然不會幫自己打架，但那壯漢卻不知道，穎穎若是怕了，壯漢和他身後的幾個人，還不立刻就把她和小山兄弟生吞活剝？
“好的！”小山彎腰收拾起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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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漢狠狠朝地上呸了一口︰“摳門！”
就在這時，走來兩個人，一個矮胖子，大概五十多歲，一個略略年輕些，卻高高個子，兩人雖然形象就像一對說相聲的，但穿戴很得體，走路的姿勢也很有氣勢。
矮個子看了一眼那壯漢，沒說話，高個子卻狠狠瞪了那混混一眼︰“要買就買，不買快走，站這里做什麼？”
壯漢就像老鼠見了貓，灰溜溜地躥了，他身後幾個人也緊跟著走了，最初想撿便宜的老頭，猶豫再三，還是走了。
“謝謝大叔！”穎穎真誠道謝。
“姑娘，你是主事兒的？”
“嗯呀！”
“你收的錢打算怎麼辦？”
穎穎不明所以，她打算趁人不備，放到空間里去。
“我來自我介紹一下。”那個矮胖子走上前，“我是郭鎮信用社的代辦員，不如，你把這些錢存到我們這里，好不？”
穎穎搖頭︰“我不是這里人，存在這里很不方便。”
矮胖子有些惱火，眼楮一瞪︰“你這娃——”
那個高個子拉了矮胖子一下，然後說道︰“姑娘，你看這麼晚了，存我們跟前也安全呀。”
穎穎搖頭︰“我一會兒坐車走，沒什麼不安全的。”
矮個子一挺肚子，就準備發飆，那高個子一把攔住了，他對穎穎微笑了一下︰“這位姑娘拜托了，我們有儲蓄任務，這個季度還差好幾千塊沒完成，眼看著就要種莊稼，提錢的人很多，越發不好完成了。姑娘把錢存我這里，只需十來天，過了三十一號就可以了，我按三個月的利息給你，好不好？這利息可不少呢。”
這時的月息是百分之零點六，穎穎賣了兩萬余樹苗，三月的利息有三四百，的確很可觀。
可穎穎還是不願意，把錢存在郭鎮，取用麻煩，何況，為了拉儲蓄，兩人能這樣和她一個小姑娘說話，到了取錢的時候，他們萬一耍賴，穎穎可就哭都不知找誰去。
見穎穎不說話，高個子有些著急︰“姑娘，我雖然是代辦員，可也算是正兒八經國家單位的，絕不會騙你，我說話算話，存款自願，取款自由，若是我說話不算話，你只管去信用社告我們，信用社對代辦員要求也很嚴格的。”
即便這人不這麼說，理智也告訴穎穎不能拒絕，人在，不得不低頭，她若是拒絕了，即便這兩人什麼也不做，在接下來幾天里，縱容一下那幾個混混來搗亂，她就吃不了兜著走。
“大叔，把錢存在這里沒問題，我只一個要求，到了四月一號，你們要把錢給我送到睿城去，行不行？”
“這麼麻煩！”矮胖子有些不高興。
高個子卻連忙同意︰“好，沒問題，只要姑娘願意把錢存在我跟前！”
矮胖子一听急了，也連忙說︰“行，沒問題！”
穎穎點頭︰“兩位叔叔先進屋等我。”
那個高個子看了看地上的樹苗︰“這些不賣嗎？”
“有些細弱，我準備便宜處理，剛才有人搗亂，沒賣成。”
“什麼價錢？”
“五毛一棵。”
高個子看了看︰“一共五十塊，那些都給我行不？”
“好！”穎穎對這個高個子印象很好，他若是恃強凌弱，自己現在就是砧板上的肉，根本無力反抗，但他給的價格很合理，本來兜底的買賣，就不能一棵一棵地數個兒，賣家得給買家甜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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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讓張師傅留下，其余幾個司機拿錢先走︰“這里也有休息的地方，師傅你吃了飯歇會兒，我還得坐你的車回睿城。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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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師傅見到穎穎的行事作風，知道她不會讓自己白等，便點頭答應。
小山和大山把樹苗收好，大山守在穎穎跟前，小山跑出去給幾個人買宵夜，剛才賣樹苗，實在太忙碌，現在，大家都餓了。
進了屋，高個子代辦員拿出信用社代辦業務的憑證，還有工作證給穎穎看，他叫郭九江，和穎穎同姓。
“郭叔叔，很巧啊，我也姓郭，你叫我穎穎就好！”
那個矮胖子不悅地皺著眉頭，只拿出了存款條和公章、私章，穎穎很認真地一一看過，這才從牆角拖出放錢的麻袋。
麻袋里的錢很凌亂，有十塊的，五塊的，還有一塊兩塊的，最多的是毛毛錢分分錢，兩個代辦員的手還算快，但也數到凌晨三點才算清，有一萬四千三百二十五塊三毛二，小山他們前一天賣了八千三百三十塊，兩個代辦員平分了這些錢，他們一臉滿足地準備離去。
郭九江到門口時，猶豫了一下退回來，給穎穎道︰“明天我帶錢把這些樹苗拿走。”
“好的，郭叔叔！”穎穎點頭應到。
“穎穎姑娘，我家就住在那條南北巷子里，西邊第三家，若是遇到什麼麻煩，可以去找我，哦，我表姐的孩子，在這里派出所工作。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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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郭叔叔！”
“呵呵，不客氣，好歹咱們五百年前還是一家人呢。”郭九江邁步離開。
穎穎把兩個存折裝好，讓小山兄弟留下等著，然後叫醒張師傅，坐卡車往睿城趕。
一天一夜沒睡覺，在張師傅眼皮底下也不能進空間，穎穎便拒絕了張師傅的好意，沒有進駕駛室，而是拿了備用的軍大衣把自己裹起來，坐在車廂里。
張師傅也不勉強，鑽進駕駛室便啟動了汽車，出了郭鎮，穎穎便鑽進了空間，將兩個存折放在工具室，倒在小床上就睡著了。
停車的巨大慣性讓穎穎清醒過來，她急忙鑽出空間，外面已經蒙蒙亮了，她給了張師傅二十塊，在街心公園找了個樹木茂盛的地方，再次鑽進空間，定了鬧鐘，又睡了一個小時，然後趕早班車回學校。
連著接連請假離開學校，引起了同學的猜疑，穎穎感到有人對自己指指點點的，但她根本顧不得這些，空間還有近半的山楂苗，她必須想辦法都賣出去，不然，等到明年春天，別人種的山楂苗也長成了，她的估計就賣不出去，只能做柴燒。
可是眼下自己行動不便，再這樣頻頻請假，老師也不會答應，怎麼辦？穎穎真的很珍惜這次學習機會，一輩子很長，掙錢的機會還有，但讀書的機會，可就難得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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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上課時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一不小心就走神，魏教授已經注意到她了，眼光從老花鏡的黑框上連著看了她好幾次。
穎穎打起精神，強迫自己專心，很快就進入了忘我學習的狀態，魏教授這才滿意了，不瞪著她了。
下課了，穎穎習慣性的準備把筆記整理一下才去吃飯，猛然想起和小山通電話的事兒，這才背起書包急匆匆跑向傳達室。
果然小山有事找，穎穎到了那里五分鐘，小山的電話就來了。
“穎穎姐，有人找上門，要把山楂苗全部包了。”小山說這話的語氣了，沒有一絲的喜悅，卻充滿了憤怒不甘我屈辱，穎穎听到電話那邊有人低聲說話，惡聲惡氣的，猜想小山被威脅了，心里一陣焦急。
情緒急躁不能解決問題，還常常會壞事兒，人在氣頭上，思考能力便大打折扣，這就是所謂的“沖動是魔鬼”。
見穎穎這邊沉默，那邊有人低聲催促小山，小山低聲壓抑地“嘶”一聲，讓穎穎心頭一顫，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咬緊牙關︰“是有人想批發嗎？”
“是！”
“一棵樹苗九毛五，我送貨到村口，先交錢，後給樹苗，咱們人少力單，他們若是想賴賬，我們沒辦法。”
穎穎的話音剛落，便听到一聲惡狠狠的咒罵︰“媽蛋，五毛一苗，我們賣完給錢，不然，滾出郭鎮！”
穎穎氣得恨不能摔了電話，她最怕就是這種情況，誰知，怕什麼來什麼，她略想了一下，道︰“低于九毛，我會賠錢，不可能答應的。”
“那就九毛，我們賣完了給你結賬。”那邊的人和穎穎講價。
穎穎沉默。
“不答應，就別想再進郭鎮。”
“好吧，讓我弟來睿城一趟，我今天脫不開身，沒法去運貨。”先拖一拖，穎穎需要時間好好思考一下。
空間還有將近兩萬樹苗，穎穎很著急，但也不能被這伙混混拿捏了，不在郭鎮賣，換個地方還不知道銷路怎樣，穎穎不想錯過這個黃金寶地。
“別耍心眼，不然，哼！”那邊的聲音非常凶狠。
穎穎寸步不讓，這時候軟下來，她和大山小山可真的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了︰“把我受傷的兄弟送醫院，好好治療，他若是有什麼不測，別想拿到一根苗，我說話算話！”
“你敢！”
“不信咱就試試！”
穎穎听到小山一聲慘叫，心髒頓時劇烈跳動，就像一張大鼓被人狠狠敲響，拿著電話的手滿是冷汗。
王大爺有些詫異地看過來，穎穎估計臉色可能不太好。
穎穎沉默著不說話，對方又狠狠打了小山一下，穎穎听到沉悶的響聲，但小山卻沒有吭聲，他肯定是不想穎穎受威脅，這孩子好樣的。
穎穎讓自己的氣息沉靜下來，這才對著電話道︰“我告訴你們，那兩兄弟不過是我雇來的，你們若是想拿他們威脅我，就想錯了。逼得急了，我就不管了。”
“你敢！”
“沒什麼不敢的，大不了郭鎮我不去了，再有幾天，李王鎮還有廟會，上有天堂下有李王，李王比你們郭鎮大多了，我就不信，你們的手還能伸到外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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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換了一個人和穎穎說話，語氣和軟了許多︰“大妹子，有話好好說，生意還是要做的，不過是讓你幫我們進一批貨罷了。栗子小說 m.lizi.tw”
“把我兄弟送醫院好好治療，不然，別怪我不客氣！”換成穎穎威脅他們，有所求，就有軟肋，就會被人拿捏。
對方回答地很痛快︰“好，沒問題，你什麼時候把樹苗運過來？”
“我今天沒空，讓我小兄弟來一趟睿城。”穎穎不可能答應他們的要求，小山兄弟的罪已經受了，還令這伙人得逞，穎穎怎麼甘心？
“別想玩什麼花招，你懂得！”
穎穎沒理睬他的威脅，沉默以對。
停了一會兒，換成小山接電話了，穎穎只說了一句︰“下午你到睿城後，在長途客運站門口等我。”
“穎穎姐，對不起！”小山的聲音很壓抑，加諸在身上的痛苦，兄長還被人打傷，他不得不退縮妥協，給穎穎打這樣的電話，小山肯定特別難過。
“過來了再說。”電話上的安慰沒什麼效果，只能讓對方更了解自己，此刻，穎穎不得不讓自己的心硬一些。
“哦。”
穎穎吃了午飯，下午老老實實上了課，似乎和平日里沒什麼異常，反正她也和同學不怎麼親近，不然，肯定有人發現穎穎跟靈魂出竅了一般，心不守舍。
下午的課結束了，穎穎給俞老師打過招呼，坐公交去了城里，小山蹲在長途公交車站外面，戴著個破舊的軍帽，遮擋被打得青紫的雙眼，身上的棉衣扯得好幾處露出棉絮，小山一年就兩身衣服，冬天的厚棉衣脫下來，就是夏天的單衣。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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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從小山布滿青紫傷痕的臉上流下來，穎穎實在看不下去，不顧他極力反對，在附近的供銷社買了一身外衣、一身球衣還有絨衣絨褲。然後，給了兩塊錢讓他在不遠的澡堂洗洗，換上新衣服，這才和他坐在一家拉面店里。
“穎穎姐，對不起。”小山的神情十分沮喪，他大概覺得自己沒用。
“你哥傷得重不重？”這是最關鍵的，人命關天，穎穎怕大山出什麼意外。
“胳膊被人砍了他一刀，他們人多，本來打不過我大哥。”
大山也不敢下狠手，他若是打傷了人，派出所肯定會出警，這就是地頭蛇和外地人的區別。
“我不給你打電話，他們就不許去醫院，嗚嗚，流了好多血。”
“對不起，是我拖累了你們。”
“不不，穎穎姐，都是我沒用。穎穎姐，這下怎麼辦？你真的要把樹苗白白給他們嗎？”
“怎麼可能？若是他們賣了不給錢，我們一點辦法也沒有，不是嗎？”
“可是——”
“小山，記得昨天信用社的兩個人了嗎？”
“郭九江和王勤？”
“嗯，郭九江說，他外甥在派出所工作，還表示我們有事去找他。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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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混混不是他故意派來的吧？”
“不像，若是這些混混能弄成事兒，他就不用出面，也就沒必要說那些話了，他比較了解這伙混混，大概早就估計到會有這樣一出。”
“可是他真的肯幫忙嗎？”
“這人還算是比較好的，就算出手幫咱們，是看在利益的份兒上，那也比這伙混混強多了。你看，王勤想要我把錢存給他，一味地瞪眼脅迫，郭九江卻是把自己的困難擺出來，還答應給我高利息，喚起我的同情心，又激起我對錢的欲望來達到目的，他的這些手段，都很講道理，我覺得此人還可以打交道。”
“穎穎姐，你有主意了？”
“是，去派出所報案，那些混混都是陰溝里的臭蟲，最見不得光。”
“可是……”
穎穎嘆口氣︰“我知道，派出所的人不能是咱們的保鏢，他們走了，混混又會找上來，或許，街面上其他的混混也想訛詐我們，這很煩人，穩妥的辦法，就是依靠郭九江，他去找外甥求保護，就好辦多了。”
“可是，他會為了咱們外鄉人，得罪自己的街坊嗎？”
“會的，只要有足夠的利益打動他。你也看見了，那天他收了一筆儲蓄很高興，銀行才給他多點的提成？還肯半價買樹苗，證明他對錢很在意，同時，他也比較講理，愛面子，這樣的人就能打交道。”
“穎穎姐打算怎麼讓他幫咱們？”
“若是我讓他賺一筆錢，你說他會不會動心？”
“會的。”
“那我們就試一試。小山，你坐去長青鎮的車，到郭鎮附近下來，等天黑了摸進村，小心別讓那伙兒壞蛋發現，不要去醫院，也別去租住的屋子，直接去找郭九江，和他談。”
“好！”
“你告訴郭九江，我一棵樹苗按一元錢的價格，全部批發給他，但他要先給錢，我才給樹苗，最後賣不掉的，我全部原價收回，絕不會讓他賠錢。”
“可是他沒賺頭了。”
“他可以漲價呀，一苗加一兩毛，肯定還能賣掉的。咱們雖然賣了兩批，但都在晚上，郭鎮本村人該買的差不多都買了，再來的顧客，多是外村的，被漲價也只能咬牙忍著。”
小山的兩眼冒出亮光，臉上的愁容也消散一空︰“一苗加一毛錢，一萬苗就是一千塊，郭鎮若是還能售出兩萬苗，他就能掙兩千塊，若是漲價兩毛，就是四千塊。這錢也賺得太容易了，不信他不動心。”
“是的，光明正大，不偷不搶不違反政策還能賺錢，誰能拒絕這樣的誘惑？”
小山點頭︰“穎穎姐，你真聰明，你怎麼想到的？”
“小山，這件事很簡單，就是利益所致，堪破這一點，就能想出辦法了。”
小山若有所思。
“小山，等這次事兒了結，你想不想在睿城做生意？把咱山里的核桃棗兒拿來賣，順便再進點別的貨物。”
“能行嗎？”
“能！”穎穎在心里說，光我空間的蔬菜，都能把你養住的。
小山青腫的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不小心牽動了傷口，他忍不住低聲“嘶”了一下。
問題解決了，今後的日子還有了著落，小山走的時候，和當時蹲在車站外，就跟換了一個人似得，沒了沮喪和頹廢，腰桿挺得筆直，腳下堅定有力，別提多精神了。
小山吃過飯，坐車重返郭鎮，穎穎知道擔心也沒用，回校後，淡定地做作業復習功課，賺錢很重要，課業也很重要，穎穎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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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小山打來電話︰“郭九江答應了，他外甥出面，那伙壞蛋被抓起來，只跑了一個人，翻不出浪花，我哥也安全了，傷口昨晚縫好，醫生還給打了破傷風針，應該沒問題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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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讓郭九江把錢準備好，和你一起去工商銀行，存到我名下，我就把樹苗送過去，他把存折給我。”
“好的。”
郭九江動作很快，下午四點，穎穎去收發室等了會兒，小山的電話就來了︰“穎穎姐，存了兩萬。”
“知道了，晚上七點，你在鎮子東頭的汽車站等我，我坐末班車過去。”
“好！”
穎穎坐了去清鎮的車，比郭鎮的早半個多小時，下車的地方距離郭鎮還有五里路，步行也就二十分鐘，到郭鎮外是六點四十，小山已經站在路口了，伸著脖子往鎮外望。
國道就在郭鎮村子外經過，穎穎在路邊找到一片沙石灘上，太陽下了山，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春寒料峭，鎮外的路上沒了行人，她才把空間的樹苗搬運出來。
這回穎穎學乖了，一百棵苗兒打一捆，一會兒好交接。
就在這時，長途車開過來，拐出國道，停在郭鎮村口，旅客下車吵吵嚷嚷的，大客車開走了，村口安靜下來，只有幾個黑影站在寒風中，里面有一個是郭九江，他很生氣，小山則在說好話︰“郭叔叔，我沒有騙你，穎穎姐真的說是坐這趟車的。”
“人呢？”這是個年輕人的聲音，怒氣沖沖的。栗子小說 m.lizi.tw
“小山——，小山——”穎穎喊道。
“哎——”小山大聲應著跑過來，“穎穎姐，你怎麼在這里？”
郭九江帶著兩個人也跑過來。
“我剛好踫上過路的卡車，就讓他們把樹苗拉來了，車費能便宜些。”
“你什麼時候到的？我怎麼沒看見？”小山問。
“我早就到了，就是不敢叫你啊，就咱倆，萬一有人哄搶可怎麼辦？這會兒人少了，我才敢出聲。”
郭九江拿著大號手電筒，對著樹苗照了照。
“郭叔叔，兩萬苗，只有多，不會少，我給苗圃的師傅買了兩盒煙呢，不會虧了你的。”
郭九江挺高興地點點頭。
“郭叔叔，你點數吧，十點有趟火車，我還得回去。”
“好！”
說好的先交錢後給樹苗，郭九江倒是挺遵守約定，把存折遞給了穎穎，穎穎接過來仔細看過，又見小山對她點頭，這才收起來，放進空間里。
那兩個年輕人早就跑到樹苗堆前去了，感慨地說了一句︰“這麼多，怎麼數啊。”
“一捆一百，想要數快點，你可以抽查幾捆，若是要準確，那就每捆都數一數。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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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郭九江很認真，帶著兩個人真數起來，足足有兩個小時，才弄了一萬來苗，三個人精疲力竭，點過的樹苗捆兒，的確略略有多，便停了下來。
“郭叔，明天，讓我弟弟幫你賣，行不？”
穎穎這麼說，是想讓小山能隨時和自己聯系，而且，也給郭九江一個保證。
郭九江是個人精，立刻點頭答應︰“行，我一天給他一塊錢，還管飯。”
“郭叔叔真是好人！”穎穎這話說得很真誠，郭九江若是不管飯，不給錢，她也沒辦法，畢竟自己說了“幫忙”二字。
“我還得趕火車呢，這就再見啦！”
“哎，吃了飯再走，我讓小偉騎自行車送你。”
“那就謝謝郭叔叔！”穎穎又累又餓，空間有干糧，但怎麼能比得過這里熱乎乎剛出鍋的飯食呢？郭九江這人還挺心細，很會關心人。
那兩個年輕人是郭九江的兒子，一個留下看守果苗，一個回家取自行車。
穎穎小山和郭九江去了鎮上，戲院里還一片嘈雜，街上的飯館就等散戲呢，羊肉鍋嘩嘩地翻著浪花，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就吃這個吧，熱乎。”穎穎指了指。
一碗一塊八，穎穎把五塊四的賬付了，郭九江便掏錢買了燒餅，還買了十幾根麻花，用油紙包著，上面又用紙繩捆好︰“給，閨女！”他這是不願意沾穎穎的便宜。
郭九江雖然通過穎穎賺錢，但自己也有付出，一碼是一碼，穎穎對他的印象更好了一層。
穎穎道謝，接過麻花給了小山︰“你留些吃，剩下的給你哥。”
小山死活不要。
“小山你就別和姐姐客氣了，我上火車也不好帶。”
小山紅著臉收下了︰“穎穎姐，今後，你指東，我小山絕不往西一步。”
“嗨喲，你怎麼這麼好收買？”穎穎開了一句玩笑，把事情揭過去了。
吃過飯，小山蹬自行車送穎穎去火車站。
“這兩萬苗不知道能賣出不？”小山有些擔憂，“真要賣出去了，那得產多少山楂啊，工廠都能收下嗎？”
“所以呀，你現在就進城做生意，多結識一些外地的客商，到時候把咱這里的山楂，賣到他們那邊去。”
小山吃驚不已︰“穎穎姐，你想得可真遠。”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小山，你也是讀過書的人，應該明白這些道理。不早做打算，臨時起意，肯定手忙腳亂的。”
“嗯，穎穎姐，我讀的書好像都用不上。”
“沒事，多在外面闖一闖就好了。”
小山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忍不住嘆口氣。
“擔心你大哥，是不是？”
“穎穎姐，你真太厲害了，這也能猜到。”
穎穎故意把話往這邊引導，沒想到說中了小山的心事，她按照自己的思路往下說︰“你還小，沒成家，你二哥不管怎樣，好歹老婆孩子熱炕頭，就你大哥最令人擔心了。”
“確實是這樣的，我大哥沒念幾天書，脾氣又暴躁，出門在外，還真讓人憂心，可在家吧，也沒個出路。”
“這樣吧，我在學校的老師中間聯系一下，說服一些人投資買羊，然後讓你哥代養，你說好不好？”
“好好好，太好了，我小，沒怎麼跟著爸爸放羊，我大哥什麼都學了。”山娃不好意思地補了一句，“放羊也是有技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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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現在學的，是如何讓樹木多結果子，咱們那里靠天吃飯，棗兒柿子結多結少，沒人管，很浪費資源。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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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同樣是放羊，我爸爸的羊群，小羊羔產的就多，羊也肥壯，他以前總說，只要有羊，媳婦娃兒都餓不著……”想起慘死的父親，小山有些黯然，穎穎也沒說話，很快就到了車站，買了票，火車有些晚點，不過還好，也就十幾分鐘，穎穎進站，小山也回去了。
穎穎依然在睿城的街心公園，躲在空間睡了幾個小時，然後坐早班車回了學校。
走入教室，穎穎看到同學異樣的眼光，心里就知道這天不會平靜度過，上午第四節課剛結束，班長劉濤就過來了︰“郭穎穎，俞老師在辦公室，找你有事。”
“哦，好！”
夜不歸宿，雖然學校雖然對這個沒有特別嚴格的要求，但穎穎是個女生，難免會讓人多想。名聲，對學校這樣的集體，尤其重要，若是出了個有傷風化女生，全校師生的臉面都別想要了。
老師辦公室只有倆人，一個俞老師，另一個則是保衛科的張科長。
“郭穎穎，有人舉報你夜不歸宿。”張科長臉色異常嚴肅，開門見山，說完，一雙銳利的眼神，緊緊盯過來。
穎穎很坦然︰“張科長，我出學校都給俞老師請假了，沒有違反學校的規定。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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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科長非常惱火地一拍桌子︰“不要狡辯，說，到底做什麼去了？我已經調查過了，楊森同志已經離開英模報告團返回部隊，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張科長，我也不可能和楊森在一起，我和他只是同過學，什麼關系也沒有，而且，我也不可能晚上和一個男子呆在一起，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你——”張科長咬牙，手抬起卻沒有拍下去，在只是猜測的情況下，他的確不能懷疑穎穎和男人在一起，這是污人清白，而且是一個未婚女子的清白。
一個女人的名聲太重要了，若是郭穎穎因此鬧死鬧活，和他過不去，他這幾十年“革命生涯”也該到頭了。
張科長動了一下，下巴一抬︰“說吧，你做什麼去了？”
“我做點小生意，去郭鎮了。”
張科長一愣，他沒想到一個女生，會想著來做生意，雖然國家號召開放搞活，可學生做生意，是不是合適呢？
穎穎看到張科長的臉色，知道這個理由未必能打動他，便繼續說道︰“張科長，你沒去過我們楊家圪嶗，不知道那里有多窮，我們村里的人，幾乎一年四季都餓著肚子，他們不得不把別人拋棄的包谷皮、包谷芯子撿回來，用水泡洗干淨，再用搓板使勁揉搓，用水里的沉澱物做飯，就這樣，還只能吃稀的，我沒有出來念書，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現在，算是開了點眼界，便想為家鄉父老做點什麼，這不，就是糾集了幾個年輕人，販運一些苗木在郭鎮賣一賣，換點糧食。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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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用不著你連夜過去。”張科長基本上是信了，他雖然不知道楊家圪嶗有多窮，但石睿山是山區，窮地方多了，楊家圪嶗那樣的山村，也不是一個兩個，他听說過。
“是我天真，以為那樣就能掙錢，卻不想遇到一伙流氓，唉！”
俞老師一向淡定的臉立刻顯出幾分焦急︰“有沒出事？你沒受傷吧？”
“我沒事，村里的人被打了，一個傷到了膀子，被砍了一刀，一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那些人想訛詐。”
“混賬！”張科長猛一拍桌子，把穎穎和俞老師都震得身子一哆嗦。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會有這樣的事情！”
俞老師很著急地問︰“人救出來了嗎？”
“報案了，派出所把壞蛋抓了，我們村的人，也已經做了治療。”
張科長松口氣︰“這還差不多。”
“張科長，俞老師，我們村的人沒見過世面，我不得不去處理此事，你們只需要打個電話問問郭鎮派出所或者郭鎮醫院，就能證實我所說的是真是假。”
說著，穎穎拿出一張車票，遞給張科長︰“我是夜里坐火車回睿城的，在火車站候車室等到天亮，然後坐早班車回學校，我沒有耽誤課程。”
張科長和俞老師一起看車票，這可不是隨便能偽造的，上面也有日期和時間。
穎穎趁熱打鐵︰“張科長，俞老師，我已經二十六了，在二十五歲的最後期限，以補錄生的資格獲得讀書深造的機會，沒有什麼能比這個更讓我珍惜的，我不會做出損害學校聲譽的事情，也不會讓自己的一輩子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金錢和感情固然重要，但它不是人生的全部。”
俞老師看向穎穎的目光中，便有幾分贊許，他有些祈求地望著張科長，張科長猶豫了一下︰“郭穎穎，我會對你說的話做調查的，希望你對組織實事求是。”
“嗯，我說的都是實話，還有，我說不定最近還得出去一回，和人簽訂的銷售合同，還剩一個結尾，違約的話，我得賠錢的，張科長，我可以不掙錢，但不能賠錢，我賠不起。”
張科長沒想到穎穎這麼倔強，都被調查了還不肯停下，可這樣的事情，他也沒法說不，便有些煩躁地站起來︰“我希望你說的都是真的，不然，可別怪我不客氣。”
張科長走了，穎穎見已經午時一點鐘，便有些抱歉地給俞老師道︰“耽誤老師也沒有用飯，就讓我請老師吃一頓飯吧，算是表達一點兒歉意。”
“呵呵，在外面跑了幾天，說話的口氣都不一樣了，你可真行，還敢去做生意。”
“這都是被逼的。俞老師，我爸爸是個手藝不錯的石匠，家里倒是沒有斷過糧，吃穿簡樸些，卻從來都沒挨餓受凍過，你沒見過我的鄉鄰，到了冬天，多數都不敢出門，只因為沒有衣服穿，一家人有時候就一床被子，擠在炕上互相取暖，這次跟我出來的人中，有個是我弟弟的同學，他們關系特別好，上高中的兩年冬天，都是和我弟弟擠一床被子睡的，被子小，我弟弟人又高，他天天晚上對著我弟弟的腳，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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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的話讓俞老師眼圈紅了︰“的確太苦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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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掙錢，那些流氓為了逼迫我答應他們非分的要求，把他打得鼻青臉腫，我見了那樣子，眼淚都忍不住直流，他卻還很歉疚，說是自己拖累了我——”剛開始穎穎還是為了打動俞老師，說著說著，自己倒動了感情，鼻子一酸，眼圈發熱，說不下去了。
俞老師有些無措，拿出手帕︰“擦擦吧。”
“我有，謝謝老師。”穎穎拿出帕子把自己整理干淨，情緒也緩過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沒事的，老師，我本來不用惹這些麻煩，只是心里過不去。”
“嗯，我理解，人活著，無非求個心平氣和，只要是對的，就放手去做吧，張科長那里，我去說服。”
“謝謝俞老師！”
“你也別高興太早，我擔心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你也是最近兩晚上沒回來，張科長怎麼會立刻就知道了？”
“是有人舉報吧，我能想得到，俞老師，我做的事情沒有錯，不怕調查，你放心。”
俞老師看了看穎穎，點點頭︰“我相信。”
簡單的一句話，讓穎穎心中有一股溫熱，信任，真的太珍貴了。
“俞老師，我真的賺錢了，這頓飯，咱們吃好一點，算是為我祝賀，怎麼樣？”
“呵呵，好啊！”俞老師笑了笑，學校食堂能有什麼好的呢？白菜豆腐炖粉條，能吃到葷油的味兒，卻找不到肉片，這是最貴的，兩毛一份，便宜菜倒是不少，五分錢一塊豆腐乳，或者半碗白水煮蘿卜，除了咸，什麼味兒都沒有。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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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已經沒人了，連衛生都做得干干淨淨，俞老師苦笑了一下︰“我忘了時間。”
穎穎搖頭︰“教工灶才開了個小炒窗口，老師。”
俞老師不是農校正式工，臨時老師一個月才三十塊錢，他還要給父母寄去十二塊，生活十分拮據，即便看到這里有小炒，估計也不會來吃。
穎穎要了一份木須肉，一份回鍋肉，一共一塊五，俞老師還沒反應，她就把菜票塞了進去，等菜炒好了，穎穎把回鍋肉給了老師︰“我不吃肥肉。”
俞老師笑了一下︰“賺了不少錢嗎？”
“嗯，可以每頓都吃小炒，吃好久。”
俞老師驚訝地挑起眉毛︰“能掙這麼多？”隨即若有所思。
“俞老師，涼了就不好吃了。”
俞老師掰開饅頭，夾了肉片，吃得非常香︰“你是怎麼想到販賣樹苗的？”
“咱們參觀果品加工廠時想到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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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道理，看來，你的確有這方面的天分，去參觀的人多了，怎麼就沒想到這個呢？”
穎穎笑，很驕傲地道︰“那周邊的農民也大都只想著要栽果樹，就沒想到運點果樹來賣，哈哈哈”
俞和光看著這張明麗驕傲的面龐，心中十分羨慕，還有一絲佩服。
他爸爸媽媽來信說，他們家的“敵特”問題，很快就可以澄清，可是平反的文件沒有下來，他就沒有自由，作為一個“敵特分子”的兒子，除了教學工作，他不敢有任何妄動，他很羨慕穎穎是自由的。
還有，俞和光知道，即便自己是自由的，也沒有郭穎穎這樣敏銳的觀察能力，他也不喜歡喧鬧和波動，他喜歡靜，靜靜地看書，靜靜地鑽研課題，科技之路多險阻，他再苦再累也不怕，但像穎穎這樣，來回奔波，和那些壞蛋周旋，他不喜歡。
郭穎穎剛開始給他的感覺，他們是一類人，她也很安靜，愛學習，也聰明，雖然文革耽誤了不少時間，但她默默地、刻苦地學習著，一步一步地追趕，他對她非常喜歡，這喜歡是一個老師，喜歡聰明好學的學生那種，不是男女感情。
俞和光沒想到郭穎穎還有這樣的一面，熱烈、活潑、敏銳、機智，這是怎樣一個女孩子，年紀輕輕，居然這麼能干？他強忍著自己的好奇，才沒有把心中的疑問，都說出來。
過了一天，小山打電話過來，郭九江手里還剩下不到五百苗，買主也半天不見一個，趙庚新弄了個汽車，把剩下的樹苗送到睿城的張營鎮，趙庚新警校的同學，畢業分配在那里。
“你跟著去，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還是中午十二點半，下午四點半，我在收發室等你。”
“好！”
結果，下午小山就打電話過來了︰“郭叔問，能不能再給他弄兩萬樹苗？”
“沒有那麼多，只有七八千了，你問他行不行？”
大概郭九江就在旁邊，小山很快就回道︰“行，有多少算多少，樹苗運到時，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好的。”
穎穎對張營鎮的地形不熟，不敢冒險，老老實實在睿城雇車，拉到張營鎮已經是夜里十點，郭九江清點了樹苗，很痛快地給了穎穎七千六百塊的存單，指揮著汽車，把樹苗拉到街面上派出所旁邊的民房前。
小山悄悄給穎穎道︰“兩萬樹苗，全都是一塊二賣的，除掉損耗，起碼賺了三千六，這兩天我們吃得可好了，每頓都有肉菜。”
“這就好，我已經聯系了幾個老師，可購買有十幾頭羊，你給大山哥說一聲，回到山陰，就可以在市場上買羊了。”
小山喜上眉梢，這幾天，他們哥倆也掙了些錢，能買兩只小羊，有羊放，他家的日子，就有希望。
穎穎拿了郭九江開的存款單據，坐著大卡車返回睿城。
沒想到，一個山楂苗，讓她賺了五萬塊，在空間里，她把幾張存款憑據反復看來看去，高興地合不攏嘴，誰知，就在這時，大棗樹 嚓一聲，一個粗大的分杈從根部斷裂，掉在地上。
穎穎急忙跑去查看，大棗樹太老了，樹干已經中空，支撐不了龐大的身軀。
穎穎摸著棗樹的樹干，感覺到它心里很難過，它是千百年少見的稀有樹種，棗子又大又甜還水分大，它以為，穎穎會想辦法幫它繁育後代，誰知道穎穎卻種了大量的山楂，大棗樹很失望，也很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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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有些愧疚地摸著它斷裂處的傷口，自己本來要給棗樹剪枝的，但卻因為，她還沒學會剪枝，而且，這段時間又太忙了，她沒想到，大棗樹已經活了上百年，雖然她進入空間，也有施肥耕作，可已經挽救不了大棗樹即將壽終正寢的命運。栗子小說 m.lizi.tw
“我這就去查一查，棗樹如何繁育的，很快就回來，我一定讓你的子孫昌盛繁榮，你放心。”穎穎對著大棗樹喃喃著。
穎穎沒想到，她剛一進學校的門，就被教務科的人帶走了︰“听說你夜不歸宿，怎麼回事？”
“我給保衛科的張科長交代過了，估計他也調查的差不多了，你問我，還得再調查，不如直接問他吧。”
穎穎的話讓教務科的老師勃然大怒︰“郭穎穎，注意你的態度！”
穎穎莫名其妙︰“我對你很恭敬啊，也有問必答，怎麼錯了？”
“你給我老實點！”他說著，猛地一拍桌子，“別拿張科長壓人。”
“誰拿張科長壓人了？”穎穎在心里腹誹道，她對這個教務科的老師印象極差，張科長愛拍桌子，那是在審問犯人，學校的保衛科以前和公安局是一個系統，這才分出來，張科長還不習慣，他是軍隊轉業的，沒文化，教務科的老師就不同了，沒文化怎麼能混這個部門？
“我很老實！”穎穎強調。
張科長都不敢隨便打人，教務科的老師更是如此，他黑著臉，在辦公室轉圈子︰“郭穎穎，老實交代，你去干什麼了？”
“我請假出去處理了一些私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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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要求，一學期請假時間，不能連續超過三天。”
“我沒有連續超過三天！”
“一星期之內，不能超過三天！”
“我一共才請了三個下午的假，沒有超過三天！”
“你昨晚夜不歸宿。”
“昨晚是星期天，學校沒有要求星期天不許離校！”
教務科的老師可能沒想到這一茬，呼吸一滯，臉色漲得通紅，他狠狠一拍桌子︰“前幾回干什麼去了？交代！”
“我交代過了，老師，不是我不配合，我還要上課呢，等下了課，再給你講一遍也行。”
早上是魏教授的課，老頭非常不講理，除非發高燒起不來，不然，任何原因不上他的課，年終考試，扣二十分，而今年，他講課越發深奧，比“北農”的教材都講得深，穎穎此刻很著急。
教務科的老師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被敏銳的穎穎捕捉到了——他難道是故意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穎穎的心一下子就急起來，她記得吳艷艷前幾天說起，王桂香和學校一個“矮胖黑”的老師談對象，難道是眼前這位？
王桂香怎麼可能看上這樣一位？穎穎忽然打了個冷戰——王桂香好惡毒啊，她在利用這個老師，給她上學開方便之門，還利用這個老師報復穎穎——王桂香上學期就是魏教授的課不及格，補考也沒能及格。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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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趁“矮胖黑”不注意，忽然奪門而逃︰“我下課再來找你！”她是山里的孩子，從小走那種崎嶇不平的羊腸小道，上下樓梯簡直如履平地，“矮胖黑”可就沒這麼好命了，沒跑幾步，便氣喘吁吁︰“郭穎穎，你給我站住！”
“老師，再大的問題，等我下課再談不行嗎？”穎穎一邊跑，一邊回答。
“你給我站住！”
“怎麼回事？”俞老師忽然出現在樓梯中間，“郭穎穎，馬上就要上課了，你怎麼還在這里？”
“我馬上去！”穎穎繞過俞老師，一溜煙進了三樓的教室。
“王老師，郭穎穎到底怎麼了？我是她的班主任。”
“讓開！”“矮胖黑”很惱火，“郭穎穎不交代清楚問題，不能上課。”
俞老師有些不高興︰“果栽班這個月學習任務很重，如果事情不很緊，還是讓她去上課吧，到底怎麼回事，你能和我說嗎？”
教務科跳過班主任和學生談話，還不許學生上課，這怎麼都顯得不對勁，俞老師詢問，他就得解釋，“矮胖黑”見一時不能把穎穎從教室揪出來，非常惱火，狠狠搡了俞老師一把︰“‘敵特分子’，一邊好好改造去，少攙和別人的事兒。”
俞老師大怒，“矮胖黑”若是正常工作，給自己說明了，從教室把郭穎穎叫出來也不是不可能，他怎麼這麼蠻橫不講理？而且，還對他進行人身攻擊，文革都結束三年多了，他竟然還用這種思維處理問題？
俞老師看著文弱，但卻十分有力——這麼些年的勞動改造，也不是白干的。他一把將“矮胖黑”的手從肩頭扯下來︰“我怎麼敵特分子了？說清楚！”
“你就是敵特分子！”
“你不是敵特分子，怎麼知道我是不是？”
“你就是，你就是！”“矮胖黑”氣得要命，聲音嘶啞地喊起來。
“誰在喧嘩？上課了知道不知道！”魏教授的話語被打斷，氣惱地走出教室，他最討厭破壞紀律的學生，不是，老師破壞了，也不能容忍。
魏教授指著“矮胖黑”︰“去，到教務科寫份檢查！”
“矮胖黑”氣得要死︰“哼，豬鼻子插大蔥，裝什麼洋蒜？你不過是個歷史反革命，借調在農校，還當自己真是什麼大教授呢！”
教室的學生都大吃一驚，沒想到魏教授和俞老師一樣，也是臨時工。
魏教授被打成歷史反革命，乃是他畢生的恥辱，竟然被人當著一眾學生叫嚷出來，他只覺得一股熱血涌上頭腦，眼前一黑，便朝地上倒去。
學習委員沈景雲，特別用功，每次都坐在第一排，看到不對勁，急忙沖出去，好歹拉了一把，沒讓魏教授摔到水泥地板上。
教室亂了套，幾個男生跑出來，背著魏教授去了校醫院。
俞老師惱怒地扯著“矮胖黑”，去了一樓的教務處。
沒人上課，幾個班干部也都走了，教室里亂成一團，王桂香沖到穎穎面前，伸手指著她的臉︰“都是你惹得事兒！”
穎穎不悅地眯起眼︰“到底誰惹事兒，自己心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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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中有人看到王桂香和那個“矮胖黑”在一起了，這會兒都不悅地盯著她，誰都不是傻子，“矮胖黑”為什麼和魏教授過不去？大家心里門兒清。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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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香有些慌亂，為了轉移視線，她指著穎穎吼叫︰“你夜不歸宿！”
“我夜不歸宿，那是有正當的事情，你不是告到保衛科了嗎？張科長已經做了調查，沒人處分我，連批評也沒有，證明我是對的。再說，我夜不歸宿，和你有關系嗎？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你——，郭穎穎，你損害班級名譽！”
“我沒覺得哪里損害班級名譽了，倒是王桂香你，考試不及格，補考也不及格，這不是損害班級名譽了？我們班上學期沒有資格評先進，這都拜你所賜！”
王桂香最听不得補考二字，尤其是穎穎揭她補考還不及格的短，她惱羞成怒，伸手點著穎穎的臉︰“郭穎穎，我和你沒完！”
“收起你的臭手，哪兒涼快滾哪兒！”雖然魏教授太嚴厲，同學多有微詞，但他是真心為了教學，現在被氣得病倒，穎穎很難過，這都是王桂香搗的鬼，穎穎對她，沒有絲毫的容忍！
“郭穎穎！”王桂香繼續指著穎穎的臉，臉上肌肉扭曲，十分可怖。
這就是一個沒有開化的潑婦，穎穎實在惡心，冷冷地說了一句︰“滾開！我要看書了。”便轉過身，給王桂香一個脊背，然後攤開書，認真看起來。
王桂香被人這樣無視，氣得渾身哆嗦，她忽然沖上來，想揪住穎穎的頭發。栗子小說 m.lizi.tw
可惜穎穎剪的短發，而且，她感覺不對勁，身子往前一趴，王桂香的手便落了空。
王桂香是班上最時髦的女生，穿著褲腳很寬的大喇叭褲，高跟鞋，也不知道是被絆住，還是平衡不好，腳下一歪，就臉朝地摔了下去。
梁麗和蔣心怡就站在對面，本來可以扶住王桂香的，但這倆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真害怕王桂香，一起驚叫了一聲，往後退。
王桂香這一下摔得狠了，爬地上嗚嗚地哭起來。
穎穎看她沒什麼事，便收拾了書包，準備去圖書館看書︰“梁麗，若是魏教授好了，回來上課，到圖書館叫我一聲，我在二樓閱覽室查資料。”
“哦！”
穎穎背著書包往外走，還沒出教室，俞老師就到了︰“郭穎穎，你來一下！”
穎穎自認倒霉，乖乖跟著去了一樓教務科。
教務科黃科長很威嚴，卻不像“矮胖黑”那麼蠻橫︰“早上到底怎麼回事？”
穎穎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我不敢耽誤了魏教授的課，就求王老師等下課了再調查，王老師不肯，我就跑了，在樓梯上，踫上了俞老師，王老師就和俞老師吵起來，他聲音很大，魏教授生氣了，出來阻止，王老師口出惡言，魏教授氣得病倒了。栗子小說 m.lizi.tw”
“王老師，我說過的，郭穎穎的事情，保衛科已經有了結論了？誰讓你去查的？”
“矮胖黑”滿臉是汗，忽然指著俞老師︰“黃科長，我是怕俞和光包庇，為何俞和光的果栽班，好同學得補考，補錄生卻能考高分？這里面肯定有貓膩，俞和光是‘敵特分子’，他不安好心！”
黃科長氣得臉色黑沉︰“王步，你閉嘴！我告訴你，俞老師的問題已經澄清了，學校剛剛收到地委轉來的信，政府已經給他父母平了反。”
穎穎驚訝地看向俞老師，俞老師嘴唇哆嗦著，好一會兒才出聲︰“黃科長，你說的是真的？”
黃科長狠狠地瞪了一眼王步，這才轉過頭，和顏悅色地道︰“我是剛才從校長辦公室听來的消息，還沒來得及通知你，你去吧，校長在等你！”
俞老師一貫淡定的臉，已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了，十年，他背著沉重的枷鎖，艱難地活著，就是希望有一天，能撥開烏雲見太陽，這一天終于來到眼前，狂喜和滿腹心酸，讓俞老師一時愣怔了。
黃科長眉頭微微皺了皺︰“郭穎穎，你也出去吧，沒你事兒了。”
“哎！”穎穎機敏地應了一聲，悄悄扯了一下俞老師的袖子，俞老師懵懵懂懂地邁步往外走。
“俞老師，恭喜你！”
“郭穎穎，這是真的嗎？我爸爸媽媽平反了？”俞老師緊緊握住穎穎的手，忍不住淚流滿面，“這是真的？”
“是真的，是真的！”穎穎反而像個大姐，不斷柔聲安慰著，“俞老師，校長還在等你呢。”
“哦，好的！”听到穎穎提起校長，俞老師終于正常了一些，恢復了淡定從容的模樣，一步跨了三個台階，往頂層走去。
穎穎忍不住想笑，又有些擔心︰俞老師這是正常啊還是不正常呢？
走出教學樓，踫上了梁麗和吳艷艷︰“郭穎穎，我們也去圖書館，魏教授的課，改晚上了。”
“教授清醒過來了？”
“是的，醫生說沒事了，他剛才是氣壞了。”
“嗯，有人就見不得天下太平。”穎穎這是在說王桂香。
“哎，她剛才摔慘了，鼻血流了好大一灘，去校醫院了。”
“活該！”
這一天注定是不平靜的一天，中午，學校通知大家去學生一食堂，開歡送魏教授的茶話會，省農學院給老頭平反了，就在魏教授醒來時，那邊來接他的人到了學校。
雖然魏教授平日里十分嚴厲，但他真的是為了學生好，送別時，大家依依不舍，好多人眼圈都紅了，魏教授也很感動，一再表示有空會回來看看。
教務科通知︰魏教授的課由俞老師接替。
穎穎在圖書館，查到了一些棗樹繁育的資料，但卻非常簡約，好些細節都弄不清，只好請教俞老師。
俞老師還是那樣淡淡的，但說話做事，卻和以往的感覺完全不同，以前，他就像一潭幽深的水，靜得沒有漣漪，深得看不清內里，現在，他變得像一條流淌的大河，帶著一股飛揚跳躍的歡喜，浩浩蕩蕩，波浪翻滾，一往無前。
俞老師的情緒，影響了全班的同學，果栽班的學生，臉上都多了笑容。
俞老師沒有立刻解答穎穎的問題，而是在上課時，將全班同學帶到了林場，他要給大家演示如何繁育棗樹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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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老師下放勞動，剛開始在水庫工地做苦力，後來，他通過自己的努力，調到當地的林場，勞動之余，他還做了大量的科學研究，棗樹繁育，也是他在這段時間摸索出來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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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接、播種、縴插、斷根等，生產上最實用的，還是根蘗苗和酸棗實生苗嫁接兩種方法。”
俞老師和魏教授講課，側重完全不同，一個注重理論，一個注重實際操作，但俞老師一邊演示，一邊還深入淺出地給大家講理論知識，魏教授留下的很多疑難問題，都讓他輕易地解釋清楚，同學們看向俞老師的眼神，漸漸變得崇拜起來。
晚上，穎穎就在空間里學以致用，把大棗樹斷了的枝條裁成短節，用扦插的辦法，在空間開闢了一片棗樹苗圃。
穎穎還給大棗樹剪枝，那些枝條也變成了扦插的種子。
大棗樹就像剛剛理了頭發，精神多了，穎穎給它施肥澆灌，然後，挖溝斷根，迫使大棗樹萌發新芽。
“大棗樹，你疼不疼？老師說了，這是最好的繁育方法，我想，就像人類生育一樣，孕育新生命的母親，總要忍受生產的痛苦！”
大棗樹晃晃枝條︰“不痛，不痛，你比你的祖先強多了，他們除了施肥澆水，別的什麼都不會，要不是你，我活不過今年。栗子小說 m.lizi.tw”
“大棗樹，我的老師在做個新實驗，能夠讓棗樹煥發青春，等確定了，我再用到空間。”
“哈哈哈”穎穎的手下微微顫動，是大棗樹在笑。
又是空間，又是學校，星期天還和小山在睿城找門面，穎穎忙得跟個陀螺一般，團團轉。
王桂香可就清閑多了，她听說俞老師的父母平了反，“矮胖黑”又被調出教務科，去了林場當工人，便和王步分手，瞄上俞老師。
王桂香讓父母做了一身衣服，送給了俞老師。
俞老師見按照自己的身材做的，也不好不收，便按市價折算了，付錢給王桂香。他還是臨時工，好容易這個月不用給父母寄錢，卻被迫買了一身衣服，二十四塊，俞老師窮得吃飯都成了問題。
王桂香卻把俞老師給的錢，當成是老師喜歡她，饋贈的，越發張揚，幾乎一下課就粘著俞老師，借口是請教問題。
俞老師對學生一貫很耐心，見王桂香忽然開始學習，還挺欣慰，他叮嚀劉濤︰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以前種種，大家就不要計較了。
劉濤一直對穎穎很殷勤，抓住機會和她套近乎，這種事情，也給穎穎說︰“俞老師還是太善良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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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俞老師太想讓我們好了，不管誰有進步，他都由衷地高興，就是沒看清王桂香的真實面目。”
“是啊。”劉濤不管穎穎說得對不對，從來都是順著她的意思說，穎穎和他相處，非常愉快。
這天，俞老師拿著一打稿紙，交給穎穎︰“這是我總結的剪枝技術培訓教材，你拿去看看，有什麼意見，及時和我溝通。”
見穎穎有些不明所以，俞老師微笑了一下︰“你不是說你村里也有讀過高中的嗎？有空，你可以教他們剪枝技術啊，石睿山定下發展目標是果木林業，有一技之長，你們村民的生活就不會那麼困窘了。”
沒想到，俞老師把她說的話這樣重視，寫出這厚厚一摞稿紙，他得花費多大的精力和時間？穎穎拿在手里，感動不已︰“老師，謝謝你，我替村里的鄉親謝謝你！”
穎穎這些天也思考過如何讓鄉親致富，五萬塊對一個人來說，是很大一筆財富，可平分到村民頭上，那才多少？也不過一人幾只羊的事兒，何況，村民不能全都去養羊，楊家圪嶗是石頭山，上面的草木有限，養不起那麼多羊。
沒想到俞老師竟然替自己想到了，穎穎眼眶發熱，她算是比較沉靜的性格，並不那麼容易哭哭笑笑，可俞老師這份心意，著實讓她感動。
“呵呵，我也剛好總結了一下這些年工作所得，你這是怎麼了？一點也不像女強人郭穎穎哦。”俞老師越是不當回事，越是淡定，穎穎便越是沒法平靜，他自己前一陣還處在低谷，前途渺茫，卻有心為別人著想，俞老師不是一般意義的好人。
穎穎拿了俞老師的稿子，為了防止被污染損毀，決定再抄一份，這樣的過程，也是自己的學習過程，踫到不會的，穎穎便自己在圖書館查資料，實在不行，才去問俞老師，她怕耽誤俞老師學習時間。
這麼做，還有一個原因，穎穎也不想踫上王桂香。
可是，她不想找事，事兒卻偏偏來找她，這天下課，穎穎背著書包準備去圖書館，卻被王桂香攔住了去路︰“郭穎穎，你好不要臉，明明知道我和俞老師好，你為何要插一腳？”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穎穎氣得臉色通紅︰“王桂香我告訴你，我和俞老師的關系是純潔的師生關系，你自己齷齪，不要這麼想別人。”說完，她繞開王桂香，疾步離開。
在教學大樓門口大吵大嚷，被很多人圍觀，真的很丟人，王桂香腦殘的程度還沒這麼嚴重，她做出如此丟人敗興的事情，是想給學校師生造成既有印象——她和俞老師談戀愛了，別的人都趁早躲開。
穎穎可不想做她的墊腳石，再說，學校風氣非常拘謹，別說師生戀，就是老師之間有意思，也能招來很多人矚目，她還想好好度過這兩年美好時光呢，不想成為輿論的中心。
可惜穎穎沒走出多遠，王桂香又追了上來︰“郭穎穎，你給我站住，把話說清楚再走。”
穎穎出離憤怒了︰“王桂香，你有完沒完？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你追求俞老師，沒人干涉，不要把我當假想情敵，我再說一遍，我和俞老師是純潔的師生關系。”
“你騙誰？為什麼俞老師現在不理我？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天俞老師給你寫的情書，有這麼厚，他給你的時候，我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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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把那份“剪枝技術”的資料，三下兩下從書包里拿出來︰“看清楚，是不是這個？這是俞老師編寫的學習資料，偷窺狂！”
“郭穎穎！”王桂香跳腳，“我沒偷窺！”
“王桂香，我告訴你，最好看清自己，就你這德行，俞老師用腳趾頭都看不上。小說站
www.xsz.tw再說，他是北京人，父母的問題已經解決了，原單位北京農業學院隨時會通知他返校工作，他怎麼可能現在談戀愛？只有你這種豬頭，才會冒出那麼多奇葩想法。”
正是下課時間，兩個漂亮女生吵架，教學樓前看熱鬧的人很多，穎穎可不想丟人現眼，說完扭頭就走，四周的男生，對著王桂香“嗷嗷”地喝倒彩，王桂香氣壞了，故態復萌，又沖上來要扯穎穎的頭發。
“小心！”有人給穎穎示警。
穎穎急忙彎腰躲避，王桂香的手，重重拍在她的背上。
穎穎怒了，回過頭狠狠搡了王桂香一把︰“沒見過你這樣的神經病！”
王桂香的高跟鞋真給力，又帶累主人倒在地上。
“郭穎穎，你竟敢毆打同學！”
“矮胖黑”王步從人群里沖出來，吼了穎穎一句，心疼地去攙扶王桂香，這家伙倒是挺痴的，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王桂香站起來後，非常不領情地把王步狠狠推開︰“離我遠一點，你就是個掃把星，每次遇見你，都沒好事情。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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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步十分委屈︰“桂香！”
王桂香狠狠瞪了王步一眼︰“我受了欺負你看不見嗎？膩膩歪歪要做什麼？一邊去。”
她既嫌棄王步，還想王步幫她對付穎穎。
可惜王步對王桂香實在情根深種，感情受挫，一肚子氣沒地方發泄，扭過頭就對著離開的穎穎罵開了︰“郭穎穎，你個爛×，就知道欺負人！”
這話罵的可真狠，穎穎只覺得血液瞬間都沖上了頭臉，差點都要失去理智了。
王步是個男人，和他對罵粗話，穎穎只能吃虧，還會壞了名聲，可穎穎無論如何也咽不下這口氣。
哭著去學校領導那里告狀嗎？王步已經被下放到林場當工人了，學校領導也不會因為這句話再怎麼處分他，扣獎金？寫檢討？那些沒法令穎穎解氣，怎麼辦？
“王步，下課時你就跟在我們身後，對不對？”
“沒有！”王步焦急地辯解，王桂香嫌棄他，恨不得他從她的世界里徹底消失，他咱們敢讓她知道這個呢？
“沒有？你可真沒種，敢做不敢當，難怪王桂香看不起你，你這個樣子，所有的女人都看不起你!”
王步被穎穎逼得沒了回旋余地，結結巴巴承認道︰“你，你，你，我就跟了，怎麼地？”
“你很清楚我們說了什麼，對吧？你也知道，是她，王桂香看上別的男人，那男人卻看不上她，王桂香卻疑神疑鬼說我擋了她的好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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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心心念念最愛的女人，她才是真正的那個什麼貨，你不敢罵她，就顛倒黑白來罵我，你罵我的話，其實是罵她的對不對？”
王桂香听見王步自己承認跟蹤自己，怒不可遏，一直狠狠地瞪著王步。
王步有一種錯覺，王桂香也感覺他在罵她呢，急得臉紅脖子粗的，一疊聲地王桂香解釋︰“不是，我不是罵你的。”。
穎穎根本不給對手思索的機會︰“王步，你敢做不敢當，還是個男人嗎？是個有種的男人嗎？難怪王桂香鄙視你！今天在場的人，都鄙視你！你慫包！你窩囊！你是天下最沒用的男人！”
王步被穎穎打得暈頭轉向，又罵地頭昏腦脹，一時轉不過彎，想不明白事情怎麼變成這樣的情況，他不承認罵王桂香，就不是男人？承認罵王桂香，那王桂香不成了爛貨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都忍不住哄笑起來，王步才發現自己被捉弄了，氣得又罵了一句粗話。
“是，你終于有點男人樣，敢罵她了！”穎穎豎起大拇指。
“我不是罵她的！”王步的話，被周圍的哄笑聲淹沒，他終于失去理智，揮動拳頭對著穎穎沖過來。
圍觀的女生嚇得尖叫，也有男生上前想要英雄救美。
動作最開的是個穿軍裝的人，他就像一股綠色的旋風閃過，有力的大手緊緊攥住了王步的拳頭，一拉一扯，王步就被狠狠摔在地上。
竟然是楊森，他憤怒地質問王步︰“你是誰？為何和穎穎過不去？”
王步從地上狼狽地爬起來，被對方的高海拔逼迫地連連後退︰“你是誰？解放軍不能打人！”
“你看清楚，我已經復員了！”楊森指了指自己的領口，“我現在是普通老百姓，你敢欺負人，我就敢打你！”
王步嚇得站在那里一動不動，跟一截木頭似得，王桂香早就爬起來了，眼角都沒看一下王步，她害怕楊森，狠狠瞪了穎穎一眼，擠出人群匆匆跑路。
“桂香——”王步也顧不得拍干淨身上的土，急忙追了過去。
穎穎站在那里發愣，她也是敗了，為何楊森來時，總是有情況呢？
圍觀的人群散去，穎穎才和楊森說話︰“你復員了？”
“是啊，這下自由了。”嘴上雖然說的好听，但眼神閃過一抹黯然的神色，還是透露了難過的心思。
“是不是陸婷搗的鬼？”其實穎穎都不用楊森回答，除了這個原因，還有別的嗎？
楊森嘆口氣︰“我沒想到陸團長竟然是這種人。”
“你有沒申訴？”
楊森搖搖頭︰“根本就來不及，復員令一下，什麼都沒用了。”
“你什麼都沒有了嗎？”
“嗯！”
穎穎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再說，楊森也不是可以安慰的人，同情，對于他等于侮辱。
說不定，楊森也在學校徘徊好久了，只是不敢出來見自己，若不是王步這樣，不知道還要過多久，才知道他的不幸消息。穎穎心里很替他難過，可又不能用空洞的話安撫他，怎麼辦？
對了，他現在應該沒事做吧？穎穎試探道︰“楊森，我剛好有些事情沒時間處理，你能幫我嗎？”
楊森的眼楮亮了一下︰“行，你說！”
穎穎指著不遠處小樹林下面的石凳︰“去那里坐著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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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在睿城開個店，可惜小山沒有魄力，一個月了還沒有什麼進展，這孩子窮怕了，怕到沒有自信，唯恐給穎穎帶來什麼麻煩，畏手畏腳，大事小事都得匯報一番，穎穎知道自己選錯了人，小山是個好員工，卻不能成為獨當一面的好領導，楊森剛好有閑，忙起來還能讓他暫時忘記痛苦。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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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楊森穎穎一向實話實說︰“本來讓小山來做，可惜他太沒魄力，我想，讓他學剪枝，回頭培訓咱們村人，你來開店吧。”
楊森沒有說話。
“楊森，你是黨員，要走在時代潮流的最前面，國家號召一部分人先富起來，所以……”
楊森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我明白你的心意，穎穎，你就瞧好吧，我楊森，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頭猛虎！”
“這才是你！”穎穎伸出大拇指，對楊森比了比。
“還有一件事。”穎穎拿出她謄抄的俞老師手稿︰“這是我們老師編寫的，關于果樹剪枝的教材，你能不能找個印刷廠，把它印成教材？靠手抄實在太慢了。”
楊森接過來，打開看了看︰“你老師很厲害嗎？”
“是的，他曾經是北京農學院的高材生，被家庭所累，下放在咱們這里，並且，這些年他一直堅持科學研究，前不久還在農業部的雜志上，發表了論文呢。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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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厲害？那這教材更有刊印的理由了。”
該說的話都說了，穎穎寫了小山的地址，送楊森離去。
不是她心狠，分別好幾個月，楊森肯定有很多話想說，可他如何繞過陸婷和復員這樣的傷心事？那和揭楊森傷疤有和區別？
穎穎得給楊森留出治療心病的時間，何況，她的確很忙。
再說王桂香，把王步狠狠罵了一通，逼著他發誓再也不跟蹤自己，擺脫了王步，居然還有心情在圖書館門口等俞老師。
“俞老師，食堂都開過飯了，你怎麼吃呀？我在教工的小炒灶上定了菜，不如，就讓我做一次東吧？”
俞老師沒想到自己看得入迷，竟然又錯過飯點，不過宿舍里有掛面、雞蛋和蔬菜，他不擔心會餓肚子。
看到王桂香，俞老師皺起了眉頭，下午，劉濤告訴他兩個女生吵架的事兒，他正準備處理呢︰“王桂香，我什麼時候和你談對象了？你怎麼是這樣的人？問我幾個問題，和我套點近乎，就是和我談對象了？”
王桂香的臉一下子就漲得通紅，路上還有人呢，俞老師竟然一點面子也不留，她在家備受嬌寵，一點兒委屈都會大吵大鬧，這會兒面對俞老師也不敢過分，她只覺得一股酸澀涌上來，眼楮一眨，兩顆大大的淚珠就順著臉頰滾落下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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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老師氣得七竅生煙︰“我什麼都還沒說呢，你哭什麼？”
王桂香更是委屈，反而發出聲音︰“嗚嗚——”
圖書館外面即便人少，但也不是真空地帶，俞老師見說不清楚，拂袖而去︰“不可理喻！王桂香，我警告你，我對你沒有任何心思，我對任何學生都沒有那個心思，你不要在外面造謠生事！”
幾個路人都奇怪地看過來。
王桂香把臉一捂，哭著從俞老師身邊跑過，俞老師站了一下，等王桂香走遠，這才開始邁步，他在心里暗自責怪自己沒把事情處理好，竟然給學生帶來了麻煩。
俞老師經歷十年磨難，反而使得他心腸更軟，尤其是對王桂香這樣需要教育，沒臉沒皮的學生，他硬不下心來。俞老師決定盡量疏遠王桂香，不和她單獨在一起。
穎穎此刻就在圖書館里看書，因為常常被男生搭訕，她總是盡量挑鄰座都是女生的位子，今天本來也是這樣，誰知她正聚精會神做作業，來了一位本事特別大的男生，能讓女生乖乖起來給他讓座。
穎穎自打進校，一直比較孤獨，再加上又忙得很，農校的八卦消息知道很少，不過，他們七九級有一位男生叫趙海波，關于他的消息滿天飛，能讓耳朵磨出繭子，穎穎不想知道也不行。
趙海波出名的原因很多，第一是長得好，一個男人，皮膚居然比女生還好，白里透紅，嫩的能掐出水兒，而且，他還有一雙又黑又大的桃花眼，平時總是笑眯眯的，不管多看哪個女生一眼，對方都會立刻羞紅了臉——這雙眼實在太能放電了，令他在女生面前無往而不利。
自從日本電影《追捕》在國內公映，這種白白嫩嫩的“奶油小生”便不那麼受女生追捧，趙海波在學校創下這麼大的名頭，還有其它原因——他有錢。
趙海波的爺爺以前是省城汽車修配廠的，沒事的時候喜歡琢磨點什麼，而且手也很巧，他用報廢汽車座椅上的彈簧，給自己家做了一對沙發，還有一張沙發床，鄰居街坊見了無不稱羨，都很想要這樣的家具。趙老頭七六年退休在家，鄰居街坊不停地拜托他做這個，老頭根本停不下來，七八年國家改革開放，他干脆辦了執照開了個沙發店，據說掙了很多錢。
趙海波穿的衣服，可以說是農校男生中最好最時髦的，平時在食堂，也是什麼貴買什麼，更是教工食堂小炒灶上的常客，為此，趙海波得到了一個響亮的外號︰“趙大公子”。
光這些，還不足以讓趙海波成為全校女生每天議論的話題，他還特別能制造緋聞，進校還不到一年，女朋友談了七八個了。
據說趙海波對這個說辭頗有意見︰“我哪有談過女朋友？不過是邀請過幾個女生出去吃飯玩一玩罷了。”
農校的學生，都認為他是個不負責任的“花花公子”。
按說，這樣的男生，女生應該避而遠之，但趙海波真的想要接近哪個女生，還真沒有被拒絕過。
用趙海波的話說吧，女生個個口是心非，假清高，其實心里喜歡他喜歡得要死，面子上還要表現出一副冷淡高貴模樣。
穎穎沒覺察到身邊換人了，依然低頭寫作業，忽然一張小紙條出現在眼前，上面畫著一只翹起大拇指的手，下面還寫著三個字“你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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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詫異地抬頭看了一眼，趙海波正雙目炯炯地盯著她，聲音小小地說道︰“我還沒見過你這麼有趣的女生，罵人都不帶髒字的，佩服。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眉頭微微蹙了一下，眼楮在閱覽室溜了一圈，可惜這時間段，正是圖書館最爆滿的時候，座無虛席，她沒法換一個位置。
趙海波不明所以，也朝四邊看了一眼，見沒有任何異常，忍不住問道︰“你看什麼？”
“你不做作業的話，請不要說話打擾別人。”穎穎冷冷地道，然後，便低頭繼續寫自己的作業去了。
這大概是趙海波第一次被女生“冷處理”，當即有些吃驚地瞪大眼楮，說不出話來。
穎穎低著頭，趙海波不管做出多麼豐富的表情，他的大桃花眼再會放電，也沒法變成X光射線，穿透對方的腦殼，影響里面的思維。
穎穎挑的座位就是女生窩，這會兒身邊幾個雖然一個個低著頭裝出認真學習的模樣，其實一個個的伸長耳朵偷听呢——關于趙海波的八卦，幾乎沒有女生不關注。
幾個女生低著頭，卻都偷偷地打量穎穎，見她低頭快速地抄寫作業，對趙海波不理不睬，一點也不像是假裝的，都很吃驚——趙海波居然也有在女生面前吃癟的時候！
這消息，太勁爆了！
趙海波眉毛挑了挑，他還不信了，自己的魅力竟然還有征服不了的女人，可對方根本就不看他，圖書館又不能總說話，怎麼辦？
穎穎眼前，又出現了一張小紙條︰“剛才，在圖書館門口，俞老師拒絕了王桂香。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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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海波踫巧下午看了穎穎和王桂香吵架的人，剛才又在外面看到那樣一幕，他很能抓住人的心理，穎穎討厭王桂香，肯定對他說的這個八卦感興趣。
女生部都是喜歡八卦的嗎？趙海波目光炯炯地看著郭穎穎烏雲一般柔亮的頭發，想象著她抬起頭，桃花瓣一樣嬌嫩臉蛋上，笑出一對小酒窩，粉紅的雙唇間，是編貝一般潔白整齊的牙齒。
“沒作業一邊去，不要耽誤別人時間。”穎穎冷冷的話語，把趙海波的幻想打得粉碎。
是的，穎穎很討厭王桂香，但也討厭這些背後議論別人的人，趙海波一個大男人，不學無術，居然跟女生一般愛聊八卦，穎穎十分厭煩，便一點面子也不留，冷冷地把紙條推開。
周圍女生都迅速伸手捂住嘴，唯恐自己忍不住驚呼出聲，這個郭穎穎，居然真不把趙海波當回事兒，她討厭他，真的討厭他，而不是惺惺作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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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海波在眾目睽睽之下，居然丟了這樣大人，一張俊臉瞬間漲得通紅。
挨罵了，換做以往，趙海波肯定惱羞成怒，暴跳起來把對方臭罵一頓，可今天他也說不清怎麼回事，居然覺得郭穎穎夠味兒，的確與眾不同，這樣獨一無二的女孩子，才配他趙海波。
穎穎低頭寫作業，趙海波默默地坐在旁邊，一雙大眼痴痴地看著她的側臉，越看越覺得郭穎穎漂亮，耐看，他心中那種久違的感覺又涌了上來，火熱、激動，心潮澎拜。
趙海波不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他在農校，真正表白，確定戀愛關系的三個前女友，都曾經有這樣的心情。
在高中時，老爸老媽把他看得很緊，趙海波沒機會和女孩多接觸，上了農校，爸爸媽媽終于承認他是大人了，不再干涉他感情生活，趙海波就像魚兒進了大海，雄鷹飛到了天空，只覺得心情是那麼自由自在，隨心所欲。
第一學期不到五個月的時間里，趙海波就對五個女生感興趣過，但那種令他心潮澎湃臉紅心跳的情感，來得快去得也快，趙海波和第一個女朋友相處了兩個月，和第二個才有一個月，第三任女朋友只有二十天，第四個和第五個也只是心動那麼一下下，根本都沒有表白就過去了。
趙海波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何外表和行為看著完全不同的女生，在和他交往之後，都變得一模一樣——浮躁淺薄，愛慕虛榮，整天等著自己送禮物，有人假惺惺極力推辭，背後卻拿著東西四處炫耀。
她們喜歡那種被人羨慕嫉妒的感覺。
女孩子的面子是有了，但其它人看趙海波的眼神，就像看一頭貼滿黃金的笨豬。
幾乎所有的男生，包括沒有和他處朋友的女生，都覺得趙海波除了錢和一副好看的臭皮囊，別無所長，女生接近他，根本不是愛他這個人，而是他外在的條件。
別人都說他多情，只有趙海波知道自己有多麼無情，哪怕前一天，他還對女朋友愛意綿綿，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第二天都有可能忽然沒了感覺，心止如水。
趙海波在這事兒上從不拖延，一旦心冷，就會斷然提出分手，為此，他的前兩任女朋友還打過他耳光，趙海波都坦然受了，那個時候，只要女孩子能消氣，能不再糾纏，他什麼都能忍。
事不過三，不可能每次都是女孩子的錯，趙海波也做過反省，檢查自己哪里出了問題，最後，他認為自己是處理問題太過草率所致。
他對女孩子不了解啊，一見鐘情之下，便任由心意往下發展，在了解到女孩子不好的一面之後，他難免傷心失望，自然就沒了激情，和對方處不下去。
因此，這學期，趙海波倒是沒有找過女朋友，因為前面幾個女孩子的打擊，他再看其他女孩時，都覺得和她們是一樣的人。
趙海波以為自己不會愛了，直到下午，他有幸目睹了郭穎穎和王桂香吵架。
趙海波早就听說過郭穎穎，也早就見過郭穎穎，但他沒有對這個女生感興趣過，他眼里的郭穎穎，就是個漂亮的書呆子，每天背著書包，從教室到圖書館，然後就是宿舍。他不愛學習，覺得所有的課程只要低空飛過，混到了畢業，就是妥妥的國家干部，不明白郭穎穎為何還要那麼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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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不同不相為謀，雖然穎穎的長相是學校數著的，趙海波也沒對她有興趣過。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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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自己眼里的書呆子，居然很機智，很幽默，說話是那麼的有趣，趙海波這才仔細端詳穎穎，皮膚白嫩細膩，濃眉大眼，顧盼之間，有一股颯爽之氣，顯得她那麼獨立、傲然，菱角紅唇和笑顏里的兩個酒窩，又給這張臉增添了一份柔美和俏麗。
這樣的女生，必然剛柔並濟，不像他以前接觸的那種菟絲花，只想纏著男人，借助他們獲得更多的利益。
看熱鬧的人也消散一空，趙海波還呆呆站在一棵大樹下，他再一次心跳不已，腦子里全是郭穎穎的倩影。
本來，趙海波給自己定了規矩，那就是必須先觀察，等自己的心性定下來，再決定是否進行追求，但今天，他實在情難自禁，忍不住想要接近她。
可是，一向在女孩子面前無往而不利的他，竟然被嫌棄了！
趙海波雖然面上尷尬，心中不僅沒有惱怒，反而忍不住歡呼雀躍，高興不已，他是不是有病了？是個被虐狂？趙海波掐了一下自己，疼得差點出了眼淚。
不，不，自己怎麼會有病？自己很正常，趙海波想，他是因為發現了一個終于值的付出愛意的女生而興奮！
穎穎做完《果樹病蟲害防治》這門作業，站起來收拾了書包。雖然才九點，離圖書館閉館還有一個小時，但她實在受不了身邊有一雙炯炯的眼光這樣的盯著，更何況暗里還有無數雙窺視的眼神，時不時地掃射過來。栗子小說 m.lizi.tw
閱覽室的書不能帶出圖書館，穎穎又從借閱台拿到想要的書，然後背著書包回宿舍。
——上鋪就有這樣的好處，不容易被打擾，比較清靜，只是趴腿上寫字有些不舒服，反正再有一個小時就要熄燈了，穎穎到時候可以鑽空間里。
“哎——”看著心儀的女生就這樣走了，趙海波先是想挽留，隨即又抬腳追上去，卻被穎穎冷冷的一眼定在了原地，他垂頭喪氣地坐下來，進入農校，這還是第一次在女生面前，如此無助。
俞老師拒絕王桂香的事兒，本就在果栽班學生的預料之中，大家看王桂香的眼光，鄙夷和討厭並存，王桂香實在受不了，終于消停了一陣兒，除了上課，就不和同學接觸，同學們都松了口氣，只有穎穎耳根更加聒噪——全校的女生，都知道趙海波在追求她！
趙海波就是無賴，不管穎穎如何橫眉冷目，他都能滿臉笑容地跟在身邊。
若只是趙海波一個人給穎穎帶來麻煩，真不算什麼，不理睬便是了，但身邊同學的反應，讓穎穎十分不舒服。
星期四，劉濤召集同學開班會，先是討論五一節是不是出去旅游一下。
“去省城，現在有火車了，一來回也才三塊錢的車票。”梁麗提議。
多數同學都不響應。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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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睿山是個窮地方，同學中，一多半的人對三塊錢還是很看重的，何況去了那里還得吃吧？逛公園還得買票吧？那就不是三塊錢能解決的。
梁麗撅著嘴不說話了。
大多數學生都是鄉村來的，家鄉雖然窮，但山清水秀的，風景都不錯，吸引大家的，除了去城里玩，沒有別的，討論來討論去，哪里也去不了，最後話題還跑偏了。
“我要是趙海波，就掏錢帶大家去一趟省城，咱們班多數人離開家最遠的地方，大概就是來學校了。”個子小，年齡也小的吳望雲感慨了一句。
全部的同學都看向穎穎，這都哪跟哪啊，穎穎不高興地沉下臉。
“哼，郭穎穎這身新衣服，肯定是趙海波送的。”王桂香酸溜溜地道。
穎穎瞪了王桂香一眼，質問道︰“你的意思是我沒錢買衣服嗎？”
“我怎麼知道你有錢沒錢？”王桂香耍賴道。
對這樣的人，說下去只能越描越黑，她鄙夷地哂笑一聲︰“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拿別人的東西還四處得瑟，我可沒那麼厚的臉皮。”
這是變相罵人臉皮厚了，有人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王桂香憤怒地站起來︰“郭穎穎！”
“怎麼？拿了別人的東西不敢承認？王步給你零花錢，你不是還在宿舍得瑟了？”
“你，你，不要以為趙海波比王步有錢，你就可以猖狂，趙海波就是個花花公子，我就看你能和他處多久！”
“王桂香，你哪只眼楮看到我和趙海波處對象了？我什麼時候拿過他一分錢了？再听見你胡說八道，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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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胡說八道什麼呀！
穎穎看了一眼劉濤，劉濤卻轉過頭，裝作和孫選說話，不理她。
穎穎忽然明白了，什麼討論出游問題，這個班會，劉濤就是要穎穎難看的，平時穎穎的時間安排很緊，差不多上課前十分鐘到教室，一下課就奔向圖書館，即便有人背後議論她，穎穎也听不見。
可今天不一樣，穎穎走不了，劉濤又任由王桂香這樣發痴，帶偏話題，不做任何糾正。
再這樣下去，就成了針對穎穎的批斗會了。
穎穎很嚴肅地站起來︰“今天我鄭重聲明，我沒有和趙海波談對象，也沒有接受他任何禮物，今後，誰要再在我面前說長道短，不要怪我不客氣。”
劉濤一只嘴角動了動，表情很怪異。
王桂香接了一句︰“誰信呢。”
穎穎沒有搭理王桂香，問劉濤道︰“班會還開不開？不開，我要去做作業了，若是繼續往下開，請你維持一下紀律。”
劉濤不高興地道︰“是你們要說題外話的，怎麼能怪我？班會憑什麼不開了？繼續。”
王桂香得意地笑︰“郭穎穎，我記得你家是楊家圪嶗的，那里到底什麼樣，我清楚，你這一身衣服，沒有二十多塊下不來……”
穎穎轉頭看劉濤，劉濤低著頭，不知道忙什麼，假裝看不見。
看不見听不見嗎？穎穎已經給了他面子，他自己不要，到時候就別怪她翻臉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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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香見把穎穎說得不吭聲了，高興地抬著下巴，腦袋轉來轉去地得瑟。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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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忽然問道︰“王桂香，你申請的是一等助學金，我申請的是三等助學金，對不對？”
王桂香覺得那是沾了國家的光，很是得意，她一揚腦袋︰“那又怎樣？”
“那說明，我家比你家有錢，你能穿得起的衣服，我更能穿得起，還有，你沒臉沒皮，隨便接受不相干男人的禮物，我不是你，我不會！”
穎穎說完，背起書包往外走。
劉濤沒想到穎穎居然真的敢這樣無視他，惱火地大聲叫她的名字，穎穎理也不理，揚長而去。
為了躲開趙海波，穎穎沒去圖書館，回到宿舍學習。
接下來兩天，穎穎每天都在宿舍學習，若是有人說話鬧騰，她就冷冷地看著，直至對方受不了，背著書包離開。宿舍人空了，穎穎就鑽到空間去，很清靜，還有黃瓜西紅柿可以吃，前段時間，穎穎還有幸拿到幾顆草莓種子，現在剛剛扯出蔓兒，估計過上一兩個月，她可以吃的水果就更多了。
平時，宿舍的人回來，穎穎听到開門聲都會從空間里鑽出來，這天她學得太專心，宿舍有人回來，她居然沒听見。
“艷艷，大概郭穎穎真的看不上趙海波，這幾天都沒看見他們在一起，我晚上還見趙海波在教學樓四處晃蕩呢。”是王桂香。
“噓！桂香你小聲點，郭穎穎這幾天神出鬼沒的，經常在宿舍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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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是剛好去廁所了呢？說話聲音小點兒。栗子小說 m.lizi.tw”
王桂香果然壓低聲音︰“好吧，艷艷，劉濤好像相信郭穎穎了，這幾天總在找機會給她道歉呢。”
“哼！郭穎穎多驕傲啊，劉濤竟然懷疑她！他們的關系，就不可能再進一步了。”
“可是劉濤他對你——”
“閉嘴，他一定是我的，你等著瞧！”
……
穎穎沒想到，吳艷艷竟然是個隱藏很深的心機女，平日里沒心沒肺的模樣，竟然全都是裝出來的。
劉濤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和吳艷艷在一起，倒也很般配，穎穎撇嘴笑了笑，就讓他們在一起互相算計去吧，自己只管在一邊看熱鬧就是。
只是，吳艷艷如何讓王桂香這麼俯首帖耳呢？穎穎很奇怪。
“艷艷，你真的可以再讓我搬回來嗎？”
“那是當然，而且，我還保證，郭穎穎不敢針對你。”
“那就好，七八級馬上要畢業了，下學期那里會成為新生宿舍，我就不能住了。”
原來如此。
第二天，楊森來找穎穎，他比小山有魄力，也有決斷，幾天時間，就從小山查看的店面中選中了一個，從穎穎這里拿錢租了下來，粉刷收拾，一個主營山貨，順帶蔬菜水果的小店就開張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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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森讓小山負責看店，自己四處奔跑，尋找進貨和銷售渠道。
“我去市委家屬院走了一圈，他們見我拿的大紅棗質量好，紛紛訂貨，我一斤才掙一毛錢，一趟賣了二百四十多斤，掙了十二塊錢。”
楊森說話的時候特別自豪。
“天哪，這樣下去，你不是成富翁了？”穎穎和楊森有分成協議，像這樣的訂單，她出錢楊森出力，對半分紅，所以他說自己掙了十二塊。
“哪就能成富翁！”楊森嘴上謙虛，笑容卻表露了心中的喜悅。一天十二，一個月就是三百六，縣委書記的工資也沒這麼高的，楊森怎麼能不高興呢？
除了楊森這樣四處拉銷售，穎穎空間春季播種的蔬菜也到了收獲季節，她每周末都雇個三輪車把菜拉過去，小山很勤快，脾氣又好，店里收拾地整整齊齊干干淨淨，因而回頭客多，穎穎交了店面費，收益仍然很可觀。
果栽班有人傳言穎穎和楊森好上了，穎穎听見了也不做解釋，這肯定和吳艷艷有關啊，她想得到劉濤，那就讓他們在一起好了。
用這樣卑劣的手段，得到一個偽君子，他們兩人將來能幸福嗎？
反正和同學不親近，穎穎干脆開始疏遠他們，上課踩著點兒到，下課跟著老師的腳步離開，劉濤好幾次想和她說話，穎穎都沒有給機會。
轉眼又是十幾天，楊森興匆匆拿著一本書找穎穎︰“看！”
“《果樹剪枝技術》？”
“嗯，我去找在文化館工作的戰友印書，他卻建議我把這通過國家正式渠道發行，他幫我找關系，最後地委書記都簽字了，現在已經有了批號，這是樣書，你們核定一遍，看看有無疏漏，若是無誤，就可以印刷了。”
穎穎目瞪口呆︰“你太厲害了！居然能把這麼個小冊子弄成正式出版的書籍。”
楊森十分自得︰“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這麼說，你還有更厲害的？”
“嘿嘿嘿”楊森笑得有些得意，偏偏嘴里還要謙虛，“開玩笑的。”
“到底什麼事兒？”穎穎問出這句話就有些後悔，她還想和楊森保持距離呢，兩人若是有了共同的秘密，還能分得開嗎？她暗暗祈禱楊森不要說。
誰知楊森真不把穎穎當外人，雖然有些不好意思，卻竹筒倒豆子，毫無保留地道︰“我的一個戰友，開了個水泥預制廠，就是怎樣做樓板，現在城里的工廠都有錢，建樓房少不了那個。”
“這是好事啊，怎麼了？”
“他貸了一筆款子，投入了生產，誰知道人家把他的預制板用了，卻不給錢，兩萬塊呢。”
“天哪，這不是把人坑死了嗎？國家也不管？”
“唉，國家咋管？人家也不是不給錢，說是暫時沒有，讓等著。”
“沒錢就用人東西？這樣太賴皮了。”穎穎說的氣憤填膺，隨即醒悟過來，這和她何干？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你怎麼辦了？”
“我通過物資局的戰友，扣了對方一批鋼材，他們沒法子，只好把我戰友的錢付清了。”
“你這樣，不怕犯錯誤嗎？”
“我能犯什麼錯誤？不偷不搶，什麼都沒做。”
穎穎想想，也是。
“穎穎，你和你老師快點把這個冊子校對好，我過兩天來取。”
“好的。”
“我還有事，先走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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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森匆匆走了，穎穎回頭給俞老師說的時候，才忽然發現了問題——楊森就沒有征得俞老師同意，也沒給人說到底有多少稿費。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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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了這一步，穎穎也只能黑著頭往前走了，若是俞老師不同意，那就算了，至于稿費，大不了自己悄悄貼補些，畢竟能印刷出來，對果農還是很有好處的。
俞老師听到可以出書，滿口答應，至于稿費，他揮揮手︰“有沒有都行，只要種果樹的農民覺得有用。”
穎穎擔了半天的心，白費，她從教工宿舍樓走出來，迎面踫上趙海波。
“穎穎！”
“唉！”穎穎真佩服他，有股子韌勁，若是用到學習上，那成績還不杠杠的？
以前，穎穎對他都是一對白眼球，這一回忽然變了態度，趙海波大喜，急忙湊上來問︰“你有什麼事？我能幫上忙不？”
“就等你幫忙呢！”穎穎忍住笑。
“說吧，水利水里去，火里火里去！”趙海波高興極了，拍著胸脯保證道。
劉濤忽然從宿舍樓里沖出來，狠狠瞪了穎穎一眼。
神經病！穎穎在心里說。
沒想到趙海波卻宣之于口︰“你有病啊，瞪什麼眼？一個爛班長，還當自己真是官兒了？”
劉濤的臉一下子就黑了下來，怒容滿面，卻還有幾分希冀地看著穎穎。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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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人這是，到了這個時候，還指望穎穎為他出氣說好話嗎？
趙海波雖然有些煩人，但他的真性情，比劉濤這種想和穎穎好，又放不下面子，擺出一副清高模樣，逼著穎穎說愛他，不知好上多少倍。
穎穎假裝沒看見，劉濤有些委屈，更多的卻是憤怒，恨恨地瞪了穎穎一眼，扭過頭一溜煙地走了。
穎穎背著書包也要走，趙海波急忙追上來。
怎麼會在這里相遇？穎穎覺得實在是巧合，便問趙海波︰“你怎麼知道我來找俞老師的？不會一直跟蹤我的吧？”
“嘿嘿，自從你那天罵了我，我還真沒敢再跟著你。這不，有個好心的女生告訴我你在這里了。”
“是吳艷艷還是王桂香？”
“都不是，一個眼楮圓圓個子小小的女生。”
“梁麗？”
“不是，比梁麗矮。”
穎穎記得吳艷艷有個老鄉，就這副模樣。
趙海波沒有跟蹤自己，那劉濤呢？難不成他還偷听自己和俞老師說什麼話了？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穎穎忽然記起來，好幾回離校時，身後似乎都有人跟著，她以為自己多心呢，說不定，劉濤還真干了這事情。
趙海波從來沒有和穎穎說過這麼多的話，樂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後頭去了︰“穎穎，你說，要我幫你什麼忙？”
“離我遠遠的，讓我清靜幾天！”穎穎沉下了臉兒說完，大辮子一甩，走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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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海波咂摸了幾下才回過味兒，笑容滿面的臉瞬間變苦瓜，不過，他卻並沒有離開，而是鍥而不舍地朝穎穎追去，看著她進了女生宿舍，這才蔫蔫地走到一棵大樹下，把書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了上去。
大概沒想到穎穎會忽然返回宿舍，她推開門，看見王桂香討好地對吳艷艷道︰“……可把劉濤氣壞了，黑著臉掉頭就走——”看到穎穎，她張著嘴忘了合攏。
吳艷艷伸手將王桂香推到一邊，一臉嫌惡地說道︰“你就見不得天下太平，走開，少和我說話！”
王桂香狠狠瞪了穎穎一眼，不高興地出去了。
若是穎穎沒有听到那天她們說的話，肯定以為王桂香又在背後說自己的壞話，招了吳艷艷的厭惡呢。她沒想到吳艷艷竟然這麼會演戲，實在是高手中的高手，她真是佩服啊佩服。
穎穎並沒有揭穿吳艷艷，而是不屑地看了王桂香一樣︰“嗨，她真不怕這學期再不及格。”
“嘻嘻，是啊！”吳艷艷附和道。
穎穎脫了鞋，爬到鋪上坐下，從書包里取作業。
“穎穎，你真不喜歡趙海波啊？他對你倒是挺痴情的。”
穎穎敷衍地搖搖頭︰“我不喜歡那種類型的人。”
“嘻嘻，穎穎，趙海波家境很好呢。”
穎穎已經低頭開始看書，隨意地“嗯”了一聲，吳艷艷背著她撇撇嘴，穎穎從梁麗床邊掛的小鏡子里看得清清楚楚。
吳艷艷背著書包走了，穎穎拉上床圍，鑽進了空間。
楊森過了兩天，拿走了俞老師的校訂稿，這一去竟然兩個月不見影兒，穎穎問小山，小山也不知道他哪里去了。
書店里，俞老師的書都開始賣了，連學校圖書館都買了幾本。
學校老師都說俞老師發財了，出書了呢，那得多少稿費呀！
俞老師說沒有錢，免費的，沒人信。
不久，還真有人打听到，稿費有五百多塊，這可比俞老師一年的工資都多，老師起哄要俞老師請客，俞老師只能苦笑——他真沒見到錢。
穎穎覺得自己沒臉見人了，到處找楊森，最後，還是听小山說，好像听楊森說過去睿城北邊的五峰鎮了。只好穎穎死馬當做活馬醫，坐汽車到了五峰鎮，預制廠還在八里之外，穎穎步行了不到一里路，才發現自己出門穿了一雙新鞋，有點磨腳，一走一疼，實在受不了，還好雇到了個驢車，把自己送到預制廠。
預制廠大門上貼著封條，有一個老頭住在外面的窩棚里，看到穎穎，從里面爬出來︰“你找誰？”
“楊森在這兒嗎？”
“楊森？你是做什麼的？”老頭很警覺，但他這樣說，顯然是和楊森認識。
“我是他同學，好長時間沒見，不知道他怎麼了。”
“同學？你是不是農校的大學生？他對象？”
“是！”穎穎不想解釋那麼多，她急著知道楊森到底怎麼了。
“唉，姑娘，他最不想讓你知道，可我實在不知道誰能救他，還是給你說了吧，你是大學生，是有本事的人，或許有辦法。”
“楊森出什麼事了？”
“他被抓起來了。”
“為什麼？”穎穎大吃一驚。
“他欠了國家貸款。”
“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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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坑人呢，楊森和劉萬里貸了一筆款子，生產預制板，水泥鋼材都買好了，銀行忽然讓還貸款，錢都買了東西了，拿什麼還呀？他們給銀行說好話，讓給寬限幾天，誰知對方根本就不搭理，還把他們告了，這就被抓起來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多久的事兒？”
“二十來天了。”
“大爺，你知道怎麼搭救他們嗎？”
“听說交了貸款和罰款，就可以出來了。”老頭說到這里，哭起來，“三萬多塊錢哪，都買了水泥鋼材了，就在這里面，那些人把廠子封了，人也抓起來，這麼還錢？這不是坑人呢麼？”
老頭哭得老淚縱橫︰“我不讓他折騰，就不听，這不，出事了？可憐他媽也給急病了，我還得守著怕丟了東西，這是遭了什麼孽啊，家不成家的，嗚嗚嗚——”原來是劉萬里的爸爸。
想來老頭情緒壓抑太久了，好容易才找的一個傾訴的人，穎穎沒有說話，耐心听他嘮叨，不過老頭很自制，也就一兩分鐘，他就用袖子擦擦眼楮，停了下來。
“楊森被抓到哪里了？”
“檢察院，魏水縣檢察院。”
“為什麼是魏水縣？這里不是睿城縣的地界嗎？”
“是從魏水貸的款。”
“劉伯伯，你在這守著，我去魏水縣看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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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行不？”
穎穎本想嘆口氣，她行什麼呀，但看著老人希冀的眼神，便又改了口︰“那里我有熟人。”
穎穎又坐驢車回到五峰鎮，在那里的供銷社買了一雙網球鞋，總算是能夠利落走路了，可該往哪里走呢？這個社會，沒有熟人，她到魏水縣檢察院，說不定連門都不讓進，更別說能助上一臂之力了。
該怎麼辦？穎穎走到五峰鎮的路口，在這里等車返回睿城，沒想到過來一輛去魏水的，車上貼著路線，穎穎看到郭鎮兩個字。
咦！郭鎮不就是魏水縣的地盤麼？郭九江的外甥在派出所，說不定和檢察院能搭上話！
念頭一起，穎穎立刻上了車，不管行不行，總的試試，不是嗎？
四月一號，郭九江去睿城給穎穎送錢，矮胖子劉興時卻食言了，沒閃面兒。
郭九江好聲好氣地道︰“穎穎姑娘，你若是不急著用錢，不如繼續把錢存我這兒吧，你隨時用我隨時給你送來，還有，我利息給你高一些，好不好？”
一個四五十的大叔這樣軟著嗓子求人，穎穎很不好駁回，何況她暫時不用錢，覺得郭九江這人可以打交道，維護好關系，今後或許會用得上，便點頭答應了︰“郭叔，行是行，你得幫我從劉興時那里，把我另一筆款子要回來，這人說話不算話，沒法打交道。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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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九江一口允諾︰“好，不過，穎穎姑娘你得和我一起走一趟。”
“行，星期天，我坐車你郭鎮，叔叔在家等著。”……
穎穎原本打算，等棗樹苗培育好，再來找郭九江，沒想到才一個月多就又要見面了。
非常幸運的是，郭九江剛好在家，穎穎若是晚來半小時，他就出門去了。
郭九江听了穎穎的簡述，十分吃驚︰“欠了貸款多久？這就要吃官司了？我們信用社有幾筆款子，都幾年了也沒有抓人，唉，你同學的確很不幸，叔這就帶你去找庚新。”
趙庚新也是個熱心腸，他對穎穎道︰“我有同學畢業就在檢察院，你等會兒，我打電話問問怎麼回事，能不能幫忙。”
“好！”
趙庚新在所長辦公室打了個電話，回來給穎穎道︰“不是什麼大事，我這就帶你去！”
穎穎站起來道謝，心里又高興，又難過，她估計晚上又沒法回到學校了，雖然是個星期天，卻沒有提前給俞老師打招呼，誰知道會有什麼麻煩。
有趙庚新帶著，穎穎到了魏水檢察院，便見到了楊森，他瘦了好大一圈，胡茬冒出老高，英俊的面龐滿是滄桑，見到穎穎，羞愧地低下頭。
“都這樣了還不讓我知道？你怎麼連輕重緩急都拎不清了？”從小到大親如兄妹的情義，令穎穎又是心疼，又是惱火，本來想好和和氣氣說話的，結果一張嘴，她就跟吃了槍藥一般。
打是疼罵是愛，穎穎這樣，正是她的真性情，楊森的心里涌出一股熱流，他有一種終于見到了親人感覺，眼中現出一圈水色，為了遮掩，楊森低下頭，囁嚅著說了一句︰“不是怕你給添麻煩麼？”
這不是能多說話地方，穎穎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怎麼回事？”
楊森臉上的委屈更甚，咬牙切齒地道︰“讓人坑了。我幫劉萬里追款得罪的那個工廠領導，居然和魏水縣工行行長是親戚，被報復了，逼著我立刻還款。”
“怎樣把你撈出來？”
“算了，連罰款算上，得四萬呢，你哪里湊得上？”
“那你打算怎麼辦？”
“自認倒霉唄，大不了蹲幾年監獄。”楊森狠狠吐一口濁氣，他此刻的表情和動作，和穎穎在錄像廳看到的香港黑社會老大很是想像。
穎穎氣惱地罵了一句︰“你真進了監獄，出來就可以做黑社會老大了。”
楊森低下頭︰“我這回，讓人坑死了。”
“你自己有錯不？”穎穎必須知道事情的真相，才能想辦法。
“嗯，貸款很快就要到期，信貸員小汪和我關系很鐵，我就沒听劉萬里的話。先還款再貸款，太耽誤事兒了，我和睿城紡織廠簽了合約，秋天就得全部交清八萬塊的貨呢。”
“你就冒險了？”
”是，沒想到我剛把錢花出去，變成鋼材和水泥，小汪就被送到省里學習，接著工行發了催款通知書。”
說不定睿城紡織廠這個訂單，也是圈套的一部分，睿城有國營的預制板廠，人家為何要買他這個私人小廠的產品？
睿城就這麼大點，那些領導們早就結成了一張人際關系的大網，彼此互相照應，牽一發而動全身。
“你交了俞老師的書稿，就出事了？”
“嗯！”楊森迅速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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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該！穎穎很生氣，在心里直罵，楊森從部隊回來，憋了一肚子氣，一心想混出個人樣，剛開始又太過順利，結果，就沉不住氣了，人狂沒好事，狗狂咬磚頭，他竟然一下子跌了這樣大的跟頭。栗子小說 m.lizi.tw
“你有沒想過，最好的結果會是怎麼樣的？”
“籌到錢還了貸款，我無罪釋放。”
“有人幫你籌錢不？”
“沒！”楊森眼圈一紅，再次低下頭。
穎穎很替他難受，楊森的親人呢？
穎穎沒有管那些，只問自己關心的︰“若是籌到錢，下一步該怎麼做？”
“在檢察院寫遞交書面材料，然後在工行辦了還款手續，大概就能放了我。”楊森不認為穎穎能籌集這麼多錢，情緒特別低落。
穎穎看著一陣心疼。她對楊森，有種血脈相連同氣連枝親兄妹一般的感情，怎麼能看著他遭受這樣的罪過？她沒法不管楊森。
楊森若是進了監獄，再出來會變成什麼樣的人，穎穎沒法預料。
他是英雄，卻因為不肯接受陸婷這樣的女人，就被斷了提干和升學的路子，復員又遭遇這樣的折磨，他心里，此刻肯定非常怨忿，萬一，他恨社會怎麼辦？
穎穎不敢想下去，一個人若是走向社會的對立面，那下場……
即便楊森心智堅韌，從獄中出來，依然能充滿正義，可那樣的人生，肯定滿是陰霾，她就再也看不到熱情爽朗充滿陽光的楊森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從檢察院出來，穎穎在郵電局給給俞老師打電話︰“我想請假。”不知為何，穎穎有些委屈，幾萬塊還沒暖熱呢，這就要飛了，可她又沒法眼睜睜看著楊森進監獄，楊森說的那種最好的情況，穎穎不認為能出現，那個工行行長，心都黑透了，沒有一點人性。
俞老師非常敏銳，他沒問穎穎是不是又做什麼生意了，而是警覺地問︰“出了什麼事？”
“沒什麼，沒事，我幫你領取稿費呢，手續辦了一半兒。”穎穎用很輕松的口氣說道，“我沒想到這里星期天不辦公，得等到明天。”
“郭穎穎，你到底在哪里？”俞老師聲音嚴厲起來，向人要錢的事兒，容易嗎？何況，俞老師也知道他的稿費哪兒去了。
“郭穎穎，稿費的事兒，你不要管，我自己處理，你快回學校。”俞老師嚴厲的聲音里，還有一絲別的什麼，擔憂？
“穎穎，郭穎穎，你怎麼不說話？你在哪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俞老師的聲音里滿是擔憂和焦急。
“哦，我在魏水縣。俞老師，沒什麼事，你不用擔心，我周二就回去。”
“不行，不把事情說清楚，我就不準假。”
“老師，楊森出了點意外，我能處理好，你放心。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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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都不知道，怎麼放心？說，你到底在哪里？楊森出了什麼事？你必須告訴我。”
“我的確在魏水縣。”穎穎控制不住，哭了起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在俞老師面前，就像在爸爸媽媽這樣的親人面前一般，只想痛快地傾訴，宣泄心中的委屈。
“別哭，到底怎麼了？”俞老師的語氣柔和了許多。
穎穎流著眼淚，把楊森的事情大致說了。
“你一個女孩子，怎麼能處理得了這樣的事情？听話，立刻返回學校來，那些事情，我幫你處理好。”
眼淚有毒，帶走了穎穎的憂慮和難過，她振奮精神，拒絕俞老師的幫助︰“我能行，俞老師，你只要準我一天假。”
“郭穎穎，你回學校——”
電話斷線了，接線員又試著呼叫了幾次，無可奈何地告訴穎穎︰“大概線路出故障了，你要不等會兒再打？”
還不知什麼時候能修好，穎穎沒時間等下去，便結了賬，從郵局出來，直奔郭鎮。
郭九江皺著眉頭听完穎穎的話，雖然心疼自己丟掉大筆的儲蓄，但卻沒有一絲的遲疑，當即表示道︰“明天就幫你把錢拿出來，信用社有規定，上萬塊得提前一天申請，我現在就去信用社填單子，對了，你工行的兩萬要不要拿出來？”
“要的！”
“一起去吧，工行也有那樣的規定！”
穎穎趕銀行下班前，把申請交了上去，出來走在沙石街道上，禁不住垮下臉，她得在郭鎮住一晚，這里旅館、招待所什麼也沒有，怎麼辦？
住郭九江家嗎？郭九江兩個兒子都和自己年紀差不多，這不是惹人閑話麼？
郭九江到底經歷的事情多了，立刻便明白穎穎的心思，他道︰“小偉的對象在鎮上的郵電所當臨時工，她上夜班，你在那里將就一晚，行不行？”
“好，行！”
郭小偉的對象林倩倩宿舍，住了兩個人，她上夜班，同住的女孩回家了，要到星期一早上才來。
倩倩是個性子柔和模樣俊秀的女孩子，安排好穎穎，便離開了。
穎穎松口氣，關了房門，就鑽進空間，還是睡自己的床心里舒服。
第二天早上從信用社拿到錢，穎穎趕到魏水縣城，只見俞老師黑著臉，站在檢察院門口，怒氣沖沖地瞪著她︰“郭穎穎，你怎麼這麼不听話？叫你回學校去，沒听見？”
“俞老師，我錯了，我這不是著急麼？等事情辦完，我立刻就回學校。”
她看看表，已經是十點半了，她還想趕十二點，檢察院下班前，辦好這邊的手續。
“哼！不撞南牆不回頭。”俞老師氣極，看著穎穎可憐兮兮地低著頭，一副懊喪乖覺的模樣，嘆口了氣︰“真拿你沒辦法。”
在檢察院填了表，一行人來到工行。
工行的行長谷明泉一臉微笑地接待了檢察院的人，又是讓煙又是讓茶，東拉西扯，就是不讓說正題，磨嘰了足足一小時︰“哎喲，時間過得好快啊，王檢，要不，休息會兒再說吧？”
檢察院的老王倒是很認真的性子，他搖搖頭︰“還是盡快吧，牢飯不是那麼好吃的。”
谷明泉看了看楊森︰“哦，我想起來了，他的事兒拖得太久，拍賣預制板廠的程序已經啟動了。”
“那就強行中止唄。”王檢道。
“不行啊，都上了拍賣會，估計現在已經有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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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可真壞啊，把楊森和劉萬里關著，看著他們受苦，怎麼也不肯啟動拍賣程序，想把那些水泥鋼材變成廢物，昨天，穎穎探望楊森，四處奔忙，他大概聞到風聲，急匆匆要把預制廠賣掉。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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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價格，不用說，肯定賤到地底下。
“谷行長，昨天我來問，你們不是還沒開始報名嗎？怎麼就拍賣了呢？這其中，不會有什麼貓膩吧？”穎穎問。
谷明泉臉上黑沉沉的︰“你是誰？我的工作還要給你匯報不成？”
穎穎氣得火冒三丈，就在這時，一個年輕人捧著資料夾過來，谷明泉的臉上，浮出得意的笑容，他打開資料夾看了一眼，表情就像吃了便便，張著嘴不會動了。
“行長，縣政協忽然派了幾個人參與拍賣。”年輕人低聲說了一句。
谷明泉沒辦法，把資料夾里的東西拿出來，讓劉萬里和楊森簽字。
辦完了手續，檢察院很快放了人。
廠子賣了，劉萬里和楊森還得去工商局辦交接手續，劉萬里一路上嘀嘀咕咕︰“我們苦頭吃了，廠子還是沒保住，谷明泉，我恨死他了。”
楊森倒是比較冷靜︰“賣了四萬，雖然還有些虧，但已經能夠承受了，谷明泉難道還有一絲的良心沒有泯滅嗎？”
“楊森，紡織廠那張訂單怎麼辦？年底交不了貨，我們還得賠人家一萬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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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森表情很是苦澀︰“萬里，我也很發愁，但眼下的局面，已經比我想的好多了，谷明泉若是把廠子幾千塊賤賣了，我們恐怕都不想活了。”
“谷明泉怎麼會這麼好心？”劉萬里嘟噥。
谷明泉怎麼可能那麼好心！
此刻，在睿城工商局等著辦手續的，是俞老師。
楊森若是還不明白怎麼回事，他就是個大傻瓜，他感動地緊緊握著俞老師的手，一連聲地說︰“謝謝，謝謝！”趁穎穎離開的時候，低聲地滿是羞愧地說了一句，“我回頭就把稿費給你送去！”
俞老師沒多言語，他也累壞了，從昨天接到穎穎的電話，俞老師就開始忙碌，這種事情沒穎穎想的那麼簡單，他沒吃過豬肉，卻見過豬跑，像谷明泉這種人要坑楊森，絕對不會再給他翻身的機會，穎穎還以為交了錢就沒事了，實在太天真。
俞老師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幫這個忙，最初，他認為自己這是惻隱之心，畢竟楊森是上過前線的英雄，若是被小人算計入了監獄，他在一邊袖手旁觀，這輩子良心難以安寧。
今天上午，俞老師見到穎穎時，那張在學校里，永遠粉嫩干淨的臉龐，掛著汗珠，風塵僕僕，他忽然明白自己為何出頭管了這事兒，他不想在學校里，看到被人狠狠算計，失望傷心，郁郁寡歡的郭穎穎，他喜歡看到郭穎穎充滿朝氣、自信、英姿勃發的樣子。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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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老師剛剛大學畢業時，也和郭穎穎他們一樣，心思簡單純潔，後來家里出現變故，他飽嘗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昔日的同學朋友退避三舍，他咬著牙硬是接受了，但對他熱情萬丈窮追不舍的女朋友，為了撇清自身，竟然給造反派寫揭發他的材料，就因為這背後最凶狠的一刀，俞老師才被趕到石睿山這樣的窮鄉僻壤勞動改造。
十年時間，俞老師對人性的認識，比穎穎楊森深刻多了，谷明泉這樣的人，俞老師在生活中，也不是沒有遇到過，他們有多陰險，手段多很辣，俞老師很清楚。
幸運的是，俞老師在石睿山水庫工地勞動時，救過一個魏水縣的老干部，就是現在魏水縣的政協主席姚一山，他先試著打了個電話，確定姚一山願意幫忙，這才坐上火車趕到魏水。
谷明泉早就安排好了人，要賤賣楊森和劉萬里的預制板廠，若是他的陰謀得逞，楊森和劉萬里忙活一場，一分錢沒賺到，還要背上沉重的債務。
俞老師沒有給姚一山說谷明泉心懷不軌，只一味同情楊森，姚一山听說一個英雄落到如此境地，當時就打了好幾個電話，確定谷明泉今天早上十點開始拍賣預制板廠，他便帶人過去，強硬地參與了拍賣。
俞老師不知道預制板廠到底價值幾何，他按照楊森貸款的額度出到四萬，這也是穎穎給他說籌集到的資金數。
穎穎請郭九江幫忙，交了自己的錢，把廠子落在俞老師名下。
“我還要在學校上課，沒時間管理工廠，你們再把它買回去吧？”俞老師說道。
楊森和劉萬里對視了一眼︰“俞老師，你沒時間，我們幫你管，好不？”還了貸款，他倆就沒錢了，劉萬里和楊森舍不得預制廠，即便不再屬于自己，但能繼續管理它，他倆的心情也好一些。
俞老師搖搖頭︰“不好，我又不懂工程管理。”
“哎，俞老師，你什麼都不用管，我保證，到今年年底，讓你賺一萬塊錢，行不行？”楊森十分著急，“我手上還有訂單在，廠里還有很多的原材料，只要生產了，就準能掙錢。”
“你就沒有懷疑，那訂單也有問題？”俞老師冷冷地問，“若不是你接了那樣一個訂單，怎麼會不顧一切地買進了幾萬塊的水泥鋼材？你有沒檢查水泥質量好不好？鋼材好不好？”
“這些都好著呢，都有工廠的合格證，而且，我還托人打探過，是正品。”楊森急忙保證道。
“現在，那些水泥和鋼材，脫手就能掙到錢，你們即便毀約，也賠不了多少錢，但你們把預制板做成了，紡織廠毀約怎麼辦？想過沒？”
“不會吧？”楊森心里還抱有一絲幻想。
“任何事情在做之前，一定要有最壞的估計，及早做好準備，千萬別存僥幸心理!”
楊森和劉萬里乖乖听著俞老師教訓，不停地點頭應是。
“若是紡織廠毀約，你們有後路不？”
楊森想了一下︰“我和紡織廠簽訂的是意向合同，這的確很危險，我這就去找他們，簽訂正式的合同，他們不給預付款，我就不生產，大不了不掙錢。”
“意向合同？我怎麼記得穎穎說，你們違約要賠一萬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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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森臉上的汗一下子就出來了，他還是在檢察院的拘留所里，才听人說過還有正式合同，若不是現在俞老師耳提面命，他都想不到這一茬。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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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最好還是去紡織廠核實一下，若是能簽訂正式合同，那就再生產半年，將訂單處理好了，再考慮別的，若是訂單有問題，就把廠子關了吧。”
“好吧。”楊森和劉萬里一起答應。
楊森心里特別難過，雖然廠子賣給俞老師，如果還繼續生產，楊森便有事干，若是賣了，他今後何去何從？和小山一起守著穎穎那個小店嗎？
楊森深深地苦惱起來，卻忘了穎穎曾經說過，小山守成有余魄力不足，不適合做生意，去學剪枝、嫁接等果栽技能，將來開辦這樣的培訓機構，才是他最好的發展方向。
楊森和劉萬里休息了一天，便跑到紡織廠，想要簽訂正式的合同，誰知當時和他簽意向合同的基建科長，被升為副廠長，不負責基建事務，而主管這方面的人已經和睿城國營預制板廠簽訂了供貨合同。
楊森心灰意冷，回到預制廠簡陋的住處，便再也站不起來——他發了高燒。
這半年來，楊森的人生經歷了戲劇性的起伏波折，剛開始他躊躇滿志，準備提升做軍官，或是去讀大學，忽然接到復員令，幾乎把楊森打蒙了，心灰意冷地回到睿城，他不想回家，便在街上游蕩，最後，神差鬼使地去了農校，穎穎托他照料那個小商店，楊森總算有了事情做，他投入了滿腔的熱情，也重新拾回了信心。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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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楊森遇到了劉萬里，幫他拿回一萬多的貨款，劉萬里本來都被逼得要上吊了，忽然來個大逆轉，成為五峰鎮唯一的萬元戶，他感激楊森，到工商所把廠子改為和楊森共有，兩人摩拳擦掌，準備大干一番，楊森又為俞老師出版了那本冊子，得到周圍人的贊揚，他的自信心又高度膨脹，就在他意氣風發，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時，沉重的打擊，又狠狠落在頭上。
關在檢察院里的二十多天，楊森差點沒瘋掉，好容易被穎穎搭救出來，工廠被拍賣掉了，訂單也沒了……
劉萬里卻松口氣，總比被罰一萬的結局更好，賣掉水泥、鋼材，若是這個簡易的場地也能半價賣出，他並沒有賠多少——大約五千塊。
楊森听劉萬里說完這些，一口氣嗆住了，咳得差點沒出血——沒有預制廠，哪怕只有幾千塊的債，也讓人沉重地喘不過氣來，他幫穎穎經營那個小店，一個月最多掙了二百塊，一般情況不過一百，這已經是睿城工薪階層的高薪了，不吃不喝，五千塊也攢好幾年。
楊森這一次病得很重，身體的痛苦好忍，心理受到的傷害，卻難以抹去……
再說穎穎，她知道和俞老師同時請假，消息一旦傳開，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回到學校，盡量低調，不管誰探詢追究，都一聲也不吭。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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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最好的洗滌劑，能將所有的事情，都滌蕩一空。
這天，穎穎來到圖書館，因為得在閱覽室查資料。
在她刻意躲避下，趙海波好像已經死心了，不再糾纏，但穎穎已經習慣在宿舍看書學習了，反而覺得圖書館很熱很擁擠，空氣也不流暢，總有一股汗味兒。
穎穎拿到參考書，盡力讓自己靜下來，沒多會兒，便兩耳不聞窗外事了。又快期末考試了，穎穎這學期因為太忙，反而沒有上學期學得好，因此，她很著急。
有一股新鮮的黃瓜味兒飄入鼻翼，穎穎還當自己在空間坐著呢，習慣地伸左手摸了一下，果然抓住了一根黃瓜。
不過，穎穎在空間種的是產量低的帶刺黃瓜，這個瓜身上卻光溜溜的，穎穎詫異地一抬頭，這才發現自己錯拿了別人的東西。
她急忙松手，扭頭想給黃瓜的主人道聲歉。
一張笑容滿面的俊臉映入眼簾︰“穎穎你可真狠心，不願意當我女朋友，咱們做個普通朋友也好的，至于幾天十幾天的，讓我連影子也看不見嗎？”趙海波撅著嘴，帶著幾分嗔怨，眼神幽幽地看著她。
穎穎也是敗了，他和她很熟嗎？
“快吃吧，我听說你最愛吃黃瓜。”
空間里只有黃瓜和西紅柿，穎穎早就吃煩了好不好？只是她覺得自己功課這麼重，又要操心外面的事情，多吃些黃瓜西紅柿補充維生素而已。
“謝謝，我不愛吃黃瓜。”穎穎繼續低下頭看書，不搭理滿臉怨念的趙海波。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趙海波居然也拿出書本，開始學習，直到圖書館的鈴聲響起，穎穎站起來收拾書包，這才發現，他認真起來，也挺像回事的。
趙海波看到穎穎眼神里有一丁丁的贊賞之意，很高興地笑了︰“你學習那麼好，難怪會嫌棄我，等著，我下學期也考個全優，讓你瞧瞧。”
“為何是下學期？”穎穎的頭腦還停留在剛才所學的知識上，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學期都快完了——，咦，你也認為我很聰明，半學期也能比別人學一個學期的成績好？”他滿臉喜色，本來就亮閃閃的眼楮，這會兒更是火花直冒。
穎穎趕緊背著書包閃人，趙海波果然不能搭理。
趙海波在後面呵呵地笑。
走出圖書館，黑暗里有個聲音︰“趙海波，沒想到你是個大傻蛋，這女的和她老師同時請假，在外面過了一夜呢。”
“誰？”趙海波把書包往地上一扔，對著聲音來的方向撲過去，那人撒腿就跑，灰黃的路燈下，他三拐兩拐就不見了。
趙海波氣恨地走回來，從地上撿起書包，指著那人逃跑的方向︰“穎穎，那人肯定是長相猥瑣，腰包萎縮，瘌痢頭、痤瘡臉，不敢見人，只能黑暗里放幾支冷箭。”
穎穎被趙海波逗笑了︰“哈哈”
趙海波沒想到穎穎居然會這樣毫無芥蒂地對他笑，立刻就高興起來︰“你也覺得我說得對嗎？”
“太對了，我雖然沒看清楚那人什麼模樣，但他的確個子很低，說不定他姓武，是家里的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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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武大郎……”這一年正是《水滸傳》《三俠五義》等舊武俠最流行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忍不住笑起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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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過好，有人低聲議論著︰“臉皮真厚，果栽班的學生都知道和老師在外面過夜了，竟然毫不在意。”
果栽班的……
就算是果栽班的學生，又有幾個和俞老師走得那麼近，知道他也離開了學校？
趙海波又要扔書包去打架，被穎穎一把拉住了︰“嘴長在他們身上，你能打得了幾個？清者自清，能這麼毫無根據的傳瞎話，他們的品性能好到哪里去？”
“哼！”說閑話的人很不高興，大概攝于趙海波高大的身材，只敢這樣表達不滿，卻沒再說什麼。
“穎穎，我相信你沒有做出格的事，你不是那種人。”
“謝謝！”
“穎穎，你受不了的話，我可以借——，借手絹給你哭，哭出來了，心情就好了。”趙海波以前最怕女生哭了，可現在，他真的希望穎穎能哭一場，他怕她承受不了那麼大的壓力。
穎穎心里涌上一股感動，在農校的學生中，趙海波竟然是第一個真心關心她，也能感覺到她喜怒哀樂的人，就那麼簡單的一句話，拉進了穎穎和趙海波的心，穎穎覺得，趙海波或許有這樣那樣的缺點，但他值得交朋友。
只是穎穎還沒法靠在趙海波的肩頭去哭，她不習慣那樣接近一個男人。
穎穎咬著牙，堅強地道︰“我，為何要哭？該哭的是他們！”
“為何？”趙海波詫異地道。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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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郭穎穎，聰明漂亮，學習又好，他們說不定夢里想過無數次了，不知多少個夜里下決心第二天就要追求我呢。現在，相信了那些鬼話，他這輩子再也找不到我這麼好的老婆了。”穎穎學著趙海波說話的口氣道。
趙海波高興地哈哈大笑︰“穎穎，是誰這樣幫我？用這種方式打跑了情敵，我真的該好好感謝他呢。”
兩人站在宿舍樓下，相對而笑。
趙海波甩了一下書包到身後︰“穎穎，就算你沒有喜歡上我，我們還是朋友，對吧？”
“是，我們是朋友！”
穎穎的身邊並不少獻殷勤的，那些人一個個看著一本正經，頗有君子之風，此刻卻都不知在哪里，甚至還有人躲在牆角放冷箭，潑髒水。
趙海波這個全校公認的花花公子，卻挺身而出，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安慰她，保護她。
人的外表和內心，怎麼相差這麼大呢？
有人貌似君子，內心卻並不君子。
眼看宿舍里就要熄燈，趙海波不得不轉身離開︰“有事招呼一聲，別太客氣了。”
他欣長的身影，在灰黃的路燈下，拉出淡淡的黑影，穎穎听見了輕輕的口哨聲，他樂感很好，口哨聲非常好听。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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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趙海波一下課就在教學樓外等穎穎，然後他們一起去圖書館學習，雖然有人背後說趙海波傻，說穎穎風流成性，但關于俞老師的閑話漸漸消散了。
穎穎以為那一場風波會這樣弭于無形，學校人事科來了個老師，說是請她協助調查。
穎穎跟著來到一間辦公室，里面已經坐了兩個陌生人，其中有個女的，年紀有些大，頭發都花白了，穿著洗得發白卻很平整的灰上衣，說一口很好听的北京話︰“郭穎穎同學嗎？你好！請坐！”
“你好！”上學不到一年，穎穎經歷的比在家二十多年都多，現在已經寵辱不驚，見怪不怪，她客氣地地和人握握手，微笑著坐下。
“郭穎穎同學，我是北京農業學院的，听說，你和俞和光同志戀愛著，對嗎？”
“沒有！”穎穎回答地非常堅決，“我和俞老師是純潔的師生關系，沒有任何其他感情成分。”
“哦，呵呵，不要說得這麼決絕嘛。”這女的看著挺好，說話卻很不中听，穎穎真想一巴掌拍她臉上。
“那我怎麼說？被人污蔑了，還表示歡欣鼓舞嗎？”
“咦，你這小同學，怎麼說污蔑呢？同志之間提提意見，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怎可以這樣諱疾忌醫，抵觸莫名？”
“那我說你和某個男人有關系，你能不能認為是同志之間相互提提意見？不喜不怒，淡定從容？哦，或許你已經不在乎了，可我的人生還長著呢。”
灰衣女氣得臉色鐵青︰“郭穎穎，你這是什麼態度？你說，上星期天晚上，你在什麼地方？”
該來的還是要來的，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穎穎冷冷一笑︰“我晚上借宿在郭鎮郵電所職工宿舍，你可以找一個那個單位的電話員林倩倩查證此事。”
“宿舍還有誰？”
“就我一個，林倩倩夜班，到早上八點交班後，才把我叫醒。郭鎮的郵電所很小，沒有門衛，天一黑就大門緊鎖，我除非會飛，否則不可能出去。”
“你晚上幾點進郵電所？”
“天還沒黑呢，應該是七點以前。”
灰衣女和身邊的男子對視一眼，那男人臉色很嚴肅地警告穎穎︰“你要對組織說實話，這些我們都是要調查的。”
“隨便查。”
“你知道俞老師去魏水做什麼？”
“知道，搭救一個落魄的英雄。”
“說清楚！”
“楊森是我同學，去年在老山前線榮立二等功，今年春天復員，無業，貸款開工廠，因為資金周轉不開，沒法及時還貸，被魏水工商銀行告了，拘留在魏水檢察院，俞老師在魏水縣有熟人，說服那里的企業家買下楊森的工廠，替他還貸，把人放出來。”
“二等功的英雄復員，沒有安排工作，怎麼可能？”灰衣女眼楮瞪得像雞蛋。
“這個我也不知道，你要是也為楊森抱不平，可以去睿城行署或者山陰縣復轉辦問問。”
灰衣女凝眸不語，她身邊那年輕一點的男的問穎穎︰“楊森是你男朋友？”
“不是！”
“農校好多人都證明，他來學校找過你！”
穎穎真忍不下去了，一股怒火在心頭升騰、奔突，她騰一下站起來︰“我自認我是人，是有感情的，離不開父母關愛師生情分同學友誼。
楊森是英雄，但也是個人，他被錯誤對待，找老同學訴訴苦，排解心中的煩悶，不可以嗎？我勸他為國家減輕負擔，自主創業，還把自己認識的人介紹給他，幫他一把，不可以嗎？你們為何總要用這麼卑鄙可恥的眼光，看待別人的一言一行？你倆，被學校派來調查俞老師，有沒想過一男一女行動不便？我想，你倆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不然，為何不向上級要求避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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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穎穎！”帶穎穎過來的老師吼了一聲。栗子小說 m.lizi.tw
“你是我的老師嗎？你听任別人污蔑自己的同事和學生，卻在一邊一言不發，居然還有臉對我吼叫，你真行！真威風！”
穎穎這段時間也是壓抑壞了，這輩子，除了楊磊背叛，那陣子她很受了些委屈，一直都是家長老師眼中的好孩子，很少被人質疑批判，沒想到在農校，各種委屈交替而來，她真受夠了，此刻，她淚流滿面，一臉憤怒，狠狠發泄過後，心里總算是舒服了些。
有些人，就是屬彈簧的，你強硬，用力，他就往回縮，你若是後退，它就伸過來，壓迫你。剛開始穎穎很乖順，那兩人口無遮攔，肆無忌憚，穎穎現在又哭又吼，對方反而一言不發，泥塑木雕一般，愣愣地，不知如何是好。
辦公室一時除了穎穎的哭泣，靜悄悄再無動靜，過了好一會兒，農校的老師嘆口氣︰“郭穎穎，俞老師給北農寫信，請求恢復工作，北農的同志來外調，你說明情況就是了，怎麼能這樣？”
“這位老師，俞老師和同事之間相處的如何，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對學生，那是恨不能掏出心肝，他不止是對我一個學生好，對我們班的同學個個都好，你們可以任意找一個同學問問，看我說的是不是實情？
哦，對了，我們班的王一心同學住院，俞老師還幫他墊付了八塊錢的醫藥費，他一個月的生活費才十二塊，那個月天天躲在宿舍吃饅頭咸菜，班長劉濤發現了，俞老師還讓他保密，嗚嗚，我就不明白，這樣的好老師，為何有人總和他過不去，給他身上潑污水？”
穎穎替俞老師不值，也為他難過，大顆大顆的淚珠從臉頰滑落，掉到衣襟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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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科的老師急了，站起來，想安慰穎穎，又覺得不妥，只能好聲好氣地道︰“郭穎穎同學，你這可是說錯啦，北農的同志就是不相信那些壞話，才找你問詢呀。”
不愧是做人事工作的，三言兩語就把氣氛給緩過來了。
灰衣女立刻頻頻點頭︰“郭穎穎同學，我們學校就是認為俞和光是個好同志，這才派我們來調查的，弄清事實，才好給他恢復工作啊。”
“你從北京來，為何一張嘴就問我上星期的問題？”穎穎一開始就覺得有什麼不對，這會兒忽然想到了，立刻便問起來。
“哦，在你們學校招待所，有人給我們寫了匿名信。”
“誰這麼壞啊？俞老師這樣好的人都不放過，那得是多狠毒的心腸。”穎穎感慨萬千。
“你認為這事兒是誰干的？俞和光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
“這個不好說，有人誣告別人，並不是因為自己被得罪過，而是他就見不得別人好……”
生活中這樣的人多了，羨慕嫉妒後面，不跟著一個“恨”字嗎？俞老師以前是臨時工，農校任何一個正式工都可以鄙視他，現在，他家庭問題解決了，就要回北農去了，今後的前途一片光明，難保沒有人小肚雞腸，看不慣他一朝翻身。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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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穎穎懷疑是王桂香搗鬼，她甚至聯想到王步，這可是因為俞老師被調出教務科，發配林場勞動的，但穎穎並沒說什麼，扯出王桂香，還得拉出去年她去年追俞老師的事兒，然後還有和王步的牽扯不清，那不是為俞老師澄清問題，而是給他抹黑。
那兩個見問不出什麼，就讓穎穎走了。
農校人事科的老師，在背後輕輕嘆了口氣，覺得穎穎徒有外表，內里竟如此任性嬌縱，當著北京來的人，又是發脾氣，又是掉眼淚，一點也沉不住氣，真可惜了這身好皮囊，不然，這長相和那樣的努力，留校或者分到機關工作，最是妥當。
其實，穎穎即便是憤怒，也不是沉不住的人，她故意發脾氣，故意膚淺，這樣，北京來的人，就不會認為俞老師會被她吸引，這樣才能信了穎穎的話。
試想一下，穎穎長得很漂亮，聰明伶俐學習好，言談舉止十分得體妥帖，以前，俞老師年紀大，臨時工一個，重回農村，家庭又有問題，很難回北京，他佔著近水樓台的便利條件，會放過穎穎這樣優秀的女孩子嗎？
即便俞老師高風亮節，可別人會怎麼想？穎穎越是為俞老師辯解，對方肯定就越是懷疑他們。
穎穎也是實在沒辦法，才那樣自黑。
本來，和俞老師一起請假的事情，風聲已經過了，她被人事科老師帶走，讓很多人看見，于是，那些事兒媽便又腦補了很多內容，沒幾天，學校再次傳出了好幾種版本的流言，什麼和俞老師有關系，被學校調查，什麼在外面犯了事，被俞老師救回來的，等等！
再有二十幾天，這學期就要結束了，穎穎還要復習功課，還要思索那個水泥預制品廠該何去何從，還有空間要打理，已經無力管那些了，沉默，也是一種應對方式。
北農已經派人調查了，或許，俞老師下學期就返回母校，那些閑言碎語，就全都會隨風而逝，不留分毫。
本來周末去預制品廠看看楊森，走到學校大門附近，身邊停下幾輛小汽車，有個老師隔著車窗對穎穎招手︰“郭穎穎同學，過來！”
車里鑽出一群老頭，那個招手的老師對他們道“這是我們果栽班的學生，他們去年去大棚實習過，你們不信我說的，讓這個學生告訴你們，總可以吧？”
穎穎就這樣被臨時抓差，陪地區科協的幾個老同志，去學校蔬菜大棚參觀。
都六月了，天氣炎熱，暖棚只有框架，沒有塑料薄膜，幾個老頭站在地頭，表情郁郁。
穎穎在這里跟著師傅學習嫁接，對暖棚冬天的情況比較了解，便盡心盡力地介紹起來。
“你是說，這塑料大棚即便冬天，都能結出黃瓜西紅柿？”
“嗯，當時暖棚里的菜品，可豐富了，西紅柿、黃瓜、香芹、茄子、豆角、蒜苔、韭菜、香菜、上海青，還有的菜，我都不認識。”
“呵呵呵”幾個老頭子面對面笑起來，然後在一起議論道，“這麼說，咱們睿城郊區冬季大力發展大棚蔬菜的設想，還是很有前途的？”
“是啊，我認為，國家這筆扶助款項，做個大棚蔬菜示範園，最好不過。”
“今年春天，郊區試驗推行土地承包制，農民積極性很高，石睿山山多地少，蔬菜一直供不應求，若是冬季能把土地利用起來，那可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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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一個星期天被佔用，穎穎心里略有遺憾，沒想到，科協的老同志在聊天時，一個令她歡欣的消息冒了出來︰科協想要建宿舍樓，可惜上級給錢卻沒有給計劃，睿城國營水泥預制廠今年的計劃已經滿了，讓他們等明年。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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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協今年有好些老同志被平反，他們急著帶家屬回城，沒地方住怎麼行？
可是科協的人很著急，水泥預制廠的人卻無動于衷︰“我們也就兩只胳膊一個頭，做不出來就是做不出來。”
為了確定消息屬實，穎穎在接下來的幾個星期天，自動幫著科協籌備建溫室大棚，科協的領導對這樣勤快又熱心的年輕人非常贊賞，听穎穎說了楊森的事情，很同情地表示，若是楊森他們生產的水泥樓板和梁柱質量合格，可以考慮和他們簽訂合同。
穎穎那天下午，欣喜若狂地奔向五峰鎮，已經快放暑假了，天氣十分炎熱，地上被曬起了一層塵土，穎穎走得又累又熱，但情緒卻很高漲。
楊森听到聲音萬里和穎穎打招呼的聲音，從屋里出來，他顴骨高聳，胡子拉碴，瘦得衣服像是掛在身上，空空蕩蕩的，樣子老了十歲不止。
穎穎差點沒認出人來。嚇了一大跳︰“你怎麼瘦成這樣？”
“不要緊，小病了一場，已經沒事了。”楊森聲音沙啞，笑容苦澀，“穎穎，是不是俞老師來催我還錢了？我真沒用，找了幾家買主，一個個的落井下石，給出的價格，根本沒法承受。”
“且不說那些，你病了怎麼不告訴我？”
劉萬里在門房做飯，走出來拍著身上的灰土，抱怨中還有幾分心疼地接話︰“他可 了，為了省錢，不肯去醫院。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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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森搖頭︰“你知道我的病不要緊，我是心事重。”
“哎，讓我說你什麼好？愁也沒用的。”萬里嘴里勸朋友，自己何嘗不愁容滿面？
穎穎看著兩個沒有笑意、沒有生氣的年輕人，心里很憐惜。
萬里先說話了︰“穎穎，我飯都做好了，一起吃點吧。”
穎穎把手里的蔬菜袋子給萬里，“再加個菜。”
“哎，我給你下掛面。”萬里高興地提著袋子就跑。
“不用，我吃過了。”
穎穎听見廚房鍋碗瓢盆地 當亂響。
“楊森，跌倒了爬起來就是，若是沒了健康，什麼也別指望了，你要學會自我調節，不能任由心意，自我放逐。”
穎穎這話有抱怨，更多的卻是心疼，楊森落寞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容，語氣有些急促地給穎穎解釋︰“我也知道這些，就是一時沒想開！”
劉萬里的飯已經做好了，他自己包谷茬子撈飯，配咸菜，楊森的飯能好一些，綠豆面和黑麥面二攪和 的面片，上面都看不見油花兒。
再就是把穎穎帶來的黃瓜，涼拌了一盤，除了鹽，大概滴了幾點油，醬油醋都沒有。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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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吃這樣的飯怎麼行？再窮，也不能在嘴里省。”
劉萬里一臉窘迫，楊森卻毫不在意地端起碗，吃得呼嚕呼嚕的︰“咱們在楊家圪嶗還吃不著這樣的呢，還是萬里他們家的伙食好。”
整個石睿山，就只有睿城這一片條件好，有土地，能種莊稼，五峰山更是七九年春天就開始試行承包制度，生產隊統一耕種，田間管理歸個人，收割後，交給隊里一定的糧食，其余都是自己的，這里的農民，當年就解決了吃飯問題，再加上今年夏糧大豐收，平均畝產六七百斤，很多家庭頓頓都是麥面饅頭。
劉萬里的臉色已經紅得能滴下血來，筷子扒拉著包谷茬子，卻一口都吃不進去。
上一次那樣的變故，萬里的父母和妻子都跟著受了連累，現在他倆雖然放出來，可前途一片灰暗，家里肯定要勒緊褲帶，準備還債了。
穎穎沉默了一會兒，換了話題︰“我說服俞老師，暫時不賣廠子了。”
楊森和劉萬里一起猛地抬起頭，臉上劃過一道驚喜，隨即又黯然了，楊森語氣低沉地道︰“也好，拖時間長一些，倒是能賣個好價錢，現在鋼材和水泥正漲價呢。”
穎穎搖頭︰“科協要建一棟宿舍樓。”
楊森的眼楮立刻就亮了︰“我去聯系一下。”
“嗯，我來就是給你報信的。”她從口袋里拿出一張紙條，“這是科協主管基建的王科長地址。”
“他們大概需要多少預制品？能給什麼價格？”
穎穎搖搖頭︰“我沒有你們這邊的資料，不知道該多少價格啊，這得你們自己談。”
楊森和劉萬里連連點頭。
穎穎時間很緊，沒敢多留，告辭回了學校，還有一門考試課呢。
過了兩天，穎穎剛下考場，就看到楊磊來了，他神情十分沮喪。
“怎麼回事？”
“訂單泡湯了，昨天說的好好的，已經簽了意向合同，說是今天領導開會就能確定下來，誰知忽然變了卦，王科長說，國營預制廠忽然打來電話，同意加班趕工，為他們生產樓板和梁柱。”
有人在針對他們，這是穎穎的第一個念頭。
顯然楊森也想到了，不然不會這樣情緒低落。
穎穎很憤怒，只覺得胸腔一股怒火，燒得她都快爆炸了，可她連做手腳的人都不知道，發泄也沒有對象，怎麼辦？抱怨、謾罵、消沉下去嗎？
不，事情一定有解決的辦法，那辦法似乎就在她腦子里打轉呢，到底是什麼呢？
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穎穎盯著桌面被人當墊子的一張舊報紙︰“啊，石睿山鐵路隧道貫通了。”
“去年都貫通了。”
“哦，經過一年的試運行，今年已經正式加入國家鐵路網，我們這里也有到省城的火車了。”
“嗯！”
“石睿山和省城之間的路程，由原來的五百多公里變成了一百多公里，兩個小時就能到省城。”
“嗯！”楊森心事重重，根本不想說話。
穎穎沒話找話，不然，她怕自己也消沉下去︰“咱們省又從外省進了很多的大白菜和蘿卜。若是睿城這片地，能把我們學校的溫室大棚推廣開來，那該多好。”
“嗯！”
“啊，有了！”穎穎高興地一拍手︰“科協要建一個溫室大棚示範基園，需要一批搭建大棚的水泥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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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森眼楮一亮︰“我去把這個訂單接下來？”
“是，我听說，因為數量太少，國營廠已經拒絕了科協訂貨的請求。栗子小說 m.lizi.tw”
“數量少？！”楊森很失望。
穎穎勸他︰“我認為這是一個機會，雖然數量少，但這可是師範工程，听科協的人說，省里已經確定要在睿城推廣溫室大棚種植技術，將來，需要的人肯定會考慮從我們這里購買，那樣，生產就會進入良性循環，我們眼下的困境，也就解決了。”
“唉，將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楊森又是一副蔫蔫的樣子。
穎穎耐心地勸他︰“你再去科協一趟，把這個事情落實了，有訂單能生產，總好過沒有吧？我們錢少，又沒有關系，就別想著一口吃個胖子，路要一步一步地走，錢也要一塊一塊地賺。”
楊森強打精神，點了點頭︰“好吧，我再去一趟科協。”
“我昨天才給小山那里送了菜，你去拿一些做禮物，別空著手。”
“好的。”
傍晚的時候，楊森又來了︰“合同已經簽了，科協那邊已經快急瘋了，沒人接這個訂單，還以為事情就要黃了呢。”
“這不就是了？萬事開頭難，只要廠子生產著，能維持，就有可能發展壯大。”
楊森點點頭，臉上有一絲笑容︰“你說得對，這批水泥柱子能生產一個月，掙四百塊錢，以前我的確看不上，一心想掙大錢，其實四百塊，也很多了。栗子網
www.lizi.tw”另外，那一大堆鋼材和水泥也有出路，放時間長了，鋼材生銹，水泥也容易受潮結塊。
穎穎松口氣，她真怕楊森眼高手低，大事做不來，小事不肯做，頂著英雄的名頭，將來活成一只“狗熊”。
“哦，穎穎，還有一條好消息，石睿山駐軍為了改善部隊生活，有意建一個塑料大棚，他們也用我們的水泥預制品。”
穎穎大喜︰“看，我說的吧，只要我們不斷往前奔，困難總能克服。”
“嗯，曙光就在眼前！”楊森似乎卸下千斤重擔，神情不再消極低沉。
穎穎要放假了，又是一學期沒見家人，她很著急，心里卻和上一次不一樣，楊森那邊，有她這段時間奮斗來的大部分家當，她很牽掛。
穎穎回到學校，俞老師卻讓孫選叫她去辦公室。
穎穎還以為學校有什麼事情呢，沒想到俞老師在幫楊森︰“地區行署要送一批人去省里的建築學院學習怎樣建溫室大棚，你問問楊森想不想去，魏水政協有一個名額，說好了，只是技術培訓，不分配工作。”
“哦，知道了。”學建築，又髒又累，完了不分配，那些官員的家屬親戚就看不上，不然，這好事兒早就被人搶走了。
俞老師也是好心，楊森沒工作，做生意眼下又很不順利，若是能擁有一門技術，將來或許會走得順利些。
穎穎請了假，去五峰鎮通知楊森︰“俞老師說了，今後掙錢了，你們各分一成，生產期間，你倆每個月五十塊錢工資。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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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里的眼楮亮了︰“這樣最好，安穩。”有家的人和單身漢想法不一樣，他現在一心求穩，想給父母妻兒一個安心的日子。
“喏，這是你們倆月的工資，你們要吃好點，身體最要緊。”穎穎拿出兩百塊錢。
“好的，好的。”萬里笑得見牙不見眼。
穎穎頓了頓︰“還有一個好消息，有一個暑期培訓名額，你們誰去？”
“我吧。”楊森解釋道︰“萬里早我一年復員，去冬結婚，現在妻子有身孕了，上個月我們還連累嫂子差點流產，他不可能離開家。”
難怪萬里要從嘴里省錢，多一個小孩子，得多出很多費用，父母年紀大了，妻子雙身子，他不吃苦誰吃苦？
楊森的情緒已經緩過來，他笑了一下，白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萬里，那這段時間的生產，就辛苦你啦。”
“咱倆誰跟誰呀，你只管放心。”
楊森很認真地給穎穎道︰“這一百塊錢，算我借俞老師的，等將來掙錢，從我的分紅里扣除。”
“行！”安排妥當，穎穎便返回學校。
她依然打著俞老師的旗號，是覺得這樣方便，而且，她也沒法給楊森解釋自己哪里來那麼多錢。
第二天，果栽班的同學去火車站送俞老師回北京。
北農的人走了之後，俞老師盼了又盼，卻毫無消息，他很失望，穎穎是少數幾個知情人，卻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其他同學卻興高采烈的，以為俞老師的前途一片光明。
俞老師站在車站候車室的外面，和同學閑談︰“我決定考北京林學院的研究生了。”
“噢——”
“好！”
“俞老師威武！”
同學們都鼓起掌來。
“我回去看看爸爸媽媽，我們十年沒見面了。”俞老師這話語，說得人心酸，他似乎不願意讓氣氛過于壓抑，便猛然揮揮手，語氣一轉，“順便，也回去尋找一些教材，你們有什麼需要我帶的不？”
“不需要，俞老師一路保重！”
俞老師眼光掃過大家的臉，在看到穎穎時，眨了一下︰“天無絕人之路，有志者事竟成。”
同學都當這是俞老師勉勵大家的，穎穎卻明白，這是俞老師對自己人生的安排，他不再等北農那邊的人大發慈悲，而是要用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送走俞老師，穎穎準備回家，楊森來了，他要去省城︰“生產已經理順，你別擔心，我一定好好學。”
“嗯，楊森你從小學什麼都有模有樣的，我看好你。”
楊森笑了一下，比以前沉穩多了，挫折是一把磨刀石，能使寶劍更加鋒利。
他倆一起去火車站，只是車次不同，方向一西一北。
又是一學期沒見過父母的面兒，穎穎早就歸心似箭，楊森的火車在後面，見她神情恍惚，有些擔憂地提醒道︰“注意安全！”
穎穎的心早就飛回了家，答非所問地道︰“放心，爸爸來接我。”
楊森覺得，自從出事之後，穎穎和他之間的關系，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以前，都是他在關心她，照顧她，什麼時候，那個一直依賴別人的小女孩，有了自己的主見，獨立起來。
穎穎對楊森招招手，便進了檢票口，直線距離只有一百多，坐火車繞一圈卻花了大半天，下午過半，她終于看到了來接自己的爸爸和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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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振興長高了，穿著穎穎寄回去的的確良白襯衫藍褲子，在一片灰撲撲粗布衣服的人中間，特別引人注目。栗子小說 m.lizi.tw
“爸爸——”
“哎！”郭連弟激動地看著女兒，“熱不？今天這太陽真大。”
“爸爸，不熱，咱們家比睿城涼快多了。”
“是嗎？這就好。”
振興接過姐姐手里的網兜和背包，放在一輛馬車上，還有三十里路呢，爸爸已經提前雇好了一輛馬車。
一家人坐好，也不管車夫會不會听見，振興就急不可待地問︰“姐姐，小山哥說你掙錢了，掙了很多錢，是不是？”
“呵呵，是啊。”
“姐姐，你真厲害。”
“姐姐，哥哥來信了，他當班長了。”
“姐姐……”振興跟個八哥一般，一路嘴巴就沒停，到了山腳，沒法再走馬車，郭連弟付了錢，打發車夫走了，一家人開始爬山。
好久不走這樣的路，穎穎很快就汗水淋淋，當爸爸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哎喲，好熱，來，坐樹下歇歇，喝口水。”
穎穎也不逞強，坐下歇息︰“振興，姐姐給你買的書，都看了嗎？”
振興的臉忽然紅了，期期艾艾地道︰“姐姐，書上的題目好難啊，我們老師都不會呢，城里學校的孩子，都學那樣的書嗎？”
恢復了高考，學習有多重要，當父母的心里自然清楚，穎穎見爸爸的眼光，有些緊張地望過來，便肯定地點頭道︰“是，城里好些孩子都會做那樣的題目，所以，若是你不會，明年中考可就麻煩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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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提高高考升學率，山陰縣教育局撤消了十里堡中學，把里面僅有的兩個好老師調走，其余的老師都下放到初中教書，高中招生的數量立刻大為縮減。
穎穎可不想讓弟弟初中畢業就沒學可上，便想讓爸爸媽媽帶著弟弟進城念書。
“爸爸，為了振興學習，你也該和我媽媽一起去睿城，我讓小山開的那個店，一個月也有四五十塊的純收入，夠咱們家吃喝的。”
“穎穎，不是爸爸不肯，我和你媽還沒五十歲呢，就閑閑地坐著，什麼也不干，那哪成啊。”
“爸爸，我不是說過了嗎？也給你開個店啊，讓人把石頭送到城里，你做石器，媽媽在前面照應店子，你們也沒有閑著的。”
“城里花費大，鑿個石器又很慢，掙錢太少。”
“爸爸，不少，城里的石器賣得貴，你鑿的那種小磨，在城里賣四五十呢。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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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姐姐說帶他們進城，振興的眼楮亮晶晶的，滿臉希冀地看著爸爸，郭連弟卻低下了頭。
讓父母離開生活了幾十年的家鄉，他們肯定不願意。穎穎也理解，父母都沒什麼文化，不容易適應陌生的環境，媽媽還好些，性子豁達，爸爸比較沉悶不愛說話，這種人戀家，不愛出門兒。
一路歇了兩回，穎穎才進了村子，她現在的身體，和去年相比差得多了。
“哎喲，老郭，閨女回家啦？”
“哦，回家了！”
一路上，全是熱情的笑臉，甚至有大媽給穎穎手里，塞點山里的野果︰“挺甜的，大媽專門給你留的。”
穎穎寒假回來時，可沒有人這麼熱情，剛開始她還有些莫名其妙，隨即便想通了，小山和大山跟著她，生活立刻就不一樣了，村里人希望穎穎也能幫到他們。
雖然有些事情穎穎沒想到，但有一件事，她估計得沒問題，那就是楊社民，他看穎穎的眼光，就像錐子一般，恨不能戳她一身血窟窿。
楊森復員的事情，他全賴穎穎頭上了，至于穎穎幫著把楊森撈出來的恩情，他卻根本就不認——若是他兒子當了軍官，哪里會出那種事情？
穎穎只輕蔑地瞥了一眼楊社民，便扭過頭去了。
楊森被檢察院拘押，楊社民也去了，除了在檢察院領導辦公室外哭求了一番，什麼有用的事情也沒做。
他是信用社的代辦員，楊磊是國家干部，父子倆聯手，貸不了幾萬塊，幾千塊還是能拿到的，但他們卻根本就沒那樣做。
听說，楊磊埋怨楊森不該拒絕陸婷，兄弟大吵了一架，楊磊便拂袖而去。
楊森那一場大病，是因為打擊太大，也是因為見識了父兄的自私，傷心太甚。
穎穎對楊社民和楊磊的自私涼薄，又有了新的認識，那樣的人，只配被人鄙視和輕蔑。
楊社民看懂了穎穎的眼光，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想說句什麼，張張嘴卻沒有出聲。
自從楊小山穿著得體地回了一趟楊家圪嶗，還拿錢給大山買了一群羊，郭穎穎在楊家圪嶗的人嘴里，簡直跟神女一般，無所不能。
楊磊雖然進城當了干部，可惜薪水少得可憐，媳婦兒姜水仙，似乎並沒有幫到楊磊什麼，而且，她掙錢的本事不怎樣，花錢的手段卻很厲害，小兩口成親一年，沒少為錢齟齬。
自從听說郭家的閨女把楊森從監獄里撈了出來，楊磊對媳婦便沒有過好臉色，他自己都沒法辦到的事情，穎穎卻能，證明她很有本事。
若不是姜水仙，他楊磊怎麼會失去那樣漂亮、能干的大學生媳婦？
楊磊本來就從來不檢討自己有什麼不對，一味抱怨和遷怒的人，自然看姜水仙哪兒哪兒都不順眼，姜水仙也不是省油燈，于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外加天天來個冷言冷語做調料，兩人的日子再也沒有新婚時的甜蜜和美滿。
自從大山有了一群羊，小山穿了一身新衣在村里轉了一圈，楊家圪嶗的人，看楊社民的眼光就微妙起來，不斷有傳言說他要被撤職，甚至有人還信誓旦旦地說，公社有意讓楊大山做村長呢。
他還不如一個勞改犯，楊社民氣得眼前直發黑，不想听那些閑話，楊社民又孑然一身，在家很是寂寥，便喜歡出去走走，他能去哪里？兒子的家啊，楊磊剛開始還能忍著，後來在父親面前和姜水仙撕破了臉，便毫無顧忌地吵鬧，楊社民受不了那樣的氣氛，蔫蔫再返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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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的假期自由又愜意，媽媽見女兒瘦了好大一圈，臉色也沒了以前的紅潤，更是心疼不已，變著法子地給她弄吃的。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隔三差五地找借口出去，回來時拎著大兜的蔬菜瓜果，媽媽剛開始心疼錢，後來也麻木了，再說，女兒學習用腦子，不吃蔬菜缺乏營養，她也不敢太節省。
穎穎被村里人希望的眼光看得心熱，一有時間，便在楊家圪嶗附近的山嶺上逛，希望能找到致富的方法，誰知越走心里越是悲涼，楊家圪嶗的人想要脫貧致富，除非石頭能賣錢，山上，除了可憐的一點兒植被，就只有石頭。
農民，沒有土地，靠什麼生活呢？
穎穎最初還想讓村民栽種果樹，現在，這個夢想破滅了。
以前她就沒有留意這些，現在才發現山上的樹木長勢很慢，那些核桃棗樹，很多年前就那麼粗，而且，樹上結的果子，和她在農校果園見的，也相差很大，產量不足人家的三分之一。
這都怪樹木扎根的地方，沒有多少土壤，蓄不住水肥。
穎穎對村里人，也是抱著能幫就幫的態度，去年她跌進低谷時，只有山娃媳婦顯出一絲好意，她現在也只幫了這一家，其余的人，幫不上也不能怪她。
山娃媳婦怯怯地送來一雙羊毛手套和襪子︰“羊買來的時候，都剪過毛了，只有奶羊身上有點毛，可惜太短了，我費好大勁才紡成線，你別嫌棄。栗子小說 m.lizi.tw”
大山听從穎穎的建議，買了三只奶羊，山娃每天凌晨擠了奶，送到十里堡鎮上的訂奶戶，一個月能拿回一百多塊錢，除了給羊買飼料，還能結余十多塊。
楊家圪嶗太窮，小孩子營養不好，很多娃兒兩歲都不會走路，山娃那個兒子，因為難產，比別的孩子更不堪，沒想到喝了兩個月奶，孩子瘦骨嶙峋的身子長了肉，臉色也紅潤起來，而且，很快就學會走路，現在都能雙腳起跳。
山娃媳婦對穎穎滿心感激，便薅了些羊毛，給穎穎織了沒有染色最是原生態的手套襪子。
這就是好人的心意，受到恩惠，便想著盡力回報。
惡人和好人的區別，受到恩惠認為是理所應當，一旦索取沒有回報，他們就會遷怒，甚至把自己的過錯，誣賴到對方身上，只為了他的心理能夠平衡，比如楊磊，負了穎穎，還恨她連累自己名聲。
穎穎從山上挖了些野生的核桃和板栗苗兒，栽到空間里。
看到女兒平靜的外表下，總有一種淡淡地落寞，當爸媽的心疼不已。
郭連弟不想進城，也不想女兒傷心，最後，暗自做了個決定，這天，他給老婆交代了一聲，便出了山，這一去就是十多天。
爸爸也不是頭一回離開家，剛開始穎穎沒感覺什麼，可時間太長了，穎穎開始後悔起來，她不該逼迫爸爸，盡管覺得是為他們好。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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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好，在于感覺，爸爸媽媽並不覺得在山里受苦，她憑什麼非要將自己的感覺強加給他們呢？
穎穎決定等爸爸回來，父女倆好好談談，讓他們自己做決定。
誰知，幾天後，郭連弟回到家，吃了飯，略施休息，卻對穎穎說了一句十分震撼地話語︰“我想把咱家搬到郭鎮去！”
“郭鎮？為什麼？”
“爸爸不想去睿城，那里人生地不熟的，再說，做個城里人，爸爸真不習慣。
到了郭鎮，那里一樣能采石，爸爸該做什麼還做什麼，郭鎮初中是魏水縣最好的中學之一，即使不如睿城的好，但比十里堡好多了，你弟弟可以去那里上學，考得不好，也能托關系上郭鎮高中。”
“爸爸，你還沒給我說，為什麼是郭鎮？”
“爸爸本來是郭鎮人啊，我去問了，可以把咱一家戶口都搬去。”
“爸爸是郭鎮人？”
“嗯呀，當年你爺爺被日本鬼子抓去做勞工，走到半路，踫上游擊隊，把你爺爺救了，你爺爺就參加了游擊隊，後來他受了重傷，腿跛了，沒法跟隨部隊，郭鎮當時被鬼子佔著，還修了炮樓，他只好帶著你奶奶躲到楊家圪嶗。”
穎穎恍然︰“我想起來了，祖母姓楊，這里是我老舅爺的家。”
“嗯，你老舅奶身體不好，一輩子沒孩子，你爺爺又早逝，我就沒有回郭鎮，在這里給三個老人養老送終。”
怪不得楊家圪嶗就他們一家姓郭，村民不怎麼歡迎他們，也沒有很排斥，畢竟還有點楊家的血緣在。
“爸爸，以前怎麼沒听你提起過？”
“我還帶你去過呢，只是後來不走動了。”
“為什麼呢？”
“呵呵，爸爸懶了唄。”
“爸爸，你去郭鎮找族人了？”
“是啊。”
穎穎想起了郭九江，忍不住睜大眼楮問︰“爸爸，郭九江是不是咱們家族的？”
郭連弟也很驚奇，連連點頭︰“穎穎，你怎麼會認識九江的？他是你三大爺的二兒子，你爺爺排行老五，你得叫他九叔呢。”
“呵呵，爸爸，春天的時候我販了一次樹苗，遇到麻煩了，最後把樹苗都批發給了他。爸爸，沒想到他是我堂叔，這人還不錯，挺懂規矩的，人情味也重。”
“穎穎，九江賺了很多錢？”
“九江叔叔也幫了我，人家賺錢那是自己有本事。”
“嗯，九江是個能耐人兒，爸爸本來找的是你大爺爺家的伯伯，跑了幾天，沒辦成，爸爸都準備回家了，踫巧九江去了你那個大伯伯家，听說我是楊家圪嶗來的，問我認不認識你，我一說是你爸爸，他可熱情了，跑前跑後的張羅，事情很快就有了眉目，咱們家就落戶在這個生產隊里。”
“爸爸，你在郭鎮住了這麼久，肯定沒你說的這麼簡單吧？”
“可不是，那個生產隊長知道你是我閨女，非要一千塊才給開證明，後來咬死口要五百塊，我哪里有那麼多錢？你九江叔叔也不要我掏這冤枉錢，事情僵持了好幾天呢。”
“這人怎麼這麼黑啊，他不姓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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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連弟遺憾地一拍大腿︰“是不姓郭，姓郭就好了！”
他見穎穎睜著大眼，一臉疑惑，便解釋道︰“前些年修路修水庫，把底張村、小王村的人，都遷到郭鎮了，他就是小王村的，這個生產隊，五十多戶人家，王姓佔了十八戶，張姓有十五戶，郭姓才二十戶，因為郭姓人口少，反而處于下風。栗子小說 m.lizi.tw”
“哦，那就麻煩了。”
“是啊，你九江叔叔也不知怎麼說動了張姓人家，最後開全體居民大會，投票表決時，竟然有三十三戶同意接納，過了六成，生產隊長反對也沒用，只得開了證明。”
振興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拍起手來︰“噢噢，勝利了！”
郭連弟搖搖頭︰“我們去了，肯定要受排擠，即便是郭姓人家，也不見得是真心歡迎咱們啊。”
“為何？”
“村里馬上就要開始分地了。”
村子里的地就那麼多，多一個人來分，其它的人就會少一份，誰願意吃這虧呢？
“爸爸，等咱們到了郭鎮，我一定要讓他們知道，接收咱家，是他們燒了高香。”郭鎮是睿城盆地的末梢，土地沙化，並不是睿城最好的地方，種莊稼不太好，但卻應該可以種果樹。
穎穎就是學果栽的，今後她家做什麼，郭鎮村民跟著做什麼就行，等于有了一個免費的技術指導。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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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穎穎陪著爸爸去村委會遷戶口，楊社民听完眼楮瞪得老大︰“老郭，我不至于把你得罪這麼狠吧？”
郭連弟一時不知怎麼說，楊社民似乎把自己也看得太大了，把家遷走，這有多大困難，得吃多少苦，不是當事人，想像不出來，楊社民竟然這麼理解，他當他多大本事呢。
“老楊，我只是為了振興，穎穎給娃買的書，十里堡中學的老師都不會，這怎麼能行？听說郭鎮中學教得好，我才想著把家遷過去。”
“孩子去那兒讀書就好，不至于把一家人都搬走呀？你這里的房子怎麼辦？”
“有人要就賣了，沒人要留著唄，穎穎說郭鎮夏天挺熱的，說不定我們還回來住呢。”
“老郭，我是做了錯事，對不起你，讓人成天指脊背，我這心里別提多愧疚了，本來，我還想著來日方長，總有一天我能還上這分人情，咱們還是好兄弟，可你這樣搬走，我就再也沒機會了，老郭，我這心里難受啊，咱們兄弟的情分，從此就斷了嗎？”
“哎老楊，你怎麼這麼說呢？我還可以回來看你，你也可以去郭鎮看我呀。”
“老郭，听我一聲勸，遷徙哪是容易的？你到那里人生地不熟的，誰敢保證不委屈、被排擠呢？還是留下來吧，我把我虧欠你的，都還給你，振興考不上高中也不要緊，過兩年可以當兵去，那時候楊磊肯定也在縣城混出人樣了，等他復員，幫著安排個好工作，和讀大學也不差什麼。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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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實在冠冕堂皇，若不是早就看透了這個人，穎穎怕爸爸就要打退堂鼓了。
“老楊，魏水縣馬上就要推行聯產承包制，地分給個人，我現在去了，在郭鎮就有了立足之地，就算他們排擠我也沒辦法，我自己種自己吃，他們能奈我何？你別擔心。”
“不不，老郭，我不能看著你一條道走到黑，這章我不能蓋，不能啊——”
說得再好听，到最後，狐狸尾巴就露出來了，楊社民這是要阻止郭家搬走啊，郭家搬走了，他手中的權利，就不能拿捏人了，他還沒報兒子結婚被羞辱的仇呢。
“老楊，我若是在郭鎮過得不好，再回來就是了，那時你不攔著，就是真心疼我。”
從沒吃沒喝的半山腰，搬到熱鬧又富裕的平地去，還沒見過誰搬回來過，郭連弟這句話，也就是應付楊社民的，兩人此刻，彼此心照不宣，都知道誰也容不下誰。
“這章我不能蓋，連弟，你在說什麼都沒用，我不能蓋。”楊社民嘴里� 倫牛 妥急竿 庾擼 旃 一褂寫謇 幕峒圃冢 賢返難酃獯永匣 瞪廈媯 甦獗咭謊郟 偷拖巒啡ァ２恍︵目 擁醬宄け氨晌蕹艿淖熗常 峒埔膊輝敢獍。 綣 幢槐 叢趺窗歟克 刖×克跣〈嬖詬校 弈畏考渚駝餉蔥。 母鱟佑終餉創蟆 br />
眼看楊社民就要走遠了，郭連弟氣得臉色通紅，他沒想到這個從小在一起長大的“舊友”，居然如此無恥，連起碼的臉面也不要了。
偏偏這時候楊社民回了一下頭，那臉上全是得意，似乎在說︰“求我也沒用，敢惹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穎穎也很氣，但氣不解決問題，她問爸爸︰“範古洞當時告巍山的無賴是誰，你知道嗎？”
楊社民一听穎穎拿楊磊上學的事情要挾他，氣得渾身哆嗦，狠狠瞪著穎穎︰“去告吧，我不怕。”
郭連弟輕輕拉了拉女兒的衣袖，低聲道︰“楊磊調到烏雲水庫了，說是去鍛煉，其實是得罪了領導，楊社民這是破罐子破摔呢。”
楊社民猜到郭連弟和女兒嘀咕什麼了，再回頭已是臉色鐵青︰“老郭，你家搬走的事兒，我得開會研究研究，啊，這個，你再等等。”說著，頭也不回地走了。
“爸爸，跟上他，走哪兒咱跟哪兒，讓全村人都知道，這人多不要臉，多卑鄙無恥！”
楊社民回頭，又狠狠地瞪了穎穎一眼︰“有種，你們就跟著吧，別想讓我蓋這個章！”
這家伙多壞啊，若是拖上一二十天，郭鎮的地說不定就分完了，遷過去沒地種，也沒了楊家圪嶗這些棗兒板栗核桃，一家人吃什麼喝什麼？
穎穎的空間就算能養活一家人，可如何掩人耳目呢？那樣真的很麻煩。
“爸爸，看牢他，我去公社找人去，不信他楊社民能一手遮天。”
楊社民哼了一聲，根本不屑一顧。
這一回，楊社民錯了，他沒想到，一貫老實訥言，性格也厚道的郭連弟，竟然真的跟著自己走了一天，楊家圪嶗的人很快就看出不對勁，天黑了，大山圈好了羊，就和山娃一起過來︰“穎穎，楊社民又使壞了？”
“是的，我爸爸是郭鎮人，現在想把我們家遷回去，他不肯蓋章呢。”
大山點點頭︰“知道了。”便帶著山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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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也不知道大山兄弟這是要做什麼，不過她也沒在意，人家願意幫忙，那是心意，不願意幫忙，那是本份，給自己放羊，說起來是穎穎幫大山找了件事情做，其實，又何嘗不是穎穎在賺大山勞動的剩余價值？
一夜無話，第二天，楊社民看到郭連弟時，還洋洋得意地唱著曲子︰“我正在城樓觀山景，耳听得城外亂紛紛……”
振興氣得直罵他不要臉，楊社民被撕下偽君子的面紗，早就不要臉了，听振興罵他，還得意地笑，仰頭晃腦地提高了聲音，唱到︰“你就該來來來——”
楊社民的來字還沒落音，就听見一聲暴喝︰“楊狗賊我來了——”
只見大山從一個小胡同出來，手里提著一把雪亮的鐵鍬——見過人磨刀的，誰見過磨鐵鍬的？可這鐵杴 明瓦亮是怎麼回事？
初生的朝陽，照著鐵鍬，發出耀目的白光，楊社民下意識地一摸肩頭，臉上的顏色就變白了，想當年，楊大山那一鐵鍬，讓他在炕上躺了一個多月，還有那鑽心的疼痛，令他現在想起還是一身冷汗呢。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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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社民得意的小調，被卡住了，變成了一聲打嗝“呃——”
圍觀的小孩子都忍不住笑起來。
“楊社民，我放那群羊，二弟便沒有事兒干，可我不放羊，憑什麼厚著臉皮吃飽飯？我已經憋屈地不行了，你剛好給我這個機會，我想，砍斷你另一根鎖骨，我就不用跟二弟搶這口飯了，也能替郭叔出口氣，還穎穎一個人情，這樁買賣，怎麼看怎麼劃算！”
楊社民心里有些怕，可大山家的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他不信他還願意回監獄吃牢飯，便咬牙挺起腰桿，拍拍胸脯︰“鎖骨算什麼？有種往這里砍，這里有一腔熱血等著呢！”
“好，這可是你說的！”大山話音未落，鐵杴就劃起一道眩光，沖著楊社民的腦袋直劈過去。栗子小說 m.lizi.tw
“啊——”所有看熱鬧地全都驚叫起來，楊社民眼前銀光一閃，耳听到呼呼風聲，腳下早就撐不住，軟溜溜地滑坐在地上。
大山真不虧是鍛工出身，這兩膀子的力氣可真大，竟然能讓鐵鍬在空中猛地停下來，恰到好處地懸在楊社民的頭頂上。
鐵杴揮動的風，吹亂了楊社民稀疏的頭發，他眼皮一翻，暈倒在地，一股騷味在山村純淨的空氣中飄散開來，周圍的人都忍不住捂住鼻子。
郭連弟嚇了一跳，連忙過去摸楊社民還有氣沒。
“郭叔，你就說心太軟，扶他干嘛？”楊社民沒有流血，大山似乎還不滿意。
山娃的大兒子五歲了，提著個水葫蘆過來︰“大伯，給！”
大山接過來，對著楊社民的臉就澆了下去。
楊社民打了個寒顫，睜開了眼楮。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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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又舉起了鐵杴︰“怎麼樣？過癮吧？要不要再來一下？”
楊社民又丟人又吃驚，身體不住地顫抖，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害怕，或許兩樣都有。
“我想，你知道該干什麼了。”大山又晃了一下鐵杴。
楊社民爬起來，垂頭喪氣地往村子的辦公室放心走，大山學精了，不下狠手，只是嚇唬，可這種嚇唬他楊社民承受不住啊，萬一真嚇死了，可就白死，就算公安局再判了大山刑罰，他也活轉不過來了。
拿到村子里的證明，穎穎陪著爸爸在十里堡蓋章，然後坐火車去郭鎮，經過一個多月的鍛煉，她又可以在崎嶇的山道上健步如飛。
到郭鎮時，天已經黑盡了，他們來到郭九江的家。
“哎喲，七哥，你可來了，我都急死了，王長貴那個壞蛋，提前開始分地，若不是大家對他的方案不滿，吵起來，你說不定就趕不上了。”
“就算是地沒分，他是不是也不肯給我們呢？”
“七哥，你只要辦好手續，有我呢。明天一大早，你們就趕緊辦手續，我在這邊拖著，怎麼也得有塊地。”
“九叔，明天，讓小偉帶我爸爸去辦手續，我和你去開會。”
“你去？”郭九江有些不明白，但他隨即便點了頭，“穎穎讀書多，懂得多，說不定想出什麼好辦法，就讓她跟我去。”
穎穎依然去住倩倩的宿舍，爸爸借住郭九江家。
以前，穎穎的爺爺在郭鎮有宅子，被日本鬼子燒毀了，小王村和底張村的人遷過來時，空著的地方全部重新分配，現在早就成了別人的家。
等落了戶口，按政策便能分一塊地建房子，穎穎並不擔心，郭鎮周圍有好些沒法耕種的沙灘地，隨便劃一塊就成了。
倩倩已經和小偉成親了，因為郭九江狠狠賺了一把，給兒子的婚禮辦的很是體面，倩倩知道那些都是拜穎穎所賜，對這個堂姑姐十分熱情。
“姐姐，我今晚不值班，回家住，黃燕上班，宿舍就你一個，安心睡吧。”
穎穎關了門，鑽進空間，閉著眼楮卻睡不著，她原來並沒想到會搬到郭鎮，而且還這麼倉促，她估計爸爸也沒估計到，畢竟，誰能想到國家又重新將土地劃分給個人耕種呢？
一旦分地就得耕種，爸爸媽媽必須得住在郭鎮，建房子的事情就迫在眉睫，這里土地少，別的地方最簡易的建房材料——土坯、粘土磚，這里都沒有，一般人家，都是石頭砌牆。
山溝里適合建房的石頭多得是，可惜得人工一塊一塊地背出來，因此，建一座房子，實在不容易。
至于木材，倒不是大問題，石睿山上全是樹，有國營林場，只要掏錢，就可以買到，而且，石睿山當地的匠人，會建一種不用椽子、全是石頭砌成的圓拱形窯洞，里面用白石灰抹平，兩面裝玻璃窗，寬敞明亮又通風，。
又是想著分地，還想著建房，穎穎的腦子很亂，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直到早上倩倩來敲門，穎穎才發現自己睡過頭了，她匆匆洗漱了一下，便往開會的地方走，路過一家賣包子的店鋪，還不忘祭過自己的五髒廟。
每戶派一人來開會，大家圍著一圈坐著，一半的男人，一半的女人，女人手里不是抱個娃娃，就是拿著鞋底子嗤嗤地干活，嘴里還說著閑話，場面很是熱鬧。
穎穎的到來引起輕微的騷動，幾乎所有的人都看著她，郭九江招手讓穎穎過去，低聲給她介紹基本情況︰“王長貴今天早上，又拿出一套方案，他昨天晚上肯定找了幾個能說上話的，今天，王家人都變了臉，不同意給你家分地，事情不好辦，九叔還是那句話，肯定少不了你家的地，就是看到底得鬧到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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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叔，今天，王長貴能把地分下來不？”
“不行，誰都想要珍珠泉那塊地，可只有二十畝，一戶平均四分地，若是按人口算，有的人家才分得兩三分，窄窄的一綹兒，怎麼種？”
“珍珠泉的地很好嗎？”
“可不是，別看珍珠泉泉眼只有手指頭粗細，可再旱的天也不斷水，能種水稻，而且，這片地最有肥力，侍弄得好，畝產七八百上千斤都有可能。栗子小說 m.lizi.tw”
“哦？還有這樣的好地方？”
“可不是，第五生產隊人的日子在郭鎮最好了，就是這塊地帶來的，一年可以分到二百多斤稻子，過年過節能吃上大白米飯。”
穎穎點點頭，沉思起來。
王長貴敲了敲桌子︰“靜一下，靜一下。”
王長貴開口了︰“大家都別吵了，听我說，咱們隊的實際情況，各位都清楚，雖然土地的數量不少，可是像樣點的卻實在不多，若是有外人硬要擠過來分一塊，大家可就要少一塊了，你們願意嗎？”
“不願意！”這聲音，答應的可真整齊，真響亮，而且，所有的人眼光都看向穎穎，示威一般抻長脖子抬起頭。
“我提議，珍珠泉那塊地，咱們還是按人口平均分，是多少就多少，不偏不倚。”王長貴道。
“不行，那是我們郭家祖先一塊石頭一塊石頭地撿出去，又一筐土一筐土地挑過來，才弄成的，現在，按人口分，我們郭家太吃虧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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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先？照你們這麼說，沒有把你們郭家祖先打成地主，已經是客氣了，你們竟然還想反攻倒算。現在，那塊地是大家的，每人都有份。”
王長貴已經知道郭連弟今天去辦手續了，他想要趕緊把地分了，尤其是珍珠泉的那塊地，雖然一戶不到半畝，但卻能打好幾百斤的麥子或是大米，有了那些糧食，一年日子都好過多了。
張家王家和郭家的人，吵成了一團，王長貴又敲敲桌子︰“我有個提議，不若這塊地我幫大家種，每年，給生產隊里繳納兩萬斤糧食，一萬兩千的稻子，八千斤包谷，你們什麼也不管，到了收獲季節，只管拿糧食，如何？”
“憑什麼是你？”郭家那個說話的立刻反對，穎穎看了這半天，也算明白了，不管王長貴說什麼，郭老四都投反對票。
張姓的老頭悶悶地接了一句︰“給我種，我也給大家交那麼多糧食。”
“放屁！”王長貴大怒，“你會種水田嗎？”
“你才放屁哩，沒吃過豬肉，沒見過豬走啊？”
王長貴身邊幾個女人一起站起來︰“你才是豬！”
于是又吵成了一團。栗子小說 m.lizi.tw
王長貴再敲桌子︰“都給我靜一靜！”然後，瞪著姓張的老頭，“張治家，你說話時摸著胸口，咱憑良心，那塊地給你，你能種出最好的莊稼不？能在收獲後給生產隊里交那麼多糧食不？不是我吹牛，咱五隊人，誰能種出最好的莊稼？就是我！”
王長貴能當隊長，的確是有能耐的，穎穎剛才也听郭九江介紹了，王長貴當了十幾年的隊長，郭家和王家人不服氣，也曾把他換下來過，但地里的糧食立刻減產，大家的生活水平下降，不得不再把他換上去。
十多年時間做這些人的領導，王長貴樹立了很大的威信，他這樣瞪著眼楮一席話，倒是把所有人都說得閉了嘴。
穎穎小聲道︰“九叔，我能讓地里的產出翻番兒，你只管和王長貴杠勁兒。”
郭九江驚訝地挑挑眉。
穎穎的語氣十分堅定，讓人听了，莫名地產生信任感︰“九叔，是我在學校學的，我有絕對把握，只會多不會少。”
郭九江點點頭︰“好，九叔知道怎麼辦了。”
王長貴和他身後的女人，已經把張家人壓住了，場面比較安靜，郭九江趁機發話︰“珍珠泉那塊地，就是咱們五隊的肥肉，你不能就這樣一口吞了。”
張治家是張姓人家的領頭人，腦子自然不會差，他種不到那片地，種地的就得多交糧，王長貴還想想生產隊那樣，想怎麼就怎麼，那不行，他附和郭九江道︰“一年交多少糧食，得大家說了算。”
王長貴狠狠瞪了郭九江一眼，威脅道︰“只要你交的糧食比我多，那片地就給你種！”
郭九江等的就是這一句，他雙手一拍，對眾人道︰“听見了嗎？是王長貴說的，珍珠泉歸我種。”
“……”王長貴氣得臉色鐵青，可他自己說出的話，又不好收回來，一時張口結舌，不知怎麼辦才好。
王長貴身邊那幾個女人立刻出聲支援︰“珍珠泉的地，不能這麼簡單就算了，到底該誰種，交多少，大家也得商議``商議。”
張治家最巴望的就是這樣，立刻隨聲附和。
郭九江瞪了張治家一眼，對著那幾個鼓噪的女人，聲音非常嚴厲︰“王長貴是隊長，還是你們是？是他說話算數，還是你們說了算？”
那幾個女人氣鼓鼓地瞪過來︰“咸吃蘿卜淡操心，你管我們王家誰說了算！”
郭九江拍手哈哈大笑起來︰“王長貴，你們王家原來是女人當家的！早知道這樣，你干脆縫個口罩戴上，我也不和你廢話這麼多！”
王長貴氣得回頭瞪了一眼，隨即想到這是中了郭九江的挑撥離間，又狠狠地瞪過來︰“一人計短兩人計長，我們王家人凡事商量著來，怎麼，你郭九江有意見嗎？”
郭九江撇嘴一笑︰“我勸你在家早點商量好，別說出的話不算話。”
“郭九江，我告訴你，別以為在這里瞎搗亂，拖延了時間，你那個親戚，就可以分到地。”
郭九江一擺手︰“誰說我拖延時間？我就是要承包珍珠泉。怎麼？你剛才提議的時候，怎不大家商議？輪到我了，就改了規程？你剛才說了，只要我交的糧食比你多，珍珠泉就歸我種。”
王長貴沒想到郭九江又把話繞了回來，好半天才說出話來，黑臉膛憋得發紫︰“那片地我仔細估摸過了，超過我說的數額，遇到災年，那可就賠死了，就是豐年，也賺不了多少，你們還想要我出多少？”
這家伙自大地出格了，真以為這世上，就他會種地呢，穎穎忍不住撇嘴。
“出不起高價，那是你沒本事。”郭九江這句話一點臉面也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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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長貴“你——”了半天，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怒道︰“郭九江你少胡攪蠻纏，無非逼我多出血，我剛才說過了，超過那個數字，肯定要賠錢，而且，平常年景，也只是打個平手而已，賺不到什麼。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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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我是逼你多出血的？種不出糧食，那是你沒能耐，要我來種那片地，肯定給大家繳納的更多。”郭九江雙臂抱在前胸，神定氣閑，似乎非常有把握。
王長貴卻根本就不信︰“喲呵，癩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氣。你什麼能耐，我們大家很清楚。”王長貴根本不信郭九江能種好地，他若是真有本事，還不早就和自己爭搶這個隊長的職位了？這就是思維定勢，他只想著種莊稼，也對這個有把握，卻從沒去想，地里還能長別的作物。
“我什麼水平，你怎麼知道？”郭九江以前就沒有動心思種莊稼，水平自然遠不如王長貴，也沒當過生產隊的隊長之類，大家反而估計不出他的真實能力。
王長貴從來沒有這麼吃癟過，氣得頭疼，只見他雙手在太陽穴使勁地揉了幾下，忽然冷笑起來︰“郭九江，你無非就是想要拖延時間，好讓你親戚有一塊地種，別做夢了。”
郭九江怒了︰“哼！給我親戚留一塊怎麼了？他本來就是郭鎮的人，現在，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堂而皇之站在這里，憑什麼他不行？”
“郭九江，你說清楚，誰是阿貓阿狗？”張治家憤怒地叫嚷。
王長貴忽然又反應過來了，惱恨得狠拍桌子︰“張治家，閉嘴，這是郭九江在拖延時間。栗子小說 m.lizi.tw”
張治家很惱火，但卻閉了嘴，哪怕平均到每個人頭上，也只是少了一點兒地，他們還是不願意多個郭家人。
見大家安靜了，郭九江卻再次大聲說起來︰“王長貴，你知道我七哥一家為何去的楊家圪嶗嗎？他爸，就是我五叔，他當年是石睿山上的老游擊隊員，打小日本鬼子的，因為腿上負了傷，不得不躲山里去，現在，人家的孩子要回家，誰敢攔著？王長貴，撒泡尿照照，你有這能耐嗎？你敢攔著，咱們就到村主任那里講理去，主任管不了你，還有公社、縣里呢。”
王長貴氣得臉色鐵青，卻說不出話來，若郭連弟的爸爸真是當年的老游擊隊員，估計縣長都會特別批示，肯定得給一個合理的安排，自己說話還真不算話。
可是當著這麼多人，郭九江如此下他的面子，王長貴實在難以忍受，他口氣強硬地道︰“有種你去找縣長吧，咱這廟小，容不下你家親戚那樣的大神。”
“怎麼？你還想擋著？”
“我就擋著了。”
兩人大眼瞪小眼，氣氛一時劍拔弩張，郭家和王家人自動分成兩撥，誰也不甘示弱。
有個王姓的老頭，低聲提醒了一句王長貴，王長貴這才醒悟過來，他又中了郭九江的計，白白浪費了大好時光。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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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長貴終于不在乎郭九江的冷嘲熱諷，按照自己的思路說起來︰“珍珠泉那片地，我想承包了，大家同意的舉手！”
“不行！你說多少就多少？我不同意！”郭九江竭力反對，“若是交給我來種，我保證給大家繳納更多。”
王長貴氣得跺腳︰“郭九江！”
郭九江伸手堵住耳朵︰“吵死了，聲音大就有理了？告訴你，我這可不是為了拖延時間，我就是比你出得多，那片地該我種。”
張治家腦子終于清醒過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若是讓王家和郭家爭起來，他們張家才好呢，他清了清嗓子，對著吵鬧的兩個人道︰“停停停，我說一句。”
王長貴和郭九江果然停了下來。
“我餓了，大家也回家吃飯吧，至于由誰種珍珠泉那片地，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誰出的多誰得，那可不是仨瓜倆棗的事兒，得好好掂量掂量，下午兩點，再來開會吧。”說完就站起來，一眾張家的人也鬧哄哄地跟著，準備離開。
王長貴知道這事兒沒法強制，只要把珍珠泉承包了，新來的郭家人就沒有份兒。
畢竟土地還要耕種才有收獲，而他繳納的糧食，那可是現成的食物，不信社員能眼睜睜看著被人拿走了去。只要確定珍珠泉的地塊承包，他就不怕拖延時間。
“散會，下午兩點，在這里繼續開會。”
郭九江笑呵呵地對穎穎擺擺手︰“走，回家吃飯，你九嬸兒做飯可香了。”
其實，他是要問穎穎，她有什麼辦法，能讓珍珠泉的地收入翻番。
九嬸兒已經把飯做好了，麥子和包谷的二合面蔥花餅，包谷糝子稀飯。
郭九江的一家人吃得非常香，顯然是待客的飯。
普通農家人，也沒什麼吃飯的規矩，穎穎一邊嚼著餅子，一邊說話︰“九叔，我在學校見過一種塑料搭起來的大棚，大過年的，外面冰天雪地，里面溫暖如春，西紅柿、黃瓜、韭菜、香芹、蒜苔，長得十分水靈。”
“哦，這個我也听說過，卻是沒見過。”
“九叔，你知道過年的時候，一斤西紅柿多少錢？一斤黃瓜多少錢？”
“一塊，一塊錢對不對？”
“比這個還貴呢。”
“嗯，嗯，過年嘛，花幾塊錢弄個稀罕物兒，也是常情。”
“九叔，若是我們種了這樣一大棚蔬菜，你想想，能掙多少錢？一畝西紅柿能產五千斤，就按最低價格，六毛錢賣出，一畝地少說也能掙三千塊，二十畝地，毛收入六萬，扣去投資，三萬塊的收益還是少說了，一斤水稻三毛三，三萬塊能買來多少？九萬斤，王長貴還想兩萬斤就把大家打發了，就他那水平，也敢強出頭？”
郭九江已經目瞪口呆︰“穎穎，你會種這個大棚不？”
“會！但這里面講究很多，我也不敢說已經精通了，回到學校，少不了還得再跟老師好好學習，但指點著咱家種大棚，還是可以的。”
“那就好！”郭九江忍不住咧嘴笑起來，似乎看到一沓沓的鈔票滾滾而來，“穎穎，珍珠泉這塊地，我們郭家是拿定了，下午，你就瞧九叔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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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珍珠泉，你家沒地也不怕。栗子網
www.lizi.tw”郭九江小聲道。
穎穎點頭︰“王長貴這隊長也未必能一直當下去，再說，五年後他也未必敢不給我家分地。”
王長貴听得一清二楚，怒火像一股旋風，在他肚子里四處亂鑽，卻沒有發泄的出處，簡直能憋死他。
吃過晚飯，五隊的郭家人都來了郭九江的家︰“九哥，七千塊錢，一畝地三百五，能行嗎？”
“辛苦一年，都交給了別人，這能劃得來嗎？”
“九弟，萬一賠了怎麼辦？”
“停停停！”郭九江擺擺手，“都找個地方坐下吧，叔叔，嬸子，哥，弟弟們，听我說，幾千塊錢，我郭九江還是賠得起的，絕不會連累大家，你們放心。”
大家都知道郭九江今年掙錢了，掙了好幾千，腰桿硬，說話口氣雖然大，卻不是瞎吹牛。
“九江，你是咱們家最出息的，我信你，就是，怎麼種地才能掙那麼多錢？你能給香嬸子指點指點不？”香奶奶雖然當時力挺郭九江，這個時候，還是十分憂心的。
郭九江搖頭︰“不行啊，能在珍珠泉那塊地上種的莊稼，在別的地塊，未必就能行的啊。”
穎穎站出來︰“香奶奶，我可以幫助大家。”
“哦，老七的閨女，你說，地里種什麼好？”水香是郭家這一輩中最能干的女人，種了一輩子的地，即便沒有王長貴那樣的能耐，但珍珠泉能產出多少，她心里還是清楚的，她是真憂心。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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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奶奶，每塊地都不一樣，到底適合種什麼，我得弄點土拿到實驗室研究一下，現在沒法給你說，不過，今後我家的地種什麼，你們跟著種什麼就行，我家怎麼種，你們也跟著怎麼種吧。”
一致對外，這是同姓人的默契，但在家族內部，還是有矛盾的，現在一起來郭九江家，有人是怕被連累，想要撇清，有人則是真擔心，听穎穎這麼說，全都不滿意，他們種了一輩子田，根本沒想過還要化驗什麼，難道化驗一番，地里的莊稼就能長好了？
“老七家的閨女，你一直住楊家圪嶗，沒種過這麼大片的地呀，能行嗎？”香奶奶擔憂地道。
“是啊！”
“穎穎，書本上的東西，和實際的能一樣嗎？”
“咱鎮上王二虎家的兒子，也是上的農業大學畢業的，沒啥能耐呀，那可是正兒八經學了四年的……”
听著你一句我一句亂七八糟發問，里面透露出對她的各種不信任，穎穎搖頭苦笑︰“別人學的好壞，和我沒關系。反正，我自信能種好地，能讓土變金。”
沒有一個人表示支持，但也沒有人再質疑她，穎穎現在拋出善意，只要郭家的人明天齊心協力幫著爸媽分到地就好。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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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奶奶，各位叔叔嬸嬸，這麼說吧，我但凡有能力幫著大家，一定會盡力的。”
想到郭九江跟著這個丫頭，賺了好幾千塊錢，郭家的人又都閉了嘴，他們打定主意，即便暫時不跟著這丫頭，也不得罪便是，反正幫郭連弟重返郭鎮，郭家還多了一份力量，于自己沒多大損失。
第二天，王長貴依然按照原來的人口分地，根本把穎穎一家無視了，張家的人也不吭氣，只有郭九江帶著幾個郭家人，拼命喊反對。
穎穎走到寫通知的小黑板前，敲了敲，讓人們都靜下來︰“各位叔叔大爺，所謂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我一家人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難免要求著各位高抬貴手，有一句俗話說得好，多個朋友多條路，我也不敢說我有多大的能耐，只是在外面生活，見識多些而已，或許呢，我偶然一個發現，就能做出對大家都有益的事情，比如啊，今年春天，便是我運來的山楂樹苗。”
“你——”
“可能嗎？”
“誰知道？”
“難怪郭九江跑得那麼歡——”
穎穎的大眼楮掃視一圈，等靜下來繼續道︰“我家就算在這里分了一塊地，攤到每家每戶，又能損失多少？但得罪了一個人，或許就有很大的損失，這點，你們肯定很清楚吧？還有，我爺爺的確是抗日戰士，我們重歸本家，乃是天經地義，大家若是不答應，無非是要我們去鎮上縣上找領導罷了，最後的問題，肯定能按我們的心意解決，結果是肯定的，即便現在你們反對也沒有用，還白白得罪了人。
該怎麼辦，大家心里都能想清楚了嗎？”
王長貴氣得要命，狠狠地訓斥道︰“到底你是隊長，還是我是隊長？有你說話的份兒嗎？”
“咦，隊長是做什麼的？”穎穎擺出一臉疑惑的模樣。
“隊長為大家服務的，不是選出來當老爺，騎在社員的頭上耍威風的。”小偉立刻接了話茬。
王長貴氣得倒仰。
“哦，我還當隊長跟日本鬼子似得，話都不讓說呢。”穎穎火上澆油。
“你才日本鬼子呢。”王長貴身邊的婦女立刻出聲維護為自己家族的人。
王長貴還沒遇到過這樣的姑娘家，嘴皮子利索，說話又狠又刁，把他堵得啞口無言。現在，有人出頭，他便不做聲，不信一個姑娘家，能罵過一群老娘們。
穎穎何須出頭？郭家也有大媽大嬸啊，只見香奶奶的大兒媳婦葉子挑頭，郭家的女人緊跟，會場一片對罵聲。
“安靜！還開不開會了？”支書郭旭走進來，看了一眼王長貴。
王長貴陰了臉。
郭旭做事還是比較公平的，並沒有因為王長貴姓王，便為難過他，但他坐在會場，王長貴就不能耍陰謀。
王家的男人不能出頭，那幾個女人卻可以，反正她們是普通老百姓，又是女人，還是可以沒臉沒皮的老女人。
“書記，你得講公平，憑什麼郭老七回來，就要在我們隊落戶？郭鎮這麼多多隊呢。”“能不夠”昨天沒有包到珍珠泉，對穎穎也是恨之入骨。
穎穎家來落戶，郭九江第一個找的就是郭旭，他若是腦子不夠用，也當不了支書。
只見郭旭微微一笑︰“郭連弟他爸爸的宅子，現在就你住著，他不入你們隊，你說加入哪個隊？”
“能不夠”大吃一驚，她家當時建房時，那里確實有石頭砌出的地基，她當時暗暗欣喜，沒想到是有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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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知道郭九江的能耐，但還是仔細地考慮各個環節，早上，見識了王長貴的強勢，張治家的刁鑽，她並不覺得事情會那麼容易。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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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叔，王長貴肯定不會答應的。”
“答應不答應由不得他。”郭九江信心滿滿︰“只要我出的價錢高，張家人肯定不會支持王長貴，郭家和張家聯合起來，還是能壓住王家的。”
穎穎深以為然，隨即又想到了一個問題︰“九叔，萬一王家和張家的人把地價抬得很高怎麼辦？”
郭九江想了想︰“穎穎，九叔認為，一萬塊是上線，再多，我們就不要了，就算你會侍弄大棚，咱們也不能太冒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是，九叔，穩妥些當然好！可是，他們兩家高價承包了，明年拿不出錢耍賴怎麼辦？
郭九江覺得穎穎的擔心很有道理，皺著眉頭思索了一會兒︰“那得找個擔保人，最好把村主任支書會計等人找來，讓他們每人守著一個人，有他們震著，估計就不會出問題了。”
“郭叔，這些人好請不？”
郭九江點頭︰“支書和主任都沒問題，就是村會計不好說，他是個王家人。”
穎穎反而放下心來︰“這好辦，只要有王長貴的人，他會自己去請。”
郭九江愣了一下，明白了穎穎的意思，臉上露出了笑意。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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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兩點鐘，隊里的人全都到齊了，王長貴急不可待地宣布開始︰“我把價錢再提高兩千斤，繳納兩萬兩千斤糧食。”然後，十分驕傲地拍拍胸脯，“這個價格，你們還能超過嗎？”
大多數的人都想看瘋子一般看著王長貴，舊社會佃戶給地主交租子，最多只有七成，他現在八成都有了，不是瘋了是什麼？
郭九江沒有說反對，只搖搖頭︰“這不好，你種水稻就交稻子，我種麥子就交麥子嗎？這兩個之間的差價怎麼定？不如都算成錢，也好有個統一的尺度。”
王長貴覺得這話說得有理，便點點頭︰“也行，就交錢。”
張治家插了一嘴︰“誰想種珍珠泉的地，就出來報個價，價高者得。”
王長貴狠狠瞪了張治家一眼，張治家毫不客氣地瞪了回來︰“怎麼？兩萬兩千斤糧食，我也能種出來，憑什麼給你種？”
王長貴氣得瞪圓了眼楮︰“你少在這里胡攪蠻纏，我現在就把珍珠泉的地給你種，兩萬多斤糧食，看不把你的卵’子累出來。”
張治家猛地站起來︰“你罵誰呢？”
王長貴咬牙切齒︰“張治家我警告你，少在這里胡攪蠻纏，你摸著胸口說實話，兩萬多斤糧食，你能種出來不？”
郭九江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樣子︰“王長貴，你管人家種不種的出來，人家只要到時候把糧食交了，是賠是賺，你管的著嗎？”
王長貴大怒︰“郭九江，你到底是聰明還是笨？他要是耍賴呢？”
原來他也擔心這個，穎穎偷偷一笑。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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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治家氣得跳腳︰“王長貴，你才會耍賴呢，這兩天說出話不算話的，除了你，還有誰？”
王長貴老臉一紅，但他是雀雀死在田埂上，就剩一張硬嘴了︰“我說能拿出兩萬斤糧食，就是能拿得出來。”
“我也能！”寸步不讓，兩人跟個三五歲的小頑童一般，面對面瞪著眼楮。
王長貴身後的一堆女人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商量了一番，然後悄聲提示王長貴。
王長貴臉色稍霽︰“張治家，我這就把村里的領導都請過來，讓他們做見證，你要是種了珍珠泉，交不到兩萬兩千斤糧食，就把你就交到公社去，上了銬子蹲班房。”
“你才上了銬子蹲班房呢！”張治家氣呼呼地道，“你把地價抬那麼高，不久打定主意要混賴的嗎？”
“你才混賴呢！我打算混賴，能請村里的干部，敢簽保證書嗎？你要是不打算混賴，你敢不敢簽？”
張治家一時不敢吭聲，郭九江在一邊輕咳了兩聲。
張治家立刻就把目光轉了過來︰“老郭，你不是說你承包珍珠泉嗎？到底包不包？”
“包呀。”郭九江笑著道。
“那你敢簽保證書嗎？”
“有什麼不敢的？我肯定比王長貴出價高！”
王長貴听這兩人一唱一和，氣得更甚，指著郭九江︰“你——行，那我們就來競投，誰多，地歸誰種！”
“行，就該這樣！”張治家見這樣不僅能獲得最大利潤，還能保證這些利潤落進腰包，立刻就贊同起來。
王長貴還是認為郭九江在胡攪蠻纏，以為請來了村里的干部對他施壓，郭九江就會害怕了，當即點了幾個年輕後生，讓他們去請村上幾位干部。
這簡直是為郭九江量身打造的方案，他壓住臉上的笑意，裝出一副惶恐的模樣。
王長貴臉色這才好了起來。
村主任副主任支書副支書還有會計都來了，他們覺得事關重大，臨時決定開會研究研究。
郭小偉的時機卡得剛剛好，這個時候陪著郭連弟進來，交了遷移戶口的手續。
王長貴自信穩拿珍珠泉的承包權，即便郭連弟戶口遷過來，對他影響也不大，何況還有村里干部都蓋章了，他阻攔反而是不給他們面子。
穎穎看著王長貴簽了字，又示意會計蓋章，這才放下心來。
王長貴還是心有不甘，眼光往這邊掃了一下，忽然明白自己上當了，郭九江故意和他糾結珍珠泉的事兒，就是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讓郭連弟順利地遷入戶口。
王長貴氣得胃疼，他當了十多年隊長，自認心智高人一等，沒想到被郭九江耍了。
都怪自己，王長貴暗自後悔，郭九江什麼人，平日里游手好閑，最是喜歡鑽營，怎麼會下功夫出苦力去種地呢？自己也是關心則亂，這才著了他的道兒。
哼，不給你分地，入戶又能怎麼樣？王長貴憤憤地想著。
有了戶口，王長貴不給分地，就可以到縣上公社去告他，穎穎也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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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干部在一起討論一番，覺得珍珠泉的確可以由一家承包，支書郭旭很認真地講了兩句話，讓革委會主任主持競投事宜。栗子小說 m.lizi.tw
村革委會主任（就是後世的村長）名叫李強，是上級派來鍛煉的，不是當地人，他工作能力很高，做事也很是公允，郭旭這樣安排，王家和張家的人都沒有意見。
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一共有五家報名，張姓和王姓都兩家，只有郭姓報了郭九江一個名兒，然後，五家抓鬮，決定競投喊票的次序，郭九江打開抓鬮的小紙團，竟然是一號，李強一宣布開始，他就報了高價︰“六千！”
王長貴的兩萬兩千斤糧食，都值不了這麼多錢，他的臉當下就黑了，若是再漲，就沒什麼利潤，難不成辛苦一年，給別人做貢獻？可若不加價，眼看著郭九江就佔了上風。
王長貴眼里，郭九江這是故意抬價，逼他就範呢，他若是理智，就把珍珠泉給郭九江種，讓他明年賠本兒，自己在一邊看熱鬧。
可王長貴忍不下這口氣。
賣了孩子買蒸籠，不蒸饅頭爭口氣，今天，他怎麼也得報個價，不能這麼認慫了。
王長貴一想自己在接下來的幾年中，會給隊里的社員做義工，心里就氣不過，他更恨郭九江了。
抓了二號鬮的是張治家，他接受不了這樣的高價，唯恐郭、王兩家打擂台，把自己架到火上烤，可是名字都報了，若是此刻不敢說話，豈不太跌份兒了？
張治家盯著王長貴，料想他必然也是這樣的心理，便咬著牙接了一句︰“六千一！”
王長貴恨死郭九江了，可他能有什麼辦法？
糾結了半天，王長貴還是開了口，為了面子，也為了徹底壓倒郭九江，他咬牙漲了兩百塊︰“六千三！”
“六千四！”另一個王家人王金貴，也是很會種莊稼的，他的女人就是一直站在王長貴身後，為王家幫腔的王五嫂，人送外號“能不夠”，他夫妻倆低頭嘀咕了一會兒，竟然敢報出比王長貴還高的價錢，看來，也是手里有把刷子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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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看出王金貴不是給王長貴助威，而是的確有承包土地的心思。
王家也不是鐵板一塊。
五號是個張家人，他嘴巴張了張，卻不敢說話，六千五，這不是自己哭著喊著要做“楊白勞”嗎？
王長貴有些威脅地看著郭九江，再增加，真的就沒什麼利潤了。
郭九江見一圈下來，竟然才加了四百塊，有些輕蔑地撇撇嘴，提高聲音︰“七千！”
王家和張家的人，一次才加一兩百，九江這猛增六百塊，把所有人都嚇住了，支書郭旭吃驚極了︰“九江，你可別胡鬧！”
“郭支書，我沒胡鬧，你听我說。”他回頭指指穎穎，“這是五叔家的孫女，農校的大學生，由她指點著，咱們科學種田，畝產量提高兩成不成問題，我算過，七千還是有點利的，好了掙個一千八百的，不好了也能保本兒。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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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治家已經徹底閉上了嘴巴，王長貴出氣聲很粗，顯然氣憤至極，可他卻不敢再加錢了，而是威脅加諷刺地道︰“郭九江，就這麼個黃毛丫頭你敢拿著當寶，呵呵，明年，若是交不上錢，哼！”
“你放心，七千塊雖然多，我還不至于為了這點錢不要面子。我郭九江可不像某些人，看到錢什麼都不要了。”
這是暗諷王長貴說話不算話，哪怕女人出面，不要面子也要利益。
當著村上干部的面子，王長貴也不敢口出惡言，但他卻威脅道︰“你報這麼高的價格，我看誰敢在你的合約上簽字聯保。”
郭家有個叫水香的老太太，大家都管她叫香奶奶，她走出來，一拍胸脯︰“九江，我來簽字！”
郭家的其他人紛紛附和︰“我們都簽！”
王長貴差點崩潰，惱火地叫嚷著︰“好，這可是你說的，明年交不上錢，別怪我到時把地都收了。”
郭九江環視一眼自己家族的人︰“謝謝大家的好意！你們放心吧，我郭九江什麼時候拖累過大家？什麼時候做過沒把握的事情？”
王長貴黑著臉，站在一邊，到現在他才知道自己錯了，錯大發了。
若是沒有承包珍珠泉的事情，他會大耍無賴，死也不肯在郭連弟的遷戶口手續上簽字，等過了分地這個時間，即使郭連弟去了縣里把他告倒，重新分地也要大費周折。
反過來，若是沒有郭連弟遷入的事情，王長貴肯定不會那麼容易就叫來村上的干部，同意搞什麼競投，他會千方百計地防著郭九江，用最少的代價，把珍珠泉的地拿在手里。
他一直認為郭九江是為了郭連弟落戶的事情，故意搗亂，沒想到人家是兩個都想要，而且，郭家人竟然成功了。。
珍珠泉的地由一家承包，是他王長貴提出的，他現在沒有理由說反對的話，那該如何挽回敗局呢？
郭、王、張家斗了二十年，幾家之間的怨念非常深，別說損人利己，就是不利己，能損人，他們也會干的。
王長貴憋了半天，忽然宣布道︰“珍珠泉一包一年，明年重新再競投。”
剛才所有的人，都沒想到這一茬，郭九江聞言愣了一下，但很痛快地點點頭︰“行！”
王長貴吃驚地瞪大眼，心都狂跳起來，他還當郭九江後悔了呢，只有一年，等明年郭九江賠了錢，他可以用更低的代價拿到這塊地，看來，事情並不像自己想的那麼差，王長貴的臉上，都忍不住露出笑意。
郭九江笑了笑︰“一年一包，那我就不下農家肥，光下化肥，管它明年地變得怎麼樣。”當著村干部的面兒，郭九江這麼說，只是提出一個警告。
大家都知道化肥見效快可是肥效短，若是一味下化肥，這地很快就板結、鹽堿化，破壞起來很快，想要再養回來可就太難了。
李強和郭旭對視了一眼，幾個村干部嘀咕了一會兒，這才說道︰“一包五年吧，每年，必須有一定額度的農家肥，老王，你回去好好想想，訂個章程，今後不管誰承包，都得執行。”
“好吧！”王長貴詭異地瞟了一眼郭九江，老小子這是憋著壞呢。
郭九江微微一笑，王長貴對珍珠泉，怎麼能這樣輕易放棄，五年後肯定又是一番爭奪，若是訂的章程太苛刻，他自己今後想要承包也受限制。
村干部肯定也想到了這個，他們明著放權給王長貴，實際上，依然給他帶著籠頭，不能任由王長貴亂跑蹶子。
“散會，明天，再說其他地塊的分配方案。”這句話從王長貴的牙齒縫里擠出來，帶著一股斯斯的聲音，就像蛇吐信子，而且，他陰森的眼光掃過郭九江和穎穎的臉，恨得牙齒咯吱咯吱地咬。
明天，王長貴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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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珍珠泉，你家沒地也不怕。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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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點頭︰“王長貴這隊長也未必能一直當下去，再說，五年後他也未必敢不給我家分地。”
王長貴听得一清二楚，怒火像一股旋風，在他肚子里四處亂鑽，卻沒有發泄的出處，簡直能憋死他。
吃過晚飯，五隊的郭家人都來了郭九江的家︰“九哥，七千塊錢，一畝地三百五，能行嗎？”
“辛苦一年，都交給了別人，這能劃得來嗎？”
“九弟，萬一賠了怎麼辦？”
“停停停！”郭九江擺擺手，“都找個地方坐下吧，叔叔，嬸子，哥，弟弟們，听我說，幾千塊錢，我郭九江還是賠得起的，絕不會連累大家，你們放心。”
大家都知道郭九江今年掙錢了，掙了好幾千，腰桿硬，說話口氣雖然大，卻不是瞎吹牛。
“九江，你是咱們家最出息的，我信你，就是，怎麼種地才能掙那麼多錢？你能給香嬸子指點指點不？”香奶奶雖然當時力挺郭九江，這個時候，還是十分憂心的。
郭九江搖頭︰“不行啊，能在珍珠泉那塊地上種的莊稼，在別的地塊，未必就能行的啊。”
穎穎站出來︰“香奶奶，我可以幫助大家。栗子小說 m.lizi.tw”
“哦，老七的閨女，你說，地里種什麼好？”水香是郭家這一輩中最能干的女人，種了一輩子的地，即便沒有王長貴那樣的能耐，但珍珠泉能產出多少，她心里還是清楚的，她是真憂心。
“香奶奶，每塊地都不一樣，到底適合種什麼，我得弄點土拿到實驗室研究一下，現在沒法給你說，不過，今後我家的地種什麼，你們跟著種什麼就行，我家怎麼種，你們也跟著怎麼種吧。”
一致對外，這是同姓人的默契，但在家族內部，還是有矛盾的，現在一起來郭九江家，有人是怕被連累，想要撇清，有人則是真擔心，听穎穎這麼說，全都不滿意，他們種了一輩子田，根本沒想過還要化驗什麼，難道化驗一番，地里的莊稼就能長好了？
“老七家的閨女，你一直住楊家圪嶗，沒種過這麼大片的地呀，能行嗎？”香奶奶擔憂地道。
“是啊！”
“穎穎，書本上的東西，和實際的能一樣嗎？”
“咱鎮上王二虎家的兒子，也是上的農業大學畢業的，沒啥能耐呀，那可是正兒八經學了四年的……”
听著你一句我一句亂七八糟發問，里面透露出對她的各種不信任，穎穎搖頭苦笑︰“別人學的好壞，和我沒關系。反正，我自信能種好地，能讓土變金。”
沒有一個人表示支持，但也沒有人再質疑她，穎穎現在拋出善意，只要郭家的人明天齊心協力幫著爸媽分到地就好。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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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奶奶，各位叔叔嬸嬸，這麼說吧，我但凡有能力幫著大家，一定會盡力的。”
想到郭九江跟著這個丫頭，賺了好幾千塊錢，郭家的人又都閉了嘴，他們打定主意，即便暫時不跟著這丫頭，也不得罪便是，反正幫郭連弟重返郭鎮，郭家還多了一份力量，于自己沒多大損失。
第二天，王長貴依然按照原來的人口分地，根本把穎穎一家無視了，張家的人也不吭氣，只有郭九江帶著幾個郭家人，拼命喊反對。
穎穎走到寫通知的小黑板前，敲了敲，讓人們都靜下來︰“各位叔叔大爺，所謂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我一家人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難免要求著各位高抬貴手，有一句俗話說得好，多個朋友多條路，我也不敢說我有多大的能耐，只是在外面生活，見識多些而已，或許呢，我偶然一個發現，就能做出對大家都有益的事情，比如啊，今年春天，便是我運來的山楂樹苗。”
“你——”
“可能嗎？”
“誰知道？”
“難怪郭九江跑得那麼歡——”
穎穎的大眼楮掃視一圈，等靜下來繼續道︰“我家就算在這里分了一塊地，攤到每家每戶，又能損失多少？但得罪了一個人，或許就有很大的損失，這點，你們肯定很清楚吧？還有，我爺爺的確是抗日戰士，我們重歸本家，乃是天經地義，大家若是不答應，無非是要我們去鎮上縣上找領導罷了，最後的問題，肯定能按我們的心意解決，結果是肯定的，即便現在你們反對也沒有用，還白白得罪了人。
該怎麼辦，大家心里都能想清楚了嗎？”
王長貴氣得要命，狠狠地訓斥道︰“到底你是隊長，還是我是隊長？有你說話的份兒嗎？”
“咦，隊長是做什麼的？”穎穎擺出一臉疑惑的模樣。
“隊長為大家服務的，不是選出來當老爺，騎在社員的頭上耍威風的。”小偉立刻接了話茬。
王長貴氣得倒仰。
“哦，我還當隊長跟日本鬼子似得，話都不讓說呢。”穎穎火上澆油。
“你才日本鬼子呢。”王長貴身邊的婦女立刻出聲維護為自己家族的人。
王長貴還沒遇到過這樣的姑娘家，嘴皮子利索，說話又狠又刁，把他堵得啞口無言。現在，有人出頭，他便不做聲，不信一個姑娘家，能罵過一群老娘們。
穎穎何須出頭？郭家也有大媽大嬸啊，只見香奶奶的大兒媳婦葉子挑頭，郭家的女人緊跟，會場一片對罵聲。
“安靜！還開不開會了？”支書郭旭走進來，看了一眼王長貴。
王長貴陰了臉。
郭旭做事還是比較公平的，並沒有因為王長貴姓王，便為難過他，但他坐在會場，王長貴就不能耍陰謀。
王家的男人不能出頭，那幾個女人卻可以，反正她們是普通老百姓，又是女人，還是可以沒臉沒皮的老女人。
“書記，你得講公平，憑什麼郭老七回來，就要在我們隊落戶？郭鎮這麼多多隊呢。”“能不夠”昨天沒有包到珍珠泉，對穎穎也是恨之入骨。
穎穎家來落戶，郭九江第一個找的就是郭旭，他若是腦子不夠用，也當不了支書。
只見郭旭微微一笑︰“郭連弟他爸爸的宅子，現在就你住著，他不入你們隊，你說加入哪個隊？”
“能不夠”大吃一驚，她家當時建房時，荒草里的確有些亂石，土里還有石頭砌出的地基，她當時暗暗欣喜，沒想到是有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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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夠”的腦子瞬間轉了好幾圈，雖然心里有些擔憂，但表現卻非常強硬︰“我家搬來，那里一片荒草，根本就沒有宅子。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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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漢奸告密，鬼子知道我五叔參加了游擊隊，把他的宅子燒了，連帶幾家鄰居全都遭殃，那一片原來都是郭家人的宅子。”
說起這個，郭家的人就氣兒不打一處來，國家一聲令下，他們就不得不拿出土地，接納王家和張家的人，可這些人不知感恩，反而處處和郭家人做對。
“能不夠”見越說越沒理，局面對自己很不利，再這樣下去，還不知道會出現什麼後果呢，她忽然兩手往大腿上一拍，撒起潑來︰“嗚嗚——，沒法活了，我們也有家啊，當年若不是支援國家建設，修了水庫，我們為何背井離鄉到這里來受人欺負？”
王、郭、張三姓人家斗了十幾年，哪個女人沒學會撒潑？王家的女人反應很快，有人勸，有人和郭九江吵，大多數都雙手捂臉，哇哇大哭，會場頓時跟辦喪事一般，就差沒有嗩吶吹哀樂了。
郭家這邊的女人，一個個氣得臉紅脖子粗的，但有郭旭在，她們還忍著沒鬧騰，王家的人，則一個個伸長脖子，等著瞧熱鬧，暗自希望王家人把郭家人壓住，新來的人家，就不能從他們手里奪地了。
穎穎有些緊張地看看郭九江，又看看郭旭，一個大男人，怎樣和這些女人過招？打也打不得，罵又罵不過，難道就任由她們撒潑嗎？
郭旭若是這樣好拿捏，也不會當上這麼大一個村子的支書長了，沒想到他根本不屑和這些女人過招，而是對著王長貴道︰“把你家的女人管一管，當這里是什麼地方？哭哭啼啼什麼樣子。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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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長貴十分委屈地道︰“不是我婆娘，怎麼管得住？”
郭旭站起來︰“你要是沒有這能力，我可以派人來幫你做工作。”說完就往外面走。
王長貴大驚失色，急忙上前攔阻，腆著臉笑著︰“哎，哎，郭書記，且慢，且慢，我試試，我試試。”
他為何會害怕？
郭九江看了一眼穎穎︰“隊里的庫房里還有東西，很多是用剩下的，賬目上也沒寫清楚。”
穎穎恍然，這時的農藥都是大瓶裝的，農民去地里噴撒，瓶子里很有可能會剩下，隊里的庫管，是最最沒文化的老貧農來擔當，他隨便收到庫房里，到底剩沒剩下，剩了多少，賬目記得很不清楚，何況，除了分地，還有大牲口、農具等的分配，可以做手腳的地方多了。
若是郭旭派個人過來，說是輔助，其實是監督，王長貴好些事情都沒法辦了。
王長貴心里明鏡一般，他成功地將大家的眼光都吸引到土地上，這幾天後半夜，悄悄把隊上倉庫里的東西往家運呢，怎麼能容許郭旭壞他好事？
“郭支書，你等等呀，我，我錯了還不成嗎？”王長貴倒是能屈能伸，這時候估計打自己嘴巴的事情都能做出來。栗子小說 m.lizi.tw
郭旭腳步略略遲疑了一下，王長貴抓緊時間表現，他只低吼了一句︰“都給我閉嘴，開會呢，像什麼樣子！”
王家的女人跟錄音機壓下了停止鍵，哭鬧的聲音戛然而止，而且，一個個的抬起頭，除了眼皮揉得有些紅，沒有任何人出眼淚。
穎穎看了郭九江一眼，郭九江心領神會，忽然大笑起來，郭家的人都跟著笑起來，連張家的人都忍不住莞爾，王家的婦女丟了人，一個個氣恨地瞪著郭九江。
郭九江卻挺起胸膛，十分得意，因為所有的郭家人，都向他投來贊賞的目光。
王長貴剛才恨郭旭過來，此刻，還不得不裝出笑臉，殷勤地拉著郭旭坐下。
郭旭做人還是很有一套的，即便知道當生產隊長的不清白，他對也只是適當約束，並沒有徹底卡死——生產隊長可是一分錢工資都沒有的，若是什麼也撈不著，誰願意當這個呢？起早貪黑，動腦又出力還要惹生一些閑氣。
王長貴是害怕郭旭的，知道此人看著一片溫和，但要是得罪了他，逼著他拿出手段來，你就死定了。
郭旭沒有坐下，說了一聲還有事要忙，便離開了，但走到門口，卻回頭看了一眼王長貴，威脅之意，在他平靜的目光中，無形地傳遞了過去。
王長貴心中大恨，可自家利益，與整個家族的利益比，還是前者更重要，給郭連弟分地，似乎是他怕了郭旭，不得已為之，讓王家人暫時丟了面子，可二十年的恩恩怨怨，不知出現多少次這樣的事情，一時榮辱，和怎麼把生產隊庫房里上千塊的農藥、化肥、農具，還有騾、馬、牛，盡量劃拉到自己家去的大事相比呢？
王長貴牙齒咬的咯吱咯吱的，卻在小黑板的分地名單上，加上了郭連弟。
張治家瞪大眼楮看著，最後也沒敢說什麼，張家人數少，他這個領頭人智謀也有限，沒有那麼大的本事，強出頭只能被風摧。
郭家人已經斗倒了王家人，他說了也是白說，還平白得罪人，剛才郭家閨女也說過，或許她還有什麼門路，到時候萬一卡自己一下，那可太吃虧了，反正，郭連弟分不分那幾畝地，于自己沒多大損失。
郭連弟當時想遷戶口，第一個找的就是郭旭，但他覺得自己是一村的書記，數千雙眼楮盯著，顧慮重重，後來郭九江跳出來，花錢打動了張治家，在五隊人表決時佔了上風，郭旭這才順水推舟，幫著郭連弟開了接收的證明。
郭旭很奇怪郭九江為何那麼熱心，後來，得知郭九江就是沾了穎穎的光，一下子就賺了好幾千塊時，態度立刻就變了。
幾千塊哪，一百塊都能讓一個家庭過個好年的時代，幾千塊是個什麼概念？郭九江給兒子很體面的娶了個媳婦兒，花了不到一千塊錢。
郭旭有些後悔，若是他早知道那些，還有郭九江什麼事情？
不過，第一人情雖然讓郭九江得了去，他好歹也也向郭連弟示個好，郭九江沾光時，郭連弟也不要忘了把他落下就是。
再說，幫郭連弟一把，他並沒有犯什麼錯誤，還讓郭家流落在外的血脈回來，在郭家的族人里，還落了個好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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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默默記住郭旭的情義，不管他出于什麼目的，總之人家幫了自己，在方便的時候，她自然要盡量給予回報。栗子小說 m.lizi.tw
郭旭想要圖報先施恩，也算是很仁義的舉動了，這個世界上，有幾個人能做到無私奉獻呢？穎穎不在乎被人惦記，這樣的惦記，能讓她和父母家人更快地被人接納，盡快在郭鎮站住腳跟，比那些不想付出，一味想要佔便宜，甚至用見不得人的手段，掠奪霸佔的人好太多了。
王長貴宣布，隊里把其他地塊全都按人頭平分，位置由抓鬮決定，所有的人都覺得很公平公正，分地的事情，就這樣順利解決了。
郭連弟的手氣很好，穎穎家分到的四塊地，鄰居都是郭姓人家。
王家的女人見郭家這回大獲全勝，一個個心中不忿，在巷子里說話少不了指桑罵槐。
郭家也有女人夠厲害，五隊人居住的這一片區域，天天都有人吵架。
王長貴充耳不聞，很消極的把丈量土地、劃分地塊的事情，交給了政治隊長——一個張家人。
反正抓鬮了，分地現場幾姓人家都派了代表，也沒什麼手段能用出來，他便借口生病了，在家歇著。
過了八天，隊里所有的地都分了下去，四片地的地頭都插著一溜兒小木楔，上面寫著各家家長的名字。
村北的地塊都沒種莊稼，村南卻都有，再有一個多月就要收獲了，王長貴宣布，誰家地里的莊稼就歸誰，給國家繳納公糧就按人頭攤派到戶。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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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民們一個個喜笑顏開，從此，他們再也不是“無產”階級，即便那片地也只是名義上屬于他們。
穎穎家以前沒有耕種，現在也不能白拿別人的勞動果實，王長貴計算了一下，讓他們家給隊里交一百四十塊錢。
幾畝地大概能收一千斤包谷，還有百十斤大豆、十來斤芝麻、豇豆、綠豆等，折價下來要二百多三百塊，郭連弟已經覺得佔了大便宜，還有些不好意思呢，其余的郭家人，尤其是郭老四，卻嚷嚷著說太貴，表示他願意幫著和王長貴講價。
郭連弟卻不想生事，說服了大家，把錢交了。
得了好處要知足，此刻，郭家人即便願意幫著去鬧騰，難道就不欠人情？何況又不能便宜多少錢，郭連弟是明白人，知道如何選擇。
郭老四卻很不樂意，覺得失去了一次和王長貴交鋒的機會。
就他這水平，還想當隊長，不要說王家人和張家人，就是郭家人都不怎麼樂意。
王長貴按照以往珍珠泉地里的收益，給這片地的包谷做了估價，要郭九江繳納兩千一百元，郭九江不願意，最後隊里開會，吵了半天，降了一百。
穎穎也看明白了，郭九江不差這一百塊錢，這段時間王家女人太猖狂了，他這是會郭家女人創造吵架的機會呢，開會時，那個混亂。
香奶奶的大兒媳婦葉子十分彪悍，無論吵嘴還是打架，都是女人中的一等好手，“能不夠”都遠遠不是對手，直把王家女人罵得啞口無言，事情才算完。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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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假裝去城里，在村外無人處，從空間拿出大兜的蔬菜，送給香奶奶家，算是答謝。
土地劃分完成的第二天，村子里到處都是一股煮包谷和紅薯的香甜氣息。
郭九江大哥一家人在新疆建設兵團，院子空著，平時就是郭九江打掃照應，現在借給了穎穎家住。
馮桂枝也第一時間掰了十幾個包谷穗子回家煮熟，給一家人打牙祭，穎穎正啃得香甜，郭九江來了，兩家住的隔壁，很方便。
“九叔，吃包谷。”
“不用，不用，家里也煮了，剛剛吃過的。”
“九叔，吃包谷的時候，有沒有別的想頭啊？”穎穎問。
郭九江十分疑惑，想了又想，也不知道穎穎問的什麼意思，便反問了回來︰“你有想頭嗎？”
“有啊！”
“來說說。”
“九叔，咱們村里人，守著莊稼地都這樣喜歡吃嫩包谷，你說，城里人喜歡不？”
郭九江笑起來︰“當然喜歡了，我剛才就讓小偉給庚新送了一書包呢，明天星期天，他剛好帶回去給家人嘗嘗。”
“九叔，城里人若是沒有鄉下親戚，可就吃不著了。”
“哼！”郭九江撇撇嘴，“吃不著就吃不著，光興他們掙工資，就不興咱們吃點好的？”郭九江這是嫉妒了。
“哈哈哈，九叔，我怎麼聞著酸酸的？”
郭九江有些不好意思。
“九叔，我是這個意思，珍珠泉地里那麼多包谷，不如掰些去賣。”
“這個，能賣的出去嗎？”
“試一試，大不了再拿回來咱們自己吃，也不虧本兒。”
“好，我這就叫小偉去賣。”
“你不是幫小偉聯系了個工作嗎？”郭小偉是個泥瓦工，郭九江把他安排到縣建築隊做臨時工，這兩天就該去上班了。
分了地，村里人肯定比以前有錢，建房子的人就會多起來，穎穎認為泥瓦工將來市場廣大，郭小偉應該早點去建築隊，鍛煉兼學習。
“九叔，你還有信用社的事兒，我家這邊，振興又參軍了，咱們兩家都沒勞力，活兒誰干呢？”
“這個……”郭九江想了想，“得雇人。”
“是的，九叔，但我怕雇的人不經心，活兒干不好。”
“這個不有九叔的嗎？穎穎放心吧，九叔天天跟著。”
“九叔，我爸爸也會幫你分擔，這雇佣的人，也得好好挑挑。”
“好！”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情。九叔，親兄弟還得明算帳，這幾天你把咱們合伙的事情捋一捋，我家和你家怎麼分工，各出多少錢，負責什麼，到時候怎麼分成，都想想，咱們定個規矩。”
“嗯，九叔來找你，就是為這事兒，穎穎念書多，你負責技術，我每天盯著地里，活兒咱們雇人干，一個男工，一天一塊，女工一天八毛，你說行不？”
“可以，九叔，質量關一定得把好，差之毫厘謬以千里，千萬不可馬虎。”
“這個沒問題，九叔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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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郭九江沒多會兒，香奶奶的兩個媳婦來串門兒，送了一小籃子紅薯。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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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到收獲的時間，紅薯還很小，大的也才黃瓜那麼粗，多數人家舍不得挖，等著長大多收點兒。
香奶奶家並不富裕，兩個媳婦穿得也樸素，穎穎猜想，他們見自己家分的地沒有紅薯，特別挖了送來的。
“紅雲嬸，葉子嬸，嘗嘗我媽媽烤的包谷。”
“哎喲，不用不用，家里有呢。”
“嬸子，那就吃根黃瓜吧，嫩得很，比外面賣的好吃。”
穎穎十分熱情，兩個女人接了過來。
“穎穎，你在外面讀書，有見識，能不能幫嫂子找個保姆呀什麼的，也能掙點活錢。”
“嬸子，有件事不知你們願意做不？”
“什麼事？”
“我在睿城看到有人賣烤紅薯，咱們鎮外那果品加工廠工地，人也挺多，你們不如弄個爐子去試試，除了烤紅薯，還可以賣烤包谷。”
葉子和紅雲一听，十分高興，兩人告別了穎穎，又拿著紅薯包谷回娘家去了。
多數村子都等收了秋才分地，她們這是想讓娘家人也提前享受嫩包谷和新紅薯的香甜。栗子小說 m.lizi.tw
同時也有和娘家人商量做生意的事宜。
家里總算是安靜下來，穎穎小睡了一會兒，等中午的暑氣略略消散，便把弟弟振興叫起來，郭鎮初中的課程進行較快，穎穎要把那部分課程幫弟弟補上去。
兒子要學習，老爸也不敢鑿石頭，唯恐叮叮當當的，影響了，郭連弟在門洞坐著編竹筐，準備秋收時候用，馮桂枝則嗤啦嗤啦地納鞋底兒，即便是郭鎮不在山上，路上也滿是沙石，很費鞋。
“你家是不是新搬來的？”外面來了個陌生男子。
“是的。”郭連弟和馮桂枝急忙站起來，“你找我們有事嗎？”
振興做了兩小時作業，早就不耐煩了，听到聲音，噌就躥了出來，穎穎也緊隨其後。
“哎，你就說郭穎穎對吧？進城讀書多了不起啊？我們村也出了幾個大學生呢，沒見過和你這樣能作的，出的什麼餿主意？”
來人對著穎穎 里啪啦就是一通，諷刺挖苦帶貶低，郭連弟一听就怒了︰“你是誰？我女兒怎麼惹你了？我新來的怎麼了？你憑啥欺負人？”
“停停停！”穎穎見爸爸就差沖上去和人打架，急忙叫停，“到底怎麼回事？你說清楚，我又不認識你，怎麼惹你了？”
“你知道不知道，水果廠那邊有一群小混混，專門欺負農村人，白吃白佔還不算，兩個在那里賣菜的都被打傷了，頭破血流的，你還讓我姐姐去？去干什麼？找死啊？”
穎穎看他長相，猜想這大概是紅雲的弟弟，心里十分不悅，她剛搬到郭鎮，又不常在家，那些消息真不知道，但紅雲即便怕出事不願意去，不听自己的便是，為何還要讓她弟來鬧騰？真是好心沒好報。栗子小說 m.lizi.tw
紅雲的弟弟見對方沒有說話，越發張狂，吧啦吧啦，翻來覆去還是那句話，穎穎怒了，上前一步︰“停，我說一句。”她嚴肅起來，渾身上下竟然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紅雲的弟弟噎了一下，停住嘴。
“是你姐姐跑來問我的，又不是我強迫她那樣干，你有什麼理由過來責怪我？想掙錢就要擔風險，這世界哪有天上掉餡餅的事情？你走吧，看好你姐姐，從今後，莫要和我有牽扯。”
“誰願意和你有牽扯啊？把你說的偉大的，大學生我見得多了……”
“就你這德行，大學生見了也繞道走，人家有才也不讓你知道，人家是不想惹麻煩，你也不拿鏡子照一照，自己什麼德行……”
振興跑出來，他不僅人長大了，口才也十分犀利，把紅雲的弟弟壓得接不上腔。
紅雲弟弟理屈詞窮，便一跳一跳的往前撲，郭振興拉開擋住他的郭連弟，手里舉著一把鐵杴，就朝紅雲弟弟頭上砍，把對方嚇得媽呀一聲，連滾帶爬地退後好幾步，清醒過來之後，氣得跳腳大罵，但他真怕振興這樣的半大小子，二愣子勁兒上來，把他傷著了。
“振興，放下鐵杴！”郭連弟黑著臉走上前來，大聲呵斥兒子，“有理講理，你舉個那東西算什麼？”
振興十分委屈︰“爸爸，是他不講理，姐姐的主意好不好，他們自己斟酌，這樣上門和咱們鬧，算怎麼回事？”
郭連弟語帶雙關︰“還不是和你一路貨？不講理只會動粗的家伙，回家去！”
郭連弟很寵小兒子，平時說話都沒有大聲過，現在忽然這樣嚴厲，振興還是有些怕，放下鐵杴，轉身準備回屋，但心里那股氣他還沒散發，便回頭狠狠瞪了一眼︰“再敢撒野，廢了你！”
紅雲的弟弟終于明白郭連弟指桑罵槐，說他不講理只會動粗，而郭振興還是小孩子一個，也敢威脅他，他氣得又跳起來。
郭九江趕來，拉著他胳膊就走︰“你個沒腦子的，老婆挑撥幾句，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她為了巴結娘家，不拿你姐的日子當回事，你有幾個姐姐磋磨？”
“我姐讓我來的……”
人總是弄走了，可是穎穎家的氣氛卻沉悶起來，初來乍到，被人這樣莫名其妙羞辱一通，誰能好受了？
沒多會兒郭九江又返了回來，嘆了口氣，解釋道︰“紅雲的弟弟，娶的是王長貴的堂佷女，那姑娘在家的時候就調三斡四，見不得天下太平，紅雲和他弟沒腦子，王一妹一挑唆，她就不知哪里是北了。”
穎穎目瞪口呆，沒想到香奶奶弄了這麼個兒媳婦，後來想想，誰能料到兒子的小舅子娶什麼樣的媳婦呢？她原本計劃讓香奶奶入股，她家沒錢有勞力，而且，葉子十分潑辣，若是村里有女人敢指桑罵槐欺負媽媽，她也能幫著擋一擋。
計劃不如變化，沒想到紅雲屁大點事情就大吵大鬧的，真是受不了。
沒多會兒，香奶奶和葉子過來，給穎穎道歉，紅雲卻始終沒有出面，穎穎覺得香奶奶也未必能把紅雲壓住，便對她們很客氣，今後，能幫的幫，反正，她盡量不和香奶奶家多親近，至于紅雲，那肯定要列到不可往來的人名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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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天，穎穎听說香奶奶把家分了，他老兩口和沒成家的小兒子過，兩個大的各過各的日子。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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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雲不去水果廠門口賣烤紅薯，葉子卻去了，為了安全，還把她男人拉上。
水果廠那邊確實有一群混混打架滋事，不然，和郭鎮只有五里路，這邊人還不早就涌過去了？
葉子說，幸好有那群混混，她的烤紅薯賣得很火——因為只有她一家賣這個。
葉子不久被人砸了爐子，一平板車的包谷和紅薯也被打得稀爛——混混們打架，把她的東西當武器，拿著當武器，打完了架，地上全是爛包谷穗子爛紅薯，葉子回來哭得眼圈通紅。
紅雲高興了，當時葉子和婆婆去郭連弟家道歉，她覺得丟了自己的人，非常不滿，香奶奶見二媳婦教不明白，這才果斷分家的。
紅雲假惺惺去勸嫂子別去冒險，其實是去顯擺她有先見之明，葉子和人吵架脾氣那麼暴烈，面對自家人卻很能忍，並沒有和妯娌起糾紛，紅雲說著，她就那麼听著，紅雲走後，她和丈夫連夜收拾好了爐子，第二天繼續去擺攤。
葉子後來掙了錢，才和人掰著手指算賬︰“一個爐子值多錢？一筐包谷和紅薯值多錢？我在那里擺一天少了也掙十二三快，多的時候二十塊都有，這些錢能買回多少紅薯和包谷？
想掙錢還怕擔風險，哪有那麼好的事情，他們砸了我的爐子，就讓他們砸好了，只要他們不嫌費勁兒，咱有的是力氣，大不了修補修補就是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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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這才知道，葉子那段時間居然這麼掙錢，一個月至少四五百呀，公社化時的生產隊，一家人辛苦一年也掙不來那麼多，分了地日子好過些，辛辛苦苦種一畝地，一年也收不了四五百塊錢。
香奶奶分家時，葉子和紅雲都很拮據，紅雲仗著有娘家貼補，日子似乎還更好些，沒多久，葉子家就佔了上風，後來，葉子的兒子不讀書了，郭九江立刻就帶挈著讓他跟著種菜，連葉子的弟弟妹妹都有份，紅雲不僅在婆家活得很有面子，娘家人都跟著沾了好大的光兒。
紅雲和葉子無論經濟，還是在親戚中的地位，差距天上地下。
紅雲後來悔死了，她當時貪戀娘家的那點東西，任由王一妹瞎折騰，得罪了郭穎穎，郭九江看著香奶奶的份兒，沒有不給她菜秧子，但卻總是給的最不掙錢的品種，還是秧苗中最細弱的，一樣種菜，她總是比別人收入低一截。
為了一時的利益，紅雲把半輩子都賠了進去，說起此事，她就淚流不止。栗子小說 m.lizi.tw
這都是後話。
接下來幾天，穎穎跟著爸爸和媽媽，走遍了家里的幾塊地，土地含沙量大，穎穎早有預料，心里多少還是有些失望。但穎穎並不氣餒，很認真地把每塊地里的土用紙包了一些，準備到學校化驗酸堿度、肥力等數據，以便確定種什麼作物才好。
穎穎最後去的珍珠泉，這才明白它為何有這麼美麗的名字，大拇指一般粗細的一股泉水，從地里冒出來，在清澈的水池中央，冒出一個半圓水珠，陽光下反射著**白色瑩潤的光芒，就像一顆大珍珠，嵌在閃閃發光的水面上。
穎穎也很認真地取了一些土壤，包好放進布包里。
就在穎穎開始收拾行李，準備返校，楊家圪嶗有人來了，就是那個給穎穎手里塞野果子的大娘，小學同學楊賽賽的媽媽翟三女。
楊賽賽的大哥在山崖上采草藥，不慎掉了下去，摔斷了腿，現在在山陰醫院住著，雖然從信用社借貸了兩百塊，醫院那邊安撫住了，可一家人為了這沉重的債務發了愁，翟三女實在想不出辦法，便來求郭連弟，問能不能幫著她其他兩個兒子找個事情做，掙錢還債。
穎穎考慮珍珠泉的地需要人打理，尤其是種了菜，得有人時刻守著，楊賽賽的兩個弟弟剛好合適，她把這事兒告訴了郭九江︰“人行不行，還得過你的眼，我再過兩天就要開學了。”
“行！”郭九江跟著穎穎看了兩個年輕人一眼，當即感慨萬千，他後來給穎穎說，解放後就沒見過這麼窮的人，衣服補丁有那麼多，當時也是惻隱之心發作，毫不猶豫地點頭了。
賽賽家在楊家圪嶗也算窮的，她和嫂子換親，大哥才有了媳婦，現在又摔傷了，真是雪上加霜，估計是出門兒，才勉強穿件囫圇衣服，平日的夏天，他們都光著上身。
楊賽賽的二弟楊木得二十五歲，三弟楊木娃二十二，每天為了糊口翻山越嶺，身體很靈活，干活沒得說，人很老實，甚至有些木訥，挺能吃苦的，郭九江覺得比較滿意。
珍珠泉的地頭有一間看瓜棚，雖然矮小逼仄，但圍牆厚實，頂棚也結實，凍不著雨淋不著，郭九江讓他倆把那里打掃干淨，鋪上干淨稻草，然後給了一床舊被褥，還鋪了粗布的床單，又把大偉和小偉的舊衣服收拾了幾身，讓他們兄弟洗刷干淨後換上。
郭九江是個要面子的，唯恐有人指責他虐待了雇工，除了穿衣，吃飯的家具也備了一套，鍋碗瓢盆之外，還用石灰砌著鵝卵石，盤了一個小柴灶，又給了一袋子包谷糝子，一疙瘩咸菜。
“發糕我家蒸好給你送來，吃完了說一聲，不會讓你們挨餓。”
楊木得楊木娃在家也是只能頓頓包谷糝子稀飯，听聞還有發糕，兩人的眼楮都不由一亮。
“你倆要是干得好，我們留下了，除了吃飽飯，還有錢拿，若是我們看不過去，咱們橋歸橋路歸路，一拍兩散。”
“行，我們好好干。”兩兄弟連忙保證。
這時候雇工很便宜，二十出頭的青年小伙，在最累最苦的采石場，一個月才包吃住才能掙三十塊錢，郭九江給他們兄弟各十塊，包吃飯，楊木得和楊木娃高興壞了——一年時間，不僅自己能吃飽，還能還清大哥的醫藥費，若是在楊家圪嶗，這樣的好事做夢都別想。
穎穎開學前一天就去了睿城，讓木得木娃挑了兩筐包谷棒，帶著他們坐汽車送到睿城小山那里，一根包谷棒一毛五，一塊錢八個，沒想到賣得非常好。
穎穎便挑大的裝了一籃子，去了紡織廠找到顧阿姨︰“外面賣一毛五，一塊錢八個，若是一次性買的多，我可以給便宜些，阿姨幫著問一聲，看看廠里的職工需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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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阿姨看了穎穎拿去的包谷樣品︰“還有些嫩。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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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過幾天送到廠里，可不就長好了？”
顧阿姨笑︰“這孩子忒精明。”樣品給辦公室的人分了，顧阿姨讓穎穎過幾天問回音。
又過了四天，穎穎去找顧阿姨，果然有好消息。
紡織廠效益非常好，工人們每個月都有一二十塊的獎金，一塊錢九個包谷棒，他們吃得起。
顧阿姨帶穎穎去見他們工會主席，這回是工會出錢，給職工的八月十五發禮品，一下子就是三萬個包谷棒，價格只是又降了一點，一塊錢十個。
穎穎在郵電局給派出所的趙庚新打電話，讓他轉告郭九江，第二天上午，郭九江就把東西送到了，穎穎帶著他送了貨，在工會辦了手續，從財務科拿到了三千塊錢。
“穎穎，還是你厲害，這一趟就賣掉了十畝包谷，收入三千塊，兩千塊錢收回來不說，還賺錢了”
“九叔，你另外給財務科和工會各送幾筐包谷吧，人情往來這邊，我也不擅長。”
“對，對，這個應該的，應該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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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九江先收回兩千塊的成本，然後分了穎穎五百，至于運貨車費人工，都是他出，這是以前說好的，穎穎有推銷費。
送走郭九江，穎穎去了科協，科協下屬有個種子站，比生產資料門市部賣的種子好，穎穎買了西紅柿和黃瓜種子——她得在空間育苗，不然，西紅柿和黃瓜趕不上春節上市了。
在城里跑了一圈，郭九江腦子開了竅，接下來幾天，他和大偉在魏水縣跑了幾個單位，雖然沒有紡織廠銷量多，但總共加起來效果也不錯，又賣出了上萬個包谷棒，外加小山的商店、木得、木娃拉著板車在睿城和魏水的菜市場叫賣，二十畝地的包谷，竟然差不多都賣掉了。
穎穎讓郭九江盡快把空出的地收拾出來︰“九叔，不要怕花錢，不管是雇人還是去農機站租拖拉機，反正越快越好，我這就去農科站買種子，你安排人快些種下去，多一季莊稼，就多一份收入。”
“都什麼季節了，還能種莊稼？”郭九江不明白穎穎的打算。
“九叔，離冬季下霜還有將近兩個月時間，咱們種上菜，過段時間在上面蓋個塑料棚，就是反季節蔬菜，那可是比正兒八經一季麥子值錢多了。”
“啊？哦，這就開始種菜了？”郭九江驚訝地眼楮瞪得老大。栗子小說 m.lizi.tw
“可不，九叔，咱們要掙錢，掙多多的錢，讓別人看到我們的實力，還要把王長貴惡心死，哼！”穎穎在郭九江面前，就是個小輩兒，說話時傲嬌地一揚腦袋，把郭九江逗得哈哈大笑。
“九叔，我學校養殖場有很多羊糞，你雇車去多拉一些，地有勁了，才能多產出，不能光憑下化肥。”
郭九江沒想到穎穎考慮如此周全，心里那一點點擔憂消散殆盡，表示回到家就馬上行動。
王長貴本來還等著看郭家笑話呢，他定的規矩︰承包者每年最少給地里下四百架子車農家肥。
誰家能攢這麼多糞？
王長貴沒想到郭家人竟然會買羊糞，這錢，他們居然也能舍得花！王長貴這才意識到，郭九江要珍珠泉的地，真不是和他賭氣，他是有打算的。
“他爸，郭九江這時候還折騰啥勁兒？”王長貴的老婆魏先娃十分疑惑。
王長貴以為郭九江在瞎胡鬧，鄙夷地一撇嘴︰“又是買羊糞，又是買種子，這麼大的代價，能打多少糧食？等著瞧吧，明年不賠得賣褲子，我就不姓王。”
魏先娃高興地咧嘴笑︰“郭九江竟然听一個小姑娘下巴搖，真是白活了這幾十年。”
魏先娃是個沒腦子的快嘴，什麼都往外說，王家的女人听了她的話，也一個個的嘲笑郭九江瞎胡鬧。
郭九江雖然相信穎穎，但心里多少也有些嘀咕，郭連弟和馮桂枝听了那些閑話，心里也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誰知穎穎偏偏第二個周末沒有回家，而是去了預制品廠，對郭鎮人把郭九江當笑話看的事情，毫不知情。
楊森已經從省城回來，交付了科協的水泥柱子，同時，和科協的負責人談妥了，承包了溫室大棚的保溫處理工程。
萬里暑假太陽地干了兩個月的活兒，臉上曬得脫了層皮，但科協那邊驗貨後，很痛快地付了款，把他樂得眉開眼笑的。
穎穎讓他制作郭鎮大棚的水泥立柱。
萬里的心情，那是痛又快樂著，身上累，但有活干就有錢拿，生活就有奔頭，這不還有勁調侃楊森了，比兩個月前死氣沉沉的樣子好多了︰“你行不行啊？才學了兩個月。”
“怎麼不行？我這回說是去培訓，可結結實實干了兩月的活兒呢，建大棚的每一道工序，我都弄得清清楚楚。”
“怎麼會干活？”穎穎和萬里一頭霧水，急忙問道。
“白天干活，晚上培訓，建築學院的工程隊接的活兒，我們培訓了幾天就開始了，怎麼干，我看得清楚，關鍵是保溫材料要用對，然後，注意密封，絕不能漏氣，兩個月時間，我先在一個肉聯廠建冷庫，後來又給人建溫室，對了，還給部隊建了一個溫室大棚，只有半畝地，很小一個。”
“這麼說，你已經掌握所學的技術了？”
“嗯，我每天晚上，都要把白天干的活兒，仔仔細細寫下來，就怕哪里忘記了，其中不明白的，也問了老師，你們放心，我現在，都可以組一個工程隊建大棚了。”
穎穎大喜過望︰“哎喲楊森，你簡直趕上及時雨了，我正需要一個塑料大棚呢。”
楊森瞪大眼楮︰“真的？”
見穎穎點頭，高興地一拍胸脯︰“哈哈，真是英雄不愁無用武之地，穎穎，我雖然是拿你的工程練手，可你放心，我絕對能成功。”
看到楊森能從逆境崛起，穎穎特別高興︰“我相信你！”
萬里在一邊又是高興，又是遺憾，他就不明白了，這麼般配的兩個人，怎麼就有緣無份呢？
開學的第三個周末，穎穎急匆匆地趕回郭鎮，只有兩個多小時的長途車，比以前回楊家圪嶗方便多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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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泉地里的包谷不見了蹤影，最早清理出來的十畝地，遠看已經是青綠一片，平整如棋盤格的田畦里，種著青菜、香菜、蒜苗，還有絲瓜、西紅柿、青椒、豆角，走近了，才能看到嫩嫩的小苗兒剛剛露頭，在陽光下綻放著細小的牙尖兒，特別喜人。
珍珠泉還剩十畝地，木得和木娃按照穎穎給的尺寸，在地里挖坑，準備立水泥柱子建大棚。
因為建大棚費錢的很，香芹、韭菜、青菜等比較低矮的蔬菜，到時候用竹蔑扎個圓弧棚子就行，投資少自然收益小，可全種西紅柿黃瓜，穎穎擔心不好賣，她一貫的作風，是雞蛋不能放到一個籃子里，要創新還要求穩。
從地里回來的路上，穎穎踫上了倩倩，兩人邊走邊聊。
“穎穎姐，這些菜冬天真的不會被凍死？”
“嗯呀，倩倩，我去年在學校的大棚里見過的，西紅柿黃瓜，長得好極了。”
“那就好！”倩倩嘴上這麼說，眉頭眼楮依然帶著一絲憂慮。
穎穎有些疑惑，忍不住問道︰“怎麼了？”
“穎穎姐，王長貴說，下霜會把禾苗全都凍死，而且，即便能活著，冬天太冷，菜也不會長，他說，塑料那麼薄，怎麼可能和玻璃一般抗凍呢？玻璃能建大棚，塑料不行。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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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啦，倩倩，王長貴那是老黃歷，他根本就沒有見識過塑料大棚的威力。”
倩倩一再確認道︰“真的嗎？穎穎姐，你真的見識過塑料大棚？”
“那當然，我去年冬天，還吃過那里面長出的黃瓜和西紅柿呢，黃瓜比夏天的嫩，特別好吃，就是西紅柿不行，略微酸一些。”
見穎穎說的有理有據，倩倩終于相信了，露出燦爛的笑臉︰“過年時能吃到西紅柿，酸一些也不會在乎啦，那可是稀罕物兒。”
“這段時間你很擔心嗎？”
“是的，穎穎姐，爸爸堅信你說的是對的，可村里人說什麼的都有，不要說我，媽媽也非常擔心呢。”
“放心吧，我從不做沒把握的事情。”穎穎保證著，然後換了話題，“九叔在家嗎？”穎穎隨意地問。
“沒在，剛才我踫上爸爸了，他到公社弄化肥票去了。”
“化肥也要票？”
“可不，本來是分給村里的，到了公社卻卡住了，那些干部要先給自己的親朋好友呢。栗子網
www.lizi.tw爸爸听說後，就坐不住了，咱們那麼多地，沒化肥怎麼行？”
“嗯，辛苦九叔了。哦，對了，那些化肥票還會給村里留些嗎？”
“肯定有，不然上面的領導問起來不好說。”
“哦，多少那就誰都說不清了，對吧？”
“可不？”倩倩搖搖頭，“公社的干部的親戚家家都不發愁，在外面沒關系的老農民就難說了。”
告別倩倩，穎穎回到家。
爸爸正在整理鐵杴、鋤頭等工具，媽媽看到穎穎，一臉欣喜，但剛才微蹙眉尖的樣子，穎穎還是看見了。
媽媽去廚房忙了，穎穎搬了個小凳子坐在爸爸對面︰“媽媽怎麼了？”
“沒事，瞎愁！”
“到底什麼事兒？”穎穎追問。
郭連弟不想讓女兒操心，但卻又沒辦法解決，嘆口氣還是說了。
郭家和王家十幾年恩怨，再加上爭奪珍珠泉這塊地，徹底惹惱了王長貴，這家伙現在咬死口不給穎穎家劃宅基地。
生產隊倉庫里的東西已經分到各家各戶了，大牲口也分了，王長貴不怕郭旭，便開始耍賴，一方面，想扳回面子，給郭家人難堪，另一方面，還想敲詐郭連弟些錢財。
郭九江跑了好幾回，郭連弟夫婦也去給王長貴說好話，都沒有效果。
“爸爸，一會兒咱倆再去找一回王長貴。”
“穎穎，爸爸意思是，王長貴不想干隊長了，明年改選，讓你九江叔上去，你四伯也想當隊長，咱不愁沒有宅基地。”
郭九江認為做隊長出力大，收益小，根本不想當，郭老四能力不足，他很難掙過王長貴。她家的宅基地，難道一年不行兩年，兩年不行三年，就這樣傻等嗎？
穎穎想了又想，吃過晚飯，讓爸爸把郭九江請了過來，兩人商量了一番，然後，一起去找王長貴，卻被王長貴的老婆魏先娃堵在門口。
“王嬸兒！”
“誰是你嬸兒？我認識你嗎？”魏先娃是個潑婦，不可理喻。
郭九江不高興了︰“叫你一聲嬸兒是尊重你，願意臉面扔地上被人踩，我們也不介意這樣，不要以為擋在門口，我七哥家就沒有宅基地，我們只是看在鄉親的份上，不想把事情做絕，既然你們不給人活路，那就別怪我們了！”他回頭，“穎穎，走！”
“哎，九叔，有話好好說啊，鄉里鄉親的，還是不要那樣了。”穎穎不是和郭九江唱反調，他倆的角色自然一個白臉，一個紅臉兒。
“穎穎，你心軟，你看看，他王家人可曾有一絲人情？明天，就去縣里告他們。”
“九叔，去一趟固然能給我家要來宅基地，可王長貴這隊長肯定是保不住了，我家初來乍到，不能把事情做得那麼絕。”
“穎穎！”郭九江怒了，“你不想把事情做絕，可他們呢？眼看一天天冷下來，過了這個月，可就沒時間建房子了。”
“九叔，我心里也急啊，不然，求我老師打個電話，事情就解決了，哪用得著在王家門口低聲下氣？”
“哼，對這樣的人，就該早點打電話，管他會不會被撤職，什麼東西那是！”郭九江說完，一甩袖子就走，穎穎急忙在後面跟上。
魏先娃氣得追在後面罵郭九江︰“你才不是個東西呢。”
穎穎扭頭看了一眼，魏先娃雙手叉腰，擺出氣勢洶洶的樣子，以為這樣就能壓住人了。
穎穎嘆口氣︰“是你自己找死，莫要怪我心狠，我告訴你，十天之內，我家的宅基地必然能劃出來，你男人這隊長，也當到頭了。”
穎穎說完，轉過頭跟著郭九江走了。栗子小說 m.lizi.tw
“誰稀罕這個破隊長！”魏先娃在背後呸了一口。
郭九江站住了腳，回過頭接了一句︰“你記住自己說的，若是到時候王長貴賴著不下來，他就不是人！”
“你才不是人呢，你們一家都不是人，#¥……”魏先娃叉著腰吧啦吧啦。
郭九江回頭瞪了她一眼︰“再罵一句，我讓你後悔一輩子！”
魏先娃被郭九江強大氣場嚇著了，畏縮了一下閉上嘴巴。
穎穎和郭九江走遠了，她才反應過來，氣恨地跺跺腳，扭頭回了家。
王長貴就站在他家院子里。
“他爸，好像郭九江想干隊長呢，你說，他為了給郭連弟弄個宅基地，劃得來嗎？”
“管他劃來劃不來，地都分了，這破隊長還有什麼油水？他愛干干去，不稀罕。”王長貴哼了一聲。
“可郭九江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他為何想當隊長呢？你還是去打听打听。”
“打听啥？不就是一個破宅基地嘛，他們想弄到手，至少也要等年底我卸任，哼，能晚一天是一天，咱們不好過，他們也不能好過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就是！死也不給他們宅基地。”魏先娃叫囂道。
第二天早上，李強來找王長貴。
“主任來了，請坐！”王長貴夫婦滿臉笑容，神情卻有些戒備，唯恐這位是給郭連弟說情的，畢竟李強和郭旭天天面對，很有可能礙于郭旭的人情。
“長貴，供銷社來了一批化肥，每個生產隊分到一些，昨天都通知了，你怎麼不去公社去領票呢？”
“化肥還領什麼票！”王長貴很不屑，往年，化肥都賣不動。
李強見王長貴磨磨蹭蹭，皺起了眉頭︰“今年分了地，誰不想多打糧食？上批化肥到縣里就一搶而空了，領導為了下面人著想，才命令發票，沒想到在公社又被分去了一多半，你去晚了，說不定就沒了。”
“主任，你怎麼不一起領回來？”魏先娃嘴快得很。
李強臉色很不好看︰“公社的人不準我領。”
其實是公社的人把大部分私分了，怕村干部也跟他們一樣，激起民憤。
李強告辭，王長貴急忙追了上去，誰知郭九江和郭旭剛好迎面走過來。栗子小說 m.lizi.tw
“九江你化肥買夠了嗎？”李強問。
郭九江很輕松地答了一句︰“穎穎老師一個電話就搞到了十袋美國進口的。”
郭旭感慨了一句︰“咱那時候怎麼就沒踫上遇難的政協主席，也救他一救呀？”兩人說著走遠了，王長貴還听到郭旭在感慨︰“那都是命啊，穎穎怎麼就踫上這麼好命的老師呢？也跟著沾大光兒……”
李強催王長貴快些去公社，自己也走了。
王長貴果然領回三十幾張化肥票，同時，他還弄清了一個事實，供銷社大量供應的是肥效最不好的碳銨，公社里拿的票，則是硝銨，還有美國進口的復合肥磷酸二銨，公社的人說了，雖然硝銨十四塊錢，比碳銨貴五塊，可肥效是碳銨的兩倍多，而且肥效長，當然，那個美國進口的更好。
王長貴手里，才拿到四張進口化肥的票，剛開始他還嫌一袋三十七塊太貴，，旁邊立刻就有人和他換，據說這個效果更好，而且，數量很少。
負責發化肥票的常秘書制止了一下，說王長貴︰“別人都搶不到手，你還嫌貴，早知道不給你留了。”
“這麼貴還有人搶？”
常秘書不高興了︰“王長貴，我說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這一袋化肥下去，收回來的還不四五倍價錢的麥子？”
王長貴當了多年隊長，肥效什麼自然知道，這個時候，他才明白剛才郭九江是在他面前得瑟呢。
他才領了四袋復合肥，還是屬于全隊社員的，郭九江竟然有十袋，十袋，這得多大面子呀。
出了公社大院，王長貴悄悄拿出幾張化肥票，塞到內衣口袋里，先留足了自己家的再說。
他沒想到，分了地這小隊長的官兒也是有用的。回到家，王長貴拿著化肥票在屋里得瑟，魏先娃忽然變了臉色，有些憂心地道︰“他爸，郭連弟那塊宅基地，你怎麼辦？那個小辣椒的老師，真的那麼厲害？”
王長貴沉吟了，他對郭九江對郭旭說的話，有些半疑半信，但郭穎穎哪里弄出那麼多的山楂苗？還賣掉了幾萬個包谷棒，這肯定是有貴人相助！
一個山里出來的窮學生，能認識誰？——老師！
學生可不就只認識老師嗎？一個老師，哪里來的權力？政協主席的救命恩人什麼的，大概也是真的。
王長貴沒了前幾天的硬氣︰“我就這麼把宅基地給他們了？”
魏先娃也覺得很不甘︰“前幾天郭連弟還說送給咱家一個小磨，你把人罵走了，現在估計小磨也沒了。”
王長貴看看手里的化肥票︰“明天星期一，那丫頭到了學校，要是真讓她老師打電話給政協主席，撤了我，可就一切都晚了。”
兩人正在嘀咕，郭旭來了︰“化肥票拿到了吧？”
“拿到了，支書，才三十五張，怎麼分嘛，一家一袋都不夠。”
郭旭臉色微沉︰“叫你快些不听話，一隊隊長領了五十張，二隊那邊有四十四張，我現在知道的幾個隊，就你最少，罷了，你愛怎麼分就怎麼分，我管你呢。”
我管你呢，就是你有麻煩我不管，還有一個意思，那就是你想怎麼分，我也不管。
王長貴不高興地嘟囔︰“怎麼能這樣？我去晚了一點，就給別人了？還有沒有規矩呀。”
郭旭瞪了他一眼︰“你怎麼這麼傻？誰沒個三朋四友五親戚的？一張化肥票，又不是什麼珍貴東西，給就給了，誰還追究不成？比如你大舅子來了，問你要一張，你給不給？”郭旭說著，便打算離開，往門外走去。
魏先娃這才想起自己娘家來，急忙給男人使眼色。
王長貴有些後悔，不該給郭旭說自己領了多少，隨即又覺得瞞得過別人，瞞不住郭旭。
想到今後搞點小特權，怎樣也繞不過郭旭去，王長貴忽然有些害怕。
郭九江和郭旭走得近，這倆都是郭家里的能人，郭九江又竭力為郭連弟搖旗吶喊，這個郭旭表白沒表露出來，其實，也沒少幫郭連弟的忙。栗子小說 m.lizi.tw
王長貴意識到自己卡住郭連弟的宅基地，是很不明智的。
且不說郭穎穎的老師自己惹不起，好歹那些人官兒很大，或許不屑于和自己打擂台，可郭旭卻是個現管，他動動手腳，自己的日子還能這樣好過嗎？
王長貴眨巴了幾下眼楮，怎麼想都覺得不給郭連弟劃宅基地對自己不利，看到郭旭往外走的身影，他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主意，趕緊追了兩步︰“支書，你看，郭連弟的宅基地，劃到什麼地方好？”
“你們隊上的事情，我不管。”郭旭出了門。
“支書，你順道喊他來我家一趟。”他這是給郭旭做面子，意思是宅基地是郭旭幫郭連弟要來的。
郭旭應了一聲，大踏步走了，回家的路上繞了個彎兒，經過郭九江的門口，喊了一嗓子︰“老九，讓老七去隊長家一趟。”
郭九江小跑著出來，看看巷子里沒人，低聲問︰“三哥，事情成了？”
“嗯，你這腦袋瓜，轉得可真圓乎，繞這麼大的圈子。”
郭九江搖搖頭“穎穎丫頭想出來的，對王長貴，我都不稀得用心，直接去公社把他告倒便是。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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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多麻煩？公社的干部也不是我們郭家的，去告他還不知拖拉多久，還是這個辦法好，我只走了幾步而已，喔，老七家的丫頭挺厲害的。”
“可不，哎，三哥，你能買到塑料薄膜不？”
“已經買了，不多，大概能勻給你幾公斤。”
“我還差得多，明天得去魏水一趟。”
郭旭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我就是擔心，我家的地沒你的珍珠泉好，種下的芹菜，能長好嗎？”
“哎喲三哥，你怎麼不相信科學呢？穎穎把你家地里的土拿學校化驗了，她說可以，那就肯定可以，你又下了那麼肥，肯定行。”
郭旭已經下了決心，這麼說也就是要個安慰，他和郭九江拉呱了幾句，背著雙手往家走去。
穎穎想要郭旭幫忙，又想不出更好的報答辦法，便讓郭九江鼓動他種反季節蔬菜，費用錢她出，明年賣了菜，再還。
郭旭听郭九江算了一通賬，立刻就動心了，但他也是穩妥性子，只弄兩畝地，還是種香芹的，用竹竿扎個圓拱，再蓋上塑料布，花不了多少錢，他拒絕了穎穎墊錢的好意，這人做事也比較講規矩。
郭連弟听見郭九江喊他，急忙去了王長貴家，王長貴卻陰著臉，哼哼唧唧的︰“這事兒還得隊上的人討論討論。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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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連弟是個直性子，他很奇怪地問︰“隊上的人，不是討論過了嗎？”
王長貴很不高興︰“可是你家的宅基地劃哪里，不是還沒說呢。”
魏先娃在一邊，用蒜臼砸干辣椒，院子里一股嗆人的味兒，郭連弟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王長貴剛開始還忍著，最後卻一連串打了四個。
郭連弟還是很奇怪︰“當時咱隊里人不是說，村東頭那片砂石灘，隨便給我劃一塊地，就行了嗎？”
王長貴恨不能踹郭連弟幾腳，前幾回，他不是口口聲聲說是給自己家一個小石磨嗎？今天，老婆弄得一屋子辣味，他怎麼就想不起來呢？
見郭連弟還是呆呆地不開竅，魏先娃不得不開口索要︰“郭老七，听說你是個石匠？”
“嗯，啊！”
“能給咱個小磨不？”
“哎喲，我前幾回來，你死活不肯要，我剛剛把手頭那個賣了。”
“那你再給咱鑿一個呀？”魏先娃死乞白賴的。
郭連弟搖搖頭︰“我們家包了珍珠泉，活兒太多了，估計這幾年都沒空鑿那個，他嬸兒，你要是不著急，就等等吧。”
王長貴和魏先娃氣得倒仰，這是不打算給了？
可是王長貴怕自己小隊長這個烏紗帽保不住，已經打定主意要給郭連弟劃宅基地了，即便沒有小磨，也得給啊。
“郭老七，我想起來了，前天隊里幾個社員代表商議，給你的宅基地劃在公路東邊啦。”
郭鎮在公路的西邊，村子和公路中間，還有一溜兒沙灘地，可以劃宅基地的，王長貴故意把地基劃到東邊，不僅那麼孤伶伶就這一家，離村子遠，而且，那里的沙灘，還有其他的問題。
穎穎跟著爸爸和郭九江來到劃好的宅基地錢，就是那天晚上她悄悄堆放樹苗的沙灘西邊，果然離村子有些遠。
郭九江氣得罵了王長貴幾句，然後抱怨道︰“穎穎，我說了吧，不給王長貴好處，他肯定要使壞，這明著說是給你家宅基地了，其實，還不如不給呢，今年天旱你看不出來，往年，這里就是水汪一片。”
穎穎搖頭︰“九叔，自打我知道這塊沙灘是咱們隊的，就希望在這里建個房子呢，你等著瞧，到時候讓全村人羨慕我。”
郭九江笑︰“住到這荒郊野外，還有人羨慕？”
“嘻嘻，九叔，山人自有妙計。”
“穎穎有什麼好主意？”郭九江是真想知道。
“這個暫時保密。”反正穎穎的辦法，郭九江也沒法學了去，她便賣了個關子。
其實，即便送給王長貴一個小磨，他也未必不是把宅基地劃到這里，這家伙心里憋著壞呢。
郭九江和郭連弟兩人先回去了，穎穎一個人上街轉悠，她今後是郭鎮的人了，總不能連村子什麼樣都說不清。
街面還算熱鬧，除了幾家賣飯的小店，還有幾個老太太在賣雞蛋。
穎穎看著白生生的雞蛋，想到俞老師白天上課，晚上學習，臉頰都瘦下去了，便想給他帶一些。
城里的雞蛋、肉都得要票，有錢也買不到，俞老師又是臨時工，戶口在農村，這些對他來說，肯定是稀罕的。
穎穎挑選雞蛋時，剛好來了個大媽，提著一只雞︰“這可是還能下蛋的雞呢，他爸非要賣了買化肥。”
另一個老太太笑︰“你這只雞，不愛下蛋光抱窩，賣了也不虧。”
“愛抱窩不好嗎？我每年都養一大群雞，它可沒少給我孵小雞。”
“那你為何賣了它呀？你家不是還有很多雞嗎？”
剛才說話的老太太笑︰“她還有一只雞也愛抱窩，這只雞老了。”其余老太太都笑。
穎穎想起空間只有蔬菜瓜果，沒有雞鴨豬羊，便順手把雞買了下來，她提著東西來到村北山坡下的一片酸棗林，看看四周沒人，弄了些酸棗枝子放進空間，把菜園和樹木圍上籬笆，然後又弄了個雞窩，她把買來的雞蛋，一個一個地對著太陽照，看到蛋黃上有個眼楮的，便留在雞窩，沒有眼楮的，那是沒有受精，她放進了工具室，雞蛋的營養，和受精與否沒有關系，等到了學校，沒受精的剛好送俞老師。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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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弟弟果然去玩了，爸爸在幫媽媽包韭菜雞蛋餃子。
穎穎埋怨媽媽︰“你也不管著振興，明年考不上高中，就只能一輩子在家種地了。”
郭連弟毫不在意地笑道︰“那還不好？爸爸就怕這手藝沒了傳人。”
穎穎氣得瞪了爸爸一眼︰“過幾年國家實現四個現代化，做豆腐都用機器，磨香油也用機器，看你的小磨賣誰去。”
郭連弟笑聲更大︰“傻閨女，十幾年前都喊著四個現代化了，現在還不是沒實現？”
穎穎跺腳︰“爸爸，你就這麼慣著振興，這十年不是沒有高考嗎？你等著，國家有了人才，四個現代化很快就實現了，到時候弟弟日子不好過，你可別後悔。”
听女兒說得有理，郭連弟就笑不出來了，別的不說，這兩年國家的變化就非常大，照這樣下去，沒準女兒就說對了呢。栗子小說 m.lizi.tw
吃了午飯，穎穎檢查了弟弟的作業，又給他留了一周的課外作業，依依不舍地告別爸媽，提著挎包坐車去睿城。
穎穎下了長途汽車，先去了她的小商店，小山正在忙碌，商店里有蔬菜、鮮棗、嫩核桃、生板栗，不斷有顧客進出，商店門口的左邊，還擺著一個烤紅薯爐子，上邊架著一個糖炒栗子的大鍋，一股誘人的香甜氣息撲面而來，有幾個年輕人，圍著鍋站著，一個女人正在稱紅薯。
她就是穎穎的同學楊賽賽。
楊賽賽十七歲時，為了給哥哥換親，嫁到比楊家圪嶗更偏僻貧困的黑圪嶗，那個村子南邊，有一座斷崖遮擋，正中午時反而沒有太陽，因而叫了那麼個名字。
賽賽見穎穎幫弟弟找上了活計，掙錢什麼的且不說，至少可以吃飽飯，便也找了上來。
穎穎不想讓這個小店困住小山，把她派過來，想等她熟悉情況了，就讓小山去果園，沒想到小山人盡其才，竟然弄了這樣一個爐子。
楊賽賽負責烤紅薯、炒板栗，小山接待顧客、收錢。
“穎穎姐，沒想到烤紅薯能把利潤翻兩番，糖炒栗子又是一番，城里人可愛吃這個了，一天淨掙十七八塊呢。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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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好？”穎穎驚奇地挑挑眉頭，“紅薯不會糊了嗎？”
小山十分得意地打開爐子中門給穎穎看，他雖然人際交往比不過楊磊，但做個什麼器具時，巧思不斷。
穎穎嘖嘖稱贊，小山非常高興。
“小山，我讓木得在郭鎮收些雞蛋，過兩天給你送來。”
“好，那個也挺好賣的。”小山很確定地道，“我就是沒時間去收，咱楊家圪嶗不方便。”
“需要進什麼貨，可以和木得商量，也可以給我說。”
“哎！”小山的聲音里充滿歡快。
穎穎給這倆的提成，都是百分之五，另外有十五塊的生活費，小山還有十塊底薪，照這樣算下來，小山相當于五十多塊的工資，賽賽也能拿四十，年底，穎穎還要給他們百分之二到五的分紅，兩人這是越干越有勁。
穎穎拿了些糖炒栗子，一布兜嫩核桃，她听說這個最是補腦子，提著東西，穎穎來到俞老師宿舍，沒想到房間里很熱鬧，班長劉濤，他的女朋友吳艷艷，團支書孫選，還有梁麗，乃至令穎穎非常詫異的王桂香。
簡潔的房間放滿了食物，有大棗、核桃、水果，還有嫩玉米、新鮮毛豆，看到穎穎手里的糖炒栗子，俞老師笑了︰“我這個星期不去食堂都餓不著。”
“老師，不吃菜怎麼行呢？”
“那叫我怎麼吃得完？同學們，你們的心意我領了，這些東西都拿回去吧。”
“不行，不行，俞老師，你必須收下。”吳艷艷撅著嘴，撒嬌道。
俞老師接過穎穎手里的糖炒栗子，分給大家︰“嫩玉米和鮮毛豆我留下，那些是生的，你們拿回去也沒法吃，其余的東西，我就不留了。”
劉濤看了看，覺得老師的確吃不完，嘆了口氣︰“上星期怎麼不送來？這星期扎堆兒了。”
“上學期剛來，大家都沒回家嘛。”吳艷艷現在說話，總是嬌聲嬌氣的，令穎穎直冒冷汗。
劉濤終于還是和吳艷艷走在了一起。
雖然學校不許談戀愛，可老三屆進校，好些都二十七八三十歲了，不許人家找對象實在不人道，現在，領導們只好悄悄取消了那條校規，不阻攔也不提倡，不然，劉濤也不敢公開和吳艷艷的關系。
穎穎看著孫選和梁麗也偶有互動，十分默契，暗暗一嘆，這次回家，媽媽還問起她個人問題，無奈穎穎沒有一個可以考慮的，不是沒感覺，就是不合適。
以前她身邊還有個趙海波，可這學期就沒看見人影兒，穎穎听說他爸爸做生意，被人騙了十幾萬。
還有消息說，趙海波出了車禍，小腿骨折，請假了。
穎穎有些黯然，她已經把趙海波當朋友了，若不是不知道趙海波家在哪里，她說不定都會去看看到底出了什麼事。
俞老師象征性地留下一些東西，其余的還是讓大家帶走了。
穎穎出來才發現王桂香手里空空如也，詫異地看了一眼，王桂香發現了，狠狠地瞪了回來︰“我是陪艷艷和劉濤來的。”說完，還對著吳艷艷諂媚一笑。
她倆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劉濤是學生黨員，上學期末，又當選為學生會副主席，系里和學校老師十分器重，同學私下議論，說他能影響畢業分配方案，王桂香大概因此才使勁巴結吧。
王桂香在學校甩一個老師追求另一個，被學生科的老師狠狠批評了一頓，現在不敢再糾纏俞老師，但還是不忘和穎穎做對。
劉濤現在對穎穎的態度，一個字︰冷，兩個字︰冰冷，三個字︰冷冰冰。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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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艷艷去年還在穎穎面前裝好人，現在終于追到了劉濤，本來面目就暴露出來，每天拉著梁麗，再加上王桂香，在宿舍孤立穎穎，處處和她做對，偏偏王桂香胸’大無腦，願意被別人當槍使。
穎穎並沒有多言語，她忙得很，舍不得將時間花在這無謂爭斗上。
周六的作業還沒做，穎穎直接去了圖書館，一頭扎進了書中間，等發現身體有動靜，抬頭一看，圖書館已經空空蕩蕩，值班老師都準備打掃衛生了。
穎穎幫著老師把凳子放到桌子上，這才離開，沒想到在圖書館門口，踫上從教師閱覽室出來的俞老師。
“噢，郭穎穎，你也學到這麼晚？”
“俞老師，你不也是？”
“呵呵，郭穎穎，你這是給我提意見了？”
穎穎把書包里的作業拿出來，夾在腋下，然後把空間里的雞蛋放進去，遞給俞老師︰“俞老師，你考上了研究生，咱們全班同學都面上有光，我這是代表同學支持你，不許推辭！”
俞老師笑︰“還不許推辭呢，好啊，我接受你們的支持，一定好好復習，一舉考上。”
沒想到事情就這麼巧，學習委員沈景雲忽然從一條岔道冒出來︰“俞老師，郭穎穎給你什麼好東西？”
說話時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瞄，一臉曖昧。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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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老師卻沒看沈景雲，淡淡地輕笑︰“我還沒看呢，郭穎穎，是什麼呀？”
穎穎本來就沒有什麼見不得地心思，回答地落落大方︰“雞蛋，俞老師，你學習累了，可以煮個荷包蛋，這個營養好，又方便。”
俞老師連連點頭︰“嗯，對，郭穎穎同學是咱們班最心細的，這可是好東西，我收下了，明天，再給你錢。”
“俞老師，我可不是賣雞蛋的。”
“穎穎同學，你的心意我領了，可我怎麼能白拿大家的東西呢？我還希望你能繼續幫我買雞蛋呢。”
“俞老師，我幫你買，我家比郭穎穎家近。”沈景雲急忙表示。
俞老師笑著搖搖頭︰“景雲不是想升大專嗎？好幾個星期天都沒回家了，我看，你還是專心學習吧，穎穎有同學在睿城開店，從這一點來說，比你更方便。”
沈景雲捂著胸口裝出傷心的樣子︰“哦，俞老師，你偏心！”
俞老師笑起來，和兩個學生告別，拐彎去了教工宿舍樓。
沈景雲跟在穎穎身後︰“你對俞老師真好。”
“你對俞老師不好嗎？今天下午，俞老師宿舍的東西都放滿了，那是同學們的心意，也是俞老師應該得到的，他對我們大家好，我們也對他好，不是嗎？”
沈景雲嘆氣︰“是啊，俞老師的個人魅力太強大了，我們在他身邊，全都是陪著月亮的星星，黯淡無光。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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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老師有俞老師的好，你有你的好，不要這麼妄自菲薄。”穎穎隨口安慰。
沈景雲頓時精神一振，別有用心地追問道︰“穎穎，你覺得我好嗎？”
“每個人都有他的優點呀，沈景雲，咱們班你不是學習最好嗎？每次考試第一名，難得你門門都是第一，我太佩服了。”
沈景雲眼楮一亮，還想說什麼，穎穎卻走到了宿舍樓下，她招招手︰“再見！”一轉身，走了。
沈景雲張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
劉濤就在前面大樹的陰影下，冷冷地看著這一切，等吳艷艷走了，他才追上沈景雲。
“哦，劉濤！”沈景雲情緒很亢奮。
“景雲，什麼事把你樂的。”
“沒什麼。”
“我都看見了，你是不是對郭穎穎有意思？”
“沒。”
劉濤眼神炯炯，逼視沈景雲。
沈景雲敗下陣來︰“嗨！”了一聲，“什麼都瞞不過你。”
“我告訴你，郭穎穎看著挺純潔挺好，其實可復雜了，她和那個復員軍人藕斷絲連的，還對俞老師勾三搭四，在外面，還有男人。”
沈景雲根本不信︰“她和俞老師是純潔的，咱們同學都喜歡俞老師。”
“是，俞老師是個好老師，可郭穎穎嘛，你不信我說的，自己看吧，剛來第一學期，還很老實，上學期幾乎每個星期都往外跑，連科協的老頭都不放過——”
沈景雲吃驚地瞪大眼楮︰“你跟蹤她？”
“別胡說，我只是踫巧遇到了，景雲，咱們是好哥們，我親眼見郭穎穎和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去銀行，那男人拿出好多錢，存在了她名下。”
“多少錢？”
“好幾萬，一個小軍掛裝得滿滿的。”
沈景雲目瞪口呆︰“真的？”
“我親眼見的。”
劉濤走了，沈景雲跟木頭一般站在宿舍樓下。
周五下午，楊森來學校找穎穎，他們坐在教學樓前面樹下的石凳上說話︰“你要的塑料薄膜，我戰友準備好了。”
“太好了，這個真難買，楊森，謝謝你。”
“客氣什麼呀，需要什麼，盡管給我說。”
“行！”
“穎穎，我這就要去郭鎮建大棚了。”
“辛苦你了，楊森，一定要建好，不然，我可就破產啦。”
“沒問題，我一定建得好好的。”
穎穎從書包里掏出幾個大棗︰“嘗嘗，比咱們家山上的棗子好吃。”
楊森很吃驚︰“這麼大！”抓著一個咬一口，臉上禁不住滿是笑容︰“真甜，太好吃了。”
“這是新品種，等我育出了苗兒，讓咱石睿山的山上都種上它。”
“還有嗎？”楊森三下兩下吃完了，開玩笑地伸手還要。
“沒了，就三個。”
老棗樹太老了，一共才結了十幾個棗子，穎穎都沒舍得吃呢，給楊森，是因為他自從病了一場瘦下去，到現在還沒恢復過來，讓穎穎心中很不忍。
即便不能成為相濡以沫的愛人，可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她看到他受苦，心中還是沒法淡定。
楊森告辭而去，穎穎背起書包準備去圖書館，沒走多遠，覺得背後怪怪的，扭頭一看，沈景雲背靠著大樹在看書。
只是，他臉上的表情怎麼像做賊了似得？
穎穎沒有多想，點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就走了。
第二天下午剛下課，穎穎就急忙收拾了書包，坐汽車到了睿城運輸隊，在那里交過定金，租了幾輛卡車，約好時間地點，她又匆匆去了長途汽車站。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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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沒有上去郭鎮那輛車，而是去了龍峪灣，那里距離郭鎮有十多里，卻是個山口，山溝里很多發洪水沖出的山石，適合蓋房子。
汽車走了兩個多小時，到了龍峪灣，穎穎又走了五六里路，才進了山谷。
她想用空間運石頭，爸爸和媽媽前幾天去山里背石頭，一天才能運回一平板車，照這樣的速度，明年也別想把房子建起來。
穎穎可沒那麼耐心，也沒那個時間等待。
山谷里到處都是水流沖下的石頭，有大有小，穎穎只挑能建房的，用手摸著石頭，腦子里想著空間，石頭就自動進去了，所以，她撿石頭的速度特別快。天色微黑，空間里已經有了好大一堆，穎穎鑽進空間，今晚，她就在這里過夜。她現在不能請假，想要充分利用這僅有的一個星期天，只能這樣了。
第二天，穎穎又撿了幾個小時石頭，這才出了山谷，沿著小路走到國道邊，在一個小村附近，看看四下無人，把石頭都倒了出來。
十一點多，睿城運輸隊的四輛大卡車過來，穎穎掏錢雇村民把石頭裝車，然後運到郭鎮，卸了車，穎穎又讓爸爸帶車去水泥廠，買了木材和水泥，建房子的材料就差不多備齊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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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拜托郭九江，在建房期間多多照應，就又匆匆回了學校。
宿舍的氣氛十分怪異，王桂香說話時陰陽怪氣的︰“遷戶口是那麼容易的？說什麼本就是郭鎮人，既然是郭鎮的，怎麼上了龍峪灣的車？”
有人跟蹤自己了？穎穎上車時，還看了一眼，沒見到王桂香的影子，那是誰呢？
罷了，她也沒做虧心事，周六老師布置的作業還沒做呢，穎穎去水房梳洗了一下，便背著書包去了圖書館。
上學期她的成績已經掉到十一名，這學期事情那麼多，她若是不努力，成績還有可能更差的。
至于王桂香，就是個神經病，和她計較那就是浪費生命。
往圖書館去的路上，穎穎看到教工宿舍樓，這才想起還給俞老師買了雞蛋和掛面，郭鎮有個掛面師傅，有一手絕活兒，掛出的面是空心的，吃著筋斗彈牙，還光滑馥郁，穎穎把書包里的書拿出來夾在腋下，把東西從空間運出來。
今天，俞老師宿舍沒有上周那麼熱鬧，只有一包毛豆，幾個紅薯，一兜土豆，還有一大碗紅棗。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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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老師，我幫你買到雞蛋了，還有掛面，還剩點錢，我又給你買了些西紅柿和黃瓜，可以做蔬菜，還能當水果，哦，這是我媽媽做的辣醬，下掛面時挖一勺拌上，跟炸醬面似得，吃饅頭時夾一勺也特別棒，又香又辣，十分下飯。”
俞老師看著穎穎拿出的東西，加上上次的雞蛋，豈止值十塊錢？他拿出錢包，又從里面拿出十塊︰“還得麻煩你，不過，穎穎同學，你若是再貼錢，我可就不讓你幫忙了。”
穎穎心里說，那些黃瓜西紅柿是我種的，真的沒掏錢。
“穎穎，我現在真的不缺錢，听說我要考研，媽媽還讓我辭職專門在家學習呢，是我不想那樣。”
上學期穎穎在科協就听說了，國家給平反的人補發了工資，像俞老師的父母，以前工資都不低，十年時間，每人補發也有一萬多吧。
如果是這樣，俞老師家的確不缺錢。
“俞老師，我家也不是財主，給你代買東西，我不會貼錢的，在農村買便宜些。”
俞老師不相信地搖搖頭，從床頭的箱子里拿出一個很漂亮的鐵盒子︰“這是我從家里帶的糖果，送給你，算是替我代買這些東西的辛苦費。”
穎穎推辭不要，俞老師生氣了︰“你這是看不起我嗎？你送我的東西，我都大方地接受了，我送你點禮物，你推三阻四的，怎麼能這樣呢？”
“俞老師，你遠離家鄉，不像我，月月都能見到爸爸媽媽，我總覺得你比我艱難，對不起……”穎穎還沒見過俞老師這麼嚴肅，小小聲音囁嚅著道。
“這是我收拾行李，媽媽硬塞的，我就不愛吃——糖。”
穎穎奇怪地看了一眼俞老師，她記得老師喜歡吃糖的，那次學校開茶話會，他還挑了個奶油糖吃了。
俞老師被穎穎看得臉紅，不好意思地道︰“我只愛吃奶糖，其余的都不喜歡。”
穎穎笑了，接過鐵盒子塞進書包︰“那我就拿走了。”
穎穎不知道這盒糖有多貴，她之所以接受俞老師的禮物，也是希望俞老師在接受自己的東西時，沒有心理負擔，俞老師不是愛佔便宜的人，這種人，拿別人的東西反而有負擔。
穎穎覺得俞老師的家境，以前肯定很好，不然他媽媽也不會買這麼貴重的東西，光這個盒子，就值不少錢。
若是俞老師家一直貧困，即便忽然有錢，也會精打細算，細水長流，這是一個人的習慣，會過日子的主婦，即便忽然有很多錢，也不會買昂貴的吃食，最有可能的，便是買精致實用的器具。
原來俞老師家是有錢人，穎穎松了口氣，從俞老師宿舍出來，穎穎順手把糖盒放進空間，把手里的書本重新裝進書包。
走出教工樓，王桂香和沈景雲迎面走來，穎穎詫異地看了他們一下，心里還嘀咕，這兩股道上跑的車，完全不搭界的兩人，怎麼能和諧相處？
不過，別人的事情她也管不了那麼多，便禮貌地點點頭算是打招呼，穎穎便直奔圖書館。
王桂香在身後惡聲惡氣地說話︰“這是赤果果地勾引俞老師呢，真不要臉。”
穎穎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是誰赤果果地勾引俞老師的？
和王桂香這樣的神經病也說不清楚，狗咬了你一口，你也沒法咬回去，穎穎只能在心里發揚阿q精神，腳步不停，自顧自地走了。
沈景雲見穎穎頭也不回，一句辯解也沒有，臉色陰沉下來，他借口要去圖書館學習，和王桂香分手。
“我也去，我作業還沒做呢。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王桂香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她是最不愛去圖書館的，嫌那里太安靜，不自由，她寫作業一般都在教室。
沈景雲沒辦法，只好繼續和王桂香一起走，沒幾步，他忽然一拍腦袋︰“哦，我把筆記本丟教室了，你先去圖書館，幫我佔個座，我後面就來。”
“好的！”王桂香很高興，笑著走了。
沈景雲並沒有去教室，走到半路，繞了個圈兒，拐進了教工宿舍樓。
俞老師正在做一道高數題，听到敲門，有些詫異︰“是誰呀？”一邊問一邊起身，開了門。
“喲，是景雲呀，你先坐，不信一個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題目，還能把我難住。”
俞老師學習起來，最容易忘我，沒多會兒就把沈景雲忘了，他做了一道題，翻過書頁，又去看下一道。
沈景雲不得不開口︰“俞老師，你覺得郭穎穎怎麼樣？”
“哦！”突兀的聲音把俞老師驚起，他這才想起沈景雲，“郭穎穎？你問她做什麼？”
“不做什麼，這不是想和老師說說話嗎？俞老師，你這陣子學得太厲害，都瘦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哦，我沒感覺呀，我每天都有跑步鍛煉，身體很棒的。”
“俞老師，我發現郭穎穎口是心非，是個騙子。”
“嗯？”這個問題很嚴重了，俞老師嚴肅起來，“怎麼這樣說？”
“郭穎穎周末給舍友說回家去，卻坐了去龍峪灣的汽車。”
俞老師的臉色忽然嚴肅起來︰“你怎麼知道她去了哪里？”
沈景雲沒想到一向和藹的俞老師會變臉，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道︰“是我老鄉看見的，他剛巧在長途車站，也準備回家。”
大概怕俞老師不相信，他又補充道︰“老鄉知道我喜歡郭穎穎，怕我被她騙了，特地告訴我的。”
什麼人會這麼好心？這種出力還招人嫌的事兒也會干？
不是沈景雲撒謊，就是有人別有用心。
俞老師確定是後者，有人跟蹤郭穎穎，然後故意把消息告訴沈景雲。
這個沈景雲，听風就是雨，俞老師有些不高興，淡淡地為穎穎辯解︰“她或許去那里有什麼事吧。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我記得龍峪灣，好像去過。”俞老師想了想，“它不是和郭鎮不遠嗎？郭穎穎是不是有親戚在那里？”
沈景雲回答不上來，他又不是魏水縣的人，根本不知道龍峪灣在哪里。
“可是，俞老師，郭穎穎宿舍的同學，都說她撒謊。”
“撒什麼謊？”
“她不過是恰巧姓郭，怎麼就是郭鎮的人了？上學期，她老往郭鎮跑，認識了一個郭鎮的干部，也不知道怎麼做到的，竟然把家搬過去了，俞老師，從山上搬家到平原，那是很難的，那個人若是和她沒，呃，什麼，怎麼會花那麼大力氣幫她？”沈景雲艱難地道。
男女關系，這個時代最怕犯的錯誤，就像一句最難听的穢言惡語，令沈景雲有些說不出口。
俞老師楞了一下，他很認真地想了想︰“郭鎮的干部？你是說郭九江嗎？”
“俞老師你怎麼認識的？”
俞老師並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思索，停了會兒，才道︰“郭九江很精明，是農村里的能人兒，但不像是那種人，對郭穎穎，就像是長輩在關心小輩，他曾經幫助過郭穎穎，似乎是還郭穎穎的人情，我感覺，他們之間絕不會是你說的那種。”
“俞老師，是你的心太善了，咱們班同學還有人見到，有個大叔給郭穎穎的名下，存了很多錢，很多很多，裝了滿滿一軍掛。”
俞老師嚴肅起來︰“景雲，我對你一直很欣賞，你聰明、刻苦、明白事理，今天這是怎麼了？那個人得多有錢，才能一次就給郭穎穎那麼多？一軍掛，少說也有兩萬塊，我若是沒有二三百萬，大概不會把這麼多錢白白送人的。”
沈景雲不由得點頭︰“是啊，兩三萬，那可不是小數字。”說完，不由得愣了，是啊，萬元戶稀少得跟大熊貓一般，有兩三萬的人都是鳳毛麟角，石睿山，有人有二三百萬嗎？劉濤說的時候，自己為何就沒多想想呢？
沈景雲有些羞慚，半天沒吭聲，但最後卻提出了和俞老師相反的意見︰“俞老師，我若是有兩三萬，願意全部給郭穎穎，只要她願意和我共度一生。”
俞老師強壓怒火︰“郭穎穎為了兩三萬，和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共度一生，你覺得這可能嗎？”
沈景雲又說不出話來。
“不共度一生她或許更樂意，兩三萬，普通人一輩子也掙不來的那麼多錢。不然郭穎穎也不會動心，她很漂亮，又上進能干，前途無限，三五千塊肯定看不在眼里，那男人只有傾其所有，才能打動郭穎穎的。”
俞老師努力控制住情緒，臉上雖然還那麼平靜自然，但語氣卻比剛才嚴肅多了︰“景雲，沒有確鑿的證據，這些猜測是要不得的，若是你真的喜歡郭穎穎，就當面問清楚，不要背後瞎猜，若是你實在沒法信任她，即便她說的是實話，你也還是會懷疑，這證明了你還是不夠愛她，若是這樣就放手吧，不要成天疑神疑鬼，害了同學，也害了自己，我看，你這些天肯定沒好好學習，不準備升專科了？”
沈景雲咽了一口唾沫，艱難地道︰“要不，俞老師幫我問一聲，好不？”
俞老師本想拒絕，卻神差鬼使地點了點頭。
沈景雲臉上現出驚喜︰“俞老師，拜托了。”扭身逃也似地走了。
俞老師拿起書，看了一會兒又無奈地放下，忍不住苦笑一聲——他也學不進去了。
星期四下午，教《果樹病蟲害及其防治》的老師病了，把課調到下周，穎穎正要去圖書館查資料，王桂香走過來︰“俞老師叫你。”
“哦！”穎穎應了一聲就要出門，王桂香又小聲提醒了一句，“俞老師在宿舍。”
穎穎有些奇怪，俞老師很注意個人的名聲，很少叫女同學單獨去宿舍，隨即穎穎便釋然了，自從俞老師打算考研，系里的領導便對他多有照顧，允許他白天可以不去辦公室，只要工作做好就行。
農校一直缺老師，尤其是俞老師這樣年紀輕又有水平高，對工作非常負責的人，學校也曾想把俞老師調進來，俞老師嫌麻煩，拒絕了，他一心想回北京。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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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剛走到門口，俞老師就拉開了門，他臉上沒有以往那種淡淡的笑意，眉頭竟然還微微蹙起，似乎有心事。
“俞老師，王桂香說你找我有事。”
“啊——，沒什麼事情，就是和你聊聊，對，聊聊，你坐。”
穎穎以為俞老師最近學得太厲害，說話才這樣，她就要坐下時，看到桌子下有一網兜土豆，便說道︰“俞老師，現在天氣還有些熱，你把土豆這樣放著，幾天時間就壞了，不如我幫你做成土豆餅吧？”
“土豆餅？好吃嗎？”
穎穎笑了一下︰“當然好吃了，土豆擦絲，伴點面和調料炸熟，很香，你吃的時候，略略在鍋里煎一下，別涼著吃。”
“哦，听著好誘人。”俞老師微微笑了一下。
穎穎把土豆拿出去到水房洗好，回來坐下削皮兒︰“俞老師，有什麼事兒呢？”
俞老師搖搖頭︰“我也休息會兒。小說站
www.xsz.tw穎穎同學，你最近學習怎麼樣？”
穎穎以為自己最近太忙，做作業都沒有以前認真，俞老師和她談話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家務事有些多，不過我會盡力處理好，爭取不影響學習。”
“能給我說說，你家搬家的事情嗎？以前怎麼沒听你提起過。”
穎穎一點也沒懷疑別的，老老實實回答道︰“說起這事，我也覺得挺突兀的呢，我爺爺竟然是郭鎮人。我爸爸說，我小時候還曾去過郭鎮，但我不記得。只隱約記得親戚家人很多，好幾個奶奶給我發壓歲錢。”
“嗯，怎麼忽然想起搬家呢？”
“為了我弟弟，十里堡中學的教育質量太差了，七八年七九年兩年時間，就考了我一個中專生，還是補錄的，暑假，我為了小弟，動員爸媽來睿城，可他們不喜歡城里，十分抵觸。”
穎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概我� 麓問 啵 尋職直萍繃耍 杪杷盜松 蛔呔褪嵌 柑歟 乩茨潛咄 飩郵盞鬧っ鞫寄玫攪恕！ br />
“這麼說，搬家去郭鎮，不是你去求的郭九江？”俞老師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地。
“不是，不過，九叔的確幫了大忙，呵呵，真沒想到，他竟然是我三大爺的二兒子。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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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說著話，土豆皮就削好了，她切了絲，拿出去用水沖去澱粉，返了回來。
俞老師興味盎然地看著她忙碌，繼續他好奇的問題︰“就算你爺爺是郭鎮人，那也是解放前的事情了，恐怕這次搬家，不那麼容易吧？”
穎穎連連點頭︰“可不是，真是不容易呢，現在農村改革，把土地重新分給農民，我家過去分地，別人家就要少一些，那些人十分抵觸，今年暑假，我可費了老大的勁兒了。”
“哦，以前沒听你說過，這一個暑假，竟然忽然搬了家，還跨縣遷戶口，一時有些驚訝。”俞老師解釋自己為何這樣問穎穎。
不過，他為何臉上有忸怩和內疚的表情呢？穎穎低頭擦土豆絲，並沒有注意到，只是很感慨地說了一句︰“我也覺得特別突然呢，剛才不是說了嘛，郭鎮要分地呢，我若不動作快點兒，就趕不上趟了，沒有地，就算搬過去也沒法生活。”
“哦，這樣啊。”
俞老師顯然相信了，他點點頭，換了話題︰“穎穎，你上學期販樹苗，怎麼就認識了郭九江？”
“九叔是農村信用社的代辦員，他找我為了拉儲蓄。郭鎮是個大村子，有兩個代辦員，還有個叫劉興時的，那天也去了，那人很不好，欺負我外地人，說話都凶聲凶氣的，九叔就好多了。”
“你不過是偶爾去郭鎮擺攤賣樹苗，把錢存那里豈不很不方便？”
“可不是？我當時很不願意，但天色已晚，我若是帶著錢坐火車，也實在不安全，九叔又想讓我把錢存過三月，我便趁機要求他，四月一號把錢給我送過來。”
俞老師笑了︰“你可真精明，不過把錢存在人家那里十多二十天，就要人免費為你押鈔。”
“嘻嘻，俞老師，那也是各取所取，他完成了儲蓄任務，于我，也是提供了方便，九叔當時一口答應，並沒有因為是地頭蛇，便使強逼迫，我見他這樣懂規矩講人情，便心生好感，後來有地痞想強佔我的樹苗，我便想到了九叔，把樹苗都批發給他，他賺錢，也保護了我的利益，我們村的人被打傷了，也是因為他庇護，才在醫院里得到很好的治療。”
“這麼說，這個人還很不錯了？”
“是啊，九叔幫我們很大的忙。”
“哦，對了，楊森現在怎樣了？”俞老師又換了關注點。
穎穎沒有任何懷疑，反而覺得這是俞老師關心自己，她抬頭笑了笑，切土豆絲的手都停頓了一下，俞老師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穎穎說︰“楊森目前還不錯，他從那里面放出來後，大病一場，後來咱校不是來了幾個科協的老同志參觀溫室大棚嗎？我覺得這是一個機會，便去了幾趟科協，得知他們給出的價格低，數量少，睿城國營水泥預制品廠不肯接訂單，我立刻通知了楊森，他去和科協的主管接觸了幾次，簽了合同，現在已經交貨了，楊森還承建了一個小型溫室大棚，掙了幾百塊錢，現在，他已經走出了低谷。”
“哦，真不錯，英雄就是英雄，即便跌倒了，還能爬起來。”
“嗯，楊森的心性還是很堅韌的，又能吃苦，也能認清現實，放下面子，很不錯。”
俞老師點點頭，猶豫再三，問穎穎︰“你們倆的關系，發展到哪一步了？”
穎穎苦笑了一下︰“我們這輩子，也就是好朋友、好兄弟的關系。”
穎穎把面粉和土豆絲拌在一起，神情略略有些傷感地嘆了口氣。
俞老師只覺得自己的心緊緊糾結在一起，也忍不住嘆口氣，這麼好的姑娘，為何會遭遇這麼多磨難呢？
穎穎不知俞老師心中糾結，繼續訴苦︰“俞老師，你不要再問我這個話題，試想一下，我和他哥退了親，能再嫁給他嗎？他倆長的一模一樣，若是不說不動，他媽媽有時都分不清，這讓我如何天天面對？
再說，他小時候也吃我媽媽的奶，在我心里，那就是親兄弟一般，無論怎樣，也沒法成夫妻的，這話我給他明著說過了，楊森當時很難過，唉，或許也因為這樣，他在事業受挫時，才會那樣大病一場，俞老師，你最近若是見到楊森，或許都認不出來了，去年，他是怎樣的意氣風發，英俊不凡，可現在，形銷骨立，就像個木頭架子，空蕩蕩掛著衣服，一臉胡茬，風塵僕僕……”
穎穎心里有些難過，或許，她答應他的求愛，楊森能過得好一些，可她不愛他，怎麼能心安理得，享受他視若珍寶的呵護？楊森，肯定能遇到人生中的她，他們相親相愛，攜手共進，幸福美滿過一生。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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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老師不由松口氣，看到穎穎黯然神傷的樣子，又有些憐惜和後悔，他覺得自己就像是那種為了滿足好奇心，四處窺探人**的八卦婆子，此刻的行為，十分不智。
煤油爐子點著了，油鍋也坐上，穎穎沒有說話，手下很快地把土豆絲和出的面團攤成餅，待油半熱，下了進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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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老師靜靜地看著穎穎，她攤餅、下鍋、翻攪、撈出，循環往復，動作是那麼自然優美，從容不迫，不由得有些著迷。
蚊帳後面發出一聲輕輕地咳嗽，俞老師猛然驚醒，穎穎並沒有覺得異常，低著頭正翻攪土豆餅。
土豆餅炸至金黃，穎穎撈出，用盤子盛了兩個餅子端過來︰“俞老師你嘗嘗。”
“哦，好，穎穎，沒想到你廚藝很精湛。”
“呵呵，俞老師，一些鄉野小吃而已，我不怎麼會做菜的。”
俞老師已經沒法說話了，土豆餅很香，也很燙，他不停地吸著涼氣，一改往日淡定從容的模樣。
只有十幾個土豆餅，穎穎很快就做完了，她關了煤油爐子，然後對俞老師道︰“下頓吃的時候，放入鍋中煎熱，老師，煎的時間長一些，皮兒焦脆，內里軟糯，才最好吃，可別怕麻煩，就那麼隨便熱熱。”
“好的！”俞老師點頭。
“俞老師，沒什麼事兒，我就走了。”
“好，再見！”穎穎出去，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樓道里，俞老師還看著房門，恍惚間，自己就像是爸爸，穎穎就像是媽媽，媽媽要上班了，一再叮嚀不會打理生活的爸爸，唯恐他有什麼不妥。
“老師！”沈景雲從蚊帳後面鑽出來，饞誕欲滴地看著土豆餅。
俞老師倏然而驚，暗自責備自己，這都是想些什麼啊，他打
沈景雲的確有些听不下去，以前，有劉濤擋著，他自忖不是對手，那份心思強壓著，不知忍地多麼痛苦，但他也忍了，朋友妻不可欺，但現在劉濤另有所愛，他覺得，郭穎穎就該是自己的，放眼果栽班，還有誰比他優秀呢？
就是劉濤，沈景雲也不服氣，只是他怕了劉濤的狠而已。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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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還在耐心地繼續他的說服工作︰“婚姻，生活，我們誰不想擁有最美好的？可是不是美好的東西，我們都有能夠擁有呢？”
沈景雲不服氣地道︰“誰不想要最好的生活？”
俞和光點頭︰“是的，美好的東西擺在眼前，是個人都不會不動心。但我們要懂得取舍，只拿有把握的，盡力追求自己能夠把握的，至于人生中最美好的景色，我們欣賞，我們感悟，但若是沒有足夠的能力，還是放開手，讓她隨風去吧，她有她的歸宿，我們有我們的日子，各不相干。”
“不，俞老師，我不甘心，我心里很痛，難以割舍，自打元旦那日在你這里和郭穎穎在一起玩耍，我的頭腦里，便時時刻刻想著她。”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想，見過郭穎穎的男子，很少沒有不欣賞不心動的，心動就去追求也合乎人情。栗子網
www.lizi.tw但你想兩人在一起合適不？若是不合適，那就要好好考慮考慮，不然，今後的日子一團糟，你娶了個最好的女人，卻沒有過上美好的人生。”
沈景雲不想听這些，憑什麼他就不能追求郭穎穎？但他性格乖順，並沒有反抗，而是辯解道︰“我真的很難過，不想失去郭穎穎。”
“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感情之事，亦然，但我們沒有任性的資格。”
沈景雲沒想到俞老師還是勸他放手，心已經全亂了，他想了這麼久，盼了這麼久，怎麼能說放手就放手呢？
“俞老師，我再考慮考慮，好嗎？”
“好吧，希望你能處理好這件事情，不要悶在心里，耽誤了學習。”
看著沈景雲蔫頭耷腦地離開，俞和光的手攥緊又放開，放開又攥緊，他知道自己說的都對，沈景雲就是個老老實實做技術工作的，最好找個實實在在的媳婦兒，可想到那麼優秀的郭穎穎，被比沈景雲還有粗糙無能的漢子覬覦、詆毀、惡意中傷，他的心里，就難受地無以復加，他忍不住涌出一股沖動，想要保護她，安撫她，為她擋開一切暴風驟雨、熱浪寒流。
可那樣，自己回京了之後呢？俞老師深深嘆口氣，若不能牽手一生，他還是離得遠一些，讓她在風浪中搏擊，練就一雙高飛的翅膀。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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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節到了，一連有三天假，穎穎緊迫的腳步終于可以緩一緩，九月三十日下午，她在小山那里轉了一圈，見一切正常，便拿了些糖炒栗子烤紅薯還有鮮棗嫩包谷，外加自己空間的黃瓜西紅柿，裝了一籃子，送給紡織廠的顧阿姨，人情往來，在于平時一點一滴，不能等用人的時候，才想起抱佛腳。
顧阿姨很高興，為了答謝穎穎，非常熱情地幾乎是硬拉著穎穎，在廠里內部處理的商店買便宜布料。
“小郭啊，這毛滌華達呢，可結實可挺括了，若不是染色處理出了點岔子，一米賣十多塊呢，拿回去給你爸爸做身衣服，保準特別精神。”
布料的邊緣有些深淺不一，裁剪的時候，注意些是可以避開的，穎穎很滿意，除了爸爸，她還想送給郭九江和郭旭各一身，爸爸媽媽初來乍到，有這兩人幫助，難處就會少很多。
“我能多買些嗎？”她小心地問道。
商店的女人一口應諾︰“可以的，反正染壞了，賣不出去。”
顧阿姨臉上有些僵硬，辯解道︰“誰說賣不出去？廠里只是為了照顧職工，沒有對外而已，不然還不哄搶一空？”
“這倒是，白坯布還十塊一米呢，廠里這一批可賠了不少錢。”
穎穎立刻滿是感激地謝過顧阿姨，她表情這才好看了。
穎穎在處理品商店看了又看，有一種藍色的含毛嗶嘰，大概先織的格子，效果不好，又重新染成藍色，陽光下，能看到深淺不一暗格，並且，布料染色也有瑕疵，價格是六塊一米，穎穎給媽媽買了一身，然後，又買了幾米深軍綠的滌綸布料給弟弟，最後，她還給自己買了一件紫紅底色黃色細線格子純毛呢大衣料子，這料子在外面市場，要賣到二十多塊一米，在這里也要二十塊，說是有瑕疵的處理品，穎穎找了半天也沒看到瑕疵在哪里，顯然是紡織廠給職工的福利品，穎穎按照售貨員的建議，又買了里襯等輔料。
售貨員見來了個小財神，積極性極大地調動起來，又向穎穎推薦一種淺粉底色、上面有金色細線條紋的滌綸布，她建議穎穎做一件小西裝，配穿玫紅西裝裙︰“絕對好看。”
“冬天怎麼穿裙子？”
“那就配一條毛藍西裝褲，姑娘，阿姨絕不騙你，你做好了穿到街上走一圈，保準那些小伙兒口水都能流到地上去。”
穎穎見她說得這樣肆無忌憚，有些嬌羞，那售貨員根本不當回事，把布料搭在穎穎身上，讓她對著鏡子看，結果，穎穎又多花了三十四塊錢，她包里原本只有二十塊，還不得不在商店的試衣間，從空間取出二百塊，才算解決了問題。
總共花了一百九十五塊錢，穎穎提著沉甸甸的書包走出去，高興得合不攏嘴兒。
女孩子沒有不愛購物的，即便穎穎一向節儉。她心滿意足地將布料放進手提袋里，這才發現耽擱時間太久了，她匆匆告別顧阿姨，往長途車站趕，還好，末班車沒走呢。
商店里，售貨員和顧阿姨聊天︰“老顧，這女孩誰呀？挺有錢的，就算是布料便宜，我也沒見過誰一下子買二百塊錢的。”
“農校的學生，你別看人家是農村考出來的，可會賺錢了。”
“大學生？”
“是啊。”
“長得還真好！”
“怎麼，看上了？”
“可不，我佷子，我哥的老二，怎麼樣？很帥吧？你說般配不？”
顧阿姨心里很不屑︰只是長了一副好皮囊的繡花枕頭，還想覬覦郭穎穎？人家可是外表漂亮，內里有料的大學生。栗子小說 m.lizi.tw
見顧崇心沒有接聲，售貨員有些不高興。
顧崇心在工會工作，成天和人打交道，自然會察言觀色，也會說話轉圜一下︰“兩個孩子長相倒是很般配，只是，生活習慣不一樣，沒法在一起過日子啊。”
售貨員一想，也是這麼個理兒，便不再言聲。
顧阿姨道了再見往家走，卻有了心思，她姐姐的兒子是七五年保送的大學生，去年畢業在睿城人事局工作，長相英俊，性格又好，她給外甥介紹了不下三十個對象，到現在也沒成，條件好的女孩子看不上外甥家在農村，條件差的外甥看不上。
郭穎穎就是農村來的，肯定不會嫌棄外甥，而且長得又這麼好，又有錢，外甥肯定會喜歡。
顧崇心越想，越覺得這事兒能成︰“哎喲，我怎麼這麼粗心呢？沒有問問人家姑娘到底有對象沒。”顧崇心懊喪地拍了拍腦袋。
穎穎卻不知道顧阿姨還忽然有了這樣的心思，末班車到郭鎮時，太陽已經落山了，隔著車窗玻璃看到爸爸伸長脖子眺望的樣子，她心里又溫暖又感動，這就是家人啊，無時無刻不惦記關懷著自己。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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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下車的地方，和宅基地很近，剛才路過，地基已經初見輪廓。
“爸爸，房子什麼時候能建好呀？”
“呵呵”郭連弟笑，“你比你媽媽還急，這里地勢低，地基可不能掉以輕心。”
“哦，我，嘿嘿，爸爸，石頭夠不夠？”
“夠啦，足夠建五間大房子的。”
“爸爸，地基最重要了，你一定要把地基升高三尺，九叔說了，這里到夏天很有可能會聚很多水。咱不能讓王長貴看了笑話。”
“呵呵，放心。”
父女倆說著，已經走到地基跟前，大小的石頭，用水泥密實的砌起來，已經快和路面平齊了。
“速度不快呀。”
“現在都收秋去了，誰有時間給咱家建房？就這，還是爸爸從楊家圪嶗叫來的人，再說，慢工出細活，可不能馬虎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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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咱家地里的包谷豆子也都熟了，你和媽媽很忙吧？”
“沒事，沒事，爸爸媽媽忙的過來。”見女兒這麼關心自己，郭連弟心里美滋滋的，他一揮手，“回家吧，你媽媽飯都做好了。”
晚飯比較簡單，小米粥里下了些嫩玉米，還有蒸熟的新紅薯，麥面和玉米面二合一的貼餅子，一碟涼拌黃瓜，一盤鹽水花生，還有一盤穎穎最喜歡的鹵豬耳，媽媽切了絲，用蒜泥、醬油醋辣椒油拌了。
“最愛媽媽做的貼餅子，學校麥子面饅頭也沒這個好吃。”
一句話把媽媽說得心花怒放，把貼餅子的盤子往穎穎跟前推了推︰“好吃就多吃些。”
振興有些不高興地嘟著嘴︰“哼，媽媽，姐姐一回來，我就成了撿來的孩子。”
穎穎大笑，很快吃飽了，她放下碗筷，簌了口，又擦干淨手臉，這才拿出那塊軍綠色的布料︰“振興，姐姐給你買的，這叫將軍呢，照著振先寄回來照片，按軍官裝的樣子，給你做身衣服，穿出去肯定很威風，睿城現在特別流行。”
振興眼楮亮了，嘴角一翹，立刻就忘了自己是誰家的孩子的問題。
穎穎一塊一塊料子拿出來，給媽媽展示，桂枝又是喜歡，又是心疼︰“這得花多少錢呀？听你九叔說，你讓人送回的塑料薄膜，花了上萬塊，建那些大棚是不是還得好些錢？穎穎，這時候你還要買這些，咱們又不是沒穿的。”
“媽媽，這些布料便宜啊，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再說，這些布料能穿好幾年，洗干淨總跟新的差不多，比買棉布劃算。”
“知道知道，你過年買回的布料，就好的很，你弟弟那麼淘氣，現在還跟新的似得，真的又結實又耐洗，可就是太花錢了。”
“媽媽，別擔心，我能掙錢，我讓小山看的那個店子，這個賺了兩百塊呢，這些布料，才花了一百多。”
“花了一百多？”桂枝也知道肯定花了錢，可一听這麼多，還是難以接受。
“媽媽，我們從山里搬到郭鎮，若是不穿得體面些，容易被人小瞧的，你就不怕爸爸和弟弟在外面受委屈？”
一句話說得桂枝心里直發酸，忍不住向女兒吐槽︰“可不是，你爸爸帶人築地基，好多人跑去指手畫腳，最可惡的就是魏先娃，竟然說什麼不能建那麼高，咱家在鎮子最東頭，會佔盡全鎮的好風水。”
“怕咱們壓過他家，佔了風水，當時別給咱們家的地基劃那里呀。”
“哎喲，真是你爸的閨女，你爸當時就那麼說的，把魏先娃噎得說不出話來。”
穎穎把媽媽的話匣子打開了，馮桂枝各種吐槽，有歡欣還有無奈，穎穎听得津津有味，爸爸在這里有兄弟，家族的人，媽媽能很快融入，她就放心了。
穎穎收拾了那塊料子︰“媽媽，這些衣服，不能讓鎮上的王裁縫做。”
“王裁縫的活兒做得細。”
“可他的樣子太老土了，還是讓從南方學回來的張家閨女做，我看了，人家做工也很好，樣式還時新，穿上精神。”
“都說張家閨女做的衣服太窄了，干活兒不方便。”
“那給她說一聲，你和爸爸的做寬些，振興的衣服不僅得略寬大，縫頭也要留多些，他長
原來生產隊里也養牲口，現在分到各家各戶，它們能幫著干活，母畜還能下小崽子，創造財富，因此，爭奪很激烈，穎穎家弄到土地已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牲口當然就別想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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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長貴要了一匹五歲口的牝馬，他牽著馬，一車一車將包谷桿兒拉出去，穎穎家的卻要人工一抱一抱地送到地頭。
包谷桿上的葉子劃得人臉上生疼，灰土嗆得鼻子直癢癢，老想打噴嚏，腳下的地里還有包谷根，讓人走路高一腳低一腳的。
穎穎吃得了苦，那些真不算什麼，她著惱的是速度，這速度太慢，自己上學走了，爸爸媽媽得干多久？
最可惡的是魏先娃，每次看到穎穎家人抱包谷桿兒，都故意大聲吆喝︰“駕！駕！”
還在穎穎家的地頭，大聲地奚落著︰“哦，有人不是有錢嗎？怎麼還累死累活地干牛馬活？哎喲喂，這麼多地啊，什麼時候才能耕種出來呢？呵呵，有人不是吹大話，說什麼科學種田嗎？那就跟咱科學一下，讓人看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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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把一抱包谷桿兒猛地摔到地上，魏先娃嚇得一愣神，隨即惱羞成怒︰“你厲害誰呢？有本事今天就把地耕出來啊？”
馮桂枝哪里能看著女兒受委屈，扔下包谷桿兒就接上話茬︰“你說清楚，我閨女怎麼你了？她怎麼厲害你啦？說你什麼，你說！欺負人也不是這麼樣的，我閨女多大點兒，你多大了，老大不要臉的%#¥%%#¥%……”
魏先娃雖然潑辣，卻沒有桂枝嗓門大，也沒有她嘴巴快，馮桂枝這一通機關槍，把她堵得出不來音兒。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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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長貴見老婆吃癟，卻沒辦法，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和女人吵架吧？
“閉嘴！滿地里就听見你在吵，丟人不？”他雖然是罵自己老婆，實際上卻影射的是馮桂枝。
郭連弟不高興了，憑什麼你老婆欺負我女兒，你還想罵我老婆？他狠狠瞪了一眼王長貴︰“有人嘴巴就是那樣賤，不說幾句多余的，心里蟲咬哩。”
王長貴若是接聲，兩家很可能會打起來，他看看郭連弟結實高大的身體，很後悔兩個兒子沒在身邊。
三姓人家待在一個村子，政府對打架事件管得特別嚴，不管對錯，都要蹲黑屋子。
今天是魏先娃多嘴惹的事兒，王長貴怕自己繼續拼火，被人打了，最後還要挨頓訓。
王長貴悻悻地閉上嘴巴，卻狠狠瞪了一眼，郭連弟毫不猶豫地瞪了回去。
王長貴扭頭在自己家的牲口身上抽了一鞭子，發泄一肚子的不爽。
魏先娃是個沒眼色的，心疼了，低聲埋怨道︰“它一個牲畜家的，又沒有惹你，你發的什麼邪火。”
“閉嘴！”王長貴是真生氣
楊森已經搭好了幾個暖棚的框架，只需要蒙上塑料薄膜就好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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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好的菜地，已經碧綠一片，因為下了很多羊糞，野草也很茂盛，楊木得把他嫂子、姐夫都叫來幫著鋤地。郭九江對木得兄弟挺滿意，缺人手了，就讓他叫人，從不克扣工資，楊木得一家對郭家人印象特別好。
西紅柿和黃瓜苗兒已經長到十幾公分了，只等暖棚建好，便移栽過去，這些秧苗是做幌子的，數量並不多，到時候穎穎把自己空間的運出來，那才是春節期間上市的呢。
穎穎仔細查看了蔬菜長勢，沒有用化肥，天氣又很涼了，沒看到有病蟲害。這跟珍珠泉以前總是小麥和稻子輪作，很少種菜有關。
說起秧苗移栽，穎穎就覺得很好笑，學校大棚的師傅要對秧苗進行適當處理，他們把這個叫做“煉苗”，就是讓秧苗進行鍛煉。其實這也挺有道理的，苗兒茁壯，移栽才容易成活。煉苗的方式很多，要適當減少澆水，多松土，讓秧苗根系發達，上面的植株粗壯，睫節縮短，這樣的植株，移栽後才容易成活。
楊木得做得很不錯，地里的苗兒，比學校地里的還好，她又仔細叮嚀木得，在十月中旬的周六前，做好準備，她回來指導移栽事宜。
然後，穎穎和爸爸媽媽一起，在菜地拔草。
和菜苗擠在一起長的野草，沒法鋤掉，這些活兒雖然也累，但比抱包谷桿兒輕松很多，而且，耳根清淨。栗子小說 m.lizi.tw
晚上，郭連弟請郭旭和郭九江到裁縫店量尺寸，兩家的女人便送了些吃食過來，表示感?謝。
農村的女人樸實得很，男人在外面拋頭露面，穿得不好丟面子，她們有錢了穿好的，沒錢穿差些，倒也沒有嫉妒，反而很承這份人情，郭九嬸家送來一笸籮沙果，郭旭老婆曹艷梅送了幾串葡萄︰“我弟弟幫著移栽的，今年頭一年掛果，沒多少，等明年，咱們就能多吃些了。”
沙果的個頭很小，和海棠果差不多，葡萄也是普通品種，個頭小，籽兒多，穎穎默默記下，等明年春，幫這兩家嫁接一個優良品種。
穎穎記得學校的果園里，有幾株是日本進口的富士隻果，這個沒吃過，听說口感很好。學校果園還有巨峰葡萄，個頭很大，又酸又甜，穎穎曾在睿城街上買過一串，吃起來那叫一個爽，比曹艷梅送的好多了。
穎穎沒有把心里的打算說出來，她一貫沒有做，便不宣揚。
何況，說出來還跟人一種嫌棄人家的感覺，白吃棗還嫌核兒大？這樣的人，誰也不願意交往。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穎穎不得不收拾行李，準備返校。栗子小說 m.lizi.tw
得知俞老師家境富裕，穎穎除了給他買了雞蛋掛面，還買了一只雞、二斤排骨，讓媽媽紅燒了，裝在軍用的鐵飯盒里帶過去。
俞老師其實是肉食動物，他和男同學聊天，說自己小時候外號叫墩子，每餐無肉不歡，後來長大了，才瘦下來，誰知現在再吃也不胖，還越來越瘦。
這些是穎穎听王桂香說的，王桂香從吳艷艷那里听來。
那就是俞老師和劉濤聊天時說的了，吳艷艷現在特別愛顯擺，穎穎每次進宿舍，都能听到她在高談闊論。
劉濤沒追到穎穎，後來才接受吳艷艷，自己撿了郭穎穎不要的，吳艷艷一想起來就心里不平衡，現在總是針對穎穎，還好她比王桂香素質高些，不罵人也不爆粗口，穎穎對她指桑罵槐和得瑟炫耀從來只用一招，那便是不听不看不搭理。
吳艷艷就像拳頭打在棉花上，只能暗自生氣。
穎穎覺得，和吳艷艷一個宿舍也不是全無好處，比如俞老師口味愛好，沒有吳艷艷，她何以得知呢？她還以為俞老師最愛荷包蛋呢。
啊不，是愛吃荷包蛋，嘻嘻。
穎穎怕俞老師那里又是一堆禮物，便在晚飯後，去圖書館時，順便把自己帶的東西拿了過去。
俞老師挺高興，問穎穎︰“我上次給你的糖，好吃不？”
“好吃，俞老師，那是出口轉內銷的嗎？”石睿山是個偏僻落後的地區，即便穎穎現在有錢，所能買到的最好東西，還是出口轉內銷的。
俞老師笑︰“它不是出口轉內銷，而是美國產的，穎穎，你不會不認識美國制造那幾個英文吧？”
穎穎大�澹骸拔葉糧咧惺保 Ｖ揮幸桓霰本┬ 嘟逃⑽模 罄此 蛭﹤彝ノ侍獗桓獻擼 馱僖裁簧瞎 ⑽目巍！彼低輳 庇被故 紙男業嘏吶男乜冢骸靶液黴嚦疾豢加 錚 蝗唬 揖透 幌妨恕！ br />
“哦，難怪。”俞老師換了話題，“你愛吃巧克力不？”
“是挺好吃的。”
“那我過年回北京，多帶些給你。”
“不用，不用！”穎穎搖手，“你回北京參加考試，不要讓這些閑事耽誤功夫。”
“怎麼會耽誤工夫？我也不能總是學習吧？那還不成了書呆子？學累了出門轉轉，勞逸結合嘛，你說是不是？再說，我考完試總有時間吧？”
“俞老師回去一趟不容易，又這麼遠的路，听說去北京的火車特別擠。”
俞老師手一揮︰“那些不算什麼，你給我帶吃的都不嫌麻煩，我也不嫌麻煩。”
剛說了幾句話，有人敲門，穎穎替俞老師開門一看，是沈景雲。
“俞老師，沈景雲，你們聊，我去圖書館了，再見！”
沈景雲伸臂一擋︰“哎，穎穎，怎麼我一來你就要走？”
“我本來就要去圖書館，星期六老師布置的作業，我還沒寫呢，好啦，我要走了，再見。”
“哎，我也去，你等會兒。”
“我還有作業，再見！”穎穎繞開沈景雲，疾步而去。
俞老師眨了眨眼楮，他沒有看錯，郭穎穎對沈景雲根本沒意思，並且，對沈景雲的心思還毫無所覺。
“你沒有向郭穎穎表白？”
“啊？還要表白？我對她那麼好，她肯定知道的。”
俞老師哭笑不得︰“說說，你怎麼對她好了？”
沈景雲眨巴了幾下眼楮，“我我我”了半天，一件具體的事情都說不出來，最後，憋了一句，“我對她的好，都是暗地里來著，我在心里對她好。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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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老師真想撬開沈景雲的腦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裝著漿糊，這孩子，面對功課，腦子還不錯，怎麼人情世故這麼遲鈍？
在圖書館，穎穎剛坐下學習，身邊的空位就讓人佔了，沈景雲匆匆趕到，也只能望“座”興嘆，他坐在另外一張長桌上，不時看一眼穎穎，誰知一時沒注意，穎穎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座位上換了一個很時髦留披肩發的女孩子，他氣得低聲罵了一句，一晚上書也沒看幾眼，心情還憋屈得不行、
星期一下午，顧阿姨忽然來學校看穎穎，她又不知道穎穎是哪個班，只知道名字︰“就是那個個子高高很漂亮的郭穎穎。”
幸好她問的是個男生，不然未必有答案。
“哦，果栽班的，她們上課的教室在一樓，喏，那個，剛下課。”
“哦，謝謝！”
那個男生走了，顧阿姨卻並沒有去找穎穎，而是退了幾步，和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並排而立，“看第二個教室，靠窗坐著的，穿紅衣服留長辮子，好看不？”
“二姨，這麼遠，看不見。”
“我們往近處走走。栗子小說 m.lizi.tw”
“二姨，我們分開走，不然，別人知道了影響不好。”
“好，行！”
顧阿姨朝教學樓走去，穎穎沒多會兒就背著書包出來了，看到顧阿姨非常驚訝︰“阿姨，你怎麼來了？”
“我，我來你們學校看看，我外甥女明年高考，我看看你們學校好不好。”
“那，阿姨，我帶你四處轉轉吧？”穎穎覺得有些奇怪，卻沒有多想，作為地主，自然得盡盡義務。
“哎，你們學校那棟樓還挺高的。”
穎穎順著顧阿姨的手指望過去，十分疑惑地道︰“就二層樓，還不如這棟教學樓高呢。”一轉眼，看到一個穿著筆挺的男子，貪婪地看著自己，穎穎有些不悅地扭過臉去。
經常這樣被人看，穎穎倒沒有多心。
帶著顧阿姨在學校轉了一圈，顧阿姨看看周圍沒人，低聲問︰“穎穎，你給阿姨說，有對象了沒有？”
穎穎忽然想起剛才那人不像個學生，顧阿姨又一副媒婆模樣，便有些羞澀地道︰“有了，在家給定的。”
顧阿姨一下就泄了氣，有些不服氣地問︰“你對象做什麼的？也是大學生嗎？畢業了嗎？”
穎穎點頭︰“畢業了，就在睿城林業局工作。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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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業局掌管著非常緊俏的木材，是政府機關中最好的部門之一，顧阿姨更是沮喪，勉強問了一句︰“你對象長得好不？”
穎穎點點頭︰“都說比我長得好，挺像郭凱敏的。”
八零年，幾乎人人都看過郭凱敏和張瑜演的電影《廬山戀》，也對這兩個演員非常熟悉，尤其是郭凱敏，從十二三的小姑娘，到五六十歲的老大媽，通通拿他當偶像。
顧阿姨已經被打擊地體無完膚了，走路都沒了力氣，蔫蔫地和穎穎告別，往學校外面而去，她一路走一路後悔，不該嘴那麼快，若是外甥看上了，這可如何是好？
和顧阿姨心中祈禱相反的，梁國強一眼看到穎穎，就上了心，看到二姨面色發灰，神情沮喪地從教學樓後面繞出來，心里猛地一沉。
自己親親的外甥，就算是心里不舒服，顧阿姨還是實話實話了。
“林業局？長得像郭凱敏？”
“是，她是這麼說的。”
“我是人事局的，怎麼不知道林業局還有這樣一號人？二姨，她肯定說假話了。”
“為什麼？她不會騙二姨的。”
梁國強不好意思說出口，剛才自己盯著看的目光，太狠了些，估計那姑娘已經有所懷疑，起了膩煩了。
“二姨，不管她有沒對象，你想辦法請她到家里吃頓飯吧？”
“行！”顧崇心道，“我也收了人家不少的禮物，請吃個飯，也是應該的。”
梁國強對自己的口才和長相非常自信，覺得肯定能贏得姑娘的芳心。
穎穎送走顧阿姨，便背著書包去圖書館，她剛才和顧阿姨說話的大樹後面，轉出兩個人來，居然是吳艷艷和劉濤。
“她早就訂婚了，也不給同學說一聲，沈景雲還在為她睡不著呢。”劉濤想起自己前半年拋卻的一腔熱血，又是惱恨又是後悔。
吳艷艷卻搖搖頭︰“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對象還不早拉到學校得瑟了？她去年肯定看上楊森了，沒想到楊森沒能提干，就那麼復員了，成了一無是處的農村人，郭穎穎就變了臉，哼，還在這里吹牛，不知要騙那個大媽什麼呢。”
“你說，她是騙人的？”
“可不是？”
“郭穎穎到底要找個什麼樣的？”
“我看，以前她看上楊森了，現在，大概是想勾引俞老師，沈景雲不過是升個大專，俞老師那可是考研究生呢，比大專不知高了多少檔次，而且，俞老師還是北京人，我看，郭穎穎是想跟著去北京享福呢。”
“北京哪有那麼好進的？”
“俞老師要是考了研究生，還不能把她調去嗎？研究生，可不是咱們農校畢業的中專生。”
“若是這樣，郭穎穎可就打錯了算盤，我听俞老師說過，北京很難進，他是必須要回去的，就怕兩地分居，對女孩子不好，才一直不肯找對象結婚。”
“這倒是，俞老師要人才有人才，要文化有文化，若是願意找對象，肯定早結婚了。”
“是啊！”
“走吧，沈景雲昨天下了很大決心，今天想給郭穎穎表白的，看看事情到底怎樣了。”
“好，嘻嘻，我很期待呢，郭穎穎到時候一頭脫擔兩頭空。”（扁擔兩頭都挑著東西，一頭脫了，另一頭肯定也掉下來。）
穎穎在圖書館門口踫上舍友蔣心怡︰“幫我拿一下書，我去去就來。”
見她指向衛生間方向，穎穎一笑，伸手接過，她對蔣心怡印象很好，樸實誠懇，是班上學習最好的女生之一，第一學期成績排在穎穎之後，第五名，但第二學期就上升到了第二名，僅次于沈景雲。
圖書館里已經人滿為患，穎穎剛好要查個資料，暫時不需要座位，她四下看了看，見梁麗和孫選在不遠處，便把書包和書，暫時讓梁麗看著。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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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在查關于棗樹的資料。春天，穎穎給老棗樹剪枝，又在根部開溝施肥，它精神了很多，可秋天之後，老棗樹又跟去年那樣蔫蔫的了，它給穎穎的信息，是活不久了，希望穎穎到時能想辦法用它的枝條扦插，多繁衍一些後代。
穎穎還想找出什麼辦法，能拯救老棗樹。
圖書館這方面的書籍，穎穎能看的都看過了，她查了半天，十分失望，梁麗過來找她，說是她要走了，願意把座位讓給穎穎。
穎穎道了謝，走過去看到沈景雲也在，但她並沒有多想，坐下後，便急急地開始寫作業，沈景雲兩次想和她說話，穎穎都示意圖書館不能出聲，沒有搭理。
蔣心怡找過來，穎穎把座位讓給了她︰“我去實驗室一趟，昨天請王老師測一個土壤樣本的有機質含量，現在應該有結果了。”
“那我陪你去！”蔣心怡道。
“你不寫作業了？”穎穎很奇怪，蔣心怡很刻苦的。
蔣心怡有些忸怩坐了下去，穎穎道了再見背起書包走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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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景雲想要追上來，可又不好意思，就在這時，蔣心怡問他一道高數題目。
“你也在復習高數？”
“我，我也想參加升專科的考試，我也符合條件的，所有課程都八十分以上。”
沈景雲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哦，對，我忘了，咱們班第一學期有六個人都八十以上，第二學期就咱倆。”
听到沈景雲說“咱倆”這個詞，蔣心怡的臉，騰一下就紅了，十分羞澀地低下頭。
沈景雲根本沒注意到，心煩意亂地扭過頭去，蔣心怡也沒有繼續問他那道題，自己在本子上畫來畫去，也不知道干些什麼。
穎穎要的數據並沒有出來，實驗室吳老師很忙，給了一份做檢測的步驟，讓她自己做。
穎穎做過這個試驗，第二次自然更熟練一些，等試驗結束，早過了晚飯時間。
吳老師還在忙，拿了幾張飯菜票，要穎穎幫他打飯——她根本就忘記了時間。
穎穎去小炒灶上，買了兩份飯，一份送給還在試驗的吳老師，一份給自己，剛出食堂的門，踫上俞老師。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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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老師也沒吃飯？”穎穎雖然這樣問，心里其實已經確定了，她把自己的飯盒塞過去︰“俞老師，給你，我把這個送給實驗室吳老師。”
俞老師根本沒反應過來，穎穎的飯盒已經在他手上了，看著穎穎走遠的身影，他的心里忽然空蕩蕩就像沒有底兒一般。
——原來，她對所有的老師都是這樣好啊。
俞老師不想在這里找對象，以前還擔心郭穎穎愛上自己，心中頗有負擔，他不想這樣好的女孩子受苦。
現在，俞老師覺得自己可以放心了，郭穎穎沒有愛上自己，她對自己好，純粹是尊敬老師。
可他的心里，為何這樣失落？
俞老師端著飯盒回到宿舍，一盤好吃的豆芽炒肉絲，他硬是沒有吃出香味來。
穎穎沒了飯盒，只好外校外的店鋪里買了幾個包子果腹，然後又急忙去寫作業，圖書館關門時，她才急匆匆地出來。
俞老師用網兜提著飯盒，在路上等著，看到穎穎，依然是那樣儒雅淡薄，淺淺微笑︰“好好學習是對的，可不要太拼了，身體要緊。”
“是，俞老師，我這是頭一回誤了飯點，可你呢？你應該在宿舍牆上，貼一張‘身體要緊’的橫幅，時刻提醒自己。”
俞老師被穎穎逗笑了︰“沒想到你也學會調皮了。”
“俞老師，咱們班同學都很擔心你呢，你最近又瘦了，臉色也有些蒼白。”
俞老師心里忽然暖暖的，穎穎打著同學的旗號，其實是她內心的表露吧？
“好的，穎穎同學，我會注意身體的。”
道了再見，穎穎回到宿舍，才剛走到宿舍門口，就听見王桂香又在大放厥詞︰“……被男朋友甩了，眼看著就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還當四處給人吹噓，男朋友在林業局？她大概連林業局的大門朝那邊開也不知道吧？”
穎穎猛然站住，自己下午和顧阿姨說的話，王桂香怎麼知道了？
隔牆有耳，穎穎不知道誰偷听了自己的話，可能告訴王桂香的，無非就那麼兩三個人。
她實在沒想到，時間越長，劉濤的表現越是卑劣，他現在已經有吳艷艷了，為何還處處針對自己？一個大男人，心眼小的跟針鼻似得，偏偏平日里還表現滿身正氣大義凜然的，這樣的人，在偽君子里面也排在很低的檔次。
沒想到劉濤又是一個楊磊，甚至還不如楊磊，淺薄虛偽，真不知道學校領導如何看上，還讓他當學生會副主席。
穎穎上學期和舍友關系就一般，這學期因為吳艷艷更加孤立，她已經習慣這樣，進了宿舍，並沒有說什麼，而是拿了牙缸臉盆去洗漱，回來時已經熄燈了，穎穎上了鋪，略等了會兒，宿舍的人都發出深沉的呼吸聲，她便鑽入空間。
老棗樹老了，她用根孽法繁育效果很不好，今年一共才長出五棵棗樹苗。
空間和外面一樣有四季，現在也是深秋時節，穎穎輕輕撫摸著老棗樹的樹干，卻沒能得到任何消息，老棗樹就像睡熟了一般，沈寂無聲。
老棗樹掉下的那根枝條，以及穎穎剪下來的枝條，她全都截成了十幾厘米左右的小段，進行了扦插育苗，效果也不好，這些穎穎也早有預料，書本上說了，只有兩年內發出的新枝，才能扦插，老棗樹那根斷下來的樹枝，只有梢頭是新芽。
盡管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的發芽率，也比穎穎預料的好多了，何況枝條數量很多，因此，現在繁育的小棗樹數量倒也不少，有二十六苗。
穎穎給棗樹苗圃松土除草之後，又把菜園子也打理了一下，菜園子是她的試驗田、小錢包，穎穎很用心。
不知不覺，夜已深了，穎穎便在空間的小屋里歇下，這里睡半宿，比外面睡一夜的效果還好。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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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穎穎一走出宿舍樓，就看到沈景雲和蔣心怡在說話。
兩人都是滿眼的紅血絲，神情忸怩。
穎穎快步去了食堂，早飯後，去教室上課時，在教學樓前面踫上王桂香。
“郭穎穎，沈景雲和蔣心怡好了，你知道嗎？”說話的語調，滿是幸災樂禍的味道。
“我又不是學生科的，需要知道那些嗎？”穎穎對王桂香也沒好聲氣，“你畢業可以申請留校，當學生科副科長去，听說那個職位沒有人。”
“你——”王桂香氣得狠狠瞪著穎穎，“我知道你不在乎沈景雲，你眼里看的是俞老師，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憑你也配！”
“我的確不配，眼里也沒敢看著俞老師，我不像某些人，一直想吃天鵝肉來著。”
“噢，癩蛤蟆，癩蛤蟆！”王桂香被俞老師拒絕的事情，全班同學沒有不知道的，剛好有幾個男生經過，他們大聲起哄，王桂香氣得七竅生煙。
給他們上課的馬可老師遠遠走來，王桂香跺跺腳︰“郭穎穎，你記著。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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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香，你比我只小兩歲，跟個五六歲的小孩子一般鬧騰，有意思嗎？我自問並沒有礙你什麼事，只不過高考比你少了幾分，成了補錄生而已。我一次不如你，難道就應該永遠不如你？就該永遠被你欺負？你太過分了，我以前只是不想和你一般見識，從今天起，你若是再做那些無聊的事情，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穎穎說完，背著書包走了。
馬上要上課，教學樓前不斷有學生和老師經過，王桂香沒想到穎穎會令她這麼沒臉，一時張口結舌，氣得直跺腳。
馬可老師看了一眼王桂香︰“你站這里做什麼？”
“哦，我這就上課。”王桂香趕緊跑進教室里。
馬可老師跟在後面，用很大聲音批評她道，“你叫王桂香是不是？全部學生中，就數你作業最不認真，再這樣下去，就等著不及格吧。”
王桂香嚇得大氣也不敢出，低著頭進了教室。
穎穎坐在教室的後排，稍稍平息了一下呼吸，便拿出課本筆記，做好了听課的準備，像王桂香這樣的人，還不值得她浪費課堂時間來對付。
馬可老師講課非常精彩，穎穎很快就進入了學習狀態，根本沒有注意到王桂香盯過來惡毒的眼光，
馬可老師還是听到一些穎穎的話，下課後找到俞老師，讓他管管王桂香︰“我看她是覺得郭穎穎好欺負，上課前把人攔在教學樓外。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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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老師濃眉緊蹙，連連點頭︰“我最近是有些疏忽，沒想到王桂香還是這麼張狂。”
送走了馬可老師，俞老師在下課後，先找到劉濤，詢問到底怎麼回事。
劉濤沒有一點兒心虛，在俞老師面前侃侃而談︰“王桂香那是嫉妒你對郭穎穎好，俞老師，你不用管，我去警告她幾句，讓她閉嘴。”
俞老師楞了一下︰“劉濤，你什麼時候工作變得這麼簡單粗暴了？”
“嘿嘿，俞老師，這不是討厭王桂香嘛，郭穎穎同學多好，愛學習，對同學也熱情，對老師也很尊重。”
俞老師搖搖頭︰“我沒覺得郭穎穎和同學關系好，她對自己是補錄生很介意，同學略有些輕視或不屑，她就避讓退開，一副惹不起躲得起的樣子，我看了，她不合群。”
劉濤嘿嘿地笑，掩飾內心的不平靜，俞老師對郭穎穎的了解，比他想象的深刻得多，而且，語氣中，有一股難以掩飾的心疼。
俞老師是真的願意對郭穎穎好。
想起追郭穎穎的那段時間，她對自己一直若即若離，劉濤心里就不舒服，暗自責怪俞老師多事，他要不是對郭穎穎那麼好，讓郭穎穎心理上有依賴，在班級同學那樣孤立的情況下，整天形單影只的，還不倒向自己的懷抱？
“劉濤，上學期吳艷艷和郭穎穎關系還不錯，這學期怎麼跟仇人一樣？”
“沒有啊！”劉濤急忙否認。
俞老師總是微笑的眼楮，閃過一絲不悅︰“怎麼？你現在對我也敢口是心非了？”
“沒有，俞老師，我真沒有。”
“吳艷艷是你女朋友，梁麗是孫選的女朋友，她們倆若是制約一下王桂香，在宿舍里幫著郭穎穎說話，王桂香敢那樣嗎？”
“哦，這個，俞老師，女生們在一起什麼情況，我沒怎麼管過，今後，我一定讓艷艷幫幫郭穎穎。”
“這就對了，你是班長，又是學生會的干部，要主意自己的形象，若是班上的女生出了什麼不好的傳聞，對你影響也是很不好的。”
劉濤覺得俞老師溫和的目光，卻把他看了個透徹，心中倏然而驚，趕緊裝出一副恍然的模樣，連連點頭道︰“是，是，俞老師，最近學生會工作有些多，我一時沒注意，今後，我會做好的。”
“嗯，我相信你能做好，只要你願意。”
俞老師這話听著輕描淡寫的，似乎是對劉濤能力的肯定，但劉濤听出來了，俞老師已經懷疑到他沒有起好的作用，對他提出了警告。
“好吧，你去把，讓孫選和沈景雲來一下。”
劉濤告辭，出了教工宿舍樓，有些氣恨地咬了咬牙，他攛掇吳艷艷報復郭穎穎，效果並不理想，他沒想到郭穎穎那麼能抗，被孤立被打擊，竟然毫無所動，每天該學習學習，該回家回家，淡定從容，自信滿滿。
平心而論，郭穎穎確實和俞老師是一類人，俞老師被下放，在學校做臨時工，不被母校接納，這些挫折放在別人身上，還不整天怨天尤人借酒澆愁？
可俞老師總是微笑面對，去年有兩篇論文發表，今年又決定要考研究生，他們倆，堅定地走著自己的路，哪怕一路行來，秋風秋雨，風霜滿路，也從不氣餒妥協。
俞老師對劉濤有培養之恩，劉濤以前還略有感激，現在，他只感謝學校團委和學生會的老師，因為嫉妒俞老師對郭穎穎無私的愛，竟然惱恨他阻礙自己的報復行動。
劉濤以為自己的行為很隱蔽，豈不知俞老師頭腦聰明，又經歷了那麼多的挫折和磨礪，能力早就不是他能望其項背的，他的這點小伎倆，如何能瞞得了人？
孫選一听俞老師叫他，心里便有些忐忑，這學期劉濤越來越不像話，他心里門兒清，可劉濤為人陰沉，睚眥必報，孫選越來越怕他，唯恐自己被牽累報復。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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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俞老師插手，孫選又是高興，又是憂心，高興的是這些可以安心了，但又唯恐俞老師心慈手軟，壓不住劉濤，讓事情變得更復雜。
俞老師感覺孫選還是比較老實的，問什麼就答什麼，雖然有那麼點兒隱瞞，但心地還是單純善良的。
俞老師還發現，孫選有些怕劉濤，說起郭穎穎，孫選的眼神就有些飄忽，語焉不詳，顯得心中很不安寧。
俞老師心情沉重，惱火自己這段時間復習太過投入，對學生關心不夠。
沈景雲故意磨蹭著，等孫選從俞老師宿舍出來，他才走了進去“俞老師，你叫我？”
俞老師已經調整好了心態，語氣還略帶揶揄地說道︰“看你的氣色很好啊，有什麼開心事呢？”
沈景雲連脖子都紅了，輕咳了幾聲，羞澀地低頭不語。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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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還想給我保密啊？”
沈景雲抬頭，有些不高興地嘟囔道︰“孫選這家伙，嘴巴也太快了些。”
“他是為你高興，我也為你高興。”
“老師，你也覺得我和蔣心怡在一起好嗎？”
“這個主要看你自己的感覺了，說吧，你覺得好嗎？”
“嗯，俞老師，這是為什麼？我明明覺得喜歡的是郭穎穎，可蔣心怡早上給我表白的時候，我的心卻有一種輕松踏實的感覺，覺得她才是自己攜手一生的人呢？”
“你和蔣心怡在一起，覺得很自然、很舒服，對不對？”
“對，我也能猜到她在想什麼，她喜歡什麼，我明明沒怎麼了解過她。”
“或許，這就是天造地設，蔣心怡就是你這輩子的愛人。”
“俞老師，我現在，多少有些相信夫妻能走到一起，都是“天作之合”，是天意。前天晚上，我寫了一封信，本來想給郭穎穎表白，卻陰差陽錯夾在了蔣心怡的書里，你說，怎麼就這麼巧？郭穎穎偏偏就替蔣心怡拿了書？”
俞老師被逗笑了︰“竟然是這樣的，我就說嘛，你和蔣心怡都比較內向，兩人即便有意，也很難說出來，我還擔心你們說不定就錯過了呢。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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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老師，你早就看出來，心怡喜歡我了？”
俞老師搖搖頭︰“這倒是沒有，但你倆是一路人，做事做人都有幾分想象。我想，她以前是崇拜你，欽佩你，大概那時候愛情也只是剛剛有個萌芽，她為了趕上你的腳步，刻苦學習，成績進步很大，這些我都看到了，我還遺憾你心里沒她，她又內向不敢表白，你們就要這樣錯過了，誰知卻來了這麼一個神轉折。”
“俞老師，早上，我本來去女生宿舍樓前面等郭穎穎，蔣心怡出來了，她說，收到我的信，特別激動，一晚上都沒怎麼睡著，我剛開始萬分詫異，可听到她說她喜歡我，我的心一下子就熱了，和郭穎穎在一起，我心里想的話都不敢說，總是結結巴巴前言不搭後語，和蔣心怡在一起，心里想什麼都敢說，也特別自信，那種感覺，真的好極了。”
俞老師笑著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沈景雲和郭穎穎在一起，他自己第一覺得自己不配，心里壓力特別大，他在女生宿舍樓外徘徊的時候，那種憂心和忐忑，讓他幾欲發狂，蔣心怡出來了，世界忽然變了個樣子，沈景雲忽然成了被仰慕的人，在心理上，他忽然由仰視變成俯視，由忐忑不安，變成心安理得，在壓力釋放的瞬間，他忽然就喜歡上了這個感覺。
而蔣心怡雖然不如郭穎穎漂亮，沒有那種風姿綽約的優雅，淡泊嫻靜的貴氣，但也小小巧巧，相清秀耐看，有一種小鳥依人的韻味，像鄰家小妹一般親切自然。
無疑，蔣心怡也是討人喜歡的女孩子，何況，她學習成績很好，也在準備升大專的考試，她的優秀，也在最短的時間，動了沈景雲的心。
俞老師認為，愛情，也是一種對等的游戲，兩方面相差太大，在一起的兩人別扭，別人看著也別扭。
沈景雲和昨天在俞老師面前的表現，完全不一樣，淡定從容，侃侃而談，俞老師只是笑眯眯地听著，直到沈景雲發現天色已晚，俞老師開了電燈，這才不好意思地站起來︰“俞老師，我打擾到你了。”
“景雲，看到你快樂我很高興，今天叫你來呢，是想說一句，和郭穎穎不能在一起，可別成仇人，好歹，她還是你們的媒人呢。”
“俞老師，怎麼會呢？心怡說郭穎穎很好的，很大度，從不和別人計較，不然，她們宿舍可就天無寧日，沒法太平了。”
“嗯，你和蔣心怡都有一顆善良的心，我很看好你們。”
“謝謝俞老師。”
開飯時間都快過了，孫選和梁麗從食堂走出來︰“你說，俞老師找我什麼意思？是不是讓我勸勸劉濤？”
梁麗搖頭︰“要勸，俞老師還不自己勸了？”
“那俞老師真的是要你不要和郭穎穎做對嗎？”
“我想，大概是吧。”
“你和郭穎穎關系不是挺好的嗎？”
“唉，這學期，沒法說。”
“到底怎麼回事？”
“你猜！”
孫選急了︰“我怎麼猜嘛，你們女生的事情，我真猜不著，再說，我猜著了，你又該不高興了。”
梁麗噗哧一下笑了，給了孫選一個白眼︰“說起來，我和吳艷艷關系要好過郭穎穎。”
“嗯，這我知道。”
“可是，吳艷艷討厭郭穎穎。”
“為什麼？她以前不是和郭穎穎關系還不錯嗎？”
“唉，我也是那麼認為的，可現在看著，似乎不是那麼一回事。咱們一入學，她就喜歡上了劉濤，本來劉濤對她還不錯，後來郭穎穎來了，你們男生的眼里，便只有她。”
听見梁麗的話，孫選大吃一驚，他沒想到平日里大大咧咧毫無心機的女孩子，居然也有細膩敏感的一面，為了防止心愛的姑娘產生誤會，孫選急忙辯白道︰“哪有？我一直喜歡的是你。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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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得那麼好听，我若是男生，也肯定喜歡郭穎穎。”梁麗撇撇嘴。
孫選兩手抱頭，低聲哀嚎了一聲︰“麗麗，平心而論，我是不是從頭到尾都喜歡你？我真的沒喜歡郭穎穎。”
“為什麼？你喜歡我什麼？我學習一般，長相也沒有郭穎穎好，甚至還不如王桂香呢，你喜歡我什麼？”
梁麗連珠炮的問題，讓孫選難以招架，他急忙擺手︰“哪來那麼多問題。”
“快說！”梁麗輕輕踢了孫選一下，孫選夸張地呲牙，吸著冷氣，蹲下撫腿︰“哎喲，輕點。”
“真踢疼你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梁麗大急，懊悔自己做事魯莽，沒輕沒重的，她也蹲下來，伸手在孫選的小腿上輕輕揉動，孫選心里甜滋滋的，美得兩眼眯成了一條縫兒，梁麗蹲得不舒服，想換個姿勢，一抬頭看孫選的模樣，一下子就跳起來，“你騙我，你又騙我，我，我，我在你眼里，就是個大傻瓜。”
梁麗說著，眼圈就紅了，孫選除了個子不高，學習成績、為人處事都很好，她總覺得自己不般配，和孫選在一起，就非常敏感。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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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選手忙腳亂地安撫︰“別生氣，別生氣，你聰明可愛，喜歡你的人多了，我只不過是運氣好，麗麗，你不僅和郭穎穎一樣漂亮，你還比她可愛，我最愛看你笑了，郭穎穎天天板著臉，漂亮也不受看。”
“哼，又騙我。”雖然這麼說，梁麗還是忍不住翹起了嘴角，她用手緊緊捂著臉，怕孫選看見。
孫選還是一臉緊張地繼續哄著梁麗︰“我說的都是真的，新生入學第一周，俞老師為了促進同學之間關系，開了個娛樂晚會，你給大家唱了一首歌，《打起鼓來唱起歌》，你當時，一邊唱，還一邊跳舞，我當時就，就看上你了。”
梁麗忘了捂臉，嘴一撅，眼楮乜斜著瞟了一眼孫選︰“老實交代，第一學期末，你幫我復習功課，可是別有用心來著？”
“嘿嘿嘿，被你發現了？”孫選腆臉笑著，“你也看到了，我從一開始就喜歡你，從來沒有變，我可不像某些人，這山望著那山高，郭穎穎來了，立刻就變了心。”
“你是說劉濤？”
“噓！”
“劉濤剛開始看王桂香漂亮，家里又有錢，還想追求她呢，誰知王桂香那麼潑，嘴粗的很，他便放棄了，就在那時，郭穎穎來了。栗子小說 m.lizi.tw”
“王桂香肯定感覺到了，她處處和郭穎穎做對，其實，郭穎穎根本看不上劉濤，王桂香就是個豬頭，一味魯莽行事。”
“嗯，是啊。”
“哦，對了，俞老師是不是在警告劉濤？他追不上郭穎穎，便恨上她了。”梁麗忽然道。
“恨不恨的，誰知道？反正郭穎穎獨來獨往的，也不和誰親近，對了，你們以前不是還常在一起嗎？”
“是啊，艷艷剛開始討厭郭穎穎，說她傲嬌，後來卻和郭穎穎走得很近，我猜，她大概是想通過郭穎穎，接近劉濤。”
“真的？”
“誰知道，我猜的，吳艷艷從郭穎穎手里，搶走了劉濤，掉過頭卻恨郭穎穎先得了劉濤的心，現在處處和郭穎穎做對，不過，她鬼的很，每次都攛掇王桂香出頭。”
孫選眉頭皺了起來，好一會兒沒說話。
梁麗是愛孫選的，見他不悅，立刻就緊張起來︰“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嗎？”
“沒，麗麗，我覺得劉濤心思很深，看不透，吳艷艷又這樣愛算計，你還是少和她在一起，小心被利用了。”
“我才不會像王桂香那樣沒頭腦。”
“麗麗，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萬一咱們中了他的計呢？對咱們，劉濤和吳艷艷必然輕易不敢惹，但他們真覺得值得算計，背後給來一下的時候，咱們未必能承受得了。”
梁麗一向嘻嘻哈哈的小臉嚴肅起來，很認真地想了想︰“嗯，孫選，我小心些。”
“你可以和蔣心怡在一起。”
“算了啦，蔣心怡刻苦的程度，都跟郭穎穎有一拼了，每天除了學習就是學習。”梁麗皺眉撅嘴，撒嬌道。
“好好好，你愛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只要不是吳艷艷和王桂香就行。”孫選見不得梁麗難過，看到她微蹙的眉尖，立刻就改口了。
梁麗卻接受了孫選的建議︰“和蔣心怡在一起也行，我也得做作業，你學習那麼好，我怎麼也不能太差，好吧，听你的。”
見梁麗轉了口氣，孫選非常高興︰“我就知道我的麗麗最好了，又聰明又可愛，通情達理，溫柔善良。”
梁麗被夸得暈頭轉向，笑得咯咯的，嘴里還謙虛著︰“行了，行了，你就這麼蒙我吧。”
“哪有，我是真心的。”
“咯咯……”梁麗樂得臉上開了花。
孫選的心里卻更加沉重，女朋友純潔善良，是他之福，可這麼沒心機，整天和吳艷艷那樣的陰謀家在一起，他如何能放心呢？
梁麗卻根本不知道孫選的心思這麼復雜，回到宿舍，看到吳艷艷，依然笑容燦爛，差點忘了孫選的叮嚀。
王桂香和吳艷艷不知道在說什麼，看到梁麗進來，急忙分開了。
梁麗沒看到穎穎，也不覺得奇怪，郭穎穎一貫這麼忙。
是的，周末要移栽菜秧，穎穎只好晚上在空間里做作業，下午下課，她會就奔到學校的菜地，跟師傅學習移栽技術。
雖然課本上有這方面的講述，但穎穎還是希望能真正實施一下，等真的跟著師傅干起活兒，她才感慨什麼是“眼過千遍不如手過一遍”，什麼叫“耳听為虛，眼見為實”了。
是的，看書是一回事，做起來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一些手法，注意事項，書上根本沒法說清楚。
一連三天，穎穎下午都去菜地，雖然只能干一個來小時，卻讓她獲益匪淺。
轉眼就是星期五，師傅們雖然說穎穎完全掌握了移栽技術，穎穎還是決定再去一次，即便學會了，再鞏固熟練一次也有必要。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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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騎著從吳老師那里借來的自行車，穿行在寂靜的林間小道，已是晚秋時節，遠遠近近，都是金黃的樹葉，一路上，自行車帶起的微風，令地上的殘葉飄零，若蝴蝶翻飛。
秋天很美，這樣的美在穎穎看來，很是壯烈，但那些樹葉依然堅守著最後一份情懷，在風中飄擺，不肯輕易落下，令她心中感動，不禁唏噓生命的神奇偉大。
穎穎自小走山路，自行車還是上高中才學的，騎得不是很好，小路坑坑窪窪，崎嶇不平，更讓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還好吳老師個子小，這個自行車是罕有的鳳凰女車，穎穎隨時可以腳踩地上，防止摔倒。
從學校到菜園子，距離不短，穎穎猛蹬車子，希望早點到達，樹林里忽然躥出一個人，直直朝自行車撲過來，穎穎驚叫一聲，扔下自行車就跳到了一邊，嘴里不由自主地抱怨道︰“你干什麼呢？”
那人竟然戴著個大口罩，頭上開扣著一頂舊帽子，他大概沒想到穎穎這樣敏捷，不是隨車而倒，愣了一下，便又朝穎穎撲過來。栗子小說 m.lizi.tw
“來人啊——，殺人了——”穎穎轉身就跑，嘴里大聲呼喊，即便這里距離菜地挺遠，那邊的人未必能听見，但這也給壞蛋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壓力。
“閉嘴！”那人的腳步越來越近，並且惡狠狠地威脅著。
穎穎知道這樣跑下去，很快就要被抓住，她猛地一閃，跳到了一棵大樹後，隔著大樹，那人粗重的呼吸清晰可聞，穎穎叫破了他的名字︰“王步？你是王步！”
王步伸手抓人，被穎穎左躲右閃的，好幾下都沒抓住，他氣得一把扯下臉上的口罩︰“你死定了。”
“王步，你被調出教務科，不是我的錯！”穎穎和王步繞著大樹轉圈，她速度慢，但靈活，王步比在教務科時瘦了許多，但還是比較笨拙。
王步的臉上更加猙獰，穎穎腦子快速轉著，事情發生這麼久了，他怎麼才想起報復呢？王步不是這樣深沉的人啊，這念頭一閃，穎穎忽然明白了。
“王步，你被王桂香甩了，也不是我的錯，是她看上別人了。”
王步听到王桂香的名字，眼神一凝，穎穎猜他還沒有死心。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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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步，王桂香是被別人攛掇的，你應該找他們去。”
穎穎一邊說話一邊躲閃，腳步比剛才遲滯，但王步的速度也慢了——他听進去了，穎穎像是受到鼓勵，繼續往下說︰“王步，我可以幫你得到王桂香，你且停下，听我說！”
“你只會欺負桂香，怎麼會那麼好心？我這回辦了你，讓你成為破’鞋，你就再也沒法和桂香比。桂香說了，到那時就和我重歸于好。”王步假裝跑不動，看穎穎喘著粗氣，腳步緩下來，趁機往前猛地一撲，穎穎躲閃不及，被抓住了衣袖，她手撐著大樹，使勁掙扎，只听嗤拉一聲，袖子被扯下一片。
穎穎到地里干活，特地換了過去的舊衣服，沒想到這件布衣不僅褪了色，還這麼不結實。
王步的眼楮更紅了，神情也越發凶狠。
穎穎差點摔倒，身體一個趔趄，剛好躲過王步的魔爪，就在這時，王步腳下踩了個石子，滑了一下，穎穎好容易逃過一劫，迅速地跑到另一棵大樹後面。
“王步，你上當了，你要是踫了我，王桂香再也不會要你了。”
王步狠狠地瞪著眼︰“桂香怎麼會騙我？”
“王桂香有潔癖，你踫了我，她怎麼會讓你踫她？”
王桂香是很愛干淨的，王步猶豫了一下。
“王步，你好好想想，王桂香是那種說話算話的人嗎？她就是利用你，今天，你要是侵犯我，說不定會被開除，沒了工作，她會嫁給你嗎？你冷靜一下。”
兩人都跑得累極了，呼哧呼哧地喘氣兒，王步在大樹這邊，穎穎在大樹那邊。
“王步，王桂香就是個騙子，若是她為了出氣，打我一頓就是了，為何要你做那麼惡心的事情？她那是為了要挾你，拿住你的把柄。等你犯了法，還能糾纏她嗎？就算我怕丟人，沒有告你，她也肯定會舉報的，她只要我身敗名裂，哪管你是不是會進監獄？當時你被調出教務科，她可曾有一分的憐惜之情？你沒用了，她還不立刻就變了臉？”
王步的臉上顯出一絲掙扎，穎穎的話，和事實完全相符，當時，他不管怎麼求，王桂香都不肯再搭理他。
這一回，王桂香忽然對他有了好臉，王步高興萬分，王桂香說她恨郭穎穎，央求他壞了郭穎穎的身子，王步見這事兒會犯法，猶豫不決，王桂香就著惱了，立刻就變了臉兒再也不理他，王步不得不听從王桂香的話，在這里埋伏。
穎穎看到王步若有所思，繼續再加一把火︰“你為了王桂香什麼都肯干，可她呢？用你的時候，她什麼都承諾，你沒用了，暴露了，進監獄、坐牢了，她會怎麼做呢？你想想，好好想想！”
王步遲疑著停下腳步，大概又覺得不辦成王桂香要求的事情，自己今後的日子不好過，忽然又變了臉兒，朝穎穎追過來。
穎穎只好繼續躲避，兩人很快又累得氣喘吁吁。
“王步，你真的做了壞事，我肯定活不下去了，我死了，你也得為我償命，被判死罪，王桂香可就徹底解脫了，既除掉我，也擺脫你……”
王桂香確實把王步騙慘了，若不是她，王步還好好的在教務科工作，怎麼能在林場當工人？這半年辛苦，王步本來就黑黝黝的皮膚，更多了一份粗糙，身上也是灰撲撲的，完全沒了在教務科養尊處優的模樣。
穎穎說得有道理，無奈王步現在鬼迷心竅，他只是腳步有些遲滯，但還是沒有放棄最初的打算。
穎穎一邊左右躲閃，一邊耐心勸說著︰“王步，你想想，王桂香一直在利用你，她當時考試不及格，讓你幫她復習功課，還讓你去求魏教授，然後又幫著她換宿舍。栗子小說 m.lizi.tw你為她做了多少？可是，你落魄了，她就一腳把你踹了，這樣的女人，你能信嗎？你怎麼記吃不記打呢？”
王步也不知道是累了，還是猶豫了，腳步越來越慢。
穎穎看他雙眼沒有剛才的凶光，心下略松，但還是凝神戒備，嘴里，不停地勸說著。
“王步，你現在放了我，這事兒我不會和人提起，我還會幫你得到王桂香，如何？”
“不行！”
“你笨哪，王桂香那麼鬼，靠你一個人的力量，怎麼也追不上她的，沒有我幫你，你這輩子都只能在夢里和王桂香親熱。”
“郭穎穎，你若是騙了我，我這輩子都和你過不去。”
“王步，我為何要騙你？我和你無冤無仇，你放了我，與我有恩，我怎麼會食言呢？我郭穎穎什麼人品，你心里很清楚，我從來言必行行必果，信義第一。”
王步沒有吭聲，腳步幾乎停了下來。
“王步，你現在就去找王桂香，給她說你得手了，讓她來看我的狼狽模樣，然後，讓她履行諾言，你就知道她的本來面目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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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步往身後看了一眼。
“王步，我還得在學校待近一年，若是這次騙你，今後，你有的是機會報復我，可若是你今天做了不可逆轉的事情，可就後悔終生了。”
“王步，你想想我說的，到底有沒有道理？去找王桂香啊，她騙你那麼多次，你只哄她一回，而且，若是她真的和你好，你們今後就是夫妻，你再為妻子報復我，那也是分分鐘可以辦到的事情，你還猶豫什麼？”
王步終于停下腳步，惡狠狠地瞪過來︰“郭穎穎，你說過要幫我得到桂香，若是食言——”
“我不得好死！”穎穎舉手發誓。
“不，你若是食言，這輩子就得嫁給我，不然，我就是做鬼，也不放過你！”
“行！”
听到穎穎斬釘截鐵地回答，王步不再猶豫，掉頭疾奔而去，他急不可待地想要知道王桂香的態度。
王步只是痴情，不是痴傻，穎穎剛才所說，也是他心中所憂，一輩子很長，有的是機會報復穎穎，可若是再被王桂香騙了，進了監獄，他這輩子就完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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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王步的身影完全隱沒在樹林里，穎穎終于松口氣，也不知到是冷汗，還是跑動出的熱汗，把里面的襯衣都湮濕了，現在被秋風一吹，透心涼。
穎穎彎腰著扶起自行車，剛才鏈條摔落了，她蹲下想要搭上，無奈手抖得不听指揮，她的眼淚，忽然就涌了出來，大顆大顆地滴落在地上。
穎穎從小到大，從沒有主動害過什麼人，哪怕無意間，也沒有傷害了誰，她努力上進，節儉勤勞，穎穎就不明白，老天為何就這樣和她過不去？在村子里，有個楊磊，騙了她八年的情感，來上學，舍友中，不僅有王桂香這樣胸大無腦、招人嫌惡的壞蛋，還有吳艷艷那樣無洞掘鼠、無事生非的心機女。
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人影，可王步會不會後悔了，再返回來？
穎穎不敢在這里耽擱，即便是哭，她也要找到安全的所在。
面對顫抖的手，全身無力的自己，穎穎強迫自己道︰“郭穎穎，這點挫折，會打倒你嗎？深呼吸，平靜下來，快點離開！”穎穎在心里給自鼓氣，終于裝好了車鏈子。她把手上的油污，在樹葉上擦干淨，然後卷起衣袖，遮掩被撕爛的部分，又把身上的衣服仔細整理好，頭上的辮子也重新編了，她確定別人不會看出什麼，這才騎上自行車，直奔菜地。
穎穎不返回學校，是怕再踫上王步，萬一他獸心大發，侵犯了自己，不管以後受到怎樣的懲罰，穎穎自己受到的危害，都沒法消除。
菜地的師傅快下班了，他們中大部分人的家在農校，等會兒穎穎可以跟著返回，安全有保障。
菜地的師傅沒有懷疑什麼，沒多久，他們就下班了，穎穎跟著回到學校，在校門口修車子的攤位上，讓人把吳老師的自行車擦淨，加了潤滑油，然後才騎著進了學校。
沒想到迎面踫上疾步而來的俞老師，穎穎急忙跳下車子︰“俞老師！”
“郭穎穎，你還好嗎？”那洞悉一切的眼神，讓穎穎一句遮掩的話都說不出來，熱淚涌上了眼眶，朦朧中，看到俞老師的臉色一下子緊張起來。
“我好著呢，真的，沒有受傷害！”穎穎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悸動，盡量讓語氣平和。
俞老師略松了口氣︰“跟我來一下。”
“我先把孫老師車子還了，她一會兒下班要騎的。”
“好！”俞老師轉身時，身子歪了一下。
“俞老師，你的腳——”
“哦，沒事，剛才崴了。”
“老師，你騎著車子去宿舍，我還了車子，幫你處理一下。”
眾目睽睽，穎穎沒敢用自行車帶著俞老師，俞老師也沒有這麼說，他也怕影響不好。
兩人一起到了教工宿舍樓下，俞老師扶著樓梯欄桿，慢慢往上走，穎穎去還了車子，吳老師果然還在實驗室忙碌，她不虧是省級三八紅旗手，真是個工作狂。
食堂已經開飯了，穎穎拿了吳老師的飯盒，去買了三份飯菜，送去吳老師那一份，將自己和俞老師的帶回去。
雖然俞老師一再說傷的不重，穎穎還是堅持要給他檢查一下，她是山里長大的，懂得如何處理這種傷。
穎穎在傷腳上按壓，確定沒有骨折，但俞老師的腳踝踝部已經紅腫起來，顯然不是他說的那樣輕松。
穎穎讓俞老師坐在床上，傷腳平放在椅子上，然後用毛巾浸了涼水，幫他冷敷。
俞老師微微松口氣，顯然疼痛有所減輕，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更加嚴肅，語氣中的擔憂也更甚了︰“穎穎，你去哪里了？”
“去學校溫室大棚。栗子小說 m.lizi.tw家里承包了二十畝地種菜，我這幾天下了課都去，跟著師傅學移栽西紅柿和黃瓜，沒想到有人跟蹤，掌握我的活動規律了。”穎穎幫俞老師擦淨手，然後把飯盒里的飯菜分開，給俞老師的端過去，自己便開始吃起來，她真的餓極了。
俞老師顯然有些吃不下，扒拉了兩筷子，停下來問︰“是誰？”
“王步！”
“就猜到是他！”俞老師說著，便要站起來︰“走，我帶你去報案！”
“不！俞老師你坐下，我有話說。”穎穎十分倔強地看著俞老師的眼楮，“俞老師，即便王步被判刑，大概也沒有幾年，他心眼很小，睚眥必報，幾年後出獄，若是再找我麻煩怎麼辦？”
“那就讓他這麼逍遙法外？”
“俞老師，王步是被人脅迫利誘的，萬一他不肯招供，那個真正的壞蛋就逃脫懲罰了，我不想這麼放過她。”
“王桂香？”
“是的！”
俞老師好一會兒沒說話，穎穎也沉默著。
“讓我來，好不？你一個單身女孩子，不方便。”
“不用，俞老師，你安心學習，一定要考上北京林學院的研究生，這事情我想好辦法了。栗子小說 m.lizi.tw”
沒想到俞老師怒了，雖然依然很小聲，但語氣里怒火熊熊“郭穎穎，你是我的學生，卻在我眼皮底下差點被傷害，這是對我的公開挑戰，我若是不管，那就是尸位素餐，就不配做個老師。”
“俞老師，你怎麼這麼想？這怎麼能怪你？”
“怎麼不怪我？我若不是這學期********復習功課，放松了大家的思想教育，怎麼會出這樣的事兒？”
“俞老師，大家都是成人，即便你沒有準備考試，也未必能管得住他們的所思所想，這和你沒關系。”
“郭穎穎！你這是侮辱我，認為我沒能力管好一個班。”
穎穎從沒見過俞老師發怒，還是這樣的暴怒，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俞老師，你想多了。”
俞老師搖搖頭︰“是我不好，我若是多放些心思在你們身上，這事兒絕對不會發生，穎穎，你一個女孩子，能有什麼辦法制服王步？再說，和這樣的惡徒打交道也太危險了，這事兒還是我來善後吧，你听話，交給我。”
“俞老師！”
“穎穎！你是想讓我擔心得夜不成寐？若是你真以為我只是嘴上功夫，根本就不關心你，不關心同學，那你就自己處理吧。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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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嘆口氣︰“俞老師，若是因此耽誤了你復習功課，我這輩子都難以安心。”
“穎穎，我即便不考上研究生，這輩子也不會過得不好，且不說好幾個學校都發函要調我過去，就這考研的事情，我就是現在停下不復習，也不會考不上。”
穎穎訕笑了一下︰“我從來沒覺得老師會考不上，俞老師，我只是希望你把握更大一些。”
“既然這樣，這件事就讓我處理，好不？”
俞老師的語氣很軟，就差說求求你了，穎穎沒法再堅持，只好點點頭︰“俞老師，王步還會找我的，這件事，我無論如何也沒法置身事外。”
“好吧，說說你的想法。”
穎穎把事情經過先講了一遍，俞老師松口氣︰“我以為你跑得快，才擺脫了。”上一次王步就沒追上她。
“俞老師，上回是跑樓梯，平路上王步的速度還是挺快的，他這陣子在林場干活，瘦了不少。”
俞老師沒說話，卻攥緊了拳頭。
“俞老師，若是王步按我說的去騙王桂香，現在他肯定知道了王桂香的想法，我猜，即便那樣，王步還不會死心，他好像被魘魔了一般，眼里只認王桂香。”
“嗯！”
“我答應王步幫他追到王桂香的，王步肯定不會讓我置身事外。”
俞老師點點頭︰“這事兒我盡快辦好，他就不會再去找你了。”
穎穎感激地看了一眼俞老師。
作為老師，這會兒多數都是去報案，那樣最省事，也最不擔責任。
但俞老師卻選擇按自己的辦法來處理，不惜給自己增加麻煩。
俞老師看著穎穎，反復叮嚀道︰“哪怕不能懲罰王步，你也不能再犯險。”
“是，俞老師，我不能不見王步，但我保證，不在偏僻的地方單獨見王步，這可以了嗎？”
“好！”
“俞老師，我把飯菜給你熱一熱，涼了吃小心肚子痛。”俞老師當年在水利工地勞動，傷了胃，最怕吃涼的。
俞老師只好把飯盒給了穎穎，讓他放在鍋里蒸了會兒。
穎穎把俞老師腳上的毛巾在龍頭底下沖洗，再幫他敷上，等飯菜熱了，再給他端過去︰“俞老師，我去上自習了，晚上，我讓孫選過來一下，幫你冷敷。”
“不用，我自己來，穎穎，你一定要小心。”
“好！”
穎穎出了教工樓，穎穎才感到身上粘乎乎的很難受，她回宿舍拿了換洗的衣服，以及洗漱用品，往學校的澡堂而去，
走在林蔭路上，有頭上包著毛巾，端著臉盆的女同學嘻嘻哈哈地笑著，從澡堂返回，穎穎忽然想起了空間，她當時也是急糊涂了，躲進空間，王步能奈她何？
穎穎轉念又想，即使那樣擺脫王步，問題依然存在，還不如像今天這樣，或許，她能從此徹底解決王桂香這個麻煩。
這天晚上，王桂香一改往日的囂張，安靜得有些過分。
穎穎也很安靜，尤其是回宿舍第一件事是洗澡，吳艷艷的眼楮，悄悄在她身上溜了好幾下，穎穎十分淡定，甚至有些過分鎮定的樣子，讓吳艷艷的嘴角，忍不住勾了幾下。
果然是她是知情的，穎穎咬了咬牙，她就不明白了，這個女人，怎麼這樣的惡毒。
第二天是周六，下午上完課，穎穎背著書包就往學校外面走，她急著回家看郭九江把地弄得怎樣了。
誰知，顧阿姨站在教學樓外。
“阿姨，你怎麼來了？”即便猜到顧阿姨是想牽線搭橋，穎穎還是迎了上去，她不能用完人，就扔一邊了。
“穎穎，阿姨的兒子不在家，老頭加班，一個人也沒意思，你去阿姨家吃晚飯好不？”
“不行啊，阿姨，我必須得回家呢，我爸爸和叔叔承包了二十畝地種大棚菜，一年要交七千塊，這幾天正是整地育苗的關鍵時期。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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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阿姨搖頭道︰“哎喲，穎穎也有不老實的時候，阿姨不信你回去還要干活兒。”城里的孩子，很多都不干活，顧阿姨見穎穎能掙錢，又舍得花錢穿戴，以為她也是油瓶倒了都不肯扶一下的主兒。
“阿姨，我爸爸和叔叔都不會種大棚，是我從學校現學的，真的不能耽誤了。”
顧阿姨很失望，但穎穎說得是實情，她很不高興地看著穎穎去了公交站。
穎穎的身影出了校門，一個女人的身影快速的靠近了顧阿姨︰“阿姨，你好！”
顧阿姨有些詫異地回頭看了一眼，是個皮膚慘白無血色的女孩，但她不認識。
“阿姨，我是郭穎穎的同學，你有什麼事，我能不能幫忙呢？”
顧阿姨苦笑了一下搖搖頭︰“算了，你怎麼能幫上忙呢？”
“咦，阿姨，你不說，怎麼知道我幫不上忙？”
顧阿姨神色嚴肅下來︰“你知道什麼？郭穎穎給你說了？”
“哎喲，阿姨，我，我只是看你人好，想幫幫忙，我真不知道什麼。小說站
www.xsz.tw”吳艷艷裝作害怕的樣子，“阿姨，我真的是想幫你做點什麼，你不僅一看就是個大好人，而且，你是紡織廠的優秀職工，我在報紙上見過你的照片。”
說起這事，顧阿姨就特別高興。這次評上優秀能升一級工資，廠里爭得打破頭，她能突出重圍，成為最後的勝利者，真的不容易。
顧阿姨本來要走的腳步停下來，滿臉笑容地對吳艷艷道︰“一看就是個好孩子，小同學，你叫什麼？”她在工會做了這麼多年，自然有一套和人交往的好辦法。
吳艷艷果然笑了，露出八顆牙齒，她知道，這種笑容，能讓人放下戒心。
果然顧阿姨眼光熱情了許多，吳艷艷湊過去，兩人親熱地聊起來。
穎穎走出校門，已經有一輛公交車搖搖晃晃得走遠了，站牌下還有很多人，男生們才不老實排隊呢，就準備一會兒大擠特擠，穎穎在路邊一棵大樹前站著，這樣就不會有人猛得跑過來，從背後撞自己。
一個戴了頂前進帽的男人，走過來站在穎穎身側︰“郭穎穎，你說對了，她，果然不認賬！”
沒想到是王步，他穿了一件深藍條紋襯衫，顯得瘦高了些。
“你是不是很慶幸听了我的話？”
王步沒有回答，卻低聲威脅著道︰“你說要幫我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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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麼辦？”穎穎問，“我怎麼幫你？”
“我沒想出辦法。”王步有些沮喪，神情充滿不甘和憤怒。
“我就不明白了，王步，你對我的時候，可夠狠的，怎麼？對自己就狠不下心了嗎？女人怎麼樣才會乖乖听男人的話，這個也要我教你？”
王步吃驚地看著穎穎，沒想到她會說這樣的話。
“男人和女人之間的情感要想長久，一般來說，要男強女弱，有的女人天生的水性楊花，這山望向那山高，所以，男人要強勢些才行。”
“強勢？”
“是啊，你們兩人為什麼好不下去了呢？你總是懦弱不堪，女人說什麼就是什麼，呵呵，即便是兩廂情願，時間長了，女人也會看不起你的。”
“我？她？這能行嗎？”
“那就看你了。”
“她躲著我。”
“所以啊，你要抓住機會表達自己的情義啊。”
“可她……”
“我想，她還是離不開你的，很快就會找你去，你得耐心些。”
“你答應幫我的。”王步威脅。
穎穎一笑︰“是，但你自己要會把握機會，我不可能把什麼都安排妥妥當當，畢竟大家都是人，都有腦子，誰知道別人下一步會做什麼？”
王步若有所思。
公交車來了，那群男生擠了上去，也有一部分女生，跟了上去。
第一輛車塞得滿滿當當，搖搖晃晃起身了，對面又來了一輛車，沒能上車的女生都歡呼起來，穎穎上了車，沒有再搭理王步。
現在，能幫他的，也只有郭穎穎，王步瞪著公交車後面冒出的煙塵，想不出主意來，沮喪地返回了學校。
穎穎回到家，太陽已經落山了，爸爸站在村口接她。
“你媽包的素餃子，等你回家就下鍋呢。”
“哦，爸爸，我就知道有好吃的，嘻嘻，咱倆先到菜地那邊走走。”
穎穎這句話前後跳躍太大，郭連弟一時反應不過來︰“菜地？”
“是的，爸爸，我看看木得他們準備好了沒有，明天移栽菜秧呢。”
“哪有那麼著急，回家吃飯，吃完了再看也行的，就當是消食。明天移栽不完，還有後天，穎穎，放心啦，你爸爸和你九叔，能把事情做好的。”
“哦，爸爸，這一次太關鍵了，弄不好，辛勞一年，沒多大成效。那多對不起九叔？他那麼信任我。”
“好啦，穎穎，先吃飯，吃飯最大。”
“好吧。”穎穎乖乖跟著爸爸回家，兩人路上談論的話題，就全都圍繞菜地說了。
第二天異常忙碌，穎穎先是示範講解，然後又讓人跟著自己做了幾遍，這才在一邊監督、指導著大家把擁擠的西紅柿和黃瓜苗分開，栽進大棚。
雖然楊木得家有四個人，穎穎和爸爸媽媽、還有郭九江家五個，總共十二個人忙碌了一上午，也沒移栽多少地，穎穎嗓子都快啞了，剛開始，大家還沒法熟練掌握要領，一個個小心翼翼，進展就很慢，就在地頭吃了飯，略事休息，速度一下子就上來了，穎穎這才松口氣，到了下午四點多，她把後續的事情叮嚀再三，這才回家，梳洗干淨，換上新做的衣服，坐車返校。
說到這里，穎穎對自己的眼光和選擇就特別驕傲，她帶回的布料已經全部做成了衣服，這張家閨女的裁縫水平果然不錯，衣服很合身，試衣鏡前，那身西裝襯得她腰身縴細，雙腿修長，呢子大衣更使人高貴優雅，卓爾不凡，裁縫師傅在一邊嘖嘖贊嘆︰“人靠衣服馬靠鞍，瞧這穿上多漂亮，就是最時髦的上海姑娘也沒這麼漂亮。”
星期天穎穎一回到學校，王步又找了上來︰“你答應幫我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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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很高興王步這樣性急，她提醒道︰“王桂香很快就會找你的，你想好怎麼讓她離不開你了嗎？不要我幫你牽線，你又把她放跑了。”
王步苦下臉兒，他想了兩天，能把王桂香綁到自己身邊，除了那一招，似乎沒有別的辦法。可那風險太大，他會犯罪的，萬一王桂香的驢脾氣犯了，不顧一切告了他，他不僅得不到心愛的人，還要進監獄，這後果實在沒法承受。
穎穎見他這樣瞻前顧後的，不悅地哼了一聲，一甩手走了，王步往前追了兩步︰“哎！你怎麼就走了？”
穎穎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只是幫你，不是包辦，你這樣瞻前顧後的，要我怎麼辦？等你想好了，來通知我。”
看著穎穎走遠，王步痛苦地蹲下來，雙手揪著頭發，想起王桂香的無情，他的心里憤怒不已```````````。
那天，王步渾身是汗地跑回來，看見等在學校後面小樹林里的王桂香，就急急地喊了一句︰“成了！”
王桂香嚇得張皇四顧，確定四下無人，這才欣喜若狂，笑得都能露出大槽牙了︰“王步，真有你的！你先去休息休息，我還有急事。”說完就要離開。栗子小說 m.lizi.tw
王步急忙攔住她︰“香香，你說的，成了就做我女朋友。”
王桂香腳步一頓，立刻就翻了臉︰“誰說過那話的？”
王步心里暗道僥幸，覺得還好听了郭穎穎的話，不然現在可真被王桂香拿死了。
王桂香大概看出王步的表情不對，腳步略停頓了一下，語氣緩和地說道︰“王步，我真的有急事，明天再來找你，好不？”
她急著去保衛科揭發自己“強’奸”郭穎穎！王步心都碎了，急忙攔在王桂香前面︰“你是不是要去保衛科？”
王桂香大吃一驚︰“哪有？我怎麼能做這樣的事情？”
她雖然很快掩飾了情緒，王步還是看得清清楚楚，想起郭穎穎教自己的話，王步不由自主地說了出來︰“我想你也不會，畢竟我這段時間一直都在好好上班，不可能知道郭穎穎最近幾天總去溫室大棚的消息，即便偶爾听人說了，她走的哪條路，什麼時間去，我也不知道啊，怎麼能提前藏在那里呢？牽出蔓兒拉出瓜，咱倆可就誰也跑不掉了。”
王桂香額頭立刻就泌出一層細細的汗珠，她跺著腳威脅王步︰“你敢把我供出去，要你好看！”
王步急忙搖頭︰“我哪里舍得讓你吃苦？可你知道，我有說夢話的毛病，很難守住秘密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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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香聞言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毛病？”
王步裝出懊惱的表情，說道︰“我從小就這樣，你不知道啊？”
王桂香跺腳，她生氣的時候，就是這副樣子︰“我如何得知你的毛病？”
王步嘿嘿地笑了幾下，王桂香這樣子，就表示她沒辦法了，那就是說，他的威脅成功了。
“王步，你對我這麼好，我怎麼可能去告你？沒你，就沒有我的好日子，咱倆是一條藤上的兩個瓜，誰也離不開誰。”
王桂香果然服軟，王步心情好了許多︰“你說是真心話嗎？”
王桂香重重地點頭︰“我當然說的是真的。哦，對了，郭穎穎即便沒有認出你，但肯定會私下尋找，若是發現熟悉的身影，肯定不會放過的，你最近不要來找我。”
哄鬼呢，到了這個時候，她還在敷衍自己，王步心如刀絞，可面對王桂香，他實在說不出狠話來︰“香香，我想你。”
王桂香額頭又是一層暴汗，這回，她調整好了表情，讓臉上的笑容很有誠意︰“王步，我今天作業很多，你不想我再補考吧？明天我不回家，去你宿舍陪你，好不？”
王步以為自己的表白感動了王桂香，終于高興起來，第二天，王桂香卻毫不猶豫地背著包包回家了，王步郁悶極了，扭頭，卻看到了穎穎。
還好郭穎穎答應幫忙，王步略微安心了些，星期天，他又找到王桂香︰“香香，你說過兩天來找我，可這都過了好幾個兩天了。”王步的小眼楮帶著幾分幽怨，說話還撅起嘴，這樣的表情放到他的臉上，怎麼看怎麼不和諧。
王桂香心中厭煩，她忽然想通了，王步對郭穎穎做了那事，郭穎穎沒有告發，他肯定更不敢讓人知道，自己肯定會安安全全的，她怕什麼呀？
打定了主意，王桂香一下子就翻了臉︰“王步，告訴你，我最近很忙，不要耽誤我學習，你不要再拿那事兒威脅我，我讓你去你就去啊？我讓你死，你怎麼不去？”
王步目瞪口呆，忍不住紅了眼圈︰“香香，為了你，我犯罪的事兒都干了，你不能這樣對我。”
“你犯罪****何事？有種你去自首啊？”
王步愣住了，是的，他不敢去自首，那麼，就沒法威脅王桂香了。
王桂香見王步呆呆的樣子，哼了一聲，抬頭挺胸地走了。
王步沒奈何，又去找穎穎幫忙。
“王桂香去找你，你有辦法留住她不？”穎穎問。
王步點頭。
穎穎很自信地笑了一下︰“王步，王桂香很快就會找你的，你且等幾天。”
王步有些不信，他不知道郭穎穎如何這樣有把握，但既然都等了這些天了，再等幾天又何妨？
穎穎不是張揚的人，但這天忽然穿上了剛做的新衣服，玫紅的小西裝上衣，里面是帶花邊圓領繡花的的確良襯衫，腿上穿著新的毛藍色西褲，腳上是半高跟的黑皮鞋。
宿友們都知道穎穎漂亮，但看習慣了，也不覺得什麼，她忽然換了個形象出現時，宿舍的人都禁不住覺得眼前一亮。
“穎穎，這身衣服好漂亮啊。”梁麗羨慕地眼楮都直了，她長得嬌小玲瓏，很適合穿花邊襯衫和小西裝。
穎穎知道梁麗的家境也不錯，便鼓動她道︰“我認識紡織廠的干部，從她們內部商店購買料子，不要布票，還拿處理價，外面十四塊一米，在那里只要十二塊，你喜歡的話，明天下午下課，我就帶你去。”
“真的？”梁麗的眼楮立刻就亮了。
王桂蔣心怡就在梁麗上鋪，听見穎穎的話，也從鋪上伸出腦袋︰“穎穎，別忘了還有我。栗子小說 m.lizi.tw”剛剛陷入熱戀的女孩子，自然希望能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示出來，贏取心上人的愛意。
第二天，穎穎和兩個女同學出去一趟，回來時，三個人都是滿臉喜色。
“買的布料呢？”
“留在裁縫那里了，售貨員阿姨說，他們那里來的南方裁縫，做的衣服特別好。”蔣心怡回答。
梁麗則比比劃劃地給人講解，她做的是什麼款式，蔣心怡什麼樣子，穎穎又做了一身新衣服，吧啦吧啦，說得宿舍其他幾位都躍躍欲試。
“你們也可以去看看，紡織廠內部商店的布料可便宜了，的確良才四塊錢一米，咱們做一件上衣，也才用一米四左右，連手工下來總共十塊來錢，真不貴。”梁麗說的是處理的布頭價。
農校學生都有助學金，每月十五塊，節約一點兒的，不用向家人伸手，幾個月攢下來，也能買件衣服穿。
第二天，穎穎又和宿舍其她幾位同學去了紡織廠的商店。
商店里，紡織廠以好充次給職工發福利的布料，售貨員不能賣給外人，但那些積壓下來的布頭什麼的，她巴不得清理干淨。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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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帶的張碧霞、劉小紅都不是有錢的人，她們挑選的布料，正好是最便宜的積壓貨，售貨員阿姨笑得合不攏嘴兒。
接下來幾天，女孩子們都在期待著自己的新衣服，每天宿舍里談論的話題也是這些，王桂香實在忍不下去了，她爸爸也是裁縫，但他做的衣服樣子有些老，穎穎周日那天一現身，她的臉色就變了。
王桂香一向認為領導學校新潮流，是學校穿得最好的女生，可和穎穎比較起來，從布料到樣式，簡直土到渣，褲子臀圍太大，褲襠太長，穿上顯得腿短，上衣也不吸腰，上下一般粗，跟個水桶一般，最難看的是大衣，黑色的呢子，寬大呆板，又厚又重，令人很壓抑。以前看著還上點檔次，現在跟穎穎的紅格子長大衣比起來，簡直跟破爛堆里撿出來的。
星期四這天，王桂香把自己的衣服都摔到了床上，穎穎和梁麗剛好進來了，穎穎看了那些衣服一眼，鄙夷地一撇嘴，壓低聲音對梁麗道︰“哼！全都是過時貨，不想跟她比罷了，還把她縱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王桂香氣得倒仰，她一貫穿得比較好，像蔣心怡買的那種最次最便宜布料，她還看不上，可是購買穎穎穿的這種，兩身衣服下來小一百塊錢，她又沒有這實力。栗子小說 m.lizi.tw
這一年中，也不知道從哪里冒出那麼多南方裁縫（有些是從南方學習回來的），她爸爸的生意受到很大影響，王桂香手頭已經沒有去年那麼寬裕，甚至冬天來臨，她穿的都是去年的衣服。
王桂香本來就忍無可忍，穎穎又這樣囂張地來挑戰，怒火一下子就爆發開來，抓起桌子上牡丹花的茶杯，“砰”一聲就摔到地上。
“啊？我的杯子！”劉小紅驚叫一聲，從上鋪爬下來，心疼地撿起杯子，雖然是搪瓷的，還不至于馬上不能用，可磕掉了好幾塊瓷面，露出黑色的鐵皮，又難看，還很快就會被銹蝕，漏水不能用。
吳艷艷瞪了王桂香一眼，趕緊攔住怒氣沖沖的劉小紅︰“別生氣，桂香肯定會賠你一個，給你買個新的。”
她本來想安撫了劉小紅，別讓她擋住王桂香和穎穎鬧騰，誰知後一句卻讓劉小紅很不舒服，她辯解道︰“我的杯子本來就是新的。”
王桂香正在氣頭上，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可劉小紅又沒招惹她，王桂香只埋怨了一句︰“你怎麼也買這種花兒的杯子？”
劉小紅很惱火，反了一句︰“供銷社就剩這一種，你讓我怎麼挑？”
吳艷艷見王桂香果然弄不清誰是真正的敵人，十分氣惱，她安撫劉小紅道︰“桂香不是生你的氣，她就是不小心拿錯了。”
穎穎坐在上鋪，看著吳艷艷攛掇王桂香對付自己，鄙夷地笑了一下，她現在巴不得王桂香失去理智呢。
吳艷艷也知道穎穎在看她，挑釁地瞪視回去。郭穎穎越是和她鬧，劉濤越是對她好，她不怕！
吳艷艷挑唆王桂香道︰“瞧你這是干什麼？誰的杯子都亂摔呀？”眼楮還朝碗櫃上看了一眼。
無奈王桂香的沖動過去了，她重重地哼了一聲，卻沒有跳起來把穎穎的東西都摔了——摔了也得賠，她又不是錢多燒的。
吳艷艷見時機已去，縮回去坐到自己的床鋪里，拉上簾子，不知搗什麼鬼去了。
過了兩天，穎穎、梁麗和蔣心怡做的新衣服拿回來了，三個人在宿舍試穿。
說起來還得感謝學校食堂糟糕的伙食，菜里沒有一點兒油水，三個姑娘一個比一個苗條，穿上南方裁縫做的新式樣衣服，真的如出水芙蓉，亭亭玉立。
別說王桂香這樣超級愛臭美的，就連吳艷艷都受不了新衣服的誘惑，穎穎和梁麗、蔣心怡穿著新衣服去了圖書館後，她悄悄給王桂香道︰“我也認識紡織廠的干部，可以帶你去，咱們也做身衣服。”
王桂香卻沒有接聲，她一向喜歡吹噓自己家境優越，實際上，她現在每個月的生活費並不富裕，而且，因為嘴巴饞，她還常去買小炒，手頭根本沒攢住錢，郭穎穎那件大衣得好幾十塊，讓她壓力山大。
吳艷艷早就把王桂香摸透了，見此情景，便沒有再說什麼，而是敷衍了一句︰“你什麼時候想去，叫上我。”
“好！”王桂香強撐著答應下來。
王步等了兩天，還是沉不住氣，這天晚上，在教學樓外攔住了王桂香。
王桂香本來不想理他，但想到郭穎穎的衣服，又忍不住跟著王步來到學校操場後面的小樹林里，她嘴巴一撅︰“你還記得我？我這幾天都快讓郭穎穎擠兌死了。”
“怎麼回事？她又欺負你？”這是王步的本能反應，听到王桂香訴苦，他就忍不住憐惜不已。
“嗯，郭穎穎弄了很多錢，買了好些漂亮衣服在宿舍得瑟，嗚嗚，我是宿舍最漂亮的，這就要被比下去了。”
“別哭，別哭，你爸爸不裁縫嗎？讓他給你做就是了。栗子小說 m.lizi.tw”
“不行！”王桂香跺著腳，哭得更委屈，“我爸爸做的樣式太老氣，郭穎穎穿的都是南方來的裁縫做的，嗚嗚，她還帶我們宿舍的人去賣布料，大家都要有新衣服穿了，就我沒有，嚶嚶嚶——”
王步忍不住把手伸進口袋里，還好最後一刻，藏了個心眼，只拿出了二十塊︰“給，你去買成衣，比她的還漂亮。”
香接過來看了看，伸手就往地上扔，被王步一把攥住了︰“你干什麼？這黑天黑地的，萬一被風吹跑了怎麼辦？”
“嚶嚶嚶，就二十塊錢就要打發了我？郭穎穎那件大衣，至少七八十塊呢。”
那是王步三個月省吃儉用才能攢出的，但為了心里喜歡的人，他毫不猶豫地點頭︰“別哭，我這就——”
剛要掏錢，王步忽然又清醒了，原來想說的話變成了︰“去宿舍里取。”
王桂香還以為他心疼錢，說話吞吞吐吐，並沒有多想。
王步走了兩步，扭頭對王桂香道︰“這里太黑，你要是遇到壞人怎麼辦？你和我一起去吧，我最近搬到林場工人宿舍，那里寬敞，也沒人認識你。”
王桂香急著拿到錢，沒有多想，跟著王步就走。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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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步趁機牽著王桂香的手，只覺得香滑綿膩軟，他頓時渾身發熱，心跳如鼓，再也舍不得松開手。
王桂香有些怕黑，走到一段路燈比較亮的地方，立刻便想把手抽出來，王步忍不住攥緊了些，她就跺著腳發怒︰“你干嘛？放手！”
王步不敢不听話，放了手心里就後悔了。
“你總是懦弱不堪，女人說什麼就是什麼，即便是兩廂情願，時間長了，女人也會看不起你。”穎穎如是說，果然有道理。
“你自己要會把握機會，我不可能把什麼都安排妥妥當當，畢竟大家都是人，都有腦子，誰知道別人下一步會做什麼？”郭穎穎這話的意思，不就是讓他把握住今天的機會嗎？
“女人怎樣才能乖乖听男人的話？”
穎穎這些天不斷暗示，王步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設，此刻，他一步一步，引著王桂香這只小羊羔到了狼窩里……
王桂香做夢也沒想到王步敢這樣對她，這里根本就不是什麼宿舍，而是林場工人放工具的地方，四周黑 的，沒有人跡，她剛開始還大喊大叫了，可王步太有勁了，她不管怎麼掙扎，也沒能擺脫。
王桂香逼著王步強了郭穎穎，沒想到自己被強’奸，現在，她披頭散發，坐在長條椅子上大哭，王步則跪在她前面，不停地說好話哄她。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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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告你，告你！”王桂香哭著吼叫。
“小聲點兒，乖，別哭了。”
“滾開，我一定要你進監獄，嗚嗚——”
王桂香本就是夾纏不清的人，這會兒一味的哭鬧，王步說什麼她都不肯听。
雖然這里偏僻，王步還是怕人听見，他不得不狠了狠心，威脅王桂香︰“你別哭好不好？我進了監獄，你能得什麼好兒？再說，我萬一說夢話，說出郭穎穎的事情，你也得進監獄。”
“呃——”王桂香嚇得打了個嗝兒，“你敢！”
“我說夢話啊，我能管得住自己嗎？”
王桂香氣得踹了王步一腳︰“你為什麼要說夢話？”
王步裝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來，小心地幫王桂香擦去眼淚︰“桂香，這輩子，沒人會比我對你更好了，我就是矮了點兒，可爸爸媽媽都不在了，將來，咱家你說什麼就是什麼，這樣的日子難道不好嗎？我知道你以前喜歡劉濤，其實，劉濤家里可窮了。”
“怎麼可能？他家在省城呢。”
“省城的知青，有幾個下鄉十年還回不去的？而且，你看劉濤穿過好衣服嗎？那小子就是會賣嘴，說什麼艱苦樸素，根本就是窮。”
“真的？”
“真的，不騙你，劉濤檔案我看過，他很小的時候，爸爸就和媽媽離婚去了青海，他媽沒工作，靠給火柴廠糊火柴盒過活，沒活兒的時候，還在外面撿破爛呢，咱學校有人知道。”
“那豈不比郭穎穎他們村子里的人還窮？”
“差不多吧，反正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所以，劉濤從來沒說過要回省城。”
王桂香高興了︰“哼，吳艷艷窮追一通，居然撈了這麼個窮鬼。”
王桂香有把柄被吳艷艷捏著，平日里不得不巴結諂媚，心里還是頗為不忿的，現在听說劉濤家境不好，禁不住幸災樂禍，也忘了自己眼下的境況。
王步從口袋拿出一百塊錢給王桂香︰“這個你拿去做新衣服吧，一定要比郭穎穎的好，你永遠都是農校最漂亮的。”
王桂香知道自己被騙了，狠狠瞪了一眼王步，但還是拿過了錢，王步松了口氣，心中忍不住又蠢蠢欲動，王桂香剛開始還拒絕，無奈王步又是哄又是騙，還加上使用暴力，王桂香被**得也有些禁不住，不得不又讓他發泄了一次。
沒想到這一回，居然讓王桂香感覺到了好來，她有些喜歡上了。
接下來幾天，王桂香和吳艷艷下午接二連三的出去，每次回來，王桂香都炫耀自己又做了什麼衣服，從樣子到花色，各種神吹。
穎穎敏銳地發現，王桂香每隔幾天，晚飯後都要神秘失蹤一兩個小時，而且，剛開始兩天她臉上有些蒼白，眼神也有些瑟縮擔憂，沒多久就釋然了，渾身上下都**著一股春’色，那是一種穎穎在農家新媳婦身上見到過的，羞澀、滿足的氣息。
王步也不來找穎穎的麻煩了。
穎穎放下了半顆心，周五下午，跟俞老師請假，想在家多住了一天，眼看就要進入陽歷十一月，石睿山地區第一次下霜大約就在半個月後，菜地的工作，必須得抓緊完成。
俞老師對穎穎這樣學以致用持鼓勵的態度，特地給了她一個題目《農村大棚菜試驗報告》，“你這個假，算是學校給做實驗的，不用說是事假，而且，若是這篇論文有價值，學校還有一定的獎金，這是科協給學校老師的任務，可惜沒有人響應。”
穎穎能夠理解，石睿山地區剛剛推行土地承包到戶，一般農家沒有那麼大的經濟能力建大棚，而生產隊名存實亡，已經不能算是一個**的經濟體，這蔬菜大棚，一時半會兒沒人種，老師想做這方面的實地考察，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周六的時候，顧阿姨又來了。栗子網
www.lizi.tw她上周來找穎穎，沒想到果栽班的學生去了實驗室，和她走岔了，等她後來尋到宿舍，郭穎穎卻直接回家了，這周，她早早就來了，站在學校大門口，眼楮一眨不眨的，希望不要再錯過。
吳艷艷見到顧阿姨，笑吟吟地迎了上去︰“顧阿姨！”
“哎喲，艷艷呀，下課了？”
“嗯，下課了，阿姨，你找郭穎穎嗎？”
“是啊，穎穎在嗎？”
“阿姨，很不巧，郭穎穎今天請假了。”
“哦？她有什麼事嗎？”
“是啊，她挺忙的。”
“是回家種大棚菜了嗎？”
吳艷艷微笑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些無奈，有些憐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麼了？”
“阿姨，郭穎穎怎麼可能去下地干活？我猜，她大概去大公子家，哦不，大公子家出事了，她大概換了男朋友……”吳艷艷忽然覺得失口，停下來不說了，反而讓顧阿姨越發好奇，她追問道︰“什麼大公子？”
“嗯，沒什麼，我們一個學生外號叫大公子，就是家里有點錢，長得也好點罷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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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錢，長得又好，這正是顧阿姨的心病，學校有這樣的男孩子，郭穎穎又是那樣的出色，她倆會不會——呢？
“哈哈，還有這樣外號的？大公子，這個大公子有對象嗎？”顧阿姨也打著哈哈，向吳艷艷套話。
“有啊，嗨，我也不知道，以前有，還談了好幾個，大公子談女朋友，一般不過兩個月就分手了。”
“是不是和郭穎穎也談過？”
“這個我不知道，上學期大公子曾經追求過郭穎穎，他倆也有一段時間同進同出的，郭穎穎那段時間出手可闊綽了，不過，這學期，听說大公子骨折住院了，郭穎穎昨天是不是看他去了呢？誰知道，反正我們老師對郭穎穎可好了，有一回，還為了她請假呢，嗯，阿姨，你不知道，我們老師雖然有三十來歲了，可是看著可年輕了，和我們走在一起，別人都以為是我們同學呢。”
“你們老師？”
“嗯，我們老師長得可斯文了，個子高高的，白白淨淨，他是北京人，爸爸媽媽都是大干部，才平反的，他還是北京名牌大學畢業的，正準備考研究生呢。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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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阿姨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研究生，但她能明白，肯定是比大學生更厲害的。
“你們老師怎麼會為了郭穎穎請假？”
“不知道，嗯，啊，反正，他倆那天，晚上，都，沒在學校，我們學校的學生都傳遍了。”
吳艷艷吞吞吐吐的說完，顧阿姨的臉就黑了下來︰“你們老師怎麼能做這樣的事情？他是什麼老師，根本就——”顧阿姨及時剎住了車，沒有把話說完。
“哎喲，阿姨，我們老師可好了，對我們班的同學個個都好，肯定是郭穎穎踫上什麼困難，老師幫助她去了……”
不管吳艷艷如何挽回，顧阿姨都料定穎穎和老師不清白。
吳艷艷又說起了“大公子”，顧阿姨的眉頭緊緊蹙起，簡直能夾死蚊子，她從吳艷艷的話語里，听出了另外一層意思，這個大公子靠著家里有錢，玩弄女性，郭穎穎也曾經是他的菜，那段時間郭穎穎花了大公子很多錢。
想到郭穎穎的確出手闊綽，顧阿姨不能沒想法，可郭穎穎也很能掙錢啊，听說那一批包谷棒，就賺了好幾百呢，她會為了錢，出賣自己嗎？
吳艷艷見目的達到，心里得意不已，她抬頭看到一個身材圓潤的女子走過來，連忙起身準備離開︰“顧阿姨，我表姐來找我，她在地區團委工作呢。”
顧阿姨扭頭看了一眼，這個姑娘沒有穎穎那樣窈窕，略顯富態，離得遠看不真切模樣，不過眼楮似乎挺大的。
“我表姐她姑父是行署的王專員，阿姨，我看你是個熱心人，能不能幫我表姐找個對象啊？”吳艷艷嘴上說要走，卻還站著說話。
“找對象？”顧阿姨一下子就上了心，拉著吳艷艷，“艷艷，給我說說你表姐的事情。”
“我表姐比我大兩歲，二十五了，前年省師範學院畢業的，剛開始在育才中學教書，因為特別能干，現在調到行署團委工作了。”
“工作一年……”有多能干，那麼短時間，就進了地區團委？顧阿姨也不是傻子，顯然這是朝廷有人好做官，她姑父是行署專員哪。
想到自己外甥也是要長相有長相，要口才有口才，卻當了三年的小科員，顧阿姨就憤憤不平。
外甥說了，若是科長處長不退休，他這輩子也別想更進一步，機關里就是這樣論資排輩，再能干也沒用。
若是攀上了專員這棵大樹呢？
顧阿姨是喜歡郭穎穎漂亮能干，可那些和外甥的前途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何況，這個郭穎穎的品行，似乎還有問題，她可不能弄個綠帽子給外甥戴。
打定主意，顧阿姨問吳艷艷︰“你表姐叫什麼呀？”
“哦，我表姐啊，叫黃麗萍，唉，阿姨，我表姐那是啥啥都好，就是臉皮薄，看到男孩子就害羞，現在還沒對象呢，把我舅媽急壞了呢。”吳艷艷把該說的都說了，這才走了。
顧阿姨看吳艷艷走遠，也站了起來，匆匆往學校外面走去，她要讓外甥打听一下，最好把這個黃麗萍追到手，這樣，今後的仕途可就插上了翅膀，飛黃騰達前途無量。
穎穎回到家里，珍珠泉種的黃瓜和西紅柿已經分苗、移栽進了塑料大棚，只有香芹、青菜、蒜苗等的小塑料棚，還在加緊搭建中。
移栽後植株管理，是成活率和秧苗茁壯的關鍵一步，穎穎兩天時間里，一直待在地里面。
普通土地和她的空間，還是大不一樣，穎穎在工作中有不少領悟，她把這些都隨手記下，為完成那篇論文做準備。
穎穎在家要指導種菜事宜，回到學校，除了功課，還要搜集塑料大棚種菜方面的知識，這在全國都是比較先進的科學技術，她一邊學習，一邊摸索，總怕出了岔子，忙得恨不能把太陽拴住。
趙海波返校了，他第一時間找到穎穎。栗子小說 m.lizi.tw
四個月沒見，他由一個玩世不恭的紈褲少年，一下子成長成了沉默寡言的成熟男人。不僅是神態，連皮膚都黑了一圈。
“你怎麼了？听說是出了車禍，腿養好了嗎？”
趙海波搖搖頭︰“沒有車禍，是媽媽為我請假想出的借口，醫院里的診斷證明好弄得很。”
“你家真的遇到了麻煩？”
趙海波點點頭︰“我爺爺做沙發手藝好，不愁賣，唯一卡脖子的是買不來彈簧。”
穎穎點頭︰“嗯，鋼材緊俏。”
趙海波繼續道︰“今年春天，我爺爺接到一個大訂單，對方看了樣品，便給了十五萬預付款，我家人都很高興，可沒生產多久，彈簧買不到了，爸爸有個朋友，認識了一個港商，那人以前曾經幫忙買過來一批彈簧，這回，他說有路子從香港進貨，他暗示就是偷運過來，我爸爸沒有多想，把錢付了。”
“他是騙子？”
“是的，我爺爺早就給爸爸說好，不能付全款，還給爸爸說，要看過貨，可爸爸那天也不知怎麼回事，反正，錢讓人拿走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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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
“十萬！”
穎穎倒吸一口冷氣，趙海波的爺爺從一個沙發店，剛剛擴大到一個沙發廠，十萬塊說不定是全部流動資金。
趙海波嘆了口氣︰“沒錢沒彈簧，那幾十萬的沙發怎麼交貨？爺爺听到消息，一下子就暈倒了，這才出院不久。”
“問題有辦法解決了嗎？”
趙海波點點頭︰“我從爸爸的朋友那里，問出他怎麼認識港商的，覺得事情很蹊蹺，去了一趟廣州，那人根本不是什麼港商，就是粵北一個農民，上次給爸爸的彈簧，是他幫賊銷贓。”
“錢追回來了嗎？”
趙海波搖搖頭︰“沒有，那是個賭徒，拿到錢之後，就在地下賭場住下了，直到輸光了讓人扔出來，他說，要錢沒有，要命一條，讓我最好告他去，進監獄還有地方吃飯呢。”
“你告了嗎？”
“告了，不能讓他再去騙別的人。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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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的事情怎麼辦？”
“唉，我高中時，班上有個女生，對我很好，他爸爸是物資局的，副局長。”
“你去求她了？”
“是！”趙海波神情黯然，“穎穎，你會不會看不起我？為了讓他爸爸幫我們解決彈簧問題，我和她訂婚了。”
穎穎搖搖頭︰“我憑什麼看不起你？你願意和她訂婚，肯定有自己的考量，我想，若你沒有爸爸媽媽，沒有爺爺奶奶，你或許寧願受窮。”
趙海波沉默了好一會兒，再說話時依然帶了點鼻音，他大概哭了，雖然眼淚硬給憋了回去︰“穎穎，我很難過，可我不能不那麼做，你知道，我家三代單傳，媽媽連生了三個姐姐，才有了我，長這麼大，我就是一家人的眼珠子，唯恐有什麼磕了踫了。尤其是爺爺，對我寵愛異常，我沒法看他辛苦打拼，創建的廠子就這樣完了，還有爸爸，他差點自殺。我能看出來，若不是有爺爺要養老，有我要上學、結婚，他大概都不會回來了，就那樣找一條江河，一頭扎進去算了。”
趙海波終于還是忍不住，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他粗魯地地用手抹了一把，這才幾個月時間，原來精致如瓷娃娃一般的他，硬生生被生活打磨成了一個粗糙的漢子。
“想哭，就哭吧，每個人活著都會有很多無奈，我們不能只考慮自己，誰能跟孫悟空一樣，是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呢？我們應該有自己該維護的東西。”
“嗯！從廣州回來，我想了很多，童燕不及你漂亮，也沒有你這樣聰明，善解人意，但她很善良，明明知道我不愛她，在學校里追了一個女生又一個女生，听說我家出了事，還是答應幫我們。”
趙海波低下頭，停了一會兒繼續道︰“錢沒了，我們可以貸款，大不了這一年白干了，可沒有彈簧，我們就沒法翻身，童燕為了我，在家求他爸爸，她都給她爸爸跪下了，唉，你說，人家憑啥幫我們？再說，童叔叔手里也沒那麼多彈簧，他四處打電話詢問，也是求爺爺告奶奶的，我當時就被感動了。”
“這個童叔叔也是好人呀。”
“不，童燕是他的獨生女，童叔叔有了童燕之後，生了一場大病，再都沒能有孩子，童燕為了我，和她爸爸鬧騰，不惜以死相逼。唉，怎麼說，痴情女子負心漢，我真的沒法無動于衷。”
“趙海波，我想，你們將來一定會幸福的，她那麼愛你，又心地純潔。”
“希望如此吧，穎穎，你也要幸福！”趙海波說這話的時候，非常的愧疚，幾個月前，他信誓旦旦地保證，永遠不辜負自己愛郭穎穎這片心意，可這才多長時間，他就食言而肥，他真覺得沒臉見人。
穎穎卻並沒有埋怨趙海波，他倆之間，並沒有什麼承諾，何況，即便有承諾，趙海波為了挽救家庭危機，犧牲了個人感情，她也是能理解的。
這和楊磊變心不一樣，是楊磊自己要背叛諾言，放棄相守七八年的感情。
“穎穎，其實，我一直覺得不配你，唉，現在，老天也這樣安排，看來，你的貴人不是我。”趙海波終于調整好了情緒，拿出手帕擦擦臉，感嘆了一句，“我沒臉見你，猶豫再三才來的，沒想到，你還是這麼令人貼心，唉，這話說明白了，心里也舒服些，穎穎，我們沒有緣分，不能攜手一生，你一定要幸福！”
“好！借你吉言，我一定會幸福。”
“穎穎，我們還能是朋友，對不對？”
穎穎點頭︰“你有什麼難處我能幫忙，就只管說吧，我一定會盡力的。”
趙海波一拍胸脯︰“這話該我說，我不能做到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但一定能盡力而為。”
這就夠了，誰能為了別人，不顧自己？但能幫忙則幫忙，就已經可以做朋友了。
趙海波的情緒好了很多，和穎穎聊起天來︰“我給童燕說起過你。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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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要那麼傷她的心？”
“那是以前，放假以前，她來找我，我當時是故意氣她的。”
“事情過去了，就別提這回事了。”
“不，童燕說她覺得挺對不起你。”
“這有什麼？我又沒對你起——”穎穎不好意思說下去。
趙海波笑了一下︰“沒事的，我的心，現在已經不是玻璃做的了，它是鐵打的，結實著呢，我現在明白了，什麼是男人？那就是哪兒哪兒都是鐵打的，天塌下來，也要定定地站直了，為一家大小硬撐著。”
穎穎嘆了口氣。
“你怎麼了？”趙海波十分關心，他對穎穎，並沒有完全忘情，只是肩頭的責任，讓他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我啊，有些後悔呢，怎麼以前沒有愛上你呢？現在，晚了。”穎穎捂著胸口裝後悔。
趙海波被逗得“哈哈”大笑來，臉色中的沉重消散了不少，他拍拍自己的胸口，“我很man，對不對？”
穎穎不明所以︰“什麼意思？”
“你怎麼連man都不知道？男子漢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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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英語的。”
趙海波-更高興了︰“呀呵，我原來有這麼多地方比你強啊，哈哈哈”
穎穎也笑︰“哈哈哈”
趙海波很忙，下課，寫完作業，然後就騎著摩托車奔回家，他開始幫爺爺和爸爸管理工廠。
“我現在是家里的頂梁柱，我爺爺說，我比他行，比爸爸更行！”
穎穎能想像得到那是怎樣一種情景，什麼事情，能比兒孫有出息更鼓舞人心呢？趙家，因為趙海波的忽然長成，充滿了希望，能干的祖父有了動力，懦弱的父親有了主心骨，他們都得到了活著動力。
趙海波和穎穎在學校踫上了，會熱情地打招呼，兩人卻再也不一起寫作業，也不一起在學校走動，農校的學生各種猜測，謠言的版本都不下十個，沒有一個能解釋清楚他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轉眼，天冷下來，同學都換上了棉襖，穎穎在一個周末，把大棚的西紅柿和黃瓜苗兒弄出來，說是自己在外面買的，指導著家人，全部栽進了塑料大棚里。
郭九江這才舒口氣︰“哎喲穎穎，原來你知道咱們種的西紅柿和黃瓜趕不上春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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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也不給九叔說一聲，害得九叔這陣子提心吊膽的。”
穎穎很奇怪︰“九叔，你怎麼知道的？”
郭九江又惱又無奈地瞪了穎穎一眼︰“九叔好歹是村里長大的，沒吃過豬肉沒見過豬跑啊？即便有大棚，這冬季的莊稼還是長得有些慢，那苗兒現在還沒開花呢。”
穎穎笑︰“九叔好厲害，你當年若是把心思用在莊稼地，還有王長貴什麼事兒？”
郭九江高興了。
這天下午，穎穎上的是實驗課，下課後，吳老師把她留下，讓幫著做個化驗。
吳艷艷有些嫉恨地看了郭穎穎一眼，給劉濤嘀咕︰“她怎麼又和吳老師搭上了？”
“誰知道。”吳老師是女的，不管怎麼對郭穎穎好，也說不出什麼閑話來，劉濤沒在意，和吳艷艷一起下了樓，在學校的林蔭路漫步。
顧阿姨又來了。
吳艷艷看到了，並沒有打算告訴劉濤，而是想辦法把他支開︰“濤，你不是說今天得去俞老師那里一趟嗎？”
劉濤拍拍腦門︰“唉，是，我真不想去，俞老師現在的眼神，就像一眼能看到我心里去似得。”
“他怎麼可能看穿你？忍一忍，再應付他幾天，咱們就畢業了。”
“咱們畢業還有大半年呢。張帥和誰關系好都行，為何好朋友偏偏是他？我懷疑姓俞的背後說我壞話，最近張帥把我盯得很緊，上星期還讓李建退出了學生會，我真不想去那兒。”
學校團委書記張帥若不是和俞老師關系好，也不會讓劉濤當學生會副主席，當時，還準備讓他當正職呢，俞老師建議張帥多考察一下別的學生，結果張帥發現農培班的團支書楊力民更勝一籌，這才改了主意。
“李建退出了學生會？”
“嗯，我感覺很不好。”
李建就是劉濤有意透露消息，讓他四處說郭穎穎和俞和光一夜不歸的，打騾子馬也驚，劉濤哪能不擔心呢？
“張帥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我也不確定，所以，不想去姓俞的那里。”
“你這樣不對，越是這樣，你才越要多去去，一可以表明你清白，打消他的懷疑，二還可以摸摸底，看看他是不是真懷疑你什麼了。”
“好吧！”劉濤打起精神，去了教工宿舍，吳艷艷直奔顧阿姨。
劉濤沒想到在俞老師宿舍看到了張帥，三個人在一起討論了一會兒學生會工作，張帥暗示他和俞老師有話說，劉濤只好告辭退出，去了旁邊的廁所里，俞老師房間的暖氣管，經過廁所拐下樓，劉濤把耳朵貼上去，只要不是低聲的悄悄話，就能听得見。
“老俞，我真不明白你為何非要考研，北京林學院和農業研究所不是都想要你去那里上班嗎？”
俞老師呵呵笑了幾聲︰“這兩年清閑日子把我慣壞了，真心希望今後能夠安安靜靜做學問，不想搞管理。”
“那麼好的機會，若是我能遇到，半夜都笑醒了，你卻還不願意。”
“人各有志。”
劉濤偷听了幾句，見他們說的話和自己完全不相干，這才躡手躡腳地走出廁所。
張帥站在俞老師的窗戶前，看劉濤出現在樓下，這才嘆了口氣︰“我錯了，沒想到你提拔的班干部，也未必是好的。”
俞老師搖頭︰“不是我提拔的，是學生選出來的，劉濤年齡大，經歷多，給人一種大哥哥的感覺，當時很受同學擁戴。”
“唉，我該怎麼辦？”張帥嘆口氣，他終于明白俞老師為何反對提拔劉濤做學生會主席了，都怪他堅持，把劉濤提為學生會副主席。
俞老師搖搖頭︰“張帥，學生會工作，看起來簡單，實際上，那就是一個小社會，人性復雜……”
張帥深以為然，點了點頭陷入了沉思，他以前，的確有些輕忽了︰“我最後找劉濤談一次，他若是不肯悔改，那就別怪我不客氣。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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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把他怎樣了？”
“我要把學生會的干部，來一次大換血。八零級學生中沒有老三屆，多數是參加了七八年的正式中考，然後又參加高考進校的，年紀輕，沒有社會經歷，都還很單純，他們沒有被社會的負面影響，滿腔熱情、正直善良，我應該重點提拔他們，學生會才會舊貌換新顏。”
“哦，這思路很好，只是，你怎麼換人呢？總要有個說辭吧？”
“很好說，培養新同學嘛，我準備連續舉辦幾次活動，讓有能力肯上進的同學有表現機會，學生會副主席，呵呵，也可以多設幾個，逐漸讓劉濤邊緣化，等下學期開始實習，讓他名存實亡。”
俞和光點頭，覺得不錯，但還是提醒張帥了一句︰“有學生會副主席的名義在，也會對分配有所影響。”
張帥點頭︰“我會仔細考慮的。”
張帥走了，俞和光略略沉思了一下，事情已經按自己的想法，一步一步實現了，他該收網了，不過，在最後的時刻，他還是本著一個老師的職責，找劉濤深談了一次，希望能喚醒他內心的正義感，讓他及時收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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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劉濤實在听不進去，他的心靈早就已經扭曲了，就像一棵長歪的樹，想要扳正，不是一陣和風細雨就能解決的，他需要沉重的教訓，只有被打疼了，才能清醒，才知道他那點微末的智力，還不能在這個世界上為所欲為。
這天下午，上完課，穎穎背著書包往圖書館走，沈景雲急忙在後面跟著，他正要快走幾步，和女神搭訕，卻看到身姿挺拔、步履矯健的楊森走過來。
雖然穎穎說過和楊森不可能，但沈景雲每次在楊森面前，都有一種深深的自卑感。
雖然沈景雲每次都安慰自己說，楊森不過是圖有外表，可是，楊森明朗自信的笑容，還是讓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穎穎！”看到穎穎，楊森很高興。
“今天有空了？”穎穎走向楊森。
“都空閑好幾天了，外面開始結冰，沒法不停下來。”楊森的又是高興，又是遺憾，他手頭還有好幾個活兒呢。
穎穎和楊森就在教學樓里找個空教室坐下來，楊森從背著的挎包里拿出一打稿紙︰“這幾天我把建棚的心得做了個總結，你看看。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隨手翻了一下，她並不懂工程技術，只是看楊森的文筆很流暢，而且稿紙很厚，便稱贊了一句︰“你，你水平挺高的啊，這麼長，和俞老師出的剪枝技術差不多了。”
楊森挺高興的，嘴里還是謙虛了一下︰“我拿什麼和俞老師比。”但下一句卻表露出他的雄心，“穎穎，你說，我這本書能出版不？”
穎穎搖頭。
楊森泄氣地低下頭︰“我就知道你剛才是給我面子。”
“不是給你面子。”穎穎鄭重地道，“楊森，這不比果樹剪枝，春秋季可以剪枝，因為時間短，樹木多，作為技術人員，肯定沒法壟斷市場，一個人一天才剪多少樹？可你這個就不一樣了，只要農業局聯合科協，不遺余力地推廣溫室大棚技術，這方面的需求會井噴一般的增長，你作為懂行的技術人員，可就成了香餑餑……”
楊森恍然大悟，興奮地連連點頭︰“對對對，我正好趁機大干一場，而不是像俞老師那樣，做個技術推廣大使。”
穎穎點點頭。
“穎穎，你說，咱們組織個溫室大棚建築隊好不好？”
“建築隊？”穎穎只是覺得楊森可以承建很多的溫室大棚，卻沒有想到這一層，還是眾人拾柴火焰高，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她也高興地笑起來，“楊森，還是你厲害，我只想到是一個很大的市場，我們可以做很多水泥立柱，你也可以蓋很多的溫室大棚，但卻沒想組織個建築隊。你的想法太好了，溫室大棚建築隊，光名字讓人听了，都覺得是專業的，令人信服的。”
受到稱贊，楊森忍不下笑容滿面︰“這樣的話，劉萬里負責生產水泥立柱，我負責建大棚，咱們自產自銷，就不怕那些人卡脖子了。”
“嗯，嗯！”
楊森趕緊收起資料，“這些，可就是商業秘密了，絕不能出版的。”
“楊森，我也不知說得對不對，你且听著。這溫室大棚的修建辦法，是不是也不很難？你要防著自己手下的人**出去，和你搶生意，唱對台戲。”
楊森的臉上立刻嚴肅起來︰“對，你提醒得對，我的確要注意這個問題，尤其是有人打著我的旗號騙人。”
兩人又討論了一會兒，這才換了話題，即將年底，楊森該向穎穎交預制廠的賬目了。
他們沒有請會計，記的是流水賬。
穎穎翻看了一下，廠子里原來積壓的四萬多塊錢水泥鋼材，已經用掉了近二分之一，除了她家建大棚和蓋房子花費，賬面上還結余了一萬多塊錢現金。
穎穎花四萬買下這個水泥廠，經過半年的努力，竟然有一萬四千塊的盈利，劉萬里和楊森各有一成分紅，穎穎拿八成，可以分到到一萬一。
“楊森，俞老師當時不知道廠子實際價值有五萬，現在既然知道了，他也不想佔你們便宜，你從賬上拿九千塊，和萬里分了吧，那一千塊，是托人撈你們的花費，你覺得這樣好不？”
楊森很感動，但卻搖頭拒絕︰“穎穎，你和俞老師把我們撈出來，已經非常難得了，我們怎麼好意思再算帳？”
“楊森，咱們還要繼續合作，該多少就多少吧。我希望新的一年里，你和萬里能甩掉包袱，全力以赴，活出不一樣的光彩，那比什麼都好。”
穎穎所說的甩掉包袱，是指楊森和萬里在外面，還有欠債。
楊森忍不住長出一口氣，這段時間，他因為那些外債，心里壓力很大，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他答應還錢的時間眼看就到了，可手里沒錢，都不知道該如何見人了。
說起欠債的事情，最悲慘的要數萬里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知道他出事兒，借給他錢的親戚都來催賬，劉爸劉媽不得不拿出棺材本兒幫著把錢還了，雖然萬里一再表示，那些錢他一定會還給父母，但他嫂子還是氣兒不順，整天在家指雞罵狗的，萬里爸媽受了很多氣，不僅如此，萬里的老婆懷著孕，因為每天以淚洗面，差點流產了，萬里的丈母娘知道了，過來把接去娘家坐月子。
萬里一想起自己的第一個孩子，是丈母娘家出生的，心情就特別郁悶，但丈母娘也有道理，他不能看著女兒和外孫就這樣被折磨死了。
能在年前把外債還掉，楊森心里感激不盡︰“穎穎，請你轉告俞老師，這部分錢算我和萬里借他的，讓他從分紅里扣除吧。”
“你就別推辭了，俞老師也不是能佔便宜的人。”
“穎穎，你給俞老師說說，請他接受我的心意吧，這錢，算我和萬里借他的。等我們掙了錢，一定還給他，還有，分了紅，我們欠的外債也省不了多少，不用九千塊這麼多。”
“楊森，你怎麼這麼磨嘰呢？俞老師若是愛錢，會拿出來撈你們嗎？他說給你們就是給你們的，只要你和萬里好好干，多少錢掙不來？”
“好！”楊森咬咬牙，接受了俞老師的心意。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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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穎穎的心意，那四萬塊，是穎穎拿出來的，她瞞著楊森，只是沒法解釋自己為何這麼有錢。
穎穎換了話題，“楊森，這些天你可以對那些匠人進行培訓，我郭鎮九叔家的兒子，就是郭小偉，在魏水縣建築隊做事，他幫你建了幾天大棚……”
“嗯，我記得他，專業建築隊的人，果然和農村的二把刀不一樣，人家的手法又快，做出的活兒又好。”
“我就是這個意思，冬季建築隊沒事干，都在家閑著，讓小偉給他們上課，弄一個大屋子，里面燒上爐子，大家就在屋里練習，包吃飯，不發錢，你覺得可行不？”
“可行，很好！”楊森對穎穎佩服得五體投地，她的腦袋瓜里，怎麼這麼多主意呢？
“哦，穎穎，就讓小偉負責這事兒吧，明年，讓他當建築隊的副隊長，負責現場技術和領導，我就可以隨時走開，聯系活路。”
“和那些人簽合同，他們若是離開，三年內不許從事這一行，還有，得賠償你的培訓費，否則現在就讓他們開路，小心養虎為患。”
“嗯，是的，我剛才也想到這里了，我回去就辦。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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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森該說的都說完了，還坐著不動，穎穎有些奇怪，她很忙，沒空和他磨嘰。
楊森看懂穎穎的意思了，臉上發紅︰“還有一件事，穎穎，我在省城有好幾個戰友，想要你家的菜……”
穎穎松口氣，很大方地點頭道︰“沒問題，我這就打電話給家里，你需要多少只管拿去，我們的確應該送他們一些做禮物，這個是公司應該付的費用。”畢竟那些人可以幫著買到水泥、鋼材，這些費用不應該讓楊森個人負擔。
楊森被穎穎搶了話題，停了停才不好意思地道︰“不是那個意思，他們想為自己單位聯系一批蔬菜，你放心，這是公事，絕對會按價付錢的。物資局、水泥廠、銀行，都是有錢單位，不在乎幾千上萬塊錢，只是冰天雪地的，有錢也沒有賣的，听說我建大棚，他們就希望我能幫上忙。”
“哎喲，這可是好事啊，你去走一趟，楊森，這些蔬菜銷售也有提成，到時候一分錢不少算你的，你朋友家里，也有一份禮品菜，不用掏錢，這是我和九叔早就商量好的，咱們公事是公事，私人感情是私人感情，我這就給九叔打個電話，你先帶些樣品去一趟省城，定價九叔那里有，你談好了給他拍個電報，不用來回跑。”
“好的。”
“你約好時間，九叔在家用塑料把菜包上，外面還要加稻草包防凍，再裝車送過去，至于運費，若是對方派車拉，自然從菜價里扣，若是我們送過去，那就不說了。”
楊森覺得穎穎想得挺周到，連連點頭︰“蔣平媳婦懷孕了，天天想吃稀奇東西，把他都愁死了，呵呵，我這次去，他不知多高興呢，我走了啦！”
“再見！”
過了兩天就是周六，穎穎急匆匆趕回去，郭旭家的兩畝香芹已經全部拉走了，他老婆曹艷梅樂得找不到北，郭旭卻後悔地直拍大腿，他恨自己為何膽子那麼小，才種了兩畝菜！
兩畝香芹共一萬一斤，一斤賣兩毛五，就是兩千七百五十元，扣去五百塊運費，三百六十塊化肥、塑料薄膜和羊糞錢，淨掙一千八百九十元。
郭鎮很多土地，收了秋，就那麼空著，等明年才種莊稼呢，他們現在收了菜，開春只要下足了肥，和別人一樣種莊稼，也就是說，這將近兩千塊錢，除了家里人略略辛勞些，就是白撿的。
將近兩千塊錢哪，********一年的工資也沒有這麼多，曹艷梅怎麼能不興高采烈欣喜若狂？郭旭家共有十畝地，若是全種了菜，那可就是將近一萬塊的收入，一萬塊啊，縣里開萬元戶大會，他都有資格參加了，郭旭後悔不迭，在家跺足捶胸。
郭九江的表現，比郭旭反而沉靜些，大概是還沒收回成本的原因吧。
離過年還有小一個月呢，菜價沒有達到最高峰，所以才賣掉了珍珠泉少部分蔬菜，郭旭家賣了香芹，他們賣的是青菜、蒜苗、小茴香、菠菜，西紅柿、黃瓜剛剛開始成熟，下來的很少。
物資局派汽車來拉，用支票付款，這事兒在郭鎮，立刻就轟動了。
“三汽車菜，一共賣了一萬九，光這些錢，郭九江都收回成本了。”郭鎮的人都這麼說，大家羨慕得紅了眼楮。
郭九江繃著臉卻大搖其頭︰“哪有？光塑料薄膜，我都買了上萬塊錢，現在，離收回成本還遠著呢。”
大家都有眼楮，菜地才空了多少？耗子拖木杴，大頭在後面，郭九江注定要發大財了。
王長貴看著珍珠泉的菜，眼楮都恨得能冒火，郭九江不敢大意，掏了兩百塊給趙庚新，讓他幫著給派出所所長說情，有空沒空的，派兩個警察在菜地那里轉轉，震懾一下心懷不軌的人。
這個星期天，穎穎家特別熱鬧，她認識不認識的郭家人都來串門兒，農民最是現實，珍珠泉種菜掙了大錢，他們全都心動了，紛紛向穎穎打听，明年是不是也能帶他們種這大棚菜。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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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郭鎮的人若是跟著她種大棚，誰見了爸爸媽媽不得敬著幾分？她的家人，就能順順當當的在郭鎮落腳。
心里雖然高興，穎穎嘴里卻並不答應︰“種菜很容易，可若是賣不掉呢？投資那麼大收不回來，你們吃了我的心都有呢。”
“哪里？賣不掉那是我們命背，穎穎只要指點著，教我們種菜就行了。”
“我也不確定就一定能種好，萬一出事了呢？”
“能出什麼事？”
“腐爛生病，生蟲，都有可能。”
“這個怎麼能怨你？那是我們命不好。”
“大爺，奶奶，叔叔嬸嬸，你們若是信我，我自然不會吝嗇這點技術，肯定會盡力幫大家，親不親的，咱們都姓郭啊。”
一屋子的人都放下心來，臉上一個比一個笑得開心，紛紛夸贊穎穎︰“真是個好閨女，咱們就這麼說定了！”
穎穎趕緊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一件事我得給叔叔大爺們說清楚，村南可以種菜，村北不行。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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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五隊一半的土地都在村北，九隊的地，村北的部分就更多了。
“村北的地含沙大，產量提不上去，不如種樹，種西瓜也比種菜強。”穎穎解釋道。
“這個道理我們懂，就是沒想到閨女在學校念書，居然還知道這個。”
穎穎笑︰“我上的是農校，自然懂得這些了。”
幾戶村北土地比較多的人家，臉上都浮出愁悶的神色，眼看著別人發財致富，自己靠邊站，心情怎不難過呢？來人都走了之後，穎穎坐在桌子前面寫寫畫畫的，考慮了好一會兒，第二天，穎穎和來家的郭九江商量道︰“九叔，在地里盤個苗床，大大的，越大越好。”
郭九江瞪大眼楮︰“穎穎，咱們這里很多人育紅薯秧子的，那個掙不了多少錢，要是育稻子，咱們肯定弄不過王長貴。”
以前糧食不夠吃，紅薯產量大，能果腹，不僅郭鎮，周圍的村莊也大量種植，郭鎮有很多人都會弄育苗床，每天在苗床下面撒些麥衣，不能出火苗，也不能讓火滅了，用煙把苗床燻熱，也是溫室育苗的一種辦法。
“我們不育紅薯秧，也不育稻秧，育西紅柿、黃瓜、西瓜的秧苗。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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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哪用那麼多苗兒？”
“九叔，你也看到了，咱村里的人都想跟著種菜。”
“是，穎穎，你還真教他們嗎？”
“當然，九叔，你覺得剛才那些人家，我們能拒絕嗎？”
郭九江咂咂嘴︰“的確沒法拒絕，可是穎穎，這麼多人都跟著咱種菜，咱們還能賺錢嗎？”
“應該能，九叔，天下大了，咱們郭鎮才多小？能種多少菜呀？”
“可是一傳十十傳百的，種的人就多了。”
“所以啊，我們才弄個苗床，開春，他們種菜，我們賣秧苗。”
郭九江十分糾結，听穎穎的話，他才掙了很多錢，可是閨女畢竟小啊，承受不住那麼大的人情壓力，不得不帶著郭姓人家種菜，那些人，可不都是他這樣守規矩講人情的。
郭九江還是顧慮重重︰“就算有人跟著咱們種菜，會買秧苗嗎？”
穎穎笑了︰“九叔，若是哪個人連這點錢都不想出，我們也沒必要帶挈他了呀。”
郭九江一想，很有道理，這一下就把很多又貪婪又摳門的郭家人擋在外面了，忍不住露出笑意︰“可是穎穎，人家憑什麼要買咱的秧苗呢？他們可以買種子自己種。”
“九叔，咱們種菜為何能掙錢？”
“咱們種的大棚啊，冬天沒菜吃，自然就貴。”郭九江不明白穎穎為何這麼問。
“道理是一樣的，五六月，別人家的西紅柿黃瓜才開花，咱們的都開始賣了，能掙錢不？”
“那當然能了。”
“這不就是了？他們想要掙錢，就得跟著咱的腳步走，不然，別人的西紅柿熟了，你家的也熟了，一斤西紅柿多少錢？”
郭九江笑了起來︰“九叔明白了，五月西紅柿五毛錢，六、七月西紅柿兩三毛錢，到了八月九月，西紅柿一毛一斤都不好賣，去年最便宜賣八分錢。”
“是啊，八分錢是比種麥子掙錢多，可種菜多辛苦呀，付出和收入根本不成正比。”
“是啊，是啊。”郭九江都快成應聲蟲了，腦袋跟雞啄米似得點個不停。
“穎穎，誰跟咱種菜你要听九叔的。”
“是，九叔，這個自然是你說了算。”
郭九江滿意了，這才眨巴著眼楮問︰“穎穎，你怎麼想出這些的？”
“嗨，書上就有，科協現在大力提倡溫室大棚種蔬菜，自然會把這些道理講清楚，倒是育苗賣苗是我自己想出來的。”
郭九江後來給郭連弟說︰“七哥，我嫂子是怎麼把穎穎生出來的？這閨女，簡直是人精，隨便一件小事，她硬是能看出掙大錢的機會，哎喲，可真厲害。”
郭連弟心里那個驕傲啊，嘴里還謙虛著︰“哎喲，小孩子瞎胡鬧的，你當叔叔的，可得好好幫著把關，千萬別捅了婁子。”
“七哥，就是我能捅了婁子，穎穎也不會，到底是讀過書的，啥啥都知道，那腦袋瓜子，忒夠用。”
穎穎返校的時候，順便給顧阿姨帶了些黃瓜西紅柿，沒想到顧阿姨看到她，表情僵硬，臉上的肌肉和表皮運動方向嚴重不相符，穎穎自忖沒有做什麼錯事，留下東西便走了，倒是後勤科長的老婆很熱情，一個勁問穎穎過年的時候有沒有新鮮蔬菜。
“有的，阿姨想要什麼菜，我給你送來。”
“哎喲，是我老頭想為大家辦點好事。”
“沒問題，阿姨，臘月二十我來一趟，咱們商議商議。”
“好，這閨女就是貼心。”是啊，穎穎送給她的菜，看著不多，在外面要賣十塊錢呢，相當于她工資的五分之一，看在菜的份上，也會高興的吧？
這個星期天，穎穎家特別熱鬧，她認識不認識的郭家人都來串門兒，農民最是現實，珍珠泉種菜掙了大錢，他們全都心動了，紛紛向穎穎打听，明年是不是也能帶他們種這大棚菜。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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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郭鎮的人若是跟著她種大棚，誰見了爸爸媽媽不得敬著幾分？她的家人，就能順順當當的在郭鎮落腳。
心里雖然高興，穎穎嘴里卻並不答應︰“種菜很容易，可若是賣不掉呢？投資那麼大收不回來，你們吃了我的心都有呢。”
“哪里？賣不掉那是我們命背，穎穎只要指點著，教我們種菜就行了。”
“我也不確定就一定能種好，萬一出事了呢？”
“能出什麼事？”
“腐爛生病，生蟲，都有可能。”
“這個怎麼能怨你？那是我們命不好。”
“大爺，奶奶，叔叔嬸嬸，你們若是信我，我自然不會吝嗇這點技術，肯定會盡力幫大家，親不親的，咱們都姓郭啊。”
一屋子的人都放下心來，臉上一個比一個笑得開心，紛紛夸贊穎穎︰“真是個好閨女，咱們就這麼說定了！”
穎穎趕緊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一件事我得給叔叔大爺們說清楚，村南可以種菜，村北不行。栗子小說 m.lizi.tw”
“為什麼？”五隊一半的土地都在村北，九隊的地，村北的部分就更多了。
“村北的地含沙大，產量提不上去，不如種樹，種西瓜也比種菜強。”穎穎解釋道。
“這個道理我們懂，就是沒想到閨女在學校念書，居然還知道這個。”
穎穎笑︰“我上的是農校，自然懂得這些了。”
幾戶村北土地比較多的人家，臉上都浮出愁悶的神色，眼看著別人發財致富，自己靠邊站，心情怎不難過呢？來人都走了之後，穎穎坐在桌子前面寫寫畫畫的，考慮了好一會兒，第二天，穎穎和來家的郭九江商量道︰“九叔，在地里盤個苗床，大大的，越大越好。”
郭九江瞪大眼楮︰“穎穎，咱們這里很多人育紅薯秧子的，那個掙不了多少錢，要是育稻子，咱們肯定弄不過王長貴。”
以前糧食不夠吃，紅薯產量大，能果腹，不僅郭鎮，周圍的村莊也大量種植，郭鎮有很多人都會弄育苗床，每天在苗床下面撒些麥衣，不能出火苗，也不能讓火滅了，用煙把苗床燻熱，也是溫室育苗的一種辦法。
“我們不育紅薯秧，也不育稻秧，育西紅柿、黃瓜、西瓜的秧苗。”
“咱們哪用那麼多苗兒？”
“九叔，你也看到了，咱村里的人都想跟著種菜。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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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穎穎，你還真教他們嗎？”
“當然，九叔，你覺得剛才那些人家，我們能拒絕嗎？”
郭九江咂咂嘴︰“的確沒法拒絕，可是穎穎，這麼多人都跟著咱種菜，咱們還能賺錢嗎？”
“應該能，九叔，天下大了，咱們郭鎮才多小？能種多少菜呀？”
“可是一傳十十傳百的，種的人就多了。”
“所以啊，我們才弄個苗床，開春，他們種菜，我們賣秧苗。”
郭九江十分糾結，听穎穎的話，他才掙了很多錢，可是閨女畢竟小啊，承受不住那麼大的人情壓力，不得不帶著郭姓人家種菜，那些人，可不都是他這樣守規矩講人情的。
郭九江還是顧慮重重︰“就算有人跟著咱們種菜，會買秧苗嗎？”
穎穎笑了︰“九叔，若是哪個人連這點錢都不想出，我們也沒必要帶挈他了呀。”
郭九江一想，很有道理，這一下就把很多又貪婪又摳門的郭家人擋在外面了，忍不住露出笑意︰“可是穎穎，人家憑什麼要買咱的秧苗呢？他們可以買種子自己種。”
“九叔，咱們種菜為何能掙錢？”
“咱們種的大棚啊，冬天沒菜吃，自然就貴。”郭九江不明白穎穎為何這麼問。
“道理是一樣的，五六月，別人家的西紅柿黃瓜才開花，咱們的都開始賣了，能掙錢不？”
“那當然能了。”
“這不就是了？他們想要掙錢，就得跟著咱的腳步走，不然，別人的西紅柿熟了，你家的也熟了，一斤西紅柿多少錢？”
郭九江笑了起來︰“九叔明白了，五月西紅柿五毛錢，六、七月西紅柿兩三毛錢，到了八月九月，西紅柿一毛一斤都不好賣，去年最便宜賣八分錢。”
“是啊，八分錢是比種麥子掙錢多，可種菜多辛苦呀，付出和收入根本不成正比。”
“是啊，是啊。”郭九江都快成應聲蟲了，腦袋跟雞啄米似得點個不停。
“穎穎，誰跟咱種菜你要听九叔的。”
“是，九叔，這個自然是你說了算。”
郭九江滿意了，這才眨巴著眼楮問︰“穎穎，你怎麼想出這些的？”
“嗨，書上就有，科協現在大力提倡溫室大棚種蔬菜，自然會把這些道理講清楚，倒是育苗賣苗是我自己想出來的。”
郭九江後來給郭連弟說︰“七哥，我嫂子是怎麼把穎穎生出來的？這閨女，簡直是人精，隨便一件小事，她硬是能看出掙大錢的機會，哎喲，可真厲害。”
郭連弟心里那個驕傲啊，嘴里還謙虛著︰“哎喲，小孩子瞎胡鬧的，你當叔叔的，可得好好幫著把關，千萬別捅了婁子。”
“七哥，就是我能捅了婁子，穎穎也不會，到底是讀過書的，啥啥都知道，那腦袋瓜子，忒夠用。”
穎穎返校的時候，順便給顧阿姨帶了些黃瓜西紅柿，沒想到顧阿姨看到她，表情僵硬，臉上的肌肉和表皮運動方向嚴重不相符，穎穎自忖沒有做什麼錯事，留下東西便走了，倒是後勤科長的老婆很熱情，一個勁問穎穎過年的時候有沒有新鮮蔬菜。
“有的，阿姨想要什麼菜，我給你送來。”
“哎喲，是我老頭想為大家辦點好事。”
“沒問題，阿姨，臘月二十我來一趟，咱們商議商議。”
“好，這閨女就是貼心。”是啊，穎穎送給她的菜，看著不多，在外面要賣十塊錢呢，相當于她工資的五分之一，看在菜的份上，也會高興的吧？
珍珠泉的蔬菜銷售正是高峰期，睿城來的菜販子，黎明時分就等在地頭，木得木娃不得不半夜就起來摘西紅柿黃瓜，郭九江和郭連弟也過來幫忙，常常天亮時，就能批發出數百斤的菜品。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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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九江看到穎穎時，嘴巴咧得都合不攏了，嘴里卻抱怨說︰“那些菜販子，也不把錢整理一下，幾分一毛的面值一大堆，這些天，數錢數得我手疼。”
這哪里是抱怨，分明是變相的炫耀，穎穎呵呵地笑著，听郭九江甜蜜地嘮叨。
“哎喲，穎穎呀，沒想到塑料膜這麼薄，真的能擋寒氣，那時候王長貴四處給人說，咱這塑料大棚里太冷，菜就不長，九叔可擔心了。”
“現在還擔心不？”穎穎調侃道。
“不擔心了，穎穎，你不知道，咱村里的人，現在看我，那眼楮都給小白兔一般，紅彤彤的。”
“嘻嘻——”穎穎忍不住樂了。
“穎穎啊，你三伯還準備讓我和你爸去參加縣里的勞模大會呢，我不想去，你爸也不想去。”
“為什麼？”
“出頭的椽子先爛，不去開那會，咱們家難道就少收錢了？”
每個人都有他處世的原則，穎穎就听著，並不發表意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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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時間飛速而過，穎穎還沒休息好呢，第二天，家里就來了幾位不速之客——科協要在郭鎮辦一期大棚蔬菜技術培訓班，想把穎穎家的大棚，作為大家學習和實習的基地。
郭九江一口就回絕了——技術別人家都學走了，他們家還拿什麼掙錢？
常主任給郭九江說盡了好話，他們冬天在睿城辦了兩期學習班，效果非常好，可惜科協建的塑料大棚，沒有郭鎮這個大棚效益好，邊有人提議，在郭鎮再辦一期。
科協主任年終報告打上去，沒想到驚動了中央，這一回，還專門派了一個留過洋的專家呢。
即便郭九江不答應，這一期學習班也必須辦成，只是，事情沒有那麼完美，尤其是讓北京來的專家看到他工作能力不足，常主任心有不甘。
沒想到他第二次****，居然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喲，這不是穎穎同學嗎？這是你家？”
“嗯，常主任怎麼來了？快屋里坐，外面真冷。”
常主任已經打听清楚，郭九江能冒險花那麼多錢建大棚，是有個農校學生做技術指導，他沒想到是穎穎，現在見了面，自然想通了其中的關節。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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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進屋，坐下，還準備長篇大論給穎穎做思想工作呢，沒想到穎穎听爸爸解釋了幾句，便很痛快地點頭答應了︰“常主任，推廣科學種田技術，是我們天生的使命，你放心，我會努力說服爸爸和九叔的。”
常主任一肚子話沒說出來，這就完了，他坐在那里憋得難受，最後，一拍大腿︰“穎穎同學，你放心，我回去就打報告，把你要到我們單位去，這樣通情達理好學上進的年輕人，正是我們科協最需要的人才。”
農校不好招生，就是因為學生畢業得下基層，工資低，事務繁瑣，進科協，雖然是清水衙門，但卻清閑自在，願意做科研的，還容易出成績——不然科協為何有那麼多專家呢？他們雖然不是官兒，可那些官兒見了他們，無不客客氣氣的。
常主任的話讓郭連弟眼楮一亮，他當爸爸的，當然希望女兒這輩子輕輕松松舒舒服服了。
常主任走了，郭連弟卻有些發愁︰“你九叔 上了，說不通怎麼辦？穎穎，你剛才說話該委婉一些，給自己留點余地。”
“爸爸，你去請九叔到咱家來一趟，我保證讓九叔一口應喏。”
郭連弟被女兒這樣信心滿滿的樣子驚得直眨眼︰“穎穎，你先給爸爸說說。”
“哎喲，爸爸，給九叔說的時候你听著就是，九叔無非是怕賺不到錢了，我保證讓他賺更多，你說，九叔會不會同意？”
知道女兒的想法多，郭連弟也不堅持了，很快就把郭九江叫了過來。
郭九江看到常主任笑眯眯出了村，便心知不好，一進門，就十分嚴肅地說道︰“穎穎，常老頭那都是成了精的人物，插上尾巴都成猴兒了，你可不能听他下巴搖幾下，就沒了立場。”
穎穎笑︰“九叔，我是那麼沒見地的麼？”
郭九江一愣︰“九叔知道穎穎聰明，可你畢竟還小，萬一被人哄了可怎麼行？”
“九叔，即便沒有咱們的大棚提供方便，這一期學習班還是要辦的，尤其是看咱們掙錢了，其他人那眼紅的，一個個的摩拳擦掌想要種反季節蔬菜。王長貴不是把他的大小子派到睿城學習了嗎？讓大家一起致富，這是歷史潮流，我們根本阻擋不住。”
郭九江一听就急了︰“這一招鮮不靈了，後面不掙錢怎麼辦？咱們可承包了五年呢，五年三萬五，我們，我們後面可不能賠錢了。”
“放心，九叔，我有主意啊。”
“快說，快說。”郭九江這才坐下，接過郭連弟遞上來的茶缸，抿了一口。
“九叔，反正咱們種大棚菜不新鮮了，即便後面依然掙錢，可也掙不了那麼多，咱不能一條道走到黑，得想新辦法。”
“嗯，穎穎，你就說吧，有什麼新辦法？”
郭連弟見女兒幾句話就把堂弟說得服服帖帖，和老婆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非常驚詫，原來女兒綿柔文靜的外表下面，是這樣的聰穎能干，無論口才還是腦筋，都是一等一的棒。
“難怪老九說我閨女聰明。”郭連弟在心里感嘆。
穎穎卻沒有看爸爸和媽媽表情，而是按自己的思路繼續往下講︰“九叔，我們不種菜，改育苗啊，你說，我弄的那一套煉苗的辦法，其他人知道不？”
“不知道。”郭九江說的是真心話，他們以前育紅薯秧子，到時候把苗兒拔出來，剪去須根尖兒就完事了，哪有“煉苗”一說。
“這不就是了，九叔，買我們的苗兒，就長得好，長得旺，成活率高，產量大，你說，他們還會自己辛辛苦苦育苗不？雖然能省些錢，可賺的少了很多，劃不來，要你會怎麼辦？”
“當然買苗兒！”郭九江連連點頭。
“這不就是了，九叔，我剛才問常主任了，他們這回，帶一個北京的專家指導工作，那專家是留過洋的，見識過外國的大棚菜，掌握的技術比咱們國內先進多了，我也得跟人家好好學習。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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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說，若是不跟著專家學，咱們家也會落後了？”
“當然，哪個不學習都要落後的，九叔，我本來就比咱村上的人懂得多，他們學習，我也學習，是不是永遠領導科技新潮流？”
“這倒是！”
“九叔，若是不給常主任提供方便，常主任也不會同意我跟著學習吧？”
郭九江點頭。
“那咱們可就真掙不上錢了。”
郭九江心服口服，點頭道︰“穎穎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吧，今後，九叔都听你的。”
“九叔，誰都會犯錯誤的，今後，每件事兒，你都要像今天這樣，和我掰扯清楚，那樣，我就不容易犯錯了，你，我爸爸，吃過的鹽比我吃的米都多，沒你們看著，我也心慌慌的。”
郭九江雖然讓穎穎說服了，心里卻特別不得勁，覺得自己白活這麼大了，還不如一個小丫頭看事情透徹，穎穎這一講，心里那個舒坦，他不過是一時沒悟透，而不是老不中用，是無能之輩。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借口給弟弟輔導功課，去了另外的房間，留下郭九江和爸爸媽媽閑聊。
郭連弟又和老婆對視一眼，心中佩服女兒心細，想事情周到，不光是說服了郭九江，還把人安撫得妥妥帖帖，讓長輩听了她的話，還覺得倍有面子。
“哎喲，七嫂，你是怎麼教的穎穎，這麼聰明會來事兒，我這輩子也沒個閨女，原來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現在，你弟妹天天在家嘮叨，遺憾沒有生個閨女哩。”
馮桂枝粗枝大葉，不是很會說話，被郭九江奉承地一個勁地笑︰“我哪里會教孩子？都是她自己長成這樣的。”
郭九江也被逗笑了。
穎穎這個寒假，緊張又痛快——白天跟著專家去學習，晚上在家數錢，數得手抽筋。
這都是郭九江的主意，他想要穎穎感受收獲的快樂，一張輕飄飄的存款憑據，哪有大堆鈔票讓人心中震撼？
手里捧著一大摞錢，眼中看著一大堆錢，這些都是自己的，那種日子，想想都覺得快樂無比。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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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塊就是十張，一萬塊有一千張，十畝西紅柿黃瓜，春節前賣出三萬七千多斤，均價一塊一，其余的十畝菜，上次賣掉了一萬五千多，剩下只有幾千塊，幾千塊也夠數好一會兒的了。
馮桂枝看著郭九江每天送來的錢，眼神就跟夢游一般︰“他爸，你說，咱成有錢人了？”
“嗯，九江說，咱家現在是郭鎮第一富戶。”
“嘻嘻，他爸，你就哄我吧。”馮桂枝笑，“我再糊涂，也不會算不清這個賬，咱們去年投資大，其實沒掙多少錢，是不是？”
“還叫沒掙多少錢？我們才種了一季菜，建大棚、買種子化肥以及土地承包款，全都收回來，咱兩家還各分了五六千，稅務局的人都給招來了，被九江罵了一通，趕走了，我們又不是沒有交農業稅，他們憑什麼多收？”
“嘻嘻，穎穎非要花大價錢建房子，我還心疼呢，現在想來，還是孩子說得對，哎，穎穎是怎麼說的？”
“一步到位，穎穎說，那套房子，咱們最少要住十年。”
“為何是十年？那麼好的房子，郭鎮的人誰不說住三輩子都住不壞的？”
“穎穎說，十年後咱們家肯定錢更多，該蓋樓房了。”
“那就在房子上面加蓋就行了，十年後，振先和振興都成家了，五間房也不夠住。”
“嗯，是！”說起將來，兩人都充滿了希望，心里甜透了，臉上的皺紋都開了花兒。
不要說郭連弟，連農村人中比較有見識又一向沉穩的郭九江，走路都忍不住想要扭秧歌，沒人的時候，會哼幾句小曲兒，和以往他莊重的形象大不相同，王長貴老婆魏先娃四處說郭九江得了神經病，有一回讓九嬸踫上了，好一頓罵。
郭旭的後悔病得的更甚，每天在家唉聲嘆氣，說自己識人不清，白白把一個大財神拱手讓給了郭九江，本來郭連弟剛來時，找的是他們大房。
郭家這一代堂兄弟中，郭老大郭剛是郭旭親伯父的兒子，郭剛曾經帶著郭連弟找到郭旭，讓他幫忙，郭旭也不是沒幫忙，但他所在的一隊隊長是個姓張的二愣子，他想把小舅子一家遷到郭鎮，郭旭要牽郭連弟，就得同意他的要求，而且這種事情盯得人多了，郭旭作為支書，開了口子，後面的事情難以收拾。
困難是有的，但郭旭想要在郭鎮辦什麼事情，還是能辦成的，關鍵看他下多大的決心。
早知道郭連弟有個財神爺女兒，他郭旭上刀山下火海都要把郭連弟的事兒辦成。
郭旭試探著也在地里盤了育秧床，請教穎穎種什麼才好，穎穎讓他種了西瓜和西紅柿，西瓜秧子少，若是村里沒人買，幾個郭家的在村北的地里都能種完了，不愁賣不出去，西紅柿則是因為價格好，利潤大。
郭旭見穎穎對他並不保留，信心大增，聯系了楊森，只等春天化凍，就建兩個塑料大棚。
楊森笑得嘴巴都合不攏了，常主任這一期學習班辦下來，郭鎮請他建大棚的不下十幾家，他的溫室大棚建築隊，可是有用武之地了。
穎穎跟著北京來的專家學習育苗，分苗、定苗、煉苗，比穎穎自己從書上看來的，跟著學校大棚師傅學來的，內容精深多了，一環套一環的，她記了厚厚一大本筆記，真沒想到小小的一片菜地，竟然有這麼多事兒。
懂得越多，穎穎感慨越大，她這一年蔬菜獲得大豐收，那真的很僥幸，太僥幸了——以前，這地里沒種過菜，才沒有病蟲害，以後，未必就那麼好運了。
一個寒假就這樣過去了，開學了，沒有看到俞老師的身影，穎穎心里悵然若失，那一晚上，舍友們都念叨個不停，穎穎這才釋然——還好，她舍不得俞老師，不是愛上他了，同學們都舍不得呢。
第二天，學校派張帥暫時當果栽班的班主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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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帥來到教室，令大家確定俞老師不會來了，都有些傷感，紛紛向張帥打听消息︰“俞老師有沒說，他考得怎麼樣？”
張帥搖搖頭︰“俞老師回家路上，踫上了幾個壞蛋，受了傷，沒能參加考試。”
“啊？沒有考？”大家都很遺憾。
“俞老師傷勢很重嗎？”
“他現在好了沒有？”
“他傷到哪里了？”
一聲聲問候，表達果栽班學生對俞老師的關切之情。
張帥擺擺手︰“同學們放心吧，俞老師的傷已經好了，正在休養。”
“傷得很重嗎？為何還得休養？”
“壞蛋拿酒瓶子打到俞老師頭了，醫生怕留下後遺癥，不許他動腦子，俞老師就不能來學校了。”
穎穎心里悶悶的不舒服，劉濤和吳艷艷卻露出了高興的笑容。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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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濤長出一口氣，去年，听吳艷艷說王步得手了，當時覺得非常解恨，他得不到的，哪怕毀掉，也不許別人得到，為了徹徹底底地出那口氣，劉濤本來要吳艷艷放出郭穎穎是“破.鞋”的消息，誰知卻收到了一張小紙條︰“作惡多端，下場不堪，適可而止吧。”
上面的字是左手寫的，到現在他也不知道，誰能把字左右反過來寫，他懷疑是俞老師，還去試探了一番，但卻什麼也沒探問出來。
過了兩天，劉濤讓李建去騷擾郭穎穎，誰知李建就在圖書館說了幾句郭穎穎的閑話，第二天就讓張帥狠狠批了一頓，還把他趕出學生會了，李建為此對劉濤意見很大，劉濤不得不咬牙拿出節約的零花錢，請李建吃了兩次酒，才算把事情撲下去，接著王桂香的事情就爆發了，劉濤退出學生會，沈景雲、孫選等都有意疏遠他，劉濤意識到情況不妙，不得不暫時停下手來。
沒了俞和光，張帥又特別忙，劉濤覺得自己或許還可以動點手腳。
他已經听說了，她在家種了大棚菜，賺了好多錢，一口氣就建了五間大房子，一家人穿的用的，也比普通農民好得多。
劉濤用眼楮悄悄瞟了一眼郭穎穎，過年又買新衣服了，整個學校，沒人比她穿得更好。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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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艷艷听說郭穎穎一身衣服，能讓其他同學上兩年學，還有她手腕上那個細帶兒的女士手表，是國外進口的，外貿商場才有賣，比自己得意非凡的上海寶石花手表貴好幾倍，心里又氣恨又妒忌。
劉濤在惱恨之余，還有些酸溜溜的難受，當時他怎麼就追不上她呢？
劉濤以為他的心思瞞住了吳艷艷，其實，吳艷艷知道得一清二楚，不然，她也不會那麼恨郭穎穎，劉濤報復郭穎穎的手段越是很辣，就證明他對她就越是上心，她吳艷艷，就越發顯得是個撿破爛的。
張帥和劉濤深談了一次，提起王桂香，劉濤把自己洗得一清二白，說女生的事情他不好插手，還說郭穎穎穿得太好，引起王桂香嫉妒，這都是女生內部出的問題，與他無關，張帥撤了他的學生會副主席職務，是冤枉了他。
張帥見劉濤一句實話都不肯講，認錯態度實在糟糕，心徹底涼了下來，第二天，便宣布重新改選班干部，只要願意為同學服務，都可以報名。
這事情來的太突然，劉濤當即就愣了，不過，他自信這個班長的職務，沒人搶得去。
生活委員還是老實又熱情的趙學民，學習委員卻換了人，內向羞澀的蔣心怡，咬牙上台競選這個位置，沈景雲大概為了滿足女朋友的心願，表示放棄，要說這個班誰學習好，沈景雲下來數蔣心怡，沈景雲不競選學習委員，同學們自然都把票投給了蔣心怡。
劉濤冷冷地看著，覺得這就是一場鬧劇。
果栽班沒什麼人才，能和他一拼的，也就孫選和郭穎穎，劉濤料定郭穎穎不會當班長，她事兒太多，沒時間在學校跑來跑去，而孫選，好好的團支書不當來競選班長？除非他瘋了。
千算萬算，劉濤沒想到書呆子沈景雲會報名競選。
劉濤的競選宣言說得慷慨激昂︰“同學們，我劉濤什麼能力，大家想必都清楚，已經過去的一年半，咱們果栽班事事走在學校的前列，當然，這都是同學們努力的結果，我也就是幫著跑跑腿，吆喝了幾句。
還有半年就要畢業了，我劉濤敢拍著胸脯保證，我一定拿出全部心血，繼續把這個跑腿、吆喝的工作做好，讓我們果栽七九班，成為學校永遠的驕傲。
同學們，我相信大家都會投我的票，因為，只有我能給大家帶來最好的服務。”
同學們雖然都重視集體榮譽，但劉濤搞的那一套，大家辛苦之後，沒有多大益處，只會給他競選優秀班干部加分，果栽班的人都厭煩了。
誰也沒想到，沈景雲上台，發表他的競選宣言，竟然這樣的現實︰“同學們，大家知道，我和蔣心怡都報考了大專班，而且，我們也想一起攜手共進，可省農學院給咱們學校的名額只有八個，報名考試的人呢，卻有三十多個，全都是各個班級的精英，我覺得實在沒把握。
昨天，我去學校問了，是是班干部可以給加兩分，所以，我厚著臉皮和劉濤競爭這個班長的位置。”
同學們都嘻嘻哈哈地笑起來，連張帥的臉都憋紅了，大概強壓著，才沒有訓斥沈景雲。
沈景雲也臉紅紅的，有些羞慚地對大家拱拱手︰“拜托拜托，我雖然競選的目的不純，但為同學服務的心卻是純淨無暇的，我向大家保證，我不會讓投我票的同學後悔。”
誰都知道，當了班長對分配有好處，劉濤卻說的那麼冠冕堂皇，好像同學們都沾了他的便宜一般，事實上，劉濤最是計較，對他有好處的事兒，跑得比誰都快，對他毫無用處的事情，他絕對不會多做一件。
沈景雲就不一樣了，他為人厚道，或許能力比劉濤稍遜，但那顆心，絕對是熱的。
而且，沈景雲感激選他上來的同學，劉濤卻覺得選他是理所當然的。
劉濤沒想到，果栽班二十九個同學，八個女同學，只有一個投了他，二十一個男同學，也只有他和五個舍友投他劉濤。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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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景雲沒想到二十二個同學投自己的票，感動地眼圈都紅了，當選後的感言，他反復地說︰“謝謝，謝謝大家的信任，我沈景雲，為了同學們，赤膽忠心，萬死不辭！”
劉濤心術不正，新生入校時，大家被他偽君子的表面現象迷惑，現在，一年多的時間里，他什麼人，同學或多或少都有所覺察，誰還願意再要這樣一個班長呢？
穎穎心里很痛快，劉濤，害人害己，不要以為你能瞞過所有人的眼！
劉濤懷疑這些是俞老師和張帥商定的，坐在座位上，暗暗咬牙切齒。眼看自己的美好前程，海市蜃樓一般煙消雲散，他又恨又焦急。吳艷艷也有些傻眼，她努力了那麼久搶到手的劉濤，成了一根雞肋，扔了，她未必還能找到這樣和她心意的，拿著，沒了前途，還有什麼意思？
張帥走後，劉濤殷勤地幫吳艷艷背著書包︰“艷艷，你家不是有親戚在行署嗎？”
“嗯，劉濤，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你分到機關里。”
“我很擔心，七七、七八級把機關都填滿了，咱們這一級，分配計劃的名額，不是林場，就是苗圃，還有下基層到鄉鎮公社的，很不好。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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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圃林場雖然有錢，太累了，基層也算是黨政機關，似乎還算是有前途，可又煩又窮，升遷得論資排輩，熬到五十歲，弄個副科級都是燒高香了，沒意思，絕不能去。”吳艷艷在劉濤面前，總是這樣自信滿滿，這也是她能緊緊抓住劉濤的根本原因。
“艷艷，我的前途，全靠你了，你可給你家親戚說好了？”
“沒問題，我姑媽對人很熱情，是個難得的熱心腸。”
“那就好。”
吳艷艷第二天就去了一趟行署大院，回來給劉濤說，她姑媽已經答應了，劉濤微微松口氣，隨即，便惡毒地說道︰“艷艷，是他俞和光無情，現在，就不要怪我無義，他不是要護著郭穎穎嗎？我就要他不能稱心如意。”
吳艷艷又是痛快，又是嫉妒。
愛之切，恨之深，劉濤還是念念不忘郭穎穎！
“艷艷，那天的事情，你看出郭穎穎有問題沒？”
“看出來了，她一回來就去洗了個澡，而且，還特別安靜，我能看出來她在裝。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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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可以把這些消息放出去，男生這邊，我配合你。”
吳艷艷笑，她們宿舍，郭穎穎最美，王桂香也不錯，不過，她們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敢擋了她的道兒，她就要她們吃不了兜著走！
這天，吳艷艷親熱地拉住蔣心怡的胳膊︰“去圖書館嗎？馬上要畢業了，我真後悔以前沒有好好學，腦子里空空的，將來可怎麼辦？”
蔣心怡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考試前學得太狠了，現在一看書就頭疼，我去打羽毛球！”
吳艷艷跟牛皮糖一般︰“我也去！”
蔣心怡無可奈何地和吳艷艷一起去了操場。
“梁麗，你往哪里走啊？”吳艷艷要制造謠言，自然得人多些。
梁麗指了指宿舍︰“我要回宿舍，新鞋子磨腳，疼！”
吳艷艷沒法接聲，梁麗上學期末就有些躲著她，現在越發明顯，她自忖並沒有招惹她，為什麼呢？
蔣心怡是個悶葫蘆，人也很單純，吳艷艷拐彎抹角地說，王步**了郭穎穎，蔣心怡根本沒听懂，還問吳艷艷︰“王步一直喜歡的就是王桂香，哪有找過郭穎穎？你，嘻嘻，瞎說的。”
吳艷艷真恨不能把實情全部講出來，但她不敢。
劉濤在男生那邊，比吳艷艷進展快得多，他們宿舍的男生，晚上最愛聊女生了，劉濤早就給他們說過，有個中年男人，給了郭穎穎一軍掛的錢，現在，即便再說王步**郭穎穎，大家也沒多激動，只有人提出質疑︰“老劉，你說得跟親眼見一般，那有那麼好得手的？再說，郭穎穎不哭不鬧不告他，就這麼放過了？”
劉濤哼了一聲︰“郭穎穎本就是破鞋，告王步只能讓她的名聲更臭，再說，她也是個狠人，你們以為，王步和王桂香的事情，真的是保衛科無意間發現的？”
“那還能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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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濤說別人壞話可以，說俞和光不行，宿舍的人立刻就提出質疑︰“老劉，這不對吧？郭穎穎獻身班主任？咱們班主任什麼樣的北京姑娘找不到，要她一個山溝溝的？”
劉濤惱火地道︰“俞和光自然看不上郭穎穎，但不妨礙玩一把吧？”
幾個男生一起表示反對︰“俞老師不是那種人！”
劉濤一向自視甚高，但在和俞和光比較時，卻總是甘拜下風，他就不明白，俞和光從來沒有一句慷慨陳詞，也沒有刻意提高他在學生心目中的形象，為何這些傻小子就那麼認可他？
劉濤表里不一，心不對口，他不會明白，多數人都是用心去感知世界的，自然知道誰對自己好，誰對自己差，一兩句好話只能蒙混一時，不能堅持長久。
劉濤和吳艷艷見在果栽班不能興風作浪，便在外系煽風點火，不久，學校還是傳出了穎穎的閑話。
俞和光在電話上，最不放心的就是這個，張帥很快就發現了問題，他把果栽班的女生召集在一起，開了一次生活會，分析王桂香為何一步一步，走到現在這樣的境地。
“王桂香心眼小，嫉妒！”劉小紅道，“她見不得有人穿得比自己好，世界大了，什麼人都有，比她有錢，比她漂亮的人多了，她能比得過來嗎？見穎穎做了幾身新衣服，便坐不住了，自己家沒錢，就打王步的注意，哪有只掏錢，什麼都不求的男人？除非王步是傻子。”
張帥總結了一句︰“有道理，嫉妒和攀比，的確很容易讓人犯錯誤。”
“是的，張老師。栗子小說 m.lizi.tw”蔣心怡接了一句，“我認為，王桂香還有一個錯誤，就是不注重學習，提高自己的修養，剛進校，她整天在宿舍搔首弄姿，顯擺自己美貌，穎穎來了後，她被比下去了，便開始嫉妒了。”
張帥再一次點頭︰“蔣心怡說得好，腹有詩書自氣華，不斷學習，努力提高自己的學養，我們的目光才會遠大，才能正確地認識和處理遇到的問題，不然，胸無大志，就容易被狹隘的目光所局限，讓自己總是在小事上斤斤計較。”
蔣心怡等一致點頭，深以為然。
張帥繼續道︰女同學比男同學進入社會，壓力更大，所以啊，大家都要注重學習，不僅學習文化知識，還有提高個人的修養，這樣，才能不被俗世表面的浮華所迷惑，踏踏實實地過日子，而不是眼楮只看表面，今天嫉妒這個，明天仇視那個，算計個沒完。”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張帥已經察覺到她和劉濤的小動作了嗎？今天開什麼生活會，是不是針對自己來的？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吳艷艷不由心驚肉跳。
只听張帥繼續道︰“王熙鳳你們知道吧？《紅樓夢》里的人物。她多聰明啊，腦子好，有口才，可卻不把大好的資源用到正事兒上，最後什麼結果？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女同學們，你們一定要時刻提醒自己，保持平和和寧靜的心態，這樣做事才能大度和寬容，不會掉進嫉妒的泥潭，最後害了別人，毀了自己。”
話說到這里，吳艷艷哪里還不明白張帥的意思？
沒想到，張帥居然也庇護郭穎穎。栗子小說 m.lizi.tw
俞和光單身，張帥可是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看來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看到郭穎穎漂亮些，就偏愛她！
生活會開完了，張帥也走了，吳艷艷立刻就去找劉濤，卻見他臉色發白︰“劉濤，你不舒服嗎？”
“哦，不是。”劉濤連忙否認。
吳艷艷忽然想到了什麼，連忙問道︰“是不是張帥怎麼你了？”
劉濤臉上的表情很詫異，眼中卻閃過一絲驚慌︰“你怎麼會這麼問？”
吳艷艷的眼楮盯著一片落葉，把剛剛發生的事情，訴說了一遍。
劉濤听得咬牙切齒︰“沒想到張帥居然如此忠實俞和光。”
“他也警告你了？”吳艷艷大驚。
劉濤搖搖頭︰“沒有，但給了趙建一個警告處分。幸好我給趙建說的很隱晦，不然就把我供出來了，這次好懸。”
“張帥這是敲打咱們呢，沒想到，他比俞和光還狠！”吳艷艷氣惱地道。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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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艷，你能不能給親戚說說，把張帥給趕走呀？”劉濤試探著問。
吳艷艷搖搖頭︰“張帥不過是咱們學校七七級的學生，知道他為何這麼快就升團委書記麼？”
劉濤有些驚訝地瞪大眼︰“張帥家里有背景？”
“嗯，張帥的爸爸是咱們學校趙書記的老師，他爺爺更厲害，教過省委李副書記三年。並且，當年李副書記家境敗落，一度差點失學，張帥他爺爺就免了他的學費。”
劉濤听得心驚肉跳，手心沁滿汗水︰“讓張帥盯上，比俞和光還糟糕，怎麼辦？”
吳艷艷也知道自己說得太多了，她安撫地拍拍劉濤的手︰“不過，張帥是個傻瓜，從來不知道利用這些關系，據說這是他家的家訓！”
劉濤長出一口氣︰“我就說嘛，這背景，他市團委書記都當得上。”
“是，濤，但我們也不能把張帥惹急了。”
“嗯，嗯，我們還是小心些。”說到這里，劉濤小心翼翼地看了吳艷艷一眼，“馬上就要開始實習了，听說咱們班要去張浦水庫，其實就是變相做苦工。”
見吳艷艷低著頭沒說話，劉濤只好略帶哀求的語氣道︰“艷艷，你能想想辦法不？雖然那里有個果園，我們會去做些管理果樹的工作，可我，不想把日子耗費到剪枝、施肥、除草那樣無聊的事情中，一輩子那樣過，有什麼意思呀？”
吳艷艷搖頭︰“我們現在不能動得太早，不然，張帥早有覺察，最後分配時卡咱們一下怎麼辦？”
“那，好吧！”劉濤滿臉痛苦神色，“唉，費了這麼大勁兒考大學，轉了一圈還去林子里待著，真沒意思。”
“濤，你放心，咱們一定會分去坐辦公室的。”吳艷艷的語氣非常篤定，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
“那就好！”劉濤果然又高興起來。
他倆邊走邊說，來到學校操場外的小樹林里，四周寂靜無人，走在前面的吳艷艷停下腳步，劉濤心不在焉，一直撞上了才驚醒，他趕緊換上非常關切的表情，語氣寵溺地問道︰“艷艷，你怎麼了？”
吳艷艷搖搖頭，把腦子里忽然冒出的︰“劉濤在騙自己”的想法趕走。
劉濤怎麼敢騙自己？他也沒那個本事，能騙得了自己！吳艷艷很自信地想。
很快，實習方案就公布了，果栽班果然被派張浦水庫，就在大家收拾行李，準備出發時，科協的常主任來到學校，點名要郭穎穎去科協，繼續輔佐北京來的專家武教授工作。
據說，武教授非常喜歡穎穎這樣的助手，說她勤奮、伶俐，善解人意，而且，還很會和受培訓的農村學員溝通，使得武教授可以將全副精力用到培訓大事上。
常主任還在不同場合，說過好幾次科協歡迎郭穎穎這樣的學生去那里工作，消息在學校傳開，果栽班的學生都認為郭穎穎將來去科協工作是板上釘釘子的事兒，有人羨慕嫉妒，還有人漠然置之，倒是蔣心怡和梁麗向穎穎表示祝賀。
穎穎這一學期更忙，上課學習、指導家里育秧，有時還還得去幫常主任他們的忙，她根本就無暇顧及即將到來的分配事宜，再說，工作分配也是由學校指定的，她都沒有意識到會有人在這上面做手腳。
科協的老同志，都喜歡穎穎的勤快、聰明、好學，對大棚種植有幫助的資料、技術，都先給她看。
珍珠泉菜地里的秧苗，長得十分喜人。
外人的眼里，穎穎的日子簡直不能再順了，可穎穎這幾天卻非常難過，空間里的老棗樹，到現在依然寂靜無聲，往年這時候，它早就長出碧綠的葉子，開出米粒一樣的小花朵了。
在被人排擠最最寂寞的日子，是老棗樹默默地陪伴著她，用它的堅強，鼓勵著穎穎面對所有的困難。
如今，老棗樹永遠離開了她，穎穎撫摸著老棗樹粗糙的樹干，傷心落淚。
為了順應老棗樹的心願，幫助它繁衍後代。穎穎把老棗樹龐大樹冠上的枝條取下來，扦插繁育，甚至它的根須，也進行了扦插，能多養出一根苗兒，老棗樹就多了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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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里的一期學習班，讓郭鎮的多數家庭，都起了種大棚蔬菜的心思。栗子小說 m.lizi.tw
楊森手里的訂單都塞滿了，他不得不把建築隊分解成了好幾個，日夜加班趕工期，很快，郭鎮村外便起來了一個又一個日光溫室大棚。
三月底，天氣轉暖，溫室大棚里很是暖和，珍珠泉那邊的大棚，開始移栽菜秧，其余的菜農這才意識到，即便有大棚，若是現在才下種，比沒大棚的提早不了多少，那樣的話，大棚的優勢也沒法體現出來。
郭九江一宣布開始賣菜秧，買主便絡繹不絕，即便口袋已經被搜刮地一干二淨，那些菜農還是咬著牙準備掏腰包，甚至還有為了建大棚，已經借遍親戚朋友，山窮水盡的人家，好言好語地求郭九江，賒欠菜秧，等收了錢再償還。
郭九江有選擇的答應了幾家，眼看著大棚里的秧苗迅速減少，錢包再一次鼓了起來，他高興極了。
郭鎮的人看到郭九江得意的樣子，又是羨慕又是嫉妒︰“這家伙就是精，猴精猴精，咱們以前怎麼就沒想到育苗移栽呢？”
“誰說沒想到過？咱們附近不也有人用育苗床弄西紅柿苗了？細細黃黃的很難活，人家那苗兒弄得好，壯實，一看就不一樣。”
“郭九江說了，移栽成活，很快就會開花，大概四五十天西紅柿上市。”
“可是他家的西紅柿都結果了，等咱們的上來，他早就把錢揣兜里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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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法子，誰要人家有個懂技術的佷女兒？”
“什麼佷女？還不是看人家聰明能干，這才認親的？郭九江什麼時候不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不能這麼說，郭九江人還是不錯的，或許，是人家先積了福。”
王長貴的兒子先在睿城學了大棚技術，過年期間又跟著學了一遍，自我感覺掌握得很好了，一個勁地鼓動爸爸建大棚。
王長貴不答應，在兒子面前嘆氣︰“建大棚得花很多錢，雖然科協擔保，信用社給貸一半的款項，可是上千塊錢也不是誰家都能拿出來的，那些建棚的人家，哪個不是把親戚朋友都借了個遍？你爸沒那麼多錢，也拉不下臉來。”
“爸爸，我去借還不行嗎？我舅舅沒少沾咱家光兒，還有我姑父，他們肯定會借的。”
“我們入秋的時候再建，天氣已經暖和了，咱們建了也是白花錢。”
“爸爸，空氣溫度雖然上來了，可是土壤溫度還是太低，蔬菜長得很慢的，不建大棚，根本就掙不上錢。”
“你懂什麼？就是弄個小棚，八分地的，也得兩千來塊錢，辛苦一季，全給別人干了，那不是傻子是什麼？”
“爸爸，你怎麼要這麼想？郭九江不一季就收回來了？”
“郭九江佔了個早，等咱們弄了大棚，菜價下來了，投資就不容易收回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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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躍進氣得要命，跑到郭旭那兒，要和他爸分家。
魏先娃有些心疼兒子，又覺得男人說得對，夾在中間，一會兒勸這個，一會兒勸那個，結果王長貴讓她滾，兒子說她煩，把魏先娃氣得直哭。
王家父子在家鬧仗，五隊的郭姓人家一個個喜笑顏開，沒有不幸災樂禍的。
王躍進見爸爸這樣，跑到村干部求支持。
郭旭才不會攬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情，便把皮球踢給了李強，李強勸了王長貴兩天，王長貴嘆口氣︰“建個大棚要那麼多錢，我的二小子也馬上就要成家了，還要話一大筆錢呢，我哪里弄去？”
李強很奇怪︰“地區在咱這里搞試點，沒錢不是可以去信用社貸款嗎？”
王長貴搖搖頭︰“我是怕躍進沒學好，郭家那閨女上了多久的學？他才學了幾天？”
李強笑了笑︰“咱村都跟著郭家種大棚，你也跟著學不就行了？再說，地區還有技術員定期來指導。”
王長貴實在沒話可說，狠狠嘆口氣︰“我打算夏天自己育苗，趕冬天那一季菜，春天這一季沒準備好。”
“哦，這樣啊，那你給孩子說清楚不就好了嗎？”
王長貴沒有吭聲，他的兒子跟 驢一般，說清楚也未必有作用。
王長貴估計的不錯，王躍進說什麼也听不進去，********想要建大棚，甚至把他大舅二舅和姑父姨夫全都找來要分家，王長貴氣壞了，一怒之下，還真就把家分了。
王躍進從親戚同學跟前借了些錢，又從信用社貸了一筆款子，加緊建大棚。
楊森樂呵呵地，派人連夜加班，他巴不得郭鎮多一些王躍進這樣的年輕人。
建棚容易，有錢就可以，可是秧苗呢？大棚建起來了，王躍進去珍珠泉的地里買秧苗，郭九江卻死活不肯賣給他。
王躍進這才明白爸爸為何拼命反對了，王家和郭家有矛盾，尤其是他爸爸，不知卡了郭連弟多少回，郭家那邊憋了一肚子氣，不這時候撒，還等何時？
何況，郭九江說了，他家的西紅柿秧賣完了，黃瓜也沒了，總不能把給自己留的賣了吧？他家的地不能空著呢！
王長貴雖然和兒子賭氣，可真看著兒子的大棚空空蕩蕩，也很著急，別人家的苗兒已經移栽好了，他家等不起。
實在沒辦法，王長貴只好厚著臉皮去求郭九江。
郭九江怎麼能放過這麼好折辱王長貴的機會？
“長貴呀，不是我小氣，我的秧苗都賣完了，你去支書家問問，看他們還有剩下的不？”
王長貴先去郭九江的秧苗田里看過了，還剩一點點，憋著一肚子鬼火，還得老老實實地說道︰“支書家只留下了些西瓜苗，是要放他自家村北的地塊試種的。”
郭九江早就知道是這樣的情況，郭旭家育的秧苗少，而且听了穎穎的話，好幾家郭姓人都準備在村北的地里種西瓜，那些西瓜苗自己人都不夠用。
“九江，我去看過了，你家還有些苗兒，就賣給我吧，你掙誰的錢不是掙的呢？”
郭九江心里說，那些苗兒我就是扔了，也不給你！賣給你我才能掙多少錢？百十塊而已，可你家種了，那就是上千塊的收入，不行！
何況，那些苗兒，過了清明節一樣賣得掉，還有不種大棚的人想要呢。
王長貴見郭九江不吭聲，忍不住又說了一句︰“九江，一苗我多給你一毛錢，如何？”
郭九江搖搖頭︰“不如何，那些苗兒是給娃他舅家留的，實在對不起。”
話說到這份上，王長貴已經完全沒法繼續下去了，郭九江沒有明著讓他滾，已經是留了天大的面子。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輪著他王長貴求郭家人了。
王長貴回到家，把王躍進訓得狗血澆頭，可再怎麼罵兒子，他還是沒法眼睜睜看著兒子錯過一季莊稼。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郭九江這里走不通，他並不死心，又打起郭連弟一家人的主意。
無奈郭連弟對王長貴心懷怨憤，每次都借口自己不管事，一推六二五的，說也是白說。
轉眼三天就過去了，王長貴急得嘴里出了一串燎泡，只能喝點稀的。
魏先娃看到男人這樣，也是焦急得像個熱鍋里的螞蟻，這天她正在村口逡巡，看到穎穎下了公交車，就急忙擠出笑臉迎了上去︰“穎穎回來了？”
穎穎一點防備都沒有，見魏先娃這樣嚇了一跳，都忘了回話了，只是愣愣地看了一眼。
魏先娃也覺得尷尬，但她皮厚得很，還是又問了一句︰“穎穎，放星期了？”
郭連弟本來在車站等閨女呢，郭老四硬拉著去地里看他的西紅柿苗兒去了，耽擱了一下，離得好遠，就看到魏先娃湊在閨女身邊。
郭連弟嚇得一身冷汗，唯恐女兒受了委屈，大聲喊了一嗓子︰“穎穎，爸爸在這里。”
魏先娃見郭連弟這樣防備她，嘴里嘟囔了一句什麼，表情訕訕地道別，急匆匆地回家去了。
王長貴夫婦都知道穎穎在郭家人中間的地位，那可是一口唾沫一顆釘，連父母都要听閨女的話，郭九江也輕易不會違拗她的意思。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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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先娃這是想讓男人去求穎穎。
王長貴沒有老婆臉皮厚，雖然知道這是唯一的一次機會，卻還是忍不住在屋里轉圈兒，放不下臉皮啊。
王躍進恨不能把老爹綁架出門，被王長貴好一頓臭罵。
大概是罵兒子調動了情緒，王長貴帶著兒子出了門。
王長貴鼓起勇氣敲門，郭連弟走來，一看是他，臉色立刻就黑了下來，阻撓搬遷的仇恨且不論，委屈他可以，魏先娃在地里無端尋釁，罵女兒和老婆，這事情不能輕易算了。
見自己被攔在了大門外，王長貴的臉一下子就紅了︰“連弟，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對，你大人大量，別和我一般見識。”
王長貴自認為算是郭鎮的體面人了，這樣給郭連弟說好話，已經是盡了最大努力。
無奈郭連弟根本不認賬︰“我不計較你，咱一個粗爺們，就是被人吐到臉上，那也少不了一根頭發，誰要自己沒本事呢？只是，你不該縱容你老婆欺負我閨女和她媽，這個事兒不能算了。”
王長貴驚詫地瞪大眼楮，一時想不通是郭連弟故意推諉，還是真的要為老婆女兒出氣兒。栗子小說 m.lizi.tw
王躍進急忙從爸爸身後站出來︰“郭叔叔，那些都是我媽的不是，她是個糊涂女人，我爸爸也經常說她，你就別和她一般見識了。”
郭連弟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滿是譏諷——王躍進可真行啊，當著人面說自己的媽不好。
這種自貶的話，王長貴可以說，王躍進不可以，他是小輩啊，父不言子之德，子不言父之過，怎麼能在外人面前，這樣隨便指責父母不是呢？
王長貴看明白了郭連弟表情里蘊含的意義，臉上一陣發熱。
郭九江听到外面聲音，已經匆匆出來站在家門口，也看得這一幕了。
郭連弟還只是微微有不屑之意，郭九江早就呵呵笑起來。
子不教父之過，老婆不行也就罷了，兒子居然也上不了台面，這人可真丟大發了。
王長貴回頭狠狠瞪了兒子一眼，反正已經丟了人，他若是就這樣狼狽而歸，不還是沒有菜秧嗎？
罷了，只要能掙錢，腰桿兒就能直起來，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咬著牙，繼續低三下四地說軟話︰“他郭叔，咳咳，我沒你有福氣啊，娶了個不著調的老婆，兒子也跟著她媽沒出息，你也看到了，就別和她們女人家一般見識了，好不好？”
郭連弟心軟面軟，最受不了有人央求，當年，土改工作隊本來要他當楊家圪嶗的農會長呢，就是楊社民在他面前不斷說好話央求，郭連弟這才把他推薦上去，沒想到養了一頭白眼狼。
郭九江看出郭連弟要放水，連忙接過話茬︰“王長貴，既然你知道你老婆不著調，怎麼也得管著點吧？既然你讓她把人得罪了，就得讓她來賠禮道歉呀，解鈴還得系鈴人，你不可以越殂代皰，大包大攬。”
郭九江一插話，郭連弟又想起女兒和老婆的委屈來，頻頻點頭，他自己怎麼委屈都可以，寶貝女兒被人折辱，那種事情不能說算了就算了。
王長貴氣得要死，但卻立刻抓住了郭九江話語里的契機︰“他七叔，我這就讓老婆來，給你家閨女道個歉，她就一個粗人，不會說話，你也勸勸穎穎，別往心里去。”
郭連弟最不善于說拒絕的話，有些後悔自己心軟，他看著王長貴帶著兒子走了，心里卻掂量開了，或許這樣也好，魏先娃來給給老婆和女兒賠情道歉，好歹挫一挫她的面子，今後再要在自家人面前尋釁，總是得思量一番，肯定不敢跟以前那樣，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郭九江死活不答應賣給王長貴菜秧，有很大的成分，就是為了給七哥出氣的，若是郭連弟他們都原諒了，答應賣王長貴秧苗，自己也不會揪著不放，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知道哪一回王長貴又佔了上風，他郭九江得求人家呢？
郭九江能混得好，就是會做人，既不能讓人小瞧了，也不會把人得罪到底。
香奶奶的家也在這條巷子里住，葉子和丈夫收攤，推著板車回來，看到王長貴低三下四地和郭連弟說話，覺得特別解氣，他倆干脆停下來，坐在一邊瞧熱鬧，紅雲帶著小兒子，磨磨蹭蹭走過來，葉子把一個沒有賣掉的烤紅薯給了佷子，郭文斌接過來，高高興興吃起來。
王長貴帶著老婆和兒子，重返郭連弟家門口，已經有十幾個郭家人站在附近等著看熱鬧了，他氣得臉上肌肉抽搐，可沒一點辦法——本來這里就是郭家人聚居的地方，他們多數都站在自己家門口，他能說什麼？
“他七叔，我老婆也知道自己錯了，願意給她嬸子賠情道歉，你看，是不是進屋說呢？”
葉子怎麼會放過這樣的機會？她接了一句︰“七哥，七嫂和穎穎佷女被人罵的時候，是不是在屋里，別人听不見，也不知道呢？”
王長貴噎得說不出話來。
魏先娃倒是很光棍，她本來就沒心沒肺，臉皮厚得如城牆，王長貴做隊長，也沒少得罪人，遇到事情開不了交，常常是她去打前鋒，罵人哭鬧下跪求饒，什麼招兒沒用過？
只要郭連弟答應賣給她兒子菜秧，能讓他兒子盡快賺錢，補上建棚的幾千塊錢，她要不要臉無所謂。
想是這樣想，魏先娃的決心也非常大，但眾目睽睽，又沒有“能不夠”等作陪，她還是有些放不開，第一句道歉的話，說得比蚊子叫聲大不了多少，周圍人多嘴雜，竟然誰都沒听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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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躍進不高興地瞪了媽媽一眼。
魏先娃咽了口唾沫，狠了狠心︰“他七叔，以前都是我的錯，我給弟妹和佷女兒道聲歉，你大人不計小人過，不要生氣了。”
郭連弟哪有見過這樣沒臉沒皮的女人？一時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郭九江嘆了口氣，他在郭鎮，自然見的多了，自己這個七堂哥，果然沒招兒，他正要說點什麼，穎穎從爸爸身後走出來︰“王隊長，你一家子這是來做什麼？”
王長貴緩過神來，急忙低聲道︰“躍進建了個大棚，想買些秧子。”
“去地里就是了，我家里又沒秧苗。”
王長貴嘆口氣，覺得郭連弟父女其實挺不錯的，想到自己當日種種，忍不住有些羞愧，自責的話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是我不好，小肚雞腸，當時不該阻攔著不讓你家落戶，郭七哥，我給你道歉了。”
王躍進憋了半天，見穎穎比較和氣，又冒出一句︰“郭穎穎，咱們都是年輕人，別和他們老輩兒的人這樣，眼光短淺，只看到手指頭稍稍，以前，都是我爸的不是，你就原諒了吧。栗子小說 m.lizi.tw”
也不知道是說穎穎目光短淺，還是說他爸的，反正這話讓人听著不舒服，王長貴瞪了兒子一眼，郭連弟也不高興地瞪了一下，王躍進臉更紅了，對著穎穎擺手︰“不是說你心眼小，是我爸。”
王長貴被口水嗆到了，咳得滿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眼楮瞪著兒子，卻不敢訓斥，唯恐被別人誤會了。
圍觀的郭家人都笑起來，看王長貴吃癟，是他們最大的心願，現在，大家都覺得滿意了。
王躍進見又說錯了話，緊張地雙手哆嗦，王長貴嘀咕了一聲︰“沒出息！”
王躍進輕聲反駁︰“你有出息！”
王長貴被兒子當眾反嘴，丟了人，神情反而放松了，反正已經丟人了，也不在乎再丟人，便鄭重地給郭連弟道歉︰“郭七哥，以前種種，都是我王長貴的不是，今後，我一定不和你做對了，你給九江說一聲，賣我一些菜秧子。”
郭連弟是個心軟的，想答應又怕堂弟、女兒不同意，便轉過視線，不看王長貴。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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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躍進急了︰“郭穎穎，要不你打我一扁擔如何？只要你消氣，賣給我菜秧，怎樣都行。”
穎穎被逗笑了，很大度地擺擺手︰“你都說了，我們年輕人不和他們老輩的人計較，我還打你干什麼？你又沒惹過我，好啦，我這就給九叔說一聲，給你勻出些苗兒，不過……”
王長貴知道穎穎要提條件了，緊張得很，唯恐太苛刻了，自己難以辦到，今天這趟就白來了。
“王叔能不能和隊里的人商量一下，把我家院子東邊那片沙灘地承包給我，年限要放長一些，我才好做建設。”
“啊？”那片沙石灘除了幾棵酸棗樹，草都沒多少，能干嘛呀？估計白送給郭家，隊里的人都沒意見，王長貴沒想到如此好辦的條件，高興地咧嘴笑了，“沒問題，你包十年都成。”
穎穎搖頭︰“五十年！”
“啊？”王長貴一分鐘傻了兩回，“你想做什麼？”隨即覺得自己問的不應該，便改口道，“沒問題，我明早上就開代表會。”
“好！”穎穎很爽朗地應到，“我們簽完合約，太陽正當時，你們就可以開始移栽菜秧兒了。”
王躍進高興地咧嘴笑，王長貴也挺高興，只是強做嚴肅狀，唯恐穎穎反悔了。
郭九江沒想到穎穎竟然提這樣的問題，心里連連嘆氣，想挽回卻一時沒有辦法，只好看著王長貴帶著老婆兒子離開了。
巷子里郭家的人都覺得不解氣，七嘴八舌地說穎穎︰“你剛才真該讓振興把王躍進打一頓，那小子和他媽一樣不是個東西。”
“王長貴根本就沒安好心，這一回輕易饒了他，回頭還不知憋什麼壞呢，穎穎，你還是心太軟了。”
“唉，穎穎還是年輕啊。”
人散了，郭九江跟著來到穎穎這邊，他嘆口氣︰“穎穎，九叔本來想狠整王長貴一下，這些年，九叔都快憋死了，沒想到你就這樣放過了他。”
穎穎笑了一下︰“九叔，有魏先娃在那兒頂著，什麼丟人敗興的事情，她都能做出來，也不能把王長貴怎麼樣了，反而還顯得咱不大氣。”
郭九江想了想，也的確是那樣的，自己覺得憋屈，還不是因為每次出事，王長貴都讓女人打頭陣嗎？掉回頭，他該干什麼干什麼，一肚子壞水兒，記吃不記打。
“穎穎，你要那一片河灘能做什麼？”郭九江換了話題。
“九叔，你說，夏天哪里到底能聚住水不？我家臨水而居，那風光，想想都美得不行呢。”
郭九江嗨了一聲，心里想︰丫頭還是太年輕了，這里是北方，她還當是江南呢，不過，這話他不能說，便換了話題︰“七哥，你家搬到村外住，我去就沒有這麼方便了。”
開春之後，天氣暖和，建好的新房子里面用石灰和了棉絮抹白，現在已經干透了，新家具也做好了，穎穎家下個星期就要搬新居。
郭連弟也很不舍，臉上有些惋惜。
穎穎插了一句︰“一樣方便的，九叔，你從珍珠泉回來的路上，不剛好路過嗎？”
郭九江一想，笑了︰“對，對！”
第二天，王長貴便把張治家和郭九江、郭老四叫到一起，把穎穎家外面那片河灘包給了郭連弟。
張治家見穎穎要一片不毛之地，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要價，狠了很心，要穎穎交一千塊的承包費。
郭老四當既發飆︰“一個砂石灘，荒了幾十上百年，連一根草毛都不長，你竟然還敢要一千，來來來，一千塊包給你，你來，看你能種出個屁來！”
張治家自知理屈，一時無言可對，憋了半天，才嘟囔了一句︰“你佷女那腦子實在靈光，她能這樣痛快地要了那片地基，說不定早就想出了什麼好招兒，很就能賺回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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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四呸了他一口︰“你沒听見九江說嗎？我佷女就喜歡水，指望那里聚了水，能看風景呢。”
張治家沒話說了，他其實也覺得王長貴太狠毒，竟然把人家莊基地劃到一片水泊里，光地基都多花了一千塊錢。一千塊都能建三間房了，換做別的人家，這房子別想建起來。
郭老四的意思，那片荒灘就免費簽給穎穎，但王長貴不肯答應，非要穎穎交五百塊，被郭老四罵的狗血噴頭。
郭老四越是鬧騰，王長貴就越是要提價，他威脅郭老四︰“你佷女還不知道打算做什麼呢，你就鬧騰吧，把她的事情耽誤了，可別怪我。”
郭老四頓時就蔫吧了，他真怕耽誤了穎穎的大事。
想想穎穎也不把五百塊當回事，便閉上了嘴巴。
穎穎沒想到王長貴只要五百塊，那可是五十年的承包費啊，二十多接近三十畝地，一年才十塊錢，她想辦法給那塊地種點草，養一群羊，一年都能賺回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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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九江听了穎穎的話，難過地搖搖頭︰“傻丫頭，夏天年年山上發洪水，都會從那里流過去，有土還不沖跑了？哪里能長草？你以為王長貴想不到這個嗎？那家伙蔫壞蔫壞的，不然也不會把你家宅基地劃到那兒。”
“哦，九叔，我知道了。”
穎穎學校有個老教師，萬大平萬老師，一直研究小流域治理，穎穎把地圖畫出來，請老師幫忙，大概一星期，萬老師就給了她一個十分可行的方案。
穎穎給老師家送了一筐蔬菜做答謝，萬老師還很不好意思收。
穎穎把圖紙給了楊森，請他幫忙雇一個推土機，把那片砂石灘，推成了一個能蓄水的坑，還修了一條水道，萬一發洪水，能從自家地里繞過去。
楊森雖然知道如何建設，卻不明白弄穎穎這是要做什麼，大概兩星期，工程初現規模，王長貴一瞧，料定穎穎早有打算，又後悔承包地價定得太低了，在家把兩個兒子臭罵了一頓︰“瞧瞧人家，瞧瞧你們，都是做子女的，你們只會給我找事，添麻煩！”
王躍進現在是秧苗進了棚，恩情扔外頭，一點也不記得穎穎饒恕他時，心里那種感激之情了，反而嫉恨她讓郭家處處壓著他們王家︰“爸爸，你等著，我們下一季也育秧，和他郭家打擂台，我就不信了，我跟著地里刨了十來年，比不過從山上下來的郭家丫頭。栗子小說 m.lizi.tw”
王長貴咬了咬牙︰“小子，記得你說的話，若不是你們，我什麼時候這樣憋屈過？出門頭都不敢抬起來。”
王躍進和王躍武和穎穎飆上了，一個努力種菜，一個學著育菜秧，王家人不服氣啊，還想再壓過郭家人。
穎穎還要上學，還要經營自己家的日子，哪里管誰嫉妒自己，和自己比拼？
楊森幫著把穎穎家外的石頭灘收拾好，便要換戰場了。
石睿山科協、民政局、農業局三家聯手，要在睿城郊區，建一個千畝反季節蔬菜基地，楊森的建築隊，作為最有經驗的一支，在那里接了很多活兒，那邊的奠基儀式舉行後，他就可以甩開膀子大干了。
做建築很苦，尤其是楊森組建的隊伍，現代化程度很低，所有的活兒都是靠人力完成，掙得真是血汗錢，穎穎不但沒投資，楊森還能幫著銷售水泥立柱。
見此情景，穎穎打算讓楊森**出去，掙的錢都是他自己的。
楊森也不是能久居人下的，沒有穎穎，建築隊他就能說了算，但他和楊磊不一樣，他忘不了穎穎當時撈他出來的那份恩情，非要分穎穎一成的干股。
穎穎倒是沒推辭，她怕楊森冒失，捅了什麼婁子，這筆錢，她會存起來，萬一楊森有難處，至少生活還能繼續。
單飛了，楊森一下子覺到了責任很重，他不光得養活自己，還得負責手下一幫人的吃喝和工錢。那種賒欠材料費和施工費的大棚，他都不干接了。
預制廠依然屬于穎穎，萬里一心求穩，不願多擔責，覺得每月有工資、年終拿分紅的日子最好，何況，穎穎打算添置一台水泥攪拌機，萬里現在手里並沒有多少錢，他怕死了那種欠債被逼的日子，堅決過這種只出力不出錢的日子。
因為依然要靠楊森打通關系，購買水泥、鋼材，他還有一部分銷售成績，即便不在水泥廠，不給他發工資，穎穎還是給了他二十個百分點的分紅。
穎穎把萬里的分紅也提升了一成，還定了生產和銷售的獎勵制度，這樣，她在利潤的分成比例降低，但總收入卻不見得會減少。
萬里還清了債務，每月有錢拿，小日子充滿了陽光。
清明時節雨紛紛，接下來一個月，睿城地區雨水不斷，好容易一個星期天，滿天陰雲一掃光，是個難得的晴朗日子，趙曙光開著一輛一噸半的輕卡，把穎穎定做的沙發送過去。
然後又幫著穎穎搬了家。
郭連弟非常高興，在大門口放了長長一串鞭炮，五隊郭姓的人家，都來祝賀，足足擺了十幾桌席面。
很多人都還是第一次看見沙發，很是新奇，大家輪流在沙發上坐了坐︰“咦，這個好，舒服！”
趙曙光趁機給他的沙發做宣傳︰“等你們種大棚賺了錢，也去我家訂一套，看在穎穎的面子上，我給大家打八折。”
郭九江自然是買得起的，便問了一句︰“這一套得多少錢？”
“一千八。”
“這麼貴？太貴了。”郭九江也就是感慨一句，十個一千八他都有。
趙曙光哪里知道那些？急忙解釋道︰“我家還有便宜的，也挺好看的，穎穎家這一套，是最貴的，超級豪華型。”
郭九江問︰“便宜的有多少錢？”
做生意最喜歡人問價，趙曙光十分耐心地介紹道︰“最便宜的一對簡易版沙發，只要二百六，扶手是木頭的，但座位和椅子背還是海綿和彈簧的，擺家里依然闊氣，也很舒服。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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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郭九江依然很疑惑的樣子，趙曙光熱情地道︰“大叔，你干脆跟我去看看，買不買無所謂。我再說的好，也不如你看一眼。”
有人想蹭車坐，去睿城逛一逛，便插嘴問︰“我能去看看不？”
“能，能，誰去都可以。”
趙曙光天生就是做生意的，這一通蠱惑，回去拉了十幾個人，到了天黑把人送回來，郭九江下了四千多塊的訂單，他自己留一套，給兩個兒子各一套。
其余去的，都是看稀奇的，回來大喊長了見識，一個個的表示要好好種菜掙大錢。
這些人，都是趙曙光的潛在顧客，他樂呵呵的，顯得十分高興，在穎穎家吃過晚飯，準備回去，穎穎送他到門口，趙曙光悄悄地問了一句︰“你家外面這麼多水，地基夠牢固嗎？”
“放心吧，水泥也石頭砌起來的，我爸天天盯著呢，一點也沒敢含糊。”
趙曙光拍拍胸口松口氣︰“我擔心一天了都，你要養魚嗎？到時候我幫你賣，睿城這地方還沒人養魚呢，想吃一口，可真難。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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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郭鎮的村民在旁邊瞧著一大汪的水，听見了他們的對話，接茬道︰“就挖了個坑，沒做處理，趕冬天水會滲沒了，怎麼養魚？別瞎扯。”
趙曙光一點也不介意那人說話粗魯，很奇怪地問︰“那你挖坑做什麼？”
“暫時不會養魚，就是看風景。”
趙曙光搖頭表示不信，穎穎很認真地道︰“家里沒人養，不然我為何不做處理呢？”
“那就這樣閑著？”
“當然不會了，先養一群鴨子吧，等著，我到時給你送鴨蛋。”
“哈哈，那我就不客氣了。”趙曙光和穎穎告別，開車走了。
郭鎮的人以前倒是有人養過鴨子，那還是解放前的事情，現在听見穎穎的話，這才想起還可以這樣賺錢，一個個的後悔不迭︰“咱怎麼那麼笨呢？一年十塊錢包塊池塘，養幾只鴨子都收回成本了。”
“胡說，郭家閨女收拾池塘，花了不少錢的。”
“養鴨子而已，劃得來修整嗎？她也是有錢燒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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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是，年年那里一池水，咱們怎麼就沒想到養鴨子呢？”
就在第二天，村東頭停了一輛手扶拖拉機，一個南方口音的人，送來一群小鴨子。
毛茸茸的小鴨子在水里翻筋斗，郭鎮的孩子們都跑來看熱鬧，王家張家的女人們，也在一邊看了又看，眼神中有羨慕的，也有別的意思。
穎穎住了一天又上班去了，楊森在水池周圍，用竹竿圍了個籬笆，
南方人教會馮桂枝怎樣養鴨子就走了，從此，郭鎮的人經常听見馮桂枝趕鴨子的聲音︰“鴨鴨鴨鴨”。
小鴨子吹氣一般長起來，雪白的羽毛飄在水面，足有好幾百只。
王長貴張治家又是一通嫉妒羨慕恨，捶胸跺足地後悔定價太低了——郭家那一群鴨子，一年都能掙五百塊了。
王長貴最是懊悔了，郭穎穎要承包這一片沙灘，他還心中暗笑，現在，自己就這樣把一棵搖錢樹拱手送給了郭家。
張治家不說自己當時也同意把那片地包給穎穎，直嚷嚷說王長貴最壞，自私︰“他為了從郭家買菜秧，白白把地給了人家，一年才十塊錢。”
別說張家人听了這話罵王長貴，就是王家人也有背後咬牙的。
王長貴恨死穎穎了，這丫頭總是算計他，讓他都快成了郭鎮的笑話了。
王長貴羞惱不已，好一陣子不出門，魏先娃卻是個臉皮厚的，四處給人說︰“鴨蛋不好吃，一股鴨屎味兒，不如雞蛋好吃。”好像她家養了多少雞似的。
郭九江又狠狠感慨了一通，穎穎每次給王長貴的台階都很高，很容易讓他下來，可最後的結果，王長貴卻跌得更重，這一回，王長貴已經十來天白天見不到影子了，據說天不亮就去了地里，午飯都是魏先娃送的，天黑盡了，才回家。
他真沒臉見人了，二三十畝的土地，讓他一年十塊給包出去了，王長貴成了郭鎮十多個隊長中的笑話。
“難怪穎穎說，全郭鎮的人都會羨慕她家住那兒，在那里住，養鴨子真方便。”
搬到了鎮外，再加上一大群鴨子，整個郭鎮的人，都知道當年游擊隊的郭老五兒子郭連弟回來了，他有個聰明女兒，這女兒還上了大學，馬上就畢業了，將來，那是體面的國家干部。
不知誰問了一聲馮桂枝，穎穎有沒有對象，馮桂枝也說不準，搖搖頭︰“大概沒有，每個周末都回家的，從來沒提起過。”
郭九嬸抱怨道︰“哎呀七嫂，你可真粗心，怎不幫孩子瞅著呢？”
馮桂枝有些不好意思︰“這不是剛搬來，和大家不熟悉嘛。”
消息很快傳揚開來，穎穎家里頓時媒人如織，馮桂枝按郭九嬸的建議，自己先偷偷打听相看，然後再給穎穎說，挑來選去的，最後有兩個人不錯，一個是縣財政局的干部，身高長相文憑家世，要什麼有什麼，還有一個是個軍人，年紀有些大，三十一，在新疆，是個營長，那邊給的是個照片，雖然有些黑，但五官端正，人也很威武高大。
穎穎回家來，听媽媽這麼說，搖了搖頭︰“這個營長，家里肯定有什麼問題，不然，可以帶家屬，農村好看又賢惠的女孩子多了，不用等到現在。”
“听說那男的很挑剔。”
“等他探親回家，見面再說，媽媽多打听打听。”
“好的。”
“這個魏水財政局的干部，條件可是沒得挑，怎麼這麼大了還沒結婚？媽媽，我覺得肯定有什麼瞞著你。”
“媽媽這就托人再打听打听。”
穎穎馬上畢業，自己也對婚事重視起來，可她的良人在哪里呢？
穎穎和財政局的干部江林相親了，對方表示非常滿意，許諾把穎穎調進自己單位︰“我伯父就是副局長，一句話的事兒。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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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不知道那里清閑舒服還掙錢多？郭連弟和馮桂枝樂得嘴都合不攏，在家準備穎穎和江林訂婚事宜。
穎穎對江林沒什麼感覺，即不喜歡，也不討厭，見爸爸媽媽這樣喜歡，便也答應下來。
就在媒人傳話準備辦定親宴的前五天，郭九嬸一臉陰霾地來了︰“趙庚新听說，江林的媽非常厲害，外號就叫“惹不起”，他的前妻受不了婆婆磋磨離婚了，還有個小女兒，也帶走了。”
“什麼？他離過婚，還有個女兒？”馮桂枝就像被兜頭潑了一瓢冷水，整個人都傻了，“穎穎就說這個人有些言過其實，讓我多打听打听，我也是鬼迷心竅了，這樣的人家，怎麼能嫁？就是再多錢，再清閑，委屈受氣的日子，能好嗎？”
穎穎下一個周末回家，听媽媽這麼說，淡淡地回了一句︰“你和爸爸都給媒人說過不合適，事情也了結了，還氣什麼呀？媽媽，你氣壞了身體，爸爸多心疼呀。”
馮桂枝又氣又笑，在穎穎肩頭輕輕拍了一下︰“死丫頭，和媽也敢胡說。”
見媽媽氣頭過了，穎穎笑笑沒再說什麼。栗子小說 m.lizi.tw
馮桂枝嘟囔道︰“媽媽就是生媒人的氣，做人怎麼可以這樣？說謊行騙，還是咱們村的，好歹一個姓，竟然，竟然！”
“好了，媽媽，雖然一個姓，以前我們認識嗎？她有她的立場，你有你的心思，自然不可能事事都如意，媽媽，所謂好事多磨，我肯定是要嫁個貴人，所以那些個死魚爛蝦米，才上不了台面。”
“訂婚都訂不下來還嫁個貴人？”馮桂枝嗔了穎穎一眼，心情到底好多了，不那麼情緒激動。
或許應了那句商場得意，情場失意的俗話，郭九江算好賣秧苗的利潤，把分紅送了過來。
“有一半的秧苗是賒欠的，錢沒收回來，就這，我們也掙了，真沒想到，育秧比種菜還掙錢。哈哈，穎穎這腦子可真夠用，隨隨便便一句話，咱們就是一大筆。七哥，你猜猜，掙了多少錢？”
“不老少吧。”郭連弟猶豫了一下，他實在猜不出來，卻一個勁的感慨︰“穎穎膽子還真大，西紅柿一苗一塊錢，我以為沒人買呢，誰知一搶而光，振興說我拖了後退，若不是穎穎敢把價錢定到了兩塊。”
“不會，穎穎早就給我說一苗一塊錢來著，她說，能把咱郭鎮的人都帶起來種菜，大家都發財了才是好事兒。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郭九江道，“穎穎還是仁義，這娃，心好。”
郭九江給了郭連弟一張存單︰“哎喲，七哥，都說養女兒賠錢，你家的女兒，就是個搖錢樹。”
郭連弟嘿嘿笑了兩聲，皺起眉頭︰“九江，你幫忙打听打听，給咱穎穎找個對象啊，我都愁死了。”
“我給我表姐說過了，庚新也幫忙留意來著，別愁，那樣好的姑娘還嫁不出去？”
可是郭九江還真說錯了，穎穎有文化，長得好，能般配的男人就少，她年齡又大了，可挑選的余地就更小了，時間飛速而逝，轉眼，穎穎就畢業了。
學校公布了畢業方案，所有的人都覺得萬分詫異——科協那個名額，換成了劉濤，郭穎穎則被派到了石睿山苗圃。
劉濤和吳艷艷得意地笑著，用眼楮的余光看著穎穎。
穎穎並不覺得在科協工作有多好，她實習的這段時間，每天跟著武教授，雖然也學到一些知識，但她覺得自己更像個生活秘書，各種閑雜瑣事，而且，科協雖然是清水衙門，但也不是一潭靜水，分房、升工資、子女就業，各種紛爭，明里暗里手段層出不窮，穎穎覺得，與其在那樣的地方上班，還不如在郭鎮種大棚菜來的舒心。
劉濤和吳艷艷等著穎穎和他們鬧呢，誰知穎穎一聲也沒吭，只是微微詫異了一下。
俞老師走後，班主任就由張帥兼任，他照本宣科地念完，在心里微微嘆了口氣，很為郭穎穎惋惜，可他卻無能為力。
張帥學校工作還有一大堆，見沒人鬧騰，便離開了教室，吳艷艷非常得意地笑著，拉著劉濤的手跳了一下︰“劉濤，恭喜你！”
劉濤高興地拉著吳艷艷大笑︰“哈哈哈”
吳艷艷瞥了穎穎一眼︰“哼！有人以為耍點不要臉的手段，撤了你的職，她就能飛到高枝上，老母雞永遠都是老母雞，只有仰望你的份兒。”
所有的同學眼楮都轉過來看著穎穎，穎穎卻垂著眼皮，冷靜地收拾桌上的書本。
蔣心怡和沈景雲都考上了省農學院的大專班，她有些同情地悄悄握了一下穎穎的手。
穎穎對她笑了一下︰“只有老母雞撲稜翅膀佔窩呢，真正的雄鷹，眼里只有是寬廣的天空！”
吳艷艷一撇嘴︰“吃不著葡萄，就說葡萄酸！”
“我早就吃過了。”穎穎不客氣地撂下一句，“我是學的是果栽，機關大院能長幾棵樹？在那里只會徒耗青春，我才不會做出那麼沒出息的選擇。”
說完，穎穎背著書包就走了，她還要在學校圖書館查資料呢。
吳艷艷說不過穎穎，氣得跺腳，劉濤低聲嘀咕了一句︰“苗圃讓她也去不了，看她還得瑟不？”
吳艷艷眼楮一亮，抿嘴笑了。
終于畢業了，穎穎收拾了東西，打包好了，便去苗圃報到。
她本就是賣樹苗才有了眼下的身價，對苗圃有特殊的感情，才不是吳艷艷說的那樣在強裝笑顏。
穎穎听說苗圃那里交通不好，得步行十多里路，第一次去的時候，特意換了雙輕便舒適的旅游鞋，這還是振先在上海的外貿商店給她買的。
苗圃以前有很多知青，生活區和辦公在一個大院子里，院子很大，可惜知青都走了，留下一大溜空房子。
穎穎找到場長辦公室，遞上派遣證，張場長接過來看了一眼，又從老花鏡上面看了一眼穎穎，不客氣地把派遣證推了過來︰“接到行署領導的電話，說你作風有問題，暫停分配，等待調查。”
“？”穎穎跟沒听懂一樣愣住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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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場長很不高興地摘下老花鏡，瞪著穎穎︰“你站我這里也沒用，領導有指示，我就得執行。”
“請問是哪位領導的指示？我昨天還在學校呢，為何沒有听到任何處理我的消息？”
張場長沉下臉兒︰“你問我，我問誰去？”說完，他站起來，出了辦公室，不搭理穎穎了。
這是有人和自己過不去，故意整她呢，穎穎提著行李，調頭就走，冤有頭債有主，她和張場長較勁沒有任何作用，也沒有任何意義。
穎穎回到學校，把派遣證交了回去，校辦的梁老師萬分詫異︰“沒有接到你被調查的通知呀？”
穎穎能說什麼？”
梁老師打電話給苗圃，那邊堅持說領導說的，被追問不過，透露了一點消息︰“行署的王專員知道嗎？”
听到專員二字，穎穎的氣兒就不打一處來，那個姜水仙，不是因為有個親戚在行署當專員的嗎？就是那個專員的老婆，幫她和楊磊牽線搭橋，硬生生拆了穎穎的婚事。
穎穎又回到女生宿舍去住。
自從王桂香出事，宿舍大門派了個大媽守門，穎穎平時都叫她秦阿姨。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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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阿姨听說穎穎的事情，很是同情，過了兩天，悄悄告訴穎穎︰“你們果栽班有個女生，她姑媽是行署專員的老婆。”
聯想到劉濤頂了自己的名額，穎穎總算是摸到了一點事情的脈絡——又是吳艷艷搞鬼！
在教學樓前坐了半上午，穎穎把事情想了又想，這才去吳老師家，借了她的自行車，騎著去找趙曙光。
行署大院的人家，幾乎都買的是趙曙光家做的沙發，穎穎想，他對那里的情況多少有些了解。
沒想到趙曙光對行署大院的了解，比穎穎想象的多多了。
“行署一共三個專員，你說的情況，大概是王副專員，農校、苗圃都歸他管，若是別的專員，不會把手伸到他的地界。”
“關于王副專員，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好！”趙曙光知無不言，一邊回想一邊說了起來。
“王副專員的老媽癱瘓在床八年，除了雇了個保姆，常年還有年輕女孩在家幫忙做家務，嗯，以前是個姓姜的，管王副專員的老婆喊阿姨。”
穎穎立刻便聯想到了姜水仙︰“是不是一個個子瘦高，皮膚白白的女的？小眼楮眯縫著，有點呲牙，嘴巴側邊有個痣。栗子小說 m.lizi.tw”
“你怎麼認識？王副專員媽媽剛病了的時候，很能鬧，得有人日夜看守著，姜家兩姐妹都在，後來姐姐嫁了，你說的這個女的，在這里干了好些年，前年還是大前年走了，嫁人了。”
穎穎氣恨地咬咬唇，原來姜水仙就是這樣和行署專員成了親戚的，王副專員的老婆，當姜家姐妹是保姆，最後用手中的權利，為她們安置工作，甚至連婚姻都幫上，用國家的資源為自己買單。
姜水仙的行署親戚，大官兒親戚，就是這麼“干”出來的，難怪她結婚之後，對楊森幫助很小。
穎穎示意趙曙光繼續說下去︰“那個小姜結婚後，換了一個姓任的女人，哦，上個月，我還看到吳艷艷了，王副專員的老婆，就姓吳，吳艷艷把她叫姑姑。”
說到這里，趙曙光停了下來︰“是不是吳艷艷壞了你的事情？”
“很有可能，苗圃的場長說，行署領導打的電話，不許接收我，我還得想辦法核實一下，是不是這個王副專員。”
“我來幫你打听吧，我在行署大院有幾個同學。”
穎穎不想給趙曙光造成太大的困擾，便說了一句︰“你方便的話，就問一聲，不要太刻意，你家現在事兒也挺多的，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趙曙光笑了一下︰“沒有你說的那麼麻煩，我現在有老丈人罩著，生意亨通達三江。”
“那就好，先謝謝了。”
看到穎穎留下一大兜蔬菜，趙曙光變了臉︰“你來就來了，帶這些做什麼？”
“趙曙光，我家就是種菜的，若是不帶些過來，你讓我怎麼見老同學？我是那種摳門的人嗎？”
“你家種菜，就不值錢了？”他瞪著穎穎，穎穎也回瞪著他。
趙曙光忽然嘿嘿笑了幾聲︰“你厲害，我甘拜下風。”說著，拿起蔬菜看了看，“真好，真新鮮，今晚，我讓媽媽加菜，你來不來？”
“謝啦，我還有事要忙，再見！”
“再見！”
穎穎看時間還來得及，便去了楊森的工地，讓他幫忙打听王專員此人，他有戰友在行署工作。
因為姜水仙的原因，楊森對王專員也不是一無所知，當即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了穎穎。
王專員是解放前在石睿山打過游擊，是老抗日，完小畢業，就是小學文化，這在那一代人中已經是高學歷了，****前是沁水的********，****初期受到過沖擊，後來不知怎麼，受到造反派青睞，十年時間，升到了行署專員。
七九年八零年，文學作品很多是傷痕文學，其中很多是老干部被迫害的故事，穎穎隨意問了一句︰“這個王專員，是不是出賣了哪個老革命，換來自己好日子的？”
楊森詫異地問︰“你怎麼知道？”
穎穎更詫異︰“難不成是真的？”
楊森搖頭︰“真不真的我也不知道，我听戰友說的，原來行署專員李綠城，就是被他寫材料揭發有敵特嫌疑，含恨自殺的。”
“李綠城？不是前一陣開追悼大會平反的那個老干部？”
“是的，所以這段時間，很多人背後悄悄議論王專員呢。”
“那他還這麼猖狂，到處伸手？”
“王專員說他問心無愧，李綠城的確被捕過，在被敵人押解的路上，幸遇游擊隊救了回來。”
“這就懷疑人家叛變，是敵特？”
“嗯，****初期，不是懷疑一切，打倒一切嗎？”
“懷疑一切，打倒一切，那是紅衛兵年輕不懂事，瞎叫喚的，他多大了，也跟著胡鬧？
楊森嘆口氣︰“唉，王副專員不這麼胡說八道，還能怎地？”
“死不悔改，他才是特務漢奸叛徒呢，這樣的人怎麼沒有被揪出來呢？”穎穎氣恨地說。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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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怎麼回事。”楊森嘀咕了一句，問穎穎，“你打算怎麼辦？”
不等穎穎回答，他就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要不，你就不去上班了，我現在一個月都能賺兩三千。”他沒敢往下說，反正就是那意思，他養得起她，還能讓她過得體體面面舒舒服服。
“上不上班還在其次，我得先出了這口氣。”穎穎似乎沒有听出楊森話里的意思。
楊森有些失落，沒想到穎穎下一句更讓他傷心，“楊森，在我眼里，你和振先沒區別。”
楊森難過地低下頭︰“我知道，我也把你當親人，你有什麼難處，別忘了告訴我。你，要怎麼對付這個姓王的？”
“我先得打听打听情況，我來找你，就是想要知道多些那個王副專員的事情。”
“行，我在城里工作的幾個戰友，成天喊我去坐坐，我都推了，今晚，我就去找他們。”
穎穎告別楊森，回到學校，把吳老師的自行車還了，第二天，听了楊森打听到的消息，她便有了主意。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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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換了一件普通白的確良襯衫，一條藍的確良褲子，買了個三輪車，在行署附近的菜市場交錢租上攤位，從空間拿出些蔬菜來，生意就算是開張了。
穎穎的菜也算是市場上的稀有品種，而且新鮮、價格不貴、品種還多，很快就吸引了地委大院里的一群奶奶大媽，穎穎並不為了賺錢，那些大媽想沾點便宜也由她，很快就和幾個愛說話的熟悉起來。
“這姑娘，看你打扮，不像個農村人。”一個胖胖的奶奶和穎穎拉話。
“嗯，我是農校畢業的。”
胖奶奶很驚訝︰“咦？那怎麼不去上班？”
這句話勾起了穎穎滿腹委屈，她忍不住眼圈一紅︰“有個領導，給單位打電話說我不好，我，雖然退過婚，那也是男方攀了高枝，不是我的錯，後來我都沒談過對象，他卻說我，嗚嗚，說我作風不好，那單位不肯接收我，嗚嗚——”
“哎，別哭，別哭，誰這麼缺德呀，說人家姑娘這壞話……”胖奶奶忽然意識到不對，說不定那領導自己惹不起，她匆匆付了錢，提著菜走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和穎穎閑聊，探听她秘密的人也有十多個了，地委大院都傳遍了，有個領導吃錯藥，硬生生卡了一個大學生，不給人家分配工作。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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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呀？”
“你說到底為什麼要卡人家？一個農村姑娘，讀書多不容易？”
“就是，學校都沒說人家有問題，他怎麼知道？”
“說不定看人家漂亮，有那個心思。”
“有可能！”
有好事的專門過來問穎穎︰“姑娘，你分在哪個單位呀？”
“苗圃。”
“知道誰打的電話嗎？”
“不知道，苗圃的場長說，是行署的領導。”
“行署的領導？你認識行署的領導嗎？”
“我怎麼認識呀？我是農村長大的，都沒進過地委大院的門兒。”
“你是不是得罪誰了？”
“我不知道，本來，科協點名要我，卻被人頂了，頂了就頂了，我去苗圃也沒意見，可是，嗚嗚——”
“為什麼科協點名要你？”
“科協要推廣溫室大棚技術，我家就建了一個大棚，我也幫爸爸媽媽干活兒，對這塊技術比較熟悉，過年的時候，科協不是在郭鎮辦了個技術學習班嗎？就拿我家的溫室大棚做現場教學基地的，那時我就幫著北京來的專家工作，大概科協的老同志覺得我做熟了，實習時，點名要我去他們單位，還說，要我畢業就去他們那里，誰知分配時，換了人了。”
穎穎的哭訴，也很快傳遍了地委大院，那里有大干部的家屬，也有普通小干部的，小干部家屬住在筒子樓里，就是學生宿舍一般的那種樓房，一條走道，一連串的人家，大家常常一邊做飯一邊聊天，閑話傳得非常快，而且，這些人多少知道些大干部們的事情，閑聊完了，還喜歡揣測一二。
沒幾天，有人看到科協的常主任找到地區行署辦公室，臉紅脖子粗的，非要退掉今年分去的學生，說什麼心地不純，業務不精，只會耍嘴，沒有實干精神，等等。
有人立刻就聯想到那個可憐的賣菜女子︰“科協領導想要那個女娃去他們單位，沒有達到目的，這是跑到行署泄憤來了？”
“不想活了，在行署耍脾氣？”
“科協那伙老頭，哪個不又倔又硬的？他們有本事，和中央能搭上話，怕誰來著？”
听者表示反對︰“科協哪有那麼厲害？”
“是那個常老頭挺厲害。”
另一個人解釋︰“常主任當然敢耍橫，他在五七干校改造時，和********住一個窩棚，前一陣省委鄭書記來咱們這里考察，就是常主任陪著的。”
“難怪常主任說，有人趁他不在，做手腳換人了。”
可是常主任在行署走了一圈，也沒能如願，筒子樓里的人，立刻推測出掉包的領導職位肯定很高。
“肯定是王副專員，他分管農林。”
“也是，別的領導也不會為這點小事，把手伸到他的地界，徒惹人非議。”
“大概就是王副專員，他和鄭書記不是一派的，而且，鄭書記退二線了，他不怕常主任。”……
流言蜚語，傳了很多版本，其中自然也有說穎穎不好的，但多數對她都很同情，而且，矛頭也都對準了王副專員。
這幾天，王副專員飯後散步，總覺得背後有人指指戳戳。
因為李綠城的事兒，他前一陣沒少被人議論，三四個月都沒敢在外面走動，好容易把輿論壓下去，怎麼又有人背後說自己壞話了？
王副專員很清楚輿論的力量，眾口鑠金啊，不能不防，第二天，他把秘書叫來︰“去調查一下，是不是有人造謠中傷我？”
秘書小衛臉上有些不正常，他想給領導匯報，卻又怕惹事上身，這會兒見躲不過，一臉的緊張神色。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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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副專員一看就火了︰“到底是什麼事？”
“很小的一件事。”小衛訕訕地低聲道出穎穎的事情。
“我哪有掉包，不許人家分配？去查一查，誰在造我的謠。”
小衛囁嚅著︰“王專員，是阿姨讓我打的電話。”
“啊？”王副專員大吃一驚，“還真有此事？”
小衛不敢說話。
“到底這個女學生有沒有作風問題？”
“學校說沒有實據，是她同學說她和老師關系曖’昧。”
“胡鬧！無憑無據，你也不給我匯報一句，就給下面打電話？你是不是看我沒有倒台！”
小衛嚇得瑟縮了一下︰“王副專員，農校校風很不好，今年還有一個女生懷孕了，那樣大的事情都壓住不報，郭穎穎的事情他們肯定也會極力隱瞞。”
王副專員氣得拍桌子︰“還有學生懷孕？你知道了為何不告訴我？”
“前幾個月，那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栗子小說 m.lizi.tw”
王副專員不好再訓小衛，只得擺擺手︰“把校長姜明給我叫來，怎麼管理學校的？”
小衛出去搖了電話，一個多小時後，姜明騎著自行車，一臉是汗地到了行署，他洗過臉，稍稍消了汗，這才進了領導辦公室。
王副專員就像訓一個小學生，說話很不客氣︰“听說，你們學校有個女學生懷孕了？”
姜明的臉上立刻又汗涔涔的，高瘦的身材，本來就有些佝僂，彎得跟個黃瓜似得，這會兒更是緊張，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是！”
“怎麼回事？”
“是我疏忽，工作沒做好！”姜明擦了一把汗。
“事情怎麼處理的？”
“調林場了，兩人都去了。”
王副專員大怒，拍著桌子道︰“這樣的人為何不開除？他們就是革命隊伍中的敗類，一顆老鼠屎，會壞了一鍋湯的。”
姜明囁嚅著低聲說了一句︰“他是王行輝的兒子。”
王專員的臉皮抽搐了一下，強詞奪理地道了一句︰“這樣的大事，怎麼沒有給我匯報？”
見王副專員不再要求開除王步，姜明暗暗松口氣。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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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行輝何許人？為何讓王副專員這樣忌憚？
王行輝已經過世十多年了，他是李綠城的秘書，李綠城想辦一所農業學校，跑前跑後的便是王行輝，這也是農校領導覺得王行輝是學校創建人之一的原因。
若是沒有王立峰王副專員的誣告，李綠城就不會自殺，王行輝不顧性命地為李綠城喊冤，被紅衛兵打死，妻子也含恨自殺。不然，王步有爸爸媽媽好好教育，說不定就不會是個性格扭曲的人，不會那麼迷戀神經病一般的王桂香……
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所有的事情都發生了，罪魁禍首，便是這個副專員王立峰。
王副專員的面子一時下不來，姜明又是個只知道教學，不懂人情世故的書呆子，低著頭一個勁地檢討︰“都是我工作沒做好，請求領導處分！”
姜明為了把農校建好，嘔心瀝血，王立峰若是把人處分了，誰都替姜明抱屈，王立峰肯定又會背後被人指脊背地議論。
王副專員簡直能憋死，只好換了話題︰“你們學校那個郭穎穎，到底是不是有作風問題？”
姜明搖頭︰“沒有，沒有，學校保衛科以前調查過，還調查好幾次呢，大概是那個女生長得好，又不合群，有人看她不順眼。”
調查過好幾次都沒問題，現在若是硬說人家有問題，那豈不是污蔑？
王副專員又是一肚子氣。
“為何科協點名要她？”
“這女生家里種大棚菜了，我們學校沒有開設這方面的專業，她為了家庭，自己查資料，去試驗田，還上了科協的培訓班，大概那時就幫著常主任他們工作，畢業實習時，常主任就點名要她給北京來的武教授做助手，听說表現很好，武教授很欣賞。”
“什麼？給武教授做助手？”武教授可是農業部派來的，他雖然不是官員，可身邊一群官員，甚至能影響中央關于農業政策的制定。
王副專員氣得要死，他家那個死婆娘，這回又給他捅了一個大婁子，他這個行署副專員，在石睿山，官兒是很大，可到北京，那就是給人提鞋的材料，上面一句話，他頭上的帽子說沒就沒了。
本來今年他這條船就風雨飄搖，十分艱難，現在居然還在這樣的小事上栽跟頭，王副專員打發走了姜明，不等下班，就往家走去。
王副專員剛走進家屬區，就看到老婆的外甥女任小雲一臉汗水地跑過來︰“什麼事這麼慌張？”王副專員非常不高興，老婆家佷女外甥女特別多，來來回回的轉，他都沒法當她們是親戚。
小任猛地剎住腳步，眼光躲閃，欲言又止。
“到底什麼事，快說！”王副專員很看不慣小任，做什麼都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難道他家的事情，是那麼見不得人的嗎？
“王專員，出大事了，阿姨在外面和人吵起來了。”
“誰敢！”王副專員說完，才覺得不對勁，看小任的樣子，肯定是有的。他壓下怒意，繼續追問道，“怎麼回事？在哪兒？”
“就在旁邊巷子里的菜市場，那個賣菜的女人好凶。”
“走，看看去！”王副專員也是氣糊涂了，平時，他都是讓秘書去處理的。
和王副專員老婆吵架的，就是穎穎，在這里擺了一個多月的攤兒，她打听了很多王副專員家里的消息，再加上趙曙光和楊森幫忙，穎穎把王副專員和她老婆的事情，也算掌握得差不多了。
穎穎認出了王副專員家的幫閑小任，便不賣菜給她，尤其是這個月，她拿出了空間的草莓，鮮紅欲滴，口味酸甜，價格便宜，每次都被哄搶一空。
王副專員的老婆吳三鳳很饞，听人說起草莓，便讓小任去買，但小任怎麼也買不到。
——大群人圍著搶購，穎穎故意不接她的錢，也不搭理她，小任總不能硬搶吧？
被吳三鳳罵哭了好幾回，小任也學乖了，這天大清早，她就在菜市場等著，穎穎九點多才姍姍來遲，她第一個沖上去買草莓。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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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第二個顧客，穎穎想裝都沒法裝，再說，她也打算要撕破臉了，便面無表情地道︰“走吧，我不賣給你。”
“為什麼？我那里惹你了？”小任大怒。
“你沒惹我，你的主家惹我了，你走開。”
“你，你知道我主家是誰嗎？你敢不賣？”
“我就不賣給你，走開，不要耽誤我做生意！”
“你——等著，我告訴吳阿姨去，今天，要讓你吃不了兜著走！”狗仗人勢說的便是這種貨色。
小任走了，旁邊賣菜的好心好意地勸穎穎︰“她能讓你在這里混不下去。”
“我也不打算在這里混了。”
一句話把旁邊擺攤的都說得閉了嘴。
吳三鳳很快就氣勢洶洶地過來了，她不相信小任的話，那些菜販子，巴結她還巴結不上，竟然會不賣東西給她？
小任被訓得直哭，指天畫地地發了毒誓，吳三鳳這才決定親自來看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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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三鳳很白，矮矮胖胖，穿個白綢衫月白寬腿滌綸褲子，遠看著就像一個大面團，她走得一臉通紅的來到穎穎的攤位前，十分威嚴地哼了一聲。
穎穎頭都不抬，只顧用菜葉子把車上的菜蓋嚴實。
小任怒氣沖沖地對穎穎“哎！”了一聲，穎穎還是不搭理。
吳三鳳沒辦法，只好語速緩慢，用很有壓力的聲音開口道︰“這位姑娘，我問你，我怎麼惹你了，你欺負我們家小任？”
“我只是不賣給她菜，怎麼欺負了？”
吳三鳳又重重地“哼！”了一下，長期的身居高位，她渾身的威壓，以為這樣能讓穎穎低頭。
穎穎平靜地看著她的眼楮，臉上不喜不憂不怒，自然怡然。
她不但不怕，竟然還懶得辯解，吳三鳳只覺得一陣無力，聲音略有憤怒地道︰“你沒欺負，她會哭嗎？”
穎穎冷笑︰“她哭都是我欺負的？那你說，我怎麼欺負她了？”
吳三鳳還真沒仔細問，不由轉過臉去看著小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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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我走開！”小任自從到了王專員家當保姆，還真沒受過這樣的冷遇，別說是賣菜的，就是市委大院里的人，看到她也得滿臉微笑，所以，她自然覺得特別委屈。
“你擋住不讓別人買菜，我讓你走開有錯嗎？”
小任說不上來，憋了一會兒︰“你不肯賣給我草莓！”
“我不想賣給你，不行呀？”
吳三鳳不高興了︰“你為何不想賣給小任？”
“我心情不爽，不願意賣給她。”
“你怎麼能這樣！”吳三鳳白白胖胖的手指，點著穎穎的臉，她還真是氣焰囂張。
穎穎還沒有到和她對峙的時候，便略往後讓了讓，但嘴里卻一點也不讓步︰“誰規定就必須賣給她？菜是我自己的，我想賣誰賣誰，不賣給她也是正常的，這就是我欺負她了？現在，你弄清楚了吧，我沒欺負她，你讓開，我還要賣菜呢。”
自從嫁給王立峰，吳三鳳大概就沒受過這樣的委屈，她氣得臉色發青，渾身哆嗦，顧不得擺領導干部老婆的譜兒，聲音尖細地指責穎穎︰“賣菜的，你既然做生意，為什麼不賣給小任？”
“因為你！”
吳三鳳沒想到這樣的回答，愣了一下，滿臉疑惑︰“因為我？我又不認識你，你憑什麼不賣給我？”
“你不認識我？看好了，你真不認識我？”穎穎站起來，在吳三鳳面前轉了一圈，“看好了沒有？”
這會兒是賣菜高峰期，大堆的顧客都圍著看，雖然攝于王副專員的威力，沒人敢起哄，但也偶有低聲嬉笑，大家都覺得穎穎說得有趣。
“那是當然，我怎麼會認識你？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吳三鳳很是生氣，口不擇言。
“好，大家都听見她的話了吧？她說她不認識我。”
“就是，人家憑什麼認識你？一個賣菜的。”有人為了巴結吳三鳳，大聲奚落穎穎道。
“她都不認識我，卻到處和人說我作風有問題，這是不是誣陷？你們說她那樣是不是誣陷？”
吳三鳳大怒，聲音尖細地嘶吼起來︰“我什麼時候說過你這話？你今天給我講清楚，不然，就是誣陷我。”完了，她還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地瞪著眼。
穎穎也手插腰，和吳三鳳面對面，她比她高了不止十公分，令吳三鳳十分感覺很有壓力，不由自主地退後了一步。
穎穎大聲道︰“我不過是揭了你的老底，你都這樣受不了，說我污蔑。你空口無憑，到處說我作風有問題的時候，怎麼就不想一想，那對我是怎樣的污蔑、陷害？”
“你，你，我都不知道你是誰，污蔑你，你也配，呸！”吳三鳳忽然一口朝穎穎臉上吐過來，幸好穎穎個子高，及時躲避了。
穎穎大怒，連著對著吳三鳳的臉呸了三下，她個子高，口口都吐得很準，吳三鳳差點氣得犯了心髒病，跟撈出水的魚一般，大口大口地猛喘氣兒。
穎穎提高聲音，站在人圈的中間，對著圍觀的人道︰“我叫郭穎穎，今年農校的畢業生，本來分到苗圃工作，吳三鳳讓人打電話去那里，說我作風有問題，苗圃把我退回來了，大家評評理，她見都沒見過我，這麼說我，是不是誣陷？”
吳三鳳氣糊涂了，尖聲為自己辯白︰“你才誣陷呢！你若沒有作風問題，怎麼會傳出那樣的閑話？即便我不認識你，難道大家都不認識你嗎？你和老師眉來眼去形容曖，昧，我都听人說了。”
“你听誰說的？敢不敢叫來和我對質？我的事情，有人幾次給保衛科投匿名信，學校保衛科調查了我兩三回，但事實證明，我是清白的，不然，學校為何沒有給我任何處分？為何畢業分配科協點名要我？我找了這個躲在陰溝誣陷人的壞蛋很久了，你叫她出來，我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做了錯事壞事？有誰看見了？”
吳三鳳怒氣沖沖吼了一句︰“閉嘴！有你這樣的年輕人嗎？我怎麼也算是一個長輩，我才說了一句，你就說了一串，一看你就不是個好的，學校保衛科沒調查出來，不等于你沒做壞事。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譏笑道︰“你也配做人長輩！學校保衛科代表什麼？組織！組織已經有結論，說我是清白的，你竟然還要無事生非，非要污我清白，你是不是誣陷人誣陷得上癮了？”
穎穎拍了兩下巴掌，吸引大家的注意，然後道︰“我告訴大家，為何有人要誣陷我，還一而再再而三的那樣做。有人想要搶佔我分配的名額，本來，科協點名要我去，都是這個女人——”她指著吳三鳳，“她為了自家親戚，四處打電話污蔑我，害我畢業沒工作，不得不在這里擺攤賣菜，這樣她還不肯放過我，還要****找茬，她這是把我往死里逼呢，我死了，就沒人揭發她的丑惡嘴臉了。”
吳三鳳渾身的肥肉顫抖，已經氣得快上不來氣了，小任嚇得鑽出人群跑了。
穎穎不怕她搬救兵，穎穎王立峰來了，這場戲才好收場。
“我听說，老革命李綠城就是受不了被人誣陷，自殺的，我若不是賤人賤命，為了自己清白，拼命活下來，大概也找繩子上吊了。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指著吳三鳳，指頭都快戳到她的臉了︰“大家看，就是這個人，是個大壞蛋，有事沒事的，就想著怎樣禍害人！”
圍觀的人自然知道李綠城死于王立峰的手，但都不敢說出來，看吳三鳳的眼光，便有些異樣。
吳三鳳喜歡拉幫結派，也不是沒人來助陣，這時，有人幫腔了︰“喲喲，竟然把自己和老革命連在一起說，還真有她的。”
“哦——哦——”有人喝倒彩，還有幾個年輕混混吹著口哨奚落穎穎︰“喲喲喲，小人物一個，還把自己當老革命了呢。”
“小人物就不是人了？就可以隨便被人冤枉，被人誣陷？若是你們誰被一個不認識的人潑一瓢污水，你們願意嗎？你們就不覺得憋屈嗎？”穎穎待起哄的聲音略略小了些，大聲反問道。
這句話引起大家心中的共鳴，是啊，就因為是小人物，便要承受莫名其妙的冤枉，的確太憋屈了。
吳三鳳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她現在不敢听見李綠城的名字，也不能听“誣陷”兩個字，做賊心虛啊，她又重重地哼了一聲︰“你滿口胡說，誰搶你分配名額了？科協憑什麼點名要你？若不是你和老師搞在一起，劉濤能被撤職嗎？是你搶了劉濤的名額，你還在這里倒打一耙！”
穎穎沒想到她連劉濤的事情都知道，說到劉濤，她就更有理了︰“劉濤原來是學生會副主席，還是我們班的班長，撤他的職，不是一個老師能說了算的。栗子網
www.lizi.tw照你的意思，我的本事很大，迷惑了好幾個老師，是也不是？那麼，問題來了，學校領導哪里去了？劉濤他自己是啞巴嗎？出了這樣的事情，他不知道找學校領導為自己爭取嗎？光明正大為自己辯白的事情，他為什麼不去做？”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潑悍——”
“是的，我的確和你們不一樣，你們就是一群陰溝里的老鼠，見不得光，你誣陷我了，我敢在這里光明正大地和你辯駁，為自己正名，劉濤他若是真被委屈了，他為何不敢證明自己？他曾經是班長，學生會副主席，他沒有能力嗎？沒有口才嗎？他膽小怯懦嗎？他為何不敢自辯？！
我的事情，學校已有結論，你卻無憑無據，紅口白牙，極盡誣陷之能事，這難道就是你的家風嗎？”
這句話，不僅直指吳三鳳的問題，連王立峰也連帶了，周圍的人看穎穎，眼光有佩服的，沖她舉起大拇指，膽小的則悄悄溜出人群，趕緊跑路。
吳三鳳搖晃了一下，差點就氣倒在地了，跺著腳尖聲吼叫︰“我，你——哼，我听說了你的事情，暫停你的工作，等待組織調查，這有什麼錯？你敢說，你一點問題也沒有？你就那麼完美無缺？”
“吳三鳳！我問你，你不是退休了嗎？怎麼還能代表組織？你代表的是哪一家的組織？對了，我記得你不過是婦聯的一個普通職工，怎麼能管我的事情？是誰給你的權利？你哪里來的權利？”
王副專員跟著小任，氣喘吁吁地走過來，就听見了這段話，氣得渾身肥肉直顫，這不是光天化日，指責他縱容家屬，干涉政務嗎？他恨不能飛過去，立刻堵住郭穎穎的嘴。
可惜，王副專員越不想听什麼，那聲音就越是要說。
穎穎已經快把吳三鳳氣死了，她指著穎穎，嘴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圍有人發現王副專員來了，頓時一片寂靜，膽小的人都偷偷溜了，穎穎見過王副專員，眼楮余光看到那個肥胖的身影，不但不害怕，反而更來了精神，她拿出手帕，擦了一下眼楮，一手指著吳三鳳︰“你只听了一個人說我壞話，便不經調查，以領導名義，四處打電話，污我清白，斷我前途，你這是要把我這樣無權無勢的普通學生往死里逼呀，嗚嗚——”
圍觀的人看到這里，好些也忍不住紅了眼圈，普通百姓，誰家沒有幾件憋屈事？穎穎的哭聲，引起了他們的共鳴。
王副專員沒想到穎穎倒先哭起來，禁不住又氣又恨，這個女娃兒，嘴巴太厲害了，她這是把他兩口子，往死路上逼。
穎穎邊哭，便訴說著︰“嗚嗚——我還是個未婚的姑娘，清清白白的，現在，敢到醫院做檢查來證明自己，你敢陪我去不？我真是清白的，你敢給我當眾道歉不？你誣陷我作風有問題，背著這樣的黑鍋，我今後可怎麼活下去？嗚嗚——
穎穎說著，往前一步，要拉吳三鳳一起去醫院。
吳三鳳害怕了，認定郭穎穎說的才是真的，自己被吳艷艷騙了，所以，理不正則氣不順，少不了會躲躲躲閃閃畏畏縮縮，只是嘴里還不肯示弱︰“別踫我，拉拉扯扯，算怎麼回事！”
王立峰看見這一幕，氣得又是一陣肝疼，老婆真笨吶，去醫院，那些醫生還不得听自己的？就算真的還是處/女，他也能讓她變成不是，這個郭穎穎就死定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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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恨老婆沒有抓住這樣的機會，她那麼一退縮，周圍的人還不什麼都明白了？
穎穎哭起來︰“你為什麼不肯和我一起去？你其實很明白我沒做錯什麼！嗚嗚——你為了自己的那點兒私心，污人清白，你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吶——，你不僅是沒良心，根本就是沒人心，狼心狗肺黑心爛肺，是最壞最壞的壞女人，嗚嗚——”
穎穎這話罵的狠，養尊處優這麼些年，吳三鳳何嘗听過這樣的話，她直氣得渾身哆嗦，臉色發青。
王副專員終于走到了跟前，一肚子怒火已經到了瀕臨爆發的邊緣，但他能坐到這樣的高位，城府肯定不是一般的深，即便那樣憤怒，還能表現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他對穎穎道︰“這位同學，不要哭了，你的問題，我馬上派人調查，若是真有委屈，一定還你清白。”
四周的聲音一下子十分安靜，有幾個普通群眾不怕王副專員的？法不責眾，大家湊在一起看熱鬧，王副專員沒辦法，可若是再出頭，那就等著爛吧。
穎穎哭得更是悲切︰“老同志，我本來早就訂婚了，訂婚了八年，她這個壞女人，非要給楊磊做什麼媒人，我那時沒有考上學，是山里戶口，如何能和城市戶口的女孩子爭？可憐我等了楊磊八年，讓她幫著姜水仙把人搶走了——
嗚嗚，誰不知道姜水仙是她家免費的保姆？她舍不得給錢，便給她安排工作，還把她嫁出去，她用公家的資源，處理自家的私事，佔盡國家的便宜，把我的男朋友搶走了——”
“閉嘴！”王立峰見居然還在揭自家瘡疤，不得不變了臉色，穎穎哭訴的聲音一停下來，他又立刻變出和藹的模樣︰“你看你一個大姑娘，在這里又哭又喊的像什麼樣子？不如去我辦公室詳談，好不好？我一定秉公處理你的問題。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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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做出十分感激的模樣︰“謝謝您！老同志，辦公室我就不去了，我私人的事情，怎麼敢打擾老同志的重要工作？只求老同志百忙之中，能夠過問一下，讓我回去上班就行了。”
“這怎麼行？我得把事情問清楚哪！”
王立峰在心里發狠︰哼，進了辦公室，你就是一塊頑鐵，我也能讓它變成繞指柔。
穎穎又不是傻子，怎麼肯跟著去他辦公室？
“老同志，不用了。你只要打電話問問農校，問問科協，問問苗圃的人，就能知道我的事情，我想，你肯定更相信組織結論，而不是我個人說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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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我不听听你怎麼說，如何能掌握全部的事實？”
“好的，老同志，那就在這里說好了，我相信老同志一片公心，可昭日月，無事不可明言。”
“明言你個大頭鬼！”王立峰在心里罵了一句，轉過頭對圍觀的人道︰“都散了吧，該干嘛干嘛去，都沒工作了嗎？”
沒人圍觀，事情鬧不起來，王立峰這是要釜底抽薪，他沒想到郭穎穎一個年輕女孩，居然這麼難纏。
穎穎的菜車邊上，還有攤位，幾個小販雖然低著頭，裝著整理蔬菜，卻一個個的豎起耳朵，男人的八卦心，也不一定就比女的小。
王立峰眼光掃過，知道今天不能多說了，甚至危險郭穎穎的事情都沒法做，便裝作忽然想起什麼事情的樣子，一拍腦門︰“哦，小同志，我還有個重要會議，你的事情，我一定公道處理。”
“謝謝老同志！”
王副專員居然還能笑著對旁邊的人點點頭，這才轉身往回走。
吳三鳳以為男人來給自己撐腰呢，沒想到他竟然連看自己一眼都沒有，不由得耷拉下了腦袋，縮起了肩膀——今天回去，男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她有苦頭吃呢。
不過，吳三鳳也有依仗，男人最多罵幾句，卻不敢做得多麼過分——名義上，她伺候他媽八年整，沒有功勞還有苦勞呢。
內里，若沒有她，王立峰或許都沒命了，哪里還能在這里作威作福？還有，王立峰其實還怕她呢。
菜市場恢復了以往的情形，穎穎把三輪車和上面的菜，一起送到自己那個小店。
小店現在由楊賽賽管著，小山讓穎穎送到科協下屬的果園做臨時工了，雖然一個月只有三十塊，不及在這里掙錢多，但他能夠學習剪枝和果樹管理，比在這里有前途。
楊賽賽很熱情地迎過來，她雖然只上到小學二年級，以前只會加減法，跟著小山學了乘除，但賽賽能吃苦，掙錢的欲’望強烈，有股子不成功不罷休的潑辣勁兒，現在已經能夠獨當一面，賽賽的男人也來幫忙，這人老實巴交的，正好可以送菜、送貨，打掃衛生，做出力活兒。
穎穎和賽賽對了賬，接了店里這個月的盈余，把自己賣菜換的零錢都給了她，這才找了一家飯館，吃過之後往學校而去。
校辦的梁老師讓秦阿姨通知穎穎，讓她過去一趟。
見到穎穎，梁老師笑道︰“你還真有本事，苗圃那邊打電話過來，讓你上班呢。”
王立峰這是怕穎穎再在菜市場鬧事，先把她支開，穎穎不覺得到了苗圃，她就能過安寧日子，但人總要往前走，且行且看吧。
穎穎對老師笑了笑︰“謝謝梁老師！”
梁老師重新給穎穎拿了派遣證，揮手和她告別︰“好好干，這一級學生，我最看好你。”
穎穎在宿舍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才去的苗圃，張場長看到她的臉色非常差，眼光是嫌惡和憤恨的。
王副專員肯定罵他了，即使他並沒錯，王副專員還是要遷怒，那是他身居高位者的特權，不然，穎穎惹他生了一肚子氣，他在哪里發泄呢？
張場長把穎穎被分配到苗圃下屬的二道河，這里原來是個河道，前幾年興修水利，河道理直去彎，這里成了一片灘涂，歸苗圃使用。
河泥是很好肥料，二道河灘卻樹木凋零，滿眼都是野草，長得比人都高——苗圃的知青回城，人手嚴重不足，這里離城最遠，道路也七拐八彎的不好走，便荒廢了。
場長給了穎穎一個二道河主任的名頭，卻光桿司令一個，要她如何完成栽種任務？
穎穎並不怕張場長的故意為難，不管到了哪里，她都堅信自己能活下去，而且還活得很好。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在地里取了十幾個土樣，準備回學校化驗一下，看看最適合種什麼，她走的時候，很認真地給場長寫了個報告，張場長黑著臉，不肯搭理，穎穎耐心地站在辦公室，直到張場長煩不勝煩，在報告上簽了字，她才離開。
擅自離崗，場長就可以借口處分她，若什麼也不做，依然是送把柄****，穎穎還沒這麼傻。
張場長不管多生氣，過一段時間，也就忘記了，他不可能總這樣氣鼓鼓跟個皮球一般吧？那還不把他自己先氣死了？穎穎相信隨著時間的流逝，張場長一定能夠看到自己的優秀之處，拋卻前嫌，和自己和平相處。
沒想到穎穎三天後從學校回來，張場長調走了，來接任的，竟然是楊磊。
“穎穎，你一個女孩子，去二道河不方便，我幫你換個崗位。”楊磊一臉的笑意，即便從小長大，穎穎熟悉他每一個動作和表情，也沒看出有什麼不妥。
“謝謝，我在二道河挺好的。”若是楊森，穎穎或許會相信。楊森或許因一時沖動，做出對不住自己的事情，事後肯定內疚後悔，想著補償。
楊磊不是這樣的，這幾年時間，他都不肯給穎穎說一句對不起，現在，會忽然良心發現了嗎？他若真有良心，肯定會約束一下楊社民，讓他少說些傷害自己，傷害爸爸媽媽的話。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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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磊用手揉揉眉頭，一臉懊喪︰“穎穎，以前的事情，都是我的不是，現在，我總算是可以照顧你一二，你就別這麼 了，好不？”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臉上的表情也非常到位，若穎穎心中的警惕性不高，肯定就被說服了︰“我不需要誰照顧，我們還是公事公辦吧。”
楊磊嘆了口氣︰“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時間長你就知道了。”他抬抬手，“這麼著，你現在就去財務科報到，做出納。”
穎穎搖頭︰“楊場長，我不是學財務的，你也最好不要濫用權力，我萬一出了錯兒，算誰的？”
楊磊似乎被楊場長這個稱呼刺激到了，嘴巴動了動︰“穎穎！你不要這樣好不？”
“我不去財務科！”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穎穎堅持道，“我說了，我不懂財務，我希望去二道河種樹。”
“二道河沒職工，等上級調派人手過來，你再去也行，暫時在財務科幫忙，這總行了吧？”
穎穎看了看楊磊，是這家伙演技高超，一點兒的不對勁都沒有，還是他真的覺得內疚了？
“穎穎，你這麼看我，我很難過，就算我為了富貴，攀附權貴，可男人誰不想在事業上有所成就呢？我現在能補償你一點，良心也好過些，你就不能像我們小時候那樣，接受了嗎？”
看他痛苦又無奈的樣子，穎穎沒法堅持，便點頭答應︰“好吧。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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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去了財務科，財務科只有三個人，科長三十來歲，是個個子不高，很瘦的男人，皮膚還有些發黃，看著無精打采的，他姓王，還有個男青年，去年財會學校畢業的，他做會計，穎穎是出納。
即便不懂財務，穎穎也會做數學，出納的工作比會計簡單，她接手時，仔細地核對賬目，點清錢鈔，盡最大努力堵住漏洞，一個月時間轉眼就過去了。
這段時間，楊磊對穎穎特別好，哪怕陪領導吃飯，回來也要打包帶一份菜給穎穎——這是他的拿手戲，自己不損失什麼，還能討好別人。
楊磊還曾經給穎穎帶了一塊布料，被穎穎拒絕了︰“咱們最好還是離得遠一點，你是有家的男人，我不想和你傳出什麼閑話。”
楊磊尷尬了一下，收回了那個料子︰“穎穎，你想要什麼，告訴我，誰要欺負你了，也告訴我，好嗎？”
穎穎笑︰“全場上下，都知道我是你家舊鄰居，誰敢欺負我？”
“那就好！”
會計小趙人不錯，見楊磊這樣關心穎穎，十分羨慕，楊磊走了之後，他捶著桌子︰“我家鄰居為何不是領導呢？”
科長不在的時候，他經常這樣搞怪，把穎穎逗得哈哈大笑，快樂的時光總是顯得很短促，不知不覺一個月就過去了。
這天，苗圃來了一批種子，楊磊吩咐穎穎︰“取五千塊錢過來結賬。”
“好的。”穎穎答應了一聲，卻看著楊磊。
“怎麼了？”
“你得先讓會計給我出款的票據呀。”?
楊磊拍拍腦門︰“哦，差點就忘了。”
會計小趙麻利地走了賬，在票據上簽字蓋章，然後給了穎穎。
做好賬，把錢數清楚，鎖好保險櫃，穎穎這才把錢送給了楊磊。
財務科的王科長一直目無表情地看著穎穎，他對小趙態度還行，對穎穎，似乎總是十分厭惡。
穎穎只當看不見，她不求人人喜歡自己，只要不害自己就行。
可穎穎的祈望，沒多久就被打碎了。
楊磊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會計沒有出票的情況下，讓穎穎拿錢，幸好穎穎夠警覺，每次都滿臉笑意，十分和善得提醒他，楊磊臉皮非常厚實，表情也非常到位，總是裝作和穎穎關系很親密的樣子，似乎是把小趙遺忘了。
但穎穎能夠確定，他是別有用心。
穎穎越發將自己的保險櫃、抽屜都看得緊了，這讓楊磊有一種老虎吃天，無法下爪的感覺。
不通過會計，讓穎穎拿錢，這一招還是跟姜水仙告訴楊磊的。
在來苗圃時，姜水仙給楊磊講了一個故事，說是一個單位的領導，對剛畢業分配來的女學生非常殷勤，好得不得了，那女的識人不清，不僅糊里糊涂把自己的身體奉獻出來，最後，還在會計沒出票的情況下，給領導拿了幾次錢，總計有一萬多塊。
女學生沒法平賬，問那個老男人要手續，誰知那人翻臉不認賬，女學生被逼無奈，拋下工作出走他鄉，現在不知是死是活，還被警察以貪污的罪名通緝。
楊磊把姜水仙的故事玩味再三，看到穎穎時，就跟看到一大摞鈔票，他認為穎穎沒有財務知識，應該更好騙才是。栗子小說 m.lizi.tw
楊磊沒想到，穎穎把自己的陣地守衛得水泄不通。
這天回到家里，楊磊懊喪地躺在床上，姜水仙下班回來了，她一看男人的臉色，便知道他還是沒有得手，忍不住撇了撇嘴，覺得他真是沒用到家了。
楊磊卻在牆上的鏡子里看到了老婆的表情，有些惱怒地坐起來︰“郭穎穎怎麼可能對我沒有戒心？你以為事情就那麼簡單？”
姜水仙這一回沒有針鋒相對地反唇相譏，反而笑了笑︰“你肯定是餓了，你一餓，就會發小孩脾氣。”
這是說他跟小孩子一樣不懂事了！楊磊氣得倒仰，姜水仙現在不罵他了，改成諷刺，而且，每次都十分惡毒。
姜水仙給人做了幾年保姆，為了巴結吳三鳳，在廚藝上沒少下工夫，很快，廚房就飄出誘人的香味，引得楊磊嘴里口水直流，他早就嫌棄姜水仙了，之所以每周都回家，一是男人的生理需要，二就是，等著姜水仙給他做點好吃的。
姜水仙簡單地做了個酸湯蔥花面，很快端了出來，楊磊吃了一大碗，肚子飽了，情緒果然好了許多。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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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磊，前不久，我們單位發生了一件事情，有個男的，老婆死了，卻看上了自己的女鄰居，他花錢讓幾個人給那男人作證，說他老婆在外面有人，那男人在一而再再而三的听說老婆丑事之後，信以為真，真的鬧起了離婚，女的氣壞了，果斷離婚，現在，已經嫁到了鄰居家里。”
“那個男人怎麼那麼蠢？”
“哎喲，楊磊，三人成虎，哪個男人沒有疑心病？你自詡聰明伶俐，這個道理怎不明白？”
楊磊覺得姜水仙這話有深意，可他的深意在哪里呢？星期天下午，他返回苗圃，一個人躺在單身宿舍，忽然來了靈感——姜水仙想要告訴他︰三人成虎，若是有人作證，不怕不成事。
又是月末，王科長交給穎穎幾張單據，其中一個是穎穎收入了五千六百塊錢，穎穎根本就沒見錢的影子，她指出單據不實，王科長立刻就變了臉色︰“怎麼可能，我前天明明給了你五千多塊。”
“王科長，你是老財務了，財務制度不會不比我清楚，你前天給我錢，前天怎不給我票據？我沒簽字，這票就不算數！”
“我前天不是忙嗎？郭穎穎，你是不是把錢貪污了！”
“是誰貪污了，自己心里清楚，我按章辦事，這張票，你自己解決。栗子小說 m.lizi.tw”
王科長氣得暴跳如雷，把楊磊叫了來，楊磊安撫王科長道︰“穎穎是懂道理的人，不可能拿了錢不認賬，我會好好做她的思想工作。”
穎穎明白了，他們這是合伙訛詐自己呢，她眼楮轉了轉，自己若是不認賬，楊磊說不定敢把自己軟禁起來，****剛剛結束，國家雖然一再提倡依法治國，可大家的思想里，根本就沒有法治概念，怎麼辦？
“場長，我去洗一下手，讓我好好想想。”
楊磊看到穎穎白了臉色，一副膽怯的樣子，心中不由暗暗高興，她還是那個沒有見識沒有膽量的小女孩，自己還沒開始恐嚇呢，這就敗下陣了。
穎穎跑到楊磊的辦公室，給睿城公安局東城分局打電話報警，電話里，她把事情先簡單說了一遍︰“誰是誰非，我希望能有個公道處理，我明明沒有接到錢，不能這樣被人誣陷了。”
東城分局接電話的人很認真，他說要做筆錄，讓穎穎把話說了兩三遍，最後，表示會很快出警。
穎穎放下電話，回頭看到楊磊氣急敗壞的臉，她微微笑了一下︰“楊場長，你畢竟不是專業搞刑偵的，我想，還是讓警察來分辨到底是誰說了假話。”
楊磊的情緒已經控制住了，他笑著點點頭︰“好啊，穎穎，你先回財務室，等警察同志過來吧。”
穎穎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但也沒有理由不離開，回到辦公室，王科長還一臉陰毒地瞪著穎穎的座位，似乎要把她咬掉吃了一般。
穎穎確信自己以前的確不認識他，她就不明白，王科長為何這樣恨自己。
吃過午飯，楊磊來到財務科︰“穎穎，那天王科長給你錢的時候，庫房保管的老陳是不是在一邊呀？”
這是有人作偽證了，穎穎哂笑了一聲︰“財務科設在庫房嗎？王科長有那麼勤快，把錢送到庫房嗎？我在庫房拿了錢，放在哪里？”
“穎穎，你拿了就是拿了，這些問題還不好回答嗎？”楊磊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王科長說，你不要以為他沒有讓你立刻簽字，就沒有證據，當時除了老陳，還有小趙也在一邊的。”
那個愛搞怪的小趙，家境特別窮，他沒有頂住王科長和楊磊施加的壓力，成了暗算穎穎的幫凶，在後來的日子里，小趙因為沉重的心里負擔，一度得了很重的抑郁癥，直至出現幻覺，沒法再繼續做會計，只好到苗圃做了一個普通工人，每天和泥土打交道。
或許，體力勞動是最好的治療藥劑，小趙種了十幾年樹之後，抑郁癥不治而愈，他拿了積攢的五千多塊錢送給穎穎，希望能夠獲得穎穎的諒解，穎穎看著頭發都白了一半的人，還能說什麼？小趙那時都快四十歲了，才和一個在林場干活的農村寡婦結了婚，他的一輩子，就因為遇到了楊磊這條惡狼，變得十分坎坷，這是後話。
警察到天黑都沒來，穎穎的希望破滅了。
楊磊怎麼可能會讓警察插手呢？他雖然指揮不了警察，但王立峰可以，王立峰怎麼說也是行署的第三把手。
第二天，王科長趾高氣揚地把那張單據往穎穎面前一拍︰“入賬，不然，就給我從這里滾出去！”
這比穎穎估計的最差結果還要好一些，楊磊沒有利用權利動粗，沒有把自己關黑屋，已經算是客氣的了。她把單據收起來，給了楊磊一張請假條︰“我得去借錢，不然賬面平不了。”
楊磊到了這個時候，居然還能裝出一副笑臉來︰“穎穎，你是不是早就把錢轉出去了？你手腳還挺快的。栗子小說 m.lizi.tw”
“是，楊森前一陣要墊資為科協建大棚，我把錢都給他了，現在去要回來。”
“你，你不許找楊森！”雖然楊森遭難時，楊磊袖手旁觀，可楊森掙錢了，說不定通過楊社民，他還能沾點便宜，楊磊當然不願意讓楊森把錢給穎穎。
他把借條撕碎︰“我不給你假！”
穎穎冷笑︰“那就讓警察過來把我抓起來好了，我不相信王立峰那只手掌，能把天遮住，他，現在也泥菩薩過河，麻煩多著呢。”
楊磊臉上青筋暴突，卻拿穎穎沒辦法。
“我昨晚，已經托人發了信出去，你想必也知道了，只要我有什麼不測，你就是罪魁禍首，我相信，楊森肯定會不畏強權，大義滅親，為我討回公道，何況，我發了三封信，楊磊是最弱的一個，其余的兩人，你根本惹不起！”
楊磊氣自己為何昨晚沒有把郭穎穎盯牢了，他以為讓人守住大門，郭穎穎出不去，就沒有辦法。
穎穎把信給了老酒鬼張長明，這人貪酒，信義卻不錯，穎穎給了他十塊錢，說好明天見到信件的掛號回執，再給他余下的九十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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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一個土淹脖子的老酒鬼來說，還有什麼比拿著錢去買酒更動心的？張長明拿著那十塊錢，買了一瓶城固特曲，一包五香花生豆，在郵電局門口坐了一宿，早上把三張掛號信的回執，給了郭穎穎，拿回了九張大團結。
楊磊不得不看著穎穎出去，下午返回苗圃。
王科長親眼看著穎穎把一大摞錢放進了保險櫃，把那張單據貼在賬冊上，這才長出一口氣，下午，楊磊就讓小趙做了一張單據，把五千六百塊全提了出來，自己留下三千塊，給王科長、老陳他們兩千六。
哪怕他猜測這錢是弟弟的，到了他的口袋，那就是他的，楊磊摸著厚厚的一摞柔韌的鈔票，心里高興得只想唱歌，自從結婚以來，楊磊還沒有這麼高興過。
姜水仙除了燒菜的花樣比穎穎多，其余什麼都不行，楊磊最忍受不了的，就是姜水仙的脾氣，說翻臉就翻臉，而且，一旦發作就控制不住，有一回把吃飯的鍋碗瓢盆全摔了一遍。
楊磊恨郭穎穎為何不早點考上，那樣他就不會退親了。
現在，他也說不清自己什麼心理，反正折磨穎穎，他心理能獲得一種怪異的樂趣，而且，王立峰還會提拔他，也算是一箭雙雕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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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磊晚上做了個夢，妻子竟然是穎穎，他懊惱不已︰“我坑了你，不就是把咱家的錢都給別人了？”
穎穎不高興地給了他一個白眼︰“你以為坑人多好，最後坑的是自己。”
楊磊早上起來，躺床上愣愣的，半天才回過神︰郭穎穎這輩子都不可能嫁給自己了，她估計殺了自己的心思都有。
到了八點，楊磊昏昏沉沉起來上班，沒想到穎穎來到辦公室，她要辭職。
若是以前，國家正式工，是最神聖最有前途的事情，現在，楊磊知道穎穎會種大棚菜，能做生意，她即便辭職，日子一樣會過得很好。
何況，她若是答應嫁給楊森那個掙錢機器，郭穎穎這輩子什麼都不干也能吃香喝辣，悠閑又富裕。
辭了職，他還怎麼磋磨她？楊磊堅決不同意︰“穎穎，你怎麼會想著辭職呢？那你兩年的大學豈不白上了？”
“我上大學，掌握了那麼多知識，有了在這個社會立足的根本，怎麼就是白上了呢？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沒有這份雞肋的工作，我或許過得更自在。”
“穎穎呀，我勸你還是好好考慮考慮，不要一時沖動，好不？”
楊磊拿起穎穎的辭職報告，就往抽屜里放，穎穎一把抽了出來︰“你到底同意不同意？”
“我不能同意。”
穎穎把辭職報告裝自己的口袋里︰“我不在財務科待了，我要回二道河。”
“行，二道河就二道河。”楊磊連連點頭，同樣的招數，不可能連著使用，他正想給郭穎穎換地方呢。
穎穎去財務科交接手續，王科長依然是那樣一副人嫌鬼憎的模樣，小趙低著頭不敢看穎穎。
已經進入了冬季，苗圃一片冰天雪地，所有的員工，幾乎都處于半冬眠狀態，穎穎重新調回二道河，每天能做的事情，就取土化驗，然後對二道河做點規劃，日子非常悠閑。
楊磊卻比較忙，快年底了，不但要做各種工作報告，還得接待領導視察。
這天陽光燦爛，楊磊畢恭畢敬地跟在林業局領導身邊，四處轉了一圈，下來正準備用苗圃的錢請吃飯呢，林業局局長忽然問了一句︰“啊，小楊啊，我記得你們要修一條大水渠，解決灌溉問題，明年春天就要動工了？”
“是的，這是張場長在的時候定下的，沒有拿到那個季度水泥和鋼材計劃，擱置了。”
“現在辦好了嗎？”
“辦好了，前幾天，水泥和鋼材都運過來了。”
“這就好，呵呵，水泥要妥善保管，小心受潮。”
“是的，沒問題。”楊磊說著，背上冒出一股冷汗，他似乎忘記讓庫房把水泥收進房子里，眼下還在露天堆放著呢。
沒想到，領導走到庫房的大院，那里地面雖然還有水泥堆放的痕跡，卻沒有一袋水泥，楊磊暗暗給庫房的老陳點個贊，不愧是自己人，就是想得周到。
送走領導，楊磊微醺著把一盒打包回來的肉菜送給老陳。
老陳沒想到領導還能記得自己，非常高興，屁顛屁顛地拿出半瓶酒，要敬楊磊一杯。
楊磊剛才陪領導，早已酒足飯飽，他擺擺手拒絕了︰“老陳呀，我可得好好表揚你幾句，若不是你安排人把水泥運進庫房，咱今天說不定就會挨一頓批呢，你不錯，今後，就要這樣心細。”
老陳大吃一驚，他經常擅離職守，有時上班也會和單位幾個老職工一起喝兩盅，他第一個想法，就是楊磊誣陷自己，為的是獨吞了那堆水泥。
老陳的臉都急白了，辯解道︰“楊場長，不是你安排人運走了嗎？我沒有放庫房里呀。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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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走？運哪里去了？”楊磊有些發懵，“我哪有運走？”
老陳更是著急，結結巴巴地道︰“不是我，前幾天我沒見水泥，我以為你安排人運走了。”
楊磊的酒意立刻被嚇醒了一半，“你到底放哪里去了？”
“我真不知道，楊場長，你運哪里，我怎麼知道？”
楊磊一下子就怒了︰“打開庫房，讓我看看！”那麼大一堆，足足十噸水泥，怎麼也不會憑空飛了的。
楊磊把苗圃的幾個庫房都看了一遍，的確沒找到水泥，他把苗圃辦公大院的角角落落都找遍了，也不見蹤影。
楊磊把門衛李長紅和庫管陳自力叫到辦公室︰“你們一個守門的，一個看庫房的，水泥哪里去了，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我們怎麼知道呀？”李長紅和陳自力一起哀嚎起來。
“除了你倆聯手，監守自盜，不會有別的可能！”楊磊抓起電話，“再不說實話，我就報警了。”
楊磊曾經叮嚀李長紅，看牢郭穎穎，李長紅多少知道他干了什麼，現在，他懷疑楊磊故技重施，要訛詐自己一把，便黑了臉︰“楊場長，你的手段，我是領教了，到了局子里，該怎麼說，我一定會徹底交代清楚。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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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不要以為你手段高明，我就只有背黑鍋，我可不是那個什麼都不懂的毛丫頭，任你搓圓捏扁。”
老陳是王科長的親戚，他倆一個會計，一個庫房，不知貪了苗圃多少東西，若不是前些年國家管得緊，很多東西不好出手，他們早就弄出個萬元戶十萬元戶了，他沒有李長紅那麼激動，但態度卻非常強硬︰“楊場長，捉賊捉贓，捉奸捉雙，水泥不是幾千塊幾萬塊鈔票，我能揣兜里拿走，那麼多東西，拉走是要用汽車的，苗圃里這麼多雙眼楮，難道就沒人看到？我不是傻子，會偷那個不值錢的。”
楊磊一想︰是啊，十噸水泥才多少錢？又大又沉十分扎眼。
“可水泥呢？自己長翅膀飛了？”
老陳和李長紅一起垂下了眼皮，是啊，這個問題，他們也想不明白。
楊磊想得都失眠了，也沒有想出水泥到底哪里去了，報案？老陳和李長紅首當其沖，可這倆都是知道郭穎穎事情的，萬一把那個抖落出來，公安局的人肯定會懷疑自己監守自盜。
怎麼辦？
楊磊找到王科長︰“王哥，你說這怎麼辦呀？”
王科長很不高興，拿錢的時候，你要大頭，出事了找我問計，什麼東西這是。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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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兩人是一條藤上的螞蚱，楊磊過不了這個難關，他也會倒霉，王科長不得不和楊磊一起想折兒。
可能有什麼辦法呢？兩人憋了兩天，最後無奈地面對現實，打算自掏腰包，把水泥買回來。
分穎穎的錢時，兩人是開心的，愉悅的，現在要把吃下去的吐出來，他們就心疼了，十噸水泥也就兩千來塊，比坑穎穎的錢少一大半呢，但兩人還是舍不得，覺得揣兜里的錢還還沒暖熱呢。
“不行，老陳守著庫房，丟了居然沒發現，他得擔大頭。”王科長提議道，只要有人比他還倒霉，王科長的心就不那麼難過了，再說，老陳出了一筆錢，他不就少出了嗎？
“說得對！王科長，你去叫老陳拿錢來。”
王科長一听就不樂意了，他不想得罪老陳，他也能得罪老陳︰“楊場長，我憑什麼讓老陳听話呀？這事兒跟我沒關系。”
的確，楊磊和老陳一個是現管，一個是主管，他倆得負主要責任，沒王科長什麼事兒的。
楊磊最擅長什麼？拿別人的東西邀寵賣好，最不喜歡得罪人。
可不逼著老陳拿錢，他們就得自己掏，楊磊自然不願意。
這天，楊磊心事重重地在苗圃的辦公大院里瞎轉，竟然走到了倉庫前面。
老陳這幾天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擔心楊磊報案，公安局插手進來，萬一查出他偷東西怎麼辦？
雖然王科長拍著胸脯再三保證，他做的假賬跟真的一樣，絕對不會露餡，但假的就是假的，紙能包住火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楊場長，水泥的事情怎麼辦？”
楊磊一看老陳送****了，心里暗喜，臉上卻十分沉痛︰“只好報案了。”
“楊場長，那個，那個不妥吧？”
“不然呢？明年春天要修水渠，上級肯定還會來檢查工作的，沒有水泥，事情就過不去。”
“那，怎麼辦？”老陳苦著臉，“楊場長，不能報案，郭穎穎才報過案，事情好容易平息了，若是再報案，萬一把前面的事情翻出來怎麼辦？”他還威脅上楊磊了。
老陳不說話楊磊還不知怎麼逼他拿錢，現在既然他送****來，楊磊豈肯輕饒了他？
“老陳，不報案，水泥怎麼解決？我實在沒辦法，到時候公安問起來，你就實話實說吧。”
老陳一听嚇壞了，緊張地抓著楊磊的胳膊︰“不能，不能報案。”
“你有辦法不？”
老陳都快哭了︰“我能有什麼辦法？我，我……”
“要不這麼著，我們湊錢買些水泥回來，先把事情壓下去，你看怎麼樣？”
老陳也心疼錢吶，他吱吱唔唔地道︰“那得好多錢呢。”
楊磊拍拍胸脯︰“我拿一千二，你掏八百，行不？”
老陳不願意。
楊磊擺出一副非常可憐的模樣︰“老陳，我工作時間短，家又是山里的，一千多，我不知要向借多少人去借呢，唉！”
老陳沒話說了，只能咬牙掏錢，為了讓老陳作偽證，楊磊上次給了他四百塊錢，現在全得掏了出來，還賠了四百進去，為此，老陳背後把楊磊罵的狗血噴頭。
楊磊掉回頭逼著王科長拿了七百塊，他才拿出六百多。
穎穎看楊磊幾個垮著臉，一副心疼模樣，暗爽︰哼，敢坑我？
看我一步一刀子地割你肉，把我的賬補回來，心疼死你們！
水泥哪里去了？
穎穎的空間里也。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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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磊竟然敢那樣暗算她，穎穎如何能輕饒了？她不過隨隨便便一出手，就讓他好一陣狼狽，而且，還讓他和他的狗腿子之間，出現了罅隙。
若不是知道有的是辦法報仇，穎穎也不會輕易認輸，而且，她也早就辭職了，楊磊批準有用嗎？她一去不返，不信楊磊能把她綁了？穎穎那不過是以進為退，迷惑楊磊而已。
事情到了這里，還沒有算完，不久，老陳一頭汗水地給楊磊說︰“上級讓咱們試種的那批富士隻果的果苗，丟了。”?
“怎麼可能？”苗圃凍得**的，那些樹苗怎麼會被偷了？別說是楊磊，誰听了都不信，可是事實的確如此，苗圃里齊整整的被挖出一個長方形的大坑。
楊磊、王科長、老陳站在坑邊上，臉上冷汗涔涔——誰能弄出這樣的坑？
大西省雖然屬于北方地區，每年冬天都會凍冰，可石睿山在大西的南端，冰凍層不過一兩寸深，若是要偷樹苗，肯定是一個坑一個坑的，怎麼能把整個地面帶隻果苗全都弄走了呢？而且，整個斷面刀砍斧削一般整整齊齊。
“不會是，咱們得罪了山神爺了吧？”老陳嘴巴哆嗦著，說了一句。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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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磊狠狠地瞪了一眼︰“胡扯！哪里有鬼神？”
可是沒有鬼神，這坑誰弄的？老陳不敢吭聲，心里卻反駁道。
楊磊想了想，咬牙切齒道︰“隻果苗肯定是被偷走的，賊故意把現場弄出這個樣子，就是想嚇唬我們。”
王科長眼神一閃，低聲問︰“楊場長估計是誰？”
楊磊搖頭︰“我又不會斷案，哪里估計得來？”
王科長本來想把火燒到穎穎身上，他不明白楊磊為何這次啟而不發。
楊磊、王科長和老陳都沒有打算報案，三個人都心懷鬼胎。
尤其是楊磊，他懷疑隻果苗是楊森和郭穎穎聯手的杰作。
他和楊森現在翻了臉，不報案倒不是顧念兄弟情，而是他怕自己有個盜賊弟弟，影響個人前途，
再說，楊森對郭穎穎的心思那麼重，若是他一個人把事情全扛了，郭穎穎反而逍遙法外，楊磊豈不偷雞不著蝕把米？
看楊磊愁得吃不下睡不著，穎穎的心里，就像小扇子扇著一般，爽，真爽，特別爽！
說實話，穎穎並沒有打這些樹苗的主意，那天心情郁悶，她信步走在凍得**的田埂上，看著寒風里的小果樹苗，想起在學校的時光來，她蹲下摸著苗木，嘆了口氣︰“空間——”
地面忽然微微一抖，穎穎眼前一花，隻果苗就不翼而飛，地面上，整整齊齊出現了一個長方形大坑。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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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不過是想感慨︰“空間若是有一棵就好了”，她真的不是想把所有的果苗都弄走。
見自己闖禍了，穎穎大吃一驚，愣了一下立刻清醒過來，急忙四下張望，還好，天寒地凍，北風呼嘯，灰暗的天空，還有小雪花飄灑下來，苗圃的人都貓在屋子里避寒，外面人蹤俱滅。
穎穎忽然意識到自己又給楊磊出了個難題，或許能把他嚇得夜里噩夢不止，便高高興興地拍拍身上的灰土，悠悠然地踱回宿舍了。
苗圃空屋子多，她一人一間，生個小蜂窩煤爐子，倒也寧謐舒適。
五百苗果樹，佔地一百多平方米，又一次不翼而飛。
這些果苗是從渤海省引進的，省農科站有個老專家，認為大西很適合種隻果，一再呼吁，上級這才給調來一些接穗，在苗圃扦插繁育起來，只等栽培成功，就推廣開來。
“這回，該怎麼辦？”楊磊不想報警，又無計可施，額頭的冷汗都出來了。
“我們再想想，看有別的辦法不。”王科長和老陳只能這麼說，三個人心事重重，往辦公大院里走去。
“恐怕這事情，還得落到郭穎穎頭上。”王科長轉著眼珠子，忽然冒出這樣一句。
楊磊滿頭霧水︰“怎樣才能把事情落到郭穎穎頭上？”
王科長道︰“現在國家不是提倡開放搞活嗎？農村都能弄出責任田，咱們這里難道就不行嗎？把二道河包給郭穎穎，再給她一批新鮮隻果樹枝，就說那是富士隻果的枝條，讓她培育，到時候，逼著她交出富士隻果的苗兒，不就行了？”
“這樣也行？”楊磊想不通，“郭穎穎若是一口咬定我給的就不是富士隻果的苗兒呢？”
“這個我們要提前做點輿論，讓場里的職工，都認為她把苗兒偷偷賣了，三人成市虎，不怕她逃得脫。”
這一招嫁禍于人用得好狠，這一下能把穎穎坑死，說不定進監獄都可能。
楊磊也是個陰謀家，對閑言碎語可以殺人于無形深有體會，便點點頭，心中暗自慶幸，若沒有這樣的智囊，他可就坐了蠟，三個人進了楊磊的辦公室，把門關了，在一起商量。
“就怕郭穎穎垂死掙扎，在公安那里死扛著不承認。”
“你說過郭穎穎家包地種菜掙了錢，對不對？她怎麼肯讓自己進監獄？不等公安的人來，或許樹苗都換好了。”
“她怎麼可能拿出樹苗來？那不是錢，可以到處挪借，富士隻果的苗兒不是誰都有的。”
即便樹苗是郭穎穎和楊森聯手弄走的，可他們絕不會再拿出來，那可是賊贓的，何況，楊磊懷疑楊森已經把隻果苗當柴禾燒了，來個毀尸滅跡，郭穎穎就是想拿出來，也沒有了，楊磊心里想。
王科長在心里鄙視楊磊，沒來得及說話，老陳發言了，他給楊磊解釋道︰“听說咱們這里的樹苗數量少，國家給渤海省那邊引進了很多，應該花錢就能買得到。”
楊磊猜想楊森肯定會不顧一切幫助郭穎穎，他認識的人多，對郭穎穎的心思又重，可以說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去一趟渤海省，對楊森不是多難的事情。
這時候他也顧不得心疼是不是弟弟花錢了，自己先度過難關再說，便笑了笑︰“這樣最好，苗圃也不損傷什麼，咱們還能把問題解決了。”
（今天有三更，下一次大概是五點鐘，第三次大概晚上九點，阿風正在努力碼字，歡迎再次光臨）
楊磊還是不希望這件事情被揭開，畢竟牽扯太多，萬一自己脫不了身呢？最好郭穎穎出血，讓這件事神不知鬼不覺的過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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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他又提出了另一個問題，也是他最擔心的︰“農村搞點承包還說得過去，但咱們苗圃是國營單位，恐怕沒那麼容易。”
王科長這回真忍不住露出鄙夷的眼神，楊磊看到了，頓時得心頭火起，可眼下有求于人，他還說擺出一副笑模樣，和以往那樣令人如沐春風。
王科長也發現了楊磊不對勁，心中一驚，反而沉靜了下來，認真解釋著︰“國家的改革政策說得很籠統，反正怎麼能提高生產力，怎麼就是對的，我想，你這麼做肯定不會出錯。”
老陳插嘴進來︰“場長，你去睿城走一趟，就說是弄個試點，上面有人點頭，我們這里豈不安穩無憂？”
楊磊連連點頭︰“嗯，這樣最好。”
楊磊剛才也想過，這件事得王副專員點頭，在他那里備案，就算萬一是違反政策的，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子頂著。他就不用承擔那麼大的風險。
楊磊想好了，繼續和王科長討論道︰“可是，郭穎穎不肯承包怎麼辦？”
他們想得千好萬好，魚兒不上鉤，都是白搭。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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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科長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反問楊磊︰“听說郭穎穎的家，在郭鎮包了二十畝地，為此和人爭得面紅耳赤的。”
這個還是楊磊告訴王科長的，他點點頭︰“嗯。”
“這就證明她是個貪婪的女人，你說，若是承包費略微少一些，她會怎麼樣？”
屋里的三個人都很貪，以己之心揣度穎穎，自然覺得穎穎肯定會上鉤。
見楊磊點頭，王科長繼續道︰“那就在合同上羅列清楚，必須完成國家計劃，若有差池，後果自負，她能逃脫嗎？”
老陳有些憂心地道︰“就怕郭穎穎認出給的枝條不是富士隻果的。”
楊磊是學農業機械的，覺得果樹枝都一個樣，便搖頭道︰“那怎麼認得出來？”
老陳道︰“若是高手，就能認出來。”
楊磊笑︰“郭穎穎還算不得高手吧？她在學校能學多少東西？兩年時間，還弄個大棚，估計那些個都把她吃奶的勁兒了使出來了。”
三個人一起笑起來，末了，王科長咬牙切齒地道︰“她只要把樹苗種下去，等適當機會，讓人告訴她那些不是富士隻果，逼著她想辦法。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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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自己掏腰包去外地購買苗木嗎？”
“只怕那時由不得她。反正，我們在合同書上寫明白，不能完成國家計劃，必須承擔所有後果——國家的處罰，苗圃的損失，我想，她肯定還是會選擇用錢來解決問題。”
楊磊深以為然，心中暗暗佩服王科長︰“不弄來樹苗，東窗事發，她吃不了兜著走，哼。”
有了解決問題的辦法，楊磊心情大好，笑著問王科長︰“讓郭穎穎一年交多少錢呢？”
“听說，郭鎮二十畝地她出了七千塊，二道河二百多畝，就算土壤肥力不足，一年交五萬塊也是可以的。”王科長說。
楊磊想了想︰“不能逼得太狠，給她十年時間，頭三年都交兩萬，第四年四萬，第五年五萬，以此類推，第十年交十萬塊，平均下來，也算五萬，不給點甜頭，她不會上鉤。”
王科長咬咬牙︰“就這麼辦！”停了停，他又道，“若是郭穎穎能掙錢，就想辦法把合同終止了，讓咱的人來承包，若是賠錢，我們只管看熱鬧。”
“行！”楊磊答應完，忍不住問了一句，“郭穎穎怎麼得罪的王科長？”
王科長瞪了楊磊一眼︰“還不是為了你？我以前根本不認識郭穎穎。”
可楊磊明明感覺王科長對郭穎穎的仇恨，比自己還深。
兩人在一起嘀咕了兩天，一份合同便新鮮出爐，楊磊把穎穎叫到辦公室，獻寶一般拿出來。
楊磊是什麼人穎穎心里清楚，他能拿出什麼好東西？穎穎隨意地接過來，只瞄了一眼，心就狂跳起來，二百畝地，他竟然把二道河包給自己。
以穎穎的技術和能力，這不是給她送牛奶的嗎？楊磊什麼時候變好了？
穎穎垂著眼皮，心中撲騰個不停，她可不認為楊磊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麼，是有人給楊磊施加壓力了？
這個可能也不大，俞老師遠在千里之外，能保護自己安全，都已經費盡心力了，至于楊森，根本就沒法遏制楊磊。
那就剩下一個可能，楊磊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他這是想給點甜頭，先把自己引到陷阱里。
可楊磊到底想要做什麼呢？
楊磊有些緊張，雙手捏得緊緊的，這是他的習慣動作，他怕被拒絕。
穎穎現在並不缺錢，這個誘餌雖然好，可她不吞下去，楊磊不就沒轍了嗎？
穎穎眉頭一皺，把合同放在了桌子上︰“不行！”
果然，楊磊大急，但他很會掩飾，眼中很快就換上了關切和溫和的目光︰“為什麼呀？你不是在郭鎮就包地了嗎？這可比郭鎮的地更多的。”
穎穎看得分明，但為了探出楊磊的真實意圖，便指著合同︰“這上面，沒有關于員工、種子、化肥等等條款，讓我怎麼包？”
楊磊暗暗松口氣，堆起一臉笑容，他現在表演水平一級棒，假笑和真笑一樣情真意切︰“你自己說，那些怎麼定？”
穎穎隨意地指出了合同中的一個問題︰“二道河佔苗圃近四分之一的面積，每年國家分撥給苗圃那麼多化肥、農藥、種子、地膜，合同上卻沒給我一分一厘。”
楊磊和王科長都忍不住松口氣，楊磊急忙道︰“這是我疏忽了，穎穎，你放心，既然要你把二道河經營起來，肯定要給你農資的，只是——”
王科長見楊磊這時候了，還一副假好人模樣，很是不屑，他陰沉著臉兒，替楊磊說道︰“郭穎穎，即便是國家下撥的農資，咱苗圃也要掏錢，你可別想用現成的。”
穎穎點頭道︰“這個倒是行，只是國家規定多少錢，我就出多少錢，你們不能額外加價。”
“行！”楊磊毫不猶豫地點頭道。
自從分了地，農藥化肥地膜等農資就緊俏起來，常常有錢也買不到，還出現了一些人，利用手中的特權，倒買倒賣，平價變高價，從中牟利。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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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苗圃是國營單位，國家計劃供應生產物資，不僅價格低，還質量好，數量也有保證，穎穎原以為楊磊的陷阱在這里，沒想到自己猜錯了。
那，楊磊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呢？
穎穎繼續和楊磊談判︰“種什麼品種，也得讓我優先挑選。”
國家計劃經常隨著種子一起定的，穎穎只要不挑那種任務緊、利潤低的品種，就應該沒有問題。
楊磊一下子就著急起來，若是讓郭穎穎自由選擇，她還怎麼落入自己的圈套？
穎穎的眼光微微動了一下，楊磊心里猛然一跳，唯恐穎穎看透了他的陰謀，他語氣遲疑，一副有苦衷的模樣道︰“這個恐怕沒法答應你，你若是把掙錢的項目都挑走了，場里的職工會有意見的，這樣吧穎穎，一半兒的種子你挑選，剩下一半，我分配，如何？”
穎穎也覺得楊磊的回答比較正常，但楊磊略有些夸張的為難表情，讓穎穎暗暗確定，他很有可能在這上面為難她。
怎麼辦？拒絕楊磊嗎？
既然楊磊和王科長打算坑害自己，那肯定一時不能得逞，還會有下一次的，若是她真的想要徹底擺脫他們，只有辭職一條途徑。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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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改革開放四年了，政府也一再表彰善于經營、先富起來的，可社會對經商做生意的人，還是有那麼一點兒偏見，穎穎若是辭職沒了工作，爸爸媽媽肯定會難過的。
想到這里，穎穎心中一動，她能不能順勢而為，利用楊磊一把？自己承包這麼多土地，空間里的果樹苗兒就有再出來的一天，她也能大展身手，賺一筆錢。
若是不答應承包，楊磊還不知道會憋什麼壞呢，何況，自己在技術上有優勢，楊磊和王科長都是門外漢，她以己之長，攻敵之短，勝算就要大的多。
這樣的話，楊磊以為自己中計，多少會松懈一些，攻防轉換之間，穎穎可操作的余地大大增加。
就在這一瞬間，穎穎忽然決定，包下二道河那片地。
楊磊見穎穎好一會兒不說話，忍不住為自己辯解起來︰“穎穎，我實在沒辦法答應讓你挑選啊，希望你能理解一下，畢竟，苗圃還有別的職工呢。”
“哦，那我，試一試。”穎穎做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
王科長暗暗罵了一句︰“虛偽！”
楊磊卻大喜過望，他指著合同︰“我們這就簽約，如何？”
穎穎搖搖頭︰“我還沒看完呢。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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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好好，你看吧，你慢慢看。”
辦公室安靜下來，穎穎把合同琢磨再三，問道︰“我用工問題怎麼解決？”
“你可以在外面雇，工資你自己出，若是咱苗圃的職工，工資也是你發。”王科長最怕楊磊答應郭穎穎免費用人。
穎穎不願意︰“那怎麼行？咱苗圃的人工資都是國家給的，我不在外面雇人，我就用苗圃的人。”
楊磊一心想要穎穎承包，便退了一步︰“不管是外面雇的，還是咱們單位的，工資你出一半，單位出一半。”
“工資多少怎麼算？”
“臨時工一個月三十，咱們單位的，該多少就多少。”
“行！”穎穎點頭，“他們的工資，從我繳納的承包費里扣除。”
楊磊覺得合理，沒表示反對，王科長若有所思，搖了搖頭，嘴巴動了幾下。
楊磊立刻反悔道︰“穎穎，你還年輕，萬一弄砸了怎麼辦？我得給你派幾個年紀大些有經驗的。”
“楊場長，我問你，那是我听他們的，還是他們听我的？”
“怎樣做，你還得听他們的。”這樣就可以把穎穎捆死了，楊磊得意地想。
“那我就不承包了，誰行，你讓誰來好了。”說完，穎穎推開椅子就要走，楊磊急忙攔住，他狠狠地咬了咬牙，說道︰“你說了算！”
穎穎問︰“你準備給我幾個老職工？”
“十個！”
“我要自己挑。”
她肯定挑老實又勤快，技術還不錯的，楊磊堅決不同意，眼看穎穎又把合同往外一推，楊磊不得不折中了一下︰“這樣，場里不給你派人，所有人手，你自行解決。”本來，楊磊這也是要挾穎穎的，他以為她不會育苗呢，老職工中，有幾個技術不錯的，穎穎若是想要，他就趁機搭幾個又懶又煩人的刺兒頭。
沒想到穎穎毫不猶豫地點頭道“行！用工我自己解決。”
穎穎才不想用苗圃的人呢，國營單位的大鍋飯，早把他們慣得一身懶肉，還渾身長刺，穎穎年輕，工作時間又短，和他們一點交情也沒有，怎麼領導得了？
楊磊沒想到穎穎竟然完全撇開了他的人，一時不知該怎麼辦，王科長輕輕搖搖頭，表示這不是重點，楊磊便不再和穎穎在這個問題上爭執，問她道︰“這下，總可以簽合同了吧？”
穎穎還是搖頭︰“場里那台三零拖拉機，歸我，每年國家給的計劃內油票，也得給我足量的。”
“不行，那台十二馬力的手扶拖拉機可以給你。”楊磊說道。
苗圃交通不便，那台三十馬力的拖拉機，常常是領導的座駕。
“我就要那台三十馬力的，不給我，我就不承包。”穎穎威脅道。
楊磊也看出來了，穎穎是願意承包的，不然不會和他斤斤計較，便咬死口道︰“就只能給你那台手扶拖拉機，這邊還有六百多畝地，幾十個職工，他們還得工作，你的要求，真不行。”
有一台手扶拖拉機也算達到穎穎的目的了，她趁機又提了一個條件︰“我雇人開拖拉機也行，但場里得讓他跟著小汪學習。”
“行！”
“簽了合同，我就去找人，年前就得教會了。”
楊磊又點點頭。
王科長在一邊看了半天，胸中的怒氣再一次升騰起來，這個郭穎穎，實在太鬼了，她的目的，就是那台十二馬力的手扶拖拉機，故意要三十馬力的這台，就是為了後面的油票以及培訓駕駛員。
（補昨天的）
眼睜睜看著楊磊那個蠢貨，全部答應了郭穎穎的要求，王科長十分著惱，但他也怕自己提出異議，郭穎穎退縮不干，他和楊磊的計劃可就泡了湯。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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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罷罷，就讓她沾點小便宜吧，王科長自我安慰道。
再下來，穎穎又提了一個更苛刻的條件︰“你給上面打報告，給二道河修一條路，柏油路，和外面的柏油路接通。”
楊磊心里只罵穎穎事兒多，簡直就是事兒他媽，專門生事兒的︰“這個我可不敢保證。”這倒是一句實話。
“你把報告打上去，咱們苗圃到外面，只有一條土公路，很不方便，二道河距離睿城到魏水縣城的公路最近，修通那里也劃算。你把這些都寫上，一個月打一次報告，我親眼看到你連打三次，再交承包費。”
若是有條路，那就太好了，沒有，穎穎也認了。
楊磊見事情差不多就要定下來了，悄悄松口氣。
隨即他又覺得自己太小題大做了，這丫頭和他一起長大，心里多少眼兒，他早就數清楚了，不就讀了兩年中專嗎？最多學了些科技知識，心思還應該是那麼單純的。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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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這里，穎穎不得不感謝楊磊和那幾個奇葩同學，是他們讓她知道人心險惡，明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說實話，這兩年，穎穎真的成熟了，長大了，不然，真要還是三年前的那樣，肯定會被楊磊一騙一個準的。
第二天，楊磊拿著擬好的合同，召開了全體職工大會，很多人看見穎穎承包土地，十分眼紅，可一听要先交一萬塊錢，全都打了退堂鼓——大家都沒那麼多錢啊。
對穎穎承包，大家也都沒意見，畢竟二道河那里，一片荒草，包出去單位就多了兩萬塊，所有人也能多發點獎金。
順利地簽了合同，穎穎都快樂瘋了，不管楊磊什麼目的，反正二百畝土地，她輕而易舉地拿到了手。當時競爭珍珠泉，費了那麼大勁兒，才二十畝。
楊磊不可能這麼好心，穎穎事後仔細合同，也發現了其中的問題，穎穎猜測楊磊想把五百棵隻果苗賴到自己頭上，這個她不怕。
她願者上鉤，一是為了老棗樹的遺願，令它子嗣繁榮，也為了五百棵果樹苗，將來有個出處。
穎穎的空間也就十幾畝大小，不可能全栽隻果樹，現在苗兒小還不成問題，將來呢？再說，富士隻果那麼好吃，穎穎還想把它在石睿山推廣開來呢，她需要契機。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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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了合同，穎穎就自由了，出入不受楊磊約束，反正到時候交錢交樹苗就完了，她回到宿舍，收拾了一下，背著包包就走了。
楊磊踫巧看到了，微微冷笑了一聲︰“人狂沒好事，狗狂挨磚頭，你等著！”
穎穎急匆匆的走了，卻不是回家了，而且去了一趟楊家圪嶗。
眼看著就要進入一九八二年了，改革開放已經過了整整三年，郭鎮那邊人們的吃穿用度，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楊家圪嶗卻和以前沒有太大區別。
穎穎在村里看了一圈，除了少數幾家跟著她和楊森走出去的，家里還有點生機，其余的人家，顯得更加貧困，寒冷的冬季，好容易有暖和的陽光，也只有少數有衣服穿的人，擠在在外面曬太陽，他們滿面菜色，神情萎靡。
這固然因為楊家圪嶗的自然條件太差，還怪楊社民沒用，不能帶領大家發家致富。
得知穎穎回來，除了楊社民，其余的楊家圪嶗人都來看她。
見到山娃家和賽賽家都脫離貧困，衣食無憂，他們一雙雙希望的眼神，停留在穎穎身上。
好幾個年紀大的奶奶大媽，十分愧疚地對穎穎說︰“我們楊家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上，現在還要來麻煩，真的沒臉見你呢。”
欠穎穎的是楊磊，是楊社民，和其他人有什麼關系？但當年那一場婚禮，沒人出面替穎穎說一句公道話，他們現在有求于穎穎，的確心里怪別扭的，厚道些的，難免會自責了。
穎穎略略矜持了一下。
今後，她要領導這些人，被招聘的就得听話，得對她忠誠，穎穎要給他們一點威壓，培養他們的敬畏心理，不拿捏點怎麼成呢？
看到那些人的臉上，都開始出現失落的神色，穎穎才擺擺手︰“過去的事情今天就不提了，我準備在村里雇些人，包吃住，頭一年每人八套衣服，一個月十塊錢工資，以後，一年四套衣服，一個月十五塊，做得好的還有增加，做不好的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咱們一拍兩散，至于誰想要巴結別人，傷了我，那可別怪我不客氣，傷了我多少，雙倍賠錢。”
“要我去吧，我一定好好干。”說這話的叫楊紅權，比振先大兩歲，曾經到十里堡的初中讀了半學期，平時也很勤快，為人厚道。
穎穎點頭︰“好，你算一個，喏，這是合同，你好好看看，和家里人商量一下，簽了字，可就不能反悔了。”
“穎穎姐只要肯帶我去，我不反悔。”楊紅權立刻表示。
“你先看著，回家和爸媽商量商量，若是願意，明天來簽合同。”
“穎穎姐，跟著你的人個個都好過，我知道你對人好，這個不看也罷。”楊紅權說的是心里話。
穎穎嚴肅起來︰“我希望你能用理智處理這個問題，而不是盲從。你今後要面對的很多，凡事，都要多想想，你要知道，你做錯了，影響的不只是你一個人。”
楊紅權眨了眨眼，他從來沒有听過這樣的話，不由得點點頭︰“那我回去好好看看合同。”
“對，這才是該有的態度。”
太陽西斜，大山放羊回來，听說穎穎來了，便帶著一個女人，還抱著一個小姑娘過來。
大山的臉上還有些不好意思，帶著幾分靦腆地告訴穎穎︰“我成家了。”
“哎喲，你怎不讓小山給我說一聲？瞧我也沒有給你帶個禮物來。”穎穎有些歉疚地道。
“穎穎，你對我們家是有大恩的人，禮物早就給過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大山說著，還連連擺手。
跟在他身後的女人很羞澀，只露出半邊臉，全是拘謹的笑容，大山看她的目光滿是愛憐︰“她也是個可憐人，男人去後山打獵，遇到了洪水，她一個人帶著個小閨女，挺難的。”
山里的風俗，對女人改嫁還是有看法，大山這是為老婆辯護。
穎穎見大山這樣疼老婆，很高興，疼老婆的男人，才是好男人，日子才能好好過下去，她是真心為他們高興︰“你們現在能吃飽嗎？”
大山拍拍胸脯︰“穎穎你看，我們能吃飽不？”
穎穎看著縮在大山懷里偷看她的小女孩，紅潤潤的臉，棉衣雖然舊，但整潔又厚實，肯定地道︰“我看能！”
大山哈哈笑︰“明年，小燕就夠年齡上學了。”
大山脾氣雖然暴躁，卻是個好心腸的，即便小燕非親生，他對孩子依然十分寵愛。
女人羞怯的臉上，是滿足的笑容，穎穎和他們聊得很開心。
說著說著，穎穎忽然想起一事，拍拍腦門︰“哎喲，這一高興，差點忘了大事，本來還要找你們呢。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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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兒？穎穎，只管說！”大山拍拍胸脯，“只要我能做得了。”
“是這樣的，我承包了一塊地，兩邊的溝里很多草，你把羊趕那里去吧。”
“那這里呢？”大山一時沒轉過彎兒。
“咱們楊家圪嶗的山還是太貧瘠了，養不了很多羊，你在這里受限制，不如出去謀發展，人挪活，樹挪死。”
“穎穎，真的可以嗎？要是有人反對怎麼辦？”大山還是有些不確定。
二道河是個舊河道，除了沖擊扇上能種田，旁邊的砂石灘，石頭縫里全是草，正是大山的用武之地︰“那片荒灘沒主兒，就怕楊磊是苗圃領導，故意和你過不去。”這是穎穎唯一擔心的。
“他在？那我還真的得看著，別欺負你，哼，穎穎，他趕，我就不走，他能把我吃了？”說起楊磊，大山反而氣勢大增，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穎穎。
用了兩天時間，穎穎在村里挑了二十個壯年勞力，讓他們做好準備，過了年就跟著自己下山。
楊紅權和另一個年輕人楊又歌，穎穎直接帶去了苗圃，讓他倆學開手扶拖拉機。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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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給苗圃開拖拉機的小汪許諾，開春時，楊又歌和楊紅權若是完全學會了開拖拉機，她就給他三十塊錢辛苦費︰“有空的話，你也教教他們維護和保養，你若是用心，我能看得到，這樣，年底我另給你三十的獎金。”
小汪特別高興，六十塊錢，他一個月工資呢。
當年穎穎曾把一只老母雞放進空間，沒想到它真是個英雄的雞媽媽，進了空間精神煥發，幫穎穎孵出一窩又一窩的小雞，一年多時間，穎穎已經賣了四茬公雞，現在還有三百多只母雞，每天一大筐雞蛋。
這幾個月在苗圃，雖然距離睿城有三十里路，土公路灰塵滿滿，一路顛簸，穎穎還是得不時進城，把雞蛋給賽賽送去，讓她幫著賣了。
除了雞，空間里面還有羊。因為給地里下羊糞，以至于野草成災，穎穎不得已，曾經買過幾只羊放進去，放羊吃草放羊吃草，意思就是羊不用多管，事實也確實如此。羊在穎穎的空間，也比外面長得快，竟然繁育到了十二只。
自從穎穎把富士隻果的苗兒弄進空間，穎穎就不得不考慮把羊弄出來，那些苗木可是寶貝，萬一被羊吃了，她還不得心疼死？
大山趕著羊，領著老婆閨女，背著鋪蓋卷兒，走了四天才到二道河。
以前這里也有知青居住，建了一排房子，只是好久沒人管，有些潮濕破敗，穎穎已經提前讓苗圃的人幫著修整打掃好了，還把以前知青撇下不要的舊被褥拆洗了，用開水蒸煮消毒，重新縫好，給了大山。
大山沒想到這里的房子比他家里的還寬敞明亮，十分滿意，不住地謝穎穎。
“大山哥你太客氣了，我還有幾只羊想讓你幫著放養呢。”
“只管拿來，嘿嘿嘿”大山很高興，他嘴巴笨，不會說什麼，只一個勁地笑。
穎穎空間里的羊留下了四只，其余都弄出來給了大山。
一年又匆匆而過，馬上就要到臘月，穎穎怕年底忙，便趁這幾個有空，去了一趟趙曙光的家里，沒想到他正在籌備婚禮，新娘子是個秀氣文靜的女孩。
穎穎來不及為他們買禮物，便封了兩百塊一個紅包。
這時候一般人的禮尚往來，都是十塊二十塊錢，穎穎這個紅包不算小，但趙家已經渡過難關，即便不是睿城首富，也是睿城數得著的富人，二百塊紅包，在趙家就是一般的人情，趙曙光的媽媽只是熱情地邀請她家去坐坐，一點也沒有多想。
“不了，阿姨，我還要去別的同學那里走走，趕晚上到家呢。”
趙曙光帶著未婚妻送穎穎出門，穎穎真心祝賀道︰“白頭到老，幸福一生！”
趙曙光一臉喜氣︰“我大後天結婚，你能來不？”
穎穎搖頭︰“我估計你家客人超多，我來了你們也顧不得說句話，不如等明年你們閑了，我再來叨擾。”
“隨時歡迎！”趙曙光笑得很真誠，新娘子的小手搭在他的肘窩，臉上略有羞澀，一副心滿意足的幸福模樣。
不管顧阿姨什麼態度，穎穎還是送去了一大兜蔬菜，然後，她去了楊森那里。
冬季里沒法施工，楊森卻沒有把手下的工人都解散了，而是按照穎穎去年的建議，對他們進行專業培訓。
工人也樂意這樣，反正回家閑著也是閑著，在這里管飯吃，還能練手藝。
楊森早就不是那副消瘦模樣，渾身洋溢著一股自信和沉穩氣息︰“穎穎，我請了睿城國營建築隊退休的技術員做指導，準備明年進軍建築業，現在，城里農村建房子的人家都很多，建築行業的市場很好。”
“好啊，你的好運，終于來了。”
楊森的臉上，露出高興的笑容。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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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這個建築隊是不是要改名字？”顯然不能再叫專業溫室大棚建築隊了。
“是的，我準備改叫睿城第二建築大隊。”
听著很像個國營建築隊，這樣容易獲得客戶的信任，客戶說起來，還有面子，經過兩年的打拼，楊森終于摸準了市場的脾氣，隨便一出手，便能感到他的成熟。
穎穎是騎著三輪車去的，送給他自己空間里的雞蛋、大公雞、蔬菜、還有兩只羊。
楊森也不和穎穎客氣，開著他買的一輛二手四坐輕卡︰“走，咱們看看萬里去！”
“我這三輪車怎麼辦？”
“我幫你送店里去。”
楊森把穎穎拿來的菜一分為二，連帶一只羊，放到車上送給萬里。
萬里和父母分家了，自己在村外建起了三間大瓦房，十分的氣派，遠遠就能看得到。
進了家門，萬里夫婦非常熱情。
萬里的小兒子長出八顆糯米牙，白皮膚大眼楮，虎頭虎腦的，穎穎看得心都軟了，抱著舍不得撒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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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我以為你們把我忘了呢！”萬里心情很好，對楊森做鬼臉搞怪，把他兒子逗得咯咯地笑。
萬里媳婦是個很漂亮的女人，穿著一身紫紅滌綸套裝，頭發燙了大波浪，松軟地垂在肩頭，這打扮在睿城都是一等一的時髦，放到劉家莊就更顯眼了。
“來來來，穎穎，進屋坐，楊森，別客氣。”
兩人進屋，萬里媳婦端來茶水，還有花生糖果等，潔白的牆面，漂亮的茶具，還有嶄新的沙發衣櫃，萬里十分自豪地對穎穎道︰“怎麼樣？還行吧？”
“豈止是還行！”楊森做出一副羨慕嫉妒恨的模樣，“我都不想在外面干了！”
“哈哈哈”萬里大笑，分地一年多，農民的手上有了錢，村子里建房子的很多，水泥預制板一度供不應求，萬里和穎穎商量之後，擴大了生產規模，穎穎現在給他的工資，一個月一百塊，另外還有超產獎，萬里最高峰獎金拿了七百多，不過也累壞了，熬夜熬得兩眼紅得像小白兔。
穎穎勸他再請一個幫手，錢也是有命才能花的，萬里把小舅子叫了過來。
因為她嫂子的緣故，萬里和哥哥的關系有些僵，他做出的最大讓步，就是讓哥哥進廠當了個工人，一個月四五十塊工資，其余免談。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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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的分紅有四萬多，她簡直都不知道該怎麼花了。
萬里的媽媽听說穎穎來了，提著一竹籃麻花過來看她︰“穎穎呀，多虧了你，不然我這把老骨頭，說不定就不能活著從醫院出來了。”
穎穎看著她氣色紅潤，腳步穩健，知道已經完全恢復了健康，便笑著回答說︰“是萬里能干，我才幫了多大點兒的忙？”
“穎穎呀，你就別謙虛了，我們心里都明白著呢。”說著，拉著穎穎的手坐下，笑得臉上開了花，“哎喲，穎穎呀，萬里若是沒有踫上你，怎麼能有今天的好日子？瞧這大瓦房，還有這一水兒的新家具，多好，別說我們村，就是整個鎮上，都是頭一份。”
“可不，萬里都開了縣里的勞模大會了呢，那是縣里也數得著的富人了。”
“嘿嘿嘿”萬里媽媽拉著穎穎的手，“我家萬里是個孝順孩子，開過年，就要把我們老兩口住的房子也翻新一下，哎喲喲，沒想到這老了老了，我還享福了呢。”
“大媽，我可告訴你一件特別特別重要的事情。”
看穎穎一臉嚴肅，萬里媽媽笑不出來了︰“什麼事？”
“大媽可要把身體保護好好的，今後呀，你的福氣長著呢。”
“哈哈哈——”劉大媽笑得合不攏嘴兒，連聲夸贊︰“穎穎就是會說話。”
又說了會兒閑話，劉大媽才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站起身，把那籃子麻花給穎穎︰“也不是什麼好的，就是自家做的，干淨。”
“謝謝大媽，我最愛吃你們家的麻花。”
劉大媽似乎非常喜歡音樂，拉著她的手往外走，萬里媳婦把穎穎送來的蔬菜，分了一筐要跟著送去，被萬里一個眼神擋住了。
兩人出了門，劉大媽好幾回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咬牙說了出來︰“你給我萬里說一聲，讓他別記恨他哥，他哥也不容易。”
“他不會記恨他哥的吧？”
“怎麼不會？這不，把崔三都叫來了，也不許他哥沾手預制廠的事情，都是一家人，這多難看呀。”
穎穎猜想，崔三大概是萬里小舅子的**名。
穎穎怎麼可能勸萬里？他嫂子太過分了，能把妯娌逼得在娘家坐月子，他哥若是能撐得起，若是對弟弟有憐惜之意，怎麼也不會出現那樣的事情。
現在，弟弟發達了，他們就想來摘桃子，哪有那樣的好事呢？
“大媽，這事兒我不好勸的，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我不是官兒，更斷不了家務事。”
劉大媽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小兒子的日子烈火烹油，大兒子只是一個出苦力掙辛苦錢的，她如何能淡定呢？
見劉大媽還緊緊拉著自己的手，穎穎無可奈何地繼續道︰“大媽，他們是親兄弟，有什麼事情揭不過去呢？事情的關鍵，不是萬里如何，你有沒有問過你的老大什麼意思？”
“老大？”老太太的臉耷拉下來，“死倔頭，愛面子。”
愛面子能讓媳婦把弟妹逼得住不下去嗎？現在，居然還端著架子等弟弟陪著笑送上好處，穎穎慶幸自己沒有這樣的哥哥。
“大媽，俗語說，糊涂老糊涂老，當老人的，就要難得糊涂，他們都是成年人，心里自有一桿秤，你就不要多管了。”
“可是——”
“大媽，萬里若是對你不好，我和楊森敢大耳刮子扇他，可他沒必要對哥嫂也得孝順，所以，你就別勉強他了，你不管還好，越管越是事兒多，該放手時就放手吧。”
若不是拿捏住了老人的心理，萬里的哥嫂會那麼端著嗎？萬里他媽雖然是好意，可卻沒想到，這多傷萬里兩口子的心吶。
萬里他媽揉著眼楮走了，穎穎的心情也被帶的不舒服，幾乎所有的老人，都希望孩子個個都出息，個個日子都好過，少數老人還能把持住自己，多數老人忍不住想要劫富濟貧，最後，窮孩子未必承情，富裕的孩子卻被傷透了心。栗子小說 m.lizi.tw
有的家庭，老人和孩子關系不好，也不能全怪孩子，是老人沒處理好家庭關系。
穎穎有些擔心地看了看頭發有些花白的老太太，她真怕萬里的心涼了，對父母沒有現在這麼好了。
穎穎讓自己心情靜了靜，這才轉回去，楊森也坐不下去了，站起來告辭，和穎穎離開。
汽車在村頭拐彎時，穎穎看到萬里兩口子提著菜籃子，抱著兒子去了老屋方向。
楊森開著車，嘆口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唉！”穎穎也嘆氣。
萬里他媽越是偏心老大，老大兩口子就越是能作，萬里就越是膩煩不會對他哥好，這是一個怪圈，什麼時候老人想明白了，什麼時候這個家才能安寧。
楊森一直把穎穎送到郭鎮村子外面，都能看到穎穎家在村外孤單單的房子，兩人這才揮手告別。
寒風凜冽，村子里最大的那條街道卻人滿為患，穎穎這才想起今天是個集日。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她拐到一個小樹林里，把空間的兩只羊、幾只雞以及一籃子雞蛋和兩筐蔬菜拿出來，蔬菜筐連起來搭在羊背上，雞用繩子拴了腳和翅膀，掛在另一只羊脖子上，穎穎左手提著雞蛋，右手提著麻花，背包里還有糖果點心，嘴里還得趕著羊。
羊身上背了東西，有些不願意，咩咩地叫，不肯好好走路，把穎穎累的一頭汗，還沒到門，就大聲叫起來︰“媽媽——接我！”
桂枝是一路跑著出來的，開門一看，愣住了︰“你怎麼還花錢買雞蛋？咱家腌了好多咸鴨蛋。”
“媽媽，別人送的，我都快拿不動了。”
“哦！”桂枝答應著跑過來，接過穎穎手里的麻花和雞蛋，穎穎趕著羊，娘倆一前一後進了家門。
“你怎麼忽然回來了？今天不是星期六呀。”
“媽媽，我自由了，包了苗圃幾畝地，到時候交錢交果苗就行啦。”
“幾畝地？你連地都不會犁，怎麼種呀？”
“我雇人，媽媽放心啦，樹苗可不像蔬菜，得天天守著，只要定期除草、澆水就好啦。”
“哦，那就好！”
見蒙過了媽媽，穎穎吐了吐舌頭。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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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牽兩頭羊怎麼回事？”
“哦，媽媽，我買的。那頭大羊正產奶，這個小點的，過年時咱們殺了吃肉。”
雖然家里富裕了，馮桂枝還是很節儉，一听女兒過個年就要整只羊，還有些接受不了︰“穎穎，咱家能吃完那麼多肉嗎？”
穎穎一听就知道媽媽的意思，她笑了一下︰“一只羊才能出多少肉？振興正長身體呢。還有啊，媽媽，你每天擠出奶來，你、爸爸，還有弟弟每人喝一碗，羊奶是好東西，最是滋補了。”
“我和你爸爸還年輕，補什麼呀？”馮桂枝覺得那樣也太奢糜了。
“媽媽，你這樣說可就錯了，現在不補，將來身體不好，你想拖振先和振興後腿呀？”
一听說會給兒子添麻煩，桂枝立刻就不反對了，點頭猶如雞啄米︰“好好，我和你爸爸每天喝一碗。”
“還有振興，他正長個子，也得好好補補。”
郭連弟剛好回來，听見女兒這句話︰“振興還補啊？長得比我都高了，你去冬給他做的衣服，全都小的不能穿了，可惜了那料子。”
“沒事，爸爸，振興這兩年穿小了的衣服，我也有用。爸爸，我包了幾畝地，從楊家圪嶗雇了幾個人，楊紅權個子不高，穿振興的衣服應該剛剛好。”
郭連弟可不那麼好哄，他很仔細地問了穎穎承包地的事情。
“爸爸放心啦，我是學這個的，肯定能做好。”
“你別累著了。”
“不會的，我就是四處轉轉看看，指點指點，不干活怎麼會累著呢？”
“不會出別的麻煩嗎？”
“能出什麼麻煩呢？若是有天災，國家肯定會減免，至于其他嘛，爸爸，我做事你放心啦。”
只要愛女不受苦，當爸媽的就不再管別的。
穎穎帶回了菜和雞，還有雞蛋，家里有鴨子、鴨蛋，桂枝在廚房忙乎，郭連弟去幫忙，被老婆趕了出來︰“穎穎帶回好多雞蛋，給九江送去。”
“九江家吃鴨蛋都吃得膩煩了。”
“哎，去不去是咱的心意，你怎麼——”
“好好好，我去，我去。”桂枝過了四十五，嘮叨起來就沒完沒了，三個孩子沒時間听，她就抓著郭連弟，老頭一見老婆又要打開話匣子，嚇得立刻就乖乖去執行。
穎穎和爸爸一人提著個籃子出了家門。
爸爸提的是雞蛋，穎穎手里是糖果和點心，媽媽說，九叔的大兒媳婦帶著孫子從城里回來了，送點糖果比較適宜。
郭九江家人起名字，很會偷懶，他大哥排行老六，就叫六江，他排老九，就叫九江，後來因為戰亂，族譜也被燒了，家里的人逃荒避難也四分五裂，下一代沒有再排序，郭六江只有兩個女兒，听說叫大琴和二琴，他們一家在新疆兵團，這幾年都沒有回來，穎穎沒見過。郭九江兩兒子，就叫大偉和小偉，幸好他沒有老三，不然，還會出來個三圍，啊，不，是三偉。
穎穎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跟著爸爸穿過熙攘的人流，來到九叔家。
郭九江看到穎穎非常高興︰“七哥，你又送這麼些東西，讓我怎麼好意思呀！”
“穎穎回來了，上班很忙嗎？這個月還是頭一回見。”九嬸也很是熱情。
“上班不是很忙，就是單位離公路有些遠，回來不容易，又冷，就懶得動。”穎穎笑著解釋著。
“哦，這樣啊，快進屋！”
穎穎父女和九叔九嬸說話，大偉夫婦面兒也不露，穎穎覺得怪怪的，爸爸肯定也覺察到了，略略坐了一下，留下東西就要告辭。
“七哥，穎穎好容易回來一回，在這邊吃個飯嘛。栗子小說 m.lizi.tw”郭九江一如既往的熱情。
“不了，你嫂子在家做著呢，大概快熟了。”郭連弟連忙拒絕。
跟著爸爸出來，父女倆下意識地對視一眼，但都沒有說什麼。
振興放學了，他在郭鎮初中讀了一年書，本來，加上體育加分，可以去魏水中學讀書的，不知為何，最後的通知書卻是郭鎮中學，穎穎本來還有些遺憾，但爸媽卻很高興，他們舍不得小兒子去住校，吃不好睡不好的。
看到姐姐，振興高興地一跳三尺高︰“姐姐，你好久沒有回來了。”
“兩星期而已，天氣太冷了，姐姐要步行十多里路才有車，這才沒回來。”
“嘿嘿，姐姐，今天怎麼回來了？是不是可以多住幾天？”
“是啊！”
穎穎從包里拿出一袋大白兔奶糖，沒辦法，弟弟就好這一口，幸好穎穎有防備，多買了一份，不然，剛才送給九叔家一包，弟弟就沒了。
不是穎穎舍不得買，實在是太緊俏了，有錢也買不著。
振興嘿嘿地笑了，拿起一塊，剝去糖紙，塞到嘴里︰“姐姐，我們明天有個籃球賽，你去不去看？我們和縣中打，哼，他們不是對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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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眨眨眼︰“上回姐姐回來，問你期中考試成績，你說還沒下來，這回總下來了吧？”
振興撅起了嘴巴，低著頭嘟嘟囔囔地撒嬌︰“姐姐，我將來也和哥哥去當兵，不行嗎？高中課程太難了。”
“可是你老師說你不用功啊，這個怎麼解釋？”
振興沒說話，有些微嗔地看著姐姐。
“振興，你喜歡打籃球，姐姐也沒有反對過，可我問體育老師，他也說你不好好訓練，姐姐也沒想著你能進專業體育隊，姐姐只是希望你能做好一件事，哪怕就一件事，你最喜歡的事情。”
“姐姐，你不懂，我們體育老師不會訓練，老是讓人跑步，運球，可沒意思了。”
“那好吧，沒意思就從體育隊里退出來。”
振興十分委屈地看著穎穎︰“不，我明天還要打比賽呢。”
“振興希望姐姐去看不？”
振興立刻高興了︰“希望，姐姐，我可厲害了。”
穎穎也給弟弟一個笑臉。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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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熟了，一盤西紅柿炒辣椒，一盤紅燒里脊肉，一盤青菜豆腐，一盤雞蛋羹，還有一盆酸菜鴨湯。
穎穎最愛吃媽媽做的雞蛋羹，把雞蛋和水，按接近一比一的比例混合，放進深盤子里，上面蓋蓋，放進鍋里蒸熟，然後放上醬油、醋、蔥花油，媽媽最喜歡給里面烹上芝麻，只因為那是女兒的最愛。
家里只有四個人，四個菜一湯，每個盤子里份量都很足，穎穎還以為家里富裕，媽媽改性了，不像以前那麼扣扣索索，等看了振興吃飯的樣子，她才明白是怎麼回事。
振興簡直就是一個小飯桶，一大碗米飯，是穎穎碗里的三四倍之多，然後，穎穎和爸爸媽媽一共吃的菜，也沒有他一個人多。
振興風卷殘雲，把桌子上的盤子全都清掃了，這才滿足地摸摸肚子。
穎穎看著他干瘦的臉︰“你吃的都長哪兒了？”
“嘿嘿嘿，姐姐，我也怕你笑話我，前幾次你回來，都沒敢放開吃，今天實在太餓了。”
“吃了就吃了，咱家現在也不怕你吃窮了。”穎穎怕弟弟有什麼病了，吃那麼多，還不長肉。
大概能猜出女兒的想法，郭連弟為兒子辯解︰“小伙子長個兒，都能吃的很，一個小伙子，一頓吃五六個人的飯是正常的。”
“難怪姐姐每次見你，都覺得你長高了。”穎穎也滿是愛意地看著弟弟。
吃過飯，弟弟去上學，穎穎跟著爸爸去菜地。
郭鎮現在是睿城中大棚菜最多的一個鎮，出了村子，滿眼都是塑料薄膜反射的白光，大棚里是忙碌的人影。
“九江還擔心種的人多了，菜價下來，不好賣，沒想到來了好多菜販子，不但不愁賣，還方便了很多。”郭連弟給女兒感慨。
穎穎數了一下，光村子東邊就不下幾十個大棚。
“沒想到秋天里又起了這麼多大棚，這段時間我來得少，也沒注意。”
“春季買咱菜秧的人家，一個季節就還了外債，多數都還有余錢，其余的人家都眼紅了，幸好你當時多了個心眼，和木得木娃他們簽了合同，王長貴那個大壞蛋，竟然還想把人拉他家呢。”
“呵呵，別看他比我多吃了幾十年的飯，爸爸，王長貴耍不過我。”
郭連弟一點也不覺得女兒這是吹大話，還連連點頭呢。
過了會兒，他又道︰“木得木娃也是個好的，不是他們訴你九叔，我怎麼知道？王長貴那麼點兒地，又有兩個兒子在家，根本不需要雇人，他看上的是木得木娃跟你學的本事。
木得說了，王長貴偷師成功，肯定過河拆橋，把他扔一邊了，他可不傻。”
“嗯，嗯，沒想到，這兩個咱們還雇對了。”
郭連弟猶豫了一下，還是狠狠心給女兒說道︰“王長貴也看出來育秧比種菜掙錢，又把二小子送到省里學習了，現在也在家搗鼓呢。”
穎穎卻不以為意︰“哦，爸爸，這是很正常的，若是人家兒子學好了，和咱叫板，咱也沒辦法，咱們兩家競爭，最後受惠的是菜農，秧子又好又便宜。”
“那咱就沒錢賺了。”
看到爸爸有些黯然，穎穎笑了一下︰“誰走在前面，誰就有錢賺，像王長貴這樣，看到咱們掙錢了，這才去學習，等他家做起來了，很多家也起來了，那時候育秧就不掙錢了，我們就不包地了，改做別的生意。”
“還能做什麼呢？”
“呵呵，爸爸，邊走邊看唄，咱們先走一步，手里有錢，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王長貴跟著咱後面跑，永遠都是喝刷鍋水的，我們肯定比他強。”
“哦！”郭連弟對女兒笑了一下，即便掙不來錢，他也堅信自己能讓家里的日子過下去。
到了菜地，穎穎非常意外地看到了郭大偉夫婦，她和這倆不熟，打過招呼，四下查看起來。栗子小說 m.lizi.tw
郭大偉老婆叫水蓮，除了有些富態，長相倒也算漂亮，很白，皮膚水嫩嫩的，她手里拿著鋤頭鋤草，常年不干農活，胳膊沒勁，鋤頭在手里就不那麼听話，穎穎看著鋤頭左歪一下，右斜一下，緊張極了，真怕她把西紅柿苗兒鋤掉了。
誰知怕什麼來什麼，噗一聲，她就把一個根部砍斷了一半，氣得穎穎立刻瞪圓了眼楮︰“大偉哥，嫂子沒干過農活，你就別勉強她了。”
郭大偉的臉漲得通紅。
水蓮氣恨地瞪了穎穎一眼。
“嫂子，咱們家怎麼也不缺你干活兒，這不雇了人嗎？”看在郭九江的面子上，穎穎好聲好氣地道，“你看我也不干活，沒人說的。”
沒想到水蓮眼楮瞪得更狠，但很快就收斂了，堆起笑容道︰“穎穎，我這不開始學了嘛，很快就好了的。”
穎穎看著那苗西紅柿心疼啊︰“嫂子，你想做農活，先去麥子地里練習，那里鋤壞了不值什麼錢，這一苗西紅柿值一塊錢呢。”
水蓮重重地把鋤頭往地上一晣耋e壩庇保 抑 濫閌竊哿郊業拇蠊Τ跡 繕┬游乙膊皇淺園追溝摹！ br />
“是，嫂子，你說得對，我听說了，你和大偉哥在城里，可給九叔掙面子了，好容易回家來，你就好好歇歇吧，我是村里長大的，不會干農活九叔九嬸都能理解，更別說你，從小城里長的了。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本來是好意，沒想到越說水蓮的臉色越難看，連最起碼的笑容都沒了。
郭連弟急得一個勁地暗示女兒回家，穎穎卻不動窩，她不能讓水蓮再這樣禍害了。
穎穎不走，就那樣看著水蓮，水蓮拄著鋤頭低頭站著，和穎穎別勁兒。
郭大偉實在沒法裝看不見了，訕笑了一下問穎穎︰“咱家這一畝大棚，一年耗費也挺大的吧？”
穎穎點頭︰“是啊，大偉哥，化肥農藥種子地膜，還有雇工，一年最少也要兩萬塊呢，去年剛開始就更多。”
大偉咧咧嘴︰“這麼多？”
“是啊，大偉哥，想要多收入，就要多投資，九叔為了這塊地，可真操碎了心。”
因為郭九江強勢，郭連弟只管干活兒，這樣兩家人才能合作下去，不然，你想指揮我，我想指揮你，那不光吵架了？
說起來郭九江人真不錯，從來沒有因為誰干多干少有意見，穎穎真心為他點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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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這種大棚菜賺錢吧？”
穎穎奇怪地看了一眼郭大偉，賺錢不賺錢他不知道嗎？
郭大偉有些訕訕的︰“我和你嫂子在城里工資很低，過得緊巴巴的，也想回來種大棚。”
“哦，好啊！”
“穎穎也覺得好？”
“大偉哥不覺得好嗎？”
“穎穎，我爸最听你的，你給我爸說說，讓我回來吧。”
穎穎搖頭︰“我只負責技術問題，別的九叔未必就听我的。”
“試試，穎穎，你不試怎麼知道？”
穎穎看了看肥嘟嘟的水蓮，又看著發了福，挺著小肚子的郭大偉︰“大偉哥，種菜很辛苦的。”
無奈，郭大偉根本不信︰“穎穎，我每次回家，爸爸媽媽不都在家閑著嘛。”
兒子一兩個月才回來一次，若沒有非常緊要的事情，爸媽難道還在他們面前秀辛苦嗎？何況還有那麼可愛的孫子，九叔九嬸恨不能不錯眼地看著，怎麼能到地里干活兒？
“我們分苗、移栽的時候，那是一天十二個小時蹲著，連吃飯都在地頭進行的，一天下來，脖子、腰、胯、腿，哪兒哪兒都酸得不會動了。”
“一年也沒幾回那樣的，不是還有雇人嗎？”
郭大偉不撞南牆不回頭。
“大偉哥，這片地是我和九叔承包的，你們想練手，另外換個地方，嫂子又鋤斷了兩苗，我實在受不了了。”穎穎心疼地從地上撿起斷苗，舉到郭大偉面前︰“就我來的這會兒，四苗，四塊錢就不見了。”
“不是說一年能掙幾萬嗎？四塊錢算什麼？”水蓮白了穎穎一眼。
“嫂子一天能掙幾個四塊？”
水蓮在城里也不過是臨時工，站櫃台一個月三十塊，她的臉立刻就黑了。
一天只能掙一塊錢的人，竟然對四塊錢不以為意！
郭九江能耐，能掙錢給兒子貼補，他們的日子過得太舒服了，把錢不當回事兒。
“大偉哥，我說了，這地是我家和九叔合伙的，你們不是分家了嗎？要種大棚，自己另闢一塊地，不要拿我的東西練手。”
穎穎翻臉了，她沒想到郭小偉勤快、聰明，這個郭大偉怎麼又蠢又自私還自以為是？
郭大偉的臉也黑了下來︰“哼！這地有我爸一半，就有我的份兒。”
“你去叫九叔過來，先商量好鋤壞的苗兒怎麼算吧，我和他的合同里，可沒有這一項練手費。你們一個人半個小時壞了四苗，這樣算的話，一人一小時八苗，一天八小時就是一百二十八苗，一個月就是三千八百四十塊錢，你們不在乎這些小錢，我在乎，我賠不起。”
水蓮氣狠狠地把鋤頭摜在地上，又壓著了兩苗西紅柿，穎穎心疼地蹲下去，一棵還有救，另一棵被砸掉了上面的尖兒。
穎穎狠狠瞪了郭大偉一眼︰“你就作吧，再這樣，我就退出，你家人愛怎樣折騰怎樣折騰去。”
穎穎拉著爸爸的胳膊，氣呼呼地出了地頭，回家了。
天黑的時候，郭九江提了一瓶城固特曲，一塊豬頭肉來找郭連弟，說是老兄弟坐一起喝幾盅。
一瓶城固特曲才一塊多錢，供銷社還有洋河大曲呢，三塊多，郭九江不是沒錢的人，卻舍不得喝。
這個世道，真正創造財富的人，因為深切感受到一分一厘得之不易，反而舍不得花錢，凡是能大大方方毫不心疼花錢的人，常常不是真正做事的，就算那個花錢大手大腳的是個創業者，那肯定也是利用關系和權利，空手套白狼的，而不是殫精竭慮、一顆汗水摔八瓣兒靠勞心勞力賺錢的。
郭九江其實是給穎穎道歉來的，幾盅酒下肚，酒色遮住了顏面，或者他心中壓抑太大，真的有些控制不住情緒，在郭連弟面前就掉了眼淚。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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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正在給弟弟輔導功課呢，被媽媽叫了過去。
“穎穎呀，九叔對不起你，九叔讓穎穎受委屈了。”
“九叔，你這說的哪家話，九叔對穎穎和親生的一般，穎穎沒有受委屈。”
“穎穎，你就不要替大偉遮掩了，我已經听說了，是大偉兩口子不好，********想掙大錢，都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能吃幾碗干飯。”
穎穎沒說話，她得听郭九江怎麼處理這件事，能把兒子慣成這樣子，這個當爹要負主要責任。
“穎穎，我給大偉說了，今後，再也不管他們兩口子的事情，他們也不許插手我的事情，想種地？村北那塊給他們，我秋天下了很多羊糞，來年正有勁兒，明年種早西瓜很不錯，大棚我來建，苗兒我來出，化肥也是我買，別的我一概不管，收成好壞，我不管。”
什麼都給了，賠死也沒後顧之憂，穎穎暗想︰這樣的地自己怎麼就沒踫上呢？
難怪郭大偉夫妻倆能作，郭九江這個當爹慣的。栗子小說 m.lizi.tw
郭九江給穎穎的感覺，簡直快成了完人了，有腦子能吃苦，既不驕又不躁的，原來短板在這里。
郭連弟是個老好人，什麼也沒說，穎穎也不說話。
郭九江大概也覺得自己過分，嘆了口氣道︰“可他們倆什麼都沒有，怎麼弄？”
穎穎笑︰“還是九叔你有本事。我要是有你這樣的爸爸，那就躺著吃了，還工作什麼呀？大偉’哥真不錯，竟然還想奮斗一把。”她搖搖頭表示不可理解。
郭九江听出穎穎諷刺的意思了，老臉一紅，嘴巴張了張，最後嘆口氣。
“九叔，我給你提個小意見，你怎麼不那麼對小偉呢？都是兒子啊，小偉大夏天在工地砌磚，曬得臉上都起皮了，好可憐哦！”
郭九江被口水嗆住了，劇烈地咳嗽起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他看了看郭連弟︰“七哥，你對振興和振先，能不能一碗水端平呢？”
這下輪郭連弟咳嗽了，兩人最後苦笑無言。
“九江，你說得對，我對振先還能要求一二，對振興，的確有些嬌慣了，若不是穎穎幫我看著，這孩子還不知道什麼樣呢，老兄弟我知道錯了，我這就改。栗子小說 m.lizi.tw”
郭九江長長嘆口氣︰“振興還小，還能矯正過來，大偉？談何容易，談何容易！”
他下不去決心啊！
郭九江最後還是喝醉了，整個人都失控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原來他在大偉前面還有一個閨女，十分的漂亮乖巧，養到了兩歲得了肺炎，病死了，兩口子傷心異常，九嬸差點瘋了，幸好沒多久懷了大偉，才讓九嬸緩了過來，那時大偉的爺爺還在，終于看到了長孫，老頭更是嬌寵。
大偉七歲小偉才出生，他已經養成了很多壞毛病，吃穿玩，要什麼就得有什麼，有了弟弟他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毛病更加嚴重，所有的東西都是他先挑過才能給小偉，喜歡吃的就霸佔在自己懷里，他吃得打飽嗝兒，給小偉吃還得看心情，小偉小時候，就像哥哥的小奴僕，一天的日子好不好過，得看哥哥的臉色。
郭九江和九嬸明知道兒子這樣做不對，偏偏舍不得看見他哭，他倆無數次下決心︰下回一定要公平，直至小偉長大，還成了親，他倆也沒做到。
大偉這些年，不光是自己獨佔，連老婆水蓮都被養刁了，弟妹倩倩進門，她事事都要壓一頭。
過年時，倩倩穿了一條十八塊錢的半毛嗶嘰褲子，倩倩娘家日子也不錯，這是新娘子的嫁妝，那褲子非常提人，褲縫筆挺，顯得人又瘦又高，身材玲瓏。
水蓮看見了，撅嘴吊臉抹眼淚，九嬸就悄悄給了她二十塊錢，水蓮又添了幾塊，買了一條全毛的嗶嘰褲子，她穿就穿了，偏偏還要在倩倩跟前得瑟。
倩倩看著柔柔的，脾氣挺執拗，見公公婆婆這麼偏心，就不想和他們在一起生活——她沒辦法得寵，也就不要這份寵愛了，惹不起躲得起吧？
九嬸勸倩倩，他們兩口子在家吃喝，掙的錢自己花，這樣的好事，為何不願意呢？
倩倩說，窮富不算什麼，她也有一雙手，不信就過不好日子，她不能稀罕老輩人的錢。
這是賭上氣了。
小偉雖然一直很听話，可從小看多了爸爸媽媽的偏心，也不是沒有意見，媳婦和爸爸媽媽置氣，他一言不發。
郭九江夫婦對倩倩也不錯，見她這樣鬧，頗為傷心，便分了家。
大偉小偉夫婦四人，雖然戶口在農村，郭九江卻都幫著在城里找了臨時工。雖然在縣建築隊比跟了楊森清閑，但後者有前途，小偉毅然辭了那份臨時工。
楊森很欣賞小偉，他承包的工地多了，管不過來，便繼續讓小偉做副手，夏天高峰期的時候，小偉一個月工資加獎金，能掙二三百塊錢。
那也是小偉該得的，為了趕工期，他夜以繼日的加班苦干。
小偉領頭那麼干，他帶的那些工人就得緊跟著，何況大家知道，干的多掙錢多，也喜歡小偉這樣有能力的領導。楊森對小偉特別滿意。
小偉也在郭鎮建了好幾個大棚，倩倩心疼丈夫，下班了少不了會做點好吃的，騎著車子送過去，建築隊的人沒人不羨慕他們的，都夸小偉的媳婦漂亮又賢惠，小偉听了，心里甜如蜜。
入冬，小偉清閑了些，便和媳婦到城里，給她買了那件大紅的呢子大衣，花了八十塊錢。
倩倩人白，又年輕，穿大紅衣服別提多耀眼了，前幾天水蓮回家看見了，也想要一件。
她和大偉一個月總共掙不過七十塊錢，就算有郭九江貼補，也是月月光，哪里有錢買這個？
水蓮故意在九嬸面前，艷羨倩倩的衣服，以前九嬸兒會立刻掏腰包，可這回，她卻跟沒听見似得。
不是九嬸不想給水蓮買，而是九嬸有顧慮，只因為過年時給了水蓮二十塊錢，她不得不把家都分了。栗子網
www.lizi.tw若是再給水蓮錢，誰知道還會出現什麼事情？
水蓮兩口子掙多少錢，小偉和倩倩清清楚楚，她每穿一件好衣服，那倆都知道是誰掏的錢。
水蓮穿了也就穿了，小偉和倩倩也不是那麼眼窩淺的，可水蓮不應該在倩倩面前說些有的沒的，倩倩本來就覺得吃虧了，若是還被奚落了，欺辱了，她會怎麼做呢？
郭九江夫婦發現自從有了兩個兒媳婦，考慮的問題一下子就多起來，而且，以前極簡單的一件事，也變得非常復雜。
自打倩倩進門，水蓮就一直穩穩壓著她，吃的用的，什麼都比倩倩好，而且，水蓮還有個十分可愛乖巧的兒子，倩倩結婚快兩年，肚子還沒有任何動靜，水蓮只要有機會，便拿兒子說事兒，倩倩不得不咬牙忍著。
倩倩人也挺狠，尤其是能對自己狠，明明可以回家蹭飯，又舒服又好吃，還能減少花費，但她一頓也沒有，只有大偉夫婦放假，全家團聚，九嬸讓人捎話她才回來，而且從不白吃，必然帶著禮物，還有，她每次都和九嬸一起做飯，從不坐等吃現成的。
九嬸憑良心說，倩倩和水蓮相比，那是好到天上去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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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好到天上去的人，卻不被她們夫婦垂憐，那個不好的，卻理直氣壯伸手要，什麼都要，不給就不高興。
水蓮見婆婆不給錢，心里特別惱火，就在這時，九嬸給孫子小寶買了一包芝麻糖片，就是麥芽糖和芝麻壓出的薄片，又香又甜，很好吃。
大偉夫婦都自私，吃東西只顧自己，就是郭九江夫婦給孫子買的，他們也要分一多半兒去，小寶習慣這樣，有了吃的，反而不忘和爸媽分享。
當著九嬸的面兒，小寶舉著糖片，往水蓮的嘴巴里塞。
以往，水蓮都會笑吟吟用雙唇叼了糖片，吃進自己肚子里，這天她氣兒不順，有意讓九嬸難堪，一巴掌把糖片拍掉在地上。
小寶才三歲，還不懂事兒，見自己被媽媽嫌棄，委屈地張嘴哭起來。
九嬸心里難過，跑過去抱小寶，水蓮卻搶先一步把兒子抱走了，她進了房子，把門關上，也不知道怎麼折磨孩子，小寶哭得哇哇的。
九嬸敲門，求水蓮別這樣對孩子，水蓮還來勁了，狠打了幾下，小寶很乖巧，特別招人喜歡，還沒人這麼狠打他呢，小孩子真的好委屈，哭得都沒氣兒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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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蓮狠吶，她這是要九嬸長記性，今後，不要違逆了她的心意。
小寶是九嬸的命根子，他的哭聲，就像刀子一般剜著九嬸的心，但九嬸是個明理的人，知道這回不能掏錢，不然，二兒子夫婦就和她們老兩口徹底離心了，而且，若是真那樣了，外人還都同情小偉夫婦，說到底，是他們做老的不公道。
明白是明白，九嬸還是心疼孫子，小寶的哭聲，就像刀子剜著她的心。郭九江回來了，看到就是這樣一幕，孫子在屋里哭，老婆在院子里哭。
若是小偉沒有恰好也回來了，郭九江說不定就會掏錢，把事情給抹過去。
經過一年辛苦勞動，小偉的臉曬得又黑又粗，眼神卻變得犀利又敏銳，他看向父親的時候，連郭九江都忍不住感到有壓力。
水蓮隔著窗戶，看到公公回來，竟然也沒有任何表示，更是怒火熊熊，雖然郭九江對她極好，從沒有給過臉色，但他的身上，有股自然而然的威勢，水蓮不敢再折磨小寶。
郭九江讓把小寶抱出來，水蓮乖乖照做了。
九嬸的情緒安寧下來，一家人好容易團聚一次，她在廚房做了一大桌好菜，倩倩一如既往，跟婆婆在廚房忙進忙出，水蓮也一如既往，在屋里不聞不問。
這還罷了，飯做好了，她借口自己不舒服，不吃。
水蓮不吃飯，還把大偉也攔住不讓吃。
大偉也不是那麼愛老婆，他已經覺察到了家中的變化，在他眼里，爸爸的就是他的，可現在，顯然小偉得分去一半兒，這讓他很不舒服，他想逼著爸爸做出選擇，不順著他，他就讓他們難受。
大偉最讓郭九江夫婦難過的一招，就是自虐，他不僅不吃飯，第二天還不上班，在家鬧著要回來種大棚菜，把郭九江氣得沒脾氣。
大偉夫婦在家作夠了，又跑到地里作，踫上了穎穎，被穎穎好一通訓斥，灰溜溜回了家，居然還有臉給郭九江告狀——以前，郭九江就看不得兒子受了委屈，即便明知兒子不對，也要想辦法給他撐腰。
這一回面對穎穎，郭九江怎麼敢無理取鬧？而且，郭九江還害怕穎穎生氣了呢——若是沒有郭穎穎，他一年能掙一千塊都能樂得晚上睡不著了，還想成為萬元戶？做夢呢。
雖然人也不能光為了錢而活，可穎穎佔理，對他郭九江又是那樣的尊重，郭九江無論如何也不能為了大偉，和穎穎胡攪蠻纏。
郭大偉見自己一番訴說，老爸非但沒有去找穎穎算賬，竟然還把他教育了一通，又是傷心又是焦躁，關著房門鬧脾氣，晚飯都不肯吃，水蓮也十分沒眼色，不勸阻著，還火上澆油，跟著鬧騰。
郭九江真的好傷心，大偉這都三十了，竟然還這麼不懂事。
都說養兒防老，可郭大偉這樣的兒子，能指望他養老嗎？他現在非但沒有一絲孝敬老人的心思，還盡給爸爸找事兒。
好在九嬸把小寶帶在身邊，不然郭九江更難過。
小寶今天被爸爸媽媽的異常狀態嚇著了，一步不離地跟著奶奶。
看著可愛的孫子眨著水汪汪的大眼楮，可憐兮兮掉眼淚的小模樣，郭九江的心都要碎了……
酒入愁腸，郭九江很快就醉了，對著郭連弟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把他的為難都說了一遍，不停地問穎穎，他該怎麼辦。
穎穎能說什麼？找了個借口走了。
郭連弟本來就嘴拙，剛開始還讓郭九江放寬心，後面都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郭九江終于趴到了桌子上，郭連弟也喝多了，穎穎和媽媽沒辦法，只能去把小偉叫過來，和振興把郭九江連扶帶抬的弄到架子車上，拉回去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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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飯後，郭連弟的酒意才差不多散了，他叫穎穎去學校看振興打球。
“好的，爸爸。”穎穎本來就有這打算。
郭連弟眼里，振興還是個小孩子，打比賽什麼，那跟小孩子和泥巴玩過家家沒什麼區別，贏了就贏了，輸了就輸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昨天，郭九江的哭訴，讓他倏然而驚，他猛然意識到，振興已經快成人了，長得比他都高了，若是放任不管，真的變成郭大偉那樣，這一家人都別想安生了。
郭鎮中學在村子西頭，穎穎跟著爸爸，從東到西，穿過塵土飛揚的街道。
郭連弟背著雙手，若有所思。
不知不覺，振興就從一個小奶娃，長成一個大小伙，過了年就十六周歲了，振先這麼大，已經能和他從山上把一百多斤的大石頭抬下來。
那時的振先，動不動就拍著胸脯︰“爸爸，我行！”“爸爸，讓我來！”“爸爸，我將來怎樣怎樣……”
村里人都夸振先能干，懂事。栗子小說 m.lizi.tw
振興的確是優秀的，當兵第一年，升了班長，第二年，連立兩次三等功，今年，部隊更是把他送去軍校深造——解放軍陸軍軍官學院，一听就上檔次，有前途。
再有半個月，振先就能回來了，軍校也和別的大學生一樣，有寒暑假。
郭連弟想起大兒子，就渾身有勁兒，昔日那個跟屁蟲一般，在他腳下跑來跑去的臭小子，長大了，有出息了。
郭連弟覺得自己就沒怎麼為大兒子操心過，孩子自然而然就長得那麼出息，因此，就沒有意識到孩子是要教育的。
穎穎一路上也沒有說話，她真的感謝郭九江，沒有他的一番痛哭流涕，爸爸還懵著呢。
振興的教育問題已經迫在眉睫，可爸爸怎麼也不重視，穎穎嘴巴都說干了也無濟于事。
幸好有郭大偉這一場折騰。
兩人終于到了學校，學校不大，守門的老頭問清入校原因，讓穎穎登記了名字，便讓他們進去。
郭鎮中學的教學條件很一般，沙土籃球場，雖然灑了水，好好清掃過，跑動起來還是有灰塵，摔一跤照樣一身土。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知道她們姐弟三個的身體素質都是很棒的，但振興在球場的表現，還是讓她意外又激動。
郭振興的速度、彈跳，遠比別的孩子好，那個防守他的男孩，累得一臉汗水，球衣都濕透了，也只能望著他的後背興嘆。
郭連弟的嘴，都咧成芝麻角了，一直那麼張著，樂得沒法合攏。
上半場，郭鎮中學的比分遙遙領先，六十六比三十四，幾乎超了一半。
魏水中學帶隊的副校長臉色黑沉，體育老師惶恐地在一邊安慰他︰“下半場，我們肯定能趕上去，肯定的。”
“為什麼這個郭振興沒有錄取到咱們學校？他的條件這麼好。”
“……”體育老師哭的心都有了，郭振興的確夠了體育特招分數線，只因為在確定名額最後一刻，他表姐來了，表外甥差了幾分，進不了縣中，他在幾個特招的學生中挑了又挑，覺得郭振興家長是農民，身高又不足，文化成績一般，落選不會出亂子，便動了個手腳，事實證明郭振興的家長的確沒什麼能力，事情過去了，一點波瀾都沒有。
誰知道麻煩會在這里出現，郭振興明顯長高了，比四月體育考試時，身體條件更好了。
為了壓住郭振興，體育老師咬了咬牙，對他的表外甥好好叮嚀了一番。
下半場開始了，穎穎看到防守弟弟的人換了，這個個子更高，卻有些笨拙，她還有點想笑魏水中學的老師水平太低呢。
沒想到，魏水中學這位大個子，真的有些傻，運球搶斷什麼的，幾乎都不行，他的防守辦法，就是生拉硬扯帶擁抱，各種犯規。
裁判就是魏水中學調到體育局的，對自己的舊單位舊同事頗為眷顧，球場上糟心的一幕視若無睹，郭鎮中學的校長都氣得跳起來了，要去打電話告他，事情才算完，魏水中學把傻大個換了下去，可惜下半場都過了二十分鐘，魏水中學的分數反超了郭鎮中學。
大家都以為郭鎮中學這下可以翻身了，但事實是，郭振興的體力不濟，再也沒有上半場的風采。郭鎮中學，竟然以二分之差，輸了比賽。
振興氣得紅了眼楮，就在大家收拾東西離開的時候，他忽然沖上去，抓著那個傻大個的胳膊，狠狠咬了下去，那學生疼得哇哇叫，掄著蒜缽大的拳頭對著振興的肚子就是一拳。
穎穎和爸爸驚呼一聲，想要上前，無奈那些學生動作更快。
魏水中學的學生呼啦一下圍了上去，郭鎮的學生也不是吃素的，他們本來就窩了一肚子氣，也嚎叫著沖了上去，兩邊的學生打起來。
雖然有老師和校長制止，打架很快就停下來，可所有的學生都掛了彩，不是臉被打腫了，就是眼楮烏青，嘴唇破裂流血。
魏水中學的校長，指著郭鎮中學的校長︰“你們要負全責，賽場打不過，場下就能咬人嗎？”
郭鎮中學的校長也是一肚子氣︰“憑真本事，我們賽場打不過你們嗎？”
幸好郭鎮中學的教導主任比較冷靜，口才又好，幾句話就制止了校長之間的沖突，然後指揮老師給受傷的學生擦酒精消毒，還把自己手下的老師訓了一頓，安撫兩邊人的情緒，總算沒有再起爭端。
穎穎和爸爸帶著振興回家，一路上三人默默無語。
振興有錯，可這個時候教育他，不是時候。
午飯時，郭連弟安慰兒子一句︰“一場小比賽而已，過去就過去了。”
振興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我們若是贏了，就能代表咱們縣去睿城打比賽，同學們為了這個，一開學就努力訓練。”
穎穎很贊賞地看著弟弟︰“姐姐沒想到，你的能力這樣強，訓練可是很辛苦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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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興的臉一下子爆紅，眼楮也不敢看姐姐，他素質好，不練也比別人強，就經常偷奸耍滑。
學校的場地太小，再說，在小坡度的路上跑步，有助于提高速度。老師安排的晨跑是從學校跑到南山前，他上坡的時候還算老實，下坡偷偷讓人騎自行車帶著，只要時間控制的好，老師很難發現。
“振興若是體力再好那麼一點點，就算魏水中學作弊，郭鎮中學今天也是贏定了，唉，就差一點兒。”穎穎非常遺憾地對爸爸道。
振興恨不能把臉埋到桌子低下，剛才他還氣憤填膺，覺得老天不公，現在，他羞愧的無地自容。
是的，他的體力若是再好那麼一點兒，魏水中學作弊也攔不住郭鎮中學勝利的腳步。
振興心里很清楚，他若是勁兒再大些，那個傻大個也防不住他，犯規也不行。
老師讓跑步，他偷著坐自行車；老師讓運球，他說老師不會訓練，老一套；老師讓蛙跳，他一邊跳一邊學青蛙叫，說老師把他練成羅圈腿了……
就因為他的體育素質比同學好那麼一丟丟，老師對他頗為偏愛，他就各種的作……
穎穎把一塊牛肉放進弟弟的碗里︰“姐姐決定養牛，養多多的牛，振興，你好好練，姐姐想辦法讓你天天吃牛肉。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吃牛肉長勁兒，下次比賽，一定能贏。”
“姐姐……”振興終于忍不住，哇得一聲哭起來，“姐姐，我沒有好好訓練，我不配你對我這麼好，嗚嗚——”
穎穎隔著桌子，伸手抹去弟弟的眼淚︰“振興，姐姐相信你以後會好好訓練的，姐姐知道，你下回，一定能取得勝利！”
“我一定能！”振興攥緊拳頭，狠狠揮動了兩下。
本來，這件事情就這樣過去了，振興和以往真的很不一樣，全家上下，都由衷地為他高興，教育局卻忽然下了一個文件，給振興了一個警告處分。
穎穎根本沒想到，一點也沒防備。
這天振興放學回來比較早，穎穎還以為周末就是這樣。
“姐姐，爸爸說你承包了兩百畝地，是真的嗎？”
穎穎點頭︰“是真的。”
“姐姐，你能忙得過來嗎？”
“能啊，姐姐雇人幫忙。”
“姐姐，我也幫你吧？”
穎穎十分欣慰地笑了︰“振興有這樣的心，姐姐非常高興，不過，振興也看到了，姐姐若是沒有去讀書，哪里能有這樣的能力呢？所以呀，你現在還得到學校去，等將來，積累了足夠的能力和膽識，再來和姐姐一起創業，那時候，姐姐做你助手，我們家振興，是大老板，大大的，很大很大的老板。栗子小說 m.lizi.tw”
振興笑得非常苦澀，穎穎的心里忽然覺得不對勁，別是學校那邊，又有什麼事兒了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穎穎就坐不住了︰“振興，姐姐在做酸蘿卜鴨肉，你幫姐姐看著火，別熬干了。”
“姐姐你有事嗎？”
“是啊，剛才，長順媽說她家的西紅柿葉子打卷兒，想讓姐姐去看看，媽媽和爸爸去菜地了，姐姐本來想等鴨肉熬好了再去。”
“哦，那姐姐你去吧。”
穎穎走了兩步，又退了回來︰“算了，算了，我還是等火滅了再去，你就沒做過飯，萬一忘了怎麼成？鍋糊了不要緊，出了火災，麻煩就大了。”
“姐姐，我行的，你去吧。”
穎穎看著弟弟的眼楮。
振興非常認真地點頭︰“我哪兒也不去，就搬個馬扎坐廚房，這總行吧？”
“好，姐姐相信你。”
看著姐姐騎著自行車走了，振興痛苦地低下頭，心里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穎穎確定弟弟沒有跟著自己，飛車直奔學校，苗圃那里交通不便，倒讓她的車技突飛猛進。
在學校大門口，踫上了振興的體育老師和班主任，穎穎上次回家，曾經來過學校，兩個老師都認識，她急忙下了自行車上前打招呼。
“振興今天有些不對勁。”穎穎急切地道。
班主任伍老師點點頭︰“我們這就是準備去你家呢，縣教育局說振興打架滋事，給了個警告處分，振興想不通，背著書包回家了，說他要退學，回家種大棚菜。”
“啊？”難怪，穎穎苦澀地咽了一口唾沫。
“說實話，不該給這樣的處分，可也不能就不上學了。”體育老師姓尚，說話的語氣特別惋惜。
“我知道了，老師，我先試著做做弟弟的思想工作，若是周一不行，還得麻煩你們。”
兩個老師對視一眼，郭振興的姐姐是個女強人，老師都听說了，對穎穎的能力自然不懷疑。
尚老師道︰“那就先這樣吧，星期一早上，我去你家叫振興，一起晨練。”
有這樣的老師，真是振興之福，穎穎感激不盡。
告別老師，穎穎還真的去了一趟菜地，長順家的菜沒什麼大問題，就是缺水了，穎穎告訴了他們，就騎著車子往家回。
郭長順家的菜地旁邊，居然就是“能不夠”家的菜地，“能不夠”看到穎穎，和她男人王金貴，很大聲地說道︰“哼，不就是弄了幾棵菜秧嘛，竟然騙了那麼大的一片地，一年才交十塊錢，見過一個人奸詐，沒見過這樣的，難怪那麼大了嫁不出去！”
穎穎听了的確很生氣，但她還是忍著沒有還嘴，就是那句話，被狗咬了，沒法咬回去，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能不夠”總有一天栽在她手里。
本來事情就過去了，沒想到又來了幾個張家的人……
穎穎回到家里，十分疲憊。
鴨肉炖好了，振興把灶里的火壓住，換鍋，里面放上清水，這是打算把饅頭餾熱，門口響起了自行車的聲音，他有些不想見人，就從窗戶上看過去。
穎穎兩腿上都是土，她停好自行車，拿著拂塵在大門外拍打了一番，回來洗了一把臉，看到弟弟站在廚房門口，便笑了笑，只是這笑容並不那麼明朗，振興看得出來。
“姐姐，有事嗎？”
穎穎點點頭︰“剛才踫上幾個張家人，他們種的大棚菜，遠遠沒咱家的好，咱們家西紅柿畝產六千斤，他們才三千多，幾乎少了一半兒，他們在問姐姐原因呢，‘能不夠’忽然跑過來，竟然說是咱們家賣的秧苗有問題，咱家把好的苗兒都留下來，差得賣給了別人。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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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振興接了一句︰“傻子才把差得留給自己，好的賣掉呢。”
穎穎氣得跺腳︰“那些秧苗都是好的，原因是張家的人不听話，舍不得施肥，澆水也不及時所致，弟弟你切莫胡說。”
振興點頭︰“這樣啊，那姐姐，你說，怎麼收拾‘能不夠’？”說著眉毛就倒立起來，擼起袖子，“看我怎麼揍她！”
“振興，你先坐下，听姐姐說完。”
振興憋了一肚子氣，就想找人打架，怎麼也不想坐下來。
“振興，你不听話，姐姐就不說了，姐姐還想歇會兒。”
看到姐姐一臉疲憊的模樣，振興還真心疼了︰“姐姐，你坐吧。”
穎穎坐到竹子編的小椅子上，振興急忙給姐姐端來一碗肉湯︰“姐姐，熱熱喝點，就有勁兒了。”
穎穎喝了半碗湯，心情似乎好了些︰“振興，懲罰那些王家人，有的是辦法。栗子小說 m.lizi.tw他們之所以說那些話，無非就是王躍進也種了秧苗唄，眼看著兩家就要打擂台了，他們先造輿論呢。”
“嗯，姐姐，怎麼懲罰？”振興最關心這個。
“由著他們作，不搭理。”
振興不高興了︰“這算什麼辦法？”
穎穎搖頭︰“懲罰的辦法，不是把人打一頓就能解決的，打完了呢？還不得賠人家醫藥費？說不定還被警察帶走關黑屋。自己受罪，那些壞蛋拍手稱快，我們何苦來哉？”
“可是，姐姐，他們那樣對咱，你卻一點辦法也沒有，怎麼能這樣呢？”
“振興，姐姐的辦法，其實就是不管不顧不問，等著明年王家的人罵王躍進，說不定，他家的菜秧子再也賣不掉了呢。”
振興來興趣了︰“姐姐，你說說，怎麼會那樣呢？”
“王躍進和王躍武雖然在省里讀了培訓班，但學的知識卻很不全面，姐姐看見他家育的秧苗了，是產量最大的紅星一號。”
“嗯，那個不好嗎？”
“那個品種適合種在土地比較肥沃的地方，而且，比較耐酸性，不耐堿性。栗子小說 m.lizi.tw”
“咱們這里不適合？”
“是的，尤其是村北的地，都是堿性土，村南也是堿性多于酸性，只有少部分土地，這些年下酸性化肥比較多，有所改良。”
“姐姐是說，咱們村的土地還不一樣，有酸性有堿性？”
“是的，姐姐為何經常帶著土去學校呢？就是化驗去了，土地適合種什麼，才能種什麼。”
“姐姐培育的種苗是光復一號，雖然個頭小，但味道好，耐堿性，而且皮厚耐運輸耐儲存，睿城地區種菜的人多，當地人的消化能力有限，明年，西紅柿的主要市場，一個是省城，另一個便是附近的幾個地級市，比如西垣，涼平，振興想想，若是一路顛簸，到了那里都破了，還怎麼賣？”
“哦，哈哈，姐姐想事情真周全。”振興高興了，“姐姐，明年，那些王姓人家都吃了大虧，就再也不信任王躍進了，雖然現在咱們受了點委屈，將來卻能揚眉吐氣。”
“是啊，振興，小不忍則亂大謀，還有一句話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首先我們要盡量做好自己，再等機會或者制造機會報仇雪恨，我們不動則已，一擊必中，還要保護好自己，不能殺敵八百自損一千。”
振興若有所思，穎穎沒有再多說什麼，去廚房做飯了。
第二天，振興情緒還是很不穩定，畢竟他還沒有完全轉過彎兒。
郭小偉回家了，帶了些糕點，郭九江送過來一包，說起這個兒子，郭九江有幾分慚愧，更多的卻是驕傲，他走後，桂枝想起了楊森︰“小偉都掙了那麼多錢，楊森肯定掙了更多吧？”
穎穎笑道︰“是的，我听楊森說話的意思，大概有六七萬。”
“那麼多？”振興睜大眼楮，他覺得爸爸和姐姐承包地種菜，已經非常了不起了，一年家里也不過兩三萬的收入。
“是啊，楊森真是好樣的，被人誣陷，丟了工作，還進了一次監獄，都沒有被打趴下。”說起這個，穎穎就不僅感慨萬千。
一句話里有太多信息，振興正是好奇心最大的時候，忍不住刨根問底道︰“姐姐，他怎麼還進監獄了？”
桂枝也非常詫異︰“穎穎，到底怎麼回事？”
穎穎大概講了幾句，故意把谷明泉說得非常壞，振興听得咬牙切齒︰“我要是楊森哥哥，就和這個谷明泉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了。”
“振興，你怎麼可以那樣！”桂枝一听就急了，兒子乖順的外表下面，是一顆躁動的心，整個一個少年暴徒，這讓當媽媽的心如何不擔憂？
“媽媽，我真的忍不住，太氣人了。”振興撅著嘴不高興。
桂枝很急躁地訓兒子︰“振興！你怎麼那麼想？你要是殺了人，自己還能活著嗎？你死了，媽也不想活了。”
振興沒說話，但媽媽的話，顯然沒有听進去。
“振興，你覺得，自己和那些壞蛋比，誰的命更值錢？”
郭振興有些詫異姐姐為何這麼說︰“當然是我！”
“但法律面前是一樣的。他們無情無義，死了也遺臭萬年，沒人傷心，可你呢？你要是犯了罪，爸爸、媽媽、姐姐、哥哥情何以堪？”
振興嘴巴動了動，艱難地說了一句︰“可硬忍著，那得受多大委屈啊。”
“是啊，振興，若是楊森成了殺人犯，還能算是英雄嗎？天下的英雄肯定都覺得楊森給他們抹黑了呢。”
“那就這樣放過他了？”
穎穎搖頭︰“當然不能，姐姐听說，楊森一直打听著谷明泉的惡行，一旦查有實據，便向上級告發他，而且，楊森還把自己的人生，經營地非常出彩，這樣，才是最好的報仇呀。”
桂枝連連點頭︰“就是，就是，自己過得好才是真的。”
穎穎看出，媽媽知道自己說這些的目的了，就接過她的話茬︰“若是楊森一心想著報仇，即便毀滅別人，也把自己的日子毀了，那才是最劃不來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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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枝深有感觸，連連點頭︰“是啊，楊森小時候倔倔的，沒想到長大了，胸懷還這麼寬。”
“嗯，媽媽，他很優秀的，楊森說，他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英雄。哦，對了，睿城地區改成睿城市的揭幕儀式，還請他參加了，前幾天，楊森還被評為咱們市十佳青年，听說還要報到省里，競爭全省十佳呢。”
“真的？楊森這麼厲害？”桂枝忍不住露出驚訝的表情。
振興更是滿眼冒金星，若是楊森在面前，說不定都沖過去拉著不撒手了，他這個年紀，最是容易起崇拜心理。
穎穎很鄭重地問弟弟︰“振興，你說，楊森是丟下一切去報仇好呢，還是努力經營好自己的人生好呢？”
振興想了想，點點頭︰“姐姐，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了，星期一我就去上學，我好好讀書，好好鍛煉，哼，過兩年，我考到咱省體校，哦，不，我考到北京體育學院去，成為咱們國家體育最高檔次的人，我讓那些欺負我的人看看。”
穎穎滿意地點頭，他的弟弟，即便看著像一塊頑石，她也要當一塊璞玉來雕琢。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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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弟弟就是一塊璞玉，這更是讓穎穎感到欣慰。
星期一，振興早早起來去學校，一開門看到尚老師，感動地說話都走了音︰“老師，我——”
寒冬臘月，尚老師卻穿著一身單衣，藍色球衣袖子都有些爛了，卻笑得一臉燦爛︰“振興，咱倆比賽，看誰先跑到南山腳下。”
“好的，尚老師！”振興壓下激動的心情，大聲應到，趁老師不注意，猛地躥了出去，領先幾步，他高興地哈哈大笑。
尚老師對穎穎點點頭，隨後緊追，師生的笑聲，在清冷的晨曦中飛得很遠。
穎穎的心總算是落了下來，回家建議媽媽，給尚老師和伍老師送些鴨蛋︰“尤其是尚老師，每天那麼大的運動量，營養肯定跟不上。”
馮桂枝連連點頭︰“好的，好的，這兩個老師都很好，振興跟著他們，變了好多呢。”
穎穎吃了過早飯，坐車來到睿城，又換車到了苗圃，八點早就過了。
才幾天時間，楊紅權和楊又歌已經掌握了基本動作，敢開著拖拉機在路上行駛。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去的時候，大山的媳婦正在門口的灶上熬粥，羊奶小米粥，營養倒是好的很。
小燕姑娘穿了一件大紅底色綠色小碎花棉襖，藍色棉褲，笑得一臉燦爛，看到穎穎，急忙往她媽媽背後藏。
穎穎從兜里拿出一大把糖果︰“叫姑姑，這些都給你！”
小姑娘怯怯地露出臉兒，看著糖果饞誕欲滴，聲音小的跟蚊子叫一般︰“姑姑！”
“你說什麼？我沒听見。”穎穎故意逗她。
“姑姑！”小燕大聲喊了一句，穎穎展開手掌，小燕飛快地跑過來，兩手抓得滿滿的，見穎穎手里還有幾個糖，有些求助地扭頭看著母親。
大山媳婦在穎穎面前還是很拘謹，搓著手一臉羞澀︰“你看這孩子，這孩子……”
穎穎把糖塞進小燕的衣服口袋里，笑著說道︰“我專門帶給她的，嫂子，有什麼困難不？”
大山媳婦急忙搖手︰“沒有，沒有，你給了些錢，大山又賣了一只羊，米面油鹽都有，還給我們買了衣服。”她穿了一身藍色 嘰布罩衣，的確是新的。
看到她滿足幸福的笑容，穎穎點點頭︰“嫂子，有什麼事情可要告訴我，咱們出來闖，誰都不容易，要互相拉拔著，你們的難處，說不定我很容易解決，我的難處，說不定你們也覺得不是事兒，大山哥就幫了我很大的忙呢。”
女人有些感動，重重地點頭︰“燕兒她姑姑，我會的，你有事情若是用得上我們，也說一聲。”
“好的。”
穎穎下午又給他們送了些菜，還給小燕了一本《大鬧天宮》的小人書。
楊磊還真是好本事，不管多麼恨穎穎，在背後如何的算計，當面總能堆上一臉笑容，他給穎穎看了申請修路的報告︰“我這就讓人送上去，穎穎呀，你這個建議很好，修條路的確有利于苗圃發展。”
穎穎來就是看這個的，她接過報告，從頭至尾仔細讀了一遍，楊磊的文筆不怎樣，但好歹把事情說清楚了。
穎穎第二天，又去找楊森，明年春天，她需要大量的化肥，得提前讓他給戰友打招呼，還有，穎穎要順道在紡織廠的商店里，買便宜布匹。
楊家圪嶗的人來了，從衣服到被褥，她都得準備。
紡織廠的印染分廠已經正式投入生產，試染的大量布頭，都要處理，這給農村的小販帶來了商機，現在，不走後門都買不到。
穎穎依然給顧阿姨送了一籃子菜，卻並沒有說自己的請求，而是找後勤科王科長家，王科長的老婆一看穎穎拿的不僅有菜，還有很多雞蛋，非常高興，熱情地帶著穎穎找關系，一下子就給了她五百塊錢的布。
這些布染的最不好，簡直堪比迷彩服，是稱斤斤賣的，真的便宜到家了。
“我還想要一些棉花，做棉衣用，阿姨，能幫忙不？”穎穎覺得自己有些小無賴，她真的沒辦法，棉花是戰略物資，國家統購統銷，市面上根本買不到那麼多。
王科長老婆遲疑了一下︰“廠里有是有，都不好，還限量。有一種特別不好的，梳花車間的廢品，那個隨便賣，很便宜。”
“能做褥子也行。”
王科長老婆釋然︰“這個倒是行的。”
穎穎買了上百斤的最次等棉花，絨頭倒是行，就是里面有很多雜質，肯定不能做衣服，卻只買到了十來斤可以做被子的，因為東西太多，不得不讓楊森開著他那輛舊輕卡，把她送到苗圃。
楊森知道楊磊在這里工作，卻沒有去見一面的打算，和穎穎道了再見，就走了。
布匹棉花全都交給了大山媳婦︰“嫂子幫我縫二十二床褥子，三床被子吧。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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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嫂子，這塊格子布，給自己做件罩衣，你這藍布衣服，實在太老氣了。”
“我，我不能要，你大山哥說，不許我給你添麻煩。”
“哎喲，嫂子，這布料就是給你買的，我穿上太老氣了，你不要的話，我怎麼辦？退掉也不可能啊，這才麻煩了。”
大山媳婦立刻就急了︰“那我，就收下吧，燕兒她姑姑，你不要再花錢了，我們有錢了，什麼都有呢。”
“好的，嫂子，你和我大山哥好好過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大山媳婦的臉上，浮出幸福的笑容，沒想到，她五官還是蠻秀氣的，只是總是低著頭，含胸駝背，似乎肩負著沉重的擔子一般，沒有精氣神，穎穎都沒看出她什麼模樣。
穎穎把布放到門口的木凳子上。
大山媳婦幫自己縫那麼多被褥，穎穎又不好說工資，便用這種形式對她補償。
安排好苗圃的事情，穎穎回了郭鎮，大棚里的秧苗已經該分苗了，那里人手嚴重不足，她好歹還是專業的，閑著實在浪費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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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沒想到，大偉夫婦也在，看到穎穎，水蓮的臉兒噗啦就吊下來，郭九江有些內疚地看了穎穎一眼。
穎穎很認真檢查分出的苗兒，即便水蓮狠狠瞪著她，她還是毫不客氣地指了出來︰“這個不行，九嬸，你教她，教會了再動手，死一苗可就少掙一塊錢呢。”
水蓮扔下苗兒就站了起來，眼楮銅鈴一般瞪得溜圓。
穎穎並不妥協，站起來和她對視︰“你去家里把合同看清楚，我負責技術，說你不行是客氣的，就是把你趕出去也在我的職權範圍之內。”
九嬸的臉紅得能滴出血來，她鬧不過大偉，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讓這兩口子到地里，這不是給穎穎添麻煩嗎？人家郭連弟一家，為何要承受這樣的憋屈？都怪她啊。
穎穎又去看了大偉干的，倒是還行，就是速度慢些︰“大偉’哥，你來教嫂子，慢些不要緊，一定要保證質量，這些小菜苗兒，就是咱們兜里的錢，鍋里的飯，你不想讓日子不好過，就照我說的來。”
郭大偉標準的窩里橫，對外人一點脾氣也沒有，他乖乖站起來，走到媳婦身邊，不知低聲說了些什麼，水蓮重重地哼了一聲，卻乖乖地蹲著，照大偉的話去做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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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嬸有些詫異地看了丈夫一眼，她沒想到，穎穎竟然能把大偉夫婦管住。
郭大偉這樣被父母慣壞的人，很多都是這樣，見了比自己硬的人，立刻就軟下來，甚至被欺負了，也不敢做出反抗。
穎穎對他們一點也不客氣，郭九江不敢有意見，郭九嬸更是慚愧得恨不能把腦袋鑽到地底下，郭大偉和水蓮沒有依仗，立刻乖得貓兒一般。
接下來幾天，兩家人夜以繼日，一個個累得腰酸背痛，總算是把苗兒分完了。
穎穎詫異水蓮居然還能吃得下這個苦，沒兩天就听到消息，水蓮當供銷社主任的爸爸退休了，她因為服務態度惡劣，拖累大家拿不到獎金，供銷社的人早就有意見，沒了保護傘，那邊借口她隨意離崗，把她開除了，甚至還連累了大偉，也一同被辭退。
他們以前瞎鬧騰，有工作不去，現在，想去人家也不要她們。
郭九江氣得牙疼了兩天才好。
打擊水蓮的不止這一件事，倩倩懷孕了，她有兒子，倩倩有可能也會有，而且，郭九江沒女兒，倩倩若是生個女孩，或許更寶貝。
倩倩現在跟個公主一般住在家里，九嬸什麼也不讓她干，小偉前後跟著倩倩，連看水蓮的眼光里，都滿是防備。
當著大偉夫婦的面兒，小偉給了九嬸三十塊錢，說是他們兩口子一個月的菜錢，他還給家里買肉、買大米、買面。
大偉被臊地抬不起頭，不去上班，他倆就沒有錢，自己拮據難忍，更別說能和小偉別勁兒了。
小偉那雙銳利的眼楮，就像是探照燈，郭九江和郭九嬸每次動了心思想給大偉錢，都被他一眼給盯了回去。
其實，大偉和水蓮前幾天那樣鬧騰，也著實傷了郭九江夫妻的心，他們倆也不是那麼願意給大偉和水蓮錢。
大偉和水蓮听說去菜地干活，可以拿工資，便鬧著來了，他們本來是去混的，沒想到踫上穎穎，穎穎毫不留情的作風，給大偉和水蓮很大的壓力。
穎穎只是擔心他們弄的質量不過關，可大偉和水蓮卻嚇得不敢偷懶——郭穎穎鐵面無私，萬一被訓了，可就更丟人了。
其實當天下午，大偉和水蓮不想去地里，他便說自己肚子疼，小偉和倩倩就對視了一下，兩人的嘴角都綻出了然的笑容，那里面，充滿了諷刺的意味。
大偉當即臉上就紅了，水蓮也是無地自容。
干了幾天活兒，大偉實在受不了了，他又听爸爸的意思，要單獨給他們弄個大棚，不能在一起混，他和水蓮就得和木得木娃一般，以菜地為家，天天面朝黃土背朝天。
“不要啊，我不要過那樣的日子！”大偉和水蓮在肚子里哀嚎，那日子是怎樣一個苦字了得？
人被逼急了，就會想辦法，這天也是機緣巧合，小寶手里拿個小喇叭嘟嘟吹著在巷子里玩兒，一群小朋友跟屁股後面看稀奇。
這種小喇叭只有指頭長短，城里的小孩子都玩膩了，一個也只要兩毛錢，市場的批發價才七分錢。
郭鎮的人家，夏天即便沒有弄大棚，也家家種菜，現在手頭都有活錢，兩毛錢拿得出來。
可是村供銷社沒有賣的。
大偉想了又想，和爸爸商量上了︰“我想開個商店。”
郭九江覺得這是個正經營生，大偉和水蓮都被慣壞了，根本就不是能下苦種地的人，何況他倆在供銷社也干了多年，有經驗。
“爸爸好好想想。”郭九江沒敢答應。
人都是這樣，若是沒有依靠，便**自主，若是發現有比自己能干的，這人又靠得上，就想依賴一二。
郭九江晚上，又提了酒肉到了穎穎家，說是找郭連弟敘舊的，喝了幾口酒，又把穎穎叫到了客廳。栗子小說 m.lizi.tw
“叔這心里沒底兒，你說，大偉不會賠錢吧？”
穎穎想了想，覺得大偉的想法靠譜，郭鎮供銷社在村子西頭，東邊的人都覺得特別不方便，郭九江給郭大偉申請的宅基地，就在東邊，距離街邊也挺近。
自家建房，沒有房租，若是經營得當，一家人吃喝不愁，小日子肯定紅紅火火的。
“九叔，事情倒是可行，但也得看怎麼做，誰來開。”
郭九江很緊張︰“穎穎覺得大偉不行？”
“不，我擔心九叔不行。”
“我不行？”郭九江很詫異，“大偉開店，跟我有什麼關系？”
“九叔，開商店也辛苦呀，一天站櫃台那麼久，哪里也去不了，怎麼不煩？若是你還像現在這樣，對大偉’哥頗多關顧，他有依靠，少不了會嫌這個煩那個的，和顧客吵架啦，吊個臉兒啦，生氣了不開門呀，這就掙不了錢了。”
郭九江深以為然，他的兒子媳婦也確實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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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自己有依靠，竟然會和穎穎商量，大偉和水蓮有依靠，是不是也會繼續“作”呢？
郭九江明白穎穎的意思，回去了。
郭大偉等了五天，見爸爸根本不提開店的事情，有些著急︰“爸爸，眼看就要年關了，正是掙錢的時候，你還磨嘰什麼呀？”
“大偉，爸爸是怕你開不下去。”
“肯定能的。”
郭九江搖頭︰“供銷社的臨時工，唯恐被單位開除了，個個服務態度一等一，可你和水蓮卻例外，你倆，唉，爸爸不敢指望啊。”
“爸！”郭大偉急了，“我肯定行的，自家開店，怎麼能不好好干呢？”
郭九江還是猶豫，大偉簡直想給爸爸跪下。
被開除之後，他真的看夠了別人的白眼，尤其是小偉，總是那種一副看不起他的笑容，曾幾何時，他郭大偉怕過弟弟？
這天晚上，郭九江開了個家庭會議，他拿出兩個一萬塊的存折，還有兩個契約書，分別交給大偉和小偉。
“這是你爸和你媽的養老錢，今天拿出來，是想讓我的兒子日子好過，更有出息。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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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偉知道爸爸這是什麼意思，眼神熱切，小偉卻非常不高興——爸爸還是要給大哥錢，只是礙于他。
“爸爸，你這是干什麼？”他郭小偉，是那種啃老人的無能之輩嗎？
“小偉，你听爸爸說完。爸爸拿出兩萬塊，也是下了很大決心的，錢來的不容易，你爸你媽這老胳膊老腿的在菜地里滾打摸爬，的確辛苦，這是辛苦錢。”
“嗯！”
“可爸爸還是把錢拿出來了，是為了你們倆的日子能好過，為了你倆更有出息。小偉，爸爸听穎穎說，楊森想買大卡車，還想買水泥攪拌機，建立一個能蓋樓房的建築隊，可他手頭資金有限。”
“爸爸想讓我入一股？”
郭九江笑︰“對！楊森對你很器重，他巴不得你在建築隊有股份，那樣，你和他的心就聯到一起了，你呢，也可以多掙錢。”
小偉感激地看著爸爸，對自己那麼小心眼感到慚愧。
郭九江又把錢給了大偉︰“小偉的事情，爸爸不擔心，爸爸就擔心你。”
大偉沒有吭聲，卻咬緊了牙關，他不服氣小偉，一向只有被他欺負的弟弟，竟然被他強，連爸爸都這樣認為，大偉覺得有一股怒火在肚子里翻騰，但他還說拼命壓住了，這時候，再多的言語，都不如實力能說明問題，郭小偉這一年，賺了不止上千塊錢，比他郭大偉兩口子賺的都多，多很多。
有錢才是硬道理，郭大偉在心里發狠，一定要超過的小偉。
郭九江清清嗓子︰“爸爸剛才說了，這錢是我和你媽干出來的，給你們投資用，卻不是給你們亂花的，你們還得還給我，三年期限，必須還清。”
“行！”小偉答得特別干脆。
大偉本來心里很猶豫，但看著弟弟的樣子，也拍了胸脯︰“行！”
郭九江松口氣，指了指契約書︰“簽字吧。”
其實郭九江還是偏愛大偉，他竟然在這幾天時間里，悄悄幫兒子買下村子一個已經過世的五保戶家院子，那院子很小，但臨街，並且還有一間舊房，郭九江讓工匠幫著重新抹牆刷白，還在外牆上開了個門。
郭大偉莫名其妙地跟著爸爸，看到房子，大喜，立刻拿錢去進貨，從衣服到吃食，還有小孩玩具，第一次是雇車拉的，一車花去了五千塊錢。
沒想到五千塊並沒買出多少東西，小店雖然不大，貨架卻並不怎麼豐富。
賺錢不賺錢，就看貨物全不全，大偉深諳其道，接下來十幾天里，他在方圓五百公里的幾個大城市的批發市場和郭鎮之間跑了好幾個來回，將軍肚都下去了，把小店塞得滿滿當當。
沒錢的日子太難過，為了賺錢，水蓮一改前頭站櫃台，一絲笑容都沒有的模樣，笑得嘴巴都能咧破了。
據說，大偉那麼累，回到家還得幫老婆揉臉，不然嘴巴合不攏。
——也不知道是那個缺德鬼這樣編排的，反正，郭大偉總算有了事兒干，而且還頗下力氣。
見兒子的生意很不錯，郭九江非常高興，這才發現小偉有點悶悶不樂，他仔細想了想，不由得暗自嘆氣，小偉要做什麼、怎麼做，他從來沒有問過，也沒有管過，大偉要開店，他就買院子、收拾房子、給錢，各種援助，小偉心里肯定失落得很。
郭九江悄悄拿了兩千塊錢給小偉︰“你哥那院子總共才花了一千三，我給你兩千塊，這樣扯平了行不？爸爸不是不愛你，看你不高興，爸爸心里也不舒服，可，你哥他不成器，爸爸沒法放心呀，小偉，你就原諒爸爸吧。”
郭小偉卻有些想不通，他拒絕道︰“爸爸，這錢我不要，我有錢呢，你給我一萬讓去投資，我已經很內疚了。”
郭九江心情沉重︰“小偉，爸爸辛辛苦苦掙錢，就是為了咱一家人好過，給你那些也沒什麼，當時賣樹苗、弄大棚，你跑前跑後的，拿錢也是理所應當。小說站
www.xsz.tw現在，你已經在這個社會站穩了腳跟，有出息了，爸爸知道你不指望我給錢，你也是我的兒子，還是我最好的兒子，爸爸為你驕傲。
可是，你哥也是我的兒子，他過得苦，爸爸這心就放不下，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再不成器，那也不能攆出去不管了吧？”
郭小偉能說什麼？
“小偉，你哥這商店開起來了，還挺紅火，等他走出低谷，也過出了人樣，爸爸就再也不管了，可好？”
爸爸不可能不管哥哥，小偉心里明鏡一般，但他是個孝順孩子，爸爸這樣低三下四給他說好話，小偉心里很不舒服︰“爸爸，這些我都懂，都是我點小心眼，你生氣了，罵我幾句都行，你別這樣，你這樣我難受。”
郭九江更覺得內疚，在街上轉了轉，買回一頭奶羊︰“小偉，我去你七叔家，看他們有個奶羊，穎穎說，喝奶多的孩子長個子，還聰明，你讓倩倩每天喝一碗吧。”
小偉這回是真感動了，從這以後，郭九江不管怎麼對大偉，他都沒有不高興——爸爸沒有處處為他著想，那是他能干，若是什麼時候爸爸大事小事盯著了，證明自己能力退化，自己就和哥哥大偉一樣熊了。栗子小說 m.lizi.tw
郭九江總算是松了口氣，卻看到郭連弟一家，穿戴齊整，往火車站而去，這才猛然想起，郭連弟的大兒子回來了。
看到別人家風平浪靜，郭九江十分羨慕，想想自己家，又忍不住嘆氣︰“唉——”
是的，郭振先放假回來了，他在郭鎮火車站下車，就看到爸爸媽媽和姐姐站在月台上張望，一個和他頗像的小伙兒看過來，臉上閃過驚喜︰“哥哥——”
“振興？！”沒想到當年的豆芽菜，長這麼高、這麼壯。
“爸爸——媽媽——姐姐——”振先仔細看著爸爸媽媽，他們比在楊家圪嶗的氣色好多了，一點也沒顯老，姐姐更漂亮了，氣質發生了很大變化，原來是個可親可愛淳樸的山村姑娘，現在，比城里的女人還洋氣，渾身上下，還有一股高貴典雅的氣質。
進了在郭鎮的家，振先的眼楮都不夠使了，沒想到家里的房子建得這麼氣派，高大敞亮，家具也一應俱全，客廳放著個電視機，居然是進口的，還帶彩。
振先走的時候，家還在楊家圪嶗，吃穿不缺，但也不怎麼好，他沒想到現在家里的日子竟然如此紅火，新鮮蔬菜、肉、蛋、奶，應有盡有，爸爸媽媽姐姐都有呢子大衣、純毛毛衣、牛皮鞋，弟弟有整套的學習參考書，嶄新的運動服，外貿商店買來的運動鞋，听說一雙好幾百塊錢。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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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還給他買了便裝，振先換上覺得很不習慣，勉強穿了一天，第二天重新穿上了軍裝。
姐姐和媽媽去市場買年貨，振先拉著爸爸問︰“咱家真這麼有錢嗎？”
“是的，振先，去年分地都快收秋了，塑料大棚只種了一季，不僅收回投資，還分了八千塊，今年滿滿一年，分了兩回錢，一共三萬多四萬。”
振先眼楮瞪得老大，他以為家里就是人人稱羨的“萬元戶”，沒想到竟然一年就掙好幾萬。
郭連弟繼續用驕傲的口氣道︰“你姐還另外有生意，掙了多少錢爸爸也不清楚，你九叔說，你姐至少有十萬。”
振先的嘴巴都快合不攏了︰“這麼多？”
“是啊，振先，等你畢業，在軍隊待一段時間，就轉業吧。”
振先腦袋搖得撥浪鼓一般︰“不不，我舍不得部隊。”
郭連弟性子好，從來不勉強孩子，便改了口風︰“你樂意哪里就哪里吧，振先，爸爸也沒想到你姐那麼能干，特別能干，沒有她，就沒有家里這一切。”
“姐姐以前也很能干，就是那時候沒什麼能干的。”
郭連弟深以為然。
一家人終于團聚，年節過得特別開心。
唯一不和諧的音符，就是穎穎相親，數次失敗。
頭一個是九嬸的弟妹介紹的，就在九叔家相親。
男的是七七年高考進清華的大學生，畢業在省建築設計院工作，個子不高長相也不行，但好歹有點才氣吧？
沖著這個，家里人極力撮合。
穎穎本來就比較听話，再說，她也的確得解決個人問題了，便去了。
那家伙大概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漂亮又闊氣的女孩，他即便清華畢業，專業上是一把好手，但剛剛工作了一年，還是窮小子一枚，他怕被穎穎小覷，坐下後便大談功課，從高數到理論力學，最後發現穎穎英語幾乎不會，言語間就滿是單詞，听得穎穎雲里霧里，不知所雲。
非要把女孩壓下去，他才會覺得有尊嚴嗎？穎穎的臉沉了下來，那男子也覺察到了，一聲告別也沒說，起來就往外走，這樣還不算，為了自己可憐的自尊，離開家的時候，他還嘟囔了一句︰“花瓶一個，我養不起！”
穎穎是花瓶嗎？再說，要他養了嗎？什麼人這是！
這樣的人穎穎也看不上，她在媽媽跟前吐槽︰“沒想到清華大學畢業的也有渣滓。”
桂枝很是難過，女兒聰穎明麗，乃是人中龍鳳，老天為何要她承受這樣的磋磨？那一刻，若不是有一絲理智尚存，她就要說出︰“乖女兒，我們再也不相親了，你能找到良人就嫁，找不到，就在咱家過活，爸爸媽媽絕不嫌棄你。”的話了。
穎穎相親的第二個男人是張裁縫介紹的，上海人，听說是祖上是寧波著名的紅幫裁縫，手藝一等一的棒，辦裁縫班賺了很多錢。
這個男的個子不高，瘦瘦的，很白淨，穿上女裝都能歸到美女一列。
穎穎之所以這麼想，是他說話的時候，扭扭捏捏地掐個蘭花指，細聲細氣語氣低緩。
北方人高喉嚨大嗓門見慣了，穎穎實在受不了他這種女里女氣的樣子，溫柔的男人，不等于捏著嗓子說話吧？
但這個男人對穎穎非常滿意，一再保證結婚後全部錢財都交給穎穎管，還不斷炫耀自己的廚藝和裁縫手藝一樣棒。栗子小說 m.lizi.tw穎穎根本不知道上海那邊都是男人下廚，只覺的他很怪。
相親結束了，听到穎穎說她看不慣，不同意，爸爸媽媽以及振先都松了口氣，他們也看不慣一個男人這個樣子。
穎穎不肯理答應，那個男人還糾纏里幾次，最後無奈放棄，但他听說穎穎是郭鎮的商業天才，死活留下了一張名片，說是做不成夫妻，希望能做朋友。
穎穎見的第三個男的，倒是儀表軒昂，他是石睿山當地人，機緣巧合種了幾畝百合發了財，見到穎穎，當時眼楮就直了，不斷地吹噓自己多麼有錢。
他還不如穎穎有錢呢，不過穎穎並沒有揭穿，只是和他閑聊，隨便問了一句︰“听說你們村的人都開始種百合，百合價錢一落千丈，你有沒想過還有什麼辦法繼續賺大錢呢？”
男人哈哈一笑，擺擺手道︰“還那麼辛苦干什麼？幾萬塊錢存銀行，一年利息都有兩三千。兩三千啊，那可不是幾百幾十，能買幾十件你身上這樣的衣服，一家人躺著吃也吃不完，嫁給我，你就等著享福吧。”
穎穎開玩笑道︰“我怕你的那些錢不夠花。”
那男的看著穎穎一身穿戴，搖搖頭︰“有了錢也不能這樣糟踐，我看你花錢手大，將來不能讓你管錢，不然，兩下子就抖落成窮光蛋了。”
穎穎沒給他面子，站起來就走了出去……
接二連三的挫折，別說穎穎受不了，振先都氣不過了，他不許姐姐再相親︰“都是些什麼玩意兒，爸爸媽媽，部隊里優秀男兒多得很，我這次回去，就給姐姐介紹一個，包準你們滿意。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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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也相親相煩了，哪怕不嫁人，她也不要過這樣的日子。
桂枝憂心得都快掉眼淚了，背地里和丈夫商量︰“不然，就讓穎穎和楊森成親吧？我看，楊森對穎穎的心思挺重的。”
郭連弟攤攤手︰“穎穎不答應啊，若是答應，估計都辦喜事了。”
“楊森這孩子，倒是哪兒哪兒都好的。”
“他若不是楊社民的兒子，就更好了。”
桂枝一下子就閉了嘴。
這天，穎穎收到一個包裹，地址是北京來的，她疑惑地打開外包裝，里面是一個非常漂亮的鐵盒子，上面還有洋文碼子。
竟然是一盒巧克力，想起俞老師，穎穎忍不住心中溫暖，他居然還記得她說過巧克力好吃。
穎穎的確喜歡那濃郁的香甜氣味，她不怎麼愛吃糖，卻獨愛這個味道。
穎穎拿著盒子，讓家人品嘗，然後，就收進了自己房間。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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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先一看就樂了。
振興也人小鬼大，悄悄給媽媽說︰“姐姐說不定在外面有男朋友呢。”
“怎麼可能？你姐姐從不撒謊，有還會相親嗎？”桂枝一百個不相信。
振先猜測道︰“或許，那男的沒有捅破窗戶紙，姐姐本就是個遲鈍的人，沒有明白自己的心意。”
“會是這樣的嗎？”
“媽媽，我在部隊听說，男的在情人節送女的巧克力，就是有那個意思。”
“什麼情人節？那個人，不會都結婚了吧？”
桂枝對情人的理解，就是電影上演的“小三”，听見兒子說這話，一下子就急了，“你姐可不能那樣。”
“媽媽，姐姐是那樣拎不清的嗎？那男的若是結婚了，還送姐姐巧克力，看我不把他的腦漿打出來。”
桂枝一下子就急了︰“你可不能打架，部隊會處分的。”
振先哭笑不得︰“好了，媽媽，我不會打架的。媽媽，你說，我姐姐好像不知道二月十四送巧克力是什麼意思，這可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那男的這是給姐姐表心意呢，姐姐懵嚓嚓的不懂啊。”
“啊？送這個什麼糖，就是表心意的？”
“嗯啊！”
桂枝一下子站起來︰“我給你姐姐說一聲，別耽誤了。”
振先急忙阻攔︰“媽媽，你知道這個男的是誰不？”
“不知道！”桂枝更著急了，“我去問問，你姐別上當了，她在外面認識的人雜。”
郭連弟急忙攔住了︰“你等等！穎穎臉皮薄，你那麼一說，讓她怎麼見人？別直著問。”
“哦，好，好的。”
穎穎真不知道送巧克力還有這意思，振先和振興急得直跺腳。
“姐姐，送你巧克力的是誰呀？”振興問。
“姐姐的老師，他是北京人，以前家里出事了，被下到咱這里勞動改造，現在爸媽平反了，就回北京了。”
桂枝一听是老師，嚇壞了︰“他多大了？”
“比我大……”穎穎掰著指頭數了數，“五歲，哦，不是，大概大六歲。”
“這麼大也沒有成親嗎？”
“俞老師一心回北京，就沒找過，怕兩地分居不好。”
一句話讓家人全都變了臉色，這個老師既然不願意找個北京之外的，為何要送巧克力？難道他也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姐姐，他為什麼送你巧克力呀？”
“姐姐班上的同學星期天回家，都帶了東西送老師，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一些嫩玉米、土豆、鮮棗、毛豆什麼，姐姐送了些雞蛋，老師沒什麼回禮，就送了姐姐一盒巧克力，姐姐無意間說那個好吃，大概老師記住了。”
桂枝瞪了兩個兒子一眼，穎穎走後，她嘆了口氣︰“人家就是答謝你姐姐那時候照顧他，根本就沒那意思。”
振先和振興興奮了幾天的情緒也低落下來。
日子總是太匆匆，轉眼振先開學了，沒兩天，振興也開學了，穎穎看到地上的冰雪消融，她也得回單位去上班。
二百畝地不是二十畝，要打理好，事情又多又繁雜，穎穎把小山叫了過來。
地里要做什麼活兒，穎穎都是和小山商量好，由他帶隊完成，她只需要做適當指導或者檢查檢查質量就可以。
經過幾年闖蕩，小山和剛從楊家圪嶗出來時瑟縮的樣子判若兩人，做事沉穩有主見，人也變得很有氣場，穎穎雇的楊家圪嶗人，都很听他的。
穎穎一開始就把小山當助手培養，現在終于派上了用場。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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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城市的駐軍有個工兵連，連隊有推土機，穎穎讓小山去聯系，部隊那邊也在搞創收，收了租金，幫著把二百多畝地推平整。
接下來，地里又下了很多羊糞，楊又歌和楊紅權輪流開著拖拉機，把地從頭至尾深耕了一遍。
穎穎剛把準備工作做好，楊磊就送來了一大批樹枝，他說這些都是日本進口富士隻果接穗，讓穎穎扦插育苗。
楊磊一臉的笑容，十分殷切地看著穎穎︰“明年，場里要給市場提供五百苗富士隻果苗，穎穎，你是咱苗圃唯一的專業人員，這個重任非你莫屬啊。”
穎穎打開濕稻草包著的樹枝，一眼就認出來這是當地種的一種隻果，果實只有拳頭大小，挺酸的，水分還不足。
但這個隻果樹做砧木非常好，穎穎在農校的果園，听師傅說過在這種隻果樹上嫁接富士隻果，效果非常好，成活率高，產量大，抗病抗蟲的能力都不錯。
栽種這樣的果苗，然後再嫁接，比直接扦插富士隻果的接穗效果更好，穎穎假裝不識貨，在楊磊拿的貨單上簽字，然後組織人手，處理好了接穗，就開始扦插。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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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磊非常擔心穎穎起疑心，兩天時間里，一直蹲在地頭看著，直到全部接穗一根不少栽下去，他才松了口氣，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大概收到了穎穎的回信，俞老師又寄來一包種子，卻是由張帥老師送來的。
原來，俞老師去年給穎穎寫了好幾封信，都石沉大海，他以為穎穎不願理他呢，收到回信，才猜想是有人把信件壓住了。
楊磊居然卑鄙無恥到這樣的境地！
穎穎送走張帥老師，回來才打開包裹，里面是幾包種子，有葡萄、杏和桃子，包裹里還附帶著一份資料，是關于怎樣促使這些種子發芽和栽種的辦法。
資料里，有俞老師寫的一封信，他抱怨穎穎不和他聯系，工作被掉包這麼大的事情，竟然不聲不響自己想辦法解決，他若不是听張帥說了，找人給王立峰施加壓力，穎穎現在早就不知被害成什麼樣了。
穎穎看了俞老師的信，這才感到有些後怕，古語說︰破家的縣令，滅門的府尹，雖然這是新社會，王立峰沒有古代官員那麼大的權力，可他真要害穎穎，穎穎未必就能擋得住。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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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沒有空間這個利器，穎穎在樹苗上很賺了一筆，未必敢投幾萬塊建塑料大棚，手里沒錢，王科長和楊磊聯手，誣賴穎穎五千塊錢，就讓穎穎吃不了兜著走了。若是那樣，穎穎這輩子，大概就跟小趙一樣淒慘，每天在正常人和瘋子之間徘徊，過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了。
穎穎沒想到俞老師會這麼關心自己，心里又是感動，又是溫暖。
接下來幾天，穎穎把俞老師給的種子處理好種了下去，還把空間里的棗樹苗幾乎都移栽了出來。空間植物長得快，棗樹本來就是移栽當年就能結果的，穎穎也該給它們一個發展空間了。
害怕小棗樹離開空間不適應，出現什麼差池，穎穎在空間留了五苗，算是保險。
在空間的五百棵隻果苗，穎穎重新進行了栽植，空間植物長得快，它們不能再那麼擁擠著長在一起。
二百畝地，除了楊磊給隻果接穗，穎穎還弄來了一大批接穗進行扦插，除了隻果，還有桃子、杏樹、梨樹，以及適合石睿山山地栽種的棗樹、核桃、板栗。
一個月時間，二道河完全變了樣，曾經的荒草淒淒沒有一絲煙火氣，現在如一塊棋盤格，整整齊齊苗木蔥郁。
地里的活兒忙完了，穎穎又雇人建了幾間房子——她得有個窩兒，和那些光棍大男人住鄰居，非常不方便，何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干了一天活兒，那些人的呼嚕聲太大，還有人磨牙說夢話，好幾次都把穎穎吵醒了。
蓋完了房子，粉刷、鋪地，然後又盤了炕——二道河太潮，沒有炕容易得風濕。
穎穎讓人用小火燒了幾天，屋子干爽了，就搬了進去。
穎穎自己住了帶廚房和辦公室的套間，還有一個大的辦公室，也帶了里間，讓小山住。辦公室放了一台小黑白電視機，供大家娛樂休閑。
苗圃的職工，只有少數人家買了電視，大多數都要到食堂去看集體買的，楊家圪嶗的人見穎穎對他們這麼好，都很感動。
忙了兩個月，手頭的事情終于暫時告一段落，穎穎讓小山注意及時除草澆水，她收拾了一下回了家。
家里溫馨而安寧，穎穎每次覺得累了，心氣兒浮躁沉不下來，回到家很快都能恢復了。
楊又歌開著拖拉機，把穎穎送到公路邊，穎穎以前都得步行，節約了不少時間。
郭鎮村南，大棚幾乎蓋滿了地面，郭鎮家家都種大棚菜，西紅柿已經開始上市了，地里到處都是人。
村里人有了錢，卻沒了時間，街面上開飯館的一家接一家，農民家里都不開火，而是由開飯館做好了送到地頭。
珍珠泉的菜苗，自家留了少部分，其余全都賣了，爸爸媽媽剛好在家歇息，見穎穎回來，特別高興，兩人在廚房好一通忙碌，擺了滿滿一桌子的菜。
“媽媽，王家今年有沒有出什麼⼳蛾子？”邊吃邊聊，雖然有悖于古訓，但確是親情濃郁的最佳表現方式之一。
馮桂枝笑︰“穎穎早就料到王家會折騰一番？”
穎穎見媽媽神情輕松，便知道事情不是很麻煩，她松口氣。
馮桂枝說起來還有些憤憤不平︰“王家人早早就放出風聲，說他們家的西紅柿苗兒比咱家的好，好不好的，等收了秋才知道，王家人總是包子沒熟就揭鍋，前年冬天咱們種大棚菜，魏先娃四處說天氣太冷，苗兒不會長，西紅柿黃瓜不結果兒，最後咱家賣了錢，她閉上嘴巴不說，還跟咱家學，我真服了王長貴一家人的臉皮厚，不知多少人背後戳脊梁，人家居然還能挺著臉兒四處躥。”
“嘻嘻，媽媽，王長貴和魏先娃的確是有過人之處的。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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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興看了姐姐一眼︰“有什麼過人之處？我怎麼沒听人說過？郭鎮的人誰不說他們皮厚！”
穎穎挑挑眉︰“這還叫沒听見人夸她呀？他們的過人之處就是皮厚啊。”
振興愣了一下，全家人都反應過來，忍不住一起笑起來。
馮桂枝笑完了，筷子點著女兒︰“你也學會貧了。”
穎穎嬌嗔地扭了扭身子。
馮桂枝笑完了，繼續八卦︰“這回不只是魏先娃一個人說，‘能不夠’也四處宣傳呢。”
“媽媽，王家人都種的是他們的菜秧嗎？”
“不是還能怎的？你九叔就不賣給王家人菜秧，他堅信你的是最好的，王家人要想禍害人，先禍害自己個兒。”
“嘻嘻，媽媽，我堅信這回咱們的菜秧比他們的好，但新科技層出不窮，不見得我的總好過他們的，我會努力讓咱們家的最領先。”
吃過午飯，穎穎小睡了一會兒，便和爸爸收拾了點東西，準備去郭九江家走一趟。
正值周末，振興也在家里，寫完作業，吃了午飯，就跑出去玩了一圈，回來時一臉的八卦神情︰“爸爸，姐姐，郭大偉出事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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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麼事了？”
“他進了一種布，看著很好看，賣得也不貴，上次集日，外村的人都搶著買呢，誰知那種布容易拔絲，做好了衣服穿著，稍微蹲幾下，縫好的褲縫就會裂開，今天，那些人都來退貨，大偉嚇得把門關了，那些人都生氣了，把他的店砸了，現在派出所正在處理。”
郭九江家是去不成了，穎穎坐了起來︰“損失很大嗎？”
“可不！”振興撇撇嘴，“奸商，既然買的東西不好，就給人退唄，還想關了門抵賴，哼！”
“郭大偉在咱村里，名聲不好嗎？”穎穎問。
“可不？賣了好幾回假貨了。”
“哪里來那麼多假貨？”穎穎很奇怪。
“他從廣東進了很多舊衣服，在家洗干淨，熨燙了，當新衣服賣，有人發現衣服上面有血漬，他還說那是做衣服時，不小心扎破了手，把退貨的人氣壞了，拿著衣服對著太陽光讓他看，足有巴掌那麼大一片，他才沒話說了。”
“郭大偉賺錢了嗎？”
“哼，肯定賺了，賺很多，姐姐，他剛開始賣那種舊衣服，十里八村的人都來買，連魏水城里人都有，哄搶呢，不知賣了幾百幾千件，可掙錢了，听說那些衣服都是從外國進來的，樣子很時髦，喏，就連《上海灘》里許文強穿的那種風衣都有。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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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今年可流行風衣了，現在都夏天了，天這麼熱，還有人穿呢，脖子上配一條白色長圍巾，黑皮鞋，�恚 膊幌游娉鯧蜃印！ br />
“哈哈哈——”穎穎被弟弟的話逗笑了，“我怎麼沒看見？”
“咱們村里人誰穿風衣呀？干活多麻煩？是單位上的人。”
郭鎮有派出所、工商所、供銷社、還有鎮政府等機關，鎮外還有個果品加工廠，振興指的是那些人。
穎穎也承認，許文強的樣子太帥了，難怪年輕人喜歡模仿。
還好，弟弟依然是一身運動服，並沒有全部心思去趕時髦，穎穎放下了一半的心。
振興坐了下來︰“姐姐，咱村人現在都不去他家買東西，又貴又不好。”
他也不是多惱恨郭大偉，就是找話和穎穎說。
“咱村還有人開店嗎？”
“嗯，香奶奶。”
“誰家？香奶奶？他家誰進貨、誰站櫃台呢？”穎穎很驚訝，香奶奶起碼六十了吧。
“葉子嬸進貨，香奶奶老兩口站櫃台賣貨。果品加工廠那邊的流氓都被抓了，咱村人都去那邊擺攤，葉子嬸就不賣烤紅薯了，而是開了個小店，她妹子幫著看守，她又在咱村也開了一個，和大偉打擂台。她只賣油鹽醬醋等，不像大偉那兒，什麼都有。
不過，郭大偉的生意快做到頭了，現在，集日里也有買衣服的，也有賣鞋襪的，賣零食、香皂洗發膏的，還有香奶奶、供銷社，誰也不想去大偉那兒。”
穎穎嘆氣，郭九江做人沒得說，可惜讓兒子把名聲敗壞完了。
郭九江以前心情不好，還找郭連弟喝喝酒，傾訴一番，現在，已經沒臉出來了。
第二天，穎穎提著一小籃草莓，爸爸拿著些鴨蛋，父女倆去他家探望。
郭九江十分憔悴，眼楮里都是紅血絲，見人也不像以前那麼爽朗地笑，就是嘆氣，一聲接一聲的。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他在大偉面前下不去決心，就只能這樣折磨自己。
穎穎沒有勸他，他若是能听進去，怎麼能放任郭大偉胡折騰？
從郭九江那里出來，穎穎還和爸爸去了一趟珍珠泉。
雖然今年王躍進也育菜秧，和這邊打擂台，但郭鎮大棚劇增，菜秧還是銷售一空，收益比去年還好。
“穎穎，明年，育秧的人家會更多，王金貴也花錢把兒子送到省城去學習了，張家有個閨女高中畢業考到了農校，哦，是自費生，听說學的栽培，咱村還有別的人家送孩子去學習的。”
“爸爸，別擔心，他們才開始學，趕上我們還得一兩年，再說，種菜的人家越來越多，我看外村都有建大棚的，這兩三年銷售應該不成問題，等真的難銷售時，我們承包珍珠泉的時間也到了，以後，咱們家就不承包了。”
“行，爸爸就把老本行再撿起來，繼續做石匠。”郭連弟心態一向很好，有錢也好，沒錢也罷，他從不放在心上。
“爸爸，恐怕不行的。我已經開始給咱家育樹苗了，明年，咱家要種隻果，那果子大的一個能有七八兩，半斤重是平常事，又酸又甜水分足，我在學校吃過，味道可好了，咱家的幾畝地都種上，一畝地幾千斤隻果，一斤一、兩塊錢，不比珍珠泉掙錢少。”
郭連弟吃驚地看著女兒︰“穎穎哪里弄來的種苗？”
“不是我弄的，國家從日本進口的，我們苗圃就有，咱們花錢買就行了。”
“哦，好，好好，呵呵，他們種糧，咱家種菜，他們種菜，咱家育秧，等他們學會育秧，咱們就種大隻果，穎穎，怪不得你一點也不著急，還手把手教別人家，可是攢了不少人情。栗子網
www.lizi.tw咱家搬來郭鎮，爸爸還擔心會被人欺負，沒想到處處受人待見，日子過得真舒心。村里人都是看你的面子才善待爸媽的，連振興在學校，也沒人欺負。”
穎穎笑了︰“就振興那凶霸的樣子，誰敢欺負他？”
郭連弟也笑︰“振興現在乖多了，老師還讓他當什麼體育委員，全學校學生做午間操，都听他號令呢。”
穎穎也為弟弟進步感到高興。
晚上，郭九江來了，拿著郭大偉進的布料，問穎穎怎麼辦︰“五萬，他竟然進了五萬塊錢的貨，這可怎麼辦？今天退貨的有五千多塊，這些我還賠得起，可剩下的四萬多，難道全都扔了不成？”
“不能退貨嗎？”
郭九江搖搖頭︰“人家送貨上門的，誰知道從哪里拉來的？”
穎穎拿著布翻來翻去地看，若不是會拔絲，這種布料的確看著不錯，顏色正，有光澤，挺括有彈性。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我真後悔讓大偉開店，這才幾個月，他都捅了好幾個大婁子。過年那一陣，進了一批甜菜熬成的糖，他進價便宜，就便宜賣呀，偏偏和蔗糖一個價，卻沒有蔗糖甜，咱村人沒少罵我，唉，我都沒臉見人了。
後來，他又進了一堆垃圾，回來當成衣賣，讓工商局罰了五千塊，掙的錢全賠了，還倒搭了路費運費。緊接著，又弄了一批假化肥，還好我立刻就認出來了，有庚新幫忙，把那幾個騙子抓住，才沒有禍害咱村人，我們也就賠了一些運費，這回，又弄了這麼多布，這叫我怎麼辦呀？”
穎穎听憑郭九江訴苦，一聲不吭，他既然這麼苦惱，為何不讓兒子把店關了呢？既然下不去那個決心，說這些有什麼用？
“穎穎，我已經和果品加工廠說好，讓大偉去上班，這個店的東西，都原價處理算了，只是，這些布，你能幫著想辦法不？”
穎穎拿在手里翻來翻去地看，忽然來了靈感︰“就是容易拔絲，若是能在這上面做點文章，或許就有救。九叔，你讓九嬸用白色滌綸裁成窄條兒，跟振興的運動服一般，在縫兒的兩邊，扎上兩道，然後試一試看看能穿不？”
“那麼多布……”
“若是可以，你雇人把這些布全做成衣服賣了，樣子只要好看，又耐穿，應該可以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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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九江想了想，點點頭︰“嗯，拔縫兒因為衣服做得太窄，我把它全做成小孩子衣服，小孩子雖然淘氣，可都穿得寬大，而且，衣服上帶給白道兒，也好看。”
郭九江從穎穎家出來，去找王裁縫。
王裁縫現在幾乎沒什麼活兒，郭九江的提議讓他很興奮。
他也買了很多新式裁剪的書，照著上面的樣子，做了一身運動服，和後世學生的校服有些像，只是料子挺括，也不那麼肥大，做工也精致。
振興穿著確實挺精神，而且，那兩道白道兒，把褲縫加固了一遍，振興怎麼蹦跳活動，都沒有開縫兒。
郭九江這才放了心，把幾萬塊的布料全都委托給了王裁縫。
王裁縫的兒子、媳婦、老婆、女兒、女婿、佷女、外孫女全都會做衣服，他負責裁剪，家人加班加點地趕活兒，據說一天能做成三四十套的衣服，郭九江還拿著衣服去外村的商店推銷，他比郭大偉好多了，給顧客講明缺陷，說了他的補救措施，價格又很合理，銷量一路飆升，最後還有些供不應求。
郭鎮中學的學生穿得人最多——有郭振興這樣耀眼的模特幫著打免費廣告，效果能不好嗎？
穎穎在家住了十來天，郭九江把那批布全部處理完了，商店里的東西，多數轉讓給了香奶奶，剩下的幾乎是進價出售，趕集的人哄搶一空。
人都貪便宜，也不管質量不質量的。
穎穎準備回二道河的前兩天，郭九江帶著幾分感激，又含著幾分慚愧，把春季賣菜秧的錢送給了郭連弟︰“七哥，說起來我都沒臉見人了，大偉他媽還是心太軟，居然敢背著我把錢拿給他，唉，我今後，收了錢就要立刻存銀行，存單自己藏起來，禍害了我家那是我活該，可我不能把你家也拖累了。”
郭大偉真是個坑爹的孩子，卻無意間促進了郭鎮經濟發展。
王裁縫加工完了郭九江的布料，小賺了一筆加工費，看到一家人又閑了下來，他心里有些焦急，便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去了一趟上海，回來時，買回一件許文強穿的那種風衣，他把風衣拆了，做成樣板，然後，自己買了些化縴布料，模仿著做了幾件，拿到城里試銷，結果不到一小時就被搶光了。
王裁縫大受鼓舞，找到郭九江，貸了兩千塊錢，跑到省城的批發市場，買了一大堆布料，專門模仿許文強的衣著，一年時間光風衣賣了好幾千件，他的心也不狠，一件淨利潤也就三、五塊，竟然也成了萬元戶，不比郭九江種菜的效益差。
張家做裁縫的那個閨女一見王裁縫發財了，也有樣學樣，糾集幾個手巧利落的姑娘，跟著她加工成衣，她專做女孩子衣服，去的是廈門、廣東這些接近港台的地方，有時帶回的衣服樣子太過時尚，她還不得不稍加改動，比如領口改小些，裙子做長些，饒是這樣的四不像，也比大西省當地賣的衣服好看，雖然她的做工比王裁縫那邊的人差些，但卻賣得更火。
郭鎮旁邊建有國道，石睿山又是三省交界，這里種菜、服裝加工發展起來後，街上出現了很多外地商人，有頭腦靈活的農民，把自己家的門房收拾出來，做門面開店，還有人在家開起了旅社，經濟發展比魏水縣城還快。
這些也是後話。
再說穎穎，帶著一肚子的感慨回到二道河，這才知道楊森遇到大事了——他被莫名其妙取消了大西省十佳青年的評選資格。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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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城市委以前說過，若是他競選成功，可以從工商銀行拿到一筆貸款，擴大建築隊的規模，楊森引頸以盼，沒想到地委宣傳部送給省里的名單，把他的名字換成了一個種大棚菜的女的。
報紙上刊登了競爭十佳的名單，楊森這才發現不對，楊森去市委和團委詢問，兩邊都說不知道，相互踢皮球。
楊森一怒之下，向省報和電視台各寫了一封控訴信。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信件石沉大海。
楊森非常郁悶，跑到預制廠找萬里訴苦，剛好穎穎也過去，三個人踫上了。
萬里媳婦兒又懷上了，只是月份尚淺，身體還是很靈活，農村女人，沒那麼多講究，該干的活兒一點也不少，她看到穎穎，急忙站起來迎接。
穎穎送了她一籃子蔬菜，還有一兜兒鮮嫩的草莓。
萬里笑嘻嘻的接了過去︰“穎穎總是這麼稱人心意。”他把草莓給了老婆，“這下你過癮了吧？”他還小聲給穎穎訴苦，“樹上的杏子才小指頭蛋兒那麼大，她就饞的想吃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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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里媳婦兒臉兒紅紅的，瞪了男人一眼。
穎穎笑著替她解圍︰“嫂子這麼辛苦因為誰呀？饞點也是應該的。”
萬里連連點頭︰“應該，應該，嘿嘿，我這輩子最運氣的事情，就是娶了你嫂子這樣的好女人。”
萬里媳婦高興地嘴巴都合不攏了，她羞澀地瞪了男人一眼，提過菜籃子急忙走了︰“我去廚房拍個黃瓜。”
酒菜齊備，四個人一起入座，萬里夫婦和穎穎，听楊森倒了半天苦水，完了，四個人開始想辦法。
穎穎第一個發言︰“楊森，一味在這里抱屈埋怨，沒有任何作用，你可以再寫信給別的媒體，比如《中國青年》、《大西青年》雜志，《農民日報》、《安溪晚報》，你懷疑是有人搗鬼，這人的手能有多大？能遮住大西的天都了不得了，不信他還能把外地的雜志報紙都能指揮了。”
萬里夫婦一起點頭︰“對對，穎穎說得有道理。”
“還有呀，楊森你和萬里不是有很多戰友嗎？他們能不能幫你反映問題呀？反正，多一個辦法，就多了一個希望。”
楊森搖頭︰“我的戰友雖然也有從政的，可是位卑聲微，恐怕幫不上忙。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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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幫上幫上，幫不上算了，反正我們不能輕言放棄。”萬里捏捏拳頭，在臉前晃了晃。
“對，不能輕言放棄！”穎穎也鼓勵楊森。
“好！”楊森酒也不喝了，端起茶杯，思索起來。
穎穎天黑時返回二道河，小山新官上任，對工作非常精心，楊家圪嶗的人也是剛開始在苗圃工作，沒有一個人懈怠憊懶的，穎穎在地里轉了一大圈，小樹苗長勢特別好，地面鋤得松松的，沒有一棵雜草，簡直把穎穎滿意得不要不要的。
小山看到穎穎，給了他一封信，原來前天張帥老師來過。
今年國家政治改革，拉開了干部隊伍年輕化、知識化和專業化的序幕，費老已經七十多了，準備退居二線，俞老師很可能會調到基層工作，他給穎穎寫信說，想來石睿山︰“我希望能扎根石睿山，讓第二故鄉，變成我的家鄉。”
這是什麼意思？穎穎為何覺得自己的心里十分期待呢？
回信時，穎穎不僅講了楊磊暗害自己的事情，還說了她已經弄到了富士隻果的接穗，六七月就會進行嫁接，信的末了，順便提了一下楊森的事兒。
自從和俞老師開始聯系，穎穎的信件越來越長，她也不知道怎麼變成那樣的，剛開始斟自酌句，務求言簡意賅，現在，她就跟個中年大媽似得，� 鑼率攣蘧尷福 裁炊紀 廈嫘礎 br />
俞老師也非常耐心，穎穎的每個問題，他都會耐心解答，哪怕他並不知情，也答應要好好調查，盡快給穎穎一個答案。
穎穎第二天去附近的古寺鎮把信發出去，回來順手買了一斤糖果，幾斤隻果，送給大山媳婦。
大山的媳婦懷孕了，挺著肚子，每天還要堅持給穎穎送羊奶，小燕見穎穎早就不害羞了，小嘴甜甜地叫姑姑，是個非常乖巧可愛的孩子。
穎穎本來答應大山，等秋天開學就送小燕去上學，但現在看大山媳婦帶孩子很不方便，便決定提前把小燕送到學校去。
苗圃雖然只有四五十個人，有家屬的也不過二十來戶，卻有二十幾個需要上學的孩子，大點的孩子都去了古寺鎮，小孩子卻很麻煩，距離苗圃最近的村子都有五里路，小孩子來回跑太辛苦了。
苗圃以前有個小學，就是兩個北京知青，一人帶兩個年級，現在，知青都走了，大點孩子披星戴月的去古寺鎮上學，小點兒的去附近農村學校，最小的干脆不上學了，四處亂跑，家長一個個憂心忡忡的。
楊磊一貫善于做些收買人心的事情，便請上級給這邊派個教師，沒多久便來了一個北京知青魏宏，他當年也是因為家庭成分不好，被欺負狠了，還手時失去分寸，把人打傷致殘，被判了一年刑，作為勞改釋放的犯人，不能和其他知青一樣回京城，被安排在林場工作。
魏宏很瘦，又有胃病，沒法適應林場那樣大的勞動量，而且，他還愛看書，很會講故事，便被照顧到了學校。
魏宏說一口漂亮的普通話，對孩子又特別耐心，苗圃的家長對這個新來的老師特別滿意。
穎穎為了大山的閨女小燕，去找了魏宏，準備了一肚子的好話都沒來得及說，魏宏就點頭答應讓小燕來上學。
說起來小燕很乖巧，不搗亂，她學會學不會也無所謂，反正明年要留一級重學的，苗圃好幾個不夠年齡的孩子也上了學，家長們把小學校當托兒所，可魏宏能答應一個放羊的孩子上學，卻是破了規矩的，穎穎感激之余，常常讓小燕給魏宏帶些黃瓜、西紅柿，大山媳婦听說魏宏身體不好，也常常讓小燕給老師提一瓶羊奶。
魏宏很不好意思，後來干脆每個月給大山十塊錢，小燕天天給老師帶一葡萄糖瓶子的羊奶。魏宏因此和小燕關系很親近，小燕也把老師當親叔叔，什麼都給他說，魏宏最喜歡打听穎穎的消息，還要小燕保密，千萬不要告訴穎穎。
穎穎好長時間，都不知道自己這樣被人默默關注。
這天，楊森剛從工地回來，看到辦公室里坐了兩個年輕人。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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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生意做得大了，在睿城市委招待所對面，租了個門面，掛上了“睿城第二建築大隊”的牌子，把舅舅家表妹陳曉蘭叫過來，做辦公室的文員，來客接待、听電話，打掃衛生，燒水，甚至還得幫楊森做飯或者去外面買吃的。
陳曉蘭見到楊森，急忙過來，有些神秘地悄悄道︰“表哥，他們說他們是報社和電視台的。”
楊森的心當即“砰砰”狂跳，難道，幸運之神真的眷顧，自己發的信他們看到了？
兩個年輕人也都站了起來。
年輕女子容貌俏麗，氣質出眾，她先說道︰“你是楊森同志嗎？我是省電視台的……”話沒說完，就有些傻眼了，“真的是你，楊森！”
楊森略感詫異。
“你是不是三年前參加過對越自衛反擊戰？”兩個記者一起問道。
楊森也認出了這位電視台記者，露出了驚喜︰“原來是你，黃玉屏。”
黃玉屏是楊森的崇拜者，見英雄還記得自己，當時感動地眼中淚光閃閃︰“你真的就是那個用身體滾雷，為戰友開闢沖鋒的通道，身負重傷的英雄楊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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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記者激動萬分，聲音都走了調︰“你怎麼復員了？還沒有工作？”
楊森苦笑，卻一聲不吭，他一直愛著服役的部隊，即便陸婷和陸俊一以權謀私，他也不願意說那里的壞話。
和黃玉屏一起采訪的王光耀，頓時覺得這個英雄，現今的勞模，身上的故事太多了，黃玉屏陷入個人情緒中，一個勁兒地追問楊森的現狀，王光耀卻從另一個角度，靜靜地听著他們的談話。
五天後，《大西日報》頭版頭條，刊登了《在哪里都是英雄》的長篇報道。
報道雖然是正面的，但所有看報的人都忍不住要問︰楊森這樣的英雄，在戰場上受了那麼重的傷，為什麼不給他分配工作？
大西軍分區的司令員看到報紙，也很惱火，親自派人了解情況。
楊森原部隊很快就有了回復︰他們給楊森補開了就業證明信，還收到了石睿山地區軍轉辦的回復，說是已經妥善安置了。
消息一出，在睿城市引起了很大的風波，行署專員劉明計一看自己的轄區出了負面新聞，勃然大怒，責成相關部門立刻清查，把情況隨時報告給他。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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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楊森復員不久，他所在的部隊就發現了問題，處分了陸婷和她爸爸陸俊一，陸婷復員，陸俊一被降了一級，轉業回了老家，然後，就給睿城復轉辦來了公函，要求給楊森安排合適的工作，並且是干部待遇。
石睿山軍轉辦和武裝部看到電視新聞就已經坐不住了，兩個單位的領導信誓旦旦，說他們辦理過楊森的就業手續。為了證明自己，他們親自鑽到檔案室，在嗆人的灰塵中，找到了楊森的卷宗，上面的記錄，果然是安排了工作——單位是石睿山工商銀行。
事情就像個接力棒，一站傳一站，黃玉屏和王光耀追到了石睿山工商銀行，銀行的書記張福奎很委屈，他說楊森至今還是他的部下——在魏水縣工商銀行工作，該縣支行的副行長。
事情一下子爆炸了，所有看到報道的人都義憤填膺︰是誰侵佔了英雄的就業名額？把那個“李鬼”揪出來！
黃玉屏和王光耀追到魏水縣工行，工行的領導滿頭汗水地出來解釋說︰“楊森前幾天請了病假，十多天沒有來上班。”
假楊森在報紙上看到楊森的消息，便知道事情不妙，躲起來了。
魏水工商銀行的書記拿出了“楊森”的請假條給記者看，魏水縣醫院診斷說，楊森急性肝炎，需要住院治療。
記者又追到了魏水縣醫院，醫院的院長躲開了，辦公室只有一個年輕女孩，嚇得都出了哭音︰“這是門診醫生開的，我們醫院沒有這個病人，真的，住院部現在沒有肝炎病人，一個也沒有。”
跑了和尚跑不了廟，是誰給假楊森辦的身份證明？
山陰縣公安局戶籍科科長孫紅社，已經在三天前被開除公職，留用查看一年，公安局長非常沉痛地做了一通自我檢討，說沒有趕孫紅社走，就是為了給記者們一個交代。
孫紅社還在上班，面對記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他看的別人做生意發財，便也東挪西借，湊了一萬塊錢，跑到廣東，打算進一批服裝回來賣，誰知那些騙子打包之前給他看的衣服都是好的，回來打開包裝，里面就是一堆垃圾。
“我沒了錢，債主都來要賬，工作的做不下去了，這時，有人找上門來，只要我開具假證明，就幫我還債……”
這樣的敗類，應該抓起來判刑，開除他實在太便宜了！
兩位記者在報紙上憤怒控訴，第二天，魏水檢察院就把孫紅社帶走了。
假楊森到底是誰？
整個大西省的人，都豎起耳朵等著听消息。
山陰公安局的官員都坐不住了，在大家共同努力下，真相出來了——假楊森叫楊立剛，就不是山陰人，而是魏水縣的，公安局立刻發出了追捕令。
接下來，魏水工商銀行的領導在鏡頭前面，熱情地表示歡迎楊森去上班，還給他準備好了單間的宿舍。
事情到了這里，似乎該圓滿結束了。
是楊立剛見他和楊森長得像，便起了假冒之心，然後買通孫紅社，演出了這樣一出鬧劇。
但穎穎心里依然有個大大的疑問，比如楊立剛怎麼拿到楊森的報到證明的？為什麼部隊追補的就業證明，沒有到楊森的手里呢？
但追蹤報道就這樣停了下來，穎穎不明所以，跑去找楊森，想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楊森笑了一下︰“是我要求黃玉屏暫停的。”
“為什麼呢？”
“沒什麼，我不想鬧得那麼大。”
這一點也不像楊森說得話，他什麼時候怕事了？什麼時候怕出名了？當時在英模報告團，他那風頭，多強勁呀。
這一回，雖然不是當英雄宣傳他，可是卻在為他洗刷冤屈，他怎麼肯半途而廢呢？
不管穎穎如何追問，楊森嘴巴都跟蚌殼一般，就是不肯說出他為何要這麼做。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怎麼也說服不了楊森，有些不高興，但楊森既然那麼打算了，穎穎也沒辦法，只得回了苗圃。
穎穎沒想到，兩個記者也不願意停下來，王光耀不知從哪里得到的消息，先去找了萬里，現在又來找她。
穎穎這段時間一直追著楊森的報道，王光耀文筆老辣犀利，她還以為他是個資深記者，年紀肯定不小了，誰知王光耀竟然是七七年參加高考，八二年初畢業的小年輕，（七七年的學生其實是七八年初進校的，畢業時八二年二月）年紀比她還要小一歲。
王光耀雖然長相一般，可氣質出眾，苗圃的人看他的眼光，都有些異樣。
王光耀知道記者的身份比較敏感，他都習慣被人多加關注了，但苗圃的人，眼光里似乎還有別的什麼內容。
王光耀是坐公交車來的，走的時候，穎穎讓楊紅權開著手扶拖拉機送他一段路，王光耀便從楊紅權嘴里套話，想弄清為什麼。
楊紅權很老實，沒兩個回合，便實話實說了。
原來郭穎穎居然待字閨中，還沒有對象，苗圃的人都以為王光耀是穎穎的對象呢。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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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光耀听了楊紅權的話，臉上裝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心里卻激動地怦怦直跳，他也沒有女朋友呢，難道，自己和心中的女神，關系還能更近一步？
王光耀沒過兩天，就再一次來到苗圃，卻看到了和楊森很像的楊磊，站在辦公室門口。
“這是我們楊場長，英雄楊森的孿生哥哥！”王光耀第一回來，門衛說領導去市里開會，沒在，他直接去了二道河，他沒想到，紅星苗圃里，竟然也大有文章。
“哦，楊場長你好！”王光耀不放過關于楊森的點點滴滴，雖然心儀郭穎穎，但他還是工作第一，立刻就纏著楊磊，讓他講楊森的事跡。
楊磊說起了他和弟弟小時候的事情，雖然話語里沒少夸楊森，可也把自己都帶上了，甚至，有些時候，他比楊森表現更好，更出色。
王光耀見過太多自吹自擂的人，再加上楊磊演技高超，他剛開始听得津津有味，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
“我弟弟太不容易了，這些年，過得好苦！”楊磊用手帕擦了一下眼淚。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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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光耀還為他們兄弟情深感動了一把。
“王記者，我弟弟其實對郭穎穎心思很深，可是郭穎穎看不上他。”
王光耀很受打擊，他覺得自己錢包遠遠比不上楊森那麼鼓，個子矮半頭，眼楮小一半，臉上還有兩個青春痘，總而言之，哪兒哪兒都沒法和楊森比。
楊森那樣的，郭穎穎都瞧不上，那他豈不更沒戲了？
王光耀艱難地問了一句︰“你知道郭穎穎看上誰了？”
楊磊見自己成功地帶偏了話題，心里暗暗得意︰“我听說，她喜歡上學時的老師。”
“不會吧？老師……”八二年的老師不僅工作要求高，工資還低，可以說要錢沒錢，要閑沒閑。
楊磊搖頭︰“王記者不了解情況，那個老師的父母是北京的大干部，才平反的，他已經回北京了。”
“那老師對郭穎穎什麼意思？”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在農校時，他倆走得很近，鬧得紛紛揚揚的，這事兒可不是我瞎說，他們那一級農校畢業的都知道。”
說到這里，楊磊嘆口氣︰“可憐我弟弟被郭穎穎的外貌迷住了，死活不同意相看別的女孩，這都二十八歲了。”
王光耀只覺得天旋地轉，一顆悸動的心，被這瓢水潑得拔涼拔涼的，楊森那麼出色郭穎穎都看不上，自己，唉，還是乖乖靠邊站算了。
楊磊偷眼瞧著王光耀，心里暗自高興。
王光耀雖然長相一般，但他卻另有一種氣質，笑著的時候溫文爾雅，嚴肅時銳利而威嚴，“腹有詩書氣自華”，說得就是他這樣的。
王光耀若不出眾，苗圃的人能誤會他是郭穎穎的對象嗎？
可是，王光耀正因為對郭穎穎動心，內心里才對自己的缺點非常介意，多少有那麼點自慚形穢，楊磊就是摸準了他這個心理，惡意誹謗穎穎，同時狠狠打擊著王光耀。
是的，楊磊害怕王光耀和郭穎穎好上。
王光耀的能力多強啊，他若是為郭穎穎叫屈，那一支犀利文筆，能讓楊磊下十八層地獄。
“文人殺人不用刀”，說得就是王光耀這樣的，何況，他是記者，有“無冕之王”稱呼的記者啊，手里有新聞媒體這樣可以攻擊楊磊的利器。
王光耀本來是來找郭穎穎的，結果，稀里糊涂讓楊磊用拖拉機給送走了。
穎穎听說王光耀來了，還特地做了筍瓜煎餅招待他，誰知飯都放涼了才傳來消息，王光耀走了。穎穎很是惱火︰“什麼人嘛，還吹自己是資深記者呢，連楊磊的假面具都識不破。”
若是俞老師，即便信了楊磊的話，肯定還會來自己這邊，想辦法核對一番的，他從來就不听一面之詞。
想俞老師做什麼？唉，穎穎嘆氣，俞老師雖然最近信來的勤，對自己也很關心，可是，他從來沒有提那方面的話。他肯定只是作為老師，關心學生而已，不是對自己有那方面的意思。
不是穎穎急著嫁，而是爸爸媽媽太著急了，還有周圍的人對她指指點點，穎穎就是不想考慮這方面的事兒，也由不了自己。
就在王光耀找到苗圃的同時，黃玉屏也在追問楊森︰“你為什麼要我暫停追蹤報道？這里面有什麼內幕不成？”
楊森閉嘴不言，臉上浮出苦笑，是他找來媒體助陣的，現在，他出爾反爾，想讓事情暫時停歇一陣兒，這話，他有什麼臉說出來呢？
眼看就要挖出幕後的黑手了，楊森為何忽然想停止呢？
就在前天，楊森在工商銀行的戰友找上門，他說，能幫他貸一大筆款子——五十萬，而且，期限三年。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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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五十萬，楊森就可以買一台日本進口的挖掘機了。
睿城市雖然藏在大山里，但當年中甦關系緊張時，國家遷來很多大工廠，現在，那些單位都要蓋樓房，楊森粗粗估計了一下，這一年大約有五十棟樓要建。
建樓就要挖地基，人工一鐵杴一鐵杴地鏟土，得挖多久？少則一年，再加上冬天不能施工，一棟五層樓，得建兩三年，這也太慢了，也太費錢了。
楊森在省物資局和戰友閑聊，才知道世上還有一種機器叫挖掘機，一台機器能抵幾十人勞動，一棟五層樓的地基，兩三個月就能挖好。
那些單位的職工，哪個不引頸以盼，急著住新房呢？楊森若是有一台挖掘機，這五十棟樓，起碼有十棟的承建合同是和他簽訂。
幾十萬的挖掘機，听著錢很多，但楊森若是能承建幾棟樓房，兩年就可以收回投資，還不算他為別的建築隊挖地基掙的錢。
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兒？楊森奇怪戰友怎麼忽然權限大漲︰“你不是最多只能放二十萬貸款嗎？”
“是啊，楊森，我把話給你說明白，這是我們谷副行長給你的。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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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谷明泉！”
“是，楊森，我本來不想來，咱們是戰友，我怎麼能做出出賣你的事情呢？可谷明泉說，我未必就知道你的心意，說不定，你肯為了五十萬貸款，放棄些什麼呢。”
楊森沒有說話。
“你會不會放棄，楊森？”
楊森想了想，搖搖頭︰“我不會放棄，哦，不，我不會放棄這筆貸款。”
“你……？”
楊森很認真地點點頭︰“我很想要這筆貸款。”
“工行已經讓你回來上班了，你想放棄嗎？”
楊森點頭︰“是，我已經不習慣坐下來靜靜地做事了，我喜歡現在的生活。”
谷明泉听說了楊森的決定，得意地笑了一下，等報紙的連續報道停了下來，他卻磨嘰著不肯放貸了。
楊森找上門來︰“你要是以為拖上幾天，等省報記者走了，我就那你沒辦法，你就錯了，今天，若是不能簽約，我就把事情抖出來。”
谷明泉心里那個恨哪，臉上卻還得堆滿笑容，他當年就不同意頂了楊森的職位，無奈那個人非要這樣，誰能料到，楊森竟然能從底谷爬上來，成了令人矚目的農民企業家？
楊森篤定谷明泉會立刻簽約，壞事做多了，總有一天會遇到鬼的，谷明泉就是這樣。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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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把貸款給你，記者還要繼續報道呢？”
“反正我不會說，別人的嘴巴我管不住。”
谷明泉一臉猙獰︰“我只要你答應一聲，你只要讓郭穎穎閉嘴，這貸款立刻就給你！”
“行！”
楊森立刻給楊磊打電話，讓他把穎穎叫到了辦公室。
“我想貸一筆款子，你能不能不要給記者說別的？”
穎穎這才知道楊森居然還打著這樣的算盤。
雖然穎穎想把王立峰掀翻在地，可她不能左右楊森的決定，何況，楊森這件事，未必就能牽連上王立峰。
再說，她憑什麼要求楊森？
穎穎沒想到楊森會變成這樣的人，以前的他，如出鞘的利劍，寧折不彎，嫉惡如仇，現在居然能夠利用有利時機，為自己爭取利益了。
人總是會變的，他已經決定放棄工商銀行舒適的工作，選擇在市場的大海里搏擊，弄到大筆貸款，盡快發展壯大，也無可厚非。
見穎穎不說話，谷明泉的眼神十分凶狠，雖然就那麼一閃，也讓楊森倏然而驚。
就在這是，穎穎說話了︰“楊森，這是你的事情，我作為朋友，自然尊重你的選擇。”
“謝謝你，穎穎！”
“楊森，你怎麼這麼客氣呢？”
楊森開著免提，穎穎的話，谷明泉听得真切。
放下電話，楊森看著谷明泉。
“楊森，我希望你不要出爾反爾，你若想繼續，我也會奉陪到底，不過，你要我難過，我自然也不會讓你好過，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
楊森已經不是兩年前的楊森了，這兩年的打拼，他的眼界比以前開闊多了，朋友也多了，對付谷明泉的手段，也多得多。
最主要的，楊森掌握了谷明泉放貸時向商家索賄的證據，他不怕谷明泉。
楊森之所以沒有舉報谷明泉，並不是想要挾他放貸款，而是另有原因。
經過兩年的打听，他和穎穎都認為，石睿山有一張看不見的大網，誰要是踫觸了這張網，便處處掣肘，難以生存。
比如楊森，若不是改革開放，農村的人有錢了，楊森的戰場轉移了，劉萬里也是農村訂單猛增，這才有了生機，不然，兩人必然魚死網破，早就被壓死了。
操縱這張網的具體是誰，他還沒弄清楚，但很多線索指向了吳三鳳，但她若沒有王立峰，怎麼能有那麼大的能量？
楊森現在情況還好，穎穎卻被困在這張網里面。
穎穎若沒有隨身空間，她還不知道怎樣一個淒慘模樣。
個人信件都被人私自扣押了，她的人身自由，估計也被暗中監視著吧？
穎穎若是沒有頭腦，現場指出楊磊用假接穗騙她，現在肯定沒法過平靜的日子。
不過，這種平靜，也是暫時的，楊磊他們設好了陷阱等著她呢。
等隻果苗事情發作，穎穎就是有一萬張嘴，也解釋不清那些強加給她的誣陷之詞。
說不定，楊磊還會拋出穎穎做出納，貪污五千塊錢的事情，反正，他有一堆假證人假證據，而穎穎，只有自己孤軍奮戰，如何能分辨得清呢？
楊森急于發展壯大，即便不能一下子掙破這張網，至少，他有了實力，也好保護自己和穎穎。
楊磊、谷明泉給他們下套，楊森和穎穎在想方設法地解套，甚至還想反戈一擊，報一箭之仇，現在，就看誰更高明，更有力量。
（鞠躬感謝︰“小雪美妝護膚”“冰雪花開”“快樂一生”“邪？鐘？離？”“小k”的打賞！）
《大西日報》關于楊森的報道，刊登了最後一期︰英雄放棄了舒適安逸的生活，領著一幫農民——多半是復員回農村的軍人，在市場的大潮中搏擊。栗子小說 m.lizi.tw
很多人都對這個報告不滿意，楊森故事本後的秘密，才揭開了冰山一角，怎麼就能結束呢？
不要說是讀者，就是記者黃玉屏，也不肯輕易放手，她天天追著楊森調查，要還英雄一個公道。
楊森覺得黃玉屏比穎穎難纏多了，可他一個大男人，能把一個百折不撓的女孩子怎麼樣？
“黃玉屏，我很忙，沒時間給你講故事，你還是回安西去吧。”
“不，我不能半途而廢，楊森，你為何不去工行上班？”
楊森氣得跺腳︰“我不想去工行上班，你既然覺得我是英雄，英雄怎麼能默默無聞，老死在辦公桌前？那還不如殺了我，我是英雄，走到那里都應該是！”
楊森以為用這種辦法可以趕走黃玉屏，事實上他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黃玉屏本來就崇拜他，听了這話，那份情感更上了一層樓。
沒人能想象得出，想黃玉屏這樣俏麗又有身份的大城市女孩，能追到楊森的工地，為他清洗滿是汗漬的工作服，甚至連解放鞋里捂出的臭襪子都不放過。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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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的工棚特別簡易，楊森又是個愛干淨的，沒法忍受走出工地還一身骯髒，他前手丟下的髒衣服，黃玉屏後手都幫他洗干淨了。
楊森都崩潰了︰“你不去上班嗎？”
“我現在的任務，是追蹤報道你的事情，跟著你就是工作呀？”黃玉屏瞪著黑溜溜的大眼楮，嘴巴緊緊地抿著，眼神倔強又執著。
楊森忽然不敢看她，那眼楮里在冒出一股熾熱火焰，能把他的自持燒成灰燼……
王光耀和黃玉屏的表現截然不同，他對穎穎是徹底死心了。
說來也巧，那天王光耀回安西，在公共汽車上，竟然巧遇幾個農校的學生，于是，他迂回地向他們打听郭穎穎，沒想到，听到了很多十分不堪的話語，什麼四十多歲的老男人，一軍掛錢，和老師不清不楚，跟北京來的專家，六七十歲的老頭子關系ai昧。
那些話有很多不實之處，王光耀都听出來了，但他還是有些難以忍受，對穎穎的心意就此打住，回到安西市就再也沒來過睿城。
穎穎對王光耀毫無感覺，她還巴不得自己能清靜清靜呢，進入夏季，要開始嫁接隻果，王光耀天天來煩，就難以保守秘密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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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一個人也不可能完成那麼多工作，她必須得教小山、楊紅權和楊又歌，讓他們幫助自己。
“這也是一門技術，不經我同意，你們不能隨便教給別人，也不得給其他人說起此事。”穎穎先提要求。
“穎穎姐，我發誓，我一定保密，我哥我都不說！”小山對穎穎，那真是鐵了心的。
楊紅權和楊又歌也要賭咒發誓，穎穎卻拿出合同，讓三個人好好商量商量，再決定是否簽約。
小山不理解為何不管誰泄露了秘密，他們三個都會被解約。
穎穎解釋說︰“我又不是公安，怎麼知道是誰泄密的？當然把你們都解聘了，這樣的手下，我還能要嗎？”
小山又想學習，又不想被解約，非常矛盾。
楊又歌和楊紅權也有這樣的顧慮，最後，三人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又一起發了重誓，這才和穎穎簽了合同。
穎穎只教他們一種芽接技術，接下來十幾天，每天反復練習，直到四個人的技術都非常嫻熟。每天傍晚，四個人蹲在地里，把穎穎從空間里運出接穗，嫁接到長出的果苗上。
其余的人，都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甚至，穎穎都沒有告訴楊又歌和楊紅權這叫嫁接，也沒給他們說，為何要嫁接，即便他們想去給楊磊告密，也說不清楚。
楊磊是個官迷，有點時間，都忙著拍上級的馬屁了。
在這個方面，楊磊還是很有天賦的，他讓人種了些花花草草，還開了一塊菜地，不管是去市里開會還是私事，都會帶點東西，給領導家里送。
這一招很有效的，楊磊在七一的時候，便得了一張優秀黨員的獎狀，把楊磊樂得，快找不到北了。
整個夏季，楊磊很少來二道河，偶然一次踫上穎穎傍晚還在地里面，穎穎解釋說是在拔草，他一點也沒有懷疑，反而因為穎穎對劣種隻果苗十很精心，以為穎穎沒發現他的陰謀而放下心來。
轉眼夏季就即將過去，穎穎把今年栽下的隻果樹，全都嫁接成了富士的，雖然砧木和接穗有些嫩，不是最佳狀態，但一次不成功還可以補接，最後的成果令穎穎很滿意。
穎穎見苗圃除了除草、澆水，沒有別的事情，便讓小山守著，她回了家。
八月里是種大棚菜的淡季，西紅柿還剩個末梢，價格也到了最低點，大家都很松懈。
穎穎到郭鎮的時候，爸媽都在家歇著，振興的暑假作業也做完了，每天和鴨子一起，在外面的水泊里撲騰，身上曬得黑了一大圈。
“你也不嫌水髒。”
振興嘿嘿笑了一聲，辯解說︰“那水清得能看到底下的小石頭，再說，我每次回來都好好洗澡了。”
見姐姐臉上的表情不像是批評的樣子，他又高興起來︰“尚老師說，游泳有利于增加肺活量，還有，你看我胳膊，是不是粗了一圈？瞧這肌肉！”
振興跟健美比賽似得，展示著自己的肱二頭肌、胸肌、腹肌，把穎穎逗得直笑。
吃飯了，一家人坐在一起，振興狼吞虎咽，一碗飯吃過，這才有精神和姐姐說話。
“振興，你現在長個子，餓得快，可以提前吃點兒，不要吃飯這麼快，姐姐不是給你買了大白兔奶糖了嗎？”
振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姐姐，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現在特別能吃。”
穎穎心里說，你不是現在能吃，你能吃了兩年了。
不過，振興的個子也長得飛快，已經比爸爸還要高半頭了。
“姐姐，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栗子小說 m.lizi.tw”
看到弟弟興沖沖的樣子，穎穎眉毛挑了挑︰“怎麼？暑期你們籃球隊打的幾場友誼賽，都贏了嗎？”
振興高興地咧嘴笑︰“姐姐你可真厲害，一下子就猜出來了。”
吃過飯，天上飄下小雨絲，炎熱頓時消散很多，穎穎跟著爸爸，去看望郭九江。
走到半路上，卻看到前面圍了一群人，好像是女人吵架呢。
穎穎不是愛湊熱鬧的人，郭連弟更是見了這事避而遠之，父女倆正要繞路走開，穎穎忽然听出“能不夠”在哭。
她居然還會被人逼哭？
想起分地時，“能不夠”的假哭鬧劇，穎穎又釋然︰這個女人，就是會裝。
穎穎跟著爸爸，剛拐進旁邊一條小道，迎面來了個女子，是郭老四的小閨女郭安安，她比穎穎小幾歲，今年剛出嫁，說起來好笑，他爸爸成天和王家人做對，她卻嫁給了三隊一個姓王的小伙，現在也建了大棚種菜。
“穎穎姐！”郭安安身高體胖，很有力氣，挽著穎穎的胳膊就往人堆里擠︰“姐姐，幸好我今年沒有听小會的話，種了咱們家的秧苗，哼，村里種王躍進菜秧的，都倒霉了，一棚至少少收一千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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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安安人粗嗓門大，周圍這麼嘈雜，還是有好些人听到了她的話，前面人群中，很多人回過頭看著這邊。
郭安安毫不在意，甚至還補了一句︰“看什麼？王躍進的秧苗就是不好。”
看熱鬧的也有王家的人，他們表情很復雜，卻沒有一個人為王躍進辯護。
——王躍進的秧苗不好，王家人首當其沖，他們和其他人一樣勞累，一年下來，卻無緣無故地少掙那麼多錢，心里肯定也不痛快。
郭安安帶著穎穎擠進了人圈，幾個女人你扯頭發她抓臉的，打成一團。
一共四個女人，穎穎認出被壓在最底下，讓人扯頭發抓臉腳踹的，竟然是“能不夠”。
“能不夠”原來不是假裝，是真哭啊，只見她披頭散發，渾身泥土，雙手抱著頭，護住臉，嗷嗷嚎哭。
“閉嘴！你個害人精，還有臉哭！大家伙兒評評理，她讓我們種王躍進的菜秧，自己卻偷偷買郭家的菜秧種，這人怎麼這麼壞呀，她自己掙了錢，我們卻倒了霉！”一個女人尖著嗓子，一邊在“能不夠”身上狠狠擰了一把，一邊控訴著。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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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麼回事？
郭安安見穎穎一臉不解，便眉飛色舞地解釋道︰“穎穎姐，‘能不夠’為了掙錢，四處說王躍進的菜秧好，她卻悄悄種了一半咱郭家的菜秧。”
正在打人的幾個女人听見郭安安的話，一起捂臉大哭︰“我們辛苦了一年，卻還沒收回建棚的錢，嗚嗚，都是這個壞女人搞鬼……”
這一年，鋼材和塑料薄膜價格飛漲，連楊森建棚的工費都漲了。
楊森也沒辦法，工人工資長了，工商、稅務的費用也大為增加，他建一個棚的淨利潤降了兩成，都準備退出這個領域了，不漲價怎麼成？
因為睿城種大棚的人數劇增，西紅柿和黃瓜等蔬菜價格，反而跌了下來，又遇到王躍進的菜秧不給力，一季菜就收回成本的好事，一去不復返。
“能不夠”果然是“能不夠”，心眼就是多，她竟然會想到兩家的菜秧都種上，以求收入穩定。
可是“能不夠”沒想到，兩種西紅柿竟然會差那麼大，一眼都能看出來，她的小伎倆，就這樣明晃晃地暴露在眾人的眼皮下。
王家的西紅柿皮薄汁多，顏色大紅，好吃卻不耐儲存運輸，郭家菜秧長出的西紅柿是粉紅色的，沒有王家的口感好，但卻耐運輸。
今年收菜的客商，多半都是外省來的，路途遙遠，首選便是粉紅的，實在收不到，這才要大紅的，但價格卻要低上幾分錢。
王家賣的菜秧，看著高大、粗壯，但光開花不結果兒，最後算下來，不如郭家賣的菜秧產量高。
“能不夠”抱著腦袋痛哭，根本不反抗，那些打她的人也沒了意思，紛紛住手，但她們嘴巴卻沒停，罵著“能不夠”，連帶把王家的菜秧也狠狠詆毀了一把。
圍觀的人沒有一個人出來為王躍進說話的，哪怕是五隊的王家人，這也怨不得他們，誰收入減少心里不難受呢？五隊所有的王家人，都栽的是王躍進的秧苗。
就在這時，听到消息的王金貴，急匆匆趕過來把老婆攙回去了，兩口子灰溜溜地，就像一對過街的老鼠。
看熱鬧的都散了，郭安安拉著穎穎的手︰“穎穎姐，我和你一起去九叔家，下半年，我還種九叔的秧子。”
穎穎笑了一下︰“安安，听姐姐的話，種過西紅柿的地不能再種，你下一季得種別的。”
郭安安撅了撅嘴︰“姐姐，你家年年都種西紅柿和黃瓜的。”
“安安，珍珠泉有二十畝呢，我們一直輪流種著，絕對不重茬。”
“那，姐姐，我種什麼呀？芹菜？我不想種芹菜，實在和種西紅柿、黃瓜沒得比。”安安不高興地撅起嘴巴。
穎穎夏天見睿城地區蔬菜種植非常紅火，害怕西紅柿和黃瓜價格有所下降，而她賣草莓，一斤兩三塊還是哄搶一空，便在珍珠泉種了一些，只是數量不多，郭四伯雖然很魯莽，但他們一家人對自己家人的確很不錯。
這兩年，她在空間試種草莓，已經積累了很多經驗，是該實際應用了。
“安安，我想種草莓，但以前卻沒見人大面積種過，而且，草莓頭一年結果很少，第二年產量才大，這個有風險，你願意跟嗎？我明年只打算種三四畝試驗的，你可別不好意思說拒絕。”
郭安安都沒听說過什麼是草莓，但依然毫不猶豫地點頭道︰“穎穎姐種什麼，我就種什麼。”
這信任，穎穎還有什麼說的？只有努力帶著人家發家致富奔小康了。
...
第二天，郭振先回來了，還帶著他的戰友周清揚和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李小壯。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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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興雖然有十六歲，但還處在人來瘋的年齡段，看到和哥哥一樣英俊不凡的周清揚，一下子就喜歡上了，安頓客人在堂屋坐下，便拉著爸爸去水塘里用網撈魚。
水池里不知從哪里跑來一條二斤來重的鯰魚，他早就盯上了，只等姐姐回來就撈了吃呢，沒想到成了招待客人的美餐。
另外，他還撈出了十幾條二三兩大的鯽魚，穎穎見狀，便讓爸爸去市場的豆腐坊，買豆腐和豆腐腦回來，鯽魚和豆腐炖湯，豆腐腦和炸鯰魚塊在一起，做豆花魚，穎穎和媽媽商量了一下，再宰兩只鴨子紅燒了，搭配韭菜炒鴨蛋、涼拌木耳洋蔥粉絲、糖漬西紅柿等家常菜，應該算是豐盛了。
父子三個在堂屋陪客人，娘倆在廚房忙碌，振先過來了。
“媽，姐，辛苦你們啦。”
“振先，你來廚房做什麼？還不陪客人去。”桂枝明明眼楮簡直沒法從兒子的臉龐上移開，嘴里還說趕他離開的話語，十分的言不由衷。
“爸爸和振興在呢，周清揚正給振興講他前段時間去北京參加軍體比賽的事情，媽媽，我就說幾句話，放心，不會慢待客人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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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李小壯是怎麼回事？”穎穎覺得他和弟弟周清揚完全不是一路人，很是奇怪。
振先的眼神暗了一下︰“姐姐，這事兒還得你幫我。”
穎穎更是奇怪︰“什麼事還能難住我這麼能耐的弟弟？要姐姐幫什麼，只管說吧。”
“媽媽，姐姐，我之所以晚回來半個多月，就是去小壯家了，小壯的哥哥大壯是我戰友，前不久犧牲了，他家是平順縣的，比咱們楊家圪嶗還窮，大壯參軍、提干，眼看就能幫到家里了，誰知卻出了那樣的事情。”
穎穎和媽媽臉上都顯出吃驚和悲憫的神色，桂枝和嘀咕了一句︰“這讓他媽怎麼受得了？”
“可不是嘛，國家的撫恤金也沒有多少，他爸爸有病還得吃藥，過不了多久，他家又要一窮二白了。”振先有些黯然，停了停，問穎穎，“姐姐，你能幫小壯找個事兒做不？”
“他有什麼要求不？”
振先搖搖頭︰“不識字，就是想要求也不會說啊，他還有一個小弟弟，因為營養不良，十三歲了，看著就像個十歲的，他們一家，只求能吃飽飯。”
听說李小壯不識字，穎穎也只能嘆口氣︰“跟著楊森干活，行不行？干得好，一個月也有五六十塊錢，若是泥瓦匠的活兒都學不會，只能做一般勞力，那就只有三四十塊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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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先點點頭︰“沒什麼不行的，姐姐，小壯若是和大壯一樣好，我們只給他提供一個機會就夠了，若是扶不起來，這樣也能讓他家人吃上飯，我能幫的，也止于此。”
穎穎見弟弟認識很清楚，便不再多說，救急不救窮，若是那一家人努力上進，他們會繼續幫著，若是一灘稀泥，她也沒必要把自己和弟弟都拖到那泥潭里。
桂枝卻對周清揚很感興趣︰“他成家了嗎？”
振先看了姐姐一眼才回答︰“沒，還沒有女朋友呢，比我大一歲，榮東縣的，離咱家一百來公里，也不遠。”
振先的話別有深意，桂枝大喜，連忙追問︰“清揚性子好不好？家里還有什麼人？”
“清揚和我關系很好，人很正直，也熱情，就是姊妹多了些，有一個姐，三個弟弟，三個妹妹。”
桂枝吃驚地瞪大眼楮︰“他家八個孩子？”
振先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不然還不早就結婚了？他比我早上學，是兩年的中專，和姐姐的學歷一樣，剛剛分配到酒泉。”
桂枝有些猶豫︰“酒泉？酒泉是不是離咱們這里很遠啊？”
“也不算太遠。”振先道，“坐火車也就兩天兩夜。”
“兩天兩夜還不遠？”桂枝有些猶豫，“你姐若是嫁了這樣的男人，要是隨軍，我想見一眼就難得很了，若是不隨軍，他們兩口子一年見不了幾天，不好。”
振先囁嚅著道︰“暫時還不能隨軍，去了才是連長，不夠條件。”
桂枝剛才的興奮表情一掃而空︰“這個小伙子不錯，可惜其他條件不好。”
振先有些焦躁︰“媽媽，好不好的，姐姐說了算，你別忙著阻攔。”
桂枝一想女兒這麼大了還沒找到婆家，的確不能太挑剔，可若是嫁了周清揚，就得忍受兩地分居的苦楚，而且，周清揚的家顯然也是個大包袱，他是長子，一群的弟弟妹妹得撫養，就算穎穎有錢，也架不住狼多，石睿山地區，除了睿城那一圈，別的地方都窮。
振先看著姐姐，桂枝也忍不住看向女兒，他們都在征求穎穎的意見。
“媽媽，人好勝過一切。”
穎穎的話讓振先露出笑意，他高高興興地進堂屋陪客人去了。
穎穎和媽媽做好了飯，在這物資極度匱乏的年代，這樣一大桌子菜，還有雪白的米飯，讓周清揚忍不住十分震驚，再看看郭家寬敞明亮的房間，堂屋擺的彩色進口電視機，普通農家根本沒見過的沙發和家具，郭振先的家，比他想象的要富裕多了。
郭連弟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魚肉，給了周清揚，然後又給李小壯夾了一塊︰“別客氣，嘗嘗你嬸子的手藝！”
“謝謝叔叔！我自己來。”周清揚趕緊壓下心事，綻出笑容。
李小壯一直低著頭，神情局促，這會兒也只是抬頭笑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卻不知說什麼好。
馮桂枝很心疼李小壯，便又夾了一大塊鴨肉，放到了他的碗里︰“吃吧，吃吧！”
穎穎剛才在廚房，能听見周清揚在堂屋里高談闊論，把振興逗得哈哈笑，沒想到她餐桌前一坐，對方立刻就沉默了，她便匆匆吃了些，便退了席。
周清揚暗暗松口氣，吃過飯，便要告辭回家。
振先十分吃驚，兩人原來說好的，周清揚在郭鎮玩幾天才會走，他怎麼能變卦呢
...
見姐姐和媽媽去廚房洗刷，振先拉著周清揚，到了家門外的池塘邊︰“怎麼回事？我姐不夠好嗎？”
周清揚急忙搖頭︰“振先，對不起，你姐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我，我配不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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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揚，我姐剛才說，人好就行，你什麼人我清楚，怎麼就不配了？”
周清揚抬頭看著西邊的天空，眼楮中有亮光閃過︰“振先，我看得出，你姐不僅外表靚麗，內心也純潔又和善，誰要能娶到你姐姐，一定是天下最幸福的男人。可惜，我是個無福之人。”
“為什麼這樣說？清揚，你的能力和心地，也是一等一的。”
周清揚搖搖頭︰“謝謝你，振先！可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何要找個農村長大的姑娘？你知道我讀軍校時，好幾個城里姑娘追求呢。”
“嗯，我也奇怪，以為你眼頭高呢。”
周清揚苦笑了一下︰“結親，不只是兩個人的事情，它牽扯到兩還有七大姑八大姨等方方面面的人和事，實在太復雜了。說實話，你姐若是粗糙一點、無能一點、沒心沒肺、不動腦筋，我或許還會考慮，我真的沒想到，她竟然這樣優秀，比你說的還要好千倍萬倍，我、我和她就沒了可能。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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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先只覺得心往下沉，自己的戰友屬周清揚最好，沒想到，他竟然關鍵時刻掉鏈子︰“清揚，你真的很優秀啊！”
周清揚搖搖頭︰“振先，我剛才已經說了，你就給我點面子，不要逼著我自暴家丑。”
振先後知後覺地發現，周清揚很少提起他母親。
六十年代後半期，國家已經提倡計劃生育了，口號是︰“一個有些少，兩個剛剛好，三個也不多。”
在農村，若是一家有兒有女、並且超過三個孩子的，婦女干部就會上門做工作，到了七十年代中後期，多生孩子，生產隊都不給足額分配糧食，周清揚的媽媽是頂著怎樣的壓力，在七零年後，還給他生了一個弟弟一個妹妹的？
振先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村子里特能生育的女人，不是蔫蔫的極有主意、誰勸也不听的，便是特別潑辣沒人敢惹的，她們對付婦女干部的辦法，前者是不理不睬，說什麼都答應，但做什麼，卻是自己拿主意，別人的話全靠邊，後者呢，是誰說什麼也不听，見誰和誰吵。
難道，周清揚也有這樣的媽媽嗎？
兒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貧，難怪，周清揚如此選擇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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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揚從郭振先的表情里，看出他猜到了什麼，心情有些難過，勉強笑著對振先道︰“對不起！”
振先擺擺手，沖動地做著最後的努力︰“我姐姐並不介意你家人怎樣，她也有錢有能力，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嗎？”
“是我沒福氣，振先，你看得起我，這個情分，我記一輩子，可我不能答應你，我不能害了你姐姐，真的對不起！”
振先徒勞地四下看了看，只能換了話題，挽留客人︰“現在都把郭鎮叫‘小睿城’，是說我們這里經濟發展比較快，我帶你四處轉一轉，看看家里需要什麼，買些帶回去。”
周清揚搖搖頭︰“我家，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花，除了糧食，還能需要什麼？”
振先在心里嘆口氣，他是真心喜歡部隊，才表現那麼好，他以為周清揚和李大壯和自己一樣，現在，他才算明白，這兩個戰友為何那麼拼命了——參軍，是在他們的人生道路上的一架梯子，能讓他們跳出貧困的家鄉，還有那泥潭一樣的家庭。
周清揚姐弟八個，李大壯也有五個，那麼窮的地方，那麼多的人口，他們真的是被逼得不拼命不行了。
振先還想幫戰友一把︰“清揚，你大弟弟和二弟弟也都不小啦，你不打算想辦法讓他們出來掙點錢嗎？我把小壯托付給姐姐，不好意思再讓她幫你，但你弟弟若是有心，根本不用人幫助，到我們郭鎮來尋活兒就成。我們這里忙的時候，好多家都要雇人呢，一天一塊錢，還管飯。”
周清揚眼楮一亮︰“真的？”
“真的，再過幾天，就該準備種反季節蔬菜了，要清理舊秧苗收拾土地，是個雇人的高峰期。”
“我知道了，振先，謝謝你！”
送走周清揚，振先情緒很低落，他尋尋覓覓，好容易找到一個自認為能夠配上姐姐的人，沒想到卻出師不利，鎩羽而歸。
郭連弟和馮桂枝也覺得十分遺憾，周清揚冷靜、善于審時度勢，又長得那樣英俊不凡，的確是個難得的好男人，能找到這樣的女婿，他們真的也滿意了。
人就是這樣，若是周清揚毫不猶豫地撲上來，桂枝還挑剔他家境不好，姊妹太多，可周清揚冷靜地表示自己不配，她反而高看這小伙子一眼，遺憾和女兒有緣無份。
穎穎打算在家住上兩天，就把李小壯送到楊森那里，沒想到這個蔫乎乎李小壯，竟然自己給自己找了個活兒。
事情也就這麼巧，郭旭今年村北西瓜獲得了大豐收，村南的大棚菜也狠賺了一把，兜里是充實了，把一家人卻累慘了，看到兒子媳婦曬得黑瘦的臉，整天跟沒睡醒一般疲憊的模樣，他十分心疼，和老婆商量了一下，決定雇個人，鎮子東頭是一些外地等著被雇佣的人常常聚集的地方，他去那里找人，剛好就遇到了李小壯。
誰也沒想到李小壯是個膽大還有主意的，他給振先打了聲招呼，說是出去玩的，卻跟著郭旭去了菜地。
黃瓜西紅柿都賣掉了，僵死的秧苗也該清理出來，別看李小壯瘦巴巴的，個子也不高，干起活來，不僅力氣大，而且很有一股韌勁兒，比郭旭那人高馬大的兒子能干多了，只一上午，就讓郭旭看上了，當即就和李小壯定了口頭的合約︰包吃、住、四季衣服，一個月還給二十塊錢。
楊木娃和楊木得兄弟的工資也剛漲到二十，郭旭這價錢給的就不算低，畢竟木得木娃現在可掌握了很多種菜的技術了呢。
...
李小壯極有主意，等郭旭和他交了底，他才說是郭振先帶回來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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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旭當然願意給振先面子，他本就很會做人，立刻來到堂弟家，讓郭連弟當了保人，和李小壯正式簽合同。
桂枝見李小壯很懂事，便收拾了一床褥子、床單、涼席，還給了一身半舊的衣服，讓振先送他去了郭旭那里。
郭旭的菜地邊上，建了看守的小屋，他照著郭九江的樣兒，給李小壯了一套鍋灶。
振先開始幾天還不放心，有事沒事的過去看看，見李小壯適應得很好，這才不再打擾。
穎穎過了兩天就走了，再回來時，李小壯把他一家人都弄到了郭鎮。
咬人的狗不叫，說的就是李小壯這樣的，別看他大字不識一個，心眼卻一點也不少，摸清了郭鎮的情況後，他讓郭旭幫忙租了兩間房子。
李小壯、他媽媽、他的大妹妹都給人打工，掙了錢除了買吃的，還給他爸爸看病。
李小壯的爸爸得的是肺結核，有了錢，天天去郭鎮醫院注射青霉素和鏈霉素，人的氣色很快就好了起來。
這個時代太艱苦了，但卻磨練出人們頑強的求生意志，無數個李小壯、楊木得，用勤奮努力的汗水，澆出他們人生的希望之花。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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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見苗圃沒什麼事，在家住的日子就多了些，這天，郭旭找上門來。
“穎穎，讓你爸爸出面，咱兩家合伙，把村西頭那一片石頭灘租下來好不好？”
“三伯想要做什麼？”
“建房子，咱村來來往往的外地人很多，有錢的可以住店，村里好幾個旅社呢，這個熱鬧咱就不攙和了，三伯的意思是，那些長期在咱村里做工的，咱們建些房子，租給他們。”
穎穎明白郭旭的意思，書記就是書記，果然比一般老百姓的覺悟高，出租房屋，有一筆穩定的收入不說，還解決了有人露宿街頭的尷尬場景。
算是積德行善的大好事。
只是，穎穎還有一些疑惑︰“三伯為什麼不以村集體的名義做這事兒呢？”
郭旭搖頭︰“李強要走了，鄉政府為了平衡，肯定是推一個張家人接手，我今後的日子都不知道怎麼過呢。”
穎穎能夠想象郭旭的為難處，點頭同意了，第二天，郭連弟拿著穎穎寫的申請，到了村辦公室找李強。栗子小說 m.lizi.tw
李強是個很負責任的人，即便知道自己要調走，也沒有推諉塞責，而是很認真地把幾個村干部都叫到一起，研究郭連弟的事宜。
“郭連弟的女兒租了一片荒灘養鴨，一年收入上千，他家這是吃上利了，還敢用這樣低的價錢租地，真好意思。”村會計叫王順才，是王長貴的族叔，早就對郭家人心存怨憤，李強的話音未落，他就跳出來表示反對。
李強目光轉向副村長張文遠。
張文遠清了清嗓子︰“順才說得有道理，郭家人總是用各種理由，低價租來集體的土地，自己賺大錢。”
郭旭在一邊听得窩火︰“好歹他們把土地利用起來，總好過一分錢不值撂荒著吧？再說，郭連弟的那一片水塘，這兩年投入了多少錢你們知道嗎？只看到人家養鴨子賺錢，賺的錢還不到投資的一半，你們都有眼楮呢，看不出來嗎？”
王順才和張文遠都不說話了。
李強很耐心地給張文遠和王順才做思想工作︰“郭鎮這兩年發展迅速，很多外地人過來，我們不能把地賣出去讓那些人建房，為何不自己建了出租呢？郭連弟有這心，大家應該支持才是，至于租金，還可以逐年提價呀，一年上漲個百分之一二的，十年二十年後，地價不也挺高的了？”
王順才和張文遠一听，立刻就變了態度︰“也好，那就每年地價提百分之十吧。”
別說郭旭不答應，就是李強也沒法答應︰“這也太多了吧？”
王順才和張文遠卻不願讓步，異口同聲地道︰“不少了，錢都讓郭家人賺了，他們也該出些血，為村子做點貢獻。”
事情陷入僵局，郭旭也知道沒那麼簡單，一句話也不說，李強還想勸勸王順才和張文遠，鄉政府卻來了電話，讓李強和郭旭去一趟。
郭旭帶著一肚子氣，在鄉政府開完會，等人散了，這才找到兩位領導訴苦︰“秦書記，吳鄉長，若是李強走了，我也不干了。”
秦書記很詫異︰“為什麼？李強調走，郭鎮就指望你掌舵呢，怎麼能撂挑子呢？”
郭旭把剛才在村里開會的事情講了一遍︰“秦書記，說實話，張文遠根本沒有大局觀，和這樣的人怎麼做搭檔？”
秦書記也嘆口氣︰“老郭呀，你也別挑剔了，李強從郭鎮調出來，直接就是馬村集鄉的副鄉長，能和他這樣能力強、性格又寬容的人搭檔兩年，是你的幸運，你可不能因此胃口就被吊高了。”
郭旭苦著臉，卻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我也知道，唉，真舍不得李強走。”
郭旭這一場表演，讓兩位領導知道了他的難處，趁機給張文遠上了眼藥，若是能博得幾絲同情，兩人對他比張文遠偏愛那麼一丁點兒，他的日子就不知要好過多少了。
李強走了，秦書記親自給張文遠和王順才做工作，那片沙灘才包給了郭連弟。
郭旭和穎穎達成協議，穎穎出百分之五十五的資金，他出百分之四十五，他負責建房和管理，到時租金兩家平分。
穎穎答應了，第二天便進了山，用空間收集了幾十噸的石頭，趁著夜色堆放在村外，光這些石頭，價值就上了萬，再給郭旭一萬多現金，她的出資就到位了。
施工自然由楊森的建築隊來做，郭旭把他的外甥叫了來，他在背後遙控，外甥出頭露面。
郭旭和郭連弟是堂兄弟，郭旭的外甥，也管郭連弟也叫舅舅，即便張文遠有所懷疑，但也沒法說什麼
轉眼，八月就過去了，郭振先收拾了行李去上學，穎穎也依依不舍地離開家，去了苗圃，她的小日子，表面看著十分的安謐溫馨，卻不知道有一股暗流，已經洶涌著撲了過來。
...
——王副專員要退休了，消息傳到苗圃，楊磊和王科長立刻就坐不住了，他們叫上老陳，三個人在辦公室商量。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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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萬一，郭穎穎和咱們死磕呢？鬧騰起來，如何收場？”楊磊十分擔憂。
王科長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現在也只是來個消，王副專員還能撐個一半年的，我們做好準備，這就動手。”
“怎麼動手？讓她去渤海購買樹苗，還是……？”
王科長咬了咬牙︰“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她若是去買樹苗，一時半刻也買不回來，若是王副專員退了下來，她不听話怎麼辦？”
“可是，現在樹苗還那麼小，離結果還遠著呢，我們若是非要說那不是富士隻果，不是給自己找事兒的嗎？”
王科長翻了一個白眼︰“咱們認不出來，那些專家卻是能認出來的，反正郭穎穎當時給你的接穗上簽字了，我們現在就可以說她把接穗倒賣了。”
楊磊有些猶豫，他怕手腳做得不夠完美，反而把自己套住。
王科長卻不這麼想︰“楊森，好歹現在還有王副專員幫咱們兜著，不能再等了。”
沒有完美的陰謀，成事總要靠天意，沒了王副專員，他們很難成功，楊磊咬了咬牙︰“好，提前就提前，我們第一步，先把郭穎穎倒賣接穗的事兒傳揚開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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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科長問︰“你們村的那個小伙，能靠實不？”
楊磊點頭︰“能，他看上了我們村的一個姑娘，拿不出彩禮錢，是我給了他希望，他現在听話得很。”
“再確定一遍，把他拿死，千萬不能關鍵時刻掉了鏈子。”
楊磊點頭︰“嗯，我知道。”
苗圃這邊波譎雲詭，穎穎卻一點也沒覺察，楊磊的謠言，傳在苗圃的正式職工間，她身邊全是楊家圪嶗來的臨時工，如何能知道呢？
苗圃的職工听說穎穎倒賣接穗，都很奇怪，她承包了二道河，把好種子賣了種賴品種，不怕賠錢嗎？
但一部分人卻這樣想︰“郭穎穎把錢裝自己口袋了，到時候賠了錢，不肯交承包費，我們拿她怎麼辦？”
有人為穎穎說好話︰“人家敢賣了接穗，自然有辦法彌補，反正到時候完成國家計劃就行了。”
這話立刻就遭到群起攻擊︰“怎麼可能？接穗都賣了，她如何完成國家計劃的？到時候拖累咱們大家都沒獎金。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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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牽扯到自身利益，所有的人都高度關心起此事來，還有人要找穎穎質問一番，卻被人攔住了︰郭穎穎還沒拒交包地的費用呢，憑什麼去質問？
看到穎穎地里的樹苗長得十分茁壯，很多人懷疑著謠言的真假︰“郭穎穎不像是倒賣樹苗的，她既然打算賴賬，為何下那麼大力氣把二道河弄得齊整整的？”
“是啊，可是有人說，她種的隻果苗，不是富士。”
“是不是誰知道？”
“不會是楊場長被人騙了，買的假接穗吧？”
“怎麼可能？那是國家撥下來的。”
“國家下撥的，不是去年秋天扦插的嗎？”
閑言碎語，帶著各種猜測，時間飛速而去，這天，有人看到郭穎穎她坐在拖拉機上，神色緊張地離開了二道河。
“她是不是听到風聲，去尋求幫助了呢？”
“誰知道，最近咱們苗圃事兒真多。”
穎穎到底干什麼去了？郭小偉派人送信兒，說是楊森那里出事了，穎穎還有些不相信，楊森如願拿到了那筆貸款，並請物資局的戰友幫自己購買挖掘機，消息傳開，好幾個單位的基建科就找上門來，有三個很快就和他簽訂了土方工程承包合同，把楊森高興壞了，他現在很忙但很快樂，能有什麼事兒？
原來，谷明泉見楊森果然守信，沒有讓記者繼續深挖，略略放下心來，沒想到王立峰卻從安西得到消息，大西省的幾個記者要聯名給中央發內參，是以楊森的事情為主線，揭露睿城官場內幕的，主要倡導的人，是黃玉屏。
谷明泉火冒三丈地找到楊森︰“你拿了我的錢，不能說話不算話。”
楊森莫名其妙︰“你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你那個記者姘頭在糾集人調查我呢，不要說你不知道。”
谷明泉罵自己，楊森或許還能忍受，但他忍受不了谷明泉這樣侮辱黃玉屏︰“人家還是一個大姑娘，和我也是一清二白，你再這麼說，別怪我不客氣。”
谷明泉正在氣頭上，他又覺得楊森拿了他的錢，不敢把他怎麼樣，就賭氣道︰“別裝得那麼神聖，我就不信，沒睡過覺你能這麼維護她嗎？”
楊森只覺得一股熱血直往頭上涌，當時一個忍不住，一巴掌就把谷明泉拍倒在地上。
谷明泉半邊臉腫得像饅頭，另一邊腦袋還撞出了一個大血包，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怒氣沖沖地表示，他要滅了楊森。
楊森根本沒想，谷明泉四五十歲的人了，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身邊竟然圍著一群混混流氓，下午，他正在工地安排工作，那群混混找上門來。
谷明泉也沒想到，楊森工地上，大多數是復員的軍人，他們很抱團，也很維護楊森，那些混混沒有威脅到對方，反而被狠狠揍了一頓，工地所在單位的保衛科人馬全部出動，還叫來附近派出所的警察，才讓楊森的人住了手。
六個混混被打倒在地爬不起來，兩人被踢斷肋骨，一人小腿骨折，三人內髒出血。
兩方參與打架的人，多少都帶了彩。
睿城公安局城東刑警隊的人很快也趕到了，楊森被請進了公安局，打架滋事的混混進了市醫院，卻被人從後門接走，不知所蹤。
郭小偉听到消息，急忙趕到醫院打听，見事實果然，一下子就急了，派人去找萬里，沒想到萬里去了安西，他這才急急去叫了穎穎過來，總要有人和他商量才好。
穎穎到達睿城時，天都要黑了，工地上的人說，楊森已經從警察局出來，和黃玉屏去了醫院。
...
穎穎讓郭小偉留在工地，防止再有人在那里搗亂，也要他把楊森的人馬約束好，別再出什麼事情，她由楊森的一個戰友陪著，來到附近的醫院。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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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玉屏和楊森的兩個戰友，坐在醫院骨科的門診室外，楊森在里面做接骨手術，直到華燈初上才出來。
看到穎穎，楊森有些吃驚︰“你怎麼來了？”
“小偉去叫我的，這麼大的事情，我怎麼還能坐得住？”
楊森苦笑了一下︰“我總是給你添麻煩。”
黃玉屏見楊森不理自己，嘴巴撅了好幾下，眼圈也紅了，但卻並沒有說什麼，只垂下眼皮，不看穎穎和楊森，這不是計較的時候。
穎穎問楊森︰“傷到哪里了？”
楊森抬了抬包地粽子一般的左手︰“只是幾處骨折，不要緊。”
穎穎沒說什麼，黃玉屏卻心疼地嗔道︰“都骨折了，怎麼還能是不要緊呢？”
“真不要緊，我在部隊訓練，也曾經骨折過。”楊森說著，還指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疤，安慰眼前的兩位女生︰“這個只是皮肉傷，三五天就下去了，幸好是這樣，不然我就被毀容了呢。栗子小說 m.lizi.tw”
他的幽默沒有用到地方，兩個女生都沒笑。
黃玉屏跺著腳︰“到底是怎麼回事？公安為何把你囚禁了？若不是我去采訪，他們還不肯放入呢，是誰針對你？你，你讓我怎麼不擔心？”
這是穎穎第一次看到真實的黃玉屏，以前都是在熒屏上。
熒屏上的黃玉屏完美無瑕，氣質卓然，但卻顯得很遙遠，沒有真實感。現實中的黃玉屏，偏瘦，皮膚也不好，她這樣跺著腳，一副小女人情態，卻讓人覺得很鮮活，很有人情味。
楊森給穎穎了一個手勢，兩人走開了幾步，他壓低聲音，語速很快地說道︰“記者上內參告發王立峰，他知道了，谷明泉來威脅我，他侮辱黃玉屏，我一怒之下動了手，他便派一群混混來，說是要削了我，哼，結果我們把他們削了。”
穎穎聞言凝眉︰“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他們想要警告我，還想逼迫黃玉屏做出讓步。”
見楊森認識很清楚，穎穎點點頭︰“黃玉屏好像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楊森點頭︰“我沒告訴過她。”
他眉頭皺起，有些心事重重，隨即便換了話題︰“王立峰狗急跳牆，看來那內參對他威脅很大。栗子小說 m.lizi.tw”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穎穎沒有順著說下去，只提醒了一句︰“楊森，你現在處在風口浪尖上，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穎穎的關心讓楊森很感動，他點點頭︰“我會小心的，穎穎，你也要小心。”
穎穎點頭，她對自己的危機認識很清楚︰王立峰他們威脅不了楊森，或許會調轉頭，拿自己逼楊森做出讓步。
同樣，還有黃玉屏，她也很危險，雖然黃玉屏小有名氣，從政的人多少投鼠忌器，有些怕他們，但她一個女孩子，在睿城人生地不熟，想要對付她並不難。
見穎穎看了一眼黃玉屏，楊森點點頭︰“我會給她說的，要麼待在安西別過來，要麼，讓我兩個戰友隨時跟著保護她。”
穎穎見楊森有安排，便不再多說︰“我這就回去了。”
“哎，等等，過兩天再回。”
見穎穎不解，楊森解釋道︰“我也給你安排了兩個戰友，他們都在部隊的散打比賽中得過獎，一個人對付三五個成年男人都沒問題，只是他們今天還沒到睿城。”
“謝謝，你有心了。”穎穎毫不猶豫地接受了楊森的好意，她也很在意自己的安全。
穎穎和楊森約好兩天後見面的時間地點，便提出告辭。
“要不你住黃河機械廠的招待所吧，我送你。”楊磊道。
穎穎搖搖頭︰“不了，我得去賽賽那里看看，順道，還要去一趟趙曙光那里，听說他當爸爸了。”
楊森“哦”了一聲︰“還是我送你吧。”
穎穎看了看楊森的一對熊貓眼，臉頰青腫，搖搖頭︰“你好好休息休息，給我一輛自行車就行，這里和趙曙光家很近。”
通過趙曙光，穎穎在睿城市委招待所定了個房間。
這里是睿城最好的招待所，沒有介紹信，一般住不進來。王立峰要是知道穎穎就住在他的眼皮底下，還不知道氣成什麼樣呢。
黃玉屏見楊森背著自己和郭穎穎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心酸得跟泡進醋里一般，郭穎穎走了，她強打笑臉，對楊森撒嬌︰“我餓了。”
“哦！”楊森一拍腦袋，“我這里裝了漿糊了，剛才怎麼忘了請穎穎吃一頓飯呢？”
黃玉屏大感安慰，情緒一下子就好了，只是楊森一臉懊喪，她也不敢露出笑臉。
出了醫院，楊森對黃玉屏道︰“走吧，我請你吃羊肉燴面，我戰友家的祖傳的手藝，味道非常好。”
黃玉屏見楊森竟然帶自己去見他戰友，心里更是高興，連忙點頭答應，到了飯店，才想起楊森受傷，吃羊肉不好，沒想到楊森的戰友心思細膩，端上來的卻是雞湯面。
穎穎在睿城住了兩天，急壞了苗圃小學的老師魏宏。
因為魏宏發現小山和楊紅權在找楊又歌，而他，又在前幾天，無意間看到楊磊和楊又歌躲在一叢樹苗後面，悄悄嘀咕著什麼，接下來幾天，楊又歌都眉頭緊蹙，心事重重。
魏宏很愛學生，孩子們也什麼話都願意和他說，這幾天，幾乎所有的小孩子都在罵楊小燕，說她姑姑偷賣苗圃的樹苗，要害大家沒獎金。
小燕根本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她知道自己一家的日子，和“姑姑”郭穎穎關系匪淺，她雖然竭力否認姑姑會做壞事，但眼楮里卻有掩飾不住的擔心和煩惱。
小孩子絕不會捏造這方面的謠言，魏宏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有人針對郭穎穎，可他想給郭穎穎示警，卻發現找不到人。
和魏宏一樣憂心忡忡的，還有小山和楊紅權——楊又歌不見了，而且，有人說，楊磊曾經找過楊又歌，還和他說了好多話。
...
楊磊找楊又歌說了些什麼？楊又歌他為何不告而別？他去哪里了？
小山最擔心楊又歌給楊磊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穎穎姐對他一家，恩情深厚，他願意跟隨她，不想被趕走。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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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紅權比小山還焦急，他這才剛剛跳出楊家圪嶗，難道，又得回去挨餓受窮嗎？
小山掂量再三，和楊紅權商量，他得守著苗圃，走不開，那麼，去睿城找穎穎的事情，非楊紅權莫屬。
楊紅權沒怎麼在外面走過，可這事兒太重要，太急迫，他再害怕也得去。
楊家圪嶗來苗圃的人，每個月掙的錢，都送回了家里，楊紅權也不例外，幸好小山手里有余錢，他拿了十塊，讓楊紅權上了路。
楊紅權只知道楊森在睿城黃河機械廠施工，在公交車站，他詢問了一個好心的大爺，坐車去了那個方向，下了公交車，卻看不到黃河機械廠在哪里。
沒辦法，楊紅權只得再問路，他有個心眼兒，一般都找年紀大，長相厚道的人，最後，終于找到了地方。
楊紅權雖然穿著穎穎發的衣服，在睿城也不顯得貧氣，只是他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看人時又有些畏懼的模樣，早讓人給盯上了，他走進黃河機械廠家屬區的門，就被保衛科的人帶走。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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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衛科的人問清楚他是來找建築隊的，而且和楊森是一個村，這才放了人。
但楊森不在工地，去哪里了，工地的人也不知道。
郭小偉不認識楊紅權，听到他在打听穎穎，心中頓時警覺起來，不客氣地把楊紅權帶到了工棚外面無人處︰“你怎麼認識郭穎穎的？”
“我和郭穎穎一個村的，不是，我們以前一個村的，我還和郭振先是同學。”
“你找她什麼事？”
楊紅權不能說啊，臉憋得通紅，不過，他雖然沒有見過世面，人卻還算機靈，猜想郭小偉這樣對他，是關心郭穎穎，便解釋了一句︰“苗圃那邊出了大事，我得給她報信兒。”
郭小偉一听就急了︰“什麼大事？我這就帶人過去。”
楊紅權點頭又搖頭︰“得先給穎穎姐說一聲，她說帶人就帶人。”
郭小偉見楊紅權對穎穎這樣尊從，略略放心︰“你在這里等著，我去找人。”
小偉曾經跟著楊森，去過“黎明燴面館”，他騎著自行車找到于而友，可惜，楊森已經走了。
“走了兩三個小時了，他們一起在這里吃飯的，也有你說的那個漂亮女子，他開車送她去苗圃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小偉算了一下時間，穎穎估計已經到了苗圃，他又返回叫上楊紅權，讓他趕緊回苗圃。
楊森把工地交給小偉，他不敢長時間離開，只能在工地上忐忑不安地等消息。
楊森把穎穎送到苗圃門口就返回去了，穎穎對楊森兩個戰友非常滿意，不僅僅是他們的武力值，而且，這倆從更西部的省份過來，想在大西謀生，為人又是忠厚的性子，若是加以培養，或許能夠長期跟隨自己。
小山見穎穎終于回來了，急忙把楊又歌不見了的消息告訴了她。
穎穎的心猛地一沉，楊磊難道察覺自己把普通隻果苗，嫁接成富士了嗎？
他若是知道這個消息，又會怎樣呢？陰謀沒法得逞，楊磊肯定很氣，肯定會想起他辦法害自己，他還能想什麼辦法呢？
這個穎穎真猜不出來。
既來之則安之，穎穎想不出來，反而不想了，她讓小山安排人，在二道河巡邏，防止楊磊搞破壞，然後，讓楊森的兩個戰友，住在自己的隔壁，以防萬一。
楊森開著他“半截美”的客貨兩用車回到睿城，先去了工地，小偉告訴他一切正常，楊森又去了黃河機械廠的招待所，他送穎穎的時候，讓黃玉屏和兩個戰友先回來，他以為黃玉屏會在工地等著自己，小偉卻說沒見人，他覺得有些奇怪。
楊森還沒走到招待所，就看到自己的戰友滿頭大汗地朝這邊跑，他們看到楊森，臉上顯出不安和歉意︰“黃玉屏不見了。”
“怎麼會？”楊磊只覺得心猛地沉了下去，難道他擔心的事情，真的會發生嗎？
“她要上廁所，我們只能在外面等，可是卻來了一群女人，我們只得離開得遠了些，那群女人走了好半天，她還沒出來，我們這才讓人進去看，說是里面根本沒人。”
楊森覺得自己的手都哆嗦起來︰“她——，那群女人有什麼不對勁的不？”
兩個戰友很是慚愧︰“有兩個比較高大，說不定是男人假扮的。”
楊森一陣暈眩，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慌，慌了，事情會更糟糕，他深呼吸了幾下，冷靜分析道︰“他們劫持一個大活人，除非開車，不然沒那麼容易走遠，小胡，你去門衛那里看，這段時間有沒有汽車出去，小程，你從這個放向走，問路邊的人有沒看到那伙人，我從這個方向去問，半小時咱們這里集合。”
“是！”
三個人分頭行動，半小時後，一無所獲。
楊森听了小胡和小程的話，眨了眨眼︰“沒有車，也沒人看見，說不定那伙人還在那棟大樓里。”
天就要黑了，楊森的心很緊張，夜幕掩護下，那伙人會怎樣對玉屏呢？
“小程，你監視大門口，必要的話可以去跟蹤，記得留下記號。”
“是！”
“小方，你去工地，把戰友找來，主意分散隱蔽，不要引起懷疑。”
“是！”
楊森在部隊是特務連的，大家都懂怎樣跟蹤和偵查。
夜幕徐徐降臨，楊森的十幾個戰友都進了招待所，有人是從正門登記房間進來的，有人翻牆有人爬窗戶，然後，大家便按照楊森的安排，開始對整棟樓房進行偵查。
特務連的戰士，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長，比如小方，他能跟壁虎一般，雙手摳著磚縫兒，雙腳也踩在磚縫上，在招待所的外牆游移，從窗戶上查看每個房間。
楊森還有個戰友孫一凡，听力過人，他換上一身招待所工作人員的服裝，在走廊上來回走動，傾听哪個房間有異動。
最後，大家聚集在三樓最西的那個房間外面。
...
（恭賀新春！敬祝各位讀者君新的一年，萬事如意！！！）
王明飛手里拿著一張硬紙片，從門縫插到房間暗鎖的鎖頭位置，只听輕微 嚓一聲，門鎖開了，王明飛無聲地推開房門，楊森方一凡等緊隨其後。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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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房里有三個床位，黃玉屏被捆在最中間那個上面，她嘴里塞著破布，蜷著身子，嘴里嗚嗚地表達著她的憤怒之情，床邊，有個黑胖的男人，只穿著背心短褲，淫笑著伸出手，摸向黃玉屏的胸前，其余四個壞蛋，一個個流著口水，眼露艷羨。
黃玉屏又驚又怒，一轉眼卻看到了楊森，她的眼中，立刻便涌出了淚水，這樣不堪的場景，竟然被心愛的人看到了，讓她情何以堪？
楊森手里提著的半塊磚頭呼一聲就飛了過去，沒想到那黑胖子十分靈活，頭一歪躲過了，楊森在這個空檔，已經把自己的襯衫蓋在了黃玉屏的身上。
屋里一共有五個壞蛋，就那個黑胖子還有點戰力，其余的沒幾下就被打倒在地。
幸好，這時的天氣還有些熱，這個房間又是招待所的頂層，被太陽整整曬了一天，十分悶熱，沒有人入住，而且，多數住宿的顧客都在外面納涼，打斗的聲音，並沒有招來外人的注意。
壞蛋被捆住，塞住了嘴巴，楊森讓小方他們帶人撤退，壞蛋則交給市刑警隊。睿城行署現在改成了睿城市，刑警隊是剛建立的，隊長曾經是李綠城的警衛員，十年里他也受盡磋磨，肯定不會是王立峰的爪牙，不會把這些壞蛋輕易釋放。
戰友都走了，屋里只有楊森和黃玉屏，楊森這才急忙解開黃玉屏被捆著的雙手，幸好，谷明泉要到半夜才來，威脅黃玉屏撤回內參，那些壞蛋還不敢太過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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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黃玉屏已經實在忍不下去了，她全身哆嗦著，壓抑地痛哭起來。
楊森心里也特別難過，他伸手想握黃玉屏的手，打算安慰她，黃玉屏卻像觸電一般跳起來︰“別踫我，我髒！嗚嗚——，我要洗澡！”
楊森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他一把就把黃玉屏抱在了懷里︰“是我不好，都怪我！你是最好的女孩，你是這世上最干淨女孩子！”
黃玉屏拼命掙扎，楊森卻緊緊抱著不放手，他嘴里不斷地自責道︰“玉屏，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和那些壞蛋虛與委蛇，異想天開地利用他們，也不會拖累你受這麼大的罪，你肯原諒我不？要是你不嫌棄我，我們明天就領結婚證好不好？玉屏，我以為，我愛的人是郭穎穎，其實，你早就走進了我的心，下午，听說你失蹤了，我的心都碎成片兒了，我那時才明白，我原來也會見異思遷，玉屏，我是大壞蛋，竟敢對你的情義視若無睹，玉屏，我還是個大笨蛋，異想天開與虎謀皮，玉屏，我是個混蛋，負心薄幸見異思遷，玉屏，我知道我不配你，可我愛上你了，這怎麼辦呀？沒有你，我不知如何才能活下去，玉屏，我只能厚著臉皮求求你，求你不要嫌棄我，給我一個立功贖罪的機會，讓我有機會為你當牛做馬，我願意這一輩子，都听你的，呵護你，保衛你，為你服務……”
楊森顛三倒四地訴說著自己的心聲，雙臂緊緊抱著愛人，失去才知道可貴，這半天，就像活在地獄里一般，沒有陽光，沒有歡樂，他真的好怕，怕這樣的日子無休無止，沒有盡頭……
楊森自顧自表達著心意，黃玉屏卻哭笑不得，有這樣求愛的嗎？但她的心里，為何滿滿都是感動呢？心願得償，苦苦追求的愛情終于綻開美麗的花朵，本來該是歡笑的事情，黃玉屏卻忍不住嗚嗚痛哭起來。她追楊森，追得好苦好累呀，說實話，追她黃玉屏的人，都能編成加強排，她卻倒追一個沒有工作的農村人，閨蜜罵她鬼迷心竅，黃玉屏也不為所動，她唯一難過的是楊森不領情。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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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今天她遭逢大難，差點都不想活了，卻忽然雲開雨霽，心願得償。
他倆就這樣擁抱著，哭完了笑，笑完了哭。
楊森終于說出了自己的願望，只覺得心里被酸澀和甜蜜塞得滿滿的，他也是人啊，也希望付出的情感能夠得到回報，黃玉屏對他的愛意，其實早就打動了他的心，只是，楊森卻放不下穎穎，他現在才知道，那份放不下，已經不是愛情，而是因為父兄的無恥，令他深感對穎穎的歉疚，他潛意識地認為，自己只有一輩子對穎穎好，愛護她，關心她，良心才能獲得片刻的安寧。
想到穎穎，楊森猛然清醒，可是這個時候，他如何敢提穎穎的名字，再傷黃玉屏的心呢？
“玉屏，半夜了，我送你到我戰友家里住半宿吧。”招待所什麼的，實在太不安全了。
“嗯！”黃玉屏答應了，去了衛生間洗過澡，乖順地跟著楊森上了汽車。
楊森載著黃玉屏和戰友小胡、小程，到黎明燴面館時，那里剛剛打烊，面館老板就住在飯館後面的院子里，這是他家祖傳的私宅，院子里起了二層的樓房，十分寬敞，楊森停了車，見黃玉屏在身邊睡著了，忍不住愛憐地摸了一下她的臉頰︰“瞌睡蟲。”
黃玉屏痛苦地呻吟了一聲，楊森的手也僵住了——黃玉屏發燒了，臉蛋兒又潮又熱。
楊森匆匆倒車，朝著最近的市人民醫院開去……
再說谷明泉，听說黑胖子井桂廷幾個被抓了，氣得暴跳如雷，這可是他直接授意的，那些人進了刑警隊，他無論如何也跑不掉了，谷明泉和他認識的派出所民警李鋼截住小方，無奈小方是個眼里揉不下沙子的，竟然拖著李鋼一起去了刑警隊。
谷明泉見事情難以挽回，如熱鍋上的螞蟻，連夜敲開了王立峰的家門，他們是一條藤上的螞蚱，跑不了你，也脫不了他。
王立峰听谷明泉說了經過，氣急敗壞，他在屋里轉了幾圈，揪著站在一邊的吳三鳳衣領，就是一通耳光，打得吳三鳳嘴角流血，撲倒在地，到了這時，他還想撇清自己，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別人身上。
谷明泉見事已至此，王立峰竟然還在做夢，站在王家的客廳，無聲冷笑了幾下，這才擠出一臉笑容︰“王專員，嫂子不僅伺候王媽媽八年，還為你洗衣做飯生兒育女，就算沒有功勞，也算是有苦勞的，這麼好的人，你非但不敬著愛著，居然還這樣對她，多讓人寒心啊，俗話說，少年夫妻老來伴，你難道就不怕後半輩子寂寞，沒人照顧嗎？”
王立峰頹然地坐到沙發上，表現出一副非常無奈的樣子︰“這些我都知道，可你們，你們捅了這麼大的婁子，我怎麼收場啊？”
谷明泉沒有再說什麼，他其實在警告王立峰，這個時候，想要撇清太遲了，吳三鳳做了那麼多事情，若是沒有你撐腰，沒有你默許，她能做出來嗎？不要以為打她一巴掌，就打出你王立峰的清白和無辜！
王立峰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那幾巴掌，除了將來萬一出事，為洗脫自己做鋪墊，還有警告谷明泉，出事了最好自己兜著，不要亂攀咬，他王立峰倒了，大家都沒好果子吃。
谷明泉心如明鏡，為了緩和氣氛，他勸說了哭哭啼啼的吳三鳳幾句，然後又腆著臉走到王立峰身邊︰“專員，現在不是鬧意氣的時候，下一步該怎麼辦？”
王立峰咬了咬牙，抓起電話，接通了刑警隊。
是的，刑警隊的隊長和王立峰不對付，但指導員童國光卻是個和稀泥抹光牆的主兒，做事不講原則，只講情面。非常不巧的是，這天晚上值班的，就是童國光。
“王專員，我可以把人放了，但，楊森他們要追問怎麼辦？”
“你放心，我會安排好一切的。”
“那就好，王專員，你處理好了那邊，我就放人。”童國光既然是兩面光，當然不會把自己架到火上烤。
王立峰放下電話，氣惱地拍了一下茶幾，但童國光不是他的人，也不歸他管，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王立峰沒法再逼迫對方，只好想辦法對付楊森。
谷明泉試探著提醒了一句︰“楊森對那個郭穎穎十分依賴，還總是護著她。”
王立峰點點頭︰“知道了。楊森是很多情，我這回，就要讓他嘗嘗多情的後果，不要以為有一幫特務連下來的戰友，就能為所欲為，哼！”
谷明泉見王立峰肯伸手，大喜過望，豎起大拇指恭維道︰“老將出馬，一個頂倆，我這就去找楊森，讓他老實點，哼，是虎讓他趴著，是龍給咱盤著！”
楊森到了醫院的急診科，醫生為黃玉屏檢查了一下，只是受驚受涼導致的感冒，他這才松了口氣，沒想到，他這一泄氣，竟然靠著醫院的牆就滑坐在地上，暈了過去。
小胡和小程嚇壞了，一面大喊“醫生——”一面把楊森往醫院的急救室送。
...
醫院的醫生見楊森昏迷不醒，也很緊張，趕緊對他進行檢查。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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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胡和小程不知擔了多大的心，醫生最後卻給了一個令人哭笑不得的結論︰“沒什麼事，低血糖，營養不良而已。”
“什麼？”
原來，楊森因為太忙，經常不能按時吃飯，而且，踫上有菜就吃，沒菜啃個饅頭也可以對付，竟然導致他營養不良，加上這一晚，心情就像過山車，極度緊張後又太過激動，剛才又擔心黃玉屏，這才累得暈倒了。
楊森一直昏睡到第二天上午，還是谷明泉找上門來，才把他叫醒。
谷明泉從天亮開始找楊森，也是累得像只狗，哪里還有什麼好語氣，一上來就是一通威脅。
楊森深悔自己與虎謀皮，害了黃玉屏，說什麼也不肯放過井桂廷，谷明泉覺得背後有王立峰撐腰，氣焰囂張地指著楊森︰“小子別嘴硬，我這回不整死你，也要讓你的人還了這筆帳，不然，我今後就不姓谷！”
楊森笑了一下︰“那就改姓楊吧，我爸爸還沒孫子呢！”
谷明泉氣得倒仰，拂袖而去，楊森已經從谷明泉的話語中，猜到他們肯定要和穎穎過不去，便讓小方幫著看護黃玉屏，自己帶人直奔苗圃。栗子小說 m.lizi.tw
王立峰早上先給楊磊打了個電話，听楊磊說他剛好要對付郭穎穎，非常高興，當即把他狠狠夸了一通，楊磊就像被打了雞血，帶著一大群人，來到了二道河苗圃的地頭。
穎穎剛好在查看苗情，兩方人馬不期而遇。
楊磊很會偽裝，到了這時候，還能滿臉堆笑︰“穎穎，這是省里的專家南教授，咱們咱們苗圃這一批富士隻果的接穗，就是南教授努力爭取來的。”他說話的時候，手指點了點前面的隻果苗。
穎穎看著他睜眼說瞎話，居然一點兒羞慚也沒有，心里真的很佩服，據她所知，堅持讓大西省引進富士隻果的專家，是省農研所的王普研究員，老頭今年已經七十多了，因為春季大病一場，現在還坐著輪椅呢，根本就不是眼前這位南教授。
南教授五十多歲年紀，穿著雪白的綢衫，米色長褲，頭上帶一頂寬沿精編的小草帽，這哪里像是個農業專家？真正的農業專家下現場，誰不是穿淺灰或者灰色衣服的？不然，進了莊稼地，一不小心蹭上了綠汁水，白衣服變花衣服，還怎麼穿？
南教授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隻果苗，臉上顯出特別夸張地驚詫表情︰“咦，這是富士隻果嗎？”
穎穎並不揭穿他的虛偽，反而打蛇隨棍上︰“南教授，您老是專家，自然一眼就可以看出這是不是富士隻果苗兒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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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教授有些猶豫，他雖然是五十年代初農大畢業的，但後來一直做行政工作，專業知識都丟爪哇國了。他之所以來睿城，是有人求他走這一趟。
南嗣昌在省農研所熬了這麼多年，若是論資排輩，該他升職了，誰知在這節骨眼上，上級提出干部隊伍年輕化，眼看這麼多年的希冀成泡影，南嗣昌心里特別不平衡。
就在這時，楊磊來找他，許諾一旦事成，就讓他當睿城市農研所的書記。
南嗣昌不想到睿城，楊磊就勸他︰“南老師，你也就剩四五年就要退休了，難道，一輩子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去嗎？去睿城一趟，行政級別提上去了，再調回安西來，曲線救國，不也一樣的？即便沒能調回安西，在睿城退了休，也一樣回安西居住，可工資卻高了不止一個級別。”
南嗣昌動心不已，卻沒想到自己不知道隻果苗的差別。
楊磊假裝親熱，扶了扶南嗣昌的胳膊，給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南嗣昌膽子大起來，他清了清嗓子，指著果苗︰“喂，穎穎同志，這哪里是富士隻果呢？你確定沒搞錯嗎？”
跟著楊磊和王科長來的二十幾個苗圃職工，忍不住議論起來︰“她果然把接穗賣了？”
“真沒看出來，她這麼膽大。”
“這可怎麼辦？”
“讓她一個人承擔後果，可不能扣咱們的獎金。”
……
楊磊做出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南教授，不會吧？這些富士隻果的接穗，可是我親自交給郭穎穎的，怎麼會不是了呢？”
“這的確不是富士隻果，至于你給的接穗哪里去了，我怎麼知道呀？”
南嗣昌越表演越順暢，和楊磊一唱一和，旁觀的苗圃職工，有人已經忍不住，對著穎穎吼起來︰“郭穎穎，你知不知道這是犯罪？”
“楊場長，還不叫公安把她抓起來！”
楊磊還要裝好人，他擺擺手︰“切莫著急，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听郭穎穎說幾句。”
穎穎見楊磊果然是打定主意要陷害她，心里大恨，她狠狠瞪了楊磊一眼︰“這就是富士隻果苗兒的，就是你給的接穗扦插的！”
這簡直是按照自己寫好的劇本在表演，楊磊看著郭穎穎一副無助的模樣，心里樂開了花，臉上還要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穎穎，專家都說不是了，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明明給你的就是富士隻果的果苗。”
他先把自己的退路疏通，同時把穎穎堵死在絕境。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皇冠小汽車開過來，停在地頭，車門打開，王立峰的秘書小衛先下了車，小跑著轉過來，打開後車門。
王立峰譜兒很大地擠下來，雙手背後，先輕輕地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清嗓子準備講話呢，還是抖威風。
楊磊早上接到小衛電話，這會兒跟打足了氣的皮球，蹦達得實在歡實，他半弓著腰，幾步小跑，來到王立峰面前︰“王專員，你下來視察，怎麼不提前打個電話呢？”
“嗯？這不是小楊同志嗎？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王專員，南教授來苗圃調研，發現這片富士隻果園，種的不是富士隻果？”
王立峰皺起眉頭︰“怎麼說得這麼繞啊，到底怎麼回事？”
...
王立峰語氣十分惱怒，周圍的氣氛都為之一滯。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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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在苗圃員工中的老陳看到楊磊暗示了一下，趕緊喊了一嗓子︰“肯定是財迷心竅！”
王科長也趕緊接了一句︰“富士隻果的接穗，一個要十幾塊錢，咱們當地的隻果接穗，剪枝的時候都不要錢，還要給剪枝的人付工費。”
苗圃其余的職工，在這兩人的帶動下，也跟著嚷嚷起來︰“郭穎穎倒買倒賣！”
“郭穎穎投機倒把！”
王立峰又重重地哼了一聲，強大威壓讓亂嚷嚷的聲音都停了下來，他惡狠狠地瞪著穎穎︰“是不是這樣？”
穎穎搖搖頭︰“當然不是，這就是富士隻果苗兒，南教授認錯了。”
南嗣昌心里有些發毛，但還是咬死口道︰“你胡說，這明明不是富士隻果的苗兒。”
就像天在助她，穎穎剛好隨身帶著資料，她從肩上挎著的小包里，拿出一本書︰“南教授，你看，這是最近的一期《農業科技》雜志，封底就是富士隻果苗木的照片，你可以對照一下，是不是和我種的果苗一模一樣？你看清楚再說話。”
南嗣昌眨巴了幾下眼楮，裝出惱怒的模樣︰“這位小同志，你是質疑我的專業水平嗎？”
為了給自己撐腰，楊磊還從省農研所叫來了幾個不明真相的人，他們雖然不是專家，但也有對待科學態度認真的人，有一個老頭，從南嗣昌手里拿過雜志，蹲下和地里的果苗對照起來，其余幾個農研所來的人，也都跟著看起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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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磊冷笑，心里說，再怎麼對照，那也不會變成富士的。
穎穎沒想到還有人配合自己，多少有些感動，她很恭敬地從包里拿出另一份資料遞過去︰“老同志，這是一份介紹富士隻果的資料，我就是用這個作標準的，你看，這份資料可不可信？”
那老頭接過資料，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他扯了扯南嗣昌的褲腳，南嗣昌不解地低下頭，那老頭使眼色讓他湊近了。
南嗣昌彎下腰，還掏出老花鏡，也是只瞄了一眼資料封面上的簽名，就眼露怯意，他站起來，期期艾艾地問穎穎︰“這資料你哪里來的？”
“為了育出最好的富士隻果苗兒，我曾經去過你們研究所，有人推薦我去找王普研究員，沒想到王老中風住院了，這是他讓孫子拿給我的。”
南嗣昌臉上的冷汗都冒出來了，王普從五幾年開始專門研究隻果，大西省若說對隻果的了解，他是第二，沒人敢說自己是第一。
即便這只是一份資料，並不是王普本人，但南嗣昌還是不敢和他叫板。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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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穎穎能跑到農研所去找王普，難道不能拿一個實物去讓人辨認嗎？
看到眼前茁壯的隻果苗，南嗣昌確信，郭穎穎肯定付出了很大的精力照顧它們。
用腳趾頭想都能知道，這些隻果苗，即便楊磊給的是假接穗，現在或許都好變成真的富士了。
沒有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走，南嗣昌可是正兒八經農大畢業的，楊磊不知道有嫁接一說，他難道不知道嗎？
南嗣昌也顧不得一身白淨的衣服了，他走進苗田，伸手撥開根部的泥土，仔細查看了幾個果苗，嫁接的痕跡宛然，郭穎穎，這是在暗算楊磊呢。
南嗣昌抬起頭，用帶土的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楊磊心中有些不妙的感覺，急忙拿出手絹，要幫南嗣昌擦去臉上的黑道兒，南嗣昌卻退後一步，對穎穎勉強一笑︰“呵呵，老眼昏花，小同志，我認錯了，請你不要介意。”說完，就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但他又覺得不妥，便給楊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小楊同志，那些大概就是富士隻果苗，我走了。”
“哎——”楊磊不明白事情怎麼忽然來了一百八十度大轉折，明明的土隻果枝條，怎麼能培育出富士的果苗呢？難道，郭穎穎去年冬天偷了隻果苗，保存在某個地方，扦插的時候，偷梁換柱，把自己算計了？
“郭穎穎，就是你，去冬偷了咱苗圃里的富士果苗。”楊磊眼珠子轉了幾下，立刻指著穎穎發了飆。
穎穎大怒︰“楊場長，請你對你說的話負起責任，捉賊捉贓，你丟隻果苗的時候怎不說是我偷了？我地里的果苗可是今年才扦插長出來的，再說了，咱們苗圃去冬丟東西了嗎？怎麼沒見你報警呢？”
穎穎還轉過頭看著那十幾個如墜雲霧的同事︰“你們听說過丟東西的事兒了嗎？”
大家都搖頭，還有人問楊磊︰“場長不是說，去冬那批富士果苗，已經交給國家了嗎？怎麼又說是丟了呢？”
到了這個時候，楊磊只好發揮他三寸不爛之舌，胡說八道了︰“當時我們沒有查到有用的線索，便暫時壓下了丟失的事實，就是等郭穎穎這個賊露餡兒呢。”
郭穎穎一擺手︰“楊場長，你不要東拉西扯，我怎麼偷你的隻果苗了？你給大家說清楚，不然，別怪我告你污蔑。”
楊磊冷笑一聲︰“去冬，咱們苗圃的五百棵富士隻果苗兒丟了，我就懷疑是你搞破壞的，今年春天，我給你的隻果接穗，根本就不是富士的，現在，你解釋一下，它們怎麼變了的？哼，肯定是你發現不對，偷偷把藏起來的富士果苗截斷扦插的。”
苗圃的員工都認為穎穎把富士隻果的接穗賣了，換了雜牌子的果苗，听了楊磊的話，都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議論起來︰“哦，不是郭穎穎賣了接穗啊，我就說嘛，她怎麼可能這麼笨，監守自盜呢？”
“就是啊，到時候交不出富士果苗，誰也不能替她挨頭子，原來場長就沒給富士接穗啊。”
“那今天楊場長還帶人過來，指責人家種的不是富士果苗，憑啥呀？”
“當時來的接穗上面，為何寫的是富士呢？是誰搗鬼？”
……
穎穎一看局勢對自己有利，馬上笑起來︰“楊場長，這批果苗不是富士隻果，這可是你親口宣布的，你給我假富士果苗，若不是我讓省里的專家認出來，就完不成國家的任務了，而且，還給二道河帶來極大的損失。鑒于你犯下這樣難以挽回的錯誤，我要求減免今年的承包費。”
楊磊看了看南嗣昌，心里後悔找了一個假專家，不然，一下子就能斷定到底是不是富士隻果苗了，也不用這樣和郭穎穎打擂台，現在，被郭穎穎這樣反擊，令他十分難堪。
王科長在一邊越看越氣，楊磊怎麼能這樣輕易說出那些果苗是假的呢？現在，中了郭穎穎的圈套，這事情演變不下去了。
王立峰也很是憤怒，他今天來，是要把郭穎穎帶走，給她戴一定盜賣國家財物的罪名，押到睿城威脅楊森的，可現在，戲唱不下去了，帶不走郭穎穎，就要挾不了楊森，怎麼辦？
...
楊磊听著耳邊嘀嘀咕咕，矛頭對著他來了，氣得直咬牙，但他一貫表現如春風拂面，此刻，肯定不能凶聲凶氣地對下屬，他只能耐心地解釋︰“大家剛才沒听我說嗎？我懷疑郭穎穎偷了那些果苗，這是試探她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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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對職工終于停止了議論。
楊磊覺得自己這回反應夠快，竟然把前面的謊話全都圓回來，而且，還能把郭穎穎置于死地，臉上忍不住露出一絲得意。看到王立峰贊許地微微點頭，他更是心懷大暢。
看著楊磊和郭穎穎你來我往，各執一詞，苗圃的員工全都懵了，這才多一會兒，這些果苗就由真變假又變成真的，楊磊還是楊磊，郭穎穎卻變成偷果苗的賊了。
對于賊偷，普通人沒有不痛恨的，苗圃的員工自然也不例外，他們看穎穎的眼光，立刻如刀似劍，恨不能在穎穎身上戳出幾個窟窿似得。
穎穎非常委屈，聲竭力嘶地為自己辯解︰“我沒偷，我不是賊。”
王科長得意洋洋地上前一步，大聲地問南嗣昌︰“南教授，你剛才說，這就是富士果苗，對不對？”
南嗣昌很是為難地道︰“我也沒見過，只是這片果苗的特征，和資料上寫的富士隻果一模一樣。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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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南嗣昌身邊的一個老頭忽然說話了︰“這就是富士果苗，我曾經跟著王老去過果園，認出來了。”
楊磊配合王科長，冷笑一聲道︰“郭穎穎，去冬如若不是你做賊，還有別的解釋嗎？”
穎穎大怒︰“楊磊！楊場長，你是不是看到有人和你的東西一樣，就懷疑對方是小偷？”
“郭穎穎，你別想渾水摸魚！”
“楊磊，你不能看到我這里有富士果苗，就說我偷的呀！你調查取證了嗎？富士果苗也分好多種的，我種的這個，和你丟掉，一樣不？”
這下把楊磊問住了，他連當地隻果和富士都分不清，還怎麼分清富士的類別呢？但事已至此，楊磊也只有充分發揮他的厚臉皮優勢，繼續把胡說八道進行到底了。
“郭穎穎，別混淆是非，這果苗的樣子，就和去年丟的一模一樣，我那時天天在地里轉，記得清楚。”
穎穎氣得跺腳，眼淚都流下來了“楊磊，你是**員吧？是國家干部嗎？你是不是習慣污蔑陷害嫁禍于人？你今年給我的不是富士隻果苗兒，在廠里備案了嗎？在公安局備案了嗎？你那時發現丟了東西，為何不報案？是是不是打定主意要誣賴我？！”
王立峰沒想到郭穎穎一個姑娘家，鐵證如山，竟然還敢質問楊磊，並且，他也覺得，穎穎已經窮途末路，無計可施，便沉下臉站出來說話︰“郭穎穎！你不要在這里胡攪蠻纏，楊磊同志做的這些事情，都給我匯報了，是我讓他放長線釣大魚，等你暴露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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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沒想到王立峰會忽然說話，愣了愣，然後，非常委屈地辯解道︰“王副專員，楊磊他胡說的。”
王立峰居高臨下，十分不屑地道︰“你憑什麼那麼說楊磊？你真沒偷富士果苗嗎？那你說，你這些富士果苗哪里來的？”
穎穎眼圈一紅，更加委屈︰“王副專員，楊磊他沒有調查，胡說八道，那是他疏于學習，枉為一個黨員的光榮稱號，可你，你怎麼也能這樣呢？嗚嗚——”
王立峰氣得渾身肥肉亂抖，郭穎穎在指責他和楊磊一個檔次，疏于學習，枉為一個黨員的光榮稱號。
“郭穎穎，你憑什麼這樣污蔑楊磊？你敢說這些果苗不是你偷了苗圃的果苗，截斷後扦插的嗎？”王立峰的聲音有些高，周圍的人都听出他一肚子的怒火在熊熊燃燒。
楊磊見王立峰這樣支持自己，頓時腰桿子硬了起來，他狗仗人勢地挺起胸膛，指著穎穎︰“去冬，就是你偷了果苗。”
穎穎的眼淚吧嗒一下落了下來︰“楊磊，我剛才說你不讀書，不夠資格當一個**員，你還不高興，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實踐出真知，這是我們黨的光榮傳統，你怎麼就不好好記住呢？”
楊磊氣得暴跳︰“郭穎穎，少東拉西扯，胡攪蠻纏，說！你這些隻果苗，為何是富士的？”
穎穎看了看隻果苗︰“楊磊，你確定這些隻果苗，是用富士隻果的接穗扦插的嗎？”
楊磊心里有些犯嘀咕，難道不是嗎？他看了一眼穎穎，心里猛然警醒︰郭穎穎這是想蒙混過關呢。想到這里，楊磊越發淡定，他很堅定地道︰“當然，這些不是富士隻果的樹枝扦插的，難道，別的果苗，能扦插出富士隻果嗎？”
穎穎點點頭︰“是，別的隻果苗，是能變成富士隻果苗的，你春天給我的是什麼隻果的接穗，我就扦插的是什麼隻果苗，所以，你說我偷了咱們苗圃的富士隻果苗，就是胡說八道，惡意誣陷！”
穎穎雖然沒有明著說王立峰誣陷，胡說八道，但他和楊磊一個鼻孔出氣，穎穎這麼說楊磊，也等于在說他！
竟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兒，說他胡說八道，十多年了，王立峰還是頭一回享受這個待遇，他非常憤怒地一揮手︰“郭穎穎，我問你，這些樹苗，不是用富士隻果枝扦插的，那是怎麼變成富士隻果苗的？”
“我嫁接的呀！”
這句話簡直就是個神轉折，楊磊和王立峰都愣了，一時理屈詞窮，像被釣上岸的死魚，張著嘴瞪著眼，卻僵在那里。
原來剛才郭穎穎委屈、裝傻，一副柔弱狀，是在扮豬吃老虎，就是要把他倆架到火上，王立峰和楊磊都意識到這個問題，卻沒有對策。
“嫁接也需要富士隻果的接穗的。”南嗣昌忽然插了一句話，他也看出來了，若是幫著楊磊和王立峰把這個郭穎穎制服了，他的這個農研所的書記還是有戲的。
楊磊瞬間滿血復活，眼珠子也會轉了，嘴巴也可以動起來了︰“對，郭穎穎，你說，你哪里來的接穗？”
穎穎見他們氣勢洶洶，非常委屈地哭起來︰“嗚嗚，是我買的，我自己花錢買的接穗，不行嗎？”
她拿出手絹，擦了擦鼻子，然後對著圍觀的人群道︰“我以前是見過富士隻果的，只是記憶不深，把楊場長給的接穗扦插之後，心里一直不安穩……”
...
“後來，果苗長出來，我越看與不像，大概有一尺高時，我帶了幾棵上到省農研所求教，隻果專家王普老師雖然病了，可他的助手李文研究員還健康著呢，他告訴我，這根本就不是富士果苗，我當時都懵了，不知楊場長這麼做為的是什麼，本來，我還要找他論理呢，誰知道回來就听到咱苗圃謠言紛紛，說我盜賣了富士接穗，我慌了，我一個才畢業的學生，怎麼能扛過楊場長這現任領導？還有，大家今天也看到了，王副專員來了之後，也不問青紅皂白，就信了楊場長，我若是沒有防備，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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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圃的人都听出來了，楊磊打著懷疑的幌子，這是要把郭穎穎置于死地呢，給人家假的富士果苗，然後誣賴她盜賣，被郭穎穎發現了，他又倒打一耙，說人家偷竊了去年的富士果苗。
穎穎看到大家的眼神里，有人憤怒，有人不平，心里大喜，她繼續裝無辜，裝柔弱，眼淚越發流地厲害︰“嗚嗚，楊場長，當年你攀上高枝，和我退婚，我也沒有賴著你，沒有說過你一句壞話，是你做了虧心事，你良心不得安寧，怎麼反而還要害我？我若真的被你誣陷成功，背上一個盜賊的名聲，才能顯得你是好人了嗎？才能證明你眼光遠大，及早和我分手，是正確的嗎？”
“什麼？楊場長原來和郭主任訂過婚？”
“為什麼要退親？郭主任這麼漂亮，他也舍得。栗子小說 m.lizi.tw”
“沒听見嗎？攀了高枝。”
“沒听說楊場長的老丈人是大官兒？”
“噓！不見得一定得是老丈人。”
“……”
大家看王立峰的眼神都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大家確定，楊磊的老婆，大概是王副專員的親戚。
楊磊見越描越黑，氣得跺腳︰“郭穎穎，你少胡說八道，我對你還不好嗎？”
穎穎哭得更委屈︰“這就是你對我好了？場里丟了東西不報案，然後強安到我頭上，說我偷的。你為什麼要誣陷我？我一個弱質女流，人生地不熟，五百棵樹苗，那不是幾棵樹木，抗在肩頭就能拿走的，五百棵，天寒地凍，光把它挖掘出來，都非一日之功，我怎麼偷的？誰幫的我？你今天口口聲聲說是懷疑我，若不是心懷叵測，還能是什麼？”
穎穎這話說得十分入情入理，苗圃的員工有一次忍不住竊竊私語，再結合今天發生的事情，若說楊磊沒有心懷鬼胎，惡意誣陷，鬼都不信！
楊磊臉上冷汗涔涔，今天，若是只有苗圃的員工，他或許還不會這麼害怕，可王立峰就在面前，若是王立峰見他不可救藥，不再幫他，那他可就死定了，說不定，那五百棵富士果苗，還被栽在他的頭上。栗子小說 m.lizi.tw
是的，若不是他監守自盜，為何不報案？為何一心想要郭穎穎頂缸？而且，當場里的員工發現樹苗丟了，他還出面解釋，說是上級調走了，不是他偷的，為何要故意遮掩呢？
王立峰心里這個氣啊，他沒想到，自己今天過來，不但不能給郭穎穎定罪，簡直是給她正名來了，若不能抓走郭穎穎，拿什麼威脅楊森放人？谷明泉暴露了，他老婆就難過關，那個女人為自己做了多少缺德事？還有他王立峰的很多事情，她也清楚啊。
若是上級追查下來，他王立峰難免會被判上個十年八年，想想在人生的最後一程要在囹圄里度過，王立峰就心慌不已，焦躁難安。
怎麼才能帶走郭穎穎？王立峰眼珠子一轉，立刻就有了主意，他往前一步，狠狠踢了楊磊一腳︰“今天，若不是我親眼所見，差點又被你蒙蔽了，我要撤了你！”
楊磊見自己擔心的事情竟然真的發生了，頓時臉色蒼白，虛汗淋淋，像斷了脊梁的癩皮狗。但他即便是落水狗，依然還要掙扎一二︰“郭穎穎，你說這些接穗是你買的，證據呢？”
穎穎針鋒相對︰“楊磊你剛才口口聲聲說我偷了苗圃的樹苗，證據呢？”
楊磊氣得要命，但還是咬住穎穎不放︰“別想渾水摸魚，你拿出證據，不然，這些接穗依然是賊贓。”
王立峰對穎穎露出笑臉，似乎是關心愛護穎穎，但說的話和楊磊一樣惡毒︰“郭穎穎同志，你把證據給大家看看，我在這里，給你洗清冤屈，今後，誰也不敢再說你壞話。”
“好的，王專員。”穎穎答應了一聲，讓小山去取證據來。
小山一臉憨厚，拿著買接穗的發票，卻先給圍觀的苗圃職工看。
“哎，小山，快給領導看！”穎穎喊了一嗓子，還不好意思地扭頭給王立峰解釋，“山里出來的，不懂規矩，王專員不要介意。”
王立峰氣得要死，他拿著票據看了幾眼，交給了楊磊，同時，眼楮眨了幾下。
楊磊不明白王立峰這是什麼意思，拿著發票發愣，他心里真恨吶，郭穎穎做事如此完美，這不是要置他于死地嗎？
若是沒有發票，事情可就好辦多了，沒有發票……沒有發票，楊磊忽然大悟，指著發票上的公章︰“郭穎穎，你敢造假！”
“我沒造假！”穎穎辯解道。
看到王立峰微微笑了一下，楊磊越發肯定自己這樣做是正確的，他狠狠瞪著穎穎︰“這發票一看就是假的。渤海省那邊的接穗多緊張？我們國營的苗圃去求購，人家還推三阻四的，若不是王普教授動用私人關系，根本引不進大西來。”
穎穎又開始哭，十分心疼的模樣︰“嗚嗚，我花了高價，五百棵接穗，我花了一萬五千塊，發票上寫的清楚，這片果苗，我根本一分錢都掙不到，一棵果苗的價格黑市才能賣出三十塊。嗚嗚，我賠了錢，還被人污蔑，老天爺，為何要這樣對我？”
...
苗圃的員工都非常同情地看著穎穎，話說到這樣的程度，他們早就有了自己的判斷︰郭穎穎被楊磊坑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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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磊理屈詞窮，心里又氣又急，恨不得掐死穎穎，臉上卻裝出一副歉疚的模樣︰“穎穎別哭，我這不是著急國家財產找不到嗎？”
說著，他把發票遞給小山，在小山接牢在手中時，他又輕輕一扯，發票爛成兩半。
“哎，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楊磊說著，還裝出一副沒拿好的樣子，一松手，半張發票就飛到了風中。
“哎，發票！”穎穎急得跺腳，小山急忙跑著去追。
風向正好吹向剛澆灌過的核桃苗地里，發票飄飄蕩蕩，果然如楊磊祈望的那樣，落在一窩水里。
小山跑過去，小心翼翼地從水里把發票撈出來，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了。
楊磊嘴角微微勾動了一下，他心里很得意。
王立峰都快氣死了，眾目睽睽，都看到郭穎穎有發票了，楊磊這樣不是欲蓋彌彰嗎？說不定郭穎穎那張發票就是假的，但現在誰能作證？
穎穎大哭，指著楊磊告狀︰“王副專員，你看他……，嗚嗚”
王立峰實在沒了辦法，只好擠出笑臉︰“郭穎穎同志，我應該做出檢討，今天，差點信了楊磊的話，誤會了你。”
楊磊一愣，隨即想到了自己的不妥之處，臉色立刻就白了，眼看著王立峰要洗脫他自己，拿自己頂缸了，怎麼辦？
穎穎的發票的確是有水分的，出證明的那個苗圃，只是渤海省一個村辦的企業，根本就沒有什麼富士果苗，他們拿了穎穎五百塊錢，想辦法給她了這一張發票。
穎穎心中高興得發狂，表情卻做出一副感激不盡的模樣︰“謝謝王專員，還是老同志覺悟高，不然我今天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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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峰兩眼眯成了一條縫，擺出非常和藹可親的模樣道︰“郭穎穎同志，話可不能這樣說，你要相信組織，相信正義。哦，對了，有件事我得過問一下，，果苗是怎麼丟失的。你，還有楊磊，一起跟我去睿城公安局吧，這件事情得說清楚。”
這個老毒物，他現在是想盡一切辦法，要把郭穎穎帶走，只要人在他手里，楊磊就投鼠忌器，有所顧忌。
穎穎也立刻就看穿了王立峰的心思，她堅決拒絕道︰“王專員，丟失果苗的事情我不了解，去了公安局也說不清啊，你還是帶了解情況的同志去吧。”
王立峰一看穎穎這樣警覺，知道事情不好辦，但他還是不肯輕易放棄，便板起臉來︰“郭穎穎同志，雖然你不了解真相，但你被楊磊誤會，也算是有牽扯的人員之一，這一趟還是必須去的。”
穎穎不能硬抗，只能想辦法拖延，她笑了一下︰“好吧，王專員，我把工作安排一下吧，二道河都是臨時工，我不能說走就走的。”
王立峰如何肯答應︰“郭穎穎，這有順車呢，你還是別磨嘰了。”
穎穎堅決地搖搖頭︰“王專員，還是本職工作要緊。丟樹苗的事情都過了半年了，也不在乎再多幾天，我回頭坐公交車去也一樣。”
王立峰恨不能把穎穎抓起來塞進車里，可眾目睽睽，他不能那麼做啊。
楊磊看出來了，立刻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道歉說︰“穎穎，都是我不對，是我心眼小，以為你肯定會報復我，這才懷疑你的，今天事情說清楚了，我心里也舒坦多了，咱們去公安局，把事情講清，對我也是一個警告，對你，那可是徹底澄清了問題。”
穎穎點頭︰“楊磊，你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還我一個清白，我真的很高興。”
楊磊氣得要死，他前面鋪墊了幾句，是為了讓郭穎穎乖乖跟著去睿城，可郭穎穎卻根本不提去睿城的事兒，反而一再強調她的清白，自己簡直像是宣布她無辜一般。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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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圃的職工看著他們三個人一來二去的爭執，臉上都有些疑惑︰“為何一定今天去睿城？”
“是啊，留給郭穎穎半天時間，讓她安排一下才是，畢竟這一大片苗木得要人照顧呀。”
“咦，丟樹苗的事兒，似乎跟郭穎穎無關呀？怎麼不讓保衛人員去呢？”
“就是呀。”……
王立峰听到這里，知道再來硬的，會讓人看出破綻，他沒想到郭穎穎這樣一個年輕女娃，居然如此難以對付，只得裝出很好說話的樣子笑了笑︰“那好吧，穎穎同志，那我就走了，你這樣的好同志我很喜歡，你什麼時候來睿城，別忘了到辦公室找我，談談工作、學習。”
穎穎暗暗松口氣，笑著回答︰“是，謝謝王專員，我一定會去拜訪你。”
王立峰走向小汽車，楊磊有些蔫頭耷腦，跟在他身後。
穎穎下定決心，只要王立峰一走，她立刻就得去告狀，省里不行，那就去北京，事情不能再拖延，不然，她怎麼死都不知道了。
但王立峰肯這樣放過自己嗎？
就在這時，路上響起一聲汽笛，接著，從樹林那邊拐彎處，過來一輛吉普車。
王立峰眯縫起眼楮，朝吉普車看了看，站在車邊沒有動，沒過幾分鐘，吉普車就在附近的路口停了下來，三個穿著白色警服的人從吉普車里鑽出來，他們看到王立峰，急忙上前握手問好。
“你們這是來做什麼？”王立峰問。
“報告王副市長，我們找郭穎穎調查案情。”
“哦，那你們去吧，我這就先回睿城了。”
“再見，王副市長！”
“再見！”王立峰走了，鑽進了汽車了，但汽車卻沒有發動。
三個警察走過來︰“哪位是郭穎穎？”
“是我！”穎穎怎麼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但她即便不答應，也有別人指出她，還不如大方些呢。
“去年冬天，你是不是報過案？”前面的警察問。
“一個五千塊錢的財務糾紛。”後面的警察補充道。
“是的！”穎穎答應。
“那就請你走一趟，當時你是電話報案的，我們要再做一次筆錄。”
事情怎麼可能這麼巧，壓了**個月的事情，怎麼今天忽然被翻出來？
想想剛才王立峰的企圖，穎穎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嗎？怎麼辦？
穎穎的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復︰不能去睿城，不能去睿城，可是，她該怎麼辦？
“公安同志，能不能給點時間，讓我安排一下工作？”
三個警察根本就不肯通融，他們一起搖頭︰“不行！”
原來，王立峰的後手在這里，他可真狠毒，不置穎穎于死地不肯罷休呀！
見穎穎站著不動，一個年輕些的警察狠狠瞪了過來，語氣不善地催促道︰“快些！”
穎穎皺眉︰“我又不是罪犯，協助調查而已，你總得容我收拾收拾，安排一下工作吧？”
那年輕警察更是不耐，大聲訓斥道︰“我們調查了這麼久，好容易有些線索，你磨磨蹭蹭的什麼意思？想包庇壞人嗎？”
自己筆錄都沒做，只電話報案，事情過去又這麼久，他們是怎麼調查的？這話騙鬼都不信，穎穎氣憤地想，但憤怒不解決問題呀，穎穎只能繼續央求︰“事情都過去了快一年了，也不在乎這一半天吧？二道河還有十幾號人指望我吃飯呢。”
“少� 攏 悄閭 頤塹模 故俏頤翹 愕模俊蹦昵峋 鍥 裨輟 br />
“自然是听你們的。”穎穎已經想出辦法了，她微笑了一下，盡量語氣溫和地說道︰“公安同志，先進屋坐，喝口茶，我這就配合你們做筆錄。”
三個警察不禁面面相覷，是啊，憑什麼不能在這里做筆錄呢？但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把郭穎穎帶到睿城的。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但大多數執法者卻總覺得自己高人一頭，尤其是這個時代，多數人連平等的概念都沒听過。即便是後世，有些警察說話的時候，依然凶聲凶氣的。
年輕警察態度粗暴地命令穎穎︰“別磨嘰，我們等著回去交任務呢！”說著，從腰間把手銬拉了出來，穎穎若是再不听話，他就要來硬的了。
跟在穎穎身邊的成浩上前一步︰“公安同志，你們只不過是做個筆錄，為何非要去睿城？”
那個年輕警察一把就要將成浩推到一邊，卻被成浩反手推開。
“喲喝，手下還有兩下子！”三個警察立刻拉開了架勢，把穎穎和成浩包在中間，楊森另一個戰友午修文沖過來︰“你們還有沒有王法？”
三個警察一起道︰“我們就是王法！”，然後氣焰囂張地威嚇說，“郭穎穎，你敢對抗調查，我們就敢逮捕你！”
警察哪怕是錯的，也不能反抗，這是權力機關的特權，穎穎真的難以抉擇，成浩和午修文倒是很忠心︰“主任，怎麼辦你一句話，我們絕不退縮。”
穎穎心中一陣感動，但她和成浩和午修文兩天前還是陌生人，沒有任何情分，憑什麼讓人為她冒險！
怎麼辦？穎穎真的再也想不出辦法來了！
...
就在這時，前面道路又響起鳴笛聲，有兩輛帆布篷的吉普，中間夾一輛小汽車，朝這邊行駛過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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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下，中間那輛小汽車黑色的油漆閃閃發光，比剛才王立峰坐的白色豐田，顯得莊重而沉穩，所有的人都禁不住朝那輛車看過去。
汽車到了近前，車頭耀眼的紅旗標志映入人們的眼簾，紅旗車！王立峰也沒資格坐的紅旗車！
苗圃今天是什麼風吹的，來了個副市長還不夠，竟然還有更大的干部過來！
看到紅旗車的苗圃職工，尤其是年輕些的，都激動不已，呼啦一下散開，朝汽車那邊走過去。
三個警察也看到了這一幕，他們對視一眼，雖然弄不清是怎麼回事，但也不敢再有動作。
王立峰確信沒有接到上級領導來睿城的消息，一時有些愣怔，但他看得出，對方來頭挺大，似乎比省長********還有派頭，心里雖然有些發毛，但還是迅速得小跑著往紅旗車前湊。
識時務者為俊杰，王立峰若是沒有這點眼力，如何能爬爬到眼下這個位置？
汽車門開了，一個穎穎熟悉的人影從里面走出來。
竟然是俞和光！穎穎一時如墜夢中，有些反應不過來了，她本想上前打個招呼，可看到吉普車上下來的戰士，不由停住了腳步︰俞老師肯定有重要的工作，她不能貿貿然去打擾。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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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的王立峰，本來已經快步往小汽車跟前湊了，看到俞和光，額頭便有冷汗冒了出來，他雖然沒見過俞和光，但看到過他的相片，是吳艷艷拿到他家果栽班歡送魏教授時照的合影。
哪怕照片上的人，臉兒只有綠豆大，王立峰還是對俞和光印象深刻——他的氣質太超然了。
而且，王立峰記住俞和光還有別的原因，去年夏天郭穎穎大鬧菜市場，把他氣壞了，本來是要下狠手的懲罰的，沒想到********讓秘書打了個電話，詢問農校這一屆的畢業分配問題，他心里有鬼，立刻收斂爪牙，潛伏不動，然後相反設法多方打听，得知農校有個臨時工老師，一步登天做了前******副總理胡費成的秘書。
做了就做了，和他王立峰井水不犯河水，為何會牽連到他呢？王立峰有些想不通。
秘書小衛是王立峰的得力助手，他已經得到了消息，滿是忐忑地提醒王立峰︰“這個俞和光，就是和郭穎穎傳出閑話的那個老師。”
“什麼？”王立峰嚇得出了一身冷汗，他這兩年，怎麼運氣怎麼就這麼背啊，一個退伍軍人，一個中專的學生，竟然也敢招惹他？為了出氣，王立峰默許老婆動了些手腳，竟然都惹上這麼難纏的人。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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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俞和光家有什麼背景？怎麼能一步登天呢？”
小衛實話實說道︰“專員，俞和光的父母也是三十年代末入黨的學運領導人，眼下職位不是特別高，但他還有個兄長叫俞曙光，名氣比較大。”
王立峰一時想不起俞曙光是誰，不在意地哼了一聲︰“沒听說過。”
“俞曙光是以前中央黨校的老師，曾經救過好幾個老干部，而且，去年連著在《紅旗》雜志上發表了兩篇文章，引起很大反響，若不是身體不好，就要進中央團委任要職。”
中央團委畢竟還管不到王立峰頭上，只是俞曙光救了幾個老干部，讓他心里發虛，難不成這個費老也是他救的？現在，投桃報李，費老提拔了俞和光？
王立峰喜歡拉幫結派，自然也喜歡這麼猜測別人，他蟄伏了一陣兒，听楊磊暗算郭穎穎，郭穎穎乖乖借了五千塊交出來之後，膽子這才又正了起來。
吳三鳳乃是王立峰的包打听，她一再追問吳艷艷，這才套出了實話。
吳艷艷不得不承認她說的郭穎穎和俞和光的事情都是假的。俞和光立身很正，平時和女學生談話，要麼有第三人在場，要麼會把房門打開，學校的那些謠言，就是她攛掇了魯莽無心的王桂香傳的。
一听俞和光和郭穎穎沒有關系，王立峰立刻更加氣壯，不然也不敢拿郭穎穎威脅楊森。
可現在這是怎麼回事？為何俞和光會到苗圃來？
王立峰心里還在忖度到底什麼情況，紅旗車里走出了頭發灰白、卻精神矍鑠的胡奮成。
王立峰只覺得雙腿發軟，心驚膽戰，他恨不能立刻把吳艷艷扯過來踩成爛泥。
俞和光和郭穎穎若是沒關系，他能費這麼大精神，把費老弄過來嗎？
王立峰認識費老，費老卻不認識王立峰，只是看著眼前這個一身肥肉，一臉諂媚的人，有些不順眼。
“歡迎胡副總理前來視察工作！”王立峰恭恭敬敬地伸出右手，想和費老握手。
費老有些不悅地皺起眉頭︰“我已經退居二線，目前只是中央顧問委員會的顧問。”
“呵呵，胡副總理，我這樣叫順了，只是個稱呼嘛，你老別介意，哦，我是睿城副市長王立峰！”
費老也是官場里打滾了一輩子的，什麼樣的人沒見過？總不能為了個稱呼，和王立峰較勁吧？他沒有搭理伸過來的胖手，只是隨意地問了一句︰“听說這里的土地，也進行了承包？”
楊磊不認識俞和光，他跟在王立峰身後，也看不到“老板”的表情，听費老問起，以為自己的運氣來了，激動地雙腿哆嗦，急忙跑上前來︰“是啊，我們這里做了個試點，喏，就是這二道河承包了，你看，苗木長得多好！”
費老一貫公事為先，既然到了這里，自然要仔細調查，費老不認識楊磊，但能猜出他肯定是苗圃主事的人，便揮揮手︰“前面帶路，我們去看看！”
王立峰氣楊磊搶了他的風頭，暗暗在心中腹誹︰以為這就能和中央大領導攀上關系嗎？真是個蠢貨。
俞和光看到依然光彩照人的郭穎穎，心情激動無以復加，他沒想到，自己回京參加研究生入學考試，竟然一走就是一年多，這張美麗的面容，在他的心目中，非但沒有淡化，反而更加鮮明，更值得惦念。
穎穎看到俞老師來了，驚詫萬分︰俞老師怎麼來的這麼巧？他遠在北京，說是專程救自己，那也太勉強了，他哪里知道自己遇到麻煩了呢？即便知道，那也來不及呀。
這是不是天意呀？穎穎的心里塞滿了驚訝、喜悅、興奮、期待，還有一股極大的擔憂，一時令她不知所措，呆呆地站在那里，都不知道上前打個招呼。
俞和光向穎穎招招手，還對費老說︰“這就是承包苗圃土地的那個姑娘。”
...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費老是個德行高潔的實干家，自然喜歡務實能干的年輕人，他站住腳，對穎穎微微一笑︰“沒想到你這麼年輕啊，承包這麼大片的土地，能照顧得過來不？”
“能，我負責技術和管理，具體工作，還請了一些臨時工幫忙。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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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費老最關心的問題，他站住腳，問起雇工生活、工資、來源，技術等問題。
警衛小秦隨身背著個輕便的竹交椅，見費老站下說話，立刻就找個平坦硬實的地面把椅子放下，請費老坐好。
穎穎一個個問題都做了認真地回答。
楊磊被王立峰擠到了後邊，根本插不上話，心中十分惱火，卻無計可施，轉著眼珠子，使勁地想辦法。
穎穎的話一說完，王立峰就接了腔︰“胡副總理，農村土地承包後，極大地調動了農民的積極性，我們睿城市委便想做個試點，看看能不能在國營農場林場也能推廣開來。”
這話果然說到費老心里了，老頭兒對王立峰點點頭︰“改革開放，就是要敢想敢干，不過，要注意保護國家資產。”
王立峰以為費老認為承包費太低了，便解釋道︰“萬事開頭難，所以，剛開始承包費比較低，後面會逐漸提高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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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老這才問穎穎︰“這里一年承包費多少錢呀？”
“前三年兩萬，第四年就是四萬，第五年五萬，以後類推，我簽了十年的合同。”
“兩萬？”費老看了看，“你是先交錢還是後交錢呢？”
“先交了一萬定金，明年春天交兩萬。”
“明年有苗木出售嗎？能收入多少呢？”
“明年春天賣不了多少。”穎穎搖頭，“我這里都是果樹苗，現在睿城這邊的農村人喜歡種菜，種果樹見效慢。”
“那，你能如期交錢嗎？”
穎穎點頭︰“能，我家是睿城第一個承包土地種菜的，已經掙了錢了，我可以暫時從爸爸媽媽那里借。而且，我這里的果樹苗，除了服從國家調劑的之外，其余的先在我家的地里種，鄰居見我爸爸媽媽掙了錢，肯定會上門來買果苗，一傳十十傳百的，都不用我吆喝，果苗肯定不愁賣，只是需要時間。”
費老笑起來︰“這倒是個好辦法，可你這二百畝地，栽了這麼多樹苗，不怕賣不完嗎？”
穎穎很自信地點頭道︰“不怕，費老請放心，我這里的果苗，都是優良品種，產量高，味道好，睿城周邊縣的土地有些沙化，不適合種菜、種糧，卻適合種果樹。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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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因地制宜，發展多種經營，小同志的思路很好啊。”費老稱贊完了，又皺起了眉頭，良久不語。
穎穎不知道老人家在想什麼，王立峰卻很快就猜了出來，他急忙插了一句︰“胡副總理是不是擔心土地都種了經濟作物，糧食不夠吃呢？”
費老點頭︰“是啊，我坐車進入睿城地界，看到成片成片的蔬菜大棚，種糧的人很少。”
王立峰挺痛恨改革開放的，不然，楊森那樣的商人，早就被打成投機倒把分子進監獄了，哪里還敢和他叫板？昔日眼里的一個小螻蟻，現在竟然把自己弄得手忙腳亂，狼狽不堪，歸根結底，都是改革惹的禍。
見費老听進去了，趕緊繼續進讒言道:“胡副總理，雖然土地承包到戶，農民也不能想種什麼就種什麼，得對他們有所要求，不然還不亂了套？听說郭鎮的農民幾乎都是買飯吃的，家家吃糧靠買，哪里還像個農民？”
穎穎在一邊听不下去了，但她見費老凝眉思索，也沒插言打斷，費老無意間一轉眼，看到了她撅嘴郁悶的嬌俏模樣，甚是惹人愛憐，不禁笑問:“穎穎姑娘，你有不同意見嗎？”
王立峰十分不悅地皺了一下眉頭:“她懂什麼？”
“我懂農民在想什麼。”穎穎很不高興地頂撞道，“改革開放，一是為了國家，二也是為了人民，農民佔人民的百分之八十呢。”
費老點頭︰“穎穎說得對，那麼，你說，農民最希望什麼？”
“農民最希望過上好日子，最不希望有人不懂裝懂，瞎指揮。”
當著費老的面，王立峰也不敢過分，只狠狠瞪了穎穎一眼。
“費老，種菜比種糧辛苦多了，起五更睡半夜是家常便飯，可百姓們為何寧願辛苦也要種菜？不就是希望能過上好日子嗎？”
“唔！”費老應了一聲，沒有多言。
“費老，種糧食經濟效益不好，種得自然少，價格就會升上去，清閑又掙錢，很多農民又會回頭的，我想，國家不必太過憂心。”
“穎穎你錯了。”俞和光急忙阻止穎穎繼續說下去，“糧食關乎國計民生，價格不能忽高忽低。”
“啊？哦，我沒想到這個。”穎穎不好意思地吐了一下舌頭，對費老做了個鬼臉。
費老微微笑了一下，但問題沒有解決，他的心情很沉重。
“哦，對了，費老，我想到一個辦法，那就是增加稅收，種菜的做生意的開工廠的，都多交點稅。國家收購糧食時，除了本身的糧價，把多收的稅變成獎金，獎給賣糧多的農民，這樣，他們的積極性高漲，不就更願意種糧了？”
“唔，這倒是個好辦法。”費老點點頭。
王立峰還是不願意︰“胡副總理，這樣補貼農民好嗎？會不會助長他們不勞而獲的思想呢？”
俞和光表示反對︰“王副專員，我認為你的想法是錯的，農民多辛苦啊，收入卻是最低的，國家給他們一些補貼，那是應該的，還有，說起來是國家補貼給農民了，其實，是補貼給了所有吃糧食的人，他們沒有任何付出，卻享受到了低廉的糧價，不對嗎？”
穎穎說得很有道理，費老又投以欣賞的目光。
王立峰心中很急，可卻沒法駁倒穎穎的說辭，只好撇撇嘴︰“說的容易，增加稅收哪有那麼容易？惹出****，你負責得了嗎？”
...
費老擺擺手︰“和光，幫我把這些都記下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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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十幾分鐘，費老的臉上微微見汗，小秦急忙拿著毛巾遞給他，費老這才意識到大家還在等他說話。
這個問題牽扯實在太大了，即便有什麼想法，費老也肯定會先給中央匯報，而不會隨便做出指示，于是，他轉臉看著穎穎，換了話題︰“剛才有幾個警察圍在你身邊，有什麼事嗎？”
這個話題跳躍太大，穎穎還略略愣了一下，才急忙回答︰“我去年報過一個案子，警察剛才叫我去做筆錄。”
“去年報的案，現在才做筆錄？”費老驚訝之余，眼神犀利地掃過那幾個警察，三個人頓時滿臉冷汗。
“穎穎，案子的事兒也很重要，你跟著幾個警察同志去做筆錄吧。”
“是！”
費老對俞和光囑咐了一句︰“小俞你陪著穎穎去吧，順便問一聲，為何拖了這麼久，回頭報告一聲。”
說完，他還非常體貼地問幾個警察︰“這樣可以不？”
“可以，可以！”幾個警察連連點頭。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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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旗車就跟在後面不遠，俞和光一招手，司機就立刻開車過來，費老和小秦他們上車先走了。
“俞秘書，又不是多大的案子，要不，今天的筆錄就先不做了。”那個年輕警察接到王立峰暗示的目光，滿臉堆笑著道。
俞和光眉頭緊皺，帶著質問的語氣道︰“五千塊不是大案子，那多少才算是？”
穎穎的工資一個月四十八塊，大學本科畢業的，一個月工資多十二塊，也就是六十塊，五千塊他們要整整干六七年。
那個年輕警察又是一陣暴汗，唯唯諾諾說不出話來。
王立峰心懷鬼胎，見俞和光這樣針對自己，十分惱火，可是俞和光本人級別雖然很低，他身後的老板惹不起，王立峰也只能在心中腹誹，卻不敢有絲毫表露。
楊磊已經兩腿戰戰了，他坑了郭穎穎一把，其中的漏洞多得跟篩子眼兒一般，根本就經不起調查。
到了此刻，楊磊又怕又悔，若不是一時鬼迷心竅，听了吳三鳳的蠱惑，他的妻子就是郭穎穎，漂亮溫柔又有能力，而不是姜水仙那樣的丑八怪，性子刁蠻難纏，不會掙錢光會花，令他手頭總是很拮據。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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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磊還有些恨王立峰，恨他多事弄來警察，不然他訛詐穎穎的事情說不定就石沉大海了，又怎麼能翻出來，讓他吃不了兜著走呢？
一想到自己會因為訛詐被判刑，這輩子再無出頭之日，楊磊就如熱鍋上的螞蟻，坐立難安。
三個警察在穎穎辦公室里做完筆錄，告辭離開時，俞和光叮嚀了一句︰“這案子不算復雜，你們應該能盡快破案的，對吧？”
“是，一定的！”
“希望在我回京時，能等到你們的好消息。”俞和光這句話，就是赤果果的威脅，那幾個警察心中暗暗叫苦，卻不敢有絲毫違拗，開著吉普車逃也似的走了。
俞和光看了成浩和午修文一眼，這倆不愧是特務連出來的，立刻就明白了︰“郭主任，我們去外面抽支煙。”
“好的！”穎穎答應之後，看到午修文輕輕拉上的房門，臉頰立刻就熱起來。
“穎穎，我不該把你一人丟在睿城，對不起！”俞和光就跟犯了錯誤的小學生一般，雙臂下垂，愧疚地低下頭。
“俞老師——”
“我已經不是老師了，叫我和光，好嗎？穎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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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看著她可愛的樣子，心里的話再也壓制不住，不由自己地脫口而出︰“穎穎，我——愛你！你願意和我一起，共同度過咱們的後半生嗎？”
期盼已久的事情，竟然這樣出現在眼前，穎穎的心猛烈地跳動起來，臉上紅彤彤一片，心里急不可待地想要答應，嗓子卻又干又啞，羞澀地低下頭去。
“穎穎，我愛你！”俞和光見穎穎沒有說話，越發焦急，覺得自己就像個冒失的毛頭小伙，砰砰蹦跳的心髒都快從嘴里沖出來，他控制不住地輕輕握著穎穎的手，“你願意讓我來照顧你嗎？”
穎穎小聲地應了一聲︰“嗯！”
俞和光就像听到最美妙的天籟之音，渾身的細胞都舒服地開始跳舞，他忘情地攬住穎穎的肩頭，雙臂輕輕環抱著︰“穎穎，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讓你平白無故受了這麼多的苦。”
平日里，穎穎覺得自己就像是個鋼鐵俠，什麼艱難困苦都能抗，但現在，這樣一句簡簡單單的關愛之語，就讓她再也忍不住了，熱淚一串串地流了下來。
“對不起！你受苦了。”俞和光口才一向很棒，但此刻他卻覺得自己笨拙極了，除了會說這一句，其余的詞語都忘記了一般。
“我沒有受苦，和—光，你來得很及時，再遲幾分鐘，我就被他們帶走了，嗚嗚，那會兒我真的好害怕……”想起自己當時孤立無援，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危難時刻，穎穎禁不住哭起來。
人就是這樣，若是沒有關心，沒人愛護，便是吃了世上最大的苦，遭了再大的罪，也不會輕易哭泣，可真的有人關心你，愛護你，哪怕是一件小事情觸動了心思，說不定也會流下眼淚。
俞和光心里又酸又痛，他輕輕撫摸著穎穎的後背︰“別怕，別怕，我這不趕來了嗎？我一接到魏宏的電話，就就立刻過來了，對不起，我該早點來的。”
“……”穎穎哭得說不出話來，她要讓淚水沖走所有的無奈和心酸，迎來一個光明和希望的未來。
听到心愛的人低泣的聲音，俞和光心像撕裂一般疼痛，對王立峰的恨意，也排山倒海一般涌上心頭，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穎穎，我一定給你報仇！把欺負你的王立峰楊磊等，通通送到監獄吃牢飯。”
穎穎的哭聲小了，情緒也漸漸平穩，她有一下無一下地抽泣一聲，已經不關悲傷和情緒，而是在享受這種感覺。
...
自從有了弟弟，媽媽就更加忙碌，爸爸還要為一家人吃喝著想，穎穎常常獨自玩耍，甚至幫著媽媽擇菜、照看弟弟，爸爸媽媽對她非常放心，街坊鄰居都夸她乖巧懂事，時間長了，穎穎就養成習慣，再苦再難，都一個人默默地扛，而不去尋求別人的幫助。栗子小說 m.lizi.tw
在外人看來，穎穎總是順風順水，沒人知道她過得非常辛苦。現在，終于有一個寬厚的胸膛讓她依靠，有一雙結實的胳膊，為她擋去暴風驟雨，穎穎終于松了一口氣，忍不住放縱自己，沉迷在這一美好的感覺中，恨不能就這樣陶醉至死。
屋外的太陽漸漸西斜，已經過了午飯時間，穎穎忽然听到一陣“咕嚕嚕”的聲音，她以為是自己肚子在響，一抬頭，卻看到俞和光有些赧然的表情︰“穎穎，一看到你，我就想起你做的土豆餅了。”
“和光，你坐下歇會兒，我來做飯。”
“不，穎穎，還是我來吧，我學會做菜了，很好吃的。”
就在這時，外面有啪啪啪的腳步聲，一個稚嫩清脆的聲音響起來︰“姑姑，我媽媽讓我給你送油餅來了。”
穎穎打開房門，小燕跑得小臉紅撲撲，手里提著個細竹編的小籃子，小籃子上，還蓋著一塊潔白的籠布。
“姑姑——”小燕看到穎穎背後的俞和光，有些好奇地多看了幾眼。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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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從背包里拿出一把糖︰“你就是小燕吧？”
“是！”小燕很驚訝地瞪圓了眼楮，“叔叔，你見過我嗎？怎麼知道我叫小燕？”
“喏，你是苗圃小學最乖巧最聰明的女學生，誰不知道呢？”
小燕頓時喜笑顏開，眨著亮晶晶的雙眼，一下子就對俞和光充滿了好感︰“叔叔，你是我姑姑的男朋友嗎？”
穎穎的臉爆紅，俞和光卻高興地哈哈笑︰“是啊，你怎麼知道的？”
“外面的人都說，你是姑姑的男朋友，還說，你專門為姑姑撐腰來了，叔叔，你會給姑姑撐腰嗎？”
“會的，我一定給你姑姑撐腰！”
“叔叔，我媽媽說，有壞蛋想害姑姑呢，你來了，會把壞蛋打跑嗎？”
“會的！”
“哦！太好了，太好了！”小燕留下熱騰騰的油餅和糖糕，小籃子里重新放上了俞和光給的奶油糖，笑嘻嘻地往屋外跑，一邊跑，一邊還叫喊著︰“叔叔打跑大壞蛋，姑姑不怕了——”
楊家圪嶗跟著穎穎的人，都聚集在宿舍門口，小燕的喊聲，讓他們一下子放下心來，大家會意地笑了起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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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兩人已經確定關系，穎穎還是覺得非常羞澀，她舍不得離開愛人的懷抱，可和他在一起，一顆小心髒，又砰砰砰地跳得太猛，她覺得他肯定听到了，特別的難為情，趁著要做飯，她站起來，走出房間，從門口的菜地里，摘了茄子、黃瓜、西紅柿，點著煤油爐子，準備做菜，俞和光也挽起袖子︰“穎穎，茄子我來做，我跟著一個四川的廚子學了幾個菜，最拿手的就是魚香茄子。”看得出，俞和光大概也一時難以抑制激動的情緒，想借著做飯，緩和一下呢。
“你還會做魚香茄子？”穎穎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情緒漸漸正常了些，她很驚訝地問，“茄子如何做出魚的香味兒呢？”
“瞧我的就是，穎穎，你有豆瓣辣醬嗎？”
“有。”穎穎笑了一下，“是魏宏送的，豆瓣醬辣醬不辣，我不喜歡，只嘗過一次，就放下了。”
俞和光笑了一下︰“辣醬不是那樣吃的。”他接過穎穎洗淨的茄子，切成指頭粗的條兒，開火蒸上，然後，俞和光剝了兩瓣蒜，切片，又洗了一塊姜，去皮，也切片，穎穎剝了一根蔥，洗淨了拿過來，俞和光又切了些蔥花。
在等待茄子蒸熟的過程中，俞和光又幫著穎穎把西紅柿和黃瓜也切了，還剁了姜末和蒜末放在黃瓜上，又放了兩角干辣椒、幾個花椒粒。
茄子蒸熟了，俞和光換上炒菜鍋，穎穎的煤油爐子是二十四�⏛滿A火力比較足，鍋熱了後，俞和光倒入菜籽油，略等了一下，有八成熱，他舀出了一些澆到黃瓜上面的辣椒上，然後把火關小，下蔥姜蒜爆香，接著放入豆瓣辣醬，小火炒出紅油，這才把蒸好的茄子放進鍋里炒，最後，他還放了一點醋，待入味，起鍋裝盤。
在這期間，俞和光還把拌好了黃瓜，鍋洗干淨，他又炒了雞蛋西紅柿。
穎穎看著他嫻熟的動作，十分驚訝，真沒想到謫仙一般的俞老師，竟然還有這樣的廚藝。
看到穎穎目瞪口呆的樣子，俞和光自豪地挑挑眉毛︰“怎麼樣？”
“聞著都香，比我炒菜的水平高多了。”
“嘿嘿”俞和光忍不住樂起來，不枉他費心學了這一手，能博得愛人一笑，即便曾經煙燻火燎甚至不小心切了手指，那也值了。
穎穎已經把辦公桌收拾好了，還跑出去摘了一捧野菊花插在空杯子里做點綴，小小花朵雖不起眼，但數量不少，擠擠挨挨的簇擁在一起，烘托出一股熱烈的氣氛。
俞和光拿出一個心形盒子，里面是香甜可口的果仁巧克力，金燦燦的包裝紙，擺出心心相印的形狀，和金色的花朵相映成趣。
穎穎想起櫃子里還有一瓶自釀的野葡萄酒，便趕緊拿了出來，透明的玻璃杯盛上鮮紅的汁液，酒香同時也在屋子里飄散開來。
俞和光拉著穎穎的手，兩人並排坐下，還沒喝酒，心已經醉了。
飯後，兩人一起洗碗收拾，俞和光不能離開費老時間太長，便想帶著穎穎一起離開。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現在是一時不見如隔三秋。
穎穎也不想和俞和光分開，這種讓她心中特別安全、特別溫暖的感覺，她真的太渴望了。
就在這時，楊森開著他的“半截美”客貨兩用車過來了，汽車卷起一股灰土，猛然停下，他有些焦躁地推開車門跳下來，看到穎穎和俞和光站在一起，愣了。
“楊森，俞老師來看我。”穎穎有些羞澀地和楊森打招呼。
楊森這才驚醒，他明白穎穎那羞澀的表情代表什麼意思，高興極了︰“俞老師，穎穎，祝賀你們！”
俞和光和楊森握手，低聲問︰“你這樣匆匆忙忙的，有什麼要緊事嗎？”
“昨晚玉屏被谷明泉派的混混劫持，讓我救了出來，我怕他們會跟穎穎過不去，當時就準備過來看看，沒想到卻出了意外，一直耽擱到現在。”
“謝謝你，楊森！幸好沒事了。”俞和光見楊森對穎穎這樣關心，十分感激。
...
楊森從俞和光的話里，听出別的意思，他驚訝地睜大眼楮︰“听你這麼說，他們果然和穎穎過不去了？”
“是的，王立峰差點把穎穎帶走！”
“這個混蛋！”
“還好我及時趕到，楊森，黃玉屏呢？”
楊森略微羞澀了一下，便大大方方地說道︰“在醫院呢，她昨晚嚇壞了，後半夜發起高燒，我來的時候，燒已經退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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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森前半夜搜救黃玉屏，後半夜又在醫院折騰，早上，好容易黃玉屏有所好轉，他又暈倒了，不然也不會耽擱到現在，楊森這一天，真的是心力交瘁。
“難為你了！”俞和光十分自責，若是他早點來，這些事情，就不會發生，至少不會是這樣的。
“好在，事情都過去了！”楊森松了口氣。
小秦派來接俞和光的吉普車到了。
這一天，穎穎覺得就像做夢一般，經歷實在太驚險，富有戲劇性。坐進車里，她還有些後怕地嘀咕著︰“和光，還好你來了。”
一句話把俞和光說得感慨萬千，他早就該來睿城了！
“穎穎，對不起！”
“和光，怎麼能怪你？是我命運多舛。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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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怎麼能不怪我？若是有我護著你，那些人，敢欺負你嗎？”
穎穎沒說話，只是輕輕地把頭靠在他的肩上。
俞和光的心情，頓時柔軟地能滴下水來，他雙手把穎穎的手合在掌心，心如泡在蜜糖中。
為了穎穎，他經受了太多的痛苦和煩惱，此刻，往日所有不堪，都隨風而去，他的付出，真的值了。
前年放寒假的那天，他和送別的學生道了再見，轉身走向車站月台的那一瞬間，心里便涌起深深的不舍，他開始懷疑自己為了回北京，不惜放棄郭穎穎這樣好的女孩子，到底值不值。
人生苦短，在哪里不是一輩子？在哪里不都能創造燦爛輝煌？但穎穎這樣好的終身伴侶，卻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這個念頭一涌上心頭，俞和光就有一股沖動，想要調回頭，去向她表白自己的心意，從今往後，他只求能和她攜手奮進，共度一生。
但是，理智，該死的理智，就像一把刀子，生生割舍著他的思念，又像一根繩子，牽著他往火車上走。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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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告訴俞和光，考研結束，他還可以繼續回到睿城，他們還能在一起，等穎穎畢業，他再向她表白，這是最好的安排。
是的師生戀，還不被這個社會所認可，穎穎畢了業，他們走在一起，要比現在他表白心思要好得多。
可是，萬一穎穎身邊，出現一個優秀的男人，你錯失了她呢？
俞和光一邊走，理智和情感一邊不停地搏斗，他就那樣上了火車，暈暈乎乎一站一站，離石睿山越來越遠。
二十幾個小時，俞和光不知自己是怎樣度過的，一路上，他始終閉著眼楮，靠在座位上黯然神傷，沒有注意到，車廂里出現了幾個光著頭的年輕人。
車廂中的旅客和劫匪打了起來，俞和光挺身而出，雖然最後抓住了壞蛋，他卻不幸挨了一棍子，頭骨骨裂，輕度腦震蕩，在醫科大學附院住了三個多月才基本恢復。
走出醫院，一年一度的研究生考試早就過去了，連農校那邊也開學兩個月。
俞和光的心情十分郁悶，不僅僅是因為耽誤了考試，還因為表姨媽給他介紹了一個女朋友。
俞和光不肯去相親，卻沒法給媽媽說明理由，他還沒有給穎穎表白過，也不知道穎穎對自己到底是什麼情感，沒法給家人說自己有女朋友，但去相親，他卻覺得這是對自己感情的一種背叛，是對穎穎的褻瀆，哪怕敷衍一下他也不願意。
俞媽媽見俞和光不肯相親，也不肯說自己到底有沒有對象，當即就垮下肩頭。
街坊里有一個知青，娶了個山里姑娘，剛開始面對父母，也是這個樣子，那個人家最後接受了農村來的女人，但那個女子卻因為沒有戶口，拖累一家生活陷入窘境不說，她自己還各種不適應，成天哭哭啼啼的。
雖然改革開放以來，生產力得到極大提高，但國家依然很窮，所有資料還是按計劃分配的，買糧要糧票，買布要布票，買油要油票，買肉要肉票，甚至買豆腐，都要豆腐票，沒有戶口，山里姑娘吃什麼？
做小買賣？這時代做買賣特別不容易，市場很少，攤位不好找，路邊攤又不允許。
就在這時，表舅母又給俞和光介紹了一個女孩，她的姑父是北農的副校長。
俞和光依然不肯去見，俞媽媽生氣了，苦口婆心地勸兒子︰“小光，你工作遲遲得不到落實，難道不著急？再說，女孩子也是北農畢業的，父母雖然是普通工人，但她從小在北京長大，生活習慣也和咱家大致相隨，你還是見見吧。”
俞和光怎肯拿自己的婚姻做交易？
“媽媽，現在，北農就是來請我，我也不回去，我還不信了，天大地大，還沒我俞和光的立足之地。”
俞家風雨漂泊，十年來聚少離多，現在，兒子卻這樣不听話，俞媽媽非常傷心，她是真心為兒子好的。
俞和光很為難，別的事情可以順從媽媽，終身大事，怎麼能隨便呢？
母子倆各執一詞，表舅母幾乎天天來俞家，在她的蠱惑下，俞媽媽越發覺得，自己這是為了兒子好，完全無視那女孩是表舅母的親佷女，看上俞家是有所圖。
俞和光出院沒多久就寫信給農校，希望能繼續任教，卻遲遲得不到答復，他的情緒也受到了影響。
眼看母子劍拔弩張，家庭氣氛日益緊張，大哥俞曙光還又一次病重入院。
俞和光干脆陪著大哥在醫院，暫時不見母親，他希望兩人都能冷靜下來，好好想想，今後的日子到底怎麼過。
俞曙光六二年人民大學畢業的，後來在中央黨校工作，****初期，因為暗中保護幾個老干部，讓人揭發舉報，十年里，他先是被批斗，後來關牛棚進干校，七二年更被送進監獄勞動改造。
長期被虐待，俞曙光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若不是俞爸爸平反後，調動所有的關系尋找兒子，俞曙光或許已經告別了人世。
...
俞強見到俞曙光時，他在中原一所監獄醫院里，奄奄一息，還好監獄有個醫術不錯的老中醫，為俞曙光熬了一副中藥吊命，俞爸爸又不惜動用一切關系，把兒子用救護車送到火車上，一路吸氧、吊瓶都沒敢停，總算堅持到了北京，進了仁和醫院搶救，這才撿回了一條命。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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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暑假時，哥哥剛好出院，那時雖然有些虛弱，但身體似乎還不錯，沒想到，半年多時間，哥哥竟然又一次被病魔擊倒。
盡管俞和光恨不能長一雙翅膀飛到穎穎身邊，可這個時候，他還有太多無奈，第一，穎穎還沒畢業，師生戀，會使她名聲受損。
第二，俞和光偶爾還會頭疼，他不知道自己這個毛病什麼時候能好，若是終身頑疾，他不想拖累了穎穎。
還有最後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他若是不能說服母親，穎穎將來，就不容易融入家庭，他不想這麼好的女子，因為婆媳關系不好，影響了她的幸福感。
俞和光暫時壓住心思，去醫院照顧哥哥。
俞曙光在那樣艱難困苦的日子里，依然不屈不撓，為被錯誤對待的革命前輩呼號叫屈，他的事跡傳開，很多人都非常感動，包括他單位新調來的黨委書記劉釗。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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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釗曾經三次到醫院探望俞曙光，隨著他病情好轉，兩人的話題，漸漸轉到工作上。
俞和光剛開始只是靜靜聆听，但他對農村的了解，比對哥哥和劉釗更為深刻，對農村改革到底該如何走，有著自己獨特的見解，俞和光忍不住和加入討論，他豐富的學識，對社會深刻的認識，以及他獨闢蹊徑的思路，都令劉釗刮目相看。
在俞曙光出院前一天，劉釗又來了一次，這一回，他還帶著一個年紀足有七十歲的白發老頭，劉釗叫他費老，費老身後，還跟著一個三十來歲的高個男子小秦。
小秦給費老搬了個椅子，劉釗就坐在病床邊上，俞和光坐看護病人的小板凳，小秦站在門口。
俞和光把自己從睿城農村發展想到的問題，講述了一遍，費老听得十分入迷，問了俞和光好些問題，俞和光對費老印象非常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病房里一度只听到他的聲音。
末了，費老問俞和光︰“小俞，古語說得好，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你為什麼會思考這些問題呢？”
俞和光從來沒想過自己為何會思索這些，聞听還愣了一下，隨即，實話實說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那是滲入每個人血液里的一種責任，我自然而然地想到這些，沒有為什麼。栗子小說 m.lizi.tw”
費老點點頭，又問俞和光︰“听說你不願意從政？不管是做學問，還是進入政府機關，都是為人民服務呀。”
俞和光赧然地笑了一下︰“我以前以為自己只適合做學問，做學問對國家的貢獻更大，這幾天照顧哥哥，和他討論了一些問題，這才覺得這兩方面的工作都重要，對國家的貢獻都很大。”
費老笑了︰“我已經是退居二線的老人了，但還想為國家做點什麼，可惜年老體衰，文化程度又低，需要你這樣有知識又年輕的人來幫助，不知你有興趣不？”
俞和光猜測費老是個研究農村政策的專家，覺得自己的所學所想，能有用武之地，非常高興，連連點頭道︰“費老過謙了，你這樣還是文化程度低，我就不知道誰是高的了，能得到你的教誨，我深感榮幸。”
費老有些奇怪地問︰“小俞，你知道我是誰嗎？”
“費老難道不是研究農村問題的專家嗎？”
費老一愣︰“哦？呵呵呵，專家談不上，我就是喜歡關注農村問題，小俞，就這麼說定了。”
“好！”
費老站起來告辭︰“兩位小俞同志，今天打擾了，我走了。”
劉釗在俞和光肩膀上拍了拍，跟著費老走了。
俞和光沒想到，一個月後他接到的調令，費老竟然是他一直崇拜的偶像胡奮成，戰爭年代他為了掩護，改名費成，解放後回復原名姓，但熟悉他的人，還是習慣按費姓叫他。
俞媽媽見兒子終于有了工作，似乎比回農業大學當教師還好，十分高興，也不逼著兒子和那個校長的內佷女相親。
俞和光算著穎穎畢業了，試著給科協發了一封信，足足等了半個月，他都快忍不下去了信終于返了回來，信封上蓋了個“查無此人”紅章。
當時，科協主任不是口口聲聲要穎穎畢業去他們那兒嗎？穎穎畢業後，到底分配哪里了呢？這其中，到底有沒有什麼貓膩？
俞和光煩惱不已，若不是費老那里實在太忙，他都要請假去一趟石睿山了。
就在這時，表舅母又給俞和光介紹了一個對象。
平時，俞和光給人的感覺，溫潤醇厚，非常有涵養，這一回，他忍不住說了一句難听話︰“表舅母，你每天上班，就只是聊八卦嗎？”
這是溫婉地說她愛管閑事，換成一般的女人，早就羞愧不已了，少數脾氣不好的，或許還會暴怒，但這位表舅母卻只是淡淡一笑，還勸俞和光道︰“小光呀，這個女孩子的堂姑父的哥哥，可是農業部副部長呢，你難道就不想更進一步嗎？听說費老要退休了，最多就是兩年，就要徹底離開權力中心。”她這是暗示俞和光，靠費老往上爬，大概會靠山山倒，靠水水流。
俞和光不以為意地淡笑了一下︰“我即便想更進一步，那也要靠自己的努力，表舅母，你就不要每天替人拉皮條了，這樣會侮辱真正的有志之士。”
“哈哈哈，還有志之士呢？表姐，你听听，你家小光志氣高遠呀。”表舅母就像看個傻子一樣看俞和光，還給俞媽媽說了一句，“表姐，你听听，小光多像他爸爸。”
俞和光的爸爸就是個不愛攀附關系的人，不然，以他的資歷和能力，也不至于現在才是正廳級，說起這個，俞媽媽就替丈夫抱不平，她雖然為丈夫遺憾，但卻不願意听人說丈夫不好，聞言垂下眼皮，不願意搭理表弟妹。
...
表舅母既然喜歡串東家走西家，自然察言觀色的能力不低，而且，耐受力也很強，她擠出笑容︰“表姐，我知道你不愛听，難道，你還想小光也這樣遺憾一生嗎？”
這句話一下子打動了俞媽媽，在接下來幾天，俞媽媽不斷催促俞和光去相親。栗子小說 m.lizi.tw
俞和光那幾天，不得不躲著媽媽，早上早起，晚上晚歸，轉眼十天過去，俞和光寫給張帥的信有了回音。
張帥的回信很長，字里行間，掩飾不住心中的憤怒——郭穎穎被劉濤擠到苗圃，王立峰依然不肯罷休，竟然還不許苗圃接收郭穎穎。
俞和光非常焦急，可惜他分身乏術，就在這時，大西省的書記林浩然來京開會，順道看望費老，俞和光忍不住略略提了一句王立峰。
能做到省級的干部，哪個不是七巧玲瓏心？何況，狀告王立峰的文字資料和上訴的群眾不是一宗兩宗，作為********，不可能一點也不知道。
只可惜王立峰不同于那些靠造反起家壞蛋，又能及時消除自己作惡的痕跡，大西省因為查無實據，又有人為他說話，才一直拿他沒辦法。
林浩然回到大西，讓秘書問了一聲王立峰關于農校方面的問題，王立峰果然聯想到了郭穎穎的事件，本來準備好的手段這才收了起來，只授意楊磊和王家成暗著折磨穎穎。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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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穎穎到苗圃上班，俞和光曾經去了三封信，卻都如石沉大海，他最初以為穎穎生氣了，不願意搭理他——穎穎的確是這樣的性格，不喜歡的人和事，她的態度就是不聞不問不理會。
俞和光非常傷心，空閑的時候，總是責怪自己鬼迷心竅，為了回京，錯失了這樣好的姑娘，他心中難過，越發不肯相親，把俞媽媽氣得直掉眼淚。
過年前，俞媽媽置辦年貨，其中有一盒巧盒力，俞和光忽然記起穎穎喜歡吃這個，就跑到外貿商店，買了一盒德芙巧克力。
俞和光本來還想買那種心形盒子的，但他怕穎穎生氣，把東西退回來，最後寄了一盒中規中矩的長方體盒子才，而且，他猜想穎穎過年會放假在家，就把地址寫到了郭鎮。
東西發出去，一向沉穩冷靜的俞和光，兩次失手打翻杯子，還有一回把鑰匙掛在家門上忘了取下來。
俞和光兄弟三個，老二俞勝光遠在新疆，老大俞曙光當年遭難，妻子趙珊珊也被拖累，剃了陰陽頭，批斗游街，那個只知道教書育人，文靜內向的女人受不了這樣的屈辱，批斗會現場從台子上跳了下去，香消玉殞，他們的孩子當時四歲，就那麼丟失了，到現在也沒有找著。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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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俞曙光的身體不好，暫時不適合成家，俞和光還出現了健忘癥先兆，這讓俞媽媽情何以堪？
就在俞和光失魂落魄焦急萬分時，穎穎的回信到了，說她很喜歡收到的果仁巧克力，還給俞和光一對羊羔皮的護膝。
俞和光在石睿山水庫勞動，得了關節炎，遇冷常常覺得不舒服，他從來沒有給人提起過，穎穎怎麼看出來，什麼時候看出來，俞和光就不得而知了。
細軟潔白的小羊皮，四周用很白的棉布包邊，然後訂上綁帶。
俞和光的眼前，似乎出現了那樣的一幕，穎穎坐在窗前，一針一線，滿臉羞澀與憧憬，把她的心意縫在護膝里。
俞和光那幾天晚上，都是抱著護膝睡的，臉上經常帶著傻笑，別說俞媽媽，就連工作狂俞曙光都看出不對勁來。
“老三是不是戀愛了？”當大哥的對家庭對弟弟，總是忍不住會關心多些，俞曙光悄悄問俞和光，“女孩子是誰？媽媽已經很著急了，帶回來看看，我也減輕一點壓力。”
俞和光這才發現，郭穎穎的信里，沒有提過一個愛他的字眼，甚至連一句喜歡都沒有。
這個傻姑娘，她竟然不知道情人節送巧克力意味著什麼？
想起穎穎說起過她英語就是白板一塊，而這個什麼情人節，偏偏就是舶來品，俞和光無語望青天。
俞媽媽看出兒子的不對勁，問他，又不肯說，她思前想後，最後下定決心，悄悄安排了一次相親。
俞和光工作非常忙，經常午飯在單位吃工作餐，回到家都華燈初上了，俞媽媽沒法子，只好在周末堵住兒子︰“小光，你怎麼還要出去？要做什麼？”
“媽媽，我去圖書館查資料。”
“下午去好不好？”
看著媽媽有些祈求的眼神，俞和光心中非常不忍，除了終身大事，他在其它方面，對母親幾乎百依百順︰“好吧，媽媽。”
見兒子如此和順，俞媽媽心懷大暢，讓保姆端上水果，母子兩人坐在沙發上，邊吃邊聊。
大概九點的樣子，俞家門鈴響起來，保姆付嫂開門迎接，俞媽媽帶著和光也走出客廳。
表舅母帶著一個個子高挑的女孩子走了進來，俞媽媽看到女孩子白淨秀氣，非常高興，連聲請表舅母里面請。
“媽媽，你要和舅母說話，我就去圖書館了。”
“和光！”俞媽媽一下子就急起來，她現在身體很不好，最受不得刺激，俞和光有時也不能硬來，只好剎住腳步。
兩個老人寒暄了一會兒，就借故走開，留下俞和光與表舅母帶來的女孩方明。
“小方，有件事我得給你說清楚，我已經有愛的姑娘，只是還沒有告訴媽媽，這才引發誤會，對不起，讓你白跑了一趟。”
方明非常惱火，噌一下就就站了起來︰“俞和光，你怎麼能這樣！你有女朋友，為何和我見面？”
俞和光也覺得自己這樣令女孩子好沒面子，只好苦笑著勸她︰“你別這麼大火氣呀，這事兒，也不全怨我。我媽媽沒有告訴我今天和你見面，我本來是要去圖書館查資料的。”
“不怨你怨誰？你有女朋友，為何連媽媽都瞞著呢？”
“……”俞和光有口難言，他能說女孩子還不知道肯不肯答應自己嗎？
...
“哼！神經病！”方明埋怨了幾句，怒氣沖沖地問俞和光，“你說，怎麼辦吧？今天到你家里，我朋友都知道，若是事有不諧，讓我怎麼給她們說呢？”
俞和光苦著臉︰“你，你——，相親哪有見一面就能成的，你怎麼就告訴了別人？”
“我們關系那麼好，怎麼好意思瞞著？再說，表姑姑說我們一定能成的，誰知道你竟然另有所愛，還和人相親，簡直就是個登徒子。栗子小說 m.lizi.tw”
俞和光還沒見過這麼不講理的女孩子，但人在自己家里，他還得忍耐再三，只一遍一遍地解釋︰“我雖然沒有告訴別人有女朋友，可也告訴過表舅母，讓她不要插手我的事兒，她不听我說，也不能全怪我。”
方明沒想到俞和光竟然真的對她毫無心思，說了這麼多，越說越嫌棄她，更加惱火，她羞憤地跺著腳道︰“噢，這麼說，還是我和表姑姑的不對了？你可真能顛倒黑白！這事兒，只能怪你們母子不說清楚！”
俞和光一臉無奈。
方明見他這樣，實在沒有招兒，只好怒氣沖沖地起身往外走去。
俞媽媽和表舅母才剛走到院子中間，就听到方明發飆，非常詫異，看到方明從屋里出來，直奔大門外，表舅母急忙追上去︰“明明，你這是怎麼了？”
“表姑姑，你做事也太不靠譜了，人家說了，他另有所愛。栗子小說 m.lizi.tw哼，一個正廳級，有什麼了不起，若不是看表姑姑的面子，我才不會來呢，他還倒端起來了。”
“明明，明明，你別生氣，別生氣——”
“我怎麼不生氣？我，我方明，竟然被人嫌棄了，我哪里不好了？”
方明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表舅母回頭狠狠瞪了俞媽媽一眼︰“你真害死我了！知道方明是誰家的孩子嗎？她姑姑你也認識。”
俞媽媽已經氣得臉色發青，兒子竟然這樣不听話，即便是她沒有提前告知，至少也該留點面子，敷衍一番送走女孩子，她更氣方明竟然這樣小瞧俞家。
是的，自己丈夫只是一個正廳級，但有必要這樣指名道姓地說出來嗎？還有自己這個表弟妹，顯然是想巴結上方家，才竭力攛掇自己安排這次相親，她口口聲聲女孩子要模樣有模樣，要文采有文采，性格溫柔大方，可剛才方明有一絲的溫柔嗎？簡直就是一個小炮仗，點火就炸，幸好兒子沒看上，不然，將來還不把一家人都攪和得難以安寧？
看到媽媽站在那里搖搖欲墜，俞和光只好壓下不快，扶著媽媽進屋，躺到沙發上，又給她喝了速效救心丸。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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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媽媽的臉色漸漸正常起來︰“小光，這次是媽的不是，可你，也沒必要就這樣氣人家女孩子吧？你說什麼了？”
俞和光有些負氣地道︰“我就說‘對不起呀，我另有所愛’，她就炸成這樣了，媽媽，別忘了秦阿姨以前，離你是越遠越好，請都請不到咱家，現在為何不停地把她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女兒給我介紹？這樣的功利的人，能給我介紹好女孩嗎？”
“可是小光，你都這麼大了，媽媽著急呀。”
“我已經有愛慕的女孩子了。”
“真的？小光，她是哪里人？什麼學歷？”
俞和光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敷衍了一句︰“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俞媽媽有些緊張地拉著兒子的手︰“小光，她不會是石睿山里的女子吧？”
俞和光咬咬牙︰“就是的。”
“哎喲，小光，這可不行，山里女孩淳樸是淳樸，對人也好，可是她能適應京城的生活嗎？還有，她的戶口沒法解決，來北京吃什麼喝什麼呀？小光，這個不行！”
俞和光想說他將來去石睿山工作，可看到媽媽祈求的眼神，不得不岔開話題︰“我去圖書館了，費老那里還需要我幫著找資料呢。”
俞媽媽頹然地垂下眼皮，擺擺手讓俞和光走了。
俞和光走出家門，並沒有去圖書館，而是來到北京農科所，買了些水蜜桃、杏、板栗、核桃等樹木的種子，打包好之後，他在每個包裝袋上，都寫了一句詩，那些詩句里，暗藏著“我愛郭穎”四個字，他又是忐忑，又是期待地把包裹郵寄出去。
這一回，穎穎回信很快就來了，可惜，粗心的女孩竟然沒有發現詩句里的蹊蹺之處，只為了報答俞和光的關心之意，給他寄來一雙羊毛襪子，還有一對藍色棉袖筒，這是要他綁在自行車手柄前，騎車時手放進去，防風防凍的。
俞曙光看著弟弟這些新裝備，眨著眼問︰“哪個姑娘給的？她對你這麼好，你還不肯帶回家給媽媽看看？”
俞和光苦笑︰“我還沒給她把話說清楚呢。”
“那你快去呀，這女孩一看就是個會疼人心眼好的。老三，她是哪個單位的？”
“她在石睿山。”
俞媽媽正支起耳朵偷听，聞言不由垮下了臉，真是怕什麼就來什麼，兒子怎麼非要堅持找一個淳樸善良卻什麼也不懂的山妹子呢？
也不怪俞媽媽思想頑固，在返城的知青中，也有人娶了這樣的妻子，女的來京，各種不適應，已經有部分人不得不離婚，回鄉下去了，其余的將就著過日子，女方痛苦，男方也痛苦。
俞曙光卻根本就沒那麼想，他覺得弟弟看上的女人，不管什麼樣，只要弟弟喜歡就成，至于今後生活會不會受影響，他的弟弟那麼聰明，能處理不好那些問題嗎？
男人就是這樣粗心，不然有很多聰明男人，家里的事情卻處理得一塌糊涂，原因是他們就沒在這上面費心。
俞和光當時教育沈景雲時，說得十分有道理，事情落到自己頭上，才知道向女孩表白是多麼艱難的一件事，不是他不會說話，而是心里害怕——他也害怕被拒絕。
俞和光不知道穎穎若是拒絕自己，接下來怎麼辦，他是該不屈不撓窮追不舍跟個無賴的小年輕一般，還是暗自神傷，找個角落躲起來，孤獨****自己傷痕累累的心靈，一想到那種萬劫不復萬念俱灰的苦難日子，俞和光就再一次猶豫了，把自己寫的表白信放到了抽屜里，而不是發出去。
...
俞和光接到魏宏打來的長途電話，說穎穎遇到了麻煩，當時後悔的腸子都青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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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宏原來是他安排過來的。
魏宏的爺爺，以前是俞爸爸單位燒鍋爐的，魏宏媽媽曾見過俞強，八一年時，魏宏的爺爺、爸爸都去世了，只剩下她娘兒倆在這人世間，魏宏留在石睿山回不來，身體還適應不了林場的工作，魏媽媽愛子心切，豁出去在單位門口守了兩天，攔住了俞強，尋求幫助。
魏宏是刑滿釋放人員，雖然是防衛過當，失手致人重傷，但政策依然不允許回城，俞和光請張帥調查清楚，得知他高中文化，而且喜歡孩子，便通過關系，讓魏宏去了苗圃做老師。
俞和光曾向回京探親的魏宏打听穎穎的消息，魏宏猜測到了他的心思，這次，苗圃謠言四起時，他便給俞和光去了加急電報，隨即，又打了一個長途電話。
俞和光再也沒法安心工作，他向費老請假，要去睿城。費老一直對郭鎮的情況非常感興趣，便瞞著其他人，和俞和光一起過來了。
費老即便退下來，也依然關心國家大事，尤其是轟轟烈烈的農村改革，他做了大量的調查，然後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寫了報告遞交上去，讓當政的領導人作參考。栗子小說 m.lizi.tw
實際上，費老這樣的顧問干部，的確極大地影響了國家政策的制定。
路上，俞和光拿出搜集的王立峰資料給費老，包括黃玉屏等八位記者聯名發的內參，費老略略翻看了一下就怒了︰“這樣的渣滓，怎麼還能混在黨內？和光，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費老，你太忙了，再說，我也得多搜集一些他們的犯罪事實，沒有黃玉屏他們的內參，我還不敢給你匯報呢。”
到了睿城，安排費老休息，俞和光打電話給魏宏，魏宏正著急呢，听說辦公室有自己電話，急忙跑去接听，沒想到居然說曹操曹操到。
幸好楊磊和王科長他們全都去了二道河，辦公室沒人，魏宏吧啦吧啦將知道的簡單講了一遍，俞和光恨不能插上雙翅，飛到二道河。
費老下了火車，小睡了一會兒，便讓俞和光安排行程。老人都是成了精的，他相信俞和光不會為了一己之私濫用職權，也知道他需要什麼，費老願意為這樣得力的屬下撐腰。
沒想到事情就那麼寸，俞和光和費老去的非常是時候，剛好搭救了穎穎，給王立峰迎頭一擊。
俞和光沒想到，當他看到穎穎受了委屈，工作中那麼多磨難，想要庇護她的心情像火山噴發一般奔流而出，求愛的話語，自然而然就說了出來，而且，他從穎穎見到自己時，那種欣喜、盼望的眼神中，也捕捉到了深深的情義，那一刻，他已經知道，她也愛他。小說站
www.xsz.tw她和自己一樣，不敢表達心意，是怕被拒絕之後，連做朋友的資格都沒有了。
一輩子形同陌路，想一想他倆就害怕，這才小心翼翼止步不前。
穎穎把二道河的事務交給小山，跟著住進了睿城市委招待所，雖然俞和光很忙，要陪著費老接待睿城的官員，做調研工作，但午飯時間和晚上，還是能抽空兒見穎穎一面，哪怕不說話，兩人就相互看上一眼，心里也是甜的。
這天，費老要和睿城市的干部開個會，俞和光午飯都不可能閑下來，穎穎在招待所無所事事，決定去看望楊森。
楊森和和黃玉屏牽著手出來迎接客人，穎穎見他倆情投意合，也很高興，衷心地祝福他們。
黃玉屏已經從楊森口中，得知郭穎穎和定情俞和光，對她沒了防備，自然非常熱情，兩個女孩子，都是女人中的精英，不愁沒有共同語言，兩人又都十分小心，刻意回避有可能傷害對方的話題，竟然越說越投機。
黃玉屏精神不錯，但比前兩天瘦了一圈，被劫持還是對她身心造成很大的傷害。
“穎穎，我雖然被劫持了三個小時還多，可是僥幸保住了清白，你信嗎？”猶豫再三，黃玉屏還是決定為自己的清白辯護。
“我信！”
黃玉屏仔細觀察穎穎的表情，確信她的話不是敷衍自己，非常激動，眼圈都紅了，哽咽了好一會兒，才追問道︰“楊森也是這樣的，你們，怎麼就這麼信任我呢？”
“你、我、楊森，都是一類人，再苦再難，哪怕跌入塵埃，我們也會挺直腰桿來，靠自己的努力爬出去。我們會拼盡全力克服困難，去贏取愛人的心，但絕不會把希望寄托在謊言上。”
黃玉屏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穎穎，我和你交往不多，沒想到，你這樣了解我，嗚嗚——楊森也是這麼說的。”
楊森那麼說或許還是安慰自己，穎穎的話側面印證楊森是誠心的，黃玉屏非常激動，抱著穎穎哭得一塌糊涂，楊森興匆匆提著一兜零食進來，看到黃玉屏哭得這樣傷心，頓時著急起來，他不敢問黃玉屏，只好寄希望于穎穎，他用口型問︰“是不是我什麼做得不對，讓玉屏傷心了？”
“不！玉屏是因為得到了你的愛，激動的。”
穎穎說完，就看到楊森長出一口氣，神情頓時放松下來。
黃玉屏哭完了，不好意思地從穎穎身上抬起頭，紅著臉嘟囔了一句︰“我去洗個臉。”扭身出去，等她回來，已經恢復了以往的淡定從容、光彩照人。
楊森把零食擺到辦公室上，黃玉屏給三個人倒了茶，他們圍坐一起，聊起天來。
“穎穎，你知道不？苗圃出事了。”
“什麼事？”
楊磊嘆口氣︰“苗圃的財務科長和一個倉庫保管，開著拖拉機逃跑，楊磊說他阻止來著，被財務科長打中了頭部，昏倒在地，早上被員工發現，這才報了案，也不知道那倆跑哪里去了。”
“我還是想去看看！”黃玉屏立刻懇求道。
楊森輕輕搖頭，語氣略帶幾分央求︰“公安正在找人呢，你去哪里看呀？再說，醫生不是還讓你靜養的嗎？”
黃玉屏撅撅嘴，雖然有些遺憾，但有人這樣關心自己，她還是覺得挺甜蜜。
...
穎穎只覺十分怪異，她問︰“還有開拖拉機逃跑的？警察還沒抓到他們嗎？”
“沒有，警察順路追了，卻沒找到。栗子小說 m.lizi.tw”
黃玉屏順口接了一句︰“別不是他們不會開車，掉溝里了吧？”
“還真說不定！”楊森贊同道。
“真想立刻就知道真相。”穎穎忘不了楊磊、王科長和老陳聯手陷害自己的仇恨。
看到穎穎憤恨的模樣，楊森為了緩解氣氛，調侃她道︰“壞蛋肯定很快就會被抓住，喏，穎穎，說不定等你從這里回去，俞和光就會報告好消息了。”
雖然已經快到而立之年，穎穎說起心愛的人，還是有些羞澀，楊森的玩笑讓她一臉通紅。
黃玉屏見狀呵呵直笑，穎穎知道自己打嘴仗，不可能是電視台記者的對手，就上手咯吱她，沒想到黃玉屏最怕癢，直接笑倒，毫無還手之力。
楊森心疼極了，又不敢惹穎穎不高興，他眼珠子轉了轉，便有了主意︰“穎穎，你不是最愛吃羊肉嗎？咱們去黎明燴面館，讓我戰友給弄一大盤手抓肉。”
穎穎的注意力果然被分散了，她停下手，扶起黃玉屏︰“手抓肉？那不是草原牧民們的吃食嗎？你戰友怎麼會做呢？”
“嘿嘿，你不知道吧？我戰友是蒙古族的。栗子小說 m.lizi.tw”
石睿山有少數回族人，蒙古族的還是第一次听說，穎穎和黃玉屏都被吸引了。
“走吧，我們這就去，不然到了飯點，他忙得很，顧不上我們。”
“好啊，吃羊肉去！”穎穎是怎麼吃也不胖的體質，說到吃沒有不高興的。
黃玉屏可就沒那麼好了，她的消瘦，是刻意保持的，一般說吃，她都充耳不聞，但這幾天遭遇不好，她消瘦過分，皮膚也干巴巴的，有些發黃，看到穎穎白里透紅的臉色，黃玉屏也覺得自己該補一補了，略猶豫了一下，也雀躍起來。
楊森帶著穎穎、黃玉屏，還有小方、小程、小胡、午修文等，一行人浩浩蕩蕩往飯館而去。
黎明燴面館並沒有包間，老板特地把自己的辦公室空出來，讓給戰友，並且，很快就端出一大盤煮好的羊骨架。
這不是純正的手抓肉，但卻真的必須用手抓著吃，因為全是又長又大的排骨。
幾個大男人，一人抓著一個大棒骨，啃得滿嘴流油，穎穎和黃玉屏相對文雅一些，用手把肉從排骨上撕下來放進嘴里，但姿態依然顯得有些豪放。栗子小說 m.lizi.tw
幾個人在屋里吃西北風味的羊肉，卻喝南方的糯米甜酒，穎穎還假意市場轉了一圈，其實是從自己空間拿出了一些草莓。
女孩子沒有不愛吃水果的，黃玉屏一看穎穎端了一盤子紅彤彤的果子進來，立刻就喜笑顏開，酒酣之際，黃玉屏情緒高漲，先是輕輕吟唱，隨即高聲放歌，不愧是北京廣播學院畢業的，她的嗓音清脆婉轉，猶如黃鸝鳴叫，十分動听，穎穎也忍不住，加入合唱，一屋子的人高興地大聲叫好，用筷子敲著碗為她倆伴奏，氣氛一時達到**。
大家正玩得高興，成浩帶著俞和光來了。
飯館此刻人滿為患，後廚極為忙碌，楊森便親自在羊肉湯鍋里，撈了些肉骨頭，讓廚子在上面撒了一把鹽，就那樣端了上來。
黎明燴面館最出名的是羊湯滋味鮮美異常，沒人知道它煮出的羊肉，即便只撒了一點鹽，也是人間美味，一圈的人都吃飽了，便看著俞和光與成浩吃飯，大家慢慢啜飲糯米酒作陪。
成浩很快吃飽，拿面巾紙擦擦嘴巴︰“我剛才從戰友那里得到消息，大西省紀委正式著手調查王立峰，他已經被軟禁起來了。”
“好！”屋里的人都拍手叫好。
穎穎看了一眼俞和光，他輕輕點頭，穎穎忍不住露出笑容。
俞和光吃過飯，帶著穎穎和楊森告別︰“我晚上就要坐火車離開，陪著費老去別的地方調研，現在要送穎穎回苗圃，等我再來，咱們再好好聚一聚。”
“這就走？”楊森很詫異，“睿城這里的事情還沒出結果呢。”
俞和光笑了一下︰“很快就會有的，楊森，謝謝你的盛情款待，咱們還會見面的，這一次，就這樣了。”
“那好吧，歡迎你再來。”楊森還想問一聲，俞和光和穎穎兩地分居，怎麼辦，話到嘴邊忍住了，現在穎穎名花有主，他也心有所屬，適當的距離，反而會讓兩方面的關系更好維系。
吉普車由司機衛小勇開著，俞和光和穎穎坐在後排，兩人剛剛定情，他實在不想分別，但卻不得不這樣，他總不能把穎穎揣在兜里隨身帶著。
“穎穎，我已經和費老說了，想下基層工作，他答應了，我可能很快就會調到石睿山來。”
“這樣的調動也能行？”穎穎很驚訝。
“是的，中央機關很多年輕人，有人會終身在那里工作，有人會被放到基層鍛煉，既是工作需要，也會適當照顧個人意願。
費老畢竟七十多歲了，看著挺精神，這次體檢情況很不好，尤其是心髒，醫生建議他多休息，最好不要工作了，中央也是這個意思。這次調研結束，他就會完全退下來，身邊的人除了小秦和幾個醫務人員，其余都要調離。”
“這樣啊。”穎穎了然地點點頭，“費老他們為了國家，奮斗了一輩子，現在也該頤養天年，好好享受人生了。”
“嗯！”
穎穎看了俞和光一眼，有一句話，讓她不吐不快。
“想說什麼？”俞和光看出她欲言又止。
“為了我，你來石睿山這樣的山溝溝，是不是犧牲太大了？”穎穎十分不忍。
俞和光笑了，伸出雙手，把穎穎的手合在掌心，略帶幾分寵溺的語氣，說道︰“瞎擔心，為了你，別說來這風光秀美的石睿山了，就是下地獄都是值得的，穎穎，你值得我去做任何事。”
俞和光是個嚴肅認真的人，他說的這些，絕不是情人之間哄對方高興的甜言蜜語，而是真情流露。
穎穎聞言，十分感動，雙手使力，輕輕回握著俞和光的雙手，兩人都沒有再說什麼，只有脈脈傳情的目光，你看過來，我又看回去。
情人之間，就是這樣奇妙，心意不用說也能彼此明白。
...
...
不管多麼舍不得，俞和光還是跟著費老走了，穎穎回到苗圃，發現所有的員工，都聚集在廠辦大院里，公安局的人，正在調查楊磊。栗子小說 m.lizi.tw
據楊磊說，昨天晚上，他看到財務科辦公室光影閃爍，很不放心，過去查看，結果發現王科長打開了保險櫃，正把錢往袋子里裝，他上前阻止，卻遭人背後襲擊，被打倒在地。
財務科的保險櫃，的確大開著，里面被翻得亂七八糟，現金是一分錢都沒有了。
和穎穎前後腳進苗圃辦公大院的警察，帶回了找到王科長和老陳的消息，是一個羊倌發現的，他們開著拖拉機，從盤山公路上掉到了山溝里，拖拉機都摔得四分五裂了，他們也血肉模糊。警察說，從王科長身上，找到一個黑色人造革挎包，里面有幾件換洗衣服，還有四萬多的現金。
“怎麼會有這麼多錢？”
“楊磊說，準備派王科長去渤海省，購買一批富士隻果的苗木，前天下午才從銀行里提出來的。”
“前天下午？”他們是不是覺得事情暴露，為逃跑準備的呢？
至于楊磊被打傷，說不定是分贓不均！
穎穎晚上沒有回二道河，就住在苗圃大院的宿舍里，第二天，窗外才透過一絲晨曦，小鳥才剛剛開始啁啾，大院的外面，就來了一個女人，一邊拍打大門，一邊嚎啕大哭。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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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王科長的老婆來了，她把院里住的人，全都叫醒了，穎穎把稀飯放在茶缸里，端在手里，一邊喝一邊瞧熱鬧。
王科長的老婆在警察跟前哭天抹淚，堅持說自己男人不可能偷了國家的錢逃跑，還說，他男人說過，訛詐穎穎是楊磊的主意，楊磊因此分得五千塊中的大頭。
王科長的老婆又哭又說，警察卻根本不信，甚至都沒有做詳細記錄，這些非常關鍵的證詞，就這樣消散在風中，楊磊後來居然因為證據不足而無罪釋放。
穎穎看到那個女人有些眼熟，不由多看了幾眼，結果那女人也認出了她，原來就是王立峰家干活的小任。
才一年多時間，小任又黑又瘦，和當時在王家時的樣貌發生很大變化，穎穎差點沒看出來。
穎穎明白為何王科長那麼恨她了，王家好幾個保姆都農轉非安排了工作，王科長托了人才把老婆送去給王家當免費保姆，沒想到因為穎穎，小任被王立峰遷怒，趕了出來，她吃皇糧的美夢因此破滅。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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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任看到穎穎，眼里射出怨毒的光芒，不過，她現在男人死了，只是一個普通的山村農婦，拿穎穎一點辦法也沒有，也只能在心里恨一恨而已。
穎穎怎麼肯無緣無故背這樣的黑鍋？小任在警察那里做完口供，穎穎趁機走上前去，提醒她道︰“若不是我，你在王立峰家里還要干更多的活兒，一樣都做的是無用功。”
小任即便知道這樣的結果，還是沒辦法釋懷，看穎穎的眼光依然滿是不忿。
穎穎繼續道︰“听說王科長開的那輛拖拉機，因為剎車閘壞了才出的事兒，這怎麼可能呢？苗圃的拖拉機一直定期檢修，車閘磨損成那樣，難道維修處看不出來嗎？”
小任猛然抬起頭︰“你，你是說，有人換上了舊的車閘？”
穎穎一笑︰“這也是我猜的，至于真情是什麼，我當時可不在苗圃。”
老陳、楊磊、王科長三人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除了楊磊，沒人知道，可楊磊說的是實話嗎？穎穎才不相信呢，可是她又沒有證據提供給警察。
小任肯定也不信，她咬牙切齒地盯著關楊磊的房間，看了又看。
警察的調查，還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著，據說，楊磊把訛詐穎穎的事情，也推到王科長身上，還說是王立峰逼著他配合王科長的。
王立峰恨穎穎讓他丟了大人，打了好幾回電話，要他務必讓穎穎吃盡苦頭，這些都是事實，王立峰一身是罪，已經麻木了，由著楊磊說什麼就是什麼。
至于穎穎被訛詐的事情，楊磊推說自己被王科長和老陳蒙蔽了，堅決不承認是和那兩人聯手的，他也不知道走了什麼狗死運，警察居然相信了，只讓他拿出一千塊賠償穎穎，就這樣了事。
剩下的四千多塊，落到小任和老陳的兒子身上，這兩個在警察面前，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最後還因為窩藏罪，被刑事拘留十五天。
楊磊就是個偽君子，欺上瞞下，因為他在苗圃的時間很短，多數人還看不清他的真面目，這回出事，上到林業局領導，下到苗圃職工，不少人為他說好話，警察就這樣被蒙了。
楊磊就這樣被無罪釋放，上級只撤了他的場長職位，調回原來的烏雲水庫，苗圃原來的張場長，又被調了回來。
穎穎以為，王立峰已經倒台了，她和張場長的恩怨也應該一筆勾銷，對于這樣的人事變動，還挺高興的，卻沒有注意到，苗圃的其他員工，竟然對楊磊還有一絲留戀，他們竟然更討厭張場長。
若是穎穎和苗圃的職工多接觸接觸，就會知道張場長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可惜，俞和光已經走了一個多星期，穎穎竟然沒有收到他的片言只語。
那一場風花雪月的故事，實在太過美好，恍然夢里一般，穎穎一度懷疑是自己的臆想出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越來越懷疑，越來越擔心，每天心神不寧，哪里還有心思注意其他？
俞和光為何不肯給穎穎寫信？
這可真冤枉他了，他和穎穎依依惜別，跟隨費老，踏上新的征程，第三天，他就給穎穎寫了一封信，可惜，這封信件在路途上走得實在太慢，穎穎竟然一年後才收到。
而且，沒多久，費老就心髒病發，俞和光日日夜夜守在費老床前，那幾天，他雖然有給穎穎寫信，卻沒有時間郵寄。
不久，俞和光跟著費老，坐專列回到北京，因為醫療技術的限制，醫生對費老的病毫無治療辦法，只能用藥物維持現狀。
...
（前一章內容調整，請重看）
中央安排費老去珠海，那里的冬天比京城的春天還要溫暖，這對心髒病人很有好處。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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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老臨走，對交接工作的人只提了一個要求，那就是關于俞和光的工作安排。
“這個年輕人非常優秀，我建議組織重用他，用好他，這樣的年輕人越多，我們的黨才越強大！”
“費老放心，組織已經對俞和光進行了考察，事實證明，費老的推薦是客觀的，公允的。”
費老笑起來︰“我很少給組織提這樣的建議，唯恐自己看走了眼，這個年輕人雖然在我身邊工作時間不長，但他的能力，品格，真的出類拔萃，我不推薦給組織，那是對不住組織的栽培。”
費老走了之後，俞和光就接到了調令，他也沒想到，自己從副科級一下子跳到副處級。
雖然他三十出頭，做副處也不是什麼稀奇事兒，但他覺得自己從二十歲參加工作到現在，並沒有做多少行政工作，尤其是那十年，幾乎是虛度光陰，但組織部的同志卻肯定地說，他一定能在新的崗位，做出更大的成績︰“費老的眼光很準的，他推薦的人，到現在還沒出一個孬種。”
好吧，為了費老的榮譽，俞和光也得好好奮斗。
其實，這時代不只是俞和光升得快，很多有能力的年輕人，也被快速提拔著。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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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沒有高考，國家人才斷代，像他這樣有能力又有水平的青年干部，真的太少，費老還嫌提拔的力度不夠呢，若不是組織上考慮俞和光行政工作經驗不足，正處副局也不是沒可能。
俞和光回到家，給爸爸媽媽說了要去石睿山工作的事情之後，生活就再也沒有平靜過。
俞爸爸只是遺憾不能和兒子廝守，但他支持兒子︰“好男兒志在四方，只要是對國家，對你自己好，爸爸都支持。”
俞媽媽就不同了，她一方面加緊給兒子安排相親活動，一面竭力反對︰“小光，你為何一定要下基層？”
“媽媽，爸爸已經給你講過這個道理，只有下基層工作，我才能積累豐富的經驗，才能提高自己的能力，為以後的工作打下堅實基礎。”
俞媽媽根本就不听兒子這樣的說辭︰“你大哥不也沒有下過基層嗎？現在才四十來歲，就正廳級了，都說他前途遠大，將來肯定還會再提升的。”
“媽媽，大哥是大哥，我是我。再說，十年時間，耽誤了太多人和事，大哥這邊飛速提升，也是有特殊原因的，現在國家一切都上了正軌，大哥能做到的事情，我未必可以。”
“小光，你說實話，去石睿山，不是為了個人前途、國家命運，而是為了那個女孩，是不是？”
“媽媽，不管有沒有穎穎，我都要下基層，為了她，我不過是把地點選在了石睿山而已。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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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媽媽見兒子鐵了心地要走，忍不住哭起來︰“小光，媽媽和你分開十多年，咱們娘兒倆好容易相聚，你怎麼能忍心離開我，離開家呢？嗚嗚，咱們家，就你最狠心——”
俞和光看著媽媽灰白的發絲，心里也很難過，他安慰道︰“媽媽，趁你這兩年身體還算硬朗，我剛好下基層鍛煉，再過幾年調回來，在你身邊盡孝，這才是最好的安排，你也知道，我是學農的，京城里有莊稼嗎？有農民嗎？我才開始工作，自然得和他們在一起。”
俞媽媽何嘗不知道這些？她不想兒子下基層，不是舍不得俞和光離開，而是不喜歡兒子娶一個山里妞兒做媳婦。
“小光，你有文化有能力，好幾個領導都看上了，但費老這一派已經徹底退出政壇，你何去何從，需要有一個明確的表示，高阿姨介紹她娘家佷女給你認識，媽媽希望你能認真考慮考慮。”
“媽媽，你怎麼也糊涂了？抱大腿拉幫結派，那是封建社會官場痼疾，正是組織極力切除的毒瘤，我那樣做，或許能一時顯貴飛黃騰達，可長遠看，說不定就會陷入幫派之爭，所有的努力都成了東流水，更有甚者，入獄坐牢都有可能。”
“小光，你爸爸當年也是這麼認為的，可他，最後止步廳局級，別忘了，你爸爸的下屬，退休時都當了副省長。”
“姚叔叔當副省長，是他十幾年時間在基層第一線奮斗的結果，媽媽，姚叔叔沒有拉幫結派抱大腿。”
“哼！小光，老姚怎麼沒有抱大腿？”
俞和光見和媽媽說不清楚，只好閉嘴，但他卻開始收拾行李，俞媽媽頓時急眼了。
這天，俞媽媽再一次勸兒子道︰“小光，這一次，高阿姨介紹的女孩子，可是《北京文學》雜志社的編輯，文采好得不得了，隨便一封問候的家書，都寫得跟雜志上刊登的散文一般，而且長相還很漂亮，小光去見見她，好不？”
俞和光見自己越是留時間給媽媽，媽媽越是執迷不悟，便斷然拒絕道︰“我已經心有所屬，媽媽，穎穎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女孩，一定比高阿姨介紹的賈雅敏好，你還不相信兒子的眼光嗎？”
俞媽媽難過地連連搖頭︰“和光，首先，小賈是北京長大的，還是北師大文學專業畢業的，不僅對咱們的生活方式比較熟悉，還有她的知識水平，你也看到她寫的文章了，那文采多高呀。你那個女朋友，山里長大的，和咱們的生活飲食習慣能一樣嗎？還有她的文化水平，一個地方辦的中專畢業生，怎麼和北師大畢業的高材生比？”
俞和光很不高興，糾正媽媽道︰“穎穎所學，和賈雅敏完全不一樣，如何做比較？媽媽，穎穎還是學校的學生，就能從偶然得到的信息中發現良機，一單生意掙了幾千上萬塊，賈雅敏能行嗎？”
“和光，你什麼時候這麼財迷了？媽告訴你，你姥爺和你小舅舅當年來參加媽媽婚禮，不想半路被特務強行帶到了台灣，五十年代末，他以為這輩子再也回不來了，就把外婆給媽媽的首飾全部變賣，做起了生意，現在，你姥爺雖然過世，但你舅舅還在，在美國過得很好，開著公司，資產有數百萬美元，他前不久來信說，要把本錢加利息還給媽媽，三十萬美金，折換成人民幣，那就是一百多萬。和光，咱們家不缺錢，也不靠媳婦來賺錢，再說，小賈的爺爺也要從香港回來，準備在深圳建個鞋廠，她家也不缺錢。”
“媽媽，你怎麼這麼理解我對穎穎的感情？我是那種吃軟飯的人嗎？我只是舉個例子，說明穎穎是很能干的。”
“和光，你就不能听媽媽一次嗎？”
俞和光很難過︰“媽媽，穎穎愛我，你說的賈雅敏，去年我沒工作，舅舅也沒找到時，她什麼嘴臉？這樣貪圖權勢的女子，能是好的嗎？還有，你沒有見過穎穎，不然，肯定也和我一樣喜愛她。
媽媽，這輩子，只要有穎穎在身邊，無論貧窮還是富貴，無論辛苦還是安逸，我都甘之如飴，你就不要再勸了。”
俞媽媽雖然也是知識女性，外人都夸她知性明理，可她也是一個媽媽，一個年過花甲，退休在家的老人，她希望兒媳婦和她一樣，腹有詩書，氣質卓然，而且，還能和她有共同語言，最重要的，是侍奉在她身邊，將來，兒孫繞膝，其樂融融。
現在，兒子看上了一個外地的女子，還是個山里妹子，她還沒見人，就膩煩上了，覺得這個女孩子肯定哪兒哪兒都不如意，兒子這是一葉障目，等將來一起過日子時，發現不合適，後悔就晚了。
娘倆僵持不下，一時間，誰也說服不了誰。
...
穎穎沒想到，張場長竟然還在記恨她，在宿舍貓了兩天，她一出門，就讓張場長看到了，他沉下臉來︰“听說苗圃出了這麼多事兒，都和你有關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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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人這是，若不是他害怕得罪王立峰，怎麼能有穎穎被趕出苗圃的事情？後來她被王立峰遷怒，能怪穎穎嗎？
看著他年紀這麼大，兩鬢都白了，穎穎不和他一般見識，就沒有搭理他。
張場長還以為穎穎怕了，繼續發作道︰“楊場長讓你在哪個部門工作？”
“二道河。”
“那你不去二道河，在場部晃悠什麼？”
“歡迎你啊，張場長，早知道你是這個態度，我就不在這兒了。”穎穎還是不想樹敵，伸手不打笑臉人，她還對張場長給予一絲的希望。
張場長擺擺手︰“誰稀罕你歡迎了？走，快走，哼，擅離職守，出納，扣掉郭穎穎這個月的獎金，一分也不給她。”
穎穎真怒了，雖然還是笑著，但話語里帶足了諷刺的意味︰“哎喲，張場長你好威武，我好害怕哦。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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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被楊磊提拔上來的女出納孫彩雲，是個很會拍馬屁的主兒，她一路小跑地過來，給張場長解釋道︰“郭穎穎把二道河承包了，咱們場里不用給她發工資和獎金，她還得給場里交錢。”
“誰允許國營單位搞承包的？”張場長大怒，“那個不作數！”
承包二道河，不光是簽了合同，還經過睿城市政府批準，不是他張長發說取消就能取消的。
穎穎鄙夷地笑了一下︰“張場長，你明天到市里問一問，只要可以，那就把合同取消吧。”說完，她一揚腦袋，頭也不回地走了。
張場長氣得在她身後大聲咆哮。
第二天，魏宏讓小燕給穎穎帶話，說楊場長去找上級去了，想取消合同。
穎穎根本不以為意，不是她狂傲，二道河承包的事情，連費老都知道，現在，這件事已經算成國營單位改革的一個試點，睿城市政府怎麼敢說不行就不行呢？他們誰敢戴上破壞改革這樣一個大帽子？
果然，張場長下午就灰溜溜地回來了，屁也沒敢多放一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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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彩雲為了保住出納的位置，對張場長十分巴結，提醒張場長，郭穎穎有個十分厲害的男朋友。
張場長大驚失色︰“難道傳言是真的？郭穎穎的男朋友是胡奮成的秘書？”
孫彩雲鄭重地點點頭︰“張場長，別說楊場長，就是王副專員都倒在她的手上了。”
張場長氣得罵了一句，他在市委也有朋友，但那人大概和王立峰有千絲萬縷的關系，想報復穎穎，便在張場長這里說了穎穎很多壞話，他雖然也點出穎穎有後台，難惹，但卻只說後台是她的老師。
一個老師對學生的庇護，能有多大的力量？張場長這才如此張狂的。
穎穎回到二道河，她春天從空間移栽出的幾十棵棗樹，每個上面都多少結了幾顆果實，現在完全成熟了，紅彤彤的令人垂涎，穎穎全部摘了下來，足有百十顆，裝在兜里提著回了家。
張場長看到她坐在楊紅權開著的手扶拖拉機上，揚長而去，也只能干咽唾沫，不敢出聲。
但他冷靜觀察，發現郭穎穎收到的信件很少，而且，報紙上又登出費老去南方療養的消息，他的膽子又大起來︰“哼，即便郭穎穎長相還行，但她的美貌也很快就是昨日黃花，費老的秘書怎麼看得上？王立峰壞事做絕，惹怒了上面，費老來睿城是為了工作，郭穎穎不過機緣巧合，沾了光兒而已。”
“再說了，費老徹底退了下來，他的秘書還不知道何去何從呢，估計現在也風雨飄搖，自己都顧不了自己呢。”
穎穎平時和苗圃員工打交道不多，不知道張場長的為人，還是好心的小汪悄悄讓楊紅權給穎穎送信，說張場長非常驕橫跋扈，睚眥必報，苗圃員工沒有不怕他的，這回，他覺得穎穎折了自己面子，肯定不會這樣善罷甘休。
小汪的原話這樣說的︰“你告訴郭主任，讓她小心些，張場長比楊場長壞多了。”
穎穎謝了小汪，她現在雖然屬于苗圃，但**核算，她不信張場長能折騰出花兒來。
偏偏俞和光見穎穎回信稀少，怕有人從中作梗，接連幾封信，都托張帥轉交，張場長見北京給郭穎穎的信徹底斷絕，越發膽大，即將元旦，穎穎讓楊紅權開著手扶拖拉機，幫大山把幾只羊送到睿城出售，張場長帶著幾個員工過來，毫不客氣地下令，把羊扔下去，還讓小汪把手扶拖拉機開走。
大山氣壞了，帶著幾個楊家圪嶗的人，和張場長對峙。
張場長根本看不起這一群山里人，他一邊嘴角微微一撇︰“我是苗圃領導，你們還能不能在這里混，我一句話的事情，不要以為靠著郭穎穎，你們就能想干什麼，就干什麼。”
穎穎只說了一句︰“張場長，你听好了，這個拖拉機歸我使用，那是合同規定的，你若是想要違反《經濟合同法》，我不介意讓律師和你談一談！”
張場長不由一愣，但過去的十年時間，國家根本不**律，所有人的法律意識都非常淡薄，穎穎的威脅並沒有讓張場長有所顧忌，他還是蠻橫地讓小汪把手扶拖拉機開走了。
穎穎當天下午，就去了睿城，找到她的代理律師趙明誠。
趙明誠是七八年開始跟著電視學的法律，但他悟性好，也用功，對律法知識的掌握還是非常好的，听說有官司打，他立刻就興奮起來。
張場長第二天就接到了法院的傳票，郭穎穎告他違反合同，要求他歸還手扶拖拉機，並當眾道歉。
張場長沒想到，下級居然敢告上級，氣得把手里喝茶的大搪瓷缸子都摔扁了，給送達出庭通知的法警發牢騷道︰“你知道法院在保護一個什麼玩意不？你們怎麼這樣不分青紅皂白？”
...
法警很很耐心地規勸張場長︰“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張場長，你到底有沒有違反合同？”
張場長無語。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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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場長，你還是按合同執行吧，國家頒布《經濟合同法》還不到一年，正是狠抓落實的關鍵時刻，你可不要在這個風口浪尖玩懸乎，被當作反面典型就麻煩了，我給你說吧，郭穎穎有個朋友是省電視台記者，據說想要角逐什麼“韜奮新聞獎”，若是听到你們這邊的事情，還不立馬盯上來？你知不知道，王立峰就倒在她手里了？”
張場長報紙上看到楊森的新聞了，心里略有些怕，但還努力強撐著。
那法警繼續到︰“吳法官特地讓我避開記者先給你通氣兒，免得你不明所以，一頭撞上去了。”
張場長冷汗都出來了，實在裝不下去了，若是被當作反面典型，開除公職都有可能，混了一輩子，臨了臨了，沒了公職，就沒有退休工資，他的養老都成了問題。
法警見好就收，和張場長道別，走了。
張場長又氣又恨又無奈，自己又放不下架子，只好讓和穎穎比較熟悉的小汪，把拖拉機送回二道河。栗子小說 m.lizi.tw
他以為這樣就完了，沒想到，小汪回來告訴他︰“郭主任說，你當眾侮辱她，不給她道歉，這事兒就不算完。”
張場長勃然大怒，捶著辦公桌︰“她敢！”
小汪很同情地看了張場長一眼︰“郭主任有個朋友，就是楊場長的孿生弟弟，他的未婚妻是電視台記者，現在三個人正在吃飯呢，那記者說，等會兒就來采訪你！”
張場長只覺得一陣心悸，急忙解開中山裝口袋的扣子，想拿出速效救心丸，但他手哆嗦得厲害，還沒來得及，就兩眼一黑往地上倒去。
還好小汪比較機靈，見過心髒病人的樣子，急忙從他上衣口袋里掏出藥，倒出一丸塞到張場長舌頭下面，張場長悠悠醒轉，在地上坐了幾分鐘，這才讓小汪扶起來躺到辦公室的長條椅子上。
“小汪，你救了我一命，我一定會報答的。”
小汪急忙搖手︰“張場長可別這樣說，幸好我剛好在這里，張場長，你今後可不敢再生氣了。”
張場長點點頭，語氣帶了幾分央求︰“小汪，你去給郭穎穎說一聲，我今後再也不管她，今天的道歉就算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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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汪有些猶豫。
“小汪，我記得你還是高中畢業的。”
“是，張場長，我還參加了高考，只差幾分，當時舍不得放棄這個工作，才沒有去復讀，我好後悔呢。”
“過去就過去了，是金子總是會發光的，小汪，你想不想再進一步？只要你幫我，我就培養你入黨，然後，向組織推薦，讓你當這個場長。”
小汪非常詫異︰“我？我哪行啊。”
“我說你行，你就行，小汪，你若不爭一爭，苗圃肯定會落入郭穎穎的手里！”
張場長這句話說出了他心中的擔憂，國家提倡干部年輕化知識化，郭穎穎是苗圃唯一一個懂專業知識的人，她工作積極，能力有目共睹，若是上面的人沒有私心，她是不二人選。
張場長竭力壓制穎穎，與其說是舊怨未了，不如是害怕還未退休，就被穎穎取而代之。
哪怕只管幾十個人，好歹也是一方土地爺，他真的不想失去權利！
張場長這樣的人很多，有些當領導的，上班時身體挺好，退休沒兩年就出現各種病癥，他們自我標榜是工作時累出的問題，實際是退休後，失去權利，心態失衡，才導致身體出了問題。
小汪雖然覺得穎穎人不錯，但作為一個男人，他也有野心，也想有作為，張場長的話，把他心中的yu望勾了起來︰“張場長，我一定會努力的，你教我怎麼做吧。”
張場長高興的眉開眼笑︰“這就對了，汪明計，這樣才不枉你爸爸給你起這樣的名字。”
小汪安撫了張場長，急忙跑到穎穎那邊做說客，勸她放棄要張場長當眾道歉的要求︰“郭主任，今天，我看到張場長犯了心髒病，差點就死了，唉，你就高抬貴手，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穎穎本來心就不夠硬，小汪又說的那麼可怕，她當即就準備點頭答應呢，就在將要張口的當兒，心思多轉了一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個張場長，萬一再弄出個什麼⼳蛾子呢？
穎穎話到嘴邊，出口時卻改變了︰“小汪，張場長不肯當眾道歉，那他給我寫個保證書行不？只要他今後不找我的茬兒，我決不會把這事兒說出去，咱是小輩兒，讓一次也沒什麼，就怕他得寸進尺。”
小汪覺得穎穎人很好，不明白張場長為何和這樣的好人過不去，但他也是個聰明人，很快就想出穎穎這樣做，是平息事態的最好辦法，張場長的保證書被郭穎穎捏著，他還敢作嗎？而郭穎穎是個大氣的人，若對方不挑釁，一般也不會主動惹事。
小汪痛快地答應了穎穎，就去找張場長，他的口才很好，又是分析利弊，又是威脅利誘，第二天就拿了保證書給了穎穎，他思慮周全，保證書上，不僅有張場長簽名，還蓋了私人印章。
穎穎謝過小汪，小心地把保證書收好。張場長吃了虧，不得不老實下來，不僅根本不摻合二道河的事兒，對穎穎也是能避就避。
穎穎不是多事的人，有安寧日子過，她自然也不故意制造麻煩。
雖然俞和光一直有信過來，信上也對穎穎多有關懷，可寥寥兩頁紙，又能帶來多少信息？何況，他不斷地說，很快就會來石睿山，可時間一天天過去，穎穎望眼欲穿，卻還是沒有看到他的人影。
穎穎的心情越來越焦躁，好容易張場長不再找茬，二道河安寧下來，穎穎收拾了一下東西，安排好工作，自己便回了家。
以往，穎穎回到郭鎮，和父母待在一起，心情總是特別的平靜安寧，可是這一回，她還是有些焦躁難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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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泉栽種的草莓，是她空間育的苗，到明年春天就可以結出果實了，只有她懂得怎麼打理，穎穎不得不強壓心事，每天去地里轉轉。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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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躍進和王躍武就像是兩只打不死的小強，依然“奮斗”在育菜秧和郭家打擂台的一線上，吃了一虧他們也學乖了，品種和珍珠泉的一樣。
郭鎮還冒出三家育秧的，都跟著穎穎跑，還好周邊村子塑料大棚也雨後春筍一般冒出來，不然，這菜秧明年非滯銷不可。
紛擾的家事，雖然令穎穎有些厭煩，但卻轉移了她的注意力，也不是全無好處。
這天，郭九江和穎穎站在珍珠泉的地頭。
“穎穎，草莓明年春天若是掙了錢，咱們就不育秧了。”吃過獨食，誰還能忍受搶著吃的那份緊張和慘烈？“我看了，明年菜秧說不定都要跌價，過兩年就更不行了，說不定還不如種菜掙錢呢。”
穎穎笑著點頭︰“可不是，九叔，咱們要在這段時間，找到新的發財路。”
郭九江有些疑惑地問道︰“你不是給你爸爸說了嗎？咱們兩家明年種果樹？”
“是，九叔願意相信我，咱們就一起種果樹，哦，九叔，珍珠泉還有兩年到期，你有什麼打算不？”
郭九江很堅定地道︰“種草莓，穎穎，人都愛圖新鮮，我想，剛開始種草莓的人，肯定能發財。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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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搖搖頭︰“菜人人都得吃，可草莓卻不是，一旦種得多了，價錢立刻就會掉下去，王長貴不會那麼沒腦子吧？”
“我倒是想讓他們跟上來。”郭九江沉吟了一下，“穎穎，九叔討厭他這樣，就跟個惡狼一般時刻盯著，想從咱鍋里搶飯吃。”
穎穎點點頭，心里很清楚他的情緒為何這麼激動。
郭九江雖然還算大度，但這一回，王長貴家人捅到了他的痛處。
即便郭大偉不成器，郭九江提起這個兒子就氣兒不順，但這個兒子打得罵得，卻不是其他的人能欺負的。
半月前，王躍進趕著馬車往地里送糞，很有可能是故意的，馬車一晃，灑了路過的郭大偉一鞋子，王躍進還扭回頭看了看，卻一句道歉的話也沒有，郭大偉忍不住罵了一句，王躍進就和他對罵起來，王躍武剛好騎著自行車從地里回來，不問青紅皂白，過去就打了大偉一拳。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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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躍進見郭大偉虛張聲勢，大喊大叫，唯恐引來其他人，又打了郭大偉兩耳光，讓他閉嘴。
郭大偉是個窩里橫，坑他爸媽是好手，在外人跟前，卻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王躍進兄弟倆欺負了人，心滿意足地走了，郭大偉臉上還帶著巴掌印兒，一肚子委屈回了家。
郭九江不是魯莽無腦的人，他先禮後兵，找了王長貴告狀，王長貴表面上聲色俱厲，訓了兒子幾句，背後說不定高興得做夢都能笑醒，也就是在郭大偉身上，他能找到報復郭九江的快感。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郭九江開始謀劃反擊了。
穎穎自然能分得清敵我，她問郭九江︰“要我做什麼呢？”
“穎穎，明年咱們把草莓種植面積擴大，好不好？”
“好啊，九叔，珍珠泉二十畝地都種上也沒問題，若是鮮草莓賣不掉，還能做成草莓醬，城里的小孩子開始鐘情夾心面包了，這草莓醬的用量肯定越來越大的。”
穎穎隨後補充了一句︰“做草莓醬的草莓價格，騎馬也追不上鮮草莓的。”
郭九江見穎穎楞了一下，隨即便明白過來，穎穎是表示，她願意幫他報復王長貴︰“穎穎，九叔有你這樣的佷女兒，不知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九叔可別這麼說，誰要咱是一家人呢？”
穎穎幫助郭九江，郭九江就會對郭連弟更好，這是一個良性循環，對有良心懂得報答的人，你的付出永遠都不多余。
這個冬天，不知從哪里冒出那麼多好事，喜慶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傳出來，首先，是木得訂婚。
這兩年，郭鎮的人有了錢，存款金額大漲，同時，貸款的人也特別多，信用社的代辦員劉興時賺了不少的錢，他和郭九江有一共同之處，就是寵兒子。
劉興時有五個閨女，只有一個寶貝疙瘩劉印官，比振興大一歲，是他在郭鎮中學籃球隊的隊友，劉印官球打得不錯，文化課卻爛成了渣，暑假考試全班倒數第一，大紅榜單刷在學校外面，十分丟人，劉印官死活也不願再去學校，就這樣輟學回家，他不是個能安靜的主兒，沒幾天便鬧著讓他爸爸買了個摩托車，說得好听是要做生意，其實有事沒事的騎著在外面兜風。
說起這個，劉興時就後悔不迭，若是沒有這害事的摩托車，劉印官也不會帶著新交的女朋友 車，就不會一頭扎到大卡車下面了。
劉印官死了，劉興時的老婆瘋了，在大街上，見到十七八的男孩子，就拉著人家喊“印官”，有人勸劉興時給女兒招個女婿，趕緊的生了孫子，老婆的情緒有了安慰，瘋病或許就好了。
劉興時自己也快崩潰了，便接受了這個建議。
可是，哪有好男孩肯入贅呢？
劉興時前四個閨女都嫁了，最小的這個，偏偏是家里最丑的，贅婿就更加難找。
有一天，劉興時溜達到珍珠泉的地頭，向郭九江說傾訴心中的苦悶，不知怎麼就看上楊木得了。
木得到郭鎮幾年，人的精神面貌和在楊家圪嶗大不相同，他為人本分，勤快，敏捷、訥言，五官清秀，四肢消瘦有力，已經入冬，他還穿得很單薄，不是沒衣服，而是身體好，能扛住冷。
除了個子只有一米六七是個短板，小伙子各方面都不錯。
劉興時讓郭九江幫自己問楊木得，願不願意招贅，回去，也跟小女兒商量此事。
...
劉巧官已經二十了，為了找對象的事情，沒少犯愁，她看上的男人，男人看不上她，能看上她的，她又不樂意，還有，郭鎮比周圍幾個村子都富裕，她不想嫁出去，可郭鎮富裕，周圍村子的女孩都願意嫁過來，無形中，把郭鎮男孩子的眼頭吊高了，劉巧官更是難嫁。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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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爸爸說楊木得長得還不錯，劉巧官特地去珍珠泉的地里看了一回，這一下，楊木得就入了她的眼拔不出來了。
楊木得已經二十四了，對自己的婚姻也很發愁，雖然招贅不好，但劉興時許諾他，若是答應親事，就把楊木娃的戶口轉到郭鎮。
用自己給弟弟換一個好人生，楊木得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劉興時家因為沒有人干活，並沒有建大棚，他和郭九江都是信用社的代辦員，以前，兩家的光景差不多，現在，郭九江已經是十萬元戶，他還在萬元戶的坎兒上上上下下浮動呢。
劉興時與其說是看上楊木得的人，其實是看上他跟著穎穎種了三年菜，積累的豐富經驗，他家也有幾畝地，以前因為沒勞力，就沒弄塑料大棚，若是有了楊木得，他也能鳥槍換炮，建起大棚，即便追不上郭九江，也能年入上萬。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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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連弟還是郭鎮的老人，當年入戶都那麼艱難，劉興時怎麼就敢給木得開出這樣高的條件？他不怕事有不諧，影響家庭關系嗎？
說起這個，劉興時反而很有把握︰“豬往前拱，雞往後刨，各人有個人的道兒。”
郭鎮南頭有二十幾戶劉姓人家，是少數不姓郭但已經在郭鎮生活好幾代的人，劉興時人脈廣，為人狠辣，輕易沒人敢招惹。
他所在的八隊，由四個姓氏的人家組成︰郭、劉、王、張，其中張家人最多，劉姓次之，為了讓楊木娃落戶，劉興時親自出馬，給隊里很能耐的張立功的女兒說親。
張立功的女兒小時候患小兒麻痹，一腿長一腿短，走起路來一搖一晃，她偏偏還長了一張嬌俏的臉，找對象高不成低不就，也是個婚姻老大難。
張立功剛開始听到給女兒介紹一個楊家圪嶗的，很不高興，劉興時給他分析道︰“這男娃娃，在郭九江的地里干了幾年，把那郭家女娃的本事也學了七八成，你家若是有個這樣的女婿，還愁大棚菜種不好嗎？再說了，咱哥倆加一起，再加上你那拐彎的兒女親家，給一個男娃落個戶口，還不簡單得跟一加一那樣？只要落戶咱們隊，有你照應著，看誰敢欺負倩倩？”
張立功一想，的確是這麼回事，他兒媳婦的娘家嫂子，是本隊的王姓人家，劉、王、張三姓人家佔了隊里百分之八十的人口，若是再讓郭九江給郭家人打聲招呼，落戶的事兒應該沒問題。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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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娃沒有木得長得秀氣，卻比他哥高，也比他哥活潑，或許是他來的時候年紀小，可塑性大吧。
張立功既然有了籠絡木娃的心思，就提前讓女兒在劉興時家等著，張倩倩坐著不動，腿上的毛病就不會顯出來，她有一張甜美的面孔，木娃一看就上心了，雖然張倩倩一再強調自己行動有所不便，木娃也不在意了︰“沒事，將來成了家，我一個人干活就行，你只用帶帶孩子做個飯。”
張立功的女兒還沒見過肯對自己這樣好的男孩子，當即感動地淚眼婆娑，和木娃相親完了回到家，便給她爸爸說，非卿不嫁。
張立功听了女兒轉述楊木娃的話，覺得這是個有擔當有能耐的孩子，也覺得不錯，就不介意人家家里窮了。
他有這樣的概念，主要是因為這幾年郭鎮發展太快，以前的有錢人，轉眼就墊了底，以前的窮人家，只要跟對了人，走對了路子，一下子就翻了身。
比如那郭老四，家里孩子多，他又不善經營，只因為是最早跟著郭九江種菜的，現在也家有幾萬存款，每天穿得人五人六的，有點空閑就站在大街上噴口水。
木得訂婚一個月後，木娃的戶口就進了郭鎮。
郭九江覺得劉興時挖了自己的牆腳，很不高興，打算和楊家母子攤牌，另外雇人，沒想到木得和他媽找來了︰“郭叔叔，咱合同簽的是五年，我肯定不會說話不算話的，我已經給劉叔說過了，我還在咱們這邊干活，他若是建大棚，我媽和我哥先去幫著。”
郭九江是個大度的人，也不是心冷的人，曾經目睹木得一家人，為了能夠吃飽穿暖，付出常人難及其的辛勞，他如何還能為難他們？
郭九江擺擺手︰“何必這麼麻煩呢？我雇你哥不也一樣？能有這樣的際遇，是你的運氣，我也替你高興呢。”
楊母跟著兒子，始終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樣，見到這樣的情景，十分感激，腿一彎就要跪下，讓郭九嬸一把拉住了，楊母伸手抹了一下眼楮︰“好人哪，你們郭家都是好人！他郭叔，難怪你們能發大財，這是好人有好報呀，不讓你這樣的人發財，老天都看不過去呢。”說得郭九江心里十分熨貼，更加不和木娃計較了。
年前乃是培養秧苗的黃金時刻，而建棚種菜卻要等到來年開春，木得和木娃繼續在珍珠泉的地里勞作，他們依然向以往那樣精心，和以往沒有絲毫異樣。
穎穎對這兩個鄉親依然毫無保留，哪怕是侍弄草莓的時候。
木得木娃一邊干活，一邊學習，他們很清楚自己該怎麼做。
郭鎮的人家不是看上了他們，而是看上了他們學到的技能，不然，常年在鎮上打工的山里人也有十來個，比他倆長得好肯吃苦的也大有人在，為何好運會掉到他們的頭上？
歸根結底都是有郭穎穎這個帶頭人，不光是木得木娃有這個認識，郭鎮很多人也有這個認識，穎穎回到家，那可是眾星捧月一般，若不是俞和光一直拖拖拉拉沒來睿城，穎穎的心里煩躁，日子還算是不錯的。
...
穎穎是個喜歡安靜的女子，以前，除了珍珠泉的地里，或者偶爾去郭九江家走走，除非是村里有人請她去菜地看看，穎穎都待在家里。栗子小說 m.lizi.tw
但最近這些天，穎穎卻一反常態，哪怕是寒風凜冽雪花紛飛，她也經常在外面走動。郭鎮每十天有三次集市，大街上從東到西，擺滿攤位，穎穎最煩人擠人了，這一回，馮桂枝詫異地發現女兒竟然在人群里擠了半天，回來是兩手空空，什麼也沒買。
“他爸，咱閨女，這是心里難受呀。”
郭連弟愁眉不展︰“她媽，咱們剛到郭鎮時，就該多托些人幫著找，這現在怎麼辦？可憐咱閨女這樣的出色，卻在終身大事上栽跟斗。”
馮桂枝忽然想起來，王長貴老婆經常說什麼“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原來是故意讓自己听的，心里又是憤怒，又是難過，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郭連弟急忙遞給她一個毛巾︰“快擦擦，小心穎穎看見了。”
“我可憐的女兒，她是這樣的好，為何老天讓她吃這麼大的苦呢？嗚嗚——”
郭連弟一把捂住了老婆的嘴，連拉帶抱地將馮桂枝拖進了屋子里︰“孩子他媽，你忍一忍，我這就去九江那里，答應那個王一民。”
“嗚嗚，那麼丑——”
一想到自己天仙一般的女兒，要和個子低、皮膚黑、嘴大外凸，眼小如豆、胖得皮球一般的男人定親，馮桂枝就心疼不已，眼淚噗噗往下掉，郭連弟也不敢出門了，小心地哄著老婆︰“別哭，別哭，穎穎看見了怎麼辦？”
馮桂枝勉強收住淚，但心中的郁悶沒有散發出來，竟然一天天懨懨欲睡、不思飲食，人很快就瘦了下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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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在集日的第二天去了苗圃，媽媽病了的事情，她竟然一無所知。
大冬天，整個石睿山地區冰天雪地，二道河也沒活可干，誰知穎穎踫上了大事情——她的富士隻果苗，被人肆意破壞，有的被攔腰砍斷，有的被刮去了樹皮，幾百棵樹苗，就這樣毀于一旦。
小山看到穎穎，又是內疚，又是委屈，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穎穎姐，前天晚上是楊會宣和楊會章巡邏，因為下了點小雪，他倆偷懶，轉了一圈就鑽到屋里沒出來，都怪我睡著了，沒能及時發現。”
“報案了嗎？”
“報了，可是警察也只是在地里轉了一圈就走了，這兩天毫無音訊。”
“好了小山，別難過，我本來舍不得把這批果苗重新截斷扦插，這是有人幫我下決心呢。”
“穎穎姐——”
“小山，你去學校走一趟，問問魏老師，場里最近有沒有生人？”
小山明白了穎穎的意思，苗圃偏安一隅，很少有外人，若不是本單位職工搞破壞，那就是最近出現在苗圃的生面孔，魏宏和職工家屬住在一起，肯定有這方面的信息。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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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很快就回來了︰“張場長的傻兒子在家偷了街坊的小豬崽兒，被抓了現行，這兩天正在場里躲難呢，肯定是他干的。”
難怪派出所的警察來了一趟，敷衍塞責，肯定是張場長給他們打過招呼了。
“穎穎姐，即便我們知道是他，可是沒有證據啊，怎麼辦？”小山又氣又急。
“放心，小山，我有辦法。”
穎穎正不爽呢，有人送上門做出氣筒，穎穎不介意好好利用一把，她讓小山帶人把毀壞的果樹苗收集起來，妥善保管，又派楊紅運去學校︰“讓魏老師放學後，帶著學生來咱這兒喝羊湯，我請客！”
然後，便按照黎明燴面館的做法，讓大山殺了一只羊炖上，還準備了柴禾點篝火用，穎穎和大山媳婦燙了一盆面粉，開始做手抓餅。
誰也不明白穎穎這是什麼意思，但大家習慣听她指揮，事情有條不紊地進行了下來。
魏宏雖然琴棋書畫樣樣不精，卻樣樣都會一點兒，學校就他一個老師，竟然音樂、體育、美術課，一樣都沒有拉下。
魏宏到來時，還背著他的手風琴，孩子們圍著篝火，跟著他的琴聲，唱起《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陽》。
唱到高興處，魏宏領頭，學著騎馬的樣子，圍著篝火轉圈，孩子們在他身後緊跟，大家唱啊、笑啊，玩的特別高興，直到都玩累了，穎穎和大山媳婦端來熱水、香皂，給他們洗了手臉。
吃手抓餅端了上來，一人一大碗羊肉湯，孩子們一個個吃得小肚子溜圓，這才跟著魏宏，道別離開。篝火上吊的大鍋里，還咕嘟咕嘟冒著氣泡，大半只羊，還在火上炖著，香氣撲鼻……。
半夜三更，彎彎月兒掛在黑青石一般的天空上，揮灑著淡淡的清輝，地面上的房屋和樹木，影影綽綽，依稀能看到大致的輪廓，一個人影，半貓著腰，鬼鬼祟祟來到發出羊肉味兒的大鍋前，他輕輕揭開鍋蓋，伸手一撈，水里的整只羊就出了水面，他大喜，一用力把羊背在身後，掉頭往回跑。
“誰在哪兒？”忽然一道手電光照過來，黑影嚇了一跳，但他舍不得放下背上的羊，只是跑得更快。
“有賊！抓賊啊——”
傻瓜小賊不明白，他來的時候，小路上明明十分光順，為何回去時，總有樹枝絆腿，連摔了兩跤，他就被人抓住了，嘴里塞上了臭襪子，身上捆了細麻繩，一路被推推搡搡，走了三十多里路，他的鞋子不知什麼時候跑丟了，路上的小石子硌得腳上出了血，到處都是血泡。
天亮了，張場長伸了個懶腰，從床上爬起來，他洗過臉刷了牙，就看到老婆一臉惶急地過來︰“小勤又不見了。”
楊場長的家屬，六零年被下放到農村，八一年按政策又遷回城市，但他的大兒子因為超齡，永遠成了農村人，小勤是大兒子的頭一個孩子，五歲時得腦膜炎，腦子有些不夠用，再加上張場長老婆的嬌縱，現在十六歲，又傻又淘，在村里偷雞摸狗欺負小孩，可以說什麼壞事都敢做。
要說他真傻，其實不然，每天，張場長和老婆在屋里罵穎穎，他可都听懂了，而且，跟著張場長在苗圃里瞎轉，知道那片隻果苗是穎穎的，便趁著月色，跑到地里，用砍柴刀亂砍亂斫。
張場長听說二道河的果樹苗兒被砍斷一少半，立刻就知道誰干的，他還悄悄和老婆在被窩里偷笑呢，覺得自己的孫子聰明，是面子傻心里精。
張場長並沒有把孫子失蹤當回事，吃過早飯，在辦公室溜達了一圈，冬天里苗圃沒什麼事情，很多員工根本都不上班，他和新任財務科長小汪下了兩盤棋，就看到老婆抹著眼淚匆匆進來︰“听說二道河昨晚抓了一個偷羊賊，已經連夜送到市公安局了。”
...
“啊？”張場長馬上就猜到這個“偷羊賊”是誰了，他又驚又怒，呼一下站起來，只覺得一陣頭昏眼花，搖晃一下跌坐在椅子上，又從椅子上滑坐在地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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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汪手腳俐落，急忙幫著張場長拿出速效救心丸，塞到他舌頭底下。
張場長的老婆再也壓抑不住︰“哇——”一聲就哭了出來，“怎麼辦？小勤一進去，什麼都會招，睿城市的公安局，可不是咱村里人，罵一頓打一頓就完事了，肯定會判刑的，嗚嗚——”
“別哭了！”張場長緩過氣來，趕緊讓小汪開著苗圃新分來的手扶拖拉機，送他到睿城，可惜，晚了一步，他孫子偷羊，倒不算什麼大事，但破壞幾十畝果樹苗，造成重大經濟損失，罪行卻不可輕饒，刑警隊已經當重大案件立案偵查，一旦落實，至少要在少管所呆幾年了。
張場長從睿城回來，就病倒在床上，即便是傻孫子，那也是他的血脈，他不心疼誰心疼？小汪倒是個講義氣的人，和張場長的老婆前前後後地伺候。
三天後，睿城市林業局來了兩個干部，當眾宣讀了一個文件︰鑒于張義全同志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不適合再擔任領導職務，著即調往睿城石英砂廠保衛科工作，苗圃場長一職，由汪明計同志接任。
張場長培養小汪，排擠穎穎的計謀得逞，但他的結局，卻並沒有改變︰沒有退休，就被免職，到和苗圃一樣偏僻的石英砂廠工作，說好听的是保衛科，其實，就是個看守大門的。栗子小說 m.lizi.tw
石英砂廠的周圍，一片荒涼，四周灰塵彌漫，遠不如在苗圃好山好水好空氣，張場長听完宣讀，當場就傻眼了，這一回，小汪眼明手快，早就給他嘴里塞了速效救心丸，他才沒有暈倒在地。
林業局的干部走了，張場長和老婆回到家里，他官兒也沒了，孫子也進去了，害了穎穎一場，郭穎穎依然好好的活著，他自己雞飛蛋打，里外不是人。
張場長的老婆能養出那樣的孫子，當然不是什麼好貨，她在家里，一邊哭，一邊收拾行李，心里越想越窩火︰若不是郭穎穎請學校的孩子去喝羊湯，自己的孫子怎麼能想起來晚上去偷竊？若不是去偷竊，也不會招出破壞隻果苗的事兒，自己的男人就不會被免職……
張場長的老婆哭著怨著，忽然明白過來︰“老張，這些都是郭穎穎搗的鬼！是她害你的！”
張場長躺在床上，蔫嗒嗒地回了一句︰“到如今我才知道，不是人家對手哇！古語說得好，莫欺少年窮，我這是自不量力，自尋死路！”
“嗚嗚——，可憐我的孫兒，都被你這老不中用的帶累了——”張場長的老婆也不收拾東西了，一屁股坐倒在地，狠狠地捶著包袱，放聲大哭，哭著哭著，又一骨碌爬起來，就往大門外面沖。栗子小說 m.lizi.tw
“哎——，你干什麼去？”
“我，我，我罵她一頓出出氣，我還不信了，誰還能堵住我的嘴！”
穎穎這幾天，送算是把毀壞的果樹苗妥善保存好，正收拾了東西，打算回家呢。
“郭穎穎，你個小**，你害了我老頭，害了我孫子，我跟你拼了！”張場長的老婆忽然從牆角沖出來，黑干的爪子，就朝穎穎的臉上抓來。
穎穎閃身躲了一下，張場長的老婆雖然五十多歲了，但一直在農村幫他大兒子種莊稼，還十分有勁兒，她這樣豁出命來耍蠻橫，倒也逼得穎穎手忙腳亂，幸好小山他們迅速跑過來，把張場長的老婆拉扯開來。
“郭穎穎，¥%&amp;amp;%&amp;amp;%&amp;amp;——你好歹毒，害我孫兒，害我男人！哈哈哈，老天有眼，讓你一輩子也嫁不出去，老處女，在娘家扎老女墳的老處女……”
穎穎本來就為此傷心，張場長的老婆惡毒的咒罵，無疑于在她的心上扎刀子，可惜小山他們一群小伙子，空有一身力氣，卻不好對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嫗揮拳頭，張場長的老婆見此情景，越罵越起勁。
一陣轟響，楊紅權開著拖拉機過來了，他就不用听見，看到張場長老婆的樣子，也知道出了什麼事，一股怒意沖上心頭，他的拖拉機對著張場長的老婆就沖了過去，張場長的老婆嚇得一跟斗倒在地上，還是楊紅權身邊的坐著的人，一把拉了剎車閘，拖拉機這才停了下來。
“穎穎！”竟然是俞和光，他跳下車，用眼楮詢問，到底出了什麼事？
“俞秘書，她罵穎穎姐嫁不出去——”楊紅運年紀小，沒心沒肺，張口就講，小山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嘴巴。
“對不起穎穎，我來晚了！”俞和光心疼不已，走過來挽住穎穎的胳膊，面向大家宣布，“我這次就是來和穎穎成親的！”
“噢——”楊紅運高興地舉手歡呼。
小山對著張場長的老婆，狠狠啐了一口︰“呸！你男人害人，把自己都搭進去了，你還不滿意，還想讓他被撤職的吧？知道這是誰嗎？”
楊紅運搶著回答︰“這是******費副總理的秘書，你趕緊滾回家去，說不定還能趕得上洗個澡，警察馬上就要來了！”
張場長的老婆也知道即便警察要來，也沒有這麼快，但她知道俞和光惹不起，她沒想到，傳言中，郭穎穎的厲害男朋友是真的，還這麼巧地從天而降，抓她了一個現行。
小山他們都高興地圍著穎穎和俞和光表示祝賀，張場長的老婆悄悄爬起來，狼狽地跑了，她和張場長都沒敢參加小汪辦的歡送會，連夜離開了苗圃。
“對不起穎穎，我來晚了。”
想起上一次見面，自己就是這句話，俞和光滿面羞慚。
穎穎卻根本沒有想到這些，她的臉上，只有開心的笑容︰“和光，你來了——”
“我來了，我來了，穎穎，我們從今以後，永遠在一起！”
“嗯，嗯，永遠在一起！”穎穎的頭暈暈的，心肝都像泡進了糖水里，甜得都會說話了，像一只學舌的應聲蟲，俞和光說什麼，她就重復一句什麼。
“你這是要回家嗎？”
“嗯，嗯，回家！”
“走，回家！”小山、紅權急忙把準備好的羊、奶、紅薯等裝到拖拉機上，請穎穎和俞和光坐了上去，把他倆送到公共汽車站。
...
剎車閘出的蹊蹺，的確是楊磊動的手腳，就在前一天，他和王科長、老陳約好一起出逃。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去了二道河之後，苗圃有個女工孫彩雲，因為生孩子需要哺乳，沒法到地里干活，被照顧進了財務科做出納。楊磊沒有忘記姜水仙講的故事，對孫彩雲十分照顧，因此，他很輕易就騙到了保險櫃的鑰匙。
孫彩雲對楊磊也不是一點防備都沒有，死活不肯告訴楊磊密碼，但她卻沒想到，王科長早就從她開開保險櫃的動作中，猜到了密碼。
費老走了的那天下午，楊磊讓孫彩雲從銀行提了四萬塊錢，等到月上中天，三個人一起來到財務科，按約定，準備拿走場里全部的現金，然後逃到香港去——這是從電影中學來的。
楊磊不想走，逃跑之後被抓住的可能性太大了，再說，偷渡哪是容易的？
楊磊的智商，遠不如王科長，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王科長的確防著楊磊，但他只以為楊磊會在分錢的時候多貪多佔，卻沒想到楊磊根本就不想走。
王科長和老陳都對楊磊意見很大，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逃出去後，就拿著錢，甩開楊磊。栗子小說 m.lizi.tw
半夜里，三個人來到財務科，楊磊把鑰匙扔給了王科長，保險櫃打開了，王科長把里面的錢全部拿出來，裝進他的皮包里，楊磊忽然伸手就搶，老陳早就站在他背後，抓起一個椅子，先是砸在楊磊的後背上，第二下敲在頭上，楊磊昏倒在地。
王科長被老陳制造出的噪音嚇壞了，探頭往外看了一眼，果然有窗戶上亮起了燈光，他十分慌亂，提著皮包跑出財務科。
本來，王科長不同意楊磊的提議，開著拖拉機逃跑，能跑多遠？因此，他也沒有認真推敲過，楊磊為何會有這樣的提議。
匆忙之際，王科長總覺得下一刻，就會有人跑出來，喊醒所有的員工，把他抓住，他就這樣稀里糊涂按照楊磊事先的安排，上了拖拉機，甚至放棄去睿城火車站上車，而是選擇穿過山峰，去二百里外中原省一個小火車站上火車。
楊磊在緊要關頭，竟然想出這樣一個完美的計劃，王科長和老陳命喪黃泉，讓他得以逃出生天。
那天夜里，在冰冷的地上，楊磊悠悠醒轉，腦子里卻是一生的記憶。
——大學畢業之後，他和郭穎穎結了婚，沒多久，郭穎穎收到了農校通知書。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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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磊當然希望穎穎也能成為國家干部，他攛掇穎穎，和他假離婚，然後去讀書。
穎穎也很珍惜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學習機會，幾乎就要答應楊磊了，她卻發現自己懷了身孕，因為舍不得孩子，即便明知道農村人的身份會帶來很多困難，她還是遺憾地收起了入學通知書，堅定地開始保胎。
為了讓孩子不在山溝里受苦，穎穎跟著楊磊來到山陰縣城，她先是在汽車站門口擺攤賣餛飩，即便身懷六甲，行動笨拙，也沒有停下歇息，甚至在生孩子的那天，她還出攤，掙了三十多塊錢。
有了孩子，那種風餐露宿街頭擺攤的日子沒法繼續下去，她可以忍，小孩子卻經受不住，穎穎在汽車站附近租了個門面，除了賣餛飩，還兼賣包子，為此，她變得更加忙碌，收入也翻了一番。
因為干淨衛生，貨真價實，滋味也不錯，穎穎的飯館越做越大，幾年後，她承包了汽車站對面的縣招待所，做起了餐飲與住宿一條龍服務。
楊磊自從和穎穎結婚，就不知拮據為何物，他本來又極善于表現，又出手大方，上級領導很喜歡他，四十八歲那年，楊磊就是山陰的********。
家里有穎穎掙來的幾百萬，手里又掌著實權，楊磊的小日子過得不知有多美。
就在這時，楊磊遇到了姜水仙，說實話，姜水仙本來就沒有郭穎穎漂亮，這時候又人老珠黃，楊磊怎麼可能被她吸引？
是的，楊磊沒有被姜水仙吸引，而是被她的女兒馮婷婷吸引了。
馮婷婷剛剛二十歲，她像了姜水仙的白淨，眼楮比她媽媽大，嘴巴卻比她媽媽小，不是大美女，但也能算是清秀佳人。
姜水仙上輩子，並沒有在王立峰家里做保姆，一直是個農村人，後來在縣委大院做過幾天清潔工，那時候，她離婚了，兒子讓公婆留下，她和女兒被趕出家門，如風中飄絮，四處流浪。
楊磊不知道他遇到馮婷婷，是姜水仙刻意安排的，即便知道，也不會在乎，他當時志得意滿，正在想方設法追求享受時，馮婷婷適時的投懷送抱，讓他十分興奮。
就這樣，楊磊瞞著郭穎穎，悄悄在睿城買了一套房子安置了馮婷婷，過了兩年，馮婷婷生了個男孩，楊磊老年得子，非常高興，一伸手就給了馮婷婷十萬塊錢。
穎穎覺察到楊磊的反常，剛開始不明真相，還好心規勸，無奈楊磊根本听不進去，他以為穎穎離不開自己這個********，他甚至認為，穎穎做生意掙大錢，都靠他的權勢。
穎穎在清洗楊磊襯衫時，看到有口紅印，還在他衣服上，看到卷曲的長發，後來，又替他接電話時，听到馮婷婷叫他老公，穎穎的心涼了，她沒想到自己維護半輩子的丈夫，竟然是這樣的齷齪小人。
楊磊也沒想到，郭穎穎竟然如此剛毅果斷，兩人吵了一架，她就收拾衣服，去了在睿城做生意的小弟郭振興那里，隨後，便有律師上門，給他遞交了離婚協議書。
楊磊拿到離婚協議書，那是又高興，又擔心，擔心離婚影響自己官聲，高興的是，離婚了，他就自由了，可以為所欲為。
因為郭穎穎的堅持，楊磊在猶豫了幾個月後，終于還是離了婚，馮婷婷听到消息，非常高興，覺得自己有楊磊的兒子，可以小三上位，轉成正式的楊夫人。
楊磊卻根本就沒有這個打算，他看慣了郭穎穎的端莊大氣，根本沒法接受馮婷婷這樣目光短淺沒見過大世面的女人。
馮桂枝本來心情抑郁，神情倦怠，偏巧郭鎮這段時間喜事不斷，連吃了幾次酒席，她見比穎穎小的年輕人一個個的喜結連理，越發為女兒憂愁，一向開朗、粗枝大葉的女人，竟然會發愁到食欲不振、茶飯不思的程度，每日里懨懨欲睡，人都消瘦了一圈。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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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連弟愁得一夜之間鬢發花白，女兒的終身沒著落，老婆還病了，這可怎麼辦呀？
正是一天夕陽西下時分，院子里寒風蕭瑟，花木凋零，他一個人坐在堂屋，對著爐火嘆氣，忽听外面大門響。
“爸爸，媽媽，你們看誰來了？”
“振興，誰來了？”郭連弟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趿拉著鞋子，掀開門簾，準備迎接客人。
“我姐！我姐帶著姐夫回來了——”
“什麼？你說什麼？”
“爸爸，我姐回來了，還有姐夫！噢——，我姐夫可俊了！”
“咳咳！”穎穎听到弟弟這樣夸俞和光，又羞又急，卻阻止不住，著急之下，反而嗆住了。
郭連弟見女兒一句反駁也沒有，確定兒子所言是真，急忙提好鞋子，掀開門簾，一眼就看到女兒身邊，站著一個儒雅俊逸的男子。
“叔叔！沒有提前打個招呼，這樣冒昧來訪，還請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哈哈，冷不冷？快屋里坐！”
振興掉頭就跑到廚房旁邊的廂房去了，冬天冷，廚房的灶火和廂房火炕想通，爸媽這段時間住在這兒。
馮桂枝正坐在炕頭，披著衣服，可惜激動太甚，胳膊怎麼也塞不進袖子里去。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看到兒子，她急急火火地道︰“你姐姐呢？哦，天快黑了，我這就做飯去。”
“媽媽，你頭不暈了？”
“不暈，媽媽什麼時候頭暈過？”
振興真想問一聲，這幾天連飯都不想吃的人是誰，但現在，他已經樂得嘴巴合不攏，哪里還會調侃媽媽？
馮桂枝梳頭洗臉換衣服，出門就奔向堂屋。
俞和光正在向郭連弟求娶穎穎呢︰“我一定會對她好一輩子，她喜歡做什麼，只要不是犯大錯誤，我就堅決支持，還有，她希望我怎樣，只要不是原則性錯誤，我也堅決照辦。”
“若是原則性錯誤呢？”
“郭叔叔，我會耐心說服她，絕不粗暴、強制，不讓她受大委屈。”
桂枝一听，還有這樣肯對女兒好的人，當即眉開眼笑，三步並作兩步，走進屋子，滿臉是笑地接聲道︰“快坐，快坐，振興，把你姐姐買的糖果拿過來。”
郭連弟急忙使眼色讓老婆坐下，但他卻堵不住老婆的嘴巴，馮桂枝急不可待地問俞和光︰“你是哪里人呀？是上班工作呢？還是做生意、種地的？”
穎穎的眼楮像爸爸，皮膚白皙和尖下頜像媽媽，俞和光一看就知道這是未來的丈母娘，他趕緊站起來，溫和地笑了一下︰“我上班工作，剛剛調到睿城，還不知道具體做什麼。”
馮桂枝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她兩手下壓︰“快坐，快坐！你以前做什麼呀？”
“是個秘書。”
“哦，那你就是政府機關的？”
俞和光點頭︰“是，在政府機關工作工資低，比不得穎穎能掙大錢，叔叔，嬸嬸，可我願意對穎穎好，你們千萬別嫌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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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嫌棄，不嫌棄！”馮桂枝樂得找不到北了，一連聲地回答道。
俞和光認真地向兩位長輩求親︰“我愛穎穎，請你們答應我的請求，我這輩子，一定對她好，永不變心！”
桂枝和郭連弟早就滿意得不行了，兩個一貫低調的人，這時候也顧不得矜持，連連點頭道︰“我們答應！好的好的，我們答應你！”……
桂枝嘴上說是要做飯，可是見了女婿，什麼都忘了，只一個勁地問俞和光，工作情況，家庭情況，還問到他如何認識穎穎。
女兒的終身大事終于定了下來，郭連弟也激動不已，自然不會責怪老婆失態，至于晚飯，外面的飯館叫一桌便是。
他也是高興過頭了，這事兒囑咐振興也能辦，他卻自己親自出馬，走出大門，冷風一吹，郭連弟這才清醒過來，他苦笑一聲，安慰自己道︰反正是自家女婿，他不會計較的。
郭連弟快步如飛，高聲讓街上口味最好的郭十八羊肉館:“給家送一鍋肉湯，哦，再配一桌菜去。”
郭十八才三十出頭，一頭霧水地跑出來︰“七哥，送幾個菜，多少湯啊？”
“八個菜，整副羊架，一鍋湯，還有十八個燒餅！”郭連弟嘴上說著，腳下不停，他要去請郭旭和郭九江來作陪。
一听十八個燒餅，郭十八就能估摸出得多少湯了，他叫上伙計，很快收拾好東西，裝在食盒里。（農村走親戚經常要用這個）
兩個雙層食盒以及一鍋湯，放在平板車上，郭十八和小伙計一起送上門去，振興跑出來迎接︰“十八叔，我爸爸呢？”
“往西走了，大概是去找九哥。”
伙計提了兩個食盒，郭十八端著湯鍋走進去。
馮桂枝熱情邀請郭十八︰“家里來了個客人，他十八叔，一起留下吃飯吧。”
“哦，不了不了，店里還要忙。”十八在俞和光背後，做了個手勢，馮桂枝點點頭，郭十八翹了翹大拇指，馮桂枝無聲大笑，非常高興。
郭連弟帶著郭旭和郭九江進來，有了外人，吃飯就得分男女，穎穎和媽媽分了些菜，端了湯回了自己屋。
“穎穎，你什麼時候找的對象？瞞的可真緊。”馮桂枝又是高興，又是嗔怒。
“媽媽！”穎穎還沒說話，先羞得一臉通紅，“他就是俞老師，北京的，我，我也沒想到，他是看上我了。”
“那個老師？巧克力？”
“是！”穎穎有些奇怪地看了媽媽一眼，“媽媽，你不是不喜歡吃巧克力嗎？怎麼還記得？”
馮桂枝狠狠地瞪了女兒一眼︰“這麼說，你倆都好了一年了？你也不給媽說一聲，害得我和你爸爸天天替你擔憂。”
“哪有一年？”穎穎有些詫異，還有些委屈地反問。
“還沒有一年？今年正月里的事兒，現在都臘月了，你算算，有沒有一年？”
“……”穎穎心里暗叫冤枉，那時候，俞老師才開始追求她好不好，他沒有明示，自己怎麼知道呀？
馮桂枝見女兒不吭聲，覺得自己贏了，便繼續強調︰“正月里，剛好是什麼情人節，他給你寄來巧克力，媽媽記得清清的。振先和振興都說，這人對你有有意，你還瞞著媽媽，說什麼只是老師關心你，你個死丫頭，嘴巴倒是緊，都給媽媽保起密來了。”
“振先和振興說什麼？”穎穎滿頭霧水。
“還想瞞我？”馮桂枝說完，又覺得女兒不像是裝的，就伸出指頭，點了點穎穎的額頭，“你個傻瓜，振先和振興都知道，情人節送巧克力，那就是向你求親的，你倒好，連這個都不知道。”
“還有這講究？”
馮桂枝終于忍不住了，在穎穎的額頭狠狠點了一下︰“怪不得嫁不出去，你可真笨！”
穎穎臉上火辣辣的，心里懊惱不已，羞慚自己孤陋寡聞，暗暗埋怨俞和光，求個親，還繞那麼大的彎兒，平白無故，讓自己多受了半年的苦。
其實這也不怪她，wen革十年，凡是外國的東西，不論好歹，全被封禁了，改革開放，也是循序漸進的，外國先進的科學技術、管理經驗都還來不及引進呢，什麼情人節、聖誕節，自然也不在話下，全國人民幾乎都不知道。
至于俞和光，他是大城市、重點大學畢業的，學校好多老教授都是留洋回來的，和穎穎山溝里長大的，當然不同了，他****前就知道了。
馮桂枝這一星期，茶飯不思，現在面對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羊肉湯，肚子咕嚕嚕地叫起來，她一揮手︰“吃吧，哎喲，你個傻姑娘，老媽都跟著你吃了好多苦！”
穎穎低下頭，胡亂地夾了一口菜塞進嘴里，卻根本吃不出什麼味兒，她的心，早就飛到了堂屋……
...
郭連弟帶著兒子振興，和郭旭、郭九江陪俞和光吃飯。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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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九江比較厚道，郭旭心眼就多了些，他拐彎抹角地探問俞和光具體工作是什麼。
“我剛調來，還沒去組織部報道，真不知道具體分個什麼工作，不過，我肯定要在石睿山地區工作，不會離穎穎很遠。”
“具體工作沒有定，那你的行政級別不會也沒定吧？”
俞和光沒法不說，再說，他也想給穎穎爭面子，便老老實實道︰“這個倒是定了，副處級。”
“什麼？”郭旭差點跳起來，俞和光若是說出一個科員或者主任科員，還在他預料之中，可這副處級，實在有些太意外了。
在北京，或許隨便一個騎著自行車上班的人，都是有可能是個處級干部，在那里，處級干部真不算什麼，但到了石睿山，一個副處，可就大不一樣了，縣里那些什麼農牧局局長，教育局局長，到了鄉下，一個個的人五人六趾氣高揚，才不過是正科級，這副處級，就是副縣長呀。
郭旭看到郭連弟一副淡定模樣，心里各種羨慕嫉妒︰真是傻人有傻福，什麼都不懂才過的好，他要是知道女婿是副縣級干部，還能這樣平靜嗎？
想到自己正和副縣級干部坐一桌吃飯，郭旭的屁股底下就像扎著刺一般，怎麼也坐不穩，對俞和光的熱情程度，比郭連弟都高，此刻的情形若是外人見了，還以為俞和光是他的女婿呢。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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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九江不動聲色，心里其實也驚濤駭浪一般，穎穎已經二十九了，都成了郭連弟的心病了，他其實也為佷女著急，可錯過了年紀，這對象實在太難找了，他表姐也曾說過兩個，一個因貌丑才找不到的大齡青年，一個是離過婚的男人，雖然兩人也小有成就，可他都實在看不上，又怎麼敢在郭連弟面前張口？
眼看著穎穎婚事蹉跎，郭九江不知多遺憾了。
沒想到，天上忽然掉下個俞和光，無論風度還是氣質，都是他郭九江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翩翩佳公子”，他在政府部門工作，還有良好的家世，這已經足夠了，足夠配上穎穎了。
沒想到，他年紀輕輕，還是副處級干部。
副處級啊，那是多大的官兒！
郭鎮村，之所以讓張文遠接替李強做了村長，還不是因為張文遠的姑父是縣農業局的副局長？
張文遠為此，不知說話口氣多沖，腰桿挺得有多直。
那也不過是個副科級！
吃過飯，俞和光很大方地向二老請求︰“我想看看穎穎！”
“哦，去吧，去吧！”郭連弟連連點頭，“你倆都不小啦，商量商量，看什麼時候辦事兒。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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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腳步很從容，心早就飛到了西廂房，雖然兩人見面也有半天時間，可都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單獨相處，這還是頭一回。
馮桂枝吃飽之後，早就坐不住了，去了廚房，其實，一會兒給客廳送茶，一會兒送點果子，最後收拾了殘羹剩飯，給桌子上擺了糖果盤，她干脆坐那兒了。
穎穎憑窗而坐，面對梳妝台，她頭一回後悔自己沒有像街上那些時髦女子一樣，學會梳妝打扮。
“穎穎！”俞和光跨進屋子，回頭看到院子里沒人，便三步並作兩步，沖到穎穎身邊。
穎穎一臉羞赧，微微低垂著頭，雖然年紀不小，也日夜思念著他，可她生活在這個拘謹的年代，自然沒法放開自己。
俞和光輕輕握住穎穎的手，只覺得一股熱浪，瞬間流遍全身，他微微顫栗了一下。
穎穎剛開始還能忍住，沒想到，手上傳來他的顫栗，就像身上某個開關被按下，她全身就像通電一般，麻酥酥的，一直麻到了心里去，全身都沒了力氣，平時說話響當當，走路風一樣的利落女子，這會兒說句話都跟小貓叫一般，又低又軟︰“和光，你怎麼走了這麼久——”
俞和光一下子就被電著了，他坐在穎穎身邊，輕輕攏住她的肩，十分愧疚地保證道︰“穎穎，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房間里好一會兒沒有聲音，兩人就這樣靜靜坐著，心中，卻非常不平靜。
穎穎的腦子依然麻木著，只覺得幸福一波一波地在心里來回的涌動。
原來，這才是愛情的滋味，能讓人沉淪，讓人全身心地，只想要它，別的什麼再也不去想，再也不去管。
俞和光喃喃道，“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他倆都不是不善言辭，也不是沒有文采，可這個時候，最美麗最華貴的辭藻，也不及這樣簡單的一句話更能表達他們的心意。
俞和光只覺得一股火，在身體的上下流竄，燒得他難以平靜，似乎要燒掉他所有的理智，他的雙臂，不由自主地月收越緊，懷中的嬌軀，香噴噴又韌又軟，越發令他忍不住沉湎期間。
“振興，去外面買點果子回來——”馮桂枝的話，就像當頭一瓢涼水，一下子就讓俞和光停下動作，一顆驛動的心，也回歸原位。
“媽媽，剛吃過飯！”
“你姐夫肯定沒吃飽，快去！”
“啊，好好！”
外面的聲音，讓俞和光冷靜下來，他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能那樣！他的忍耐不住，會給穎穎帶來巨大的心理壓力。
未婚先孕的女人，會被所有的人唾棄。
不，哪怕沒有懷孕，穎穎這樣真誠的人，沒有結婚就失去貞操，她肯定會有心理負擔的，她今後，還能有那樣明澈、坦誠的目光嗎？
俞和光只能恨自己沒有早點來求親，而不是現在，不管不顧，讓愛人承擔不應有的壓力，他擁抱的雙臂慢慢放松，穎穎這才覺得自己剛才，似乎都被禁錮地難以呼吸，但她卻渾然不覺，她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麼了，剛才，竟然恨不能融化在他的懷抱里。
從俞和光和費老一起出現在苗圃，到現在也只是三個月時間，她的心，一會兒天上一會兒地下，就一直沒有安穩過，只有在他的懷抱里，穎穎才覺得踏實。
...
“穎穎，我來時已經和爸爸媽媽商量過了，年前，咱們就把結婚證領了，好不好？”
“嗯，由你定！”
“你要跟叔叔和嬸嬸商量商量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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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回頭和他們商量。”
“咱倆結婚，你還有什麼條件不？石睿山當地風俗，我得給你彩禮呢。”
“哦，你隨便。”
“你，嗨，清醒些，知道你剛才說了什麼嗎？”
穎穎睜大眼楮︰“說了什麼？”
俞和光也是敗了，他即便再急著結婚，此刻也不是商量的時候。
“和光，你不是說，要找個北京姑娘嗎？”這個疑問，對穎穎的心理壓力太大，她忍不住問了出來。
“可是我見過的北京姑娘，都沒你好啊，我愛上你啦，你說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看著平日里精明強干的愛人，這會兒一副迷糊小女人模樣，俞和光的心就軟軟的，像泡在了水里面，他寵溺地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尖兒︰“你還有不知道的呀，這還不簡單？我放棄了最初的打算，和你一起浪跡天涯不就是了？你在哪兒，我就去哪兒呀，傻瓜。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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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頓時熱淚盈眶，又是感動，又是愧疚，心里還甜蜜蜜得像泡在糖罐里︰“我哪里值得你這麼大的犧牲。”
俞和光忍不住收緊了手臂，心里說︰傻姑娘，你都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好，為了你，放棄全世界都值得。
振興下晚自習是九點半，再步行十分鐘回到家，听到他關大門的聲音，俞和光依依不舍地松開手，不管多麼舍不得，晚上十點，電視節目播完，他必須去客房。
第二天一大早，俞和光來到廚房，一邊幫著馮桂枝摘菜，一邊和未來的老丈人，商量他們結婚的事兒︰“我和穎穎都不小了，我想，年前就領結婚證，春節期間，先在我家辦婚禮，我們回來上班時，再在郭鎮請客，你看這樣好不好？”
“好，好的。”
“叔叔，嬸嬸，我知道你們不差錢，可贈送禮物、禮金是郭鎮的風俗，也是我的心意，它代表了我對穎穎的珍重，請你們不要拒絕。”
郭連弟被感動了，只覺得心窩里熱乎乎的，這樣細心體貼的女婿哪里找去？
“小俞，咱們都不是愛出風頭的。栗子網
www.lizi.tw郭旭這一年，也在極力提倡移風易俗，不讓女方要彩禮，我是他兄弟，不想給他添麻煩，再說，你是政府的人，這個影響也不好，彩禮什麼的，就別提了，只要你和穎穎過得好，那比什麼都強。”
哪里找這樣通情達理的老人？俞和光很感動︰“叔，你放心，我一定對穎穎好的。”
“小俞，錢財乃是身外之物，只要自己有一雙手，人勤又用心，日子不愁過不好，小俞，我只求你能和穎穎一輩子和和美美。”
“叔，你放心，別的我不敢保證，對穎穎的心，永遠不會變。”
郭連弟老懷大慰，虔誠的感謝上天，給了女兒這樣一個好男人。
吃過早飯，馮桂枝和郭連弟去珍珠泉地里了，振興去上學，家里就留下穎穎和俞和光。
天空很藍，太陽暖洋洋的，兩人坐在院子里的小竹椅子上，一邊曬太陽一邊說閑話。
俞和光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忽然入了魔，看著穎穎一雙紅唇張張合合，每個音節都听見了，可惜組合起來，卻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他心里只有一個想法，就是去親一下。
說起來也可憐，兩人都要去領證了，居然還只是拉拉手，抱一抱。
他慢慢伸出手臂，攬住穎穎的肩膀，輕輕用力，把她攏在懷里。
穎穎睜著水汪汪的大眼，有些奇怪地看著他，簡直要把俞和光的勇氣都看得快要消失殆盡了，忽然一股清風，帶起些微輕塵，穎穎下意識地一閉眼，俞和光就像頃刻間按下了開關，張嘴叼住柔軟雙唇。
穎穎“唔”了一聲，又有自己要融化了的感覺，好半天，腦子里都是混沌狀，任由俞和光的舌頭，撬開貝齒，和她的舌頭嬉戲。
俞和光剛開始，肆意攫取穎穎的甜美，渾身上下，熱血沸騰，那種飄飄欲仙的感覺，是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過的經歷，沒過幾分鐘，他就後悔了，一股熱血在他的身體里上躥下跳，不斷沖刷著他理智的底線，在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前一刻，他趕緊松開手，讓穎穎重新坐回到小椅子上，她毛茸茸的眼睫中，閃出疑惑的目光，俞和光跟個冒失的小青年一般，匆匆做了個奇怪的手勢，躲進院子角落的洗手間里。
涼風拂面，穎穎也從迷茫中清醒，她忽然明白俞和光那是怎麼了，她剛才，根本理智全無，幸好，他是真的愛她，真的憐惜她，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這一回差點出了事故，在接下來兩天里，兩人都默契地不再做出任何親熱舉動，只怕再次失去理智。
接下來的兩天里，家里若是沒有人，他倆也會走出去，到珍珠泉的菜地轉一轉，或者在街上逛逛集市。
星期一，俞和光去了睿城，報到上班，他沒想到，自己會在郭鎮，引起那麼大的反應。
全郭鎮的人，都知道穎穎的對象來求婚了。
全郭鎮的媽媽，都羨慕馮桂枝有那麼好的女婿。
全郭鎮的姑娘，都羨慕穎穎有那麼好一個未婚夫，她們的晚上，同時做著自己的未婚夫變身俞和光的美夢，早上起來，禁不住悵然若失！
那幾天，未婚妻在郭鎮的男孩子好郁悶，只因為忽然莫名其妙地被嫌棄了。
郭鎮的街頭巷尾，女人們都在談論俞和光︰“沒想到，世上還有男人會長得這樣好！”
“嗨喲，其實不是長得好，而是太有風度了，我們家菁菁說，那叫儒雅！”
“是，是，就是儒雅，哎喲，這人是怎樣養的，才會有那樣的氣質？”
“郭支書說，那是讀書讀出來的，讀書多了，有了文采，就文雅了。”
“咱村也有大學生的，怎麼就沒那個勁兒？”
“咱村的大學生不還年輕嗎？還沒人家讀書多的。”
“有道理！”
...
郭鎮的女人羨慕歸羨慕，但也知道自己配不上這樣好的人，倒也沒有出什麼事情，但郭鎮有個男人，卻做出了令人意外的舉動。栗子小說 m.lizi.tw
這個人，還是在郭鎮備受矚目的。
郭旭！
從穎穎家吃完飯往回走，郭旭一路心潮起伏，他真恨不能俞和光是他的女婿！
回到家，郭旭看到兒媳婦懷里抱著，玩得一身是土、瞌睡得形象全無的孫子郭宇飛，當時就站住了腳步︰“放下他。”
郭旭的兒子和媳婦，都很怕他，聞言立刻就留下兒子，溜出堂屋。
郭宇飛也嚇得完全清醒，低著頭手足無措。
“出去，把身上的土給我拍干淨，說過多少次了，為何就是不講衛生？”
郭宇飛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爺爺來訓話，乖乖在外面用拂塵打干淨身上的土，回來兩腳並攏，小木樁一樣站在爺爺面前。
郭旭神情嚴肅地下命令道︰“過年時，你要考不到雙百，就別想要一分壓歲錢，新衣服、好吃的，也別想。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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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宇飛仗著家里有錢，爺爺又是村里的支書，在學校就是個“混世魔王”，領著一幫淘小子，東征西討，上打二年級女生，中欺負全班同學，對下虐待更小的學前班孩子，民辦老師還得仰仗郭旭的鼻息，唯恐一個不好，被郭旭砸了飯碗，自然也不敢對郭宇飛太嚴厲。
校長以前也給郭旭告過狀，無奈郭旭，並不在意，還說什麼︰男孩子嘛，哪有不淘氣的？等他大了，叫他淘，他還懶得動哩。
和俞和光一席談，郭旭意識到文化的重要性，他是個雷厲風行的人，既然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自然會立刻補救，訓過了孫子，第二天就去了學校，找到郭宇飛的班主任談了一席話。
郭旭離開之後，那個從孫常村嫁到郭鎮的女民辦教師張麗，對郭宇飛的功課，比自己的兒子還當心，連上學放學，來來回回都帶在身邊，每天晚飯後，還主動到郭旭家，給郭宇飛輔導一小時功課，才回家照顧自己的孩子。
惡補了一個月，郭宇飛的成績突飛猛進，過年時，數學過了九十，語文過了八十。
看到學校大紅榜單上的成績，郭旭一陣後怕︰若不是被俞和光刺激到了，他的孫子，或許就是郭大偉第二。栗子小說 m.lizi.tw
郭宇飛長到七歲，頭一次過年沒新衣，沒糖果，沒鞭炮，沒玩具，每天早上起來就背書，然後練習加減計算，下午練一小時字，讀一小時的書，這才能在大門外玩上兩小時，而且，還不能像以前那樣，渾身上下蹭上土。
小宇飛一下子就蔫吧得跟個老頭一般，郭旭的老婆和兒媳婦心疼得要死，悄悄放了幾次水，讓郭旭知道了，他沒有說一句老婆不是，更沒有批評兒媳婦，而是罰郭宇飛不許吃飯。
郭宇飛餓得眼淚吧嗒的，郭旭就跟沒看見一般。
郭旭的老婆終于爆發了，和郭旭狠狠吵了一架。
郭旭問老婆︰“你能這樣慣他一輩子不？你能保證咱家永遠有錢，我永遠都這麼能干，給你的兒、你的孫當牛做馬不？等我不能干了，他沒錢花了，自己又沒學到本事，該怎麼辦？去偷？去搶？去騙？你能不能保證公安局的人不會抓他？”
郭旭老婆答不上來。
郭旭嚴肅起來︰“你是我的老婆，跟我過了半輩子，竟然還這樣目光短淺，真給我丟人！”
郭旭的妻子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忍不住輕聲啜泣。
郭旭挺心疼老婆的，他自責道︰“這都怪我，平時沒有給你講多少道理，唉，不說了，這個道理，我不也才明白嗎？不然，小軍也不會這樣！”郭旭的兒子以前在城里做臨時工，因為家里要種大棚菜，才回到農村的，但他不算是能干的人，不然，早就轉成正式工了。
郭旭在老婆面前懺悔︰“怪我，不知道教好小軍，不然，你就可以跟老七老婆那樣，挺直腰桿，成為全村最讓人羨慕的媽媽。”
“孩子他媽，我這次去郭連弟家吃飯，你知道的，是因為他女婿來求親，郭連弟什麼樣的人？和我比，你覺得能比過嗎？可他卻有那樣出色的女婿，還有，兒子也很出息，這都是他教得好！
你不是也羨慕郭連弟的閨女找了個好女婿嗎？人家穎穎讀書多，又能干，嫁得好是應該的，咱閨女和兒子是沒救了，可孫子孫女呢？他們還小，我們好好培養，小宇怎麼就不能成郭連弟女婿那樣的人？咱孫女將來，怎麼就不能嫁個好的？”
郭旭老婆也是個要強拔尖的人，若不是郭連弟與世無爭的性子，馮桂枝大大咧咧，從來不炫耀，她早就羨慕嫉妒恨，容不下這一家子了。
郭旭說著說著，把自己的情緒說起來了，他嘆了口氣︰“三十出頭就是副處長，我熬了半輩子，還是個農村人，這名牌大學畢業的，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樣。”
郭旭老婆終于明白男人的心思，覺得男人說得對，她連連點頭表示理解，但心疼孫子的心思還是佔了上風，停了停，試探了一句︰“宇飛不好好讀書，你打也行，罵也行，讓他吃飯吧，餓出病來，可怎麼好？”
郭旭大怒︰“一天不吃也餓不出毛病，你再咧咧，我連你一起餓，告訴你，再悄悄給他塞吃的，我就讓全家人一起陪他餓著。”
郭旭在家大動干戈的事情，不知怎麼流傳了出來，郭鎮的人忽然意識到，新搬來的郭連弟家，不知不覺間，成了鎮上的標桿，這兩年，鎮上掙了錢的人多，常常有人高興過頭，得瑟不已，這時，只要提一句郭連弟，對方立刻就老實了。
說起郭連弟，村里人就是各種的羨慕嫉妒，人家不僅有錢，兒女也出息，為人又寬厚豁達，真是啥啥都比人強。
這一切，歸根結底，是有個好女兒，而造成她女兒這麼能干的原因，那是讀書多、明道理、有技能。
郭旭首先認識到教育的重要性，不僅對孫子孫女嚴格要求，還開會研究，抓全村孩子的教育問題。
...
郭鎮小學和初中，有一半是民辦老師，這些人都得听郭旭的，至于那一半公辦老師，郭旭也有辦法對付，那就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郭鎮村委會宣布︰小學和初中老師，誰帶的課在全鎮學校聯考中，得了第一名，獎勵五十元，第二名，獎三十。栗子小說 m.lizi.tw
至于初三班的老師，每考上一個市重點高中的學生，獎五十，考一個縣中，獎三十，考一個郭鎮中學，獎十五，但這些獎勵有條件，就是一個班必須考上一半的學生，這些錢，所有代課教師都有份，班主任佔百分之四十，語數英主課老師百分之二十，其余的副課老師平分，還有一條，所有獎勵，只針對郭鎮戶口的學生。
至于郭鎮高中，郭旭的手夠不著，但他也能發出懸賞︰郭鎮村子里，考出一個大學生，班主任老師獎五十，主課老師三十，副課老師二十塊，一個大專生，減半。
同時，郭旭還給出給家長和孩子的獎勵︰郭鎮戶口的孩子，考一個大學生，獎三百，一個大專生，獎兩百，一個中專生，獎一百。
這些錢，出自村里的收入。
郭鎮不是有些不能耕種的荒灘嗎？他全都進行了招商。要問那些荒地能干什麼？
呶，用途可多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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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鎮現在的外來人口很多，荒地可以建房子，出租或是開旅館飯點。離村子較遠的，能建養豬場養羊場，村里這麼多種菜的，那些老菜幫子、太弱不能用的菜秧，還有最後淘汰下來的秧苗，都是飼料。
郭鎮的人都低著頭只顧種菜，卻沒有發現，幾個山里下來的人，悄無聲息地養起了牛羊豬，竟然不比他們賺的錢少。
郭鎮人口多了，人也有錢了，自然豬肉、羊肉都賣得好，而且，豬糞、牛糞、羊糞，還成了菜農們爭相搶購的寶貝，沒人想到，那樣臭烘烘的東西，價格都一漲再漲。
郭鎮，已經形成了一個從生產到消費的良性循環系統。
村民有錢了，村集體也跟著有錢，村委會財大氣粗，不然，也不敢出那樣的政策。
郭鎮是幾個村子合起來的，平時，不同姓氏的人家之間，矛盾重重，村委會幾個干部，也難得說到一起，為什麼這一回，郭旭的提議這樣容易通過？
王家在村里的代表人物，不是王長貴，而是他堂叔王順才。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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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順才的大孫子比振興大兩歲，已經高中畢業，在學校復讀，成績還不錯，若是明年考上大學，那就是村干部中，第一個受益的人，他又如何肯反對呢？
村長現在是張文遠，他的大閨女，自費上了石睿山農校，小兒子也已經上了高中，郭旭的提議，他也應該能從中獲益，因此，毫不猶豫地投贊成票。
穎穎沒想到，因為她和俞和光，郭鎮竟然發生了這樣大的變化。
村委會的決定，在村民中引起很大的反響，很多家長對孩子的學習和教育都重視起來，誰也沒想到，郭旭這一步，為郭鎮的後續發展，開了個好頭。周圍的村子因為跟著郭鎮種菜，在整個地區，也算是先富起來的，大人有錢了，打麻將賭博大吃大喝，小孩子不學無術游手好閑，成了後來的犯罪重災區，而郭鎮是最早富起來的，只因為重視了教育，村里考大學學技能的人多，二十年後，睿城市出現了一個郭鎮幫，黨政機關和工商業，到處都能看到郭鎮人的影子。
這不是郭鎮的人拉幫結派，而是郭鎮考出的學生多，出息的人多，自然而然，成為各領域中的領袖人物也多。
那些雖然是後話，但郭旭的這一舉措，讓穎穎一家，在郭鎮更受矚目，也更被尊重。
穎穎從一個被擔心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變成了人人羨慕的幸福女人，好一陣子，郭鎮當爸爸媽媽的，都拿她當楷模來教育自己的女兒︰“你要好好學習，將來長大了，才能像郭穎穎那樣，掙大錢，找個好對象。”
看著郭穎穎嫁不出去，魏先娃不知說了多少風涼話，什麼干得好不如嫁得好，什麼郭家閨女，太強勢，傷了天和，要在家住一輩子了，若不是郭家人對穎穎十分維護，她怕說太難听，挨黑磚，還不知會說些什麼呢。
現在，郭穎穎找到男朋友了，還是相貌俊雅，腹有詩書，最主要的，是北京人，是政府官員，魏先娃立刻就成了郭鎮人奚落的對象，尤其是郭安安這樣的炮筒子，每踫見一次，就拿難听話刺激魏先娃一次。
王長貴也跟著老婆，听了不少風涼話，夫妻倆不得不盡量躲在屋里少出門，心里，把穎穎恨得要死。
其實這關穎穎什麼事？穎穎好冤枉！
郭振先放假回家的時候，俞和光已經在睿城市委組織部報到了，被安排做了市委辦公室，輔助秘書長工作，這是給他一個緩沖，讓他快點熟悉環境。
俞和光對石睿山本來就熟悉，很快上手，工作有聲有色，年前，所有的部門都非常忙，也有些亂，秘書長有了他這個得力助手，比往年少加了好多的班兒。
振先听爸爸媽媽和弟弟，對姐姐的男朋友贊不絕口，非常好奇，第二天就去了睿城，專程去會一會“姐夫”。郭振先沒想到，他倆一個是政界翹楚，一個是軍中新銳，越說越合拍，惺惺相惜，相見恨晚，竟然促膝談心到半夜。
過了兩天是周末，俞和光回到郭鎮，說是給小舅子接風，趁機和心中的卿卿佳人親近親近。沒辦法，這個時代太封閉，未婚男女接觸太頻繁，會令人詬病的。
其實，是他多慮了，他和穎穎，已經快要結婚了，尤其是超級大齡青年，誰會這麼無聊呢？
俞和光除了和穎穎約會，也和兩個小舅子一起討論、玩樂，振興在優秀的哥哥和姐夫面前，發現自己就像個小白痴，什麼都不懂，什麼也不會，不由暗自羞慚，回頭就發誓一定要好好學習。
一向對弟弟的教育非常在意的穎穎，頭一回看到弟弟竟然在假日里，沒人督促，自覺學習，而且，還開始早起背書、熬夜做題，深感欣慰。
...
俞和光工作順利，感情和美，日子過得那是一個幸福，就在春節前，他和穎穎領了結婚證，然後，請假回家，準備成親。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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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長兼辦公室主任趙博文，自然也會拉攏人，特地多給了俞和光幾天假，連頭帶尾，共有二十天。
俞和光帶著穎穎，告別岳父一家，登上了火車。
俞媽媽接到兒子的來信，就在家里盼上了，眼看離春節越來越近，她的情緒卻低落了起來︰“過兩天就春節了，小光怎麼還不回來？唉，這是怨上我了。”
“怎麼會呢？小光是個妥帖的孩子，肯定是想讓姑娘在家過好最後一個春節。”
“老俞——”
“對不起， 語，都是我的錯，要不是小光臨走和我一席談，我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小光和你談話？”俞媽媽敏銳地抓住了丈夫說話的信息。
俞爸爸無奈地嘆氣︰“你怎麼也不同意小光的婚事，他只好求救于我了。”俞爸爸說著，笑了一下，“臭小子，長大了，還敢批評我。”
“他還批評你了？”俞媽媽更是驚詫，她的小兒子，溫潤如玉，怎麼會和丈夫起沖突呢？
“呵呵，臭小子知道孝順母親，批評我對你關心不夠。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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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媽媽忽然恍然大悟。
俞爸爸也在干部隊伍年輕化的大潮中退休了，但他依然每天按時去老干部辦公室，在那里看報、討論國家大事，甚至還聯合一些老人，給上級提建議，簡直比正式上班的人還要忙。
俞和光幾次婉轉提醒爸爸，希望他能多陪陪媽媽，無奈老爸都當耳旁風。
那天，俞和光找借口把媽媽送到她的朋友家，俞爸爸回到家，冰鍋涼灶，屋里漆黑一片，習慣了老婆每天周到的照顧，他當時非常不適應，電視也無心看，桌上的點心也不想吃，五分鐘不到，就去大門口瞧一眼。
躲在屋里的俞和光看得清楚，直到爸爸忍不住跺腳發脾氣，他才走出來︰“爸爸，你每天去單位，媽媽都是這麼過的，你才一個小時不到，就受不了啦？”
俞爸爸的內心觸動很大，暗自責怪忽略了老伴的感受，讓她一個人孤單單守著家，很對不起她。
“爸爸，媽媽馬上就回來了，我還有一件事有求于你呢。”
俞爸爸立刻就猜出兒子的心事，他點點頭︰“我知道了，小光。栗子小說 m.lizi.tw”
從那天起，俞爸爸每天早上起來，不是急匆匆去單位，而是先陪老伴在院子里打一通太極拳，還和她說說家務事。
俞媽媽向俞爸爸訴苦，說俞和光不听話，俞爸爸勸老伴︰“孩子大了，翅膀硬了，咱們該放手就要放手呢。”
“可是和光看上了一個山妹子，能過到一起嗎？”俞媽媽憂心忡忡。
“ 語，當年你父親不也嫌棄我是個窮小子嗎？你看，咱倆的日子過得多好？”
“�恚 檬裁囪劍 闃還俗約骸！ br />
“對不起，對不起，這陣子我的確有些疏忽你的感受了， 語，我有錯，這不正改呢？”俞爸爸急忙表示悔過，“ 語，真的對不起！”
俞媽媽忍不住露出笑意。
“ 語，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見地和想法，我們只可以給意見，不可以強迫他們，不然，咱們就成封建大家長了，我們鬧了一輩子的革命，難道老了老了，還想歷史車輪往後轉嗎？”
“可是，我真的好擔心。”
“和光在那樣艱苦的十年里，都活得好好的，你有什麼好擔心的？再說，那女孩子肯定有過人之處，你覺得她騙了和光，你覺得和光是那麼好騙的？咱的兒子，咱了解，他有眼光、有能力，一個山里姑娘，能令他如此心儀，說明了什麼，你難道想不出來嗎？”
俞媽媽不由沉默下來，是啊，若那個山里姑娘，僅僅靠著善良淳樸，能征服她心高氣傲、志向高遠的兒子嗎？似乎，她在不經意間，鑽入了牛角尖拐不過彎兒了。
俞爸爸沒有再說什麼，接下來，只盡量多陪伴著老妻，這天傍晚，俞媽媽嘆了口氣︰“罷了，我也是為了他好，既然小光堅持，那就依了他吧。”
俞和光接到爸爸的信，這才敢帶穎穎回睿城。
見老伴還在念念叨叨的，俞爸爸很是內疚，他安慰道︰“好啦，別惦記了，不管會發生什麼，有我陪著你呢。”
俞媽媽的心情這才好了一些，就在這時，家里來了客人，俞爸爸一看就愣住了︰“這不是******的老錢同志嗎？”
老錢笑了一下︰“老俞，我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你家有喜事啦！”
俞爸爸一下子激動起來︰“可是我哥找到了？”
“不是，尚大姐的弟弟，已經辦好簽證了，這就要回國啦！”
俞媽媽的閨名就叫尚 語，听到弟弟回來，高興地雙唇哆嗦，一句話沒說，淚水就下來了︰“我弟弟，仁杰，回來了？”
“回來了，已經在香港轉機，現在，已經飛在咱們國家的天空上啦，我們這是特地接你們去機場，迎接客人的。”
俞媽媽泣不成聲︰“三十六年了，三十六年了，嗚嗚，那時候他還沒結婚呢……”
雖然一年前，俞媽媽就和弟弟取得了聯系，但因為中、美關系才解凍沒幾年，簽證很難辦，姐弟倆到現在還沒見上面兒，沒想到，喜事竟然來得這麼突然，這怎不令人唏噓激動？
此刻，俞和光和穎穎還在火車上，他還在擔心媽媽不肯接受穎穎，該怎麼辦呢。
雖然爸爸來信，說媽媽同意了，可萬一，媽媽並沒有完全想通，為難穎穎怎麼辦？
他一向做事，滴水不漏，總是有萬全之策才動手實施，可穎穎和他都老大不小了，他實在不能等下去了。
穎穎還是覺察出俞和光的不安來，她也猜到了一些因由，怎麼辦？若是真的不被公婆接受，她是該哭天抹淚地哀求，還是決絕地掉頭就走？
前者，太慫包，丟人，不是她郭穎穎的風格，後者，會令俞和光進退兩難，這個，也不行，怎麼辦呢？
“和光，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我想，爸爸媽媽總有一天，慶幸自己的兒子有一雙慧眼。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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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忽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了一句話，俞和光一愣，旋即大喜過望，又是感動又是內疚地握著穎穎的手︰“對不起，讓你一開始就承受這樣的壓力。”
穎穎笑著安慰他︰“能把你培養得如此出色的長輩，肯定也是很好的人，我相信他們很愛你，即使排斥我，也肯定認為是我不配你，他們的兒子這麼優秀，應該有更好的女孩子做妻子才是。”
“是我不配你，我爸爸媽媽只是一時不了解你，沒看到你的優點罷了。”
“這就是了，我給他們時間呀，我是小輩，受點委屈，有何不可？”
俞和光感動得不知說什麼好，他暗恨自己能力不足，沒有給愛人早就最好最舒適的環境，但他又慶幸自己遇到了穎穎，這樣體貼入微通情達理。
下火車時，已經下午四點多，穎穎跟著俞和光坐公交車進城，因為下了點小雪，一路上有些冷清。遠遠的，穎穎看到一個商店燈火通明，她指著問俞和光︰“那是什麼地方？王府井嗎？”
“哦，那是個商店，友誼商店，里面的東西都是進口的，我給你的巧克力，就是那里買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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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看看，和光，我今天晚上，不住你家行不？”
“為什麼？我家單獨住著一個四合院，房間夠多的。”
穎穎還是搖頭︰“我還不適應北京，給我個緩沖吧。”
俞和光一想，也有道理，他和穎穎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擁擠的硬座車廂，一度廁所都被人佔據，兩人此刻，形象都頗為狼狽，這樣冒冒失失到了他家，對穎穎肯定很不好。
俞和光家附近有個電力招待所，年節期間，也沒什麼顧客，里面很安靜，俞和光幫穎穎要了個單間。
“你回去吧，馬上要過年了，伯母肯定都想你了。”
“沒事的，我還是陪你一會兒吧。”
“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我也累了，想休息呢。”
俞和光見穎穎這樣為她著想，很是感動，再說，穎穎也的確累了，他有些流連地捏捏她的手指︰“那好，我陪你吃過晚飯就走，好不？”
穎穎點頭答應，她也舍不得和他分別，剛才那些話，還是硬著心腸才講出來的。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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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俞和光沒讓穎穎送他去汽車站︰“好好休息，我明天過來接你。”
“我若是不在房間，就是在外面那條街逛著。”
那條街就只有幾個商店，最大的是個友誼商店，其它一個是賣點心副食的，一個肉店，一個蔬菜水果，還有一個小百貨，都不大，也沒什麼看頭，俞和光一笑，穎穎還真會替他著想，怕他找不到。
其實，穎穎是怕俞家有什麼事，俞和光一時來不了，她在這里等著心焦。
俞和光走了之後，穎穎在招待所的澡堂里洗了個澡，回到房間，還把衣服都洗過，這些睡下。
硬座車廂又吵又擠，穎穎真累壞了，幾乎是挨著枕頭，就進入夢鄉，一夜好眠，第二天，她洗漱後吃過早飯，也沒等到俞和光，穎穎的心里，別提有多糾結了，一個人百無聊賴，總忍不住胡思亂想，她就背著皮包，往那個友誼商店而去。
這里的好東西可真多，也真貴，電視機、錄音機、照相機，甚至還有錄像機，皮包鞋帽，應有盡有，還有的商品，根本認不出來。
穎穎看上了一件毛呢大衣，樣子非常好看，她仔細看了一眼，確定上面的標牌上寫的是人民幣，不是外匯券，這才問售貨員︰“這件衣服，有我穿的號碼不？”
“只有中號。”售貨員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
這個時候的商店售貨員，都是這樣，穎穎見多不怪，繼續問︰“可以試不？”
那售貨員這才扭過頭，見穎穎身上的衣服質地和式樣都很普通，便翻了個白眼︰“五百塊，先交錢。”
“若是不合身呢？”
那售貨員非常不耐煩地道︰“不合身我會讓你試嗎？沒錢就不要打腫臉充胖子，� 攏 br />
穎穎真被激怒了，俞和光昨晚說好一早過來，可到點了卻沒能來，她雖然一再做心理建設，說他肯定是有事，但戀人之間，那種患得患失的心態，時時刻刻會浮現出來，她正煩著呢，這個售貨員還如此不長眼。
見穎穎憤憤地瞪自己，售貨員下巴一抬︰“怎麼？說中了？這里每天不知有多少你這樣的，問東問西，卻沒錢買，真給中國人丟臉！
穎穎真火了，從挎包里拿出小鏡子，對著那個售貨員︰“看看自己的嘴臉，真正給中國人丟臉的，就這樣！。”
那售貨員鄙夷地哼了一聲︰“有種拿出錢來，沒錢就滾，說不定一會兒還有華僑和外國人來呢，少� 攏 br />
穎穎從包里拿出一疊用橡皮筋扎在一起的鈔票，一下子就砸在那女的臉上。
上千塊錢，足足一寸厚，這一下真把人打疼了，售貨員尖叫了一聲，眼淚就流了下來。
友誼商店的售貨員，比普通商店工資高，但要求也高，不允許和顧客吵架，售貨員是見多了外地來的“土包子”，被罵幾句也不敢吭聲，漸漸養成了驕橫的脾氣，沒想到今天踢到鐵板，竟然有隨身帶這麼多錢的顧客。
商店經理聞聲急忙跑出來，他素質還好些，連忙給穎穎道歉︰“對不起，同志，你想買什麼東西？”
穎穎指了一下︰“那件衣服，我想試一試。”
經理看了一眼，忍不住夸贊了一句︰“啊，這位同志你好眼光，這是日本進口的，就剩這一件了，本來是要外匯券才能購買的，呶，大小正好適合你。”他示意售貨員把衣服拿下來，給穎穎試穿。
穎穎本來就漂亮，即使已經二十九歲，但她因為經常活動，又每天和樹木蔬菜打交道，呼吸著最新鮮的空氣，皮膚便依然白皙緊繃，她雙腿修長，腰肢柔韌縴細，簡直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那個售貨員看到穿上新衣的穎穎，也忍不住看呆了。
...
就在這時，商店里進來兩個女人，一看就是母女倆，女孩子瘦瘦高高的，細眉淡眼，雖然不漂亮，但也算是氣質美女。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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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一眼就看上穎穎的大衣了，指著讓售貨員給她拿一件︰“沒有了，那是最後一件。”
女孩撅撅嘴，很不高興，低聲嘀咕了一句什麼。
她媽媽便問售貨員︰“這多少錢？”
“五百。”
“這麼貴？！”
“媽媽，我喜歡！”
“好好好，喜歡媽媽給你買。”
穎穎穿上大衣，立刻就發現自己腳上的鞋子太不配了，她沒有當即付款，而是圍著櫃台，四下查看，希望能淘到其他寶貝。
那中年婦女也看到穎穎穿著一雙很普通的黑皮鞋，雖然擦得黑又亮，但款式真的很老土。
睿城那樣小的城市，商店里的確沒有什麼好東西，穎穎又如何能穿很時髦的鞋子呢？
雖然穎穎氣質出眾，穿那大衣十分般配，但她還是認定穎穎沒錢，試穿不過是想穿新衣過把癮，她鄙夷地撇了一下嘴，和女兒站在一邊，等著穎穎把衣服脫下來，偏偏穎穎又找到了一雙大紅的齊膝皮靴，上面標價是外匯券和人民幣兩種︰“這個靴子有三六碼的不？”
“有！”
“拿一雙我試試吧。栗子小說 m.lizi.tw”
雖然靴子標價比大衣還貴，但穎穎剛才砸出那一摞錢，足夠付賬，售貨員就沒敢吭聲，乖乖照做。
換上鞋子，穎穎又覺得褲子不好了，配靴子，寬腿的褲子怎麼行？穎穎又轉著看起來，只有一條皮褲子符合條件，也能用人民幣能購買，和這樣衣服搭配的，還有一個鱷魚皮的手袋，這個真心貴，竟然要兩千一，她沒帶這麼多現金，只好問了一句︰“你們這里，接受支票不？”
經理連忙回答︰“不接受！”
“哦，等會兒我取錢來再買。”
那個中年婦女終于找到說話的時機，她輕輕哼了一聲︰“還支票呢，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媽媽，她把大衣穿那麼久，我真不想要了，佔便宜佔到這份上，真令人惡心。”
母女倆的話，讓穎穎很生氣，但她卻不想像剛才那樣發飆，她只需要付了款，買下這件衣服，就和拿錢砸到售貨員臉上的效果一樣。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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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年婦女見穎穎手里的挎包更是老土，忍不住嗤笑出聲，她似乎是學穎穎，尖聲尖氣地低聲對女兒道︰“哎喲，售貨員，我沒帶這麼多錢怎麼辦？對不起，衣服你先收起來吧，靴子也收起來吧，等會兒我拿錢來再買吧。”
當女兒的笑了一下，下巴點點穎穎︰“討厭，不知天高地厚，你以為友誼商店跟那些什麼亂七八糟的百貨店一樣？把衣服弄髒了，誰還肯買？好吧，說不得得讓派出所的人出面，讓她吃幾天免費的窩頭了。”
她們的話還麼落音，穎穎已經拿出錢開始數起來，她沒有挑中那款皮靴，本來還想再淘一淘，但這兩個討厭的女人，實在令人厭煩，她不想听她們聒噪。
那中年婦女看到穎穎手里那厚厚一疊大團結，非常震驚，眼楮瞬間瞪得溜圓。
年輕女孩撅起了嘴︰“怎麼這麼討厭啊，我好容易看上了這件衣服。”
中年婦女安慰女兒道︰“我們去別的外貿商店看看啦，爺爺不是給了好多外匯券嗎？何必在這里浪費時間。”
“媽媽，我就喜歡這一件，你知道嗎？這是《追捕》里真由美穿的那個款式，惠雲的姐姐就從日本給她買了一件，我找了好幾個外貿商店了，媽媽，我就要這個。”
那個媽媽看了看穎穎腳上的鞋子，似乎知道該怎麼做了，她擠出笑臉，但依然是下巴看人的模樣，走到穎穎跟前︰“這位同志，你若是肯把這件衣服讓出，我給你一百塊，怎麼樣？一百塊，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都沒有這麼多呢。”
“對不起，我不轉讓。”穎穎拒絕得很禮貌。
那個女兒氣得跺腳，她媽媽很不高興，拉下了臉兒，穎穎理也不理，付清款項，掉頭就準備走，那個媽媽追了一步︰“哎！年輕人，你怎麼能這樣？我還和你說話呢，你若是肯把這件衣服賣給我，我付給你外匯券，好不？同等價格的外匯券，在黑市上，兌換人民幣一百要加二三十呢，何況，你還可以用外匯券買別的東西。”
若不是這母女倆如此討厭，穎穎也不是那麼不好說話的人，但對她們，穎穎肯定毫不讓步。
“對不起，我不稀罕！”穎穎說完，邁步就走，那中年婦女很惡毒地咒罵了一句︰“什麼地方冒出來的野——人——”
她大概想要罵穎穎是野種，但看到穎穎掉過頭，狠狠地盯著她，一下子結巴起來，出口的話也變了說辭。
“欠教！”穎穎輕啟朱唇，輕蔑地吐出兩個字。
可不是欠教是什麼？仗著口袋里有幾張外匯券，就忘乎所以，她以為她是誰呀？這世界，真正有錢的人，誰像她那樣不知天高地厚？
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自己臉上，中年婦女氣得臉色鐵青，上前一步，就要扯住穎穎和她鬧騰，那個年輕女孩忽然拉了媽媽一下︰“俞和光？”
俞和光目光森嚴地站在商店的大門口，誰也沒注意他是剛到的，還是已經听了一會兒。
中年婦女和她女兒都下意識地拉拉衣襟，抿了一下頭發，然後擠出一臉的笑容，上前一步，正要說話。
俞和光卻先出聲了︰“對不起，穎穎，我來晚了。”
那中年婦女神色尷尬，年輕女孩則跺著腳嬌嗔︰“俞和光，你什麼意思？她是誰？”
俞和光有些厭煩地抬頭看了那母女一眼︰“哦，忘了介紹，賈雅敏，這位是我的未婚妻。”說完，他拉著穎穎轉身往商店外面走。
“俞和光，你太過分了，我才是你的未婚妻！”賈雅敏尖叫了一嗓子，一屋子的人都下意識去捂耳朵。
經理急忙跑過來，提醒道︰“請勿喧嘩。”
俞和光非常不耐，拉著穎穎低聲安慰︰“別理她，蛇精病。”
“你敢說我神經病？你，你，我們馬上就要訂婚了。”
...
俞和光真生氣了︰“賈雅敏？我什麼時候和你訂婚的？不要以為跟著高阿姨來我家串了幾次門兒，你就和我有什麼關系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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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是商店里的工作人員，就是賈雅敏自己，也的確感覺穿著紅大衣的女子實在光彩照人，她不由一陣自慚形穢，還是她媽反應過來，氣憤地上前一步︰“俞和光，你怎麼這麼詆毀我家小敏？你別忘了，你媽媽可是心心念念希望和我家成親的。”
俞和光微微一笑，也不知怎麼搞的，任誰都覺得他俊雅的笑容里，滿滿都是諷刺︰“我媽媽若是看到剛才那一幕，估計都要吐了，哼！”說完，他就那麼擁著穎穎的肩頭揚長而去，留下那對母女在友誼商店跳腳。
走了一段路，見穎穎一語不發，俞和光有些忐忑︰“穎穎，我真的和她們一點關系也沒有！”
“我相信。”
難道，這就是他們說的女人都是口是心非？
不會吧？她的穎穎，那麼特立獨行，怎麼和那些俗女人一樣的？
“可是，你為什麼還是…這樣悶悶不樂？”說到後面，俞和光有些難出口。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表情糾結，似乎難以啟齒︰“和光，你告訴我，那女孩的家世是不是比我好太多了？是不是阿姨看上她了？你早上遲到，是不是阿姨不同意咱們的事情？”
雖然她早就有心理準備，昨天還豪言壯語，準備迎接挑戰，可是，誰不希望有個能得到長輩祝福的親事？
俞和光又是憐惜，又是高興，穎穎若不是愛慘了他，怎麼會覺得自己不般配？她不知道自己多麼優秀，不知道是個正常的男人，見過她就會難以忘懷！
俞和光心情激蕩，勉強維持著一貫的穩重和雲淡風輕︰“穎穎，我是那麼不靠譜的人嗎？沒有說服媽媽，我怎麼可能帶你回來，我怎麼可能讓你受那樣的委屈！”
穎穎霎那眼圈發熱︰“和光，真的嗎？”
俞和光樓在肩膀的手緊了緊，卻換了話題︰“穎穎，听我解釋，我舅舅昨天從美國回來，沒想到早上突然暈過去，我送他去醫院才遲到了。”
穎穎大驚︰“那你現在過來了，誰在照顧他呢？”
這就是她的善良，在這里等自己，不知多麼焦躁難過，竟然能不顧自己的痛苦，卻只想著別人，俞和光更加感動，更耐心地解釋道︰“放心啦，舅舅沒事兒，他就是看到我母親，太激動了，昨天晚上休息不好，醫生給開了藥，我來的時候，他已經在酒店睡著了，我哥、表弟表妹、舅媽都在身邊照顧呢。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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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就好！”
俞和光換了話題，他指了指穎穎手里的包包，開玩笑道︰“你終于肯大開殺戒？”
穎穎笑了，指了指身上的大衣︰“和光，你看我穿這樣的衣服拜訪伯母，好不好？”
“非常好！”
“真的？伯母不會覺得我這樣太奢糜了？”
“不會，不會，你這樣真好看！”
俞和光的眼光，就像沾到她身上一般移不開，看得穎穎羞紅了臉。
“說實話穎穎，我還準備吃過飯，陪你去買衣服呢。”
“你是不是覺得我小地方來的，很土氣，給你丟人了？”
不能怪穎穎總是往壞處想，一個最遠只從家走到睿城市的山里女子，到了北京，這壓力，真不是一般的大。不是有一句話叫丑媳婦也要見公婆，那就是說，媳婦見公婆是有很大壓力的，即便穎穎很漂亮，但依然不覺得自己幾乎十全十美。
“不不，不是，穎穎，我剛才說過，舅舅從美國回來，帶著一雙兒女，他們都穿得很好，我們若是穿得差了，會被那外國佬看不起，還有，舅舅在美國是開貿易公司的，他的幾個香港客戶追了過來，也帶著孩子，他們大概想和我舅舅聯姻。”
“哦，明白了，你家現在是美女雲集，我，我就是買了新衣服穿著，也會給你丟人的吧？”穎穎越說越緊張。
“不，穎穎，你不管什麼樣，都不會丟人，而且，還給我長面子呢，你多好啊，是我不配你。”俞和光和穎穎都是保守的人，這樣摟著肩膀招搖過市，引來一道道鄙夷的目光，可他卻不敢把胳膊取下來，唯恐穎穎覺得自己被嫌棄了，而穎穎，對即將要面對公婆的事兒特別擔憂，這會兒，根本無暇看路人的眼光。
俞和光耐心地開導媳婦，“穎穎，你剛才也看到了，高雅敏根本就不敢跟你比，她這樣的我媽媽都瞧得上，可見我媽媽並不是那麼挑剔的人，現在，你對自己還沒有信心嗎？”
“……”穎穎心情略略好了些。
俞和光嘴巴動了動，但把想說的話壓住了，他怕自己太羅嗦，像老師對學生，穎穎膩煩了，但又擔心穎穎受到什麼傷害，舅舅在外漂泊多年，見到他，俞和光是真心高興，可早知道他會帶這麼多人來，他就不帶穎穎回來了。
又順著路走了會兒，穎穎的心情好了許多，那股子焦躁不安也漸漸消退，她想通了俞和光為何會想著陪自己買衣服了。
家里會來很多年輕人，若是明顯比別人穿得差，不要說別人會怎麼看，自己都容易覺得自慚形穢，何況，她還是從大山里來的，心思更是敏銳，最是容易受傷害。
他是擔心自己受到傷害啊！穎穎心情大好，這才看到對面走來的老太太，狠狠瞪了自己一眼，她羞紅了臉，趕緊拿下俞和光搭在肩頭的胳膊，怕他面子過不去，還解釋了一句︰“瞧不出，你胳膊不粗，還挺沉的！”
“哈哈哈，才知道啊，別看我瘦，很有料的。”知道愛人的心情已經好了，俞和光開心地大笑。
穎穎被他的話說得滿面緋紅。
俞和光反手牽著穎穎，手指頭摩挲著她的手心，一股麻麻的感覺，瞬間傳遍了兩個人的身體。
...
穎穎的身體就跟過電一般，頓時麻了半邊，她呆呆地站住了，不會說也不會動，只想撲到他的懷里，可是眾目睽睽，她若是那樣，估計一幫帶著紅袖標的老太太都會立刻把她扭送到派出所去了。栗子小說 m.lizi.tw
俞和光沒想到，自己一個小動作，竟然會引發兩人的情思，他有些失控地抬起手臂，就在要抱住那柔軟縴細的腰肢。
忽然幾個小伙子，騎著自行車，風一般過來，穎穎倏然驚動，清醒過來，她一下子就抽出手來，緊張地說話都結巴了︰“你在這里等著，我去取個東西。”
說完，她怕俞和光生氣，還認真地看了他一眼。
俞和光一臉的不自在，似乎也沒有惱怒，穎穎略略放下心來，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等我一下。”扭過頭，迅速地朝招待所跑去，進了房間關上門，她只覺得心髒劇烈跳動，都快從胸腔蹦出來了，忍不住雙臂抱在胸前，哀怨地呻吟一聲︰自己這樣，俞和光會不會認為她太輕浮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穎穎不禁有些惶恐，雙手下意識地緊緊絞在一起，暗暗責怪自己︰“我這是怎麼了呀？”
穎穎在屋里轉起了圈圈，一會兒，咬著牙下定決心︰我這就給他解釋一句，就說自己累了，有些頭暈。
不不，這麼拙劣的借口，只能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越描越黑。
那怎麼辦？穎穎咬牙，下定決心︰去給他道個歉，好好剖析一下，今後不犯錯誤就是。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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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穎穎在屋里煩惱，俞和光在外面懊惱，覺得自己太冒失，穎穎那樣羞澀的性格，光天化日之下，被他摟著腰肢，她肯定是害羞了，覺得無地自容了，生自己氣了，覺得自己褻瀆了她。
站在穎穎的住房門口，俞和光的手伸了兩回，都沒有下決心敲下去，誰知房門卻吱呀一聲打開了。
穎穎沒想到俞和光就站在門口，一時四目相對，不知所措。
“對不起！”兩人異口同聲說出來，“不是你的錯，都怪我！”兩人又是一起說話，氣氛越加尷尬，穎穎�宓靡渙懲 br />
“穎穎，你沒錯，是我冒失，不該在大街上動你。”俞和光輕輕推著穎穎的肩頭，讓她進屋︰“穎穎，我知道你愛害羞，剛才卻沒能忍住，對不起。”
穎穎一雙毛茸茸的大黑眼楮，莫名其妙地看著俞和光，她听不懂他在說什麼。
俞和光被這樣的眼光，看得一時亂了方寸︰“你怎麼了？”
“我，我，和光，我是不是太輕浮了？”
“嗯？什麼？”俞和光問完，忽然明白她這是怎麼了，一股狂喜涌上心頭，“你是說，你剛才也很激動，有些忘乎所以，是嗎？”
“我，我……”穎穎羞惱的表情，說明了一切。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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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忽然伸出雙臂，緊緊抱她入懷︰“我的寶貝，你怎麼這麼可愛呀，你那是愛我呀，你愛我，和我觸踫，心情就會異常激蕩，會覺得幸福——”
穎穎只覺得一股熱潮，沒過頭頂，心弦也在為這樣的擁抱顫抖，是的，就是幸福，一股巨大的幸福，席卷了她的全身，令她頭暈眼花，不知今夕何夕……
不知過了多久，理智才重回穎穎的大腦，她微微動了一下。
“穎穎，我愛你，才會想要牽你的手，觸踫你的身體，可我不該在馬路上踫你，讓你蒙羞，今後，我一定盡量約束自己。”
“和光，我真的覺得幸福，好幸福！”
“我也是，穎穎，這輩子，我能遇到你，不枉此生！”
“和光！和光！我也是。”……
服務員從樓道走過，驚醒了俞和光︰“穎穎，天色不早了，爸爸媽媽還在家等我們呢。”
“哦，好的，可是——”
“我們先去商店去，對吧？我剛才，看到了一雙鞋子很漂亮。”他站直身子，牽著穎穎的手，拉開門。
“我梳一下頭發。”穎穎把俞和光推出去，閉門，迅速從空間拿出三千塊裝到皮包里。
俞和光立刻明白穎穎這是要做什麼了，等穎穎鎖好房門，他懊惱地嘟囔了一句︰“你呀，我來就是要陪你買衣服的，帶了好些錢呢，剛才，只是想要避開賈雅敏而已。”
穎穎拒絕道︰“我，我有錢呢，就是剛才沒帶在身上。”
兩人手牽手，走出招待所，時不時對視一眼，發出會心一笑，偌大世界，好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他們的心中，只有彼此。
到了商店，兩人趴櫃台上看來看去，俞和光建議穎穎買另一款皮靴，因為要外匯券，穎穎有些猶豫，她還是不願讓他為自己買單，就在這時，商店經理忽然過來，從櫃台下面拿出一雙黑色中腰皮靴︰“這雙是外國友人買了送人的，結果對方提前回國，他只好來退貨，喏，絕對不會是穿過的，你看。”
鞋子的確縴塵不染，也沒有一絲折痕，八折優惠，價格四百二，剛好是穎穎穿的號碼。
俞和光堅持給穎穎買了一條緊身的皮褲子，搭配這雙黑皮靴，穎穎拗不過，干脆笑眯眯地接受了愛人的好意。
適當拒絕男朋友的殷勤，對方會感覺你體貼他，但一味拒絕，也會讓愛你的人傷心。
換上新衣服，站在穿衣鏡前，穎穎忍不住露出笑容︰“嗯，這樣比較好，樸素又大方，紅大衣紅皮靴，的確有些太亮了。”
“不，那個還是要買的，但是讓你婚禮上穿！”
穎穎還想買包、買發卡，她覺得那包包太貴，就不想讓俞和光買單。
俞和光嘆口氣，**的女孩尊貴，可他，好想為她付賬︰“穎穎，你不會是怕我沒錢付賬吧？我給你說實話，我被下放勞動，是被錯誤對待了，現在組織已有定論，給我補發了十年工資，你想要什麼，我真的可以買得起。”
“我知道，你絕不是那種拿著別人的錢撐面子的人，也不是沒有錢還嘴上逞強的人。”
“那你為什麼還要拒絕我的好意？我真的想為你做點什麼。”
穎穎也嘆氣︰“和光，你若是真願意為我好，一輩子長得很，有你表現的時候。我不想一身上下都穿著你買的衣服，去拜訪你的家人，我不想讓他們覺得我就是一朵菟絲花，攀附在你的身上才能抬起頭。”
雖然這樣的未婚妻未免顯得**的不可愛，俞和光心中還是涌出一股敬意，是的，尊重，愛情在前，或許這種情感微不足道，但在今後的婚姻生活中，尊重卻能使得他們的關系更穩定，兩人之間的感情更和諧。
...
俞和光情感復雜地點頭答應道︰“好的，穎穎，你願意怎麼辦就怎麼辦吧，只是你要記得，我就站在你的身邊，哪天你累了，想要歇一歇，我的肩膀隨時為你準備著。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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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的！”簡單的一句話，卻讓穎穎的心中，涌出一股暖意，她是有愛人的人了，今後，她不再孤立無援地面對面對那些明槍暗箭，他隨時都會挺身而出，為自己遮風擋雨。
這種感覺，是沒法用語言來描述的，穎穎只覺得剎那間她的腰桿就挺直了，說話做事，底氣十足。
買好東西，兩人重返招待所，這里一個房間一天只要十塊錢，穎穎便沒有退房，把換下的舊衣服掛好，拿了鑰匙鎖好房門，在門口掛上“請勿打擾”的牌子，跟著俞和光往他家而去。
一座很普通的小院子，穎穎在進門的瞬間，腳步不由得有些遲滯，無意間，流露出心中的忐忑之意，誰不希望自己被喜歡、被接納呢？萬一，俞和光的父母嫌棄自己是個山妞兒呢？
俞和光牽住了穎穎，他的手溫暖有力，緊緊握著，令她頓時信心大增。
俞媽媽和俞爸爸見俞和光遲遲沒回來，這會兒正在屋里嘀咕呢。
“ 語，別著急，和光他們說不定要玩會兒才來家呢。”
“昨天他舅舅剛好來家，我也是忙暈頭了，小光怎麼能讓人家女孩子住招待所？”……
外面大門響，老兩口緊張地隔著玻璃窗往外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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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我回來了——”
“哎喲，小光回來了？”
看到父母迎接的身影，俞和光心里給媽媽點個贊，即便她對穎穎有所不滿，但她還說尊重了自己的選擇，做老人的，有這樣的心胸，他這個小輩，還有什麼可埋怨的？
“媽媽，爸爸，這是穎穎！”
俞媽媽一眼看到穎穎，就吃驚地合不攏嘴了，白色緊身毛衣，勾勒出縴細的腰身，緊繃的黑皮長褲，顯得雙腿筆直修長，腳穿一雙黑色半腰的皮靴子，外面一件大紅毛呢長大衣，脖子上，是一條天藍色海棠花的真絲圍巾。
是的，女孩子無疑是漂亮的，這樣的打扮更顯得時尚美麗、雍容高貴。
這哪里是個山里姑娘？一點也不比美國回來的外甥外甥女差。
俞爸爸見老伴沒說話，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隨即明白她是被驚艷了，趕緊說了一句︰“歡迎歡迎！”
“我們都領證了，你是不是改口，叫爸媽呀？”俞和光聲音雖然壓低了，但兩邊的人都能听見，他這是給穎穎鋪路，好讓她改口不那麼羞澀和別扭。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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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媽媽——”穎穎小聲叫了一句。
“哎，哎！”俞爸爸和俞媽媽答應地很愉快，尤其是俞媽媽，還往前走了幾步，伸手輕輕拉著穎穎的手︰“家里昨天客人多，和光竟然沒給我們說一聲，真是慢待了。”
“媽媽，是我害怕，沒能昨天就來拜訪。”
“怕什麼？這麼好的孩子，爸爸媽媽歡迎還來不及呢。”
穎穎幻想過無數次，卻沒有一次想象是對的，俞媽媽原來是這樣的，和自己的媽媽完全不一樣，但她拉著自己的手，穎穎卻覺有一股熟悉感，親切、溫暖、慈祥。
進了俞家的客廳，雖然家具還不如自己家的新，但整個客廳，卻有一股濃濃的書卷氣，顯得十分雅致。
俞媽媽拉著穎穎坐在沙發上︰“北京冷不冷啊？”
“還好啦，我穿得厚，沒感覺。”
“這還厚？”
“嘻嘻，我抗冷。”……
俞媽媽沒有女兒，俞曙光的妻子去世多年，二媳婦也只是在她平反那年，匆匆回來看了一回，她每天面對忙忙碌碌的丈夫和兩個兒子，見穎穎這樣帥氣漂亮的女孩，她是越看越喜歡。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俞家客廳的正中，負責家務的保姆付嫂過來詢問︰“飯做好了，要不要擺上來？”
“好的，這就開飯。”
俞媽媽拉著穎穎的手︰“走，我們去那邊餐廳吃飯。”
俞家住的四合院，外面雖然看著不起眼，里面還是挺大的，四個臥室，客廳旁邊還以一個小餐廳，小院子里還種了一叢竹子，給蕭瑟的寒冬，增加了一抹翠色。
付嫂的手藝不錯，香味飄滿庭院，讓人聞之，不禁食欲大動。
就在這時，俞曙光回來了︰“媽媽，舅舅已經睡醒了，一切都好，你放心。”
“小光剛才也給我說了，沒事最好，來，吃飯了。”
俞和光帶著穎穎站起來︰“大哥——”
俞曙光目光掃過穎穎，見她和弟弟站在一起，如一對璧人，臉上露出高興的笑容，他猜想穎穎可能挺漂亮，卻沒想到，竟然會有如此飄逸出塵。
“來，坐下吃飯，你大哥洗洗手就過來了。”俞媽媽說拉著穎穎的手，讓她坐到自己身邊︰“穎穎，和光去了睿城，可就托付你照顧了，我以前很擔心，見了你，這心病一下子就消除了，你一看就是個能干又體貼的女孩子。”
“媽媽，我會努力照顧好和光！”
這是最好的回答，俞媽媽臉上的笑容更盛，俞爸爸動了筷子，俞媽媽立刻用公筷給穎穎夾了一塊雞肉︰“來嘗嘗付嫂的咖喱雞，做得比大飯店的還好呢。”
“謝謝媽媽，我自己來就好！”
“好的，你可千萬不要客氣。”俞媽媽嘴上這麼說，卻又夾了一片糖漬藕片給了穎穎，“這個脆脆甜甜的，很爽口。”
俞媽媽把桌上的菜品每一樣都夾給穎穎，穎穎面的小碗，就堆得快要溢出來了。
穎穎不管是在家還是上學讀書，一直都很勤快，出力多，吃的就多，她低著頭，一口一口的，都吃完了。
能吃就能干啊，俞媽媽越發滿意，眼楮簡直都離不開穎穎了。
飯後，付嫂收拾了桌子，端上一盤水果。過年期間，有水果吃，這在普通百姓家里，是難以想象的，俞和光的爸爸是廳級干部，倒也不算什麼。
“穎穎啊，听和光說，你家種著大棚菜，西紅柿黃瓜冬天可以種出來，這個隻果行不行？”
呃，這個問題……
...
...
俞和光有些緊張，他沒想到媽媽會問這樣的話，她到底是考穎穎呢，還是為難她呢？
穎穎沒有從婆婆身上感受到任何排斥和為難她的意思，一點也不覺得這個問題，有什麼不對，她很平靜地搖搖頭︰“媽媽，我想，若是好好研究，大棚隻果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隻果耐儲存，沒有反季節種植的經濟價值。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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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樣啊，我知道了。”俞媽媽點點頭，夸贊穎穎︰“好孩子，懂得真多！”
這是變著法兒夸穎穎呢，俞和光感激地看了媽媽一眼。
俞媽媽對兒子笑了笑，用眼光說︰也不早告訴我她是如此的出色。
俞和光笑了，心里說︰我說過的，你們見了穎穎，肯定會喜歡上她的。
俞曙光默默吃完飯，用手帕擦嘴，然後才開始說話。這個工作狂，三句話不離老本行，他問穎穎︰“小郭，和光說，你們村的富裕家庭挺多的，萬元戶有幾十個，當真？”
“是的，八一年春天種大棚菜的二十戶人家，當年就收回全部投資，還有盈余，去年又種了兩季，手里大概有兩三萬。還有，八一年秋天建大棚種菜的足有五十來戶，他們一年也能收回投資，再加上一季莊稼的收入，存款一萬多也是沒問題的，只有去年春天才建起大棚的，手里大概就只能有幾千塊了，現在，當年就能收回投資，已經不容易了。栗子小說 m.lizi.tw”穎穎非常認真地回答，而且，還把數字、發家致富的原因都說清楚了。
俞曙光非常滿意，點點頭，又問︰“物價漲幅很大，是不是？”
“是的，尤其是工業產品，水泥鋼材等，翻了一番還多，菜價卻跌了三成左右，建大棚已經不能一季就收回投資了。”
俞曙光有些煩悶地皺起眉頭。
俞媽媽不高興地白了大兒子一眼，笑眯眯地說道︰“穎穎，晚上，你舅舅在酒店開了個party，讓和光也帶你去，年輕人就要好好玩玩。”
穎穎笑了笑，沒說什麼，她有些羞澀，一直半垂著頭，但還是感覺到，頭頂上好幾道眼光閃過，俞家的四口人，瞬間用眼神交換了各自的意見。
俞媽媽似乎有些後悔，補救一般說道︰“和光，帶穎穎在外面轉轉，給她買件晚禮服。”
俞和光應了一聲，帶穎穎出來。
走在大街上，穎穎很奇怪地問︰“和光，我身上的衣服都是才買的，還不能參加宴會嗎？為什麼還要買什麼晚禮服？”
“唉，老外很講究，不同場合，得穿不同的衣服。栗子小說 m.lizi.tw”俞和光嘆口氣。
“和光，什麼是party？”
“就是聚會的意思，舅媽辦的。舅舅有意回來投資，就得和香港這個的客戶多聯絡，還有舅舅以前的同學，也會帶孩子來參加，大家在一起吃吃飯，聊聊天，就這樣。”
“那還要專門買衣服？”
“哦，西式自助餐晚宴，就是吃的放在一邊，想吃什麼，自己端，場地很大，很空，參會的人可以自由走動，談話，吃是次要的，聯絡感情談生意才是主要的，還可以跳交誼舞。”
“我不會吃西餐，也不會跳交易舞。”穎穎有些緊張。她終于明白，為何俞媽媽那句話說出來，俞家人都變了臉色，大家肯定以為，這是給穎穎出難題了。
俞和光安慰穎穎︰“沒關系，我們國家又有幾個人會吃西餐呢？我也是現學的，到了那里，我們會吃就吃，不會就不吃了，等晚會結束，我再請你吃烤鴨。”
穎穎笑︰“烤鴨店都關門了。”
“我提前買好，你放心！”說著，俞和光還眨了眨眼。
穎穎被逗得一笑，這才搖搖頭︰“我在雜志上看到過，北京有個法國餐廳，還有個莫斯科餐廳，都是西餐廳，你以前就沒去過？”
俞和光摸摸後腦勺，嘿嘿地笑了幾聲︰“不騙你，我去過。那時還在讀初中呢，我當時認為吃西餐廳是腐化墮落的資產階級生活方式，是帶著批判的眼光去的，看什麼都不順眼，你說，我能學多少西餐的規矩？”
沒想到俞和光也有犯傻的時候，穎穎驚訝地挑挑眉毛。
“嘿嘿，我那時也挺作的。”
“是挺左的，這怎麼能怪你呢？”時代潮流所向啊。
“穎穎，本來，我準備和你一起看電影，避開他們，可剛才，我又否定了自己的安排，咱們國家在搞改革開放，要引進外資，學習外國先進的科學技術，說不定哪一天，我們就要和外國人打交道。”
“我懂了，你是想把這次晚宴，當作一個學習的機會。”
“是的，穎穎，你若是不願意，我們還是看電影去，你千萬不要勉強自己。”
“和光，我會跟你一起參加晚宴，舅舅和伯母幾十年沒見了，他的晚宴，你這個外甥不出席，他多難過呀？還有，我既然是來拜會家長的，自然也要听從安排呀，其實，媽媽能這樣安排，也是對我的肯定，不是嗎？”
“是，是！”俞和光大喜過望，“媽媽提議讓你參加宴會，真的是有些炫耀的意思。”
怕穎穎不信似的，俞和光繼續解釋︰“穎穎，我听大哥說，那些香港人來我家，下巴都能抬到天花板，還有他們的女兒，一個個花枝招展的，我媽媽沒有女兒，自己年紀又大了，這兩天過得可憋屈，好容易你來了，就像一顆明珠，閃閃發光，她急不可待想要出一口氣呢。”
“嘻嘻嘻，伯母好勝心真強！”
“不是媽媽好勝，晚上你去就知道了，他們瞧不起內地人，而我們的一些內地人，也好沒骨氣，那情景，很令人惱火，媽媽這是憋屈的。”
“我知道了，和光，可我不懂西餐的規矩，也不會交誼舞，你確定我不會更令你感到憋屈嗎？”
“哦，不不，對不起穎穎，我說過了，咱們不是去和那些人爭高低的，咱們是去見識，是去學習，所以啊，我絕不會憋屈難過，反而，哪怕我們學會一個禮儀，也是收獲，也該高興呢。”
穎穎點頭，深以為然。
七八年年底，中央才提出改革開放，這才幾年時間，社會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的確得不斷學習，不斷進步，才不會被時代拋下。
...
...
穎穎剛剛下了決心，到了商店卻還是沒法接受袒胸露背的晚禮服，最後買了一件白色金線繡鳳凰的無袖旗袍。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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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又高又條，穿旗袍還更能顯出溫婉清雅的氣質，從更衣室出來，俞和光呆了一下，才恢復正常。
有了衣服，還得配上適當的鞋子、首飾，穎穎不得不又買了一條瑪瑙項鏈，珍珠頭花、鑽石耳釘、緋色真絲披肩，高跟的白色短腰皮靴，這和早上完全不同的穿衣風格，居然一樣很配穎穎。
回到家里，俞和光告知了父母，就和穎穎在他的住室，開始惡補西方禮儀，穎穎的記憶力還算好的，背了兩小時也頭暈腦脹，俞和光又拉著她學跳交誼舞。
一下午的時間轉瞬即逝，天色暗了下來，穎穎開始穿衣打扮，準備出發。
為了穿旗袍，穎穎不得不把隨意扎起的馬尾辮打開，清洗吹干，盤了起來，她的珠花、耳釘和白色旗袍相互呼應，非常搭配。為了避免太過單調，穎穎戴上了瑪瑙項鏈，臉色頓時就顯得紅潤許多，五官也更立體精致。
俞和光只是梳梳頭，換了一身西裝，早就準備妥當，在一邊站著，他不時瞄一眼穎穎，跟個十**歲的年輕人一般，心癢難抑，若不是快要到時間了，他真不知道會沖動之下做點什麼。
以前，他不明白什麼叫沖動，甚至認為那是沒修養不理智，可今天他才知道，面對和自己兩情相悅的對象，還必須得保持冷靜，簡直就是一種折磨。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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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媽媽對穎穎這個兒媳婦，出乎全家人意料的認同，看著時間到了，她怕穎穎什麼也不懂，出了洋相，親自過來查看，沒想到穎穎衣著首飾都很得體，不禁大覺欣慰，她簡明扼要地說了一下自助餐晚會要注意的事項，最後不放心地叮嚀道︰“不懂的地方，也不要勉強自己去做，大方拒絕就是了，還有，若是有人跟你說話，不知道怎麼回答，就對她笑一笑。”當年潛伏京師，這樣的場合，她不知經歷過多少，自然有的是經驗。
“是！”穎穎覺得這辦法的確非常好，回答得非常脆響。
俞和光趕緊表功︰“媽媽，還有我，我一定和穎穎寸步不離，不讓人欺負了她。”
俞媽媽佯嗔地瞪了兒子一眼︰“我這麼好的兒媳婦，你若是不給我護好了，就別回來啦。”
“遵命，媽媽！”娘倆相對一笑，昔日罅隙，煙消雲散。
舅舅很細心，委托賓館的汽車來接客人，穎穎還正發愁，這大冬天穿絲襪坐在公交車上，會被人以為是從蛇精病院跑出來的呢。
舅舅住在友誼賓館，離俞和光的家似乎也沒多遠，或許是路上十分冷清，車開得很順的原因。
進了酒店，只覺得一股熱氣撲面而來，穎穎和俞和光不得不都脫下大衣，跟著服務員來到一間大廳里，服務員幫他們把衣服掛起來，便靜靜地退了出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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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抬眼看大廳內部，一肚子的疑惑，但她卻並不東張西望，免得自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般傻得冒泡，走在側後的俞和光見媳婦這樣長臉，心中大定，他示意穎穎先拜見舅媽。
舅媽看到這樣光彩照人的外甥媳婦，非常詫異，也很是欣喜，急忙把手腕上的蜜蠟珠串擼下來，要送給穎穎做見面禮︰“和光也沒有提前說一聲，舅媽都沒給你準備禮物，一點心意，穎穎小姐可別嫌棄。”
“不不，舅媽，這禮物太貴重了。”
“舅媽給你，就拿著吧，不要客氣。”
“舅媽，按說，長者賜不敢辭，可我怎麼能要舅媽的心愛之物？舅媽只要不怪我不告而來，就是最好的禮物啦。”
一個圓臉圓眼的女孩子一直在舅媽身邊站著，此刻插言進來︰“你怎麼知道這是我媽媽最愛的首飾？”
“我看到這串手鏈，就心生溫暖，因此猜想它一定是舅媽的喜愛之物。”
舅媽大喜︰“你一看見手鏈就心生暖意？”
“是的。”
“哎喲，表嫂，這是爸爸在尼泊爾給媽媽買的，還求高僧開了光的，媽媽以前身體不好，自從有了這串珠子，再也沒有犯過病呢。”
俞和光趁機插了一句︰“穎穎，這就是表妹榮華。”
穎穎笑著和榮華見禮，兩方都不再提禮物之事。
舅媽心中暗暗稱贊，她沒想到俞和光會帶未婚妻過來，因而沒有提前備下禮物，為了面子，即便是心愛之物，她也不得不忍痛割愛，沒想到，這位外甥媳婦竟然這麼知情知趣。
她這兩天，可也見了好幾個親戚朋友，送出去不少紅包和禮物，幾乎都是假裝推脫兩聲，就收下了，其中就有一個鑽石胸針，那也是禮物送完了，她不得已為之的，只有今天這個女孩，最是清高不貪財。
穎穎隨著舅媽坐下，和她寒暄︰“北京挺冷的，舅媽不習慣吧？”
“是有一些啦，還好酒店暖氣很好！”
“飲食也能適應嗎？”
舅媽又點點頭︰“雖然口味略有不同，但也是個很好的體驗。”
舅媽說話，帶著濃濃的南粵口音，很像香港電影里的人說普通話，穎穎听得很吃力，但她卻能理解她的意思，客客氣氣地和舅媽寒暄著。
沒多會兒，幾個年輕姑娘走過來，擁到舅媽身邊，嘰哩哇啦地說著廣東話，根本無視穎穎的存在，舅媽略顯歉意地看了穎穎一眼。
穎穎做了個離開的手勢，見舅媽微笑點頭，便跟著俞和光走到一個安靜的地方，找椅子坐下。
穎穎隨意和他聊天︰“和光，為什麼房子里有個櫃台？”
“噢，穎穎，那不叫櫃台，叫吧台，舅舅租了賓館的酒吧辦的Party。”
“這就是酒吧？”
“嗯！”
“哦，我想起來了，外國電影里見過。”
“穎穎，剛才那幾個女孩，惹你不高興了嗎？”
“沒有。”
“她們的確是有意擠開你的，舅舅是代理商，她們是供貨商的女兒，最怕誰橫插一腳，把自家的生意搶了，你是生面孔，她們自然防範了。”
“哦，我不這樣認為，她們是瞧不起內地人，若我說得不是普通話，她們估計也不敢那樣。”
“是啊，穎穎，你說得若是英語，她們還會過來巴結你呢，所以，媽媽昨天有些窩火呢。”
“哦，明白了。”
...
就在這時，舅舅來了，身後還跟了好大一群人，俞和光介紹說，那些大概是舅舅的合作伙伴、朋友、同學，以及他們的子女親屬。栗子小說 m.lizi.tw
這些人的衣服非常雜亂，年齡大的，有的西裝革履，有的穿著中山裝，年輕人中，男的幾乎都穿著西裝，女孩子則有穿晚禮服的，還有穿小西裝套裙，甚至有普通襯衫褲子、連衣裙的。他們一進來就嘰嘰喳喳東張西望，酒吧幽靜溫馨的情調頓時被打亂了。
剛才擠開穎穎的幾個香港女孩，立刻投去輕蔑的眼神，有人還鄙夷地撇撇嘴。
舅媽笑著走到丈夫身邊，舅舅輕輕挽起妻子的手，他們兩人一起說道︰“先生們，女士們，歡迎來參加今晚的宴會。”
眾人一起鼓掌。
“我尚仁杰沒有想到，這輩子還能回到家鄉，見到親人！少小離鄉老大回，鄉音未改鬢毛衰，雖然遠隔千里，我的心一直牽掛這里。沒想到啊沒想到，我老了老了，還能為夢中的祖國灑一掬汗水，獻一份力量！”
眾人再鼓掌，還有人大聲稱贊︰“尚先生真是一片忠心，是我等學習的楷模！”
舅舅擺擺手︰“楷模不敢當，只願能遂了回報故土的心願，請諸位今天來，就是想和大家商討此事，還請諸位不吝賜教！”
“不敢當，不敢當！”說話的，有的是帶著南粵味兒的普通話，有的干脆就是粵語，約有一半的老人沒有說話。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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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媽笑吟吟地拉了拉丈夫的手︰“老尚，你是三句話不理老本行，回來投資的事情，也不是一句兩句能說清的，你看，還來了這麼多年輕人呢，讓他們先玩著，好不？”
“哦，好好，好的！”舅舅對大家笑了笑，“我雖然現在不是北京人，但這是我讀書長大的地方，我勉強也能算是地主，有機會招待大家，我很高興，年輕的朋友們，不要拘束，也不要客氣，好好玩吧！”
舅媽拍拍手，一行端著托盤的服務員走進來，在每個來賓的身邊走過。
那些人有人從托盤里拿一杯紅酒，有人則取的是果汁。
舅舅和他同歲的老頭，走到一邊的圓桌前坐下，服務員走過去，給他們上了酒水。
俞和光帶著穎穎上前，向舅舅問好。
舅舅很高興，站起來把俞和光介紹給那幾個人︰“這是我的三外甥，你們昨天見的是家姊的老大。”
一圈的人紛紛起來見禮，大概說的是︰“不愧是尚先生的親人，真乃人中龍鳳，少年有為！”
“過獎過獎！”俞和光上前，簡短寒暄了幾句，便示意舅舅他們繼續，他則帶著穎穎走開。
穎穎輕輕挽著俞和光的胳膊，兩人走到服務台，服務員已經在這里放了很多餐點。栗子小說 m.lizi.tw
有服務生端著托盤過來，俞和光給自己和穎穎各拿了一杯熱牛奶︰“西餐多是冷食，喝點熱的暖暖胃。”
“好的！”穎穎用唇含住吸管，輕啜一口，杯子不大，一杯下去，胃里反而覺得更餓，
俞和光拿了一個盤子，用夾子取了幾塊糕點，和穎穎回到剛才坐的椅子上︰“看到了嗎？西方人每頓飯就是這麼吃的，芹菜、生菜上面淋點沙拉，就是菜，烤點蛋糕，是主食，然後，喝點牛奶，就是湯，真不明白，為什麼那些人要崇洋媚外。”
穎穎被逗笑了。
榮華帶著一個年輕人走過來，俞和光站起來，給穎穎介紹︰“這便是表弟尚榮國。”
“榮國好！榮華好！”
“表嫂好！”榮國中規中矩，嚴肅得像個老頭。
榮華越發顯得活潑，她做了個驚嘆的表情︰“表嫂，你好美喔，剛才媽咪在那里，我都沒敢說。”
“榮華也好漂亮！”穎穎說得是真心話，榮華非常會打扮，妝容也很精致，不像她，素面朝天，雖然她唇紅齒白，白天很美，但在有些灰黃的燈光下，就不如榮華這樣畫了妝的醒目。
“榮華！”一個穿著白色夜禮服的女子走來，說話十分的嬌嗲，她對穎穎禮貌地點點頭，拉著榮華要走。
榮華十分為難，穎穎豁達地示意她不必介意，榮華這才松口氣，走了。
又有兩個女孩子來邀請榮國，榮國道了一聲歉意，往另一邊走去。
音樂聲響起來，有兩對年輕人，牽著手進入舞池。
很快，又有幾個人進入。
“穎穎，你要不要跳一曲？”俞和光問。
“你想跳不？”
“想！”俞和光湊近穎穎的耳朵，“那樣，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你親近了。”
“不對，你在忽悠我，跳舞的人，並沒有今天你教我時身體挨的那麼近。”
“嘿嘿，被你發現了？”
“是的，你說吧，怎麼辦？”穎穎故作嚴肅。
“那你就主動靠近我一次，這樣就公平了，你覺得怎麼樣？”
“去你的，壞蛋！”
兩人低頭說笑，沒注意走過來一個穿紅色晚禮服的女生︰“和光，我想請你跳舞，可以不？”
穎穎怎麼覺得聲音很熟悉，她抬頭一看，這世界真是太小了，竟然是早上在友誼商店遇到的賈雅敏，只是賈雅敏畫了很濃的妝容，穎穎差點沒認出來。
賈雅敏大概沒想到，穎穎穿一件繡花白旗袍，竟然比她穿西洋晚禮服還亮眼，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後，做出矜持的樣子，對俞和光道︰“和光，請！”
俞和光擺擺手︰“對不起！我已經有舞伴了。”
賈雅敏矜持不下去了，語氣焦躁地低聲道︰“你怎麼這麼沒禮貌？”
“我已經說過對不起了，再說，你看到我帶女伴了，為何還來邀請我？你想讓她一個人孤伶伶的，是不是？”
被揭穿心思，賈雅敏惱羞成怒︰“俞和光，以前看你還挺紳士的，原來你竟然這麼不懂輕重！我請你，不過是看在我爺爺和你舅舅關系不錯的份兒上。”
“賈雅敏，別拿你爺爺和我舅舅說事！他們很忙，根本無暇顧及你我！”
“哼，你真狠心！虧你舅舅還把你當親人，我爺爺是你舅舅最大的供貨商！”
“別拿你爺爺威脅我！我舅舅絕不會讓我為了他受委屈！”
賈雅敏沒想到俞和光如此不給臉，一時僵在那里，不知所措，她原本打算，帶走俞和光，然後讓閨蜜過來狠狠羞辱一下郭穎穎，卻沒想到，自己被狠狠羞辱了一把。
...
“看來，不跳舞反而惹麻煩，穎穎，請！”俞和光站起來，做了個非常紳士的邀請姿勢。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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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微微一笑，抬手要將自己的柔荑放在俞和光的手心上。
賈雅敏身後鑽出一個男子︰“咦，這不是俞和光嗎？”
俞和光不由一愣︰“張建國？”
“呵呵，就是在下，怎麼，這是你新泡上的妞兒？”
見他說的粗俗，俞和光微微皺眉︰“我們要去跳舞，失陪了。”
“哎，別介，和光，你可不能只听新人笑，不聞舊人哭呀，都知道賈小姐將要和你定親呢，你怎麼能中途變卦，有負美人恩？”
他說話聲音有些大，很多人朝這邊看過來，俞和光若是繼續解釋，難免會被人誤會，他輕蔑地嗤笑一聲︰“你們這種人，還值得我負情負義？”他一拉穎穎，“我們跳舞去。”
賈雅敏十分惡毒地奚落了一聲︰“俞和光，你有沒問過，你這個山溝里帶來的女朋友，會跳舞不？別丟了首都人民的臉。”
“怎麼著也不會比你更丟臉了！”穎穎反唇相譏，跟著俞和光的節奏，滑步進入舞池。
穎穎雖然只學了一下午，但這一曲是很簡單的慢三步，她倒也應付自如。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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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雅敏沒有看到預想的一幕，十分氣惱。
張建國腆著臉湊上來︰“雅敏，天下的好男兒多了，你何必一棵樹上吊死呢？”
“我就是不服氣，俞和光若是真找了一個比我強的，那也罷了，他竟然帶了一個山里妞兒來，這不是羞辱我嗎？”
張建國看了一眼穎穎，悄悄咽一口唾沫，嘴上卻說︰“嗨，我當什麼呢，那是他不懂你的好！來，我請你跳舞，咱們追過去，羞臊羞臊他！”
他和賈雅敏這段時間倒是舞技練得不錯，在穎穎和俞和光身邊，連著做出很多花哨的動作，還有人為他倆鼓掌。賈雅敏偷看俞和光，發現他根本毫無所動，自己反而跟個猴子一般，表演給人看，頓時又是一陣氣結。
一曲終了，尚榮國迎了上來︰“表哥，郭姐姐，這邊坐。”
賈雅敏不敢得罪尚榮國，氣得直咬牙，張建國湊上來，低聲問︰“想不想出了這口氣？”
“你？”
“我自然不行，別忘了有人行。”
“好，我今天就要出這口氣。”
“事成之後——”張建國做了個動作。
“一百？。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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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你以為一百塊能請的動那樣的大神？”
“一千？你也太狠了。”
“你說干不干吧？沒錢就算了。”
賈雅敏哪里听得了別人說她沒錢？立刻梗著脖子道︰“錢不是問題，你要把事情做得值得。”
“沒問題！”張建國趁人不備，閃入黑暗中，賈雅敏便朝幾個國內的女孩子坐的方向走去。
尚榮國招手讓服務生端來飲品，以為事情已經平息下來。
過了會兒，張建國帶著一個男子，來到酒吧門口，一束燈光踫巧照在穎穎的臉上，她精致的面容，落入外面一雙邪惡的眼楮里，那人驚艷地睜大眼楮，口水霎時流了下來，他趕緊用手帕擦了一下。
“怎麼樣？馮哥，我說的沒錯吧？”張建國的身體弓成大蝦狀，滿臉諂媚的表情。
“建國，你確定那個男的，就是胡費成以前的秘書？”
“是，他剛才自我介紹的。他在胡的身邊時間不長，胡費成去了珠海，他也被下放到了石睿山，混得不怎麼樣的。”
“嗯，好像是，他家有沒有背景？”
“他爸爸和哥哥都正廳級，沒有什麼實權，也沒有有實力的姻親。”
“好！”馮振西笑了一下，饞誕欲滴地狠狠盯了穎穎一眼。
就在這時，有個穿白色吊帶晚禮服的姑娘朝俞和光走去︰“俞先生，能否賞光，與我共舞一曲？”
舅媽特地交代過，有兩個客人不能得罪，其中就有這位付小姐付清雲，她的父親是香港鞋業商會的副主席，舅舅要把生意的重點移到東方，香港是建立辦事處的最佳選擇，若是付家搗亂，舅舅可就要多費很多心血了。
穎穎輕輕推了俞和光一把，表示自己理解並支持他。
付清雲二十八歲，是香港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她的交際能力非常強，就是她的運作，父親才在幾個競選人中脫穎而出，她自己現在也在深圳的南頭設廠，這次跟隨尚仁杰來北京，也是希望能多多了解內地，她雄心勃勃打算把名下的企業做大做強呢。
付清雲剛才和幾個內地官員聊了一會兒，現在又找到俞和光，就是希望能更多的了解內地，了解內地官員的思想以及官場動態。
俞和光雖然職位不高，但他曾經在前副總理身邊待過，付清雲自然不會放過他。
俞和光和付清雲邊舞邊聊，穎穎雖然理解，但心里仍然頗不是滋味，只覺得百無聊賴，孤單難抑。
就在這時，馮振西穿著白西裝，姿態瀟灑地走過來，他一哈腰︰“小姐，請！”
“哦，對不起，我不會跳探戈！”穎穎連人都沒看清，就覺得他非常討厭。
這也是愛情的排外性，她現在全副心思都在俞和光身上，對任何男人都厭煩。
馮振西很不識趣，或者，他覺得自己很有魅力，依然不肯離去，低聲又說道︰“沒事，我教你！”
他和穎穎都穿白色，在略有紫光的氛圍里，特別醒目，見他受挫，有人輕輕吹了一聲口哨，馮振西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郭小姐，你不能這麼不給面子。”話語里隱隱有威脅意味。
榮華和榮國看到這一幕，從兩個方向，疾步走來，他們擔心穎穎是內地人，放不開，拒絕太狠，惹了仇人。
“hello，這位先生，請問你是哪位？”榮國先到，他沒見過馮振西，作為晚宴東道，客人又不多，他自然對所有來賓都有印象。
馮振西直起腰，很不客氣地哼了一聲︰“怎麼？你們尚家，就是這樣對待客人的？”
榮國連忙道︰“不敢，這不是沒見過尊駕，想要結識一個朋友嗎？”說著，他做了個邀請的姿勢，“我們那邊坐，喝一杯水酒如何？”
馮振西很不高興地哼了一聲︰“不勞費心，想要來大陸發展，最好老實點，我就和這位郭小姐聊聊天，你們走吧。”
...
付清雲也是個很有眼色的女子，舞曲終了，她立刻和俞和光分開，讓他趕到穎穎身邊，處理問題。栗子小說 m.lizi.tw
俞和光已經急不可待了，但還是非常客氣地對付清雲道別︰“還有什麼問題，回頭說吧。”
“好的。”
俞和光看似淡定，其實沒幾步就走到了穎穎身邊，一眼認出來人︰“馮振西？”
馮振西對別人認識自己一點也不覺得詫異，他淡淡地應了一聲︰“有事嗎？不要耽誤我和這位姑娘跳舞，有空了聊。”
說完，也不理榮國和俞和光，竟然伸手想要把穎穎拉起來。
俞和光伸手一格，馮振西伸手抓他手腕，一拉一擰，沒想到俞和光順勢把他的手肘一抬，馮振西仰面摔倒在地，但他身手非常敏捷，一個鯉魚打挺，就站了起來。
一群服務生蜂擁進來，馮振西見難再下手，仰頭呵呵笑了兩聲︰“沒想到俞先生還是個中高手，咱們改日約個地方，好好切磋切磋。”話語中威脅的意味，非常明顯。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服務員們都松了口氣，紛紛退了下去。
“表哥，這是誰？如此囂張！”
“他的姑父級別很高，軍中排前五位。小說站
www.xsz.tw他姑姑又很庇護娘家，馮振西少年時，曾在少體校練過幾年武術，越發囂張。”
“內地也有這樣的小霸王？”榮國很吃驚。
“內地是不容許這種禍患橫行的，且等著瞧吧。”
那邊的人見馮振西走了，都忍不住松口氣。
“這種山里女人，靠著長相好一點，就四處勾引男人，也不知道俞和光怎麼看上她的。”賈雅敏憤憤不平地給身邊的女伴說道。
“她是山里人？”
“是啊，你知道俞和光為何鬧著去石睿山嗎？”
“他自己要去的？我以為被人排擠。”
“也的確是在京城留不住，但好地方多了，東南沿海，生活富裕，又好出成績，他偏偏去了西部的窮山窩。”
“他們以前就認識？”
“那女的是他學生。”
“哦，天哪！沒想到俞和光挺風流的。”
……
听到這些議論，尚夫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剛才，她還為穎穎氣質出眾、美貌如花而欣喜呢，現在，對穎穎的好感消散一空，忍不住低聲給榮華抱怨︰“你姑媽怎麼回事？竟然接受這樣的女孩做兒媳婦。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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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的未婚妻非常出色的呀，媽咪，你為何這麼說呢？”
“你表哥這樣出色，若是媽咪保媒，肯定能娶一個美國或者香港的富家千金，有文采有修養的，怎麼也能比過這個山溝溝里的女人，你看她，哼！”
“她穿戴打扮很得體，說話也好有禮貌哦！”
“阿華，你看人怎麼這麼短視？她不趁著你父親辦Party的機會，讓你表哥多接觸些有用的商人，卻一味霸佔著他，她想干什麼？讓你表哥變成一個只知道圍著女人轉、目光短淺的無能之輩嗎？”
“媽咪，你怎麼這麼說呢？這次跟隨爸爸來的人，都說粵語，表哥和他們如何交流？粵語對北京人來說，無異于一門外語，或許，他們說英語，表哥還能听懂更多些。”
“阿華，你怎麼能說這樣的話？國家要搞改革開放，吸引外資，誰來投資？香港人肯定是打前鋒的，你表哥若是學會了粵語，無異于開了一個金手指，今後不管是走仕途，還是下海經商，都非常有利，怎麼能因為听不懂，就畏縮不前？”
榮華覺得媽媽說的，也有道理，便不再理論，賈雅敏的媽媽看到尚夫人的神色，很高興地湊過來，榮華趁機溜去提醒俞和光。
尚榮華一見姑媽家的兩個表哥，就喜歡上了，把他們當親人對待。
俞和光很感激表妹的提醒，但他卻並沒有接受她的提議︰“阿華，這些人雖然是來內地投資的，但目前，選址肯定在廣州，並且，他跟來內地，是為了舅舅，他們即便願意搭理我，也不過是看舅舅的面子虛與委蛇，與其我不識相，在那里招人煩，還不如再等一等，他們該說的都說差不多了，我再過去才合適。”
“哇，表哥，你好厲害哦，還懂得把握時機。”
“阿華，謝謝你的好意，舅媽的心意我明白，她也是為我好，我會時刻準備著，一旦機會來臨，就毫不猶豫地緊緊抓住，你們放心。”
“好的，表哥，我會在媽媽那里為你說好話的。”
“謝謝阿華！”
榮華走後，穎穎很是感慨︰“不一樣的家庭，出不一樣的人，榮國和榮華，雖然在紐約長大，卻保留了咱們中華民族最美好最根本的優良傳統，這都是舅舅的功勞。”
“嗯，誰說不是呢？那些投資的商人，很多都是為了賺錢，舅舅考慮最多的，卻是如何實現他報國的志願。”
“所以，榮華和榮國都很質樸純潔，與人為善。”
那邊，賈雅敏的媽媽恨恨地盯了一身盛裝、高貴典雅的穎穎一眼，憤憤不平地給尚夫人道︰“沒想到你這個外甥，看著挺高大上的，實際上卻分不清輕重緩急，只看外表，不懂取舍。”
尚夫人很不高興，即便和俞和光認識的時間才二十多個小時，但那是她的親人，她可以在女兒跟前說他不好，但卻容不得外人指手劃腳，橫加評論。
“尚夫人，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惋惜和光，沒有找到一個好媳婦，我家雅敏多好，你不覺得她比那個山妹子耐看嗎？”
尚夫人依然沒有好臉色︰“和光的未婚妻很漂亮，也很耐看！”
榮華趕緊接話道︰“我表嫂她可能干了，內地這麼落後，她竟然獨闢蹊徑，依靠種植反季節蔬菜，就賺到了十幾萬塊錢。我听表哥說，她不僅自己賺錢，還帶動整個村子的人都賺了錢。這樣的人若是在美國，就是行業領袖。”
尚夫人還不知道這些，聞听非常震驚，問榮華︰“真的？”
“真的。”
尚夫人立刻高興起來︰“啊喲，沒想到她這麼了不起！”
賈雅敏的媽媽被堵得啞口無言，灰溜溜地走開了。
...
榮華見媽媽如此可愛，悄悄對她扮了個鬼臉，尚夫人心情好了些。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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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舅舅招手讓俞和光過去，他要介紹那幾個港商給外甥認識，尚夫人這才覺得自己有些操之過急，俞和光和郭穎穎很懂事很會來事。
“難怪你爹地對兩個表哥贊不絕口，是媽媽著相了。”她悄悄和女兒嘀咕。
“表哥剛才也是這麼說，素不相識，港人有看不起內地人，貿然過去，不如把握時機。”
舅舅和幾個商人有意回大陸發展，所以，舅舅才邀請了好幾個昔日的同學，就是穎穎看到的幾個穿中山裝的，他們有人在高校工作，還有一個在政府機關，俞和光加入進去，和他們一起，向幾個港商解釋內地的政策和今後發展方向。
港商對內地低廉的人工和地價，垂涎不已，但又怕國家政策反復。
“不會的，改革開放已經深入人心，誰再折騰，老百姓也不會答應。”俞和光和舅舅那位在政界的同學一起表示。
尚仁杰終于下了決心，他要在深圳設辦事處，等時機成熟，還要把公司搬過來，那幾個港商紛紛表示，先在深圳建一條生產線試試看。
俞和光和那些港商說話的當兒，穎穎一個人靜靜坐在椅子上，賈雅敏端著酒杯走了過來，有幾個內地的女孩，也跟著她，來到穎穎身邊。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她們有人很安靜，有人卻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抱怨香港過來的女孩子小瞧她們，還有人對內地和香港如此大的貧富差距十分不滿。
這時，來了一位穿著圓領帶花邊白色連衣裙的女孩，賈雅敏很高傲地抬著下巴打招呼︰“方明，你也來了？”
方明坐在穎穎的前面，她氣惱地哼了一聲︰“原來這種晚會，要穿禮服，你為何告訴我穿裙子？”
“我以為這衣服就是裙子。”賈雅敏嘴上委屈，實際卻是故意炫耀來的，“這是我小姑姑給我的。”
方明嘴巴也挺毒的，她哼了一聲︰“想必那是人家穿煩了不要的。”
賈雅敏很生氣，一抬頭看到了穎穎，便一句雙關︰“方明，你也真夠笨的，瞧見了嗎？人家石睿山來的，還知道穿個旗袍，可真有你的，竟然穿了個連衣裙。”
方明轉過頭瞪了穎穎一眼︰“西餐晚宴穿個民國服裝，真是不倫不類！”
穎穎真是躺著也中槍，她站起來準備離開︰“我沒參加過西餐晚宴，不懂穿什麼，但我知道旗袍是中國女子最好的禮服。
她踩著高跟鞋 地走了，挺拔的身姿在晚會的女賓中十分醒目，那邊，榮國迎了上來，伸手邀請穎穎跳舞。栗子小說 m.lizi.tw
方明和賈雅敏一起“氣息”了一聲。
賈雅敏用手對著臉上扇風︰“哎喲，連著跳了幾曲，熱死我了。”
方明又氣又妒，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俞和光真是瞎了眼，七挑八撿，弄了個花瓶，還有臉說她懂，懂就穿了一件旗袍？竟然也敢招搖過市。”
“可不是。”賈雅敏非常高興地看著方明像個點著火的炮仗。
一曲終了，俞和光走過去，牽著穎穎的手，和表弟說話，方明低聲罵了一句，憤憤地嘀咕了一句︰“我今年，一定要出國，我爸爸他要是不給我辦下來，我就沒完。”
賈雅敏滿心希望方明能和穎穎撕扯起來，卻沒想到，方明太介意自己的衣服了，不敢走到人前，她暗暗後悔，早知道就給方明說實話，讓她也買一件禮服穿，白白錯過了一場好戲。
榮國、榮華剛剛和俞和光、穎穎在一起聊了會兒，就有兩個香港過來的女孩子走來，硬把他倆拉走了。
穎穎有些生氣︰“瞧見了沒有，即便是同胞，窮了就會被小瞧。”
俞和光安慰道︰“好在我們已經開始發力，總有一天，可以迎頭趕上。”
“嗯！”穎穎從沒有像現在這樣，迫切地想要賺錢，不僅是自己，還有身邊的老百姓。
Party結束，穎穎和俞和光坐車離開，沒想到酒店竟然安排他們和賈雅敏母女同一趟車。
穎穎讓俞和光坐到副駕位置上，自己挨著賈雅敏坐。
“哼，媽媽，我怎麼總是聞到一股豬糞的味道。”她這是影射穎穎農村來的，身上還粘著豬糞。
穎穎毫不客氣地接了一句︰“不是豬糞，而是狗’屎味兒。”
“就知道你沒洗干淨！”賈雅敏覺得自己贏了。
“不是沒洗干淨，是剛沾上的，誰讓汽車有點擠呢？我實在讓不開。”
這是說，賈雅敏是****了，把這母女倆氣得要死，賈雅敏怒氣沖沖地扭過頭︰“你說誰？”
“說的就是你啊，你不是狗，怎麼狂吠個不停！”
賈雅敏怒視穎穎，穎穎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她的氣勢可比賈雅敏強太多，一個回合，賈雅敏就敗下陣來。
“媽媽！”賈雅敏向媽媽求救。
“郭穎穎，你不要太囂張！”
“到底誰在囂張？賈老太？你真的年紀太大，老眼昏花，雙耳背听，看不清也听不清了？”
自己才五十來歲，就被成為老太，賈雅敏的媽媽氣憤地猛一拍座椅︰“郭穎穎！”卻不知該說什麼。
俞和光實在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他扭過頭︰“賈雅敏，看你說話如此沒有水平，還不如一個果栽專業畢業的，我真懷疑你發表在報刊雜志上的文章，是不是高岸叔叔為你代筆的？”高岸就是賈雅敏父親的筆名。
賈雅敏母女瞬間臉色蒼白，她們以為拿給俞家的那封家書，是自己抄父親當年寫給她祖母的。
“哦，她還是作家嗎？”穎穎做出一副吃驚模樣，“作家還需要拿祖父的錢，給自己裝臉面嗎？”
“穎穎，作家和作家不一樣的，幾十萬字的大部頭和報刊雜志上的豆腐塊，能是一個檔次嗎？”
“哦，我知道了，我有個堂叔，就經常熬夜寫文章，一年也有三五篇發表到《睿城日報上》，前不久，《大西日報》轉載了他的文章，叔叔高興地大擺宴席，我听嬸嬸說，酒菜錢比稿費高了好幾倍呢。”
賈雅敏氣得渾身哆嗦，竟然拿她和一個農村業余作者相比較。
...
俞和光被逗得哈哈大笑︰“穎穎，你別笑話你堂叔，至少，那文章還是他自己寫的，省報刊登了，也是憑的真本事。栗子小說 m.lizi.tw”
“嗯，嗯，是的，不像有的人，全靠別人來裝點門面。
這是**裸地指責自己寫的文字是抄襲或者有搶手，賈雅敏氣得瞪圓了眼楮︰〞你才抄襲，你才是別人代寫的。〞
穎穎對俞和光做了個鬼臉︰“真不明白她為何听到這樣的話那麼激動。”
“當然激動了，因為你戳到了她的痛處。”
“她不會是真的抄襲別人的吧？”
“嗯哼，反正我沒見過文筆那麼像的兩個人，哪怕是父女，也不會如出一轍吧？”
“哦，天哪，”
“穎穎，我若是有這樣的好爸爸，一定好好跟他學習，而不是把他的信抄了拿出來裝門面。”
俞和光說著，緊緊盯著賈雅敏，判斷自己的猜測是不是正確。
賈雅敏雖然盡量挺直脊梁，做出氣憤地樣子，狠狠地抗議著︰“俞和光，你憑什麼懷疑我，你太過分了！”
但她瞬間慌亂的眼神，還是暴露了內心的空虛。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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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哼了一聲︰“若是換做是我，出門就帶個大口罩，不然，拿什麼臉來見人？”
“嘻嘻，和光，你是你，別人是別人，能拿別人裝門面的，臉皮怎麼會那麼薄呢？”
“難怪，咱這回坐的汽車開得這麼慢。”
“我也奇怪，咱們來的時候，好快的，現在為什麼慢啊？”
“有人臉皮蹭到街道兩邊的牆了，摩擦力太大！”
“哈哈哈……”
賈家母女不是穎穎和俞和光的對手，被這倆一唱一和，打擊地體無完膚，汽車到了她們家小區門口，兩人逃也似的下車，急匆匆地滾。。蛋了。
俞和光坐到後排，對穎穎比了個大拇指，穎穎高興地抬抬下巴︰“就那水平，也敢挑釁我！”
“女英雄你厲害，看來，我今後也得小心伺候著了，不然，哪天……”
“嘻嘻，那你就多加小心，千萬別犯錯誤！”
“哈哈，我不怕，有妻子幫著匡正呢！”
“和光，那你也要幫助我，不要讓我太張狂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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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我的妻子不僅能干，還為人低調。”
“諷刺我！”
“沒有，表揚，純粹的真心的表揚！”
兩人又笑又鬧，到了電力招待所，穎穎堅持要去那里住。
俞和光能夠理解，畢竟還沒結婚就住男方家里，會讓人詬病，但他實在舍不得分開，還想下車陪著，穎穎推他回去，獨自跑進招待所。
俞和光苦笑了一下，他剛才差點又把持不住了，穎穎剛才的眼神，明顯舍不得他離開，她大概也怕控制不住，擦槍走火吧。
俞和光的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後悔，為何沒有早點向穎穎表白，若是等穎穎一畢業他倆就結婚，現在寶寶都會說話了。
穎穎用鑰匙開門，然後摸索著尋找燈繩，一股涼風吹在受傷，還有一股氣息，男人身上煙酒過度的味道，穎穎猛地轉身，掉頭就跑︰“來人哪，屋里有賊——”
大概是年節期間，招待所的服務員和保衛科的人都有所懈怠，樓道竟然沒人過來，她穿著高跟鞋，根本跑不快，耳听背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穎穎焦急萬分，還好路過衛生間，穎穎猛一轉身，那人的手指從她背上劃過，差點就抓住了，穎穎一摔門，那人的手和門相撞，發出“砰”的一聲，穎穎趁機鑽入空間。
那人把門打開，腳步聲迅速進來，挨個隔斷檢查︰“咦，明明進來了，怎麼忽然就不見了？”
穎穎在空間里听得出這是秦振西的聲音，嚇得心髒撲騰撲騰的，和光說過，這人在少體校練過，還好她有空間在手，不然，今天凶多吉少。
秦振西找了一遍，毫無所獲，氣得走出廁所，在外面找尋。
穎穎越想越氣，又驚又怒，在空間里四下找尋，看看有什麼東西能夠報仇。
切菜刀？鐵杴？他是練過武功的，估計傷不了他，穎穎自己還被抓了。
最後，穎穎看到了一包化肥︰硝酸銨，這可是制作黑火藥的原料，空間里還有除去異味的活性炭，可惜沒有硫磺，穎穎頗為遺憾，她以前常在空間里睡覺，有一身白色毛巾衫褲的睡衣，還有一雙干活穿的老布鞋，這身衣服外穿，雖然不好看，但卻比高跟鞋、旗袍方便多了。
純白的衣服夜晚不容易隱蔽，卻有其他妙處，穎穎忽然有了主意，她在白紙上挖出眼孔和鼻子位置，然後拍了點水，貼在臉上，小手電開關拆開，接長導線，燈泡掛在額前，開關捏在手里，然後用了些西紅柿汁，臉上、身上，隨意灑了好些。
硝酸銨和活性炭混合了，裝在去掉底兒的塑料瓶里，然後，穎穎還做了一個火把，听到秦振西的腳步聲走進，她忽然從空間鑽出來。
秦振西正在四處尋找穎穎，忽然眼前出現一個披頭散發、渾身血淋淋的白衣女鬼，大紅嘴巴露出森森長牙，他一時驚呆了，急忙剎住腳步，那小鬼火把一晃，“噗”一聲噴出一條火龍，一股難聞的氣味燻得他惡心欲嘔，穎穎趁機把剩下的活性炭與硝銨的混合藥粉都扔了過去。
馮振西頭發、衣服都著了火，他沖過去緊擰開水龍頭，往身上撩水，氨氣加上燒焦的糊味，在樓道里彌漫開來，再加上他跑動和驚叫，招待所的人終于忍不住了，跑過來看情況。
秦振西身上穿的毛料西裝，特別不耐高溫，被燒得焦糊一片，頭發也燒焦了，听到外面有動靜，他氣得罵了一聲，打開廁所的窗戶，縱身跳了下去。
二樓，距離地面也就三、四米高，對于他這樣的練家子根本不算什麼。
真是冤家路窄，俞和光正好趕到，他並沒認出秦振西，見有人跳窗，還鬼頭鬼腦的，大喊了一聲︰“抓賊！賊人在這兒！”
秦振西氣得要命，他若不是被燒了，十分狼狽，才不會跳窗呢，他怕誰來？！
...
俞和光飛腿踢向秦振西，卻被他躺地一滾躲過了。栗子小說 m.lizi.tw秦振西不敢停留，爬起來奪路而逃。
“秦振西！抓壞蛋秦振西——”俞和光大喊著在後面追趕，但終究晚了幾步，秦振西從招待所的鐵柵門出去拐進了小胡同。
招待所周邊的胡同又多又亂，秦振西又是練武出身，很快就逃得沒影了，俞和光擔心穎穎，只得返回。
穎穎的房門緊鎖著，俞和光緊張地心髒亂跳︰“穎穎，我是和光，你在嗎？”
听到這個聲音，穎穎才松了口氣，急忙從空間鑽出來，拉開房門︰“和光——”
燈光下看不真切，穎穎的衣服上血跡斑斑，俞和光大驚失色︰“你哪里受傷了？”嘴上說著，攔腰抱起穎穎︰“我帶你看醫生。”
“我好著呢，快放下，真好著呢。”
“你身上——”
“是番茄汁！”
俞和光這才意識到，穎穎身上果然有濃濃的番茄味。
“你不是回家了嗎?怎麼又來了？”
“我不放心！”秦振西的惡名，在京城的**圈子里，無人不曉，他看上的女孩，幾乎沒人能逃脫魔爪，俞和光回到家里，越想越不放心，便跑步過來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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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後悔自己太執拗，不該鬧著要住招待所︰“對不起！”
“穎穎，是我思慮不周，等天亮了，我就和爸爸媽媽商量咱們的婚事，剛好舅舅也在。”
“哦，好吧！”穎穎當時雖然並不懼怕，但事後想著，她剛才實在太危險了，若是秦振西耐心再大些，抓住了她，沒法躲進空間，她今天可真危險了。
沒過多會兒，警察來了，招待所保衛科的人陪同查看了現場，然後，在招待所的辦公室做筆錄。
“你是說，你用鑰匙開門，對方已經在里面了？”民警問。
“是！”
招待所保衛科的人立刻就急眼了︰“這怎麼可能？我們有巡邏、有門衛……”
俞和光反問︰“我是怎麼進的招待所？插翅膀飛來的？你到門口去看，可有我的登記？你們的大門根本就沒關，留著一人寬的縫隙，門衛不知哪里去了。”
保衛科的人羞惱地閉上了嘴巴。
民警繼續問︰“房門是開著的嗎？”
穎穎搖頭︰“鎖著呢，沒有異樣，而且，我房門口的路燈也滅了，我以為是燈泡壞了，並沒有在意。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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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衛科的人叫來服務員，服務員推說她上廁所，可能有人去辦公室，拿走鑰匙，至于真相，自然還有待調查。
警察最後問俞和光︰“你怎麼知道他叫秦振西？”
“我認識他啊，絕不會錯，秦振西的右手手背上，有刺青，我看得清楚。”
“有刺青的人多了啊。”
“雖然他十分狼狽，臉上還有一片黑，但我還是一眼就能出來。警察同志，請你們連夜抓捕，不然，等到天亮，他重新理發，可就難找了。”
“好的！”
做完筆錄，天色已經蒙蒙亮了，俞和光和穎穎鎖了房門，帶她回家和父母商談婚禮事宜。
沒想到俞媽媽也有趁弟弟在，把兒子婚禮辦了的意思，俞和光安排穎穎在家休息，他立刻去郵電局拍電報，讓郭家的主要親戚來京城參加婚禮。
過了兩天，俞和光得知秦振西去了新西蘭，非常氣憤，為了不影響大家的心情，他誰也沒說，但這個仇恨，他卻沒有忘記，接下來的一年里，他通過自己的渠道，不斷向上級反應秦振西的問題。
秦振西在新西蘭無所事事，又不會英語，實在待不住，幾個月後就返回了京城，雖然他姑姑一再告誡，說是中央有整頓社會治安的意思，隨時會動手，但他並不在意，甚至帶了兩個小弟，搶了一個年輕姑娘到他家，將人糟蹋了，他罪惡累累，公安局是掛上號的，以前有他姑姑庇護，多次僥幸逃過懲罰，這回，卻撞上到了“嚴打”的槍口上。
警察很快審清楚秦振西的問題，沒等他姑姑听到消息，就把他拉出去斃了。
俞和光听到消息，這才長出一口氣。
這是後話。
再說電報到了郭鎮，郭連弟和馮桂枝很是高興，商量著都帶誰去參加婚禮。
郭連弟沒有親姐妹兄弟，便邀請了郭旭和郭九江，沒想到郭老四吃味了，他雖然沒能力，但對郭連弟可是真心真意的好，郭連弟听郭九江轉告消息，非常內疚，專程給郭老四道歉，邀請他們夫婦一同前往，郭四嫂沒讀什麼書，很怕出門，最後只有郭老四跟著來了。
馮桂枝是有親弟弟的，夫妻倆一起去請他們，馮剛夫妻高興異常，這兩年跟著姐夫發財不說，還能去北京玩兒，自從說穎穎找了個北京女婿，他倆就開始期盼了。
穎穎到火車站接人，看到一大堆熟面孔，很是欣喜，北京太大了，即便有俞和光陪在身邊，她依然有一種孤立無援的感覺，看到爸爸、媽媽、弟弟、郭九江、郭旭，舅舅、舅媽、表弟、表妹，她從來沒覺得他們這麼親切。
俞和光的舅舅要姐姐把婚禮現場選到友誼賓館，這可是北京少數幾個允許住外賓的酒店，若是喜歡攀比，這排場可是大了去了。
但俞爸爸沒有答應，他耐心說服了小舅子，找到離家比較近的一個單位食堂，請了幾個手藝不錯的大廚，食堂粉刷得干干淨淨，然後，掛上五顏六色的彩紙拉花，搭上台子，台子旁邊，擺了幾棵冬青樹，食堂有現成的桌椅，蓋上從飯店借來的桌布，看著也很漂亮。
結婚前一天，俞家兩個老人，把郭家人帶到婚禮現場︰“親家公，你們覺得行不行？”
郭連弟是個隨和的人，他點點頭︰“好著呢！”
俞爸爸抱歉地一笑︰“有些簡陋了，可我們國家還沒那麼富裕，咱不能給百姓帶壞頭兒。
“我理解，就是有你這樣的官兒，老百姓的日子才越過越好！”
俞爸爸緊緊握了一下郭連弟的手︰“難得親家也是一片丹心，能夠理解我，真好啊！”
郭連弟不善言辭，還有些害羞，握了握手，沒有說話。
...
...
俞媽媽給馮桂枝道︰“咱們就圖個熱鬧，不能講究細節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她還是覺得有些歉疚，“親家公，親家母，你把閨女教的那麼好，她什麼樣的婚禮都值得！”
“只要真情在，這些虛套，不重要！”郭連弟擺擺手，他只有一個擔心，自己的閨女是山里長大的娃娃，到了北京這樣的大堡子，千萬不能受欺負了。
俞爸爸誤會了郭連弟的意思，他拍手贊嘆︰“難怪穎穎那麼出色，親家公的覺悟就是高，讓我這個幾十年的老黨員都汗顏哪。”
俞媽媽接著說道︰“親家公，你放心，我沒閨女，今後，穎穎就是我的親閨女。”
“有這話我就放心了。”馮桂枝長出一口氣，“年輕人不懂事，該說就說，該罵就罵，親家可要看緊了，他們千萬不能犯了錯誤。”
俞媽媽拉著馮桂枝的手︰“親家母說得對，這幾年，和光還要在睿城工作，你們可一定經點心，他們萬一有個閃失，這輩子再要站起來，可就難了。”
“好的，好的，我和他爸，一定看緊了，有事情，立刻給親家寫信。”
“好！好！”
雖然舅舅並沒有邀請那幾個港商，但他們聞訊，還是派人送來了賀禮。
這年頭，香港一個工薪階層，月工資數千上萬，而大陸，一般人工資才剛剛一百，一年能收入數千的，就算是富人，那些港人給的禮金，全都幾千上萬，俞媽媽覺得很對不起弟弟，因為這些回禮，很可能就是弟弟替她答謝。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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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安慰媽媽︰“你放心，我雖然不保證一定能回報了舅舅，但我可以保證，一定能幫到表弟，舅舅的情義，我決不會讓他落了空。”
“你，這孩子，亂說話！”俞媽媽怕孩子說了空話。
俞和光卻非常自信︰“媽媽，你等著，我們國家，肯定會巨龍騰飛，咱們家，舅舅家，還有全國的老百姓，都跟著飛黃騰達！”
舅舅非常高興，拍了拍俞和光的肩膀︰“好小子，有志氣！”
“舅舅，你只管回來投資，絕對不會後悔的。”
第二天的婚禮，在郭鎮人的眼里，已經有些奢華了，尤其是穎穎的禮服，一件大紅薄呢連衣裙，大紅羊毛披肩，紅色高跟皮靴，高高盤起的頭發上，還戴了一串的絹花，這些衣服、款式，他們也只是在電視上見過。
俞和光西裝革履，更是精神。
俞爸爸沒想到會有那麼多客人來，場面非常熱鬧。
郭連弟和馮桂枝是非常滿意。
郭九江和郭旭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們沒有見過閃著金屬光的彩紙拉花，一進來，頭頂上左一道右一道，還有隱藏在房屋角落的彩色射燈，從花團錦簇中透出光芒，令人目眩，更讓他們覺得很繁華。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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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讓他們驚奇的，是好幾個手里拿著相機的人，一路上，照了幾十上百張的照片，這也讓他們覺得奢侈
穎穎的新房里，雖然只有一台收錄機，但衣櫃、書櫃、床、以及床上的那些擺設，郭旭和郭九江也覺得沒有見過，何況還有舅舅和舅媽送的禮物，都是進口的，郭鎮根本沒見過。
穎穎的舅舅和舅媽，那就更沒說的了，他們村還不如郭鎮富裕呢，見識更是狹窄，婚禮上的一切，令他們眼花繚亂，舅舅還和舅媽商量，回去時也買些拉花，給兒子的婚禮增添色彩。
總而言之，石睿山來的人，對婚禮是滿意得不要不要的，俞家老兩口見此情景，這才松了口氣。
家長的心意和感覺，和新婚的俞和光完全不同，他只覺得這一天十分漫長，早早起來，表弟和表妹就開始給他打扮，榮國甚至給他頭上，噴了很多發膠，把頭發光溜溜朝後梳。
榮華一看就不願意了︰“哥哥，你怎麼把表哥打扮得跟周潤發似得，表哥最像秦漢了。”
“不是，表哥最像周潤發。”
見兄妹倆爭執不下，俞和光只好表態︰“我誰也不像，我是我。”他第二次洗頭，把發膠都弄掉，從榮華手里拿過電吹風，自己隨便吹干頭發，梳通順。
榮華大聲贊嘆︰“哇，表哥，你好帥哦！”
榮國也表示，表哥不打扮比打扮還好看，俞和光這才得到解放。
接著，俞和光去迎親，自從郭鎮的人到了之後，穎穎便跟著爸媽住到了另外一家招待所，這也成了她出嫁的地方。
一路上，鞭炮陣陣，回到婚禮現場，俞和光終于和心上人行了大禮，然後，他跟著司儀四處敬酒，自己也被朋友灌酒，幸好媽媽提前給他準備了一些中藥，俞和光才不至于喝醉。
好容易宴席散了，客人離開，俞和光和穎穎回到家里，十幾個要好的同學朋友又齊聚洞房，把他和穎穎狠狠捉弄了一番，又是嘴對嘴的啃隻果、又是讓他豬八戒背媳婦，他們笑得直喊肚子疼，俞和光又累又無奈，終于把這伙促狹鬼送走，他和穎穎都累了。
穎穎去洗臉上的妝容，付嫂送來了一個小砂鍋，里面是炖得黏黏的荸薺南瓜小米粥，俞和光給自己和穎穎各盛了一碗︰“一天也沒能好好吃飯，來，喝一碗暖暖胃。”
穎穎有些不好意思︰“這該我來。”
俞和光溫和地笑了一下︰“你還不熟悉嘛，我來就好。”
暖暖香香的小米粥下肚，穎穎只覺得渾身上下都暖和起來，人也有了精神。
俞和光收拾了碗筷，端進廚房，這才回到屋里，隨手關了房門，穎穎的臉騰一下就紅了，幸好燈光下，看不分明。
俞和光這段時間，都快忍出內傷，現在，終于佳人在抱，他激動地心髒砰砰亂跳︰“累了一天了，睡吧。”
“嗯！”
為了不嚇著穎穎，他還是盡量讓自己溫柔一些，幫著穎穎卸了二環、項鏈，然後，脫去外衣。
穎穎只覺得暈頭轉向，手足無措地任他施為，直到微涼的空氣接觸皮膚，她才猛然驚醒，趕緊掀開被子，鑽了進去，然後，緊緊裹住，就像一只大繭。
俞和光忍不住哈哈大笑︰“嗨，你看看你像個什麼？”
穎穎有些疑惑地問︰“什麼？”
“蠶寶寶。”
俞和光又問︰“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什麼人？”
“嘿嘿，我是絲廠的，專門負責繅絲剝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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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穎穎只覺得他火熱的身軀，貼著自己的後背躺了下來，緊張地一動也不敢動，俞和光輕輕把她轉過來，熱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臉上，他的唇，輕輕在她的嘴唇上摩擦而過，穎穎渾身像觸電一般，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他的舌頭頂開她的貝齒，小心翼翼地伸進來，穎穎下意識地吮吸了一下，沒想到，她就像拉了導火索，俞和光一下子就爆炸了，他忽然加快了速度，有力的臂膀把她緊緊抱在懷里，火熱的唇，肆無忌憚地親在她的臉上、脖子上，穎穎頓時就覺得自己被融化了，身上軟得沒有一點兒力氣……
第二天，俞媽媽和俞媽媽在院子里打太極拳，都有意放輕了手腳，唯恐吵醒了兒子。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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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一睜眼，天已大亮，頓時急了，她翻身就要坐起來，這才發現，渾身的骨頭，就像被拆開重新組合過一般，所有的關節都酸澀困頓，想要伸手扣上文胸扣，都頗覺吃力。
“我來幫你！”俞和光爬起來要幫忙，被穎穎一把推開︰“騙子！”
俞和光不怒反笑︰“嘿嘿嘿，哈哈哈……”
穎穎早睡早起慣了，本來六點的時候已經醒來，就是這個壞家伙，說什麼幫著穿衣服，結果本來穿好的衣服反而被他脫了，害得穎穎又睡了一覺，現在估計九點都有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在婆家頭一天就連早飯都沒趕上吃，這人，穎穎真丟不起。
俞和光見老婆真生氣了，有些委屈︰“昨天你累了，我根本就沒過癮，早上還不讓補上啊……”
穎穎的臉頓時爆紅，她不明白，丈夫怎麼由謫仙一下子就變成了銀魔。
見老婆柳眉怒豎，杏眼圓睜，俞和光瞧得痴了︰“穎穎，我一直不明白，你笑的時候好看也就罷了，怎麼哭也漂亮，惱也美麗呢？”
穎穎真是敗給他了，只好不吭聲，匆匆忙忙把衣服往身上套。
俞和光也穿了衣服起來，兩人洗漱了，來到餐廳，餐桌上用碗扣了三個小菜，廚房的爐子上，坐著一個不銹鋼鍋，上面餾著酸菜豆腐粉條大肉包，下面是紅棗小米粥。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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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已經上班去了，爸爸媽媽也早就吃過，付嫂出門買菜，俞和光給自己和穎穎盛了飯，把包子端上桌，翻開扣碗，一盤涼拌胡蘿卜絲，一盤蓮菜，一盤醬牛肉。
“來，多吃點。”俞和光殷勤地為穎穎夾菜。
“我自己來。”
“好，別客氣哦，今後，這就是你的家了。”這話有些沉重，令穎穎想起在招待所住著的爸媽。
俞和光立刻調侃了一句︰“喏，這里還有你的親親老公，有什麼事兒，只管差遣哦！”
一句話把穎穎逗笑了。
見老婆露出笑顏，俞和光暗暗松口氣，他很怕穎穎不習慣，昨晚特地讓付嫂做包子米粥，而不是吃蛋糕喝燕麥粥。
“穎穎，我和朋友說好了，等會兒，他們開車過來，咱們接了爸媽他們石睿山來的客人去長城，好不好？”
“美國舅舅若是來了，我們沒有陪客人，這不好吧？”
“我已經打听好了，今天，美國客人要參加******的茶話會。”
“你給爸爸媽媽說過了嗎？”
“媽媽幫著安排的，放心了吧？”
穎穎高興地點點頭，為有這樣一位通情達理的婆婆而高興。
接下來幾天，俞和光又帶著穎穎的親戚逛了故宮和**廣場，幾乎所有的人，都覺得此行非常圓滿。
爸爸媽媽要帶著親戚回去了，穎穎忽然像丟了什麼一般，心里空空的，看到女兒紅了眼圈，馮桂枝又憐惜又嗔怪︰“別哭，女婿看見了會不高興的。”
“嗯，媽媽，我舍不得你們走。”
“好孩子，你嫁了這樣一個好人家，媽媽就放心了。”
郭連弟接話道︰“過幾天你們不都要回去嗎？想好怎麼安撫好公婆，別只顧自己。”
一句話把穎穎的傷感扔到了風中，責任感頓時回到心房，她鄭重地點頭︰“爸爸，媽媽，放心啦，我會注意處理好家庭關系的。”
“這就好，穎穎，爸爸相信你。”
馮桂枝卻忍不住叮嚀道︰“你公公婆婆年紀都大了，身體也不好，在家仔細些，別惹他們生氣。”
“嗯！”
送走了自家親戚，第二天，俞和光舅舅一家也去了深圳，俞家終于安靜下來。
雖然洞房花燭夜已經度過，穎穎卻覺得，新婚生活這才算是真正開始，剛開始幾天，付嫂做家務，俞和光要麼帶著穎穎出去游玩，走親訪友，要麼，兩人在新房里纏綿繾綣，日子過得甜蜜又快活。
...
穎穎沒想到俞和光也挺黏人的，這天付嫂按例休息，她下廚為家人做飯，俞和光也緊跟著來到廚房︰“我來，我來！”
“好啦，好啦，在這里還是我來，等去了我家，你再表現吧。栗子小說 m.lizi.tw”
“為什麼這樣？”俞和光有些不解。
穎穎白了他一眼︰“你怎麼這麼傻？再好的婆婆，也會偏心兒子，再好的岳母，還是愛女兒！”
“啊？哈哈哈，高見！”俞和光大笑。
“別不以為意！當媽媽的辛辛苦苦把兒子生下來，養大成人，卻看到從來沒有對自己這麼好的兒子，在向媳婦獻殷勤，她的心里是很失落的。”
俞和光收起了嬉皮笑臉，很嚴肅地點點頭︰“穎穎，你說得對。”隨即，他又笑起來。
“怎麼回事啊你？沒完沒了的，又笑！”
“穎穎，你讓我怎麼不笑呢？能把家庭關系考慮到這樣細微的媳婦，肯定能處理好這一塊的，嘿嘿，我可要享福了，啊哦！”
穎穎又白了他一眼，俞和光卻趁她不注意，在臉上啄了一下。
穎穎頓時一臉羞赧，俞和光看著她這樣，忍不住笑了，一副甜蜜滿足的模樣。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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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穎穎覺得非常幸福，雖然身在異鄉，有些陌生的感覺感，但俞爸爸俞媽媽很和藹，俞和光很會營造氣氛，也很會哄她高興，而且，新婚燕爾，他們即便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心里也是甜甜的，愉快的。
俞和光很會照顧人，他有個鐵哥們，是搞舞台設計的，俞和光從他手里，弄了兩張內部的芭蕾舞演出門票，看現場演出，和看電影的感覺很不一樣，讓穎穎好好過了一把癮。
俞和光還認識一個北影廠的燈光師，那人帶他倆去看了一次拍電影的現場，穎穎覺得大開眼界。
至于沒有公開演出的內部電影，俞和光也帶穎穎看了好幾部。
假期的最後幾天，已經陽光燦爛，迎春綻放，柳芽初萌，俞和光和穎穎騎著自行車，在北京的胡同里穿梭，他請她吃那些久負盛名卻不為外人所知的小吃、美食。
穎穎的嘴角，每天都高高翹起，覺得時光過得太快了，她還沒感覺呢，天就黑了。
不知不覺，他們的假期就結束了，俞爸爸俞媽媽非常舍不得，還好，俞家二哥把他的大兒子送了回來，俞朝陽七歲，是個精力過剩搗蛋鬼，兩個老人頓時忙得手忙腳亂，也顧不得傷心了。
就在他們返回的這天，中央電視台的天氣預報說，有一股寒流，將掃過西北，最高降溫達十五度以上，它提醒百姓注意防寒。栗子小說 m.lizi.tw
俞和光和穎穎都穿得厚墩墩的，到也不怕會被凍著，穎穎還念叨了一句︰“就怕起大風，把暖棚給吹起來了。”
老天的確沒有起大風，但卻下了暴雪。
等穎穎下了火車，就看到好些被壓壞的暖棚，很多村民都在地里搶救剩下的那些蔬菜呢。
還好，春節期間，蔬菜多數都賣了，不然村里人損失可就太大了。
穎穎想到珍珠泉還有三畝半草莓，若是塑料薄膜被壓破，這損失非常大，說不定要好幾萬。
俞和光見穎穎心焦，在睿城轉車，直接來了郭鎮，他們家也沒去，直奔珍珠泉，遠遠的，他們就看到地頭站著幾個人影，塑料大棚似乎十分完好。
是郭九江和兩個兒子大偉小偉，他們看到穎穎，都熱情上來打招呼。
郭九江帶著幾分感動給穎穎道︰“木得一家連夜給塑料棚上了草簾，還想辦法去除上面的積雪，一晚上都沒睡，這不，雪停後，太陽出來了，又趕緊把草簾卷起來。”
穎穎也很感動，她何幸之有，雇了這樣盡職盡責的員工。
郭九江提醒了一句︰“穎穎，咱們去一趟醫院，楊家大娘凍病了。”
“啊？哦，咱們這就去。”穎穎頓時感動不已，當時收留楊木得兄弟，也是珍珠泉需要人照顧，她只不過提供了一個就業崗位，卻收獲了對方全心全力的回報，她心中波瀾起伏，只覺得眼眶發酸。
從醫院回來，穎穎便在思考如何回報楊家人這一夜守候的情義。
俞和光按照和穎穎商量好的計劃，第二天在郭鎮又擺了一次宴席，款待沒能去京城的郭家人。
穎穎擔心不少郭家人的大棚受了災，宴會氣氛會有些壓抑，沒想到他多慮了，災情沒有他想的那麼嚴重，那些郭家人，也因為怕影響氛圍，在婚禮上，絕不說令人喪氣傷心的話。
宴席很成功，俞和光松了口氣，假期已經結束，他不得不去了睿城上班。
穎穎留在家里，她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
木得已經正式贅入劉家，按照他和劉興時達成的協議，改姓劉，叫劉印得，從今以後，他就是個劉家的人，楊大娘的養老，完全和他沒了關系。
八隊給木娃劃了一塊宅基地，這幾年，他們一家辛苦勞作，也積攢了一些錢，全部拿出來，可以給木娃建兩間房子。
楊家的人已經非常滿足了。
可是穎穎還覺得很不夠，大雪消融，春暖花開，她去了一趟山里，利用空間，運來了大量的石塊。
郭鎮就在國道的旁邊，晚上總有奔駛而過的大貨車，沒人注意穎穎怎麼把石頭運過來的，反正，楊媽媽病好出院時，和木娃來到宅基地旁，穎穎正笑吟吟地站在一大堆的石頭旁。
“哎喲，這石頭？”
“大媽，我看木娃的石頭不夠用，就托人買來一些，房子建好，他們夫妻一間，你一間，還有客房和廚房，不然不夠住呢。”
“哎喲，穎穎，這怎麼好？你對我們一家已經夠好了，這個就不要了。”
木娃聞訊，非要給穎穎寫借條︰“穎穎姐，我掙了錢就還你。”
“木娃，這是你該得的。”
“穎穎姐——”木娃十分感動，他也知道穎穎為何這樣做，“我幫你守著地里的莊稼，辛苦一晚上，就能保住幾萬塊錢，我那樣做，是應該的。”
“木娃，你們一家幫我躲過一場天災，這樣的情義，我怎麼能視若無睹？你、還有大娘大哥，做到那一點有多不容易，我心里清楚，這不過是我的一點心意，請你們收下！”
“穎穎姐——，那是你好心有好報！”
“木娃，送你一些石頭，也是你好心有好報！”
...
...
穎穎和木娃一家，現在早就超過了雇主和雇工之間的關系，穎穎被他們一家的敬業精神感動，楊木娃一家始終記著自己一家在艱難困苦時，穎穎伸出援助之手，兩方惺惺相惜，感情已經跟親人一般。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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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立功這些天，還在家嘀咕女婿一家人太實誠，為了郭九江的蔬菜大棚，竟然能把自己凍病了，等他知道穎穎的回報之後，好一會兒不說話，最後，感慨了一句︰“該人家郭家的人發財，能把事情做到這份上。”
張立功的老婆高興得眉開眼笑︰“他爸，沒想到，咱那傻女婿還真是有傻福，郭穎穎幫他買的那堆石頭，起碼值三千塊，哎喲，真遇到好人了。”
“可不是。”
“要不，就讓他繼續給郭九江干著，反正，咱家的地也不缺人干活。”
“好，女兒嫁了，就是別人的人，咱不能把女婿弄自家地里干活，他願意繼續給郭九江干，那就由他！”
一年之計在于春，穎穎處理好家事，也去了二道河，國家從苗圃調走了大量的樹苗，二道河也空出了八十多畝地，小山已經按照穎穎的交代，讓人施了肥，重新耕種了。
穎穎把張場長損失弄壞的富士果樹枝條截短，扦插了，幾天後，那些枝條就長出小芽兒，穎穎放下心來，她真怕那些枝條被凍壞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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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沒想到，張場長這人挺損的，他在苗圃那段時間，竟然接二連三地給上級打報告，要求進口富士隻果接穗，沒想到中央真的批準了，一下子運來上萬個接穗，這一下，不光是二道河，整個苗圃的員工，都在忙著扦插育苗。
富士果苗多了，價格就有可能降下來，張場長哪怕自己不掙錢，也見不得別人有錢。
穎穎看見小汪小心翼翼，唯恐她不高興的模樣，無所謂地笑了一下︰“你誤會我了，大家若是都有錢了，我們可以修寬闊的馬路，建非常好的醫院，蓋高樓大廈，那樣的日子才有意思，我一個人有錢，能改變環境嗎？存銀行不過是個數字而已。”
小汪頓時肅然起敬︰“郭主任，听說你在郭鎮，教人種菜從不藏私，咱們這里好多人都不信，听你這麼說，我才明白什麼是大海一樣的胸懷，和你比起來，我這預備黨員，根本就不夠格，郭主任，我能有幸做你的入黨介紹人嗎？”
“汪場長做我的入黨介紹人？嗨喲，我榮幸之至。”
穎穎入黨，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因為俞和光，丈夫既然從政，自己還是無黨派人士，穎穎總覺得這給他抹黑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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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道河的工作忙完了，穎穎沒有像以前那樣無憂無慮地住娘家，而是看望了爸媽之後，就去了睿城市委大院，俞和光的宿舍，也成了她時刻牽掛的地方。
俞和光被正式任命為市委副秘書長，、作為副處級干部，結了婚就要分配住房，穎穎去的時候，趙博文正派了幾個年輕人給他搬家。
俞和光就沒什麼行李，那些人也就是來湊個熱鬧，還能蹭一頓好吃喝，卻沒想到穎穎帶著他們，到了趙海波的家具店，沙發茶幾床榻電視櫃大衣櫃，挨著買了一個全，把幫忙搬家的累得夠嗆。
這一下，整個市委大院都知道俞和光娶了個富婆。
“難怪，北京人娶了個山妹子，看上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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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見過？”
“當然。”
“別說那麼神秘，三年前在菜市場，和吳三鳳王立峰大鬧的就是她。”
“哎喲，那女的長得的確好。”
“還說和老師沒有曖昧呢，這不都結婚了？”
“胡說什麼呢，若是那時候和老師有關系，婚姻會拖到現在嗎？听說，都三十（虛歲）了。”
“吳三鳳的佷女說得清清楚楚的，他們兩個在學校的時候，就有一晚上在外面住著的。”
“噓！不想混了，這話也敢說。”
“他們能做，咱們為何不能說呢？”……
吳艷艷自從听說俞和光殺了個回馬槍，成了市委副秘書長，一直心驚肉跳，夜不安寢。她沒想到，這人和人之間的關系，就像那干打壘的牆板，你上我下沒個規矩，三年前，明明她高高在上，現在，卻如掉落在塵埃的土坷垃，任人踩踏。
靠著王立峰的關系，吳艷艷進了農業局，她很注意籠絡領導，一度很受局長賞識，好像打算讓她當辦公室主任呢，誰知過了年，忽然絕口不提那事兒。
吳艷艷認為，這都是因為郭穎穎，她當時和吳三鳳大鬧，市委大院的人都知道。農業局的局長也不是傻子，吳三鳳和郭穎穎，井水不犯河水，連面兒都沒見過，為何不遺余力地打擊她？還不是因為吳艷艷？
局長若是重用了吳艷艷，那就是和俞和光做對，雖然他的官兒並不比俞和光小，但俞和光是市委副秘書長，每天在領導身邊，給他們穿個小鞋，那是信手拈來的事兒，他們不得不小心謹慎。
俞和光是絕對不會做那樣的事情，但別人不了解他啊。
吳艷艷好恨！
就在這時，********換人了，新來的書記叫晉為群，是個出名的筆桿子，他一上任，就把山陰縣中學的一個政治老師方宏進調來做了秘書。
吳艷艷一看到來人身後，竟然是牽著一個小女娃的姜水仙，大喜過望。至于姜水仙怎麼成了方宏進的妻子，她也很快就打听出來了。（後續有交代）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吳艷艷覺得她和姜水仙，有共同的敵人，第二天就提了自己炸的一包炸麻葉去探望姜水仙。
姜水仙卻和她想得不一樣︰“听說俞和光上面有人，前幾年不過一個臨時工，轉眼就是副處級，再說，是楊磊拋棄了郭穎穎，和我有什麼關系？你和郭穎穎有隙，別拉我下水。”
“嗨喲，水仙姐，你那麼聰明的人兒，怎麼糊涂了？你覺得自己沒有招惹郭穎穎，郭穎穎是不是也這麼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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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水仙心里很難受，她也認為郭穎穎絕對不會放過自己，但現在，能有什麼辦法？
見姜水仙不說話，吳艷艷繼續挑唆︰“水仙姐，郭穎穎不恨你嗎？以前吧，她無權無勢，都敢和我姑姑叫板，現在，有俞和光撐腰，她還不把你往死里整！”
方宏進還是一個小秘書，而且，姜水仙能感覺到，她始終走不進方宏進的心里，他們的婚姻，還沒有穩定下來，她在市委大院，也沒有任何助力，此刻，她必須得老實點兒。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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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艷，我勸你還是老實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就是郭穎穎在你頭上拉屎拉尿，你能奈她何？忍吧。”
“水仙姐，你怎麼變得這麼沒出息了？郭穎穎怎麼可能放過你？”
“放過我能怎樣？不放過我又能怎樣？我能惹得起她嗎？”
姜水仙不上鉤，吳艷艷氣得咬牙，回到家里，和劉濤商量起來。
“你先別動，俞和光是下來鍍金的，我們咬牙忍上一陣，不就過去了？我們現在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沒想到劉濤和姜水仙一個調調，吳艷艷都要氣死了︰“你怎麼這麼沒出息！幾年？一輩子能有幾個幾年？你都三十多了，這幾年再得不到提升，這輩子還不完蛋了？”
“行了吧，艷艷，還怎麼提升？我當初就不該去科協，那里有能耐的人太多了，本科畢業的一大把，我一個小小中專生，根本就拼不過，還不如去苗圃，听說，郭穎穎是苗圃唯一的專業人才，若是我去那里，現在說不定已經提拔上來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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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來呀，好過在科協每天打閑雜，讓人瞧不起。”
“你可真沒出息！”
“你有出息？把自己姑父都算計到監獄里去了。”
一提起這事，吳艷艷就氣兒不打一處來，本來，她還有所顧忌，怕被俞和光報復，現在，反而一下子豁出去了︰“我還就不信了，他俞和光能一手遮天，農業局可不歸他管！”
穎穎還沒住進市委大院，吳艷艷就開始煽風點火，四處說她壞話了，這才有搬家之後，她出門進門，都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三道四。
穎穎不是當年的單一人，無所顧忌，為了俞和光，她只好咬牙忍著。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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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心中很清醒，她只要不搭理那些傳小話的，時間長了，閑言碎語自會煙消雲散，她越是在意，越是計較，事就越多，越麻煩。
吳艷艷看出穎穎的打算，她沒想到，在學校，郭穎穎就對謠言不理不睬，讓她不知白費了多少力氣，現在她還說這樣，怎麼辦？難道，自己費了那麼大精力，難道就都白做功了嗎？
這天，穎穎從二道河回來，還沒進門，就看到吳艷艷一股風般沖到自己面前，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穎穎，郭穎穎，求求你，放過我吧，以前，都是我年輕不懂事，招惹了你，事已經過了那麼久，何況你現在又過得很好，並沒有受任何影響，反而還得到了俞老師的，你大人大量，不要和我過不去，饒了我吧。”
副處以上的干部，住的院子比較大，巷子里人少，顯得很安靜，吳艷艷這樣大喊大叫，聲音一下子就傳開了，只听見一聲聲門響，各家院子門口，都探出了半個腦袋，還有，巷子頭上，也出現了幾個看鬧的婦女，她們就跟商量好了一般，吳艷艷這邊發動，她們那邊就開始響應。
真像三年前的事重演一遍，不過，吳艷艷覺得，現在郭穎穎成了她的堂姑吳三鳳。
看到一雙雙好奇的眼楮，穎穎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她若是以勢壓人，或者推拉、辱罵吳艷艷，反而坐實了自己仗著俞和光勢，欺負她了。
可她郭穎穎，根本就不是那麼無聊的人，她也根本就沒有打听過吳艷艷，也沒有關注過她，更別說壓著她、害她了。
穎穎雖然很氣，但她還是深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這才語氣平靜，聲音清晰地問了一句︰“喲，吳艷艷，你做什麼事惹了我？”
吳艷艷沒有想到，穎穎會從這個角度開始說話，一時愣住了。
怎麼辦？她要說自己說她壞話了嗎？那不顯得自己是個小人？可是她不能什麼也不說啊。
那些瞧鬧的，已經你往前一步，她往前一步，慢慢地圍攏過來，吳艷艷最想要這樣的效果，但她可不希望自己被郭穎穎壓制了。
吳艷艷腦子轉了轉，忽然腦袋往地上一磕︰“穎穎，是我糊涂，見俞老師對你好，嫉妒你了，穎穎，求求你，原諒我吧，我再也不敢說你和俞老師的事兒了。”
她可真狠毒，這不是要坐實穎穎和俞和光在學校就有瓜葛、不清白嗎？
看鬧的女人互相對視一眼，嘴上沒說什麼，心里都忍不住y’y開了，一個個的信馬由韁，想怎麼想就怎麼想。
穎穎掃了一眼看客的表，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只見她不急不躁，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十分平靜，吐字也特別清晰地問吳艷艷︰“你都說了我與和光什麼？”
吳艷艷又愣住了，那些話，捕風捉影，沒有一點根據，她敢當著人面說出來嗎？
哎喲，這個郭穎穎，嘴巴怎麼這麼利害？腦子怎麼這麼夠用？在學校，她怎麼就隱藏那麼深，沒露出絲毫呢？怎麼辦？吳艷艷急得冷汗都出來了，焦急中，她說了一句還算溫婉的話︰“我說了你和俞老師戀的事兒。”
“呵呵，這話何錯之有？我和俞老師現在都結婚了，肯定是經過戀的。吳艷艷，你起來呀，跪著算怎麼回事？”
“穎穎呀，不是這樣的，我說過，你和俞老師在學校——，呃，戀的事兒。”
穎穎跟沒听懂吳艷艷話里有話似得，她搖搖頭︰“這個你的確說錯了，我和俞老師在學校，並沒有戀，俞老師才教了我一年多點就回北京了，而且，一會去就是將近兩年，我和他若是戀了，這兩年，他也沒來瞧瞧我，我也沒去看看他，這可能嗎？承包了二道河，我的時間很自由，而且，我家種著大棚菜，經濟也寬裕，我不可能不去看他。”
“你去沒去，我真不知道。”吳艷艷抓到穎穎說話的漏洞。
見吳艷艷上鉤，穎穎鄙夷一笑︰“原來還有你不知道的呀，我當你一直跟著我，我的什麼事兒你都清楚呢。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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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可能一直跟著你？”吳艷艷氣得口不擇言。
“那你怎麼就知道我們戀了呢？”
吳艷艷又無語了，但她卻掌握了大眾心理，多數人對這種事，都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只要她今天鬧了，那些閑言碎語，就再也消除不掉，哪怕十幾年幾十年，都還有人想起來，有人會說起這事。
穎穎自然知道對方的惡毒心思，吳艷艷沒話說了，她自己要說的還多著呢︰“吳艷艷，當年在學校就有人告我黑狀，說我和俞老師不清白，學校為此多次調查，結果證明我們是清白的，我都懶得再提起。今天，有句話我不吐不快，我早就知道，寫匿名信到學校那里告我黑狀的，除了王桂香，還有你。
你當時看上劉濤了，為了讓劉濤對我死心，你一遍一遍給我上潑髒水，還攛掇王桂香和我鬧，就是想讓劉濤誤會我和俞老師不清白。好了，如今你和劉濤都結了婚了，我就不明白，你為何還要說我和俞老師壞話？”
吳艷艷一听，穎穎原來把她看得清清楚楚，她當時沒有任何行動，是真的不在乎劉濤，是早就看透了劉濤眼高手低、華而不實。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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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穎穎啊郭穎穎，沒想到她竟如此深沉，看著自己一步步走向深淵，卻不聲不響，不動聲色，吳艷艷又是氣苦，又是憤怒。
听到圍觀的人低低議論，似乎相信了郭穎穎的話，吳艷艷心里又著急起來，關鍵時刻，她怎麼能跑神？可怎樣駁倒郭穎穎？
講道理，肯定是不行了，吳艷艷知道自己不佔理，而且，郭穎穎的腦子又好，那就只有一條路︰無理取鬧！
吳艷艷“砰”一聲腦門磕到了地磚上，一股鑽心的疼痛，讓她淚水一下子就掉了下來︰“穎穎，我沒有誣告你，你這可真的冤枉我了，難怪你要讓俞老師給農業局那邊施加壓力，不讓提拔我做辦公室主任，原來你的氣兒在這里啊，嗚嗚，穎穎，你真的錯怪我了！”
吳艷艷這一招可真的狠，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嘰嘰喳喳議論不休，她們雖然對吳艷艷的話半信半疑，但對俞和光和穎穎也有了看法。
“艷艷，你別又哭又鬧，你剛才說的我根本就沒做，我可以對天發誓！”
“發呀？”人群後面，有人起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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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舉起手︰“我和吳艷艷，誰撒謊了誰就是不是人，是狗，是一條無事生非，見人狂吠的癩皮狗！”
吳艷艷氣得眼前發黑，郭穎穎敢罵她是狗，還是癩皮狗，這仇恨，她該如何報？她實在忍不住了，跪著說話，太沒氣勢，沒法讓人听明白，吳艷艷跳起來︰“郭穎穎，你就是撒謊了！”
“停！吳艷艷，听我解釋一句，你說我借著人的權勢，讓你們領導壓住不提拔你，是不是？和光調到睿城才多久？你這麼說，是在夸他能耐大嗎？還是說你們局長太軟弱，竟然讓外部門一個副職就給威脅了？”
這話才毒呢，吳艷艷的局長要是承認了，就證明自己無能，連個新調來的年輕人都害怕，他還要不要做人了？
沒想到，看鬧的人中，竟然就有農業局干部的家屬，不過不是局長，而是書記的老婆金梅梅。
人事，就是由書記掌控的，吳艷艷在這里發放厥詞，污蔑自己男人，這怎麼得了？
可是金梅梅口才不行，當了這麼多領導夫人，忍耐的功夫也不行，她就像個火藥桶，砰一聲就炸到了人前面︰“吳艷艷，你個不要臉，口口聲聲說領導要提拔你，哪個領導要提拔你，說清楚！我家老鄭說過，你就是個地老鼠，到處亂竄，提著點破爛，給這家送禮，給那家送禮，你當誰稀罕呢？”
好吧，說跑題了，證明她也收了吳艷艷的禮物，金梅梅見自己越描越黑，急了，又補充道︰“吳艷艷，你到處說俞副處長和她媳婦的壞話，還給我說過，你說，他們在學校做出了丑事，讓保衛科當場抓住了，可我問了農校的學生，他們說不是俞副處長和郭穎穎，而是另外兩個人，那個女的還和你是好朋友，你這不是顛倒黑白造謠污蔑的嗎？”
“啊？真的是另外兩個人？這話我也听說了，原來是她說的呀？”
“是她說的，不過，她沒有給我說的那麼不堪，她就只說得罪了俞副處長的老婆，俞副處長讓農業局壓著不提拔她！”
金梅梅越听越氣，一口啐到吳艷艷的臉上︰“呸！好你個不要臉的，也不瞧瞧自己什麼德行，還想當辦公室主任！你要是當了官兒，單位的上上下下，還有個安寧子不？”
吳艷艷一句話也接不上來，低著頭渾哆嗦，已經快要崩潰了，她千算萬算，沒有想到自己的計劃有這麼大一個漏洞——會得罪頂頭上司。
現在，郭穎穎已經成功地退到一邊，咧著嘴看笑話去了，留下她和這個神經病一般的金梅梅對抗，若是反嘴，得罪了書記夫人，今後子肯定不好過，可是不說話，那就坐實了金梅梅的指責，今後的子還是不好過。
吳艷艷一貫認為自己聰明，現在，她的腦子就跟裝滿了漿糊一般，混混沌沌的一團，根本就想不出該怎麼辦。
這邊吵架，已經讓人報告給了趙博文，趙博文听說，俞和光老婆和人吵起來，還高興的。
俞和光做副手，趙博文剛開始十分高興，自己有了這樣得力的幫手，工作不再顧此失彼、被領導詰難，沒多久，他就憂心起來，這個副手能力太強，人又年輕，學歷也高，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遠勝過自己，萬一，領導跳過他，提拔了俞和光，那可怎麼辦？
趙博文也想過辦法，盡量將錯誤推給俞和光承擔，功勞都攬到自己上，無奈俞和光就像一把鋒利的寶劍，不管怎麼做，都遮擋不住那咄咄人的銳氣，趙博文簡直不知該拿他怎麼辦了。
沒法從正面遏制俞和，趙博文便想用迂回的方法，若是俞的家屬飛揚跋扈、仗勢欺人，這也算是他的污點，趙博文興沖沖帶了兩個保衛科干部趕來，想要擴大成果，沒想到，郭穎穎已經被人擠到了一邊，是農業局的書記老婆金梅梅在又哭又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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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博文立刻就後悔了，讓農業局書記知道自己看到他老婆和人吵架，他會不會有了什麼想法？可是自己已經來了，不管都不行︰“別吵了，沒的給領導丟臉，都散了。”
見驚動了大秘書長，圍觀的人都趕緊散了，吳艷艷也讓保衛科干部帶走。
“趙秘書長，請進屋坐吧，我剛從家來，帶了好些蔬菜和草莓，正要送嫂子一些呢，你既然來了，剛好順便帶回去。”
“啊？不了，不了！我還有工作！”趙博文有些驚慌，覺得穎穎和他打招呼，是知道他來想看俞和光笑話的。
沒想到俞和光的老婆也是個厲害的，今後得多防備些，趙博文想到這兒，急急擺擺手，掉頭就走了。
穎穎沒想到農業局的兩個領導，效率會那麼高，第二天，吳艷艷就被調出農業局，去她老家平山縣五溝鄉做農業技術員去了。
平山縣，乃是睿城市五大貧困縣之一，五溝鄉，顧名思義，就是五條山溝組成，她在那里能翻出什麼浪花呢？穎穎很期待，哈哈……
早就和吳艷艷貌合心離的劉濤，迅速和吳艷艷辦了離婚，不久，和帶著一個小女孩的寡婦結了婚，那寡婦的舅舅是省委副書記的司機，劉濤很快就調回了安西。栗子小說 m.lizi.tw
吳艷艷聞訊，氣得要死，劉濤早就嫌棄她了，明修棧道暗渡陳倉，還不知和那寡婦好了多久。
吳艷艷為何那麼乖乖的就和劉濤離婚了？沒多久，關于吳艷艷的閑話在市委大院也傳了幾句，讓人可以初窺一斑。
原來，吳艷艷剛到睿城市的那兩年，曾經多次墮胎。
她那時才從大山里跑出來，除了王立峰家里，哪兒也不去，那個男人是誰？大家不用猜也知道。
七六年底，有人在追查吳三鳳誣陷老革命的事兒，王立峰為了洗清自己，鬧著要離婚，王家經常傳出吵鬧聲，就在這時，一臉惶急的吳艷艷來投親，沒幾天，王家忽然安靜下來。
是的，吳艷艷挽救了吳三鳳的婚姻，她被王立峰糟踐，接連去醫院做流產，一度想死的心都有了，為了安撫她，王立峰弄來了一張農校的通知書。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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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栽班的同學沒人知道，吳艷艷其實是七八級的，她當年進校辦完手續就休學了，第二年才正式開始讀書。
吳艷艷家境不好，也是被逼的，爸爸是個濫賭鬼，曾被多次游斗批判，吳三鳳以前根本就不認這個堂哥。吳艷艷第一次訂婚，是她十二歲的時候，對方是個大他十歲的男人，比她爸爸還愛賭。
吳艷艷是被他爸爸輸給那個男人的，十八歲那年，爸爸逼著她出嫁，吳艷艷急匆匆跑到睿城投奔吳三鳳，誰知，才出狼窩，又進虎穴。
說起來，吳艷艷身世淒慘，可自己的日子不好，就能害別人嗎？
劉濤和吳艷艷在學校期間，就發生過關系，知道她不是處女，八十年代，人們對這個還很在意，但他卻任何表示也沒有，他看上的，本來就是吳艷艷和王立峰的親戚關系，而不是吳艷艷這個人。
劉濤什麼時候掌握了她的**，吳艷艷根本不知道，現在，卻被這個陰險的男人，一句話就逼得低下頭，乖乖去了民政局辦離婚。
吳艷艷已經調走了，劉濤也走了，這些閑話，很快就沒人說了。
好歹這是市委大院，那事情也太令人惡心了。
姜水仙沒想到吳艷艷竟然那麼蠢，竟然去和郭穎穎面對面較量，不知道咬人的狗不叫嗎？那種聚眾鬧事，根本不能把郭穎穎怎麼樣，反而還連累了自己。
听說，趙博文親自去了吵架的現場，姜水仙忍不住得意地笑了，市委已經四個秘書長了，她的男人還是個副科級的小秘書，和秘書長差得遠呢，想往上爬一步，就得讓人騰出空兒。
姜水仙仔細分析了一遍，惡毒的目光盯上了俞和光，年輕的外地人，後台又鞭長莫及，不算計他，算計誰呢？何況，姜水仙也不用多做什麼，只需要悄悄在趙博文老婆那里說幾句閑話，事情就能按她的想法辦下來。
姜水仙開始四處打听消息，很快就知道趙博文老婆喜歡甜食，而且，她的生日，就在本月，她特地定了一個大蛋糕，花了一百二十多塊，她兩月的工資都沒了。
這個時代的貪官，也就是收點煙酒，百十塊就算是比較大的禮物了，趙博文的老婆果然非常高興，對姜水仙的印象非常好，兩人有事沒事的，便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越說，兩人的關系越熱乎。
姜水仙故意提起俞和光，趙博文的老婆微微露出嫌惡的神色。
“嗨喲，嫂子，俞和光那麼能干的，放在機關可惜了，讓他去基層，戰斗到一線去，多好。”
“你當市委是我家開的？”趙博文不高興地翻翻白眼。
姜水仙不再繼續說下去，換了話題，聊了幾句就走了。
接下來的日子里，姜水仙又攛掇趙博文的老婆，讓她鼓動男人，把俞和光弄到北五縣去，那里山多地少，經濟落後，百姓貧困，很難出成績。
趙博文其實早有那個意思，姜水仙的話甚合其心，于是，對老婆交這樣的朋友也很贊同，姜水仙越發和他家走的勤了。
穎穎是個清高的人，即便看到了姜水仙，也沒放在心上。姜水仙離婚結婚，又嫁了什麼男人，和自己有什麼關系？再說，她還不信了，姜水仙，蟑螂一般的人，她除了能讓看到的人惡心一下，還有什麼能耐？
穎穎是個農村長大的孩子，從來沒有听過更沒有見識過，少數黑心官員的惡毒，如何有防備那些人的心思呢？
再說了，她行的端坐得正，不怕那些人做手腳，她堅信這個世界，正氣總能戰勝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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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不懂官場的事兒，俞和光怎麼能不懂？但他每天忙于公事，不可能會注意一個陌生女人在干什麼。栗子網
www.lizi.tw這也怪穎穎，沒有告訴他自己和姜水仙的恩怨。
俞和光也沒有給穎穎說過官場上，某些人的卑鄙手段，他不想讓那些令人發堵的事情，影響穎穎的情緒。
所以，即便俞和光工作環境暗潮洶涌，穎穎卻知之甚少。
知道的少，想的就少，穎穎每天過得就很快樂，偶爾去去二道河，回一趟娘家，其余的時間，就在家搗鼓，琢磨著做什麼好吃的。
俞和光工作很辛苦，他就跟個中學老師一般，常常回家時，包里還提著文件，晚上在家處理。
好在俞和光一直堅持練五禽戲，身體還健康，可穎穎覺得他瘦了。
“沒有，我沒瘦。”
穎穎每天給俞和光一顆空間長成的大棗。
可惜，小棗樹結出的棗子，沒有老棗樹的大，也沒有那個效果好，但它的滋補能力，也不錯的。
穎穎每天給俞和光兩顆棗子，這是她去年存下來的，她一個也舍不得吃。
“穎穎，你怎麼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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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還是覺得有些奇怪，妻子為何每天給兩個棗子呢？即不多，也不少。
穎穎看到他眼中的疑惑一閃而過，忽然就想通了到底該怎麼做了，她也是犯傻，為何不買些棗兒來，和自己的棗子混在一起呢？這樣，他還知道什麼呀？
果然，俞和光再吃棗子的時候，就完全沒有反應了。
這天，俞和光上班了，穎穎一個人在廚房，俞和光喜歡吃甜食，加糖的草莓酸酸甜甜的，他也很喜歡，為此，穎穎學著做過草莓排骨、草莓咕嚕肉、草莓蛋糕、草莓拌百合、草莓蜜汁山藥、西芹草莓炒百合等，可以說，她把能想出來的法子，都做過了，可是空間里的草莓，還在不斷的成熟，而且，俞和光對草莓的熱情，一點也沒有降低。
就在穎穎為想不出更好的花樣發愁，趙博文的老婆來訪。
穎穎不喜歡去別人家串門，但有客來，她還是很高興。
“趙嫂？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快請坐。”
“小郭呀，你在忙什麼呢？”
“做飯呢。”
趙博文老婆看了看穎穎的廚房︰“哎喲，你給俞副秘書做什麼好吃的？”她副字加上，還把長去掉，俞和光一下子就變成了一個小秘書，還是副的，趙博文老婆習慣這樣說俞和光，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悄悄瞥了一眼穎穎，見對方毫無變化，這才松了口氣。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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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的確沒有往別的地方想，她老老實實回答了一句︰“我正發愁不知做什麼好呢。”
“菜買好了嗎？”
“買好了。”
“我看看，你買的什麼？”趙博文老婆說著，便朝廚房走，穎穎跟在她身後，
廚房的菜筐里，放著草莓、香菇、平菇、蓮菜、西紅柿、西芹、百合、青菜，案板上，還有一塊肉，紅紅的，純瘦，好像是牛肉，趙博文老婆的眼楮都看紅了，除了青菜，其余的可都是市場上的貴菜，再加上那塊牛肉，這一頓飯下來，得多少錢吶？二十塊都擋不住。
都說俞和光老婆是個富婆，沒想到她這麼有錢，隨隨便便一頓飯，就要二十塊，那麼，他們家，一個月光吃飯，豈不就得七八百？俞和光的工資，才一百多。
“哎喲，小郭呀，市場上沒見賣草莓的。”
“是我媽讓人捎來的。”
“哦，我也听說過，你家包了好多地，還種草莓了？”
“是的。”
“那，這蓮菜，不會也是你家種的吧？”
“還真是我家種的，我就只買了一點肉。”
難怪，趙博文老婆心想︰她還不至于有那麼多錢，一個月吃八百，一年就是小一萬，怎麼可能？
“哎喲，小郭呀，你可真有福，有那麼好的娘家，你都嫁了，娘家還這麼幫襯。”
穎穎笑了一下︰“我弟弟都在外地讀書。”
“啊？哦！小郭，你果然是個有福的人。”
趙博文老婆看著廚房的菜筐，眼楮都舍不得眨一下，恨不能伸出兩只小手，把那些都拿走。
穎穎看出她十分艷羨，便拿著小竹籃子，撿了一半的草莓，還有一根蓮菜、一把西芹︰“趙嫂，一點心意，謝謝趙秘書長對和光的關照。”
這句話就像打在趙博文老婆的臉上，她一度認為穎穎在說反話呢，忍不住仔細看了看她的眼楮，確定穎穎是對官場的事情完全不知情，這才微微松口氣，忙不迭地接過籃子︰“哎喲，謝謝小郭，我就不客氣了，這些可都有錢也難買到呢。”
趙博文老婆高高興興提著籃子走了。
她干嗎來了？
搞偵查的，想從穎穎嘴里，套出不利于俞和光的話，另外，她還想在俞家，找到什麼蛛絲馬跡，好讓丈夫陷害俞和光。
趙博文老婆沒達到目的，卻拿了一籃子菜，非常高興，午飯時，在趙博文面前狠狠羨慕了一把之後，又有些幽怨地嘀咕︰“老趙，你費盡心思把二叔和三叔都安排進城工作，還不如讓他們在農村呢，也種大棚菜，他們發大財，咱們也能有很多好菜吃了。”
“無知！”趙博文瞪了老婆一眼，“鼠目寸光！沒看到這兩年菜越來越便宜嗎？我二弟、三弟若都是農村的，能幫襯著咱們，贍養兩個老人嗎？就你這脾氣，還不讓我父母早死兩年？”
男人說得也有道理，她沒法反駁，趙博文老婆撅起嘴，悶了一會兒，又高興起來︰“這麼說來，俞和光的老丈人家，也蹦達不了多久了？”
“即便以後種菜不掙錢了，可他們也攢足了。”趙博文不高興地道。
夫妻倆停下沒再說話，趙博文皺眉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你過幾天，再去俞家，想辦法弄到些菜來。”
“我得有那麼厚的臉皮，去一次也就是了，怎麼能去第二次？”趙博文老婆白了男人一眼，“我好歹也得顧及你的面子。”
“你懂什麼呀？拿了菜，送給晉書記，就說是從俞家拿的，多了吃不完，借花獻佛的。”
“這個——哦，我明白了。”
...
過了幾天，趙博文老婆王清芬又來找穎穎，話里話外的，想要些菜，穎穎是個大方的人，又給她了一籃子，比上次的還多些。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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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王清芬，穎穎收拾了一下往外面走，她空間里的雞蛋又攢多了，得處理一下。
事情也就這麼巧，穎穎看到王清芬提著菜，進了市委大院的東邊大門
，那是一個院中院，只有副廳以上才能住進去。
她拿著我的東西送人情！穎穎的腦子里冒出這樣的想法，心里很不高興。午飯時，盡管她盡量掩飾，俞和光還是看出了不對來。
“怎麼了？”
“沒事兒。”
穎穎越說沒事，俞和光就越是不放心︰“你能有什麼事兒？是不是和我有關？穎穎，你可千萬別打算一個人往過抗，你嫁給我，不是為了受苦的。”
穎穎也不知道自己為何一下子就被感動了，忍不住紅了眼圈，她把王清芬的事情說了一遍。
俞和光一听，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王清芬借花獻佛，這還罷了，就怕她還會說些有的沒的。
聯想到趙博文對自己明褒暗貶，背後下刀，俞和光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趙博文的老婆，肯定不會說他什麼好話的。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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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下回，王清芬再來，你就沒必要給她面子，不管她說什麼，你都一根菜也不給她。”
“嗯！”穎穎點頭，“我一根菜毛也不給她。”
“好好，穎穎，你想一下，這樣被打臉，她走的時候，得多難受？”
“嗯，她肯定很難受。”
“那你不就出氣了？好了，別難過了，哦？”
“嗯！”穎穎擠出笑容，顯然口不對心。
俞和光心里難過，覺得都是自己惹的禍，只好勸她︰“你也有半個月沒回郭鎮了吧？”
“嗯！”
“去看看爸爸媽媽吧，我明天要去省里開會，要五天時間。”
“哦，我這就給你收拾東西。”
“穎穎，代我問爸媽好！”
“好！”
俞和光去上班了，穎穎一個人在家，越想越氣憤，她好心送給王清芬菜和水果，卻落了這樣的下場，聯想上次趙博文親自來處理吳艷艷的事兒，穎穎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又不是愚笨，只是沒有在人際關系上用心思而已。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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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穎穎送走俞和光，將家門鎖好，背著包包回了郭鎮，剛好木娃的婚期到了，地里的草莓，也成熟了。
木娃在郭鎮沒有親戚，郭鎮人又瞧不起楊家圪嶗的，她們一家和郭九江家，就是木娃的本家了。
何況，郭家和王家都在爭取張家，而木娃的媳婦，就是張家閨女。
果然，張立功見穎穎來參加婚禮，非常高興，說起來，這人和人之間，還是以利益為先，小罅隙常常可以忽略不記，除非有難以消除的深仇大恨。
穎穎沒想到婚禮十分熱鬧。
原來，劉興時雖然沒有趕上郭鎮第一波發財的腳步，但昔日的余威尚在，很多人看在他的面子上，來參加木娃的婚禮。即便木得改名換姓叫劉印得，那也是楊木娃的親哥。
木得一家非常高興，婚禮來的人多，證明認可他們是郭鎮人的人就多。
郭九江趁機在婚禮結束時，宣布了一條消息，明天草莓開園。
開園的意思，就是公開發售。
第二天旭日東升，朝暉灑滿珍珠泉的土地，心急的水果販子已經在地頭，排了一條長隊，他們急不可待地想要販運草莓，三、四月，正是水果青黃不接的時候，而八三年，百姓的經濟條件比以前好了很多。穎穎也沒想到，草莓的行情會這麼好，剛開始一斤批發價三塊，後來成熟的多了，也還賣到兩塊多。安西來的商販，很是大方，連價都不搞一下。
听說，在安西，一斤賣四、五塊，輕輕松松就能脫手。
穎穎在俞和光開完會前一天，回到睿城，把房屋門窗打開通風透氣，還把薄被也曬了，被套都重新洗過。
她和丈夫都喜歡干淨整潔的環境，何況，現在洗衣服有洗衣機，比以前手洗輕松多了呢。
看到俞和光開會回來，王清芬估計穎穎在家，第二天便又來了。
穎穎裝著沒事人一般，又給她了一些蔬菜，兩人寒暄幾句，王清芬便要告辭。
穎穎也沒挽留，送走客人，她拿了一個竹籃子，裝了一籃子菜，去了新來的********家里。
王清芬回到家，留下穎穎給的香菇和草莓，提著便宜一點的青菜、平菇、西芹，來到晉書記家。
“晉嫂，這還是俞副秘書送的，我和博文舍不得吃，都送了過來。”
穎穎從晉家客廳走出來，王清芬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她尷尬地笑了一下︰“哦，小郭也在啊，早知道你給大姐送菜來，我就不多此一舉了。”
“呵呵，趙嫂，你對晉嫂可真好，我自愧不如呢。”
穎穎主動幫著 石妹接過王清芬的籃子，還舉起來看了看︰“咦，趙嫂，我記得剛才還給你香菇和草莓了。”
石妹的臉頰抽動了兩下，這都是什麼事兒？王清芬竟然拿幾個不值錢的小菜來糊弄自己，她當自己是什麼？愛佔便宜的小市民嗎？
王清芬的臉，又紅了一圈，簡直都成紫的了，眼看自己弄巧成拙，馬屁拍到馬蹄上，她急忙竭力挽回︰“晉嫂，呵呵，我可比不得小郭，她家是種菜的，想有什麼就有什麼。”
“咦，趙嫂，我可沒你貼心呀，自己不吃，送給晉嫂。”
穎穎不說“舍不得吃”，而說“不吃”，暗指王清芬把自己不吃的東西送給 石妹，把她當叫花子打發。
石妹非常不高興，有人送禮是好事，可她清楚知道對方留下好的，送她便宜的，還能高興嗎？再說，兩個丈夫下屬的妻子在自己家爭風吃醋，當著面兒就掐起來了，這也很令她窩火。
石妹對兩個女人都起了厭煩的心思，勉強撐著應付，好容易兩人告辭離開，她送客的時候，說了一句︰“歡迎你們再來我這里玩兒，但不要拿東西了，影響多不好。”
...
穎穎很是瞧不起 石妹，覺得她鼠目寸光，丈夫的官兒都那麼大了，眼界還局限在小恩小惠上，這樣貪婪，不知要給男人帶來多大的隱患。栗子小說 m.lizi.tw
她知道今天 石妹肯定會不舒服，但王清芬拿了她的東西送禮的那一刻起，這不舒服已經種下了，她這一趟，還挽回少許，不像王清芬，被揭了畫皮，露出本來面目，今後，想和 石妹搞好關系，可就難了。
回到家，穎穎精心準備好午餐，俞和光就回來了。
吃過飯，兩人在小院走幾步消食，穎穎給他說了上午的事兒︰“我還是太笨了，沒有想出更好的辦法，雖然揭開了趙博文老婆的畫皮，但也還是給你帶來了不良影響。”
俞和光呵呵笑著，寵溺地抓起穎穎的小手拍了拍︰“你啊，操這麼多心做什麼？一切有我呢，今後，不理她們就是了。”
“那不行，我不能幫你什麼，至少不能給你添麻煩，這一回，是我不小心，著了王清芬的道兒。”
俞和光笑著搖搖頭︰“那樣的人你怎麼防？穎穎，你只要保護好自己就行，我的上下級，由我來搞定，你就不要操心了，我自信有能力征服他們。
哼，若是真喜歡收禮，還把那個當成評判屬下的標準，這樣的上級，他就是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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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笑了，她的丈夫，果然是人中豪杰。
就在同時， 石妹和王清芬，都把事情告訴了自己的男人。
趙博文氣得要命︰“你怎麼這麼笨？竟然讓郭穎穎看到了？”
王清芬耷拉著腦袋，任憑丈夫罵的狗血噴頭，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新來的********晉為群听了，也很不舒服，他告誡老婆︰“仨瓜倆棗的小東西，今後就不要收了，哦，大的多的，就更別收。”
“嗯！” 石妹乖乖得點頭答應。
晉為群又道︰“趙博文和俞和光的能力都很強，都是我依仗的臂膀，他倆鬧矛盾，對我工作很不利。”
“對不起，老晉。”
“今後注意些，我再找他倆談談話，務必讓他們團結一致，把工作搞好！”
過了兩天，俞和光要去魏水一趟，便讓穎穎搭便車，讓她回了一趟郭鎮。
草莓銷售還在高峰期，郭鎮的人，眼看珍珠泉那里商販來往不斷，羨慕嫉妒恨，各種議論都有。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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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種菜的人越發多起來，過年期間西紅柿的批發價已經掉到了七毛錢，比郭九江第一年種菜時的一塊一少了一半，這還不算物價上漲的因素。
八三年初，劉興時建一畝大棚的費用，是郭九江八零年年底的兩倍，從這個角度講，七毛錢的批發價，還不如當時的四毛錢值錢呢。
王長貴這一季的收入，又和郭家人拉開很大的距離，他郁悶極了，躲在家不願意出門。
分了地，他家的收入直線上升，現在存款都好幾萬了，可王長貴卻從來沒有開心過，當了十年生產隊長，他已經習慣對鄰居街坊頤指氣使、呼來喝去，受不了別人比他強，尤其是一直被他壓制的郭家人比他強。
可王長貴躲在家，依然還是能听到關于草莓呀、掙錢呀那些話題。
郭安安跟著穎穎，把自家的大棚種了草莓，當初她公婆還不肯，無奈安安是個愣子，不听勸，張口閉口要跟穎穎學，那王小會也是個愛老婆的，不肯听父母的話，現在一季收了上萬塊，比種西紅柿多了好幾千塊，兩口子高興得都快找不到北了。
這倆也算是有點小運氣，大雪壓壞了十幾家的塑料大棚，他家的愣是完好無損，還真該他們發財。
郭安安這兩天，走路腳下都生風，嘴巴就像個大喇叭，走哪兒，就說到那兒，一是夸穎穎，二是得瑟自己的英明決︰“穎穎姐說話可謙虛了，還怕種草莓不掙錢，我跟著吃虧了，沒想到竟然行情這麼好，哎喲，這草莓種一次收三年，我還省了好多買秧子的錢，這麼一比較，種菜還真劃不來呢。”
她嫁的是王家人，少不了會和跟著丈夫或公婆，來到王長貴家，也忍不住會在王長貴跟前得瑟，把王長貴氣得要死要活。
王家跟著王長貴跑的人，心里都很後悔。王長貴在王家人眼中，越發沒了威信，這更令王長貴生氣。
氣歸氣，王長貴還得考慮今後的日子，說到下一季的作物，也也想種草莓，可又不懂技術，只得把心思悶在心里，都快把他憋死了。
還好王躍進是個急性子，浮躁得很，忍不住悄悄向王小會打听︰“草莓難伺候不？”
“不難。”王小會說完就後悔了，再問，什麼都不答，但他是個直腸子，若是冷不丁問一句，他下意識就會回答，王躍進就這樣套了不少信息，他和老爸商量一番，又去科協請教了專家，最後，下定了決心。
郭鎮又流行種草莓了，郭九江看到王長貴跟了上來，原本打算二十畝地全種草莓，真到了這時候，他又猶豫了，為了報仇，他把郭連弟一家也連帶了，實在有些不道德。、
看到穎穎回娘家，郭九江趕緊找了過來，他給穎穎說了自己的顧慮。
“九叔，只管種吧，我還巴不得草莓掉價呢？”
“為什麼？”
“為了賣果樹啊，我今年把咱兩家的地里都種上了果樹，若是賣價不如草莓，我今後培育的樹苗賣誰去？別忘了我在二道河，包了二百畝地，可不是二十畝，現在就得為那些樹苗做宣傳了呢。”
說完，穎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九叔，我為了自己的果樹苗，連帶你不掙錢，你不會介意吧？”
“哎喲，穎穎，說得什麼話？這不是九叔想要種草莓的嗎？”
兩人各取所需，心照不宣。
穎穎既然下一步要推廣她的隻果苗，便把空間里的五百棵富士隻果樹苗，都移栽了出來。
在空間，樹苗比在外面長得快，雖然這才是第三年，就能開花結果了。
還有，它們比以前粗壯很多，即便楊磊看見，也絕對認不出就是苗圃丟的那批。
...
听穎穎說這富士果樹，就是他們家今後的搖錢樹，郭九江和郭連弟也照顧得非常精心，眼看著樹苗開了花，兩人樂得合不攏嘴兒。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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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空間里，現在有棗樹、隻果樹、板栗、核桃、葡萄、獼猴桃，還種了一些菜、草莓，隻果苗大部分移栽出去，現在里面出現了一些空閑的土地。
過年時，穎穎在北京的花木市場，看到一盆君子蘭，碧綠的葉子整齊排列，花兒璀璨耀目，很招人喜歡，穎穎看了一眼標價，竟然要五千塊，把她嚇了一跳，她沒想到，花卉竟然比果樹貴這麼多。
俞和光看到穎穎的表情，解釋了一句︰“一些珍稀蘭花品種，的確非常貴。還有，蘭花很難養，貴也在情理中。”
穎穎又看到賣君子蘭種子的，一顆也就五塊錢，一點也不貴，她有些弄不懂了。
“珍惜品種才貴呢，普通蘭花很便宜的。”
“哦，我很喜歡君子蘭，普通品種就普通品種吧。”
穎穎去北京農科站，發現那里的君子蘭種子比市場上便宜，一顆才三塊錢。
“這些種子也有品種好的。小說站
www.xsz.tw”賣種子的給穎穎道。
“為何比市場便宜這麼多？”
“這是國家定價，能和市場比嗎？”賣種子的人不高興地道，“有人從我這里買了種子，拿到市場，轉手就是一倍的利，笨蛋才在市場買種子呢。”
穎穎當時有個大膽的想法，那就是，市場對君子蘭很認可，或許，她可以在空間養些君子蘭，賺點零錢花。
穎穎買了三十顆種子，回到家，照著書上介紹的，弄了些松樹林間的腐殖土，和沙土混合了，然後，將種子的鼓背朝上，均勻地擺放在上面，然後，再覆蓋沙土。
然後，用噴壺澆透水，再在上面蓋上一塊透明的玻璃，以保持蓋土的濕潤度。
其實君子蘭也不是那麼難養，穎穎按照書上講的操作，那些小種子，已經發了芽，她弄來幾十個土盆，把花芽都移栽了進去，就擺放在隻果苗空出的地方。
穎穎沒想到，幾天後，在君子蘭圍成的圓圈中間，長出了一棵棗樹，它的葉子比一般的小棗樹葉子大，也更綠，睫干一出土，就比她見過的棗樹苗兒粗。
“你是不是老棗樹重新活了過來的呀？”穎穎蹲在還不到一尺高的小苗兒前，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它。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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棗樹苗毫無反應，但穎穎還是堅信，它是個與眾不同的棗樹。
穎穎去了一趟二道河，小山的能力提高很快，現在，幾乎不用穎穎操心，他把那里打理地井井有條。
穎穎覺得楊紅權也不錯，讓他做了小山的副手，她要及早早好人才儲備，將來，或許自己還要有更大的發展。
回到睿城，雖然日子還是按部就班的過著，但穎穎卻覺得有哪里有什麼不對勁，她似乎有一種被人窺視、緊盯的感覺。
俞和光這段時間工作太拼，體重又減了三斤，穎穎心疼不已，看到他吃過飯，又準備工作的樣子，便撒嬌讓他陪自己一起散步。
俞和光對穎穎非常寵溺，這樣的要求，自然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但沒幾天，他就明白了妻子的用意。
“穎穎，謝謝你！”
“和光，我知道咱們國家百廢待興，石睿山又是個窮地方，很多老百姓還在貧困線上掙扎，可你也不能把自己的能量一次性耗盡呀，你要將就個細水長流，那樣才能為百姓做更多的實事呢。”
俞和光何嘗不懂呢？他是心里著急呀，過了會兒，他嘆了口氣，輕輕拉著穎穎的手︰“好媳婦，我接受你的批評，今後，工作要好，身體也要顧及，我一定要健健康康，活得長長久久，陪你到永遠。”
穎穎撒嬌道︰“這才對嘛。”
俞和光有些內疚︰“我口口聲聲要照顧你，沒想到卻成了你的負擔。”
穎穎嬌嗔︰“你只要在我身邊站著，就是對我最好的照顧，這都不懂。”
俞和光怎麼不懂穎穎的意思？穎穎照顧他的生活，他為穎穎撐起一片藍天。
市委大院里，看到他們小兩口伉儷情深，沒人不眼熱的，好多女人和男人吵架，都拿俞和光做榜樣︰“你忙？你有俞秘書長忙嗎？他還天天陪老婆散步呢，你，你連和我說說話都不肯……”
這簡直是給俞和光拉仇恨呢。
穎穎雖然知道人心叵測，但她還是沒有估計到官場上，有人的心理會那麼陰暗，正當她二道河、郭鎮、市委大院，三個地方穿梭來去，小日子過得不亦樂乎時，睿城市常委忽然做了個決定︰讓俞和光去睿城最窮的東渠縣做********。
說起來，晉為群這是在大力提拔俞和光呢，而且力度還真不小，一個坐在副處級別沒多久的年輕人，轉正處可不是那麼容易的，有人羨慕，有人冷笑。
姜水仙那是得意地笑︰“哼，俞和光，你不是有後台嗎？趕緊去找他啊，不然，你到睿城來，就不是鍍金，而是蹭一身污泥，一輩子都洗刷不掉，哼！”
東渠縣太窮了，沒法出成績不說，還盡出麻煩，誰也不願意去那兒當官。
東渠原********黃功亮，就是被撤職的。開春那場大雪，東渠凍死了十幾個人，因為當地官員不作為，竟然有個孤寡老人死了也沒人發現，天氣暖和了，尸身腐爛，味兒飄出來，事情才傳開。
說來也巧，剛好有個記者在那里經過，一篇小豆腐塊上了《睿城日報》，晉為群新官上任，看到報道頗為惱火，新官上任三把火，黃宮亮就這樣成了靶子，被降職成了副調研員，閑置起來。
俞和光要去東渠縣當********，他頭上的光環，就和他的仕途一樣，立刻暗淡無光，穎穎從市委大院經過，以前總有面生的女人湊上來打招呼，現在，熟面孔也會假裝沒看到她。
那種人甩都甩不脫，穎穎早就希望這樣了，但她也不想自己的清靜日子，建立在丈夫受磨難上。
...
看到妻子難過，俞和光很是不忍︰“穎穎，你想錯了，是我要去東渠的。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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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大院里的人，都說是趙博文排擠你的。”穎穎想不明白，丈夫這樣一心為公，那些官員為何視而不見，反而非要把他打擊一下才滿意。
“是，他的確排擠我了。”俞和光看著妻子一臉的懊喪，輕輕笑了一下，把穎穎摟進懷里︰“穎穎，你還是不夠了解我，你的丈夫，是那麼好排擠的嗎？”
“可是，為何是東渠？那里非常窮，解放三十多年了，百姓還有要飯的。”
“是，穎穎，就是因為這個，我才要求去的。穎穎，你知道，我希望能做具體的工作，而不是每天在機關里，看那些官員敷衍上級的狗‘屁文章。”他嘆口氣，“可是別的縣都一個蘿卜一個坑，我給晉書記申請了兩回，他也沒辦法滿足我。”
“和光，若不是你，黃宮亮大概還不會被那麼處理吧？”
“不，黃宮亮還有別的錯誤，晉為群這樣處理，已經是輕的了。”
“你並沒有打算去東渠，對吧？”
“去哪都一樣，穎穎，我相信我能！”俞和光原來打算去興源，那里很適合種果樹，但他絕不能把這些告訴穎穎，平白無故讓她擔憂。
“我知道你行，可去東渠，還是太苦了。栗子網
www.lizi.tw”穎穎心中十分不忍，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
俞和光憐惜地抱了抱妻子︰“你別這樣，我求仁得仁，就是苦了你。”
“不，和光，我有什麼苦的？”
“穎穎，我給晉書記說過，這套房子留下來，你若在東渠住煩了，來這里也行的。”
穎穎搖頭︰“和光，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只要你在，草窩都是金做的。”
俞和光感動地保住妻子︰“我真慶幸，這輩子遇到了你。”……
第二天，穎穎收拾了行李，陪著丈夫一起去了東渠，幫著他收拾好了居住的屋子，還陪他住了十幾天，這才去了二道河。
穎穎也舍不得和丈夫分開，可是，到了季節，她得把二道河春天種下的土隻果苗，嫁接成富士隻果。
俞和光送走穎穎，立刻就背著背包，帶了兩個人，去了東渠最艱苦的南山。
其實，東渠縣就在睿城的北邊，和穎穎的苗圃只有一山之隔。
就這個一山之隔，卻是兩重天，山的南邊，青山綠水，郁郁蔥蔥，山的北邊，除了石頭，還是石頭。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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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功亮曾經在市委開會時給領導訴苦︰“東渠想要脫貧，除非石頭能賣錢。”
若是那些石頭是礦石，或者是上好的大理石，的確可以賣錢。
俞和光帶著一絲希望，去山上查看那些石頭，他用榔頭敲下一塊，當即就傻了眼︰一層一層的，一砸就碎，肯定是沒法做建材了。
俞和光又拿著石頭，到安西礦院找了一個教授，讓人家給他做個鑒定。
黃教授給他說︰“這是最普通的頁岩，什麼用也沒有。”
俞和光的心一個勁地往下沉，不能做建材，也不是礦石，還不能長樹木，那，這里的人，靠什麼脫貧呢？
俞和光的無語，讓黃教授誤會了，他以為俞和光不服氣他的結論呢。
黃教授揶揄俞和光︰“也不能說就完全沒有用，砸碎了，可以燒磚，你們石睿山不是沒有土嗎？建房子還要從相鄰的河西地區運過去，實在浪費汽油。”
“它真的可以燒磚？”俞和光不由精神一振，急切地問道。
黃教授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挺不住，猶豫了一下才道︰“它就是粘土壓到地底下，地震又給翻上來的，按道理，就是可以燒磚，不過，得先粉碎了。”
“黃教授，礦院有沒有人研究這個課題？”
黃教授搖搖頭︰“沒有，我們是礦院，不是建築學院。”
“謝謝！”
俞和光總算是有了一絲希望，他又去了建築學院，在那里找了三天，也沒有教授專家研究拿石頭燒磚的，俞和光好失望啊。
再說穎穎在二道河，卻進展十分順利，沒了楊磊，就沒必要保密，穎穎把嫁接的辦法，教給了大家，二十來個人一起干，事情可就快多了，穎穎只干了幾天，就停了下來，後來，干脆把所有的事情，都丟給了小山，她每天在宿舍里，睡大覺。
不知道為什麼，穎穎忽然覺得好累，每天，太陽曬到床頭都睡不醒，晚上，放下飯碗，就想倒下。
大山媳婦每天讓小燕給穎穎送羊奶，听女兒說，姑姑總是睡不醒，高興地直拍巴掌，她拿了一些山杏給穎穎︰“燕兒她爸踫上了，摘了好多，我就想送你嘗嘗。”
山杏酸甜中帶些苦味兒，穎穎以前並不愛吃，誰知，這回她覺得特別過癮，一口氣吃了三個才停嘴。
“燕兒她姑姑，你例假是不是推遲了？”
“啊，哦！”穎穎立刻就明白自己這是怎麼了，她懷孕了。
穎穎和俞和光年齡都不小了，兩人非常期盼孩子的到來，若不是這一回俞和光去東渠，讓穎穎心思沉重，她不會忘了自己的例假，都過去半個月了。
最初的喜悅過去，她憂慮起來，給不給和光說呢？
二十九歲懷第一胎，已經是比較晚的了，不管讓誰說，都會勸她放下一切事務，好好保胎，可穎穎有些不忍心丈夫獨自在外打拼，她想陪著他，幫他分擔。
穎穎回了郭鎮，先問了媽媽當年是如何保胎的。
馮桂枝非常緊張︰“穎穎，你有了？”
“沒，媽媽，我就問問。”
“哦，穎穎，你可要當心點兒，若是發現例假沒來，一定要到醫院去檢查，可別傷了孩子。”
“媽媽，當年你有保胎嗎？”
馮桂枝苦笑了一下︰“哪有什麼保胎，楊家圪嶗那樣窮，就算你爸爸有能耐，媽媽要做的事情也多得很，根本閑不下來。”
穎穎也是這樣認為的，農村婦女勞作不休，很少有人知道保胎，可她們的生產卻多數很順利，也就是說，勞動，是最好的保胎方式之一。
...
即便穎穎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對，但還是不敢掉以輕心，去了睿城市人民醫院做產檢，沒想到卻遇到了熟人——高中同學李淑蘭。栗子小說 m.lizi.tw
李淑蘭的爸爸是穎穎的化學老師，高二後半學期調走了，李淑蘭也跟著爸爸轉學，後來就再也沒有聯系。
穎穎和李淑蘭都是愛學習成績也好的女生，當時的關系還算不錯。
李淑蘭高中時清湯掛面頭，豆芽菜身材，現在已經發福，戴著近視眼鏡，顯得溫婉知性，若不是她看到穎穎的名字，多看了她幾眼才認出人，穎穎根本就沒想到。
“你怎麼現在才懷第一胎？”李淑蘭非常驚訝，她是七三年考上省醫學院的，七八年畢業，到現在，工作了五年，有兩個兒子。
大多數的人，都不知道七三年國家還有一次高考，但說到一個著名的人物，大家就會明白，張鐵生就是在那一次考試中出名的。雖然七三年高考最後被破壞了，但還是有一部分考生憑成績入學，李淑蘭就是一個幸運兒。
作為兩個孩子的媽媽，李淑蘭給了穎穎很多可取的建議︰“每個月來查一次，不是不能參加勞動，但你不能把自己累著了，覺得累了，歇一歇，而且，不可以出大力氣。”
“好的，淑蘭。”
這時候的孕婦很少有做產檢的，而且，女職工多的單位，也有自己的醫院，職工不會到市醫院來產檢，李淑蘭這天並不忙，就和穎穎聊了一會兒。栗子小說 m.lizi.tw
“淑蘭，我愛人工作很忙，我沒告訴他我懷孕的事情，不想令他分心。”
“這個不好，他萬一傷到了孩子，怎麼辦？”李淑蘭還補充了一句，“房事！”
穎穎的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若是有要求，他會很溫柔的。”
“他萬一失控呢？我還是勸你一句，最好告訴他，讓他和你一起分享將要有個孩子的喜悅。”
穎穎猶豫了，是的，自己知道肚子里有了小寶寶，一直激動不已，想必他也是一樣的，自己不應該剝奪他的快樂。
但，會不會因此增加和光的負擔呢？他的工作已經很忙了，還得操心自己。
李淑蘭猜到了穎穎的顧慮，她說︰“我有大寶的時候，他正要去北京醫學院附院進修，我也怕他擔心我放棄那樣的好機會，正在猶豫呢，他自己覺察到了，他也是大夫。”
說到這里，李淑蘭禁不住感慨萬千︰“他為我做出了犧牲，放棄了那次機會。”
穎穎很是羨慕︰“你愛人真好！”
李淑蘭點點頭︰“說來也巧，過了兩個月，我婆婆得了重病，有他和我一起照顧，老人少受很多苦。栗子網
www.lizi.tw到現在為止，我都慶幸他幸好做了那樣的決定。我婆婆在我孩子出生第二個月去世，我若是隱瞞了，他就錯過迎接自己孩子出生的那種幸福，還會為沒有照顧老人遺憾一輩子，‘子欲養而親不待’，那是怎樣的痛苦？”
穎穎連連點頭︰“是啊，幸好他沒去。”
李淑蘭一臉幸福地繼續傾訴︰“穎穎，你知道嗎？建國經過自己努力，現在國家選送他去美國進修，雖然學習的機會遲到了三年，但他本身的經驗增加，或許還能學到更多本領。”
穎穎徹底被說服︰“你說得對，任何事情都有利有弊，我是應該告訴他。”
“這才對嘛，哎，穎穎，你愛人多大了？是不是比你小？”
穎穎搖搖頭︰“比咱們大，他今年三十五歲了。”
“這，是他第一個孩子？”
“是的！”
“那你還敢瞞著他？”
穎穎被說服了，出了醫院，就去了公交站，坐車直奔東渠。
俞和光見妻子過來，特別高興，他倆結婚後，這還是第一次分開這麼久，兩人回到宿舍。
是的，東渠的居住條件比睿城差太遠了，只有兩間宿舍，中間打通，一間做客廳，一間是臥室。
簡陋的條件，並不能遏制他澎湃的熱情，一進屋子，俞和光用腳踢上門，彎腰就抱起了穎穎︰“想我不？”
“想！”
俞和光把穎穎放在床上。
“和光，不行，有一件要緊事，我得先給你說。”
見穎穎推拒，俞和光有些受傷的模樣︰“你的假期好象不是這兩天。”
見穎穎依然要把自己推開，他才松手，放棄了趴上前親親的打算，含糊地問︰“什麼事，這麼著急？我看你來的時候，一點也不急的。”
“我，嘻嘻，我懷孕了。”
“什麼？”俞和光猛地抬起身子，把穎穎看了又看，“真的？”
“真的。”
穎穎沒想到，俞和光沒有笑，反而焦急起來︰“你，你還敢坐公交？路上那麼顛，你就不怕有個萬一？”
穎穎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太不小心了。
“你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好好的。”
“來，躺好，穎穎，********的愛人是東渠縣醫院的婦科一把手，我讓她給你瞧瞧吧？”
“不用，我沒有任何不適，醫生說，若是有事，肚子會疼的。”
見俞和光臉上還有些不放心，穎穎一再保證︰“和光，我來的時候，才在睿城醫院看過的，醫生說胎位很正，沒有問題。”
俞和光這才放下心來，他側身坐在穎穎身邊，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到穎穎的肚皮上，幸福地一時不知該怎麼樣才好︰“我們有寶寶了？”
“是！”
“好好，哈哈哈”他的臉上涌出笑意，是那麼歡欣鼓舞，穎穎一時看得移不開眼。
這段時間，俞和光的工作壓力，那是難以想象的艱難，雖然他在穎穎面前，依然一副雲淡風輕，勝券在握的模樣，但這樣純粹的笑容，自從到了東渠，她就沒有看到過。
穎穎慶幸自己遇到了淑蘭，不然，會令他錯過人生一段重要的經歷。
後來，俞和光給穎穎說起這段時間︰“我就像病弱的人忽然吃了靈丹妙藥，像暗夜里看到了曙光，心里忽然就涌出了無窮的力量，工作上的種種挫折和不順，頓時都如浮雲一般，煙消雲散。”
...
穎穎這才知道，俞和光雖然工作能力很強，但東渠縣自然環境實在惡劣，同僚又因為各種原因不肯配合，讓他的工作步履艱難。栗子小說 m.lizi.tw
那些，對俞和光來說還是其次。工作一個月，沒有突破口，沒有希望，那種壓力，逼得他簡直要發瘋。他怕自己不能挺過這樣的艱難困苦，辜負了費老的一片心意，更怕自己遇到困難不能克服，時間長了，磨掉了那份報效國家的情懷。
就在俞和光苦悶之極的時候，穎穎帶著喜訊忽然來到他面前，讓他立刻鼓足了勇氣——他的孩子，即將來到人世，他一定要用最好的成績來迎接他！
安頓好穎穎，俞和光再次來到安西市的建築學院，他希望找到一個肯合作的教授，研究一下南山上的頁岩能不能燒磚，沒想到，連著問了三個人，都被斷然拒絕了，教授說，那個沒有科技含量。
午飯時，俞和光坐在教學大樓前花壇的矮牆上，望著天，心里盤算著，若是找不到人，他就自己安排人試驗，睿城沒有磚窯，大西省別的地方還是有的，不就是困難多了些嗎？他不怕。
俞和光正打算離開，走來一個年輕人，他有些緊張地問俞和光︰“听說，你在找研究頁岩制磚的人？”
“是！”俞和光急忙站起來，“你知道有人研究嗎？”
年輕人有些窘迫︰“是我在研究！”
“你？”
年輕人更加窘迫，但還是挺了挺胸脯︰“是！我在研究，我曾經用頁岩壓碎的土，做成磚坯，讓別的磚窯試燒過。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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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嗎？”
“成了！”
俞和光大喜︰“你，真是個好樣的！”
年輕人臉上涌出一抹羞赧，他介紹說，自己是從石睿山考到建築學院的，畢業留校，工作不到一年，名叫王剛。
王剛告訴俞和光︰“頁岩粉碎起來太麻煩了，你要是想建個工廠，得要大型粉碎機，那個機器很貴的。”
俞和光笑︰“沒關系，只要值得。”
見他回答模稜兩可，王剛眨了眨眼︰“俞書記覺得，怎樣才是值得做的？”
“能給國家帶來利潤，讓百姓吃上飯呀。”
這話听上去挺感人的，可卻不如︰“能讓我掙錢、闖出名聲”更現實，王剛皺起了眉頭，懷疑地看了看俞和光︰“你還是說得更實際一些。”
“實際？哦，我就是想讓東渠百姓脫貧，吃上飽飯。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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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你可以來一個人海會戰啊，讓老百姓趕上牛拉著碌碡來粉碎頁岩，還省錢，還能讓更多的人掙錢。”（碌碡是人工把石頭雕琢成圓柱行，用來碾壓，最常見到的就是在碾盤上，還有，碾壓收割回來的麥子用以脫粒。）
這家伙，懷疑自己，竟然還如此舌毒，俞和光瞪他一眼︰“你看我有那麼蠢嗎？碌碡碾壓磨麥子都被淘汰了，我能指望它磨石頭？”
王剛一下子就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俞書記，我听說你是北京來鍍金的，沒想到，肚子有料啊！”
俞和光佯怒，瞪了王剛一眼︰“我若是鍍金，會去東渠嗎？那里好出成績還是有什麼優勢？”
王剛笑了︰“那是我的老家，我跟著爺爺在那里長到八歲，你是個好樣的！一個外鄉人肯這樣用心，我怎麼能不出點力呢？”
“好啊，王剛，你還偷偷調查我！”
“我不調查能行嗎？你要是真的來鍍金的，糊弄來一群老百姓，搞個大會戰什麼的，場面熱烈火爆，從中央電視台到省電視台，找來一群不了解內情的記者，轟轟烈烈大吹大擂，你出名了，披著金光走了，山上可憐的植被還被你破壞，老百姓變得更窮，日子更糟，我能不看看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嗎？”
“調查清楚了嗎？”
“清楚了，你和以前的官員都不一樣，你讓我看到了希望！”
俞和光很喜歡王剛，他拍拍對方的肩頭︰“幫我算一下，頁岩燒磚到底有沒有經濟價值？別我們粉碎了燒出的磚，比從外地運來的都貴。”
“我真沒法算出來，手頭沒有數據。”
“這樣，我給你提供經費，你來幫我定數據。”
“行！”
“若是你能給東渠的百姓找到一條溫飽的路，你就是他們的大恩人。”
“俞書記，你別說了，若是老家的人能吃飽飯，你就是他們的大恩人，也是我的大恩人。”
俞和光緊緊握住王剛的手︰“我等你好消息。”
從建築學院出來，俞和光心情又是興奮，又是擔憂，他希望王剛能給出一個好點的數據，千萬別讓他失望了，他買了返回睿城的火車票，天黑前，出現在家門口面前。
“回來了？”穎穎看到，丈夫雖然風塵僕僕，但臉上的氣色，卻比早上好，他的心里，裝著喜悅。
“回來了，穎穎，今天白天，沒有吐吧？”
穎穎搖頭︰“沒有，淑蘭說，我的妊娠反應算是輕的，有的人一口都吃不下，還往外吐呢，我今天中午吃了一大碗酸湯餃子呢。”
沒說早飯，那就是早晨吐了，還沒吃，俞和光一陣心疼，他讓穎穎坐下︰“我給你熬紅棗小米粥，那個養人。”
“我都熬上了。”
俞和光有些憐惜又有些嗔怒地把穎穎推坐在椅子上︰“你怎麼這麼不听話？東渠這邊賣的蜂窩煤，含硫太多，嗆人得很，對你和孩子很不好。”
“沒事，和光，我戴口罩了。”
“今後，都讓我來，好嗎？”但想到自己還得工作，俞和光忽然有些無力，他恨不能把自己一分兩半，這樣，家庭和工作就可以完美兼顧了。
穎穎看到丈夫臉色猛一下黯淡下來，還當他生氣自己又動了爐子，略有些歉然地拉著他的手︰“和光，要不，我下回把煤油爐子帶來，好不？”
煤油也含硫啊，俞和光輕輕抱了抱穎穎︰“都是我不好，要不，給你請個保姆吧？”
“嘻嘻，和光，我又不是不會動，你也太夸張了吧？”雖然嘴上這樣說，穎穎心里還是暖乎乎的，被珍視關愛的感覺，真好。
...
小米粥熬好了，俞和光去炒了個胡蘿卜蒜苗，炖了一盤雞蛋，還拍了一根黃瓜，夫妻倆對面坐下吃過晚飯。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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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把爸爸媽媽接來吧，有他們照顧你，我才放心些。”
穎穎搖頭︰“爸爸不習慣，他閑不下來。”
“我，我讓人弄幾塊大石，讓他鑿磨，好不？”說完，他自己就否定了，“不行，叮叮當當的，影響你休息。”
沒想到俞和光並沒有放棄，他在城外租了一個小院子，開了個石匠店，把郭連弟和馮桂枝接了過來。
東渠縣城非常小，從石匠店到縣委大院，步行不到二十分鐘。
俞和光從睿城那邊，拉來很多石頭，有可以做蒜臼的，有可以做石磨的，為了防止郭連弟一個人寂寞，他還給他找來了三個少年做學徒。
郭連弟一直遺憾兩兒子都不肯學石匠，他的手藝沒了傳人，一下子收了三個徒弟，讓他倍感欣慰，每天早早起來，就和三個徒弟搗鼓石頭，還絮絮叨叨，給他們傳授技能，日子過得十分充實，也忘了身在異鄉的寂寥。
馮桂枝為了女兒，自然不在乎住在那里，每天變著法子，給穎穎做吃的，她住的院子里，有個蜂窩煤爐子，上面的砂鍋，就沒停過，一個月下來，穎穎沒胖，郭連弟的三個小徒弟，都由原來的面黃肌瘦，變得紅光滿面。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的妊娠反應減輕了許多，她寫信給李淑蘭，讓她幫忙說服俞和光，讓自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不是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李淑蘭過了幾天，寄來一封厚厚的信件，從專業的角度，給俞和光講了孕婦的注意事項和如何保胎，還勸俞和光接受穎穎的幫助︰“她願意為你做些事情，你不允許，只能讓她揪心、情緒不安，與其這樣，你不如允許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她的心情好了，對胎兒也好，對她自己的身體也好。”
俞和光這才做出了讓步，他盡最大的努力，不讓穎穎知道他遇到的艱難困苦，這一年，穎穎的心情是平靜的，也是愉快的，俞和光就像一座結實的大房子，為她擋去所有的淒風苦雨、驚濤駭浪。
穎穎懷孕四個多月，李淑蘭說，胎兒已經坐穩，可以稍稍多些運動了，俞和光有時候下鄉，就帶上穎穎。
穎穎穿一件略有些寬大的藍布干部服，她個子高，人又瘦，根本看不出是個孕婦，不了解內情的，還以為是俞和光身邊的工作人員。
這天，他們來到玉樹鄉，這里的自然環境好一些，山崖上碧樹綠藤，花兒爛漫，令人見之忘俗。
俞和光介紹說︰“玉樹很多人會做藤椅、藤席，完全可以以此脫貧，穎穎，你也幫我看看，到底怎麼回事，他們也在貧困鄉之列。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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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將人帶到一個篾匠家里，穎穎四下瞧瞧，看到的卻是貧窮二字。
這個篾匠叫徐老⼳，說起藤編，他非常自豪︰“我們家都會，我哥我姑姑我妹子，沒有不會的，我爹才不是那種眼光短淺，重男輕女的人呢。”
“那你為何還要在家睡大覺？”
“春天的藤太嫩，不能用。”
“現在已經是夏天了，你若是好好干，也不會頓頓喝稀的。”
徐老⼳白了俞和光一眼，沒有說話。
她老婆在一起嘮叨開了︰“不是我們不願意干，掙得多了，七大姑八大姨都來吃，過個節把人累得要死，忙碌一年，什麼也攢不下。”
東渠這里的人標榜人情味兒重，其實，節日就是輪著吃大戶，也難怪誰也不願意多勞動，這簡直比原來的公社化大鍋飯還阻礙發展。
穎穎無語望天，真是富裕的路子都是一樣的，貧窮的原因，卻各有各的不同。
離開玉樹鄉，穎穎問老公︰“你有想法嗎？”
俞和光展顏一笑︰“剛想了個辦法，就從徐老⼳下手，縣里出錢，讓徐老⼳辦個編織合作社，把他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弄來，誰不肯干，就讓他上電視，看她還敢偷懶不？”
“可是，東渠縣太窮，政府手里沒有錢，剛開始很難開展工作的。”
“我明天就去找晉書記，他不撥款，我就貸款，反正，事情一定要搞起來。”
“徐老⼳要是不答應呢？”
“他肯定答應。”
穎穎驚訝地瞪大眼楮︰“憑什麼呀？他哪會這麼听話？”
“徐老⼳的丫頭十六歲了，看她做事挺利落的，我準備安排她去縣里的招待所工作，一個月有三十塊錢的工資，你說，徐老⼳答應不答應？”
穎穎忍不住露出笑意︰“答應，肯定答應，可是，招待所已經人滿為患了。”
“這你就不要擔心了，招待所能塞那麼多人，也不差我安排的一個，你說呢？所長敢不敢下我面子？”
“當然不敢了，你是誰呀？東渠********，這方圓百十里的頭把交椅！”
看到穎穎笑得咯咯的，俞和光暗暗松口氣，至于他怎麼整頓招待所，他就不敢給給穎穎說了。
都說，懷個孩子蠢三年，穎穎那麼聰明敏銳，現在，因為一人吃，兩人用，大腦供血不足，特別不愛費神思考，俞和光的說辭，只要略略合理，都能把她哄過去。
回到家里，穎穎見丈夫的工作井井有條，終于放下心來，她安適地躺在床上︰“和光，寶寶會在我肚子里動了。”
“真的？”俞和光大喜，“怎麼個動法？”
穎穎右手輕輕撫著肚子，滿臉的溫柔恬靜︰“他有時候踢踢腿，有時候翻個身，哎哎——”
听到穎穎驚呼，俞和光嚇得一激靈，一個箭步撲過來︰“怎麼了？怎麼了？你倒是說話呀？”
“啊，沒什麼，他忽然伸出小拳頭，頂著我這里。”
“那你叫什麼呀？”
“我怕肚皮太緊，繃壞了他。”
俞和光摸摸穎穎的肚子︰“你這肚子就是太小了，我陪你產檢的時候，月份比你小的孕婦，肚子都比你大。”
穎穎也有些擔憂，但她還是安慰俞和光︰“淑蘭說，胎兒健康著呢，啊——。”
...
穎穎正說話呢，小家伙頂了她一下，在肚皮上足足停留一秒鐘才回去。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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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摸著他了，穎穎，他可真有勁，一定是個男孩子吧？女孩子的腳可長不了這麼大的。”
穎穎也是十分激動，過了一會兒，心情平復了，這才疑惑地問︰“你剛才感覺到他腳丫有多大了？多大？”
俞和光忽然大�澹骸拔揖醯枚頰悸 業氖終屏耍 衷諳胱牛 隙 歡裕 闥擔 遣皇怯媚源 ド俠吹模顆叮 匆歡ㄊ歉鱟闈蚪】 ！ br />
“……”這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吧？穎穎認真地看了一眼老公，確定他還是那個雲淡風輕、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謫仙一般的人，而不是被人偷梁換柱了。
看到妻子的眼光，俞和光有些赧然，但他還是振振有詞地辯解︰“穎穎，我也喜愛運動，你和他的舅舅們，也都是身手敏捷的人，我們的寶貝，肯定是個運動健將的，即便不喜歡踢足球，那也應該喜歡打籃球吧？”
好吧，穎穎還真說不過他。
俞和光把手放在穎穎的肚皮上，一臉的憧憬︰“寶貝，你給爸爸說，你喜歡做什麼？哇——”
大概感受到爸爸的關心，小家伙又動了一下，兩人一時驚嘆︰“他跟我打招呼呢！”
夫妻倆成親本來時日就不長，現在穎穎又有了寶寶，俞和光真的不想和她分開，可是接下來的日子，東渠縣常委之間勾心斗角、波詭雲譎，他實在沒法保證穎穎不會受到任何傷害，最後還是下決心把穎穎送走。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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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桂枝自然是女兒到哪里了，她就跟哪里，只有郭連弟，放不下三個徒弟，還覺得女婿開了個店面，若是關門，會影響生意，俞和光好說歹說，派司機把他和三個徒弟先送到郭鎮，
俞和光先是陪著穎穎去李淑蘭那兒做了個檢查，然後，才去找晉為群。
東渠就是睿城地區一個沉重的包袱，晉為群見俞和光來了，臉上頓時就沒了笑意︰“又是來要錢的，你看我是搖錢樹嗎？”
“哎喲晉書記，你是咱石睿山地區的掌舵人，怎麼能變成一棵樹呢？若是石睿山需要一棵樹，那也該我變，是不是？”
晉為群驚得目瞪口呆︰“你知道你是誰嗎？”
“我是俞和光呀？”
晉為群怒氣沖沖地道︰“我當你是神經病呢！”
“晉書記，我是搖錢樹，你怎麼能說我神經病？”
“那你別問我要錢！”
“是，晉書記，我願意為睿城市當一名搖錢樹，可是，你是不是先給搖錢樹澆點水、施點肥呢？”
晉為群氣得哭笑不得︰“我給你澆水施肥，就能產出錢來？能讓東渠的人吃上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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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你有什麼打算？”
俞和光就從徐老⼳說起。
晉為群眼楮一亮︰“可以呀，俞和光，你真沒讓我失望，這個培訓計劃若是成功，大概有兩三年時間，那里的人靠著編織，就能吃上飽飯了。”
“晉書記真是英明，雖然困難還有很多，可是我不怕，困難它只要冒出頭，我就會想辦法連根拔起它！”
“好好好，就這麼辦！”
“晉書記，你能給我撥多少錢？”
晉為群眉頭又皺起來︰“一個合作社，幾千塊就夠了，我給你三萬，如何？”
俞和光就差跳起來了︰“晉書記，我剛才說了，除了藤編合作社，我還要辦培訓班，縫紉培訓、面食培訓，等等。而且，還準備讓人常駐南方，把東渠的年輕人送出去，光在南方租一間屋子，一年都得好幾千上萬塊，還不算把人送出去，一個人車票錢，就得好幾十呢。”
晉為群咬咬牙︰“最多只有十萬，哼，俞和光，我連這十萬都不想給你，東渠到處都是窟窿，十萬塊，能真正用到普通百姓身上的，恐怕三分之一都不到，你們縣超編的工作人員太多了，國家每年給的救濟款，都讓他們領了，別以為我才來就不知道。”
俞和光點點頭︰“晉書記說得對，但那些錢不是我截留的，也不是我發給超編的蛀蟲們的，我比你到睿城還晚去東渠。”
“算是吧，可我等了三四個月了，你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晉書記，我總得了解實際情況吧？我還得想出辦法和對策吧？”
“你了解好了嗎？想好了嗎？”
“好了，晉書記，你等著東渠地震吧。”俞和光說完，臉色變得特別嚴肅，“晉書記，我希望你能做我的堅強後盾，那些在我面前無理取鬧的人，你不能支持他們和我過不去。”
“我怎麼會呢？”
“晉書記，我知道你不會，可是有人會，那些人，你肯為我擋嗎？”
晉為群有些猶豫。
他並不是一個很鐵腕的人，熬到地委書記，是因為他有文采學歷高又听話，還沾了干部年輕化知識化的光兒，加上人才斷檔，他五年時間，從正處升到正廳，可他的能力，卻有些跟不上這樣的提拔。
“晉書記，你擋不住也不怕，但你不能為他們撐腰。”
晉為群點點頭︰“好吧，我給你撐腰！”
听到上級說這話時，一點底氣也沒有，俞和光也是無語了。
但他並不因此就停下腳步，他的改革計劃，就要從此拉開序幕了。
俞和光從********那里回到家，穎穎已經睡醒，在廚房做飯呢，他一看就著急了︰“哎，穎穎，你怎麼可以去廚房？醫生不是讓你少呼吸那些油煙嗎？”
穎穎扭回頭一笑︰“和光，我和媽媽在包餃子，已經好了，我這就出來，你來煮吧，我可沒有聞到油煙味兒呢。”
“哎喲，我的好老婆，你怎麼這麼聰明啊？”大夫說，穎穎需要保持愉快的心情，這對胎兒有好處，俞和光想方設法逗穎穎高興，也顧不得丈母娘在一邊憋得一臉通紅，想笑又不敢笑。
“嘻嘻嘻……”穎穎的情緒果然大好，滿臉笑容，她拍拍手上的面粉，把廚房讓給了丈夫。
...
...
餃子端上來了，一家人圍著吃過飯，馮桂枝洗碗去了，俞和光一臉嚴肅︰“穎穎啊，東渠的事情很多，我一個人也忙不過來，有件事情，我得請你幫忙。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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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丈夫眉頭緊皺，穎穎非常著急，連忙問道︰“什麼事，你只管說，我一定努力幫你做好。”
“穎穎，你當時送到農校的那批土樣，每一個到底該種什麼，你得幫我整理好，哦，寫成報告給我，好不？”
“好好好，和光，我肯定幫你弄得好好的。”
“穎穎，唉，說實話，我都想辭職了。”
“為什麼？你不是說，一個小小的東渠，不在話下嗎？”
“可是我不在你身邊，你又不肯听媽媽的話，挺著大肚子亂跑，萬一摔一跤怎麼辦？我真的很擔心。”
穎穎垮下臉兒︰“和光，要不我跟媽媽回郭鎮去？在那里也听不到你的事情，我或許能夠安心，你看這樣好嗎？”
俞和光勉為其難地點點頭︰“雖然不太好，也只能那樣了，你收拾一下，我送你去。”
“好吧。”
俞和光把穎穎娘倆了送回郭鎮。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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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你知道我讓省高校的教授幫我支招呢，這幾天，我就要去一趟，這幾個星期若是不回來，你別擔心。”
“好的。”
“穎穎，那土質檢測報告，你盡量早點給弄出來，好不？”
“好的。”
俞和光又悄悄給岳母和郭振興留話，萬一穎穎這段時間去東渠，讓他務必給自己打個電話。
“姐夫，我姐為何不能去？”振興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有保護姐姐的義務，即便是姐夫，他也沒有完全放心。
俞和光贊賞地拍拍振興肩膀︰“咦，長大了，知道保護你姐姐了！”
郭振興越發警惕起來，臉色都變了︰“姐夫，你到底什麼意思？”
俞和光也嚴肅了起來︰“我這段時間可能會和東渠常委的人起沖突，那些人萬一斗不過我，拿你姐做閥怎麼辦？”
郭振興驚得瞪圓了眼楮︰“姐夫，他們要對付你？你可不能有事兒。”
俞和光心里頓時暖乎乎的，他拍拍振興的肩膀︰“你放心，姐夫不是泥捏紙糊的，他們不會那麼容易得逞，我只擔心你姐姐。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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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興一拍胸脯︰“有我呢！”想到自己還讀書呢，多數時間不在家，他又改了口，“還有我爸爸我媽護著我姐姐，你就放心吧。”
俞和光又叮嚀了一句︰“不能讓你姐姐單獨行動。”這才轉身離開。
他為何要把穎穎送到郭鎮，而不是留在市委大院？他害怕自己在東渠鬧出什麼風浪，市委大院風言風語，讓穎穎听見了，她擔心了，影響了胎兒生長，他可後悔都來不及了。
還好，穎穎懷孕後，特別嗜睡，腦子也不如平時夠用，不然，她不放心自己，說不定會偷偷跑到東渠給自己助陣，那可真讓他擔心了。
因為俞和光急著要那些土樣的化驗資料，穎穎便每過一段時間，就讓人去學校實驗室取一次化驗結果，現在，郭鎮有兩個學生自費在農校讀書，倒也很方便。
穎穎根據所得的數據和資料，給俞和光寫報告，有時候需要什麼參考書，就讓張帥幫忙從圖書館里借，再給她捎回來，穎穎懷著孩子，精力有限，一直老老實實待在郭鎮。
俞和光剛到東渠，財政局長就跑來了︰“俞書記可真厲害，方縣長找了三回晉書記，一分錢都沒要到手，你一出馬，就是十萬，嘿嘿，雖然十萬還不夠補發所有的工資和獎金，也能撐好一陣子了。”
“張局長我告訴你，那些錢，沒有我的批條，你不許動一分錢，不管是誰去要都不許，听到了嗎？”
張局長一听那些錢不能動，立刻就蔫吧了，不能花，他這財政局長還有油水嗎？他苦著臉，帶著哀求的語氣道︰“全縣的職工都半年沒有發獎金了。”
“獎金？全縣的百姓都餓著肚子，他們好意思拿獎金？做多少工作，有臉拿獎金嗎？”
“可是臨時工的工資總得發吧？”
“正式工都沒事干，為什麼要雇那麼多臨時工？誰請的臨時工，誰負責工資，那些錢，別想！”
“俞書記，全縣城的單位都眼巴巴看著我，我守不住啊！”
俞和光看了看張局長︰“不是你守不住，而是你不想守住，我告訴你，若是你敢給放出去一分錢，我就撤了你！”
張局長一看俞書記來真的，立刻就不敢說話了，點頭哈腰地出了辦公室，扭頭就去了政府大院，把情況都匯報給了方縣長。
“什麼？”方大平五十多歲，長得十分魁梧，听完張局長的話，氣惱地一拍沙發，“你再給我說一遍，他敢不給大家發獎金？”
“是！”
方大平沉吟了一下，俞和光到了東渠，一共開了三次常委會，名義上是和他商量，實際卻是變相給他布置工作，一個小毛孩子，懂什麼呀，竟然口口聲聲要振興東渠，讓老百姓脫貧致富，哼，不知天高地厚，方大平從來就沒有听進去一句話，也沒有搭理過俞和光。
一個月後，俞和光就學乖了，只帶了少數的幾個人，上上下下地亂跑，卻再也不開會，不布置工作了。
“別怕，他不敢撤了你，有我呢，你先把獎金發下去！”
張局長有了方縣長的批條，膽氣壯了，立刻坐車到了銀行提款。
“張局長，俞書記下了死命令，這錢誰也不能動，你怎麼說要發工資？”
張局長對農行的行長笑了一下︰“方縣長讓發工資的，你說，我該听誰的呢？”
“張局長，我勸你還是听俞書記的吧，畢竟，這錢是他從晉書記手里摳出來的。”
“好啦好啦，全縣那麼多人都在等米下鍋呢，你就別勸了。”
吳行長沒有說什麼，但卻坐那里不肯動︰“張局長，你有方縣長撐腰，我卻沒有，俞書記說了，這錢我要是守不住，行長也別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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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能管得了我的老婆兄弟，我除非打算一個人供養一家子。”吳行長還是不答應。
...
（身有微恙，只兩更，但這是一大章）張局長怒了︰“吳行長，我按規矩從你們銀行提款，你別� 鋁耍 蝗唬 窈螅 鶼胛頤遣普 衷諛忝且 寫嬉環智 ＠踝有 nbsp; m.lizi.tw”
行長辦公室的門讓人推開，張局長很不高興地道︰“誰這麼沒規矩？不知道這里在談工作啊？出去，出——”
進來的是誰呀？張局長嘴巴都合不住了。
進來的是俞和光︰“張局長，沒想到你膽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大啊，我的話竟敢當耳旁風。”
張局長很害怕，但仗著有方縣長撐腰，他鼓起勇氣︰“俞書記，是方縣長布置的工作，我也是沒辦法。”
“好，我給你一個辦法，你去出幾天差吧，把工作暫時交給李副局長，跟勞動局的王副局長去深圳走一趟，具體事情，你听王副局長安排。”
根本就不給張局長說話的機會，俞和光的司機肖軍過來，扯著他就上了汽車，直接送去了火車站。
方縣長等了一天，也沒見通知發獎金，一打听，張局長上了火車，都快出大西省了。
“好你個俞和光，敢和我斗了，我倒要瞧瞧，你有幾斤幾兩！”
第二天，全縣的臨時工都知道書記不給他們發錢，全都憤怒了，他們也有老小要養，也要吃飯穿衣，不給錢，那就不干了！
臨時工罷工了，縣委大院首當其沖，垃圾遍地。
俞和光找到辦公室主任︰“把咱們單位花名冊拿來？”
辦公室主任不敢明著頂撞，就拿來了花名冊，俞和光在上面看了半天︰“不是有三個在編的清潔工嗎？”
辦公室主任嘴巴咧了咧︰“俞書記，那三個人怎麼可能打掃衛生呢？”
“他們的工作就是打掃衛生的，怎麼就不行呢？”
“俞書記，他們一個是地委吳副書記的妻妹，吳副書記等了這麼些年，以為這次肯定能轉正，誰知，上級竟然派了個晉書記，現在市委還在安撫他的情緒呢，我不好讓他妻妹來干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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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呢？”
“是——”
“是你的妻妹嗎？”
“啊，不不，是衛副市長的叔叔，再有一個月就六十歲退休了，也不好讓他來上班。”
“第三個？”
“第三個是方縣長的大舅哥。”
兩個市委的惹不起，方縣長俞和光倒是不怕，可人家也不怕他！
方大平來七八年初來東渠，一頭扎進這個泥潭就再也撥不出腳去，他覺得特別憋屈，每次到市委和市政府開會，都是滿腹的牢騷，因為東渠沒人願意來，市委和市政府的官員，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和他計較。
方大平是東渠縣的土皇帝，他不干活，也不許俞和光干活，不然，就顯出他不好了，俞和光現在孤立無援，忙得不可開交，縣委縣政府卻沒有一個人伸手幫一把，就是因為方大平使壞。
俞和光這幾個月，忙著了解情況，暫時沒有搭理方大平，所以，全縣上下的人都認為********奈何不了縣長。
俞和光為了制造輿論，並沒有下令要清潔工工作，而是給後勤主任下令︰“通知全部職工大掃除，縣委大院髒成這樣，沒人看見嗎？怎麼？一個個的，手斷了還是腿折了？誰要干不了，親自到我這里請假，一個小時後，我挨個辦公室檢查，外面的院子，你劃分成塊，每個辦公室都有份。”
“是！”
後勤主任心中苦啊，暗道你柿子撿軟的捏，惹不下市委領導和方縣長，你拿我們小百姓做閥，但他嘴上卻不敢說什麼，乖乖去執行了。栗子小說 m.lizi.tw
俞和光布置完任務，坐車去了縣東的沙窩鎮，這里有個小玻璃廠，他想爭取些資金，讓廠子擴大生產。
東渠很窮，老百姓家的窗戶，幾乎都是用紙糊的，他相信經濟一定會發展起來的，玻璃廠那時候才改造升級，可就來不及了。
玻璃廠的生產規模非常小，很多工作都是純手工來做，生產能力很有限，俞和光看得直皺眉。
玻璃廠附近，還有個農業機械廠，就兩台大工廠淘汰下來的車床，一台鑽床，然後十幾個工人，俞和光去的時候，他們正端著茶杯，坐在一根壞車軸前聊天。
他們根本就沒事干，弄這個廠子，不過是東渠以前的干部，為了騙取國家投資，東渠窮得很，只有幾台農業機械，農機廠負責維修它們，能有多少事情？
十幾個工人，雖然工資都不高，可一個月加起來也有近一千塊了，一年一萬多，根本就是浪費。
俞和光什麼也沒說，皺著眉頭走出來，一路上思索該如何處理這些事情，眼看時間都過了午時，俞和光回到市委，準備去食堂吃午飯，秘書小辛匆匆找過來︰“俞書記，你要去市里開會的。”
“去市里？不是說話會議嗎？”
“你剛走，市委辦公室就打來電話，說是晉書記讓去市里開會。”
“幾點開會？”
“兩點。”
俞和光看了一眼手表，還差一個小時，他根本趕不過去。
東渠到睿城，垂直距離並不遠，可要繞一個山頭，那破公路，車又開不快，起碼得走兩個多三個小時，他趕到那兒，會也該開完了。
“知道是什麼會議嗎？”俞和光問小辛。
“辦公室的人說，是學習會議，晉書記有重要講話。”
俞和光很煩晉為群開會，若是真正學習中央和省里的文件，討論地區發展大計，或者提高官員的行政素養的學習，那都是必須的。但晉為群卻有事沒事就開會，仗著他有點文采，特別愛講話，東拉西扯，從國際形勢說到國內經濟，其余，還有很多是抱怨，什麼睿城窮，底子薄，經濟難搞，偶爾，他還會訓人，責怪各縣各部門的領導工作不得力，經濟發展緩慢。
俞和光才來睿城市委，還得敷衍晉為群，以前每次開會，都是按時參加的。
今天，他不想在去敷衍。
小辛有些緊張，不停得擦汗︰“俞書記，我一接到電話，就立刻去找你，可我到了玻璃廠，你又去了農機廠，我到農機廠，你卻回來了。”
“哦，我知道了，我這就給晉書記解釋清楚。”
俞和光電話打過去，晉為群接了，但語氣特別不善︰“你說什麼？來不及？我星期一就讓辦公室的人下通知，你兩天時間，都趕不到睿城？”
“星期一，我的確接到了通知，但說是開電話會議。”
“怎麼可能？俞和光，你不要拿這麼蹩腳的理由搪塞我，我專門給辦公室的人說過，要務必通知到人。”
俞和光不知道晉為群為何這樣生氣，但有一件事，他瞬間就弄明白了，自己被人坑了。
俞和光竟敢不來參加自己的會議，晉為群氣得摔缸子。
是，他開會總是拿一個大搪瓷缸子，當然不是摔杯子了。
趙博文偷偷得笑了。
俞和光特地讓小辛想辦法借來會議記錄，這次會議，並沒有重要內容。他又想辦法打听了一下，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晉為群是和副書記王西蘭面和心不合，王西蘭背後說他只會賣嘴，睿城的干部提起開會都煩死了。
晉為群想借這次會議，查出到底是誰對他不滿，厭煩他開會，俞和光就這樣被送到槍口上。
沒想到晉為群就是這副德行，俞和光心中火起，中國本來就底子弱，又因為經濟發展的路線不好，現在和西方差距懸殊，尤其是看到那些香港人過來那高傲模樣，他更是著急，可，靠晉為群、方大平這樣的官員，國家能發展嗎？
俞和光本來就心情不好，又看到整個東渠縣委縣政府的官員，每天喝茶看報，然後就是各種抱怨，沒有一個做實事的，就更加氣兒不打一處來，他下令讓下屬打掃了三天衛生，每天都親自檢查，要求窗明幾淨，連院子里、公廁都必須干干淨淨，可把大家累壞了，也氣壞了，縣委大院的干部職工一個個怨聲載道的。
縣委常委劉思成年輕氣盛，跑來質問俞和光︰“俞書記，我們的工作不做了？我們不是清潔工。”
“你的工作是什麼？”
“我是縣委常委，負責城建、地震、商務、民政、雙擁、交通、糧食、勞動保障、社會保障工作。”
俞和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還知道負責糧食和社會保障工作？東渠縣的百姓都餓著肚子，你難道看不見嗎？每天，坐在辦公室喝茶看報，能看出糧食嗎？”
劉思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比俞和光年紀大好幾歲呢，面子掛不住，臉憋得發青。
略停了停，俞和光又換了笑臉︰“劉書記，對不起，最近頭緒太多，我也是心里著急，不是故意要責怪你。”
書記已經說對不起了，劉思成也趕緊找台階下︰“俞書記，不是我不肯工作，是咱們東渠，實在太難發展了。”
“難發展？難發展才能看出我們的能耐。”
劉思成眼楮一亮︰“俞書記，你有辦法不？”劉思成是被上一任********的親信耍手段，擠到東渠來的，他做夢都想反擊一把，當然希望俞和光是個能干的帶頭人。
...
“俞書記，只要有辦法，我們大家豁出去試一試，唉，俞書記，我剛來的時候，也折騰了一陣子，實在是找不到路子！”
縣委一班人中，俞和光只對劉思成有點好感，見他這樣上道，自然要把他拉到自己的陣線里來，他稱贊了一句︰“劉書記，我就知道你是好樣的，不愧當年‘拼命三郎’的稱號！”
見俞和光還知道自己年輕時在水利工地上闖出的名號，劉思成一陣激動︰“慚愧啊，俞書記，我都快忘了那個時候的事情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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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我來了，我就是來讓你想起來的，讓大家想起過去的輝煌，咱們團結起來，再創造下一個輝煌！”
“好，俞書記，你說，怎麼辦吧？”
“劉書記，你先去摸摸底，看看縣委和縣政府里，有多少人願意跟我努力一把，全力以赴搞好工作？”
“俞書記，我早就知道一清二楚，我現在就給你匯報。”
縣委常委共有五人，俞和光和劉思成兩個是一派，方大平和另外一個張副縣長是一派。
“還有一個康副書記是個牆頭草，從不得罪人，若是常委一致同意的，他也會同意，現在，二比二，他肯定保持中立，若是逼得急了，他就請假住院。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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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嘆氣，康裕豐的爸爸是個地下黨，他五歲就坐在大門口剝豆豆，為爸爸站崗放哨了，十歲時，是兒童團員，站崗放哨查路條，還在一次和小股反動軍隊的戰爭中受過傷，他就是不工作，也沒人敢說什麼，誰要是批評幾句，省里就有人為他鳴不平。
劉思成繼續道︰“說起來，張副縣長才是真正的坐地虎，方縣長也是外來戶，俞書記想要有動作，肯定會和張副縣長起沖突，他在縣里的各個機關，安排的親戚朋友最多，有臨時工，還有正式工。”
俞和光不說話了，五個常委，只有他和劉思成是干活的，工作怎麼能開展起來呢？
到了東渠，俞和光已經和方大平、張志章談了好幾次，每次都不歡而散，這兩人，除了抱怨，就是想方設法為自己撈好處，跟著俞和光，過出力流汗，收益微薄的日子，他們堅決不答應。
看著俞和光每天東跑西顛，方縣長和張副縣長十分鄙夷︰“哼，不信他能折騰出個花兒來。”
的確，俞和光的工作開展地十分艱難，可越是艱難，才越是具有挑戰性，俞和光的性格，看著隨和，其實特別倔強，一向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俞和光是********，縣長一定程度還是歸他領導，但現在，方縣長不听指揮還罷了，但張副縣長都要對他不理不睬，是可忍孰不可忍，俞和光就從東渠的救濟款發放入手，暗中調查取證，終于有了確鑿的證據。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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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志章擁權自肥，貪污數萬救濟款，挪用的數量更多，已經構成了犯罪。
按照程序，俞和光要把這些證據交給上級，可晉為群可以相信嗎？他會不會大事化了小事化小，不痛不癢給那兩個人一個批評警告就算了了？
非常可能，黃宮亮就是先例。
如果那樣，俞和光在東渠的所有計劃，都要付水東流，他可就真的陷入泥潭，難以自拔。
那樣還是最好的情況，整個東渠縣的政法系統，都在張副縣長的手里，說不定他還有生命危險呢。
最後，俞和光咬牙下了決心，去了安西。
安西省紀委昝為民名聲非常好，剛直不阿，鐵面無私，俞和光在他家門口守了半天，終于見到了本人。
昝為民對他這樣越級告狀、不信任組織的行為，非常不滿，狠狠將俞和光訓了一頓。
“昝書記，不管你說什麼，我還是那句話，我希望省里直接負責此事，我的前途命運，那都是雲煙，可是東渠太窮了，東渠的老百姓太可憐，我想為他們做點什麼，你若是不幫我，就是不幫他們。反正，我這一步不成功，今後的工作就根本沒法開展，”
昝為民被俞和光氣笑了，也被他的話感動了，他連夜調人悄悄進駐睿城市，兩天後，就把張志章請到紀委去喝茶，同時，大西省檢察院的干部，也拿到了東渠縣救濟款發放的賬簿，按照上面記載的人名，五天走訪了三百多戶，竟然沒有一家百姓拿到一分錢。
鐵證如山。
張副縣長立刻被移交檢察院，進了拘留所。
省紀委直接插手東渠的事情，把晉為群嚇壞了，唯恐跟著吃掛落，後來，見紀委的人很快就停了手，膽子才慢慢壯起來，托朋友關系四處打听，結果得知是俞和光跳過自己干的事兒，氣得紅了眼楮。
這是瞧不起他，還是防範他呢？晉為群越想越氣，差點把自己氣破了肚子，就在他琢磨著怎樣報復俞和光呢，俞和光卻自己送上門來。
一進辦公室，俞和光就把秘書支出去︰“我和晉書記有重要事情談，你在外面守著，別讓人打擾。”
晉為群沉著臉，怒氣沖沖︰“誰讓你進來的？”
俞和光不以為意，笑嘻嘻地從背包里拿出酒瓶︰“內部買來的，也不知道在酒窖放了多久，反正，絕對二十年以上的老汾酒，比外面買的好千百倍。”
晉為群酒量不大，卻喜歡這一口，但肚子的氣沒有消，就擠出笑容調侃道︰“俞和光，你不是滴酒不沾嗎？”
“晉書記，我的確不喝酒，胃不好，可你喜歡呀，這是我專門給你買的。晉書記，今天，我是來給你賠禮的。”
晉為群這才沉下臉︰“你還能記起我啊？”
“晉書記，我那是為你好。”
“為我好？”晉為群瞪著眼楮，“你就哄鬼吧。”
俞和光笑了笑︰“晉書記，你且听我說，若是說的不對，你怎麼批評，我都虛心接受，那麼你撤我的職，我也毫無怨言。”
“你說！”
“晉書記，東渠的事情，不是我不肯給你匯報，而是害怕張志章啊。”
晉為群大怒︰“你是書記，他不過是副縣長，你怕他何來？”
...
...
“晉書記，張志章本身是東渠人，從民警做起，一路升遷，他為何敢那麼明目張膽地動用國家扶貧款？還不是公器私用，掌控公安局了嗎？”
“這跟——”晉為群沒有說出來，提起俞和光跳過市委的事兒，他就氣兒不打一處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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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書記，你想啊，張志章也不是笨人，他難道就不會給市委安插耳目嗎？我剛去東渠縣，兩眼一抹黑，根本搞不清誰是他的人，我想呀，晉書記就算是比我能力強很多，但了解這些人也需要時間呀，何況，市委不比東渠縣那小地方，人多事多，復雜不知多少倍，我這是不敢給你添麻煩。”
晉為群心里立刻就舒服了很多，但還是虎著臉︰“俞和光，你別說得好听，我是新調來的，可是，睿城市黨委，難道也是新成立的嗎？你剛剛口口聲聲說，有人是張志章的耳目，誰是？”
“晉書記，我知道這一回是捅了馬蜂窩了，這不找你尋求支持來了嗎？”
“我沒有那麼大能力，能平息常委那麼多人的怨氣。”
“哎喲，晉書記，我知道你能，市委市政府這麼多干部，能讓我佩服的也就是你了，說實話，晉書記若不是新調來，我肯定不會越級告狀的。”
晉為群的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誰不喜歡听好話呢？但他也不是那麼容易糊弄的，很快又拉下了臉來︰“別指望我給你做擋箭牌。”
“晉書記，有個好消息，你要不要听？”俞和光忽然換了話題。
晉為群沉著臉不理他。
“真的，這個消息，對咱們睿城來說，可是大大的好事。”
“你能有什麼好消息？”晉為群沒能忍住。
“嘿嘿，我從北京的朋友那里，听到一個消息，國家從明年開始，每年表彰十個經濟發展先進縣市，東部、西部和中原各有名額，我已經讓人把咱睿城添進候選名單。”
“啊？這麼好？”隨即，晉為群又蔫吧了，“咱們市，也就睿城魏水發展還好一些，東渠、平山等北部五縣，就太不好了，估計評不上先進的。”
“晉書記，即便評不上，做個候選，得到了上級關注，也是好事啊，再說，我有把握讓東渠一年變樣，說不定就評上了呢。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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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真的。”
晉為群的臉色略有好轉。
“晉書記，你也知道，我的兄長俞曙光，在中央團委工作，他現在主持編撰一批適合青少年的系列叢書。”
“嗯，怎麼了？這和睿城沒關系吧？”
“是沒關系，不過，和晉書記你有關系。”
“和我？”晉為群有些驚訝，眼里忍不住射出希冀的光芒。
“是的，晉書記，在我的大力推薦下，你的那一篇《她的心靈里盛開著潔白蓮花》入選了，估計不久，就會有通知的。”
“真的？”晉為群最為驕傲的，就是他的文采了，此刻忍不住露出驚喜。
“真的，晉書記，要麼，我能那麼佩服你嗎？”
晉為群忘情地把手放到俞和光的肩頭，拍了拍。
其實那一篇文章寫得真是好，收入叢書，跟俞和光沒有一點關系，他不過是听到哥哥在他面前贊揚了一句。
辦公室氣氛一下子緩和了，俞和光又和晉為群聊了幾句寫作的話語，然後，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
“這是怎麼了？”
“晉書記，東渠的公安局長劉翔雲，你幫我將他調走，好不？”
“……”晉為群有些不願意，畢竟市委也很復雜，沒一個動作，他都要付出代價。
“晉書記，在一個地方呆久了，是不是容易倦怠？動一動也沒錯呀？還有，副局長王鴻圖升的能力、資歷，比劉翔雲還好呢，是不是給他一個晉升的機會？”
“這個，容我考慮考慮。”
“晉書記，一定要抓緊，我保證東渠很快就有大變化，你年底的總結報告，肯定有的寫。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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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為群果然動心，許諾道︰“你要是出不了成績，仔細我揭了你的皮！”這麼說話，完全是把俞和光當自己人了。
俞和光暗暗松口氣，他才不怕晉為群呢，但若是這樣的人背後搗亂，他的理想、目標，根本沒法實現，東渠幾萬百姓，還等著他領著脫貧致富呢。
接下來，俞和光分別拜訪了其他幾個常委，當然是不同的人，不同的對付方法，總算是把他們都安撫了下來。
俞和光這才放心大膽地返回東渠，開始實施下一步計劃。
其實，俞和光還有一個漏洞沒有補上，那就是方縣長。這家伙見張志章進了監獄，嚇得夜不成寐，到處托關系走後門，希望自己能渡過難關。
這天，他接到一個女人的電話，聲音很陌生︰“俞和光會陷害你，你怎麼就不會反擊呢？若是他有把柄在你手里，你都不用忙，他自己會幫你抹平一切的。”
“你是誰？”
“你到底要不要幫忙呢？等你度過難關，別忘了報答我就是。”
“你說，他有什麼把柄？我若是真能扳倒他，只要我能力所及，你的要求無不滿足。”
“我就知道方縣長是個好樣的，只是，我並沒有俞和光的把柄，還得你去制造。”
“你耍我？”
“方縣長，你覺得我是那樣的人嗎？我想幫你。”
“好吧，你說，怎麼幫我？”
“張副縣長進去了，他的人難道都進去了嗎？你怎麼不知道利用呢？”
方縣長有些茫然︰“你指誰？”
“我听說，你有個漂亮姨妹，是不是呀？”
“我哪有！”
“哦，那就是張副縣長的，我不管是誰的，我告訴你，俞和光的妻子懷孕五六個月了，他大概看到母豬都是雙眼皮的，更別說年輕漂亮的姑娘了。”
“張副縣長我熟悉，他的姨妹，根本不漂亮。”
“好啦好啦，那就是他的干妹妹，我希望你好剛用到刀刃上，不然，你就死定了。”
對方不等方縣長再說什麼，就掛了電話。
“神經病！”方縣長擱下電話，很不高興地罵了一句，忽然想起，張副縣長的確有個干妹妹，就在縣百貨大樓工作，似乎，那女的長相非常妖嬈，一看就不是個穩重本分的。
方縣長不由大喜，叫來秘書，給他細細叮嚀了一番。
俞和光這天晚上，住在東渠縣的招待所里，開會開得太晚了，他怕自己回去，打擾穎穎的睡眠。
俞和光剛剛進入沉睡階段，就听見有人敲門。
“誰呀？”俞和光困得眼皮都睜不開，迷迷糊糊問了一句。
“俞書記，我是裕溝鄉的。”
“裕溝鄉的？”俞和光在努力回想自己在裕溝鄉認識的人，沒有這麼年輕的女子，便問了一句，“你是誰呀？”
“我是小燕，俞書記，你那天到裕溝鄉，還和我說話了。”
“哦，你等等！”俞和光只是于禮貌，去洗了一把臉，一下子就清醒了，半夜三更，一個女人找自己能有什麼事？而且，她說話嬌聲嬌氣的，似乎在有意發嗲。
見俞和光遲遲不開門，外面的女人有些著急，她又敲了兩下︰“俞書記，快開門啊，我有急事，嗚嗚，我們村人誤吃了死牛，好多人中毒了——”
“哦，我馬上來！”
一般人，听到這樣的消息，肯定會趕緊開門，俞和光卻忍不住多想了︰裕溝鄉到縣城有四十多里山路，報信怎麼可能派個女人？何況，為何不在鄉政府打個電話給辦公室？而是用這樣最笨拙的方式？還有，她怎麼知道自己住招待所？竟然還知道房間是哪個？
“你去把招待所所長叫來。”
“我不認識招待所所長。”
“叫服務員！”
外面忽然沒了聲音，然後傳來啪啪的腳步聲，很快有人說話︰“俞書記，我來了！”
又是一個女人。
俞和光隔著門，聞到一股香水味兒，招待所的服務員，根本就沒有這樣的人。
不開門，他就不會惹麻煩上身，可是，萬一裕溝鄉真的出事了，有人故意用這種方式給自己報信呢？
俞和光下意識在屋里看了一眼，眼光落在被子和床單上，他三下兩下把床單和被子結在一起，綁在窗戶上，扯著就從窗戶上溜了下去。
招待所的樓後面，是一片空地，種了一些菊芋，長得比人還高，月光下影影綽綽，靜得可怕。
俞和光從樓後繞出去，往東走，那里是招待所所長的辦公室。
辦公室亮著燈，里面還有人說話︰“王秘書，俞書記不肯開門。”
俞和光一下子停住了腳步，果然有陰謀。
“書記還標榜自己愛民如子，那麼大的事情也不肯開門，真想讓百姓來看看他的真面目。”
“王秘書，這事兒，這事兒……”招待所所長的聲音。
“胡所長，今晚的事情若是成了，你還擔心他會撤了你嗎？”
“可是俞書記不開門，他肯定覺察到什麼了。”
“俞書記老婆一個月都沒來了，韓小燕又是個尤物，我就不信他能拿捏得住。”
俞和光沒有去找招待所所長，而是去找下午開會的幾個鄉干部，玉樹鄉的黨委書記邢光明工作很努力，雖然五十有五，但依然堅持每月下鄉四次以上，在全縣的鄉黨委書記中最是勤快。
俞和光相信這樣關心民眾的官員，多少有一定的正義感，果然，邢光明听俞和光說，半夜有女人敲門，當即目瞪口呆，然後，氣憤地質問︰“誰干的，他們這是要干什麼？”
...
俞和光又叫醒了王家集的鄉長楊凱，這是個八零年農機學校畢業的中專生，有一腔報國的熱血。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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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躡手躡腳來到二樓，看到兩個描眉畫眼的女人，其中一個還在敲俞和光的房門︰“俞書記，裕溝鄉有人中毒了，你快開門呀——”
“哦，我來了，你倆是誰？”
俞和光帶著兩個人，忽然出現在身後，兩個女人大驚失色。
俞和光拿著鑰匙開了門︰“進去，給我說說都是誰中毒了，誰派你來通知我的？”
兩個女人轉身想跑，被楊凱和邢光明一人一個，推了進去。
俞和光和邢光明站在房間門口，楊凱去叫招待所所長和王秘書，沒想到這兩人倒是見機快，已經跑了。
俞和光連夜把那兩個女人送到了刑警隊︰“我希望你們給我找出背後的大魚，而不是說她倆本性風流。”
方大平知道消息，第二天自己去了市紀委自首，他卻避開了這件事，只說張副縣長挪用公款，給縣里超編的人員發工資獎金的事兒︰“都怪我意志不堅定，沒有和他做堅決斗爭，我有錯，我檢討。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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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刑警隊給俞和光的消息，那兩個女人是張副縣長的姘、頭，她倆是自發去找俞和光的，為了救出張副縣長，至于那個王秘書和招待所所長，根本就不認賬。
俞和光見方大平已經被撤職，便暫時放下此事，他還要全力建設東渠，沒法在這里用那麼多心力。
市委重新給東渠縣安排了一個副縣長，縣長的位置，采納了俞和光的建議，讓劉思成上，劉思成的常務副書記職位，給了康裕豐。
康裕豐就是個不管事的，不工作，但也不扯後腿，劉思成是俞和光的堅決支持者，新來的副縣長王原則，一時摸不清狀況，反正，他听俞和光開會說得頭頭是道，能夠將東渠發展起來，積極性也非常高。
這都和俞和光料想的一樣。
王原則一九六七年大西大學畢業，三十八歲，晉升空間很大，若是跟著俞和光弄出成績，俞和光高升，也不會拉下他。
劉思成也是這個意思，何況，俞和光已經讓他升了一步，從副處到正處，這個台階，不是那麼好跨越的。栗子小說 m.lizi.tw
還有一個副書記的位置，俞和光提拔了邢光明，這個人工作積極，又有為群眾辦事的心思。
經過整頓，俞和光終于達成了對縣委班子完全掌控，接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所有的事業單位和黨政機關的臨時工，真正有能力肯做事、單位離不開的，轉為正式工，其余的人全部辭退，正式工借病不肯上班的，要麼辦病休手續，拿百分之四十的工資，既不辦手續，也不來上班的，開除。”
俞和光也不是憤青，知道不能樹敵太多，方縣長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他叔叔因為從來沒上過班，白拿了三年工資，被開除，對市委吳副書記的妻妹，俞和光有針對的放出風聲，吳副書記很快就把她調到了老干部辦公室，讓她每天帶著那群老頭老太太打太極，她對這樣的工作很滿意，衛副市長的叔叔，剛好到了退休年齡，光榮回家。
難剃的頭都提前做好了工作，俞和光放心大膽地把提議交到常委會，劉思成和王原則自然投贊成票，康裕豐從不和多數人結怨，清理臨時工的紅頭文件一致通過，當天就發了下去，東渠縣就像一個大馬蜂窩，全亂了套，托關系走後門，讓人打電話給俞和光施壓，各種手段層出不窮。
俞和光一個電話也不接，秘書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對不起，你說的事情我解決不了，俞書記下鄉了，等他回來，我一定如實轉告。”
縣委大院的三個清潔工解決了，新調來的一個，就是招待所所長吳清，吳清恨死俞和光了，但他只能低頭俯首，因為俞和光告訴他︰“你若是老老實實的，我走之前，給你重新安排工作，若是你敢有二心，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後悔終生，哦，我還知道，你走方大平的門子，把你兒子安排到黃坡頭鄉做團委書記，哼，你告訴他，好好干，別走你的老路。”
“是！”
至于方大平的秘書，俞和光把他調到東渠最貧困的鄉村中學做教師去了︰“你從高一開始帶班主任，若是三年後，有一個考上大學的，你就是學校教務科長，若是五個考上大學的，就讓你當校長，若是有十個以上考上的，中專都算，我調你做教育局學科主任。”
王秘書氣得要死，但靠山方大平倒台，他沒了依仗，也只能咬牙忍了。
“王軍，我欣賞能夠腳踏實地做實事的人，你若是還想和以前那樣，********搞陰謀，你可以和我較量較量，我若是不能剃了你的頭，這個********不當也罷。”
王軍一句話也沒說。
“王軍，我不是狠人，給你留了後路，是非好歹，你自己掂量。”
王軍見過方大平怎樣整對手，事情過後，也知道俞和光對他還算心慈手軟，他本就是中學語文老師出身，現在不過是撿起老本行，倒也輕車熟路，很快就進入了做個好教師的角色中。
俞和光為何對王軍這樣好？只因為王軍的父親，是東渠縣出名的模範教師，他不忍心那樣好的老頭，到了晚年，每天傷心落淚。
俞和光的安排也算是地滴水不漏了，但有一點，令他防不勝防，那就是有人對付穎穎。
這天，郭鎮來了兩個買鴨子的，給的價格很不錯，郭連弟帶著幾個徒弟出去了，馮桂枝見三個男娃小，毛手毛腳的不放心，也跟著出去，就在這時，家里來了兩個女人︰“郭主任，我們是東渠婦聯的，俞書記很忙，讓我們來看看你。”
“呃，請坐！”穎穎洗了幾個西紅柿黃瓜，當水果招待來賓。
“你不用忙，我們坐一會兒就走。”其中一個女人說著，就要攔穎穎，但她動作的幅度，怎麼看都有點太大了，那胳膊肘狠狠地撞向穎穎。
...
穎穎這段時間，反而比以前干活還多，早晚散步不說，每天都去珍珠泉，鋤地、拔草，澆水施肥，這些活兒都不重，因為活動量大，她的肚子並不大，而且動作很靈活，她本是敏捷的人，一側身就避了開來，不過，穎穎並不是疑心重的人，還以為這是個魯莽粗心的女子。栗子小說 m.lizi.tw
兩個女人落座，其中一個先開口說話︰“郭主任，你知道嗎？俞書記可厲害了，把我們縣長和副縣長都罷官了。”
“哦？”穎穎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看來，俞和光的兩個搭檔非但沒有幫他，還扯後腿了，這樣說來，他這段時間過得非常艱難了。
穎穎心里很不舒服，為丈夫難過，也為自己幫不上忙內疚。
“郭主任，你也不問為什麼？”
穎穎搖頭︰“和光覺得我該知道，自然會告訴我，我沒必要問你們。”
兩個女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擠出笑容︰“郭主任，你的心可真大，俞書記把你送到這里，隔絕消息，你竟然一點也不懷疑。”
這倆，黃鼠狼啊，穎穎若是再不警醒，那就是笨了，可是家里沒有人，若是翻了臉，她們狗急跳牆怎麼辦？穎穎臉上表情不變，依然笑呵呵的︰“哦，能有什麼可懷疑的呢？你們是哪個部門的呀？”
“哦，我們是婦聯的。栗子小說 m.lizi.tw”
“婦聯內部也有分工吧？”
“喏，她在計劃生育科，我是宣傳……”
穎穎看到，沒說話的女人瞪了說話女人一眼。
“哦，你做過計劃生育工作？我有個問題請教一下，婦女哺**是不是可以避孕呢？”
听到請教二字，那女的有些得意︰“這個因人而異，有一部分人確實可以……”看來，她的確知道不少計劃生育方面的知識。
大概意識到自己失言，那女的換了話題，“郭主任，你的心可真大。”
另一個女人假裝好心地接茬道︰“是啊，男人嘛，都是屬貓的，哪有不愛葷腥的呢？郭主任，我當年懷孩子的時候，可是把他跟得緊緊的，絕不留一絲空隙。”
“是啊，郭主任，你也不照照鏡子，瞧這臉色、身材，怎麼能比上當日的窈窕美麗？”
“就是，怎麼比得上十七八歲鮮嫩嫩的小姑娘。”
“你們能說出這樣的話，就是不了解和光。小說站
www.xsz.tw”穎穎笑道，“他不是好色之人，再說，他剛到東渠，面對復雜形勢，怎麼可能授人以柄？”
兩個女人變了臉色︰“郭穎穎，你可真是好騙呀，知道不知道，俞和光在東渠的裕溝鄉，看上了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裕溝鄉出了名的漂亮女孩！”
“絕對不會！”
兩個女人見騙不了穎穎，氣得瞪圓了眼楮，就在這時，大門吱呀響了一聲。
“穎穎！”馮桂枝回來了。
兩個女人一起站起來，一個低聲憤憤不平地道，“好心給你說一聲，竟然不承情！”
另一個道︰“罷、罷，郭主任，你好自為之，我們走了。”
那兩個女人不到三十歲，個子又高大，穎穎也不敢給媽媽說實話，關門打狗，若沒有絕對實力，很容易被瘋狗傷著。她只好眼睜睜看著兩人走了。
馮桂枝是個熱情的人，還好心好意挽留客人呢，那兩個女人神色卻很不自然，匆匆告辭走了。
“穎穎，這兩人做什麼的？看著怪怪的。”
“沒什麼。”
馮桂枝發現穎穎的情緒低落，一再追問，穎穎才給媽媽說了實話，把她氣得︰“穎穎，你爸就在門外，我們五個，還對付不了兩個女人？”
“媽媽，鴨呀販子若也是她一伙的呢？”那可是兩個又高又大的成年男子，穎穎真怕自己有個閃失，孩子出了意外。
一家孤伶伶在村頭住，有好處也有弊端，那就是沒有街坊幫助。
穎穎雖然猜想這是俞和光在東渠的政敵派來的，但那兩個女人走了，她還是很不開心，的確，俞和光是故意把她送到郭鎮的，還對她封鎖消息，不許她去東渠找他。
懷孕的女人情緒非常敏感，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地憂慮傷心，何況穎穎又被這樣惡意挑唆呢？
聰明敏感的女人，若是再要強些，自己就過得特別苦。什麼都清楚，什麼都明白，有些苦，有些痛，咬牙忍著還不能說出來，這滋味，可不就是啞巴吃黃連嗎？
是穎穎平日並不是容易鑽牛角的，即便苦了累了，她也會理智地調整自己的情緒，可現在，她處于孕期，理智不如平日那麼強，神經也有些弱，于是，情緒有時就會壓過理智，讓她苦不堪言。
穎穎是信任俞和光的，但卻擋不住自己胡思亂想，而且，什麼悲慘往什麼地方想，她有時會驚醒，刻意和爸爸媽媽一起去地里干活，但有時卻會陷入幻境，憂慮不已。
俞和光也非常牽掛懷孕的妻子，東渠形勢基本平靜，他立刻就來郭鎮看穎穎，
穎穎已經是一個多月沒有見到丈夫的面了，盡管俞和光這些天也曾給她打過好幾個電話，她還是覺得很委屈，看到他的那一瞬，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俞和光心中一軟，連忙輕輕挽住她的手︰“太陽好毒，坐到葡萄架下說話吧。”
郭連弟和馮桂枝去了屋外抓鴨子，俞和光趁機抱了穎穎一下︰“好老婆，你想我了嗎？”
穎穎還是很難過，撅著嘴賭氣，一句話也不說，甚至扭過頭，不理他。
俞和光心里非常愧疚，老婆懷著孩子，他卻把人丟到老丈人家，一個多月不露頭，實在是太過分了︰“穎穎，對不起，的確是我的不是，你大人不計小人過。”
穎穎是真生氣了，她兩手把耳朵一捂︰“你就是會說好听的騙我，對不起對不起，你什麼時候對得起了，再來找我。”
想到自己都快把對不起掛嘴上了，俞和光更是內疚，可老婆嘟著嘴生氣，氣壞了身子如何是好？他不能這麼等著，等她自己消了氣呀，他扶著穎穎進屋，讓她坐在床上︰“哎喲，老婆，我剛才有個重大發現。”
穎穎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沒想到，爸爸還會鑿彌勒佛。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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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廢話嘛，穎穎白了他一眼，又撅起嘴，但到底情緒比剛才緩和了些。
俞和光看到她的手從耳朵上放下，便彎腰低頭，把腦袋塞到穎穎的懷里，用手做槍狀指著頭部，嘴里惡狠狠地道︰“這是個大壞蛋，它不好好工作，總是想不出好辦法，一點點小事，就害我花了這麼久的時間。”
“噗哧——”穎穎被氣笑了，她推了丈夫一把。
俞和光趁機把她雙手，按在自己的胸前︰“穎穎，我這不是來看你來了嗎？我好想你，想你想得這里疼！”
穎穎心中酸澀，伸臂抱著丈夫的脖子，既是撒嬌，又有幾分委屈地道，“你就會說好听的，這麼長時間，你不來看我，還不許我去找你，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本來上上個周末來看你，可是，司機是個大壞蛋，嫌我推行新政，弄掉了他佷子的臨時工工作，竟然讓車在半路‘壞掉’了，耽誤我一天時間。”
“啊？他沒有把你怎麼樣吧？”穎穎是愛丈夫的，听到他被人設計，怎不揪心？立刻就忘了自己的哀怨，睜大毛茸茸的大眼楮，關切地看著他。
俞和光心中一暖，連連搖頭︰“沒有，他只是想給我點教訓，還沒有那麼大的膽子。小說站
www.xsz.tw他當自己是誰呀？以為我不能把他怎麼樣，哼，回去就讓我把他調到四平山看林子去了，我還給他說，若是膽敢不看好林子，我就把他老婆也調去。”
“嘻嘻，你好厲害！”
看穎穎眉開眼笑，剛才的渾身郁氣一掃而空，俞和光心情大好︰“那個臭司機，竟然仗著自己在縣委做了二十多年司機，就敢擺我一道，膽子也太大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然，誰想欺負我都可以欺負一下了。”
穎穎笑完了，關切地問老公︰“那你豈不沒有司機了？”
“怎麼沒有啊？我從軍轉辦要了兩個退伍軍人，小伙子不僅車開得好、一身好武功，還有一顆火熱的心，見你丈夫我一心一意為東渠百姓，特別敬佩，哎喲，他倆對我，那是一個忠心耿耿。”
“太好了！”穎穎放心地靠到俞和光的懷里，動了動，找到一個舒適的位置，眼楮一閉，就見了周公。
那兩個壞女人走後，穎穎變得憂慮起來，她也知道這樣不好，便盡力多出去勞動，和外面的人接觸，效果雖然還不錯，但她的睡眠卻不好起來。
見到俞和光，或許，各種不靠譜的猜測和擔憂，瞬時煙消雲散，穎穎終于香甜地睡了。
俞和光苦惱地看了看懷抱中的女人，听到妻子均勻深沉的呼吸聲，不由垮下臉，暗暗哀嚎了一聲，趁岳父母在廚房忙碌，他還想做點別的呢，可現在，他如何忍心打斷這樣甜蜜的夢？
他只好把穎穎放到床上讓她睡得舒服些，自己躺在她身邊，輕輕摟著她的肩頭，聊慰相思。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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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熟了，桂枝把穎穎叫了起來，一家人圍桌吃飯。
“媽媽，你做得清蒸魚真好吃！”
馮桂枝很高興，拿筷子夾了好大一塊，放進女婿的盤子里。
“哦，媽媽，你偏心！”穎穎對媽媽撒嬌。
見女兒情緒很好，馮桂枝這才放下心來，忍不住向俞和光訴說起那兩個壞女人的事兒。
俞和光這才明白，妻子這回的情緒為何會如此之大了。
吃過飯，俞和光陪著穎穎，外面走了走，等她消了食，這才收拾東西，準備返回東渠。
這一回，他沒有要求岳父母一起跟著，他想好好照顧照顧穎穎，消去她心里的郁氣。
穎穎沒走多遠，就又睡熟了，一路顛簸，將她晃來晃去也愣是沒醒，到東渠時，天已經全黑了，俞和光把妻子抱到床上，听著他均勻呼吸，嘆口氣，只好去沖了一下涼水澡，躺到床上，抱著老婆睡了。
穎穎竟然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窗外，晨曦初照，小鳥啁啾，她才睜開眼，只覺得渾身上下特別舒服，似乎沒有睡得這麼好過，她在被子里翻了個身，這才發現，已經身在東渠，身邊，他已經早起，被子里都涼了。
“醒了？”俞和光拿來一身寬松的絨衣絨褲，讓她穿上去洗漱，自己則將窗戶打開，通風透氣，然後，準備好早餐，和穎穎一起享用。
“這粥熬得好香！”
“哦！和光，你拌的小菜也這麼好吃！”
吃飽喝足，穎穎滿意地往丈夫懷里一趴。
“又瞌睡了？”
“嗯！”不過是飯後易懶，剛起床，怎麼還能睡著呢？穎穎答應一聲，只是因為她喜歡這樣靠在他的懷里，一個多月沒見了，她想他，不僅是心里想，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想他，靠著他，被他擁抱，她就覺得特別幸福！
“躺床上去好不？這樣壓著肚子，對寶寶不好。”
“好的！”穎穎傻傻地點頭答應。
俞和光大喜過望，還發愁怎麼把老婆騙到床上呢，她自己就給鋪好路了，他雙臂一使勁，把穎穎抱起來進了臥室，放到床上，他關好窗戶，自己也爬上了床，然後，和穎穎依偎在一起。
“穎穎，我欠你好多好多債，今天早上，先還一部分，好不？”
“什麼債呀？”穎穎莫名其妙。
俞和光的大手已經探到了一團柔軟，他一邊輕輕**，一邊低聲呵呵笑了︰“你說什麼債？公糧！”
穎穎都快羞死了，臉漲得通紅，伸出小拳頭捶打著他結實的胸膛︰“壞蛋！俞和光，你好壞！”
“哈哈哈……”看到妻子都身懷有孕了，還是這樣可愛，俞和光特別興奮。
俞和光也是憋得狠了，盡管一再忍耐，還是要了穎穎兩回，事後，他給兩人清洗了一下，這才抱著穎穎小睡了一覺。
“小豬小豬呼嚕嚕，你還瞌睡不？”
“瞌睡！”穎穎抱著俞和光的脖子撒嬌，她真的不舍得離開他，恨不能兩人就如連體嬰兒，他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
“小豬豬，你在這里躺會兒，我給你做好吃的。”
“嘻嘻，你是不是又跟著哪個廚子學新菜了？”
恩愛一番，身心都得到滋養的俞和光心情特別好，滿面笑容地逗穎穎︰“哎，小豬，今天午飯吃面條，好不？我跟著紫竹鄉的大媽學會做雜菌臊子，哎喲，味道特別鮮美哦。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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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啊，你做什麼我都喜歡吃，嘻嘻。”
看到妻子嬌憨可愛的笑容，變得圓潤的面龐，俞和光只覺得心里一熱，恨不能再把她放到床上親熱一番，但他知道不能那樣，只好趕緊往外走，東渠縣這邊的住房就沒有廚房，門口的樓道，就是做飯的地方。
小別勝新婚，穎穎恨不能把丈夫裝到眼楮里，她連忙起身追了出去︰“我和你一起做飯吧，我來 面，你做臊子，好不？我 面可比你好。”
俞和光想起李淑蘭的叮囑，房’事得節制，關愛要加強，便笑著連聲說歡迎。
兩人一起做飯，耳鬢廝磨，也是難得的享受。俞和光做到高興處，伸脖子在穎穎臉頰上親了一下，把穎穎嚇得左右看了一眼，確定沒人看到，這才放心，她嬌嗔地瞪他一眼︰“你也不怕傳閑話，有損你的尊嚴。”
“放心啦，他們都下鄉了，嘿嘿……”
穎穎這才釋然，又嬌又嗔地瞪他一眼，讓俞和光越發快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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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渠縣紫竹鄉，紫竹林里會長出一種小蘑菇，采下來，新鮮或者曬干，排骨熬湯，在最後一刻放進蘑菇，不僅營養好，味道更是棒。
紫竹鄉也是個窮地方，但那里的人，卻沒有別的地方的人因為營養不良而矮小、遲鈍，恢復高考這幾年，東渠縣考上的大學生，百分之三十都是紫竹鄉的。
蘑菇的蛋白質含量高，還有豐富的維生素和對人體有益的礦物質，但其他地方的山民，也有吃蘑菇的習慣，為何就不如紫竹鄉的人聰明又高大？
紫竹鄉的一個老婆婆說，紫竹林的蘑菇特別養人，尤其對孕婦和小孩子最好，他們那里的小孩子，很少生病，並且，當地人長壽的也多。
俞和光承認，紫竹鄉人多地少，自然環境很不好，人口密度卻比別的地方大，的確從另一個方面證明當地嬰兒不宜夭折，他便特地收集了一些蘑菇干，給穎穎留著。
夫妻倆一個摘菜，一個和面 面，邊干活邊說話，其樂融融，穎穎臉上，又出現了開朗愉悅的笑容，俞和光略略放下心來。
吃過飯，穎穎打開背包，把自己做好的東渠縣土地耕作計劃書拿了出來。
俞和光隨手翻了幾頁，眼圈就忍不住有些發酸。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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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男兒有淚不輕彈，那是沒有被感動！
東渠關穎穎什麼事？她只是為了他，俞和光！
這本計劃書，一看就是費盡心思編寫而成的，她懷著孩子，壬辰反應讓她每天昏昏欲睡，她吃著飯都有可能開始打盹，可這麼厚的一摞資料，上面娟秀的鋼筆字，就算是謄抄，那也得不少時間，她到底是怎樣的努力，才做出來的？
“穎穎，我這就安排人核實你的計劃，做好宣傳，明年開春，就可以實施了。”
陪了穎穎一天，看到她情緒很好，俞和光終于放下心來，第二天一上班，就招來公安局長王鴻圖，商量工作之余，和他說起了去郭鎮騷擾穎穎的兩個女人︰“差點害的內子生了病，你說說，一個大男人，有本事咱明刀明槍地來，暗地里害一個孕婦，算什麼本事？”
王鴻圖聞言萬分驚訝︰“竟然還有這事兒？”
“可不？幸好我愛人堅強聰慧，不然，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兒呢。”
王鴻圖是個能干的，卻一直被壓著當副手，俞和光給了他施展的機會，自然懷有幾分感激之情，但更多的，卻是對俞和光的敬佩和尊重，一個外鄉人，為了東渠百姓不顧一切，他哪能無動于衷？自然願意為他保駕護航。
穎穎套出的信息非常有用，王鴻圖從婦聯和各鄉鎮做過衛生和計生工作的女人著手查起，主要對象是那些被辭退的臨時工，還真找到了這樣兩個女人。
她們都不是東渠縣人，是張志章的情’婦的親戚，幕後的黑手，卻是方大平，看來，他行政記過降級使用的懲罰太輕了。
對于這樣一個已經蹦達不起來的臭蟲，都不用俞和光出手，王鴻圖都能把他的病治了。
接下來的幾個月，穎穎一直住在東渠縣，好幾次，她都想要回郭鎮，或者二道河，可俞和光一露出依依不舍的眼神，她就動搖了，她也舍不得他。
但是留下來俞和光真的太累了。
只要有時間，他就會下廚房，只因為穎穎喜歡吃那個雜菌臊子面。他給了司機一百塊錢，讓他想辦法為自己買一些紫竹小蘑菇，最後，司機收集了一小籃子的干菇，最多也只有兩斤。
俞和光唯恐再也買不到這種蘑菇，一口都舍不得吃，全留給老婆。
穎穎終于知道什麼叫嫁對了人，她本來也心軟，她對俞和光的愛，不比他的少，但她拗不過他，她沒法看著他露出可憐的祈求的眼神。
“穎穎，我再辛苦，也辛苦不過你，寶寶長在你的肚子里，前幾個月孕吐，後幾個月還要行動不便，每天嗜睡，這些苦，都是你在忍受，我想替你都不可以，你就讓我做點什麼吧，這樣，我覺得心里好受一點，好歹，孩子給我叫爸爸時，我不那麼內疚！”
俞和光說出這話之後，穎穎就再也不拒絕他的好意，她已經被感動的稀里嘩啦，眼淚婆娑。
有親親老婆守在身邊，俞和光情緒高漲，很快整頓了東渠的官場，與此同時，王剛的研究也有了成果，計算出來的數據是︰用頁岩粉碎做磚，一千塊磚的成本大約四十七塊，而從外地購買，連運費算下來，是六十三塊。
也就是說，用頁岩粉碎制磚，是可取的。
問題來了，建磚廠需要錢，俞和光省里市里跑了一圈，上級全都是皺著眉頭對他嘆氣︰“沒錢呀，現在需要辦的事情太多，可國家的現狀，還只能讓你自力更生。”
那是能自力更生的嗎？就像王剛調侃俞和光說的那樣，來個人海戰術？燒出的磚，賣了錢還不夠給干活的人吃飯呢。
...
俞和光的眉頭只要那麼皺一下，穎穎都知道是什麼意思，她以前听他嘮叨過這事兒，考慮了又考慮，已經有了想法。栗子小說 m.lizi.tw
“和光，我有個辦法，你看行不行？”
俞和光的眉頭松了松，還在穎穎臉上波了一下︰“有勞女皇陛下了，你能怎麼做呢？”
穎穎被逗得咯咯笑，兩人說話的樣子，外人看了，絕對不會想到，是在談一項非常嚴肅、牽扯大筆投資的事情。
“和光，磚廠讓私人來做，上級不是號召讓政府招商引資嗎？”
“不行，投資太大了，一二十萬根本就做不起來，咱睿城也沒有這樣有實力的商人。”
“和光，你認為建這個廠子掙錢不？”
“掙錢！”
“那好，推薦給舅舅，讓表弟來經營，這樣，你既能報了舅舅的情義，也為東渠的發展，貢獻了力量。”
“榮國？”俞和光有些猶豫，“他才剛剛讀完大學。”
“榮華給我說過，榮國的學業十分優秀，再說，他在商業極度發達的美國長大，家庭又是經商的，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走啊？說不定比我們很多國企的領導還能干呢。栗子小說 m.lizi.tw”
俞和光苦笑了一下︰“我還是有些擔心，畢竟榮國不熟悉國情，沒有實際工作經驗，還有，舅舅的資金，也必然沒有那麼寬裕……”
“不還有我們嗎？你不用擔心。榮國只需要在香港注冊個公司，我則讓郭旭以郭鎮村集體的名義出一部分資金，這不就成了香港和內地合資的嗎？”
“可是郭鎮村集體才有多少錢？”
“哎喲，和光，人多力量大啊，一家一戶三萬五萬的加起來，不就多了嗎？另外，我們還可以弄出第三個股東，錢肯定能籌夠的。”
打著合資的旗號，事情不知比私人獨資少了多少麻煩，還能享受很多優惠政策，後來，很多內地商人都想辦法在香港或者新加坡等地注冊公司，其實，從生產到銷售，全都是在內地進行，穎穎倒不是想少繳稅，她就是覺得那個便捷，還能將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物拒之門外。
俞和光還是有些擔心︰“就怕舅媽……”
“和光，我考慮過了，舅舅不是給媽媽了一筆錢嗎？讓榮國注冊公司，其實用媽媽和我的錢，舅舅願意投資就投資，不願意也難不住我，郭鎮那里，還有楊森、萬里、趙海波那兒，我怎麼也能籌到五六十萬的，有了這些做擔保，就能從銀行貸款七八十萬。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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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試著給舅舅和媽媽說說。”
“不，我來，你要是張口，舅舅會抹不開面子，我就不一樣了，出發點是為了賺錢，若是不妥，舅媽都會不答應。”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家，舅舅的錢，也是舅媽的，兩個孩子都有份，他不會因為外甥媳婦得罪親人。
穎穎把王剛的計算數據以及自己的分析，寄給了舅舅，還說了自己的打算。
尚仁杰因為在香港設辦事處，租用寫字間、雇人等，再加上他剛剛買下一批貨，正發往美國，手里沒有多少流動資金，接到穎穎的信，毫不猶豫地把兒子派了過來，不出錢，出力總行吧？
尚榮國是學商務的，他把穎穎的計劃書，好好過了一遍，用他掌握的知識進行核算，最後的結論，是可以掙錢，而且，效益還很不錯。
尚仁杰怕兒子算錯了，又花錢請會計事務所做了一遍核算，結果和兒子的結果一樣。
沒有什麼能比看到兒女出息更讓人高興，尚人杰高興地給老婆說了這事兒，尚夫人也狠狠激動了一把，由抵觸變成了支持兒子到內地去工作，還把自己存的私房錢拿了出來。
九月份，尚仁杰用自己和姐姐的錢，幫忙購買的台灣二手大型粉碎機安裝成功，穎穎從楊森那里，租來了他的挖掘機，還有集資買的制磚機也到位了，從大西省請來了開機器的老師傅，還有電工水工，也都齊全。
雖然運輸靠的是幾台拖拉機，燒制還是傳統的磚窯，但這一點也不影響磚塊的質量。
經過半個多月的努力，第一批青磚終于出窯。
榮國掌控著工廠的財務，他把所有的進出賬目算了一邊，最後的結論是，若是賣到睿城市，送貨上門，一千磚六十塊錢計算，能有十塊的淨利潤，這比穎穎預想的還要好。
別看一千磚只便宜了三塊錢，誰家建房子不得上萬塊磚？這還是普通老百姓建個小平房，若是單位建大樓，那可省大發了。
榮國讓穎穎花錢，在《睿城晚報》刊登了兩期廣告，買磚的人就在廠子外面排成了長龍。
舅舅聞訊，又給了五十萬塊錢，讓再買兩台制磚機。
俞和光幫著穎穎，找來兩個部隊里退伍的老兵，制定了嚴格的爆破制度，防止采石時發生意外。這倆個人，一個負責采石運輸，一個負責生產管理，制磚廠采用半軍事化管理，所有的事情，都有嚴格規定，生產進行非常順利。
與此同時，刑光明努力了三個月的藤編廠，也建立起來。
榮國很喜歡東渠當地人編出的藤席，他把樣品發到了深圳，尚夫人一看就喜歡上了，她親自出馬注冊了一個藤制品銷售公司，還請人設計了非常好看的包裝，從東渠發出的用草包裹起來的藤席，在她手里換了包裝，搖身一變就成了高檔貨，然後一頭鑽進入香港和東南亞市場，大受歡迎。
尚夫人沒想到，自己當了半輩子的全職太太，現在竟然能自己開公司做老板，不僅能賺夠自己的零花錢，連女兒讀書的學費也能負擔起來，而且公司規模越做越大，這讓她非常興奮，每天起來，打扮地漂漂亮亮，讓司機送自己去寫字樓上班，她對俞和光這個外甥，一下子欣賞起來。
邢副書記更是樂得都找不到北了，只要這邊把貨發出去，過不多久，匯款就過來了，藤編廠按質量和數量論工資，誰干得好，誰拿得多，工人積極性也空前高漲。
...
邢書記文化程度不高，工作方式有些粗暴，為了調動工人積極性，防止再出現吃大戶現象，他竟然要求當地百姓，過節不許走親戚，而且，招待客人有標準，盤子不許大了，不許超過兩個肉菜，這還不算，他甚至規定了赴宴的份子錢，最多不能超過一塊錢。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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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百姓的確怨聲載道，但真正努力賺錢的人，心里暗暗竊喜，那些希望不勞而獲的人，見沒法白吃白喝，便也開始勞動賺錢。
藤編廠的工人越來越多，人們的臉上，也開始有了笑容︰一個家若是有一人進廠，一家人就可以吃飽飯，若是兩人考進去，那就有余糧。
好多人家，幾輩子都沒有過過這樣的日子，能有存款，這怎不讓人心潮澎拜、興奮異常呢？
由于舅舅的幫忙，東渠給深圳送去了一百個年輕女孩做鞋子，還有一百個男孩，開機器做手表的，後來，又有人過去做玩具、餐具、服裝等等，俞和光派去的勞動局干部很盡力，半年不到，東渠送出去五百多個年輕人。
雖然這些還遠遠不夠，但俞和光給了東渠百姓希望，當他按照穎穎的計劃，在來年開春，讓百姓栽種果樹時，工作進展特別順利。
轉眼，冬天過去，新的一年到來了。
春節過後，穎穎的肚子已經非常大了，隨時會生產，但她還是盡自己最大的力量，為東渠百姓做點實事。栗子小說 m.lizi.tw
俞和光在晉為群那里軟磨硬泡，把石睿山苗圃的數萬棵富士隻果樹苗，全部要到東渠縣。
可是老百姓根本買不起樹苗，即便有些人家能買一點兒，但他們根本認識不到，栽下果樹就是給自己家栽了一棵搖錢樹，事情該如何開展呢？
穎穎把小山調到了東渠，注冊了一個“朝暉農牧業開發公司”，出資把樹苗全部買下來，然後，向百姓賒欠，承諾等果子成熟，才開始收回樹苗的錢，這還不算，每年，縣里的技術員，還有免費給大家指導如何剪枝、施肥、澆灌、除蟲。
老百姓有的是力氣，他們到不怕栽樹欠債，有人說了，若是發現上當了，果子的收入根本不夠還樹苗的錢，大不了，把樹苗還給公司。
穎穎挺著大肚子，來來回回地跑，俞和光擔心死了。小山正月里定親了，女孩是十里堡中學的畢業的學妹，俞和光干脆讓她做妻子的陪護︰“有事，趕緊給我打電話。”
“好的。”
穎穎自己也十分小心，那天，發現褲子上有點血漬，便讓俞和光送她回睿城，住到李淑蘭負責的病房里，第二天晚上，就開始陣痛。
俞和光接到電話，連夜趕到睿城市人民醫院，穎穎已經進了產房。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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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向外面的護士打听消息。
每天太多這樣的病人家屬太多了，小護士很不耐煩，對俞和光愛搭理不搭理的︰“你老婆幾床的？”
“十五床的。”
小護士翻著眼楮想了想︰“哦，難產的哪個。”
俞和光的心一下子就被揪起來︰“嚴重不？”
“你說嚴重不？難產，要了命都是可能的。”
小護士繞過俞和光，端著治療盤昂首挺胸地離開了，俞和光只覺得天旋地轉，渾身的力氣似乎都流泄一空，他頭暈眼花，軟軟地靠在手術室的外牆上，頭一回，他屈服于命運，雙手合十，對著老天祈禱，保佑穎穎母子平安。
司機小鄭在醫院外買了兩個肉夾饃，提著塑料袋急匆匆過來，卻發現自己的boss一臉蒼白，流著冷汗靠在產房外牆上，目光直瞪瞪的，眼珠子都不會轉動。
“俞書記，你怎麼了？”小鄭嚇壞了，惶然無措地沖到俞和光面前，又迅速轉身，對著醫生辦公室沖去，卻被驚醒的俞和光一把拉住了。
“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
小鄭雖然比俞和光小，但卻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爸爸，而且，他本來就機靈，才深得俞和光的喜愛，這會兒，他腦子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機靈一動，便叨叨著說起了閑話︰“俞書記，這女人生孩子，听著凶險，其實現在醫學水平那麼高，根本不可怕。”
俞和光的眼珠子轉過來，看著小鄭。
“俞書記，我媳婦和我兒子都是急性子，哎喲，連這事兒也不肯緩和緩和，那天，我們才走到醫院門口，他就露頭了，我當時慌得不知所措，拿軍大衣把她們娘倆一包，抱著跑到婦產科，醫生檢查了一下，母子平安，白花了我五十塊錢住院費。”
俞和光苦笑了一下︰“平安就好，那些錢，已經不重要了。”他寧願花光積蓄，也希望穎穎生產平平安安。
就在這時，產房門開了，走出一個大夫，俞和光急忙迎了上去︰“我是十五床的家屬——”
“十五床？”大夫似乎還想了一下，然後才道，“哦，挺順利的，是個男孩，恭喜恭喜！”
俞和光一愣︰“不是說難產嗎？”
“哪有？二十五床才難產，不過已經過去了，剛剛做完剖腹產，也挺好的。”
就在這時，李淑蘭從走道經過，看到俞和光一愣︰“哎，這不是老俞嗎？穎穎在五號產房，你怎麼在這里？”
俞和光四下看了一眼，帶他來的小護士早就不知哪里去了。
“哦，老俞，穎穎娘兒倆都很好呢，呶，最西邊的那個產房，你快去吧，護士正要把她移送到普通病房呢。
俞和光的心，猛然從地獄跳到了天堂，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都忘了和李淑蘭打招呼，就急匆匆往前走。
也是他倒霉，踫上那麼個不靠譜的實習護士，讓他狠狠擔心了一把。
小鄭對李淑蘭點頭道謝，提著塑料袋匆匆追上來，這才發現boss還沒吃早餐呢，他趕緊把手里的肉夾饃遞了過去︰“俞書記，吃一口墊墊肚子。”
俞和光跟沒听見一般，快速沖到五號產房門口，兩個護士推著病床出來，一個還推了俞和光一把︰“讓一讓！”
“穎穎！”俞和光看到媳婦躺在病床上，正笑吟吟地看著他，她身邊有個小小襁褓，露出小家伙的臉兒，他眼楮閉得緊緊的，睡得好熟。
太陽升起來，陽光霎時鋪滿大地，樓道一片明媚燦爛，俞和光只覺得他的心輕飄飄的，高高地飛翔而起，和幸福緊緊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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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寫信給父親，給兒子起名叫俞沐陽，俞爸爸回信非常贊同，他希望孫子永遠沐浴在陽光下，一輩子不要經歷那種暗無天日的苦難生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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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穎穎總覺得時間飛快，但坐月子這段時間，她真知道了什麼叫度日如年，馮桂枝從來沒有這樣嚴厲地要求過穎穎︰不許洗澡，每天還必須穿得嚴嚴實實，喝各種各樣的湯。
穎穎吃不胖的體質，都讓媽媽給喂出肉來，她的錐子臉，都成了鴨蛋臉了。
“哎喲，媽媽，我身上起碼有一寸厚的灰。”
“哈哈哈”馮桂枝大笑，“媽媽都準備好了，等你出了月子，就好好洗洗，喏，用你的洗澡水去澆菜園子，保準今年大豐收。”
“唉喲，媽媽，頭發都成氈片了，身上一股餿味兒。”……
“哪有餿味兒？是奶味兒。”馮桂枝非常認真地更正。
“對，媽媽說得對。”俞和光最听媽媽的話，每天耐心地安撫穎穎的情緒。
“你聞聞，我身上沒餿？”
“沒有，沒有！”就在這時，忽然一股清亮的水珠從天而降，還帶著暖乎乎的溫度，澆到俞和光的頭上。栗子小說 m.lizi.tw
“哈哈哈，活該，活該，兒子都看不慣你撒謊了。”
馮桂枝狠狠瞪了女兒一眼。
俞和光一本正經地反駁道︰“誰說的？童子尿，那是治病救命的良藥，兒子是怕好過了別人。”
馮桂枝也被女婿的奇葩說辭逗笑了，她端過來一大碗湯︰“喝吧，不然奶水又不夠吃了。”
“哦！”穎穎在兒子的小腳丫上拍了一下，“大肚子漢，特能吃。”
為了排遣穎穎的郁悶，俞和光回家，永遠都有驚喜講給她听︰制磚廠又買了兩台制磚機，再建了兩個燒磚窯，一個月利潤數十萬，增加工人上百個。
藤編廠已經擴大到四百多人，除了編藤席，還開始編藤椅和藤桌，那些桌椅，都是照著舅媽發來的圖片做成的，一把椅子能賣四五十塊，玉樹鄉的老百姓，人人都在學藤編，學好了去廠里考試，希望能進去上班。
穎穎听他說得眉飛色舞，心情頓時就好了起來，至于身上的味道和粘乎乎的感覺，似乎也不那麼難以忍受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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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熬過了滿月，穎穎痛快得洗了個澡，覺得身上像去了一層殼一般，全身的細胞都活過來了。
小沐陽頭一個月，只知道吃和睡，第二個月，醒來的時候就多起來，小家伙的臉龐也長開了，有點俞和光的影子，比較俊逸，仔細看，五官輪廓卻更像穎穎。
他現在，開始努力鍛煉身體了，吃飽喝足，睡夠了，便吭吭哧哧地練習翻身，可惜小身板有些胖，胳膊用不上力，每次就差那麼一點兒，卻翻不過去，但他從不氣餒，左邊不行，那就右邊，直累得小汗珠子布滿額頭，他鬧騰累了，這才安靜下來，穎穎用紗布做的布巾，細細將他揩拭干淨，他就安安靜靜睡了，一點也不鬧人。
三翻六坐，沐陽第一次翻身，就在剛滿三個月的那一天，穎穎把小家伙趴在床上，準備喂他吃奶，剛解開衣服扣子，沐陽噗通一聲，翻過身來。
“媽媽，陽陽會翻身了。”
沐陽自己似乎也特別高興，也不鬧著要吃了，翻了一下又一下，直到額頭出現小汗珠。
穎穎用軟紗布蘸上溫水，給兒子擦干淨身子，大概覺得舒服了，沐陽忽然嘴巴一癟，哭起來，他這才想起來自己還餓著呢，看到兒子這樣粗心，穎穎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趕緊的把他抱起來喂奶。
只會吃喝拉撒睡的小家伙，像是有魔力一般，吸引了全家人的注意力。俞和光只要在家，就會坐在兒子身邊，有時候，呆呆地看著他出神，臉上，浮現一種溫和又開心的笑容，沐陽也特別配合，每次爸爸盯著看的時候，他就會做各種運動，要麼在床上翻滾，要麼，躺在床上，兩只腳丫撲通撲通不停地蹬來蹬去，若是看到他忽然安靜下來，仰躺著一動不動，那就是要干壞事了，俞和光後來都摸到了規律，他會趕緊把兒子抱起來，到衛生間去，多數的時候，小沐陽會撒一泡尿，少數情況，會固體、液體一起排泄，把小肚子清空，等出了廁所，當爸爸剛給他洗干淨，又幫自己清洗好，小沐陽就該哭了——他又餓了。
“你就像個小漏斗，怎麼裝也裝不滿。”穎穎總是這樣和兒子開玩笑。
小沐陽才不管媽媽說什麼呢，只等她抱起自己，撩起衣襟，他就使勁一躍，是的，他的確是在跳躍，小腿蹬得可有勁兒了，在往前撲的時候，小腦袋還左右搖擺，張開嘴巴尋找到目標，然後，叼住媽媽的奶、頭，就大口吸吮起來。
一個小孩子有多少事兒？反正自從有了他，家里的人就別想閑下來，有多少人，就能忙多少人。
穎穎坐月子養出的那點肉肉，轉眼就消耗殆盡，下巴又尖了起來，把馮桂枝心疼的︰“穎穎你得多吃些。”
穎穎苦笑︰“我吃的已經夠多了，媽媽，陽陽像了振興了。”
全家人一致同意，這是個超級小吃貨，每次，他的小肚子都吃得鼓鼓的，實在從媽媽身上吸不出奶水，這才不得不停下來，哼哼唧唧地找個舒服的姿勢躺好，小嘴還意猶未盡地咂吧幾下。
“你就是個小豬轉世的。”穎穎點著兒子的小鼻尖兒和他開玩笑。
馮桂枝不高興了︰“小孩子還不都這樣？再說了，咱陽陽多聰明，有這麼能的小豬嗎？”
穎穎被媽媽逗笑了，她可看不出，自己兒子哪里聰明了。
“陽陽才多大，就能听懂我說話了，還不聰明？”見女兒不以為然，馮桂枝很不高興，辯解道，“好些四五個月大的，還傻不愣登叫不應呢，咱陽陽反應多快，多聰明。”
俞和光卻從另一個角度，覺得自家兒子與眾不同︰“都說大智若愚，像咱陽陽這樣的，長大才能顯出能耐呢。”
好吧，穎穎這當媽的，自然也覺得兒子哪兒哪兒都好，听著老公和媽媽的贊語，心里禁不住暗自高興。
...
這天，俞和光回到家，告訴穎穎道︰“榮華放暑假，要來玩幾天，你說，她住家里，還是招待所？”
“讓榮華自己選擇吧，若是住招待所，一定要注意安全。栗子小說 m.lizi.tw”
俞和光搖搖頭︰“別擔心，招待所經過整頓，已經沒有問題了。”
穎穎不能丟開兒子陪榮華四處游玩，俞和光更沒有時間，好在振興高考結束，俞和光就把他叫來，又派司機為他倆開車，也算仁至義盡。
榮華雖然是他表妹，但還有一個身份，那是投資的港商的閨女，本來睿城市招商局還想招待她呢，是榮華嫌不自在，拒絕了，所以，俞和光這樣，也不能說是以權謀私。
榮華第一眼看見郭振興，非常震驚︰“哇，你好像阿蘭德龍哦！”
“哪里！”振興搖搖頭，“我怎麼會像個老外？我是中國人，瞧見了嗎？我黑頭發黑眼楮，同學都說我像王心剛。”
“王心剛？不認識。”
“內地的一個著名的男演員。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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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去考電影學院了，我听說，內地還有個電影學院。”
“我不喜歡當演員，我想做個軍人，喏，你知道我想學什麼嗎？通訊，世界即將迎來一個通訊科技大爆炸的年代，我，將是這個世界的弄潮兒。”
“氣息，吹吧。”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我今年肯定能考上大學。”
榮華雖然嘴上不服氣，但對郭振興的態度，卻不再那麼傲慢，雖然兩個人觀念、意識有很多不同，但都是年輕人，還是有很多話可以說到一起，振興又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對榮華多有忍讓，游玩十多天，兩人相處很融洽。
榮華要回去了，來時的小行李箱塞的滿滿的，還另外加了一個一個沉甸甸的大帆布包。
“東渠有什麼東西值得你買呀？”穎穎很奇怪。
榮華指了指沐陽腳上的老虎鞋︰“鞋子，嘻嘻，表嫂，你們這里人做的繡花鞋好漂亮。”
“你喜歡的話，嫂子每年都可以給你寄幾雙去，至于你背這麼多回去嗎？”
“嘻嘻，我送禮的。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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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們姐妹淘等著你的旅游回去的紀念品嗎？”
“是的。”
沒想到，榮華這一趟旅游，竟然給東渠帶來了巨大的商機。
東渠縣最偏僻的木寨鄉，封閉又貧困，但這些並不能擋住女人們的愛美之心，那里的人，從抱在懷里的小嬰兒，到七八十歲的老奶奶，凡是女人，個個都有幾雙繡花鞋，榮華十多塊一雙，在那里買了好多。
榮華回到香港，在老爸面前炫耀，尚仁杰見到繡花鞋，十分驚喜，他本就是代理鞋子的，敏銳地感覺到這是一個很好的商機，他暫扣了這批繡花鞋，作為樣品聯系商家，果然接到了一大批室內軟鞋的訂單。
是啊，手工繡花，那得多費時間？若不是內地極低的人工，一般人也不會花這樣的代價，把它當拖鞋穿。
尚仁杰的訂單發到東渠，睿城市招商局的人都眼紅了，只可惜俞和光不願意讓出這塊肥肉，他們也只能干咽口水。
木寨鄉的女人們一下子忙碌起來，從少到老，只要手藝還過得去，一睜眼都忙著賺錢，雖然女人們白天黑夜的辛勞，一個月也只有二十幾塊錢的收入，可這時期物價也低，二十幾塊錢，能買一百多斤包谷，再配上野菜瓜果，夠五口之家吃飽飯了，若是家里有兩個能干的女人，收入就有五十來塊，一個月都能吃上一頓餃子了，大白饅頭更是時時出現在飯桌上，整個木寨鄉的女人，臉上都洋溢著滿足和幸福的笑容。
磚瓦廠、藤編廠，受益的人數還有限，繡花鞋不一樣，只有是女人，手巧一點，經過一段時間的教授和訓練，都可以完成任務，俞和光敏銳地看出，這一項事務開拓成功，整個東渠縣再也不用發愁會餓死人了——哪怕是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年人，只要身體硬朗，也能用漿糊把棉布一層一層裱起來，做成褙子。（褙子裁剪，疊放一起，就可以納鞋底）。
東渠縣婦聯成立了繡花鞋生產領導小組，把這邊做好的樣品發過去，讓尚仁杰拿著接訂單，再把接來的訂單拆分到個人，漸漸的，分工越來越細，有人專門納鞋底，有人專門繡鞋面，還有人做納鞋底的繩子，褙子等，大家根據分工，拿自己該得的工錢。
木寨鄉百姓的日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起來。
舅舅把總部搬到香港，又在深圳設了辦事處，在香港一年一度的鞋子展銷會上，聯系了幾家東南亞的經銷商，東渠這邊有著濃郁傳統色彩的繡花鞋，在那邊非常受歡迎，銷量一下子翻了好幾倍，僅靠木寨鄉的婦女根本做不出來，婦聯負責這事兒的魏麗芳果斷把做繡花鞋的事兒，推廣到全縣，凡是有能力的婦女，都可以申請加入。
受益人群擴大，吃不飽飯的人越來越少，俞和光都沒想到，一件不起眼的小事，竟然會給他的扶貧開發事業，貢獻了這樣大的力量。
大量的布鞋底子，需要很多的布匹，睿城紡織廠看不上這樣的小訂單，但山陰紡織廠可把東渠當財神，光為這邊織棉布，都讓廠子的工人一個月多拿一二十塊的獎金了。
紡織廠的興盛，還帶動了睿城陽谷縣的棉花生產，小小一個東渠縣，就讓睿城市一年的gdp增加了好幾個百分點。
睿城市官場人人以為是泥潭的東渠縣，在俞和光的手里變了樣，東渠上下，到處朝氣蓬勃，老百姓可以吃上飽飯，不用在青黃不接時四處流浪要飯，生產的熱情十分高漲。
黃玉屏和楊森成親後，爭取到了長住睿城的工作，她也震驚于東渠的變化，想對這里進行系列報道，她的頂頭上級吳西蘭听說此事，很是不悅，脾氣耿直又固執的老頭對俞和光的事跡很是懷疑︰“別是這個官員弄虛作假、欺騙大家的吧？”
...
這也不怪吳西蘭，這兩年，國內出了好幾起這樣的事情了，有個********給上級吹噓，治下百姓養了很多牛，以此致富，上級領導來視察，他竟然派人把牛趕來趕去，視察的人到哪兒，牛就趕到那兒，結果惹怒了老百姓，紛紛給報紙寫信，揭發他的丑惡行徑，那個********自己挨了處分不算，幫他在媒體上鼓吹的新聞記者，也吃了掛落。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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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玉屏理解領導的心思，她提議道︰“主任，要不，咱們到東渠做一次暗訪，如何？”
“好主意！”
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都是一篇很震撼的報道，吳西蘭立刻贊同，但他還是警告黃玉屏道︰“小黃，你可不能提前給他們通氣，把報道做成假的，若是讓我發現了，絕不輕饒。”
“主任，你放心，我相信東渠********的人品，他若是造假，不等你削我，我先和他們斷絕關系，永不來往。”
吳西蘭這才放心大膽地帶著他的新聞組，悄悄進駐東渠，他先四處走了走，就確定黃玉屏的話絕對是真的，村村寨寨，老百姓都覺得生活有盼頭，婦女手里，納著鞋底子、繡著鞋面兒，男人有養牲口的、種糧食的、種樹的，還有的鄉，做藤編、竹編、草編，實在沒有產業的鄉鎮，年輕人都引頸以盼，等著勞動局的干部聯系到工作，就去南方打工，而很多家庭，靠著打工的孩子寄回來的錢，不僅能吃飽飯，還有人家開始考慮修房子了呢。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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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屏，這個俞和光可真能干，東渠是咱省十大貧困縣之一，以前每年都有人要飯。”
“現在誰還能看得出來？”
“了不起，真了不起！”
被贊了不起的俞和光，並不滿意東渠眼下的形勢，他知道，東渠的經濟狀態還很脆弱，他必須要想出更多的辦法，增加百姓收入。
穎穎看著變黑了還變瘦了的丈夫，特別的心疼，出了百天，她的身體恢復，就再也不肯讓俞和光為自己做飯。
“這怎麼行？你現在還要給孩子喂奶，萬一累著了，小家伙可就要餓肚子了。”
不知道是沐陽飯量太大，還是穎穎的奶水不夠多，反正，每次孩子吃到最後，都吸得非常狠，穎穎的奶tou都發炎了兩回了。
听丈夫這麼說，穎穎也不敢 了，小沐陽沒飯吃，的確是個很殘酷的問題。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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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爸爸打電話說振先回來了，俞和光抽出一天時間，陪老婆孩子來到郭鎮。
有了小孩子，穎穎出門就比以前麻煩多了，光小家伙一個人，就有衣服、小被子、小褥子、奶瓶奶粉、小碗小勺子，童車、玩具、尿布，大包小包的，要不是俞和光用了特權，派車接送，她想回來一趟可就太困難了。
穎穎在郭鎮，沒法低調，不引人注目。去年的草莓，雖然種植面積增大，但草莓頭一年的產量低，當時的價格還是很不錯的，到了今年，所有的人都大失所望，草莓價格一路狂跌，成熟高峰期，一斤才三、四毛，還不如西紅柿的價錢高呢。
像郭九江這樣，按照穎穎的布置，有意把草莓的成熟時間推遲，一畝地收入還有五六千，其余的人家，一畝能收一千多兩千塊，那已經是很不錯了，雖然比種糧好些，可投入那麼大，收入實在讓人失望。
王長貴可是把所有的地塊，全都種了草莓，結果，這是他家開始種菜以來最差的一年，還不如種西紅柿劃得來，五月中賣完了草莓，他就一頭扎在炕上，大病一場，到了暑假才有好轉，人都瘦得變了形，舊衣服穿到身上，四處晃蕩，魏先娃氣得要死，暗地里直罵郭九江。
王躍進王躍武覺得上了郭九江的當，可郭九江連和他們說句話都沒有，怎麼騙他們的？
是，郭安安四處說，種草莓掙錢，王小會欲語還休，告訴了他們怎樣種草莓，可這和郭九江有什麼關系？
王長貴總是嘲笑郭九江有個豬一樣的兒子郭大偉。好歹，郭九江還有一個兒子郭小偉非常能干，現在都會蓋樓房了，他呢？他和兩個兒子，被郭九江玩弄于股掌之上，他們家有三頭豬，還不算最笨的魏先娃。
五隊的王家和郭家，這一輪pk，郭家取得完勝。
現在，郭穎穎又鬧騰開始種隻果，听說那果子特別甜，吃完手上都粘了一層糖，粘乎乎的，王長貴看得出，這次跟風絕對不會錯，肯定能掙錢，但，樹苗呢？
這可不比種西紅柿種草莓，到種子站就能買到，听說整個睿城，只有郭穎穎的二道河苗圃有種的，而且，還不夠郭家人栽。
王長貴不服氣，派王躍武去了安西市去打听。
“爸爸，省里在苗圃種了好多富士隻果苗兒，卻讓俞和光都給栽到東渠縣，科協的常主任想給朋友弄幾畝地都沒有，他說，省里正在聯系從日本進口事宜，而且，郭穎穎也只是承包了很少一部分苗圃，她遮不住天的，我們再等等，還是會有的。”
“還要等多久？”
王躍武哪里知道？
“直/娘/賊！一個果樹苗還是小日本買的？”
“科協的人說，富士隻果，就是人家日本進來的，不然怎麼叫富士隻果呢？日本才有富士山呢。”
“唉！”王長貴徹底沒了希望，看到兩個人高馬大的兒子，還拼不過郭家一個丫頭片子，他氣兒不打一處來，張嘴罵起來，“都是你兩個蠢蛋，不好好讀書，若是你們也是大學生，你老爸能敗給郭九江嗎？”
說起學習，王躍進和王躍武都立刻噤聲，現在，郭鎮家家戶戶的大人，都對孩子學習很重視，在一起除了比地里的收成，還比孩子的學習，他倆，是啥啥都比人差。
這天，穎穎抱著孩子，在村口轉悠，魏先娃和王長貴迎面走來。今年草莓不掙錢，也不是他兩人的事兒，但卻是他兩人最介意，看到穎穎，他倆不敢明著得罪，心里卻恨得要死，那強擠出的笑臉，流露出掩飾不住的仇和苦，皮笑肉不笑的樣子，令人的牙根都覺得酸。
...
因為還想跟著種果樹，王長貴和魏先娃真不敢惹怒穎穎，他倆心眼小，容不得別人比自己好，可這世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就他倆的智商和見識，怎麼可能事事比人強？王長貴回到家里，長吁短嘆，又是惱恨，又是嫉妒，也就這麼巧，就在這天晚上，吳西蘭把他的采訪，做成了六集的系列報道，在大西省電視台播出。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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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長貴看著電視，嘴里罵著兒子︰“瞧見了沒有？郭家的女婿都上電視了，他現在還只是個********，咱們家都成這樣了，若是成了更大的官兒，我們還能活嗎？”
俞和光根本都不認識王長貴，和他沒有一毛錢的關系，就是穎穎，雖然有給他設過陷阱，可是王長貴若是心胸開闊，怎麼能上當呢？
何況，王長貴家，現在也有幾萬的存款，建起了寬敞明亮的大房子，連王躍武黑不溜秋跟個煤球一般，也在有錢之後，和前面那個丑媳婦退親，娶了個花枝招展的漂亮媳婦。
可是，王長貴就是憤憤不平，他當了十年的隊長，現在，不在乎自己家到底有多少錢，他在意的，是不是還能當隊里的領袖，他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和能力，憑什麼呀？
“爸，你說怎麼辦吧！”王躍進這陣子天天被罵得狗血噴頭，心情很不爽，他下定決心，想要一次性解決問題，“要不，我去把郭家那女的劈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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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邊看電視的黃芳芳——王躍進的媳婦，一把拽住了男人的褲子︰“千萬不要啊，你死了，我和娃怎麼辦？”
“呸呸呸，你就是個豬，我難到真的去殺人嗎？滾！”自從弟弟娶了個花枝一樣的媳婦，王躍進就對自己老婆沒有一句好話。
王躍進的老婆不敢多言，抹著眼淚，坐到角落去了。
王長貴瞪了兒子一眼︰“做事也不動動腦筋，跟個二愣子一樣。”
魏先娃也接著老頭的話，說了一句︰“就是，動腦筋，你爸年輕的時候，天天坐在院子里琢磨，這才成了隊里種糧第一把手，你們，你們沒有一個像你爸的，讓郭家一個丫頭片子壓得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電視剛好播放的是制磚廠的事兒，一直盯著電視的王躍武媳婦，很不高興地嘟囔了一句︰“我們拿什麼和郭穎穎比？你們看到了嗎？這個制磚廠，一年掙幾百萬，就是郭家人開的，我听郭大偉媳婦說，郭穎穎當時沒錢，跑回來管他們郭家人借錢，一萬塊錢年利息給一千二，現在，人家早就連本帶利賺回來了，而且，因為咱們這里對磚瓦的需要量大，她還準備上二期工程呢，我們就憑種點菜、果子，能和開工廠的比？”
“什麼？這個制磚廠，是郭穎穎開的？”王長貴只覺得眼前一黑，胸口劇痛，噗通一聲就摔倒在地。栗子小說 m.lizi.tw
王躍進和王躍武急忙把王長貴送到醫院，可是還沒到醫院，王長貴就清醒過來，郭鎮醫院什麼也沒查出來，醫生建議去大城市的醫院看看，王長貴很不高興地罵了醫生一句︰“大醫院，動不動就是去大醫院！要你干嘛？沒本事，只會在這里混事兒。”
幸好醫生都是煉出來的，什麼病人都見過，沒有搭理他。
回到家，王長貴依然憤憤不平。
王躍武和媳婦回到家，他仔細問過，武大偉媳婦都說了些什麼，最後，確定郭穎穎肯定是揩了國家的油了︰“那些機器，啊，她一個私人，怎麼弄到手的？肯定是他男人從國家弄來的，拿著國家的機器，給她私人掙錢，他這是什麼人呀。”
“那有什麼辦法？她男人是********。”
“我要去告他！”
王躍武為人特別陰毒，第二天還忘不了告穎穎的事兒，他在科協上育秧培訓班時，認識了劉濤，知道那人和郭穎穎不對付，便跑到睿城科協去找劉濤，沒想到劉濤回老家了，王躍武問清楚劉濤的新單位，買了車票追了過去。
下了火車，王躍武買了一斤豬頭肉，一斤牛蹄筋，一瓶酒，傍晚，來到劉濤的單位，打听了一個多小時，才在窩棚一般的房子里找到了人。
劉濤的日子，還不如在科協呢，雖然安西鋼廠听著很高大上，可他一個中專文憑，又專業不對口，廠里竟然把他當工人對待，他後娶的媳婦帶著一個閨女，現在又生了一個閨女，兩個孩子，卻只有六平方一間母子房，不管是上班還是在家，都讓他憋屈不已。
若不是他心術不正，搶了穎穎的科協名額，在二道河奮斗，怎麼也不會混成這樣。
劉濤帶著王躍武，來到鋼廠小學的操場上，就在地上鋪個破席子，用兩粗碗把肉盛了，然後直接對著瓶子喝酒，兩人一邊吃，一邊聊。
劉濤漸漸有了醉意，說著說著就哭起來︰“我真命苦啊——越折騰日子越艱難。”
“你媳婦她舅舅不是很能耐嗎？”
“嗚嗚，她舅舅開車的那個領導退休了，新領導看不上他舅舅，說是太老了，他舅舅現在，被調到政協看大門。原來，鋼廠說好讓我當干部的，現在翻臉不認賬了。”
“哎，我說，是不是郭穎穎害的你？她男人是********呢。”
俞和光怎麼可能認識安西鋼廠的領導？劉濤心里門兒清，但他听到俞和光和郭穎穎越發過的好，心里就恨意難消。
他、王長貴一家，都是這種人，見不得人家過的好，哪怕損人不利己，能平了心中的嫉妒恨，他也願意做。
“哎，劉濤，你看電視了沒有？東渠縣那個制磚廠，是郭家私人開的，我問你，國家允許私人開工廠嗎？”
“允許！”
“哎，你說，郭家磚廠的那些機器是哪里來的？那可不是三十萬五十萬，那要一百萬、或者兩百萬呢，她哪里來的那麼多錢？”
“我哪知道啊，你說，她哪里來那麼多錢的？”
“我听我們村里人說，郭穎穎到村里借錢了，答應給高利息，一萬塊一年給一千二。”
非法集資！劉濤大喜。
...
且說劉濤，听到王躍武說郭穎穎非法集資，一時高興得忘乎所以，好一會兒才冷靜下來，他最後確定地問︰“你們村又能借到多少錢？有一百萬嗎？”
王躍武搖頭︰“不知道。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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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有多少？一個信用社的代辦員，幾萬塊了不得了。”劉濤不以為意。
“你說，郭穎穎的那些機器，會不會是她男人拿國家的？”王躍武猜測道。
“有可能。”劉濤覺得，自己若是有權，也會想辦法把公家的東西弄成自己的，便毫不猶豫地點頭道。
“你說，我去告，能不能告倒他呢？”
劉濤裝著醉醺醺的樣子，點點頭︰“能的，你去《大西日報》社，喏，從我們廠門口坐十五路車就可以到，你除了說郭穎穎她男人貪污，主要的，說她非法集資，明白嗎？國家現在正抓這個呢。”
王躍武就在小學校的操場，睡到第二天黎明，爬起來吃了點東西，跑到《大西日報》社，胡說八道了一通。
有人反應情況，還是最近名聲大噪的俞和光，《大西日報》非常重視，便派了個記者，去了睿城市。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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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也這麼巧，接待記者的，就是趙博文。
這幾天，趙博文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坐立難安，因為有消息說，省里要破格提拔俞和光，讓他做睿城市委主管經濟發展的副書記。
這個副書記的位置，趙博文惦記很久了，好容易等到王兆華退休，騰出空兒，怎麼能讓俞和光後來居上，壓在自己頭上？再說，俞和光是怎麼去東渠縣的？他做的手腳啊，若是一旦翻上來，他趙博文還有好日子嗎？
听到記者說明來意，趙博文心里忍不住高呼一聲︰“天助我也！”
郭穎穎很可能非法集資了，不然，她怎麼能弄來那麼多錢？還有，既然做磚瓦廠那麼賺錢，俞和光為何不給上級打報告，讓國家經營，而是給了他的親戚，這是什麼行為？損公肥私、挖國家牆角！
趙博文讓王躍武帶著記者，到郭鎮調查取證了，要求必須弄清楚郭穎穎到底有沒有向郭家人高息借款。
王躍武為人陰狠，比王躍進那二愣子壞多了，他知道自己出面，郭大偉媳婦肯定什麼也不會說，她再傻，也不會挖自家牆角，即便想挖牆腳，也不能明晃晃地公開干呀，若是讓他老婆去套話，那就不一樣了。
自從商店被關，水蓮和郭大偉去了果品廠上班，郭九江家總算安寧下來，可水蓮和郭大偉在家里的地位，也一落千丈，郭小偉能干、有錢，倩倩又生了個漂亮的小姑娘，令郭九江夫妻愛若珠寶，這些事情，都讓水蓮十分嫉妒、惱火。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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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知道王家和自己公婆不對付，水蓮還是忍不住給王躍武的媳婦吐槽︰“你不知道，我听說，穎穎借了小偉和我公公十萬塊，一年利息就是一萬二，唉，越有錢就越有錢，你們一家人，一滴汗水摔八瓣，種了那麼多地，一年又才收多少錢？他們啥也不干，這就是一萬二。”
“這一萬二，也有你的份兒啊。”王躍武媳婦道。
“有個屁！郭小偉把我們盯得死死的，老家伙現在也是一毛不拔，我和大偉，每個月只有六十來塊的死工資，連一件像樣衣服都買不起。”
說起衣服，水蓮就跑題了︰“哎，你知道不？郭穎穎結婚時，穿了一件紅呢子的大衣，五百塊。”
王躍武的媳婦眼珠子都掉了出來︰“多少？”
“五百塊，那還不算，看到她背的那個小皮包了嗎？”
“花的那個？”
“是，鱷魚皮的，法國貨，兩千一！”
“我的媽呀，一畝草莓白種了……”
見她們跑了題，王躍武學了幾聲公雞打鳴，提醒媳婦把話題拉回來。
“哎，水蓮，你公公借錢給郭穎穎，有字據不？”
“自然是有的。”
“你親眼見了嗎？”
“當然，雖然他現在把錢攥得緊，這麼大的事情，還是要告訴一聲的，哼，好歹他死了，還是我大偉摔盆打幡，輪不上他郭小偉。”
這是水蓮說大話呢，郭九江怎可能把字據給她看？水蓮知道這件事情，還是听了郭九江夫婦牆角，她也不敢听時間長了，逮了一兩句，其余，都是她腦補的。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俞和光不到兩年，讓東渠縣變了樣，讓大西很多干部覺得壓力山大，嫉妒和仇恨的人多了，尤其是睿城市下屬的幾個********。
趙博文是秘書長，自然知道哪些人對俞和光不滿，在他的惡意安排下，采訪的記者，听到的都是俞和光的壞話，多數都是臆測和謊言，半個月後，一篇報道《他到底是改革的英雄，還是國家的蛀蟲》，刊登在《大西日報》的頭版頭條。
整個大西省，立刻都炸了鍋。
大西是個西部省份，封閉落後，大多數官員沒見識沒能力，偏偏還想要面子，若沒有俞和光，他們就顯不出好和差來，可有了俞和光，他們在百姓的眼里，就跟豬差不多，一個個養得肥頭大耳，光拿工資不做事。
紀委昝書記盡管不信俞和光會犯這樣的錯誤，但事情已經捅出來了，他必須派人去查清楚，哪怕是還俞和光一個清白也好！
磚瓦廠，是和香港合資的，紀委的干部去了，和榮國說話時很客氣，但查賬可一點也不含糊。
磚瓦廠的財務，沒有一點問題。
榮國性格嚴謹，這個工廠，有爸爸的股份，姑姑的股份，還有表嫂和她娘家人的，財務若是亂了，三家親戚說不定就會反目成仇，他敢不精心？還有，榮國對內地翻來覆去的政策也非常害怕，賬目上，一點手腳也不敢有，唯恐出了什麼岔子。
郭穎穎集資，也沒有問題，水蓮所說的七家郭鎮的人，借給郭穎穎高利貸，實際根本沒這回事，他們都是入的股，賬目也很清楚。
那些設備，除了楊森的挖掘機是租賃的，其余都有購買的正式票據，國內的機器全是市場價買的，手續齊全，至于從海外進來的，那是港方購買，只要不是走私、違禁，紀委的人根本就沒法管。
最後一個問題，那就是俞和光為何不把這樣一個贏利項目報給國家，而肥了他的親戚家人？
...
俞和光早就料到有人會眼紅、嫉妒，會把好事往歪的想，自然有所準備。栗子網
www.lizi.tw穎穎給舅舅舅媽寫信前，他先到市里和省里跑了好幾趟︰“我何嘗沒有到想到國家利益，可我去省里，計委說沒錢，馮主任還給我做了半小時思想工作，讓我不要等、靠、要，鼓勵我去招商引資，我當時也不知該怎麼招商引資，又找市委領導，晉書記听說我舅舅是旅美華僑，給我做了三天工作，要我去招商引資，為此，他還開了一次常委會，通過了《關于東渠縣磚廠招商引資的決議》，紅頭文件現在還在我櫃子里。
現在，紀委的人，說查我就查我，我到底哪里做錯了？今後的工作，還怎麼干呢？”
調查的干部非常認真地把那份紅頭文件拿走了，給俞和光打了借條，半個月後，紀委工作組得出的結論是︰俞和光和郭穎穎清清白白，沒有揩國家一分錢的油，他們還為國家創造了上百萬美元的外匯，讓當地百姓有了飯吃。
辛苦一場，紀委非但沒有查出俞和光有任何瀆職貪污等違紀違法的事情，反而查清楚他到底為東渠百姓做了多少好事。
吳西蘭脾氣雖然暴，說話難听，但卻是個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他一直關注著紀委調查俞和光的事兒，听聞《大西日報》那篇報道是假的，立刻來了精神，不為別人，也得為自己正名啊，他四處活動，最後成功地做了一期新聞調查，專訪紀委調查俞和光的組長。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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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巧，劉濤剛好看到了這篇報道，調查組組長最後一句，說是要嚴肅追查誣告之人的罪責，讓他心驚肉跳。也許是晚上想太多，白天犯困，心不在焉，這天劉濤在車間工作，竟然在天車吊起一噸鋼材裝車時，忽然走上前去，開天車的師傅根本來不及制動，還好劉濤身邊的一個工友眼明手快，拉了他一把，鋼材的邊緣從劉濤肩頭掃過。
劉濤的命是保住了，但右肩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傷及神經，他的右臂再也抬不起來，不能再在車間工作，鋼廠沒辦法，只好把劉濤安排到廠里的子弟學校守門、敲鐘。
成了廢人，一輩子只能這樣苟延殘喘，劉濤十分郁悶。坐在門房里，他一天無所事事，腦子里各種嫉妒、仇恨無處訴說，漸漸抑郁成病，幾年後，他開始出現幻覺，看到學校長得好點的女孩子就對人家吐唾沫，工廠沒辦法，讓他去做清潔工，劉濤在鋼廠掃了七八年的地，因為神經病越來越重，最後廠里把他送去了精神病院，劉濤沒多久從里面逃出來，稀里糊涂坐火車到了睿城，于是，睿城的大街上，就出現了一個蓬頭垢面的瘋子，看到穿戴好點的女人，就追在後面謾罵，睿城的收容所只好再把他送到精神病院，這回看得緊了，他就再也沒出來過，這是後話。栗子小說 m.lizi.tw
俞和光終于恢復了名譽，從紀委的禁閉室出來時，他的臉上還有幾分憋屈，紀檢組長拍著他的肩膀︰“好了，小俞同志，組織已經還你清白了，這還不是最好的結果嗎？”
俞和光無語，走出紀委大院，外面密密麻麻，站了好大一片人︰“俞書記，我們知道你是最好的！”
竟然是東渠縣委一班人，帶了幾十個群眾代表來接他，俞和光只覺得嗓子一陣發堵，他深呼吸了幾下，這才瞪了劉思成一眼︰“你這是干什麼？不生產了？”
劉思成連忙擺手︰“俞書記，天地良心，這可不是我的主意。”
邢光明就在劉思成身邊站著，他解釋道︰“俞書記，你錯怪劉縣長了，是很多群眾要去省里為你喊冤呢，還是劉縣長好說歹說，這才同意派代表來接你。”
紀檢組長听到外面人聲鼎沸，走出來看了一眼，他也被感動了，走到俞和光面前，握住他的手︰“小俞同志，這就是民心啊，雖然少數人心懷不軌，誣陷了你，但群眾的眼楮是雪亮的。”
俞和光早已熱淚盈眶︰“我做得還很不夠，我不配百姓這樣對我。”
“知道就好，小俞同志，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穎穎抱著兒子也來了，她本來想請大家一起吃頓飯的，但群眾代表死活不答應︰“只要為俞書記正了名，比什麼都好。”
迎接的群眾一哄而散，只有劉思成等把俞和光和穎穎送回家︰“俞書記，我都打算好了，若是紀委不還你一個清白，我就帶群眾到省里、中央反映問題去。”
俞和光被他的樣子逗笑了︰“看到你們，我不管多累多委屈，也都煙消雲散了，好了啦，大家屋里坐吧，內子廚藝雖然不精，可也不算賴的。”
“不打擾了，俞書記，你休息休息，養好身體，我們還盼著你快點回去工作呢。”
俞和光回到家，在市委大院的澡堂子里，好好泡了個澡，回到家里，穎穎已經做了豐盛的一桌飯菜，小沐陽十幾天沒見到爸爸，對他非常依戀，抱著俞和光的脖子不松手，穎穎沒辦法︰“和光，要不，你抱著他，我喂你倆吃吧。”
“噗！”俞和光一下子笑噴了，“你喂我吃飯？”
小沐陽也學著爸爸的樣子，揚起腦袋︰“噗——”幸好他沒有力氣，噴出口水都落在脖子下的圍嘴上，不然，這飯還怎麼吃？
俞和光又氣又好笑，瞪了兒子一眼。
小沐陽以為和他鬧著玩的，也瞪了爸爸一眼，俞和光忍不住哈哈地笑起來。
小沐陽也張圓了嘴巴，學著爸爸的樣子，“哈哈”地笑，還一個勁地指著外面，要去玩兒。
眼看著俞和光連一頓熱乎飯都吃不到，穎穎有些發急，她伸手想把兒子抱過去，無奈小家伙就要爸爸，不肯松手。
“小磨人精！”穎穎半是玩笑，半嗔怒道。
俞和光還笑嘻嘻的，並不覺得老婆做的過分，小沐陽卻癟了嘴巴，大眼楮眨呀眨的，泛出一圈水光，指著媽媽“啊，啊——”
他還委屈上了。
...
穎穎嘆口氣︰“陽陽才多大？都知道委屈，那些人這樣折辱于你，調查組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連一句歉意都沒有，唉——”
俞和光急忙安慰媳婦︰“能還我清白，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穎穎，別多想。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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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陽看看媽媽，又看看爸爸，見沒人搭理自己，眼中的淚水，越聚越多。
穎穎瞧在眼里，疼在心里，連忙伸手把兒子抱過來︰“陽陽，跟媽媽去看葡萄架上還有蟲子不？”
沐陽很動心，又舍不得爸爸，大眼楮瞧著俞和光。
“爸爸也去。”俞和光連忙道。
穎穎抱著兒子，俞和光把菜放到碗里，端著來到屋外，穎穎讓兒子坐在肩膀上，在葡萄架上找蟲子，俞和光坐在小椅子上，這才把一碗飯吃進肚子里。
“小搗蛋鬼！”穎穎嬌嗔地親親兒子的臉蛋，把他交給丈夫，然後匆匆吃了飯，收拾了飯桌，清洗好碗筷，這才給家里打電話，報平安。
八十年代，私人家是不能裝電話的，每次穎穎都打到派出所，要趙庚新去叫郭連弟。
沒想到這回，來听電話的是郭振先︰“姐姐，姐夫出來了？那些都是污蔑？”
“是的！”
“我早就知道姐夫是好樣的，組織一定會還他清白！”……
姐弟兩人感慨萬千，又聊了幾句，振先這才道︰“姐，咱家還有一件大喜事，振興考上大學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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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通知下來這麼快？不是前幾天才打電話說分數下來了嗎？”
“哎喲，姐，你不知道，這小子瞞著咱們，第一志願報的軍校，竟然給錄取了。”
“太好了，振先，我和你姐夫這就回去，給爸爸說，殺一頭豬，咱們好好熱鬧熱鬧。”
“好 ，姐姐，你什麼時候到家？”
“最多兩小時。”
“知道了。”振先從派出所出來，就往家跑，振興跟在哥哥後面，非常不滿︰“哥，姐姐說什麼了？”
“哈哈，姐姐讓殺一頭豬，慶祝你考上大學了。”
“嘿嘿嘿，我也沒想到，我報軍校就是賭運氣。栗子小說 m.lizi.tw”振興嘴上謙虛，心里對上軍校，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他怎麼會有這樣大的進步？去年，振興跟著哥哥，和姐夫聊天，郭振先和俞和光都是人中精英，天南地北的，懂得可多了，他在邊上插不上嘴，心里觸動非常大，這一年多，郭振興可以說是頭懸梁錐刺股，發奮努力，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的總成績，比以前提高了一百多分，原本只能考體育專業，現在，竟然超出本科線四十多分。
這是郭旭在郭鎮狠抓教育，郭家考上的第一個大學生，王順才孫子去年考上了一個大專，就喜得整宿放鞭炮，今年，郭家的人自然也要狠狠慶祝一番，一是覺得長臉，還有讓後面的郭家子弟有個榜樣。
郭鎮是個大村子，有七八千人，郭姓人口有三千多，听說郭振先考上大學，幾乎所有的本家，都提著禮物來祝賀，郭連弟一看這樣，一頭豬肯定是不夠的了，便又讓穎穎牽回一頭羊，還準備四十只鴨子，蔬菜自然不用準備，反正，村里人種菜的多了，需要隨時可以買到。
賀喜的人比預想的還多，除了所有的郭家人，張家這兩年和郭家相安無事，張立功等還想跟著穎穎種菜種果子，因為木娃的關系，和郭家人走得很近，他帶頭來慶賀，張治家等也腆著臉跟隨而至。
郭連弟在家算了一下，大概會來將近兩千客人。
不得已，郭連弟要所有郭家的人，貢獻出自家的桌凳和盤碗，院子里肯定放不下，只好把水塘周圍清掃干淨，圍著那兒擺一圈，而且，吃飯還得換班，第一撥吃完，第二撥才吃。
農村的賀禮，有人出錢，有人就是一兜雞蛋或者一包點心。
穎穎到家時，院子里的雞蛋足足上百斤，一大筐一大筐的，白花花耀人眼目，還有點心，幾乎都是一模一樣的水晶餅，擺了兩大笸籮，還有送筆記本、鋼筆、毛巾被、被面、衣料的。
吃食還好辦，請客時那麼多張嘴呢，不怕吃不完，可這些衣料、被面、毛巾被怎麼辦？
可是爹媽不在乎這些，他們已經喜得忘乎所以了。
遷到郭鎮，他們心里還是很壓抑的，來祝賀的人多，證明他們被接納的程度大，也證明今後的麻煩就少，最能證明的，就是他倆為人好，有這麼多人給面子，他們怎麼能不高興呢？
再說，最是調皮搗蛋的小兒子，竟然也出息了，上的學校比大兒子還好，這種喜悅，簡直要爆棚了。
穎穎讓爸爸擺席慶賀，只是想讓郭鎮的人看看，自己的丈夫是無辜的，清白的，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大場面，她也被驚呆了。
穎穎和俞和光第二天回到睿城，沒想到消息卻比他們走得快，晉為群把俞和光叫到辦公室，很不高興地批評他︰“鋪張浪費！”
俞和光只能苦笑︰“這跟我沒關系，我和妻子去老丈人家，賀喜的禮物都快從屋里溢出來，收禮能不答謝嗎？”
“小俞，這事兒你要提前有所警醒，若是沒有你，他們家會有那麼多賀喜的嗎？”
俞和光搖頭︰“我真不明白，郭鎮一個普通百姓，和我有什麼關系？他們為什麼會因為我去祝賀內弟考上大學？”
晉為群更不高興了，他雖然是輕輕地拍拍桌子，提醒俞和光，但警告的意味已經非常明顯︰“為什麼還用我說嗎？無非是有求于你！”
“不！他們不是有求于我，而是有求于我的妻子。晉書記，你大概不知道內子在郭鎮有著怎樣的地位吧？村里人認識我，就因為我是她的丈夫，而不是其他。”
“怎麼可能？你妻子是漂亮了些，但至于全鎮的人都喜歡她嗎？”
“晉書記你想什麼呢！內子是郭鎮溫室大棚種菜的領導者、傳播者，郭鎮之所以成為睿城市最富裕的村鎮，都是因為我妻子率先種大棚，而且，還無私傳授其他村民種植技術的緣故！”
“哦~”晉為群暗想，難怪你老婆有錢，還不知道從村民手里刮了多少油。
...
俞和光並不知道晉為群的想法，但他那一聲很是不屑，俞和光還是听得清楚，他認真地解釋道︰“內子現在又在培育富士隻果的果苗，想必晉書記吃過那個果子，味道很好，可以這麼說，誰種了富士隻果，誰就等于栽下一棵搖錢樹，郭鎮的村民，怎不圍著我老丈人轉呢？”
“哎，這個可不對，你老婆怎麼能拿著國家的資源賣人情？”
“晉書記，怎麼是國家的資源？苗圃國家下撥的富士果苗，可都是你掌控的，至于我妻子手里的，可不是國家計劃內的，是她慧眼識才，從市場上淘換來一點一點培養壯大的，還有，內子培養富士果苗的時候，她和我還沒有確定關系，富士隻果的事情，也跟我沒牽扯。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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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為群根本不信，但又不敢表露出來，只得換了話題，和俞和光聊了幾句，就讓他離開了。
出了辦公室，俞和光很是著惱，晉為群為何會這麼快就知道消息？顯然是有人通風報信。看他外地人，沒有同學朋友親戚幫助，能欺負好拿捏嗎？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害他，到底是誰？
是，他為人大氣，不和人計較，但不等于他就可以任人欺辱。
以前，俞和光在學校做老師，對吳艷艷劉濤等，明知道他們做得不對，但也手下留情，那是因為他是老師，他有義務教好那些孩子，他還想給他們留下改過自新的機會。栗子小說 m.lizi.tw
但現在，他不是老師了，那些人也不是學生，他們是必須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任的成年人。
就在俞和光想方設法了解到底是誰在背後做手腳時，睿城市進入了一年里雨水最多的季節。
趙博文在睿城做了這麼長時間的官兒，知道植被破壞，很容易引發泥石流，他日也盼夜也盼，盼望東渠磚瓦廠出事兒。
這天，睡到半夜，他家的電話忽然“叮鈴鈴”響了起來，趙博文知道有大事，先開始穿衣服，他的妻子則去接電話。
“什麼？發生泥石流了？哦，對對，老趙馬上就去！”
听到泥石流三個字，趙博文簡直高興地想唱歌了，心里暗想︰俞和光呀俞和光，你也有今天啊，口口聲聲為了東渠人民，你的老婆你親戚掙了大錢，可是東渠人民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舉著傘，急匆匆地往外走，以往，這種半夜被緊急事件叫起來，趙博文都很不高興，可今天，他心里就像有小扇子扇著一般，別提多舒服了。
走進辦公室，********晉為群和市長鄭抗戰已經到了，還有幾個常委，也陸續進來。
“剛才得到消息，平山縣發生泥石流，有個小村莊可能被掩埋了，天黑雨大，具體的人員傷亡和經濟損失，還不清楚。栗子小說 m.lizi.tw”
听說是平山縣發生的泥石流，趙博文剛才的興奮一下子就飛去了爪哇國，他恨老天不公平，東渠磚瓦廠明明天天放**采石，山北坡的植被已經喪失殆盡，為何沒有泥石流？
趙博文也不想想，他知道泥石流，俞和光就不知道嗎？他早就把附近的百姓遷走，還讓人設計建造了防止泥石流的疏導渠和攔水壩，怎麼還能出事呢？
幾個常委面對面坐著，誰也不想去平山現場救災。
晉為群氣惱地埋怨道︰“駐軍的舟橋部隊，住咱這里也有三四年，偏偏就風平浪靜的，他們這才被調走半年多，我們就出現了泥石流。”
這話是個一把手能說的嗎？
有句俗話說︰強將手下無弱兵，還有一句歇後語︰武大郎開店——容不下高人。
晉為群是個沒能耐的，從來都是緊要關頭縮在後面，鄭抗戰借口剛剛調來，不了解情況，一個勁兒問大家怎麼辦，這樣兩位領導人，手下能有強將嗎？就是有，也被他倆給氣著了，能坐到副廳級的位置，不管是能干的，還是不能干的，為官之道肯定很諳熟，知道這時候，絕不能毛遂自薦，做得好了，沒人表揚，做得不好，落井下石的不乏其人。
辦公室特別沉悶，關鍵時刻，大家都不說話。
趙博文起身，給幾個人添了茶水，還有意把晉為群那個摔掉了一片瓷的大茶缸子往前推了推。
晉為群果然一下子就想起俞和光來︰“這樣，東渠縣的磚瓦廠不是有一台挖掘機嗎？讓俞和光帶著機器，去平山縣救災吧。”
“好！俞和光年輕有為，好鋼就要用到刀刃上。”市長鄭抗戰立刻舉手同意。
會議開了一個多小時，睿城市委市政府終于有了一個算是可行的方案。可是，憑什麼呀？俞和光又不是平山縣的********，挖掘機也不是國營單位的，憑什麼他們說調用就調用？
一屋子人心里都門兒清，但誰也不說破，就讓趙博文打電話往下派任務。
估計老天爺都看不過眼去，事情就是這樣巧，通往東渠縣的電話線出了故障，電話怎麼也打不通，好容易打通了，那邊的辦公室主任回答說︰“俞書記下鄉了，沒回來。”
“去哪下鄉了？”
“大概在玉樹、紫竹那幾個鄉，這幾天，俞書記天天在下面跑著呢，他怕出什麼險情。”
“能聯系到他嗎？”
“我試試，今年雨多，鄉下的電話線容易出故障。”
“亂彈琴，萬一那里出了險情，找不到********，俞和光這是要做什麼？”
“晉書記你錯怪俞書記了，我們縣里的幾個常委，每人承包了幾個鄉，萬一有事，肯定有人指揮，不會沒人管的。”
就在這時，大西省委副書記區敬平的電話打了進來︰“平山縣發生了泥石流，真的假的？”
晉為群立刻用十分憂心和焦急地聲音回答“真的！”
“你是怎安排的？”
“準備讓俞和光同志親自指揮搶險救災。”
“哦，好的！俞和光是個好同志，哎？不對，俞和光好像不是平山縣的吧？”
“是，他是東渠縣的！”
“我知道是東渠縣的，我問你，為什麼是俞和光？你們市委市政府的人呢？還有平山縣的領導呢？”
...
晉為群抓著電話的手心頓時又濕又滑，心跳都加快了，他急中生智，對著電話道︰“我們提議讓俞和光暫時代理市委副書記一職，到平山縣搶險。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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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個也可以，搶險的事情盡快確定下來，把情況報給我。”
“好的！”
趙博文在一邊听著，心里都快氣炸了，早知道能被提拔到市委副書記的職位，他剛才都毛遂自薦了，這好事，怎麼又給了俞和光了呢？
三十六歲的副********，只要他真的將這次搶險的事情處理好了，代理二字很快就會去掉，變成真正的副廳級干部。
趙博文頹然地坐下，他覬覦了好久的位置，就這樣和自己失之交臂，花落他人家。
晉為群已經給省委說了要讓俞和光做代理市委副書記的，在場的人當然都沒法再說反對的話，于是，意見立刻就達成了一致。
又過了一個小時，俞和光終于把電話打了回來，晉為群親自給他說，讓他去平山縣搶險救災。
“我？平山縣？”俞和光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市委決定，讓你暫時代理市委副書記一職，去平山縣搶險救災，我已經給省委做了匯報。栗子小說 m.lizi.tw”晉為群說話時，毫無情感，似乎很疲憊。
俞和光都無語了，他剛剛把東渠縣理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兒呢，市委難道就沒人可用了嗎？晉為群這是看他好說話的吧？
不過，俞和光已經沒有心思去抱怨了，還有百姓在等著救援，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俞和光在電話詢問得知，泥石流已經發生好幾個小時了，而市委市政府的人，竟然毫無作為，已經氣憤填膺，同時也心急如焚，哪里還有心思想別的？
再說在睿城的趙博文，對俞和光又是嫉妒又是憤恨，不斷打電話了解俞和光的情況，得知他並沒有帶挖掘機上去，立刻就報告給了晉為群。
晉為群很生氣，他在電話上，可是厚著臉皮對俞和光提醒再三的，趙博文見晉為群雖然沒說什麼，雙手卻下意識緊緊攥住，暗暗高興。
剛好方宏進敲門進來，給晉為群送報表，趙博文暗示他給俞和光打電話提醒一下。
沒想到，俞和光已經趕到了搶險救災現場，方宏進打了三個電話，最後才找到他。
方宏進雖然只是個副科級的秘書，但誰睿城市的干部，誰不知道他深得晉為群的青眼，他打電話過來，說得其實是晉為群的心思？
沒想到俞和光根本就沒有給方宏進面子，听到他的暗示，很不高興地問︰“平山到東渠，中間的道路有沒有被沖毀，你知道不？”
“……”方宏進無言以對。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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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開到泥潭里，你幫我弄出來，還是我自己抗著？”
“……”
“知不知道剛開始不能用挖掘機？我隨身帶著，是真的為了搶險，還是給人看的？”
“……”
一群什麼人這是！俞和光真的憤怒了，
但晉為群卻對俞和光越發不滿了，他敢指責自己形式主義，知道不知道，現在被掩埋的人，肯定都死了，俞和光難道還想用鋤頭鐵杴在那里刨泥巴，救人命嗎？那不是迂腐，就是沽名釣譽！
去年的經濟發展先進沒評上，今年，雖然睿城還被提名了，他卻更加覺得沒希望，菜價暴跌，工業產品卻價格飆升，睿城市就沒有什麼企業——轄區內遍地的工廠，都是國家部委所有，和睿城市委市政府沒有任何關系，自然，睿城市的gdp，也不能把人家算在內。
晉為群很失望，趙博文天天圍著他轉，自然探知他的心思，便趁機挑唆，讓晉為群覺得，俞和光就是畫了一張大餅吊著他。
有晉為群這樣僵化又沒能耐的領導，睿城市能評上先進才怪呢，俞和光再有能力，畢竟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他的建議，晉為群又听不進去，俞和光也是空有心思，沒有用武之地啊。
趙博文只要有機會，就在晉為群跟前說俞和光的壞話，他不能讓領導欣賞俞和光，不然，他不就升遷無望了嗎？沒想到，努力了這麼久，現在，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趙博文氣得要死，回到家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不行，不能就這樣算了，他不是也才是代理書記嗎？只要不是正式任命，我就還有希望。”
趙博文去而復返，找到辦公室值班的方宏進︰“俞副書記在一線救災，我們也不能坐在這里干等。”
“秘書長你說吧，我該做些什麼？”方宏進心情復雜，他看不慣俞和光，卻又有點佩服俞和光，畢竟，俞和光做出的成績有目共睹。
趙博文看到方宏進眉頭緊鎖，眼神閃爍，心思莫測，心里很高興，覺得方宏進肯定也不忿俞和光，就像坐著火箭一般的升遷之路。
“你能不能去平山一趟，把救災的情況記下來，做實況報導呀？”
方宏進一愣︰“這個？我不是記者啊，合適嗎？”
“沒什麼不合適的，至少，你寫出來可以做內參嘛，俞副書記不還是代理嗎？最後是不是讓他做市委副書記，就看你的了。”趙博文一語雙關。
“好，我這就去！”
方宏進走了，趙博文暗暗松口氣，他知道，新聞報道，很多也有夸張的成分，若是讓省報市報記者寫俞和光，還不把他夸成一朵花？方宏進對俞和光有意見，肯定不會贊美他的，反而有可能專門挑他的不是來寫。
誰沒有缺點，沒有不是之處呢？就看宣傳的輿論導向往那邊偏了。
趙博文確信，方宏進若是想往上走，還得他和晉為群兩個人的提攜，而自己和晉書記都對俞和光都很不滿，方宏進肯定清楚這個，絕不會刻意贊美俞和光的。
而且，方宏進非但不敢贊美，還會稍稍抹黑那麼一下下的。
方宏進的文筆，晉為群這樣的筆桿子都很欣賞，可見是有真功夫的，趙博文深知，一樣的事情，從不一樣的人手下寫說出來，給人的感覺，那可是有著天壤之別的。
...
方宏進坐著市委派的吉普車去往平山縣，一百公里的柏油路，兩個多小時就走完了，剩下四十多里土路，泥濘不堪，把方宏進顛簸壞了，還沒走過一半，就開始嘔吐，最後，胃里食物吐了個干淨，最後吐出的都是苦苦的膽汁。小說站
www.xsz.tw饒是這樣，公路盡頭，還有十多里崎嶇山路，他不得不棄車步行，跟著平山縣委派的向導，走過狹窄的荊棘叢中的小路，到了救災現場，方宏進的雙手劃出血痕，人也折騰成了一灘泥。
搶險救災處有個地勢略高又比較平坦的地方，那里架了一口大鍋，還有一堆粗瓷碗，干活累了的人，就去那里喝水、休息。
方宏進也被帶到了這里，有人給了一碗熱水，他慢慢喝完，總算精神了些，他問身邊的一個民工︰“俞書記到了嗎？”
“上午十點就到了。”
“怎麼可能這麼快？東渠和平山雖然相鄰，但兩個縣之間沒有柏油公路，全是土路……”想起那段土路，方宏進心里就發怵。
“俞書記為了早點趕到，就沒有從公路上坐車過來，而是爬山走小路來的。”
“昨晚雨勢那麼大，山洪泥石流都有可能發生，多危險哪，他就不害怕？”方宏進十分吃驚，“太危險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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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民工感慨地說了一句︰“俞書記說，若是坐車他天黑才能到，還搶什麼險啊，老百姓的命都沒了。”
方宏進還沒見過把自己置于這樣危險境地的干部，心里震動很大，他停了會兒，這才追問︰“有沒有救出人來？”
“有的，十四個！”
“這麼多？”方宏進大吃一驚，他是山里人，也曾听說過這事兒，他還沒听說被掩埋的人有救活的，“埋在泥里的人，怎麼可能還活著？”
“唉，咱們都這麼想的，其實，谷家溝的人都是用石頭建的房子，房子很低，泥石流下來，有的就沒有坍塌，只是被埋了。”
“那還不悶死呀？”
“這次比較幸運，泥石流很快就停了，有的房子上面，蓋的泥土並不厚，大概還能透氣兒。”
第一個說話的民工反駁道︰“根本不是那樣的，俞書記一來，就讓人把所有房屋的頂上清理出來，挖洞通風，不然，肯定都悶死了。”
這是措施得當，方宏進不由對俞和光起了一絲敬佩之心，有能力、又肯為了百姓拼命，這樣的官員，還真少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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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書記人呢？”
“還在現場。”說話的民工指著施工的方向。
他身邊的民工感慨了一句︰“唉！我長這麼大，這還是第一回見這麼好的官兒，兩眼熬得紅彤彤，嗓子都啞了，听說他昨晚在東渠，那里也發了山洪，他一晚上都沒有睡，然後到了這里，又是一天沒合眼。”這人說話不是平山口音，似乎是東渠人。
方宏進追問︰“你知道東渠那邊怎麼樣？”
“俞書記早就讓人修了泄洪溝，當然沒事兒。”
“你是東渠的？”
“嗯，俞書記非要走山路，我們不放心，跟著過來了。”他回頭指了指，“我們二十幾個人。”
方宏進這還是第一次看到，老百姓這麼關心一個官員的，看來，這個俞和光，的確是一心為民，老百姓把他當親人一般對待呢。
一個穿戴略微好點兒，說話也沒那麼土，大概是個村干部的接了一句︰“瞧瞧，人家這官兒，真是為民著想，早早動手做預備，咱們這里，唉，養了一群……”他瞥了方宏進一眼，沒說下去。
民工到了換班的時間，有干部在大聲招呼，方宏進喝了水，又吃了一塊貼餅子，精神好多了，便跟著民工來到挖掘現場。天已經黑了，臨時架起的太陽燈大放光明，剛才干活的民工有秩序地撤下來，休息好的接替而上，整個搶險現場，工作緊張又有序，那邊，還有幾個葦席搭出的帳篷，一群穿白大褂的醫生，正在給病人施救。
方宏進看到幾個人圍在俞和光身邊勸說他︰“俞書記，你去休息一會兒，現在工作已經捋順了，我們在這里守著就行！”
俞和光很不高興得斜睨了他們一眼。
那幾個人頓時一臉慚愧︰“俞書記，我們知道錯了，這不已經跟你學會怎麼搶救了？你放心，我保證在你休息的時候，眼楮都不多眨一下。”
方宏進在市委工作了這段時間，說話的人他是認識的，平山縣********馬紅軍。
俞和光沒有說話，大概也說不出來了，他推了馬紅軍一把，做了個手勢，意思讓他帶人，在另一方開始挖掘搶救。
馬紅軍的眼楮在燈光下，閃過一絲亮光，他哭了。
方宏進也覺得嗓子發堵，鼻子發酸，看著脊梁挺直，站在燈下的俞和光，一股敬意油然而生——這才是真正一心為百姓著想的好官兒，他在市委看到的那些，幾乎全都是嘴里唱著高調，心里打著算盤，只為自己升官發財的偽君子。
耳听為虛，眼見為實，以前，不管別人如何夸贊俞和光，方宏進都有些不相信，覺得他們言過其實。因為他接觸的官員，從晉為群到趙博文，哪個不是說一套做一套，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可現在才幾個小時，就徹底改變了他的認識。
方宏進是個才子，才子總是有幾分傲氣的，輕易不會服氣一個人，但真的看對了眼，這種敬佩、愛戴、心悅誠服的情感，就是是打心眼里發出、不摻一點假的。
谷家溝搶險，一共用了兩天時間，共救出三十九個人，村里其余的八十四人，全都不幸遇難。事情告一段落，俞和光給晉為群打了電話︰“我現在正在回睿城的路上，大雨過後，最容易滑坡，晉書記，你開個會，拿出個章程。”
晉為群心里很不高興，嫌俞和光指揮他了，但事關重大，若是在出現險情，他這********就別當了，他還是乖乖開了個電話會議，讓各縣各鄉干部，一定做好救災工作。
...
俞和光在路上就睡著了，回到家也沒醒，從下午四點，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五點，穎穎都急得要把他送醫院了，他終于睜開了眼楮。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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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陽也剛醒，小家伙只要睜開眼，就不肯在屋里呆，小手指著窗戶外，咿咿呀呀地和媽媽鬧，俞和光洗漱好了，抱起兒子走到屋外。
穎穎端著個大碗走出來，看到丈夫一臉的迷茫，站在院子中間。
“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穎穎非常擔心。
俞和光一臉茫然︰“穎穎，這太陽怎麼從西邊出來了？”
“啊？”這下輪到穎穎不解了。
“那邊，不是西邊嗎？”
穎穎這才知道，他太累，雖然睡了那麼長時間，但身體卻根本沒恢復，心里頓時抽著抽著地心疼，她抱過兒子︰“和光，先喝點稀飯。”
俞和光這才覺得餓了，餓得他渾身乏力，他端起穎穎放在葡萄架小桌子上的稀飯，坐在桌旁的小凳子上，慢慢喝起來，一碗熱乎乎香噴噴的小米稀飯下肚，身上這才有了力氣。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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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慢慢落到山下，院子里的光線黯淡下來，俞和光苦笑了一下︰“我就說嘛，太陽怎麼會從西邊升起，原來我一覺睡了二十多個小時。”
“和光，你今後，不能再這樣糟踐自己的身體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們娘兒倆可怎麼辦？”穎穎眼里閃過淚光，鼻子一酸，她後音帶上了哭腔。
穎穎不是愛自己，才要俞和光保重身體的，她只能用自己和兒子作籌碼，引起俞和光的重視。
一句話把俞和光說得柔腸百轉︰“別難過，穎穎，我再也不這樣了。唉，我看到那幾個干部什麼都不懂，就放心不下，老婆大人，我再也不這樣了。”
俞和光一天一晚沒有吃飯，穎穎一時也不敢讓他吃得太多，一碗小米稀飯先醒醒胃，然後，夫妻倆在院子里逗孩子玩了一會兒，天黑了，沐陽終于乖乖回到屋里。
小沐陽好幾天沒有見爸爸，跟俞和光特別親，穎穎就讓他們父子玩耍，自己去做晚飯，然後，她給沐陽喂奶，哄他睡了，這才和俞和光吃了晚飯，又陪他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大概一個多小時，兩人這才洗浴、睡覺。
第二天，俞和光還是覺得十分疲累，因為身體透支過度，他發起低燒，不得不到市委請假，穎穎陪他去醫院看病。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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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睿山醫院的副院長，是個很不錯的老中醫，他為把脈後，開了藥方，俞和光休息、調養，五天後低燒才消退。但他的身體，卻並沒有完全恢復，大夫建議他再休息幾天，而晉為群也在俞和光沒有請求，給他了一星期的假期。
晉為群為何要這麼做？難道是良心發現，覺得對不起俞和光嗎？
不，他才不會這麼好心呢，他讓俞和光歇假，是因為市委和市政府的人，對于俞和光的去路，產生了很大的分歧。
市長鄭抗戰雖然才來，但卻不肯接受晉為群在睿城市一手遮天的局面，他要培養自己的親信，俞和光是很好的拉攏對象，于是，市委會議上，他極力提拔俞和光上來，而趙博文蠱惑晉為群，還有常務副書記陳清才，借口東渠剛剛起步，形勢不穩，要把俞和光壓到東渠的********位置上。
鄭抗戰是睿城新人，根基不穩，但卻在省委找到知音︰即將退居二線的人大主任林白山，他想把自己的佷子安排到東渠，接替俞和光。
是的，東渠縣已經不是當年的官場泥潭，誰去誰倒霉，經過俞和光辛苦打拼，東渠已經有了良好的開局，不管誰接任，只要不改變俞和光的政策，肯定能出成績，林白山官場打滾這麼多年，一下子就看到，東渠********這個風水寶座了。
若是要征求俞和光的意見，他離開東渠，最希望劉思成來接手，可惜，睿城市委市政府的人，根本就沒人想到他。
就在這些人你來我往，爭奪不休時，一個誰也沒有想到的小人物，打破了僵局。
是誰，位卑官小，卻有這麼大的力量？
這個人就是方宏進，他就像中國象棋里的一個小卒子，誰也沒注意他怎麼就過了河，忽然發力，改變了整個局勢。
就在前天，《大西日報》發表了方宏進的連續報道第一篇︰《百姓的保護神》，他的文筆多好啊，再加上俞和光的事跡，感人至深，凡是看到這篇文章的人，沒有不被感動的，大西省省委都轟動了，********打電話把晉為群狠狠批評一頓︰“這樣有能力、有干勁、一心為民的好干部，你們市委怎麼不給省里推薦？為何不盡快提拔？”
晉為群十分委屈，說他都推薦過了，俞和光現在已經是代理市委副書記，只等省里正式任命呢。
********這才想起俞和光臨危授命的事情來，當即在當天召開會議的常委會上，提出了這件事，俞和光頭頂的代理帽子，就這樣順利取消。
關于東渠縣的人事安排，因為********插手，誰也沒有得逞，劉思成接替了俞和光的********職務。
文件下到了睿城市，趙博文的鼻子都氣歪了，他一肚子不爽回到家，迎面看到姜水仙。
“趙秘書長！”
“滾！兩面三刀的家伙！”
姜水仙一句話也沒敢說，低著頭灰溜溜地走了。
嫁給方宏進這段時間，姜水仙這才明白，什麼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方宏進就是個一腔熱血、滿腦袋幻想的書呆子，根本不懂如何抓住機會往上爬，還是姜水仙一再提醒，這才和秘書長趙博文關系親近起來，但這一次，他的呆氣大發，竟然誰也不告訴，就把自己寫的報道寄了出去。
趙博文沒想到方宏進會這樣做，他把方宏進的文章，改得面目全非，這才拿給晉為群和其他常委看的，其中很多內容顛倒黑白，極盡污蔑之事，如今，兩廂對照，他的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連晉為群看他的眼光，都有些頗為玩味。
...
姜水仙來趙家，本是想給趙博文道歉的，被罵出來之後，十分沮喪，她也清楚自己的道歉一文不值，方宏進的態度，那才決定他到底是誰的一派。栗子小說 m.lizi.tw
姜水仙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千算萬算，方宏進竟然被俞和光感動，為他大唱贊歌，從而促成了他成為市委副書記，這和她的初衷背道而馳，可是現在已經無法挽回了，趙博文肯定認為她腳踩兩條船，一面和他虛與委蛇，一面大拍俞和光馬屁，哪邊好處大，就往哪邊倒。
姜水仙重活一世，曾經听過楊磊分析官場動態，多少懂點識人之術，別看俞和光現在風頭很勁，但他卻未必能走得很遠，他對為官之道懂得並不多，現在是靠能力在步步高升，這不過是暫時的，總有一天得罪了哪個大人物而跌了跟頭，而像趙博文這樣，懂得弄權，懂得趨吉避凶，懂得看上司的眼色，這才是長久之計，即便不會升得很高，但肯定步步為營，穩扎穩打，不會出現大的波折。
可是方宏進把這一切都破壞了，下一步該怎麼辦？去巴結郭穎穎嗎？一想到郭穎穎那高高抬起的下巴，對她不屑一顧的眼神，姜水仙就心中膩味。
只要方宏進能成為大官兒，能給她帶來富貴榮華，她姜水仙受點委屈也沒什麼，但俞和光，卻不懂給自己培養嫡系，他當官這麼久，郭穎穎從來沒有在家請誰吃過飯，都說東渠的縣長和俞和光關系好，來睿城開會，也是在招待所吃的飯，他們的關系，也就是合作共贏的關系，現在，俞和光調走了，他們的關系也就終止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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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人，即便去巴結，他也會板起一本正經的面孔，根本不承情，所以，當他倒台的時候，就會牆倒眾人推，沒有人肯為他奔走。
姜水仙也不敢明著給方宏進分析這些，若是讓方宏進看透了她，知道他們不是一條道上跑的車，還不和她離婚啊？現在，方宏進可不是可憐兮兮的那個中學政治教師了。
還有讓姜水仙焦急的事情，就是她一直沒有孩子，不然，方宏進即便看清她的本質，或許為了孩子，還能容忍這樁婚姻的存在，同時，她還希望方宏進為了孩子，不那麼呆氣十足，能听得進她的勸說。
上一世，方宏進不是已經被官場這個大染缸變了顏色嗎？這一世，一定也是可以的。
俞和光病了的事情，雖然穎穎對郭鎮的家人極力隱瞞，但紙包不住火，沒幾天，郭連弟就來探望女婿了，他前腳剛走，郭九江又來了。
“哎喲，九叔，和光就是累著了，歇息一段時間就好啦，你們這是干什麼，大包小包的。”
郭九江見穎穎對他一如既往，微微松口氣，他笑了笑道︰“穎穎，也是九叔運氣，去了一趟三幅梁，不僅收到兩只野山雞，還買到一罐野蜂蜜，不然，九叔也不敢隨便帶包點心來煩你。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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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山雞、天然的新鮮的山藥、野蜂蜜，都是滋補身體的好東西，正是中醫建議的滋補品，穎穎忍不住謝了又謝。
“穎穎，也是俞書記有運氣，你爸爸去楊家圪嶗，都沒有買到九叔的東西呢。”
穎穎燒了一鍋開水，郭九江幫她把山雞殺了，然後開始燙雞毛。
穎穎看他欲言又止，也沒有以往神情自然，不由奇怪地問︰“九叔，你來是不是有事兒？”
郭九江的臉，一下子就紅到了耳根︰“穎穎，九叔這次來，是給你們道歉的。”
“道歉？九叔到底出了什麼事？你就說吧，還這麼客氣。”
郭九江嘆口氣︰“你在郭鎮籌錢的事兒，是水蓮給王躍武老婆說的，王躍武前一段時間不在家，好像就是他去報社，告的黑狀。”
“難怪，報紙上能準確地說出郭鎮七個入股的人名。”穎穎恍然。
“水蓮說她只是好奇才偷听了我和你嬸子的話，她給王躍武老婆說那些，是怕被人瞧不起，是為了證明她和大偉在家中是有地位的。”
郭九江雖然一臉羞慚，但還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俞和光身體不好，穎穎不願意讓他知道這些，卻不想，這天帶孩子在院子里玩耍，看到姜水仙從趙博文家里出來，神色非常不自然。
姜水仙沒看到穎穎，鬼鬼祟祟走回她家去了。
她和趙博文，又在搗什麼鬼？是不是針對俞和光了？穎穎心中警鈴大作，丈夫升職，別的女人或許歡天喜地，可穎穎只覺得心疼，怕丈夫的身體吃不消，更怕那些明槍暗箭，令人防不勝防。
回到家里，穎穎便把郭九江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了俞和光，讓他提早做些防備。
“和光，王躍武恨我影響了他爸爸在村民中的地位，他去省告我們，也能想得通。我只是奇怪，他對官場什麼都不懂，怎麼能說到點子上，把記者招了來？我問九叔，九叔也想不通。”
俞和光沒有說話，靜等穎穎下文。
“九叔就利用大偉媳婦去打听，果然從王躍武媳婦那里套出了話來，原來，王躍武認識劉濤，是這個壞蛋指點他怎樣告我們的。”
俞和光點頭︰“嗯，穎穎，這才附和邏輯，劉濤雖然調走了，但他的本性卻一點沒變，這個人，嫉妒心極強，而且還非常記仇。”
穎穎十分羞慚︰“都是我惹的禍。”
俞和光搖搖頭︰“怎麼能怪你？”說著，他輕輕攬住穎穎肩膀，“以前，我不願多事，哪怕是這樣惡意陷害，我也懶得搭理。可現在不同了，我有了你，還有陽陽，若是不不給他們一點顏色，萬一，傷害了你和陽陽，我豈不悔之晚矣？”
“和光，傷害你也不行，若是你有個三長兩短，我和陽陽一樣受傷害。”穎穎很是氣憤。
“是啊，所以，我才會改變自己的習慣。”
趙博文兩面三刀，也沒少得罪人，俞和光也得到消息，那個壞他名譽的記者，和趙秘書長接觸很多。
事情的前因後果水落石出。
...
穎穎覺得那個記者並不是被動牽扯進來的︰“和光，這個記者挺厲害的，怎麼會這麼容易被誤導？是不是趙博文答應了他什麼？”
俞和光點頭，但他不想妻子這樣辛苦，便安慰穎穎︰“這個人，今後和我們不會再打交道，咱們就不要在意他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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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心疼極了︰“可你吃了很多苦！”
“那不過是我的磨刀石而已！”俞和光說著，還做了個磨刀霍霍的姿勢，穎穎見他如此樂觀，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俞和光的任命正式下來，重回睿城市工作，趙博文不得不捏著鼻子，安排人為他搬家，不到兩年時間，他從副處變成了副廳，現在住的兩室一廳小院兒，要換成兩層小樓的大院子，不僅房間多，院子還大了一倍，而且，里面花木扶疏，景致也好。
廳局級干部住的院子，就剩下一個，還是除了********和市長之外最好的一個，那是趙博文給自己留的，現在眼睜睜地看著俞和光住了進去。
看到穎穎利落地指揮著搬家的人，做這做那，趙博文心情非常郁悶，氣得簡直快要吐血了，覺得上天真的好不公平，對俞和光太過偏愛，他趙博文難道就是專門給人做嫁衣的？
趙博文眼珠子骨碌骨碌轉著，目光落在穎穎穿的真絲連衣裙上，然後，他又看到她腳上漂亮的白色高跟皮涼鞋，這些，他老婆沒少嘀咕，據說裙子花了兩百多，鞋子竟然比裙子還貴。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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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她這麼有錢？趙博文猛然有了主意，他還就不信了，郭穎穎這麼年輕，每天悠閑地帶帶孩子、逛逛街市，怎麼會有這麼多錢？說不定，從她的身上，能挖出俞和光不可告人的秘密。
趙博文在睿城經營多年，自然有一幫人馬供他調遣，他把事情布置下去，針對穎穎的秘密調查，很快就展開了。
雨季過去，中秋即將來臨，石睿山秋高氣爽、冷熱宜人，正是一年最好的時光。
早上，俞和光去上班，穎穎推著嬰兒車，和陽陽來到附近的街心公園，樹葉上的露水，剛剛讓晨曦吹走，空氣中，還散發著醉人的清香，公園里，有幾個老人在晨練，多數的老人都和穎穎一樣，推著嬰兒車，大大小小的孩子，看到小伙伴，紛紛“咿咿呀呀”地互相打招呼，也不知道說的是哪一國的語言。
陽陽指著一個頭上打著紅蝴蝶結的小女孩，拼命對媽媽叫喚，擰著小身子要從童車里爬出來。
“哦，小姐姐很漂亮，我家陽陽想和姐姐打招呼，是不是？”穎穎一邊和兒子說話，一邊放開童車，彎腰抱兒子出來，她沒有注意到，一個衣衫破舊的年輕人，猶猶豫豫地慢慢靠了過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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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干什麼的？小心嚇著孩子！”一位大媽，狠狠訓斥著那個年輕人。
穎穎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她想起了小山被郭鎮的混混欺負，在睿城汽車站等她時的樣子，就是這樣一副畏懼又可憐的神情。
不對，這個年輕人為何不停地看自己？而且，穎穎也覺得他有些眼熟，她忽然想起這是誰來︰“楊又歌？”
“穎穎姐！”楊又歌叫了一聲，聲音就哽咽了，“穎穎姐，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沒有告訴楊磊，那個，樹苗的事，我——”
“你跑哪里去了？有事怎麼也不和我商量，你，嗨，讓紅權和小山好找。”
見穎穎並沒有責怪，楊又歌略略放下心來，想起這兩年，他有家不敢回，風餐露宿，四處飄泊，吃盡了苦頭，楊又歌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穎穎姐，我有話給你說。”
顯然這不是說話的地方，穎穎抱著兒子，示意楊又歌幫自己推著童車。
陽陽見媽媽不帶自己和紅蝴蝶結的小姐姐玩耍，不高興地“啊，啊——”大叫，穎穎不得不小聲哄著兒子。
楊又歌局促地跟著穎穎往前走，出了公園，路上行人稀少，他上前兩步︰“穎穎姐，有人到咱村里打听你。”
穎穎一時沒反應過來︰“打听我什麼？”
“什麼都打听，主要問你是怎麼發財的。”
穎穎第一反應，是有人想有樣學樣，也想發家致富，這個很正常，便沒有在意，隨意地問了一句︰“嗯，都打听些什麼？”
“那人問，你當時販賣的山楂苗，是哪里來的？”
穎穎的心砰一聲，猛烈地跳動了一下，這絕不是想要發財的人能問的，是有人要調查她。
“你能看出那人是哪兒的嗎？”
“穎穎姐，那人說話不是咱山陰的，有點像睿城人，可也不是，他的口音有些雜。”楊又歌回答道，“姐姐，我媽覺得蹊蹺，送信給我，我就悄悄跟著他，他坐汽車來了睿城，後來，還去政府了。”
楊又歌可不是楊森的戰友，特務連訓練過的，不懂跟蹤，很有可能暴露自己，一個山里娃兒，怎麼斗得過心眼跟篩子一般多的城里人？
穎穎十分感激︰“又歌，謝謝你！”
“穎穎姐，是我對不起你。”
“你又沒做任何傷害我的事兒，怎麼對不起我了？”
楊又歌低下了頭，非常內疚地道︰“穎穎姐，楊磊給我媽錢，讓我和玉梅訂了親，我還當他好心，沒想到，他讓我說你壞話，讓我，讓我指證你偷賣樹苗，我不願意，可是又沒錢還給他，只好跑了，穎穎姐，我錯了，我以為他好心……”
楊又歌用手背在眼楮上擦了一下，他好後悔，跟著穎穎去苗圃的人，現在有人定親，有人成親，他卻因為一時糊涂，不僅害了自己，還害了玉梅，想到那個可憐的女孩，就要被逼著給兄長換親，楊又歌心如刀絞，眼圈忍不住慢慢紅了。
街心公園離市委大院並不遠，穎穎回家拿了一身俞和光的舊衣服，還有香皂毛巾等，帶楊又歌來到招待所的澡堂前︰“去洗個澡，在那邊理個發，我在家等你，剛才那些話，千萬不要告訴別人。”
“是，穎穎姐！”
...
楊又歌煥然一新再來時，俞和光已經下班回到家，穎穎把事情都告訴了他。栗子小說 m.lizi.tw
這不是逞強的時候，穎穎只不過是掙了些錢的小婦人，事情都過了四年，為何有人針對她？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打倒了穎穎，俞和光也會受牽連，說不定，對手以為那些樹苗，就是俞和光幫著弄來的。
俞和光又仔細詢問了楊又歌一番，就知道是誰在作祟了。
看到丈夫臉上了然的神情，穎穎什麼也沒問，而是把飯菜端了上來。
吃過飯，穎穎讓司機把楊又歌送到了楊森那里︰“別擔心，楊森和楊磊不一樣，他是好人。還有，楊森的戰友本領高強，你在那里很安全，若是有什麼事情，告訴楊森也一樣。”
楊又歌十分感激，吃過飯，穎穎讓司機開車，她親自將人送到楊森的公司總部。
楊森現在早就鳥槍換炮，他在睿城市郊，租賃了二十畝地，建起來一棟六層樓，一樓是辦公室，上面，給公司的員工做宿舍，睿城人沒有不知道城建二公司的。
楊又歌和穎穎告別時，猶豫再三，卻沒有說什麼。
回到家里，穎穎知道自己的隨身空間，不能再對丈夫保密了，晚上，她哄兒子睡了之後，便拿出玉佩，放在俞和光面前。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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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看著妻子一閃而沒，再閃身出現時，手里提著一大兜紅艷艷的富士隻果，詫異極了︰“你是怎麼做到的？”他還以為穎穎會變戲法呢。
“我有一片神奇的土地，隨身帶著，種什麼就能長什麼，幾萬棵山楂苗，就是這麼來的，楊磊那五百苗隻果樹，就是這麼丟的，他訛詐我五千塊，我也不過是以牙還牙。”
俞和光可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聞言簡直快瘋了︰“還有這樣的事情？”
“嗯，和光，我去菜市場買菜，只不過是個幌子，我的空間里，什麼都有種的，還飼養著雞鴨豬羊，所以，咱家總是吃得非常好，你也知道，我堅持開一個不怎麼掙錢的小商店，那是為了讓空間的東西有個出處。”
“你在學校拼命學習扦插育苗、大棚菜，剛開始都是因為空間需要？”
“嗯！”
“呵呵，我終于明白，你為何能把書本上學來的知識應用的那麼好了，你有個秘密實驗基地。”
“是的。”
俞和光拿起玉佩，鄭重地幫穎穎戴好︰“這個秘密，千萬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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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放心吧，不管是山楂苗，還是富士隻果苗，我都會安排一個合理的出處，至于那個想要害我的人，你也放心，他根本不是我的對手，我會讓他後悔的。”
穎穎放下心來，便開始嘗試把俞和光帶入空間，沒想到試了四次，都失敗了。
“奇怪，我可以把陽陽帶進來的。”
“是不是我太重了？”俞和光提醒穎穎。
“地里長著的隻果苗，我都能帶進去。”
俞和光也想不出原因，穎穎只能就此放棄。但從此不用刻意保密，家里的餐桌上，食物就更豐富了。
空間的棗樹，經過三年的生長，有女子手腕那麼粗了，秋季正是棗兒成熟的季節，穎穎每天都給俞和光吃幾顆，還把棗兒蒸熟，剝皮後喂給陽陽。
俞和光胃不好，工作壓力又大，這段時間越來越瘦，臉色都失去了潤澤，變得慘白干枯，連著吃了幾天大棗，他睡眠好了許多，飯量都見長了。
穎穎當時也移栽了一部分樹苗到二道河，那邊的棗子雖然也很甜，但卻沒有空間長的大，也沒有這麼好的滋補效果。
空間還是和外界有區別，穎穎有了這個發現，等攢多了蔬菜、雞蛋，便想著送回郭鎮。放到小店里賣掉，真是浪費了。
俞和光在周末，陪著穎穎回了郭鎮。
穎穎有了孩子，媽媽一直在睿城幫著照看，爸爸偶爾也會來睿城小住，只是他真的不習慣城里人擠人的局促，每次超過十天，不是嗓子干啞，就是口舌生瘡，兒子出了百日，穎穎的身體也完全恢復，她就讓媽媽回了郭鎮，陪伴爸爸。
馮桂枝現在是兩頭牽掛，在睿城，就擔憂丈夫吃不好，不會照顧自己，回到郭鎮，又怕女兒忙不過來，再說，她還思念可愛的小外孫。
見女兒和女婿帶著外孫回來，郭連弟非常高興，把小陽陽抗在肩頭，先是在外面看鴨子鳧水，然後是在集市上閑逛。
馮桂枝見女兒帶回這麼多蔬菜瓜果，還有雞蛋鴨蛋，很是不解︰“家里這些也多得吃不完，你怎麼還往家買？”
穎穎早就想好了說辭︰“媽媽，我帶回的這些菜，可是用礦泉水澆灌長大的，比你那些菜滋補。”
馮桂枝苦笑了一下︰“城里人就是講究多。”卻沒有任何懷疑，事情就過去了。
小陽陽在外面逛了一圈，累了，回到家就躺下睡成了一灘泥，穎穎只能等他起來才喂飯。
午餐桌上，穎穎給爸爸說了楊又歌的事情，還拿出兩千塊錢︰“爸爸，我記得你認識霍家窯村的人，試試看能不能勸勸霍玉梅的父母，把女兒嫁給楊又歌，這些錢，就算是給他家的彩禮。”
郭連弟十分感動︰“沒想到楊又歌和他媽這樣有情有義，穎穎，你放心，爸爸會把事情辦好的。”
“爸爸，霍玉梅的父母若是還算行，我不介意讓她哥到苗圃去干活，或者推薦到萬里那兒也行，萬里那里活兒重，但工資高。”
“好，知道了。”
自從搬到郭鎮，郭連弟夫婦就沒有再回楊家圪嶗過，這次，剛好也探望一下老街坊，他們打算第二天就坐汽車去。
穎穎和俞和光，還去拜訪了郭九江，他家正在蓋房子，不是在自家院子里，而是在他買的那個街面上的小院子里，他給大偉和水蓮說了，蓋好了就讓他們搬出去。
誣告事件之後，郭九江狠狠把水蓮訓了一頓，不許她再跟王躍武的媳婦來往，但水蓮並沒有听從他的告誡，依然和王躍武媳婦眉來眼去，九嬸好幾次踫到王躍武媳婦和水蓮在小巷子里，嘀嘀咕咕不知說什麼。
...
郭九江逼著最憐惜的兒子離開家門，郭九江十分心疼，可水蓮把老兩口逼到了這份上，郭大偉對老婆的行為又沒要任何約束一下的意思，他們不得不為。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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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郭九江難過的訴說，穎穎懷疑水蓮是故意的。
俞和光倒霉，官途受阻，穎穎就會在土地上下更多的功夫，穎穎掙錢，郭九江也會跟著掙錢，將來，郭九江百年之後，那錢也有大偉的一半。而且，郭大偉一直想把商店開起來，是郭九江壓著不允許的，說不定因此郭九江會厭煩他們，不再管束那麼緊。
水蓮沒有多麼聰明，想不出這麼多的彎彎繞，但她爸爸不是，這兩年郭九江對小偉更好，他們親家已經不像以前那麼親密無間了，這些，或許是水蓮她爸想出來的。
郭九江和小偉陪著俞和光在堂屋喝茶，穎穎抱著兒子，九嬸抱著小偉和倩倩的第二個孩子郭立剛，坐在葡萄架下，兩人一邊逗孩子，一邊說閑話，倩倩則在廚房忙碌。
“穎穎，這次在家過中秋不？”九嬸問道
“過！”
“喲，這次能多住幾天了？”
“不是，我們下午就走，中秋那天再回來。”
“怎麼這麼麻煩？”
穎穎解釋道︰“和光還要上班，我得去二道河一趟。栗子小說 m.lizi.tw”
“哦，穎穎，你可真行，二百畝地呢，沒想到你這麼輕輕松松就管好了。”
“育樹苗比種菜簡單，只要有好的種子和接穗。嘻嘻，說實話，九嬸，我明天去二道河，就是有個渤海省的客商要來，那邊答應給我三千株富士隻果苗，若是這單生意談成了，轉手就能掙上萬塊錢。”
“哎喲，穎穎你可真本事。”九嬸是真心羨慕，她的大兒子不成器，小偉雖然一年也能掙幾萬，可孩子吃了多少苦啊，臉都曬黑了，不像郭穎穎，掙錢跟鬧著玩似得。
“你帶著孩子，怎麼談生意？”九嬸又替穎穎擔心起來。
“所以我才把人約到二道河呀，談生意時，讓手下幫我抱一會兒陽陽。”
又聊了一會兒，穎穎就和俞和光告辭走了。
沒多會兒，水蓮也推著自行車出了門，說是給娘家送點菜，傍晚時又回來了，晚飯後，她像是消食一般在街上溜達，三轉兩轉的，就到了村頭王躍武的家門口，她看著四下無人，一閃身進去了︰“哎，有一筆生意，能讓你賺大錢，你給我什麼好處？”
“能掙大錢，你還會給我說？”王躍武媳婦不信。
“哎喲，我真的沒法做的，是打劫郭穎穎的客戶，我公公知道了，還不吃了我啊？再說，大偉也不答應的，那個笨蛋，倒還挺維護他們郭家人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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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劫？我家躍武怎麼會干犯法的事情？不行！”
“哎喲，你沒听懂我的話。”水蓮把穎穎的話學了一遍。
“我們怎麼知道哪個是她的客戶？怎麼能半路上攔下來呢？”
“哎喲，你笨啊，從渤海省到咱這里，就只有一趟火車，而且，他下了火車去二道河，這還不好找嗎？”
“嗯，知道了。”
第二天，王躍武在睿城火車站的月台上，舉著一個“二道河接待處”的牌子，果然有個大胡子的年輕人向他走了過來。
兩人一來二去，談了兩天，最後終于達成協議，王躍武先付兩千定金，等對方把樹苗運到郭鎮，再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你到時要把錢準備好，別我的樹苗到了，你想賴賬，我告訴你，富士果苗不愁賣，你要是想賒欠，我寧可拉走。”臨走時，大胡子還一再強調，王躍武連連點頭。
回到家里，王躍武把著價值三萬六的合同交給了王長貴︰“爸爸，那家伙的價錢板的可硬了，他說，在渤海省，一棵樹苗二十塊都哄搶呢。”
“你沒問他為何要千里迢迢運過來賣？”
“他不肯說，只是暗示了幾句，大概意思是，從國營的果園子里剪來的枝條扦插的，才不敢在當地賣。那人說了，富士隻果一畝做務的好，能產五千斤果子，一斤果子能賣兩三塊。”
“也就說，一畝地一萬多塊？”
“是啊，爸爸，現在種大棚菜越來越不行了，郭穎穎已經開始種隻果了，听說明年就掛果了。”
“咱們今年栽樹，還得等五六年，誰知那時候還能掙錢不？他們早就把錢掙夠了。”
“爸爸，郭穎穎也只有那幾百棵大樹苗開始結果子，其余還不一樣栽小樹苗？我算了一下，她手頭一共也就一千多棵樹，咱家明年就跟上來，一點也不晚。再說了，即便咱家不種富士隻果，那也能倒賣這批果苗，就算賣十幾塊一棵，也能掙一、兩萬。”
過了幾天，王家人就听說郭穎穎中秋回家，非常不高興，還給郭安安說，她的生意沒談成，少掙好幾萬。
王長貴這才長出一口氣，今年種草莓不賺錢窩下的火氣，終于消散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王家人引頸以盼，那個大胡子如約而至，兩家說好交貨地點，就在那天傍晚，一輛掛著“渤B256”牌照的東風大卡車，栽著滿滿一車樹苗過來，王家人清點了樹苗的數量，兩方開始交易。
“你給的樹苗，的確是‘富士隻果’嗎？”
“那是當然。”
“若是你騙了我們呢？”
“你不是去農校學了一段時間嗎？還不認識樹苗？”
“你怎麼知道我在農校旁听？”
“我不打听好，萬一被你們騙了呢？”
“我怎麼可能騙你？我能給你假錢嗎？我也要有假錢給你。”王躍武道。
送樹苗的大胡子不耐煩地擺擺手︰“好了，快給錢吧。”
“哎，我這回，只能給你一萬塊，其余的兩萬，等結了果子，我確定是富士隻果才能給！”王躍武看大胡子和司機一共只有兩個人，他兩兄弟、加上父親和姐夫妹夫，五個大男人，他有耍橫的資本。
大胡子非常氣憤︰“你當初怎麼答應我的？若是兩年以後付清，我可要收二十塊一苗了。”
“說好十塊，你怎麼漲價？”
“說好付現金，你怎麼賒欠？”
“我就賒欠了，你看著辦吧。”王躍武十分蠻橫地道。
...
大胡子看到司機已經下車，坐在一邊吃喝，有兩個人守在司機身邊，而自己身邊，則站了三個成年男子，已經明白對方什麼意思了，他哂笑一聲︰“我說過的，概不賒欠，你若是沒錢，我們的生意就不做了。栗子小說 m.lizi.tw”說完，他一擺手，示意司機上車。
王長貴的大女婿和小女婿立刻站在司機身前，攔住他的去路，大胡子生氣了︰“放開他，不然我就生氣了。”
王躍武一撇嘴︰“你生個氣給我看看，啊——”他的話音未落，那個大胡子一巴掌就把他擼倒在地，王躍進還想拉弟弟一把，也被大胡子撂倒。
大胡子拿出亮晃晃一把匕首，指著王躍進的腦袋︰“竟敢打劫我，不想活了說話！”
王長貴嚇得雙腿發軟，戰戰兢兢地道︰“有話好好說，別這樣！”
大胡子怒道︰“讓開，我們這就離開！怪不得郭鎮的人說，你一家人不是好東西，哼，我若是沒有兩下子，敢上門嗎？”
王長貴見對方早有準備，今天無論如何佔不了好兒，就蔫吧了，他見大胡子還想拉走果苗，猜想那果苗的確是富士隻果，便哀求道︰“我們付錢還不成？你把果苗留下吧。”
大胡子搖頭︰“就你們這樣頭頂生瘡，腳底流膿的壞蛋，再孬的樹苗也不給你！”
王躍武見大胡子收起刀子就要走，真急了，在地上爬了兩下，抱住對方一條腿︰“求求你大哥，是我們鬼迷心竅，你別介意，我爸爸這就給你取錢去！”
“行了，別騙我，你爸爸那是去叫人，到那時，我十條命也不夠你們砍的，放手！”他說著，又伸手掏出刀子。栗子小說 m.lizi.tw
王長貴這回真沒戲了，老老實實地道︰“我錢都帶來了，你放開躍武。”
大胡子卻不肯和他們交易了︰“算了，你們的錢我也不想要，讓開！”
見大胡子一個勁兒要走，王長貴又去央求司機，司機最後勸說大胡子道︰“賈大哥，都拉來了，就給他們吧，這種人，也就只能做一錘子買賣。”
大胡子嘆口氣︰“老史既然發話，那我就放你們一馬，拿錢來！”
王長貴把藏在不遠處草窠子里的蛇皮袋子拿了出來，司機打著手電，大胡子清點了全部鈔票，確定沒問題，兩人這才上車，開走了。
“馬丹，沒想到這家伙手下有功夫！”拍著身上的土，王躍武罵罵咧咧的。
三千棵樹苗，王長貴一家以及女婿、妹夫、娘舅幾家，就用去多半，剩下的一千來苗，還不夠郭鎮的王家人分的。
王順才自然是有份的，但這家伙心眼多，害怕王長貴這樹苗不對，就問了郭旭一聲︰“你說，你那佷女兒，能認出是不是富士果苗不？”
郭旭和王順才也是面和心不合，但人家這樣腆著臉求上門，他也不好不給面子，就應了一聲︰“這個，我真不知道。栗子小說 m.lizi.tw”
“那你能帶我去問一聲不？”
“好吧，穎穎剛好就在我家地里幫著剪枝呢，走吧。”
王順才立刻喜眉笑眼地跟上來了，一邊走還一邊拍郭旭的馬屁︰“哎，老郭，你可比我有福氣，怎麼就有這麼能耐個佷女兒？”
“嗨，我哪有你福氣？你孫子都考上大學了，我孫子還玩尿泥著呢。”
“這算什麼福氣？我只是比你大，孫子也當然大些罷了。”
兩人找到穎穎，王順才把樹苗遞了過去︰“郭家佷女，你看這是不是富士果苗？”
穎穎只瞥了一眼，就搖頭道︰“不是！”
“哎，怎麼能不是呢？你好好瞧瞧。”
穎穎有些不耐煩，拿起自己剪下來的一根樹枝，和王順才手里的做比較︰“看清楚了嗎？你看這葉子、樹皮。”她把富士隻果果枝和王順才手里的樹苗不同之處挨個說了一遍，直說得王順才的心一個勁地往下沉，告別了穎穎，他就直奔王長貴家里。
王躍武根本就不信自己買的樹苗是假的︰“那人給的樣品，我讓老師看過了，說是沒錯的。”
“你買的樹苗，有沒讓老師看看？”
“沒有！”
“那還不快去！”
王躍武還小心翼翼地用濕泥巴將樹根包了，這才放進蛇皮袋子里，坐車去了科協。
科協的李老師雖然才從大學畢業，但因為專注研究富士隻果，對這個倒是很有把握，他一眼就認出不是。
“怎麼可能不是？你前幾天看的那個，不是說是的嗎？兩個樹苗的顏色一樣樣的。”
“樹皮的顏色是有些像，可你看這葉子，和富士隻果完全不同。”
王躍武眼淚都急出來了︰“這可怎麼辦呀？我買了三千苗呢，幾乎都栽下去了。”
“這個……，你若是能買到富士接穗，等樹苗栽活，可以再嫁接成富士。”
“嗚嗚，這樣的樹苗，豈不一個只有幾毛錢？我可是花了十塊錢買的呢。”
李老師非常好心提醒王躍武去報案。
穎穎回來剪枝，還帶著小山和楊紅權，就這，她也覺得很累，生孩子讓她體力大不如以前。好容易忙過這一季，在家正歇著呢，趙庚新帶著兩個陌生面孔的警察來了。
穎穎把自己知道的都講了一遍︰“是有人寫信給我，要賣富士果苗，不過，我們沒有談成，他要價太高了。”
“能把通訊地址告訴我嗎？”
穎穎給的通訊地址，和王躍武給警察的不一樣，和她談判的人，也不是大胡子，而是個中年人。
警察按照穎穎的地址，追到渤海，果然找到了那個中年人，他和穎穎說的完全一樣，並且，不知道有個什麼大胡子的年輕人到大西。
案子卡住了，警察一度懷疑是水蓮和騙子聯手，騙了王長貴家三萬塊，水蓮被警察帶走了。
雖然郭九江惱火媳婦不听話，可是自家出了個罪犯，這還是讓他非常沒臉，只好悄悄托趙庚新打听案情。
水蓮在睿城市刑警隊的招供，前後矛盾，而且，很多根本經不起推敲，一看就是被刑訊逼供後胡說的，由此可見，她根本沒有行騙。
...
趙庚新打听到這些，十分為難，水蓮是他的表嫂，但三萬塊的案子十分重大，睿城警察局經偵處十分重視，他的這點面子，根本保不下表嫂。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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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九江窩在家不敢見人，王長貴這些天比他還宅，他不得不退還了收別人的果苗錢，真是丟人又折財，五隊矛盾最大的郭王兩家，一時都非常沉寂。
因為栽王長貴樹苗的都是他的親戚和本家，那些人也不好讓他賠工費，不然，損失才大呢。
王順才找了穎穎兩次，希望幫他把海棠果苗嫁接成富士果苗，穎穎很溫婉地拒絕了︰“王伯伯，你買到接穗，我就給你嫁接，我手頭沒有接穗。”
“你不是從自家果樹上剪了挺多的嗎？”王順才很不高興，覺得穎穎就是敷衍他。
“我在二道河種了很多普通果樹苗，這邊一剪下來，當天就送那里嫁接了。”穎穎自己的接穗還不夠用呢。
“郭家佷女，你就幫叔叔想想辦法吧，好歹我和你郭旭伯伯還一起搭班做事呢。”王順才表面是放低身段，低聲下氣地哀求，實際是拿郭旭壓人，暗示穎穎若是不答應，他就給郭旭搗亂。
穎穎也不說不給嫁接，但也不會就讓他這樣得逞，她答應道︰“王叔叔，今年我是沒有接穗了，你得再等等，過幾年富士果子就多起來了，再嫁接也來得及，再說，現在種菜的人多，價錢降下來，種果子的人還少，即便是海棠果，價錢也不錯著呢。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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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果的價錢，能比過富士隻果嗎？王順才欲哭無淚，這一回，他真的被王長貴坑死了，家里的十畝地全種了普通的海棠果，這可怎麼辦？
“哦，王叔叔，隻果苗還小的時候，可以套種莊稼哦。”
王順才無精打采地應了一聲，不情不願地走了。
王長貴去年不過是少收了點錢，就氣得病了，今年眼睜睜讓人騙走了三萬塊，自家地里還耽誤沒有種菜，這損失加起來五萬塊都有了，他還不更氣？听說都吐了血呢。
躺在床上，王長貴身體不能動，腦子還是可以的，他越想，越覺得是郭穎穎搞的鬼，他兩個笨蛋兒子，還懷疑是水蓮和她爸爸，帶著人悄悄把水蓮爸爸打得在床上躺了七八天。
水蓮一家人，雖然有些驕橫，卻從來不是聰明人，他們能策劃這麼完美的詐騙案嗎？
至于郭穎穎，那可是插上尾巴都能成猴的，死精死精的，若是她一手導演，卻很有可能。栗子網
www.lizi.tw但警察也沒在郭穎穎這里少下工夫，愣是沒有找到破綻。
到了這一步，王長貴才知道，自己夫妻和兩個兒子加一塊兒，都不是郭穎穎的對手，從此以後，他終于消停下來，再也不敢和郭家拼火，唯恐再被穎穎算計一把，勞民傷財還丟人。
王長貴大病一場蔫了，郭九江也病了一場，但他卻沒蔫下來，而是在家發威，逼著大兒子離婚呢。
九嬸也討厭水蓮，好歹還有點理智在，她勸郭九江道︰“他爸，大偉離婚，小寶怎麼辦？孩子沒了媽媽，就可憐了。”
“不還有你嗎？”
“我是做奶奶的，對孩子再好，也代替不了媽媽！”
“這樣禍害人的媽媽，有還不如沒有！萬一把小寶帶壞怎麼辦？大偉沒出息，好歹不害人，就那樣了，小寶還小，我不能讓他的一輩子也毀了。”
九嬸哭得眼淚嘩啦的，但她真的也恨水蓮，若不是怕小寶受委屈，她絕不會為水蓮說好話。
水蓮竟然敢暗算穎穎，她的良心真的讓狗吃了，雖然現在郭九江老兩口沒有再給大偉錢，可他倆在家白吃，小寶從衣服到零食、玩具，老兩口都包圓了，也相當于一個月貼補他們四五十塊錢呢。家里的錢哪里來？還不是沾了穎穎的光兒？
害穎穎，就是挖自家牆角，水蓮蠢笨也就罷了，竟然還掂不清好壞，尤其是起了害人之心，失去了做人最起碼的道德準則，九嬸還怎麼能留這樣的兒媳婦？
水蓮被請到睿城警察局的拘留所，在小黑屋子里關了一個多月，每天窩窩頭咸菜，警察看她是個女的，還算客氣，就算這樣，水蓮回來還是瘦了一大圈，把小寶都嚇哭了。
郭九江堅決不許水蓮進家門，水蓮的爸媽這下傻眼了，他們沒想到，算計來算計去，最後是自己的女兒吃了大虧。
水蓮爸媽來過三次，哀求威脅，招數用盡，郭九江就是不改口︰“這樣里外不分膽大包天的媳婦，我郭九江是不敢要，不然哪天被害死，還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水蓮她媽在郭九江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親家，你就高抬貴手，饒過水蓮一次，這事兒都怪我，我見你對他們夫妻沒有以前那麼好了，忍不住在孩子面前說了幾句，主意是我出的，要怪，你就怪我吧。”
“好吧，那我就怪你，不怪水蓮，既然你不好，你女兒我也不敢要，你走吧。”
郭九江和穎穎一樣，懷疑壞主意是親家出的，水蓮他爸挺鬼的，壞主意說給老婆听，然後，通過水蓮她媽，教給水蓮。
水蓮媽實在沒轍，竟然跑到睿城來找穎穎，她也知道，穎穎在郭家，那是一個唾沫一顆釘，說話特別頂用。可她也不想想，穎穎憑啥管水蓮，還嫌自己被害得輕嗎？
市委干部的家不是那麼好進的，水蓮她媽被攔在大門外，剛好姜水仙出來了。
“找誰？”
“俞副書記。”
“你找俞副書記做什麼？”
“哦，我是郭鎮來的，我女兒是她堂嫂。”
姜水仙覺得奇怪，郭穎穎經常回娘家，還有什麼事情不能在郭鎮解決，要跑到睿城來？換做別人，也不會管這些閑事，姜水仙卻嗅到了不同的味道，她很熱情地幫水蓮她媽在大門口做了登記，帶著她進了市委大院，兩人一邊走，她還一邊想法設法地套消息。
“你找穎穎什麼事呀？”
“我，我……”水蓮她媽怎麼有臉說？
...
穎穎的家現在又搬了，大院中還套了個小院子，廳局級干部才能住，姜水仙也進不去，她又幫著做了登記，門衛見這是穎穎家親戚，有些猶豫，最後折中了一下︰“你坐這里等著，我讓人通知一聲。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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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剛好不在家，帶著兒子去二道河了，水蓮她媽一听就哭起來，門衛著急地連連轉圈︰“你哭什麼？我又沒要惹你。”。
哭聲引來幾個家屬，姜水仙唯恐惹禍上身，悄悄躲在一邊，那些好事的女人打听了一番都走了，趙博文的老婆王清芬卻湊上前來︰“你找郭穎穎什麼事兒？或許，我也能幫你呢。”
姜水仙暗自一樂，走了。
水蓮她媽也是被打擊得狠了，三下兩下，就被王清芬套出了實話，王清芬見是郭穎穎的堂哥鬧離婚，跟郭穎穎毫不相干，很是失望，隨口說了一句︰“清官難斷家務事，我估計郭穎穎不會管的。”
“這事兒和她有關的。”水蓮媽一句話，讓王清芬心中大喜。
水蓮媽忍不住哭訴道︰“我女兒若不是惹了她，我也不會來求她。”
王清芬心里越是來勁兒，表面越顯出一副不管閑事的模樣，隨意“哦”了一聲，然後抬頭看看天︰“這位大嫂，你看，郭穎穎也不在，天也不早了，你再不坐車回去，晚上就得住店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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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不不，我不住店，我要回去。”
水蓮媽抹著眼淚走了，過了會兒，王清芬提著籃子出去買菜，在公交車站追上了水蓮媽︰“哎喲老嫂子，剛才當著人面，具體情況我也不多問，我懷疑，你女兒這是讓郭穎穎坑了。”
水蓮媽大驚︰“我女兒怎麼會被穎穎坑了？”
“嫂子，這里說話不方便，喏，附近有一家餛飩館，咱們坐那里吧，認識就是緣分，我請你吃個飯。”
“那怎麼行？還是我請你吧。”
“走吧，走吧。”王清芬不由分說，拉著水蓮媽就走。
水蓮媽也餓了，便跟了過去。
“老嫂子，你能把事情全部告訴我不？”
水蓮做的那些事兒，哪里能給人說？水蓮媽忸忸怩怩地不肯，但經不住王清芬循循善誘，听到最後，王清芬的臉已經完全黑了︰“我給你說，老嫂子，你家閨女，就是讓郭穎穎坑了。你想想，能掙那麼大筆錢的事兒，她怎麼能在別人家隨口就說出來呢？她就是故意說給你女兒听的，那個王家，也肯定是郭穎穎的仇家，她這是借著你女兒，打擊那個王家的。”
水蓮媽還有些難以接受這個信息，她搖搖頭︰“郭穎穎經常在我女兒家說那些話的，我女兒的公公婆婆跟著人家，都發了大財了。栗子小說 m.lizi.tw還有，郭家和王家是有仇，可她這樣也太狠了吧？三萬呢，還不算耽誤一季莊稼，現在王家那隻果苗，砍了也不是，種著也不是。”
“嫂子你不懂，前陣子報紙上登了俞和光的糗事，就是一個姓王的男人跑到省里告的，她肯定知道了，報復呢。”
“她怎麼可以這樣？我女兒和她無冤無仇，現在被婆家掃地出門，都活不下去了，不行，我和她拼了。”
“哎，老嫂子，你準備怎麼辦？”
“我，我豁出去和她鬧一場，即便不能把她怎麼樣，也羞臊羞臊她。”
“嗯，這樣也好，我勸你一句，下一回你來時，把老哥哥帶上，不然，你要是氣著了，沒人照看。”
“好的。”
送走水蓮媽，王清芬回到家，等她男人下班回來，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俞和光能查出那個姓王的小子告他，肯定也知道你插了一腳。”
趙博文皺著眉頭，把手里的杯子狠狠地墩在桌子上，發出“咚”地一聲，過了會兒，他嘆口氣︰“晚了，你說這話已經晚了。”
“老趙，他把你怎麼了？”
“我這些天，不是讓晉書記給他重新分工嗎？”
“嗯，晉書記不是答應了？”
“是答應了，今年又沒有評上經濟發展十強市，晉書記也知道著了俞和光的道兒了，接受我的建議，讓俞和光主抓北五縣的經濟。”
“好！俞和光不是本事大，把東渠都抓上去了嗎？那麼，北五縣都交給他好了，我看他有幾個舅舅，都能給他投資、開工廠！”王清芬憤憤地道。
“俞和光這壞種，把我也調過去了。”
“啊？北五縣？那個縣？”
“梓陽！”
趙博文的老婆一下子就跳起來︰“梓陽？你不能去，那比東渠好不了多少。”
趙博文捶著大腿，眼淚都出來了︰“可是晉書記被俞和光說暈頭了，同意他的提議，常委會都通過了，就等省里審批呢。”
“老趙，要不你去省里活動活動？”
趙博文搖頭︰“估計不行，俞和光畫了好大一張餅，別說晉書記動心，省里肯定也會動心的，我被套住了。”
“他怎麼算計的你？”
“你還記得我是怎麼上來的嗎？”
“在豐水縣做得好啊，畜牧業大發展。”
“俞和光說，梓陽的水草豐美，適合牧業發展，讓我去做縣長，肯定能把梓陽的經濟搞上去。晉書記說，我若是能三年讓梓陽變了樣，就提升我做副市長。”
“俞和光兩年就提了，你還得三年，他晉為群也好意思說出來。”趙博文的老婆還是覺得不對勁，“老趙，俞和光下東渠，那可是從副處提到了正處，輪到你，晉為群怎麼能平調？平調也該做********，他怎麼能讓你做縣長？”
趙博文一肚子苦水沒處訴，梓陽的********周克勤，在那里工作五年了，他領導群眾致富的本事沒有，沽名釣譽的能耐不小，是石睿山有名的清官，這都什麼年代了，他還穿一身舊軍裝，“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再三年”，周克勤一直是睿城市清廉模範啊，趙博文怎麼也不能搬開他，自己做書記的。
想想和周克勤這樣的人搭班子，哪怕穿一身舊中山裝都是奢侈，趙博文似乎看到了，今後肯定得過一段清湯寡水衣食無著的日子，他簡直都不想活了。
...
王清芬听了丈夫訴說，也很氣憤，可是，事情已經成了定局，她再生氣也沒有用︰“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我，我對付不了俞和光，拿她郭穎穎出口惡氣也是好的。栗子小說 m.lizi.tw”
“那個農村女人，還會來找郭穎穎嗎？”
“肯定會的，那個女人腦子不是那麼靈光，可心氣兒卻不小，她不會甘願吃虧的。”王清芬十分篤定。
“也好，我下梓陽之前，能看到俞和光老婆出丑，也算一件幸事。”
穎穎在二道河住了四天，安排好那里的工作，這才返回市委大院，門衛老張很好心的把水蓮媽來的事兒給她說了，穎穎一听水蓮媽不僅遇到姜水仙，還和王清芬說話了，立刻就知道沒好事，她好好給俞和光做了一餐飯，便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郭鎮。
穎穎沒有給俞和光說這些，怕他心煩，再說，女人之間雞毛蒜皮的事兒，她若是搞不定，那也白活這麼大了。
只有小陽陽，听說去看姥姥姥爺，高興得咯咯直樂，他最愛姥爺了。
沒有了振興，似乎家里都沒了生氣，郭連弟和馮桂枝在家十分寂寞，兩人有空的時候，常常站在大門外的水塘邊喂鴨子，其實是看鴨子，好歹，鴨子打筋斗，游水，呱呱叫，還有點生氣。栗子小說 m.lizi.tw
小汽車遠遠出現在公路上，兩口子就忍不住伸長了脖子，郭鎮經常坐小汽車回來的，就穎穎一個，可穎穎不是才走嗎？兩人心里十分期盼，但因為害怕失望，都站著沒有動，沒想到，小汽車到他們身邊，減速，停了下來。
真是盼什麼來什麼，見女兒抱著外孫回來，兩口子喜出望外，一個接過小外孫，一個替女兒拿行李。
穎穎給爸爸一個眼神，郭連弟就從屋里拿出一籃子鴨蛋給了司機。
“郭叔，這可不行！”司機哪里敢接？
“跟叔叔客氣什麼？你看我家養這麼多鴨子，鴨蛋多得吃不完，賣不掉，喏，你拿回去，孝順父母些，自己留些，還替我解決了難題呢。”郭連弟十分熱情。
穎穎也提父親說話︰“小王，給你就拿著吧，這一池子水，不養鴨子閑著也是閑著。”
司機返回了睿城，過兩天，俞和光從北五縣調研回來，再來接穎穎。
水蓮媽和水蓮爸還準備去睿城和穎穎鬧騰，听說她回娘家了，立刻就趕了過來。
畢竟睿城市委是穎穎的地盤，尤其是門口站著兩個身板筆直的哨兵，他們還有些害怕，即便郭鎮是郭九江的地盤，但郭九江一個普通百姓，還能咬她他倆一口不成？
水蓮爸媽兩人商量了一下，還定了個先禮後兵的計策，若是穎穎不肯幫著水蓮，再來硬的。栗子小說 m.lizi.tw知道穎穎在郭鎮的威信很高，也不能把穎穎怎麼樣，他倆鬧一鬧，就是為了羞臊穎穎，出口惡氣。
小沐陽簡直就是郭振興翻版，只要一睜眼，就沒有停下的時候，穎穎這陣子，因為照看他累瘦了一圈，他看著不胖，卻長得非常結實，抱著很壓手，市委大院的女人，有時候看著沐陽可愛，忍不住抱抱他，結果沒人能超過五分鐘，還有個老人差點把沐陽摔在地上。
郭連弟抱著外孫，穎穎有一種感覺，自己兒子似乎變輕了，還變乖了，老爸似乎一點也沒感覺似得，把兒子抗在肩頭，還能跳舞。
桂枝用高壓鍋炖了一只鴨子，蒸一大盤鴨蛋羹，又做了一盤西紅柿炒青辣椒，一盤魚香茄子，中午飯就做好了。
穎穎給兒子洗了手臉，讓他坐進專用的小椅子里，然後，把他的搪瓷小碗拿出來，弄了一半鴨蛋黃，拌上一點茄子汁，把碗和勺子塞到兒子手里，就自顧自地吃起來。
沐陽還不怎麼會用勺子，小碗里多數飯食都掉地上了，極少數能送進嘴巴，哪怕是米粒大的一塊鴨蛋黃，他都美滋滋地吧唧一下嘴，吃得那叫一個香，桂枝看得心都是軟的，顧不得自己吃飯，不停地用手絹給外孫擦臉，終于把沐陽惹怒了，他很不高興地瞪了一下眼楮︰“啊——”
桂枝嚇得手一下子就縮了回去︰“你兒子這是怎麼了？”
“媽媽，他嫌你擦臉耽誤吃飯了。”
“啊？”馮桂枝驚訝之後，忍不住哈哈笑起來，覺得自己的小外孫，真是太有個性，太可愛了。
郭連弟招呼老婆︰“穎穎讓你快些吃，就听閨女的吧，這小子，和振興小時候像，貪食，再大些，還佔食呢。”
“那時候是沒什麼吃的，振興飯量又大，爸爸，你可不能老提這事兒，振興都多大了。”穎穎連忙提醒，幸好弟弟不在家，不然，听爸爸這樣說，多沒面子。
“哦，我都沒覺得什麼，振興就長大了。”
當年端著碗，不許別人和他爭的淘小子轉眼出息了，還上了大學，一家人不禁感慨萬千。
一頓飯吃了足足一小時，沐陽午睡，一般都要穎穎哄，今天卻粘著姥爺，穎穎便和媽媽一起收拾好廚房，一家人準備午睡。
沒想到有人敲門，穎穎微微皺了一下眉，這段時間帶孩子，她養成午睡的習慣了，若是被打擾，很不舒服。
郭連弟抱著半眯著眼楮，昏昏欲睡的沐陽去開門，看到水蓮的爸媽，很是詫異︰“哎喲，稀客，怎麼是你們？”
“听說穎穎回來了，我們來看看她，這是穎穎的兒子吧？長得可真好。”
“進屋坐吧。”
郭連弟讓客人進門，穎穎和媽媽迎了出來，她泡了茶，還端了一盤子鹽水煮花生︰“請坐！”
“哎喲，老郭啊，老想來你家坐坐，可不知道一天忙些啥，總是沒時間，這一晃，你來郭鎮就四五年了。”
“是啊，四年多了。”
“哦，你們承包珍珠泉也快到期了。”
“是啊。”
“到期還包不？”
郭連弟搖搖頭︰“不包了，九江和我商量過，孩子各有事兒，雇人也得我們操心，再說，種菜不像前幾年好掙錢，壓力太大。”
“是啊，你錢也掙夠了，三個孩子又都出息。”話是好話，听著怎麼也有一股酸溜溜的味兒。
...
郭連弟是個寬厚的人，他笑了笑︰“他們都還年輕呢，誰知道出息不出息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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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比我水蓮出息，她現在被公婆嫌棄，只能住娘家，每天想小寶，以淚洗面，都沒法活了，這可怎麼辦呀？”水蓮媽說著就哭起來。
郭連弟夫妻誰也沒接聲，他們還不知道水蓮爸媽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呢，只有穎穎，心里明鏡一般，她回家就是處理這事兒來的。
水蓮爸看到郭家三人一臉平靜，心中大恨，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水蓮媽忽然拉住穎穎的手︰“穎穎呀，都說你在郭家特別有威信，嬸子求求你，幫水蓮說說好話，讓她回家吧，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她給郭家生了那麼好的孩子呢。”
穎穎猜想，郭九江是要給水蓮一個教訓，不一定非要逼著兒子離婚，畢竟還有小寶呢，便很認真地點點頭︰“好的，我一定好好勸勸九叔。”
水蓮爸媽沒想到穎穎這麼好說話，有些發愣，郭連弟打圓場道︰“年輕人嘛，誰還沒個錯兒，回頭，我也幫著給九江說說。”
按說，事情到這里就該結束了，穎穎父女都答應幫忙了，可是水蓮她媽卻起了疑心，她是抱著被打擊羞辱的準備來的，郭穎穎父女居然熱情相待，他們真的這麼好嗎？能夠以德報怨？水蓮媽不相信，她認為，穎穎父女這是敷衍他們。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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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既然你們父女能裝，那麼，她就實際驗證一下，水蓮媽站起來︰“那，要不，你們這就去吧。”
穎穎搖頭︰“今天不行，我剛回來，還累著呢。”這是實話，她才生過孩子，身體不比以前，再說，每天晚上還要給孩子喂奶、把屎把尿的，本來就睡不夠，早上起來還收拾東西坐汽車，的確很疲乏。
水蓮媽以為穎穎果然敷衍她，臉兒啪嗒就拉了下來，胸口劇烈起伏，喘氣都粗了起來。
若不是在別人家，水蓮媽早就鬧起來了，她自己還覺得十分忍耐呢，勉強語氣平和地說道︰“穎穎，你看你，嫁了大官兒，又有錢又有勢，比我們水蓮哪兒哪兒都好，她就是個可憐人，你別和她計較了。”
穎穎搖搖頭︰“嬸子你說的什麼呀？我和水蓮有什麼過不去的？”
“哎喲，穎穎呀，你就別裝了，我知道，水蓮壞了你的事兒，她對不起你，你九叔呢，也是為了給你出氣，這才把她趕出去的，你若是到了大偉家，給他爸媽說一聲你不計較了，水蓮還不馬上就回來了？”
這話穎穎可不愛听，水蓮做錯了事情，當父母的不說求得被害者原諒，反而過來指手畫腳威逼脅迫，她憑什麼讓穎穎做這做那呀？
“嬸子，你還知道水蓮壞了我的事兒？怎麼從你進門到現在，我連一句道歉的話都沒听到呢？我本來不和你計較，也沒打算和水蓮計較，可是不計較那是我的事兒，道歉不道歉，是不是該你們考慮呢？”
水蓮爸爸以前是供銷社主任，那個物資極度缺乏的年代，若是沒有關系，拿著錢也買不到東西，誰見了他不得讓三分？現在，他退休了，手里再也沒有了權利，心理一直沒法平衡，見穎穎居然敢指責他們。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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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蓮媽媽更是覺得委屈，她雙手捂著臉就哭起來“嗚嗚，郭穎穎，我們是長輩，提著禮物來求你，還不是給你道歉嗎？怎麼，還要我們給你跪下不成嗎？我知道，你故意在我水蓮面前說那些話，就是讓她給王躍武傳信兒的，沒看出來呀，你年紀輕輕，竟然這麼狠毒，一出手就折損人家三萬塊……”
桂枝本來在一邊照看小沐陽，听到這里，知道要壞事兒，本想沖上來保護女兒，卻看到穎穎擺手，讓她帶陽陽出去，她不想讓孩子看到大人之間丑陋的一面，馮桂枝只好抱著孩子出了門︰“陽陽，跟姥姥去看鴨子，好不好？”
小沐陽趴在姥姥肩頭，無精打采，他只想睡覺。
看到馮桂枝抱著小孩子出去了，水蓮媽哭得更大聲，還在指責穎穎︰“說起來是水蓮做錯事，其實，都是中了你的圈套！”
“閉嘴！”郭連弟大怒，“你女兒聯合外人，想要壞我閨女的事情，你還有臉在這里胡攪蠻纏，我女兒說話，讓她听了嗎？听見了，她立刻就跑去告訴別人，還想讓王躍武事成後分她幾千塊錢，這都是我女兒讓她做的？你當媽的不好好教女兒，還有臉在這里倒打一耙！哼，要是我，一頭撞死到這里，省得羞了先人！”
讓女兒告訴王躍武，然後分一杯羹的話，就是水蓮媽教女兒的，她被郭連弟揭了老底，臉就掛不住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拍大腿︰“啊——我沒法活了，撞死這里算了——”
水蓮媽大哭著要去撞牆，水蓮爸爸在一邊拉著老婆，大聲勸阻，穎穎和爸爸非常厭惡地皺著眉頭在一邊看著。
“別拉我，別拉我，讓我死了算了。”
因為水蓮爸媽來時，郭連弟沒有閉上大門，郭九江什麼時候到了，大家都沒注意，他忽然一把擼掉水蓮爸爸的手︰“放手吧！”
水蓮媽媽一直作勢要撞牆，忽然沒人拉了，她竟然連往前撲一下的慣性都沒有，反而畏縮地往後退了一步。
跟著郭九江的郭老四和郭安安、王小會等，看著她那滑稽的樣子，都忍不住笑起來。
“丟人！”
郭九江的話，換做別人，肯定覺得無地自容，沒想到水蓮爸爸反而惱羞成怒，他指著郭九江︰“郭九江，我算是看透了，當年為了讓兒子到供銷社工作，你到我家求爺爺拜奶奶，怎麼，現在我退休了，沒用了是不是？”
郭九江很平靜地抬起頭︰“你昨天才退休的，是嗎？你退休之後，我對你女兒有虧欠嗎？”
水蓮爸爸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水蓮媽媽大打親情牌，抽抽噎噎地哭著說道︰“郭九江，不管怎麼說，我女兒嫁到你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她有錯兒，你該好好教育，而不是這樣把她趕出家門。”
...
“我是該教她，可我沒有教過她嗎？你問問你女兒，我家大偉媽是不是好話說盡，讓她不要跟王躍武的媳婦來往？可水蓮是怎麼做的？她把穎穎的生意告訴王躍武，壞穎穎的生意，還想分錢，幸好這回穎穎運氣好，那是個騙子，若不是騙子，王躍武掙了錢，你女兒也分了幾千塊，穎穎這邊，就只能有苦說不出，打斷牙齒和血吞，是不？”
水蓮爸媽一時無話，過了會兒，水蓮爸爸嘀咕了一句︰“那騙子說不定就是郭穎穎安排的，故意讓我女兒跳坑呢。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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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女兒自己願意跳，誰也沒有逼她！”
話越說越僵，郭九江的臉色也越來越差︰“我本來只是想給水蓮一個教訓，你們說得對，年輕人誰沒有犯過錯呢？好歹，她還是小寶的媽，可你們今天這一處，讓我弄明白，我錯了，大錯特錯了，根子不正徹底歪，有你們這樣的爸媽，水蓮怎麼能改過來？”
穎穎默默給水蓮點了根蠟，她糊涂，父母更糊涂，她這回即便真的能挽回婚姻，郭九江夫婦也不會好好對她了。
水蓮爸媽有些驚訝地看著郭九江，大概沒見過親家如此惱火的樣子吧。
郭九江憋了一肚子氣，指了指水蓮的父親︰“你們，你們這是要怎樣？在我家還沒鬧夠，還來我七哥家鬧騰來了？你女兒犯了怎樣的錯？我也只是讓她回家而已，並沒有追究別的，沒想到，你們還不依不饒了，看我郭家人好欺負是不是？”
郭九江一揮手︰“好，那咱們就把事兒鬧大，看看到底誰有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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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蓮爸爸瞪了一下眼楮︰“郭九江，你是不是覺得在郭家地盤，我們怕你？”
郭九江哂笑一聲︰“有理走遍天下，我和你說不通，有人能和你說得通。我說不過你，不還有政府的嗎？到底誰是誰非，咱們法庭見！我回去就讓大偉去交離婚書。”
水蓮爸媽一听郭九江要打官司，這是死心塌地要把水蓮趕出家門了，不由愣住了，他們這才想起來，來郭鎮是想挽回女兒的婚姻的，他們剛才一時激憤，忘了初衷，鬧得有些過了，怎麼辦？
水蓮爸爸還有些放不下架子，水蓮她媽可是個奇葩，忽然哭起來，還噗通一聲跪到郭九江面前︰“親家，親家，要錯都是我的錯，你大人大量，不要和孩子計較，你也說了，好歹水蓮是小寶的媽，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就讓水蓮回家吧，我知道錯了，再也不敢鬧了——”
這節奏變化太快，院子里的人都愣愣地看著，誰也沒說話。
水蓮媽哭了一會兒，見沒人搭理，忽然跑到穎穎跟前︰“穎穎，郭穎穎，我也是被人挑唆了，豬油蒙了心，求求你說句話，原諒我們吧。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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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也都無語了，別人挑唆，別人說的你就听啊，為何我說話你就不听呢？
郭連弟卻听出問題，他給郭九江做了個手勢︰“停停，大家避一下，來，水蓮媽，你進屋說，誰挑唆的？”
郭九江心里說，還能誰挑唆的？王長貴家的女人唄。
郭老四郭安安抬腳想跟進去看熱鬧，還是王小會攔了一下，他倆才站住了。
郭連弟關了堂屋的門，水蓮媽老老實實地交代道︰“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瘦長臉兒，頭發挽起來，插一個銀簪子。”
穎穎一句話就說到了最有特色的地方︰“長著兩只大門牙，就像個兔子。”
“哦，對對！”
郭九江和郭連弟一起問穎穎︰“她是誰？”
“她男人成天想著怎麼害和光。”
“和光怎麼得罪他了？”
“和光沒有得罪他，反而幫助過他，只因為和光比他能干，他想壓住和光。”
“哦，這就害人哪？顛倒是非，挑撥離間？”郭九江十分氣憤。
“嗯！”穎穎也很無奈，“我都不想讓和光當官兒了，自己做點生意，種點地，逍遙自在，多好。”
郭九江點頭︰“就穎穎的能耐，你還缺錢花嗎？”他又扭過頭，對水蓮爸媽道，“听見了嗎？你倆，被人當槍使了。”
水蓮的爸媽其實看到郭九江就有些後悔，只是當時在氣頭上，還剎不住車，現在是點頭哈腰什麼好話都說，只求郭九江讓水蓮回家。
郭九江看了看水蓮爸爸︰“咱們有話家說去，在別人家鬧什麼？”
水蓮的爸爸媽媽暗暗松口氣，跟著郭九江走了，穎穎趕緊跑出去照看兒子，她怕把媽媽累著了，小沐陽卻已經趴在姥姥的肩頭，睡得十分香甜。
穎穎抱著兒子，進了屋子。
郭連弟和妻子對視一眼，他嘆口氣︰“這都是什麼人嘛，唉，看來這找親家，不能看權勢利益，得看人品，郭九江可被這個兒媳婦拖累壞了。”
穎穎在屋里，听見爸爸的話，苦笑了一下，郭九江當時為了郭大偉，的確有些劍走偏鋒，誰知時移世易，親家一家糊涂又德行不好的缺點，這會兒就顯出問題來了。
郭九江是個狠人，只有對郭大偉例外，結果兒子成了扶不起的阿斗。
從郭連弟家出來，郭九江心情很難過，若不是自己，穎穎怎麼能經歷這一場磨難？可是就這樣讓水蓮回來，他又心有不甘，便對水蓮爸媽道︰“我也累了，咱們改日再商量吧。”
水蓮媽心有不甘，郭九江瞪了她一眼︰“要鬧，我等著，不說別的，你們去我七哥家，說到天上，都是無理取鬧，這個賬，我還沒有和你們算呢。”
水蓮爸拉了老婆一下，兩人硬著頭皮，忍了。
郭九江惱怒親家把火燒到堂兄家，雖然水蓮爸媽說了很多好話，他語氣也有松動，但還是沒有應允媳婦回家，水蓮爸媽走時灰溜溜的。
過了兩天，水蓮爸媽央求退休的原郭鎮政府副書記王江山，給郭九江做工作。
王江山當時和郭九江關系很不錯，他出了個主意道︰“你這個大兒子站過櫃台，你何不讓他去吳家堡開個商店？”
吳家堡就是水蓮的娘家，郭九江如何能接受這樣的建議？他剛剛瞪起眼楮，王江山卻笑嘻嘻地打著哈哈道︰“哎哎，別氣，听我說，你听我說嘛。”
...
“我看你能說出個花兒來。栗子小說 m.lizi.tw”畢竟是多年老友，王江山以前沒少照顧自己，郭九江也不能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九江啊，你怎麼婆婆媽媽起來了？什麼時候，你和那些村里的男人一樣，眼里只有雞毛蒜皮的小事情？”
見郭九江抬起眼皮，王江山又笑︰“九江，老哥哥準備在城里開個館子，想和你合伙兒。”
郭九江搖頭︰“我哪里能開飯店？這個真不行，我寧可去承包珍珠泉！”
“那也是掙錢的大好事，不過，珍珠泉太小了，施展不開，咱們去承包吳家坡，好不？听說你佷女會種隻果，你把她也拉進來。”
“不行，不行，我佷女忙得很。”
“那你讓她給咱弄點隻果樹苗，總可以吧？”
“我佷女說了，苗圃今年種了十數萬隻果苗，她手頭也有不少，這個忙，我還是能幫那麼一點點。”
“你不和我一起承包？”
郭九江搖頭，王江山見他沒有被激將，很不高興，撇嘴道︰“瞧瞧，你現在就跟個老母雞一樣。栗子小說 m.lizi.tw”
“老母雞就老母雞，誰都跟你一樣？心狠手辣，對兒子不管不顧的。”
王江山笑︰“管得越少，他們才越樂意呢，你管得多，管好了嗎？”
郭九江無言以對。
“九江，你人還沒老呢，就澇在窩里出不來了，怎麼這樣沒出息呢？”
“我就沒出息了，那還能怎樣？”郭九江擺出一副無所謂的嘴臉，他也知道王江山說得對，可一時半會兒，還是放不下。
“九江，听我說，水蓮她大哥去了新疆工作，二哥又在部隊服役，老兩口滿心思都是這個老閨女，你何不把包袱甩給他們？反正，你這個兒子也就這樣了，你不能把自己這一身本事都白瞎了，听我說，咱們老哥倆攜手大干一場，給孫子留一份家產，好不？你大兒媳婦也有留下的理由處的，我听說，你那孫子，聰明伶俐，非常可愛。”
說起小寶，郭九江先是欣慰的笑，接著又一臉苦澀，若不是不願小寶沒了媽媽，他早就逼兒子離婚了，而不是到了現在，還優柔寡斷。
王江山做了幾十年鄉鎮干部，外號就叫“王大諞”，忽悠人的本事一等一，看到郭九江的表情，知道這是他的軟肋，便拼命拿這個蠱惑他。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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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在家住了幾天，郭九江多聰明啊，猜出她回家來，就是來解決水蓮爸媽的問題的，嫌他們去城里鬧騰丟俞和光的臉。
自己拖了佷女後腿，這讓郭九江十分內疚，就在這時，魏水縣出台了一項激勵政策︰承包荒山荒坡種樹，二十年不交承包費，三十年內不交農業稅，承包者還可以得到國家免息貸款扶持。
原來王江山早就听到內部消息，是有備而來的。
郭九江也是被逼到了絕境，答應水蓮爸媽，讓大偉去了吳家堡開商店。而他竟然真的承包了三百畝荒山坡，期限一百年，開始了他辛苦砥礪的“愚公”之旅。
穎穎也曾阻止郭九江來著，覺得承包荒山坡太辛苦，但郭九江卻不以為然︰“穎穎放心，九叔雇人栽樹，再說，國家還給十萬五年期限的無息貸款，我修水利、種樹，全都雇人，能累到哪里呢？穎穎，種菜已經吃不開了，九叔還有幾年能干得動，好歹為小寶他們念書攢點學費，我決心已定，你嬸子也同意了呢，”
穎穎知道事情已經成定局，多說無益，只能接受了現實。確定水蓮爸媽不會再去鬧事，她這才帶孩子回了睿城。
趙博文拖到最後期限，不得不去梓陽上班，他還夢想和俞和光一樣，留住市委的院子——他孫子都有了，這樣寬敞帶小院的房子，在紡織廠工作的兒子一家，還想賴著住呢。
無奈，接替他的向明華不同意，不停地催促著他搬家，趙博文滿腹怨氣，去找晉為群訴苦︰“當年，俞和光的房子就沒有退。”
晉為群搖搖頭，覺得趙博文小題大做︰“你怎麼能和那時候的俞和光比？再調回來，肯定是要升副廳的，還留著處級的房子做什麼？至于俞副書記，你當時能想到他在東渠取得那麼大的成績不？”
趙博文接不上話茬，是的，他希望自己轉一圈，回來能升一級，可是，他憑什麼就能肯定自己可以出成績？沒有成績，說不定晉為群都會翻臉不認賬，再也不會記得自己的承諾的。
“想什麼呢？”見趙博文沉默不語，晉為群略有些不高興。
趙博文倏然而驚︰“晉書記，我真的能再回市委嗎？梓陽，哪有那麼好發展起來的？我可不像俞和光，還有海外親戚來幫忙。”
晉為群急忙為他打氣︰“博文，別灰心，車到山前必有路，你的能力在這兒擺著呢，我看好你哦！”
這話听著十分振奮，可內容卻很蒼白，對他沒有任何幫助，趙博文暗暗嘆氣，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他連連點頭︰“晉書記，我一定會努力把工作做好，發展梓陽的經濟，重回市委來。”
“這不就是了？我等你好消息。”晉為群還親切地伸手，拍了拍趙博文的肩膀。
秘書進來提醒晉為群主持會議，趙博文垂頭喪氣地離開了市委。
想當初，他在晉為群面前說了很多俞和光的壞話，現在，兩人換了位置，俞和光近水樓台，能不在市委做手腳嗎？趙博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覺得俞和光若是想要擋住自己的晉升之路，易如反掌，他越想越喪氣，心里悲觀到了極限，覺得俞和光不離開睿城市，他就永遠翻不了身。
和他一樣想法的，也不乏其人，比如接他當上秘書長的向明華，毫不留情地逼著趙博文騰房子，沒了晉為群撐腰，趙博文只好帶著老婆，灰溜溜去了梓陽。
趙博文前腳離開，向明華後腳就搬進了那個院子，剛開始還有人嘀咕幾句，沒多久，市委大院就有其他新聞，淹沒了對這件事的議論，趙博文離開的事兒，就像平靜的水面投下一顆石子，也就是漣漪蕩漾了那麼幾下，便水過無痕。
...
“俞書記，平山的方家寨鄉有山泉水，水質好，水量也大，還緊靠萬泉，若是在那里建一個奶粉廠，萬泉和平山就可以大範圍的養奶牛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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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法雖然好，可是啟動資金太大了，這個計劃實施起來，真的很不容易。
見俞和光一臉嚴肅，趙振華有些失落，閉上嘴不說話了。
俞和光覺察到屋里的氣氛有些沉悶，不好意思了，解釋道︰“趙校長，你的提議非常好，我發愁的是沒有資金，這個辦法一時沒法實施啊。不管怎麼說，還是要謝謝你，等我想出解決的辦法，還要再請教你呢。”
“俞書記，這麼說，我還可以繼續這方面的研究？”
“是的，趙校長，你也可以發動全校的教職工關心咱們石睿山的發展，多多想出你這樣好的方案來。”
趙振華不由精神大振。
俞和光覺得趙振華的提議不錯，他拿著去了一趟大西農學院，找到兩個畜牧專業的教授，和趙振華一起，對那個計劃進行補充修正。
趙博文去了梓陽，卻並沒有忘記和俞和光做對，他知道晉為群也想把石睿山地區的經濟發展起來，可惜沒有啟動資金，他不知從哪里听說，世界銀行會給中國一筆貸款，扶助經濟發展，便跑到晉為群那里一通胡說。栗子小說 m.lizi.tw
這天，晉為群找到俞和光，想讓他去北京，爭取貸款。
“世行貸款？”俞和光沒想到晉為群竟然如此敢想，“晉書記，我也曾打听過這方面的消息，世行貸款只針對一些可行的項目，你讓人準備好資料了嗎？想要發展睿城那個方面呢？”
晉為群愣了愣，趙博文根本沒說這些，他如何會有準備？
俞和光就知道自己這位頂頭上司，是一時心血來潮，根本就沒有可行的方案，他苦笑了一下︰“晉書記，你有沒想過，即便世界銀行給了貸款，咱們到時能還得起嗎？”
晉為群根本不管能不能還得起錢，不是還有國家的嗎？再說，二十年甚至五十年的長期貸款，到還貸的時候，他早就調走了。
俞和光以為，他提醒這些，晉為群會知難而退，沒想到，幾天後的常委擴大會議上，晉為群忽然提議︰“俞副書記，你去北京給咱們睿城跑貸款吧，你是北京人，環境和人都熟悉，咱們睿城市的發展，可就看你的了。”
市長鄭抗戰也滿眼希冀地看著俞和光，打的卻是感情牌︰“晉書記，俞副書記為了工作，探親假都沒有休，這回，干脆把老婆孩子都帶上，也算是工作探親兩不誤。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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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俞副書記，孩子都大半歲了，還沒見過爺爺奶奶呢。”常委們好幾個都隨聲附和，顯然，他們早就商量好了，逼著俞和光就範呢。
想到趙博文前幾天在市委轉了一大圈，俞和光心里明白，是他四處蠱惑的結果，自己若是不答應，會得罪一大片，何況，他手里這份發展畜牧業的計劃書，也醞釀成熟，他也想找投資人的。
“謝謝晉書記、鄭市長的關心，我這里有一份在北五縣發展畜牧業的計劃書，還請各位領導看一看，幫我把把關，我听從組織安排，去北京一趟，不管是世行貸款，還是爭取外商投資，一定會盡最大努力，試試能不能爭取到一筆啟動資金。”
俞和光把他的計劃書，分發給與會的幾個官員。
晉為群隨手翻了兩下，臉頰現出一抹可疑的赧色，他難道在俞和光精細的計劃面前，對自己只會賣嘴、拍腦袋，而沒有做扎實細致的調查，覺到一絲羞愧了嗎？
會場一時寂靜無聲，與會的官員一個個低頭看著手里的計劃書，是在掩飾自己的無能，還是真的在潛心研究、思考呢？
這可就沒人猜得出來了，反正，二十幾分鐘之後，便有人開口，對俞和光的計劃贊不絕口，還有人試探著對幾乎進行補充，但那些全都是毫無根據的廢話，讓俞和光非常失望，他一一指出他們的謬誤，會場又陷入沉寂。
時間轉瞬而逝，到了快下班的時候，晉為群開始做總結發言︰“大家都對計劃書，沒有意見了吧？那好，這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我明天去安西開會，給省委做當面報告，若是計劃獲得通過，俞副書記就要辛苦一趟了。”
得，他就這樣把俞和光辛勞幾個月的成績，竊取了。
晉為群三天後回來，情緒特別好，這份計劃書，為他贏得一片贊譽。
趙博文已經听到消息，這天晚上，提著梓陽出產的木耳核桃，跑到晉為群的家里。
晉為群看到趙博文，滿臉笑容，很是熱情。
——這一切都是他出的鬼主意，既巴結了晉為群，又打擊了俞和光，一石二鳥，趙博文十分得意，而且，他還有後續動作，勢必要把俞和光坑到底。
果然，接下來一天，晉為群又找到俞和光，裝出一副關切模樣問︰“俞副書記一個人去京城，大概也忙不過來吧？要不給你派個幫手？嗯，你有沒合適人選？”
晉為群是想在俞和光身邊插人，他還想再分一杯羹呢。
俞和光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想了想答道︰“農校的張帥。”
“為什麼是他？”晉為群大感不解，他有意讓方宏進去。
“張帥的祖父和父親都是教師，尤其是他祖父，當年在安西一中教書，桃李滿天下，其中就有一個學生在人民銀行工作，張帥的祖父對他還有支助之恩。”
“啊？你，你怎麼沒有早對我說呀？這個張帥應該早點提拔上來。”
“晉書記，張帥本人也是很有能力的，但他的家訓是不許利用祖父和父親學生的關系為自己謀福利，這一回，若不是關系到石睿山百姓，我還不敢讓他出面呢。”
“這樣啊？真是可親可敬，感人淚下，這樣的好教師，也應該大力旌揚。”
“兩個老人都過世了。”
“哦，真遺憾不能見他們一面。”晉為群一臉遺憾，心里卻在飛速地打著算盤，琢磨著如何實現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
（對不起，這才是二百三十六章，昨天漏發了）
俞和光不僅負責北五縣的經濟發展，還管著睿城市的招商引資工作，雖然連著兩年，都沒有評上全國經濟發展先進市，但睿城在大西省卻名列前茅，畢竟改革開放這五年，睿城周邊的大棚菜，每年能給當地的GDP增加數億的數目。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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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看得出，晉為群是個耳根子軟沒主見還什麼好處都想要的人，就把自己的發展思路給他講了一遍，晉為群是怎麼听怎麼覺得有道理，便把北五縣的官員召集到睿城，按照俞和光的意思，給他們下了命令，在三個月之內，各地必須把當地的自然條件調查清楚，然後，根據實際情況做出發展計劃書。
俞和光並不敢把自己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基層官員身上，那些人中，當然不乏積極上進努力工作的人，但也有偷奸耍滑混日子的懶蟲，這天中午，他給穎穎說，決定親自去最貧困的幾個鄉鎮做調查。
穎穎看到在睿城待了兩年，瘦了一圈，老了好幾歲的丈夫特別心疼︰“和光，我想，你可用的人還是很多的，不要這樣事事親力親為，你會受不了的。”
俞和光心里一陣溫暖，他笑了笑安慰道︰“好媳婦放心啦，在過幾年，咱們經濟就發展起來了，困難是暫時的。”
吃過午飯，穎穎在廚房洗刷，俞和光把兒子放到肩頭，陽陽最喜歡這樣了，立刻就咯咯地笑起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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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很快收拾好，站在他前面，擠眉弄眼逗兒子，俞和光看著妻子的樣子，也覺得十分可樂，比兒子笑得聲音還大。
穎穎雙手舉過頭頂學小兔子，沐陽在爸爸的肩頭學習，很快，俞和光額頭就出了汗，三個人玩鬧了一陣子，俞和光這才抱著兒子去沖洗了一下，出來後，陽陽抱著奶瓶，這才吃他的正餐，然後就那麼睡著了。
穎穎也去沖了一下，洗掉身上的汗水，和丈夫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清矍的面頰，一陣心疼︰“和光，我在學校的時候，就是參與了很多實際工作，才提高了能力，你想要的那些資料，農校的學生完全可以做好的，他們來自睿城市的各個鄉村，只要讓老師給他們國慶假期布置一道作業題，問題還不迎刃而解？”
俞和光忍不住一手扶額︰“妙計！還是我老婆聰明。”
穎穎羞赧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真是的，沒人夸了。”
“那當然，我不夸老婆夸誰呀。”
兩人嘻嘻哈哈開了幾句玩笑，就抓緊時間午睡了，大概半小時，俞和光準時醒來，看到穎穎閉著眼睡得很熟，他憐惜地在她臉上輕啄了一下，然後，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俞和光重回睿城工作，這是第三次來農校，第一次是他和穎穎結婚，來請相熟的幾個同事吃飯，第二次是老校長退休，全體教師職工和他合影。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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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去檢查工作去了，很快就可以回來，接待俞和光的是張帥，現在的校長助理。
听完俞和光的介紹，張帥驚訝地瞪大眼楮︰“你可真能出奇制勝，這主意真好！農校畢業的學生，有的在基層做干部，有的做技術員，你這個作業，就是讓他們如何進行實地調查，如何因地制宜，幫助百姓發家致富，正是他們將來的工作內容。”
俞和光笑著搖搖頭︰“是穎穎的主意。”
“哦？唔——我也不覺得奇怪，哎，你和你的才女夫人過得怎麼樣？”
俞和光笑了︰“相得益彰！”
“羨慕！”張帥說的是真心話，“女人三十來歲，都開始嘮叨了，你家的那位，大概能免俗。”
俞和光搖頭︰“嘮叨是福，女人比較細心，能夠看到我們沒有發現的問題。”
“你愛听嗎？”
“是啊，我太忙，好容易才能在家一會兒，想听嘮叨還听不到呢。”
張帥有些失落地咂咂嘴︰“唉，我想忙還忙不起來呢。”
俞和光發現張帥有些萎靡，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忘了我們最初的想法，你這個位置，可以清閑，也可以很忙的。”
張帥看了俞和光一眼︰“你覺得，我一直這樣，是不是很沒出息？”
俞和光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出息不出息，在于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別人怎麼看。”
張帥若有所思。
校長終于趕了回來。
現在的農校校長，是原來畜牧系的系主任趙振華，當年俞和光在在這里工作時，他就以嚴厲著稱于學校。
“趙校長，對不起，我應該提前打個招呼。”
“俞副書記千萬別這麼說。”趙振華和俞和光不熟悉，十分客氣，“俞副書記來，有什麼指示嗎？”
“指示什麼的不敢當，趙校長，我來是有事所求。”
趙振華听完俞和光的話，很是驚奇︰“這麼大的事情，俞書記覺得，學生能做好嗎？”
“我想，至少他們能夠從家鄉帶來土壤、山石等樣品，學校可以建立這樣的檔案庫，為石睿山的發展，貢獻自己的力量。”
“好！”趙振華興奮起來，“俞書記，都說你是個實干家，我總算是見著了你到底是怎樣做實事的了，你放心，我一定帶領全體學生，做好這件事情。”
“朝暉農業發展公司希望能和學校共享這些資料，若是你們願意，那邊願意提供十萬元的科研經費，畢竟化驗這麼多的土樣，是很費精力和財力的。”
“好，太好了，俞書記！”
俞和光也沒想到，事情會這樣順利，十分高興，他覺得，趙振華既然是專業畜牧人員，或許能在這上面給出一些建議，便問道︰“趙校長，你覺得，咱們地區的畜牧業，有發展前途嗎？”
趙振華鄭重地點頭︰“有，太有了。”
見俞和光十分認真，趙振華站起來，從文件櫃里拿出一個筆記本，從里面拿出一疊稿紙︰“俞書記，這是我暑假自己做的調查，還有一些設想，你看看。”
趙振華是平山和梓陽兩縣中間的萬泉縣的，說起萬泉縣，最不名副其實，那里特別缺水，雖然地多人少，但依然很窮。蔡振華建議那里的農村，村村打深度機井，保證人畜飲用，然後，鼓勵農民，在農業產量很低的山坡上種樹種草，發展畜牧業。
...
俞和光從來不像趙博文那樣，總是看著晉為群的臉色，話說到這里，已經該結束了，他準備站起來立刻︰“晉書記，那我就讓人通知張帥了？”
晉為群無奈地道︰“好吧，和光，時間緊迫，先把張帥借調過來，等你回來，再辦手續正式調進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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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晉為群見俞和光沒有發現自己的心思，趕緊補了一句︰“哦，畢竟張帥還不是很熟悉政府公作，不如讓方宏進也跟著你去吧，這也是一把好鋼，得多多鍛煉。”
俞和光對方宏進印象也不錯，覺得這人不僅有才，還做事踏實，為人誠實，便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
晉為群見俞和光一點也不排斥自己的安排，很是高興，覺得趙博文有些多慮了，俞和光並沒有恃才而驕，看不起自己這個上司反而因為心思都用到別處，對官場的規則知之不足，十分好對付。
俞和光的父親、兄長一直在官場打滾，他從小耳濡目染，怎麼不懂那些潛規則？他只是不屑為之而已。回到家中，他給穎穎說了新領到的任務。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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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取世行貸款？”穎穎覺得這很難。
看到妻子臉上浮出憂慮的神色，俞和光安慰道︰“我們也剛好回一下家，爸爸媽媽還沒見過沐陽呢，再說，即便世行貸款難求，我還可以想辦法爭取外商投資。”
“也好！”听說要帶兒子去看望公婆，穎穎這才釋然，高高興興收拾了行李，過了兩天，張帥和方宏進也準備好之後，俞和光便帶著大家出發了。
穎穎這是第二次來京城，除了俞家人，誰也不認識，俞和光、方宏進和張帥在外面奔跑，她每天和公公婆婆在家看孩子。
俞爸爸俞媽媽這還是第一回看到小沐陽，別提多稀罕了，家里好吃的好玩的，都先緊著小家伙，而且，他倆還最喜歡推著兒童車，帶孫子去公園玩耍，街坊都知道俞家的小孫子漂亮得不像話，還特別乖巧愛笑，可愛極了。
八個月大的孩子，已經懂得好多事兒了，又好玩又乖巧，老兩口喜歡陽陽也是能想得通的，可他們的寵愛，惹惱了一個人，誰呀？俞和光二哥俞勝光的兒子俞朝陽。
小朝陽已經是小學三年級的學生了，剛過了八歲生日。小說站
www.xsz.tw七歲八歲狗都嫌，俞朝陽還比一般小孩子更淘氣，把俞家老兩口累得夠嗆，也氣得夠嗆。
本來，家里只有他一個孩子，不管怎麼鬧騰，好吃的好玩的，都是他的，現在忽然出現一個小弟弟，即使小弟弟很多東西不能吃，很多玩具不會玩，但俞朝陽還是覺得他分去了自己太多的寵愛，穎穎剛到的兩天，他還勉強忍著，後來，就開始搗亂了。
剛開始，俞朝陽不過是趁大人不注意，悄悄把小沐陽的玩具扔一邊，或者，把他小奶瓶里的奶喝了，惹得沐陽哇哇哭，俞爸爸和俞媽媽狠狠訓了他兩回，俞朝陽越發不喜歡小弟弟，這天，他趁著大家不注意，掐了小弟弟一把，他下手不知輕重，把小沐陽的臉蛋都掐紅了，看到小孫子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俞媽媽氣得拿著雞毛撢子，追著要打孫子，俞朝陽飛也似地跑去了學校，天完全黑了才回來。
俞媽媽怕吵醒小沐陽，只好訓了兩句，事情算是過去了。
第二天下午五點多，俞朝陽放學回來，穎穎正好在廚房炒菜，俞朝陽見里面水氣蒸騰，穎穎看不清，就悄悄把臉盆架到房門上，穎穎炒完菜一推門，臉盆掉下來，半盆涼水澆濕了頭發和衣服，俞媽媽和俞爸爸听見穎穎驚叫，急忙跑出來，看到此情此景，氣得渾身哆嗦，俞爸爸拿著晾衣桿，四下尋找俞朝陽。
俞朝陽就是個皮猴子，他早就爬上了院子的香椿樹，從樹杈轉到了牆頭上，看到爺爺奶奶氣急敗壞的模樣，他還高興地晃蕩著雙腿，咯咯直笑。
俞朝陽沒想到，他的小嬸兒是山里長大的，雖然年過三十，但爬牆上樹的技能，一點也沒落下，只見穎穎雙手抱著香椿樹，兩腿一夾，比他上樹還要敏捷。
穎穎從樹上，爬到牆頭，俞朝陽從牆頭上了房頂，穎穎追到房頂，俞朝陽又繞回牆頭，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俞朝陽嚇傻了，他長這麼大，還沒見過會爬牆上樹的大人！
俞朝陽從香椿樹下到院子里，穎穎也追到了地下，前面有一臉怒意的爺爺奶奶，後有小嬸兒的圍追堵截，俞朝陽終于無路可逃，站在那里哭起來。
俞曙光剛好回來，听了爸爸的轉述，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給俞朝陽講了一番道理，讓他保證，今後不再欺負弟弟，這才讓他洗了澡，去做作業。
俞媽媽則憂心忡忡地埋怨穎穎︰“剛才多危險，你就不怕哪個跌下來？”
穎穎賠著笑臉辯解︰“媽媽，朝陽每次犯錯，都會爬到牆上躲避懲罰，二哥送回孩子，想讓他學好呢，可朝陽的成績，一點也沒提高，還下降了呢。”
俞媽媽心情沉重地嘆口氣︰“咱家怎麼出了這樣一個皮猴子，太調皮了，我和你爸爸，還真管不了。”
俞朝陽是個非常淘氣的孩子，從去年回到京城，就沒有消停過。在學校，上課把女生辮子綁椅子背上，給人背後貼紙條，上面畫一只小烏龜，這樣的調皮事情，那還是小case，他最惡劣的事兒，把圖釘朝上，放到同桌椅子上，那個小胖子回答完老師的問題，坐下時，屁股被扎了好幾個血點。
小胖子的爸媽到俞家來，俞爸爸和俞媽媽說盡了好話，還把家里半年用的牛奶票，轉給小胖子家，這事兒才算過去。
俞朝陽還有一件“豐功偉績”，下課時，同學擠擠搡搡往外走，他忽然猛地推了一把前面的同學，那個同學一個前撲，將一個女生推得摔在玻璃窗上，玻璃破了，附近好幾個孩子受傷，是那個女孩子受傷最重，手上被縫了十一針。
...
這一次俞朝陽禍闖得太大，三年級二班的家長聯合起來，逼著校長開除他，俞爸爸沒辦法，一面寫信要俞勝光把兒子接回去，一面給俞朝陽轉學，因為附近好點而的學校都不肯收留，俞朝陽現在在一個三流小學讀書，教室破破爛爛，課桌也不好，並且，學校凳子不夠坐，俞朝陽還是從家搬了一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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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爸爸以為是過度一段時間，沒想到俞勝光說他很忙，沒時間過來接孩子，俞朝陽就這樣在這個小學讀了一學期。他的功課學得不算好，但也不太差，他給穎穎的感覺，就是精力過剩，一身的勁兒沒地方使，這樣的孩子，該怎麼教育呢？
俞爸爸和俞媽媽年紀大了，沒有那麼多的精力，俞曙光更是忙得陀螺一般，根本沒時間，穎穎只好暫時挑起這副重擔，她和俞爸爸商量︰“要不，讓朝陽去少年宮看看，有什麼體育或者文藝項目，他喜歡的，讓他參加個課外班吧。”
俞爸爸嘆口氣︰“也只好這樣了，曙光他們哥仨，加起來都沒有朝陽這麼事兒多。”
俞朝陽那天被穎穎鎮住了，現在，在小嬸兒面前，十分乖順，趁兒子睡覺的時候，穎穎和俞爸爸帶著他來到少年宮。
俞朝陽雖然上學，也有體育活動，可少年宮的孩子，那都是體育尖子，不管是乒乓球、羽毛球，還是象棋圍棋，都比俞朝陽見過的水平高很多。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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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哪一個？爺爺給你報班。”
俞朝陽癟著嘴十分委屈，不說話。
俞爸爸誤會了，嘆口氣道︰“都不喜歡，那咱們回家吧。”
“爺爺，你和小嬸兒騙我！”
穎穎很耐心地問他︰“我們哪句話說的不對了？”
“我們學校的劉蕾，都去體校學踢足球了，你，你們都不帶我去。”
“哦，你想去少體校？也行，明天，小嬸就帶你去！”
俞朝陽有些不相信，但卻沒說什麼，第二天，穎穎帶他去少體校，沒想到俞朝陽先看到一群孩子提著泳衣從身邊走過，立刻變了主意︰“我要去學游泳，曉彬他們都會，就我不會！”
穎穎和俞爸爸只好帶他去游泳館，游泳館的老師讓俞朝陽做了短跑、俯臥撐、仰臥起坐等測試，同意收下他︰“我們這里實行淘汰制，每個月末都要考試，新生只留前五名，半年以上的學員，只留三十個，而且，違反規章制度的一律立刻開除。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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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下意識地看了俞朝陽一眼，他能堅持下來嗎？
俞朝陽覺得被小嬸兒鄙視了，氣惱地瞪了穎穎一眼，大聲給那個老師道︰“我肯定能留下來的。”
游泳館的老師微微笑了一下︰“希望你說到做到，每年暑假，咱們市都有少年游泳比賽，留下的人，都有資格參加選拔賽，我們這里，可是出了三個十歲以下組的冠軍呢。”
俞朝陽挺挺干瘦的小胸脯，兩眼放光。
好吧，他總算是有地方散發過剩的精力，何況，游泳運動，也有利于孩子的身心成長，只是時間有些緊張，每天下午四點，穎穎要騎自行車把俞朝陽從學校送到少體校，等他練一個小時，再把他接回來。
俞朝陽在游泳中已經耗盡體力，回家寫作業都常常打盹，根本沒精力再爬牆上樹、欺負小弟弟了，而且，看到他這樣疲乏，做祖父母的也噓寒問暖，讓他覺得關愛又回到身邊，自然不和小沐陽計較。
只是穎穎有些苦惱，為他輔導文化課變得艱難了些，俞朝陽只想快些做完，早點睡，根本不講求質量，不過，這只是小瑕疵，八十年代的大人，對孩子的功課沒有後世的人那麼關注，只要孩子愉快、走正道就行。
鄰居見穎穎對俞朝陽這麼好，也是一片稱贊聲，俞爸爸和俞媽媽自然非常高興，時不時夸贊媳婦一聲。
穎穎本就是個不吝付出的人，見自己的勞動得到家長認可，自然也很愉快，俞家一片安寧祥和。
這天，俞爸爸和俞媽媽推著小沐陽玩回來，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白色西裝套裙的女子，她大約二十六七歲，圓臉大眼楮，剪著短碎發，十分干練漂亮。
“穎穎，這是陳晨，她爸爸是我們的老同事，那時她媽媽身體不好，她們兄妹就在咱家住，她哥陳耀是和光的同班同學，兩人關系可好了。”
“陳晨呀，請進！”穎穎對陳晨笑了一下，陳晨客氣地點點頭，轉過頭和俞媽媽繼續聊過去的故事︰“俞伯母，我哥最喜歡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了，嘻嘻，有一回，還用紙包偷偷拿走兩個，衣服都弄髒了，把我媽氣得，拿著雞毛撢子要打他……”
“哈哈哈”想起過去的美好時光，俞媽媽忍不住笑出了聲。
俞媽媽和陳晨坐在沙發上，穎穎幫著倒了茶水，還端上了糖果盒，雖然小沐陽眼巴巴看著媽媽，想讓穎穎抱，可到了要去接回俞朝陽時間，穎穎只能和兒子親熱了兩分鐘，就告訴一聲，匆匆離開，天快黑了才回到家。
俞和光和俞曙光已經到家了，大家圍坐一起，聊得熱乎，穎穎早已做好晚飯，見她回來，俞家兄弟倆起身，到廚房把飯菜端了出來。
陳晨聊興正酣，就在俞家吃晚飯，飯桌上，她和俞和光說起了過去的趣事，可惜俞和光心事重重，笑得很勉強，讓陳晨覺得很無趣︰“俞哥哥，你還會有什麼難事麼？那時候，你的主意可多了，我媽說，你心眼多得跟篩子底兒一般。”
俞媽媽怕慢待客人，好心解釋地解釋道︰“和光想為石睿山爭取世行貸款，可惜，這個太難了。”
陳晨眼楮一亮︰“哎喲，俞三哥，你怎麼不早說？知道我舅舅在哪里工作嗎？中央計委，就主管這一塊。”
“你舅舅就是常勝利？”俞和光脫口問道。
“不是，我舅舅是蔣玉文，你以前見過他的，忘了？”
俞和光恍然︰“難怪我覺得蔣主任有些眼熟。”
“俞哥哥，我明天就去見我舅舅，幫著問問你的事情。”
...
“好好好，陳晨，辛苦你了。栗子網
www.lizi.tw”兒子這段時間，行色匆匆，忙碌不堪，俞媽媽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如今有人幫忙，自然非常欣喜。
俞和光卻依然眉頭微蹙，他已經弄清楚了，世界銀行一般不會給石睿山這樣小的項目貸款的，何況國家百廢待興，需要資金的地方很多，他帶來的項目，也不那麼急迫，一時半會兒，也排不上。
但陳晨卻並不這樣想，沒幾天又來了一趟，說是要帶俞和光去見她舅舅蔣玉文。
那天，俞媽媽不停地朝門口張望，希望兒子的事兒能夠辦成，但她失望了，蔣玉文說，睿城市爭取到世行貸款的可能不大，他建議俞和光去招商引資。
俞媽媽非常失望，兒子帶來的項目，投資不小，見效卻慢，外商怎麼會看得上呢？
這天，俞和光回來的比較早，心情明顯不錯，在院子里，把小沐陽逗得咯咯笑，他還下廚做了一道糖醋排骨，吃過晚飯，又給俞朝陽輔導功課，又幫著穎穎哄兒子睡覺。
看著丈夫被京城的風，吹得黑瘦的臉龐，穎穎非常心疼，俞和光安慰她︰“有個澳大利亞僑胞對睿城發展畜牧業很感興趣，有意去考察呢。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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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太好了。”
招商引資不是那麼容易的，資本，總是會流向最容易賺錢的地方，石睿山發展畜牧業，時間長，見效慢，俞和光心里很清楚，但好歹有點希望了。
穎穎以前，對世界銀行、招商引資這些事情，知道不多，在北京這段時間，俞爸爸手頭有大量的報紙雜志，甚至內部參考資料，她閑暇時間，讀了很多，她這才明白，丈夫的工作，非常難。
顯然，這一回不是晉為群捕風捉影，听誰叨叨了一句，便腦袋一熱，把俞和光派了來，就是，睿城市官場，有人陷害丈夫了。
穎穎剛想到這些時，還非常氣憤，沒幾天便釋然了，不管怎麼說，丈夫能在家住一段時間，陽陽也能和祖父母相處，這是好事，何況，俞和光一心為公，卻並不那麼一心想要升官發財，這次工作做得好當然是好事，做不好也沒什麼。
這天，俞和光從朋友那里，拿到一張請柬，是外事部門委托一個社會名流，舉辦的商業聚會，請柬的發起人是一對夫妻，參加的人得帶女伴。
穎穎犯了難，雖然兒子一般要睡到十二點以後才醒，那時候她已經回來了，可是，萬一他提前醒了呢？
見穎穎秀眉微蹙，俞媽媽不由將眼光轉到陳晨身上，這段時間，她是俞家的常客。栗子小說 m.lizi.tw
陳晨可以說要氣質有氣質，要見識有見識，而且，因為還認識很多社會名流，陪俞和光去參加晚會，應該對他更有幫助。
俞媽媽笑著征詢陳晨的意見。
“哎呀，嫂子這麼漂亮能干，我給她提鞋都跟不上啊，這個怎麼行呢？要不這樣，我幫著伯母照看孩子吧。”陳晨十分熱情。
俞媽媽搖頭︰“小晨還沒成家，不懂怎麼照顧孩子，不是我們不肯，而是陽陽晚上只要爸爸媽媽，我們都哄不住，更別說你一個外人了。”
陳晨佯裝不高興地撅起嘴︰“伯母，你怎麼能說我是外人？”
俞媽媽愣了一下，難不成你是“內人”？但她人老成精，立刻就接上了話︰“晚上，對陽陽來說，我和他爺爺都是外人呢。”
“呵呵，伯母，沒想到孩子這麼難帶，你和俞伯伯辛苦了。”
“哪里？還是他媽媽最辛苦。”俞媽媽說的是真心話，這段時間俞家保姆請假，穎穎晚上帶孩子，白天做飯打掃收拾家務、哄陽陽睡覺，還外加照看俞朝陽，給他輔導功課，接送去少體校，風里來雨里去的，從沒有一句怨言，她當長輩的，都看在眼里。
見俞媽媽這樣心疼媳婦，陳晨低下頭沒說話，只是忍不住緊緊攥緊了拳頭，她就不明白了，郭穎穎一個山里女人，只會圍著鍋台轉，不過是做了些保姆做的事兒，憑什麼能得到夸贊？
她和郭穎穎，到底誰才會對俞和光幫助更大？是人都能看得到，俞家老兩口，包括俞和光，怎麼就意識不到呢？
她比俞和光小八歲，俞家人被下放那一年，她才十三歲，正是豆蔻梢頭、春思初發的年紀，俞和光才情橫溢、儀容過人，又是她家常客，陳晨媽媽身體不好，她大哥陳剛又對小妹妹十分照顧，經常把她帶在身邊，有俞和光做對比，陳晨的身邊的男同學、小伙伴，一個個都是那麼傻氣，呆頭呆腦不懂風情。
陳晨越發粘著大哥，抓住一切機會，湊在俞和光身邊，可惜，俞和光根本看不到她的心意，竟然在同事中找了個女朋友，陳晨听到消息，在家大哭了一場，就在她開始想辦法，想把人奪過來時，俞家出了事兒，俞和光被下放石睿山。
陳剛帶著陳晨送到火車站，陳晨拉著俞和光的手，哭得差點暈過去，一個朋友的妹妹，為何會這樣悲傷？可惜，俞和光情緒低落，心不在焉，根本就沒多想。
沒多久，陳晨的父親工作調動，帶著一家人去了重慶，這一走就是十多年，陳晨再回北京，早已曾經滄海難為水，身邊的男人不知換了多少茬，她也歷練成了情場的高手。
陳晨長得漂亮，追求的男人多，她的眼光自然也非常高，挑來選去，竟然沒有一個中意的，不是沒有才情，木頭木腦，就是相貌不佳，好容易踫上個拿出手的，家境或者人品又不行，眼看著自己紅顏漸老，青春不再，成了二十八歲的大齡剩女，陳晨十分著急。
就在這時，俞和光忽然出現在她的面前，雖然那天他行色匆匆，和領導談過公事就走了，甚至都沒有認出陳晨，可陳晨還是認定，她的命定良人，終于到來了。
陳晨打電話給大哥，沒想到陳剛早就知道俞家平反，重返京城的事兒，還告訴陳晨，俞家二老平反後，還住在過去的那個院子里。
...
陳晨第二天下午，提前兩小時下班，回到家里精心打扮了一番，拿上在王府井商場買的奶油酥糖，這是俞和光愛吃甜食，直奔俞家。栗子網
www.lizi.tw事有湊巧，在胡同口她和俞家二老不期而遇，當听說童車里坐著的，是俞和光的兒子時，陳晨當時眼前一陣陣發黑，她恨造化弄人，為何自己沒有早點知道俞和光回京。
陳晨心情郁悴，強打笑臉和俞媽媽聊天，意外得知俞和光的妻子是個石睿山地區的山妹子，這讓她頓時有了希望。
她以為，俞和光和很多下鄉知青一樣，耐不住寂寞，受不了苦，隨便找了個農村姑娘成了家，這樣的家庭，幾乎在男人進城後，都離婚了。
陳晨現在的年齡，很難找到一個沒有結過婚的好男人，能從別的女人手中，奪下俞和光，那也是非常值得的。
陳晨覺得一個山妹子根本不是對手，她甚至腦補出一個土得掉渣、神情木訥的中年婦女形象，當她跟著俞家二老，見到穎穎，當時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陳晨沒想到，郭穎穎這個已經當了媽媽，比自己還大兩歲的山妹子，容顏竟然比她還嫩，若是不知底細，還當她才二十四五、待字閨中呢，為什麼她都生過孩子，身材依然那麼窈窕，該大的大，該細的細？還有，她明明是個地地道道的山妹子，怎麼會這樣落落大方，神情怡然？還有，她這一身清雅脫俗的氣質，是怎麼培養出來的？她為何不是自己見過的山里人——畏畏縮縮、目光閃爍，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樣？
陳晨只恨老天不公，卻又不甘心就這樣放棄，她咬牙硬挺，在俞家混飯，沒想到听俞媽媽說，俞和光來京，是為了爭取世行貸款。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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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她的舅舅，正是主管這方面工作的。
陳晨頻頻來俞家，無數次像俞和光暗示，自己母親去世，舅舅一直很心疼她們兄妹，若是俞和光能和自己在一起，世行貸款算什麼？
陳晨不明白，聰明過人，頭腦如玻璃一般通透的俞和光，在感情的事情上，竟然跟木頭雕刻的一般，十分的不解風情，對她的暗示毫無反應，她簡直都要被他氣死了。
今晚，真是天賜良機，陳晨嘴上推辭，心里早就按捺不住了，只要俞和光想出成績，和大多數男人一樣，控制不住自己，她就能把他搞定了。
陳晨的算盤雖然打得好，卻沒想到俞和光不肯配合︰“媽媽，陽陽晚上醒了，你不要說話，也不要開燈，換了尿布，給他個奶瓶，他不會哭的，再說，一般他不會醒，今天，還是穎穎去的好。栗子小說 m.lizi.tw”
陳晨低著頭，眼珠子轉來轉去，一時卻想不出辦法來，只好在心里把俞和光罵了又罵，就在這時，俞家來了客人。
俞曙光帶著未婚妻梅雨姍來了。
“姍珊表姐！”陳晨欣喜地迎了上去。
穎穎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梅雨姍，這段時間，俞媽媽給穎穎提過好幾次，顯然她很喜歡這個兒媳婦。
梅雨姍的父親是新中國成立時，從法國回歸的僑胞，他在法國期間，曾經組織僑胞為抗日戰爭籌集物資、金錢，後來，還極力反對內戰，聯合法國僑胞，給******政府上書，呼吁組建多黨聯合政府。
梅國忠熱愛祖國，又有能力，回國後，周總理親自安排他去外交部工作，梅雨姍小時候在法國長大，她聰明活潑，不僅可以講一口流利法語，還會說英語和德語，跟隨父親回國後，便被安排在第二外國語大學的附中讀書，後來就讀于那所大學，畢業後，順利進入外交部工作。
因為職業的關系，梅雨姍和人交往時，不管怎樣的場合，總能從容面對，也很會控制局面。
梅雨姍的前夫病逝了一年多，有人給她介紹了俞曙光。俞家兄弟長得好，俞曙光又才華橫溢，仕途也一片光明，很符合梅雨姍的心意，她一改在男人面前的驕傲和散漫，對俞曙光非常熱情。
梅雨姍的交際能力多強啊，很快，只知道工作、不懂得如何營造家庭和個人生活的俞曙光，就對她十分憐愛。
俞媽媽三、四十年代一直做地下工作，經常要出入一些社交場合，她雖然承認穎穎為俞家做了很多，是個好媳婦，但她更喜歡梅雨姍這樣善于與人交往，能在兒子的事業上助一臂之力的媳婦。
俞媽媽對梅雨姍非常熱情，又有陳晨嘰嘰喳喳在一邊湊趣，俞家一時熱鬧非凡。
梅雨姍和俞媽媽聊了十多分鐘，才委婉提出，她和俞曙光晚上還有應酬︰“上級安排我幫助明先生夫婦辦好這次晚會，曙光還得陪我走一趟。”
“姍姍表姐，我們正在說這事兒呢。”陳晨立刻插話道，“和光哥也接到請柬，他希望能爭取外商到石睿山地區投資。”
“和光和曙光可真像，一心撲在工作上，真是好樣的！”梅雨姍夸了俞和光一句，然後，很自然地話題一轉，“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出發啦。”
“和光哥還沒女伴呢。”陳晨急忙道。
俞和光眉頭微微一皺，剛才他明明說要帶穎穎去，陳晨這是什麼意思？
梅雨姍看了穎穎一眼，她雖然表面親和，內心卻對這個山里長大的女子十分不屑，因而，她根本就沒有想到穎穎會參與這樣的事情，甚至覺得穎穎根本不配做俞家的媳婦。
梅雨姍笑吟吟地建議道︰“和光，小晨怎麼說也是外院畢業的，做你女伴最好不過了，對吧？”
俞爸爸覺得不太好，剛要插言，被老伴在後邊扯了一下衣襟，他一愣，下意識回頭去看，想說的話就沒有說出來。
俞家老兩口的小動作，落入穎穎的眼里，讓她很是失落。穎穎不是喜歡做一個家庭婦女，只因為剛好保姆請假，俞家二老又身體不好，她才不得不天天圍著鍋台轉，沒想到，竟然被人嫌棄了。
梅雨姍還沒進俞家的門兒，和穎穎沒什麼關系，她小瞧自己，穎穎並不在乎，但自己每天照顧，相濡以沫的公婆這樣對她，穎穎心里一陣難過。
...
穎穎外柔內剛，性子要強，這樣被人這樣無視、貶低？心里自然非常不服，她雖然盡量控制著情緒，但卻勇敢地表達了自己的意見︰“梅翻譯官，和光已經決定和我一起去參加晚宴，不是沒有女伴。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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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竟然不給她面子，還沒有叫她嫂子，梅雨姍很不高興，但她還沒進俞家的門兒，也沒法說穎穎叫的不對，只好繼續端著親和的笑容，只是眼神有些冰冷。
俞和光見妻子願意陪伴自己，很是高興，伸手輕輕拉了一下穎穎的手︰“還不快去換衣服？”
穎穎心中十分快慰，她報以溫柔一笑，進屋去了。
陳晨十分驚訝，梅雨姍雖然看著挺親和，其實，氣場很強大，每次和她在一起，陳晨都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威壓撲面而來，沒想到，郭穎穎看著軟綿綿的，竟然敢反抗梅雨姍。
再說，俞媽媽對梅雨姍十分欣賞，還沒有和俞曙光結婚呢，俞媽媽就準備放權，讓梅雨姍做俞家的內當家了，她當著陳晨的面兒，給穎穎說過這話，當時陳晨很高興，認為那是俞媽媽看不起郭穎穎。郭穎穎在俞家，那就是一塊和好的生面團，俞家人想怎麼捏，就怎麼捏，想捏成什麼樣，就是什麼樣。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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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人，幾乎都有些吃驚地看著郭穎穎，她卻毫無所覺，十分平靜地進了住室。
陳晨看到了梅雨姍不高興的表情，忍不住有些幸災樂禍，可一想到自己失去了這樣好的機會，又非常惱火︰“哎喲，表姐，你怎麼能讓我去呢？俞三哥有女伴呢。”她剛才說俞和光沒女伴兒，現在又打嘴巴，陳晨只顧著架橋撥火，竟然沒有想到這些。
梅雨姍知道自己被人當槍使了，心里非常不高興，沒有搭理陳晨，但也很生穎穎的氣，覺得她什麼也不懂，竟然也敢強出頭，丟人不知深淺。但她只是把目光轉向俞曙光，希望未婚夫能幫自己出頭。
俞曙光雖然工作能力一級棒，卻根本沒有花心思在這樣的小事情上，他溫和地笑了笑道︰“姍姍，你擅長禮儀交際，多教教弟妹，她很聰明的。”
梅雨姍不高興地轉過頭去，不看俞曙光，但回答的依然聲音軟軟地，讓人听不出心情，只听她道︰“曙光，我們也得出發了呢。”
俞曙光點點頭，兩人一起進房間換衣服，陳晨急了，即便沒有請柬，以梅雨姍的手段，把她帶去輕而易舉，她厚著臉皮緊走兩步，拉著梅雨姍的胳膊肘︰“表姐，我也想去！”
即便心有不悅，梅雨姍也沒有表露出來，她溫和地笑了一下︰“好的，我帶你去。栗子小說 m.lizi.tw”
“可是——”
“我帶有備用的衣服，可以借給你穿。”
穎穎換了衣服走出房間，她本就天生麗質，用不著濃妝遮掩，便只描了眉，用了一點口紅，將頭發盤起來，穿了一件鵝黃色下擺繡碎花的旗袍，披一件杭州出的絲綢印花披肩。
梅雨姍和陳晨過了會兒也走出來，三個女人互相看著對方。
雖然梅雨姍和陳晨臉上都打了底粉，上了比較濃的妝容，但也沒有顯得好看多少，反而不如穎穎的變化大，她原來俏麗溫婉，可愛可親像個鄰家姐姐，現在高貴優雅貴氣逼人，梅雨姍不得不承認，上天實在對郭穎穎太慷慨了，自己在外交部工作，見過不知多少美麗的外交官夫人，若是不知底細，郭穎穎的外表，還真不比那些貴婦人差。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梅雨姍如是想。
“媽媽，我們去了。”穎穎告辭道。
俞媽媽見是兒子的意思，也沒有多說什麼，點頭應道︰“我和你爸爸會好好照看沐陽的，你們放心去吧。”
俞曙光單位派了公車，汽車停穩，陳晨就急忙挽著梅雨姍，走上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俞和光沒有帶公車進京，穎穎那樣一身打扮，坐公交車，肯定會被看大熊貓一樣圍觀。
陳晨從車窗往外看了一眼，忍不住掩唇輕笑。
就在這時，一輛嶄新的皇冠開過來，停在俞家門口，原來，俞和光並不知道哥哥要去參加晚宴，早有準備。
見穎穎坐的車和自己的牌子一樣，卻比自己的新，陳晨很是不忿，對著梅雨姍撅了撅嘴，梅雨姍好歹比她見的風浪多，一臉平靜，陳晨失望地扭過頭，去看外面的風景。
到了酒店，陳晨看到幾乎所有的女士，都和她一樣，長發披肩，有人燙著大波浪，有人卻滑順的長發垂在肩背，很是時髦，郭穎穎那樣盤著頭發的，幾乎都是四五十歲的大媽，她的心情又高興起來。
還別說，晚宴來的老外挺多的，好幾個都認識梅雨姍，過來和她打招呼。
雖然俞和光很優秀，但在中國這樣貧窮落後的地方，能有多大出息？若是能嫁個老外，移民出國，那才好呢。陳晨心思活絡，趁機和一個看著比較年輕，長相也不錯的老外聊了起來，不過，她很快就失望了，那個老外看不起她，不，是看不起中國人，當著她的面兒，竟然說北京髒亂差，還說中國女人很不懂風情，無趣呆板。
陳晨找了個借口，擺脫那個老外，她在宴會廳尋找梅雨姍的身影，卻看到一個非常英俊的年輕老外，夸張地在郭穎穎面前張開雙臂︰“Howprettyyouare!”
陳晨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她听俞媽媽說過，郭穎穎不認識英語，甚至都不知道情人節，偏偏俞和光沒有在郭穎穎身邊，這下，她可嗅大了。
梅雨姍也看到了這一幕，晚宴的主人要她來，就是幫著調解關系，防止客人之間發生誤會的，若是換做別人，她肯定會快步過去，不過，這一回，她裝著沒看見，並沒有出手幫忙。
畢竟才剛剛改革開放，國內還很少看到老外，即便是首都北京，大多數人都還很保守，來參加晚宴的，也不乏郭穎穎這樣，沒有多少社交知識，很多女人都悄悄看向這邊。
...
穎穎確實被嚇了一大跳，但她並不慌亂，盡全力保持著優雅淡定的模樣，悄悄深吸一口氣，微笑著對這位冒失的老外道︰“thinkyou！youarequitewele！”
老外非常高興，又熱情地說了一大串︰“@#¥%%……”
就在這時，俞和光走了過來，幫穎穎解圍。栗子小說 m.lizi.tw
那老外和俞和光說了幾句話，大概沒什麼共同語言，客氣地分了手。
陳晨沒有看到郭穎穎出丑，十分失望，同時，越發覺得俞和光好來，這樣體貼溫柔能干瀟灑俊逸不凡的男人，真是打著燈籠也難找。
看到俞和光拉著穎穎的手走了，陳晨又妒又恨，覺得老天實在太不公平了。就在這時，身後走來兩個女人，她們年紀足有五六十歲，其中一個，低聲問另一個︰“可看清楚了？那個穿藍色格子襯衫，打天藍領帶的。”
“玲姐，你說，青青嫁給一個老外，真的好嗎？”
“當然，老趙，你沒去過美國不知道，那里比咱們富裕多了，家家戶戶花園洋房，吃的、穿的，我們根本沒法比。”
“可是，這個老外也太老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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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他才三十七，比青青只大十歲，你可想好了，青青將來成了美國人，要什麼有什麼，男人大十歲算什麼？”
陳晨這段時間在北京，也確實感受到一股崇洋媚外潮，她爸爸好幾個老同事的孩子，都出國了，據說，在那邊，一個月能掙一千美金，若是在黑市上換成人民幣，那就是一萬元，有個大媽，還在她家了炫耀，兒子給她買了電視機、錄像放映機、照相機、攝影機等。
因為她家沒有任何海外關系，陳晨才沒有起嫁個老外的心思，沒想到，今天，她竟然有結識老外的機會。
剛才給郭穎穎獻殷勤的老外，一個人百無聊賴地坐在休息區，茫然四顧，陳晨忽然意識到這是個機會，或許，那就是個單身漢，是老天給她安排的“良人”，她輕輕理了理發鬢，盡量不惹人注意地走了過去。
另一邊，俞和光十分詫異地問穎穎︰“你不是不會英語嗎？”
穎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低聲道︰“少體校附近，有個英語學習班，我等候朝陽的時候，剛好可以去听听課，才學了幾句，也不知道說得準不準。”
“挺準的，你也看到了，剛才老外都听懂了。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笑了一下︰“我現在學會了二十二句，還有八百七十八句呢。”
“哦，那個學習班用的教材是《英語九百句》？”
“嗯！”
“好好學，來，這邊，我帶你認識一個人……”
梅雨姍距離穎穎並不遠，她看了看身邊的俞曙光，又看看體貼溫柔的俞和光，心里暗暗嘆氣，覺得郭穎穎真是走了“狗死”運，除了漂亮點兒一無是處，居然還能踫到俞和光這樣出色的男人。兩兄弟雖然都很優秀，可比較起來，似乎俞和光還更出色。
這就是命運，其實，她和俞和光的年紀相仿，偏偏，遇到的就是大自己很多的俞曙光！
時間過得飛快，晚宴結束了，陳晨依然搭乘俞曙光的車回去，一路上她情緒消沉，十分頹唐，原來，她和兩個老外攀談過，對方似乎都對她不感興趣，那個老外還一個勁兒地向她打听郭穎穎，讓陳晨惱火不已，同時，也弄明白一件事，她自認美麗的容貌，在老外的眼里卻很平常，她疏于運動，又胸平臀小，而外國人喜歡健美又性感的女人。
嫁給老外的夢想，似乎也沒法實現，陳晨又惦記上了俞和光，可這個沒眼光的男人，卻只想著圖有虛表的山妹子，可真不知好歹！
接下來幾天，陳晨絞盡腦汁，希望能想出辦法，把俞和光搶過來，這天，她高高興興去了俞家，卻听到一個讓她非常傷心的消息——睿城市那邊拍電報過來，要俞和光回去，這里的工作，暫停下來。
原來趙博文不知從哪里听到消息，俞和光在京城沒有為睿城爭取投資，而是利用其兄長趙曙光，四處拜訪有話語權的老首長，為自己升職鋪路，他很後悔自己出了這樣的餿主意，讓俞和光有機可乘。
晉為群本就是個耳根子軟沒主見的，听趙博文這樣說，也後悔不已，便拍了召回的電報。俞和光回來，果然沒有弄到一分錢，他越發相信趙博文的話，語氣里頗有怨懟︰“沒有外援，靠我們自力更生，發展經濟真的難上加難，俞副書記，我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誰知，招商卻是如此之難。”
俞和光無語，只得換了話題，建議道︰“晉書記，招商工作任重而道遠，像我這樣去打個游擊，還沒和人家關系處得熟悉呢，就忽然不見人了，根本沒有什麼效果，不如，咱們抽調專人，長期進行這項工作。”
晉為群卻覺得這是俞和光在為自己辯解，很不高興，但他不得不承認，三四十天時間，就想讓人拿出兜里的錢來，的確不是容易的事情，便順著俞和光的話道︰“依你之見，該如何安排呢？”
“晉書記，我想，市政府計委下屬，設立一個專門的科室，安排懂外語和外事禮儀的干部，專門為咱睿城招商，我這段時間在京城，踫上好幾個南方省市的干部，他們這方面做得不錯。”
“可以考慮，俞副書記，你覺得，誰可以勝任這個工作呢？”
“張帥和方宏進這段時間在京城工作，好歹見識了一下，就讓他們倆來。今年分來外語專業的大學生，咱們可以安排去那里，讓他倆帶一帶。”
晉為群點點頭，試探著問︰“方宏進留守，是不是應該安排成正職，讓張帥輔佐他？”
方宏進在體制內待得久一些，比張帥穩重，再說，張帥年輕，學習新東西更快，在京城又有人脈，而方宏進頗得晉為群青睞，在睿城主持工作，更能和其他部門配合，少些扯皮和刁難，俞和光想到這里，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
晉為群頓時心情大好，方宏進是他的人，張帥是俞和光的老同事，俞和光沒有和他爭地盤，看來在京城，還沒有找到特別有力的靠山，敢和他叫板。
...
見晉為群神色大好，俞和光又說了自己的想法︰“我這次赴京，還去了幾個農牧業的研究所，其中有個專家，建議我先從養兔子開始，兔種便宜，繁殖快，最是適合咱們這兒資金不足、還想發展起來的情況……”
晉為群覺得這建議還行，雖然西瓜抓不到，弄點芝麻，也聊勝于無，不然，年底的總結報告，沒什麼寫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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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副書記，我覺得這事兒不能鋪得太大，是不是先弄個試點？”
俞和光看晉為群的神色，知道他心里已經有了主意，便順水推舟道︰“這個，還請晉書記來定奪。”
晉為群很高興︰“梓陽吧，趙博文二下基層，我們不能這樣把他撂那兒，不聞不問。”
俞和光就知道晉為群會這麼說，只要趙博文能干出成績，讓梓陽百姓受益，也不介意讓他出個風頭，再說，趙博文前面還有********周克勤，俞和光倒要看看，晉為群怎樣跳過這個人，提拔趙博文。
梓陽的自然環境比東渠要好多了，山上山下，綠植茂盛，但因為山多地少，種糧食產量不高，才淪為貧困縣，若是退耕還林還草，大力發展畜牧業，適當引導富余勞動力從事工、副業生產，脫貧不是難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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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梓陽縣改革發展研討會上，周克勤听得兩眼放光，趙博文卻一臉不悅︰“養兔子雖然本錢小，可是利潤也薄，什麼時候才能脫貧？”
俞和光耐心地說服他︰“我們眼下根本沒有錢投入，難道就這樣仰著脖子等嗎？養兔子雖然利潤小，但見效快啊，一個農戶，起初養兩只小兔子，只需要四五十塊的投資，這些兔子半年後開始生產，四十天一個周期，一年下來，兩只變成二三十只，再一年，二三十只就能變成四五百只，當然，養兔子也要投入，假定百姓的家里已經非常拮據，需要賣掉一半兔子，購買和搭建更多的兔舍，種植更多的飼料，那麼，第三年，二百只兔子能變成上千只兔子，農戶就完全脫貧了。”
趙博文氣惱地頂了俞和光一句︰“三年時間，這樣的發展速度太慢了。”
梓陽縣的其他干部，雖然不敢說話，但也有想通想法，覺得這樣很慢，俞和光在東渠，兩年不到就打了翻身仗，他們梓陽，以前比東渠還好呢。
趙博文四下看了一眼，對其他干部的心思了然于胸，心里十分高興，他就是要俞和光下不來台，本來，俞和光來調研，開動員會，他就非常抵觸，覺得是故意給自己難堪的，沒想到俞和光竟然和他唱反調，提出了一套完全不同的發展方式。栗子小說 m.lizi.tw
趙博文要俞和光幫著梓陽，拉到外商投資，大力扶持梓陽養牛，他的夢想非常宏大，每個農戶，一開始就是兩只母牛，他也不想想，兩只母牛，哪怕是小牛犢，也得一千多塊的投資，梓陽的農民，有那麼多錢嗎？多半的百姓還填不飽肚子呢，即便梓陽最好的永祥鎮，農民家庭存款，平均下來才一百二十三元。
還有，養牛，需要一定量的糧食，而梓陽生產的糧食，人吃都滿足不了，哪里還有給牛吃的？若是大量從外面購買，老百姓又沒有錢。
俞和光看過趙博文的發展計劃書，認為他那是做夢娶媳婦，盡想好事，他怎麼可以把全部的希望，都建立在外面的援助上？
俞和光似乎並不介意趙博文頂撞自己，而是很虛心地問他︰“那，你有沒有快一些的發展方法？”
趙博文反問俞和光︰“晉書記派你去北京爭取世行貸款，你做得怎麼樣？”
俞和光搖搖頭︰“不怎麼樣，世行只對扶助民生的大事投資，比如交通、水利等，我們貸款發展畜牧業，根本不再其範疇。”
趙博文非常惱火，反問俞和光︰“你到北京，略一打听，就該知道世行貸款的事情不可行，為何還耽誤了那麼長時間？”
趙博文是下級，竟然這樣咄咄逼人，質疑上司的行為，若是換做別的人，說不定都掀了桌子，俞和光卻不以為意，他轉向其余的干部，解釋了一句︰“我既然去了京城，自然不能白跑，爭取不到世行貸款，難道就不能做些別的事情了？比如，去科研院所，尋找致富途徑，爭取外商投資，等等。”
趙博文很不服氣地質問俞和光︰“俞副書記說得好听，但據我所知，你毫無所成，無功而返的。”
俞和光反問趙博文︰“我即便有所促成，你們梓陽估計也沒份兒。趙縣長，你的計劃書上寫著，要大力發展養牛業，不知做了哪方面的準備？”
趙博文攤攤手︰“手無寸鐵，能準備什麼？”
“可以做的事兒多了，比如，梓陽的野生牧草，營養成分如何？適合養牛嗎？大概能養多少？老百姓有多少人有養牛的經驗？還有，如何防疫？有足夠的獸醫嗎？有指導農民飼養的技術人員嗎？你們有沒有和科研院所接觸接觸，養什麼樣的品種最好？牧草是不是需要引進？……還有，牛犢從哪里來？這不是幾十頭幾百頭，而是需要成千上萬個，貨源呢？”
俞和光把趙博文問的啞口無言，連其他梓陽的干部都慚愧地低下了頭，尤其是梓陽的書記周克勤，已經慚愧地滿臉羞赧，他低著頭，小聲咳嗽了一聲，說道︰“俞書記批評得對，我的工作確實做得很不好，俞書記，我知道怎麼做了，關于梓陽到底發展養牛業，還是先養兔子，後養牛，我會好好做個調查，然後，給市委提交一份適合梓陽發展的合理計劃。”
不管趙博文如何強勢，梓陽的一把手是周克勤，何況他說得很有道理，趙博文只得一臉悻悻地坐在那里，過了好一會兒，才想出反駁的話來︰“俞書記，你讓群眾養兔子，哪里來的兔子？”
俞和光從身邊的帆布包里拿出一沓資料︰“這是我在京城拿到的資料，大家看一看，再討論一下，可不可行。”
...
俞和光的資料，一份是日本一家紡織原料供應公司提供的援助計劃，他們免費發放安哥拉長毛兔種兔，而且還派技術人員來指導百姓養殖，條件是兔毛必須全部賣給他們，價格比國際市場的便宜百分之二十。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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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家，是個香港的服裝公司，他們供援助資金，並且幫忙購買獺兔兔種以及免疫治病的藥物，一年後，睿城這邊開始給他們提供獺兔皮，價格也是按國際市場的八折收購。
“只能夠提供產品，他們不收回援助資金，這劃得來呀。”周克勤看完資料，兩眼放光。
但其余的干部，多數和趙博文一樣，覺得養兔子不如養牛致富快，有人忍不住小聲嘀咕︰“那得等到什麼時候，梓陽才能富起來？”
俞和光看了看他︰“林翔，你做梓陽的副縣長，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而是整整三年，怎麼，今天才著急了？”
林翔都四十多快五十歲了，被俞和光這樣調侃，當即羞得無地自容。
俞和光輕輕敲了一下桌子︰“林副縣長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一口吃不成胖子，一下子也建設不出富裕的梓陽，我們還得循序漸進啊，養牛，尤其是養奶牛，的確致富快，可對我們來說，那是空中樓閣，咱們還得從小做起，一步一步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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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大家也不能總想著等別人扶持，靠國家政策，光想伸手要錢，而是要行動起來。”
“俞副書記，不是趙某愚鈍，整個睿城，有誰知道該如何行動，又有誰有所行動呢？”趙博文覺得自己和俞和光反正已經撕破臉了，便不客氣地頂撞道。
俞和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平山縣四平山鄉的婦女，也有做繡花鞋的習俗，婦女主任劉麗英听說東渠的事情後，便去取經，爭取了一千雙的訂單，因為她們和東渠婦女繡花的風格不同，那鞋子很受西亞人的歡迎，現在訂單源源不斷，平山縣四平山鄉現在已經脫掉了赤貧的帽子。”
俞和光掃視會場，繼續道︰“我昨天在市委全體會議上，提議讓劉麗英接替平山縣將要退休的副書記魏剛職務，市委已經討論通過了。”
會場一時安靜無比，鄉政府的婦女主任，連副科級都夠不上，竟然一步登天，成了副處級，這提拔的幅度，可真大！
“高手在民間，各位回去之後，好好尋訪，找到一些特色產業，下星期，晉書記也要來梓陽，希望你們能說點什麼。”
眾人唯唯，只有趙博文，撇了撇嘴，腦子里轉著歪主意。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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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星期，俞和光與晉為群一起到了梓陽，趙博文帶著他倆，去的不是會議室，而是電影院。
“俞副書記說，高手在民間，我也覺得，大家集思廣益，肯定好過少數人在會議室拍腦袋，所以，我讓鄉鎮，選派代表來參加會議，人數就多了些。”
晉為群一看人多，十分高興，站在主席台上，發表了一通熱情洋溢的講話，直說得下面听眾昏昏欲睡，這才罷休。
趙博文又讓俞和光講話，俞和光早就不耐煩了，便問下面的群眾︰“這次會議，是想要發動大家，想出致富門路，不知各位，可有辦法？”
一時會場靜悄悄的，停了一會兒，站起一位矮個子，說話聲音卻非常洪亮的中年人︰“俞副書記，我們那里的人，都會做砂鍋，這算不算致富門路？”
俞和光很高興地回答︰“算，當然算！”
那人又道︰“我派人出去聯系銷售，今年就比去年多賣了一倍還多，這是不是成績？”
俞和光的眼楮一亮，連聲說︰“是，是成績，值得表彰，請問，你是哪個鄉鎮的？”
那人不好意思了，站起來︰“我是黨家窯村的黨支部書記，俞副書記，我這樣努力，可不可以轉成國家干部？”
會場一時靜悄悄的，很多人都伸長脖子等待回應。
俞和光扭頭問晉為群︰“可以不？”
“俞副書記認為呢？”晉為群把皮球踢了回來。
“我認為可以，若是他真的帶領村民脫貧致富奔小康，就應該給予提拔。”
其實晉為群不願意，他沒想到俞和光這樣回答，也沒法反駁，只好不做聲。
俞和光就當他默許了，轉過頭對台下點頭︰“這個問題，市里會專門研究一次，我和晉書記的意思，是可以的。”
台下響起掌聲。
見此情景，還有一個男子站起來︰“俞副書記，我父親是燒花盆的，可是，燒得多了賣不出去，不是城里人不需要，而是我們那里路難走，只能用牛車拉，天陰下雨都不行，冬天路面凍了，滑得很，也不行，俞副書記，你能不能想辦法幫著修條公路呀？”
“這個也可以討論，你是哪個縣哪個鄉的？等會兒，相關的干部留一下。”
見俞和光拾到籃子里都是菜，西瓜芝麻全都要，會場立刻興奮起來，甚至打燒餅、做豌豆黃、蒸甄糕等小吃的都問出來了。
“這些都可以考慮，我看，不如咱們市里派一個干部，去安西、京城等地方，組織一批有手藝的村民出去闖蕩。”俞和光四下看了看，對跟著來的方宏進道︰“這事兒你負責吧，在睿城組織一個小吃大賽，打燒餅的和打燒餅的比，做豌豆黃的和做豌豆黃的比，每一個小吃，選出五到十個優勝者，讓他們作為第一批手藝人走出去，說不定，這也是帶動我們睿城市發展的一個方法。”
趙博文的嘴巴都能撇到耳朵跟前，心里把俞和光鄙夷到了極致︰堂堂一個市委副書記，竟然會重用雞鳴狗盜之徒，什麼招兒都用，一個賣豌豆黃的能掙多少錢？也好意思說出來。
會議結束時，俞和光做總結發言，簡直就是針對趙博文說的︰“走出一個群眾，說不定就能富裕一個家庭，走出十個、一百個，再加上他們需要幫手，那就是幾百戶人家，總計下來就很可觀了。所以，我的想法是，莫以善小而不為，這個善，就是幫助百姓致富，有一戶算一戶。”
...
俞和光在梓陽縣的所作所為，很快就傳回了市委大院，在有心人的惡意傳播中，加入了很多貶謫的意味。栗子網
www.lizi.tw穎穎每天抱著兒子出去，總是能感覺到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俞和光眼光狹窄，格局小等等，穎穎都能裝作听不見，她堅信，自己丈夫所作所為，一定是對的，與其現在與那些人費口水，不如讓時間來證明。
很快，進入一年最寒冷的季節，多數人都貓在屋里不出門，俞和光卻為了明春的畜牧發展、林果發展，更是繁忙，他經常一出去就是一個星期，穎穎便趁空兒回娘家，或是去二道河，明年，郭鎮栽下的第一批隻果就要掛果了，二道河的育苗工作，肯定會再上一個台階，她也得做好準備工作。
自從郭九江承包了一面山坡，就忙得停不下來，他是個聰明人，當然先把那座山坡的土拿到農研所化驗，確定可以栽種果樹，而且，因為海拔高，溫差大，很有可能會長出優質商品果，這才下決心承包的。
郭九江貸款四十萬，準備在山上打一眼深井，明春動工，還雇人在山坡上挖坑，準備栽樹，錢嘩嘩地出去，讓九嬸十分擔心。
穎穎回到家，陽陽就膩在外公身上，胖胖的小手指著門外，非要出去玩，外面寒風凜冽，郭連弟不肯，陽陽就哭鬧不已，小孩子最是敏感，他知道在父母身邊，就得講道理，到了外公外婆身邊，就可以為所欲為。
穎穎不願意為了孩子和父母鬧分歧，再說回家時間也不長，便由著他們祖孫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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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嬸這段時間來得很勤，這回，又問穎穎︰“你九叔栽隻果樹，真的能掙錢嗎？”
“管理的好，就可以掙錢。”
“唉，他明年打算栽五十畝隻果，五十畝蜜桃，五十畝大棗，五十畝核桃，還有十畝杏子，剩下的地，種花椒和香椿，忙得過來嗎？唉，現在城里人也怪得很，把香椿都當寶呢。”
“九嬸，別擔心，九叔忙不過來，可以雇人，不是還叫了親戚來幫他嗎？”
“那也不行啊，我听你說過，果樹春季管理特別麻煩，幾百畝地，怎麼可能干得完？”
“放心拉，九嬸，果園忙的時候，還能雇人的，咱們村口，每天都有大堆的人等著雇佣，勞力不缺。”
這話穎穎也說過多次，無奈九嬸還是不放心。
時間過得特別快，轉眼就要過年了，穎穎空間里種的君子蘭，開出了第一朵花兒，五十苗，品種不一樣，但都長得非常好，一多半長出了花骨朵。
富貴不還鄉，猶如錦衣夜行，這麼漂亮的花兒，若是在她的空間里零落，那可真是極大的浪費。栗子網
www.lizi.tw就在這時，省里通知，讓睿城市委派人去東北，參加一個重要會議。
晉為群不想去，常委副書記金秀柱也不想去，兩人一個說他有風濕性關節炎，一個推脫自己有膽結石，遇冷容易發病，而俞和光，已經為了北五縣，忙得腳不沾地，他們實在不好意思把事兒推過去。
穎穎在院子里，听到消息，晚上，便和丈夫商量︰“你主動要求去開會，晉書記是不是特別高興？”
“那當然！”
“我空間的君子蘭開花了，想到長春賣掉呢，不如，你去開會吧？”
俞和光雖然在政壇打滾，對美麗的事物，依然特別喜愛，他十分羨慕地問穎穎︰“好看嗎？”
穎穎點頭︰“可好看了，就跟荷蘭的郁金香花海一般。”說完，自己就不好意思了，“哦，我只是說，是那樣的感覺，我的空間，也只有幾十苗，根本不能稱為海。”
“我要是能看一看就好了。”俞和光心馳神往。
穎穎開玩笑道︰“那就走吧，你跟我一起說‘仙翠山’，快呀，一起說。”
穎穎性格比較沉穩，甚少開玩笑，俞和光看著她紅唇微嘟，杏眼嬌媚地眯著，一時心情激蕩，人不是跟著念叨了一句︰“仙翠山！”
俞和光只覺得眼前一花，景色頓時大變，他站在一座不大的小山丘前，山上樹木凋零，寒意蕭瑟，只有一片塑料大棚里，才郁郁蔥蔥，綠意盎然。
穎穎吃驚地看著站在身邊的丈夫︰“你怎麼進來了？”
“我也不知道。”兩人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原來，只有俞和光跟著穎穎，一起說“仙翠山”，才可以進來。至于她能帶兒子進去，大概陽陽還是個無民事能力的吧，而那隻果樹等等，更是沒有意識，還不如小孩子的意識強烈。
“陽陽，不帶陽陽行不？”俞和光很擔心兒子。
“能听見外面的聲音的，陽陽醒來，會哭的。”
愈和光這才放下心來。
“走，看看我的君子蘭花圃。”穎穎牽著俞和光的手道。
“好！”俞和光很新奇，一邊走，一邊四下觀望，“這麼大一片土地，你一個人怎麼能忙得過來？”
“我只需要說一聲便可，空間是自動的。”
“什麼自動的？”
兩人剛好走到一片菜地旁，穎穎打開塑料大棚的門，指著一根黃瓜︰“過來！”
黃瓜“啪”一聲就落在穎穎張開的手心，俞和光吃驚地瞪大眼楮︰“真是不可思議！”
穎穎把黃瓜洗干淨，分開兩半，兩人拿著邊走邊吃，來到君子蘭的塑料大棚前，她開門，兩人進去。
“哇，真的非常美，雖然沒有荷蘭郁金香花海那樣令人震撼，但卻比那個更美麗！”兩人在花叢中流連、徜徉，不忍離去，直到陽陽哭聲起來，這才匆匆出了空間。
小家伙被尿憋醒了，已經在小被子上，灑了一片水，穎穎急忙抱起兒子把尿，陽陽眼楮都沒睜開，釋放完畢，又睡熟了。
“听說長春那邊，君子蘭比北京還貴。”穎穎道。
“你個小財迷，見到有錢賺就高興了？”俞和光把穎穎的手，夾在自己的雙掌之間，“我覺得那個價格，根本不值，似乎有人背後操縱。”
“不會吧？”穎穎卻覺得沒道理，“听說還有香港的人過去買呢，說不定，國際市場比較貴。”
俞和光只覺得怪，但卻沒說什麼。
...
第二天，俞和光主動要求去長春開會，晉為群特別高興，對俞和光的好感頓時上升許多。小說站
www.xsz.tw他就是這樣的人，唯利是圖。
雖然俞和光的級別，可以買到軟臥車票，不用和普通百姓擠硬座車廂，但睿城到長春，還得在北京中轉，要走兩天兩夜，大人倒是沒什麼，陽陽可就難過了，他還沒有這樣長時間不見天日，待在狹小的空間呢，好在火車開起來，晃晃蕩蕩，他很快就迷迷糊糊睡著了，為了安撫孩子，到了比較大的車站，穎穎和俞和光會抱兒子下去轉一會兒，聊以慰藉他受傷的小心靈。
到了長春，接待的人員是兩個中年婦女，見俞和光竟然帶著老婆孩子，很是看不慣，這個時代，官場的風氣，還不是後世那麼**，很少有借開會的名義，假公濟私游山玩水。
“這位同志，上級安排兩人一間，你——”
“哦，請幫我跟愛人安排一間，那一半的房費，我來付費！”
“這個——？”
“若是不行，那我在附近的賓館另外開一間房好了，你們不用這麼為難。小說站
www.xsz.tw”俞和光很豁達地說道。
“哦，不不，可以安排，只是，這里的床位費很貴，一天就得五十元……”接待的人說不下去了，因為，俞和光的工資，一個月還不到兩百呢，還不夠穎穎住四天賓館。
“哦，沒事，沒事，我們有準備，帶夠了錢來的。”
兩個女的幫著安排好了房間，背後，卻在一起嘀咕，認為俞和光肯定是個大貪官︰“你看到了嗎？他老婆那麼年輕，肯定是離婚後娶的。”
“嗯，唉，現在當官的，比前些年的差遠了。”
一家人住下之後，歇息了半天，消去旅途疲累，便在賓館雇車，去了當地一個大的花卉市場轉了轉。
長春的年末，室外溫度在零下十幾度，花卉市場里，暖氣非常足，里面的人，都脫去外衣，穿著毛衫，還熱得出汗，那一株株君子蘭，果然價格高企，貴得令人咋舌。
穎穎把兒子背在身後，抱著一盆開花的君子蘭，一路上問價的人足有十多個，最少一個人也給到了八千塊，其中還有一位，給她一萬呢。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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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滿面笑容，俞和光卻眉頭緊皺︰“這不是助長投機之風的嗎？君子蘭也不是多難種植。”
穎穎找到幾個大客戶，說定時間地點，讓他們兩天後，來她們住的賓館看貨，便跟著俞和光返回去了。
八三年底，一個雙人房要價一百多的賓館，常常是一個城市最好最貴的，穎穎所住的這一家，也的確如此，不說別的，光是那暖氣，就給的非常足，在房間里，她穿著一身純棉的單睡衣，也不覺得冷。
穎穎在花市租了一個櫃台，每次都是預先把空間的君子蘭擺出來，這才約客戶來看貨談價，她並不貪心，價格只比別人第那麼三五百，客戶就趨之若鶩，很快就把五十株君子蘭銷售一空，收入三十六萬七千五百，順便，她還把空間里的黃瓜西紅柿也賣了一部分，這些雖然只掙了一千多塊，還不夠給俞和光買一身上好的毛呢休閑裝，但也給穎穎帶來很大的愉悅。
有時候，掙很多錢，也不一定讓人心情愉悅，小事情也能帶給人快樂。
這兩年，穎穎懷孕、生產、帶孩子，收入雖然不少，但多數是水泥預制廠和磚廠的分紅，而且那些錢，都讓小山拿去，墊付給東渠百姓種果樹了，對她來說，不過是個人資產上的一個數字而已。
這回可不同，客戶給她付的是現金，最大面額只有十元的人民幣，一萬塊能比肩好幾塊磚頭的厚度，每次收入幾萬到十幾萬，穎穎的挎包被塞得滿滿當當，她身前，左邊用嬰兒包，掛著個娃娃，右邊，摟著錢袋，雖然很沉，卻讓她非常開心。
接下來幾天，穎穎包了賓館的小汽車，把長春的大商場、華僑商店挨個逛了個遍。
這個時代的東北，乃是北方最時尚最潮流地方，人們把哈爾濱叫“東方巴黎”，街面上，普通人穿得比北京人都時髦，商店里，很多從香港轉口或者從日韓進口的服裝，款式不要說是比石睿山那邊好，就是比北京的大商場賣的都好看，穎穎的購物**被極大地激發起來，光買衣服就花了兩萬多塊。
不得不說，東北女人，比睿城女人能干，光那嘴皮子，穎穎就望塵莫及，賣相機的見穎穎花錢大方，背著孩子又十分漂亮，她先是逗陽陽玩耍，和穎穎熟悉了之後，建議道︰“大姐，孩子這麼好看，這麼可愛，你怎麼不買個相機，把他的成長過程照下來呢？雖然說，去照相館也可以，可那種擺好姿勢，生硬刻板的相片，哪有自己隨時隨地，抓拍的好呢？”
一句話把穎穎說得怦然心動，這個售貨員把穎穎帶到她承包的櫃台，一個勁地介紹貴重的相機，穎穎也是頭腦發熱，最後花了三千四百多，買下一架甦聯制造的單反（八四年前甦聯尚未解體），回到酒店，俞和光開會回來，看到相機，非常欣喜，听完穎穎說買的過程，他才笑了︰“你被忽悠了，一般人抓拍孩子，都用自動對焦的，就是那種‘傻瓜相機’，這種照相效果好的單反機，不好操作，多數的人買回去都壓箱底了。”
穎穎眼珠子轉了轉︰“我知道，我就是給你買的。”說完，還狡黠地眨了眨眼，俞和光更是開心，哈哈大笑。他這次開會，一共五天，會後，賓館的大客車，還拉著所有人，去了城外欣賞雪景，穎穎終于懂得，什麼叫林海雪原了。
回程在北京轉車，俞和光趁機去看望了爸媽，俞爸爸倒是特別開心，俞媽媽雖然也很高興，但偶然露出一絲僵硬笑容，穎穎沒有覺察，其實，這還真和她有關系。
原來，俞媽媽也看出陳晨存心不良，但非但沒有阻止，還有縱容的心思，讓俞爸爸非常生氣，俞和光和穎穎回睿城之後，老兩口這段時間，沒少嗆嗆。
...
穎穎回到睿城，臘月都快過一半了，她把帶的一些東北特產，分別送給市長、********等人家，那些人當面說得漂亮，背後，什麼心思都有。栗子小說 m.lizi.tw
姜水仙踫巧看到穎穎回來，她悄悄在牆角偷瞄了一番，穎穎抱著孩子，俞和光從汽車里拿出一個大皮箱，一個時髦的拉桿箱，還有大大小小好幾個袋子，後來，她千方百計從方宏進嘴里，套出穎穎買了好多漂亮衣服，送給人的土產，不及她給俞和光買的一件衣服貴，心里又是羨慕，又是嫉妒，她本是見不得人好過的性格，便把這些事情，告訴了趙博文老婆。
趙博文是搬去了梓陽，不在市委大院住了，但他還會經常回來開會，他老婆以前得了肺結核，因此辦了提前退休，每天無所事事，最愛架橋撥火，挑唆是非，趙博文來開會，她也常常跟著，趁機去晉為群老婆那里聯絡感情，同時，也給俞和光添堵。
穎穎去東北采購的事兒，趙博文老婆就添油加醋，說了她許多不好的話，還在市委大院，散播謠言，無非是俞和光從東渠磚廠，貪污了很多錢，讓郭穎穎在北京和東北揮霍。
為此，晉為群的老婆沒少在家抱怨丈夫，說他沒本事，雖然比俞和光官兒大，卻不會摟錢，每天辛苦，都是給他人做嫁衣裳，是“楊白勞”。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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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為群也懷疑俞和光收了外甥的好處，可惜磚廠是私人的，他懷疑也是白費勁。
這一回，也就是一些長舌婦在背後議論了一陣兒，沒人敢到紀委誣告，事情很快就過去了。
轉眼，就過了年，春天來了。
俞和光要盯著北五縣的官員，督促領導百姓種樹、養殖，更加忙碌，穎穎也要指導家人收拾果園，還要去二道河指導工作，兩人常常一星期見不到一回。
說起來今年瓜果也只有十畝隻果，但只有穎穎懂技術，還真夠她忙的，剛剛過了正月十五，她就帶著郭旭的大兒子郭田軍夫婦和郭安安兩口子，來到地頭，為了保證先進技術不外流，這一年果樹園里的活兒，輕易不會雇外人。
其實也有個外人來學習，那是九嬸的娘家佷子吳高峰，郭九江的三百畝山林，給了他十分之一的干股，條件是，他要幫著姑父管理山林。
冬天果樹管理相對簡單，就是給樹噴點防凍劑，用石灰水刷白，達到除蟲、消毒的作用，然後，修剪果枝，堵樹洞、掃落葉，再噴上清園劑，穎穎回來兩趟，就解決了問題，可這回，得扎扎實實住下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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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才剛剛掠過大地，果園就澆過了解凍水，早發的野草立刻就蓬勃起來，地面才剛剛干了些，能夠站人，它們就已經染綠了地皮，除草成了當務之急，因為怕傷了果樹的須根，又怕藥物傷害果樹，不能用機器耕田除草，也不能使用除草劑，只能人工來做這件事。
還好這沒什麼技術含量，倒是可以雇人做。
接下來，要給果樹施肥，在隻果根外二尺的距離，開一圈一尺深的土溝，把發酵了好的豬糞埋進去。
果樹剪枝，穎穎就要親自動手了，這是很考驗技術的，就是因為修剪得當，這些果樹又在她空間長了一年多，才能三年掛果，一般的紅富士隻果樹，得五年甚至六年，才能開花結果。
穎穎一邊剪枝，還得給幾個人講解︰果樹枝干不能太稠密，不通風，容易得病，不透光，果子就紅不起來，也不甜。
幾個人圍著穎穎，每人一棵樹，大家一邊動手，一邊學習。
剪枝的同時，還要在果枝根部，剝去一層表皮，這是為了留下樹葉制造的營養給隻果，而不是讓它們輸送到根部，剛忙完這一道工序，下一個工作就接踵而至，果樹的花苞已經露出一絲粉色，要進行疏花了。
疏花，故名思意就是讓花兒稀疏些，要想隻果長得大，樹枝上的果子就不能太密，管理的辦法，就是把花兒去掉一部分，十畝地，五個人，起早貪黑的趕工，進度快捷，可人依然累得受不了，倒不是出了多大的力氣，而是因為果樹比較高，都得仰著頭來工作，一天下來，脖子又酸又疼，大家不約而同地貼上活血通絡的膏藥，來緩解不適。
總算在綿綿春雨到來之前，結束了疏花，幾天後，太陽露出笑臉，地面也不那麼泥濘時，穎穎又把人召集到一起，枝頭，已經長出小指甲蓋大的小果子，又要開始蔬果了。
這是因為一朵花兒有多個蕊，當然會結出好幾個果子，這些果子擠擠挨挨的簇在一起，將來誰也長不大，同樣的道理，得有所保留，穎穎給每人發了一把剪子，一叢果子里，留下最大的那個，把其余的剪掉。
于是，脖子再次遭殃，又開始酸疼難受了。
郭安安直腸子，想到什麼說什麼，有時候，給穎穎講一些東家長西家短，有時，卻抱怨果樹管理太復雜︰“哎喲，穎穎姐，種菜的時候，我說那個太麻煩，沒想到，種果子比種菜還麻煩，這些活兒，你不教我，我根本想不到，還以為下點肥，澆澆水，到了秋天，只管收果子了呢。”
王小會瞪了老婆一眼︰“你盡想美事哪，若是種果子很容易，隻果能那麼貴嗎？”
郭安安一點也不在乎大庭廣眾之下，被丈夫訓了，她一點也不介意，反而抬起頭哈哈笑了幾聲︰“我就那麼一說，別人都不會種果子，我們跟著穎穎搶了先，又要發大財啦。”
“九叔那樣才是發大財，咱們，也就是混個肚子圓。”郭田軍也想像郭九江那樣，去承包山林，無奈郭旭不答應。
郭旭還當著村書記，沒時間去田地里干活管理，郭田軍能力又不足，而且，也不是很能吃苦的人，郭旭對兒子不放心，這也能理解，再說，他家的日子，雖然沒有很多錢，但在郭鎮這兩千多戶人家里，也絕對排在前二十名，郭旭也沒有那麼大的動力。
...
穎穎一直忙到夏天到來，這才輕松了，俞和光的工作，也算是忙過一個段落，夫妻倆這才天天住在市委大院，晚飯後，常常帶著孩子，在外面散步。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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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水仙每每看到那樣和諧美好的景象，都心中不順，年前，她以為能給郭穎穎俞和光制造些麻煩，誰知，沒有任何效果。
過年後，方宏進沒少跟著俞和光，這讓她非常為難。方宏進給俞和光做了幫手，還怎麼和俞和光做對？可是，她若是不做點什麼，這個老實疙瘩的男人，就全力以赴，現在，他對俞和光比對晉為群還好。
晉為群也是個筆桿子，以前，方宏進佩服他文筆遒勁，入木三分，現在，他竟然口口聲聲稱贊起俞和光來，說這樣的官員，才是真正為國為民辦實事的。
從北京回來，張帥是形影不離地跟著俞和光，後來若不是姜水仙到晉為群家跑了好幾趟，這才把他調去北京，不然，這個正科級大概也輪不上方宏進了。
當了官兒，方宏進不說對晉為群感恩涕零，下了班，卻一頭鑽到資料室，每天也不知道在搗鼓些什麼，以前，還和晉為群討論討論天下大事，給報刊投稿，換取些稿費，讓家境寬裕些許，現在，連這點有益的愛好，都丟了個干淨。
而且，方宏進還呆氣大發，開始學英語，他也不看自己都多大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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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水仙實在忍不住，會嘮叨兩句，可惜方宏進如秋風過耳，根本不理睬，若是說的多了，他就提著書包出去，很晚才回來，到家之後，倒頭就睡，對姜水仙不理不睬。
姜水仙和楊磊離婚前，兩人就這樣，誰也不理誰，方宏進難道又是一個楊磊？為什麼自己嫁的男人，一個個的，都如此的沒有出息？
想起這一世，郭穎穎比上一世還過的好，姜水仙就氣得牙癢癢，為什麼老天總是對她如此關愛？
姜水仙又妒又恨，一時卻無計可施，趙博文調到梓陽，成了俞和光手下，就算他時不時跳出來搗個亂，也沒有多大效果，就像這一回，她幫著王清芬，散播了很多俞和光的壞話，雖然有人覺得俞和光不夠大氣，但卻有人稱贊他，是真心實意為老百姓著想的，而不是像有些人，只顧自己的面子，不顧百姓死活。
這天，方宏進回到家，吃過晚飯，和女兒玩了一會兒，孩子睡了之後，便拿出英語書，帶著耳機，跟著錄音機練听力。
姜水仙實在忍不住，一伸手把錄音機關了︰“老方，說過多少次了，即便你學好了英語，對仕途又有什麼幫助呢？”
方宏進有些厭煩地皺了皺眉頭︰“說你也不懂，女人家家的，眼界小，就盯著針尖大的一點事兒，越是鑽營，越是難提上去，你沒看俞和光，全心全意為老百姓，升得多快呀？”
“他兩次提升，都是機緣巧合，那是運氣，老方，若不是晉書記欣賞你，你還在學校教書呢，別忘了你是晉書記的人，你這段時間，都沒和晉書記說過話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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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晉為群，方宏進遲疑了一下，對這個欣賞他、重用他的干部，他還說心存感激的，但方宏進並不是善于抱大腿的人，他最後還是拿起英語書︰“晉書記那兒，我會向他解釋的。”
見他又打開錄音機，姜水仙真生氣了，一把扯下了電源插頭︰“老方！你怎麼這麼遲鈍？你不和晉書記多聯絡，晉書記哪里還記得你？再說，他說不定認為你投向了俞和光，早就把你從他的陣營里剔除了，你，你，難道不想讓自己名副其實嗎？”
據說，市委設立招商局的事兒，報到省上，省領導非常支持，把招商局定為處級單位，若是方宏進干得好，就不會科級代理處級的職位了，而是真正成為一個處長，這就是姜水仙所說的名副其實。
方宏進本來學得起勁，被姜水仙三番兩次打斷，已經大怒，站起來黑著臉，憤怒地瞪著眼楮，若不是看在她平時對女兒小梅還算可以，他都會忍不住發火了。
姜水仙覺得自己在理，毫不退讓︰“我這也是為你好！”
“你知道什麼？”方宏進鄙夷地瞥了一眼姜水仙，把英語書把布兜里一裝，提著出了門。
方宏進經常晚上出門，到底做什麼去了？姜水仙實在忍不住，看到方小梅睡熟了，她悄悄尾隨而出。
只見方宏進出了市委家屬區的大門一路往東，然後，拐了個彎兒，進了一個大門，姜水仙見他不再出來，就慢慢靠近去看，原來是睿城第二中學的家屬區。
這個睿城第二中學，不就是後來李瑛工作的地方嗎？難不成，她也調到了睿城？姜水仙心中大驚，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她問守門的大爺︰“李瑛老師住那兒？”
“哪個李瑛？”
“喏，就是教英語的李瑛呀。”
“哦，新來的呀，她住單身樓，哪個房間我不知道。”
姜水仙只覺得渾身冰涼，難道這就是宿命？方宏進這陣子拼命學習英語，他又跑到這里來，不是找李瑛，還有別的可能嗎？
費了千辛萬苦，好容易把方宏進從李瑛手里搶過來，姜水仙怎麼容許再失去呢？可現在該怎麼辦？上一世的經驗讓姜水仙明白，絕對不能沖上去大鬧，若是方宏進沒有和李瑛捅破窗戶紙，鬧騰反而讓假的變成真的了。
姜水仙看到守門的大爺奇怪地將自己看了又看，急忙退了出來，害怕方宏進出來發現自己跟蹤，她一邊往回走，一邊低頭想辦法。
對面走來一個男人，看到姜水仙，避讓到一邊。听到聲音，姜水仙抬起頭來，四目相對︰“姜水仙？”
來者何人？姜水仙上一世的前夫吳志強也。
“咦，真是水仙呀，你在這里工作嗎？”吳志強驚喜中帶著巴結和羨慕的眼神。
想起自己上一世千辛萬苦，姜水仙氣兒就不打一處來，淡淡應了一聲，繞過吳志強繼續往前走。
“哎，水仙，你這是怎麼了？我沒有惹你呀，老同學這麼多年沒見，好容易踫上了，你怎麼這麼一副面孔呀？”吳志強追上來問。
...
在高中，他倆還好過一段時間，畢業後，兩人還有來往，誰知幾年前姜水仙忽然就不見了，吳志強找了又找，听說人家進了城，這才不得不放棄，沒想到竟然不期而遇，他自然要問個清楚。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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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他追上來，姜水仙無奈地停下腳步，吳志強就是一塊狗皮膏藥，他要粘著誰，那是一個難甩脫。
“水仙，看樣子你有工作了？”
“是的，吳志強，我丈夫心眼小，所以，就不請你家里坐了，哦，我還有事——”
“哎，水仙，一看你就是嫁得好的，能不能幫咱找個工作呀？”吳志強追了上來。
姜水仙心思一動，忽然有了主意︰“哦，我倒是有個生意，需要一個管事的。”
“哎喲，水仙，你都是大老板了？你可真厲害。”吳志強一點也沒變，用到人的時候，什麼好話都能說出來，翻臉的時候，比誰都無情。
他腆臉笑著，滿是希冀地看著姜水仙。
“三天後，三天後的下午兩點，你在這里等我。”
上一世，吳志強就是在睿城擺地攤賣胡辣湯，掙了些小錢，才和一個擺地攤賣煎餅的勾’搭在一起，那女的懷孕了，吳家上下合在一起，逼得姜水仙走投無路。
既然吳志強胡辣湯做得好，她為何不租個攤位，讓他給自己打工呢？
晉為群對方宏進很好，為了照顧他的生活，還把姜水仙調進了睿城紡織廠，安排在後勤科上班。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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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城紡織廠很大，員工上萬，再加上二十四小時三班倒，人歇機器不停，下了班的工人都異常疲憊，常常在外面隨便買點東西填飽肚子，廠里擺攤賣飯的生意非常火爆。
因為方宏進在市委工作，即便只是個副科級，廠里對姜水仙都十分照顧，甚至把她哥安排在廠里做清潔工。
姜水仙用了兩天時間，在廠領導那里軟磨硬泡，硬是在最熱鬧的地方，擠出一米的地方，弄了個攤位。
第三天，她見到吳志強︰“為了弄到這個攤位，我可是花了好幾百塊錢呢，這樣，你開始營業，每個月給我五十塊，算是還賬。”
“五十？我能掙多少呀？”吳志強有些猶豫。
“你要是做得好，一個月掙一百七八都有可能，還我五十，起碼還能剩下一百多。”
“真的？”吳志強的眼楮一下子就亮了。
“哦，你打算賣什麼吃食？”
“胡辣湯，我媽的肉丸胡辣湯做得很地道。”
姜水仙提醒了一句︰“你可以提前炸點油餅，帶著賣一賣。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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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好！”
“紡織廠附近有個許家營，房租便宜，你到租間房子吧。”
“好的！”
話說完了，吳志強卻還是不肯走︰“水仙，我這幾天手頭緊，能不能先借點錢？嗯，我掙了錢，馬上就還。”
姜水仙不知道，這一世的吳志強因為沒有她約束，愛上了賭博，這回跑到睿城，就是被派出所的警察盯上了。
拿到錢，吳志強還真的老老實實干了幾天。
在紡織廠門口賣飯，的確特別掙錢，吳志強每天收入都有七八塊，姜水仙並沒有騙他。
有了錢，吳志強故態復萌，這天在許家營賭博，又被抓了個現行，派出所每人罰款一百，他幾天掙的錢，全部都打了水漂。
姜水仙聞听，大怒，找到吳志強︰“你把攤位還給我，咱們各走各的路。”
“哎喲，水仙，你可不能這樣，我一定改，一定。”
姜水仙知道吳志強的德性，不是那麼好改的，但她還想在他身上榨取價值，而且，要把他培養成自己的幫凶，當然不會輕易放棄，她想了想道︰“你老婆不是死了嗎？我知道咱們山陰來的一個女老師，也是好大年紀沒結婚。”
“我哪里能配上一個老師？”
“你怎麼就不能了？楊森，咱們在學校時，那個雙胞胎的弟弟，知道吧？他娶的媳婦，是省電視台的記者黃玉屏，要長相有長相，要本事有本事。”
吳志強連連點頭︰“我听說過，他是怎麼做到的？”
“有錢啊，知道楊森多少錢嗎？百十萬不在話下。”
“啊？”吳志強耷拉下腦袋。
“他當時也分文沒有啊，我這不還給你弄個攤位嗎？你把賭博戒了，攢點錢買身好衣服，你總有一天會發大財，娶個英語老師，還是委屈你了呢。”
吳志強的眼楮冒出賊光，連連點頭。
接下來一個月，吳志強非常努力，他的胡辣湯的確做得好，營業額直線上升，最高一天能掙二十塊錢。
有了錢，他在商場買了西裝皮鞋，打扮得衣冠楚楚，每天傍晚在二中的家屬區附近逡巡，果然讓他抓住了一次機會，這天李瑛騎著自行車下班，被一個騎自行車的男子撞倒，那男人跑了，她一瘸一拐地推著自行車回來時，遇到吳志強。
“哎喲，這位姐姐，你怎麼了？”吳志強裝出一副熱情腸模樣，“我幫你修理一下自行車吧？”
李瑛的腳腫了，疼得鑽心，一路走，一路哭，見到有人幫忙，感激不盡。
吳志強一邊修理自行車，一邊和李瑛搭話︰“這位姐姐，听你口音，是山陰人嗎？”
“是的。”
“哎呀，我也是，我是十里堡的，現在在睿城工作。”他大言不慚地撒謊。
“哦！”李瑛腳疼得很，也不想說話。
吳志強修好自行車︰“姐姐，你坐上來，我送你回家。”
“不不，這怎麼行？”
“親不親，家鄉人，好歹咱們都是山陰的，我踫上了，怎麼能不管呢？”
到了樓下，吳志強又攙扶著李瑛進了宿舍，然後，幫著她用毛巾冷敷紅腫的腳踝，還給她下了點掛面，李瑛感動不已。
吳志強這樣和李瑛認識，有空沒空，去送一盒胡辣湯，或者是幾個油餅，有時候買一包麻花，每次都托詞是他媽媽做的。
“我媽送太多了，吃不完壞了挺可惜的，我在這里也沒什麼熟人。”好像李瑛不吃他的飯，就是糟蹋糧食一般。
李瑛其貌不揚，又是個書呆子，對男女的事情很遲鈍，這才耽誤了青春，一直待字閨中，吳志強個子高大，又很擅長甜言蜜語，他的火熱攻勢，讓李瑛暈頭轉向，陶醉其中。
...
方宏進好幾回找李瑛練習口語，都踫上吳志強在她宿舍東拉西扯的瞎噴，李瑛二十七歲還單身，他自然不好意思當電燈泡，來的次數漸漸少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姜水仙見方宏進晚上不再出去，只抱著錄音機背英語，心情大好，為了防止方宏進再出去，她也不敢太過逼迫，不過，方宏進很快又忙起來，開始籌備睿城市小食品制作比賽，時間定在五一前兩天。
為了配合這場比賽，晉為群給好幾個大工廠廠長打電話，要人家組織職工去參加。
當然，這個參加也不能是白吃，企業得出點錢。
這天早晨，方宏進帶人來到紡織廠要贊助，忽然看到了吳志強在那里賣胡辣湯，看他嫻熟的程度，很自然地和紡織廠的大媽開玩笑，證明不是干了一天兩天了，看來，他根本就不是什麼糧食局的干部。
不過，方宏進當時很忙，沒時間和吳志強理論，匆匆走過去了，吳志強正在忙，也沒有看到他。
睿城紡織廠財大氣粗，贊助了一萬，方宏進十分滿意，兩人從廠里出來時，方宏進又看到了吳志強，正和一個年輕女人拉拉扯扯，一看兩人的關系就有點不正當。
方宏進很是生氣，忍不住沖了上去︰“吳志強，你這是什麼意思？一邊吊著李老師，一邊和這個女人不清楚。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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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一听就怒了，瞪著眼楮罵道︰“你是誰？吃多了。”
吳志強瑟縮了一下，隨即挺起胸來︰“我怎麼能配上人家李老師？人家可是大學畢業的高材生。”
“這麼說，你沒有騙李老師？”
那個女人緊張地瞪大眼楮︰“老吳，你還在外面勾引哪個女人了？”
“沒沒沒，芳芳，我給你發誓，我沒有，我怎麼能看上李瑛那個女人？沒臉沒腰沒屁股的，瘦得一把干柴。”
方宏進听得一肚子怒火，李瑛雖然外貌平平，但她多有才啊，英語說得好，課也講得漂亮，不然，二中也不會巴巴將她從山陰調過來。
吳志強不停地給那個女人道歉說好話，那女的忽然揪著他衣領子︰“你是真心的？那，明天和我領結婚證，敢不敢？”
吳志強喜出望外，連聲答應︰“不用等明天，一會兒我們收了攤，就和你去領證。”
方宏進見此情景，也沒有話說了，本想早點去給李瑛提個醒，偏偏忙得不可開交，一直到下午下班才停下來，他不顧不得回家，騎著自行車直奔李瑛宿舍。栗子小說 m.lizi.tw
沒想到李瑛已經病了兩天，發著燒她還堅持上課，也是剛剛下班回來，躺在床上，听到敲門聲，她掙扎著起來，誰知眼前一黑，就暈倒在地。
方宏進在外面听見李瑛尖叫，十分焦急，他使勁撞了幾下，單身宿舍的房門已經很舊了，方宏進踢壞了門插，打開了房門，李瑛歪倒在地，方宏進雖然個子矮，還好李瑛也不高，而且很瘦，他還背的動，下樓、走出二中家屬區，方宏進雇了一輛三輪車，將李瑛送到醫院，然後，掛號、繳費一通忙碌，等李瑛醒過來，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李瑛得了胰腺炎，她自己還當是感冒了呢，若不是方宏進，再耽誤下去，或許都會丟了命。
看著病床上瘦小的面孔，方宏進覺得李瑛太可憐了，一個孱弱女子，孤身一人在睿城打拼，真不容易。
方宏進守著李瑛，打了兩瓶吊針，燒退下去了，他才回家，外面已經黑沉沉的，整個城市都進入了夢鄉。
方宏進騎著自行車，走到市委大院附近，前面有兩個女工，一邊騎車，一邊聊天︰“哎，你知道嗎？市里真的要舉辦小吃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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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忒小氣，虧他能想到這些，派人出去打燒餅、做煎餅，睿城這麼大，那才能掙多少錢？”
“唉，人家運氣好，這不，副處轉眼就成副廳了，不像我家那人，副科都當了十年了。”
“唉，我老公還不是？嗨，我就覺得姜水仙挺有意思的，她男人四處為俞和光搖旗吶喊，她卻背後說反話。”
“姜水仙以前抱趙博文的大腿，天天往趙博文家里跑，可不和她男人唱反調麼？”
“人家才不是呢，他男人是晉書記調來的，晉書記和趙博文關系不錯，人家這幾個才是一派的。”……
方宏進听得一肚子鬼火，原來在他面前十分柔順的姜水仙，背後卻說長道短挑撥是非，是他最討厭的長舌婦。
那兩個女人和方宏進一起，進了市委大院，院里的路燈，比街上的亮，兩個女人大概看到了方宏進，匆匆拐進暗影里，方宏進听聲音，竟然和自己住在一棟筒子樓里。
姜水仙在家左等右等，一直到晚上十點，方宏進才回來。
“你忙什麼去了？我听張立剛說，你們早就下班了。”
方宏進餓得頭暈，也不說話，直奔廚房。
“哎，我問你呢。”姜水仙十分惱火，追到廚房，不客氣地奪過方宏進手里的燒餅。
“干嘛呢！我餓了，快讓我吃飯。”方宏進也不知為什麼，覺得自己不回家，去救李瑛有些理虧，這段時間，他同情李瑛，關心李瑛，比對姜水仙在意多了。畢竟在傳統環境下長大，方宏進覺得對別的女人比對老婆好，就是犯錯，這才愧疚不已。
姜水仙見方宏進一副心虛模樣，腦子“嗡”地一下，差點暈倒，她第一個想法是︰這個死矬子，還是和那個李瑛勾’搭上了，她就不明白了，自己長相好，身材好，又會甜言蜜語，也能看清人情世故，除了沒文化，那點都比那個李瑛強，怎麼就籠絡不住方宏進的心？
怎麼辦？姜水仙腦子急速地轉動著，來軟的，央求方宏進維護這個家？還是來硬的，和他大鬧一場？
兩種方法似乎都不好，姜水仙又氣又恨，蹲下來，委屈地哭起來。
...
“哎，別哭，別哭！”方宏進對姜水仙，從來沒有這樣溫柔過，他耐心解釋道︰“我去學英語，發現李老師病了，昏倒在地，就送她去了醫院，我沒做錯什麼。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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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宏進說完，自己也愣了︰是啊，自己沒錯啊，心虛什麼？他伸手從姜水仙手里，拿過燒餅，咬了一口，含糊地問︰“有菜沒？”
姜水仙一听，方宏進還沒有和李瑛gao到一起，略略松口氣，剛剛停下來哭泣，卻听見方宏進的問話，一股委屈和氣惱，瞬間沖上頭腦，她又哭起來︰“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方宏進莫名其妙︰“你不是都不哭了嗎？我做錯什麼了，你這樣鬧騰？”
從上一世到這一世，姜水仙都嫁了三回了，即便前兩個都以離婚收場，可剛結婚那陣兒，吳志強和楊磊對她還是十分關愛的，她也曾有過被捧在手心里的美好日子，只有和方宏進在一起，這個男人對她最好的時候，也就是“相敬如賓”，多數的時候，視若無睹，把她當妻子的唯一表現，就是每月如實上交工資——就他掙的那點兒錢，還不如吳志強賣胡辣湯掙的多。
想到這些，姜水仙就覺得自己實在命苦，越折騰越可憐，她越是覺得委屈，哭聲就越大，筒子樓就跟大學生宿舍一般，一間房挨著一間房，姜水仙這樣鬧，不止是丟人，方宏進最介意吵了別人，大家平日工作都很累，晚上不能安睡，可就太不好了，他吃了幾口燒餅，胃里不那麼燒得難受，便隨手放到案板上，彎腰勸姜水仙︰“別哭，好吧？唉，我錯了，對不起，你別哭，別哭了吧？”
見方宏進態度更加綿軟，姜水仙心情好多了，覺得終于摸到方宏進的本質——原來他欺軟怕硬，說好話沒用，和他鬧才見效果。栗子小說 m.lizi.tw
姜水仙依然嚶嚶哭泣，方宏進不得不繼續勸她︰“都十一點多了，吵得別人睡不著，鄰居可要罵我們了。”
“可你，可你也太氣人了……”
“是我不對，對不起！”方宏進嘴里這樣說，心里卻不知道自己到底錯在哪里，他只想快點結束，早點安歇。
姜水仙見鬧得差不多了，這才仍然一臉委屈，去洗臉準備睡覺。
第二天，方宏進知道自己還會很忙，一旦開始工作，便沒時間看望李瑛，竟然放棄了這段時間的早讀，騎著自行車去了人民醫院，這個書呆子，被姜水仙一場鬧騰，也學會了耍心眼，他在外面食堂，買了稀飯饅頭和小菜，用飯盒裝著，送到醫院，李瑛吃過之後，他把飯盒收了起來，中午下班，讓助理幫著把飯送到醫院，他自己沒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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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水仙見方宏進按時下班回家，暗暗松口氣，接下來兩天，方宏進的行動都沒有任何疑點，姜水仙寬心之余，這才想起吳志強——李瑛病了，正是他獻殷勤、擄獲芳心的最佳時刻，怎麼方宏進都發現李瑛病了，而吳志強還若無其事地賣早餐呢？
姜水仙上班本來沒有多少事，這天上班沒多久，她找了個借口去了廠區門口的小吃點，遠遠看見，吳志強身邊站著一個女人，兩人一個盛飯，一個收錢，配合默契，而且，時不時的，兩個人還擠眉弄眼，神態親昵。
情況不對！姜水仙趕緊躲到路邊，借著林蔭躲過吳志強的視線，悄悄靠攏過去。
天哪，那不是劉芳芳嗎？上一世，她三十多歲時，男人死了才和吳志強勾‘’搭成‘’奸的，這一世，怎麼現在就相遇了？而且，看那樣子，兩人已經蛇鼠一窩，不清不楚了。
姜水仙氣得七竅生煙，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上一世吳志強在北門口老街擺攤，劉芳芳可能就在紡織廠門口賣油餅，大概後來紡織廠效益不好了，她去了北門，自己的婚姻才出現危機，沒想到這一世，因為她的干涉，吳志強換了地方，導致這對奸‘夫銀婦早早相遇，她成了給他們拉皮‘’條的了。
劉芳芳有多難纏，姜水仙心里很清楚，她想從吳志強身上，剝削點錢的打算，估計也難以實現了，難道，自己辛苦一場，就這樣為他人做了嫁衣裳？姜水仙好不甘心！
再說，有劉芳芳在身邊，吳志強肯定放棄了容貌不佳的李瑛，沒人牽制，方宏進萬一再和李瑛攪和在一起，可怎麼辦？
姜水仙腦子里如走馬燈一般轉個不停，卻一時無計可施，站在路邊茫然四顧，就在這時，對面走來一個人，也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兩人竟然撞在一起。
“哎喲！”姜水仙揉著胳膊，憤怒地一抬眼就要瞪過去，卻看到來人是是工會干事顧崇心。
紡織廠女工雖然工資高，但在廠里的地位卻很低，只要是個干部，都敢呵斥她們，因為，那誘人的獎金，就是由干部們決定發給誰、發多少的，女工們唯恐自己無意間得罪了哪個干部，被穿了小鞋，莫名其妙少拿錢，平日里見了干部，都硬不起來，姜水仙在紡織廠工作，也有七八年了，早就學會看人下菜了。
姜水仙見是個資歷挺老的干部，立刻收起怒火，擺出一副笑臉來，“喲，是顧大姐呀，你這是怎麼了？”
這就是以前幫過穎穎的顧阿姨顧崇心，她曾經想讓穎穎嫁給自己的外甥，後來，被吳艷艷一通蠱惑，她對穎穎印象大變，再也不搭理穎穎，穎穎在後來一段時間，還給她送過蔬菜、瓜果，盡管顧崇心連門也不讓她進，穎穎只不過但求問心無愧，並沒和她計較，後來，還送了好幾回的禮物，也就是這兩年懷孕生孩子，才中斷了聯系。
顧崇心抬抬眼皮，見是姜水仙，嘴巴動了動，擠出一句話︰“沒什麼，累了！”
兩個各懷心事，錯開身，各走各的。
顧崇心這會兒是一肚子苦水，一腦門子的官司，不知該如何是好，大前年，在她的牽線搭橋下，她外甥和吳艷艷的表姐黃麗萍結了婚，當時王立峰正是猖狂時刻，她外甥還沒結婚就升到了副科長，顧崇心那時候十分得意。
...
誰知這樣的好時光，並沒有持續多久，王立峰就被查處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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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崇心現在想起那段日子，就心有余悸，她的外甥如驚弓之鳥，唯恐受牽連，她也後悔不該听信吳艷艷讒言，給外甥介紹這樣的媳婦，光兒沒沾多少，卻要被連累，還不如找郭穎穎呢，雖然不能幫著外甥升官，但那女孩做生意一把好手，她姐姐一家，都能跟著過上富裕日子。
顧崇心的外甥為了防止被王立峰牽累，主動要求下基層工作，他有學歷，又年輕，這一舉動贏得上級領導極力稱贊，于是，副科變正科，當了一個鄉長，可惜是洪山縣一個貧困鄉的。
黃麗萍那段時間，非常低調，盡力不招人注意，但還是被調出睿城市團委，去了洪山縣婦聯，但她賣豆腐的掉進河里，人倒架子不倒，口口聲聲表示，雖然舅舅不行了，她的人脈還在，一定能和男人重新殺回睿城，而且，還要步步高升，果然，不到半年時間，顧崇心的外甥，就從最貧困的鄉村，調到一個比較富裕的大鎮子，鄉長變成了副鎮長。
一家人對黃麗萍依然深信不疑，轉眼三年過去，顧崇心的外甥前不久又升了職，副鎮長變成正鎮長，科級成了副處級，他才三十五歲，眼看著前途似錦，花團錦簇，一家人無不拍手相慶，誰想到，這一切美好的景象，瞬間就被打得粉碎。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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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顧崇心的外甥王興民，喝得半醉，半夜里忽然回到縣城的家中，開門卻看見黃麗萍和一個老男人在滾床單，他一時怒不可遏，拿著房門背後的打氣筒就沖了上去，將那個男人打成重傷。
那個男人，是洪山縣委副書記，據說，後台很硬，顧崇心的外甥已經被逮捕下獄。
顧崇心的姐姐派人送來消息，她坐早班車去了洪山，這才剛剛趕回來，準備在睿城找關系，希望能救出外甥。
原來，黃麗萍的底氣，就是那樣來的，她外甥的官帽，竟然是綠油油的，想到這幾年，她還一直沾沾自喜，想到這些，顧崇心恨不能掐死黃麗萍，還有吳艷艷。
猛然，顧崇心意識到錯身而過的是誰了，急急轉身，追了上來︰“哎，小姜，小姜！”
姜水仙停下腳步，她現在日子不好過，若是有人比自己還難過，也能安慰一下她破碎的心，再說，門口的攤位，就是工會在管，她說不定能通過顧崇心，懲罰吳志強呢，雖然，她也可以出面把攤位要回來，但吳芳芳還有一個攤位哪，那樣做，吳志強非但不會受到懲罰，反而和吳芳芳勾連更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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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崇心听說，姜水仙的男人，很得晉書記青眼，雖然官兒不大，能耐不小，她也顧不得丟人了，當即把姜水仙拉到僻靜處，一五一十，全都說了︰“小姜，你愛人面子大，你能不能讓他幫我一下呀？我外甥，那是一時氣憤，失手了，能不能不要判他刑？”
姜水仙听完，沉吟不語，說實話，方宏進的能耐，根本罩不住這件事，何況，這個書呆子，現在一心一意要向俞和光學習，也絕對不會插手這件事。
若說自己男人辦不到，豈不令人小瞧了？今後，她還怎麼在廠里混？可是答應吧，又根本辦不到，到時候，耽誤了人家的大事，挨罵更多，姜水仙一時做了難。
“小姜，我知道你愛人和晉書記關系莫逆，他只要給洪山縣那邊打個招呼，一句話的事兒，我外甥就能逃脫這次厄運，求求你了，小姜！”
姜水仙眼珠子轉了轉，忽然想到一個好主意︰“顧大姐，我家老方就是個書呆子，哪里能辦得了這樣的大事？人命關天的。”
“哎喲，小姜，小姜，你可不能這麼說，我外甥只是失手打傷了他，沒有出人命，沒有出人命。”
“顧大姐，咱廠的人，誰不知道你對市委俞副書記的老婆郭穎穎有恩？我家老方在市委，人微言輕，小草一般的存在，拿什麼和俞副書記比？你大腿不抱，倒來求我這個細胳膊，本末倒置了吧？”
顧崇心何嘗沒有想到郭穎穎？前兩年，她可沒少給郭穎穎難堪，人家女娃好心好意，提一籃子瓜果蔬菜送上門，她不收也就罷了，還惡聲惡氣地說什麼那瓜果“髒了”“臭了”“惡心人”，她那樣做，是為了巴結王立峰，完全沒有顧及穎穎的感受。
王立峰倒台後，郭穎穎還給她送過兩次東西，顧崇心面子下不來，雖然不再橫眉冷對，但也不怎麼熱情，後來，穎穎再也不見身影，顧崇心還在好奇心促使下，打听了一下，得到的消息把她嚇了一跳，郭穎穎不僅發了大財，還嫁給了一個大官兒，比他外甥強了無數倍。
“郭穎穎的男人，真的就是俞副書記？不是說，是個********嗎？”
姜水仙一撇嘴︰“顧大姐，那都是什麼時候的事兒了，俞和光去年夏天，就調到市里當了副書記，我們家老方，現在還……，算了，不說了，朝里有人好做官，俞和光的大哥，在中央工作。”
顧崇心咧咧嘴︰“哎喲媽呀，這麼大的來頭？”
“你以為呢，顧大姐，你還不趕緊去找郭穎穎？”
“好好好，謝謝啦！”
顧崇心掉過頭，急匆匆走了，姜水仙嘴巴一歪，也回過頭，再看吳志強，他已經收拾了攤子，正準備走呢，劉芳芳已經不見身影。
“吳志強！”
吳志強看到姜水仙，一陣心慌︰“哦，水仙，我這幾天生意不好，還沒湊夠錢，我，明天，明天一定還你。”
“吳志強，錢不錢的，咱們同學友誼，也沒這麼淺吧？我有件事，你幫我辦好了，那筆錢，就不要了。”
“啊？好好，水仙，你可真仗義。”
姜水仙讓吳志強把他做飯的東西先送回去，然後，到廠子北邊的綠化路上等著，她回去，把自己最喜歡的aiwa牌隨身听，裝好電池，放進背包里。這種日本進口的錄放機，音質好，機身小巧，很適合偷偷錄音。
...
姜水仙在小樹林邊上，等了半小時，吳志強才急匆匆地趕過來，姜水仙看看四下無人，也不� 攏 貿 徽胖降莨 ィ骸壩悶脹 罷兆拍睿 粞溝停 斕愣 br />
“這是？”吳志強看到紙片上的字，十分不解。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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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水仙非常不耐煩︰“叫你念你就念，怎麼這麼磨嘰？”隨即，又怕吳志強起疑心，便解釋道，“我們辦公室要排個節目參加五一匯演，人手不夠，我想看看你行不行。記得那時候，你一心想參加學校的文藝隊來著。”
吳志強咽了一口唾沫，文藝隊里的女生，一個比一個漂亮，他是別有用心好不好，哪里是喜歡文藝表演？不過，這話不能給姜水仙說啊，無奈何，只得結結巴巴念起來。
姜水仙督促著吳志強念了一遍又一遍，念熟了之後，悄悄按下了錄音鍵，足足錄有十幾遍，吳志強都沒耐心了，她才同意他離開。
回到辦公室，姜水仙戴著耳機，把剛才的錄音听了好幾遍，她早就發現吳志強的聲音和俞和光有點像，經過錄音機慢放，聲音變得低沉富有磁性，越發像了幾分，姜水仙暗暗高興，挑選出一段最好的，設定好後，把隨身听放進包里，來到外面的公用電話亭，她通過查號台，問到想要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栗子小說 m.lizi.tw
對方，是洪山縣公安局，姜水仙也不管是誰接的電話，便把錄音放了出來︰“我是于叔金（俞書記），路的事情，對外盡量保密，不要把失態鬧大，肇事者若是願意出錢給他醫治，事情就這麼算了，听見了嗎？”
山陰人說話，金和記有點像，吳志強的普通話，說得也不好，于叔今，听著很像俞書記，這也是吳志強念了那段話，卻不明白姜水仙到底要做什麼。
對面的人顯然不願意︰“俞副書記，這不合法律規定……”
姜水仙啪一聲掛了電話，獰笑一聲︰“誰管你符合不符合法律規定？哼，越是違法，才越熱鬧呢！”她收起機器，四下看了看，這才返回紡織廠。
再說顧崇心，騎著自行車匆匆來到市委大院，她因為工作關系，認識院里的人，很快就混了進去，只是到了第二道門，也就是廳級干部住的院中院門口，被攔住了，不管她說什麼，守門的都不肯放行。
“我找俞副書記，有要緊事。”
“俞副書記不在家，上班了。”
“他愛人，我和她愛人關系很好。栗子小說 m.lizi.tw”
“俞副書記和愛人一起出去的。”
“怎麼可能？俞副書記去工作，他愛人跟著做什麼？”
“哦，你不知道嗎？明天，咱們市的小吃大賽就要開始了，今天，俞副書記去檢查工作，她愛人是因為，有朋友參加，跟著去看熱鬧了。”
顧崇心知道小吃大賽的事兒，她還要組織紡織廠職工去參加呢，若不是外甥出事，今天下午，她明天肯定去現場。
從市委大院出來，顧崇心又心急火燎地奔向城東，那里有一座小山丘，睿城的人，把它叫東山。山坡上綠樹茵茵，山下還有一條小溪，環境十分優美。
方宏進雖然有些呆氣，工作能力卻不弱，此刻，東山腳下，彩旗招展，人來人往，各式各樣的爐灶，排列地錯落有致，期間，還插著好些牌子，上面寫著“麻花”“豌豆黃”“扯面”“胡辣湯”等等字樣。
顧崇心眼楮都看酸了，也沒看見郭穎穎，最後，好容易看到方宏進，趕緊跑過去︰“方科長，俞副書記呢？”
“俞副書記回市委開會了。”
顧崇心眼前一陣發黑，她沒想到又撲了個空，現在又累又餓，心情差到極點，方宏進身邊的工作人員見來人和領導說話，也不知顧崇心是做什麼的，反正熱情的很，人給她端來一杯溫茶，顧崇心喝了之後，身體略微好了些，這又匆匆往回走︰“再見，方科長，我還有事。”
顧崇心看看表，都十二點半了，從早上到現在，他一粒米都沒吃，難怪頭昏眼花沒力氣，只好放棄找郭穎穎，先回家做飯，吃過後又略微休息了一下，這才想起來，還得給工會主席請個假，明天的小吃比賽，讓別的同事頂一下。
還沒到上班時間，工會主席沒有來，顧崇心坐在辦公室等待的時候，電話響了，居然，是她姐姐找她的︰“心心，謝謝你，謝謝你，公安把民民放回來了。”
“怎麼回事？”她還沒辦成事兒的呀，顧崇心只覺得一頭霧水。
“我也不知道，公安那邊說了，咱們只要給路向雲治好病，賠了誤工費和護理費就行了。”
“那就好，那就好！”
雖然那肯定要花一大筆錢，但總比外甥被判刑進監獄好吧？再說，說不定，外甥的工作還能保住呢。
“心心，路向雲的老婆要帶男人去北京，醫生說了，頭骨骨裂，只能北京才能看好，安西市的醫院大概都不行。”
“北京就北京。”
“心心，我和民民一共湊了四千塊，你能不能先借姐姐一些？路向雲老婆一張口就要八千塊，嗚嗚——”
“好，姐姐，別哭，八千就八千，我這就給你拿四千塊。”
顧崇心一個月連獎金加起來，大概有一百四十塊左右，她和丈夫一年，最多能存一千多，四千塊至少是她三年的積蓄，那是留給兒媳婦生孩子時用的，現在，她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放下電話，等工會主席到了，請過假，就匆匆回家，拿了存折到銀行取錢，然後坐長途車，直奔洪山縣。
俞和光對這些事情，完全不知情，他被晉為群從小吃比賽場地叫回去開會，整整一下午就這樣過去了，其中，晉為群就講了一個多小時的廢話，讓他煩不勝煩，好在散會後回到家里，穎穎給準備了可口的飯菜，還有乖巧可愛的兒子，給他帶來很大的愉悅，吃過飯，兩人帶著孩子在外面散步休息，直到紅日西墜，陽陽困了，才返回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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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俞和光大清早起來，就去主持小吃大賽，他、方宏進、張帥等人，為此事做了很多工作。栗子小說 m.lizi.tw
市委市政府的其他人，認為這事兒上不得台面，根本不重視，只有方宏進等少數人在忙前忙後。
陽陽睡得早，醒來也早，見爸爸出門，伸著小手，鬧著要去，穎穎舅舅家的表妹夫婦也要參加比賽，她便跟著，一起去了現場。
做出的食物要有人品嘗，做評委，這些名額，分配給了提供贊助的單位，所以，現場人來人往，氣氛熱烈，把陽陽高興得咯咯直笑。
第一輪比賽，是早餐，有油條、胡辣湯、蔥油餅、雞蛋灌餅、豆腐腦、白吉饃夾肉、小籠包、菜合子、荷葉餅夾蒸肉、稀飯、饅頭、小菜，這些花樣，每一種下面還有分類，比如小籠包有純肉餡兒的，還有肉菜餡兒的，三鮮餡兒的，蒸肉有粉蒸肉，條子肉，小酥肉、蒸排骨等，每一種口味，都有五家以上的人報名，總計下來，足有二百來家參加比賽，穎穎到了的時候，各家的小吃都快熟了，現場香氣繚繞，令人饞誕欲滴，大人還好些，小陽陽的口水，足足能拉一尺長，穎穎不得不給他擦了又擦，結果還把小家伙惹惱了，哇哇大叫著表示反抗，引得走過的人紛紛側目。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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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過後，吃飽喝足的評委坐著單位的大巴車回去，另一波“食客”帶著寫有“評委”的紅布條，又來了。
參加午餐比賽的人更多，有涼皮、羊湯蕎面 、臊子面、蔥油扯面、雞湯刀削面、炒面、燴麻食、羊肉燴面、餃子、粉湯羊血，還有幾家做炒菜的，有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竟然提著一大瓦罐綠豆芽，要一個參加比賽的廚師，給他炒一盤小炒肉。
老漢的綠豆芽做得很有特色，豆芽並不長，睫干很粗，而且沒有根，炒出的菜非常好吃，方宏進當場就答應老漢，要幫他在睿城找個合適場地，給市場供應豆芽。
除了正餐，一旁還有零食比賽，糖葫蘆、豌豆黃、油炸麻花、炸 子、炸麻葉、炸麻球、烙石頭餅，甜的、咸的、酸的，令人大快朵頤，大享口服。
比賽結束，得勝者每人兩身白色的滌卡制服，上面還印著“睿城小吃比賽優勝者”的紅字，在安西，張帥早就幫他們聯系到了合適的攤位，而且，由市政府預先辦好了執照，交了三個月的攤位費，從業的人，只需要在賺了錢，把政府墊付的錢歸還了就成。栗子小說 m.lizi.tw
拿著獎品的優勝者，當時都樂壞了。
張帥給那些落選的人講話︰“你們回家，好好琢磨，下一回比賽的得勝者，那就是進軍北京城的。”
張帥其實在北京，也聯系兩個超大型單位，弄到幾個小吃攤位，可惜這些名額，一上來就讓人走後門要走了，沒法提供給參賽者。
俞和光知道消息時，方宏進都把名額送出去了，看到臉色不渝，方宏進滿臉尷尬——都是姜水仙背後搗鬼，他才受了這樣的窩囊氣。
穎穎表妹馮曉倩的麻花沒有中選，一臉郁悶。
曉倩的丈夫是他高中的同學，小伙子長得一表人才，人也能說會道，又肯吃苦，按說，是個極好的女婿人選，可惜，他是山里人，家在三道梁，比楊家圪嶗還偏僻。
當年馮桂枝當年嫁給郭連弟，那是戰爭年代，很多平原的人，都進山躲兵災，人們也顧不得嫌棄山里人，現在可就不一樣了，誰能眼睜睜看著閨女嫁到山里受窮呢？那些地方不管多勤快，多聰明，沒有能種出糧食的土地，一個農民，如何過好日子？
馮有根夫婦堅決不答應︰“你穎穎姐都嫁北京去了，你就算是不找個城里人，怎麼也不能嫁到山里吧？再說，你姑父還有手藝能養家，你看上的那個男娃，能干什麼？”
無奈馮曉倩是個 種，非趙剛不嫁，她和爸爸媽媽頂了五年，眼看著閨女的同齡人全都結了婚，她成了村里的“剩女”，舅舅舅媽只好答應了曉倩。
結了婚，開始柴米油鹽過日子，曉倩才發現，愛情很美好，現實很骨感，爸媽的反對，也不是沒有道理，三家梁在半山坡，靠天吃飯，流多少汗水都沒用，春種一面坡，秋收一柴車，打出半缸米，只夠吃幾鍋，她辛勞一年，竟然還填不飽肚子。
開春，曉倩還找過穎穎，想種隻果，穎穎建議她等幾年，三家梁在大山深處，即便能種出優質水果，也難運出來，賣不掉，一切都是枉然。
曉倩很 ，愛認死理，穎穎沒辦法，只好讓她先在山上打一口井。就算三家梁溫差大，有可能種出優質水果，但首先得保證能及時灌溉吧？
曉倩倒也明白這個道理，誰知趙剛去安西市，找到打井隊咨詢了一下，回來兩人都蔫吧了，打一口二三十米深的井，花費近十萬，雖然穎穎答應借給他們錢，但曉倩卻不想欠這樣大的人情，何況，種果樹，收回投資的時間太長，他們也忍不下來，最後，曉倩接受穎穎的建議，進城做生意。
就在這時，曉倩听說了小吃大賽，她家所在的章馮鎮，家家過年都要做麻花，會做的人很多，可惜趙剛在三家梁，吃飯都沒法保證，當然不會炸麻花了，曉倩帶著丈夫賴在娘家，用爸媽的糧食和食油，練了幾回，就大著膽子來參加比賽，結果可想而知——手藝不精，鎩羽而歸。
“曉倩，我在紡織廠附近的市場上，幫你找個攤位，你倆先在那里擺個攤，你別著急，只要不賠本兒，就當在家做練習吧，等手藝提高了，再想著出去掙錢吧。”
“嗯，表姐，我和趙剛不會讓你失望的，我們一定能做得好！”
見曉倩夫婦並沒頹唐沮喪，穎穎這才放下心來，她安頓好表妹，便去了二道河，那里還有好多樹苗，要嫁接呢，現在，小山在東渠，二道河由楊紅權幫著管理，穎穎讓他又教會幾個村里人嫁接，她自己倒不用親自動手，但管理工作紅權還略顯稚嫩，穎穎不得不一趟一趟去二道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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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那邊，協調指揮方宏進和張帥，將比賽優勝者妥當安置，第一批只有五十名，這些人能吃苦、手藝精，又有政府幫忙辦好一切手續，很快就在城里站住了腳跟，當月，五十個攤位全都盈利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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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餐飲最是累人，出去的小攤主很快就忙不過來了，紛紛在家鄉尋找幫手，有的人叫去兒子，有的帶了妻子，還有人雇佣鄉鄰。
張帥一直對這些人進行跟蹤調查，見他們不但立即脫貧，還能致富，便建議俞和光，召開第二次餐飲比賽，他則放開手腳，和手下聯系更多的攤位。
于是，餐飲比賽過了兩個月，又舉行了一次，這回，提供了兩百多個城里的小吃攤位。
馮曉倩這回，和趙剛做的麻花，得了第一名，趙剛是個腦筋靈活、比較愛思考的人，他也只是把干花椒葉磨碎，摻在面里，他們做出的麻花，就多了一股麻麻酥酥的香味，而且，他和曉倩也掌握了如何使麻花香酥可口的技術，比賽得名次，也不是沒有道理。
曉倩和趙剛去了北京，很快就來信說，生意很好，每天能掙十幾塊錢，穎穎這才放下心來。
地里的樹苗嫁接完了，隻果地的活兒也告一段落，俞和光手頭的事務，也不那麼忙了，兩口子終于可以松口氣，誰知，莫名其妙的事情又找上門兒，洪山縣副書記路向雲，實名舉報俞和光，干涉司法。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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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的省紀委昝書記，偏巧因病住院了，副書記姓衛，他爸爸和費老一向不睦，早就看俞和光不順眼，終于，抓住了機會，于是，這位同志，假裝鐵面無私，實則排除異己，沒有任何調查，就派人到睿城市委，宣布暫停俞和光一切工作，將他軟禁了起來。
上一次，昝書記雙規俞和光，還是悄悄進行的，很注意保護他的名譽，這回，衛書記也不知道是業務不熟練，還是有意為之，反正不到一天，整個睿城市委市政府的人，都听到了風聲，連楊森這樣在商場里忙得昏天黑地的，都跑來問消息。
穎穎當然也被隔離了，楊森當時急出一身汗，急忙聯系老婆，想辦法搭救穎穎。
整個睿城市委市政府的人，都知道俞和光老婆很富有，省紀委下來的人，也想從這方面找突破口，他們下榻市委招待所的那一夜，還有兩個神秘身影找過去，美名其曰是報告消息，實則，行盡誣陷之能事。
因為陽陽太小，他們只能讓穎穎不許出家門，還來了三個人，調查穎穎的錢都是怎麼掙來的。栗子小說 m.lizi.tw
“種菜呀，你們也知道，整個郭鎮農民，都因為種菜發了家。”
“你在城里當干部，怎麼種？”
穎穎一笑︰“我那時候還是農校的學生，的確沒有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可我能提供技術，我爸爸和叔叔在家種的地。”
“你種菜，能有這麼有錢嗎？听說，你身上這件衣服，就要三百塊，是你四、五個月的工資。”
“八零年，我們只種了一季菜，就淨掙三萬多，莫說穿三百塊錢的衣服，就是更貴一些，也不是不可能。再說，我鄭重聲明，這衣服是老俞在國外的親戚送的，我一分錢沒花。”
一個年輕點的忍不住投過羨慕的眼光，感慨道︰“現在當農民，比咱這當干部的日子都好過。”
穎穎搖頭︰“錯！你只听見農民掙了錢，沒有看到他們付出的辛勞，菜不是那麼好種的，而且，風險極大，就說八二年春天那一場雪吧，好多農民辛苦半年，沒有掙到錢，還背了債。”
“可是他們還是掙錢的時候多。”
和這樣的人沒法溝通，真是有什麼樣的領導，就有什麼樣的手下，這批紀委的人，比昝書記帶的那一批，差得遠了，穎穎從內心里鄙視他們，便調侃道︰“你想發財嗎？”
“你別想賄賂我！”說話的人如臨大敵。
穎穎忍不住搖頭︰“我要賄賂你，會當著三個人的面說嗎？你覺得我有那麼笨不？”
那人的臉漲得通紅。
穎穎她隨手指著自己屋里的一盆君子蘭︰“其實，掙錢的機會太多了，俯拾皆是，就看你是不是能抓住。比如，我前年跟著老俞去北京，看到那里的君子蘭很貴，而君子蘭又不難養，便買了種子，種了幾十苗，今年春天，除了家里留了兩株，其余的都賣掉了，掙了三十多萬。”
“多少?”
“三十多萬。”穎穎很隨意地道，“我現在客廳擺的這一株，拿到長春，能賣一萬多，臥室那一株，價格還要高些。”
三個審問穎穎的人，都瞪圓了眼楮︰“你為何不都賣了？”
穎穎無所謂地道︰“掙錢多少是個頭？我還想讓花兒美化自家環境呢。”
三個人不由互相對視一眼，路向雲告俞和光收了兩萬塊錢的賄賂，俞和光值得冒那個險嗎？兩萬塊，還買不來他家兩盆君子蘭呢。
穎穎見他們信了自己的話（不由他們不信），繼續道︰“我不知道你們要查老俞什麼問題，我可以保證，他絕對不會在經濟上犯錯誤，前年，我培育出上千苗的富士隻果，按市場價，一株至少能賣十多二十塊錢，那些價值上百萬。你們打听一下，郭鎮有人想買富士果苗，上了騙子的當，損失好幾萬呢。我意思是說，我那些苗木根本不愁賣。但老俞為了東渠百姓，求我把樹苗全都栽到那里去。
那里的百姓窮，根本買不起，我只好賒欠給他們。問題又來了，我的一片好心，百姓們未必都懂，還有人認為我為了賺錢不擇手段呢。唉，若不是為了照顧老俞的心情，為了家庭和睦，我根本不會那麼做。我的上百萬，到現在還沒收回一分錢不說，我還得派人教那些果農澆水、剪枝、施肥、除蟲防病，一年下來，還得賠進去十幾萬。這件事，他從來沒有給人說過，也不許我給人講。”
“可他在東渠，干出了成績，兩年時間，處長升副廳。”還是那個眼神陰婺的男人在說話。
...
穎穎毫不掩飾自己鄙夷的眼神，冷冷地掃過去︰“老俞若是想要政績，絕不會干這樣笨的事情，你知道不知道富士隻果幾年掛果？東渠天冷，最少要五年，甚至得六年，五六年之後出的政績，你覺得還能算是他的嗎？別人不懂，他農業大學畢業的，心里明明白白，可還是要那樣做，你們說，他這是為什麼？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俞和光是為了東渠百姓，能夠有個真正屬于他們自己的產業！”
左邊坐著的那個干部，眼圈有些發紅，他拿出手帕，擦了一下，但說話的這個男的，卻露出一絲不相信的神色，穎穎很生氣，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你也是干部，懂不懂他的心？他寧願做出力難討好的栽樹前人！只要百姓能致富，吃苦受累受委屈，對他來說，又算得了什麼？——”
穎穎忍不住哽咽起來︰“可憐我家老俞，一心一意為了百姓，偏偏有人看不慣，處處和他做對，他這是第二回被紀委調查了，為什麼那些尸位素餐、對百姓的苦痛冷漠處之，心中只有自己利益的人，卻好好的沒人管？你們紀委糾察天下官員，難道就是為了讓干事兒的人受委屈，做小人手中的槍嗎？”
其余兩個紀委的干部，都低下頭去，只有這一位不耐煩地擺擺手︰“俞和光到底有沒有做壞事，到底有沒有做好事，你說了不算！”
穎穎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說了也不算，功過自在百姓心中！我告訴你，有人心思不正，刻意宣揚俞和光被調查的事情，老百姓若是誤會了什麼，做了什麼，你可別說是我，或者是我家老俞搗鬼。栗子小說 m.lizi.tw栗子小說 m.lizi.tw”
那人根本不相信有老百姓會為官員吶喊叫屈，見從穎穎嘴里拿不到想要的東西，他繃著臉，把雙規的紀律又強調了一遍，這才耀武揚威地走了。
見兩個年紀略大的干部，亦步亦趨走在他身後，穎穎猜想，這個人大概是心懷叵測的某人親信。
第二天早上，先是零零星星的百姓，在市委大院附近打听俞和光的消息，到了下午，聚集的人越發多起來，估計能有上百之眾，晉為群害怕了，給衛增光打電話，被衛增光罵了一頓，說他不會做思想工作，無能，晉為群氣得要命，干脆甩手不管，那些群眾見在市委救不了俞和光，十分失望，天黑的時候，紛紛離開，沒人想到，他們不是回家了，而是去了省城。
第三天早上，衛增光上班時，省委辦公大院門口的路上，起碼有三四百的睿城百姓，這些人多數是東渠的，還有一部分平山的，其他縣的人也有，他們站在人行道上，沉默地看著紅磚高牆，只有目光帶著期待和不滿，似乎恨不能伸出雙手，拆開眼前一切屏障，放出一心為他們謀福祉的可愛領導。栗子小說 m.lizi.tw
衛增光也不是能夠一手遮天的人，這種拉幫結派、小人行徑的家伙，自然樹敵很多，他氣惱地進了辦公室，剛要布置人手驅散百姓，那邊電話就響了起來——昝書記打的。
就在俞和光被雙規的第二天，有人想辦法給昝書記送了一封信，替俞和光申冤。
昝書記是個責任心很強的人，之所以住院，就是累倒的，因此，秘書和他的家人，嚴防死守，不讓外面的消息傳進去，沒想到，他還是知道了俞和光的事兒，當即鬧著要出院，在醫院照顧他的大兒子不得不答應他，可以打電話處理公事。
昝書記原來是省檢察院的，他先讓過去的手下，幫忙調查俞和光的事情，發現疑點多多，可以確定，俞和光沒時間也沒道理去打那個電話。
昝書記果斷命令衛增光︰“先把俞和光放了，至于這件事，交給檢察院吧。”
“我們這邊還沒確定俞和光有沒有受賄犯罪，怎麼就這樣交給檢察院？再說，也不能放了他！”衛增光很不願意。
昝書記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本來提出申請要退休呢，是上級不批準，因此，他才不怕衛增光有後台呢，說話一點面子也不留︰“老衛，你在雙規俞和光之前，有沒有做過縝密調查？手續到底合不合規定？”
即便是實名舉報，也不能听風就是雨，何況舉報沒有任何證據，幾乎全都是猜測，衛增光在昝書記的追問下，無言以對，不得不敦促著檢察院加緊工作，一面放出了俞和光。
老百姓並不知道事情還沒有結束，听說俞和光“無罪釋放”，都松了口氣，百姓紛紛返回家鄉。
這件事情，總得有人負責任吧？本該譴責的是衛增光，可世上那能事事都公平合理呢？衛增光卻把板子打在東渠********劉思成頭上，說是他沒有管好百姓。
很多人為劉思成抱不平，劉思成卻無所謂地一笑︰“這算什麼，我沒有親自帶著百姓去省城，都很對不起俞副書記了。”
晉為群听說了，打電話把劉思成批評了一頓。
“晉書記，我那天慶祝水泥廠開工建設，喝了幾盅酒，失言，的確不該，我今後一定注意分寸。”劉思成並不想仕途就此終結，一邊擦著冷汗，一邊提醒自己，今後說話要謹慎再謹慎，他的身邊，臥著毒蛇呢，時時刻刻，想爬到他的頭上。
趙博文這幾天，一直住在睿城市委招待所，省紀委的干部，也在這里住，近水樓台先得月，他沒少暗里砸俞和光黑磚，那幾個紀委干部，一再審問穎穎，都是他挑唆的。
沒想到，正在他可著勁兒上竄下跳，蹦達正歡，俞和光莫名其妙又沒事了，趙博文雖然非常氣惱，還是趁著夜色，悄悄返回了梓陽。
他怕被俞和光抓住，和他算總帳。這幾天在市委招待所出現的人，肯定都會被懷疑。
姜水仙听說俞和光被放出來，也是非常失望，誰也沒想到，這樣大的一場風波，居然是她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在興風作浪。
...
說起來，事情還就是這麼巧，路向雲老婆的弟妹梁紅娟，竟然和姜水仙的姐姐是同事，姜水仙無意得知這個消息，這兩個多月看望姐姐的次數，比往常多了好幾倍，于是，自然能“踫巧”遇到王紅娟，也能巧妙地向她透露，她的同事和俞和光妻子有舊，送給俞和光兩萬塊錢，公安便放了王興民。栗子小說 m.lizi.tw
路向雲在北京治了兩個月的病，被毆打導致的傷害完全好了，他卻查出了別的病——肝硬化，還是晚期。他在這幾年，因為年紀大，沒有學歷，知道仕途上無法進步，便自暴自棄︰酗酒、索賄，玩弄nv人，進醫院之前，也常常覺得神疲力乏，但他以為是縱欲過度，並沒有當回事。
醫生見他已經難以挽回，便不肯手術，只建議家屬在他最後的幾個月里，好吃好喝地對待，讓他盡量心情愉快。
雖然家里人極力隱瞞，但路向雲還是覺出不對，官場的大半輩子也不是白混的。為了找到真相，他偷听老婆和兒女說話。
得知自己將不久于人世，路向雲的心理極度扭曲，就在這時，王興民撞上門來。
王興民以為路向雲病好了，過幾個月就能上班，不管怎麼說，路向雲官兒比他大，資歷又老，在洪山干了十幾年，若是不肯放過他，也夠王興民難受的，他想通過小恩小惠，以及祈求哀憐，求人放過他。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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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興民沒想到自己這一舉動，反而讓路向雲盯上了，路向雲此刻，就不想看到別人好過，就在他還沒想出辦法呢，梁紅娟送來消息。
路向雲本就嫉妒俞和光的官兒升得快，于是乎，便有了這一次的實名舉報。
事情雖然過去了，穎穎心里還是很不舒服，這天，帶著兒子從公園回來，正好和水仙打個照面，兩人誰也沒有搭理誰，跟陌生人一般擦肩而過。
姜水仙看到郭穎穎比以前似乎憔悴了些，心里還是挺高興的，沒有扳倒俞和光，讓他們吃點苦頭，那也值得，她就是這麼小人，哪怕自己得不到任何好處，能讓對方吃苦受累，損人不利己，也能安慰一下她那被嫉妒啃噬，日夜難安的心。
姜水仙眼中的幸災樂禍，穎穎看得很清楚，這段時間，表面上同情、暗地里慶幸的表情，她見的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早已習以為常。但不知為何，穎穎卻對姜水仙起了疑心。
這個女人，跟著方宏進進了市委大院，一直和趙博文老婆走得很近，以前，穎穎還覺得她為了丈夫仕途，諂媚巴結，現在，趙博文已經被調走，而方宏進也讓晉為群指派給了俞和光，她還和趙博文老婆暗里勾’搭，那是什麼意思？
市委大院就是個大染缸，什麼樣的人都有，就在前天，午愛玲，就是新任市委秘書長的老婆，提了點黑木耳和竹筍干，來俞家表示親近，聊天的時候，說起趙博文。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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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博文住在招待所，向紀委的人提供俞和光的黑材料，這些都能想到，但姜水仙和王清芬在一起嘀咕半夜是怎麼回事？
還有，兩個月前，顧崇心忽然態度大變，給穎穎送來很多禮物，其中竟然有一個純金手鏈，價值上千，還口口聲聲感激不盡，穎穎當時莫名其妙，沒有收東西，把人打發走了，現在想起來，事情很蹊蹺，莫不是，和路向雲的事情有關？
顧崇心是紡織廠的，姜水仙也是，這期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系？
穎穎把自己的懷疑，告訴了俞和光，還打算去一趟顧崇心家，想要問個清楚。
“別去！我雖然自由了，但檢察院還在調查呢，有什麼信息，給他們就是了。”
俞和光還是很謹慎的，這段時間，很少和同事單獨相處，就怕惹出什麼麻煩。
穎穎听到他的話，心中一陣酸澀，想當初，自己的丈夫何等的意氣風發，鋒芒畢露，現在，竟然被官場的丑惡，摧殘成這個樣子——謹小慎微，步步為營，他還是那個他嗎？
似乎看出穎穎的心思，俞和光輕輕摟著她的肩頭︰“穎穎，我不是怕他們，只是不想連累你和孩子，那幾天，我已經下決心要辭職了，咱們倆現在有這麼多錢，日子怎麼都好過，我還想，陪你一起去看世界，看看舅舅他們說的美國、香港，到底是怎樣的富裕和先進。但是，等我听說東渠、平山成百上千的百姓來睿城，去省里，為我鳴不平，我就再也沒法只想著自己了，穎穎，對不起。”
“和光，我理解，我們，但求無愧于心！”
“好穎穎！”兩人坐在沙發上，默默地看著小陽陽，在屋里蹣跚而行，享受著難得的寧靜和溫馨。
“穎穎，不是我變得膽小了，我不能再被人當作靶子，不能再受傷，我不能再讓你們娘兒倆，為我提心吊膽、夜不安寢。”
“和光——”
“穎穎！”……
俞和光第二天就把穎穎給的信息，送到了市檢察院，他的案子，省檢察院派了兩個人過來，睿城市這邊，也要幫著協查。
雖然俞和光反對拉幫結派，但對他好的人也不在少數。人之初性本善，善良的人也不少，檢察院那邊，就有人為他鳴不平，對路向雲提供的資料，提出質疑。
第三次小吃大賽又要舉行，方宏進非常忙，這天給俞和光報告工作之後，正要出去，被俞和光叫住了︰“听說你前一陣在學英語，現在進展如何？”
方宏進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工作太忙，這幾天，這幾天……”
“我覺得英語很重要，咱們機關里，這樣的人才實在缺乏，你千萬不要放棄哦，至于人手缺乏，我想，很快就能解決的。”
“謝謝俞副書記！”
“對了，派出去的人，一共給家鄉匯了多少錢？郵局統計了沒有？”
“統計了。”
“哦，你去晉書記那里一趟，他著意培養你，有了成績，可不能忘了領導。”
“啊？知道了，謝謝俞副書記！”這一句，方宏進說得發自肺腑，而不是禮貌和一般應對。
...
晉為群對方宏進，有知遇之恩，方宏進有中國文人的傳統思想，對晉為群的感恩之心，是銘刻五內，永遠不能忘懷的，可是，中國傳統的文人思想，又讓他從善如流，認定俞和光是學習楷模。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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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俞和光和晉為群之間，方宏進是兩個人都想尊重，都想維護，但這個心思，卻讓晉為群非常不滿，前幾天，晉為群就表露過幾分後悔之意。
方宏進沒想到俞和光這樣維護自己，不介意他繼續圍著晉為群轉。
雖然和俞和光相處時間不長，方宏進確信，俞和光絕對不會是在耍兩面派手段，是真心真意為他排憂解難。
方宏進沒有多說什麼，但卻下定決心，一定要像俞和光維護自己這樣，報答他。
晉為群沒想到，送農民出去做小吃，竟然真能帶動經濟發展，現在，睿城這邊，每個月都有成千上萬的匯款進來，而且，還有幾百個就業崗位，最主要的功勞，是讓老百姓看到希望，紛紛送子女學習手藝，“裁剪縫紉班”“小吃培訓班”“蔬菜大棚培訓班”“果木栽培”“花木栽培”等培訓機構，春筍一般冒出來，不僅有睿城當地的孩子來學習，周圍地區來的也不少，于是，圍繞著這些培訓學校，服裝店、小吃店、小市場應運而生，隨著商業興起，不僅睿城當地的待業青年工作得以解決，很多農村人也在城里站住了腳，有人員來往、商業流通，睿城市的GDP也飛快地增長起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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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晉為群高興的，方宏進**************，經常來給他報告工作，還請示下一步該如何進行，其實，晉為群每次都說些大而空的套話，並沒有實質內容，但若是有人恭維，說經濟發展，都是他領導的好，晉為群則驕傲地、毫不猶豫地把功勞記在自己的頭上。
“哦，小方，你臉色怎麼不太好？”
方宏進不好意思地道︰“沒事，大概是熬夜多了。”
“這可不好，身體熬壞了怎麼辦？這樣吧，我讓俞副書記給你增加個助手。”
方宏進本來就有兩個助手，只是不太給力，這回，俞和光又從農校調來了一個年輕人，這是張帥推薦的，農大畢業、在農校做老師的範黎明。
範黎明不愛說話，卻很能做事，踏實肯干，方宏進立刻覺得輕松很多，下了班，又有精力學英語了。
方宏進主攻英語口語，就少不了找人練習，而最合適的練習對象，就是李瑛。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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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次大鬧一場，方宏進晚上很少出去，而且，似乎也放棄了學英語，姜水仙還以為方宏進欺軟怕硬，以為自己找到拿捏方宏進的辦法了呢，對方宏進的行蹤，就沒有盯得那麼緊。
反而是方宏進有些心虛，他第一次婚姻，是父母包辦的，農村媳婦非常羞澀，很少和他交流，但結發夫妻，他們感情還是很好，只是，方宏進從來沒有覺得，媳婦可以理解自己，打動自己，和自己攜手共進。
和姜水仙結親，方宏進完全是被動的，他只想有人能照顧女兒，他媽媽則是急于讓兒子成個家，可是，他和姜水仙在一起，還不如和前妻在一起感覺自在，這個女人，雲山霧罩的，讓他看不清她的真實面目，他想的，姜水仙不理解，也不贊同，姜水仙想的，又對他瞞得緊緊的。
方宏進以為，這輩子他的家庭生活，就是這樣了，他把工資交給姜水仙，就好比雇了一個高檔保姆，不管是女兒，還是自己的生活，都由這個女人打理了。
可是現在，他常常對李瑛的純真、才氣打動，頭腦里，經常會猜想，她的一舉一動，到底有著怎樣的含義，他總想去探索她的內心，也一心想去關心她、呵護她。
方宏進遲鈍的認為，他只不過是同情李瑛，她年紀好大了，還沒有找到自己的所愛，沒有成家，作為老同事，他關心她是應該的。
其實，方宏進這些行為，已經引起了小輿論，但因為他不僅是頗得晉為群青睞，又是俞和光的得力助手，一時半會兒，那些說閑言碎語的，不敢那麼肆無忌憚。
姜水仙沒少用流言蜚語對付穎穎，但這一回，她也跑不脫閑言碎語傳播的一般規律——她肯定是最後才知道的。
姜水仙這幾年，為了能有個孩子，沒少往醫院跑，穎穎有一回還踫上她從李淑蘭的辦公室出來，她只稍稍打听了一下，便知道了她的隱憂。
不是李淑蘭嘴巴快，而是姜水仙把李淑蘭也逼得快瘋了︰“她身體各方面都沒有什麼問題，就是不排卵，這些年，我一直研究不育不孕的課題，在我手里，治好的婦女足有好幾百，還有四十歲懷孕生子的，只有她是個特例，我查不出病因來。”
穎穎心里說，缺德缺得。
就在這時，有人把顧崇心在檢察院的口供錄音，悄悄翻錄了一份給了俞和光。
從時間、動機、可能性上看，姜水仙都有可能是這件事情背後的黑手。
只可惜，她怎麼模仿出俞和光的聲音呢？檢察院一直沒有進展。
穎穎從這時開始，關注起方宏進和姜水仙來，很快就知道了他們怎麼相識、怎麼結婚的，還從長嘴婦那里，知道方宏進和姜水仙關系不睦。
方宏進學英語的事情，也被那些婦女解讀為心思不正︰“看著碗里，吃著鍋里，哎喲，沒見過這樣的男人，在外面找野女人，好歹比老婆漂亮些還能理解，嘻嘻，你們不知道，方宏進看上的那個英語老師，跟他老婆沒法比。”
穎穎把姜水仙和李瑛比較了一下，前者，除了容貌身材能勝出一些之外，什麼都沒法和後者比，才氣、心地、事業，尤其是能力，李瑛才二十八歲，已經是二中英語教研組組長，上一回市里來老外，一時沒人接待，教育局長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李瑛，可見她的英語水平，在整個教育界都是響當當的。
其實，李瑛就是不肯收拾打扮，她雖然黑點，矮點，小鼻子小眼楮，但搭配合理，很耐看的，好好打扮之後，也算是清秀佳人。
...
雖然七八月份，隻果園里沒有多少活兒，但穎穎也會抽空去郭鎮看一眼，畢竟是在自然界的頭一年掛果，她對果樹的栽培技術，還不是那麼確定，心里既有幾分忐忑，更多的，卻是期待能有個好的開頭。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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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俞和光又去了北五縣檢查工作，穎穎便帶著兒子回娘家，她剛走，顧崇心就來了，見又撲個空，顧崇心十分焦急，竟然去城北，坐汽車追了過去。
穎穎帶著兒子回家，村東頭的院子里，頓時笑聲飄蕩，郭連弟老兩口圍著外孫，眼珠子都恨不能粘在他身上，唯恐少看一眼。
穎穎讓爸媽和兒子玩耍，她下廚做飯，夏天蔬菜豐富，人又吃得清淡，很快，三菜一湯就做好了，一家人吃過後，將小陽陽放到大澡盆里洗過，待他睡下，全家人也躺下歇息。
四點後，天氣不那麼熱了，穎穎打算去果園看看，郭連弟將外孫抗在肩頭，馮桂枝手里提著個小籃子，里面是外孫的水瓶子，還有給他準備的零食。
陽陽在村里，看到什麼都很新鮮，尤其是牛羊騾馬，一路上，他用肉乎乎的小手，四處亂指，不斷地發出驚喜的叫喊，把郭連弟和馮桂枝逗得呵呵直笑。
到了地頭，穎穎把兒子抱下來，怕他的小手，摘了還未成熟的果子。
果園一切都很好，青綠的果子已經有拳頭大小，把枝條壓得耷拉下來，小果樹已經不像春天時那樣，枝葉舒展，像一把小傘，好多枝條都被沉甸甸的果子拉扯著，靠向主干，樹形十分難看。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果子再長一長，會不會壓斷樹枝？”郭連弟非常擔心。
“不會，爸爸，今年頭一年，我本來就讓大家把果子留得稀疏，再過兩年，一枝上面還能多留幾個果子。”
雖然夏日的田野，和城里一樣又熱又濕，但天大地大，時不時刮過一陣和風，卻沒有城里的氣悶和壓抑，尤其是呼吸之間，一股果木清香縈繞鼻翼，穎穎的心情還是非常愉快的。
在果園里轉了一圈，穎穎和媽媽一人牽著兒子一只手，一家人往回走。
太陽西斜，天氣卻一點也沒有涼下來，曠野不時有風吹過，猶如熱浪襲人，顧崇心抹一把汗水，提著禮物下了汽車。
一同下車的郭鎮村民，非常熱情地指點顧崇心︰“喏，那邊孤單單的院子，就是郭穎穎的家。”
“謝謝！”
“不謝，不謝，嘿嘿，經常有人提著東西找郭穎穎，我見得多了。”那女的一句話，讓顧崇心的心情穩當了許多，看來，都是自己犯傻，郭穎穎和俞和光為了維護清正廉明的形象，只在郭鎮收禮。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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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一家剛回到家，洗去熱汗，她給每人舀了一碗綠豆湯，這是中午熬的，去地里之前，放在瓷盆里晾著，現在喝著，溫度剛好，十分消暑解渴。
听到敲門聲，郭連弟應了一聲︰“誰呀？進來吧。”
農村人是不敲門的，穎穎預感這是找她的，便站起來，往門口走。
“穎穎——”
“顧阿姨，你來干嘛？”
看到穎穎沉下來的臉，顧崇心非常惱怒，暗忖當年求我時，你是何等的笑臉迎人，如今，換做我求你，就變了臉兒。
但這些話，她卻不敢說，只努力擠出笑臉︰“穎穎，顧姨遇到難處了，這不是沒辦法了嗎？還求你看在昔日情義的份兒上，幫幫顧姨這一回。”
穎穎搖頭︰“顧阿姨，不是穎穎不講情面，你外甥致人重傷，那是犯了國家法律的，我實在難幫你什麼。”
“穎穎，上一次，俞副書記一個電話，我外甥都放出來了，這回，我也不求還能那樣，就是，他能不能給拘留所關照一聲，讓我外甥少受點罪？嗚嗚，可憐他，每天包谷面窩窩頭配咸菜，人都瘦了一大圈。”
不提過去還罷了，說起上一次，穎穎就一股邪火沖上腦門，但她還是強令自己平靜下來。
俞和光被莫名其妙潑了一身髒水，到底怎麼回事，檢察院至今還沒個結果，她本來想找顧崇心了解一下情況，又擔心被人懷疑是串通口供，沒想到，顧崇心根本不管她們夫妻的死活，竟然又一次登門。、
換做別人，早就指著顧崇心一頓斥罵，外加掃地出門了，可穎穎卻不能這麼做。
“顧阿姨，上一回到底怎麼回事，你能給我說說不？”
“哎喲，穎穎，就是五月二十六那天，我去市委找你，沒想到你兩口子都不在，我著急得不行，還想回頭再想辦法呢，洪山公安局就把我外甥放了出來，說是俞副書記打電話關照的，穎穎，以前種種，都是我的錯，沒想到你心胸這樣寬大，不和我一般見識。”
“顧阿姨，你都沒有見到我，老俞如何知道你家出事了？你是不是還托了別人？”
“我本來想讓姜水仙幫忙，你知道，姜水仙的丈夫，就是方宏進，乃是俞副書記手下，現在在市委也是炙手可熱。”
“姜水仙可答應了？”
“沒有，她說方主任沒有實權，讓我來找你，穎穎，俞副書記一句話，我外甥就能少受很多苦，嗚嗚，阿姨若不是走投無路，也不會這樣四處求人。”
“阿姨，你外甥在拘留所吃包谷面窩窩頭，你心疼，你有沒想過，我家老俞被關起來，幾天不見天日，我是什麼心情？我們被你所累，現在都洗刷不清，你怎麼這麼狠心，還追到郭鎮？你知道不知道，檢察院只要打听到你來我家的消息，我和老俞就會再一回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啊？穎穎，你說這是什麼意思？”
“顧阿姨，因為你外甥的事情，老俞被人告到檢察院，說他干預司法，這事兒你不知道？”穎穎反問。
“姜水仙說，俞副書記上面有人，根本就不妨事的。”
姜水仙，果然是姜水仙搗鬼。
“顧阿姨，姜水仙這麼給你說的？”
顧崇心的臉上忽然現出一股赧色，訥訥地道︰“她和辦公室的人聊天時這麼說過，我無意間听到的。”
那就是顧崇心偷听的了。
姜水仙很賊，唯恐顧崇心將她供出來，便用了這樣的方法，故意給她機會偷听。
...
穎穎本來拒收顧崇心送來的東西，就在兩人你推我拒的當兒，她忽然想到︰郭鎮已經有人看到顧崇心提著東西來了，但未必能看到她原封不動提回去，若是讓紀委或者檢察院的人知道，不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嗎？
“哦，顧阿姨，我給你打個收條，這樣，也好和老俞交代。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穎穎忽然收下東西說道。
顧崇心一愣，詫異地瞪大眼楮，隨即又釋然了，她認為，郭穎穎一個鄉下閨女，嫁給俞和光那樣的**，在家肯定跟個保姆一般，只有伺候俞和光的份兒，而沒有作為妻子應該得到的尊重，便點頭答應道︰“好的。”
穎穎把顧崇心帶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登記︰“瓷瓶汾酒兩瓶，紅塔山香煙兩條，250g干香菇一包，200g黑木耳一包，散裝牛肉干，約兩斤。”
汾酒大概要五十塊一瓶，紅塔山一條七十，再加上其他山貨，顧崇心大概花了兩百塊，工作兩個月，省吃儉用余下的，全在這里了。
穎穎拿出兩百塊給她，顧崇心不收。
“顧阿姨，我勸你還是收下。我說實話，這些東西，我就得交到紀委去，你覺得我是缺錢的人嗎？我家老俞，已經莫名其妙被關兩回了，我可不想因為這點錢財，讓他蒙受不白之冤。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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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崇心猛然瞪大眼楮︰“你——，郭穎穎，你好狠的心，不幫忙也就算了，沒必要這樣背後給人下刀子。”
“顧阿姨，你若是要我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你忙，我肯定不會推辭，你明知道我家老俞為了你外甥的事情，吃了那麼大苦頭，竟然還提著東西，眾目睽睽之下追到郭鎮，你這是什麼意思？看我家老俞不倒台，心里不舒服是不？”
“姜水仙說……”
“姜水仙是紀委的嗎？還是檢察院的？再說，紀委和檢察院上面，難道就沒有領導了？我丈夫，也不過是個小芝麻官兒，他能一手遮天嗎？”
顧崇心這才意識到自己行為欠妥，可是，事已至此，她只好盡力挽回︰“穎穎，穎穎，對不起，是我的錯，求求你看在過去的份兒上，你不要生氣了。”
“我不生氣，不過，顧阿姨，為了我，還有老俞的清白名聲，今天，我必須將東西送到紀委，還請你理解。”
“你真的不幫忙？”
“這樣的忙，我真幫不上。”
穎穎毫不客氣，顧崇心臉色非常難看，可她卻不敢多說什麼，俞和光不幫忙也不能得罪呀，他幫個倒忙，自己外甥還不更受罪？
穎穎看顧崇心肩膀都耷拉下來了，心里也覺得小老百姓不容易，可是，她卻不能同情她，腳上的泡，是自己走出來的，怨不得別人，反而，她還後悔上一次顧崇心找她時，太過心慈手軟，只是婉拒她的東西，而沒有把話說明白，讓顧崇心誤會了，以為送的東西不夠份量，而不是俞和光根本不會去做那樣違法違規的事情。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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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不是不重情義，可有些事情，是絕對不能做的，這個，她分得清楚。
送走顧崇心，穎穎看天色已晚，沒法回睿城，只好等到第二天。
以往，俞和光都會提前派車來接，可是這一回，因為事發突然，她只能坐長途汽車，好在陽陽大了，沒有那麼多行李。
距離睿城還有十多公里，汽車停下，上來一個鬢角發白的農村婦女，雖然手臉粗糙，衣服卻比一般農村人穿干淨洋氣，她在穎穎側邊坐下，一雙眼楮，就沒離開過陽陽，喜愛孩子的表情，一覽無余。
小陽陽已經會跑了，就是腳下不穩，容易摔跤，大多數時候，他都自己爬起來，揉一揉疼痛的地方，繼續跑，但也有少數時候，摔得太重，他會哇哇哭幾聲，但這孩子，從來不記疼，有時候眼睫毛還掛著淚珠呢，腳下就又開始跑了。
雖然汽車上空間狹小，陽陽還是不肯老實，好在這一趟車並不擁擠，他在人行道上，又蹦又跳的，穎穎唯恐他摔倒，緊張地拉著他的胳膊，累得一頭汗水。
“我替你看一會兒。”那個婦女很好心。
穎穎拒絕了︰“哦，謝謝，不用，馬上就到了。”
那個婦女非常失望。
沒想到，下了長途車，穎穎剛出車站大門，就看到方宏進，他身後，是一輛舊的帆布篷吉普車，那是為了工作方便，給他配置的。
“嫂子——？”
看到方宏進驚訝的表情，顯然不是來接自己的，何況，他也沒有千里眼，怎麼知道自己返回睿城呢？
“嫂子，我剛好來接母親，一起走吧。”
“方便嗎？”
“方便的，方便的。”
說話的時候，方宏進還一直四下查看，忽然舉起手喊了一句︰“媽，我在這兒——”
穎穎扭頭一看，竟然是剛才那農村婦女。
難怪，穎穎听說，方宏進的媽媽非常重男輕女，因為方宏進沒有兒子，對姜水仙頗多不滿，只因為姜水仙嫁給方宏進不久，方宏進就調到市委工作，老太太認為姜水仙有旺夫命，這才對她遲遲不生育多了幾分容忍。
只因為陽陽是男孩子，方老太太才喜愛非常？哦，錯了，據說，睿城農村有個奇怪的認知，小孩子是引子，抱一抱，有可能會給自家“引”來一個孩子。
即便方老太太對兒子仕途十分關切，對姜水仙多了些許容忍，可態度上，還是有所變化的，比如，姜水仙進門頭一年，老太太看到她，總是喜眉笑眼的，第二年，表情平靜，不喜不怒，到了如今，老太太的臉色，便有些陰沉，這不，和穎穎一起下車，往家走的路上，臉色已經十分的不悅。
想也能想到，一個只準女兒讀到小學二年級，卻供兒子讀大學的婆婆，兒媳婦成親三年沒孩子，她怎麼還能容忍呢？沒有擼起袖子，把這樣的兒媳婦掃地出門，已經是很客氣的了。
忍著不快，讓方宏進的媽媽把陽陽抱了會兒，穎穎這才道別，一手牽著兒子，一手提著東西，直奔紀委，那邊收了東西，給穎穎一個收條，睿城市紀委書記程健是個面容嚴肅的老頭，但對穎穎非常尊重，一直送她走出辦公室才道別。
...
回家路上，竟然冤家路窄，穎穎和姜水仙不期而遇，兩人一如既往，和陌生人一般各走各的，但內心，卻都很不平靜。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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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種跡象表明，姜水仙在背後搗亂，以前，她沒有給自己帶來實質性傷害，雖然像個癩蛤蟆上躥下跳，咬不了人，膈應死個人，穎穎也沒有在意過，可這回不同，俞和光因為她，被紀委審查，好幾天沒有自由，損失名譽，穎穎如何再無動于衷？
俞和光不可能和一個女人計較，那麼，就讓她幫著男人清掃這些上不得台面的渣滓吧。
上一次，傷害俞和光的王長貴一家，經濟蒙受巨大損失，還在王家人面前抬不起頭，穎穎雖然當時有報復的心思，卻並沒有動手，她一直疑惑，是誰在幫她，可是找了這麼久，卻沒有發現任何端倪，這一回，會不會還有人幫她呢？
想法在穎穎腦海一閃念，她不由自主地笑了，一個能安排那麼嚴密計劃的人，肯定會暗夜里的明燈，在人群里熠熠生光，她和俞和光，不可能沒有任何感覺，何況，一個那麼有能力的人，也沒理由要埋沒自己的才華，甘當她和俞和光背後的助力，還做了好事不留名，這不可能。
可是，自己的運氣，怎麼可能有這麼好？想要誰倒霉，誰就能倒霉？
穎穎自嘲地笑了笑，看到太陽就要升到天正中，帶著兒子回了家，關好門，她抱著陽陽，進了空間。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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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雞！魚！”陽陽雖然吃飯不挑剔，但還是偏愛肉食，看到穎穎的菜籃子里，青菜西紅柿茄子豆角，都是素菜，小家伙著急了，指著那邊籬笆嚷嚷道。
“好的，陽陽乖，你站這里等著，媽媽去抓雞！”
“哦！”陽陽很乖巧地點點頭。
穎穎放下兒子，讓他站在菜籃子旁邊，自己拿了帶著網兜的桿子，抓了一只大公雞。
斬殺、褪毛這些麻煩，在空間里就是一句話的事兒，然後，穎穎提著處理干淨的雞肉，準備出去。
空間如此能耐，是不是它幫自己報的仇呢？不然，那個騙了王長貴的人，怎麼像水流入海，再也找不到蹤跡？
這個想法，雖然非常荒謬，可是穎穎卻如鬼使神差一般，站在空間，說出了心聲︰“姜水仙太可惡了，我期待看見她倒霉的樣子，嗯，我再也不想見到她，希望她徹底從市委大院消失。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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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你，說——”陽陽大概想問穎穎，你在說什麼，可惜小舌頭不那麼听話，把他急得直瞪眼楮。
“噗哧——”穎穎被兒子逗笑了，她牽著他的小手，出了空間，轉換話題道，“陽陽，你想這只雞，怎麼吃呀？炖湯還是紅燒？”
陽陽哪里知道什麼是炖湯還是紅燒，他眨巴著大眼楮，雙手做出捧著雞腿大啃的姿勢，意思是說，不管你怎麼做，我要吃一只雞腿，他本來長得就好，姿勢表情又萌噠噠，把穎穎逗得咯咯笑。
穎穎開始調查姜水仙，一個途徑是市委大院里的那些閑言碎語，她現在要帶孩子，沒辦法和以前那樣宅在家，她可以一個人享受靜謐的生活，可是陽陽不行，他要和小朋友玩兒，還要看外面的世界，剛好，穎穎能夠借此和市委大院的人接觸，听她們聊天，甚至引導她們議論姜水仙。
不僅如此，穎穎還請人幫忙，打听姜水仙的事情。
因為沒有給方家生個兒子，姜水仙壓力山大，一有空就往醫院跑，可惜，天不遂人願，和她同時期結婚的人，比如郭穎穎，兒子都會跑了，她還腹中空空。
方老太太听說，姜水仙的前夫也是大學畢業，本來前途似錦，就因為受了這個女人拖累，才被發配到水庫上看竹林，看來，兒子方宏進能升職，是他本事大、運氣好，和姜水仙沒有一毛錢關系，一想到自己的孫子夢到現在還實現不了，方老太太就心氣兒不順，尤其是那天在汽車上，看到活潑可愛的陽陽，越發受了刺激，覺得郭穎穎那樣的女人，才是真的旺夫命，她姜水仙，就是個掛在兒子身上的吸血蟲。
心態變了，方老太太看到姜水仙，那是哪兒哪兒都不順眼，不管姜水仙做什麼，她都橫挑鼻子豎挑眼的，而且，方老太太還特別陰毒，方宏進在家時，她非常疼兒媳婦，和姜水仙搶著干家務，還給她好吃好喝的，方宏進離開家，她才展露自己刻薄的一面，姜水仙但凡有一點反抗，她就給兒子告狀，而姜水仙若是告狀，方宏進心里不信，嘴里敷衍︰“媽都那麼大的，又沒有文化，在農村呆了一輩子，眼界也小，你就多讓讓她吧。”
姜水仙差點沒有被氣死。
這天下班，姜水仙沒有去車棚里取自行車，而是在廠門口的大路上徘徊，她不想回家，那個她親手布置、溫馨宜人的小窩，現在不是安樂舒適的居所，而是束縛著她的身心，令她窒息痛苦的監牢。
“哎，水仙！你怎麼在這里？”原來是吳志強。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何況，水仙在城里待了十多年，氣質早就不是鄉下婦女模樣。吳志強剛開始被吳芳芳風流漂亮所迷惑，兩人很快結了婚，可是，過日子可沒有偷‘’情那麼有吸引力，尤其是劉芳芳對錢看得特別重，吳志強的口袋，總是空空無也，連打個麻將都是夢想，他又厭惡起劉芳芳來。
雖然知道自己現在和姜水仙差距天和地，這個女人根本不可能看上自己，但吳志強還是忍不住想要動歪念頭。
“吳志強？哦，這個月都到底了，你什麼時候給我交攤位費？”姜水仙可不想和這個男人有牽扯，她心里有鬼，很怕有人看到自己和吳志強說話，因此，一上來就是討債的口氣。
“哎，水仙，你不是說，那事兒不提了嗎？”
“少打馬虎眼，交不起錢，把攤位給我騰出來，我表弟還等著要呢。”
“哦，我，我今天身上沒帶錢，明天，明天給！”吳志強落荒而逃。
...
想要把妹，就得有錢，吳志強深諳個中道理，可是，每天在劉芳芳的嚴密監視下，吳志強想弄點私房錢，不是一般的艱難，怎麼辦？
就在吳志強撓破頭皮也沒有辦法的時候，上天卻忽然給他了機會——劉芳芳懷孕了，而且，妊娠反應非常厲害，每天從早到晚，吐得天昏地暗，躺在床上起不來。栗子小說 m.lizi.tw
吳志強停業了幾天，專職伺候老婆，每天買菜買肉，都問劉芳芳要錢，劉芳芳最是吝嗇，有點受不了了︰“志強，不必每天買這麼貴的水果蔬菜了。”
吳志強心疼地道︰“你本來就吃不下，再不吃點好的，身體怎麼受得了？何況，你現在還是一個人吃，兩個人補，那就更得吃些好的了。”
劉芳芳見丈夫如此關愛自己，十分感動。
吳志強趁機說道︰“芳芳，我在家雖然能照顧你，可卻沒了收入，這坐吃山空的，也不是辦法。”
劉芳芳听見吳志強如此說，自然滿心歡喜，她強忍難受，對吳志強溫柔一笑︰“那你去出攤吧。”
吳志強如蒙大赦，卻還裝出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樣︰“芳芳，你一個人在家行不？我真擔心。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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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個吐嘛，你去做事吧，我能忍。”
吳志強好容易擺脫了監視，總算松口氣，隨即，一下新問題又擺到眼前，劉芳芳雖然不再貼身盯防，但她卻知道一天的營業額大致有多少，吳志強每天的收入，只能留下三兩塊錢，最多不能超過五塊，看著自己的辛苦錢，幾乎都得上交老婆，私房錢增長非常緩慢，吳志強又發了愁。
姜水仙見吳志強再也沒有來糾纏，漸漸放寬了心，方老太太越發過分，她在外面逗留的時間就越來越長。
這世上，好色的男人也不止一個吳志強，姜水仙隔壁辦公室有個寇建國，也是個把’妹高手，而且，這人還頗有經濟頭腦，剛改革的時候，就在農村老家開了一間商店，不僅把紡織廠的次品和過季的處理布匹，弄到家里去賣，還把農村的粉條、掛面、雞鴨、土豆等販到城里銷售。
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農村的商店雖然不起眼，但收入卻比寇建國的工資還要高，而且，逢年過節，別人家都得開銷一筆，他家反而頗有暫獲，寇建國手頭就更寬裕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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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錢，寇建國越發肆意妄為，無奈家里有個悍妻，比王熙鳳還要潑辣，三年前，曾經半夜里將他捆在床上，拿著刀子要把他閹‘’了，寇建國嚇得魂不附體，連聲告饒，給老婆寫下保證書，這才幸免于難，于是，他這才消停了一陣子。
姜水仙調到市里的紡織廠這段時間，正是寇建國的蟄伏期，因此，她對此人的根底，一無所知。
可是寇建國對她，卻關注起來，首先，方宏進緊跟俞和光，報紙電視常有報道，姜水仙卻經常說俞和光壞話，寇建國剛開始認為方宏進口是心非，後來確定是姜水仙和丈夫同床異夢。
寇建國就像蒼蠅聞到了臭雞蛋味兒，立刻就興奮起來，三年時間，老婆早就對他放松了警惕，以為他老了，身體機能下降，改邪歸正了呢，卻不知道，寇建國賊心不死，一直等待機會。
是啊，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
寇建國四十五歲，平時喜歡打球運動，身材尚未變形，臉上的皺紋，也很細小，乃是魅力大叔最後的輝煌時光，他也很清楚，再過幾年，他臉上皺紋增多，鬢發蒼蒼，即便能獵獲女人，對方也是看在錢的份兒上，不像現在，他還能依靠魅力，不僅征服女人的身體，還能征服她的心。
就在這時，廠里謠言紛紛，說是要裁撤姜水仙這個辦公室，姜水仙本來就是工人身份，坐進辦公室，還是“以工代干”，就是工人干著干部的工作，身份不對，裁撤也理所應當。
姜水仙可不想再到織布車間干活了，幾年舒適日子，把她坐懶了，也慣壞了，織布車間，噪音大到面對面說話都得吼著才能听見，又濕又熱的空氣中，依然棉花毛到處亂飛，帶著口罩，也總覺得鼻子癢癢的難受，尤其是一個月得上十天夜班，睡到半夜起床上班，那個難受就別提了，而且，從晚上十二點到早上八點，中間總有那麼一半個小時，困得人眼楮都睜不開，但還得拼命打起精神工作，防止出次品，不然會被扣獎金，那樣的日子，她過夠了，也過怕了。
姜水仙第一個求助的人，自然是方宏進，可是這個男人，就沒有愛過她，也當然不會心疼她，他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卻板起面孔說起了大道理。
什麼領導干部以身作則，見他的大頭鬼！姜水仙氣得和方宏進吵了一架，那個家，她就更不想多待了。
寇建國每天盯著姜水仙，自然能從她的臉上和行動上，看出端倪，這天，辦公室沒人，大概同事都找關系去了，寇建國走了進來︰“小姜，廠里的銷售科正在要人，你能力這麼強，為何不想辦法調過去呢？”
“銷售科？”姜水仙別提多想去了，在那里工作，不僅能全國各地到處逛，更有灰色收入充實錢包，最主要的，能讓她擺脫方老太太的折磨。“我……”姜水仙心里說，方宏進不肯幫忙，還不肯在市委說情，幫廠紡織廠買地建家屬區，廠長怎麼還會照顧她呢？
姜水仙剛要嘆口氣，一抬眼，發現寇建國的眼光中，有窺視的意味，當即心中一凜，她可不能讓人知道那些秘密，便打腫臉充胖子道︰“銷售科成天出差，老方不想讓我去。”
“小姜，你這麼年輕，不趁著大好年華好好玩玩，享受生活，怎麼能跟個大媽一般，思想這麼陳舊落後呢？何況，你愛人是市委的干部，也不會這樣保守頑固，干涉你的工作吧？”
“……”姜水仙說是也不對，說不是也不對，一時無言以對。
“小姜，你若是想去銷售科，我倒是有路子。”
“你為何這樣熱心幫我？”姜水仙警覺地問。
...
“多個朋友，多條路子，再說，我寇建國，本就是個熱心腸，你在廠里打听打听，誰不這麼說？”
姜水仙誤會了，以為寇建國想巴結她，自從方宏進調到市委，姜水仙見多了這樣的人，倒也沒有太懷疑。栗子小說 m.lizi.tw
“小姜，你到底想不想去銷售科？過幾天人員定下來，你可別反悔。”
“想，想去！”姜水仙忍不住連聲說道，隨即，一絲疑慮涌上心頭，“你怎麼知道銷售科要人呢？”
“我？我剛剛接到任命，已經是咱廠銷售科的副科長了。”
原來，改革開放這幾年，紡織行業發展迅猛，市場不再是供不應求，尤其是所有紡織廠都能生產的白坯布，已經出現了積壓現象，睿城紡織廠領導不得不著重抓銷售，寇建國頭腦靈活、能說會道，在紡織廠里小有名氣，廠長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啊？那你——”
“是的，我把你調進去，完全有把握，只是，小姜，一時半會兒，你還轉不了干部，只能以工代干，等你做出成績才行。”
“行，可以！”只要不下車間，姜水仙哪里還顧得了那麼多？
很快姜水仙就走馬上任，到了銷售科沒幾天，就有了第一次出差任務。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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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小吃大賽，方宏進在市電視台連續播放了十天的字幕廣告，結果，報名人數超過三千，這段時間，他忙得連吃飯睡覺的功夫都沒有。
這天，俞和光來檢查工作——市委重新調整工作安排，幾乎所有抓經濟的活兒，都是俞和光的，誰要他有能力呢？能者多老。
“俞副書記，累點也無所謂，就是場地太小了……”
“咦，怎麼會有這麼多人？”俞和光也驚訝了。
“有個叫成方的，辦了個小吃培訓學校，雇了幾個年紀太大，沒法子出去掙錢，卻有能耐的老師傅，用泥巴盤了灶台，買了些無煙煤塊，學員現場實習，學個小吃很容易，他一個學生收一百塊學費，五天能畢業一批，听說，這陣子折騰，能掙上萬塊錢……”
俞和光也知道，睿城現在的培訓機構如雨後春筍，但卻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大的效果，他欣慰地笑了笑，給方宏進出主意到︰“報名的人多了，你可以分門別類進行比賽呀，干嘛非要放在一天里？”
“可是……”他忙不過來啊，方宏進還沒說出來，俞和光就明了地笑了，“你看，老方，我這不給你派來幫手了？”
為了這次小吃大賽，方宏進可以說是白加黑，六加一，沒少加班，俞和光自然看在眼里，他在和晉為群討論工作時，暗示了一下，晉為群立刻就調人過來了。栗子小說 m.lizi.tw
方宏進大喜，帶著人忙自己的去了，姜水仙要出差的事兒，他也沒放在心上，反正，有媽媽照顧女兒呢。
兒子升官，方母高興異常，可是兒媳婦神龍見首不見尾，一走就是七八天，她可不樂意了，無奈，她可以給姜水仙難堪，卻管不了。
“單位安排的工作，不做能成嗎？”姜水仙如是說。
自從兒子參加工作，方老太太就知道“單位”不能惹，那是兒子的衣食父母，所以，姜水仙才拿單位來壓她。
方老太太一肚子氣沒地兒撒，每天看著小孫女，恨不能來個神仙，大變活人，把孫女變成孫子。
八四年的南方和北方，經濟發展已經拉開距離，姜水仙一圈走下來，也算是開了眼界，很快，她的穿著行為，都發生了很大變化，在市委大院惹出很多風言風語。
這天，趙博文的老婆王清芬，在院子里攔住了她，兩人心照不宣地避開眾人目光，來到外面僻靜處︰“小姜，你怎麼能去做銷售呢？那是男人們的事情。”
姜水仙穿著上海買的白色半高跟皮涼鞋，一條淺粉碎花連衣裙，勾勒出窈窕動人的身材，頭發燙成大波浪，披在肩頭，整個人看上去，和以前的陰沉灰暗截然不同，她听了王清芬的話，搖搖頭︰“沒辦法，我原來的科室撤消了，不做銷售，就得下車間。”
“讓老方給紡織廠打聲招呼。”
“哼，他哪有這麼好？”
“小姜，不是我說你，女人風頭太勁，不好。”
無奈姜水仙最近被寇建國洗腦，听不進去王清芬的好話，她換了話題問︰“趙縣長那里，如何了？”
“唉——”王清芬忍不住深深嘆息。
趙博文根本沒想到，賣早餐小吃這樣上不得台面的事情，竟然能讓俞和光做出成績，兩場小吃大賽下來，別的縣都出去了好些人，梓陽卻因為他極度不重視，才出去了八戶人家，現在，這些人的匯款單，雪片一樣飛回來，卻沒有他梓陽什麼事，光這一條，梓陽就落在北五縣的後面。
老百姓背後沒少罵他。
還有，北五縣的百姓響應俞和光的倡議，第一波養兔子的人家有七百多戶，雖然大多數只有三五對，但現在，小兔子已經長成大兔子，開始生產，老百姓最注重實惠，一窩小兔子六到八只，養大了，一對可以賣四五十塊錢，一年的油鹽醬醋就有了著落，何況，兔子繁殖能力極強，很快，它們還會有第二窩第三窩生產，那些老百姓想到這些，個個都樂呵得不得了。
前幾天，俞和光指示市電視台，采訪一個平山縣老農民趙老根，他老婆病死十多年，相依為命的閨女又嫁了，四十多歲的他一個人單過，為了致富，一次性要了二十二對獺兔（是別人領的，後悔了，他都攬下來）
趙老根的二十二對兔子，現在已經開始生產，第一批就有八十多只小兔子，白絨絨地跑滿院子，不僅看著喜人，而且，效益也緊跟而至，為了扶持這個典型，平山縣一對兔子四十塊，回收了十八對，趙老根收入七百二十塊錢。晉為群本來就好大喜功，听聞有這樣的節目，立刻指示電視台天天播放，這個時代，電視就那麼幾個頻道，而且，還是從中央到地方，一層一層轉播的，市台除了新聞，其余頻道都放一個內容，不想看就沒得看，如何不令人膩歪不已？
...
農民最現實，看到別人掙錢發財，自己囊中空空，沒有不心里著急的，尤其是梓陽的農民，听說當初俞和光曾打算讓他們先開始養兔，做實驗基地的，縣長趙博文不同意，沒有不恨他的，也不知道是誰給起的外號，反正，後來，趙博文被農村人叫“招播瘟”，厭惡之情，可見一斑。栗子小說 m.lizi.tw
面對姜水仙的問題，王清芬如何能實話實說？以前，晉為群對趙博文還頗有好感，就因為他在梓陽，毫無建樹，現在，已經很少和趙博文在一起討論說話了。
姜水仙最近正是春風得意，也沒有注意趙博文的消息，見王清芬滿臉苦澀，只好干巴巴地安慰她道︰“趙縣長一時不順，那也不要緊，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總有出頭的日子。”
王清芬沒接茬，兩人尷尬地道了再見，各自東西。
這邊，俞和光卻在為晉為群的魯莽收拾殘局。
雖然趙老根養兔子的電視，把人看得厭煩，但宣傳效果卻是杠杠的，一時間，睿城農村掀起養兔子熱潮，晉為群開外商自然非常高興，開會安排擴大養殖事宜。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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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愛跟風，這是他們信息不暢、眼光局限所致，可晉為群，一方地方大員，怎麼能這樣腦殘呢？兔子養得多了，面積大了，瘟疫病害就容易引發，還有，飼料問題、養殖技術培訓等，都得及時跟上來才行，一時間，俞和光忙得暈頭轉向，為這樣不靠譜的上級補漏洞填缺口。
晉為群也不是什麼都不做，他親自打電話給張帥，讓他在京城組織購買藥品，支持養兔事業，可，錢呢？俞和光很生氣，逼著這位大嘴巴上級，去銀行跑貸款。
這天，俞和光下到農村，親自查看百姓飼養情況，大多數養殖戶非常精心，但也有人做得很不到位，俞和光回到市里，讓電視台對趙老根做跟蹤報道，介紹他的養殖經驗。
其實，趙老根沒有什麼文化，他能養好兔子，就是特別精心，用他女兒的話來說，就是︰“我爸對小兔子，比當年養我還精心。”
睿城市以及下面各縣、各鄉，都設有農科站，基層的技術人員，每天走街串戶的宣傳養兔方法，趙老根執行得特別到位，從地里采摘回來的青飼料，一定洗干淨，晾干，這才喂給兔子，而且，每天從早到晚，都仔細觀察兔子的表現，有一點兒不對勁，就立刻咨詢農科站的技術員，所以，他養的兔子，一只折損也沒有。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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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本意是，想給養殖戶一些警醒，沒想到卻起了相反的作用，趙老根余下的二十來對小兔子都斷了奶，母兔子再次懷孕，電視屏幕上，白白花花好一大群，人們板著指頭一算，那些能賣上千塊，沒人不眼紅的，一時間，養兔子的人又增加了一大片，連城里人都想弄個籠子，賺點外快了。
開辦小吃培訓的成方，果然是個頭腦敏銳的好商人，他從省農業大學請來一個退休老教師，在睿城開辦養兔技術培訓班，一時也人滿為患，穎穎從方宏進那里听到消息，感慨萬千︰“和成方相比，我和楊森掙錢的辦法還是太保守了，出力多，來錢慢，對社會的貢獻還不如他大。”
方宏進不呆的時候，還是很會說話的，他接話道︰“比社會貢獻，還是嫂子你的大，成方這個培訓學校，辦不長久，也就是熱鬧一陣子。”
事實證明，方宏進錯了，成方辦完養兔培訓班，又辦了養雞培訓，然後，還有飼養奶牛、肉牛、養豬培訓，有錢之後，在安西城外租了一百畝地，建了個職業培訓學校，有廚師、裁剪縫紉、汽車駕駛、養殖等專業，學校越辦越大，他也名聲鵲起，這家伙很會沽名釣譽，贊助安西一所高校，先是弄了個名譽教授的名義，後來，名譽兩個字去掉，成了教授，再後來，又當上了大西省政協乃至全國政協代表，成了響當當的一位人物。（扯遠了，嘿嘿）
再說穎穎，想要懲治姜水仙，自然得先調查情況，然後布局，再行出手吧？誰知事情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姜水仙忽然成了推銷人員，一個月大部分時間，都不在睿城，而且，姜水仙忽然變得非常張揚，吃穿用度，行事做派，都像換了個人一般。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難道，這是姜水仙自取滅亡的前奏嗎？
因為這段時間，市委大院關于姜水仙的閑話非常多，關注她的人也太多了，穎穎若是有任何舉動，都很可能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她只能停下一切想法，靜觀其變。
炎熱的夏季就這樣迅速度過，秋風漸起，涼爽了人們的身心，也吹得五谷開始成熟。
郭鎮的隻果園，開始飄出一陣陣香味，引得路人饞誕欲滴，為了防止意外，果園的主人們，紛紛在地頭搭了簡易的看瓜棚，住在那里，守著勝利果實。
安西來販菜的客商，有人頭腦靈活，立刻發現這是一條發財捷徑，他們紛紛和果園的主人接洽，隻果還沒有成熟，價格就開始飆漲，眼看著一斤漲到了兩塊多，引來郭鎮其他村民艷羨萬分。
王長貴大病一場，人瘦了一大圈，卻比以前抗打擊了，他痛定思痛，明確了自家的發展方向，那就是不能跟著郭家人後面跑，但可以向他們學習，及時把握市場發展方向，這不，在他的授意下，王躍武從科協弄到一批巨峰葡萄秧苗。
穎穎回家時，正看到王家人挖掉海棠果樹，栽種葡萄呢。
穎穎找到郭安安家︰“小會，你能不能讓你爸出面，把王長貴家挖掉的隻果苗買下來？”
“穎穎姐，他們都不要了，咱們還有什麼用？”
“哎喲，小會，摘了果子，就該剪枝了，我們只要把那些果樹進行嫁接，海棠果就變成富士果樹了，你爸爸那兒，不是還有十來畝地嗎？那些果樹，剛好給他們栽啊。”
“嘿嘿嘿，姐姐你可真聰明，我這就找我爸爸去。”
...
王小會因為對媳婦百依百順，和父母關系很不好，但他也不是那種特別沒良心的，心里還是惦記著父母那邊，比如弟弟要定親，他就悄悄拿了兩千塊。栗子小說 m.lizi.tw
王小會的爸爸王財旺見兒子有了好機會，首先想到自己，非常欣慰，他來到王長貴的隻果地頭，商量購買果苗事宜，王長貴立刻就明白他什麼意思了︰“財旺，沒想到你是這樣卑鄙無恥的小人，我倒霉的時候，你也沒說買點果苗，幫扶一把，現在撿便宜來了？”
王財旺一臉尷尬，囁嚅著道︰“長貴哥，別生氣，別生氣，你挖出的果苗，也只能當柴燒，賣給我好歹也有收入不是？再說，去年你正火大，我就是有心，也不敢來找你呀。”
“這倒也是。”王長貴承認王財旺的話也有道理，火氣略略下降了一些，但他腦子，要比王財旺好多了，只見他眼珠子一轉，心懷不軌地問道︰“一棵果樹，二十塊，你打算買多少？”
“買……”王財旺呆住了，“二十塊？長貴哥，這個價錢太高了，我要不起。”王財旺捏捏干癟的口袋，“我家二小子今冬要成親，彩禮錢還沒著落呢，我沒那麼多錢，哦，對不起，就當我沒說，沒說，我走了。”
“哎，等一下！”王長貴眼里，王財旺就是一疊會移動的鈔票，他怎麼能白白讓錢流走呢？
“財旺，不管怎麼說，這樹苗在我家地里長了一年多，光成本也有十來塊了吧？這麼著，一苗十二塊，給你！”
“不行，不行，太貴了。小說站
www.xsz.tw”王財旺捏捏口袋，再次搖頭。
“你想多少錢買？”王長貴問。
王小會給他爹交過底兒，超過三塊錢就不要買，可是三塊和王長貴給的十二塊，差距還是太大了，王財旺連報價的勇氣也沒有，臉憋得通紅，卻一字不發。
“好歹，一筆寫不出兩個王字，我半價賣給你，十塊。”王長貴一臉希冀，他手頭，現在有五百棵果苗，一苗十塊，就是五千塊，也算是一筆不小的收入了。
“我，我沒錢。”王財旺實在不會搞價，轉身落荒而逃，卻被跑過來的王躍武拉住了胳膊。
“哎，財旺叔，漫天要價，落地還錢，你跑什麼？”
“我沒那麼多錢。”
“有錢你多買些，沒錢少買些，別跑呀。”
王財旺見自己根本不是這父子對手，心里暗暗埋怨兒子，也後悔不該听小會的話，不然，自己也不會陷入這樣的兩難之地。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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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財旺是個沒能耐的，不然也不會被人忽悠，娶個郭家的閨女。郭安安當姑娘的時候，就是出名的缺心眼兒，也只有王財旺能點頭答應這樣的親事。
小會對老爹很不放心，就跟在後面偷看，見爹爹被那父子圍住，心里暗道不好，趕緊跑過去，不管王長貴和王躍武說什麼，他都不搭理，好歹把老爹帶回去了。
王躍武有些懊惱︰“爸爸，你怎麼要那麼高的價格？瞧把人都嚇跑了。”
王長貴卻高興地笑了︰“躍武，別說王財旺就是個沒腦子的，就是王小會，也絕不可能想出這樣的主意，把咱家果樹買回去，廢物再利用。”
王躍武眼楮一亮︰“爸爸，這就是說，郭穎穎看上咱家的果樹苗了？”
“嗯！”
“怪不得你要高價，哈哈，臭女人有的是錢，十塊，少一分咱也不賣。”
王家人本來在地里，要把果樹砍斷，挖出根來，現在，暫時收工，等著釣大魚。
王長貴第二天，在家等了一天，卻听說郭穎穎坐著汽車走了，頓時如泄氣的皮球，同時也明白了，自家的果樹，也沒那麼金貴，郭穎穎只不過是想佔便宜。
想通了這個，王長貴懊惱不已，自己都下決心不和郭穎穎斗了，怎麼才好了傷疤，就忘了疼呢？趁著天黑，他讓王躍武去找王小會。
“小會，我雇人幫你挖出來，其實你都是賺的，至于這價格嘛，你說能高了嗎？”
“你媽’的王小會，我真是喝涼水都塞牙縫，倒霉到家了，怎麼踫上你這麼個吝嗇鬼？果樹在我家地里，那可長了一年多了。”王小會再沒有娶郭安安以前，就是個蔫頭耷腦沒有什麼剛性的小男人，現在有了錢，才腰桿挺直，在郭鎮有了地位，王躍武還是像以前那樣對待他，動不動就爆粗口。
王小會這幾年，受人尊敬，哪里還忍得住這樣的窩囊氣，一雙小眼楮立刻就瞪圓了︰“你媽’的，會不會說人話？”
還好剛好路上有人經過，兩人才沒有打起來。
“王躍武，果樹太大了，就不能從根上嫁接，這很浪費接穗，你知道不？若不是我去年沒能給我爸爸弄來果苗，心里一直听愧疚的，也不會賣你家這樣的二不楞貨。”王小會壓著火氣，說話一點也不客氣。
王躍武也不敢太過分了，畢竟，王小會是他眼里的財神，他緩和氣氛一般，想拍拍王小會的肩，卻被對方躲過了。
“呵呵，小會，我就是個粗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啦，你說，一棵樹能給多少錢？”
“三塊，躍武，我雇人挖出來，一棵還得好幾塊錢呢，果樹的根現在長得很長了，刨斷了劃不來，人工費用不會低的。”
“三塊？你打劫呢，五塊。”
“那就算了，我爸爸也想種葡萄呢。”王小會掉頭就走，卻被王躍武拉住了，“三塊就三塊。”
鑒于王長貴一家人出爾反爾，沒個準信，王小會第二天還弄出一份合同來，請了村里的幾個干部做中人，和王長貴敲定了買賣。
王順才很快就听說王長貴把地里的果苗賣了，改種葡萄，心里非常不滿，可是跟著王長貴倒霉的時候，他也沒少埋怨，這一回人家沒有通知他，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不敢再那麼張揚，亦情有可原。
王順才也是個能屈能伸的，瞅個機會找到王長貴，問他種葡萄得多少年掛果，價格如何等等。
...
王長貴懼怕王順才，覺得沒有叫上他一起發財十分愧疚，但去年吃了一次大虧，他說話還是有所保留︰“好賣不好賣，我也說不清；躍武听科協的人說，今秋栽樹，明年就能少量掛果，後年就開始大量掛果了，種出來了才知道。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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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葡萄好吃不？”
“好吃，哦，郭旭家的那棵葡萄，讓郭穎穎嫁接過，听說就是巨峰葡萄，又大又甜，你應該吃過。”
說起是郭旭家那棵葡萄的品種，王順才立刻就明白王長貴為何能下這樣大的決心了，那可真好吃，他由不得心動不已，想了兩天，也下定了決心。
王順才可比王長貴心眼多，也從來都不吃虧，他可不能把自家的果樹苗白白當了柴禾，便找到郭九江好一通忽悠。
郭九江卻比王財旺有主見多了，他一個勁地搖頭︰“我只剩幾十畝地了，穎穎讓種大棗呢。”
“種棗兒一畝地才收幾百塊，怎麼能比得上種果樹呢？”
“你明白這個，怎麼還要挖了呢？”
“我比不得你，不會嫁接呀，再說，我也沒有接穗。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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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九江還是搖頭︰“我好幾十畝地呢，你那點果苗不夠栽，我不想麻煩一回，沒什麼成效。”
見他說什麼也不肯就範，王順才無奈︰“那我聯系一下別的人家，若是都答應把果樹賣給你，你收不收？”
“你聯系好了，我自然收。”
“好，一言為定。”
富士果樹五六年掛果，可是若是嫁接果枝，就能減少些時間，這也是穎穎剛從書上學來的，沒想到王家人就這樣雙手送上一份大禮，郭家人沒理由不接受，穎穎雖然走了，卻早就給郭九江交代好了。
郭九江還正打算如何忽悠王順才呢，這家伙倒自己送上了門，把個郭九江樂得，夢里差點沒笑醒。
也是王躍武這兩年被打擊蔫吧了，其實，這兩年，幾萬苗富士隻果栽下去，到了秋天，修剪果樹，能弄出非常多的果穗，可以說，多到一些只能當柴燒了，穎穎用它來嫁接，不過是廢物利用而已。
穎穎接到郭九江電話，三千塊錢在石睿山有色金屬礦租賃了一台挖掘機，用了不到十天時間，便把王家地里的隻果苗，全都移栽到了郭家人的地頭。栗子小說 m.lizi.tw
事到如今，王長貴也覺察出，郭穎穎這是早就有所準備，但各取所取，他也只能自嘆不如，以前那種不服氣、嫉妒怨懟，早已經被屢次打擊，再也興不起來。
雖然郭九江承包幾百畝荒山溝，穎穎並沒有入股，但也不阻礙她伸手幫一把，處理好果樹的事情，她帶著兒子返回睿城，沒想到，剛好在市委大院，看了一場大戲——姜水仙正被方宏進的媽媽，拿著拖把追得滿院子跑。
“方大媽，快住手！”穎穎可不能和別人一樣袖手看熱鬧，雖然她恨不能讓姜水仙被打死，可看著方宏進的面子上，她也不能不管一管。
方老太太雖然二，但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自從得知穎穎是兒子頂頭上司的老婆，她見了穎穎，從來都恭順有加，雖然在氣頭上，她還是忍住沖動，沒敢把拖把往穎穎身上掄。
穎穎趁機把拖把奪下來︰“方大媽，有多大的事兒，你鬧成這樣？就不怕丟了兒子的臉，影響他前途？”
方老太太愣了一下︰“我也是氣糊涂了。”
穎穎拉著她的胳膊︰“快回家吧，我這就找人把老方叫回來，你們的家事，關起門解決才好。”
還好穎穎處理及時，方家的事情，還沒在市委大院傳開，沒多久，方宏進便和姜水仙離了婚。
原來，姜水仙果然被寇建國得手，也是這兩個家伙倒霉，他們明明有避孕措施，姜水仙還是懷孕了。
說起這事兒，姜水仙也徒呼命苦，這段時間，姜水仙和方宏進先是因為賭氣，誰也不搭理誰，後來，不是因為忙，就是兩人就你東我西，湊不到一起，竟然陰差陽錯，兩三個月都沒有房‘’事，姜水仙三十出頭，正是欲‘’望難滿的時刻，寇建國又工于此事，因而很快得手。
雖然這個月，姜水仙和方宏進關系改善了些，可醫生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小嬰兒最少也有四十多天，她當時都懵了。
方宏進雖然有些呆，可卻並不傻，甚至可以說很聰明，他肯定會算出自己這是被人戴了綠帽子的。
姜水仙想了又想，最後還是下決心，瞞著人去做流產，她不敢在睿城醫院，就找了姐姐，在洪山縣醫院做手術。誰知道冤家路窄，偏偏踫上方宏進的姨表妹在那里做結扎手術，那女的很清楚姨母心心念念都想要表哥再生個男孩子，便把姜水仙的蹊蹺事，給這邊說了。
方宏進的媽媽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跑到紡織廠一通調查，差點沒氣死，回到家，抓起拖把就打姜水仙，弄出這樣大的陣仗來。
方宏進回到家，听媽媽說明事情，當時也傻眼了，他雖然和姜水仙不和，卻從來沒想過離婚，畢竟這個時代，對離婚還是頗有偏見，何況，他還是官場中人，第一任老婆病死了，那不能怪他，可是第二任離婚，還要結第三次婚，這個名聲實在不好背。
方宏進是個保守的男人，最忍受不了被人帶綠帽子，何況還有他媽，在家里鬧騰個沒完，于是，下決心提出了離婚。
姜水仙自己做錯了事情，沒理由沒想到，她會落到這樣的下場，可是腳上的泡自己走出來的，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她不得不搬出市委大院，她不敢在紡織廠申請宿舍，只能在許家營租了一間民房。
那天，她身體尚未恢復，被方老太婆打了幾下，還一通狂奔，十分傷身，這兩天總覺得腰疼，只好在單位請假，找了個中醫，抓了幾副藥，在民房里熬了，自己給自己進補。
方宏進離婚的事情，很快在單位傳開，他本來還覺得很丟人，想要保密，無奈老媽性子急，已經四處托人給兒子尋媳婦，方宏進只能嘆息一聲，拿老娘沒有辦法。
...
穎穎听到消息，不禁目瞪口呆，難道，真的是空間顯靈？她不管許下什麼願，那里都能給實現了？她想把姜水仙趕出市委大院，這才不到半年呢，就實現了，這也太神了吧！
晚上，穎穎把自己的猜想說給俞和光，把他也驚得目瞪口呆，隨即，俞和光就堅決否認了︰“純粹巧合，就算你的空間神奇，那也不可能控制一個人的行為，王躍武姜水仙是咎由自取。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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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對我也太厚愛了，看誰不順眼，就懲罰誰。”
俞和光笑︰“我們在這個世上活著，總會和人有沖突，上天也沒有把和你沖突的都報復了呀？這兩個人，是自己做得太過分了。”
“嗯，也對。”穎穎點頭贊同。
第二天，俞和光就打發方宏進去安西出差，對那些送出去做小吃的生意人進行尋訪，看他們過得如何，還有什麼困難，方宏進一路走，一路幫著解決問題，時間轉眼就是一個月，然後，俞和光有讓他和幾個外商港商接觸，為睿城尋找商機，方宏進這一通忙碌，就是兩個多月，回到市委大院，閑言碎語早就換了其他內容，他的日子才略微好過了些。
但穎穎的日子卻不怎麼好過，中央下發文件，不許領導干部家屬子女經商辦企業，她只能忍痛割愛，從磚廠抽出股份，把水泥制品廠便宜賣給了萬里，只有二道河苗圃，因為承包的是國營單位的地，還在等市委批下錢進行贖買。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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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有人還想讓穎穎無償將其奉獻給國家，只是這話也只是背後嘀咕，沒人敢說到當面。
現在，穎穎的手頭，有兩百多萬，但她卻覺得很不安心。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她現在花錢大手大腳，已經形成習慣，雖然眼下銀行利息很高，這些錢一年也能有十幾萬收益，可穎穎卻很不滿足。
“不滿足也只能忍著。”俞和光與妻子開玩笑道，“我們穿的也太好了，每次開會，旁邊的人都不敢挨著我，唯恐弄壞了我的衣服賠不起。”
穎穎很震驚︰“和光，你的衣服並不顯得奢華呀。”
“唉，那是沒有和其他人的衣服去比，我們的衣服，挺括，樣式好，顯得人很精神，仔細看，縫線做工，無處不精細，還是很顯眼的。”
“可是我總想把你打扮得好好的，精神又干練，讓人一看，就肅然起敬。”
俞和光笑︰“敬衣不敬人，那是個別人，不管我穿什麼，老百姓都對我很好。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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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們背後叫你俞財神，穎穎雖然沒有說出來，但卻深為丈夫自豪。
“和光，我要不要把二道河苗圃獻給國家？”
俞和光搖頭︰“穎穎，不要听那些拉拉蛄叫喚，國家鼓勵有能力的人先富裕起來，我們沒有以權謀私，也沒有坑害國家，憑的是自己的本事和能耐賺錢，這錢我們該得，再說，你手里有錢，遇到真正需要幫助的人，還能伸出援手，交給國家，或許……嗨！”
或許，就讓那些庸才敗壞了，俞和光沒法說出口，但嘆息中，帶著濃濃的郁悶。
其實，第一個提出讓穎穎把二道河苗圃無償奉獻的，就是晉為群老婆。
雖然男人是睿城第一把手，可是大院里，郭穎穎卻是對惹眼的一個，人長得漂亮，又有錢，穿的好，生的小孩子都漂亮，關于她的話題，雖然不乏惡意中傷的，但誰都听得出來，那里面滿含嫉妒。
是的，晉為群老婆很嫉妒郭穎穎，她希望通過這件事，讓穎穎破點財，滿足一下自己見不得人的丑惡心思。
晉為群也讓老婆說動了心思，他婉轉地和俞和光提過此事，但俞和光一口就拒絕了︰“那是我愛人婚前財產，我不好干涉太多。”
是啊，二道河是郭穎穎的嫁妝，他不能為了自己博得一個好名聲，就拿老婆老婆來開刀。
俞和光一句話把晉為群的嘴巴堵住了，他心里非常惱火，卻無可奈何，晉為群也不是個君子，只因為苗圃場長報給他說，二道河價值好幾十萬，他的心理就極度不平衡，憑什麼一個成天在家帶孩子，既不見有文采，也不見得技術就比別人高的女人，能夠擁有這麼多財富？
而他，出了名的大才子，一輩子估計也掙不來這麼多的錢，晉為群不肯撥錢贖買二道河，雖然不用他自己掏腰包。
事情就這樣拖下來，轉眼冬天就要過去了。
這天，晉為群正在辦公室寫講話稿，他是才子，當然講話稿自己來，可惜，********該干的，他卻忘記了。
電話響起來，晉為群伸手拿起听筒︰“晉書記，報告一個好消息，省上今年的經濟發展評比，咱們石睿山排第一了。”
“怎麼可能！”石睿山只不過發展勢頭好一些，比別的富裕地區，還差得遠，這個晉為群倒是有自知之明。
“哦，晉書記，不是拿經濟總量排名的，而是按發展程度排的名，咱們石睿山地區，的確是發展最快的，晉書記，過幾天你來省委開會，拿了獎狀，可別忘了請我吃飯。”
“呵呵，若是真拿了獎狀，自然不會少你一頓飯。”這是晉為群以前的同事打來的，他現在在省委秘書處工作，消息應該不會錯。
晉為群放下電話，心里非常高興，他當上睿城********，這才四年多點時間，就能取得如此巨大的成績（雖然這都托了俞和光的福）。
似乎，光明燦爛的前途，就擺在眼前，晉為群心激動不已，稿子都沒法繼續寫下去了，他拿起電話，想跟人分享。
最能懂得他這樣見不得人心思的，要數趙博文，晉為群電話打過去，趙博文正在辦公室生悶氣，听到對方喋喋不休，對將來充滿希望，趙博文就像喝了黃連水一般，心里苦到極點。
想他趙博文，比晉為群也不差什麼，文采，他也行，心眼還更多一些，為什麼就被發落到偏僻的梓陽，而晉為群卻扶搖直上，官運亨通呢？
...
晉為群在電話上喋喋不休，好好和趙博文分享了一下喜悅心情，放下電話，又一個人在辦公室轉了轉，這才略微冷靜了一些，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事情還沒有塵埃落定，他就這樣張揚，萬一讓上面的領導知道了，肯定前途堪憂。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他靠在舒適得大班椅上，眯著想心事，意識到該去省里幾個領導那里走動走動了。他現在成績有了，學歷也有了，資歷雖然有些淺，但他年齡可不小了，得不抓住有利時機再上一層樓才是。
晉為群放棄了開會的打算，把寫到一半的稿子放進抽屜，叫秘書進來，推掉了幾個可有可無的剪彩、會議，然後，搜撿一番收集的地方特產，打包好了，第二天，直奔安西。
晉為群能提前知道消息，從上面空降來的鄭抗戰自然不例外，他也把成績，歸到自己的名下，而且，他還先下手為強，比晉為群早去省里呢。
鄭抗戰來了兩年多，和晉為群面和心不和，兩人爭權奪利，只可惜晉為群的市委一班人，比鄭抗戰手下市政府那班人能干，所以，即便他仗著省里有人撐腰，也只能和晉為群平分秋色。
現在，成績雖然是俞和光干出來的，算是市委的功勞，但新成立的招商局，卻屬于市政府，而且成績斐然，鄭抗戰覺得自己終于有了和晉為群叫板的底氣。
晉為群和鄭抗戰在安西一番活動，也不是沒有效果，年底的總結表彰大會上，都有領導點名表揚。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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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總有正義在，省委省政府的干部中，有很多人知道睿城的發展，俞和光貢獻最大，因此，那些**裸不顧臉皮的表彰，惹怒了一個人——紀委昝書記，他過年就要退休了，但越是在這個時候，說話越是有分量——誰也不敢惹呀，就怕他毫無顧忌，直接發炮。
何況，昝書記鐵面無私也是出了名的，就因為紀委的衛副書記大搞黨派，冤枉俞和光，老頭一張報告，捅到上面，姓衛的灰溜溜被調走，到首都任了一個閑置，為此，大西省上上下下的干部，就更怕昝書記了。
不過，昝書記卻不是沒腦子的人，他並沒有在接下來的幾次會議上表露心跡，直到過了年，省委為豐東地區發展遲緩發愁時，他才發表了看法︰“豐東以前是咱們大西最好的地區，只因為農業生產太過單一，這兩年糧食價格低廉，才使得那里發展緩慢。”
省委常委會上的人，都知道這些，因此，誰也沒吭聲，等老頭繼續往下講。
昝書記大手一揮︰“依我看，雖然有客觀因素，但當地干部思想守舊，不善開拓，也是一大緣由。”
“昝書記的意思，換一換豐東地區的領導人了？”********對比自己大好幾歲的昝書記，畢恭畢敬。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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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認為呢？”昝書記反問。
與會的人均有同感，但該派誰去呢？還有，把誰換出來？一個地區，不可能同時把市長和********都調動了。
“昝書記可有人選？”
昝書記很嚴肅地道︰“我鄭重地向黨委推薦俞和光同志，覺得他能夠勝任。”
“他——？”太年輕了吧！所有人都這樣想。
這樣大的調動，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決定下來的，何況俞和光的升遷，陰差陽錯，已經太快了，這在省委引起爭議，可是，大西地處西北，信息閉塞，官員的思想因循守舊，像俞和光這樣敢想敢干，又頭腦靈活成績斐然的干部，實在是鳳毛麟角。
其實，省里干部中，也有想提拔個庸才去豐東，只因為那是他們自己的人，但昝書記虎視眈眈，盯得很緊，他們最後都怕惹惱了這位黑臉包公，偷雞不成蝕把米，最後放棄了那樣的打算。
昝書記就是豐東人，老頭兒一輩子正直無私，臨退休，打算“徇私舞弊”一把，為家鄉人民“謀點福利”。
因為昝書記的堅持，省委最後通過了他的提議。
調令還沒發下來，晉為群和鄭抗戰就提前知道了，自己沒有升遷，倒是便宜了俞和光，他們別提多惱火了，可是惱火也沒用，他倆已經是正廳級了，而且睿城發展勢頭非常好，沒必要去豐東地區從零開始，但眼看著俞和光又升了一級，和他們平起平坐了，心里各種羨慕嫉妒恨，真是五味俱全。
男人或許因為職位升遷，調來調去的無所謂，可是女人不同，她們大多數喜歡安穩的生活，尤其是穎穎，石睿山是她的家鄉，有生她養她的父母，還有曾經幫助過她，又接受她的幫助的郭家人，她舍不得離開他們。
俞和光看著妻子眉峰緊蹙，知道她心里難過，但調令來的突然，他也沒辦法，只能好言好語安慰老婆︰“穎穎，我听說，豐東地區土壤肥沃，雨水充足，正是你大展身手的好機會。”
穎穎撅嘴︰“我能干嘛？領導干部子女家屬不得經商辦企業，一句話就把我禁錮死了，我這輩子，只能做個帶孩子燒飯的普通家屬。”
“誰說的？穎穎，听說省里為了照顧我，把你調到豐東市下屬的苗圃工作。”
“噢！”穎穎根本提不起興趣，這些年，她自由慣了，根本適應不了一天八小時坐班的日子。
“穎穎，我听說，那個苗圃現在都快倒閉了，等著你振興呢。”
穎穎搖頭︰“我不干，我可不是你，能忍辱負重受盡委屈也不吭聲。那種地方，弄好了七大姑八大姨都來了，誰都想分一杯羹，弄得不好，錯誤一個人背。”
“你，嗨，怎麼這麼傻？現在國家有政策，像那種經營不下去的國營小企業，都要進行承包呢，更農村聯產承包一樣。”
“那跟我也沒關系，二道河都要收回呢，怎麼能允許我再承包？”
“我特別咨詢過省委，他們說，你只要沒有佔據最好的地塊，承包的價格資源等和其他同事一樣，就可以。”
“唉，不出成績還罷了，出了成績，肯定跟二道河一樣，遭人眼紅。”
“沒關系，難道怕人嫉妒眼紅，我們還不干事兒了？這一回，我到省委，給你爭取特批的文件，不能把你這樣的優秀人才辱沒了。”
“我哪是什麼優秀人才？”穎穎不好意思了，護著在膝頭“駕駕”騎馬的兒子，用肩頭輕輕扛了一下身邊的丈夫。
...
俞和光伸手攬住妻子肩頭︰“誰敢說我媳婦不是優秀人才？穎穎，經商的人那麼多，有幾個像你一樣，掙了幾百萬的？”
穎穎知道丈夫在說好話安慰自己，但听他對自己這麼高的平價，心里也是甜蜜蜜的。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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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上班去了，穎穎的郁悶再次涌上心頭，她還年輕，去哪里都一樣生活，可是父母肯定不會走，兩個弟弟都不在家，爸爸媽媽多孤單呀。
正當穎穎滿腹心事，不知該怎麼給父母說呢，爸爸卻打來電話︰振先帶著女朋友回來了，而且，他也調到離家較近的河西地區，那里有個軍工廠，振先去做駐軍代表。
穎穎聞訊非常高興，趕緊收拾了一下，帶著兒子回到郭鎮。
村東頭的石頭牆院落里，喜氣洋洋，郭連弟樂得合不攏嘴兒，正叫了幾個工匠，商討粉刷屋子的事兒，要給兒子收拾新房，馮桂枝卻嘟嘟囔囔不停地抱怨︰“要結婚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媽媽一點準備也沒有，時間又這麼緊，這可如何是好？哎喲，這孩子，平時看著挺穩重的，這次怎麼也不靠譜了？……”
一家人都笑，沒人介意她這甜蜜的嘮叨，只有穎穎能夠理解媽媽，幫著她一起收拾︰“媽媽，家里什麼都有，再說，振先媳婦是城里長大的，也不喜歡咱農村那紅彤彤的洞房，你就听我的，房間雅致大方就可以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只有俞和光覺得有些蹊蹺，一是，振先讀完軍校，才工作一年時間，怎麼會忽然調動？還有，他也才二十三歲，似乎，結婚也顯得太早了些。
但農村人結婚都早，振先的同學，很多孩子都滿地跑了，想到這里，俞和光也就釋然，但他心中起疑，觀察就仔細，後來，和振先避開眾人，在一起嘀咕了一上午，沒人知道他倆都說些什麼。
振先的媳婦甦佳，是個女軍醫，圓臉大眼高個子，雖然不是多麼漂亮，但她穿著軍裝，那種女軍人的颯爽英姿，把她的容貌硬生生提高了一兩成，郭家來探望的親戚，非要說她比穎穎還漂亮，把甦佳樂得，大眼眯成一條縫兒，赧然地解釋︰“我哪有姐姐漂亮，伯母嬸嬸太抬舉我了。”
郭安安嘴邊沒個把門的，想到什麼就問什麼︰“你是大夫呀？我，我大概是懷上了，你給看看吧？”
甦佳不好意思地道︰“我是骨科的，婦科的問題，不太行。”
“那你是捏骨匠了？”
甦佳見不好解釋，便含糊地道︰“算是吧。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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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你真厲害！”郭安安覺得，接骨大概比管生孩子的大夫更厲害，滿眼都是驚奇和敬仰，甦佳的臉就更紅了。
九嬸和甦佳也說了些閑話，倩倩則好奇地問甦佳︰“你多大了？”
甦佳又不好意思了，低聲道︰“二十五。”
“二十五？”那就是比振先大兩歲了，但倩倩人很聰明，立刻就圓了一句︰“女大三抱金磚，七叔家這幾年，財源滾滾，本來就是老郭家最富的，你這進了門，他們家可就更有錢了。”
“是啊！”九嬸道。
桂枝見兒媳婦�宓帽羌餉俺魴『怪椋 泵 唇 В骸鞍ビ矗 派簦 衷冢 刪褪撬 攀遄金 跚 耍 裙 改輳 忝羌夷巧攪嚎 冀 櫻 瞧弊踴共渙魎 話愕耐 慵遺苣摹！ br />
趁她們說話的當兒，甦佳悄悄退出人群，走到穎穎身邊，幫著抱陽陽。
甦佳是大夫，大概是職業原因，她說話總是和風細雨的，做事也非常耐心仔細，使得她颯爽之中，帶著一股溫雅和親和，很是招人喜歡，不僅是馮桂枝對這個媳婦滿意得不行，穎穎也覺得弟弟很有眼光。
結婚的日子說到就到，這次雖然來客也很多，但因為俞和光調走了，晉為群他們對穎穎家的事兒，就一點也不感興趣，因而，市委市政府這邊一點風波也沒有，似乎大家都不知道這件事。
穎穎趁媽媽高興，給她說了要跟著俞和光去豐東地區的事情，但因為忙著辦喜事，馮桂枝都沒顧得上難過，只是看著小外孫，嘆口氣︰“真舍不得這小肉’蛋。”
俞和光在睿城是副職，交接還算簡單，去豐東地區，和豐城市市長交接，事情就特別多。
豐城市市長王和理是主管黨群的省委李副書記的親信，要調到安西任建設廳廳長，雖然是平調，但卻是個肥差，他也比較高興，只是，王和理是從豐城基層一步一步升上來的，在這里根基深厚，臨走，想要照顧的方面很多，一直希望俞和光能對他的嫡系照顧一二，俞和光很討厭搞裙帶關系，見他這樣婆婆媽媽，十分不耐，只是他經歷了太多的風浪，表現十分沉穩，王和理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緒，也不知道他的心中所思。
俞和光雖然不怕事兒，但兩回被人告到紀委，平白讓妻子親戚擔心，他現在，越發深沉，做事也在堅持原則的基礎上，更是成熟圓滑。
萬事開頭難，俞和光知道自己到了豐城，一開始肯定諸多不順，因此，他並沒有立刻把穎穎帶過去，沒想到，這卻讓有心人想到了別處，豐城婦聯有個女干部叫蔣雲霞，借著給他匯報工作，三天兩頭去他的辦公室。
蔣雲霞是七八年安西大學歷史系畢業的，剛開始是豐城二中的歷史老師，婦聯有一回組織擁軍活動，她表現非常搶眼，後來借調在婦聯，被王和理慧眼識才，正式調了過來。
蔣雲霞很會表現，還是前兩年的省優秀婦女干部，因此還從副科級升為正科級，當了市婦聯辦公室主任。
有人贊蔣雲霞乃是豐城市政府的一朵花，其實，市政府里漂亮的女人挺多的，比如土地局局長的夫人，資料處理室的主任衛欣（其實就是管理兩個打字員），還有財務室的張麗萍等，根本輪不上蔣雲霞，但這幾個女子，都比較低調，才沒有被人矚目罷了。
俞和光了解到這些情況，嘆了口氣，他也不能說蔣雲霞就一定有作風問題，但還是多避嫌的好，于是，他派車去接穎穎母子。
（卡文，怎一個卡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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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為群和趙博文，都做著明年發大財枕著鈔票睡的美夢，卻沒想到，這兩年意識到育苗能掙大錢的人很多，石睿山地區的私人苗圃雨後春筍地冒出來，其中，多半的苗圃背後都有公職人員的身影，最多的是林業部門和科協的，有人動手早，已經掙了錢，晉為群和趙博文才剛剛上路。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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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不得不特別提一件事，穎穎家和郭九江承包的珍珠泉到期了，兩家人都沒有打算再承包，郭鎮第五居民小組便開了一次會，和上次一樣搞了個承包競投，王長貴的小兒子王躍武，最後以每年三萬租金中標。這個價錢，是當年承包價的四倍，平均一畝地一年承包價一千五，若是種菜，肯定賠本兒，這家伙也是看上育苗的暴利了，通過農科站的人，弄了好些富士隻果的接穗。
那個農科站的老師建議，多栽種一些品種，不要把雞蛋放到一個籃子里，但王躍武急功近利，又一根筋認死理兒，他購買的葡萄苗才五角錢一苗，桃子苗也只有三角錢，只有富士隻果最貴，兩元一苗，他怎麼能听進去那樣的勸阻？
這些事情穎穎就不知道了，她已經遠在三百里之外的豐城，開始適應那里的風土人情，俞和光和她都是新面孔，想要融入豐城，還得靠時間來慢慢磨。
豐城市委和市政府對俞和光的大名早就耳熟能詳，知道他是個搞經濟的能手，********張廣賢是個五十來歲的矮個子，頭上頭發稀的可以數清楚，他拉著俞和光的手︰“俞書記，我和豐城人民，盼星星盼月亮，終于盼來一個好的帶頭人，你可不能讓大家失望哦！”
俞和光無語，難道********就不能抓抓經濟工作？
好吧，遇到這樣的書記，總比抓著權力不放，背後下黑手使絆子的，還不肯作為的好。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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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新的環境，俞和光盡量不讓穎穎知道這些糟心的事兒。
穎穎這段時間完全成了個家庭婦女，忙著布置庭院，照顧家庭。
自從生了孩子，穎穎的心態就變化很大，考慮問題，第一想的是兒子，第二想的是丈夫，唯恐他們吃不好穿不好休息不好，因而，腦子所思所想，總是圍繞如何造好的家庭氛圍而來，很少像以前那樣，琢磨著如何掙錢。
豐城市委市政府的官員，居住條件比睿城的好，廳級干部，全都住二層小樓，下面帶二百平方米的小院子，樓房面積比睿城的大，樓房質量也比睿城的好，同時，廳局干部的小院子外，還有好大的活動場地，有籃球場、羽毛球場、乒乓球台等，場地四周，栽著果樹，環境優美舒適。栗子小說 m.lizi.tw
陽陽兩歲了，已經能跑能跳，每天一睜眼就要出去玩，不到困得睜不開眼，不肯回家，穎穎只好盡量滿足他，多數的時候，都和兒子在籃球場外，葡萄藤架成的走廊下玩耍，葡萄已經結出指頭蛋大的果實，一串一串掛在頭頂，綠綠的非常誘人。
葡萄架後面還有幾棵杏樹，杏子即將成熟，散發出一陣陣誘人的香氣。
穎穎的空間里，就有杏子，陽陽想吃就可以吃到，因此，他從來沒有鬧著要。
市委大院這些果樹，都有專人管理，成熟之後會分給大家，因此，很少有人在未熟的時候，就去采摘的。從這一點上看，豐城市委市政府的干部和家屬，比睿城那邊的素質高。
********張廣賢的妻子劉心愛，比她丈夫小很多，只有四十歲出頭，是豐城市食品公司經理，她剪著齊耳短發，穿一身深藍西裝短裙，顯得十分利落能干。
劉心愛見穎穎穿著高檔的白色真絲連衣裙，腳下也是細帶的高跟皮涼鞋，頭發盤在頭頂，十分雍容華貴，本來就有些看不順，覺得穎穎有失“艱苦樸素”的光榮傳統，而且，這位市長夫人來到豐城，也不去單位報到，而是每天帶著孩子四處玩耍，她就更看不慣了，這天周末，兩人在葡萄架下相遇，出于禮貌，穎穎先和她打了一聲招呼︰“劉大姐，今天休息呀？”
“是啊！”劉心愛嘆口氣，“唉，我就是忙碌的命，沒法像你這樣悠閑。”
穎穎笑著指了指孩子︰“我這不是沒辦法嘛，孩子太小。”
“那你怎麼不把他送到幼兒園呢？咱們市直屬幼兒園，條件很好的。”
“我試了一下，他哭鬧得太厲害，幼兒園老師又把他送回來了。”
劉心愛笑了一下︰“剛上幼兒園，孩子哪有不鬧的？幼兒園的老師，有的是辦法，大概看你——新來的……”劉心愛想說，“看你是市長的老婆，不敢對孩子太嚴格”，只是兩人只在豐城市委市政府歡迎俞和光的茶話會上見過一面，她還不好意思將這話說出來。
但穎穎還是听懂了，她不想因為自己，拖了俞和光後腿，就解釋道︰“我們剛來，怕孩子水土不服，等過一陣子，完全適應了，我再把他送幼兒園。”
“嗯，咱們幼兒園的老師，能力強，又有責任心，孩子在那里生活，不僅可以交很多小朋友，玩得開心，還能學習很多知識和生活技能呢。”
“嗯，我知道了，豐城市直屬幼兒園，的確不睿城的幼兒園好多了。”穎穎說得是實話。
豐城這邊富裕，教育資源在大西得天獨厚，恢復高考第一年，豐城下屬的每個縣，都考上上百個大學生，這是睿城沒法比的。
可是，那麼多的大學生，卻沒有把經濟搞上去，這真是奇哉怪也。
劉心愛見穎穎性格溫柔，看著她的眼光柔和了些，便又扯起了別的話題︰“小郭，你在睿城什麼單位上班？”
“苗圃！”穎穎答道。
“苗圃？在苗圃做什麼？管理？辦公室的？”
穎穎搖搖頭︰“算是技術人員吧。”
“喲，怎麼算是？到底是不是呀？”劉心愛大眼楮眨了眨，她對穎穎的話，十分懷疑，技術人員，能這樣一副養尊處優的嬌貴模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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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不以為意地笑了一下︰“是的呀，剪枝、嫁接、扦插育苗、播種育苗這些技術，我都應用嫻熟。栗子小說 m.lizi.tw”
劉心愛見穎穎說得這麼肯定，不由不信，但她還是不肯罷休，追問道︰“那你怎麼不去上班呢？咱們豐城，也有苗圃的。”
穎穎苦笑了一下︰“不是我不肯去上班，苗圃被人承包了，我去根本沒有職位，怎麼好白拿國家的工資？”
劉心愛想想也是，若是換做一般人，苗圃肯定不給發工資，可穎穎是誰呀？市長的老婆，苗圃敢不給嗎？
“那你，不會就這樣一直在家帶孩子吧？”
“呵呵，等我們熟悉環境了再說。”
劉心愛見穎穎依然故我，很是瞧不起，敷衍了兩句，走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穎穎也摸清了一些豐城的情況。
********張廣賢和劉心愛，都是豐城土生土長的，張廣賢的前妻骨結核病故，留下一兒一女，劉心愛當時才二十歲，嫁給帶著兩個孩子的張廣賢，她雖然後來也生了兩個男孩，卻對張廣賢前妻的兩個孩子很好，因此贏得張廣賢的敬重。栗子小說 m.lizi.tw
劉心愛能干，什麼事都想管一管，比如豐城市的這座干部大院，原來種的樹十分雜亂，是她建議後勤科，將其改種成果樹，而且還參與制定了嚴格的管理和分配計劃，這才有了如今秩序井然的良好局面。
從這一條來說，劉心愛贏得大院里家屬的普遍贊譽，畢竟，從夏天到秋天，家里每個季節都有美味水果吃，誰會嫌自己日子好過了呢？
不過，穎穎也覺察出，大院居民，尤其是女的，對劉心愛也是有怨懟的，就是這位管得特別寬，誰的事情都要插一手，一點也不顧及居民個人的意見，因此，有人背後叫劉心愛“二書記”，張廣賢是********，劉心愛是第二書記。
劉心愛不僅管的寬，權力也大，豐城的各個機關部門，沒有不給她面子的，過了幾天，她又來找穎穎︰“我和農業局的趙局長說過了，你去那里上班吧。”
穎穎搖頭︰“劉大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咱們豐城，一農業為主，林業局形同擺設，我去了也沒什麼事兒，每天坐在辦公室讀書看報，那種日子我不想過。”
“怎麼會沒事兒呢？改革開放以來，國家各項事業百廢待興，誰不是忙得團團轉呢？”
穎穎給她面子，才沒有出言反駁——作為食品公司經理，她有多少分內的事情要做啊，竟然還有空兒管別人家的閑事，這是她忙嗎？
她這樣能不忙嗎？
穎穎又搖搖頭︰“我去了，趙局長估計更頭疼，听說，這幾年農校畢業的學生沒法分配，都在機關窩著呢，農業局編制嚴重超員，我就不去加熱鬧了。栗子小說 m.lizi.tw”
豐城富裕，教育資源比睿城好太多，這些年，年年高考全省第一，考上的大學生多得船載車拉。光一九七八年，豐城最好的一個縣就考了一千多個本科生，還不算豐城其他各縣的，這些學生八二年開始畢業，就算只有三分之一畢業生返回豐城，這幾年各個部門也都人滿為患了，尤其是農業局，不像工廠需要人才比較多。
劉心愛眨巴眨巴眼楮︰“超編又怎樣？有人，才有可能發展的。”
“是的，有人才有可能，可惜，這些人才並沒有讓豐城富裕起來。”
劉心愛閉上了嘴巴，很不高興地走了。
說實話，豐城地區比石睿山富裕，而且富裕很多，這里的地勢比石睿山低，展眼望去，是廣袤的平原，土地肥沃，灌溉條件良好，老百姓在改革開放之前，也沒有餓過肚子，農村聯產承包責任制之後，更是家家的糧垛堆積如山，愁得人睡不著。
有糧吃還發愁？
是的，糧食多了是好事，可若是賣不出去，就沒有錢花，沒有錢花，老百姓如何不發愁？
這也是豐城富裕卻發展緩慢的原因，老百姓沒錢，下一年種地，需要的種子化肥農藥等生產資料就沒法去買，世面流通不足，經濟遲滯不前，形成了惡性循環。
豐城的癥狀，還很不容易解決——國家實行糧食統購統銷，就是說，糧食必須賣給國家，私人不得插手這方面的生意，而國家，因為糧庫儲量有限，收購糧食的資金有限，沒法把農民手里的糧食都收購上來，更讓農民無奈和憤怒的是，糧站甚至還給他們打白條——就是收了糧食，不給現金，而是給你一張欠條，農民去糧站追債，那些大爺們還暴躁不已︰“問什麼問！國家的錢沒有撥下來，下來了，自然會給你們兌付的。”。
俞和光在豐城農村走了一圈，回來的眉頭就沒有舒展過，農民手里，有人前年的欠條還沒有兌付，眼看今年的麥子就要收割了，他又召集糧食局干部開會，這些官老爺對老百姓的疾苦，漠然處之，還攤著兩手給俞和光訴苦︰“今年拿什麼收糧？去年的糧食，還堆滿庫房呢？國家不給錢，我們也辦法。”
豐城的官員不作為，逼得農民不得不想辦法，剛開始還有些效果——糧食賣不掉，喂豬總可以吧？
可是今年，養豬的人多了，豬也賣不掉！
听到老百姓含著眼淚的傾訴，俞和光如何能淡定下來呢？
這些情況，穎穎很快也知道了，她也少不了跟著憂心︰“和光，問一聲舅舅，認不認識做肉食品加工的朋友？睿城急需建一個肉聯廠。”
“舅舅說，不認識。”俞和光深吸一口氣，“這回不能靠舅舅了，我必須**自主，殺出一片血路來。”
俞和光每天忙忙碌碌，但進展卻很不理想，豐城的人太多了，尤其是有文化的人太多了，這些讀書多、腦子好的人，若是不把精力往正經地方用，而是每天想著如何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不想出力，只想收獲。
這種局面，就像動物拉車的寓言所講的，所有的人都在盡力，可惜，只因為沒有朝向同一方向，豐城這輛經濟大車，一直深陷泥潭，毫無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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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睿城太窮不好辦，豐城富裕，反而更難。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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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想幫幫俞和光，忍不住打听了一下豐城市食品加工的事兒，劉心愛很快就听到了風聲，這天，兩人又在大院的葡萄架下，不期而遇，正是一年最熱的季節，知了叫得人心煩意亂。
因為豐城比睿城偏東，又是平原，夏天顯得特別熱，大人都覺得非常悶熱難忍，更別說陽陽這樣的小孩子了，他只肯在外面有風的地方待著，除非睡著了，否則絕不回家，劉心愛很容易踫上穎穎。
“小郭，你想調到我們食品公司嗎？”
說實話，後世的食品公司根本沒什麼吸引力，但當時卻是頂頂好的單位，一是因為相同工齡和級別，企業的工資比事業單位和政府機關高，二一個原因，市面上不容易買到的食品，這個單位卻根本不發愁，想要什麼就有什麼，而且，價格還能便宜些。
雖然改革開放之後，糧食、肉食等富裕多了，但城里依然憑票供應，城里普通百姓家里，都有一大堆票據︰油票、肉票、布票、糧票，雞蛋票、棉花票、甚至還有豆腐票豆芽票牛奶票等，普通人，一人一個月只有三兩油，半斤肉，也就是說，一個三口之家，一個月只有九兩油，一斤半的肉，還不夠後世的人家做一次紅燒肉呢。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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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城農民糧食多得賣不掉，豐城市民每月卻只有三十斤糧食，其中還有五斤粗糧。
郭達曾經演過一個小品《換大米》，就是少數有眼光的農民，利用政策的空子，拿粗糧換細糧，從中賺取差價。這種小打小鬧，還夠不上判刑，逮住了也只是批評教育，關幾天拘留所而已，但若是想進行大宗糧食買賣，那可是絕對不行的，抓住了判個十年八年還是輕的。
因此，糧食局、副食門市部、食品公司這樣的單位，手里拿捏著一個城市的飯碗，不管別人家能不能吃飽，他們反正是不發愁，尤其是食品公司，糧、油、肉、蛋，什麼都不缺，比其他部門優勢更大，因此，劉心愛才優越性十足地問出這樣的問題。
穎穎搖頭︰“我沒有想調工作，只是听說農民養的豬賣不出去，這才打听了一下。”
劉心愛的臉部肌肉動了動，攤攤手︰“這個我也沒辦法，生豬收購是有計劃的，誰也不能隨便改，何況，我們只管按計劃加工肉食品，提供給供銷社，沒有資格直接收購。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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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是提倡改革，要搞活市場嗎？劉大姐這麼能干，為何還要墨守成規？”
劉心愛詫異地看了一眼穎穎︰“搞活市場，不是瞎搗亂，我們怎麼能代替供銷社？”大概是看在穎穎一片好心的份兒上，劉心愛嘆口氣，“小郭，你還年輕，不懂得期間的利害沖突，若是我們插手收購，供銷社的人豈不有意見？牽一發而動全身，這可不是隨便的事情。”
“為了維護個別部門的權利，就能眼睜睜看著農民受折磨？劉大姐，都說你心善，這些事兒怎麼能視而不見呢？”
劉心愛嘆口氣︰“小郭，不是我不想管，而是我管不了，這個口子一開，一年估計有數千甚至上萬的豬送到食品公司門口，我們也處理不了啊，咱們豐城才多少人？哪里吃得了那麼多肉！”
“可以加工成臘肉、臘腸呀，耐儲存、好運輸，可以賣到別的城市去，咱們大西就豐城富裕，不要說睿城，就連安西的肉食品都極度缺乏，不愁賣不出去。”
劉心愛還是搖頭︰“這個牽扯太大了，不光是和豐城的供銷社打交道，還得和外市的人交往，萬一，他們刁難咱們怎麼辦？”
“是啊，肯定會受刁難的，因為，手里攥著資源，供銷社的人就是大爺，可外地的物資進入，讓事情有可能脫出他們的掌控，他們肯定不願意，劉大姐，有困難是事實，你這麼能干，還怕那些個嗎？”
“哦，我怕誰來？”劉心愛做出十分傲嬌的表情，但卻並不順著穎穎的意思說下去，而是抬腳準備走，“我還忙著，回頭聊。”
此後一段時間，劉心愛見了穎穎便繞著走，再也不管她是否上班的事兒了。
最初，穎穎以為劉心愛是個女強人，或許通過她，能夠攪動豐城這灘死水——若是食品公司改變做法，供銷社、肉聯廠也得跟著改變，只要他們走出去，公司單位肯定會盈利，職工有獎金，單位有效益。
國人大多都有紅眼病，看到別人掙了錢，自己眼紅嫉妒之余，或許也會有所改變，或許，牽一發而動全身，豐城就搞活了。
無奈，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穎穎第一步行動鎩羽而歸，讓她很不開心。
俞和光忙了幾個月，在豐城也是寸步難行，眼看著夏季過去，秋天到來，天氣涼爽起來，他趁去省里開會的當兒，順道將穎穎母子送到郭鎮。
一路上，天高雲淡，氣候宜人，車窗外一派豐收景象，想著能見到爸爸媽媽，穎穎的心情就特別愉快，甚至和兒子一起唱起歌來︰“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里……”
豐城、睿城和安西，呈三角分布，繞道回去，要多開兩百公里路程，火車也沒有直達的，何況又特別擠，這也是穎穎好幾個月不回去的原因。
與穎穎母子一路上的興高采烈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開車的司機老路，一路上眉頭緊鎖，心事重重，但他還想努力給出一個愉快的笑臉，結果那臉上的苦澀滋味，簡直比哭還難看。
穎穎看他兩鬢斑斑，中途就有意讓車停下，歇息了兩回，直到司機發現了穎穎這是為了他，才不好意思地苦笑了一下︰“郭主任，我其實還沒五十歲呢，這白頭發，嗨，都是我那不成器的臭小子給折騰的。”
老路家里出事時，正是原來的市長調走時，人家泥菩薩過河，自然無暇管他，等俞和光調來後，因為不熟悉，他又不敢說，硬生生憋屈了小半年，終于找到了傾訴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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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說起來話長，我兒子讀書也很好的，七九年考到北京農業自動化學院，都說我兒子有出息，我和老婆別提多高興了，沒想到，他畢業之後，竟然嫌天天上班喝茶看報沒個正經事兒干，把工作給辭了，下海經商，賠得一塌糊涂，欠了五六萬的外債，現在東躲**的，我老婆氣得病倒在醫院，我也愁得要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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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偷覷俞和光的臉色，見沒有顯出厭惡的神情，趕緊提出了要求︰“俞市長，你能不能幫我兒子安排個工作？哪怕臨時的也行，五六萬雖然很多，我們三個人節衣縮食，每年還一點，總有一天會還完的，現在這樣躲著人家，不是辦法。”
“你兒子是學什麼專業的？”
“企業管理，唉，就因為學了這個，這小子才心比天高，非要自己辦企業，剛開始還是掙了些錢的，親戚鄰居這才願意借錢給他，結果讓人騙了……”老路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他現在工資加獎金，也才一百三四，加上老婆的，一年攢不下兩千塊，五六萬的外債，那得還到猴年馬月呀，換做誰，都會難過傷心。
“回頭，讓你兒子來找我。”俞和光沒有拒絕，若是小路真的是個人才，他也不介意給他一個出路。
老路大喜過望，一路上殷勤備至，倒讓穎穎有些不好意思。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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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這一次，在安西待的時間有點久，期間雖然回了兩回豐城，但又很快再去安西，他在向省委，報告豐城的發展計劃。
原來，這幾個月，他雖然沒有什麼動作，但還是找到了發展豐城的辦法，可惜，張廣賢對他的想法非常不認可，為此，兩人在常委會上鬧得很不愉快。
俞和光是真心想要豐城經濟發展起來，可張廣賢卻認為他在搶班奪權，他也沒少往省委跑。
張廣賢認為，睿城那邊反季節蔬菜發展很好，俞和光可以有樣學樣，把那邊的模式帶過來，豐城比睿城，無論是灌溉水平和土壤肥沃程度，都有優勢，肯定能很快發展起來。
豐城富起來，睿城就得窮下去，這是俞和光不願意看到的，何況，豐城農民有養豬的風俗，為何不從這個方向，殺開一條血路呢？若是發展起來，不比睿城那邊差。
俞和光的想法雖然好，其他常委卻不贊同，他們才不管睿城會不會窮呢，再說，兩個城市是競爭關系，那邊窮了，他們還少了個對手呢。栗子小說 m.lizi.tw
俞和光便問他們︰“蔬菜大棚也不是什麼高科技，再說，豐城的人才和科技水平，比睿城強多了，怎麼到現在，還沒人種大棚菜？”
與會的人，各有各的說辭，那些理由在俞和光看來，都是瞎扯。
但俞和光想要有所作為，真動起來，這才發現阻力非常之大，令他意外。
豐城比睿城的自然資源好，但無論是官員還是老百姓，思想意識卻非常保守，這一點，和睿城沒法比。
睿城很窮，窮得老百姓沒吃沒穿，正因為這樣，當地人想要改變的心意才非常強烈，只要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做什麼都行，比如，背井離鄉去大城市打拼，睿城的人可以毫不猶豫，整理了行裝就出發，豐城的百姓卻打死也不肯出門。
畢竟，他們在家里，也不愁吃穿，沒必要去冒險，因此，這里的老一輩教育小的，總是這麼說︰“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于是乎，即便有想去闖蕩的年輕人，也望而卻步。
石睿山地區，考上的大學生非常少，卻幾乎都留在外地不肯回來，豐城剛好相反，考上的人那麼多，誰都知道回家面臨的競爭壓力非常大，但還是有好多人奮不顧身地跑回來，然後，這里人滿為患，幾乎所有的機關單位都超編。
這話說得也不準確，那就是普及推廣農業科技和基層農村的單位部門，也缺人，而且，這里的工作人員，也不像睿城人那樣勤快，他們總是賴在機關里不肯下鄉。
總而言之，豐城人給俞和光的感覺，就是一個字︰“懶！”
俞和光沒法改變這里人的********，只能從部門分工和考核制度上下功夫，他確立了豐城的發展方向，取得省委省政府的支持，便放開手腳推動起來。
穎穎在娘家舒舒服服過了一個月，收拾了東西返回豐城，下車走進豐城一號大院，立刻感覺到一股異樣的氣氛，多數人看到她都冷著臉兒急忙躲避，少數人，則用仇恨的眼光，偷偷瞪眼她們母子。
不用問，這肯定是俞和光做了什麼，觸及到了某些人的利益了，穎穎早有心理準備，並沒有覺得有什麼意外，她牽著兒子，神態自若，回了新的家。
因為俞和光去了安西，家里到處都是灰塵，穎穎讓兒子坐在院子里吃鮮棗，自己包了頭，把屋里清掃抹擦了一遍，剛剛干完活兒，還滿身塵土，有人敲門。
來人穎穎不認識，他遞給一張通知，解釋道︰“市里要求所有的單位職工，必須到崗工作，這個月底，若是無故不上班，就做自動離崗處理。”
穎穎拿著通知看了一眼，有點疑惑地問︰“我的工作關系，還在睿城呢，並沒有調到你們豐城苗圃，你們怎麼給我發這樣的通知？”
那人臉色一凝，質問穎穎︰“你人在豐城，顯然沒有在睿城上班，憑什麼？”
原來，穎穎把二道河的苗木全部賣掉，人員也撤走了，委托了一家律師事務所，辦理解約事宜，卻被趙博文卡住了，他非要讓穎穎繳納三萬違約費，不然不準終止承包合同，借口是，俞和光已經調走了，穎穎不是在丈夫的權利範圍經商辦企業，就不違背中央的政策。
穎穎的承包合同上，承包費一年比一年貴，而且，果樹苗的價格，卻直線下跌，趙博文又故意耽誤了半年，讓二道河撂荒，他這是故意讓穎穎賠錢呢。
趙博文听說俞和光在豐城舉步維艱，這才難為穎穎呢。
...
俞和光暫時不知道睿城發生的這些事，穎穎當然也不會給他說，自己能解決的事情，沒必要無端增加他的煩惱。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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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博文的老婆王清芬和姜水仙整天在一起叨咕，對穎穎還是了解的，她料定穎穎會這麼做。
果然，郭穎穎什麼也沒說，召回過去的人手，將二道河重新施肥澆水，深耕之後，灑下種子，然後，就帶著孩子走了。
“哼，俞和光走了，沒人庇護。經營苗圃的人又這麼多，不信明年她的生意還能那麼好。”趙博文听到匯報，心里暗忖，嘴上，無意識地問了一句︰“郭穎穎種的什麼？”
“好像挺多品種的，她手下的人說那叫什麼‘不能把雞蛋放到一個籃子里’。”
“哼，即便放再多的籃子，我也要你雞飛蛋打！”只剩趙博文一個人在辦公室的時候，他獰笑著發狠。
再說豐城這邊，來通知的人，顯然沒想到，穎穎的工作關系還沒有調過去，當時愣住了，隨即，他憤怒地質問了一句。
“這個，自有我原來單位來管轄，跟你沒關系吧？”穎穎冷冷地說完，不客氣地做出要關門的姿勢，“家里正在打掃，我也很忙，就不請你進去坐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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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悻悻而去。
關上門，穎穎回到家，剛好簡易電熱水器也燒好了水，她抱著兒子在盥洗室清洗了一番，陽陽已經累了，媽媽用毛巾將他身上擦干，撲上痱子粉，他已經困得眼楮都撐不開了，穎穎沖了一瓶奶，試試溫度適宜，把它塞到兒子的手里。
陽陽閉著眼楮，咕嚕咕嚕地喝完奶，保持著那個姿勢沒變，就睡熟了。
穎穎將髒衣服換下的床單被罩等放到洗衣機里清洗，然後從空間拿出炖好的雞湯，舀出一碗喝過，這才把蜂窩煤爐子生著，將火壓住後，把湯鍋放在爐子旁邊溫著，等會兒兒子睡起來，他還要吃飯。
睿城附近有一家化工廠，副產品就是罐裝煤氣，但豐城卻沒有這樣的便利條件，做飯還得生爐子，這讓穎穎很不習慣。
這天的家務事特別多，穎穎一直忙到天黑，家里終于恢復往日的潔淨和有序，俞和光沒有回來，天黑之後，穎穎哄兒子睡下，自己也睡了，她累壞了，外面有人敲門，也沒有听見。
第二天，太陽還沒露臉兒，陽陽就起床了，一夜好睡，穎穎也精神百倍，做好早餐和兒子吃過，便帶著他出去玩兒。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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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城市委市政府家屬區的大院，平時也有幾個帶孩子的，雖然穎穎來的時間不長，和大院里的人還不熟，但陽陽卻交到了好幾個小朋友。
葡萄架下，已經有個頭上扎著粉紅蝴蝶結的小女孩在玩耍，陽陽高興極了，從衣服口袋里抓出一顆大白兔奶糖，邁著小短腿，一路飛跑著，把糖遞過去。
那女孩叫小曼，她的外婆很會做小吃，小曼曾經送給陽陽一小碗芝麻牛肉干，陽陽很喜歡吃，他的小小心靈里，對小曼印象非常好，只要有好吃的，便不會忘記她。
小曼笑得兩眼咪咪，跑過來從陽陽手心，抓起糖塊，她的小指頭撓到陽陽的手心，陽陽一邊嘻嘻笑著，一邊把小胖手在衣服上搓著。
帶小曼出來玩的，是她的奶奶，五十剛出頭，提前退休幫兒子帶孩子，以往，她見了穎穎非常熱情，可是今天，顯然笑容不是發自內心，十分僵硬地對著穎穎擠了一下，便從孫女的手里，把奶糖扒拉出來，還給陽陽︰“乖，小曼不吃！”
陽陽愣了，小曼也愣了，她非常不願意地想從祖母手里，奪回奶糖，嘴里還委屈地嚷嚷︰“我吃，奶奶，我要吃糖！”
“好曼曼，咱家也有糖，咱們回去拿。”不由分說，抱起孫女走了。
陽陽茫然四顧，隨即，大顆的眼淚忽然掉落下來，他委屈地癟著嘴︰“媽媽——”
穎穎後知後覺地發現，今天早上，葡萄架下特別冷落，還有不遠處，有人探頭探腦向這邊張望，聯想到昨天那奇怪的通知，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陽陽乖，不哭，媽媽騎自行車帶你去城外玩兒，好不？”
陽陽雖然不哭了，但還是睜著濕漉漉的大眼，期待地看著小曼走了的方向，見那祖孫倆不可能回頭，便悶悶地撅著嘴，對媽媽點點頭。
穎穎抱著兒子回到家里，收拾了奶瓶水瓶還有小零食，拿了自己一件舊的純棉外套，這是兒子萬一睡著，可以當小被子蓋的。
穎穎將東西裝到袋子里，掛在自行車上，然後，把兒子放到自行車的兒童座上，帶著陽陽出了門。她曾經坐在汽車上，大概看過豐城的景色，記憶里，豐城不大，她住的地方，距離東城郊區比較近，穎穎還記得，那里有大片的菜地，還有一個機井，四周用石頭砌了一個水池，抽水機總是嘩嘩地吐出清水，很多婦女蹲在水池四周的台子上洗衣服，她們的孩子，就在旁邊玩兒。
水井附近，有個農機加工廠，洗衣服的女人中，不僅有城市的，還有附近的農民。
穎穎之所以來這里，除了因為基層的民眾淳樸，不會出現剛才那種傷害孩子的事情，還有一個目的，她想了解丈夫最近到底做了些什麼，到底惹怒了誰，還有，他的施政方針，在底層群眾中有什麼反響。
水井旁邊有幾棵大槐樹，太陽升起來，曬在身上還有些熱熱的，除了洗衣服的女人，帶孩子來玩的大人小孩都躲到了樹蔭下。
這里人很雜，從不到一歲到五六歲的孩子，足有十幾個。大點兒的，在追逐嬉戲，小的則興奮地看著那些大孩子，嘴里不停地發出興奮的尖叫，還有孩子追著大孩子跑，比如陽陽，穎穎一邊盯著兒子，防止他摔倒，一邊听著那些婦女聊天。
她們多數的話，都是東家長西家短，還有個婦女喋喋不休地編排婆婆和小姑的不是，不過，期間，偶爾會加入一兩句穎穎感興趣的話題︰“市里想在咱們這里，建一個蔬菜批發市場，你們听說了嗎？”
“不是供銷社的人不答應嗎？”
...
“供銷社能擋住市長嗎？我听人說，是新來的市長要建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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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若是建成了批發市場，我家還能多種幾畝菜。”
“種多了賣不出去，沒听供銷社的人說嗎？石燕村去年種了很多大白菜，一多半都沒賣掉，村里人看到菜爛在地里直哭呢。”
“還是種麥子，好歹那不會壞了。”
“咱們這里還好說，好歹一家都有幾畝菜，手里有閑錢，我妹妹家全種的是糧食，賣是賣掉了，糧站卻不給錢，打的欠條，上個月孩子開學，連幾塊錢學費都沒有，來我這里借錢，哭得好可憐。”
“唉，以前沒分地，日子不好過，現在分了地，還是不好過！”
“本來家里就沒錢，我婆婆還不停地給她兩個閨女家填坑，這日子真沒法過了……”
穎穎沒听幾句，那個女人又帶偏了話題，于是，女人們又圍繞著家長里短熱烈討論起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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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沒想到，都改革了七八年了，豐城還是這樣死板一塊，難怪丈夫的工作那麼難以進展，看到兒子張著小嘴打呵欠，穎穎帶著他回家去。
剛進市委大院的門，幾個婦女正說的熱鬧，見到她，幾個人眼光躲閃，一時沉默，然後又忽然大聲地說起了吃的話題。
穎穎本來和她們不熟，就沒有搭理，騎上自行車直奔家去，陽陽已經趴在車頭上睡成了一灘泥，小家伙喜歡表現，越是陌生的環境，越是放松，剛才玩得那個嗨皮，精力消耗有些大。
到了家里，穎穎用溫水把兒子身上的汗和土擦干淨，這才讓他睡到床上，然後，給他嘴里塞了個水瓶子，陽陽迷迷糊糊的，抱著水瓶喝了幾口，還砸吧砸吧嘴，兩手一松，睡成了一個“大”字。
穎穎開始做午飯，腦子里卻想著如何幫著丈夫破局，豐城的商業和這里的富裕非常不協調，農村人不出來經商，城里人也死守著那幾十塊錢的工資，過得十分拮據，卻不思改變，或許，有少數人想要變一變，卻不知從何變起。
豐城上上下下，猶如一潭死水，非外力介入，不起波瀾。
俞和光雖然是一股外力，可他現在，想撬動的是豐城的官場，這個任務，非常艱巨，他現在還未找到立場堅定的同盟，形單影只，孤軍奮戰，十分艱難。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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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想從民間入手，和丈夫遙相呼應。
可是該如何開始呢？
菜洗好切好，湯炖在鍋里，估計兒子還要睡四五十分鐘，穎穎停下手，坐在帆布躺椅上假寐，腦子依然走馬燈一般轉個不停︰她手頭，現在是有些資金，租一片地皮，建起兩個露天蔬菜批發市場也綽綽有余，但，該建在哪里，誰來管理，主要客戶群是誰，這些得仔細考量。
還有，俞和光不想和睿城那邊的產業有沖突，那麼，穎穎是不是建一個肉食品加工廠？這個投資太大了，穎穎那點錢還不夠建廠的一半。
不過穎穎是可以拉來合伙人，比如楊森，這家伙現在身價過千萬了，跟著他混的郭小偉，好像都有一百多萬，楊森的錢，穎穎或許不好意思借，因為工程機械實在太貴了，楊森需要投資的地方，就像一個無底洞，總是填不滿，但舅媽的錢，卻閑置著呢。她做藤編兩年，賺了好幾百萬，現在市場競爭激烈，舅媽將公司關了，手里捏著錢，等著新的投資機會，俞和光在睿城辦完交接，尚未到豐城來時，先回了一趟家，剛好踫上舅舅舅媽在京城，舅媽拉著俞和光說話時，把這意思說了出來。
舅媽不比舅舅，承受不了市場跌宕起伏的壓力，俞和光又太忙，現在顧不上她，但穎穎可以。
現在，穎穎遲遲不動手，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肉食品加工，只做生豬宰殺和販運，利潤太低，可是熟食加工，她既沒有生產工藝，又沒有檢驗、管理的經驗，最主要的是沒有好的配方。
現在，國內還是賣方市場，生產的產品幾乎都能賣出去，可是過上幾年，肯定會有競爭，若是配方不好，產品肯定沒有競爭力，這建工廠不比開貿易公司，設備廠房等，投資巨大，跟舅媽賣藤編一樣，生意不好做隨時關門大吉……
穎穎忽然听見兒子在床上翻身的聲音，小家伙快醒了，她急忙拔開蜂窩煤通風口的蓋子，等火上來，開始炒菜。
接下來幾天，穎穎天天騎自行車帶兒子出去玩耍，有人沉不住氣了，誰呀？劉心愛！
原來，俞和光想要在豐城建批發市場，首當其沖受影響的，是供銷社，而豐城國營供銷系統，是她劉家的天下。
豐城市百貨大樓總經理，是劉心愛的二嫂，豐城糧油副食總公司經理，是劉心愛的大哥，豐城飲食服務公司書記，是劉心愛姑姑的大兒子，她的表哥，還有，豐城二級批發部經理，是劉心愛姐姐的兒子……
為何劉心愛家的親戚能夠在這一行業舉足輕重？那是她的爸爸，以前的豐城商業局書記安排的，老頭雖然退休了，但現在，還對豐城商業系統，影響巨大。
哦，穎穎還知道一個信息，劉心愛的公公，是豐城糧食局局長。
可以這麼說，豐城人的衣食住行，都掌控在劉心愛和她的親戚手里！
穎穎苦笑一下，劉心愛的丈夫，還是豐城市黨委書記呢，衣食住行算什麼？人家一手遮天著呢。
其實，俞和光只是想搞活市場，可在劉心愛看來，他的舉動，卻是拿自己家人開刀。想當初，她還好心好意要幫郭穎穎安排個好工作呢，沒想到這兩口子恩將仇報，這都是什麼人呀？
現在，俞和光已經在省里找到了靠山，上面肯定了他的發展計劃，劉心愛本來想拿郭穎穎要挾一下他，雖然知道這樣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但好歹也給他添點麻煩吧？
她沒想到，郭穎穎竟然根本就沒調過來！
...
穎穎和兒子回到家四天，俞和光才從安西匆匆趕回來，小別勝新婚，夫妻倆自然有一番親熱，只是加入了陽陽這個小搗蛋，溫馨浪漫中，還有些許的無奈和尷尬，不過，這非但沒有影響他們的樂趣，反而分別時間有些長的夫妻二人，更有了家的感覺。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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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丈夫那里，穎穎了解到這段時間，豐城市一號干部大院的人，為何孤立冷落自己了——是劉心愛放出消息，誰和穎穎好，就是與她為敵。
沒想到，俞和光和張廣賢的矛盾激化，到了彼此難以相容的地步。
張廣賢在豐城，那是一顆唾沫一顆釘，在市委市政府，拿著絕對話語權，他已經五十多歲了，自從中央提出干部隊伍年輕化、知識化、專業化的號召之後，張廣賢既沒有高學歷、也沒有專業知識、年齡更是有些大，他已經不指望自己還能從廳局升到部級，但貪戀權勢的他，卻把精力放到把握實權上，一九七八年之後，豐城已經換了兩個市長，前面一個是年齡大，退休了，後面這位，卻是被張廣賢排擠，無可奈何，想方設法調走的。
張廣賢好容易將那個市長捏成軟面團，當然不希望換人，若不是昝書記想把俞和光調到他的家鄉，那人怎麼可能順順利利地離開？
這幾年，豐城就是張廣賢的天下。栗子小說 m.lizi.tw
最初，張廣賢是看不起俞和光的，覺得他比前任市長更面，更容易拿捏。首先，他比俞和光大十多歲，俞和光只比他的大兒子大兩歲，中國人都有尊老敬老的習慣，張廣賢就那麼往俞和光面前一站，對他都有著莫大的壓力。
還有，俞和光在睿城飛黃騰達，但他每次提升，都是被人暗算，靠著能力突出，才因禍得福，升上來的，張廣賢打听了，俞和光就是個不懂官場規則，一味蠻干的愣頭青。
這樣的人，拿什麼和他斗呢？張廣賢認為，俞和光哪怕是一只老虎，他也能將他馴服成為一只乖乖听話的小貓咪。
事實也的確如此，俞和光剛到豐城時，無論是常委會，還是普通干部大會，他都是個聾子的耳朵——擺設！
而且，俞和光似乎對此毫無辦法，他大概為了掩飾自己的無奈，除了開會，就是下鄉，四處轉悠，這樣的日子，轉眼就是小半年，張廣賢樂了，覺得這個俞和光，就是個傻子，比前一任市長還熊。
張廣賢沒想到，俞和光下鄉，真的是搞調研了，而且，竟然在常委會上，拿出一套改革方案，他一听就怒了，那方案，說是為了發展經濟，可頭一條就是針對商業系統的，誰不知道他張廣賢就是從供銷社一步一步上來的？那是他的老家，他怎麼會答應？
于是，俞和光那次常委會，非常被動，一貫看著老大的臉色行事的幾個常委，竟然沒有一個同意他的改革計劃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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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後，張廣賢對著俞和光冷冷一笑︰“俞市長，雖然國家號召搞活經濟，但還是要以公有經濟為主，私營經濟為補充的，你可不能站錯了立場，大力發展經濟是沒錯，但卻不能本末倒置。”
俞和光微微一笑，什麼也沒說。
接下來，俞和光趁去省城開會，找領導尋求支持的事兒，傳到了張廣賢的耳朵里，他也趕緊去了省上。
中央是讓改革開放，讓搞活經濟，可允許私營經濟發展到什麼程度，卻沒有明說，省里一些老干部，對過去的計劃經濟還是很流連的，覺得那樣做最保險，張廣賢去了那里，一通蠱惑，他們果然對俞和光很不滿意，開會時，好幾回不點名批評俞和光搞資本主義。
但昝書記支持俞和光，他雖然退休了，但中央卻把他調到了顧問委員會，既然是顧問，那就不用天天上班，昝老仍然居住在安西，卻對大西省的工作，還是能說上話。
也不知道昝老怎麼做的思想工作，********李長德，曾經在一次會議上，表揚俞和光敢想敢干，他可是大西省的一把手，這等于定下了調子︰俞和光做的，不是資本主義，他讓老百姓吃上了飽飯，脫貧致富，是個好樣的。
終于有力量和張廣賢扳手腕了，俞和光這才電話給妻子，讓她返回豐城，他本意順路去接，沒想到豐城市常委副書記古盡善去安西開會。
古盡善和張廣賢明里一團和氣，內里，為了爭權奪利，矛盾重重，俞和光很容易就把他爭取到自己這條陣線上來了。
張廣賢的確沒想到俞和光也會來這一手。當年在睿城，他不是從來不拉幫結派嗎？為何調到豐城，都沒有把自己最得力的助手——張帥和方宏進調過來的俞和光，忽然幾開竅了呢？
俞和光的方案，在常委會上沒有通過，但並不妨礙他在市政府工作中，先從小處著手，先試行，總結經驗教訓後，再推行開來。
眼看著俞和光竟然撇開自己，放手干起來，張廣賢非常生氣，他召開常委會，要狠狠敲打俞和光，沒想到，有兩個常委，竟然隱晦地勸他“得饒人處且饒人，不要跟年輕人一般見識。”
副書記古盡善甚至說什麼︰“張書記，我們豐城經濟發展緩慢，咱們去省里開會，沒少受批評，你就讓俞市長折騰一下唄，有了成績，也是你領導的好，至于犯了錯，有俞市長擔著，省里的領導誰不知道你穩重可靠？”
張廣賢立刻嗅到了陰謀的味道，這天回家，坐在沙發上生悶氣，老婆劉心愛立刻就著急了︰“老張，可是俞和光惹你生氣的？”
“嗯！”
“他怎麼了？”
“晉為群就是一頭豬，還給我說，俞和光對他惟命是從，根本不懂如何做官，其實根本就不是這樣的。”
劉心愛最近也發現，俞和光不僅會上到省城尋求支持，也會拉攏豐城這邊的官員，對抗她的丈夫。
她最怕出現這種情況，還特地把郭穎穎孤立起來，杜絕俞和光的夫人外交，沒想到，根本就不奏效。
...
穎穎也發現自己被孤立的原因了，更覺察出，丈夫為何要把她和兒子送回郭鎮，他是怕她們娘兒倆受委屈，這次答應她們返回豐城，大概是電話上，小陽陽奶聲奶氣地說他想爸爸，非常想，他又怕長時間不在一起，傷感情吧。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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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穎穎只打算開個工廠或者公司，從經濟上支持一下丈夫，另外也給自己弄點零花錢，劉心愛的舉動，讓她十分惱火。
現在，全院的干部和家屬，都認為自己在吃空餉，帶著陽陽出門，總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穎穎總不能拉著人解釋，自己沒做那樣的事情吧？
再說，她也沒人敢听她說呀。
張廣賢在這個院子里，住了十多年，劉心愛苦心經營，她就是這個大院里的一號女王，具有絕對的控制力，現在，沒人搭理穎穎，就是明證。
那幾天，穎穎沒法調查，只好避出去，同時，也順便看看市場，現在，她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也想好了反擊的方法，可以出手了。
豐城市常務副市長陳文遠的妻子肖冰，人如其名，皮膚十分白皙，個子嬌小，身材玲瓏，雖然年近四十，看著似乎只有二十七八，和穎穎年齡差不多，她細細的眉毛，黑黑的眼楮，雖然看上去不是特別驚艷，但特別耐看，是大院里數著的漂亮女人。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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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女人幾乎都喜歡打扮，因為她也喜歡看到自己穿得美美的，也喜歡別人看的自己，欣賞的眼光中帶著喜愛……
肖冰特別喜歡打扮，丈夫的職位高，工資也高，她在電業局上班，收入也不錯，經濟條件好，也更能支持她穿得出眾。
可是，肖冰也有苦惱，那就是這兩年的新式衣服、鞋子層出不窮，而且越來越貴，讓她總是這山望見那山高，不斷地想買衣服，饒是家境富裕，她也有幾分吃不消，尤其是新來的市長夫人，一來就絕對壓倒優勢，成了大院里最令人矚目的女人。
據說，郭穎穎腳上的鞋子，要一百多塊錢，是出口轉內銷的，她身上的風衣，是華僑商店買的，要二百多……肖冰听到這樣的傳聞，就心中不爽，為何郭穎穎就能買得起那麼貴的衣服呢？她丈夫的工資，還不如自己丈夫多。（這個時代，工資和職位沒有掛鉤，俞和光年輕，升工資時難免吃虧）。
這天，肖冰在寄賣商店，看到一雙白色中跟牛皮鞋，特別漂亮，據說是香港來的，標價一百五，寄賣店的售貨員說︰“這里有售賣的單據，你看，三百二，喏，折合人民幣要一百八呢，港幣在黑市上，十塊也能換八塊人民幣，這麼算下來，就更貴了，賣主說，若不是鞋子有點小，她絕對舍不得，賠死了都。”
鞋子是三五碼的，成年婦女，的確很少有人腳這麼小，若是買給孩子，她的腳很快就長大了，買這麼貴的鞋子也實在劃不來，要一個月工資呢。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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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月正當換季，肖冰早就把錢花完了，若是便宜點兒，她或許還能從伙食里摳些錢出來，可，一百三啊，無論如何她也湊不出來。
回到家，那雙鞋子一直在眼前縈繞，男人去下面縣里檢查工作，晚上不回來，孩子在中學住校，也不在家，肖冰一個人百無聊賴，換了家居服躺在床上，飯都不想吃。
第二天是周末，肖冰依然蔫蔫的，大院里有人來串門，她勉強打起精神聊著天，說著說著，就想起了那雙鞋子。
“那好像是俞市長老婆的，俞市長的舅舅是旅美華僑，現在在香港開了個什麼公司，那鞋子是俞市長的表妹送給表嫂的，據說是拿錯了盒子，俞市長老婆穿三七碼。”
“難怪俞市長老婆有那麼多好衣服！唉，我怎麼就沒有這樣的好親戚呢？”肖冰哀嘆。
肖冰看上了郭穎穎的鞋子，這事兒在一號大院傳開，穎穎很快就知道了。
不是大院的女人都不理她嗎？
的確，穎穎送給掃地大嬸一小籃子水果，大嬸就成了她的耳報神，院子里的閑言碎語，她沒有不知道的了。
傍晚，陳文遠回到家，隨手將一個十分精美的紙盒遞給妻子︰“喏，你的。”
“我的？什麼呀？”肖冰好奇地打開盒子，她夢寐以求的那雙精美的白色皮鞋，靜靜地躺在盒子里。
“這麼貴，你……，還是退了吧。”肖冰特別感動，也非常不好意思。
陳文遠奇怪地睜大眼楮︰“不是你放在外面，忘了帶回來的嗎？”
“誰給你的？”
“打掃衛生的。”
肖冰抱著盒子急忙出去，看到那大嬸正拿著墩布，拖水泥小路。
“大嫂，這不是我的鞋子。”
“是，是俞市長老婆讓我轉交給你的，她說，她反正也傳不上，寶劍贈英雄，紅粉贈佳人，這鞋子也就是給你穿，才不會辱沒了。”
“這，不行，你幫我把它送回去。”陳文遠能走到這一步，肖冰肯定不是個拖後腿的，雖然對這鞋子愛地很，她還是理智戰了上風。
“俞市長老婆讓我轉告你一句話，她有一筆小生意，需要個熟悉豐城的合伙人，你干不干？哦，她說，絕對不會違反政策，也不會給當家人抹黑，等你賺了錢，再給她鞋子錢就行。”
“什麼生意？”肖冰實在忍不住，問了一句，心里，還是有些抵觸的。
“我也不知道，你要是答應，她過幾天來拜訪。”
肖冰拿不定主意，就留了個活口︰“讓我想想，明天再給你說。”
“好！”
肖冰還是特別有原則的，將鞋子塞到了掃地大嬸的手里，回家了。
陳文遠听了肖冰的一番描述，沉吟起來，好一會兒沒說話。
肖冰關切地問︰“老陳，你說，張書記和俞市長，到底誰能佔上風？”
“我也預料不到啊，以前，張書記上面有人，手段又狠，沒人敢捋其虎須，但現在，他父親的影響已經極其淡薄，而俞市長在中央有人，也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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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遠听了肖冰的一番描述，沉吟起來，好一會兒沒說話。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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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冰關切地問︰“老陳，你說，張書記和俞市長，到底誰能佔上風？”
“我也預料不到啊，以前，張書記上面有人，手段又狠，沒人敢捋其虎須，但現在，他父親的影響已經極其淡薄，而俞市長在中央有人，也不好惹——”
“我想，縣官不如現管，張書記的父親已經去世好幾年了，他那一茬老干部，也沒剩下幾個，何況，他爸爸一個省長，怎麼和副總理比？費老可還活著呢，不是說，俞市長是他的得意弟子嗎？”
“這些固然重要，關鍵還要看個人，張書記五六年前都說要升上去，到現在也一步沒動，而且，似乎越來越沒希望了，我認為，這都是他個人原因，他心胸太窄、嫉賢妒能、掌控欲又太強，自己無能，還不容許別人能干，咱們豐城，以前可是大西省數著好的富裕地區，現在GDP都快墊底兒了，上級因此將俞和光派過來，剛開始張書記還想利用一把，讓讓人給創些業績，沒想到俞市長第一個動刀的竟然是供銷系統，張書記的老巢，他就不願意了，這種錙銖必較，沒有大眼界的人，怎麼能升官呢？”
“哦，老陳，照你這麼說，還是俞市長那邊更有實力。”
“話是這麼說，我就怕俞市長不夠堅強，頂不住張書記的暴風驟雨，被打趴下了，我這段時間打听過俞市長，他在睿城，挺軟的，能升上來完全是機緣巧合。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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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可怎麼辦？投靠張書記，沒有前途，若是投靠俞市長，眼下就過不去——”肖冰深深地嘆口氣，“老陳，我心里還疑惑呢，俞市長老婆想要寄賣鞋子，怎麼不去大點的商店，偏巧就在咱這附近，她大概知道我喜歡去哪里轉吧？”
陳文遠點頭︰“看來，這雙鞋子，是俞市長派他老婆投來的問路石，我們必須得盡快給個回音了。”
“老陳，這可怎麼辦？”肖冰一下子緊張起來。
陳文遠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道︰“我被張廣賢這個老匹夫壓制好多年了，也是到了反抗一把的時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們，還是先和俞市長接觸一下，看看他到底能不能抗住張廣賢。”
“老陳，我明天把鞋子拿回來，該怎麼說呢？”
“俞市長的妻子不是說，一筆什麼生意嗎？你去打听一下，看她怎麼說，呵呵，生意，她這是要挑戰供銷系統呢。”
“俞市長的妻子看著挺傲嬌的，來了半年也不肯上班，沒想到，也不是那麼好惹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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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冰冰，誰個傲嬌，能比得過你呀？咱們院里……”
沒等陳文遠說完，肖冰就非常委屈地撅起嘴︰“我哪有傲嬌，就是——”
“就是長得實在可愛了些。”陳文遠急忙改口，還將老婆摟了一下︰“冰冰，辛苦你啦。”
“老陳，咱倆誰跟誰呀，我們本是一家人。”
“冰冰，俞市長的老婆，雖然比你小，你也不可不尊重她，還有，一定要小心謹慎，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人不可貌相。”
“好的，老陳，我會小心的。”
“嘿嘿，冰冰，我知道你行的，若論扮豬吃老虎，這個大院沒有比你更行的了。”
“嘻嘻，老陳，還是你了解我。”肖冰撒嬌道，其實，她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劉心愛太強勢了，她想硬也硬不起來呀，只能使用這些迷惑人的手段，甚至，她過分地表現出愛好穿衣打扮，保養容顏，也是一種偽裝。
穎穎並沒有看穿肖冰，但她有個習慣，就是從來不小看人，尤其是市委常委的幾位家眷。
俞和光本來不願穎穎做這些，世上最難的事兒，莫過于掌控人心，他怕穎穎受委屈。
但穎穎卻不這麼認為︰“和光，我覺得這挺好玩的，她劉心愛敢對我耍心眼，限制我，孤立我，就要有被我報復和反攻的心理準備，哼，我一定要讓她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後悔一生。”
“啊？後悔一生啊？我沒想到，老婆這麼利害。”俞和光表情很夸張，做出非常吃驚的樣子來，他伸展雙臂，抱住穎穎的肩頭，“劉心愛可不是一只小蟲子，隨隨便便就能把她捏死，說說，你準備從哪里下手呢？”
“我覺得常委的幾個家屬，也不是鐵板一塊，他們多數只是怕了劉心愛的銀威，再說，也沒人和劉心愛公開打擂台，才表現出一種虛假的恭順，我想，我的杠桿只要撬對位置，力量夠大，不怕不奏效。”
“好穎穎，你說得對，我這些天也沒閑著，常委中，主管政法的吳副書記為人剛正，他目前反對我，是思想保守，不理解我改革計劃的妙處，我前天和他商談了一次，已經有些進展，我想，只要假以時日，他肯定是我堅強的擁護者。”
“哦？恭喜夫君！”
“哈哈哈——”俞和光很高興地在穎穎肩頭拍了拍，說服吳副書記可真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不過，這個沒必要給妻子講，徒增她心煩。
“你在和大院里哪些個家眷接觸？”
“嗯，主管黨群的陳副書記的妻子肖冰，她很漂亮，喜歡好衣服，我打算從這里突破，還有，孫副市長的媽媽。”
“能行嗎？孫副市長的媽媽，看著可不是好相與的。”
“其實老太太面凶心善，為人熱情，做事有原則，只要用對方法，也不是多難相處。”
“哦？”俞和光挑挑眉，這個他的確沒注意。
他也沒法注意呀，一個比他長一輩的老太太。
“老俞，我听說孫副市長剛調來是，也是想大干一場的，卻被劉心愛設計了，差點弄出個貪污罪，現在整天混日子，若是能激發出他當年的豪情壯志，也是你的一大助力。”
“哦，穎穎，我也正在努力爭取他，你要小心些，不要因為我受了委屈，尤其是孫老太太，我覺得還是挺厲害的。”俞和光何嘗不明白妻子的意思？她說是想要打破劉心愛的孤立，其實，是在幫自己呢。
“好的，我知道，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
穎穎那麼說，是在給丈夫保證，她不會拖他後腿，俞和光心里一陣溫暖，不過，夫妻一體，他不能為了壓倒張廣賢，讓妻子受委屈，可是，再于心不忍，也沒法將穎穎放到保險箱中去，尤其是這一號大院，現在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妻子沒辦法不經歷風雨。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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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俞和光和穎穎沒有以權謀私，也沒有仗勢欺人，但俞和光身居高位，她也跟著享受了很多便利，比如用車、政策信息等，有得到，就得有付出，穎穎承擔磨難也是應當的。
穎穎前兩年過得太舒適了，只踫上姜水仙王清芬這樣的小毛毛蟲和她較勁，渾身筋骨都被養懶了，現在，面臨這樣的局面，她雖然有壓力，但也有一股興奮。
有挑戰，才能讓人精神振奮，也才能給人以成就感，穎穎還有幾分期待呢。
就在同時間，劉心愛也听說了關于鞋子的傳聞，一雙鞋子，看著似乎是偶然，可這背後，肯定不是那麼簡單，她可不會在關鍵時刻，如此粗心大意，劉心愛暗暗打定主意，明天就找肖冰給點壓力，讓她知道進退，不要做出背叛自己的傻事來。
肖冰第二天早上一開門，就看到掃地的大嬸在她家門口，她沒想到穎穎這麼心急，但既然打定了主意，那就不要拖延，肖冰一言不發，接過鞋子，放到家里，這才出門上班去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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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樣的小動作，很快就傳到了劉心愛的耳朵里，她氣得穿著高跟鞋的腳，在地上連連跺了幾下，當即便讓司機送自己去電業局。
肖冰正在上班，她是電業局工會的，逢年過節，給單位職工發點福利品，平時上班無所事事，不是喝茶看報，就是和辦公室幾個同事聊天。
看到劉心愛來訪，肖冰的心猛得跳動了幾下，但她還是裝出一副人畜無害、懵懂無知的樣子︰“劉經理，嘻嘻，正想找你呢，沒想到你來了。”
“你要找我？”劉心愛有點驚訝，一時間腦子轉了幾十道彎兒，還以為肖冰要解釋她純粹是看上那雙鞋子了，不是背叛她，隨即，她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郭穎穎通過打掃衛生的大嬸和肖冰接觸，肖冰肯定會以為自己還不知道內情呢，她不可能此地無銀三百兩。
肖冰一副毫無心機的模樣，根本就沒有給劉心愛時間讓她多想，笑呵呵地道︰“是啊，這不冬天到了，咱們豐城這邊干燥的很，我們單位想給職工買點水果，你能不能幫幫忙？”
“這個好辦。栗子網
www.lizi.tw”劉心愛微微松口氣，她怕肖冰給自己出難題。
“劉經理，我前天看到俞市長的兒子拿了這麼大的隻果在那里啃，我們單位就想要那種的。”
電業局的人，別的沒有，就是有錢，以前，肖冰曾多次找自己購買米面油肉，給職工發福利，現在，農村糧油肥豬多得賣不掉，電業局可以越過供銷社去農村收購，（只要不轉手牟利，就不算是投機倒把，是人都選擇跳過供銷社這一關）。這一兩年，肖冰這才不再求到自己面前。
劉心愛曾經十分失落，甚至對改革開放都產生了抵觸情緒，還是張廣賢好說歹說，她現在心態才好了起來，沒想到，今天，肖冰又那樣帶著小心討好的神色求自己，她竟然沒法滿足。
，現在肖冰再找自己，竟然不是乞求，而是出難題，劉心愛非常氣憤，卻還要老老實實給肖冰坦誠，她不一定能做到。
“劉經理，若不是那種大隻果，我們單位就不要了，小隻果大家都吃膩了。”肖冰火上澆油地補充道。
劉心愛也吃膩了，這個她倒是能理解肖冰的感受，可是她也是因為有人從外地帶過來的大隻果送給她，她才吃過那種個大隻果，豐城，乃至安西都很少見到賣那種大隻果，她如何滿足肖冰呢？
劉心愛倒驢不倒架，臉上擠出笑容︰“嗨喲，你們電業局可真有錢，有隻果吃就不錯了，還挑什麼品種？”
“劉經理，我也是沒辦法，發的福利不好，職工背後指著脊背埋怨，咱不能出了力不討好啊。”
劉心愛在心里把肖冰的祖宗問候無數遍，卻不得不說了一句實話︰“隻果沒問題，但品種我可沒法保證。”
還有她做不了的，肖冰看著劉心愛臉上就像便秘一般的表情，心里暗暗高興，這樣的話，她以此為借口去找郭穎穎，劉心愛也沒話可說。
劉心愛何嘗沒有想到這個？她雖然臉上還是笑容，眼神卻冰冷如刀，恨不能將肖冰刺上幾個血窟窿，嘴里冒出的話，就帶了濃濃威脅的意味︰“呵呵，肖冰，俞市長的能耐，比我們家老張大啊，你可以問問他，能不能買到那種大隻果。”
肖冰裝出一臉老實的樣子，點點頭道︰“也只能這樣了。”
劉心愛差點忍不住抽肖冰一巴掌，只是，她還不敢那樣，俞和光和陳文遠，這才試探著接觸呢，未必就能沆瀣一氣，她還得爭取，而不是把陳文遠推過去。
穎穎很快接到掃地大嬸的消息，就帶著陽陽出了門，來到電業局外面的小廣場上，陽陽騎著小三輪車，和一個年齡差不多大的男孩很快熟悉起來，兩人比賽一般繞著場子蹬車，笑聲咯咯的，穎穎則站在不遠的梧桐樹下。
肖冰的辦公室就在緊靠廣場的二層樓上，她只要往外看一眼，就能明白穎穎的心思。
肖冰在電業局的工作非常清閑，可以隨時出來和她聊一會兒。
穎穎覺得自己的安排已經夠緊迫了，可當她看到劉心愛的座駕從電業局大院駛出來，帶起一股飛揚的塵土，一溜煙往食品公司方向而去，一時驚得目瞪口呆。
她可不會認為，事兒會那麼湊巧，反而立刻懷疑自己和肖冰的事情讓劉心愛覺察到了。
這個女人，到底是讓人盯著自己了呢，還是她對一號大院的掌控就那麼給力呢？
...
此刻，穎穎的心里，還是有些忐忑的，雖然她堅信能夠有所突破，可是萬一肖冰屈服于劉心愛的威壓，拒絕和自己聯手，那麼，她第一個計劃就失敗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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屢敗屢戰，和首戰告捷，花費的時間精力，尤其是取得效果，那差別將是天上和地下。
送走劉心愛，肖冰暗暗決定，要盡快和俞市長的老婆接觸一下，雖然經過這段時間觀察，俞市長此人可以打交道，也有能力，但郭穎穎是怎樣的人，肖冰還沒有摸清，別前門驅狼，後門進虎，她可就慘了。
辦公室的人，剛才都避出去了，這會兒紛紛返回，又聊起閑話，肖冰不敢讓人看出端倪，也加入聊天隊伍，就在她站起來，拿著熱水瓶倒水的當兒，無意間往外一看，心就狠狠跳了一下︰市長老婆來了，她們，還都是急性子。
肖冰假裝坐累了，伸著懶腰往外走，看到沒引起其它人注意，下樓出去，到了單位外面。
穎穎正在給兒子喂水，肖冰很自然地和其他幾個人打招呼，她是工會的，小廣場上，還有單位退休的職工呢。
肖冰聊著閑話，逗著孩子，很自然地和走過來的穎穎說起話來，一切，非常和諧，不露痕跡。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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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主任，我打听個事兒，你們單位冬季里，要不要購買反季節蔬菜呀？”
肖冰笑︰“當然要了，不光是蔬菜，我們還想要些水果，喏，就是那種大大的，又酸又甜的隻果，還有碭山梨、或者水晶梨，反正，品質好、水多又甜的就行。”
听話听音，肖冰第一個想法就是難怪俞市長老婆出手闊綽，原來一直暗地里做生意呢，像這種，專給單位發福利供貨，最是保險，穩賺不賠。
听說睿城那邊，反季節蔬菜種得好，好像還大力發展水果種植業了，郭穎穎在這里聯系好了，派人從那邊調貨，她可真會賺錢。
想到自己想買雙鞋子都瞻前顧後，肖冰羨慕嫉妒，酸甜苦辣咸，各種滋味在心頭縈繞︰“穎穎，听說，你很會做生意？”
肖冰比穎穎大很多，叫名字還顯得親切。
“嘻嘻，老俞家里的親戚，非富即貴，我不做點生意補貼一下，都沒法和他們說話了。”
肖冰非常吃驚︰“這樣？俞市長家，很有錢嗎？”
穎穎點頭︰“俞市長的舅舅在美國，去年，他伯伯也找到了，雖然老輩的人已經去世，可孩子還在，幾個堂哥堂弟還有堂姐堂妹，過年的時候來給我公公婆婆拜年，喏，他們穿的戴的用的，特別講究，什麼香奈兒、路易威登等等，咱們別說沒用過，幾乎都沒听說過，不過那些衣服特別好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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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冰眼里忍不住冒出小星星。
“肖姐，家里的親戚對我們很好，送我很多名貴的衣服首飾，可咱們不能只收禮不付出吧？再說，人家給咱三千塊一個包包，你說，咱送出去一個五十塊的腕表，是不是根本拿不出去？”
肖冰連連點頭，心里對穎穎的羨慕嫉妒頓時煙消雲散，那種被憐憫的情景，她也不想要。
穎穎訴了一會兒苦，很自然地又把話題拉了回來︰“肖姐，你在電業局上班，認識的人多，能不能聯系幾個單位，我們從睿城販一車蔬菜水果來，給大家發福利？”
“水果？你果然能弄到那種大隻果？大梨子？”
“隻果，我是能弄到一點兒，只有兩萬來斤，另外，還有幾千斤的酒棗。”
“兩萬斤隻果？那還用得著聯系別的單位？光豐城電業局都包圓了，哎喲，穎穎，你不知道，有時候弄點東西不容易，只能給市局的職工發福利，下面縣上的，不知意見有多大呢，這回，可以讓全地區的職工都嘗嘗鮮了。”肖冰高興地眉開眼笑，甚至都不問價錢，穎穎暗暗感慨，電業局還是有錢啊。
“酒棗還要不要？”見肖冰只對隻果感興趣，穎穎忍不住追問。
今年秋天，睿城雨水特別多，郭九江的五十多畝大棗，可就慘了。
話說，桃三杏四梨五年，棗兒當年結果兒。意思就是這些樹木栽下去，多少年能掛果，郭九江大前年秋天栽的棗樹，去年已經收了一季，雖然數量不多，因為品質特別好，也算小有進賬，沒想到今年長勢特別好，卻遇到災害性的天氣。
棗兒成熟期，最怕連陰雨，水多了，棗皮脹破，很快就發酸壞掉，當時郭九江很著急，有人出主意，讓他全部采摘下來，做成了酒棗。
酒棗最好做，新鮮大棗，洗淨晾干，然後，沾點白酒，放到壇子里密封，吃的時候拿出來就行，郭九江沒有那麼多壇子，是用塑料袋密封的，自然急于脫手。
睿城山多，野生棗樹都不知有多少，郭九江的酒棗，就不好銷出去。
肖冰對棗兒也不那麼感興趣，只是穎穎追問，不得不敷衍一下︰“也行，也行。”
還好，郭九江的五十畝棗兒目前產量還很小，而且，當時還壞了一些，總共也只有幾千斤酒棗，穎穎自信棗兒品質，便自己做主，打電話讓郭鎮那邊的人，將她要的包裝好，從火車站發貨過來。
這個時代，人們還沒有物流的概念，火車也跑得慢，運力低下，睿城到豐城，因為要從安西中轉，棗兒和隻果竟然用了十天才運到。
利用這個借口，肖冰和穎穎頻頻接觸，劉心愛看在眼里，氣在心頭，卻一時半會兒拿肖冰沒有辦法，因為常委會上，陳文遠還沒有倒向俞和光，她若是對肖冰下手，那後果可就嚴重了。
大西省的秋天特別短暫，一場寒流，雪花飄飄，就進入了冬季，豐城比睿城還好一些，入冬要晚十到二十天。
眼看普通人的飯桌上，就剩下白菜蘿卜這些冬儲菜，穎穎籌資，讓肖冰的表哥在工商局注冊了一個公司，在睿城郊外租了十畝地，用石棉瓦圍起來，建立了一個簡易蔬菜批發市場。
...
俞和光是市長，工商、稅務土地局都歸他管，張廣賢還沒反應，事情就已經辦成了，而且，菜市場表面是普通人開辦的，實際上，市長和市委副書記做著靠山，那些管理市場的“小鬼”，一個個都收起了自己的爪子，不敢有絲毫為難。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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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沒想到，市場在大西日報上登了十天一行字的小廣告，就引來四面八方的顧客。
菜市場沒有固定的攤位，凡事把蔬菜運過來，就可以入場銷售。
豐城農村人家里有糧，雖然賣不出去，但卻可以拿來進行以物易物的市場交換，因此，冬天里農村人也有舍得買西紅柿香芹青椒等反季節蔬菜的，至于城里人，買的人就更多了，因此，只有十畝大的菜市場，很快就顯得擁擠狹窄，不堪重負，同樣，經濟效益那是令人意料的好。
陳文遠終于下定了決心，在周一開會表決時，堅決支持了俞和光，把張廣賢氣得當場就變了臉色，會後，一號大院被孤立的女人，從一個立刻變成了兩個，不過，這兩個，卻成了大院里女人們悄悄羨慕的對象。
說實話，八五年，國內服裝的款式，和國外根本沒法比，不管是男是女，都穿得比較寬大，顏色也顯得呆板老氣，穎穎托榮華從香港，給她和肖冰買了兩件薄呢子大衣，穿在身上，那真是風姿綽約，卓爾不群，本來兩人就長得好，這下，更是引人注目。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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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號大院悄悄在傳，說是菜市場其實是這兩位夫人的手筆，每個進入的菜販子，都要按所售賣的菜品價格和數量，繳納場地費，據說一天淨收上百。
“媽呀，一天一百，一個月頂咱好幾年！”
“可不是，不然肖冰怎麼能一下子穿得那麼好？和俞市長老婆穿一樣的，听說一件衣服都上千塊。”
“我的媽呀！”……
傳播謠言的人，最初是想給穎穎和肖冰抹黑，說她們違背中央的政策，但傳著傳著卻變了味道，很多人都對經商能掙大錢眼紅不已。
事情也就這麼巧，副市長張斌的小舅子病了，豐城醫院初步診斷是骨癌，張斌的老婆黎雅敏姐弟五個，三個妹妹，就這一個弟弟，而且，黎民也才三十四歲，家人拿到診斷書，就如晴天霹靂一般，被打擊得暈頭轉向。
張斌到底見多識廣有決斷，當即讓老婆帶著小舅子去北京，連安西的醫院都不用去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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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大病，進京看病肯定得花很多錢，可偏偏張斌是市委市政府的官員里最窮的一個。
張斌也五十歲了，四個孩子都大了，而且特別出息，老大考到廈門大學，畢業後又接連讀了碩士和博士，現在在廈門建築設計院工作，老二張高飛更是出名，以大西第七名的成績進了清華，畢業後考上了國家公費的美國留學生，老三是個閨女，現在在安西大學新聞專業，已經大三了，老四，最讓張斌兩口子驕傲和揪心，他小時候得病，腿上落下殘疾，按國家規定，殘疾是不能考大學的。
張高翔是張斌四個孩子中最聰明的，張斌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兒子就這樣失去受教育的機會？
于是，在張高飛的幫助下，張高翔在美國申請大學，因為他極高的數學天分，斯坦福大學將其錄取，還提供全額獎學金。
張斌夫婦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但隨即，沉重的經濟壓力便讓他們喘不過氣來。全額獎學金，其實只能沖抵學費，但其他的花費，卻一分錢也不能少。
首先，得從中國飛到美國吧？因為沒有直航，還得從香港轉機，光這一項，就得一萬塊，孩子到了美國，每個月還得好幾百美元的生活費，張高飛努力打工接濟弟弟，可錢還是不夠用。
張斌是個謹慎的人，雖然十分欣賞俞和光的改革方案，但攝于張廣賢的壓力，卻一直沒有表態。
听說黎雅敏弟弟病了，穎穎第一時間去表示慰問，送錢？雖然的確是雪里送炭，可是張斌和黎雅敏性格非常要強，會不會覺得傷自尊了呢？于是，她就換了一個說辭︰“黎姐，我來是想請你幫忙的。”
黎雅敏心煩意亂，根本沒心思听穎穎說什麼，但處于禮貌，勉強問道︰“我能幫你什麼忙呀？”
“黎姐，我其實是想請你大兒子高峰幫忙的，他能不能幫著設計個菜市場？黎姐，你是不知道，為民菜市場才開張沒多久，就髒得不像樣子，若是夏天，還不燻死人了，唉，沒有專業人士指點，咱們這外行，就是不行。”
黎雅敏強打精神，笑著點頭︰“行不行的，我也不清楚，我給孩子寫信問問。”
“哦，謝謝黎姐。”穎穎起身告辭，黎雅敏在後面相送。
穎穎像是忽然想起來一般，從口袋拿出一個信封︰“黎姐，菜市場真不是我弄的，只是為了老俞，我才幫魏老板的忙兒，哦，這是老魏給的勞務費，若是不夠，你說一聲。”
黎雅敏立刻明白穎穎的意思，當即心中一片溫暖，她急忙推辭︰“這怎麼行？高峰還不知道能不能幫你設計出來呢。”
“肯定行，不行也得行啊，黎姐，我可不懂這個，省里的設計院，嫌菜市場太低端，不肯接活兒，我是實在沒辦法了，你可得幫我這個忙哦。喏，這點費用，肯定不夠，只能算是定金吧，你不收，魏老板的心可沒法放下來的。”
穎穎將信封塞到黎雅敏手里︰“等高峰設計稿出來，不夠只管說，我听說，廈門那邊市場經濟發展得好，設計方案是收費的，到時候咱們丁是丁卯是卯，多退少補，可好？”
黎雅敏十分感動，抓著穎穎的手搖了搖︰“你放心好了。”
這句話，一語雙關，大有深意，穎穎心里非常高興。
冬天已經來了，春天還會遠嗎？來年，俞和光的改革方案必須得啟動，爭取市委和市政府官員的支持，刻不容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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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不認為自己這是拿錢買人心，豐城那個菜市場，因為時間緊迫，冬天又沒法施工，實在太簡陋了，開春，一定得重修，可找到省里的設計院，人家根本不鳥你，找張高峰，也是被逼的。
再說，張斌做官非常穩健，升得雖然不快，卻幾乎沒有受過任何挫折，他絕不會為了五千塊，就改變自己立場的，這些錢，只能促使他早點下決心而已。
促使穎穎下決心用這樣的手段，也跟陳文遠和肖冰有關。
陳文遠幫著俞和光，探察市委常委幾個官員的心思，他們私下也曾表示，很贊賞俞和光的改革方案，但幾乎所有的人，都比較保守，覺得俞和光的計劃推行起來非常艱難，而且，因為不願意得罪張廣賢，這才在常委會上反對他。
現在，陳文遠已經公開支持俞和光了，孫副市長也開始對俞和光示好，若是加上張斌，七個常委，就有四個人，佔了大多數。
還有，政法委書記劉琦為人耿直，自言不懂經濟，基本保持中立，也就是說，雖然不支持俞和光，但也不支持張廣賢。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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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說來，張廣賢就只剩兩票，不是俞和光的對手了。
這還是穎穎第一次搞陰謀，但她卻不是為了自己，俞和光這麼年輕，即便等上兩年再出政績，又有何妨？反正現在成績斐然，也沒法再升職的。
可是，俞和光和穎穎等得起，豐城的老百姓等不起，他們家里的白條，明年不能再增加一張，他們盼望過上好日子，已經望穿秋水。
穎穎這邊，可以拿錢暖人心，張廣賢和劉心愛也沒有閑著，他們也找到了張斌。
“張副市長，你本來就是學工科的，又是從工廠提拔上來，可以說是有知識又有經驗，咱們豐城這一塊的工作，一直要靠你來抓，真是不容易。”張廣賢開始說話，先做鋪墊，因為不知他什麼意思，張斌只說了一句︰“這是我應該的。”便沒有下文。
張廣賢輕咳了一聲，繼續道︰“前兩天，物資局提出病休，你也知道，他五十八了，過兩年就要退休，身體又一直不好，我的意思，讓他到政協去，物資局長的位置，你有沒合適人選？”
張斌臉上不動聲色，心里卻劇烈翻騰。
一九八五年，市場特別混亂，一部分物資還是計劃經濟，一部分則對外公開出售，由市場決定價格，因為原料缺乏，同樣質量的東西，計劃內的價格，往往比市場價格低一半兒，這就是俗話說的平價和議價。栗子小說 m.lizi.tw
一般平頭百姓，家里想蓋個房子，弄點鋼材，那就只能買議價的，花錢多，還不一定能買得到。若是做生意的，比如像萬里，若不是有楊森的戰友幫忙，能買到一部分計劃內鋼材，計劃外的高價鋼材，也是要多少給多少，水泥預制廠根本就開不成。
由此可見，掌管這些的物資局長，官職不高，權力卻非常大。
物資局老楊，是張廣賢的表弟，現在，他把這個位置拱手讓出，就是為了拉攏張斌。
張斌一時也有些心動，若是物資局安插自己人，只需要悄悄放出些計劃內的鋼材，在市場上倒手賣出，就是穩賺。
而且，這樣的事情做起來還極其容易，只輕飄飄一張小批條就行了（這也是中央下文件不許領導干部子女和家屬經商的起因，但那個文件，後來流于形式，沒起什麼作用）。
想到兩個兒子在美國，為了省點錢，不得不頓頓面包夾午餐肉，再弄點生菜葉子，填飽肚子就算是吃過飯，小兒子身體不好，在家比較嬌慣，吃得看到面包都想吐，張斌心里就一陣難過。
張廣賢盯著張斌的臉，看出他動心了，忍不住暗暗得意，但一想到自己家族一年會有巨額損失，又是一陣心疼，可是，舍不得兒子套不住狼，若是讓俞和光得意了，他們家族，損失比這慘重多了。
張斌咽了一口唾沫，抬頭看了看張廣賢，知道自己只要一點頭，兒子就不用再吃苦，老婆也不會為了省錢，錙銖必較。
可他也知道，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今後，他自己的腰桿，就再也直不起來。不僅如此，挖國家牆角，就不是手短和嘴短的事兒，那是犯法。雖然可以得意一時，但凡有個風吹草動，就心里害怕夜不能寐，而且，很有可能會成為反面教材，做了國家整肅綱紀的靶子。
一時之間，張斌心中，各種念頭左突右沖，難以抉擇︰“張書記，我一時還不知道該選誰，你容我想想。”
“好好，你可快一些。”
“好的！”
穎穎和榮華榮國在一起相處，也知道美國消費比國內高太多，五千塊對張斌夫婦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只能是救個急，救不了他家的貧困，如果能讓張家人，多一份收入就好了。
穎穎剛想到這里，腦子里靈光一閃，忽然有了主意。
楊森的建築隊，現在規模越來越大，設備也越來越好，在大西已經小有名氣，但卻有個軟肋，讓楊森十分苦惱——技術人才，尤其是建築設計方面的人才，雖然，楊森在這上面，從來都不吝嗇金錢，卻一直沒能有讓他滿意的作品。
建築設計專業，功課繁重，難度又大，再加上六六年到七六年十年大學沒招生，更是顯得人才凋零。
而且，大學畢業的學生，還是按國家計劃分配工作的，民營企業，根本就不在計劃內，只能在市場上招聘，市場就沒有人才，楊森花再多的錢，也沒有用。
現在，楊森只能退而求其次，請了幾個國營設計院的工程師，做兼職。
穎穎听說，張高峰博士讀完時的畢業設計，得了國家級的三等獎，若是這樣的人才，業余時間，給楊森做個什麼設計，豈不兩方面都受益？
穎穎打電話給楊森，詢問他的意思，楊森激動地聲音都拔高了︰“博士？穎穎，真的是個博士？”
“是啊，行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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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太好了，我一個月給他一千塊，哦，設計出產品，還另外有獎金。”
“一千塊？”這回把穎穎也震驚了，“我沒有听錯吧？”
“沒有，沒有，穎穎，只要他肯做我們公司顧問，這點錢不是問題。”
真是財大氣粗，一千塊，普通人一年的收入。
穎穎又去張家走了一趟，張斌夫婦也對楊森開出這樣高的工資，驚訝不已。
“我朋友說，只要高峰願意做他公司的顧問，他還願意提供他過年過節來回的飛機票，另外，設計出合格產品，還另有獎金。”
“你朋友，他能賺多少錢？給我孩子這樣高的工資？”張斌覺得有些不合理。
穎穎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他能賺多少錢，我只知道，他八零年從部隊復員，兩手空空，貸款沒能按期歸還，還被檢察院拘留，他現在，起碼有上千萬的資產，我保證，這些錢，他是靠汗水和智慧賺來的，而不是做了什麼邪門歪道的事情。”
張斌覺得穎穎說得有理，點點頭道︰“嗯，你朋友肯給技術人員開這樣高的工資，應該是正經經商辦企業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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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走後，夫妻倆坐在客廳，一時不知如何抉擇。
讓兒子接受楊森的聘請，雖然可以解決一時之難，可是，想到兒子三十歲不到，頭頂的黑發都開始稀疏，當爹娘的就忍不住心疼不已。
可是，若是按張廣賢的提議來，張斌可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貪官，從今以後，兩人可就再也不能睡個安寧覺了。
張高峰是家里的老大，張斌以前在安西工作，黎雅敏一個人帶四個孩子在豐城，他小小年紀，就幫著媽媽做家務，帶弟弟妹妹，是個非常有主見又有擔當的好孩子。
黎雅敏每次拿不定主意，都會和兒子商量，這一回也不例外。
張高峰年近三十，成熟穩重，听了媽媽的訴說，毫不猶豫地道︰“媽媽，我辛苦些不要緊，何況，多做些設計，還有利于提高個人能力。
媽媽，設計出的產品，只有建成實物才能看得出好不好，我還發愁單位工作量不足呢，你放心，我會勞逸結合，保護好身體的。”
黎雅敏鼻子發酸，說話差點帶上哭音，她深深吸口氣，這才道︰“高峰，爸爸媽媽覺得很對不起你們。”
“媽媽，你可別這麼說，在我和弟弟妹妹的眼里，你們是世上最好的父母，媽媽，就這麼定了，你千萬別讓爸爸做違法的事情，咱們家，也就是艱苦一兩年，高飛明年就畢業，高翔，也就再三年嘛，我們家很快就好了，你別擔心。栗子小說 m.lizi.tw”
張斌會做出何種選擇，張廣賢很有信心，穎穎也有信心。
是的，有人見利忘義，有了權力，不顧一切搞貪腐，但有人卻能約束自己，保留初心。
八五年，貪腐的確在干部隊伍中，稍稍露出梢頭，但多數干部，還是能夠約束自己的。
張斌，就是這樣的人，過了兩天，張斌給出了他推薦的人名︰鄭剛。
張廣賢一听就知道張斌什麼意思了。
鄭剛是豐城物資局的職工，最初是一名庫房管理員，廢棄的木包裝箱，一般人都撿回去，攢多了，請人加工成櫥櫃能家具，他卻自學成才，將這些廢料收集整理，做成課桌椅，捐給農村學校使用。
還有，庫房里的廢紙箱，不能用的小螺釘、鋼筋頭等，他都細心地撿起來，送到廢品收購站，換來的錢，全部交給單位財務科，自己卻舍不得用這些錢買一杯汽水喝。
有人說鄭剛沽名釣譽，但他十幾年如一日，守著庫房，卻毫無怨言。
鄭剛就像一面鏡子，反襯出局長楊勇內心的卑鄙齷齪，為此，他被楊勇極力打壓，但金子總是要發光的，物資局的人，每年都是全票選他做模範，楊勇壓也壓不住，實在沒辦法，楊勇才把鄭剛提升為采購部主任，但卻變著法子派鄭剛出差，這樣，他在物資局為所欲為，就沒人盯著。
張廣賢為了拉攏張斌，才狠狠心讓楊勇騰出位子，他沒想到，張斌將計就計，把物資局長這樣的黃金寶座，給了鄭剛。
可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張廣賢偷雞不成蝕把米，心里把張斌恨上了。
張斌為何要這麼得罪張廣賢呢？
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從來政治斗爭，都是你死我活，張廣賢家族，把持著豐城的購銷系統，財力雄厚，若是不想辦法消弱他的力量，自己這一方就難以取勝。
哪怕就是一個小小的物資局長，但此消彼長，總有一天，張家這棟龐大建築，會轟然倒塌的。
張斌看張廣賢不順眼，也很久了。
張廣賢在豐城，想要只手遮天，對同僚無不極力打壓，現在，這些人在背叛他時，無不新仇舊恨記在心頭，哪個不是不遺余力呢？
張廣賢見張斌和陳文遠已經公開站在自己的對立面，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這一回，他親自去了孫副市長家拜訪。
孫勤儉是個出名的大孝子，甚至為官主政，也有一半的時候是听老媽的。
孫老太太十分精明，當初，豐城剛剛解放，土改工作隊下到她的村子，很多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听信反動派的宣傳，對**和解放軍非常抵觸，甚至拒絕工作隊借宿。
孫老太太當時還很年輕，嫁到孫家，剛有了一個孩子，她見工作隊說話和氣，被拒絕並不羞惱，而是耐心解釋，便料定**解放軍不一般，她不顧婆婆反對，將工作隊請到自己家里，還積極配合工作，後來，還擔任了村里的女農會長。
孫勤儉就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他很小的時候，就認識鄉里縣里的大干部，在這些人的點撥指導下長大，自然比普通農村小孩懂得多得多，後來，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孫老太太找關系讓兒子參加了工作。
孫老太太還不滿意，後來又托關系，讓兒子在黨校培訓了幾個月，孫勤儉在那里，結識了以前的大西省黨委副書記王愛平，雖然王愛平那時才是豐城黨校副校長。
隨著王愛平一步一步升到省委，孫勤儉也由一個普通黨員，成長為豐城副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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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穎穎準備和孫老太太接觸，自然先打听了一段時間，確定這個老太太精明過人，極有眼光，這才帶著兒子，故意創造說話的機會。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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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老太太剛開始對穎穎不冷不熱，一度讓劉心愛十分放心。
劉心愛也是太自信了，根本沒有多想，若是孫老太太沒有二心，會和穎穎說話嗎？這老太太也真的很聰明，她只上過解放後的掃盲識字班，竟然能夠讀書看報，還能讀懂俞和光的《豐城改革發展綱要》。
她逐條批駁，和穎穎爭論，引來大院好些閑人來旁听，表面上，老太太對《綱要》冷嘲熱諷，極力打壓，但實際上，她趁機深入了解《綱要》到底怎麼回事，同時，也側面觀察俞和光和穎穎，到底是怎樣的人。
雖然孫老太太說話，有時候會冷嘲熱諷，但穎穎卻透過現象看本質，發現這個老太太實在不一般，和她辯論的同時，能宣傳丈夫的《改革綱要》，哪怕宣傳對象，是一些退了休甚至沒有工作的家屬，但這些人，卻和市委市政府的官員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穎穎並不覺得是浪費時間，她甚至感謝孫老太太給她提供了這樣的機會。
劉心愛以為，孫老太太這樣做，是孫家在向丈夫表忠心，並沒有多在意。小說站
www.xsz.tw等後來，張廣賢發現孫勤儉和俞和光神態親昵，意識到事情不對勁，卻已經太晚了。
張廣賢所能給孫勤儉的，不過是物質利益，可孫老太太知道，兒子的官兒當的大，才能換來優渥的生活，利用權力，享受一時，不是長久之計。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雖然老太太不會說出這樣文縐縐的話，但她卻懂這樣的道理。
孫老太太和兒子討論過無數次，一直認為俞和光的所作所為，才符合當前社會發展潮流，跟著這樣的人，前途一片光明，張廣賢雖然一時得逞，將來，肯定會被歷史的洪流拋棄
于是，不管張廣賢拋出如何誘人的魚餌，孫勤儉都沒有搭理，堅決站在了俞和光的一邊，同時，他還悄悄搜集整理張廣賢的黑材料，時刻準備反擊張廣賢下黑手。
孫勤儉是豐城土生土長的干部，張廣賢什麼人，他最是清楚，知道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而且心黑手狠，一個不察，就有可能萬劫不復。
不然，張廣賢怎麼能在豐城一手遮天？把最有油水的部門，都在他手里攥著？
就是因為這個，張廣賢才極力反對俞和光的改革，雖然那樣的確有可能使豐城經濟得到發展。栗子小說 m.lizi.tw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張廣賢如何能和俞和光善罷甘休？
張斌雖然只比張廣賢小一歲，但他是五十年代名牌大學畢業的，若是出了成績，很有可能升為正廳，畢竟，這個年齡層，有文憑的實在是太少了，所以，張斌和張廣賢的想法，很不一樣，對張廣賢扔出的手指縫里露出的飯渣渣，不屑一顧。
這天，穎穎帶著孩子在大院里玩兒，黎雅敏滿臉喜色，迎面走來。
“黎姐，什麼事讓你笑得合不攏嘴兒？”穎穎打招呼道。
“穎穎，我弟弟好了，他回來了。哦，我弟弟得的不是骨癌，而是骨結核，這個病能治好。他在北京給我打電話，我還不是很相信，剛才見到他，已經能走路了。”
穎穎也替黎雅敏高興︰“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太好了！”
“是啊，我弟弟怕家人擔心，是帶著藥品回來的，還要在豐城醫院繼續治療，哎喲，不管怎麼說，他的病能治好，真是謝天謝地。”
就在這時，劉心愛下班回來，剛拐過彎兒，就看到穎穎和黎雅敏又說又笑，她氣得牙咬得咯吱咯吱響，一股怒火，涌上心頭，忍不住朝這邊走來。
黎雅敏看到劉心愛，剛開始還有一些慌亂，但很快就控制了情緒。
穎穎則十分平靜，她跟著俞和光來這里生活，並不欠劉心愛什麼，憑什麼要對她卑躬屈膝低三下四？再說，俞和光提出改革，也是為了工作，為了豐城百姓，張廣賢和劉心愛以權謀私，利益受損，那是活該，她並不欠她的，也不會有什麼愧疚。
劉心愛到了她倆面前，情緒也控制住了，眼里的熊熊怒火，都轉到了心里，她微微一笑︰“咦，你倆聊什麼呀，這麼高興？”
“我，我弟弟病好了。”黎雅敏被劉心愛欺壓太久，說話時還是忍不住結巴了一下。
穎穎急忙用目光給她以鼓勵，黎雅敏深吸一口氣，努力挺起胸膛，迎著劉心愛的目光，和她對視。
劉心愛沒想到，她的一身威壓，竟然沒起到作用，非常惱火，壓不住黎雅敏，她又轉過頭，對著穎穎︰“小郭，你挺厲害的嘛，這麼短的時間，就交到了小黎這樣的好姐妹。”
她把“交”字咬得很重，影射穎穎用了不正當的手段。
“黎姐這麼好的人，只要誠心對待，想和她處不好都難啊。”穎穎這話不僅表明，自己對人的態度，也把黎雅敏夸贊了一下。
黎雅敏忍不住露出笑意。、
劉心愛卻听出穎穎說她對人不真心，十分氣惱，惡狠狠得盯著穎穎。
她這一招，幾乎沒人能夠頂得住，凡是軟下來的，今後見了她，都像老鼠見貓一般，心中懼怕。
穎穎撇撇嘴，心里說，卻無欲則剛，你以為我是那些有求于你的人嗎？再說，雖然你的男人是一把手，但他卻不可能裁撤俞和光，而可你家族掌管的那些摟錢部門，卻都在我丈夫的管轄之下，縣官不如現管，你拿我沒辦法，我卻隨時能拿你開刀，今天，不是我該怕你，而是，你該怕我才是。
見穎穎坦然迎視著自己，毫不畏色，劉心愛氣得腦仁兒疼，她無可奈何地垂下眼皮，卻不死心地反駁道︰“誠心對待？呵呵，我怎麼沒看到你的誠心？”
穎穎笑了笑︰“心是要用心來感知的，我是不是誠心待人，有心人自然知道。”
...
“你竟然……”
當面暗諷她和人交往虛情假意，劉心愛氣得渾身顫抖，忍不住捏緊拳頭，直想朝穎穎的臉頰揮上去。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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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雅敏看見劉心愛目露凶光，上下牙齒來回磨擦，知道她即將發飆，嚇得臉色雪白，嘴唇都哆嗦起來。穎穎不知道，她可很清楚劉心愛脾氣有多暴躁。
劉心愛二十歲時，張廣賢前妻過世，留下兩個女兒。張廣賢的父親原來是副省級干部，劉父不過是個小科長，若不是張家倒霉，張父在特殊年代受到沖擊，就是續弦，也輪不到劉心愛的頭上。
劉心愛如何能看透歷史？死活也不肯嫁給而立之年還帶著兩個女兒的張廣賢，劉父最後和張廣賢用了卑鄙手段，反正，劉心愛結婚才七個月就生下女子。
那幾年，劉心愛在張廣賢面前，頤指氣使，惱起來是拳打腳踢，據說，張廣賢動都不敢動，後來，劉心愛又生下張廣賢唯一的兒子，越加飛揚跋扈，單位里的人都知道張廣賢娶了個河東獅。
幾年後，張廣賢的父親時來運轉，進了革委會，劉心愛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對張廣賢極盡溫柔，百依百順，張父感念劉家在他最困苦的時候沒有嫌棄，不許兒子離婚，張廣賢似乎也是個被虐狂，劉心愛給個笑容，他就幸福地找不到北，夫妻倆倒也十分和諧。
張父七四年去世，張廣賢當時已經是副廳級，在父親的老戰友關照下，七八年他又成為豐城黨委書記。栗子小說 m.lizi.tw
劉心愛背靠大樹，十分跋扈，在豐城說一不二。看到什麼，都想指點一番，因為沒人敢在她面前說“不”，倒是近十年不曾動手打過人。
穎穎看到劉心愛眼楮微微眯起來，惡毒的眼神，就像即將發動的毒蛇一般，不由來了精神，她脖子微微前伸，眼楮瞪起來，右手微曲，拳頭也握了起來，她比劉心愛高，又比她年輕，威脅之意，比對方強太多了，劉心愛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後退了一步。
大概意識到自己露出怯意，劉心愛又羞又惱，滿臉通紅。
黎雅敏見郭穎穎竟然能佔上風，十分驚訝，也暗暗松口氣，就在這時，陽陽蹬著小三輪車，嘴里“媽媽——媽媽——”地叫著，咕嚕嚕地過來了。
黎雅敏急忙迎上去︰“陽陽，大媽抱抱好不？”
“不行！”陽陽腳丫蹬在地上，停下車子。
穎穎扭頭往這邊看過來，黎雅敏為了緩和氣氛，急忙問道︰“陽陽為什麼不讓大媽抱呀？”
“我剛才摔倒了，髒髒，媽媽給我換衣服，給大媽抱。”
“哎喲，小陽陽這麼乖，還知道講衛生！”
穎穎已經調頭往兒子這邊而來，劉心愛跺了跺腳，氣沖沖地走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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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看熱鬧的人，看到黎雅敏四下張望，都急忙躲了起來，不過，市長夫人不怕書記夫人，兩人跟斗雞一般，差點打起來的閑話，在後來的一個月里，一直是大院里的主題。
閑言碎語雖然有很多揣測和臆想成份，但女人偏偏喜歡相信，她們又在枕頭邊上吹風，影響著的男人的判斷和決定。
一號大院的多數人，都听說了劉心愛落下風的事兒，紛紛看好俞市長，對穎穎便忽然熱情起來。
豐城冬天越來越冷，豐城黨委召開的常委會上，氣氛卻越來越熱烈，圍繞俞和光《豐城改革發展綱要》，常委討論、修改、完善，沒黑沒夜地開了三天，最後，兩票反對、五票贊同的壓倒優勢，通過了。
張廣賢丟了物資局這塊肥肉，也沒能挽回頹勢，不知道是真病了，還是托詞，住進了豐城人民醫院，劉心愛每天悲切切地提著保溫桶，給丈夫送飯，好像他們夫妻，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再有半個月就要過年了，各單位領導都忙得昏天黑地，年終總結剛報上去，緊接著按照改革綱要做新年計劃。
以往，豐城年復一年，沒什麼變化，好些單位的領導，都是拿出前一年的計劃書，略略改動，抄好了交上去就可以應付。今年和上一年差距太大，俞和光又毫不留情地點名批評了稅務局的局長，豐城市轄下的各單位領導一個個的都像被擰緊了發條的機器，不敢停歇地運轉起來。
總算是邁開了改革的第一步，但豐城市政府面臨的問題，卻依然一個也不少，或者說，反而更多了。
俞和光在市縣兩級干部會議上，要求大家盡最大能力，讓農民過個好年。
穎穎積極響應丈夫的號召，決定辦一個肉食加工廠，專門生產臘腸。
配方早就準備好了，人才也有了，生產流程、機器，亦很快就可以到位。
穎穎用榮華寄來的廣式臘腸，和洋蔥香芹在一起炒了一盤菜。
俞和光喜歡甜食，有咸有甜十分可口的廣式香腸，讓他十分中意︰“這個怎麼這麼好吃呀？”
“真的好吃？”
“真的好吃。”
“好吃，那我就多做些存起來，天熱就沒法做了。”
“呵呵，你打算做多少？”俞和光笑。
“我呀，打算做個百十噸吧。”
俞和光以為自己听錯了，驚訝地瞪大眼楮︰“是一頓飯的頓，還是一千公斤的噸？”
“自然是一千公斤的噸了，和光，我要辦廠加工香腸。豐城距離安西太遠，把豬運過去，顛也顛死了，但若是做成臘腸，可就沒問題了。”
俞和光微微皺眉，有些心疼穎穎︰“食品公司眼下還在劉心愛的手里，她肯定會給你制造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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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要帶陽陽，最近又瘦了。”
“嘻嘻，這個你別擔心，我已經找到合適的幫手了。”
肉食加工廠的主要投資人是穎穎，肖冰黎雅敏也湊了些份子，因為穎穎給她們算了一筆賬，一個月下來，大概能有百分之十的進項，這兩人也是豁出去了，七湊八借的，都有三萬多股金。
俞和光看到穎穎和這兩個女人在一起搗鼓了，他搖搖頭︰“你們三個，都不合適。”
“那是當然，我有那麼笨嗎？企業法人，是楊樂歌，經理，是你司機的兒子，我嘛，就是幕後指揮的。”
...
見丈夫並未完全釋懷，穎穎安慰他道︰“嘻嘻，你就放心吧，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是為了正義而戰，肯定會得到老天庇佑。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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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問題，一定告訴我，你可別自己逞強。”
“知道，知道。”
這時，剛剛進入一九八六年，開辦企業的門檻還是非常低的，而且，經商的人，也大多比較誠實，好就是好，賴就是賴，弄虛作假的人很少。
肖冰和黎雅敏覺得六萬塊已經很多了，沒想到穎穎會弄得那麼正規，結果，還沒怎麼行動，就花完了。饒是這樣，肉食加工廠依然十分簡陋，她們這才知道，穎穎的個人資產，遠遠超過三五十萬，兩人背後，沒少驚嘆。
距離中央發文，也有一年多了，官員家屬投資辦企業開公司，不在少數，上面幾乎沒人查訪，穎穎膽子打了許多，何況，她的確沒有利用丈夫的職權，還為老百姓解決了難題，心地無私天地寬，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但她們三個，也並不招搖，一言一行，十分謹慎。
肉食品加工廠很快就開始生產。
臘月里天寒地凍，一盆水放在野外，很快就凍成冰疙瘩，正是做臘腸的季節，灌好的香腸，掛在干冷的曠野，幾天後，表皮就干枯發皺，顏色也由紅變黑，腥味散去，香味慢慢散發出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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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城“歡歌”肉食品廠出的香腸，不要肉票，價格適中，只在《大西日報》上打了兩期廣告，客戶就尾隨而至。
劉心愛對威脅自己身份地位的事情最是敏感，肉食品加工廠剛剛出了第一批貨，她就派了幾個親信，來廠子里聯合執法。
畢竟是加工入口的東西，穎穎對食品衛生的要求也是非常嚴格的，整個加工過程，都是咨詢過專家的，也是按照國家要求進行的。
但檢查的人，卻並不這樣認為，他們氣勢洶洶站在大門口，就那麼往屋里看了幾眼，就端著架子給楊樂歌道︰“衛生檢查不合格，停業整頓！”
楊樂歌畢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農村孩子，頓時就麻了爪子，呆呆地不知所措。
聯合執法組的組長，是劉心愛的遠房佷子劉建，他微微撇嘴，心想︰哪里出來的山中野人，根本上不得台面嘛，還敢在豐城撒野。
就在這時，跑來一個年輕人，他黑黑瘦瘦，個子也不高，只有一雙小眼楮，晶光四射，給人一種十分聰明的感覺︰“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怎麼回事？”
小個子就是司機老路的兒子路珂，他陪著笑臉，把人往辦公室里帶︰“請屋里坐，天氣好冷！”
劉建倨傲地一仰臉兒，擺擺手道︰“你是誰？”
“我姓路，是這里的經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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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路經理，我告訴你，你們的產品質量不合格，這是處罰通知書，停業整頓！”
“咳咳！”路珂被口水嗆住了，他咳了幾聲，臉憋得通紅，但還是擺上笑容︰“幾位同志，請屋里坐，我們到底哪里不合格，煩請指出來，這樣，整改也有個方向，屋里坐，屋里坐！”
楊樂歌這會兒也清醒過來，已經用塑料袋裝了一兜香腸，想送給這些“瘟神”。
劉建把路珂的胳膊撥拉到一旁︰“少� 攏 媚忝峭Ｒ稻屯Ｒ擔 以偕 桓 俺Γ 簿執 湃ィ 彼低輳 拱蜒罾指枋擲 睦俺ε 佷 ィ ぴ詰厴希 媒挪攘思趕攏 霸趺矗炕瓜冑謝擼俊 br />
路珂嘴角微微一撇，眼中閃過一絲笑容，他沖上去，攔在劉建身前︰“你踩壞了我們的香腸，你賠我！”
“你們行賄！”劉建指著路珂的鼻子。
路珂根本不怕他，反而挺了挺胸︰“我們誰說這是送給你們的？”
楊樂歌木訥，剛才只做出送東西的姿勢，卻沒有說話。
劉建沒想到自己會被人質問，伸手就撅路珂的手指，可憐路珂又瘦又小，又是善于讀書不善運動的文人，疼得哇哇大叫。
楊樂歌十分焦急，跑上前扯開劉建的手，沒想到自己的食指，卻讓人給攥住了。
劉建就是個二愣子，他一時虐得興起，狠狠一使勁，只听“喀吧”一聲，楊樂歌的食指，竟然生生被人撅斷，他大叫一聲，疼得一臉冷汗。
在食品廠干活的人中，還有幾個是跟著楊樂歌從睿城來的楊家圪嶗的，他們一直悄悄看著這邊的情況，見劉建這麼過分，終于忍不住，一起圍了過來。
劉建這些年仗勢欺人，哪里會怕幾個滿身土氣的農村人？他丟下楊樂歌，一擺手︰“我們走！”
“慢著！”楊樂歌雖然木訥，但卻是個有血性的，這會兒反而不害怕了，走上前來，“傷了人，你們不能這麼走了，還有，你們進來，還不到一分鐘，根本就沒有檢查，憑什麼說我們衛生不合格？還有，你們踩壞我們的香腸，不賠錢，就像離開？世上哪有這樣的理兒？”
劉建鄙視地看了楊樂歌一眼︰“我們就這樣走了，你能把我怎麼樣？有種，把我qiu咬了！”
楊樂歌氣得臉都黑了，他上前一步，伸手抓在劉建的兩腿之間，這幾年，楊樂歌一直在楊森的建築隊里干活，那手勁兒不是一般的大，劉建被捏住最軟弱的命根子，根本無力反抗，疼得“哇哇”大叫，眼看兩眼翻白，就要暈死過去。
執法隊中有個女的，十分會說話，急忙上前︰“這位大哥快住手，我們給你們經理治病，也撤消這次的處罰，你快放手吧，不然，惹下人命官司，你們也不好過！”
楊樂歌當然不想給穎穎惹麻煩，他下手也有保留，不然，劉建的luan子還不被他攥破？
路珂也急忙來勸，楊樂歌見好就收，松開了手，路珂趁機攔住剛才說話的那個女的︰“我們這里的確是按照國家衛生要求進行的，請你們進屋好好檢查，若是真不合格，我們停業整頓也是應該，但若是你們查不出不合格之處，是不是將處罰通知撤消了？”
那女的見劉建滿臉冷汗，被幾個人攙扶著，知道送他去醫院是首要的，便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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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心愛听說佷子被打傷，肉食加工廠卻沒有停業，怒發沖冠，打電話讓當地派出所處罰楊樂歌，派出所所長在電話上，吱吱唔唔地道︰“劉經理，那邊人告劉建無辜傷人，踐踏食品，此事我們正在調查，還沒弄清事實。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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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你竟然敢質疑我的說辭？”劉心愛從來都是一言九鼎，什麼時候受到過這樣的待遇？她氣得差點摔了電話，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小派出所所長哪里敢惹這位豐城一姐？但他也不敢答應，只能推諉道︰“劉經理，不是我想那樣，剛才，方副書記打電話過來，要我務必徹查此事，我，我在給他匯報之前，不能……”（听你的）這幾個字，派出所所長實在不敢說出來，只得吞吞吐吐地解釋，“那個肉食品長的廠長，的確被人撅斷手指，我這里還有醫院證明……”
那就是說，劉建打傷了人，對方不過是報復，而且，他也不過是受了些疼痛，到了醫院已經沒事了，醫生檢查時，什麼問題都沒有。
雖然有她的干涉，醫生給出具了傷殘證明，但終究不如對方拍出骨折的照片有說服力，劉心愛終于失去耐心，摔了電話。
方副書記主管政法，他打電話要求徹查，乃是本職工作，只是，他怎會會知道的這麼快？
至此，劉心愛若還不明白這個肉食品加工廠背後有人，那就是傻子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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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初，豐城是她家一言堂，有誰敢忤逆絲毫？沒想到，牆倒眾人推，不就是俞和光在常委會上，贏了一次嗎？那些勢利眼，竟然以為老娘就此一蹶不振了。
劉心愛在家暴走了好幾圈，嚇得保姆躲在廚房不敢出來。劉心愛找不到發泄的途徑，只能把茶幾上的杯子摔了幾個撒氣。張廣賢下班回來，听了劉心愛的哭訴，眉頭緊鎖。
“老張，我們不能再這樣忍下去了，咱爸的老戰友還是有人在世的，你不如，再去省里一趟吧。”
“別鬧，我們不能去訴苦，爸爸那些老戰友，現在也沒什麼權利，若是拿住了俞和光的把柄，告倒他，那還值得，若只是去哭一場，得些無所謂的安慰，又有什麼用？”
“可是你總是這麼說，到現在也沒有抓住他什麼。”
“誰說沒抓住？我已經打听到了，這個肉食品加工廠，俞和光的老婆就是頭號大股東，不然，你以為張斌和陳文遠的家，能拿出那麼多錢嗎？你也不打听打听就瞎折騰，那個廠子很正規的，殺豬用的是機器，沖洗用的高壓水槍，還有，流出的污水，都先放在一個大池子里發酵，那個，沒有百十萬根本辦不成。栗子小說 m.lizi.tw”
“百十萬？”劉心愛不由瞪大眼楮，這些年，她也不過才搜刮了這麼些，還讓兒子敗壞了不少，現在手頭也不過三十幾萬，她沒想到，俞和光的身價竟然到了這樣的地步，“他哪里來這麼多錢？在睿城，俞和光根本沒多大權力。”
“他老婆是個摟錢的耙子，我听睿城的人說，那還是個農村長大的丫頭，卻眼光極毒，什麼掙錢種什麼，大棚菜、大隻果，都掙了大錢，哦，她還種過君子蘭，光那個就賺了幾十萬。”
君子蘭泡沫，是在半年前捅破的，當時報紙電視沒少做過這方面的報道，全國人民幾乎都知道“瘋狂的君子蘭”，劉心愛也不例外。听男人這麼說，她又是驚訝，又是嫉妒，卻對穎穎這種毫無把柄的賺錢方式，無可奈何。
“老張，不管郭穎穎以前如何賺了這麼多錢，現在，她就不能辦廠經商，這是中央明文規定的。”
張廣賢笑︰“你終于聰明了一回，我已經拿到了她的把柄，明天就去省里，不信告不倒她。”
“哦，你要小心昝老頭。”
“放心，我打听過了，昝老頭去京城住院了。”
肉食品加工廠的事兒，穎穎猜測劉心愛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卻等了一天，也不見動靜，她剛覺得有些奇怪，猛然想起張廣賢去省城開會的事情。
雖然開辦肉食品廠，俞和光特地給省委打過招呼，當然不能實話實說，只說穎穎把錢借給了同鄉，支持對方辦廠，解決豐城百姓賣豬難的事情，省里的領導見俞和光這樣小心謹慎，第一想法是他被紀委查怕了，覺得這不過是一件小事，便隨口說了一句︰“知道了。”
雖然中央不許干部家屬子女做生意，可是若是有利于發展地方經濟，並且也不是利用職權倒賣國家資源，領導們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何況只是借錢給別人。
俞和光覺得，若是有人查出是穎穎投資賺錢，楊樂歌不過是個幌子，他大不了再被軟禁幾天而已，至于仕途受損，他並不是多麼在意。
張廣賢在安西開了三天會，回來時悄無聲息地住到了醫院，這回還是真病了，急性黃疸型肝炎，俞和光和幾位常委還去探望了一番。
穎穎一時沒有想通透，還問丈夫︰“難道張廣賢沒有告我？”
俞和光笑︰“怎麼可能？若不是沒有告倒你，他能氣得病了嗎？”
穎穎恍然︰“哦，也是啊，愁傷胃，氣傷肝，張廣賢就是得了肝炎。”
見紀委不來查，穎穎輕松起來︰“和光，紀委大概也嫌審查你太麻煩了吧？都整了兩回了，一點問題也沒有。”
俞和光也笑︰“是啊，他們不耐煩了。”
“哈哈哈……”
張廣賢住院，省里讓俞和光暫時主持豐城的工作，于是，雖然張家的鐵桿依然堅守他們的陣地，不肯听從俞和光的指揮，但沒什麼油水的宣傳部門，卻都動了起來，一時間，豐城地方電視台和報紙，長篇累牘宣傳俞和光的改革主張，鼓勵農村和社會閑散人員加入到商品流通的事業中來，雖然豐城人保守，一時成效不大，但那些思想，卻睿珍貴的春雨，潤物細無聲，令很多人的心思活動起來。
...
臘月中下了一場大雪，西北風呼嘯得天昏地暗，小陽陽在風中，連站穩都不可能，只好乖乖在屋里待著，最多趴在窗戶上，看著外面瘋狂飛舞的雪花，一二三地數著有多少個。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最愛在外面玩的他，這下可被悶壞了，整整兩天，只能在客廳的幾十平方里轉圈，第三天，太陽出來，地上的白雪越發晶瑩璀璨，陽陽不許穎穎掃掉院子里的雪天，他自己也絕不在上面踩一個腳印，他要好好看著。
穎穎怕雪地光線刺眼，只好哄著他到外面玩兒，一號大院里道路都清掃干淨了，但路邊的草地花壇，以及冬青樹上還蓋著白白一層，陽陽總想去抓雪，穎穎只好給他戴上了皮手套。
大院里的家長都覺得穎穎太縱著孩子，但多數人都不敢勸，只有孫老太太敢說︰“小郭，對孩子就得嚴格些，讓他听你的，不然，大了可麻煩呢。”
穎穎點頭︰“是，孫大媽說得對，原則上的事情，他必須得听，比如他若是拿雪團丟小朋友，我肯定會嚴厲批評的，玩雪，他自己高興，也不傷害別人，就無所謂了啦。”
孫老太太看看自己的重外孫女欣欣，小姑娘穿得干干淨淨，滿眼羨慕地看著陽陽玩兒，雖然顯得很乖巧，但到底沒有小孩子該有的活潑可愛，她想了想，帶著孩子回去了，過了會兒，又領著孩子出來，小姑娘脫去了外面的棉大衣，穿了一件她媽媽的舊棉襖，又寬又大，蓋住了膝蓋，她的小手上，帶著一雙棉線手套，手套外面，套了個醫用的橡膠手套。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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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玩雪吧，小心別摔了。”孫老太太開了口，小姑娘頓時撒了歡，邁著小短腿兒，跑向陽陽所在的冬青樹叢。
孫老太太是個非常有主見的，輕易听不進別人的話，這回的表現，令穎穎非常驚訝。
雖然陽陽小，可是在欣欣面前，卻跟個大孩子一般，教她如何團雪球，如何躲避高處樹枝上掉下來的雪團，兩個孩子玩得不亦樂乎，孫老太太也自然而然地和穎穎走到了一起︰“小郭，听說，咱們這邊菜市場，好些睿城來的菜販子？”
“嗯，還有我們村的兩個。”
“我听說，運一車菜過來，能賺好幾百？”
“基本上是。”
“到底是不是？怎麼還來個基本上？”孫老太太追問。
“我是說，不能遇到意外。小說站
www.xsz.tw就說我們村這兩個吧，一個運了一車黃瓜，路上遇到這場大雪，他只用帆布帳子把菜蓋了蓋，卻沒有用被子，結果凍壞了不少，若不是路上濕滑，交通不便，咱們這邊菜市場一下子斷了貨，菜價升高，他可能就要賠錢了。”
“那是他自己不小心，若是用被子蓋上，豈不沒事了？”
“是啊，我們村另一個，腦筋就比較活泛，路上從村子里買了幾床舊被子捂在菜上，一趟下來，扣去幾床被子錢，還比平時掙得多。”
“小郭，你們那邊的菜，好收不？”
“好收的很，這幾年種菜的人越來越多，菜農就怕賣不掉，價格也好商量，他們甚至把菜的老葉子都摘掉了呢。”
孫老太太的大外孫女婿，是給農機廠開卡車的，電視報紙天天宣傳，鼓勵百姓創業致富，他就動了心，想“借雞生蛋”，在閑暇時間用單位的車販菜，掙了錢，給單位交一部分，自己還能留下很多。
農機廠的卡車，也就是在進貨或者送貨時用一下，一年倒是有一半時間是閑置的，單位領導也想利用車隊創收，已經同意了車隊提議，但孫老太太卻怕賠錢，暫時壓著沒答應。
孫老太太和穎穎套近乎，還怕她不肯說實話，畢竟，誰家願意多一個競爭對手呢？
郭鎮販菜的兩個人，一個是王家的，王順才的小兒子，一個是張家的，穎穎看在同鄉的面子上，對他們十分照顧，有時候，也托他們給爸爸媽媽帶點東西，這才讓孫老太太誤會了，以為那是穎穎的親戚，或者，穎穎在里面參股了。
“小郭，照你這麼說，一趟能掙幾百塊，那些販菜的，豈不個個都是萬元戶？”孫老太太扳著指頭算賬，“一趟幾百，一個月跑三趟，那就有可能賺上千塊，一年就是上萬塊。”
“一萬不止。”穎穎搖頭，“睿城那邊，幾乎所有的好地，都種了菜，糧食很缺乏，他們販菜過來，回去拉一車麥子，兩頭掙錢呢，只是國家不讓私人販糧，回去能不能拉上，還要看咱們這邊糧站人的臉色。”
“啊？哦，這些販子，腦子怎麼這麼好使？”其實孫老太太也想到了這個問題，還以為自己外孫女婿能多掙些錢，沒想到別人已經捷足先登，她自然很是不忿，隨即，她又高興起來，別的汽車拉不拉得上糧食，她外孫女婿絕對是能拉上的，這份錢，穩賺。
過了幾天，辦公室主任李香雲，提著些菜干、地軟等干來找穎穎，求穎穎從睿城幫她找個會種大棚菜的老農。
原來她外甥在農場工作，俞和光前些天，鼓勵農場也像農村一樣，把土地承包出去。為了說服那些人，他說起了穎穎承包二道河的事兒。
“小郭，怪不得你每天不用上班，還有吃有穿，過得這麼滋潤。俞書記說了，你一年能掙好幾萬，比他的工資高多了，你們家，全憑你掙錢呢。”
“嗨喲，我們家老俞，怎麼能這麼說呢？”穎穎不好意思的很。
“小郭，種菜，一畝地真的能掙一千多嗎？”李香雲還是有些難以相信，豐城農民種麥子，一畝能產七八百斤，再種一季玉米，一畝地也只有五六百，一斤麥子三毛八，一斤玉米兩毛錢，這一年的收入，扣去種子化肥，還不到五百，也難怪李香雲不信。
穎穎笑︰“在我老家郭鎮，中等以上的土地都種了菜，誰家一畝地只收一千來塊，都不敢在人給人說，怕丟人呢，一般人家，能收兩三千塊，前幾年菜價好，還能掙更多錢。嘻嘻，我家是村里頭一個種大棚菜的，當時一畝地收一萬呢。”
...
“天哪！”李香雲的眼楮，瞪成了包子，嘴巴都張成了圓o型，又是羨慕又是敬佩地看著穎穎，“怪不得你不肯上班，原來早就把錢掙夠了，哎喲，要我是你，也這麼逍遙自在呢。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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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沒收她的禮物，反而還送她了一籃子新鮮的西紅柿黃瓜，這是她空間出產的，但也只能托詞是老鄉送來的，李香雲謝了又謝，高高興興得拿著走了。
向穎穎打听的人越來越多，有人信她，也有人不信，但在大院里還是引起很大反響，年前十來天，家屬們只要踫面，幾乎聊的都是這個話題，穎穎為了炒熱氣氛，為丈夫制造輿論，還打電話讓爸媽把斬殺的鴨子也腌好的鴨蛋運過來，她親自在大院門口銷售，當然，賣貨的是雇來的當地女孩子，穎穎雖然並不覺得自己多金貴，可她若是親自站在那里，估計鴨蛋都能賣出金蛋的價錢，現在俞和光的風頭壓住了張廣賢，以前被張家打壓，現在想要來投靠的大小官員，不知凡幾。
這也是國家不許領導干部家屬子女經商的一大原因。但穎穎是幫爸爸媽媽賣掉自家的產出，又時間短暫，便沒人管。
穎穎只是為了炒作，不為賺錢，賣價就比供銷社的略便宜幾分，二百只白條鴨三百斤咸鴨蛋，兩天時間銷售一空，收了一千八百多塊錢。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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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老太太問穎穎︰“你父母真的還在農村養鴨？”
“是的。”
“你這麼有錢，何不把父母接過來？在農村還是挺苦的。”
穎穎無奈地搖頭︰“爸爸在城里沒事干，住不慣，再說，鴨子很好養，只要晚上喂食，早上把鴨棚清掃干淨，灑上石灰消毒就是，這個都不需要我爸媽來做，村里種菜的想要我家鴨糞，他每天會來清掃。”
“還有這樣的好事？”孫老太太有些不信。
穎穎攤攤手︰“莊稼一枝花，全靠肥當家，可是哪里來那麼多肥？即便有錢能買化肥，那也只能用到一定的量，超過會令土壤板結、鹽堿化，好地變差田。現在土地分到個人手里，誰不珍惜？”
孫老太太連連點頭︰“這倒也是，那在你老家，豈不養雞養豬也很劃算？”
“是的，雞糞豬糞都能賣錢，不過，菜農揪下的老菜幫子，可也能賣出去，反正，大家都有錢賺。所以，我們村的人都有錢，比咱們豐城郊區的農民富裕多了，家家大彩電、錄音機地擺著。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說實話，若論金錢，他們比咱大院里的人家也不差啥，就是種菜很辛苦，一年到頭也沒個歇息的時候，還有就是，最怕遭災，有一年下大雪，壓壞了好多棚子，好些人心疼得坐地頭哭呢。”
孫老太太點頭猶如雞啄米︰“錢是那麼好掙的？這個倒是能想來。”
隨即，她又把話轉了回來︰“小郭，你可以幫你父親安排個輕生的工作，城里怎麼說也熱鬧些，你也能經常看看他們。”
穎穎苦笑著搖頭︰“我爸覺得還是農村自在，天大地大的，這里人擠人，他不習慣，一到城里就得病，回去自然就好了，我也沒辦法。”
孫老太太在心里說了一聲“窮命！”但一想到穎穎這麼有錢，她的父母怎麼也不可能窮了，又有些嫉妒起來，她為了掩飾，沒話找話地問，“你父母在家，豈不還分地了？”
“是的，有四畝多點。”
“那怎麼辦？不會荒著吧？”
“怎麼會荒著？我種了些隻果，喏，就是前一陣送你一籃子的那種。”
孫老太太聞言一驚，那種果子可真好吃，街面上都沒得賣，也不知道價格，反正肯定不便宜，這郭穎穎的父母，豈不在家守著一個聚寶盆？她試探著問道︰“那種隻果，一畝地能產多少？”
“我家的果樹才第二年掛果，只是今年風調雨順，一畝地竟然產了一千還多，嘻嘻。”
孫老太太的腦子可是很好使的，她立刻就在心里，按兩塊錢一斤大致算出了穎穎父母的收入，饒是她人老成精，平日里心思掩藏很深，這會兒也忍不住張著嘴還一會兒才合攏，忍不住嘆了一聲︰“難怪你父母不肯來城里，他們一年里，種隻果加上養鴨子，竟然能掙一萬多，比個省長都厲害。”
穎穎嘆息一聲︰“錢多少才是個夠呢？我爸爸媽媽也都五十多了，我只求他們身體健康，歡歡喜喜的。”
孫老太太心里覺得穎穎矯情，說話口氣太大，一萬塊也不放在眼里。想到自己在這里，還要吃兒子的，穿兒子的，還不如郭穎穎的父母呢，自己掙錢自己花，那日子肯定非常自在。
孫老太太想到這里，臉上就再也笑不出來，敷衍了幾句，領著小重外孫女回了家。
孫老太太幫兒子和女兒帶大了孫子輩兒，現在帶的欣欣，是女兒的孫女，雖然她在家很強勢，兒媳婦敢怒不敢言，在她面前還得裝孝順，但她能感覺到，兒媳婦心里不舒服。
也是啊，他兒子雖然官兒不小，管的卻不是有油水的部門，還有兩個孫子沒有成親，經濟負擔也挺重。
她要是能像郭穎穎的父母那樣掙大錢，可就太好了。
可是，自打男人四十多歲去世，她就一直跟著兒子住城里，二十多年都沒動過鋤頭，再說她也年逾古稀，回家種地肯定不現實，還有沒有其他發財的辦法呢？
孫老太太絞盡腦汁，還沒有想出個什麼來呢，欣欣摔倒了，疼得哇哇哭，她只好起身照看孩子，等欣欣不哭了，孫老太太猛然有了主意︰“�恚 藝饈竊趺戳耍渴刈胖罡鵒粒 約撼浯笸罰 尾蝗ノ飾使 庇保俊 br />
吃過午飯，孫老太太小睡了一會兒，起來，隔著窗戶，看到穎穎帶孩子在外面玩兒，急忙叫上小重外孫女，來到屋外，很快就湊到穎穎跟前︰“小郭，你說，大媽能做生意掙錢不？”
穎穎驚訝得眼楮都瞪圓了︰“你？”
“嗯！”
...
孫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雖然年紀大了，可身子骨還行，好些人都說我不像七十歲的，倒像是六十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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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點頭︰“大媽的確看著年輕，腦子也好使。”
“是啊，小郭，你說，大媽能掙錢不？”
“能！”
見穎穎說得這麼肯定，孫老太太眼楮一下子都亮了起來︰“給大媽說說，能干什麼？”
“大媽，咱們市想在西郊，建一個食品批發市場，你若是手里有閑錢，去租一個攤位，到時候，不管是你自己經營，還是轉租出去，都能掙錢。”
孫老太太眨眨眼，問穎穎︰“一個攤位？听說最少都得交五年租金，一千塊，這也太貴了，什麼都沒做呢，一年就得二百塊。”
“投資肯定有風險，賠錢也有可能，我只是看市政府想從這里打開致富渠道，猜測租個攤位能掙錢。”
“你租了嗎？”孫老太太問。
“和光不許我租，不過，豐城人保守，我怕首期五百個攤位不能全部租出去，到時候，為了老俞的事業，我就掏錢兜底兒。栗子小說 m.lizi.tw”
“若是全都租不出去呢？”
“不可能，我老家那邊，已經有人托我幫忙了，老俞不許我插手，讓他們去了籌備辦公室登記。當然，首先滿足咱們豐城人的需要，若是還有剩余的，才是外地人。”
“你覺得弄個攤位，肯定能掙錢？”
“是！”
孫老太太被穎穎說得心頭火熱，她也曾听兒子說起別的地方，市場非常火爆的消息，認為穎穎說得有道理，但畢竟要動自己存了好些年的棺材本兒，那可不是小事情，還是得慎重一些。
轉眼就是年節，俞和光卻並沒有帶穎穎回京城，而是來了郭鎮，穎穎也知道他的心思，俞家二哥俞勝光帶著妻子也回了京城，俞二哥是個愛老婆的，若是母親妻子一起落水，他肯定救老婆。
俞二嫂張璨璨雖然只是新疆建設兵團一個團長的千金，卻因為是獨生女兒，從小到大都是寵著長的，性子有點囂張，根本不買大嫂梅雨珊的賬，俞媽媽年紀大了，見不得家中不和，把兩個兒子都趕出去自立門戶去了，去年俞和光調動期間，趁機和穎穎回家探望，他在京城，又沒有房子，自然住家里，張璨璨就在一家人相聚時，說婆母偏心穎穎。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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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珊因為陳晨的事兒，見穎穎也是諸般不順眼，俞和光又不是傻子，自然能覺察得來，他不願意媳婦受委屈，便決定不回家了。
理由是現成的，春節期間他只有三天假，豐城改革剛剛起步，他走不開。
俞爸爸回信說，他們身體很好，要兒子工作為重，不用掛念。
穎穎臘月底先回家，收拾了些禮物︰香菇、木耳、棗子、香腸、隻果、松花蛋、白條鴨等，足有二百來斤，托張帥帶給俞家。
張帥本來就是去京城給關系戶送節日禮物的，兩噸半的皮卡車廂里，裝的東西和穎穎的差不多，體積大，沒什麼份量，再裝穎穎這二百斤禮品，也不在話下。
秋末冬初收了隻果，穎穎曾經托張帥給俞家送過一次禮，俞爸爸盛贊隻果口味好，但也說了，他們老兩口年紀大，牙都不好了，吃不動，不用再送。
穎穎這次只送了三十來斤，家里待客用。
俞和光在郭鎮住到初三就走了，穎穎帶著孩子，過了正月十五才走。
去年雨水多，郭九江的棗子沒什麼收成，王長貴家的葡萄更慘，兩個領頭羊都蔫巴巴的，只有郭安安大肆宣揚自家的隻果收成好，其實一畝地也只有兩千來塊的收益，還不如種菜呢，別說沒有引起其他人眼紅嫉妒，還有背後悄悄翻白眼的。
比起往年，郭家和王家爭風頭，五隊這邊今年倒算是個平靜的年節。
種菜不是那麼掙錢了，村里買大卡車往外販菜的人家就多起來，因為有些巷子太窄，放一輛卡車，行人走起來頗為不便，穎穎家門對面的荒灘上，便停了十幾輛。這些人家，倒是賺的盆滿缽滿的，據說一年十幾萬，比種菜劃算多了，郭大偉眼空心大，也紅了眼楮，和父親商量著想買個汽車。
郭九江根本不支持，卻並不說出來，而是道︰“你都三十多了，成年人，爸爸也管不了，想弄啥自己弄，小心些就是。”只字不提給錢的話。
郭大偉踫了個軟釘子，只好轉頭向弟弟小偉借錢，小偉托詞說他剛買了幾台挖土機，還向銀行貸款來著，意思是自己也沒錢。
郭大偉夫婦本就是月光族，老丈人見他倆都是“狗窩沒有剩饃”，把賺到的錢攥得極緊，唯恐沒錢養老，郭大偉嚷嚷了一通，最後不了了之。
穎穎現在回家，已經沒人再說她閑話了，俞和光雖然調走，但卻是升職，她自己的小日子也罷，娘家也罷，經濟寬裕，家庭和順，實在是幸福得只有令外人羨慕嫉妒的份兒。
振興振先過年都會來了，振興是放寒假，只有振先有些蹊蹺，但他堅稱是媳婦有了身孕，回來給母親報喜，也有接父母去他那里的意思。
振先現在在一所空軍學校做後勤，他畢業沒幾年，為何忽然調離原來的部隊？而且現在的工作，簡直有休養的意味，爸爸媽媽沒有見識，不明所以，只為孩子離自己近而高興，俞和光卻嗅出不對勁來，姐夫小舅子避開眾人，進行了一場嚴肅認真的談話。
卻原來，振先前年就調到了老山前線，他竟然一直瞞著家里，去年，為了救一個小戰士，腳上被一塊彈片射穿，本來部隊要他養好了復員的，振先實在舍不得脫下軍裝，一再向上級請求，最後被安排到了這所中等專科學校。
郭振先見事情瞞不過姐夫，便也給姐姐說了實話，只是求她不要告訴父母。
穎穎見弟弟已經康復，只要沒有急事，略慢些走路，根本看不出來，這才放心，但還是用拳頭狠狠捶了弟弟一下︰“你不敢讓爸媽知道，這個我理解，竟然還想瞞你老姐。”
...
“嘿嘿，姐姐，別惱，我這不也因禍得福，和小趙成了嗎？”
小趙就是振先的媳婦趙仙芝，是振先部隊的醫生，是振先同學的同學，他當時在軍校時，驚鴻一瞥，留下深刻印象，以後，雖然介紹對象的也不少，卻怎麼也沒法動心，住院期間遇到小趙，這才知道，原來是麗人的倩影留在心間，他再也看不上別的女孩子了。栗子小說 m.lizi.tw
也是上天垂憐，讓他受傷殘疾，卻近水樓台，追到了她。
穎穎听完弟弟講述，不僅唏噓造化弄人，福禍難料。
“小趙的父親也是軍中的老人，有些人脈，他把小趙和我調到這邊。是打算在這里養老呢。咱們地區，不是有新疆青海部隊干休所嗎？”
“哦！”穎穎恍然，小趙的爸爸把女兒女婿弄過來，也是為自己老了做準備，他也五十多了。
振先又解釋了一句︰“仙芝的哥哥也是個軍人，在東海部隊，小趙的爸爸有風濕，那邊又濕又冷的，肯定不能去。”
穎穎听弟弟解釋了半天，臉兒不僅亦喜亦悲，任誰听到弟弟受傷，也沒法高興起來，可是弟弟現在成了家，有這麼好一個媳婦，當姐姐的，又忍不住為他高興。
“你腳傷雖然不礙了，但終究跑跳不便，不適合待在部隊，要不，就轉業到地方吧？”穎穎建議。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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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先搖頭︰“我回來還背了一包書，準備再考，我喜歡部隊。”
“振先打算考什麼專業？”
“姐姐，我想考解放軍政治學院，現在部隊也在提高干部隊伍的文化素質，部隊院校給的名額比較多，再說，這些年我也沒停下看書，應該能考上，等我畢業，還會回到這個學校，不管是做老師，還是做後勤、教務，這點腳傷，都無礙了。”
穎穎很欣賞弟弟百折不撓的這股子勁兒，只提醒他︰“別累著了。”
“姐姐放心吧，我守著個醫生呢。”
穎穎笑︰“骨科醫生，也不能包治百病，你自己當心。”
“是，姐姐放心啦。”
振興雖然也是大學二年級學生，和以前比進步可是大了去了，但到底是家里的老小，對哥哥微妙變化，根本沒有察覺，他還當哥哥不和自己一起打籃球，是為了照顧嫂嫂。
小趙在再兩個來月就要臨盆，振先肯定對媳婦百般體貼呵護備至。栗子小說 m.lizi.tw
愉快的日子過得特別快，轉眼十幾天過去，振先和振興兩人的學校都開學了，家里一下子空了大半，若是以往，馮桂枝少不得要掉眼淚，但今年她顧不得這個，兒媳婦快生了，她忙忙活活得趕制小孩衣服、包被，還把家里兩個舊棉布被單撕成小方塊，用高壓鍋煮了消毒，曬干，準備給孫子做尿布。
仙芝是家里最小，哥哥和嫂子也還沒孩子，她根本不知生產哺育的事兒，不像穎穎，二十四歲才去參加高考，家務活兒該學的都學了，當時那些東西，她自己就準備了大半。
馮桂枝見兒媳婦懵懵懂懂，什麼都不會，這該cao的心，可就多了。
穎穎在豐城見那邊小孩子穿的連衣褲，比睿城這邊人做的分開的小衣服實用，便和媽媽比劃著，做了幾身單衣和夾衣給佷子（佷女）。
穎穎走後，爸爸媽媽大概再在家住一個來月，就要去弟弟那里帶孩子，舅舅舅媽會過來，幫著照看隻果樹和鴨群。
舅媽和兒媳婦合不來，兩人去冬，針鋒相對，鬧得很厲害，桂枝覺得是弟妹管得太寬，借此找借口讓她出來，也能緩和一下矛盾。
穎穎見媽媽顧不得孩子離開的傷感，便也收拾好離開了。
下了火車，是老路開車來接︰“俞市長去剪彩了，服裝批發市場今天奠基呢。”
“啊？這麼快就定下啦？”穎穎很驚訝，張廣賢那一幫，居然沒有阻止。
“兵敗如山倒。”老路笑著解釋了一句，現在，他兒子幫穎穎管理肉食加工廠，也算是俞和光陣線的死黨。
穎穎回到家安頓下來，天黑才見到丈夫，俞和光雖然略有些疲累，但精神狀態非常好︰“呵呵，豐城，現在簡直是一個超大建築工地。”
“明天是周末，我帶你去看看。”
城東，簡易的菜市場被推倒重建（本來就是石棉瓦圍成的，將那些瓦片收起來就是），這里改建成食品批發市場，除了蔬菜批發，還有肉食品、干果等市場，佔地一百畝，是原來的十倍大。
城西，服裝批發市場剛剛奠基，穎穎最吃驚的是，俞和光怎麼籌到足夠的款項。
“鋪位幾乎都租出去了，雖然多數是五年期的，但也有十年二十年的。”
穎穎眼楮瞪得老大︰“豐城人不是很保守嗎？怎麼回事？從事商業的意識還這麼強？”
俞和光笑︰“市委市政府的家屬，被你鼓動起來，她們沒有自己出面，多數托的家里親戚，光孫副市長家，就弄了三四個，孫老太太可沒少借錢，你也知道她心眼多，在豐城名氣很大，她這四處一借錢，很多人都猛然醒悟，呵呵。”
“嘻嘻”
城南的建設項目確是穎穎不知道的，是中央撥了上億的款項，要建一個大型工程機械廠。
豐城南邊原來有個三豐工程機械廠，還有個大豐齒輪廠，一個載重汽車廠，規模都不大，尤其是最後這個，七五立項，剛剛投入一部分錢，就遇到上層大變革，然後，資金不到位、技術不過關等等，就沒有正兒八經生產出汽車來，這回機械部把這三個廠子糅合在一起，請了德國專家來指導，看來是想有所作為。
不僅城里動靜大，農村今年動靜也很大，俞和光劃定了兩個縣搞試點，從大西農業大學聯系的項目，種植草藥，還有搞生豬養殖，這些都有技術人員巡回指導，也有貸款支持，農民積極性最高。
還有一個鄉，自己報上來的項目，專門辣子，那個鄉的辣椒在豐城很出名，做出的油潑辣子顏色紅亮，香味濃郁，其他地方長出的辣子根本沒法比。
豐城還有這樣的特產，這讓愛吃辣的穎穎很振奮。
...
還有一件讓穎穎驚喜的事情，那就是食品批發市場的承建商，就是楊森。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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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良心，穎穎只是和黃玉屏通電話時說了一聲，當時，張廣賢還把持市委著呢，能不能建起來，還很難說，沒想到，楊森就派人跟蹤這個項目了，最後，在競爭中一舉中標。
穎穎絕對沒有徇私舞弊，可她卻擔心張廣賢若是得知，她和楊森關系比較密切，肯定會胡說八道，而且，是和紀委的同志說那些。
但事已至此，擔心也是枉然，反正腳正不怕鞋歪，自己沒有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穎穎反而丟開不想，一片坦然。
或許，省上領導也指望俞和光能搞好豐城經濟，對他們自己有好處，或者，昝老爺子北京治病期間，不知怎麼和某位大佬關系親近，有他幫俞和光說情，張廣賢上竄下跳，四處污蔑告狀，都沒有任何結果，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半年過去，農村的麥子收過，種上秋糧時，上級把張廣賢調到省政協，給俞和光調來一個新的搭檔，卻是個老熟人原省計委副主任金成男。
俞和光當時為了發展睿城經濟，沒少找計委，雖然最後沒怎麼成事，但和金成男接觸頗多，因為俞和光有求于人，態度謙恭，而金成男每天都要面對和他平級，但卻求他辦事的，也早就練出來了，對任何人都不喜不怒，態度平和，這樣相處下來，兩人的關系當然不能算好，可也不算差，再加上年紀相差比較大，也自然難說到一起。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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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成男已經五十五歲，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在副廳的位置沒法再進步了，卻沒想到老了老了，竟然還有這樣的福運，見到俞和光十分高興︰“老弟，托你的福。”
俞和光很是納悶︰“金書記，這是你努力的結果，和我有什麼關系？”
“呵呵，老弟呀，上面若不是覺得咱倆搭班子最合適，我大概就在計委副主任的位置上退休了，這還不算托你的福？”
“省里覺得咱倆搭班子最合適？那就是說，我還得仰仗金書記的得力領導，咱們共同發展豐城了？”
“哈哈，可不是，得力領導算不上，今後，咱們有事商量著來。”
俞和光見來了這麼一位好說話的書記，自然十分欣喜，晚上，在市委招待所擺了幾桌，算是豐城市委市政府的干部，給金成男接風。
因為張廣賢和劉心愛以前非常強勢，喜歡掌控一號大院，俞和光這才想起來辦宴席，就是為了改改過去那種劣習，也表示熱烈歡迎金成男。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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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帶著孩子，也出席了接風宴，和金成男的老婆同桌。
金成男的愛人趙愛玲也五十有二，剪著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已經有了些許白發，穿著一身藍色西服套裝，但因為身體發福，白皙的臉上卻甚少皺紋，看著要比實際年齡小一些。
與男人的“沒有城府”完全相反，趙愛玲有些嚴肅，很少笑，也不怎麼說話，幾句客套之後，和穎穎就再無言語。
穎穎也不是特別愛說話的，剩下幾個女人，見一把手二把手的老婆這樣，也都默默無語，飯桌上一時十分冷清。
接風宴除了家屬，還有一桌都是女人，卻是豐城的女干部，工會副主席、婦聯主任、團委的、工商的，雖然級別不是很高，但她們卻能在男人佔主導的官場擁有一席之地，自然都不是簡單的。
很快，以工會副主席衛薔為首，女干部們過來給趙愛玲敬酒。
極普通的紅葡萄酒，還不到十度，即便是女子，喝幾口也不會醉，何況口味又香甜適口，沒人覺得這敬酒，有什麼歪心思，趙愛玲和這幾個女干部面對，表情和對穎穎她們完全不同，喜笑宴宴，言語也多起來，沒過會兒，就被衛薔拉到那張桌上坐了。
原來，趙愛玲也是個靠自己能力當上科級干部的女強人，有些看不起穎穎這一桌家屬。
肖冰和黎雅敏都有些不悅，穎穎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她從來不在乎別人是不是親近自己，說不到一起，為了利益，昧著心意奉承自己，她反而覺得難以忍受。
趙愛玲是安西財政學院畢業的，以前在省財政廳工作，為了照顧金成男的生活，省里將她調到了豐城，但卻進了計委。
財政廳和計委，都是實權單位，趙愛玲很快開始上班生涯，在大院里踫上了，她也只是矜持地點頭，和穎穎不多話，只是對黎雅敏的態度熱情起來，大概，黎雅敏是西北大畢業的，比趙愛玲讀書的學校檔次高，贏得了她的尊重吧。
肖冰只讀到高中，學歷還不如穎穎，看趙愛玲這樣，非常氣惱，有時候和穎穎在一起，少不了抱怨幾句，穎穎也只是笑一笑，沒有說什麼。
被人歸到花瓶一類的女人中，穎穎長到三十歲，這還是頭一次，不過，自己過自己的日子，跟他人無干，這才是穎穎雲淡風輕的根本原因。
很快振先來了電話，他媳婦趙仙芝生了個女兒，母女平安，穎穎听聞很是高興，只是給小佷女辦禮物時，卻有些作難，小孩子的衣服被子等，媽媽全都準備齊全了，弟妹的補品，她這里能買到的，弟弟也能買得到，用不著幾百里的郵寄過去。
穎穎把自己的苦惱給肖冰和黎雅敏說了，黎雅敏也覺得難辦，卻是肖冰出了個主意，幫穎穎找到一個老銀匠，給小佷女兒打了一對銀鐲子，老銀匠又做中介，穎穎從一個農村婦女手里，買到一個金瓖瑪瑙的“平安是福”的墜子。據說那婦女的曾祖母以前是給大戶人家當管事媳婦的，手里有幾樣好東西，都是主子賞的。
穎穎看那東西，也是老物件，便沒有多想，花了三百買下來了，又買了兩身小衣服，打包好了，從郵局把禮物寄了過去。
大概見穎穎出手大方，過了兩天，老銀匠又帶了個婦女找穎穎，說是有個農村人得了重病，急著要錢，想變賣兩件首飾，問穎穎要不要。
...
八五年，普通人根本不知道什麼叫收藏，也不知道朱玉古董的價值，穎穎只是覺得回京城時，難免會有一些應酬，自己沒有像樣的首飾，便讓老銀匠把東西拿給她看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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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銀匠第二天，拿了兩個很精致的盒子過來，一個盒子里，裝的是一對白玉鐲子，鐲子上沒有任何花紋，只是玉質很光潤，戴在穎穎白皙的手腕上，有種相互映襯，十分和諧的美麗，穎穎便想買下來，沒想到對方要價兩千塊，穎穎一時有些猶豫。
“郭主任，亂世買金銀，盛世藏珠寶，這鐲子可是上好的羊脂玉雕的，你去上海、北京的大商店看看，絕對比兩千塊貴，老漢不騙你，兩千塊算便宜的了。”
老銀匠的兒子在郵電局上班，他跑不了，穎穎便信他沒有說謊，但卻沒有馬上買下來。
大概賣主的確急著用錢，第二天老銀匠又來了，穎穎倒是打電話問了俞媽媽一聲，那邊說羊脂玉的鐲子，品相不一樣，價格相差很大，听穎穎說沒有一絲瑕疵，十分光潤，摸著手里都像沾了油似的，老太太立刻就讓她下手︰“這錢算媽媽出，我一直想給你舅媽送點禮物，只是沒有好東西。”
老銀匠拿的第二個禮物，是個金瓖玉的吊墜，金燦燦的金子中間，躺著一片玉石，綠得像春天的新葉，十分好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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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翡翠，上好的翡翠，郭主任，老漢年輕時，跟著父親在城里的珠寶鋪子干活，這樣好的東西也不多見的，你看這顏色，多 呀，沒有一絲的雜色，三四十年代，起碼能賣兩三千塊大洋，可惜沒人識貨，托我出手的人也是被逼無奈，急用錢，不然，這都傳了好幾代的寶貝，怎麼舍得出手？”
穎穎听他說得邪乎，還以為對方肯定會要上萬塊錢，沒想到老頭絮絮叨叨一大堆，最後要四千塊。
穎穎這回不好意思給婆婆打電話，壯著膽子把錢掏了，後來始終心里不踏實，找機會請礦院的一個老教授瞧了瞧，人家給了一句話︰“確實是金子，也確實是上好的翡翠，只是我也不知道價值幾何。”
只要是真的就行，穎穎听老銀匠說，賣主籌錢給丈夫看病，即便是買虧了，她也當是捐助救人，便沒有多想，好好收了起來。
年前，她和肖冰黎雅敏合伙，開辦的肉食品加工廠，短短兩個來月，賺了百分之二十的利潤，那兩個各分得六千塊，當時高興得嘴都合不攏。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投入了全部身家，賺了五十多萬，這個，她可沒有給那兩人說。
開春天熱，沒法繼續生產，穎穎打電話問榮華，香港一年四季都沒個冷的時候，臘腸是怎麼生產的？榮華在電話上笑不可擬︰“嫂子，自然有烘干設備。”
穎穎便委托她幫忙購買，同時，也投入更多資金，按照輕工學院教授設計的食品加工流程，把設備和生產工藝都提高了一個檔次，同時，衛生條件，也盡最大可能，做到最好。
一番改造完工，榮華幫忙購買的設備也到位了，穎穎一面讓路珂出面，在省報和電視台打光告，一面準備開工生產。
沒想到，路珂沒幾天就給穎穎打來電話，說是來了一個外商。
因為榮華在香港那邊，也幫忙留意，穎穎以為是表妹介紹來的，當時絲毫也沒有意外，讓路珂安排了，在不引起外人注意的情況下，和那外商見了一面，穎穎這幾年一直跟著電視學英語，會一些簡單對話，沒想到這時候派上了用處，來人雖然是甦聯的，但也會說點英語，兩人都結結巴巴，誰也不笑誰。
大西省在西北，距離甦聯也不近，穎穎不知道他為何不去黑龍江、新疆等地找客戶，千里迢迢來這里。
老外解釋說，這里有火車，可以開到他們家鄉附近的中國城市，而且，中國火車運費不高，再說他在這里受到很熱情地歡迎，比在那幾個地方好。
穎穎听說，靠邊界的地方，經常有這樣的老外出現，那幾個地方的人見得太多，都麻木了。
穎穎本來想說服老外購買她的豬肉制品，不想老外非常固執，非牛肉不買，結果，談來談去，她被老外說服了。
豐城農村多數靠牛耕地，養牛的人家很多，收購起來也容易，再說，豐城是小麥產區，養牛的主要飼料麥秸稈多的很，這兩年，豐城農村不養牛的人家，麥秸賣不掉，多半拿來燒火做飯，還有人家不耐煩，干脆一把火燒了了事，于是，收麥之後，田野間濃煙滾滾，連豐城城里，都有一股煙火氣味。
若是大力發展養牛業，不僅百姓得實惠，豐城的空氣也能好一些。
這些，只在穎穎腦子里打了個轉兒，她就下定了決心。
這個老外，居然帶著制式合同過來，穎穎請外院的教授翻譯了，又讓安西大學法律系教授幫著看過，沒有什麼陷阱，她又找到安西大學經濟系教授，請人鑒定，對方認為合同比較合理，尤其是價格，比國內高了好幾倍，扣去冷藏、包裝等費用，也比國內價格高兩倍多，這個生意，大有可為。
于是，穎穎讓路珂去土地局，申請在食品加工廠旁邊，劃撥三十畝地，再一個小型的屠牛場。
事情剛開始很順利，屠牛場的設計、規劃、生產流程很快就出來了，路珂興奮得給穎穎報告過這些的第二天，肉食品加工廠就被豐城國營市食品加工廠告了，喏，就是原來劉心愛當經理的那個廠子，雖然劉心愛跟著張廣賢調到了安西，但她留下的人，還在繼續著她的“遺志”，認為私營不能和國營單位競爭，來了老外，訂單應該主動交給他們。
告狀的人知道俞和光肯定不會支持他們，便直接去了省城找張廣賢。雖然張廣賢在政協，不是什麼實權單位，但也不是沒權利，他幫著把材料遞到了省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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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村分地之後，糧食生產出現飛躍，中央幾位大佬十分高興，可接下來在城市的改革，卻舉步維艱，八十年代中期，各種主張和思潮，沸涌迭起，激烈踫撞，就連中央幾位大佬思想也不盡相同，張廣賢資料所說的，國營的食品公司掙的錢是國家的，私營工廠掙錢，揣入個人腰包，那是把國家的錢變成私人的，是在挖國家牆角，與“賣國賊”無異，和社會上某些人的想法如出一轍，政協里也有支持的，而且不在少數。栗子小說 m.lizi.tw
大西省委這一次比上次張廣賢告俞和光要鄭重多了，黨委還開了一次會，辯論了一番，但豐城食品公司和供銷系統沒法滿足社會需要，對農民疾苦漠然視之，私營企業，雖然利潤不屬于國家，但卻的確有補充了公有制的不足，輿論各方各有各的理，爭來爭去，也沒有章程，最後竟然拖了下來。
張廣賢剛開始還寄予很大希望，雖不至于妄想能殺回豐城，但若是能讓俞和光難堪，也能略出一口悶氣，誰知省委雷聲大雨點小，竟然漸漸沒了聲息，不了了之，把張廣賢氣得要死。
就在這段時間，穎穎的食品廠擴建，依然緊鑼密鼓地進行著，土建完工，然後是電器、設備安裝，在暑期結束時，廠子已經萬事俱備，準備開工。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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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甦聯來的商人叫伊萬諾夫，第一個訂單給的不是很大，只有十噸牛肉，按一頭牛出五百斤肉來算，一共需要四十頭牛。對于偌大一個豐城，采購四十頭牛，市場根本沒感覺，很輕易就完成了。
屠宰場雖然小，這點產量也極易完成，交貨之後，錢款很快到賬，國家對外匯管制特別嚴格，穎穎拿到手的自然已經是人民幣了。
伊萬諾夫緊接著就給了第二個單子，這回變成了五十噸，幾乎同時，榮華的一個同學，家族是做食品生意的，給穎穎這邊下了一萬斤臘腸訂單，價格給的也很理想。
路珂打電話給穎穎報喜，說話的聲音都忍不住提高了幾度，俞和光看到穎穎把听筒拿得距離耳朵半尺遠，忍不住樂了︰“怎麼了，誰在吵你？”
“路珂，早上外國佬給了五十噸牛肉的訂單，下午又接了一萬斤臘腸訂單，小子樂瘋了。”
俞和光微微蹙眉︰“臘腸產量大了還行，好歹老母豬一窩能產七八只，這牛肉生產，還得抻著些，別兩年下來，農民種地都沒牛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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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歪歪嘴，和他打趣︰“怎麼？你不肯幫幫兒子他媽媽？”
俞和光被逗笑了，連連點頭︰“幫，幫，我看，這次開會，就該提點提點下面的人，讓他們抓抓畜牧業生產。”
一頭牛，市價六百到一千不等，淨利潤是三百到五百，若是一戶農民除了種地之外，一年能養一頭牛，家里油鹽醬醋和小孩子讀書，就不用發愁了，豐城糧食多，秸稈也多，提倡養豬和養牛，都是很合適的發展途徑。
豐城富裕，俞和光不用擔心老百姓買不起牛犢，只管開會的時候呼吁，還讓電視台那邊，開了一個專欄，請農校的老師，講牲畜飼養技術。
商家的嗅覺，有時靈敏得令人喟嘆，豐城市委招商局剛剛成立，派出幾個干部到南方發達地方招商，第一個月，就有人上門，要在豐城建一個飼料加工廠。
這也是轉化糧食的一個好途徑，豐城市政府當然雙手歡迎，很快就劃出地塊，辦好了手續。
飼料廠是中外合資經營的，自有一套營銷手段，地基才剛剛開挖，銷售便已經未雨綢繆，人家倒也不是很俗套的在電視上大打廣告，而是花錢贊助牲畜飼養欄目，將其從晚上十點，硬生生拉到了六點到六點四十分，而且，經常在節目中，植入一些養殖發家的典型事例，引導農民往這邊發展。
肉食品加工廠這一年，發展勢頭強勁，的確在很大程度上，緩解了農民賣豬難的問題，而牛肉出口，甚至讓市場上牛的價格升高了一成到兩成，農民養殖不愁賣，再加上飼料廠這樣給力的宣傳，很多農民都動了心思，牛犢、羊羔，甚至小豬仔的價格，都飆升兩三成。
轉眼，一年又到了頭，雖然，張廣賢和他的余孽還跳出來幾回，給俞和光找了點小麻煩，但都沒有翻起大浪，事情很快平息，豐城經濟發展平穩，大西省委在年終總結會上，還提出了表彰。
豐城市委和市政府官員，個個與有榮焉，元旦的新年茶話會上，歡聲笑語，十分熱鬧。
新年過去不到一個星期，豐城政府又來了一個睿城的官員——方宏進，他將擔任豐城招商局的書記。原來，和姜水仙離婚之後，他媽也不知怎麼听說了李瑛，便托人給她兒子提親，沒想到李瑛的父母，也剛好安排女兒相親，對方還是個軍人，對方文化程度不高，和李瑛見了一次。
李瑛雖然外貌平平，可文化程度在那里擺著，說話做事，自有一番與眾不同，那軍人是一千一萬個滿意，李瑛父母見女兒這麼大也找不到合適的，那軍人又長得高高大大，威武雄壯，也是十分滿意，兩家正準備定親，方老太太這里昏著頭沖上去，差點落個破壞軍婚的罪名。
姜水仙沒了干部家屬的光環，又被壞了名聲，差點被紡織廠開除，最後，被調到了織布車間，繼續干老本行，她心中不忿，還找方宏進鬧騰了兩回。
方宏進灰頭土臉，在睿城呆不下去，剛好豐城這邊，招商局需要人，他就過來了。
方宏進雖然家庭不協，仕途卻還挺順，已經是處級干部，方老太太跟著兒子，搬來豐城市政府的大院里，遇到穎穎，很熱情地上來打招呼。
方宏進的女兒也來了，小姑娘被祖母打扮得土土的，見人也木呆呆一點兒都不鮮活。
方老太太看到陽陽，艷羨之余，大概想到她的一番瞎折騰，才使得兒子灰頭土臉，日子艱難，臉色便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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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年齡，方老太太比孫老太太還要小好幾歲，都是農村人，也都沒上過學，可孫老太太的見識、能力，甩方老太太好幾條街，孫老太太硬是把個能力一般的兒子，輔佐成了副廳級的大干部，孫老太太卻把她大學畢業的兒子，拖累得不得不挪地方才能存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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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看到方老太太，也不得不在心里哀嘆一聲，踫上這樣一個媽，當兒子的也是醉了。
雖然方宏進對俞和光欽佩至極，在睿城，也沒少出力，按說，他到了豐城，穎穎怎麼著也得多少幫著照顧一下方老太太，可穎穎一想到方老太太的為人，心里便有些發怵，唯恐對方好心辦壞事，在生活上，雖然也幫著張羅安頓，但卻並不多親近。
若是孫老太太，肯定能看出穎穎的疏遠之意，可是，方老太太卻沒有這樣的眼色，她見穎穎隔三差五的，送些新鮮蔬菜，甚至還有雞鴨禽蛋，還以為穎穎多看重她呢，有事沒事往穎穎身邊湊，把穎穎煩得，卻拿她沒辦法。
方宏進工資不高，還要養著老媽和女兒，搬家窮三年，剛來豐城，各種不順，穎穎空間里蔬菜多得吃不完，看丈夫老部下粗茶淡飯，衣食不周，不幫忙心里過不去，幫忙吧，又招惹這麼個老太太，真是進亦憂退亦憂，好難。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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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陽陽有些咳嗽，穎穎正在家，給兒子吃蜂蜜炒雞蛋，方老太太來了，她也有過人之處，來了不過月余，就交了兩個農村老太太做朋友，其中一個，還會搗鼓幾個偏方，其中一個，就是用土蜂窩，配其它藥材熬制的止咳藥。
穎穎看著黑乎乎的藥丸兒，不知該如何說拒絕，方老太太非常熱情，非要讓陽陽喝下去，陽陽乖巧慣了，竟然真的接過藥丸，用溫水吞了下去。
方老太太走後，穎穎擔憂了半天，誰知那藥丸真的很有用，陽陽到了半下午，咳嗽就止住了，低燒也退了下去。方老太太第二天來探望，十分得意，越發往穎穎這里跑得勤了，而且，還把睿城那邊的軼事趣聞，毫無顧忌地說給穎穎。
“郭主任，你可不知道，你調走之後，好些人學著你，種果樹，咱們睿城，去年春天，市場上到處都是樹苗兒。”
穎穎也听說王耀武的果樹苗滯銷的事兒，只是那麼听著，並不言語。
方老太太還以為穎穎就是這樣的人，繼續說得眉飛色舞︰“你不知道，咱晉書記和林業局的趙博文，也種了好多樹苗，趙博文強迫百姓種他的樹苗，都讓人告到省委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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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事兒，穎穎听俞和光講過，其實，趙博文操作挺巧妙的，他把扶貧款，變成樹苗免費發給農民，神不知鬼不覺的，錢就進了口袋。被人告的是林業局一個科長。
雖然在政府機關，一個科長不算什麼，可是到了農村，那可大不一樣，那科長打著林業局的旗號，逼著當地干部組織農民買他家樹苗。
告狀的人，是個知道內情的，他不忿晉為群和趙博文損公肥私，別人家賠得底兒掉，他倆數錢數得手軟，羨慕嫉妒恨之余，便借事兒將狗shi貼他倆身上。
省紀委去睿城調查，雖然查實事情真相，將那個科長開除公職，但也找晉為群和趙博文談了一次話，讓他倆退出不當得利，這事情雖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不知怎麼傳了出來，方老太太給穎穎說的口沫橫飛，興致高昂。
“你不知道，晉書記和趙博文那些日子可孫子呢，每天走路都不敢抬頭，還把承包的土地退還了。”
“哦！”穎穎應了一聲，算是給老太太面子。
“郭主任，听說，趙博文還告你來著，被紀委的人批評了一頓。”
“哦！”這個穎穎也听說了，趙博文不服氣自己退了承包地，便拿穎穎說事兒，紀委的人把穎穎包地的事兒，都調查好幾遍了，這回再查，竟然查出是趙博文卡著不許穎穎終止合同，還把他很很批評了一通。
睿城林業局還曾派人來找過穎穎，提出終止二道河的承包合同。
其實，這也是趙博文在耍心機。
穎穎听了舅媽的話，不種果樹，改種一些花木，改革開放幾年，國內經濟迅速發展，城市建設越發注重品味，穎穎便種了些銀杏樹、女貞樹、雪松等，反正，一年賣不掉那就等兩年三年，長一年自然有一年的價值。
沒想到五十畝雪松，頭一年都全賣了出去，還是個直舌頭說粵語的客戶。
八十年代，香港經濟發達，內地人對甚至有幾分迷信，香港電視劇在內地熱播，連那邊不入流的小歌星，都能過來開演唱會，掙得盆滿缽滿，趙博文揣測穎穎那五十畝雪松掙了很多錢，這又眼紅嫉妒，想收回二道河了。
穎穎這回很堅決地拒絕了。
她又不是橡皮泥，怎麼能任人拿捏？
“我當時不想包地，是被逼的，後來，上級要我終止合同，我將地里的樹苗全部挖出來賣了，林業局卻借著合同未到期，不肯接收，現在，我好容易將樹苗再種下去，憑什麼又要終止合同？”
“這個，是上級以前沒有吃透政策，現在，不也是沒辦法嘛，我來時，領導說了，你不必將樹苗全部刨掉，由林業局回購，我們只需要談好價錢就行。”
“不，我自認沒有違反什麼政策，絕不終止合同。”
“郭主任，價格好商量，你好歹留點余地給我，大家都方便。”
這還威脅上了，穎穎當時變了臉兒，不客氣地道︰“回去告訴趙博文，誰也不是傻子，他若是想要強行收回土地，那就法院見。”
那干部沒想到穎穎這麼決絕，大概打電話請示了趙博文，第二天給穎穎說他要去省里開會，告別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方老太太當然不知道這些，還在口沫橫飛，嘮叨不休，在睿城，方宏進一再提醒老娘，不許她傳閑話，這老太太大概是憋壞了，反正，睿城的事情，說給豐城的人听，也不會有什麼麻煩，她終于解放了一把，嘴巴也不怕累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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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很佩服方老太太，竟然有人如此之沒眼色，但看在方宏進的面子，她卻不能翻臉趕人，只得忍著，弄得滿大院的人都以為方宏進和俞和光關系莫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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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宏進初來乍到，有了這層關系，工作開展十分順利，方老太太見兒子過得愉快，越發聒噪。
穎穎後知後覺地想到，或許，方老太太並不是沒眼色，她這麼假裝懵懂，就是想讓大家誤會，幫兒子打開局面。
或許，能進這個大院住的人，就沒有笨的，只是有人精明外露，敢作敢當，有人撒嬌弄痴、扮豬吃虎，豬往前拱，雞往後刨，各有各的章法而已。
穎穎意識到這個，再看方老太太，便不敢掉以輕心，好在快要新年，她也忙起來，有借口躲開，方老太太才不至于像個橡皮糖，粘著她不放了。
年初肉食品加工廠停工擴建，肖冰和黎雅敏都撤出了股金，在服裝市場租了攤位，然後請自家親戚幫著守攤，所賣的貨物，多數從大西批發市場進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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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電視台八四年播出日本電視劇《血疑》，八五年，女主角幸子穿的衣服，便在中國的少女中流行起來，大西比較落後，連服裝款式都比別的地方慢兩年，肖冰是個愛打扮的，自己也有個閨女上高中，她在八五年夏天給女兒買了一件“幸子服”，整個豐城一中的師生，都認識了她孩子，肖冰受到啟發，批發了些布料，請裁縫加工了五十件，一上市就被搶購一空。
黎雅敏雖然穿衣沒有肖冰那麼時尚，但思想卻很敏銳，她找到肖冰，兩人合計了一番，湊錢合資建了個小服裝廠，讓穎穎托榮華從香港買來時興衣服，拆了仿制，布料也是從廣州福建進貨，什麼朱麗紋喬其紗等等，本來是那些地方過時的，拿到豐城，還是時髦貨。
因為做工和樣子都還不錯，加上香港電視劇在大陸熱播，肖冰好些服裝，都能在電視上找到類似的式樣，常常一上市，就被哄搶，大街上的小姑娘，一半都穿她們的衣服，一年下來，兩人很賺了一筆，尤其是年關，她們做的“風雪衣”，就是防雨綢面料里面是太空棉的棉衣，賣了上萬件。
肖冰和黎雅敏一年時間，鳥槍換炮，身價超百萬，雖然建了個小型服裝廠，建廠房購設備花了不少錢，她們手里現金沒多少，但心理上把自己歸到了有錢人中，尤其是肖冰，走起路來，那身板挺得不能再直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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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雅敏家里負擔重，投資也沒有肖冰大，但她的攤位卻比肖冰的位置好，銷售收入比肖冰多一倍，因此，雖然分紅少，但掙的錢數，卻不一定就少。
黎雅敏比肖冰文化程度高，性格深沉，倒沒有肖冰那樣走路氣昂昂，說話響當當，但她眉梢眼角，笑容代替了愁煩，熟悉的人，也能看出一點端倪。
大院里流言紛紛，羨慕嫉妒恨什麼都有，捶胸跺足痛哭流涕，後悔沒有在服裝市場弄個攤位的人多了去了，可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服裝市場的攤位沒有了。
沒有攤位，不見得不能做生意，有人想要開拓新市場，便在自己管轄區域，佔個比較僻靜的街道，于是，道路變成了市場。
當時，也不是豐城獨有的風景，幾乎遍布全國所有的城市，政府劃出道路讓商販經營。
年節前，豐城簡直成了一個大市場，服裝食品日用百貨，無處不是攤位，中國人最愛跟風，城里有工作的人還罷了，瞧不起沒工作擺地攤的，還有幾分矜持，農村人可不管這些，看到別人掙錢就急了，也紛紛跑到大城市進貨，于是，在豐城，常常看到背個包袱的農民，他們走到走到熱鬧的地方，包袱往地上一鋪，就開始吆喝。
可惜，不是誰能天生就會做生意，掙錢的人，要麼運氣好，要麼都有眼光能看準市場。年底，人們終于開始準備年貨，收拾心情準備過年，大院里做生意的官員家屬，坐在屋里一盤賬，有人賺有人賠，很多人臉上的表情能能看得見。
當然，也有打腫臉充胖子的，內里賠得底兒掉，外面還能吹破天，讓人不知虛實。
終于到了春節，人們都閑了下來，親戚朋友見面不再問︰“吃了嗎？”而是，“掙錢了沒？”和一年多以前，穎穎剛到這里時，保守落後的情形大為不同。
因為臘月里，俞和光去京城開會，順便看望了父母，三天假期，穎穎依然是回郭鎮。
郭振先的小閨女，已經七個月了，白白嫩嫩，一雙鳳眼，形狀像了母親，小小年紀，便有了十分的嫵媚，同時，她眼楮還有父親大而黑亮的特質，比媽媽更勝一籌，皮膚則像了郭家人，小嘴巴紅潤潤的，別提多可愛了。
陽陽特別喜歡這個小妹妹，平時淘氣得要死，只要一抬出小妹妹，他立刻就大不一樣，比如，陽陽從外面跑進來，腳步咚咚的，穎穎豎起食指︰“噓！妹妹睡了，別吵。”他就立刻剎住腳步，高抬腿輕落地，還四下張望，每次都把家人逗得想笑，卻不得不憋著不敢大聲。
舅媽趙仙芝最是稀罕陽陽，抱著女兒出門曬太陽，總要帶上陽陽。
家里安靜的時候，振先就抓緊時間看書，去年專升本沒有被錄取，他今年打算再考一次，學得特別苦，令馮桂枝心疼不已，有時候在背後嘀咕︰“反正都有正式工作了，孩子也有了，還考什麼呀？多辛苦。”
郭連弟當然也憐惜兒子，但卻比較想得開，有時會勸勸老婆︰“古時候，四五十歲頭發都白了，還有考秀才的，振先才二十多歲，正當年齡，這有什麼。再說，趙家不嫌棄咱家是農村的，把這麼好的姑娘嫁給振先，就是看上他有出息，我們這邊，怎麼也得爭口氣，不能讓小趙這樣好的女子，受了委屈。”
馮桂枝最是要面子，聞言立刻就不吭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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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兒媳婦，馮桂枝的心情很復雜，一方面，覺得自己的兒子十分優秀，可以說是要面子有面子，要能耐有能耐，可是，她心里還是很清楚，自家和親家，差別巨大。栗子小說 m.lizi.tw當初去伺候月子，她還擔心兒媳婦是大干部的閨女，瞧不起她這當婆婆的，誰知小趙知書達理，心地善良，平時做事，也很注意分寸，很給婆婆面子，而且，溫柔體貼，婆媳相處三月有余，感情十分融洽，現在，她對兒媳婦，甚至比對女兒還在意，所以，男人的話，她當然听的入耳。
種大棚菜的地方越來越多，今年菜價再次下降，而產量卻沒有提高多少，郭鎮大多數人依然種菜，穎穎走到街上，發現他們的情緒，似乎不如前幾年好，而販菜的人家，已經增加到五十幾戶，他們可能都掙了錢，反正，走到大街上，頭抬得高的，都是家里買了大卡車改行的。
王躍武承包珍珠泉，頭一年種了隻果樹苗，雖然郭鎮很多人家打算種，倒也不至于賣不出去，只是價格非常低，他去年賠了錢，便強行終止合同，賠了一萬違約金，將珍珠泉退還給居民組，那片地，最後讓郭老四承包了，價格降到一年兩萬，郭老四種了一年菜，扣去農藥化肥塑料薄膜，還有雇人的花費，最後才掙了幾千塊，他十分沮喪，也不想承包了，可是想到退回去得賠一萬塊，只能咬牙硬撐。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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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這天吃過午飯，俞和光坐車返回豐城，郭老四還來送行，其實，是想找穎穎，給他出個主意。
穎穎其實也犯愁，豐城農民去年種地黃，收益很不錯，可是，那邊有政府派技術員指導，還有指導農民把生地黃加工成熟地黃，而且，聯系大型制藥廠，幫著銷售，四伯這邊孤單單只有一家，不會中，種了也不好賣。
振興已經快要大學畢業了，也算是有些見識，他插話道︰“四伯，你想想，什麼菜種得人少？稀罕，只有稀罕的東西，才好賣，也才能賣出好價錢。”
“能有什麼稀罕的呀？”郭老四愁眉苦臉的。
馮桂枝正將干香椿用熱水泡開，準備放到孫女和外孫的面鍋里，小孩子餓得快，半下午得加一餐，她看郭老四難過的樣子，也不由皺起眉毛︰“菜嘛，就那麼幾種樣子，還能有什麼稀罕的？喏，這香椿若是能和黃瓜西紅柿一般，也能種到大棚里，倒是稀罕了，可那能行嗎？”
穎穎聞言，不由高興得一拍巴掌︰“嗨喲，媽媽，你還真說對了，香椿確實能種大棚的。”
“香椿也能種大棚？”別說郭老四不相信，所有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他們沒人想到把香椿苗矮化，一個個腦子想的，都是又高又大的香椿樹。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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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四伯，別忘了有一種農藥叫‘縮節胺’，噴到植物上，它就不長高，只長壯，這樣矮矮的香椿苗，才能栽到大棚里呀。”
穎穎曾經經歷過重生，可她當時昏迷著，並且，對前世的記憶，也是有選擇的保留了一部分，比如，這個種香椿的事兒。
郭老四不由瞪大眼楮︰“穎穎，香椿怎麼種？也下種子呀？”
“嗯，是的，哦，不是，嗨，用種子種也行，砍點香椿枝，扦插也行。”
“哦，可哪里來那麼多種子呢？”
“去買，種子站，還有，很多香椿樹上，不還掛著去年結的籽兒嗎？收集起來，四伯，我剛好在家，幫你育苗，你肯定不會弄這個。”
“穎穎，那，珍珠泉一年就只能種一茬香椿了？”
“哦，不，四伯，你可以先種到那幾畝沒有掛果的隻果地，在果苗中間，種一行，到了秋天，把樹苗刨出來，移栽到珍珠泉，喏，就可以趕上春節上市了。”
穎穎說到這里，想起郭九江來，郭九江承包幾百畝荒山，還要打井，栽樹，這幾年付出多收入少，若不是有小偉支持，恐怕就堅持不下來了。
若是讓郭九江也在果樹和棗樹苗兒中間，種一行香椿，是不是也多了一份收入？等兩年棗樹和果樹大了，郭鎮中香椿也成了氣候，香椿苗兒還能賣一筆錢呢。
穎穎是個急性子，說干就干。
郭老四孩子多，現在都成了大人，家里都不用雇人，幾天時間，就收集了好幾斤的香椿種子，還是郭鎮當地出的一種肉厚香氣大的紅香椿。
穎穎是學栽培的，她又去圖書館查了香椿育苗的資料，確信自己記得沒錯，回到家就開始動手，先將種子倒進水里，反復搓洗，洗去上面的一層蠟質，然後，又在30—35℃溫水中浸泡24小時，撈起後，放置在媽媽的灶頭上催芽，書上要求是二十五度保溫箱，可是穎穎手里沒有這個，只能土法上馬，她坐在灶頭，眼楮盯著蒙著塑料布的瓦盆，里面有個溫度計。
于是，家里做飯不得不換到室外的柴火灶上。
雖然辛苦又麻煩，不過，穎穎還是成功了，香椿芽兒，終于從種子里鑽出點小尖尖。
播種時的地溫最低在5℃左右，因為睿城比較冷，地溫顯然不能達到要求，可是穎穎等不及到三月中了，她便想了個辦法，先讓郭老四把育苗地塊，挖出寬一米深二尺的溝，她再用溫度計去測量，果然可以了。然後，穎穎還讓他在地上鋪上碎玉米秸稈，點燃，既消毒又提高地溫，等火完全熄滅，蓋上一尺厚的土保溫，上面，再蓋上塑料布。
兩天後，熱氣上升，土壤溫度更高了，香椿種子也露出米粒大的胚根。
穎穎讓郭老四他們在地里用鋤頭開出八厘米深的淺溝，她把種子和秕谷混合，播撒在溝里，上面，用很細的沙子覆蓋大約半寸的虛土，然後，又蓋上塑料薄膜。
在大家焦急和擔憂中，時間一天天過去，大概七八天後，地面鑽出肥肥嫩嫩的小芽苗。
“四伯，我走後，若是遇到倒春寒，這些芽苗沒保住，照我做的再來一遍，實在不行，你給我打電話。”穎穎把接下來的操作，全都寫出來教給堂哥郭建剛，她收拾東西，返回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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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幫四伯種香椿，穎穎返回比預計晚了幾天，幼兒園已經開學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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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委幼兒園總是人滿為患，但園長卻不敢拒絕陽陽報名，小家伙頭一天，看到很多小朋友，覺得非常新奇，跟著園長走的時候，還帶著幾分激動，晚上，穎穎去接孩子，小家伙的嘴巴，已經癟得跟個簸箕一般，大眼楮里蓄滿淚水，差點就要滴下來︰“媽媽，飯可難吃了。”
這個穎穎早就知道，也是她遲遲沒有送兒子去學校的原因，陽陽飯量大，在學校吃不飽，穎穎唯恐他營養跟不上，影響發育。
“陽陽吃飽了嗎？”
“沒有，老師才給我一碗飯。”
“那你怎麼不讓老師添飯呢？”
“我們班有三個胖墩，還有幾個同學，他們說回家就沒得吃了，我就把飯讓給他們了。”
小鬼，自己不想吃，理由到找得很充分，穎穎沒有說責怪的話，唯恐哭起來，明天不肯再上學。
“別難過，媽媽在家做了荸薺炖雞仔，喔，可香了，陽陽回家再吃些，好不好？”
“好！”
第二天，穎穎在家給孩子吃過早飯，才送他去幼兒園，陽陽很不樂意，小嘴巴撅得能掛油瓶。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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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陽，幼兒園里小朋友是不是很多？”
“嗯！”
“你和他們一起，好玩不？”
“好玩。”
“是啊，小朋友大了，都去幼兒園，你若是不去，只能和媽媽兩個人玩，你覺得有意思不？”
“和媽媽玩？有意思。”
喏，這個答案，似乎不是穎穎想要的，她眨眨眼，換了個說法︰“陽陽是男孩子，將來長大，是堅強的男子漢，不能總和媽媽在一起玩。”
陽陽很不高興地接了一句︰“知道了，媽媽是女人，我是男子漢。”
穎穎目瞪口呆。
陽陽是個乖孩子，雖然不樂意，還是去了幼兒園，老師見陽陽遲到，很不高興。
穎穎只好去找園長，希望孩子以後就不在幼兒園吃早飯和晚飯，她在幼兒園吃過早飯才送孩子過來，吃晚飯的時候接走，園長一臉無奈地點頭答應，她早就听說過，市長因為家庭在特殊年代受到沖擊，結婚晚，三十六歲才生下寶貝兒子，市長夫人自從懷孕就不再上班，成為家屬，別人家孩子三歲入園，他家孩子四歲才報名，可見夫妻倆對孩子有多寵溺。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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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委幼兒園雖然設施很好，教師水平也高，可搞特殊的孩子也多，園長對此頭疼不已，但也習以為常，不然，只有俞沐陽一個搞特殊，她肯定不能答應。
沒了孩子在身邊，穎穎一下子特別閑，因為二道河承包沒有終止，她的工作關系調不過來，就不能在豐城這邊上班，穎穎不是那種有了時間，便去打麻將逛街的無聊女人，她從圖書館里借了專業書，回家學習，同時，也在自己空間里做相應的種植試驗。
現在，她就在研究怎麼種好大棚香椿。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她當時大著膽子鼓動郭老四種大棚香椿，是因為她以前在空間種過幾棵香椿，很成功。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空間植物生長迅速，她雖然和郭老四同時種下，以後的時間卻能走在他前面，積累經驗教訓，及時反饋回去，對那邊進行指導。
同時，穎穎受種香椿的啟發，還在試驗大棚育棗。
因為隻果、梨子等極耐儲存，沒必要反季節種植，可是棗兒、桃子、杏子等，卻不容易保鮮，因此，穎穎覺得，若是反季節種植成功，不管是她家鄉的郭鎮，還是俞和光工作的豐城農民，都可以從中受益。
至于萬一自己的經驗不足，郭老四種植香椿賠了錢，穎穎也想好了給他補償的借口。
肉食品加工廠一年的利潤兩百七十萬，穎穎也驚詫會有這麼多，當時擴建，穎穎用設備抵押，貸款五十萬，現在全部收回，手頭還余了兩百多萬，不過，這些錢穎穎只抽出十萬放在手頭，其余還放在廠子里流通。去年，工廠一共出口兩百多萬頓的牛肉，市面上牛的價格長了四成。
養牛利潤大幅提高，今年，豐城地區養牛的農戶增加了一倍還多，可惜，遠水不解近渴，新年伊始，那個前甦聯的商人又給了一張百萬訂單，肉食品加工廠不得不去附近的河西和河陽地區收購，據說，當地的成年牛和小牛犢，都因為豐城這邊的販運，價格長了一兩成。
轉眼，春暖花開，野外的香椿枝頭，芽兒冒出個小尖尖，穎穎空間種的，也該除草間苗，就是拔掉苗兒稠密處的弱苗、病苗，她打電話去郭鎮，郭老四在電話上說，他的香椿長勢良好，也只比穎穎空間的少一兩片真葉，穎穎叮嚀他注意觀察，小心病蟲害，及時除草、間苗，郭老四答應了。
年後，方老太太依然和年前一樣，有事沒事來找穎穎，好幾回穎穎在空間正忙，就沒搭理她，這天早上送陽陽，從幼兒園回來時踫上了，老太太跟個橡皮糖一般，穎穎暗示了兩回，她都裝作茫然不知的樣子，嘴巴說著過年時，從睿城那邊听來的新聞，一路跟著穎穎來到家里。
“郭主任，孫副市長的媽，都七十了，都買了兩個攤位，掙了錢。”方老太太撅起嘴，“我听說，還是听了你的點撥。”
“……”穎穎無語，現在攤位都沒了，再說，就是有，方宏進也沒錢買，做生意需要本錢的，她不知道方老太太有什麼。
方老太太偷偷看著穎穎的表情，心里越發不高興，帶著幾分埋怨的語氣道︰“好歹，咱們還是老鄉呢。”你幫她都不幫我，後半句話沒說出來。
“你來得晚，錯過了時機，再說，我也不知道你有什麼特長。”
“我，我……”方老太太臉憋得通紅，最後道，“我會發豆芽。”
農村冬天除了白菜蘿卜和腌菜，再也沒什麼菜蔬可以吃，幾乎所有的人，都會發豆芽，可是家里吃的一點點，能和大規模生產一樣嗎？穎穎也是無語了。
方老太太有些羞慚地低下頭，她是見別人賺錢，自己又不知該從何處入手，這也是急瘋了。
...
屋里的沉悶讓兩人很尷尬，過了一會兒，穎穎打破沉默︰“方大媽，你到種子站，看看能不能買到香椿種子，前兩天我為了嘗鮮，用香椿種子發豆芽，非常好吃。栗子小說 m.lizi.tw”說著，穎穎還從廚房拿出個陶制的托盤，上面長著一叢香椿芽菜。
“香椿還能發豆芽？”
因為這時候，市場還沒有芽菜，穎穎也不知該怎麼說，只是點點頭。
方老太太接過托盤，仔細看了看︰“這和豆芽的做法不一樣，倒像是育稻秧。”
穎穎也忍不住微笑了一下︰“大媽這個說辭，倒是形象，的確有點像遇稻秧。”
穎穎仔細講述香椿芽菜的培育方法，方老太太心滿意足地走了。
接下來幾天，方老太太幾乎天天在幼兒園門口等穎穎，讓她指導如何使香椿種子發芽、培育芽菜，穎穎回家，還有家務，陽陽上學，衣服髒的特別厲害，穎穎每次都洗不干淨，只能再用肥皂泡一泡，早上繼續洗，方老太太這樣耽誤，穎穎上午就沒時間進空間了。
方老太太煩了穎穎半個月，芽菜終于長出來了，她的事兒，這才告一段落。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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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外面萬木復甦，春暖花開，好些單位都在組織春游，尤其是肖冰工作的電業局，職工早就躍躍欲試，急不可待了。
這天傍晚，肖冰來找穎穎︰“我給你也報了個名，咱們一起去泰山吧。”
穎穎有些猶豫︰“……”
“讓方老太太幫你帶幾天孩子，她不也有個小孫女在幼兒園嗎？”說完，肖冰覺得不太合適，方老太太從農村來，又沒要文化，不太講衛生。
“讓黎大姐幫你帶幾天。”
“不行，黎大姐的兒媳婦回來待產，隨時都有可能住院。”
肖冰最後一拍巴掌︰“讓幼兒園的秦老師幫你幾天，咱們院里的女干部去省里開會，都是老師帶，反正，一只羊是放，兩只羊也是趕，就這麼定了。”
穎穎長這麼大，只跟著俞和光去過京城，還有東北一趟，和肖冰黎雅敏在一起，听她們說起天南海北的美麗風光，心中很是向往，開春，因為小趙產假到期，也要開始上班，媽媽和爸爸去了振先那里，她也沒辦法將陽陽送到郭鎮去。
“哎喲，你平時挺爽利的，怎麼這回磨嘰起來了？走吧，我和秦老師熟悉，和你一起給她說去。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點點頭︰“那我去準備一些禮物，還有孩子換洗的衣服、零食。”
“哦，好的。”肖冰也知道，麻煩老師一場，給點禮物聊表心意，也是應當。
“我們先去，晚上再去送禮，不然大白天，又是工作單位，老師如何肯接？”
“這倒也是。”
傍晚，穎穎接回兒子，照顧他吃過了，讓俞和光照看著，肖冰到了，她的提著禮物就準備出發。
肖冰看到穎穎手里大包小包，自己還要幫她提一筐蔬菜，非常驚訝︰“你都拿了什麼？這麼多。”
她扒拉著看了看，八斤雞蛋，十斤隻果，還有兩只白斬雞，一筐西紅柿黃瓜和青椒蒜苔等蔬菜，肖冰雖然不缺錢了，但市場上供應的新鮮蔬菜，也沒有這麼好的，她十分羨慕地嘮叨一句︰“早知道咱也當老師去。”隨即，沖著穎穎搖頭︰“你不能拿這麼多東西，那些女干部若是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不高興就不高興。”穎穎看了看肖冰，“只要秦老師肯幫我好好照顧孩子就行。”
再說，陽陽吃慣了新鮮的菜蔬，雖然吃飯不是特別挑，但穎穎還是有些擔心。
秦老師哪里敢收市長夫人的禮物，緊張地猛勁兒推辭。
“秦老師，我都買來了，不給你估計也只能等放壞了，俞市長明天去省里開會，我家沒人吃飯呢。”
秦老師這才紅著臉收了下來。
“秦老師，陽陽上學一個月來，學會了很多知識，也變得有禮貌了，還學會疊衣服，這都是你教得好，我一直想謝謝你，就是怕別人誤會，這些禮物，也是你該得的。”
秦老師沒想到，市長夫人並沒有高高在上頤指氣使，還能體會到她努力工作的成效，心里很是激動，一連聲地說著︰“那些都是我應該做的，郭主任，你太客氣了，再說，陽陽小朋友很乖巧懂事，又聰明可愛，小朋友都喜歡和他玩兒，也是你教育的好。”
兩人客氣了一番，穎穎和肖冰告辭。
秦老師家的冰箱，才是一百二五立升的，穎穎送的東西，塞滿了冷藏室也不夠裝，好在天氣不是很熱，雞蛋、西紅柿黃瓜在外面放幾天也不會壞。
秦老師的丈夫王忠是三中的教師，三十歲出頭，還是個憤青，他看了看偌大一堆東西，感慨了一句︰“還是當干部好，你看，咱倆每天辛辛苦苦，這些新鮮蔬菜卻輕易不敢買，俞書記老婆班都不上，吃的、穿的，比咱好太多。”
秦老師嚇得臉色一白，趕緊開門探出頭看了看，確信外面沒人，這才關了門，回頭瞪了丈夫一眼︰“你什麼都不明白，別瞎咧咧，市政大院里的人都知道，俞書記老婆特別會做生意，還在睿城那邊，包了幾百畝地，手頭不知道有多少錢，還有，俞書記的舅舅在美國，給了他媽媽很多錢，俞市長的伯父一家在台灣，也是富豪，他有錢是正常的，沒錢才丟人呢。”
王忠“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備課，只是嘴里嘟囔著︰“不管怎麼說，咱們做教師的就是可憐，俞市長條件特殊，那就不提了，剛才來的陳副書記老婆，不也穿得非常好嗎？”
秦老師每天和市委市政府官員家屬打交道，也听說了肖冰做生意的事兒，只是不敢說出來，便沒有接聲，心里卻尋思，都說俞市長老婆眼光特別準，說什麼能掙錢就能掙錢，她是不是也找機會問一聲，給沒有工作，一輩子當家屬母親找點事兒？
穎穎不知道，她現在成了大院的財神爺了，打她注意的，會有這麼多，連孩子的老師都惦記著。
...
穎穎為了不招人記恨，當著大眾的面兒，給電力局組織春游的工會主席交了一千塊錢。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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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了這麼多。”
“用不了就入到你們工會的賬上，我跟著大家出游，承蒙照顧，多交些也是應該的。”
電力局的人，當然有背後嚼舌根的，恨肖冰拿單位的資源買人情，也恨穎穎仗著男人的勢，白吃白喝白旅游，見到這一幕，都乖乖不說話了，他們每人才交一百二十塊。
穎穎雖然從小山上長大，可是，睿城四面都是山，上到山上，也只是能看到連綿不斷的山頭，而沒有登泰山而小天下的感觸。
還有，電力局的人，還順道去了嶗山、青島，又坐船去了大連，這一圈轉得大，穎穎不僅領略了天下第一岳的雄奇巍峨，還看到了大海的遼闊壯觀，返回的路上，她的心里感觸頗深，似乎連眼界心胸，都變得寬闊了許多。她這一路，心無雜念天地寬，越發能夠親近自然，用心感受其中鬼斧神工之妙韻，對于電力局幾個女職工探詢審視的目光，渾然不覺。
肖冰一路和穎穎做伴，兩人可以說是同吃同住同行，對她的了解大大增加，以往，穎穎與人為善的性格，她還以為是為了丈夫，籠絡人心的，現在才明白，這位天生就是個菩薩性子，只要不是刻意與她為難，即便做得有些不妥，她都能忍耐幾分，不會斤斤計較，睚眥必報。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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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干部大院原來的一姐劉心愛，一點也不肯吃虧，事事都要佔上風，滿大院的女人被壓得抬不起頭，卻沒有一個人敢反抗，也不敢說一句不是，現在，********的愛人趙愛玲請病假回了安西，大院的女人數郭穎穎地位高，她卻一點也不擺架子，與人為善，偏偏大院里的人，卻不肯信她，背後風言風語的各種懷疑，說她假慈悲，小恩小惠拉攏人心。
肖冰想到此處，不由鄙夷地一笑，她沒錢的時候，還沒法體會郭穎穎這種境界和心情，如今，她明白郭穎穎這樣，那是純純正正的心地善良，不屑于和那些小市民心態的人計較。
想起趙愛玲的病，肖冰也是無語，這位和劉心愛倒是有些像，只是男人以前是副職，她被硬生生壓著了，到了豐城，以為男人是書記，終于可以大展身手，她剛開始還想拉攏幾位常委的老婆，壓制穎穎，卻沒想到，不但自己和黎雅敏對她若即若離，連其他常委的老婆也不肯唯她馬首是瞻，趙愛玲也不知是覺得太失落，還是惱羞成怒，躲到安西再也不肯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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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論，肖冰剛開始覺得郭穎穎太清高，不好相與，了解之後，才明白，她只是不愛說話，其實，內心還是挺熱情的，但凡有事相求，她不管多麻煩，也從來沒有撇清拒絕的，幾乎都會伸出援手。
肖冰暗暗感到僥幸，當初若不是郭穎穎想幫丈夫的忙，主動和自己聯絡，她這邊，如何能拿出魄力，租攤位做生意，發了起來？
雖然電業局工資高待遇好，可也不過是比普通人日子好那麼一點兒而已，如今這從頭到腳都是名牌的日子，卻也是過不上的。
穎穎自然不知道肖冰內心的變化，見她對自己十分關心，自然也投桃報李，她自己又沒有親姐妹，有個同輩的人這樣相契，自然也盡力維護這份難得的友誼，兩人經過這一次旅游，感情十分融洽，等到回來，肖冰待穎穎，就像親姐妹一般。
這天兩人回到賓館，盥洗之後，疲憊地躺在床上，肖冰包里的電話響了。
過年時，榮國給表嫂送了一台移動電話，就是俗稱大哥大的模擬信號的手機，雖然大得跟磚頭一般，十分笨拙，但出門在外，就可以和家人聯絡，用氣量著實方便，肖冰性格張揚，見了之後非常羨慕，便讓穎穎幫她也買了一個，花了兩萬多塊，令黎雅敏直咋舌，不過，確實方便不少。
是肖冰的女兒打來的，母女倆在電話上閑聊了一會兒，放下電話，肖冰一臉笑意，剛才的疲憊似乎都無影無蹤，穎穎在一邊看著，十分羨慕︰“肖姐，真羨慕你，有兒有女的。”
肖冰笑吟吟的︰“世人都重生男兒，豈不知女兒才最貼心呢，你看我那傻小子，一上大學，交了個女朋友，就把我這老娘扔一邊了，過年都沒回來，還美名其曰準備考研。”
“那是孩子上進！”
“我生的我還不知道？那小子就是個小黃鼠狼，早把老娘忘到腦後了，你看著，明年回來，一準說他沒發揮好，要麼就是考題太難了，他沒考上。”
穎穎被肖冰豐富的臉部表情逗笑了，她把脖子上掛的玉佩帶端正，嘴里依然滿是羨慕地道︰“我要是有個女兒就好了。”
她沒留意，自己說話時抓玉佩，玉佩一陣溫熱，穎穎還有些詫異，晚上，等肖冰睡了，她進了空間好好探查，沒有任何蹊蹺，令她十分不解。
穎穎一圈游玩，足足用了兩星期，回到家梳洗了一下，將一只大公雞剁碎，放上調料，在爐子上炖了，便去幼兒園接兒子。
陽陽正在幼兒園的院子里跑著玩兒，听到小朋友喊︰“俞沐陽，你媽媽來接你。”他理也不理，直到穎穎去找秦老師，給兒子請了假，走到身邊，這才信了，他看到媽媽，眼圈就紅了，大概怕小朋友笑話，硬生生得憋住，但出了幼兒園大門，只有他和母親時，這才“哇”地哭出來，“媽媽，你去哪里了？你不是不要我了？”
“媽媽不是和你說好了，出去看大海去了？媽媽回來，給你帶了能吹響的海螺呢。”
“可是你走了好幾年，我還當你和方姐姐媽媽一樣，不要我了……”陽陽不知道一年有多少天，他只知道媽媽走得時間太長太長，他每天等啊盼啊，媽媽總是不回來，陽陽說著，又掉下一大串眼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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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心里不由愧疚不已︰“對不起，陽陽，這次是肖大媽幫媽媽報的名，所有的人都沒有帶小朋友，不然，媽媽也不會一個人去，媽媽再也不這樣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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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陽勉強止住啼哭，但還在小聲抽噎，穎穎心疼不已，繼續安慰道︰“陽陽，你不是一直知道，媽媽最愛你了嗎？”
“可是好幾年我都沒見你……”說著嘴巴一癟，又想哭。
“陽陽，你要記住，不管媽媽和你分別多久，你永遠是媽媽的乖寶寶，媽媽永遠最愛你。”
“嗯！媽媽，我知道了。”
怕兒子再哭，穎穎把話題轉到了吃食上面︰“陽陽，媽媽在家做生炖雞呢，陽陽想不想吃？”
“媽媽，想吃，我還要吃魚，吃多多的。”
“好的，好的，吃多多的。”
小孩子的情緒最是善變，等走到家里，陽陽早就忘記了剛才的難過，已經喜笑宴宴，給穎穎講述幼兒園的趣事來。
“方姐姐，我媽媽做好吃的，你來不？”
穎穎沒有看見方宏進的閨女，正咬著手指頭，站在葡萄架下，一臉艷羨地看著他們娘兒倆，倒是陽陽眼尖，很熱情地和她打招呼。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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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宏進的閨女六歲，明年該上小學，只是從小沒有媽，孩子見人總是怯生生的，听到陽陽叫她，不但不回應，還跟個小兔子一般，飛快地往家里跑去，但等抓住門把手，她卻又忍不住回頭，往這邊看了又看。
可惜，她跑了之後，穎穎並沒有等在路邊，抱著兒子徑自走了。
陽陽在媽媽身上掙扎了幾下，他舍不得媽媽的懷抱，又想和方婷婷玩兒，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穎穎卻沒有注意到這些，以前，兒子和方婷婷很少接觸，她怎麼想得到兒子的心情？
說起來，姜水仙還是特別善于偽裝的一個人，雖然對方婷婷只是表面好，但還是把方婷婷收買了，方婷婷曾給外面的小孩子說過，“媽媽”比奶奶好，讓方老太太知道了，把孫女狠狠訓斥了一頓。
這方老太太實在太重男輕女，以前總是喊婷婷“賠錢貨”，後來被方宏進听見，和老娘生了一場氣，方老太太才有所收斂，但對孩子，也沒好多少。
陽陽兩手拿著媽媽給的小海螺把弄著，毛茸茸的頭頂，蹭得穎穎臉頰直癢癢。
“唉！”
听到兒子小大人一般嘆氣，穎穎十分驚訝︰“陽陽怎麼了？”
陽陽靠在穎穎懷里，又嘆了口氣才道︰“媽媽，方姐姐很可憐，她媽媽不要她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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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陽陽，世上沒有媽媽不愛孩子的，她媽媽得病死了，不是不要她了。”
“死了？”
“是啊，就是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再也不能回來。”
陽陽一下子緊張起來，自己的媽媽不是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了嗎？他伸出小胳膊，緊緊箍住穎穎的脖子︰“媽媽，你再也不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
穎穎氣兒都快喘不上來了，她也顧不得這些，只心里懊悔自己做事不當，給孩子幼小的心靈，留下這樣的創傷，她一連聲地保證道︰“好，媽媽再也不去了，再也不和寶寶分開，好不好？”
“好！”
終于到家了，陽陽松開手，穎穎放下孩子，拿出鑰匙開門，滿院子都是雞肉的香味，穎穎進了廚房，看到鍋里還有一些水，便拔開蜂窩煤爐子的通風蓋，用扇子扇了幾下，讓火苗躥上來，又把里面的雞肉用鏟子翻攪一邊，喊兒子過來，把他小手洗干淨，然後，用搪瓷碗盛了一只雞翅膀，仔細吹了吹，看到不燙了，這才交給兒子。
陽陽坐在他吃飯專用的小凳子上，趴在小桌子上，美滋滋地啃雞翅，吃完了這才給穎穎道︰“媽媽，我一會兒，給方姐姐送一只雞腿，她媽媽，都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
“好的，兒子，來，喝點粥。”穎穎從電飯鍋里舀出一碗紅棗粥來，吹涼了拿給兒子，又把自己涼拌的黃瓜，分出一小盤，端過去。
“媽媽，我先給方姐姐送個雞腿，回來再吃吧？”
“好的！”
穎穎拿出一個搪瓷的大碗，從鍋里夾出一條雞腿，放了進去，然後，又把搪瓷碗放到細藤條芯兒編出的小籃子里，她一邊干活，一邊問兒子︰“陽陽為什麼和方婷婷這麼要好呢？”
“方姐姐以為我也沒媽媽，每天都要來為我保鏢，吳小胖要打我，還是她給我擋著……”
穎穎十分驚訝，原來方婷婷不是像表面看到的這般怯懦，而且，還是個很有愛心的小姑娘，對她的印象大為改觀，又從鍋里夾出一只雞腿，還有幾塊肉，放到碗里，把籃子交給兒子，讓她送過去。
穎穎看表才下午五點，便趁兒子不在身邊，從空間拿出一條魚，腌漬了準備清蒸，然後，把自己帶回的凍蝦放水里化開，剝蔥剝蒜，打算紅燒。
陽陽一路小跑著回來，臉蛋熱得紅彤彤的，神情十分興奮︰“媽媽，姐姐說好吃，方奶奶還給我糖吃，我沒要。”
“好，陽陽是個乖孩子，你給方奶奶道謝了嗎？”
“我說謝謝了。”
“等會兒，媽媽給陽陽燒大蝦吃，好不好？”
“好！”停了停，陽陽問，“有方姐姐的嗎？”
“有！”
陽陽這才松口氣。
穎穎忍不住看了一眼兒子，小家伙這才多大，就這樣重情重義，偏偏現代社會，人情冷漠，他將來，也不知道要吃多少苦了，穎穎心里暗暗祈禱，兒子一生好運，不要遇到那種忘恩負義的爛人，不要受苦受難。
俞和光下班回家有點晚，還沒進門，就听到兒子咯咯的笑聲，心里忍不住涌出一股熱流，這些年他雖然和穎穎分別不止一次兩次，可每回，媳婦不是守在家，就是在岳父那里，不用他憂心，這回，雖然知道電力局的人，不會欺負了媳婦，可想到她孤身在外，心中總也不那麼淡定。
穎穎也說不清自己什麼心情，反正，看到丈夫，外面的繁華和美妙，頓時如雲煙一般消散而去，只覺得平平淡淡守著丈夫兒子，才是最最美好。
...
久別勝新婚，吃過晚飯，等陽陽睡了，夫妻倆在一起，先是訴說別後情由，很快就情不自禁，膩在一起，俞和光雖然快四十了，但這幾年，穎穎一直用空間里產出的蔬菜雞鴨調養一家人身體，他的精力一如年輕時一般，直到兩人都氣喘吁吁，精疲力盡，這才罷手。栗子網
www.lizi.tw第二天，俞和光去上班，穎穎也送了兒子去幼兒園，回來的路上，遇到方老太太，她知道這絕對不是偶然，但看在方婷婷的面子上，對老太太也少了厭煩，多了耐心。
“郭主任，謝謝你，你回來了？”
“哦，回來了。”
“郭主任，嘿嘿，還讓兒子給我家婷婷送雞肉吃——”方老太太忍不住笑意，這段時間，她賣香椿芽菜，掙了三十來塊錢，錢數雖然不多，這對于一個靠兒子養活的農村老太太來說，意義非同一般，所以，她一臉皺紋的黑臉上，笑意止不住地涌出來。
“方大媽，不客氣。”
“哦，郭主任，我給你留了些香椿芽兒。”說著，老太太把手里提著用捆扎帶編出的長方型提兜遞給穎穎。
“哦，不用，不用，大媽，我今早剛巧買了好些香椿，不然肯定不會推辭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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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買香椿了？”方老太太有些失望。
“是啊，我看香椿都快下去了，想著今年或許就再也吃不上了呢，就買了。”
“哎喲，我會發香椿芽兒了，等我再買到種子，發出來就給你送去。”
“那先謝謝大媽了。”
告別方老太太，穎穎回到家里，關了門就進了空間，她在空間種的香椿，足有二十公分高，該分苗移栽了。
穎穎在豐城的日子，雖不能說盡善盡美，但也算是自在幸福，俞和光經過一年多時間，不僅在豐城站住了腳，事業也小有成就，屬下擁戴，百姓安樂，他雖然有些忙，但多數的時候，情緒都是愉悅的。
成了家的女人，尤其是生過孩子的，多數都以丈夫兒子為中心，漸漸迷失自我，穎穎現在也差不多是這樣的，看到丈夫和兒子高興，自己便高興，看到他們不悅，自己也高興不起來。
穎穎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變化，反正，她覺得現在過得很是自在。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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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看來，穎穎確實很像個沒有工作的主婦，每天無所事事，跟個米蟲一般。
還好大院有少數人，知道穎穎眼光獨到，御人有術，自己每天優哉游哉，偏偏還極會賺錢，每天錦衣玉食，花銷卻是自己賺的，從來不手心向上朝男人伸手，必然肖冰、黎雅敏等，她們現在是大院里的風雲人物，無論是干部家屬，還是那些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干部，羨慕嫉妒之余，對這兩位極其尊重，而這兩個又對穎穎推崇備至，那些不了解穎穎的人滿肚子疑惑，但也多少猜測出，這位市長夫人，肯定不是表面那麼平庸。
穎穎雖然不怎麼在乎別人對自己的態度，可是出門在外，讓人尊重自然比被人背後指指戳戳，白眼鄙薄的好。
穎穎在這邊過得逍遙自在，有人卻過得艱難困苦，這就是姜水仙。在辦公室坐了幾年，身子養嬌了，脾氣也養大了，跟著寇建國在外面跑了幾個月，眼界也和以往完全不同，姜水仙本正得意著，忽然天降橫禍，她們的事情，被寇建國的老婆發現了，這個女人心機深沉，並沒有四處鬧騰，而是很巧妙地撒播出謠言，先是讓方宏進和她離了婚，接著，又把她發落到車間里，這才和寇建國鬧起了離婚。
事情到了這個時候，姜水仙才知道寇建國的老婆是輕工局一個老干部的女兒，雖然父親已經退休，但在紡織廠這一畝三分地，還是很有話語權的。
姜水仙還想求寇建國幫著換工作，沒想到這個花心蘿卜，早就辦了個停薪留職，跑得影兒也不見了。
姜水仙可以說是一日回到解放前，重新面對噪音極大的織布機，三天兩頭上夜班，和和換班的紡織工斤斤計較織布的質量和數量，姜水仙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天，吳志強背著劉芳芳來找她︰“給你帶點油餅，嘿嘿。”
不過是早上賣剩下的，姜水仙心里不舒服，但卻不像以前那樣反唇相譏，她被方老太太趕出家，手頭雖然有些積蓄，可她氣得病了一場，請了一個多星期的假，獎金被扣了精光不說，還要付房租，她又是個懶惰和嘴饞的，心情不爽，便懶得做飯，每天買著吃，一個月工資差不多都進了嘴，姜水仙也知道這樣入不敷出不好，可卻控制不了情緒，常常煩躁，此刻，吳志強送來的東西雖然不值錢，也夠她吃兩頓的，便不像以前那麼矯情，笑了笑，如數收下。
“你也是見過世面的，怎地還貪戀紡織廠這一畝三分地？一個月才掙一百多，就算車間獎金高些，雜七雜八加下來，也不過是我一星期的收入，還把人累得，看看你，憔悴了好些。”
姜水仙知道吳志強就是個哄死人不償命的，該到出力的時候根本指望不上，但這段時間也是被打擊得狠了，幾句體貼的言語，也能讓她心中酸澀，眼淚泛起，低聲道了一句︰“謝謝！”
吳志強看到姜水仙的樣子，心中忍不住得意起來︰“謝什麼，咱倆什麼情分？哦，你有什麼事兒，只管吩咐就是，千萬不要憋屈自己。”
“哦！”姜水仙淡淡了應了一聲，心里的波瀾卻已經退了下去，她知道劉芳芳是什麼樣的女人，吳志強也是個se中餓鬼，不到手絕不會輕易罷休，每天這樣歪纏，她就是沒有和他有什麼，劉芳芳鬧起來她也說不清。
吳志強來找姜水仙，並不全是為了se，他也打听了，知道姜水仙已經過了三個男人的手，是髒的不能再髒了，那種心思便淡了許多，他看姜水仙對自己不像往日那般厭煩，趕緊將心里打算好的事兒，說了出來︰“哎，听說你還去過廣交會？廣東那邊的生意，是不是比咱這邊好做？”
...
姜水仙和吳志強曾經一起生活了十幾年，他是什麼人，自然門兒清，聞言忍不住撇了一下嘴︰“你還想去廣州賣胡辣湯？那邊，根本不吃這東西。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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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志強深受打擊，強撐著道︰“那他們吃什麼？我做的胡辣湯不好吃嗎？再說，我難到就不會做別的？我有個表弟，從那邊販衣服，再在安西批發市場賣出去，一年就掙了幾萬塊。”
“那事兒也不容易，那些廣東佬賊壞，我們廠有個職工去了一次，好好的衣服不知怎麼被掉了包，回來就上面幾件是好的，里面都是碎步和垃圾，賠了三千多，差點沒上吊。”
吳志強嚇了一跳，咧了咧嘴，不敢再說。
“我有些累了。”
姜水仙不留情地趕人，吳志強很是惱火，但卻因為沒有達到目的，依然腆著臉全是笑容，說了聲再見，退了出來。
姜水仙起身在院子里的水管下洗過手，回來關了門，拿了個油餅，靠在床頭，一口一口慢慢地咀嚼，想她重活一回，知道社會發展的方向，竟然過到眼下如此窘迫的境地，可真是無能到家了，紡織廠的工作，她真不想干了，可是，出路呢？
姜水仙悶了半晌，終于想起在廣州出差時，認識的一個客戶，那個又黑又瘦的男人，開了一家小小的紡織廠，用劣質面紗生產小毛巾，供給幾家玩具廠做抹布，那男人去廣交會，只是想買些廢棉紗，姜水仙當時眼高于頂，便不想多搭理，只是那個男人，硬塞給她一個名片，還在包里裝著。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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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可以倒點廢棉紗給他。
想到這里，姜水仙立刻行動起來，跑到廠里的家屬工廠，問了廢棉紗的價格，庫存數量，然後到郵電局給那邊打電話。
廣東佬當然不知道姜水仙落魄了，電話里還很熱情，只是他的普通話實在蹩腳，本來幾分鐘可以說完的話，硬是扯了一刻鐘，害得姜水仙電話費都掏了十幾塊，令她很是心疼。
姜水仙拿出積蓄，從廠里買了些廢棉紗，請家屬工廠的人，把面紗從鐵路運輸發貨到廣東新會，自己也在車間請假，坐火車往南方進發。
這一回，姜水仙十分順利，面紗的價格對方給的也很不錯，一星期時間，便掙了上千塊，姜水仙樂得合不攏嘴兒。
大概過了半個月，廣東客戶給姜水仙拍了個電報，還想要面紗，而且，量還比較大，姜水仙兩輩子加起來，也沒有踫到這樣容易掙錢的事情，忍不住高興地直想放聲高歌。栗子小說 m.lizi.tw
沒想到這一回，姜水仙第一件事就不順當，車間主任不給假，姜水仙一怒之下，辦了停薪留職，面紗都發出去了，她人還在睿城耽擱著，姜水仙很是著急，匆匆買了張火車票，跑到新會。
沒想到，卻有個南通紡織廠的人，捷足先登，給那邊供應了面紗，姜水仙到了新會，小紡織廠卻因為資金周轉不開，一時沒法付款。
“姜小姐，要不，你在這里等幾天，我就要出一批貨，拿到錢，立刻就給你。”
那老板掙錢蓋了個小二樓，他老婆拾掇出一間房讓姜水仙住。
姜水仙見可以白吃白住，心里暗喜，嘴里假意抱怨了幾句，便安心住下。
改革開放後，全國發展最快的，當數廣東，姜水仙住了兩天，閑得發慌，便跑到廣州玩耍，其實，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回去批發些服裝或者電器，再掙一筆錢。
廣州的天氣，比睿城熱太多，服裝批發市場又人擠人，姜水仙轉了一圈，汗水就濕了衣服，她在批發市場門口，買了一瓶汽水，正喝著，出來一個中年婦女，大概也是熱壞了，買了瓶汽水，站在姜水仙旁邊，一仰脖子，便灌進肚里。
姜水仙見這個女人如此粗魯，忍不住多看了幾下，那女人倒是個好脾氣的，反而不好意思地對姜水仙笑了笑︰“實在太熱，大妹子，你也是進貨來的？”
原來是個北方人，姜水仙這幾天鳥語听得耳朵疼，見個說普通話的都覺得親近，兩人聊了幾句。
“大妹子，我已經進好貨了，你呢？”
“我是來看看的。”
“哦，大妹子，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哦，不白用你，就兩小時，給你二十塊，好不？”
姜水仙看不上二十塊錢，搖搖頭。
“哎喲！”那女的急得跺腳，“大妹子，我這次好容易踫上好貨，進得多了些，一個人看不過來，可這邊的人，我又信不過，要不，給你五十，幫我把貨送到城西，好不？”
廣州火車站從改革開放的那一刻起，大概就是全國最繁忙也是刑事案件最多的火車站，小偷、搶劫、騙子多不勝數，姜水仙跟寇建國來的那一回，听寇建國說過，再說，前世她也听說過，因此，對這女人的話，也信了幾分。
五十塊，她在紡織廠得干十天呢，姜水仙忍不住心動。
那女人和姜水仙抬著一大包衣服，坐公交出了城，到了終點站才下來。
“發貨站就在前面，好妹子，到了，我就給你錢。”看到姜水仙有些猶疑，那女的急了，拿出三十塊︰“先給你這麼多，好不？再十分鐘，十分鐘就到了。”
看到姜水仙不肯動，那女的看著地上的大包，忍不住跺跺腳︰“我發了貨，再給你五十，大妹子，馬上就到了，沒有你，我可怎麼辦？”
姜水仙見她說的是實情，便又彎腰抬起大包袱……
姜水仙沒想到，為了區區五十塊錢，她被人算計，走進了一個廣州郊區一個很普通的小院落，被那個女人和同伙，捆了個結實，然後，又被堵上嘴巴，裝在大麻袋里，弄到大巴車上，連夜運到了陸豐縣。
等她再見天日時，已經是陸豐一個又矮又黑還很窮的農民的老婆。
陸豐這邊，買老婆買孩子的多了，對如何防範買來的女人逃跑，很有一套，姜水仙試了兩回，都被抓了回去，還挨了一頓老拳，那日子，不知多慘。
...
暑假即將到來，天氣已經十分炎熱，豐城又比睿城熱上一分，穎穎和陽陽雖然已經不是頭一年在豐城過夏天，依然覺得難以忍受。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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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的時候，最想吃點涼的，穎穎又怕傷了兒子的胃，很少買冰激凌，卻喜歡把西瓜放在冰箱里冷藏，待到涼下來，又沙又甜，比吃冰好多了。
這天，她出門接孩子之前，燒好了洗澡的熱水，又冰好西瓜，這才出了門。
方老太太已經等在幼兒園門口，看到穎穎，急忙上前打招呼，最近，從睿城那邊傳來消息，李瑛訂婚的那個軍官，不久就反悔了，和李瑛退親，據說是升了團長，以前苦苦追求的女軍醫終于點頭，答應下嫁，他便棄李瑛如敝履。
李瑛原本對方宏進很有好感，覺得那軍官不靠譜，但她父母見軍官高大英俊，還是未婚，方宏進死了前妻，又離過一次婚，其貌不揚，還有個女兒，除了有點才氣，儒雅風趣之外，再沒什麼長處，才勸說女兒和軍官定親，卻不想，只過了兩個月，夢想便成了泡沫，消散在空中，讓李瑛父母又氣又惱，卻無可奈何。
李瑛的媽媽見女兒年齡這般大了，還沒嫁出去，也是急了，顧不得臉面，托人給方宏進家捎信，希望兩家結親。
方宏進和老娘帶著女兒在豐城，家里還有大哥大嫂。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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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宏進的哥哥姐姐，其實是他媽結婚十年都未生養，抱來的，他媽又是這樣的偏心眼，自然和大嫂合不來，方宏山是個厚道的，還要寫信給弟弟，老婆卻極力阻攔不許他管閑事，還是方宏進的堂叔聞訊，給這邊打了電話，方宏進這才請假，回去見李瑛，他走時給老娘交代，若是事情順利，會和李瑛直接領了結婚證，在那邊的飯店擺上幾桌，辦了儀式才回豐城。
方老太太哪里肯答應？方宏進大概怕老娘太能瞎折騰，借口不願意讓婷婷參加自己的婚禮，強把這祖孫倆留在豐城。
穎穎並不知道這些，看到方老太太笑得跟花兒一樣，還有些詫異，方老太太十分興奮地告訴穎穎，方宏進和李瑛的婚事辦得很是順利，他們已經去了桂林，在那邊游玩一星期。
“我進兒說了，李瑛英語好，可以調到這邊的學校教書，嘻嘻，李瑛還是個未婚姑娘，按國家規定，還能再生一個孩子，我都找人算過了，我宏進命中，是有兒子的……”
方老太太正說的高興，幼兒園里放學的鈴聲響起來，守門的大爺拿著鑰匙，踢踢踏踏走過來，開了鎖，將鐵欄桿大門打開，小朋友按大班小班排著隊走過來，老師看著家長將孩子領走。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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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師看到穎穎，很是奇怪︰“咦，陽陽讓方婷婷的媽媽領走了，她說是你答應的。”
“方婷婷的媽媽？”穎穎很是奇怪，那個人都過世四五年了。
“方婷婷喊她媽媽來著，皮膚白白的，眼楮不大，個子高挑——”
“姜水仙？”穎穎頓時有些心慌，“她沒說領孩子去哪里了？”
“她說，就在招待所餐廳吃飯，說你有點事兒，讓她來接兩個孩子。”
穎穎何嘗見過姜水仙？穎穎也顧不得方老太太在耳邊嘮叨，撒腿就往招待所跑，她可不覺得姜水仙是那樣的好人，和方宏進離婚，還惦記著婷婷。
正是吃飯時間，剛好市委開什麼會議，招待所人滿為患，穎穎在一樓和二樓的飯廳轉了一圈，又抓著招待所大堂經理詢問，確定沒有一個女人帶兩個孩子定包廂的，心頓時沉了下去，急忙借招待所的電話給俞和光說了此事。
過了一會兒，俞和光坐著汽車過來，接了穎穎，他也顧不得什麼紀律和規定了，給市政法委書記打了聲招呼，直接調動刑警隊和附近幾個派出所的民警，幫著尋找兒子。
雖然俞和光安排穎穎在家等電話，但兒子杳無蹤跡，穎穎如何能待得住？何況，黎雅敏肖冰等人，連自己單位關系好點的都動員起來了，豐城郊區甚至縣上的派出所，也接到消息，緝捕一個睿城口音三十出頭的婦女，帶了一男一女兩個孩子。女孩子六七歲，男孩子四五歲。
穎穎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沒有幾天，便消瘦了好大一圈，這天，城東派出所來了個開皮卡的司機，說有那樣一個女人，和一個黑瘦男子，帶了兩個孩子，曾雇他的車，去了河西火車站。
按他提供的線索，河西火車站那個時間點，剛好有一趟車開往福州。
俞和光想起，伯父家的幾個堂哥說起過，福建人最是重子嗣傳承，家里沒有男孩子，哪怕花錢也要買一個，心中就更加沉重，他確定，姜水仙是為了報復方宏進，這才騙走方婷婷，而自己兒子，顯然是受了池魚之殃。
他能想到的，穎穎也想到了，本來俞和光還想瞞著穎穎，卻不想方老太太嘴快，把消息傳了過去。
穎穎當時又累又困，精神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聞听消息，眼楮一閉便倒在地上。
肖冰上班也沒什麼事兒，她這幾天一直陪著穎穎，還好她眼明手快，扶助了穎穎，還叫人把穎穎送到了醫院。
俞和光趕到醫院時，穎穎已經清醒過來，她十分疑惑地問俞和光︰“我怎麼在這里？”
“你中暑了。”
穎穎急忙摸了摸肚子︰“孩子沒事吧？”
俞和光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听穎穎略有些焦急地道︰“要不，你去問問醫生，我懷著孩子，吃藥會不會有影響？”
“穎穎，你記錯了，你沒有懷孕。”
穎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和光，我記得給你說過了呀，我這是剛懷上，還看不出來。”
俞和光大驚失色，妻子這是受到打擊太過， 癥了。
一邊的肖冰和黎雅敏也驚得目瞪口呆，肖冰好心好意地走上前，安撫穎穎︰“孩子會找到的。”
穎穎看肖冰的眼神很陌生，趁她不注意，還悄悄問俞和光︰“她是誰？你大嫂？”
...
不管肖冰和黎雅敏如何解釋，穎穎堅持說不認識她們，而且，還說自己懷著孩子，對陽陽丟了的事兒，也茫然無知，俞和光見妻子成了這樣，忍不住紅了眼圈。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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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他自認自己不管是做官還是以前的工作生活，雖然所作所為不至于盡善盡美，但也問心無愧，實不明白，上天要這樣懲罰于他。俞和光本就不是貪戀官職地位的人，以前只是想有所作為，可是眼下，他覺得自己還未能造福一方，卻連妻子孩兒都沒能庇護，也是有些心灰意冷。
這天晚上，陳文遠孫勤儉等都來探望，勸俞和光想開些，俞和光嘆口氣︰“我想辭職，內子忘了陽陽，這也是好事，等我成了普通百姓，也能生個二胎，或許，內子有一個孩子慰藉，病能好起來。”
孫勤儉、陳文遠、張斌等年齡略大，當時國家雖然號召節育，但卻並沒有強制，陳文遠一兒一女，孫勤儉兩兒兩女，張斌更是四個兒子，都不像俞和光這樣，只有一個孩子，他們見俞和光如此意興闌珊，也十分同情。
“老俞，不要因為孩子的事情，就放棄事業，你且先不要遞交辭呈，我親自去省里，為你爭取一個生育指標。栗子小說 m.lizi.tw”孫勤儉分管計劃生育這一塊，覺得很有把握。
俞和光搖頭︰“算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即便有省委特批，今後，我也沒有臉面以此約束屬下。我無意官場，辭呈已經讓秘書遞上去了。”
陳文遠、孫勤儉還有張斌等，都唏噓不已。
方宏進在孩子丟失四天後回到豐城，听說俞書記的兒子因受自己拖累，也和女兒一起被拐，當時就驚得面無血色，這些天，也是內疚地要死要活，不知過來賠情道歉了多少次。
俞和光倒沒有遷怒于他，還強打精神，安撫方宏進︰“你也不知道姜水仙是這樣的蛇蠍女人，再說，這姜水仙別的孩子不拐，偏偏拐了我家的，也是和我們有罅隙，這個不怪你。”
“她和你們怎麼會有舊怨？”方宏進很是吃驚，他對姜水仙，的確沒感情，連她過去的事情，竟然都沒有打听清楚。
“姜水仙的前夫楊磊，你听說過沒？”
方宏進點頭。
“楊磊和穎穎是街坊，很小的時候就訂了婚，若不是姜水仙橫插一腳，我也不能和穎穎成為夫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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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宏進聞言，下意識點頭︰“以前，姜水仙就嘮叨過好幾回，不讓我和你親近，還一個勁兒和趙博文套近乎，我始終不明白她為何如此，听你這麼說，原來，她挑散了郭主任的婚姻，卻撿了楊磊那樣個不成器東西，惱羞成怒，還恨上你們了。”
“大概是吧。”
俞和光辭職的申請，上面並沒有批準，但省委卻為此開了一次常委會，特批了他一個生育指標，還由省委副書記親自過來，開會宣布，而且，還和俞和光好好談了一次話，讓他以國家為重，以黨的事業為重，且不可目光短淺，將自己局限在家庭這樣的方寸之間。
這幾天，穎穎的情緒倒是很穩定，每天還高高興興炖湯做菜，給她自己補身體，同時，還對俞和光的工作，非常支持，俞和光也怕自己辭職，生活環境變化太大，妻子一時更難接受，只得隱忍下來。
誰知道事情就這麼巧，穎穎在陽陽一歲時，便子宮安放節育環，誰知陽陽丟失，她四處奔走，那東西從肚子里滑出來，她竟然真的懷了身孕。
俞和光這天回家，看到妻子趴在水池上嘔吐不止，嚇得臉兒都變白了，雙手都忍不住哆嗦起來。
醫生說過，情緒變化太大， 癥會加重的，其中一個體現，就是惡心嘔吐等，他還以為穎穎的病更重了呢，急忙叫車帶著穎穎去醫院，精神科醫生檢查了半天，最後讓他轉到婦科檢查︰“說不定真懷孕了，俞市長，我雖不是婦科的，但也是醫生，**不離十。”
俞和光這才略略松口氣，又去婦科檢查，果然如此。
回到家，俞和光想了又想，還是不敢把妻子交給保姆，最後下決心給振先打了電話，說了家庭變故，讓他先給岳父母吹吹風，希望郭爸爸和郭媽媽過來照顧妻子。
穎穎听說父母要來，十分高興，卻還是覺得給丈夫添了麻煩，略有些不好意思。
俞和光看著穎穎，就像他倆剛結婚時一般樣，心里又是難過，也略有寬慰，只希望妻子有了孩子，能恢復正常。
就在這時，睿城那邊又傳來消息，就在陽陽和方婷婷被拐的前兩天，姜水仙還在睿城拐走了寇建國的小女兒，還有還有那女孩的一個好閨蜜。只因為這兩個女孩給家里留書，說是去京城逛了，雖然家長很惱火，卻都沒有報警，直到豐城這邊的消息傳過去，才有人想起，看到姜水仙曾經在廠子周圍轉悠，似乎還和寇建國的女兒說過話，老婆听說後，急得快瘋了，急忙到派出所報案，派出所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紡織廠果然還有人看到，姜水仙和寇建國的女兒一起去了火車站。
睿城那邊的警察，還到豐城這邊了解案情，可是都不知道，姜水仙怎麼就變成了一個人販子。
姜水仙怎麼從陸豐跑出來了？
原來，那個販賣她的女人，就是鄰村的，也是被販子賣過來的，現在已經有了兩個孩子，她就像被老虎吃了的落難者一般，掉回頭又成了人販子的幫凶。
姜水仙和方宏進結婚之後，一直吃著助孕的藥物，卻遲遲沒有動靜，沒想到被賣到陸豐第二個月，就懷了孕，她逃跑挨打，孩子居然也沒有滑掉，她見到了那個販賣她的女人，沖上去和那女人打了一架。
後來，當地村民居中調停，兩個都是極壞的女人，臭味相投，後來反而成了朋友。
那女人告訴姜水仙，廣州火車站刑事案件高發，上級震怒，這段時間正在嚴打，她這才滯留在家，不能出去做生意。
...
“不然我也不會一直留在家里，給你機會打我一耳光。小說站
www.xsz.tw”那女人還有幾分怨懟。
姜水仙腦子忽然冒出個想法，提議道︰“你何不到內地干一票大的？”
“我倒是結識了兩個在內地做生意的，以前擔心千里迢迢，沒法把人口帶到陸豐，便沒那個打算，如今有你做伴，還有他們接應，倒可以走上一趟。”
兩人商量好了，又和人販子團伙商量好聯系方式，她們便上了路，先到睿城，拐了寇家女兒和另一個年輕姑娘，還順手牽羊，把一個走丟了的小男孩帶上火車，在安西車站，交給前來接應的人，兩人又去了豐城，拐走陽陽和方婷婷。
姜水仙為了迷惑人，故意雇車上了去福建的火車，兩站路便下了車，把孩子交給人販子，然後，她一身輕松地到了武漢，從那里換乘去廣州的車，又在韶關下火車，坐大巴返回陸豐。
那個和她做伴的人販子，見姜水仙如此警覺，簡直比一個老手還狡猾，也忍不住露出笑顏。
買姜水仙的人家，本來不放姜水仙出來，是這個人販子下了保證，若是姜水仙跑了，她負責賠一個更好的。小說站
www.xsz.tw她確定姜水仙不會再跑，是從姜水仙的言語中，嗅出惡毒的味道。
雖然有這樣的感覺，那女人還是不敢太托大，剛開始對姜水仙非常警惕，幾個人輪番盯著她，等在睿城，姜水仙騙回兩個女孩，她就基本上放下心來，及至後來姜水仙又在豐城騙了兩個孩子，這女人就完全放棄了監視。
那是因為，她看出姜水仙本質里的邪惡，是比她還要壞的。姜水仙這一趟拐賣人口，雖然有報復的動機，但她每一次成事，都有壓抑不住的興奮，就像吸過大yan一般，滿臉陶醉，在那幾個接應的人面前，洋洋得意，神采飛揚，甚至說什麼︰“若不是風聲太緊，都不想回陸豐了，睿城這邊，以前就沒有丟孩子的事兒，大人由著小孩子在外面亂跑，有時一晌一晌的都不看一眼，實在是好得手。”
“大妹子這一趟可掙了不少錢，尤其是那兩個漂亮姑娘，起碼能分五六千，這三個小孩子，你也有三四千塊入賬吧？”
姜水仙興奮地連連點頭，她雖然愛錢，但這會兒興奮的卻不是錢的事兒，而是，終于不用壓抑自己，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地做壞事兒，重生以來，為了防止重蹈上一世的覆轍，姜水仙逼著自己做王立峰家的免費保姆，而後先是奉承楊磊，後又屈服于方宏進面前，她真的太壓抑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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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不敢把陽陽丟了的事情給父母說，卻還是告訴了大哥，請他幫忙尋找。
俞曙光聞訊，也難受了好幾天，他的大兒子，若是沒有丟失，現在也二十多了，大學都該畢業了，沒想到，小佷子也攤上了這樣的命運。
俞和光雖然辭職沒有成功，但工作重心卻做了調整，他盡量待在城里，陪伴妻子，很多工作則由********和副市長分擔。
趙愛玲沒多久就“病愈”，返回了豐城，在大院里呼風喚雨，只是穎穎已經不認識她，滿心思都是肚子里的孩子，趙愛玲拳頭打在棉花上，頗覺無趣，但活了大半輩子，她這還是頭一回成為一個大院的“大姐大”，自我感覺十分良好，每天抬頭挺胸，踩著半高跟皮鞋，在院子里走來走去。
俞和光沒想到穎穎的表現，和他們新婚時毫無二致，這讓他心痛之余，多少有幾分僥幸，他甚至阿Q一般安慰自己，就當再過一次新婚時光。
只是，每次回家，開了門，沒有陽陽 的腳步聲，沒有他稚氣地笑臉，和有些賴皮地喊“爸爸”，俞和光總會黯然神傷，他常常都要深吸一口氣，等上幾分鐘緩過來，讓自己的臉上堆滿了笑容，這才邁步進屋。
郭連弟夫婦見女婿對女兒這麼體貼，心疼之余，也很是感激，常常背著兩個小輩議論此事，慶幸女兒遇到這樣好的男人。
穎穎並不知道這一切，她每天按照醫生的囑咐，吃飯運動，都很規律，唯一讓她疑惑的，就是每天晚上睡著了，她都會做同樣的夢，那就是，她看著自己在空間忙碌，種果子種菜種香椿等，甚至將葡萄棗兒杏子都弄進大棚，試驗一番。
幾乎人人都會做夢，可做夢看到自己在忙，這事兒也太蹊蹺了，而且，這種夢竟然一遍一遍重復地做，穎穎頗為詫異，便撿了俞和光不忙的時候，給他說了，俞和光也是驚訝不已，悄悄問過醫生，國內精神科的醫生水平本就不行，豐城又是這樣的小地方，就更讓俞和光覺得靠不住，但安西有個軍醫院，在國內頗有名氣，俞和光趁開會的機會，還去找了專家咨詢，可惜專家也沒有解釋清楚，穎穎為何有這樣的夢。
俞和光本想帶穎穎去省城看醫生，但又怕她懷著身孕，藥物傷害了孩子，等孩子出生，萬一有缺陷，反而會加重穎穎病情，只好維持現狀，等幾個月再說。
冬去春來，匆匆一年過去，穎穎又生了個小閨女，出滿月這天，俞和光請了幾個同事，在家擺了兩桌，算是慶賀。
喜慶的日子，俞和光更想念丟失的兒子，笑容中多少還有幾分苦澀，陳文遠張斌等看到了，心中惻然。
穎穎卻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拿著自己小時候的照片，和女兒比對︰“大家看，像不像我？”
“像，像！”看照片的幾個人都順著她的話回答，孫老太太甚至感慨︰“簡直和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到底馮桂枝是女人，比男人心細，她更正說︰“眼楮還是比她媽媽細長，這個更像爸爸。”
郭連弟卻不認同，他說︰“孩子還小呢，眼楮沒長開，等百日的時候，就圓了。”
眾人也都笑著奉承︰“大概吧。”“或許呢。”反正，七嘴八舌，讓穎穎感覺很是喜樂舒心。
俞和光年逾四十，見父母年紀愈發大了，不想因為孩子的事情，讓老人傷心，便自己給孩子取了名字，叫思陽。
...
轉眼小思陽快半歲了，一年又該結束了，豐城的經濟發展，已經進入良性循環軌道，省里為此，好幾次開會，都表揚了這邊，俞和光志不在此，雖有些喜悅，但也是淡淡的，金成男卻非常高興，尤其是這一年，由他主持豐城工作，俞和光被擠在一邊，金成男大事小事一把抓，那個春風得意，就別提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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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論，金成男也知道，豐城經濟發展的布局和基礎都是俞和光干出來的，但他卻只字不提，大會小會介紹經驗，都是自己如何如何，雖然背後有人不服，可俞和光不肯辯解，別人也沒必要平白得罪人，大家都三緘其口，任由金成男作祟。
就在這時，中央黨校給了大西一個脫產半年的學習名額。
能進中央黨校學習，意味著此人是黨委重點培養對象，即將要提拔重用的人，大西廳局級干部，听到消息，沒有不引頸以盼，希望這樣的好事，能落到自己頭上，當然，省委幾個常委的家里，這段時間去拜訪的官員也驟然增加，其中的意思，不用想也能知道。
金成男卻做了難，若是離開，等于將豐城這邊的成績，拱手讓給俞和光，他敢確定，今年下來，豐城肯定是大西經濟發展進步最大的地區，他做了十多年的副手，太需要這樣的成績來給自己增加政績，可是去黨校學習，回來之後，說不定就能再進一步，成為副省級干部，他已經五十多歲，若是能進一步，前途無量，不然，任滿這一屆，就該準備退居二線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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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冷冷看著大西官場的同僚明爭暗搶，自己卻無動于衷，他入仕本就是希望能為國家人民做點什麼，如今又有孩子的事情影響心情，越發對升官發財什麼的沒有興趣。
世上的事情，經常就是如此，爭呀搶啊的人，未必就能得手，冷眼旁觀沒動心思的，反而成為最後的贏家。
省委常委開了兩次會，幾個常委心思各異，都希望派自己的親信去，大家怎麼也說不到一起，眼看臉面都保不住，********煩了，建議俞和光去︰“這次中央黨校學習的主題是經濟發展，咱們省廳局干部中，沒人這方面的能力比俞和光更強，我想，他去學習，應該能更深入地理解學習的內容，回來也能更好地將中央的精神，傳達到地方。”
幾個常委都不說話了，大家也都知道，若是不讓一步，繼續爭執，誰也不會有好結果，反正，俞和光不是對手的親信，對自己的地位沒有多大的威脅，便都勉強表示同意。
文件下到豐城，和俞和光親近的幾個干部，紛紛表示祝賀，金成男也認可了這樣的結果，畢竟他太需要一張獎狀來證明自己的能力，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他留下也是非常好的結果，便也高興地幫俞和光辦理離職手續，還擺宴為他送行。栗子小說 m.lizi.tw
小思陽已經五個多月大，黑溜溜的大眼白皮膚，紅嘟嘟的小嘴巴，長得那叫一個可愛，穎穎的身體也完全恢復了，比以往略顯豐腴，每天樂呵呵地照看孩子，一副有女萬事足的模樣。
俞和光見妻子只是丟失了部分記憶，精神很正常，也慢慢放下心來，和岳父母商量，帶她回京。
郭連弟和馮桂枝雖然有些不放心，可女婿要進京半年多，他們當然不能攔著不讓女兒去，強迫女兒女婿兩地分居，便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幫著收拾了行李，他倆也向女婿告辭，打算回郭鎮去。
俞和光沒法將老人帶京城，也不可能讓他們留在人生地不熟的豐城，便也同意他們的選擇，派車將兩個老人送走，這才和穎穎坐火車去京城。
睿城距離京城並不遠，坐火車也只需要十個小時，穎穎是傍晚上的車，在第二天凌晨到達目的地。
北京火車站，本來就人滿為患，這天，又踫上好幾個大學放假的日子，就更顯得擁擠不堪了。
俞和光抱著女兒，背了一包行李，穎穎一手拉著皮箱，一手扶著他身上的行李，在人流中艱難前行，誰知，在火車站廣場，踫上一群年輕的學生，他們大概是怕誤了車，急匆匆地往前猛沖，穎穎被人流擁擠，和俞和光走散了。
下火車時，俞和光也怕出現這樣的問題，和穎穎約好，若是找不到對方，就在站前廣場外面的出租車站等著。穎穎倒也不是那麼慌亂。
只是，穎穎一邊走，還一邊張望，希望能看到丈夫的身影。
一個穿淺咖啡色夾克的男子身影，和俞和光特別像，穎穎跑上前︰“老俞！”
那人轉過頭，卻是個年輕人，穎穎很是尷尬，年輕人穿的是咖啡色的確良布料的衣服，俞和光卻穿的是毛料衣服，這樣巨大的差別，她也是心情太焦急了。
只是，年輕人不僅和俞和光背影像，正面，也實在太像了，若不是比俞和光年輕太多，穎穎還真可能認錯人。
“哦，對不起，認錯了。”穎穎有些�澹 狼傅饋 br />
“沒關系。”年輕人笑了一下，這笑容，溫和中帶著幾分文雅，簡直是年輕時俞和光的翻版，穎穎不由看呆了，暗嘆世上，還有這樣相像的人。
“穎穎——”俞和光剛好找過來，看到了穎穎，趕過來時，和那年輕人打了個照面。
“太像了！”這不僅是穎穎的感覺，面對面的兩個男人，也很是詫異地停下腳步。
“請問——”兩人幾乎同時開口，也同時停下，又同時說“對不起！”
穎穎看懂了丈夫的意思，畢竟，大哥俞曙光丟失的兒子，就是這個年紀，婆婆也說過好幾次，那孩子小時候很像俞曙光。
俞和光和大哥就有**分像，那就是說，佷子和他，也是很像的了。
“請問你在哪里工作？這是要去哪里”俞和光終于艱難地開口，雖然有幾分冒昧，但他不肯放棄這一絲希望。
“哦，我是醫科大學的，還有半年畢業，我這是去火車站，送同學回家。”
...
小伙子的普通話里，帶著輕微的山東口音，穎穎和俞和光對視一眼，都有些失望。栗子小說 m.lizi.tw佷子在京城丟的，大概不會跑到山東去，這是兩人共同的想法。
就在這時，思陽醒了，她大概尿濕了，不舒服，哇哇地哭起來。
年輕人非常懂事地幫俞和光拿包袱，還背過身子，擋在上風口，俞和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把孩子交給穎穎，也擋在她前面，穎穎給思陽換了尿布，見她還是哭個不停，猜想是餓了，她的奶也漲得難受，見兩個男人背著自己，擋住了眾人的視線，把解開衣襟，給寶寶喂奶。
“請問，你們是北京人嗎？”那年輕人和俞和光聊天。
“是的。”俞和光回答，“你也是嗎？”他說這話的時候，心里還抱著微茫的希望。
“我是在徐州長大的。”徐州和山東接壤，難怪說話有點像。
俞和光有些失望，換了話題︰“你這是要做什麼？”
“我回學校。”
“學校不是放假了嗎？”
“我要考研究生，過年回家，親朋往來，怕沒時間學習。”
俞和光見年輕人如此上進，很是欣賞，有心邀請他來家里過年，又想到大嫂二嫂不是很和睦，便改了主意︰“那，我能在過年時，給你送點餃子嗎？相遇就是緣分，何況咱倆這麼像。栗子小說 m.lizi.tw”
年輕人搖搖頭，但又改變了主意，不好意思地道︰“那太打擾了。”
“沒事，沒事。”
穎穎喂飽了孩子，把衣服收拾整齊︰“我們走吧。”
很巧的是，俞家和醫科大學在一條公交線路上，年輕人依然幫他們拿著包袱，穎穎抱著孩子，俞和光拉著皮箱，三人一起去坐公交車。
原本，俞和光和穎穎打算坐出租的，畢竟帶著孩子，擠公交很不方便，何況兩人又都不差錢，但此刻，俞和光只字不提出租的話，穎穎猜出他還是不肯死心。
俞家人，沒人不為丟失的俞向陽痛心，若是能找到他，哪怕對方不肯認親，但知道他還活著，在干什麼，家人心中總是好過一些。
因為來車站回家的學生很多，返回的人流相對比較少，公交車上並不擠，年輕人和穎穎他們坐在汽車最後排。思陽吃飽了，也睡好了，乖巧地睜著黑溜溜的大眼，好奇地左看右看，嘴路咿咿呀呀的說著誰也听不懂的火星話，穎穎則嗯嗯啊啊地和她應和，俞和光見她們母女並無不適，放心地和那年輕人聊天。
“我小學時叫根保，報名上初中時，覺得實在太土，便央求語文老師幫著改了個名兒，語文老師很喜歡看《平原游擊隊》，便給我起了其中男主角的名字，叫張向陽，回到家後，爺爺很惱怒，給我改名叫張永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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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驚訝地看過去，俞和光丟失的佷子，便是叫俞向陽，難道這冥冥之中，真有神仙嗎？
“張永善，也不比張向陽好呀，你爸爸為何這麼惱火？”
張永善搖搖頭︰“我也不是很清楚，只隱約記得，小時候回鄉下爺爺奶奶家，有街坊在背後指指點點，說我是買來的，好像說，我被送到老家時，曾經說過自己叫向陽。”
俞和光和穎穎都驚呆了，難道……
“你，你的小腹上，是不是有一顆紅痣？略偏右？”俞和光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年輕人糾正道︰“略偏左。”
俞和光一拍腦門︰“對，偏左，照片是反的。”
“他真是大哥的孩子？”穎穎十分驚訝。
“還有待驗證。”俞和光已經激動得語無倫次，繼續追問年輕人，“你的牛痘種在右胳膊上，對不對？三個。”
“是！”年輕人也是激動萬分，“一般人都是兩個，我為什麼是三個？”
“第三個是燙傷，並不是種牛痘出來的，記得，那是你兩歲的時候，我帶你出去玩兒，夏天，你只穿著白色的無袖小汗衫，就在家門口的街道上跑，不小心摔倒，剛好地上有個煙頭，燙到了胳膊……”
張永善激動萬分，臉色通紅，眼圈都是紅的︰“你是我哥哥？”大概覺得年齡差距大，他補了一句，“是小叔叔？”
“叔叔！”
穎穎覺得這事兒太巧了，巧得她都不敢置信，這時候她居然覺得胸口處的玉佩熱乎乎的，難道，是她的空間顯靈了嗎？這也太讓人難以置信了。
停了停，俞和光試探著問︰“你那邊的父母，會不會阻攔你認下我們？”
張永善的神色有些復雜，他搖搖頭︰“大概不會，我七歲時，媽媽懷孕生下二弟，就把我送回到了老家，跟著爺爺奶奶生活，後來，他們還有了三弟和小妹，我對于他們，可有可無吧，這些年，我一直跟著爺爺奶奶生活，前兩年老人相繼去世，我以為這世上，再也沒人惦記了……”
張永善的話語里有掩飾不住的哀傷，穎穎忍不住紅了眼圈。
俞和光也心中惻然，伸手在永善的肩頭拍了拍︰“別難過，你親生的爺爺和奶奶還在，你爸爸也在世，咱們一大家人，一直在找你。”
張永善听出俞和光話語里的隱含之意，追問︰“我的母親呢？”
“她去世了，已經快二十年了。”
听到這話，張永善歡喜的臉上，浮出一抹哀痛︰“她得病了嗎？”
俞和光搖搖頭︰“那一年，國家都亂了，莫說咱家，你媽媽是——自盡的。”
穎穎不想讓他在即將和親人見面時，太過傷心，便插話道︰“你是怎麼上學的？我是說，你在北京，總是需要費用的。”
雖然張永善的養父母和他不親近，但若是對他盡了相應的義務，這恩情，依然是不可磨滅的。
張永善搖搖頭︰“我有助學金，假期里也有找事情做。”
“你做什麼？”
張永善臉紅了，低聲道︰“什麼都做，我剛才去火車站，是想看看，那邊需要卸貨的人不，北京天冷，冬天經常從大同運煤過來……”
穎穎見過火車站卸煤，那超大個的方形鐵杴，一鏟煤足有十多斤，沒有力氣吃不了苦的人，根本干不不了這個，看著張永善略顯消瘦的身體，她心里一陣陣抽疼，這孩子，得有多不容易。
...
俞和光拉過張永善的手，攤開他微蜷著的手指，看到手掌上厚實的繭子，又一次紅了眼圈，這哪里是一雙學醫者的手，簡直比鄉下老農的還粗糙。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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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永善猜出俞和光的想法，他憨厚地笑了一下︰“祖父身體不好，八一年包產到戶，家里的重活都是我干的，別看我瘦，有勁著呢，我經常在火車站卸貨，真的不算什麼。”
俞和光這麼大的時候，也被下放在水利工地，那種逼迫著釋放全身力氣才能承受的苦和累，他有深刻的體會。
雖然張永善滿臉笑容，好不在意，他還是忍不住安慰地拍了拍張永善的手︰“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空乏其身……”
張永善鄭重地點頭︰“我就是這麼想的，再說，我很年輕，多干活還有助于鍛煉身體呢。”
看到他這樣樂觀，俞和光十分欣慰。
穎穎卻听出了不對勁，張永善那麼小就干農活，他的養父養母呢？還有，他留在京城，難道真的就是為了掙生活費？
“你不回家，一是為了在這里找活兒干，還是不想見他們？”
張永善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他低低地“嗯”了一聲，見穎穎眼神滿是疼惜，他挺了挺胸，反而安慰道︰“沒關系，反正，祖父和祖母都過世了，我也了無牽掛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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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對你祖父和祖母也不好，對吧？”
張永善點頭︰“是的，以前爺爺奶奶身體還好，地也是生產隊統一耕種，他們不回來還行，後來分了地，家里老的老少的少，他們還是一年都不回來看一眼，哼，不回來，我們也不去求他們，我什麼活兒都能干，就是後來我讀了高中，也堅持每天下午放學騎自行車回家鋤地除草，爺爺和奶奶一直到去世，也沒有受什麼委屈。”
“你，你讀高中還種地，能行嗎？尤其是老人身體不好的時候。”穎穎看著眼前，只有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實在難以想象，他十七八讀高中時，到底是如何度過那麼困難的日子。
張永善搖頭︰“那段時間，的確不行，我休學了。祖父病倒在床，祖母身體也很不好，我每天做飯、幫祖父擦洗，還要趁他睡了，去地里干活，祖父也曾好了一陣子，可是沒想到，春天來了，春暖花開，卻猛地下了一場雪，祖父只是感冒了，肺炎引起心髒病，就那麼去了——”他十分難過，略停了停，才繼續道，“他是在祖父過世後才回來的，祖母氣得不搭理他，辦完喪事，他就走了。栗子網
www.lizi.tw其實，祖母身體也非常不好，他根本沒有接過去贍養的意思。哼，即便他要接，祖母也不會去，祖母說，他有我呢。
我沒想到，祖母，祖母去得那麼突然，我本來打算不讀書了，好好種地，照顧她老人家，誰知，祖母悲傷過度，傷了身體，祖父去世五七那天，她和我還有族里的人，在靈前祭奠，一個頭磕下去，她就沒起來。”
說到傷心的地方，張永善用手背在眼楮上抹了一下，養大他，和他相依為命的老人去世，即便是都過了好幾年，他回想起來，還是難過不已。
“這回，那夫妻倆都回來，說是要接我去徐州市，竟然把祖父和祖母居住的院子賣了，我不想面對他們，死活也不肯跟他們走，而是去了原來那所中學，他當時還假惺惺的給我一百塊，我不要，他們，心好狠，祖父祖母尸骨未寒，他們就把家賣了，連我種出的糧食都賣了，村里人罵他們沒良心——”
“那你後來怎麼生活？”
“祖母去世不久，麥子就熟了，祖父祖母共分了三畝半的地，能收兩千五百多斤的麥子，我給學校交了五百斤，是一年的口糧，其余的賣了，交過農業稅，還剩一百二十塊錢，這就是我讀高三和大學的全部費用，因為我戶口在徐州，收過麥子，村里就把地收回了，所以，我考了大學後，除了第一年回去，給老人上墳，就再也不想回去，也不想要他們的錢。
穎穎知道醫科大學學制五年，他既然明年畢業，那就是在北京已經讀了四年半的書了。
“你一直沒回去？”
“大二暑假大三過年回去了，二弟上初中，他們讓我回去輔導功課。”說到這里，張永善嘆口氣，“他們生小妹的時候，把二弟放在老家讀書，祖父也希望，他的親孫子能像我一樣，是個讀書郎。”
重情重義又堅強能干，看著臉上滿是倔強和自豪張永善，俞和光和穎穎，都為有這樣的親人感到驕傲。
公交車晃晃悠悠，終于到了海澱區，俞和光在家門附近下車，穎穎抱著女兒，張永善拿著包袱，俞和光拉著皮箱。
一路上，俞和光心情特別難過，兒子丟了，老婆失憶，他都不知道該如何才能瞞過父母，雖然他和大哥商量好，說是陽陽病了，留在郭鎮，可還是怕父母一再追問，謊言出現破綻，事情瞞不下去，老人受不了這樣的打擊，現在，他帶著幾分僥幸，希望佷子的出現，爸爸媽媽一時半刻想不起陽陽來。
終于到家了，俞和光鼓起勇氣，敲了敲門，是保姆香嬸兒來開的門，看到張永善，不由得愣住了︰“這是——”
“我大哥的兒子，俞向陽。”俞和光說的是張永善小時候的名字。
听到外面說話聲，俞爸爸隔著窗戶問︰“是和光回來了？”
“是我，爸爸，我回來了——”
俞和光示意張永善先在外面站一會兒︰“我先讓爺爺和奶奶含上速效救心丸，不然見你太激動，心髒承受不了。”
“好！”
俞爸爸和俞媽媽，對兒子要求他們先吃藥，還有些莫名其妙︰“有什麼天大的喜事，能讓我們激動得要死要活的？”
尤其是俞爸爸︰“我見過的風雨多了，早就寵辱不驚。”但他還是從善如流，從上衣口袋拿出藥瓶，倒出一粒來，壓在舌頭下面。
“爸爸，你瞧這是誰？”穎穎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拉著俞向陽（張永善），進了客廳。
...
丟了近二十年的大孫子，忽然找回家來，俞家老兩口一時歡喜地不知該如何是好，盼了好久，小兒子夫婦終于回家了，老兩口剛才還在念叨，可是此刻也顧不上他們，而是一人拉著一只大孫子的手，紅著眼圈，一個嘴里念叨著:“向陽，你可回來了，可想死奶奶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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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則說的是︰“做夢也想不到，爺爺有生之年，還能再見你面，爺爺這下，終于可以閉上眼楮了。”
俞和光在一邊勸道︰“爸爸、媽媽這是怎麼了？還不讓向陽坐下？我這就給大哥打電話。”
是啊，誰也沒有親生父親更惦念兒子，俞家老兩口一個人抹著眼淚，一個人感慨萬千，都听小兒子的勸，坐到沙發上，俞向陽也紅著眼圈，坐在祖父祖母中間，任由他們將慈愛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
俞曙光還在上班，幸好不是在開會，而是一個人在辦公室研究中央最近發出的政策文獻。听到弟弟興奮得有些異常的聲音，他一時也驚住了︰“你說什麼？小光！”
“向陽，我找到向陽了。”
“他在哪里？”
“咱家，我帶他回來了。”
俞曙光還想再問，但知道電話上也不好說清楚，何況離家也不過半小時路程，他收起手里的文件，鎖好辦公室，給辦公室主任打了聲招呼，便讓司機送自己回家。栗子小說 m.lizi.tw
辦公室主任五十多，快要退休了，他和俞曙光共事也有三四年，這還是頭一回看到他神色匆匆，提前下班。
“俞主任也有失態的時候，呵呵！”不過，在這樣重要的部門待了半輩子，他也知道不能傳閑話，感慨了一聲，也就過去了。
俞曙光回到家，果然看到一個和自己年輕時非常像的年輕人，坐在父母身邊。
“這是你父親，叫爸爸。”俞媽媽拉了拉俞向陽的手示意道。
說來也怪，俞向陽和養父毫無親情，看到俞曙光，心中卻不由生出一股暖暖的儒慕，或許，冥冥之中，這就是血緣吧。
“爸爸！”第一聲，俞向陽只覺得嗓子干啞，聲音極低，他對自己很不滿意，輕輕咳嗽一聲，又鄭重地叫了一句︰“爸爸！”
俞曙光淚流滿面︰“向陽！”
其實，俞曙光以前就把兒子叫“陽陽”，剛才，他差點就這麼喊了，只是想到弟弟的孩子，話到嘴邊，忍住了。栗子網
www.lizi.tw兒子找到了，他欣喜若狂，可是佷子卻丟了，弟媳婦受不了打擊，精神上還出了問題。
上天為何如此捉弄人，讓他們家，丟了一個孩子，才找到另一個寶貝？使得這歡喜里面，便夾雜了心酸和難過，讓人的心卻沒法舒展起來。
俞爸爸和俞媽媽還不知道小沐陽的事兒，自然只有一肚子的欣喜，他給二兒子俞勝光打電話，讓他一家都回來，晚上，俞家大小也聚一次。
換做以前，穎穎會下廚幫香嬸兒做幾個菜，這回，她卻因為自己還要哺乳，便從附近飯館叫了幾個菜，香嬸兒買了條四斤重的大魚，加了嫩豆腐和豆芽菜，做了一盆豆花魚，還燒了一只大公雞，另外拌了四個涼菜，擺了滿滿一桌子，看著十分豐盛。
大嫂梅雨姍和二嫂張璨璨都是天擦黑才進的家門。
“媽媽，我本來打算早點回來呢，沒想到部里剛好有事兒，一直忙到下了班。”梅雨姍十分愧疚地給俞媽媽道。
俞媽媽十分通情達理，她擺擺手︰“工作要緊，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有小光兩口子呢。”她看了看梅雨姍身後“小晴——，來，奶奶抱抱。”
梅雨姍前年冬天，生了個女兒，俞家兩輩子，才有這一個女兒，俞媽媽十分珍愛。
梅雨姍笑著看了看俞和光和郭穎穎，雖然滿臉笑容，但神情卻透露出一絲的倨傲。
穎穎丟失的記憶，都是她覺得不舒心的，包括和梅雨姍的唔咀，她抱著思陽，愣愣地看著，不知道梅雨姍那個動作，所謂何來。
俞媽媽心里卻是一陣內疚。
說起三個兒媳婦，最好的還數郭穎穎，她卻只把小孫女抱了小小一會兒，就還給當媽的，見到大孫女，卻是這樣的親熱，若是小兒媳婦吃醋，也是她這當婆婆的處事不公。
俞爸爸也看到老婆眼中閃過的不悅了。
大兒媳婦和二兒媳婦鬧了兩年家務，把老兩口給教下了，為了今天的和悅氣氛，他們當老人的，都得多長個心眼，事事考慮周全。
“來，思陽，爺爺抱抱。”俞爸爸道。
“爸爸，思陽和你不熟，晚上抱了會哭的。”穎穎解釋道。
俞和光接過女兒，坐到父親身邊︰“來，思陽，這是爺爺，快，叫爺爺！”
俞爸爸被逗笑了︰“呵呵，她還小呢。”
“可是，爸爸，她知道你是爺爺呢，瞧她看著你。”
小思陽大大的黑眼楮，的確盯著俞爸爸，看到老人對她笑，她也露出四個米粒一般大小的白牙，笑。
俞爸爸的心頓時柔軟得不行，伸手想抱抱孫女，想起穎穎剛才的話，最後放棄了，只用手，輕輕揉揉思陽的肩膀，思陽咯咯笑起來。
一旁的俞媽媽也被吸引了，她雖然抱著俞曉晴，眼楮卻看著俞思陽。
張璨璨看見了，對著梅雨姍撇嘴，意思是，婆婆真心稀罕的，是老三家的女兒，對你的女兒，不過是表面好而已。
梅雨姍轉過身，臉色陰沉下來，她也是那麼想的。
俞曙光剛開始極愛梅雨姍的，結婚後，才曉得自己心目中的女神，是個極其拔尖要強的，可以說，別人對她，一個眼神不對，她都會在心里打個來回，品咂一番，猜測對方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勸過，也開導過，說家里不是外交場合，父母兄弟也都不是外交官，喜怒哀樂都表現在臉上，或許，變了臉色，是想起外面的事兒了，和梅雨姍無關，無奈，梅雨姍已經習慣成自然，還是那樣斤斤計較。
時間長了，俞曙光只得由她，但不許梅雨姍在家給父母甩臉子。
...
梅雨姍是外交部工作的，哪怕心如黃連，臉上也能笑顏如花。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看到丈夫盯了自己一下，她微微吸氣，調整了一下情緒，轉過臉，已經是一派風和日麗，雲淡風輕的模樣。
張璨璨撇嘴，但卻把臉轉到穎穎這邊︰“我說你也是，怎麼就能狠下心把兒子放到鄉下，一年多沒見，爸媽都想得狠了呢。”
梅雨姍也湊過來︰“可不是麼，穎穎，小沐陽又乖巧又俊秀，實在是招人疼呢，每次你們離京後，爸爸媽媽都要黯然好幾天。”
老人最稀罕家人在一起，看到孩子遠行，一年里難得見一次，當然心里不高興，這跟孫子長得好不好沒多大關系，梅雨姍這樣說，是影射俞朝陽淘氣，還長得不好。
張璨璨和梅雨姍斗了兩年氣，如何听不出？她微一撇嘴，卻抽了一張紙巾，在眼角按了按︰“穎穎，說實話我可羨慕你倆了，一兒一女，給個神仙也不換呢。”
一句話把梅雨姍說得一臉不高興，她只生了一個女兒，哪里來的一兒一女？張璨璨是在影射她，是個後娘，有個便宜兒子。
以前，俞家人雖然傷心丟了孩子，梅雨姍卻沒什麼感覺，今天，全家人為俞向陽回歸慶幸不已，只有梅雨姍，平白無故地出來這麼大個兒子叫媽，心里很不舒服。栗子小說 m.lizi.tw
若俞向陽沒有丟失，她進門就當媽，梅雨姍也不會答應和俞曙光結婚。
造化弄人，她現在女兒都有了，還能怎麼樣？只得咬牙忍了張璨璨的嘲笑。
只有穎穎，有些莫名其妙，她明明只有一個女兒，哪里來的一兒一女？還有，這幾天，她在夢里，也總是看到一個小男孩，和思陽長著一樣的大黑眼楮，站在一個黑漆斑駁的宅門前面，一臉委屈的表情，讓人看著心疼不已，她還奇怪為何有這樣的夢呢。
難道，那是她的兒子？
自己為何要把兒子放到一個陌生的鄉下地方？穎穎百思不得其解。
俞和光坐在一邊，听大嫂和二嫂不斷提起沐陽，心里特別焦急，唯恐穎穎有什麼不妥，剛好，思陽困了，張著小嘴打呵欠，他便讓向陽挨著祖父坐了，自己抱著孩子來找媳婦。
穎穎接過孩子，給婆婆告罪一聲︰“媽，我哄她睡覺去了，你們繼續吃，不用管。”
俞媽媽知道香嬸兒還在廚房，炖著一鍋鯽魚湯，便對穎穎點點頭，思量著，一會兒給她留上一大碗，也足夠了。小說站
www.xsz.tw穎穎抱著孩子回了屋子，俞和光這才稍稍松口氣。
他多了個女兒，又沒有帶兒子回來，總得有個合理的解釋，他想了又想，還和大哥統一了說辭︰穎穎想要個女兒，為了辦出準生證，不得不對外宣稱沐陽有遺傳病，放在郭鎮，由外公外婆看著，等幾年，他調動工作不在豐城了，再把兒子接到身邊。
雖然這托詞有些不靠譜，俞媽媽當時就有些不高興︰“你怎麼能把孩子放到鄉下？帶回來我們養著，不更好？”
俞和光搖頭︰“咱們這里畢竟是京城，不好保密的。”
俞媽媽雖然想孫子，有些不高興，卻沒有多說什麼。
一頓晚餐，雖然三個媳婦表現欠佳，但主旋律還是愉快溫馨的。俞向陽雖然在鄉下長大，卻知書達理，還是個醫科大學的高材生，這讓俞家人深感欣慰。
第二天，俞曙光便和俞向陽去了派出所，雖然事情過去了將近二十年，但他的回歸，還得通過警察局。
雖然距離過年，也就十來天時間，可是俞曙光好歹是正廳身份，小小派出所對這個案子，還是非常重視。
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俞曙光這個正廳級，實在不算什麼，可對于只是科級派出所所長，平日里工作卻更是戰戰兢兢，誰知道這個正廳干部，身後有沒有站著一個正部級或者一個國家級干部呢？再說，哪怕一個正廳級，碾死他這個小螞蟻，還不是輕飄飄的事兒？于是，他很快就將俞向陽的事情報了上去，等上級批準，立刻派人去徐州調查。
俞向陽聞訊，自願給公安同志當向導，他也想回去，祭奠一下養祖父母，感謝他們對自己的撫養之恩。
俞和光的學習期，從年後才開始，他怕徐州那一家人為難佷子，也陪著他一同前往。
本來，是俞曙光打算去的，是俞和光顧慮哥哥的身體不好，唯恐他受了氣，或者被人推搡。
從向陽敘述中看出，他的養父母，似乎不是通情達理、仁愛厚道的。
至于穎穎留在京城，俞和光也比較放心，那天的晚餐之後，兩個哥哥都帶著嫂子走了，平日里大家上班，都忙忙碌碌的，沒時間來父母這邊。
他的父母和穎穎，都是隱忍又寬厚的，應該不會出意外。
何況，俞和光為了保險，還暗里給父母說過，穎穎生孩子腦子受傷，不記得還有個兒子，請二老略為擔待。
俞爸爸和俞媽媽非常詫異，但女人生孩子，猶如過鬼門關，什麼狀況都有可能，二老倒是對媳婦憐惜不已。
俞和光又怕給父母增加壓力，解釋道︰“穎穎就是失去了部分記憶，其它一切如常，爸爸媽媽也不用多照顧，就是不要問她沐陽的事情就好。”
俞家二老一再保證，一定不提沐陽的事兒，還會對穎穎多加照顧，俞和光這才放心地離開。
沒有比較，就沒有鑒別，俞媽媽被前面兩個媳婦狠狠折騰了一回，這才知道小兒媳婦到底有多好，俞和光走後，她對穎穎非常關心，穎穎的性格本就與人為善，寬厚又孝順，見婆婆如此，對老人越發敬重，俞家二老見媳婦如此，都非常滿意，一家人每天親親熱熱的，日子過得非常舒心。
臘月二十三這天，俞媽媽和老伙伴去逛商場，回來給思陽買了一身小衣服，粉紅面料上面，貼布繡著幾只小黃鴨，配著思陽白白的皮膚，十分的可愛。
老兩口和穎穎都非常高興。
...
晚上，穎穎夢見一個和思陽很像的小男孩，站在一片水塘邊，手里拿著一根樹枝，把一群鴨子往村里趕，那小孩子的身邊，跟著一個瘸腿的男子，大約四十來歲，又黑又瘦的，這兩個，怎麼看都不像是父子倆。栗子小說 m.lizi.tw
令穎穎奇怪的是，看到那個孩子，她的心如千刀萬劍砍斫一般，絞痛難當，從夢里醒來，她渾身的衣服都汗濕了，她不得不起來，用熱水擦洗了一遍，換了衣服，卻睡意全無。
那孩子是誰？似乎是小弟弟振興，可和振興小時候也不像，少了振興那股子賴皮和結實，比小弟弟乖巧，神情里也多了一份楚楚可憐。
穎穎坐在床邊，越想越覺得蹊蹺，難道，那是她的親人？可她，為何毫無印象？
穎穎想得頭疼，渾身也如干了一上午農活似得疲乏無力，她依然呆呆地坐著。她頭腦里雖然沒記憶，可心髒，卻只要想起那雙黑眼楮里流露出的哀憐，就痛不可擋。
就在這時，思陽醒來，她尿了，還餓了，哭了起來，穎穎這才被驚醒，趕緊為女兒換尿布，然後，躺到床上，將女兒摟在被窩里，給她喂奶。
隨著孩子的吸吮，一股麻麻的感覺在乳腺里擴散，穎穎隱約記得，以前孩子吸奶的勁兒比現在大，大很多，有時她的****會腫起來，可是，思陽是個小姑娘，食量不大，經常吃不完，穎穎不得不常常用吸奶器。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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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拱在自己懷里，吃得滿頭大汗，讓自己又是開心，又帶了些許苦痛的，到底是誰？
穎穎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卻在繼續做著那個怪夢，一個中年婦女，抱著個男孩子在火車站，痛哭流涕地向周圍的人訴說︰“錢包丟了，我要帶著孩子回娘家，在這里轉車，我回也回不去，走也走不了了，怎麼辦？嗚嗚——”她哭的時候，用手在抱著的孩子身上，掐了一下，男孩子吃痛，也哭了起來。
周圍的人，有些不忍心的，都掏出錢來，有一兩塊的，還有幾角錢，最後擠過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穿著很是體面，他問清這個婦女要去滄州，便帶著她，在售票大廳買了車票。
那女人謝了有謝，還讓孩子跪下，給那男子磕頭，中年男子擺擺手︰“我的火車快到了，你也早點進站吧，再見。”
婦女等他走遠了，卻在退票窗口，把票賣掉了。
——你是個騙子！穎穎氣得指責她，卻把自己驚醒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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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麼會做這樣的夢？太真實了，就像發生在身邊一樣。
一抹晨曦，已經照在窗欞上，她起身，把孩子的尿布洗了，掛到院子的鐵絲上。
小孩子的尿布，只有經過太陽曬，才能除去異味，所以，因為是冬天，尿布有時得曬兩天才能干，穎穎必須及時洗出來，不然，一大包也不夠用。
老人瞌睡少，俞媽媽早就醒了，因為太冷，也不敢出門，就在客廳坐著，隔著玻璃，她看到穎穎忙碌的身影，眼里滿是贊賞的目光。
梅雨姍生女兒時，尿布都是香嬸兒洗的，雖然那幾個月，她給香嬸兒多加八十塊的工資，可也把香嬸兒累得夠嗆，洗尿布、抱孩子，還得做一家人的飯。
梅雨姍這人，挺自私的，香嬸兒抱著孩子，她卻打扮得煥然一新，出去應酬，常常到了飯點也不會來，香嬸兒得做飯，不得不把孩子交給俞媽媽照看，俞媽媽快八十了，哪里還能抱孩子？俞爸爸又有腰疾，隨時可能犯病，老兩口只能讓小孫女躺在搖搖床上，搖一搖，逗一逗。
俞媽媽剛開始還忍著，後來，梅雨姍還和妯娌張璨璨斗法，兩人變著法兒，從俞媽媽腰包里掏錢，俞媽媽雖然有錢，幾百萬，她根本花不完，可自己樂意給，和被人哄騙了掏腰包，那是兩種感覺，她最後實在受不了，把兩個兒子攆出去住了。
昨天晚上，張璨璨拐彎抹角地問俞媽媽，老三夫婦回京半年，是和他們一樣搬出去，還是跟老人在一起？俞媽媽當時把話岔開，沒有回答，現在，她已經有了決定，老三媳婦和前面兩個都大不一樣，她一直想過的含飴弄孫的好日子，可以在這個兒子身上實現了。
俞爸爸從臥室走出來，站在客廳，看到院子里萬國旗一般的尿布，嘿了一聲︰“這老三媳婦還是那麼勤快。”
“嗯！”俞媽媽十分肯定地回答，“這孩子，是個實誠的。”
香嬸兒做好了早餐，看到老兩口都起來了，便開始擺飯。
穎穎怕思陽醒來亂爬，掉下床，便給老人打了聲招呼，把自己那份飯菜端到臥室去吃。
以前梅雨姍都是自己坐餐廳吃飯，派香嬸兒去照看的，香嬸兒覺得驚奇，但還是很本分地給穎穎道︰“她三嫂，我去看著，你在這邊吃吧。”
“哦，謝謝，還是我來吧，你和孩子不熟，我怕她哭鬧。”
香嬸兒看著穎穎身上的穿著，不比梅雨姍張璨璨差，但她對人，卻沒有那兩個女人的趾氣高揚，十分誠懇和善良，心里覺得十分熨貼，若不是俞媽媽把那兩個趕出去，她都要辭職不做了呢。
接下來幾天，俞家老兩口見郭穎穎一個人，把孩子照顧得妥妥帖帖，越發對這個媳婦另眼相看。
穎穎本來就柔順，自然也和老人相處得很是融洽，只是，她因為反復做那個車站的夢，心中不安，多數的時候，都和思陽在自己臥室里玩耍，不太出門。
俞媽媽見穎穎比幾年前住京城沉默得多，有些擔憂︰“小光說，穎穎生孩子腦筋受傷了，看來病得還很重，都不怎麼說話了。”
俞爸爸也憂心忡忡︰“我也看出來了，等過了年，讓曙光幫著找個好大夫，住院檢查檢查。”
“嗯，這都好幾天了，小光怎麼還不回來呀？”
“哦，也是啊，不會出什麼事兒了吧？”
其實，俞和光帶著佷子，剛開始還挺順利的。
...
徐州那對夫妻，沒想到自己三十多了還能接二連三地生孩子，有了親的，再看俞向陽有些礙眼，剛好，鄉下還有兩個老人，把他送過去，還能替他們盡孝，轉眼就是十多年，後來老人去世，俞朝陽在京城讀大學，一兩年也難得回去一趟，他們也樂得輕松。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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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孩子的親人帶著警察找上門，國家法律對買孩子的，沒有懲處措施，他們只需要去公安局做個筆錄，並沒有什麼損失，倒也很是配合。
俞向陽還是個學生，戶口在學校，等畢業的時候，分到哪里，戶口便帶到哪里，倒也不用再麻煩派出所，他被拐賣將近二十年，自己又一點印象也沒有，只靠著徐州這對夫妻殘缺的回憶，人販子肯定不好找，連警察都很漠然，俞和光也知道這事情的難度，並沒有糾纏，和俞向陽準備返回。
沒想到，他卻沒有買到直達京城的火車票，只得先買到中原省會，打算在那里中轉。
中原最大的火車站是南北和東西鐵路要道的交點，在這里換乘的人很多，車站很大，因為人多，讓人覺得非常亂。
俞和光和佷子出了車站，去售票大廳簽字，看到一個婦女，扯著一個小男孩，一路走一路嗚嗚地哭︰“這可怎麼辦呀，該死的小賊，偷了我的錢包，嗚嗚——”
俞和光很不忍心，便走上前去︰“這位大嫂——”就在這時，那小男孩抬起頭，又干又瘦，被灰黑抹成的小花臉上，一雙黑黝黝的大眼，閃出哀憐目光︰“叔叔，我餓！”
俞和光只覺得心髒頓時都抽緊了，這眼楮，和穎穎實在太像，還有，孩子挺直的鼻梁，飛揚的劍眉，雖然，他比陽陽瘦的多，也高了些，可還是非常像。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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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也看到俞和光盯著孩子，以為他動了惻隱之心，越發哭得悲切︰“嗚嗚，我帶著孩子回娘家，在這里被掏了包，現在沒有一分錢了，大人還好說，孩子一天都沒有吃東西了，好人，好人，幫我一把呀！”
“哦，好好。”俞和光四下看了看，指著火車站廣場外面︰“我也正好餓了，咱們一起去吃飯吧。”說著，彎腰把男孩子抱在懷里。
“哎喲，好人哪，飯館子的東西好貴的，不若，你給我們幾塊錢，買個燒餅墊一墊。”
一個燒餅不過三角錢，飯館一碗扯面也不超過五角錢，她張口就是幾塊錢，還說飯館貴，這不是胡扯麼？連俞向陽這樣的書呆子也听出不對，他輕輕扯了一下叔叔的後衣襟。
俞和光對著那女人搖搖頭︰“這麼冷的天，大人啃干燒餅還行，孩子這麼小，你就不怕他病了？你是不是他親媽！”
女人眼神閃過一絲慌亂，卻振振有詞地反駁俞和光︰“你這人，我不過是怕給你添麻煩就是了，我不是她媽，難不成你是！”
俞和光是個男人，如何能做媽？他有些尷尬地笑了一下，連連道歉︰“我這不是看孩子可憐嘛，走，帶你們吃飯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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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謝謝！”
女人連聲地說著，還想從俞和光懷里，接過孩子。
“我來抱著吧，你不是沒吃飯嘛。”
“哎喲，這多不好意思，你看他弄髒了你衣服。”那女人不肯罷休，腆臉笑著，雙手伸出，還想把孩子拉回去。
正在這時，遠處走過幾個警察，那女人趕緊挪到俞和光叔佷身後。
看到她躲躲藏藏的樣子，俞和光心下了然，給俞向陽使了個眼色，然後，哄著小男孩︰“我來抱你，好不好？”
“好！”
“我們去那邊吃飯，好不好？”
“好！”
“走吧，孩子都餓了。”俞和光說著，從挎包里拿出錢包看了一眼，鼓鼓囊囊的，里面很多錢，那女人的眼楮立刻就瞪圓了。
不遠處，幾個乞丐，虎視眈眈地看著這邊，女人悄悄擺擺手，那些乞丐多數坐回原處，卻有一個黑黑矮矮的男人，悄悄跟了上來。
“叔叔，我去一下那邊的廁所。”俞向陽以前在這里換過車，還算熟悉，他指著西南方向，“右拐，那里有個鐵路飯店，挺不錯的。”
“行！”
俞和光抱著孩子，和那女人很快到了一條東西方向的大街上。
街道兩邊，有很多小飯館。
“我們就在這里吃點吧，餓得狠。”桌子就擺在小飯館前，路上行人來來往往，正是她們需要的最佳地段。
俞和光看到那油漬斑駁的桌子，忍不住皺起了眉毛，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桌上插筷子的器具，竟然是搪瓷痰盂，雖然擦得 亮，可還是令人反胃。
“怎麼用痰盂裝筷子？這也太不講究了。”他說著，四下張望，“哦，那邊有個大飯店，咱們過去吃吧。”
女人有些抵觸︰“就在這里吧，大飯店太貴。”
“貴？能貴過錢去？”說著，還對小男孩笑了笑，“你說是不是呀？我帶你吃燒雞，好不好？”
小男孩膽怯地看了看身後的女人，用很小的聲音道︰“好！”
俞和光一陣心酸，他不理會那個女人，繼續朝前走，女人只好緊緊跟上。
到了飯店，因為不是吃飯的點兒，大廳沒有幾個人，俞和光點了幾個菜，等待期間，要帶男孩子去洗臉，女人警覺地看著他︰“就吃點飯，不用這麼麻煩。”
“怎麼就是只吃點飯？你看孩子穿的什麼呀，這麼薄，吃過了，我再帶他買點衣服，這手和臉怎麼也得洗干淨了。”
就在這時，進來一個男人，雖然穿戴齊整，但眼神四下亂溜，似乎不像個好人，只是飯點沒有幾個人，大家都沒注意。
俞和光抱著孩子去了衛生間，男人在後面跟了上去，他在廁所里磨蹭了一會兒，從門縫里觀察，見俞和光很細心地將孩子手臉洗干淨，還把他鞋子脫掉，將趿拉到腳底板的襪子拉上來，又把鞋子穿好，然後，洗了手，和男孩子一起走了出去。
黑瘦男人看到俞和光在蹲下的時候，褲子口袋里露出鼓鼓的錢包，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尋思著怎樣才能得手。
...
俞和光就像背後長眼楮一般，伸手將錢包塞回口袋，抱著男孩子出去了，小個子男人氣得跺腳。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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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菜上得很快，俞和光端起一碗稀飯，似乎不放心錢包，掏出來放到桌面上，那女人的眼珠子，像是被粘住了一般轉不開。
俞和光似乎毫無所覺，端起小男孩前面的稀飯︰“先別忙著吃肉，來，喝點湯暖暖肚子。”
那女人伸出手，馬上就要摸到錢包了，她激動地心髒狂跳。
沒想到俞和光忽然扭過頭來︰“你不吃嗎？”
女人嚇得趕緊縮回手，干笑了兩聲︰“哦，吃，吃！”
就在這時，俞向陽帶著那幾個巡警，急匆匆往這邊趕來。
女人和黑瘦男人，眼楮都盯著錢包，男孩子則顧不得稀飯有些燙，端著碗就往嘴里倒，俞和光急忙攔住，拿起勺子，喂他︰“燙，慢點吃。”
女人趁此機會，一把將錢包抓在手里，扔給了那個黑瘦男子，黑瘦男子把錢包塞到了衣服里面，轉身往外走去。
黑瘦男人走出飯點大門，就看到三個警察往這邊走，和警察在一起的那個年輕人，他立刻就認出來了，知道自己上了圈套，驚得心髒狂跳，他急走幾步，匯入路邊行人的隊伍里，裝做沒事人一般，只是微微顫抖的腿，還有骨碌亂轉的眼楮，暴露了他心懷不軌。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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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警察得到俞向陽暗示，對視一眼做好分工，忽然猛撲上去，三下兩下就把黑瘦男人壓在地上，然後，將其雙手扭到背後，上了手銬，這才把他拉扯起來。
一個警察伸手，在黑瘦男人身上拍了幾下，扯開他胸口的衣服，將俞和光的錢包拿在手上。
飯店里幾個食客，都跑過來看熱鬧，俞和光抱著孩子也走過來。
“這錢包是我三叔的！”俞向陽指著俞和光，給警察道。
“哦！”警察看了看錢包，對俞和光道，“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做個筆錄。”
“好的！”
那女人有點焦急，跑上前攔住俞和光︰“謝謝你幫我們買飯，你把孩子還我吧。”
“還有你，一起走！”年齡大的警察口氣很凶，“在火車站前行騙還不夠，你還偷上了。”
“我沒有！”
警察根本幾不听她的狡辯，年輕警察還從腰上的皮帶上，拉出手銬，將女人也拷上。
一行人很快來到附近的派出所，巡警將發生的事情，交代給派出所。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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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所長是個中年男子，略有些胖，黑沉的臉，有說不出的威嚴，他檢查了一下錢包，拿出里面的工作證，對著照片看了幾眼俞和光，臉色略略好了些，客氣地問︰“你為何故意勾引他們犯罪？”
俞和光指了指孩子︰“這是我兒子，前年夏天被拐的，火車站還有他們的同伙，我怕孩子有閃失。”說著，便動了感情，“他媽媽都快急瘋了，我實在不敢冒險。”
警察了然地點頭︰“唉，可以理解。那些人中間，難免有亡命徒，車站那邊，人員復雜，我們也屢次打擊，可還是總會有罪犯從別的地方流竄過來。”
他看了看︰“我們這個小派出所，只有十來個人，火車站一天的客流，沒有十萬，也有八萬，我們實在管不過來。”
俞和光點點頭，這不是他的治下，他只想早點帶孩子回家，哪管得了那麼多？
“同志，我前年丟孩子時，報了案的，你們可以給大西省豐城市公安局發函，查證此事。”
“好的。”
中原市警察局的電報到了豐城，那邊很快就有了回復，俞和光將工作證壓在警察局，帶著陽陽住在那家鐵路招賓館，等到第二天就有了消息。陽陽右腳心有一顆黑痣，右側大腿上，有個三角形的小疤痕，還有年齡、長相，都和豐城那邊發來的材料一致。
警察審問過那個婦女，她交代說，這個孩子是她從魯南農村偷來的。
警察又去了她交代的那個地區調查，的確有人報案，丟了孩子，失主在警察追問下，不得不交代這孩子是他們花了六千塊錢買的。
八十到九十年代，是拐賣人口案的高發期，後世，“寶貝回家”網站上，報名的父母和孩子，提供的時間都是這一段時間發生的，那時候又沒有DNA檢測，即便警察打拐成功，解救出孩子，因為時間久遠，孩子的長相變了，家長認不出來，而孩子丟的時候，多是稚齡，也不認識父母，公安局只好把孩子送到孤兒院，也不是好辦法。
俞和光直到辦妥了手續，確定沒有阻礙，這才和陽陽相認。
“你還記得不，你小名叫陽陽？”
陽陽眨著大眼，搖搖頭。
“我是你爸爸，你看，咱倆多像。”
陽陽看看鏡子，又看看俞和光，有些膽怯地問︰“媽媽不會再把我領走吧？”
“她不是你媽媽，是個壞蛋，已經讓公安抓走了，再也不能打你、欺負你了。”
“真的？”
“真的。”
陽陽忽然大哭起來︰“我早就看你是爸爸了，你壞，一直不告訴我，哇哇——”
俞和光又驚又喜︰“你真的認出我來了？”
“哇哇，嗯哪，你頭發，你長白頭發了，你還是爸爸，沒變——”
兒子找不到，妻子又得病，俞和光的心，在這一年半的日子里，無時無刻不在熱油里煎炸一般，痛不可擋，白頭發，也悄悄爬上了他的鬢角，他一個大男人，工作家務，忙得團團轉，自然不會攬鏡自照，傷春悲秋，注意自己容貌的變化，沒想到，孩子和他分別一年半，竟然一眼就看出他和過去的不同。
俞和光將兒子緊緊抱在懷里︰“爸爸對不起，爸爸以為你都忘了，爸爸害怕你受傷——”
“爸爸，壞女人打我，讓我叫她媽媽，我不叫，她不給我飯吃，掐我——”陽陽邊說邊哭。
俞和光給兒子洗澡，早就看到了他身上的斑斑青紫，聞言，心疼難忍，恨不能將那壞女人拉出來，千刀萬剮才解恨。
還有，那個買了陽陽，逼著他在池塘邊放鴨子的夫婦，他也要狠狠踹幾腳。
...
見兒子哭得傷心，俞和光輕輕地把摟在懷里，撫摸著他的背，安撫他的情緒，傾听他的訴說。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孩子這一年多，肯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他說出來，哭出來，心里才不會憋屈，才能丟下這段不堪的日子，開始新的生活。
陽陽直到哭得沒力氣，軟倒在俞和光的懷里，才抽噎著停了下來。
這天晚上，穎穎一合眼，就看到一個小男孩對著自己哭泣，她覺得這就是自己的孩子，可是記憶又告訴她，她只有一個女兒，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只覺得頭腦里有一股思想，呼之欲出，卻像是被什麼禁錮住一般，怎麼也沖不出來，急得她出了一身汗，醒了過來。
穎穎睜開眼楮，看著窗戶外的茫茫夜色，她的頭腦里，走馬燈一般，想起爸爸和媽媽背著自己，談論一個名字“陽陽”，還有，她家衣櫃里，她偶然翻出的一件小男孩衣服，還有院子里的小朋友，曾經問她︰“陽陽還沒找到嗎？”
陽陽，昨晚夢中的男孩，不是哭著質問自己︰“媽媽，你忘了陽陽嗎？”
一股大力，似乎要把穎穎頭腦劈破一般，猛得擊打在醫院的頭頂，劇烈的疼痛，讓穎穎眼前一黑，就軟倒在床上，昏迷中，穎穎失去的記憶，全部涌上心頭。
暈迷中，穎穎的魂靈，進入到了空間，她听到一個蒼老的聲音︰“你想有個女兒，是我，幫你實現了願望，你要怎麼謝我？”
“我，我，我只是那麼一說，若是知道，有一個女兒，會令我的兒子，我的丈夫，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這個女兒，不要也罷。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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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女兒都生出來了，卻說這樣的話，你就說矯情！”
穎穎氣得要死，瞪著眼楮四下查看︰“你是誰？”
“噓，別管我是誰，反正，我不會害你。”
“還說不會害我——”
“停，停，我告訴你一件事，你听了就不惱了。你兒子，有病，若不是有我的幫助，他將來長大，就來不及醫治了。”
“他，他有什麼病？”穎穎立刻忘了抱怨，緊張地追問道。
“喏，大夫們是查不出來的，他只有在海邊生活一段時間，病才能好。”
見穎穎不說話了，那聲音有些幽怨地道︰“為了你好，我特地讓你忘記那些。你自己一點苦頭都沒吃，平白多了個女兒，竟然還不感激我，哼，沒良心。”
穎穎相信他說的，都是對的，可是，他這樣做，對孩子也太過分了，一年多，孩子被那個跛腳男人逼著，在池塘里養鴨，這還不算，又被騙子偷走，逼他在車站乞討，他過得多可憐。栗子小說 m.lizi.tw
想起這些，穎穎心如刀絞，忍不住淚流滿面。
“�恚 玫劍 鴕 懈凍觶 忝鞘 獾憧嗨閌裁矗空媸牆們椋 忝牽 淮 蝗繅淮 擼 煥砟懍恕！蹦歉鏨 羲低輳 凸橛誄良擰 br />
穎穎卻顧不得他了，只一味後悔自己太貪心。人生，本就不能十全十美，她已經擁有了財富、地位、美麗，可以說，佔有了所有女人想要的，居然還妄想兒女雙全。
都是她，貪心不足，給丈夫、兒子，帶來難以挽回的痛苦和磨難。穎穎後悔地揪著自己的頭發︰“我為何要說想要個女兒的話呀？嗚嗚”
“哇哇——”思陽晚上尿了、餓了，也只是小聲哼唧，這回，不知是感覺到母親的不對勁，還是她哼唧時，穎穎沒听見，忽然大聲哭起來。
穎穎急忙起身，把女兒抱起來，一邊輕聲哄著，一邊伸手摸了摸，發現尿布還沒濕，便解開襁褓，給她把尿，然後，喂奶。
思陽還在不樂意地哼唧著，張嘴叼住奶tou，吧嗒著嘴吸吮起來。
穎穎收斂心神，專心喂奶。
錯誤已經釀成，她現在不能一味自怨自艾，忽略了女兒，再制造新的過錯，又要在將來，後悔今天的不是。
俞和光做事，一向滴水不漏，他要將兒子帶回家，自然得先打招呼，借口是現成的︰“是我想錯了，就是不把陽陽帶到京城，閑話也還是堵不住，還不如大大方方來得好。”
俞爸爸和俞媽媽不疑有他，听說小孫子進京，俱都十分歡喜。
俞和光和爸媽說完後，也和穎穎說了幾句︰“咱們有個兒子，你能想起來不？”
一句話，令穎穎心酸鼻塞，差點流出眼淚來，她勉強忍了，對著電話︰“我都想起來了，你要好好的，陽陽也好好的，我等你們回家。”
俞和光見她提起兒子的名字，便清楚她的狀態，聲音都帶了幾分欣喜︰“這就好，我這就要去車站，明天到家。”
“好的。”
這一年多，穎穎忘記的事情，除了兒子這一塊，還有空間，這天，她趁女兒睡著，進去瞧了一眼，里面十分凌亂，菜地里，還有半干半腐的菜秧，亦有自發長出的菜苗，高高低低。
最不堪的，是果園，隻果、棗子這邊還好些，樹上還掛著紅彤彤的果子，地上的落果雖說腐爛，味道還不那麼酸臭，桃子、杏子地里，卻是勻勻罩了一曾腐爛的果醬，一股沖鼻的酸臭，差點讓穎穎窒息。
穎穎對空間下令，讓翻動土地，將腐爛的果子掩埋，隱約中，她听見一聲不悅的怒哼，土地也毫無動靜。
想起那個好心辦錯事的老頭，穎穎意識到，自己這個空間，還有一個神靈駐守，大概，是土地神一類的。
穎穎一時不知該如何對他，便沒有道歉，也沒有再下命令，只是拿來一把鐵鍬，自己開始翻土。
好些年不干農活，穎穎沒多會兒就累得渾身是汗，但她依然倔強地不停勞動，直到听見香嬸兒開始擺飯，她才出了空間，將自己梳洗了，抱著醒來的女兒去了餐廳。
思陽早上六點起床，大概到十點半，睡覺，大約睡一個來小時，吃了午飯，要玩到下午兩三點，才會再睡會兒。
當年帶陽陽時，穎穎會背著兒子進入空間。眼下，她卻嫌空間一股腐爛氣味，害怕傷害了女兒，便等到她睡了，才進去打算繼續翻地。
誰想，果園的土地，早已翻得松軟整齊，那些酸腐的果子，也都掩蓋住了。
空氣中，酸臭的味道，已經消散一空。
“謝謝！”穎穎對著空中道。
“哼，矯情鬼！”
...
穎穎也不和他計較，繼續往飼養場而去，這一年多，她沒有進來收雞蛋鴨蛋，一少半的雞蛋變成了大大小小的雞，其余，則一堆一堆的，滿眼都是，鴨場那邊，比雞場更嚴重，一大片的鴨蛋，讓人難以接受的，卻是鴨糞和雞糞，與禽蛋幾乎連成一片，鋪天蓋地的，幸好是冬天，不然還不臭死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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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急忙下令，讓土地幫自己把這些都運到菜地和果園去。
土地見她連好好的雞蛋鴨蛋都不要了，怒哼了一聲，見穎穎不為所動，只得低聲祈求，說他可以將雞蛋鴨蛋上的污物清理干淨，請穎穎不要將好好的雞蛋和鴨蛋糟蹋了。
穎穎看著他處理好，雞蛋也鴨蛋比外面賣的還干淨，勉強答應，然後，在空間小屋清洗了一下，確定自己身上沒有異味，這才從空間出來，還好，思陽依然睡著。
穎穎估摸女兒快醒了，便那本書守在床邊，等再進空間，卻已經是晚上，思陽和家人都睡了。
她這回去的是豬圈、羊圈那邊，空間最亂的一塊。
穎穎在圈外面圈了一塊地，上面種了牧草，以前豬羊分開著，現在沒人管，早就亂了套，為了爭食，幾頭大豬身上，都有傷痕，羊也是如此，地里，還有兩頭死豬，一只死羊，竟然是打架受傷而死，穎穎為了保險，打算放火燒了，卻被土地出聲阻攔。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他道這些肉食，還是好的，穎穎卻沒搭理，依然堅持將那些都埋了，還給空間撒了滅菌的藥，把土地氣得，連哼了三聲。
穎穎也不管他多惱怒，依然繼續按自己的想法行事，她這兩天也琢磨出來了，這空間土地，雖然有點拿著雞毛當令箭，卻不敢違拗自己的意思。
空間幾頭豬雖然個體很大，但，大概是爭搶食物，得到鍛煉吧，卻並不肥，穎穎想了想，讓土地先宰殺了一頭，前後腿部都做成了香腸，五花肉和肋排留下，內髒頭蹄下水等清洗干淨，收拾利索，她才安心出了空間，睡覺。
第二天，穎穎坐公交，來到城鄉結合部，找個沒人的地兒，把空間的東西倒出來，這里小販多得很，她的那些東西略便宜些，很快就出手了，然後，她又坐車回到離家不遠的菜市場，尋給僻靜地兒，把留給俞家的東西倒出來，雇了個三輪車，拉了回去。
俞媽媽見穎穎出去一趟，買了不下二十斤香腸，還有肋排、五花肉、大肉餡、白斬雞、鴨子，又有隻果、大棗，滿當當一車廂，足有一百多二百斤，十分吃驚︰“買香腸也就罷了，晾干也能吃好久，買這麼多肉餡和排骨，一時哪里吃得完？離過年還有幾天呢。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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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批發市場，買的多，便宜。媽媽，這些也不止咱們家人吃啊，還要就給大哥和二哥家分些，他們自己吃些，其余還能做禮物應酬，哦，爸爸和媽媽不是還有幾個老朋友嗎？”
“這個——”俞媽媽有幾個老朋友，以前，大家經濟條件一樣，誰也不說什麼，這幾年，她的兄長給了大筆錢，經由穎穎和榮國投資一番，現在足有三百多萬，那幾個朋友，有人開始和她疏遠，有人卻黏得更緊。
愛佔便宜的，俞媽媽心中不喜，對她們不冷不熱，那幾個清高點的，俞媽媽心中卻很是惋惜，前一天還給穎穎抱怨說，都是錢惹的禍，她現在都沒了朋友。
穎穎的意思，不管是愛佔便宜的，還是清高疏遠的，俞媽媽都去走一走，也不帶什麼貴重禮物，幾斤排骨，幾根香腸，一袋棗子什麼的，禮物實用，也不扎眼。
“媽媽就說我讓騙子忽悠了，買多吃不完。”
俞媽媽剜了穎穎一眼，嘴角卻是帶著幾分慈愛︰“真是，哪有這樣給自己抹黑的？我不會說成小光的屬下進京帶來的？”
“還可以這樣？”
“這算什麼？有的人家，過年收禮，香菇、木耳、風雞、香腸、掛面等等，屋里都放不下呢。”
“媽媽，你還是說到我身上吧，那些人家收禮是他們的事情，和光沒有收，就是沒有。”
俞媽媽見穎穎如此愛惜兒子的名聲，十分贊賞地看了她一眼，點點頭道︰“還是你想得周到，哦，不管了，我自有說辭，不會給你倆小的抹黑。”
俞爸爸听了，嘿嘿笑出聲︰“你能怎麼說？肯定是自己上當受騙了唄。”
俞媽媽瞪了老頭子一眼︰“你也太小瞧我了，我不會說是和幾個大媽聯合批發的？瞧著便宜，便給幾個朋友也帶了些。”
“嗯，嗯，好好，果然還是和年輕時一樣精明。”
俞媽媽一想，自己這不和媳婦剛才的言語一樣了，忍不住笑了。
婆媳倆將東西分成幾堆，用網兜裝了，掛在屋外，反正天氣冷得邪乎，比冰箱保鮮效果還好，也不怕壞了。
剛剛收拾利索，香嬸兒的飯還沒做熟，老二俞勝光夫婦就到了。
“哎喲，媽呀，咱家成菜市場了。”張璀璨看著院子里的鐵絲上，掛了一大串的塑料網兜，驚訝地瞪大眼楮。
“都是穎穎買的，她說，反正我們和你們幾個，年前都要和朋友交際，少不得得買些禮物，這一起批發，還便宜些。”
“哎喲，三弟妹想得可真周到。”說著，張璨璨就伸手從背包里拿出錢包，抽出一張十塊錢，往穎穎手里塞︰“三弟妹，辛苦你啦。”
“二嫂，錢就算了，我們兩個不在家，平日里還得你和大哥他們在爸媽身邊盡孝，這些東西，就當是我們一點心意。”
“這怎麼好呢？你拿著，你拿著。”
一斤排骨，怎麼也有一塊三四，香腸還要更貴些，隻果和大棗，那就更不用說，俞媽媽分給兩個兒子的東西，三四十塊都不止，張璨璨卻拿著十塊錢做樣子，可見其平日里，在老人這邊，也是光想沾光的。
見穎穎不肯收錢，張璨璨裝著不好意思地給俞媽媽做了個鬼臉︰“媽，那我就收下東西了，嘻嘻，咱家，你和三弟妹都是財神爺，也不在乎這些小錢。”
...
俞勝光輕輕哼了一聲，張璨璨回頭，瞪了男人一眼，大概覺得在婆婆面前這樣不好，趕緊換了撒嬌模樣︰“嘻嘻，勝光，還不是你們爺倆最愛吃肉？我這沾了穎穎的光兒，也是喂進你們父子的嘴巴里。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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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勝光有些臉紅，對穎穎說了一句︰“謝謝！”
“二哥太客氣了。”
穎穎也知道，俞媽媽對自己有錢，是惱大過喜，不止是因為和朋友相處不和諧，還有這兩個兒媳婦，對她恭維巴結，都是看在錢的面兒上，少了幾分親情。
俞媽媽現在表現，非常矛盾，一方面不喜歡兒媳婦太勢力眼，一方面又慶幸自己幸好有錢，不然，兩個媳婦一月四十的也不帶孩子來看看，他們老兩口難免晚景淒涼。
老人老了，也沒幾年活頭，穎穎听婆婆嘮叨，自然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俞和光電話上說，今天到家，兄弟幾個齊聚，本是高興的事兒，她撒出些錢財，若是能換來笑臉，那也是值得的。
俞曙光將梅雨珊送回家，又和司機一起，去火車站接人。
俞和光知道兄長的部門，清廉耿直的老夫子很多，有人從不用公車辦私事，唯恐給哥哥添麻煩，上次回家，就沒有說具體時間，這回，俞曙光根據弟弟上車時間，查出的火車到站時間，便急呼呼地去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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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曙光的確有大哥風範，可是梅雨珊卻金玉其外，俞媽媽懊悔不已，覺得是自己沒有把好關，俞曙光知道媽媽心結，也曾解釋過，是梅雨珊工作的部門特殊，很多外交官在國外工作，國家是按當地生活水平給付的工資，她成天和那些外交官家屬打交道，人又比較好強，難免有時和人攀比，手頭窘迫，難免對錢比較在意。
“她並不是拜金女，只是我的工資，實在太低了。”
“你就會慣著她。”俞媽媽見兒子對媳婦如此寬容，知道是他獨身時間太久，好容易遇到梅雨珊這樣有才有貌又有能力的女子，難免心怡不已，便也沒法多說，只是，以前要梅雨珊做俞家掌家媳婦的計劃，便略做改動，她將手里的錢，在銀行存了定期，每年只取出利息，給三個兒子各分幾萬，至于本錢，她留了遺囑，等百年之後，平分了事。
梅雨珊剛開始和婆婆關系非常親近，後來，見婆婆對她和弟媳婦一視同仁，十分失落，尤其是她生孩子在家住了半年。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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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親近臭，住一個院子，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早先的美好，也會被瑣事中的缺陷掩蓋殆盡，尤其是，俞媽媽下意識地拿穎穎和梅雨珊相比，越看越覺得大媳婦不及小媳婦太多。
梅雨珊最驕傲的，是自己會好幾門外語，工作能力強，可俞媽媽年紀大了，不工作也有近二十年，早就對那方面不敏感，何況，穎穎是掙錢能手，和梅雨珊比，那不過是各有千秋，絲毫不落下風的，尤其是勸俞媽媽把錢交給榮國投資，不僅自己賺得盆滿缽滿，還和兄弟夫婦倆拉進了關系，俞媽媽對穎穎，早就沒有了輕視她是農村長大的意思，反而覺得，到底是吃過苦的孩子，懂得進退。
卻說梅雨珊，見丈夫匆匆去了火車站，心里便有一股火，燒的她難以安寧，婆婆好心給她的大堆東西，也沒有放在眼里，淡淡地應了一聲，連對穎穎說“謝謝”都沒有。
俞媽媽很是不悅，雖然二媳婦張璨璨假惺惺，好歹還做了點樣子，這大媳婦，連假裝都不肯，她這也太不把自己當回事了。
自從听說俞曙光找到了兒子，還是個二十多歲大的小伙子，梅雨珊就心煩意亂，當年，也有外交官向她求婚的，她都是不願當後媽才拒絕的，若不是俞曙光是單身，她絕不會答應他，沒想到七挑八撿，她還是當了後娘。
尤其是剛才，俞曙光下班回來，都沒有抱抱女兒，就催著來這邊，丟下她們就去了火車站，說是去接弟弟，還不是掛念兒子？
她生下小晴時，俞曙光雖然嘴上說男孩女孩都一樣，心里肯定還是很失望。現在，找到了兒子，他的狐狸尾巴也露出來了，對女兒，就不那麼寶貝。
梅雨珊進了客廳，坐在沙發上，听張璨璨唧唧呱呱說笑，逗婆婆笑個不停，就心里膩味，她一聲不吭，腦子里亂七八糟的，什麼念頭都往上冒，一會兒後悔自己魯莽，挑了俞和光，還不如外交部那幾個三等秘，雖然級別不如俞曙光，到底掙錢多，實惠，比每年巴巴看著婆婆那點賞賜腰桿硬。
一會兒，她又怨命運不公，為何在自己生了女兒，俞曙光的兒子才找回來？早點，她也不和結婚了。
還有，俞和光，也實在多事，那個醫學院的學生，到底是不是丟失的俞向陽？他就這樣給帶回來，還蠱惑得一家人都認下了。……
外面傳來汽車鳴笛聲，俞媽媽的眼楮亮了，很快，聲音到了門口，停了，老太太高興地一拍大腿︰“哎喲，咱家人，這幾十年頭一回全了。”說完站起來就往外走。
張璨璨急忙跟隨，虛情假意地輕輕攙扶著，三個媳婦，顯得她跟老人最親。
穎穎早就在院子里等著了，听到汽車響，已經出了門，車門拉開，俞和光先下來，接著，抱出一個俊秀的小男孩。
“陽陽，我的孩子！”穎穎早就激動得難以自己，啞著嗓子哭了一聲，奔上前去。
若不是怕嚇到還子，她會忍不住嚎啕大哭。
“好了好了，這不回到家了？”俞和光急忙安慰著。
穎穎把兒子緊緊抱著︰“陽陽，想死媽媽了。”
陽陽剛開始還有一些不安，但溫暖的懷抱，久違了的幸福氣息，將他頭腦里，有些快要遺忘的記憶，全部喚醒，他只遲疑了幾秒，便伸出胳膊，緊緊抱住了穎穎的脖子︰“媽媽——”
穎穎已經泣不成聲，俞和光看著娘倆哭得站立不穩，急忙伸手扶著，眼前，也是一片模糊。
...
俞和光畢竟是男人，再說，他和孩子相處，已經有四五天了，心情激蕩的時刻早已過去，因此，比穎穎冷靜多了，他只是使勁眨眨眼，逼回了眼淚，便輕聲安撫起穎穎來︰“好了，孩子這不回來了？小心哭傷了身體。栗子小說 m.lizi.tw”
“嗯！”穎穎知道，自己哭得太厲害，婆婆和公公難免有疑心，她看到兒子手上尚未痊愈的凍瘡，干瘦的小臉，變得更大，卻比以前黯淡的眼光，見了人，有些膽怯和閃爍的神色，心中越發難過，可她也知道，公公婆婆看到這些，難免會疑心，自己這里，就不能更任性妄為。
俞和光幫穎穎擦了眼淚，雖然她眼圈還是有些發紅，但大面兒上沒問題了，這才扶著她胳膊，三人一起回家。
穎穎哭泣時，俞向陽已經下車，及時擋住了俞曙光的視線，還拉著父親往家走。
俞曙光听見穎穎哭泣了，但他誤會了，畢竟按俞和光的說法，穎穎和兒子也分別了不短時間，母子相見，有些激動也是可以理解的。
香嬸兒已經擺好了飯桌，俞家人走進餐廳，俞媽媽還想把陽陽叫到她身邊坐著，老人也是好心︰“你媽媽還要照顧妹妹，來，奶奶幫你夾菜。”
“不用了，媽媽，我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俞和光不願意媽媽看到孩子手上的凍瘡，急忙阻攔。
俞媽媽沒有多想，笑著道︰“呵呵，也是，孩子剛來，和我還生，過幾天再說。”
這幾天，陽陽吃得很好，看到桌上的肉食，沒有像前兩天那麼饞了，經過這場磨難，他以前只吃肉不肯吃蔬菜的嗜好，早已忘記了，俞和光給他的小碗里，夾了一只雞翅根，一塊排骨，還有幾筷子蔬菜，他都吃得很香甜。
俞媽媽見孫子不挑食，還夸了幾句。
穎穎用筷子頭兒，蘸了點炒油麥菜的汁水，喂給思陽，小思陽大概還不習慣這樣的滋味，眼楮眉毛擠成一團，隨即，她吧嗒了幾下嘴巴，品咂起滋味來。
“三弟妹，你也太心急了，孩子還不能吃飯呢。”張璨璨笑著道。
“我就只是給她嘗嘗滋味，不然，這個時候光喝奶、吃雞蛋，長大挑食。”
張璨璨下意識看了一眼兒子，穎穎好這幾年，回來的次數少，而且，每次行色匆匆，在俞家也只待三五天，俞朝陽早已淡忘了穎穎送他去少體校的事兒，他很不高興地瞪了媽媽一眼，然後，還給了穎穎不滿的眼神。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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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璨璨回到京城，嫌練游泳太累，讓兒子退出了少體校，穎穎听說後，也只能遺憾地嘆息一聲，俞朝陽其實挺有天賦的，才練了半年，就在一次校內年齡段比賽中，拿了個第二名。
穎穎沒有理會俞朝陽，張璨璨什麼都想拔尖兒，教育孩子也沒個章法，如今，俞向陽回來了，就看她如何讓兒子和這個大堂哥別勁吧，人家，可是醫科大的高材生。
果然，張璨璨沒多會兒，就注意到俞爸爸給俞向陽夾了好幾次菜，還把最後一只雞腿給了他，心里果然不平衡起來︰“爸呀，朝陽最愛吃雞腿了。”
俞爸爸笑了笑︰“他在家沒少吃，向陽這些年，可受苦了。”說著，老人的聲音都哽咽了，俞媽媽也是一聲嘆息，眼圈通紅。
俞曙光不忍心父母傷心，急忙勸慰道︰“向陽雖然吃了苦，也算幸運，遇到那樣好的兩個老人，把他教育得如此優秀，你們就別難過了，跟著咱們，也一樣吃苦。”
俞媽媽想起那段畸形的年代，他們老兩口被剪了陰陽頭，拉在大街上游斗，然後，又在江西干校勞動改造，一去就是十年，俞曙光進監獄，俞勝光遠遁新疆，俞和光下放睿城，向陽在養父母那里，或許，的確比在家里受罪更小，一時唏噓不已，也不知該慶幸，還是傷心。
俞和光勸慰父母︰“媽媽，爸爸，我們現在，不是好了嗎？過去的事情，就不提了。”
“好，不提了。”俞爸爸很高興地一揮手，然後，拿起筷子，又給俞向陽夾了一塊排骨。
張璨璨嫉恨地往那邊瞥了一眼，卻沒法說什麼，想當初，家里只有俞朝陽一個孩子，吃飯的時候，俞爸爸和俞媽媽，還不搶著寵溺？現在，她兒子被撇在一邊，沒人搭理，張璨璨又恨又妒，卻無可奈何。
梅雨珊為了保持體形，吃得很少，她放下筷子，抱起女兒︰“爸爸、媽媽，我吃好了。”說完，扭頭就出了餐廳。
張璨璨也緊跟著站起來︰“我也吃好了。”
經過幾年磨合，俞爸爸和俞媽媽早就對這兩個媳婦不抱多大希望，看她們的樣子，也不生氣了，他倆依然細嚼慢咽，還不時地拿起公筷，互相給對方夾菜，他們年紀大了，雖然飯量很小，但是牙也不好了，吃飯就特別慢。
“你們年輕人吃得快，吃完了各忙各的去，不用陪我們。”俞媽媽對還坐在桌子邊的兒子和媳婦道。
俞曙光下午還要上班，的確不能再停留，他叮嚀俞朝陽︰“剛下車，很累吧？在家好好歇歇，你三嬸兒把你的住房都收拾好了，爸爸帶你過去看看。”
俞向陽站起來︰“三嬸兒，謝謝你！”
“一家人，客氣什麼？”穎穎擺擺手，“我還沒謝你呢。”
“嘿嘿，三嬸兒客氣。爺爺、奶奶，那我出去了。”
“哎，去吧，去吧。”俞媽媽和俞媽媽，看著孫子的眼光，那個慈祥和寵愛，簡直能讓人融化了。
俞爸爸和俞媽媽終于也吃飽了，老兩口相互攙扶著起來，蹣跚地往外走。俞和光抱起女兒，穎穎抱著兒子，跟在後面。
陽陽的體重，比一年半以前還輕，穎穎鼻子酸酸的。
陽陽伸出小手，抱著穎穎的脖子︰“媽媽！”
“嗯？”
“媽媽，媽媽！”他還小，懂得的詞匯有限，一肚子的感觸不會說，只能多叫幾聲，表達他的思念，還有他的儒慕。
...
過年前幾天，俞曙光和俞勝光兩家，都沒有時間過來，只有穎穎夫妻倆和老兩口，再加上俞向陽和兩個小不點，一家人倒是其樂融融，思陽只要不哭，穎穎都會和兒子玩耍，有時，她和俞和光哄著陽陽，和女兒玩耍，或許有血緣牽絆，陽陽和妹妹相處得很好，偶爾，穎穎和俞和光都不在，思陽醒來，陽陽會把自己的小手指，放到妹妹的手心，逗她玩兒。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大年三十這天，全家齊聚，穎穎和俞和光站在院子里，思陽醒了，陽陽看著妹妹癟著嘴，想哭的樣子，急忙拿著奶瓶，放到妹妹嘴里。
思陽吸了幾口，都是空氣，反而惱火地大哭起來。
穎穎本就注意著屋里的動靜，听到女兒哭聲，急忙走進去，陽陽一手拿著奶瓶，仰著懵懂小臉兒︰“媽媽，妹妹怎麼還哭呀？”
穎穎抱起女兒，先給她把尿，然後開始喂奶。
陽陽歪著腦袋，想了想︰“媽媽，我忘了給奶瓶里灌奶了。”
“陽陽知道幫媽媽看護妹妹，真是乖孩子。”
“我——，妹妹哭了。”
“她餓了，陽陽餓不餓？”
“陽陽一會兒吃飯飯。小說站
www.xsz.tw”陽陽有些留戀地看了媽媽的懷抱一眼，轉過頭去，“妹妹小，只有四個牙，還不能吃飯，她喝媽媽的奶。”
“陽陽真乖，真懂事！”
陽陽挺了挺小胸脯︰“爸爸說，我是男子漢，要讓著妹妹，保護妹妹。”
或許，沒有那場災難，陽陽說這樣的話，穎穎高興之余，只是覺得好笑，但是現在，她卻百感交集，兒子這次回家，和丟失前比較，變化非常大，有種“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的感覺。他被那個中年婦女偷走，最後在火車站乞討，只有不到兩個月時間，其余的日子，都是在那個貧困而偏僻的小村莊生活，買他的那對夫妻，倒也沒有虐待他，只是那里剛剛經歷了一次山洪，生活非常貧困，陽陽不得不早早擔負起一定的家庭重擔——幫著村里人放鴨子，報酬是一天一個鴨蛋，在國家救濟糧吃完，新糧還沒發下來的兩個月，那里的人，每天的主食，竟然是從百十里外運來的海藻，所以，陽陽現在，對海帶、紫菜、帶魚等海產，一口也不肯吃。
俞家的年夜飯十分豐盛，只靠香嬸兒一個，肯定做不出來，三十下午，俞和光照看兩個孩子，穎穎也系上圍裙，下了廚房。栗子小說 m.lizi.tw
下午五點多的時候，俞曙光和俞勝光帶著孩子回來，張璨璨看到穎穎和保姆一起做飯，撅了一下嘴，雖然不情願，但還是系了個圍裙，裝模作樣地過去幫忙，剝了幾根蔥、幾瓣蒜，幫香嬸兒把做好的菜擺到飯桌上，用瓷盆扣上保溫，這點點活兒，她就在俞媽媽面前捶著後背，做出一副辛苦模樣，俞媽媽實在覺得礙眼，只好低頭逗搖車里的思陽，不聞不看，圖個心靜。
梅雨珊抱著小晴，教孩子說法語，小晴才一歲多，只能蹦單字，卻是漢語法語兩著同時上，和媽媽說法語，和其他人說漢語，梅雨珊為此十分驕傲。
廚房只剩幾個清蒸菜還在鍋里悶著，穎穎洗手換了衣服，過來照看女兒，張璨璨也解了圍裙，來到客廳。
自八三年有了春節聯歡晚會，中國人的大年夜便都有了事兒，不管節目好不好，反正俞家的人，都圍坐在電視前，餐廳的飯桌，也抬到客廳來。
穎穎抱著女兒去了自己房間，換了尿布，然後喂奶，收拾利索了，讓孩子躺在床上玩兒，陽陽趴在床沿，嘴里妹妹妹妹的叫著，逗她。
思陽翻過身來，抬起小腦袋，嘴里咿咿呀呀的，陽陽也不知道到底听懂了些什麼，他一邊擠眉弄眼地做鬼臉，一邊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甚至還又蹦又跳地，學著電影里武俠的模樣，嘿嘿哈哈打拳擊，逗得思陽咯咯地笑。
穎穎也忍不住露出笑意。小孩子還是恢復得快，陽陽手上的凍瘡，已經下去了，身上的疤痕，雖然還有點點青紫，卻不再疼痛，他似乎也忘了過去的苦難，漸漸適應了新的生活。
但孩子還是比以前，注意別人的臉色，剛才，張璨璨一臉假惺惺，梅雨珊目下無塵，都讓陽陽不舒服，他的小眉頭每每輕蹙一下，穎穎便知道孩子不高興了，但陽陽卻不說也不鬧，只是靜靜地走到一邊去，盡量不和那兩個女人接觸。
不管怎麼說，都是一家人，穎穎對這兩位妯娌，心里很是厭煩，難怪婆婆曾經對梅雨珊那麼好，現在如此冷落她。
香嬸兒將最後幾道菜擺上桌，穎穎抱著女兒，牽著兒子往客廳走，俞和光已經過來接了，他抱起兒子︰“陽陽，喜歡放炮不？”
“喜歡。”陽陽咧嘴一笑，兩手相合，然後猛地分開，“ ——”
“哈哈哈”
兒子難得露出稚童一般的頑皮模樣，穎穎和俞和光都高興地笑起來。
俞家年夜飯前，還是弄出幾個碟子，在另一頭，擺上祭桌，不是敬鬼神，卻是俞爸爸和俞媽媽祭奠他們沒能看到新中國的戰友。
老兩口之所以能夠在困苦的十年里熬過來，還能將兒媳婦們某些行為，視若空氣，便是心態好，尤其是俞爸爸，常常感慨說︰“和他們比起來，我們還活著，這就是最大的幸福。”
俞媽媽以前，還有些女人的小心思，這兩年豁達多了，穎穎這次回家的感覺，就和前幾回，截然不同。
俞家子孫，跟著兩個老人，對烈士牌位敬香行禮，這才去餐桌那邊坐下，準備開席。
俞朝陽十二歲了，比以前精力更旺，上一次聚餐，陽陽形影不離地跟著俞和光，他沒有機會欺負小弟弟，今天，眼楮不時地望過來，就在這時，兩人錯身而過，他悄悄伸手，準備掐陽陽，卻被俞和光迅速伸來的手擋住了。
俞朝陽以為小叔叔會打他，嚇得愣了好幾秒，才清醒過來，張璨璨剛好扭頭看見，臉色很不好看。
...
俞媽媽剛好也看到了這一幕，狠狠瞪了俞勝光一眼，連帶著瞥了張璨璨一下，微微蹙眉，卻礙于過節，不想大家掃興，便沒有說什麼。栗子小說 m.lizi.tw
當年穎穎教導俞朝陽，所費的心血，都付之東流，這兩口子慣孩子，那叫一個過分。
俞爸爸和俞媽媽，或許以前還嘮叨幾句，但現在，只對二兒子夫婦使臉色，卻對孫子的小動作視若無睹，穎穎猜想，或許因為這個孩子的教育問題，兩輩人起過爭執，俞爸爸和俞媽媽傷心了，不想管了，或者，沒法管了。
俞家人吃飯，大多情況不說話，尤其是剛才那個小插曲，除了梅雨珊有些幸災樂禍，其余人都有些不爽，屋里，除了電視機的聲音，一時沒有人聲。
穎穎用筷子頭蘸了南瓜盅的甜汁，在女兒嘴里點了一下，思陽愛吃甜食，緊緊抿著小嘴巴，眼楮樂成了彎月牙，俞媽媽瞧見了，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夾了一塊糖醋排骨，給了俞向陽。
“奶奶，我自己來。”經過幾天相處，俞向陽已經接受了兩位老人，笑容真誠，一臉儒慕，俞媽媽十分舒心。
“啊，啊——”思陽大概還想吃南瓜汁，伸出小手，抓住穎穎的胳膊。
穎穎這回，夾了綠豆子大一塊香椿炒雞蛋里的雞蛋，放進女兒嘴里。
思陽顯然不喜歡這個口味，小臉皺成了包子，陽陽以為媽媽不懂妹妹的心思，他小聲糾正道︰“妹妹不喜歡這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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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陽乖，媽媽知道，可是，吃飯不能挑食，妹妹不喜歡就不吃了，將來長大，身體不好。”
“哦！”陽陽點點頭，“媽媽，我乖，我什麼都吃。”
俞朝陽壞笑了一下，從湯里撈出幾根海帶，放到陽陽面前的小碗里。
陽陽的小臉兒，痛苦地皺成一團。
俞和光伸手過去，把小碗的海帶扒拉到自己碗里。
張璨璨看到了，嘻嘻一笑︰“老三這慣孩子，比我還厲害。”
俞和光臉上，不喜不怒，沒有表情，穎穎也不接聲，陽陽低頭看著碗，飯桌上剛剛輕松起來的氣氛，又尷尬地寂靜無聲。
俞朝陽看到陽陽碗里都是肉，俞向陽碗里，也是肉，很不高興地撅起嘴︰“憑什麼他們吃肉，我就得吃菜？”
陽陽揚起小臉︰“爸爸，海帶給我，菜也給我，我要當乖孩子。”
俞和光給兒子碗里，夾了一筷子醋 萵筍，一筷子紅燜茄子，陽陽端起小碗，乖乖地都吃了。
俞朝陽氣得嚷嚷一聲︰“他不吃海帶，弟弟也挑食，三叔偏心。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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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陽非常委屈︰“我不挑食。”說著，便想自己去湯里撈海帶。
俞和光急忙代勞。
在夫妻倆的擔心中，陽陽將一段海帶吃下肚子，然後，便笑了︰“媽媽，咱家的海帶好吃。”
“好吃就好。”俞媽媽很高興。
俞爸爸也高興，起身走到里屋，很快拿出個魔方︰“來，爺爺送你的。”
“我的！”俞朝陽一下子就跳了起來。
“你的在抽屜里，這是爺爺給弟弟買的。”
俞朝陽跑到屋里，很快找到了自己的魔方，這才無話可說，但他那個是木頭做的，上面油漆上得很薄，已經掉了顏色，陽陽這個，ABS工程塑料的，顏色飽滿鮮亮，表面光滑，俞朝陽只看了一眼，便嫌棄地將自己那個扔到地上“我不要這個了。”
俞爸爸跟沒听見一樣，招呼俞向陽︰“吃飽了沒有？喝點湯，這是你三嬸熬的，你三嬸做飯好吃。”
“爺爺我吃好了，也喝過湯了，三嬸廚藝確實好，非常鮮。”說完，還伸手拿起湯勺，“我給爺爺奶奶盛湯。”
俞爸爸和俞媽媽連聲說好，滿臉都是笑容。
張璨璨看到自己的孩子被嫌棄，臉上很不高興，但她強忍著，一句怨言也沒有，和她以往的作風，很不一樣。
穎穎聯想到她剛才去廚房的事兒，還有些奇怪，很快想到了年節、紅包，便了然了。
果然，第二天拜年後，俞媽媽每人一個大紅封，小孩子只有一百，大人的里面，穎穎有一千，還有一張五萬存折。
張璨璨趁沒人的時候，問穎穎︰“你知道媽媽給大嫂了多少？”
“我不知道。”
“給你了多少？”
“一千。”穎穎留了一手。
張璨璨不信︰“我看你的比我的紅包厚，怎麼可能是一千？”
“還不都那養樣？你多少？”
張璨璨撅嘴︰“一千，和你一樣。”她很不高興，“媽媽越來越小氣，頭一年給了兩萬，第二年給一萬，去年五千，今年只有一千，你說，她要那麼多錢干什麼？”
穎穎沒接聲，心里說，若是她將來遇到這樣的兒媳婦和孫子，就把身家全都捐給孤兒院。
梅雨珊大概也嫌錢少，臉繃得平平的，不言不語。
以前，俞媽媽對她特別好，簡直比親媽還好，梅雨姍也是個有手段的，籠絡起人來，比張璨璨那些令人作嘔的小手段，高了何止一兩個檔次？婆媳倆，誰也沒想到，她們的關系，會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說起來，兩人都沒有做什麼太過分的事情，只能說是性格不和。
梅雨姍和俞媽媽，都特別有主見，還喜歡向人示好，有時候是好心，但未必對方就肯接受，于是，施恩著便覺得沒意思，好心被當了驢肝肺，以前，梅雨姍工作忙，她又喜歡交際，和婆婆相處的時間短，兩人矛盾還能掩蓋得住，她生孩子那半年，天天住在俞家，婆媳二人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些微的小瑕疵，便釀成了大裂痕。
比如，小晴該用什麼姿勢睡覺，俞媽媽怕孩子趴著，呼吸不暢，梅雨姍非常不滿，給俞媽媽強調，醫生說，那樣有利于孩子發育。
既然是醫生叮嚀，俞媽媽當然從善如流，梅雨姍得意忘形，打著科學的幌子，對俞家生活指手畫腳，這是她的本性使然，卻極大地冒犯了俞媽媽的尊嚴。
于是乎，兩人都覺得對方愛多管閑事，也都覺得自己是為對方好，卻被嫌棄了，于是，兩方都很失落，關系日漸冷清。
...
說起來，俞媽媽付出更多一些，大把的金錢，還有全副的心力，反而落得這樣下場，老太太傷心更甚，還有，老人到了七八十歲，多少都有些腦萎縮，智商降低，思慮不周，常常跟小孩子一般，受了委屈，更容易記在心里，于是，她看梅雨姍，越看越不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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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姍是又想自由自在隨心所欲，還想要人關愛有加，世上哪有那麼好的事兒？想要得到，就得有付出，雖然，有時候付出不見得立刻就能有回報。
比如穎穎，心疼婆婆身體不好，哪怕婆婆有什麼做得不妥，也能忍則忍，雖然剛開始，俞媽媽對梅雨姍還好過她，讓穎穎心里委屈，但現在，回報雖然遲了，卻翻倍而來。
轉眼就是初二，兩個媳婦都帶孩子回了娘家，俞媽媽的情緒，比初一好多了，從屋里提著一個小包袱給陽陽，里面，裝著小汽車、小手槍、小木馬等玩具。
這幾年，先是穎穎沒回京，再就是陽陽丟了，祖孫好幾年都沒有痛痛快快在一起，老人心里想著孫子，可惜攢好的玩具，一直沒有機會送出來。
穎穎臉上有些發燒，低聲道︰“對不起，媽媽！”
俞媽媽搖搖頭︰“不能怪你，誰願意千里迢迢找委屈受呢？都是媽做得不好。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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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穎穎還要自責，她擺擺手，嘆口氣︰“媽也沒想到，咱們家會變成這個樣子，幸好還有你，媽的面子沒有像那幾個阿姨一樣，被人踩得猶如一塊丟棄的破抹布。”
穎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婆婆和妯娌本就不好相處，那就像身上的瘡疤，難以愈合，越揭越痛，她岔開話題︰“媽媽，你想不想舅舅？要不，咱們到香港玩幾天？反正你和爸爸也只是腰腿痛，而不是心腦血管病，還能坐飛機，游覽時，我們小的用輪椅推著，你們也不會累著。”
俞媽媽愣了一下，眼中不由有些向往，臉上也忍不住綻出笑容。
就在這時，思陽醒了，陽陽在屋里喊媽媽，穎穎招呼一聲，離開客廳。
俞媽媽剛開始心挺熱的，隨即，想到去香港的費用等，臉兒又拉了下來。
三個媳婦，長得都不錯，也都喜歡穿衣打扮。她听弟妹和外甥女話里話外，香港那邊精美首飾、名牌服飾、化妝品等等，要什麼有什麼，好點的都特別昂貴，就她這幾百萬身價，在北京城的老太太中數得著的富裕人兒，到了那里，也就是個中等偏下的人家，若不精打細算，用不了多久這點錢就能揮霍一空。
萬一，哪個媳婦看上什麼，她到底給不給買？每人買多少？想起二媳婦的欲壑難填，還有大媳婦又想要東西，還不想開口，一副傲嬌模樣，她就心里不舒服。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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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爸爸給老婆出主意︰“去那麼多人干什麼？就讓小光兩口子，再加上向陽就好，對那倆個，就說找到了向陽，帶他去認親戚。”
這樣的話，三個兒子家，就只有二兒子家沒人跟著了，若是俞朝陽是個乖孩子，帶上也就帶上了，但他那份淘氣，老兩口都受不了，何況做叔叔嬸嬸的？
果然，第二天，張璨璨听說要去香港，兩眼冒光，俞媽媽很艱難地宣布，只要俞和光和俞向陽陪著，她就一臉焦急︰“媽，三個男人怎麼能照顧好你呀？還得我跟著，朝陽，有他爸爸呢。”
俞媽媽搖搖頭︰“我打算月底才回來，你上班的事情怎麼辦？”
“我請假，請假還不行？”
“那你自己看著辦，但若是影響了前途，可別說是我老太婆耽誤的，小光做事妥帖周到，有他，就夠了，你想去就去，莫要說是為了我，我不需要。”
張璨璨不高興地撅了撅嘴︰“媽呀，瞧你說的，我們單位上有什麼麻煩，怎麼會賴你呢？”
“哦，還有，你若是想去，我也不攔著，只是這來回機票和住店錢，我只出一半，至于還有其他費用，自己負擔。”
張璨璨去香港，除了是為了開闊眼界，回來在同事中有炫耀的資本，更重要的是想購物，買些漂亮金銀首飾和衣服鞋包。她也見識過舅媽的闊綽和慷慨，想跟著婆婆去，就是要狠狠宰一刀。
沒想到，婆婆竟然讓她自費，光來回路費，就得兩千多，還有昂貴的住宿費，有那三四千塊錢，她都可以好好給自己添置一套金首飾了，何必跑到香港，看人眼色？
還有，這人和人之間，也講究個禮尚往來，她想要舅媽的禮物，就得給人送禮，那能沾的便宜，也是有限的。
張璨璨怎麼算，都覺得不劃算，只好氣惱地放棄了最初的打算。
俞和光先去申請去港旅游的簽證，然後幫父母在醫院開了乘機證明，買了機票，還給家里買了一個輪椅，又托朋友從醫院借了一個，來回奔波了好幾天，才算把事情辦好，穎穎因為兩個孩子年齡都還小，出行頗為不便，得留在京城，俞和光還有些擔心，唯恐妻子累著。
穎穎反而安慰丈夫︰“陽陽乖巧听話，思陽還是個奶娃娃，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的，我怎麼會累著呢？你放心去吧，爸媽這輩子，誰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出遠門呢，你全心照顧他們就是，不用管我。”
俞和光還是覺得有些歉疚︰“你為了孝順我的父母，卻要承擔獨自照看兩個孩子的任務，不管怎麼說，還是辛苦你了。”
穎穎搖頭︰“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何況爸媽對我，十分友善，我還有什麼不足意呢？”
俞和光很清楚媽媽以前，嫌棄穎穎出身不高，聞言越發愧疚，卻一時沒有補救的辦法，只能記在心里，想著今後的日子里，對媳婦更好些才是。
正月初十，俞家二老帶著大孫子小兒子，去了香港。
張璨璨在家，陰陽怪氣的損自己的丈夫︰“都說疼大的愛小的，中間夾個受氣的，一點兒不假，我當年怎麼那麼傻，找了個你。”
俞勝光皺了皺眉頭，不高興地道︰“你要是後悔，看上哪個高枝兒，我立刻就放人。”
“沒良心的，嗚——”張璨璨沒想到換來這樣絕情的話，自己反而受不了了。
...
俞勝光有些不耐煩，皺起眉頭︰“不就是隨便說說嘛，又哭，沒完沒了了？”
張璨璨想想俞家老大的寬容，老三的溫柔，就自己的男人是個冷冰冰的倔頭子，越發覺得委屈，剛才還干哭著，聞听反而眼淚吧嗒吧嗒地落下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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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是弟媳婦，不好插嘴，干脆借口給女兒喂奶，回了房間，任由那兩口子折騰。
俞家大院沒有公婆守著，廚房里卻有豐饒的食物，還有保姆大嬸每天的精心烹調，張璨璨和梅雨姍都開始上班了，卻還是不嫌路遠，天天帶著夫君回來白吃。
對，就是白吃，吃完都不帶幫香嬸兒收拾桌子，幸好香嬸兒脾氣好，換個尖酸的保姆，肯定都不干了。
穎穎也看出來了，俞家兄弟幾個，都不是特別會經營家庭，俞曙光是個工作狂，除了他感興趣的，其余都看不見，也不願意多想，俞勝光是個書呆子，只會他的機械加工工藝，平日里沉默寡言，脾氣又倔，不會哄老婆，也不會安撫老娘，連教育孩子都特別不在行。
穎穎把她認識的男人在腦子里過濾一遍，發現他們多數不知道如何經營家庭。
這大概就是人們常說的，男人靠征服世界來征服女人，女人靠征服男人來征服世界吧。
想到這些，穎穎很是欣慰，只有她的老公最好，工作能力強，還知道哄著自己。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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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姍上班時，把女兒放到托兒所，俞朝陽卻因為沒有開學，被張璨璨打發在俞家大院里住，也就是厚著臉皮讓穎穎照看了。
雖然穎穎爬牆追俞朝陽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四年，但俞朝陽估計記憶深刻，雖然偶爾手賤，會欺負一下陽陽，但每次都把握好尺度，沒有把穎穎惹惱。
雖然俞朝陽很調皮，有些招人厭煩，但他一個人在家，有時特別無聊，也會和陽陽一起玩耍。
陽陽再回父母身邊，性格比以前沉悶，人也不那麼活潑好動，跟了俞朝陽玩耍，漸漸也皮實起來，有時也小小搗蛋一下，露出孩童該有的慧黠模樣，讓穎穎心中甚是慰藉。
這天，趁著女兒小睡，穎穎又進了空間，這段時間，土地神一直在耍小脾氣，雖然不敢違拗穎穎的命令，卻經常會發出一兩聲不滿的嘀咕，但穎穎白天得照顧孩子，還得陪伴老人，沒時間听他說什麼，便一直那麼晾著他。
這不，好容易有空兒，穎穎進來打算听听他的委屈。
只有十幾天，空間里已經井然有序，恢復往日生機盎然的模樣。
“你好！”穎穎對土地道，她的第一桶金，就是空間提供的，空間還給了她安全保證，土地更是幫了穎穎很多忙。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以前不知道空間有神仙，穎穎沒說過感激也就是了，如今既然知道了，打聲招呼也是應該的。
“哼！”雖然還是和前幾天一樣，聲音里滿是不忿，但似乎溫和了一些。
穎穎走到胡蘿卜的地頭蹲下來，把擁擠稠密的小苗拔掉一部分。
胡蘿卜苗兒有兩三寸高，是以前長出的種子，落地後自發長出來的，土地爺在翻地的時候，把這塊留了下來。
很多人不喜歡吃胡蘿卜，穎穎便是其中一個，但她喜歡胡蘿卜苗兒。
可能很多的人沒見過這個，小苗兒的葉子摸起來絨絨軟軟，下面的小胡蘿卜跟個增粗的牙簽一般，苗兒和香芹一般，散發著一股蘿卜的清甜氣息。
農村人把胡蘿卜苗兒叫胡蘿卜櫻兒，洗干淨瀝干水分，拌上面粉撒點鹽蒸熟，上面擱點蒜泥辣椒面，用熱油一潑，拌勻了，或者炒點蔥花拌上也行，又好吃又營養，是穎穎愛吃的一種飯食。
“謝謝！”若是沒有土地爺細心，發現這片不到四平方米的蘿卜苗，穎穎也就沒有這個口福了。
穎穎感覺土地在生悶氣，不肯說話，她也不理他，仔細地留下合適密度的小苗，將多余的拔掉。
“哼，光知道埋怨我，你兒子被拐去放鴨，本來就是命中注定，我只是拘了你一部分魂魄，不讓你思念折磨，還順利有了女兒，你卻把那些罪過都歸到我的身上。”
穎穎有些意外，她以為，姜水仙的出現是土地安排的。
“還有，你兒子回來，身體也變好了。”
“？”這是什麼意思？孩子消瘦了好多，心靈也受到極大的損傷，一年多時間，幾乎沒長個子，土地難道都沒看見嗎？
“海帶，別忘了你兒子吃了很多海帶。”
“你以前，怎不提醒我，陽陽碘缺乏？”
“哼！”土地很不高興。
見他不肯解釋，穎穎只好低頭繼續拔苗。
見穎穎不肯說軟話央求，土地更惱，他重重哼了一聲，質問︰“你到底要不要知道？”
穎穎被他老小孩一般的性格逗笑了，她點點頭︰“要知道的。對不起！我什麼地方做得不對，還請多包涵。”
土地的口氣，明顯好了許多︰“我修行離不開花粉花露和草木果實的氣息，翠仙山一般多年沒人打理，我哪里還有力氣說話？再說，我必須滿足你一個願望，才能和你說話。”
原來如此。
“那你，怎麼就知道能滿足我那樣的願望呢？”
“機緣巧合而已。”
穎穎听見了，有些失望︰“我以為你能預知外面的世界變化，我還指望你幫我抓到姜水仙，報仇呢。”
“唔，我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麼意思？他到底能不能控制空間以外的世界呢？穎穎有心追問，又怕什麼天機不可泄露，影響自己的報仇大業。
見穎穎知道了自己的好意，土地心情大好，不再埋怨，但也不怎麼和穎穎說話了。
過了立春，天氣一日比一日溫暖，有時風和日麗，穎穎便把女兒帶到院子玩耍，讓孩子多曬太陽。
俞和光和俞向陽都快開學了，俞家老兩口不得不跟著飛回來，對這次香港行，非常滿意。
沒幾天，俞向陽考研，雖然這些天沒復習，他依然感覺考得不錯，俞家二老听他這樣說，自然不勝欣喜。
開學的開學，上班的上班，連陽陽都去了幼兒園，平時，俞家老兩口出去轉悠，家里就剩穎穎和小閨女，日子平淡卻溫馨。
...
這天俞和光休息，吃過早飯，和父母打了一聲招呼，便要帶穎穎一起出去。栗子小說 m.lizi.tw
“見個朋友。”
穎穎有些奇怪︰“我也認識嗎？”
“當然。”俞和光笑得和煦，卻不肯繼續說下去。
穎穎嗔了一眼︰“什麼人呀，這麼神神秘秘的。”
“見了就知道了。”
“帶著孩子，會不會不方便？”
“不會，他當伯伯的，怎麼也得給點見面禮兒。”
“還沒帶陽陽劃過船呢。”
“會不會慢待朋友？”
“我怎樣對他，也不算慢待，放心吧。”
話說到這里，穎穎心里便有底兒了，能讓俞和光如此放松的，除了他幾個少年時交的鐵哥們，還有就是張帥了。
“張老師？”
“不是他，還有誰？”
“他來出差？”方宏進調到豐城，張帥接替他做了招商局局長，穎穎因此這樣問。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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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又升了，現在是大西駐京辦主任。”
張帥這些年，在京城待的日子，比在睿城還多，因此，大西省政府在這個職位空缺時，便想起他來。
駐京辦有個專用的小車，張帥自己開著，車里坐著他的妻子魏芳，來接俞和光。
魏芳原來在睿城第二初級中學教語文，後來也調到了招商局，做張帥的助理，也是領導考慮張帥長期不在家，他們夫妻兩地分居，生活不便，特別照顧的。
只是魏芳不愧是教語文的，文筆不錯，現在，駐京辦的一應文字處理，都過她的手，倒也名副其實，並不只是照顧張帥的擺設。
看到穎穎，魏芳對她微微一笑，她倆以前雖然打過照面，但沒怎麼說話，並不熟悉。
“嫂子，你們在這里，孩子呢？”穎穎一邊打招呼，一邊抱著閨女鑽進車里，俞和光將童車放到汽車後備箱，抱著兒子，和穎穎一起坐在後排。
汽車緩緩而行，微風從半開的車窗吹進來，不知不覺，已經是陽春三月了，樹葉兒長到了杏子一般大小，空氣中，各種花草香氣，令人心曠神怡。
張帥家好幾代都是從事教育的，他以為，自己可能也會步祖先的後塵，卻沒想到，因為俞和光的引薦，陰差陽錯，步入政壇。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但他骨子里，對子女的教育還是非常在意，一雙兒女都想辦法弄在京城讀書。
張帥比俞和光大兩歲，但早年隨順，大兒子已經十八歲了，過不久就要高考，女兒今年十三，上初中。
因為不是周日公共假期，馬路上還不算擁擠，他們很快來到北海公園附近，找了地方停好車，兩家人走了下來，沒想到剛進北海公園，就有個人對張帥連看了又看︰“哎喲，這不是張老師嗎？咦，還有俞老師，你們好！”
也不知道該說這世界是太大了還是太小了，沒想到竟然在這里遇到熟人，不過，穎穎看著眼生，便沒有打招呼。
“秦樂？哎喲，這不是秦樂嗎？”張帥很是驚訝，滿臉喜悅。
听到名字，穎穎才想起這是誰，她第一年上學時的學生會主席，這人還曾經追求過穎穎，剛巧踫上王桂香四處散步謠言，說穎穎壞話，他便退避三舍了。
“咱們學校組織春游嗎？”秦樂問張帥。
“哦……”張帥正要說不是，又過來一個三十左右的女人。
“欣欣，這就是我常常說起的張老師，當年就是他勸我參加專升本考試，不然，我們也不會在省農大相遇。”
那女人禮貌地笑了一下，神態卻有些疏離。
秦樂似乎沒有注意到老婆的神情，依然興致勃勃︰“張老師，幸虧你當年讓我再往上考，不然，我至多在在睿城哪個小機關打雜跑腿兒呢。”
“這麼說，秦樂現在混得挺好了？”張帥順著他的話，應了一句。
“也不算多好，欣欣的父親剛好調到京城工作，就負責亞運會建設項目，把我和她也調過來了，呵呵，不管怎麼說，在北京工作，還是比咱們那小地方好些，張老師，若不是有你當年的栽培，我也沒有今天，雖然只是個小科長，但手下管著不少人和事兒，也不算辱沒了師門。”
當老師的，最喜歡听到學生出息的話語，張帥連連點頭︰“不錯，不錯。”
“張老師，怎麼就你和俞老師兩個？咱們學校別的老師呢？張老師，你們在北京玩幾天？哦，要不要我幫忙？我是後勤科的，別的忙幫不上，給你們安排個免費的住宿和飯食，還是沒問題的。”
“哈哈，不用，不用，我們……”
不等張帥說完，秦樂就搶著說了起來︰“哎喲，張老師，你可別推辭，雖然現在國家一再強調提高教師待遇，可是教師的工資還是很低的，京城的消費，又比咱們睿城大多了，你們省點錢，還能買些其他，衣服吃食什麼的。”說著，他拿手捻了捻張帥身上的夾克，“張老師，你看你這件衣服，都磨毛了。”
穎穎簡直有些忍俊不禁，張帥穿的這件衣服的面料，可是最時興的純棉水洗布，出廠布的表面就是這樣的。
張帥有些無語，秦樂這樣熱情，真的是想尊敬老師，還是想展示一下他的權勢呢？
就在這時，秦樂瞟了一眼穎穎，原來他早就認出來了，這一番得瑟，是想告訴穎穎，她有眼無珠，當年沒有選擇他？
不過是靠著老丈人，混日子罷了，有什麼可得意的？
哦，或許，他是慶幸自己沒有找穎穎這樣的老婆，不然，就沒機會有現在這樣的老丈人了。
秦樂還在的吧的吧的吹︰“俞老師，你不就是北京人嗎？想不想調回來？我岳父東城區，管人事的，副廳級干部呢。”
張帥歪了歪嘴，和學生邂逅的喜悅已經蕩然無存，眉頭也微微蹙起。
“張老師，听說咱們睿城發展的也不錯，可怎麼也比不過京城的，你看我這雙鞋——”秦樂一低頭，臉色便有些難看，張帥腳上的這雙三接頭皮鞋， 明瓦亮，不管是樣式，還是質量，似乎都很高檔。
“咦，張老師這雙鞋不錯，起碼得五六十塊吧？我這雙鞋子，也花了那麼多錢呢，就是有些舊了。”
...
張帥的臉已經黑的和鍋底差不多了，他一直為自己當農校團委書記八年，培養了睿城農業中堅力量自豪，現在看到自己教出的學生，還是當年十分器重的得意弟子，竟然是這樣的渣滓，他的臉上火辣辣的，一時間，覺得自己對不起教師這個稱呼，對不起祖父和父親的培養。栗子小說 m.lizi.tw
秦樂說話的當兒，還時不時瞟一眼郭穎穎，不知道是慶幸自己當年沒有找個村妞兒慶幸，還是嘲笑她嫁了個教師，無權無勢。
秦樂的老婆對人很冷，只略略和幾個人打過招呼，就遠遠走到了前面，是不是也覺得丈夫這樣很丟人呢？
穎穎最討厭吹牛說大話的人了，剛看到秦樂，她還比較愉悅，畢竟是遇到老鄉了，現在，她只剩下膩味和厭煩，便自顧自推著童車，和扶著童車走路的兒子小聲說笑。
張帥清清嗓子，在秦樂說話換氣的當兒，插嘴道︰“我還不知道你原來如此健談。”
“嘿嘿，張老師，這不是遇到你高興的嘛。”
“秦樂，我介紹一下，俞老師現在是俞市長。”
“俞市長？市長？”秦樂仰起頭笑了幾聲，“嘿嘿，哈哈哈，張老師，我是不是听錯了，你再說一句，俞老師現在在做什麼？”
“市長，豐城市市長，正廳級干部。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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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樂本來確定自己肯定是听錯了，沒想到張帥繼續這樣說，他的神色變了一下，看了看張帥，又看看俞和光，眨巴了好半天的眼楮，這才擠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真的？俞老師，哦，不，俞市長？豐城市的市長？”
“是的。”
“那，俞市長怎麼來京城了？探親嗎？張老師你呢？你是旅游來的吧？剛好，俞老師可以給你做向導，對，對，肯定這樣。”
張帥無言以對，嘀咕了一句︰“我當年真是瞎了眼，欣賞你和劉濤，一個二傻，一個瘋子。”
秦樂的臉漲得通紅，嘴唇氣得直哆嗦——被老師鑒定為二傻，這實在讓人情何以堪？秦樂有些委屈，又有些羞慚地扭頭看著俞和光。
“秦樂，你在學校時，表現挺穩重的，怎麼到了單位，變成這個樣子？”俞和光表情很嚴肅，“就算我們多年沒見，你也不要這樣呀，即便你現在是個科長，我和張老師還是老師，這不過是工作分工的不同，你這麼趾氣高揚，賣弄炫耀，有意思嗎？你比我們強，那才是對的，比我們差了，不過證明我們教育的不好，我們的工作沒做好，再沒別的意思了。”
秦樂的表情十分僵硬，勉強動了動嘴巴，點點頭︰“是，俞老師，哦，不，俞市長教訓的對。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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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樂，我實話告訴你，張老師現在是大西省住京辦事處主任，正處級，比你這個正科級如何？”
“高，高兩級。”
“不是職位高不高級的事兒，而是你應該懂得謙虛，今後切莫再這樣膚淺了。”
“是！是！”秦樂用手心，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張帥看了他一眼︰“我再說一句，你今後千萬不要把老丈人掛在嘴邊，這只能證明你被提拔，不是靠自己的能力，而是靠裙帶關系，這沒什麼可驕傲的，只會讓人瞧不起。”
“是！”秦樂又抹了一把汗。
張帥的話還沒說完呢，被打斷了，讓他的眉頭皺的更狠，他瞪了秦樂一眼︰“還有，你的老丈人在京城當地方官，本就不易，你莫要再給他抹黑了。”
“是，我一定努力工作，不給他抹黑。”
俞和光嘆口氣︰“張老師是說，你不要動不動把老丈人抬出來，這是給他抹黑，你就不怕，他這樣任人唯親被舉報受到批評？”
“我，我平時不敢這樣的，就是，就是今天——”秦樂此刻，也是沮喪到了極點，好容易遇到過去的老師，想得瑟一把，卻沒想到，被狠狠教訓了一通，他也真是走了背運，背到家了。
“張主任……”
“還是叫老師吧。”
“啊，是，張老師，俞老師，你倆今天教訓的對，一會兒逛完公園，我請你們吃飯，哦，我掏錢請客，還請兩位老師賞臉。”
“吃飯就算了，秦樂，我們唯一的希望，就是你努力工作，做出成績，莫要辜負你岳丈的提拔，莫要辜負農校的培養，我下回听到你的名字，希望是好消息。”
“是，老師！”
“那就再見吧，我和俞老師還有事兒。”
“是！”秦樂狼狽地退到一邊，目送老師和家人說說笑笑向前而去。
穎穎這會兒和魏芳走在一起，女人在一起的話題，無非就是老公和孩子，魏芳幫穎穎推著童車，穎穎牽著陽陽的手。
“你兒子該上學了吧？”
“嗯，今年九月份。”
“你有沒有提前教孩子學認字呢？”
“沒有。”穎穎搖搖頭，“……”陽陽丟了的事情，張帥夫婦好像不知道，穎穎便不想提起來。
“這就對了。”魏芳感慨地搖搖頭，“現在有些家長，實在太性急了，說什麼不能輸在起跑線上，卻拔苗助長，讓孩子跟個小老頭一般，毫無創造性，我那閨女小時候身體不好，一二年紀時的功課都一般般，現在，還不一樣在年紀名列前茅？”
魏芳說起女兒，一臉驕傲，穎穎听俞和光說起過，張帥的兩個孩子學習都好，不然，他們不是北京戶口，本就沒法報上名，兩個孩子，都是因為成績和，學校特招的。
穎穎有些煩惱地皺起眉頭︰“後半年老俞的工作還不知道在哪兒，我該讓孩子在哪里讀書呀？”
“是啊，孩子上學可是大事，不過，一二年級也不那麼重要，我還見過九歲才上學的，一二年級的課程一年學完的孩子，一樣挺有出息的，出國留學了呢。”
穎穎也覺得自己杞人憂天了，自嘲地笑了起來︰“是啊，孩子只要善良、努力，功課好當然好，功課不好，也不見得就沒出息。”
“可不是？”魏芳回頭看了一眼，秦樂和他老婆早就看不見了，她感慨了一句，“剛才那個秦樂，功課應該也還不錯吧？那又如何？”
...
兩人只是隨隨便便閑聊，魏芳的話，卻讓穎穎感觸頗深。栗子小說 m.lizi.tw
其實，俞家二老希望陽陽能在京城讀書，畢竟這里的教育資源比別的地方好很多，俞爸爸也不知道從哪里找到一本很舊的《作文通訊》，拿著給穎穎看︰“看看，全國十二所重點中學的老師編的，你們若是帶陽陽去了豐城，那里的教學質量，能培養出這樣的學生嗎？”
穎穎當時沒有說什麼，接過《作文通訊》看了一眼，誰知，這一眼看進去，就再也拔不出來了。平心而論，《作文通訊》上面的文章，還都是十三四的孩子寫的，可那文筆和見識，連穎穎這樣的大人都不得不佩服，說一聲“小才子小才女”，一點也不過分。
任誰，看到別人家的孩子那樣優秀，沒有不羨慕的，也想讓自己家的孩子一樣出色，尤其是陽陽現在還小，沒有正式上學，當家長的，當然希望他有個好的學習環境。
穎穎雖然不用天天去上班，可也不想和丈夫長期兩地分居，俞爸爸看出她的心思，拍著胸脯保證，穎穎不在京城時，他負責接送孩子，督促陽陽學習。
穎穎沒有當即拒絕，但卻也沒有答應。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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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絕不會再和孩子分開的，陽陽丟了一年半，身體的傷害，現在看不出來了，可是心靈，是不是還有難以磨滅的痛苦記憶？看他一下子變得沉默寡言，分外的乖巧懂事，穎穎便擔憂不已。
“嫂子，你說，重視孩子的品性教育，身體素質和心理教育，對文化課稍稍放松些，只要孩子的功課過得去就好，這樣行不行？”
魏芳笑了一下︰“學習好不好，主要還在于孩子，他若是喜歡學習，想學不好都難，若是他不喜歡，再強迫也枉然。”
穎穎想起了俞朝陽，說實話，俞朝陽的功課不好，就是因為不喜歡學習，他的屁股底下，就像裝了個發動機，就沒個消停的時候，寫作業純粹是為了完成任務，但他當年，真的很愛游泳，連少體校的老師都夸他天分好，有前途，可惜，他的游泳訓練被無知的張璨璨叫停，令人惋惜不已。
穎穎和魏芳在前面一邊聊天，一邊四下張望，欣賞風景，俞和光和張帥在後面，剛開始還說說笑笑的，現在，兩人的臉上，卻都是嚴肅的神情。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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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帥想通過俞曙光，接近國家計委的一位干部，為大西省爭取一筆國家投資，俞和光卻覺得他這樣做有些不妥，兩人觀念和立場不同，越說越不合拍。
“老張，你現在怎麼會變成這樣了？”
“老俞，我以為你步步高升，頭腦應該比我靈活才是，沒想到你卻越發教條了，全國有多少個地區，多少個縣市？每個地方都希望得到發展，可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錢，怎麼發展呢？就說咱們大西吧，既不靠海，又不靠邊，百姓窮困，資源有限，怎麼發展嘛，你好歹還有個舅舅，算是有海外關系，時不時的，弄點海外投資，不愁不出政績，可別人呢？咱們大西省的幾位領導，都不希望仕途就此止步，可，沒有成績，憑什麼讓上級提拔呀？”
俞和光不贊同地搖頭︰“老張，你怎麼也和他們一個腔調了？想要發展，不止是靠國家投資這一條路。比如豐城，我去的時候，連一個像樣的菜市場都沒有，甚至還禁錮農民搞多元化發展，只準種糧。是的，種糧，能吃飽肚子，雖然不會發展，但也不會捅婁子，若是官員都那樣，一心保住自己頭上的烏紗帽，怎麼能發展呢？
老張，睿城那邊農業科技部門做得還比較好，豐城這邊，農研所的人，都悶著頭搞科研，以發表多少論文為榮，根本沒人下鄉，沒人肯去推廣農業科技，大家都擠到辦公室里閉門造車，你說，這樣的地區，如何能發展呢？”
“老俞，你雖然年輕時經歷過磨難，可踏入政壇，便起點高、仕途順利，你能理解我這樣，若沒有你這個好朋友，便可能一輩子埋沒在一所小中專里，頭發都白了的時候，哪怕是得到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一個處級的學校領導，那種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辛苦砥礪，卻毫無寸進的絕望心情嗎？”
俞和光搖頭︰“你有能力又有干勁，即便沒有我，也會脫穎而出，你怎麼會這麼說？”
“學校老師不知多少人羨慕我運氣好了，他們說，早知道你能飛黃騰達，他們當時也交好你了。”
俞和光搖頭︰“不是這樣的，他們本就抱著功利心，見我是臨時工，對他們沒用處，便不肯多看我一眼，這樣自私自利的人，怎麼可能走上領導崗位？張帥，咱們兩人，當時為何關系好？是我們都有一顆報效國家的心意。”
想起那時候，自己滿腔熱血，張帥心情也忍不住激蕩不已︰“是啊，我們那時候，可真熱血。”
俞和光點頭︰“張帥，說實話，我雖然有個好舅舅，可我領導的地區，經濟發展比較快，並不只是能招商引資，要知道，栽下梧桐樹，才能引得鳳凰來。”
“嗯，嗯，你的確有能力，他們拿什麼和你比？”張帥雖然嘴上是佩服，可話里的意思，卻是︰“那些沒有你這樣，發展經濟能力的官員，他們怎麼能甘心一輩子仰望你、羨慕你、匍匐在你的腳下，他們也想升官兒，自然得另闢蹊徑了。”
俞和光听懂了張帥的意思，長長嘆口氣，他最近在黨校學校的同學中，就有人抱怨說，上級之所以讓他來學習，就是因為馬上就要干出成績了。
張帥還是被俞和光安排到京城來的，剛開始還怕他不會來事，沒想到，幾年時間，他不進學會和人交際，而且，水平還遠遠超過了俞和光的想象，就因為他得了省里某位領導的青眼，這才搖身一變，從一個地級市的駐京人員，變成了省里的駐京人員，過不了多久，張帥就要升副廳了。
...
俞和光以前和張帥無話不談，知道他滿腔報國的熱情，做事勤勉，又有能力，這才將他拉到政府機關，卻沒想到，曾經那樣純潔的一張紙，現在已經被染得顏色斑駁，滿心都是升官夢，俞和光的心里很不舒服，有幾分後悔，不該把張帥從學校拉出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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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帥見俞和光不說話，也不由沉默下來。他沒想到，俞和光還和年輕時一樣單純，不懂經營，他雖然前幾年仕途也很隨順，不過是機緣巧合，趕上了，若是今後還這樣，說不定便會止步正廳這個位置，再也難有進步。
張帥對俞和光，一直抱有感激之心，即便明知他的勸誡，俞和光未必能听進去，但他還是覺得應該說出來，但求問心無愧。
“老俞，你在豐城干了三年，各方面工作都有了良好開端，若是能再堅持兩三年，成績肯定令人矚目，省里地市級干部，誰也別想蓋過你的風采。”
俞和光笑了笑，他有這個自信。
“可你走了，白白好過了金成男。”
俞和光嘆口氣︰“陽陽丟了，穎穎腦子受損，我這幾年萬念俱灰，哪里還管什麼成績不成績？我原本回京，是想找個好大夫，給穎穎治病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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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帥听他竟然是這樣的原因，驚得目瞪口呆，他指了指郭穎穎的背影︰“你老婆現在如何了？不是說你兒子找到了嗎？”
“嗯，內子的病也基本好了，年後我帶她去醫科大學附院的精神科檢查了一下，說是有些壓抑，卻還不至于算是病人，醫生建議我多帶她出來走走，消除心中的郁氣。”
“……”張帥沒話可說，他知道俞和光和郭穎穎，當年真是歷盡千辛萬苦才走到一起的，俞和光表面雲淡風輕，似乎對什麼都不那麼在意，骨子里卻最是痴情不過，不然也不會為了妻兒，放棄即將到手的卓越政績。
“和光，你後悔不？”張帥也說不清為什麼問出這樣的話來。
俞和光搖頭︰“這有什麼可後悔的？求仁得仁，我感激還來不及，如何會後悔？老張，若不是我和穎穎回京，也不會找到佷子和兒子，這幾個月，我的心一直是慶幸的，那些成績，雖然被別人撈去，可那些利國利民的好事，卻是我一步一個腳印干出來的，我問心無愧，別的，就沒那麼重要了。”
張帥嘆口氣︰“老俞，沒想到你現在如此呆氣十足。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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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也嘆氣︰“老張，你是不是丟了進入政界的本心？”說著，他的目光，在張帥的身上掃視了一遍。
張帥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惱羞成怒地辯解︰“你什麼意思？懷疑我貪污受賄了，對不？”
俞和光雖然沒說是，但心里的確有這樣的想法，張帥這一身衣服，怎麼也得一千塊，而他倆的工資，連帶政府給的補貼，一個月也不過七八百，還要供兩個孩子讀書，錢從哪里來？
張帥顯然猜出俞和光心中所想，他惱火地搡了一下俞和光的胳膊︰“我們在京城，若是靠死工資，餓不死也差不多了，你老婆會做生意，能掙大錢，我家老魏，還不能弄點外快，解決一下拮據的家境？”
俞和光這才面色稍霽。
張帥唯恐俞和光不相信，繼續解釋︰“前年，我們也真窮極了，魏芳不知怎麼想到的，假期里找了些高校的學生，編了一套中學生課外輔導資料，在安西辦了出書的手續，沒想到，推出市場，特別受歡迎，已經再版了兩回，掙了五十多萬。”
俞和光驚訝地瞪圓了眼楮。
張帥見他這樣的表情，誤會了，臉色很不高興︰“她辦的這事兒，不管是出版還是繳稅，我們都沒有違法的地方，你還要挑剔她不務正業嗎？告訴你，出頭露面的事情，都是魏芳他哥辦的，我那大舅哥，乃是睿城一中的數學老師，那可是一心為學生的特級教師……”
俞和光見張帥怒了，這才驚醒過來，急忙解釋︰“我沒那個意思，我只是感慨咱倆，呵呵，吃軟飯——”
“你才吃軟飯呢。”張帥說完，才覺得俞和光的話有幾分道理，忍不住嘆口氣，“唉，誰要咱倆每月就那麼多死工資呢？偏偏還想留點正氣……”
“哈哈，這就對了，哪怕被人指著脊梁說是吃軟飯，我們也不能成了貪污受賄的贓官，不然，禍國殃民不說，有一天事情敗露，我們也永遠被釘到歷史的恥辱柱上，被後人唾罵，就是死了，也沒臉見祖宗。”
“……”張帥本想贊同一句，卻覺得臉上一陣發燒，他最近是不是在升職方面，追逐太過了些？他嘆口氣，本想勸俞和光呢，沒想到卻被對方給教育了，這家伙，不做教師，實在可惜了。
再說走在前面的穎穎和兩個小孩子，小思陽冬日里，一直貓在屋里，最多也就被抱出來在院子里曬曬太陽，哪里見過如此遼闊的天空，還有那滿眼的花海，自從下車進了公園，她的一雙小眼楮，簡直都不夠使喚了，坐在童車里，轉著小腦袋，不停地發出一陣陣興奮地叫喊，揮舞著小手，表達自己由衷的感慨，不到一個小時，她就有些困乏，開始哼唧起來，穎穎只好把女兒從童車里抱出來。
魏芳好心好意，想要幫穎穎牽著俞沐陽，卻被小家伙拒絕了。
陽陽失而復得，魏芳也知道了，自然理解孩子為何認生，她回過頭，對著丈夫招招手，意思要俞和光帶著兒子。
俞和光和張帥快走了幾步趕上來，他牽著兒子的手，一行人來到北海湖邊。
太陽已經升到頭頂，水面上，有一班學生春游，他們唧唧喳喳又笑又鬧，不知誰起了個頭，小船上的孩子一起唱起了《讓我們蕩起雙槳》，優美的旋律，在水面飄散開來，引得有人不由自主的頓足觀看，陽陽的眼楮，瞬間直瞪瞪的，臉上流露出羨慕的表情。
張帥讓俞和光他們在這邊稍等，他去排隊買了船票，四個大人，帶著兩個孩子，在歌聲里，上了船。
...
小船帶有遮陽篷，水面的濕氣，和著溫暖的春風，拂在臉上，令人愜意。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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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陽很快就被搖啊搖得睡著了，穎穎將女兒放到童車里，用薄被蓋上，四個大人守在邊上，陽陽一個人在中間蹣跚邁步，偶爾水波蕩漾，他不小心趔趄一下，身子一歪，坐在腳上，穎穎還擔心他崴腳，陽陽自己卻忍不住咯咯地笑出聲來。
自從年前，陽陽重新回到身邊，穎穎很少看到孩子如此快活，忍不住對俞和光的安排點了個贊。
張帥和俞和光當然不會還聊政事，和兩個女人說起了家常，無非柴米油鹽和孩子的事兒。
“大概是我們兩人以前太拮據，把孩子窮怕了，我那大小子，打算報考金融專業，他還想留學呢，說是把外國人賺錢的本事學回來，振興中華，嗨，那口氣大的，跟他爹是國家主席一般，可以讓他想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張帥嘆口氣，“我說了幾次，他還不高興了。”
俞和光笑︰“少年人若是沒點兒狂妄勁兒，那不成了小老頭了？再說，大了有出息的，有幾個人小時候不狂妄呢？張帥，你知足吧。”
張帥看了看陽陽，笑道︰“我就只有一樣特別知足。”
“什麼？”俞和光問。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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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兒子比你兒子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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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帥知道俞和光很羨慕自己孩子已經大了，見他還嘴硬，撇撇嘴，換了話題︰“老俞，你說，樓房住著舒服，還是你家那小四合院好？”
俞和光想了想︰“各有各的優勢，四合院寬敞，活動範圍大，樓房干淨，尤其是京城的春天，風沙大，屋里一天抹好幾遍，茶幾上還是有灰。”
“我還是喜歡四合院兒，等我們有錢了，也在北京買一個。”
“五十萬？”
“差不多，那種雕梁畫棟，以前王爺貝勒住的，咱也不敢妄想，就是一般的人家住的。”
“城里很難買到，郊區容易些。”
一個小時時間轉瞬即逝，俞和光看到兒子也失去剛才的新鮮勁兒，有些疲累地倚靠在穎穎身邊，便提議道︰“還了船，我請你們去吃烤鴨。”
張帥看看天色︰“現在過去，恐怕沒座位了。”
“那你說，怎麼辦？”
“我前不久在城外一個農村的小館子里，吃的小雞炖蘑菇，十分可口，不若咱們過去吧？”
“出城？時間太久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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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見張帥一副饞蟲涌動的模樣，笑著道︰“回頭，我做好小雞炖蘑菇請你，今天就不麻煩了，咱們去吃烤鴨。”
“烤鴨就烤鴨。”張帥有氣無力的。
“怎麼回事？烤鴨不好吃嗎？”穎穎有些奇怪。
魏芳插言解釋︰“咱們那邊的干部來了，多是要嘗嘗北京的烤鴨或者東來順的涮鍋，老張他吃煩了。”
“哦！”俞和光恍然，“那好辦，我帶你們去胡同里吃小吃去，別說那些沒名氣，味道可好著呢。”
四個人上岸，俞和光抱著因犯困而蔫巴巴的陽陽，穎穎抱著女兒，魏芳幫她推著童車。
等出了公園，陽陽已經趴在父親的肩頭睡著了，小思陽卻醒了過來，穎穎去公廁，讓女兒尿過，重新給她收拾了襁褓，洗了手出來，坐到車里，這才給孩子喂奶。
張帥雖然能記得京城幾條大路，對于小胡同，卻實在陌生了，他便讓出司機的位置，給俞和光，他坐在副駕上。
“梁實秋的散文《北平的零食小販》，看過沒？”俞和光邊開車，邊問張帥。
“梁實秋？就是被魯迅罵得狗血噴頭的那位？”
“嗯，但他的文章，也自有可取之處，就比如他介紹咱們今天去吃的羊頭馬，文章是這樣說的︰薄暮後有叫賣羊頭肉者，這是回教徒的生意，刀板器皿刷洗得一塵不染，切羊臉子是他的拿手，切得真薄，從一只牛角里灑出一些特制的胡鹽，北平的羊好，有濃厚的羊味，可又沒有濃厚到羶的地步……”
因為魯迅先生的緣故，穎穎這一代人，幾乎沒有看過梁實秋的文字，听俞和光娓娓道來，都不禁入迷，只覺得唇舌之間，津液橫生，肚子里的饞蟲，忍不住上下涌動，幾個人都覺得餓得很了。
車子七拐八拐，最後還有一段路，必須得步行，終于到了地方，小店很小，十分不起眼，但卻老遠，就能聞到撲鼻的香味，越方讓人禁不住加快了腳步。
魏芳邊走邊抱怨︰“這若不是老北京，誰能找到這里？”
俞和光笑︰“這家其實並不是最正宗的，正宗的飯店現在變成國營的了，但味道卻不如這里。”
“嗯，國營單位，大鍋飯，做好做壞，都和自己沒關系，員工難免不夠精心。”魏芳感嘆了一句。
走了四十多分鐘，沒多會兒就吃飽了，張帥惦記兒女，讓老板打包了一份，俞和光猶豫了一下，也買了一份打包帶上。
大家出了胡同，坐進車里，俞和光開車先將他和穎穎送回家，然後，張帥兩口子這才開車離開。
兩個孩子出去玩累了，穎穎給他們洗了後，小家伙都美美的睡了一覺，下午四點半，俞朝陽坐車過來，轉告俞媽媽，他爸媽晚飯也在這邊吃。
俞爸爸想讓俞朝陽寫作業，無奈這家伙死也不肯，把院子里的陽陽和思陽逗得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穎穎和俞和光又氣又無奈。
張璨璨帶著丈夫孩子回來蹭飯，一點也不覺得不好意思，俞朝陽對那份羊頭肉特別感興趣，根本不顧別人，一口接一口的，當父母的跟沒看見一樣，俞媽媽給張璨璨遞了兩回眼色，無奈張璨璨裝沒看見，俞爸爸和俞媽媽氣悶不已，略吃了幾口，便離開了桌子。
沒想到，俞朝陽下午玩累了，晚上吃得又多，回家就睡，胃里的食物難以消化，半夜里開始肚子疼，上吐下瀉的，第二天，俞媽媽听到消息，又心疼又惱火，在穎穎面前，把張璨璨說得一錢不值
...
穎穎默默听著，心里卻有些不接受她的說辭。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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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的來說，俞媽媽是個好老人，對媳婦還算寬容，但她也有缺點，就是不會教育和管束媳婦，可以說，這個家現在變得四分五裂，連俞和光兄弟的情分都受到傷害，跟兩個媳婦有關，也跟俞媽媽有關，她昨晚，眼睜睜看著張璨璨把俞朝陽慣得沒有一點兒規矩，卻不想生氣，一聲不吭，現在，孩子病了，她在後面抱怨，除了讓自己鄙視張璨璨之外，毫無益處。
俞媽媽絮叨了半天，心中這才略好了些，撫摸著陽陽的頭︰“你是奶奶的乖孫子，可不要學哥哥，沒有一點規矩。”
陽陽大了，又對人臉色特別敏感，他溫順地點點頭，讓老人心情大好。
穎穎趁機說道︰“媽媽，有件事我想讓你幫我。”
俞媽媽笑︰“什麼事兒你說得這麼客氣，就是媽老了，怕沒那能力。”
“媽媽，這件事情說難，也簡單。我們做小輩的，有時難免有不周到的，媽要是看見了，就及時指出來，不然，錯誤釀成，損失也是咱家的。”
俞媽媽立刻就明白穎穎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了，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想要辯解，又沒法說，最後嘆口氣︰“若是你這樣的，媽當然不會藏著掖著。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她意思是，那兩個媳婦，都不是能虛心听勸的。
“媽媽，有時候，我做得不周到，你給留面子，不當面說，背過人提醒也是好的，再說，你不好給我說，還不能給和光說嗎？他們是你親生兒子，要是敢忤逆，你拿雞毛撢子抽他，也是正理兒。”
俞媽媽嘆口氣︰“你二哥打小就不愛說話，脾氣又孤拐，媽怕他听不進去。”
“媽媽，二哥或許是沒有想到，你提醒一下，他听進去當然好，听不進去，還可以讓大哥和和光勸一勸，總好過眼睜睜看著朝陽受罪吧？”
俞媽媽老了，怕惹孩子不高興，便一直這樣忍著，還安慰自己“不聾不瞎，不做家翁”，其實，當老人的，的確不能太過干涉兒子的家務事，但卻不能眼睜睜看著兒子犯錯誤也無動于衷。
小事情也就罷了，但涉及到孫子的教育這樣的大事，她怎麼還能熟視無睹呢？穎穎心里雖然不贊成婆婆的想法，但卻沒有再說什麼，她今天說得，已經夠多了。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帶著孩子在院子里玩耍，看老兩口坐在客廳商量，心里也很同情，當老人，管不管孩子們家務事，管到什麼程度，的確也很難把握。
周末，俞爸爸主持，和三個兒子開了個家庭會議，時間雖然不長，但接下來幾天，俞勝光對兒子的態度，明顯有變化，尤其是飯桌上，不許俞朝陽那麼沒規矩。
過了五一，俞勝光把俞朝陽送到住宿制的少體校，一星期只回來一天，為此，張璨璨哭得兩眼跟個爛桃子一般，好長一段時間，見俞爸爸都拉著臉兒。
俞媽媽氣壞了，她容許媳婦對自己甩臉子，卻不能看著她們，忤逆老伴。
夏天到了，榮華慣例寄來一大包衣服，俞媽媽在屋里挑了一天，一件也沒有給張璨璨。
穎穎雖然個子比張璨璨高，但卻沒有二嫂那樣豐滿，兩人穿衣，乃是一個型號，俞媽媽把榮華給張璨璨的裙子，都給了穎穎，襯衫褲子，給了梅雨姍。
對婆婆這種給自己拉仇恨的舉動，穎穎也只能嘆口氣，默默收了起來，一件也沒穿。
梅雨姍和穎穎的想法完全不同，她和張璨璨較勁兩年，這回覺得取得了完勝，在張璨璨周末回來的時候，變著花樣地穿戴打扮，張璨璨的臉，越發黑了一層。
俞曙光和俞勝光，一個是太忙，看不見家里女人間的暗流涌動，一個是太淡，根本就不管女人的事兒，俞和光看到媽媽和爸爸的心情不好，只得出面，先和大哥談了一席話，之所以沒有直接找二哥，是俞勝光到現在，還恨著他呢。
當年，俞家遭逢的那場劫難，就是俞和光的前未婚妻向上級舉報，說俞家大伯在台灣，俞家二老都是國民dang特務。
俞爸爸和俞媽媽當年都是搞地下工作的，即便被揪出來游斗，被造反pai折磨，他們還是謹記組織紀律，有些機密事兒，堅決不說，結果，俞家人受到不公正的待遇，長達十年多。
俞勝光把那一切，都歸罪于俞和光了。他那時在工廠，雖然只是小青工，但不管是政治學習還是文藝活動，都是積極分子，乃是廠里的風雲人物，文ge開始，他還是造fan派的頭頭，沒想到父母忽然變成特務，他一夜之間，便由人上人，變成了被人唾棄的黑五類。當時的落差，實在令人難以承受。
第二年，國家支援西部建設，俞勝光他們廠要派一批技工過去，他便報了名。
眨眼間二十年過去，當年惹禍的小弟，反而成了家里最有錢也最有出息的人，他俞勝光，卻成了依靠父親的老關系，和兄長的幫助，才調回京城，得以安寧度日，俞勝光既覺得沒臉見人，又覺得憋屈得很，幸好，當年他為了躲避斗爭，喜歡琢磨，恢復高考後，他又讀了函授，把丟下的功課全都撿了起來，回京，進了建築設計院，好歹有一頂工程師的帽子，也算有些面子。
但俞勝光忘不了因小弟荒唐，給自己惹下的災禍，不然，以他當年的風頭，現在還在政壇，怎麼也不會屈居兄長和小弟之下，懷著這樣的心思，俞勝光對三弟，從來都不假于色。
提起過去，俞和光也後悔不迭，原來一心想要補償大哥和二哥，後來，被俞勝光拒絕得怕了，不知該如何辦，事情便擱了下來。現在，他有閑暇，能將事情想得更周全，便不顧二哥的白眼，也要擔起責任，為營造一個溫馨和諧的大家庭，貢獻些力量。
俞曙光剛開始根本听不進弟弟的話語，他覺得，一個大男人，去關心家長里短的小事，簡直是浪費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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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能理解兄長的心思，他被某些宣傳工作的人員，洗腦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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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報紙、電視，經常會刊載一些故事，就是某人為了國家，家里遭難，父母生病老去，都不管不顧，一心撲在工作上。
這話，俞和光有些不信，一個人連父母都不愛，他會愛護治下的百姓麼？那人若不是沽名釣譽，便是無能迂腐。
俞曙光雖然有些能力，但這幾年行事，只知道一味黑著頭往前沖，缺少迂回圓滑，因此，一直在廳級的位置上沒有寸進，以至于俞和光都趕上了他。
俞和光第一次和大哥談話，並不順利，俞勝光根本听不進去，過了兩天，他帶父母去醫院做了一次體檢，回來時，把醫院的檢查結果交給大哥。
體檢過的人都知道，醫院的檢查單，一般看不懂，為此，俞和光曾央求醫生，把字寫得不那麼龍飛鳳舞，好歹能看。
俞曙光不明白弟弟給他看這些是什麼意思，抬起頭怔怔的。
“按照醫生的說辭，咱們的父母，雖然眼下看著沒有病癥，但他們的心髒、肝腎脾胃，沒有一個是完好的，都有些衰竭。”說到這里，俞和光便有些傷心，忍不住檢討道，“都是弟弟當年不懂事，給咱一家人惹下禍端，害了父母和兄長。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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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曙光見弟弟忽然說起過去，一臉羞愧，心中一軟，勸慰道︰“過去的已經過去了，就別提了。再說，當時造反派頭頭盯上咱家，即便沒有秦麗麗，還會有張麗麗王麗麗，爸媽過去的那些同事，哪有一個逃得過去？弟弟切莫再說了。”
“大哥，過去的事情，提起來的確沒有益處，關鍵是要過好眼下，對不？”
俞曙光柔和地笑了笑︰“是的，小光，你放下心防，好好過日子，哥哥——”他竟然拿起文件，準備再鑽研了。
俞和光伸手拿過哥哥手里的文件︰“哥哥，你就沒想過如何讓爸媽幸福、家庭和樂嗎？你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古語有言︰‘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大哥這些年，是不是越發脫離實際，閉門造車了呢？”
俞曙光吃驚地抬起頭︰“小光也認為大哥這些年，有些脫離實際了？”
俞和光鄭重地點頭︰“大哥，你剛恢復工作的時候，一年內，報刊上登載的文章，有幾篇？現在呢？”
俞曙光頗有些失意。
“大哥，不若。栗子網
www.lizi.tw你暫時停下幾天，把咱家里的事情好好處理處理，說不定會從小事上，發現新的視角呢。”
“小光——”俞曙光習慣性地想拿回文件，俞和光卻把手背到身後，“大哥，每天，把文件里的每句話，研讀十多遍，研究每個字里行間到底是什麼意思，你不覺得這樣的生活太枯燥，太無意義嗎？如今，中央和地方的步驟，並不那麼協調統一，你沒听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嗎？政策的執行已經打了折扣，就更別說會深刻理解、挖掘政策的內涵，為民謀福了，你，還是多研究研究，怎麼抓落實的好。”
俞曙光只覺得心亂如麻，俞和光看到大哥眼里的掙扎和不甘，也不好逼他太甚，只得暫時放手，但他過了兩天，又找了機會，和哥哥深談。
穎穎見丈夫這些日子，花大量時間管起家務，很是愧疚，覺得是自己多事，這天，見俞和光從大哥那邊出來，眉頭緊鎖，心里越發難過，晚上，孩子睡了，她再也忍不住，滿含歉意道︰“和光，家里的事情，還是我來處理吧，我和大嫂、二嫂好好談談。”
“你不行！”俞和光說完，又覺得這三個字太籠統，便放柔了聲音，“這不僅僅是女人的事兒，而是咱們家的男人出了問題，這事兒，還非得我管不可。”
“你功課不重嗎？”
“重，但我若是一心工作，豈不和大哥無異？他都被稱為‘俞呆子’了，我可不想那樣，我啊，既要工作好，也要顧及家庭，平安喜樂，全家幸福，這才是我追求的目標。”
說完，他還用胳膊摟了摟穎穎的肩︰“放心啦，你男人出手，肯定諸事皆宜。”
穎穎見他能將這樣的小事情，說得如此豪氣干雲，又想笑，又難過︰“你廳級干部，卻處理這些婆婆媽媽的小事，不覺得委屈了嗎？”
“清官難斷家務事，若是能把家事理順，才最證明我的能力，不是嗎？”
穎穎無言以對。
“我選擇來黨校學習，就是為了留下時間處理家事，沒想到因為向陽和陽陽的事情，耗費了好幾個月的時間，如今才開始早先的計劃，不過，我肯定會有辦法的，你莫要擔心。”
原來是這樣，穎穎放下心來，困意便忍不住涌了上來，閉上眼，很快進入夢鄉。
對，的確是夢鄉，她在夢里，質問空間的土地︰“你何時幫我報仇？”
“報仇？報什麼仇？”土地的聲音中，有些詫異。
“姜水仙啊，你不是說，要幫我懲罰她嗎？”
“我何時答應過你這個？”
穎穎一愣，是啊，土地似乎沒答應的，但轉眼，她又記得，土地是答應了的，不由心頭火氣大盛，對著土地發脾氣道︰“你明明答應了的，現在又想食言而肥，你這人，越來越讓人失望……”
正說著呢，穎穎只覺得眼前景色一變，空間一下子變成了她剛進來時的模樣，只有一棵老棗樹，枝椏參差，樹皮斑駁。
“老棗樹，你哪里去了？我找你，找了好久也找不到。”穎穎跟個孩子一般，撫著老棗樹粗糙的樹干抹眼淚。
“別哭，別哭，我這不是來了嗎？”……
穎穎正要和老棗樹敘敘別後之情，誰知，眼前景物一晃，她身處農校通往學校農場的小路上，“矮黑胖”的學校老師王步，一臉猙獰地攔在前面，穎穎一驚，從夢中醒來，渾身上下，都潮乎乎的，夢里，出了不少冷汗。
自從離開學校，穎穎幾乎沒想起過王桂香和王步來，更沒有听說過他們的信息。
為什麼她會做這樣的夢？穎穎忽然睡不著了。
穎穎睜眼躺在床上，又不敢動得太頻繁，唯恐影響了俞和光的睡眠，也不知過了多久，小思陽嘴里哼唧了兩聲，還在踢腿，穎穎輕手輕腳地起來，給女兒把尿。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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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陽困得眼楮都睜不開，尿過了，又吧嗒著小嘴要吃的。
穎穎看到女兒可愛的憨態，心情大好，剛才的怪夢，忘了大半。
哄好了孩子，穎穎又躺回去，很快便睡著了。
俞和光早上六點半起床，吃過早餐，便出門去了，穎穎半夜沒睡好，困得睜不開眼，便繼續睡回籠覺，沒想到，卻又做了個夢，夢里，看到了王桂香，被捆著手腳，嘴巴也堵了一團棉布，和一個又黑又瘦的老男人拜堂成親，王桂香不停地掙扎，她身邊，還有幾個大媽，也都是黑瘦跟人干差不多的模樣，頭發梳得光溜溜的，上面別著五顏六色的花發卡，她們說著奇怪的語言，有人在勸王桂香，有人則一臉凶相，顯然是在威脅她。
新房的外面，還有幾桌酒席，不斷有女人從院子外面進來，她們都帶著一頂竹斗笠，斗笠四面，圍著一圈黑布，這打扮，真夠怪異的。
就在村外，姜水仙和一個黑瘦女人，樂滋滋清點手里的鈔票，然後坐在一輛小汽車里，揚長而去。
穎穎看到姜水仙，想起她拐走兒子，自己一家人吃盡苦頭，不由怒火填膺，拔腳追了上去，恨不能將這個壞女人撕成碎片……
忽然一陣嬰兒啼哭，把穎穎驚醒，原來又是南柯一夢。栗子小說 m.lizi.tw
思陽醒來，並沒有哭鬧，躺在小童床上，跟趴在床邊逗她的哥哥玩了會兒，結果尿濕了襁褓，她覺得不舒服了，才哭起來。
穎穎從夢里驚醒，急忙起來，給女兒換衣服，尿布，然後給她喂奶。
陽陽站在一邊，關切地看著妹妹。
他自己會穿衣服，是和爸爸一起起床的，也吃過了早飯。
陽陽回來之後，穎穎在臥室架了個小床給他，雖然一家四口住一間房有些擠，但能和孩子多親近，穎穎也不在乎這點擁擠。
陽陽遭逢大變，現在懂事的驚人，見媽媽沒起，便主動哄著妹妹，不讓她吵醒了媽媽。
穎穎見兒子如此乖巧，心里又是感動，又是疼惜。
廚房給穎穎留著飯，穎穎熱了一下稀飯，端到餐廳吃過，然後，把鍋碗刷洗干淨，這才把女兒的童車拉到院子里，讓她坐在里面，陽陽陪著玩耍，她快手快腳地把女兒的尿布洗干淨曬出去，然後，打開洗衣機，把一家人昨天換下的衣服洗干淨。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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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通忙碌，直到十點才歇下來。
思陽早就在童車里坐煩了，看到媽媽閑了，便大聲叫喊著，表示抗議，穎穎把女兒抱出來，看陽陽在院子里滾鐵環。
不知怎麼，穎穎又想起昨晚的夢來。
王桂香睜著滿是祈求的雙眼，直直地看著自己，那怪異的畫面，讓穎穎心跳不已。
王桂香不會也被拐賣了吧？這個念頭一冒上來，穎穎就再也壓不住，不管是好奇也好，還是她動了惻隱之心也罷，穎穎總是忘不了這個念頭。
晚上俞和光回到家，穎穎給他說了。
當時陽陽沒找回來之前，穎穎也曾做過好幾個這方面的夢，俞和光听妻子說完，也不敢不當回事，當即給張帥打了個電話，他沒法說出穎穎做夢的事情，只得繞了一圈，然後才問王桂香和王步現在過得怎麼樣。
張帥在電話里，還詫異俞和光怎麼想起這兩人了，但還是答應，給睿城那邊打電話問問。
第二天傍晚，俞和光剛吃過晚飯，張帥的電話就打來了︰“老俞，王桂香失蹤一個多月了。據王步說，是吳艷艷找到王桂香，說是帶她去廣州做生意，兩人走的時候，都帶了好幾千塊錢，一去再也沒回來，王步已經報案了，急得跟瘋子一般。
老俞，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消息？不然怎麼忽然打听起這兩個來了。”
俞和光也不能說是穎穎夢到了這倆，隨便找了個借口，說了兩句，便掛了電話。
穎穎把夢里見的，都說了出來。
那種帶著斗笠，四邊圍著黑布的，據俞和光所知，是福建或者廣東、廣西那些酷熱地界女人的打扮。
這次黨校的同學里，也有來自福建、廣東的，俞和光跟穎穎學了兩句夢中听來的話，第二天去問那兩個同學，兩人都有些茫然，後來，有個同學說，好像是粵西那邊的方言，容他再想想。
他們對俞和光詢問此事，很好奇，俞和光便說出一半的實話︰“老家有人被拐賣到這個地方了。”
那位廣東同學聞听，恍然道︰“我想起來了，這是汕尾那邊的方言，你老鄉大概被賣到海豐或者陸豐了，听說，那邊山區里有買女人做老婆的。”
穎穎也曾說起，那邊似乎是山區，可是還有一股海水的咸味，俞和光查了一下地圖，陸豐果然附和這樣的條件，他匿名給睿城公安打了個舉報電話，又給王步說了，讓他催促公安，聯系汕尾警方，查一下姜水仙是不是在那一片活動。
俞和光現在也干涉不了睿城的公務，該做的做過，便把這事兒放了下來，然後，又抽空和大哥談了幾次話。
俞曙光腦筋也慢慢轉了過來，覺得弟弟說的，也有道理，他沒有注意理論聯系實際，現在思想越來越狹窄，還有，作為家中長子，他也不該只顧著工作，不管家務，讓父母兄弟還有妻子兒女，心生不快。
俞曙光找二弟俞勝光談了幾次話，兄弟幾個還在周末，出去釣了幾次魚，雖然魚沒釣到幾條，有一回回來，俞勝光和俞勝光顯然還掉進水里去了，衣服都弄髒了，但兄弟間的情感，卻有了極大改善，連梅雨姍和張璨璨回到家，對俞媽媽的態度都好了許多。
俞爸爸和俞媽媽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對小兒子越發親切了幾分。
就在這時，張帥告訴俞和光，姜水仙在廣州，拐騙婦女時，被當場抓住，據她交代，吳艷艷和王桂香都被賣到了陸豐，現在都解救出來了。
...
俞和光半年的學習，很快就要結束，不管他是回到原籍工作，還是調動到其他地方，留京的可能性不大，一家人分別在即，格外珍惜相聚的時光，最後這一個月，俞家特別的和睦溫馨。栗子小說 m.lizi.tw
誰也沒想到，關于俞和光的工作，竟然還有第三方插手。
只有半年時間，金成男自然沒法將豐城發展的功勞，都算到自己頭上，可他想要撈政績，自然不能讓俞和光重返故地。
誰也沒想到，金成男在大西省委，做了多年副職，忽然到豐城當一把手，還是有人運作的結果。
金成男的大舅哥，就是趙愛玲的哥哥趙愛平，忽然時來運轉，他當年當秘書的一位領導，現在成了副國級的大干部，那個干部很念舊，便提拔了趙愛平，趙愛平又惠及妹夫，于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金成男也沾了光兒。
金成男不想俞和光重回豐城，但卻沒有這個權利，連趙愛平都沒法插手俞和光的工作安排，這家伙想來想去，終于有了辦法。
趙愛平的老領導雖然念舊，也有些護短，但畢竟是抗日參加過兒童團，解放戰爭扛過槍，抗美援朝渡過江的老革命，不會任由手下人私欲膨脹，賣官蠰爵。
趙愛平在老領導面前，把俞和光夸了又夸，老領導便誤會了，覺得把俞和光放到豐城那樣的小地方，有點屈才，老頭親自點兵，俞和光的工作，便從豐城，到了農業部，主管科技開發和新技術推廣。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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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令下到俞和光手里，全家都很高興。
俞爸爸和俞媽媽年紀大了，身體一年不如一年，俞和光不能在他們身邊盡孝，一直特別內疚，現在回到京城工作，自然是欣喜的。
俞爸爸和俞媽媽年紀大了，自然希望兒子都守在身邊，對兒子調回京城工作，也是巴不得的好事。
唯一讓俞和光遺憾的，就是大哥申請到地方掛職鍛煉，上級已經同意，只是，考慮俞曙光身體不佳，他掛職的地方，就在北京的郊區縣，周末，就能坐汽車回來。
九月份，陽陽就要上學了，何況，自從他重回自己身邊，穎穎的父母還沒見過孩子，俞和光在報道上班之前，便帶著妻子孩子，去一趟郭鎮。
看到外孫的第一眼，馮桂枝的眼圈就紅了，郭連弟拉著陽陽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又看，確定外孫沒有少一根手指頭，這才略為放心，他又背著穎穎問俞和光，確定女兒的失憶也好了，這才長長出了口氣。
穎穎病了的事情，郭鎮上的人並不知道，九嬸和郭安安，還在穎穎面前，念叨她好幾年不回來，大家都想得發慌呢。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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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那年，建議郭老四種香椿，剛開始還不斷打電話過來指導，後來卻毫無消息，郭老四打過幾個電話，都是郭連弟接的，推說穎穎不在家，郭安安當時猜想穎穎病了，還想去豐城看看去，是馮桂枝給擋住了。
現在看到穎穎帶著小女兒回來，郭安安自認為懂了那段時間的怪異情況︰“穎穎姐也當了兩年超生游擊隊？”
穎穎還能怎麼解釋？岔開話題︰“四伯的香椿種得怎麼樣？”
“哎喲，好極了。穎穎姐，我爸爸後來找到一個農大畢業的技術員小張，這小伙可真好，把你給的資料研究再三，然後指點著我們種植，當年就大豐收了呢。”
“真的？”
“可不是？那一年，我們的香椿就賣了好幾萬，嘻嘻，整個村子都轟動了，這不，現在全村人都跟著我們種香椿，穎穎姐，你要是早回來幾個月，就能聞見全村都是香椿的味兒。”
“沒有因為種的人多了，價格跌下來吧？”
“沒有，姐姐，現在也就是咱們睿城這一片種香椿，別的地方的人，還沒學去呢，這又不像種黃瓜西紅柿，全國會種的地方多了。”
穎穎松口氣︰“那就好，我最擔心你們承包珍珠泉，賠錢了。”
“沒有，沒有。”
“九叔那邊，我還想去看看。”穎穎看著懷里抱著的小女兒，嘆口氣。
郭鎮這邊，常年大卡車拉菜，來回跑，公路損害嚴重，現在，睿城市政府投資好幾百萬，把路面扒掉重修，郭鎮外面，根本沒法開車，郭九江承包的荒山，距離郭鎮還有三十多里路，穎穎又帶兩個小孩子，這個心意，是沒法實現了。
“穎穎姐，九叔那邊，弄得可好了，他專門請了個農校畢業的學生幫著管理，隻果樹、梨子樹都還沒掛果，可棗樹、核桃、桃子卻有了收益，去年，听九嬸說的，賣了五萬多塊。”
穎穎知道，隻果和梨樹，才是郭九江的大頭，那些什麼時候有了收益，郭九江才算是睡到鈔票上，只要管理得當，想不發財都難。
振興已經畢業，參加了工作，暑假回不來，穎穎只見到了大弟弟郭振先。
振先的專升本已經畢業了，卻被學校留了下來，成為高校實驗室里，一名指導實驗的教師。
在高校，振先的本科學歷，還真不夠看的，再說，越是知識多的人，越是覺得自己不懂的地方多，振先又想讀研究生了，回家時還背了一書包的課本，有空便拿出來看。
郭鎮別的家長，都羨慕郭連弟教子有方，兒子女兒都有出息，只有馮桂枝，看到兒子濃密的黑發，變得稀疏，暗自神傷，在穎穎跟前抹眼淚︰“你弟弟還要學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這讀書實在太折磨人了，你看，振先比你看著都老。”
“媽媽，弟弟上進是好事兒，再說，他現在調到安西的大學里，只有本科文憑怎麼行？你沒听說學校里的博士都一大把呢？你能忍心看著弟弟在人前抬不起頭啊？”
“早知道我當年就不讓他去參軍了，和你一樣在高中補習，直接考大學，也少受罪。”
穎穎安慰媽媽︰“振先愛學習，他覺得這樣好，你就別難過了。”
其實，穎穎也覺得弟弟參軍，卻做了教師，是有些走彎路了。
可是，有錢難買早知道呀，這些年，郭鎮最懊悔的人，就是王長貴了。
...
穎穎這次回來，還踫上了一次魏先娃和王長貴，兩人尷尬地對著穎穎笑了一下，往日的囂張，早已消失殆盡，他們和郭九江年紀差不多，原來兩家人誰也不服誰，現在，郭九江別說在五隊，就是在郭鎮，也是數得著的富裕人兒，王長貴的身家，卻掉到五隊的中游，比郭老四都差了好大一截，更別說和郭九江比了。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帶著郭九江在珍珠泉種菜那幾年，王長貴家是亦步亦趨，有樣學樣，雖然掙錢不如郭九江，但差距卻沒有那麼大，至少五隊其他居民趕不上，後來，王長貴覺得跟著郭家人學，掙不上錢，不如自己闖出一條新路子，結果，只因為心思不正，被騙了一把，然後，承包珍珠泉，又因為樹苗賣的不好，賠了錢，更是雪上加霜，不得不退了珍珠泉的地。
現在，郭老四在珍珠泉種香椿，發了財，郭鎮其他村民都跟著種香椿，王長貴家里的地，都種了果樹，葡萄雖然掙錢，可比不過香椿，何況，他家多半土地，種了富士隻果，這一時半會兒不掛果，也只能耐心等待，眼巴巴看著別人家掙錢。
郭老四那樣的棒’槌，都能發了大財，在自己面前洋洋得意，王長貴也只能嘆一聲“天不助我”，心里雖然不舒服，但卻毫無辦法，一點兒和郭老四較勁的心思都沒有——他已經被屢次的失敗，打擊了心氣，再也沒有當年那股子干勁了。栗子小說 m.lizi.tw
王躍武現在也猖狂不起來了，他家地里栽的隻果，五年還沒掛果，郭家栽的樹，卻三年就有了出息，他問科協派下來的技術員，技術員研究再三，結論是︰“你家的果園管理不如郭家做得好。”
王躍武也是無語了，他就什麼都不如人呢？
這幾年，村里有人買大卡車跑運輸，也發了大財，比種菜效益還好，王躍武也買了個車，這家伙只想著投機取巧，空手套白狼，買車也買個二手的，頭兩次還賺了錢，第三次拉了一車自己家的葡萄，偏偏半路車子拋錨，修了一天才好，大熱天，葡萄沒能及時賣出，多半壞掉，一車六千多斤葡萄，本來批發能賣一萬二，零售的話，一萬五六都有希望，他最後才賣了四千多，還不夠修車和油錢，這損失把前面兩次賺的錢，全都賠了進去，王長貴氣得一扁擔敲在王躍武的腿上，逼著他把汽車賣了。
如今，郭鎮的人都知道，王長貴家走背字，什麼狗屁倒灶的事兒，都能整出來，跟著他家跑的人，一個也沒有不說，五隊那些王家人，還有意躲著他們家，唯恐跟著倒了霉。
穎穎見王長貴一副倒霉鬼模樣，也只一笑了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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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王長貴只是心態不好，畢竟隻果今年開始掛果，他家十畝地，至少收入兩三萬，而後幾年，管理跟上了，那收入是翻番地增長，而香椿種植，價格肯定是步步走低，他家接下來幾年，在郭鎮的第五居民組中，再次崛起也不無可能。
只是，王長貴當年退出珍珠泉的承包，讓郭老四撿了個便宜，現在，郭老四成了郭鎮唯一一家沒有買汽車，年收入過十萬的人家。
王長貴都不敢听到郭老四的名字，每次都會挖心挖肝的後悔，暗自認定他就是個沒財運的，人，就怕灰心喪氣，一旦認了輸，氣勢一下子就泄了，沒有沖勁，即便有機會崛起，也抓不住。
不過一次偶遇，令穎穎感觸頗多，是的，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爐香，她和俞和光，雖然不在乎官職權勢和金錢，但也不能讓人欺負了，不然，今後誰都想踩著他們往上爬。
雖然俞和光為了能在父母身邊盡孝，為了兒子的健康成長，巴不得留在京城，但他想是他想，被金成男算計，被迫留在京城，這個仇卻不能不報。
晚上，兩個孩子都睡了，穎穎拐著彎兒問丈夫︰“這次留京，你有什麼想法不？”
“有啊，我在基層，雖然工作時間不算長，但經歷的事情卻不少，經驗教訓的，也足夠多，我想，上班之余，把過去的工作好好總結一下。”
“你不會是想出書吧？”穎穎問得一點底氣都沒有。
“呵呵”俞和光笑起來，“出書誰看呀？我也就寫幾篇豆腐塊，在報紙雜志上刊登刊登。”
他雖然說得簡單，但內心，肯定對這件事特別鄭重，所謂的“豆腐塊”，或許是別人眼里的“重量級”。
“豐城的事兒，你也總結嗎？”
“當然！”
穎穎了然一笑，沒有再多問，依著他寬厚的胸脯，合眼睡去。
這次回家，穎穎利用空間，帶回大量的土壤，放到了院子外面的池塘里，她打算再養兩年土，請人在池塘里種上蓮藕，郭鎮若是沒有新的菜品推出，再過幾年，因為先天條件不足，就會被睿城其他村鎮趕超，穎穎雖然沒有在郭鎮生活多久，可這里畢竟是爸爸的故鄉，現在父母又在這里生活，她當然不希望郭鎮日漸平庸。
郭連弟夫婦，卻不會關心那些問題，他們老兩口，眼珠子都粘在了陽陽身上，雖然孩子就要上小學，他還當兩三歲一般寵溺，依然喜歡將陽陽抗在肩頭，在郭鎮的集市上轉悠，甚至把郭老四家養的小毛驢借來，老兩口一個人牽著，一個人扶著外孫，在田間的小路上溜達，把陽陽樂得，咯咯地笑個沒完。
有時候，穎穎和俞和光，帶著自家兩個孩子，外加郭安安和郭小偉的淘氣包，和父母一起來到自家隻果園，青綠的隻果已經有拳頭大小，把隻果枝條壓得，直溜溜指向地面，陽光下，精光閃爍，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大人們拿著鋤頭，為果園清除雜草，陽陽則跟著幾個大點的淘小子，在草叢里捉螞蚱玩兒。
農村的孩子，雖然不及城里孩子的教育和生活條件好，但他們的生活，距離大自然更近，在這個天然寶庫里，他們的“玩具”，更豐富，更有益身心。
十來天時間，陽陽臉黑了，身體卻壯了，笑臉也多起來。
...
雖然，在家鄉的日子無憂無慮，快活似神仙一般，可俞和光畢竟還有工作，忙里偷閑，住上十多天，已經是能做到的最大限度。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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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不得不離開了，郭連弟夫妻，都十分不舍，但他們知道，孩子離開家鄉，也是為了活得更好，他們只能一再叮嚀，要多多聯系，含著眼淚在火車站送別。
思陽還懵懂無知，沐陽卻苦著小臉，抱著外公的脖子，直流眼淚，越發令大家難過。
俞和光伸手抱過兒子︰“陽陽乖，想外公了，我們寒假再回來看望，好不？”
“好！”
穎穎看著鬢發灰白的父母，還有掉著金彈子的兒子，暗暗怪自己心硬，這不過二十來個小時的火車，自己前幾個月，就該回來看看。
俞和光看了妻子一眼，心里也有同感，有些羞慚地低下頭。
回到京城，雖然俞家老兩口看到小兒子回來，都很高興，但轉過臉，卻難掩苦澀和憤懣，俞和光很快就覺察出來，避過妻兒，悄悄問父親，家里出了什麼事。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你大哥的工作，有些小紕漏。”俞爸爸嘆息一聲，“他和你不同，辦公室坐小了眼界，讀書讀成了呆子。”
“被人暗算了？”
“嗯。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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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曙光本來是掛職考察的，在地方的工作，便應該不承擔什麼重要責任，誰知他一副熱心腸，對人也毫無防備，那邊就把最是貧困的一個縣區的發展，分派到他的頭上。
俞曙光這些年，根本沒有基層工作經驗，剛開始還滿腔熱血，以為和弟弟一樣，能夠翻雲覆雨，用自己能力改善老百姓的生活，誰知，他到基層做了調查之後，便和他鄙視的那種干部一般，束手無策，只有指望國家投資一條路。
他沒想到，自己就是文章中批評的，一味只能“等靠要”，眼巴巴問國家要投資的那類干部，抑郁之下，病倒在床。
梅雨姍見丈夫一去不回頭，有些不放心，上周去看望才知道消息，回來就在俞爸爸面前哭了一場，要俞爸爸動用關系，把丈夫調回來。
俞爸爸很是發愁，雖然俞曙光五十多歲，能力不顯，再上一步的可能性不大，可這個兒子好強，脾氣倔，若是讓他借著身體不好的緣由，調動工作，他肯定不願意。
再說，到了地方，毫無建樹，調回來的工作，肯定是人大、政協當個第八副主任什麼的，沒什麼工作任務，等著退休的閑差。
換做別人，巴不得清閑自在，可對俞曙光來說，那可能會要了他的命。栗子小說 m.lizi.tw
“小光，你基層工作經驗豐富，去幫幫你大哥吧。”俞媽媽滿臉希冀地對小兒子道。
也不是俞媽媽偏心，俞曙光的身體，一直不是太好，就是俞和光听說大哥的情況，也有幫他一把的心思。
有句話說的是“再肥的草地上也有瘦牛”，俞曙光掛鉤扶貧的這個縣，就是例子，俞和光周末，和張帥去了一趟，回來後，臉上便沒了笑模樣。
穎穎也听說了俞大哥的事兒，見丈夫回來的模樣，不由擔心︰“怎麼？那里總不會跟東渠縣一般吧？”
俞和光干笑兩聲︰“能好一些，不過，卻更難發展。”
“為什麼？”
“東渠窮，百姓也沒見過世面，只要能掙錢填飽肚子，他們什麼都肯干。大哥去扶貧的地方，百姓什麼沒見過？再說，他們也錯過了最佳致富的時機。”
穎穎听懂了。
東渠的百姓，當年吃飯都成問題，哪怕走出去打工擺地攤，只要能混飽肚子，做什麼都成。
愈大哥掛鉤的地方，百姓吃飯已經不是問題了，想要發展地方經濟，得有產業支持。
“土地貧瘠，沒有礦藏，沒有路。”
穎穎听丈夫這樣說，心里也不由沉甸甸的︰“難怪爸爸那樣憤怒，這樣難發展的地方，大哥活脫脫是替人背黑鍋呢。”
俞和光忍不住握了握拳。
官場，就是這樣現實，若是沒有實力、沒有靠山，就只能是別人的墊腳石。
這些年，俞和光給別人墊腳的時候也不少，只是他每次都能從黑暗里殺出一條血路，才使陰謀家的詭計未能如願而已。
“和光，你有沒勸說大哥，總會有辦法的？”
“說過了，大哥現在，就和我當年在東渠是一樣的，我讓他再好好做做調查，總會找到出路的。”
“嗯！”
過了兩天，穎穎問丈夫︰“大哥掛鉤的那個地方，既然條件如此不好，向國家伸手要投資，也不是不可能，你在農業部呢，就不能想想辦法？”
“正在想。”
俞和光岔開話題︰“陽陽在學校表現怎樣？能不能適應？要不，就按醫生的建議，明年再去上學吧。”
穎穎搖搖頭︰“我昨天帶陽陽去看過心理醫生了，說是一切正常，陽陽很乖巧，學習認真，長得又好，老師見天表揚他，小同學也喜歡和他相處。”
“這就好。”俞和光松口氣，“國慶，咱們一家，到大哥那里逛去，雖然地方經濟不行，那里有山有水，風景還不錯。”
“風景不錯？為何不發展旅游業呢？”
“路不好。”俞和光嘆口氣，地方也曾對外招商引資，可來了客商，在京郊轉了轉，都去投資別的路段了，他們那里的景色，還沒有好到成旅游名勝的地步，費錢又費事，收益顯然不如別的地方好。”
難怪俞大哥束手無策。
“風景好不好，不僅有先天條件，也可以後天改造的，郊區，不是有種植上萬畝油菜，引導市民春天去旅游的嗎？大哥那里行不行？”
“種油菜不行，種草還差不多！”俞和光這句話本來是開玩笑的，沒想到他一說出口，自己便愣了。
“種草？”
“可不是！”俞和光已經滿臉笑容，“我這幾天查過當地縣志，那里原本就是草原，後來，有些干部為了迎合上級，強逼著百姓墾荒種田，才使得現在百姓這樣貧困不堪的。”
“和光，草原能夠養活的人口有限，退耕還草，養不活百姓怎麼辦？”
...
俞和光鄭重地點點頭︰“這個倒是不用太擔心，那里離京城近，年輕人差不多都不在家，哪怕出來當個保姆、干個苦力，也比在家日子好過。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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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只剩下老人孩子了？那土地誰種呀？”
“忙的時候，青壯年們回去幫忙，平時就是老人們干活。”
郭鎮買車的人家，年輕人都出去跑運輸、裝卸貨物，家里也是剩下老人打理菜園，穎穎倒也能想象那是怎樣的情況。
“若是退耕還草，發展畜牧業，還得好好規劃一番，不能太突兀，老百姓不接受。”
“嗯！”俞和光點頭，和穎穎開玩笑道，“不愧是農校畢業的，這也能想得到。”
穎穎搖頭︰“這和農校畢業有什麼關系？主要是曾經當過市長夫人，耳濡目染的結果——”
兩人都笑起來。
“你若是從政，肯定是個能干的女干部。”
“沒人夸我了似得。”穎穎佯嗔道。
接下來幾天，俞和光幫著大哥聯系了幾個專業人士，好好做了一番調查，然後，定下了那個地方的發展規劃︰先引導農民退耕還草，發展畜牧業，等有了一定成效，耕地變草原，再統一規劃，發展旅游業。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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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麻煩，沒有十年八年，根本看不見效果。俞曙光在那里的工作，不見得能待這麼久，畢竟他再有八年就要退休了。
俞和光征求大哥意見，是為了政績，再想出一個“短平快”的辦法，還是按這個最有利于當地經濟發展的方案進行。
俞曙光有些迂腐，不會當官，但卻有滿腔的熱忱，有一顆為國為民的良心，他非常贊同弟弟給出的辦法︰“看不到政績也沒關系，我只求能對得起良心。”
“大哥，也不是完全看不見政績，等你們那里的草原略有雛形，就可以把高速公路規劃出來，對外招商引資，京城周邊的路，差不多都有人修了，就剩像你們這里的，距離遠，山地多，又費錢又沒發展前景的地方。”
俞曙光連連點頭︰“是啊，若是我們那里，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和京城周邊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樣，人們不用跑到大草原，就能看到塞外風光，肯定會有人投資修路的。”
說到這里，俞曙光感慨萬千︰“小光，大哥見你在地方上干得有聲有色，還以為那個很容易，現在，才明白你不僅是有干勁，還有能耐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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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謙虛道︰“大哥，二十年來，我一直在最基層活動，看得多了，才能想出辦法，再說，我還請了好些專家幫忙呢。”
俞曙光搖搖頭︰“我怎麼就沒想到請專家呢？小光還是比我眼界寬，思想活躍。”
不管怎麼說，俞曙光有了奮斗方向，精神大振，雖然接下來的具體工作，困難一個接一個，他也堅信，自己一定能夠克服。
時光荏苒，轉眼就是半年，俞曙光每天都在鄉下奔走，給老百姓講他的規劃，號召他們奮起響應，無奈，效果並不那麼好。
年前，他回到家里，向弟弟請教，怎樣才能做好基層工作。
俞和光笑了笑︰“大哥，還是我建議你的辦法，找幾個培養對象，讓他們先富起來，這比你講一百遍都有效果。”
俞曙光嘆口氣︰“我也不是不願意听你的，只是，老百姓沒錢，也怕折騰，這個培養對象不好找。”
“大哥，讓穎穎去你們那里，承包一片牧場，她給你當個榜樣，如何？”
俞曙光搖頭︰“這合適嗎？弟妹還得在家帶孩子。”
“醫生早就說陽陽已經完全正常了，穎穎以前承包的二道河苗圃，快到期了，她還年輕，總不能一直當家屬吧？我本來想給她弄個商店，她不樂意，她是學農的，不想把學的知識都丟掉。”
俞曙光听弟弟這麼說，有些擔心地問︰“弟妹種的那些樹苗，都賣了嗎？”
“嗯，這幾年城市發展迅速，景觀樹供不應求，穎穎手下，也培養出幾個能干的，推銷手段高超，這個不必擔心。”
“哦，那就好。”
俞曙光也知道，弟弟兩口子不缺錢，弟妹之所以肯吃苦受累，跑到幾十里外搞什麼牧場，就是想要幫助自己，他心里很是感動。
俞曙光是個嚴肅的人，不會把感激之情隨隨便便宣之于口，但心里，卻把弟弟這筆人情記住了，打算用實際行動，表達自己的心意。
不管俞曙光是呆還是迂腐，但他是個才子，對梅雨姍是真心寵愛，梅雨姍對丈夫的情感，很復雜，既喜歡他的才氣，又有些埋怨他不善經營，但總的來說，他們之間，還是有感情的。
因為俞曙光經常不在家，梅雨姍冬天時，也帶著女兒搬回俞家老宅，她見小叔子夫妻倆真心實意幫助丈夫，心里也頗為感動，有時給陽陽買個玩具，有時帶著女兒，逗逗小思陽，反正，想盡辦法，向穎穎表達她的善意。
穎穎是個大度的人，再說，一家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她們妯娌不和，不僅公公婆婆心里不舒服，就是俞和光和他大哥之間，關系也不好相處。
當年，陽陽丟失，俞曙光沒少幫著找尋，雖然最後孩子不是他找到的，但也不能抹殺他做出的努力。
俞媽媽見穎穎心懷寬廣，十分欣慰，也為自己當年的短視，懊悔不已，對穎穎這個媳婦，越發慈愛，一時之間，俞家大院里和諧美滿，歡聲笑語不斷。
俞和光半年時間，已經完全適應了新工作，他本是個能干的，又有專業知識，游刃有余之後，開始整理以前的工作經驗。
過年期間，俞和光把自己寫出的第一篇文章，拿給大哥。
對于在報紙雜志上投稿，俞曙光比弟弟有經驗多了，他不僅給弟弟講什麼樣的內容，容易得到編輯青睞，還講了文字怎樣表達，更容易投稿成功的經營。
當然，若是發內參給領導，他也有一定的渠道，他表示，只要弟弟需要，他會無條件幫忙。
果然，就在年節期間，俞和光的一片豆腐塊，在“農民日報”上刊登了出來。
...
金成男剽竊俞和光的功勞，當然對這邊非常關注，听說俞曙光自己要求去基層考察，他非常高興，急忙給大舅哥打招呼，這才有了俞曙光的一系列遭遇。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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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一年過去，俞曙光和俞和光似乎毫無還手之力，金成男覺得俞曙光是個呆子，俞和光也是個軟柿子，他漸漸放下心來。
豐城，經過幾年發展，經濟開始飛躍，金成男代表豐城市委市政府，在大西省年終總結會上，做先進代表發言，風頭一時無兩，他雖然五十多歲，原來對仕途已經不抱希望，現在，他引頸以盼，等著再進一步。
是的，金成男現在，是朝里有人，手里有功，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若不是晉為群發展睿城的成績，比他還好，大西省委即將騰出一個副********的職位，肯定就是他的了。
就在這時，俞和光的《農村工作經驗和教訓第一篇》在報刊發表，文章對他在睿城的部分工作，做了很詳細的總結，經驗教訓，剖析得非常詳盡。
以前，晉為群把那些功勞，都貼在自己臉上，但事情畢竟不是他干出來的，有些事情，有些思想，他就沒法講明白，俞和光剛好把晉為群語焉不詳的內容，說得清清楚楚。
頓時，全大西的干部領導，都對晉為群側目而視，知道他這些年，一直在剽竊下屬的成績。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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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為群看到俞和光的文章，當時冷汗就出了一身，他自以為有生花妙筆，文過飾非能力超群，俞和光只能吃啞巴虧，卻不想，俞和光雖然沒有他文筆好，但他的文章，生動詳實，讀起來更有一股身臨其境之感，讓人更覺得可信，兩相對比，晉為群的文章反而假模假樣，欲蓋彌彰，一看就是做了手腳的。
晉為群在大西的名聲一落千丈，別說再進一步了，就是現在的********職位，恐怕都難保住。
金成男沒想到俞和光如此給力，這樣幫了自己一把，忍不住在家里，唱著了《翻身農奴把歌唱》的調兒，蹦蹦跳跳做出“巴扎嗨”的舞蹈動作，把老婆逗得只說肚子都笑疼了。
就在金成男等著副********的高官厚爵，砸到自己頭上時，他的大舅哥趙愛平打電話過來︰“你快去找一下俞和光，千萬別讓他把你的底細也揭露了。”
金成男就像被兜頭澆了一瓢，一下子就冷靜下來，是的，俞和光能寫睿城的工作經驗，當然也能寫豐城的，他斷了晉為群的升官路，也能斷了自己的。
打騾子馬也驚，金成男一下子慌了神，急忙按照大舅哥的叮嚀，連夜趕赴京城，手里提著市場上最火的“中華鱉精”口服液等禮物，來敲俞家的大門。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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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老金呀，人來了就比什麼都好，怎麼還拿著東西？你這，嗨，太客氣了！”
“哎喲，老俞呀，你離開豐城，眨眼一年了，我一直說來看看你，你也知道，咱們那工作，窮忙窮忙的，這日子，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是啊！”俞和光有些傷感，請了金成男進家里。
俞爸爸和俞媽媽出去轉了，穎穎帶著思陽在院子里曬太陽，金成男站住腳，和穎穎寒暄了幾句，不過是問問身體，還有陽陽的事兒，然後，和俞和光客廳坐了，香嬸兒送上茶水。
“老俞，你這日子過得，可真舒坦。”
俞和光搖搖頭︰“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不過是表面現象，我的苦，老金怎知道？”
金成男精明得很，嘴里含糊著，想把這話茬岔過去︰“嘿嘿，可不是，就是當個皇帝，恐怕也有難處。老俞，想開些，人生就不是能圓滿的。”
不等俞和光說話，他放低聲音︰“老俞，你還記得孫副市長的母親嗎？老人家身體多好，手里還攥著兩個攤位，一年收入，比咱們的工資都高，可謂要錢有錢，要人有人。”
他又頓了頓，偷偷觀察著俞和光的臉色，然後道︰“誰能想到啊，臘月初五那天，老太太一覺睡過去，就再也沒醒來，讓人直唏噓，這人生無常。”
俞和光冷眼看著金成男唱念做打，好精彩的表演，就等他撅起屁股，拉出最後的驢糞蛋。
驢糞蛋外面光，再光也是糞，變不成金子。
“老俞，孫副市長非常傷心，我也不好拿人家家事說嘴，可世事就是如此，我們還是珍惜眼下，當及時行樂。”
一個廳局干部，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也不怕失了身份。
金成男覺察出自己言語中的不妥當，干笑了兩聲︰“老俞，我這話語雖糙，道理卻不假，這做人，就得看開些，我現在，就特別羨慕你，不用在基層受苦了，進了中央的部委機關，不像咱，五十多歲還在一線滾打摸爬。”
“呵呵，老金，那你可要想開些，千萬記得，視金錢如糞土，高官厚祿為浮雲，這樣才能解放身心，充分感受到生活的美好。”
金成男被堵得張著嘴巴，一句也說不出來，不過，這家伙臉皮挺厚的，他眼珠子轉了轉，嘆了口氣︰“老俞，我和你比不得，我父母都是農村人，兄弟姊妹又多，一大家子勒緊褲帶，就供出我一個男孩子讀了書，我不能只為自己活著，還得背負長子長孫的責任。”
俞和光滿臉同情地點點頭︰“是啊，誰也不是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哪個人沒有父母兄弟呢？我的日子是比較輕松，可我，不還有大哥和二哥嗎？他們，唉！”
兩個都是人精，沒有誰那句話是白說的。
金成男見俞和光說起兩個哥哥，眼楮眨巴眨巴，腦子里冒出一個念頭︰這俞和光，是在向自己求援嗎？自己，能幫他什麼？是不是自己幫了他，他就能高抬貴手，放自己一馬？
話說到這里，金成男和俞和光都打起了哈哈，金成男不確定大舅哥一定能幫到俞曙光，不敢輕易給承諾，俞和光當然不能把話說破，若是對方當場拒絕，兩下都沒法下場。
他就只是想幫幫大哥，若是得罪了小人，反而起副作用。
...
金成男從俞家出來，找到大舅哥，問清楚可以幫到俞曙光，這才再次來找俞和光。栗子小說 m.lizi.tw
沒想到俞家二老和郭穎穎在，俞和光會朋友去了。
“小郭，老俞什麼時候回來？”
“這個，說不來，金書記，你也知道，計劃趕不上變化，你們都是大忙人，行蹤無定才是常態。”
金成男眨眨眼︰“是啊，這個計劃，的確趕不上變化，但若是用心安排，也是能夠提前預料的，老俞他大哥的事兒，就已經成了。”
穎穎听俞和光說過金成男找他所謂何來，見他這麼說，了然地點頭︰“多虧金書記費心，我家老俞，肯定銘感五內，那天，他擺酒，好好請你品一品京城的美味佳肴。”
金成男搖搖頭︰“吃喝是小事，我還有大事要忙。”
“哦，用得著我們家老俞，金書記只管開口。”
“哈哈哈，你轉告老俞，讓他寫文章時，仔細身體，別累著了，我改日再來拜訪。”
“我們家老俞的確嫌寫文章太累，已經不願再寫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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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成男得到這樣的承諾，總算松口氣，他又在京城住了幾天，確定大舅哥把俞曙光的計劃書，遞到了那個副國級的大干部的案頭。
說起來，俞曙光對J縣的規劃，十分妥帖，也有遠見，拿給誰看都不會不贊賞。
只是，全國各地為了爭取國家投資，都在京城設立了辦事處，這些人天天想方設法和部委監管機構的人套近乎，人是感情動物，難免，有人會心里有私，會稍稍偏頗一二。俞曙光這樣的地區，老百姓還不至于餓肚子，拖上十年八年也不會出什麼大事兒，自然被排到了後面。
俞家兄弟都不善于鑽營，愈大哥更是不屑于此。
俞和光不得不四兩撥千斤，趁機幫大哥一把。
金成男幫著俞曙光成了事情，俞和光也通過穎穎的口，給他許諾，不會揭開豐城事務的蓋子。
金成男卻不知道，他和晉為群乃一丘之貉，晉為群被俞和光剝了畫皮，他的偽裝，又能留下多少？雖然俞和光三緘其口，可大西省的那些高官，哪個是吃素的？
俞和光是“此處無聲勝有聲”，不說，和比說出來的效果也差不多。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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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成男是癩蛤蟆跳門檻，蹲屁股傷臉，在京城轉了一大圈，回到豐城就听說了，那個省委副書記的空缺，讓中央一個空降干部給頂了，他竹籃打水，白忙活一場。
趙愛平也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可他的老上級，也不過是諸個副國級的一員，還不能一手遮了天，小舅子沒能再上一步，他也只能徒喚奈何。
金成男在京城轉了一圈，和大舅哥狼狽為奸，人情沒有少欠，最後卻為他人做了嫁衣裳，心里特別氣惱，但他卻不敢拿俞和光出氣。
雖然，大家心照不宣，知道他侵吞俞和光的功績，但好歹這事兒沒有放到明面上來，還給他留了一些臉面，若是惹惱了俞和光，再在報紙上寫一篇稿子，他就和晉為群一樣灰溜溜了。
開春後沒多久，大西省委就痛打落水狗，免去了晉為群睿城書記的職位，另外空降了一個干部，把晉為群調到了省文聯做了個副主席，晉為群是正廳級，卻做了個副廳的官兒，省里美名其曰是加強文化事業，實則是讓他在那個位置，等著退休了。
晉為群只比金成男大兩歲，看到他的下場，金成男如何不心驚肉跳？硬生生把這個暗虧，吞吃入腹，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怨忿表露出來。
俞曙光的發展計劃，得到上級肯定，尤其是國家計劃給這里修一條高速公路，國家出一半的資金，另一半當地自籌。
其實，整個修路的錢，差不多都得當地自籌，國家投資的錢，多用于征地、移民。
若沒有國家計劃，就算招商引來資金，征地也是個大麻煩，這也是俞和光犧牲自己的政績幫哥哥的重要原因，同時，俞和光還讓哥哥給上面寫申請，要求退耕還草的技術和資金支持。
北京城的春天，每年都要刮幾次“黃風”，漫天黃沙遮天蔽日，已經有好些專家，呼吁在城市的西北部退耕還林還草，俞曙光的申請，剛好撓到了眾人的癢處，幾乎沒人敢公開反對，只是支持要拿出錢來，一時間，事情便拖延下來。
俞曙光不得不學著某些官員，派人到農業部和環保部爭取，雖然一時沒有撥款，但卻有人給了優惠政策︰退耕還林還草期間，不用交農業稅，還派了技術人員給予扶持。
轉眼間，穎穎離開楊家圪嶗去睿城讀書，已經十年有余，當年和振興一般的小少年，都長成了七尺多高的大小伙，畢竟這一茬人，家境略有改變，讀書的人就多了些，雖然考上學，成為國家干部的依然寥寥，但好歹大家都差不多上到了初中。
穎穎當年安排在二道河的人，一部分去了豐城，還有人跟了楊森在外面闖蕩，不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穎穎準備在J縣開牧場，拋頭露面的代理人，就是振興的同學楊彩彩。
是的，楊彩彩是個女子，雖然才二十出頭，但農村人成親早，她已經結婚生子，當了媽媽。
楊彩彩不是特別聰明的，卻十分潑辣，敢想敢干，能吃苦又忠誠，很符合穎穎的要求。
穎穎在J縣，和一個叫龔家莊的小村子簽了土地承包合同。
龔家莊是J縣數著的窮村子，土地沙化嚴重，村里的年輕人，全都跑出去打工，土地拋荒嚴重，現在有人出錢租賃，他們巴不得一年多份收入，只有幾戶，家里老弱病殘，不能出去打工，還指望土里刨食，填飽肚腹的人家，穎穎和他們家勉強能夠工作的人員，簽了勞動合同，每年有一份不高的工資，保證他們不會餓著。
龔家莊土地貧瘠，自然環境差，人口不多，土地面積卻不少。因為窮，村子里的女孩都外嫁，外村的女娃不肯嫁進來，他們村的男子，想要不打光棍，就得倒插門去別的地方，只有少數靠換親、轉親成家的男人，繁衍下來，人口自然增長不起來。
...
穎穎剛開始在J縣住了半個月，回來兩三天，再去又是一周，這樣兩個多月後，事情便順利起來，一個月去兩三回，一次住兩三天就可以，若是楊彩彩有什麼事情拿不定主意，就在電話上請示她。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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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俞和光都佩服穎穎看人眼光超準，剛開始，他很擔心楊彩彩文化程度不高，沒法完成穎穎布置的任務，幾個月下來，他完全放下心來。
一個人的能力，不能完全和文化程度掛鉤，比如這個楊彩彩，能力真的蓋了帽了，和農村人打交道，高喉嚨大嗓門的，似乎沒有城府，也沒心眼，農村人很快就接受了她，覺得不會上當受騙，樂意和她打交道。
楊彩彩有時也要和鄉鎮的干部接洽，她能跟變了個人似得，來上幾句文雅的，而且，說話粗中有細，滴水不漏。
大事有穎穎定下大綱，細微之處，楊彩彩辦得妥妥帖帖。
最初，振興給姐姐推薦楊彩彩時，穎穎還有些擔心，怕楊彩彩只有初中文化，眼界被局限了，沒想到，竟然撿到了寶，使得她很是輕松。
穎穎投資，在龔家莊打了幾眼深井，然後，修了滲灌的暗渠，這一項，就花了她一百多萬。栗子小說 m.lizi.tw
水利問題解決了，接下來便是種植牧草，穎穎沒有在睿城那麼便利，可以請農校的化驗室幫她鑒定土壤的主要化學成分，但卻有俞和光幫他，很快就確定下來牧草類型——紫花苜蓿，既適合當地生長，又富含牲畜成長需要的粗蛋白。
等這一切初見成效，已經到了暑假時期，俞和光本來就有下鄉調研的任務，便帶著老婆和兩個孩子，來到龔家莊。
這里的幾千畝地，已經是一片蔥綠，生機盎然。
才下過雨，地上也剛剛曬硬，沒有泥濘，也沒有灰土，陽陽在田間小路上，跑來跑去，快樂的笑著、叫著，把思陽急得，直鬧著要下來走路，小家伙早在兩個月前就會走路，也會叫爸爸媽媽，但也僅此而已，田間的小路又逼仄又不平，她趔趔趄趄，沒幾步就會摔倒，穎穎和俞和光只好弓著腰用手牽著，兩人都累得夠嗆。
穎穎回到住處，從村里的婦女那里找來一條舊的長圍巾，從思陽腋下穿過，用手提著女兒走路，倒是輕松不少。
一家人徜徉田間小路，呼吸帶著植物香氣的清爽空氣，享受鄉村的清爽宜人，日子過得十分愜意。
“若不是路好走，爸媽也能過來避暑了。栗子網
www.lizi.tw”俞和光感慨，他四下看看，“哎，穎穎，岳父母是不是也能來？他們不喜歡城市，這里總可以吧？”
“再過陣子，我把楊家圪嶗一些和他們差不多的老人也找來幾個做伴兒，就差不多了。”
“嗯！很好，等幾年路修好了，J縣都弄成這樣子，肯定游人如織。”俞和光忍不住對將來美好生活的憧憬。
“爸爸媽媽，這里要是有個跳跳床、旋轉木馬，那就更好了。”陽陽忽然插話道，他現在差不多忘了過去的不堪生活，恢復了以前的活潑可愛。
穎穎覺得兒子的提議很好，連連點頭︰“好的，等公路修好，媽媽就建一個兒童樂園。”
穎穎投資上百萬，目前沒有一文錢的回報，而且，還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賺錢，俞和光對妻子掙錢的本事很是信賴，即便穎穎正在動員婆婆也來投資，他也沒有一句擔憂的話語。
牧草長起來了，下一件事，便是飼養牲畜，這個時間開始養豬、養羊，到過年的時候正好上市。
這方面，俞和光也請人做了論證，京城大，人口多，守著這樣一個大市場，養牛養羊養豬，都不怕賣不出去，何況，他在農業部負責新技術推廣，近水樓台先得月，也能幫穎穎一把。
穎穎也沒想到，外國的技術，比國內先進多了，俞和光派來技術員，幫她建養豬場，先讓人挖了幾十米大、一米深的坑，用水泥抹光，填上木屑，然後，給里面噴藥水，養出菌子，這才放豬進去。
技術員給穎穎說，豬最喜歡拱地，這些菌子便是它的食物之一，可以節約一部分飼料，還有，菌子還能分解豬糞里的有機物，防止異味產生，所以，即便走進養豬場，也不會感覺臭味燻天。
即便穎穎是學農的，也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對這個出國進修過的年輕人欽佩不已。
然後，便是養牛和養羊廠，有自動化的裝置，把牛羊糞便集中起來，進行高溫發酵，加工成有機肥，這一項，不僅有利于環保，還能增加收入，京郊種菜的土地很多，對有機肥需求量非常大。
這一切，一開始就規劃好了，那邊打井準備飼草，這邊的圈舍建設也同時動工，穎穎他們在龔家莊住這麼長時間，也是因為養殖場要剪彩開工。
俞曙光也邀請了一部分干部來捧場，他之所以這麼做，也是為了杜絕，一些不長眼的小稅務小工商，還有鄉鎮和村子的小干部，見投資這麼大的企業，少不了想揩點油，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卻沒想到，那天來的客人中，還真有個穎穎的“熟人”，本是為了預防麻煩的，卻最後招來麻煩，穎穎他們，對此一無所知。
暑假開學一個來月，J縣的莊稼就成熟了，穎穎的牧場，根本出不了多少飼草，俞曙光幫著貸款幾百萬，買了那麼多的牛和羊，拿什麼填飽那些牲畜的肚子？
這方面，俞和光也早給了穎穎技術支持。
楊彩彩指揮手下，在附近幾個村子大量收購玉米秸稈、大豆秸稈。
說起這個，還有個小插曲，龔家莊有個老頭行六，村里小輩都叫龔六叔的，原來一直在生產隊養牛，他覺得楊彩彩這個年輕女人不容易，便好心好意地找過來，提醒她說︰“豆秸和包谷桿兒，牛羊都不吃的，那個太硬，扎嘴，是哪個壞心眼忽悠的你？”
楊彩彩一下子就感動了，又知道老頭是個勤快人，當場拍板，要聘龔六叔為養牛場的協理，手下管五個飼養員，一個月發一百塊錢工資，把龔老六當場就驚住了。
...
“丫頭，我來不是想掙你錢，我的話，你听見了沒有？”
“听見了，听見了，六叔，我給你說，我們用了新技術，能把這些扎嘴的硬秸稈，變軟變可口，豬呀羊呀牛呀的，都喜歡吃，還長得快，糞不臭。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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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老六听得一愣一愣的︰“丫頭，你說的，都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而且，我們這里，一頭豬、一只羊，半年就能養大出欄。”
這些話把龔老六的好奇心也調動起來，他擺擺手︰“我老漢沒別的本事，一個月一百塊，都快趕上國家干部了，這個不妥，丫頭，你一個月給我五六十的，就行，我一定好好干，不為別的，我就是想見識見識，包谷桿兒還能喂牛。”
不光是龔老六，當地農村人沒有不覺得奇怪的，“以前撂在地頭路邊的廢物還能賣錢？”他們剛開始根本不信，後來，見有人開著大卡車，拿現金在地頭挨家挨戶的收購，也不由得不信，一個個的咧嘴笑著隨隨便便就把那些賣了。
楊彩彩給穎穎說，一車玉米秸稈，只用三五十塊就能收上來，拉回飼料廠的油錢，都比那些貴。
就在這時，J縣縣政府，準備批準在山里建起兩個造紙廠，一個土煉油廠。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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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要要發展旅游業，怎麼會允許污染環境的企業入住？他堅決不同意，又不善于溫婉表達，很快就和J縣的其他官員關系惡化。
J縣官員，都知道“興旺”牧場是俞曙光親戚開辦的，以前看他面子，自然處處為善，如今，關系不好，便處處給這邊穿小鞋，因為國家有響應的免稅政策，稅務的人沒法來，但工商、防疫、環保等部門，變著法兒來騷擾，今天是檢查這個，明天是檢查那個，最可惡的是供電部門，動不動就停電。
穎穎覺得很奇怪，以前，J縣因為交通不便，招商工作非常艱難，為何忽然去了幾個小廠子，還都是污染大戶？起初，俞曙光定下發展畜牧和旅游業，還為他們爭取了一條公路，J縣的干部看到他就像看到財神爺，簡直比對親爹都好，怎麼忽然就翻了臉兒？
俞和光在基層干了這麼多年，當然比穎穎更敏感，听妻子說了心中的疑惑，他沉重地點點頭︰“是有人故意搗亂，只是，這個人和咱們家人毫無干系，也不知道他是那根筋兒抽的。”
“那怎麼辦？總停電不是辦法，我雖然買了大功率發電機，可是成本太高了，而且，柴油發電也污染環境。”
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搗鬼，俞和光眉頭緊蹙，穎穎也有些束手無策。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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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秦樂帶著媳婦，來看望“俞老師”，他的老丈人到底在官場侵yin多年，雖然俞和光兄弟管不到他頭上，但他听說過俞曙光，而且，也知道上面有人，對俞曙光很是欣賞，若是俞勝光這一次掛職鍛煉折騰出成績，或許還能往上一步，升到副部級。
官場上的人，大多都是這樣的“老油條”，一般都抱著多個朋友多條路的思想，秦樂在老丈人的耳提面命之下，時不時的來看望看望，即便陽陽和俞和光，對他並不多歡迎。
秦樂話多，這是官場大忌，他自己卻沒有意識到。
“俞老師，你認識不認識一個叫陸婷的人？她好像對你有意見。”秦樂說這些，是想賣俞和光一個好。
“陸婷？”俞和光皺著眉頭想了又想，“我記得你這一級學生中，有個叫馬婷的，我的同學中，有叫劉元婷的，好像沒有陸婷的。”
穎穎卻覺得陸婷這名字，似曾相識，但她卻想不起來什麼時候認識這樣的人。
秦樂見兩人都不記得，略有些失望︰“她肯定認識你們，我有一回听她說起師娘，咬牙切齒的。”
“陸婷是做什麼的？”
“我的同事，她夫家很有背景，平時特別傲慢無理，我們單位也沒人敢惹。”
只是傲慢無禮，若是沒有妨礙別人，她傲慢她的，也沒人會故意和她過不去，一般人，誰不怕給自己樹個勁敵呢？這個人之常情，穎穎倒是想得到。只是，陸婷到底何許人也？
第二天，俞和光安排司機，載穎穎在秦樂工作單位前，暗訪這位陸婷。
據秦樂說，陸婷三十五六歲，燙發，大眼楮，微胖，看著氣勢十足，一眼就能認出來的，她一般早上會遲到，大約八點半到九點才上班。
憑著這些介紹，穎穎還是沒法想起來，她會認識這樣的人，但當陸婷真的出現在視線里，穎穎的心，當時就“咚”得一聲，狂跳了幾下“是她？”
說起來，陸婷和穎穎也只見過一面，而且，還沒說過話，穎穎之所以一眼就能認出來，是她的走路姿勢，雄赳赳氣昂昂的，和一般女人大不相同。
陸婷，就是當年狂追楊森，被楊森拒絕，她便和父親強行讓楊森復員，改變了楊森一生命運的那個女人。
穎穎確定這些年，她都沒有見過陸婷，也不可能得罪她。
她沒想到，陸婷竟然如此心胸狹窄，十多年過去，她依然還要遷怒自己。
說起來穎穎好冤枉，楊森那時，喜歡自己，又心懷歉疚，非自己不娶，這不干穎穎的事兒啊，何況，她並不愛楊森，也沒有和楊森結婚，這個陸婷，為何還要揪住過去不放呢？
陸婷抬頭挺胸地進了單位大門，根本沒想到，路邊的小汽車里，有人在盯著她看。
當年，她狂追楊森的連長，後來又掉頭追楊森，沒想到，這兩位不過是長得好一點，一點家世背景也沒有的男人，竟然對她的垂青好不動心，把陸婷氣壞了，她惱羞成怒，以自殺逼迫父親，雖然報復了楊森，也斷送了她和父親的前途。
那年，父女兩個轉業到地方，四處求爺爺拜奶奶的謀求好的工作，沒少受人白眼，吃盡苦頭，陸婷發誓一定要報復回去。
她終于意識到權勢的重要，選擇結婚對象時，不再在乎對方是不是帥哥，而是特別重視，對方的職位和家庭。
...
陸婷不算多漂亮，但她個子比較高，又因為在部隊待過幾年，行為舉止有股與眾不同的颯爽，當時，介紹對象的也挺多，其中不乏政界的新秀，重點大學的畢業生，但陸婷都看不上，時光，就在她的挑揀中轉瞬即逝，陸婷很快成了二十七八還沒對象的老姑娘，她焦急之下，不得不放寬條件，只要男方有權勢，哪怕結過婚，有小孩也行。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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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男人走進了她，這個男人離異，沒有孩子，身體不好，相貌也不佳，但他卻附和陸婷的條件——有個好家庭，父親是開國將軍，雖然去世，但他兩個兄長，一個在軍中，一個在地方，都是響當當的人物，而且，那兩個人，還特別有長兄的風範，對小弟十分關心。
陸婷結婚後，才知道男人是動亂年月，被人打成這樣的，雖然他倆還能有夫妻生活，但卻不能有孩子，男人的前妻，就是因為這個離婚的。
陸婷當時很傷心，她想要權勢，可也想要自己的孩子。
男人的全家，都怕陸婷再提出離婚，對她非常好，他們為了留下陸婷，再難的事情，也會努力去滿足。
陸婷猶豫了一陣兒，算是想開了——她離了婚，再嫁個男人，雖然能有自己的孩子，卻不見得有這樣隨心所欲的日子。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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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陸婷安心跟弟弟過日子，那兩兄弟幫著陸婷，把她父親調到電業局當了副局長，把她媽媽，一個農村隨軍，在部隊才掃盲的家庭婦女，安排在煙草局工作。
電業局已經富得流油，陸婷她媽在煙草局，比她爸爸還舒服，拿著高額獎金不說，還不用去上班，逢年過節，還能弄點緊俏煙草，倒手賣出，光這一項收入，就超過一年工資的總和。
後來，男人的大哥進京，把弟弟和陸婷也調到京城。
有了陸婷這條線，俞和光很快就查到了這些。
穎穎沒想到，陸婷老家竟然是J縣的，她爸爸，就是在J縣供電局局長的位置上退休的，現在，她的表哥、堂哥，還都在J縣供電局工作。
難怪穎穎這邊，總被停電，真是冤家路窄！
踫到陸婷這樣的小人，該怎麼辦？
哀求？陸婷絕不會善罷甘休，羞辱了穎穎，也未必會放她一馬！
可是，怎樣才能挾制陸婷呢？
既然陸婷曾經在J縣生活過，關于她的事情，便不難打听到，穎穎很快，就收集到好些陸婷的資料。栗子小說 m.lizi.tw
陸婷是“外貌”協會的，當年鬧著要嫁給楊森，就是因為楊森長得好，現在，她為了權勢，嫁給一個要個子沒個子、要相貌沒相貌的男人，但她心里，依然對帥氣的男人，缺乏免疫力。
穎穎打听到的資料里，就有好幾個和陸婷關系曖’昧的男人，在穎穎看來，陸婷不見得“肉”體出牆，不然她也不敢那麼肆無忌憚，但心靈出軌是肯定的。
陸婷的父親，有過一個司機于坤，是個復轉軍人，剛開始進入電業局，還是一個農村戶口的臨時工，小伙子一米八幾的個子，濃眉大眼，端的一副好相貌，陸婷幫他臨時工轉成正式工，又一個埋桿架線的，調到縣局給父親開車，這還不算，她還幫于坤的弟弟和妹妹也安排了工作。
紙包不住火，時間長了，一些風言風語傳到陸婷男人的耳朵里，這個男人，也是愛陸婷的緊，舍不得和陸婷鬧仗，卻掂著一把氣槍去找于坤，于坤嚇地鑽在廁所不敢出來，等人把陸婷男人勸走之後，他便背著陸婷，調到J縣最邊遠的巍山鎮供電所工作，從此，再也沒有在縣城出現過，事情總算是平息下來。
于坤之前，陸婷曾經和好幾個男人傳出過閑話，但于坤之後，陸婷忽然金盆洗手，再也給過哪個男人好臉。
當然，她也調進了京城，不像在J縣那小地方，即便有點什麼，她的大伯子也不會知道。
陸婷真的怕了，改邪歸正了？
穎穎戳著紙上于坤的名字，這個人，能不能拿出來，威脅陸婷呢？
若是他真的那麼膽小，和陸婷混在一起，不過是為了利用，為了家庭，現在已經改邪歸正，穎穎倒也不會那麼邪’惡，非要把人拉出來作踐一下，可他們，若是真的還藕斷絲連呢？
就在穎穎安排人調查于坤時，俞曙光接到了一封舉報信，竟然是檢舉陸大眾的。
陸大眾是陸婷的堂弟，原來不過是J縣公路段的臨時工，後來，靠著伯父的權勢，調進電業局，現在，還是其中一個小中層，就是他，最愛停牧場的電。
陸大眾和陸婷，不愧是親人，都拒絕不了“外貌”的誘惑，他前年在古塔鎮修變電站，踫見一個初中學生王麗，據說小姑娘長得跟電影明星龔雪一般好看，陸大眾謊稱自己未婚，對王麗大獻殷勤，有一回，他把白酒兌到葡萄酒里，灌醉小女孩後，把她jian污了。
小姑娘十四歲生日剛過幾天，早產生下了一個女嬰，王家人這才知道女兒做下了丑事，按王麗的說辭，到電業局找陸大眾，沒想到陸大眾不但拒不承認，還反咬一口，說王家人誣陷。
小姑娘這才知道遇到了一只白眼狼，這輩子，她就這樣被他毀了，傷心失望又沒臉見人，她上吊自殺，幸好被人救起，才苟活下來。
王麗發誓要報仇，可警察不搭理王麗，法院也不肯立案，這還不算，陸家人還威脅王麗，若是敢越級上告，就弄死他們全家。
王麗的父親腿有殘疾，媽媽也是個普通農村婦女，怎麼能拼得過在J縣一手遮天的陸家？王麗不肯咽下這口氣，又能怎麼樣？
少數公檢法人員，看王麗可憐，又惹不起陸家人，悄悄給王麗些金錢，讓她回家，找個心疼自己的男人嫁了，好好過日子，不要再四處打官司︰“你惹不起他們，陸家若只是一個供電局局長，那沒什麼，他們背後的靠山，不是一般的硬，你告不贏的。”
...
王麗的事情，過去了三年多，她現在已經十八歲了，在京城一家賓館做服務員，這個時候的酒店服務員，待遇非常好，一個月有三百多塊錢的工資，是普通工薪階層收入的兩倍還多，王麗工作兩年，長了見識，不再糊里糊涂四處告狀，而是到處打听，看看誰能和陸家對抗。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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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她听說下來調研的俞主任和陸家有矛盾，而且，這個俞主任和區委書記一個級別，而且名聲很好，是個清官。據說，他曾經有過數年監獄生涯，就是為了保護有功之臣，蒙受了不白之冤，為此差點喪了性命。
王麗斟酌再三，把女兒送到姑姑家，讓父母也躲避到外公家，這才拿著告狀的資料，找上門來。
以前，王麗也找到過所謂的清官，可那人給了王麗幾百塊錢，讓她忍氣吞聲，王麗沒有要他的錢，心里卻失望透頂。這一回，為了防止俞曙光明哲保身，王麗用了一招險棋，那就是大庭廣眾之下，攔路喊冤。
這種在古裝戲曲中出現的場景，苦主聲淚俱下的控訴，的確讓俞曙光義憤填膺，但多年宦途生涯，讓他早就不再沖動，他堅信，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也知道，應該用法律的武器來保護百姓。
俞曙光沒有豪言壯語，也沒有說什麼“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豆腐”的豪言壯語，他只是平靜地帶著王麗，來到J縣公安局，讓值班民警依法處理。栗子小說 m.lizi.tw
當著領導的面兒，沒人敢不接王麗的控告，俞曙光看著民警做了筆錄，王麗簽字之後，才離開。
陸家很快就知道了王麗告狀的事兒，最近，他們以為，王麗是俞曙光找來，給陸家添堵的。
事情已經過去了三年多，陸家人以為，只要陸大眾咬緊牙關，不承認，誰也拿他們沒辦法，反正，王麗生的小姑娘，長得和她媽媽一模一樣，根本看不到父親的影子。
陸家人卻不知道，有一種新科技，叫DNA鑒定，可以判定兩人之間，是不是有血緣關系。
俞曙光也不知道，可是俞和光知道，當他听完哥哥簡單講述的案情，立刻便想到了此處。
有陸家人干擾，為王麗申冤的事兒，不能全都指望J縣公安局，俞和光在京城，沒有多少人脈，俞曙光也是如此，但是俞爸爸有。他當年的地下工作者同事，有解放後去了公安部門的，現在，雖然早已退休，但有徒子徒孫還活躍在崗位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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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爸爸听了兒子的請求，老當益壯，找到一個分局主管刑偵的副局長。J縣公安局，剛好歸這個分局管，那個副局長便打電話把卷宗調了上來，安排人給王麗、陸大眾和王麗的女兒王雪做親子鑒定。
這事兒雖然是秘密進行的，但陸大眾十分招搖，悄悄找到點他的毛發還是非常容易的。
這時，全國能夠做DNA鑒定工作的單位，屈指可數，全國的案件大半匯集在京城，鑒定得等一段時間才能出結果，即便俞老爺子的老戰友專門請托，鑒定部門也要他等一個月時間。
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穎穎這些年磨礪，也不那麼急躁。
就在這時，調查于坤的人，發現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于坤的姑姑家，有個四五歲大的小男孩，長得和陸婷很像。
于坤的姑姑四十快五十歲，大女兒二十七歲，為了生個兒子，一口氣生了四個女兒，其中三女兒，就和這個小男孩差不多，小男孩肯定不是她生的。
于坤姑姑的二兒子王富，腿有殘疾，現在還打光棍兒，這個管她叫奶奶的小男孩，據說就是王富抱養的。
即便有殘疾，年紀也不是很大，怎麼可能沒結婚就抱養一個兒子？何況，有于坤幫助，王富也在電管所上班，每天一瘸一拐的到處抄電表，鎮上的人都認識，因為他吃公家飯，現在也有人給介紹對象，有年輕無子的小寡婦，還有沒有出閣的大姑娘的。
穎穎听到這消息，當即便驚訝萬分，連忙讓人調查小男孩出生那段時間，陸婷有沒有消失在公眾視線里。
事情很快就有了結果，陸婷五年前，和單位的人一起去泰山游玩，順道去嶗山時，曾經失足跌倒，在山路上滾了十幾圈才停下，當時送到醫院搶救，據說腿骨骨折，髕骨也摔出裂紋，就在嶗山當地醫院，養了四個多月才回來。
陸婷的男人行動不便，就沒有去嶗山，在那邊照顧的人，是陸婷的媽媽。
一起去游玩的人，並沒人看到陸婷摔倒滾下山坡，這些都是陸婷的媽媽說的，大家听到消息時，陸婷已經住進了醫院。
陸婷在住院前，的確比較胖，四個多月回去，瘦了好大一圈，臉色也很不好。
還有，于坤就是在那之前，忽然消失的，而且，于坤的姑姑家，以前非常窮，那兩年不止是跛腳兒子有了正式工作，還修了寬敞明亮的大房子。
這一切的一切，都不能不讓人浮想聯翩。
男人的愛情，能保持三五年已經不錯了，以後一起過日子，就由共同的利益糾葛，還有相濡以沫的情義，對子女的責任等等維系家庭。
陸婷的男人拿著槍去威脅于坤，穎穎分析，那是因為面子，而不是愛情，更不是感情，他對陸婷，剛開始肯定是喜愛的，不然也不會讓兄長如此庇護陸家，但十多年，陸婷如此強勢，兩人在這樣不對等的情感面前，或許早就磨淡了心意，只留下家庭的空殼。
既然這個男人要面子，應該不會容忍老婆紅杏出牆，而且，他能拿著槍威脅于坤，看著魯莽，其實，他是動了腦筋的，一是不想讓兄長介入，不想讓更多人知道，二是，他這樣，的確能嚇退于坤。
他或許，是個有頭腦的人，不會沖動之下，做出過分的事情，但穎穎卻不能不謹慎，在在將手里的資料送過去之前，還是得做點什麼，讓這個男人不要感到那麼突兀。
...
穎穎又讓人調查陸婷的男人，這個，她自己的人手就不夠看了，畢竟，調查一個農村人，假扮個游街轉巷的賣貨郎，都能很快如願。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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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婷的男人家里背景深厚，平時肯定特別敏感，稍微一點風吹草動，就會覺察出來。
穎穎只能把這件重任，交給丈夫。
雖然俞和光這些年沒在京城，但他重返京城從政，便開始培養自己的力量，俞爸爸終于也意識到，能夠振興俞家的，不是長子，而是小兒子。
俞和光這些年，在京城待的時間短，很需要他的幫助。俞老爺子打點精神，這段時間又是請客又是帶兒子拜訪，把他的人脈和關系，全都轉交給小兒子。
俞和光的能量，在迅速擴張。
雖然和這些人的交情還比較淺，但旁側敲擊，問一符家些家務事，也只會讓人以為是好奇，八卦些，不會引人側目，俞和光很快就有收獲。
沒想到，穎穎得到的第一個消息，就讓她目瞪口呆︰王麗在接近陸婷的丈夫，而且，似乎已經成功了。
王麗少年遭難，比同齡人要成熟得多，也有心計的多，進京兩年，她也在偷偷打听陸婷的家事，事情也特別巧，陸婷的男人符強，曾經去過她上班的賓館吃飯，他行動不便，那天，皮包從輪椅上掉下來，還是王麗幫著撿起來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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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麗少年生育，看著比同齡人要老，但她畢竟才十七八歲，即便大上些許，也不過二十二三，在四十多歲的男人眼里，依然鮮嫩的跟個青隻果一般，何況，王麗美麗過人，又比一般少女多了一份成熟的韻味，符強當時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兩眼。
符強倒不是好se之人，只是一般男人的正常反應，就是女人，踫到漂亮的，也會忍不住多瞅瞅。
王麗心里另有算計，當時並不顯露什麼，但沒多久，就辭職跳到符家附近的一家賓館。
符強因為殘疾，並沒有上班，而是他大哥托人，在一個國營企業辦了個病休，每月有一份穩定工資。他的大哥二哥，都身居高位，少不了有人請托，他因為身體不便，多數的時候，都在住所附近的賓館見客，一來二去，和王麗熟悉起來。
他身體不好，酒量淺，可是人際往來，又怎可能避開這一塊？有兩次醉了，都是王麗幫忙，送到客房，他便對王麗多了些好感。
四十來歲的男人，和妻子的關系多已淡薄，何況陸婷還有閑言碎語，符強心里愈發不滿，看著王麗，就顯得哪兒哪兒都好的不要不要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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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強沒有工作，平日本就閑的無聊，惦記上了王麗，有事沒事，便去賓館轉一圈，反正多的是人奉承，為他買單。
穎穎得知這些，放心大膽地讓人將陸婷一些緋聞照片，送了過去。
符強雖然心儀王麗，但卻並沒打算離婚，兩個哥哥身在高位，本來就樹大招風，他平時還算是謹慎的，不願給家里添麻煩。
但凡是個男人，沒人能容許老婆紅杏出牆的，以前，不過是風言風語，陸婷在家賭咒發誓，不肯承認，符強便信了她，現在證據確鑿，他哪里還能忍得住？
這天，符強和陸婷攤牌，要和她離婚，陸婷大哭，說什麼她現在青春不再，符強忘恩負義，嫌棄她了，等等。
符強氣得要死，拿出證據，摔在陸婷臉上，然後摔門而出。
即便心有所屬，離婚也是非常傷人的一件事，符強找了兩個哥們，在賓館吃喝一通，醉醺醺留在客房。
這一回，依然是王麗送他過去，第二天，符強看到自己和王麗同床共枕，大吃一驚。
王麗驚醒，也哭了起來，說是符強用了喝醉耍蠻。
符強一貫是記不得醉酒時干了什麼的，當即也是懊悔不已，一再給王麗道歉，還給王麗一筆錢。
王麗覺得被侮辱，不要錢，也不再搭理符強。
說起來人都這樣，王麗要是拿了錢，符強說不得會看不起她，現在不要錢，他反而覺得心中難安，打听到王麗的父親腿不利索，他還找了關系，讓王老頭去一家小企業當了守門員，雖然一個月只有六十來塊，但當時的物價，一袋面還不到二十塊，老兩口節約些，也夠吃飯了。
王麗或許早些只是為了報復陸婷，現在見符強能量巨大，心思大變，越發粘得緊。有了王麗這一腳，符強和陸婷離婚的心思更加堅定。
再說陸婷，看到兒子的照片，當時雖然很吃驚，但她認為事情做得天衣無縫，符家人不可能知道真相，她現在年齡大了，青春不再，和符強離婚，還能嫁什麼樣的？若是前兩三年，于坤沒有結婚，她還有些想頭，現在，連退路都堵死了。
何況，陸家人在J縣，一度十分囂張，雖不至于有人命官司，但肯定是犯了罪的，她父親貪婪，母親倒賣香煙，堂哥****幼女，前兩項眼下沒人說什麼，第三項可是有個女孩子，緊追不放，前不久還在四處告狀的，陸婷的父親，還借著陸家的勢力，警告過俞曙光，讓他不要多管閑事，不過，這個俞曙光似乎不怎麼通情達理，根部不理會陸家，反而下令公安局，抓緊時間破案。
若不是公安那邊，有意拖延，陸大眾或許都進去了。
就在這時，陸大眾和王麗女兒的DNA鑒定出來了，上面明明白白寫著︰“直系親屬”，路大眾罪責難逃。
但這張紙進了J縣公安局，卻讓人悄悄給壓了下來，穎穎左等右等，見沒有消息，不由心中怒火熊熊。
俞曙光听弟弟說明原委，怒發沖冠，他沒想到，J縣公安竟然這麼黑，敢公然無視國家律法，無視百姓訴求，他當即打電話，把局長副局長叫到辦公室，詢問王麗案的進展。
正局長是個滑頭，把事情全都推給了主管業務的副局長，副局長以為，靠上符家，俞曙光也不能把他怎麼樣，他狡辯說︰“事情過去了三年，沒有任何證據證人，這案子，根本沒法破！”
...
俞曙光若不是知道dna鑒定結果早就出來了，肯定就要這樣被人糊弄，他想起這段時間工作舉步維艱，很大原因，就是這樣的人，陽奉陰違，享用著民脂民膏，卻不為百姓著想，他雖然五十多歲，卻一直保持著一顆赤子之心，一時間，他氣得雙手哆嗦，沖動地抓起桌子上的文件夾，狠狠砸到副局長的臉上，嘴里喝罵道︰“孫立，你罔顧事實，一派胡言！公安部的dna鑒定書，早就從分局下到j縣，鐵證如山，你，你，我這就開常委會，停了你的職！”
俞曙光的常委會，開得非常不順，一半的干部沉默不語，剩下的一半，竟然為孫立辯解，說什麼他能力出眾，一時犯了糊涂，批評改正就行了，撤職的處分太重。栗子小說 m.lizi.tw
俞曙光是要開除孫立的公職，這些人竟然連撤職都不願意，可是，他一人堅持，根本不能做出決定，常委會不歡而散。
這天，符強出門，看到一個小販，賣的酒棗又紅又大，味道也非常好，可惜只剩下兩斤多，他順手買了下來，每天吃上幾顆。
這是穎穎空間產的棗兒，滋補功效，比外面的不知好多少，或許，符強真的被滋補得精神大好，反正，王麗竟然懷孕了。
穎穎打听到的消息，符強並不是“無精”，若是運氣好，或許還能有孩子。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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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王麗，就是特別容易懷孕的體質，她被陸大眾灌醉強jian，一次就懷了孩子，穎穎由此猜測，她或許，和吃了穎穎“特供酒棗”的符強，能開花結果。
沒想到事情如此順利，符強這下，不離婚都不行了。
陸婷豈肯善罷甘休？符強手里拿著陸婷和她的兒子，以及于坤三人的dna鑒定書，陸婷卻拿出一沓照片，是符強的大哥符東和一個女子的親密照。
符強的大哥，省部級的大干部，平日里道貌岸然，竟然背著老婆在外面養女人，這事情若是抖出來，符東的官兒做不下去，還會連累符家二哥符斌。
陸婷威脅符強︰“不要想著把我弄死，這事兒就神不知鬼不覺，我花錢養著兩家人，讓他們替我保守秘密，若是我死了，他們不能按時拿到錢，立刻就會把這些公布于眾。”
符強當時面如死灰，他一個殘疾人，能活得這麼滋潤，都是因為有兩個好哥哥的緣故，他不能為了眼前，毀了大哥一生，毀了整個符家。
可是，自己清清楚楚的知道，頭上戴著一頂綠油油的帽子，他也是個男人啊，如何能忍下去這口氣？
何況，還有一個漂亮溫柔的女人，肚子里懷著自己的孩子，等著他給她們一個溫暖的家，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怎麼辦？
符強身有殘疾，前三十多年，有父母庇護，後十來年，生活在大哥和二哥的羽翼之下，從來沒有用過什麼心，如今，踫到這樣的大事，一下子沒了主張，而且，事關大哥的丑聞，他既不敢給大哥說，也不敢給二哥說，自己又沒要能力對付陸婷，符強著急上火，竟然病倒了。栗子小說 m.lizi.tw
陸婷這段時間，心中也是驚濤駭浪，害怕的不行，她雖然拿著符家的**，心里有幾分把握，可符東肯定不是好惹的，不然也不會爬到那樣的高位，何況還有一個神秘莫測的符斌。
符強病了，陸婷假模假樣的去醫院照顧，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虛弱無力卻滿眼憤恨，陸婷心里卻淡定下來——他果然如自己料想，不敢把事情捅出去。
符強住的是高干病房，陸婷把門關了，符強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滿眼瑟縮。
陸婷哼了一聲︰“放心吧，你是我的丈夫，我怎麼忍心讓你受罪？”
符強忽然想通了，沒有他，陸家驕奢淫逸的好日子也到頭了，陸婷很清楚這些，自然不敢將自己弄死，想到自己剛才的怯懦怕死，他又羞又惱，恨恨地瞪著陸婷。
“符強，我知道你在外面，勾搭小姑娘，也不是一個兩個了，我從來也沒有計較過，你可要這樣，我為什麼就不可以？怎麼，有損你男人的面子了？那你想過沒有，你那樣，也傷了我的心？”
符強無言以對。
“我不嫌棄你身有殘疾，也沒有怪過你不能生育，甚至包容你的花心，可你呢？你摸摸良心，對得起我嗎？”
符強心中，竟然涌起一股歉疚，但很快，他就又惱怒起來︰“賤人，我家給你父母安排那麼好的工作，連帶你們陸家，都雞犬升天，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你有什麼資格，和我論平等？我能做的，你卻不能。”
“哼！”陸婷大怒，“你若不能給我那些，我何苦守著你這樣又老又拐的丑八怪？”
見陸婷這樣說自己，符強氣得渾身哆嗦，他抓起陸婷送來的飯盒，還沒有砸出去，卻被陸婷一把奪了過去︰“這是醫院，不是你家，這樣大吵大鬧，若是哪個病人因為你這樣鬧騰，丟了命，你賠得起嗎？”
符強一條腿不得勁，又病著，沒有力氣，根本不是陸婷的對手，被奪了飯盒，推倒在床上，他氣得使勁捶了一下病床︰“賤人！”
“你比我更賤，什麼也干不了，就連和女人上’床，也只有三分鐘熱度，我若是你，早就一包老鼠藥去見閻王，好歹還能早投胎，”
符強打也打不過陸婷，斗嘴也斗不過陸婷，氣得呼哧直喘。
陸婷發泄夠了，這才做在一邊的椅子上︰“符強，我有話和你說。”
“有什麼可說的，滾！”
“滾？咱倆誰會滾？嗯？你也好意思說。”
符強終于又氣又怒，卻沒力氣鬧騰了，陸婷這才和他攤牌︰“今後，你玩你的，我過我的，咱倆誰也不管誰，怎樣？”
符強還不甘心，瞪圓了眼楮。
陸婷不等他說出來，便搶白道︰“我不會離婚的，不然，咱們就硬踫硬試一試！”說完，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符強，“那個賤女人，你怎麼就知道她懷的是你的娃？你知道她第一個孩子，是誰的嗎？你好好打听打听，不要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呢。”
...
見符強完全失去斗志，陸婷這才抬頭挺胸地走了。栗子小說 m.lizi.tw
符強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總算是開了點竅兒，陸婷手上的資料，那是大哥的短板，一旦讓政敵拿到手，整個符家將萬劫不復，大哥怎麼也得未雨綢繆，有個防備。
符強身體略好了些，便急忙給大哥打了電話，只說有重要事情，要和他面談，符強很忙，好容易開完會，打發了來找自己的人，讓司機送他去醫院，卻在醫院，看到了一片雞飛狗跳的混亂景象︰小護士弄錯了藥劑，符強中毒，正在急救中。
穎穎沒想到符強如此無能，竟然大剌剌在醫院的公用電話亭給符東打電話，她也沒想到，陸婷這樣奸詐凶惡，敢指使護士給符強換藥。
那個倒霉的小護士被醫院開除，哭得一塌糊涂，卻根本沒想到，不是自己拿錯了藥，而是讓人動了手腳。
符強沒死，卻昏迷不醒，最後，醫院認為他大概再也醒不來了，賠了二十萬，讓符家人把符強接走。
陸婷哭哭啼啼的，裝出一副受害人的模樣，心里卻樂得開了花，符強成了這樣，符家人更覺得虧欠自己，她陸家靠著符家這棵大樹，小日子肯定過得更舒坦。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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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防患未然，陸婷還派人去把王麗收拾了，卻沒想到，王麗不見了。
沒多久，符強住過的醫院，一個小護士辭職，不聲不響離開了京城，不久，她在深圳出現，花了二十萬，在深南大道邊上的一個小區，貸款買了兩套四十幾平方的小房子，一套出租，一套自住。
深圳打工和小企業很多，像這種交通便利、小區檔次比較高的房子，很容易租出去，而且租金也相當可觀，比一套房子每月的銀行還款還要多，小護士沒多久也去了一家保健品公司上班，穿上白大褂冒充醫生，忽悠不明真相的老百姓買**口服液，賺的盆滿缽滿。
一個月薪只有一百多塊的普通人，怎麼就忽然有二十多萬買房子？沒人指點，她怎麼能一擊而中，應聘到那家企業？
穎穎讓人調查這個護士有沒有和陸婷有交集的地方，很快便有了結果，說起來很繞，這個護士，是于坤姨夫的佷女，以前家境特別貧困，還是有人資助，她才順利讀完護校。
穎穎不敢說陸婷這樣有遠見，早早便埋伏一個棋子等著符強，她只能猜測，符強經常在這里住院，陸婷早就有了害人之心，只是以前，沒有下定決心。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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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不經意間，飛快流逝，穎穎的牧場，在年關將至的時節，賣出了數千頭豬和羊，在附近的老百姓間，引起很大反響，
老百姓看不到穎穎投了多少錢，只知道板著手指算賬︰一頭豬掙一百，一千頭就是十萬塊，一只羊能掙二百，一千頭是二十萬，興旺公司，半年掙了好幾十萬，嘖嘖。
穎穎趁機大肆宣傳，讓附近幾個村子的村民，跟著公司一起養豬養羊，她的公司，春季里繁殖了大批的小豬仔，還有去年秋天，儲藏的青飼料，到如今都是錢。
何況，養殖戶也的確利潤豐厚，有些四五十歲，在京城只能做苦力或者在菜市場賣菜的農民，過了年便沒有再去打工，而是從公司賒出十幾頭豬，開始為自己打工。
興旺公司負擔小豬小羊的防疫、飼料，還回收養成的大豬，只要肯下力氣，這似乎是一個穩賺不賠的買賣。
穎穎這邊，發展得越好，j縣供電局對她的威脅就越大，她沒法再耐心等下去了。
這天，符東給老婆說是要下去調研，兩天不回來，其實，他就在郊區住著，這天返回時，發現後面有一輛小車，似乎有跟蹤嫌疑，符東當時警鈴大作，先是讓司機想辦法擺脫了，回去就調人去查，那輛白色皇冠車，到底是什麼來路。
結果很快就送到他的手上，那輛車竟然是j縣農牧局的。
符東想不通，一個小縣城的農牧局，和自己能有什麼沖突，為何要跟蹤他？但這事兒，他卻不敢掉以輕心，認為是踫巧了。他不會忘記，小弟的岳父一家就在j縣，難道，那里有什麼不妥嗎？
還有，弟弟怎麼就那麼倒霉，護士會用錯藥了？要知道他住的是高干病房，護士都是千挑萬選，絕不會是冒冒失失的小毛丫頭。
符東的疑心病起了，就很難消下去，他不僅派人暗查醫院的動靜，還盯上了陸家。
就在這時，醫院送來一個傳呼機，原來是符強的，不知怎麼回事，落在了床下，讓清潔工給撿走了，那清潔工見事情過了兩三多月，以為風平浪靜，拿到二手市場上賣的時候，被抓了現行。
符東發現弟弟的傳呼機上，頻繁出現一個電話號碼，讓人調查，卻是一個公用電話，那附近，有個賓館，符強曾經多次留宿。
一個叫王麗的女人浮出水面，而且，王麗懷孕了，很有可能，是符強的孩子。
就在符強出事的第二天，王麗忽然辭職，躲到了鄉下。
就在那以後，王麗父親看守大門的單位外面，有幾個游手好閑的二流子來回逡巡，王麗的爸爸嚇壞了，下了班都不敢出門，王麗的媽媽本來天天出去撿垃圾，這段時間也不再露頭。
這一切，顯然不是巧合，這個王麗，是個關鍵。
符東的人，很快就把王麗帶到了符東面前。
原來，听說符強病了，王麗也去醫院探望，沒想到卻踫上了陸婷去而復返，她以為陸婷也是來看符強的，心里酸澀難忍，卻沒想到陸婷並沒有進病房，而是找到一個護士，在一起嘀咕了幾句，然後，才離開。
王麗怕陸婷去而復返，在外面等了一個多小時，這才再去病房探望符強，在樓道里，她看到一個端著藥品針劑的護士從符強病房走出來，王麗並沒有懷疑什麼，進了符強的病房，卻看到符強臉色青紫，呼吸急促，她嚇得尖叫起來，等醫生護士都跑過來，這才意識到自己在那里不妥，便急忙離開了……
...
王麗叫來醫生，卻不敢多停留，她這幾年，被陸大眾迫害，早就如驚弓之鳥，何況她現在還懷著孩子，自然更是謹慎，她這兩年工資高，符強又因她懷孕，給了一筆錢，王麗即便不用上班，手里的錢財，也能支持到她順利生產，為了保險起見，看到醫生開始搶救，王麗就快速地逃出醫院，去單位辦了辭職，第二天就躲了起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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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符東到醫院時，沒有看到王麗的原因。
“你知道符強給我打電話，說的要事是什麼？”
王麗搖頭。
符東見王麗不似作偽，便讓她出去，同時派助手給安排了妥當去處。
符東懷疑弟弟出事，就是因為他說的什麼要事，而這件事，還關系到自己。
能讓符東如此敏感的，便是他的“外室”。
符東本有一子一女，兒子若是活著，今年也有二十歲了，想起這個，符東眼圈都忍不住發紅了，兒子十二歲時一次體育課，暈倒在學校，他工作很忙，也沒當回事，還以為小孩子長得太快，有些貧血，沒想到妻子不放心，帶兒子去醫院檢查，竟然確診是腦瘤。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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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六年，兒子手術三次，忍受著痛苦難當的化療，最後還是離開了人世，十八歲，正是風華正茂青春年少，兒子卻病體支離，符東每每想起，就心酸不已。
兒子去世後，符東的妻子大病一場，符東也非常難過，可是，妻子已經快五十歲，國家也開始計劃生育政策，他們不可能再有一個孩子了。
難道，自己奮斗一生，人脈家產，都要留給女婿這樣的外姓人？符東到底沒有那麼豁達，就在這時，一個女人進入了他的視線，沒多久，對方就懷孕了，十月懷胎，生下一個活潑可愛的小男孩。
符東覺得活著一下子有了奔頭，他把女人和兒子藏在京郊，留夠錢財，偶爾去看望一眼，雖然，符東謹慎小心，但他卻不認為只能包住火，他只求能過上幾年，自己順利退休，到那時，不管組織給什麼樣的處分，反正還不至于坐監獄，他受了也就是了。
聯想到從京郊回來時跟蹤的白色汽車，還有弟弟的遭遇，符東心驚肉跳，急忙安排人，徹查到底是誰在和自己過不去。
符東如此小心翼翼，陸婷又是如何發現的？說起來也是偶然，符東安置“小三”和兒子的小鎮，鎮政府的計生主任，恰巧是陸婷的戰友，有一回，陸婷的戰友父親過世，陸婷去吊唁，瞧見了符東。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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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東哪里會想到事情不過是偶然？
再說跟蹤符東的那輛白色小汽車，卻是穎穎安排的，她在J縣開牧場，和農牧局打交道的次數多，發現農牧局的小車司機和陸家有宿仇。
以前，司機的父親吳政，是J縣電業局的副局，若不是有陸婷一家插腳，正局的帽子就會落到吳家。吳政一步沒趕上，以後，步步都落下了，最後被陸家逼得提前退休，吳國立在電業局被排擠得呆不下去，動用了父親的老關系，調到農牧局當了司機。
吳國立見陸家和俞家對立，自然向俞家靠攏，寄希望俞家能幫他“報仇雪恨”，穎穎便讓他想辦法跟蹤一下符東，引起符東的警覺，卻沒想到，歪打正著，剛好就是符東從郊區回來，讓吳國立踫上了。
還有，為了混淆視線，吳國立這段時間，對陸家極盡巴結，隔三差五的，便去送點蔬菜瓜果，雖然不值什麼錢，但卻給符東了錯覺，那就是，是陸家讓人跟蹤他的。
陸家怎麼會和自己過不去？符東百思不得其解，但他身居高位，從來不會有絲毫疏忽大意，還是好好將陸家查了一遍，結果卻讓他目瞪口呆，陸婷，竟然給弟弟戴了一頂大綠帽子，還生了兒子。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符東勃然大怒，這些年，若不是他符東罩著，陸家如何能過得那麼舒暢恣意？
穎穎礙著俞曙光在J縣掛職，不好動手腳，何況，俞和光在京城立腳未穩，也不適合輕舉妄動，但對符東而言，省部級的干部，捏死一個正科級，還不分分鐘的事兒？
就在這時，陸婷給家里請了個幫工，照顧符強的日常生活，她辦了簽證，去了香港，這幾年，陸婷每年都要去上一兩回，在那邊大肆購物，她父親和兄長把控著J縣電業局，貪污受賄敲詐勒索，無所不用其極，家里雖然不至于達到豪富的程度，供她去香港買點衣服首飾，還是沒有問題。
符東不知陸婷還有什麼後手，便暫時避開她，讓人查了陸家人的賬，然後，讓J縣紀委出面，請陸震寰陸青雲，一起去喝茶。
公安局那邊牆倒眾人推，立刻就拘捕了陸大眾。
陸婷從香港回來，見家里出了大事，也慌了神，確定只是查父兄貪腐，便沒有多想，急忙跑到符東這里求救。
符東裝作第一次听到這個消息，還很吃驚的樣子，然後，安排助手王城和陸婷一起去J縣。
王城趁機套出陸婷所有的社會關系，還派人悄悄搜了陸婷在J縣的房子，果然找到了一袋照片。
符東拿到照片，氣得渾身哆嗦，他沒想到，自己養了這樣一群喂不飽的白眼狼。
但這一袋照片，卻沒有底片，顯然陸婷還有後手，符東一時還不敢痛下殺手，只讓王城繼續敷衍陸婷，希望找到底片。
不說符東如何對付陸婷，穎穎這邊的牧場、養殖場，在陸震寰陸青雲失蹤，陸大眾進了公安局之後，再也沒有被無故停電，而且，在電力緊張時，電業局也是停了別的電，滿足供應牧場——這自然是看在俞曙光的面子上。
J縣這邊的人，都以為陸家倒霉，是俞曙光發威，卻沒有想到是符東怒了。
就在這時，符強清醒過來，他給大哥說，陸婷還將照片寄放了另外兩處，符東提起陸婷，咬牙切齒，他根本就沒有把這樣的小人物放在眼里過，卻沒想到差點陰溝翻船。
...
陸婷是有些小聰明，但那點兒心眼，如何能斗得過專門幫符東處理**事的王城？沒多久，王城就在陸婷的三個戰友那里，找到了兩包照片和一包膠片。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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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確定，陸婷並沒有把這件事說給陸家其他的人，包括她三個戰友，也不知道她秘密寄放的東西是什麼。
符東听完匯報，對王城擺擺手︰“你看著處理，這件事務必要保密。”
什麼樣的人最能保住秘密？王城心知肚明，沒過多久，陸婷開車從京城去J縣，出了車禍，交警勘察，是她超速，小車從背後躥進一輛載貨的大卡車下面，陸婷當場死亡，因為她在這起交通事故中負全責，陸家的主要家長，又都由紀委移交到檢察院，等著定罪，事情就那樣不了了之。
穎穎听到陸婷死訊，也只是嘆息一聲，心里並沒有愧疚或同情。
天欲令其亡，必先使其狂，陸婷本就狂妄，在部隊如此，到了地方，絲毫不知悔改，如今落到如此下場，也是活該如此，雖然她犯下的罪行，還不至于赴死。
說起罪該萬死，穎穎不能不想起另一個，讓她恨之入骨女人，姜水仙，去年春天，姜水仙的案子審結，被判了十六年徒刑。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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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對沒有判死刑有些遺憾，但這時代對販賣人口，沒有後世的罪判得重，她也只能嘆息一聲，無可奈何。
誰知事情如此湊巧，姜水仙在前不久，得了盲腸炎，在監獄醫的院動手術，讓一個剛剛生產的女犯林燕芬看到了。這個林燕芬，下藥毒殺了丈夫公婆一家三口，因為懷著孩子，才被判了死緩。
監獄醫院，雖然守備森嚴，但一天里也有放風的時間，允許犯人在規定的區域走動走動，沒人注意到林燕芬什麼時候藏了一片注射藥劑玻璃瓶的碎片，姜水仙手術才兩天，醫生讓她走動走動“通氣”，林燕芬在錯身而過的瞬間，忽然撲上去，用碎玻璃劃破了姜水仙的頸動脈。
即便在監獄里，對于頸動脈破裂，醫生也是束手無策，姜水仙幾分鐘就見了閻王。
林燕芬自然被監獄警方控制，她倒也不害怕，只說了一句︰“死也瞑目了。”原來，就是姜水仙將她騙賣到大山里的，那家公婆和丈夫，捆著林燕芬入的洞房。
林燕芬是個脾氣暴烈的女子，她假裝柔順，又因為懷孕，騙取丈夫一家放松警惕，林燕芬趁機把家里的滅蟲藥倒進菜鍋，將那一家人都毒死，她在法庭坦誠，自己沒有自殺，只是因為害她的人還有沒找到的。栗子小說 m.lizi.tw
沒人能聯想到害林燕芬的女人就是姜水仙，結果，悲劇就這樣發生了。
姜水仙死了，林燕芬終于報了仇，死不死的她倒是不在乎，只是連累監獄的干警，好幾個人因此背了處分。
穎穎知道姜水仙的消息，是先做了一個夢，看到姜水仙一身是血，躺在地上，不甘心地瞪著眼楮，嘴里還在質問林燕芬︰“為什麼？”
前年，姜水仙在深圳荔枝，打著招工的旗號公園騙打工妹當場被捉，穎穎在報紙上看到之後，一直關注她的動向，也知道她在哪個監獄服刑，夢醒之後，穎穎便托人打听，那邊說，姜水仙已經被火化了。
沒過幾天，張帥的妻子魏芳也給穎穎說了一個消息︰王桂香找到了。
“王桂香怎麼找到的？”
“警方在粵北山區解救了一批被拐賣的兒童婦女，其中有王桂香。”
“王桂香知不知道吳艷艷哪里去了？”
“不知道，王桂香說，她先被賣了的。”
魏芳給穎穎感慨了一句︰“王步還真是痴情，居然不嫌棄王桂香，還把她接回了家。”
穎穎很驚訝︰“沒看出來王步還有這樣寬廣的心胸。”
“嗨，你是不知道原因。”魏芳解釋，“不接姜水仙回去，孩子就沒有媽媽。據說王步對孩子異常疼愛，他這些年，縱容寵溺王桂香，就是只有一個目的，希望對方不離婚，免得兒子再受自己小時候的苦和罪。”
想到王步少年失去父母，穎穎也只嘆了口氣︰“但願王桂香從今以後，不要再作妖，好好和王步過日子。”
“我想，她也妖不起來了，哪有那臉？”
兩人在電話上聊了會兒，魏芳換了話題︰“听老張說，你的牧場經營很好，很漂亮，暑假，想帶孩子去看看。”
“歡迎直至！”穎穎這些天，讓人在牧場搭了幾間蒙古包，就是準備暑假，家人和朋友過去玩耍的，她還特地請了一個新疆的烤肉師傅，先小打小鬧的經營，逐步引導J縣旅游的事業走上新征程。
牧場里的第二批豬羊已經賣出，連帶飼料廠的利潤，投資收回了大約四分之一，穎穎非常驚訝，這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若是將來帶上旅游業，投資收益肯定更可觀了。
俞曙光已經將穎穎整理的資料，讓人拿著四處招商，其中一個大頭，就是從J縣到京城的高速公路，本來，國家給了一部分投資，但這兩年，水泥鋼材價格猛漲，那些錢本來就比預算少，現在就更是不足，今年，公路那邊，干脆因為資金不足，停了下來，俞曙光急得，頭發都白了一半。
沒想到張帥無意間竟然幫了大忙，魏芳有個中學同學，大學畢業後出了國，現在是某外國投資公司的業務員，他跟著張帥一家，在穎穎的牧廠玩了一圈，對這種晚上架起篝火，唱歌跳舞喝馬奶酒、吃烤肉的娛樂非常感興趣，听穎穎說，再過兩年，J縣境內多半都成了牧場，還會引進馬匹，讓人騎乘，旅客還能小小過一把草原牧民的癮，他更是覺得有吸引力，回去之後，把這些報給公司。
那邊沒有在J縣投資牧場，卻看中了那條高速路。
有了交通，才能有旅游業，俞曙光代表J縣政府，和外企簽訂了合同，這才長出一口氣，已經有十多個香港和台灣商人，有投資牧場的意向，就差這條公路的“東風”了。
...
符東處理了陸家之後，讓人在王麗孕檢時，悄悄查過，王麗懷的的確是弟弟的孩子，便讓他們成了親。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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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麗這些年受盡欺負，早就對男人厭惡至極，要的不過是一個安寧富足的生活，符強剛好附和條件，她沒多久生下孩子，居然還是個兒子，加上前面的女兒，倒是湊出一個“好”來。
符強徹底癱瘓，家務事自然都由王麗搭理，符東交代一聲，給王麗和父母都安排了合適的工作，為了防止王家人忘恩負義，他也讓人和王麗的爸爸深談了一次，無非是威脅加利誘。
王家和陸家不同，乃是最底層的小百姓，能吃飽喝足，衣食無憂，已經喜出望外，自然乖乖听話。
符東這才放下心來。經過這一段時間的折騰，他對J縣的官員，也算是了解深厚，俞曙光便入了眼簾。
其實符東比俞曙光也大不了多少，就是善于鑽營，又心黑手很，這才仕途順暢。
符東還想再進一步，自然就得多聚些人脈，俞曙光這個書呆子，有能力又有政績，身後還站著幾位隱身的政界高人，只是這個家伙一點也不知道有人在欣賞自己，沒有將這些有利條件都利用起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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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東便想拉攏俞曙光，剛好，他也喜歡做些理論研究，便借著下去視察工作，和俞曙光來了一次“偶遇”。
俞曙光卻沒有那麼多心機，見有人能和自己說到一起，還特別高興，帶著符東，走遍J縣的山山水水，符東也趁機利用權力，對J縣經濟稍加援手。
正是年關將至，俞曙光把自己這一年的工作總結拿給符東看，兩人還好好推敲一番，把總結改了一遍，符東還趁機在這份總結上，掛了名字，然後，遞交上去。
俞曙光本就是搞理論工作的，又加上符東最是會看時機和風頭，于是，這份工作報告，得到上級的大力褒獎。
符東沒想到的是，和他競爭副國級崗位的人太多，而俞曙光這樣的年紀和經歷，卻還在廳局級徘徊，讓上級不忍，結果，俞曙光進了一步，他卻沒有建樹。
符東這還是頭一回給他人做了嫁衣裳，心里非常憋屈，可俞曙光甘心被他算計，只是命運使然，才傻人有傻福，符東也沒法發作他。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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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曙光結束掛職，更上一層樓，俞家上下喜氣洋洋。
有了牧場，穎穎空間生產的雞鴨魚肉和新鮮蔬菜瓜果，也有了出處，極大豐富了俞家的餐桌，物質精神雙豐收，愈發趁出俞家歡樂祥和。
不過，這些景象，落在張璨璨的眼里，卻是心中酸澀。丈夫兄弟三個，就自己的男人沒出息，即便評上個工程師，在外面說起來挺體面，可能得到的實惠實在太少︰工資，也就比一般人多一二十塊，分房，能多加兩分，她們兩口子四十多歲，這次單位集資建房，也沒能換一個六十平方的，眼下，三口人住著四十四平方的小公寓，跟個鴿子籠一般。
俞和光單位也給了房子，是一百二十平方的，他卻沒有要，說是父母年紀大了，家里沒人太冷清，他難道不會把房子讓給哥哥？
俞曙光本來也是一百十二平方的大房子，這回，升了官兒，還能換個更大的，說不定還能給俞家老宅一樣，是個四合院。
看到梅雨姍神氣活現的模樣，張璨璨的心，被嫉妒啃咬地痛苦難當。可這一切，她卻不敢說出來，過年，家里蔬菜水果肉食，起碼要花一千多塊，她一文錢也沒有出，俞媽媽還給她了一件兩千多塊的羊毛絨大衣，一身品牌西裝，另外，俞勝光也有一身西裝，一身休閑裝，也是品質優良，價值不菲，只這一件事，張璨璨就不敢在婆婆面前，有絲毫不悅的情緒表露出來。
婆婆把手里的幾百萬，交給郭穎穎拿去投資，張璨璨一年多時間才听聞，牧場已經初具規模，開始盈利，她听說，現在成本已經回來一少半，兩年以後，每年就等著拿淨利潤了。
婆婆已經七十多，身體又不是太好，老人百年之後，那些錢肯定會給三個兒子分了，以前，張璨璨總認為，肯定會平分，她甚至還希望能多拿一些，沒想到，她和梅雨姍較勁，惹怒了老太太，連著兩年，老太太的壓歲錢都大大減少，而且，還瞞著大家，把錢交給郭穎穎打理，張璨璨有些害怕，唯恐老太太厭棄自己，到時候留個遺囑，沒了自己這份錢或者給少了。
張璨璨竭力奉承著老太太，又盡量不和梅雨姍照面，俞家就這麼大點地方，她少不了總往穎穎跟前湊，話里話外，想套出老太太給了穎穎多少錢。
穎穎怎麼可能給她說實話？老太太有多少錢，老太太願意給兒子們知道，還要張璨璨來問？老太太既然不想讓人知道，穎穎如何能說出去？穎穎覺得張璨璨實在是太閑鬧的。
她自己帶兩個孩子，還得幫老太太處理家務，梅雨姍雖然現在對穎穎很友好，但和張璨璨一樣，都是兩手不沾陽春水，根本不做家務，一家人聚餐，光靠香嬸兒，如何忙得過來？
張璨璨見穎穎這麼忙，她有意拉進關系，不說幫穎穎抱抱思陽，或者，幫幫香嬸兒，卻一個勁兒打小算盤耽誤時間，讓穎穎十分無語。
大年三十，穎穎哄著女兒睡了，自己也覺得有些迷糊，拉了被子想躺會兒，張璨璨一掀門簾走進來，穎穎從床上起來︰“二嫂有事嗎？”
“哦，我就是看看，你在做什麼？”
“想睡會兒。”穎穎下了逐客令，張璨璨的臉上，立刻漲得通紅，找了個托詞退了出去，張璨璨這一口氣，憋到晚上也沒能散發出去，年夜飯桌上，看誰都覺得不順眼。
陽陽八歲了，筷子用得很好，飯桌上，也顯得很優雅，比十六歲的俞朝陽，都有範兒。
梅雨姍舉起筷子，剛想夾一只水晶蝦餃，俞朝陽的筷子卻後發先至，伸到梅雨姍前面，夾走了那只餃子。
...
其實盤子里還有幾個餃子，但梅雨姍卻覺得特別不舒服，看了俞朝陽一眼，那眼神，怎麼掩飾，也還是帶了點鄙視打意味，張璨璨看到了，心里的氣兒越發地堵起來，她強打笑臉，用公筷夾了些香菇青菜，放到俞曉晴前面的盤子里︰“曉倩，多吃青菜對皮膚好，女孩子白了才漂亮。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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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曉晴四歲了，長得也算可愛，小姑娘也非常愛美，唯一的缺點，就是不夠白，她也特別在意別人說自己黑，還有，俞曉晴愛吃甜食，最不愛吃菜，凡是綠色的，她都一口不入，張璨璨這是故意找茬呢。
果然，俞曉晴看著盤子里的青菜，變了臉色，很不高興地撅起嘴︰“我就不愛吃青菜。”
梅雨姍急忙哄女兒︰“不吃就不吃，別哭，今天是大年夜，媽媽說過什麼，你可要記住。”
俞媽媽和俞爸爸見梅雨姍這麼嬌慣孩子，微微蹙眉。
張璨璨笑了一下，覺得心里舒服很多，繼續火上澆油︰“曉倩，你看妹妹吃的多好。”
一家人的眼光，下意識轉過去看思陽。
思陽坐在個人專用的小凳子小桌子上，一個人拿著勺子，在媽媽給的小碗里，挖起一勺飯菜，往嘴里送，她的小手還沒那麼靈活，吃得一臉都是飯粒兒，小桌子上，也撒的到處都是。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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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曉晴見二嬸表揚妹妹，貶低自己，更是不高興︰“瞧妹妹瞧妹妹，妹妹跟種菜種米的一般，哪里吃得好了？”
梅雨姍這兩年知道老三兩口子竭力幫著自家男人，對穎穎十分友善，見女兒說得不好听，急忙阻止︰“妹妹還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不會自己吃呢。”
梅雨姍平日里對女兒十分嬌縱，從來沒有說過一句不是，俞曉晴沒想到，母親竟然說妹妹比自己好，當即眼圈一紅，放下筷子不肯再吃。
幸好這時有人打電話拜年，俞爸爸和俞媽媽也吃飽了，站起來準備去客廳，沒有看到孫女的模樣，不然，又該皺眉頭了。
等老兩口出去，梅雨姍狠狠剜了張璨璨一眼，張璨璨毫不客氣地瞪了回去。
俞曙光和俞勝光一起哼了一聲，兩個女人這才扭開臉。
梅雨姍心疼女兒，低聲哄著︰“曉晴還沒吃飽，對吧？是媽媽不對，媽媽再也不這樣了，來，晴晴再吃個蝦餃，好不？”
“我才不要吃蝦餃。”
“那晴晴吃什麼？”
“奶油泡芙！”
俞朝陽本來就是唯恐天下不亂的主兒，他手疾眼快，抓起泡芙盤子，三下兩下，把里面剩下的四個全塞到嘴里。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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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曉晴嘴一癟，就要哭出聲，被梅雨姍一把捂住了︰“想吃泡芙，媽媽明天給你買，哦，不，過幾天給你賣，小晴，換一個。”
俞曉晴不依不饒，雖然嘴巴一張要哭，就會被媽媽捂住，但大眼楮里，還是掉出了眼淚，梅雨姍又是心疼，又是惱火，狠狠瞪了一眼俞朝陽。
俞朝陽卻做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挑挑眉毛，一臉僥幸。
小沐陽吃飽了，站起來，到外間擰了一個熱毛巾進來，幫著妹妹擦干淨小手小臉。
穎穎丟下筷子，把女兒從小椅子里抱出來，牽著回了自己房間。
兩個妯娌，都不是什麼好相與的，穎穎這時候若是好心好意去調解，說不定還會落一個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她懶得和她倆計較，權當看不見。
俞曙光覺得實在沒臉，可今天，也不是發火的時候，他板起臉兒，給梅雨姍道︰“過了年，曉倩這吃飯就得改改，你問問三弟妹怎麼教的，她帶的兩個孩子都不挑食。”
正說著，俞向陽回來了，香嬸兒急忙把給他留的一份飯菜拿出來。
俞曙光不搭理耷拉著臉兒的梅雨姍，滿臉慈愛地看著長子︰“向陽，你努力學習爸爸心里高興，可也不能把自己逼地這麼緊，要注意身體。”
俞向陽笑了一下︰“爸爸，我本來下午就可以休息的，沒想到十一點多來了個急診，得鄧教授親自主刀，這一忙就到了七點多。”
鄧教授是俞向陽的碩士生導師，主要研究心腦血管疾病，手下不知從閻王爺那里，救回多少人的生命，俞爸爸夏天做了個搭橋手術，就是鄧教授做的，當時醫院都下了病危通知了。
俞曙光只是心疼兒子，並沒有譴責的意思，他把湯盆往兒子跟前推了推︰“先喝點湯，暖和一下再吃吧。”
張璨璨覺得，俞曙光眼里只有長子，不把梅雨姍當回事，心中長出一口郁氣，做了個得意的鬼臉，帶著俞朝陽走了。
梅雨姍雖然十分失落，卻沒法和俞朝陽一個晚輩爭寵，畢竟這孩子丟失二十年，現在重回俞家，也是一年也見不了幾次面，丈夫心存愧疚，她越是爭執，肯定越是被丈夫嫌棄，只能默默忍受。
看到張璨璨得瑟，梅雨姍欲哭無淚，只能在心里暗道一聲︰“走著瞧！”哄著女兒又吃了雞肉釀香菇，這才幫她擦手擦臉，帶著去了客廳。
俞沐陽斜靠在爺爺身邊，手里拿著個變形金剛，一邊玩弄，一邊看著電視，俞爸爸側著頭，看著乖巧可愛的小孫子，滿臉都是慈愛，俞媽媽則拿著一個長方形盒子，里面是個非常精美的西洋娃娃，在逗小思陽。
“娃娃——”俞曉晴呢喃一聲，輕輕拉了一下媽媽的手，她本來最是喜歡娃娃，何況，這個盒子里的娃娃，的確非常精美，放到博古架上擺著，也夠資格了。
梅雨姍心里更加酸澀，她沒法壓住蠻不講理的二妯娌，還能安慰自己︰不過是不願意降低了身份，不和她一般見識。面對三妯娌，她也沒能耐壓一頭，甚至還得曲意奉承，自己這個長子媳婦，在家可真憋屈。
說起這個，梅雨姍就只能怨社會不公，為何一切都向錢看？老三媳婦，只因為善于理財，就得了全家的青眼，婆婆寵著，公公敬著，連自己的丈夫，都讓三分。
真真氣煞人也！梅雨姍偏偏不敢表露絲毫心跡，彎腰抱起女兒，扭頭走了出去，回到臥室，把自己才買的珍珠項鏈掛到女兒的脖子上，又和她對著鏡子，狠狠滿足了曉晴一番愛美的心思，這才讓女兒喜笑顏開，母女倆這才去了客廳看電視。
...
俞媽媽手里的洋娃娃，是她榮華送給思陽的，榮華送曉倩的是一件紅色的呢子大衣，大衣的領子，是紅白相間的絨毛，帽子也是這樣的絨毛圍邊，帽子的頂上是同衣服一樣的大紅呢子。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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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倩的長相，像了梅雨姍。梅雨姍雖然也算是個美人兒，但勝在氣質出眾，眉目並不多麼精致，再加上曉倩還沒張開，就更是平常，只是皮膚很白，看著討喜，這件紅呢子大衣，一下子把小姑娘趁得貴氣逼人，讓梅雨姍著實喜歡。
曉倩她盯著洋娃娃，又回頭看看母親，恨不能從眼楮里伸出一雙小手，從思陽手里把洋娃娃奪過來。
梅雨姍前頭有一個失敗的婚姻，三十多歲才有了女兒，再加上她又在國外長了多年，對女兒的嬌寵，那是國內加國外，真是要月亮不給星星的。
可她自家寶貝自己女兒，沒有全家人都跟著寶貝的。曉倩是俞媽媽第一個孫女，對她略嬌寵一些，也是有的，但後來，發現孫女被慣壞了，她也婉轉地提醒過梅雨姍，見媳婦不听勸，也歇了心思，現在和這個孫女不遠不近，倒是和思陽每天見面，對這個小孫女很是寶貝。
梅雨姍見俞媽媽對自己女兒淡淡的，心里十分憋屈，但她也承認，女兒的紅大衣，遠遠勝過思陽的洋娃娃，比大人的衣服都不便宜。栗子網
www.lizi.tw所以，不管曉倩如何眼紅妹妹的洋娃娃，梅雨姍都不敢有什麼想法，她只惱火自己囊中羞澀，不能滿足女兒的心願。
梅雨姍只埋怨丈夫不是個好的摟錢耙子，她周圍，一個縣處級干部家屬，都有比她出手闊綽。
不忿歸不忿，梅雨姍卻不敢有絲毫表露，抱著女兒，在一個單人沙發上坐下，用身子擋住女兒的視線，不要讓她看到抱著洋娃娃的小思陽。
俞向陽吃過飯走進來，他手里提著一個帆布包，笑著給家人問好，然後，從包里拿出一個黑色半圓的塑料發卡，給了俞媽媽。
大家都很詫異俞向陽竟然給老太太這樣的禮物。
沒想到俞媽媽連聲說好，原來她年紀大了，頭發落得厲害，便只能剪短，有時出門，風吹得糊在臉上，非常不舒服，有個發卡，倒也便宜。
眾人听了俞媽媽解釋，看向俞向陽的眼光都有所不同，大家沒想到，他一個男孩子，竟然這麼細心。
俞向陽給繼母的是一個人珍珠手鏈，據說他有個福建同學，家鄉是養珍珠的，所以，這串珍珠手鏈，雖不是多麼好的，但大小勻稱，珠子看著也圓潤，就是梅雨姍也不得不承認，這戴出去絕不會丟臉。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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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向陽給穎穎和張璨璨也是一樣的禮物，然後，兩個堂弟，都是變形金剛玩具，給曉倩一個瓖嵌假鑽石的發卡，給思陽是個會跳繩的塑料娃娃。
俞曉晴的發卡，在燈光下璀璨閃耀，令她愛不釋手，倒也忘了思陽手里的娃娃。
俞媽媽對長孫又是愛憐，又是心疼︰“你一個月才幾十塊錢的生活補貼，哪夠花銷，怎麼還給家里人買禮物？”
“奶奶，我跟著教授進手術室，每次都有幾塊錢補貼的，掙的錢盡夠生活了，再說，這些也沒多少錢，就是一點點心意。”
“這孩子！”俞爸爸手里拿著兩個大理石健身球，嘴里的話語雖然有些嗔怒，其實，卻滿滿都是滿足，客廳里一時其樂融融。
張璨璨忍不住撇撇嘴，暗里猜測，俞爸爸和俞媽媽肯定不少給俞向陽貼錢，不然，俞向陽就算有點補貼，也不夠在京城生活，更別說還有余資。
其實，張璨璨還真冤枉了俞向陽，二老是要給他錢，他沒要，這些年，他簡樸慣了，現在讀到研究生，每月都有六十多塊補貼，覺得比上大學時不知好了多少倍，用不著花別人的錢。
梅雨姍卻是猜想，丈夫給俞朝陽錢了，她心里雖然不忿，卻沒法說出口，畢竟這是當父親應該盡的責任，孩子還在讀書，沒有正式參加工作，當老子的給錢供養，理所應當。
俞家在表面和氣暗流涌動中，過了年，初五之後，大人都去上班了，學校和幼兒園卻沒有開學，幾個孩子都在老宅待著，俞曉晴愛哭，吃飯極其挑剔，俞朝陽特別匪氣，十六歲的大小伙了，還把弟弟妹妹逗得唧唧哇哇大叫的，雖然陽陽還好，對這個哥哥多不理睬，玩具被弄壞了，也只是皺皺眉頭，俞曉晴卻是天天不知道要哭幾次，令穎穎不勝頭疼。
本來，俞和光這一年，交了不少朋友，過年時正是相互走動，拉近關系的時候，穎穎卻因為擔心家里幾個孩子，俞爸爸和俞媽媽年紀大了，搞不定，只好留在家，由丈夫一個人出去應酬。
說實話，這兩年，國家經濟發展迅速，乃是好事，但社會風氣卻一下子敗壞了很多，滿大街的卡拉ok，里面濃妝艷抹的漂亮姑娘出出進進，甚至連飯局都有女孩子陪酒的，讓穎穎很不放心。
俞家兄弟幾個，倒是都不像是好se的，可架不住有人攛掇，再說，應酬時，難免有些身不由己，穎穎自己再美麗，也是快四十的人了，何況，居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她的容貌，俞和光天天看著，會不會也因為看得多了，審美疲勞？
不是穎穎多心，而是這一年在京城，她也跟著應酬了幾回，隱隱約約，听到張帥幾句閑話，想當初，張帥也是滿腔熱血，一身正氣，現在也蛻變成那樣，穎穎不敢保證，自己的丈夫，就一定是個好的。
就在這時，俞朝陽接到通知，要去南方參加全國青少年比賽的預賽，穎穎終于松了口氣，陽陽是個乖巧的，他最近喜歡上了圍棋，每天要去少年宮學習半天，思陽，請了香嬸兒一個老鄉定時來照看，穎穎也能脫身出門。
俞和光見媳婦有時間陪自己，倒是滿臉都是喜悅，穎穎跟著去了一回飯局，才發現，和她想法一樣的女人不是少數，飯局中，起碼有一半的人帶著家眷。
當著老婆的面，哪怕是別人的老婆，這些四十多歲又身居高位的男人，倒是沒人敢不注重名聲的，穎穎這才松口氣。
...
穎穎性格清冷，並不適合應酬交際，尤其是俞和光現在的朋友很雜，有些的確都是因為利益才走在一起，這些人的家屬，性格各異，相處起來也頗令人頭疼。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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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幾天，農業部有個司長趙忠，老婆叫岳鳳芝，總是和穎穎套近乎，卻又不表露到底想要干什麼，穎穎遠著不是，近著也覺得不妥，很是頭疼。
這天，就是那個司長出面，請了幾個同事，包括俞和光一起吃飯，飯後，當然要去歌廳消化消化，和以往一樣，男人們開了一個包間，女人們在另一間。
幾乎沒有女人不喜歡爆米花的，即便才吃過飯，岳鳳芝還是用手拈起一顆，丟在嘴里︰“唉，這外國人就是聰明，怎麼弄出這樣的爆米花來，輕易就賺了咱中國人的錢，這麼一袋子玉米，在鄉下絕不會超過兩毛錢，進口過來要二十塊錢。”
“哪呀，是歌廳賣的貴，實際上才幾塊錢。”
“幾塊錢也貴死了。”
幾個女人都是農業部官員家屬，雖然多數不會種莊稼，但對農業上的事兒，也不是全不知情，大家忍不住感嘆了一番，很快，就轉移了話題，然後，開始點歌、玩鬧。
岳鳳芝坐在穎穎身邊，也小聲聊起了別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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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本來內向，言語不多，便只嗯嗯啊啊地應和。
女人的話題，無非是家長里短，公婆兒女，岳鳳芝羨慕穎穎︰“你家老俞還有個兄長，據說去年進了一步？他們兄弟還能互相幫襯，真好，不像我們家，唉——”
穎穎隱約听說，岳鳳芝的男人兄弟很多，卻都沒什麼出息，全都靠這位大哥提攜，沒少給這位添麻煩，但她不是八卦之人，也就那麼听著，沒有接話。
“穎穎，你沒听說，你家大伯子上進，是不是有人出力了？”
穎穎搖頭。
“不會吧？我可听說，你有個舅舅在國外，婆婆手里捏著幾百萬，就沒有上下打點打點？”
穎穎還是搖頭︰“我孩子他大伯在正廳的位置，也有十年之久，若是肯打點，早就上去了。”
“你們家，嗨，也太實在了吧？現在都興這個——”她兩個手指捏在一起捻了兩下，“我若是有幾十萬上百萬的，一定都撒出去，換個平步青雲，我那人，今年五十二，再等就沒機會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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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笑了笑，不置可否。
回到家里，穎穎的日子一如既往，帶孩子，照顧老人，有時去j縣牧場巡視一圈，等再見岳鳳芝時，她眼神就有些幽怨，穎穎莫名其妙，回到家里，少不得問俞和光，是不是得罪了那位。
“沒有，別搭理她。”穎穎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俞和光這段時間都沒有和那一家來往。
俞和光看妻子滿臉都是疑惑，還是解釋了幾句︰“符東和大哥接近了幾天，剽竊大哥的成就不說，還想讓大哥給他送禮！”
“趙忠是符東的馬仔？”
“嗯！”
“他想打點符東，又沒有錢，便想讓咱們送禮，他跟著搭車？”
“有這樣的意思，更多的，是符東讓他們給咱傳話兒。”
“什麼人這是，這個符東真不是東西。”穎穎罵完了，又擔心起來，“他會不會遷怒你和大哥？”
“肯定會！”俞和光點點頭，看到穎穎有些擔憂，又安撫道，“別怕，我和大哥，那都是鐵核桃，他想咬一口，也要小心崩到牙。”
可穎穎知道，俞家兄弟倆，並不是什麼“鐵核桃”，他倆有血有肉，都有弱點，尤其俞大哥，對人不怎麼設防。
“放心，大哥傻人有傻福，就因為他沒什麼心機，倒是有‘貴人’相助，符東以為是他幫忙，大哥才升了副部級，其實大哥是入了幾個老領導的眼，符東敢有異動，定然得不到好兒。”
穎穎知道，俞和光這些話，多少有安慰自己的成分，若是俞大哥有‘貴人’相助，也不會正廳級的位置待十來年。想到這里，穎穎忍不住嘆氣，白瞎了她兩壇子上好的酒棗。
是的，俞曙光也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他容許符東拿走自己一半的成就，也在升官之後，送給符東了禮物，而且還是“沉甸甸”的重禮。
穎穎為了一家人健康，把空間釀的酒棗，搬出幾壇子，俞曙光覺得自己吃了一段時間，身體輕快許多，精力也旺盛了，便送給符東兩壇，沒想到，對方眼里，只有金錢和能變成金錢的珠寶字畫，對酒棗便不屑一顧。
的確，符東沒想到俞曙光送自己兩壇子酒棗，他還不相信，在家把棗兒都倒了出來，確定里面別無其他，非常生氣，差點讓人扔出去，還是剛好他老婆在，打發人把棗兒連壇子送給了符強。
符強和王麗過年時，臉色的確很滋潤，甚至，符強還能撐著拐杖走幾步，符家人都以為這段時間他用了進口的藥，誰也沒想到那兩壇子棗兒，滋補效果超凡脫俗。
趙忠年前給符東送禮，從他助手那里，打听到符東對俞家兄弟非常不滿，便想拍一拍符東馬屁，旁側敲擊，給穎穎遞話。在趙忠和岳鳳芝看來，穎穎那麼有錢，撒出去幾萬不算什麼，官兒升一級，不是可以有更多的錢財入袋嗎？
他們認為，這個中間人很容易做，一方有錢，需要升官，一方有權，能夠“助人一臂之力”，卻沒想到，不管是趙忠，還是岳鳳芝，在俞和光和穎穎面前，都踫了釘子。
被駁了面子，本就令人不高興，俞和光不肯送禮，還讓他們在符東面前沒面子，這兩口子，竟然恨上了。
“什麼人這是，自己行賄受賄，還拉著別人也同流合污不成？”穎穎不生氣是假的，畢竟，俞曙光和符東的交往，符東也是佔了便宜的，俞曙光送他酒棗，符東不滿、生氣，也只能說俞曙光迂腐，看不懂形勢。
趙忠和岳鳳芝插這一腳，逼著俞家兄弟明確表態，他們不肯和符東沆瀣一氣，符東如何不惱怒？
...
八十年代，官員**也不過是吃吃喝喝，想升官的人，也就是往領導那里跑一跑，混個臉熟，最多拿點煙和酒，穎穎記得，郭鎮有個張姓的人家，想把姑娘調到郵電局工作，也就是給局長買了兩瓶汾酒，兩條煙，酒是六塊一瓶，煙稍稍貴了些，一條十塊，總共花了三十來塊，這在後世的人看來，跟天方夜譚差不多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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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九十年代，升官和工作安置，都開始金錢開道。
在符東看來，俞家兄弟就像外星人似得不懂行情，他很詫異這兩位，如此不合時宜，竟然還能在官場上混到眼下這樣的地位。
符東忍不住讓人調查了一下，才知道俞曙光升上來，純粹是拿命換的，特殊年代，舍命救過一個大佬，還為那一代人，搖旗吶喊，四處奔走，昭雪喊冤，為此差點讓人整死。八十年代初，那些老人平反之後，對俞曙光多有照拂，再加上俞曙光也有文采，一躍便成為廳級干部，也順理成章，但那以後，俞曙光的仕途，便停滯下來，十多年沒有寸進。
難怪！符東心中憤憤不平地認為︰覺得若不是自己幫忙，俞曙光肯定就在廳局的位置上退休了。
其實，符東剛開始只不過是打算從俞曙光身上撈點功績，後來，見俞家有錢，心里這才有了別的想頭，這就是所謂的人心不足，若是俞曙光很窮，他也不會得隴望蜀。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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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符東能打听俞家的事兒，俞和光也能打听他的事情。
為何他那次從市郊返回城里，吳國立只是踫巧遇到，為了引起他的警覺，故意跟蹤了一段路程，他怎麼會如驚弓之鳥，那麼敏感？
符東殘害陸婷時，把自己那個“小三”轉移到了城里，小孩子在鄉下長大，總有一股怯懦的氣息，不如城里的孩子大方活潑，符東既然打算換個地方，自然不會再把她們藏匿鄉下。
這些動作，自然能落入有心人的眼里，入了俞和光的耳朵。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若是符東沒有再針對自己和哥哥，不管他如何對自己兄弟不滿，事情過去也就過去了，俞和光並沒有打算先下手為強。
這天，張帥來找俞和光，寒暄之後，他問道︰“老俞，你和符東熟不？”
俞和光搖頭。
“他不是和俞大哥一起發表過論文嗎？”
“那也是巧合，我大哥和符東脾氣並不相合，現在不怎麼來往了，有事兒？”
“听說符東要調整工作，到計委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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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詫異張帥的消息靈通。
張帥見他那樣的表情，不好意思的笑了︰“我不像你，還有正經工作要干，我現在就是個包打听，領導讓干啥，咱就得干啥。”
駐京辦少不了要為當地經濟發展跑路子，對計委的人事變動自然敏感，俞和光理解地點點頭︰“這就是你的正經工作啊，怎麼這樣妄自菲薄？”
“老俞，能不能給咱引薦引薦？等符東正式調入計委，再去拜佛燒香，可就來不及了。”
俞和光有些為難，他不能勸張帥不和符東打交道，可若是張帥真的去找符東，今後，還能說得清嗎？就符東那樣貪婪的性子，張帥現在越來越不講原則的行為。
“張帥，你覺得這駐京辦的工作，怎麼樣？”
“嗨，你讓我能說什麼？不管是跑計委還是別的部門，到處求爺爺拜奶奶的，另外，還負責接待大西往來的干部，一個個的都是爺，就咱是小老百姓，每天看盡他人臉色，你覺得，這樣的工作，能好嗎？”
“我還當你樂在其中呢。”
張帥臉一紅，低下頭沉默不語，他第一次去求人辦事，的確非常痛苦，在部委的大門外面，徘徊了一個小時都不敢進去，一回生二回熟，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
只是，他不管見誰，都會這麼說，只是習慣性叫苦叫累罷了。不是說，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嗎？他不這樣，省里那些大佬，怎麼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高駐京辦的地位？已經有消息過來，省里想把駐京辦，提成副廳待遇，若是他不調回去，就能順順當當的成為副廳級，比俞和光，也就低那麼一點點了。
想當初，俞和光忽然空降到睿城，成了處級干部，他張帥連個副科級都不算，說實話，他的心里，除了羨慕，的確還有濃濃的嫉妒，只是作為好友，他很快就調整心態，衷心為朋友祝福，但這些年，他一直拼命努力，希圖拉近兩人的距離，現在，夢想眼看就要實現了。
俞和光心里也猶豫再三，最後，還是斟酌著說道︰“你每天所作所為，有多少違反政策，多少是犯法的，心里有底不？”
張帥吃驚地抬起頭。
“老張，咱倆的關系，我就不和你拐彎抹角了，我的意思，你還是想辦法換個工作，到基層，發揮自己的專業特長。”
這話說得非常委婉，但張帥還是听出來了，聯想到上一次他們兩家人一起游湖，俞和光所說的話，張帥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俞和光是好心，怕他犯了錯誤，畢竟，他現在給那些領導送錢，一萬兩萬的，都不覺得多了。記得第一次送出一千塊，他猶豫再三，十分矛盾。
思想，就是這樣一點一點被侵蝕，他也這樣一天天習慣了眼下的生活，他眼里，貪官已經不足為奇，看到一個清官，反而有些詫異了。
張帥倏然而驚。
“老張，我知道，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我不能看你越陷越深。”說完，俞和光自嘲地笑了一聲，“我這麼說你，其實自己又何嘗多麼干淨？國家不許干部家屬經商辦企業，我家那位，一個接一個的辦，唉，雖然我們自認為是利國利民，可違反政策就是違反政策了。”
“你不會讓小郭把牧場關了吧？”
俞和光搖搖頭︰“現在的情況是，我若真的把自己弄得那麼清白，估計工作更難做。”
...
“出水才知兩腳泥。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俞和光嘆氣，“一般情況下，人是不容易發現自己內心的變化的，我也是最近听說了一些事情，反省了一下，才有這個覺悟，老張，我們得時時警醒，小心自己摔了大跟斗。”
張帥點點頭，拍了拍俞和光的手背︰“謝謝！”
張帥既然想找符東，對他的為人也多少知道些，俞和光話說到這里，他當然明白是什麼意思了，便不再強求，兩人聊起了別的。
以前，張帥是俞和光的手下，俞和光對他除了指示，還有引導，現在，張帥早就是個成熟的官員，甚至比俞和光的心眼還多，這個引導也就免了。
交情即便像他倆這麼深厚的，有些話也不能多說，不然招人厭煩。
張帥根本沒有想過自己這麼快離開這個工作崗位，便主動和俞和光討論起，他將來做什麼好︰“去農業局嗎？我覺得不太好，你也知道，我畢業之後，一直做行政工作，不像你，那時候還發表過科技論文，若不是遇到費老，你大概會考研，當教授吧。”
想起當年，俞和光也有恍然如夢的感覺。
“要不，我試試當個基層的官員，做點實事。小說站
www.xsz.tw”張帥最後決定道。
告辭離開，張帥並沒有著手調動工作，而是努力奔波，半年後，終于升了副廳。
再說穎穎，因為國家這兩年扶持農業發展，她從銀行爭取了一筆貸款，把龔家莊旁邊的兩個小村莊的地，也全部承包了。
剛開始，承包龔家莊時，遇到的阻力非常大，雖然只有那麼幾戶農民，擔心沒了地家人生活無著，沒少費勁兒，現在，隔壁的村干部，早就把村民的工作做好了，眼巴巴等著穎穎過去。
說起來，都是因為龔家莊人掙了錢的原因，本來，留守的都是些年紀大思想保守的，沒想到這些人跟著牧場搞養殖，竟然比進城打工日子還過得好，很多人便也想走這條路。
穎穎沒想到，她的牧場現在最掙錢的，居然是飼料廠，第二則是種豬種羊廠。雖然小羊羔比豬貴，但羊的繁育能力低下，小羊羔遠遠比不過仔豬帶來的利潤大。
春天到了，穎穎邀請公公婆婆一起到郊外踏青︰“爸爸，媽媽，J縣的路況好了許多，不僅我的牧場擴大了，還有好幾個投資商過去投資，那里的風光已經很值得一觀了。”
穎穎其實也有讓老兩口檢查她的工作的意思，畢竟，婆婆幾百萬的棺材本兒，都投在了那里。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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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璨璨和梅雨姍听見了，兩人一起豎起了耳朵，張璨璨先說話︰“媽，你身體不很好，我陪你去。”
梅雨姍也笑了笑︰“媽媽，等曙光休息日，咱們開上車，拉著輪椅，你和爸走累了，就坐著，我們推你，整天窩在城市的水泥森林里，你大概也覺得憋悶了吧？”
俞媽媽知道，自己不可能擋住兩個媳婦，還不如順著她們，至少當著自己的面兒，這兩個大媳婦，不敢對小媳婦使臉子。
俞媽媽剛開始把錢給穎穎投資時，並沒有讓兩個媳婦知道，就怕萬一賠錢了，兩個大的擠兌小的。
當年，俞媽把錢投到磚廠時，心里很是忐忑，就怕賠錢了，沒想到，小兒媳婦眼光精到，讓她的錢翻了個身，這一回，她可是膽子很正的，就沒有做好賠錢的心理準備。
去年春節期間，梅雨姍和張璨璨才知道婆婆手里的錢，讓穎穎拿去投資了，梅雨姍好歹知道，那是為了自己男人，她權衡再三，也覺得有些劃不來，即便男人升一級官兒，收入才增加多少？可那幾百萬萬一賠了，可如何是好？雖然心里有些不高興，但她還不敢表露出來，
張璨璨早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掙了錢，三兄弟來分，輪到她跟前才多少？可要是萬一賠錢了呢？
有一回，張璨璨就在俞媽媽面前說道︰“媽呀，那麼多掙錢的生意，穎穎怎麼想去開牧場？”
俞媽媽見這次投資，有助于大兒子的仕途，小兒子或許也能沾光，就是和二兒子關系不是很大，便耐心地解釋道︰“穎穎是學農林的，對這個熟悉，你要讓她開工廠，大概她也不會。”
“哎喲，媽媽，可是農牧業最不掙錢了，要不，國家怎麼會扶持呢？”
俞媽媽擺擺手︰“掙錢不掙錢，關鍵看是不是會經營，誰說農業不掙錢？不掙錢，過去的封建社會，怎麼總會因為土地兼並，導致最後覆亡呢？”
張璨璨沒想到婆婆還會這麼說，愣了愣，這才反駁道︰“媽媽，土地兼並，是剝削農民的血汗錢，哪里是農業賺錢了？”
俞媽媽笑了笑︰“你放心吧，別人不掙錢，穎穎能掙錢，這些年，她還沒有做過賠本的買賣。”
一句話就把張璨璨堵得沒了話說。
這回，听穎穎邀請公婆去J縣，由不得梅雨姍和張璨璨動心，是啊，掙錢不掙錢，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J縣和三年前穎穎第一次去相比，變化非常大，首先，修了一條縣級公路，雖然等級不高，但好歹柏油鋪路，沒有下雨的泥濘，汽車開上去，也沒那麼顛簸。
龔家莊就在這條公路的旁邊，其他幾個投資的商人，選定的地點也是這一條線。
剛進入J縣地界，便有一個台商投資的養殖場，主要是養奶牛的，以提供種牛為主，養殖場才是初創，一片碧綠的田野，有幾頭白底黑花的大牛悠閑地在圍欄里踱步，這景象簡直可以入了風景明信片，當時，梅雨姍激動地趕緊讓司機停車，一家人下去，站著看了又看，這才感慨著再鑽入汽車。
“老俞，看來，你給J縣定的十年發展規劃，要提前實現了，這才幾年，這里真的就可以作為旅游休閑地了。”梅雨姍非常興奮。
張璨璨的情緒剛剛非常興奮，腦子里，還滿是碧野田間的美景，梅雨姍的話，卻一下子挑起了她心中的不快，合著，老大老三升官的升官，發財的發財，沒有自家什麼事兒。
...
張璨璨毫不掩飾地嘆口氣，和車里和樂的氣氛十分不諧。栗子小說 m.lizi.tw俞媽媽听見了，心里雖然不高興，但她什麼表示也沒有，對于二媳婦這樣，喜怒無常、變臉就跟翻書一般的本事，她早就習慣了，也早就有了免疫力。
俞媽媽很清楚張璨璨為何這樣？無非覺得自己男人沒本事。
俞勝光不是官員，其實工資也不算低，這些年他刻苦學習，努力工作，去年拿到了副高級工程師的職稱，這在一般人中，已經十分優異了，就因為俞曙光和俞和光兄弟比著，俞勝光的成就才不那麼顯眼，這張璨璨一點也不懂得好歹，她也不看看自己，四十歲人了，還是一個小科員，工作上毫無建樹那也罷了，作為女人，既沒有照顧好丈夫，又沒有教養好兒子，她最該做的，就是好好反省反省自己。
俞媽媽不想讓張璨璨再說什麼，影響大家情緒，她剛要轉移話題，忽然想起一事︰“姍姍，陽陽的記性非常好，我昨天看他背課文，那麼長一段話，念了兩遍就記住了，不若，你也教他學外語吧？”
梅雨姍這一年多，在家十分沉默，以前，她覺得自己是名牌大學高材生，瞧不起兩個妯娌，後來，得知穎穎雖然文憑不高，卻是理財好手，不僅令婆婆的資產翻了一番，她自己的身家也有數百萬，而且，郭穎穎為人厚道，即便和她不睦，依然對大伯子伸出援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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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梅雨姍有些小感動，也覺得非常愧疚，只是面子下不來，沒有對穎穎說一聲謝謝，但她再也不敢用下巴看人，對這位妯娌，客氣了很多。
婆婆的話，給了梅雨姍一個絕好的階梯，她笑著點點頭︰“媽媽說得有道理，小孩子學英語，才是最當時，大了，有些音就發不出來了。”
穎穎是個知道好歹的人，婆婆的提議，不僅能拉進家人的感情，最主要的，對陽陽好，穎穎試過兒子，他更多得像了自己，對圖形邏輯，似乎不是那麼敏感，若是能說一口流利的外語，將來到了社會，肯定更好立足。
雖然陽陽才九歲，可時光如梭，不早點做打算，等大了，可就來不及了。
張璨璨在一邊听著，越發著惱，她尖著嗓子假笑一聲︰“媽媽，嫂子嫁入咱們家，也有五六年了，你怎麼就不記著朝陽呢？”
俞媽媽扭頭看了看張璨璨︰“陽陽跟你嫂子學英語，只要你嫂子肯下力氣教就好，朝陽，你嫂子能讓他坐下來，就不知道要費多少精神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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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璨璨自己把兒子慣得每個邊兒，當年，穎穎下了很大功夫，讓他練游泳，還引導孩子遵守學校的紀律，尊敬老人，和同學交好，本來已經小有成效，張璨璨回來，全盤否定，不到一年，俞朝陽又恢復了皮猴子的形象，若不是俞勝光痛下決心，再送他去了少體校，現在好歹在游泳上還有天賦，取得了一定成績，這孩子說不定就毀了。
俞媽媽說話不留情面，張璨璨又羞又惱，臉漲得通紅，卻說不出話來，車里一下子沉默下來，俞媽媽十分後悔答應帶張璨璨過來，早知道這樣，她和老伴就跟著三兒子夫婦悄悄來玩好了。
汽車到了穎穎的牧場，龔家莊之外的胥村、麻村的地，已經種上了牧草，新的養殖場也快要建成。
一家人下了車，俞媽媽看著遠處白牆紅頂，上面還帶著大風車的房子，十分驚訝︰“穎穎，你不是說建養殖場嗎？怎麼看著像兒童樂園呀？”
“嘻嘻，媽媽，和光征求二哥的意見，把養殖場外觀，建得獨特一些，你也覺得好看嗎？”
“養殖場建成游樂場的外觀？穎穎，你可真會想，J縣還不知什麼時候才來游客，即便有旅游的，誰還參觀你的養殖場不成？這不是白花錢嘛。”張璨璨憋了一肚子氣無處散發，听到穎穎的話，立馬雞蛋里挑起了骨頭。
穎穎不喜歡二嫂，但看到婆婆和公公臉上也有擔憂，便搖搖頭︰“不會浪費錢的，媽媽你瞧，那風車可不是裝飾，而是真的能發電，就因為龔家莊這一帶是風口，土地才容易失去水分，荒漠嚴重，不然，農民怎麼會那麼樂意承包給我呢？”
南邊靠山那十幾里土地，因為有山泉灌溉，不費什麼功夫，每年的收益都相當不錯，農民都是自己耕種的。
當年，俞曙光還勸過穎穎，怕她承包龔家莊賠錢。
俞和光插言︰“媽媽，這風車發電，也是新科技，穎穎的養殖場也用了很多新技術，咱們過去看看吧，一點兒也不髒不臭。”
張璨璨和梅雨姍都對參觀養殖場毫無興趣，但老兩口卻欣然前往，她們也不敢表示反對。
新建的廠房還沒完工，汽車轉了方向，穿過胥村往龔家莊而去。
龔家莊的農民跟著穎穎做養殖，也有一年多時間，因為都用的是新型豬舍，進到村子里，也聞不到異味。村民有了錢，打算建新房的人家不少，鄉政府已經派了技術員，要家家建沼氣池，改變農民髒亂差的現狀，為適應將來的旅游區打基礎。
要說養殖場，一點點異味也沒有，那是假話，但的確好得令一行人感到詫異，俞媽媽和俞爸爸當年在干校勞動，也曾喂豬喂牛，知道飼養場的情況，看到眼前一切，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楮。
“爸爸，媽媽，我們養殖場出來的豬肉，沒有一股腥臊味兒，價格都賣得比別人貴，而且還供不應求，尤其是去冬立冬之後，很多人家灌香腸的時候。”
現在人收入高了，城里人的餐桌上，幾乎頓頓都有肉，冬天，窗戶外面掛香腸和風雞的人家很多，俞爸爸和俞媽媽相信媳婦說得不是虛言，老兩口高興地連連點頭。
“穎穎，那你這養殖場，可賺大錢了吧？”張璨璨只對這個感興趣。
“農業，哪有那麼賺錢的？肯定比不上開工廠。”穎穎意思是，投資畜牧業，比當年投資磚廠的經濟效益差多了，張璨璨卻以為穎穎在拿她說的話堵她，臉上一陣兒不自在。
...
穎穎沒有搭理她，但婆婆和公公也很關心這個問題，她便繼續解釋︰“開工廠，一旦產品適應市場，價格有時候還能賣得很高，就特別容易賺錢，搞農業就沒那麼容易，所以，我除了開養殖場，還開了一家飼料廠，引導農民跟著做養殖，這個效益倒是比養殖場好很多，最近有個台商，看上了這里的豬肉品質好，打算開個一肉食品加工廠，農民的養殖積極性特別高，飼料廠倒是賺了不少錢。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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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爸爸俞媽媽都松了口氣，不管怎麼說，他們都不希望穎穎賠錢，影響一家人生活質量。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簡難，再回到靠工資吃飯的日子里，恐怕誰都受不了。
養殖場也就轉了一圈，一家人來到苜蓿地里。
春天里的嫩苜蓿，穎穎還當蔬菜賣了一茬，所得她都投了回來，在地里修了幾個麥草蓋頂的吊腳樓，上面加上顏色靚麗的風車，還有散落地里的稻草人，遠處青山疊翠，近處流水潺潺，別有一番情趣。
“媽媽，爸爸，j縣計劃明年，沿南山一帶全種油菜，春天里高速路通車後，這里的旅游業，就可以開啟新篇章了，穎穎準備在胥村建蒙古包，再買幾十匹馬，龔家莊則建荷蘭風情園，麻村，明年全種上薰衣草，到時候的風景，肯定更美。”
俞媽媽听得非常高興，俞爸爸卻有些擔心︰“種牧草還可以理解，這個薰衣草，能賣多少錢？會不會賠了？”
“爸爸媽媽，薰衣草是很好的藥材，還能提取香料，不光是這個，麻村那邊有股地熱，已經勘探清楚，穎穎計劃建個休閑度假村。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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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好？”俞媽媽高興得很。
“那得不少錢吧？”想得更遠。
“放心，爸爸，國家對這些有扶持，穎穎已經和農行、建行談好了，共計貸款八千萬，首期一千萬已經到賬，度假村的土建工程，馬上就開始。”
這回，連俞媽媽都笑不出來了，幾百萬上千萬，好歹自家還有這些實力，賠了還不至于欠賬，可八千萬，加上以前穎穎的貸款，豈不是上億的資產？穎穎一個女人家，能支撐這樣大的場面嗎？
大概看到父母的臉色都十分凝重，俞和光安慰道︰“爸媽你們就放心吧，肖有在單位辭職，已經過來幫著打理，工程建設，是請的工程部隊，建築設計，也是請一流的專家校核過的，不會有問題。”
見兒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俞媽媽微微松口氣，俞爸爸卻還是沒法開懷，實在是，八千萬太多了些。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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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有個朋友，非常看好穎穎這個項目，上次追到咱家，就是想合伙。爸爸，媽媽，若是穎穎將來經營不好，大不了，我們轉手讓出去，只要這里有人氣，不愁會賠錢。”
“這麼好的風景，不會沒人來的。”梅雨姍也加入安慰老人的隊伍。
張璨璨走在最後，滿腦子都是八千萬這個數字，心里盤算著，他們夫妻如何插一腳，賺點小錢，不然，將來俞家更沒有她們一家的立足之地。
俞爸爸和俞媽媽到底不放心，還是到了麻村瞅了一眼，兒子規劃的薰衣草並沒有種下去，土地上盡是一個一個的大坑，正在打地基，黃土裸露，這樣的景象，可就和前面兩個村子差別太大了。
“挖這麼多坑？這是——”俞爸爸看看兒子，“建賓客？”
“爸爸，穎穎打算建一個別墅群，最多二層小樓房，到時候栽上大樹，遠遠看過來，一片蔥綠中，偶爾露出一角房舍，比建一個大樓房經濟還實用，城里人來這里玩兒，肯定不是一般工薪階層，建那種大家擠在一起泡澡的大池子，顯然不合時宜。”
“能行嗎？”俞媽媽擔心地問。
“行，媽媽，你前年不是還擔心，亞運村的房子賣不出去嗎？”
俞媽媽忍不住笑了笑︰“我也沒想到，京城里藏龍臥虎，會有那麼多有錢人。”
“是啊，媽媽，往前看，咱們國家的人會越來越有錢，因此，我們一開始，就要有前瞻性，不能建得太小氣了。”
俞爸爸和俞媽媽見兒子的眼界，自己根本趕不上，干脆不管了，也不問了。
穎穎見太陽已經走到中天，便讓司機送一家人來到龔家莊，她早就安排好了農家飯。
蓨面搓搓，蕎面燒賣，蒸洋槐花疙瘩，薺菜地軟雞蛋餃子，涼拌野苜蓿，還有清蒸山雞，紅燒野兔，一大桌子有葷有素，香氣撲鼻。
“媽媽，爸爸，你看，游客進了j縣，又是荷蘭風情，又是草原景象，走累了，來上這樣一桌別有風味的菜肴，晚上，再在溫泉水里泡泡解乏，這樣的日子，是不是好不愜意呢？”
俞媽媽點點頭︰“我和你爸等著你們建好度假村，我們要第一個來泡澡。”
“那沒問題。”
張璨璨忽然插言道︰“三弟，度假村應該再組建一個歌舞表演隊，找些少數民族同胞，既然你們那邊有草原風情，可別忘了風情的內涵，離不了人。”
雖然張璨璨有些招人厭煩，但這個建議，的確很誘人，俞和光忍不住點了點頭︰“二嫂說得對。”
“三弟，那，嫂子幫你來管這一塊，如何？”
“你不上班了？”俞媽媽問。
張璨璨撅起嘴︰“我那工作，就是一個雞肋，吃不飽也餓不死，一輩子有什麼出息？媽媽，我以前在建設兵團，可是文藝部門的，這個才是我的專業。”
穎穎只是覺得有些不妥，一時卻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俞和光看了看張璨璨︰“二嫂，一個企業，就是一個整體，你若是要在這里工作，就得遵守這里的規矩，遠離京城，難免寂寞，而且，各種規章，不會因為你是我嫂子就會有絲毫改變，這些，你能受得了嗎？”
張璨璨沉默不語。
俞和光的話，明確告訴她，不要以為這個企業是他的，就會讓自己這位嫂子有任何特權，私企，肯定比國家機關，管理嚴格得多，她，真的能忍受那個約束？
...
張璨璨眼紅穎穎悠閑多金，卻不知道穎穎創業時期有多麼勤奮艱難，听到俞和光的提醒，她第一感覺是憤怒，覺得老三夫妻太刻薄，怎麼說也是一家人，她們竟然對自己毫無庇護之意
穎穎看了丈夫一眼，她雖然對家鄉人多有提攜，但在管理上，卻從來沒有任何縱容之意，任何人必須遵守規章制度。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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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圪嶗的鄉鄰，感念她給他們提供了一份可以溫飽的工作，不僅完完按穎穎的要求來，還對穎穎考慮不周之處拾遺補缺，這才有了穎穎悠閑光陰，不管是二道河還是豐城的企業，都讓穎穎賺得盆滿缽滿。
按說，張璨璨和穎穎的關系更親近，怎麼說也是俞家人，肉爛了在鍋里，她掙錢也是俞家的。
但張璨璨和楊家圪嶗的人，有個本質的區別，那就是她現在的日子，過得十分安逸，她若是到了穎穎的企業里，還想這麼悠閑怎麼辦？穎穎對她，略有要求，她便會覺得極度不適，最後，兩人很有可能反目成仇。
張璨璨沒有回答俞和光的問題，在場的人也都沒有說話，穎穎以為這事情就過去了，沒想到，回到家，過了幾天，張璨璨忽然找穎穎單獨談話，還是希望能去J縣——她還是想要錢的心思，還是大過了其它。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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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不好拒絕，但卻不願意要這樣的員工，可是面面相覷，她又不好拒絕，略一思量，穎穎決定暫時先拖著︰“二嫂，我那邊建設才開始打地基，一時半會兒也沒法開張，明年還不知道能不能開張呢。”
張璨璨本就不是什麼講理知趣的人，她見穎穎不歡迎，滿臉不高興，耍賴皮道︰“明年就明年，咱們說定了，我今年年底就辭職，去那邊找上幾個好苗子，開始培養。”
說完，她還留心觀察了一眼，見穎穎臉上既沒有憤怒，也沒有不屑，木木的毫無反應，心里直罵穎穎陰險，起身告辭了。
穎穎雖然不是文藝界的，但也知道，進入九十年代，文藝表演沒有八十年代的日子好過，那時候，港澳台上不得台面的小歌星，在大陸表演都能撈得盆滿缽滿，這幾年，隨著大陸這邊人眼界開闊，品味也越來越高，沒有真本事，就不那麼好混了。
張璨璨怎麼就覺得這方面的錢好掙呢？穎穎實在想不明白。
雖然她打算將胥村建成草原牧場的景色，最初，還希望找兩個善于吟唱蒙古長調的歌手，制造點意境，後來，終是因為沒有把握，最終放棄了那個-打算。
過了兩個來月，暑期到了，張璨璨不知怎麼游說的領導，請下了兩個月假，她打算去新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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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招人、培訓，來回車費吃住，都得花錢，這些年，雖然俞媽媽給的不少，張璨璨手頭卻沒什麼積蓄，尤其是她覺得是為穎穎打工，這些錢，更不應該是自己來出，便理直氣壯地要穎穎準備十萬塊錢。
穎穎真佩服她膽大，一開口就敢要這麼多。
張璨璨很不高興︰“供一個孩子上大學，有國家補貼，還得花錢呢，何況這全是咱們自費，搞文藝，本來就費錢。”
“二嫂，你列個預算出來，到底達到什麼樣的水平，也得有個計劃，我的手下，都得給我交報告，你看我一天在家里住的時候挺多的，但該做的事情，心里還是清楚的。”
張璨璨沒想到穎穎會這麼說，愣了愣，但很快想通了，暗暗佩服穎穎，會拿捏人，難怪悠閑自在還能掙大錢。
“好的，我這幾天就給你列出計劃來。”
“哦，且慢，二嫂，我有個想法，你看行不行？”
只要不是拒絕她，張璨璨都能耐下性子听︰“什麼想法？”
“對文藝表演這一塊，我想承包出去，這陣子我去娛樂場所看了看，有駐場的，還有臨時邀約，這樣花樣才多。二嫂，不若，我幫你貸一筆款子，也給你一兩個月的贊助費，你可以多找幾家表演的地方，這樣，掙多掙少都是你能耐，咱們誰也不欠誰的人情，如何？”
張璨璨眼楮都瞪得溜圓，這樣，她的收入，可就沒保障了，有機會賺大錢，也有可能賠得底兒掉。
“穎穎，你不能這樣，十萬八萬的，對你不過是小毛毛雨，對我，那可是滅頂之災，怎麼著咱們也是一家人，你不扶持一把，良心就能過得去？”
那你賠了我的錢，良心就過得去了？穎穎暗暗腹誹，但她現在又想通了，知道那邊若有表演，肯定更容易火起來，自己請人也得花錢，這部分工作，讓張璨璨做了，自己還能省心思。
但穎穎可不願意承擔全部的風險，怎麼著，也得給張璨璨戴個緊箍咒。
“二嫂，這樣吧，這部分費用，咱們三七開，我七你三，到時候收益也這麼分。”
張璨璨立刻就激動起來︰“我哪有那麼多錢？”她心里腹誹穎穎，真是越有錢，越摳門，自己若是有那麼多錢，何必這樣低三下四來求人？
“那，二嫂，咱倆簽個合同，若是賠了，今後過年時咱媽給的紅包，你的都歸我，直到賠完為止，如何？你也不能將風險，全都甩給我。”
張璨璨不由一陣沉默，最後咬了咬牙︰“行，幾這麼辦。”
“好吧，你寫個合同，咱倆簽了字，事情就算定下來了。”
張璨璨用了三天時間，還咨詢了一個律師，才寫成了合同，拿給穎穎看，她隨手在上面添了兩條。
張璨璨當時心里一跳，律師說了，合同給她留下了一點回旋余地，若是真賠錢了，她賠的只有三成中的一半，沒想到，郭穎穎看了不過三十分鐘，就把她的後路給堵了。
張璨璨能咨詢律師，穎穎難道不行嗎？律師也給起草了一份合同書，其中幾條，是必須得有的，穎穎早就胸有成竹，如何還能把自己裝進去？
即便是一家人，那也要親兄弟，明算帳，穎穎並不怕吃虧，就怕有人佔了便宜，還哭哭啼啼倒打一耙。
...
張璨璨回到家里，把穎穎罵了又罵，這才知道三妯娌外憨內狡，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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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梅玉珊也對老三媳婦服服帖帖，張璨璨感慨。
穎穎給了張璨璨一萬塊，後續的錢款，要看她帶回的苗子來定。
張璨璨有幾個老同事，現在都在文藝部門工作，她以為自己到了那里，輕而易舉就可以找到好苗子，誰知這幾年，內地這方面從少數民族地區找苗子的人多了，那些文藝部門，要麼留下的都是台柱子，她根本拉不走，要麼，就是根本沒法入眼的。
張璨璨不得不進了地廣人稀的南疆，在真正的牧場里找人，沒幾天，陽光就曬黑了她的皮膚，還好，張璨璨有這方面的經驗，每天都厚厚涂了三層防曬霜，才沒有在臉上弄出兩陀高原紅來。
張璨璨出發之後，穎穎回了郭鎮，一年沒有見父母的面兒，她想得慌，為此，俞和光特地要了個去西北外調的名額，陪著老婆在郭鎮住了兩天，然後他繼續北上，等他結束工作，順道接了老婆孩子一起回去。
經常見面，父母的變化還沒有那麼明顯，這一年一回，穎穎明顯看出爸爸媽媽鬢邊的白發增多，腰背也沒有以前那麼挺直，臉上的皺紋，也多了起來，穎穎的心里酸酸的，好在兩個老人身體健康，情緒也正常，穎穎這才覺得略為安慰。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下廚做飯，當媽的還不舍得，穎穎將小閨女牽到媽媽跟前︰“叫外婆！”
思陽穿著一件白底碎花棉綢連衣裙，頭發剪的短短的，大眼楮烏溜溜的，長睫毛一眨，跟小扇子忽閃一般，桂枝的心立刻就化成了水︰“來，外婆帶你去吃好吃的。”
“好！”
“我也去！”陽陽听見了，急忙報名。
見小外孫又恢復了活潑可愛的孩子樣，郭連弟和馮桂枝的心，寬慰了許多︰“好，都去，都去！”老兩口一人牽著一個出了門，把廚房完全留給了穎穎。
今年，郭鎮來了個技術員，給郭連弟帶了些種子，讓他將外面的池塘利用了一下，現在，蓮蓬菱角都已經結實，雖然還嫩，卻剛好能生吃，煮熟了，是脆的，另是一個口味，沒多會兒，陽陽和妹妹，一人手里拿著一個蓮蓬，坐在葡萄架下專心吃了起來。
馮桂枝采了幾個鮮嫩的荷葉，又剝出來半盤蓮子和菱角給了穎穎︰“炖湯，放點桂花糖，好喝得很。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照媽媽所說的炖好湯，晾了晾放進冰箱里，半下午，大人小孩出去玩了一圈，又渴又熱時端出來，涼涼甜甜，滋味非常好，而且，因為用了鮮荷葉，湯是碧綠的顏色，看著都覺得清涼。
“穎穎，技術員想承包咱家外面的池塘，你看呢？”
“好呀，爸爸，你和媽媽跟我去京城住兩年。”穎穎之所以說兩年，是弟弟振先寫信告訴她，部隊送他到北京進修，時間就是兩年。
郭振先和馮桂枝不想離開家鄉，可又想和兒子女兒多相處，尤其是外孫外孫女，還有小孫女，都是一年半載的才回來一次，著實讓人想得慌。
“媽媽，我弄了個牧場，你們若是不想住城里，就住到牧場去，離城里不到兩百里，等高速路修好了，兩小時就能看到你們，振先的學校，也在那一線，比我還離得近。”
馮桂枝有些猶豫，到了京城，離閨女和外孫的確近了，可是和孫女依然離得遠，兒子去京城讀書，媳婦又去不了。
本來老兩口孩子猶豫不定，郭振興打了個電話過來，他被調到京城了，這一下，老兩口最後的猶豫徹底消失，當即就收拾起東西，只等女婿返回，這就跟著去。
說起來容易，其實家里事情還有很多，首先，地里的隻果已經拳頭大了，這個時候承包出去，實在讓人心疼，好在老兩口不差錢，想要承包的郭老四也是實誠人，兩家很快就說定了。
再下來，就是幾十畝池塘，當年，穎穎一年十塊錢包的，到現在，光一年的鴨子和鴨蛋，到年底都好幾千。
技術員楊彬，是在南方上的學，分配到魏水農牧局工作，第一次到郭鎮，就看上了這片水塘，他教郭連弟試著種藕、種菱，都成功了，只是老頭滿心思都在那幾畝隻果上，對池塘不怎麼重視，他的小心思就動了起來，試探著，想把這幾十畝水面承包下來。
他也知道，郭連弟養鴨的收入，五六千元，便給穎穎報了個價格︰“六千，大叔什麼都不管，到年底拿現錢。”
穎穎笑︰“我養這個水塘十幾年，就等現在能夠養魚種藕，六千塊不如我自己種，請人打理，比這劃算多了。”
楊彬听見這話，就有些緊張，在南方，幾十畝水面，弄好了，一年下來沒有十萬也有八萬，郭家若是請人，兩下平分，一年也能收四五萬。
“郭姐姐，你說，你說個價，呵呵，我這不是沒經驗嘛。”
穎穎覺得他太奸詐了，不想包給他。
過了兩天，楊彬把郭九江搬了來，原來他和這位是拐彎的親戚。
郭九江這幾年，操勞太過，頭發幾乎白完了，不過，錢也掙得不少，棗樹、板栗、隻果都掛果有了收益，尤其是隻果樹，盡管還沒到高產期，一年也有十幾萬的收入。
楊彬今年春天，又教他弄了個池塘養蝦，也已經開始見效益，郭九江覺得這孩子不錯，見他求到門兒上，便為他出頭。
現在種菜的人家多了，販菜的人也多，錢就不是那麼好掙，好在郭鎮很多人，跟著種了隻果，這兩年效益還不錯，但隻果的價格，也再不斷下跌，一斤由原來的兩塊多，到了現在的一塊出頭，楊彬這水產養殖，便有些吃香，可郭鎮的水面，也就那麼多點，還只有穎穎家這一片，水面比較穩定。
楊彬的弟弟和老爹，都在村里種莊稼，他早就想把郭連弟這片水面包下了，沒想到，他還沒開口，對方倒先放出了消息。
...
穎穎和九叔，就沒有什麼不可說的︰“這兩年種莊稼，已經沒那麼大利益了，城里人有錢了，開始四處游玩，九叔，你也可以在你那里，蓋點房子，買個vcd電視機，還有麻將桌，吸引城里人來玩兒，釣魚燒烤，果子熟了，還可以去采摘，順道，把咱村里人也帶上，弄個什麼采摘節。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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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人現在興這個？”
“嗯，才剛剛開始興起。采摘的人，二十塊錢一個，可以隨便吃，但不許糟蹋，摘的果子要付錢才能帶走，釣魚也是這樣，十塊二十塊一位，釣著了，略便宜些，照樣得掏錢買了才能帶走，另外，還可以掏十塊八塊的，幫他們烤熟，你那里提供啤酒、涼菜，這樣，朋友請客，就可以考慮你那里。”
郭九江听得一愣一愣的，連連點頭。
“九叔，不是我心狠，弄點錢，我家外面的水面上，架個浮橋，弄個涼亭，種上荷花，就是最好的釣魚休閑場所，又能欣賞風景，還能滿足口腹之欲，這樣好的地兒哪里找去？我若不是脫不開身，也不會把這片水面包出去。”
以前穎穎就想到了，可惜她不會種藕，旅游市場又不夠成熟，承包給別人，也沒人會侍弄，只能一年一年這樣等著，好容易才出了個楊彬，她既不能讓他佔了大便宜，但也不能不把池塘包出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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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九叔知道你的意思了。”
楊彬再來時，就把承包費提到了五萬︰“穎穎姐，我手頭一時沒這麼多錢，能不能先承包，後付錢呀，這樣，我若是年底交錢，就給百分之十的利息。”
這還算是有誠意，穎穎也是大方的︰“今年已經過半，你還要做好些預備的工作，我這里就不收錢了，只是，從後年開始，每年的租金漲百分之五。”
楊彬咬了咬牙，答應了。
兩家合同簽好，他就讓人在外面開始建橋和涼亭，還買了幾車一兩斤重的活魚放到水里。
郭九江買了個皮卡，他早年曾經做過司機，現在重新考了駕照，方便在村子和山林間來回。他很高興地邀請穎穎一家去參觀自己的果園和魚塘。
以前，因為道路不好，穎穎只去過兩回，這一次，路況大為改觀，柏油路距離果園只有不到兩公里，剩下的一段土路，也比較平整，皮卡一直開到果園外三百米才停下來。
穎穎知道，郭九江還希望自己能指點他一下，雖然對于景物的建設，自己不是什麼內行，可比起九叔這個農村人，好歹是見過世面的。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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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叔，我幫你找個專家吧，好好設計一番，既不用花很多錢，還能舒適又美麗。”
不要說郭九江嘿嘿笑著，表示懷疑，就連郭連弟也直搖頭︰“想好，就沒有不花錢的事兒，你九叔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幾里土路，也修成柏油路，不然，楊彬就把他的顧客劫走一半了，另一半，則去了咱們村別的人家。”
穎穎點頭︰“九叔這里，雖然既能垂釣，也能采摘，可交通的確是一大問題。”
“嗯，我這就找人，把那一段路重新修一下。”郭九江擰著眉頭，“穎穎，你說，我這里比他們那些地方都寬敞，對吧？”
“嗯，嗯，九叔，反正你這里地方大，還能爬山，還能釣魚，你有你的優勢，別人有別人的好處，你只要把路修好點就行，除了山前那段土路，山里這段，也得收拾，不然，下點小雨，泥濘不堪的，游客也不來了。”
“唉，穎穎，你要是還在睿城，咱兩家合伙就好了。”
“九叔，你別忘了旭伯伯。”
郭旭這幾年，在魏水縣的村干部中，風頭獨一無二，前年，順利地升到了鄉政府當了個副鄉長，他都沒想到，自己熬到快五十歲，竟然還吃上了皇糧，樂得都快找不到北了，雖然被調到魏水青山鄉，那里經濟發展全縣倒數第一，他還是不見有絲毫的頹廢，前幾天周末回到家，離老遠就和穎穎打招呼，幾乎半條街的人，都听到他的笑聲。
郭九江一拍腦袋︰“哦，哦，穎穎覺得我們合作了好，那我這幾天就找旭哥商量商量。”
“九叔，一枝獨秀不成春，若是能把咱郭鎮的名聲打出去，才能引來大量客流。大河流水小河滿，大河無水小河干。”
“好的，好的，我這就去找新志。”
新志就是張新志，郭鎮的新村長，前幾年才從部隊復員的年輕人。
郭九江找到張新志，把穎穎的話學了一遍，張新志的眼楮就亮了，小伙子脾氣急，說干就干。他先組織村民，把村里的垃圾堆全都清除了，然後，又制定了嚴格的村規，安排人每天打掃巷道、清運垃圾，還在村外荒地劃出一片建市場，取消佔道經營。
八月中旬，郭鎮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張新志這才拿著錢，請睿城電視台在郭鎮做了個專題報道，為旅游開發做宣傳，其中，不僅有鄉村風光，還提到國慶節辦采摘節。
當然，郭九江的果園，肯定得上電視，不然他跑前跑後的，為的什麼？魚塘、蝦池、一眼望不到邊的果林，在鏡頭里美輪美奐，十分吸引人。
游客還沒吸引來，穎穎一家便要走了，農歷七月十五，棗子的柄部就開始發紅，郭九江挑好的摘了一大兜送了過來，對于他的心意，穎穎沒法拒絕，便用塑料袋收好，里面加了些冰塊保鮮，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到了京城，棗兒還好好的。
不過，俞家的氣氛卻不那麼好。
張璨璨還在草原上找苗子，她的家人卻到了京城。原來他爸爸退休了，國家安排去大西干休所，他父母不樂意，鬧著要在北京的干休所住，也不知道他爸媽怎麼走的關系，原單位居然同意了，卻沒想到這邊接收的單位出了問題，現在，張家人沒地方住，全擠在俞家。
俞爸爸和俞媽媽這些年日子過得舒心，何嘗遇到這樣的情況，穎穎回到家，老兩口嗓子暗啞，一個嘴里長了燎泡。
...
看到穎穎和俞和光也帶著老丈人丈母娘，提著大兜小兜的進來，俞媽媽只覺得眼前發黑，心里暗嘆一聲，但還是笑著迎了過來︰“親家來北京玩耍？”
“我弟弟調到京城工作，我干脆把爸媽接來了。栗子網
www.lizi.tw”穎穎回答。
“哦，我收拾一下，和你爸爸住你大哥那里，你們在這邊住，好不？”俞媽媽答道。
“不用，不用，我已經在附近的招待所開了房間，我爸爸媽媽住兩天，就去龔家莊了，他們不習慣在城里，覺得憋屈的很。”
俞媽媽松了口氣，卻內疚起來，覺得對不起親家︰“穎穎，這不好吧？”
“好著呢。”郭連弟一邊回答，一邊把那袋子鮮棗放到廚房門口，馮桂枝手里則提了些黃香蕉隻果，也放在一起。
“哎喲，親家太客氣了，人來了就什麼都有了，還沉甸甸拿這麼多東西。”俞媽媽很過意不去。
听到家里來人，張璨璨的媽媽出來看了一眼，俞媽媽急忙介紹說︰“哦，這是和光媳婦的家人。”
又對郭連弟夫婦道︰“這是和光他二哥的岳母。”
張璨璨媽媽見郭連弟夫婦是農村人，擠出一絲笑容︰“你好！”
“哦，你好，你好！”馮桂枝答應了一聲，見對方意態輕慢，便也沒有多言。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原本打算，兩家人在一起吃頓飯，反正，她空間里材料齊全，又有她幫著香嬸兒，不會太麻煩，可看到二哥的房間里，好像人口不少，便打消了這個念頭，給婆婆道︰“媽媽，我帶爸媽去招待所了，他們剛下車，得洗洗，這一路風沙真大。”
“哦，好，好吧，穎穎，讓你爸爸媽媽晚上來家里吃飯。”
“不了，不了。”馮桂枝剛才看到張璨璨媽媽那副嘴臉，心里有些不痛快，急忙拒絕。
俞媽媽更加愧疚，還是挽留道︰“勝光媳婦的親戚也在，咱們剛好一起去外面吃飯。”
“改日吧，媽媽。”
俞媽媽看了看，從廚房里端出一盆炸雞翅︰“穎穎，這個給你媽媽爸爸帶上。”
“真不用了，媽媽，我一會兒帶他們吃點酸湯面就行，剛下火車，沒什麼胃口。”
直到穎穎帶著一家人離開，張璨璨的爸爸也沒有露面。
穎穎也不是愛計較的人，反正，你不熱情，我也不用應酬，各得其所。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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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俞和光一個人回家，穎穎也在招待所要了一間房，陪著爸爸媽媽在外面住。
俞和光回部里上班，過了幾天，振興到了京城，一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頓飯，俞和光還公器私用，用自己的車拉著郭家老兩口和沐陽思陽姐弟倆，振興開著一輛舊吉普，載著姐姐和姐夫，一家人去了J縣。
楊彩彩已經幫忙租賃了一個農家小院，三間上房，鍋碗瓢盆俱全，雖然條件遠不如郭鎮的好，但勝在干淨安寧，郭連弟和馮桂枝都是不挑剔好說話的，兩人都表示沒意見。
“爸爸媽媽，我在村外的地里，建房子，等蓋好了，你們就搬過去住，兩層樓十間房，我和振興放假，都可以過來住。”
“你們光放假來一次，就要建個房子，這也太……”馮桂枝覺得女兒實在太浪費。
“媽媽，J縣要發展旅游業，過幾年人多了，也可以劈出幾間房，開個家庭旅館，絕對不會浪費的。”
“要是發展不起來呢？”馮桂枝搖頭表示懷疑。
“媽媽，剛才一路過來，你覺得風光如何？”
馮桂枝想了想，不由自主地點頭︰“倒是挺好看的，比咱郭鎮好，郭鎮滿眼都是塑料大棚，不如這里清爽。”
“呵呵，塑料大棚有塑料大棚的看頭，這里有這里的好處。”
穎穎怕媽媽不習慣，便帶著女兒留下住幾天，陽陽快開學了，不得不跟著爸爸坐車返回。
楊彩彩考了駕照，穎穎給她配了一輛二手的桑塔納，接下來幾天，她拉著穎穎，把幾個施工地和養殖場，挨個巡視了一遍。
馮桂枝沒想到還能有不臭的豬圈羊圈，非常驚訝，還有經過處理的秸稈，直接可以喂羊喂豬，也讓她感慨不已︰“郭鎮那里的羊呀豬呀，都得吃飼料，沒你這個省錢。”
“和光在部里主管新科技推廣的，這些有點是外國的技術，有些是國內研究所大學教授才研究出來的，當然比咱們郭鎮那邊先進。”
因為有一幫楊家圪嶗的人，郭連弟和馮桂枝很快就適應了，甚至還要跟著那些人去干活兒，穎穎沒辦法，讓爸爸負責每天點名，媽媽去監督廚房洗菜做飯，她在半月後，俞和光來接時，回了城里。
張璨璨的父母還在俞家，這次，他們還帶了三個孫子，兩個孫女，孫子在張璨璨和俞勝光的房子里，兩個孫女跟著他們擠一間房，新疆的單位和京城的接收單位還在扯皮，一時半會兒好像也沒有個結果，俞爸爸和俞媽媽再著急上火也拿親家沒法子，俞曙光的家倒是挺大的，有心把父母接過去，又怕慢待客人，好不為難。
就在這時，張璨璨風塵僕僕地回來了，她帶回四個女孩子，是兩對姊妹，分屬不同的民族，但都是能歌善舞、長相也非常好的。
她本來非常興奮，在听了爸爸媽媽的話之後，臉色才陰沉下來。
這天晚飯後，她找到俞和光︰“三弟，听說你們單位，也分房。”
“嗯！”俞和光點點頭，“現在單位沒有舊房，新房子才開始報名。”也就是說，他即便有資格分房，也不是立時馬上就能拿到房。
“你都正廳級……”
“部里廳級一大片。”
張璨璨轉了一圈︰“三弟，你二哥沒什麼能耐，你看家里擠得，要不，你想想辦法，在單位臨時借一套房子？我爸爸的問題，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解決。”
那就更不該擠到親戚家啦，俞和光想了想︰“二嫂，家里確實有些擠，這樣，我在附近找找，看看能不能租一套房子。”
張璨璨變了臉色︰“老三，你敢嫌棄我爸爸媽媽？”
...
俞和光也不客氣了︰“你沒看到爸媽的臉色都成什麼了？他們年紀大了，是不是該靜養？”
“家里有保姆，又不需要爸媽做什麼。栗子網
www.lizi.tw”張璨璨強詞奪理。
“那也沒有常住親戚家的道理，我找一套大點的房子，你讓你父母和你哥嫂住一起吧。”俞和光不好和嫂子吵架，耐心道。
“不行！我哥嫂……”她哥嫂和父母矛盾很深，根本不能住一起，張璨璨差點就說出來了。
俞和光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不容置疑地道︰“二嫂，我話擱這里了，你父母若是不搬出去，我就把爸媽搬出去了。”
“有種你就搬，我還不信了，你們俞家，敢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俞和光沒有再說一句話，轉身走了，過了兩天就是星期六，俞媽媽給張璨璨的媽媽道︰“和光媳婦在j縣建了個牧場，現在秋高氣爽，景色最好，親家母，你們要不要去逛一逛？”
張璨璨的媽媽很想去，但她又不願和農村人打交道，便試探著問︰“親家要去嗎？”
“是啊，我們要去看看的。栗子小說 m.lizi.tw”
“可是，璨璨她爸爸的事情，這幾天就要有眉目了，我們怕那邊通知的時候，我們不在。”
“那，我們可就去了？”
“那你們去吧。”
張璨璨第二天快中午回到俞家大宅，看到屋里冰鍋涼灶的︰“保姆呢？”
“跟著你婆婆他們去了牧場。”張璨璨媽媽非常生氣，“有這麼待客的嗎？一家人走得干干淨淨，連保姆都帶走了，你爸爸胃不好，必須準點吃飯，還不能吃外面買的，怕不衛生，你婆婆，也不提前打聲招呼，早上，他們呼啦啦全走了，我連米在哪都找不到，又找不到菜市場。”
“媽媽怎麼吃的？”
“蒸雞蛋糕，我看廚房有幾十個雞蛋。”
“媽媽，我去買菜，中午咱們吃什麼？”
“璨璨，不用花那冤枉錢，廚房還有幾個西紅柿，兩把掛面，咱們就吃西紅柿雞蛋面，我就看他們能在外面躲多久，哼，你公公婆婆都是高干，工資那麼高，摳門的很，至少買點菜放家吧？”
張璨璨是個懶人，便和媽媽在家對付了一餐，誰知下午過去，俞家人影子也不見，實在沒法將就，張璨璨去超市買了些蔬菜。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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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第二天早上駕車回來，也沒進家門，直接去了單位，午飯時，接了兒子在單位食堂解決，張璨璨這才知道，自己這位小叔子，平時笑眯眯，似乎很好說話，生氣了做事也挺絕的。
俞家人都不回來，張璨璨覺得特別沒沒臉，只好和爸媽商量到外面租房的事兒。
張璨璨的爸爸，剛開始還覺得，自己的事情很快就可以解決，現在，兩個單位踢皮球，這個說那邊同意了，那邊說是沒接到通知。他沒退休時，也是指揮千軍萬馬威風凜凜的，現在，手里的權利交出去，竟然是這樣的遭遇，他很是氣惱，卻不檢討自己不遵守規矩，一味抱怨國家“過河拆橋”，對老干部不好。
過了幾天，俞和光到家里看了一眼，剛好趕上張家搬走，他還客客氣氣讓司機送他們過去，也沒有換來張家人一個笑臉，好在張璨璨怕得罪了她，自己的事業受挫，皮笑肉不笑的，給了點面子。
院子空下來，俞和光只把穎穎母女倆接了回來。
龔家莊要搞旅游業，村里的道路都修了水泥面的，到處打掃干干淨淨，這里景色宜人，空氣清新，俞爸爸和俞媽媽還有郭家老兩口相伴，倒也不寂寞，每天在村頭溜達一圈，過得悠然愜意，很有點樂不思蜀的意思。
張璨璨安頓了父母家人，在城郊租了一個大院子，請了兩個退休的藝校教師，幫著訓練幾個新人，她自己則一頭扎進京城的娛樂行業，尋找市場，一圈下來，讓她很是失望，京城人才濟濟，她手里這幾個生瓜蛋子，還真的不夠看，不過，張璨璨也不是毫無所獲，有人告訴她，廣州那邊的市場非常好，很容易找到表演機會。
張璨璨也有戰友在深圳，她打電話詢問了一下，沒想到對方沒幾天就給了幾個電話號碼，她一圈打過去，對方都是娛樂場所的，對歌舞很歡迎，最流行的是服裝模特表演，還說，有人找了一隊俄羅斯姑娘去深圳，賺大發了。
張璨璨的二哥，還有個戰友也去了深圳，他給妹妹說︰“好吃好喝的養著，還得雇老師教，那得多少錢？我戰友在咱們農場，找了幾個個子高的女孩子，教了幾天就去廣州表演了，先在一些村鎮，掙錢少點，幾個月就練出來後，再去大城市的會所表演，每個月都有好幾萬的收入，你嫂子和我也打算組一個模特隊南下。”
張璨璨雇的兩個老師，是按鐘點拿錢的，每小時都得八十塊，一個月兩人的工資五千塊都不夠，她又向穎穎要了兩萬塊，轉眼也花的差不多了，听到哥哥的話，心動不已。
張璨璨的二哥還說︰“大哥大嫂覺得擠在京城沒意思，還不如在農場，包幾百畝地種棉花掙錢，你倆若是南下，咱爸和媽還鬧個什麼勁？不如去安西呢，再說，來京城都三個月了，什麼事兒都沒做，每天坐著吃也花了好幾百塊，實在不是辦法，我現在也不敢指望爸爸能弄成事兒了，還是自己干吧。”
張璨璨無語，若不是大嫂和二嫂見天在父母跟前嘮叨，爸爸能憋著氣兒非要進京嗎？這京城哪有那麼好進的，當年，為了她和俞勝光，俞老爺子求爺爺告奶奶，俞媽媽花了上萬塊錢，而且，還借著開辦亞運會，俞勝光是建築工程師的便利才調進來，累得俞老爺子病了一場。
想到父母賴在俞家，就是為了省錢，手里好容易攢下的兩萬塊，都是準備送人通關節，張璨璨就心疼不已，關鍵是，他父親還找不到關系，想送錢出去都不能，又不敢貿然出擊，就怕花了錢，還辦不成事兒，到時候還得去安西，連安家費都沒了。
...
張璨璨從穎穎總共拿了四萬塊，轉眼就花得差不多了，這才知道自己當初的想法實在幼稚，想到自己在妯娌面前吹的大話，怕再要錢，穎穎給臉色瞧，可若是不要錢，又如何支撐？
她听戰友說話的意思，那邊的娛樂場所，明顯有其它色彩，紙包不住火，郭穎穎肯定也不會一無所知，她思想保守，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去南方，以表演養隊伍的打算。栗子小說 m.lizi.tw
這天，張璨璨該付教師工資了，她心里很不爽，便把四個學員考了一遍，結果讓張璨璨非常驚訝。這幾個女孩子，不愧是歌舞之鄉長大的，才學了不到兩個月，唱功就有極大的提高，舞蹈也小有成就，至少，老師教了兩套舞蹈套路，她們合在一起表演，看著是有模有樣了。
張璨璨拍了一段視頻給戰友發過去，過了幾天，戰友傳真過來一份五天的表演合同，還有兩個意向合同，若是第一場表演還可以，後面還有十二天的。
張璨璨看到合同上，一場上千的表演費，心情激蕩，橫下心來要去南方。
沒想到，穎穎還不知道消息，俞勝光先表示不滿了，他堅決反對張璨璨去南方，也不同意她入這一行，夫妻倆在家大吵了一架，張璨璨一怒之下，就去買了火車票，她怕穎穎阻攔，干脆招呼都不打一個，直接走人。栗子小說 m.lizi.tw
張璨璨兄妹三人，南下的南下，北上的北上，張璨璨的爸爸也接到通知，讓他限期去安西干休所報到，逾期那邊就取消資格，他也不敢再在京城鬧騰，帶著幾個孫輩的孩子走了。
天氣已快要入冬，J縣牧場那里，風已經很硬了，吹在臉上生疼生疼的，俞和光去把父母接了回來，本來想讓老人在城里，好好過冬，卻沒想到，一貫沒有存在感、安靜過分的俞勝光卻忽然鬧騰起來。
張璨璨以前各種作，把俞家攪得不得安寧，他這個丈夫視若無睹、毫無反應，每天悠然自得地過自己日子，現在老婆走了，給他留了個特別事兒多的兒子。
俞朝陽一直就是個問題小孩，以前甚至有破壞欲，什麼東西到了他的手里，非得弄壞了才罷休，在家里，不僅欺負陽陽，連曉晴和思陽都不放過，陽陽的小汽車、曉晴和思陽的布娃娃，不知讓他弄壞了多少，而且，他不禁弄壞了別人的東西，對自己的東西也不珍惜，他是練游泳的，每個月都得一雙運動鞋，也不知道怎麼穿的。
而且，俞朝陽從來不洗鞋子，張璨璨走後，家里每天充斥著一股濃濃的腳臭味兒，燻得俞勝光連書都看不下去，他逼著兒子洗鞋子，俞朝陽就把鞋子在水里泡一泡，就拿出去曬了，他家是一樓，涼台外面有條小路，以前鄰居都從那里經過，這一下，一個個避得遠遠的，還有人給俞勝光提意見，讓俞勝光很沒臉。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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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還不算，俞朝陽的班主任老師又把俞勝光叫到了學校。
俞朝陽今年高三，因為是國家二級運動員，早有大學和他說定，只要高考能達到三百分，就能入學，可惜俞朝陽功課差得太多，數理化三門都在二十分左右徘徊，老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和俞勝光做了一次深談，讓他抓一抓兒子的功課。
俞勝光這些年，工作上的成就挺大的，就是因為兩耳不聞窗外事，現在，每天晚上陪著兒子做功課，自己的設計和研究不得不停下來，在最近一次高級工程師的評定中被刷了下來，他一肚子火氣，見誰都噴。
尤其是對著俞和光的時候。
“你媳婦到底怎麼想的，給璨璨錢讓她胡折騰，家也不管了，兒子也不管了?”
俞和光剛開始還忍著，但見二哥在自己老婆孩子面前，也黑著一張臉，把陽陽和思陽嚇得跟個鵪鶉一般縮手縮腳的，便也生氣了。
但俞和光還算有理智，知道在家吵架，爸爸媽媽听見了心里不舒服，便把二哥叫到外面，要了幾個拼盤，一打啤酒。
“二哥，你有什麼意見，就給我說，有什麼氣，也朝我撒，不要在家嚇著了女人和小孩。”
“怎麼，這樣你就心疼了？我家都不成家了，你看見了沒有？”俞勝光比較寡言，不愛說話。
這種人，常常也不會說話，使人寒心的言語，他們張嘴就來。
“看見了，二哥，我有眼楮。”俞和光見二哥這麼自私，有些黯然。
沒想到弟弟這麼痛快地承認錯誤，俞勝光一時不知該怎麼辦，瞪著眼楮反而沒了話說。
“二哥，這兩年，二嫂在咱媽面前捎捎掛掛，嫌壓歲錢少了，你看見了沒有？”
俞勝光一擺手︰“女人還不都是這樣唧唧歪歪的？不搭理她就是了。”
“二哥，你是個男人，心胸寬廣，不搭理可以，咱媽也是個男人嗎？她老了，生活的圈子就針尖大點兒，無非兒子孫子媳婦兒，她听見了，心里能毫無感覺嗎？我們都是當兒子的，我沒法像你一樣，毫不在乎她老人家的感受。”
俞勝光眨巴了幾下眼楮︰“三弟也不能為了耳根子清靜，就縱容你二嫂胡鬧吧？”
俞和光拿出張璨璨和穎穎簽訂的合同︰“二哥，你好好看看，穎穎縱容二嫂胡鬧了沒有？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認識二嫂是誰？四萬，你不會以為，我們嫌錢多吧？”
俞勝光沒有說話。
“二哥，你既然不支持二嫂去南方，想必也支持我和穎穎廢除合同，追回給二嫂的錢吧？”
俞勝光看著合同上的四萬塊錢，這是他七八年的工資，沒想到，三弟媳婦這麼有錢，隨隨便便就給人這麼多。
說起掙錢，他也不是沒有機會，這幾年，不少同事在私人建築隊兼職，有的年薪幾千，有人上萬，他都不屑一顧，一men心思用在評職稱上，寫論文，出圖紙，他一個中專畢業文憑，拿到副高職稱，在單位，已經是獨一無二的人了。
俞勝光有些恍惚，這些年，他努力奮斗，可以說夜以繼日，廢寢忘食，怎麼就落了個眾叛親離的下場？老婆不愛，父母不喜，連兄弟都頗有微詞。
...
看到哥哥不說話，俞和光也沉默了下來，他是兄弟中最小的一個，這事兒本該大哥來做，無奈大哥和二哥，還真有些像，就是對一件事情太過執著，都不怎麼管家務，前幾年，大嫂和二嫂不和，把媽媽氣得，兩兄弟都毫無覺察，直到老太太發火，把兄弟倆都趕出去住，他們這才紅著臉，給老人道歉。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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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回到家，事情已經過去了，他也就沒有多管，但對兩個哥哥還是一副“世外仙人”的模樣，很不苟同，他也提醒過他們，無奈，哥哥們依然我行我素。
俞和光嘆了口氣，驚醒了俞勝光，他紅著眼楮看著弟弟︰“即便你打官司，璨璨也不會還你錢，她肯定把錢都花了，你二嫂是什麼人？狗窩里還有剩飯？回頭，我做點兼職來還你。”
“不是還錢的事兒，而是二嫂不告而別，她這樣做人，也太離譜了，二哥，你還要給朝陽補習功課，哪有時間做兼職？”
“今年不行，明年還不行嗎？和光，你不會這麼著急吧？”
“二哥，四萬對穎穎來說，不算什麼，我找你，也不是因為二嫂，而是你，你對生活的態度，你老婆不管，兒子不管，父母不管，職稱有那麼重要嗎？人生，難道就只有評職稱這一件事？”
俞勝光靠到椅子背上，有些頹廢地嘟囔道︰“我還能做什麼？咱們家就只有你，有錢又有勢，我是沒錢也沒勢。栗子小說 m.lizi.tw”
“二哥，你的心思里，只有權和錢嗎？難怪把日子都過丟了，二嫂沒有你撫慰，每天跟個怨婦一般，看誰都不順眼，朝陽也缺乏管教，心里就跟長了草一般，每個安靜的時候，十七八歲，沒有理想，也沒有目標，甚至不知道什麼是快樂，以前穎穎對他還特別在意，付出不少心力，可惜，你們夫妻看不見，二嫂還覺得穎穎在折騰你兒子，讓穎穎傷了心，也不再管了。”
“對不起！”
“二哥，我說那些，不是要你道歉的，咱們兄弟，哪跟哪呀，我是想提醒你，你是一家之主，要負起責任來，不僅要教育好朝陽，還要規勸二嫂。”
“我怎麼規勸？我人影都看不見。”說起老婆，俞勝光就一肚子氣，忍不住在弟弟面前就抱怨起來。
“二哥，二嫂去了廣東，有沒有給你打過電話？還有，她有戰友在深圳，總會和她聯系吧？你有沒有打電話去問問？關心一下？不管怎麼說，二嫂也是想把日子過好，你這當丈夫的，該有的關心還是要有啊。栗子小說 m.lizi.tw”
俞勝光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一拍桌子︰“她走的時候，連告訴我一聲都沒有，可是當我是丈夫？我為何巴巴給她打電話，從結婚開始，她就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以前，咱爸媽沒有平反，我不得不看她臉色，現在，咱家什麼都比她家好，她為何還要處處鄙視我？我受夠了！”
俞和光沒想到二哥對二嫂這麼大怨氣，這夫妻倆，你怨我我怨你的，難怪日子過成這個樣子。
“二哥，二嫂愛虛榮，你結婚前難道不知道？你怎麼能覺得她看不起你？看不起你，她為何要和你結婚？她雖然不會教育孩子，太溺愛朝陽了，可她以前，還不總給你們穿戴打扮得干干淨淨？你調到京城的頭一年，穿戴也很不錯，可見二嫂並不是看不起你，她也希望你體體面面的，這哪是看不起你？”
俞勝光眨巴眨巴眼︰“照你這麼說，你二嫂沒有看不起我了？”
“我認為是這樣，二嫂見穎穎手里有錢，有些急眼，對你多有抱怨是真的，但她對你和朝陽的生活，還是很上心啊，朝陽嘴巴那麼挑，很少听見抱怨媽媽做飯不好吃，你和朝陽，總是干干淨淨的，這也是二嫂的功勞啊。”
俞勝光又沉默了，過了好久，他疑惑地問兄弟︰“這麼說，我對不起你二嫂了？她生氣了，才去了南方？”
俞和光苦笑，他以前怎麼沒發現，二哥才是真正的書呆子？
“二嫂愛面子，忍受不了窮日子，她指望不了你，打算自己搏一把，也不見得就是生氣了，有些失望是真的，二哥，你給她打個電話，兩人好好溝通溝通，穎穎的意思，若是她想在娛樂業里發展，我們也支持，只是，去南方，真不是最好的選擇。”
“哦，知道了。”
兄弟倆喝了點酒，吃了一頓飯，關系比以前好多了。
俞勝光和弟弟告別，回到家，翻看茶幾上的電話本，開始給老婆的戰友打電話，很快要到了張璨璨的傳呼機號碼。
俞勝光還是第一次使用傳呼，十分新奇，電話之後，坐在桌子邊，滿臉等待。
張璨璨這些日子，過得非常狼狽，她戰友幫忙牽線的兩個表演，都是在農村，白話和客家話，她是一句也听不懂，本來就夠狼狽的，南方人還瞧不起北方人，覺得北方人笨，偏偏張璨璨放不下城里人的架子，瞧不起農村人，覺得他們只是機緣巧合才一夜暴富，不僅沒本事，還沒文化沒修養。
張璨璨想要掙錢，還放不下架子，又因為和她接觸的人中，有那麼些根本不懂得如何欣賞，滿眼都是se情，不斷抱怨她帶的女孩子穿著太保守，表演沒彩頭，他們甚至拿了些其他表演團隊的宣傳照片，上面的女子衣著暴露、動作輕佻，令張璨璨惡心不已。
最令她痛苦難當的，是表演之後，對方竟然敢不按合同付款，張璨璨不得不打電話叫來戰友，甚至在有一家還叫來了警察，對方也只付了三成的款項，只因為她們是外地人，那些警察和稀泥，最後不了了之，張璨璨非但沒有掙到錢，反而還借了戰友幾千塊，才不至于流落街頭。
張璨璨看到呼機上家里的電話，心里的委屈再也忍不住，接通電話，她听到俞勝光“喂”了一聲，心頭的火就蹭得就涌了上來，若不是遇到這樣無用的男人，她何必受這樣的罪？
...
听到老婆在電話那邊哭，俞勝光一陣兒內疚︰“璨璨——”
“別叫我，讓我死在外面好了！”張璨璨心里憋屈終于找到了發泄的渠道，對著電話，她一邊哭一邊狂噴，“嗚嗚，你還知道世上有個我啊？我在外面，死了活了，你還想起來問一聲呀？要不是踫上你這樣的，我至于受這麼大委屈嗎？%%……&amp;amp;……”
俞勝光剛開始的內疚，被一頓劈頭蓋臉的責罵瞬間蒸發，他很不高興地嘟囔了一句︰“家里是缺你吃了還是缺你喝了？不管怎麼說，你比你的同事、朋友，日子都要好過多了，是你不知足，怎麼能怪我？”
俞勝光說得都是實話，大多數人家都靠工資生活，日子過得緊巴巴的，而俞家，老太太每年都給兩個媳婦豐厚的紅包，哪怕這兩年減少，也有數千，比張璨璨一年的工資都多，何況，還有榮國、台灣的親戚送來的禮物，衣服、鞋子、背包、手表、金首飾等等，她比周圍的人確實富裕多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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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璨璨被噎得沒話可說，放聲大哭起來。
她只是不忿郭穎穎比自己富裕，不忿梅玉珊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以前，她父親怎麼說也是個官兒，身邊不乏奉承的人，即便到了京城，她的日子也過得很好，因為比身邊的人富裕，公婆、大伯子小叔子，也有些人脈，同事即便不巴結，也輕易不會得罪，而她的朋友，有人未必真的是因為友誼和她來往，于是，阿諛奉承依然不絕于耳。栗子小說 m.lizi.tw
張璨璨好話听得多了，便覺得自己有本事，每天上班無所事事，她不知道珍惜這份清閑自在，反而覺得是浪費生命，現在，貿然跑到南方，需要真刀真槍實干時，她便原形畢露，踫得頭破血流。
俞勝光哪里知道張璨璨受了什麼委屈？他連想象都不知道老婆到底過著怎樣的日子，見她和以往一樣，又是一哭二鬧三上吊，心中的不耐頓時沉渣泛起，他冷冷地對著電話道︰“哭什麼呀哭，你在那邊過不下去，回來就是了，誰還嫌棄你了？”
“你不會嫌棄，不等于別人不笑話，嗚嗚——”張璨璨一邊哭，一邊說，含含糊糊的，若不是俞勝光听慣了，根本不知道在說什麼。
“別人笑話？又不會掉了一塊肉，再說，誰還不知道你有幾斤幾兩啊？該笑話，早就笑話了，不該笑話的，也懶得和你一般見識。”
說實話沒朋友。栗子網
www.lizi.tw老實人愛說的老實話，卻不知道自己的言論，殺傷力堪比一顆原子彈，那不是一般的強大。
張璨璨听到丈夫這麼說，越發難過起來。
是啊，這幾年，梅雨姍和郭穎穎，肯定一直在嘲笑自己，想起郭穎穎從自己房間里轉一圈，就能拿出一兩萬，可見她平日里給自己準備的零花錢，就是以萬為單位的，可憐自己，眼巴巴等著婆婆的垂憐，每年才幾千塊，郭穎穎，肯定連腳趾頭都在嘲笑自己……
“嗚嗚……”
听到電話里老婆哭得更大聲，俞勝光終于忍無可忍︰“再哭，我就掛電話了，你回不回來？”
“不回去，我死也不回去！”張璨璨賭氣地吼道，她還指望丈夫再安慰幾句，卻沒想到，電話里噠地一聲，便出現了忙音——他掛了。
“哇——嗚嗚——”張璨璨直哭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渾身無力得坐倒在公用電話亭，此時此刻，她覺得活著一點意思也沒有，還不如死了算了。
夜色闌珊，公用電話亭外面，依然有人來往，一個形容猥瑣的男人，探頭探腦地往電話亭里張望，張璨璨一抬頭瞧見了，嚇得一個激靈，想起她遇到的那伙兒se鬼，滿肚子的怨忿也顧不得了，腦子里只剩下擔心和害怕。
就在這時，一群年輕人嘻嘻哈哈地從電話亭外經過，張璨璨急忙走出來，跟著這群人走了一段路，再回頭張望，那個窺視她的男人，早就消失無蹤了，她這才松口氣，回到住處。
接下來該怎麼辦？厚著臉皮回去，還是咬牙堅持？似乎這兩種選擇，都不是多好的選擇，張璨璨左右為難……
俞勝光那里，見老婆不肯回家，也煩不勝煩，他又沒法把這些說給弟弟——搞不定老婆，哪個男人都覺得是羞恥的事兒，自然不會宣之于口。
俞和光過了十幾天，見二嫂還沒有回來，便知道哥哥的事情辦砸了，他只好暫時裝著不知道，暗里尋機會，再勸勸二哥。
穎穎讓丈夫接回了公婆，卻留父母繼續待在J縣，這也是和父母弟弟商量之後定下來的。
郭家老兩口比俞家二老年輕十歲，身體好，又是在農村待慣了的，再加上龔家莊那里，還有幾十個楊家圪嶗的鄉親，郭連弟和馮桂枝也不覺得陌生。
穎穎給父母建的房子也收拾好了，還在院子里建了個大棚，爸爸媽媽不願意出去，在家也有事可做，若是悶了，去養殖場也能找到人聊天。何況，房子里取暖、泡湯泉設備齊全，比郭鎮住著要舒服多了，她和弟弟也能不定期地探望探望，老兩口對穎穎的安排，表示非常滿意。
振興是軍人，比戰士一個月只有一次出營房的機會來說，要自由些，可也不能像地方上的人，下了班想去哪兒去哪兒，因此，他只要能離開營房去探望父母，都會問一聲姐姐，要不要一起去。
除了第一次到姐姐家，正式拜訪俞家二老，振興還來過幾次俞家，俞媽媽的幾個老伙伴，便有踫上振興的。
大媽奶奶們年紀大了，別的事情做不來，有一件事情卻最是熱心，那就是當媒婆。
雖然穎穎的父母是農村人，但姐弟三個，都在城里生活，而且，俞媽媽又說，親家為人很好，很知趣，人又勤快又熱情，而且，收入還非常可觀，比一般拿退休金的城里人要富裕多了。
...
郭振興引人注目的最主要原因，還是因為顏值太高，本來他就長得高大俊秀，再配上筆挺的軍官服，越發顯得鶴立雞群，英武不凡，別說是年輕姑娘見他會忍不住臉紅心跳，就是那些老太太，都忍不住多看幾眼，不為自己，而是為了家里或是親戚家的後輩兒。栗子小說 m.lizi.tw
于是，給振興介紹對象的絡繹不絕。
振興的表現非常奇怪，不管是什麼樣的女孩子，他都見也不肯見，那些老太太沒少在俞媽媽面前說酸話，好在，振興不是俞家的孩子，俞媽媽還好推脫，每次，俞媽媽都會攤攤手︰“我和那孩子，八竿子打不著，也只能替你們傳個話，人家不答應，我還能怎麼地？”
振興大學畢業也三年了，穎穎每次看到弟弟，都忍不住感慨時光太匆匆，她還沒什麼感覺呢，昔日那個貪吃搗蛋的小弟弟，就成了該成親的大小伙兒，對他的終身大事，穎穎也十分關心。
“不急，姐姐，我還小。”每次，振興都會如是說。
時間長了，穎穎心里忍不住有了想法︰“振興，給姐姐說實話，你是不是愛上誰了？不然，為何不肯相親呢？”
“真沒有，姐姐，我還年輕，打算拿上碩士文憑再考慮。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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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知道弟弟在職讀碩士，還有三年才能完成學業，那時候，他可就二十九了，這個年齡，絕對算得上大齡青年。
郭振興並不是在功課上全力以赴、兩耳不聞窗外事是的呆子，這個說辭，穎穎根本不信，她當即把臉兒拉下來︰“振興，你大了，姐姐管不了了是不是？撒謊也撒的靠譜些。”
“姐姐，真沒有，真的沒有。”振興急得舉手發誓。
穎穎看弟弟不似作偽，再問，他又不肯說，只得作罷。她只恨自己的耳朵太短，伸不進軍營，弄不明白弟弟到底為什麼不肯找對象結婚。
這天，穎穎把自己的憂慮，說給了丈夫，她也就是那麼念叨念叨，倒也沒有別的心思，沒想到俞和光很在意這事兒，找人想法子打听了一番，還真弄到了些信息，回到家告訴了老婆。
穎穎非常驚訝︰
“有個女孩子追振興，追得很緊？”
“嗯！”
“可是振興為何說沒對象呢？他為何要保密呀？”穎穎覺得不可思議，她本來打算回頭問問弟弟，第二天卻自己想通了，她問丈夫︰“追振興的女孩，是不是家里有背景？我懷疑振興看不上她，卻又惹不起她，只能拖著。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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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有些沉重地點點頭︰“那個女孩，和軍區副司令員家是拐彎親戚。”
“這都什麼年代了，居然還這樣，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都是什麼事兒。”
穎穎氣得不行，忍不住抱怨起來，俞和光好言安慰︰“最近，我都听過兩起告發那人的消息，估計他也蹦達不了多久了。”
“這個人，你以前認識？”
俞和光苦笑了一下︰“符東的弟弟符剛。”
穎穎非常驚訝，沒想到轉了一圈，她弟弟面對的竟然是符家人。
確切地說，那個女孩並不姓符，只是和符東有很遙遠的親戚關系，是符東姐姐妯娌的女兒，就是管符東的姐姐叫伯母的。
符東這個弟弟在部隊發展，比符東職位還高，不僅符家嫡系血脈的人，跟著雞犬升天，連親戚的親戚都沾了光兒，追振興的********，本就是靠關系進的部隊，她在西北演出時，見到郭振興，便再也從眼里拔不出來，回到家，便央求媽媽去找伯母，通過關系把郭振興調到了京城。
穎穎這才明白，為何弟弟忽然調入北京，這里的專業和他讀大學的專業並不怎麼對口，剛開始，振興還以為，是因為他所讀研究生專業的原因，畢竟軍隊的專業人才缺乏，這些年軍事科技又發展非常快。
想到弟弟每次見到自己和父母，都把心事嚴嚴實實的掩埋起來，面子上樂呵呵的，穎穎心里就特別難過。
“那個女孩是以舞蹈特長進的部隊，卻連伴舞都干不了，她卻不甘寂寞，利用關系去演小品。據看過她表演的戰士說，她演小品不是因為幽默令人發笑，而是演技太差，讓人忍不住想嘲笑……”俞和光說起來也是頗為不忿。
“這樣的人，怎麼能配上我的兄弟！”
“嗯，我猜，振興是想讀完碩士就轉業到地方，他學習特別刻苦，大概想提前畢業吧。”
弟弟當年，就是喜歡軍旅生涯才考的軍校，沒想到踫上這樣一個禍害，穎穎恨得直咬牙。這些年，她一直比較淡泊，有人損傷自己，她或許還能讓一讓，但誰要是欺負她的親人，穎穎可不會善罷甘休。
不甘能如何？符家兄弟，尤其是這個符剛，穎穎一時也拿他沒辦法。
那麼，那個不知好歹的文藝女兵，是不是也那麼無懈可擊呢？
有了目標，穎穎打听起來就容易多了，何況也有丈夫幫她。
那個糾纏振興的女孩子，叫閔果兒，她家和符家，早就關系密切，所以，符勤才做媒，讓她媽嫁給了自己的小叔子。
閔果兒的祖父，還是個老紅軍呢，就是有他的提攜，符剛的軍旅生涯才一路順風，而且，那老頭後來轉業到地方，對符東也幫扶了一把，他身體不好，閔果兒的舅舅又不成器，老頭就是指望符家兄弟在他百年之後，能提攜兒女。
穎穎順著這條線讓人打听，很快就找到閔果兒舅舅的蹤跡，老大秦林源，在京城某石油單位總部車隊做隊長。本來，石油行業的工資就比其它行業高，秦林源還在節假日，和車隊的司機勾結，讓他們開著單位的車干私活，賺錢後私分。
這件事情，听起來似乎沒有多大油水，可事實上，秦林源非常有錢。
穎穎稍稍咨詢了一下，便能想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必然，一輛六十座的大轎車，包給旅行社，一天連司機帶用油，全包的租金是八百。
...
那個單位不僅有大客車，還有小型車輛，幾座十幾座的小巴士，二十多輛小汽車，而且，他們加油又不用付錢，這些車子，即便一般情況，不能全部租出去，一個周末的租金也非常可觀，至少也有四五千，若是趕上五一、國慶，結婚的人多，租金還會更多。栗子小說 m.lizi.tw
據說，秦林源就這一項，一年就能收入七八萬。
秦林源來錢的路線，還不止這一條，他還默許手下的司機，倒賣油品，反正加油不用付款，他們加滿油，不管有沒有出車，過幾天就會再去加油，原來的油已經轉手賣出了。
秦林源一年收入十多萬，他的妻子也是那個單位的，早早辦了病退，月月有不菲的工資，還不用上班，職業在家打麻將。
秦林源的弟弟秦林池，在部隊發展，因為有符剛照應，現在在軍區的後勤部工作，因為部隊有保密措施，有沒有貪污穎穎不知道，但秦林池的兒子去了國外讀書，功課不怎麼，泡妞的錢卻大把的。
至于閔果兒的家，她祖父母雖然以前也是高干，但因為去世早，父親閔蘭生性格懦弱，職位也不高，只因為在電力部門工作，日子也可以，但卻遠遠比不過幾家親戚。
本來，閔果兒打算從軍三年，就退伍到地方工作，別的人家，為了孩子能有個像樣的工作，不知要費多少心血，閔果兒卻是大把的好工作，等著她挑選，閔果兒早就說好了，要去大舅的單位，符東也已經答應幫她安排，誰知，她心血來潮，下部隊的一次演出，卻遇到了郭振興，于是，本來年底就要脫了軍裝的她，便又賴在部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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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振興死纏爛打，還動用關系，調動振興工作，只憑著一條，這個女孩子就不是什麼良善之輩，穎穎想，她就算是在軍營里，不如地方上自由，也應該不會那麼遵守紀律。
果然，穎穎花錢雇人盯梢閔果兒，很快就有了消息，她竟然還“走穴”，在外面參加表演，掙外快。
閔果兒就沒有什麼表演天賦，對方是看到了她手里的東西，因為符剛的關系，閔果兒能把她們單位的器材借出來。
閔果兒雖然每次都只能跑龍套，但出場費卻比男女主角拿的都多，原因就是，組織演出的商業機構，把租借器材的錢，變著法子給了她。
“一群蛀蟲！”
穎穎本來就正義感比較強，何況，還有弟弟的原因，她更不會放過這件事。
就在這時，一位著名話劇演員，因為和演出機構的價格沒有談攏，放了對方鴿子，在文藝界引起很大反響，報紙電台，一時眾說紛紜，炒成一團。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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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演出，閔果兒也有插腳，而且，拿到了一場五千塊的天價出場費。
穎穎花了一萬塊，才買到他們發錢的底單，上面清晰地簽著領錢人的名字。
睿城有個年輕人，大學畢業三年，就在晚報當記者，日子過得很緊張也很拮據，穎穎讓他把那張工資單的復印件，賣給了早報和京城外一家省級衛星電視台。
但因為大家的目光，都盯著幾位大明星，居然沒人注意到，閔果兒這個人。
沒辦法，穎穎又雇了幾個槍手，專門追蹤報道，揭秘閔果兒為何能拿那麼多錢。
不患寡而患不均，一個跑龍套的小演員，一場演出，連一句台詞也沒有，總共上場時間累積不過十分鐘，卻能拿到一流明星的價錢，以前沒人注意，自然風平浪靜，現在專門被人點出來，群眾的情緒當然就被點著了，一時間，評論被好幾家報紙轉載，還有不下五家電視台，點評了這件事。
穎穎以為，這一回，閔果兒在部隊肯定待不下去了，誰知，沒過幾天，早報的那個記者，出了車禍，斷了一條腿，電視台的播音員也請了病假，好幾天沒出現。
閔果兒依然還在部隊，只是略略低調了幾天，沒有再出來招搖，但卻對郭振興糾纏更甚，本來，振興和穎穎說好去看望父母，最後也沒有成行。
這都是什麼事兒！
穎穎派人幫那記者付了醫藥費，還給一封信，里面有他的車禍原因調查報告。
那記者快四十了，也不是個任人欺負的菜包子，不久，他便聯合了十幾個記者，給中央發了一份內參。
穎穎這邊，並沒有就此罷休，她手里沒有部隊方面的人脈，可有人有啊，就在她剛剛行動，又有人插手進來。
梅雨姍是個傲氣的人，穎穎幫了俞曙光很大的忙，令她在妯娌面前，再也不能高昂著頭，梅雨姍心里很不得勁兒，一心想還這個人情，可是穎穎卻沒有什麼要她幫忙的。
前不久，振興來找姐姐，恰好踫上梅雨姍，穎穎便讓弟弟和嫂子打了個招呼。
梅雨姍從俞媽媽那里得知，郭振興還沒有女朋友。而她，剛好認識一個女孩子，重點大學畢業，人長得也不錯，家世也好，她認為，足夠配上郭振興。
梅雨姍沒多久就開始做起了紅娘，大概她在那一家，把郭振興夸得太優秀了，女孩子和父母都去了振興的部隊相看。
振興毫不知情，被政委叫到辦公室，他看到里面有不認識的人，卻一點也沒多心，領導問什麼，他答什麼，中規中矩，完了之後離開，絲毫不知道自己被相親。
郭振興懵嚓嚓，閔果兒卻沒那麼好蒙，她竟然很快就得到消息，怒氣沖沖找上門去︰“哪個女的是誰？”
“哪個女的？”
“裝！你背著我讓人介紹對象，人家都上門相親了，你竟然還敢蒙我，郭振興啊郭振興，沒想到你表面裝老實，其實一肚子壞水。”
振興大怒︰“我哪有？你不要誣陷。”
“我誣陷？郭振興，你到現在還想騙我！”
振興生氣了，皺起眉頭︰“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懶得理你。”
閔果兒氣得直跺腳︰“原形畢露了吧？繼續裝呀！哼，我打听了，你相親的對象，她爸爸也不過是團級干部，後勤部有什麼了不起！我警告你，你是我的男朋友，誰也改變不了！”
...
郭振興打小就不是能受氣的，這幾個月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他一改平日里冷靜模樣，忽然瞪起眼楮，對著閔果兒吼道︰“滾！我再也不要看到你，有多遠滾多遠！”
閔果兒愣住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被人拒絕了，她又是氣憤，又是委屈，最主要的是，實在太丟人了，倒貼著追男人，還被拒絕了。小說站
www.xsz.tw她眼圈一紅，兩顆大大的淚珠慢慢聚集在眼角，然後，噗噠一聲，從臉蛋上滑落下來︰“郭振興，你不知好歹，不過是長了一副好皮子，要家世沒家世，要職位沒職位，我伯母伯父都不同意，是我堅持，他們才保留意見，還有，是我求爺爺告奶奶，把你調到京城，還給你安排到機關工作，又輕松又體面，你卻不知感恩，還吃里扒外，你就是個沒良心的。”
郭振興自從知道自己為何被換了工作，就一肚子的憋屈，滿肚子氣兒沒地撒，現在閔果兒居然還以恩人的姿態出現，他的怒火更是難以抑制，他瞪了瞪眼楮︰“你好好意思說我工作的事情，知道不知道，我在原來的部隊，不僅專業對口，領隊的老師，還是全國首屈一指的專家，我跟著他，學習有盡頭，工作有奔頭，活得要多踏實有多踏實。到了京城呢？我不僅專業不對口，還得面對一群胸無點墨卻裝模作樣的偽君子，四處看人臉色，這種日子，我早就過夠了，過煩了，閔果兒，我恨你，恨死你了！這輩子我都不會原諒你！”
閔果兒睜大眼楮，看著郭振興，見他的臉色毫無作為，顯然不是說氣話的，她呆住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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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果兒沒想到，郭振興和她的觀念相差這麼遠，她以為的好，他並不喜歡，她嫌棄的差，他卻甘之如飴。
以前，大伯和伯母，都說他倆不合適，大伯就是這話︰“郭振興是個農村小子，吃苦受累慣了，乍猛過上好日子，他還不習慣呢，你倆，一個喜歡奮斗，一個卻想著享受，根本不是一條道上跑的車。”
閔果兒的大伯母卻是這樣認為的︰“那些農村小子，滿心思都是怎麼往上爬，和這樣的人在一起過日子，一點意思也沒有，還非常辛苦，他若是成功了，覺得都是自己奮斗來的，若是遇到一點挫折，不會感激你曾經給他的幫助，反而不斷埋怨你，嫌你做不到這個，做不到哪個，甚至嫌棄你愛穿愛吃愛花錢，就是不愛干活兒，等過些年，你也老了，他也老了，你回想一生，才覺得虧得慌，面子好沒有一點兒用處，當不得吃，當不得喝，最大的作用，就是還有女人投懷送抱，把你氣得要死要活。”
現在看來，大伯說得比較靠譜，伯母說得全不對。
可是，不管是他們誰說中了，她閔果兒的心，都被深深傷害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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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振興發完脾氣，怒氣沖沖地走了，閔果兒一個人蹲在那里，哭得一塌糊涂，偶爾，還不忘記從手指縫里，四處張望一下。
閔果兒以前，總以“不想活了”威脅郭振先，每次，他都會偷偷回來看一眼，唯恐出了什麼意外，閔果兒拿住了他的缺點，這一次，閔果兒蹲得腳都麻了，哭得頭暈眼花，摔倒在地，也沒有看到郭振先的影子。
看來，他是真的下了決心了。
是的，振興雖然舍不得離開軍營，舍不得讀了兩年多的碩士課程，但是，他還是沒法用相伴用一生的親密愛人，來換取那一切。
人生，總是要有取舍，即便再痛苦的抉擇，也不能違背了自己的本心。
郭振興從小，就是看著父母恩恩愛愛長大的，後來，姐姐結婚了，哥哥也結婚了，他們都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小子日過得甜甜蜜蜜，振興慢慢懂了人情世故，心中一直有個規劃，那就是，他也要有個幸福的家庭，這個家，可以沒有錢，也可以沒有權，但卻不能沒有愛情。
是的，今年他二十六，正是建立家庭的最好年齡，也是為將來的幸福生活做好規劃、打好基礎的關鍵時刻。他怎麼可能，為了財富地位那些細枝末節，犧牲最美好的情感呢？
振興這天，來到俞家，給姐姐說了自己的打算︰“我有可能會因此復員，姐姐，到時候，你就給媽媽說，是我不喜歡部隊，嫌它管得太嚴，不要讓爸爸媽媽為那些人生氣。”
穎穎鄭重地點頭︰“振興，你想過沒有，萬一，我是說萬一，你真的要離開部隊，你想做什麼？”
郭振興也一臉嚴肅︰“姐姐，我打算考研，我已經查過了，有些大學里，也有這樣的專業，研究生畢業之後，會分配到一些軍工企業去，我還是搞老本行，在哪兒都一樣。”
穎穎當然不希望發生這樣的事情，但她卻不得不做好最壞的打算。、
春節轉眼就來到了，振興的領導給他談話，準備調他去一個研究所工作，那里，雖然也屬于北京市，但卻是正兒八經的鄉下，研究所之外，除了麥田，還有一些菜地，絕對沒有政府機關和企業，和繁華，一點也搭不上關系。
振興對京城的繁華，並不留戀，唯一遺憾的，那個研究所，距離J縣比京城要遠將近一百公里。
閔果兒還不死心，最後一次來找郭振興︰“你若是現在後悔，還有挽回的余地。”
郭振興很平靜地搖搖頭︰“我不後悔！”
閔果兒氣得跺腳︰“你會後悔的，你一直研究無線電，那里，卻是醫學儀器，哼，我要讓你哭都找不到地兒。”
這個惡毒的女人！
“只要能離你遠一點，我就是換個專業，那又如何？而且，咱們國家的醫學電器，一直都靠進口，我說不定會突破行業桎梏，成為跨行業的專家，到時候，不要怪我沒有謝你！”
閔果兒氣得臉色都青了，她本來，是要將郭振興轉業的，卻不知道那里出了岔子，最後出來這樣一個調令。
是的，這天下，不是某個人的，沒人的手有那麼大！
...
是穎穎和俞和光最近的努力起了作用，而且，那個研究所，的確需要一個郭振興這個專業的年輕人。栗子小說 m.lizi.tw
閔果兒和郭振興，實在是兩條道上跑的車，太沒有共同語言了，她以為以前以為幫助振興，卻讓振興非常憋屈痛苦，現在，她要害振興，反而為郭振興安排了一個非常合心意的工作。
年節將至，又到了文藝表演的高峰期，閔果兒躲了幾個月，見風平浪靜，便有跳了出來，接二連三將單位的器材往出借，她卻沒想到，“賊不犯是次數少”，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的。
就在年三十，她將被人摔壞壞的調音台放進倉庫時，被上級派來檢查的領導王會師，踫了個正著。
王會師，是一九三六年春，在陝北吳起鎮出生的紅小鬼，是把部隊當成家，當成生命的一代人，他就是接到舉報，專程來查閔果兒等部隊蛀蟲的。
王會師再過幾年就要退休，本來已經安排退居二線，但他從生下來就在部隊，對部隊的感情特別深厚，一想到就要離開為奮斗一生的神聖事業，他的心情就十分難過，別人好意體貼他年紀大了，安排他到輕松的工作崗位，他卻越發要老當益壯，對工作越發細致耐心，精益求精。
不只是閔果兒把器材借出去，有人見她這麼做，沒人管，便也有樣學樣，損公肥私。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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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果兒當時並沒有多說什麼，沒反抗，但也沒有承認錯誤，只是暗示庫房的人，去給她家里報信。她以為，只要符剛出面，最後一定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誰也沒想到，王會師把閔果兒，還有那個倉庫管理員，一起送到了軍法處。
軍法無情，就連符剛都頗覺棘手，他為了自己的形象，自己屁股下的寶座，只好放任這件事發展。
閔果兒剛開始，還以為最壞的結果，就是轉業到地方，一般情況，部隊的領導，也不會那麼辣手無情，多數情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踫上了王會師，事情卻沒有她想的那麼簡單了。
王會師最恨這些啃噬部隊，挖空國家的蛀蟲，他知道自己年紀大了，手中的權利一旦交出去，很可能接任的人，會為了人情，罔顧國家律法，罔顧軍隊法紀，他對此有些無奈，只能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為國家，為軍隊，站好最後一班崗。
穎穎還是很偶然的機會，听說王會師這個人。
那是幾個官員夫人在一起，有人罵王會師是“茅坑的石頭，又臭又硬”。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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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怎麼可能被人如此咒罵，對方卻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呢？
這個“臭硬”的干部，說不定就是穎穎想找的人，她親自出馬，打听消息，果然，王會師就是她想找的人。就在穎穎把投訴的資料，郵寄給王會師時，卻听到一個很不好的消息，老人病了，胰腺炎住院一個月，然後，他又被送到南方療養。
穎穎只能哀嘆時機不對，這段時間，她只能改變策略，卻一時半會兒沒有多大效果。
沒想到，剛剛過年，恢復上班，閔果兒等被帶走的消息就傳了過來。
穎穎沒想到，還有人大年三十晚上去工作，去給她這段時間的努力，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俞家人這個正月，過得不好不壞。
不好之處，都因為張璨璨，她一回到家，和俞勝光大鬧了一場，而且，正月里，兩人還去民政局，要領離婚證，被那邊工作人員勸了回來。
這一冬天，她過得非常艱難，卻並沒有掙多少錢。她帶的四個女孩，隨著表演次數的增加，水平不斷提高。
因為，和別的演員同台演出，這幾個孩子，在張璨璨的鼓勵下，會趁機向對方討教一二，而且，見世面多了，她們也不那麼怯場，有時候偶爾有超常發揮，讓觀眾欣喜不已，掌聲如潮。
張璨璨終于不像剛開始那麼拮據，就在她躊躇滿志，準備大干一場時，一個巨大的打擊迎頭而來——她手下水平最高、天分也最好的女孩，撕了合約，去了另外一個演出公司。
張璨璨去勸阻、甚至不惜威脅利誘，那個演出公司仗著是地頭蛇，根本不理睬，甚至還給張璨璨說︰“你去告吧。”
張璨璨惱怒異常，又別無他法，也只能向法院提交訴狀，打官司既耗時間，又要花錢，張璨璨這兩方面都不富裕。
見張璨璨拿手下沒法子，剩余的三個女孩子也一哄而散，各自找了新東家。
張璨璨雞飛蛋打，憋著一肚子氣回到家。
張璨璨一直嫌棄自己住的房子小，她離開半年，發現家里愈發顯得擁擠不堪。
小小客廳，茶幾沙發上，隨處堆放著各種書本資料，有俞朝陽的，也有俞勝光的。
而且，這些書本紙片中間，還夾雜著皺巴巴髒兮兮的衣服，最讓她難以忍受的，是房間里令人作嘔的臭鞋子臭襪子味兒。
進入臥室，俞勝光住的這邊還好一些，被子還疊了，雖然不整齊，但還能看得過去，衣架上的衣服有髒有淨，掛得滿滿當當，也不知道他多久沒有洗衣服了。
張璨璨再去兒子的臥室，推開門的瞬間，差點沒有閉過氣去，那味兒，比客廳還令人難以忍受。
俞朝陽足有十幾雙運動鞋，橫七豎八，仍在房間的地板上，期間還有書本、衣服、襪子，幾乎把地板都蓋嚴實了，張璨璨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坐了三十多個小時的火車，張璨璨又累又乏，她是個愛干淨的人，這樣的環境，根本沒法躺下睡覺。
張璨璨只好強打精神，開始收拾打掃，中午飯也是在巷子頭的小店里，隨便買了一盤包子打發了，一直忙到天色擦黑，屋里才算是勉強能待住人。
張璨璨腰都快要累斷了，她把兒子最後一雙球鞋，晾曬到涼台上，正用拳頭捶打著後腰，門口傳來鑰匙嘩啦嘩啦的聲音，俞勝光下班回來了。
張璨璨已經忍無可忍，抓起一只濕鞋子，在俞勝光露頭的那一刻，狠狠砸了過去。
...
俞勝光反應倒是還比較快，伸手一擋，下意識地抓住了鞋子。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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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被迫陪著兒子打籃球，他的身手比以前靈活了吧，幸好沒有被臭鞋子砸到臉上，不然，他和張璨璨的矛盾，立刻就要升級到對毆的級別，饒是俞勝光好歹忍住了，沒有對女人揮拳頭，但心里也是憤怒到了極點。
這半年，他過得非常不容易，一個大男人，以前是廚房都不待帶進的，現在卻是又當爹又當媽，洗衣做飯縫縫補補，這些且不論，還要為處于青春期，逆反心非常重的兒子輔導功課。
俞朝陽雖然十八歲了，卻還是坐不住，最不愛做的事情，就是讀書，為了能讓他的文化課有所提高，俞勝光嘔心瀝血。
俞朝陽有時候還行，能听爸爸的話，有時候就跟個小刺蝟一般，瞪著眼楮，張開渾身的小刺，和俞勝光對著干，甚至說什麼︰“還有人連高中都考不上呢，那些人難道就不活了？我考不上有什麼了不起的？”
把俞勝光氣得，高血壓都整出來了，那天，俞朝陽看著父親站立不穩，搖搖晃晃，也是嚇了一跳，後來才稍稍收斂了一些，不至于再和父親針鋒相對，卻學會了陽奉陰違，表面上答應了，其實做那里磨洋工，還是不學習，俞勝光很快看出蹊蹺，這高血壓便再也沒有降下去。栗子小說 m.lizi.tw
俞家三兄弟都不動煙酒，因此，俞曙光是兄弟三個中身體最不好的，也是這兩年才開始血壓不正常，俞勝光以前只關注自己的設計和論文，算是夠清心寡欲的，這半年時間血壓飆升，明顯都是拜這位寶貝兒子所賜。
自己辛辛苦苦，老婆回來一句好話也沒有，還用這種方式表示她的“心意”，俞勝光再也忍不下去了︰“張璨璨，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也不拖你的後腿了，咱們離婚吧，這套房子，是我單位分的，你在你們單位申請住房，什麼時候有地方住，什麼時候把房子還給我，至于朝陽，我再帶上半年，等他高考完，就把事情告訴他，讓他自己選跟我們誰一起生活，家里這些家具和電器，都給你，但你得承擔欠三弟妹的債，你一半我一半吧，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沒有？”
張璨璨雖然對俞勝光頗多怨言，剛才也是累慘了，才用鞋子丟他，但她從來沒有想到過離婚，因為她知道，若是和別的男人比起來，俞勝光還是非常難得的，不說別的，光婆婆一年的紅包，不知令多少同齡女人羨慕，何況，俞勝光好歹還是個副高職稱的工程師，單位還給分了一套房子。
京城里不知多少人家，三代擠在一起，只憑這一套房子，俞勝光就能排在全部男人的前百分之三十，再加上他的學識、風度、家境，綜合起來，起碼能排到所有男人的前二十。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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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張璨璨離婚後，就憑她的德行容貌，未必還能找到這樣的。
張璨璨大哭起來，嘴里卻還習慣性嘴硬︰“離婚就離婚，誰還怕你不成！”
俞勝光從家里找出幾張信紙，提筆，刷刷刷，寫成了離婚協議書，遞給張璨璨︰“簽字吧。”
張璨璨頓時騎虎難下，簽也不是，不簽也不是。
就在這時，俞朝陽回來了。
听到外面鑰匙響，張璨璨急忙抹了一把臉︰“且慢著，我不想讓兒子知道這事兒。”
俞曙光當然也不想讓兒子知道，他奮斗了半年，兒子的功課，終于從一百多分，升到了三百分，若是能保持這個勢頭，高考之後，好歹還是有學上的，若是他和張璨璨離婚，還不知道俞朝陽會被刺激成什麼樣兒，前功盡棄都是好的，那孩子萬一想不開，跑到大街上干點什麼出格的事兒，說不定便是萬劫不復。
見俞和光沒有反對，張璨璨急忙進了廚房，可惜她沒有去買菜，廚房里就只有一個大白菜，冰箱里還有一碗紅燒肉，就沒有別的菜了。
俞朝陽一進門，便興奮地嚷嚷道︰“爸爸，我這次期末考試，考了四百分呢，就算是把生物按百分之七十折算，也有三百八十多！”
俞勝光也忘了剛才的不快，驚訝地反問︰“真的？”
“爸爸，你不相信我，還不相信你嗎？你多強啊，數理化英語語文，什麼課程都能輔導，有家長問我，你能不能給我輔導的時候，把他兒子也帶上，我拒絕了，那才能掙多點錢？別把我耽誤了……”
俞朝陽以前在班上，成績是穩穩的倒數後五名，他雖然嘴硬，表示不在乎，可真有進步，老師表揚，朋友羨慕，他心里還是美滋滋的，誰不希望自己是個好樣的呢？
張璨璨從廚房出來，站在兒子的身邊，見他對自己視若無睹，只顧著和俞勝光唧唧呱呱的說話，心里別提多難過了，這就是她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兒子，半年沒見，孩子沒說一句思念的話語，還把她當空氣，她這心里，跟針扎了一般的難受，也不管兒子說得話，多麼令人興奮，她已是淚流滿面，傷心不已︰“嗚嗚——”
俞朝陽一扭頭︰“媽——，哎，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好嘛，他竟然沒有看到，自己這個大活人，張璨璨更加失落。
“哎喲，媽媽，你哭什麼？爸爸氣你了？好啦好啦，別哭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什麼德行。”
俞朝陽往廚房看了看，鼻子抽動幾下︰“媽，你沒做飯？媽，我爸只會白菜炖豆腐，都把我吃傷了。”
俞勝光氣得︰“俞朝陽！你才吃了幾頓白菜豆腐？爸爸不是從爺爺家里，帶來好多肉嗎？你敢說吃得不好？”
俞朝陽一點也不領情，反唇相譏道︰“爸爸，你也忒不會從爺爺家帶飯了，每天，那邊雞鴨魚肉多豐富，你卻只帶一種，還一帶一大盆，然後，我天天就只有一樣菜可吃，真膩死我了。”
俞勝光這才明白，兒子一吃飯就皺眉頭的原因。
...
俞勝光心思根本不在吃和穿上面，听了兒子才話，才知道自己實在太粗心，但他還是為了面子，辯解道︰“白吃棗還嫌核兒大，我在你爺爺那里白吃白拿，已經夠不好意思了，怎麼還有臉讓香嬸兒給你做那麼多花樣？”
俞朝陽已經顧不得和父親計較，而是跑到廚房，他失望地看著冰涼的鍋灶︰“媽，你真沒有給我做飯呀？”
兒子再大，在媽的眼中，依然是孩子，听到兒子撒嬌，張璨璨的心里，早就軟成一潭水，但她嘴里還不依不饒地抱怨著︰“你也不看看，自己住房都快成豬窩了，媽媽回來半天，累得腰酸背痛，這才將家里收拾出來，你不做點好吃的犒勞犒勞老媽，還想讓我繼續當牛做馬？”
俞朝陽四下看看︰“爸爸，都怪你不好，你得請我們吃飯，將功贖罪！”
張璨璨高興起來︰“兒子想吃什麼？”
“涮羊肉，爸爸，咱們去東來順去！”
俞勝光急忙搖頭︰“你飯量那麼大，一頓要吃四盤羊羔肉，下一次館子，你爸一個月工資就沒了，不行！”
“爸爸，你怎麼摳門起來？”
“你媽折騰一圈，四萬塊就不見了，我不攢錢，拿什麼還人家？就算是親戚，那也不能賴賬！”
張璨璨的臉，騰得一下漲紅了，她恨恨地瞪了俞勝光一眼，心里罵道︰“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哪壺不開提哪壺。栗子小說 m.lizi.tw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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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朝陽才不管欠債不欠債呢，他拉著俞勝光的胳膊︰“去吧，去東來順吧，大不了，等我拿到壓歲錢，再還你吧，奶奶雖然怕我亂花錢，給的少，那也夠吃一頓飯的！”
俞朝陽拖著父親的胳膊往外走，張璨璨急忙隨後跟著，在南方待了半年，那邊清淡的飯食讓她膩煩不已，她的肚子里，早已饞蟲涌動。
夫妻沒有隔夜仇，一家人出去吃了一頓東來順，享了口福，填飽肚子，又有兒子樂呵呵的湊趣，俞勝光和張璨璨，鬧離婚的事情就算過去了。
事情，卻在第二天，又發生了變故。
張璨璨從外地回來了，不管掙錢沒有，年關將至，怎麼也得看望看望公公婆婆，她回來時，倒是帶了一大包桂圓干、海產干，便分了一少部分，作為禮物。
俞勝光見自己的父母兄弟，給他填了不知多少坑，老婆卻總是想著她的娘家和自己，每次給父母禮物，都摳摳索索，很是不高興，但他一向不太管這事，這次即便看到了，也沒有說話。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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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肯定是一場吵架，他本意，還不是很想離婚的。
俞勝光和張璨璨到俞家院子時，剛好穎穎在送弟弟。
今年冬天，一直不太冷，進入臘月，才下了一場小雪，溫度降到了零度以下，穎穎這才做了臘腸臘肉風雞等，年節前，讓弟弟帶一些給父母。
張璨璨瞧見了，一句話也沒說，但吃過之後，就把院子里晾曬的臘腸臘肉裝了一少半。
俞媽媽見了，氣得心口痛，她一年給兒子貼好幾千，也填不滿這個媳婦的貪心，那些東西都是三兒子媳婦做的，老二媳婦一聲不吭，拿走一半，什麼意思？
聯想到穎穎今天給她弟弟裝了一籃子，俞媽媽就更是氣惱。
俞媽媽把兩個媳婦管成這樣，就是明明看到她們做了錯事，也不好意思說出來，變相縱養了張璨璨的劣習。
張璨璨覺得，自己沒了工作，今後就只能靠俞勝光那點錢生活，還得節約錢財，還郭穎穎，那四萬塊，有郭穎穎的部分投資，也有是她借的。
回到家里，俞朝陽看到那麼多肉食，興高采烈地道︰“媽媽，三嬸兒做的臘肉臘腸，比外面買的好吃多了，你吃出來吧？”
俞勝光詫異地指著籃子︰“這是你三嬸兒做的？”
“嗯，我那天去爺爺家，三嬸兒剛剛做好，滿院子都是調料和肉腥氣，可難聞了，三嬸說，等肉和調料融合，產生化學變化，就好吃了，沒想到，還真是這樣。”
俞勝光這才依稀想起來，媽媽說過，自從三弟夫婦回到京城，每年的年貨都是三弟妹準備的，他的臉忍不住直發燒，自己沒有給家里添一絲一毫，白吃也就是了，竟然還拿了這麼多，實在太丟人了。
俞勝光想了想，把自己的年終獎拿了出來，給張璨璨道︰“你給三弟妹買個什麼禮物，別只知道吃人家的，拿人家的。”
“誰吃了她的？那是咱爸咱媽的，我才不信，咱爸媽那麼高的工資——”說到這里，張璨璨才想起郭穎穎是家里的女富豪，肯定不會把公婆那幾千塊工資瞧在眼里，可她還是不相信，家里的年貨都是郭穎穎買的。
“三弟妹又不傻，怎麼能做那種出力不討好的事情？”張璨璨嘟囔，“你媽就是偏心，想給她臉上貼金就貼唄，我又沒說什麼，她都多大年紀了，卻還要說這樣的謊！”
張璨璨不管說俞勝光什麼，他都能忍受，卻接受不了她這樣詆毀自己的母親，尤其是這半年，俞媽媽心疼兒子和孫子沒人照顧，又是貼錢又是給他們送東西的，幾天不見兒子的面兒，就打電話問一聲，唯恐這父子倆生病了沒人照顧。
人心都是肉長的，母親對他這麼好，老婆卻還不滿意，不滿意還罷了，竟然給母親身上潑髒水，媽媽值得為了三弟妹，撒謊嗎？她就不是那撒謊的人！
俞勝光給了兒子十塊錢，讓他上街買炮去，看到俞朝陽的身影出了小區的大門，俞勝光這才板下臉來︰“張璨璨，你說我什麼都行，我都認了，可你不該說我媽，我今天把話擱到這兒，你再說一次，咱們就離婚！”
張璨璨當著公公婆婆的面拿東西，好歹還倚小賣小，能厚下臉皮，但剛才，穎穎也在場，現在，她又听了兒子的話，知道那些臘腸臘肉是穎穎做的，早已懊惱不已，猜測著穎穎還不知在心里如何鄙視她，心里正不得勁兒呢，听見俞勝光的話，終于忍不下去，惱羞成怒地道︰“離婚就離婚，現在就離，離了你，我會活得更好！”
...
俞勝光從抽屜里，拿出昨天寫的協議遞過去︰“簽字吧！”
張璨璨如遭雷擊，她沒想到，俞勝光竟然一直惦記著這事兒，協議都保存好好的等著她，想到自己這幾天，里里外外的操勞，還厚著臉皮拿這些肉食，她自己又能吃多少？還不是怕沒了錢，他們父子受委屈嗎？沒想到，自己忙前忙後，卻落了個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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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璨璨蹲在地上，痛哭起來。
俞勝光以為她又在用老伎倆，一哭二鬧三上吊威脅自己，怒意更甚，憤憤地哼了一聲︰“你就這點能耐。”
張璨璨心灰意冷，站起來，到衛生間洗了一把臉，出來後，冷冷地對俞勝光道︰“走吧，去離婚。”
兩人出門，還坐的一輛公交車，到了民政局，接待他倆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媽，她很耐心地問張璨璨︰“你們為何要離婚？”
一句話，就讓張璨璨潸然淚下，她一肚子委屈，沒地兒訴說，見這位大姐很和氣，忍不住就哭出了聲︰“大姐，我不離婚沒辦法，你不知道他有多冷血，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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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璨璨就把自己的委屈，啪啦啪啦說了一遍。
那大姐又問俞勝光︰“你為何非要離婚呢？你媳婦年輕漂亮還顧家，娶妻若此，夫復何求？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俞勝光挑張璨璨“作”的事，講了幾個，痛心疾首地道︰“非是我不願意和她過日子，她能把好好的光景，過得淒慘無比，她還哭呢，我在家都沒臉見人了，大姐，我大嫂是傲氣，可人家有傲氣的資本，長相氣質，還是才女，在家，對我父母也從來沒有一句忤逆的言語，也從來沒有厚著臉皮，從我父母那里摳索，我三弟妹就更別說了，人家有能耐，能掙錢，為人還大度，這樣的妯娌，她都一個都合不來，難道這世上都是別人不好嗎？”
離婚辦事處的大姐，也是心里苦笑，她何嘗沒有听出來，張璨璨是自己把自己的日子過濫了呢？但這兩口子雖然互相埋怨，可是感情並沒有完全破裂，女人的“作”，雖然有自私的成分，但對丈夫兒子，也是一肚子的愛意，男人的“怨”，不只是想要維護自己的面子，也是希望妻子能活得有尊嚴一些，他們對彼此，還多少有那麼些關心愛護。
最主要的，再有幾個月，孩子便要高考，若是兩人離婚，說不定就把孩子給毀了。
辦事員大姐耐心地勸了俞勝光幾句，然後又教育張璨璨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還有，彼之砒霜，吾之蜜糖，你羨慕別人，別人何嘗不在羨慕你？”
“誰會羨慕我？”張璨璨還是抽抽噎噎的。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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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呀，說不定，你那兩個妯娌，也羨慕你呢，你看，你愛人雖然掙錢不多，也沒有什麼權勢，可他沒有任何不良嗜好，抽煙喝酒賭博外遇，他一樣也沒有，工作又做得很出色，還有副高職稱，這多厲害？”
“這有什麼？他哥哥弟弟都是廳級干部。”
“哎喲，各有各的好啊，他哥他弟，走到這一步，是容易的嗎？你想想，和人競爭的時候，難道沒人擠兌、陷害？沒有經受任何風風雨雨？可你呢？你受了這麼點兒委屈，就哭成這樣，我就知道，你沒受過什麼委屈，你那兩個妯娌，為何在家不鬧騰？那是吃過更多的苦，受過更大的委屈。”
不得不說，這位工作人員的耐心之好，換成後世的辦事員，誰理你到底還有沒有感情基礎？見你倆離婚協議都簽好了，還不立即就把離婚證給辦下來？有多少人離婚之後，又後悔了呢？這世上單身男女越來越多，何嘗不是因為離婚太草率的緣故？
辦事員大姐見張璨璨臉上表情已經不那麼憤憤不平，又繼續道︰“我听你倆說了這些，都很羨慕你日子好過呢，有個好婆婆，公公也不錯，丈夫能干，就連妯娌，都是有氣度不多事的，我身邊要是你家人這樣的，做夢都笑醒了，你還不知足。”
張璨璨本來就沒有那麼大決心來離婚，听了這些話，越發不想離了，她幽怨地瞟了俞勝光一眼，求情的軟話說不出來，只能不停地流淚，希望能喚醒俞勝光的同情心，不再鬧著離婚。
那大姐勸俞勝光的話很是簡單，她道︰“怎麼說你也是個大男人，要多擔待，孩子要教，老婆難道就不要嗎？她以前做得不好之處，你可曾指出來過？”
“沒有對吧？她犯小錯誤的時候，你不及時指正，等她捅出大婁子，你忽然來個大撒把，要離婚，這就是你，自詡男子漢大丈夫的人做出來的事兒？你就是要離婚，那也得把事情處理好了再說。”
俞勝光很奇怪地問︰“還有什麼事情要處理好？”
“第一，等兒子考上大學。”
“嗯，行！”
“第二，兩人共同努力，還清外債。”
“……，好吧！”俞勝光猶豫了一下，才答應道。
“第三，你還得攢出兒子上大學的錢，若是沒有考上，則給他攢出結婚的錢，你既然是個大男人，就得有擔當，對不對？”
俞勝光點點頭。
“好啦，你倆現在還不能離婚。”
她對指了指俞勝光︰“你是男人，有擔當些，先給她道個不是，你不該平日里不管不顧，出了問題就鬧離婚，說，‘對不起！’”
俞勝光其實心里很矛盾，既嫌棄張璨璨人品不行，又怕離了婚，他要重新回到去年冬天的那種日子里去。俞媽媽是個勤快愛干淨的女人，張璨璨也是，從小到大，俞勝光還真沒有經過那麼混亂糟心的日子。
猶豫再三，俞勝光低聲對張璨璨道︰“對不起！”
張璨璨大哭。
辦事員大姐讓俞勝光在外面等著，她要和張璨璨說幾句話。
俞勝光很听話地走了，張璨璨有些奇怪地看著辦事員大姐，辦事員大姐的臉色，卻一下子嚴肅起來︰“張璨璨，你有沒檢討過，自己為何過得這樣不如意？”
...
張璨璨滿臉通紅地低下頭，結結巴巴地道︰“檢討、過。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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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根本沒有！”辦事員大姐十分嚴肅，說話一點情面也不留，“不是我要批評你，你這日子在別人眼里，不知道有多好，婆婆慈愛，公公寬容，妯娌一個高貴不多事，一個寬厚又富有，你做了那麼多令人不齒的事情，她們卻都不計較，你還不知足，硬是將一把好牌，打成這樣糟心的局面，你可真能作，我要是個男人，早就和你離婚了，不用等到今天。”
張璨璨目瞪口呆︰“剛才，剛才……”
“剛才我是給你留面子，我念著女人不容易，又欺負他是個厚道的男人，不然，我何必多事？你們離你們的婚，跟我有關系嗎？”
“……”原來，一個離婚辦事處的職員，都這樣厭煩自己，張璨璨頓時耷拉下了腦袋，她這才知道，自己如此惹人厭煩。
“張璨璨，你知道自己最大的缺點是什麼了嗎？”
“我，我，沒有郭穎穎的能力，卻還想攬事兒……”
“錯，張璨璨，你過成這樣，最大的原因就是不知足，到處亂攀比，和誰都攀比。你有厚道寬容的老公，卻還是不滿足，嫌他不能帶給你足夠的權勢和財富，權勢和財富，多少是個夠？你已經比一般人過得好多了，可是你還是要比，這世上，什麼好事兒不能都落到你頭上吧？就是落到你頭上，你也守不住！
你羨慕你大妯娌高貴，人家有學識有能力，從小在國外的貴族學校讀書，這樣的女人，就是住在草棚里，也掩不住與眾不同的氣質。栗子小說 m.lizi.tw
還有，你那三弟妹，你瞧瞧人家，有錢有權，還懂得孝順，又十分寬容，你婆婆偏心她？我兒媳婦若是這樣的，我掏出心肝對待她，我覺得你婆婆偏得還不夠，這樣的媳婦，打著燈籠也難找，她夫妻和睦，兒女乖巧，公婆對她視若己出，這才是善有善報。”
張璨璨被訓得無地自容，腦袋低垂得快到了胸口，那大姐長出一口氣，換了笑臉︰“璨璨，你男人還在外面等著，你回去，一定要好好的，可別再東想西想，知道了嗎？”
“知道了！”張璨璨低聲應諾，跟個鵪鶉似得，耷拉著肩膀，低垂著腦袋走了出去。
那大姐在背後，狠狠剜了她一眼︰“哼，我要是有這樣的兒媳婦，早就讓兒子離婚了，那麼多錢，什麼樣好媳婦找不到？”她看看時間，將辦公室收拾了一下，起身準備下班。
再說張璨璨，看到在外面，被西北風吹地縮著脖子，不斷跺腳的俞勝光，又是一陣內疚︰“對不起！”
俞勝光愣了一下，兩人一起過了二十年，這還是張璨璨頭一次說對不起，每次，她即便沒理也要 三分，何嘗這樣溫馴嬌柔？
俞勝光本來就是那種寵老婆的人，這個時候更是心軟，他低聲說了一句︰“過去的，就算了，以後，咱們好好過日子。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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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張璨璨忽然大變身，俞家上下都很不習慣，她把臘腸臘肉還了回來，俞媽媽問了三回兒子︰“臘肉做得不好吃？”
“不是！”
“穎穎給你們臉色了？”
“沒有。”
“你和璨璨鬧矛盾了？”
“媽，都不是，你不要多想了。”
俞媽媽能不多想嗎？
張璨璨去廚房幫忙，香嬸兒臉色極不正常，回頭悄悄把冰箱和儲物櫃檢查了一下，見沒少什麼，非常奇怪。
梅雨姍和穎穎倒是沒什麼感覺，因為早就對她失望，不管張璨璨做什麼，她們都不怎麼搭理。
一過了年，穎穎就大忙特忙起來，通往j縣的高速路已經通車了，j縣政府也在電視上打了廣告，還給京城旅行社許諾了好處，只要帶團過去，按人頭給回扣。
立春過去十天了，迎春花已經開到快敗落了，遠遠望去，地面上開始有了淡淡的青翠，穎穎要趕這陣春風，把她的牧場游、花園游推出去。
張璨璨糟蹋了她四萬塊錢，最主要的，她的表演團體沒有訓練出來，若不是穎穎對她不放心，還找了預備役，現在可就抓瞎了。
張璨璨剛開始，還跟個雷雨天的鵪鶉一般，恨不能把腦袋縮在肚子里，後來也不知道那里開竅，好歹找了幾個戰友，考察了兩個私人的表演團體，把其中一個推薦給了穎穎，算是幫了點小忙。
但穎穎已經顧不得這個了。
閔果兒的事情已經有了定論，交罰款，關半年，誰都知道這個小姑娘囂張跋扈，是仗著符剛的勢，現在，她被清查，是不是符剛出事了？起碼，符剛沒有想象的那麼強大，還有人敢動他！
符剛別提多惱火了，他讓人去查，到底是自己的政敵，拿閔果兒殺雞儆猴，還是閔果兒惹了哪個愣頭青，這家伙不管不顧的，給王會師通風報信。
雖然郭振興調到京城才半年，可全部門都知道有個權貴女子在追求他，很多人羨慕不已，對郭振興拒絕感到不可思議，背後也議論兩句︰“這小子，不知道好歹。”
“傻瓜，閔果兒怎麼說也是大美人一個，背景又那麼深厚，和她結婚，起碼少奮斗十年，郭振興那腦袋不會是被門夾了吧？”
即便人都調走了，這些議論一時也沒有消散，符剛立刻就瞄上郭振興，他敏銳地察覺，這樣的二愣子，最容易鬧出事兒。
穎穎很快就听說符剛讓人調查弟弟，心里怎麼能不緊張？這世上，就沒有紙能包住火的，雖然她自己認為，安排十分嚴密，可誰知道會不會留下什麼蛛絲馬跡呢？
還好，王會師並沒有就此罷手，他順著閔果兒的線索，把好幾個部隊的演出單位都查了，其中，還有符剛的另一個親戚——小姨子的佷女婿，那家伙才黑呢，敢把好好的器材報廢，用同品牌的舊貨換了新的，然後再拿到外面市場賣掉，王會師讓人搜查他家，兩個中等大小的保險箱，里面金銀首飾、玉石原石、現金、存折，塞得滿滿當當，估價不下一百萬，他每個月的工資，還不到五百塊！
...
符剛兄弟的日子，表面低調內里奢華，他們是絕對不會貪污公款，這種事情太容易讓人抓住把柄了，那麼，這過日子的錢從哪里來？僅靠工資，家里隨便一件玉石擺件，說不定就得十年不吃不喝才能攢出那麼多錢。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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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符剛兄弟不貪污，卻受賄，他們庇護的這些親戚，哪個過年過節不過來拜訪拜訪？這走親戚總要有些禮物吧？金銀玉器他們絕對不收，但古董字畫卻毫不客氣，符剛家的地下室里，還放了好幾塊翡翠原石，已經開了窗的，露出里面翠綠晶瑩的玉肉，就是外行的人看了，也知道這石頭不是凡品。
符剛小姨子的佷女婿汪成，滿打滿算，也不過百萬身價，是拿不出這樣奢侈的禮物的。
王會師還在順藤摸瓜，符剛只好掉頭，先要保護給他們上供的“恩客”，一時顧不得深挖是誰舉報的閔果兒。俞和光趁機給那幾個人調換了工作，名義是讓他們到地方鍛煉鍛煉，實則去避風頭。
穎穎最後還有一個擔心，就是兩個弟弟，他們都在軍中，雖然振先是西北軍區的，可難保符剛就不能把手伸過去。西北軍區那邊，萬一有人求符剛辦事兒，人家一句話就能把振先捏死。
何況，振興還在京城，直屬符剛管轄，這家伙萬一想起來，做個手腳，弟弟分分鐘就“為有犧牲多壯志”，“出身未捷身先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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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剛是個大禍患，可是別說穎穎，就是俞家兄弟加起來，也扳不倒這個龐然大物，穎穎真的十分憂慮。
這天，家里來了個客人，是俞媽媽以前的戰友 阿姨，比俞媽媽年輕幾歲，七十歲還不到，她的丈夫在國防部，馬上就要離休。
兩人還是在江西干校勞動時，見過面兒，轉眼就是十多年，看著彼此頭上白發蒼蒼，她們都忍不住感慨萬千，然後，話題先是自家老頭，然後便圍繞著兒孫打轉。
見俞媽媽三個兒子都很出息， 阿姨十分羨慕︰“俞嫂，你是怎麼教育的？哪天，我把媳婦帶來，讓她們听听你的經驗。”
俞媽媽滿臉的不好意思︰“喲喲，千萬別，說起三個孩子，我這一肚子都是心酸，是社會的大熔爐將他們淬煉出來了，不是我教的，我純粹就是運氣好。”
“怎麼能這麼說呢？還是俞嫂教子有方。”
“嗨！”俞媽媽實在沒辦法，只好把俞朝陽拋出來，“我不還有一個孫子，令人頭疼不已嗎？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俞嫂，你弟弟不是在美國嗎？怎不把這個孫子送國外讀書呢？”
俞媽媽搖頭︰“我兒子怕到了國外，沒人約束，他學得更調皮，等他大學畢業，也過了調皮的年紀，再去國外還好一些。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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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俞嫂這樣安排也不錯，只是，大學畢業，都該成家了，哪里還有心思學習呀？再說，體育專業，咱國家還真比不過美國，一樣學四年，國外的文憑，到底招牌亮。”
俞媽媽眉頭蹙起︰“說的也是，可是這個孩子，太讓人⺪心，實在不敢放他出去。”
“有你弟弟照看著，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俞媽媽還是搖頭︰“這是兒子定下的事兒，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俞嫂，你放著這麼好的條件，真不打算讓孩子出國？你那老二兒子，並沒有入仕途，為何不跟著他舅舅去國外歷練呢？”
俞媽媽眨眨眼，是啊，她怎麼沒想到呢？
“小允，你說得對，我回頭問問，要是老二願意出去，就讓他舅舅幫一把，順道，也能把朝陽帶出去，見見世面，不管怎麼樣，在國外待上幾年，語言這一關過了，也算是掌握一門外語了。”
“可不是。”
俞媽媽忽然一拍巴掌︰“哎喲，說起這個，我那大孫子研究生就要畢業了，他是個外科大夫，這國外的技術，還是比咱國內高，我回頭問問，他能不能出去學習。”
“你大孫子？听說當年丟了……”
“是，是，又找到了，哎喲，說起來也是離奇，在火車站，和小光踫上了，他和小光長得還有幾分像，小光媳婦覺得很好奇，就問了，結果，就這樣相認，前年，還做了dna檢查，絕對沒問題，就是我家孩子。”
“醫科大的研究生？”
“嗯！”
艷霞羨慕地要命，她的兒子倒是不錯，老大現在也是軍級干部，可是孫子良莠不齊，有兩個，差點讓警察帶走，若不是她拼命護著，說不定就判了刑。
艷霞忽然來拜訪老伙伴，就是兒媳婦打算把孫子送國外去，她不放心，可自己年紀大了，老頭一旦退下來，家里的權勢肯定就沒這麼大，萬一孫子再做什麼錯事可怎麼辦？
兒媳婦的意思，到了美國，沒人罩著，小孩子便不敢囂張，或許，就能矯正過來。
艷霞還是不放心，希望孫子能多找幾個伴兒。
她本來今天只是想問問美國是不是真像傳言所說的那樣，和平、民主、自由，孫子過去不會受委屈，卻發現俞家的孩子，似乎都很優秀，就連俞媽媽最是擔憂的二孫子，眼下也有把握考上大學。
要知道，這個時代，能考上大學的，哪個不是精英分子？俞朝陽若是考出一模二模的文化課成績，考北京體育大學沒問題，何況，還有兩個大學也和他談過，若是不去體育大學，還可以選擇他們。
科技大和理工大，那也是響當當的學校了。
張璨璨最近表現非常好，有空沒空的，便到婆婆這邊走一遭，有時候還為俞媽媽捏捏肩揉揉腿，俞媽媽不知他倆鬧離婚的事兒，還以為媳婦套近乎，想問自己要錢呢，畢竟她折騰一圈，賠了四萬塊錢。
俞媽媽的心思，哪怕這個媳婦沖著錢來的，只要她肯表現，自己也笑納。
幾百萬，她活著能花多少？肯定多數還要留給兒孫，若是能以此買來媳婦孝順，那也劃算。
...
是啊，她以前，毫無條件地給媳婦發紅包，反而還助長了這個媳婦的貪欲，還不如這樣拿捏著，讓她走正道的好。栗子小說 m.lizi.tw
張璨璨又是給婆婆和 阿姨上茶，又是給她們端點心水果，把她們的話，也听了七七八八。
她最中意 艷霞那個建議，就是讓俞勝光出國，把俞朝陽也帶過去留學——那麼，她是不是也能跟過去享福呢？張璨璨听榮華說過，在美國，一般人的工資，一個月都有一千美元，在黑市上能兌換一萬塊人民幣，何況，像俞勝光這樣的建築工程師，工資就更高了，據說一個月三四千美金，若是兌換成人民幣，一個月三四萬，一年四十萬，雖然趕不上郭穎穎，但比梅雨姍可有錢多了。
這樣的話，她張璨璨在俞家，就不是最底層的了。
再說，她的朋友、舊同事，听說俞朝陽考的體育專業，都有些瞧不上眼，可據說，在美國，體育專業的人才，也非常吃香，就是一個小俱樂部的助理教練，說不定比個建築工程師的工資還高。
張璨璨覺得美國就是遍地黃金，她也曾攛掇丈夫過去，無奈俞勝光根本不听她的︰“美國的科學技術，比咱們先進多了，我這點水平，在國內還可以一看，到了那里，恐怕只配掃馬路。”
“掃馬路也比在國內掙錢多。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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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傻瓜，在國外掃馬路，掙一千美金，說起來好像很多，你可知道，美國一棵大白菜都得好幾美金？咱們到了那里，立刻變成美國貧民，入不敷出，吃不飽穿不暖，說不定連像樣的房子都租不起，每天擠在地下室，那樣的暗無天日的生活，我說不定還能忍下去，你卻是萬萬不能的。我們連自己的肚子都填不滿，還奢談什麼掙大錢？”
張璨璨一听，不得不打消了出國的念頭，不然，有俞家舅舅幫襯，前幾年，還有伯父一家過來認親，她怎麼能老老實實待在京城，沒有和俞勝光鬧騰？
但這幾年，張璨璨也听到很多那方面的消息，知道丈夫說得不全對。俞勝光的水平，並沒有他說的那麼低，美國的科技，是有比國內高的，但也有和國內差不多的，比如，俞勝光的設計院就有一個工程師去了美國，後來在一個貝什麼的個人工作室工作，一個月上萬美金的工資。
俞勝光就算是不如那個同事，但在設計院也是優秀的，怎麼也不至于找不到工作，去掃馬路吧？
離婚風波，也把張璨璨教訓下了，這陣子她不敢和俞勝光硬來，只能撒嬌弄痴，軟磨硬泡。
張璨璨為了說服俞勝光，不時把 艷霞搬出來︰“瞧人家那麼大的官兒，都想把孩子送國外，你不為自己想，也為朝陽想想。栗子小說 m.lizi.tw”為了配合自己的說辭，張璨璨時不時提醒婆婆，去回訪齊家，就是 艷霞家。
穎穎那天不在家，听張璨璨說起 艷霞，心中不由一陣顫動。
齊家老爺子，在軍中的影響巨大，若是他肯出頭，符剛算什麼？小螞蟻一只。
可是，齊家老爺子能坐到那個位置上，未必肯出這個頭啊，怎麼辦？
艷霞，就是齊家老太太，她前些年病了一場，腦子不是那麼夠用，不然，以丈夫和兒子的能耐，想把孫子送出去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
穎穎立刻讓人打听齊家的事情，沒想到，還真讓她有些吃驚︰齊家老爺子很是清廉，而且子女眾多。
艷霞和齊老爺子成親時，齊老爺子在鄉下還有個老婆，生了三個兒子， 艷霞後來又生了四個兒子一個女兒，整整八個。
這些人也都成家立業，多數在軍中服役，但也只有農村長大的三個兒子還不錯，老大已經升到了軍級，老二也是個團級， 艷霞生的五個，卻都很平常，不過靠著老爸的面子混日子，因為齊老爺子對子女要求極嚴格，這些孩子的日子都不怎麼富足。
艷霞四十多歲還生了個小兒子，現在才二十來歲，比農村繼子的兒子都小好幾歲，這家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紈褲分子，不好好讀書還罷了，到了部隊，也不听話，現在鬧著要復員，把齊老爺子氣得要命。
現在， 艷霞也不知道听誰蠱惑，打算讓這個兒子，都到國外讀書，她親生的大孫子听說了，也鬧著要出國，齊老爺子農村生的三兒子，也想讓自己的兒子跟著去。
若真一口氣送出去三個留學生，一年學費和生活費，還真讓齊家壓力山大。
艷霞覺得小兒子就不是讀書的材料，她只是借著留學的名義，讓兒子出去，然後，想辦法在當地就業。
為了和齊家接近，張璨璨鼓動俞媽媽和 艷霞來往，穎穎也推波助瀾，兩家果然親近了好多。
穎穎又打听到，齊家老爺子若是能再往上走一步，暫時還可以不離開軍界，和他競爭的，是個姓黃的。
艷霞提起這個姓黃的，便是滿臉的不屑。
穎穎也讓人調查了一下，原來符剛就是入了黃國新的青眼，才一路飛黃騰達的。而這個黃國新，原來還是閔果兒外公手下的得力干將。
听了這些人之間的關系，穎穎只能想到兩個詞語︰“拉幫結派，結黨營私！”
這符剛就是個軍隊中的蛀蟲，姓黃的大概也不是什麼好餅，像齊老爺子這樣大的官員，竟然還要為子女的事情發愁，對比之下，後者顯然比前者，好了不知道多少個檔次。
穎穎從 艷霞一句下意識的言語中得到消息，齊老爺子，還是想反擊黃國新一把，他不想這樣黯然退出自己奮斗一生的領地。
那麼，不只是符剛，揭露符東的惡劣行徑，是不是也能助齊老爺子一臂之力？
而且，還能趁機搬掉自己心中的大石頭？
穎穎從來都不做冒險的事情，大多數事情，都是順勢而為。
若是太過艱難，又沒有東風可借，穎穎哪怕受委屈，忍一忍，也不會讓自己和家人遭受磨難。
這一次也是這樣，她只是把符東在外面養外室的消息，悄悄送給了齊老爺子的得力助手。
...
若符東是個商人，包二奶真不是什麼事兒，無非老婆到法院鬧一鬧，可他作為政府官員，尤其還是高級官員，違反計劃生育和婚姻法，道德敗壞，的確是組織難以容忍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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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老爺子是軍人，不會干涉地方事務，但他卻有在地方任高級職務的老戰友，而且，這老戰友就在紀委工作。
符東悄無聲息的退出了人們的視線，不久，他的職位也由另一個人代替。
其實穎穎對這種保密有些不喜歡，她認為，把符東的丑惡嘴臉公諸于眾，才能彰顯組織自查自糾的決心，才能打擊貪腐，給民眾一個交代。但她只是一個小人物，她的想法，沒法上達天听，也沒法引起更大的反響。
穎穎也不敢引起什麼反響，她只要自己的日子過得好就行了。
打騾子馬也驚，符東出事，把符剛嚇壞了，一時之間，循規蹈矩，但他這時候才裝老實，就有點來不及了，沒多久，上級調整了符剛的職位。
阿姨再來俞家時，精神頭特別好，也不再提老頭後半年離休的話了。
符家兄弟忽然遭逢變故，符東被一擼到底，符剛也丟了實權，他們一時半會兒自我療傷尚且不及，沒有精力再搞什麼陰謀詭計了，穎穎放下心來，才覺得這段時間，又是⺪心J縣的事務，又是思謀這些，她的頭腦，每天繃得緊緊的，眉宇間竟然出現了幾條細細的豎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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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我也老了。”她對著鏡子感慨。
俞和光笑︰“你再不老，我可受不了了。”
穎穎很奇怪︰“為什麼？”
俞和光做了個痛苦的表情︰“上次咱倆一起去J縣，有個游客讓我幫著拍照，還記得嗎？”
那是一對五十來歲的夫妻，他們給俞和光說︰“你女兒好漂亮啊！”
俞和光當時大�澹 罄矗 謨庇備 埃 г沽撕眉富兀骸拔矣心敲蠢下穡俊 br />
穎穎沒想到丈夫還記得這事兒，她笑著安慰他︰“誰不夸你顯年輕、風度好？是那兩人有眼無珠。”
俞和光還是有些不高興。
穎穎又看了看鏡子，心情不由自主好起來︰“嘻嘻，你是咱家的頂梁柱，比我辛苦，當然就老的快了，我啊，幸好遇到了你，不然，還不被生活折磨成什麼樣了呢。栗子小說 m.lizi.tw”
俞和光在穎穎背後做了個鬼臉，暗暗松口氣，他听同事說，女人對臉上長皺紋的事兒特別在意，剛才看穎穎懊惱，他又心疼又焦急，急中生智，想了這樣一個話題，總算是把老婆哄好了。
是的，在大事上，俞和光和穎穎相互幫扶，這樣的小事，他不介意動點小心思哄她一笑。
笑一笑十年少，他喜歡看老婆年輕漂亮的樣子，看她快快樂樂的，他心里也舒服。
俞和光去上班了，順道送兒子上學，穎穎和女兒在家，前一陣思陽感冒，咳嗽了一個月才好，穎穎怕影響公公婆婆休息，搬到了俞和光單位給的房子里。
京城最缺的就是房子，俞和光還是副廳級時，在睿城住一棟二層小樓，還帶一百多平方的小院子，在豐城，也是小院子，外加小二樓，建築面積一百五十多，可到了京城，卻只給了一套六十六平方的小公寓，二居室一個客廳，就這個，單位的後勤處長還是絞盡了腦汁，才讓一個調走了的人把房子騰出來的。
京城里已經開始有房地產了，比如，亞運村，不過，等穎穎想起來買房時，那里已經賣完了，其它新開發的小區，穎穎也看了幾個，都不是很中意，這事兒就拖了下來。
思陽小時候很像穎穎，越長越像她爸爸。俞和光小時候就是個病秧子，特別容易感冒，思陽每天吃的蔬菜水果，就連喝的水，都是穎穎從空間拿出來的，陽陽剛從火車站尋回來時，穎穎也是這樣精心調養，陽陽一個月，身上就不再那麼皮包骨頭，可是思陽，卻一點效果也沒有，很瘦弱，飯量很小，一點兒風吹草動，她就病了，讓穎穎非常糟心。
“是不是因為京城里空氣太污濁了？畢竟陽陽小時候在石睿山中長大，那里的空氣都是甜的。”
俞和光對女兒這一年的身體，也是憐惜又無奈，他點點頭︰“或許吧。”隨即，他睜大眼楮，“你不會想著再回睿城吧？”
“爸爸媽媽把家都租出去了，回去哪有那麼容易？再說，我想住鄉下，還不如去J縣呢，離你還近些，我父母也在那兒。”
俞和光長出一口氣，他的工作壓力，其實挺大的，每天回來，賢妻嬌兒，圍繞膝頭，能讓他精神放松，心情舒暢，以前，他年輕，和穎穎分別一月兩月的，除了有些思念，倒也能熬得過去，可現在，若是讓他一個人孤伶伶的在家里，他只覺得壓抑非常，第二天上班都沒有精神。
“和光，不如我們一家，晚上住到空間去吧？”
“這個？”俞和光看看兩個孩子，“就怕他倆保不住秘密。”
“沒事，每天晚上，等他倆睡了，咱們再將他們抱進去。”
以前，俞和光總沒法進入空間，後來，穎穎偶然發現，他得和自己一起說︰“仙翠山！”才行，陽陽長大後，睡著的時候，穎穎才能帶進去，醒來也不行，她才想到，對于一個活生生的人，必須是他自願，否則，穎穎就帶不進空間去。
春夏之間，京城里最容易刮大風，攜帶著泥沙，攪得天灰地暗，就算是把門窗關緊，屋里還要用拖布，濕濕的拖好幾遍，茶幾家具也要抹拭好幾遍，才勉強去掉那一股子土腥味。
住到空間，這個問題再不那麼令人煩惱。
果然，思陽不那麼動不動就感冒咳嗽了，穎穎松了口氣。
張璨璨終于說動了俞勝光，這父子倆答應去美國。
不得不佩服張璨璨的臉皮夠厚，能放下身段來求人，她以前，和梅雨姍針尖對麥芒，斗得不亦樂乎，把俞媽媽都氣著了，現在，卻能去求梅雨姍幫忙。
梅雨姍在外交部工作，對于如何辦理出國事務，自然比一般人要清楚，她只是驕傲，並不冷漠，張璨璨低下頭說好話，她也就矜持了一下，便答應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很快，梅雨姍就幫俞朝陽聯系了一所大學，雖然不是什麼名校，但也不是不好的，到了那邊，俞朝陽先讀一年預科，把語言關過了，然後視成績和平時表現，才能決定是否進入該大學就讀。
齊家也有一個孫子辦好了簽證，和俞朝陽一個學校。
穎穎猜測這個學校要求略微低一些吧，比較容易申請。
張璨璨打的好算盤，是丈夫和兒子一起去那邊，俞勝光掙錢養兒子，可俞勝光的簽證，卻一時沒有辦下來。
眼看俞朝陽出行日期將近，張璨璨又憂心起來。
俞媽媽給了三萬塊，一萬買了飛機票，兩萬兌換成美元，交一年學費，只剩下不到三百，這就是俞朝陽的生活費，張璨璨打听了一下，才夠一個月的，剩下幾個月怎麼辦？
俞媽媽暗示張璨璨，她不能再給了，大媳婦和小媳婦有意見怎麼辦？其實，俞媽媽覺得張璨璨把兒子慣壞了，想讓俞朝陽在美國，端端盤子洗洗碗，吃點苦頭，接受“工人階級再教育”。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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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璨璨沒法接受俞媽媽的安排，背地里怨氣沖天，但在家卻不敢有絲毫表露。
就在這時，俞向陽也要出國，是單位派出去進修，雖然一切費用由單位出，但國家外匯有限，預算給的非常緊，俞向陽到了國外，肯定得板著指頭計算著用，不然，說不定就有可能斷了頓。
俞媽媽和俞爸爸對這個孫子最是愧疚，毫不猶豫給了兩萬。
張璨璨簡直要氣瘋了，都是孫子，怎麼就這樣不同呢？她不敢在老太太面前表露，還是忍不住在俞勝光跟前嘟囔了︰“疼大的愛小的，中間夾個受氣的，你就跟我二哥一樣，我爸我媽，經常把他忘了。”
俞勝光現在不鬧離婚了，對老婆這樣也只能沉著臉不搭理，其實，他心里也一直覺得自己在家不受重視，張璨璨這話，說到他心坎了。
但他倆都沒有理由說老人偏心。
第一，錢是老太太的，她想怎麼花，那是她的自由，第二，老太太覺得大孫子去國外進修，只有十個月，學習時間太短，所學的知識又太多，不能讓孩子把寶貴的時間，用到給美國人刷盤子上
至于俞朝陽，他本就不是學習的材料，去美國讀書，其實是變相移民，他打算一輩子都在美國過，自然就得早早適應美國的生活，洗盤子刷碗，那是理所應當。栗子小說 m.lizi.tw
俞媽媽不久，給了穎穎一個百金鑽石吊墜的項鏈，覺得自己不偏不倚，心里總算是舒服了。
當時，張璨璨剛好也在家里，她看到穎穎推辭了一下，便收了起來，眼楮忍不住瞪得溜圓，但想起自己還欠了穎穎幾萬，便趕緊扭過頭去，裝作沒看見。
穎穎根本沒把張璨璨的樣子放在眼里，她在意的，是婆婆和自己的丈夫和子女。
是的，穎穎有錢，不在乎婆婆給的，但婆婆以此表示對她的疼愛，關鍵是婆婆覺得這樣，她就是對三個兒子公平了，千金難買心歡喜，婆婆花錢買舒服，她為何不配合呢？
張璨璨心里不舒服，就讓她不舒服好了，穎穎只能顧及到自己最在意的人，沒法做到面面俱到。
張璨璨心疼兒子去了美國受苦，到了現在她才明白，那邊也不是花團錦簇遍地黃金，兒子到了那里，得頂住種族歧視的壓力，還得節衣縮食，照顧她羞澀的錢袋，更得想辦法和那些白人黑人打成一片，不然，就在那里呆不下去。
張璨璨不停地催促梅雨姍，希望快點辦好俞勝光出國的事情，她以為，男人到了美國，就能很快找到工作，就能掙錢養活兒子。
梅雨姍也是被逼急了，沒到一個月，辦是辦下來了，俞勝光去一個建築研究院進修，但地址卻在加拿大。
張璨璨很不滿意，俞勝光卻對嫂子感激涕零，他還是愛學習，而加拿大這家研究院，很有實力。
俞媽媽這一回，卻不再在意兩個媳婦的心意，給了二兒子一個大信封︰“到了那里，別整天想著打黑工、從嘴里摳錢，好好學習，把身體也照顧好。
你是一家之主，別忘了還有兩個人要照顧，媽媽這錢，是借你的，你將來還給我就是，多久時間能還上來，那就多久時間，媽媽也不急著用。”
俞勝光以前再也不記得自己是家里最不受重視的老二了，當她接過塞滿加幣的信封，眼圈忍不住紅了起來︰“媽媽，是兒子沒用，沒有教好孩子，也沒照顧了你和爸爸，還讓你這麼大年紀，為兒子操心。”
俞媽媽嘆了口氣︰“知道就好，你到了加州，好好用功學習，你嫂子說了，從研究院出來，就可以考取那邊的設計師資格證，有了證書，你就有了在國外謀生的本事，你到底該如何做，就不用我教了。”
俞媽媽話里話外，都怕兒子眼光短淺，在加拿大忙著打工掙錢，耽誤學業、損傷身體。
俞勝光明白母親的心意，連連點頭，表示自己會好的。
張璨璨看到那厚厚的一沓錢，眼里恨不得伸出兩只小手，都撈自己懷里，同時，也恨婆婆偏心，只心疼兒子，不疼孫子。
穎穎也覺得俞媽媽與眾不同。
不知哪個男人總結說，女人生了兒子，就把丈夫拋到了一邊，等有了孫子，兒子也不妨在心上了，俞媽媽卻始終愛兒子超過愛孫子。
除了俞向陽經歷特殊，俞媽媽對他更疼惜幾分，算是特例。
看到張璨璨的樣子，穎穎又是一笑。
二嫂愛兒子，俞媽媽也愛她的兒子。可是俞媽媽有錢表達愛意，張璨璨只能干瞪眼。
看來，有錢不是萬能，沒錢卻是萬萬不能啊。
送走了丈夫和兒子，張璨璨還得找個工作做，便盯上了穎穎的牧場。
...
這幾天，張璨璨對穎穎都十分熱情，她從南方回來，因為欠著穎穎的錢，每次見面倒也不敢擺譜，但那笑容，卻總是跟哭似得，穎穎見她是有多遠躲多遠。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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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家里有兩個老人，俞和光工作又忙，穎穎不得不過一兩天就要來看看，還有，讓思陽在爺爺奶奶跟前撒撒嬌，跑跑跳跳，讓老人心中歡喜歡喜。
和張璨璨在老宅遇見，這是避免不了的。
穎穎不得不佩服自己這個妯娌臉皮夠厚，她名義上是來照看老人，其實就是來蹭飯，畢竟，俞勝光和俞朝陽都出了國，張璨璨在家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就不用花錢買米買菜了。
張璨璨和以往，也是有些變化，那就是會幫著香嬸兒把客廳抹拭一遍，拖拖地，還幫著摘菜什麼的，有時候俞媽媽心情好，她也會在身邊湊趣，說說笑笑。
在張璨璨看來，穎穎就是這樣俘獲老人的真心的。
可穎穎是真心為老人好，和她虛情假意能一樣嗎？比如，穎穎會從自己空間里拿出最好的菜蔬、肉蛋奶，供應家用，有穎穎在家，俞媽媽幾乎不用花錢。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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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張璨璨呢？一毛不拔，還饞嘴得很，每次香嬸兒去賣菜，她都會“好心好意”提醒幾句︰“好像外面有賣旅行瓜的，那個又香又甜，香嬸兒幫媽媽買點吧。”
俞爸爸和俞媽媽七十多歲的人了，生鮮瓜果，每次也就嘗幾口，哪里敢多吃？香嬸兒買來的，大多就進了張璨璨的肚子。
穎穎來探望公婆，手里大兜小兜的，她每次來，香嬸兒都不必去菜市場了，和張璨璨兩個肩膀扛一張嘴，有著天壤之別。
俞媽媽和俞爸爸心里明白，但卻沒法說，再說，二兒子和孫子都出國了，他們若是和二媳婦鬧了什麼矛盾，兒子孫子在國外也不得安心。
一家人都不和張璨璨計較，張璨璨每天袖著手，白吃白拿，她卻還不滿意——張璨璨沒錢花。
伸手問公婆要錢，張璨璨卻還不敢，她想找個工作︰“穎穎，听說你牧場今年生意挺好，一直在招人，對吧？”
“嗯！”這是事實，穎穎不願意撒謊。
“呵呵，穎穎，能不能讓我去你牧場上班呀？听說，牧場的總經理，是你的老鄉？”
“嗯！”
張璨璨意思是，你都能安排一個老鄉，怎麼就想不起我來呢？怎麼著，我和你還是一家人，她以為自己問出那話，穎穎好歹得給個答復，沒想到穎穎應了一聲，沒下文了，她只得繼續道︰“你那老鄉怎麼樣？听說只讀到初中畢業。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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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彩彩很能干的，我雇了好幾個北京城的大學生，都比她不過。”
一句話把張璨璨噎個半死，她以為，自己是大城市的，見識多，肯定要比一個鄉下妞兒行，沒想到穎穎這麼說，她張璨璨，雖然還算是高中畢業的，可卻是在兵團上的高中，那時候兵團的教學質量怎麼樣，大家心里明鏡一般，恢復高考，張璨璨讀書的高中，連著八年，一個考上的都沒有，比穎穎讀書的十里堡鄉中學還差勁。
張璨璨能有多少文化？比正兒八經大學畢業生，差得遠了。
穎穎也不反對為二大伯子分憂，給張璨璨一個合適的職位，可這位二嫂，一張口就和楊彩彩比，眼里瞄的是高級管理人員，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行嗎？
穎穎幾句話就打破了張璨璨的幻想，可去牧場做個一般的接待人員，或者小管理，她卻有些放不下面子，遲疑再三，張璨璨想去別的地方試試，她在南方待了幾個月，也算是見識了和北方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那邊先進的管理理念，張璨璨沒有完全理解，但好歹見了個皮毛，腦子里也不是太空曠。
穎穎其實並不打算把張璨璨安置到自己的企業做管理，J縣的農家樂，現在特別紅火，若是張璨璨糾纏不過，她就讓她去租個農家小院，花錢收拾一下，自己經營，這樣，不管她累也罷，清閑也罷，掙多掙少，都跟自己無關。
沒想到張璨璨忽然打住了話頭，不再糾纏，穎穎松口氣，也不提這事兒了。
這一年的夏天，特別熱，剛剛立夏，太陽就火辣辣的，城里越發讓人煩悶，到了周末，很多市民都想出去散散心，尤其是國家又開始實行一周雙休制，也給了大家足夠的休閑時間。于是，到了周末，一家大小扶老攜幼，跑到鄉下避暑的人家多得很。
因為汽油價格和後世相比，實在便宜，京城到J縣的長途車，三個小時，才八塊錢，而那里因為動手早，比周圍郊縣還是一大片菜地要有看頭多了，而且服務也非常周到，于是，去那里游玩的，幾乎佔了出城人數的四分之一。
京城多大呀，哪怕是百分之一的人出行，去J縣的人數就非常可觀了。
在J縣，游客最多的，是那家港商投資的荷蘭風情園，一大片一大片的郁金香，還有碧綠的草地上，散漫踱步的黑白奶牛，潺潺流動的小河水，架在岸上的大風車，的確有些看頭。
這家港商走的是精品路線，莊園里只有一座酒店，大堂是餐廳，隨便一盤涼拌菜，沒有十塊八塊別想點出來，一家人想要吃飽肚子，最便宜也得三四十，若是略略像樣一點，**十上百是起碼的。
酒店樓上是客房，最便宜一間，一天也要一百多，開個鐘點房，四個小時得五十塊。
這個消費，不是一般工薪階層能承受的，所以，大多數人，都在這里游覽一下，就走了，去別處消費，因此，這里剛開始，叫好不叫座，人很多，不掙錢。
荷蘭風情園後來覺出不對勁，開始收門票，進去一下得十塊錢，于是游客驟減，反而效益比以前好——那些有錢人，就是喜歡個清靜，原來人多，他們還不願意去，現在人少了，反而都是肯花錢的主兒，當然掙的錢反而多了。
...
穎穎一開始就走的是大眾路線，投資也沒有那邊大，苜蓿地里還種了樹，綠茵掩映中，又建了很多小別墅。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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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這些別墅，有的真的很花錢，比如胥村和龔家莊中間這片可以泡溫泉的別墅群，誰想租住那里，一天沒有五百塊別想進去。
但大多所謂的別墅，水分可就大了，有的根本就是農家小院，有的，還是草房子，投資不大，要的只是一個別致。這些房子，也是請人專門設計一番的，有南方的吊腳樓，全用竹子搭成，還有北方草原的蒙古包，甚至還有古代了望哨一般簡陋的亭子，上面蓋的還是草，游客要的就是不同以往的環境和經歷，玩了一天，晚上又吃又喝又玩，也累得緊，只要有一張舒適的床，有個安全冷熱合宜的屋子，哪里還挑剔別的？
至于游客的飯食，有的地方只供應食材，游客自己動手做著吃，說是這樣說，但幾乎都有熟食供游客購買，比如蒸菜團子、玉米面貼餅子、涼拌野菜、煎餅果子等農家飯，游客也不過是喜歡拉一拉農家院里的大風箱，用一用燒柴禾的灶膛，圖個新鮮。
當然，若是“肉食動物”，自己又不會做，那也可以讓人送些小雞炖蘑菇、烤鴨、燒雞、鹵蹄膀等肉食、
到了晚上，這里更是熱鬧，蒙古風情園里，有蒙古式摔跤比賽、歌舞表演、馬術表演等，還有露天的卡拉ok，人們一邊吃著燒烤，一邊喝著沁涼的啤酒，和朋友家人大聲笑談，高興了還能引吭高歌。栗子小說 m.lizi.tw
別墅群那邊，有個小型的絲竹勝景，有表演團隊去，音樂、歌舞、服裝表演等，都是觀眾最喜歡的類型，那些演員里面，偶爾還有一兩個名聲不小的，引得觀眾一窩蜂跑去要簽名，至于後來有人問起那演員表演了個什麼，大家反而說不上來。
其實，有些實力派的演員，並不善于唱歌跳舞，他們出來走穴，大多有些演員過氣，想靠僅存的名聲撈點錢，上了台不表演，一味說話煽情，把大家情緒調動起來，混過去，拿了錢就走了，一句也不唱的，一曲也不跳，但觀眾並不排斥他們，反而因為見了某某名演員而沾沾自喜。
說穿了，穎穎這邊的客戶群，還是下里巴人，哪怕是有了錢，也屬于暴發戶一類的。
下里巴人有下里巴人的好，胥村和龔家莊，一晚上肉串、烤羊肉、烤乳豬、烤雞翅的香味，能飄到十里之外去，消耗的肉食成千上萬斤，穎穎的牧場都供應不暇，還得到外面購買才能滿足要求。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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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璨璨有個戰友衛紅，還是她通過俞曙光，將其調到j縣旅游局工作的，現在，那個女人卻在她面前擺譜，把張璨璨氣得要死，為了面子，她也顯擺道︰“胥村和龔家莊那邊，還是我家開的。”
“咦？我怎麼听說，是個姓郭的人家辦的？”
“我家三妯娌就姓郭，當年，老大俞曙光到j縣掛職，家里為了給他捧場才投資的牧場。”
衛紅睜大眼楮，連連搖頭︰“真沒看出來，你家還會弄那樣的事兒，又是養豬，又是養羊養雞，然後，還有燒烤園，沒有一樣……，瞧瞧人家那家港資企業，那才高雅。”
“你懂什麼？”張璨璨不屑地撇嘴道，“我們家這叫與時俱進，現在京城這邊人的消費水平有限，弄那麼高級，叫好卻不掙錢，哼，等上幾年，人們有錢了，我們也掙了大錢，再把那些房子重新建了，我們再做更高級的，我婆婆說了，到時候就不種苜蓿，全部種薰衣草，再建一個提煉香料的工廠，專門生產高級化妝品。”
後面那些話，當然都是張璨璨瞎白話的，高級化妝品，穎穎也知道很掙錢，可那得手里有好的配方，開發一款新產品，投入巨大，不是她這千把萬，就能弄得了的。
衛紅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有些不信，但卻沒有理由反駁，畢竟張璨璨不管兜里多窮，在衛紅面前，還是很能擺出富人款兒的，怎麼說，她身上穿的，脖子上戴的，都不是一般工薪階層能買的起的，還有，張璨璨還把兒子送到美國讀書去了，她給衛紅夸口說︰“一年的花銷，得二十多萬，哎喲，愁死我了。”可是臉上的表情，一點發愁的意思都沒有。
衛紅實在不服氣，憋了半天，說道︰“你好歹還是搞文藝出身的，你家那里的文藝表演，都是些什麼呀，過氣的明星也敢要，你看看人家港資那邊的，都是香港台灣來的大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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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把衛紅噎個半死，憋了半天才說道︰“好歹，人家請的也是港台歌星，你家卻用的是大陸過氣的明星。”
“大陸過氣明星也是明星，總比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強！”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張璨璨和衛紅大小就要好，兩人就是一路人，最是愛顯擺，別人都受不了她們這個，于是，兩人便湊到一起，相互顯擺，相互貶低，她倆是到了一起就掐個沒完，但過上那麼一陣子，還想得慌——只因為沒有對象，沒法顯擺，難受呢。
張璨璨告別衛紅回到家，心里很不舒服，過了兩天和穎穎踫上了，忍不住就指責上了︰“咦，弟妹，看你平時品味挺高的，咱們那里的文藝表演，听說卻不怎麼樣。”
“是啊，原本投資的錢都打了水漂，怎麼能有好的呢？”
一句話把張璨璨噎得上不來氣兒，她這才想起，自己瞎折騰的事兒，她連忙找了個借口走了，回頭又氣又惱。
衛紅卻忽然給她打電話︰“听說荷蘭風情園在招聘客服經理，你不是剛好閑了嗎？何不去試試。”
張璨璨跑去應聘，居然對了對方的眼，很快就收到邀請去上班了，結果，沒幾天她就後悔不已。
客服經理，說穿了，就是變相去挨罵的。
...
荷蘭風情園是高檔消費處，那里的客人，有修養好涵養好的，但也不乏暴發戶，他們剛有錢的時候，對高檔消費無微不至的服務感慨不已，等適應之後，便開始百般挑剔，其目的，就是為了顯示自己是內行，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土八路”。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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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璨璨開始上班前五天，一點事兒都沒有，她還暗自高興，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好工作，沒什麼事兒，工資還很高，比原來坐辦公室多掙了一倍的錢。
第六天，客服這邊，來了幾個女人，要求換一個朝向好的房間。
荷蘭風情園的酒店，東、南、西、北四面都是花園，只是朝北的房間能看到附近破爛的農村，有些煞風景。
偏偏這天生意特別好，除了朝北的房子，就再也沒有空的了。張璨璨只能說好話安撫，別無它法︰“實在沒有房間了，不然我立刻給你們換。”
“那你說怎麼辦？我們不要住朝北的房子。”一個女人道。
張璨璨氣得發狂，還得滿臉堆笑︰“實在沒有了，我也不能給你們變出一個房子。”
另一個女人憤憤地道︰“這樣，給我們打折。”
張璨璨哪有這樣的權利？
和四個女人糾纏了一個小時，張璨璨嘴巴都說干了，也沒能把事情壓下來，這時，總經理來了，他很不高興地瞪了張璨璨一眼，給那幾個女人道︰“向北的房間也快住滿了，你們若是不願意在這里，可以去別家看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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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女人臉兒立刻耷拉下來。
總經理給張璨璨使了一個眼色，意思是讓張璨璨趁機把客人留下，誰知張璨璨誤會了，還以為是總經理給自己撐腰的，立刻挺胸抬頭，十分囂張地道︰“是的，我們這里生意好的很，你們若不快些把房子定下來，再一會兒可能就沒有了。”
和張璨璨對峙的女人，最年輕那個立刻就氣爆了︰“誰稀罕你們這里？這麼貴，也沒有什麼消遣，還不如去頤養園，有歌舞表演，還能泡溫泉。”
另一個女人附和道︰“就是，就是，我本來就說要去頤養園，是你非要來這里，還說這里服務好，好個屁！”
四個女人憤憤不平地說著，掉頭就往外面走。
總經理氣壞了，低聲命令張璨璨︰“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今天必須把人給我留下來。”
張璨璨這才知道總經理的意思，咬了咬牙，厚著臉皮疾走兩步，攔住四個女人︰“哎，哎喲，你們這是怎麼說的？要說服務，頤養園哪里比得過我們這里？”
“不就睡一覺嗎？頤養園怎麼就比不過你們了？他們服務項目還多呢。小說站
www.xsz.tw”四個女人不搭理張璨璨。
總經理看到張璨璨束手無策的樣子，皺起眉頭，走了過來。
張璨璨吃驚地看到總經理一個大男人，一改平日威嚴模樣，滿臉堆笑，擋在四個女人面前︰“哎，幾位小姐，听我一句，咱們荷蘭風情園不僅是服務好，整個j縣排第一，對吧？還有，我們這里也是j縣檔次最高的，住在這里，不僅能享受最好的服務，出去也倍有面子，至于頤養園，那都是老頭老太太中意的地方，幾位小姐這樣年輕漂亮，怎麼可能去那里呢？”
四個女人，有兩個人猶豫著停下腳步，還有兩個，不依不饒地往外走，嘴里不客氣地反駁道︰“誰說頤養園就沒檔次了？那里住的還是別墅，比這里服務更好，雖然一天貴一百塊，但可以泡湯，有益健康，至于面子，還是那里更給力。”
兩個停下腳步的女人，又猶豫著往前走了。
總經理黑著臉，低聲給張璨璨道︰“打折，哪怕打折，你也要把人給我留下來。”
張璨璨沒辦法，只好又走上前，就差給人下跪了，這才把人留下。
第二天早上例會，總經理把張璨璨狠狠訓了一頓，還罰了她二百塊工資。
張璨璨差點當場背過氣去，長這麼大，她還沒受過這樣的氣呢。
接下來的日子，張璨璨遇到的顧客，比這些更刁蠻難纏，她後悔了，後悔不該在穎穎面前得瑟。
剛剛接到通知，讓來上班那天，張璨璨裝出一副非常高興的模樣，給俞媽媽道︰“我找到工作了，那邊試用期的工資，就是一千塊，據說，半年試用期結束，若是干得好，還能增加兩三百，嘻嘻，媽媽。”
俞媽媽卻並不怎麼看好這個工作︰“璨璨，就算是外企（只要不是國內投資，人們習慣都叫外企），工資會高一些，可這也太高了吧？那邊到底要你做什麼？”
張璨璨說︰“據說，就是一些普通的接待，只是對素質要求高了些。”
俞媽媽心想，你哪有什麼素質呀？
若不是荷蘭風情園就在j縣，俞媽媽甚至懷疑張璨璨遇到騙子了。
張璨璨回過頭，又和穎穎說話︰“你嫂子我，有幾斤幾兩，自己知道，是個沒本事的，沒想到荷蘭風情園還能瞧得上，真讓我意外，嘻嘻。”
她意思是，我的能力明擺著呢，你看不起我，有人看得起，你現在想讓我跟你干，我還不伺候了。
穎穎就只笑了笑︰“恭喜嫂子找到合意的工作。”
“既然，有人給你機會，那你就去做吧，只要不來煩我，我巴不得呢。”
張璨璨覺得穎穎在說反話，明面客氣，實際是這個意思，臉兒不由耷拉下來︰“哎喲，我可真命苦啊，這麼大年紀了，還得四處奔波，比不得三弟妹命好，剛剛改革開放時，生意好做，你有眼光下手早，現在腰纏萬貫，躺那里吃喝錢也用不完，不用受這樣那樣的委屈了。”
她不說穎穎能力強，卻說穎穎命好，就是影射穎穎未必有她能力強，只是運氣好罷了。
穎穎才不和她一般見識呢，抱著思陽走了。
張璨璨當時頤指氣使，出了風頭，現在，一個月都沒做下來就辭職，哪里有臉見人？她只好咬牙忍著，被總經理三天兩頭的做反面教材，張璨璨簡直要瘋了。
...
就在張璨璨幾乎崩潰的時候，俞朝陽來信了，張璨璨打開一看，心里不由一沉。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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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朝陽手里留下的幾百美金，很快就花完了，他催促媽媽快點再給他寄去一些。
俞家，在美國不止舅舅一家親戚，還有俞爸爸兄長一家，剛好就在俞朝陽讀書的那個州。可是俞大爺已經過世七八年了，小一輩兒和俞爸爸這位叔叔也沒什麼感情，尤其是，俞光輝和俞光顯兄弟倆，前年投資失敗，公司幾乎快破產了，自己都焦頭爛額的，哪里還有精力照顧俞朝陽？
張璨璨原本還想讓兒子打秋風，沒想到這個幻想破滅了。
俞媽媽本來反對孫子這麼小就出國，她勸過張璨璨︰“向陽說單位有可能送他出國進修，這個我沒意見，他的工作是治病救人，水平越高約好，老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錢花的值得，為國為民，朝陽為何一定要出國讀書？不說花多少錢，孩子還小，能吃得了那個苦嗎？”
俞媽媽不明白張璨璨為何要鬧這一出。
張璨璨滿腹委屈，她逼著俞勝光出國，俞勝光卻不放心兒子，國內，高中管得非常嚴，大學卻跟放羊一般，全靠學生自覺。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就張璨璨驕縱兒子的這套能耐，若是俞勝光出了國，俞朝陽即便能考上大學，也未必能順利畢業。
張璨璨听俞勝光這麼說，便借口國外的大學管得嚴格，為了俞朝陽的前途，開始鬧著讓兒子出國讀書，其實是為了解除俞勝光出國的後顧之憂。
張璨璨見說不過婆婆，便去求梅雨姍，她知道梅雨姍想把女兒送到“華僑子弟學校”，學校里不僅是漢英雙語教學，還有很多國外長大的小朋友，俞曉晴從小跟著梅雨姍學外語、國際禮儀，現在，已經頗有“貴女”範兒，梅雨姍怕女兒在普通學校，把這身“貴氣”磨沒了。
可是，“華僑子弟學校”一年的學費要五萬多，梅雨姍根本負擔不起，她便和張璨璨站到了一條戰線，若是俞媽媽送俞朝陽出國，就得給她的女兒出學費。
“媽媽把錢交給三弟妹投資，不就是想多掙些？其實，投資哪個都不如投資教育，這可是關系咱們俞家將來世世代代的大事兒，媽媽，兒孫要是出息了，你這輩子還有什麼遺憾嗎？”
俞媽媽沉默下來，張璨璨此刻，不得不佩服梅雨姍能力高強。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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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姍趁熱打鐵︰“媽媽，向陽學了個好專業，即便不出國，也肯定有出息。可是朝陽就不一樣了，他小時候貪玩，現在在國內，只能讀個體育專業，將來，好了在哪個體育隊做教練，不好了，只能在小學當個體育教師，這，咱們俞家的孩子，怎麼能——，嗨，媽媽，朝陽去美國，最起碼也能學一門外語，他形象又好，將來說不定還能考到外交部工作，這可比小學教師體面多了。”
俞媽媽沉默不語。
就在那幾天， 艷霞還來了一趟，上面已經定下來，讓齊老爺子在往上一步。
俞媽媽是個要強的人，老頭比不過，那就只有比兒孫，兩家都有出息的，可也都有令人頭疼的， 艷霞很高興地說她孫子要出國學習，還在俞媽媽面前憧憬著，孫子將來如何如何出息，把俞媽媽說的動了心。
可去美國讀書，得將近一百萬的費用，俞媽媽又猶豫了，她的孫子孫女一共五個，每人一百萬，自己的棺材本兒全拿出來也未必夠呢，再說，他們老兩口將來有了病，總不能問兒孫要錢吧？雖然他們有公費醫療，可國內的水平不好，說不定就得去國外呢。
俞老爺子心髒已經有問題了，俞向陽就是學習心腦血管病的，他說，美國這樣的手術已經很成熟，可是國內，也才開始試做，他們學院，只有兩個主任做過這樣的手術，有一例還沒有成功。
俞媽媽哪敢讓自己老頭給別人做試驗品？若不是醫生堅持說，俞老爺子的心髒病，可以用藥物控制，還沒有必要非得做手術，俞媽媽可能已經豁出去，讓老頭出國了。
張璨璨讓兒子出國，俞媽媽也有了私心，那就是萬一俞爸爸要去美國手術，有個人跑前跑後的張羅，也是好的。
俞朝陽就算再不成器，也比一個人也不認識的好。
但為了鍛煉俞朝陽，俞媽媽在錢的事情上，卡得很緊。
國內出去的留學生，包括公費的，哪個不得在國外打工？俞朝陽竟然一個來月花了幾百美金，顯然還是跟國內一樣，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俞媽媽肯定不高興。
張璨璨還指望俞媽媽明年繼續幫兒子交學費，當然不敢這麼快就給老人要錢。
思前想後，張璨璨只能給俞勝光寫信，看他能不能接濟兒子一二，同時，她給男人保證，自己一個月有一千多的工資，酒店又包吃、住，等工資發了，她立刻就全部兌換成美金，給兒子匯過去。
一千三四，雖然才能換兩百美金，好歹，也夠俞朝陽吃半個月了。
張璨璨不得不給兒子下了命令，讓他想辦法自己解決一部分生活費，不能手心向上，只管給大人要。
有壓力才有動力，張璨璨不管工作多艱難，都咬牙往下忍，同時，也跟大堂經理、公關經理等拼命學習，工作還漸漸有了起色，原來總經理每星期起碼點她三次名，若不是沒有更合適的人選，張璨璨早就被辭退了，現在，張璨璨已經努力到，總經理一星期點一次名了。
張璨璨入了這一行，才明白穎穎為何一開始起點那麼低了。
荷蘭風情園已經做到了優先條件下的極致，每天就是這樣的服務，幾乎毫無改變，而龔家莊和胥村那邊，卻在不斷改變，回頭的客人每次去，都有新感受，于是，口碑越來越好，名聲漸漸趕超了荷蘭風情園，她在調解糾紛時，听顧客一口一個頤養園，一口一個蒙古風情園，心里不僅百感交集。
...
張璨璨一向自視甚高，到了此刻，才明白自己就是那戲文里說的銀樣蠟槍頭，樣子貨，郭穎穎不動聲色，卻是有內秀，再加上她現在內憂外困，也張狂不起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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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對張璨璨，依然那樣不冷不熱，不會因為她客氣和熱絡，就會改變什麼。
梅雨姍也不得不佩服這位三弟妹，寵辱不驚的定力。
俞媽媽把錢給了俞向陽，俞向陽是梅雨姍的繼子，等于俞勝光這一支，已經拿了錢，梅雨姍就沒法再張口為女兒要學費了。
這段時間，梅雨姍特別痛苦。雖然剛開始，她對俞曙光找回兒子這件事非常抗拒，但在她父親突發心髒病，俞向陽幫著照顧老爺子之後，梅雨姍這個心思便完全不再有了。
人到中年，家里老人要孝順，小孩要照顧，沒有哪個不狼狽的，若是有個親戚在醫院工作，不知是多麼幸運的事兒，梅雨姍甚至有些慶幸丈夫有這樣出息一個兒子。
現在，婆婆把錢給了大孫子，梅雨姍心里發苦，卻沒法有意見。
俞向陽能耐越大，這一家人就越是能有個依仗，幾個老人沒有心腦血管疾病呢？
這天，穎穎帶著思陽回到婆婆家，沒想到老爺子老太太出去遛彎了，梅雨姍在客廳坐著。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回來了？呵呵，hello，思陽，omeetyou！”
“omeetyouto！”思陽還小，正是學習語言的最佳時期，梅雨姍給穎穎了一些英語動畫片的VCD碟片，思陽很是喜歡，跟著里面學了不少對話。
當然，梅雨姍這段時間的傾力傳授，也功不可沒。
梅雨姍不是什麼愛心泛濫的好人，她這樣做，自然有目的。
穎穎不怕人有目的，梅雨姍這樣，總比張璨璨空手套白狼，總想沾光兒好多了，再說，梅雨姍小時候在國外長大，英語法語都說得非常地道，女兒若是有這樣好的一個家庭教師，千金難買，她不在乎幫俞曉晴出幾萬的學費。
“華僑子弟學校”不是誰都可以進的，就是有錢也不行，就因為梅雨姍在外交部工作，會兩門外語，那邊才破格錄取。
華僑子弟學校還準備辦幼兒園，穎穎當然也想讓女兒去，到時候少不了得梅雨姍幫忙，她現在出錢，梅雨姍到時候敢不出力？
梅雨姍對穎穎這樣明智非常滿意，背地里也和閨蜜感慨︰“瞧瞧我這老三妯娌，什麼事兒都早早打好基礎，到時候不慌不忙的，我那二妯娌，沒什麼能耐，平日里還張狂得很，等到了事兒來了，只有白瞪眼，四處求告。栗子小說 m.lizi.tw前些年，我婆婆不少給錢，她也不說存一點，又是買衣服又是買首飾，整天和我打擂台，現在，哼，人不人鬼不鬼的，怪誰？”
其實梅雨姍也很後悔，若是婆婆給的錢，她能存下來些，也不至于女兒這學費，全靠郭穎穎，她現在回家，自己的女兒都得靠後，先得教俞思陽，有時候，還和女兒一起陪俞思陽游戲，這都是什麼事兒！
若是沒有張璨璨和她斗富，梅雨姍也不至于頭腦發熱，她是那種淺薄的人嗎？
為了五萬塊的學費，梅雨姍還大包大攬地開始教俞沐陽英語。
陽陽今年上三年級，學校開了英語課。
其實小家伙學習非常好，那麼簡單的英語，根本難不住，是梅雨姍自己表示，要讓陽陽說最純正的倫敦音的。
俞媽媽不知道穎穎給俞曉晴出學費的事兒，見大媳婦忽然變得這麼好，一家人和和美美，自然非常高興，還把梅雨姍夸了又夸。
梅雨姍想想自己，比比張璨璨，覺得兩人也沒什麼區別，自己的女兒都不教，先緊著別人的孩子，也只能嘆口氣︰“唉，不說了，說起來都是淚。”
其實，穎穎的日子，也並不是流淌的小溪，永遠都那麼歡快明麗。
這幾天，就有一個人遞來消息，想要購買她J縣的牧場。
說起來，J縣這塊，還數穎穎佔的胥村和龔家莊條件最好，剛開始，穎穎不過是為了俞曙光，挑最J縣貧困的地方包的地，沒想到，上天這樣惠顧她，讓龔家莊和胥村之間，有地熱資源，現在，京城里消費漸漸起來，泡湯已經成為時尚，京城的高官要員，或許還有小湯山，可那些有點錢的一般人家，哪里去呢？自然是J縣這邊了。
夏天轉眼過去，頤養園已經人滿為患，穎穎還打算再建幾棟別墅呢，怎麼會把手里的聚寶盆賣掉？
可是對方咄咄逼人，似乎，穎穎不轉手，他們就不肯罷休。
穎穎打听了一下，想要購買的人，背後實力的確不是一般的強大，就是費老在世，也未必能壓得住。怎麼辦？
穎穎從來不是那種遇強則強的人，不然，俞和光的官兒，也早就當到頭了。
何況，錢掙多少才是個夠？即便牧場是個聚寶盆，只要抱著，年年都會有不菲的進項，但這些錢，若是影響了家人的生活，若是給自己很大的壓力，穎穎為何非要抱著不可呢？
是可忍孰不可忍？不過是個笑話罷了，這世上，不如意的事情多了，平心而論，穎穎已經夠幸運的了，她還想怎麼樣？不服氣只能讓自己越過越艱難而已。
想一想弄倒符家兄弟，穎穎和丈夫花了多大代價？不知有多少不眠之夜，現在這位，符家兄弟提鞋都未必能有機會的主兒，穎穎怎麼可能雞蛋踫石頭？
穎穎想也不想，就給對方回了話︰“這片牧場，我也是花了大心血，你們要買也行，但總不能讓我虧本吧？”
對方雖然背景深厚，但卻並沒有多大的實力，他們回答是“能不能優惠些？”
Nnd，穎穎都忍不住罵娘了，有這麼欺負人的嗎？不要逼人太甚！
穎穎不過是不想讓自己日子過得艱難，惹不起躲得起，但不等于就要咽下這口氣，朗朗乾坤，沒有誰的巴掌，能遮了天去！
“怎麼個優惠法？”穎穎反問，“做生意就是圖財，我辛苦一場，總不能賠錢吧？”
...
對方沒想到穎穎忽然強硬起來，一是無言以對，他也是個跑腿的小嘍� 荒芴嬤髯幽彌饕猓 荒芾椿卮 岸 Ｐ 嫡 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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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和俞曙光，官兒也不算小了，雖然他倆都沒有什麼後台，但卻有聲譽，想要穎穎的牧場，首先得將這倆算計倒下才行，那邊大概也覺得棘手，便和穎穎好言好語︰“我們這邊，剛剛投資了一個大項目，一時資金緊張，要不，用其他方式補償你，如何？”
穎穎以為另外給她一片地方，再給她幾千萬銀行貸款呢。現在國家經濟發展很快，貸款非常難，她以為對方背景很深，不費事。
沒想到，對方倒是願意給她劃地塊，卻還是不肯給貸款，原來，他們家老爺子，倒是個好的，並不許子女經商招搖，穎穎也是想左了，人家既然能貸款出來，何不將錢砸給自己？何必繞這樣大的圈子？
穎穎一開始拒絕出售自己的資產，國內旅游剛剛起步，J縣的牧場又頗合京城民眾的心思，穎穎就像抱了個聚寶盆，當然不願意撒手了。
但是對方卻窮追不舍，一副非買不可的架勢，很有些仗勢欺人的意味，但對方卻有一個好處，就是一直和她好好商量，才不那麼招人仇恨。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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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也是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對方的靠山是誰的，所以，也沒法說對方仗勢欺人，市場就是這樣，好些人剛開始並不打算做某些買賣，最後在業務人員的一再說服下，最後還是達成了交易，所以，對方也不算太過分。
穎穎就是這樣，比較能容忍。
是的，活著不易，就算是國家領導人，不也因為國內國際的形勢所迫，做各種妥協嗎？何況她一個升斗小民？
再說，穎穎和別的女人比起來，不知道過得多逍遙，不用上班看老板和上司臉色，時間自由，手頭寬裕，這簡直是婦女同胞們夢想的理想生活了，偶爾做點讓步，還真不算什麼。
穎穎考慮退一步，把牧場賣了，什麼錢不能掙，她非要和一個權勢公子搶飯吃？
或許有人覺得，市場競爭激烈，不搶就沒飯吃，但穎穎因為一直比別人先走一步，等競爭激烈時，她總是全身而退，所以，到了現在，並沒有經過那種你死我活的激烈場景。
除了踫上姜水仙那個瘋子，丟了陽陽，穎穎這輩子一直過得很平和。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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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見穎穎和他們的談判，起碼有七八分的誠意，倒也沒動手腳做出脅迫劣行，或者，對方也算是“厚道”的人。
這天早晨，俞和光帶著兒子出門，穎穎和女兒在後面。
梅雨姍為思陽聯系了一個外交部內部的幼兒園，曉倩原來就是在這里上學的，幼兒園不僅雙語教學，而且還美術音樂等等，全都教得非常認真。
幼兒園因為地方不大，看著並不起眼，但美術老師是中央美院畢業的，舞蹈老師原來是戰友歌舞團的舞蹈演員，音樂老師小學和初中，都是中央音樂學院附屬學校的，這家伙心里承受能力差，平時學得特別好，每次大考臨場都發揮不好，最後一怒之下不考了，後來有人介紹她來幼兒園應聘，園長考了一下，對她非常賞識，便做了這里的老師。
穎穎把思陽送到幼兒園，孩子對那里很是喜歡，並且，生活習慣變化也很大，才三歲，每天晚上睡覺，都要把自己的小衣服疊整齊，進門換了鞋子，也放得端端正正。
穎穎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既然梅雨姍示好，她也投桃報李。
不知道梅雨姍是不是年紀大了，不那麼張揚了，還是有求于穎穎，現在，待人接物非常和氣，和穎穎相處融洽和睦。
穎穎送女兒到了幼兒園，還站在院子外面，看里面小朋友嬉戲玩耍了一會兒，正要離開，袋子里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以前的大哥大移動電話，跟個大磚頭似得，現在，市場上出現了這種數字信號的手機，她便花錢買了兩個，愛立信的，只有巴掌大小，通訊效果還挺好的。
電話是俞和光打來的，聲音里有些焦急︰“鄰居家著火了，咱家也受了波及，爸爸打電話說，咱們房子也著了火，咱媽和咱爸都好著，沒有受傷，你回去看看吧，我剛剛陪著領導出城，走不開。”
“好，好的。”穎穎一下子慌了神，擋了個車，急急忙忙趕過去。
俞家老宅所在的是一片老街區，很多房子甚至是清朝建的。房屋的上面，橫七豎八拉著輸電線、電話線、有線電視線，都快成蜘蛛網了，尤其是好多人家擠在一個院子里，電線就拉得更多更亂了。
火災就是電線老化引起的，尤其隔壁連著幾個大雜院，因為人口激增，院子里亂搭亂建，很多地方不足一米寬，老化的電線落在一個亂搭建的小窩棚上，窩棚頂上就上極易著火的油氈，天干物燥，還有點小風，早上五點多，又沒人看見，等喊救火的聲音起來，已經好幾家的房頂都有了火苗。
消防車停在路口，根本進不來，僅靠人們拿著臉盆水桶往上澆，根本不解決問題，最後消防官兵放棄了消防車，帶著人拆了幾家房子，斷了火路，才算撲滅了大火。
好在只有幾個人被煙燻暈了，沒有人死亡。
穎穎回去的時候，一大群人圍著路口議論紛紛，還有幾個女人在哭，有一個還念念叨叨的，說是攢了一年的錢，上個月才買了一台新彩電，還有家人的衣服被褥，全都葬了火海。
有人低聲再勸，那女人哭著道︰“東西沒了就沒了，可，我們沒地方住了，嗚嗚——”
一句話把周圍的人全說得眼圈通紅。
是啊，雖然這時候京城里也有了房地產，可一套最少也得二三十萬，有幾個人買得起呢？尤其是擠在大雜院的人家，若不是實在沒辦法，誰願意這麼擠著？如今，就是自己不介意擁擠，可也沒房子了，誰能不難過呢？
...
穎穎心有戚戚焉，她擠過人群，走到自家那條巷子。小說站
www.xsz.tw這邊倒是比較平靜，路邊也有老太太坐在門口閑聊，但卻沒有那種哭天抹淚的。
穎穎進了家門，就看到自己的被褥衣服都放在院子里。
香嬸兒一臉疲憊︰“穎穎，昨晚幸好有你嫂子在，和我一起忙乎，把你的東西大部分都弄出來了。”
穎穎住的屋子被拆掉了半邊，屋里還有水漬，一片狼藉，梳妝台也倒在地上。
這個不能怪香嬸兒和梅雨姍，俞家給穎穎做的家具，都是純實木的，而且，還都是硬雜木，比如青岡木、榆木等，十分沉重，昨晚家里只有兩個老人和兩個婦女，根本抬不動那些，她們能將穎穎的被褥衣服搬出來，就夠辛苦了。
“今天折騰不小，俞大哥和大嫂子身體吃不消，讓你嫂子接她家里了，今天大概過不來，這里該怎麼辦？”
香嬸兒把俞家老兩口叫大哥和嫂子，她還用手四處劃拉了一下。
穎穎听懂了，公公婆婆年紀大了，見大火燒過來，肯定特別焦急，血壓升高、心髒難受是免不了了，梅雨姍將他們接走，也是孝順表現。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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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俞家的主人，現在就來了她一個，還是一個縴縴弱質，這該如何是好？
穎穎平日里，存折和重要的文件都放在空間，現在只有梳妝台里幾件首飾比較貴重，她收拾了一下，然後將房門鎖好，又拿了個榔頭，把窗戶也釘死，四下看了看，覺得生人沒法進來，便拍拍手︰“至少安全了，香嬸兒，你守著家，我出去看看。”
“哦！”
穎穎再走到火災現場附近，已經有街道辦和政府機關的人過來了，雖然過火的面積倒不是很大，可人口卻不少，街道辦給人防局說好了，暫時安排大家住防空洞。
有的人家還從火場搶出了一些被褥，有些人家連換洗衣服都沒來得及拿出來，可以說衣食無著，哭哭啼啼的，一個勁說著感謝政府的話。
穎穎知道，對于沒了房屋的居民，政府肯定還有政策安頓，但一時半會兒不可能出台，估計現在區委區政府的干部，都在辦公室撓頭呢。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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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解放這麼多年，京城人口增加了好幾倍，可京城的地面卻沒法增加，普通人家，三四口子擠十一二平方的很平常，這稍稍出了個小災禍，矛盾就越發顯現出來。
說到這里，穎穎還算是幸運的，俞爸爸和俞媽媽住的這套房子，是俞家老太爺讓兒子讀書買下的，後來，俞大伯在解放前的舊政府做事，俞爸爸借著大哥的庇護，在京城做學生運動，也住在這里。
解放後，俞大伯本來答應弟弟，棄暗投明，還把手里的很多資料都給了新政府，俞爸爸也從上級得知，大哥解放後不會受到沖擊，但在解放前夕，俞大伯有一次出城，再也沒有回來，這一失蹤，便是幾十年，前些年俞大伯家的孩子忽然從美國回來尋親，俞爸爸才知道大哥被特務帶走，去了台灣，後來又從那里輾轉去了美國。老人七十年代初就過世了，到底有還有什麼隱情，那就誰也不知道了，反正，解放後這套房子，正式歸了俞爸爸，wenge期間被沒收，八十年代初又還了回來。
穎穎成親之後，因為俞家獨有一個小院子，上房三間，還有兩間耳房，兩間廂房，俞曙光和老兩口住上房，穎穎住西廂房，俞勝光住東廂房，還有兩間倒座，一間做了廚房，一間是餐廳，俞家兄弟三個很少同時在家住，因而，家里顯得很寬敞。
穎穎進京幾年了，倒是沒有因為房子受過委屈，她也听說京城房子特別緊張，剛才在火災現場看了一眼，心里也確實為普通人難過，說句難听的，好些人的住所，比她J縣的養殖場都不如。
想到自己手里也有些資產，J縣那邊的牧場，顯然也沒法繼續經營下去，她何不建一個房地產公司？就在昨天著火的廢墟上，建起一棟高樓，豈不利國利民，自己也有了事兒做？
穎穎並不知道房地產開發，比經營一個牧場麻煩多了，她也只是一時異想天開，便去了政府部門詢問。她不過一個無心之舉，卻讓人看見了，有了其他想法。
看到穎穎咨詢房地產業的，就是J縣和她談判，想要購買牧場的經辦人楊華。
楊華不過是一個跑腿辦事的，那天他跟著老板到J縣泡了一次溫泉，老板的腿，在十年磨難中受過傷，有很重的風濕，他雖然也曾經常到公立的溫泉療養院去，但，家里再怎麼有權勢，但也有不方便的時候，他當時就給楊華道︰“把這個溫泉山莊買下來。”
楊華答應了，回頭，老板又看上了這片產業，他改了主意︰“把這里都買下來，我可以隨便來泡湯，還能有些利潤。”
楊華以為，J縣偏僻，這片農場也沒有出奇之處，剛開始給出的價格，只有六百萬，他以為六百萬，已經超出穎穎投資了，誰知，穎穎這邊的人，當時就把他嘲笑了一通︰“六百萬就想把我們牧場買下來？知道不知道，我們牧場，只幾個飼養場一年的利潤都二百多萬了，還不算旅游收入這塊大頭，你怎麼這麼會想啊？六百萬買下牧場，轉手你就收回了投資，然後跟割韭菜一般，一年收上好幾茬？”
楊華當時非常惱火，被趕出去之後，下功夫好好做了一番調查，這才知道，J縣這幾家牧場的投資都很不小，荷蘭風情園排第一，有三千萬，頤養園這邊，也有接近兩千萬的。
楊華給自己的主子匯報了這事︰“估計對方三千萬也不會出手，可是我們這邊，一時沒有這麼多資金……”
“想想辦法！”
楊華頭大如斗，他怎麼伺候這麼一位主子？難道，自己還能空手套白狼不成？幾千萬呢，可不是幾百幾千，隨便找找朋友就可以借來。
...
王磊和表哥關系非常好，最近表哥在愁什麼，他也清楚，今天，轄區出現災情，相關部門都狠忙碌，王磊早上跑了一大圈，這會兒累得兩腿發軟，找了借口在辦公室喝茶休息，來了個女子，咨詢房地產方面的問題。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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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磊剛開始並沒有在意，若不是這個女子舉止優雅，容顏俏麗，他或許都找借口將人打發了，反正，機關里的人，誰沒有幾分踢皮球的本事？隨便一句話，就能讓你跑斷腿。
王磊曾經跟著楊華去過j縣，還有一次踫上穎穎在督查屬下工作，當時楊華還給表弟感慨過一句︰“瞧見了嗎？這片產業都是那個女人的，咱們怎麼就沒這麼好的命？能娶到那樣有財又有貌的媳婦？你嫂子的長相，跟人家比，提鞋都不及，卻還一向自視甚高，就是能造敗錢，把我驅使得跟一條狗一樣。”
王磊一句話也不敢說，當沒听見表哥的話。
表哥和表嫂的感情出了岔子，他不知該附和，還是該勸和，表嫂那人，其實也沒那麼不好，女人家，還不都一樣？誰不想穿著光鮮、日子悠閑？
王磊一本正經地回答了穎穎兩個問題，腦子里不知怎麼想起表哥，忽然眼光一閃，天，這就是表哥當時艷羨不已的那個女人。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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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王磊和楊華踫頭，他把穎穎咨詢的事兒，給表哥講了。
楊華非常感興趣，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他問︰“你們區政府打算把那一片作為試點，要搞房地產開發？”
“還沒定下來，需要安頓的人口太多，有人提議，免去地產公司的稅費，讓他們幫著安頓，我估計，沒人願意做這個冤大頭，起碼一半的房子，都得白瞎了。”
“有沒有響應的扶持貸款？”
“也沒定，我想，肯定得有，誰能一下子拿出幾千萬來建房子除非是外企或者港台的客商，可是那些人，最喜歡來建高速路、工廠什麼，別看深圳、海南那邊，搞房地產就像是用耙子摟錢，那些大佬們趨之若鶩，咱這兒，政策不夠開放，房價也不行，沒什麼人願意做這個生意。”
楊華沒有吭聲，腦子里在迅速盤算著。
大概過了一個月，楊華再也沒有找過來，穎穎以為他們不打算收購了，她若是不賣掉牧場，也沒必要尋找新的產業去投資，便也安分下來，請人把她住的西廂房和相鄰的耳房拆了，砌好了牆，她徹底搬到了俞和光的公房里住，日子也算平靜無波。栗子小說 m.lizi.tw
楊華忽然找上門來︰“郭女士有沒有心思，和我們老板一起做房地產開發？”
穎穎搖頭。她知道對方的背景深不可測，這雖然是一條極好的大腿，抱上了，說不定今後興旺發達，連俞和光都前途無量，可，所有的事情都福禍相依，萬一，她把錢都投出去，對方翻了臉，她死都不知道為什麼了。
其實，剛開始她沒有多想，拒絕了對方收購的提議，這段時間，穎穎心里也多少有些忐忑，就怕對方報復自己。說起來，俞家也不是沒有一點兒權勢，可在絕對權力面前，俞家和普通百姓，也沒有多大區別。
能讓穎穎產生這個想法，也是這兩年，某些高官徇私弄權，她听得多了，漸漸對法律和社會公正產生了懷疑。知道的越多，擔憂就會越多。
楊華以為自家老板的號召力沒人能夠拒絕得了，沒想到卻踫了釘子，一肚子熱血，一下子涼了︰“郭女士能說一說，為何想拒絕嗎？”
“我手頭沒有多少可流通的資金。”這個理由，還是特別充分的。
楊華卻不惱︰“我若是能幫你解決了呢？”
“你是說，收購我j縣的牧場嗎？”
楊華一時語塞，吭哧了一下︰“我可以幫你用牧場，抵押貸款。”
“你既然能貸出款來，何必一定要找我？听說房地產一本萬利，沒有必要拉一個人，和你平分利潤呀。”
“呵呵，郭女士，明人不說暗話，我們找你合作，就是事成之後，你將牧場給我們，我們將利潤給你。”說著，他拿出一份資料，“這是我請人做的市場調查和利潤分析，若是成功，起碼有六七千萬的利潤，咱們兩家平分，各得一半，也夠買下你的牧場了吧？”
穎穎沒想到對方這麼執著，很是奇怪，同時，她腦子里靈光一閃︰“房地產開發，你們不會打算一文不出吧？”
“郭女士，怎麼能這麼說呢？我們雖然資金不及你，可有別的優勢，比如，我來幫你貸款，還有，購買土地的手續、銀行貸款的手續，拆遷安置，算起來，這一塊的投入，不比你的資金少，至于我們用什麼辦法，你就不用管了，反正，你只管拿錢建了房子出售，然後，我們兩家分成。”
這個提議的確很吸引人，穎穎那天問了一下房地產開發的事兒，便已經打算放棄了，其中的繁瑣，不是能輕易搞定的，她一個女人，又不缺錢花，也不想怎麼出人頭地，沒必要給自己攬事兒。
可若是有人包辦所有的手續，自己出點小力，不僅能讓自己荷包鼓一些，還能造福社會，這樣的好事，穎穎覺得還是值得做一做的。
想起那天，兩眼哭得通紅的街坊，穎穎不由得挺直了腰桿︰“楊先生，你的提議是有些吸引人，可房地產開發，事情實在太多了……”
“嗯嗯，我知道。”不等穎穎說完，楊華就連連點頭道，“我听說，你有個朋友叫楊森？他現在就是做房地產開發的，只要把他拉上，還有什麼做不好的？”
穎穎一下子睜大了眼楮︰他調查自己！
“咳咳，郭女士別這麼看著我，我和楊森是戰友，前不久踫上過，他還讓我照顧你，真的，我們以前在部隊，關系真的很不錯。”
穎穎長出一口氣，露出笑臉︰“對不起！我失態了。”
其實，她心里並沒有放松下來，只是打起精神，不敢再讓人窺視心中的想法了。
...
楊森和穎穎同歲，楊華卻比穎穎大了十歲不止，他竟然說和楊森是關系很好的戰友，這話，很有水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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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華可能也覺得穎穎不會相信自己說的，便解釋道︰“我那時在團部參謀部，是我整理報道的楊森為了掩護戰友、以身滾雷的事跡。我當時也深深感動，和護士一起在病榻前，沒日沒夜的照顧他，後來我們就成了好朋友，楊森被復員回家，我特別氣憤，跑到師部去反應情況，也莫名其妙轉業到了地方。”
穎穎這回相信了楊華，若是他撒謊，自己一個電話就能問清楚，沒人這麼蠢，何況，這個楊華還很是精明。
照楊華的說辭，他應該和楊森關系莫逆才是，可自己進京好幾年，楊森也來過幾次，卻從來沒提起這個人，穎穎覺得楊華未必有自己說得這麼好，但他好歹曾經為楊森做過那麼多，穎穎臉上的表情，便多了幾分熱情。
“沒想到，楊森現在的生意做得那麼大！”楊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他在任何時候，做事都有一股子不服輸的心境，也都有以身滾雷的膽魄。”說起好朋友，穎穎不乏溢美之詞。
“那你——”楊華想問，你為何當時不願意嫁給他？難道是因為楊森復員，成了農民？但他話到嘴邊，就知道不妥，連忙改口，“你若是和楊森聯手，這京城里還不橫著走？”
穎穎搖頭︰“你都不能橫著走，何況是我？”
“嗨，我們——”楊華想說，我們起步晚，不像你們，大家都還犯傻著呢，就知道經商辦企業，早早就掙出了打基礎的資金，現在想做什麼都容易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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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楊華再一次改變了說辭︰“我們若是攜起手來，可就所向無敵了。”
是的，楊森的建築公司，有技術有資金還有實力，而且，他已經在大西，建設了兩個小區，有了房地產開發的經營。
楊華能夠感覺出來，楊森對郭穎穎的關切之意，他當時想把楊森招募到自己的主子麾下，楊森很巧妙的拒絕了，現在，他又想通過郭穎穎，將幾個人捆在一起。他雖然很得老板信任，也善于取悅于人，可這經商的能力，卻有些不夠看，面對市場，就有些力不從心了。
听話听音，楊華一邊說他和楊森關系好，一邊卻想通過自己，拉攏楊森，顯然楊森並不想和他合作。
穎穎和楊森這些年，聯系並不多，一年也就一兩回，但彼此依然十分關心對方，也肯為對方著想，既然楊森不樂意和楊華在一起共事，自己當然不能強迫他。
可是，穎穎也有一個難題，就是她和楊華，一時半會兒卻不得不打交道。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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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麼辦呢？
“郭女士，我的提議，你還是好好想一想吧，咱們聯手開一家房地產公司，我負責征地、辦手續，你和楊森，負責規劃建設，到時候，咱們利益均分，如何？”
穎穎忽然有了主意︰“這個公司，誰來主導？”
“當然是——”楊華本來想說是他，因為和政府打交道這一塊，對一般的商人，是最困難的，有些商人，甚至讓出一部分利潤，給官員做干股，只求能保佑自己行商方便。
可郭穎穎，她的家庭背景，是不是並沒有受到這方面的制約，她會認可自己的觀點嗎？
“當然是你主導，只是，我們這邊出力也不會少，利潤得均分才行。”楊華意思，公司哪怕是你說了算，但分錢的時候，我們可不能吃虧。
穎穎很敏感，立刻問道︰“怎麼個均分法？是三一三剩一，還是二一添作五？”
分錢的時候，她和楊森算一份，還是各佔一份？
楊華有些語塞，他本來的意思，是利用郭穎穎的貪心，算計楊森，讓那邊看在友情的份兒上，無償援助。
穎穎看到楊華這一遲疑，立刻就明白楊森為何對這位老戰友不冷不熱了。
當時，楊華報道維護楊森，可能是為了撈取某種好處，而不是真的拿楊森當兄弟。
穎穎暗忖，這個楊華手里有權，假以時日，不難挖掘出一個有能力卻沒背景的商人和他合作，眼下，他或許因為什麼特殊原因，不得不和自己聯手。
既然是利用，他能利用自己，自己為何就不能利用他？
大西那邊的市場，比京城差得遠，楊森肯定想要進軍這里，說不定還和楊華接觸過，大概這位太不厚道，談判才沒有成功。
穎穎覺得自己有義務幫楊森一把，或許，踏板就是這位楊華。
“你和楊森算一方，我們四六開，你們六，我四。”
“楊先生有什麼具體打算不？”
“這次火災，算是一個契機，說不定政府那邊，允許在這一片做個試驗，給舊城區改造積攢經驗。”說起這個，楊華忍不住伸直了腰板，若是他推測的不錯，政府一定有什麼扶助措施，這對他的老板有很大好處。
穎穎也想到了這里，舊城區改造最是麻煩，政府肯定得拿出什麼政策。
“楊先生有把握嗎？”
“五五之數，就看會出來什麼樣的政策了。”
舊城區改造是個大麻煩，這里人口密度有目共睹，多數人家，也買不起商品房，很多都在指望單位的集資房呢，可有單位有空地，能建房，大多數單位根本沒這條件。
普通百姓，沒錢沒房，便把希望寄托在政府身上，希望能分到一套公房。若是現在誰把他們棲身的窩棚拆了，在逼著他們拿出積蓄，甚至不得不四處借貸，去買商品房，這些人還不和拆房子的人拼命呀？
畢竟，解放幾十年，人們已經習慣單位或者政府分房，眼下還沒有自己攢錢買房子的概念。
“這樣吧，我同意咱們聯合起來，組建一個房地產開發公司，只是咱們親兄弟明算賬，這利益分配和各自的職責，先要劃分清楚，到時候該是誰的責任，誰就不能推諉，還有，公司若是維持不下去，不得不分裂時，誰最後留下，都要給離開的人一定的補償，具體數額，等楊森來了，咱們再商量。”
...
和楊華告別之後，穎穎就給楊森打了一個電話。栗子小說 m.lizi.tw
“楊華？別搭理他。”楊森的話很簡潔，態度卻非常明確，“這人做事太功利，不可深交。”
“我有感覺，可是楊森，你對他肯定比對我了解，你覺得這人是那麼好拒絕的嗎？他投靠的是誰，你想必清楚，我不怕楊華，也怕楊華，你明白嗎？”
說不怕又說怕，要是以前，楊森或許還不懂，可這些年，隨著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已經從一個小商賈，變成了大西省數一數二的商界大鱷，平時打交道的人，高級別的官員，也太多了。
畢竟不是體制中的人，對這個系統某些奇怪的行事作風，楊森剛開始很不習慣，也曾捅過簍子，花了不少錢，還有妻子和幾位戰友從中斡旋，總算是平安度過，但楊森從中也學到不少。
穎穎的話，楊森立刻就知道是什麼意思了︰“我這幾天要去京城一趟，到時咱們再說，好不？”
“好的。”
人是群體性動物，誰也離不開社會，穎穎一貫態度是因勢利導，不能太回避，也不能太激進。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可是太窩囊，在弱肉強食的社會里，可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了。小說站
www.xsz.tw穎穎現在，也年近不惑，已經進入人生的成熟期，自然有一套應付的方法。
她這兩天仔細考慮了，拒絕楊華，可以獲得暫時的安寧，楊森也不必趟這個渾水，可是自己既然已經進入了那個“衙內”的視野，他看中的東西，能輕易放棄嗎？
何況，對方的代表，還是楊華這樣的小人，若是事有不諧，還不知道他會給穎穎安一些什麼罪名呢，到時候，穎穎逃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與其弄得魚死網破，不如因勢利導，和他們和平共處，共同搏擊，大家大大撈一把，最後各方都滿意。
俞和光下去調研，十幾天後回到家，看到與自家鄉鄰的胡同一片狼藉，也是大吃一驚。穎穎給他說了楊華找上門來的事情，也說了她邀請楊森共謀大事的計劃。
以前，俞和光對穎穎的經營，不怎麼插手，可這一回不同了，和那樣的人合作，一個不慎，就有可能出大事。
雖然這個社會，尚且還算民主，俞和光料定對方也未必能那麼輕易將自己捏死，可他為何要把路走到那樣狹窄絕望的程度呢？
說實話，別人想攀上這樣的關系尚不可得，他只需要點個頭而已。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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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俞和光也知道，自己這邊，不能太沒骨氣，就像一團沒有骨頭的肥肉，對方想不吞噬，都覺得對不起老天的厚愛呢。
楊森到京城，是俞和光和穎穎夫妻倆一起擺的接風宴，也不知道是不是楊森早有預料，他也帶著妻子黃玉屏。
黃玉屏和穎穎好幾年都沒見了，兩個女人原來就投契，見了面自然非常親熱。
“噢，郭穎穎，你說實話，到底是怎麼保養的，怎麼還沒有一點皺紋？”
“很簡單，就是讓自己略略發胖一點，還像年輕時那樣皮包骨頭，想不長皺紋，那是不可能的。”
“你忽悠，你就忽悠我吧，郭穎穎，我難道胖得還少嗎？原來我體重——，哼，不說了，反正，我胖了，腰都粗了一寸多，可是這皺紋，卻還是沒有擋住不讓它生出來。”
穎穎忍不住笑了起來︰“我還有第二招，那就是心寬體胖，你用心太多了。”
“我，我！”黃玉屏忍不住跺腳，“我拿什麼和你比？你家老俞對你，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我們家這位，只會往死里使用，累死我了，哪能像你這樣逍遙？”
楊森在外面應酬很多，喝酒應酬，難免會有女人尋縫而入，黃玉屏和穎穎不一樣，她比較強勢，所有的東西，必須牢牢握在手里才安心，楊森越是有錢，她反而還越是事兒多，四年前，黃玉屏意外懷孕，她干脆辭職，到楊森公司當了副總經理，主管公關部和財務部。
捏住了男人的錢袋子，同時也為丈夫的生意，應付政府官員和其他商家，前者，讓楊森即便有什麼異心，也不敢輕舉妄動，後者，黃玉屏也為楊森立下了赫赫戰功，讓楊森和她難舍難分。
在大西，楊森夫婦的感情好，那是出了名的，黃玉屏能走到這一步，她自己十分驕傲。
話說回來，操心勞累，哪能不老？
看到郭穎穎，黃玉屏忍不住就有了幾分羨慕嫉妒恨︰“你命好，嫁了個好男人。”
“楊森也是個好男人。”
黃玉屏連連搖頭︰“未必，他們家有陰謀家的隱性基因，我可不能掉以輕心，穎穎，你知道不知道，楊磊，楊磊傍了個女大款？香港女富豪，年初移民出去了。”
穎穎只覺得一陣兒惡心︰“這人，怎麼越來越下作了？”
“楊森和楊磊，據說以前長的一模一樣，他們倆可是同源卵細胞分裂長成的兩個個體，那基因的相同程度起碼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看著黃玉屏一臉認真的模樣，穎穎忍不住笑了起來︰“雖然基因不同，可是後天的經歷迥異，楊森怎麼也不會變得跟楊磊一樣無恥。”
黃玉屏也笑︰“嘻嘻，我當然知道，我不是看他那麼累，想幫一把麼？唉，還是你家男人好，當大官兒，你在這把大傘下，無憂無慮。”
穎穎苦笑了一下︰“無憂無慮，就不會把你們倆請到京城了。”
黃玉屏也收起了嬉皮笑臉，嚴肅地問︰“你真的決定了？”
“我是下了決心，就看你們倆什麼心思了？”
黃玉屏一揮手︰“當然是要乘風破浪，勇往直前，豈能做那縮頭烏龜？”她一搖頭，“我們倆現在，就是想縮一縮，也未必能縮下來。”
作為女人，除了外貌衣服首飾，最主要的事情，還是孩子，兩人很快就聊到了這個，黃玉屏還把女兒畫的畫兒給穎穎看，她想想帶孩子去考央美的附屬小學。
...
穎穎看到楊巧的畫，心里沒有任何驚異的感覺，覺得這和自己兒子美術課畫的沒什麼區別，甚至還不如陽陽畫的呢。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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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陽陽也天賦驚人，還是黃玉屏被人奉承，不知東南西北了？
當父母的，有時候難免會看自己孩子，怎麼看怎麼覺得出彩的。
穎穎不懂美術，只能給黃玉屏建議︰“不如先找個專業人士鑒定鑒定，若是巧兒確實天分出眾，那就上美術學院的附小，若是一般，還是上普通學校為好，畢竟太早定下孩子將來的發展方向，有可能把她局限了。”
黃玉屏倒是還能听進穎穎的勸。
穎穎、楊森和楊華見了一次，楊森提了不少問題，楊華沒想到楊森一點也不念戰友之情，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非常不滿。
——開玩笑，幾千萬的投資，怎麼能以個人的喜好而隨便呢？這麼多錢，萬一賠了，雖然不至于讓楊森一夜回到解放前，但也是讓他好幾年的心血都打了水漂。
楊森見楊華這樣，很是不滿，干脆不理他，專心為兒子和女兒找起了學校。
楊壯壯比思陽大一歲，黃玉屏也想把兒子送到思陽那個幼兒園，可惜被人家拒絕了，那個幼兒園確實地方太小，現在已經有些人滿為患了。栗子小說 m.lizi.tw
最後，黃玉屏把兒子送到一個私立幼兒園，幼兒園的園長是美國留學回來的，學的就是幼兒教育，幼兒園剛剛建起來，條件並不怎麼好，只是憑著園長的資歷，一下子就打響了名頭，去咨詢的家長很多。
楊巧去美院附小考試，連復試都沒進，就被淘汰了，黃玉屏氣得要命，把大西幾個畫家罵了又罵——那幾個人為了騙楊森的贊助，才說楊巧天分過人的，沒想到在京城，謊言一下子就被戳穿了。
穎穎幫著把楊巧轉到陽陽所在的小學讀書，那天，她陪著黃玉屏，帶著楊巧去學校報道，順便，想和兒子的班主任老師見一見，孩子在這里讀書，一直都是俞和光管的，她都沒來過。
進了學校，穎穎不知為何，一陣心虛，她的時間也算寬裕，沒來過，證明自己對兒子的教育太不重視了——雖然陽陽堅決不許她來找老師。
穎穎按照教務科老師的提示，去了教學樓三樓最東邊，還沒進去，就听到一個老師十分嚴厲地批評一個學生︰“……你為何要提那麼奇怪的問題？故意擾亂課堂紀律是不是？”
“不是！嗚嗚——，我不是故意搗亂的，老師自己問還有什麼疑問，我就說了，我不是故意搗亂——”
“你這是狡辯，俞沐陽，你一貫頑劣，自己的功課都學不好，還想……”
穎穎一腳踹開了教師辦公室的門。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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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好幾個老師，都抬起頭，很不高興地看著穎穎。
陽陽站在一個年紀比較大，卻穿戴很講究的女老師面前，看到媽媽進來，吃驚地瞪大眼楮，隨即，腦袋一下子就耷拉下去，整個人跟個鵪鶉一般縮了一圈︰“媽媽！”
女老師沒想到穎穎居然是正在批評的學生家長，也吃驚地瞪大了眼楮，隨即，怒氣更盛︰“你就是俞沐陽的家長？”
“是的，哦，孩子給你添麻煩了。”只有幾分鐘時間，穎穎還是收斂起來自己的怒氣，她得先問清楚兒子到底犯了什麼錯，因而，語氣特別客氣。
那個女老師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還是非常惱火地開始告狀︰“是這樣的，今天早上上課，我就問了一句，大家還是什麼疑問，你兒子就給我出難題，還擠眉弄眼的，搗亂課堂紀律。”
“媽媽，我沒有！”
“那你的左眼，為何眨得那麼快？”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陽陽說話的當兒，左眼又快速地眨了兩下，表情的確有些滑稽，那老師氣得，眼楮瞪得溜兒圓。
穎穎心里卻大吃一驚，急忙走到兒子面前，大拇指在他臉上按了按︰“疼嗎？”
陽陽以為，媽媽肯定會狠狠批評自己，沒想到她是如此的關切，眼淚一下子噴涌而出︰“不疼，媽媽，我不是故意的。”
“媽媽相信你不是故意的。”穎穎安撫地拍拍兒子的背，“今天下午，你就請假，媽媽帶你去看醫生，好不？”
“嗯，媽媽！”
穎穎扭過頭，有些歉意地給老師笑了笑︰“這孩子還算比較老實，不會故意搗亂的。”
“不會？”那老師反問了一句，“我上的是數學課，俞沐陽卻問我，氣球可以飛上天，飛機也能飛上天，可它們的樣子為何差別那麼大？這不是搗亂是什麼？我不是在上物理課。”
穎穎嘆口氣︰“孩子這麼大，哪里分得清數學和物理？他或許是崇拜你，覺得老師無所不知，才問的。”
陽陽連連點頭︰“是的，老師！”
“裝！”女老師還是很生氣。
穎穎不高興了︰“你怎麼這麼說孩子？他像是在裝嗎？”
“哼！哪個家長看自己的孩子，不都哪兒哪兒都好？俞沐陽的功課是學得還湊合，但也不是多麼完美，我讓同學報奧數班，他呢？他竟然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奧數？”穎穎一愣，想起兒子說起過這事兒，她不好意思地解釋說，“孩子給我說過這事兒，是我不想讓他報的，這才幾年級？能學懂奧數嗎？”
“怎麼能學不懂？我們班那幾個報班的同學，這次數學成績都過了九十，你家俞思陽才考了八十六！”
陽陽的腦袋一下子低了下去。
老師繼續憤憤地說道︰“俞沐陽不報班還罷了，他還影響我們班其他同學也不肯報班，這次考試，我們班在全年級排名倒數第一，倒數第一！”老師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我當了幾十年老師，還沒有這樣丟人的。”
穎穎有些不好意思，隨即，又有了疑問︰“陽陽，你怎麼讓其他同學不報班呢？”
“沒有，我沒有。”
“哼，誰不知道俞沐陽是我們班的孩子王？他不做什麼，全班同學都跟著不去做！”
...
穎穎一時無言以對，自己的兒子，竟然還有這麼大能力？
看到媽媽的眼光轉過來，陽陽十分委屈。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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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忽然想起來，是自己不讓兒子報班的，她有些內疚地給老師道︰“對不起，都怪我，我當時只覺得，眼下的功課，陽陽完全跟得上，沒必要報班，我想在周末，和孩子多多相處，而且，若是孩子功課萬一趕不上，我和他爸爸也都能進行輔導，我不知道他竟然能影響你們班的其他同學。”
按說，家長的已經說了軟話，做老師的就該退一步，兩下言和，沒想到這位的臉色更壞，聲音都有些尖銳︰“你不知道？你兒子仗著老子是什麼官員，在班上耀武揚威，那些個家長，都看著你們家人的臉色行事，你以為，你兒子有那麼大能耐？小小年紀，難道沒有長腿？天天小車來小車去，那小車是給他準備的嗎？”
她是更年期到了，抱怨起來就沒完沒了︰“到了這時候說對不起，對不起又有什麼用？知道不知道，這次期中考試，我們班可是栽了大跟斗，你說，怎麼辦吧？”
陽陽看了媽媽一眼，又看了看老師，忍不住為媽媽辯解︰“這次考試的題目出偏了，好幾道題，老師還沒講，只有奧數班的學生學了。”
穎穎的眼楮轉向老師。
“什麼沒有講過？自己不能做到觸類旁通而已，難道，考試題就只能出原題？”
穎穎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她一向認為兒子聰明伶俐，尤其是數學方面，難道，是她錯覺嗎？
想起黃玉屏和楊巧，穎穎忽然不確定了︰“老師能不能讓我看看卷子？”
“卷子交了。栗子小說 m.lizi.tw”
“交哪里了？教務科？”穎穎站起來，不看看清楚，她如何能安心。
“怎麼？”女老師更是惱火，“信不過我說話啊？你兒子就是考了八十六，我還能栽贓陷害不成。”
“這個我倒是沒有想過，我只是想看看，俞沐陽到底錯在哪里，是不是只會做原題。”
那老師臉漲得通紅，卻一個勁兒直喘氣，卻是一句話也不說。
“媽媽，卷子就在那里，剛才老師才放下的。”
穎穎明白了，兒子所說的，老師根本沒講過，肯定是真的，這個學校為了逼迫學生周末補課，故意出偏題目。
事情到了這一步，陽陽是沒法再做這個老師的學生了，甚至，都沒法再在這個學校上學，既然這樣，穎穎還怕什麼？
她給陽陽道︰“給老師寫個請假條，今天媽媽帶你去看看眼楮，為什麼總是眨呀眨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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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陽陽乖順地點點頭，他四下看看，“我去取書包。”
兒子出去之後，穎穎才冷著臉給老師道︰“你們想要掙錢，外面工作也是大把的，可以辭職去搏一把，不要在這里折磨小孩子！”
那老師氣得胸口上下起伏，聲音都變得尖銳︰“你這樣養尊處優的官太太，說不定拿著國家的工資，連班兒都不去上，或者，利用男人手里的特權，一個電話一個批條，就是幾千幾萬的賺錢，有什麼資格在這里耀武揚威？大家都是一樣的人，你裝什麼清高？”
旁邊判作業的老師都坐不住了，急忙過來，一個女老師把她拉到一邊，另一個和穎穎說話︰“對不起，她班學生這才沒考好，情緒有些失控。”
穎穎點頭︰“現在老師也不好做，工資低，任務重，這個我能理解，只是，老師畢竟是成年人，肚子里窩火，不能拿孩子撒氣。”
“這個自然。”那老師見穎穎情緒好了些，拉著她走出辦公室︰“對不起！”
“沒什麼。”
“不，我是三、四年級組組長，是我沒有約束好手下。”
穎穎搖搖頭。
“俞沐陽媽媽，你愛人是什麼官兒，我不知道，我能請你給上級呼吁一下不？我們學校也是想添置一些先進設備。現代科技突飛猛進，學校還是六十年代建起來的，這幾年沒有絲毫添置，校長也是太著急了。”
她承認學校想通過周末補課斂財，但卻不是為老師謀個人福利，而是為了教學需要。
這個老師說話水平挺高，一下子就把穎穎一肚子怒意散去了大半。
“我們國家教育投入遠遠不能跟上形勢，這個我知道，學校的做法，我卻不能苟同，尤其是我兒子，莫名其妙受這樣的委屈。”穎穎停了一下，“我可以不去教育局告你們，但不表示我就此原諒那個老師。”
“我能理解你作為家長的心情，不如這樣，我給你兒子轉個班，你看，五班，如何？五班的張老師對學生很負責任。”
兒子在的這所小學，還是區重點，沒想到竟然如此膽大妄為，既然是一個學校，她不認為那個五班就能好多少︰“謝謝，算了吧。”
“你還是考慮考慮吧，我是真心為孩子著想的。”
“謝謝！”穎穎等兒子從教室出來，給老師交了請假條，這才帶著他一起出了學校。
黃玉屏已經等得團團轉了。
“對不起，踫到了些事情，這個學校，似乎不是太好，我想給兒子轉學，你家巧兒怎麼辦？”
“到底怎麼回事？你不是說，這個學校教學質量還好嗎？怎麼忽然鬧了這麼一出。”
穎穎把事情說了︰“現在周末辦班的學校比比皆是，風氣如此，我也不說什麼，但補課自願，老師不該以此拿孩子做出氣筒。”
黃玉屏也點頭︰“安西也是如此，巧兒周末就報了英語班、奧數班，孩子好辛苦，都沒時間玩兒。”
和黃玉屏告別，穎穎帶著兒子去醫院，醫生檢查之後，還問了陽陽一些問題，陽陽最後，承認被老師打了，眼皮抽搐，就是老師手一動，他就會下意識那樣。
醫生告訴穎穎，這屬于精神病範疇，得好好治。
可是，國內的精神病治療水平很落後，也沒有很好的藥物，他建議，對孩子盡量寬松一些。
“陽陽，老師是不是這段時間，總是找你麻煩？變著法兒批評你？”
陽陽一下子就淚流滿面。
穎穎恨不能拿著鞭子，把那個可惡的老師打一頓。
...
楊華好容易等到楊森進京，還和他談了一次，他心情特別激動，以為借著老板的大旗，拉了楊森這個土財主，在京城里就能打下一片天地了，誰知道，那次談判之後，再也沒人搭理他了，楊華實在等不及，便派人打听了一下，消息讓他哭笑不得。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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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森的建築公司不知出了什麼事，他急匆匆的回了大西，而郭穎穎，卻放著幾千萬的大錢不掙，每天帶著兒子游山玩水，楊森的老婆更奇怪，竟然和過去的老同事黏在一起，她也不想想，即便不辭職，她從大西電視台調到京城哪個電視台，都幾乎是痴心妄想，何況，她離開這個行業好幾年、還成了兩個孩子的媽呢？
好吧，楊森的老婆在公司只管錢，還管一些和政府機關打交道的事兒，她不重要，重要的是郭穎穎，郭穎穎的兒子十歲了，怎麼不去上學呢？
楊華只是好奇，又讓人打听了一下，原來是學校出了問題。
學校的校長，不想著如何教好學生，卻滿腦子借著周末補課斂財，斂財也就罷了，還在學校，按老師收到的補課費排名次，又授意教導主任出超範圍考題，故意令沒有補課的學生成績很差，以此逼著學生家長就範。
不止這些，郭穎穎的孩子，因為沒有報班，被老師打了，孩子平時非常乖巧，成績又特別好，大概沒有經過這樣的委屈，竟然得了病，面部神經異常，她已經寫了控告信，但相關的教育部門並沒有處理此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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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華認為，郭穎穎肯定特別氣憤，換做是自己，也氣得要死要活了。
郭穎穎可以說是要錢有錢，要權有權，剩下的，就是一家人安康和樂，兒子卻被老師打了，這怎麼得了？
楊華立刻派人，帶了些慰問品，去了俞家，向郭穎穎示好，同時，他也動用自己在教育界的人脈，把那個小學校長調到一個名存實亡、開不出工資的街道辦小工廠，至于打人的小學老師，則直接開除了公職。
楊華剛做完這一切，楊森就從大西返回京城，他聞訊立刻打電話過去，要給楊森接風，同時，還在電話上就把向郭穎穎示好的事兒說了，楊森果然有點小感動，答應繼續和他商談合作的事情。
就在這時，市區政府做出了一個決議，穎穎家所在的這片舊城區，要進行房改試驗，用商品房代替公房，所有原來公房住戶，都可以五折的價格，購買自家原住面積的新房，超出部分，則是九折價格，不是這片住著的居民若是想買房，那就是百分百付款。
還有極少部分，住的是自家祖傳的房屋，房地產公司以每平方建築面積七百元的價格購買，等新房建成，九折價格售予。栗子小說 m.lizi.tw
政策出台，引起軒然大波，所有的住戶都不答應。
政府登記在冊的公房面積非常小，這里的住戶，都有自行搭建的行為，將原來的面積擴展了兩三倍不止，現在，若是只按原登記的面積五折優惠，其余部分九折，他們若是想買到足夠一家人住的面積，將要付出非常大的代價。
雖然這幾年，大家的收入增加了很多，可一下子拿出幾萬塊買房，每個人家都沒有這麼多錢。
還有，像俞家這樣住私房的，最是不願意，本來寬敞又自在的小院兒，拆遷之後，院子不見了，若是不貼錢，面積也會大大縮小。
就在居民怨聲載道中，政府的招標卻火熱進行。
楊華很興奮地告訴穎穎和楊森︰“招標不過是走個過場，你倆若是屬意這事兒，我可以毫不費力拿下工程。”
“民怨這麼大，若是居民不樂意搬走呢？”穎穎問。
“嗨，這個你不用管，政府有的是辦法。”楊華道，“我算了一下，若是這一片開發起來，公司的利潤非常可觀，資產翻一番那是少的。”
“我就不明白，政府為何要為房地產公司打前鋒，把補償給的這麼低。”穎穎還是覺得很郁悶，整個俞家人，都很不開心，因為房子一旦拆了，一家人就不可能在一起住，雖然，曾經有過哭哭笑笑怨忿糾葛，但一家人就是一家人，事情過去了，哪怕是生氣，也是一種回憶。
楊華根本理解不了穎穎的想法，他非常夸張地做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嗨喲，我的姑奶奶，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誰費那麼大勁兒，不是為了掙錢？政府給的補償哪里來？還不是房地產公司出的？房地產公司沒有利潤，怎麼肯為政府做事？”
穎穎試探著問︰“這個補償政策，不會是你的手筆吧？”
“哎哎，我鄭重說明，這不是我弄出來的，我的手還沒有那麼長。”
“但是，你找人了，表示想要開發這一片，而且，你的老板是誰，他們也知道，對吧？”
楊華不高興地拉下了臉︰“郭女士，我再一次鄭重聲明，政府出台的政策與我無關，我是想開發這一片地方，但，我還沒有那麼大的本事，能決定別人的事情。”
“那就好！”穎穎道，“我不想過了十年八年，被政府清算，錢賺多少是個夠？我這輩子節約些，不賺錢也夠花了，至于後世，兒孫自有兒孫福，我管不了那麼多。”
楊森听明白這兩人的言外之意了，他很嚴肅地給楊華道︰“我看，這事兒還是謹慎些，政策若是太苛刻，說不定會出人命的，我可不想工程中途，出什麼意外。”
楊華實在不明白，這兩個人怎麼如此迂腐，但他一時又沒法說服二位，坐在那里悶悶不樂。
“能不能有另外一種補償方式？比如在市郊建一個小區，想住面積大一些的，就搬走，若是非要留下來，那就在面積上做些損失。”楊森提議道。
楊華覺得楊森的辦法，並沒有什麼實質性改變，但他沒有說出來，只是把眼光轉過去，看著穎穎。
“我覺得這個提議不錯。”
“……”楊華都無語了，他真的弄不懂，這二位什麼意思。
...
穎穎和楊森也清楚，被楊華這樣的人盯上，不是什麼好事，惹不起還躲不了，那麼，哪怕少掙錢，也得把善後做好，不然，等合同成立，政府大撒把，什麼都不管，他們就要直面“釘子戶”，那時，楊華的辦法根本不能用。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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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現在居民意見很大，這樣做出和解的姿態，人們在有了新選擇，至少不覺得那麼窩火。
郊區的地價，若是開發成樓盤，平均到每個單位，成本還是比較低的，何況，現在進城的農村人很多，其中不乏有掙了錢想買房安家的。
穎穎並沒有想掙多少錢，她只是為了應付楊華，早點把這個狗皮膏藥甩開。
楊森的想法卻不一樣，他想進入這里的房地產市場，可是舊城改造是個特例，對他來說，不如普通樓盤斬獲的經驗豐富，他便有了剛才的提議。
“多一個選擇，居民的怨氣就會少了很多，這對我們後面的工作有利。”
“噢！”楊華誤會了穎穎的意思，忍不住連連稱贊，“你說得對，你們不愧是在商場打拼的老將，還是有經驗。”
不得不說楊華的老板手段通天，很快就拿到了一塊郊區的地皮，一共九十二畝。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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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攤子鋪得就有些大了，雖然楊華動用關系，把穎穎的牧場抵押，貸款兩千萬，還不夠買一半的土地。
“你這些年，才掙了兩千萬？”楊森非常驚訝，“玉屏的私房錢都有這麼多了。”
“呵呵”穎穎干笑，“我這些年，的確有些懶惰。”
她敢有更多錢嗎？雖然自我感覺，她的錢掙得光明正大，但還是被紀委審了好幾次。
再說，錢多到一定程度，再多就是數字，沒什麼太大的意思。
原來，楊華還想三家平分利潤，現在，楊森投入的資金遠遠多于預算，何況多了一個樓盤，也多了一份利益，他這一邊，只動動嘴，跑了幾趟，今後再沒什麼事兒，分那麼多錢，就有些說不過去，他請示了老板，主動表示，城外的樓盤，只拿兩分利。
背後，楊華很是不高興，覺得穎穎和楊森不知好歹，他的老板是誰呀，不知多少商人想要巴結都沒有門路呢，這兩位卻還倨起來了，偏偏，他的老板就吃這一套。
楊華也不想想，那些人，扯了大旗作虎皮，不知想要撈多少，萬一捅了漏子，還不得他的老板善後？穎穎和楊森似乎不懂風情，但他倆卻是實實在在的人，還沒開始合作，就打算將一切麻煩清除干淨，和這樣的人合作，或許不能取得最大利益，但卻能將風險降到最低。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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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華的老板，手下的狗腿子不知有多少，若是個個都惹是生非，他還能逍遙自在嗎？何況，楊華又不是最得力的干將，打著他的旗號，能撈多少就撈多少，只有一條，就是不能給自己帶來麻煩。
楊華根本不明白老板的心意，還以為自己撈得多才是最好的。
九十年代，房地產市場還非常不規範、不成熟，很多事情還得政府出面。楊華把新的補償辦法交過去，政府主管部門如獲至寶，很快就原樣公布出來︰城區的拆遷戶，若是在兩個月之內，簽下拆遷協議，可以七折在城郊買房，不限面積，過期，則按城里一平方，城外兩平方，七折優惠，多余的面積，則要八點五折了。
而城外的房價，還不到城里的七成，這樣算下來，家里的積蓄，再加上從親戚朋友那里挪借來的，就能買一套勉強夠住的房子了，劃在開發區里的居民們，怨氣小了很多，沒幾天，便有人去簽了協議。
畢竟，他們違章私自搭建是錯誤行為，現在國家還肯為大家著想，只是給的房子有些偏遠，但有不止兩路公交車通達，而且，那邊小區不遠，有個學校，小學加初中，這還不算小區建新的超市、菜市場等，生活十分便利。
穎穎、楊森、楊華三個在一起擬定了章程，簽了合約，穎穎便把事務幾乎都扔給了楊森，自己大多數的時間，都待在家里，過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黃玉屏佩服穎穎心大︰“兩千萬，你就不怕被人算計了？”
“你家楊森什麼人，你不知道？他怎麼可能做對不起朋友的事情？那個楊華也是外行，他想搗什麼鬼，首先還有楊森盯著，輪不到我出頭，或許就解決了。”
黃玉屏忍不住嘆氣︰“難怪你這麼年輕。”
“你也可以像我這樣做甩手掌櫃的，楊森絕對是可以放心依賴的人。”
黃玉屏搖頭︰“男人都是變色龍，你的男人在官場，有些事情他不敢，可楊森不一樣，沒有什麼約束，我還是，累點吧。”
“嘻嘻，自己放不下，別說男人的壞話。”
黃玉屏搖頭嘆息︰“你別忽悠我，女人，必須捏緊男人的錢袋子，才能拿住男人的命脈。”
兩人雖然話不投機，但卻彼此理解對方的心意，倒也不至于相對無言。
陽陽經過兩個多月的針灸，現在已經完全正常，穎穎干脆給兒子轉了個學校，這回是個市級重點，學校經費比較充足，周末也不要求學生補課，而且，學校還開了好幾項目課外活動，有計算機、繪畫、陶藝等，穎穎去陶藝館參加了，幾個孩子正在做陶器，其實就是變相玩泥巴，孩子們特別樂呵。
穎穎看兒子特別喜歡，便給他報了名。
畢竟燒制陶器需要花費，這個得額外交錢，穎穎倒是不在乎，只要兒子開心就好，黃玉屏也讓楊華幫忙，把她女兒轉了過來。楊巧倒是真的手巧，在陶藝館沒少受表揚，她從安西轉學過來，說話還帶方言味兒，剛開始挺受欺負的，現在，情緒一天天變好，這讓兩個女人非常高興。
黃玉屏實在忍不住，把兒子和女兒安排妥當，便去了楊森的公司，做她的財務總監，穎穎倒像是個大號的保姆，每天接送四個孩子。
俞和光和老婆開玩笑︰“你要是喜歡孩子，不如移民出去，想生幾個生幾個。”
“好吧，咱倆一起去自由世界！”
“這個……”俞和光做了個鬼臉，“好像不可以哦，本官可是個愛國主義者哦……”
...
說起移民，俞和光就忍不住想起二哥俞勝光。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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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勝光在加拿大學習生涯，還算順利，前不久考了資質證書，現在正在找工作。
張璨璨听人說，那邊的建築工程師工資非常高，已經在家里得瑟了好幾回了，惹得俞媽媽很不高興︰“勝光的工作還沒找下，你這樣到處宣揚，你這不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嗎？他明明說了加拿大經濟不景氣，工作不好找。”
俞朝陽在美國，也開始打工，掙錢養活自己，但他同時也開始了游泳訓練，這個比讀書費錢多了，上個月，他給張璨璨打了好幾個電話，張璨璨都沒法湊出錢來，俞朝陽急了，便給祖母打了電話，一張口就是三千美金。
俞媽媽問清楚，俞朝陽的確是為了參加游泳訓練，便不是毫不含糊地答應了孫子。
張璨璨現在不敢對婆婆有絲毫不敬，就怕俞媽媽不給兒子錢了。
俞朝陽說得很清楚，國外訓練比國內訓練的水平高多了，他的成績本來到了瓶頸，好久都沒法突破，一直處于國內二流運動員水平，現在，經過一個月的訓練，五十米自由泳成績就提高了一點四秒，這成績在國內能排到前十，他若是能繼續訓練，肯定能取得更好的成績。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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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媽媽听孫子這麼說，特別高興︰“你好好訓練，只要能出成績，奶奶就全力支持你。”
張璨璨听婆婆這麼說，心里又是高興，又是酸澀。她很自私，唯有當母親的心還不曾泯滅，婆婆這樣支持兒子的事業，她當然歡欣，可想到婆婆對待自己的態度，又難免失落。
但為了兒子，她這段時間，對婆婆是極盡巴結，孝順得不得了。
說到底，張璨璨也是為了自己。兒子來信說了，他這一年預科，只要過了語言關，憑借優良的游泳成績，一定可以申請更好的大學。
雖然他讀的是預科，但美國的大學還可以轉學，他現在的游泳成績，差不多能夠申請芝加哥大學，那可是世界一流的大學。
張璨璨現在，過幾天就把兒子這封信拿出來瞧一眼，心里滿滿都是美好的憧憬︰兒子若是進了美國名牌大學，畢業後就可以找到好工作，將來便能掙大錢，那麼，她的日子就會好過了。
張璨璨逼著兒子和丈夫出國，歸根結底還是為了她自己。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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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張璨璨現在對俞媽媽特別好，她越是這樣，俞媽媽心里就越是不舒服，看見張璨璨就覺得礙眼，若不是她，自己的兒子還四平八穩在身邊呢，現在，遠隔千里，舉步維艱，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俗話說，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俞勝光在國外學習期間，俞媽媽還不那麼擔心，現在，听兒子找工作非常艱難，一個月應聘了好幾次，居然都被拒絕了，她心里就沒法安寧了。
俞媽媽雖然有些偏心，對俞勝光不如其他兩個兒子那麼在意，但老二也是他親生的，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兒子過得不好，她心里也不舒服，俞媽媽後悔讓兒子出國了，在俞勝光又一次打電話過來時，她忍不住流下了眼淚︰“勝光，你有在國外學習的經歷，回國肯定能獲得更好的待遇，要不，你就回來吧？”
俞勝光電話里的聲音都變了，帶了一絲哭腔︰“媽媽，我剛剛在幾個公司面試過，再等一個月，我若是還找不下工作，就回去。”
“哦，勝光，媽媽給你寄錢去，你可千萬不要委屈自己，注意身體啊。”
“好的，媽媽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張璨璨听婆婆勸自己男人回來，特別緊張，可卻不敢公開說不，只在給俞勝光打電話時，說了俞朝陽一個月得好幾千美金的事兒，暗里給他壓力，讓他不要回來。
俞勝光果然吃老婆這一套，沒多久電話回來，說他找到工作了，一個月雖然只有兩千加幣，比一般建築工程師少很多，但好歹算是有了起步。
“國外公司非常看重經驗，我在這里若是能干一兩年，後面找工作就容易了。”
俞勝光這麼說，其實是為了安慰父母，其實，國內目前，幾乎沒有高層建築，可是國外，已經很普遍了，他學習了半年，自覺完全學會了，但因為沒有產品，應聘的公司都不相信他，現在，錄取他的這家公司，還只是讓他做輔助工作，因而工資才那麼低。
張璨璨還在不滿意呢，梅雨姍已經怒火填膺了，她沒想到婆婆忽然這麼大方，毫不保留地支持老二一家，要知道，婆婆讓人兌換外幣，因為國家沒有那麼多外匯儲備，管制比較嚴，她只能去黑市，那里，美元和人民幣兌換價格，一度超過十比一，也就是，俞勝光和俞朝陽幾個月時間，就花掉了幾十萬人民幣。
雖然不能說婆婆的錢，就是自己的，但那也有自己的份兒，為了女兒上幼兒園，她低三下四地巴結郭穎穎，婆婆一毛不拔，對老二一家，卻如此大方。
眼看家里劍拔弩張，就要大起波瀾，上面的拆遷通知送來了。
俞家現有建築面積是一百七十平方米，一平方七百，可獲得補償款十一萬九千元，若是去城外居住，那邊將來的房價，大概是一千出頭，七折也就和補償款差不多。
可現在的一百七十多平方，一家人都住得下，到了樓房里，一百七十就有些擠了。
有人勸俞媽媽把房子換成四個小的，三個兒子每人一套，老兩口一套。
俞媽媽一輩子住慣了院子，哪里能夠忍受四十平方的小居室？若是兒子都來了，估計連轉身都困難。
說起來，老人家一肚子都是氣，很是惱恨︰“誰出的餿主意呀？瞎折騰呢。”
穎穎覺得臉上發燒，畢竟她是房地產公司的股東，她想了想，勸婆婆︰“媽媽，咱家這房子也住了幾十年了，得翻修了，這些年，就是因為你和爸爸年紀大了，和光他們又特別忙，一直在將就，現在拆遷，剛好省了我們麻煩，反正，翻修房子也得不少錢，不如我們干脆添到買房款里，咱們買大一些。”
...
梅雨姍在一邊沒有說話，心里卻打起了別的算盤，張璨璨卻是忍不住，先沖了上來︰“媽媽，勝光和朝陽都不在家，我們要房子也沒用，何況，朝陽也花了你不少錢，就不用給我們分房子了，媽媽，你要是放心不下，就對你這個沒出息的二孫子多多關照吧。栗子小說 m.lizi.tw”
俞朝陽體育訓練未必能有成績，掙錢還沒影兒，張璨璨害怕俞媽媽手頭錢緊張了，不肯給兒子投資。
“是啊，媽媽，曙光單位有公房，和光也有呢，咱們家不需要買那麼多的房子。”
這一回，兩個媳婦倒是站在一條戰線上。
俞媽媽當時臉上就沒了笑容，不用那麼大的房子，也就是都不想和她這老沒用的在一起唄。沒想到，她眼下還沒有給誰添麻煩，媳婦們都不待見了，若是真的病了，躺在床上要人伺候，還不知道多淒涼呢，俞媽媽越想，心里越難過，嘴里的話語，忍不住就帶出了一股子淒涼味兒︰“那好吧，我就和你爸爸要一套小點的房子，夠我們和香嬸兒住就好了，你們想怎樣就怎樣吧，我老了，管不了那麼多了。”
雖然她嫌煩，把兒子們都趕出去住了，她不樂意是她的事兒，可媳婦不願意和她一起，俞媽媽還是很傷心。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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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姍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她早就知道，什麼事兒都不能和張璨璨站在一起，這家伙就是天生惹人厭煩的事兒精。
果然，婆婆不高興了，她急忙安慰道︰“媽媽，曙光單位附近有個小區，剛剛開始規劃，不然，給你在那里買套房子，咱們住的就近了，吃過飯溜達幾步，都可以見面兒。”
“這個就不用了。”俞媽媽站起來，“我有些不舒服，歇會兒，唉，這房子，說不定哪天就不讓住了。”言語之間，十分酸澀。
看婆婆走了，張璨璨撇了撇嘴。
梅雨姍看了一眼穎穎，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只有穎穎，有些內疚，其實，即便她不做這個開發商，還會有別人來做這件事，說不定比她們給的條件苛刻多了呢。
舊城改造非常麻煩，拆遷補償，然後，還要讓居民都搬走，這才能開始拆除舊房，再打地基建新的，沒有三五年根本完不成，這時，還有居民提出，想讓城外的房子建起來，他們再搬遷，因為，城里房子實在太緊張，這麼多人搬遷，租房子都租不來。
這也是實情。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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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華是堅決不同意的，楊森和穎穎卻準備答應要求，尤其是楊森，在安西城里，曾經從事過舊城改造，他給楊華道︰“只要讓居民順利搬走，付出大一些不要緊，反正，這些年房子價格飆漲，我們的開發即便慢一些，資金回籠不快，但利潤卻一樣不少，而且，只要有土地在手里，那就是錢。”
“當時，你在大西，掙了多少錢？”楊華問。
楊森搖搖頭︰“那時我和你心態一樣，太急了，結果，房子價格定得低了，最後哄搶一空，現在，那里的房子，價格翻了一倍不止，可惜和我沒有任何關系了。”
“哦！”楊華點點頭，“楊森，這件事上，我也沒什麼經驗，全都靠你來掌舵了，你可要精心些。”
“那是當然。”
楊華為何這麼好說話？不過是他又沒什麼投資，大頭是楊森出的，他不怕楊森玩什麼花招。
城外的土地，很快手續就辦好了，楊森提議，先建六棟七層高樓，以五十平方的小戶型為主，兩室一廳，滿足五口三代的小家庭。
安西和京城畢竟不一樣，楊森還進行了一次市場調研，結果，人們普遍接受的是六十多平方的兩戶型，楊森從善如流，聯系了幾家設計院，想購買這方面的設計圖紙。
張璨璨打電話把拆遷的事兒給俞勝光說了，俞勝光並沒有說什麼，沒多久卻寄來一份圖紙，是他做的小高層設計，十二層，一層可以帶個小花園，他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感慨國內建築水平不高，若是用他的圖紙，父母就不會因為拆遷，失去院子而覺得不方便了。
穎穎覺得二哥的話很有道理，可是，高層實在太貴了，一平方米建築，平白增加一千塊錢的成本。
穎穎只是想讓人鑒定俞勝光的設計水平到底如何，把圖紙給了楊森，沒想到楊森如獲至寶︰“我這次社會調查，京城里有錢人還是大把的，尤其是一些外地人，有錢也沒有身份，覺得自己社會地位低下，若是能買高檔卻不很貴的房子，他們不在乎多花十萬八萬塊錢。”
“十萬八萬？這都夠買一套城外的小戶型了。”
楊森笑穎穎︰“你會在乎十萬八萬嗎？我想，你買房子，肯定是看戶型、地點、方便程度等，京城也有這樣的人，雖然沒有你這麼多錢，但他們手里也有百八十萬的，三四十萬買房子，同時還能贏得一定的社會地位，他們不會舍不得錢的。”
楊森也不是完全沒有私心，他的建築隊，到現在規模技術等，都到了一定高度，偏偏因為是私立的，總覺得在那些財大氣粗的國營大建築隊面前，矮人一頭，尤其是他們建過高樓，就更覺得沒底氣了。
其實，楊森現在，財大氣粗，建築隊的設備已經是很不錯的了，他還聘請了十多個老建築工程師，建築工人也經常進行培訓，就差建幾座標志建築，當門面了。
穎穎不是不知道楊森的想法，但她能理解，同樣是從山里出來的，知道他們這樣的人，必須取得比常人更好的成績，才能得到認可，作為好朋友，她自然願意助楊森一臂之力。
為了讓人早日開始搬遷，楊森城外的樓盤建設極快。
“會不會保證不了質量？”穎穎有些擔心。
“嗨，放心吧。”楊森大手一揮，“深圳，四天一層樓，我一個月才建兩層，已經夠慢了。”
“深圳速度？這是不是還有技術上的要求？”穎穎只是隨口一問，楊森卻咳嗽起來。
...
“你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罷了，我讓你看看，我現在正進行員工培訓呢。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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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森帶穎穎到工地上去參觀︰“瞧瞧這房子，是按建高層的方式施工的，雖然代價大了些，但質量好，能給我們贏來聲譽。”
穎穎在楊森的工程隊里，看到一個說普通話有點怪味的中年男子，正在指導工人工作，楊森見穎穎的表情，便知道她有疑問，離開現場後，他解釋道︰“高薪從深圳請來了兩個技術人員，這還是個台灣的，雖然有些愛顯擺，看不起咱大陸人，但做事沒得說，很負責，個人水平也不錯，咱們國內的工程隊，還有人瞧不起我們，不肯來教我們。”
“你給他一個月多少錢？”
楊森眉毛挑了挑︰“十萬，他在台灣，也就是十來萬新台幣，我給他翻了一翻。”
穎穎看了看工地，又看看楊森︰“是不是這個樓盤，你就不打算掙錢？”
楊森點頭︰“你比玉屏還了解我，我哪怕不掙錢，也要把工程隊的水平提上去，接下來的時間，咱們國內肯定會掀起一個建築**，我這是磨刀不誤砍柴工。”
穎穎伸出大拇指，點了個贊︰“難怪你能從一名不文，到億萬身家，有魄力!”
“嘿嘿，我是沒人夸了，要你來！”楊森還有些不好意思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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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好朋友，好幾年沒有在一起，現在重新合作，少不了會接觸很多，本來，黃玉屏就一直不夠自信，以前，她是省電視台知名記者，楊森是個沒有正式工作的農民工，她還覺得比較安全，現在，楊森身價億萬，她卻成了黃臉婆，尤其是看到穎穎依然年輕漂亮，似乎比以前還更多了一份成熟的風情，她就越發覺得心中難安了。
這天，楊森帶穎穎到工地，黃玉屏恰好也在辦公室，她正想出去迎接穎穎，辦公室剛剛招來的資料員小妹卻低低一聲驚呼︰“天哪，老板請了個大明星，是要給咱們這里做廣告嗎？”
工地生活非常枯燥，條件又差，對于資料員，既要懂一點工程知識，還要會用電腦，這樣的員工很難找，黃玉屏對她便很客氣，只要人家按時保質保量做完工作就好，細節就不會要求了，結果，縱得小妹敢當著老板娘的面兒，看“明星。”
“黃姐，這個明星雖然漂亮，可是沒什麼名氣呀，我想不起來她拍過什麼片兒。”
資料員小妹還在胡說八道，黃玉屏的心可就沉下來了，她一直覺得，楊森的心里給郭穎穎留了個位置，不管自己如何努力，都沒法把那片陣地完全佔領，以前他們在大西，郭穎穎進了京城，相差千里，她還不覺得有威脅，可眼下，郭穎穎一個電話，楊森就屁顛屁顛地來了，說什麼要到京城大干一場，狗屁！肯定是為了能夠看見她。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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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尤其是，郭穎穎的確是女人中的佼佼者，有錢又有貌，偏偏性格溫柔氣質出眾，什麼什麼都比人強，楊森，沒有想法才怪呢。
人到中年，夫妻情義早就淡漠了，全靠責任支持著，男人，本就喜歡朝三暮四，乃是愛偷腥的貓，再加上楊森現在事業成功，一輩子的遺憾，就剩下對郭穎穎的求而不得，他，會一直在郭穎穎面前，保持磊落君子的形象嗎？
黃玉屏只覺得頭腦混亂，渾身發軟，神差鬼使地坐在辦公桌前一動不動。
資料員小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老板帶了美女過來，老板娘怎麼沒去捍衛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她可听說過老板娘的“輝煌戰績”，當年財務總監廖蘭欣，仗著自己是個氣質美女，對老板十分熱情，老板娘便警鈴大作，放著悠閑的闊太太日子不過，每天辛辛苦苦來財務部工作，暗里扶持副總監吳宏，終于趕走了廖蘭欣，接下來幾年時間，她沒有絲毫松懈，哪怕身懷六甲，小腿腫得一按一個坑，也不肯輕易罷休，今天這是怎麼了？
一直到穎穎離開，黃玉屏也沒有勇氣走出去。
來京也有幾個月了，和穎穎同進同出，不知道多少次，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不自信。她眼里，郭穎穎依然美麗動人，但資料員小妹竟然把郭穎穎誤以為是影視明星，這讓黃玉屏忽然意識到，郭穎穎的美麗，不是她看到的那樣普通，她大概是見的多了產生視覺疲勞，郭穎穎，在女人中，依然出類拔萃超凡脫俗。
怎麼辦？她黃玉屏如何才能守住自己的陣地呀？
直到楊森帶著郭穎穎離開，黃玉屏內心都在天人交戰，矛盾不已。
接下來兩天，辦公室偶爾還有人小聲議論，大家已經弄清楚了，老板帶來參觀的不是什麼大明星，而是公司的合作伙伴、股東之一。
“天哪，那麼漂亮，還那麼有錢。”
“那麼美麗的女人，怎麼可能沒有錢？我估計，那些大款，哭著喊著要幫她投資掙錢呢。”
“胡說什麼呀？她是咱們老板的同鄉，也是睿城人，人家的錢，來的清清白白，是靠自己能耐打拼出來的。”
“對對，听說老板家和郭家，老一輩的人關系就很好，算是通家之好了。”
“咦，那就沒有訂個娃娃親什麼的？”
“噓！不想混了，老板娘最忌諱什麼？”
“……”
黃玉屏後悔自己平日里對員工管教太松，不該只滿足于她們能按時保質保量完成工作就可以，慣得這幾個女娃，如此的八卦，連她和楊森都敢議論。
同時，黃玉屏又暗里責怪郭穎穎，沒事干你長這麼好做什麼？長得好還罷了，偏偏如此會保養，跟個不老松一般，四十多歲了，臉上還平展展一絲皺紋都沒有，比得自己越發看著老相，都沒臉見人了……
穎穎卻不知道黃玉屏忽然打翻了醋壇子，對自己全身戒備起來，這天，還打電話給楊森︰“我們家老俞調研回來了，他想請你樂一樂，哦，別忘了帶上夫人和孩子。”
“好的！”楊森答應的聲音里，滿是歡快。
...
楊森和穎穎通話時，並不在工地，他這些天事業順利，心情也比較好，回工地的路上，忍不住輕輕吹著口哨，這還是在部隊練出的本事，部隊生活單調枯燥，他總會在逆境發現亮點，找出快樂。栗子小說 m.lizi.tw
黃玉屏的工作，有時的確非常忙，比如，她代表楊森，和那些政府官員打交道時——楊森脾氣有些倔，在這方面，做過記者的黃玉屏，能說會道八面玲瓏，就顯得特別出色，常常令把鑽進牛角、似乎已經是死局局面反轉過來，這也是楊森這些年無往不利，財源廣進的一個重要原因。
可惜，黃玉屏意識不到自己對楊森的重要，她覺得，自己這些能耐，很多人也有，楊森完全可以花錢請一個能干的公關部長代替自己。
黃玉屏就是因為不夠自信、妄自菲薄，才會在穎穎面前，自怨自艾、疑神疑鬼。
“玉屏，俞和光回京了，他請咱們出去散心，喏，泡溫泉、吃大餐、看風景，草原跑馬、曠野放歌，如何？”
若是別人邀請的，黃玉屏肯定十分欣喜，她才不管出去游玩的，到底是不是值得一行，她只關心是不是和丈夫一起去。
楊森听老婆回答的聲音悶悶的，不由詫異地轉過頭，仔細朝她臉上看了看︰“怎麼了？不舒服？”說著，還伸出手在黃玉屏的額頭摸了摸︰“咦，你是不是發燒了？”說著，便要開櫃子找藥箱，打算拿溫度計給媳婦量量體溫。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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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著呢，是你的手太涼了。”
“不會呀。”楊森抬手在自己額頭摸了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好像有那麼點兒涼，沒有讓你不舒服吧？”
“沒有。”
黃玉屏還是那麼沒精打采。
“你是不是累了？我這些天一直在外面跑，公司的事情都落在你身上。來，過來，我給你捏捏肩。”
以往，楊森也經常這樣給她獻殷勤，黃玉屏總是覺得特別幸福，可今天，卻令她越發懷疑起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是不是心虛了？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了，就會在合適的時機生根發芽、迅速成長，黃玉屏用顯微鏡一般的眼光觀察楊森，越看越覺得疑點多多。
且不說楊森夫妻之間，酸味彌漫，穎穎和俞和光，談論的話題也令她有些不開心。
“和光，听說你手下新來了一個員工。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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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的臉兒立刻便有了幾分不自在︰“是，穎穎，這不關我的事兒，哦，不，穎穎，我保證，和陳晨沒有說過一句工作之外的話。”
“和光，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陳晨調過來也有半年多了，我卻從來沒有听你說起過。”
俞和光苦笑︰“嗨，我恨不能你一輩子不知道，穎穎，我知道你是個心寬的人，不會和陳晨計較，但我還是不希望她帶給你一絲的不快。”
“這麼說，不讓我知道，是為了我好？”
“是的。”
穎穎撅起嘴，憑良心說，俞和光也沒錯，可紙包不住火，這樣刻意瞞著，卻總是讓她覺得怪怪的。
俞和光心里有些忐忑，他不想讓穎穎知道陳晨調過來給自己當了手下，的確是有原因。
陳晨那天從俞家負氣而走，幾經磨難，終于嫁給了一個老外，兩人生活三年，都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老外回國了一趟，就再也不肯來北京，反而發函要離婚。
那個老外是個電信工程師，是某外國公司派來的駐京代表，一個月有四千美金的工資，陳晨這三年里，日子過得非常舒心，老外又會賺錢又會玩兒，還很會寵老婆，她覺得，自己就跟個公主一般尊貴，可沒想到，老外忽然要離她而去，陳晨堅決不答應。
可老外調換了工作，再也不來北京了，而且，也不肯給陳晨一分錢。
不久，陳晨就被迫答應離婚，因為，她實在受不了拮據的生活，好歹，離婚了，老外還會給她三萬人民幣的經濟賠償，而且，每個月還有一百美金撫養孩子的費用。
原來，老外在飛機上，邂逅了一位美麗又熱情的空姐，兩人一見鐘情。
陳晨一直為之驕傲的白馬公子，根本就是一個見異思遷的“花花公子”，仗著有點小錢，四處播種的“gong馬”，陳晨，乃是他第四任妻子，他才三十八歲。
離婚不久，老外承諾的一月一百美金生活費，也沒了蹤影，陳晨的日子一落千丈，以前根本不當回事的工作，成了支撐她繼續生活下去的唯一經濟來源，此時此刻，陳晨才後悔沒有听父母的話，不該嫁給不知根底的外國人，她當初，就應該緊緊抓住俞和光不放。
陳晨的舅舅把陳晨罵了一頓，不許她胡思亂想，插足別人家庭，可惜，她舅舅已經退休了，而她舅舅的得意弟子，也不知道出于什麼目的，沒有絲毫猶豫，就把陳晨調到了俞和光的部門。
這次，俞和光調研，上級給他安排的生活秘書，就是陳晨，俞和光非常惱火，一路上理也不理陳晨，回到家，卻還被老婆懷疑，他真的覺得非常委屈。
唉，誰在這世上沒有委屈呢？俞和光是個男子漢，不管自己多麼委屈，還得好言好語地給老婆解釋，畢竟，忍一時海闊天空。反過來說，發一通脾氣，什麼用也沒有，反而會令老婆更難過。
結婚十年，俞和光深刻地認識到，老婆不高興，自己的日子就不好過。
雖然他的老婆從來都不像某些女人那樣，衣褲二鬧三上吊，而且，她總是會把自己的傷心難過掩藏起來，全心全意地照顧他，照顧兒女。
可她越是這樣忍辱負重，越是更令俞和光心疼，常常內疚得睡不著吃不香，時間長了，俞和光就總結出來了，沖動是魔鬼，耐一時之心，才能換來天長日久的和平和溫馨。
穎穎看到丈夫一臉緊張的表情，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她忍不住嘆口氣︰“對不起，我也不知怎麼了，听說陳晨和你一起出去調研，這心里就特別不得勁兒。”
...
俞和光憐惜地拍拍穎穎的手背，笑容大開，露出一口白牙。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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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你還笑話我！”穎穎用拳頭敲了一下他的胳膊。
“我哪有笑話你？我是心里高興。”
穎穎很奇怪︰“這有值得高興的地方嗎？”
“那是當然。”俞和光伸手抱了抱穎穎的縴腰，“你越是吃醋，就證明你越是在乎我啊，我還當，你嫌棄我了。”
穎穎很奇怪地睜著毛絨絨的大眼︰“我嫌棄你？有嗎？”
“唉，當初吧，我覺得自己還挺人模人樣的，可現在，覺得自己什麼也不能給你，反倒是楊森，都身家上億了。”他有些黯然。
“他不就是有倆錢嘛，和你怎麼比？。”
“有錢還不夠？我連錢也沒有。”
“不，不，你給了我安寧，讓我心理上有了依靠，沒有你，我或許更有錢，可我，說不定會和楊森那樣，不管多麼疲倦，也停不下掙錢的腳步，為了掙錢而掙錢，不懂如何享受人生中各種美好，那樣的人生，有什麼意思？”
“你真的是這樣認為的？”
“是啊！”
俞和光知道她不是個善于撒謊的人，忍不住仔細地看了一下穎穎的眼楮。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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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被看得不好意思了，紅著臉道︰“再看，我就說假話了。”
“哈哈哈”俞和光忍不住笑起來。
“笑什麼？”
俞和光也不解釋，他只是想笑，只覺得一股忍不住的喜悅，從心底涌上來。
楊森到了北京，他的心里便忍不住陰雲密布，他雖然知道楊森很出息，很能干，可沒有想到，楊森這幾年，會有那麼大的收獲，身價上億，他懷疑這其中有些水分，但七八千萬淨資產，應該還是有的。
當年那個有些莽撞的拼命三郎，現在竟然有這麼大的出息，完全出乎了俞和光的意料。
俞和光很清楚楊森當年對穎穎的情感，雖然穎穎當年拒不接受，可是現在兩相對比，妻子會不會後悔呢？俞和光知道，穎穎哪怕後悔，也不會出軌，做出令他傷心難過的事情，可是，她自己肯定會心有芥蒂。
俞和光不想讓妻子難過，可他，又不可能辭職下海經商，升職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到了這一步，往上走是非常難的，畢竟，幾十個人競爭一個位置，這些人沒有一個是吃素的，各有各的長處，俞和光又不屑于去鑽營，也不肯拉幫結派，他在大西，上面沒人，在現在的部里，也只是兢兢業業，低頭做好分內之事，從沒有想著如何才能博得上級的青睞。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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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俞和光只求無愧于心，現在，卻有點覺得對不起妻子。
穎穎有些疑惑地看著丈夫，不明白他為何這樣快樂。
轉眼幾天，便到了周末，國家已經開始實行五天工作制了，星期五下午，幾個孩子放學，俞和光便開車接了兩家人，往J縣進發。
黃玉屏畫了很重的妝容，遮蓋霜讓皮膚白淨細膩，眼袋和眼角皺紋也不見了，穿了一身進口的名牌服飾，她本來就氣質出眾，這下更是顯得容光煥發。
穎穎則是一身純棉休閑服，腳下一雙運動鞋，原本比黃玉屏高挑的個子，也在對方高跟鞋的墊補下拉平了。
“媽媽，阿姨今天真漂亮。”穎穎見黃玉屏這樣穿戴打扮，知道她對容貌特別介意，便不敢提這方面話題，剛想說一句“今天天氣真好”之類的話打招呼，沒想到思陽忽然嚷嚷了一句。
小思陽現在對穿衣打扮非常在意，每天都要穿得美美的才去上學，小孩子還不懂什麼是自然美，認為黃玉屏這樣濃妝艷抹才是漂亮。
黃玉屏笑了一下，面部表情特別僵硬，她前些天去香港，做了個拉皮手術，去掉了眼袋皺紋，本來今天是不可以出門的，卻被楊森又哄又拉的，拒絕不過，還是來參加聚會了，沒想到，一見面就讓小孩子說到了敏感處，一時有些無語。
“媽媽，姐姐都穿了公主裙！”
剛剛下過雨，早上天氣有點涼，何況出門玩耍，一切以方便為要，穎穎便給女兒穿了襯衣和七分褲，沒想到楊巧卻穿了白紗蓬蓬裙，她像爸爸的多一些，眉毛黑粗，但眼楮大皮膚白，別有一股子俏皮和颯爽，也是漂亮的小姑娘。楊巧正長個子，身材細瘦如竹竿，穿蓬蓬裙剛好能彌補缺陷，讓她顯得嬌俏挺拔。
思陽有些不高興地撅起嘴︰“阿姨，媽媽不給我穿裙子。”
“思陽穿長褲也很好看。”黃玉屏非常會說話。
“真的？”
“真的。”
“還是裙子好看。”……
思陽這一鬧，轉移了大家的視線，黃玉屏終于自然起來。
很快到了J縣，正是薰衣草開花的時節，一眼望不到邊的淺紫深紫，帶來一股令人迷幻的氣息，下了車的幾個人，都忍不住站著看呆了，好一會兒，幾個孩子才驚呼起來︰“哇！好美哦——”
“好好聞哦——”
牧場有觀覽車，可是大家一時都沒有心情去乘坐，反而沿著小路，在花海徜徉。
幾個小的沒走幾步，就不老實了，歡呼雀躍著，邁開小腿跑起來。
俞和光從背包里拿出幾瓶綠茶，給了楊森兩個。
楊森轉給老婆一瓶，趁機低聲道︰“听我的沒錯吧？”
黃玉屏本就是個文藝青年，現在的心靈，還在被美景震撼著，對老公的話，連想也不想就點了頭︰“嗯，嗯，真美！”
楊森這才眉開眼笑，滿臉歡喜。
俞和光一直悄悄主意著他，見楊森沒有和自己老婆搭訕，反而去討好他自己的黃臉婆，一時心情大爽，找機會和穎穎走在一起。
他的心終于放下了。
俞沐陽和楊巧比較大，跑得快，一會兒就把兩個小的拋在後面，俞思陽還好些，楊偉在家比較嬌慣，已經生氣了，跺著腳開始哭喊︰“媽媽，姐姐不等我！”
俞和光和楊森都是五好男人，兩人急忙上前，一個抱起女兒，一個抱起兒子。
兩家八口人，嘻嘻哈哈地笑著，在花海追逐嬉戲，其樂融融
...
這一次出游，俞和光最覺得值，他發現，楊森的確只是很尊重很愛護穎穎，對她就像對兄弟姐妹一般，並沒有那種男女私情。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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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男人能夠容忍別的男人惦記自己老婆的，俞和光要不是怕穎穎不高興，或許都不許楊森和老婆接觸了，這回的新發現，讓他松了一口氣，對楊森也熱情起來。
黃玉屏見俞和光和郭穎穎感情融洽，又見楊森對自己和兒女非常關愛，心情也好了許多，只是，她穿著內增高的運動鞋，這一天走下來，可真受了罪了，晚上回到家，腳疼得不敢挨地，給孩子洗澡的事兒，都是楊森幫著做的。
雖然兩口子都特別忙，家里也請了幫佣，但黃玉屏怕親情疏遠，關于兒女的事情，都親力親為，她也要求楊森在不累不忙的時候，多和兩個孩子互動，楊森在這方面，也做得非常好。
黃玉屏以前或許沒有注意這些，她靠在按摩椅上休息，看著楊森給孩子放熱水，還幫著女兒洗頭，又給兒子洗澡，爺倆在浴室里打打鬧鬧，兒子嘻嘻哈哈的笑聲，隔著浴室門，傳到客廳，楊巧十分羨慕，忍不住撒嬌道︰“媽媽，你看爸爸和弟弟，你都不和我玩兒。”
“男的，就只能這樣發泄精力，咱們不是有咱們的美好時光嗎？弟弟也曾眼紅你呀。”黃玉屏溫言安慰。
“媽媽，郭阿姨說我留短發才好看，你覺得呢？我是不是剪一次短發試試？”
“好啊！”
“可是你們都留的是長頭發，尤其是郭阿姨，都到腰部了，她洗完澡披散開來，穿著白色寬松的裙子，就跟仙子一般。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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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玉屏不由一陣酸澀，一股擋不住的羨慕嫉妒涌上心頭。
“媽媽，你知道嗎？俞沐陽和俞思陽都說你好漂亮。”
“真的？”
“真的，思陽說，她也想燙頭發，卷卷的披在肩頭，就像媽媽這樣，好洋氣。”
“巧兒覺得媽媽洋氣嗎？”
“嗯，爸爸說，媽媽最時尚了，時尚雜志上的模特，也不如媽媽，媽媽，你知道不？你和郭阿姨身上都有一股氣，特別吸引人。”
“真的？”黃玉屏高興起來。
“媽媽還不信我？”
“信信信，媽媽相信。栗子網
www.lizi.tw”黃玉屏心情大好，腳都不覺得疼了，“巧兒，下星期，媽媽帶你去王府井商場，你喜歡什麼樣的裙子？”
“我，媽媽，我能買褲子嗎？那種寬寬的、軟軟的褲子，白的。”
想到郭穎穎今天就穿了那樣一條褲子，黃玉屏高興起來的心情又有些低落，但她在心里安慰自己︰郭穎穎的女兒，也希望有我這樣一頭卷發，小女孩都是這樣。
她很快調整了心情，給女兒一個大大的笑臉︰“好的！”
“哦，媽媽，你最好了。”
黃玉屏這邊的生活，甜蜜中有酸澀和失落，都是她自己想不開，可是穎穎很豁達，日子依然不是全都由蜜糖組成。
第二天，俞媽媽通知兒子，中介幫著找了一個院子，和現在要拆掉的很像，租金一個月七百塊，老兩口征求大家的意見。
張璨璨覺得太貴了，可又不敢明說，便道︰“媽媽，住院子還是太髒了，這幾年春天，刮風的日子都不少，這對你和爸爸的身體不好。”
“嗯，璨璨說得也有理。”俞媽媽皺眉思索，“中介還說，亞運村有一套房子出租，雖然面積不大，可是有個百十平方的露台，三家合用，也應該不錯。”
亞運村的房子，租金還不更貴？張璨璨簡直不知該怎麼辦才好了。她也是才知道，婆婆把錢給了郭穎穎做投資了，手頭只剩了五十萬，俞向陽、俞勝光和俞朝陽三個出國，就把那些錢花得差不多了。
雖然俞朝陽前幾天來信說，他在美國找到了一份工作，一天能掙一百多美金，他一個月可以抽出六七天來干活，完全能夠自己的生活費。
張璨璨特別高興，還把信給公公婆婆看，可是第二天，俞勝光的電話，就給她澆了一瓢涼水︰“璨璨，我沒想到，咱們兒子現在那麼懂事，那麼能吃苦，看來，你讓他出國留學還真是做對了。”
“朝陽干什麼了？”
“你不是知道嗎？他在美國幫人卸貨啊，就是把運到酒店飯店的大米，從車上搬下來，扛到倉庫中。美國刷盤子一小時才二點五到三美元，干十小時也不過二三十美元，他英語現在還沒有完全過關呢，怎麼就能掙一百多？”
“啊？搬運工？”張璨璨腦海里，立刻涌現出舊電影中的一組鏡頭︰碼頭上，一群衣不蔽體又黑又瘦的貧民，在工頭的皮鞭下，哆嗦著雙腿，一步一挪，艱難地將一袋袋麻包，從船上背下來。
“勝光，不可以，朝陽怎麼可以做那樣的事情？他，他……”
“璨璨，朝陽說，他有勁兒，一次能背起兩三袋的大米，你放心啦。”
想起自己當初為了擺闊，把婆婆給的幾萬塊都買了衣服首飾，張璨璨就後悔不迭，可是事已至此，後悔也沒有用了，張璨璨只有一個想法，就是如何讓婆婆多給兒子支助些，兒子就不會吃苦受罪了。
“媽媽，三家合用一個露台，這容易起糾紛的，何況，咱們是租住的，人生地不熟，就怕我們不在家，那邊鄰居惹你和爸爸生氣。”
“可是璨璨，搬家的期限就要到了，我們沒時間再挑挑揀揀了。”
“媽媽，勝光單位的房子還沒收回，反正我現在在J縣也回不來，那房子閑著也是閑著，不如，你和爸爸先住過去吧？就是小點，但向陽通風，還是不錯的。”
俞媽媽四下看看︰“你家連這些家具都放不下。”
“媽媽，租個民房做倉庫，一百來塊就夠了，反正也就將就一兩年。”
“我和你爸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我們敞亮慣了，你們那里，肯定不行！”俞媽媽拒絕地非常干脆，同時也下了決心︰“就亞運村那個房子吧，和光，你有空陪媽媽看看吧？”
...
張璨璨十分惱火，卻不敢多說什麼，沒想到，第二天俞媽媽又接了弟弟的電話，說是他要到京城來，好幾年沒見姐姐了，很想她。栗子小說 m.lizi.tw
俞媽媽對著電話就紅了眼圈，回頭吩咐俞和光趕緊搬家，她不想弟弟看到自家的牆被火燎黑了的樣子，還有一間房子破破爛爛，她怕弟弟擔心。
俞和光和那邊簽了合約，交了半年租金，便著手搬家。
搬家不是容易的，即便有搬家公司，可是自家的東西，還得提前收拾了，打包好，雖然香嬸兒還叫了個老鄉來幫忙，可俞媽媽夫妻倆的東西可真不少，穎穎把孩子送到學校和幼兒園，回來也干的精疲力竭，才算收拾好了，然後，搬到那邊她們還得重新布置收拾，足足折騰了三四天才算一切就緒。
張璨璨上班去了，一星期後才回來，俞媽媽見這個媳婦就是嘴上功夫，十分不喜。
日子一天天過得飛快，冬季來臨之前，城外的樓盤便建好了兩棟，接下來便是水電門窗的安裝。黃玉屏建議在電視台打打廣告，楊華還擔心效果不好，沒想到，三天後，售樓處咨詢的人便多了起來，十來天後，銷售額便提高了一倍。
穎穎也非常震驚︰“這房子還沒開始建呢，買房的人，膽子也太大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就是賭咱們肯定能建起來唄，說白了還是人沒錢啊，買樓花還是比買現房便宜。”黃玉屏解釋道。
“你這些年和楊森打拼在一起，對市場可真了解，玉屏，想當年，你可真文藝，現在，拋卻幻想，洞徹現實，你也成企業家了。”
黃玉屏仔細觀察，穎穎表情自然、毫不作偽，是真在夸贊她，不由心中大快，忍不住露出笑意︰“什麼企業家呀，只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呵呵，說你胖還喘上了，你和楊森，還真是夫唱婦隨，我真眼紅你們。”
“眼紅我們？”黃玉屏吃驚地眨眨眼︰“你們夫妻不也非常恩愛？我還羨慕你呢。”
穎穎搖頭︰“我和和光畢竟不是一個職業的，沒你和楊森共同的語言多，尤其是他調到部里，他工作上的事情，我幾乎什麼都不知道，他不讓我知道。”
黃玉屏畢竟是當過記者的，以前沒少和官員打交道，自然知道這里的水有多深，她看郭穎穎，這些年的城府並沒有深了多少，的確不適合官場，哪怕，做個官兒夫人，幫著老公做公關，也有些不夠資格。栗子小說 m.lizi.tw
“其實，這是你家老俞愛你，他是在保護你呢。”黃玉屏還是有些羨慕，同時，也有些自豪，好歹，她還能幫丈夫的忙，郭穎穎卻只能心存遺憾。
“我也知道他的好意，唉，不知道和光遇到多少困難險阻，我有時特別心虛，覺得不安全。”
“知道才難過呢。”黃玉屏感慨道，“那年，楊森的工程隊活兒不夠，他不想把人解散了，便想著，是不是自己做地產開發，我為他都快跑斷腿了，總算是把手續辦下來，沒想到剛剛開始挖地基，就發現了一個古遺址，文物部門整整拖了半年多，唉，那時，我們資金不足，還得養著一大群人，還得給銀行付利息，都能把人急瘋了，好在最後文物部門認為那個遺址沒什麼價值，讓我們繼續建房了，不然，把地皮都收走了，那才令人難過。”
“還有這事？”
“可不！穎穎，楊森的白頭發都長出來了呢。”
“他現在？”
“染的，比你家老俞的白頭發多多了。”……
兩個女人互相訴苦，關系一下子就拉近了，這天過後，黃玉屏心里的酸意少了些許，心態也漸漸好了。
俞勝光給出的設計初稿，楊森請設計院審核，那邊認為很好，還有個專家說，若是能再完善一些，或許都可以在國內的設計大賽上拿獎了。
楊森把這話給俞勝光說了，沒多久，俞勝光打電話說要回國。
張璨璨簡直要瘋了︰“回國？你，你連正式工作都辭了，回國怎麼辦？雖然在加拿大工資不高，好歹你一個月還能給兒子幾百美元，現在，我都不用看你媽臉色，求著她養活朝陽了，你卻，你卻要背後捅一刀，我，我怎麼這麼命苦啊，嫁給你這樣的男人——”
“璨璨，我若是能獲獎，還怕沒工作？再說，那個楊經理說了，他的這個樓盤，打算采用我的設計，一旦成功，付給我的費用，起碼也有二三十萬，夠你兒子在美國生活一年的。”
“一年之後呢？”
“一年之後？我肯定有新的作品，璨璨，國內現在也有房地產業了，我可以回國開辦一個工作室，肯定比在設計院上班掙錢多。”
“你，你，勝光，你等兒子在美國上完大學再回國好不好？萬一，你的設計沒成功，那該怎麼辦呀？”
“璨璨，你放心，肯定能行的。”……
張璨璨在電話上又哭又求，俞勝光最後總算是沒有再說回來的話，但他思歸的心情，卻再也壓抑不住。沒過兩個月，俞家老兩口便都知道了兒子的意思。
俞爸爸是個豁達的人，而且，並不怎麼看重錢財，他在電話上，毫不猶豫地給兒子道︰“想回來就回來吧，咱們這麼一大家人，還供不起朝陽讀書？”
楊森也希望俞勝光能回國，他在電話上給俞勝光開出一個月兩萬的高薪︰“你若是回來，就在我們公司當設計部經理，比你在加拿大的薪水還高。”
俞勝光有了這個承諾，心里越發有了底氣，雖然張璨璨還是又哭又笑的直反對，但也擋不住他回歸的腳步，出國不到兩年，他帶著滿身的風塵回來了。
張璨璨管不住男人，一肚子怨氣，甚至不肯接機，還把工作也辭了，和俞勝光賭氣。
俞媽媽見她這麼不講理，非常惱火︰“這孩子，你自己怎麼不出國試一試？你以為身在異鄉是容易的？”
“可是他都找到工作了，好歹堅持一二，度過難關不就好了？”
...
“堅持？”俞媽媽嘆口氣，“勝光若是和朝陽那樣年輕，他不堅持我都要他堅持呢，他今年多大？快五十了吧？他這輩子，還能發光發熱多久？
勝光說，他的設計能力並不差，可是洋人就是不願聘用他，為什麼？就是因為人家瞧不起，咱們國家的科技能力不如人，經濟發展不如人啊，連人的能力也被小瞧了，勝光現在給外國人做助手，他明明有能力獨當一面，為何要縮手縮腳不能施展抱負？”
“抱負，抱負！”張璨璨起的口不擇言，“他若是像大哥和三弟這樣，還有資格說抱負的話，好歹大哥現在是省部級了，他算什麼？”
“璨璨！”俞媽媽真怒了，“不許你看不起我們家勝光，他和曙光和光一樣，都是有出息的男兒！”
“哼！”
“你，你，你敢瞧不起我們勝光？我告訴你張璨璨，你從這個家門走出去，有大把的好女人哭著喊著想嫁給我們勝光！”
俞媽媽這話不算夸張，至少俞勝光副高工的職稱，現在又在國外進修過，眼看著國內的建築市場就要熱起來，前途不知要多麼輝煌呢，張璨璨離婚，絕對再嫁不了這麼好的男人，而俞勝光肯定能有更好的選擇。栗子小說 m.lizi.tw
張璨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又羞又惱，氣哼哼地走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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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樓房開始交鑰匙了，最後的幾家釘子戶也搬走了，楊森安排建築隊進駐工地，俞家搬走後的院子，暫時做了他的設計院，也就是，俞勝光帶著手下住了進去，他這段時間，帶著手下夜以繼日地工作，設計圖已經完成，就等審核部門通過了。
但俞勝光並沒有就此停下，他正醞釀一個新的構思，樓房既能有現代化氣息，給人提供方便舒適的住宿條件，還能在外觀上能繼承中國傳統特色，至少能承載一定的中國文化色彩。
若是俞勝光自己開的工作室，他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沒人干涉，但現在他是楊森聘用的工作人員，他就應該設計出最省材料、好施工又能滿足顧客要求的房子，至于外觀什麼的，能看過眼就是了。
沒想到，俞勝光把自己的想法告訴楊森，卻得到楊森的大力支持︰“你放手去設計，咱們國家的人，自然要建咱們國家的房子。”
黃玉屏在市場打拼多年，對利潤什麼的，比穎穎敏感多了，她說服不了丈夫，便來找穎穎︰“這事兒得你來！”
“什麼事兒得我來？”
“不能讓楊森瞎折騰！”
“？”穎穎還不明所以呢。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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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老俞他哥，真想設計出什麼傳世之作，我也管不著，可他不能坑了楊森，穎穎，我給你說，市場就是市場，它最是現實也最殘酷，容不得任何羅曼蒂克，俞經理的首要任務，是拿出簡潔可行的設計稿，而不是惦記著獲獎和永垂不朽！”
“永垂不朽？”穎穎忍不住笑了一聲，“你也太夸張了吧？”
黃玉屏一臉沉痛和焦躁︰“我不是和你開玩笑，穎穎，你若是不想賠得傾家蕩產，就听我一句勸。”
穎穎見黃玉屏如此認真，便點了點頭︰“好的，我重視你的建議，不過，我得先了解一下，事情到底是怎樣的，如何？”
“你快些。”
“好！”
穎穎回頭把這話和俞和光說了，她希望丈夫能幫幫忙，畢竟，俞勝光平日里沉默寡言，和他溝通不是那麼容易，還有，穎穎覺得自己現在越活越回去了，現在對丈夫特別依賴。
俞和光也願意幫老婆這個忙，他們兄弟現在各忙各的，幾乎沒有時間坐下來說說話，連兄弟情分都顯得淡薄了，何況，父母年紀越來越大，非常希望能多和兒子交流，可，迎接他們的，卻是失望了再失望。
俞爸爸和俞媽媽，結婚六十周年紀念日快到了，俞和光借著這個，讓兩個哥哥請假︰“別人都不要，就咱們三個，陪著爸爸媽媽，好好孝順孝順。”
雖然J縣離家並不遠，還有穎穎的產業，俞曙光從那里調走，就再也沒去過，俞勝光更是見都沒見，兩個雖然工作都非常忙，但最後還是應了弟弟的邀請，陪著父母去度假。
俞和光不虧在基層工作多年，做事自然和穎穎的想法不同，他只在合適的氛圍里，提醒俞勝光︰“二哥，你這個老板，對你好不好？”
“好，比我在原來的設計院還覺得舒心。”
“那二哥可要多為老板想想了。”
“那是肯定的。”俞勝光順口回答，心里卻忽然有些發虛，他，有替老板著想嗎？這段時間，他只想著設計出一部大作品，一鳴驚人，似乎沒考慮建築成本和工藝難度……
放棄本心，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俞勝光有兩天時間非常恍惚，天人爭斗，最後理智總算是戰勝了欲1望，他把自己的設計稿收了起來，反而把已經通過的設計稿再拿了出來。
是的，為了老板能多掙錢，他的設計還能再優化。
黃玉屏沒多久就約了穎穎，向她表示謝意︰“你是怎麼說服他們的？俞家二哥到底什麼性情，我不清楚，可我清楚楊森什麼脾氣，那可是個 種，難說服得很。”
穎穎不好意思了︰“我，我把難題拋給老俞，不知道他怎麼說服的。”
黃玉屏聞言，羨慕得不知道該怎麼說，只喃喃著︰“你的老俞，真是個好男人！”
穎穎不好意思了︰“嗨，你家楊森不好嗎？還說我。”
“好，我承認，我嫁了個好男人，可好像，你家男人更好！”
“哈哈哈”穎穎被逗笑了，“你現在才發現，那可就晚了，我捷足先登，你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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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干什麼？剛剛夸過，就又開始挑刺了？細致，細致不好嗎？簡直是雞蛋挑骨頭。”穎穎佯怒。
“我就是雞蛋挑骨頭，你來打我呀？”黃玉屏也開起了玩笑。
...
黃玉屏最近對穎穎非常好，穎穎送了她一些棗兒、山藥等粉末混合起來的滋補品，每天用水沖著喝一杯，她覺得自己睡眠好了許多，白頭發似乎都少了，她認為這是郭穎穎年輕不老的秘密所在，心里對她充滿了感激。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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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你給我的棗沫糊挺好。”
“哦，效果好我就高興了，對了，我最近又做了好多，你等等，我再給你裝一些。”
黃玉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是不是可以把配方給我？總是麻煩你，我——”
“沒什麼麻煩的，玉屏，我實話說吧，配方沒什麼稀奇的，效果好只是因為我能弄到好的藥材，你去市場買的不行。”
“你有門路？”
“是啊！”
黃玉屏不說話了。畢竟，郭穎穎的丈夫官兒也不小了，她和楊森除了有錢，還真沒什麼權勢，郭穎穎能買到的東西，他們買不到也有可能。
穎穎也知道她誤會了，可這誤會卻沒法解釋，她也沒辦法。
穎穎空間的產品，這幾年更加豐富，可她一直惦記的父母兄弟，卻都多數時間不在身邊，她便請了個老中醫，開了一張滋補藥方，然後按方子在空間種了山藥、黑米、黃 等，她把這些配上空間長出的棗兒，切片曬干，粉碎成末，送過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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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連弟和馮桂枝在J縣，過得非常開心，但年紀畢竟在那兒擺著，他們也六十了，開始睡眠淺、容易醒，休息不好，身體機能就開始衰退。
喝了穎穎送去的“棗沫糊”，他們說睡覺好多了，但穎穎卻一直不敢相信，就怕父母說好听的安慰自己，現在听黃玉屏也這麼說，這才安心了。
“玉屏，我有個朋友家，長了幾棵棗樹，大概土地里有什麼微量元素吧，比一般棗兒更養人，所以，你不要想多了。”
“哦——”黃玉屏對著穎穎展顏一笑，心里的那點自怨自艾，霎那煙消雲散，“穎穎，那我就謝謝你了。”
“嘻嘻，能為朋友家人做點事情，我心里高興，什麼謝不謝的，你太客氣了。”
黃玉屏這才算是真正了解郭穎穎了，她表面冷情，內心火熱，其實是個很好交往的女子。
難怪，楊森對她會那麼好，她是個值得付出的好女人，黃玉屏暗忖，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謝意，給錢送珠寶包包什麼的，她覺得太俗，可是如何表達自己樂意和她親近的心情呢？
就在黃玉屏苦惱時，她在穎穎這里踫上了郭振興。
“這是你弟弟？”
“嗯！”穎穎笑了一下，“長得帥吧？”
“可不是，穎穎，你弟弟不是文藝兵吧？”
“不是，搞科研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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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惜！這麼帥，若是去拍電影，不知多紅。”
“呵呵，我弟弟不是很上鏡，按照電影人的標準，他有些偏胖。”
“哪有，咱們國家當紅的幾個影星，好幾個都不如你弟弟長得好呢。”黃玉屏忽然想起了什麼，問穎穎，“你弟弟結婚了嗎？”
“沒有，還沒對象呢。”
“我能介紹一個不？”
“哦？好啊，好啊。唉，我弟弟身邊追求的女子倒是不少，這家伙，眼楮長到腦門上去了，一個也看不上。”
“啊？你弟弟是不是特別挑？”
“也不算吧，他說他認識的女子，都太有心機了，不喜歡。”
“他不喜歡心機女？”
“誰喜歡那樣的女子？”
“是，是，沒人喜歡那樣的，穎穎，我有個表妹，北師大畢業的，現在在一所中學教書，你見了就知道了，絕對不是個心機女，你要不要讓你弟弟和她見見？”
“好的！”
穎穎只覺得時光如梭，她眼看著便四十了，弟弟也快到了而立之年，爸爸媽媽都急死了，偏偏這家伙還不緊不慢，這些年，追求他的女孩子也不少，戰友朋友介紹的不下三十個，郭振興卻每次都不滿意，也不知道他想找個什麼樣的。
雖然對弟弟挑花眼的行為頗有微辭，可以用還是安排弟弟和黃玉屏的表妹劉瑜萱見面。
劉瑜萱長得並不多出色，但是特別招人喜歡，白白淨淨的小圓臉，一雙圓圓的大眼楮，配上圓圓的翹鼻頭，小小的櫻桃嘴，讓人看著，總有一股天真無邪、沒長大的感覺。
沒想到郭振興對這個女孩子一見鐘情︰“姐姐，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純潔的女孩子，她也有二十五了，大學畢業四年，竟然一點兒世故都沒有，你知道她和我說的都是什麼？”
“什麼？”
“功課、工作，嘻嘻，姐姐，她懂得可多了，哇，簡直是一套百科全書，什麼都知道。”
穎穎都無語了︰“振興，你是找媳婦呢，不是找書。”
“姐姐，你不懂。”
“小劉會不會做家務？”穎穎問。
“？”振興的眼楮瞪得大大的，隨即哈哈笑起來，“姐姐，我忘了問了，不過，萱萱那麼聰明，她只要願意學，肯定什麼都會做。”
“她要是不願意學呢？”
“那有什麼！我做就好了，姐姐，再說，我們還可以吃食堂，她單位有食堂，我的單位也有。”
“好吧！”穎穎也是醉了，弟弟千挑萬選，原來喜歡的是這樣的類型，他就是個小孩子，卻喜歡更小的。
沒辦法，穎穎也只能暗暗祝福，希望弟弟和這位劉瑜萱女士，能有個好結果。
振興是個軍人，科研任務又特別緊，不是那種有大把時間陪女朋友的，穎穎覺得這也是好事，那個小劉姑娘若是心智不成熟，或許會嫌棄弟弟，他倆就沒法處下去，若是他們能結正果，那就證明，劉瑜萱不像表面看到的那麼稚氣。
馮桂枝听說小兒子處了個女朋友，急不可待地想要見新媳婦兒，只是這事兒急不來，至少得等年輕人磨合磨合，看看是不是能夠處得來。
穎穎的空間里，一直養著雞鴨豬羊，她現在對空間的事務，已經非常熟練，每天只要轉一圈，清理豬圈羊圈等，這些垃圾，剛好是植物最好的肥料，哪怕是神奇的空間，穎穎也要它綠色純天然。
...
穎穎把錢投給楊森，自己就不大管事了，連黃玉屏都佩服她心大，不過，黃玉屏也暗暗有幾分慶幸，雖然公司由三家合伙，但事情卻是楊森一把抓，雖然累，但卻有話語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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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伙公司最容易鬧糾紛，糾紛的一大原因，是股東爭權，每個人都想指手畫腳，對公司事務干預一番，結果，當然是不歡而散了。
還有的公司，就是別的股東平時都不管事，分錢的時候才冒頭，于是，出力的股東心理不平衡，想要多拿錢，而沒出力的也不甘示弱，寸步不讓，最後也容易吵翻臉。
黃玉屏就怕是後者，這段時間她和郭穎穎相處，心思慢慢淡定下來，郭穎穎肯定不會為了錢，和楊森撕扯，至于那個楊華，他不過是跑跑腿，根本沒有出一分錢，憑什麼嫌分紅不足？至于楊華背後的人，他進錢的門路太多了，手下不止楊華一個幫手，做得都是空手套白狼的勾當，他應該不會得寸進尺的。
但最後什麼結果，還得等到最後才能確定。
城外的樓盤，因為安置了大量搬遷戶，給的優惠比較大，而楊森在建築上又真材實料、超標準建設，並沒有賺了多少錢，三家都沒有提分紅的事兒。
轉眼，城里的樓盤，在第一棟高層建到一半時，也進入了銷售高峰，一期工程很快售罄，財務那邊給出的紅利預期，是一個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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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華這下咧嘴笑了，當時，楊森城外樓盤沒有掙錢，他十分氣惱，可惜自己不會蓋房子，也不懂如何能節省，結果讓楊森擺了他一道（他這麼認為）。
後來，城里這座樓盤，楊森定價又有些偏高，他又怕砸在手里了，沒少在背後嘀咕。他沒想到，城外樓盤的高質量低價格，讓“新城置業”有了良好的口碑，買房是一輩子的事兒，哪怕多花點錢，也得買個質量能保證的，這是多數顧客的置業理念，再加上，這套小高層的戶型設計，非常實用，不管是大房間還是小戶型，通風采光和房屋大小，都很是令人滿意，于是，銷售好也是有理由的。
房子還沒建起來，楊華就想分紅了，等了快三年，他都急不可待了。
“房子還得兩年才能全部建好，怎麼能現在分紅？一個億，那也是預期紅利，若是趕上原材料漲價，或者別的不利因素呢？”楊森當然不答應。
“楊森，我想退股了，我朋友拿著錢投資金礦，一年好幾倍的利潤，咱們做房產，實在不過癮，楊森，要不，你就借我兩千萬吧？”
沒見過這麼厚臉皮的，一分錢沒出，半途退什麼股？
楊森也是無語了，但他是個大方的人，也是個能拎得清的，知道楊華也出力不少，而且，不能得罪，他便和穎穎商量︰“就按一億的預期，給他分紅，若是賠了錢就算我的，我只圖個耳根子清靜。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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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森，一億的預期利潤，遠遠大于我的想象，給楊華兩千萬，甩開這個狗皮膏藥，真的不算貴，到時候若是給他多了，咱倆一起負擔這筆錢。”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穎穎，我不喜歡在人事上費心思，只想安安穩穩地賺錢。”
“想安穩掙錢不容易。”
“是啊！”兩人達成協議，楊華很快拿著錢滾蛋了。
黃玉屏還很不高興，但既然丈夫已經決定了，多說無益，她只能表示接受，就是在穎穎面前，嘀咕了兩回。
“玉屏，想開些，若是沒有楊華，你倆也不會下決心來京城發展，還有，我們這兩座樓盤，也不會一切順利。”
“兩千萬就換我清閑兩年，這個代價還是有點大。”
“玉屏，對你和楊森來說，兩千萬不過是個數字，換你兩年清閑，還不好嗎？你不是說，楊森頭發都黑起來了嗎？”
黃玉屏被逗笑了︰“嗨，我們頭發黑起來，是吃了你的補品，跟楊華沒有一毛錢關系。”
“玉屏，你這麼想︰楊華現在退出，似乎是佔便宜了，可我看，他肯定會後悔的。你也知道，眼下的形勢發展，中央關于房地產業，肯定有扶持的新政策，我們的黃金時代就要到來了，到時候，你們賺得金山銀山，都和楊華沒有關系了，你難道還不該慶幸？”
“唉，不和你說了，穎穎，沒見過你這麼心大的。”
“對了，玉屏，你知道你表妹和我弟弟的事情，進展如何？”
“你還問我呢，好歹我那是表妹，你可是親弟弟，竟然一點都不關心。”
“誰說我不關心？不關心我會問你？我弟弟答應媽媽，年底帶女朋友回家，可是這兩個月他都沒去看爸媽，說是他忙，我就怕他不是忙了，而是出什麼故障了。”
“大概不會吧？我表妹打算考研，這些天除了給學生上課，還業余時間復習功課呢。”
“你表妹不會考慮出國吧？我弟弟可是軍人，他喜歡部隊，絕對不會跟著你表妹出去的。”
“啊？這個，我不知道，我問一聲。”
過了幾天，黃玉屏給穎穎打電話︰“我表妹說，你弟弟另有所愛，她很難過，現在的確是準備考托福出國呢。”
“我弟弟另有所愛？怎麼可能？他雖然沒少相親，可從來沒有哪個女孩子，令他動心。”
“我表妹說了。郭振興對她就像對待一個高級玩具，十分愛惜，也很照顧，但那只是哥哥對妹妹一般，根本不是愛情！”
穎穎真不懂了︰“問問你表妹，郭振興到底愛著誰？”
“我表妹說，有個神秘女孩，一直和郭振興通訊，你弟弟，就因為那女孩一個請求，放了我表妹鴿子。”
“我怎麼不知道我弟弟身邊，還有這樣一個女子？我從來沒有听說過，也沒有見過。”
“外國人，我表妹說。”
“我弟弟不可能娶個外國人的，他是軍人！”穎穎也急了。
“……”
為了弟弟，穎穎特別約了劉瑜萱深談了一次，劉瑜萱和黃玉屏說得一模一樣，穎穎只好又約了弟弟見面。
“沒有，我和榮華，就是普通朋友關系！”
...
“榮華？你和榮華還有聯系？”
“嗯，榮華是個好女孩，我們為什麼不能成為朋友！”
聯系到，舅媽上次來，提起榮華的婚事，就眼圈發紅︰“這孩子，也不知道中了什麼邪，提親的踏破門檻，她一個都看不上，唉，大姐，香港有個地產商，家資巨萬，大公子又能干又有才，儀表堂堂，喜歡榮華得很，可我們榮華，說什麼和人家不來電，唉，愁死我了，眼看著榮華都三十了。栗子小說 m.lizi.tw”
榮華比振興還要大一歲半呢，他倆，真的是看對了眼嗎？
“振興，你和劉瑜萱處得怎樣了？”
“本來挺好的，我也不知道她什麼筋兒抽的，忽然不搭理我，還鬧著要出國，姐姐，不是我怎樣，而是現在的女孩子，實在難以理解。”
“誰說的？榮華多好交往？”
“唉，可惜，我就遇不到一個像榮華一樣的女子。”
“你暗戀她，對吧？”
“我沒有！”
“還敢嘴硬！振興，你要是真的喜歡榮華，我給你兩千萬，保證榮華嫁過來，能過得舒舒服服的，不會受委屈，好不？”
“姐姐，我怎麼能要你的錢？”
“郭振興，你就是個混蛋，明明知道女孩子喜歡你，等著你求婚，你卻畏縮不前，不就是對方比你錢多，你怕不能給她一個富裕的日子嗎？你若是真的不願接受姐姐的援助，就痛痛快快給女孩子一句話，不要讓她一直等你，她都三十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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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振興，姐姐終于明白，你為何非要找個單純的了，告訴你，再神經大條的女子，也能知道身邊的男人到底愛不愛自己，你別再欺瞞了。好啦，我給你一個月時間，你，把自己和榮華的事兒處理好，要麼，走到一起，要麼，早點分手，給大家一個痛快，別磨磨唧唧，誤人誤己！”
郭振興一句話都沒說，直到穎穎掛了電話。
穎穎沒想到，弟弟和榮華能擦出火花，現在，舅舅身價也有一億人民幣，榮國這些年在國內發展，事業如火如荼，比他老爸還有錢，舅媽每次說起來，都特別驕傲，覺得自己老公有眼力，兒子有出息。
在一個談錢的年代，像振興這樣，只有一腔熱血的技術人員，能娶到任榮華這樣的富家千金嗎？舅媽，是不會答應振興的。
穎穎能夠想到，榮華和振興，將要經歷一場痛徹心扉的磨難。她一時有些後悔，覺得自己不該挑破此事，或許，應該勸弟弟向劉瑜萱求婚，振興這樣不聲不響的結婚，榮華那邊也就死心了，然後，說不定轉角遇到愛，收獲屬于自己階層的愛情，組建符合世俗心理的家庭。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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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胡思亂想了一下午，晚上孩子和丈夫都回來了，她還有些心不在焉，俞和光看出來了，卻沒有多說什麼，幫著穎穎給兒子洗澡，哄著兩個孩子睡下，才問起她有什麼心事。
穎穎和盤托出。
俞和光震驚萬分︰“是不是因為那年榮華過來玩兒，我讓振興做向導？”
“大概吧。”
“哎喲，這個，穎穎，你什麼想法？”
“我能有什麼想法？你知道我不重錢財，若我是舅媽，肯定很喜歡振興的，可，舅媽平日里的表現，她是一個不受世俗勢力限制，能夠答應榮華的人嗎？”
“可是榮華都三十歲了，眼看青春不再。”
“我听說，在香港和國外，晚婚的年輕人特別多，三十歲不算什麼。”
“你是說，舅媽肯定不答應？”
“你覺得會答應嗎？”
俞和光也不知道該如何做，兩人商量半天，沒有一個主意是好的，沒想到，第二天早上，思陽發燒了，穎穎一忙碌，便把弟弟的事情放到了一邊。
俞和光也只是和母親說了此事，萬一舅媽埋怨自己，媽媽總得有個心理準備。
“什麼？榮華有可能看上了穎穎的小弟？”
“事情還沒確定呢，只是我和穎穎的懷疑，媽媽，我就是給你說一聲，萬一是真的，舅媽埋怨起來，你也有點準備。”
“唉，那個小伙子，的確長得好，也算是個有本事的，可惜——”
俞媽媽想說，可惜，郭振興的本事，並不能給他帶來很大的金錢，他的父母和自己弟弟一家，差別還是有些大。
若是自己有個閨女，願不願意將她嫁給郭振興呢？答案是肯定的，可是，自己若是和弟弟一般有錢，還樂意嗎？俞媽媽不知道了。
全家人都心驚膽戰等待一場風暴，也有人祈禱，事情平平安安地度過，比如，任太太答應了女兒榮華，或者是，榮華听從了媽媽的話，和郭振興分手了。
振興忽然給穎穎打了個電話︰“我有個任務，接下來幾個月比較忙，姐姐，若是打電話我不接，你別擔心。”
“是不是榮華那邊有什麼事？你——”
“想什麼呢，姐姐，榮華說她要考慮考慮，然後就沒了消息。”
“那你——”
“等我這次任務完成之後再說，我要很忙很忙了。”
穎穎想，榮華大概還是沒法拋開世俗的觀念，用這種方式拒絕了振興，弟弟則用工作麻痹自己，希望時間能夠治好心靈的創傷。
穎穎以為，沒有風暴了，事情就這樣風平浪靜的度過。
這天，她在空間忙完，忽然不由自主地走到那棵長得最快的棗樹跟前。
“你有話給我說，是不是？”穎穎四下張望，沒看到土地爺，便撫摸著棗樹枝，低聲問。
“咳咳咳”土地的聲音似乎有些悲傷。
“你病了嗎？是不是需要我給你買點藥？你也知道，人類現在的醫學很發達，很多藥品治療效果很好的。”
“哦，不，我告訴你，我要睡覺了，大概三五年醒不來，你不要打擾我。”
“？”穎穎覺得，自己好久也沒有打擾他。
“你不能許願，不然我夢里會驚醒。”
“哦，好！”穎穎心想，我沒有許過什麼願，都是你自作多情，還把我的孩子弄丟了，讓陽陽到現在還特別敏感。
土地忽然咳嗽起來，穎穎腦海里，出現他憤怒的表情，天哪，他不會連自己想法都能探知吧？
...
“我睡了！”土地的聲音里還是有些惱火，穎穎有些歉意，因為土地說過，陽陽被拐，與他無關，他只是封了穎穎的記憶，讓她又生了個女兒而已。栗子小說 m.lizi.tw
“對不起，我只是心疼孩子。”
“嗯，我睡了！”
穎穎眼睜睜看著棗樹葉子耷拉下來，無精打采的，心里非常震驚，接下來的日子，她對這棵大棗樹特別關照，定期澆水施肥，甚至還查看過它是不是長了蚜蟲。也不知道是穎穎照顧的好，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大棗樹在接下來的時間里，變化非常大，樹干比以前粗了，樹枝和樹皮，卻顯得比以前細嫩，就像人變年輕了一般。
就在穎穎以為弟弟和榮華的事情，已經水過無痕，平穩過渡，舅媽忽然打電話來，問榮華是不是在京城。
“不知道啊，沒來我這里。”
舅媽在電話上哭哭啼啼地說︰“榮華說她愛上了一個內地的窮小子，我沒有答應，她，她就給我留了一封信，離家出走了。”
“那我在這里找一找，回頭給你電話。”
俞媽媽掉頭就把電話打給了穎穎︰“問問你弟弟，有沒有見到榮華。”
“哦！”
振興居然也不知道︰“我前一陣特別忙，和外界的聯系全都中斷了，我在之前給榮華發了電子郵件，她留言說知道了，應該不會生我的氣，可我昨天給她新的郵件，她卻沒有回復。栗子小說 m.lizi.tw”
“你再試試和她聯絡，雖然她可能是安全的，可這麼隱藏起來，大人多擔心啊。”
“好的。”振興猶豫了一下，還是為榮華解釋了一句︰“她不是那樣不負責任的人，或許是出了什麼事兒吧。”
穎穎一下子就擔心起來︰“她一個女孩子孤單單的，這可怎麼辦？”
“姐姐你別急，我這就試試。”
放下電話，穎穎惱火地敲敲自己的腦袋︰“唉，——”她本想說，空間土地睡的真不是時候，不然可以問問他，榮華到底去了哪里，話到嘴邊，她卻不敢說出來，唯恐驚醒了土地的好夢。
老頭兒特地叮嚀不要打擾他，穎穎怎麼能食言而肥呢？
天地這麼大，榮華到底去了哪里？所有的人，都焦躁不安，卻不知道該怎麼找她。
“媽媽，榮華給舅媽留言說了什麼？”
“哎喲，我忘了問，我這就打電話。”俞媽媽也很是懊惱，可電話打過去卻沒人接，家里人，大概都出去尋人了。
到了下午五點，振興忽然打電話過來︰“姐姐，榮華來北京了，她打電話讓我接機，你們放心吧。”
“你，你把人接到亞運村這邊，我婆婆都要急病了，還有她媽媽。栗子小說 m.lizi.tw”
“好的，好的。”
“你好好勸勸榮華，讓她別和舅媽犯倔，你們要有耐心。”
“嗯！”
大概兩個小時後，振興的帆布篷吉普車停在樓下，榮華略有些疲憊，但卻滿臉笑容地來到了俞家︰“姑媽！”
“榮華，來，累了吧？”
“可不是，我在白雲機場遇到暴風雨，整整等了四個小時，不然，我早就到了。”
“來，給你媽媽打個電話報平安。”
“姑媽，我都打過了，我不是離家出走，是在機場手機信號不好。”
“真的？”
“真的，姑媽，我都多大了，怎麼可能鬧離家出走的把戲？春天，我去年就考了體育大學的研究生，只是沒有來讀書，辦了休學而已。”
“那你媽媽怎麼說——”
“我給媽媽說來讀書，她不肯相信，眼看開學的時間都到了，我只能先斬後奏。”
“你，你怎麼來國內讀體育學院？美國這方面可比國內先進的。”
榮華撅撅嘴︰“我想在國內發展，當然要在國內讀了。”
“你真的……？”
“姑媽，我有不是小孩子，還什麼真的假的。”
振興見自己在這里，大家說話不方面，很識相地告辭，穎穎送他出門。
“姐姐，不管我和榮華能不能攜手一生，至少我們努力了，將來，不留遺憾就好。”
“唉！”
“姐姐，榮華若是去讀體育大學的研究生，我也打算退伍！”
“你——”
“姐姐，我原本想讀指揮專業，卻因為物理成績，被學校調劑到了電子通訊專業，在部隊做研究工作，這不是我喜歡的，你也知道，我就坐不住，這幾年，我也憋壞了。”
“你給榮華說了嗎？”
“還沒有。”
“你最好和她說清楚。”穎穎怕榮華愛的就是穿了軍裝的振興，畢竟很多人都有制服情節，穿著軍裝的振興和穿著便裝的振興，氣質差別非常大。
振興回頭看了姐姐一眼，然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姐姐，你也太看不起榮華了，她可有主見了。”
穎穎無語，是啊，若不是太有主見，香港大亨的兒子不嫁，卻看上自己的這個窮弟弟。
舅媽第二天就從香港過來深圳，中午一點多就飛到了北京，見到榮華，眼淚哭得流成了河︰“這狠心的冤家，媽媽只是多考慮了幾天，你就等不及了。”
榮華一臉無奈的表情︰“媽媽，我真的是來這里讀書的，你怎麼就不肯相信呢？至于那個窮小子，你若是不答應，我肯定不會和他在一起的，大不了多等幾年就是了。”
舅媽聞之哭聲更大，還給俞媽媽訴苦︰“大姐，你听听，你听听，真是養了個冤家，我不答應，還不是為了她好，竟然為了個什麼人，打算終身不嫁了。”
“媽媽，你是沒見過他，見了肯定就改變主意了。”
舅媽狠狠瞪了榮華一眼。
榮華做了個鬼臉︰“媽媽，當年爸爸只身來到美國，還不是窮小子一個，別忘了你可是個百貨店老板的大小姐，你不也嫁了？哼，你可以一見鐘情，就不許別人也那樣啊？”
舅媽又氣又�澹骸澳惆咽裁慈碩己妥約旱睦獻穎齲磕惆職鄭 。 嗄芨桑 嗄⺪鑰啵 br />
“哼!媽媽，爸爸能不能干，能不能吃苦，你又怎麼知道？你只知道爸爸長得帥。我都听外婆說了，自從看到爸爸，他就再也從你眼中拔不出來了。”
...
舅媽又羞又惱，拿出紙巾擦著眼楮︰“大姐，我是丟人丟到家了，把孩子慣得沒點兒禮數。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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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媽媽拉了拉弟媳婦的手︰“別這麼說，榮華好著呢，你剛來也累了，先洗洗，歇會兒，晚上，我請你吃飯。咱們有話好好說，反正一時半刻的也急不來。榮華都給我保證了，她不會做出格的事兒。”
“嗯，大姐，麻煩你了。”
舅媽不習慣用別人家的浴室，榮華只好陪著母親去了外面的酒店，娘倆一路嘀咕個沒完，到了晚飯，舅媽的眼楮紅通通的，顯然沒少哭。
穎穎看見了，心里很內疚，或許，她不讓振興挑破此事，就不會起這個風波了。
榮華顯得特別沒心沒肺，還鬧著要去j縣的牧場去玩兒。
俞媽媽看到弟媳婦傷心模樣，也覺得應該讓她出去散散心，過了兩天便是周末，俞勝光開著新買的桑塔納2000，閃亮登場，俞和光和俞曙光則用的公車，接了一家人浩浩蕩蕩出發了。
薰衣草的花期快要結束，牧場遠看還非常美，就是不能走近了細細觀察，那些花朵兒都有些零落，結果又惹得舅媽傷心︰“榮華就是不听話，女孩子就像這花兒一樣，花兒今年謝了還有明年，可人生就再也回不來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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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華大概怕了媽媽的嘮叨，一路上都離她媽遠遠的，帶著思陽和曉倩，嘻嘻哈哈追逐嬉戲，梅雨姍大概也受不了舅媽，借口照顧孩子，和榮華走在前面。
張璨璨早就辭了工作，現在在家做全職太太，她剛開始還想炫耀炫耀，後來見舅媽情緒不對，便閃到了一邊。
牧場很大，俞媽媽和舅母很快就累了，穎穎招手叫來觀覽車，舅媽看到有一群鳥兒哄地一聲飛起，落到遠處的樹林里，然後，繼續它們討論的話題，唧唧啾啾非常熱鬧。
俞媽媽指著那片樹林︰“我們逛累了，就去泡溫泉，可解乏了。”
舅媽暫時忘卻了心中的煩惱，揚揚眉毛︰“前年春節來過，的確很好。”
“哦，對對，我忘了你來過一回。”
“可惜那是冬天，沒有這一回風景好。”舅媽道，“難怪說牧場的游人很多，的確是美啊！”
“唉，可惜咱們年紀大了，不然還能騎馬。”說起這個，俞媽媽就忍不住羨慕馮桂枝，“穎穎她媽媽，比你也就小兩三歲，她還敢騎馬呢，農村人鍛煉的多些，身體還就是結實。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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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的父母，還在這里住嗎？”
“嗯，穎穎爸爸很勤快，還替穎穎照看飼養場呢。”俞媽媽說著，指了指樹林，“瞧那棟白色小樓，就是他們住的地方。”
舅媽嘖嘖稱羨︰“真是神仙日子。”她痴痴望了半天，突發奇想道，“哦，對了，大姐，一會兒咱們去拜訪拜訪親家，如何？”
“你不會是動了心思，也想住這里吧？”
“老仁奔波半生，也該歇歇啦，原本，我們打算把生意交給榮華。榮國現在手里事情多，指望不上，沒想到死丫頭不讓人省心，唉！”
俞媽媽本來不想讓弟媳婦這麼快知道振興，為了不顯得生硬，便點頭答應了，沒想到，事情就這麼巧，振興剛好來看望父母，大家不期而遇。
穎穎當時都非常緊張，還以為舅媽知道了，沒想到榮華還是個極高明的演員，在振興面前竟然毫無破綻。
馮桂枝還不知道兒子喜歡的女孩子，就是這個仁榮華，非常熱情的拿出西瓜桃子葡萄，請客人品嘗︰“這些都是自家種的，絕對沒有農藥化肥那些。”
“綠色無污染。”振興提示。
“對，對，綠色無污染，哦，親家母，親家舅母，等秋天了，你們再來，嘗嘗我種的隻果和梨子，呶，還有柿子，可甜了。”……
舅媽越發心動，出了郭家，就向穎穎打听︰“我和你舅舅能在這里買房子不？”
“舅媽，我幫你問問，看手續怎麼辦合適。這里還沒有房地產開發呢。”穎穎道。
逛了半天，兩個老太太都累了，大家一起去泡溫泉，雖然天氣還不冷，不如冬天泡泉那麼愜意，但也很消乏。
榮華和母親在一間湯浴間，兩人剛開始還拌了幾句嘴，把舅媽氣得夠嗆，榮華見媽媽一副上不來氣兒的模樣，也有些內疚，便急流勇退︰“好吧，媽媽，回頭我就和你安排的人相親，若是看對眼了，就嫁了算了，你別生氣了。”
仁太太嘆口氣︰“媽媽也是為你好，唉，我也不是說，大陸就沒有好男孩，這里就是太窮了，我當時跟著你爸爸，也是吃了些苦頭的。”
榮華忍不住撇嘴，但看著媽媽蒼白的頭發，忍住沒有說什麼。
當年外公外婆去世後，爸爸幫著把百貨店打理得非常紅火，當地有人眼紅嫉妒，便攛掇了舅舅去賭，結果，百貨店被輸了，舅舅氣得自殺，那時榮華也已經記事了，她的爸爸，一力擔起了家庭重擔，並沒有讓媽媽吃什麼苦。
“唉，榮華，你找的窮小子，若是有你表嫂她弟弟那般帥氣，又有這樣的家境，媽媽也認了，雖然不算富裕，可日子也過得神仙似得。”
榮華立刻來了精神，呼一聲坐起來，水花四濺，把任太太震得一下子睜大眼楮︰“這孩子，你發什麼瘋！”
“媽媽，我也看上表嫂她弟弟了，你既然覺得好，那我就追求了。”
“你，你，你怎麼這麼沒臉沒皮的？”
“媽媽，我都三十了，再耽誤，可就嫁不出去了。”
“那也，那也不能這樣，再說，人家男孩子那麼帥，家境也不錯，怎麼可能沒有女孩子追求？”
“媽媽，我听表嫂說了，她弟弟最近的女朋友鬧分手，剛好給我個機會。”
“不行！”
“為什麼？”
“不行就是不行。”
“那好，我還是找我的窮小子去！”
舅媽氣得差點沒一頭栽倒在水里，被榮華眼疾手快拉住了︰“媽媽，窮小子和表嫂他弟，你選一個。”
...
舅媽都無語了，憋了半天道︰“親家的小子吧。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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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我就知道媽媽最愛我了。”榮華喜笑顏開。
仁太太不由皺起了眉頭，暗自嘆了口氣，覺得自己沒有教好女兒。雖然她覺得外甥媳婦的弟弟是可以接受的女婿人選，可女兒這麼快就變了心思，是不是處理感情的事情也太兒戲了？
前幾天還信誓旦旦非那個窮小子不見，今天見了個大帥哥，立刻就變了心眼……，仁太太想起“水性楊花”一詞來。
“啊，呸呸！榮華是個好閨女，自己怎麼能這麼想她！”仁太太在心里默念了幾遍，她想，自己給女兒講了這麼長時間的道理，榮華肯定是想通了，大概早就對那個“窮小子”沒了感覺，她之所以這麼擰著，只是面子下不來吧。
“媽媽，你，你去找姑媽，讓她給我們做大媒，好不？”
“你，你怎麼臉皮這麼厚？這話也說的出來。”
“都什麼年代了！”榮華不高興了，“算了，我不嫁人了。”
“哎，別別，好孩子，媽媽去找你姑媽，就怕男孩子的父母不答應。”
“憑什麼不答應？”榮華撅起嘴，“我哪里不好？沒長相還是沒學識？不嫌棄他們家就是好的。栗子小說 m.lizi.tw”
“唉！”仁太太忍不住嘆氣，“你怎麼不了解當父母的心思？誰看自己的女兒不是天仙？看自己的兒子是天使？別人家的孩子，不看成豆腐渣，那已經是講道理的了。”
“嘻嘻，媽媽你進天說話，忽然好有哲理哦，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原來好深奧。”
仁太太氣得在女兒身上捶了一下︰“這孩子，和你說正經的，你還開玩笑。”
“好了媽媽，我也說正經的，我覺得，表嫂那麼通情達理，她的父母應該不錯。”
仁太太點點頭︰“媽媽好不好，看女兒就知道，你這句話倒也有點兒理。”
“嗨喲，媽媽，誰不夸我講道理？你這麼好，我怎麼差得了。”
“哈！”仁太太被逗笑了，但很快就扳下臉兒，“榮華，你今後日子難過了，可別怨媽媽。”
榮華嘴巴一撅︰“媽媽！我有那麼笨嗎？會把日子過得不好，再不好，也不會像朱莉那樣。”
朱莉是榮華的閨蜜，長得非常好，二十歲那年嫁入豪庭，因為兩家經濟情況差別巨大，婆婆對她一舉一動都看不慣，朱莉覺得婆婆是橫挑鼻子豎挑眼，雞蛋里挑骨頭，婆媳關系處理地很不好，剛開始男人貪戀她的美麗，倒也能容忍，現在，已經是兩個女兒的媽，男人的心思早就變了，十天有八天都不回家，朱莉前不久還在榮華面前哭訴，說是想離婚呢。栗子小說 m.lizi.tw
仁太太也就是看到朱莉的樣子，才不再堅持讓女兒嫁入豪門。錢要多少才算夠呢？她們現在過得，已經不止是衣食無憂了，可以說，名車、名牌服飾應有盡有，嫁入豪門，不過是一舉一動都受外界關注，日子過得無論好壞，都不能自然隨意。死都得端著架子，那日子也不舒服。
何況，榮華現在三十歲了，也沒可能嫁入豪門，仁太太不得不降低要求。
既然下定了決心，仁太太便把這事兒告訴了丈夫。
舅舅那邊，听完老婆的話，忍不住又確認了一遍︰“是大姐家三兒媳婦的弟弟？”
“是！”
“哦，那家人看著的確還不錯，就是，你和榮華才見了人一面，就決定下來，是不是太草率了？”
“可是，這個好歹還算了解，誰知道你閨女瞧上的那個窮小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我看了，榮華就是個外貌控，看男孩子就只看長相，好歹，郭家這孩子，還是個德行好的，人也能干，不是繡花枕頭一包草，也不是外面光鮮，內里爛肚腸的壞人……”
電話那邊一陣沉默，最後，舅舅說︰“你先讓大姐在和光媳婦跟前試探一下，別是我們剃頭挑子一頭熱。”
第二天．俞媽媽听弟媳婦吞吞吐吐，想把榮華嫁給郭振興，驚訝得嘴里都能塞個雞蛋︰“你真看上郭家的孩子了？”
“嗯，大姐，都怪我，把榮華慣壞了，唉，我不想讓孩子嫁入高門，受婆婆的氣，郭家雖然小門小戶，日子倒也不差，那老兩口，我看著也是好人，榮華若是嫁過去，肯定不會受這方面的氣了。”
“……”俞媽媽不知該說什麼好。
“大姐，就是咱女方上趕著去求男方，實在沒臉，可榮華好容易答應下來，總比她嫁給不知道根底的窮小子強，我也是沒法子。”
原來，弟妹不知道榮華看上的人，就是郭振興。
俞媽媽不知道該挑明了，還是繼續瞞著。
挑明了，現在就有一場大風波，可是瞞著，總有一天會爆發，她忽然有些惱火，自己怎麼糊里糊涂，就陷入這樣萬劫不復的境地了？
避開弟媳婦，俞媽媽把穎穎叫到身邊︰“這怎麼辦？你，唉，你們做的好事，將來，你舅媽若是知道了，連媽媽也跟著沒臉。”
穎穎苦笑︰“榮華，這榮華，可真會給人出難題。”
“要不要給你舅媽說明白？”俞媽媽問。
“現在不行！哪怕現在說明白，舅媽也還是覺得自己受了騙，而且，榮華和振興的婚事，還要起波瀾，不如就這樣將錯就錯，將來振興和榮華過得幸福，舅媽即便知道，也沒有那麼大的氣兒了。”
“唉！”
“媽媽，為了給舅媽面子，我下午先去向她提親。”
“這事兒，我不管了。”
穎穎點點頭︰“對不起，媽媽！”
“唉！”俞媽媽嘆氣，“這榮華，一直都很乖巧，沒想到捅起簍子來，一個抵好幾個。”
穎穎下午時，故意湊到仁太太身邊，適時提起了榮華和振興的事兒︰“我一直非常喜歡榮華，也曾經設想過，若是能有這樣的弟媳婦，可是我弟弟三生三世修來的福氣。”
“哼！”舅媽在心里道。
“只是，兩家的情況相差太大，我知道弟弟高攀不上，可他們，也都不小了。”
穎穎停了停︰“我貿然說出這樣的話，舅媽若是嫌棄，就當我沒說，好不？只希望你千萬別生氣。”
...
仁太太沒想到，穎穎會把話顛倒過來說，一句也不提是自己女方先瞧上了她家的人。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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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大姐曾經在自己面前夸贊這個兒媳婦，的確是個會來事的，舅媽不由自主地抬起頭，挺了挺胸，覺得面子一下子就回來了。
“舅媽，若是你不嫌棄我說的，就點個頭，我讓父母托人向你提親，為我弟弟求娶榮華，好不？”
仁太太停了一分鐘，才微微點了頭。
中國傳統習俗，女方總是被動些才顯得矜持，仁太太雖然在國外生活這麼多年，但已經深入骨髓的傳承習慣，卻並沒有丟掉，穎穎的安排，給足了她的面子，仁太太的心情，一下子就多雲轉晴了。
因為是趁周末出來游玩的，當然在星期天下午，全家人都返回了京城。
穎穎還要照顧兒女，也跟著回去了，但電話上給弟弟和爸媽把事情講清楚，還一再叮嚀母親，帶什麼樣的禮物來，請婆婆出面求親。
馮桂枝被穎穎嘮叨煩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羅嗦，你弟弟的大事，我能不重視嗎？放心啦，我肯定辦得妥妥的。”
穎穎沒想到，媽媽竟然認識一位住在J縣的老干部。那老太太姓佟，丈夫是五十年代J縣的********，後來死在任上，就埋在龔家莊附近的烈士陵園。栗子小說 m.lizi.tw
老人離休之後，不顧孩子的勸阻，執意要住J縣，她有不菲的離休工資，卻堅持在庭院種菜、養雞養鴨，過著和一般農村老太太一樣的日子。
馮桂枝也是機緣巧合，認識了老太太，還和老人成了忘年交。
穎穎也沒想到，媽媽搬來這樣古董級的老人來為弟弟做媒。
佟老太太先見的是俞媽媽，兩人都是三十年代末參加的革命，一個是在山村做交通員，一個在大城市悄悄潛伏，都是地下工作者，兩人做了自我介紹，竟然不由自主說起了過去的故事，直到艷陽高高掛在天空中央，佟老太太才想起正事來。
“瞧我，忘了，我們龔家莊有個郭姓人家，那男孩子長得好，人品也好，學識也好，我老太太要是有個適齡的女兒，一定會厚著臉皮去求親啦。哦，話說回來，我沒有，只能遺憾了。”
俞媽媽笑著，沒有接話茬。
“對了，听說你有個娘家佷女，人又標致，性子又好，郭家兩口子，便托我來問問，你娘家人，可能看上這個娃娃？”
“哦，佟大姐，我得問問。”
“好的。嘻嘻，我今天來的任務就完成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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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振興開車把佟老太太送回龔家莊。
佟老太太在舅媽眼里，或許並沒有俞媽媽那麼大的份量，但她听姐姐介紹，便知道郭家對此事的重視，心里的一絲不平衡，也終于消失了。
佟老太太的小兒子，是鐵道部一個處長，後面的媒人角色，就由他代替，這位四十多歲的胖子，做事非常圓滑，很會說話，和舅媽見了兩回，事情初步定了下來。
過了幾天，舅舅終于抽出時間，飛來京城。
郭連弟在一個五星級飯店，擺了兩桌，算是把事情定了下來。
不久，榮華正式入學，不到一年，郭振興也退伍，他先是應聘到一家做電話的廠子做技術員，沒幾個月就辭職了——他想自己開個工廠。
“你想生產什麼？”
“手機！”
穎穎嚇了一跳︰“這可是高新技術企業，你行嗎？”
“哎喲姐姐，你也太小看我了，好吧，我自己購買元器件，給你組裝一部機子，讓你看看我的實力。”
那些元器件並不是好買的，振興不得不坐飛機去了一趟深圳，一個月後，他給姐姐看的手機，卻是裝在盒子里的一堆零件。
“這是手機？”
“嗯，姐姐，我這就給你打個電話。”
穎穎看到弟弟在零件上按壓振先的電話號碼，很快撥通了︰“誰呀？”真是郭振先的聲音。
“哥，是我，我和姐姐在一起。”
“哦，振興，呵呵，爸媽還好嗎？姐姐好嗎？”
“好好，都好著呢，你和姐姐說話不？”
“說，說，哎，告訴你們，我這幾天要去京城一趟。”
“哦，太好了，哥，帶上嫂子和小佷女，她肯定長得我都不認識了。”……
掛了電話，振興洋洋得意地道︰“怎麼樣？姐！”
“不怎麼樣？你還沒有將這些零件裝成手機的模樣呢，別跟大磚頭似得，那可賣不出去。”
“是，是，姐姐，你說得對，我這是因為沒法批量采購零件，所以，才沒法裝配在一起，你等著，我第二批零件到了，肯定會給你一個驚喜。”
“你真的可以把這些改裝成小巧的手機？”
“當然，姐姐，別忘了我是學什麼的。”
穎穎忍不住笑起來︰“你能干，姐姐當然開心了，振興，你真打算開個手機廠？這得多少投資？你的產品，在市場上能得到認可嗎？你別忘了做個市場調查。”
“嗯，嗯，姐姐，你說得對，我的確要好好到市場調查一下。”
振興的第二批零價一共有十二套，其中有幾個零件有問題，最後裝出了十部手機，他訂購的手機外殼是漂亮的金色，看著非常高大上，而且，手機非常靈敏，在信號不穩定和疲弱的地點應用，也比別的手機要好。
穎穎試用了一下就喜歡上了，把自己的愛立信放在家里，弟弟的無名手機，則帶在身邊。
榮華也收到了振興的禮物，她拿著在媽媽那里炫耀。
“沒有諾基亞的小巧。”仁太太道。
“可是它信號好，屏幕大，字兒大，看起來舒服。”
舅媽已經有些老花眼了，小字看不清，不會拿手機發短信，只會接打電話，她撇撇嘴︰“我才不看字呢。”
安頓好公司事務，專門泡泉療養的舅舅卻大感興趣︰“字兒大？我喜歡，榮華，你問問振興，能不能給爸爸弄一個。”
“嘻嘻，爸爸，我這就給你拿。”
“怎麼？他早就給你了？”
“是的，咱家人手一個，還有哥哥和嫂子的。”
仁先生做了一輩子生意，自然對這方面特別敏感︰“這是振興自己做的？”
“嗯，他說是他組裝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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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國內還沒幾家能做手機的，若是能進口到核心零部件，還怕做不成這生意？我想，郭振興算是具備開一個手機工廠的條件了。他沒說一部機子成本到底是多少。”
“振興說，核心部件，台灣就可以生產，若是大批量訂貨，這樣一部手機，成本大約是三百到四百塊。”
仁先生很驚訝︰“進口機子普通的要一千到兩千塊，他的確可以做這個生意。”
“嗯，表嫂說，準備給振興投資，振興打算先租賃，等有錢了再自建廠房，可三表嫂不同意，表嫂說，租賃費太高了，那就像一頭巨型怪獸，會把工廠的大半利潤，都吞噬掉的。”
“不如我給他投資廠房！”
“爸爸！”
“榮華，這是爸爸給你的嫁妝，郭振興若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工廠開賠了，你也可以把廠房轉租出去吃利息，這筆錢，可以保證你們夫妻衣食無憂了。”
榮華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聲音帶著顫抖︰“爸爸！”
“榮華，爸爸這樣做，不只是為了你，爸爸也是為了自己。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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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華和媽媽都知道爸爸的愛國情結，一起嚴肅起來。
“我希望郭振興是個能干的男人，不僅能帶給你幸福的生活，也能振興咱們民族工業。咱們國家的半導體業，也太落後了，爸爸沒有能力，掏點錢鼓勵鼓勵，還是應該的。”
因為有舅舅的注資，郭振興的工廠，就成了中外合資企業。
楊森主導開發的房地產一期工程終于完工，房子也都賣了出去，看著連最背陰的房子都有人要，楊森對房地產市場非常看好，已經著手準備啟動二期工程。
但楊森也是個謹慎的人，听穎穎要抽一部分資金，給弟弟投資，他也想插一腳。
“楊森，振興沒有經驗，還想一口吃個胖子，我真的很擔心，你——”賠錢兩個字，穎穎說不出來，她真不想看到那樣的情景，也不願意在弟弟尚未開始就說喪氣話。
“我擔心啊，穎穎，我非常擔心振興不小心掙了大錢，我這跟著搭車的人，樂得找不到北了。”
穎穎不由感動起來︰“楊森，振興若是知道你這麼看好他，拼命也會把工廠做好的。”
“是的，穎穎！”
沒想到，三天後，房地產公司又迎來一件特大喜事——樓盤獲得最宜居樓盤獎，這個獎項，從小區的綠化、居住環境、生活方便程度、樓房采光、通風、建設質量等十多個方面綜合評比的，消息一出，在售樓部外面買房的隊伍，排隊到了另一條街，楊森不得不親自到現場，勸排在後面的百姓回去，還許諾，一定會建更多更好的樓盤，滿足大家的要求。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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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擔心楊森擴大公司規模，會取消對弟弟的投資。
沒想到，楊森卻說了一句話︰“我有那麼笨嗎？連老母雞都知道，不能把蛋放在一個窩里。”
“老母雞才會把蛋放在一個窩里呢。”穎穎更正道。
“那我是老母雞嗎？”
“是啊，你不是，可是，房地產似乎更掙錢。”
楊森搖頭︰“唉，穎穎，你沒看到有好些樓盤，因為各種原因，停下來了嗎？我不過是運氣好點而已。”
穎穎笑起來︰“你肯看好振興，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哼，反正，是你自己的選擇，將來，是好是壞，都是你自己承受了。”
“那當然啦。”
振興沒想到，一下子能有這麼多啟動資金，他反而不敢冒險了。訂購的設備到位後，他在睿城工業技術學校招的一茬畢業生，也培訓的差不多了，他在廣東市場，奔波了一個多月，終于接到了一批外包的手機訂單。
“郭家姊妹幾個，大概這方面天賦高，這郭振興，我還想指點指點他呢，沒想到，這小子竟然，嗨，看來，不用我操心了。”
“老仁，我覺得你還是不可掉以輕心，你還是得提點提點。”
“嗯，嗯，我說放心，難道就真放心啊？”舅舅終于說了實話。
以前，振興沒有退伍，郭連弟夫婦還差不多每月見兒子一次，現在他退伍了，反而更忙，穎穎去看父母時，就听媽媽抱怨︰“你弟弟，唉，我現在連影子都見不著，這都，這都好幾個月了。”
“他沒有給媽媽打電話嗎？”
“要是電話都不打，我還不以為他丟了呀？肯定早就讓你幫忙找人了。”
“嘻嘻，媽媽現在也學會幽默了。”
“我哪里是幽默呀，我是發現，這兒子長大了，就不是媽的娃了。”
“嘻嘻，都是你和爸爸教育的好，我的兩個弟弟，那都是高飛的雄鷹，媽媽，雄鷹，就不能窩在巢穴里，窩窩囊囊一輩子，不是嗎？”
“唉！”
穎穎也理解媽媽的感覺，孩子不能干，老人看著窩心，可若是孩子太能干，忙起來一月四十的見不著面兒，兩個都不好。
可是，這世上的事兒，那就那麼合適呢？
“媽媽，等振興把廠子弄起來了，就有空閑了。”
馮桂枝看了女兒一眼，搖了搖頭︰“你就不要說好听的啦，楊森上次來看我，還說每個月都來這里呢，結果，一年至多來了兩回，我不怪他，我是說，振興將來呀，說不定和楊森一樣，身不由己。”
“嗯，媽媽，你理解就好。哦，對了，媽媽，等振興回北京了，我來接你，他沒空來看咱們，咱們不會去看看他？”
郭連弟是個隨和又好脾氣的父親，他立刻附和道︰“行，穎穎，爸爸呀，也請你們去吃烤鴨，這些年，家里那邊不停地寄錢過來，我和你媽都沒地兒花呢。”
“這個就不用了吧？爸爸！”
馮桂枝瞪了穎穎一眼︰“就是，就興你們年輕人顯擺，就不興我們顯擺啊，再說，我和你爸還不老呢。”
穎穎眨眨眼，小聲問︰“爸爸，你和媽媽，攢了很多錢吧？”
...
“可不？”馮桂枝一挺胸，高高抬起下巴︰“我和你爸，有一百萬了呢！”
“這麼多？”穎穎是是真吃驚，她以為父母有二三十萬，最多也不會超過五十萬，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隻果的價格非常好，一畝隻果的年收入，有時能過萬，家里有六畝地，一年可收四萬到六萬塊錢，可近兩年，農藥和化肥價格大漲，地里的蟲子反而越噴藥越肆虐，隻果產量降低，質量也變差，而且，好隻果的價格都降了不少，品質差的就更不掙錢了，穎穎估計，家里的果園承包出去，六畝地一年都沒有一萬塊，不過，承包水塘做農家樂的倒是賺得盆滿缽滿，一年的承包費，漲到了四萬。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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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為郭老四他們，一直想把那家人趕走，由他們來經營，承包的人，非常害怕郭連弟變卦，不得不自己哭著喊著要多給租金。
就算這樣，父母怎麼也不會有這麼多錢呀。
“別忘了我還在磚廠有股份。”馮桂枝瞪了女兒一眼，“你現在年紀輕輕的，忘性也大了，還是你幫著弄的。”
“那個？哦，我真忘了。”穎穎拍拍後腦勺，“我當時就舍不得從磚廠撤股，唉，其實，國家那個文件，後來都流于形式，就我老實，別人，根本都不理會，現在還有官員，手伸得長長的，在企業撈錢呢。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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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連弟對著女兒瞪了一眼，又換上笑臉︰“你又不是缺錢，國家的政策，還是輕易別違反，你們幾個，可不能犯錯誤。穎穎，爸爸給你說一句實話，這幾年，我一直給振先貼錢了，就怕他受不住犯了什麼錯兒。”
馮桂枝急忙補了一句︰“你弟弟不願意要，是我非要給的，你爸爸住不慣城里，不然，我該給你弟弟帶帶孩子。”
“媽，振先媳婦工作又不忙，你在她們那里住著也不好，再說，小孩子就該父母帶，爺爺奶奶都慣壞了。”
“誰說的？你們幾個，我哪個給慣壞了？”馮桂枝還是那急脾氣，都六十多了，一言不合，眼楮就瞪了起來。
“媽！我們都是你兒女不是孫子輩的。”
“好啦，穎穎，你多大了，還跟你媽逗趣。”郭連弟插話進來，“穎穎，我給你說呀，這兩年種隻果不掙錢，我就沒有要你四伯的承包款。唉，你四伯這兩年收入不如前幾年，打了好幾次電話要來京城呢，我沒敢答應，京城這些事兒，可不是他能弄好的。”
“嗯，是啊，這兩年，咱郭鎮，還不如前幾年日子好過呢。”
“有能耐的都進城了，你四伯，一直跟著你享福，如今沒了指靠，日子就不行了。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沒說話，她現在，真的沒法再幫郭老四一家。再說，誰也不能指望別人過一輩子？郭老四已經七十歲了，他跟著自己日子好過了二十年，他的兒女、孫子，也得**自主，不能總靠別人。
楊森這天，接待了一個“貴客”，就是當年，幫他的那個物資局的戰友白羽飛。
物資局在九十年代初，以前的權益便幾乎被消剝殆盡，白羽飛和幾個朋友，建了一個優鋼公司，倒販鋼材，日子過得倒也逍遙自在，雖然不及楊森這般，成了大西數得著的富人，那也有一兩百萬的身價，他在國家機關上班，日子松散慣了，手頭又有錢，還看不慣楊森這般辛苦砥礪，楊森這次進京，他就堅決不同意。
“老楊，你行啊，不僅順順當當站穩了腳跟，還發財了？”
“呵呵，老白，你不是不愛錢嘛，怎麼一見面就說這個。”
“唉！老楊，說起來都是眼淚，我破產了，現在，恨不能跟個搖錢樹一般，長出錢來。”
“怎麼回事？”楊森不由得緊張起來，白羽飛于他有恩，他遇到什麼困難，自己肯定得鼎力相助才對。
白羽飛又嘆了口氣︰“我這不是被人蠱惑，準備販煤麼？”
“你，你不是一直做鋼材，怎麼忽然想起販煤了？”
“鋼材不好做呀，我對別的又不熟，老秦就和我搗鼓著販煤，結果，我們從煤礦三百塊一噸拉出來，二百八送貨上門，對方都不肯收，賠死了。”
“……”楊森都不知該說什麼好了，那個老秦也是部隊下來的，雖然不是他戰友，但當年對他也不錯。
“你們買入了多少煤？都出手了嗎？”
白羽飛搖頭︰“我們買了三萬噸，賣不出去，只好租了一塊荒地堆放著，楊森，我來找你，是想讓你幫忙找個工作，沒辦法，幸好老婆還有份工作，夠她娘倆吃飯，我得掙夠我的吃穿。”
楊森覺得，白羽飛沒說實話，他的身上，明顯有股子擋不住的頹唐。自己的這位老戰友，從小到大就沒吃過什麼苦，性格也特別樂觀，若是沒有別的事兒，不會情緒如此低落。
“老白，你不會離婚了吧？”
“唉！沒離婚也差不多了。手里沒錢了，我一時受不了，天天醉生夢死，媳婦受不了，回娘家了，孩子，今年也考上大學，去了上海。”
“臭小子有出息啊，老白，你也不打電話說一聲，我好歹給佷子慶祝慶祝。”
“別提了，那是我最難過的時候，說起來慚愧，我媽讓我氣得住了院，孩子走時，學費、行裝，都是外公外婆弄的。”
“你可真不仗義，我呢？平日里，我就是你的好兄弟，有事了，忘腦袋後頭去了？”
白羽飛搖搖頭︰“我那時鬼迷心竅著呢，說起來你不懂。”
“我怎麼不懂？懂得很！老白，我也曾有過那樣的日子。”
白羽飛抬眼，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楊森︰“你哪有——”他忽然明白過來，“你是說，你復員的那陣子？”
“不僅僅是那一回啊，後來和萬里還被關進拘留所，唉，想起來我的心都發緊呢。”
白羽飛伸手，握住楊森的︰“我，我當時也曾怪你︰‘怎不早點來找我？’現在，總算是懂了你的心情。”
...
想當初，楊森曾經是他們戰友中最出色的，白羽飛等都復員回家了，就他，部隊作為精英培養，又是要提干，又是準備送到軍校培養，誰知晴天霹靂，楊森也被復員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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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飛本就是城市戶口，又因為在部隊表現好，分配到物資局這樣油水豐厚又清閑自在的單位，而楊森，卻一落千丈，成了山溝里的農民，那段時間，楊森就不願去找白羽飛，他是實在丟不起這個人。
後來，楊森遇到萬里，打著幫助戰友的旗號，他才去找了白羽飛，白羽飛仗義，好不猶豫、不計任何代價，幫了楊森，楊森那時，非常感動。
後來，楊森又被關了一次，他的面子再次被踩到地底下，楊森再次覺得羞恥不堪，寧可蹲監獄，也沒有向白羽飛求救。
可以說，八十年代，楊森在白羽飛面前，只有求幫助的份兒，從來沒能幫上白羽飛什麼。
那十年，白羽飛雖然並沒有看不起楊森，但心理上，卻是優越的，即便後來，楊森有錢了，成了大西有名的富人，白羽飛在他面前，也從來沒有仰視的感覺。
即便，後來物資局撤消，白羽飛和老秦弄了個“優鋼公司”，也和楊森一樣成了商人，白羽飛也從來沒有求過楊森，他為此，都不肯經營螺紋鋼。
老秦和白羽飛關系好，也沒少幫助楊森，他能理解白羽飛的那種感覺，兩人這兩年實在經營不下去，他也沒有逼著白羽飛來找楊森。栗子小說 m.lizi.tw
楊森在京城弄這麼大的樓盤，若是鋼材從老秦和白羽飛手里進貨，光這一個訂單，就足夠把他們幾百萬規模的“優鋼公司”養住了。
來找楊森之前，白羽飛的心情特別壓抑，四十多歲，不得不低下自己一向高傲的頭顱，那得要多大的壓力和勇氣啊。
沒想到，楊森一下子就說到了白羽飛的心上。
“老白，咱們戰友，現在哪個不是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的？面子什麼的，都是虛的，過日子才是頂頂重要的。你給老秦打電話，就說我這里轉不開，要他來幫忙，他要是不來，就是看不起我楊森。”
“老楊，我可不是要你白養的，你既然把我叫來，那就得實實在在給事兒做。”
“老白，你和老秦搞了這麼些年的鋼材，對那個的質檢，應該沒問題吧？”
“那當然，老楊，別的不說，我白羽飛，從來不做坑蒙拐騙的事兒。”
“好，這就夠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老白，我現在蓋樓，最擔心的就是質量的事兒，就怕鋼材、水泥或者施工時，讓人蒙了，我也沒有三頭六臂，就算有也看不過來，所以，你和老秦來了，幫我把好進料這一關，如何？”
“沒問題。”
楊森端起酒杯︰“干了，老白，你來了，我好歹能多睡幾個安穩覺。”
雖然白羽飛知道，這是楊森在安慰自己，可心中還是涌出一股暖意。
朋友就是這樣，能夠互相幫助、互相體貼。
“老白，只有一條，我覺得很對不起你。”
白羽飛有些奇怪︰“哪一條？”
“我這里，可忙了，就怕你清閑了一輩子，有些受不了。”
白羽飛笑了︰“楊森，你可別挖苦我了，當年，我是這麼勸你，不要你來京城的，你知道嗎？自從我和老秦，關了公司，每天游手好閑，可把我閑死了，我恨死無所事事了，你讓我忙，我才高興呢。”
楊森搖搖頭︰“你先干著吧，等喊累的時候，再說啦。”
過了兩天，楊森再次設宴，給老秦接風。
老秦比楊森他們大，再有五年，就可以退休了，他惱火地在自己腦袋上拍了一巴掌︰“都怪我，老白說，我們倆就是什麼生意也不做，都夠這輩子花的了，可我，不想年輕輕就成了行尸走肉，還想搏一把，結果，把老白都帶到溝里，倒煤碳，都是我的主意。”
“說那些干嘛？”白羽飛一擺手，“現在，咱們說說，如何把老楊這里的事兒弄好。”……
因為穎穎在地產公司還有股份，楊森便把這事兒說了。
穎穎很理解楊森的心情︰“誰沒有三朋四友？你花錢養閑人我不反對，就是擔心，你兩個朋友萬一把不好質量關，出事了不好。”
楊森搖頭︰“穎穎，你小看老白了，這家伙，絕對不是白吃飯的，我能給他一個月一萬塊工資，他絕對要給我做出兩萬塊工資也換不來的成績。”
“那就好。”
一期工程的頂樓，有十多套是復試的，穎穎很喜歡這種陽光充足又空間寬敞的房子，便給自己留了一套，俞家二老，卻喜歡帶個小花園的一樓，覺得有當年住小院的感覺，于是，穎穎和婆婆，一個住一樓，一個住頂層。
俞勝光雖然現在年薪二十萬，可俞朝陽要花去大半，他一時還不能全款買房，按揭，張璨璨還嫌利息高，結果猶豫了一下，樓房就被搶購一空。
張璨璨後悔不迭，只能等二期工程，按揭一套和穎穎一樣的頂樓。
當然，俞勝光把樓房結構，又做了些許修改，張璨璨為此還得瑟過，說他們的房子，比穎穎的要大。
穎穎踫上這麼個妯娌，也無語了，大了十個平方米，卻少了一個大露台，只能算是各有千秋而已，值得這麼強調嗎？
前不久，俞朝陽參加了美國的奧運選拔，卻以落後零點一二秒的成績被淘汰，張璨璨後悔不已，若是兒子回國，可就有資格參加奧運會了。
為此，俞朝陽也對媽媽小有微詞，他本來一直打算回來的。張璨璨為此，蔫吧了一段時間，這些天，也不知怎麼又滿血復活了，又開始到處得瑟。
不過，就在這年年底，國家給公務員和事業單位工作人員長了一次工資，幾乎是翻番的長的，俞曙光的工資，一下子到了五千，這雖然比不上俞勝光的年薪二十萬，但他有公車、公房以及單位的各種福利，實際收入已經比俞勝光多了。
梅雨姍終于翻身農奴把歌唱，將張璨璨壓了下去。
...
梅雨姍這些年，不管心里怎麼和張璨璨較勁，表面上還是一副清高模樣，似乎不把這個妯娌當回事的，但這回，她和俞曙光一次性補發了半年增加的工資，三萬多塊錢，還是讓她覺得解氣，因為他們夫妻的單位，都有高福利，在單位有免費的早午餐，晚上又常常回家吃飯，也幾乎不用花錢，梅雨姍每年還會收到舅媽、榮華送來的衣服、包包，有時還有香水等小禮物，他們的工資也多數可以存下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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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姍不聲不響，也按揭了一套頂樓的復式房子，二期工程交鑰匙那天，張璨璨穿著高跟鞋，在一樓的房子里，咯 咯 走了不知多少來回，直到俞媽媽煩了︰“你走得累不？”
“不累，不累，媽媽，我心里特別高興，嘻嘻，我也能和三弟一樣，住復式房子了，勝光聯系了一個朋友，要給我們好好裝修一下。”
“嗯，嗯，我想歇會兒，你安靜下。”
張璨璨這才知道自己被嫌棄了，臉漲得通紅，卻不好說什麼，裝修房子的錢，她暫時還不夠，得借婆婆的呢。
張璨璨開口借錢，俞媽媽沒有辦法拒絕，老太太明知道老大媳婦也買房了，只能在銀行辦了兩張卡，每張里面十萬塊，兩個媳婦都有份。
俞向陽碩士畢業，工作一年，就出國進修，回來工作了一年多，又考進醫科大學讀博士，他畢業後，不是留校任教，就是在附屬醫院工作，他們學校和醫院，離二期工程不遠，俞媽媽不聲不響，給孫子買了房子，她喜歡一樓，俞向陽的自然也是一樓。栗子小說 m.lizi.tw
俞向陽已經結婚了，女方是他大學的學妹，俞向陽工作後，帶的實習生。
說起這個，俞家人都哭笑不得，俞向陽和女孩子都是工作狂，相處中有了感情，卻居然沒有發現，女孩子畢業回了南方，俞向陽才感到失落了什麼，那陣子人都瘦了一圈，俞家老兩口去醫院體檢，踫上一個多月沒見的孫子，俞向陽胡子拉碴、神情木然，把兩個老人嚇壞了，追問之下，他才說出心里話︰“她都回去了，肯定沒有喜歡上我。”
“喜歡不喜歡，你得問問呀，女孩子畢竟臉皮薄，矜持些，你不說，她怎麼知道？”
“我，我——”
“向陽，听奶奶的話，給她寫封信，哦，發個短信，這個快，你就說你喜歡她，看她怎麼回答。”
俞向陽被祖母逼著，當即發了個︰“我想你了，怎麼辦？”
女孩子既然是工作狂，做醫生又特別忙，不可能上班時間玩手機，俞媽媽一直等到晚上睡覺，孫子的手機里也沒有回音，她很失望，自己的孫子這麼出色，那女孩子看不上，只怪她有眼無珠。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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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女孩子晚上，還有一台手術，雖然她還只是給主任醫生做助手，但也是忙到半夜才下班，第二天她剛好輪休，這才拿起手機看到了。
女孩子當時激動地不知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她沖動地買了張飛機票，到北京來看望心上人。她下了飛機，才給俞向陽發了個短信︰“我來了！”
俞向陽下班時看到短信，女孩子已經站在他工作的那棟大樓下了。
俞向陽高興地給奶奶打電話︰“我帶小鳳去看你。”
“好好，奶奶通知你爸爸、梅姨，哦，你三叔三嬸剛好也可以叫來。”
“奶奶，今天，我就只和你、爺爺一起吃飯，等下回，再一起吃，好不？小鳳剛下飛機，還有些累。”
“哦，行，行！”
韋小鳳跟著俞向陽，和俞家老兩口吃了一頓午飯，便又飛回了湖州，直到一年半後，重新考回母校讀研究生，這才和俞向陽正式訂婚。
俞家人，數俞向陽最循規蹈矩，因為是醫生，他吃飯、起床、睡覺，一定按照最有利于身體健康的規律來，全家人，都覺得他死板得有些過了，誰也沒想到，他有這樣跌宕起伏的浪漫愛情。
兩人一起工作半年，然後，就是一年多的分別，然後，一個短信，他倆再次相聚，確定了戀愛關系，下來，又是漫長的等待。
俞家向韋家表示，能將小鳳調到京城，但韋家的爸爸不答應，他非要女兒考取研究生，才答應這門親事。
是的，韋小鳳只能算是清秀佳人，細眉淡眼，唯一有特色的，就是白皙，俞向陽高大英俊，學歷高，工作能力又強，在學校里，追求的女孩子就很多，若不是此人在感情上從來就比較遲鈍，早就“名草有主”了。
俞向陽三十三歲，韋小鳳二十七，年紀都不小了，韋家那邊，並沒有要求俞家什麼，韋家爺爺听說俞爸爸是老革命，老頭兒見面時，還激動得很︰“沒想到我孫女還能嫁入這樣的革命家庭，親家，將來，你可要嚴格要求，一定讓她好好改造世界觀，為國家多做貢獻！”
俞爸爸當時都快不會說話了︰“難怪令孫女如此出色，原來是家長明理啊，親家爺爺，你放心，孩子交給我們，我們呀，會跟親生的一樣對待。”
韋家父親還要女兒畢業再考慮生兒育女的事兒，韋小鳳沒答應，反正，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她在二十二十七八歲，最佳婚育年紀，為何一定要讓自己成了大齡孕婦呢？
今年春，韋小鳳就有了喜訊。
俞媽媽什麼也沒說，但卻和老頭子一起，為孫子買了套房子。
以前，俞媽媽見俞向陽頻頻出國，以為他也跟張璨璨一樣，想定居美國，這才沒有買一期工程的房子。
張璨璨每天去建材市場選材，材質、環保、國產還是進口，然後，還要盯著施工隊，她在家里，就沒有安靜的時候，她得瑟完了，還常常邀請穎穎、梅雨姍去她的裝修“工地”參觀指導。
穎穎多數時候都找借口不去，梅雨姍卻一改往日清高模樣，去得非常積極。
張璨璨的房子裝修好沒多久，梅雨姍的也裝修好了，她笑眯眯邀請一家人過去參觀，張璨璨才知道，原來大妯娌也買了房子。
...
進了梅雨姍的房子，張璨璨的臉兒立刻就綠了，兩家的戶型一樣，裝修風格也很相似，只是，這邊的房子更精致，更顯檔次。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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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璨璨辛辛苦苦討價還價，買的好材料，梅雨姍是能用的都用了，張璨璨最喜歡的房屋設計圖案，梅雨姍也用了一兩處。
從梅雨姍的房子出來，再去看張璨璨的房子，總覺得這邊就是贗品，仿真度不夠高的贗品。
“大嫂，你怎麼抄襲我房子的設計？”張璨璨憤怒了，“怪不得你好幾次都帶著個男人去我家參觀，我還奇怪，一個大男人，燙個爆炸頭，說話時還捏著蘭花指，怎麼跟個人妖似得，感情，那個人是給你設計裝修方案的，你，你，讓他把勝光和他朋友的心血，都抄襲了。”
“哪有都抄襲了？我家和你家，還有很多不同的，只是有點像而已，我們兩家戶型一樣，咱倆愛好相似，房子裝出來，有點像也是理所應當的。”
“我，我，你，你！”
張璨璨這段時間太囂張了，可是，有必要將兩家房子裝成相似的模樣嗎？穎穎不理解梅雨姍為何這樣做。
不過，的確將張璨璨氣得要死。
俞向陽的房子，梅雨姍也在裝修時幫了些忙，穎穎去看了一下，雖然戶型完全不同，但她也看到了“熟面孔”。栗子小說 m.lizi.tw
梅雨姍這一招好狠，張璨璨從此再也不肯提房子的事兒。
接下來，梅雨姍又受到更殘酷的打擊——俞朝陽誰也沒告訴，大學畢業，忽然回國，還聯系了北京游泳隊，準備參加第九屆全運會。
以他在美國大學的成績，畢業後，完全可以在那邊找到工作的。
張璨璨做夢都希望兒子將來掙的是美金，沒想到美夢還沒變成現實，就破滅了，她氣急敗壞︰“這房子，是我和你爸買的，不給你住。”
俞朝陽很不屑地一撇嘴︰“我才不稀罕呢。”他的成績，在國內還是很不錯的，北京游泳隊是舉雙手歡迎，俞朝陽便搬到了游泳隊給的宿舍。
全運會舉行在即，游泳隊安排俞朝陽集訓，去了昆明，張璨璨還得賭氣不讓他回家，其實，俞朝陽根本就沒時間，偶爾，他會打電話給爺爺奶奶，說說訓練。
運動員的訓練是非常苦非常累的，最讓一般人覺得難以忍受的，是枯燥，一個動作，一件事，一遍又一遍，翻來覆去，一做就是一個月、一年、甚至好幾年。
俞家人，誰也沒想到俞朝陽竟然能夠堅持下來，全運會游泳預賽，他很輕松就進入決賽，或許，他形象朗俊，得了記者的眼緣，一堆運動員，話筒卻遞給了他︰“說幾句。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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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朝陽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我一定能取得好成績！”周圍的人都拍手表示祝賀，他又說了一句，“爺爺，奶奶，等著看我的勝利時刻！”
第二天，俞家人的話題，一直都圍繞俞朝陽在說，所有人都感慨，那麼調皮的俞朝陽，長大了，居然能變得這樣出色。
張璨璨又忍不住得瑟起來︰“我們家朝陽，這回肯定能奪冠軍，他在美國，要不是那次發揮不好，都能參加奧運會呢。”
俞媽媽煩了︰“你從來就是說在做之前，而且，還是個大烏鴉嘴，沒有一次說準過，這是你兒子，你竟然還咒他。”
梅雨姍忍不住捂嘴輕笑，張璨璨又氣又惱，還有幾分懊喪，沉著臉不說話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驗證張璨璨是個烏鴉嘴，俞朝陽五十米自由泳決賽時，又一次發揮失常，只得了第四名，和獎牌失之交臂。
比賽結束的時候，俞媽媽狠狠瞪了張璨璨一眼︰“還得瑟不？”
張璨璨當時眼淚唰一下就流了出來。
俞勝光坐在沙發的一頭，意興闌珊，雖然他嘴上說沒什麼，可內心，還是希望兒子能有個好成績的。
還好，俞朝陽還有兩個項目，大家的心里，還給予很大希望，電視機前，依然坐滿了人，張璨璨再也不敢有一句預言。
還好，俞朝陽能夠及時調整心態，到了下午三點，他和隊友一起，拿了一個4*200米接力的銅牌。
俞爸爸和俞媽媽的臉上，出現了笑容，俞爸爸還充滿愛意地念叨了一句︰“臭小子！”隨後又一句嘆息，“今天出力太大，就怕明天沒勁了。”
第二天，穎穎開車送兒子和女兒去學校，回來時，就看到公公和婆婆已經晨練回來。
孫子，哪怕是俞朝陽這樣調皮搗蛋，當年將老兩口氣得心跳氣促，也擋不住老人對他的關愛。
穎穎怕公婆一會兒太激動，跟著他們一起進了屋子。
沒過多一會兒，張璨璨和俞勝光也到了，和他倆一起的，還有個兩個人，竟然是電視台的，他們先做了一些采訪，就等俞朝陽拿了冠軍，再把這些一起剪輯了播出去。
“你覺得，俞朝陽能拿到八百米自由泳的冠軍嗎？”記者問俞勝光。
“我覺得能，我兒子本來就練的是長距離游泳，五十米是替受傷的隊友頂缸，成績不理想，也是可以理解的。”俞勝光道。
記者把話筒給張璨璨︰“你是媽媽，你也有發言權。”
張璨璨臉憋得通紅，卻吱吱唔唔，死活不敢說兒子一定能行的話，還是俞爸爸示意記者將話筒給他︰“不管孩子比賽成績如何，我們都非常高興，他長大了，懂事了，我們做父母的，做祖父母的，就高興，就驕傲！”
“說得真好！”記者夸了俞爸爸。
比賽開始，俞朝陽一直維持在第四的位置上，張璨璨的肩膀都耷拉下來了，終于，到了最後沖刺的時候，俞朝陽才漸漸趕了上來。
屋里的氣氛緊張起來，就像含氧量不足似得，所有的人都呼吸急促。女記者大概有些受不了，忍不住發了一句評論︰“敢參加五十米比賽的人，沖刺速度肯定不一般，我想，俞朝陽一定能贏。”
俞爸爸還扭頭對記者笑了一下︰“借你吉言！”
俞勝光雙手哆嗦著，緊緊攥著沙發扶手。
...
<>一直游在第一的那個運動員，的確實力強勁，他沖刺的速度也不慢，俞朝陽一直到最後一刻，才和那人齊頭並進，可惜幾乎同時到達終點，全家人都沒能從電視上看出來，到底是誰先到。栗子小說 m.lizi.tw
裁判那邊也沒看出來，電視台便慢鏡頭回放，俞朝陽比對手，慢了一頭皮。
名次終于打了出來，俞朝陽是第二名，比第一名慢了零點零三秒。
記者有些意興闌珊，草草采訪了幾句，就離開了。
全國第二，那也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績。
俞爸爸送走記者，滿臉都是笑容︰“明天，朝陽大概就回來了，到時候，咱們家好好聚一聚，歡迎我們家的小英雄。”
俞媽媽連連點頭︰“魏主任的老婆老辛，孫子繪畫比賽，拿了個區的第一名，都在我面前說了兩回，哼，這回，我孫子拿了個全國第二，還上電視了，看她還張狂不。”
張璨璨這才笑起來，她原來還擔心公公婆婆不滿意兒子的成績，畢竟，競技比賽沒人能記住第二名，大家的眼光，都落在第一名的身上。
張璨璨還是太在乎虛名了，兒子，是自己的，不管他是第一名，還是第二名，他走正道，努力奮斗，踏實生活，勝過一切。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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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張璨璨喜氣洋洋的，每天都要到公婆這邊轉一圈，大概盯著穎穎的車是不是放在樓下，專門看家里有人才回來。
穎穎卻有些悶悶不樂。自從過了四十歲，她就覺得日子過得特別快，一轉眼，兒子就參加中考，上了高中。
沐陽的學習成績很不錯，雖說沒有到在全年級名列前茅的程度，但高中考上了市重點，而且，成績排名也很考前，全年級前一百名之內。
北京*中，在全國也是小有名氣的，前一百名學生，肯定是名牌大學。
也不知怎麼回事，陽陽懂事後，喜歡和俞向陽交往，以前，踫上周末，大堂哥加班，他都會讓香嬸兒紅燒一只雞，或者炖個排骨什麼的，放到保溫桶里，給大哥哥送去。
俞向陽本來就是重情義的，小堂弟對他好，他豈能有負堂弟的一片心意？何況，他能找到親人，也是巧遇三叔和三嬸兒，這個恩情，他也一直記在心上。
陽陽的語文本來學得不錯，尤其是作文，他敏感、重情、文采斐然，寫的作文，有時把穎穎都感動得眼圈只酸，心血澎湃，穎穎以為，兒子會選擇文科，去學習文學。栗子小說 m.lizi.tw
沒想到一進高中，陽陽就宣布，他要向大哥一樣，學醫，于是，他在數學、化學、生物等課程上，下的功夫更大。
沒想到，陽陽的班主任是個語文老師，他有些不高興，找俞沐陽談了一次話，勸他不要偏科︰“就是醫生，也應該具備一定的人文素養。”
陽陽表面唯唯，其實根本就听不進去。
班上偏科的學生也不止一個兩個，不知道怎麼回事，班主任就盯上他了，勸了兩次，見俞沐陽不听，老師又狠狠將他訓了一頓。
俞沐陽有些不高興，忍不住頂撞了老師一句︰“我無意在文科上面發展太多，沒必要花費那麼多時間了，我的語文和歷史，學得也不差。”
“你——”老師很生氣，打電話到家里。
被叫家長，這些年，俞朝陽還真沒經過這樣“高”的待遇，穎穎還沒去學校呢，他就氣得吃不下誰不好了。
剛好俞和光這些天在家，穎穎讓他和兒子談談，她去老師那里了解情況。
平時，俞和光很忙，和兒子深談的次數，幾乎沒有，這回，他打起精神，還在心里略略準備了一下，才問︰“你確定，自己將來，一定是個醫生嗎？”
“嗯！”
“呵呵，和爸爸那時很像呢。”
俞沐陽對父親，還是很崇拜的，听到此言，忍不住好奇，問了一句“爸爸，你高中時的理想是什麼呢？”
“那是六十年代，咱們國家的經濟狀況非常不好，尤其是，六零年六一年，全國人民都餓著肚子，爸爸就想學農業，種出多多的糧食，後來，陰差陽錯，爸爸如願以償，考上了農業大學。”
“嗯，我知道你是農業大學畢業的。”
“可是，爸爸卻幾乎沒有種過一天的地，從事的工作，雖然不能說是和專業沒有關系，但卻關系不大。”
“嗯！”陽陽的臉已經耷拉下來，他知道爸爸想要說什麼了。
人生，誰也不知道將來的際遇是什麼，他才高一，還是不要偏科的好。
“可是爸爸，我沒有偏科，只是在語文上，沒下那麼大功夫罷了，我們老師——”沐陽沉吟了一下，“他說，我若是學文學，將來的成就或許更大，他不過是從自己的角度考慮罷了，我化學老師，也說我化學天分很高呢。”
“你覺得老師有些干涉太過了？”
“嗯！”
“我想，你媽媽去學校，肯定會和老師說清楚這些的，不過，既然你在文學上有天分，現在就忙著說放棄，是不是有些早？其實，爸爸當年也特別喜歡文學，有時候還覺得有些遺憾呢，沒想到，你和爸爸一樣，選擇放棄。”
俞沐陽的老師，已經五十歲了，他見到穎穎，深深嘆了口氣︰“我們學校是重點中學，文理並重的學生很多，他們幾乎都選擇學理科，咱們國家重理輕文，理科大學多，專業多，確實好考，可我這當老師的，看到一個個好苗子都放棄學文，心里非常遺憾，別的孩子或許還罷了，你兒子……”
老師說著，把陽陽的作文本遞給穎穎︰“你兒子的文筆，詞匯量之豐富，尤其是對情感的把握，是我當老師後前所未有的，我真的覺得，他選擇學醫，可惜了啦。”
“肖老師，你的心意，我明白了。”穎穎也有些感動，“肖老師，孩子現在，正是逆反最厲害的年紀，咱們越是勸說，他越是不甘，不若，我們暫時且由他吧。”
肖老師听了穎穎的話，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下去，倒讓穎穎覺得非常對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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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忍不住安慰老師︰“孩子，心性未定，或許也就這一陣子想學醫，過一陣又改變主意了，我會注意這個問題，適當時候給予引導。栗子小說 m.lizi.tw”
肖老師也知道 下去沒有用，忍不住又是深深一嘆︰“我很喜歡文學，可惜才能有限，看到俞朝陽這樣白白放棄，這心里就特別難過。”
穎穎沒法接話，當個作家，還是當個醫生，那是兒子的選擇，她這當媽媽的都不好替代，何況老師。
說來也怪，穎穎這兩個孩子，讀書都不錯，思陽雖然沒有哥哥那麼出色，但也算是比較好的。
沐陽比陽陽小六歲半，才上小學，已經表現出，是個標準的文科型學生，連思維方式，都和一家上下學理科的不一樣。
比如，她做數學題，她不是按邏輯關系去分析，而是喜歡記類型，見過相似的題目，她很快就能做出來，但若是遇到新題型，就徹底歇菜。
但思陽對英語特別感興趣，才小學生，就已經能和老外對話了，這當然和她上的雙語學校有關系，也和梅雨姍的積極輔導離不開，但首先是她的興趣和這方面的能力。
穎穎覺得，單詞是挺難記的，思陽覺得不可思議︰“課文念上兩遍，不就記住了？”
穎穎也是服了，她也曾下了很大功夫學英語，五六年的時間，也只學會了最基本的用語，後來，因為陽陽丟了，就徹底放棄了，她覺得，自己這方面，和女兒根本沒法比。栗子小說 m.lizi.tw
思陽的語文成績也特別好，還是個小學生，常常寫出的作文，老師一個字都改不了，有一回，老師甚至給她的作文，打了五十五分，比滿分還要高五分。
穎穎為有這樣的一對兒女而驕傲。
卻沒想到，兒子的老師才打電話叫家長，思陽的老師也打電話過來︰“事情非常嚴重，電話上不好說，你來一趟。”
“好吧。”
穎穎到了學校，看到不僅有班主任，還有教導主任，心也提了起來︰“我家思陽，怎麼了？”
“她——”教導主任嘆了口氣，“你自己看看吧。”
她遞過一頁紙，是思陽的字跡，上面寫了一首小詩︰
“我愛你，大哥哥！
我愛你俊逸的身影，
像春風劃過我的腦海，
我愛你明朗的笑容
像陽光溫暖了我的心懷……
穎穎有些不明所以︰“孩子是不是在學寫詩呢？”
“什麼呀！”教導主任有些急躁，“她把這個給了六年級的王一飛，王一飛的媽媽發現了，找到了學校，王一飛說是俞思陽寫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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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一時也有些懵︰“我孩子才十歲，再早熟，也不會這樣吧？”
“思陽媽媽，你可不能這樣想，現在的小學生，唉，對了，我告訴你，現在的初中生，都知道交男女朋友，我們都見怪不怪了，只是，你女兒才十歲，是我們學校給男生遞紙條的女生中，最小的一個！”
穎穎這下不得不嚴肅起來，但她還是有些不相信︰“老師，我能單獨和女兒談談嗎？”
“思陽媽媽，我們只是和思陽確定了一下，這就是她寫的，並沒有多說什麼，孩子太小，怕她承受不住。所以，把你叫來，就是讓你和她溝通溝通。”
“哦，謝謝老師！”
快放學了，穎穎干脆在學校門口停了會兒，等女兒一起回家。
思陽和以往放學沒有兩樣，歡快地跟個小蝴蝶一般，從學校里飛出來，上車後，她還嘰嘰喳喳和媽媽說著學校的事兒。
“媽媽，我們組的費思思，可討厭了，今天輪我們小組做衛生，她什麼也不干，還嫌我拖地，把水濺到她鞋子上了，切，擦干淨就是了，她竟然哭起來，害得檢查衛生的老師，還把我盤問了一遍。”
“老師批評你了嗎？”
“沒有！”思陽慧黠地一笑，“老師說我是愛勞動的好孩子，還把費思思批評了兩句。”
穎穎心里有些懊喪，孩子平日里說這些，她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根本沒有留意，似乎，女兒和這個費思思，非常不合拍，她經常給自己說厭煩費思思的話。
“費思思就是那個很會唱歌的女生，是不是？”
思陽撅撅嘴︰“嗯！哼，會唱歌了不起呀？”
“你是你們班學習好，又漂亮的女生，費思思學習也好，又會唱歌，也很漂亮，對不對？”
“媽媽，我可不是因為她比我強，嫉妒她，你知道我沒那麼小心眼，是費思思，她嫉妒我，她一直想要把我比下去，表姑姑在美國，經常給我寄衣服，費思思她家又沒要外國親戚，便逼著她媽媽，到香港給她買衣服，哼！”
穎穎也不知道怎麼忽然便有了想法︰“思陽，費思思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兩個小女孩拼火，很有可能看到別人有什麼，自己也非要有不可。
思陽忽然卡殼，臉上遲疑了一下，捂著嘴小聲道︰“媽媽，你怎麼知道她喜歡王一飛？”
王一飛，不就是思陽寫情書的那個小朋友？穎穎似乎明白了，“費思思有的，你也必須有，衣服、吃食，甚至男朋友？”
思陽的臉，一下子紅得跟個小隻果一般，她有些羞慚地眨著長長的眼睫毛，黑眼珠子也不敢看穎穎︰“媽媽——”
穎穎不說話了，專心開車，心里卻有些難過，覺得自己對孩子，還是太疏忽了，女兒竟然養成了這樣小肚雞腸的性子。
“媽媽，我沒有男朋友，老師說了，我們大家全都是好朋友，不管是男同學，還是女同學，我，我沒有不听老師的話。”
“那你怎麼對王一飛示好呢？”
“是費思思，她說，王一飛是她的男朋友，王一飛好幾回都買了巧克力送給她，我很生氣，就，就想——”思陽吞吞吐吐地，說到這里，不由得哭起來，“媽媽，對不起，我錯了，可我，可我，沒辦法不討厭費思思，她老和我比，什麼都比，我，嗚嗚——”
穎穎不由心軟，女兒畢竟才十歲，讓她一味的寬容忍讓，也根本就不現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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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穎穎給老師打了個電話，把事情講清楚，同時，也和老師探討，出了這樣的問題，該如何教育孩子。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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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在電話上也不知該怎麼說了︰“我問問費思思，若是她一直在和俞思陽攀比，的確是個問題，我先協調一下，你那邊，千萬別打孩子。”
“嗯，老師費心了。”
穎穎打電話之前，還有些擔心，怕老師會輕視女兒，畢竟才十歲大，就懂得“陰謀詭計”，還牽扯相互攀比等等問題，但她最後，還是選擇相信老師。
大多數老師，還是盡職盡責，出發點是為了孩子好的。
當听到電話那邊老師的回復，穎穎略略放下心來，思陽這個老師，果然還不錯。
穎穎長出口氣，一抬眼，就看到張璨璨滿臉笑容地迎上來︰“喲，穎穎，去學校了？”
不是穎穎多心，張璨璨的笑，別有意味。
梅雨姍的女兒曉晴，介于思陽和沐陽之間，文科沒有思陽這麼好，但數學卻要好很多，她現在上初一，也屬于品學兼優的好學生。
梅雨姍是個很要強的女人，俞家，前面有個俞向陽，學霸級別的存在，後面又有個俞沐陽，小學初中，一直是班級第一名，俞曉晴既然超不過，她便在家，不提孩子學習的事兒，但對女兒的要求，卻從來都不曾松懈。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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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俞家三兄弟，就屬俞朝陽不是省油燈。張璨璨以前，就不敢听人提起教育孩子的話題，覺得是在諷刺她、奚落她。
張璨璨沒想到，在這個問題上，被人壓了二十年，忽然，她的兒子出彩了，成了亞軍，她終于可以揚眉吐氣、挺直腰桿了，這兩天，她沒少得瑟，只是家里人都不和她一般見識，沒人說什麼。
張璨璨見沒人應和，正覺得沒勁兒呢，沒想到，郭穎穎忽然被老師“請”學校了。
一般情況，被請家長，多不是什麼好事，剛才郭穎穎一回來，大門都沒入，就一臉凝重地給老師打電話，更驗證了張璨璨的猜測。
“呃！”穎穎淡淡地應了一聲。
“嗨，穎穎，我也看透了，其實，這孩子調皮些才有出息，你說是不是？”這句話，一是在變相為俞朝陽張揚，還有一條，就是你郭穎穎的孩子，也是個調皮的，和我的兒子一樣。
“是啊，不怕孩子調皮，就怕咱們做大人的不會教育，不是說，沒有教不好的孩子，只有不會教的老師嗎？”穎穎笑了笑，道。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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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姍也出來了，見穎穎暗諷張璨璨不會教育孩子，忍不住嘴角一翹︰“璨璨，朝陽拿了獎牌，你該好好謝謝穎穎，若不是她當年發現你兒子的天分，每天不辭辛勞，接送他去少體校，朝陽怎麼會有今天的成就？”
張璨璨就像被打了一巴掌，臉皮一陣抽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當年，她從新疆回來，還停了兒子的游泳訓練，最後是俞媽媽教訓了俞勝光，俞朝陽才重新開始訓練，不然，這個精力過剩、破壞欲強的壞小子，現在還不知是什麼樣呢。
梅雨姍這兩年，一直憋著氣，想當初還是她幫忙，俞勝光才能出國進修，回來後，又是因為郭穎穎這座人橋，他進了聖堂房地產開發公司，這才有了年薪二十萬的好工作。
張璨璨一朝得志，翻臉不認人，竟然在她和郭穎穎面前得瑟，真是不懂感恩的無恥小人。
但這幾年，梅雨姍一直很注意自己的修養和氣度的培養，不管怎麼說，她也是副部長的夫人，又是俞家的老大媳婦，怎麼也不能比郭穎穎差，所以，郭穎穎不吭聲，忍著張璨璨，她也便忍著。
梅雨姍也知道，丈夫身居高位，盯著她的人便很多，她得孝敬老人，團結妯娌，愛護下一輩。
別人看她，會認為她家庭結構復雜，上有公婆，下有繼子，還有佷子佷女和親生女兒，最是容易出糾紛。梅雨姍在工作單位，也是爭強好勝的人，她不能讓人背後非議。
讓梅雨姍最覺得幸運的，就是俞向陽有學識有能力，還特別體貼長輩，非但沒有給她帶來什麼麻煩，還在她父親前年的心髒病發作時，給了很大的幫助，她現在，對這個繼子，非但不排斥，還為有這樣的“親戚”而慶幸。
還有郭穎穎，以前，或者梅雨姍還有些嫉妒和不甘，現在，她年紀漸長，也知道，有這樣的妯娌，乃是她此生之大福。
三個女人各懷心思，相繼走入家門。
“穎穎，是不是思陽頂撞老師了？”梅雨姍壓低聲音，關切地問。
“哦，沒有，是和小朋友鬧矛盾了，只是思陽沒有把事情處理好。”穎穎回答。
“唉，我家曉晴也開始逆反，今年很不乖，我還以為……”梅雨姍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女孩子發育早，到了小學高年級，都會有這樣的時候。”
梅雨姍主動說起自己孩子的不是，表明她不是想看穎穎的笑話，是真心關愛。
“嗯！”穎穎點點頭，“家長，可真難做。”
“可不是。”
看著那兩個小聲嘀咕，張璨璨忍不住咬了咬牙，她以為，在議論自己呢。
香嬸兒飯做好了，俞和光和俞曙光也相繼回到家，穎穎和梅雨姍一起幫著擺放碗碟，一家人坐下準備開飯。
張璨璨忽然意識到，只有俞勝光，沒有回來，也人問一聲。
“媽媽，勝光還沒回來。”梅雨姍表示不滿。
俞媽媽有些不高興︰“肯定又是加班了，一會兒給他煲點湯送去。”
“只有湯怎麼行？”張璨璨嘟起嘴，“工地上的飯，缺油少醋的，他——”
“吃飯！”俞爸爸狠狠瞪了張璨璨一眼。
俞媽媽看張璨璨一臉不忿，不高興地拉下臉︰“從他回國，還不一直這樣？你才看到勝光沒有回來？他經常加班，沐陽都有心給二伯伯送過好多次宵夜，向陽還給勝光體檢卡，讓他定期檢查身體，你，你從來都沒有為勝光做過什麼。”
張璨璨的眼楮，尷尬地眨了幾下，她今天不過是為了宣示主權，沒想到，反而讓人挑了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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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一時寂靜無聲，誰也沒再說話，吃過飯，俞媽媽很嚴肅地和張璨璨談話︰“勝光也五十多歲了，平心而論，他也算是個好男人，好丈夫，你是不是該檢討一下自己，如何才能對得起他？”
張璨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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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早上買回的散養雞，還有半個在冰箱，你去拿兩根蟲草，炖湯，給勝光送去吧。”
“嗯！”張璨璨老老實實地答應了一聲，覺得自己真是衰到家了。
“少年夫妻老來伴，你好歹為了自己老來不寂寞，也得多關心關心勝光。”
張璨璨乖乖進了廚房，香嬸兒也累了，並沒有幫她，而是收拾好了之後，便洗手出去，休息去了。張璨璨幽怨地瞪著香嬸兒的背影，覺得這世上，誰都和她過不去。
第二天，穎穎原本給思陽穿榮華送的一件公主裙，臨時改變主意，給女兒換了一件本白色碎花的絲綢連衣裙。既然有孩子和思陽攀比，證明思陽在這方面，還是有些出格。
思陽是個很愛美的小姑娘，她眼光留戀地在公主裙上轉了轉，很乖順地穿上媽媽遞過來的裙子。
“思陽，費思思若是太煩人了，媽媽可以幫你轉個班。”
“嗯，媽媽！”思陽低垂下眼皮，“我其實很後悔，那天王一飛不理費思思，悄悄來找我，我很害怕，在學校找男朋友，都是壞孩子，我這學期，肯定評不上好學生了——”
說著，思陽嘴一癟，眼淚吧嗒吧嗒流下來︰“媽媽，我不是壞孩子。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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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媽媽相信思陽。”
“媽媽，我再也不給王一飛寫信了。”
“好孩子！”
“媽媽，我也不要和王一飛玩兒，王一飛他媽媽好凶，我害怕！”
“沒事了，媽媽去和王一飛媽媽見一次，給她解釋清楚。”
穎穎抽了一張紙巾，給女兒擦去眼淚。
“媽媽，我自己坐公交車，你不用送了。”
“你們同學車接車送的，並不少呀？”穎穎有些驚訝。
思陽搖搖頭︰“費思思說，她爸爸今天要開一輛寶馬敞篷車送她上學。”
“你是嫌媽媽的車子不如人？”
“不是！”思陽搖頭，“我再也不和費思思比了。”
“可是來不及了，今天，就讓媽媽再送你一次，好不？”
思陽一直很乖巧，她點點頭︰“媽媽，那，今天還是你送我，明天，我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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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送女兒到學校門口，並沒有看到什麼寶馬敞篷車，她忍不住搖搖頭，這幾年，國家經濟發展，人們生活富裕，可是，這人心卻越來越浮躁，連小孩子之間，這樣攀比，實在不是什麼好現象。
和女兒道了再見，穎穎掉過車頭，去了附近的街心公園，在那里做了一會兒體育鍛煉，正打算回家，電話響了，是思陽的班主任︰“思陽媽媽，你快來學校一趟，費思思摔了一跤，休克了，當時她正和思陽對峙，也不知道是不是思陽把她推倒的。”
穎穎頓時頭大如斗，急忙走到停車的地方，開車直奔學校。
費思思已經讓救護車送走了，穎穎听了老師介紹情況，也和思陽見了面。
沒想到，思陽今天穿的裙子，反而惹了禍。
雖然穎穎覺得，思陽今天穿的不是一件新衣服，而且，衣服的式樣也很平常，但她還是沒有想周全，她想把女兒打扮得普通一些，卻沒想到，思陽穿的那件桑蠶絲的碎花裙子，價格不菲，普通百姓，怎麼也不會三百多塊給孩子買這樣的衣服，思陽同學的裙子，多數不會超過五十塊，七八十上百的，都已經是品牌服裝了。
費思思既然是個愛攀比的孩子，證明她的家人，就有可能愛攀比，她年紀雖小，卻有可能是個識貨的。
事實也的確如此，早上上學，費思思恰巧也穿了一件桑蠶絲的裙子，她比思陽到校早，上課前，她便在女同學面前，炫耀了一圈，沒想到，有個同學心細，認出俞思陽也穿的是絲綢衣服。
早讀結束，正式上課前，那個女同學對費思思不屑一顧地說︰“切，俞思陽的絲綢裙子都穿舊了，你才買了一個，有什麼了不起。”
“怎麼可能？我媽媽從日本給我買的，折合成人民幣，要五百多塊。”
“五百多塊很多嗎？切！”
“就是！”
“吹！”
“瞧人家俞思陽，都不炫耀！”……
費思思被同學奚落，氣壞了，跑到俞思陽身邊，仔細看了看她的裙子︰“她這裙子，怎麼可能是真絲的？一點褶皺也沒有，分明就是雪紡！”
思陽若不是早上才給媽媽許諾過，肯定就忍不住出手，給費思思一巴掌了，她皺起眉頭︰“我穿什麼衣服，跟你有關系嗎？你好煩！”
“你，你敢說我煩人？”費思思氣壞了，拉著俞思陽的蓬蓬袖，湊近了做出一副鑒定的模樣，“雪紡就是雪紡，還冒充真絲。”
思陽肩頭擺了一下，把衣服從費思思的手里拉出來，沒想到費思思兩手一起抓上來，揪住不放，思陽畢竟才十歲，耐性有限，她真惱了，推了費思思一把，費思思惱恨地推了回來，好幾個女孩子跑來拉架，最後，費思思怎麼摔倒的，思陽根本說不清……
班主任也證實，別的孩子也是這麼說的。
穎穎看著淚水漣漣的女兒，嘆了口氣︰“對不起，思陽，你以前也給我說過費思思不好的話，都怪媽媽，沒有听進去，媽媽應該早點和老師談談，今天的事情，或許就可以避免了。”
“費思思會不會死？”思陽非常害怕，“她雖然很煩人，可我，還是不想讓她死，我不是故意的。”
“媽媽相信，思陽不是故意的，這樣，咱們兩個，去醫院看看費思思，好不好？”
“好吧。”
思陽的班主任也給學校請了假，坐車陪著穎穎一起去了醫院。
陪著費思思去醫院的，是教導主任，穎穎到的時候，她正在搶救室的外面，還有一個很時髦的女人，正哭得兩眼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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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嚇了一跳，低聲問走過來的教導主任“很嚴重？”
“嗯，費思思有心髒病！”
穎穎一時無言以對。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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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覺得自己女兒有些有些委屈，可畢竟，費思思現在生命受到威脅，穎穎還是挺內疚的，她讓思陽跟著老師，自己走上前，給費思思的媽媽道歉︰“對不起！”
女人只管哭泣，沒有搭理，穎穎不好再說，就退到一邊。
過了一會兒，搶救室大門上的燈滅了，有醫生走出來︰“搶救過來了。”
女人跳起來就想往里面沖，讓一個年級略大的護士一把揪住了︰“別，她睡了，讓她歇會兒！”
“醫生，她真的沒事了？”女人哭泣道。
走在前面的大夫嘆口氣︰“不能這麼說，病人心髒的病還存在著，隨時都會出問題。”
“啊？醫生，她，我女兒以前，沒有這樣……”
“你孩子是先天性心髒病，你以前從來沒發現？”
“可她，沒有這麼嚴重——”
醫生倒是很耐心︰“這人越長越大，心髒負擔加重，以前可以，以後就不見得可以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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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怎麼辦？”
醫生躊躇了一下︰“要不，你去協和或者醫大附院看看？前不久，醫大附院成功做了一例相關手術，你女兒若是能成功手術，今後也就沒有這方面的危險了。”
女人哭著，連連點頭。年紀大的醫生帶頭，一群人呼啦啦都走了，女人看看醫生，又回頭看看病房，再次坐下，抹起了眼淚。
孩子出了這麼大的事兒，當爸爸的竟然還不來，穎穎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看到那女人一副無助的模樣，心中有些不忍，便再次走上前︰“我佷子就在醫大附院，要不，我陪你去咨詢吧？”
女人這才抬頭打量穎穎︰“你是——”
“我是俞思陽的媽媽，今天，就是我孩子和費思思鬧矛盾，才惹出這樣的事兒，對不起！”
女人臉色有些憤恨，瞪了穎穎一眼，但很快就換了表情，用紙巾沾沾紅腫的雙眼︰“那好，我們去醫大附院看看。”
費思思還要在重癥監護室待著，家屬又不允許進去，等在病房外面，也沒有意義，穎穎拜托老師將女兒帶回學校，她和費思思的媽媽一起去找專家咨詢。
下了醫院大樓，穎穎給俞向陽打了個電話，得知他今天剛好不忙，便帶費思思的媽媽去了醫院。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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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大附院相關手術已經做了五例，全都成功了，雖然醫生還一再強調，會有危險，但費思思的媽媽還是立刻就下定了決心︰“就在你們醫院吧，國外我又不認識人，再說，出國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第二天，費思思的媽媽打電話，讓穎穎幫她給女兒轉院，穎穎很不理解她為何拉著自己不放，費思思的爸爸呢？這種話她也沒法問出來。
費思思和思陽一般大，才十歲，便要面臨死亡的威脅，穎穎的惻隱之心泛濫，也不顧辛苦，來來回回陪著費思思的媽媽奔波。
費思思的媽媽看著十分柔弱，但做事很有主見，和表面現象實在不相符。
費思思的檢查結果出來，醫生又找家長談話，說是費思思因為先天心髒病，身體發育不好，比他們做過的五例病患，危險更大。
“手術不做又不行，是死是活，就這麼著吧。”費思思的媽媽咬牙下定了決心。
費思思順利在醫大附院住下，手術就安排在四天後，穎穎以為這下終于沒有自己什麼事了，沒想到，手術那天，費思思的媽媽又給她打了電話︰“大姐，你能陪陪我不？”
穎穎心里暗暗嘆氣，這女人，可真黏人。
穎穎猜想，她大概也是實在沒得依靠了，沒辦法，誰要她心軟呢？穎穎只好又去了醫院，費思思的媽媽這回，看她的眼神滿都是感激，還拉著穎穎的手︰“大姐，謝謝你！”
“孩子怎麼樣了？”
“馬上就要手術了，護士把她帶走了。”
正說話呢，有個護士過來︰“哪個是費思思的家長？”
“我！”
“過來，簽字！”
穎穎陪著費思思的媽媽進了辦公室，她嘴上雖然說得倒是挺決絕︰“是好是歹，就這一下了！”但拿起筆，一雙手抖得如篩糠一般，根本寫不成字。
辦公室的人，柔聲安慰她，費思思的媽媽干脆放下筆，坐在外面哭了幾分鐘，這才重新進了辦公室，把字簽上。
這麼大的事情，孩子的爸爸還不出現，穎穎猜想，要麼是死了，要麼，那個男人就是個陳世美，將這母女倆拋棄了。
費思思和她媽媽，穿戴都很奢華，男人應該還活著，大概只供錢，不管人。
穎穎胡思亂想，跟著費思思的媽媽來到手術室外。
等待的時間特別漫長，畢竟心髒手術，不是那麼簡單的。
中午時分，穎穎到醫院外面，買了兩盒快餐，她那一份，倒是吃光了，費思思的媽媽卻一口也沒動。
手術到下午三點半才做完，醫生出來，護士幫忙推著病人去了重癥監護室。
費思思的媽媽走路，腳下有些蹣跚，穎穎還以為坐久了，腳麻，誰知道她忽然身子一晃，就摔倒在地。
小的危機還未解除，大人又昏倒了，還是穎穎給辦的住院手術，幫忙交了兩千塊押金，費思思的媽媽低血壓、嚴重營養不良、胃潰瘍，雖然不是要命的，但也讓穎穎好好忙了一陣兒。
這母女，難道是石頭里蹦出來的？怎麼就沒個人來關心關心呢？
穎穎就算是心軟，可也有自己的家，眼看天要黑了，她怕思陽回到家找不到自己，沒人管，可又不忍心扔下這娘兒倆，真有點左右為難。
就在這時，費思思媽媽的電話響了，穎穎看來電顯示“弟弟”，不由心中大喜，好歹，算是冒出個娘兒倆的親人，算是有人主事了。
“喂！”那邊的人，語氣一點也不軟和。
“你是費思思的舅舅嗎？”穎穎問。
“你是誰？你怎麼拿著我姐姐的電話？”那邊一听就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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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把費思思做手術，她媽媽也病了的事兒簡單說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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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醫院？她們在什麼地方？”
穎穎把醫院幾號樓幾樓說了，對方掛了電話，大概過了一個小時，電話又打了過來，詢問穎穎︰“你在哪兒？”
穎穎把地址又說了一遍，結果，十幾分鐘後，樓道里來了好大一群人，幾個穿白大褂的，頭發都白了，一臉的凝重。
費思思的媽媽大概是擔心女兒手術，這幾天都沒有睡好覺，昏睡過去，到現在也沒醒，雖然第一次檢查的醫生，說是她一切正常，可這一撥人，又把費思思的媽媽弄出去做檢查去了。
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找到穎穎︰“我就是思思的舅舅，謝謝你！”說著，給了穎穎一個信封。
穎穎不肯收︰“我也沒有做什麼！”
“我姐姐的住院押金總是你交的，還是收下吧。”
穎穎實在想回家，便從善如流︰“好吧，那我走了。”
“好，這里交給我就好！”
穎穎毫不在意地將信封往包里一塞，掉頭就走。
費思思這位舅舅，大概是什麼權貴子弟，不然不可能把醫院的人攪得團團轉，剛才，那幾個老頭，有個副書記，還有什麼主任，那一身的威嚴，看著就不是一般大夫。栗子小說 m.lizi.tw
不管什麼權貴，穎穎都不介意，只要把費思思她媽媽這塊狗皮膏甩脫，她就念阿彌陀佛了，素不相識，這個女人，還真不把她當外人。
費思思因為這次手術，要修養至少三個月，不得不辦了休學，穎穎估計她再重返學校，或許得留級，或許，會轉班，不再和女兒是同學，便歇了給女兒轉班的打算。
思陽倒是個性格寬厚的孩子，听老師說，費思思得的病，差點就死了，也原諒了她的種種不是，還作為全班同學的代表之一，跟著老師到醫院看望費思思。
思陽回來，給穎穎說︰“費思思的病房，可漂亮了，都有咱家客廳一半大了，落地的大窗，掛著粉紅色的紗簾，床前好大一抱鮮花，連照顧她的護士姐姐都可漂亮了。”
“費思思有好好搭理你嗎？”
“嗯！費思思好像心情特別好，讓老師發糖給我嗎，還說，等她病好了，要跟著舅舅去美國迪斯尼樂園玩兒。”
“那就好。”
接下來，果然風平浪靜，費思思的媽媽沒有再打電話過來麻煩穎穎。
俞朝陽參加全運會後，被選入了國家隊，在家待了幾天，就去集訓。栗子小說 m.lizi.tw
運動員的日子，枯燥而緊張，全運會後，還有亞運會，若是成績好，還有錦標賽、奧運會，反正比賽不止、訓練不休，直到身體不行了，才會考慮轉行，做教練，或者其它。
俞朝陽這次不僅拿了一個個人銀牌，在接力賽上，還得了一個銅牌，北京市給了一萬一千塊的獎金，張璨璨狠狠炫耀了幾天，便沉寂下來。
運動員的津貼，其實挺低的，這和張璨璨的預期差距太大，何況，只有在全運會上拿獎牌，這種運動員實在很平凡，俞朝陽若沒有更好的成績，將來轉行，說不定去哪個學校做個體育教師，最好也不過是去體育局做個普通職員，還得從基層起滾打摸爬，能不能有成就，很難說。
這天，俞和光下班回來，帶了一個客人，矮個子，干瘦干瘦的，滿臉滄桑，他笑著和穎穎打招呼︰“嫂夫人怎麼一點也不老啊？”
穎穎半天都想不起來這是誰。
“方宏進，老方！”俞和光急忙提示。
“呀？老方，瞧我這記性。”
方宏進搖搖頭︰“是我這幾年老得太快了。”
“誰能不老呢？自然規律呀，瞧我，這鬢角都白了。”俞和光指了指自己的頭發。
方宏進嘆了口氣︰“嗨，我想白也白不了啊。”
穎穎和俞和光都沒听懂。
方宏進嘆口氣，自嘲地笑了一下︰“我頭發都快掉光了，帶的假發。”
“能者多勞嘛，老方這幾年成就不小。”
“唉！”方宏進嘆口氣，“窮忙！”
方宏進一直在豐城，現在已經是副********了，副廳級，雖然不及張帥，已經追上俞和光，成了廳級，但也算是仕途比較順利的。
“老俞若是不離開豐城，說不定現在已經是省部級大員了，你的能力，放到部里有些施展不開。”方宏進感慨。
俞和光卻不是很在意︰“若是真的省部級，我這頭發說不定就白完了。”
方宏進深有感觸︰“是啊，在基層，不容易！”
其實，在機關也不容易，俞和光這些年，一直吃著穎穎空間里出產的食品，竟然還會白了鬢角，是真的很累的。
穎穎空間里出產的東西多養人，穎穎現在也是奔五的人了，臉上沒有皺紋，頭發也一根白的都沒有。
還有俞爸爸和俞媽媽，穎穎回京時，他們的身體就不太好，可幾年下來，也就那樣，甚至還比前兩年，顯得精神了呢。
方宏進來找俞和光，是想爭取一個農業技改項目，這的確歸俞和光負責。
“我調離豐城也好些年了，你得給我提供足夠的資料，咱們私人感情歸私人感情，公事歸公事。”
“這是當然！”方宏進拍了拍包包，“我帶全著呢，明天，到部里正式交給你，我到家里來，就是看看嫂子！”
姜水仙當年還曾和方宏進一起過過日子，沒少給俞和光和穎穎添亂，後來更是拐走了陽陽，方宏進一直覺得很內疚，曾經給俞和光寫過好幾封道歉信。
雖然他後來，又有了個兒子，可是女兒一直沒找到，也是方宏進一塊心病，他這次來，還有一件事，就是做dna鑒定，前不久公安部在南粵，解救出一批被拐的婦女兒童，其中有個女孩，和他女兒年歲相當，長相還有一點點像。
可憐天下父母心！
方宏進處理了公事，又順道辦了私事，女孩子不是他女兒，方宏進很是失落。
沒想到，張帥夫婦也來了北京，俞和光便做東，和穎穎在酒店，給張帥接風，同時也給方宏進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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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帥現在已經是大西省委辦公室主任，她老婆辦了個出版社，專做教輔材料，錢也是賺得嘩嘩的，穎穎估計，他的身家即便沒有過千萬，七八百萬也是有的，這比方宏進靠工資吃飯，經濟上不知好了多少倍。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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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方宏進的妻子還是個教高中的特級教師，張帥的老婆不過是初中語文老師，若是論學識，還要差那麼一點兒，可是，選擇不同，結局天差地別。
穎穎也听說過，有學生家長，看的老師辛辛苦苦，額外給自家孩子補課，心中不忍，帶著禮物送到方宏進家，卻被他老婆拒絕了。
方宏進的老婆，是大西省的人大代表。從穎穎知道的消息上來看，乃是名至實歸，比社會上某些沽名釣譽的“代表”，不知強了多少倍。
說不定，在方宏進心里，他們夫妻雖然不及張帥有錢，自己也不及他職位高，但內心，他覺得自己更充實，更高潔。
當年，張帥何其光明正大，沒想到十幾年下來，反而是穎穎一直不怎麼搭理的方宏進，更讓她尊重三分。
一頓飯，穎穎都沒怎麼說話，俞和光說的都不多，張帥夫婦則出盡了風頭。
穎穎覺得，張帥還算比較虛心，倒是他老婆張揚一些。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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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雖然做生意賺了些錢，她也一樣賺錢了，至于誰多誰少，又有什麼意思呢？反正，她也躋身有錢人之列，有房有車，還送兩個孩子出國留學，在大西官場，連幾個省級干部，都暗自羨慕呢。
穎穎比較淡泊，誰張揚誰內斂，她並不關心，反正，合得來多見見，合不來，今後少打交道就是了。
飯局結束，幾個人從雅間走出來，卻在走廊上，踫到熟人——費思思的舅舅。
費思思的舅舅，和穎穎也就一面之緣，他當時心不在焉，根本沒記住穎穎什麼模樣，這次相遇，根本就認不出來，但他卻認識俞和光︰
“俞司長！”他說話的口氣，還有些怪怪的，“好久不見啊！”
“你是—— 文？胡 文？”
胡 文撇撇嘴︰“虧你還能想起我來！”
“十多年了，那時你還在上大學，正是青春年少，現在，卻成熟穩重，我的確差點沒認出來。”俞和光說著，扭頭給張帥和方宏進做了個手勢，意思就是失陪一下，然後，他陪著胡 文往電梯方向走。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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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落在後面，和睿城這邊的熟人在一起。
“我伯父不在之後，你就沒再出現過。”胡 文說話時，口氣有些幽怨。
俞和光搖搖頭︰“我在費老過世、以及三周年時，還有阿姨去世時，都有去吊唁過，沒有踫上你！”
胡 文嘆口氣︰“我還當你不記得我了。”
“哪能呢？只是，大家都挺忙的，我不好多打擾。”
“哼！”
說到這里，電梯門開了，大家一起走進去。
電梯間空間狹小，胡 文剛好和穎穎站了個對面，他略有疑惑地皺了一下眉。
“這是我愛人。”俞和光介紹道。
“哦，你好！”
“你好！”
兩人客氣地打過招呼，本來再無話說，穎穎卻打開錢包，拿出一個信封遞過去︰“給你姐姐墊付的藥費，我已經從卡中取走了，剩下的，還給你！”
胡 文眉頭皺起︰“原來是你！”
“是啊，我也沒想到，我家孩子和你外甥是同學。”
俞和光剛開始一頭霧水，听了這句話總算是明白了些，他听過穎穎說起此事，卻根本想不到，費思思竟然是費老的佷孫女。
費思思媽媽一副幽怨模樣，說起她，可能會牽扯胡家的**，大家都理智地打住不說了。
胡 文拿著信封，猶豫了一下，顯然覺得再用錢打發穎穎，不合適，便把信封折小了，塞進褲子口袋里。
穎穎當時也沒在意，還是前幾天收拾抽屜，才把卡拿到銀行劃了一下，沒想到上面竟然有兩萬塊錢，她當時感覺很不舒服。
費思思的舅舅，是怕欠了人情，想拿錢把自己打發了。
她又不差錢，也不會求費思思的舅舅辦什麼事情，便想著把多余的錢款，找機會還回去，這兩天還正準備給費思思的媽媽打電話，想找個探望的借口，去一趟，沒想到踫上了原主，倒讓她少了一些麻煩。
出電梯時，胡 文很不高興地白了穎穎一眼。
和胡 文告別，張帥也去了自己住的酒店，俞和光開車將方宏進送到火車站。
回來的路上，他才給穎穎解釋︰“費老還有個弟弟，小小年紀，便跟著大哥參加了革命，後來，一直在軍中，現在大概離休了吧。”
“哦！”
看胡 文的做派，費老這位弟弟，職位肯定不會低了，但俞和光不是喜歡攀附的人，費老去世後，並沒有巴著這家人不放，或許，胡 文覺得俞和光沒有人情味，但他們本來就沒有多深的交情，卻一直牽扯不斷，根本就不是人情，而且為了別的目的了。
自己的丈夫是什麼人，穎穎心里清楚。
穎穎以為，這件事就過去了，卻不知道，胡 文並沒有就此打住。
不久，中央組織部著重考察了俞和光，然後，就把他派到大西的鄰省河東，做了副省長。
雖然，俞和光的上下級，都承認俞和光很能干，也肯干實事，但他在這個位置蹉跎多年，大家都認為，是上面沒人。
世上，能干的人多了，俞和光這樣既不跑關系，也不肯逢迎鑽營，若趕不上臨危受命這樣的好機會，的確難再升職。
畢竟，省部級的職位，還是太少了，而正廳級的干部，不知道有多少人引頸以盼，等著提拔呢。
在別人眼里，得到這樣的重任，不知多高興，只有穎穎有些悶悶不樂。她若是跟著俞和光去，沐陽就得跟著轉學，對一個高中生來說，這實在不是好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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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悶悶不樂，俞和光都看在眼里，他只能安慰老婆︰“你和孩子留在京城，我去工作，你放心，我能照顧好自己的生活。小說站
www.xsz.tw再說，陽陽住校著呢，你也可以去河東住住，坐飛機，一天就能打個來回。”
事已至此，穎穎還能怎麼說？一家人被分成兩部分，她的心也生生被撕成兩半，這真的讓她非常痛苦。
沒想到，俞和光辦完交接，還沒來得及去報道，陽陽從學校回來，听說爸爸調走，他也想去︰“媽媽，河東就河東，誰說河東的教學質量就不好了？我和你，帶著妹妹，跟爸爸走。”
穎穎很是吃驚︰“陽陽，你一直很喜歡你們學校的。”
陽陽笑了一下︰“可我更愛爸爸和媽媽。”
穎穎一時心亂如麻，不知該何去何從。她一向比較淡泊，期望少，心境就寬，可這回，她再也沒有往日的平靜，在孩子的事情上，沒有什麼可以輕易放棄的。
“媽媽，以我的成績，肯定進不了清華北大，可是略次一等的航空航天大學還是有希望的，最不濟，我還能考上爸爸的母校，子承父業，不是很好嗎？考個好大學，只是人生的一部分，努力奮斗，才是成功最堅實的基礎。”
穎穎被說服了，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這孩子，平日里不聲不響的，沒想到口才這麼好，比你爸爸還厲害。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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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陽笑了，陽光下，潔白的牙齒，反射出點點光輝。
因為是一學期的中間，不適合轉學，俞和光便先走了，他說，等安排好了，孩子也放假了。
平時，俞和光去上班，孩子們去上學，穎穎心里卻從來都沒有覺得空空蕩蕩，俞和光走了，她竟然有些百無聊賴，這天在街上，剛好有一個健身俱樂部新開張，做宣傳的小妹口才了得，非常熱情地要帶穎穎參觀她們的瑜伽館。
“我馬上就要跟著孩子爸爸去外地了。”
“大姐，反正你現在有時間，對吧？再說，你在外面這里練一練，去了外地，還能跟著電腦繼續練的，我們這里給你音樂和影像資料，還有，等你重回京城，還能繼續來我們俱樂部呢。”
女孩子說著，便挽起穎穎的胳膊，拉著她過去。
“俞思陽媽媽！”
听到有人叫自己，穎穎還有些驚訝，回頭一看，竟然是費思思的媽媽。
“大姐！”費思思的媽媽氣色比以前好了許多，不那麼臉色蒼白，神情木然，“大姐也來練瑜伽？”
“我來看看。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穎穎回答。
“我也是。”
“思思身體好了嗎？”
“好了！”費思思媽媽高興地一笑，“思思現在，終于可以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了，醫生說，她的手術特別成功。”
“那就好。”
“大姐，思思身體不好，從小就不敢大哭大笑，我只能順著她，把她慣壞了，我听她同學說起那天的事兒了，都是我思思的錯，你還不和我計較，陪著我，幫我好大的忙，大姐，謝謝你！”
穎穎本來就是寬厚的性子，特別能體諒別人的難處，她覺得，若是自己有個病弱的女兒，肯定也和費思思的媽媽一樣，何況，這孩子的爸爸一直都不出現，似乎還是單親家庭，就更值得同情。既然這樣，她當然更不會計較了。
“什麼謝不謝的，思思病好了，我也替她高興。”
“大姐人就是好！”
本來這事兒就過去了，沒想到幾天後，費思思的媽媽打電話，說是思思想和思陽玩耍，她想帶孩子來拜訪。
穎穎征求女兒的意見，沒想到思陽竟然挺高興︰“讓她來吧，媽媽，我把表姑姑送給我的芭比娃娃，送給費思思，你說好不好？”
“你願意送給她？”
“嗯，我還有好幾個呢，不過，今年這個的衣服最漂亮，費思思最愛美了，她一定喜歡。”
或許，兩個孩子的內心，都是欽佩對方的，只是小女孩，有點小小的矯情，放不下面子，結果成了那樣針鋒相對的局面，現在，沒了對手，她們又感到寂寞了，便又念起了對方的好來。
三個月沒見，費思思一改往日消瘦蒼白的模樣，小臉都圓了些，紅潤潤的小嘴，黑亮亮的眼楮，她看到思陽，高興地一蹦一跳的︰“俞思陽——”
“費思思——”
兩個孩子跑到一起，很快就有說有笑，費思思把她身上背的書包取下來︰“我送你的，思陽，對不起，我偷偷用刀子，把你的書包劃了個口子。”
費思思的媽媽緊張地看了一眼穎穎，非常內疚地道︰“這孩子，太皮了。”
思陽從展示櫃上，取下那個裝娃娃的盒子︰“費思思，這是我送你的禮物，放假後，我就要跟著媽媽去河東了。”
“你不能陪我一起玩了？你給我一個娃娃，是不是說，讓她代替你陪我？”
“嗯呀！”
“思陽，那六一的時候，就不能我唱歌，你跳舞了？我病好了，今後可以大聲唱歌了，你不是一直說我唱不了高音嗎？我可以了——”
看到思陽一臉懊惱的模樣，費思思十分難過︰“你真的要去河東了？嗚嗚，對不起，那時候我總是那樣對你！”
“我也對你不好！”
看到兩個孩子玩得很好，穎穎和費思思的媽媽也挺欣慰的。
“大姐，你們將來還會回來吧？”
“嗯，會的。”
“都怪……”她似乎想要抱怨什麼，話到嘴邊，卻咽了下去。
穎穎下意識看了她一眼，卻不好追問什麼。
費思思的媽媽發現穎穎很敏感，似乎覺察到什麼，尷尬地笑了一下︰“唉，大姐，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思陽她爸爸，就是讓我弟弟搗亂，給調到河東的，我弟弟還以為自己做了好事呢。”
穎穎一笑︰“男人和女人看問題的角度不一樣。”
“是啊，他說，思陽爸爸，被辱沒了。”費思思的媽媽停頓了一下，“我弟弟說，本來上面早就要提拔思陽爸爸，是有人為了提拔自己的人，把他壓住了。我弟弟听說之後，很是生氣，去找了我父親的老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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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朝里有人好做官，就是這個意思。栗子小說 m.lizi.tw
按道理，俞和光是費老一手提拔的，老頭兒過世之後，他的人脈還在，而且，他早年培養的干部，這兩年也有身在高位的，只是俞和光不喜歡鑽營，以前不認識的，並沒有找借口去攀附，那些人，當然也沒必要給自己找麻煩，拉攏俞和光。
費老的弟弟，很小就跟著大哥參加革命，所以，他年紀不是很大，工作時間卻不短，和他同期的，解放後轉地方工作，現在也有品階很高的。
胡 文雖然家族顯赫，但他前面都是姐姐，丈夫都是和他家門戶相對的，但兩個姐夫都是享受派，在後勤裝備部做不大不小的官職，日子過得十分滋潤，卻職位不高，費思思的爸爸，那就別提了，姐姐懷孕時就跑去了美國，和一個洋妞同居，生了的孩子，只比費思思小半歲，胡 蘭氣得要死，和丈夫離了婚。
費思思來到這個世界，就沒見過爸爸，小家伙自尊心強，怕別人看不起，故意在班上說她“爸爸如何如何”，沒有一句是真的。
或許，孩子的內心，一直希望有個爸爸，像她的“謊言”里說的那樣，對她百依百順，寵溺非常。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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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 蘭就是胡家人心頭上的一道傷疤，一旦觸踫，就是刻骨的痛楚。
偏偏胡 蘭非常倔強，她覺得自己把日子過成了這個樣子，不管出了什麼困難，也不肯向家里求助，這讓胡 文對姐姐，更是又疼惜又惱火。
那天，他也是神差鬼使，打了一個電話，結果姐姐在醫院暈倒，外甥女做了性命攸關的心髒手術，他滿肚子怨懟，到了醫院。
雖然胡 文很少和家里人聯絡，但依然有人想通過她，和巴上胡家人，因此，胡 文一伸手，就是一筆不菲的報償，意思是，拿了我的錢，就不要再借此，麻煩我們別的。
那天吃飯，遇到俞和光，郭穎穎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把錢退給了他。胡 文回頭問三姐，才知道那天郭穎穎離開醫院，再也沒有和她聯絡過，而且，也是胡 蘭那時實在孤立無助，每天拉著郭穎穎，並不是郭穎穎找機會和胡家拉關系的。
胡 蘭說，郭穎穎一直叫她“費思思媽媽”，連她姓什麼都沒有問過。
胡 文這才派人調查俞和光，結果，俞和光不僅不肯鑽營，甚至連自己被人暗算，都“漠不關心”。栗子網
www.lizi.tw胡 文忍不住為俞和光抱不平，剛巧，他父親有個身居高位的莫逆之交過生日，他跟著老頭子去赴宴，席間，他找機會將俞和光的事兒提了兩句。
那些人都是人精，一句話背後還不知道有多少思量，胡 文的話，對方當成他父親的意思了，俞和光很快就被提拔上來。
這也是俞和光有能力、有政績，胡家老爺子就要退下來，對方以為，胡 文太小，老爺子為了家族的將來著想，想要扶持一個親信。
胡 蘭盡管不願意牽扯到家族事務，但因為她，才有了胡 文的一時沖動，現在，俞和光佔了胡家的資源，她不得不婉轉的將這些意思，都告訴給穎穎。
反正，俞和光身上，早就打上了胡家的烙印，以前是以費老的秘書入的仕途，現在，又是費老的弟弟升的省部級，今後，費老的那位弟弟百年之後，他怎麼也得對胡 文提攜一把。
以前，俞和光不願意四處走動，就是怕麻煩，現在，麻煩已經沾上了，那也只能承擔起來。好在胡家家教嚴格，胡 文姐弟幾個，都沒有什麼劣跡，也不算麻煩。
胡 蘭以前，因為丈夫變心，女兒有病，每天自怨自艾，郁郁寡歡，現在，女兒的病好了，她又交了郭穎穎這樣一個厚道寬和的朋友，每天拉著穎穎，去練練瑜伽，逛街購物，竟然漸漸開朗起來。
穎穎莫名其妙多了個閨蜜，倒是沖淡了不少夫妻兩地的思念之苦，雖然忙碌了些，卻過得很開心。
這天，穎穎和胡 蘭在購物中心，踫上了黃玉屏。黃玉屏新買了一個香奈兒的包包，身上也是香奈兒的套裝，這個年代，花幾萬塊買個包包，上萬弄身衣服，是十分豪奢的事情，胡 蘭這樣的高官子女，都很少有這樣的大手筆，因此，她便多看了黃玉屏幾眼。
黃玉屏已經逛累了，穎穎和胡 蘭才剛剛開始，兩方人馬走不到一起，便招呼了一聲，各走各的了。
“穎穎，你這位朋友，好大的手筆。”
“嗯，土豪嘛，她老公就是我住的那個小區的開發商。”
“哦，挺厲害的。”
“是啊！”穎穎感慨了一句，“想當初，我們剛從小山村里走出來，何其的艱難。”
“她是你老鄉？”
“她老公是，我小時候的玩伴。”
“啊？那你和她關系很好了？”
“嗯，不過她很忙，我們倒是不經常在一起。”穎穎笑了笑，“玉屏危機意識非常強，把老公盯得緊緊的。”說完，穎穎便知道失言了，胡 蘭就是放手讓老公去了國外，結果導致婚變。
胡 蘭嘆了口氣︰“我和他，那時候已經鬧翻了，他才去了外國，其實，就是不去，也非得離婚了，他讀大學時，有個戀人，他媽嫌棄那女孩子家世普通，逼著他和我訂婚。唉，我也是被他翩翩風度迷惑，並不知其背後的糾纏，所以，他一直對我‘相敬如冰’，我還當他是謙謙君子……”
穎穎听得氣憤填膺︰“這個惡徒，他和他媽鬧矛盾，平白搭上你一輩子的幸福，他為何不對你說清楚？”
“他以為我知道，我貪戀他家的權勢！”
“什麼東西！”
“唉，算了，過去就過去了，我也曾氣憤難忍，又怪母親明明知道，卻不肯給我實言相告，甚至這些年都和家里十分疏遠，前些天，還是大姐勸我，說是母親每次看到她和二姐，獨獨我不回家，總是淚水漣漣，她也很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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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和胡 蘭隨意聊天，事情過去就過去了，沒想到，過了幾天，胡 蘭說大姐想要給兒子買婚房，听說穎穎住的小區，二期工程還有少量房源，問穎穎能不能幫忙。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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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這個小區，一期工程獲了獎，二期工程賣得特別好，這段時間房價又不斷走高，楊森手頭資金充裕，便壓了一部分房子沒有賣。
別的商家，變著法兒巴結權貴，穎穎好歹也算是有點背景的，不把這個當回事，但也絕對不會因此得罪人，何況，她還和胡 蘭關系不錯，這個忙，當然得幫了。
穎穎和楊森利益一致，賣給胡 蘭房子，就得把事情講清楚。
自從楊華走了之後，黃玉屏的心里，就一直不落穩，只怕哪個權貴和丈夫過不去，一直想找個靠山——她心里知道，俞和光兄弟雖然職位不低，但都不是愛弄勢耍權的，一旦出事，她怕這二位“清官”指望不上。
胡家老爺子雖然快要退下來，但只要活著，一時半會兒沒人敢惹，而胡家人名聲不錯，應該不會殺雞取卵，而是想辦法和楊森共謀發展，大家一同賺大錢，這樣的人家，才是她理想中的靠山。
穎穎原來還怕黃玉屏有什麼抵觸情緒，畢竟自己有送人情的嫌疑，卻沒想到對方如此熱情，還找借口胡 蘭見了一面。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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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 蘭以前的朋友，都因為她自己感懷身世，丟棄地差不多了，現在總拉著穎穎，可眼看著穎穎要去河東，她心里免不了有些不舒服，沒想到黃玉屏跳了出來。
黃玉屏以前做記者的，見多識廣還口才了得，很快就哄的黃玉屏十分開懷，覺得和她在一起，比和郭穎穎在一起還開心。
但胡 蘭大家族長大的，見識閱歷自然不同凡響，心里明白郭穎穎這樣的朋友比較靠譜，黃玉屏只能是個玩伴。她對她，還是心存介意。
黃玉屏自然能體察胡 蘭的心思，她拿胡 蘭也不過是做個跳板，不久，便找借口送了胡 文一張高爾夫球場的貴賓卡，還想辦法讓胡 文和楊森認識了。
胡 文這樣的“衙內”，手頭永遠都缺錢花，尤其是胡老爺子對子女要求嚴格，不能打著他的旗號招搖撞騙，不能賣官蠰爵、收受賄賂，那就剩下最後一個辦法，和企業家聯手賺錢。
說白了還是以權換錢，只不過事情做得更穩妥、更不顯山露水，就像當日的楊華一樣。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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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的地位，遠遠不及楊華背後的人，所以，只能親自出馬。
轉眼，二十一世紀就來到了，京城里的房地產業風起雲涌，楊森再好好賺了一把錢之後，忽然發現，京城里房地產公司如雨後春筍般地冒出來，而且一個比一個實力雄厚，他即便有胡 文這樣的衙內支持，也有些扛不住對手的來勢洶洶。
房價因為開發的樓盤忽然多起來，不漲反而有些下降，還好二期工程即將結束，他手頭的都是準現房，價格倒還沒什麼變化，楊森急匆匆把手上的房子拋售一空，卻因為拿不到新的地塊，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就在這時，穎穎在河東給楊森打來電話，請求幫忙。
河東是產煤大省，可惜這時候煤價跟白菜價一般便宜，好些國營大礦有國家資金支持，還勉強能支撐下來，地方中小型煤礦，日子卻非常難過。
俞和光剛剛到任，就遇到一個地方煤礦瓦斯爆炸，可是從地方到煤礦，都窮得叮當響，救災和撫恤都沒法進行，事情非常棘手。
本來，俞和光派過來，是主管農牧旅游業的副省長，但就在他工作尚未安排下來時，又被人擺了一道，換做了主管工礦企業的。
大西省，工礦企業的副省長，可比農牧旅游業的副省長權力大吃得開，河東，工業企業，全都圍著煤礦轉，這幾年煤礦處于低谷，舉步維艱，誰當這個副省長，誰的日子不好過。
立腳未穩，讓人這樣擺了一道，換做是誰都會覺得憋屈，可是俞和光卻似乎毫無怨言，一點情緒也沒鬧，立刻就著手開展工作了。
其實穎穎也為丈夫抱不平，可俞和光說得好︰“農牧業旅游業，就好管了？河東地土貧瘠，山河又不奇峻雅致，我若不想平庸度日，一樣得辛辛苦苦，何況，他們把我換了工作，若是沒有心懷歉疚，而且還認為我軟弱可欺，那我再反擊也不遲啊，到時候就是走遍天下，也是我有理，現在，我做這方面工作，他們都好好配合，到時候不出成績，沒人敢責難，出了成績，他們也只有後悔的份兒。”
穎穎再寬厚，也知道是丈夫找理由寬慰自己，她白了他一眼︰“這麼說，你還佔便宜了？”
“可不是怎麼地？”
可是，穎穎剛剛擺正心態，丈夫那邊就出了礦難，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俞和光雖然從發改委，要到了一筆資金，可那錢一時半會兒沒到帳，救災大事迫在眼前，穎穎無奈之下，竟然想讓楊森把手里的錢，借來暫時周轉一下。
她就是一個小女人，想法簡單，國家大事，那是那麼好說話的？
偏偏楊森十分仗義，二話不說，便到了河內的省會于州。
楊森和俞和光見面，說明情況，俞和光都不由苦笑出聲，覺得妻子有些胡鬧。
但俞和光現在，已過知天命之年，官場浸淫這些年，想法和做法，當然十分成熟妥帖。他從閑話中，得知楊森在京城拿不到土地，不得不打算重回大西，便建議道︰“那你何不在河東發展？我想，你為地方政府解決燃眉之間，地方怎麼也會回報于你。”
楊森借錢給政府，政府想辦法給他便宜地皮，這件事，從頭至尾，楊森都不會有絲毫損失，還平白無故落下天大人情，今後在河東，說不定比在大西，還要好混。
畢竟，大西那邊，都是靠金錢打出的通道，那些官員走馬燈一般來來回回地換，誰上來都要在楊森這頭肥羊身上薅點毛，不然，楊森能隨便丟棄根據地，跑去京城發展嗎？
...
穎穎和兒子回到家四天，俞和光才從安西匆匆趕回來，小別勝新婚，夫妻倆自然有一番親，只是加入了陽陽這個小搗蛋，溫馨浪漫中，還有些許的無奈和尷尬，不過，這非但沒有影響他們的樂趣，反而分別時間有些長的夫妻二人，更有了家的感覺。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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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丈夫那里，穎穎了解到這段時間，豐城市一號干部大院的人，為何孤立冷落自己了——是劉心放出消息，誰和穎穎好，就是與她為敵。
沒想到，俞和光和張廣賢的矛盾激化，到了彼此難以相容的地步。
張廣賢在豐城，那是一顆唾沫一顆釘，在市委市政府，拿著絕對話語權，他已經五十多歲了，自從中央提出干部隊伍年輕化、知識化、專業化的號召之後，張廣賢既沒有高學歷、也沒有專業知識、年齡更是有些大，他已經不指望自己還能從廳局升到部級，但貪戀權勢的他，卻把精力放到把握實權上，一九七八年之後，豐城已經換了兩個市長，前面一個是年齡大，退休了，後面這位，卻是被張廣賢排擠，無可奈何，想方設法調走的。
張廣賢好容易將那個市長捏成軟面團，當然不希望換人，若不是昝書記想把俞和光調到他的家鄉，那人怎麼可能順順利利地離開？
這幾年，豐城就是張廣賢的天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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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張廣賢是看不起俞和光的，覺得他比前任市長更面，更容易拿捏。首先，他比俞和光大十多歲，俞和光只比他的大兒子大兩歲，中國人都有尊老敬老的習慣，張廣賢就那麼往俞和光面前一站，對他都有著莫大的壓力。
還有，俞和光在睿城飛黃騰達，但他每次提升，都是被人暗算，靠著能力突出，才因禍得福，升上來的，張廣賢打听了，俞和光就是個不懂官場規則，一味蠻干的愣頭青。
這樣的人，拿什麼和他斗呢？張廣賢認為，俞和光哪怕是一只老虎，他也能將他馴服成為一只乖乖听話的小貓。
事實也的確如此，俞和光剛到豐城時，無論是常委會，還是普通干部大會，他都是個聾子的耳朵——擺設！
而且，俞和光似乎對此毫無辦法，他大概為了掩飾自己的無奈，除了開會，就是下鄉，四處轉悠，這樣的子，轉眼就是小半年，張廣賢樂了，覺得這個俞和光，就是個傻子，比前一任市長還熊。
張廣賢沒想到，俞和光下鄉，真的是搞調研了，而且，竟然在常委會上，拿出一改革方案，他一听就怒了，那方案，說是為了發展經濟，可頭一條就是針對商業系統的，誰不知道他張廣賢就是從供銷社一步一步上來的？那是他的老家，他怎麼會答應？
于是，俞和光那次常委會，非常被動，一貫看著老大的臉色行事的幾個常委，竟然沒有一個同意他的改革計劃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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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後，張廣賢對著俞和光冷冷一笑︰“俞市長，雖然國家號召搞活經濟，但還是要以公有經濟為主，私營經濟為補充的，你可不能站錯了立場，大力發展經濟是沒錯，但卻不能本末倒置。”
俞和光微微一笑，什麼也沒說。
接下來，俞和光趁去省城開會，找領導尋求支持的事兒，傳到了張廣賢的耳朵里，他也趕緊去了省上。
中央是讓改革開放，讓搞活經濟，可許私營經濟發展到什麼程度，卻沒有明說，省里一些老干部，對過去的計劃經濟還是很流連的，覺得那樣做最保險，張廣賢去了那里，一通蠱惑，他們果然對俞和光很不滿意，開會時，好幾回不點名批評俞和光搞資本主義。
但昝書記支持俞和光，他雖然退休了，但中央卻把他調到了顧問委員會，既然是顧問，那就不用天天上班，昝老仍然居住在安西，卻對大西省的工作，還是能說上話。
也不知道昝老怎麼做的思想工作，********李長德，曾經在一次會議上，表揚俞和光敢想敢干，他可是大西省的一把手，這等于定下了調子︰俞和光做的，不是資本主義，他讓老百姓吃上了飽飯，脫貧致富，是個好樣的。
終于有力量和張廣賢扳手腕了，俞和光這才電話給妻子，讓她返回豐城，他本意順路去接，沒想到豐城市常委副書記古盡善去安西開會。
古盡善和張廣賢明里一團和氣，內里，為了爭權奪利，矛盾重重，俞和光很容易就把他爭取到自己這條陣線上來了。
張廣賢的確沒想到俞和光也會來這一手。當年在睿城，他不是從來不拉幫結派嗎？為何調到豐城，都沒有把自己最得力的助手——張帥和方宏進調過來的俞和光，忽然幾開竅了呢？
俞和光的方案，在常委會上沒有通過，但並不妨礙他在市政府工作中，先從小處著手，先試行，總結經驗教訓後，再推行開來。
眼看著俞和光竟然撇開自己，放手干起來，張廣賢非常生氣，他召開常委會，要狠狠敲打俞和光，沒想到，有兩個常委，竟然隱晦地勸他“得饒人處且饒人，不要跟年輕人一般見識。”
副書記古盡善甚至說什麼︰“張書記，我們豐城經濟發展緩慢，咱們去省里開會，沒少受批評，你就讓俞市長折騰一下唄，有了成績，也是你領導的好，至于犯了錯，有俞市長擔著，省里的領導誰不知道你穩重可靠？”
張廣賢立刻嗅到了謀的味道，這天回家，坐在沙發上生悶氣，老婆劉心立刻就著急了︰“老張，可是俞和光惹你生氣的？”
“嗯！”
“他怎麼了？”
“晉為群就是一頭豬，還給我說，俞和光對他惟命是從，根本不懂如何做官，其實根本就不是這樣的。”
劉心最近也發現，俞和光不僅會上到省城尋求支持，也會拉攏豐城這邊的官員，對抗她的丈夫。
她最怕出現這種況，還特地把郭穎穎孤立起來，杜絕俞和光的夫人外交，沒想到，根本就不奏效。
本來，俞和光的意思是給楊森一塊地皮，沒想到于州市政府陽奉陰違，卻給了楊森一個小煤礦。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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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州市市長陳山，非常強勢，甚至壓過市wei書ji，成為河東常委，比俞和光的職權還大，他又佔了地主之利，根本就不把俞和光當回事。
最初，為了讓俞和光去處理棘手的事故，他還裝出一副笑臉，但等俞和光提出，用土地對楊森進行補償，就不高興了。
國家剛剛開始扶持房地產業，誰都知道，這一領域，利潤豐厚，他的人還沒涉足，俞和光這個外來戶，竟然想分一杯羹，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答應，早說呀？俞和光也不會以政府的名義，暫時挪借私立公司的資金。
俞和光也沒想到，自己在前面辛辛苦苦處理問題，有人卻在背後挖坑，要把他埋了。
煤礦的日子不好過，給楊森一個，數千萬的債務就不用還了，而陳山手里捏著地皮，還能拍給關系戶，不僅可以給他所在的政府機關添一筆巨款，還能使得自己的腰包，鼓脹起來。
手里有錢好辦事，至于副省長吃個啞巴虧，他才不要管。
事情當然是瞞著俞和光辦下來的，等楊森接到通知，木已成舟。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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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俞和光和穎穎可是沒臉再見楊森的面兒了，他倆可以說是辛苦一場，反而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
穎穎聞訊，氣得差點沒有背過氣去，她找到楊森，將楊森在京城開發地產，應該分給自己的紅利，全都轉到楊森名下，就這樣，那個估價八千萬煤礦，還要壓楊森兩千萬的資金。
穎穎可以說一夜之間，一文不名。
楊森當然不能把事情做得這麼絕，他和黃玉屏商量之後，找到穎穎︰“我也看過了，這些年，煤價上上下下，也沒個定數，說不定咱們鴻運高照，明年的煤價就高漲起來了呢？到時候說不定于州政府哭著求著咱把煤礦還回去呢。”
穎穎嘆口氣，事已至此，也只能這樣自己安慰自己。
“可是經營煤礦，咱們都沒有經驗，還得請能人，再說，沒了資金，你這地產商，可就名不副實了。”
楊森呵呵一笑︰“穎穎你這可說錯了，于州這邊，不少煤販子和跑運輸的，手里都有錢，可地產業並不興盛，我現在只要拿了地皮，猛打一陣廣告，圈了首付款，再到銀行貸一筆款子，這房子就能蓋起來，錢大把大把的賺呢，我自己沒錢不要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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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俞和光吃了啞巴虧，當然不能善罷甘休，不然，可就真成了軟柿子
陳山根本就不怕俞和光報復，或者說，他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俞和光被暗算，省委和省政府的人，都裝作看不見，沒有一個人為他鳴不平，省委一個主管的副書記書記劉斌還說反話︰“老俞，幸好你籌款處理好了礦難的後事，不過，萬家山煤礦含量豐富，埋藏深度淺，實際價值不止一個億。”
“這不是錢的事兒，而是我們政府的公信力，我籌資墊款處理問題，國家撥付資金後，就應該還給我，而不是用實物抵充，我還是政府工作人員，就被這樣暗算，若我只是一個普通百姓，又該如何？今後，政府再有什麼事情，民資這邊，還會傾力相助嗎？”
“唉，老俞，你應該體諒國家的難處！”
“國家有難處，就是想辦法轉嫁到老百姓頭上？這樣的國家，誰還能起愛護之心？”
“哎，老俞，你怎麼可以不愛國！”
“劉書記，你怎麼可以不愛民？！”
陳山和劉斌，都是常委成員，就是他們這一撮人，結黨營私，互相呼應，排擠其他官員，把持河東事務，使得這里的工作，非常難開展。
這天，于州市要拍賣一塊地皮，按照程序，地皮要先公示，讓有心人報名，然後才可以舉行公開拍賣。
陳山有個朋友魏強，是他以前在南方某省任職時結識的，這人有意進入房地產業，但資金又不夠充裕，便和陳山勾結，想弄個假拍賣。
俞和光不是于州市政府的，當然並不知道這事兒，但陳山在于州，也未能只手遮天，于州市副市長江平早就看不慣他這樣做，沒少和陳山扳手腕。
江平作為副手，根本斗不過作為正職的陳山，他見陳山和劉斌暗算排擠俞和光，猜想俞和光肯定會反擊，便讓工作人員想辦法把消息傳了過去。
既然是假拍賣，陳山怎麼也得弄一幫人，假模假樣地走個過場，只是，舉牌的人，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到了兩千五百萬的價格，大家就都罷手，讓魏強得手。
于州在三年前，開始對流經城市的涌河進行改造，使昔日蚊蟲滋生的臭水溝，變成了山清水秀的城市公園，即將拍賣的地塊，就距離河邊不遠，住在高層，不僅可以眺望這邊的美景，小區居民，還可以在免費的河邊公園晨練、娛樂。
兩千五百萬，只是于州普通地塊的價格，緊靠河邊公園的地塊，價格要高出兩三倍來。
陳山為了掩護假拍賣，還安排電視台對拍賣過程，進行直播。
俞和光了解到，有個小煤窯老板吳建華，因為礦道桁架搭建不合格，造成工人死傷，他送給陳山一尊200毫米高的純金佛像，價值超過五十萬，陳山幫著他，把這件事情壓了下來。
因為煤炭價格偏低，按照安全生產規定的要求去做，就會賠錢，再說，吳建華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在礦工遇難後，依然不思悔改，繼續違規生產。
陳山派人通知吳建華，讓他參加招標，其實就是個幌子。
就在拍賣會召開的前一天，安監局忽然去了吳建華的松風煤礦。
以前，有陳山和劉斌罩著，安監局去檢查工作就是走過場的，吳建華有恃無恐，沒想到這一次，檢查技術人員下了礦井，拿到了陳山違反安全生產法鐵的證據，給他下了停產整頓通知書。
若真的停產，吳建華一天就要損失上萬塊，他怎麼舍得有錢不賺？他急忙坐車去于州，讓妻弟李志文去參加拍賣會。反正是走個過場的事兒，吳建華並沒有多想。
...
劉芳見李志文出手闊綽，十分熱情，兩人糾纏了一夜，第二天，李志文要去拍賣會，她還有些依依不舍︰“讓我哥哥替你去唄，你拿著電話遙控就好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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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行？”
“怎麼不行？你大概能出到什麼價位，超過了，就不舉牌了唄。”
李志文一想反正姐夫也沒叫自己中標，去不去還真沒必要，便把入門的胸牌等，給了劉芳叫來的人。
“真是你哥？這長得——”
“當然是我哥了，我們家的人，那可是男的帥，女的靚。”劉芳非常驕傲。
與此同時，吳建華已經走通了門路，安監局那邊的人，悄悄給他許諾︰“我們下我們的停產通知，你生產你的，我們不去查就是了。哦，我可告訴你，若是上級來檢查，你可不能把我給暴露了。”
“知道，知道！”
“老吳，听說你注冊了一個房地產公司？”
吳建華特別驚訝，但還是裝出一本正經的表情︰“哪有？我是經營煤窯的，怎麼會弄房子？我哪里會建房子呀。”
“哎，老吳，我有個親戚，想要弄個公司，隨便什麼公司都行，就是——，老吳，這個忙，你就幫一下吧。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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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安監局捏著自己生產的命脈，對方又苦苦相求，吳建華想，反正過了今天下午的拍賣會，他那個房地產公司也就沒用了，便猶猶豫豫地答應了。
吳建華也沒想到，對方會跟著他去，直接拿了手續，要把轉讓手續辦下來。
吳建華心里還有些顧慮，一直磨嘰到下午五點，拍賣會都已經結束了，他打電話給李志文，確定一切如常，便痛痛快快簽了字，將公司轉手。
吳建華剛剛從工商局走出來，就接到陳山秘書王忠的電話︰“你剛才為何不開機？”聲音說不出的氣急敗壞。
“我一直開著手機的。”吳建華莫名其妙。
“你，你，你干的好事！”
“王，王秘書，到底怎麼了？”
“你為何非要拍下河邊那塊地？”王忠一副恨不能吃了吳建華的口氣，“你竟然派人，四千萬拍下河邊那塊地，你到底是何用心？”
吳建華听到這些，心髒都跳快了幾拍，就像落到沙灘上的魚，只覺得空氣不夠用，他強忍著不適，打電話給李志文，听到小舅子說是別人替他去的時，吳建華差點沒背過氣去，“回頭跟你算賬！”
吳建華急忙往安監局而去，要找“熟人”向宏，沒想到辦公室卻靜悄悄地沒有人影，隔壁的工作人員被吳建華敲門吵得受不了，走出來，不高興地呵斥︰“你做什麼的？”
“向科長呢？”
“向宏已經調走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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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的事兒？”
“前天辦的手續。”
“前天就調走了？”吳建華都傻了，“他調走了，為何今天還在辦公室？”
“我怎麼知道？我或許回來玩的。”
吳建華只覺得天旋地轉，急忙給銀行卡里，充了一百萬，去找陳山的秘書，這回，卻連電話也打不通，以前暢通無阻的大門，也進不去。
幾天後，吳建華的煤礦被查封，人也被檢察院以“違反安全生產法，造成重大責任事故”為由，給關了起來。
陳山剛剛暗算俞和光一把，還沒笑出聲，就被狠狠打了回來，氣得要死。
俞和光的心情，在得知楊森四千萬拍到一塊“風水寶地”，也非常沉重︰“沒想到，陳山的膽子這麼大，那片地價值不止八千萬，他到底想賤賣到多少？以權謀私，國家和人們利益受損，肥了這些蛀蟲。”
穎穎關心的，卻和俞和光不一樣︰“楊森拿到地，也沒法進行開發，還不知道陳山將會弄出什麼⼳蛾子。”
俞和光看了看穎穎，嘆口氣︰“就算陳山是地頭蛇，他明年任期就滿了。听說，可能不會再留在于州，要調到發改委當副主任。”
“他去發改委？這樣的貪官，禍害不是會更大？”穎穎驚訝地瞪圓了眼楮，她實在想不通，為什麼會這樣。
俞和光又嘆氣︰“我去紀委舉報他了，可現在得到的回復，竟然是查無實據。”
“有人包庇他！”
“很顯然啊，沒人包庇，他早就倒了！”
陳山將去發改委的消息，連楊森都听說了，他派人給自己買來的地塊，砌了一圈圍牆，就暫時停了下來——有人虎視眈眈等著找他的茬兒，他現在開始施工，等于往別人槍口上撞，楊森很清楚，只要陳山、劉斌在，自己就沒法進行開發工作。
楊森手下的建築隊，在外地承建三棟高樓，只有設計部則根據拿到地塊的周圍環境，開始緊鑼密鼓的設計。
反正有大把時間，楊森想把這個小區，建成一個精品工程。
只有銷售部的人馬，一時閑下來了，楊森留下幾個管理人員和銷售精英，每月發著工資，將人養著，其余的都遣散了。
陳山吃了大虧，一時卻報復不了，氣急敗壞地揚言，一定要俞和光好看。
穎穎很替丈夫擔心，俞和光卻雲淡風輕︰“怕什麼？听到拉拉蛄叫，難道就不種莊稼了？該怎樣怎樣。”
“我就怕他對你不利！”
“放心，我的好老婆，他有利刃，我有槍盾，我不僅能進攻，還善于防守呢。”
穎穎卻沒法釋懷，孩子上學去了，俞和光也去上班，穎穎便會進入空間，她只有和這些欣欣向榮的綠色植物在一起，看著撲稜著翅膀，嘰嘰嘎嘎搶食的雞鴨，心情才是安寧的。
有時，穎穎還會給咩咩叫的小羊羔，遞上一把青草，撫摸它柔軟的絨毛，或者，去豬圈那邊，看著小豬哼哼唧唧，擠在老母豬的身邊吃奶，她才能感到一片生機。
空間里的大棗樹，自從那年秋天落葉，一直沒有萌芽，枝干耷拉著，不開花也不結果，沒想到，就在穎穎最艱難的時刻，它忽然萌出細小的嫩芽，穎穎這天看見了，心情一下子輕松起來。
大棗樹遒勁的枝干，隨風而舞，似乎在對穎穎載歌載舞。
想到這位已經是白頭發老頭一枚，竟然還會“老夫卿發少年狂”，穎穎就忍不住想笑。
...
“咳咳咳”土地先是清清嗓子，然後又打了個哈欠，這才抖了抖身子。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看到棗樹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大了一倍，驚訝地倒吸一口氣。
“哈哈哈！”
剛才，咳嗽聲，就似乎不那麼沙啞，這回，笑聲更顯得年輕，穎穎非常吃驚︰“是你嗎？”
“哈哈哈，謝謝主人對我的精心呵護，我這回閉關修煉，非常成功。”棗樹上，浮出一個人頭像，他的頭發，是灰色的，臉上的皺紋，也少了許多，若是穎穎上一次看到他，覺得是百歲老人，這回，土地就像是個七十多歲的。
“你年輕了？”
“嗯哼！”
“祝賀你！”
“哈哈哈！”
“我給你澆水吧？”
“不用！”老頭兒心情特別好，對著穎穎微笑，然後，探詢地問︰“喔，你有為難的事兒。”
“是啊！”
“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可是……”
“沒什麼大不了的，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
“哦！”穎穎聞言，忍不住點頭。栗子小說 m.lizi.tw
俞和光也勸解她，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自己一天瞎琢磨，郁郁寡歡，連帶一家人都跟著少了笑容。
俞和光要去京城開會，穎穎帶著閨女跟著回去，探望公婆和父母。從于州到京城的高速公路中途，經過一片油菜地，油菜花開了，金色的花海，一望無際，蔚為壯觀。
成天圈在城市的水泥森林里，驟然看到這樣的美景，一車人當時都激動不已，俞和光讓司機在一個高速路出口拐出去，來到附近的土丘之上，下了車，細細欣賞。
花海之上，蜜蜂震動著翅膀，從一朵花到另一朵花，蝴蝶也舒展著美妙身姿，忽上忽下，翩翩起舞。遙遠的天際，一對燕子悄然滑過，給如詩如畫的美景，增添了一份動感的美。
司機吃驚地看到，穎穎從汽車中鑽出來，手里提著一個菜籃子，里面有黃瓜、西紅柿、草莓，還有一塑料袋紫紅的葡萄，他趕緊從汽車後備箱拿出一塊油布鋪在地上，然後，又用拿了一瓶純淨水，給首長一家沖洗了雙手，思陽也幫著“叔叔”倒水，讓他洗過，然後歡呼一聲，第一個盤腿坐到油布上。
精致的竹編菜籃里，除了水果，還有牛肉干、炸雞腿、披薩餅。
在花海里野炊，不管吃的什麼，都讓人覺得有如神仙、活在天上的感覺……
听說穎穎回來，胡 蘭帶著費思思來看望穎穎︰“喲，思陽長高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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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看著自家可愛的小女兒，穎穎滿臉都是笑容。
費思思心髒病雖然好了，可這段時間個子拔得太快，小身板跟個豆芽菜似得，臉色也有些蒼白。
穎穎送給費思思一大包空間的棗兒山藥等做出的棗沫糊︰“每天早上一調羹，溫開水沖服，又香甜又營養，保準阿姨再見你時，小臉蛋紅撲撲的。”
費思思最是愛美，听穎穎這麼說，高興地接過了禮物。
“怎樣？在于州可還習慣？”
穎穎搖搖頭，老老實實地道︰“于州水不好，自來水水垢太大，衣服都洗不干淨。”
“一听你這話，就知道是替老俞憂心的。”胡 蘭笑了笑，“你把髒衣服送到干洗店，什麼都不用管了。”
“你也知道我遇到了難處。”
“不至于這點錢都沒有，光你家老俞的工資，那都不老少了。”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我的錢，全都砸到那個煤礦里去了，唉，那就像個無底洞，多少錢都能花出去，煤價又低，一時半會兒難翻身。”
“哼，我都听黃玉屏說過了，你就像是財神爺的親戚，做什麼都能掙錢，我看，說不定煤價很快就漲起來了。”
“但願如此吧。”
穎穎給胡 蘭擺難處，是有目的的，本來，她和俞和光在京城，過得好好的，都怪胡 文，盡幫倒忙，把俞和光發配到河東，他們夫妻，差點就成了砧板上的魚，任人宰割。
看到胡 蘭果然一臉內疚，穎穎心里暗樂，只要胡 文肯幫忙，俞和光身上的壓力，總能分出去些。
討人嫌的話不能多說，穎穎很快把話題說到沿途的風景上，胡 蘭听得一臉神往︰“這幾天我也要去看看！”她盤算著，“最好一路上還有其它景點，我一路走一路玩。”
“嗯！嗯！返程我就打算這樣。”
費思思身體好了想，性子也變得開朗，和俞思陽玩得很開心。
思陽送給她一個漆器首飾盒，還有一對漆器耳環、一對漆器手鐲，費思思本來十分高興，後來听說是俞和光給于州民間工藝品市場剪彩，拿回幾個紀念品，笑臉漸漸收斂起來。她還是不能听俞思陽說起爸爸，小姑娘在這方面，非常敏感。
胡 蘭看到女兒郁郁寡歡，嘆了口氣，低聲給穎穎道︰“她爸爸回來了，這幾天，我很猶豫，是不是讓他們父女見一面。”
“他想見孩子不？”
“那就是個狼心狗肺的，只顧著自己快活，哪里還想起自己有個女兒？從思思出生，他們就沒見過面。”
“他不會就不知道有個女兒吧？”穎穎也是亂猜的。
胡 蘭忽然抬起眼皮，有些猶豫︰“我不知道，我們當時吵架了，他一怒出國，再也沒聯系過……”
費思思，從名字上看，胡 蘭那時還對那男人存有念想，可惜，她想人家，人家不想她，竟然這麼多年都沒聯系，更沒來看過她們母女倆。
也不是穎穎幸災樂禍，看到別人不幸，才能越發感受到自己的幸運。
她真的很感謝老天，讓她遇到了體貼又有擔當的俞和光，而不是和胡 蘭那樣，遇到一個爛人。
黃玉屏原本要等楊森在于州站住腳，才帶兩個孩子過去，沒想到楊森的公司分開幾個地方施工，財務等還留在京城，楊森全國到處跑，她這下可沒法步步緊跟，只能帶著孩子，成了“留守”人員。
穎穎回來，也通知了她，胡 蘭來時，她剛好要參加女兒的家長會，過了兩天，胡 蘭再和穎穎相聚時，她才一起過來。
穎穎覺得很對不起她，黃玉屏卻謝謝穎穎，幫自己丈夫買了一塊好地皮。
看問題的角度不同，感覺還真不一樣！
...
俞和光開了五天會，回到于州時，陳山的調令居然已經下來了，只是，新職位和謠言所傳的去發改委大相徑庭，是去大西做副書記，平級調動。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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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陳山餞行的宴會上，那家伙仇恨的目光，恨不能將常’委一干人吞吃入腹，尤其是面對俞和光的時候。
穎穎很是高興，陳山和劉斌，兩人聯手，河東無人能敵，現在，二人幫少了一個，就像人成了瘸子一般，再也蹦達不了那麼高了。
俞和光卻並沒有輕松起來︰“劉斌比陳山難對付多了，這些年，都是他躲在幕後策劃，陳山走了，可繼任的依然是他們的人。”
“那，楊森的房地產，豈不還沒法開工？”
“把地皮壓兩年賣了，楊森也能大賺一筆。”
“哦！”穎穎郁悶地應了一聲。
俞和光看看妻子，安慰道︰“現在咱們國家重點扶持房地產業，眼看著水泥鋼材的價格都漲起來了，煤價，也會漲的。”
“但願如此吧。”
“到時候你就把那座煤礦賣了吧。”
“唉！”
“好了好了，我現在的工資，也夠高啊，何況，福利又那麼好！”
穎穎連忙擠出個笑臉，抱著俞和光的胳膊搖了搖︰“我知道，我知道我嫁了個好老公。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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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反而有些羞赧︰“我知道你心理落差有點大，好歹，還有一個礦不是？”他差點說，“虧點錢賣了，你還是個有錢人。”
今年，煤碳價格，已經漸漸抬頭，很多南方的富豪，帶巨資來到河東，投資煤礦，陳山當時坑人，把市場價五千萬的礦山，非要說成是八千萬，現在，礦山的價格，已經悄悄漲了一千萬了，俞和光希望它漲到八千萬，老婆就不成天難過了。
誰也沒想到，煤炭漲價，竟然如錢塘江大潮一般洶涌澎湃，令人難以接受。年初，一噸煤炭，才三百塊，到了年末，就漲到四百多。
或許有人說，不就才漲了四分之一嗎？這還多啊！四分之一，穎穎手上的煤礦，原市場價六千萬，四分之一便是一千五百萬。
真正“洶涌澎湃”的是下一年，煤炭幾乎一天一個價格，不到兩月，就從四百多到了六百塊，穎穎早就想把手里的煤礦賣掉，可惜，她當時都降到五千萬也沒人搭理，現在，一撥又一撥的溫州人，通過中介找上門，先是七千萬，後來到了九千萬，一個億……
穎穎反而不急著賣了，坐等漲價。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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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山當時暗算俞和光，劉斌是幕後推手，現在，看著穎穎手里像抱著個聚寶盆一般，他就是再恨，也無計可施——總不能用槍指著穎穎︰“立刻將你手里的煤礦賣掉”吧？
那座煤礦，還有楊森兩千萬，煤價已經漲到一噸八百了，煤礦的價格，比煤價更瘋狂，直接飆升到了兩個億。
原來，河東的煤礦，多數產的焦煤，就是提煉了用于煉鋼的，隨著鋼材價格瘋狂上漲，鋼廠紛紛擴大生產規模，煤炭全面告急。
這一年，煤礦工人的工資，都翻了一番。
楊森來到于州，準備開發那塊地皮，他那個“倒煤”的戰友白羽飛和老秦，也跟著來了。
這兩個，前不久將手里的三萬噸煤，以一噸七百八十塊賣出，扣除這幾年租賃場地和看護的費用，這兩人足足賺了一千四百萬。
白羽飛和老秦，給自己留了四百萬，想將一千萬投到楊森的地產公司。
穎穎去找楊森商量，是不是可以將礦山出手了，沒想到剛好踫上了黃玉屏，她剛去機場，把白羽飛和老秦的老婆接回來。
穎穎先和黃玉屏商量︰“我覺得煤價虛高，那些炒作的人冷靜下來，價格肯定會跌下來，我們不可能把握得那麼好，剛好在最高位出手……”
黃玉屏笑著點頭︰“嗯，嗯，不過，穎穎，楊森說了，那個礦是你的，你看著辦。”
“不！”穎穎搖頭，“那里面還有你和楊森兩千萬，當時，煤價低廉，我不想讓你倆吃那個虧，才一個人承擔的，但，我欠你們兩千萬，煤價上漲時，卻沒有賣掉煤礦，及時還款，那麼，你們的兩千萬也應該坐上漲價的幸運列車——”
白羽飛的老婆十分健談，是個自來熟，她給穎穎和黃玉屏開玩笑道︰“你倆若是不想要錢，不如給我吧？”
黃玉屏也開玩笑︰“行啊！”
老秦的老婆試探著問了一句︰“你們掙了多少錢？”
黃玉屏指了指穎穎，有些羨慕︰“一億兩千萬！”
“啊？”兩個女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她們對視了一眼。
白羽飛的老婆道︰“我老公，掙了幾百萬，我都樂得夜里睡不著了，沒想到，你掙了這麼多。”
老秦老婆十分羨慕，她忽然想起了什麼︰“我家那位，說楊森有個紅顏知己，是個女財神，做什麼都能掙錢，不會就是你吧？”
黃玉屏笑了一下︰“不是她還能是誰？知道不？這個礦山，本來是有人暗害她，硬塞過來的，沒想到，拿到手里不到三年，八千萬變兩個億。”
兩個女人羨慕得都不會說話了。
黃玉屏先是嘆口氣，然後又笑著問穎穎︰“這次煤炭漲價，河東平地起高樓，冒出一大堆富豪，楊森確定，于州房價必然會飛漲，他要趕緊把那個小區開發起來，而且，定位為高檔社區，肯定能大賣。”
“嗯，我也這樣想！”穎穎道，“我听說，焦煤價格漲的更厲害，有煤老板背了一大包錢，跑到礦業學院，找人幫他選泥煤，礦物學院的教授都成了香餑餑了。”
“嗯，嗯！”老秦老婆點頭，“我兒子有個同學，高考時才比分數線多了兩分，沒辦法，只好報了個礦院，沒想到現在鳥槍換炮，年薪十萬，我兒子，唉，還進了國家機關，現在才一千多塊的工資。”
大家一起嘆氣，這個世界，真是看不懂！
楊森帶著白羽飛和老秦過來，看到穎穎，他很高興︰“你們家老俞呢？”
“開會！我來問你，是不是可以將礦賣出去了？”
“嗯，嗯，我也覺得，你賺夠了！”
...
楊森真心為穎穎高興︰“你啊，就是個運氣好的，被人暗算，吃了個大虧，轉眼虧損變盈利，六千萬成了兩個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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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八千萬變兩個億，楊森，還有你兩千萬呢。”
“嘿嘿，穎穎，我準備開始建于州盛景小區，你若是賣了礦，就把我的錢還回來。或許，還能給我投點資，我想，這邊銀行肯定會卡我脖子。”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兩個億都歸你使用。楊森，咱們親兄弟明算賬，八千萬變兩個億，資產增長二點五倍，你的兩千萬，就變成五千萬，我的六千萬，是一點五個億，也就是說，我給你投資一點五億。”
“這怎麼行？你還我兩千萬就好了。”
“哎，穎穎，你忘了扣除個人所得稅了。”黃玉屏提醒，她現在是主管財務的副董事長，對稅收非常敏感。
“我知道，我意思是，已經有人報價兩千四百萬了，若是再漲點兒，零頭都夠繳稅了，我們純利潤兩個億。”穎穎解釋。
黃玉屏目瞪口呆地看著穎穎︰“我終
于知道你為何能成為有錢人了，我賺錢的心思就挺狠的，你比我更甚！”
“我手頭這個礦，產出的是優質焦煤，現在鋼材狂漲，焦煤供不應求，所以，它比其他類型的煤礦，價格漲的幅度更大。栗子小說 m.lizi.tw”
“沒想到，這個陳山對你還‘挺好的’。”黃玉屏道。
“他？是‘挺好的’！當時煤價一個勁下跌，因為咱們國家火力發電廠還挺多的，電煤價格好歹比較穩，焦煤是低谷，幾乎和電煤一個價，所以現在漲起來的幅度也更大些。”
“看來，老祖宗說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還真得牢牢記在心里呢。”……
穎穎和白羽飛、老秦不是很熟，她把自己的意思說清楚，便找借口告辭了。
穎穎原本打算，煤礦稅後兩個億，她就滿足了，誰也沒想到，焦煤一度賣到一噸一千五，是前些年的四五倍，煤礦的價格，也一路狂漲。
穎穎在三個億時賣出的，交足了稅，她把剩下的錢，都交給楊森。
手里有錢好辦事，楊森的樓盤開發，進行十分迅速。
設計大氣、質量上乘、風景優美，價格適當，這樣的樓盤，一推上市場，就受到消費者的歡迎。
劉斌以為，他操控銀行系統，不給楊森貸款，楊森的樓盤工程就沒法順利進行，他卻沒想到，這兩年煤炭狂漲，使河東憑空冒出一大堆富豪，楊森的售樓部，來的顧客幾乎都是現款買房，還有一買就是好幾套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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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有一回去看望黃玉屏，黃玉屏帶她來到售樓部，就遇到一位女顧客，一把交清了六百四十萬，買了五套復式房，連穎穎都十分奇怪，問她︰“你買這麼多房子，是投資的嗎？”
“不是啊，自己住。”
“自己住？五套？”
“嗯，我媽一套，姐姐一套，弟弟一套，婆婆一套，我一套，兒子一套，要不是我妹妹想去北京住，我還要買六套呢！”
穎穎也算是有錢人了，但還是驚嘆河東的富人就是多。
那個女顧客看了看穎穎︰“你剛才說投資，是什麼意思？”
穎穎解釋道︰“房價漲得挺厲害的，趁著手里有錢，買幾套放那兒，過幾年出手，便是利潤，比存銀行劃算。”
“哎喲，這主意好，我跟家人商量一下，要不，回頭再買幾套。”
售樓部的經理送走顧客，回來笑著恭維穎穎︰“郭姐若是來做銷售，我們都沒飯吃了。已經五套房了，你竟然還能推給她更多。”
穎穎搖搖頭︰“你們河東的富豪，可真多，一夜之間，滿大街的路虎寶馬，樓房賣得供不應求，一出手就是五套，竟然還有能力買更多的。”
“嘻嘻，郭姐，五套房算什麼？我們這里還來過一個顧客，問能不能買兩千平米的。”
“賣給他了嗎？”
“沒有，他嫌面積不夠大。”
“這麼多樓房，面積還不夠兩千平米？”
“他要兩千平米一套房子，董事長給他許諾，下一棟樓的最高幾層，中間不設隔斷，一層樓就是一套房，那樣，就可以滿足他的要求。他說，還有幾個朋友，想要大房子呢。”
“瘋子，一千平米的房子，那不是住的，是在里面打滾兒。”
“哎，穎穎，你可不能罵人。”黃玉屏笑完了，給穎穎解釋︰“楊森也想要這樣的房子，他已經安排人去設計了。穎穎，你要不要來一套？落地玻璃窗，無遮擋全方位立體景觀，四米八的層高，高級設計師量身定做的裝修設計，環保高檔裝修材料，全套進口電器，還有意大利、法國進口的精致家具。”
若不是怕風頭太勁，對俞和光不好，穎穎還真心動不已。
雖然不打算買，但穎穎還是隨口問了一句︰“一套多少錢？”
“嘻嘻，對你來說，毛毛雨，一千萬，穎穎，你投資咱們樓盤，分紅都能買好幾套這樣的房子了。”
穎穎搖頭︰“我不準備在于州買房，將來，老俞退休，我們打算住在京城。”
“哦！”黃玉屏略有些遺憾，“可惜楊森當時在京城，沒有開發這樣的房子，不然，咱們兩家，一家一套，將來，我們老了，孩子們回來也有地方住。”
此一時彼一時，當時，穎穎買兩百多平方的復式房子，都覺得十分奢侈，要知道普通百姓，拿出二十萬，買一套六七十平方的房子，都覺得幸福得能上天呢。
因為煤炭漲價，造出一大批富豪，于州的房價漲的非常快，同一棟樓房，買樓的時間不同，價格就有差別。
據說，礦大一個教授，其妻先來看房，覺得不錯，回去後給鄰居說了，鄰居和同事過來看過，當時就交了定金，一個星期後，教授出差回來，和妻子到售樓部來買房，結果比同事的房子，一平方米貴一百多塊錢，教授夫婦心理很不平衡，賭氣回去了，回到家左思右想，覺得還是買下來的好，結果，帶著錢再來，又漲了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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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夫婦當時都傻眼了，不知該賭氣回去，還是咬牙買下來，他們也去了別的樓盤，還數這邊的最中意，價格也比較適合，售樓的女孩子，看出了兩人的心思，勸道︰“你們還是下決心買了吧，我們經理開會去了，說不定他一會兒回來，又往上調呢。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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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最後買下的房子，比同事的總價貴了兩萬四千多，這事兒不知怎麼，傳遍了礦大，連售樓部的人都津津樂道，成了她們賣房，勸顧客早點下單的經典事例。
不僅是房價飛漲，其它物品的價格，也漲的非常厲害，于州比較寒冷，土地貧瘠，污染又大，蔬菜水果，全靠外地運過來，偏偏這些年，國際石油價格也漲得非常厲害，導致運費高企，菜價，也是翻番地漲。
當時，俞和光本來是主管農牧業，是劉斌他們聯手，搶了俞和光的工作，硬性分派他主管工業，現在，煤價飛漲，所有煤礦都開足了馬力生產，俞和光主管的部門，gdp猛漲，他的成績，自然很出彩。和他對調工作的劉斌，卻因為于州的自然條件差，農業生產毫無起色，面對老百姓吐槽菜價高企，他卻束手無策，每次看到俞和光，他都直翻白眼，心里不知多後悔。
劉斌不肯善罷甘休，但俞和光來到于州，已經兩年多，也不是兩眼一抹黑的新人一枚，他不屑于搞陰謀詭計，但不等于他沒有智商，不懂得反擊和防御，何況，他的工作做得風生水起，省委和省政府的領導，也都很支持他的工作，劉斌一時也沒法下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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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雖然也算聰明人，但她畢竟沒怎麼在體制內工作，而且，到了俞和光現在這個層次，每個人都是聰明人中的聰明人，她根本跟不上這個節奏。
跟不上，穎穎便不再插手這方面的事，專心管好俞和光和兩個孩子的生活就好。
偶爾，俞和光出差、開會，穎穎會回京城，探望公公婆婆，替丈夫盡孝。
穎穎被陳山暗算，手里的資金被套牢，甚至還欠債兩千萬，她能夠瞞住別人，卻瞞不住張璨璨，畢竟，俞勝光在楊森的公司工作，難免會听到這方面的消息。
也不能說俞勝光是個大嘴巴，俞勝光也是好意，讓妻子在家，盡量對穎穎多點包容，也不要提資金投資等方面的話題，怕穎穎傷心。
張璨璨剛听到消息，心里忍不住一陣狂喜，她差點沒忍住，都要笑出聲來了，只得用咳嗽掩飾住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在婆婆家，遇到穎穎，她表面很同情，其實心里很高興。
俞勝光現在年薪有三十萬，前幾年拿了個設計大獎，楊森還給他了一百萬獎金，而從小時候淘氣得要死的俞朝陽，這兩年也沒少給父母爭氣，亞運會拿了一個銀牌，錦標賽還得了兩個銅牌，雖然沒有拿冠軍，但卻是國家游泳隊在錦標賽上的一次前所未有的突破，當時中央電視台還把他取得好成績的那段錄像，回放了好幾次。
俞家的男人都長得不錯，俞朝陽也不例外，尤其是他是運動員，朗俊中還有一股勃勃英氣，比當紅的影視明星也不差什麼，一時間，國內好些商家都找上門來，要他做品牌代言，只這一項，他年收入便上百萬。
郭穎穎沒錢了，自己這邊，卻異軍突起，張璨璨不知多高興，做夢都能笑醒了呢。
這些年了，俞向陽和俞朝陽都比自己兒子讀書成績好，張璨璨一直覺得很壓抑，現在，俞向陽賺錢，遠遠沒有兒子多，俞沐陽竟然也想做個醫生，即便他將來是國手大醫，收入也是有限的。
郭穎穎眼看也破產了，這個家，就數她有錢，張璨璨走路都快要扭秧歌了︰“穎穎，嘻嘻，我買的這款大衣，有點長，要不，送給你吧。”這可不是張璨璨好心，而是她在得瑟，因為，那大衣她穿著，很合身。
“謝謝二嫂，你穿著一點也不顯長，再說，我長大衣也有好幾件新的，夠換了。”
“穎穎，看我買的這個包包漂亮不？進口鱷魚皮的。”
“嗯，不錯，挺漂亮的。”
“穎穎，看我這雙鞋子，是今年的最新款。”
“穎穎……”
“穎穎……”
張璨璨終于把俞媽媽惹煩了，她皺了眉頭教訓媳婦︰“你才有多點錢？這樣奢華，朝陽掙的錢，你都要給抖落光了才甘心？孩子都大了，眼看著要娶媳婦，你還不把房子汽車什麼的，都準備好了，再說，朝陽還能參加幾年的比賽？到時候還要面臨轉行，若是經商，你還不給兒子攢點啟動資金？”
張璨璨這才意識到，俞向陽做醫生，那是越老越值錢，而自己兒子做運動員，職業生命可就有點太短了，退役以後，能進國家隊做教練，還算好歸宿，若是不成，進哪個大學做體育老師，那收入可就……
至于做代言，長江後浪推前浪，不斷有新的體育明星出現，兒子能掙錢的日子，也沒有多久。
張璨璨這才收斂了些，但她還是覺得，自己是俞家最有錢的，走路行事，忍不住高高抬著下巴。
俞爸爸和俞媽媽年紀大了，身體越發衰弱，俞爸爸入冬時，發過一次心髒病，若不是恰好俞向陽回來，及時給爺爺做心肺復甦，老頭自嘲，他就去找馬克思去了。
俞和光不知怎麼表達自己對佷子的感激，穎穎便去4s體驗店，買了一輛路虎，讓丈夫送給向陽。
張璨璨嚇了一跳，回到家問丈夫︰“你不是說，老三媳婦要破產了嗎？怎麼還有錢送人高檔汽車。”
俞勝光眨眨眼︰“我說過那話？哦，對了，那都是什麼老黃歷了，你還記著，你不知道啊，這幾年煤價瘋漲，三弟妹的煤礦也漲了好幾倍，她的錢不僅解套，還很賺了一筆，听說，她比我的老板還有錢！”
“什麼？”張璨璨實在受不了這個打擊，蒼天啊，大地啊，為何這麼不公平，總沒有她出人頭地的機會呀！
...
<>自從知道穎穎身家過億，張璨璨便蔫吧了，她現在手里，滿打滿算，才兩百多萬。栗子小說 m.lizi.tw
俞朝陽雖然做了不少代言，可那些錢卻不能都拿到手里，單位會收走大部分。
是的，國家花錢請教練培養他，掙了錢，全都歸他自己，這當然行不通。
張璨璨最近看上了一套京郊的五百多萬的別墅，雖然那別墅現在還只停留在紙上，開發商圈了地，還沒開始動工，可宣傳資料讓人看了非常動心，歐式的二層小洋樓，樓外有**的庭院，花團錦簇、綠草茵茵，地下室有停車、儲藏的功能，還有個小游泳池，宣傳畫中，一家人正在游泳池里嬉戲，場景歡樂又溫馨，任誰看了，都動心不已。
張璨璨知道憑一己之力，一時半會兒買不來那套房子，她曾經蠱惑俞媽媽給她投資︰“媽呀，你和爸爸每天也可以去游游泳，做做鍛煉。”
俞媽媽早就看透這個媳婦，自然不會上當︰“哦，我和你爸，還能活幾年？那別墅還沒開始建呢，等建好了，或許我們都死了，那時候，你會把我出的錢，拿出來給大家分嗎？”
張璨璨沒想到自己尾巴剛翹起來，婆婆都知道會拉什麼“是”，也是大為氣餒，她不服氣地道︰“我大哥現在是部級干部，老了會住國家提供的養老院，有病都是全部報銷的，根本不稀罕這點錢！至于三弟和三弟妹，他們那麼有錢，拔根汗毛都比我腰粗，媽媽，勝光每天那麼辛苦，你就不憐惜憐惜他？”
俞媽媽沉下臉︰“你還知道勝光很辛苦？他本來安安心心待在國家研究所，是誰攛掇了他辭職？我憐惜兒子有什麼用？我就是把所有的錢都給了他，還是有人不滿足，不肯讓他歇下來，勝光眼光不好，受罪已經是注定的。栗子小說 m.lizi.tw”
張璨璨無話可說。
梅雨姍忽然打算提前退休，家里人一時都十分詫異，俞媽媽問媳婦︰“你不是還能升到正處級的嗎？提前退休，可就沒法達成心願了。”
梅雨姍苦笑了一下︰“現在年輕人要文采有文采，要能力有能力，逼得我這麼大年齡了，還得和她們拼命，拼就拼吧，國家還有政策，我這個年齡，根本就上不去，還不如早點退下來。”
俞媽媽只好道︰“退就退吧，這些年也辛苦了，退下來好好休息休息。”
梅雨姍嘆口氣︰“媽媽，我哪里是嫌累了？曉晴下半年想去美國做交換學生，得一大筆錢呢，我內退之後，打算去一家專門做出國留學服務的機構里任職，我已經問過了，那邊一個月給我一萬的工資。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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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媽媽驚訝地睜大眼楮︰“這麼多？”
“嗯！”
俞媽媽好一會兒沒說什麼，最後，下定決心道︰“雨姍，你若是為了錢，不得不提前退休，媽媽替你出曉倩的這份錢，你是事業型的女子，又這麼有能力，說不定，還真能在退休前，升到副處級呢，提前退休，實在可惜了。”
梅雨姍也一陣黯然，最後，卻咬了咬牙︰“媽媽，我升職的可能不大，還是內退的好，高薪，更能體現我的能力和價值。”
俞媽媽沒話可說了。
梅雨姍去留學機構工作，除了底薪，做一單還另外有獎金，她曾經幫過不少孩子留學，不僅有良好的聲譽，還有豐富的經驗，她的良好名聲，為那家留學機構，帶去豐厚的紅利，也給她自己，帶來不菲的收入。
張璨璨沒想到，梅雨姍不僅從國家拿一份退休金，還能在外面掙大錢，原來，她平時里那麼傲嬌，也不是全無理由，人家那是恃才放曠，狂的有理。
這些，俞家的三個媳婦，就顯出高低了，原來就是她張璨璨最是無能。
意識到這個，張璨璨覺得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滿是譏諷，她甚至覺得，婆婆和公公，看她都是斜視的。
就在張璨璨心里不忿到了極致時，俞沐陽要參加高考了。
梅雨姍曾經勸俞沐陽去國外讀書，因為俞向陽說，沐陽有一雙靈巧的雙手，記憶力又強，若是學醫，肯定是個很好的外科醫生。
外科技術，歐美要比國內先進的，梅雨姍又拍胸脯保證，能夠為佷子聯系到美國一等一的醫學院讀書，俞沐陽卻沒有承伯母這份人情，堅持要在國內參加高考。
可是，因為醫科大並入了北大，比以前的招生分數又提高了一個層次，沐陽的成績，考上北大醫學院很困難，更別說如今的北大醫學院了。
穎穎雖然尊重兒子的選擇，卻還是有些悶悶不樂。
張璨璨最是喜歡幸災樂禍，看到妯娌的日子不好過，她的心態終于平衡了。
不過，上天或許看不慣她這樣囂張，也讓她大大吃了一驚。
俞朝陽錦標賽拿了獎牌，便有了參加奧運會的資格，這段時間正緊張備戰，誰知這天跳入水中時，忽然猛地咳嗽起來，結果身體失衡，掉入水中，水嗆到氣管里，當場昏死過去。
游泳隊緊急將俞朝陽送入醫院搶救。
也是巧了，張璨璨剛好給兒子打電話，俞朝陽的包就在游泳池附近的休息室放著，一起集訓的一個小隊友，也是嚇懵了，糊里糊涂接了電話，還給張璨璨說︰“俞哥出事了，去了醫院。”
“哪個醫院？”張璨璨嚇得聲音都變了，等她跌跌撞撞跑到醫院，俞朝陽已經清醒過來，指導員正在和他談話。
原來，俞朝陽喜歡上田徑隊一個跳高運動員，可女孩子卻並沒有接受他的感情，俞朝陽心情煩悶，這些天染上煙癮，抽煙太多，才引起咳嗽的。
游泳隊的指導員，最近沒少給俞朝陽做思想工作，並且，還給他買了電子煙，讓他盡快戒煙，他沒想到，俞朝陽陽奉陰違，竟然還背著他抽煙。
現在，醫生要俞朝陽暫停訓練，最少休息一星期以上。俞朝陽是游泳隊里，僅有的幾個有可能在奧運會拿牌的隊員，如今，訓練成績提不上去，他還鬧出這樣的⼳蛾子，怎不讓領隊和指導員心急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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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璨璨剛開始去的是急救室，沒想到兒子已經被移到普通病房，她在醫院左轉右轉，好容易找到兒子的病房，剛好听見領隊在大發脾氣︰“俞朝陽，你若是不想參加奧運會，就趁早滾蛋，不要站著茅台不拉屎，浪費國家資源！”
張璨璨最是護短，當時便火冒三丈，一把推開病房的門︰“喂，你是誰？我兒子差點去了閻王爺那里回不來，你不說安慰幾句，怎麼還這麼對他？”
領隊也覺得是自己心急，一時倒也噎得說不出話來，他看了看張璨璨︰“你是誰？”
“我是俞朝陽的媽媽！”
“哦！”領隊一想，讓媽媽勸勸兒子，或許比自己的思想工作更有效，便指了指門外，“讓朝陽休息會兒，我們到外面談。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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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璨璨看著兒子蒼白的臉兒，也很是心疼，便說了一句︰“朝陽，你好好歇歇，想吃什麼，媽媽明天給你送來。”
俞朝陽搖搖頭︰“算了，媽媽，我吃什麼，隊里的營養師有規定，不是能夠隨便的，還是算了吧。”
“那你好好歇會兒。”
“哦！”俞朝陽鬼門關里走了一趟，也是心神俱疲，看著媽媽和領隊出去，他便閉上了眼楮。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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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璨璨听領隊說，還有女生拒絕自己兒子，非常驚訝︰“我兒子這麼帥，我家還有錢，他大伯和三叔，都是高級干部，這麼好的條件，那女孩子除非是眼瞎了……”
領隊一陣無力，他還沒有見過這樣的母親，難道，女孩子嫁人，就一定要嫁給這些外在條件嗎？俞朝陽脾氣暴躁，根本不會體貼和關心人，在隊里的口碑極差，女孩子見他沒有不退避三舍的，誰還打听，他的大伯三叔是做什麼的嗎？
何況，高官，也是掙工資的，若是家里很有錢，是不是“巨額資產來源不明”？這樣的家庭，哪怕現在烈火烹油，但也好景不長啊。
可這些話，領隊自然不敢說，他只能耐心解釋︰“不管那女孩子有沒有長眼楮，現在，朝陽心情不好，我們是不是應該好好想想，如何勸慰孩子，讓他能安心訓練呢？”
張璨璨想了想，點頭道︰“嗯，好。我孩子的伯母，以前在外交部工作，手下又漂亮又能干的年輕女孩大把的，我回去就和他伯母商量，給我朝陽介紹個好女孩，就我家的條件，肯定會有大把女孩追我們朝陽。”
領隊直有雞跟鴨講的感覺，暗暗感慨，難怪俞朝陽脾氣古怪，他媽就與眾不同︰“俞大嫂，朝陽現在不能有絲毫分心，他都二十七了，下屆奧運會肯定會退役的，這輩子，僅此一回，找對象，以後有的是時間，你說呢？”
這話有道理，張璨璨點頭道︰“哦，對！”
“俞大嫂，你先回去把，朝陽在醫院再住兩天，就會回隊里，由隊醫監護，你放心吧，至于他的心事，我來勸導，你就不用管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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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去和兒子說一聲。”
“行！”
張璨璨進到病房，俞朝陽听見聲音，睜開眼楮看了一眼︰“媽！”
“朝陽，媽都听說了，你這麼好的條件，還愁找不到好對象？那個女孩不答應你，媽還看不上她呢，听媽說，等你比賽後，媽一定給你找個最漂亮的女子！”
領隊恨不能沖上來把張璨璨的嘴堵住，這是什麼媽媽呀，她說這些，倒是是為了安兒子的心，還是為了讓他更煩亂？
張璨璨回到家里，倒是安生了幾天，兒子身體出了問題，萬一，明年不能參加奧運會了，那些代言，可就很快另尋他人，憑著丈夫的工資，她可真成這個家墊底的了，還有什麼可得瑟的？
朝陽還有幾個月高考，為了讓他最後的沖刺取得更好的效果，穎穎和孩子留在京城。
就在俞家附近，有個“騰飛教育”機構，專做高考沖刺的補習，里面的教師，全都是一線教學骨干，課講得漂亮，還非常善于抓高考出題動向，教育機構的人說，他們一般能幫孩子提高二三十分，少數孩子發揮好，甚至有提高一百來分的。
說實話，穎穎也是為了孩子心切，別人忽悠了，提高多少分數，根本就沒有可比性，憑什麼那麼說？不過，這里的老師的確比沐陽在于州學校的老師好，講課更系統，更吸引人。
轉眼，七月就到來了，穎穎帶著兒子和女兒，返回于州，沐陽重新返回學校，和同學度過考前復習的最後兩天。
七月四號，學校放假，沐陽休息三天後，便上了考場，穎穎心上心下，卻強裝平靜，每天送兒子去考場，接他回家，還給兒子做可口又營養的飯食。
沐陽的情緒很安定，考完最後一場，他沒有跟穎穎一起回家，只是把考試用具交給媽媽︰“我和同學去附近的重機廠俱樂部打乒乓球，放松放松。”
“好的，兒子，若是回來晚了的話，給媽媽打個電話。”
“好的！”俞沐陽感覺這回自己考得很好，但他是個謹慎性子，硬生生壓住了提前給媽媽報喜的心思。
在穎穎的忐忑不安中，時間飛快地到了七月底，高考成績出來了，俞沐陽，竟然令人大吃一驚。
平時，沐陽在他們年紀，排名在五十到七十之間，這回，卻考了全年級第九。
于州七中，並不算是于州最好的學校，它和于州一中、四中不相上下，三個學校，各領風騷一兩年。
這一年，剛好輪到七中出風頭，俞沐陽年紀排名第九，全省排名第九十四，讓穎穎大跌眼鏡——這成績，報考北大醫學院，很有希望！
穎穎和兒子高高興興報了志願，靜候佳音時，卻有人向河東省教育局和紀委，同時舉報，說俞朝陽是“高考移民”！
俞朝陽高二時來到于州，按照國家規定，至少在考試地定居兩年，這怎麼還能說他高考移民？
穎穎沒想到，舉報人還親自去了紀委，他是七中的一個班主任，只因為，俞朝陽的班主任，和他爭奪一個特級教師評定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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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為了爭奪一個特級教師名額，去省教育廳舉報，穎穎還能想得通，但這位老師回過頭，還去了紀委，她就不能掉以輕心了，因為對方顯然是知道俞和光的身份，舉報，就是為了打擊他，為了毀了他的名聲。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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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到了于州，勵精圖治，剛好又趕上工業產品價格瘋漲的時期，成績越發引人注目，若是他有其他不良嗜好，那些官員或許還不會十分嫉妒，偏偏他潔身自好，既不貪財，有不好’色，別說是劉斌這樣，一開始就和俞和光不對付的，就是其他官員，只要不那麼清白，看到俞和光，都有些因為羞慚而生出的嫉恨。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俞和光竟然因為致命缺陷，令人“惦記”。
雖然，俞沐陽不是高考移民，在鐵的事實面前，紀委很快就撤了案，教委的人，還批評了那個老師，但于州的老百姓中間，卻早就傳得沸沸揚揚，好多考生家長，都接到過俞副省長的兒子，搶了河東省考生一個北大名額的短信，這些不明就里的百姓，沒少罵娘。
俞和光的秘書，很快打听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那個老師，只知道俞沐陽是京城人，他並不清楚，俞沐陽是不是在七中讀的書，在他想來，京城那麼多好學校，沒有人會把孩子轉學來于州。栗子小說 m.lizi.tw那麼，高考出現在于州，那肯定是“高考移民”了。
沒有調查，這老師就貿然給上面寫了舉報信，他原想，只要對方有了這樣的污名，評職稱時，就會受影響，原來旗鼓相當的兩個人，實力就會出現偏差，他自己呢，說不定就會以微弱優勢，取得最後勝利。
他也沒想到，教育廳的人，會來得這樣快，對方一再追問︰“你舉報的可是事實？”
哪個舉報人會說，我舉報的是假的？那不是表明，自己在誣陷人嗎？
教育廳的人，見這位老師拍著胸脯，一再說他舉報的是事實，很是高興，直接把他請到了紀委。
教育廳副廳長蔣峰，是陳山一手提拔起來的，俞沐陽跟著父親來于州，還是這位幫忙安排到七中的，他很清楚，俞沐陽不是高考移民，但還是大肆張揚，利用一個心胸狹窄老師的誣告，往俞和光身上，潑髒水。
癩蛤蟆跳到腳背上，咬不死人，膈應死個人。
這事兒，讓穎穎很生氣，她收拾了兒子的作業本，上面有于州七中老師批改作業簽的日期，還有兒子參加學校籃球賽的照片等等，一大堆證明兒子在七中讀書的證據，來到《于州晚報》，要這里安排一個版面，為丈夫和兒子正言。栗子小說 m.lizi.tw
于州晚報的總編剛開始還有些為難。
穎穎很是傷心︰“你是做新聞工作的，俞副省長來到河東，一言一行，瞞不過你們的眼楮，他能力如何？”
“俞副省長能力卓著，成績有目共睹。”
“俞副省長，是否清廉愛民？”
“他很為老百姓著想。”
“如今，有人惡意污損俞副省長的名譽，你們做新聞工作的，是否為他澄清名譽，責無旁貸？”
總編內心里的正義感，被穎穎一頓詰問，充分調動了起來，他拍拍胸脯︰“郭女士，你放心，我們一定把這事兒調查清楚，為俞副省長洗清冤屈。”
俞和光已經無暇顧及這事，于州**月雨水多，那些礦區，又很容易發生山洪等危害，他對下面的人，報上來的安全措施，很不相信，已經一個地方一個地方，檢查工作去了。
《于州晚報》經過一個多星期的調查，事情很快就浮出水面，有些不能說的，比如那個教育廳的干部，還把誣告者送到紀委，他到底是和居心？有誰授意等等，這些內容避而不談，其余的實際情況，都刊登了出來，尤其是俞沐陽一厚摞的書和作業本，封皮上寫著七中、高二、高三等字樣，還有老師的批閱簽字等等，都證明俞沐陽不是高考移民。
于州晚報，最後還寫了編者按︰雖然于州教學質量，比京城差那麼點兒，但錄取分數，卻因為名額不及京城多，並沒有降低，反而略有升高，高考移民，沒人會從京城，移到河東，俞副省長若是真想移民，把兒子送到西部省份，才更有效果。
老百姓看了報紙，知道是有人故意和俞和光過不去，忍不住議論紛紛。
《于州晚報》的總編接了個電話，被省委一個大干部狠狠批評了一頓︰“經濟建設如此繁重，輿論導向沒有好鋼用到刀刃上，反而為雞毛蒜皮的事情，用了那麼多篇幅，你到底會不會做新聞？是不是考慮一下，讓出寶座，給有能力的同志！”
總編十分委屈，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小人物的日子，可真不好過啊。
不過，俞和光倒也看到了報紙，知道有人肯定會和總編過不去，他打電話給晚報，讓總編派個記者，跟著他做系列報道。
雖然俞和光到于州，已經有兩年，他也沒少下去檢查工作，但河東礦業眾多，安全隱患，十分嚴重。
說起這個，俞和光就非常惱火，雖然他主管工業，可安監局的領導，卻是陳山的人，那家伙，為了巴結主子，都不顧自己的烏紗帽了，他也不想想，給俞和光制造麻煩，難道不是給他自己造麻煩的？出了事兒，頭一個處分的，就是他這個安監局的局長。
俞和光也懶得和這位姓“豬”的打交道，直接讓新聞往出報。“河東安全生產夏季行”系列報道才出了兩期，河東省委和省政府的領導，就坐不住了，省長打電話，讓俞和光停止工作檢查，立刻回省里開會——他也沒想到，手下的人陽奉陰違，竟然敢把那麼嚴重的安全隱患，說得完全不存在，甚至還文過飾非，顛倒黑白，把謬誤吹成績效。
省委省政府的會議，討論了三天，最後通過了俞和光的倡議︰哪怕犧牲gdp，也不能把人命當兒戲，那些有嚴重安全隱患的工廠礦區，立刻停產整頓，一般隱患，也要邊改邊生產，不得以任何理由，虛與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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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開完會，繼續他的安全檢查。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那些官員沒想到，副省長會殺一個回馬槍，他們依然對自己單位的安全隱患，毫無警惕之心。
俞和光這天，去檢查一個煤礦。這個礦廠把所有的尾礦水，排放在一個山谷間。因為尾礦水的污染並不大，只要進行一定的沉澱，就可以排放到附近的一條小河里。
俞和光總覺得這個尾礦水庫，大壩修得顯得單薄，便詢問了一句，那個礦長，還拿出有十多個專家簽名的證明，說他的水庫大壩是安全的。
俞和光見這麼多專家都簽了字，不由松口氣，但他不經意間，看到兩個人名，他記得，有一回開廢氣污染排放的咨詢會，就有這兩位，他們是學化學的，怎麼會在建築大壩上簽字？他們會懂這麼多嗎？
心中起疑，俞和光就沒法放過這個尾礦水庫，他把那份有專家簽名的證明材料，交給秘書，讓他立刻安排人手，調查這份證明的真偽，並且，重新安排人，對這個尾礦水庫的安全性，重新進行鑒定。
事情很快水落石出，那些簽名的專家，每人拿了五萬的好處費，便在材料上簽了名，多數人竟然連水庫現場都沒來。
而重新組織的專家到了尾礦水庫，拿著建水庫的資料一看，一個個臉上冷汗直冒︰“俞副省長，這根本就是個堰塞湖，後來，他們在那基礎上，又加固了一下，本來是作為臨時水庫用的，現在，這個水庫都存在了三年了，隨時都有可能潰壩。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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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氣得要命，當場撤了那個礦長，臨時指了新的領導，並且安排人，將附近居住的群眾疏散，安排人員加固大壩，等雨季過去，再將危險的大壩炸掉，重新建新的。
誰知，就在這天，那個礦區就開始下雨，就在附近居民剛剛轉移，水庫大壩就決堤了，直接經濟損失，大約有兩千萬。
若不是俞和光發現的早，附近居住的三百多群眾，可就沒命了。
原任礦長和書記，以及負責安全生產的人員，甚至包括拿了好處，胡亂簽名的“專家”，全都被請進了檢察院，等候法律的制裁。
這事兒在河東省，引起巨大反響，那些有安全隱患的單位領導，再也不敢為了沽名釣譽，罔顧人命生命，視安全生產為無物了。
全省大抓安全生產，同時，也是企業領導的一次大洗牌，很多一把手，因此被掀翻，不得不交出手中的權力。栗子小說 m.lizi.tw這讓劉斌非常惱火，在他看來，俞和光借著安全生產的緣由，清除異己，將自己的人提拔到了崗位上，不過，這個啞巴虧，他不吃也得吃，誰要他沒理呢？
河東省委省政府的幾位領導，心里都明白，若不是俞和光，那個尾礦水庫，不知要死多少人，那場災禍，若是真的發生了，他們兩位領導人，估計都得引咎辭職呢。
或許是對俞和光的認同，或許是心中感激，河東的兩班人馬，對俞和光的工作，空前的支持，也不知是誰出的力氣，那個暗害俞和光的省教育廳副廳長，被調到一個大專院校，做副校長去了，雖然都是副廳級，可這權力，卻差別巨大。
沐陽的大學通知書來了，他如願以償，上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學校，俞和光抽時間，陪著妻子兒女回了一趟京城，整個俞家，都喜氣洋洋的，就連張璨璨，也不得不裝出一副笑臉。
哦，或許，張璨璨是真心在笑，因為，她覺得，不管俞朝陽和俞沐陽，將來的成就有多大，那也不過是個醫生，肯定不如俞朝陽引人矚目。
俞和光因為有工作，在家住了兩天，就返回了于州，俞朝陽接到表姑姑的邀請，讓他去美國游玩，穎穎送兒子上了飛機，這才帶著女兒，去了于州。
雖然穎穎很有錢，穿得很好，可省委干部的家屬，個個都不是缺錢的人，何況，省委領導的家屬，也不乏美麗動人的大美女，因此，她在省委大院，一點也不顯眼。
穎穎的鄰居，是發改委主任，他的妻子張星是個大學教師，一個知性美女，雖然年紀也有五十出頭，但這種人，氣質出眾，反而讓人看不出年紀，說她三十來歲，也有人相信。
她听說俞沐陽去美國親戚家玩兒，十分不解︰“你家有海外關系，怎麼不送孩子去美國讀書？咱們院子里，幾乎沒有人再把孩子放國內讀書了。”
“孩子想學醫，我也曾動了讓他出國的想法，是孩子自己不想去。”
“為什麼？年輕人，不是更好奇？更喜歡出去闖蕩嗎？”
穎穎搖搖頭︰“或許，是因為孩子小時候遭過難，心靈受創，不肯和我們分開。”穎穎簡單說了幾句陽陽丟失的事情。
張星驚訝地睜大了眼楮︰“天哪，那個人販子抓住了嗎？”
“抓住了，非常巧，她曾經騙賣了一個婦女，那女的殺了買她的男人，也被關進同一監獄，那個女人認出了她，就在監獄里，殺了她！”
“活該！人販子，都該死！”
張星忘了她最初的疑惑，反而把穎穎安慰再三，這才離去。
穎穎在于州，其實非常寂寞，沒有朋友，像張星這樣，善良有學識，本是交朋友的好對象，可惜，張星有自己的朋友圈，而且，她工作也忙，還在為評一級教授努力奮斗呢，沒法和穎穎這樣的“閑人”多相處。
就在穎穎很想念同為“閑人”的胡 蘭時，胡 蘭就打來了電話︰“思思她爸回來了，我們想請你吃頓飯。”
穎穎沒有忽略“我們”二字，而且，胡 蘭語氣里甜蜜地簡直有些膩人，穎穎想不明白也不可能了。
以往，不管是胡 蘭還是胡 文，說起費思思的爸爸，都給穎穎的印象是︰這個男人很不靠譜，無情無義。
胡 蘭和這位前任，怎麼忽然前嫌盡釋、和好如初了呢？
剛好，沐陽開學在即，孩子要從美國返回，穎穎便帶著女兒，回了京城，安頓好兒子，便給胡 蘭打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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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 蘭下一天才有空，穎穎忍不住開車去了北大，看兒子安頓得怎麼樣。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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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一開始報到，沐陽就迅速辦好了手續，作為當地人，自然有地主的便利。
即將有新同學，開啟人生新里程，俞沐陽非常興奮，和以往安靜恬淡截然不同，穎穎找到兒子時，他正幫同學的父母找住的地方回來。
這是他高中班高考第一名的同學，北大藥學專業的本碩連讀生任賢的家長，。
穎穎讀書時，很少有家長送孩子到學校的，可到了沐陽這一代，家長有閑，又有錢了，對孩子的心思也比較重，幾乎都是夫妻雙雙送孩子上學，北大周遭的賓館招待所，開學前兩天都住滿了。
“媽媽，讓我同學的爸媽，在咱家住一晚吧。”
“行啊！”穎穎答應得很爽快。
任賢的父母有些不好意思︰“沒想到，京城里的客房這麼緊張。”
“沒關系。”
像任賢家長一樣，找不到住宿之處的家長還有很多，眼看天色已晚，很多家長瞄準了學校的操場。初秋的天氣，還有些炎熱，很多家長一張涼席，一盒驅蚊的清涼油，就準備過夜了。
任賢的父母看到了，改變了主意︰“我們也在操場將就一夜吧。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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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的是地方，沐陽他爸爸不在家……”穎穎解釋。
“沐陽媽媽，操場那麼多家長，我們還能在一起聊聊天，去你家，或許會很舒服，但卻失去另外一份趣味。”
有人可以心安理得地打擾別人，但有人卻對給人帶來不便耿耿于懷，看來，這個任賢的父母，就是個不喜歡麻煩別人的，穎穎無奈，只好道︰“我家里有野營的帳篷，我這就取來給你們用。”
“那多不好意思。”
“任賢媽媽，思陽和任賢是好朋友，讓你們露宿于野，我們已經很不安心了，這點小小的幫助，你們還是接受了吧。”
“那好吧，謝謝啦！”
沐陽回到家，不僅帶了野營的帳篷，還有一副帳篷式蚊帳，兩張涼席，甚至把爺爺奶奶出門溜達時，拿在手里的蒲扇也帶到了學校，一套東西給任賢的父母，另一套，借給舍友張廣的父母。
傍晚時分，北大操場人影憧憧，人們在朦朧的路燈下，搖著扇子，話題天南海北無所不有，語言也幾乎匯集了全國所有的方言。
任賢的父母說的于州話，穎穎當然听得懂，張廣父母的福建普通話，卻讓穎穎听得很累。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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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大家語言不同，觀念也不完全一樣，可卻聊得非常開心，穎穎甚至感謝任賢的父母︰“若不是你們兩人來這里，我也不會了，可就錯過一個美好的夜晚了。”
“哈哈，今晚，的確很有意思！”
穎穎是將近十一點離開操場的，她還想邀請任賢的父母和張廣的父母，一起游玩，兩家大人都委婉地拒絕了︰“我們報了旅游團，就不打擾他郭姨了。”
穎穎帶著愉快的心情回家，第二天早上起來，心里都還覺得美滋滋的。
胡 蘭打電話，約穎穎到香山公園。
“那里大概很擠。”
“為什麼？又不是星期天。”胡 蘭想不通。
“好幾個大學開學呢，你沒看見京城里，到處都是學生家長？”
“那怎麼辦？”
“來我家吧，我做點午飯招待你們。”
“穎穎，還是你來我家吧，帶上思陽，我們思思準備了好些禮物，要送給好朋友呢。”
穎穎從善如流，十點到了胡 蘭的家。
和胡 蘭一起迎客的，是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他穿著合體的西裝，濃眉下一雙明亮的眼楮，嘴角，帶著一股淡淡的笑意，一見面，就讓穎穎感覺到一股男子氣概，撲面而來。
這樣的男子，的確能令女人對他思念不已了，難怪，胡 蘭給女兒起名叫“思思”。
“啟瑞，這就是穎穎！”胡 蘭給二人介紹。
“你好！”穎穎伸手，和張啟瑞輕輕一握。
費思思，本應該叫張思思，胡 蘭和張啟瑞賭氣，把伯父化名用的姓，給了女兒。
胡 蘭的家，是一個不大四合院，只有三間上房，外加兩個耳房。狹長的庭院，拾掇地非常精致。院子中心，是一個菊花壇，即便穎穎不懂菊花，看不出是不是名貴品種，但碩大的花朵，千姿百態，爭妍斗艷，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目光。
看穎穎欣賞的模樣，迎客的胡 蘭忍不住一陣自豪。
院子的西牆邊，種著一叢綠植，足有兩米多高，桿兒細瘦，葉子碧綠，開黃顏色的花，微風吹來，枝葉婆娑，十分有韻致。
“這是什麼植物？”穎穎忍不住有些好奇。
胡 蘭掩嘴輕笑︰“菊芋，別名洋姜，根塊狀，可以生吃，還可以腌菜，很是爽脆可口呢。”
穎穎想起來，胡 蘭還真送給自己了一小壇子咸菜，她沒想到，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胡 蘭，還會做腌菜。
“這是啟瑞送我的禮物，當年，我體弱多病，他希望我能跟菊芋一般，看著弱不禁風，其實，生命力堅忍不拔。”
張啟瑞對穎穎一笑︰“我在鄉下住的時候，房東家種的，每年秋末，刨開土壤，把里面大的根塊拿出來做菜，小根留下，第二年，菊芋就會如期發芽，生生不息。”
穎穎點頭︰“周敦頤做《愛蓮說》，其實，這菊芋也和那蓮一樣，耐看又能給人以口腹之欲。”
“嗯，是啊！”
穎穎心想，你這麼一個有思想有內涵的人，怎麼就不能處理好個人問題，明明和胡 蘭感情至深，卻能一別十年？
正值仲秋，天高雲淡，金風送爽，穎穎不想坐到悶熱的室內，便指著菊壇前面雕花繁復的石頭八仙桌︰“ 蘭，把你的好茶拿出來，咱們一邊賞花，一邊聊天，如何？”
胡 蘭拍手笑道︰“正合吾意！”
八仙桌旁，配的是細藤的座椅，座椅上，還有精致的椅墊，胡 蘭一邊邀請穎穎入座，一邊解釋︰“這個石桌，還是我在廢墟中發現的，有一腿殘斷，我找了石匠幫著修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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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 蘭又指了指椅子︰“本來，這桌子配的是石墩，雕鏤十分漂亮，可惜，也都殘缺不堪，我只好配了藤椅，上了石青的漆，搭配雖然勉強，坐起來卻很舒服。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好奇地低頭尋找，卻沒發現哪里斷了。
胡 蘭十分得意︰“我讓人雕了這個花箍，套在傷處，瞧不出來吧？”
“嗯，嗯，真有巧思！”
穎穎和胡 蘭落座，費思思就拉著俞思陽去了自己的房間，沒一會兒，屋里就傳來兩人嘻嘻哈哈的笑聲。
張啟瑞不知何時進了屋里，現在端著茶盤出來，他滿眼都是欣賞地看著胡 蘭，笑嘻嘻地招呼穎穎︰“這是我才弄來的武夷岩茶，穎穎來嘗嘗，看看滋味如何。”
張啟瑞沒有叫穎穎“郭女士”，而是直呼其名，令人覺得親切又隨和。
胡 蘭見穎穎十分滿意，忍不住眼波流轉，一臉自豪，這兩人，分明郎情妾意，怎麼就分別十年呢？穎穎實在好奇不已。
“穎穎，你是個有口福的，昨天，你說在家里請客，我覺得倒很有意思，就問媽媽她那邊有什麼好的食材，你知道我媽怎麼說？”胡 蘭賣了個關子。
穎穎挑眉︰“怎麼說？”
“我媽說，你是不是狗鼻子啊？離這麼遠，都能聞著香味？我當時可莫名其妙了呢，急忙追問，原來，我爸爸有個老部下，轉業到了南方一個農場，他們那兒就養螃蟹，給我爸爸空運來了兩箱子，嘻嘻，我去的時候，螃蟹還被冰鎮著，我媽拿了十幾只放到水池里泡著，它們很快就活了過來。栗子小說 m.lizi.tw穎穎，我長這麼大，還是在南方吃過幾次螃蟹，在京城還是頭一回吃活的呢。”
穎穎感慨︰“空運螃蟹，除了那些大酒店，一般人哪有那麼大的能力？”
“穎穎，我可是打著請你的旗號，順了我媽二十多只，你今天可要放開吃哦。”
“嘻嘻，不會饒了你的。”
“吃貨！”
“誰要我有口福呢？”
“嘻嘻！”
“哈哈！”
兩人樂完了，穎穎小聲問胡 蘭︰“你會做螃蟹嗎？”
胡 蘭搖頭︰“我只會吃！”她做了個鬼臉，“啟瑞會做。”
“這樣，行嗎？”
“你就不用管了，等著吃就是！”
張啟瑞已經套上了圍裙，過來給穎穎打招呼︰“替我陪陪蘭蘭，我去處理了那些橫行霸道的家伙，再來給你們泡茶。”
“好的，謝謝啦！”
胡 蘭不會做飯，卻很會泡茶，穎穎看她手法嫻熟，對茶的品評一語中的，知道她是個中好手。栗子小說 m.lizi.tw
“ 蘭，張啟瑞怎麼看都是男人中的上好佳，你們……”
“咳咳”胡 蘭嗆住了，一邊咳嗽，一邊白了穎穎一眼。
穎穎急忙站起來，幫她拍背，好容易胡 蘭才平靜下來，她抿了一口茶，嘆口氣︰“陰差陽錯。”
見穎穎凝神聆听，她也不推辭，簡單說了幾句︰“那時，啟瑞父親雖然是我爸爸上級，卻在剛剛平反後就去病了，一直在療養院，可即便這樣，他的家庭，也比普通家庭條件好得多，那個追求他的大學同學，其實並不是看上他的人了，而是看上他的家庭。”
“這樣的人，她還看不上？”
胡 蘭搖頭︰“啟瑞甘于淡泊，在有心人眼里，就是沒有志向，那女的一心想往上爬。”
“嗯！”
“啟瑞也是被她的熱情迷暈了，不肯接受我。就在這時，他大學畢業，因為女孩在學校表現出眾，被安排到深圳工作，那時深圳剛剛開始改革，女孩的前途很是光明。
啟瑞在學校表現一般，因為他父親的關系，安排到北京一個普通的機關里，可他放不下心中的女孩，追到了深圳。”
“還是個痴情種！”穎穎道。
“可不是？唉，他沒想到，多情卻被無情惱，他在深圳，卻不能進入國家機關工作，只好應聘到外企，做了普通的行政工作，工資低，上班時間長，那女孩看他沒能耐，就和他分手了。”
“哦！張啟瑞肯定很傷心。”
“可不是？他當時想死的心都有了，還是他小叔叔去了深圳，把他押了回來。”
“然後你們就結婚了？”
“嗯！”
“是不是有些倉促？”
“可不是。我對他一見鐘情，心熱如火，他卻如燃燒過的灰燼，沒有一絲熱度，剛開始，我哄著他，寵著他，為了逗他一笑，費勁心力。”
“他被你感動了，愛上你了？”
“嗯！”
“那怎麼？”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意，還在暗自神傷，我卻身心俱疲。”
“你倆就分開了？”
“不是，就在這時，我遇到同年的玩伴劉琦。劉琦的父母只是普通的科技工作者，七十年代就退休了，他當時妻子死了，留下個女兒，又只是工廠里的小技術員，日子過得非常艱難。”
“他第三者插足？”
“他見我和啟瑞關系不睦，便起了歪心思，在我們之間，挑撥離間。”
“張啟瑞誤會了？”
“不是誤會，是相信劉琦說的話。”
“劉琦說，你愛上他了？”穎穎試探著問。
“不止，劉琦說，我懷的是他的孩子。”
“可惡！”
“啟瑞傷心欲絕，剛好他有機會出國，便躲了出去，半年後，啟瑞的父親過世，他回國了一次，本來，那是我們冰釋前嫌的好機會，可惜，我卻不肯見他， 文更是怒不可遏，把他打了一頓，啟瑞十分傷心，便簽署了離婚協議，帶著母親去了美國。”
“他一走就是十年？”
“其實，啟瑞中途還回來兩回，都怪我，為了面子，找了個同事假扮丈夫……”
穎穎也是醉了，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呀。
“這一回，你們怎麼就解除誤會了呢？”
“啟瑞媽媽為了面子，也給這邊人說，他找了個洋妞結婚了。消息傳過來，我不知多傷心，差點沒死了。”胡 蘭沉默了會兒，才道，“去年，他母親去世，他遵照遺囑，送母親骨灰回來，遇到朋友，我們這才知道，他一直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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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點頭︰“是啊，前女友是個嫌貧愛富的，妻子又和他鬧了那麼大的烏龍，換做是誰，大概都不會再相信愛情！”
胡 蘭深有感觸，拍了拍穎穎的手背︰“你說對了，啟瑞和朋友喝酒，醉了，才把這些年的經歷都說了出來。小說站
www.xsz.tw啟瑞說，他長這麼大，最傷他心的就是我。他說，我結婚後，才知道世上還有這麼好的女人，體貼入微、活潑可愛，他慢慢拋開成見，愛上了我，可是，正當他愛得死去活來時，卻听聞我出軌了，他當時，都不想活了，若不是父母都老了，他還有責任在身，說不定就不在人世了呢。”
“唉——”穎穎嘆了口氣，“他怎麼也不打听打听，你一直在等他？”
胡 蘭沒說話。
穎穎覺得不對，“你怎麼知道他的事情？不會——”
“不是，他吐槽的好友，和我弟弟也關系也不錯。那是個熱情的好心人，他覺得其中似乎有什麼誤會，便把張啟瑞的話，告訴 文， 文找到張啟瑞，和他一席談，這才解開了誤會。”
“真是好事多磨！”穎穎感慨完了，還是覺得有些不對，“他敢給你弟弟的朋友吐槽？不會是別有用心吧？畢竟這些年，你一直獨身，這稍稍打听一下，就可以知道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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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穎穎姐，他的確打听到了，才找人吐槽的。”
“狡猾狡猾的！”
“嘻嘻——”
“可見這麼多年，他的心里一直惦記著你，不然也不會打听了。”
“嗯！”胡 蘭說話的時候，幸福的表情洋溢于表。
穎穎真誠祝福道︰“ 蘭，祝你倆破鏡重圓，百年和好！”
“謝謝穎穎！”
“思思高興吧？”
胡 蘭高興地笑了︰“最高興莫過于她了，見人三句話不過，就開始‘我爸爸……’，小小年紀，也不知道怎麼那麼羅嗦。”雖然嘴上這麼說，胡 蘭的臉上，卻沒有一絲的不滿，連語氣，都分明是寵溺和開心。
穎穎也為她娘兒倆高興。
“啟瑞這些年在國外，做什麼的？”
“商貿代理，剛開始專賣酒類！”
“外國人能喝慣咱們國家的酒嗎？”
“不行啊，所以，他的生意做得很一般，後來，換了產品，賣電子玩具等，沒想到卻賺了不少錢，他說，我若不願意跟他出國，他就把公司轉讓了，在國內找個事情做，若是我願意跟他出國，他保證讓我們娘倆過得舒舒服服，我听他說，他現在一年有二三十萬的收入，在美國，也算是中產階級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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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對，對，中產階級，這是最舒服最享受的階層，真好！”……
兩人正聊得高興，張啟瑞端著一個大盤子從廚房出來。描了金邊的搪瓷大盤，中央擺著煮好的螃蟹，四邊放著吃螃蟹的小八件，還有兩朵菊花做裝飾，足有男子掌心大的螃蟹，和精致擺盤，讓人一看便食欲大動。
“啟瑞這麼些年沒在國內，沒想到這廚藝還如此精湛。”穎穎忍不住感慨道。
張啟瑞不好意思了，耳朵已經紅起來，他向穎穎解釋︰“我一個人在國外，出了工作，剩下的時間就是琢磨著怎麼吃。”
“嗯，嗯，不失為一個美妙的嗜好。”
張啟瑞還以為穎穎諷刺他，越發羞赧，耳朵紅得半透明，他解釋道︰“美國人和咱們的飲食習慣不一樣，咱們國家主打的四大家魚，他們一口也不吃，周末的時候，我去河邊釣魚，有時自己沒收獲，便將他們不吃的魚買下來，呵呵，其實，我在河邊，多釣蝦子、螃蟹，兼帶買魚……”
穎穎已經笑不可擬，胡 蘭輕輕捶了張啟瑞一把︰“這話也說，沒羞！”
張啟瑞有些無辜︰“穎穎問的，還不是你想知道的？我哪敢不老實交代啊！”
飯桌上的人都笑起來，穎穎趕緊離開，去叫兩個孩子︰“小饞貓，出來吃螃蟹啦——”
費思思和俞思陽從屋里跑出來，手里各抱著一只絨毛玩具，小臉熱得紅撲撲的。
穎穎讓她們把布偶放回屋內，然後，帶她們洗了手，一起上桌吃飯。
張啟瑞又進了廚房，很快端出一大盅湯。
這家伙不愧是高級吃貨，廚藝也十分精湛，清蒸螃蟹、香辣螃蟹、蒜蓉螃蟹，一個螃蟹就三個菜，然後山藥烏雞湯、糖醋小排骨，還有兩個素菜，一個香菇炒青菜，一個涼拌藕絲，還有個葷素搭配的絲瓜炒肉片。
“啟瑞，別做了，這些我們都吃不完了呢。”
“最後一個，我都做好了，端出來就是。”卻是一個汆丸子，雪白的湯汁，漂著幾片綠葉，一股蔥油香味飄散開來，讓飯桌上的滋味，更加香醇。
張啟瑞終于落座，他的左邊，是胡 文，右邊是費思思，這娘兒倆心疼張啟瑞辛苦了，都忍不住為他夾菜，沒一會兒，張啟瑞面前的小餐盤，就堆滿了菜品，他滿臉都是幸福的笑容，別說令穎穎想起俞和光，就連思陽，也悄悄放下筷子，給穎穎道︰“媽媽，我們去于州吧，你也給爸爸做螃蟹宴。”
桌子就這麼小，思陽的聲音有脆，對面一家三口都听見了，張啟瑞笑著給思陽道︰“把你爸爸叫回來，叔叔給他好好做一桌，如何？”
“好！叔叔，我媽媽做飯也可好吃了，你和阿姨什麼時候去我家呢？”
穎穎也笑著邀請︰“和光經常回京開會，可能這個月就會有機會，到時候，我給你們電話，好不？啟瑞回國，我還沒有給你接風呢。”
“好啊，好啊！”費思思先嚷嚷起來，“阿姨，思陽說，你做的炸雞腿，比肯德基里面的還好吃呢。”
“那是當然，肯德基的雞腿，那都是養殖場用飼料喂大的，阿姨做的，可是散養的土雞，肉質更香、更有營養。”
胡 蘭連連點頭︰“穎穎，我就不明白，你怎麼總能買到那麼好的食材？你給我們的棗沫糊，把思思的小臉都養得紅撲撲的，個子也長起來了，比我帶思思去看老中醫，吃苦藥湯的效果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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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不由笑起來︰“ 蘭，你本就是家務無能，怎麼會買到好的食材？”
胡 蘭有些�澹 低悼戳甦牌羧鷚謊郟 牌羧鴟淺Ｌ逄 鞀渙嘶疤猓骸壩庇保 慵依嫌幔 嶙黽椅癲唬俊 br />
穎穎點點頭︰“會的，不過，手藝比你可差遠了，到時候你倆來我家，還得是我主廚。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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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穎穎，你送思思的小吃，滋味好好，我真急不可待呢。”
不管穎穎做的飯菜是不是好吃，胡 蘭和張啟瑞都滿臉笑意，一副神往模樣，給足了穎穎面子。
從這天以後，思陽幾乎天天都在談費思思，小姑娘身體健康了，又有了父愛的滋潤，變得活潑大方，她又天生一副好嗓子，模仿最當紅的she唱歌，在穎穎這個外行听起來，好像不相上下，這對思陽這般十一二歲大，滿腦子都是追明思想的孩子，非常有吸引力，而費思思也特別在乎俞思陽這個鐵桿擁躉，兩人好得穿一條褲子都嫌肥。
俞和光終于來京城開會了，他給穎穎說，自己可能會很快調回到京城來。
“你一屆都沒有任滿，為什麼忽然調動？”
俞和光嘆了口氣︰“煤炭接連漲價，這一塊油水太多，我又一分錢都不肯拿，甚至有人把銀行卡塞到我抽屜里，我都交給了紀委，那些人見我不肯同流合污，如何能善罷甘休？”
“是誰？竟然敢這樣明火執仗？”
俞和光搖頭︰“我暫時還不知道，張斌肯定是其中之一，可張斌背後，肯定有人支持，這人多大來頭，我卻不知。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穎穎，我剛入官場時，一腔熱血，只想著如何報效國家，可現在，我覺得勢單力孤，就好像茫茫大海上的一葉孤舟，我很累。”
“嗯，和光，那你就休息休息吧。”穎穎伸手抱著俞和光的肩膀，把頭靠在他的胸膛。
“穎穎，大哥病了，我真的非常難過，我不想像他那樣，留下你和兩個孩子，在這世上茫然無助，我還是私心太重，不能完完全全把自己交給組織，唉！”
穎穎沉默著，卻沒法說什麼。
“我發現，在家人和信仰之間，我最終，還是選擇了你們……”
俞和光的語氣里，有著和以往完全不一樣的沉重，穎穎後知後覺地問了一句︰“大哥，他怎麼了？”
俞和光的聲音里，帶著哽咽︰“肝癌和胰腺癌，醫生說，最多只有一百天的生命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大哥不是一直都定期體檢嗎？”
“大哥的身體，早就千瘡百孔，醫生一直勸他好好修養，可他根本就不听，上次體檢，醫生就懷疑他肝部有病，勸他再做詳細檢查，大哥卻把體檢報告藏起來，他根本就不信。”
俞曙光這些年來，身體就沒有養好過，每次體檢，醫生都勸他好好休息，或許剛開始，他還听听醫生的話，時間長了，俞曙光已經對醫生的話，不相信了，再說，他本就是理想主義著，總覺得他愛的國家，這里那里都是問題，他恨不能跟孫悟空一般，變出無數個分身，去建設去奮斗，如何肯躺倒在床上，過著舒適安逸的日子，去休養一副只會消耗的軀體？
“你不是回家開會的，而是因為大哥的事情回來的？”
“嗯！大嫂昨天給我打電話時，哭得肝腸寸斷，我心里非常難受。”
穎穎也非常難過，俞大哥雖然不常在家，但他對家人，赤誠相見，即便沒有幫助過穎穎什麼，可穎穎依然覺得他是個非常好的人，是個好大哥。
第二天，穎穎悄悄去見了胡 蘭，取消了請客的事情︰“和光現在心情非常難過，我沒法逼著他強顏歡笑。”
胡 蘭很理解穎穎，有了愛情滋潤，她不再是個怨天尤人、覺得誰都對不起她的憤青，而是溫柔賢惠，體貼入微的賢淑貴女。
俞曙光的病，雖然瞞著俞爸爸和俞媽媽，可兩位老人十分敏感，他們一再追問俞和光。
是的，俞曙光“小車不倒只管推”，現在肯住到醫院，肯定是實在沒法工作了，自己兒子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當爹媽的，哪有不清楚呢？
誰也沒想到，俞曙光的病，比醫生說得還要嚴重，入院不到一個月，他就撒手人寰。
俞和光請假，回家奔喪。
俞家一片哀痛，尤其是俞爸爸俞媽媽，白發人送黑發人，更是難過得緊，俞媽媽一度進了醫院的重癥監護室，醫生把病危通知單都下了。
或許，俞媽媽惦記老伴，怕自己走了，老頭兒一個人，在人世孤孤單單，最終，還是挺了過來，可雙腿卻不會動了。
俞媽媽出院後，穎穎帶著兩個老人，去了j縣的農場，一面泡泉療養，一面安撫他們傷痛的心。
不久，俞和光的調令下來，還是回農業部，雖然級別高了半級，卻繼續管新技術推廣，穿新鞋走老路，倒也輕松自在。
俞曙光逝去的傷痛，對穎穎來說，當然容易挨過去，可對梅雨姍來說，卻如塌天大禍一般，她一度非常頹廢，甚至一病不起，不得不從就職的那個公司辭職，在家修養。
俞曉晴剛上高一，對她來說，爸爸的去世，比天塌了更恐怖。梅雨姍雖然對女兒學業十分重視，可對她的品格培養，卻有些疏忽，俞曉晴和她媽媽一樣，都很要強，卻不夠堅強。
俞曉晴這學期期末考試，竟然成了他們班，墊底的學生，考完試，她就發起了高燒。
俞媽媽對梅雨姍有點不放心，派穎穎去那邊看看，剛好踫上梅雨姍常請的鐘點工孫阿姨來找穎穎︰“娘倆都病了，尤其是曉晴，燒得火炭一般，郭家妹子，你快去看看。”
穎穎嘆口氣，她隔三差五就去看望一番，偏偏這位妯娌，還嘴硬得不行，不肯接受自己的幫助，這下可好，小事變大事了。
穎穎叫救護車，把梅雨姍娘倆都送到了醫院，雖然都不算大病，醫生甚至不願讓她們住院，還是俞朝陽出面說了好話，才算留了下來。
“嫂子，你得振作起來，不為別人，只為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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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姍終于忍不住，淚流滿面，小聲抽泣起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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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俞曙光，那樣活生生的一個人，就這樣消失了，再也不能回來，穎穎也忍不住鼻子一酸，流下一串清淚，但該說的話，她還得說︰“嫂子，逝者已矣，活著的人，才最是艱難，大哥是個好人，他肯定不希望看到，你和曉晴這個樣子。”
梅雨姍的哭聲，忍不住提高了︰“穎穎，他才不是好人呢，他是個壞蛋，我說過多少次了，要他保重身體，可他，就是不听，嗚嗚——”
穎穎沒法再勸，只好輕輕撫摸著梅雨姍的背部，希望能減輕她的傷痛。
梅雨姍哭累了，終于抽噎著停了下來，或許，是她心中壓抑的情緒發泄出來，或許，她知道自己必須堅強起來，她還有個女兒需要照顧。
俞向陽把妻子叫了來，照顧曉晴，讓梅雨姍非常不好意思。
俞勝光帶給家庭的悲傷，隨著日復一日的時光，漸漸流逝，俞和光調回來半年，穎穎才履行了她請客的諾言。張啟瑞卻剛巧去了美國，他原本打算把公司轉讓出去，現在卻改了主意，聘請了一個經理人坐鎮，他則在國內，尋找代理的產品，據說，已經談妥了一家電器廠商。
穎穎听胡 蘭說，俞和光被強行調走，是因為他跟河東官員的理政思路不同，矛盾太尖銳，有人到******告了他的狀，說俞和光保守迂腐，不思進取，甚至說他，拿國家利益給私人謀福利。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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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扯！”穎穎怒不可遏。
胡 蘭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穎穎的手背︰“我也知道那是胡說，你家有你這棵搖錢樹，老俞肯定不會拿了誰的好處，用國家利益肥了私人，可……”
穎穎不好意思地對胡 蘭擠出一絲笑容︰“對不起，我剛才太生氣了。 蘭，時間可以證明一切，到底是我家老俞損公肥私，還是那些人別有用心，不久的將來就會真相大白。”
“嗯！嗯！穎穎，你氣不氣？”
穎穎搖頭︰“我不氣，老俞說他銳氣盡失，現在，只想老婆孩子熱炕頭，去農業部做新科技推廣，既能讓他的學識有用武之地，還能讓他將全部精力，都用在正經地方，他又找到了那種一顆丹心，全力報國的感覺，最近，臉色都不那麼蒼白，體重也增加了幾斤，這對我來說，無異于天籟福音。我很滿足，河東那渾水，不趟才好呢。”
“你這樣想就對了，穎穎，沒想到你這樣豁達，我，我白白為你擔了好幾天的心。栗子小說 m.lizi.tw”胡 蘭高興起來，笑嘻嘻地換了話題，“對了穎穎，黃玉屏呢？她老公還在于州搞地產開發嗎？”
穎穎點頭︰“剩一點收尾工作了，楊森前一陣在京郊拍到一塊地皮，他倆要重新殺回來了。”
“真的？”
“真的。現在，土地公開掛牌拍賣，價高者得，楊森可是財大氣粗呢。”
“玉屏什麼時候到？我要給她接風！”
說起黃玉屏，穎穎就忍不住想笑，這家伙，把楊森看得真緊，她大概沒想到，自己剛剛追到于州，楊森就又重返京城了吧？
看到穎穎臉上若有若無的笑意，胡 蘭也忍不住笑起來，兩人心照不宣，卻誰也沒有說破。
“穎穎，你想不想做生意？”
穎穎攤攤手︰“我現在就在做生意啊。”
胡 蘭眼珠子一轉，立刻就想到了︰“你把錢投到黃玉屏哪里了？”
“嗯！”穎穎笑，“我還能有別的選擇嗎？想當初，我可是狠狠坑了楊森一把呢。”
“那怎麼能怪你？後來，你不是想辦法幫了他嗎？”
“可我還是有些內疚，楊森並沒有打算去于州，現在，我和和光先撤了，還不知道那些人怎麼坑他呢，玉屏和楊森都是好人，再苦再累，從來沒有埋怨過我。”
“好啦好啦，知道你們認識時間長，感情深厚，可是穎穎，在商言商，不是說，不將雞蛋放到一個籃子里嗎？你何不給我家啟瑞投點錢？”
“他做代理，不是先賣貨，後交錢嗎？”
“你怎麼想得這麼美？”
“那還不是你弟弟一句話的事情！”
胡 蘭搖頭︰“穎穎，我能和你交朋友，咱們就是一路人，我弟弟，也不會這樣做的。”
“我覺得，若不是那種超級大品牌，對于一般商家，有人幫他開拓海外市場，他們還不知道多高興呢，不用你說出來，他們也會樂意先鋪貨的， 蘭，不如，你也弄個招商會，看看有沒有我說的商家。”
胡 蘭高興地一拍巴掌︰“還真有你的，難怪黃玉屏說你就是給招財童子，我這就給啟瑞打個電話。”
“哎，你也太著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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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苦笑︰“我還羨慕你呢，以前，就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這現在有了愛情滋潤，從天上下到人間了？”
面對穎穎的打趣，胡 蘭有些不好意思，她嬌嗔地推了穎穎一把︰“你就會欺負我。”
“好了，不欺負了，我回頭看看，資金能不能抽出來，你知道的，房地產特別佔資金，楊森多少錢都覺得不夠用，他若是有錢，肯定會拍更多的地，建更多的房子。”
“干嘛呀他，掙多少錢是個夠啊！”
“楊森，已經不是為了掙錢了，他就是為了實現人生的價值。”
胡 蘭搖搖頭表示不解。
穎穎一笑︰“你還說別人，你家張啟瑞為何要擴大公司規模？一年幾十萬美元，還不夠你們一家幾口花的？他無非就是想讓你更有面子，也是為了證明他自己的能力，僅此而已。”
胡 蘭眨眨眼，反問穎穎︰“真的嗎？”
“這還有假？張啟瑞愛鑽廚房，顯然是個喜歡享受隨遇而安的性格，他才不會跟楊森一樣，苦行僧一般，只知道掙錢掙錢。”
“還是我拖累了他！”胡 蘭喃喃著，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收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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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以為，胡 蘭會勸張啟瑞罷手呢，沒想到，好一陣沒見到她人影，黃玉屏到了京城，給她打電話，她也不閃面，穎穎和黃玉屏都很失望，等了好幾天，最後只好不搭理她了，沒想到胡 蘭忽然又冒了出來，打電話要請客，五星級大酒店吃海鮮。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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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和黃玉屏才走到酒店門口，胡 蘭就滿臉笑容，迎了上來，嘴里嘰嘰呱呱十分欣喜︰“穎穎，嘻嘻，我按照你說的辦法招商，給啟瑞聯系了三個廠家，雖然在國內，不算是多麼大牌，可質量不錯，價格也實惠，啟瑞在南美和非洲，一口氣拿到了幾萬台空調訂單，嘻嘻，我們能掙五十萬的佣金，美金。”
黃玉屏連聲祝賀，穎穎故意裝出悲哀的表情︰“仙女沒了，又多了個掉錢眼里的女人！”
胡 蘭佯裝生氣，追過來要打穎穎︰“就你怪話多，還是好朋友呢，也不說鼓勵鼓勵我，反而說風涼話。”
“哎喲哎喲，我錯了，我投降還不行嗎？ 蘭，我很為你高興的。”
兩人鬧夠了，這才進了酒店坐下來，幾個月沒見，胡 蘭胖了一點兒，氣色也非常好︰“穎穎，那些空調廠家，果然如你所說，考察了啟瑞的公司之後，便同意交一部分押金，先給空調後收款了。栗子小說 m.lizi.tw”
黃玉屏一想，便看出其中的關鍵︰“咱們國家，用空調取暖的人很少，多數都是為了制冷，眼看著咱這邊就要下雪了，他們進入了淡季，若是這時候有人替他們拓展市場，何樂而不為？”
“嗯，嗯，南半球正熱得如火爐一般，銷售工作最是好做，其實，還有一些國際大品牌也在那邊促銷，我們靠得就是質優價廉。”
“質優肯定算不上，但是能用，且價格低廉，剛好符合南美和非洲那樣窮地方人的心思。”
“呵呵，管它那麼多呢，反正，我們把空調賣出去了，那幾個廠家，還按啟瑞的要求，給那邊建了維修處。”
“這就對了，售後服務搞好了，才能有後續的生意。”黃玉屏道，隨機，她眼珠子轉了轉，神色有些憤憤然。
”怎麼了？“胡 蘭瞧出不對來，急忙問。
”就怕那些人，明著是听你們的，其實暗地里自己尋找銷售渠道，等他們站住腳，就不肯再讓你們代理了。“
胡 蘭不屑地笑了一下︰”啟瑞也早就想到了，明年，他現在在聯系國內幾個一線品牌的空調，若是那些人敢有動作，我們明年就不代理他們的產品。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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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喲，不錯哦，沒想到，胡 蘭還能把生意做得這麼精明。“
胡 蘭氣得又捶了穎穎一拳頭，三個女人又笑起來。
” 蘭，我等你早點和那些大品牌談好生意，楊森可能要建一個精裝樓盤，到時候空調彩電都要安裝到位才交鑰匙。“
穎穎和胡 蘭都有些驚訝︰”這能行嗎？畢竟人的愛好不同，裝修千差萬別，你們統一裝修，顧客不願意怎麼辦？“
”普通百姓，誰不是恨不能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統一裝修，肯定省錢，樓盤也不是全都那樣做，只是其中兩棟樓，他們願意選哪個，就選哪個，楊森也只是想做個試驗，看看市場反應。“
”那你為何不做個市場調查？“
”做了，贊同的佔了多數，我們打算出十幾個裝修模板，讓顧客選擇。“
胡 蘭听黃玉屏這麼說，十分高興，三個人又聊了一會兒生意經，便轉了話題，已婚女人在一起，不是丈夫就是孩子，穎穎她們也不免俗，吃過飯，她們一起去王府井掃貨。
三個女人中，黃玉屏夫婦最有錢，她的氣質，卻偏重于知性，而不是貴氣，商場里的服務員，一上來都對胡 蘭特別熱情，不停地攛掇胡 蘭購物，胡 蘭剛開始還挺美，後來就苦了臉，雖然張啟瑞這段時間掙了錢，可轉手都投資了，她現在一心想支持丈夫的事業，怎麼可能大手大腳，掏空丈夫的牆角呢？
穎穎也不是喜歡張揚的，畢竟俞和光是官員，不是商人，她只能低調再低調，即便她的錢，都是自己掙的。
三個女人只逛街不購物，那些售貨員都有些不高興。
穎穎和黃玉屏經過這樣的事兒，胡 蘭卻有些不滿情緒，嘟囔道︰”等啟瑞不做生意了，我就把這些店鋪都買空，給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點顏色瞧瞧。“
穎穎和黃玉屏都被都笑了︰” 蘭，若是那樣，這些家伙的肚子都要笑破了。“
”噢！“胡 蘭腦子回過彎兒，也不由失笑，”我以前，也不生氣的，今兒這是怎麼了？“
有錢了，心態就不同了，胡 蘭以前不缺錢，但絕對沒有幾百萬上千萬的資產。哦，雖然名義上是張啟瑞的，其實也是胡 蘭的。
”好了，不逛了，沒意思。“
三個女人正準備打道回府，黃玉屏卻忽然愣了一下，穎穎和胡 蘭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那邊有個漂亮女人，看她年齡也有四十來歲，穿著香奈兒新款套裝，脖子上掛著一顆鴿子蛋大的鑽石鏈墜，十分的奢侈豪華。
穎穎忽然想起來，她好像是原來安西市電視台的主持人，當家小花旦，這些年，穎穎離開，再也沒見過她，沒想到在這里遇到了。
黃玉屏臉上驟變，但很快就裝作若無其事，拉著穎穎，準備離開。
胡 蘭給穎穎一個眼神，意思是，黃玉屏不會和這女人有什麼糾葛吧？
雖然穎穎心里也住著個”八卦小魔王“，但她還是不想知道好朋友的**，便對胡 蘭擺了一下頭，意思是，不要惹事。
三個女人轉身往停車場而去，本來這事兒就過去了，卻沒想到，冤家路窄，那個女人，也從停車場另一個入口進入，兩家的車，還剛好停得很近，黃玉屏不想和對方見面，但對方卻不這麼想︰”喲，這不是黃玉屏嗎？“
穎穎看她皮笑肉不笑的，便知道，這女人，和黃玉屏，肯定是有過節，而不是友誼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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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玉屏笑得十分欣喜，穎穎在一邊看到了，不由疑惑起來，以為來者是她的好閨蜜︰“麗萍！真的是你嗎？沒想到，我們竟然在京城相遇，這世界，可真小。栗子小說 m.lizi.tw”
陳麗萍笑得比黃玉屏還更讓人感到春風拂面，她很熱情地走上前，挽住黃玉屏的胳膊︰“玉屏，你離職也有十年了吧？咱們好容易見一面，走走走，我請你吃飯，以盡地主之誼，你可不要和我客氣。”說著，拉著黃玉屏就走。
“哎，哎，改天，改天，我還有兩個朋友。”
“讓你朋友一起嘛，一起，一起。”陳麗萍扭回頭，很熱情地邀請穎穎和胡 蘭，“哎喲，我和玉屏那時候在電視台工作，恨不能天天粘在一起，關系可好了。”
“可好了？那是誰背後和我搶男人？”
咦？這位還和黃玉屏掙楊森了？穎穎十分驚奇，她怎麼不知道楊森的老婆緣這麼好，一個兩個電視台美女都在追？
”哎~！玉屏，你說話可要負責任，我哪有和你搶男人？我家老王，對我一見鐘情。“
“你是電視台紅人，他若是對你一見鐘情，豈不老婆還活著，就琵琶別抱？“
”你——！“
”怎麼？我有說錯嗎？“黃玉屏寸步不讓。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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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明就是胡說八道，我是說，我家老王見我真面目時，而不是在電視上看到我。“
”呵呵，那時，你是主持，我是記者，咱們一起和王懷宇見面的次數，不知多少，那時，他愛人也好好活著呢，是不是就和你不清不楚？“
”你！“陳麗萍恨恨一跺腳，”黃玉屏，你別胡說八道，我家老王單身之後，我們才在一起的。“
穎穎終于想起來陳麗萍是誰了，八十年代大西省電視台的當家花旦。那時她正當紅，二十多歲的花樣年華，嫁給年過不惑，喪偶的安西市市長，後來市長大人調到中央工作，她也跟著過來，進了中央電視台，不過，在安西，紅透半天天的她，到了央視便默默無聞，穎穎再也沒看到她主持節目。不知道是央視人才濟濟，輪不到她出頭，還是做了高官夫人，她不想奮斗了。穎穎看她保養如此得宜，猜想人家大概是後者，進央視不過是掛個名，大概幾乎不用去上班了。
一個記者，一個主持人，按理說，也有可能成為好朋友，可同樣道理，兩人也可能成為仇敵。
”是，本來書記點名要我去采訪，卻被人暗中換下了，我還奇怪呢，怎麼有人這麼勤快，原來是有人別有用心。小說站
www.xsz.tw“黃玉屏顯然還是特別不高興。
陳麗萍撇撇嘴，眼神閃過一絲得意，忍不住摸摸頸間的鑽石吊墜，她微微抬起下巴，神色浮出一絲驕傲，她到現在，還為自己能嫁給高官得意不已。
雖然衣服和吊墜，或許能價值幾百萬，甚至上千萬，可黃玉屏若是喜歡，這樣的東西，能擺滿一屋子。
穎穎覺得這個陳麗萍，根本就是在玩火，就算是她男人退休了，也並不等于進了保險箱。穿成這樣招搖過市，難道，就不怕有人檢舉揭發
王懷宇最後是在華北某省退休的，官聲非常不好，尤其是退休前兩年主持修建的那條高速公路，現在才使用沒幾年，便已經千瘡百孔，不得不一再修補，在那條路上行駛的司機，沒有不罵王懷宇心黑手狠，為了錢不擇手段的。
黃玉屏挽著穎穎，拉著胡 蘭，呸了陳麗萍一聲，就要轉身離開，陳麗萍卻忽然認出胡 蘭︰“咦？這不是胡 鳳的姐姐嗎？”
胡 蘭畢竟不知道陳麗萍夫婦的劣跡，臉上還比較客氣，她有些詫異地問︰“你認識我堂妹？”
“嗯，嗯，我愛人和阿鳳的愛人是同事。”陳麗萍說著，便熱情地挽住胡 蘭︰“胡姐姐，我和阿鳳關系可好了，沒少听她說起你，她說她小時候體弱多病，性格內向，都是你在陪著她，胡姐姐，我朋友開了一家海鮮城，走吧，我請你！”
胡 蘭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這陣子減肥，晚上不吃飯，要不，改天吧。”
“哎喲，姐姐身材這麼好，怎麼還減肥？唉，減肥就該是我這樣的，喝口涼水都長肉的人才需要的。”
胡 蘭搖頭︰”我最近胖了七八斤了，不信，你問穎穎還有玉屏。“
”胡姐姐，你看你這小腰，是不是還不到一尺八？我看你，絕對不會超過一百斤，身材好的要爆了。胡姐姐，我都羨慕死你了。再說，胡姐姐，我們這年齡，不宜太瘦，容易起皺紋，雖然姐姐你現在一絲皺紋都沒有，但還是要小心。“胡 蘭因為瘦，眼角有好幾道細小皺紋，很明顯的，陳麗萍還真能胡說。
黃玉屏在一邊，只有半邊臉兒有笑容，她接了一句︰”哎，哎，麗萍，我提醒你一句， 蘭比你小，你口口聲聲叫姐姐，是不是把人都叫老了？還有，我實打實比你大，比你大三歲呢，你這樣叫，到底是想顯出自己年輕，還是想說我們 蘭……”
陳麗萍氣哼哼地瞪了黃玉屏一眼︰” 蘭，我也可以這樣叫你嗎？ 鳳和我是好朋友，她叫你姐姐，我便把你也當姐姐，我剛才那麼叫的，只是為了表示尊重……“
”沒關系，我是比一般人老相，你看，我比她小六七歲呢，看著好像比人家還大。“胡 蘭拉著穎穎的手道。
陳麗萍看向穎穎，十分違心地道︰”哪有？ 蘭，你明明比她顯得小多了。“
黃玉屏諷刺地一笑︰”陳麗萍，你還是和年輕時一個樣，即便自己都是高官太太，還是習慣性拍馬屁，我告訴你，這位也是大西人，副部長的夫人，你掂量一下是不是可以得罪得起，哼，你男人，已經退休了，早就人走茶涼。“
陳麗萍肯定最討厭退休二字，她氣狠狠地瞪了黃玉屏一眼，並且立刻掩飾了臉上一瞬間的僵硬，迅速地恢復了那種和煦的笑模樣，她伸手挽住穎穎胳膊，神態十分親昵︰”哦，我知道你是誰了，俞部長的愛人，對吧？嗨，這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俞部長當年在睿城工作，和我家那位關系莫逆，兩人都是務實的人，共同話語可多了，記得那年開省人大，他倆在賓館里專門換到一個房間，促膝夜談，相見恨晚呢。“
”和光是個副部長。“穎穎客氣地糾正道。
”俞部長那麼有能力的人，總有一天會去掉副字，成為正職部長的，何況，他又那麼年輕，無量前途等著呢。“
若是換做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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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麗萍，你若只是靠自己能力，爭取到王懷宇的愛情，我祝福你。栗子小說 m.lizi.tw事情過去好多年，本來我都不想和你計較了，可你卻為了掩飾自己當年的丑惡行徑，見人就說我的壞話。
讓出不稀罕的男人可以，但任你玷污我的名譽，那就不是我能忍受的了。”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陳麗萍哭了起來，” 蘭，俞夫人，我真的沒有，黃玉屏她胡說，我真的沒有，她一派胡言！“
“你就是有！”黃玉屏見對方不肯認賬，忍不住拔高了聲音，“當年，你去采訪王懷宇，晚上和領導住在一家酒店里，第二天，領導就決定和你結婚了。你們當時，明明距離安西只有一百多公里，兩個小時的車程，卻不肯回來而住酒店，這醉翁之意，是人都能想得到。事情過去十多年，當年電視台工作的人，還津津樂道。
陳麗萍，你得到你所追求的，就該承受一些必須的損失。何況，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做都做了，你偏偏既想做表之，又想立牌坊，為了掩人耳目，四處說我壞話。……”
陳麗萍哭得越發傷心，對著穎穎和胡 蘭道︰“她胡說的，她說的，都是假話——”
穎穎不想再看到這個令人惡心的女人，她做事，一貫是有原則的︰”我知道玉屏愛上楊森時，王懷宇的老婆還活著，那時，玉屏不惜放下省台當紅女記者的身份，為一個農民工洗滿是泥土的髒衣服，甚至連臭襪子和解放鞋都不放過，我想，那時候追求玉屏的男人，比楊森高大上的多了去了，玉屏都不不稀罕，所以，玉屏有可能不稀罕王懷宇，王懷宇年齡大，玉屏或許可以忍受，但她絕對不可能嫁給一個有兩個孩子的鰥夫。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她一直對我說，她找的是愛人，她希望和自己的男人，生下屬于他們的孩子，他不希望自己寧靜的日子中，有不和諧的因素干擾。”
黃玉屏感激地看著穎穎，接過話頭︰“是的，我希望和丈夫有自己的孩子，我們一生一世一雙人。”
陳麗萍大概沒想到穎穎會這樣公開支持黃玉屏，在她想來，這世上，無處不是利益，她的男人雖然退休，可影響力還存在，郭穎穎作為官員妻子，應該不會得罪她才是，甚至，郭穎穎應該為了利益，罔顧友情，踩黃玉屏一腳才是。
蘭從小在豪門中長大，見多了利益交換，對黃玉屏，還只是一個玩伴，並不是很了解，她也有些詫異地看了穎穎一眼。栗子小說 m.lizi.tw
穎穎寧肯得罪權貴，也要維護閨蜜，胡 蘭對她的認識，又加深了一層，同時，也為自己有這樣的朋友感到幸福。
有了朋友支持，黃玉屏氣勢如虹︰“陳麗萍，你如何過道如今的日子，你清楚，我也清楚。不是我沒有能力和你算帳，而是我不屑為之。因為你在我眼里，根本就無關緊要，我在乎的只有我的愛人，我的孩子。今天，既然相遇，我就順帶告訴你，咱們知根知底，你什麼成色，你清楚，我發怒了什麼樣，你也清楚，我警告你，最好老實些，別逼我翻臉。“
停車場不斷有人進來，又有人出去，大部分都好奇地往這邊看過來，胡 蘭見事兒已經說得差不多了，便和稀泥道︰“咱們該走了，玉屏，你不還得接孩子嗎？”
胡 蘭走的時候，還給了陳麗萍一個笑臉，她到底顧及自己的家人，不敢把事情做絕。
黃玉屏卻在給兩個閨蜜打氣︰“別擔心，陳麗萍是個紙老虎，不敢把咱們怎樣的。”她看著穎穎，“王懷宇的長子王一飛，現在在農業部工作。王一飛是王家依然能留在上層社會的依靠，能力並不是很強，因此，王懷宇絕對不會輕易得罪俞大哥。”
後母和繼子，是天生的仇人，穎穎能夠理解黃玉屏話中的意思。王一飛絕對不會為陳麗萍“報仇”，他沒這樣能力，更沒有這個必要。
“听說，陳麗萍第一次懷孕，是個女兒，她通過關系，做了人流，後來終于生了個兒子，現在才上初中。”
“哦！”
“陳麗萍和王一飛的關系，非常緊張。畢竟，家里的資產和人脈，就那麼多，兩方都是貪得無厭的人，以前，爭搶還在暗處，手段和程度還能控制在一定程度。現在，王懷宇老了，又為了家族，心向王一飛，這對‘母子’的矛盾，早就激化，鬧得不可開交。”
胡 蘭有些擔心︰“若是陳麗萍針對穎穎，豈不一石二鳥？我看她是個奸詐有心機的。”
“ 蘭，穎穎，你們放心，沒有王懷宇的支持，陳麗萍什麼都不是，她是想做什麼，可也要能做出來啊。”
穎穎擺手︰“你們別擔心，我敢支持玉屏，就不怕事兒找上門。”
陳麗萍的確沒有能力給俞和光添麻煩，但這個女人的陰狠，還是超出了穎穎的想象，這個，穎穎剛出小區的大門，就有一個穿著西裝、頭發油光光梳成大背頭的男人沖上來︰“穎穎——”
要不是有楊森那張臉比著，穎穎差點沒認出這是誰來，她一時不查，嘴里下意識便叫出了名字︰“楊磊？”
“哎，穎穎！你，你現在嫁了大官兒，享福了，還能記得我啊？”
穎穎有些厭惡地皺起眉︰“我的確將你忘記了，楊磊，這些年我們天各一方，相安無事，我覺得這樣最好。”
楊磊十分夸張地捂了一下臉，做出一副泫然欲泣地模樣，把穎穎惡心壞了︰“得得，別說那些有的沒的，識相些，你該干嘛干嘛去，我還有事兒。”
“穎穎，當年，是我錯了，你不要這麼絕情嘛，不看僧面看佛面，我母親，我母親的面子，你總該給吧？”
想起那個孱弱、心善的女人，就是被自己沒良心的丈夫和兒子氣死的，穎穎更是沒好氣兒︰“你還好意思提陳姨？別打擾了陳姨九泉下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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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我現在都過不下去了，你，你看在我媽的面子上，拉我一把吧？”
穎穎看了看楊磊的穿著，根本不相信他的話，可這塊牛皮糖若是一直想貼上她，也的確很麻煩︰“你等等，我打個電話。栗子小說 m.lizi.tw”
“你哥來了，在我的小區外面，你能不能過來處理一下這個問題？”
楊磊沒想到穎穎是給楊森打電話，很是不高興︰“你，你，我若是有臉見他，怎麼會求你？穎穎，幾年沒見，你現在變得這樣心狠！”
“楊磊，對一個貪圖享受、忘恩負義的男人，我若是同情，那才是自取其辱呢！”穎穎見一時不好擺脫楊磊，便掉頭回了小區，她本來想去附近的健身房練瑜伽，現在打算不去了，在小區的活動中心，跳跳廣場舞也是不錯的選擇。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黃玉屏打來電話，說楊森已經將楊磊帶走了︰“穎穎，你知道不？陳麗萍居然能找到楊磊？”
“怎麼會”穎穎驚訝壞了。
“我們見面談。”
“好的。”
黃玉屏告訴穎穎，前幾年，她和楊森還在安西拼搏時，楊磊忽然找到楊森，得意洋洋地宣稱，他找到了一個“美國富婆”，兩人已經結了婚，他要移民海外，“過自由自在的富裕日子”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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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森和這為兄長，根本就不是一條道上跑的車，他只問了一句︰“父親呢？”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楊磊十分無賴，“這些年，你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每月才給老爸那麼點兒，根本不夠我們四個人用，現在，你也別怪我心狠，老爸，今後就靠你了。”
楊森也是一肚子的氣沒地兒撒。他沒想到，老爸在撕下道貌岸然的假面具後，做事越來越不顧面皮，錢多點，不說如何改善生活，卻去找不正經的女人胡混，竟然還讓掃黃的警察給抓住了，楊森當時還在安西，不得不坐火車回到山陰縣，交罰款，把他贖出來，後來，楊森給楊社民的錢，便開始定量，讓他不至于沒法生活，但也絕對沒有能力再去尋花問柳。
楊磊不過是附著在楊社民身上，吸附楊森血液的寄生蟲，他走了，楊森反而會更輕松些。
楊磊見弟弟絲毫沒有羨慕嫉妒恨自己的意思，也有些失落︰“哼，我就知道這些年你發大財了，卻不肯多給我和爸爸錢，讓我們一直過得苦巴巴的。”
“你自己有手有腳，為何要我養活？我養活爸爸，那是做人子的責任，我可沒有養活年輕健康的兄長的責任！”
“好了好了，不要你養了，哼，有一天你生意賠了，可別來找我！”楊磊十分惡毒地詛咒弟弟。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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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找你的！我就是餓死，也不會要你一分錢！”
兄弟倆不歡而散，楊磊沒多久就去了美國。
“那他為何又回來了？”穎穎很奇怪。
黃玉屏搖頭︰“哼，我一直奇怪，楊森和楊磊，一母同胞，差距會那麼大。這位去美國，不惜和後來的老婆離婚，卻沒想到那個美國女人，也不過是利用他。”
“嗯？怎麼回事？”
“哼，那個美國女人，不僅是個窮鬼，而且還一身的病，她把楊磊騙到美國，就是看楊磊小意殷勤，很會照顧人。她當時已經得了病，最需要的就是有人照顧。
楊磊去了美國沒多久，那女人就在醫院做了胃切除手術，可癌細胞依然擴散了，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兩人靠政府救濟，勉強活命，楊磊剛開始沒有綠卡，後來，即便有了綠卡，他也不肯工作，反正，就是在美國混日子，前年，女人死了，楊磊就全憑救濟金過日子，這回回國，也不知陳麗萍給他許諾了什麼。”
“居然是被陳麗萍忽悠回來的？”
“可不是？楊森最是了解這位，問他‘你在美國，雖然不能大富貴，好歹有政府救助，不勞而獲，怎麼舍得丟下那麼安適的日子，跑回來？’”
楊磊面對弟弟的質問，毫無愧色地回答︰“那還叫安適的日子？靠救濟金活著，還得定期去干義工，沒人看得起。那日子，你願意過你去，反正我過煩了。”
“那你回來，有什麼打算？”
“有人給我說，穎穎發了大財，她隨便從手指縫里漏點兒，我也能過得很好。”
“穎穎憑啥漏給你？”楊森很是惱火。
“她愛給不給，反正，我只要守在她小區門口，就有人給錢，那人說了，只要穎穎不開心，她就給我高工資，還要給我買私家車、買房子。”
“是誰這麼惡毒？”
“你管不著，楊森，我告訴你，你若是不想讓我干這事兒，一個月給我一萬塊，還有，一輛五十萬的車，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楊磊獅子大開口。
楊森氣得眼前發黑，他怎麼有這麼惡心的哥哥？
還是黃玉屏忽然有不好的預感，忍不住問︰“是不是以前電視台的主持人陳麗萍找的你？”
“你怎麼知道……”楊磊下意識地反問，話一出口，便知道錯了，趕緊打住，後半句沒說出來。
黃玉屏非常氣憤︰“楊磊，你瞧瞧，你把自己的日子，作成什麼樣了，你還不知悔改。郭穎穎現在是什麼人你知道嗎？你知道她的愛人做什麼的？我告訴你，她是給你留了一線，不然，我們現在就是在拘留所接你了。”
“耶，說得我好怕啊，一個縣處級，北京城滿大街都是，還派出所呢，派出所是她家開的？”
“縣處級？誰告訴你，穎穎的丈夫是縣處級？”
“陳麗萍啊，她說，穎穎的男人貪腐，還賄選，犯了大錯誤，差點都進了監獄了，還是穎穎把男人貪污的錢拿出一大筆，四處跑關系，這才保住了黨籍，不過降了三級留用察看……”
“陳麗萍可真會胡說八道！”黃玉屏簡直無言以對，“楊磊，她也就能騙騙你樣的無知之人，穎穎的丈夫，怎麼會貪污受賄，被查處？他是那種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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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玉屏滿臉鄙夷，連話都不想說了，她眼珠子一轉，看了丈夫一眼︰“我出去一下，你倆兄弟自己說。”
看到老婆一點耐心都沒有了，楊森也只有嘆氣的份兒︰“哥，我一個月給你三千，在睿城買一套房子，你想怎麼過就怎麼過吧，京城，不是你這種人能待的。”
“為什麼？”
“你太貪，沒有能力把握自己，遲早會被人生吞活剝，算計殆盡的，還是待在睿城好。”
“陳麗萍說，穎穎和她男人關系特別僵，只是湊合在一起過日子——”
“ ！”楊森實在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哥！我就不明白，陳麗萍胡扯，你也就信？穎穎和她男人，為何會貌合神離、同床異夢？你以為那些高官的家庭，都跟陳麗萍和她男人一般？一個老不修，七老八十了，心里還直惦記年輕貌美的女人，一個心思里只有權與錢。這種當初就是權勢和美貌結合的婚姻，如今，男人退休，沒了權勢，女人雖然徐娘半老，但也早就是昨日黃花，男女雙方都對對方不滿意，這才貌合神離、同床異夢……”
“人到中年，誰的婚姻不是那樣？我就覺得陳麗萍說得對，郭穎穎和她男人，就連你和弟妹也一樣！”
預料到楊森會用拳頭招呼自己，楊磊急忙跳起來後退一步，堪堪躲過弟弟的雷霆一擊，但他嘴里，依然喋喋不休地道︰“你別動粗，若不是你有錢，弟妹當年怎麼可能嫁給你？還有，別給我說你多純潔！你現在那麼多應酬，哪次賠那些安檢、稅務等等官員，不叫美女相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還有，弟妹也沒少招待那些官員，她雖然不年輕了，可身材還挺好，尤其是氣質，那個風姿綽約——”
楊磊越說越下流，楊森早就忍不住，無奈，楊磊一直東躲**，楊森最後忍無可忍，一個起跳踩著桌子就過去10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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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磊沒想到，楊森那樣節儉的人，竟然會無視桌上精美的瓷器和玻璃器 里啪啦爛了一地，楊森有力的拳頭狠狠揍到他的頜骨上，一陣酸疼瞬間席卷了他的半邊身子，他先是被打得躥起來，然後才重重摔倒在地，手掌恰好按在玻璃碴子上，又是一股鑽心的疼痛！
“楊森，你瘋了！”
楊森冷冷地看了看地上︰“楊磊，你現在才是瘋子呢！我們，眼看就要五十歲了，人生的頂峰也將過去，你和我比了一輩子，到了現在，結局已經定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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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咱媽就看不慣你，覺得你虛偽，偏偏咱爸和你一個路子，縱容你，搶走我的一切，你偷看我的日記，發現我喜歡穎穎，穎穎也更喜歡和我玩耍，便偷偷找了爸爸，讓他到郭家求親。
咱媽雖然堅決反對，可是，馮阿姨卻沒有看穿你的假面目，反而覺得你比我更討人喜歡，你倆就這樣定下了親事，我則報名去參軍。
那件事，是你這輩子贏了我的第一次，也是最輝煌的一次，可你卻並沒有珍惜自己得到的情義，為了一個姜水仙，把穎穎拋棄了。”
楊磊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口齒不清地辯解道︰“換成你，你也會——”
“我若不是惦記穎穎，就會答應陸婷，或許，有我規勸，陸婷會一直維持自己的好人形象，到現在，或許在外是個稱職的國家干部，在家是個賢妻良母！”
“我就知道你當時沒有提干，也沒有被送去上大學，後悔得不要不要的了，哼，什麼情深意長，都是假的，你以為陸團長不敢做那樣違反軍規的事情，結果，卻是你根本沒法承受的！”楊磊一邊對著光，用別針剔出手掌上的玻璃渣，一邊獰笑著道。
“哼，我是沒有預料到，陸婷和她爸會那麼喪心病狂，可我還是不後悔，我雖然沒有和穎穎結婚，可現在，我也不遺憾，穎穎嫁給俞和光，俞老師，確實比我好，而我也找到了適合我的女人，玉屏，她和穎穎一樣出色，一樣優秀，她也有一顆善良的心，而且——”楊森忍不住仰頭笑了兩聲，“玉屏比穎穎愛我，穎穎對我，只是像對待一個兄弟，可玉屏對我，那就像對待心肝！”
楊磊最惱火楊森在他面前，提愛情，他是個極度自私的人，他和姜水仙，和後來的那個農村妹子，乃至騙他去了美國的病秧子，他的每一次婚姻，都充滿著欺騙和陰謀，而且，楊磊每次都覺得自己是被騙的一方。他根本不知需要雙方付出，才能達到最高境界的愛情為何物。
楊磊最討厭楊森夫妻倆在他面前秀恩愛，也嫉妒弟弟享受過那種令人沉醉無法自拔的感情。
看到楊森的臉上，出現緬懷的表情，雙眼微閉，幸福無邊的模樣，楊磊恨不能揮動拳頭，狠狠打過去才能解恨。
但楊磊卻從來不敢在弟弟面前動手，因為，楊森比他勤快，從小，力氣就煉出來了，動手，他永遠處于下風。
楊磊不甘心，依舊惡毒地攻擊楊森︰“心肝？你要是讓我把你的億萬家財掌在手中，我也對你如心肝，哼，黃玉屏當時，肯定是看出你是個掙錢機器，這才下嫁于你的，我听陳麗萍說了，她當時，還準備劈腿，嫁給王懷宇呢，若不是陳麗萍手快，斷了黃玉屏後路，她能嫁給你？”
“玉屏有沒有對那個老男人動心，我心里清楚！楊磊，你自己結婚三次，每次都以失敗告終，你便恨這世上所有幸福的婚姻，你詛咒所有的男人，都和你一般——”
楊磊歪著嘴笑道︰“我不過是說出了真相，你便惱羞成怒，事實勝于雄辯，你和你老婆，還有郭穎穎和她男人，還不都是一丘之貉？只是掛一個恩愛的外衣，掩人耳目罷了，什麼情深意長、相敬如賓，瞎扯而已！”
楊森嘴角抽動了一下，楊磊高興地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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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子，他做什麼都不如弟弟好，這會兒能在嘴上佔佔上風，楊磊也覺得心里快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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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森撇嘴︰“跟沒有見過太陽的人說光明，我也是被氣糊涂了，楊磊，我知道陳麗萍派給你的任務了，就是盡力污蔑穎穎，可惜，穎穎沒有給你機會，你攢了一肚子的臭話沒地兒撒，便在這里噴糞！”
楊磊下意識舔舔嘴唇，這是他習慣性動作，每次撒謊被人揭穿，他便會如此。為了掩飾，他轉了轉眼珠子︰“我只是警告你，別對黃玉屏那麼放心，她說不定背著你，養小白臉……”
楊磊的話沒說完，楊森的拳頭又揮過來，他早有防備，一歪身子躲過了，猛然往後躥了兩步，覺得安全了，這才“桀桀”地笑起來。
楊森鄙夷地呸了他一口︰“我知道你為何這麼瘋狂了，你是想在我面前，展示你的惡毒。我一直怕你傷害穎穎，只要你答應我的要求，我變滿足你不勞而獲、貪圖享受的無恥心願。”
楊磊果然眼巴巴地瞅著楊森，等著弟弟問他的條件，他早就想好了，一個月要一萬，不，最好是五萬零花錢，還有一套大房子，他從美國回來，才听說弟弟現在是大財主，幾個億，比那些開著名車、穿名牌、在大酒店吃烤牛排的美國佬，也不差錢。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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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磊在美國苦苦煎熬，伺候那個壞女人，這才好容易拿到美國護照，那個女人死了，他出去工作了幾個月，便有些受不了，剛好一次出了點小車禍，他胳膊骨折，因此不能工作，也能申請失業保險金，楊磊便開始制造各種借口不工作，他原本打算就那樣混吃等死，過完下輩子了，沒想到卻有人找上沒來，告訴他有一樁好買賣，能讓他的日子，過得既清閑又舒適。
楊磊跟著那人來到京城，才知道弟弟和前未婚妻，都是身價過億的人，他立刻便眼紅起來，不分一杯羹，他就不是楊磊！
楊磊按照陳麗萍的安排，先去找郭穎穎，卻沒想到，郭穎穎根本不搭理他，掉頭就回了自己住的小區，第二天，便有人過來幫她搬家，楊磊還坐了一輛出租車，跟著去了，原來，郭穎穎居然可以住那種，門口有大兵站崗的大院子。
楊磊立刻就知道，陳麗萍騙了他！他剛才在楊森面前胡說八道，只是為了泄憤，也是為了威脅弟弟，讓他滿足自己而已！
現在，弟弟馬上就要答應自己的要求了，楊磊忍不住心潮澎拜，覺得自己的運氣，還是不錯的，雖然沒有出生在一個富豪家庭，也沒有找到一個能掙錢能生娃還對他千依百順的老婆，可有一個億萬富翁的弟弟，他的後半生，還是可以好好享受一把的。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你回睿城，我給你三千生活費，給你買房子，否則，我就不管你了。”
“你，你就不怕我去找穎穎麻煩？”
“你有本事就去找吧，我想，你很快就能找到不花錢就有飯吃、有房住的工作。”
“你——”楊磊沒想到，弟弟竟然看透了他。
楊森鄙夷地看了楊磊一眼，這半天，他連哥都不想叫了，這位卻沒有意識到。
當年，老爸在世，楊森作為子女，無論如何都得贍養老人，楊社民又處處庇護楊磊，楊森也沒有辦法。再說，楊社民總是在他面前，說些令人難以接受的言語，楊森巴不得掏了錢，落個耳根子清靜，多給楊社民些錢，他和楊磊怎樣胡鬧，楊森眼不見為淨。
七年前，楊社民中風死了，楊磊怕楊森和他分遺產，老人前腳火化，他後腳就拿著存折跑路。
那時，他雖然知道楊森有點錢，可卻看到楊森和黃玉屏十分節儉，他沒想到，楊森會是大富翁，有幾千萬上億的身價。
還有，楊磊那時，剛好認識那位“美國富婆”，他為了擺闊，騙取“美國富婆”的好感，花錢如流水，十幾萬還沒能讓他和“美國富婆”走遍神州，就花完了，還好，“美國富婆”擔心自己舊病復發，也想回美國，便帶著楊磊離開了中國。
楊磊還以為自己這輩子的機會來了呢，卻沒想到，他又一次被女人給騙了。
看到弟弟轉身準備走，楊磊也不敢堅持，每月三千，比睿城一般公務員的工資都多，還有一套房子讓他安居，這日子，也還勉強了。
“哎！楊森，你，你可真小氣，好歹，咱倆也是一母同胞親兄弟，你吃肉，也不給兄長湯喝，一個月多加點錢吧，一萬，一萬對你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楊磊急忙攔住楊森，嘴里卻忍不住討價還價。
“再說一句，降到兩千！”
楊磊很是氣惱，卻無可奈何︰“三千就三千，我不說了。”
楊森當即叫人去買火車票，送楊磊回睿城，當年，他在那里給楊社民買了一套六十平米的房子，還空著呢。
楊磊卻攔住楊森︰“你把買票的錢給我，還有鑰匙，我自己回去！”
“你——”
“我手里沒錢，也玩不出什麼花兒，你就放心吧。”
楊森也懶得多操心，便扔給楊磊三百，揚長而去。
楊磊撿起錢，看了看紅腫的手掌，氣哼哼地對著楊森的背影道︰“越有錢心越狠，白白玩了一把苦肉計，受了那麼大的罪，哼！”
楊磊還要去干嘛？見陳麗萍。
沒想到，到了地方，和他接洽的卻是一個中年男人︰“我姐讓你去郭穎穎的家門口大鬧，你為什麼不去做？”
“郭穎穎男人根本就不是什麼小處長，我敢鬧嗎？說不定我剛剛說出一句難听話，就有武警過來，直接把我帶去吃牢飯了。”
那男人見沒有騙住楊磊，略有些尷尬，但嘴里，依然蠻橫地道︰“你既然沒有完成我姐的任務，便不能再領取酬勞！”
“那是你們騙人在先，我這幾天，難道都白忙活了嗎？”楊磊很不高興，聲音都拔高了。
“你忙乎啥了？忙乎向你弟弟借錢了，你以為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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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揭穿，楊磊也是啞口無言。栗子小說 m.lizi.tw
那男人哼了一聲︰“我姐說了，你敢去找郭穎穎，她才給你十萬塊，你若是做不到，那就別怪我們無情！”
楊磊氣恨地咬了咬牙︰“哼，別以為你們能跟蹤我，我就不知道你們的事兒，陳麗萍，當年還差點和我春風一度呢，我對她了解著呢。”
來人吃驚地瞪大眼楮︰“你說什麼？你再胡扯一下，看我不打爛你的狗頭。”
楊磊長得可比對方高大，他瞪著眼楮威脅道︰“來呀，來呀，看看咱倆哪個腦袋先被打爛！”
那人氣哼哼地，卻不敢動手。
楊磊非常氣憤︰“說好給我一百萬，我才從美國回來，轉眼就變成了十萬，到了今天，又一毛不拔。你們不仁，別怪我不義。哼，二十年前，陳麗萍听說黃玉屏找了個農民企業家，也不知是誰瞎傳的，說是楊森儀容不俗，有學識有本事，關鍵是有一千萬身家，她便動了心，想去截胡。她卻沒想到我們兄弟長得一模一樣，她錯認了人。”
那時，楊森一身泥土，楊磊卻衣冠楚楚，即便把兩兄弟放一起，重衣冠的陳麗萍也會認錯，何況，楊磊還故意混淆視線，滿嘴胡柴。
陳麗萍其實已經被楊磊蒙住了，打算從黃玉屏手里搶人，楊磊眼看就要成功了，沒想到王懷宇的老婆忽然死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陳麗萍權衡了一下，嫁給王懷宇，有錢又有勢，嫁給楊森，只是有點錢，但還是一個土八路，何況，“楊森”言辭閃爍，到底有多少錢很難猜到，反正，她感覺，這個男人不像是千萬富翁，連百萬富翁都有些玄。
那天，她狠下心爬了領導的床，終于確定了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
每次想起這事兒，楊磊就心中不甘，此刻，他忍不住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你轉告陳麗萍，乖乖給我拿十萬，不然，我就把她的丑事兒，告訴黃玉屏！”
來人根本不信，嘴巴一歪︰“你去說吧，誰信呢！”
楊磊嘴一撇︰“是不是真的，你問陳麗萍去。再說，陳麗萍什麼人？黃玉屏能不知道嗎？何況，我手里肯定有陳麗萍的把柄，不然，你們叫我回國，我就回來啊？我肯定有把握問陳麗萍要到錢的。”
來人琢磨半天，怎麼想都沒法破楊磊這個局，只好威脅道︰“你，你等著，我告訴我姐！明天，咱們準時這里見，你若是敢隨口亂說，別怪我們翻臉無情！”……
過了兩天，黃玉屏給穎穎打電話︰“那個壞蛋，這幾天沒有再騷擾你吧？”
“沒有啊，我沒有再見到他！”
“奇怪，他怎麼會丟下楊森這個冤大頭，不來要錢呢？那天他都喊沒錢花了。栗子網
www.lizi.tw楊森都準備好了，趁他再來要錢時，強行把他送到睿城去的。”
穎穎也覺得奇怪︰“楊磊不是在美國待著嗎？怎麼會忽然回國？還找到我，這很奇怪。”
“你沒有調查一下？”黃玉屏問。
“沒有，我懶得搭理他。”
就在這天，楊森在京城拍到的那塊地開工建設，黃玉屏大概很忙，就沒有打電話過來，倒是胡 蘭，約了穎穎去逛街。
“怎麼不忙了？”
“嗯嗯，穎穎，你說得對，那幾個廠家把我們當跳板，自己派了銷售人員過去。”
穎穎很奇怪︰“你好象不怎麼生氣？”
“嘻嘻，我當時听了你的話，便防了一手，啟瑞一邊代賣那些小品牌，一邊和國內幾個大品牌接洽，反正我們現在手里也有了流動資金，那些小品牌的使命也完成了。”
“哦，你們代理了幾個大品牌？”
“只有一個，不過，這就夠了，那家企業從空調冰箱洗衣機到電冰箱，應有盡有，啟瑞的公司，也上了正軌，有了固定的銷售、服務和管理人員，不用我也赤膊上陣了。”胡 蘭一邊說，一邊做出挽袖子的動作，把穎穎逗得噗哧一笑。
“啟瑞和這家廠商簽了三年的合約，三年後，我們就不干了，把手里的錢都投到玉屏男人的公司，坐吃紅利。”
“你倆想得挺美！”
“就要往美的地方想啊！”
兩人相視大笑。
就在這時，穎穎電話響了，她從包里掏出來，是個陌生號碼︰“喂，你好！”
“你是郭穎穎嗎？這里是勝利街派出所，你能來一趟嗎？我們這里接收了一個智障患者，他手機里有你的號碼。”
穎穎實在想不起來自己認識什麼智障人士，但既然對方電話里有自己號碼，說不定便認識，她決定還是走一趟。
胡 蘭等會兒要帶思思去看牙醫，便和穎穎分手。
勝利街是個舊城區，街道很窄，穎穎開著車，還被堵了二十多分鐘，才到了派出所附近，她好容易找到車位，然後步行過去。
派出所很小，穎穎推門進去，大廳里坐著個蓬頭垢面的男子，臉上就跟糊滿稀泥一般，看不清五官是什麼模樣。
接待穎穎的是個年輕警察，他指了指那個極度邋遢的人︰“郭女士，你認識他嗎？”
穎穎皺眉仔細看了幾眼︰“這臉到底長什麼樣，我根本看不清。”她剛剛吐槽完，就覺得這人穿的西裝倒是有些眼熟，那不是楊磊前幾天穿的嗎？
有了目標，穎穎再看那張滿是污穢的臉，不是楊磊是誰？
“他的電話里，怎麼會有我的電話？”穎穎很奇怪。
“這個，我們就不知道了，只有你一個人的電話。”年輕警察道。
穎穎覺得非常奇怪，但一時也想不出個所以然，還以為楊磊為了向自己勒索，想辦法從楊森或者別的人那里弄來的。
穎穎自從買了手機，就沒有換過號碼，楊家圪嶗的小山、楊樂歌等都有，這些鄉黨，現在都跟楊森干，不怎麼和穎穎聯絡。
“我的確認識他，他還有個孿生弟弟，我可以把他叫來嗎？”
年輕警察笑了︰“這樣最好，郭女士，打擾你了。”
“哦，沒關系，我幫你們打電話。”
“好，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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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森到派出所，面對傻了的楊磊，表情十分豐富，也不知道算是笑了，還是哭了，和警察做完交接手續，他走過去喊楊磊︰“哥，我們回家吧。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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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磊抬起頭，呆呆地看著楊森，忽然一癟嘴哭了︰“爸爸，打！”
“誰打你？爸爸？”
楊磊抬手摸著後腦勺︰“他們打我，棍子打我！”
楊森仔細查看楊磊的後腦勺，這才發現，他頭發一撮一撮的，不是髒的，而是血跡流下，干了之後形成的，他伸手摸了摸楊磊的後腦勺，楊磊痛苦地叫了一聲︰“疼！”
“誰打他了，腦袋上好幾個大包！”
警察嘆口氣︰“智障的監護人就要多操些心，他傻乎乎地到處亂跑，怎麼會不挨打？送到我們這里，就是因為他在大街上，看到女人就笑，還追！”
“他五天前，還是正常人，警察同志，這是不是刑事案啊，有人把他打傻了。”
年輕警察吃驚地張大嘴，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雖然楊磊很討人厭，或許，他這樣傻丟丟的，還更好些，可是楊森畢竟有那麼大的生意，他最怕有人在針對他，便不能不多個心眼︰“警察同志，我可以報案嗎？”
“等等，我去問問領導。小說站
www.xsz.tw”年輕警察跑了進去，好半天也沒出來。
穎穎和楊森聊了一會兒閑話，楊森等得不耐煩，只好打電話把律師叫了來，律師到底對司法程序熟悉，直接進了派出所交涉，很快就有人出來，讓楊森做了筆錄，然後，帶著楊磊，去了附近能所司法鑒定的醫院。
楊森臨走，和穎穎道別︰“我讓司機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開車來的。”
“那你回去小心些，再見！”
“再見！”
楊磊傻了，穎穎並沒有當回事，甚至都沒有意識到這里面會有什麼陰謀，回家後，也沒有和俞和光說起過此事。
俞家，這段時間處于極度的低氣壓中，俞朝陽在剛剛過年後不久的一次訓練中，不慎肌肉拉傷，這一年舉行的奧運會失之交臂，他已經二十六歲了，下一屆奧運會，就滿三十歲，錯過身體的最佳狀態，很可能沒法參加這樣的盛會，俞朝陽非常難過，俞家人，也為他感到惋惜。
張璨璨這回也蔫吧了，俞媽媽覺得，都是她太過張揚，才招致老天的懲罰，雖然老太太一輩子都是唯物主義者，可到了這會兒，老了，糊涂了，全家人都不得不讓著她。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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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莫名其妙的遷怒，張璨璨也有苦難言，何況，這段時間，張璨璨的日子，也非常不好過，俞勝光這幾年，超負荷的勞動，身體也有些受不了，還好，年前俞向陽帶著二叔去體檢，查出他的血管里有脫落的皮屑和結塊，及時讓叔叔住院，不然，那些血塊堵到腦血管或者心血管里，都是要命的事情。
俞向陽建議二叔，適當減輕工作，多運動清淡飲食。
俞爸爸听聞兒子的身體出了危險狀況，當即讓俞向陽向楊森辭職，無奈楊森極力挽留，最後，俞勝光辭去了設計部經理的職位，只做了楊森的技術顧問，工作是清閑了，可工資，當然也降了多半，一年只有八萬，不到以前三十萬的三分之一。
奧運會舉行後，以前讓俞向陽代理的體育品牌，紛紛換了人。
兒子沒錢了，丈夫也沒錢了，張璨璨哪能不難過呢？
梅雨姍度過了最傷心的幾個月，打起精神，和朋友合開了一家針對國內機關、事業單位和企業，為官員和職工外出考察學習做服務的公司，沒想到開業以來，生意非常火爆，有時候，梅雨姍都不得不親自帶團出去。
梅雨姍悄悄給俞媽媽透露，她半年就收回投資，還賺了一百多萬，俞媽媽現在腦子糊涂，結果全家人都知道了此事。
老太太給穎穎說的時候，還一副神秘模樣︰“給你嫂子保密哦，你大哥最是正直無私，不許你嫂子做生意的。”
老太太就是因為兒子死了，才得病成了這副模樣，她忘記了自己最難過的事兒，一直堅持說，俞曙光還活著，是因為忙，沒時間回家來。
全家沒人揭穿此事，甚至慶幸老太太糊涂了，不知道痛苦。
俞曉晴今年高一，梅雨姍剛開始將她送到寄宿學校，後來，干脆給女兒聯系了一個交換學生名額，讓曉倩去了美國讀書。
梅雨姍一改前段時間的傷心頹廢模樣，每次回俞家，都十分精神干練。
別人的日子都往高處走，只有自己的日子，卻如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最愛張揚的張璨璨，如何不焦躁惱怒、心急如焚？
這天，張璨璨忽然來家拜訪，穎穎沒有十分熱情，但也並沒有冷淡她。
“穎穎，听說你朋友開發的新樓盤，每次最後幾套房子，都會便宜處理。”
“嗯，便宜處理，也是相對的。”
“什麼是相對的？”
“就是不見得比買樓花的價格低，甚至比剛開盤時候都高出很多，只是比當時的價格便宜那麼一點點，嫂子若是想買樓，該出手時就出手，這兩年樓房價格不停地漲呢。”
張璨璨咽了口唾沫，艱難地道︰“穎穎，你說，我把手里的錢，買成房子如何？我想了，買了房子，一能增值，二，還可以出租，不然，你二哥現在不掙錢了，朝陽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要退役，我們不想辦法，可就坐吃山空了。”
穎穎覺得有錢買房出租，倒不失為一個好的投資方向，便贊同地點點頭︰“二嫂這想法，倒是挺可取的，手里的現金多了，難免會左手進右手出的，都花掉了。”
“嗯，是啊，穎穎！”現在丈夫掙錢少了，兒子今年代理的幾個產品，也都快要到期，眼看不能參加賽事，後面的代理肯定沒了，張璨璨看著手里的錢，蹭蹭地花掉，這才急了。
“穎穎，你說，買商鋪還是買住宅？哦，還有，我是按揭呢，還是全款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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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各的好處，看你怎麼想了。栗子小說 m.lizi.tw”穎穎回答地模稜兩可，有些商鋪一直不溫不火，鋪子主人也是心急上火，卻毫無辦法。
“穎穎，我看了一個商鋪，一個店面，一百平方，才要二百多萬，百分之三十首付，我是不是買兩套存著？”張璨璨目光灼灼，盯著穎穎。
穎穎苦笑︰“不能只看商鋪便宜與否，而是要看市政設施是否到位，交通、停車場、水、電，任何一處卡殼，都會讓投資者血本無歸。”
“我哪里能有這些信息？穎穎，你幫我打听打听可好？哦，穎穎，你不弄幾套商鋪嗎？這雞蛋不能放一個籃子里喲。”
“哦，好吧，楊森這次開發的樓盤，三期工程有一棟商業樓，上面是寫字間，下面三層是商鋪，我讓他給我留一套。”
“給我也留一套，好不？”張璨璨立馬接聲道。
“嫂子，說實話，那地方可在市郊呢，偏僻的很，現在還沒有公交車過去，我也是瞎買的，將來賠了還是賺了，我也實在難以確定，不過是為了售樓部的數據好看，畢竟，怡樂園樓盤我投了不少的錢，怎麼也得有個股東的姿態。”
張璨璨立刻猶豫起來，吱吱唔唔說說要考慮考慮，後來，再也沒有問過穎穎這件事。栗子小說 m.lizi.tw
送走張璨璨，俞和光打電話過來，說是下午到家。他現在的職位，說忙，也可以非常忙，全國上下，到處跑，督促、監督、檢查農業科技的推廣和普及工作。
俞和光是個閑不住的，剛調回來，還老實待在京城，半年之後，便坐不住了，這次出去，一走就是半個月。
在其位，謀其政，穎穎也是負責任的人，雖然心疼丈夫，但也支持他的工作，每次俞和光出差，她都會準備一份棗沫糊，三令五申要他每天記著沖一杯來喝，俞和光到底喝了沒有，穎穎也不知道，反正他每次回來，都會少很多。可他鬢邊的白頭發，每次回來，都會增加一些，這讓穎穎十分懷疑，俞和光解釋說，是太累了。
“在外出差，當然不比在京城安逸。”
“你不是說外面山清水秀，空氣好，跑一跑對身體好嗎？”
“唉！我每次都會遇到一些糟糕的人和糟糕的事兒。不是說，手閑養指甲，心閑養頭發嗎？這心里累，頭發自然就白的多。”
“和光，我給你配的這些沖飲的藥材，最是滋補身體，你可千萬不要不當一回事兒。大哥但凡稍稍注意一些，也不會英年早逝。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你也看到了，大嫂和媽媽傷心成那個樣子，這讓我如何不擔心你呀？你也就只比大哥好那麼一點點，都是工作起來不要命式的。”
俞和光臉上剛開始還是和煦的微笑，他這樣的表情，穎穎根本猜不透心里在想什麼，但听了穎穎的話，他的臉色鄭重起來，把穎穎的手放在自己的兩手之間，拍了兩下︰“穎穎你放心吧，從今天開始，我一定好好注意身體，咱們將來，也和爸媽一樣，攜手到老！”
穎穎的眉頭這才松開了些，其實，心里卻一邊也沒有放下。
才下眉頭，卻上心頭，不過是李才女為了遣詞造句，才那麼說的，一個女人，對丈夫和孩子的關愛，那是時時刻刻掛在心頭，就沒有能放下的時刻。
俞和光在家休息了兩天，便去部里上班，沒想到當天便提前回了家，他把思陽哄到屋里去寫作業，便和穎穎關上臥室的門︰“你告訴我，楊磊到底怎麼回事？”
“我也不清楚什麼原因，他挨了打，傻了，楊森送他去了醫院。”
“這人最是偽君子，怎麼可能當街調戲婦女？他肯定是先被人打了，然後才傻乎乎在大街上看美女。”
“嗯，大概是這樣的吧。”
“你能想到，是誰打的他嗎？”
穎穎搖頭︰“不是我。”
俞和光有些焦躁︰“我知道不是你。我听說楊磊回國，第一件事就是找你，我懷疑這是針對你的一個陰謀，你最近有沒得罪誰？”
穎穎默默回想，她覺得，自己和陳麗萍的唔咀，應該不會有這樣嚴重的後果，便對丈夫搖搖頭︰“沒有得罪誰吧？”
“穎穎，你剛才擔心我的健康，我何嘗不擔心你的安全？這段時間你警醒一些。”
“好的。”
俞和光的提醒，讓穎穎夜不成寐，她把這段時間的事件，又細細回想了一遍，雖然楊磊和陳麗萍沒法聯系到一起，但她還是覺得，這里有問題，第二天，俞和光去上班了，她打電話給黃玉屏。
“哦，我特別忙，這兩天，稅務來查賬，等過了這陣子，我再聯系你。”
“等下再掛，我問你，稅務查賬，是常規檢查，還是突然襲擊。”
“突然襲擊，穎穎，不說了，他們還在我們財務部呢。”
“是不是你們沒有問題，他們也賴著不走，雞蛋里挑石頭？”
“嗯，嗯，有那個意思。”
黃玉屏掛了電話，穎穎的心，就再也沒法輕松了，她立刻打電話給俞和光︰“好像就是有人針對我們。”
“我知道了，一會兒小錢會去找你，你就在家里等著。”
小錢是俞和光的生活秘書，人非常干練能干。穎穎猜想，俞和光昨晚和自己的談話，肯定就是小錢發現了什麼，提醒領導的。
胡 蘭打電話過來，約穎穎出去逛街。老公不在家，孩子上學了，她實在沒有耐心，一個人孤伶伶待在家里。
“我上午有事兒，下午吧。”
“怎麼回事？黃玉屏也忙，你也忙？”
“那你來我家吧，我知道你不是為了逛街，就是為了有人陪伴。”
“呵呵，還是穎穎理解我。”電話里，胡 蘭似乎心情大好。
小錢來得很快，穎穎給他說了稅務局在查楊森公司財務的事兒。
小錢一臉的嚴肅︰“大姐，你應該早點告訴我，這個楊磊，和王懷宇的表弟胡秦接觸頻頻，這個胡秦，和王懷宇的親緣關系非常遠，一表八百里的那種，但他這些年卻頻頻出入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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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益大于親情。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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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王懷宇剛開始和胡秦關系並不親近，是陳麗萍嫁來之後，他才漸漸混出起色。”
“這麼說，楊磊是陳麗萍弄來惡心我的？”
“有可能，大姐，我還是這幾天才發現端倪，現在正在查。”
“稅務去查楊森，也是陳麗萍搗鬼？”
“這個，我也要調查才知道，不過，破船也有三千釘，王懷宇即便退休了，依然有人甘為馬前卒的，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驅動國家機器，為其不可告人的目的服務。”
穎穎咬了咬牙，她最恨的就是這樣的人。
“大姐，這幾天你最好不要出門，我盡量把事情弄清楚。”見穎穎沒法再提供更多信息，小錢起身告辭。
穎穎並不是坐不住的人，在家待幾天，也不算什麼事兒，還有，小錢既然讓她不出門，接送思陽的事兒，也會安排妥當的。
胡 蘭到了穎穎家時，都十一點多了，她一進門，就氣急敗壞地抱怨︰“氣死我了，被堵在路上寸步難行，二十多分鐘的路程，硬是走了快兩小時。”
“很好呀，剛好趕上在我家吃午飯。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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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 蘭立刻眉開眼笑︰“哎喲，這麼說我有口福了？穎穎你做什麼好吃的？”
“很簡單的，紅燒雞翅，清蒸魚段，還有一鍋玉米排骨湯，另外涼拌了個茼蒿和萵筍，還有一個魚香茄子。”
“這麼豐盛？”胡 蘭很驚訝，“中午，你家老俞回來吃飯嗎？”
“嗯。”
“那我豈不打擾了你們？”
“老俞回來有事兒，一會兒，我們坐客廳，你和我女兒在餐廳吃飯。 蘭，對不起，希望你能理解，我今天沒法陪你。”
“那我——”
“別別， 蘭，我本來就打算留你吃飯的，等和光他們走了，咱倆還可以在一起聊聊天的，現在路況這麼擁擠，你來一次不容易。”
“呵呵，只要能蹭一次飯，我才不管你陪不陪我呢。”
胡 蘭其實是被穎穎對下午的安排打動了，畢竟回到家，她又是孤孤單單一個人。
“哦，穎穎，我能讓人去接思思過來嗎？”
“當然了，歡迎之至。”穎穎嘴上說著，順手又打了幾個鴨蛋在盤子里，打散了後，放了點清水和鹽，繼續攪拌均勻，放到了蒸鍋里。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她做蒸蛋，用小小的火慢慢來，蒸出的蛋羹中沒有氣泡，出鍋後晾涼，然後放上干香椿沖調的汁水，還有醋、醬油和麻辣油，吃起來清涼可口，既營養又美味。
穎穎在廚房忙碌，胡 蘭站在廚房門口，和她聊天。
穎穎把前一天剩下的面包，切成方塊，撒了點鹽，這才用奶油煎了一下，放到盤子里，又在盤子的一邊，放上自制的牛肉辣醬︰“這就是咱們今天的主食。”
“好香哦，穎穎，我肚子里的饞蟲，都被你勾起來了，你竟然能把剩飯做成一道美味。”
思思先被接回來，又過了五分鐘，俞和光帶著思陽和小錢回到家，胡 蘭幫著穎穎，把飯菜端上來。
今天家里來客人，穎穎便用的分餐制，面對每人面前的一堆小盤子，胡 蘭忍不住了︰“你一會兒洗碗的任務可重。”
“鐘點工加洗碗機。”穎穎道
“你可真會偷懶，嘻嘻”
午飯時，穎穎把黃玉屏和陳麗萍的恩怨說了一遍，還把自己維護黃玉屏，得罪陳麗萍的經過，也簡述了一下。
“或許就是因為這個。”小錢給俞和光道，“這個陳麗萍似乎對人很熱情，可是沒有什麼朋友，還有人說她當面是人，背後是鬼，最是心胸狹窄，睚眥必報。”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
小錢笑著搖搖頭︰“大姐，你好歹讓我有點事情做，我的同行們，哪個不忙得鞋底子打後腦勺？只有我一天閑的不行。我很擔心再這樣下去，我就成廢物了。”
雖然穎穎面對小錢時，還有些內疚，可她並不後悔，上一次，楊森莫名其妙被擠出京城，她還懵頭懵腦的，根本沒想到是有人作祟，若不是剛才小錢說起來，穎穎還想不到這一茬呢。
這回，矛盾激化，陳麗萍才浮出水面，不然，楊森和黃玉屏，還不知道要吃多大的虧。
其實針對黃玉屏和楊森，不也是損害了穎穎的利益嗎？
穎穎讓丈夫幫自己，並不覺得是公器私用。楊森是個合法商人，本就不該受那樣的折磨，她幫助他，是間接的維護了國家利益，維護了社會的公平，雖然是私事，可也是公事，她沒什麼可內疚的。
對付陳麗萍的方法，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那就是扳倒王懷宇。
王懷宇在退休前的幾年里，十分貪婪，小辮子多得，隨便一抓，就是一把。
就在稅務人員賴在黃玉屏的辦公室，把楊森公司的賬目一查再查，苦于沒有把柄讓他們抓時，他們的上級，忽然讓他們把事情做個了結，回單位去。
黃玉屏也知道是被人暗算了，送走那些瘟神，她長出一口氣，卻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輕易得到解放。不過，她也想不了這麼多了，當即拍板，請整個財務部的人員，一起出去吃大餐。
看到那些年輕人，一邊叫著“黃大姐萬歲！”一邊高興得又蹦又跳，黃玉屏的心，就像開了花一般美滋滋的，她本來打算午餐和員工一起吃，晚餐請穎穎和胡 蘭，沒想到太高興了，多喝了幾杯，她回到公司，便進了自己專屬的辦公室，躺在沙發上，一覺睡起來，外面都繁星滿天了，這幾天，應付那些瘟神，她夜不成寐，還真累極了。
楊森去哪里了？為什麼沒有叫醒自己？黃玉屏好半天才想到這個問題，拿起電話問丈夫。
“我在醫院，楊磊今天特別怪異……”楊森現在連哥都不願意叫，直呼名字。
楊磊頭腦里有淤血，所以才瘋傻了，楊森出于人道，還是掏錢給他看病了，黃玉屏只是很奇怪︰“他昨天手術不是挺成功的嗎？”言下之意，你不是不願意搭理他，怎麼又去探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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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楊磊手術後，就能恢復正常，可現在他清醒過來，卻瘋了，非要說和穎穎結了婚，還有一個兒子在美國留學……”
黃玉屏又氣又好笑︰“他發 癥了？”
“嗯，醫生剛開始見他說話頭頭是道的，還當他病好了。小說站
www.xsz.tw後來，他忽然說自己是睿城的副********，還要求住高干病房，醫生這才急了，把我叫到醫院。”
“現在怎麼辦？”
“一大群醫生正會診呢。醫生也沒想到，病人會這樣。他們說，見過很多病人，後遺癥是癲癇的，卻沒有後遺癥是 癥的。精神科的醫生正在做檢查，我在外面等著結果。”
“楊磊真是個禍害。”黃玉屏在心里說。
“等會兒我就回去，你先休息吧。”
黃玉屏看著外面的星空，嘆息一聲，她睡了一下午，現在雖然還是覺得有些困乏，但料想自己，不會那麼容易入睡了。
“先去吃點東西吧。”黃玉屏比和楊森結婚時，體重增加了二十多斤，人越胖，越是能吃，她現在是一到飯點，就必須得吃，不吃就渾身乏力。
雖然中午吃飽睡的覺，可她的消化功能依然強勁地把塞滿胃部的食物全都消化了，現在，咕嚕嚕直響，不斷提醒主人，快點去吃飯。栗子小說 m.lizi.tw
黃玉屏從沙發上爬起來，洗了一把臉，還把衣服、頭發也整理順了，這才出來，鎖好辦公室的門，出了辦公大樓，開車回家，在小區外面的市場，黃玉屏又打電話給楊森。
“我已經開車上路了，馬上就到家。”楊森說。
“那我給你弄點晚餐？”
“好的，玉屏，不用那麼麻煩，打點豆漿，煎幾片饅頭就好。”
“嗯！”黃玉屏和楊森住的是個高檔社區，有一戶人家，就在自家宅子里，開了個飯館，他家從不煎炸烹炒，招待的方式也和西餐廳一般，因而沒有喧囂和油鹽，很受小區住戶的歡迎。
黃玉屏在那里打包了幾份菜，回到家打了點豆漿，然後把穎穎給的棗沫糊加了兩勺進去，楊森最是喜歡喝這個口味，不知夸過黃玉屏多少次。
黃玉屏從沒告訴男人，豆漿全靠穎穎給的棗沫糊提味。
兩人結婚，也將近二十年，兩個孩子都十多歲了，但黃玉屏對穎穎，還是有些提防，誰要那是丈夫的初戀呢？雖然楊森現在，對郭穎穎，只是對姐妹一般，是個親戚，關懷愛護中，還有淡淡的疏離，可黃玉屏還是不能完全放心。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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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穎穎很清楚黃玉屏對自己懷有戒心，她卻能理解黃玉屏的心態，哪怕結婚二十年，楊森在黃玉屏眼里，依然是那麼高達完美，無人能及，黃玉屏把楊森視為己有的私產，像老母雞護雞仔一般，看得牢牢的。
穎穎很為楊森有這樣的老婆高興，一個愛他，愛得有些過分的女人守著楊森，作為好朋友，穎穎當然喜聞樂見。同時，她也盡可能地把握和楊森的距離，既不遠到令楊森傷心，也不會親近到讓黃玉屏憤怒。
第二天的旭日，依舊冉冉升起，穎穎送走了丈夫和女兒，然後就在樓下跳了一會兒廣場舞，回到家洗去汗水，一邊擦干頭發，一邊等著電話，她估計，胡 蘭會約自己逛街。其實，是希望黃玉屏能打電話來，請自己吃飯。
前天晚上，俞和光給穎穎說，已經退休好幾年的王懷宇，忽然被******請去喝茶了︰“有個公路局的干部，替王懷宇背了黑鍋，他非常不甘心，背著資料到處告狀，卻被一些無良官員踢皮球，光京城和他們省的信訪辦，這個可憐的人，就走了不下十次，七年前，他被送進監獄，妻離子散，出獄兩年，他光解放鞋就走壞了十雙，可是，冤屈卻一直沒有得以申訴。”
“是王懷宇在作怪嗎？”
“嗯！”
俞和光只是助了一臂之力，讓那個人背著資料進了******，見到了最是嚴正無私的馬琦芳。才幾天時間，王懷宇就去喝茶了，現在還沒有出來。
陳麗萍這幾天如熱鍋上的螞蟻，四處找關系托人，消息自然迅速傳播開來。他們這個圈子的人，哪有屁股干淨的？聞訊還不慌亂不堪？
終于送走了瘟神，楊森和黃玉屏都松了口氣。尤其是黃玉屏，公司里和政’府機關打交道的事兒，都是她處理，這回，黃玉屏明顯感覺是得罪了人被穿小鞋，一時半會兒卻不知道是哪個在搗鬼，她也曾懷疑是陳麗萍，心里不知有多懊悔，覺得當時應該忍一時之氣。
楊森在這事情上，比黃玉屏遲鈍，畢竟他不怎麼管這方面的事務。
不過，楊森這兩天也頭大如斗。楊磊的 癥，連醫生都感慨從來沒見過，倒不是說他病得嚴重，而是，他異想天開的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最初，他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副廳級的大干部，非要換病房。
“你哪里是什麼副廳級？楊磊，你這輩子，連正科級都沒有當過。”
“怎麼可能？我當了六年的山陰縣團委書記，不是科級是什麼？”
楊森又羞又氣︰“你哪有當過咱縣里的團委書記？你這輩子當的最大的官兒，就是睿城市苗圃的場長，那也不過是個主任科員級別的。”
“我哪有當什麼苗圃的場長？”
……兄弟倆在病房里，臉紅脖子粗的，最後楊森實在沒辦法，把電話給他︰“你是副書記，那總該有秘書吧？你打電話，把人叫來。”
楊磊接過電話，還非常自信，真的撥出一個睿城的手機號碼，那邊的人听他解釋半天，一句“神經病”掛斷了，楊磊氣得哇哇叫，然後，又打給市委辦公室主任，這回，居然真的是睿城市委辦公室的座機，那邊人剛開始非常客氣，後來，也忍無可忍︰“我們這里，從來沒有一個叫楊磊的副書記，閣下不是想當官兒，想瘋了吧？”
楊磊這才傻眼了，十分委屈地對著楊森︰“兄弟，這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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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森也是無語了︰“你就沒有當過什麼官兒，非要說自己是大官，現在還問我怎麼回事，我哪里知道？你是發 癥，發得太過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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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磊依然一頭霧水的模樣，顯然對自己不是副書記的現實難以接受，這還罷了，他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楊森，穎穎怎麼不來看我？”
楊森都快跳起來了︰“穎穎為何要來看你？當年，你就是個活脫脫的陳世美。兩家人，說好等你大學畢業就成親，你卻忽然變卦，娶了姜水仙……”
“姜水仙？”楊磊似乎嚇了一跳，還四下張望了一番，才否認道︰“我哪里認識什麼姜水仙！”
楊森差點驚倒在地︰“你和姜水仙結婚三年又離婚，現在居然說自己不認識，你不認識誰認識？咱媽都被你氣死了。”
“你確認我和姜水仙結婚了？那個又老又土的鄉下婆娘？”
楊森都沒法說下去了，他也不想再扯皮︰“楊磊，你冷靜冷靜，別在這里胡扯，你知道你現在給我的感覺是什麼嗎？整個神經搭錯了順序——”
楊磊氣得一拍沿︰“楊森，你敢罵我是神經病！”
“醫生現在就在等你頭上的傷口長好，就讓我給你轉到精神科去呢，楊磊，你好好睡會兒，等明天再看，是不是藥物影響，讓你出現幻覺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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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磊氣得臉色發青︰“我我，你，你還真以為我神經病？你，楊森，你連哥都不叫了，反了你了，你去，把穎穎給我叫來！”
楊森終于忍無可忍︰“你叫穎穎過來干什麼？看見你嘔吐一場嗎？你都不知道你自己多惡心，為了不勞而獲，和六十歲老太太結婚，就為了跑到美國，�恚 燈鵠次葉季醯沒嵩嗔俗歟 br />
楊森掉頭出去，在醫院給楊磊雇了一個陪護，叮嚀護工，看好楊磊別跑到醫生那里胡鬧，便離開了醫院，他還有大把事要處理，沒時間和楊磊泡蘑菇，他到醫院來，只因為醫生不停地打電話，他是個不願意麻煩別人的人，拗不過醫生的一再要求。
楊森回到家，給老婆說起楊磊，還氣咻咻的。
黃玉屏只是驚訝地瞪大眼楮，不斷感慨︰“他這 癥，還真會發啊，副廳級的大干部，他怎麼不想象自己是******總理呀？呵呵！”
看老婆笑得輕松，楊森也長出一口氣，楊磊作祟，不過小事一樁，公司現在一切順利，他還有什麼可煩惱的？
“楊森，我明天和穎穎一起午餐，俞和光這些天也在京城，不如，咱兩家人聚一聚？”
楊森知道老婆對自己見穎穎，有些戒備，便淡淡地應了一聲︰“你安排就好，我無所謂！”
“哼！說的好听。栗子小說 m.lizi.tw”黃玉屏白了楊森一眼，“听到能夠見穎穎，你心里還不像大暑天吃冰鎮西瓜一般的爽？還在我面前裝！”
楊森有苦難言︰“我，我，玉屏，我心里，現在裝得可都是你！穎穎于我，不過是姐妹一般的存在，誰要我是吃馮阿姨的長大呢？真的，我早就沒了對穎穎的那份心思。”
“哼！”
“唉，玉屏，你不信我也沒辦法，誰會漠視知冷知，關懷備至的老婆，整天想著一個不自己的女人？”
“哼！你們男人，都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切！”楊森又無奈又惱火，“我承認有男人這樣神經，楊磊就是。可我不是，玉屏，沒有你，就沒有我楊森眼下的一切，你就說我上長的，血管里流的血，我怎麼會不你，去別人的老婆？”
黃玉屏高興了，伸手捏著楊森小臂結實的腱子︰“我真是你上的？”
“可不是？玉屏，咱倆成婚二十載，你見我什麼時候說過謊？還有，我是不懂義的人嗎？你當年折腰下嫁，這恩，我幾輩子都還不完的。”
“還幾輩子呢？這輩子肯對我好就不錯了。”
楊森急忙環住黃玉屏的肩，他知道，老婆最喜歡自己和她親。
“玉屏，我從不許小虎頂撞你，知道為什麼嗎？我們楊家，欠你的，這筆債，不光是我要換，楊小虎也得幫著我還！”
黃玉屏在楊森寬厚的懷抱里，眉開眼笑，果然不提郭穎穎了。
第二天的聚會，黃玉屏自然也邀請了胡 蘭夫婦，張啟瑞兩天前回國，剛好也算是為他接風。黃玉屏選擇京郊一家飯店，三家人先是去了附近農莊，采摘游玩了一圈，然後才去吃飯。也不知道是體累了，肚子空了，還是這家飯店的菜品，果然勝人一籌，反正，大家都吃得很高興。
平時，穎穎雖然笑容恬靜，不是很張揚，但很少有憂郁之色流露，黃玉屏卻敏感地覺察，她似乎有什麼心事。
“穎穎，明天你有事嗎？”
“嗯，沒有。”
“那，我們三個人，”黃玉屏指了指自己和胡 蘭，“去j縣泡溫泉，如何？”
“好啊！”穎穎答應道，“老俞明天要下去視察，思陽要去參加作文大賽，中午不回家，我正一個人覺得無聊呢。”
只有胡 蘭，略略有些舍不得，還是張啟瑞勸她接受黃玉屏的邀請︰“我明天要賠廠家代表，大概會忙得很晚，你出去散散心也好，思思住校，你這段時間也太孤單了。”
听丈夫這麼說，胡 蘭乖順地點頭，心里還暗暗嘆氣。丈夫每次招待顧客，得從洗浴、按摩開始，到陪酒唱歌結束，一條龍服務下來，回到家大概都凌晨了，真的十分疲累，令她心疼不已。
穎穎也沒想到，自己會流露出郁悶的神色，說實話，她還真覺得冤枉，她只不過在空間睡著了，竟然會做那樣的夢。
就在前一天，穎穎送走胡 蘭，回到家里便進了空間，本來是想再用山藥大棗等配點滋補品，誰知忽然覺得十分疲累，她便在空間小屋里，打算小睡一會兒，沒想到，卻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里，她竟然沒有去讀農校，而是和楊磊結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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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媽媽這身體，每天吃藥打針，過不了多久還要住院治療，這就跟個無底洞一般，多少錢都不夠花的，我一想到這個，就心里焦躁不安。”
“爸爸，楊磊每月不是還有四十五塊錢工資嗎？讓他都交給你吧，給媽媽治病。”
“那些，哪里能夠？唉！”
穎穎根本就沒想到，楊社民在打自己“傳家寶”的主意，她皺著眉頭想了會兒，“爸爸，你放心，我和楊磊會想出辦法的。”
穎穎說這話，也不是純粹安慰楊社民，而是她跟著楊磊去縣里檢查身體，發現醫院大門口，有人擺攤賣飯，只是小米粥烙大餅，很普通的飯食，食客卻吃得很香。
穎穎當時就有些心動，別人能做，她怎麼就不行呢？她本就想和楊磊商量，又怕自己懷孕著，家人不同意，現在，既然公公這麼說，那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就可以付諸實施了？
穎穎晚上和楊磊商量，沒想到楊磊臉紅脖子粗的︰“不行！”
“怎麼就不行呢？縣城有人賣飯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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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資本主義，你可是干部家庭！”
穎穎搖頭笑道︰“國家號召一部分人先富起來，怎麼就是資本主義呢？你啊，還是干部呢，我若是去經商做生意，那才是響應國家號召呢。”
“反正，我不準！”
穎穎也不著急，她知道楊磊愛面子，一時半會兒轉不過彎兒，她有的是水磨工夫，不怕不能成。
過了幾天，穎穎又和楊磊提起這事︰“你看，你一個月才四十五，我又不掙錢，將來孩子出生，就只好放到咱楊家圪嶗讀書了！”
“那不行！”楊磊一听就急了，“楊家圪嶗連個正經學校都沒有。”
“去範古洞小學唄，你掙那點錢，還得給咱媽買藥，咱爸還指望你給他買好衣服、好煙，給他掙面子，孩子到縣城上班，你要上班沒時間帶，我去了，花銷又太大，我不去，又不行……”
楊磊頓時頭如斗大，穎穎卻適時而止，並不往下說，只等過幾天他想通了，自己再燒一把火。
穎穎就這樣過幾天嘮叨一次，直到楊磊同意，她這才讓爸爸幫著，去集市買小風箱、小鋼灶火，準備到縣城擺攤賣餛飩，她地方都看好了，就在汽車站附近，那里不僅人來人往，熱鬧，附近還有個電機廠，是山陰縣境內最大的企業。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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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桂枝其實堅決不同意穎穎擺攤︰“穎穎，那太辛苦了，早出晚歸不說，還風里來雨里去的，你現在懷著孩子呢，萬一有個什麼事閃失，可怎麼成？”
“媽，縣城里，即便有風雨，也多的是地兒可以躲避，總比在咱楊家圪嶗好吧？當年，你差點把振興生到半山腰，當時，爸爸用棉襖裹著你，血里呼啦的跑到家，把我嚇哭了小半夜呢。”
提起這事兒，馮桂枝就眼淚汪汪的。
“媽媽，我想去縣城里，不然，和楊磊這樣分開，還不知會出什麼事兒呢。”
“你是說——，楊磊是不是有二心了？”馮桂枝試探著問。
“媽媽，這倒是沒有，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呀。”
女兒嫁了個國家干部，馮桂枝一度十分滿意，可現在看著女兒懷著孩子，還得想著掙錢的事兒，心中就難以平衡了︰“早知道當年，把你許給那個教育局干部的兒子，人家都答應先讓你做個代理教師，等有了教齡就轉正呢，都怪媽，太重和你婆婆的友情，是媽害了你！”
“媽媽，你說什麼呢，我和楊磊結婚，知根知底的，到底好，兩眼一抹黑嫁到城里，萬一婆婆欺負我，可怎麼好？”
馮桂枝听了，連連點頭，一時也顧不得感傷了。
穎穎後來終于做通了媽媽和爸爸的思想工作，置辦了幾十個碗筷勺子，便開始了賣餛飩的生涯。
剛開始，穎穎的手藝，實在不怎麼好，但卻因為是獨門生意，她又非常勤快，小攤永遠都是干干淨淨的，餛飩的量也給的大，生意倒是挺好，頭一個月就掙了一百塊錢，接下來的幾個月，營業額直線上升，掙的錢從一百，漸漸升到了二百多，這才穩定下來。
楊磊工作一年，實習期轉正，工資漲了一級，後來又跟著上調了一次，掙到了六十五塊，那也才是穎穎的四分之一不到。
穎穎掙了錢，對楊磊依然十分照顧，眼看著她挺著大肚子都快生了，楊磊依然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從沒想過幫穎穎做點什麼。
馮桂枝算著時間，女兒快到時間了，提著兩個大包袱來到縣城，看到女婿這個樣子，十分惱火，勉強才壓住不快，在臉上堆滿笑容︰“楊磊呀，你爸爸說，你上班很清閑的，喝茶看報聊聊天氣，是不是這樣？”
楊磊最愛面子，已經習慣性瞎吹了，他連連點頭道︰“是啊，媽媽。”
“楊磊，當年，你是不是在我面前拍著胸脯保證，決不讓穎穎受絲毫的委屈？”
“嗯呀，媽媽，我對穎穎還不好嗎？”
馮桂枝站在屋子中央，四下看了看︰“哎喲，這屋子收拾如此干淨整潔，是你干的嗎？”
楊磊一听，便知道丈母娘在說反話了，趕緊道︰“媽呀，我本來要收拾的，是穎穎不肯，她不讓我干活兒，媽媽，你不知道，穎穎可勤快了。”
馮桂枝沒有再說什麼，心里卻明白，這個女婿，就是個賣嘴的貨，指望他心疼女兒，太陽都能打西邊出來，她回頭在附近農村，租了一間民房，又花錢買了個二手的自行車，每天清晨便過來幫著穎穎，一直到晚上，女兒家所有的事情都妥帖了才離開。
楊磊這下被死死盯住了，晚上吃過飯，得洗碗刷鍋、拖地板，然後，燒熱水，先得幫老婆洗腳自己才能洗，這些做完，還要把換下的襪子、衣服都洗干淨。
楊磊滿肚子的怨氣，稍稍有點不耐煩，馮桂枝就拿他的許諾說事兒，把他堵得沒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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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穎穎也不知怎麼就特別困，她還想掙扎著起來去出攤，被媽媽嚴厲阻止︰“你不要命了？這半年多，你掙的錢都比女婿兩年掙的錢還多，眼看就要生了，你還不歇一歇。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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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媽媽，有好些個主顧，每天都等著我出攤吃早餐呢，我不去也該去打個招呼！”
“我去給你說一聲。”
“你不行，你都不認識人！”穎穎 起來也是九頭牛都拉不回，馮桂枝無奈，只好陪著女兒一起出攤，然後，她幾乎給每個顧客都說了︰“我女兒要生孩子，明天就不來了，想吃餛飩，四個月後再來。”
有人不言不語，有不少顧客嘆氣，還有一個老頭，十分傷心地說︰“孩子都在外地，自從你閨女在這里賣餛飩，我才吃上又干淨又熱乎的早點，唉，她這要停業四個月，我可怎麼辦？”
若是只有一個這樣的顧客，馮桂枝還不會感動，當第二個老太太、第三個坐輪椅的殘疾人、第四個背著書包的小學生這麼說時，她終于忍不住了︰“明天我來出攤，大家放心，我閨女坐月子的這段時間，餛飩我來做。”
之前的通知，讓很多顧客都不再過來，馮桂枝第二天才賣了穎穎平時的四分之一，但也有十多塊錢，扣去成本，淨掙五塊錢，楊磊不在家時，她悄悄問女兒︰“你一個月到底能掙多少？照媽算來，五六百都有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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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呀，媽媽！”
“那你——”
穎穎有些羞慚，解釋道︰“我擺攤的第二個月，公公從我這里借了一百，說是給婆婆看病，可我收拾了攤子去醫院，婆婆卻根本就沒住院，只是買了幾塊錢的藥，媽，我不是小氣的人，公公若是有需要，多少錢我都給的，可我討厭被人蒙騙……”
馮桂枝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十分理解女兒的感受︰“你沒有說實話，是不是你公公每個月都要錢了？”
“嗯！”
馮桂枝不高興了，女婿掙的錢，交給親家公，她能理解，可公公毫無理由變著法兒問兒媳婦要錢，這可就沒法容忍了。
“楊社民怎麼可以這樣？”在馮桂枝很不高興，“你大著肚子在城里打拼，他不聞不問，等你掙了錢卻擺家長的譜，要掌控一切，他不在這里住，怎麼管你呀？這也太過分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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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沒有說話，以前，她們一家人，以為楊家人都好得不得了，如今在一起過日子，還不到一年，楊家人的真面目就暴露了。
馮桂枝嘆了口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媽媽護著你，你公公不敢過分的。”
事實也的確如此，自從馮桂枝替代穎穎去擺攤，楊社民果然再也沒來要過錢。
兩年後，穎穎的兒子都會跑了，婆婆終于熬不過去，撒手人寰，楊磊卻意外得到提升，成了農機局辦公室主任，他把楊社民安插到農機局下的農業機械廠看大門，每月有三十塊錢的工資，楊社民沒有理由再問穎穎要錢，但依然在發工資時，把楊磊的工資全部領走。
農機局的人，後來都知道了這事兒，全局上下，看楊社民的眼光都充滿鄙夷，也有不少人在穎穎面前，表達過不滿之情，穎穎卻從來沒有一句怨言，反正，她掙的錢，比丈夫的工資多多了，也不在乎那一點兒。
穎穎的夢，到了這里，變成了快進的鏡頭，她和楊磊，既不恩愛，也不疏離，日子平淡如水，一天又一天。
她的餛飩攤子，後來變成了一個小飯館，除了賣餛飩，還賣小籠包，再後來，穎穎承包了長途汽車站對面的山陰縣商業招待所，後來又把招待所擴大成賓館，穎穎賺的錢越來越多，楊磊的官兒也越當越大，轉眼二十年過去，楊磊先是升為農機局的副局長，接著，又到鄉下當了鄉黨委書記，再後來，提升為副縣’委’書’記、縣’委’書記。
就在這時，穎穎和楊磊的婚姻，終于撕破了和睦的假面，徹底無法彌合。
兒子大學畢業這一年，楊磊在外面養小三的事情，讓穎穎撞了個正著。
穎穎眼里揉不得沙子，堅決要離婚。
楊磊以為自己當了這麼大的官兒，身邊的女人肯定趨之若鶩，趕都趕不走，他沒想到，穎穎竟然會鬧離婚，最初，他還當穎穎以此要挾呢，便扔出兩個字︰“隨便！”
穎穎拿著離婚協議書，要楊磊簽字︰“家里的東西都是我掙錢置辦的，你的工資，這些年都給了你爸爸，等于我養活了你和兒子，現在，我掙的我帶走，這個，你沒意見吧？”
楊磊堂堂********，想要錢還不容易？怎麼會看上穎穎那點兒小錢？何況，他一直認為，穎穎這不過是心氣兒不順，胡鬧騰呢，他大手一揮，便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
振先當時，已經從部隊退下來，在睿城市公安局，聞听姐夫外遇，和姐姐離婚，氣得火冒三丈，跑來把楊磊揍了一頓。
楊磊這才意識到，穎穎是真怒了，是真的和他離婚了。
楊磊一開始就不是很滿意這場婚姻，怕穎穎沒工作，拖累了他，後來，穎穎賺錢比他多得多，楊家其實都是靠穎穎養活，他卻沒有意識到這個，還夜郎自大，覺得都是他在支撐這個家，所以，他才有恃無恐，敢做出對不起穎穎的事情。
振先讓姐姐把山陰的產業都轉讓了，讓穎穎去睿城發展，穎穎當時心灰意冷，也不想再開賓館，便加盟了一個“佰人王”串串香，誰知道竟然剛好趕上涮串串最流行的年代，她的小店一時間人滿為患，穎穎接連在睿城，開了兩家更大的分店，一時間財源廣進，日進斗金。
就在這時，在廣東打工的振興返回睿城，他剛剛年過而立，又是個精力過剩能折騰的，便攛掇姐姐把店開到省城去。
穎穎卻有些意興闌珊，最後，看小弟無所事事，不得不咬牙振奮，听從了小弟的勸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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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段時間，穎穎非常傷心，兒子一直是她的心頭寶，大概是平日，她對孩子太好了，兒子一直只知道索取，卻不知道關愛父母，得知父母離婚，他很傷心，竟然遷怒母親。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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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是這樣，誰最愛自己，對自己付出最多，自己便對這個人的要求也最高，只要這個人所作所為，有一絲不合自己的心意，都會感到憤怒、失落，無所適從。
楊磊是個自私的人，對老婆對兒子，從來都沒有在意過，兒子對他，也沒有任何期望，所以，孩子對父母離婚的惱火，全都朝著穎穎一個人傾瀉。
穎穎也曾耐心地給兒子解釋了，請兒子理解自己的無奈，孩子倒不是不講道理，也知道媽媽心中的苦，可他還是沒法完全放開心懷，就在這年冬天，他放棄了醫科大學研究生的學籍，考托福去了美國，穎穎不久去看望兒子，母子卻再也回不到以前的那種親密無間。
穎穎回國後，把全副心力，都用在產業經營上，從串串香到連鎖大酒店，後來還拍到一塊地，做起了房地產開發的生意，賺的盆滿缽滿。
楊磊和穎穎離婚，才感到驟然拮據起來，他能步步高升，是有足夠的金錢為自己鋪路，卻並不貪婪，而且，又有點諂媚拍馬的小手段，現在，支撐他的“小金庫”跑了，他只能想辦法斂財。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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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楊磊又升官了，成了睿城市主管城市建設的副書記。
真是瞌睡了來個枕頭，楊磊需要錢了，就撈了個肥差，接下來三年時間，楊磊主持睿城舊城改造，他大肆收取開發商的好處費，成功獲得市民贈送“楊耙子”的光榮稱號。
……
穎穎的夢做到這里，忽然驚醒，出了空間，她一連幾天，都神情恍惚。
這個夢，太詳細了，詳細到以假亂真的程度，令穎穎一時間，還以為自己真的和楊磊結婚，過了二十年呢。
不是說，夢是白天思緒的延伸嗎？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她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有那樣怪誕的想象？楊磊自私自利、背信棄義，未結婚就暴露了真實面目，夢里，為何卻是二十年後才原形畢露？
俞和光見老婆心神不屬，十分擔憂，可是又問不出原因，只好拜托黃玉屏和胡 蘭，多陪陪老婆。他原本要去南方檢查工作，也不得不將行程推後。
楊森公司的事務又都走上正規，黃玉屏也樂得清閑，有空沒空往穎穎這邊跑。栗子小說 m.lizi.tw
這段時間，楊磊發 癥，把黃玉屏逗死了，這天，她忍不住給胡 蘭和穎穎講起了這事兒︰“你說好笑不好笑？他竟然說自己是市委副書記？也不知道他怎麼弄到的電話號碼，竟然打通了睿城市委辦公室的電話，那邊接電話的人，最後煩得發了火，他才相信自己不是什麼市委、副’書、記。”
“他是不是說，自己是主管城市建設的副書’記？”穎穎忍不住問道。
黃玉屏詫異極了︰“嗯哪，穎穎，你怎麼知道？”
穎穎也是震驚地無以復加，難不成，楊磊也做了這樣的夢？
“我猜的，因為主管這方面工作，最好撈錢。”穎穎敷衍道。
黃玉屏連連點頭︰“穎穎說得有理。”她看了看穎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楊磊還說，他和你結了婚，有個孩子，去了美國留學，學金融。”
穎穎連忙低頭，掩飾自己的失態，夢中的兒子，去了美國後，放棄了學醫，改考金融專業的研究生，這孩子在學習上，一直天分過人，穎穎夢醒時，他的確考上了哥倫比亞大學的金融學專業研究生。
世上，絕對不會有這麼巧的事兒，難不成，自己真的曾經和楊磊結婚，過了一生？這怎麼可能？
送走黃玉屏和胡 蘭，穎穎閃身便進了空間，她找到大棗樹，急不可待地問︰“我是否重活一世？”
大棗樹大大打了個呵欠︰“哎喲，我睡覺呢，你打擾我了。”
“對不起！”穎穎也只是嘴上謙和，想要刨根問底的心思，一絲一毫都沒有減少，“大棗樹，我是不是重活了一世？”
大棗樹似乎也嚇了一跳︰“你怎麼會這麼想？”
“楊磊現在也發了 癥，非要說自己是什麼市’委副shu記？他發 癥也就罷了，居然和我做的一個奇怪的夢，出奇的吻合，這，絕對不會是巧合。”
“哦，啊？我，我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穎穎有些惱火地搖晃著棗樹粗糙的樹干，“我懷疑這就是你的手筆！”
大棗樹十分委屈︰“哪里是我？分明……”知道自己失口了，大棗樹嗖一下就鑽回樹干，不肯露頭。
穎穎惱恨地搖了好幾下大棗樹，無奈這家伙裝死狗，毫無所動。
“我上一世，到底怎樣了？我這一世，悠閑自在，常常有如神助，是上一世記憶，使我先知先覺，還是有人幫我的？大棗樹，你不能這樣對我，把我蒙在鼓里……”
接連幾天，穎穎都纏著大棗樹追問此事，大棗樹最後實在忍不住了，又露出頭臉︰“穎穎，不是我使你重生的，是你的曾曾祖母。”
“到底怎麼回事呀？我的曾曾祖母？她若是活著，是不是一兩百歲了？”
“噢，她不是活著。”
“不是活著？那是什麼？”
“咳咳”大棗樹被穎穎一連串的追問，問得嗆住了，他狠狠咳嗽了幾聲，這才開始講述，“你曾曾祖母生活的地方，發了洪水，你的曾祖推著獨輪車，帶著母親妻兒一起逃荒，卻在夜間，遇到燒殺擄掠的盜匪，你曾祖母從夢中驚醒，撲到你曾祖身前，救了兒子，自己卻身首異處，就在她靈魂離體的瞬間，她下意識說出空間密語，進了這里。”
“不是說，從我曾祖開始，空間就失靈了嗎？”
“什麼失靈？是你曾祖母的靈魂住在這里，外面人沒法打開而已。”
“那我怎麼會又打開它，進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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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棗樹嘆口氣︰“你曾祖母的魂魄怨氣沖天，令空間萬物凋零，一片荒涼，同時也自我封閉起來。小說站
www.xsz.tw那天，你的血浸透玉佩，驚動空間里的孤魂。你寬厚、忍耐勤勞又聰慧，但卻所嫁非人，剛剛遇到值得終身托付的男子，卻不幸遭遇車禍，你怨憤不甘、死不瞑目，你曾祖母當時很為你不平。她經過上百年的修煉，有了一定法力，忍不住竭盡全力，讓你重活一世。”
“我為何沒有見曾祖母？”
“她法力耗盡，被鬼差帶走，已經重新投胎轉世。”
“是我拖累了她！”
“不不，是你幫助了她，也幫了我。你的祖母因為死得冤枉，身上的戾氣雖經過修煉，少了許多，但依然還殘留了一些，這阻礙了她的修行，甚至差點將她帶上邪路，差點魂飛魄散。雖然幫你廢去修為，但她卻獲得轉世投胎的機會，可以從頭來過，也是造化。”
穎穎略略松口氣，隨即又有疑惑︰“是你托夢給我，讓我知道自己得以重新活過一次？”
大棗樹搖頭︰“這個——，我不知道，或許，你觸發祖先留下的什麼東西。”
穎穎謝過大棗樹，在小屋里找了一遍，最後，目光落在一個小首飾盒上。栗子網
www.lizi.tw她想起來，自己曾經好奇地打開來看，里面有個十分精致的白金戒指，她當時困意上來，拿著戒指睡著了。
那里，是不是存貯了自己上一世的記憶呢？它變成夢境，回到自己的腦海？
穎穎試探著，將戒指戴在無名指上，忽然一陣頭暈眼花，她不由自主地扶著牆壁，躺在床上，夢境，便又一次洶涌而來。
穎穎和楊磊離婚後，先在睿城生活了一段時間，不管是過餐館還是經營大酒店，都生意火爆，日進斗金。後來，小弟振興嫌睿城太小，建議穎穎移師安西，穎穎本來不願意，錢財乃身外之物，多少才是夠？在陌生地方打拼，那是容易的嗎？
就在這時，有消息說，楊磊要調到睿城做市委副書記，穎穎不想和他見面，便听從了弟弟的建議，她剛剛放出轉讓的風聲，立刻就有人接洽。
來人是通吃睿城黑白兩道孫來，睿城市副市長是他姑父，公安局長是他叔岳父。他不僅經營著睿城第一大酒店，還在最大的練歌房有股份，穎穎听說，他最掙錢的產業，是覆蓋全睿城的當鋪，金銀首飾、汽車房產，都可以在他的店里立刻變現。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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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人要接手穎穎的酒店，穎穎能轉出一個好價錢嗎？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不過，孫來對郭振先還是有所忌諱，畢竟，這位可是得過全國十佳優秀警察榮譽稱號的，這樣的人，說不定能將消息捅到最高層，為了防止穎穎怨忿，他帶著振先，認識了安西飲食服務公司的總經理魏喜林。
這是個國營單位，轄下有好幾個飯店酒店，其中，安西東門飯店，因為經營不善，正在對外招租。
那是一個四層樓，單層面積八百平米，一樓被分割成十幾個小門面出租，主要是早餐和夜市，兩面臨街，四處污水橫流，烏煙瘴氣，氣味難聞，燻人欲嘔。
二樓和三樓，從另一道窄小的樓梯上去，經營的是安西傳統酒宴，因為菜品多是肥膩之物，顧客寥寥，已經關門歇業。四樓，一半是辦公室，還有一半是員工宿舍，現在，幾乎都轉租給一樓，用紅磚給隔開，跟學生宿舍似得，一條滿是煤氣灶、蜂窩煤爐子等的走道，兩邊都是房子。
就這麼一個因為經營不善，聲名狼藉又骯髒不堪的地方，竟然年租金一百萬。
振興在穎穎面前，將孫來祖宗八代罵了好幾遍，堅決不肯讓穎穎接手經營。
穎穎平日里也頗為精明，這回卻鬼迷心竅一般，竟然和魏喜林討價還價︰“我希望能買下這棟樓，不然，我們花大價錢裝修，經營不了幾年，你租期就到了，若是私人單位，還好說些，你們國營公司，過幾年，魏經理榮升，這塊地還不知是誰來管，我們沒法續約，說不定裝修的錢都收不回來。”
魏喜林沒有拒絕，卻沒有答應，態度模稜兩可。
振興是急性子，一星期找了魏喜林三次，才算問到了準信，原來，飲食服務公司兩年前就決定，將這棟樓五百萬出售，只是因為要價太高，一直無人接手。
五百萬，兩年前的確太高了，可現在看去，還算合理。
但魏喜林不肯松口——他在等穎穎的賄賂呢，這些貪官，不管什麼過了他的手，非要八層皮不可。
事情到此打住了，穎穎又得到一個信息，安西北郊，要開發成高科技工業園區，那里租金極便宜，眼下，雖然是大片荒蕪的河灘，但若是精心規劃，河灘變成可供觀賞美景，前途還是不可限量的。
振興屬意在這里租地，自建一棟樓，開度假酒店。
其實穎穎心里明白，北郊這里興旺起來，起碼還得十年，她雖然可以租塊地，等著漲價，到時候收入也不錯，可是十年里無所事事，這不是她想要的日子。
穎穎已經打听清楚了，魏喜林兩年時間，也沒有將這棟樓賣出去，不僅是價格問題，還有，一樓的那些租戶，都是有關系的，他們不肯遷走，以至于現在，早就窮途末路，沒人肯再接這顆燙手山芋。
魏喜林五十二歲，快到退居二線的年齡，若是政績好，說不定能往上一步，他之所以和孫來勾結，想蒙穎穎入彀。這幾年，考察官員的首要一條，就是經濟指標，魏喜林手下，倒是有一家飯店，效益不錯，雖然是承包經營者能力卓著，但勉強算得上是他慧眼識才，若是能將這棟樓也賣出去，或許，他還能為升官搏一把。
魏喜林以為，穎穎一個女人，郭振興又是個冒失的年輕人，這棟樓價格不貴，應該能出手的，沒想到，他稍稍拿捏了一下，那姐弟倆立刻就轉頭另做打算，也讓他十分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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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魏喜林在市政大廳，看到郭振興在高新開發區咨詢處，問東問西，終于坐不住了，打電話給穎穎，同意轉讓那棟樓，讓穎穎準備好資金，找他辦理手續。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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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經理，你們樓下的出租戶，租期到了嗎？”
“這個？”
“我若是接手，必須是空樓，你若是準備好了，我立刻去接手。”
“我們這邊，若是將樓空出來，你不接手了，豈不雞飛蛋打？”
“呵呵，我會請西城律師事務所監督，在銀行存一筆保證金，若是你方達到我接手的條件，自然不會雞飛蛋打。”
魏喜林氣得咬牙，可是他任期已經過半，這個麻煩若是再不解決，哪里還有前途可言？他不得不貼出通知，限令期限早就超過的租戶，立刻騰房搬走。
國營單位若是領導有私心，前頭不願得罪人，後面還有收了好處費的，做起事來，自然拖拖拉拉，那些租戶，哪個不是和飲食服務公司有關系的？他們商量了一下，就是不肯搬。
穎穎看到這一幕，暗暗慶幸，還沒有一頭沖進來，不然，現在她和弟弟人生地不熟，怎麼也惹不下那些地頭蛇。
魏喜林就是個賴子，自然懂得賴子的路數，他最後動用了西門派出所，才把租戶都清理干淨。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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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這時，手頭一共也就八百萬，五百萬買了樓，剩下的三百萬，她竟然打算全部用于裝修。
“姐姐，你不能這樣，到時候開張連啟動資金都還沒了。”振興勸誡道。
穎穎卻不慌不忙︰“山人自有妙計。振興放心吧。”
振興怎麼可以放下心來？他追問道︰“姐姐打算抵押貸款嗎？”
“不用。”
雖然穎穎購買的是一棟舊樓，但樓房是混凝土澆築而成，結構也好，她大手筆地將樓房外面，全部貼米色瓷磚，光這一項就要花去上百萬，而且，工期也比較長。
“姐姐，只有四層樓，不適合做大酒店，你裝修再漂亮也是枉然。”
“振興，你且等著，很快就會有好消息的。”
穎穎不僅在樓外貼瓷磚，還裝了外掛電梯，這個倒是不貴，只有七十萬，可她剩下的三百萬，這也佔了近四分之一了，把振興急得跳腳，卻不知道姐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轉眼就是半年，正是春暖花開之際，穎穎買的樓房裝修完工，她在報紙上登了廣告，一樓共有八個門面，一個一百平方，全部用于出租，並且，還不可以從事餐飲業。栗子小說 m.lizi.tw門面費月租一萬，一次**半年租金，押金一萬，若是一次**一年租金，則可以享受九五折優惠。
振興看了姐姐的廣告，都嚇了一跳︰“這麼貴，能租出去嗎？”
“放心，振興，肯定可以的。”
在郭振興的忐忑不安中，咨詢電話絡繹不絕，不到一個月，便有上百人來看房，很快，就簽出去了四套，三套用作服裝店，一個是開小型超市的。
租金帶押金，四七就是二十八萬，若是八套都租出去，姐姐的飯店就有了運轉的流動資金了，振興心下略定，不由暗暗佩服姐姐︰“你怎麼知道價格這麼貴，還能租出去呢？”
“振興，你知道飯店一樓，當時為何分隔開來，做了小吃店？而且，那些小店主還死賴著不肯走嗎？”
振興眨巴眨巴眼楮，恍然大悟︰“附近有個服裝批發市場。”
“嗯，經過十幾年的市場沉澱，服裝業中，已經有一些品牌異軍突起，他們十幾年前規劃出的批發市場，擁擠又髒亂，已經不能滿足那些大品牌服裝的要求，而咱們這條街，剛剛改造過，寬敞、干淨，又是去服裝批發市場的兩條大路之一，肯定會有人在這里租房的。”
“嗯，嗯，有道理。”
“還有啊，這條街南邊有礦業大學家屬區的側門，北邊還有東城區政府、交警大隊總部。這幾年，國家極力提高事業單位和公務員工資，這三個大院里的工作人員，個個都是品牌服裝的潛在消費者，也是中高級別飯店爭取的對象，所以，會做服裝的人，肯定能看上姐姐的這棟樓的。”
“哦，哈哈，姐姐好眼光，怪不得要把房子裝修這麼漂亮呢，品牌服裝店，當然不能放到黑 的樓里面。”郭振興終于稍稍松口氣。
因為穎穎把門面已經初步裝修了，小超市的老板，掛了個牌子便開張營業，服裝店的老板，則要小做改動，但也很快就收拾好了。
就在“哥弟”服裝店頭一天試營業，八折優惠，取得日銷一萬四的好成績之後，“歌莉婭”也緊隨其後，一日流水一萬二。
消息傳出，穎穎手里剩下的四個門面，立刻就搶手起來。
第一個搶到手的，是個女老板，年紀大約在四十歲上下，有些消瘦，說話嗓音低啞，穿著另類，但卻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別致，她遞給穎穎一根capri女士香煙。
“哦，不，我不抽煙。”
女老板有些艷羨地贊了一句︰“難怪妹子皮膚這麼白皙。”
“大姐想，只剩兩個門面了，你租哪一個？”
“兩間我都要。”
穎穎很驚訝︰“那還要拆去一面牆？”
“嗯，嗯，我們‘七匹狼’在安西，買的特別好，嘻嘻”，女老板一個人捂著嘴，笑了幾聲，便和穎穎搞價︰“妹子，你看，我一下子租你兩個門面，是不是有優惠？”
“那是當然，一次**一年房租，可以九五折。”
“�恚 坪踝庖患涿琶媯 彩欽餳鄹癜桑俊 br />
“姐姐也知道，我這門面，根本就不愁租，若不是有兩個雇主，一時錢不湊手，這兩間門面上星期就租出去了。”
“好妹妹，在商言商，我一個人租兩間，總是省下你時間了不是？給點優惠呀。”這女人，很會磨。
穎穎最後，終于把持不住，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黑色金字的貴賓卡︰“樓上，我準備做餐飲的，這張卡，可以打八折，但僅限于你個人使用，若是請客，消費超過五百，只能九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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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妹子打錯算盤了，請客也給我八折，才能拉動消費啊，尤其是你尚未開張，還不早點拉些固定客戶。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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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姐姐是否答應，你們上的新貨，都給我八折呢？”穎穎反問，她知道，這些新貨上市，老顧客也只給八八折優惠的。
“咦，妹子好精明，嘻嘻！”
穎穎也沒想到，後面四個門面，全給的是一年的租金，帶上押金，就是十一萬四千塊，四十五萬加上二十八萬，就是七十三萬，她手里，還剩下十來萬，加起來九十多萬，足夠她置辦家具，將餐廳開起來了。
二樓做大堂，三樓和四樓是貴賓房，樓頂，穎穎也廢物利用，開了個燒烤吧，安西屬于西部，當地人夏季里，喜歡吃露天燒烤，一個像樣的攤點，一年輕松賺十來萬。
“振興，樓頂的攤子給你了，姐姐想讓你**經營一個事業，而不是做我的輔助。”
郭振興忍不住露出笑意︰“勤勤還想讓我要個門面呢，她也不想想，我是會做服裝，還是會做超市？哈哈，做露天燒烤，的確甚合我意。”
……
穎穎躺在床上，頭腦十分清醒，只是因為腦子里信息如爆炸一般，前世一輩子的經歷，如快進的影像，一幕幕地播放出來，令她頭昏眼花，渾身乏力。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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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發現，自己的前世歷經滄桑，卻比順風順水的這一世，精明強干，還懂得分析收集來的市場心思，判斷政府規劃方向，及時抓住商機。
比如，她買下的那棟舊樓，花大價格裝修後，經濟效益非常可觀，八百萬投資，不到兩年就全部收回。手里有了錢，她又動了投資地產的心思，沒多久就看上了一小塊地皮，雖然沒有一個人看好，她還是果斷拍了下來。
那里原來是安西服裝廠舊址，廠子在九十年代初，就關門大吉了，一大半的土地，讓旁邊的交警大隊買走蓋了家屬樓，剩下不規整的一塊梯形，沒人看得上。因為交警大隊的家屬樓在南，這塊地的一小半，得讓做樓距，剩下一大半，建一棟樓有余，建兩棟樓不足。
若是這塊地早點掛牌，說不定還能拍出好點的價格，那些做服裝批發的人中，手里有幾十萬的不少，或許會買下來自己住，畢竟距離批發市場不遠，可前不久，市里要把批發市場遷到北郊，那些腰纏萬貫的老板，自然就不會選擇這里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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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這一小片土地實在是一塊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拍賣會上，地產商沒人看得上。
穎穎手頭沒有多少資金，又沒要強勁的人脈，不可能從銀行貸到大批款項，這塊無人問津的土地，以便宜的價格，入了她的青眼，最後，穎穎以三百二十萬的價格中的。
振興听姐姐買下那塊地，當時都呆住了︰“姐姐，那里只能建一棟樓，太浪費了。”
“姐姐打算蓋高層，這棟樓後面，是礦業大學的操場，不會有遮陽的糾紛，而且，高層視野開闊，應該比較好賣。”
“可是姐姐，高層造價太高，不好賣的。”
“姐姐調查過，附近工作的人員，尤其是年輕人，多數都沒有在單位分到房子。”
這個，振興倒是不否認，他知道礦院的幾個年輕教師，因為年輕，職稱低，就只能擠在單身樓。
“現在，教師和公務員工資都提高了，按揭一套房子，對他們來說，不是難事，而附近，沒有空地，服裝批發市場改造，多數房子規劃成了商業用的寫字樓。”
振興想了想，不得不承認姐姐說得有理。
穎穎手頭只有不到一千萬，若是不賣出足夠的樓花，根本建不起高層，但她卻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公開招標，引來建築承建商，簽訂合同時，穎穎讓出了些許利潤，換取承建商墊付部分資金，同時，她又請了在安西很出名的監理公司，對工期和質量要求很是嚴格。
別人都是圈地就開始賣房，穎穎卻是地基都打好了，顧客能夠對她的房子質量有所感悟，才開始發售，她也沒想到，自己運氣特別好，剛好趕上煤碳、礦產價格狂漲的時期，礦業大學的老師個個都手頭寬裕，那棟樓，一半都賣給了礦院的老師。
建房，肯定是小戶型和大戶型都必須有的，穎穎以為，年輕人手頭沒錢，多買小戶型，卻沒想到，他們反而買的大戶型，而中年人，卻多買小戶型，他們有的是為長輩買的，那些年紀大、腿腳不便的老人，不住電梯房，就沒法上下樓了，還有為孩子買的，這一代雖然正是年富力強，掙錢最多的，但也是負擔最重的，上有老下有小的，反而不及年輕人敢花錢。
——以穎穎現在的眼光看，一個小區，就孤單單一棟樓，樓下活動面積小，也沒有幾個停車位，是個規劃極其差勁的小區，可當時的人們，剛剛從貧困線上爬起來，沒有多少人能買房又買車，穎穎甚至在售樓部，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付完首付，長長嘆口氣︰“我們兩人，一個月也才三千來塊，供房就得一千三，孩子眼看就要上大學，又是一筆花銷，若不是老人年紀大了，真下不了這個決心。”
另一個也嘆氣︰“好歹你家老人退休金高，還不用你們花錢，你倆只管照顧就行，我家老人還在農村，這房子，肯定是買不起了，想起當年媽媽供我讀書，都能借遍村子，我心里就特別難過……”
那時候房地產的利潤，真讓人眼紅，穎穎開發的這個小區，也就價格便宜那麼一點點，質量比別人重視了一點點，綠化普通，設施簡陋，一年時間，賣得一干二淨，比她經營飯店的利潤，好太多了，投資一千萬，淨掙兩千五百萬。
嘗到了甜頭，穎穎越發膽大，不久，又拍下一塊地，這回，可是有十五頃地，也就是十五萬平方米那麼大。
...
穎穎就像一個看客，在觀看前世經歷拍成的電影，此刻，她感慨了一句︰“原來，我上一世，就是個錢耙子，做什麼成什麼，十分會賺錢，就是感情上比較可憐，所嫁非人，兒子也沒教育好。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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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這話說的心酸，畢竟這是她上一世的親身經歷，尤其是那個兒子，跑到美國，除了要錢，連電話也不肯多打一分鐘，脾氣十分的乖僻，除了成績好，實在沒有其它優點了。
誰知，穎穎的感嘆，說得早了些，她第二次拍到的土地，不僅面積大，地段也不錯，尤其是尚未開發，便趕上了房地產的黃金時代，房價飛漲。
可是穎穎的房子還未建成，錢也沒賺到手，她自己，就成了別人眼里的大肥肉，于是，社會上的地痞流氓在建築工地搗亂，想勒索錢財，就連管理的干部中，也有些沉渣泛濫，各種吃拿卡要，逼得穎穎就差沒跳樓。
比如，安西市房產管理局有個干部的兒媳婦，是個律師，他暗示穎穎，將其聘請為公司的法律顧問，可是穎穎早就有合作非常融洽的律師了，不得已，她每月扔給這位干部的兒媳婦三萬塊工資，讓人只拿錢不干事，還惴惴不安，唯恐兩個律師踫頭，互相掐起來，她夾中間不好做人。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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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原來那個律師，也不好惹，她男人是大西省公安局的，若是沒有她，還有更多的混混來工地搗亂，讓穎穎的工作，沒法進行下去呢。
振興覺察到姐姐的不容易，已經主動將燒烤夜市交給朋友打理，他則為姐姐東奔西忙，若是沒有這個好弟弟幫助，穎穎還真沒法將那片小區，建設起來。
就在小區的房子，大多發售出去，穎穎也決定將公司轉讓出去，再也不做房地產的時候，這年的秋天，下了好大一場雨，而穎穎開發的那片小區，剛好在低窪地帶，雖然小區內排水設計和建造，都沒有問題，但卻架不住附近城區的水，都往那個小區匯聚，不到一個小時，那里便成了一片汪洋，第二天，電視的新聞一天三遍的播放著，“明湖秋月小區，昨天平地積水一米，最深處沒過人頭，消防官兵連夜抗洪排險，搶救被困群眾……”
穎穎有苦難訴，她也曾想到這一茬，也安放了好幾個排水泵，卻沒想到附近的變電站進水，停了電。
也不知道是有人針對，還是記者的水平高超，竟然能找到穎穎，言辭犀利地質問她︰“作為商人，賺錢之外，是不是應該考慮普通百姓的生命財產安全？這麼低的地勢，怎麼就能建住宅？建了住宅也就罷了，為何沒有相應的排澇設施？”
穎穎也很生氣︰“建住宅，不是我規劃的吧？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栗子小說 m.lizi.tw還有，你怎麼就知道小區沒有排洪設施？沒電，你讓我去轉電動機不成？”
記者沒想到穎穎看著綿軟，說話如此犀利，只好換了個口氣︰“那你總是賺了錢了，是不是為小區居民做點什麼？”
穎穎嘆口氣︰“天災面前，人人都應該獻出一份愛心。小區一樓住戶，所有被淹，損害的電器、家具、木地板等，除了保險公司賠付部分外，其余損失款項，都有我出資賠付。”
“保險公司？”記者疑惑地重復了一遍，“據我所知，大部分人家，都沒有購買家庭財產保險吧？”
穎穎看了那記者一眼︰“明湖秋月的一樓，全都有家庭財產保險，雖然我當時盡了最大力量，修建排洪設施，但還是怕出事，所有買房的人，都贈送了一份最高賠付八萬塊的保險……”
所有看電視的人，都不由幸災樂禍︰“保險公司這下，可賠大發了，八萬啊！”
記者這下才無言以對，只好改了口氣，一副贊揚模樣，豎起大拇指夸穎穎︰“沒想到郭董憂患意識如此之強，早就替業主考慮好了，若是開發商都像你這樣，我們業主可就有福了。”
“……”
其實，明湖秋月附近，還有一個小區億龍豪庭，也淹得很慘，卻沒有保險，開發商姓李，外號李光頭，是個玻璃球上抹香油，滑不丟手的主兒，他死也不肯負責任。
億龍豪庭的小區，眼看著明湖秋月的業主，拿了保險公司賠付的錢，再加上開發商的補貼，紛紛重新修好房屋，住了進去，他們卻是要獨自承擔所有損失，心里非常惱火，他們先是找物業，後來又找開發商，都沒有結果，便跑到****辦那里告狀，****辦把皮球踢到城西區，城西區又踢回物業，物業推給開發商。業主們跑了一圈，除了受氣，再無所獲，忍無可忍，跑到市政廣場靜坐。
靜坐也沒用，李光頭的哥哥，就是大西省委入常的秘書長，背景深厚，他非但不檢討自己不為業主考慮，反而怪穎穎出風頭，不然也顯不出他不好來。
真是手不溜怨襖袖，襖袖長怨他娘，他娘怨剪刀，剪刀怨鐵匠……
這怨得來嗎？
可是，怨不怨得來，穎穎說了不算啊，還好她也煩了，及時將公司轉給了省委副書記兒子的同學，甚至還幫這個人，拍下一大塊土地，這才得以脫身。
穎穎這輩子，除了父母兄弟，對她還好，身邊的其他人，一個比一個冷血，她真是活的只剩下錢了，心灰意冷之下，穎穎在去京城游覽時，買下一套小別墅，她哄家人說，去環球旅行，實際上，卻一個人孤單單住在京郊。
前世，穎穎因為沒有去農校讀書，錯過了和俞和光相識相知的機會，直到這個時候，她年屆五十，才遇到了一生的真愛。
也不知道，前世的命運，就是要讓她在感情上受盡折磨，還是什麼意思，穎穎和俞和光相識相知相愛，卻受到重重的阻礙。
先是俞和光的前妻，帶著女兒來鬧騰，一心想要復婚，不是為了愛情，而是因為听說俞媽媽去世，留下一筆財產，她貪財。
...
<>好容易俞和光寫下遺囑，保證自己死後，全部財產都留給女兒，才算打發了那個瘋女人，他們終于可以有情人終成眷屬了，楊磊又來找麻煩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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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光聞听這消息，一顆心立刻就提得高高的。
穎穎和楊磊一起過了二十來年，有句話叫一日夫妻百日恩，何況她是個心軟的女人，這楊磊若是苦苦哀求，又一再保證在不犯錯，穎穎會不會跟著走了？
雖然兩人相識不久，但俞和光覺得，他和穎穎就像從小一起長大一般，他對她，非常的了解。
沒想到，穎穎告訴俞和光︰“你讓他有多遠滾多遠，我不想見！”
“為什麼？楊磊主動來求你，又不是你去求他。”
這下輪到俞和光想不通了。他這一世，一直做學問，雖然已經是工程院院士，農業大學僅有的幾個一級教授，可和市委副書記的權勢還是沒法比的，那可是副廳級干部！
俞和光和穎穎相遇，先是被她婉約知性的氣質吸引，後來，又發現她善良、純潔，與人為善，是他理想中女人的楷模，兩人這才相互吸引，走到一起。
可是，活在這個世界上，不管多麼純潔，多麼高風亮節，那也得生活啊，誰又離得開柴米油鹽？誰又能不被世俗影響呢？
俞和光自認金錢、權勢，都比不上楊磊，他心里隱約感覺，穎穎並不看重這些，她能和自己走到一起，就是喜歡自己的學識，喜歡自己超脫，但，真的面對現實，他的心里，卻忍不住忐忑不安，害怕失去的情緒，立刻主宰一切。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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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是個追求完美的人，對自己要求十分嚴格，也容不下楊磊這般齷蹉，兩人結婚，剛開始感情還是不錯的，後來，越來越淡，除了因為楊磊自私自利，對穎穎漠不關心，還因為，穎穎發現楊磊懶惰、冷漠，尤其是不講究衛生，不愛洗腳，不催促不肯去澡堂，還不愛換內衣等，穎穎每天在外面累得要死，有時回到家，實在沒力氣，便和去兒子的房間睡，無形中，和楊磊分居了。
從日常生活，到靈魂深處，穎穎和楊磊分歧越來越大，但為了兒子，穎穎不得不一忍再忍。
令穎穎沒想到的是，楊磊竟然在外面包養女人，而且，事情暴露，沒有絲毫羞恥之心，還振振有詞，說什麼他是人，是個正常的男人，見異思遷乃是男人本色，偶爾花心一下，也不算什麼。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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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磊，不僅外表骯髒，內心更是齷齪不堪，穎穎認識到這些，終于忍無可忍，堅決和楊磊離了婚。
俞和光卻不知道穎穎惡心楊磊這個人，但他很高興穎穎不肯見楊磊。
楊磊卻不信穎穎不肯見他，他當自己是個香餑餑，堅信穎穎和他離婚，是賭氣，現在肯定後悔了。
那他為何要來找穎穎？官場上，不是流行一句話，人生三大喜事︰升官發財死老婆嗎？離婚，等同于死老婆，不也是大喜事一樁嗎？
原來，楊磊現在，要退居二線了，他主持睿城舊城改造，雖然撈了不少錢，可也讓紀委盯上了，那些錢他不敢拿出來花，還有，他包養的女人，就是沖著他的錢去的，根本就不像穎穎那樣，把他的生活安排的妥妥帖帖。而且，楊磊這山望著那山高，離婚這幾年，一直在追大西電視台的一名女主持人，那主持人前不久辭職，嫁給了一個富豪，楊磊這才發現，他一個五十來歲的半老頭子，在女人堆里，也不是那麼吃得開的。
還有，楊磊包養了幾個女人，都想嫁給他，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不擇手段，本來，楊磊最喜歡一個叫米花的女孩，曾經動了心思和她結婚，卻被另一個女人算計，讓他將米花和一個“小鮮肉”捉奸在床。
沒想到自己被戴了綠帽子，楊磊火冒三丈，米花見事情暴露，一改往日殷勤諂媚的模樣，對楊磊滿臉鄙視︰“不就是個副廳級嗎？屁大點本事，一個月才給我一萬零花錢，我買個包包都肉疼不已。哼，我朋友在三亞，三天掙了六十萬，接待的還都是帥哥猛nan……”
楊磊差點沒氣死過去，他內心齷齪，卻也惡心同樣骯髒的女人。
楊磊受了刺激，又想起穎穎的好來，剛好，他要退居二線，前幾年貪腐來的錢，多數都讓他揮霍了，而他，又听說穎穎做地產開發，掙了大錢，便又打起了小算盤。
沒想到穎穎居然不見自己，第二天楊磊趁俞和光上班時間再去，屋子卻空無一人，鄰居被他敲門吵得受不了，走出來說︰“俞教授的老婆去度假村了。”
“度假？什麼時候回來？”
“那就難說了，十天半月，或許一年半載也有可能。”
“度假這麼久？”
“听說俞教授的老婆是個富豪，在郊區有別墅。”
楊磊又是嫉妒，又是氣惱，覺得離婚時，他沒有查穎穎的賬目，讓她把自己的家產都拿走了。
楊磊從兒子那里要來電話號碼，穎穎一听是他，就掛了，再打過去，已經被加入黑名單，成了拒接對象，他氣得差點摔了手機。
穎穎躺在空間，過去的事情歷歷在目。
在醫院的楊磊，居然也在回想過去。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怎麼忽然就不是市委副書記了呢？不是來京城開了個會，出了車禍嗎？
哦，對了，想起車禍，楊磊又覺得奇怪，自己開車撞郭穎穎，她怎麼完好無損，自己倒住進醫院了？他的記憶，怎麼和別人說的，完全不同呢？
這天，楊磊讓護士打電話給楊森，說是他的病已經好了，鬧著要出院。
楊森已經在睿城安排好了，正要將楊磊送過去，接到電話，便來到醫院。
“給我五千塊，我要好好在京城玩一玩，吃幾頓大餐，不然我就不走。”這無賴樣兒，倒是很符合楊森的印象，楊森還以為楊磊的 病暫時過去了呢，便信以為真。
但一下子給五千塊，楊森卻怕楊磊做什麼壞事，只給了一千︰“花完了給我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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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磊假意答應，第二天壓了綠卡，租了一輛車，開著便出了城，來到記憶力那片別墅群。栗子小說 m.lizi.tw
沒錯，別墅和楊磊記憶里一模一樣，楊磊找到穎穎居住的那一座，按了門鈴，沒想到走出一個四十來歲一個女佣︰“先生你找誰？”
“我找郭穎穎！”
“哦，對不起，你找錯了，我們夫人不姓郭！”
楊磊哪里肯信︰“別騙我，我親眼看到郭穎穎走進來的。”
女佣有些氣惱︰“你這人，沒有看錯嗎？我們夫人明明不姓郭，你再� 攏 揖桶戳褰斜０擦恕！ br />
楊磊只好退了出去，但他卻沒走，而是將車開到附近的一條小路邊，監視著這座別墅。
不到一個小時，有一輛黑色奔馳開過來，就停在別墅門口，接著，一個又高又胖的男人下了車，進了院子，楊磊凝神聆听，有女人說話的聲音傳出來，卻不是穎穎的，還有一個男人很大聲地笑，也不是俞和光的。
幾分鐘後，那個高個子男人帶著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出來，因為女子有些胖，即使有些遠，但楊磊也能確定那不是穎穎。
接著，還跑出來兩個女孩子，嘴里叫著爸爸媽媽，嘰嘰喳喳上了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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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女人臨走時，叮嚀女佣，讓她晚上做飯清淡些，顯然是這座別墅的主人。
就算郭穎穎為了避開他，將別墅轉讓，也不可能這麼快的，畢竟這套別墅，最起碼得上千萬。
楊磊百思不得其解，他忽然想到了什麼，急忙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沒想到卻听到一串英語，楊磊在國外待了這幾年，還是能听懂的，翻譯成漢語就是︰“你撥打的電話是空號，請查證後再撥！”
“小兔崽子，你媽不理我，你竟然也換了電話號碼！”眼看天色已晚，再不回城，就得露宿原野了，楊磊氣咻咻地掉轉車頭，往城里駛去。
本來就攢了一肚子怒火沒處發泄，進了城，還趕上下班大潮，他被堵在路上，一小時才走了不到一千米，等交警好容易疏通了交通，楊磊租來的汽車卻出了問題，他連踩兩下油門都毫無反應，身後傳來幾聲咒罵，楊磊氣壞了，狠狠一腳下去，汽車猛得竄了出去，直接將前面的汽車屁股，撞出一個大坑，他自己也被巨大慣性，狠狠摔在方向盤上，撞得滿臉都是血。
楊磊昏迷前，還在罵租車經理，把這個車說得天花亂墜，原來問題如此嚴重，連安全氣囊都沒有。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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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頭大汗的交警過來，處理事故。沒多久，120也開過來，把昏迷的楊磊拉去了醫院。
楊森接到醫院電話，讓他去交押金，氣得暴跳，剛好又是車流高峰期，他干脆在家里吃了晚飯，這才慢悠悠去了醫院，楊磊已經醒來了，他就只是顴骨骨裂，沒有別的大傷。
楊磊看楊森的眼光，特別奇怪，楊森卻沒有發現，只是非常不耐煩，冷冷地訓斥︰“作吧，你就這麼作，什麼時候把自己的命都作掉，你才罷休！”
楊磊一改常態，默不作聲。
“過兩天出院，我就讓人送你回睿城。”楊森又說了一句，見楊磊還是不說話，就轉身走了。
楊磊為何這麼老實？
原來，這一撞，把兩世的記憶，都給撞出來了。
上一世，他好歹還混到了個副廳級，四十多五十歲時，還游走花叢中，有好幾個漂亮女人成天圍著轉，若不是他想逼迫郭穎穎復婚，說不定，還能多享受幾年。
想起郭穎穎，楊磊就忍不住狠狠一巴掌，拍在病床上。
那天，他讓司機開車，去京郊的農家樂游玩，卻因為迷路，意外撞進一片別墅群，而且，好巧不巧地看到穎穎的身影。
楊磊讓司機跟蹤穎穎，知道了她的住址，第二天，他親自開車，埋伏在路邊，等穎穎出門，將她堵住了。
穎穎根本不想搭理楊磊，說話也冷冰冰的︰“已經離婚了，我們各過各的日子，我不去影響你，請你也別打擾我的清靜。”
“郭穎穎，你好狠心，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
“你還知道夫妻恩？”穎穎冷冷反問，“你但凡有點臉皮，能做出那樣令人腌 的事兒？你走吧，我看到你，就犯惡心！”
“你！郭穎穎，你不過是找了個所謂的科學家，要錢沒錢，要權勢沒權勢，比我還要老幾歲，有什麼好得瑟的！”
“我找老俞，什麼都不圖，就喜歡他干淨。他干干淨淨清清白白，比你強百倍萬倍！”
“切！說得好听，干淨？他干淨能圖你的錢？哼，小白臉，不，老白臉一個，虧你還有臉說！”
穎穎知道和楊磊沒法說，狗嘴吐不出象牙，再美好的事情，讓他那邪惡的心思過一遍，都變了顏色。她皺皺眉頭︰“他什麼人，跟你沒關系，你的權勢財富，我不稀罕，你走吧！”
“哼，別後悔，我在京城也有人脈，你等著，我會揭了他的科學家畫皮，讓你看清他到底什麼嘴臉！”
就在這時，穎穎的司機兼保鏢找了過來，楊磊看到一個比自己還高的女子，走路跟個男子一般，踩得地面震動，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他回到睿城，日子果然跟預想的一樣，一天不如一天，先是退居二線，到了人大當了個副主任，不久，就接二連三被人舉報，他跟前僅有的積蓄，都送了禮物，才勉強將事情擺平。
沒了錢，那些圍著她的女人，都一哄而散。
楊磊覺得，自己好歹還有個高工資，後半輩子，日子也差不到哪里，誰知，船漏偏遇頂頭風，他一天天的身疲乏力，不是感冒就是咳嗽，小病不斷。
醫院的大夫，也听說了他的一些破事兒，就給他化驗了aids病毒，沒想到還真的是陽性。
楊磊被隔離住院，進行治療，這種病，是要上報衛生部門的，沒多久，整個睿城的官場，都听到了消息，連探望他的人都沒有，市委還在研究，打算把他開除公職，因為若是消息泄露，整個市委的人，都跟著丟人。
反正，楊磊的罪行，一抓一大把，不愁辦不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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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磊知道自己得了什麼病，也猜測到了最終的下場，他悄悄潛出醫院，卻不知道到底是哪個女人給他傳染的，最後，他滿腔的憤怒，都集中到了穎穎身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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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邊的同事，雖然沒有他這麼好’色的，但也有行為不檢點的，有個審判庭的庭長，比他還風’流，曾經看到一個漂亮女人，當眾流鼻血，但這位卻好端端的當著他的官兒，只因為“家有悍妻”，那女人特別潑辣，敢當著法院院長的面兒，把丈夫從會議室拉出去……
若是穎穎有那麼潑辣，把他管得服服帖帖，他楊磊，不僅不會得這樣的髒病，還可以繼續當官享福？
對，都怪她！
楊磊的官兒還沒有被撤消查辦，配車房子等福利還在享受著。他悄悄潛回政府大院，把自己的座駕開出來，直奔京城。經過一天的勞累，楊磊到了京城，身體的疲憊，沖淡了心里的怒意。他不想死，就改變了想法，盤算著如何問穎穎要一筆錢。
aids雖然不能治好，但有藥可以控制，不至于立刻就死，楊磊怕死，哪怕是aids患者，活得不恣意，那也好過死了。
要想活著，就得有錢啊，他最怕自己被開除公職，沒錢養老。栗子小說 m.lizi.tw
楊磊沒想到，郭穎穎即不在別墅，也不在俞和光在大學的公寓里。
但楊磊偷偷盯著俞和光，最後還是找到了穎穎，他們最後在一個茶座里談了一次話。
“你表面做作，內心齷齪，走到這一步，是自己咎由自取，和我有什麼關系？我沒有將你管住？我又不是你媽，憑什麼管你？再說，我說的話，你肯听嗎？楊磊，你自己三觀不正，一心想往邪路上走，誰也擋不住的，哼，就你這樣，不檢討自身有什麼錯處，即便老天爺再給一次機會，結局也不會好了！”
“郭穎穎，我勸你不要這麼冷血，我是沒救了，破瓦片一個，不過，與你和俞和光這樣的美玉硬踫硬，說不得是誰先破了呢！”
穎穎不知道楊磊得了aids，活不下去了，她知道他貪財好色，最是怕死，根本沒有將楊磊的威脅當回事，她只警告他︰“我勸你還是不要太作了！”
楊磊在京城待了十天，天天在風月場上混。他懷著十分惡毒的心理，盡可能把自己的病毒，傳染給她人，但那些從事不正當職業的女子，也懂得如何保護自己，只有一兩個讓他得逞，其余的，就沒給楊磊機會。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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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磊很快把手上的錢花的一干二淨，睿城那邊的電話告訴他，市委真的把他開除了，而且，還是雙開除︰黨籍、公職都沒了。
楊磊走投無路，想要自殺，又下不去狠心，這天他弄了一套假手續，打算把車賣了，沒想到路上心神不屬，闖了紅燈，和一輛白色卡宴迎面相撞，在最後關頭，楊磊急踩剎車，卻意外看到穎穎的車牌號，他有瞬間的沖動，狠狠踩下了油門，巨大的沖撞讓汽車油箱爆燃，輛車里的人，都沒能幸免。
因為穎穎那句“就你這樣，在給一次機會，結局也不會好了！”的話，楊磊竟然也有了重生的機會。
……
兩世的記憶，都回到腦海，楊磊終于明白，為何前一陣兒，所有人看他，都跟看瘋子一般，原來，他這一世，還不如上一世呢，好歹上一世還混了個高級干部，這一世，一直就是社會最底層的渣滓……
楊磊身上的傷並不重，卻不想起來，他一直覺得十分疲乏，想睡又睡不著，胡思亂想中，忽然意識到自己最近還找了不正經的女人鬼混，他心中一陣發虛，他叫來醫生，想讓醫院化驗一下，看他身上，有沒有攜帶aids病毒。
醫生皺著眉頭︰“你沒看看自己現在在什麼病房？你入院那天就化驗出來了，這一層樓，住的都是和你一樣的病人。”
楊磊忽然意識到，大熱的天，這里的護士醫生都帶著大口罩，手里也帶著橡膠手套，而楊森，也一直不肯來。
原來，他這一世，真如穎穎所說，不從自身查找原因，有錯就改，即便從頭再活一回，結果也是一樣的。
楊磊十分氣惱，想起這一世，他為了攀附王副專員，娶了姜水仙，和上一世有了截然不同的開端。
因為沒了他的影響，郭穎穎和俞和光在農校相遇，俞和光對農村改革的認識，升華到了一個很高的程度，從而獲得費老賞識，開啟了俞和光的坦蕩仕途。
王副專員，也因為費老干涉，沒有像上一世那樣，得以善終，楊磊非但沒有得到助力，反而深受其害，斷了上升的通道。
一步錯步步錯，後來，楊磊和姜水仙剛剛離婚，卻遇到一個姿容漂亮的女人王小紅。王小紅當時在供銷社做臨時工，騙楊磊說她是正式職工。結婚不久，王小紅就被供銷社裁撤，沒了工作。王小紅比姜水仙還懶還饞，每個月將楊磊的工資花的一干二淨，甚至有時都熬不到下個月發工資，楊磊也是好吃懶做追求享受的人，這樣的日子，他如何能忍下去？
不過，他還沒離婚呢，王小紅倒先忍不下去，跟著一個說粵語的騙子跑了，幾個月後，警察抓住了騙子，把她送回睿城，楊磊如何肯接手？他再次離婚。
可接下來，楊磊年紀老大，收入又低，前途渺茫，相親了好幾個城里的女人，都沒被看上，他不得不單了好幾年，終于遇到從美國回來的程鳳仙。
程鳳仙得了很重的風濕，急需人來照顧，她回國，就是要騙個終身“男保姆”，本來，程鳳仙年近六十，並沒有把楊磊這樣四十歲的男人列在欺騙對象中，無奈楊磊撲得太猛，他以為程鳳仙真的是個“美國富豪”，為了不勞而獲，表現實在有些過頭。
程鳳仙看到楊磊又蠢又貪，正是最好的欺騙對象，最後，還是選擇了他，將他帶去了美國。
楊磊在美國言語不通舉目無親，不得不依賴程鳳仙，好在程鳳仙真的有病，並且，也很會鑽空子，除了從政府領取救濟金，還能從慈善機構騙到一些錢，尚且能夠她和楊磊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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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磊剛開始非常不喜歡在美國的生活，鬧著要回去，程鳳仙就威脅他︰“你回去能怎樣？原本那個雞肋工作，雖然收入很低，可好歹清閑舒適，現在連那個也沒了，今後的日子可想而知。栗子網
www.lizi.tw你在美國，和我生活幾年，好歹能撈個綠卡，還能學會英語，將來回去還能以此找個好工作，最不濟，還能在美國申請個失業保險，不工作也能活著。”
楊磊一听，立刻就心動了，他就這樣，和程鳳仙過了下去，轉眼，七、八年過去，楊磊拿到了綠卡，程鳳仙也壽終正寢，他搖身一變，披著旅美華僑的外衣，返回祖國。
楊磊原本想的好，就憑自己這一口流利的口語，應聘到哪個外企掙高工資，或者，最不濟去外語培訓班教書，也能混口飯吃，他卻沒想到，自己竟然和上一世一樣，得了這樣的髒病。
作為aids病患，楊磊還有什麼戲唱的？
楊磊這回的想法，倒是很現實。莫要說社會上的人不肯寬容他們這樣的人，誰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大多數人，都不懂太多的醫學知識，哪里敢和aids患者親密接觸？何況，楊磊還是這樣一個品行不端、道德淪喪無恥之徒？
或許，前世和穎穎過了二十多年，穎穎為人憨厚、寬容，讓楊磊覺得她好欺負，現在，他瀕臨絕境，居然又想起穎穎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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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郭穎穎這一世的表現，似乎並不知道還有前世的事情，那麼，自己現在得了這樣嚴重的病，在她面前哭一哭，大概也能奏效吧？她大概會給自己一筆錢養老。
想到楊森會送自己去睿城，提供相應的日常生活費用，若是再有郭穎穎的一筆錢，那日子應該會更好吧？楊磊想著，手里下意識地撥通了穎穎的電話。
等電話接通，嘟嘟的響聲傳到耳朵里，楊磊才意識到，這是穎穎前世的電話號碼。
這輩子，總不會還是她的吧？楊磊剛剛這麼想，忽然想起來，自己的手機號，不也和上一世一模一樣嗎？
“喂？”穎穎柔和的聲音想起來。
“哎，喂，穎穎嗎？”楊磊急忙接話道，“穎穎，嗚嗚，我病了，可能不久于人世。”
楊磊略略停頓了一下，見穎穎沒有說話，但沒有掛機，心中不僅涌出希望︰“穎穎，我以前傷害了你，辜負了我媽媽，還有郭叔和嬸子的期望，辜負了你的一片深情，這些年，我後悔死了。”
穎穎第一反應，還以為楊磊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呢，活了兩世，他終于知道檢討自己的錯誤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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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現在才有所醒悟，只是太遲了，穎穎心想。
楊磊檢討了自己半天，見穎穎還是一聲不吭，還當她被自己感動，在那邊抹眼淚呢，不由暗自高興︰“穎穎，我知道這些年，你的日子過得非常好，俞和光有出息，你也會掙錢，一兒一女賽神仙——”
听到奉承的話，穎穎不由皺起眉頭，以她對楊磊的了解，接下來，肯定該訴苦，然後提要求了。
果不其然，楊磊哭起來︰“嗚嗚，穎穎，都說小時候親兄弟，打了分東西。楊森和我還是一母同胞，如今我都活不下去了，他卻根本不顧念兄弟之情，竟然對我不管不顧……”
為了誘導楊磊說下去，穎穎“嗯”了一聲。
楊磊不由精神大振，為自己的陰謀將要得逞高興不已，他又訴了幾句苦，然後道︰“穎穎，我知道你現在是億萬富翁，幾萬幾十萬的不在乎，你就可憐可憐我，幫我一把吧？”
“……”穎穎本來想說“做你的大頭夢！”但她想起了上一世，楊磊走投無路，竟然開車撞自己，害得她和俞和光才五十來歲，剛剛開始美好的第二，就不得不撒手人寰，幸好空間里曾祖母施法，讓她得以重活，不然，早就香消玉殞，魂歸西天。
穎穎怕楊磊孤注一擲，再像上一世那樣害人，可他這輩子，依然好逸惡勞、忘恩負義、好色無度，比上一世好不了多少，她不踩他幾腳，讓他日子更艱難，怎麼肯給錢，讓他舒服逍遙？
哎，不對，楊磊上一世，得了aids，這一世，總不會還是這樣？
見穎穎遲遲不說話，楊磊在電話上，又是懺悔又是哭泣，穎穎為了穩住他，敷衍了一句︰“我和楊森商量一下，看看該怎麼做。”便掛了電話。
楊磊再打過去，已經是“你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顯然穎穎是打電話給楊森了。
眼看自己一通謊言，轉眼就要穿幫，楊磊非但沒有任何羞慚，反而一肚子的怨恨︰這和上一世，怎麼不一樣了？。
上一世楊磊和穎穎結婚之後，楊森十分難過，母親去世後，就再也沒有回家，也幾乎不和他們聯系。
“沒想到，這輩子他們這麼好！”楊磊十分怨忿，同時，又銀邪地聯想︰或許，這倆根本就不清不白，郭穎穎不知道給俞和光戴了多少綠帽子呢。
楊磊本就是看不得別人幸福的人，他這樣一想，覺得俞和光也是可憐人了，心里略略高興了些，他拿著電話，忽然邪惡一笑，撥通了一個電話。
既然他的電話號碼和穎穎的，都和上一世的一樣，俞和光的也應該沒變吧。
“你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她媽de，關鍵時候掉鏈子！”楊磊躺床上，咒罵了幾句，折騰半天，他也累了，便閉眼睡了。
穎穎的確打電話給楊森︰“楊磊是不是得了那種病？”
楊森一陣羞慚，小聲應了一句︰“是的！”
“你準備怎麼辦？”
“我想……”楊森把自己的打算講了一遍。
“楊森，剛才，楊磊還在向我要錢，我覺得，送他回睿城，非常不智，他得了那病，心態又不正常，若是想要報復社會，實在太可怕了。”
楊森不由重視起來︰“哦，穎穎，讓我想想。”……
第二天，楊磊睡醒了，打電話讓楊森給他送錢︰“我一點零花錢都沒有了。”
“你在醫院的費用，我都交過了，吃飯只管到灶上訂，我會派人去結算，你要錢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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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磊拿了錢，到處鬼混，他現在得了那樣的病，楊森怎麼可能給錢讓他出去害人？
“你，你，好歹我們是親兄弟，你那麼有錢，也不說接濟一下我……”楊磊大打親情可憐牌。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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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楊森新開樓盤的售樓部，因為搶購擠塌了房子，好幾個顧客的被打得頭破血流，楊森接到電話也是急壞了，隨手在微信上，給楊磊撥了五百塊。
他沒想到多按了個零，連看都沒看，就發了過去。
楊磊大喜，立刻拿著銀行卡，到附近的amt上取了現金，他果然和上一世的卑鄙心理一模一樣，恨上了那些不正當職業的女人，怪她們把病傳染給了自己……
楊磊也不想想，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楊磊若是懂得自我檢討，也不會兩世都一個德行，還越活越糟了。
楊森手下，還有總經理、部門經理，他到現場的時候，事情已經基本處理完了，受傷的人，該去醫院的去了醫院，搶房子的人，也讓總經理安撫了下來，沒有買到一期的，都按楊森的承諾，原價買下一期房子。
眼看房價飛漲，很多開發商捂盤惜售，楊森卻有不同的想法，做生意嘛，貨如輪轉、財源廣進，早點將房子賣出去，早點開發下一個樓盤，不一樣掙錢？何必捂著蓋著？還有，他也五十多了，漸有力不從心之感，沒有前些年銳意進取的心思了，想歇一歇。栗子小說 m.lizi.tw
楊森看事情處理差不多了，松口氣，正準備返回，接到楊磊的電話。
“又怎麼了？我不是給過你錢了嗎？”楊森非常不耐煩。
“喂，你對誰說話呢！”
楊森听聲音，覺得不像楊磊，很是奇怪︰“你不是楊磊，是誰？”
“哦，這里是西城區達美胡同派出所，楊磊是你什麼人？”
“我哥！”
“那你過來一趟，他出事了。”
“出什麼事了？”
“和人打架，受了重傷！”
楊森氣得抓狂︰“他就不能省省！這個月，都是第三次了，哪個醫院？”
警察報的醫院名字，居然就是楊磊這兩天正住的。
“他有艾’滋、病，你們可別踫他的血。”
楊森的話剛說完，那邊就似乎慌了神，他听到對方詢問護士哪里是洗手間。栗子小說 m.lizi.tw
楊森不管多生氣，還是趕到了醫院，楊磊已經被裹得跟個木乃伊一般，還在特護病床上躺著。
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的。
楊磊今天拿著錢，又去找那種女人，卻沒想到剛好就踫上幾個巡警走過，他做賊心虛，沒進酒店，而是拐彎去了一條小街，那里也有人從事不正當職業。
楊磊覺得這天非常不順，轉了半天，才踫上一個三十多歲的，雖然臉上有了皺紋，可那女的身材尚可，他們談好價錢，就進了女人的出租屋。
沒想到，女人似乎非常羞澀，不肯脫下衣服。
楊磊有些不耐煩，女人卻哭起來。
楊磊覺得非常晦氣，又惱火地不行，一巴掌打在女人臉上，那女人“哇”一聲哭了起來。
就在楊磊撈起衣服準備穿上時，房門砰一聲開了，一個男人沖了進來。
女人雙手捂臉，哭得更凶，眼淚都從指縫里滲了出來。
男人還是看到女人臉上的巴掌印兒了，似乎十分心疼，氣呼呼瞪著楊磊︰“你干嘛打她？我，我們成親十多年，我都沒有動她一根手指，卻被你欺負，你，你賠她五百塊錢！”
楊磊滿臉譏笑的神色︰“你們也是窮瘋了，這樣落後的伎倆，現在還在使。”說完，他冷笑著穿好衣服，從那男人身邊走過去，打算離開。
那個男人，也就一米六，又干又瘦的，楊磊雖然現在渾身乏力，但他好歹接近一米八的個子，還顯得很壯實，在心理上，有碾壓對方的氣勢。
楊磊對人心的揣度，還是有點水平的，但他卻沒想到，遇上的是個特例，那就是，這對夫妻，並不是那好逸惡勞撈偏門的無恥之徒，只是因為兒子要做手術，他們籌不到錢，才頭一回干這下作的事兒，所以，女人才非常羞慚，一個勁地哭，不肯脫衣服。
女人見楊磊出去，忍不住哭起來︰“都怪我，嗚嗚，三萬塊，還差三萬塊呢，這可怎麼辦？”
那男人听了，一下子亂了方寸，他又急忙跑前兩步，想求楊磊給點錢，楊磊最愛擺譜，抬頭挺胸，用鄙夷的眼光看著這個瘦小的男人，然後，拿出一百塊錢，用錢的邊緣，敲著男人的臉︰“跪下叫爺！叫爺這錢就給你！”
男人哭喪著臉，最後還是咬著牙跪下了。
楊磊高興地哈哈笑︰“你當我傻啊，跪下就給錢？滾！”
男人氣急敗壞，跳起來，拿起一根掃把桿兒朝楊磊打去，楊磊拔腳就跑，誰知左腳絆右腳，一頭栽倒在樓梯上，然後，骨碌骨碌滾了下來。
出租屋外就是小街，街道上雖不是人來人往，但也有不少人，有人尖叫一聲，還有人打110和120。
“惹事的人，已經自首了，其實，雙方都有責任。”警察給楊森講了事情的經過，“這兩個人，挺可憐的，他們有個兒子，十一歲了，****長了個畸胎瘤，醫生說瘤子比我們的拳頭都大，把心和肺都擠到了一邊，現在，孩子生命垂危，可十幾萬的手術費，還差三萬。他們夫妻，卻已經借遍了熟人、親戚，兩人走投無路，踫上一個從事不良職業的老鄉，那個女人攛掇他們也做這一行，說什麼來錢快，喏，第一個接待的，便是你的親戚……”
楊森羞得無地自容。
警察見他不說話，還在耐心勸解︰“這對夫妻手里，可是兒子的救命錢，唉，他們現在還要賠你親戚的醫藥費，真是雪上加霜，你，能不能就不要他們賠償誤工費、陪護費了？”
楊森擺擺手︰“我哥摔傷，是他咎由自取，這對夫妻並沒有做錯什麼，我不會追究，也不要經濟賠償，你們能不能把他們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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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沒想到楊森如此寬厚，有點感動︰“我替那對夫妻謝謝你，唉，剛才，兩人在我們這里自首時，哭著說不想活了，讓人听得十分心酸，我們派出所每人捐了兩百塊，可是，還是杯水車薪，不抵事兒。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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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森也替那夫妻倆難過︰“警察同志，你能不能把那夫妻倆的電話給我，我想捐點錢給他們。”
警察本意只是想勸楊森不要追究，沒想到楊森居然這麼大方，吃驚地看著他。
楊森沒法解釋，只要了電話，就從派出所出來了。他去市場買了一兜水果和糕點，去了那個男孩子住的腫瘤醫院。
警察將那對夫妻批評教育後，已經釋放了，見到楊森，他們非常吃驚，畢竟，楊森和楊磊很像，他們以為楊森是來找他們麻煩的。
“我幫你們交足了手術費，醫院說了，這兩天就安排孩子手術，喏，這些吃的，算我給孩子的一點心意。”
女人吃驚地看著楊森︰“我們，我們傷了你哥！”
“那是他活該，你們不要有心理負擔，好好照顧孩子！”
“謝謝！謝謝！”男人千恩萬謝，女人更是泣不成聲，“好人，好人，我們怎麼報答你呢？”
楊森在心里道︰“我還要謝謝你呢。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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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院出來，楊森只覺得心頭輕松了不少，他再也不擔心楊磊背著他害人了。
原來，楊磊的脊椎摔裂了，醫生說，可能會截癱，後半生大概是再也沒法走路了。
果然，楊磊又在醫院躺了一個多月，骨縫長好了，依然沒法站起來，楊森得到醫院的同意，給他辦了出院手續。
得知楊森準備派人把他送回了楊家圪嶗，楊磊又氣又急︰“楊森，你不能這麼絕情，我們好歹是兄弟，親兄弟，楊家圪嶗幾乎沒人住了。”
“哪有？楊家圪嶗的年輕人，雖然都外出打工了，可老年人，還有幾個在那里住，我會請人為你做飯，不會讓你餓死。”
“那我活著和死了有何區別？楊森，你，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心黑手很？”
楊森看了看楊磊︰“別怪我心狠，你明知自己得了什麼病，為何還去找女人？你在故意害人！哼，你現在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就希望全世界的人都與你一樣，與其讓你在這里害人，還不如癱在床上，還老老實實的。”
楊磊見楊森識破了他的丑惡心態，氣狠狠地朝上呸了一口。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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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森早就料到他肯定會作惡，及時退後一步，那些口水，全都落回楊磊的臉上，把他氣得要死。
穎穎听說楊磊癱瘓了，終于松口氣，這天，楊森派楊樂歌送楊磊回去，她還去城外送行。
楊磊恨恨地看著穎穎，恨不能用目光把她殺死。
“樂歌，我和他說幾句話，你避開一下。”
“好的，穎穎姐。”樂歌松開輪椅，坐到不遠處的汽車里。
“穎穎！”楊磊做出一副可憐的模樣，“穎穎，你看楊森好狠心，我是個病人，最是需要大城市的醫療服務了，他卻要把我送到山里去，嗚嗚，穎穎，你勸勸楊森吧。”
穎穎見他還在做白日夢，不由哂笑一聲︰“我覺得楊森的安排挺好的。”
“你——，郭穎穎，你現在竟然也這樣心腸狠毒！你都不怕作孽，損了福氣。”楊磊惡毒地詛咒道。
穎穎輕蔑地笑了笑︰“你做了兩輩子的孽，現在才得到報，我已經覺得這世界不夠公平了。不過，雖然懲罰來得晚了，但好歹還是好人得好報，壞人受懲罰，真應了那句‘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哈哈，我現在心情爽得很，我想，這已經是我們最後的結果了，上天，絕對不會削薄我的福氣的。”
楊磊大怒，狠狠地拍了一下輪椅的副手︰“郭穎穎，你不仁，莫怪我不義！哼，我這些天在京城，也不是白混的，俞和光的把柄，我已經找著了，回去，我就要向紀委舉報他以權謀私！”
穎穎諷刺的一笑︰“你去呀，現在就去舉報，哎喲，我好怕怕！”
楊磊氣得直哆嗦︰“你，郭穎穎，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河東省，低價買入大柳村煤礦，然後高價賣出，賺了好多錢！哼，致使大量國有財產流失，進入你的腰包，若是紀委來查，你和俞和光脫不了干系！”
穎穎沒想到楊磊回來幾個月，竟然打听到自己的事兒，看來，他果然沒安好心，若不是早有預謀想要訛詐，就是哪怕損人不利己，也要將穎穎和俞和光拉下馬。
穎穎越發認清了楊磊的本質，他就是個見不得別人日子好過的人，只要能害人，哪怕于己沒有好處，也會干的。
“楊磊，要不要我把大柳村煤礦的手續，全都給你復印一份？好讓你去寫告狀信？”
楊磊見穎穎毫無懼色，還有心捉弄他，知道他听來的消息，還威脅不住穎穎，氣得要死，他忽然閉上嘴巴。
穎穎看楊磊憋壞，迅速後退一步，楊磊果然又想用口水噴人，只是都噴到了地上。
穎穎從楊樂歌手里，拿過楊磊的衣服包，把地上的口水擦干淨，還給樂歌叮嚀道︰“他有傳染病，口水也有可能壞事兒，你千萬別讓他挨上，再看到他噴口水，就用他自己的衣服擦干淨，你自己，一定不要沾上了。”
穎穎說完，拍拍手鑽進自己的汽車里︰“樂歌，我走了，一路好好伺候他！”
楊樂歌當年，被楊磊騙慘了，當然知道他是什麼東西，他把楊磊推進了那輛舊的依維柯，用鏈子將輪椅大致固定好︰“老實點不要動，不然，路途顛簸，輪椅倒了，可是你受罪。”
“啊？不，不，你扶我坐到椅子上——”
楊樂歌不理會楊磊的慘叫，關了後門，然後，走到前面的駕駛室，點火發動了汽車……
楊磊是讓人抬著回的老家，那些年輕人，拿著錢一哄而散，楊家圪嶗就剩下十來個年紀大的老頭老太太了，他們輪流給楊磊送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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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改革開放三十年了，楊家圪嶗已經舊貌換新顏，生活比以前好得多，可依然糧食緊缺，全靠去十里堡購買。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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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森給楊樂歌叮嚀的是，楊磊的病，不能吃好的，楊家圪嶗的百姓吃什麼，他就吃什麼。給楊磊送的什麼飯菜，就可想而知了。
怕楊磊的病，傳染給了街坊，楊樂歌留下幾包一次性塑料手套，還有幾雙橡膠手套，叮嚀給楊磊洗澡的老頭，務必每次都得口罩、手套、防護服，全副武裝才能“上崗”。
楊磊兩腿不能動，身上很快就有了異味，可楊森給錢有限，楊家圪嶗的百姓，又對楊磊印象非常差，對他敷衍的時候居多，只是保證不餓著他而已，至于衛生，那可就難以保證了。
老人知道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才比年輕人更惜命，楊樂歌說過，楊磊的病傳染性極強，那些老人恨不能見他退避三舍，好容易給他洗一次澡，都不肯接觸他的身子，而是用刷子刷，楊磊哪里受過這樣的侮辱，可惜在一個只有十幾戶老人留守的山村里，他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這麼忍著。
楊森公司里，有不少的楊家圪嶗人，他們和家人通電話時，或多或少听說些楊磊的事兒，于是，那些事兒，穎穎也就知道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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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楊磊，穎穎沒有一點兒同情心，她甚至能夠理解楊森為何送給那個為了救孩子，差點走上歧途的夫妻幾萬塊錢了，楊森不只是獻愛心那麼簡單，而是感激那兩個人，間接地替他解決了一個大問題。
畢竟是一起長大的兄弟，楊森還下不去決心把楊磊怎麼樣，但他也沒法眼睜睜看著楊磊在這世上害人。如今楊磊殘廢，在楊家圪嶗懺悔兩世的罪惡，豈不是最好的結局？
不僅是楊磊不值得同情，還有一些人也那樣。比如，當年算計俞和光，令穎穎不得不購買大柳村煤礦的于州市委’書’記陳山。
說起陳山，穎穎還一肚子是氣，他作惡多端，被懲罰是應該的，但卻不應該連累別人。
尤其是連累了她郭穎穎。
就在反腐風暴刮起的第一時間，******就接到舉報，開始查陳山的事兒。
夜路走多了，終會遇到鬼的，陳山保養女人、在舊城改造中大肆收受賄賂、插手國營單位改制，尤其是在幾個礦山的私有化的事兒上，貓膩太多，讓******抓了一把的小辮子。栗子小說 m.lizi.tw
七中，便有大柳村煤礦的事兒，原來，陳山早就把那礦山，賣給了他的一個親戚，結果那幾年，煤價低糜，礦山不生產賠錢，生產更賠錢，他才動了手腳，賣給了穎穎。
穎穎接手的礦山是賊贓，哪里不被紀委懷疑？她因此和俞和光，被紀委請進那種軟包房，住了兩月有余。
******的人，盤問穎穎時，特別嚴肅，那臉上的表情，就跟石刻的一般，沒有一絲笑容。
穎穎都記不清自己把那件事情的經過，講了多少遍了。
還好，她和俞和光，實在是坦蕩蕩無懈可擊，哪怕講述一千遍，也都說得是事實，紀委的人，終于放下了這件事。
但，有錢也會帶來副作用，那就是，若不是穎穎腰纏萬貫，她和俞和光，很快就能從軟包房里出來的。
俞和光對穎穎的經營，很多都不知情，紀委的人，審問穎穎的時候，就要多得多。
每一筆錢，紀委都問得非常仔細。
幸好，紀委的人，沒有問穎穎，第一桶金的樹苗，從哪里來。
因為那時的穎穎，只是一般的學生，俞和光也不過是臨時老師，俞家，更沒有平反昭雪，不可能以權謀私，不然，穎穎還真解釋不清。
從種大棚菜，到豐城開蔬菜批發市場和食品加工廠，再後來，j縣的旅游開發，審查穎穎的記錄，就跟寫一本她的傳記差不多了。
好容易從紀委的招待所出來，穎穎終于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氣，她覺得身上的細胞，都快樂地要跳舞了。
可有人似乎看不慣穎穎逍遙自在，不忘這個時候給她添麻煩。
這天，俞和光接到一個電話，他拒絕了對方的要求，卻沒想到，晚上，家里竟然來了不速之客——俞和光在于州時的秘書王晉開，他是來為劉斌做說客的。
陳山栽進去了，和他關系莫逆的劉斌，哪能不驚心？劉斌竟然想讓俞和光幫他打掩護。
“美水礦的事兒，我不知情，我在于州時，那里才剛剛勘探出來。”
“俞部長，你只要說是你走的時候，安排好了開發事宜就行了。”王晉開有些央求的口吻，“只要讓劉書記度過這次難關，你想要什麼只管說。”
俞和光淡淡地笑了一聲︰“我不覺得我有什麼需要的，我需要安靜地生活，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你在我身邊工作了四年，知道我是什麼性子的。”
“俞部長，雖然你不幫劉書記，確實能坦蕩蕩，可是，美水礦的事兒，你還是脫不了干系的，畢竟，現在檔案記載的，是你主持會議，安排開發的，三人成虎，眾口鑠金，你一個人能抵得過十幾張嘴嗎？”
俞和光怒了︰“我雖然一個人，未必能說過十幾個人，可事實，能證明我的清白。”
趕走了王晉開，俞和光當即就給紀委打了電話，把美水礦的事兒，全部陳述了一遍，回到家都第二天早上了。
因為俞和光去了好幾趟紀委，同事見他，都忍不住微微側目，也有一些閑言碎語，在單位傳開，畢竟，俞和光很多人知道俞和光的家非常有錢，即便到了他這個級別，沒人是窮人，可和億萬富翁的差距，還是很大。
穎穎很恨陳山劉斌，若不是他們害人又害己，自己也不會被紀委接二連三的請去喝茶，丈夫也不會無端被單位的人指指戳戳。
不久，陳山的判決下來，等待他的是十二年的牢獄生涯，還沒收個人全部資產，罰款一百二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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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在網上看到新聞，非常不解氣，想不通為何判決會這麼輕，何況，這些人的匿名資產，還不知有多少，陳山現在還沒六十歲，十二年後也才七十歲，若是能減刑，不到七十就出來了，手里有錢，還不是繼續優哉游哉做老太爺？
她給俞和光說了這事兒，俞和光也只有嘆息︰“我們對司法又不太懂，怎麼知道量刑是輕是重？”
沒想到劉斌牽扯的經濟案件更多，俞和光還又接待了幾次紀委同志的來訪，劉斌的判決一日不下來，他就不敢說事情就結束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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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剛開始還挺煩躁的，但俞和光卻很開心。
“無端被冤，你還嫌不夠啊？”
“穎穎，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們國家，有個清明廉潔的政府嗎？現在，國家正在一步一步往那個方面努力，我們不應該高興嗎？”
“可是，你卻被人誤會，出力那麼大，晉升卻沒戲了，我為你不平。”
“清者自清，再說，我昔日學的那些科學知識，早都過時了，我想，這屆任滿，就退二線，把崗位讓出來，給更有能力的年輕人。”
穎穎悶了兩天，情緒終于好了︰“老俞，等你閑了，咱們周游世界去，楊森和黃玉屏也去，再叫上胡 蘭兩口子，給咱們做翻譯兼導游。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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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你想得可真好，大概好過頭了，楊森的公司不開了？”
“嗯，不開了。”
俞和光笑不出來了︰“怎麼回事？”
原來，楊森不僅因為和穎穎走得近，被紀委盯上，他在大西省開發的幾個樓盤，因為早期拿地不是公開拍賣的，其中有利益輸送的嫌疑，也沒少被紀委調查，還好，他每次送禮，都是被迫的，最後，被警告了一通，罰款了事，沒有獲刑。
楊森意興闌珊，這些天，正和一個大型地產公司接洽，打算把公司都轉讓了。
“楊森怎麼能因噎廢食？我去和他談談。”
“還是不要了吧？”穎穎阻攔了一下，解釋了楊森不想干了的原因。
京城地價，越來越貴，土地幾乎都讓國營大公司拍走了，楊森把手里的三期工程做完之後，因為拿不到地，已經處于半停業狀態，不止這樣，他的建築公司，還因為給別人墊資建樓，收不回本錢，現在，弄了一堆賣不出去的樓房。
“老俞，我的錢投在楊森公司里，有利潤時，我分了不少，現在，他手頭壓了一大堆賣不出去的樓房，我想和他平分。”
“嗯，穎穎，我認為你做得對，做人，就得這樣有擔當。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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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丈夫的肯定，穎穎很高興。
“那些房子怎麼辦？”俞和光不是沒有擔憂。
人口比較多的城市，我打算讓楊森派人裝修一下，用來出租，人口少的城市，就捐給當地政府，做廉租房吧，這部分房子也不多，不值多少錢的。”
“也好，我還當你想弄個什麼福利基金呢。”
“嗯，這個也不是不能考慮，老俞，可是我還想周游世界呢。”
“嗯，嗯，我知道了。”
這天，楊森終于把手里的地產公司，讓了出去，他請俞和光和穎穎去吃飯。
黃玉屏見了穎穎，非常不好意思︰“我都沒臉見你了，楊森怎麼會做那麼丟人的事情。”
“玉屏，你要是當我是朋友，就不要說這樣的話，有福共享，有難，我就躲一邊？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黃玉屏當然知道穎穎是什麼人，若是只沾光不能吃虧，她早就攔住老公，不和穎穎打交道了。
“玉屏，我現在危機感非常強，總覺得楊森給人墊資做建設非常危險，若是到時房子賣不出去，地產那邊用房子抵債，你的億萬資產，豈不就成了不能吃也不能喝的冰冷建築？”
“可是，不墊資，就接不到工程。”黃玉屏也是非常郁悶。
“哪怕接不到工程，也不能冒險啊！”
“可是工程隊的那些人怎麼辦？都是跟著楊森打拼十幾年二十年的老人，楊家圪嶗的幾個，跟著楊森都有三十年了。”
“……”穎穎也沒轍了。
楊森其實听見穎穎和老婆的話了，整個吃飯時間，他都有些魂不守舍，最後分別時，他下定決心道︰“建築公司，我也轉出去吧，那些老鄉，現在也都是有能力的人了，或許，不跟著我，他們還能拿更高的待遇。”
轉眼一年匆匆而過，楊森手里，除了還有幾套房子，就只剩下錢了。
因為俞和光一時半刻退不下來，穎穎周游世界的心意，也沒能實現。
這天，穎穎、胡 蘭和黃玉屏去逛街，楊森不惜給他們提包、開車。
“楊森真的打算什麼都不干，做個寓公？”穎穎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黃玉屏。
黃玉屏苦笑︰“哪能？楊森是閑得住的人嗎？他這些天，迷上了搞養殖。”
“養殖？家財萬貫，有嘴的不算，那個風險，可比房地產還大呢。”
黃玉屏搖搖頭︰“我只打算給他五千萬，隨他折騰，大多的錢肯定要留給孩子。”
“哦，對了，楊森打算養什麼？就要五千萬？”
“養魚。”
穎穎非常詫異︰“他，他還會養魚？”
“穎穎，我們公司大廳以前不是有個小魚池嗎？”
“嗯，嗯，養了好些個錦鯉，非常漂亮。”
“嗯，他就要去養錦鯉。”
“啊？”
“算了，隨便他怎麼玩吧。”
“在哪兒養？”
“就在京郊。”
楊森是個做什麼都特別投入的人，這樣的人，最容易做出成績，比如他當時在部隊，若不是有人使壞，那肯定會被保送上軍校的。後來，他和萬里做水泥制品，也小有成就，最後從事建築業，做房地產開發，真是越做越順手，越做成就越大。
這養魚，哪怕是玩一把，說不定也能玩出名堂來。
穎穎看楊森清閑了，俞和光反而更忙，有些過意不去，想勸丈夫退下來。
這一年，紀委再也沒找過他們，日子過得非常安寧，俞和光完全忘了他要退二線的事兒，工作十分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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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也對自己食言而肥有些歉意，俞和光解釋說︰“穎穎，這兩年，國家政治清明，但經濟卻受全球經濟衰退的影響，有點下滑，我怎麼能歇下來呢？農業科技，可是農民致富的必由途徑！”
“老俞，你覺得自己能為國家做貢獻，那就好好干，我看好你哦！”
“哦？你不是一直希望我退下來，咱們去周游世界嗎？”
穎穎不好意思了︰“我是怕你總讓紀委請去，心里不舒服，你既然覺得自己還有為國為民做點什麼，上班上的有價值，那就好好干吧”
“原來你支持我？”
“那是當然了！”
黃玉屏和楊森去周游世界了，孩子都大了，上大學的上大學，工作的工作，他們都有自己的生活，穎穎一個人在家里百無聊賴。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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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穎，我雖然不能陪你周游世界，可我能帶你玩遍中國，你去不去？”
穎穎很奇怪︰“你不是要去檢查綠色農產品生產基地嗎？帶上我可以嗎？”
“可以啊，反正，車里坐我一個人是那麼開，加上一個你，也那麼開，不會多花多少油，你還能當我的生活秘書，還為國家省了一個人的工資呢。”
“國家現在要求很嚴格，你這是不是違反紀律了？”
“不會，坐高鐵的時候，就咱們自己買票。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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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呵呵”
“我怎麼了？我很好的。”
“哼！”但穎穎很快憋不住，“嘻嘻”笑了。
“哈哈”俞和光也仰頭大笑。
綠色農產品生產基地，多數的風景都非常美，而且，很多基層技術人員，也有些非常令人驚訝的“絕招”，驅蟲、保肥、保水，保證農產品不受農藥化肥的影響。
俞和光每次下基層檢查工作，一走就是一兩個月，這回穎穎跟著，他便多走了幾個地方。
“和光，我覺得你的工作，很有意思，不光是替基層農技人解決了問題，也讓自己身心愉快。”
穎穎這話，不是恭維討好，沒有一絲的違心，就在前一天，有個農技站的技術員，他只是中職畢業，卻對胡峰治茶蟲很有研究，但因為他的職稱太低，沒人看得上他的經驗，技術推廣不開。
俞和光卻沙里澄金，發現了寶貝，他帶著這位中職畢業的技術員，到那個市的農業技術部門，讓他給大家介紹經驗，還拍板讓劃出一塊地，作為技術推廣的試驗田。
俞和光听著穎穎的夸贊，十分受用︰“明白我為何不想退休了嗎？”
“嗯，嗯，老俞，我理解，我也支持，這比我計劃的周游世界，更有意思。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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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走了兩個月，俞和光和穎穎回到京城，張帥卻給俞和光打來電話︰“農校，現在已經升級為睿城農業職業技術學校，五十周年校慶，你倆參加不？”
“參加，我今年的年假還沒休，剛好有時間！”
“還休什麼年假，你最好以副部長的身份去，說不定還能為學校爭取一筆撥款。”張帥在電話上調侃道。
“哈哈哈，這個可不在我的職權範圍。”
放下電話，俞和光轉告給穎穎。
“張帥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張帥也去紀委喝茶了。
“他只是連帶責任，沒受多大沖擊。”
“還是省辦主任嗎？”
“哦，不，退居二線了，他還是有點問題的，在京城，給某些人送禮，也算是行賄，他前一陣特別害怕進監獄，大概紀委考慮他當時也是被逼無奈吧，批評教育一頓完事。”
“別人被罷官，都躲家里不見人，他倒好，四處蹦達。”
“張帥說，不經歷風雨，怎麼見彩虹？他能平安著陸，已經是萬幸，哪里還有什麼怨尤？他想得開著呢，人生，有**就有低谷，相比平平淡淡一輩子做教師，還是精彩了許多！”
想起當年的求學生涯，轉眼就是三十年，穎穎直嘆時光太匆匆。
睿城農職院的校慶，在八月中，穎穎和俞和光坐高鐵去的，下車時，張帥開著車來接人，這家伙現在閑的蛋疼，但人的精神狀態，卻非常好。
俞和光當年在東渠縣，大力推廣種植經濟樹木，後來，北五縣有樣學樣，紛紛跟著種隻果、梨子，有的地方不適合種隻果梨子，便試著種了柿子、板栗、核桃等，剛開始，農民都不會管理，不管是剪枝、嫁接，都得請人，使果栽班的學生得以大展拳腳，很多農校的學生，不滿足當個技術員，一個月拿固定工資，紛紛辭職下海，承包山林，他們在栽種果樹撅得第一桶金，轉行干別的生意，很多都發了財，農校門口，停滿了各式小汽車。
張帥不得不將車停在較遠的地方，他又是驕傲，又是嫉妒地給俞和光道︰“看到了沒有？當年那些愣小子野丫頭，現在都出息了。”
俞和光十分驕傲︰“他們沒出息，我們就該慚愧了。”
“啊？哦，哈哈哈”
“張老師——”附近汽車邊上，站著兩個人，有一個試探著，喊了一聲。
“哎——”張帥答應著，卻不敢認人。
穎穎覺得那女的聲音有些熟悉，但也認不出是誰。
“張老師，不認識了？我是蔣心怡呀！”
“蔣心怡？”張帥還在犯迷糊，穎穎卻忍不住驚叫出聲，“是你？你怎麼——”當年的蔣心怡，留著個清水掛面頭，人也又瘦又蒼白，跟個豆芽菜一般，說話怯生生的，和眼前這位留著大波浪披肩卷發，腰桿挺得筆直，微微有點發福，說話聲音雖然柔和，但充滿自信的女子，根本沒法比。
“你是？”蔣心怡認不出穎穎來。
俞和光一直和穎穎生活在一起，覺得老婆就沒什麼變化，快六十的人了，頭發烏黑，皮膚白皙，甚至幾乎沒有皺紋，腰身還依然玲瓏有致，穿著一件珍珠白提花絲緞旗袍，不認識的人，說不定會誤會她是主席台上的禮儀小姐，但他記得蔣心怡這個名字，肯定是穎穎同班同學，卻認不出穎穎來了，證明穎穎變化還是挺大的。
是的，若是把穎穎年輕時的照片拿出來比對，還是能看到歲月流逝在她身上，引起的巨大變化，她臉上的皮膚松弛了，也隱隱有了眼袋，眼楮也沒有了年輕時的清澈明亮，以前的瓜子臉，現在圓了許多，變成鵝蛋臉了，甚至還出現了雙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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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師，我是沈景雲。栗子小說 m.lizi.tw”沈景雲忽然盯著俞和光，呆住了，“俞部長——真的是你嗎？”
蔣心怡本來還盯著穎穎發愣，听到沈景雲的話，猶豫的神情變成了驚喜︰“穎穎，郭穎穎，我以為你們肯定不會來呢，我還打電話問過學校，學校說，俞部長的秘書說，他休年假了。”
“是的，為了參加五十周年校慶，我專門把年假放在這個時間！”
“啊哈哈，太好了，俞老師，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好！”大概覺得自己放肆了，蔣心怡捂了一下嘴，“俞部長！”
“就叫我俞老師，我愛听。”
沈景雲激動地有些語無倫次︰“俞部長，這合適嗎？”
“怎麼不合適？部長他什麼身份，能參加我們的校慶？俞老師才名正言順！”
“哈哈，是，俞老師！”
就在這時，還有好幾輛車子停在附近，因為張帥一直在大西工作，以前又在學校團委工作，學生差不多都認識，他身邊很快就圍攏了一群人。
“來，你們看看這是誰？七九級果栽班的班主任俞和光，咱們農業部的副部長——”
“俞部長？”驚奇、驚訝、驚喜，學生臉上各種被驚到了表情，張帥和俞和光並排，被一大群認識不認識的人簇擁著，往學校走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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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心怡和穎穎手挽手走在後面︰“穎穎，我特別激動，真的，我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你了呢。”
“心怡，你和景雲，最後在哪里工作？”
“先是在省農科所，後來，我們辭職了，在新北縣承包了一座山頭，一千多畝地，栽果樹、種藥材，咳咳，什麼效益好種什麼。”
“這兩年水果的價格不錯，一千畝地，你豈不年入千萬？”
“沒有那麼多，開銷也很大的，而且，農業生產靠天吃飯，平均下來，這七八年好一些，一年也就兩、三百萬。”
“你好厲害！”
“呵呵，也沒你厲害！”
穎穎瞪了蔣心怡一眼，兩人目光相遇，忍不住大笑起來。
听說俞和光來了，學校的領導全都跑過來，他們當年，也多數是學校的老師，只是和俞和光非常陌生。
是啊，誰會注意到一個臨時工老師呢？
俞和光也和他們沒多少話說，但答應校長，會在明天的校慶大會上，講幾句話︰“我不是教師代表，也不要安排那麼長的講話時間，十五分到二十分鐘。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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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記唯唯諾諾，校長也不敢多言。
從學校辦公樓出來，俞和光來到果木林業學院。
張帥從學校借了一間有空調的小會議室，七九級果栽班的學生和任課教師，都在這里。可惜，帶過他們課的老師，卻沒剩下幾個。。
讓學生記憶深刻的魏教授，若是活著，就是九十歲的老人了，他已經去世了十多年，俞和光和張帥帶頭，朝著北方三鞠躬，追憶逝者，然後，大家才坐下，說起這些年的辛酸苦辣、歡笑喜悅。
王桂香從粵北解救出來，就有點神經兮兮的，這天，她還來了，看到穎穎和俞和光，趕緊躲在其他同學的後面，十分羞慚的模樣。
吳艷艷和劉濤，都死了。
吳艷艷被姜水仙騙出去，幾經轉手，最後賣到魯西南的山區，她逃跑了三次都被抓回去，每次都被那家人毒打，她是個心思陰狠的女人，就開始裝溫順，後來，趁那家人不注意，在過年時炖肉的鍋里，倒了些三九一一的毒藥。
那家人全都死在大年夜，吳艷艷凌晨時分，悄悄出逃，不小心跌落山崖，香消玉殞。
這消息，是班上最另類的學生黃平安說的。他當時被分到鄉政府，後來主管治安，最後陰差陽錯，調到了公安局，還被送到警察專科學校進修，現在是睿城巡警大隊的隊長，雖然只是科級干部，可是這睿城大大小小的事兒，沒有他不知道的。
七九級果栽班，幾乎是全校學生中最有錢的一個班。
“俞老師，這都是你當年教給我們很多實用技術，給我們發家致富，打下了堅實基礎。”
蔣心怡說自己發財，卻是因為穎穎︰“她一個人在苗圃，還剛畢業，都敢包下二百畝地種果樹，我和景雲好歹是兩個人，又升了個本科多學兩年，難道還不敢下定決心嗎？”
穎穎感慨︰“心怡，還是你厲害，我承包的可是良田，你和景雲，一千畝荒山，你就不怕嗎？”
“怕啊，這時代，不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嗎？沒有魄力，就別想東想西，老老實實上班得了。”
俞和光深有感觸︰“蔣心怡，當年你的膽子，可是一點也不大的，我印象里，你就跟個小兔子一般，總是警覺地伸長耳朵，听著外面的動靜，隨時準備躲到洞里。”
蔣心怡嘻嘻地笑了︰“俞老師，人都是會變的。”
“俞老師，咱們班，好幾個都是跟著景雲發達的。”
“這是怎麼回事？”俞和光很驚訝。
“景雲承包那麼大一片荒山，人手不足，就讓我們去他那里當技術員，我們跟著干了幾年，覺得自己也可以承包山林，便回家鄉，也承包荒山荒坡，一個人忙不過來，少不得叫其他同學來幫忙，一來二去的，全班同學都下了海。”
“原來是這樣啊！”
“我例外，我最初，給景雲跑推銷，後來，景雲那里生產的果子供不應求，我就找其他果農，一來二去，成了咱睿城最大的銷售商。”
穎穎看著說話的人眼熟，卻想不起來他是誰。
“吳光明！”蔣心怡看到穎穎眼里的疑惑，低聲介紹道，“那時，他家可窮了，天天只吃五分錢咸菜，三個饅頭，一個月十二塊的助學金，他還能省下兩塊錢。”
穎穎忽然想起她在學校度過的第一個元旦，在俞和光宿舍包餃子，吳光明十分木訥呆滯，沒想到，現在口若懸河，這麼出息。
“我，最沒出息，見景雲那里很多落果，就那麼壞掉挺可惜的，就貸款買了榨汁機，現在開了個果汁廠，一年只能掙二三十萬的，是咱們班最沒錢的。”當年的團支書孫選，撅著嘴，很不高興。
“這還少啊？”俞和光嘆口氣道，“你們都是大款，我反而是這里墊底的。”
孫選跳起來︰“俞老師你別寒磣我，我拿什麼和你比？國家分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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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慶結束，穎穎和俞和光以及給蔣心怡養豬場投資的同學，去了三水縣，這是睿城糧食生產大縣，三條小河流交匯，水資源豐富，又有通向東渠、魏水、睿城等高速公路和普通公路，還有高鐵通過，交通發達。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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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水、東渠等地，都建了飼料廠，那些廢料發酵處理成飼料，才送過來，和糧食按一定比例混合，喂給豬吃。”
資料上雖然有這些介紹，蔣心怡還是解釋了一遍。
穎穎覺得蔣心怡的設想非常合理，給她了一顆定心丸︰“資金不足的部分，都算我的，到時候打電話給我。”
“啊？好的！”
告別同學，穎穎和俞和光開車直奔山陰縣，楊森打電話說，楊家圪嶗那邊出事了。
穎穎與俞和光到楊家圪嶗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雖然上一次回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十年，穎穎還是熟門熟路地來到自己家的舊宅，沒人居住，房子有些破敗，只有院子里幾棵核桃樹，長得更加高大茂密。
村子里異常冷清，穎穎一路走來，沒見到一個人影，若不是偶爾听到幾聲雞鳴羊叫，簡直讓人以為村里沒人居住了呢。
忽然，前面傳來一聲怒吼，穎穎抬頭往那邊看了看，看到俞和光有些奇怪地看著自己，穎穎解釋道︰“再往前走，就是楊森的家。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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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就是楊磊再喊了？”
“哦，好像是吧，咱們過去看看？”
“好的。”
楊家的大門半開著，穎穎和俞和光走了進去，院子還是當年的布局，三間上房最近修葺過，尚且能住人，西廂房塌了一角，用一根木頭撐著，東廂房拆了，地面還能看到殘存的地基。
楊家院子里的柿子樹，長得比穎穎家的核桃樹更高大，遮蔽了穎穎的視線，也讓里面的人，看不到有人進來。
楊磊又發出一聲痛苦地慘叫，然後就是求饒和辯解︰“我真沒有害死你爸爸，他當年開拖拉機出逃，不小心掉到山崖下面了，跟我沒關系！”
“放屁！你死到臨頭，還想騙人，我媽死的時候，給我說的，拖拉機的剎車片斷了，我爸爸才掉落山崖，她悄悄打听過，拖拉機剛換過新的剎車片。哼，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偷偷換了剎車片，謀殺了他，然後，把所以的罪過，都推到他身上！”
“我真沒有！哦，我告訴你，是郭穎穎干的。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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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不懂那個。”
“可是她雇的人懂啊，她讓我們村里兩個年輕人，學會了開拖拉機。”
“別騙我，他們開的是手扶拖拉機，那個三十馬力的大拖拉機，平常都停在場部，郭穎穎的人，都住在二道河。”
“出事的時候，郭穎穎住在場部的。”
“舊剎車片卻是在庫房里的，楊磊，只有老陳和你能拿出來，而老陳，和我爸一起死了，那就只剩下你這條漏網之魚！”
“真的不是我——”
“咕咚——”
“啊——”
穎穎和俞和光悄悄往前走了幾步，她不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在上房的門口，有一個三四十歲的男人，蠟黃的臉兒，干瘦佝僂的身材，和當年苗圃的財務科王科長，簡直一模一樣，那人把楊磊從輪椅上扯倒在地，雙腳胡亂地在楊磊身上狠踹︰“叫你不說實話！叫你不說實話！”
楊磊叫得很大聲，很淒慘，偶爾還大喊一聲︰“救命——”
可惜，村民沒有一個人出現。
“救命？做你的白日夢！告訴你，你們村的人，都到鄰村吃席去了，呵呵，那些老東西，可都是愛佔便宜的主兒，我幫他們出的份子，一個人才十塊錢，就能免費白吃，還有魚有肉，他們跑地比兔子都快……”
楊磊大概徹底失望了，不再呼救，只淒慘地一聲聲叫著。
“說，我爸是不是你害死的？”
“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能放過我？”楊磊聲音虛弱地問。
“那要看爺的心情！”雖然這麼說，那人卻停下不打了，說不定是累了吧，他從屋里端出一個大搪瓷缸，坐在一邊開始喝水。
楊磊躺在地上，低聲喃喃道︰“穎穎說得對，我就是重活一次，依然不會有好下場。媽媽一直教我做人要實誠，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我卻一句都听不進去，小時候，我雖然有些小聰明，總是搶楊森的功勞，但卻沒害過人，直到二十二歲那年，為了上大學，我讓範古洞的二賴子，到縣城知青辦，誣告張清作風有問題，嗚嗚，我也不是誠心要害人，可我不想在在小村里過一輩子，我想上大學，可是張清卻比我更出色……”
楊磊哭了一會兒，繼續說道︰“終于上了大學，成了國家干部，若是按我媽說的做個好人，這樣的好事，怎麼能落到我一個山里娃的頭上？啊哈！什麼好人有好報，那都是騙人的！”楊磊忽然不再自怨自艾，聲音變得非常激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為何要等著老天的垂憐，不如自己奮斗？”
那人放下缸子，踢了楊磊一腳︰“你奮斗就是害死我爸爸？”
“哼！若不是你爸爸和老陳助紂為虐，我有機會去害郭穎穎嗎？”他徒勞地伸手在地上亂撐，無奈兩腿根本不會動，他最後也沒能爬起來，只能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又挨了兩腳，楊磊嗚咽著哭起來，“當初我若是踫上好人，勸我一心向善，我如今，也不會落到這樣的下場，親親兄弟都不管我，都怪你爸，給我出了很多餿主意，他做假賬，勒索郭穎穎五千塊錢，後來，還把這筆錢私吞……”
“放屁！我媽說，大多數的錢，都讓你拿走了，你怕事情敗露，才害死我爸的。你好還是壞，是你本性，和我爸沒關系，你媽讓你向善，你都听不進去，怎麼能怪我爸挑唆？”
一個小蟲子飛進俞和光的鼻孔，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那人嚇了一大跳，抬頭看到這邊有兩個人，害怕了，他手里拿著一把生銹的鐵鍬︰“不許過來！”嘴里說著，從柿子樹的另一方繞過去，沖出大門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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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我——”楊磊抬起手臂，聲音極度虛弱，等穎穎走過去，他看清是誰時，胳膊無力地耷拉下去，“是你找來王科長的兒子，來折辱我的？”
穎穎撇嘴︰“我還沒那麼閑！”
一股風吹過了，飄過一股楊磊身上的味道，那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惡臭，穎穎急忙退後一步，以手掩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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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自己還能惡心到穎穎，楊磊忍不住 地笑起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到了如今的地界，竟然還不思懺悔，果然是無可救藥。
穎穎和俞和光厭惡地退出了大門，根本沒有把楊磊扶到輪椅上的意思，楊磊氣得在身後罵她︰“郭穎穎，你怎麼可以這樣？心如蛇蠍？俞和光，你還是國家干部……”
穎穎和俞和光走出村子，去外村吃席的十幾個老頭老太太，正在往回走，還有人領著小孫子小孫女，他們已經認不出穎穎來了，穎穎也沒有和他們打招呼。原本和穎穎一家親近的人，早就跟著她走出山窩窩了，楊家圪嶗還出了個楊森，帶走的人更多，那麼，留下的，要不奸懶饞滑，要麼，脾氣不好，和鄉鄰、工友等合不來，穎穎也不想和這些人交往。
等穎穎回到京城，就听黃玉屏說，楊磊死了，原來，楊家圪嶗那天吃席的人中，有個老太太，對他還不錯，從範古洞拿回兩個橘子。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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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老頭幫著楊磊爬上輪椅，那老太太便剝了個橘子給楊磊。
楊磊終于坐到椅子上，想起穎穎那麼冷漠，就心中惱火，忍不住一邊吃，一邊罵，一不小心，橘子瓣卡進了氣管里，雖然幾個老頭趕緊把用門板抬著他，準備送醫院，可楊家圪嶗距離最近的範古洞，也要五里山路，這如何來得及？
誰也沒想到，楊磊就這樣被憋死了。
楊家圪嶗還保持土葬的習俗，但楊森還是堅持把楊磊火化了，他怕楊磊身上病毒太多，污染了那方純淨的山水。
楊森地產公司被並購後，京城地產還是節節攀升，當年，他若是天價拍下一塊地來開發，還是能大賺特賺的，好多人替他遺憾。
張璨璨在家里，幸災樂禍︰“沒那掙錢的命，要不，說不定還能進入咱們國家的富豪榜呢。”
進富豪榜就好嗎？穎穎不覺得，但她懶得搭理張璨璨，這位正在更年期，說哭就哭，說笑就笑，沾上了，甩都甩不脫，讓人實在受不了。
俞朝陽退役了，因為他曾經有過很不錯的成績，並且，還有國外學習和訓練的經歷，被國家隊聘請為教練助理，雖然工資不高，但前途大好，俞勝光重新換了一個地產公司，雖然工資依舊，但物價漲了，其實收入是下降了。栗子小說 m.lizi.tw
俞朝陽用自己幾年的收入，在體育中心附近買了一套一百八十平米的復式房子，和他一個游泳隊退役的女隊員結了婚，現在已經有了寶寶，是個可愛的小姑娘。
張璨璨即便不是更年期，也讓人受不了，何況現在這樣招人煩？好脾氣的俞勝光都借口加班，很少回家，更別說暴躁的俞朝陽了，公公和丈夫都這樣對婆婆，俞朝陽的媳婦膽子也大了，把自己的媽媽從大連接過來，幫著帶孩子，張璨璨有時候想孫女了，去了兒子家，親家母好像特別怕下崗似得，來來回回跟著，張璨璨只要一放下孩子，親家母就立刻抱走，把她難堪地晾在那里。
張璨璨也曾在兒子面前抱怨過，無奈，俞朝陽對她這個媽都煩不勝煩，又如何約束媳婦呢？
張璨璨在家，越發陰陽怪氣，看誰都不順眼，一家人也很煩她，見她繞著走。
梅雨姍的公司做得風生水起，這幾年，國民富裕了，對孩子的投資也很舍得，送孩子在國外讀書，或者大學畢業在國外進修的很多，梅雨姍的公司很正規，信譽又好，剛開始的艱難度過之後，現在已經開始收獲了，光口口相傳，帶來的生源，都能把她的公司養住了。
思陽和費思思，也長成大姑娘了，穎穎覺得就像恍然一夢，女兒都要高考了。
思陽的學習成績，雖然不及哥哥，尤其是理科成績不好，但她的文史英語卻很棒，她原本打算考第二外語學院，學法語，將來，給伯母一樣，考到外交部工作，卻沒想到，費思思在高二暑假，參加了一個唱歌的選秀節目，進了第二輪，雖然最後依然被淘汰，但評委老師說她天賦異稟，若是好好練，將來一定前途遠大，費思思原本學習成績就不太好，考得好了，也不過是個二本，她下決心準備考聲樂，高三第一學期，白天上文化課，早晚吊嗓子練唱歌，連周末都沒空來找思陽玩兒。
費思思自己想走藝考這條道，也鼓動思陽和她一起︰“你這麼漂亮，何不考電影學院？”
“我哪里會演什麼戲？”俞思陽表面冷靜，但內心還是有所觸動，她瞞著穎穎，悄悄參加播音與主持的藝考培訓，沒想到，只有一個多月的突擊培訓，她的藝考分數排到北京市第六。
其實俞和光不想讓女兒做什麼“藝人”，但他還是尊重女兒的選擇。
轉眼，一年匆匆而過，費思思如願考入中央音樂學院聲樂系，但不久，因為不喜歡學美聲，退學了，去了美國進修。
俞思陽倒是很乖巧，在中國傳媒大學的播音與主持專業，學得非常刻苦，成績很出色。
俞和光六十多歲了，已經到了非退休不可的年紀，這兩年，他和穎穎走遍了中國，退休後，就可以滿足老婆走遍世界的心願，他很高興地辦了退休手續。
俞向陽四十歲了，已經是他們醫院心髒病手術第一人，俞沐陽雖然年輕，但也在科室小有名氣，很多病人，都親切地叫俞向陽大俞大夫，俞沐陽小俞大夫。
下面這一代人中，只有楊森的女兒考了公務員，小姑娘繼承了父親的踏實能干，也兼具母親大方、優雅、能說會道的優秀基因，三年一升，才三十歲，已經是睿城市團委書記了，黃玉屏每次提起女兒，總是樂得合不攏嘴兒，她最偏愛的兒子，天賦卻很一般，但好在孩子很踏實，也懂事，算是個好孩子。
年輕人，自有年輕人的心路歷程，穎穎、胡 蘭、黃玉屏三個，若是丈夫忙了，就結伴去旅游，若是他們有閑，就三家一起去，日子過得十分悠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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