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枝懒花
凉风吹过，寒意顿生。栗子小说 m.lizi.tw
冷。
燕亭周身一阵哆嗦，缓缓睁开了眼睛。她身子歪斜着从竹制的躺椅上坐了起来。身上所盖的毯子早已滑落在地。
她脑袋昏昏沉沉，觉得有些迷蒙。午后用过饭，她便在此歇下了，那时阳光正好，她闲来无事，便是打算小憩片刻。谁知道这一睡几个时辰过去，天色渐晚，寒气逐现，才是将她冻醒。
她皱着眉头盯着那光溜溜的右脚——脚上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翼而飞了。
“喵！”一声挑衅的叫声自树上传来，燕亭顺着声音向上一瞧，便是看见一只毛掉的差不多了的脏兮兮的老猫蹲在枝桠上。它爪下按得，正是燕亭的那只鞋。
“混蛋。”燕亭骂了一句，自地上抓起一颗小石子儿便是朝那猫扔去，“连你个畜生都不放过我，都觉得我好欺负是吗！”
老猫受了惊，弓着腰惨叫一声，丢下鞋子便跑。
燕亭单腿儿蹦跶过去，将那鞋子穿好。她抻着脖子一看，远处的几个院落似是都已经上灯了，唯独自己这院子里黑不拉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院中野草遍布，凉亭石凳也皆是灰尘，根本无人擦拭。
燕亭冷冷一笑，心说这哪儿像是在宫里啊，说是破庙还更贴切些。
她一清嗓子，便是拉开了高音儿，唤着宫女的名字：“外头这么脏都看不见吗！好歹打扫一下，如此脏乱也不怕乌了自己的眼睛。”
这院子里有两个宫女，一个唤作喜儿，一个唤作鹊儿。合起来便是喜鹊二字，好听也好叫，寓意更是有个吉利之意。但燕亭却是天天受着俩宫女的气，那喜儿嚣张跋扈，根本不把她这个冠有帝姬之名的皇帝长女放在眼睛里。瞧她都不带用正眼的，终日鼻孔朝天，撅着下巴，翻着白眼，说话也不使用敬语，“公主”都懒得叫一声。换做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喜儿才是真正的公主；鹊儿看起来老实，唯唯诺诺，话不多。燕亭不管吩咐什么，她都说好好好，是是是。可是应承了一顿，一扭头该干嘛干嘛，也是不放在心上。
燕亭这初来乍到的，并不太好意思给这二位小鞋穿，可也着实看不惯这二位的嘴脸，打算挑个良辰吉日的就给这二位些颜色瞧瞧。
三呼五唤之后，鹊儿是面都不露，喜儿倒是从房中出来了。看那头发松散，眼神朦胧，也像是睡了个下午觉。
喜儿一边拢着头发，一边叽歪道：“您叫魂儿呢？我又不是聋子，叫一声不就得了，一声连着一声，还要不要让人清净了？”
燕亭道：“呦，对不起了您呐，我这当公主的不对，扰了宫女大人的清梦了！”这一句话讲的阴阳怪气，也是呛得喜儿无话可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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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儿没直接反驳，眼睛一斜，轻声喃道：“也是有意思，真有脸说自己是公主，都住冷宫里来了，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分来这边任职也是命苦，一点好处都捞不到。”
燕亭耳朵倒是好使，这些个刺挠的句子一字不落收入耳中。
她并不恼，咧嘴道：“你倒是还埋怨上了？我看啊，这宫中没有谁像你这么命好，想睡就睡，屁事儿不干，还能跟主子吹胡子瞪眼的，见面不跪拜不说吧，腰都不弯一下。养尊处优惯了，我怕你去别的地方还不习惯呢。”
喜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绿，心说最近公主性子大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嘴舌厉害多了，莫不是之前寻死的时候把脑袋撞坏了。纵便喜儿不太情愿，仍是敷衍了事的一折膝盖：“叫我干嘛？”
燕亭抬手一指：“屋里面收拾的不当也就罢了，至少扫扫院子吧。省的哪天我那老爹心血来潮到我的院子里转悠转悠，再是怪了你们懒惰。”
喜儿白眼一翻，扭头便走：“我可没那闲工夫，要扫你倒是自己扫。苑子里可是好几张嘴等着吃饭呢，我得去做饭了。”走了两步还不忘讥讽：“至于万岁爷什么的，我劝您啊还是别动那心思咯。他才不会屈尊来这种地方呢。趁早别是想这些，想的越多，怕是失望越多呢。”
燕亭立在院中。风吹得更紧了，地上那些枯黄的叶子随风乱窜，掀起阵阵沙尘。
这萧索、这寒意并不仅仅来自天气。
呸！她啐了一口，这公主当的真憋屈，还不如在街头做混混时候逍遥快活。
忆起此前往事，燕亭不自觉的惆怅起来。
要说，她也并不是含着金汤匙降生，什么出生之前紫烟缭绕、瑞云呈祥，什么天赐富贵命，生于帝王家……这些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这个倒霉催的，生在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家庭。普通本也没什么不好，但她家的普通却是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随便一点的小病小灾都受不住，更不用说碰上那种惊天大事了。
可偏偏，这击垮她家的大事还是发生了——在燕亭五岁的时候，她父母承包了一辆大巴做旅游。假日里，为了多赚些钱，她父母就出去接私活，做黑团。结果有一次碰上下大雨，天雨路滑不说，燕父还疲劳驾驶，连续开了七八个小时的车，无非是走了一下神，整辆车便翻到了山沟下面。一辆车上三十多个人无一生还，这事儿是当年全国特大交通惨案，各地媒体都有报道。
燕亭的爸妈都在车上，她一下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全靠年迈的奶奶一手拉扯大。奶奶是个退休教师，算是个挺有涵养的老太太，拿着那点退休工资供养燕亭吃喝拉撒上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好在燕亭懂事听话又孝顺，让奶奶十分欣慰。奶奶一直认为“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有事儿没事儿便是跟燕亭说读书的重要性，燕亭成绩很好，人聪明伶俐又讨老师欢喜。所有人都以为，燕亭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
年幼的燕亭常常趴在奶奶腿上，一脸认真的看着奶奶说：“奶奶，你放心！将来我一定上清华北大，毕业以后赚钱好好孝顺你。”
奶奶闻此总是乐的合不拢嘴：“好孩子，奶奶没白疼你。”
可老天总是在变着法的开玩笑，燕亭高中的时候，奶奶生了一场大病，没挺过来，年都没过便是去了。阖眼的那天刚好跟她父母去世的日子是同一天，奶奶仿佛愣是要坚持着到儿子儿媳的忌日才肯闭眼一样。
送走奶奶之后，燕亭就再也没去上过学。栗子网
www.lizi.tw一是书读不起了，高中那些杂费都成了难，更不用说以后上大学的学费了。家中除她之外再无劳力，她必须出来工作；二是她觉得没有意义了，书读的再好又能怎么样呢，读完大学又能怎么样呢？对她有期待的人，她想要孝敬和报答的人都已不在。
她盯着天看了很久，觉得自己像是老天爷的弃儿。
不满十八／岁便出来工作，所有的正规公司都没有人敢用她。去工地搬砖吧，人家又嫌她是个女孩子，瘦弱使不上力气。
走投无路的燕亭只能跟着辍学的那些不／良少／年加入了市里很有地位的黑／帮社团——兴红社。她从三好学生沦为了地痞流氓，跟着那些社会人士到处收缴保护费，偶尔还得充充场子，真刀真枪真家伙的跟着打个群架。
混了几年，也算是大小场面都见过了，她逐渐从最底层的小喽啰混成了社团分区大哥的得力助手。她虽然年龄不大，也就十八，但道／上的人给面子，往来也会称呼一声”燕姐“。
在江湖上打拼并不容易，她是个女子却也没少挨耳光吃拳头。栗子网
www.lizi.tw后槽几颗大牙基本上全都更换过，身上旧伤无数。她洁身自好，多少人曾利诱她，她也仍旧没踏进风月场所一步，她知道做那一行来钱快，她只是不想对不起自己。
她也终是培养了几个贴心的手下，道上兄弟都知道，燕姐身边不留男人，跟的几个姑娘那都是年轻漂亮。在这些后辈之中，燕亭最喜欢的一个姑娘叫小红。这丫头很乖，也肯吃苦。跟燕亭情同姐妹。小红很年轻，只有十六岁。
其实若是有人详查便能知道，不光是小红，燕亭手下很多人的背景与她自己很是相似，她是不想那些身世悲凉的姑娘傻了吧唧的失足再失／身。跟着她做事，至少能保住尊严。
见惯了大场面的燕亭早就学会了宠辱不惊，行事低调迅捷，处事冷静不慌张。即便走在大马路上，被数十个拿着西瓜刀的亡命徒围堵，燕亭也能抿着嘴巴轻笑着问一句：“说罢，你们是谁派来的？要动手你们便动，只不过动手之前我劝你们想清楚，我燕姐是不是你们能动得了的。”
社团里不少老人都对这只崭露头角的燕子十分看好，想着或许总有一天她会坐上社团的重要位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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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欣赏，自然便会有人嫉恨。这分区大哥手下不光燕亭一个得力助手，另有一个混了多年的老油条，叫老徐。这个老徐快四十的年纪，总是自觉帅得不得了，油头粉面，天天穿着韩版得衣裳，花里胡哨得出来。他家的香水就跟不花钱一样，每次都死命的往身上喷。燕亭背地后总是私称老徐为”花姑娘“。
燕亭很快便被分区大哥重用，这让老徐很不爽。老徐觉得自己跟着大哥十多年风里来雨里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虽说没为大哥挨过枪子儿，没为大哥挡过砍刀，但至少跟大哥一起逛过窑子。他觉得自己跟大哥的情分可是燕亭这个小娘们比不了的。
他看燕亭不顺眼，但碍于大哥的面子两个人也总是客客气气相安无事。
好景不长，分区大哥在一次风流快活的时候犯了心脏病，挂掉了。分区管事的位置一下子空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位子的接班人，只会在老徐和燕亭中产生。
社团龙头龙爷给二人下了逐位令。所谓逐位令，便是一个让燕亭和老徐公平竞争的机会。逐位令中包含了一个任务，谁先完成，谁便能名正言顺的成为下一个分区老大。
燕亭知道，这场角逐她不能输。老徐心眼儿小，早就想除掉燕亭，如果让老徐成了分区大哥，那以后分区便没有她燕姐的立足之地。不光是她自己，她这几年收回来的姐妹全都不会有好日子过。就算为了大家，她也得拼上一拼。
这个任务的内容，说难也不难，说容易还真不容易，是让老徐和燕亭亲自出马去一个人家收债。欠债的人是个钉子户，欠了社团五百万高利／贷，两年未还。这人跟分区大哥有点交情，借钱时还是按照最薄利外借的，但即便如此，光是利也已经滚到了一百八十多万。连本带利一共六百八十万，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欠债的人姓王名达，以前是个做生意的，世道好的时候他还上过杂志，经常被电视台采访。后来股市一崩，周转不灵，宣告破产。老婆又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查出白血病，配型配不上，治疗费用多的很。他膝下还有两个儿子要养活。
这王达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几岁，头发都白了一半。他想东山再起，可破产之后没有银行愿意贷款，他便冒险借了高利贷。打算用五百万的资产，搏上一搏。然次年又是全部亏空。
王达跟分区大哥关系还不错，所以这笔硬帐，分区大哥一直在以人情往下压，大哥知道燕亭处事圆滑，只派她过来催了几次，也没强要。
现下作为上位的任务，这笔账无论如何，燕亭也要收回来。
社团收账，尤其是这么大的账面，总是要有些排场的。就算不见点血，也的卯足那个气势，多带几个人，统一个着装，戴着墨镜穿着西服，脸上需得做出面瘫般的冷峻神情。
但燕亭是个性情中人，她的软肋便是像她那样家庭不幸的人。她不想让别人落得跟她一样下场。她跟王达接触了几次，王达的难处她都知道，因而让她来收债真的不是一件易事。
她怕王达压力太大，并没带什么人，也不讲排场。就独独带了小红，两个姑娘家穿着便装便是登了门。
王达早就变卖了家产，住的地方从别墅换成了二十平米不到的小地下室隔间。
燕亭敲了敲门，并无人应门。肮脏的门帘掩着一道铁栅栏门，里头是扇掉了漆的木门。
燕亭敲了半天门没把王达敲出来，倒是把隔壁的大婶敲出来了。小说站
www.xsz.tw大婶看了燕亭一眼道：“敲这么久还没人开门，指不定人不在呢！人既然不在怎么敲也没用，快走吧，我们家还有老人得休息，这么敲下去不是办法。”
敢情是嫌燕亭吵。
燕亭没吭声，对着门又是叩了几下。
那大婶也不是个什么省油的灯，“哎”了一声，便说：”小姑娘，我说你呢！听见没有啊！“
燕亭直挺挺的站在那儿，脖子连扭都没扭一下，仿佛这大婶根本不存在一样。
小红转过身子，微微一笑说：“大婶，我们的事儿跟您没关系，您就别多操心了。家里不是还有老人吗，赶紧回去照顾老人吧。”
大婶不乐意了：“呦，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吵着我了，怎么还就跟我没关系了？”
小红走过去，一手便是罩住了大婶的膀子，道：“兴红社您知道吧。”
大婶一怔，说：“听……听过……”
小红满意的点点头：“听过就好。既然听过就别给自己找麻烦，我们是兴红社的。”她对着门前的燕亭努了努嘴，“那位可是咱们燕姐。小说站
www.xsz.tw这片儿以后都属于她的分管区域，您不如就给份薄面，快……”
小红的话还没说完，这大婶的便是叫了一句：“妈！你叫我来着？好嘞我这就来！”然后整个人就缩回到门里去了。
小红摇了摇头道：“这人还真现实。”
燕亭若有所思的向前走了两步，把嘴巴贴在门边上，说：“王叔，我知道你在里面。约定的时间早就已经过了，我想跟你说几句实诚话。至于债，待我说完你能偿还就偿还，如果还不上我们一起想其他办法。你就开门让我进去吧。”
完全没有隔音效果的门里头响起一阵叹息，随后王达打开了门，无奈的说：“进来吧。”
屋内凌乱的很，男人当家本就不行，何况还是一个失去一切的男人。王达的两个儿子在屋里写作业，一个十三岁，一个才七岁。他们抬眼看了看燕亭和小红，便又赶紧埋头继续写。
虽然只看了一眼，燕亭也从那眼神中读出了抗拒和胆怯。
王达的老婆躺在床上，被褥许久都未换过，染了一层污色。她的脸色白的像纸一样，面容枯槁双目塌陷。病成了这样，却仍是难掩她的清秀。她看着燕亭，突然就哭了起来。重病的她，哭的很无力，抽抽噎噎过后便只剩泛黄的泪。
大儿子站起来，怒视着燕亭，叱道：“你们是谁，来干嘛！你们惹我妈妈不开心了！”
“闭嘴！”王达训了一声，大儿子委屈的重新坐了回去。栗子小说 m.lizi.tw眼泪吧嗒往下落，将刚刚写好的作业打湿了。
燕亭突然觉得心里有点疼。
屋里很小，东西又乱又多，连个下脚地方都没有，更不用说坐的地方了。
燕亭和小红就那么站在屋里。
王达将二人让进屋中，便转身去拉那道生锈的栅门，谁知拉了几下，门底部却是卡住不动了。他有些无措，仍旧机械的拽动着。
燕亭便说：“行了王叔，别难为了，敞着门吧，我说几句话就走。”
她先是把来意说明了一下，随后又讲了手底下这些姑娘的不易。她所没说出来的是她自己的难处。
“我知道你难，你不容易。可是大家都是有难处的。”燕亭说，“王叔你跟我大哥的交情我知道，所以此前两次我只是过来看看，并未向你施压。但现下情况不一样了，大哥不在了，我也很被动。如果以后坐上分区管事位置的是别人，你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王达扑通一下就给燕亭跪下了，哭道：“燕姐，你看我这家徒四壁我哪里有钱还你啊！我千方百计去筹钱，可怎么都筹不到。再通融通融吧。”
燕亭艰难的摇了摇头：“上头已经给了命令，即便我不收也会有别人来收的。”
“燕姐，不是我不想还，可是我……可是我……”王达猛得往地上磕头，头颅与冰凉的地砖碰撞发出了砰砰声响。磕了几下，王达还觉得不够，爬起来，把写作业的俩孩子也拉了过来，按到地上：“你们也给姐姐磕头啊！快！”
七岁那个孩子只是单纯的模仿大人的动作，而十三岁的长子的目光里已是有了恨意。
燕亭觉得受不起，慌忙把他们扶了起来：“王叔你这是干什么。”
“你看这样行不行……”燕亭深吸一口气，说：“我个人有点闲钱，也是这些年攒下来的棺材本。做我们这一行，你也懂的，人说没就没了，肯定得留些善后钱。我呢，就先把这钱给你垫上，当是借给你的，这段日子我会介绍你去一个商行替人做期货买卖，提成挺可观的，也有底薪。然后你分期慢慢还给我。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的宽容了。”
王达听罢，激动的老泪纵横，握住燕亭的手一个劲儿的说着谢谢。
燕亭神色稍稍缓和过后，又是冷了些，轻声说：“王叔，这是我的底限了。别以为我会一直让步，道上是有规矩的，社团是有原则的。等你情况慢慢好起来，要还是拖欠不还，就别怪我不念情分了。如果人人都这样，那我也就不用混了。”
王达点头到：“是是是。我知道了，燕姐你放心。只要我有了收入，就一定能将钱还上。”
燕亭拍拍王达的肩膀，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我也算为婶子尽了心了。好好对孩子，别让他们走上歪路。”
二人正说着话呢，就听见外头隐约传来泼水的声音。
小红闪身出去一看，脸色立刻变了：“燕姐，不好了。你快出来看看吧。”
燕亭和王达闻言也是跟了出去，就见着两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人，拿着桶油漆在楼道里泼写。墙壁上歪歪扭扭的写着“王达，欠债！还钱！杀！死／全／家！”的字眼。
猩红的油漆刺着燕亭的双眼，刺鼻的味道在狭窄的楼道里弥漫着。
“住手！”燕亭叫了一声，凤目倒立，声音冷清。
那两个西装革履的人立刻停了手，对着燕亭一点头说：“燕姐，我们按照你的吩咐做完了。还需要我们干些什么。”
这话问的燕亭一头雾水。
王达哆嗦着质问燕亭：“燕姐……你……你什么意思！”
燕亭手下没有男人，所以这两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受了她的指令。可在王达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啪啪啪”有人拍着巴掌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携过来一股子难以形容的香水味，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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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谁来了。“老徐，是你！”
老徐咧着嘴，用生着很长指甲的小拇指抠了抠牙缝，说：“燕姐，你这么做可就不厚道了吧。”
燕亭知道老徐来者不善，冷冷的问了一句：“是你派人干的吧？”
老徐装傻充愣：“什么就是我做的了？可别往我身上扯啊，哥哥我才刚到呢。”他转悠到王达身后，装模作样的扫了扫王达肩上落的头屑，说：“我还是来晚了呢，不如咱们燕姐勤苦。燕姐来这么早，肯定是来给你耳边吹风了。只不过啊，吹风就吹风，一边说好听的，一边派人写油漆字又算怎么回事。做人别这么两面三刀行不行。”
小红骂了一句：“自己拉的屎往别人头上扣，你也是真够恶心的。”
老徐哼道：“你算什么东西。你家燕姐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谁给你的胆子！”
燕亭朝小红使了个眼色，小红便不吱声了。
老徐又说：“王达啊王达，难怪你生意能失败成这样，你长不长脑子的？人家燕姐是黑！／社！会！你知道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吗？你觉得混社团混的好好的能为你一个欠债的解决问题？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快醒醒吧！谁不知道燕姐想做分区管事这个位子想疯了，这个时候不使用点非常手段如何立足？江湖上可都传遍了，燕姐这次要玩大的，你不还钱就先安抚你，然后动你老婆，动你儿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杀鸡儆猴，算是给其他欠债的提个醒。你看，你又天真了，被骗了吧！”
王达脸色铁青铁青，他几乎把自己的嘴唇都咬出血来了：“燕姐！你告诉我，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啊！你怎么能这样！”
燕亭盯着老徐，笑了一声：“好手段啊老徐。在别的事情上，我怎么没看出你这么有头脑？含血喷人挑拨离间你倒是在行的很。”
“反正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很快就能见分晓。燕亭带着人在你家门口写大字，你又不是没看见。”老徐说。
王达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他额头上开始冒汗：“那么你呢？燕姐是来要债的，难道你不是吗？”
老徐推开王达，迈着八字步进了地下室的出租屋里：“没错，我是来要债的。可是我要债从来不玩虚的，就是干干脆脆，利利索索的要债。你还不上也得还。”
王达自言自语道：“我……我不相信燕姐是这样的人……我不相信……”
“相不相信是你的事，我也只是把事实摆在你面前给你看而已。小说站
www.xsz.tw燕姐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平常去收个保护／费都带三五个人，来收你这么大款额的债能就带一个人？说出去怕是谁都不信吧。”
这话等同于压垮王达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大叫一声，快速的冲进屋中，从他老婆枕头底下掏出一把老式手／枪，他哆嗦着解开了保险，用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燕亭：“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枪这个东西是个禁忌，普通人并不容易搞到。兴红社内部虽然有，但平常外出作业社团成员都是不允许拿枪的，尤其近来查的严，配枪那纯粹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有个风吹草动的也通常是用刀解决。
王达的枪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燕亭尚算冷静，安抚道：“王叔，你把枪放下。我没有对不起你，外面的人根本不是我带来的。我先前同你说的那些条件都是真的，你把枪放下。还钱的事咱们慢慢说。”
王达摇头道：“我不信！我不信！我就贱命一条，我死不死的无所谓，可是谁要是想动我的老婆孩子！谁就得给我赔命！”
那两个写作业的孩子被这阵势吓坏了，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周围几家地下室的租户在屋内听得是一清二楚，却没有人敢开门。过道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王达已然崩溃了，他的手颤抖的厉害：“你们知道么……这枪里只有一颗子弹……是我打算自杀用的……今天，你们要逼死我，我也不会让你们活……”
他上了膛，便是打算朝燕亭开枪，可是当他看着燕亭的脸，便是想起她此前认真的神情和掏心掏肺的话语，更是想到前面两次她来时所带的水果滋补品。
王达迟迟不忍扣动扳机，他怀疑燕亭，但是他下不了手。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他就是想把这一枪放出去，打谁都是打。他把枪口偏了偏，对上了燕亭身边的小红。
小红毕竟年纪小，当即被这枪唬得动都动不了。
对一个绝望得人来说，开枪并不是什么难事，王达已经失控，他随时都会开枪，这一枪下去，小红可就一命呜呼了。
小红眼泪哗哗向下流，她近乎于哀求的看着燕亭，哭道：“燕姐，救我，我不想死！”
人命关天的事，燕亭也是有点慌了。“王叔！你冷静！千万要冷静啊！小红她只是一个孩子！你千万不能开枪！千万不能！”
王达已经魔怔了，他大叫一声，死死的闭上了眼睛。他的双手紧抓着枪支，二指一勾便是扣动了扳机。
他开枪了！
燕亭没时间去想，抬步迎上，挡在了小红的身前。
“砰！”
子弹正正好好射在了燕亭的心脏上。
黑暗迅速的将她包围，她几乎未感受到任何疼痛，便倒地不起。
照理说，吃了这一枪子必死无疑，就算立刻送医院也是抢救不过来。连燕亭自己也没想到还能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
可当她睁开双眼，一切都不一样了。什么社团，什么枪案全都不复存在，入目尽是古色古香的老旧家具。
花费了不少时间她才弄明白自己穿越了，穿越的这个地方叫做天朝，而她便是当今皇上的嫡女——燕亭公主。
乍一听，公主这营生好，皇亲国戚至少吃穿不愁了吧，谁知道由于公主的娘亲，也就是前任皇后，早些年犯了失心疯误伤了皇上，便是被废了皇后之位，打进了冷宫。
公主这个嫡女一无是处，性格懦弱。也不知道是怎么惹着皇上了，竟是连同着废后一起住进了冷宫。
这一双母女久居清玉苑无人问津，是死是活怕是外头的人都不怎么在意。
“公主！公主！”
几番轻唤打断了燕亭的沉思。小说站
www.xsz.tw燕亭回过神，见面前立了个宫女，是鹊儿。看她神情，好像是有什么急事儿。
“怎么了？”
“曲嬷嬷让我来叫你。你快过去一趟吧。”
曲嬷嬷？
燕亭思忖了一下，心说这个曲嬷嬷好像是她那个废后娘亲的贴身老嬷。她找自己能有个什么事儿。
燕亭穿越已经三日，她跟曲嬷嬷就打过一个照面，心里多少有点顾忌，毕竟小时候还珠格格没少看，通常老嬷嬷私下约见公主都没什么好事儿。她不敢直接去，便问：“什么事儿？她有事让她来找我啊。凭什么我要去见她？”
鹊儿急的一跺脚：“还能是什么事儿，肯定是娘娘的事啊！娘娘好像又犯病了！”
虽说燕亭是穿越过来的，但怎么说那废后也是赐予她这具身子生命之人，卖个面子还是应该的。燕亭又是比较重孝道之人，她便不再多问，随着鹊儿去了废后的院子。
离的老远呢，便闻到一股腥臊的臭气。这味道很是复杂，不光是屎尿气味，其中还混合了药味。
鹊儿门都不进，把燕亭带到门口就算完事儿了，拔腿便跑。小说站
www.xsz.tw毕竟是姑娘家，对这味道很是嫌弃。
燕亭皱了皱眉，抬脚迈进屋子。
屋里有些晦暗，连个灯都不点，所有东西都只映出一重影儿来。
燕亭局促的站在门口没敢动。
“公主来了啊。把门关上吧。”里头有个喑哑的声音说，听动静像是曲嬷嬷。
“哦。”她应了一声，抬手把门给关上了。这门一关上，不透风，屋内味道显得更重。燕亭眼睛突然模糊了起来，倒不是说菩萨心肠触景感怀，而是被这味道辣的眼睛疼。
“啪。”有只手很突然的搭在了燕亭肩膀上，吓了燕亭一跳。
她回过头，便看见一张不修边幅的老脸凑了过来，不是她那神／经病的老娘又是谁。
废后神秘兮兮的对她说：“你就是王母娘娘派下来救我的那个人吧。”
燕亭哭笑不得，往远处一瞧，在边上坐着的曲嬷嬷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那意思像是让她不要逆了废后的意思。
她只好嗯了一声说：“对，我是。”
废后挺高兴的笑了声说：“既然你是王母娘娘派来的，你一定也是个仙女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废后抬手往曲嬷嬷那一指说，“仙女仙女，我跟你说，害我的，可就是这个人！这个人可坏可坏了！”
曲嬷嬷年纪应该很大了，蜡黄的脸上布满了褶子。一双眼睛藏在皱纹里，表情没什么变化，她似乎早就对废后的病习以为常了。
这个时候废后在燕亭的腰上拧了一把，疼的燕亭差点没掉下泪来。她刚想发作，转而一想，废后拧她的动作是在曲嬷嬷看不见的地方，会不会是在提醒她什么。
莫非……
燕亭抖了个激灵，心说莫非废后不是真疯，只是装疯。她是在通过发疯症状来让自己小心提防曲嬷嬷？
燕亭使劲看着废后的眼睛，想从里面捕捉到什么，哪怕是一个眼神。可在那双曾经绝代风华的双眼中，燕亭只看到了痴傻。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废后说了曲嬷嬷是害她的人之后，眼睛一转，咧开嘴开始傻乐。然后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脱了裤子便在地上尿了一泡。
尿完后裤子都顾不上提，便拉扯着燕亭的胳膊说：“小仙女，你别说，我看你长得还挺好看。我好像有个女儿，你跟她挺像呢。”
燕亭心里一热。她父母很早就没了，她对母亲的印象十分模糊。眼下这位废后虽然心智混乱，但好歹是个“亲娘”，什么都不记得了也还知道自己有个女儿。
不等燕亭说几句暖心话，废后突然指着一处蒙了布的窗户说：“你看那儿？每天晚上都有人在扒我的窗户呢，不知道是不是想进来。”
燕亭顺着她道：“放心吧，你这儿安全的很，有我这个菩萨保佑呢，谁都进不来，没事儿的。”
废后自己念念有词的说：“我怕，我很怕。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惦记着我的宝贝。我得把我的宝贝，藏得好好的，让他们永远都找不到！气死他们！”
听见宝贝二字，燕亭分明看见一动不动的曲嬷嬷眨巴了一下眼睛，又清了清嗓子。
“扒我窗户的人啊，他们也不进来，就在外面看。看完了还在外头吹笛子，吹完笛子就互相揪头发。头发……头发……”废后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认真说话给燕亭听。
尚算正常的讲了几句之后，废后扯着自己的头发说：“你给我编个小辫儿吧。要好看的那种，弄的不好看我可打你。”
真是疯傻的厉害呢。燕亭想。
她说了声好，就拉着废后在床边坐了下来。
“曲嬷嬷。饭造好了，您先来吃吧。”喜儿敞开门探进头来叫了一声，她一闻到那尿骚味，赶紧捏着鼻子退出去了。
喜儿鹊儿虽然不怎么把公主和废后放在眼里，但对曲嬷嬷还是挺尊敬的。吃饭都是先请她吃，随后才将备好了的饭菜端进公主和废后的屋中。
曲嬷嬷缓缓站起来，对着燕亭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问道：“公主的头还疼吗？可是想起来了一些东西？”
真正的那位公主此前活不下去了，要寻死，一脑门子撞上了南墙，脑袋瓜差点开了瓢，流了不少血。请了御医过来照料了小半个月，又在床上躺了些时日，总算是睁了眼了。
对曲嬷嬷来说，公主醒来之后，眼神较之前更清明了些，没以前那么呆滞了。
这嬷嬷宫女的又怎么能知道，公主实际上是换了个人。
燕亭晃了晃脑袋说：“疼是倒不疼了，但东西还是想不起来。还望嬷嬷以后多提点些。”
曲嬷嬷脑袋动了动，也不知是点头还是摇头：“公主和娘娘好好说些知心话吧，只是不管怎么着，都别拂了娘娘的意思，不然她许是能闹腾的更厉害。老奴这次叫公主来，是想着让公主以后多往南院走动走动，毕竟是母女，不能总不朝面。”
“知道了。”
曲嬷嬷交代一声，便出去了。房内只留了燕亭和废后二人。
燕亭帮废后理好衣裙，便将她扶到床边上。栗子小说 m.lizi.tw废后也挺听话，始终含笑看着她，目光十分温柔。
废后的长相与燕亭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睫毛卷曲上扬，好看的很。
燕亭梳理着废后打了结的头发，说：“那我就给你编个好看的花式吧。”
“我要像你这样好看的。”
“行，我给你梳一个比我这个还好看的！”燕亭笑了笑，还怕弄疼了废后，特别轻柔的用木梳挑着头发里的疙瘩。
燕亭梳着梳着，突然被废后按住了手。废后按着她的手，冷着一张脸，用极轻极轻的声音问了一句：“你是谁？”
燕亭所不知道的是，原本的那个公主，在废后被打入冷宫的那天起便再没有同废后说过一句话。她以废后为耻，以自己为耻。
“我还能是谁，当然是你的女儿啊。”燕亭有些慌乱，她只能用断续的笑声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一个疯子怎么能辨别的出她不是真正的那个公主呢……废后一定是在说疯话。栗子小说 m.lizi.tw
废后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眼中铺了层雾气，犹如被什么情绪所感染。她朝燕亭投去了一瞥感激的目光，随后低下头，转过身，不再多说，安静的享受燕亭给她梳头的乐趣。
此前燕亭听见喜儿和鹊儿嚼舌头，才是知道废后为何被打入冷宫。这个废后是当今皇上的结发妻子，在他做太子时便嫁与了他，二人感情一直十分融洽，和和美美。
后太子登基成为皇上，太子妃顺理成章成了皇后。成亲十五年，皇后肚子才有了动静，诞下了嫡女燕亭。据说因为第一胎没能给皇上生一个儿子，皇后便积郁成疾，慢慢像是变了一个人，话也不太多了，也不爱打扮了。
有了公主后，皇上并不满足，又接连册封数位妃子，流恋各个宫中。皇后十五年的独宠时代终于是结束了。此后尚贵妃为皇上诞下一名龙儿，现在也有十六岁的年纪，被皇上封为了太子。
母凭子贵，皇后被废掉，后位虚空，但在众人眼里，尚贵妃的地位与皇后无异，无非就是差个名号。
皇后被废也是特别戏剧性的一幕，说是有次邻近的小国进贡来了些新鲜玩意儿，皇上想着很久没去看望皇后了，便打算亲自送去，尚贵妃也一同跟了去。谁知道皇后却因为尚贵妃醋意大发，用朱钗划伤了皇上的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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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颜大怒，当即便废去她皇后之位，将她打入冷宫。
燕亭听得仔细，但是她知道，说的再绘声绘色，这些东西也只是道听途说来的。皇上和废后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大概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
这些古代的女人或许只知道顺从，并不理解什么是爱情。尊贵如皇上能独宠一个女人长达十五年之久，乃是十分不易的。在燕亭看来，皇上定是曾经深爱过废后。至于此后二人为何反目成仇，废后为何刺伤皇上便不得而知了。
燕亭一边编着废后的头发，一边看着废后仍旧好看的侧脸，心说这也是个可怜人。
血脉相连，情难自禁，加上同病相怜，燕亭对废后不自觉的生出了亲近之感。她说：“母后，你可得好好的。不为别人，就为自己，知道吗？”
废后的肩膀轻颤了一下，她转过脸来，意味深长的看了燕亭一眼，突然短促的说了一句：“你一定要离开这里！走出去！活下去！不为别人，就为自己！”
这回轮到燕亭愣了。如此条理清晰的话怎么能是一个疯子说得出来的。
说话间，废后的眼睛里迸发出了智慧的光泽以及一种能融化一切的柔情。这种眼神，只存在于母亲的凝望中。
在这一瞬，燕亭突然坚信了她的全部猜测——废后并没有疯，她或许是为了什么原因而装疯。
她还想再问出些什么，便见着废后眼神中的华彩消失殆尽，又回复了原先的痴傻。
废后拍掉燕亭手中的梳子，尚未梳拢的头发一下子散了下来。她朝着燕亭脸上吐了一口唾沫，说：“你是谁！干嘛动我的头发！”
这股子疯劲儿来的那么突然，也似乎太突然了。刚才的那些对话，那个眼神就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燕亭愣神的功夫，曲嬷嬷已经推门进来了。曲嬷嬷瞪着一双绿豆般的眼睛打量着废后和燕亭公主。
“这个死疯子！”燕亭很上道，绝口不提废后说的话，一脸不悦的扔下了梳子。她走到曲嬷嬷面前，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口水，说：“她啐了我一脸！曲嬷嬷，以后您快别叫我来看她了，这女人是个疯子。别是哪天她疯劲上来了，再把我给伤了。”
曲嬷嬷伸手把燕亭脸上的口水揩掉。她指肚上厚重的茧子刮得燕亭的脸有点疼。“公主快去用膳吧。娘娘的病啊，时轻时重。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啊。”
与曲嬷嬷打了招呼，燕亭转身便离了屋。
她体内如同燃着一把火一样，皮肤因兴奋微微泛着红。后宫的些许事儿远比她想的要复杂。这个世界上，母亲与女儿直接的纽带是最特别的，不管废后是不是装疯，她都不会伤害她的孩子。
燕亭牢牢的记住了废后所说的那句话——你一定要离开这里！走出去！活下去！不为别人，就为自己。
是的，好不容易有一次重新活过的机会，她凭什么要将光阴虚度？她既然能在社团中一步一步爬上来，自然也能在险恶的宫中混得风生水起，无非是个时间问题。
最首要得，便是得想办法离开这个冷宫。只有离开了冷宫，她才有翻身逆袭的机会。
草草吃完了饭，燕亭开始在脑海里勾勒一个蓝图。
要离开冷宫，必须要动用一些关系。她这个公主是不得迈出冷宫半步的，很多东西只能通过宫女去跑腿打点。以前的那位公主一定是个怂包，不然宫女也不至于被惯成这样。
对燕亭来说当务之急便是立威，不管清玉苑的两个宫女是不是打心眼儿里服她，至少燕亭要让她们怕她！
喜儿和鹊儿两个宫女关系很不错，私下姐妹相称。栗子网
www.lizi.tw鹊儿以喜儿马首是瞻，喜儿说什么便是什么。若是喜儿不点头，就算是公主吩咐的事情，鹊儿也是不会去做。
燕亭准备从鹊儿下手，将鹊儿收为己用。如此一来，单留喜儿一个光杆司令也是无趣的很，久而久之喜儿处于弱势，自是会服软。
喜儿有午睡的习惯，鹊儿则没有。择了个天气不错的午后，趁着喜儿睡觉，燕亭便翻腾出了清玉苑最好的茶叶，又是从厨房弄了几样茶果。
一切准备停当，就只等着小鱼上钩了。
喝了两盏茶，喜儿才抱了些洗好的衣裳出来晾晒。
燕亭不能显得太刻意造作，也不能显得没有诚意，她脸上摆了笑容，放下茶杯，站起身子对着宫女招了招手：“鹊儿，你来。”
鹊儿眨了眨眼睛，显然不明所以：“啊？可是我要晒衣裳。”
“衣裳什么时候晒都可以，先搁那儿，你过来坐。我与你说说话。”燕亭笑着，但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
鹊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搁下了衣服，坐到凉亭的石凳上。毕竟是冬天，石凳很凉，隔了棉衣还是透着寒意。栗子小说 m.lizi.tw鹊儿挪动了一下身子，明显觉得不太舒服。
燕亭眼尖，忙是站起来，把鹊儿按在了自己坐的位置。她的石凳上放了暖垫，也早就坐热乎了。
“公主……这……不妥当吧……”鹊儿不安的说。
燕亭笑道：“这等小事，何必挂在心上。”
“公主你要与我说什么事儿？”
燕亭不忙着说，取了干净茶杯，替鹊儿倒了热茶，又把茶果往她面前推了推：“你今年多大？在宫里当值多久啦？”
“这……你不是都知道吗？我刚来清玉苑的时候，公主你可是问过的。”
燕亭指了指自己脑门子上未拆的纱布说：“以前的事情很多我都不记得了。”
“我今年十九，进宫快四年了。”鹊儿喏喏的说。她根本不动茶果，也不饮茶。那杯茶就搁在桌子上，自顾自的飘着白气儿。
“你年纪与我相仿，还比我大一岁。照理咱们应该更亲近才对。”燕亭将手搭在鹊儿手背上，“此后我们得彼此照顾。”
“若是有脏累的活，也用不着你去做，我会想办法交予喜儿去干的。栗子小说 m.lizi.tw”燕亭开始了她收买人心的计划。
在她混社团期间，她就读懂了很多人的人心，人是有贪念的，古往今来，甭管什么样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受金钱、美/色、惰性的左右。
利诱是最低级但也是最直接的办法。鹊儿虽然怯懦，但并不愚蠢。燕亭笃定了她一定能明白自己的想法和意思。
鹊儿猛地站了起来，摇头道：“公主你是主子，我只是个宫女，我们不应该坐在一起饮茶。这要是让旁人知道了，定会说我没规矩。”
她福了福身子便扭头要走。
“欸，莫是忙着走。”燕亭一把拉住了鹊儿的手。“我知道你跟喜儿交好，但所有的感情不都是培养出来的吗。她能对你好，我一样可以对你好！”
鹊儿惊慌失措的抽出手，摇头道：“公主你别再说了，今天的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利诱不成通常可以威逼。燕亭一顿，面色微变，说：“你也说了，我才是这个清玉苑的主子，拂逆我的意思，你就不怕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鹊儿很是为难的绞着手指，说：“公主，鹊儿只是个小宫女，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燕亭走过去，轻轻抬起鹊儿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道：“很简单，我想让你跟喜儿断了来往，从此以后站在我这一边。”
鹊儿紧咬嘴唇数秒，忽然垂下泪来，她摇着头道：“我不懂事，公主想惩罚我，便惩罚吧。只是……你说的那点我做不到。几年前我刚进宫的时候受尽老宫女的欺负，若不是喜儿姐姐，我许是早就丢了小命！鹊儿不是什么聪明人，但也绝对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说罢，鹊儿撇下燕亭，向着屋里跑去。
燕亭望着鹊儿的背影，忽而有些没来由的喜悦。明明碰了一鼻子的灰，她却并没有挫败感，相反她很是欣赏这个鹊儿。她从来不知道，这个看似话不多的姑娘，竟然这么有骨气。
穿越剧或者中的主角往往一开始就有一个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心腹。可当燕亭亲身经历过后，她才知道这种情景是多么的不切实际。
天下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对你好，也没有人会心甘情愿的追随你。所有的一切，信任也好，尊重也罢，都是需要自己去争取。
燕亭慵懒的伏在石桌上，闭目细思。鹊儿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燕亭若是继续步步紧逼，反而显得自己很没分寸。既然鹊儿那么听喜儿的，直接逼得喜儿就范许是会更快捷一些……
正考虑着呢，燕亭便感觉到石桌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她将眼睛撑开一条细缝，一只老猫映入了眼帘。
那老猫悄没声的挪动了步伐，见燕亭没什么反应，张嘴叼了茶果便是准备逃跑。
又是它！
燕亭心说新仇旧恨干脆一起来算，这猫叼了鞋子还不算又来偷东西吃，真真儿的是跟自己过不去。她猛得起身揪住老猫的尾巴将它牢牢按在石桌上。
别看这猫模样不怎么地，力气倒还不小，一顿挣扎之后，燕亭白嫩的手上便多了几条血痕。
燕亭根本没打算松手，死命向下按着，将那老猫制得动弹不得。老猫吃痛，嘶哑的嚎叫着。
燕亭移动右手，拇指和中指扣在老猫的喉咙下面，二指收缩，让它几乎窒了息。“老猫，别以为你是只猫就可以为所欲为。这清玉苑的主子是我，你也好，其他人也罢，总归是有一天要归顺于我。听见没有！若是以后你再这般无礼，我可就拗断你的脖子！”
她恨恨的说完，方才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真是有病，都到了跟只猫说话的份上了。
猫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燕亭。她于心不忍，终是松了手。松手当刻，那猫便逃跑了。
燕亭坐下来，用绢布擦了下手上的血痕，心说这猫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了。
喜儿不爱打扫院落但她实际上并不是个邋遢之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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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燕亭闲的无聊，满院子乱窜，经过喜儿房间时不经意往里瞅了一眼，她是不会知道这一点的——喜儿的房间可以说是清玉苑最整洁的地方了。房间不大，般般样样的东西放置的十分有序，桌面一尘不染。
燕亭无聊久了，也就憋着点小坏，正好早晨的时候喜儿没大没小的顶撞了她两句，她心里的气没地方撒，便是生了一计……
忙活了一天的喜儿打水梳洗完了又是跟鹊儿闲聊一会才回房休息。这一推开门，就看见有个人侧躺在自己的床上。
喜儿惊呼一声，定睛一看，床上的这位不是旁人，正是自己的主子——燕亭公主。
燕亭翘着腿儿，眯眼看着喜儿，俨然一副挑衅的神情。“回来的还挺晚啊，让我好等呢。”
喜儿第一反应是自个儿走错房间了。然四下一看，周围都是熟悉的物件，绝不可能有错。她的脸登时沉了下来，说：“公主，你跑来我房间干嘛，赶紧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燕亭笑了笑：“休息？你却是与我说说宫女的职责是什么？”
喜儿不答话。
燕亭盘腿坐起来，说：“我来替你答，宫女职责便是听从主子的话，在服务好主子的前提下，做好相应的清洁工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与你说过多次，外面脏乱无比，你从来都不收拾。我还以为你不会收拾，今日来你房间我才知道，敢情你不是不会收拾，而是不愿为我收拾啊。”
喜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知道就好。”
燕亭又道：“所以咯？我也不为难你，你不爱打扫就算了。那我今个儿就住在你屋里。你这屋不错啊，干净整洁还透着一股子清香，比我那儿好多了。”
喜儿气的说不出话，指着燕亭连叫三声“你……你……你……”
燕亭朝床铺里面挪动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外面的部分：“呐，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去我房间睡，咱们各睡各的，要么嘛，你便来与我一起睡。反正我不嫌弃你。”
喜儿冷冷道：“你就知道我不嫌弃你？”
燕亭耸耸肩膀，无所谓的说：“我不知道，但是实话告诉你，你怎么想的，我一点都不在乎。爱睡不睡，随你便。”
喜儿整个人哆嗦了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气愤。她心说这哪是曾经那个废柴公主啊，这……这就是一个无赖……
喜儿哼了一声，转头便走，她打算去燕亭的房间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有个怪癖，从来不爱与别人同寝，即便如鹊儿这般熟识的姐妹，都不曾与她一起睡过。
当喜儿进入燕亭的房间，便彻底的呆住了。这根本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场灾难。被褥上印着无数大黑鞋印，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纸张，清扫用的鸡毛掸子被拽得支离破碎，鸡毛四处纷飞。
喜儿差点没哭出来，要让她在这屋子睡一夜还不如杀了她呢。
她使劲把眼泪憋了回去，挺直腰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既然那公主想玩，便陪她玩玩，不就是一起睡一夜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个公主一个宫女就这般硬着头皮睡到了同一张床上。
燕亭裹着被子，直挺挺躺在床上，她等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听见喜儿的微鼾，她才翻身下了床，走到镜边，借着月光，把齐腰长发披散开来，又是套上了早就备好的雪白的袍子。
没错，她是打算装鬼。
听闻古代的女子，尤其是宫中的女子对鬼神之事都很是忌惮。所以燕亭就打算从这里下手，狠狠的捉弄喜儿一回，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对自己那么嚣张。
燕亭用指肚蘸着唇脂往嘴上糊，鲜红的色泽衬着她白色的布裙和黑瀑般的长发齐齐映在铜镜中，这场面根本不输恐怖片中的桥段，惊得燕亭自己都不敢多看。
她抿了抿嘴唇，便是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燕亭刚是找个好机会打算摇醒喜儿，便听见睡梦中的喜儿发出了阵阵呓语。
喜儿踢踏着被子，双脚一上一下相互摩擦，眉头紧锁带着几分伤感，眼角隐约有泪渗出。
“孩子……孩子……别怪娘狠心……呜呜……娘也不想离开你啊……呜呜呜……”喜儿声音忽大忽小，有些字眼吐得不算清晰，燕亭是使劲竖着耳朵才勉强将这些话听了来。
孩子？娘？
燕亭大骇，心说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还真看不出来，喜儿竟然是生过孩子的人……
一个做了母亲的人，难道不是应该温婉贤淑吗？为何会有那么大的脾气？
“娘在攥钱……等着娘……等着……宏儿……一定要等着娘……”一道清泪顺着喜儿的面颊滑落下来。
燕亭看得愣了，她蓦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幼稚非常。在这冷宫之中，等级制度并不似外面那么森严，发生口角是难免的。燕亭承认她的确有些讨厌喜儿，可也犯不上装神弄鬼吓唬她，万一再吓出个好歹来，宫外的孩子岂不就没了娘……
燕亭抬手用袖子把唇脂擦了去，又是拢好了头发。
动作稍稍大了些，便将喜儿给惊醒了。
喜儿觉得脸上湿乎乎的，用手一摸沾了一把泪。再一看，燕亭公主正坐在边上，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
她赶紧闭上眼睛，翻过身子，以示意自己打算继续睡去。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燕亭开口了：“宏儿是谁？你的孩子吗？”
女人都是有弱点的，大部分女人的弱点都是她们的孩子。喜儿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一提到她可怜的孩子，她的心里便是一抽一抽的疼。
“孩子多大了？我看你年纪也就十八九，你进宫当宫女了，孩子谁带啊？孩子他爹吗？”
燕亭的问话正好戳中了喜儿的痛处——她的孩子并没有父亲，乃是她被恶人强迫后一次激情的产物，她痛恨那个伤害她的男人，却发疯的疼爱着她的孩子。这种心情是何其的矛盾。
“我的事与公主无关，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喜儿冷冰冰的扔下这话。
燕亭自讨没趣，干脆也背过身去。闭眼躺了一会，燕亭感觉到床板在微微震颤。
是喜儿在哭泣！
燕亭欠起身子，推了喜儿一把：“你怎么了？”
若是燕亭不理会，喜儿哭一会就没事了，可两个人本来便不对付，各自呈现出来的都是最强势的一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喜儿何时跟公主服过软，今次被她看见自己哭泣，简直是丢脸无比。这种羞耻感和长久以往积累在心的憋屈一起喷发而出，喜儿是再也忍不住，干脆嚎了起来。
“走开！不要管我！”
燕亭心说我也没管你啊……我不就多嘴问了那么一句吗。
喜儿带着哭声骂道：“我的孩子还靠我去养。我的外婆一把年纪了，说句不好听的，一只脚都迈进棺材里了，却还要帮我带孩子……我多想多想回去帮帮她，我多想……回去看看孩子……哪怕只有一眼……”
“那你进宫做什么。在外面找个营生不是更好？”
“你以为我想吗！”喜儿猛地立起身子，面上通红，鼻下拖了一条很长的大鼻涕，晶莹的丝线粘连在她亵/衣上。“一个被人破了身子的女人，谁会娶！一个未出阁就有了孩子的女人，谁会要！如果我不进宫，怕是脊梁骨都会被人戳断！本以为进了宫，进个好宫苑，跟个好主子，吃着固定的饷钱，还能得到些好处，慢慢积攒下来，我好歹能让我的孩子和外婆衣食无忧……”
“可谁知道！谁知道我好死不死的，竟然分到了这个清玉苑！这里面不是废后就是不得宠的公主……我永无出头之日啊……我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见我的孩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五年了，从我进宫开始，我就再没见到他。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模样了……呜呜呜呜……”
喜儿悲恸的哭着，她紧紧扯住燕亭的衣襟，语气里尽是不甘。
难怪……
燕亭一下子懂了，难怪喜儿一直跟自己过不去，原来并不是针对她个人，而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力的宣泄着情绪和不满。
燕亭张开双臂，将喜儿抱了住。喜儿惊慌的挣扎了一下，却并不及燕亭的力气大。
这个时候说再多的话或许都不如一个温暖的拥抱来的有用。喜儿起先还挣扎，到后面干脆伏在燕亭的胸口哭起来了。
“哭吧，哭吧。这冷宫里，就这么几个人，也没必要端着架子，倒头来还不是难为了自己。你跟我斗了也有些时日了，你不累我还嫌累呢。咱们不能再继续傻下去了，窝里斗只会牵扯彼此精力，长此以往那可真就永无翻身之日了。咱们得团结起来，一致对外。”燕亭见缝插针的说着。栗子小说 m.lizi.tw
“像今天这事儿，我办的有失水平，太不大度了。我先跟你道个歉。”燕亭说。
喜儿哭了一阵有些倦了，脸上挂着鼻涕眼泪的，难以置信的看着燕亭。她似是也觉得自己过了，嘴里嘟囔着：“公主……我……我……”
燕亭掩住她的嘴巴，说：“过去的，咱们就一笔勾销，以后再也不提了。今天我‘邀你同寝’这事儿虽然办得不怎么漂亮，但却很有价值，不然我大概永远不知道你藏在心底的这些事儿。”
“喜儿，你是不是很想出宫见你儿子一面？”
“想！太想了，日想夜想，做梦都想。”喜儿如实道。
燕亭忖度了一下，说：“这样吧，我准你出宫几日。”
喜儿感觉到了燕亭有心与自己化解矛盾，人家公主都那么诚恳了，自己做下人的，也得知趣点。事实上，她甚至很意外，意外燕亭竟然能不计前嫌，更意外燕亭知道自己有孩子后没有利用这一点来伤害她，反而说准许她母子重聚。
她用手背擦了擦鼻涕，郑重的叫了一声公主，随后又说：“你能这么做，我很感激。可是，这清玉苑里的人没什么权利。别的宫苑的主子批个条子，给个令牌，手下宫女许是就可以出去了。但咱们这儿不行。清玉苑宫女的外出，必须要内务府的管事嬷嬷开条子。”
“内务府？”燕亭重复了一句。
喜儿不知燕亭是对这个机构没什么概念，以为她只是惊讶，便多说了几句：“是啊。宫女太监都归敬事房管。但即便是敬事房这样的地方也隶属于内务府。内务府的管事嬷嬷权利极大，在宫里任职的，怕都是要看她的脸色行事。甚至很多不得宠的妃子和刚进宫的秀女，都得巴结管事嬷嬷。所有人都知道，内务府是宫里油水最厚，差事最肥的地方……”
“哎，咱们这冷宫里的人，要想见管事嬷嬷一面，难上加难。”喜儿叹息道。
内务府的管事嬷嬷……
燕亭把这几个字牢牢记在了心里。她寻思了一下，便对喜儿说：“你就把心搁回肚子里去，这事儿不用你操心。我来想办法，定是会让你见儿子一面。”
喜儿闻此，喜极而泣，说：“公主，若你真是能做到……那你便如我再生爹娘。你的恩情我一定不会忘记！”
喜悦之后，喜儿又暗想，这个燕亭该不会在打肿脸充胖子吧……毕竟公主可以说是处于宫中地位的底层，不消说那些得势的妃子公主了，随便一个混的好的宫女太监都比她能说得上话，以她现下这种能耐，又怎么能接触到内务府的管事嬷嬷……
不过，不管怎么说，燕亭公主能替她一个宫女操这份心，喜儿已经觉得挺满足的了。
二人闲话几句，重新躺了下来。喜儿很快便睡去，可燕亭仍是在黑暗中睁着双眼。
难，很难。她心知内务府的嬷嬷并不那么容易接触，但却也不是毫无机会。毕竟她以前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
刚进入兴红社不久，燕亭就因为聪慧从一干喽啰中脱颖而出。老徐为了打压其气焰，便丢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搞不定的任务给燕亭——接近一位廉洁的警署高/官，想办法获取到警署安插在兴红社的内鬼。
这个任务不用说兴红社分区了，就算老大龙爷的人也无能完成。
燕亭接了任务并没有放弃，她出其不意的利用自己的年龄接近警署高/官的独生女，并很快的跟其成为了朋友，她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能随其女儿在家中出入。三个月后，终于被燕亭查出内鬼。燕亭一战成名，立刻被分区大哥重用。
管事嬷嬷是人不是神，既然是人，便必定有可利用之漏洞。至于该从什么地方下手，还得从长计议……
燕亭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待她醒来之时天已大亮，床/上不见喜儿的踪影，想来她应该是起身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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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捂着脑袋，无形的重压挤着头颅。自从她穿越过来后，几乎每天早晨都要承受这种痛楚。今天稍稍有些新鲜，在钻心疼痛过后，忽然有无数画面挤到了眼前。
这就好像有人强硬的把她按在电影放映机之前一般，不管她乐不乐意看，都没办法无视浮现出来的画面。
那些浓重的色彩带着虚影一一幻化成衣着华贵的缤纷丽人，画面中的人儿一颦一笑就似在她面前，真实无比。不等燕亭看清楚画面上的人，定格的画面便迅速开始扭转，愈来愈快，让她应接不暇。
她看到一个样貌清秀的男孩儿，一双大大的眼睛纯净无暇。他跟在自己的身后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他们手拉着手，亲密无间，淘气的躲避着那些宫女太监。
而后这个男孩个子长高了些，嗓音变粗了，形貌更加俊朗。他笑起来，皓齿微露，像是一道灿阳洒上了身子，让人感觉分外温暖。
她立刻便明白了过来，自己所看到的，应该便是真正的“燕亭公主”的记忆，关于这个后宫，关于这些纷乱的记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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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心中一喜，只要有了记忆，她便能弄清楚很多事情，至少不用再像之前那样两眼一抹黑的只靠臆测行事。
强挤进来的记忆画面最终随着头痛消逝殆尽。最让她印象深刻的便是那个呼喊自己“姐姐”的男孩。一想到这个男孩，便有个名字跳跃出来——燕诀。
燕诀，燕诀，大概便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当今的太子爷了。
让燕亭感觉到意外的是，她本以为这后宫纷杂，嫡女庶子之间不应有交集，但记忆却告诉自己，她和太子燕诀是一起成长起来的。
她所看到的画面几乎都停留在孩童之时，现下太子长成了什么样子，她是不知道的。她对近些年的事情知之甚少，燕亭最想获悉的皇后被废之事根本没有在记忆中出现，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进入冷宫的。
为何记忆会存在缺失，是身体和灵魂融合的不够彻底，还是在此之前“燕亭公主”的身子就已经出现了问题？
更让燕亭觉得不解的是，既然她跟太子爷交好，像亲生姐弟那般从小玩到大，那么为何太子不为她求情，为何她会跟着废后一起住进冷宫？为何太子爷从来不前往清玉苑探视她？
她揉了揉脑袋，叹了口气，心说这有了记忆也是麻烦，想解决的事情一样都没解决，反而多了不少的疑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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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翻身下床，穿上衣裳，一吸鼻子，闻见了一股食物的香气，抬眼便见桌上摆了一碗热腾腾的白粥和几样佐菜。
这还是她第一次享受到这种待遇，平日里她得催上三五次，喜儿才会翻着白眼，爱答不理的的将饭端上来。她也确实是有些饿了，脸都没顾得上洗便先吃了早饭。
吃过后，将门一推开，她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向来脏乱的院落变得干干净净，这样的清玉苑还真有那么点宫中庭院的意味了。别看是座冷宫，但仍透着一种雅致。
喜儿和鹊儿正拿着扫帚，热火朝天的收拾边角上的杂物。见着燕亭走出来，二人停下手中的活，一福身子叫了声：“公主。”
喜儿更是破天荒的对着燕亭笑了笑。
燕亭向来认为自己是个喜怒哀乐不现于形的人，但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有点感动，眼睛一热，滚烫的大泪珠差点就要落下来。
糟糕，她暗想，自己该不会被原来那个燕亭公主的傻缺气息所感染了吧？别是穿越回来本事没学着一样，智力先是退化了……
她赶紧背过身去，用手往脸上胡乱一抹，然后装模作样的说：“这风有点大，眼睛进沙子了。”
喜儿和鹊儿掩嘴轻笑起来。
燕亭深刻的感悟到，有时候以心换心比威逼利诱更加有用。无心插柳柳成荫，昨日与喜儿那一番抱头痛哭，倒是将二人之间的隔阂消除掉了。喜儿没了敌意，自然也就不用担心鹊儿了。
在如释重负的同时，燕亭的压力也是更大了。她不能负了喜儿对她的期望。接近内务府管事嬷嬷之事，得抓紧了。
从这身子原本的记忆中，燕亭知道内务府掌权的人是个太监，通俗的说这个太监便是大内总管。总管太监跟着皇上进进出出，后宫的琐碎之事，他都有知情权。
皇上是日理万机，总管太监自然也很繁忙，许多事情不可能亲力亲为，因此他下面还设了一个管事嬷嬷的位置。这个管事嬷嬷则是具体持权管理内务府之人。她同管事太监一样算是内官，即在宫内任职的官员，是有品级的。在大事上，管事嬷嬷需向总管太监汇报，在小事上管事嬷嬷完全可以自己做主。
这深宫之中，宫女有上千人，但嬷嬷却只有十来位。各个宫苑中的嬷嬷通常都是宫苑中除了主子之外最能说得上话的人。
嬷嬷与其他宫女不一样，大部分的宫女是十几二十岁入宫，只要在任职期间没有什么过错，在三十多岁时便可出宫嫁人。剩下的极少数的宫女终生不出宫，要么是因为照顾主子时间长了，彼此之间生了感情，不愿离去；要么是过惯了宫中生活，看多了富贵，不乐意再成为市井百姓；要么则是贪图主子的赏赐和尚可的饷钱，努力积攒钱财以造福宫外的家人。
总之这些不出宫的宫女，需得三十多年小心翼翼，好生侍奉，才能从老宫女晋升为嬷嬷。
这条路并不容易。宫中派别甚多，主子命运浮尘不定，若是不小心说错了话，办错了事，站错了队，那且不用说没机会留在宫中，许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因此，能熬成嬷嬷的人绝对不简单。
说到嬷嬷，清玉苑中就有一个。燕亭打算去找曲嬷嬷谈谈，许是能套出什么关于内务府管事嬷嬷的情况。
废后与曲嬷嬷住在清玉苑中靠南的院里，燕亭公主与两个宫女住在北侧的院里。小说站
www.xsz.tw中间隔了个不大不小的园子。
清玉苑落成之初，工匠应该也曾很用心的设计过，本意大概是要在中间的园子里中满花草，如此一来只要有风拂过，便能将花草的芬芳播散到南北两个院中。
可惜好好的一个苑子还是沦为了冷宫，这没人照看的院房就跟没人疼爱的女人一般，终将枯槁萎顿。园子里野草丛生，隐有虫鼠兽蛇。
冬天一到，冷风吹刮，尘土弥漫，枯草歪斜，是说不尽的荒凉萧瑟。
燕亭每每经过这地方，都走的飞快，一步都不愿意多呆。今个儿日头正好，太阳悬在天上，泛着暖意晒在人身上。
南院占地并不算大，但是朝向甚好，阳光几乎能将整个院落洒满。院内横着几条晾衣绳，上头晾晒了些被褥。这些洗过的被褥上隐约能看见一些晕染开来的茶色印迹，燕亭猜测这是她那娘亲尿床的证据。
也真是苦了喜儿鹊儿两个人了。大冬天的，被褥床品几乎都要天天更换，尿的次数多了，洗都洗不干净。
燕亭背着手，望着晾晒在外头的被褥愣神，突然觉得腿上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栗子网
www.lizi.tw她即刻扭头寻找这酥麻的根源，却发现废后弓着身子猫在被褥后面，手里头还拿着几块小石子。
敢情刚才是废后拿石头扔她了。
“大胆妖孽，敢跑来我这里撒野！看我不打的你满地找牙！”废后充满敌意的看着燕亭，她拉开架势，显然是想要再次发动攻击。
燕亭见状赶紧举起双手，叫道：“女侠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废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知错就好，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说罢她忽而神秘兮兮的说，“还有，我并不是女侠，我是女神仙。”
这都哪儿跟哪儿！燕亭一头雾水，心说上一次自己好歹混了个小仙女，这次干脆就只能装孙子，差距也太大了。
燕亭想到此前废后的眼神，左右顾看几眼见着无人，便是扶着废后的胳膊，好声好气的说：“母后，你是不是装疯？你究竟为何如此？我是你的女儿，不论什么事你都可以亲口与我说，没必要这样藏着掖着……你告诉我，我才能想办法帮助咱们二人逃脱出去啊……”
废后微微怔了一下，眼底翻起一层雾气。栗子网
www.lizi.tw这邋遢却仍旧美丽的容颜中，多了一抹让人看不明白的神情。
燕亭紧紧拉住废后的手，想是通过母女纽带让废后信任自己。这时她隐约看见曲嬷嬷冷着一张脸慢慢从屋中走了出来。
嬷嬷脸上的褶子堆叠在一起，根本显现不出其真实的年纪。这张脸宛若是用树皮雕刻出来的一样，满是僵硬冷漠。
“啪！”说时迟那时快，废后一个大耳朵刮子便是甩到了燕亭脸上。燕亭毫无防备，被打了个实落，耳朵嗡鸣作响，脸颊微微肿张。
好重的巴掌！一个失心疯的人，连走路都晃晃悠悠，她如何能打出如此有力的巴掌？
曲嬷嬷见废后对着燕亭动了手，忙着挪动着她那小碎步，从屋前走至院中，将废后拉了开来：“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她转头招呼燕亭，“公主，你没事吧？”
燕亭几乎没有太多的时间反应，电光石火之间，她便掌握到了一个事实——废后性格突然变得暴躁，或是向自己吐口水，或是刮自己耳光都是建立在曲嬷嬷即将出现的基础上。
如果自己猜的没错，那废后许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不要在曲嬷嬷面前说错话。这个曲嬷嬷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样的能耐，竟然让废后防备成这样……
另外，从一国之母到一朝废后，废后已然是被命运玩弄，从巅峰跌落至了谷底。到了现在，她还有什么可失去的，为何在这冷冷清清的清玉苑中，她都装疯装得如此卖力。
燕亭捂着脸，打算配合废后，她立刻装作变了脸色，大有想要上前与废后拼命的架势：“还能不能过日子了！这死老娘们根本就是针对我，看我不顺眼！我到底是不是她亲生了！气死我了！”
此时，曲嬷嬷夹在二人中间，她胳膊拉着废后，眼睛却是看向燕亭的。燕亭目光假意的喷射着怒火，停留在废后身上。她竟是看见废后迎上了她的目光，对着她点了一下头。
这点头是什么意思？是首肯？是赞扬？总之燕亭从里面读出了一种鼓励的意味。
燕亭明白了废后的意思，便是将这戏做的更卖力了几分，嗷嗷的嚎着，伸出手要去挠废后。
“公主！”曲嬷嬷喝了一声，嗓音不大，但却很有力度。“消停点吧，她打你便受着吧。毕竟十月怀胎，生你并不容易。你一个好端端的人，何必要跟个疯子计较。可别忘了，百善孝为先。”
废后趁曲嬷嬷拦着的时候，偷着摸着在燕亭腿上踹了一脚，然后便大笑着跑进屋去了。
曲嬷嬷的一双小眼睛在燕亭身上转悠了一圈，如同自言自语般说：“也真是奇怪，公主愈后，可真像是换了一个人呢。”
燕亭赶紧辩解道：“谁说不是呢。我走了一遭鬼门关。忘了很多东西，却也想明白很多东西。命就这么一条，糟践的活着也是活着，拼搏的活着也是活着，何不为自己争取争取。嬷嬷你说是吧。”
这番话说的无懈可击，配合燕亭那认真感慨的神情，就真跟那么回事儿一样。曲嬷嬷点了点头，眼睛从燕亭身上移开，看向了虚无的某处，喃喃道：“是啊，你说的都对。只可惜娘娘疯了。不然她听到你这么说，一定会很欣慰……”
这有些让燕亭看不明白了。从废后的反应来看，曲嬷嬷应当是个“坏角儿”，至少也是对废后有威胁的一个人。可为何曲嬷嬷说话行事又那么中规中矩，还劝自己要尊重废后。那种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叹惋，绝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另外，曲嬷嬷与废后二人朝夕相处，如果曲嬷嬷要害废后性命随时都能下手，可废后至今健康无虞，那说明她们之间另有其他的矛盾。
废后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呢？她会告诉自己吗……
“公主此次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只是为了探视娘娘？”曲嬷嬷低哑的声音打断了燕亭的思绪。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回过神，清了清嗓子说：“嬷嬷，我是来找你的。”
“找老奴？”曲嬷嬷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绿豆般的眼睛一眯，使得这树皮一样的老脸上终是有了点表情。
“既是找老奴，那咱们去屋里详说吧。”
燕亭跟在曲嬷嬷后面，一步一步的向着房中迈进。她也有过顾虑，既然废后抵触曲嬷嬷，而自己又是废后的血脉，曲嬷嬷会不会对自己不利，找曲嬷嬷问询内务府管事嬷嬷的事情，会不会碰钉子。
但仔细一想，燕亭感觉还是有必要试试。毕竟她在冷宫里如同猛兽被囚，即便有能力和想法也无法施展，只有出了冷宫，她才能慢慢探寻到废后的秘密。何况，废后对她说过的唯一理智的话，便是让她离开这里。
嬷嬷就是嬷嬷，并不像寻常人那般客气。她把燕亭带入房间，连杯冷茶都不给倒，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燕亭也不是什么计较的人，没茶喝就没茶喝吧，反正她跑过来也不是为了讨杯茶喝。她开门见山道：“曲嬷嬷，您既是嬷嬷，在宫中待了很久，想必宫中很多事情都逃不出您的法眼。栗子小说 m.lizi.tw我想跟您打听个人。”
“谁？”曲嬷嬷面无表情的说。
“内务府的管事嬷嬷。若是我没记错，她好像应该姓刘。”燕亭说。
曲嬷嬷脸色明显一变，她一句话没说，回应燕亭的只有长久的沉默。
她不说话，燕亭自然也不敢多问。二人如此这般僵持着，屋里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燕亭心想，坏了……自己还真是撞枪口上了。曲嬷嬷如此反应，还不知道是在心里琢磨些什么主意。万一刘嬷嬷是曲嬷嬷的禁忌，那就麻烦了。
燕亭有点坐不住了。她酝酿了一下说辞，准备假托肚子疼，赶紧离开这里。事后若是曲嬷嬷再提起此事，她就说自己纯粹只是好奇，闲来无事，随口问问而已。
屁/股离开了凳面，话已经到了嘴边儿，正打谱往外说，曲嬷嬷突然开口了。
“刘山花那个老东西。我就算化成灰也忘不了她！”曲嬷嬷迸出这么句话，话尾那几个字模糊不清，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燕亭乐了，什么怨什么仇，这两位嬷嬷之间似是有些不得不说的事情。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身子一顿，重新坐了下来，顺着曲嬷嬷的话便往下说：“不知道嬷嬷您怎么看那刘嬷嬷，反正啊，我老早就觉得她不是什么好东西。看她那面向，年轻的时候一定就是尖嘴猴腮的狐狸精，肯定没少做什么龌龊事。”
燕亭心说自个儿睁着眼说瞎话的功力也是见长，她都不知道那刘嬷嬷长的什么样，反正形容女人的贬义词儿就那么几句，万变不离其宗，随意扯几句有的没的总是没错。
听见燕亭骂人，曲嬷嬷的老脸难得的一松弛，道：“骂得好。公主说的还真没错，这刘山花就是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
燕亭顺水推舟：“嬷嬷，您快是与我说说，这刘嬷嬷都做过些什么事情，竟是这般惹您生气！”
曲嬷嬷刚欲开口，忽然收住了。她警惕的说：“公主，你还没告诉老奴，你打听刘嬷嬷干嘛。”
燕亭想，不管现下曲嬷嬷的身份何如，总之从古到今都有一个不便的定律——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只要自己稳住立场，那曲嬷嬷应当便能透露些事情出来，而她恰恰可以利用这些事情作为武器去接近内务府管事嬷嬷。
她语气诚恳的说：“我也就不跟嬷嬷打马虎眼了，我掏心窝子的跟您说，我找刘嬷嬷是因为我想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出去？你是指……”
“出冷宫。”燕亭坚定的说。“刚才我跟您说的那些重新活过的话并不是虚言。我还年轻，不想一辈子困在这里，我要出去。”
曲嬷嬷淡淡的说：“出去？谈何容易。这座天极皇城矗立了数千年，无数帝王在此加冕驾崩。你可知道这清玉苑里住过多少弃妃废后，你可又知道自清玉苑存在以来，没有人能重新走出去，重新获得帝王的宠爱。”她斜眼瞅了燕亭一眼，说：“所以，别做梦了，踏踏实实的活着，得过且过吧。”
燕亭说：“前无古人做到，不代表我这个来者做不到。我不需要您的信任和支持，但是我的确是想知道关于刘嬷嬷的事情，咱们冷宫的人进出需要她的条子，以后许是能有用。”
曲嬷嬷干巴巴的笑了两声，说：“有点意思。虽然你无异是以卵击石，螳臂挡车，但老奴很是欣赏。如果，老奴年轻的时候不是也曾这般执着，也许还真活不到现在呢。”
“公主，你要做什么，便尽管放手去做。反正我们现下已经在冷宫里了，情况应当不会再差了。”曲嬷嬷笑意不减，“无趣了这么些年，终于也能有点盼头了。”
她抬了抬眼，像是戏谑又像是嘱托的说：“希望公主能答应老奴一件事。”
“您说。”
“这场角逐的游戏你本来已被淘汰，强行回去一试只是有更大的风险。老奴希望你不要死的太早。”曲嬷嬷嗓音喑哑的说，“娘娘苦了半辈子了，她什么都没了，没了爱人，没了后位。我不想她连唯一的女儿都没了……”
燕亭愣住了。她莫不是误会了曲嬷嬷……莫不是曲解了废后的意思……莫不是这所有的一切，那些暗示那些征兆都是她自作多情？莫不是这位年事已高的老人只是一个忠诚的奴仆？
她承认，她被迷惑了。
仅仅是一个冷宫的偏院，仅仅是两个女人，就已经让她难分敌我。燕亭难以想象，外面的后宫，会是怎样的世界，会有怎样的险恶……
“咳咳。”曲嬷嬷咳了口浓痰，用手绢沾着嘴角说：“闲话不多说了，既然你要打听个人，那我便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你。”
……
燕亭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清玉苑北院的。她已然是被曲嬷嬷透露的事情所震惊了。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哆哆嗦嗦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茶是冷的，也不知道泡了多久，杯中的叶子饱胀的舒展着，茶叶的滋味已经淡的几乎尝不出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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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端着杯子，低头看着自己投射在杯中的清影儿，激动地不能自已。她所掌握的事情，不但可以让内务府刘嬷嬷给喜儿开出宫的条子，更是可以彻底改变清玉苑的现状。
这其中一些事情真伪难辨，但燕亭坚信曲嬷嬷说的都是真的。
首先曲嬷嬷没有骗自己的必要，因为曲嬷嬷并不知道自己的用意，也不知道自己是穿越而来。其次，有些事情曲嬷嬷自己也脱不开干系，如果不是曲嬷嬷对那个刘山花恨到了骨子里，曲嬷嬷完全没必要把自己的名声搭进去。
根据曲嬷嬷所说，刘山花办事能力不济，但是很善于和人打交道。这个刘嬷嬷之所以能混到现在的位置，跟内务府的总管太监脱不开干系。
四十多年前，刘山花和曲嬷嬷是同批次进宫的宫女。现在的总管太监李公公是当时总管太监的养子。曲嬷嬷为人谨慎，本分不多言，始终没被分到殿阁去伺候主子，只在内务府帮手。她所接能做的也只是外围的工作，无法接触到权利核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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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山花则不一样，她很快就被分到了敬事房内。她跟一干小太监关系都不错，其中，跟刘山花打的最火热的，便数李公公了。曲嬷嬷虽然讨厌刘山花，但她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刘山花年轻的时候的确是个美人，模样很讨男人欢心。
曲嬷嬷说，进宫的女人大多是押错了宝，像刘山花这般聪明又放的开的女人真是少之又少。所有的宫女在入宫后都算是皇上的女人，历代也不乏被皇上看中册封为妃的宫女。大多数宫女都在等着那一个几乎不可能降临的良机，做着那个有朝一日会被皇帝看中的不切实际的梦。
而刘山花从来就没觉得自己是皇上的女人，她把宝压在了太监身上。她要接近的是掌权的太监。她看得很透彻，只有掌权的太监，才是后宫的未来，才能让她成为人上之人。
所以，她便跟那个李公公苟且到了一起。
初听此事，燕亭也是蹦了高，直呼不可能。
一个没了命根子的太监，怎么可能行人道之事……
谁知道曲嬷嬷爆了更劲爆的事情——当朝后宫总管太监李公公是个假太监真男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由于李公公养父的关系，在李公公被送进宫来净身之初，压根就没断根。他的身子下面，仍旧有那个对男人来说最宝贵的东西。
这事情是迄今为止后宫最大的秘密之一，不论是其他嬷嬷、宫女还是太监对此一概不知。若不是曲嬷嬷有次尿急，半夜起身去方便，在当时他们宫女住所的柴房外面听见李公公和刘嬷嬷欢/爱的声音，她是绝对不敢相信的。
后来曲嬷嬷也想牺牲自己的身子以博得李公公的青睐，但李公公却不上钩。他大概以为曲嬷嬷是在试探他，坚决不暴露身份，还借机将曲嬷嬷嘲讽了一番。
之后的几十年间，曲嬷嬷被分去跟了嫔妃，看尽了白眼，受尽了委屈，而刘山花却依仗着李公公，平步青云，最后终是成为了内务府的管事嬷嬷。
燕亭曾问曲嬷嬷为何不把此事说出来，曲嬷嬷只用手指头横在脖子上，做了个“杀”的动作。她的意思不言而喻。在当时的那种大环境下，在李公公的养父是总管太监的情况下，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宫女若是将此事爆出，刘山花和李公公有没有事还不一定，反正她是活不成了。
曲嬷嬷把这些事悉数说给燕亭听也并不是完全站在燕亭的立场，她只是把烫手的山芋抛了出去。如果将这些内幕好好运用，则会是一个契机，而若是运用的不好，则会惹来杀身之祸。
因而燕亭至此想不通，曲嬷嬷到底是想帮自己，还是想害自己。
燕亭决定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写一封信给内务府刘嬷嬷。这封信很考验水平，需得无比隐晦又明了清晰。
她明白这是在博弈，她在拿自己的命博弈，博刘山花放不下也忘不掉那见不得人的旧事。
这个事不能外传，写信自然要亲自来。燕亭找来文房四宝，取了毛笔在纸上一比划，立刻犯了难——她以前没练过毛笔字，写出来的字又大又丑，简直无法入眼。
在废了十几二十张纸之后，燕亭觉得练字这件事短时间内是毫无成效的，若要快速将信写好，就只能改变书写工具。
她跑去找喜儿要了把剪子，对着那羊毫笔便是一剪刀。她将前端的笔毛齐齐剪掉，只留了底部的一层细毛。这样一来，笔头没有那么软，手指与笔杆直接接触可以更好的借力。下笔的感觉就好像在写硬笔书法，唯一的不便利是细毛吸水能力不佳，写不了几笔就得重新蘸取墨汁。
燕亭又是对照书籍寻字，又是斟酌信件内容，折腾了一整晚，总算写出了一封还能入眼的信。
内容是两句打油诗，详情如下。
一句是“尖尖嘴，细细腿，狡猾多疑拖大尾，一夜春风过，勾魂摄魄真是美。”
一句是“大红冠，金黄钻，柔顺温驯脾性赞，晨起踱步来，母鸡窝里少个蛋。”
两句看似都是谜面，并不难解，一个的答案是狐狸，另一个的答案是公鸡。
然而燕亭在第二句中卖了个聪明，公鸡向来是趾高气昂且好斗的。“柔顺温驯脾性赞”不可能是公鸡，只会是阉鸡，所谓阉鸡自然也有太监的意思。众所周知，母鸡自个儿也是能下蛋的，但若是要孵出小鸡则必须要公鸡的辅助。少了蛋便是隐晦的说孵出鸡崽儿。整个一句便是暗喻李公公是假太监。
这两句话已经够明显了，根本不需要燕亭再多写些什么。她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大作，一笔一划的落了款——清玉苑燕亭。
她将信晾干后，用蜡封口，第二天一早便交给了喜儿。
喜儿接过信，望着难掩兴奋的熊猫眼燕亭有些不解：“公主……你这是……”
“我是出不了清玉苑的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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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儿点头道：“是的。”
“这封信你拿去内务府，让人递送给管事嬷嬷刘山花。”燕亭狡黠一笑。
“公主莫不是在说笑吧，内务府的人怎么可能会帮咱们送信。通常只有得宠的嫔妃才能往上递个信什么的。如果我自报家门，说是清玉苑的人，怕是有些心眼儿坏的太监，能当着我的面把信给撕了。”喜儿蹙眉道。
燕亭伸出指头往喜儿脑门子上一戳，说：“有时候你那么聪明，怎么有时候那么傻呢。谁让你说你自己是清玉苑的人了，你不会说你是尚贵妃的人吗。”
“可是……可是没人识得我啊。”
“就是没人识得才好，你想做什么便做，想说什么便说，可劲儿的编就行了。”
“可是……可是……”喜儿很是为难。
燕亭双手扶住喜儿的双肩，说：“别那么多可是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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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儿含泪颔首道：“送！我送。”
燕亭拍拍她道：“好样的，这样才像个合格的母亲。记住，去送信的时候穿上你最好的衣裳，硬气一点，你就觉得你自己是尚贵妃的人，什么清玉苑，什么燕亭公主你从来都不识得。如果有人怀疑你，你也不要有一丝一毫的推退却。”
“只有你自己相信了，别人才会相信。记住了吗。”
“我……试试吧。”喜儿半信半疑的说，“可是公主，就算这封信到了管事嬷嬷手里，你又如何得知她一定会批那个条子给我？”
燕亭看着喜儿的眼睛，眸里含着一种让人折服的自信。“什么都不必说，你且信我就好。”
……
喜儿换上了最好的衣裳，怀揣着这封信，心绪万千的走到了内务府。这一路上，她不停的默念着：“我是尚贵妃的人，我是尚贵妃的人。”
虽说这话重复了数百遍，但她仍旧还是有些不自信。栗子小说 m.lizi.tw在清玉苑中对付一个失了宠的废柴公主跟跑到内务府瞪着眼说瞎话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事情，前者没有任何危险，而后者搞不好会被人扣上罪名。
为了见儿子一面，喜儿也是拼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以前对待燕亭公主的那股劲头，白眼一翻，拉高声音叫道：“怎地一个人都没有，都干什么去了。出来个能说得上话的小太监。”
闻声从屋里走来两三个太监，为首的那个便道：“吵吵什么，这内务府是你能吵吵的地方吗。”
太监这么一咋呼，喜儿就有点虚了。敛了声音说明了来意。
太监鄙夷的说：“送信？你是哪个宫苑的？咱们这又不是驿站，从来没有说给递私信的。要递让你们家主子来递。”
眼看就要被驳回去了，喜儿豁出去了，一跺脚，指着那太监的鼻子便骂：“呦呦呦，是嫌自己命太长了还是怎地。来来来，你却是把你的名字报给我，我倒是要回颐和宫禀明我家主子，让你也出出名。到时候上面要是怪罪下来，你就亲自去解释吧！”
听见“颐和宫”三个字，这几个太监显然都有些脚软，态度也即刻缓了下来。
一个太监说：“呦呵，姐姐您是尚贵妃的人啊，恕咱们眼拙，没看出来。”
喜儿见有用，不禁又是得意了几分：“知道就好，认个错，姐姐还是能饶了你的。”
另一个小太监说：“你说你是颐和宫的，可是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啊。刚才春桃姐姐还来过，只是打点了些东西，也没提过会有人来送信啊。再说了，既然都是颐和宫的，何必找两个人跑两趟，把信让春桃带过来不就得了。”
这太监与颐和宫的宫女有私交，显然并不相信喜儿说的话。
其他几个太监觉得有道理，又是开始为难喜儿。
喜儿冷笑一声说：“你能把我跟春桃比？重要的信件能交给她这种入宫没多久的小丫头吗？当然得我亲自跑一趟。你们若是不信，就直接去颐和宫请娘娘出来作证。要是不把娘娘请来，我还就不走了。”
太监们一瞧，这位姐姐还真是够有脾气的，左右一思量没人敢因这点小事去惊动尚贵妃。
这几个机灵的太监赶紧改了口：“嗨，姐姐怎地还认真上了。咱们不是跟你开玩笑吗。咱们这就给你送信去，姐姐先回去吧，稍安勿躁哈。”
喜儿哼了一声，把信递给太监，丢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直到出了内务府的门，喜儿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她一刻都不敢多呆，撒了丫子就往清玉苑跑，路上还各种堤防着人，生怕叫旁人看见。
没有人能想象的到，这位昂着下巴挺着胸脯说话的高傲宫女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喜儿把信递上去之后，始终惴惴不安，干什么活都透着一股子心虚劲儿。相比之下，一夜未睡的燕亭大公主可淡定的多。她只补了两个时辰的眠，就起了身，摆上阵势，在院中吃着点心喝起茶来。
她翘着二郎腿，用二指捏着花糕往嘴里送。吃下去后，燕亭咂吧着嘴，皱紧了眉头。这花糕的滋味……还真不是一般的难吃，想来是内务府不上心，好东西都往其他宫苑送，那种不入流的旁人都看不上眼的玩意儿才送到清玉苑。
“喵。”
燕亭转头便是看见那只掉了毛的老猫蹲在不远处。它舌头卷起，舔了一下自己得鼻尖儿，一副馋得要命的模样。然这猫也不是傻子，经历了与燕亭的对峙后，它断是不敢随意上前抢食了。
燕亭斜眼看着它，取了块花糕，说：“来，过来吧。这次不动手，你想吃就拿去吃。”
老猫犹豫着，并不敢上前。
燕亭笑了笑，直接把花糕扔到了地上，对着老猫说：“你不是挺有本事的吗，怎么现在胆子这么小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吃去吧。”
花糕离了手，摔得有点碎，雪白的糕面裂了开来。老猫转悠着在花糕周围嗅了嗅，终是一口未吃。
连猫都不稀罕，可想而知花糕的味道有多么糟糕。
燕亭眯着眼睛，自言自语道：“这种日子应该也过不了太久。再等些日子，我便要我这清玉苑的人用的吃的都是宫中最好的。”
她用手指指向了老猫：“包括你，吃的也得比别的宫苑的猫要好。”
不知道那猫听懂了没，总之它很给面子，应景的叫了一声。“喵！”
傍晚时分，太阳已经西落，朱红的宫墙上蒙了一层余晖。清玉苑中刚点上灯，喜儿便颠儿颠儿的跑进了燕亭的屋子，语无伦次的说：“公主公主……来了！来了！”
“慌张什么，谁来了？”
“刘嬷嬷，刘嬷嬷来了……”
燕亭嘴角一咧，道：“还真能沉得住气，快入夜才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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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写的那封信是个重磅炸弹，如果内务府管事嬷嬷刘山花脑子没问题的话，肯定是要来一趟的。
她起了身子，一理衣裳，霸气十足的说：“把客人请进来吧！看茶！”
“不必了！”一个声音响起，“用不着麻烦，我坐一会便走。”刘嬷嬷走进屋子，她一个宫女未带，只身一人而来。
燕亭笑了笑说：“别是嬷嬷看不上咱们清玉苑的粗茶吧。”说罢，她给喜儿使了个眼色，“还呆着干什么，倒茶！”
想不想喝都得喝。至少说出去，她这个清玉苑的主子也不失礼。
燕亭打量着这位年事已高的内务府管事嬷嬷。曲嬷嬷说的没错，刘嬷嬷年轻时应当是个美人，时隔多年仍依稀能看出来曲嬷嬷姣好的轮廓。刘嬷嬷的日子过得舒坦，各个宫苑的人都巴结着，因而面皮上看起来比曲嬷嬷要年轻的多。
她身上穿金戴银，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髻上朱钗，裙系玉带，华贵的模样丝毫不输宫里的主子。
刘嬷嬷也是没闲着，一双眼睛从上到下的扫视着燕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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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嬷嬷的眼神横扫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了燕亭的双眼上。她稍稍有些吃惊。看模样是原先那个公主没错，但看眼神，这公主怎么都像是换了个人。
公主盯看着刘嬷嬷的双眼，毫无退缩之意。
以刘嬷嬷今时今日在宫中的地位，即便是那些个宫里的嫔妃也不敢正眼瞧她。这公主非但不退却，反而眼神中还有了一丝讥诮。这双会说话的眼睛让刘嬷嬷很是不愉快。
大概六年之前，在皇后被废的时候，刘嬷嬷曾经见过公主一面。那时候的公主整个人都是崩溃的，外人看上去，她与她那疯癫的娘亲别无二致。公主每日除了哭便是哭，哭完了就闹腾。人瘦削的跟猴子一般，根本没法看。
而现下的公主，身材仍旧瘦弱，但精气神却是完全不一样了。听闻公主前些日子还寻死来着，怎地撞了一顿南墙没撞死，倒是反醒过来了。
“啪！”刘嬷嬷将一封信摔到了方几上，“这信是公主写的吧。恕奴婢无知，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燕亭用眼扫了一下信，见封口的蜡已是没了，显然刘嬷嬷已经看过了这封信。她噗嗤一笑，自顾自饮了口茶说：“你不明白？刘嬷嬷要是不明白，恐怕也就不会亲自跑这一趟了。”
刘嬷嬷脸色微微一变。
“嬷嬷请喝茶。”燕亭指了指那卖相不怎么好的冒着热气的茶说。
刘嬷嬷哪里还喝得下去茶啊，何况还是如此不入流的破茶，她看都不看一眼。
燕亭挥了挥手，让喜儿先下去。随后站起来，将房间的门关好。
屋中只点了几柄烛，恍恍惚惚的光影打在这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身上。彼此之间一句话虽都没说，那气氛却是僵到了极点。
“在宫中冒充他人名号递送书信，是犯了宫内例法。奴婢要是把此事汇报上去，大概尚贵妃那边也不会那么容易作罢。贵妃娘娘可是最忌讳有人打着她的名号行事。公主既然要送信，写自己的名字便是。”刘嬷嬷毫不客气，上来便是说话给燕亭听。
“哎呦。说得跟我想用别人名号似得。我一个清玉苑的不得宠的公主的信，怕是您压根儿就不会看。我也是迫不得已呢。”燕亭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用指尖将甲沟里的秽物挑了出来，又说：“至于这事，我估摸着刘嬷嬷并不会给我捅出去，毕竟咱们现在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我写的两句打油诗是个谜面，上面一阕的答案是狐狸。民间常说狐狸精狐狸精，不就是指那些魅惑男人的女人嘛。至于下阕的意思，我想刘嬷嬷应当比我更清楚吧。毕竟我这公主可是未出阁的姑娘，而嬷嬷您……”燕亭把未说完的话化成了一阵笑声。
她看着刘嬷嬷气炸了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
“公主，你难道就不怕死？这清玉苑如此偏远，没人顾得上，里面死个人乃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刘嬷嬷恶语威胁道。
“怕，谁说不怕呢。”燕亭坐下来，脸上笑意不减，“是个人就怕死，何况我只是个小姑娘。只不过怕死的人，应当不止我一个吧，难道刘嬷嬷你就不怕死？大家都在一条船上，船若是翻了谁都别想活。我呢，还真是无所谓，这冷宫的日子不好过啊，我反正也是活腻味了，之前就惦记着想死，没事儿的就去了鬼门关溜达了一圈。阎王的模样我可是见着了，那牛鬼蛇神身上的气味我也闻到了，再来一回也没什么好心惊的。倒是嬷嬷您，这日子过得好好的，突然就晚节不保，人头落地……啧啧……这得是多不甘心……”燕亭佯装叹惋的说。
刘嬷嬷的脸憋得通红通红，憋了半天吐出来一句：“死人可是不会说话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若是让你活不过今晚，你便是见不到明日的朝阳！”
燕亭认同道：“是是是，您多厉害呐，这后宫里的太监宫女儿的，不都是为您效力吗。不过呐，本公主不才，事先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写了书信递交给了宫外可靠之人。”
她指指自己的脑袋说：“我先前开了瓢，我那父皇惦记忧心，不也派了宫中太医来给我医治吗。过几日，太医要来复诊。我都跟我那心腹交代好了，若是太医来复诊时我命已归西，那宫外之人便会直接将信递交给我的父皇。结果会是怎么样，我想刘嬷嬷您很清楚。”
“太监进宫不净身，死罪。嬷嬷与太监私通，死罪。嬷嬷残害公主，死上加死。”
燕亭冷着脸说完这话，突然拍着巴掌笑了，“您若是被五马分尸千刀万剐，死的连点尊严都没有，到时候可别怪我在黄泉下见着您没了礼数。我啊定是要先笑话一番。”
人命关天的大事竟是能被燕亭这般胡闹的说着。刘嬷嬷入宫几十年何时受过这种气，当即便是捂住胸口，大口的喘起了气来。
燕亭很够意思的上前帮着嬷嬷顺气，道：“用不着怕。栗子小说 m.lizi.tw只要你不动我，你就不会有事。教给你一个新名词，叫共赢。winwin才是王道，我要是混得好，你一样得利。到时候，你内务府的位置非但不会动摇，许是还能再升个品级。”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刘嬷嬷有些服软了。
“我要你做的很简单，只有三件事。我估摸着，等你做完这三件事，你很快便会求着与我合作。毕竟，要在这个后宫生存就得强强联手，而我，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第一件事，帮我开一个出宫的条子，半个月时间即可，我的宫女喜儿要出宫探亲；第二件事，帮我盯好了各个宫苑的动静，如果有大型事件，诸如寿宴赛事，一定要告知我；第三件事，也是最容易的一件事，跟御膳房那边打好招呼，每日往我清玉苑里送一些新鲜鸡肉、牛肉、土豆和各种香料。我有用处。”
燕亭说完后，坐下翘起了二郎腿，等待着刘嬷嬷的反应。
“就……就只是这样？”刘嬷嬷不敢相信。她本以为燕亭公主要她操办的定是那种危险性极大的事情，许是牵扯人命或是宫中派别。却没想到，公主交代的三件事情是她动动手指头就能轻松完成之事。
燕亭点点头：“没错，就这么三件事。栗子小说 m.lizi.tw应该不会为难你吧。”
刘嬷嬷冷哼一声，站起来说：“您就请好吧。没什么事的话，我便先回了。”
待刘嬷嬷走后，燕亭方才舒了一口气。刚才的一番对话中，她一直在虚张声势。什么备好的书信，什么外面的心腹都是燕亭灵机一动瞎扯的谎话。如果刘嬷嬷要玉石俱焚，她还真是没什么办法，只能等死。
好在刘嬷嬷不敢拼命，为了维护她这几十年的地位，她也只能被燕亭利用。
刘嬷嬷效率很快，当天晚上就派小太监把出宫的批条送了过来。
喜儿激动无比，捧着条子泪流满面，当场就给燕亭跪下来了。“公主，以前是奴婢错怪你了……奴婢……奴婢不应该跟你对着干啊……谢谢公主，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我儿子一面。谢谢公主啊……”
她不停的道着谢，给燕亭磕着头，由于用力过猛，额头很快便出来了红色的印记。
鹊儿虽然不清楚中间发生的波折之事，但也随着喜儿一起跪了下来：“公主，喜儿姐姐是我的恩人，你对喜儿姐姐有恩便是对我有恩。以后我鹊儿一定好生伺候你！”
燕亭哪能让她们两个跪时间长了，忙是将她们扶了起来。她道：“客气的话就别说了。咱们现在状况虽然不太好，但既然活着就应该抱有希望。以后只要你们听我的话，咱们定是能闯出个样子来。我大病初愈，丧失记忆，很多东西想不起来。所以，你们得时刻提醒着我。”
“是！公主！”喜鹊二人齐声应道。
燕亭笑意盈盈的看着好不容易收服了的宫女，喜从心来。当她稍稍放松之后，她方才感觉到了疲惫困顿。
自己需要睡个好觉了。
她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燕亭爬起来之后发现鹊儿早在房中候着了。
“公主公主！”鹊儿说，“你可不知道啊，今早来了很多人，送了好多食材过来，肉、面、菜、油，样样都有，而且看成色并不是以前清玉苑用的那种，菜肉新鲜而优质，奴婢料想是从御膳房送来的。那架势可吓人了，清玉苑的小厨房都快装不下了。”
燕亭眯眼一笑：“呦送来了呢，这刘嬷嬷办事就是效率！得嘞，喜儿出宫探亲了，你可不能闲着，咱们啊，还有很多事要忙！”
鹊儿拍拍胸口说：“有什么要做的公主您尽管吩咐，奴婢一定照做。”
燕亭抬手摸摸鹊儿的刘海说：“我也不能只累着你，活我帮衬着你一起干。”
住在冷宫清玉苑里的燕亭和废后不同于其他宫苑嫔妃公主，她们是没有饷钱拿的。既没有收入来源，也没有皇上的赏赐。每月只能从内务府领取固定的食材，也就能保证着人饿不死。
燕亭知道，自己既然决定要逃离冷宫，重获恩宠，私底下的关系一定要打点好。要打点关系，便少不了钱财。因而她需要利用智慧赚取一些金钱。
她向内务府管事嬷嬷索取食材一来是为了解决清玉苑伙食质量差的问题，二来是她是想到了一个致富新法子。
天朝比不了现代，很多东西都没有。燕亭直扼腕叹息自己既不是什么高科技人才也不是吊炸天的科学家，不然分分钟造个电脑手机出来惊死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古代人。
她细想了一下，科技领域的东西她玩不转，但不代表她不能从其他方面入手。有一样东西，她笃定了天朝人民从来没有吃过，也没有见过，那就是洋快餐。
这古代宫廷中，有不少御厨，呈给主子的膳食大多选料精细、做法独特、味道鲜美。栗子网
www.lizi.tw但这些都是主子才能享有的特权，跟下人们基本没什么关系。各个宫苑往来的宫女太监吃的仍旧是粗茶淡饭。
有时候由于要伺候主子吃喝拉撒，宫女太监的都没什么时间吃饭，明明是开饭的点儿，主子唤一句，他们就得扔了饭碗颠儿颠儿的去服侍。等到该办的事儿办完了，饭菜早就冷了。因而宫里发病率最高的便是肠胃疾病。
洋快餐虽然营养含量不高，但是味道不错，又能随身携带，方便快捷，乃是宫中宫女太监的不二选择。
燕亭要来新鲜食材，便是打算借此捞点金。
万事开头难，肯德基麦当劳燕亭吃过不少，但是要说人家的配方，燕亭还真是不知道。
真正落实起来，燕亭方觉不易。烹炸的油温、土豆的切条、肉饼的厚度、酱汁的滋味，几乎所有的一切都需要操心，根本没有一个现成的参数让燕亭参考。
她只能一遍一遍的调试、烹炸、蒸煮。鹊儿则在旁边负责洗刷，斩切。
这几天大家愣是什么都没吃，光是品尝这些失败品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连废后、曲嬷嬷和院里那只老猫都没能幸免。
在连续几天的奋战过后，燕亭终于将食物的味道调配的跟现代快餐相近。薯条松脆可口、鸡块鲜嫩多汁，加之荤素搭配的汉堡，简直是妙哉。
由于缺乏现代的一些食物添加剂，效果没那么理想，但至少从味道上已经能够挑战古代人的认知了。
鹊儿一手拿着鸡翅，一手拿着汉堡，抿着嘴巴说：“好好吃啊！味道真的没的说，而且跟平时吃的蔬菜米饭的很不一样。我从来不知道鸡也可以这样烹饪……”
燕亭笑了笑，生产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是包装问题了。她拿了油纸做包装，从现代角度上也是十分环保的。
她们二人这些天没日没夜的在院中烹炸食物，那种独特的香气在宫中飘散，引来不少路过的宫女太监。
燕亭早知会有此效果，干脆将那竹制的躺椅搬到清玉苑门口。她躺在上面，摆出优雅的姿势，把炸的灿黄灿黄的薯条慢慢地塞进嘴里咀嚼着。
有些嘴馋的太监宫女便会壮着胆子问两句：“公主，您吃的这是什么啊？”
每每至此，鹊儿便特别有眼色的站出来对仅有的几种菜色进行宣传。栗子网
www.lizi.tw所说之词自然都是事先燕亭教的，她巧如舌簧的突出了产品的卖点，并将入口的滋味大肆渲染一番。
燕亭特别交代，光是进行产品销售推广还不行，还需得有个广告代言。鹊儿并不明白燕亭所指的“广告代言”是何意思。燕亭也就不费那个事去详细解释，只是神秘的传授了鹊儿一套动作。
于是在其他的宫女太监看来，这位清玉苑的小宫女在介绍完了菜色之后，便会扭动身子，跳一场奇特的舞蹈，最后在脸边儿上比了个剪刀手，软萌的眨眨眼睛说：“各位真的不来尝尝吗！”
鹊儿跳的是宅舞，这种在当代二次元文化中流行的宅舞的动作与古代的舞蹈完全不同，不论是肢体、动作、表情对宫女太监们来说都新鲜的很。
清玉苑快餐的试吃只开放了一日，到了第二日便已经有很多宫女太监趁着无事跑来这边看热闹了。当然，他们中的一部分是为了购买美味快捷的快餐，另一部分则是来看鹊儿跳舞的。
由于干活只有燕亭和鹊儿两个人，人力有限，所以清玉苑每天最多只能供应五十份洋快餐，这五十份快餐已经开始让她们有钱进账了。
鹊儿问燕亭：“公主，你教我的舞蹈那么好看，为何你不亲自跳啊。公主生的那么美，跳起来效果定会更好！”
燕亭摇了摇头说：“NONONO，你和我分工不同，我又怎么能做你的工作。我是CEO，等于是咱们清玉苑快餐的总裁，你见过总裁跑上去亲自跳舞的吗？要竖立品牌，便要雇佣明星代言。”她笑了笑，轻捏鹊儿脸蛋说，“你别问那么多，好好卖你的汉堡，跳你的宅舞。我估摸，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成为后宫偶像了。”
快餐的价格水涨船高，人气旺了之后，燕亭嚣张任性的将汉堡的价格提到了五百钱一个。当时在宫内，底层太监宫女的饷银每月三银，一银约莫是能换一千钱。
鹊儿不解，问燕亭：“公主，你为何不卖便宜点，这样吃的人多了，咱们就能卖得更多，从而赚更多的钱啊。”
燕亭数钱数的手软，她甩了甩手腕道：“这你就不懂了。首先咱们不是大企业，没有三五百的工人帮着干活，我们的每日生产力是有限的，因而只能在提高单个售价的基础上，获得最大化的利益。其次，这叫饥饿营销，我们限量供应，别人即便有钱都未必买得到。慢慢的，他们之间会存在攀比，只要一攀比，东西就会好卖。第三，宫内灰色收入多，虽然宫女太监的月俸是固定的，但吃不准谁家的主子心情好，一挥手就给些赏钱。只要他们想吃，便不存在付不起钱的情况。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听我的，准没错。”
鹊儿挠了挠脑袋，道：“公主……你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了。虽然我听不懂，仍然觉得好有道理。”
每日贩售的食物基本一出锅上了包装，还带着热气儿呢就被抢购一空。来晚的人只能捶胸顿足。
在被问到还有无存货的时候，燕亭总会扬着眉毛来上一句：“今日售空，明日您赶早儿吧！”
清玉苑汉堡风靡了后宫，逐渐的，燕亭便不让鹊儿跳舞了。她说：“当达到了一定的知名度后，就得换点新鲜东西来吊住别人的胃口。如果你一直只靠跳舞吸引眼球，会让别人感觉到烦闷无趣。”
“那……我该怎么办……”
“你啊，别多说话。卖东西的时候，笑都别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好。要制造一种高冷的神秘感。如此一来，咱们的产品在销售的同时还能制造一些话题，不怕卖不出去。”
鹊儿崇拜的说：“公主，我越来越觉得你厉害了。”
燕亭诡魅一笑，心说更厉害的你还没见识呢。
抽了个时间，燕亭找来位常来消费的比较相熟的太监，将一包东西送给了内务府管事刘嬷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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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嬷嬷怀着复杂的心情打开了包裹，当她看见那冒着热气的汉堡薯条的时候，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她拿起汉堡，咬了一口，菜、肉、面的味道齐齐绽放在口中，烘托出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美味口感。
她吞咽下去，自言自语道：“这个燕亭公主，到底是什么人……”
……
别以为宫中的澡堂子都是华清池那样规模的，什么池水嫩肤，花瓣馨香，还有宫女丫鬟拿着绣了金线的帕子搓背……
在清玉苑中想洗澡就两种办法，第一种，就是爬进一个笨重脏旧的木桶中泡澡；第二种就是等下雨的时候脱干净衣服站在院子里……
燕亭不是神经病，所以她自然只能选择第一种洗澡的方法。也不知道这个洗澡的桶曾经用来泡过什么，总之不论燕亭刷洗多少遍，上面总有一股去不掉的烂木头的气味。
燕亭洗了个澡，哈着白气，坐在镜前。这冬天真是冷的要命。她干脆把床上的被子取下来裹在身上。
黑色的头发往下滴着水，这古代没有洗发水护发素就是不爽，头发洗完了经常会结到一起，每每梳头都很是费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燕亭心说，回头得找个空闲时间，琢磨琢磨洗护用品。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这张脸与她穿越过来的模样别无二致，她的年纪、姓名、长相均无变化。燕亭不知道这时空交错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她和原本的天朝的公主一定有某种脱不开的联系。
在寒冷的侵袭之下，燕亭突然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曾经是她活着的最大的动力。他让燕亭在十六岁的时候便产生归属感，燕亭从没想过以后要嫁给别人。
他也是帮会的成员，龙爷的手下，与燕亭因为一次任务结识。此后二人进行了多次合作，算是日久生情，彼此之间慢慢的确定了情侣关系。
这场恋爱没有什么都市中的惊险情节，也没有现代言情里的霸道浪漫，二人之间的关系温馨平淡。
对他们这种出来混的人来说，腥风血雨见得多了，没有什么比安定的生活更让他们向往。
他本许诺等她二十岁的时候便娶她为妻，到时二人退出帮会，用这些年攥下的血汗钱移民去国外度过余生。
他从未骗过她，更没有背叛过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这个尽是逢场作戏的时代，她感觉得到他的一颗真心。
只可惜，这个叫做岳祖的男人终究没能等到燕亭的二十岁。在她十七岁的时候，兴红社的龙爷碰上了其他帮会寻仇。而他，替龙爷挡下了子弹。
义字为先，他为了跟随多年的大哥，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等燕亭哭着赶到医院的时候，岳祖已经咽气了。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着。尸体冰冷无比，没了生命的他的脸上泛着寒气。
燕亭回过神，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泪痕在她苍白的脸上滑至嘴角，咸涩的滋味渗进口中。
她忽然在悲戚中抓住了一个希望——他们二人的死因是一样的，同是中枪而死。那么这会不会意味着，乐祖也有可能穿越了过来？
若是这样便太好了。前世的缘，今生再续。
可是燕亭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又感伤了，这种几率又有多高呢？大概只会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吧。
……
清玉苑中少有人来，今个儿燕亭却是在等一个人，这个人是宫中的御医江卓。
他是来是给燕亭复诊的。
他如约而至，一刻不早，一刻不晚，时间刚刚好。这人留着胡子，却呈现出一种整洁干净的面相，一双眼睛又细又长，双眼皮下铺设着浓密的睫毛。
四十多岁的年纪丝毫不显老态，不知是他养生有道还是天生如此，总之他脸上并无褶皱，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要小上很多。
这般容貌放到现代，绝对会是让少女们迷恋的大叔形象。
“公主。”他行了礼，让鹊儿把一根丝线绑到了燕亭的手腕上。
隔着线都能把脉，这御医江卓的本事当真不小。
“江御医，我的情况如何？”燕亭问了一句。
江卓神情有些复杂，他摇摇头说：“公主恕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隔着丝线的缘故，臣感觉到脉象有些异象，若是可以的话……”
聪明如燕亭自然知道江卓的意思，她也是爽快，将大袖一撸，露出玉藕般的手腕说：“那便不要拘泥于礼数了，直接把脉吧。”
江卓道了声是，用左手将燕亭的手端在手心，右手的指头按在脉上。停留片刻，他皱着眉头说：“臣便照实说了，臣并不知道公主的脉象是吉是凶，以前也未曾见过这种现象。此前公主撞墙之后，伤及头颅，差点丢了性命。乃是数位太医彻夜救治，才勉强续住了性命。臣奉皇上之命在清玉苑好生照顾了半个多月，总算使得公主的情况稳定了下来，但那时公主的脉象始终无比虚弱。”
“公主不光是外颅有伤，心肝脾肺肾和经络都有衰败的迹象。公主昏厥卧床的时候，还时不时有呕血症状。臣说句实话，当时臣当真以为公主挺不过一月。可是现在……”
燕亭扬了扬眉毛：“现在如何？”
“可是现在，公主的脉象鼎盛，除了体内有些虚火，一切都很好。甚至可以说……太好了。就像是一个从未受过重创之人一样。”江卓说道。“此种脉象太为蹊跷，臣实在不敢妄下定论。以臣的经验来说，公主玉体痊愈的可能性要小一些，更有可能的是……”
“是什么？”
“臣不敢说。”江卓低下了头。
“但说无妨。”
江卓考虑了一下，才是开口：“更有可能的是回光返照。”
燕亭还没说什么鹊儿先是不乐意了，叉着腰便是叫道：“说什么呢！你这种医术还能当得上御医，也是够滑稽的！我们公主好端端的在这里，能吃能睡，能走能跳，怎么可能是回光返照。”
太医江卓在其他宫苑也是备受尊重，哪个妃子娘娘的看见都得恭敬的叫一声“江御医”，本来被指派来冷宫出诊就已经够掉身份了，现下被个小宫女指着鼻子骂他更是羞愤难当。栗子小说 m.lizi.tw
当下便是甩了袖子起了身，敷衍的一弯腰说：“臣的话就说到这里，臣三十岁便进宫行医，至此也有十来年了，从未有过误诊。公主这情况十分罕见，臣的确也不敢确诊，只是将心中疑惑说出来而已，完全没有得罪公主的意思。公主信或不信，与臣并无关系。”
他匆匆取了笔墨纸砚，写了个方子：“这里有一记十全大补药，功效甚佳，有时甚至能替人续命。臣也别无他法，只能劝公主试试这方子。”他随手将这方子一扔，若不是鹊儿眼疾手快，将方子接住，怕是这纸便会飘飘悠悠落到燕亭的脸上。
江卓的一言一行已经充分表现出他的愤怒与不耐烦。燕亭一句话没说，就那么老老实实的躺在那儿，看着他尽情的表演。
“至于公主的外伤已经没有大碍，头上纱布可以拆除。复诊的情况，臣会向皇上如实禀报。若是公主没什么吩咐，臣便先走了！”说罢他看都不看燕亭一眼，只是对着鹊儿哼了一声，取了药箱便走。
江卓离开后，鹊儿对着歇在躺椅上的燕亭“哇”的一声哭出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公主……你可千万不能有事！那个庸医说的都是假的。咱们……咱们清玉苑刚开始有点起色，公主你可不能倒下。鹊儿这就去给公主抓药！”鹊儿哭的动情，眼泪哗哗往下淌，止都止不住。
燕亭看着变成泪人的鹊儿，笑骂一句傻瓜，便是抬手替她擦泪：“哭什么！你主子我还没死呢！你觉得一个大活人有这么容易死吗。放心吧，我不但会活下去，还会活得好好的。那个江太医说我是回光返照是吗，那我便照给他看？许是等他都死了，我还没回完光呢。”
鹊儿啜泣道：“真的吗？”
燕亭道：“可不是吗。”
燕亭心里知道，江卓没有说假话。在寻常大夫的眼里，她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出现，有回光返照的推论也属正常。可她不是病体痊愈，而是换了个灵魂，这就等同于在一个空空如也的躯壳中注入了崭新的生命。
江卓太医闹了脾气倒也让她了解了一些事情，其一是这个太医有些冲动自负，被一个宫女当面数落几句，便立刻燃起了火气，他的性子许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般沉稳；其二，江卓自命不凡，他是宫中年纪最轻的一个太医，定是觉得自己医术天下无敌。
通过这两点，燕亭得出一个结论——此人用不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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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勾了勾手指头说：“来，把太医开的十全大补药的方子拿给我看看。”
鹊儿红着眼睛把方子递了上来。
上面写着药材和用量，药材分别是党参、肉桂、川穹、黄芪、白术、茯苓、当归、红枣、生姜、醉乌草。
前面的几种药材都是中规中矩的补药，倒是最后一味引起了燕亭的兴趣。
“醉乌草……醉乌草”她默念了一下这味药材，感觉十分熟悉，像是在哪里见到过。
她一拍大腿，突然记起来，此前跟在她身边的小红有些脾虚，劳累之后容易盗汗恶心，于是小红便去找人求了个中药方子，用以平时调理。用了一段时间之后，的确是不盗汗恶心了，但出现了记忆力衰退的情况。
经常是燕亭前脚吩咐了事情，小红后脚就忘了。于是燕亭便陪着小红去看中医，坐诊的老中医问询小红最近用过什么药，小红就把求来的江湖方子给说了。
老中医听了方子后对着小红就是一通骂，说小红乱吃药。幸亏是发现的早，不然长期服用下去会出现大问题。老中医所指的便是小红服用药方里的一味药——醉乌草。
这个醉乌草本身就是具有毒性的麻醉草，与一些特殊药材配合得当的话，毒性会被消融化解，但若是寻常庸医不晓得的，单用其麻醉效果与一些寻常药材相搭配就等于是给用药的人下了慢性毒药。
用的时间一长人便会有记忆衰退的情况出现，严重的可能会引起阿尔茨海默症，即出现老年痴呆的症状。
燕亭看了药方之后觉得很不对头，纵观前面几味药材并没有毒性，因而无法以毒攻毒，消除醉乌草的毒性。换言之，如果自己服用这药，慢慢记忆就会衰退。
江卓毕竟是御医，经验丰富，熟悉各种药性药理，他没理由不懂这些。唯一有可能是他刻意而为之……
“鹊儿”燕亭的手心已是出了冷汗，“此前我可有服用过什么药？”
“当然。公主的身子一直虚弱。在进入冷宫之前就开始服用补药。宫中太医接连开了好几个方子，到现在得喝了能有五六年补药了吧。”鹊儿道。
“以前的那些药方单子你可都留着？”燕亭问。
“留着是留着……可是公主你要那些做什么用？”
“让你拿便去拿！这么多话！”燕亭厉声说。“若是有我母后的药方，也一并取来！”
鹊儿也没敢耽搁，赶紧进屋去取了药方给燕亭。“这些是公主用的药，这几张方子是娘娘用的药。”
燕亭快速审阅着，当她看完之后，心中登时腾起一股寒意。不论是此前自己服用的补药还是用于废后治疗的药方上面都有同的一剂药——醉乌草。
难怪……
难怪废后会变得疯疯癫癫，难怪自己脑海中并没有最近几年的记忆。敢情是给人下了药！
这个江卓，好是歹毒！燕亭气的将这些个药方撕得粉碎。
江卓外表上是人魔狗样救死扶伤的御医，实际上却是衣冠禽兽，此种人简直是侮辱了“医者”这个行业。
燕亭刚是恨上太医江卓，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头，这个江卓再有能耐也只是一个太医，后宫中的事情与他并无关系，他没有必要冒着危险给公主和皇后下药。
除非……除非是江卓已经站了队，被后宫某个势力拉拢了，除掉皇后和公主会给江卓背后的这个势力带来莫大的收益。
纵观现下后宫形势，在皇后被废之后，是谁得了势受了宠，是谁上了位有了权……将这些事情想明白后，燕亭便理顺出个大概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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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胆的猜测，御医江卓是尚贵妃的人。
得小心着了。燕亭想。
“以后清玉苑不准再用江太医开的药。本来大家都没病没灾的，别是贪图那个‘补’字，把自己的身子补出问题来。”
鹊儿虽不明白燕亭为何突然发火，但料想这位公主做事总有她的道理，便就点头应了下来。
……
得了闲暇没两日，刘嬷嬷便是趁着夜来了。她给燕亭带来一个消息，再过两个月是尚贵妃三十九岁的生日，宫中准备大摆寿宴。
在天朝九为最大，做寿宴一般都会做逢九的寿辰。
据尚贵妃身边的宫女说，皇上会在尚贵妃寿诞的时候送一份大礼给她。刘嬷嬷推测可能会是皇后之位。
燕亭冷冷一笑，心说还皇后之位，这心机婊害人上位，就凭这副黑心肠还想坐上那母仪天下的后位？别是想太多！
然她不得不承认，刘嬷嬷的分析不无道理，从皇后被废之后，尚贵妃乃是整个后宫中最得权势的人，她的儿子又被册封为太子。栗子小说 m.lizi.tw
后位不可能一直空虚，如果皇帝非要选一个人封后的话，似乎尚贵妃是最合适的。
燕亭将袖中的手攥握成拳，这尚贵妃现在已经动用各种手段不让她和她那疯癫老娘好过了，若是登了后位，她们的前途会更加堪忧。
不管怎么样，燕亭都得想办法，阻止尚贵妃封后。
刘嬷嬷并不知道此时燕亭内心的复杂情绪，她自顾自的说：“众所周知，尚贵妃惦记后位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她趁着这次寿诞打算做一些事情以增加自己在朝野的信服度。”
“哦？比如说？”燕亭问。
“尚贵妃打算顺着皇上的意思，释放几个有心改过的囚犯。”刘嬷嬷道，“至于还有什么其他举措，老奴暂不得知。”
真是面子工程。这个尚贵妃宁愿赦免囚犯，也不愿赦免她这个帝姬嫡女。
燕亭踌躇片刻，说：“刘嬷嬷，得拜托你个事儿。我知道你经常来往于尚贵妃的颐和宫中，许是你最能说得上话。既然她要大赦天下，那就让我也感受一下福泽吧。”
“公主你的意思是……”
“贵妃的寿诞宴席，我这个做帝姬的又怎么能不参加呢。栗子小说 m.lizi.tw”燕亭狡猾的笑了笑。“我想无非是几句话的功夫，刘嬷嬷不会不给面儿吧。”
刘嬷嬷嗤了一声，说：“瞧公主你说的。老奴现在有把柄被你抓在手里，老奴敢说个不字嘛。”
燕亭笑道：“我就喜欢跟刘嬷嬷这种聪明人合作。”
刘嬷嬷眼睛一斜，停顿片刻后问道：“公主，上次你给老奴带的那种吃食，可还有？”
燕亭眯着眼睛，轻声说：“放心吧，只要嬷嬷事情办的利索，好吃的自然少不了你的。”
她像是想起来什么又补了一句：“哦对了，刘嬷嬷，以后你不要亲自往清玉苑跑了。自从我私下在宫中卖汉堡开始，清玉苑就越来越引人注目。树大招风，别是被人看见你，再是落了话柄。”
刘嬷嬷同意道：“老奴也有此意。”
“往后咱们就书信来往。看完随手毁去，如此更安全些。”
“这个公主不用操心，我派遣的前来送信之人，必是靠得住的心腹。”
……
……
承了燕亭公主的情，又被公主抓了短，刘嬷嬷并不敢太忤逆燕亭公主的意思。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她对燕亭公主很是抵触，但是后来发现，这个公主比自己想象要的要精明的多。
若是给这个公主一个翻身的机会，以后这后宫之中，许是真的会有翻天覆地的改变。
尚贵妃的寿宴已经开始准备了，寿宴的大小事宜由刘嬷嬷亲自负责操办。这日刘嬷嬷就一些宫外送进来的最好的布匹绸缎之事，亲自前往颐和宫。
也是挺巧，万岁爷也在颐和宫中。
皇上一身龙袍，坐于颐和宫正殿上位。总管太监李公公弓身负手侯在旁边，便于皇上随时的差遣。
皇上人过中年，终日忙于国事，脸上常显倦色。他头上黑发中夹带银丝，隐隐有了老态。
旁边的尚贵妃年轻貌美，四十岁的人了，容颜依旧。无论什么时候，妆容都是分外得体。华冠美服，碧钗朱缀，连鞋子上都缝着珠片。她身上随便一个物件的价值，怕是便能抵得上一座边陲小城。
尚贵妃不让宫女下手，她坚持亲自来侍奉万岁爷。她为万岁爷剥了进贡来的蜜桔。那姿态眼神，分外讲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婀娜而又不失端庄，真不知道私底下练了多久。
万岁爷用舌头把送到嘴边上的蜜桔含了进去，满意道：“爱妃真是贤淑。”
“只要皇上您开心，臣妾什么都能做。”说罢又是勾魂一笑。
“娘娘，内务府刘嬷嬷求见，说是将您要的那些绸缎布匹送来了。”一宫女上报说。
尚贵妃道：“呦，这刘嬷嬷还真是上心，这么点小事让下人办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皇上听说刘嬷嬷要来，便道：“这也是巧。听闻爱妃的寿宴是由刘嬷嬷负责，正好朕想听听她的意见，这寿宴定是要办的漂漂亮亮才行。”
尚贵妃欠起身子行了个礼，道：“多谢皇上隆恩。”
刘嬷嬷入了殿，见着皇上在自然要三拜九叩一番。
行了礼数，她才是抬起头，目光正巧与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撞了个正着。二人交汇了一下目光，又各自像没事人一样。
尚贵妃挺客气，给刘嬷嬷赐了座。
“尚贵妃的寿诞，嬷嬷准备的如何？”皇上问道。
“回皇上的话，寿诞宴席筹办的很是顺利。贵妃受人爱戴，听闻一些邻国贵胄将亲自前往贺寿。撇开这些不说，尚贵妃更是为这寿诞增添了意义重大之事。”刘嬷嬷不愧是在宫中混得久了，将主子们的心思摸得是透透的。这句话她说半句本就可以了，但突出一下后面，便是打算给尚贵妃在皇上面前挣个面子。
刘嬷嬷在这种事情上给了尚贵妃面子，他日有其他的事情尚贵妃一定会给她行个方便。所谓互惠互利便是如此。
“哦？不知刘嬷嬷所言的意义重大之事是什么？”皇上果然来了好奇心。栗子小说 m.lizi.tw
尚贵妃接过话茬道：“是这样的。此前臣妾听皇上提过，说是大司马曾在早朝上提议‘以德治民’，皇上日理万机，社稷稳固，百姓安居，各地抓捕的囚犯数量日益减少。大司马觉得，若是在今年释放几个有心改过的死刑犯人，会彰显皇上的仁爱之心。”
皇上点头道：“恩，朕好像提过此事。”
“所以臣妾便想趁寿诞这个契机来完成此事。就差皇上您点个头了。”尚贵妃浅浅一笑。
皇上思忖了一下，说：“这是一个可行的法子。爱妃有心了。正巧其他疆国贵胄也会参加爱妃的寿宴，在这种时候行赦更能竖立我天朝国威。就这么办办吧！回头朕会与大司马详谈此事。”
这所谓的邻国贵胄前来贺寿也是有猫腻的。区区一个妃子的寿诞，别的国家的贵族岂会屁颠儿的自己跑来，还不是因为尚贵妃以皇上之名广而邀约。并在邀函中，暗示了可能被册封为后的可能。
各位邻国贵胄也是为了给“未来的天朝皇后”一个薄面才纷纷答应前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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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嬷嬷见话已经说透了，时机也是差不多，赶紧便插话道：“还有一事，奴婢不知当说不当说。”
尚贵妃以为刘嬷嬷的马屁还没拍完，便道：“嬷嬷有话便说吧。”
“既然贵妃决定在寿诞赦天下，奴婢觉得应当再多邀约个人。”
“何人？”
“帝姬燕亭公主。”刘嬷嬷压低了声音说。
一听见这几个字，万岁爷立刻拉长了脸，脸色说不出得难看。刘嬷嬷小心翼翼的抬眼瞧了一下，便见着李公公正朝自己使眼色，分明是在谴责自己不该乱说话。
刘嬷嬷心说，你个挨千刀的老东西还朝我挤眉弄眼，若不是为了保住你我二人小命，我又怎会冒险去惹万岁爷。
尚贵妃十分意外，她是万万没有料到这刘嬷嬷能提到燕亭公主。按说刘嬷嬷一向懂事，怎会在这个关头犯糊涂，莫不是嬷嬷有自己的想法。
尚贵妃没动声色，只是笑了笑说：“嬷嬷不妨详说一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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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嬷嬷也是不敢再坐着了，干脆往地上一跪，说：“请皇上和贵妃娘娘恕奴婢直言，这个事情奴婢觉得还是解决一下的好。六年前，皇后娘娘被废，燕亭公主连带着进入了冷宫。此事震惊朝野，很多人对于燕亭公主进冷宫之事颇有微词。奴婢认为，借着贵妃娘娘寿诞之事，让燕亭公主现身一下，会比较妥当。”
皇上已是愠怒，他本以为甩个脸色这老奴婢就该有分寸了，未料想她竟然还敢详说。当下便是一拍方几，震得茶盏摇晃：“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提及此事！朕早就说了，这是宫中的禁忌，你这贱婢竟是把朕的话当耳边风！”
刘嬷嬷吓得冷汗直冒，也幸亏是她久在宫中，逢事不慌，整个身子前倾在地上，额头触地，急声道：“奴婢该死，皇上息怒。前些日子公主轻生，以肉身撞南墙的事情，皇上您忘了吗？若是此事传出去，怕是皇城会大乱，朝中各位官员也会有自己的看法。公主虽无能，但毕竟是嫡女，天朝祖辈向来以嫡子为重，因而也该给她个体面的结局。”
“公主今年已经十八，皇上何不从前来贺寿的各国贵胄中挑选一位乘龙快婿，将公主下嫁，如此既能堵住别人的嘴，也能加强两邦的联系。一箭双雕。”
李公公吓得都快背过气去了，刘嬷嬷已经开了口，把说出来的话收回去显然是不可能了，他只能补救一番，也是跪下来求情道：“皇上莫是要动怒，此前太医有言，皇上近日体虚，切莫急躁，否则怒血攻心，会伤了身子。奴才想着刘嬷嬷的话说的都在理，皇上不妨考虑一下。”
尚贵妃虽认为刘嬷嬷冒死进言的举动比较可疑，但她却是没往别处想，她是觉得这对她来说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宫里的人都知道，燕亭公主基本上与个废柴无异，身子差不说，还毫无建树，其母被废之后，她更是终日碌碌无为，除了哭便是哭。如此一个女子，即便让她随意进出冷宫也不会有任何影响，相反会更丢她那疯子老娘的脸。
若是自己顺势走个人情，赦了燕亭公主，还能让宫中众人觉得自己仁义大度。
尚贵妃想了想，便是伸手去揉皇上的胸口：“看您气的，不就是这点小事吗。皇上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刘嬷嬷是忠良老奴，有些话说得可能不中听，但可全都是站在皇上和臣妾的角度想的啊。臣妾觉得，刘嬷嬷的意思值得听取。臣妾既是连囚犯都要大赦，让公主参加寿宴也是无可厚非。”
皇上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说：“这是爱妃的寿宴，爱妃自己拿主意吧。”说罢起身便带着李公公走了。
皇上走了多时，刘嬷嬷都没敢从地上爬起来。她的身子仍旧瑟瑟发抖。
“起来吧，嬷嬷。”皇上一走，尚贵妃就换了张脸，先前的贤淑温柔无影无踪。她眼角上挑，道：“嬷嬷今日可是有些反常啊。我听说这几天清玉苑挺热闹，不少宫女太监的常去那边转悠。有内务府的人也去凑热闹了。不管怎么样，本宫可是奉劝嬷嬷，别惹出什么事来。”
刘嬷嬷连忙磕了个头说：“娘娘啊！您还看不出来吗，老奴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您啊！正是因为这些日子燕亭公主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奴婢生怕她别有用心，才是斗胆向万岁爷进言。您想啊，公主远嫁他乡，总比留在宫中要强。只要公主一走，那废后就毫无依靠了，整个后宫还不都是娘娘您说的算。”
尚贵妃细思一下，觉得刘嬷嬷说的不无道理。这才舒展了眉头，道了声：“做得好！赏！”
刘嬷嬷谢过之后，才算是把蹦到了嗓子眼儿的心重新咽回到肚子里。也得亏是自己能随机应变，编造了个毫无破绽的理由，不但做了燕亭公主交代的事，也没让贵妃娘娘起疑，还拿到了赏赐……这差事当得，也着实是不容易。
离开颐和宫后，皇上的心思便是已经开始飘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依稀想起废后临盆时他的紧张。二人结缘十五年，皇后的肚子才有了动静，这种等待的滋味十分难熬。
燕亭是他的第一个孩子，男人第一次做父亲的那种情怀是后面的子女所无法给予的，那种激动、期待远不是语言能够表达。
他仍记得第一眼看到孩子时的愉悦，虽然燕亭是个女儿，但当时他的心情并没有受到影响，他仍旧觉得这孩子是上天赐予的最好的礼物，是世上最美好的生物。
他仍记得燕亭叫出的第一声父皇，他仍记得燕亭幼时那绵软多肉的脸蛋，他仍记得自己拿胡渣刺挠的燕亭咯咯大笑，他仍记得燕亭总喜欢扯着自己的龙袍蹒跚学步。
她曾是他最疼爱的孩子。
可是……
可若不是那个女人负气时所说的话，若不是那让他无法释怀的种种，他断不至于将燕亭也打入冷宫。
皇上的心抽痛了一下，他也记得自己在得知燕亭用血肉之躯撞上南墙时的痛心。废了皇后之后，一别六年他都没有再见过女儿，直到他在她昏迷时探视。
他暗想，如果她就那么死了，他会不会内疚一生。栗子小说 m.lizi.tw
与其说燕亭和废后是宫中不得提起的禁忌，不如说是皇上自己难以面对的痛楚。
除了皇后，再也没有任何女人能让他爱的那般深，也再也没有任何女人能让他受得这般痛……
“皇上，您没事吧。”李公公见着皇上突然停下了步子，关切的问了问道。
那身着龙袍的男人将眼底泛起的晶莹强压下去，一捋袖子继续前行。
他的背影不再健壮英武，那日渐消瘦的身躯中满是无奈落寞。
这位帝王终究是要老去了……
贵妃大度邀请燕亭公主参加自己寿诞宴席之事传遍了整个天朝。朝野震惊，大部臣子都溜须拍马表示对这一举措十分支持。
燕亭明白没有硝烟的战斗这才刚刚开始。尚贵妃不会做对自己没有利处之事，既然她点头同意燕亭出席寿宴便就会做好万全的应付对策。
要想制胜，燕亭必须要有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觉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下一步该如何行事，需得谨慎小心的计划着。
半月很快过去，喜儿回了宫。她就好似变了个人一样，对燕亭言听计从，无比恭敬，再也没了以前那种跋扈。
一开始，喜儿鹊儿的确是因为燕亭对她们有恩才客客气气，但慢慢的，二人看到了燕亭的能力，开始打从心眼儿里佩服她。
自从燕亭进入冷宫，就从来没置办过一身新衣裳。她所有的衣服都是六年前从清玉苑外面带进来的。再好的料子也经不起洗，衣裳的颜色大多褪得不像样子。若是穿着这种衣裳在后宫逛游，那准是会成为大家的笑柄。
在宫中立足，面子是一定要的。毕竟是皇室血脉，怎么说都要得体一点。燕亭琢磨着，得弄件新衣裳。找宫中的裁缝做的话，她肯定是出不起钱的，这些日子卖快餐赚的钱顶多能买几匹还过得去眼的中上布料。
正愁着呢，喜儿便来报，说是内务府管事刘嬷嬷来了。燕亭不解，她曾经叮嘱过刘嬷嬷不要往清玉苑跑，但刘嬷嬷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三五个人搬来大大小小一堆箱子。
燕亭谨慎的说：“刘嬷嬷，你这……”
“你别误会，老奴这次来可是奉了尚贵妃的命令。贵妃娘娘早就考虑到你久居清玉苑，没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衣裳，特叫奴婢准备些衣裳料子拿过来。寿诞宴席那天，会有许多邻国贵胄参加，总归是不能丢了咱们天朝的面子。”刘嬷嬷趁着那几个太监搬运东西，私下将一小包东西递给燕亭。
“至于这个，是老奴自己的心意。是些胭脂水粉。奴婢想着，公主迟早用得上。”
燕亭捧着这包东西，表情有些复杂。她抬眼问道：“嬷嬷，你何故要对我这么好？”
刘嬷嬷扯动了一下嘴角，笑容一闪而过：“公主，你应该听过一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奴能坐上现在的位置，并不是偶然。”
刘嬷嬷留下这句隐晦的话，便是走了。
燕亭一怔，心说刘嬷嬷好像是在肯定她的能力。如果她这个公主一无是处，闯不出什么名堂，这狡猾老奴定也不会巴结于她。
她打开那几口箱子，见着里面全都是布料。然布料并不成匹，碎散的很。显然是裁衣用剩的下脚料。有些布料只剩个边角，根本没法制成衣裳。
燕亭冷笑一声，说：“尚贵妃果然没那么简单，表面上给我送东西来，实际上却是在难为我呢。”
鹊儿说：“喜儿姐姐做衣裳的手艺好，快是看看能不能行。”
喜儿在布匹间翻了一会儿说：“绸缎、布料的确都是宫中最上佳的料子。若是有整个一匹布，我定是能为公主做身像样的衣裳。可是现在……真是太难了。”
“也不是什么难题。”燕亭轻抚着水蓝色的绸缎说：“有时候做事得跳出原有的条条框框，思维不要单一。你总想着要在一匹布上量体裁衣，便永远无法获取新的思路。”
鹊儿暗搓搓的用手肘戳了戳喜儿，轻声道：“你看你看，公主要开始发威了。她每次一说这种我听不懂的话，就能想出厉害的主意来。”
果不其然，燕亭拿着那布匹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说：“有一样东西叫做服装设计。我们所穿的衣裳的造型，可以别出心裁一点，没必要非中规中矩。只要衣裳好看、舒适，造型特别一点也没什么不妥。宫中律法并没明文规定穿衣的风格类型……”
“好像是没有……”
“那不就得了。今晚咱们选选可以用得料子，再一起想办法画个设计图。做衣裳我不在行，只要等你们能打开思路，一定会有很多的创意。”
三个姑娘捧着这些衣料笑了起来，这一瞬间她们之间好像没有了主仆之分，就像是伙伴那般亲密自如。
从设计衣服到缝制到后面的绣线缀珠，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栗子小说 m.lizi.tw
喜儿不愧是女红高手。裁、剪、缝、纫样样在行，经过燕亭的启发点拨，她竟是在合理运用布料的情况下，为燕亭做了好几身衣裳。这些衣裳不但好看，而且样式新颖。
一套是蓝色的调子，水蓝缎面的小夹袄，领口缀着一圈白色兔毛，十分暖和。里头是条长裙，腰上有层浅蓝束腰，裙长及脚踝，并不曳地，走起路来丝毫不磕绊。
一套是浅紫的裙面，两甩袖子用了碎花料子，显得小家碧玉。外头是开襟长袍，内里是条襦裙，高腰微收，裙摆外扩，走起路来下摆摇曳，好似盛开的花朵一般。
考虑到尚贵妃寿诞时已是春季，穿不住太厚的衣裳，喜儿便是给燕亭多做了几身春装。
剩下的料子，燕亭说也别浪费，让她们为自己打点几件衣服。
拿到成衣之后，燕亭赞叹不已。这要是搁在现代，喜儿兴许真是能在时尚界混出一番名堂。衣裳是量体剪裁的，十分合穿，别提多有设计感了。
两个多月的时间转瞬即逝，三日之后便是尚贵妃寿诞了。栗子小说 m.lizi.tw这段时间燕亭并没有闲着，她几乎把清玉苑中所有能读的书都读了个遍。其中有关于天朝的史书，有一些详解宫中礼仪的书，也有一些之乎者也的智者段子。
最让燕亭喜欢的便是一位叫“懒花先生”的人所写的话本。那里面的故事生动有趣，时常有古灵精怪之事，人物情节活灵活现。字里行间画面感很强，跟放电影一样。
可这几本书都破旧不堪，残缺不全，有一本关于“井尸”的书都还是手抄本。
燕亭看得有滋有味，心里便多惦记了几分，拿着书去找喜儿鹊儿相问。
“懒花先生的书可还有多？我手头上的这几本都是残篇，看到最关键的时候就断了，真是让人抓心挠肝。你们可知道能去哪儿找到他的书？若是有门道，也给我弄几本来看看。”
喜儿停下手中的活，道：“公主，你这脑袋撞得还真是挺厉害的，竟然连懒花先生都不知道了。他可是咱们天朝最有名的文人。从懒花先生的时代至今，得有一千多年了吧，天朝出了那么多文人骚客，却无人能超越他。”
燕亭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什么个情况……这懒花先生竟然是一千多年前的文人，这么说现下的书都是再版的了。可惜啊可惜，这刚刚成为先生的脑残粉却得知先生早已作古，想要个签名都没机会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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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生将那几本没有结局的书收进了柜子，心说等着以后闲暇了可以再拿出来看看。
提到懒花先生，鹊儿便多说了几句：“我老家跟懒花先生在一个地方呢。小的时候常听老人讲些关于先生的传说。”
“是吗？倒是讲与我听听。”
“听闻懒花先生风流倜谠，相貌英俊。爱慕他的女子可多了去了，有些人天天什么都不干就挤在他家门口。可是说来奇怪，先生一生只著书立说，却从未娶亲。四十多岁之后，人突然消声觅迹，再也没人见过他。”
“有传言说是先生写书写的累了，换了个地方改了个名字，取了个老婆过上了隐姓埋名的平淡日子。还有一种传言就比较玄了，说是那些守在先生家门口的人曾见到先生的府宅中绽放出夺目光彩，先生是飞升成仙了。”鹊儿说，“我也很喜欢懒花先生的书，所以啊，我更希望他是成仙了。”
成仙？
在燕亭的那个时代，人们几乎已经没了信仰，如果非要找一个所谓的国民信仰，那大概便是“钱”了。她不信鬼，因为从未见到过，她也不信神，因为神从未眷顾过她。
“这传说还挺美好的。”燕亭轻声笑了笑。通过一些臆想来给未知的事情安插结局，或许便是古人自娱自乐的一种方式吧。
对于这些，她倒是真没多想。初来乍到的她又怎么能料想到，这个异世世界将慢慢颠覆她的三观。
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在燕亭放下心来，觉得一切都准备停当的时候，忽听得鹊儿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公主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准备送什么礼物给尚贵妃做贺礼。各个宫苑好像都在相互打听呢，今天颐和宫的小宫女还偷着问我来着。”
此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照着燕亭的脑袋瓜子就落了下来。
燕亭大叫三声：“要死！”
两个月的时间她光去操心别的事情了，诸如要穿的衣裳，诸如自己的礼节，诸如怎么才能接近皇上以让自己的老爹留下深刻的印象……以至于本末倒置，几乎忘了她要参加的是尚贵妃的寿诞宴席。
既是寿诞宴席，那肯定是要备贺礼的。人家别的宫苑定是在几个月之前就开始筹划准备，而现下只剩三天的时间，自己上哪去备一份拿得出手的礼物。
燕亭将手指伸进头发里，不出一会那头发便蓬乱起来了。以她的智慧，也没法立刻就想到主意。
鹊儿吐了吐舌头说：“好在我多嘴说了一句，不然……要是三天后公主空着手前去，麻烦就大了。”
喜儿一拽鹊儿说：“行了别说了，你是嫌公主还不够犯愁吗。”
鹊儿拍手道：“公主公主，何不把咱们的汉堡薯条放在精美的食盒里，当礼物送给贵妃娘娘。”
“我觉得行啊。这东西在宫中很难吃到，也算是给贵妃尝个新鲜。”喜儿应和道。
燕亭无力的摇摇头说：“你们两个想什么呢，送什么也不能送这个。若是此前没在宫中私售也就罢了，这已经卖给宫女太监的东西，就算再好吃尚贵妃也看不上。别到时候她再拿着这件事做借口，说我看不起她。”
喜鹊二人也是没了主意。
论有钱，她肯定比不上国外来的贵客，也比不过其他宫苑的妃子，贵重的贺礼干脆想也别想。
若是随便送样东西又会很失礼。
她需得别出心裁的送一样没人想得到的东西……
鹊儿说：“公主你知道吗？这几天已经开始有贵客住进宫中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听别的宫苑的宫女太监说，有一些外国的贵宾啊，生的与众不同，眼睛都是宝石的颜色，或绿或蓝，红发呢不似咱们这般又黑又直，颜色多变还很卷曲，很是特别。鹊儿还没见过这种长相的贵宾呢，得了时间一定得去瞧瞧。”
燕亭是现代来人，此前一直在大城市中，老外见得多了。因而她对这些宾客没什么兴趣。
对了！
燕亭灵机一动，这些外邦人士一定会带一些特别的土产。她得想个法子，用自己公主的身份从这些国外贵客那儿求些东西回来。
获得尚贵妃的准释后，燕亭就可以随意在宫中走动了。她轻扯嘴角，吩咐道：“鹊儿，给我准备好一份清玉苑汉堡套餐，公主我得出去一趟。”
若你走在天朝天极皇城的宫道上，你会看见一个姑娘，穿着身洗得有些褪了色得衣裳。她容貌清秀，眉眼灵动，一双脚迈得极快，手臂上还挎了个小包袱，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若不是裙摆太窄，她许是会撒开步子飞跑起来。
燕亭在宫中转悠许久，始终找不到国外贵宾所住宫苑。在路上逮了几个小宫女问话，那些宫女也支支吾吾，各种搪塞，非常不给她这位公主面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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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之下，燕亭只能自己乱逛。
这走了能有大半个时辰了，她也是没能找到地方。
“哎你！别着急走！”燕亭猛地瞅见前头有个小太监，看模样挺是机灵。燕亭便唤了一声。
小太监转过头，左右顾看了一下，发现没别人，这才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儿，不太确定的说：“您叫我啊？”
“对，就是你。”燕亭走到他跟前儿，把那公主的架子端了起来，下巴微微上扬，颇有威严。“我问你，外邦来的贵客都住在哪个苑子？要怎么走？”
小太监一开始被唬住了，微微弓身，问：“恕奴才眼拙，您是……”
“清玉苑燕亭公主。”
听她报了名号，这小太监一下子便松了口气，腰杆挺直了，口气也大了：“公主您问别个吧，这事儿小的不能说。”
燕亭并不小气，从袖中掏了一两银子，就往小太监手中塞：“拿着。”
小太监并没有拒绝，但他收了钱，却是开口道：“公主……这不是钱的问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可不能乱说话。上头是有命令的，闲杂人等不得接近贵宾的苑子。这要是让上头知道是我告诉您的，别是再怪罪下来……奴才可担当不起啊。”
呵，她这堂堂公主怎么就成闲杂人等了。燕亭不服，刚欲争辩，便见那小太监扑通一声跪下去了。
燕亭愣了一下，心说怎么着还得行这么大的礼，摆摆手，大方的说了句：“行了，平身吧。”
奈何话说完了，人家小太监仍旧老老实实跪在那。
她觉得不太对头，转头一看，才是见着走来一个仗列。前头是八位宫女开路，后头是四位太监垫后。
这阵仗很是整齐，不论宫女太监皆是训练有素，步子迈得十分整齐。
队伍正中有个人，他身上着了金丝蟒纹袍衣，那色泽晃得燕亭有些睁不开眼。
她把眼睛移动到那人脸上，感觉整个身子蓦然就僵住了。
那一双眉目何其眼熟。脸方鼻挺，样貌极是端正英俊。只是不知为何，这英武少年的眉头紧紧锁住，像是被什么事情所困扰。
即便只有一眼，燕亭还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此人正是她记忆中最鲜活的那个人——太子燕诀。
“诀儿！”她想都没想，脱口便是叫了太子的乳名。
太子燕诀已经多年未被如此称呼过了，他停住步子，看向路边的燕亭。待他看清楚眼前之人，脸上的突然表情大变。太子的眼睛中闪动过种种情绪，有激动，有想念，有惊喜，几度变换后，澄澈好看的眼睛中终是只剩冷漠。
虽然穿越过来的燕亭是第一次见到燕诀，但她却明显感觉到了那种久别重逢的喜悦。她记忆中所存在的一切，犹如她亲身经历，所以她对这未曾谋面的太子有着特殊的情怀。
她刚想抬腿走过去与太子详叙，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戳了戳跪在地上的那位小太监的肩膀说：“你你你，给本公主把伸出手来。”
小太监不解，却还是把手伸了过来。
燕亭扒拉开小太监紧握的手，取出了那一两银子，然后拍着他的肩膀道：“拿人钱财就要替人办事儿。你这屁用都没有呢，还想拿钱？想赚本公主的钱没那么容易！这钱呐，还是还给我吧。”
小太监一脸震惊，偌大后宫之中，还是头一次看见如此抠门的主子……
取过银子，燕亭便颠儿着步子，张开双臂，想是好好抱抱她这个弟弟。
然还没走到跟前呐，就被前面的宫女给拦住了。
“请自重。别是惊扰了太子的大驾。”宫女的口气很冲，个别的音儿声音极大，可以说是在厉声呵斥。
燕亭起先以为这宫女是不认得自个儿，还解释道：“我是太子姐姐，燕亭公主。你快是别拦着我，让我跟太子叙叙旧。”
她迈开步子便是往前，孰料后面的几个太监直接冲了上来，一左一右便是直击燕亭的双腿。燕亭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倾倒，与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这几位太监显然都不是等闲之辈，他们毫不留情面，就那么将燕亭踩到在地。
燕亭骂道：“耳朵都聋了吗！我是皇上的嫡女，太子的姐姐！从什么时候开始，本宫这个当姐姐的都不能跟弟弟说句话了！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这般不敬！”
太监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更加使劲，燕亭觉得自己的胳膊快要被他们拉拽的脱臼了。
那宫女冷冷一笑说：“奴婢知道您是谁。燕亭公主嘛。您可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那位可是太子爷。太子爷不是谁都能接近的了的。若都像公主您这么不知分寸，岂还了得。”
燕亭抬眼看着那宫女的表情，她头一次真切的感觉到了自己地位的卑微。小说站
www.xsz.tw说什么帝姬嫡女，说什么皇上的第一个女儿，一朝入了冷宫，真是全宫上上下下都看不起自己。
她试着挣扎了两下，太监的力量让她觉得肩膀传来阵阵痛楚。
偶尔有几个往来的太监宫女，先是对太子仪仗跪拜之后，便是像看笑话那样的打量着燕亭，走远了还会互相嘀咕一番。
这些也就罢了，最让燕亭心寒的是，自己的亲弟弟、天朝的太子爷见着自己被人欺负成这样，竟然就那么站在远处，动也不动。
他低头看向燕亭，不知怎地却始终不敢与她对视。
燕亭觉得鼻子一酸。
入宫以来，不管遭遇什么境况，她都从没感觉到无力，直到现在。
若是可以，她着实想大哭一场。
可她愣是将这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给憋了回去。
不能哭！一旦哭了，便真是认输了，一旦认输了，只怕别人会更加瞧不起她。
她强忍着把那酸涩委屈都吞进了肚子里，双目微闭。
眼睛再次睁开时，那双眸子里却是喷射着一种不屈的火焰，这眼神看得那几个狗仗人势的太监宫女都是有些打怵。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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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早就听说清玉苑的燕亭公主是个草包，却是未曾想过孬种草包竟然有这般魄力。
宫女对那太监使了个眼色，他们便是打算折了燕亭的胳膊，让她长个心眼儿。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听得一声冷清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够了。还不快住手！”
是太子爷发话了。
太监们齐声道了句：“是！”便是松开了燕亭。
燕亭的衣裳本就不怎么光鲜，被人按到地上一顿折腾，更显狼狈。她活动了一下微痛的臂膀，打扑了一下身上的灰尘，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不忘捡起装着汉堡的包袱，挺起了她的胸膛，转头走了几步。
你不仁我不义，既然你如此狠心，我又何故要热脸贴冷屁/股。燕亭如此这般的想着，收拾了她的尊严，便是准备离去。
“燕亭。”那冷清声音再度响起。
太子爷往前走了两步，拉着燕亭的衣袖：“好久不见。若你有空，且去那边亭中坐坐吧。”
“太子……”后面的宫女显然还惦念着她家主子的身份，试图劝阻。
“不必多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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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其实很想扇太子一个巴掌，然后嚣张的离去。这丫熊孩子装什么好人，早干嘛去了！之前自己被按在地上的时候，怎么没见他挺身而出……
可她也只敢想想，并不敢动手。她又不是傻子，在那大内太监的监视之下，她随便一个过分的举动都有可能带来极为恶劣的后果。
她还是跟着太子燕诀去了那亭中。
这几日的天气好的离谱。明明是隆冬，却愣是不那么寒冷。那亭子附近植了几株梅，芬芳吐蕊，傲骨盛开。艳红的色泽缀在墨色的枝子上，很有诗情画意。
燕亭在凳上坐了下来，眼睛盯着梅花。她手中捧着温热的吃食，心却十分冰冷，这种情绪向上蔓延着，使得她的表情满布着寒气。
沉默了一会，太子开口了：“燕亭，你最近还好吗。”
他并没有称呼自己为姐姐，只是直呼大名。
“燕亭”两个字，拉开了二人的距离，显得很是生分。
“你说呢？”她挑了挑眼眉，甚是抱怨的看着他。
说来也是奇怪，太子本是看着燕亭的，但燕亭的视线一经对上来，他便如同受了惊一样，慌忙看向别处。
燕亭瞅着他的侧脸，心说这孩子除了消了儿时的奶胖，基本没怎么变化，眼睛还是那般好看，鼻梁还是那般高挺。虽是个少年的年纪，但言行举止已经与一个老成的大人无异。
“刚才那些奴才得罪了，你别往心里去。”他负起手来说。
“呵。”燕亭讽刺一笑，“若是没有主子的授权，当奴才的又怎么敢动手。是，也是怪我，入了冷宫就该有个自知之明，儿时情分早已不再，我又何必一厢情愿的来受这鸟气！”
她说着说着的确是来了气，起了身，对着太子恭恭敬敬行了个九十度大礼：“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惊了太子爷的大驾，我给太子爷添堵了！谢谢爷的不杀之恩！”
燕亭刺挠了太子爷一番，转头便是准备走。
“燕亭！”太子爷叫了一句，抬手便是扯住了她的衣袖。她转头见着太子眼中饱含着泪光，这神情与她记忆中的男孩重合起来。
他这一唤，她一下子便是心软了。毕竟是亲弟弟呢。
他似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嘴巴微微张启，一闭一合，似是在考虑如何将话说出口。
然犹豫片刻，太子的万千思绪只化成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他轻轻松开了手。
燕亭沾着灰尘的袖子缓慢从他的指缝中滑落而下。
“你走吧。”太子转过身去，眼睛投向更远处。“好好保重。”
事已至此，燕亭还有什么好说的。她转身离开。
出了亭子，一抹斜阳洒在燕亭身上。她身上是暖的，心却是冷的。
“姐姐，姐姐。”
曾经那个牵着她衣角，跟在她身后的男孩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又究竟是什么使得本来亲密无间的姐弟成了陌路。
走了几步，燕亭回头看了太子一眼。他的侧身几乎没有缺陷，卓越挺拔。只是唇角没有笑意，眉间尽是漠然。
寻常百姓都梦想着生在帝王家。可只有真正的生在帝王家，方才知道，这浮华背后需承受着莫大的孤独。
她转头快步离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燕亭满脑子都是太子，像个没头苍蝇那般失魂落魄的在陌生的宫道上走着，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不消说外邦贵宾的住所了，她连回去清玉苑的路都找不到了。
她走至一个花苑。楼台水榭，冬花不败。小湖上立着木道栈桥，景色好得很。湖中锦鲤团簇，争相游动。
燕亭看得有些痴，怅然的立在湖边上。
“麻烦问一下，颐和宫怎么走。栗子网
www.lizi.tw”有个音域低沉的声音在耳边想了起来。
燕亭心情不悦，哪里有功夫搭理旁人，带着火气的说：“不知道，问别人去！”
那人微微一怔。都说这天朝的女子文弱，宫中女子更是温婉得体，怎地这就冒出来一个与众不同的。
这人并不生气，倒还觉得挺有意思。他往前走了一步，搭话道：“不知姑娘是在哪个宫苑做事？”
燕亭一听更是来气，好嘛，看不起自己来自清玉苑就罢了，这人竟然还误会自己是个宫女！自己哪里像是宫女了！
她转头便是瞪了那人一眼。
她横眉冷对，他温雅浅笑。这一对视，倒是轮到燕亭傻眼了。
这问路的男子高她两个头有余，身材高大，冠下的头发乃是金色，一双眼睛深邃无比，泛着一种宝石般的蓝色。他身上斜披着着一件雪白狐裘，威风凛凛。
这人生得就跟好莱坞史诗大片中的精灵王子一般。
他身上飘荡着一股独特而浓重的香气，类似于藏香气味，却较那味道更佳醇厚。想来应当是某种外邦香料的味道。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不就是自己想要求的东西吗！
燕亭赶紧清了清嗓子，换了副表情，抿嘴一笑，客气的说：“Hello，mynameisyanting，omeetyou!”
这金发碧眼的帅气老外一愣，用标准的天朝语言说：“姑娘说的是什么？恕我没有听懂。栗子小说 m.lizi.tw”
燕亭白眼一翻差点没背过气去，合着在这天朝，国际通用语言并不是英语啊。
“没什么，我随便一说，您就当没听见。”燕亭笑了笑。
“哦，既然姑娘不晓得颐和宫在何处，那我便去问问别人。”这人温文尔雅，虽是外邦贵胄但竟是丝毫不端架子。
“稍等。”燕亭忙是蹿到那人身前，拦住了人家去路。
“姑娘可还有其他事情？”
“我叫燕亭。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那人琢磨了一下，有模有样的一抱拳：“在下凤阳。”
如此谦卑的举止，如此得体的仪态，如此温柔的语气，更重要的是如此……俊朗的外貌，当下就让燕亭好感倍增。
她眼睛滴溜溜一转，心想着外邦贵胄兴许并不知晓内宫的变革纷争，自己何不把这身份的吹的牛/逼一点，这样行事也会方便许多。栗子小说 m.lizi.tw
“是这样的，我是皇上的嫡女，为天朝帝姬。我想跟凤阳大人做一个小小的交易。”燕亭眨巴了一下眼睛，这双会说话的眼睛满是灵动。
名叫凤阳的这个男人眼睛一眯，饶有兴趣的说：“原来是帝姬。失敬失敬。”
他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不过转瞬之间，便从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变得娇柔可人。他不禁对她口中所说的“交易”产生了兴趣。
燕亭扬了扬手中的包袱，轻轻的将包袱展了开来。拨开层层油纸，一股难以形容的美妙滋味便飘了出来。
凤阳也是没忍住，深吸了两口气，赞道：“好香的味道，这是什么吃食？可是天朝的特产？”
燕亭得意的说：“非也。这只是我清玉苑的特产。若是您想吃，我随时可以派人送些到您住处。甚至，我可以将这专利配方送给阁下。”
“那公主想要什么呢？”凤阳很上道，既然说好了是交易，有收获自然便要有付出。
“也不是什么难事。阁下与我交谈期间，我无意闻到了阁下身上的幽香，很是喜欢，想向阁下讨些香料来。”燕亭极尽所能的笑着，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凤阳点了点头说：“这个好说。”
燕亭在心里直夸自己机智。二人刚想商议后续的内容，便听得“噗通”一声巨响，见着有个人从远处的木桥上坠落而下，摔进了湖中。
刚入了春的天气，别管日头怎么样，水温定是刺骨无比。
那落水的小宫女还不会水，猛烈的挣扎着。她的夹袄沾了水，立刻变得十分重，拉着宫女的身子便向下沉去。
二人同时傻了眼，纵观周围，除了他们俩，再无旁人。
燕亭忙说：“还愣着干嘛！快去救人！”
凤阳一脸无辜：“怎么说我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让我去救人好像说不过去吧。”
“可你是男人啊！”
凤阳迟疑了一会，很不情愿的吐露了一个真相：“其实……我不会水……”
燕亭叹了口气，把那装着汉堡薯条的包袱往凤阳怀中一塞。蹬了鞋子，脱了夹袄，赤着脚丫子便是顺着木栈往落水的宫女处奔跑，边跑还边对着凤阳叫：“你可知道，你这样的男人若是放在另一个时空，许是连媳妇都娶不着！”
凤阳正纳闷呢，便是追问了一句：“此话怎讲？”
然燕亭已经跑得很远，她急于救人，也是顾不上回答。
只耽搁了一小会，那宫女就沉入了湖中，水面上只留了一串气泡。
燕亭大叫一声糟糕，顾不上形象，翻越了木栏，径直跳入水中。
冰冷的湖水自四面八方包围她的身躯，燕亭觉得头皮一麻，差点没冻晕过去。
她紧咬着牙，深吸一口气，揪住那宫女的领子，将她拦腰抱起，然后死命的将宫女往岸边拖拽。
外邦贵胄凤阳也是没闲着，他绕了个圈，走到浅滩接应二人，帮着忙将那宫女拉上了岸。
燕亭形象全无，发髻被湖水冲散，歪向了一边。她也顾不上整理，唇齿哆嗦着，抬手去探那宫女的鼻息。
宫女鼻息全无，脉搏也微弱的很。她的脸冻得青紫青紫，手中却仍旧紧紧抓着一个捞鱼用得兜网。
燕亭将宫女胸前的扣子悉数解了开来，随后坐到其身上，双手交叠，使劲的挤压着宫女的胸口。挤压数十下之后，她又俯下身子，用手捏着宫女的鼻子和嘴巴，鼓着腮帮子向里头吹气。
凤阳看得眼睛都直了，大庭广众之下这帝姬竟是与一个宫女做出了如此出格之事……这未免也太新鲜了。
人工呼吸与心肺复苏交替施用，那宫女终是“哇”得一声，吐出肺中积水，随后猛烈的咳嗽起来。
宫女一醒过来，先是去收那捞网，捞网之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宫女一下子就哭了。“捞不到鱼，回去我定是会被杖责，怎么办……呜呜呜……”
燕亭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天寒地冻的，自个儿命都不要去救人，好不容易把人救过来，她竟然连句谢谢都不说，光去惦记那鱼了。
凤阳问了一句：“姑娘是哪个宫苑的？”
“颐和宫。”宫女哆嗦了一下，站起身来，作死的又要去捞鱼。
燕亭当即便叱道：“还要不要命了！你这刚落了水，赶紧找个暖和的地方烘干烤火，不然得了伤寒可有的你受的！”
在这天朝可不比现代，没有抗生素没有西药，没有点滴。随便伤风感冒的就有可能发展成痨病夺取人的性命……燕亭并不是在说笑。
宫女已经冷得几乎站不住了，她道：“可是……可是我家娘娘晚上要吃锦鲤。今日轮到我当值，如果我不把鱼捞回去，娘娘吃不到，定是会杖责我的。杖责一百，我……我也会没命……”
颐和宫不就是尚贵妃的宫苑吗。燕亭心说这个尚贵妃这是什么诡异的嗜好，见过人吃鱼却是没见过有人要吃锦鲤的。
凤阳说：“姑娘且先回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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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宫女显然仍是害怕。
“你回去且报‘凤阳’二字便可。我想没有人会再为难你。快是去吧。”他微微一笑。
那宫女对着二人福了福身子，掉头便跑。
“白眼狼……”燕亭对着宫女的背影低声咒了一句。果真是什么样的主子有什么样的奴婢，竟是毫不知感恩。
冷风一吹，燕亭冻得浑身上下打着抖。鼻涕直流，喷嚏连连。
她忽然觉得身上一暖，转头一看竟是凤阳将自己那雪白的狐裘解了下来披到了她的身上。
狐裘上还有凤阳身体的余温，分外暖和。
凤阳有些好笑的看着挂着大鼻涕的燕亭说：“公主先跟我走吧。我所住的宫苑就在这附近。”
一想到自己还没拿到香料，燕亭便是赶紧的点了头。
凤阳并没有骗自己，他的宫苑不过几步路的功夫，是一处极为雅致幽静之地。院中仆从并不多，除了三两外邦人，便是几位内务府安排过来侍奉的宫女太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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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见到凤阳皆是毕恭毕敬，跪拜恭迎。只是未等着这些宫女太监张口呼喊凤阳大名，就被凤阳止住了：“行了，赶紧燃起火盆，伺候公主沐浴更衣吧，再是给她换上干净暖和的衣裳。”
……
……
燕亭泡在白玉池中捶胸顿足。微微有些发烫的水将她的皮肤灼的微红。她越想越是来气，自己是皇上的长女，这天极皇城也算是她的家了。有谁听说过这主人混得还不如客人好的……
从凤阳所居宫苑随便一个物件拿出来，都要比她那清玉苑好上百倍。
泡了能有小半个时辰，直到那池水开始凉了，燕亭才不情不愿的从池中出来。
她这一起身，立刻便有两个宫女侍奉着为她擦身加衣。由于这宫苑中并无女眷，也是没准备得体的衣裳。
能给燕亭穿得，也就只有宫女的衣裳。燕亭并不嫌弃，不管是不是宫女的衣裳，暖和就行。
宫女替她梳了长发，由于头发尚未干，便不盘髻。一头乌发散落于脑后。
“公主，请往前厅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凤阳特别做了吩咐，总之这宫女的态度还算恭敬。
燕亭嗯了一声，随着宫女入了前厅。
这还没进去呢，她便闻着一股幽香飘飘然而来，味道与凤阳身上的如出一辙。这气味十分梦幻，若是闭上眼睛单用鼻子吮吸，便如同在聆听一个如诉如歌的动人故事。
前厅很是暖和，凤阳怕燕亭着凉，特此吩咐人拿了数个取暖的火盆。
燕亭抬眼看去，见凤阳已取下了帽子，金色长发松散的编成了辫子，侧垂在胸前。火光跳跃在他的脸上，将他本就层次分明的面容映衬的更加立体。
燕亭心中一暖。也是讽刺，对自己这般好的人，不是自己的亲戚，也并非天朝人士，却是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外国人。
出浴的燕亭也着实让凤阳眼前一亮。由于泡了个舒适的澡，燕亭的脸蛋泛红。丰腴的嘴唇是樱桃般的色泽。尤其是燕亭的那双眼睛，明媚动人。顾盼之间，熠熠生辉。
凤阳觉得心中滋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似是有人拿着羽毛在他的心间轻轻撩拨。
“坐吧。”凤阳浅浅一笑，指向身旁铺了垫子的椅子说道。
燕亭轻挪步子走过去，坐了下来。
凤阳心里一直在琢磨先前燕亭所说的话。那句“你这样的男人若是放在另一个时空，许是连媳妇都娶不着”对他的杀伤力非常之大。
凤阳不是自恋之人，但他对自己好歹有个清楚明白的认识。以他的地位权势、财力长相，多少女子趋之若鹜，梦想着嫁与他，他又怎么可能娶不到媳妇呢。
因而他很想知道燕亭所言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开口将那问题问了出来。
立在凤阳身后的两个外国人长相的侍从，听了凤阳的问题竟是没止住笑，噗嗤得喷了出来。
燕亭“嘿”了一声，咯咯笑道：“我以为你要问什么，没想到还惦记这事啊。是这样的，我知道有一个国家呢叫中/国，男女比例有点失调，女的少男的多。所以，很多男子，都找不到对象。这也就逐渐使得，那个国家的女子地位变高，男人都得宠着哄着才行。”
“哦？还有如此一个地方？在下从未听说。”凤阳听得还挺认真。
燕亭打断道：“倒是听我说完。那国家中的女子，常会问男人一个问题‘如果我和你老妈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来，不如凤阳兄你答给我听听。”
凤阳眼睛一瞪直呼荒谬：“怎么会有人问这种问题！孝道为重，肯定先救母亲。”他想了想又忽而摇了摇头，“不对……我不会水。若是发生这种事情，那我定会派多名侍卫同时将二人救起来。断是不会让任何人有事。”
燕亭看凤阳那仔细思考的表情简直快要笑死了。小说站
www.xsz.tw她捂着肚子说：“得了得了，这问题啊，本就愚蠢至极。但凡问出这问题的，要么是心态比较幼稚。要么就是恃宠而骄。我只是随口说句玩笑话，凤阳兄快是别当真。”
凤阳右后侧立的侍从大概是与凤阳有些交好，憋了半天了，实在是有些憋不住。张口便说：“我们孔……”
他话未说完，便听得凤阳喉头涌出一声轻响，似是清喉咙又似是在警告。
这侍从赶紧改了口：“这个不用公主担心了。主人家中已经纳了多位侧室。更是育有一儿一女两个子嗣。”
燕亭怔了怔，说：“真是好福气呢。儿女双全。”
凤阳唇边笑意慢慢隐去，嘴巴一抿，其唇边的酒窝便深陷了下去。也不知道他这表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迟疑片刻，微微侧头，斥责那侍从道：“可是有人在问你？”
侍从赶紧福身认错，紧闭双唇，再是不敢多言。
只是也不晓得为何，好像一提到妻儿，这房中气氛便突然有点凝重了。燕亭瞪着大眼珠子满屋子乱看，想是赶紧化解这般尴尬局面。
她的目光落在了凤阳手边的小几上，见着先前塞给凤阳的那包东西已经被拆了开来，里头每一样都少了一些。栗子小说 m.lizi.tw本来就不多的薯条几乎已经被一扫而光了。
“你……你怎么打开吃了……”燕亭还准备那这玩意儿当筹码呢。
“不吃又怎么能知道滋味，不知道滋味又如何晓得该不该与你做这笔交易呢。”凤阳一改刚才的严肃神态，唇边泛起笑容。
“那你既已尝过，却是评价一下味道何如。”
凤阳寻思了一下，抬起手臂，用二指轻捏一根薯条，得体的将其放入口中。唇齿上下轻启，将那薯条吃了下去。
燕亭还是头一次看见有人吃东西能吃的这么好看的，尤其这还是一个男人。
“公主的确没有骗我，这吃食的做法十分特别，乃是人间美味。只是……”他稍稍一顿。
“只是什么？”
“只是，你且看这几样东西，皆是用油烹炸过的。吃多了或许会为身体增些火气。在下觉得，此物是不宜多吃的。”旁边同是外域人长相的侍从递上一张帕子，凤阳接了过来，用手帕轻蘸嘴角和指尖的油污。
燕亭心想，这凤阳还真不是一般人，一眼就看出了被现代人称为“垃圾食品”的西洋快餐的真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眼下并不是妥协的时候，她若是承认了这弱点，许是就谈不下那笔交易了。
她当即轻哼一声，抓起那摊开的油纸包裹的几样被吃过的事物，站起身来：“既然凤阳兄不喜欢，那我且走了。谢谢款待了。”
凤阳哭笑不得：“别是忙着走啊。我只是说吃多了容易上火，倒是没说不同意做那笔交易。”
趁着燕亭愣神的功夫，凤阳便拍了拍巴掌。有几位宫女各自捧了些小袋上来。
凤阳笑道：“其实公主完全没必要如此费心。你想要香料，开口与我要便是。我岂有不给之理。”
燕亭摆摆手：“那怎么能一样。我天朝人怎么说也是有骨气的，岂能随便向人索要东西。”
凤阳没答话，他转动着一双宝蓝色的眼睛，看着燕亭。
如是说，他有点看不透这个女子。在这世界，天朝为大，皇上称帝，周边的国家皆成为了附庸，连其最高的统治者也只能称王。每年还需向天朝进贡示好。
这虽是凤阳第一次来天朝，但也见了宫中的几位贵戚。这些人不管是不是深得皇上宠爱，都对着凤阳摆出一副看不太起外邦小国的模样。他们说着体面的话，却总是变着法子的向凤阳索要东西，或是钱财，或是珠宝。
他们把这一切都视为理所应当。
凤阳还以为所有的天朝人都具有此种劣性，殊不知，竟是遇见了一个不一样的燕亭。
凤阳郑重的点了点头说：“那好，既然公主坚持，你我便来公平交易。此种食物很是好吃，便劳烦公主将配方写下。等我回国方可将这吃食发扬光大。用吃食的方子换这些香料，公主意下如何？”
燕亭伸出一根指头在凤阳跟前晃了晃，讨价还价的说：“方子可以写，但我只能写一种食物的方子。我这些吃食乃是创新发明，自古以来都没有人像我这样烹饪。其味道你也尝过了，可以说是与众不同。这食物所能创造的经济价值，远比你给我的香料要大。因而，并不能等量交换。”
“随公主便是。”凤阳皱皱眉头，努力的消化着刚才所听到的陌生的词汇。
“看凤阳兄好像挺喜欢吃薯条，我便把这薯条的方子写与你吧。”燕亭并不拖沓，让厅中宫女执笔记录，而她自己则将薯条的用料做法诵了出来。
待宫女记录好，燕亭便抓起那几袋香料，对着凤阳挥了挥手：“在此先谢过了。咱们有缘再见。”
凤阳拱了拱手：“公主慢走。”
燕亭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是回过头来叮嘱道：“对了，你可别忘了刚才的事。”
凤阳微微颦眉问：“不知公主所言是何事？”
“刚才凤阳兄应承那个小宫女去一趟颐和宫。不记得了吗？看小宫女吓成那个样子，想必颐和宫中要求甚是严格。如果凤阳兄不亲自去，恐怕那宫女免不了一顿毒打。她的身子受了寒气再来些你皮外之伤，很有可能会撑不下去。”燕亭道。
没想到，这的公主竟然会关心一个奴才。凤阳惊讶之余浅浅一笑说：“这个请公主放心，我自会前去。”
燕亭点点头，刚是准备外走，便闻见了一阵熟悉的臭气扑鼻而来。接着有几个太监抬着几个大木盒子走了进来。
臭味与房中的幽香搀和到了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有几个嗓子眼浅的宫女闻不得这味道，已经在旁边做干呕状了。
“这是何物！”凤阳用手挡在鼻前，问到。
“奴才也不知道，这东西是马吕国的外使派送过来的。外使说，这次来的匆忙，只带了几只异果，他说天朝人闻不惯这味道，怕皇上贵妃心生厌恶，便是打算送来给您尝尝。”太监有些难为的说。
凤阳道：“此物臭气熏天，怎能入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马吕国的外使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见他一脸嫌弃的模样，燕亭觉得自己可以捡个漏。
她笑意盈盈的说：“可让我看看这异果的形状何如？”
“公主请便。”
燕亭掀开箱子的封盖，臭味更加浓重了些。燕亭往里瞅了一眼，喜笑颜开。
事实上，在闻到味道的当刻，她已经猜出盒中所盛之物是什么了。开盖查看无非是想要确定一下。
盒中的东西燕亭并不陌生，在现代她经常会买来跟姐妹们分吃。
这玩意儿是榴莲。
凤阳也凑过去看了两眼，他见异果模样丑陋，生着外刺，很是骇人，便更加嫌弃。“马吕国的外使做事一向谨慎，怎地会送来如此怪异的东西。”
燕亭哈哈笑了笑说：“此物在马吕国说不定是被奉为至宝的果王呢。只不过由于各国口味不同，别的国家的人吃不惯闻不惯也属正常。”她眯缝着眼睛说，“我看凤阳兄对此物不太感兴趣，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与我可好？”
凤阳正愁没地方放置此物呢，听闻此言立刻说道：“若是公主喜欢，便拿去吧。”
“你们即刻搬着着箱子，送往公主的宫苑。栗子网
www.lizi.tw”凤阳吩咐道。
那几个太监不太乐意，却又不敢违抗命令，只得再委屈一会自己的鼻子。
……
“咚。”箱子落了地，那几个小太监对着燕亭行了个礼，逃也似地鱼贯从清玉苑跑走。
不出一会儿，喜儿和鹊儿闻到异味，便掩着鼻子从房中出来：“什么味道啊，好臭。”
燕亭道：“这东西啊，便是准备送给尚贵妃的贺礼之一。”
喜儿鹊儿大惊：“啊！送这个！公主不怕被降罪吗。”
“怕什么，天大的事也有我顶着。你们只管按我的吩咐去做。”燕亭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准备送一份与众不同的礼物，既突出了心意，还会让尚贵妃面上不怎么好看。
这礼物包含了两个部分，其一是“香”，其二是“臭”。
燕亭从凤阳给的那几包香料之中，取了几种味道清甜的。混至一起后，又添加了冬草、干花和一些味甘的药渣。搅拌均匀，加水在锅中不停翻煮。
两个时辰后，去渣留汁。所剩汤汁的味道与香料有些区别，不太浓重，呈现出来的味道淡雅好闻。
待汤汁冷却之后，燕亭用指肚取了少许，拍在手腕脉上和耳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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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效果燕亭很是满意。她将汤汁灌于青釉瓷瓶中，封口放置。
燕亭所制乃是香水。这天朝无蒸馏工具，做不了真正意义上的香水，但直接从香料上提取香味，也是一种可行的办法。宫中所用大多也是香料，味道不好掌控，用少了闻不见味儿，用多了则刺鼻难耐。
宫中的香料有两种用法，一种是提前将衣物与香料放置在一起，让香味慢慢吸附到衣物之上；一种是将香料直接携于身上。不论哪种用香方法都很是不便。送瓶香水给那尚贵妃，也算是便宜她了。
“香”搞定了，接下来便要忙活“臭”了。燕亭用柴刀将榴莲斩开，掏出内里果肉，随后不怀好意的看着喜儿和鹊儿，问道：“你们二人谁会做点心？”
……
忙活了一晚上，到一切都搞定已是入了深夜。
燕亭躺在床上久久睡不着，她略微有些兴奋，这种兴奋来源于未知的将来。
她将身上穿的宫女的衣裳折好，放在床头，不经意间便是想到了那个英气逼人，金发碧眼的男子。
她瘪了瘪嘴，自言自语道：“这个凤阳温文尔雅，谈吐得当，真是讨人喜欢。不知是哪个国家的外使。只可惜呦，好男人都结婚了。他那妻子，大概也是个很幸福的人。”
燕亭并不是花痴，从来就没有因为男人长得好看便芳心暗许的习惯。她只是觉得对凤阳有些许感激之情。还打算哪天再做些吃食，当面谢过他，顺便将宫女的衣裳送还。
这胡思乱想之间，燕亭便是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一个让她分不清真假的梦。
梦里的她年纪尚小，约莫五六岁的样子。她抬头看向远处。亭台楼阁，水榭花影。天极皇城中的景色，美得不成样子。
数米开外有一双人儿。女子貌美无比，柳叶眉下的一双眼睛多情而恍惚。她眉头稍稍有些颦蹙，似是有些难以言说的心事。她倚靠在那个着了一身明黄的男子身上。男子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身边女子的心事，抬手折了树上一朵花，别于她的耳后。
他的嘴唇印上了她的额头，这画面温暖唯美，看得人直想落泪。
“父皇！母后！”燕亭叫了一声，随后迈开步子向二人跑去。
“哎呦，朕的小宝贝！”皇上大悦，蹲下身子将她搂住，再是把燕亭高高举起，放在自己肩头。
见到了她，皇后脸上才舒展开了笑意。她若有所思的轻抚孩子的小脸儿，又含情脉脉的看着身边的一国之君。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皇上逗了逗年幼的燕亭，便将她放了下来，说：“自个儿玩去吧。”他拉住皇后的手，向着远处慢慢走去。二人的身影渐渐隐于花丛树影。
燕亭兜兜转转，或是捕捉蝴蝶或是翻墙上树，始终觉得有些无趣。
“姐姐，姐姐！”她听到身后有人在唤她，转头一看，便见着满脸稚气的燕诀。
燕诀走路都走不太稳，张开小手，咿咿呀呀的扑进了燕亭的怀抱。他圆滚滚的脑袋抵住燕亭的下巴，一个劲儿的在她怀中蹭磨：“姐姐最好了，诀儿最喜欢姐姐了。”
“姐姐也喜欢诀儿！”燕亭感觉到心里泛出一阵暖意。
“诀儿和姐姐要一辈子都这么好！以后谁敢欺负姐姐，诀儿就打谁！”
“恩好！”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谁变谁就要吃鸡屎！”
“嘿嘿，姐姐你好恶心哦，还要吃鸡屎！”
“反正吃鸡屎的那个不会是我。我一定会好好疼诀儿的。”
“诀儿也不吃鸡屎！诀儿也疼姐姐！”
两个啥都不懂的小孩儿，十分认真的将指头勾到了一起，立下了他们这一生第一次誓言。
梦到这里便结束了。
燕亭睁开眼睛，眼角有些湿润，似是曾有泪划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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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想梦中种种，不禁一声长叹。
那恩爱的夫妻劳燕分飞，一个高坐在帝位之上，一个却已经疯疯癫癫，痴傻呆滞。
那曾经立下誓言说要一生彼此照顾，永不分离的孩童，如今也已经形同陌路。
燕亭一想到自己此前被护卫太监按在地上，燕诀却神情冷漠一言不发，便打心眼里升腾出一股凉意。
活该那太子爷去吃鸡屎！
虽说她是半道上入了“燕亭公主”的身子，但公主的记忆充斥这她的脑袋，公主的情感融入了她的血脉，她并不能完全的把自己置身事外。
她明知道这弟弟也好，父皇也好，母后也罢，与她都没有关系。但心头就是无法抑制的对他们有了难以言说的感情。
明日便是那尚贵妃的寿诞大典。燕亭突然想在那之前见废后一面，只因梦中的那个面容年轻、模样绝美的皇后眉间的清愁。
燕亭很想知道那时候的废后在想些什么？她的担忧，她的顾虑，她的害怕又是什么……
趁着吃中午饭的时间，她去了南院，打算伺候着废后吃一顿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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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贵妃的寿宴将会是她六年多来头一次出现在公众视线中的机会，她总归是有些不安。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废后是这清玉苑中唯一能让她镇定下来的人。
冷宫之内，没什么美食珍馐。吃的是极其普通的饭菜。京城随便一个大户人家饭桌上的菜色都远胜过清玉苑。
饭桌上就摆着两个菜，一道是没什么油水的麦菜，另一道则是炖的有些干老的牛肉。
吃饭是废后最老实的时候了。废后端着自己的饭碗，蹲在凳子上，拿着筷子猛力的往盘子里戳。油迸溅的到处都是，有些油点子甩到了她的手上，她便抬起手用舌头将油悉数舔了去。
燕亭看着废后，心中着实不好受。到底是什么事情，使得这个女人从雍容华贵、仪态端庄的皇后变成了现在的这副样子。
燕亭从盘中夹了一块卖相最好的肉，搁到了废后的碗里。
废后对着燕亭笑了笑，开始把脸埋到饭里，粗鲁的用舌头舔着碗。米粒沾得满脸都是。
奴婢是不能上桌与主子同吃得，这一点在冷宫清玉苑中同样适用。曲嬷嬷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借着外头洒进来的光纳着鞋底，时不时的抬头往二人这边看上一眼。
曲嬷嬷的存在让燕亭有些不舒服。栗子网
www.lizi.tw主要是，只要曲嬷嬷在，废后就不可能好好与自己说上几句敞亮话。
穿越过来已经两个多月，燕亭仍旧没整明白自己的老娘是真疯还是装疯。
她想支走曲嬷嬷：“嬷嬷，您快去吃饭吧。这儿有我就行了。喜儿鹊儿已经在吃了，再耽搁饭菜可就冷了。”
曲嬷嬷的绿豆眼毫无神采，她低下头专注的看着穿梭着的针线，哑着嗓子说：“不用。等你们吃好了，老奴顺手把碗碟收了再去吃，省的来回跑。”
这老东西。燕亭暗骂一句，曲嬷嬷一定是想要监视她母女二人。
当着曲嬷嬷的面儿，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燕亭还是清楚的。燕亭一边咀嚼，一边对废后说：“母后，明个儿是尚贵妃的寿宴。我得了闲，打算去看看。礼物已经备好了。六年多了，女儿终于能迈出清玉苑的大门。你且放心，女儿不会给你丢面子的。”
听到“尚贵妃”三个字，废后显然是有了点反应。她抬眼看了看燕亭，眸子里腾起一股怒气。她将碗扔到地下，咔嚓一声，白瓷碗儿裂成了两瓣，米饭渣子落了一地。
废后干脆饭也不吃了，从凳子上蹦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叫起来。
曲嬷嬷哎了一声，把纳了一半的鞋底放下，立起佝偻的身子，自门后取了扫把，便是走过来：“公主，你怎么就忘了，‘那个人’是个禁忌，是提不得的。娘娘虽然疯了，但不论什么时候，只要娘娘听见那人的名字，便会生气。”
燕亭放下饭碗，与曲嬷嬷一同拾掇起来：“看我这脑子。都是我的错。”
曲嬷嬷扫了几下饭粒子，咳嗽了几声。有口浓痰似是卡在嗓子眼儿里不上不下，曲嬷嬷努力一会儿不见成效，干脆作罢：“公主，不得不说，老奴有点佩服你。”
“嬷嬷这话是何意？”
“呵……”曲嬷嬷树皮般僵硬的脸皱了皱，算是笑过了，“老奴也不知道公主用了什么手段，竟是能走出清玉苑去参加那个人的寿宴。这是极为难得的。公主比老奴想的，要机灵的多。看样以前老奴的担心是多余的。”
燕亭笑了笑说：“手段谈不上，只是运气好。碰上‘那个人’大赦天下，我顺道沾了点光而已。”
曲嬷嬷便不多说了。
燕亭自知瞒不过这老奴才，还在暗想如果稍后曲嬷嬷再详问下去，自己该不该对她吐露更多事情。
正盘算着呢，就听着旁边发癫的废后突然唤了一句：“小仙女儿！”
“诶？母后，你是叫我？”燕亭怔了怔。
“那可不是。这房间里除我之外不就两个人，你看那位老的都成什么样了，我还能叫她仙女不成？”废后眨了眨眼睛。
曲嬷嬷听了也不生气，看样是常被这样奚落。
燕亭有点想笑，这废后假借发疯的名义，定是没少骂曲嬷嬷。
“母后您有话便说罢……”
“我听说你要去给什么人过生日是吧。可是那王母娘娘的蟠桃寿宴？”废后过了疯劲儿，行为正常了许多。
“……是的吧……”跟精明人对话燕亭好歹也能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这跟疯子对话，燕亭则被逼的不知道答什么好。
废后用眼睛把燕亭从上到下扫了个遍，随后鄙夷道：“你就穿成这样去啊！到时候各路神仙都在，你这样去，人家一定会笑话的！”
燕亭也很是无奈：“这个……我也没办法。朱钗首饰的咱也没有。”
“你没有，我有啊！看在你给我夹肉的份上，我送你！”废后眼中有道灵光一闪而过。
她跑到自己的凌乱的妆台前面，一阵翻腾，找出一个落满了灰的木盒。她把这东西往燕亭手上一送，说：“呐，拿去戴吧！”
燕亭的心跳速度猛然加快，若不是她尽力稳住自己，怕是手都要抖了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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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落了灰尘，但燕亭还是能看得出来这盒子制作精良，定是价格不菲的好东西。单是一个盒子便如此精美，内里的珠宝那肯定更是稀有珍贵。
最为重要的是，这还是废后第一次给自己东西，里面装的会不会便是废后的秘密……废后会不会借此在向自己传递信息。
燕亭甚至觉得里头可能会有一封写满废后秘密的书信，或是废后曾经无心提到过的“宝贝”。
她谢过废后之后。用袖子轻拂盒子表面的灰尘，随即便想要离去。
一个脚都已经跨出屋子了，便听见曲嬷嬷在后头不阴不阳的叫了一声：“公主，你等等。”
狗奴才……
燕亭周身一抖，下意识的将盒子捂得更紧，若是这盒子被曲嬷嬷截下，那废后这么多年岂不是白装了。
“嬷嬷可是有事？”她一手拿着盒子，一手捂住小腹，面容扭曲道：“有事儿嬷嬷倒是快说，我肚子疼，有些内急。”
曲嬷嬷冷笑一声，说：“内急的话，便在南院解决了。栗子网
www.lizi.tw公主可不能憋坏身子。这盒子老奴先替公主拿一下。废后疯了很久了，常装些奇怪的东西在盒子里，有次还拿了自己的秽物装在盒里说要送人。公主还是让老奴看看盒子的好，别是里头有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再惊着了公主。”
果然……这老奴才是要检查盒子。
燕亭很是为难。这个盒子，她应该给还是不给。给的话，很有可能会让废后的用心白费；不给的话，则会显得自己和废后之间有暗通嫌疑，从而使得废后的处境更加被动。
她拿眼瞄了废后一下，见着废后表情从容，毫无紧张之意。
思来想去，燕亭还是决定冒险把盒子给曲嬷嬷。她打定了主意，等会打开盒子要是看见书信一类的东西，她就直接抓过来吞咽下去。那老奴再狡猾，也不可能刨开她的肚子拿取证物。
“算了吧，我啊蹲习惯了北院的便桶，在别处还真是上不出来。”燕亭编了个借口，把盒子递给了曲嬷嬷，“嬷嬷要看就看，倒是快着点。我这肚子可憋不住，回头泄在这，那就不好了……”
曲嬷嬷拿过盒子，小心翼翼的打了开来。
听着老旧的盒子发出“吱”一声轻响，燕亭的心都嘣到嗓子眼儿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盒子里的灰尘扑了出来，曲嬷嬷咳嗽两声，瞪大眼睛一瞅，盒子里除了几样首饰之外，别无他物。
嬷嬷还想再细细翻腾一下，燕亭便催促道：“行了啊嬷嬷，这看也看过了，快是给我吧。我得赶紧回去了。我那母后每天干什么事儿不都当着你的面吗，还能有什么事儿逃得过你的法眼？不就是个破盒子吗，有什么好看的。”
曲嬷嬷不好再行扣留，便是把盒子给了燕亭。燕亭接过盒子，打了个招呼，撒腿就跑。
她一口气跑回北院儿，冲进了自个儿的房间，将屋门反锁，才是把盒子平放在桌上，郑重的打开。
盒盖一开，便有一种陈旧的味道铺面而来。她将盒中首饰拿了出来，数了数，有包金玉穗朱钗一柄、垂珠步摇两抹、翡翠月石钿花一片、珍珠缀放耳环一对、及胸雕金长锁一串、龙凤玉镯一双。
此乃完完整整的一套首饰！
燕亭取了绢布，蘸了少许清水，轻轻擦拭这些首饰上的浮尘。尘土一经抹去，首饰上的光华便是绽放了出来。
这几样首饰做工细腻，不论包金还是镶玉都做的完美无缺，一看就是出自绝顶工匠之手。
首饰手感略重，材料用的很足。纯金、美玉、明珠，价值连城。单看造型各异，独具特色，整套看去又是风格统一。这些首饰不似燕亭在电视剧中看到的那种有着夸张造型的道具，形态相对内敛高雅。
燕亭觉得眼睛微微发热。她用手指轻轻抚摸着这套珠宝，将曾经皇上的爱悉数解读了出来。他定是很爱她的，才会费心命人为她打造如此华而不奢的首饰。
废后把这套珠宝送给自己，大概也是希望自己能昂首挺胸在宫中存活下去吧。
擦拭好珠宝，她又用绢布将盒子擦抹干净。她翻转盒子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首饰既已取出，为何这盒子还是沉甸甸的？
难道首饰只是掩护，废后真正要给自己的，是这个盒子本身？难怪在曲嬷嬷要拦截检查时，废后的表情也没什么太大变化。
她仔细查看盒子，并没有看到裂缝或者所谓的夹层。虽说这个盒子是名贵的梨花木制成，但也绝非是什么稀世珍宝。
燕亭拿起盒子，轻轻的摇了摇，她觉得盒子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微微晃动了一下。
盒中果然另有玄机。
清玉苑中没什么旁人，但她也是不敢把这盒子离身。她揣着盒子，火速冲出房间，自柴房中取了把锤头，又是匆匆跑了回来。
喜儿和鹊儿见着她这来去如风的，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燕亭在门口左右顾看，确定没人在屋子周围，才关上门从里面将门闩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梨花木的盒子端正的放在地上，抄起榔头便是砸了下去。
听得“咣”得一声！锤面砸上了木盒，木盒表面登时裂了开来。她并不敢砸得太使劲，怕下手没数会毁坏盒中之物。
燕亭蹲下身子，在被砸裂的盒中扒拉着。她忽然觉得手上一凉，好像在碎木中摸到了什么其他的东西。
木盒断裂的倒刺刮到了燕亭的手指，鲜血渗出，缓缓滑落而下。她将那冰凉之物，取了出来——那是一块如同上古钱币的东西，老旧的青铜泛着晦暗的色泽。
这青铜币片上浮着刻纹，看纹路并非是图案而是某种文字。只可惜，燕亭看不懂。
燕亭的血粘在青铜币片之上，血的味道和青铜的气息交叠缠绕，使之更加神秘难以捉摸。
废后一直在守护的，以及曲嬷嬷想要获取的，大概就是便是这枚上古钱币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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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激动之余却又陷入了更大的迷茫之中，这看起来形如一块废铜的东西有什么价值？会值得一个人穷极一生，宁愿装疯卖傻也要死命保护……
她明白，废后将这东西递送给自己是一种莫大的信任。不管如何，她都不能辜负了这信任。
纵便清玉苑中的喜儿和鹊儿已经服气了燕亭，但燕亭并不敢掉以轻心。她找来一根红色细线，穿过上古钱币的孔，然后将其当成吊坠那般塞入亵/衣内部，贴身佩戴。
如此一来，这东西暂且算是安全的了。
她把装首饰的盒子，丢入取暖的火盆之中。本来蔫了吧唧的火苗爬上了梨花木，火舌吞吐将这绛紫色的破碎盒子吞噬了去。
燕亭看着发出噼里啪啦声响、慢慢燃烧殆尽的盒子，内心的情绪复杂异常。
这内宫的秘密如此之多，派系又难以捉摸，她当真觉得自己的境况并不理想。对比之下，站在明处的尚贵妃反而没那么可怕了……
……
……
尚贵妃寿诞之日终于到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燕亭起了个大早，沐浴熏香之后。穿上了那身崭新的淡紫色新衣。喜儿鹊儿也着了新衫，为她上妆盘头。
点绛唇，轻铺面。
淡粉晕叠，胭脂层染。
发髻以青丝绾成，眉心以朱砂描钿，粉颈以鹅黄微饰，裙下以绣鞋裹足。
待盛妆铺就，缀上玉钗首饰，更显华贵大方。
燕亭的腰挺得笔直，铜镜映出她的身影，好一位端庄清丽的公主。
这一打扮，燕亭还当真觉得自己有了皇族的气魄。
喜儿鹊儿连声称赞：“公主真美。此番出去，定是能惊艳旁人。”
燕亭将一颗心沉在腹地，她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从出了清玉苑开始，她便要处处提防谨慎，务求完美无缺。今日是她在朝臣面前亮相的第一日，需得端着这帝姬嫡女的架子才行。
她一抿嘴唇，唇脂的朱红色泽自然了许多：“要你们打点的东西可是都准备好了？”
喜儿说：“恩，香水和榴莲酥已是分开装入礼盒。小说站
www.xsz.tw盒子是清玉苑中能找到的最好的，里面包了上佳的绸缎料子。应当是不会失礼。”
“如此便好。”燕亭站起身来，外缀一件淡色披风以御微寒。她踏出房间，双眼直直向前，道：“时间不早了，咱们走吧。”
这一刻，喜儿和鹊儿皆是感受到自燕亭身上倾斜而出的强大气息。她们知道，那沉睡在帝姬体内的皇脉之魂似是已经真正的觉醒了。
二月初四，已是开了春。春寒稍有料峭，但草木皆是已经初生，苑子里萌有绿意，翠翠点点的嫩芽惹人爱怜。
天极皇城之中处处张灯结彩，宫女太监往往来来，院内随处可见衣着华美的贵族重臣。
有几条狭窄的宫道甚至人满为患，拥堵了起来。妃子公主的轿子挤在一堆，还得按品级避让。
燕亭打冷宫出来，没有八人大轿抬着，没有马车步辇代步，更没有十好几人的仪仗。她一人走在前面，后面一左一右只跟着两个宫女。
这倒也是方便，她穿梭在不息的人流之间，不必避开谁亦是不必礼让谁。
宫道上的燕亭，面无表情，看上去有些清冽。她目不斜视，步态稳重，双手交叠在腰间。
这般气势常引得各路太监宫女都停下步子侧目注视，他们往往一眼辨不出她的真身，还在暗自猜测这是哪个宫苑的公主。
一路上，旁人遇着燕亭，皆是福身礼让，倒也没让她受着一丁点的怠慢。
这尚贵妃的寿诞并非是从午间开宴，而是在巳时集结于皇城的前庭。
天极皇城分为前庭和内宫两个部分，前庭便是皇帝和一干大臣处理政事的地方。内宫则是嫔妃、皇子和未出阁公主的居住之地。前庭内宫以易盈门作为分界，易盈门以北为内宫，以南为前庭。就占地来说，内宫是大于前庭的。
古往今来，天朝有规矩是朝臣不入内宫、嫔妃不进前庭。然在尚贵妃的三十九岁寿诞这天，上千年传承下来的规矩却是被打破了。
因而朝野内外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说是皇上有意在今日册封尚贵妃为后。
步入前庭后，燕亭被太监引入寿廷宫。寿廷宫乃是平常皇上上朝，面见朝臣之处。宫殿磅礴大气，庄严肃穆。
琉璃金瓦配朱红宫墙。今个儿殿阁更是吊灯笼铺花纸，贴喜联置绢花。这热闹程度远胜于过年。
寿廷宫前门庭若市。入殿之前有专人查验，不得携带任何兵器。不管是多高品级的朝臣、不论是多受恩宠的嫔妃，入殿最多带两个人。其余的侍从只能列队侯在殿外。这也正方便了燕亭。
燕亭扫了一眼，见着各个宫苑的宫女太监，皆是捧着银盘玉牒，挑着礼箱锦盒。相比之下，喜儿鹊儿手中的礼物还是寒酸了些。
殿堂相当之宏阔，可同时容纳上千之人。
大殿正中乃是金威龙椅，只有天子才能落座。龙椅之下是九级台阶，白玉扶手、金砖阶梯。梯下左右各设一华位，想都不用想应是太子和尚贵妃所坐之处。
殿内置十二根盘龙刻金巨柱，左右摆放数百楠木雕椅，椅上铺就绸缎暖垫。
寿廷宫中已有不少宾客贵胄到了，他们在太监宫女的引导下，错落坐在椅上。殿左数列座位是给嫔妃、皇帝子嗣及当朝重臣的；殿右数列座位则是给外戚贵胄和各国来使的。中间嵌玉的地砖上铺就一道红毯，显得无比隆重
每张座椅两侧留有些许空隙，以便宾客的侍从侍女能够站立。
燕亭的座位很是靠前，位列帝王子嗣第一位。不管她是不是得宠，从皇室血脉上来说，她毕竟是嫡女帝姬，坐在首位也是无可厚非。
她坐下后，双目微合以闭目养神。眼睛虽是闭上了，但她却竖着耳朵在探听着殿内的一切动静。
她甚至听到远处几位公主在戳着她的脊梁骨，说些不怎么好听的闲话。
说吧说吧，燕亭腹诽，你们且拼了命的去诋毁去戏谑，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还能说我多久。
燕亭微微侧过头，凤目一立，冷冷看着后面嚼舌头的公主。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一眼过去，威力何其之大，几位公主皆是觉得周身一冷，随即噤若寒蝉，皆是不敢再多说半句。
很快，大殿上的席位便坐满了。燕亭斜眼扫视，发现在大殿的另一侧正有人含着笑盯着自己。那人容貌出挑，金发碧眼，衣着华贵，乃是凤阳。
她落落大方的回了个笑容。
忽而，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何这凤阳的座次在自己的正对面，位于外戚外使的第一位。莫非，他乃是某大国的重臣？
不由她多想，吉时一到，便有数位太监立在殿外，击鼓鸣锣，拉开嗓子唱天地吉文。
接着内务府总管李公公自大殿侧旁的小门进入，快步走到殿中，唱：“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太子驾到！”
整个殿上千余人齐身而起，跪拜在地，朗声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贵妃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回旋，响彻金殿。
燕亭穿越来之后，还未亲眼见过她的父皇。听说在她撞南墙昏厥之后，皇上曾经来探视过一次，但她丝毫没有印象。
于是这位公主便微微支起身子，向殿上看了一眼。小说站
www.xsz.tw这一看不要紧，却是见着凤阳站立在殿上，并没有折膝下跪，他只是将右臂搭于左胸，身子微微前倾，算是行礼了。
什么个情况？为什么他不用跪拜，难道不会被皇上斥责吗。
她着实替凤阳捏了一把汗。
皇上在太子和尚贵妃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这位帝王脸上风霜不减，他的面容与燕亭记忆中那个健朗的父亲判若两人。
华贵的冕旒之下隐约露出他霜白的头发。
太子和尚贵妃将皇上扶至金梯便也跪拜了下来。
皇上独自一人缓缓登上阶梯，随即他面朝凤阳，竟是对着他点了下头。
他龙袍一撩，道了一句：“平身！”
“谢皇上。”众人这才敢起身落座。
燕亭屁/股刚沾上凳子，便见皇上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他的眼神并不算明显，冕旒上晃动的玉珠阻碍了视线，燕亭看不清他眼神中的深意。
不等燕亭回复以任何表情，皇上目光便从她身上离开了。
数年未见，这做女儿等来的难道只是一瞥吗……燕亭心中一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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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尚贵妃的寿诞，各位能来，朕很欣慰。”皇帝开口说了话，声音不大，却还算有力。
“寿星最大，爱妃便来说几句吧。”皇帝言罢，便是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燕亭心中一紧，心说莫不是自己的老爹身体有恙？
尚贵妃道了声是，缓缓站起身来。
今日的尚贵妃着一身浅黄喜袍，头上叠两层金凤，央戴红色帽帷，顶明珠一颗。这衣裳这装扮，极尽奢华，并且显然是在往皇后的衣着上靠拢。
只有皇后才能着朝服、顶三层金凤。她胆敢缀两层金凤，说明其已毫不避讳自己想要后位的野心。
尚贵妃面露笑容的看着殿上众人道：“本宫真是修来的福分。得幸能让各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前来参加寿诞。”
她微微转动身子，面向凤阳位置，一福身子说：“本宫更是没想到，郦国的孔雀王竟是能亲自前来贺寿。真真是折煞了。”
凤阳仍旧那么儒雅的浅笑道：“尚贵妃客气了。”
什么！
燕亭一惊，心说这凤阳竟然不是外使！敢情他是一国的国君……是什么孔雀王……
在得知凤阳身份之后，燕亭忆起先前所做所言，登时觉得自己无比丢脸。
她红着一张脸，再是不往凤阳那边瞧去。
尚贵妃又说了些有的没的，大抵是些好听的场面话。燕亭光惦记着自己先前出糗之事，一句都没听进去。
贵妃说完了话，便听得李公公拉开嗓子喊了一句：“献礼开始！”
“请太子！”随着李公公一声唱咏。太子爷燕诀站起身子，从旁边一路小跑过来的太监手中接过一个礼盒，屈膝跪在尚贵妃前面，朗声道：“祝母妃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永驻青华。母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尚贵妃是一脸灿烂，扶起太子，心疼道：“好，好，快是别跪着了。”
太子当着尚贵妃的面，将礼盒打开，但见里面躺着一柄玉如意。这玉如意色泽极为通透，是难得一见的宝玉雕刻而成。玉面打磨的光滑圆润，触手微凉。
殿中响起一片惊叹之声。
献礼亮出来的头一件礼物便是份极厚之礼。燕亭在心中掂量了一下自己所备的礼物，不禁开始没了底气。
“这玉是儿臣派人寻遍天朝才得来的，集结京城最好的工匠，雕刻打磨七七四十九日而成。”太子道。
自己儿子送的东西，做娘的岂有不喜欢的道理。尚贵妃笑颜逐开，连道几声好，把玩赏析片刻，便吩咐其贴身嬷嬷拿下去收着了。
太子献礼之后便重回其位，端坐如初。
“请郦国孔雀王！”李公公唱了一句。
凤阳站起身来，命身后两位侍从把一个巨大的卷轴取了出来。卷轴展开之后，是一个=寿字。然这“寿”并不是单纯用笔墨写上去的，而是用金叶子首尾相连缝上去的。卷上点洒金粉，幽香浮动。
这东西倒是新鲜，大家还是头一次见。
郦国国君孔雀王凤阳只对皇上行礼，对妃子他是不必施礼的，便只是拱了拱手道：“恭祝贵妃永葆青春，金福安康。这字是本王从天朝书法名家韶凯大师处求来，将此字拓印过后再稍作修饰。还望贵妃不嫌弃这薄礼。”
燕亭差点从凳子上滑下来，如此贵重的礼物还敢称为“薄礼”，那她的东西岂不是真的拿不出手了。
她开始坐不住了，公主的架子端得不容易啊。她抻着脖子，在尚贵妃身后立着的几位嬷嬷中找寻内务府刘嬷嬷的影子，心说能不能跟刘嬷嬷沟通一下把自己安排到最后献礼，这样等大家都献完了礼，有些倦乏了，自然便不会关注自己所送之物。
她好歹是看到了刘嬷嬷，可这中间相隔数米，压根没法与她商量。
总管李公公已是喊到了燕亭的名字：“请燕亭公主！”
妈呀，燕亭心中大叫糟糕。栗子小说 m.lizi.tw这好死不死的，献礼还是按辈分和品阶来排。她根本没机会往下拖延。
在被叫到名字的当刻，燕亭便觉得无数目光齐刷刷投射到了自己身上。
这个时候要是虚了，那可就真是一了百了了。燕亭又重新把公主的架子端了起来，走至殿上，对着尚贵妃跪拜行礼。
行完礼时抬了头，正巧就迎上了尚贵妃冰冷的双眼。
这不屑的眼神当即便是刺激了燕亭。她心说，好啊你个尚贵妃，我给你面子上来贺寿跪拜，你竟是连个唬骗应付的笑容也不给，明目张胆的当着我那父皇的面甩脸子，还真是有种。
这被激之后，燕亭便是将那脊梁挺得更直了。
她也敛了脸上虚假的笑意，面上浮了层霜气，直起身子看向尚贵妃。
这一位公主一位贵妃含怒对视，一下子将这殿上的气氛弄得紧张起来。
站在后头的刘嬷嬷头上已是渗出豆大的汗珠子，她在心中各种祈祷公主收住脾气，千万别把什么不该说的话给说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李公公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打了圆场，在燕亭耳边轻声说：“公主，您还没说贺词呐。”
燕亭回过神来，脑海中登时浮现出上学时背得顺溜的古诗，脱口便出：“日月飞梭处，浩气荡恢弘。今日重把酒，遥祝万年松。”
内宫这边的人都能看出二人不对付，大家都把嘴巴闭的紧紧的，屁都不敢放一个。倒是外使那边不明所以，听罢燕亭的贺词，还有人拍着巴掌，称赞：“好诗好诗！”
燕亭眼睛一眯，道：“祝您生日快乐哈！”
这词儿可是大家头一回听，也辨不分明是好赖话。但这种时候，谁都揣着糊涂装明白，一个个的点头颔首，就跟听懂了一样。
燕亭拍拍巴掌，喜儿便把礼物递送上前。她将锦盒打开，取出那青釉白瓷瓶儿，端在手里，道：“此物是香水。乃是燕亭亲自调制，喷洒于手腕颈后，可享持久芬芳。”
尚贵妃一点儿也不买账，撇撇嘴角说：“公主的心意本宫心领了，只是这瓷瓶儿看起来着实不像什么贵重之物。”
她甚至都不打开闻一下，便吩咐嬷嬷：“收了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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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心中窝火，此刻她距离尚贵妃甚近，看着贵妃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表情，当真想上去就赏她两个巴掌。但若她真这么干了，即便不被赐死，大概这辈子也都甭想离开冷宫。
她将这口气咽了下去，咧嘴笑了笑：“燕亭另有一件礼物要送。亦是亲手所制糕点。名为榴莲酥。”
燕亭取了鹊儿手中礼盒，自殿上打了开来。盖子一开，臭味飘散出来，离得近的人皆是掩鼻遮面。
尚贵妃有些愠怒，厉声说：“这是何物！如此之臭的东西，怎能作为贺礼承上！公主未免太不知分寸！”
燕亭并不慌张，指着飘出臭气的糕点说道：“此物名为榴莲酥，乃是用马吕国千金难求的贵重异果烹制而成。异果别名作榴莲，闻着臭，入口却是清香甘甜，更有滋阴强壮、疏风清热、利胆退黄、杀虫止痒之奇效。”
她知道在座定是有马吕国的外使，便道：“若是尚贵妃娘娘不信，可请马国外使来讲解一二。”
马国外使哪里知晓这天朝后宫纷争，见问到了自己，便挺是仗义的起身行礼，说：“秉贵妃娘娘，公主所言皆是属实。异果是我马吕的国宝，十分稀有，公主能用异果做糕点，也真是尽了孝心。”
尚贵妃发难不成反倒是让燕亭脸上增了光，觉得很是不爽。她轻轻用手遮面，在这个功夫对着身后的贴身方老嬷使了个眼色，虚情假意的说：“既然如此，那本宫便多谢公主了。如此贵重之物，岂能不尝。”
她对着皇上一笑说：“万岁爷也是尝尝吧。”
方嬷嬷即刻上前接过食盒，拿出一枚银针，挨个刺入榴莲酥中。
燕亭轻哼一声，心说还验毒？这是验给谁看呢。再说了，以银试毒实在太过古老落后，银只能探测出一些毒物，某些无色无味的毒根本就试不出来。
“娘娘！有毒啊！”那方嬷嬷验完之后，盯着银针的针尖儿爆发出震天的一声吼，惊得燕亭差点没站住。
此言一出，殿上之人皆是大骇，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皇上一言不发，满脸凝重，死死盯着燕亭的脸。
“好你个燕亭公主！”尚贵妃勃然大怒，叱责了一句过后即刻红了眼圈，柔弱的抽噎起来，“你竟是要在本宫的寿诞之日毒害本宫。本宫没了性命也就作罢，若是刚才给皇上吃了，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端！燕亭你欺君瞒上，恶毒邪狞，丧尽天良，罪该万死！来人呐！给本宫把燕亭公主拖下去，打入天牢，以待候审！”
这来不来就被扣上了死罪帽子，这却是燕亭没有想到的。她准备的再是万全，竟也是防不住尚贵妃的恶意嫁祸。
那些护卫太监已是涌到殿上，拉住燕亭的手臂，只待皇上的一句发落。
皇上脸上写着质疑，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的看着燕亭。他欲说什么，却突然开口咳嗽起来。
这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后，上了一口浓痰。皇上用手绢捂住，低头看了一眼，上头竟是斑驳着血迹。
燕亭高声大叫：“冤枉！儿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绝对没有下毒，请父皇明鉴啊！”
尚贵妃冷冷一笑，自方嬷嬷手中拿了银针，道：“公主，你自个儿睁大眼睛瞧瞧，这银针末端已是发黑，不是有毒又是如何！你还要如何狡辩！”
旁边的太子也是一脸愤懑，他快步走到燕亭身边，红着眼睛说：“你为何如此狠毒。我母妃待你不薄，知道你在清玉苑呆了六年，特赦你出来参加她的寿诞大典，你便是如此回报这恩情的吗！”
“我没下毒！”燕亭看着太子的，无力的说。
“证据确凿，你还抵赖！”太子的声音已经近乎颤抖了起来，“你可知道那是我的母妃！是我的亲生母亲！你怎能……你怎能……”
“我说了我没下毒！”燕亭被太子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鼻腔酸涩，任她如何忍耐，那眼泪还是落了下来。栗子网
www.lizi.tw她抬高声音，把话喊了出来。
太子看见她的眼泪，怔了一怔，忽而收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燕亭……如果你真的做了，不要抵赖，赶紧磕头认罪。我会向父皇母妃求情，尽量保你一条小命。你若再如此强硬，即便是我也保不了你了！”
这声声句句撕扯着燕亭的心。她无法想象，这些话是从那个口口声声喊她姐姐，口口声声跟她拉钩上吊说不许别人欺负她，要与她相伴到老的亲弟弟嘴里说出来的。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喉头阵阵哽咽。她再次昂着头，一字一顿说：“我没有下毒。”
太子咬着自己的下唇，道：“真没想到，你竟变成了这样的人……”
燕亭大笑两声，泪珠抖着滴落而下，她说：“我也没想到，怀疑我的人会是你……”
殿上安静无比，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事情发生的太快了，好端端的贺寿大典怎地一下子就演变到了此种境地。
护卫太监倒是没动手，他们在等候这皇上的命令。
在皇上凝眉寻思的空隙，燕亭突然发力，挣脱了左右的太监，快步上前，从食盒中抓了一块榴莲酥，大力咀嚼起来。
甜蜜的滋味混合眼泪的咸涩，复杂的味道在喉头蔓延开来。她顾不上将酥脆的渣吞咽下去，便开口含糊不清的说：“不是说我下毒吗！我就吃给你们看！若是有毒，便让我自食恶果！”
众人皆惊，倒吸冷气之声不绝于耳。
尚贵妃叱道：“你吃又如何？谁知道你是不是此前早就服下了解药！”
贵妃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皇上哭了起来：“皇上，今天的事情您都看见了。燕亭有意谋害我，这般孽种岂能继续留在宫中！您快是下令将她赐死吧！”
尚贵妃装都不再装，她已是显露了除掉燕亭的心。
内务府管事刘嬷嬷在后面使劲的低着头，生怕燕亭会将自己连累。
“够了！”龙椅上的皇上发出一声怒吼，他张了张嘴巴，似是就要宣布对燕亭处罚的决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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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孔雀王凤阳突然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慢步走到燕亭身边，亦是拿起一块榴莲酥放入口中，吞咽下去
“孔雀王您……”尚贵妃大骇。
凤阳目光坚定的看着燕亭，说：“本王相信公主没有下毒。本王愿意亲自试之。”
燕亭垂着泪笑了起来，这笑容悲戚的很，充满了无奈、感伤、自嘲与解脱。谁能料想，这偌大一座殿堂，只有凤阳一个人相信她。
或许从这一刻开始，郦国国君凤阳于她，便不再止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若非孔雀王亲自尝试，燕亭这条小命恐怕就是要交代在这里。皇上意味深长的看了凤阳一眼，神情之中隐约有感激之意。
尚贵妃则暗骂孔雀王不识抬举。她此前对着孔雀王再三邀请，他屡屡拒绝，后来她搬出皇上来施压，他总算是答应前往颐和宫一叙。
未曾想这孔雀王来到颐和宫的头一件事，便是替一个小宫女求情。之后尚贵妃明示暗示要与孔雀王建立私交，并保证在她登上后位之后会向皇上进言，尽可能减免郦国的税费，并更多建立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
孔雀王并未给出答复，所言皆是模棱两可的搪塞之语。本来尚贵妃觉得孔雀王是在谨慎考虑，孰料他今个儿竟是阻挠自己赐死燕亭公主。这个孔雀王还有没有把自己这个贵妃放在眼里！
尚贵妃心说，等到自己登上后位，定是不会再给郦国任何便利。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来人，再取银针！”皇上发话了。
内务总管李公公，赶紧命人重新上了三枚银针。李公公亲自取银针验之。说来也怪，再验之下，三枚银针没有一根变了颜色。
此时真相大白，尚贵妃的杀心大家也算是都看明白了。
太监护卫见状纷纷退下，燕亭站在殿堂当中，直直瞪着尚贵妃说：“我没有下毒。”
能爬上贵妃之位的女人不会太无脑，定是会审时度势。尚贵妃不再多言，起身对着方嬷嬷便是赏了巴掌：“怎么回事！让你用银针验毒，你怎么验得！”
这方嬷嬷明明受了主子的意，却要为主子背黑锅。她赶紧跪了下来，道：“娘娘息怒，奴婢罪该万死啊。许是这银针有问题！”
“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尚贵妃一声令下，方嬷嬷便被众视为太监拉了下去。
这老奴也当真是拼，与自己的主子合演一出苦肉计，明明知道许是得为主子死，却仍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一个嬷嬷能忠心到这般田地，也是令人叹服。
尚贵妃换了副嘴脸，眉毛一弯，嘴角带笑，亲热的拉着燕亭的手道：“公主莫气，都是那贱婢不好，竟让公主蒙受了不白之冤。现下真相大白于天下，本宫自然要还公主一个公道。公主快是入座，消消气，回头本宫定会命人往清玉苑送上厚礼。”
她话里话外将罪过推给方嬷嬷，自己撇得是一清二白干干净净。
燕亭什么都没说，把所有的懊恼怨恨压在心里。她用手背将脸上的泪擦干净，对着皇上贵妃福了福身子，返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去。
孔雀王凤阳亦是重新落座。他看燕亭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神情，是欣赏亦或是别的什么。他坐上王位统领一方江山，多年间阅人无数，自觉看人十分精准。什么人可交，什么人不可交，他比谁都清楚。
今天这寿廷宫闹了一次大乌龙，却让这郦国国君意识到，若要与天朝中人结交，这个不卑不亢，心善仁厚的燕亭公主远比狡诈险恶的尚贵妃要合适。
心里清明的不光是孔雀王凤阳，还有受了莫大委屈的燕亭。栗子小说 m.lizi.tw刚才她被污蔑之时，但见尚贵妃叫的比谁都凶，这满殿的姊妹兄弟、各路重臣竟是没有一个人胆敢站出来为她说话。
有些臣子脸上全然看好戏的样子，有些年事已高的老臣明知尚贵妃处心居虑，却也是敢怒不敢言。
天知道尚贵妃这个蛀虫私下已是勾结了多少朝臣。她的野心极度膨胀，又意欲结交外国国君，燕亭知道，这尚贵妃想要得到的或许并不只是皇后之位那么简单。她很明显是有干政之心。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燕亭想。
即便遭受如此冤屈，燕亭的表现依然是出人意料的。她没露出一丝怯懦，更没有慌乱。从头到尾展现出来的，都是一位帝姬应有的气质。她在朝堂上流的泪，也只是因为被亲弟弟所污蔑。
皇上很给尚贵妃面子，在她还给燕亭清白之后并未追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此事过去了。
李公公又开始唱咏人名，贺寿的仪式继续了下去，殿上人来人往，送礼祝寿，只是大家都知道，这表面上一派祥和的天朝内宫，已是掀开了内乱的序幕。
在所有人递送完贺礼之后，尚贵妃最期待的那一样东西却是落空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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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起身先行离开寿廷宫，前往内宫稍作休息，再参加之后的寿宴。至此，皇上没留一句话，更是没为尚贵妃加冕后位。
尚贵妃所不知道的是，皇上本是准备了册封诰书，打算在献礼仪式上宣读。可燕亭的这个插曲让他在最后关头改变了主意。
太急了啊，尚媛，你还是太急了。皇上在心中默念，若是你能沉得住气，也许朕真的能把你所想的给你。然汝今日言行，当真是配不上皇后之位。
在这位帝王心底，能做上皇后之位的，大概除了冷宫里的那位，再也没有他人。
众宾客在前庭寿廷宫中献完寿礼便移驾颐和宫进行寿宴。
此时已是过了午时。阳光当好。颐和宫中大摆三百余围宴席。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席间菜色精良，乃是御膳房精心秘制。其中不乏山珍海味，飞禽猛兽。
燕亭被分在内宫女眷桌，与其他七八位公主在同一桌上。栗子网
www.lizi.tw她乃是嫡女，皇上的其他子嗣年纪都比她要小。除燕亭之外这桌上的公主年纪最大的是十六岁的雅珞公主，年纪最小的是仅有三岁的雅芳公主。
除了燕亭和太子行“燕”字辈，其余公主取名皆是冠于雅字之后。
与燕亭年纪相仿的几位公主也早就与她生疏，彼此之间一句话都没有。她看着这些长相各异的同父异母的妹妹们，心中尽是陌生。
其他几位公主相互之间很是热络，看样私下经常往来。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说首饰，谈谈妆容，再是互相吹捧一番，总能聊到一块去。可她们如同商量好了一般，愣是没有一个人理会燕亭。
燕亭用筷子扒着盘中的美食，没有一点的胃口。
皇上、尚贵妃、太子燕诀与孔雀王凤阳和其他外国贵胄坐在一桌。燕亭往那边偷瞄了一眼，见着太子燕诀黑着一张脸，不停得仰脖举杯痛饮。不管有没有人与他喝酒，他都未曾放下手中杯子。他这般痛饮，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有不痛快。
只要太子的杯子一空，旁边的宫女便添入美酒。接连灌了五六杯，太子脸上已经现了微红之色。
过了大半个时辰之后，寿宴的气氛更加热络起来。不停有人往来起身，相互敬酒。
燕亭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也打算起身去给那寿星尚贵妃敬个酒。纵便今日献礼之时她蒙受不白冤屈，但燕亭这个聪明人知道，她若是把这委屈一直揣在心里，对尚贵妃表现出不满情绪，让有心人看在眼里又会添油加醋描绘一番。
她能做的，便是不露声色，将所有不快压在心底，尽善尽美的将这艰难的一日度过去。
她逮住空隙，往描金的酒杯里添了点酒，走至尚贵妃的那桌。“贵妃娘娘，吉祥安康，千岁千岁千千岁。”她掐着嗓子眼儿，甜甜的说了一句，福身行礼。
尚贵妃也是演技绝佳之人，一张俏脸上看不出半点愠色。她就像是一个体贴的长辈那般，赶紧抬手将燕亭扶了起来：“公主真是太客气了。”
“这杯酒是敬贵妃娘娘的，燕亭先干为敬。”燕亭举起杯子，抵在嘴边。佳酿滑入嗓子眼儿，灼得她的喉咙生疼生疼。
尚贵妃看着燕亭饮下这杯酒，脸上笑意更浓。她命人在这一桌上加了个座位，添了碗筷。把燕亭按了下来，说：“公主却是来这一桌坐吧。也好跟太子叙叙旧。”
“谢贵妃娘娘了。”
燕亭落座后，尚贵妃便是拉住她的手，惺惺作态的致歉：“刚才在寿廷宫的事情，公主没往心里去吧。都是那奴才办事不利，害的本宫差点冤枉了公主。幸亏万岁爷明察秋毫，派人再次验之，才是化解这闹剧。真是委屈公主了呢。”
燕亭岂是不识抬举之人，当着一干贵客的面自然要给尚贵妃一个台阶下：“娘娘言重了。事情既然已经说开了便无妨了。全是那老奴的错，燕亭又怎么能怪贵妃娘娘呢。”
皇上侧目看着燕亭，见着她身上所戴珠宝首饰竟是自己当年送与皇后的。十八岁的燕亭出落的亭亭玉立，与年轻的皇后极为相像。皇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们娘俩越是相像，皇上心中就越是苦涩。那无尽的愁怨自心上生疼起来，他觉得胸口隐隐作痛，便是又猛烈咳嗽起来。
这咳嗽之声让燕亭有些不好受，她赶紧放下手中举杯，端起桌上茶壶，为皇上斟倒了一杯热茶：“父皇，您一定要注意身子。快是饮了这杯茶舒缓一下吧。”
皇上迟疑一下，终是没有接过那杯茶。他脸上的表情何其复杂，让人看不分明。
燕亭端着杯子立在旁边，皇上不接茶，她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桌上那么多人都瞧着，她登时觉得面红耳赤，尴尬无比。
尚贵妃凑过去，整个人几乎像蛇那般依附在皇上身上。栗子网
www.lizi.tw她轻拍皇上的后背，佯作心疼的说：“万岁爷！您是不是又没按时喝药啊。补药不能停。江太医不是说了吗，您是肺虚体热，就是要猛补。”
说完，她特别自然的从燕亭手中将茶杯接过，手腕一抖把杯中之水泼倒出来，又是亲自给皇上斟了杯茶，递上去：“今个儿就别喝酒了。”
皇上稍稍停顿，还是接过了那杯茶，喝了下去。
燕亭犹如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她的孝心何其廉价，竟是如此不被皇上放在眼里。
她着实有些搞不懂，就算废后跟皇上之间存在什么过节，导致皇上盛怒废其后位。但自己毕竟是皇上的亲生骨肉，六年前也不过仅仅十二岁的年纪。皇上又何必跟一个孩子置气呢……
她在这围席上是如坐针毡，十分不适。后面不时有其他宾客重臣前来向皇上和贵妃敬酒。燕亭便趁着贵妃皇上应酬他人的时候，返回到先前的席上。
她拿了筷子使劲的夹菜往口里塞，渴望用腹内的饱胀感减缓内心的彷徨。
太子慢慢走了过来，他脚底下就像是踩了棉花一般，摇晃不止。
这一桌的其他公主女眷见太子来了，也都放下手中的筷子，站立福身行了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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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笑着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他在燕亭身边停了下来，有些醉意的按上了燕亭的肩膀，然后把一杯斟得满满得酒放在她面前：“来，今天高兴。本宫与你喝一个。”
燕亭冷冷的说：“太子饮得不少了，还是别再喝了。”
“一杯，只饮一杯便是。”
“燕亭不胜酒力，一杯已是极限，实在饮不下了，还望太子恕罪。”燕亭一点帐都不买。
旁边的雅珞公主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装什么装，太子爷敬酒都不喝，真是不知好歹。”
燕亭干巴巴的笑了笑，把酒盏往雅珞公主那边一推说：“想喝你喝便是，我又没拦着你。”
雅珞哼了一声，干脆也是把那杯酒端了起来，讥讽道：“我喝便我喝。太子爷乃是雅珞的兄长，能与太子喝一杯酒是雅珞的福分。”
眼看酒杯就送到了嘴边，太子忽然红着脸叱了一声：“放下！”
雅珞一愣，不确定的说：“太子您说什么……”
“本宫让你放下！”太子上前一把夺过酒杯，那杯酒一晃，洒了一半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这酒只能燕亭公主来喝。”
雅珞公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明显有些不快。她不好发作，僵硬的笑了笑，便是坐了下来。
这一桌上的人皆是不敢出声了，她们已然感觉到事态有变，绝不只是敬酒那么简单了……
“喝！”太子将酒往燕亭嘴边送，“本宫让你喝！”
燕亭气恼无比。心说这个醉酒得太子究竟把自己当什么，怎地一点尊重都没有。今日的多少冤屈她都忍了，却是几度被太子的行为搞的发了毛，几乎就要失控。
她眼睛一瞪，玉手一扬，把那酒杯打翻在地：“我说了不喝就是不喝！”
她看着太子，一字一顿的说：“寿廷宫上，太子说的话，燕亭可是永远不会忘记。既然太子认定燕亭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何必要与燕亭喝这杯酒，这不是自贬身价吗！”
太子气得有些颤抖，他从地上把那只杯子捡了起来。跟在他身边的宫女又是将酒杯添满。
他强硬的几乎不留情面的再次将酒盏递了过来：“这杯酒，你今天喝定了。”
没有什么比自己疼爱的亲弟弟的侮辱还要伤人。燕亭当真想与太子打一架。那股无名火直冲她的天灵盖，她目不斜视的坐在那儿，袖笼之下的手指却已经哆嗦了起来。
“公主说了她不胜酒量。如果太子非要饮这杯酒，那本王便与你饮过。”一低沉声音响起，一股幽香随后而至。
孔雀王凤阳拿过太子手中的酒杯，仰脖将酒饮尽。
太子纵便再是不满，也断是不敢把火气撒到这郦国国君的身上。他紧皱眉毛，不甘心的看了燕亭一眼，拂袖而去。
燕亭也是火大，顾不上谢凤阳一句，匆匆离席。
她几乎是飞奔着逃窜着出了颐和宫。奔跑过程中，上下颠簸，眼泪不受控制，脱眶而出。
春风拂在脸上，迅速将那眼泪风干，只留泪痕。燕亭从来都觉得自己坚强无比，那些她不在乎的人如何欺辱她，她都能咬着牙挺过来。可她发现伤她最深的并非是别有用心的恶人，而是她视作亲人的太子……
他的种种行为她不理解。冷漠便罢，不闻不问便罢，不相信她便罢，可他为何要这般逼迫自己为难自己……父皇是这样，太子也是这样。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她跑到一处没什么人的苑子里，站在湖上的木栈道上。再是无法忍耐，放声大哭起来。
“呐。擦擦脸吧，公主的妆已是花了。”有人递上来一块帕子。燕亭转头一看，便是迎上了孔雀王凤阳温柔的眼神。
他竟是尾随自己到了这里。
燕亭赶紧收住了哭声，道了声不用了，便抬手用袖子轻拭脸上的泪痕。
“噗嗤。”孔雀王笑出声来，不等燕亭同意，便拿着帕子触上了她的面颊。“你这么一乱擦，胭脂都飞到下颚了。”
燕亭稍稍往后一退，避开凤阳的手，说：“这就无需孔雀王操心了。”
她在栈道上坐了下来，双脚垂于湖面。目光放空，道：“宴席尚未结束，孔雀王还是回去吧。让我自己静一下。”
“尚贵妃的寿诞有宾客数千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席间无非是礼尚往来，觥筹交错，说些场面话，也是无趣的很。我就不回去了。”凤阳也学着燕亭的样子，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他扬了扬手中的酒壶，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有时候，若是想脱离凡尘苦痛，大醉一场乃是最好得办法。”
燕亭双目微红，取过酒壶，对着壶嘴猛吸一通。咕嘟几声半壶酒便落了肚。她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有些难受，咳嗽几声，泪珠迸溅。
折腾了一番身体上不舒服了，但心情的确有所缓解。
燕亭轻声说：“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栗子网
www.lizi.tw若是没有孔雀王的仗义相救，我大概已经身在牢中了。”
凤阳拿过壶，扬起脖子也喝了一口酒。他没接燕亭的感谢之词，却是说道：“好酒好酒啊。入口醇芳，回味无穷。我自诩是个爱酒之人，但平日也甚少饮酒，想来只是身边缺个能把酒闲话之人。今日与公主一起饮酒，倒也觉得十分舒爽。”
燕亭与凤阳见了不过两面，相识不过几日，但说来奇怪，二人之间的确没有那种陌生的距离感。
“酒逢知己千杯少。”燕亭苦笑一声，夺过酒壶又是要喝。
“欸，慢着些，倒是给我留点。”凤阳笑了笑。
“话说孔雀王当日为何不直接言明身份。是无心隐瞒还是有心捉弄？”
凤阳没直接答，道：“若是当日公主提前知道了我的身份，对我的态度可会有所改变？”
燕亭想了想说：“大抵不会。不过，有些失礼的话，或许便不会多说了。诸如找不到媳妇什么的……”
“哈哈哈哈。”凤阳捧腹，“公主甚是有趣。”
“你我皆是生于王室，从小到大见多了阿谀奉承，身边的人说话办事都刻板得很，所有人都把规矩看得很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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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让燕亭产生了共鸣，她几分动容，点了点头，高举酒壶道：“那好！敬凤阳兄！敬朋友！”
“敬朋友！”孔雀王凤阳响应道。
二人分喝了那壶酒，就像久别重逢的老友那般，打开了话匣子，东拉西扯。一聊便是一个时辰。
燕亭讲着她在宫中卖汉堡薯条之事，顺带又是提了清玉苑的两个宫女喜儿和鹊儿。她滔滔不绝的说着，眼睛时而弯曲，时而圆睁。
下午的阳光没了先前那般刺眼，金晖落在燕亭的身上，给她镀就一层好看的堇色。
凤阳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他看着这位貌美的公主，竟是感觉难以将视线移开。
燕亭讲了一会，但觉身边的孔雀王没什么反应，便是扭过头来。这一转头，视线相撞，燕亭即刻看到了这位国君目光中的炙热。
她登时觉得十分无措，脸上一红，慌张的语无伦次起来：“咳……那什么，光是我一直在说，凤阳兄倒也是也说说自己的情况啊。小说站
www.xsz.tw上次那侍从不是说凤阳兄有妃子数位吗，还有一双儿女不是……今次来天朝怎么不携王妃同来。”
凤阳收回目光，表情一阵黯然，随后又是恢复了那特有的笑容：“我有七个妾氏。在郦国，她们被称为丽仪。我想想，丽仪的身份大概便是等同于天朝的嫔妃。至于我的王妃之位，暂时还是空着的。”
他狡猾的一笑，也不知道是打趣还是认真的说：“倒是欢迎公主来我郦国做王妃。”
燕亭小脸臊得通红，叱道：“凤阳兄别拿我开玩笑。省的哪天我要是当真了，你可招架不住。”
孔雀王凤阳收敛笑容，正色道：“郦国远在朔北，常年严寒，并不似天朝这般四季分明。郦国有七个群落，原本这些群落都各自为政，可以说是十分松散的小国。后经先王，哦，也便是我的父王将这七个群落一一收复统一，才是有了现在的郦国。”
七个群落，七位丽仪……燕亭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那么说，凤阳兄后宫的几位丽仪，是分别来自于七个群落。”
凤阳点头道：“群落首领各自将自己的女儿嫁于我。这也是一种稳固朝纲的办法。”
燕亭心说这堂堂郦国国君孔雀王也是个可怜之人，虽然高登王位，但只能把社稷放在首位，连选择自己心爱的人的权利都没有。
“不过，七位丽仪都是很好的人。性格虽稍有不同，但大多能互相理解。相对于天朝的后宫，可能会更和谐一些。我有一双儿女，一个四岁，一个只有三岁，十分可爱。若是有机会，我当真想让你见见他们。”凤阳说道。
“那敢情好。我也挺喜欢小孩子。那小肉脸，简直是萌萌哒。鉴于凤阳兄长相英俊，想必孩子生的也一定是极好看的。若是以后有机会，我定是会去郦国打扰一番的。”燕亭也是笑道。
“敢问萌萌哒是何意？”凤阳不解。
“哈哈哈哈。”燕亭捂着肚子笑道。“凤阳兄也是萌萌哒。萌萌哒嘛，就是可人得意思。”
凤阳现学现用：“哦，如此说来，燕亭公主更是萌萌哒。”
提及妻儿，二人之前刚刚隐约存在的暧昧之感登时烟消云散了。
燕亭长叹一声：“今日让凤阳兄看笑话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公主不必自责，这些事情也与你无关。纵便我是个外人，却也看的出来尚贵妃有意向公主施压。撇开我孔雀王的身份不谈，单纯只作为朋友的话，我想提醒公主，在这宫中千万要小心。”凤阳恳切的说。
燕亭颔首道：“我会注意的。”
凤阳郑重的说：“我知道公主行事应该比较谨慎，但我还是多嘴提醒一句，这个尚贵妃绝非等闲之辈。她的城府，并不似一个普通的妃子。今日她对公主下手不成，他日许是会再想办法为难于你。光是小心怕是不行的。如果没什么要事，我奉劝公主最好不要再踏出清玉苑。”
“对了。”凤阳像是想起什么，自颈上拉出一个贴身放置的吊坠。
起先燕亭尚以为会是什么玉佩宝石之类，待凤阳将那物取出后放置于手心，燕亭方才看得清楚——那是一枚圆滑得石头，石头外围缀有三根白色羽毛。
凤阳用二指夹住其中一根白色羽毛，猛力拉拽而下，随后交与燕亭手中。
“这是何物？”
“此乃郦国仙山鹏鸟的颈羽。此种鹏鸟身形十分庞大，展翅有数丈之长。鹏鸟只生于仙山雪原，除了郦国之外，别处根本看不到鹏鸟的行踪。这鹏鸟凶悍无比，羽毛颜色却无比华丽，被郦国人奉为神鸟。”
“我与公主有缘，今日便将一根颈羽赠予你，他日你若是有难，即可命可靠之人让人将这颈羽送至京城驿站，八百里加急送递至郦国。”
“只要我收到颈羽，便会立刻想办法施以援手。”凤阳说道。
燕亭把白色羽毛小心存放于袖中道：“凤阳兄的恩德，燕亭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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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眯起了眼睛，不怀好意的看着燕亭。
燕亭赶紧一抬手，在凤阳开口之前便说：“那啥以身相许什么的，凤阳兄就别说了。”
“哈哈哈，不逗公主了。既是知己朋友，说什么报不报的便多余了。如果公主非要为我做些什么，不妨把那汉堡等物的方子一并给我。”
燕亭笑道：“好说好说。”
二人聊得正开心呢，便见着远处走过来一个宫女，手里拿着一个捞鱼的兜网。
那兜网形状燕亭和凤阳都不陌生，此前那位落水宫女持的便是此物。
这宫女似是又打算捞鱼，用网在湖中一通搅和。可湖中锦鲤似是有灵识一般，见有人过来便四下逃窜，宫女捞了半天连根浮草都没捞上来。
她紧皱眉头，一张小嘴抿得紧紧的，看上去很是着急。又是试了几次后，她干脆把鞋袜脱下，卷起裤脚，准备下水捞鱼。
燕亭一瞅，这还了得，这下了水别是再溺着，到时候自个儿又得下去救人。
“嗨！你！你给我上岸去！别往水里蹿！”湖中不比别处，里面荇藻丛生，深浅不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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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燕亭这么一吆喝，那宫女便是收住了步子。她为难的说：“奴婢……奴婢要捞鱼。”
“捞鱼在岸上捞便是了，何必下水。”燕亭说。
宫女苦着一张脸说：“可是在岸上……实在捞不到。”
燕亭忽然注意到，这年岁不大的小宫女嘴角有瘀伤。她用手捏起小宫女的下巴，问道：“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是奴婢愚蠢，不小心摔的。”小宫女眼神躲闪，结结巴巴的说。
若是摔跤，几乎不太可能摔到那个位置……唯一的可能便是，这小宫女被人打过。
“哦那既然如此，你慢慢捞，我们先走了。”燕亭见小宫女不说实话，也着实是懒得管。拉着凤阳便是准备走。
二人走了几步，突然听见扑通一声，那小宫女竟是跪下了。她哆嗦着说：“还请孔雀王救救奴婢吧。”
凤阳被宫女点了名，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问她：“你认得我？”
小宫女使劲儿的点点头：“认得认得！颐和宫都传遍了，上次春桃没捞到鱼，是您给求的情。栗子小说 m.lizi.tw劳烦孔雀王也帮奴婢求一下情吧。不然……不然奴婢要挨一百杖责，真心受不起啊。”
小宫女越说越害怕，垂下泪来。
燕亭对她摆了摆手：“别忙着哭。你给我说老实话，脸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半个月前，奴婢不小心把热茶溅到贵妃身上，被……被掌了嘴。”小宫女怯懦的说。
时隔半个月了，还能看到如此明显的伤痕，可想而知这用刑的力度有多么重。
燕亭与凤阳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是没想到这看起来端庄的尚贵妃竟然会在宫苑中滥用私刑。
虽说奴才办事不利被主子打骂责罚是常有的事，但鲜有宫苑会动用如此重的私刑。溅茶就要打烂嘴，捞不上鱼便要杖责一百……那若是犯个再重点的错，岂不是小命都没了……
此事若是让皇上知道，恐怕心心切切想要登上皇后之位的尚贵妃便会永远失去母仪天下的机会。
燕亭觉得这隐秘的丑闻会对自己十分有利。
她便问：“这捞鱼是什么情况？可有什么说法？”
小宫女戚戚哭道：“去年的时候，有次尚贵妃从这苑子里走，看见湖中锦鲤，动了心思说想尝一尝。结果发现这锦鲤味道与众不同，也不晓得是否是湖水原因，这片湖里的鱼不但味道鲜美，而且还能美颜驻容。所以每过一段时间，尚贵妃都要让人来此捞鱼熬汤。”
“直至前不久，贵妃吃上了瘾，每日必食之。要是喝不上新鲜的锦鲤汤，她便会大发雷霆。可是……这水里的鱼大概被捕得多了，好像都精明了些，见人就跑，很难捞上来啊……”
“捞不上来，交不了差，就会挨打。已经有好几个宫女被打的下不来床了。孔雀王求求您，去帮我说说情吧。”小宫女咧着嘴哭了起来，哭了没几声，大概是嘴角拉扯到了伤口，疼痛难耐，她便只能捂着嘴低声抽泣。
凤阳有些犯难。他说：“上次撞见那位宫女是巧合，这种事情若是第一次本王大可以顺带说一次。可这毕竟是天朝内宫，而本王却是别国之人，于情于理都不好多管。”
燕亭非常理解：“这就等同于别人在家打孩子。客人来家中做客碰巧看见，求个情便罢了。但客人总不可能天天往人家家中跑，为的就是阻止别人打孩子吧。”
小宫女见凤阳不准备帮衬便一转头，去求燕亭：“那公主……麻烦公主帮奴婢说说情吧！奴婢求求公主了！”
燕亭更是无奈，她说：“你还真是会求个人。我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们家主子看我不顺眼，我不求情还好说，若是颠儿颠儿的跑去给你求个情，只怕你会被打的更惨。”
燕亭说：“这活当真不好办。你也别为难，求情什么的便不要想了。你不如去宫中找几个太监来帮手，人多了一起捞，总归是能捞到新鲜的鱼。”
小宫女想了想似乎也没别的办法，对着二人行了个礼，便是赶紧走了。
燕亭支着下巴，向湖里看去说：“这锦鲤向来都做观赏之用，本身亦是有镇宅吉祥之用，还从来没听说有人吃锦鲤吃上瘾的。这尚贵妃太是古怪了。”
凤阳说：“贵妃大概发现锦鲤能够驻颜，因此为了漂亮也便不去考虑其他了。”
他停顿一下又道：“老实说，我觉得那个小宫女命不久矣。”
“你说刚才那个？”
“嗯。”
“为何？”
凤阳沉吟道：“公主你想，这小公主是颐和宫尚贵妃的人。贵妃的习惯也好，宫中私刑之事也罢，本都是不应外传的。可她因为害怕被打，所以就跑来把什么话都跟咱们俩说了。这种行为有一回，便会有第二回。若是让尚贵妃知道了，你说她的下场会如何……”
燕亭不禁也是为这小宫女捏了一把汗：“只希望她以后能机灵一点，不要再犯这错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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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又是聊了一会，便见苑子里的人陆陆续续开始多了起来，是宴席差不多散了。各位宾客需得穿过此苑子，才能返回自己的所住宫苑。
燕亭便对凤阳说：“凤阳兄，咱们改日再接着喝酒聊天。人多口杂，我最近惹了是非还是低调些好。我怕旁人看见我与你在一起，再是把你给连累了。”
凤阳亦是点了点头。二人装模作样的各自福身行礼，便向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
走至桥头，燕亭看见那小宫女回来了，她带了两个太监，又是多拿了几个兜网，看架势是要捕鱼。
他们这东一网子，西一网子，将湖中锦鲤赶来赶去。
大多锦鲤就跟通人性一般，直直躲着兜网，死活都不入网。
倒是湖中有一只稍小的锦鲤被网兜缠住，无法脱身。
一太监惊喜高呼道：“捞到了！捞到了！快是收网！”
另一太监赶紧开始收拉网兜另一端的长杆。
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就看见湖底跃出一只极为肥美的锦鲤。这锦鲤甚是好看，通体红磷，只在额上有一点墨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锦鲤冲出水面，竟是自己跳入了兜网之中。
鱼身向下压着，兜网歪斜。网里的那条小锦鲤趁机脱身，重新游如湖中。
“好大一条鱼！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锦鲤！快点收网！”未等着那锦鲤再度跳跃而出，那两个太监已经合力把兜网收好拉拖出了水面。
锦鲤猛烈的摆动身子，何奈它越动，网收得便越紧。
那俩太监对着小宫女说：“夏荷，你可真有福气，今天能带回去这么大的鱼！”
夏荷捂着伤嘴，喜笑颜开：“还不都是两位哥哥厉害。”
一太监道：“若是贵妃有赏，可是别忘了我们兄弟二人啊。”
“那还用说吗！”
三人带着锦鲤，慢慢向着颐和宫走去。
燕亭一皱眉头，心说真是可惜了那条锦鲤了。
……
……
燕亭刚回到清玉苑门口，便见着有四个太监堵在院门口。这几日忙活尚贵妃寿宴之事，清玉苑已是停了生意，不往外兜售快餐了，因而这几个太监绝不会是前来光顾的。
莫不是走错路，走到别的宫苑了？
燕亭下意识抬头向上一瞄，落了灰的匾牌上确实又写着“清玉苑”三个大字。栗子小说 m.lizi.tw
没错啊……
她有些疑惑的问道：“几位可是有事？”
太监面无表情的说：“燕亭公主，我家主子有请，劳烦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话怎地就跟警匪片里警察抓人的台词一般？燕亭不由身子一抖，说：“你们家主子是哪位？”
“颐和宫尚贵妃。”
今个儿是尚贵妃的寿诞，忙活了一天，贵妃也该是倦了。她不好好在宫中歇着，找自己干嘛。
来者不善……燕亭暗想道。
她没把心底的顾虑表现出来，强作镇定的说：“哦，那好，你们且在这里等等。我让我那两个宫女收拾一下便去。”燕亭想着自己离席多时，喜儿鹊儿应当早已回来。不管怎么说，带着她俩一同去，总归是能壮壮胆。
“不必了。公主直接随奴才走便是，莫是让贵妃娘娘等急了。”
这几个太监根本就不让燕亭带人去。
燕亭无奈之下，只得跟着他们走。这一路上心情忐忑，但思来想去觉得早先在寿廷宫中她与尚贵妃刚起冲突，各个宫苑、皇帝老儿、和各国外使都盯着呢，尚贵妃应该不敢对自己动什么歪歪心眼。就算尚贵妃巴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以其城府也会等到风波过去之后。
让燕亭没想到的是，尚贵妃十分的客气，给她赐了座，看了茶，还奉上了上好的茶果。
寒暄几句之后，燕亭便说：“今日是贵妃娘娘寿诞，不知娘娘召见燕亭是为何事？”
尚贵妃妩媚一笑：“还能是什么事，当然是好事了。”
她拍了拍手说：“来人！上画像！”
几个小太监合力扛上来数卷画像。
“来，公主却是快看看，可有中意的人选。”尚贵妃热情的说。
怎么个情况……
燕亭莫明的站起来，展开其中一幅卷轴。入目是一个男子画像。画像上的人留了两撇小胡子，眼间距宽得都能放下一个拳头。画工倒是不错，但这人长相着实不敢恭维。
画像旁边标有一行小字——集度国吴俊王爷。
就这长相还敢取名为“俊”呢？燕亭简直无力吐槽。
她连着展了好几个卷轴，发现里头全都是男子画像。这些人高矮胖瘦各有不同，身份皆是比较显赫，大多是毗邻的几个国家的贵胄或是亲王。
燕亭明白了，合着这尚贵妃是在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啊。
她放下卷轴，坐了下来，端起茶杯说道：“贵妃娘娘是嫌燕亭嫁不出去呐？”
“哪能啊。之前本宫也与万岁爷商议过，觉得你年纪已到，该是寻个好的归宿了。这不是正赶上本宫寿诞吗，那么多的年轻贵胄聚集在宫中，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公主不妨从中挑个心仪的，便把事情办了。”
办事？自己一生的幸福从尚贵妃嘴巴说出来着怎就如此简单。
燕亭觉得有些好笑，她抖了抖嘴角差点没笑出声来。尚贵妃真是一出接着一出。这若是真有心为她找归宿，早晨又何必当着众多贵胄的面冤枉她下毒，一度使得事情难以收场。
她便说：“贵妃娘娘有心了。只是燕亭现在还没想过这些事情，不如过段时间再说。”
尚贵妃发出鄙夷的笑声，说：“本宫知道公主眼界高，心里有了人，怕是是再看不上其他人了。”
燕亭眉头皱皱说：“贵妃娘娘是什么意思？”
“既然大家都是女人，也都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不如说句知根知底的话，也好让我这做长辈的心里有个数。今天的事情，本宫可都看在眼里，郦国孔雀王再三为公主挺身而出，你二人似是交情不浅啊。”尚贵妃道。
燕亭喝了口茶，茶的滋味十分苦涩，有些过于浓了。小说站
www.xsz.tw“贵妃娘娘误会了。孔雀王地位高贵，我只是一个冷宫出来的公主，我又有什么能耐能高攀上他。今个儿，孔雀王为我说话，纯粹只是不想在娘娘寿辰酿就一场悲剧而已。”
“你可知道孔雀王纳了丽仪有了子嗣？”
“知道。”燕亭说，“七位丽仪，一儿一女，十分幸福。贵妃娘娘就别往这方面想了。燕亭对孔雀王真没这个意思。”
“呵呵。”尚贵妃掩嘴一笑，“没有便好。本宫也是怕孔雀王宫中丽仪太多，难免会有个争宠之事，若是嫁过去，再伤了公主的心。”
郦国是这些年崛起最快的一个国家。孔雀王凤阳虽然年轻，但治国有道，通过与国内七个部落首领女儿的联姻，使得国内朝政十分稳固。
尚贵妃早就盯上了郦国，没少拉拢孔雀王，想让其成为自己外在的一支利器。如果她打通与郦国关系，一旦天朝有个风吹草动，她便可以借助郦国的力量向朝野施压，并慢慢实现自己的野心。
可这个孔雀王远比自己想的要厉害，看着是温文尔雅，温和亲切，但实际上却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孔雀王软硬不吃，送礼不要，胁迫又不惧。栗子网
www.lizi.tw尚贵妃通过在朝任要职的哥哥努力多年，始终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
尚贵妃本以为，这次孔雀王赏脸前来参加寿诞会是一个突破的契机，在寿宴之前便邀请孔雀王到颐和宫小坐，却是没想到这孔雀王会跟草包公主燕亭一个鼻孔出气。
尚贵妃也不是傻子，搞不定孔雀王，便从他身边的人下手。她穷极各种力量，总算是在凤阳身边安插了一个细作。
一切都慢慢的在她的计划之中，她又岂能让一个燕亭与凤阳勾结，形成一股排斥她的新势力。因而不管怎么样，她都要不能让燕亭成为孔雀王的王妃。
在得知燕亭对孔雀王并无什么想法之后，这尚贵妃总算是把心沉到了嗓子眼儿里。
她用其他贵胄画像无非是对燕亭的一个试探。贵妃见燕亭对结亲之事有些抵触，便说：“画像公主看的也差不多了。不如便回去想想，觉得有合适的，也不必羞涩，尽管开口与本宫言说。后面的事情交予本宫安排即可。”
燕亭摇摇头：“还真没看到合适的。”
这天朝虽然不比现代，有美颜相机、修图软件、自拍神器……但这些工具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你且试想，在宫中任职的画师可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就算这些贵族长得是歪瓜裂枣让人无法直视，画师也是万不敢将他们画得太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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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美颜大概便是这个道理。画得既不能太丑，也不能不像。得在还原本身长相特点的基础上，无限美化人物。这也的确是个功夫活。
燕亭暗想，这经过美化的画像都已经没法入眼了，还不定本人得长成什么样呢。即便自个儿不是外貌协会的，但找丈夫起码得找个看着不恶心的吧……
“这批画像没有合适的也无妨。还有一些仍在赶制。到时候公主再挑便是。皇上将此事委托于本宫，本宫总得操着心，好好办下来才是。”尚贵妃笑了笑。
“那……就辛苦贵妃娘娘了……”
说完了这事儿，尚贵妃便让燕亭回去了。燕亭穿过颐和宫正殿，打算绕个近路从宫侧的偏门出去。
偏门在颐和宫的厨房侧旁。照理说，颐和宫的吃食皆是由宫中御膳房提供的。这宫苑内的厨房基本是个摆设，也就作煎药或是加餐等小用。
但今个儿也是奇怪，燕亭就看见好几个太监在往厨房方向跑。她本不想凑那热闹，何奈侧门必经厨房，她便不经意的往厨房里头瞅了一眼。
数位太监被溅得满身是水，各个闭目抬手，护着自己，而那条漂亮得大锦鲤在地上跃来跃去。其力量之大令人匪夷所思，三四个正当年的太监都制不住它。
燕亭盯着那锦鲤，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儿，她竟是被锦鲤的一双眼睛所摄住了。常言道死鱼眼死鱼眼，普通的鱼眼不同于其他另有生物，乃是毫无神采的。
但这锦鲤的眼睛却是不同，它流转着灵识，看上去楚楚可怜。跃动之下，从眼泡中滑落水珠少许，就像是流泪了一般。
燕亭心中觉得不忍。她清了清嗓子，迈进厨房道：“都在这干嘛呢？”
一小太监认得她，便道：“公主却是躲远些。这大鲤鱼厉害的很，回头别是再伤着公主。溅些烂泥汤子上身上也是不好的……”
“你们是要把这鲤鱼杀了炖汤？”燕亭问道。
“可不是吗。咱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鲤鱼。寻常鲤鱼往地上摔打几下就晕过去，晕过去之后往砧板上一放就好办了。可这鱼……”
燕亭问：“这鱼要何时用？”
“晚膳过后临睡之前就得炖好了给尚贵妃送去。”一小太监答道。
“那不还早着嘛。何必这么着急杀呢。我教你们个方子，你们啊找个大盆，装了水，把这鲤鱼搁进去。然后再向里放上些酒。挺几个时辰，这鱼必定会醉。醉鱼力气定是不会像现在那么大，到时候切割烹饪便方便了。另外，用醉鱼入锅，汤汁会鲜美无比，肉质也会更加滑嫩。”燕亭鬼使神差的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但总归是不忍让这好好的一条锦鲤现在就丧命于刀下。尽量帮它拖久一些吧……自己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几个小太监听了燕亭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便赶紧照做了。
燕亭最后向着那锦鲤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竟觉得那锦鲤也在看着自己……
……
……
燕亭为了尚贵妃的寿宴扔出去不少银子，为了生计，自第二日开始，她便恢复了汉堡薯条的供应。
她看着喜儿鹊儿里里外外的忙活，也挺是舒坦。
燕亭歪斜着身子，盖着毯子在院子里逗猫晒太阳呢，便听得来买汉堡得一个小宫女压着嗓子对喜儿和鹊儿说：“你们听说了没？”
“听说什么？”
“原来你们不知道啊……”那宫女张大嘴巴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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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儿不喜欢人家卖关子，佯装愠怒，一瞪眼睛说：“你也真是的，明知道我们这冷宫消息闭塞，什么事情咱们都是最后知道的。你还卖什么关子啊。”
那宫女贪婪的咋舌道：“那就给我多加点薯条呗。”
喜儿鹊儿久居清玉苑，无聊的很，好不容易有点闲话听，那八卦之魂自然就熊熊燃烧了起来。两个人给宫女加了点薯条，便问：“什么事你倒是说啊！”
那宫女左右顾看一下，见着周围已经没了人，才是小声说：“颐和宫死了人呢。”
听得颐和宫三个字，有点春困的燕亭一下子便惊醒了。她没敢轻举妄动，只是转了个身子，闭上眼睛继续假寐，竖着耳朵细听三人说话。
“死了人？真的假的。谁死了？怎么死的啊……”
“夏荷死了！”
“夏荷？就是前一阵子被掌嘴那个？我曾在内务府见过她。她刚被用刑那会，嘴肿的可高了，话都说不出来。可她愣是不敢说是挨了打，逢人就说是摔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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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吧。昨个儿是尚贵妃的寿诞啊，我陪我家公主去的颐和宫，在宫中我还见着她来着。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鹊儿叹道。
“夏荷是被打死的。好像昨个儿啊轮到夏荷给贵妃捞鱼。本来夏荷捞上来一条难得一见的大锦鲤。然后她还跑到尚贵妃那去邀功。尚贵妃听了本还挺高兴啊，以为能享用到滋补的锦鲤汤。谁知道啊，这到了晚上，准备做鱼了，竟然发现备在盆里的锦鲤没了。”
“黑灯瞎火的，再是想捞一条也不可能。这宫女太监的就在宫里到处找。”
“还到处找，在厨房里头找找就得了。那是条鱼，又不是阿猫阿狗，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你别说，这鱼啊，真还就长腿儿跑了。反正翻遍了整个颐和宫都没见着鱼的影子。”
喜儿问：“会不会是谁把鱼给偷出去了啊。”
宫女动了动眉毛说：“尚贵妃的鱼谁敢动啊。就是给你熊心豹子胆你也不敢啊……何况，我听颐和宫相识的太监说啊，那鱼得有半个人长短。这么大条鱼，怎么可能带的出去。”
鹊儿急得直跺脚：“你们真是……理会那鱼干嘛啊。快是说说夏荷啊。栗子小说 m.lizi.tw”
“反正鱼找不着了，尚贵妃就大怒。让人杖责夏荷一百下。在颐和宫挨打是常事，平常嘛，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把谁打得重了都不好。所以行刑太监大多是手下有数，基本都悠着劲儿打。但昨天尚贵妃不知道怎么了啊，非得监刑，亲自在那看着，还放出话来了，说狠狠打，不得留情。行刑太监也没办法啊。”
“本来嘛，打个一百下是死不了人的，顶多是烂个屁/股。但到五六十下的时候，夏荷忍不住了啊，叫疼不止，撅着腚就要乱动。结果行刑太监一棍子打歪了，也不知道是打坏了哪里，绿荷直接就一命呜呼了。”
喜儿鹊儿直直叹息：“哎这在宫里也真不容易。命贱的就跟草芥一般。”
那宫女又说：“听说啊，绿荷的尸身已经连夜运出宫啦。”
喜儿便道：“得了得了。这事儿自己知道就行了，被往处乱说。宫里人多嘴杂的，惹上了腥臊，你抖落都抖落不掉。”
“知道了，我先走了啊。”那宫女拿着买来的薯条汉堡便是离去了。
假寐的燕亭心情复杂的很。昨天还与孔雀王凤阳祈祷这个单纯的小宫女夏荷能在宫中挣扎的久一些，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应验了凤阳的预言，早早离开人间。
私刑杀害宫女，这绝对是一条重罪。明明尚贵妃的把柄落在自己手中，燕亭却始终高兴不起来。毕竟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啊……
除了夏荷的死，还有一个更大的疑点——那条锦鲤去哪儿了！
此前她曾经给那些太监出了主意，让太监们找个盆把鱼喂酒备用。喂了酒一能减缓这有灵性的锦鲤死去的痛苦，二能延迟它的死亡，燕亭这么做，也算是积了点德。
她估摸着小太监喂酒泡水后，就离开了厨房，锦鲤没人看着。其实这也无可厚非，宫中事情甚多，大家也都忙，谁有功夫眼巴巴的就盯着条鱼。宫女太监的大概也是准备等厨子宰杀鱼的时候再过来帮忙。
那么问题来了——从这锦鲤入了盆，到被人发现失踪的这段时间中，颐和宫的厨房内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条鱼又到哪里去了？
真是一桩悬案。
燕亭想着想着，就在躺椅上睡了过去。期间她迷迷蒙蒙的坐了一个梦。梦见一池彩色的水缓缓涌动，水流形成一个漩涡，在日光的照耀下通透好看。
一道彩虹横跨于池水之上，色彩与水纹相互呼应。
一尾锦鲤跃出水面，赤红的身体，额上一抹墨黑印记。这锦鲤跃到最高之处，扭转身子，一时间彩烟飘忽，异香四起。
未几，锦鲤鱼鳞纷纷剥落，自那烟雾之中竟是走出一个十分清秀的女子。她的眉上不浓不淡的落着一颗黑痣。
“谢谢你。”她轻声说。
“公主！公主！”有人推搡了燕亭一下，她睁开眼睛，那个多彩而朦胧的世界瞬间化为乌有。
鹊儿的脸逐渐清晰了起来：“公主，醒醒，外头……有个人。我问她做什么她也不说，光是冲我笑。公主还是去看看的好。”
燕亭坐直身子，拿眼向外一挑，便见着一个穿着普通宫女衣裳，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女子，站在清玉苑的门口。
她对着那女子招了招手：“进来吧。”
那女子走了过来，对着燕亭福了福身子，叫了声：“公主。”
“你是哪个宫苑的？可是有什么事情？”
那姑娘笑的十分灿烂，一咧嘴，便露出一排整齐的玉齿：“回公主，我名叫谢霜。从此以后便是清玉苑的人了。”
“恩？你是敬事房分过来的？”
谢霜微微迟疑了一下，随即猛地点了点头：“是的是的，是敬事房分过来的。”
燕亭越端详越觉得这姑娘面熟，仔细瞧了瞧，竟是在她右眼眉上面发现了一颗黑痣。栗子小说 m.lizi.tw燕亭一下就想起了那个迷迷蒙蒙的梦。
邪了门了，怎地做了梦便是看见了人。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心说亦有可能是她半睡半醒之间瞅见了站在外面的宫女，便是顺带着将宫女也梦了去。
“喵呜。”不知什么时候，那老猫从墙角蹿了过来，凑过来，死命的拿鼻子嗅着新来的宫女谢霜。
燕亭嘘了它一声说：“什么东西！平日里若不是给你东西吃，我叫你还不来呢，这看见新来的漂亮姑娘，倒是自己凑过来了！去去去，边上玩去！”
老猫遭受驱赶，憋屈的走掉了。它一步三回头，始终用一种贪婪的神情，看着谢霜。
谢霜十分勤快，脏活累活抢着干。但也是奇怪，她就是不做沾水的活，诸如洒水庭除，诸如饭后洗碗，诸如搓洗被褥。至于其他的她则都干。
多个人多点分担，喜儿鹊儿也并没什么怨言。
谢霜性格很好，话不多，却总是笑。她爱歪着头听喜儿和鹊儿讲些宫里的趣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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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霜来了清玉苑三四日后，这内务府管事刘嬷嬷便是来了。燕亭把她让进屋子里，又是屏退左右。
这次刘嬷嬷前来仍旧是领了尚贵妃的命令。
“公主，告诉你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嬷嬷但说无妨。”
“怕是你之后都不能在后宫里摆卖东西了，尤其是吃食。尚贵妃听了风，知道你私卖东西，很是不悦，说宫里头没这种规矩，堂堂公主赚宫女太监的钱，传出去不成体统。”刘嬷嬷说。
燕亭的脸子一下便是耷拉了下来，怎么什么事情她尚贵妃都要插一脚。自己一不偷二不抢，靠着自己的智慧卖卖东西都不行了……
见燕亭沉默不语，刘嬷嬷便又是叮嘱了几句：“公主，你别怪老奴多嘴。尚贵妃在宫中这些年，其庞大的实力绝不是你一朝一夕就能推得翻的。你现在已经被她盯上了，说句不好听的，这尚贵妃要想除了你简直是易如反掌。公主切莫是要惹上贵妃，行事别是太出挑。”
刘嬷嬷说这些一来是真的为燕亭好，二来燕亭若是老老实实的呆在清玉苑中，自然也会省了她的事。毕竟这公主手里攥着自己的把柄，只要公主安全无虞，那她自己便暂且是安全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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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没接茬，倒是问了一句：“嬷嬷，颐和宫一个叫夏荷的宫女被打死了，此事是真是假？”
“公主！”刘嬷嬷突然拉高了声音。“您怎么说不听呐！都让你别操心别人宫苑的事情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些事情，你知道的越少，对你自个儿便是越好。”
刘嬷嬷虽未正面回答，但她这激动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样前来买汉堡那宫女所言并不是虚的。
夏荷是真的死了……
燕亭俏皮一笑说：“得了，嬷嬷放心吧，你既然是领了尚贵妃的命令而来，我自然不会让你难做。明天开始，我这清玉苑就不会再往外贩售任何东西。”
“公主都想明白就最好了。”刘嬷嬷道。
“对了，”燕亭想起一事，“敬事房为何突然给我安排一个新宫女。虽然清玉苑人手不太够用，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两个宫女，未增未减。莫非，这也是尚贵妃的意思？”
这回换做是刘嬷嬷愣了，她顿了一下，反问道：“什么宫女？敬事房人员的变动定是要知会老奴的，老奴未曾听说这清玉苑要增派一个宫女。”
燕亭登时觉得头皮一炸。若是连刘嬷嬷都不知道，那外面那个自称是敬事房派来的，在清玉苑中呆了好几日的谢霜到底是什么人……
忆起此前那个五光十色又带着迷幻色彩的梦，想到那条锦鲤额上的墨色和谢霜眉上的黑痣，燕亭不禁浑身发冷。
“公主你说的宫女是什么意思？”刘嬷嬷追问道。
“嗨……”燕亭佯装无事的摆摆手说，“还能是什么意思，我就是嫌清玉苑里面忙不过来。想再添把手而已。不过嬷嬷说的对，最近我还是别当出头鸟的好，因而这事我也是随便一说，嬷嬷随便一听就好。”
……
燕亭开始怀疑谢霜了，但不论她如何谨慎，都是没发现谢霜的把柄。谢霜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宫女那样，吃喝忙碌，没露出一丁点儿的马脚。
至于南院的废后，自从她把那首饰盒给了燕亭以后就更疯癫了，不管是不是当着曲嬷嬷的面儿，她都没再跟燕亭说过一句明白话，更没再真真切切的去看燕亭一眼。
燕亭无法从废后处获得任何消息。身为一个女儿，她只能对着废后尽着绵薄的孝道，偶尔去南院陪陪她，一起装个疯卖个傻……
距离尚贵妃的寿诞已经过去了十几天，各国贵胄早就已经离宫而返。凤阳走之前曾约见过燕亭，但燕亭却佯装头疼推了这邀约。
并非是她不想见凤阳，而是她觉得于情于理她都应该跟凤阳保持某种距离。首先此人已经有了七个老婆外加俩孩子。在天朝人看来，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但对燕亭这个现代穿越过来的人说，却是一个无法克服的难题。
孔雀王凤阳仪姿卓越，又统一方国度。性格温润优雅，亲切非常。如此一个人很难让人不喜欢，燕亭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个正当年的女孩子，若说像那未开化的榆木，一点心思不动也不现实。
即便是凤阳曾开过玩笑，说自己王妃之位空着。燕亭却也无法做到与其他女人共事一夫。这是她最最基本的原则。
因此，不论凤阳再怎么好，她都觉得这人并不是自己的菜，何不潇潇洒洒大退一步，让关系止于友情。
再者，撇开自身感情因素不谈，燕亭亦是觉得自尚贵妃的寿诞之后，这宫中上上下下都会紧紧盯着自己。她毕竟是一个未出阁的公主，在后宫之中随意面见外国国君，似乎也说不太过去。
燕亭更怕她和凤阳的关系，会引起尚贵妃的嫉恨。那恶毒女人针对自己倒也罢了，燕亭着实不想将凤阳也拉入这后宫混战之中。
三月末的春色宛若一首歌，若是用心，闭上眼睛方能感受到自然的魔力。栗子小说 m.lizi.tw鸟雀啾啾、草长莺飞、云波涌动，这些声音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若有若无的顺着燕亭的耳朵进了她的心里。点点春色倒是将她的心情妆点的有几分喜悦。
清玉苑中的那只邋遢老猫近来终于搞明白了谁是主子。对燕亭再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不敬。吃过几次瘪后，它发现只要对燕亭好声好气，偶尔低三下四的讨好一番便能得到一些吃食。
一来二去，它跟燕亭熟络了，便也敢壮着胆子跳到燕亭的腿上，打着滚儿钻入燕亭的怀中，发出享受的呼噜声。
然这倒霉催的老猫今日又是栽在了燕亭手里。
燕亭逗着猫玩本也是图个有趣。然在这老猫窜过来的时候，燕亭忽地闻到了一股腥臊味儿。
天哪！谁知道这猫多久没洗澡了！
燕亭对着那猫邪笑一声，说：“既然你是我清玉苑的猫，那便不可如此不顾形象。”当即是趁着那猫四仰八叉的卧在她身上之时，揪住它的四条腿，将它牢牢抓住，扔进浴房中强制性的来了次清洁。
清洁的过程不怎么美好，可谓是猫叫人吼……不过清洁的结果却是很不错，至少这猫和人都挺享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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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将老猫的毛擦拭干净，轻轻拿手骚动着它的下颚。老猫趴在燕亭腿上，双目微闭，惬意无比。
就在这时候，鹊儿却是将这春日午后的恬静给打破了。
她沉着一张脸，快步走进了清玉苑北院。小脸儿上横着一个清晰的通红的巴掌痕，胸口背后还有几个大黑鞋印子。她眼中含着一包泪水，泪水在眼底翻滚，眼看就要滚落下来了。
这谢霜正拿着个扫把清扫院子，见状便是上前轻拍鹊儿的肩膀，问道：“这是怎么了……给谁欺负了吗？”
鹊儿没吭声，狠狠咬着自己的下唇。双手绞在一起，显然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燕亭也是注意到了此事，对着鹊儿招了招手，然后把她按到竹椅上坐了下来，揽着鹊儿的肩说：“这又不是在别处，没什么不能说的。”
燕亭这一安慰，鹊儿便是憋不住了，嗓子眼儿一放便开始哭：“呜呜呜！公主啊……呜呜呜呜！公主啊！他们欺人太甚！呜呜呜！”
这哭声惊天地泣鬼神，吓得那老猫嗖一下的就从燕亭的膝盖上跳下来，躲到别处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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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心说自己清玉苑中的几个宫女不能说宇宙无敌无坚不摧吧，但至少也是很坚强的。什么事儿能让鹊儿哭成这样……
她一边给鹊儿顺气，一边说：“先别哭。你慢慢说给我听。”
鹊儿抽噎道：“今天晌午，我去内务府拿清玉苑的那份菜肉。排队取食材的时候，那个管事儿的小太监便跟我打趣了几句。”
燕亭一怔，问：“怎么……你这是让太监给调/戏了？哪个太监，还大了胆儿了他！”
鹊儿赶紧摇头说：“不是不是！那个跟我打趣的小太监公主应该也见过，在快餐被禁之前，他常来光顾呢。他就说我那宅舞跳的十分好看，让我再跳一个。”
“你跳了？”
“没呐。公主不是说过要保持神秘感吗，自从公主不让我跳了，我便再没跳过了。于是我便与他说笑几句拒了他。本来倒也没什么，可我就听见有俩宫女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鹊儿不是那种爱凑热闹的人，旁人小声说话我也绝对不会去听，但公主你不知道，那两个宫女根本就是抬着声音在那儿说……像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她们说的话，简直无法入耳。”鹊儿忆起这事儿，哭得是更厉害了。
谢霜看着鹊儿那样也很不好受，说：“她们都说什么来着？”
鹊儿小心翼翼的看了燕亭一眼，没敢开口。
“你就说罢，照原话说。”燕亭道。
“那两个宫女起初大概是看我不顺眼，因为内务府的那个太监说我不用排那么久的队，就把我往前加塞了几个位子，本来我是在那两个宫女之后的，这一下子我便跑到她们前头去了。”
“看见自己的偶像，行个便利也没什么啊。”燕亭说。
“我本也觉得没什么，但那两个宫女许是排的时间有些长，便恼了。一个宫女就开始阴阳怪气的刺挠我，说‘啊呀，有些宫苑的人吧，真是不知好歹，明明自己的主子是个草包什么都不行，皇上不疼不爱的，偏偏还就觉得自己了不得了。都敢乱插队了。’”
“另一个宫女就说‘谁说不是呢。哎，快也别嫉妒了，谁让咱们不如人家长得好看呢。这进了宫还把自己当宫外的浪婆子呢，一点规矩都没有，整日还在太监面前跳舞，也不知道安得什么心。’”
鹊儿抹了一把眼泪，哭道：“当时内务府那么多人都听着呢，可不就把我当个笑话看呐。”
“然后你就跟她们撕起来了？”燕亭问。
鹊儿否定说：“还没。公主说了，我们在外面要低调行事，虽然这些话说的我很不高兴，但鹊儿也觉得不能惹事，于是便忍了。”
谢霜道：“可是你的脸……”
“我虽然忍了，可那两个宫女不算完啊！她们……她们后来竟然更过分的说了公主。那宫女说‘其实这当下人的又骚又浪也不能怪人家，毕竟有个更厉害的主子呢。没听说嘛，尚贵妃娘娘寿宴的时候，那郦国国君孔雀王不是来了嘛，人家那孔雀王潇洒多金，更是已有妻儿，可是有些地位不行的人吧，也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把人家一国之君迷的五迷三道的。孔雀王在献礼的时候还不惜挺身而出为她求情呐。’”
“另一个宫女又说：‘女人嘛，还能用了什么手段，可不就是那种手段呗。’说完……她们两个人便抱做一团开始笑。”鹊儿瘪着嘴，那大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滴落，“她们对我说一千道一万都没关系。可……可她们说公主你的不是，鹊儿就再也没法忍了，于是鹊儿就动手跟她们打了起来……”
“鹊儿没用，她们有两个人，我打不过她们。小说站
www.xsz.tw还是落了败，给公主丢人了。若不是后来那小太监去找刘嬷嬷出来，恐怕今天鹊儿也不能好过。”
燕亭听了这事，人便抖了起来。她现下的心情很是复杂，又气又恨又有些感动。气得是，那两个嚼舌头得宫女不知好歹，竟敢动手打她清玉苑的人；恨得是，她就是怕宫中会有如此闲话传出，因而在孔雀王凤阳频频示好的情况下，急流勇退，假托各种借口拒绝与他相会，以至于在他走的时候都没能亲自一送。可这些无中生有、恶意中伤的闲话，终究是传了出来。
感动的是，自己这苑子里的宫女，总算是和自己一条心了。人只有在维护自己在意的人的时候，才会想要出头。结果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心意。
燕亭紧紧将鹊儿搂在怀里，说道：“鹊儿，今天委屈你了。你放心，今天你受得屈辱，他日我一定让他们加倍得奉还回来。”
鹊儿眼泪汪汪的说：“鹊儿不求公主出头。但鹊儿着实不愿意看公主受委屈……”
燕亭摸着鹊儿的脑袋，说：“放心吧，你家公主自由分寸。栗子小说 m.lizi.tw”
“对了，你可记得嚼舌头那两个宫女是哪个宫苑的人？”燕亭问。
鹊儿寻思了一下说：“有一个我不太确定。但是另一个宫女应该是司喜阁的。我以前见过她。”
司喜阁……
燕亭在脑中努力的搜寻着，记忆告诉她，司喜阁乃是喜嫔的宫苑。这个喜嫔生的小巧玲珑的，身高也就一米五多，一把年纪了倒仍旧是童颜，离近了才能见得上脸上的细纹。
若从容颜上来说，这喜嫔也算是个尤物了。但她一来为人处世不行，脑袋像是少根筋，动不动就要犯蠢；二来身世背景不行，她虽是外戚贵族之女，但那外戚却是过了气的，无人在朝中任要职，家里人只守着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好好的过日子。因此，在喜嫔得宠几个月后，便逐渐被皇上冷落。她的品阶也只停滞在“嫔”而始终为封得“妃”。
喜嫔在天极皇城中混得却是不错，然她得地位并不是凭着她自己的能耐得来的，却是因为她抱了个好大腿——尚贵妃。
喜嫔就好比是尚贵妃的哈巴狗，尚贵妃指东她不敢往西，平日里各种马屁拍着，各种殷勤献着，把尚贵妃捧的有几分高兴了，便也还她个面子，以姐妹相称。栗子小说 m.lizi.tw喜嫔由此也才敢在其他嫔妃公主面前耀武扬威。
有意思的是，这个喜嫔并不是独居。同住在司喜阁中的还有一位公主——雅珞公主。
一想到在尚贵妃寿宴之上，雅珞公主的那副模样，燕亭就喃喃自语道：“有句话，那宫女还真是说对了。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奴婢。我清玉苑低调行事，但并不代表我清玉苑就能任人欺负。”
燕亭觉得，她有必要旁敲侧击，让那些爱嚼舌头的人把嘴巴闭上。
在21世纪的现代，有个词逐渐的流行起来，这个词儿读出来并不好听，却有种莫名其妙的畅快之感——“撕/逼大战”。这词儿来源于网络，原意指女人与女人之间的斗争。现在也可用来形容双方互相攻击揭短。主观含贬义。
燕亭知道，自己现在境况不容乐观，各种人都盯着呢，自然不能站出来，光明正大的扯着那宫女的衣领子，赏她几个耳光。这打狗还要看主人，惹着喜嫔便等于间接惹着尚贵妃，这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
燕亭如果要有动作，是不能“撕/逼”的，她只能去做一些极微小之事，微小的像是豌豆公主床垫下面的豌豆，虽没有什么大的伤害，但足以让对方寝食难安分外恶心。
要黑别人首先便要知道对方的短处。燕亭让人见人爱的内宫偶像鹊儿四处打听了一番，竟是挖出了司喜阁不少的黑料。
雅珞公主年纪十六，也不知道是她那老娘教得不好，还是她自己早熟，竟是早早就开始惦记男人了。成天缠着自己的老娘，去求皇上，给她指派个合适的好人家。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皇上也不能不花心思。便让外戚贵胄和朝中重臣递了几幅画像来宫中，给雅珞公主挑选。
这公主啊，年轻气盛的，哪里知道自己需要的什么样的男人，她挑选驸马便只瞅着两个条件——长相和地位。
这挑来挑去啊，便是觉得当朝大司马（相当于宰相位置）家的公子最是出挑。那大公子叫钟离莫，刚二十的年纪，未曾娶亲。
雅珞公主只看了画像便是已经芳心暗许，画像上的钟离莫生得十分俊朗。于是还不等人家男方有什么意见，她便忍不住了，缠着父皇，非要嫁过去。
嫁说要嫁，那便嫁了吧。这大司马乃是朝臣，并不敢拂逆皇上的意思。皇上一道婚书砸在大司马脸上，甭管高不高兴的，他也只能三跪九叩，道一句谢主隆恩。
大司马与皇室攀了亲戚可是有更深层的意思，若没有尚贵妃点头这桩亲事本来是成不了的。朝臣之中，尚贵妃拉拢的已是差不多，但惟独这个大司马人有点不开窍，太过正直，以至于难以收为心腹之用。偏偏，这大司马权利之大，在朝中无人能及。
于是尚贵妃便捉摸着，不如让自己的狗腿子喜嫔的女儿雅珞公主嫁过去，打入大司马家的内部。如此一来便可里应外合，等时间久了，雅珞公主给钟离莫生个大胖小子，在整天往钟离莫耳朵边儿上吹风，也由不得大司马不就范。
想的是挺好。可这个雅珞公主终究不是个办事的材料，此女子太过幼稚自私。高高兴兴风风光光的用大花轿抬进了大司马钟离家的门，宴请了宾客是拜过了堂……一切本是顺利，谁知道在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却出了岔子。
金秤砣一掀，红盖头落了地，这春心荡漾的雅珞公主便跟吃了屎一样——眼前身着喜袍的新郎官是他娘的谁啊！怎地跟画像上那个英俊潇洒的男子完全不一样啊！
新郎官佝偻着身子，一双斗鸡眼，一口大龅牙。栗子网
www.lizi.tw咧嘴一笑，牙就往外呲。一说话，就能溅旁人一脸的唾沫星子。
甭管此人是不是像传说中的那般学富五车，但雅珞公主已经是看不上了。新婚之夜便是对新郎官甩了脸子。
雅珞死的心都有了，死活便是不肯就范。人家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这大司马家大公子的春宵却是不值钱，他满头大汗的在哄着那个哭丧般的公主。
雅珞起初也是考虑着尚贵妃娘娘的嘱托，在钟离莫抛出什么“以后什么都听老婆的，绝对不会忤逆你的意思，我们好好过日子”这种挺有说服力的话之后，她终于决定忍一忍，把这一晚上度过去。
万万没想到啊，这两个人刚是解了衣衫，准备赤膊相见，没见过世面的钟离大公子，一下子就缴了械。某种黄白之物乃是弄得雅珞满身都是。
这算哪门子事啊！两个人明明挨都没挨上……
等了一个时辰，这大公子好歹重振了雄风，提枪再上吧，却是根本找不对地方。莽莽撞撞的对着雅珞公主的后/庭便是一阵冲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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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便听得这新房之中哭声连连，巴掌声此起彼伏。一对新人竟是从床/上打到地下，再是打到了院子里。一拳一巴掌都可是实实落落，钟离莫脸上挂了彩，这雅珞公主的嘴角也是出了血。
那场景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后来雅珞公主生生的毁了婚。这也确实是新鲜，头一次听说嫁过门的人还能悔婚的。她以死相要挟，任性跋扈，完全不听公婆的劝说，执意回宫。
大家不同意，她便一哭二闹三上吊，简直动用了各种招人讨厌的招数。这公主终是把满腹经纶的大司马弄得没有办法了，只得上书皇上以寻得良方。
在各方面讨论之后，皇上便决定把这桩婚事抹杀了去，大家都不再提，就当这钟离莫从未娶亲，雅珞公主从未嫁人。而雅珞公主也终于得偿所愿，离开大司马府邸，重新回到了司喜阁。
但是自打那时候起，尚贵妃便瞧不上雅珞公主了，对她的狗腿子喜嫔也爱答不理。因而雅珞公主在宫中并不敢太过嚣张，也就只敢拿着冷宫里的燕亭公主撒撒气了。
关于雅珞公主出嫁的这段丑闻，宫里面是众说纷纭。栗子网
www.lizi.tw有的讲的神乎其神，那情那景，十分真切，就好像是谁亲眼看见一般。要么说这宫中才人辈出呢，宫女太监闲时互相八卦一番，嚼嚼舌头，久而久之各个都练就了一身天桥下说书人的好本事。
甭管当初猛戳后/庭之事是真是假，但总归雅珞公主嫁出去又退亲回宫之事是真的。
燕亭手握猛料，那是得意得不行了。她心说，就雅珞公主干得这些丢人得事儿，其手下得宫女还好意思说别人的不是？也真是没有自知之明了。
第二天，燕亭便是备了好看的衣裳，又是抹了胭脂水粉，稍稍打扮一番，招呼了宫女谢霜和鹊儿：“走，咱们去西御园逛游逛游。”
西御园离着冷宫清玉苑“十万八千里”远，一个在天极皇城的西边儿，一个在天际皇城的东边儿。光在路上的时间，就得耗费一个多时辰。因而若燕亭说只是去逛游逛游，怕是谁都不会信。
西御园旁边就只有两座宫苑，一座是一个吴嫔所住的乐云斋，一座便是喜嫔的司喜阁了。
吴嫔为人低调，在宫中可以说是万年小透明。除了一些重大的活动才能看见她，平日里她基本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跟燕亭公主没有过节，更无交集。
清玉苑的宫女们也不是傻子，随便一想就知道，这燕亭大公主是奔着喜嫔和雅珞公主去的。
鹊儿说：“公主……你这是……”
“这么大好的春天，可不能总在苑子里憋着吧，出去逛逛也是挺好。顺道能舒展舒展筋络，活动活动手脚。”燕亭一脸的轻松。
鹊儿小声说：“公主你莫不是想去会会那个宫女吧……鹊儿挨打是小事，公主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过几天便没事了。”
燕亭笑意更浓：“听说这西御园的连翘开的正好，让谢霜顺便剪些枝子回来装点咱这清玉苑。清玉苑哪儿都好，就是太素了。”她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凌厉了些，“咱这次出去，也算是试试运气。有些碍眼的人，若是碰巧遇见了，便打个招呼寒暄几句，省的人家以为咱们清玉苑人都死光了呢。若是碰不见那也便算了，我总不能不请自来，跑去登门拜见吧。”
喜儿这脾气在宫女之中算是烈的了，她以前厉害起来那可是连燕亭都不怵的。她听着燕亭有出门讨敌之意，自是打算跟过去，壮壮声势：“公主！你怎地就叫了鹊儿和谢霜啊，这种事还是我跟着比较好。宫中那些宫女的软肋我多少知道些，若是斗起嘴来，应该也不会输阵！”
燕亭哈哈大笑道：“斗什么嘴啊！你还真以为我能跑过去揪住人家头发就动手啊。咱们可是文明人，说话办事嘛，得一个脏字不吐还让对面跟吃了翔一般难受……我叫着鹊儿乃是因为她是当事人，只有她认得嚼舌头的那俩宫女，若是不带她，我再认错人怎么办。带着谢霜嘛，便是因为她性格内敛，冷静理性。到时候就算是我冲动了，许是她也会拉着我点。要带着你，那还了得，别一句话说不对付，便上去朝着人家招呼起来……到时候这事儿就得捅到尚贵妃那去了。”
喜儿一跺脚：“那我怎么办！”
燕亭抚慰道：“你责任重大，守宫苑垫后乃是重中之重。若是我们那边有了异状，派人过来接洽，你便赶紧过来接应。秘密武器哪能一上来，可得留在最后。”
好说歹说，喜儿才是服气了，目送她们三人出了宫苑。
其实燕亭还瞒了一点没有说。她执意带着谢霜不光是因为其性格，更重要的是，她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宫女充满了怀疑。既然谢霜不是经敬事房调派的，会是授了谁的意来的呢，莫不是尚贵妃？
派一个宫女安置在燕亭身边，以掌握她的各种动态和线索，算是安插了个眼线。栗子网
www.lizi.tw清玉苑中人少，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谢霜的眼睛。若谢霜真是尚贵妃派来的，那对燕亭是极为不利的。
虽说这次燕亭并不打算与雅珞公主的人起正面冲突，遇不见就罢了，若是遇见了，警告一番便是。
燕亭倒是很想借此机会看看谢霜在此事上的态度和举动。
说到底，谢霜只是个姑娘，并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特务。她总归是会露出破绽的，而这种破绽，往往在遇事的时候最容易显露。
以谢霜的性格，正常来说，会拉着燕亭不让燕亭冲动妄为，可如果到时候谢霜一反常态，唯恐天下不乱的在旁煽风点火，那便说明这个女人有鬼。
最让燕亭想不明白的是，尚贵妃娘娘既然那么有本事，她从内务府正规的划调一个人来清玉苑又有多难？怎么可能让这宫女不经过刘嬷嬷，直接便来？这不是等于露了个端倪给燕亭吗……
又或者是尚贵妃娘娘已经对刘嬷嬷产生了怀疑，怕刘嬷嬷暗地里向燕亭汇报，才是有了此种安排？
燕亭想着想着，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谢霜一眼。小说站
www.xsz.tw却见着谢霜毫无防备的，对着燕亭展露了一个清纯的笑容。
谢霜这姑娘很是踏实，性格也不错，如是说，燕亭对她真心讨厌不起来。而且谢霜来清玉苑的这些日子，喜儿鹊儿待她也是不薄，三人感情升温很快，燕亭看得出来，苑子里的人都很是喜欢谢霜。
但愿你不是尚贵妃的眼线。燕亭默默的说。
好不容易走到了西御园，已经是未时了（下午三点左右）。燕亭是有点上不来气，她还真是高估了自己这副身子板儿，连走一个多时辰，浑身是又酸又痛，腰都有些直不起来。
看样以后有事儿没事儿就得锻炼身体了。
正如传闻中那般，西御园的连翘开得那叫一个灿烂。可谓是千步连翘不染尘，降香懒画蛾眉春。
这鹅黄的颜色把穿了宫装的公主宫女衬得是更加靓丽。
在西御园中绕了一会儿，也没见着个人影子。燕亭有些失望，一屁/股在一石墩上坐了下来：“你们二人也是歇歇吧。看样咱们运气不太佳，想遇上的人却是没遇见呢。”
谢霜说：“遇不见也好。栗子网
www.lizi.tw有些事啊，总是想的更好些，到了现实还不知道会如何。那些宫女既然有胆子说出那些话，大抵是不会惧怕的。就算是公主亲自来警告，人家表面上服了软，背后还不知道要乱说什么呢。”
鹊儿说：“就是的就是的。”
燕亭说：“你二人想的说的都没错。可你们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人的惧怕之心。”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兴红社混黑/道的，总是能想一些可怕的手段来吓唬那些欠了账的人。人就那么一条命，没了就没了，何况贪财之人多怕死。只要受了威胁，便会有所顾忌，自然不能再继续肆意妄为。
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昂首阔步说自己贱命一条什么都不怕的，毕竟是少数。
警告威胁和真正去落实动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后者是为了达到目的而实形的暴力，而前者只是为了提个醒。
我给你提个醒，亮个警示灯，乃是十分客气的给你面子。你若是不承我的情，那后面我可就指不定能做出什么让你后悔的事情来。这大概便是燕亭的处世哲学了。
歇息了一炷香的时间，燕亭听见远处传来一种造作的咏诗之声。那声音就好像是谁踩了猫尾巴一样，声音颤抖而尖锐，心里承受能力弱点的人估摸着都能被吓得大小便失禁。
“春光无限好！看这连翘，吐蕊斗艳，就连泥土也洋溢着芬芳……”
燕亭身子一抖，鸡皮疙瘩是落了一地。
那猫叫一般的声音响过后，便响起雷动的掌声，接着一干女子赞叹道：“好诗啊！公主真是好才情！”
这能叫诗？别特么开玩笑了，小学生作文写的都比这强，这也不知道是哪个宫苑的公主，真是胸无点墨……
“恩，多学着点。别人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哎，可本公主宁愿承着无德之名，也不愿碌碌无为。这皇族的女人啊，总归是要有些学识的。”那尖利的声音说道。
燕亭抖了个激灵，笑的前仰后合。这得是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如此话来，也真是个极品了。
不一会儿便有几个人慢慢腾腾的从大簇大簇的连翘丛中穿了过来，前头是一位花枝招展的公主。身上一股脑的堆了五六种颜色，那颜色用得一点都不和谐，强制拼凑出来的效果入不了眼。
想必各位看过那奥运会开幕式吧，看过那一面面国旗迎风招展的模样吧。在燕亭看到这公主的瞬间，她脑海里便闪过了那个画面。
燕亭的眼睛从这公主的身子上移到了她的脸上，当下一喜，嘿，无巧不成书，来西御园逛游了一圈，还真是碰见雅珞公主了。
眼看着雅珞公主跟她身后的三五宫女越走越近，鹊儿便小声提醒道：“公主公主……在雅珞公主身后那个穿绿衣和红衣的宫女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那天乱说话的，就是她们两个！”鹊儿嘟着脸，气鼓鼓的说。
“得嘞。你俩别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都说是出来玩了，给我表现的开心点。来来来，一个给我捶捶肩，一个给我捏捏腿。”燕亭吩咐道。
谢霜和鹊儿依照吩咐便是做了起来。
于是在雅珞公主一行人绕了个大弯儿，从支路岔进干道的时候，她们便看见有位公主嚣张的坐在大石碓儿上，旁边还有俩宫女在伺候着。
雅珞一愣，随后咯咯笑了两声，捏着嗓子说：“哎呦，真是个稀罕光景。本宫道是谁呢，原来是我那好姐姐燕亭公主。你这大老远的从冷宫跑来西御园，可真是另这儿蓬荜生辉呢。”
谁能听不出雅珞公主话里带话，司喜宫的几个宫女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燕亭脸上渐渐浮了笑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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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珞公主心想，这冷宫出来的燕亭莫不是傻了吧，自己这放话挤兑她呢，她不恼也就罢了，笑什么呢。
燕亭腹诽，就雅珞的几斤几两还想看着自己发毛，未免也太天真了。
她身子一动不动，在那不怎么平整得石堆儿上坐得是四平八稳：“本公主有点想知道，雅珞公主的老师是哪一位学士。”
“你问这个干嘛？”
“得知他姓名好去跟父皇说说啊。这位老师显然不够资格，大概也只是个糊弄事儿的官架子。看看，这好端端一个公主，就被教成了这样子，不怪他又能怪谁！还‘蓬荜生辉’呐？词儿不是这么用的好吗，来，姐姐指正指正你，若是我去你那司喜阁，你可以说蓬荜生辉。可这西御园又不是你雅珞公主一个人的，用这词儿十分不得当啊！”燕亭指桑骂槐的水平无人能及。
雅珞公主被气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几乎就要失态。那持着帕子的双手已经叉到了腰间，俨然一副泼妇骂街的姿势。
“好你个燕亭！”如燕亭所想，雅珞公主已经是道出了骂战的开场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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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猛得起身，抬手在雅珞公主面前一拦，说：“消气消气。咱们姐妹好不容易见一次，互相不过是寒暄了两句，你怎就生气了呢。笑一个哈，乖。”
雅珞这还是头一次见着燕亭如此说话，她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刚欲说点什么刺挠燕亭，便见着燕亭直接无视了自己，走到了那两个宫女面前。
燕亭目光清冽锐利，在那两个宫女身上左右扫视着，把那两个宫女看得有些慌，竟是稍稍向后退了一步。
看了一会儿，燕亭方才说：“啧啧，大红配大绿，屎黄点高光，看样二位的穿衣风格很有学院派的FEEL啊。”
这话说的无人能懂。公主说话，当奴婢的哪敢直接回。虽是不爽，也并不开口。这两个宫女似是在等着雅珞公主的信号。
雅珞公主一拍手说：“我看这处连翘开得最旺，不如就在此取枝子插花吧。”她在效仿燕亭的手段，以不动制动，是想看谁能熬得过谁。
她这么一吩咐，众宫女也都动弹了起来，将所持的花瓶、井水、瓷盆儿、剪刀纷纷抖落出来，开始在附近剪理花枝。栗子小说 m.lizi.tw
取了花枝，去芽、入瓶、洒水。这宫女们一忙活起来，自然便顾不上嘴皮子的功夫。
燕亭上前抬起双手，一边一个执了那两个宫女的手腕道：“两位先是别忙活，来来来，我与你们说几句话。”
两个宫女大概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提溜着，心情不太晴朗，挣扎几下，好歹将手腕子从燕亭的手中解放了出来。
“公主你这是做什么？”红衣那个宫女一看就不是个善茬，挺着胸脯就往前挤，大有撺掇燕亭动手的意思。
燕亭说：“不干吗，看你们干活累了，叫你们歇息一下。在这后宫之中，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尤其是一些子虚乌有之事。舌头嚼不好，可是会断了舌根儿，喷了鲜血，再是丢了小命可就不值得咯。”
她脸上的笑意一闪而过，前一秒钟是一脸无害的小白兔，后一秒钟立刻横眉冷对：“不管你们是哪个宫苑的人，也不管是仗着谁的恩宠。不该说的话，趁早便是给我吞到肚子里。今次，恶意中伤动手打人之事我就当没看见没听说，纵容了去。但千万别让我知道有下次，知道了吗！”
“知道了……”那两个宫女有些忌惮的说着。
雅珞等得便是燕亭先做失礼的事呢，这一下子立刻拍着手道：“呦呦呦！还有王法吗，我看某位公主攀上了别国国君，就不把我们天极皇城的其他人放在眼里了。说动手便动手呢，真是有意思。”
燕亭转过头，那严肃的脸上已是带上了笑容：“我动什么手了？你这做主子的不懂得体恤奴才，我帮你替人家放松放松手腕何罪之有？”
她将一只手比在耳朵边上，又道：“刚才雅珞公主你说什么？我不知道是不是听岔了，我好像听见公主说什么攀附上了别国国君。你却是说说，你哪只眼睛瞅见了那些事？”
雅珞冷哼一声说：“少说些有的没的。某些人自己做了些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燕亭不答话，看似随意的用手拨弄着额前的碎发说：“鹊儿、谢霜，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咱不知道是谁吧，上赶着要嫁人，偏偏吧，嫁过去又嫌弃人家。哭着嚎着要回宫来。可真是把天极皇城，把父皇的脸面都丢尽了呐。”
“我若是这人，我干脆就老老实实躲在宫苑里不出来，哪还有面皮去说别人的不是。这脸皮厚也是一种本事呢。”
燕亭想了想，特恶毒的一拍大腿，问道：“雅珞妹妹，你却是与我说说，这玉树后/庭花什么的，是怎么个滋味？有意思的事情就是要跟大家分享一下嘛。”
这言语之尖锐刺得雅珞生疼，偏偏还一句话都说不出。她就气疯了那般的伸了个手指头，捏了个尖音儿的叫道：“你你你……好你个燕亭……”
燕亭见目的已经达到。宫女威胁了，公主也是气着了，完全没必要再逞口舌之快。
她抬手折了一枝开得正旺的连翘，道：“走，回宫！”
谢霜和鹊儿齐刷刷的道了声“是！”随着燕亭便走。
那势头，可是斗败的雅珞所不能及的。
三人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雅珞公主在后头是越想越气，简直是炸了毛。可她毕竟理亏吃瘪，口舌上已是翻不了身。
她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便是端了了装井水的盆子，朝着燕亭三人便泼了过去。
这三月末的天气也是经不住冷水泼浇的。燕亭走在前头，谢霜和鹊儿走在后头，这一盆水几乎没怎么溅上燕亭，倒是淋了谢霜和鹊儿一头一身。
雅珞公主叉着腰哈哈大笑。“嘴巴厉害又能怎样？本公主倒想看看，区区一个冷宫废人，能拿我如何！”
谢霜整个人沾了水，突然便是捂住胸口，身子猛然地抽搐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她嘴角渗出点点白沫，腿脚呈一种常人难以达到的姿态。
这症状又似哮喘又似癫痫，怪是渗人的。谢霜憋气似的喘息几声，直挺挺倒在了地上，身子抽动不止，白眼外翻。
所有人都被吓坏了，包括施坏的雅珞公主。她心虚的上前，使劲踹了谢霜一脚，说：“死奴才，装什么装！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本公主吗！还快给我从地上滚起来！”
燕亭见谢霜模样绝对不似假装，应是真的有了事，当下也是急了，冲上前去一把将雅珞公主推倒在地。随即蹲在地上，拉住谢霜的手，道：“你怎么样了！”
谢霜艰难的吐出两个字：“公主……”随后便似是昏厥过去，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燕亭怀疑谢霜是癫痫，怕她在抽搐时咬断自己的舌头，便赶紧往她嘴中塞了帕子。燕亭抬起头，恶狠狠的看了雅珞一眼说：“我这宫女是因为你泼水才成了这副样子，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也不会放过你！”
燕亭将谢霜扶了起来，背到自己后背之上。快步向前跑去。一边跑一边吩咐吓哭了的鹊儿说：“谢霜这情况很紧急，你赶紧去太医院，请个御医去清玉苑！快！”
鹊儿点点头，撒开步子便跑。
雅珞公主被推倒在地又是受了一顿威胁，觉得胸中闷气难以舒缓而出，气的大哭不止，蹬腿捶地，就像那未长大的孩子一般。栗子小说 m.lizi.tw
司喜阁的众宫女却是呆立在那，早也没了最初时看热闹的嘴脸。她们都没想到，一场嘴仗能演变到现在这种样子。同在宫中任职，各为其主，不管是嚼舌头也好，互相传闲话也好，谁也没是特意的针对谁。若是谢霜就此丧命，她们心里都不会好过。
更让她们震撼的是，清玉苑的那位公主在发现自己的宫女有难时毫不犹豫的上前维护，甚至没了贵贱之分，亲自将她背于身后……反观之，自己家的公主除了挤兑旁人，除了哭闹就不会做别的了……
一比之下，她们竟是有些羡慕清玉苑的宫女了。
……
燕亭不停的奔跑着。且不论谢霜到底是什么人派来的，总归是条人命。
在真相未被揭开之前，谢霜始终都是她清玉苑的人。而她作为清玉苑的主子，绝不会对清玉苑的人坐视不理。
她承担着两个人的重量，双腿逐渐麻痹下来，只是机械的挥动着。
燕亭感觉自己身上的慢慢变得潮湿，回头一看，这沿路竟是留下了一串水渍。
怪了……
雅珞公主泼过来的，也只有一盆水而已。小说站
www.xsz.tw这么少的分量，又怎么能沥沥一路……
迟疑间，谢霜搂在燕亭脖颈上的手臂便是垂落了下来。
燕亭侧目一看，背后直直升起一股凉意——这纤细的手臂几乎没了血色，皮肤泛着一种奇异的青灰。这还不算完，谢霜的手背隐隐浮现一些鳞纹，一片交叠在一片之上。
“谢霜！谢霜！”燕亭一边飞奔，一边叫喊着她的姓名。
“公主……我……”谢霜的声音极轻极轻，轻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撑住！有什么话，咱们回到清玉苑再说！”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燕亭就如此这般扛着谢霜跑回到了清玉苑。
她隐隐感觉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一回清玉苑，她便背着谢霜冲回到自己的房间。
谢霜歪斜在床上，身子已经不再抽搐了，但她的身上却不停的向外渗着水儿。
燕亭用手抹了那滩水，放到鼻子下面细细嗅着，竟是闻到了一丝湖腥。
“呃啊……”谢霜很是辛苦，她喉头发出了艰难的声音。
听得刺啦一声脆响，谢霜的裙子竟是被撕扯成了两半，接着让燕亭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一条赤色的鱼尾，摇摆着从那撕裂的裙布中升腾了起来。
谢霜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水……水……”
一向镇定的燕亭也是彻底的懵了，风风雨雨她是经历过不少，但却是从未见到此种难以用科学解释的事情。
她一时慌张，竟是傻了吧唧的从桌上拿了茶壶倒了杯水递给谢霜。
谢霜虚弱的睁开眼睛，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
等燕亭觉悟道谢霜所指之时，谢霜已是再度晕厥了过去。
燕亭慌忙冲出房间，把浴房里的那只木桶拖进房间，然后扶着谢霜坐进桶中，并不停得向里灌水。
入了水的谢霜脸色明显好转，只是她身上的鳞片愈加明显，已是从手臂蔓延到了面颊。
“你……你这……你这……”向来又快人快语的燕亭紧紧抓住谢霜的手，除了惊叹她也是无话可说。
“你……不是人？”
谢霜点了点头，“我的确不是人。抱歉公主……一直都对你说了谎……”
“你到底……你到底是……”
谢霜莞尔一笑，极为温柔的看着燕亭说：“公主，你还记得颐和园厨房里的那条锦鲤吗？”
“……这……”
“若不是公主的缓兵之计，谢霜恐怕早就没命了。谢霜的命是公主救的，所以我便化成了人形，来到清玉苑为宫女，就是想要好好的伺候公主，以报答公主的救命之恩。”
“可是……那条锦鲤……那是锦鲤啊……可你……”
“我本是天极皇城湖中的一条小鲤鱼。在湖中修行了上百年，终是成了精。我本不愿现身，更不愿干涉人间琐事。但……自从那个尚贵妃开始吃锦鲤，湖中的无数锦鲤便遭了秧。它们之中，有的是我的朋友，有的则是我的后辈。我心痛不已，却毫无办法。谢霜刚刚成精不久，根本不会厉害的法术。因此无法阻止前来捞鱼的人……”
“所以谢霜只能警告湖中锦鲤，在宫女前来捕鱼之时，我便让它们随我一同游动，以躲避捞鱼的网兜。我还曾用迷魂之术让捞鱼的宫女失足落入水中。”
“我总想着，用这些无伤大雅的计策，保护我的同类。可谁知道那尚贵妃贪婪的食欲难以得到满足，总是惦念锦鲤的味道。竟是对宫女威胁以重刑。宫女哪敢不从，拼了命也要把鱼捞上来……终是在之前，把我朋友的幺女给捞补了上来……”
“为了救她，我只能以身替代。小说站
www.xsz.tw怎么说我也是鲤鱼精，我被捉总好过别人被捉。可我还是太低估了这些宫女太监的力量，众目睽睽之下，我岂敢幻化人形。然为鱼身的时候，离水太久我便失去了力量，除了挣扎完全无计可施……我差一点就要被做成鱼汤，端上尚贵妃的饭桌。幸亏公主施了缓兵之计，让我重新进了水盆。”
“我入盆后续攒能力，趁着那些太监不在，便化成人形逃了出去……只是可怜了那小宫女，我的逃跑使得她丢了性命。”谢霜提到此事，眼眸低垂，甚是伤感。
“公主，不论如何，请一定为谢霜保守这秘密。未修成正果的妖，是不可暴露的在公众面前的。否则业报将至，我许是会因提早遭受天劫而灰飞烟灭。公主切不可将此事与别人提起。”谢霜说道。
谢霜……是鲤鱼精。
这句话反反复复回荡在燕亭的脑海里，使得她好长时间都回不过神来。
从小到大，那些精怪魂魄之说从来都只存在于故事书和恐怖电影之中。燕亭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能亲自一见。
她颤抖的伸出手去，狠狠的拧了自己大腿一下。
疼！真他/妈疼！
说明这并非是做梦，自己眼前这散发着湖腥味的，确确实实是只锦鲤精。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又用手轻轻摸索着谢霜的面颊，触手的那种冰冷刺激着她的感知。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竟是傻傻愣在原地。
她眼见着这坐在浴盆里的人儿慢慢滑入水中，整个身子消失不见。水面上漂浮起一件破烂不堪的衣裳。
燕亭慌张拿手捞出那件衣裳，赫然就望见那条赤身墨额的锦鲤，畅快的在水中游动着。
这一切……都是真的……
是啊，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呢，连穿越这种事情都能发生，有个鲤鱼精又有什么无法接受的呢……
“砰！”燕亭房间的门突然被推了开来，鹊儿抹着眼泪，哭道：“公主！太医院那些人都是狗仗人势的坏蛋！呜呜呜！”
燕亭被鹊儿吓了一跳，她更担心鹊儿看见谢霜，再是让谢霜惹上麻烦，便赶紧起身，堵在鹊儿身前，把她往门外推搡：“啊呀，谢霜在里面呐。你小点声，别是吵到她。快是与我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鹊儿哪知道燕亭的心思，并不愿意向外走，还总想往里挤：“公主你倒是让我看看谢霜情况如何啊！她刚才那样真是吓死我了！公主你可知道，我去到太医院，说是要出人命了，让他们随便派个人跟我来清玉苑……可是那些太医一听是清玉苑的人出了事，再一听出事的是个宫女，便是谁都不肯来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个两个明明都闲得无事……宁愿呆坐在那儿都不愿救人……呜呜呜呜……太不像话了……”
说话间，鹊儿已经是躲着燕亭的身子，进入了房间。
眼看谢霜的真身就要暴露，燕亭的心已是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几乎是怒吼着喊出了这小宫女的名字：“鹊儿！你给我站住！”
“怎么了……”鹊儿头一次见公主这么凶，锁着脖子问了一句。
“我不是说谢霜正在休息吗！你怎么说不听！要是扰了她，再使得她病症复发怎么办！”燕亭拉住鹊儿的领子便往外扯。
鹊儿弱弱的伸出手指向屋内说：“公主……谢霜不是醒着吗。我看她没什么事啊，你别吓唬我……”
燕亭顺着鹊儿所指方向一看，便见着谢霜完好的坐在浴盆之中，有些虚弱的对着她们二人笑了笑：“我没事了公主，你就别为难鹊儿了，她也是好意。”
鹊儿跑过去，说：“你怎地在公主房间泡澡啊，还弄得这一地的水。”
谢霜道：“这是我家治这怪疾的法子。只要用水泡澡，便能消除癔症。让你担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鹊儿含泪而笑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慢慢泡，我去厨房给你备点好吃的补补。”
说罢她便走了。
鹊儿一走，燕亭整个人近乎虚脱的坐到了地上，冷汗直流。
真是太险了，幸亏这谢霜在关键时候重续了力量，再度化成人形，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跟鹊儿解释。
“我白天可以幻化成人形，但是却不能沾水。只要沾了水，变形咒术便会消失，我也就会慢慢恢复原形。因此……恕谢霜无能，是做不得那些沾水的活的。”谢霜说道。
燕亭揩着额头上的汗水，点头道：“知道了。你以后一定要万分小心，莫是暴露了身份。若是觉得能量不够，可随时躲到自己房中泡水。回头我给你准备一个大点的盆，盛湖水搁在你房间里。”
谢霜一笑，由心的说了一句谢谢。
燕亭在知道谢霜身份后，稍稍松了一口气。甭管这姑娘是人是妖，但总归是因为报恩而留下的，这便意味着燕亭这一方多了个帮手，少了个敌人。
……
“呜呜呜呜……贵妃娘娘，您可一定要给雅珞做主啊……”颐和宫正厅中那是一片嘤嘤戚戚之声，一个雅珞公主一个喜嫔两个人哭得是此起彼伏。
尚贵妃听得头都大了。她按了按太阳穴，厌恶的说：“你们二人，有话便说，别总哭行吗。把本宫的颐和宫当什么地方了！”
见着尚贵妃有些不悦，喜嫔和雅珞公主对视了一眼，才是将那哭声压制了下去。
尚贵妃摆了一张冷脸，茶果也不招待，只叫宫女倒了冷茶。她心说，这雅珞犯下那么大的事儿，任性悔婚，把自己的嘱托交代视作耳边风，倒头来自己有了麻烦，竟还好意思登门哭嚎。实在是太不要脸！
雅珞擦着眼泪，上气不接下气的哭道：“贵妃娘娘啊！雅珞受了欺负……这从小到大，只有雅珞欺负别人，还没人敢这般对待雅珞呢。嘤嘤嘤……”
尚贵妃冷哼一声，道：“是啊，雅珞公主你可是厉害的紧。人家大司马的公子都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说嫁就嫁，说不嫁就不嫁。雅珞公主是不是觉着自个儿金贵的很，这宫里上上下下乃至于万岁爷和本宫都得顺着你的意啊！”
雅珞公主的脑袋瓜子再是不济，也能听出尚贵妃话里的讽刺。栗子网
www.lizi.tw她嘴巴一闭，不敢多说了。
喜嫔赶紧接过话：“贵妃说的这是哪儿的话啊，我们娘俩可都以姐姐马首是瞻，姐姐说什么，咱们便做什么。”
“呵！”尚贵妃微微动怒，把手中茶盏重重摔回到侧几上，毫不留情的说：“少来这一套！喜嫔，你甭管本宫叫姐姐了，看看你养的什么好女儿！若不是你这个当母妃的纵容娇惯，她能成现在这幅样子？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简直讨厌的很！”
“姐姐……”喜嫔憋了委屈，掩着嘴，哭得更厉害了。
“若不是本宫一直扶持你们，我倒想看看这宫中谁会买你们司喜阁的帐。本来嫁与大司马公子之事若是办得漂漂亮亮，那本宫自是不会差了你们的好处。可雅珞倒好，闹出如此大的笑话来。要不是皇上极力往下镇压，怕是外面的老百姓都能用唾沫淹死雅珞。这般已经悔过婚的公主，谁还会要！”
“你们一个两个的，算是什么东西！”尚贵妃指着二人斥责道。
雅珞公主吃了瘪，本是想着来跟尚贵妃求情，让尚贵妃去惩办燕亭，却是没想到自己先遭了一顿数落。
一番训斥下来，喜嫔和雅珞公主连个屁都不敢放，哭都不敢哭出声来了，只能静悄悄的往下掉眼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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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了一会儿，尚贵妃说：“你们今天来我颐和宫有什么事儿？有话便说，说完就滚！”
雅珞迟疑了一下，才是张了口：“昨个儿，雅珞带着几个宫女在西御园剪理花枝。却是没想到碰见了燕亭公主。雅珞想着，这燕亭公主虽是冷宫出来，但毕竟是个嫡女，也是雅珞的姐姐，行事自然不可怠慢了。于是雅珞便好声好气的上前招呼。”
她用手帕沾了一下眼角的泪水，泣不成声：“万万没想到啊，雅珞的好心换了驴肝肺。燕亭一点不买我的帐，还横眉竖眼的甩下了一堆不中听的话。更是……更是将雅珞推倒在地，若不是其他宫女拦着，怕是她就要动手了啊！”
“后来也得亏是燕亭公主手下一个宫女犯了癫痫之症，她才匆匆离去。不然，看她那天的架势，许是雅珞都不能坐在这里同贵妃说话了呢……”
尚贵妃眉毛一挑：“哦？还有这种事情？”
她本不愿意搭理雅珞的破事，心想若是雅珞与其他宫苑的公主产生冲突，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们小辈儿的自己闹去。可尚贵妃听到“燕亭”二字，便又是微微动了心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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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廷宫朝堂之上未能除掉燕亭，一直让尚贵妃觉得很失败。她并不打算放过燕亭，总想着再寻机会为难她。
尚贵妃心里明清明清的，从此前与燕亭的接触来看，此女在为人处世之上有很大的进步。以燕亭的性子，应当不会直接与雅珞发生冲突。事实也许并不像雅珞所说的那样。
不过……真相如何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尚贵妃可以把握住着这个机会。
她眉毛轻挑，说：“你说燕亭手下有个宫女犯了癫痫是吗？”
“回贵妃娘娘，是的。”
“甚好甚好啊。”尚贵妃嘴角绽开一丝不为人知的笑容。
……
……
“公主，春桃奉尚贵妃的命令，前来伺候您。”身材娇小的宫女往地上一一跪，实实在在的给燕亭磕了个头。
燕亭翘着二郎腿，斜眼看着这个叫春桃的姑娘，心里直骂那个雅珞公主不是东西。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前脚她与雅珞发生了冲突，这后脚尚贵妃就指派一个宫女过来，说明雅珞已经跑去找尚贵妃哭诉了。
狗腿子就是狗腿子，抱得一手好大腿。
燕亭对春桃并不陌生，早先她救上来的那个落水的宫女便是春桃。春桃也是运气好，有燕亭搭救，有孔雀王凤阳求情，以至于那杖责一百的刑罚，终是没落到她身上去。
可甭管春桃怎么拍燕亭的马屁，燕亭都对她亲近不起来。首先，春桃是尚贵妃的人，在这种时候尚贵妃插个人过来，不就是要监视她吗。
这个春桃虽说看上去没什么心机，但谁知道她会不会一转脸儿就把清玉苑中的所见所闻报给尚贵妃。
春桃是经过敬事房调度的，燕亭也没法拒绝。只能将她留下来。但此后，燕亭便开始各种秀演技，平常不再多说一句掏心话。跟内务府的刘嬷嬷也基本断了来往。
春桃在清玉苑中好吃好喝的，干的活并不多。
几日之后，燕亭突然被召去了储宫。储宫位于天极皇城的东边，占地极大，太子独居在此。
召燕亭储宫的并不是太子燕诀，而是尚贵妃。
说是太子燕诀与朝臣出宫微服寻访几日，也不知道是吃坏了什么东西，总之回宫之后，便发了怪病。症状与一般伤寒无异，高烧不退，身体发冷，虚汗不止。
太子不省人事，不论旁人与他说什么话，他似乎都没有反应。始终张着大嘴巴，一双手捂在脖子上，如同有什么东西勒着他的脖子一般。
发病前几日，所有御医皆以为太子是伤寒，开的方子基本是驱寒暖身的。可几日过去，症状非但没有减缓，还加重了。
太子快速的消瘦了下去。眼见着就有性命之虞。宫中上上下下都很是担忧，尤其是皇上，身体本就不适，得知爱子染病后更是心中积郁，竟是一同病倒了。
说来也怪，这太子对旁人都没什么反应，在昏迷之中却独独喊叫着一个人的名字——燕亭。
他的声音不大，吐字不清，燕亭那几个字却一直滚在他的舌尖。即便他已经口干舌燥，嘴唇干裂，他都未曾停止呼喊这个名字。
尚贵妃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决定召燕亭过来，看看能否对太子的病情有所帮助。
燕亭一步入储宫东宸殿，便是闻见了一股浓重的药味。殿内至少有数十人，宫女太监的忙里忙外，更有七八位御医共同会诊。
太子燕诀的床前被围得满满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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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心说，这么多人挤在这儿，连点新鲜空气都不给太子留，他的病能好了才怪。
“燕亭公主了来了。”一太监恭敬的向着尚贵妃禀报。
“来了就好。”尚贵妃红着一双眼睛，眼眶周围蒙着一层黑眼圈，显然是好几日没睡过好觉了。
头一次，燕亭在尚贵妃脸上没看到任何装模作样的表情，也是头一次，她感受到了这个富有心机的女人不过也只是一个拥有七情六欲的凡人。
尚贵妃再狠毒，却也是个母亲，岂有不疼爱儿子之理。如今儿子重病，她自然是吃不下睡不香。
“燕……亭……”太子颦蹙着眉头，十分辛苦，嘴中嘟嘟囔囔，断断续续的叫着燕亭的名字。
尚贵妃轻咳一声说：“公主，太子惦记你，你快是去瞧瞧他吧。他看见你，许是会好很多。”
燕亭的眼睛在周围扫了一圈，说：“你们这么多人在这，也根本帮不上忙。不如都回去休息一下吧。太子这边先由我照顾着。至于太医和伺候的宫女且先在殿外候着，我想与太子说些知心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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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宫女太监面露难色，齐齐看向尚贵妃。尚贵妃忖度片刻，才是点了头：“也好。都出去吧。”
贵妃一声号令，所有人便快步撤离，偌大的宫室之内只留燕亭自己。
她念起太子此前三番五次对她的态度，心中还是有气的，便抱怨道：“说话不算话的人，老天肯定是要惩罚的。你看吧，就算没吃着鸡屎，但还不是生了病！”
“燕亭……亭……”他并无知觉，双目紧闭，自顾自的唤着她的名字。唤了几声之后，他最终忽而迸发了一声，“姐……”
在听到这“姐”字的当刻，纵便燕亭心中有再多的不爽，也烟消云散了。这个傻瓜，正好的年纪为何要把自己藏的那么深。为何心中明明惦念，却始终不敢表露呢。
她抬手轻抚他的脸颊说：“傻弟弟。赶紧好起来，好吗。”
他的体温高的吓人，以燕亭的感知绝对是得超过四十度。如此高烧，连烧几天，怕是会伤到脑子。别是到时候病治好了，却落下病根，变成个傻子……
燕亭揭下太子额上的帕子，拿到盆中清洗拧干，再是重新搁到了他的额上。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与燕诀说了几句话，燕诀却是丝毫反应都没有。
她长叹一口气，站起来舒展了下手脚，在东宸殿里溜达了一下。太子床边有一处极大的案台，上头放置着一些太子的小玩意儿，大多是书本案卷。
燕亭翻着翻着，忽见着案台侧旁有一个木盒。这木盒上面的红漆都已是有些脱落了，然盒上却是一尘不染，想来应是太子经常摩挲擦拭所致。
她打开盒子，触目尽是一些老旧的小玩意儿。一支坏掉了的竹蜻蜓、一枚方孔铜钱、一颗已经长了厚厚一层毛的板栗、一朵早已干枯殆尽失了色泽的花……
这里面的东西，是孩提时代燕亭和燕诀的所有回忆，要么是他二人一起玩过的，要么是燕亭赠予燕诀的。
燕亭没想到，时隔多年，太子燕诀竟是将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统统保留了下来。
这得是多深的感情，得是有多放不下才能如此。
可既然太子这样在意自己，为何当他面对着有血有肉的燕亭，却是那般冷漠。
燕亭眼底泛着泪，她跪在燕诀床头，紧紧攥着他的手说：“我的好弟弟，之前我究竟对你做过什么……以至于让你这般恨我……我缺失了六年多的记忆，期间的一切都不记得了，是我曾做过什么……让你们失望了吗……”
“我们都还年轻，一切都还来得及。有什么话你根本无需藏在心里啊，我不是外人，我是你的姐姐燕亭啊……”她的眼泪吧嗒滴落在燕诀手上，“在这个陌生的天朝，我没有亲人，唯独只有你、父皇和母后。可你们三个人，却如同揣着万千的秘密，离我越来越远，我拼命追逐也无法赶上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就不能好好同我说说嘛……”
“以前的事，咱们就都过去好吗。姐姐不怪你了。你也别怪姐姐。你快点好起来……等你好起来，我做点汉堡给你尝尝啊，你小时候总喜欢尝鲜，一定会喜欢那味道的。”
燕亭越说越难过，将眼睛贴在太子的手背上，泪流不止。
她在这宫里过得是多么憋屈，以至于哭都不敢明目张胆得哭，只敢黯然流泪。她在外总要装作一副无畏无惧的样子，可说到底，任燕亭再坚强，她也终究只是个女人。
燕亭小哭一阵，忽觉得太子的手动了动。
她停了眼泪，抬眼望去，但见太子嘴巴越长越大。他把手从燕亭掌中抽了回来，死死的捂住自己的脖子。
白眼外翻之下，他喉咙里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微声响。
这场景看得燕亭是目瞪口呆。
“诀儿！你怎么了，撑住啊！”燕亭心急如焚，叫了一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股恶臭之气携着青黑色的烟雾，自太子燕诀的口鼻出冒了出来。
燕亭心说别是那群庸医给开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药理相冲，在燕诀体内产生了化学反应……
她取了杯清水，捏住太子的下巴想是给他灌下去。瓷杯刚到了嘴边，便见太子的喉头蠕动了一下，接着喷咳出粘稠的异物。那异物有些许迸溅到了燕亭的手背上，惊得她赶紧缩回了手。
异物是白色的，有股腥臭之气。稍待片刻后，那粘稠的表面便凝固了起来，变成了某种丝一样的东西。
燕亭用指尖轻捻自己手背上的异物，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了心头——有一次燕亭执行兴红社任务之时，与一干姐妹潜伏在小树林里，默默的等待着分区老大与其他商人做现场交易，以在出现突发境况的时候上前支援。
小树林中多生一种山蛛，她们穿行丛中，曾不经意间撞上数张蛛网。那蛛网丝线的触感，与太子咳出来的异物竟然有着惊人的相似……
燕亭不敢多呆，赶紧去外面叫了太医和尚贵妃进来。栗子小说 m.lizi.tw并把刚才看到的状况悉数汇报，任何细节都没有遗漏。
尚贵妃哭得眼睛又红又肿，像失了魂魄一样得伏在太子燕诀身上：“儿啊……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这个做母妃的如何是好啊……”
众人也只能这般看着尚贵妃哭，一句安慰的话都是说不出来。就连那些号称冠绝天下的御医，也对这怪疾毫无应对的办法。
燕亭拿眼睛在周围瞟了一圈，却并没有从那群太医中见到江卓的影子。江卓既然是尚贵妃的人，又何故不出现的？究竟是自己猜测错了，还是尚贵妃在刻意避嫌？
尚贵妃责骂道：“你们这些庸医，一个两个都是干什么吃的！若是医不好太子，本宫就让你们人头落地！”
太医们赶紧跪拜在地，齐声说：“微臣罪该万死，贵妃娘娘赎罪啊……”
燕亭看似无意的说了一句：“替我医治的那位江卓太医医术高明，怎不见他前来会诊？”
问这话的时候，燕亭的双眼便是未曾离开过尚贵妃的脸。但见贵妃娘娘那哭红了的眼睛忽然闪躲了一番，随即又像是没事人一样的继续伏在太子身上哭泣。栗子小说 m.lizi.tw
燕亭捕捉到了这一幕。
果然有鬼！她心道。
有个年迈的太医答到：“回公主，江御医近来很是繁忙，出宫去了青岩万花谷与万花弟子讨教医术药理，不在宫中，因此才无法前来。”
“原来如此。”燕亭嘴上那么说，心里却寻思，这大概也是尚贵妃授的意。这太子病重，贵妃娘娘狠话都放出去了，说若是治不好便让众太医人头落地，而江卓人在宫外，未曾会诊，自然便不会受到牵连。这样一来，到时候其他太医受了难，许是江卓还能更进一步的登上太医院院长之位。
这个尚贵妃真是了不得。就连儿子重病都能成为她布阵摆局的机会……
太医说道：“娘娘切莫动怒。臣等也很是着急。太子所染的疾病十分怪异，微臣根本没有见过类似的病例。这几日彻夜翻找医书，都是没能得知症结所在……再给微臣一点时间，或许会有进展……”
尚贵妃怒道：“再给你一点时间？你们到底有没有看到太子的样子！再拖下去，他的身子还受得了吗！”
众太医低头噤声。
颐和宫有位老嬷嬷清了清嗓子，说：“贵妃娘娘啊……有句话，老奴不知道当说不当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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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尚贵妃现在看谁都不顺眼，语气中带着遮掩不住的怒气。
那老嬷嬷向前走了几步，在太子床前驻足片刻，才道：“依奴婢看，太子或许……并不是得了怪病。”
“什么意思？”尚贵妃抬头问了一句。
“娘娘您想啊，这么多太医都束手无策，找不到病因所在……说明此病症十分诡异。而单看太子的病症，消瘦、盗汗、近来口中还会往外喷些白色东西。奴婢斗胆猜测……太子可能是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老嬷嬷的话惊得殿上的人眼目圆睁。
尚贵妃紧皱眉头，缓缓站了起来，却是很出奇的问燕亭道：“公主，你怎么看？”
燕亭说：“回贵妃娘娘，燕亭觉得嬷嬷说得有道理。只是暂时无法下定论，最好也别认定缘由。不妨双管齐下，太医继续开一些保命的方子熬制成药给太子灌下，而另一面也去寻寻高人来为太子除秽驱邪。”
尚贵妃破天荒的点了点头说：“公主的话说到本宫心坎上了。便这么办吧。”
那老嬷说：“奴婢听说，京城郊外有个寺庙，里头有位隐世高僧，十分厉害。不如贵妃派人去将那高僧请过来，以为太子做法驱邪。”
尚贵妃摆摆手说：“就这么办吧，此事交给内务府刘嬷嬷去打点。不管什么方法一定要把那和尚请回来，若是请不回来，本宫拿你们问罪！”
“是……”
……
燕亭见过太子之后，太子的病症稍有好转。但这所谓的好转也只存在于燕亭在太子身边的时候。她拉着太子的手或是说说话，或是唱唱歌，太子的眉头便会微微舒展，似是病痛得以缓解。
但只要燕亭一离开，太子即刻便又开始盗汗抽搐。
尚贵妃见燕亭能影响太子的病症，便下令让燕亭吃住在东宸殿，以方便侍候太子。
若不是看在她所疼惜的弟弟的面子上，燕亭还真不爱买这个帐。
这两天，燕亭十分辛苦，疲惫不堪，吃不好睡不佳。不论晨昏，也不管是什么时辰，只要太子燕诀一开口呼唤燕亭，燕亭就要颠儿颠儿的过来，捧着他的手，抚慰上几句。比伺候左右的宫女太监都要辛劳。
燕亭摸着太子湿漉漉的额头，感觉温度不减，分外烫手。她坐在床沿哀叹一声说：“为了你的病，你姐姐我可是操碎了心啊。若不是念及儿时的那个誓言，我才不搭理你呢。你啊，快些好起来吧。我不求你念我个好，只不过若是你醒过来，切莫再对我那般冷淡了。”
“真的很伤人，你知道吗。”燕亭摩挲着太子凹陷的面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的说，“等你痊愈之后，我可得亲自喂你吃鸡屎！以报你之前欺负的我仇……”
“燕亭……姐……姐……”太子辗转了一下，低呼她的名字。
东宸殿的门被退了开来，进来几个小宫女。有两个人是颐和宫的人，另一个则是清玉苑的谢霜。
把人带到后，那两个小宫女便退下了。
“你怎么来了？”见着谢霜，燕亭有些惊讶。
谢霜递送上一袋尚还温热的东西说：“公主，你快吃点东西吧。这两天你没回清玉苑，我们想你定是吃不好睡不好。喜儿鹊儿也是担心的很，便是做了些汉堡薯条，让我带来给你吃。你趁热先吃一个，剩下的放在身边，饿了也能果腹。”
燕亭接过袋子，说：“还是你们知道疼人啊。”
谢霜往太子床上瞅了一眼，说：“太子这病症……好像很严重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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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叹气道：“可不是。连那些太医都没法子。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事。有个老嬷嬷说可能是染了不干净的东西，这不正是派人去请高僧了吗，可一直未见动静……”
谢霜说：“既是高僧，或许不愿被凡尘俗世所束缚。宫里能给的无非就是钱财名利，出家之人六根清净，对这些也不渴求，大概是真的不好请……”
谢霜吸了吸鼻子，闻到了空气中的阵阵腥臭之气，便道：“这气味……也许那老嬷嬷真的没有说错，太子是惹上妖精了。”
燕亭一怔：“妖精？你是说跟你……”
谢霜摇了摇头说：“不，跟我绝对不一样。我乃是刚刚成精的锦鲤，修为很浅，勉强只能化成人形，非但不会高深法术更无法害人。可太子惹上的这位就不一样了……他能将太子弄得陷入昏迷，修为应该不会很低。至少……比我可是厉害多了。”
“你可有法子化解？”燕亭问道。
“让公主失望了。谢霜只能自保，除此之外，并无办法。栗子小说 m.lizi.tw”谢霜为难的说。
燕亭拍拍她的肩膀道：“没事。能知道症结所在我已经很开心了。到时候我也去催促一下刘嬷嬷，帮她想想办法，尽量将那位高僧请过来。”
她坐下来，拿了个汉堡，剥开油纸还没啃两口呢，自殿外便哗啦啦进来一堆的人。有尚贵妃一行、有太医数位、有随行的宫女太监，还有一位着了青灰僧袍外着袈裟的老迈僧人和几位小僧。
呦，好歹还是把高僧请回来了。燕亭趁机多咬了几口汉堡，才是站起身来，鼓着腮帮对着尚贵妃娘娘行了礼。
那老僧白眉白胡，看上去有些凶，也不知道这种面相是如何当上高僧的。他左手持一齐人高的铜制法杖，右手捧降魔钵，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燕亭不信佛亦是不信道，不能怪她没信仰，在21世纪，打着佛道名义的骗子实在太多。
尤其是那种知名景点上的寺庙道观，你往里头一走，分分钟就得扔出去不少票子。有些人一毛不拔，不愿给寺庙添些香火，但指不定就会被什么僧人道长的拍拍肩膀：“这位施主，我看你印堂发黑，可能冲撞了什么。我这里有些开了光的符箓法器，不如您买个回去，也好消灾避难。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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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买还是不买。买了吧，心疼那个钱。捂住钱包说不买了吧，后面总觉得心里头不踏实，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一样。
和尚与游客起了争执动起手、道士开豪车包妹妹的新闻也是比比皆是……此类事件听得多了，燕亭自然便失了那份敬重。
此时她看着这位所谓的得道高僧，就像看着一个大骗子一般。
这位高僧是尚贵妃派人请了三次才请回来得。派去请高僧的人都有些不明白，这个住在破庙里的老和尚有什么可矫情的，竟然如此高傲。
头两次宫里的差人去请的时候，庙里的和尚愣是没给一点好脸子看。差人甚是粗鲁，被高僧拒绝后便说了些赖头话，高僧倒是没什么反应，端得是庙内其他得和尚生气了，二话不说拿着洒扫的大扫把便是将那些差人赶出了寺庙。
差人回去如实相报，自然被内务府刘嬷嬷骂了个狗血淋头。第二次，刘嬷嬷换了批人，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要好生对待高僧，万不能将高僧惹恼。还带了些贵重礼物钱财，以做礼金。
宫里的人换了个态度，这庙里的人也换了个态度。说话间一句一个施主，也是十分尊重。只不过高僧仍旧不肯前往宫中问诊，说姻缘未到，没有受到佛祖的指示云云。
这一次的差人也算是稍微有点头脑的，怕挨骂受罚不敢直接回内务府禀报，便在庙外面的民宿中住了下来。并每天按时辰去劝高僧回心转意。
也不知道这个高僧是吃错了什么药，过了一天多突然想明白了，带齐了东西，要跟差人入宫。礼金之类的，却是拒而不收。
据高僧自己说，他是要应国劫。他还说了一些什么佛理相关，命道纲常的话，差人听不懂，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哈腰，装作听得仔细。实际得内容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早抛之脑后。
对差人来说，太子能不能救过来他不在意，老和尚能不能除了邪祟他也不在意，他唯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小命。只要他人头尚在，只要他完成了上头的命令，其他的东西与他又有何干……
东宸殿的太监，抬手把和尚往里面请了请，说：“高僧，这里面就是咱们太子爷的寝塌了，您是现在就过去看看？”
高僧一言不发，却是把眼睛落到了站在燕亭身后的谢霜身上。这一眼过去，他本就生的凶悍的脸上又添了几分凝重。
他看了看谢霜，继而又看向了燕亭。他盯看燕亭一会儿，眼神中竟是衍生出了一种惊讶的神色。
燕亭被看得有些懵了，她心说自己是头一次见这老和尚，彼此之间既没交情也无过节，他至于这般看着自己吗。老和尚好歹也是个出家人，如此盯着一个未出阁的公主看，像话吗……
尚贵妃亦是觉得十分莫名其妙，这好不容易请回来的高僧是前来为太子驱邪的，可他不看太子，却盯着一个公主不算完了。
她便颇为敬重的说：“大师，您看太子的病可是染了邪祟所致？”
高僧的嗓子眼儿里不清不楚的响起了“嗯”的一声。
尚贵妃又道：“那大师可又法子将此秽物驱除？”
高僧这才是把头转过来，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老衲做法时，不得有旁人在场。娘娘及众人请去殿外等候吧。”
这老和尚的语气完全不是在与尚贵妃商量，而是在知会她，丝毫不容许旁人质疑。
刘嬷嬷抢了话说：“大师，如此这般不合适吧。这毕竟是在内宫，是太子爷的事情，咱们每个人心中都悬着。这寝殿之内总得留守几个人盯看着，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儿，怕是大师也担当不起……”
嬷嬷还在啰啰嗦嗦的说着什么，便见那高僧对侧旁的小僧使了个眼色。小说站
www.xsz.tw小僧即刻掐着佛珠，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忽然刘嬷嬷的声音便是消失不见了，她全然不知自己已被消声，仍在张口说话。可一旦没了声音，她的动作姿态便显得十分可笑夸张。
整个大殿的人都是愣住了，心说这高僧的确是有点真本事的。
刘嬷嬷是宫里的人自然不可能与宫外的一个老和尚合谋行骗，何况人家高僧入宫根本分文不取，并不要求报酬。
刘嬷嬷见殿上所有的人都看着她，顿时觉得很是奇怪，逐渐将嘴巴给闭上了。
尚贵妃有些恼怒，说：“大师，本宫不管你本事何如，但在宫中对一个嬷嬷施法，好些有些说不过去吧。宫里不同于在民间，好些东西不能随便来，得按着规矩做。病得那位是太子，岂能只留你一个外人在寝宫之中。”
高僧没说话，侧旁一个小僧倒是开了口：“女施主多虑了，出家人慈悲为怀。断是不可能做出对太子不利之事。”
商贵妃冷笑一声：“呵，话是那么说，可万一你们是有不轨之心的人假扮的和尚呢？又该如何！”
那小僧欲争辩，高僧却是抬手一拦，道：“施主派人去请老衲，老衲曾拒绝两次。栗子网
www.lizi.tw宫中之人并不放弃，屡次来寺中，说尽了好话。老衲受佛祖昭示，最后才决定前来。想问施主一句，既是怀疑，又何必要请呢？为不为太子驱邪是施主说的算，若是驱便请按照老衲所说的，暂且从殿中离开。若是不驱，那老衲等人便告辞了。”
说着，高僧一行竟是大有收拾东西走人的架势。
“不过是一个和尚，竟敢如此不敬无理。”太医院的一位御医本就看不上高僧，便是小声说了一句。“要走就走，世间又不是止你一个和尚！大不了再去请别人！”
尚贵妃看了看床榻上承受着痛苦的太子，心中五味杂陈。就算能请其他人来宫中做法，太子还未必有那个命能等。病情若是继续恶劣下去，怕是太子根本撑不了几日……
尚贵妃寻思之下，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应了高僧的要求。她下了命令，让守卫侯在门口，以防不测，其他人则退至东宸侧厅等候。
燕亭同谢霜，也准备出殿等候。
二人在经过高僧身边之时，便听着高僧叱了一句：“你二人留下！”
燕亭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高僧，您说让我们俩留下？”
“正是。小说站
www.xsz.tw”高僧点了点头。“其他人可以出去了。”
尚贵妃纵便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也是无计可施，毕竟还是有求于高僧。她心说，这老和尚治好了太子也便算了，若是治不好，回头不但要将其项上人头取下，更是要把那座破庙一同拆了去！
太子寝殿大门一关，八位小僧即刻绕着太子的床盘腿坐了下来。他们双目紧闭，手上佛珠捻动得飞快，口中默念有词。
“高僧，我们二人可是需要帮手做些什……”燕亭话还未说完，便是见得这高僧神色不对头，他阴沉着一张老脸，左右手的法器同时脱手而出，向上方扔出。
诡异的是，法器并未落地，周围却是镀就一层微弱的金光。各自在空中旋转起来。
殿内众僧的诵咏之声越来越大，高僧喉头发出一声大吼，双手飞快的结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手印结完之后，高僧颈上硕大佛珠之间竟是隐隐闪现了金色佛影，自他眉心飞出卍结金字，朝着谢霜便去。
“妖孽精怪，不好好修行了悟世间真谛，竟是被邪恶蒙蔽心灵，为祸害人。今日老衲便是收了你！”
谢霜当即便是惊了，身体被这金光照射，痛苦不已，她根本没有躲藏之力，妖法被降魔钵悉数吸收了去。她勉强撑住人形，蜷缩在地上。
燕亭一看不好，便是上前大喊道：“住手！高僧你弄错了！谢霜是锦鲤精不假，但她与太子的病毫无关系。她心地善良未曾害过人，化于人形在我身边纯粹只是为了报恩！”
高僧根本不予理会，他朗声道：“天下妖孽皆是大同小异，自灵识之物修行上来初时总是说只图修行，力求正果。可修行过程中，往往因追求妖道的力量而失去本心。初心不泯之人太少太少了……女施主切莫再行阻拦！让老衲将这鱼精度化了去！”
殿中佛光四溢，眼看那巨大的卍字便要击到谢霜身上。燕亭急坏了，在这个瞬间，她忽而觉得眼前这个场面熟悉无比——谢霜恐惧而无助的脸庞与兴红社的小红重合到了一起。
同是她的姐妹，谢霜也好，小红也好，就算是喜儿鹊儿也好，她都不会让她们有事的……一个都不行……
不论此种情况再发生多少次，她都不会做出其他的选择！
说时迟那时快，燕亭紧闭双眼，冲入光波之中，紧紧抱住谢霜，用身躯挡在了谢霜之前。
金光戛然而逝，那高僧见凡人为了守护一个最最低级的妖精不惜以身相护，便是慌忙收了佛法。
然力量已出，猛然收回便会遭到反噬，高僧身子一个踉跄，咳出血来。
“女施主！你糊涂啊！你这又是为哪般！若是老衲再慢上半分，你性命堪虞！为了这鱼精，难不成你连命都不要了呢！何必要如此执着！”高僧用袖口擦拭嘴角鲜血，愤然道。
燕亭抬起头，眸子晶莹剔透。
“高僧，您刚才说初心不泯之人少之又少，您何尝不是一个失去初心之人呢！”
“女施主……你此言何意……”
“您落发为僧，青灯古佛。当初出家为的是什么呢？是随佛度化众生，还是假借佛祖的名义肆意杀生呢？我对妖的了解并不多，或许在这世上，有无数邪恶妖道，它们伤畜害人。可我却知道您刚才差点收得这位，绝不是大恶之人。她善良无比，心系同类，更常怀感恩。她之所以化成人形，只是为了报我救她性命之恩。这样一个女子，何错之有！”
“谢霜纵便是一只锦鲤精，却是未曾做过哪怕一点伤天害理之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于情于理，高僧您都不应收了她。存在即合理，我不晓得这世上还有什么其他，或许有妖，也有鬼，但不论什么，不也如你我一样，是这芸芸众生的一部分吗！”
“佛说要有仁爱之心，高僧又何故要怀着恨意去看待他们，难道他们就全都该死吗，难道他们就没有资格好好在这世上活一遭吗！”
“公主……”谢霜已是泪流满面，她倚靠在燕亭肩头，啜泣不止。
燕亭宽慰道：“没事了，霜儿。不怕，一切都有我在。”
高僧向后退了数步，难以置信的看着燕亭。这位年轻的公主所说出来的话何其精辟，竟是让他这个吃斋念佛之人无言以对。
细细寻思一番，那个真正执着之人，好像正是自己。
燕亭见高僧有所动摇，便又道：“如今邪恶妖道摆在高僧面前，高僧不收，却要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妖，也实在是可笑。”
高僧默念数声阿弥陀佛，眯起眼睛，疑惑的问：“伤太子之人可真不是这鲤鱼精？”
谢霜摇摇头说：“绝不是我。栗子小说 m.lizi.tw我修行不过百年，仅仅能化成人形。根本没这么大的能耐。”
高僧迟疑了一下，道：“怪了。寻常妖物的妖气是四散开来的。因而老衲一入大殿，便是感悟到殿中鲤鱼精身上微弱的妖气，除此之外却是再没有其他妖气存在。”
燕亭道：“会不会是那妖物太过厉害，使得高僧您难以察觉？”
高僧不再说话，面朝太子寝塌，心事重重。
燕亭心知高僧已被自己打动，不准备再对谢霜下手，便赶紧把谢霜从地上拉起来，轻声对她说：“趁着老和尚没反悔，赶紧出去吧。”
走至门口，高僧忽然道了一句：“鲤鱼精，若女施主说的都是真的，老衲今日便放你一马。望你以后虔心修炼，一心向善。若是为求力量堕入邪道，老衲此后也不会放过你，定是会再来宫中除害。”
谢霜道：“不劳大师费心。我为人处世自有分寸，那些腌臜之事，断是不会去做的。”
“快走吧。”燕亭催促了一声。她打开门，便是打算同谢霜一起离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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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料想，本来还站在太子床前的高僧一眨眼便是瞬移到了跟前。他冷着一张脸说：“鲤鱼精可以出去了，但是女施主你还不行！”
燕亭心说走一个算一个，抬手就将谢霜推出门外。
“我又不是妖怪，也不会法术。大师您留我在这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啊！”燕亭眨巴着眼睛说。
高僧道：“老衲修行多年，一双眼睛能辨识三界六道之灵气。虽还不能一眼看透其真身，但通过灵体外泄出来的流光，便可知其是人是妖，是鬼是神。”
“凡人外泄的流光是黄色的，鬼是青黑色的，仙是银白色的，妖是浅紫色的……至于魔和阿修罗，老衲还未曾见过，故而不敢断言。但从佛法古籍中读到，说魔是赤色的，阿修罗是灰色的。”
“可女施主你，却让老衲看不分明。你周身流光溢彩，洋溢着数种颜色。如同彩虹一般斑斓炫目。”
燕亭道：“呦，没想到我的流光还挺好看的。”
高僧暗自道，这种情况绝不多见，他也绝不可能是看走了眼。除非……除非是碰见了古籍中一笔带过的情况——是宇宙星辰坠落所致。
如此富有生机的色彩，此人又是一位皇族公主……莫非，这陨落的星辰不是其他，而是一颗帝星？
想到这里，向来冷静的高僧也是有些吃惊了。
有些话他不能说的太多，尤其还是在他本身也不确定的情况下。他便道：“女施主，老衲有个不情之请，想是看一下你的掌纹。”
燕亭老老实实把手掌平摊开来，递送给高僧详看。
自掌纹看命格是最直接有效得方法，高僧是想通过这掌纹进而断定燕亭的身份。
高僧垂目细看，这一看之下更是惊得不能自已。只见燕亭的掌纹杂乱无比，连命脉、情缘、运道三条主线都看不清楚。掌纹错综复杂，尽是细纹，丝毫无法从中辨识出命格走向。
高僧深吸一口气，道：“女施主，请听老衲一言。万事要小心。以施主周身流彩来看，施主是位贵人，命中富贵无人能及，许是能成就一番霸业；以施主掌纹来看，漫漫前途，皆是波涛汹涌，绝不会是一帆风顺。明剑易躲，暗箭难防，施主若是挺不过这种种难关，便会一败涂地，永无翻身之日，而若施主咬紧牙撑了过来，则可享富贵辉煌。”
燕亭轻咬嘴唇，心说怎地还有这种事情。通过此前老和尚的能耐来看，他也绝不像是在骗自己……她将手掌攥握成拳，不禁开始对未来的种种担忧起来。
“大师，您既然已经吐露了一些，不妨便说的更明白些呗，比如，我什么时候会碰上大难。又该如何小心提防？”燕亭问道。
“阿弥陀佛。”大师恭敬将手合十，“女施主不必再问。一切缘皆有因果，自己种下的因，自己得果。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啊。”
高僧想起进宫前夜受的启示。那时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佛祖对他说，让他来应国劫，救这外强中干的天朝于水火之中。起初他以为这国劫是指得太子染病之事，现下看来，这国劫更有可能指得是这位年轻的公主……
高僧从袖袋中掏出一串能戴在腕上的佛珠说：“女施主，这样东西你且收好，最好随身携带。如遇什么邪祟，念就三声‘阿弥陀佛’便有妙用。但此物只能用一次，用过之后便与普通念珠无异。因而女施主需自己掌握分寸，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要轻易使用。”
燕亭将佛珠佩戴于手腕，道了一声：“谢谢大师了。”
二人正说着话呢，一个青袍小僧便是喊道：“师父师父，不好了！太子情况似是更严重了！您快是过来看看吧！”
燕亭和高僧移步到床前，但见太子形同枯槁，面色白得如同宣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两额的青筋外露，口中不停向外喷吐异物。
腥臭之气登时弥漫在了屋中。
高僧道：“列阵！诵念无上心经！”
众小僧齐喝一声，前后有序站在太子床前，高声诵念起来。经法之声抑扬顿挫，灌入燕亭耳中。
燕亭急道：“大师，太子究竟是惹上了什么邪祟？”
高僧道：“是妖无误，但是什么妖我却是不知道。此妖掩藏的极深，甚至不露一丝妖气。”
他抬手按住太子的额头，轻念佛咒。太子咳嗽不止，口中漫出黑血，冷汗发得是更厉害了。
“还有一种可能，这妖孽是给太子下了寄生，其本体并不在宫中。如此一来更是麻烦，老衲无法隔空收妖，必须得那妖孽在场才行。”
“那该怎么办？总不能让那个什么寄生将太子彻底折磨死吧……太子体内的寄生可否取得出？”燕亭总还惦记现代得外科手术什么，若是开个刀便能将寄生取出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高僧摇头道：“不可以。寄生一旦被下上，便会同宿体长到一起。栗子网
www.lizi.tw强行取出太子必死无疑。现在做能做的便是等。”
“等？”燕亭指向床榻，“大师，您看看太子的这副模样，还如何等！他等得了吗！再拖下去，我真心怕他撑不住啊！”
“女施主稍安勿躁。妖孽给太子下了寄生，太子便等同于其囊中之物。这妖孽是绝对不会让到嘴边的猎物逃脱的。我们在宫中布下陷阱，等那妖物自投罗网。这段时间，老衲会将东宸殿里外满布香烛及开光法器，一众弟子也会持续诵咏佛法以抵制妖气的滋生蔓延。”
“到时候寄生无法继续吞噬太子精魄，那妖孽必定心急如焚，不日便会前来东宸殿。还望施主前去知会宫中众人，尽量远离东宸殿，只留侍卫太监，不留宫女女眷，省的殿上阴气太重，不利于老衲收服妖孽。”
燕亭道：“好的，我这就去。”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问：“那我呢？我可还需要继续在东宸殿上。”
“燕亭……亭……”太子再次念叨起了燕亭的名字。
高僧见状便道：“施主还是留下的好。也不知为何，许是你体内正气十足，竟是有抑制那寄生之效果，你在太子身边，他的症状会稍有减轻。”
燕亭点头道：“好的，宫中之事我负责去沟通，至于其他的，则劳烦大师了。栗子小说 m.lizi.tw”
……
……
听说太子是惹了妖怪，平日里天天来请安的公主都躲得远远的了，再是无人敢前来。
在太子这件事上，尚贵妃破天荒的放下了对燕亭的成见，二人算是站在了同一阵线之上。
然燕亭心里清楚得很，暂时的停战并不代表什么，尚贵妃肯让自己留在东宸殿照顾太子也不是给她面子，而是在为太子的病情做考虑。
一旦太子有所好转，尚贵妃许是会重新站到她的敌对面上去。
现下天朝的状况很是不利，不光是太子奄奄一息，连皇上也已经病倒。燕亭几次三番想去看皇上一面，却总是被李公公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之门外。
燕亭没有办法，只好回到东宸殿，配合高僧缓解太子的病情。
高僧在储宫中布下了诛妖阵法。储宫方方正正，除了北位之外，高僧命人分别在南、东、西三个方向掘地三尺，埋下四尺见方的刻经青石一块。
之所以留着北位是因为北位属寒，阴气略重，妖怪极容易从此方向入宫。打开缺口，方便引妖怪入阵，从而瓮中捉鳖！
太子的寝宫东宸殿瓦上贴七七四十九道大悲咒经文。尚贵妃更是从京城各大寺庙中集调六十四位僧人，以列除妖矩阵。
所有一切准备停当，便只等那妖怪来了。
三日内，寝殿内佛音阵阵，香火不断。数位僧人不间歇的诵经念佛，加上燕亭的陪伴，太子的症状的确有些好转。
他虚汗渐停，夜里睡得安稳多了。口中也不再向外喷吐异物。
高僧感觉时机已是差不多了，便让宫中各方面都详做准备。
“若是不出意外，那妖物今夜就会到来。”高僧说道，“春寒早就过去，天气日渐变暖，但今日却是罕见的回寒。温寒交替，阴湿便重。且太子体内寄生功效被停，妖物得不到供养，定会十分气愤，想必会趁夜入宫。”
燕亭有些不解，询问道：“妖物入宫是要做什么？掳走太子，亦或是直接将太子杀害？”
“不好说。需得看那妖物有多大的能耐。太子毕竟还活着，身体养分未被其完全吸干，老衲由此猜测，妖物很可能会将太子掳走。”
燕亭眉头紧蹙：“掳走？掳到哪里去……若是太子被带走，侍卫又该怎么追。追上又该如何抵抗？”
一小僧安抚道：“施主无需担忧。师父收妖还未曾失手，有师父坐镇，那妖孽定是不会得逞。”
高僧谦逊说：“今次情况稍有不同。那妖物懂得使用寄生，许不是普通小妖。不过，只要老衲在，便会拼劲全力，尽力保太子一个平安。女施主暂且放心吧。”
燕亭当真恨自己只是一个平凡的人，既没有收妖捉鬼的本事，也没有舞刀弄枪的能耐，唯一能做的也只是转着圈儿踱着步的干着急。
尚贵妃将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只要是高僧需求的，她全是派人去筹备了。然在那之后，她本人却是不朝面了，也不知道是害怕妖怪还是怕自己女眷的身份会为高僧做法增添难度。
好不容易熬到入了夜，储宫之内是一片杳寂，除了东宸殿中点着香火油灯之外，储宫的其他殿堂皆是依照高僧的指示灭了灯。
数十位僧人持棍以黑暗为掩护，站在东宸殿院墙根上，以等候那妖怪的到来。
被指派留守在东宸殿内的十来位太监从天黑开始便惶惶不安。他们都觉得自个儿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怎地好事儿碰不上自己，这跟妖怪沾上边儿了，却是没了跑……
戌时之后，储宫中的女子便只剩了燕亭一个人。
燕亭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妖嘛见过一只柔弱善良的锦鲤精，这凶恶害人的妖怪还是未曾见过，免不了有些心慌意乱。
东宸殿内的和尚都退了出去，几乎所有人都持了僧棍、法器站到殿外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殿内除了昏迷不醒的太子便是燕亭了。
燕亭好几天没有休息好，黑眼圈不免有些重。她伏在太子床前，打起了瞌睡。
将睡未睡之时，便听得有人在说话：“燕亭？怎么……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
燕亭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太子燕诀醒了过来。他双面凹陷，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但显然已是恢复了意识。
燕亭大喜，紧握住他的手，道：“诀儿！你醒了！醒了就好，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燕诀迟疑了片刻，还是把手抽了回来。他轻叹一口气说：“何故要装那好人。你走吧。”
忙里忙外数日，没得到一句感谢也就罢了，至少也别落个埋怨吧。可这太子倒好，醒来说的头一句话，竟是如此没心没肺的。
要是手边上有鸡屎，燕亭当真想抓一把塞进太子嘴巴里去。
她把气压了下去，给太子倒了一杯水。栗子小说 m.lizi.tw
“你刚醒，快是喝点水吧。”
太子把头一撇，根本不接杯子。
燕亭一不做二不休，捏起太子的下巴，便把那杯水灌了进去。
让你拽！病成这样，要力气没力气，这些罪就乖乖的受着吧。
太子咳嗽着，几乎将半杯水喷咳出来。他愤怒的看着燕亭说：“当年没害死我，所以现在准备再来一次是吗！我母妃呢，她怎会允许你在这里！”
“来人啊！给我把燕亭公主撵出去！我不想看见她！”太子努力的叫喊着。
何奈他虚弱无比，声若蚊鸣。不消说外头的人了，他说的话就连燕亭也得竖着耳朵听才听得见。
燕亭捕捉到一个字眼儿“害死我”，她意识到，这很有可能是燕诀恨她的症结所在，便是问了一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我二人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我疼你还来不及，何时害过你！”
太子听闻此言，竟是愈加激动起来。小说站
www.xsz.tw他红着眼睛，有泪滚了下来：“燕亭，你的手段倒是越来越高了。你我之间的那笔旧账你却是都忘了吗！好，你可以忘，但是我告诉你，我可是会永永远远记在心里！”
燕亭亦是气的不行，把茶杯往地上一扔，白瓷面儿的杯子立刻摔得粉碎，她道：“好笑得很！老娘就是犯贱！自打你染了病以来，昏迷中独独只叫我的名字。我吃不好睡不好，日夜陪伴在你床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照顾你吃喝，给你灌药，每日替你擦洗面部，就差没脱你裤子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了。”
“到了这个份上，我做的比你那母妃都要强。她不过是每日过来哭一嗓子而已，一切活计都是下人去做。身为长姊，我这般尽心，你却说我要害你！说你是狼心狗肺都是赞美你了！”
燕亭真就想拔腿离去，心说这种黑了心的人，干脆让妖怪吃了得了！也不晓得自己这么卖力是图得什么……
太子燕诀显然是有些惊讶。张大着嘴巴，迟迟没有闭上，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燕亭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你做你高枕无忧的太子爷，千人敬仰，万人膜拜，你何时体会过我冷宫里的苦！六年了，你知道这六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在清玉苑中我受了多少白眼吗！这些也都罢了，此前我想不开，一头撞了南墙，差点一命呜呼。后来虽是已经痊愈，但记忆断断续续，这六七年的事情悉数都想不起。我醒来的时候，最重要的记忆都是关于你这个弟弟，最挂心的人也是你这个弟弟！可你呢……除了对我百般诋毁，便是异常冷漠。我究竟是如何招你惹你了！你倒是给我说清楚！”
“是我的错，我全兜着。以后我也长个心眼儿，绝不在你这位太子爷面前晃悠，躲着你远远的。若我不是我的错，也趁早别往我身上赖！”燕亭怒道，她的脸憋得通红。
太子泛白的嘴唇紧紧抿着，眼泪刷刷向下落着，将湛蓝的缎子背面洇成了深蓝之色。
他颤抖的抬手指着燕亭说：“你说的真是好听……我差一点就信了。可我一想到……一想到六年多前你企图害死我，我便仍旧无法原谅你……”
他艰难的扒开自己的亵/衣，白皙的胸口上，竟是盘亘着一条如同蜈蚣一样丑陋的疤痕。
这伤疤刺痛了燕亭的眼睛，刚才还在那跳脚的她，呆若木鸡。
“燕亭啊燕亭。你也说了，你我二人自小一起长大，你是我的亲姊，也是这个宫中我唯一认可的姐姐。我曾经崇拜你，依赖你，仰仗你……可你呢？为了谋权，竟是不惜对我下了手。你真是枉为帝姬长女！枉我称你一声‘姐姐’！”
燕亭不可置信的听着太子泣不成声的话，心中即刻对这番话进行了否定——怎么可能！在自己穿越过来之前，这个燕亭不过是一个要寻死腻活的草包公主，过得日子那是艰辛无比，连宫苑里的小宫女都能不把她放在眼里。连猫都能蹬鼻子上脸的欺负她。
如此一个废人，何谈谋权，又怎么可能会对其宝贝弟弟下那样的狠手。这中间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燕亭在床沿上坐下来，想是用手替燕诀拭泪。太子爷平日里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对谁都冷着个脸，现下哭成这样，得是有多伤心。
太子扭头避开了燕亭的手，道：“别碰我！”
燕亭悻悻缩回手来，软了语气，说：“如我所说，此前种种我真的已经不记得。你却是与我说说，你胸前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好，既然你装那糊涂，我便同你说清楚！那时候我尚小。有天你约我去东御园玩耍，我要攀爬一个假山，你说危险，不许我往上爬。我们便闹了些不愉快，起了口角。你扭头就是要走。我也在气头上，对着你的背影便骂了几句难听的。你哭着说了一句，‘坏诀儿！你给我等着！’便跑了。而后我便独自一人往假山上爬。”
“谁能想到，你走之后，没过一会儿，又是折了回来。栗子小说 m.lizi.tw把我从假山上拉拽了下来！用帕子蒙着我的眼睛，用坚硬的利器刺入我的胸膛。我只记得好疼好疼……”
燕亭急问：“然后呢？”
太子面色有些难受，这明显是一段悲痛的记忆。“然后待我醒得时候，就已经是在颐和宫了。身边一堆人在伺候着。我的母妃在旁边哭的快要背过气去……”
“江太医说，我胸腔是被利器所伤。差点丢了性命。幸亏被发现的早，凶手的力气又稍微小一些。我才是捡了一条性命。”太子怨恨的瞪着燕亭说，“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燕亭说道：“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干的！证据何在！你可是亲眼看见我对你行凶？”
燕诀犹豫了一下，他的记忆似乎也有着混乱的地方。他寻思了一下，继而坚定的说：“我当时被帕子蒙着眼睛，确是没看到是你。但味道不会骗人。那帕子上的香气，就是你平常用的香料！何况，后来有数位太监和宫女都说看见你离开东御园又再度折了回去。”
“你可知我的心有多么痛。我竟是被我最亲爱的姐姐刺穿了胸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不停地问母妃这是为什么，她哭着告诉我，是因为你知道父皇要立我为太子，心中不满，才是想借机将我除去！”
说到这里，太子再度掩面痛哭起来。
他近乎是咆哮的说：“这储君之位你就那么渴望吗！当年你若是对我说你想要，我毫不犹豫的便会跟父皇说我不要做太子！你要便你来当！可我是万万没想到，你会这般来对我！”
燕亭呆在原处，细细考虑太子的话。
怪不得，怪不得他会一直做出那种表现。怪不得，他总是欲言又止，怪不得他总是眉头颦蹙，怪不得他对待自己如此冷漠。若是换了自己被最亲之人背叛，那许是会做的比太子还要过分。
在这种情况下，尚贵妃寿宴之时，太子仍旧低声让她认错，表示肯为自己求情……在病重之时仍是心心念念的呼唤她的名字……他仍是将他们孩提时代的玩物保存完好。
这颗心，多么沉重，这份情，又是多么的深。
燕亭几乎就要向燕诀致歉认错了，以担当这副身躯此前所犯下的孽行。
然而她突然想起太子提起过得一个人——江卓江太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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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卓已经被燕亭抓到私自加药的把柄，虽无确凿证据证明他是尚贵妃的人，但燕亭可以肯定这人是站在自己和废后的对立面上。他给清玉苑中的两位主子开了影响神智的药方长达数年之久，必是有暗害的私心。
而太子的说辞可以说让燕亭坐实了对江卓的臆测——太子受伤，他去医治。太医院那么多人，为何去的偏偏是他。他口中所说的那些话，是否是来自于尚贵妃的授意，就是为了引导太子，让太子痛恨自己？
其实如果细细想来，太子遇刺这件事本就是一个不可能成立的悖论。
首先，燕亭和燕诀是在东御园的假山之下发生的口角。而发生口角的原因是燕诀任性要攀爬假山，燕亭却感觉此事危险而不应允。
这便说明，燕亭对燕诀是十分关爱的。正是因为怕燕诀爬假山出意外，才不允许他去。如果燕亭有心害燕诀，那何不顺着他的意思，让他去爬就是了，指不定能摔成个残废呢。
如果是基于这个基础，再往下考虑就很容易了。
七年之前，燕亭是十一岁的年纪，而燕诀要更小，还不到十岁。用手帕捂着别人，再下手行凶之事对一个十一岁的姑娘来说未免太难了。燕亭常用的香料要弄来也并不难，燕亭隐隐觉得，这是一个阴谋，一场陷害。
她的大脑在飞速旋转着，将这些看似断续无章的蛛丝马迹拼凑至一起。简单的一件事，却有着诸多疑点：
其一，当时吵架之后，燕亭已经离去了。小孩子之间的赌气，谁都不肯服输，无非就是冷战数日。燕亭既是走了就没有再折返回来的必要。何况，燕亭那么疼爱弟弟，绝对不不会因燕诀一句气话就怒上心头要将其刺伤。
其二，这是在宫中，燕亭一个小姑娘上哪去寻找一件利器。十来岁女孩子，总不可能将凶器随时带在身上。
其三，燕诀当时是在爬山，面朝假山，背向凶手。他是被人用帕子捂住脸面拖下来再被行刺的。换言之，当时他根本没能亲眼看见凶手的面容。并且从这个过程来看，凶手需要一定的力量和身手，绝不可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燕亭。
其四，太子燕诀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其母尚贵妃和太医江卓告知的。江太医若是尚贵妃的人，那尚贵妃便可向其授意，让其看似无意的中伤燕亭，以达到挑拨两个孩子感情的目的。
其五，也就是最最重要的一点！燕诀被行刺之时，是七年之前。那时候皇后还没有被废，燕诀也没有被封为太子，尚贵妃更没有现在的地位和权利……在燕诀被刺之后，这一切便接连改变发生，真的很难让人觉得是巧合。
燕亭心说，会不会是尚贵妃将太子被刺之事嫁祸给了燕亭，之后便向皇上告了一状。皇上与尚贵妃一同去找皇后兴师问罪，皇后护女，拒不承认，情急之下才拿朱钗划伤了皇上的脸，进而被大怒的皇上废去后位？
从尚贵妃寿宴时她诬赖燕亭下毒的轻车熟路的行为来看，此种猜测极有可能是真的。
还有一点让燕亭觉得很是疑惑，为何此后宫中皆谣传皇后被废是因为患了失心疯刺伤皇上，而整个后宫却都是没有关于太子遇刺的传闻。
是消息封锁的太好，除了当时的几个目击证人之外，别无他人知道？亦或是尚贵妃只放出了对她自己有利的消息？
说到目击证人，当初说看见燕亭行刺的那几个宫女太监又去哪儿了呢？是被尚贵妃封了口遣出宫外，还是彻底的灭了口？
太子燕诀见燕亭紧皱眉头，凝眸沉思，便是问：“你不是很伶牙俐齿吗，怎么不说话，怎么不狡辩了!”
燕亭抬起眸子，那双晶亮的眼睛毫无心虚的之色：“诀儿，你有没有想过，刺伤你的人并不是我？”
燕诀微微一惊，随即低垂了眼眸。栗子网
www.lizi.tw[燃^文^书库][].[774][buy].[]在这七年中间，他何尝没有将当年的事件重新考虑过。最痛苦的事情，莫过胜于雄辩的事实，莫过于你一方面已经相信被深爱的人背叛了，一方面却又要执拗的去推翻这个论调。
他不想相信，不愿相信。可胸口的这条伤疤说明了一切。他被册封为太子，她却被打入冷宫，这种因果说明了一切。
那时候他还小，他只能接受来自于大人的信息，在他看来，母妃和太医所说的话，又怎么会是假的呢……
燕亭不知该如何跟燕诀解释。她似乎也不好直诉尚贵妃的处心积虑。只是燕亭没有料想到，尚贵妃对权利地位的渴望，竟是超乎了对儿子的疼爱。不然尚贵妃也就不会狠得下心，用自己亲生儿子的健康作为筹码，以实现她的愿望。
这个江山真的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泯灭心性，重要到可以不顾亲情？
而此时的燕亭尚不知道，终有一日，当她伤痕累累，侥幸生还，她也会像尚贵妃一样，不惜一切代价的将这江山抢回来……
燕亭把刚才寻思的诸多疑点一一向太子言明，她深吸一口气说：“如果我要害你，我有太多机会了，甚至在你的病床前，就能用枕头将你捂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你现在不还活的好好的吗？”
“你换个角度想想，若你是做母亲的，会让一个曾经行刺过你儿子的人独自一人照顾他吗？”
燕亭拉过燕诀的手说：“诀儿，你不是小孩子了，将来也总会成为一方君主。很多事情上，你都应该有自己的判断。切莫被事情的表面蒙蔽了双眼。”
太子浑身抖了个机灵，道：“你的意思是……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我母妃策划的……怎么可能，毕竟受伤的那个人是我啊。”
燕亭仍旧忌惮尚贵妃的势力，也不能撺掇太子与他的生母翻脸。她只是无奈笑笑，说：“事情过去已久，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或许很难有答案了。我说这些的意思，只是想跟你说，当年害你的人并不是我。”
她用一种柔软的目光看着燕诀，手抚上了他的脸庞：“不论如何，我都不会舍得伤害我的弟弟，我唯一的……诀儿。毕竟咱们拉过勾，发过誓，你还记得吗。”
这一次，燕诀没有躲开燕亭的手。虚弱的他只是彷徨无措的看着燕亭。他的心情纠结而复杂，似是有一种喜悦在那已经根深蒂固的仇恨中滋生了出来，可喜悦之情还未来的及散播开来，就被一种更深的恐惧和落寞所替代——如果当年对自己下手的不是燕亭而是母妃尚媛……那这世界未免也太险恶了。栗子网
www.lizi.tw连自己的母亲都不能相信了，他还能相信谁？
燕亭知道燕诀定是开始了内心的斗争，她浅浅一笑，替他把被子往上掖了掖说：“如果你愿意，咱们两个人便重新开始。过去的事情不要再计较。从今天起，你便莫要再那样对我了，好吗？”
太子燕诀嗓子眼里不清不楚的“嗯”了一声，倏然，他觉得有些草率了，便又补了一句：“到时候再说吧。”
燕亭并不逼他。准备转身替太子倒杯热茶，她忽而觉得东宸殿内的温度骤降，像是一下子到了冰点之下。
寒气四散，她呼吸都会哈出阵阵白气。
太子抖着身子，像个孩子那般叫了一声：“好冷。”
燕亭心里一紧，心说莫不是那妖怪来了。她赶紧点了两个火盆，置于太子床前。火盆里的火跳动着，红色的火焰里偶尔还跳动着一抹幽蓝，看上去有几分妖异。
盆中的火焰跳了没几下便自个儿灭了。再点却是怎么都点不着了。
怪了……
燕亭说：“诀儿，你躺在床上，不要乱动。我去问一下。”
燕亭不过穿了两件衣裳，面对这突如而来的比冬日还冷的天气，只能跺着脚，哈着气取暖。她开门唤了一声立在门口的小太监：“你，过来一下。”
小太监好像也是被冻坏了，走起路来的姿势都显得有些僵硬。他走到跟前，身子弯了下去，等待燕亭的指示。
“高僧那边可是有动静？何故天气会如此之冷，是不是妖怪来了？”
小太监咳嗽了一声，压着嗓子说：“没呢。没听说妖怪来了。”
燕亭又道：“东宸殿里的火盆是怎么回事儿？怎地都点不着？”
小太监笑了笑说：“那奴才去帮公主点吧。”说罢，他便进入了东宸殿。
小太监的脸庞一直藏匿在黑暗之中，燕亭背光只能看见个轮廓，始终看不清其长相。
小太监进殿之后，便去摆弄那火盆。也是奇怪，在他的摆弄之下，火盆竟是能重新点着了。可燃起来的火焰没有一丝赤色，耀着蓝光。
“点着了。”小太监桀桀笑了两声，搁下火盆，便是一步一步缓缓的向太子床前走去。
“好了！你下去吧！”燕亭叫了一声。
小太监没有听从她的吩咐，仍是一步一步往前迈着。眼看他就快走到太子床边了。
太子燕诀亦是觉得奇怪，便问：“你是哪个宫苑的太监！为何我从来没见过你！”
燕亭觉得不太对劲。高僧曾经吩咐过，在东宸殿中留守的太监只能是储宫的太监。既是储宫的太监，太子怎又可能没有见过。
这个太监有古怪！
“站住！你是什么人！”燕亭急忙忙上前，用手按住了那太监的肩膀。
几乎是在同时，东宸殿的所有烛光灯火在顷刻间熄灭了。
殿上除了那两盆跳跃着蓝色火焰的火盆之外，再无其他亮光。
死一般的寂静铺面而来，配合上彻骨的寒冷，使人不寒而栗。
燕亭甚至都能听清自己的心跳声。
“吱嘎”伴随着某种奇特的声音，那小太监的头慢慢悠悠的转动了过来，这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扭曲的看向了燕亭。他脸上带着夸张而诡异的笑容，说：“你觉得我是什么人呢？”
燕亭吓得赶紧将手缩了回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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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的脑袋怎么可能转动如此大的角度，唯一的可能便是，这小太监是妖怪化成的！
那妖怪声音尖锐的笑着，两只手陡然增长，抓向太子的床榻。
燕亭本是害怕的，但见妖怪要对燕诀不利，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勇气，朝着那妖怪的前胸便是狠狠踹了两脚。这脚来得突然，妖怪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整个身子向后倾倒下去。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燕亭便赶紧挡到了太子床前。
太子燕诀也是惊呆了，他看着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太监，叫道：“这是何物！宫中其他人呢！”
燕亭强作镇定，安慰道：“诀儿不怕，姐姐在。任他是妖怪还是神仙，姐姐都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她知道单纯依靠自己的力量肯定不行，抽了空便又是扯了嗓子大喊道：“高僧！和尚！救命啊！那妖怪在东宸殿中！你们快是进来！”
这声音乃是她用尽全身力气叫喊而出。她就不信外头那些和尚听不到。
太监用手将那颗扭转至背后的头颅调整过来，缓缓从地上爬起来，阴森森的说：“好一个公主，还挺是有胆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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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同看到美味一般，口水外泄出来，似人的脸庞狰狞无比：“这位公主，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头，但你身上飘着一股异香，皮肤白嫩，肉质幼滑，若是吃下了你，我定是能平添更多修为。待我先将这太子最后的精元吸收了去，便是好好与你玩玩。”
燕亭怒道：“要动我的弟弟，你也总得先经过我的同意。有本事，你倒是从我的尸体上迈过去！”
也就是在这一刻，满心怀疑的太子燕诀才是真正的相信了燕亭。她面对着强大的妖怪临危不乱，还用那纤瘦的身子挡在自己前面……这样的女子，不正是当年自己崇拜依赖的那个长姊吗。
自己竟是白白令她受了好多年的冤屈，太子心中的愧疚之情无以言表。
太子燕诀眼睛一热，伸出手去，紧紧拉住了燕亭的手。
这一对疏离多年的姐弟，终是在这一刻和好如初。
那妖怪不屑一笑，说：“从你的尸体上迈过去？你以为那对我来说是什么难事？莫要着急，莫要着急！你就好好睁大眼睛，先看着你那弟弟成为干尸吧！”
他的手不过是轻轻一抬，燕亭便感觉到了一种无形之力扑面而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被这力量击退数尺，跌撞到了墙上。
落地之时，燕亭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每一根肋骨都隐隐作痛。
好强的妖怪……
她眼见着妖怪已经到了燕诀床边，那双非人的长手紧紧抓住了太子燕诀的脖子，像提溜小鸡一般的将太子从被中揪了出来。
燕诀本就虚弱，说句话都要喘半天气了，哪里还有力气反抗。他双脚离地，无助的看向墙边的燕亭。
他那双好看的眼睛满是复杂的神情，倏尔，太子燕诀释然了。他自知大概是逃不过这被吃的命运，嘴唇微动，含泪对着燕亭，说了几个字：“姐姐，对不起……”
说罢，他唇角竟是浮现出一丝满足的微笑，继而闭上了双目，等待属于自己的那个结局。
妖怪猖狂大笑一声，嘴巴作吸吮状。太子身上便有丝丝缕缕的黄色棉絮般的东西被妖怪吸入了口中。
就算燕亭对这些三界六道的之事毫无概念，但她也知道，妖怪所吸出的东西应当就是太子燕诀的生命精华。
被吸之下，太子燕诀的皮肉即刻塌陷枯槁下去。好好的一个少年郎，看着竟是犹如百岁老人一般苍老。
燕亭心疼无比，大叫一声：“妖孽”，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翻起身子，抄起桌边的一张圆凳，朝着那身着太监服的妖怪的脑袋便是砸去。
听得“咣！”一声巨响，那圆凳竟是在妖怪的脑袋上碎裂成了两半。燕亭的虎口被这巨力震得是生痛。
她扔下凳子，喘着粗气看向那妖怪。若是常人，受这么一击，那脑袋定是会开了花。可这妖怪倒好，连个伤口都没有。
燕亭的这个举动，的确是震怒了妖怪，他抬手把那几乎已成人干的太子往床上一扔，回头怒道：“小公主，你就这么急不可耐？也好，我先收拾了你，再去把太子吸干。”
燕诀倒在床上，一双没了神采的眼中尽是悲痛。他缓缓抬起皮包骨头的手，颤抖而喑哑的说：“不……要……”
妖怪岂会听这太子的话，纵身一跃已是跳到了燕亭的身上。他敛了妖态，像个正常凡人那般，用手死死按在燕亭手上。他坐在燕亭的小腹之上，一条长舌缓缓伸出，自燕亭的额头开始****，直至耳下。
“真是一道美味啊。你这般完美，我都不舍得下口了。”妖怪喜道。
燕亭羞愤难当，奋力挣扎。她将头偏向别处，尽量躲避着那条滑腻恶心的舌头。
可她一个凡人的力气，又如何与这大妖怪相比。她的抵抗无非是以卵击石，一番挣扎下来，妖怪纹丝未动，自己的双手倒是酸痛无比。
她动了下身子，忽而觉得自己的双腿尚算自由。她用目光测量了一下妖怪下/身的距离，冷笑一声说：“燕姐我在道上混了多年，从未有人敢这般轻薄我。就算你是个妖怪，也是不行！”
说完，她猛力收腿，重击在了妖怪的双跨之间。
燕亭尚还等着妖怪疼痛的叫喊呢，未想到却是等来了一阵大笑。
那妖怪的声音渐渐变得尖细起来：“真是天真。我这身躯都是幻化出来的，你就知道我生得与凡人的男人一样？何况，谁告诉你我是男人了！”
太监的衣裳和官帽悉数落地。那坐在燕亭身上的男子，竟是慢慢变成了一个妖艳的女子。她嘴唇发黑，双眉上扬，妖气毕现。
是女的……
燕亭见这是个女妖，便寻思这妖会不会跟谢霜一样，是个讲道理的人。既然她能力不敌，来硬的也是没用，何不服个软，说点好听的话，许是能将女妖哄住。
她赶紧道：“妖怪姐姐！您别忙着下手……咱们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何故为难女人对吧。您看您大人有大量，不如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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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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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在心里把女妖全/家上下骂了个遍，又暗想那群破和尚怎地来的这么慢。他们再是不来，自己和燕诀怕是都要没了性命！
她使劲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说：“妖怪姐姐。你这么漂亮，心地也一定很善良吧。只要你放过我们，以后逢年过节，初一十五的，我一定杀羊宰牛供着你！”
女妖笑得是更厉害了，她用舌头舔了舔嘴角，说：“小公主，你有所不知。我呢，可是最毒的……我连自个儿的男人都能吃，你觉得我会放过你们两个到了嘴边儿的美味吗？”
燕亭突然想到高僧曾给她一串佛珠，高僧说过这东西只能用一次。现下乃是性命攸关之时，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她一个激动，气焰不免嚣张了些，当即冷哼一声，道：“妖孽，我可是有法器在手。别以为你可以继续放肆！受死吧！”
说罢，便张口大喊三声“阿弥陀佛”。
那妖孽一听，登时有些害怕。听罢佛语还当真以为燕亭有什么开光宝器护身，赶紧便是松开了燕亭，退至数米之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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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叉着腰，霸气外泄。
她本以为这佛珠会像高僧施法那般带着流光溢彩的效果。可等了一会儿，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跟那女妖怪相隔数米，面面相觑，大眼瞪着小眼。
不……太……对……头……啊……
燕亭赶紧撸起袖子，抬了腕子，往处一看，腕上根本就没有那串佛珠！她脑子一转，这才想起来此前喜儿来给自己送东西，顺道便伺候自己洗了个澡。当时燕亭觉得这物暂时用不上，便让喜儿把佛珠带回清玉苑好生放置了。刚才一时紧张竟是把此事给忘了！
真真是倒大霉了！
没了法器，燕亭如何跟人家女妖怪抗衡。这狠话都放出去了，现下尴尬无比，根本就收不了场。
女妖即刻反应过来，这公主是在诈唬自己，不免有些生气，抬手亮了尖利的爪子，道：“我平生最痛恨别人骗我，你可知骗我的下场会如何！”
燕亭侧目看了看东宸殿的大门，离自己仅有三米的距离。女妖现下已经把目标锁定在了自己的身上，自己不妨跑出殿外，将女妖引到外面的和尚阵中。栗子网
www.lizi.tw这样一来，殿内的诀儿便安全了。
燕亭一不做二不休，张口便道：“就骗你了！怎么着吧！骗你也是死，不骗你也是死，不如死的爽快一点！”
女妖气得不能自已，尖叫一声便是如风一般冲着燕亭而来。
燕亭见状，喊道：“丑八怪！有本事来咬我！”语毕，撒腿便朝门那边跑去。
她到底还是低估了这妖怪。她是用两条腿跑的，人家妖怪身怀妖法，身轻如燕，不过一瞬便是到了燕亭身边。
燕亭心里大喊卧槽，此刻她离门只有两步路了，却是被女妖擒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女妖冷冷笑了一声，嘴唇上扬，尖牙外翻，道：“你说谁是丑八怪？你不是让我咬你吗，我可就不客气了！”
燕亭紧闭双眼，满心忐忑的等着女妖下口。
这时候，东宸殿的大门被猛地被击飞开来，一耀着金光的降魔钵飞旋而入。紧接着，殿外传来了一个苍劲的声音：“大胆妖孽！休得伤人！”
燕亭心中一松，心说好在老天有眼，这老和尚虽是慢半拍，可总算是来了。
女妖将燕亭往地上一扔，身子一跃，躲开了降魔钵的攻击。
“老和尚，我的事情你少管！你可知我是什么人，惹上了我，你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女妖竟是不太惧怕，口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沉重。
“此事老衲还真是管定了。命道因果，天理纲常，一切冥冥之中自由安排。可你这妖孽，却打破常规，肆意害人。老衲定是要将你收了去！”高僧道。
“哼！就凭你！”女妖不屑的说。
此时老和尚和几个小僧已是迈入了殿中。
燕亭一见救星来了，忙是倒：“我的大师呦！你怎地来的这么迟，我差一点小命就没了！我可是老早便喊叫了，你们在外头没听见吗！”
高僧道：“这妖孽十分机警，她修为高深，隐了妖气从北面而来，又是化成了人形，因而并未触发布好的阵法。她入殿之后，更是在东宸殿上布了结界，里面的声音传不出来。若非刚才她动了杀气，偶有妖气泻出，老衲仍是不晓得她已经入殿。”
燕亭轻叹一口气，暗道情况不太妙，这女妖的功法似乎比大师要高上几分。就算这些和尚齐上，也不知道能不能斗得赢这妖怪。
高僧念动佛诀，指挥那降魔钵上下翻飞的与女妖斗到了一起。
女妖本不打算理会这降魔钵，准备直捣黄龙，与老和尚斗法，何奈不管她如何移动，那降魔钵就似有灵识一般，始终挡在她的前面。她避无可避，硬是被飞速移动的降魔钵击中多次。
女妖怒道：“什么东西！简直犹如苍蝇一般讨厌！”
她不再无视降魔钵，认真与其斗起来。这好好的东宸殿不一会儿便被女妖的溅射得妖气弄得凌乱无比。
燕亭趁机贴着墙边儿溜到了太子床前，将奄奄一息的燕诀扶下床，再让太监将他转移去其他宫苑之中躲避起来。
之后她便站在门口观战。
若说柔道散打，燕亭许是能看懂一点儿，但这妖法佛法，她却是看得一头雾水。女妖的一招一式十分快速，让人看不清楚其动作。
那降魔钵十分灵动，并不与女妖正面硬拼。以“躲”为主，女妖为了将其击退，手掌外翻，自脉络处向外喷射白色的粘稠之物。可甭管她如何卖力，似是都无法将那降魔钵击打下来。
这场景何其熟悉……白丝喷涂，身体翻飞。燕亭心道，女妖活脱脱就是个“蜘蛛侠”啊！莫非，这货正是个蜘蛛精？
这也就可以解释太子口中喷咳的白色异物的由来……
女妖久攻不下降魔钵，心浮气躁，勃然大怒。栗子小说 m.lizi.tw加上众小僧在旁边齐齐诵念佛法，正阳之音声声入耳，致使女妖更加癫狂躁动。
燕亭观察一会儿，发现女妖的动作迟缓了很多。她见高僧费力操纵降魔钵，已是满头大汗，不忍打扰，便侧身去问一小僧。
“为何这女妖看起来实力大减？是打的时间久了，疲倦了吗？”
小僧摇摇头，说：“女施主好眼力。我师父降魔钵有着吸收妖气之能。女妖与降魔钵相斗，释放的妖法越多，便会被降魔钵吸收的越多。时间一长，力量自然大打折扣。”
燕亭惊呼：“竟有如此妙用。真是不简单。”
那女妖显然也是感觉到妖力不支，迅速撤离了降魔钵的范围，怒叱道：“好你个秃驴，满口仁义君子，却是都不敢堂堂正正与我打一架，净使些歪歪手段！真是废物！”
降魔钵不给女妖余地，飞旋而去，直击她的门面，在她脑门子上磕出一个红印儿来。
这降魔钵女妖抓又抓不到，击又击不破，她气急败坏之下大吼一声。接着便见她的额前又是浮现了三对眼睛，加之她之前的那一对眼睛，总共八只明晃晃的眼睛一起眨巴着，看上去十分骇人。
高僧道了声“好。栗子小说 m.lizi.tw”手一扬，便是收了那降魔钵。
他手持念珠，不顾额上流下的汗水，道：“这妖孽终是要现出原形了。”
但见女妖周身骨骼大动，尖利嚎叫之声不断，她的眼口耳鼻皆是往外冒着阵阵黑烟。
如是说，这妖怪化成人形之后还挺好看的，算是个美女，刚才燕亭骂她丑八怪，也不过是刻意激她。可这美人皮囊并没有支撑太久，发青的皮肤之下，有些东西在暗自涌动。就似有爬虫在脂下飞速移动。
那情景看得燕亭直呼恶心。
随着一阵一阵的轻微爆裂声，女妖的皮肤已经完全被挣脱裂开，有一硕大的黑灰之物自那破碎的皮囊中钻了出来。
修长光滑的长腿、浑圆巨硕的腹部、八对黑色的眼睛……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其腹部有一个沙漏形状的赤色印记。
燕亭倒吸一口冷气，心说这玩意儿不就是生物课本上的“黑寡妇蜘蛛”吗。黑寡妇蜘蛛的毒性比响尾蛇的毒性还要强上数倍，乃是天生的杀手。
单单一只蜘蛛便有所向披靡的威力，更不用说这蜘蛛精了。
燕亭喊道：“千万要小心，这蜘蛛精有毒。不可让其毒液沾到身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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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嗯了一声，一把褪下身上的袈裟，念动佛诀，但见那袈裟越来越大，向着蜘蛛精而去。
蜘蛛精大笑一声：“还来这一套！”她的细长的肢腿前段生着倒钩，倒钩比刀片还要锋利。她将妖力凝聚在前肢，对着那袈裟便是一阵撕砍。
在她的身体接触到袈裟的当刻，爆发出一声轰然巨响。佛诀与妖气对克对冲，整个东宸殿都被震得摇晃起来。穹顶上的金箔纷纷下落，如雪花一般飘散在宫殿内。
蜘蛛精前肢被炸得粉碎，她疼痛不已，大声嚎叫。然那袈裟也是已经被毁掉，法力全失。
“死秃驴！我和你拼了！”蜘蛛精大叫之下，喷出白丝无数，将殿门口封得死死的。
蜘蛛精那生着尖牙的嘴巴不停蠕动，巨大的肚子急速收缩。
燕亭大叫一声：“小心！她可能要喷毒了！”
她自己则背过身去，双肘抱膝，护住头眼。
然燕亭警告之时已是有些晚，不少小僧正拿着僧棍在前与蜘蛛精周旋。前方几人皆是被黑色毒汁所溅射。
毒汁迸溅到眼口之中，烧灼他们的肌肤。殿中登时响起一片惨叫之声。
黑寡妇的毒汁很烈，不出一会那些中招的僧人便倒地不起，毒发身亡。
高僧悲痛万分，铜制法杖重重落地，与地接触之时，地上的青玉地砖便如蛛网般炸裂。这老和尚丧徒无数，悲愤难耐，也是要使出绝招与蜘蛛精一拼了。
他的青灰僧袍无风鼓胀起来，袍内真气涌动，俨然是个一等一的高手。他急速的唱诵一串经法，面上的悲伤之色渐渐平复下来，眉眼之中无惊也无喜。
蜘蛛精狂躁的沿着宫墙爬来爬去，那足肢与墙面接触的声音如用指甲刮擦玻璃，光是一听便令人头皮发麻。
她在找寻一个合适的契机，想要故技重施，再度对为数不多的僧人发动攻击。
殿中活下来的，除了高僧和燕亭，便只有三两小僧，根本是再也无法列阵。
“来啊，老和尚！你能耐不是很大吗！怎地不出手了！”蜘蛛精叫道。
高僧并不接话，他将法杖插入地中，随即取下颈上所戴的一串佛珠。闭目念诀。
他捻动佛珠的速度是越来越快，那飞速的手指已是成了一道虚影。在经文停顿的当下，他手上的动作也是停了下来。
高僧睁开眼睛，平静的吐出几个字：“我佛慈悲！”
他面向庄严，周身霎时被金光所笼罩。他将那串佛珠的线一拽，佛珠一粒一粒崩散开来。
奇得是，它们并不落地，而是悬于铜制法杖侧旁，缓缓旋转，仍旧成一轮佛珠形状。
那蜘蛛精受创之后，威力大打折扣。她见高僧祭出法器不禁有些顾忌，想着要用些邪魔外道影响其心志。
她不停向外喷涂白丝，喷丝的声音越来越大，即便燕亭不想听，却也无法阻止那声音入耳。
恍惚间，燕亭看见殿中的蜘蛛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俊美绝伦的男子。他身上不着一物，肌肉崩起，长发飘忽，魅惑得对自己笑着。
只是看了那男子一眼，燕亭便觉得身上燥热无比，口干舌燥，小腹内就像是钻进了一只虫子，瘙痒难耐。
再看旁边那三两小僧，定力稍差的亦是鼻血喷涌，定力稍强的则是满头大汗，强制自己盘腿诵念佛经。
燕亭尚算理智，她知道这一切一定是蜘蛛精搞出来的鬼。如果她静下心来，不去看那幻化出来的美男子，许是便能镇定的多。
她虽不是佛门中人，但也是赶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分外虔诚的高呼“阿弥陀佛”一连诵读十句，刚才那种燥热之感竟是缓缓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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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高声诵念：“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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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朗若洪钟。燕亭听得这篇《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顿感灵台一片清明。眼前亦是再也看不见那赤着身子的美男子。所见只剩蜘蛛精丑陋的身躯。
“五！蕴！皆！空！”高僧大喝一声，绕在法杖周围的佛珠悉数碎裂开来，落到地上。期内的精华皆被法杖所吸收。
一时间法杖闪耀出万千金光，这金光炫目，让人不敢直视。
高僧手持法杖，将这佛法之力释放而尽，只见那金光汇聚成一个“卍”字，直直砸中了蜘蛛精。
蜘蛛精当下再是无力猖狂，四肢瘫软在地，不停向外咳吐黑血。
高僧用力过度，亦是有些透支。他身子摇晃一下，强撑着才没有倒下去。
旁边幸存的小僧赶紧上前将他扶住。
那蜘蛛精疼痛无比，在地上嚎叫打滚，咒骂之声不绝于耳。
折腾了能有半柱香的时间，她才渐渐不动弹了，四肢平息，八目紧闭，一动不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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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顿了一会，问道：“蜘蛛精是死了吗？”
高僧双目微闭，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三两小僧壮着胆子，用僧棍上前扒拉蜘蛛精的尸身，以查验其是否是真的死了。
他们拿棍子在其脸部和腹部捅了半天，蜘蛛精也毫无反应。一小僧便喜道：“师父！妖孽好像真的死了！”
高僧道：“这不过是一条行岔路的生灵，既是逝去，那也没什么可喜悦的。一切皆是注定的。你们且与我一同，诵经念佛，将这妖和众弟子度化了去。”
“是！”众小僧道。
燕亭心说，高僧就是高僧，涵养和觉悟都要高人一等。若是换了自己，这妖孽将她弟子击杀，那即便妖孽已经死去，她也断是不会将其放过，非得要肢解碎尸才能泄愤。
高僧和小和尚们坐于蜘蛛精身前，咏念佛法。在燕亭听来一向无趣的佛经，此时竟也多了几分悲戚的意味。
她见此处已是没自己什么事了，便是打算扒开门口的白丝，钻出去让太监知会尚贵妃和刘嬷嬷。
然刚扭头走了一步呢，一阵腥风忽至。紧接着便响起一阵惨叫之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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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猛然回头，却是见着那蜘蛛精又站起来了。她还剩了一口气，此前的诈死为的就是等到众人卸下心防再次攻击。她喷吐了一口毒液，命中了在她身前诵经念佛的所有人。包括高僧。
几位小僧很快便是毒发身亡。高僧反应算是快的，急忙闪身避开，但脸上亦是中了招，双目瞬间瞎了。
那智慧的双目被剧毒融成了两汪血水。血水顺流而下，将他雪白的胡子染的通红通红。
“哈哈哈哈哈！”那蜘蛛精丧心病狂的狞笑着，“秃驴，装什么好人！将我伤成这样，却还要把仁义慈悲挂在嘴上。既是不让我活，那你们就陪着我一起死吧！”
眼睛瞎了的高僧即刻凭本能后撤，他身体紧贴着大门，脸面转向燕亭方向，短促的说了声：“快逃！”
蜘蛛精强撑着身子，想是对高僧发动最后一击。然而她八条细腿尽断，黑血淌了一地，根本无法追击。
燕亭与高僧距离不过数步，她忙是奔跑过去，拉着高僧的手臂道：“大师！这妖气数已尽，追不了我们。要走咱们一同走！”
“嗯？”蜘蛛精又痛又气，尖叫道：“你这个死丫头，实在太小看我！”
说罢对准燕亭便是喷涂了一口细丝。这白丝牢牢粘在燕亭身上，蛛丝韧性十足，甭说燕亭这种瘦弱女子了，就算是几头牛都挣脱不开。
蜘蛛精将丝一收，燕亭便被拉拽了过去。蜘蛛精用断肢按着燕亭，目露凶光：“说谁气数已尽？我早便看你这女子不顺眼，看你机灵本想让你晚点死，你倒好，不但辱骂我还勾结于秃驴。这次我看谁还能救你！”
燕亭惊恐的瞪着眼睛。她没想到自己的末日来的竟是这样快，她在宫中还没蹦跶多久，便就要重新感受一次死亡。
“说，小公主，你是想我直接将你的脑袋咬下来吃了，还是往你的身体内慢慢注入蛛毒，让你受疼痛煎熬而死？其实嘛，我也没那么不近人情，要么你自己选一个死法吧……只要你说的出来，我便满足于你。”
燕亭眼珠子一转，嘴巴一动，竟是逗比的说了一句：“老死行吗……”
这蜘蛛精真是未曾见过这般死到临头还乱说话的。她将唯一尚能活动的那条残肢狠狠插进了燕亭的手掌中。锋利的如刀片一般的前肢将燕亭的左掌牢牢钉在地上。
“啊！”燕亭撕心裂肺的叫喊一声，当下便是疼得迸出了眼泪。
“还真是不怕死啊。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蜘蛛精恶狠狠地说。
怎么办……
燕亭此刻十分被动，她不晓得自己是应该不屈不挠反抗至死，还是应该为了多存活一刻而道歉求饶。
她很想理出一个头绪来，可从手掌传来的疼痛扰得她没法多想。除了疼，她脑海中已是空空如也。
“女施主！”瞎了眼得高僧忽然大吼一声！
这声音将燕亭自疼痛中拉扯回了现实。她咬着牙应了一声：“唉！”
高僧听声辩位，忽得从袖中掏出一物，冲着燕亭的方向便是丢了出去：“女施主！接好了！”
那物金光熠熠，划着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燕亭面前。
燕亭和蜘蛛精都死死盯着那物。
蜘蛛精唯一能动的肢体已是将燕亭的手掌刺穿，她伤害了燕亭，同时也等于自缚。而燕亭好歹还有一只手能动弹。
燕亭忍痛将那物紧紧抓在手中。她来不及细看，草草扫视，发现那闪着金光之物分为三段。一段为镶着红色宝石的杵，另一段则是三面尖刺，中间部位有三个佛像为柄。三个佛像乃是三个表情，仅寥寥数刀便刻画的栩栩如生，佛像表情一作笑状、一作骂状、一作怒状。
燕亭心中一动，心说此物莫不是佛教纪录片中和各种书籍中多次出现的“降魔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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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与蜘蛛精对视两秒，各自都不敢做什么大的动作，生怕稍微的风吹草动便会逼迫对方下手。栗子小说 m.lizi.tw
那蜘蛛精见了此物已是浑身颤抖，她叫道：“小妮子你休要乱动，不然我便咬死你……”
燕亭一听便知蜘蛛精是惧怕此物，她心知自己的机会只在当刻，再拖延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她几乎是嚎叫着，紧闭双眼，将那降魔杵扎进了蜘蛛精的八对眼睛之中。
降魔杵入初入妖体，蜘蛛精不过是感觉到一阵刺痛。她转动了一下眼珠子，并未感觉有任何异常。
她狂妄大笑起来：“什么降魔杵！也不过是一件废品！”
燕亭瞬间绝望了。高僧已经瞎了，什么都看不见，并且他身中剧毒，只能用打坐调息，运功逼毒，勉强维持自身的生命，根本没了击杀蜘蛛精的能力。
她本将全部希望在这根降魔杵上，未曾料想，这物徒有虚名，却是一丁点儿功效都没有。降魔杵刺入蜘蛛精的身子，对其来说不过如同挠痒痒一般。
燕亭紧绷的手脚登时松了下来，看样这条小命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蜘蛛精一番大笑之后，便又开始收缩肚子，想是吐出剧毒汁液，将燕亭毒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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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双目开始放空，她被迫自己去接受着一切。
当她看向蜘蛛精那丑陋的八只眼睛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一抹金光。
那金光越来越亮，竟是将蜘蛛精漆黑的眸子映得如同天上灿阳一般。
蜘蛛精显然亦是感觉出不妥。她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她慌张的自言自语道：“怎……怎么回事……”
那金光大盛，蜘蛛精的眼睛已不受她控制，各自看向不同的方向，显得甚为古怪。
未几，蜘蛛精的身体发出刺耳的“咔嚓”声，她的关节尽数碎裂，无数金光自她身体当中迸发出来，竟是将她活生生的撕扯成了碎片。
庞大的蜘蛛精轰然倒下。燕亭被压在她的身体下面。
那柄降魔杵从蜘蛛精的额上滑落而下，重新掉落在燕亭的手边上。奇得是降魔杵在蜘蛛精体内走了一遭，却是一滴污血都没沾上。
降魔杵滚了两圈，才是慢慢停下。中间部位的那张笑脸佛像直直对着燕亭，笑容如此真实，宛若是在称赞她的勇气并庆贺她的劫后余生。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得燕亭尚处在巨大的惊恐之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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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意识到蜘蛛精已经死去之时，她忽然便是大哭起来。似乎所有的惊吓，那些突如其来的惨状，那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时刻统统在此刻堆叠了起来。
她的哭泣之声从难以抑制的嚎啕大哭，到悲痛哽咽的啜泣，再到喜极而泣的轻哼……斗妖的这一个时辰过得如此漫长，漫长的如同整整一生。
高僧听得燕亭的声音，得知她还活着，亦是松了一口气，默念一声“阿弥陀佛”。
太子燕诀逃离东宸殿后并未离开储宫，他停留在储宫的其他院落，稍事休息。在蜘蛛精受创之后，太子被吸收的精元便是散掉，这些精元重新回到了太子身体当中。
太子活动手脚觉得不复此前那般虚弱，便是叫留守的太监赶紧去禀报尚贵妃和刘嬷嬷，让其加派人手前来支援。
他等到支援侍卫赶到，才是随着众人共同折返进了东宸殿。
宫中侍卫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是用佩刀斩开门口白丝。
东宸殿中的狼藉让众人无比讶异。那装饰摆设不复曾经的华丽，被妖气击得是乱七八糟。寝塌、小几、高台、方桌皆是碎裂殆尽。
地上东倒西歪躺着几具僧人的尸体，他们的死状十分可怖，脸上还保留着临死前的神情。
门侧的那位高僧盘腿而坐，双目淌血，伤势很重。
而那黑色身躯的蜘蛛精，则四分五裂的倒在东宸殿的中央。其身下黑水直流，腥臭弥漫，味道令人作呕。
在带刀侍卫确定殿中没有危险后，才是敢让太子迈进殿来。
太子燕诀一入殿，首要之事便是四下打量以找寻燕亭的身影。然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那个长相清丽性格倔强的女子。他甚至强忍着恐惧细细端详那些死尸，但并未在他们之中发现女子。
直到他看向了那蜘蛛精处——蜘蛛精的残肢下面露出了一条雪白的手臂。臂上袖子已碎裂，蜘蛛的前肢刺入手掌，将那手掌钉于地下。
殷红的鲜血与黑色的汁液混到一起，臭气之中还夹杂了一丝腥甜。
太子燕诀的脑子轰隆炸开了。
他以为燕亭死了，不顾侍卫的阻挠，跌撞冲了过去，发疯一样的将那蜘蛛精的污浊的残肢从燕亭手掌上抽离出来。
他把燕亭白皙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悲恸大哭起来。
天知道这位最最尊贵的太子爷内心是何其的痛苦，那刚刚历经变声的少年音，喑哑的带着破音儿回荡在东宸殿中。
“不……不……燕亭！”太子几度抽噎，哭得近乎要晕厥了过去。“姐姐……我的姐姐啊……全怪我，这一切都是怪我……”
“诀儿。”他哭着哭着，隐隐听见蜘蛛精的尸身下面响起了一个极易被忽略的声音。
太子大为惊喜，哭道：“姐姐！是你吗！”
燕亭其实已是疼的呲牙咧嘴，然她一直咬牙强忍不动声色，正是想多听燕诀叫几声姐姐，多听听这太子爷的忏悔。听得差不多了，自然便得求救了。
“哭！哭！哭什么哭！就知道哭，早干嘛来着！先前也不知道是谁对我冷鼻子冷眼的！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失去后再追悔莫及有个屁用！”燕亭咧着嘴训道。
太子激动的扯着她的手道：“太好了！你没事！我的好姐姐。以前都是诀儿的错，诀儿再是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燕亭吃痛大叫：“喂喂喂！好疼的呀，拜托你轻一点儿！”
太子燕诀忙是招呼了其他侍卫前来帮忙，才是将燕亭从蜘蛛精身子之下拖拽出来。
尚贵妃率着一众太医也是赶到。得知妖精已经被诛杀，太子无恙，尚贵妃很是激动，根本不理会旁人，踩着那些个僧人的尸体，便是扑到了太子的身上。
尚贵妃使劲的将太子的头按在自己胸口，紧紧的抱住他：“我的儿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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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被一群太监手忙脚乱的抬走了，临走之前她和燕诀的目光始终交汇在一起。
尚贵妃一来，这一对姐弟自然再是无法叙旧了。
太子燕诀在母亲的怀中轻轻的颤动着。尚贵妃以为他是受了惊吓，便是将他搂抱的更紧了。她并不知道，太子对她这个做母妃的已是少了信任，多了几分厌恶。
众太医将高僧带去太医院医治。殿内的那些死去的僧人亦是被妥善安置。
……
储宫的东宸殿在进行重新的翻修，尚贵妃调动了三百长工齐齐上阵，工期赶得很紧，据说还有十几日便可完工。
太子便暂住在尚贵妃的颐和宫。经过御膳房和太医院的调养，太子的已经好转很多。面颊两侧的肉丰满不少，脸色也没有先前那般苍白了。
太子好了，可皇上的病却是更重了，甚至都无法移步前庭参与早朝。每日只能趁着精神稍好的时候，批批折子，再是召集大司马等重臣入宫商议一下国事。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得歇在床上。
尚贵妃一天到晚不见个人，除了此前趁着太子熟睡时来探视过一次，几乎便是不露面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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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燕诀在这几天想了很多很多，他将这十六年的岁月温故了一遍。他的这个母妃，的确是太忙太忙了。可一个后宫的妃子为何会如此这么忙呢？她到底在忙些什么呢？这些都是太子所不得知的。
惹上了蜘蛛精是太子一生中最大的不幸，也可以说是最大的幸事。若没有这个插曲，他还不知道自己要误会燕亭到什么时候。
一想起燕亭勇敢的身影和守护自己时那种义无返顾的神情，燕诀的心头便涌现出了一股难以形容的蜜意。
不过是几个时辰未见到她，他竟是已经开始想念了。七年时间，他亏欠姐姐太多，心中所积攒的想念也是太多……
燕亭的手没有什么大碍。她也是走运，蜘蛛精的锋利残肢从她掌骨之间穿透过去，并未伤及筋骨，只是皮肉伤。敷药包扎静养便可以。
燕亭趁机逃避劳动，手伤着了，自然啥事儿都不用做了，在清玉苑中也是好吃好喝，整日便是翘了二郎腿，躺在竹椅上，吃吃茶果，看看话本，日子过得挺是闲适。
她书看了没几章，便有些犯困，眼睛一合一闭的开着打盹儿。
这时便听得有个清朗得少年音响了起来：“燕亭燕亭！”
燕亭睁眼往清玉苑门外一瞧，见着太子燕诀笑眯眯的冲她挥了挥手，身后还跟着俩太监，大包小包的提溜些滋养补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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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一喜，翻身下来，佯装生气道：“没大没小！叫谁燕亭呢！”
“嘿……姐。”太子脸上绽开笑容。
“这就乖了。”
燕亭心说，这大小伙子，笑和不笑的时候，简直就是两个人。
她刚是走过去，燕诀便迫不及待的拉住她的手道：“你好些了吗？手还疼吗！”
燕亭瞪了太子一眼道：“不然换你试试？刺穿了肉，能不疼吗。我还不是为了保护你！”
太子燕诀一脸内疚，也不顾着旁边宫女太监的，抬手将燕亭紧紧搂在怀里，喃道：“都是我的错！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断是不会那么愚蠢。”
燕亭被这么个大小伙子紧紧一抱，莫名其妙的有些害羞，挣了他的怀抱，用右手在太子脑门子一敲说：“知道就好。”
她像是想起什么，便问：“你是怎么回事儿，怎地又往清玉苑跑了。早上不是刚来过吗，尚贵妃没看着你吗？你身子也没修养过来呢，从储宫到这里那么远的路，没累着吧。最近风大，别是再得了伤寒。”
太子燕诀咧咧嘴：“想你了呗，便是想来看看。”
“那进屋坐坐？”
“不了。”太子指了指太监手中拿的东西说，“我来给你送点东西，得赶紧回去。颐和园里的老嬷嬷盯得太紧，我若是离宫久了，她定是会向我母妃通报。”
别看他平常装模作样的像是个高冷的成年人，与燕亭冰释前嫌后，他在燕亭面前仍旧如同一个天真的孩子。
他拆开礼盒，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到燕亭怀里，叮嘱道：“这个是千年人参，这个是进贡来的阿胶，这个是父皇恩赐的虫草……你可要顿顿吃，都得吃光。过几****是会来检查。吃不完的话……”
燕亭眉毛一挑，问：“吃不完的话怎么样？”
“吃不完的话，我就捎一斤鸡屎来喂你吃。”太子大笑。
燕亭叉着腰道：“呸，你还有脸提鸡屎呢！若要吃这东西，一斤可不够你吃的，你得吃十斤二十斤！”
两个人对视一眼，继而一同哈哈大笑起来。
那些小太监把东西都送进去摆放好好了之后，太子燕诀便赶紧走了。
她一想到太子燕诀那副关切的模样，嘴角不禁上扬起来，自己这弟弟不别扭的时候，还真是讨人喜欢。
燕亭再度躺回到竹椅上，翻看懒花先生的话本《井尸后记》。这里面提到两个人物，一个人名为如意，另一个名为秦笑，二人皆是有勇有谋之人。
不知这两个人是杜撰的还是真实存在的，燕亭沾了点口水，捻着书页想，若是真实的话，那还真是令人敬佩不已。如若能与这二人结交，当真会是一件幸事。只可惜，懒花先生的时代已经过去近千年，这些人早就随风而逝不复存在了。
在院中清扫的喜儿停下手中的活对旁边的鹊儿说：“你有没有觉得……这太子爷对咱们公主……”
鹊儿点头如捣蒜，接话道：“是的呢！我也感觉到了！太子爷对咱们主子的态度不似姐弟，倒像是对心上人那般。会不会……”
喜儿捂住鹊儿的嘴说：“得了得了！快是别多说了。隔墙有耳！”
谢霜锄着野草，眉毛紧皱起来。喜鹊二人说的没错，且不管这两位主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可这毕竟是在宫中，两个人身份又太过悬殊，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另一个是冷宫里的公主。关系密切了，难免会遭人闲话。太子爷倒不会有什么损失，倒是公主……怕是会沦为流言蜚语的牺牲品。
谢霜为燕亭捏了一把汗。真希望太子对这长姊的爱，不会成为伤害她的利刃。
这一天，太医院突然传来噩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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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圆寂了。
他毫无征兆的坐在床上死去了。经太医检查，他乃是毒气攻心而死。这个结局太医院的人并不意外。此前高僧的的症状就很严重，太医们想尽了法子，也只能勉强为高僧续命。
这高僧也是固执，某些大补之药坚决不用。乌鸡汤不饮，大补丸不吃。临死之前几日仍旧伴着青灯，从到到晚诵念佛法。
连同高僧在内，死在东宸殿内的僧人一共有十二个。
尚贵妃没有出面，却是把这事情交代给内务府管事刘嬷嬷去做。刘嬷嬷、太子、燕亭公主以及一干宫中差人，运送高僧及其他僧人遗体回寺安葬。
那寺庙十分偏远，破墙烂瓦，庙宇年久失修。下雨天还会往里漏雨。
由于附近少有人烟，只有稀稀拉拉几个民宿，因而此处香火并不旺盛。
僧人们毕竟是为了太子而死，于情于理都应该大大操办一番，追功加赏。尚贵妃交代刘嬷嬷，事情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庙宇要大建重修，高僧更是会被追授一个“寂灭大师”的恩号。
出家之人的殡葬队伍由太子公主相送，也是头一遭。送葬队伍浩浩荡荡，吹吹打打，该有的礼仪一项不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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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寺庙门口，刘嬷嬷、太子和燕亭都坚持要落轿，亲自入庙祭奠参拜。
庙门紧闭，门上的生了锈的门扣沾了些许灰尘。
刘嬷嬷扣了扣门，过了许久，才是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是一个小和尚，一双溜圆的眼睛，不过八九岁的年纪。他的青瓢脑袋上长出了一小层绒毛。
他看着这些穿着素色华服的陌生人，眼中并无紧张之色。
“你们找谁？”小和尚声音稚嫩。
刘嬷嬷觉得跟一个小孩儿没啥好说的，便问：“这寺中可还有其他人？叫个大人过来。”
小和尚摇了摇头，双手合十，说：“这位女施主，寺中除了我就没有别人了。我师父和一干师兄全都去宫中除妖了。还没回来。”
一听这话，燕亭登时觉得眼睛一热。她蹲下来，摸了摸小和尚的脑袋。小和尚大概还不知道什么叫“不近美色”，未是闪躲，只是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不解的看着众人。
燕亭说：“好孩子。我们送你师父和师兄回来了……”
小和尚面色一喜，嘴巴咧了开来，抬腿便是往寺外跑：“师父！师兄！”
他跑到门口，却是愣住了！那小小的身体如同被霹雳击中，惊在原地，一动不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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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尚所见是绵延数里长的送葬队伍，所有的人都穿着白衣。他们扛着一副又一副的棺材。
一阵冷风吹过，巨大的白色招魂幡舞动起来，已经落在地上的纸钱被吹得四散飘舞，漫天得打着旋儿。
小和尚的泪一下子便是下来了。
他无声的哭泣着，随即又是执拗的用沾着香灰的衣袖将脸上的眼泪悉数擦了干净。这破败的寺庙的重担自此已经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道一声阿弥陀佛，含泪看着那些棺材，轻喃：“你们总算回来了，像你们答应我的那般……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这小和尚一不要钱，二不要财。不论刘嬷嬷怎么劝说，他只是一直摇着头。除了那几副装着僧人尸体的棺材以外，小和尚再也不准许差人将任何东西放进寺庙了。
刘嬷嬷被这固执的小和尚气得不行，跺脚道：“你这小崽子，怎地听不进去话！你一个小孩儿做的了主吗！这可是贵妃娘娘的意思！”
小和尚目光坚定的看了看刘嬷嬷说：“施主在这等一下！”
他噔噔噔跑回了寺中，等会才是冲了出来。出来的时候，他身上多了一件东西——那是一件鲜红的袈裟，袈裟又长又大，有半截袈裟拖在地上。
“现在我就是这庙宇的主持了。寺中一切由我说的算。这些钱财物品，我都不要！施主请拿回去吧！好意心领了！”小和尚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中始终有盈盈泪水在打转。
“我师父本是主持。他之后应该是我大师兄顺位，大师兄之后应该是我二师兄顺位，二师兄之后应该是我三师兄顺位……可既然他们都不在了，只剩下我，那我便是主持了！”
他紧紧咬着下唇，张开双臂挡在门口：“如果今天，我让你们把金银财宝放进去了。我后面的生活许是会富足美满，但我的师父师兄一定会对我失望的。所以，我不会准许的！”
“我师父曾说，修行从来都是苦的……那些俗世的东西，与我无关。”
小和尚的身体小小的，可在燕亭看来，他却是那般高大。
太子看了燕亭一眼，燕亭发现她这个弟弟亦是和自己一样，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流了满脸的泪。
太子对着刘嬷嬷使了个眼色说，又说：“既然这位小主持这么坚持，那咱们也不要冲撞他的意思了。顺着他意来吧。”
刘嬷嬷叹了一口气，应了声是。太子爷都发话了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除了棺材之外，所有的东西，又得悉数扛回去了。
燕亭和燕诀在破庙的佛像前虔诚跪拜。
燕亭身侧的太子燕诀紧闭双眼，口中轻念有词，似是在许什么愿。
而她，抬头看着那掉了漆，露出原木颜色的破旧佛像，实在难以许出任何的愿望。
以前在社团混的时候，分区大哥很信命。隔三差五就带着燕亭和老徐等人去庙中烧香拜佛，或是求签，或是还愿。出来混的人，大多做过些缺德的事，因而总是比较忌讳。
大大小小的庙宇，燕亭进过不少。那些佛像多是刷着金漆披着红绸，看上去宝相庄严。燕亭从未觉得他们真实过。而现在，燕亭抬头看着那樽佛像，竟是觉得他有了表情，有了血肉，有了灵识。
他慈祥得笑着，脸上的表情并未因寺中僧人的死去而有所更改。受此大劫，供养他的小弟子仍旧不肯收受礼金……这才是真的慈悲，这才是真的大爱。
燕亭望着佛像，双目不禁又潮湿起来。
朦胧的泪光中，她似是看到那樽佛像动了动，他的双眼微微眨了一下，嘴角上扬，笑意更浓。这笑很有深意，燕亭读不懂他的意思。
她赶紧揉了揉眼睛，将泪擦干，再看过去时，那佛像与原来一样并无异状。
燕亭暗想，究竟是自己花了眼，还是真的看到了佛祖的启示？
而若那是个启示，又会是什么意思？
回宫的路上，燕亭的脑子就没停下来过。小说站
www.xsz.tw她一直在思考这些接踵而至的事件，它们之间似是没有关系，又似是有莫大的关系——自己的穿越、废后的秘密、高僧所言的国劫、佛祖的示意……
她已然觉得自己的小脑壳不够用了，真是恨不得赶紧换一个高智商的大脑。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宫中的。马车上静默，轿子上静默，到了用两条腿走路仍是静默。她的身体机械得跟着前面带队得宫女太监，也不知道要走到何处。
那小和尚坚毅的面庞，那高僧让她小心的神情历历在目，无比清晰。
蓦然，有人将她的右手牢牢抓在掌心。她抬起头，对上了比她还要高上几分的太子的眼眸。
那双眸子太过多变，曾经在冰点之下不带一丁点儿感情，而现在则万般柔情如同要将燕亭融化。
“你……不回清玉苑了吗。怎地跟我回到颐和宫了！”燕亭发现了一个问题，太子是越来越不爱称呼她姐姐了。要么直呼姓名，要么就总是“你”来“你”去。他好像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年纪更小的那一个。
燕亭环顾四周，果见着是到了颐和宫。都怪她脑子一直在走神，竟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哦。栗子小说 m.lizi.tw那你快是回去吧。我自个儿走回清玉苑就行了。”燕亭疲惫的冲燕诀一笑，便是打算离开。
她走了两步，却发现难以移动步子——自己的手被燕诀牢牢牵住，而他显然并没有放手的意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太子的手掌已经比她的大上很多，太子的个子也要比她高上几分。她眯起眼睛看着这长成好看男人的弟弟，心说自己是不是不能继续把他当小孩子看了。
怎么看，他都已经是个大人了……
只是娇生惯养的他，心智上的确没那么成熟，他太容易被人误导，也太容易被情绪左右。从太子变成帝王，他还有太长太长的路要走。
可如若太子不嫌弃，她愿意在他身边，教他助他，将这大好江山平定下来。
燕亭笑了笑，说：“小子，拉着我做什么！快是放开！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那般。接下来是要怎样，莫不是要拱到我怀里撒娇！”
太子燕诀面上一红，将手攥的更紧了：“我想多看看你。”
“这不是天天都看的见吗！”燕亭嗔怪，“你也真是，不想看我的时候七年都不闻不问，这想起来了，还得时时刻刻盯着看啊。栗子小说 m.lizi.tw快是别看了，我可怕姐姐这张老脸入不了太子爷的法眼，看多了再是腻歪着了。”
太子一撇嘴，不悦道：“你看你，又提这事。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再说了，你可不许说什么老脸之类的话，我的……燕亭是最漂亮的！”
这话让燕亭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留意到，太子在说“我的……”这两个字之后明显停顿了一下，他似乎是在想给燕亭冠一个合适的称谓。“我的”后面可以是“姐姐”，可以是“大姊”，可以是“公主”，可他偏偏说了“燕亭”。
他的目光，他的温柔，他的语气，他的宠溺，都像极了燕亭的初恋情人——乐祖。
这想法让她自己都恶心了起来，身子抖了个激灵。她对太子的感情，自然只限于姐弟，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可燕诀，也不知道是他误会了什么，还是他多想了什么……亦或是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对长姊的爱已经有些微妙的变化。
“咳咳！”一个刻意造作而带着些许怒意的咳嗽声响了起来。
燕亭和太子燕诀扭头一看，尚贵妃带着若干宫女，已经登上了颐和宫的阶梯，正站在离二人不远的地方。
两个人执手的动作被尚贵妃尽收眼底。
燕亭登时就有一种耗子被猫瞅见的感觉……
别管她心里多痛恨尚贵妃，她却是清楚的很，现下最蠢之事莫过于跟尚贵妃正面对抗。那么做无异是螳臂挡车，到时候燕亭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燕亭得假装臣服，扮扮柔弱，扮猪吃虎才是王道。
她使着劲儿把手从太子燕诀的手心抽了出来。
装作没事儿人一样的，走到尚贵妃面前，身体微倾，行了个礼，甜甜的说：“燕亭见过尚贵妃娘娘。娘娘万福。”
甭管心里怎么骂尚贵妃，这面子上总得勉强过的去。
尚贵妃脸上没有笑意，她斜眼问道：“高僧送葬之事办的如何了？”
燕亭说：“都已经办妥。只是那寺庙的新住持不肯收受礼金。详情想必刘嬷嬷会向贵妃娘娘汇报。”
尚贵妃娘娘看都不看燕亭一眼，只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燕亭见状也是觉得没必要多呆，福了福身子，便是逃出了颐和宫。
燕诀紧皱眉毛，眼睛一直盯着燕亭的背影。
尚贵妃走上前去，不满道：“还愣着干嘛，进殿吧。”
太子甩了袖子便冲入了殿内。
尚贵妃心说，太子的反应十分奇怪。她缓步入了殿，优雅的在梨花木椅子上坐下，道：“太子今天的火气甚大啊。也不知道是被谁惹着了。谁惹的，你便冲谁发火，何必冲我这个做母妃的甩脸子呢。”
尚贵妃身后的一宫女接话道：“娘娘息怒啊。太子爷这般孝顺，又怎会舍得对娘娘您发脾气啊。大概是今天出宫太劳累了，所以……”
燕诀这几天对尚贵妃积了一肚子的火，正觉得没地方发泄，便对着那宫女吼道：“这里有你说话份吗！给我下去！”
这一声怒吼惊着了宫内的所有人。众宫女太监征求了下尚贵妃的意见，见自家主子点了头，才是行礼告退。
偌大的殿堂，便只剩太子和尚贵妃二人。
尚贵妃冷哼一声说：“刚才你跟燕亭两个在做什么，大庭广众，手牵着手，像什么样子！她是冷宫的废人，你是当朝太子！身为储君，时刻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这些年本宫是怎么教你的，你都抛之脑后了吗！当初燕亭如何对你的，你都忘了吗！”
太子微微怔了一下，继而突然大笑了起来。
太子的大笑让尚贵妃十分不解。栗子网
www.lizi.tw她怒视着自己的儿子，突然觉得他变得很是陌生。
“我就知道母妃你还会拿当初的事情来说。你可晓得，这次我惹上了蜘蛛精，若是没有燕亭，我早就一命呜呼了！燕亭在我昏迷时没日没夜的照顾我，而后又不顾危险，数次拦在蜘蛛精前面，而你呢，在我最需要关怀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燕亭对燕诀始终是一种温暖的存在，她不像是位公主，用“你我”相称，唤他“诀儿”，偶尔也戏称他“小子”。可亲生母亲尚贵妃，即便在人后，也总是用“本宫”自称。这种阶/级地位形成的距离感，让太子很是不适。
“如果当初害她的是我，她何故又会救我。她把我往蜘蛛精口中一塞，自己跑了不就得了！”太子越说越激动，目光中隐隐闪现泪光，“我真是蠢！蠢到当年竟然相信母妃所说的话……竟然让皇后娘娘和燕亭饱受多年苦痛！母妃，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夜里能睡得着觉吗！”
“放肆！”尚贵妃大叫一声，一巴掌扇到了太子脸上。“在这天朝只会有一个皇后，那将会是我！清玉苑里的那个人，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一个废物！”
这是自太子降生的十六年来，第一次挨打。
太子燕诀错愕的捂着脸，身体好似筛子，不停得抖动着。栗子小说 m.lizi.tw
尚贵妃面色通红，目光中满是愤怒。盛怒之下的她的双眼中，滚落两颗泪珠：“不管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也不管我成全了多少人，毁灭了多少人。只是……全天下的人都可以议论我，甚至辱骂我……唯独你不行！！”
“因为，所有的一切，我全都是为你而做。天朝数千年的社稷，从未有过女帝，你父皇曾经很是宠爱燕亭，若不是后面种种事情，怕是被立为太女的会是燕亭。到时候，你在这宫中，你在这世上又有什么地位！”
“你是皇上的唯一男嗣，如果燕亭登基她会放过你吗？血肉相残之事在史上有诸多先例，我是绝对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在你身上！唯独……唯独只有一个法子，那便是先下手为强。”
她忽而像是斗败了的公鸡一样，那骄傲的头颅微微低垂，太子的质责另她心痛不已。“我这个当母妃的，为了你天天夜夜难以入眠。我的苦心，你为何就看不到，为何就不体谅！”
太子冷笑一声，拍着巴掌道：“好，好，太好了！你都承认了对吗！那些腌臜之事的确是你做的，对吗！找人伤害我，然后嫁祸燕亭，诬赖废后……就只是为了一个太子之位？”
“又怎么会仅仅是一个太子之位。”尚贵妃走上前紧紧捉住太子的手，“我为你博得的，是天下！”
太子狠狠扬起手，挣开尚贵妃的手：“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什么帝位，什么天下，我不稀罕！说白了，你不过是想追求皇后之位，而后是太后之位！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不然你也就不会不知道，我要的是无间的亲情，而不是这些冰冷的地位权利！”
尚贵妃双肩耸动，轻轻的的笑了两声，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的眸中闪过一抹厉光。栗子小说 m.lizi.tw
燕亭究竟是什么妖孽，自己十月怀胎受得苦楚，自己煞费苦心了数年的事情，竟是比不过她的区区几句话。
尚贵妃重新坐回到名贵的椅子上，端起茶啜饮一口。她把情绪藏得是那般深，面色平静似水，如同心中不曾惊起波澜。
“来人呐！”她高声一呼，即从门外涌入几个侍卫。
“把太子送回他的寝殿，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太子迈出去半步！不管谁来探视，一律不准见！”尚贵妃的声音听上去绵软，但实际却有着不容抵抗的威力。
侍卫走至太子身边，恭敬道：“太子，请吧。”
“这是要软禁我吗！”太子大怒，向后退了几步，指着侍卫的鼻子骂道，“我乃本朝太子！我看你们谁敢囚禁我！”
尚贵妃觉得头有些微痛。她为自己的儿子感到了一丝悲哀，这个傻孩子，直到现在他仍觉得他是除了皇上之外最有权势之人，殊不知他的母妃才是幕后推手。颐和宫中的人，定是只会遵从尚贵妃的命令。
她一手轻按太阳穴，一手摆了摆：“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太子带下去吧！”
侍卫不再留情面，上去收住了太子的臂膀，二人一施力，便把太子扛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任太子如何哭闹挣扎，这些侍卫都没有再理会过。
直到侍卫压着太子下去，堂上才是安静了下来。尚贵妃轻舒一口气，紧锁眉头。这头痛的症状愈加严重了，看样等江卓回宫，又是得召他来看看了。
她闭上眼睛，用指尖抵住颅侧，一种难以言说的心情漫上心头。太子的那几句话一遍一遍在她脑中回荡着。每过一遍，她的心便疼一分。
孩儿啊。尚贵妃启动嘴唇，轻轻喃道，你久居宫中，受惯了阿谀奉承，你又怎知外面人心险恶。你这些年之所以一丁点委屈都没受，便是因为我这个做母妃的已为你打点好了一切。所有人都忌惮我，因此才会愈加顾虑你。这场权利的游戏，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也不是你想放弃便能放弃的。走至今时今日，我再无回头之路！
她睁开凤眸，凶光毕现。
这个燕亭，留不得了！
……
……
春桃死了。
燕亭的膝盖重重抵在地上，她瞪大眼睛，看着不远处春桃的尸体，仍旧觉得一切似幻似梦。
自上次与太子一齐撞见尚贵妃后，燕亭便留了个心眼，这几天哪儿都没去，老老实实的呆在清玉苑中，仅与她的宫女和疯癫老娘为伴。
日子过得太过清闲，也无人找她的麻烦，以至于她渐渐觉得自己的处境安全了。
可未曾想，这入了夜睡下了，正做着香甜的美梦呢，便有一众带刀侍卫和侍奉太监吆二喝三的冲进了清玉苑，踹开了燕亭屋子的门，将身着亵衣的燕亭自被窝里拖了出来，拉至院落里，逼迫她双膝跪地。
清玉苑中的其他宫女也被拖拽了出来，一并跪在地上。稍有不从，便是一顿拳脚。
他们没将燕亭看做是公主，下手一点数都没有，完全就像是对待一个犯人。(美克文学.meike-shoes.)
春桃死去的脸离燕亭并不远。小说站
www.xsz.tw她身子趴在地上，颈后被利器所伤——一把尖利的菜刀陷在春桃的后脑，血肉模糊，不堪入目。
血淌了一地。
春桃浅粉色的绣花衣裳被血染成了杂色。她的脑肉外翻着，露出了些许白花花的东西。
春桃的脸，侧在左边，至死都是双目圆睁。她的眼睛中定格了恐惧，眼珠泛着灰白之色，已然是死去数个时辰了。
燕亭并不明白，这好端端的人，怎会说没就没。
她的手伸在身体右前侧，用自身的血液，歪歪扭扭的写了个“亭”字。
这些带刀侍卫只扰了北院儿的清净，却是没怎么打扰南院的废后。
喜儿的身子被一太监按在地上，她犯了那倔脾气，扭动着身子，叫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对我们这般便是罢了！怎能对公主如此无礼！要让万岁爷知道了一定……”
话未说完，那太监便在她肩头踹了一脚，趁喜儿后仰之时又是在她脸上叮咣补了两个巴掌：“话可真多！这命令正是上头下的！罪人燕亭在宫中行凶多次，数年前刺伤太子，现下竟又私自杀害宫女，罪无可恕，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谢霜、喜儿、鹊儿听得此言皆是大骇，三人张大嘴巴盯着燕亭，一脸不可置信。栗子网
www.lizi.tw这有情有义的公主，怎可能会杀人呢……会不会是上头误解了什么。
燕亭披头散发，地上的碎石咯得她膝盖生疼生疼。
她看向春桃那边，很快便是发现了端倪。
这根本就是一场拙劣的陷害。春桃的脸面偏向左面，而右手伸出去，沾血写了“亭”字。此种举动完全不符合人体力学，如果春桃当真要写下杀害她的凶手，自然头脸会和手保持在同一方向，即向右侧偏。
并且，燕亭见春桃写字好看，曾让她重新抄写过懒花先生的话本以留藏。燕亭留意过，春桃是个左撇子。可现下她用以写字的手，却是右手。
春桃手边上的“亭”字虽然有些歪斜，但字却是很完整的。试问凶手怎可能会让被害人写下关于自己的线索。如果人真是燕亭杀了，她自然不会让春桃就那么躺在院子里，不说分尸埋掉吧，也至少投到井里去。
再者，春桃是中刀而死的。菜刀是从她的后颈竖着劈下去的。以菜刀深入春桃的身体的程度来看，春桃的脊椎和后脑定是会受了伤害。只有稍微有点现代医学常识就会知道，伤在这个位置，会当即失去意识或是毙命，怎么可能还有能力写下血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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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血液的流淌是需要时间的。春桃的创处不是别处，而是颈后。血不会立刻就流到其手肘之下，春桃总不可能扭曲着手臂，用手沾着脑袋后面的血写字。春桃等不到血流到手肘处就会因失血过多而休克。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春桃死前写下凶手姓名的推论都不成立。
唯一的可能便是春桃在遇害后，被人摆成了这种姿势，再被人捏着指头蘸着鲜血写下“亭”字。
算上燕亭，北院一共有谢霜、喜儿、鹊儿四个人。院子并不算大，大家的房间都是并排挨着，春桃死得一点动静都没有，故而，凶手一定是个高手。
从背后贯穿以利器，手法似曾相识。春桃的死，显然是七年前太子那出未完结的冤案的延续……
燕亭知道，是尚贵妃想要她的命。
为何是在这个时间，为何尚贵妃如此迫不及待？燕亭忖度了一下，大概也能猜到许是因太子为了维护自己跟尚贵妃翻脸了。
诀儿啊诀儿，你可明白，你看似维护长姊的举动，却是真真的害惨了姐姐！燕亭欲哭无泪。
领头的侍卫下令道：“既然没人承认！便把清玉苑北院的人都给我带走！”
燕亭知道情况不可逆了。这些侍卫接了命令，绝不会听她任何的辩白。
她缓缓站起身子，正了正自己的衣裳，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春桃给出线索说此事是我做的，那便只带走我吧。此事与其他人毫无关系，莫要牵连了人命。”
死在后宫权利斗争中的人已经太多了。对尚贵妃来说，这些宫女的命都是不值钱的贱命，可对燕亭来说，每一个人的性命都是独一无二的宝贵。
她不想再有人牺牲了，尤其是那些对她好的人。
侍卫没有想到燕亭如此利落，竟是连滴眼泪都不流。正好也是省了他们的事，侍卫将燕亭五花大绑之后，便准备将其带离清玉苑。
发出第一声哭声得乃是鹊儿。她大喊一声：“公主！”便是往燕亭脚底下扑。
谢霜亦是上前拉扯侍卫，不停得说：“会不会是弄错了！我家公主为人善良，对春桃也一直很好，她一定不会是凶手的。请明察啊！”
喜儿红着眼睛冲上前去，张口便咬向了侍卫领头的手：“若是要抓公主，便连我一同抓了去！”
三个女子怎能敌得住那些个侍卫，反抗所换来的，无疑是一顿暴打。很快她们身上便都挂了彩。那些侍卫太监的拳头落在三人身上，疼痛一阵一阵的袭来。可是她们并没有放弃的意思。
“停手！”
燕亭大叫一声，她转过身子，含泪站在三人身前，道：“停手吧……不要再反抗了。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听我的，总是没错的。乖……”
她柔声安慰着，可如是说，这一次燕亭心中当真是没有底的。进了那天牢，她大概真就无法活着出来了。
既是她自己活不了了，又何必让这些宫女一并搭上性命呢。她们一定要安好，她们是属于她的最后的阵地，让她们照顾废后，她才能真正的放了心。
见燕亭发了话，三人才是停了手，一个两个都戚戚哭了起来。
看着燕亭被侍卫带走，三人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谢霜心想，贵妃娘娘见不得太子向着燕亭，自是不会任由燕亭在这世上。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只恨自己修为不够，无法将燕亭救出牢中。在此事之上，她同喜鹊一样束手无策。(美克文学.meike-shoes.)
天朝不设宰相，官员之中品级最高的便是大司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大司马其下设两位侧司马，为的是统筹信息，上传下达，将皇上和官员的意见融会贯通，再传递转交给各个寺、府司职的官员。
三位司马之下，则又分文武官员。文官从一品到九品划分。武官则按军衔划分。
皇上病重之后，早朝便取消了。奏章折子和朝堂意见都由三位司马收集起来，随后带入内宫向皇上汇报。
乾拥宫中，皇上头上缠着药巾，身体半侧着倚在床头。他脸色蜡黄，头上渗出点点虚汗，手紧紧抓着绣金缎子的被面，艰难的将大司马所汇报的政事听完。
他有心表达一下自己的见解，张了张口，觉得口中又干又涩，嗓子干痒疼痛，十分难受。皇上摇了摇头说：“朕老了啊……久病不愈，今天的折子堆在这里吧。待朕精神稍好，便批奏审阅。明日你们入宫馈报之时，再来取吧。”
三位司马赶紧跪下，齐声道：“愿皇上龙体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苦笑着看着这三位官员，心说历任帝王从来都是被人称作“万岁”，可又有谁能逃得过生老病死，又有谁不愁选嗣继位之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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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求自己的病能痊愈如初，他只希望自己能再坚持久一点，久到看着太子成为一个可用之栋梁。只有那样，他才放心将这江山，将这帝位传与他。
想到太子，皇上便是问了一句：“太子去哪了？已是有几天未见到他人了！朕之前不是吩咐，要让他天天跟随你们在廷务寺多学多看。朕生了病，顾不上他，他莫不是又开始偷懒了。”
大司马赶紧说：“太子之前惹上厉害妖精，除妖之后身体本有所好转，调养过后也是来廷务寺走了一趟。可昨日开始，尚贵妃那边便派人来告知了，说是有妖气残留在太子身上，太子的身子骨吃不消，又是发了病，这些日子便不来廷务寺了。听那形容，情况似是还挺严重。难道尚贵妃那边未派人来告知皇上吗？”
皇上寻思了一下，此前颐和宫的确是来了个宫女，可皇上以为是尚贵妃还是在闹腾皇后之位的事情，便是没见。现在想来，大概那宫女正是前来通报此事的。
他的心不禁紧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说不定哪天便不太行了，膝下就只有那么一个儿子，若是儿子再病倒了，那便真的后继无人了。
皇上咳嗽了一声，摆手道：“朕有些倦乏了，各位司马可是还有事情要说？若是没有，便退下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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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马忽而想起一事，他犹豫了一下，问道：“皇上，您可知道燕亭公主被送押至大理寺的事情？”
听得“燕亭”两个字，皇上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朕怎么不晓得！她犯了什么事情，竟是能让大理寺插手进来？”
“就是今个儿的事。乃是因为清玉苑中死人了……一个叫春桃的宫女被菜刀砍死了。那宫女死前留下血字，指明了是公主所为。公主现下只是被大理寺收押，具体如何判，定是要皇上您来做决定的。”
皇上的心里没来由的一疼。
颐和宫的那个宫女说有要事禀报，现在看来，并不止是太子燕诀的事。
“不知皇上准备如何处置？”大司马迟疑了一下说，“其实微臣也有点不明白，燕亭公主在清玉苑中数年，一直安分守己，怎地现在会出这种事。出了别的事，也好说，可……这毕竟沾上了人命……”
两位侧司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左司马猛得跪了下来，道：“皇上！此事您一定要从重发落啊！燕亭公主性格顽劣，任性跋扈，久居冷宫非但不好好反省自身罪孽，却是变本加厉，屡次冒犯宫中之人。听闻此前，她在西御园中与雅珞公主产生口角，甚至动手将雅珞公主推倒在地。而现今更是闹出人命官司……若是不治实在说不过去……”
右司马亦是点头连连：“常言道，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天朝的百姓对这句话深信不疑，皇上是位明君，自然不会让百姓失望。燕亭公主之事，还得重判啊。”
左右司马早就收受尚贵妃的贿赂，说话肯定要偏向尚贵妃。尚贵妃的意思，这两位大人也都很清楚，自是会将燕亭狠狠的向下打压。
尚贵妃在宫中，她只能在幕后主导一切，替她游走在官场上打通关系的是国舅爷尚大人。尚大人是尚贵妃的兄长，在朝中任长卿，乃是一品大官。尚家是江南数百年的贵州望族，家大业大，族人分支广布天朝。
尚贵妃得宠之后，完全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整个尚家都是跟着沾了光。只要是尚贵妃想要打点的关系，尚大人都会帮着疏通。钱财等事对尚家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大司马钟离全是尚贵妃最想拉拢之人。他乃是朝廷权利的核心，虽无宰相之位，但手握实权。但此人冥顽不灵，视金钱如粪土，踏踏实实的一心效忠皇帝。
尚大人明里暗里多次暗示，大司马钟离全根本理都不理。弄得尚大人也不敢再多说话，生怕哪天大司马看他不顺眼，再是将他举报到皇上那儿去。
大司马是个念旧之人。事实上，当初废后还未被废的时候，曾是一位令人尊敬的皇后。她仪态端庄，很受百姓爱戴。这样一个女人所孕育的孩子，怎么都不会太差。大司马见过燕亭公主几次，他并不觉得那是个任性跋扈之人。
然人命官司摆在这里，若是单从人情角度去讲，未免太站不住脚。大司马自己最痛恨的，也正是假公济私之人，他便将求情的话吞咽了下去。
侧司马见大司马没多说话，便是更来劲了。
他们两个人一把年纪了，戏做得也是足，一下一下的磕着头，老泪纵横的说：“皇上啊！您一定要好好想想！如果此番不给公主定罪，那传出去，百姓之中定是会流言四起……”
皇上闭上眼睛，沉痛地点点头，唤了一直侯在旁边的内务总管李德安李公公：“拟诏书一封至大理寺卿务，三日后赐燕亭公主以绞刑！”(美克文学.meike-shoes.)
燕亭早该死了。小说站
www.xsz.tw对皇上来说，这个结果迟来了整整六年。
在所有人看来，当年皇上一怒废后是因为皇后嫉妒心太盛而患了失心疯，拿朱钗划伤皇上的脸。
在尚贵妃看来，当年皇上一怒废后是因为自己对燕亭的恶意嫁祸。
可没有人知道，皇上废后另有原因。
皇上名为合曦，废后名为素娥。两个人青梅竹马，一同长大，自友情中生了那爱情出来。互表心意后，便是明媒正娶成为夫妻。
皇上本以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世上男女大多对感情之事不能随心所欲，总是要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鲜有人能像他这般，娶一个门当户对，真心相爱的妻子。
合曦本是王爷之子，自小与兄弟合旭生活在宫外王府。而素娥是外戚贵女，两家人总有往来，府邸离得又近，一来二去，两个人便是熟稔起来。
合曦合旭两兄弟常带着素娥出去玩，三人关系甚好。在合曦与素娥相恋数年后，先皇重病，其膝下子嗣慵懒无度，根本不是治理天下的料。先皇便封任其亲侄子合曦为太子，入宫相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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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做太子期间，他便迎娶了素娥为太子妃。
先皇驾崩之后，合曦顺理成章成为了天朝皇帝，素娥则母仪天下成为天朝皇后。
二人努力多年，素娥的肚子一直不见动静，为此补药汤水天天不重样的变换。
后来朝中德高望重的尚老大人(即尚贵妃之父)便说皇上和皇后的添丁运不够旺，需得冲喜转运。所谓的冲喜转运，自然便是要皇上纳妃。
进言的不光是尚大人，朝中其他官员也有微言。这历代帝王哪个不是三宫六院，岂有独宠一人之理。
皇上便就此事与皇后商议。未曾想皇后大怒。曾经说好的一双人，一辈子呢……区区十几年莫不是就要将誓言抛之脑后。
本来也不过是夫妻吵架之事，皇上对皇后宽容，连续哄上段日子许是就没事了。如是说，皇上对其他女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有一个素娥他已是觉得足矣。
但在这关头，皇后素娥的父亲突然殒命离世。素娥出宫服丧，披麻戴孝数日后回宫。自那时开始，素娥便像是变了一个人，不苟言笑，不言不语。小说站
www.xsz.tw不论皇上怎么逗她，她吝啬的连个假意的微笑都不给。皇上觉得她是丧父之痛，从不敢谴责逼迫。
回宫不久，素娥便是常常有呕吐症状，请太医过来一瞧，竟是有了喜。皇上大喜过望，天天派人好生伺候着。他基本也是忙完国务便往皇后的宫苑跑。夜夜陪宿。
有了身孕之后，素娥的心情稍稍有些好转，那段日子是两个人最甜蜜的时光。这是他们二人的第一个孩子，那种初为人父母的情绪始终洋溢着，他们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充满了希望。
十月之后，燕亭降生。虽是个女儿，但皇上仍旧对她疼爱有加。
之后，朝臣的又一波逼迫开始了。身为皇上，自是要有子嗣，但皇后和皇上十五年来只有了一个女儿，这怎么能行！若是自此皇后再是不孕，又怎么说……人生有几个十五年能去浪费！
皇上压力甚大，便纳了数位嫔妃，以堵住朝臣外戚的嘴。他本以为纳了嫔妃便无事了，殊不知，这一切才是刚刚开始。
天朝皇室有组训，为了防止嫔妃专横干政、一人独大，后宫不可享独宠。皇上必须每夜翻牌，轮流去嫔妃宫中过夜。皇上虽是天下最大之人，但规矩不可更改，祖训不得不听，他是最有权却亦是最身不由己的人。
而从皇上第一日去那尚贵妃宫中过夜开始，皇后的心便彻底破碎了。她敛了所有的爱慕与温柔，对待皇上永远都冷若冰霜。
皇上日理万机，每日忙于国事，已是十分疲惫。他多想在结束忙碌之后，能有个可以依靠的肩膀，能抱着她心爱的女人一同入眠。可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都被皇后拒绝了。
他起初还在努力，变着法儿的去哄皇后。甚至在午间休息的时候，偷偷从前庭跑至后宫，只为见皇后一面。
如此这般的用心，并没有换来皇后的原谅。皇上每月例行至少要去皇后宫中四次，即便是这四次，皇后也不再为他精心打扮。她和衣而眠，背向皇上，碰都不碰他一下，看都不看他一眼。
久而久之，皇上便也是放弃讨好皇后了。他把全部的疼爱都放到了燕亭身上，总还想着或许有一天，燕亭懂事了能替自己求个情去感化皇后。
直到两年后，尚贵妃生下了燕诀。
后宫多了个男丁，一切似是都将改变。
皇后意识到了危机，她开始慢慢接纳皇上。但有了此前的嫌隙，纵便是皇上嘴上说着不计前嫌的话，心中难免会生顾虑。二人面上无比相爱，但在每个人心里却都是有一道无法翻越的坎及无法原谅的事。
皇上年岁慢慢大了，他所追求的不再是年轻时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情。对他来说，似乎温柔体贴和适时的赞美奉承更加重要。从皇后那里无法得到的，他都能从尚贵妃处获得满足。
后宫风向变了。
而皇后，也不知道她是破罐子破摔了，还是抑郁成疾了，竟是逐渐开始疯癫起来。说话颠三倒四，经常忘事。期间喝了很多补药，太医也是给开了无数方子，可病症皆是没有好转。
皇上和皇后的关系，就那么不冷不热的处着。偶尔皇上忆起当初，也会去看看皇后，耐心的执她之手度过些时光，可每次基本上都是不欢而散。皇上不是圣人，他能爱一个女人十几年不变心，却无法爱上一个疯子。
他渐渐发现，这个皇后已经不是自己当初爱上的那个女人了。
她变了。
皇上越来越少移步皇后宫中，每月那四天也都只是例行公事的去探上一探，不论燕亭如何拉着皇上的手请求，他都没有再留在皇后宫中过夜。(美克文学.meike-shoes.)
若皇后只是变了也没关系。栗子网
www.lizi.tw至少皇上心中那十五年多的美好时光不会变，至少在褪去浮华的地位名利之后，在取下头上象征皇权的冕旒之后，他仍是那个叫做合曦的男子。
而在合曦的心里，总是住着一个他深爱过的名为素娥的女人。
他们疏离了，但不影响她皇后的地位，不影响他将她当做唯一的妻，亦是不影响他疼爱女儿燕亭。
但终有一日，这种关系被打破了。
尚贵妃哭哭啼啼梨花带雨的来找皇上，说燕亭拿着利刃从燕诀的后背刺了下去，燕诀重伤小命差点都没了。
皇上初听此话定是不信的。那个成天摸着他的胡子，笑盈盈叫父皇的小姑娘，天真善良。她又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情。他半信半疑的随着尚贵妃去颐和宫走了一趟，果就见着小燕诀受伤卧在床上，满脸是泪，止不住的说害他的是燕亭。
皇上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尚贵妃用尽了各种方法，又是哭闹又是撒娇，就差没躺到地上打滚撒泼了。她说她一定要去找燕亭、找皇后讨要一个说法。子不教，父之过，但在这后宫之中，子不教就是母之过了。
到了皇后宫中已是中午，燕亭尚在午睡。
尚贵妃根本忘了自己的身份，对着皇后劈头盖脸便是一番埋怨。栗子网
www.lizi.tw皇后不动声色，看向了皇上。她似是在等待着皇上出面为她们娘俩说一句公道话。
皇上当时也是有些昏了头，虽是没正面谴责，但仍是说不妨让燕亭出来对质。孩子总归是不会说谎的，不管是不是她做的，出来解释一下总是好的。
皇后一下子便是发了飚。伸手便上前给了尚贵妃一个巴掌，并不停的推搡她，让她滚出去。
尚贵妃很聪明，受此委屈并未跟皇后正面硬着来，挨了一巴掌，她即刻往地上一躺做瘫软状，那鼻涕眼泪的说来就来，戚戚哭声甚是怜人。
皇上当时也是愣了，赶紧把尚贵妃从地上扶起来，说：“怎么能动手呢。”
皇后当时的眼神如同受了伤的小兽，她一字一顿的说：“尚贵妃胡乱臆测，说燕亭伤人我不怪她，她也是位母亲。可是皇上，你怎能怀疑我们的女儿，怀疑你的燕亭……”
她说话的那种口吻，至今烙在皇上心上。他知道，她定是被伤得体无完肤——自己深爱的丈夫，帮着另一个女人前来宫中问责他的女儿。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皇上定是不会随尚贵妃前去。这样的话，起码能乐呵呵的********，起码后面的一切心酸一切愤怒，一切悲伤都不会出现了……他多么希望他不曾知道那些事情……
直到最后，皇后都没有把午睡的燕亭扰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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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之后，尚贵妃便记恨上了皇后。有事儿没事儿的便在皇上的耳边吹风。不光她自己吹，她还叫着尚家贿赂好的党羽官员一起吹。
耳边风的内容十分离谱，便是说“燕亭与皇上生的不像”。
有个词儿不是叫“三人成虎”吗，就是说一个人造谣说看见了老虎，第二个人造谣说看见了老虎，第三个人也造谣说看见了老虎，后来大家就真的以为有老虎了。
其实这只老虎根本不存在，那老虎，只活在人的心中。
谣言也是一样的。
尚贵妃初次提及此事是在与皇上翻云覆雨之后，皇上甚是舒坦，心情大好。尚贵妃便倚靠在皇上身侧，拿那白葱一样的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圈，说：“皇上，有句话臣妾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皇上愉悦道：“爱妃但说无妨。”
尚贵妃便说：“那先说好了，臣妾说出来，万岁爷可不准不高兴啊！也不能生臣妾的气，不然，臣妾可就不说了！”
皇上把尚贵妃一搂：“说吧说吧。”
尚贵妃便道：“今个儿，燕亭来找燕诀来着。但是忆起此前燕亭伤人之事，臣妾着实不敢再准许他们两个一起玩儿了。所以我就叫燕亭进来吃了点茶果，便让人送她回去了。”
“然后？”
“臣妾仔细端详了一下，觉得燕亭……”
“如何？”
“燕亭是个小美人胚子不假，可生得却是跟万岁爷没有一点相像……”
皇上一听这话便是怒了，撑起身子道：“爱妃此言是何意！”
尚贵妃见状赶紧说：“臣妾就是随便说说所见所闻，没什么其他意思……”她赶紧把脑袋埋入皇上怀中，打岔道：“啊呀，皇上，不如咱们再来一次……你说好吗？”
她指的是欢爱之事。
皇上将她一推，平躺而下，淡淡的说：“朕累了。休息吧。”
皇上虽然发了脾气。但尚贵妃却是已经成功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躁动的怀疑的种子。尚贵妃只需等这颗种子慢慢发芽。
燕亭刚出生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说她和万岁爷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的鼻子嘴和脸型都像极了皇上，唯独眼睛生得像皇后。
可现在，尚贵妃说燕亭与皇上不像。有些朝臣也说燕亭与皇上不像。
久而久而，皇上再去端详燕亭，竟真觉得她与自己生的不像了。
他不禁恐惧起来，她若是不像自己，她又是像谁……他与皇后之间，可还夹着另外的人？
这想法疯狂的在他内心滋长起来，他努力向下压制，专注于政事国务。
一年多来，他始终不敢再去细想此事。这种未知的猜忌令他痛苦不已。
当他觉得他已经差不多忘了的时候，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那是燕诀的寿诞宴席，并没有大贺。只是尚贵妃请了其父母兄妹入了宫，仅摆一桌。
皇上忙碌，去的迟了些。去时碰巧便听见尚老大人疼惜的抱着燕诀，说：“啊呀，诀儿长大了呢。你看看你，生的跟皇上一模一样，一样的英俊勇武。真好看啊。”
燕诀眨巴着眼睛说：“我姐姐长得也好看。”
他说的是燕亭。
尚大人笑道：“欸，那怎么能比呢。你姐姐漂亮是漂亮，但生的不像皇上啊。还是你好看。哈哈哈哈。”
皇上迈入堂中，众人才缓过神来，跪拜问好。
皇上不知道尚大人的话是不是刻意说给自己听的，但不管如何，尚家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们成功的将皇上逼迫到了临界点，他觉得自己就快要疯了。(美克文学.meike-shoes.)
那天晚上，皇上喝了很多很多酒，几乎是酩酊大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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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贵妃劝他在颐和宫中留宿，他偏不。出了颐和宫，便直奔了皇后那儿。
醉酒的他将宫女献得茶泼了出去，仅留一个空茶杯。随后便道：“所有人都给朕下去！”
宫女太监应了一声，便行礼退下。厅中只皇上和皇后两人。
他哆哆嗦嗦的说：“燕亭呢，叫她出来！”
皇后也有些怕他这模样，便道：“燕亭已经睡下了。皇上醉了，先休息吧。”
“不！”皇上大吼一声，把茶杯送到皇后面前，大声道：“把她叫起来！现在！朕要滴血认亲！”
“滴血……认……亲……”皇后轻喃这四个字，眼睛一下子便是红了。她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眼泪横流，笑得前仰后合。
她的笑令皇上很不解。
她笑够了，便直直看着皇上的双眼，叫了一声：“合曦。”
自皇上登基以来，便再也没有人唤过他的本名，包括皇后素娥。这是第一次。
他怔了一下，顿觉酒醒了一半。
“你怀疑燕亭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对吗？你怀疑我跟别人偷情生了燕亭，对嘛？”
皇上身子一颤，不说话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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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取下冠上朱钗，对着皇上的心口比划了一下，尖叫一声，最终却是只拿朱钗刮了他的脸庞。
伤口并不深，浅浅一小道。
皇后扔掉朱钗，扑上前，紧紧扯住皇上的前襟，声声泣血：“合曦，听听你说的这番话，我当真……当真想拿这朱钗刺入你的心。”
她想是想，但又如何下得了手。
“呵呵，你不就是想听一个结果吗。好，我告诉你！没错，燕亭不是你的亲生女儿！燕亭是我跟别人生的！而我……嫁给你这十几年里，从来就没有爱过你……一刻都没有!”
“燕亭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一刻都没有……”这写话回荡在皇上的脑海中，令他痛苦不已。
皇上觉得自己已从醺醉状态清醒，他头痛欲裂。扭头跌撞离去。
第二天，便传来消息，皇后被废，燕诀被立为太子。而燕亭公主并没有像史上其他废后的子嗣一般转到其他宫殿居住，她被赐跟废后一同住进冷宫清玉苑。
皇上本想处死燕亭。但始终下不了那个狠心，即便她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然她可爱的面容挥之不去，她叫自己父皇时嘴角会陷下去两个浅浅的梨涡，很是好看……
自己毕竟是爱过这孩子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当真舍不得。让他们娘俩住进冷宫已经是最大的宽容和慈祥了。
皇后之位被废的那一天。素娥真正的疯了。她再也不认得任何人，包括自己的亲生女儿燕亭。
如今病中的皇上躺在床上，忆起往昔之事又是阵阵心酸，泪水纵横。
罢了，或许这个叫燕亭的女子，一开始便不应该到这世上。
就赐她一死吧……
……
……
四月，最好的日子。燕亭却置身于大理寺的牢房之中。
难以想象，外面是草长莺飞的景象，这牢房里面却阴暗、潮湿、冰冷。
牢房不大，燕亭打量了一下也就是十来个平方。墙壁是厚重的青石所建，没有窗户，不见阳光。墙面爬满了苔藓之物。
牢房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侧壁上有火把，那光光投进牢内，才使得燕亭能稍微看清楚一点。
说来也是好笑，自己在兴红社内混了多年，一次局子都没进过，而穿越成了天朝公主倒是来了个“监狱游”。
她冷不丁自嘲起来，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
角落里响起了一个声音。燕亭这才意识到，牢中竟然还有一个人。她抬眼过去，见着一个辨不清面容的人卧在牢房的干草之上。听声音，是个上了点年纪的女人。
她没回答那人问题，却是问她：“你是谁？”
那人身子微微前倾了一下，将面孔从黑暗中露了出来。远处微弱的火把之光映在她脸上，但见她头发蓬乱，脸又黑又脏，脸上纹路满布，很难辨认的出容貌。
燕亭盯着她的脸，过了好一会才是认出来：“你……是方嬷嬷？”
方嬷嬷，便是在尚贵妃寿宴上，用银针验毒的那位。
当时燕亭恨不得将这老奴扒皮吃了，没想到二人竟是能在此见面。
沦落到了这种地步，旧恨什么的再提也是没有意思。反正各为其主，燕亭多少也能理解。但她仍旧稍稍有些防备，与方嬷嬷拉开了距离，也学着方嬷嬷的样子，捧了垛干草，躲进了角落里。
方嬷嬷道：“呵，公主就这么怕老奴？要躲得远远的。”
燕亭笑了一声，说：“怕？有何好怕的呢？你的主子尚贵妃不是说我是十恶不赦的恶人吗。动不动的就得用利器伤个人什么的。你已经老了，而我还正当年，你若惹着我，许是我就用随身带的利器捅你几下呢。”
方嬷嬷说：“公主，你已经在牢里了。说这话又是给谁听呢。你近来碍了尚贵妃的眼。总不能指望她供着你宠着你吧。别以为宫里的女人好做，女人不狠一点，就会被更狠的人所取代。也别恨谁，也别怪谁，若要怪，便怪你生错地方了。”
燕亭没理她，用手拍了拍那堆干草，翻身躺到了上面。
二人之间无话，牢房内的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燕亭对着墙琢磨了一会方嬷嬷的话，也是琢磨出一点味道来。从某个方面来说，方嬷嬷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
寻思了一会，她便有些困倦，迷迷瞪瞪的将睡欲睡。这时她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感觉脖子上一痒。她下手很快，立即便抓了过去，逮着一个活物。那东西在燕亭的手中来回的蹬着腿儿。
燕亭坐起来，打开手掌一瞅，但见那物浑身褐黑，六条腿儿，一对翅，泛着油亮的光泽。它的大触角不停抖动着，似是已经意识到了危机。
是蟑螂。
燕亭心里一阵恶心，赶紧甩了甩手，那蟑螂便逃也似地钻入墙缝消失不见。
方嬷嬷笑了。
“公主，这是牢里，自是比不上在宫中。这儿什么都有，蟑螂满地爬，夜里还会有老鼠来啃咬你的指甲。牢顶上会有蜘蛛，蚊虫便更不用说了。趁早快些适应吧，若见着个蟑螂便吓成这样，那后面的日子可难熬咯。”她吞咽了一口唾沫，似是有些干渴。
燕亭冷哼一声说：“别那么多话。省的等会口干舌燥再是求水喝。”
方嬷嬷闭上了嘴。(美克文学.meike-shoes.)
牢中一日只给一顿吃食。栗子网
www.lizi.tw是在晚上送过来的。狱卒捧着两个海碗，踢了踢生了锈的铁栏，说：“吃饭！”
方嬷嬷疯了一样的冲到栏杆前面，用手扒着铁栏，想要去够那碗。
她看样是饿坏了。
狱卒看她这副样子觉得好玩，扬了扬手向后退了一步，谑道：“来啊，过来拿啊！”
方嬷嬷把胳膊自两道栏杆中间伸了出去，奋力的向前够。然她的胳膊就只有那么长，再怎么伸也是卡在胳肢窝那，再是出不去半分。
看方嬷嬷那般呲牙咧嘴往外伸手的模样，狱卒哈哈大笑，道：对，就是这样！来，再使劲儿点！”
话里话外，根本就不把方嬷嬷当人看。
燕亭都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叱道：“够了！你这狱卒是公职人员，既然是吃公粮的，便做好的你分内的事情。拿犯人找什么乐子。”
狱卒看了燕亭一眼，笑了起来：“公主，你还当这是自家后院呢？还为别人出头？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命活。你可知道再过三****就要死了，皇上的圣旨已下，赐你绞刑呢！”
他如同施舍乞丐一般，将两个碗塞进牢房，说：“罢了，看在你命不久矣的份上，让你吃几天饱饭吧。栗子小说 m.lizi.tw”
燕亭呆立在铁栏之前，始终不言不语。
她的父亲竟然真的忍心将她赐死。记忆中残存的儿时的疼爱又算什么？
春桃之死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恶意栽赃嫁祸，为何父皇连查都不查便是定了罪？
他就那么宠爱尚贵妃，以至于她说风就是风，说与便是雨？又或许，想让自己死的不是别人，而正是他……
燕亭的心平缓的跳动着。她难过的快要死掉了，可眼中却干涩无比，连滴泪都流不出来。
好嘛，挣扎了数个月，终是逃不过一死。
方嬷嬷捧着碗已经回到了角落，她将碗中的坚硬如铁的馒头浸进水里，泡开之后才能咬得动。饭菜是残羹冷食，散发着一股霉味。拿这些东西喂狗，许是狗都不稀罕吃。
方嬷嬷迅速吃完后，用衣袖一抹嘴，看着呆立在那的燕亭，缓缓开口：“公主。你是个好人。”
燕亭一动未动。
方嬷嬷说：“可是在这宫中，活的最艰难的，恐怕便是好人。要生存，有时候便不能善良。不然，看着你的对手一个一个倒下，你也会生不如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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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未转头，淡淡的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没听到吗？三天后我就要死了。”
方嬷嬷被燕亭刚才为自己出头的行为所打动，一时间竟是有点惋惜之意，她道：“不到押送刑场的最后一刻，就不要放弃。想想可还有什么办法能用，还有什么人能求。”
燕亭突然意识到，与自己身处在同一牢房内的这位方嬷嬷是尚贵妃的贴身老嬷。如果说谁知道尚贵妃最多的秘密，那必定是她。
当初在前庭为尚贵妃献礼的时候，方嬷嬷拿银针试毒，与尚贵妃配合的天衣无缝，甚至到后面计策失败，方嬷嬷也一声不吭的背了黑锅。
燕亭认为，尚贵妃那些害人的计策，方嬷嬷也定是略知一二。
她像是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转身到方嬷嬷跟前，用手紧紧捏住她的肩膀，用恳切的语气说：“方嬷嬷。你帮帮我好吗。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找大理寺的卿务，为我澄清……告诉他当年太子燕诀被刺之事，春桃被害之事都不是我所为。你若救我一命，他日我定当涌泉相报。”
她竖起三根指头，立在头侧：“我对天发誓，若是我能平安生还，我定是不会再去招惹尚贵妃，我会好好呆在清玉苑，一步都不往外迈。行吗……”
方嬷嬷听着她说完这些话，表情有些复杂。最终她还是垂目道：“公主，你当真是求错了人。”
燕亭不依不饶：“为什么！我怎么就求错人了，你在尚贵妃身边那么多年，定是知道很多内幕……”
“公主！”方嬷嬷抬手掩住她的嘴，“别说了。你也说了，我在尚贵妃身边那么多年。你可又知道，我是她的乳娘。我是从宫外跟到宫里来的。她不但是我的主子，更似我的亲人。即便她叫我去死，我也会毫不犹豫的赴死。”
“你可知道为什么在朝堂之上，她把银针试毒的错归咎于我，让太监把我拉到这大牢中关押，我一句怨言都没有？”
燕亭摇了摇头。
“因为我知道，等风头过了，等没人再记得这事了，她一定会重新把我救出这大牢。为娘娘受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方嬷嬷无奈的浅笑一下，像看着个天真懵懂的小姑娘那般的看着燕亭：“所以说，我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对我有着一点点口舌之恩的人，去伤害娘娘的利益呢。何况，你还是她的敌人。”
燕亭松开了方嬷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冰凉的青砖刺骨的寒。
她终究还是太低估尚贵妃了，那个凶狠恶毒而果断的女人，似乎还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不然，这老奴为何宁死也要守护着她。
尚贵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燕亭闭上双眼，平缓的心跳一下子激烈了起来。咚咚，咚咚，咚咚。似是心脏要跃出她的身体，从她口中跃蹦出来。
这次……真的死定了吗……
……
……
清玉苑中，宫女跪了一地。太监来宣了旨，说三日后燕亭即将被赐绞刑。
不论内容如何，在太监宣完旨之后，众人都需得说一句“谢主隆恩”。这一句谢主隆恩，何其难以出口。四个字一吐出来，喜儿、鹊儿、谢霜脸上都已湿潮。
她们三人急的是团团转。公主仅仅是被大理寺收押那还好说，至少没被判刑，但此番皇上已经下了令，便是谁都无法更改了。
三人急匆匆的从北院儿蹿到南院，去找曲嬷嬷求助。
别看曲嬷嬷已经年迈，但她至少是个嬷嬷，在宫中还是有一些关系的。
她们去到南院儿的时候，曲嬷嬷正蹲在地上拿小簸箕铲废后随地乱拉的屎，那气味腥臭扑鼻。废后则蹲在桌子上，痴痴的看着曲嬷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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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将圣旨之事悉数告诉了曲嬷嬷，嬷嬷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也是多了几分讶异。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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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帮忙，也没说不帮忙。
喜儿有些急，便稍稍抬高了些声音：“嬷嬷！您倒是给句明白话啊！咱们都快急死了！”
曲嬷嬷转过头，黄豆一般的眼睛盯着喜儿，她仍旧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我说了，让你们回去！”
如是说，清玉苑中的人对曲嬷嬷又敬又怕。大家总觉得这个老嬷嬷有些深不可测。
喜儿还想再说什么，却是被谢霜拉了拉衣袖：“算了，别说了。咱们回去吧。”
三人不甘的离开了。
曲嬷嬷把屎丢入外面的花田中，洗了下手，才是回到房中。
废后扭着头看着曲嬷嬷，她耳后别了一朵绢花，嘴唇上的唇脂被抹得到处都是，她傻兮兮的笑了两声，突然的发了火：“你这个老太婆！甚是无趣！我打扮的这么漂亮，你也不夸夸我！”
她抓起桌上的茶杯，便向曲嬷嬷砸了过去。
曲嬷嬷身子不动，头微微一避，茶杯贴着她的耳朵便是飞了过去。她反身用手一抓，那茶杯就被她接入手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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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过去，把茶杯轻轻的放在桌子上，平静的说：“以后别乱扔东西了。省的没伤到我，再是伤到了自个儿。”
废后又笑了起来，指着曲嬷嬷的脸说：“你长得可真滑稽。”
曲嬷嬷离废后很近，几乎是用脸贴着废后的鼻子尖儿。
“听见了吧，那些宫女说的话。你的女儿被赐死了……三天后……绞刑。”她当真想在废后眼中看到一丝哀伤。
可曲嬷嬷盼来的无非是一番疯话：“我女儿？我女儿是谁？我有女儿吗？对了，小仙女呢，她最近怎么没来？我有点想她了……”
曲嬷嬷长叹了一口气，抬起手轻轻在废后头上摸了摸。她的虎口和指肚处长满了老茧。“有时候，疯了也是一种解脱。至少，不必再理会凡尘俗世。若你能开心的做一个疯子，也是足矣。”
“我便替你去走一趟吧。”
……
大牢之内，方嬷嬷的一双眼睛，紧盯着燕亭的饭。那海碗里的东西，燕亭一口未吃。
她一点胃口都没有，什么都吃不下。
“公主，你若不吃，那……”
“你拿去吃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燕亭盘腿坐在地上。
自她知道自己死期之后，时间一分一秒过的是特别慢。她每每想到，到时候自己被一根麻绳锁住脖子，舌头往外吐着，眼睛因压力而爆破的那副死相，手心就会微微沁出汗珠。
这种感觉太过煎熬了。
三天，她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走廊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狱卒将一个穿着兜帽斗篷的人带至了燕亭牢房的门口。
狱卒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便支着腿，伸出手，像是在讨要什么。
那人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入狱卒手中。狱卒高兴的连连点头，随后为那人打开了牢门，亲眼看着那人进去之后才又是关了门上了锁。
“小的就在外面候着。您说完话之后，喊我便是！”
“知道了。”斗篷下裹得那个人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喑哑。
这音色让燕亭觉得熟悉非常。
那人没动。
等狱卒走远后，那人方才慢慢向方嬷嬷靠了过去。
“你是谁？是娘娘让你来的吗？”方嬷嬷问了一句。
那人不答，只是一步一步逼近她。
方嬷嬷有些害怕了，连连向后退去。那人一个箭步上前，揪住方嬷嬷的头发，在她颈后劈了一掌。
方嬷嬷闷哼一声，便倒了下去。
至此，那人才解除兜帽和斗篷，露出脸来——是曲嬷嬷。
燕亭大骇，又惊又喜。惊得是，她万万没想到曲嬷嬷还有这本事，身手如此不凡；喜得是，甭管来的是谁，总归是她清玉苑中的人，在此刻见到曲嬷嬷便如同见了亲人那般亲切。
她慌忙过去，扶起方嬷嬷，紧张的用手探了下她的鼻息。
曲嬷嬷面无表情的说：“不用管她，她只是晕过去了。我击打在她的凤池穴上，她会昏迷一段时间，等她醒来也不会记得是谁打了她。她是尚贵妃的人，最好不要让她知道老奴来过。”
“你这……”燕亭忽然觉得，她对这个老嬷嬷一点也不了解。
“别问我了。咱们得是来说说你。老奴这次来，是替娘娘来的。你是她唯一的女儿，你若是没了，那她活着也就真的没有念想了。”曲嬷嬷道，“你快是想想，你可是有事情需要老奴去操办。我在宫中也有些关系，只要是力所能及，老奴定是会将事情办好。”
“现在这种形势，彻底脱罪已是不指望，最好能先将死期延缓。之后咱们再默默想办法！”曲嬷嬷说。
燕亭一拍巴掌，激动道：“差一点忘了，有一物可以救我一命！在我的枕头下面有个香囊，里头装了一根白色的羽毛。这东西是郦国国君孔雀王给我的。”
“他曾说过，若我有难，就可以拿这根羽毛，到京城驿站八百里加急送至郦国。只要羽毛一到，他便会前来搭救。此时正是一个好机会。”燕亭道。
曲嬷嬷没搭腔，她在心里寻思一个时间问题。从现在到行刑也不过三天时间，等她回清玉苑找到羽毛再派人出宫打点，至少也得半天多的时间。
而从京城到郦国都城大郦约是四千多里，即便找匹神驹八百里加急去送信，时间也是根本不够。等羽毛到了孔雀王手中，怕是燕亭早已成了亡魂。
她没敢把这话说出来，因为一旦她说了，便等同于掠夺了燕亭最后的希望。人活着若是没有希望，就同死了没有区别。
她只能双管齐下，一边送把羽毛送去郦国，一边寻求其他的法子。
……
到了这最后关头，曲嬷嬷几乎联络了宫中所有的关系，甚至还跑了几个宫苑，去求曾经欠过废后人情的嫔妃。
可却没有人胆敢帮忙。不论什么事情，一旦涉及到了燕亭和尚贵妃，大家便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不愿沾染上一丁点关系。
三天转瞬即逝。燕亭的死刑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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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地点就在大理寺的刑场。栗子小说 m.lizi.tw
大理寺位于宫外，清玉苑的普通宫女是根本出不来的。像曲嬷嬷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能乔装出宫。燕亭的最后一程，无人能够相送。
风云涌动，天气十分阴沉。苍穹是厚重的灰色，云层叠叠翻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燥热而浮躁的情绪。
燕亭被绑了手脚，抬上了高台。
高台上吊着一根很粗的麻绳，麻绳上有些许破损。这根万恶的绳子不晓得曾掠去了多少人的性命。麻绳打了一个扣，围成了环形。
燕亭叹了一口气。看那环扣的模样，当真结实的很。恐怕难以出现那种人没吊死绳子却断了的桥段。
她此刻的心情比她预想的还要紧张。她曾经经历过一次死亡，子弹穿心，一击毙命。那种死法很快，没感受到什么痛苦，她没时间反应，更没时间去恐惧。
可这一次不同，当你预知了死亡的时间和死法，便总会在脑中预演。越想越恐怖，越想越害怕。
她当真希望这场死亡能够迅速一点，以减少她的痛苦。
麻绳下头是一块可以活动的板子。一旦开始行刑，旁边的行刑手便会拉动扳手，板子即刻会翻下去。栗子小说 m.lizi.tw人的脚底下一旦没了承重之物，浑身的重量便都会聚集在颈子上。
现下燕亭正站在这块随时都有可能翻下去的板子上，内心是说不出的忐忑。
曲嬷嬷没能疏通好关系，也没能找到求情的人，她无法阻止这场死亡。但她却想尽了办法让燕亭走的能够体面些。
曲嬷嬷吩咐的最后一餐十分丰盛，烧猪烤鸭格式菜色。燕亭没有胃口，但好歹也是每样都吃了几口。要上路了，她不想做个饿死鬼。
狱卒拿着筷子夹着吃食，她只能伸着脖子去吃。吃了没几口，她便觉得后脊背上的汗毛都是立了起来。当她觉悟到这是人生中最后一顿饭的时候，她就真害怕了。
冷汗开始沁出，她不安的咀嚼着。
如此这般不是办法，她便打算想点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想着想着便想到了曲嬷嬷。照理说，曲嬷嬷只是废后身边的贴身嬷嬷，负责服侍废后的饮食起居。
可这样的一个在宫中当了几十年差的老嬷嬷，为何会是一个身怀绝技的高手？燕亭难以忘怀曲嬷嬷一掌劈晕方嬷嬷的模样，她出掌一击到位，干净利落，绝不似一般人。
另外，从以前燕亭自废后处得到的暗示来看，曲嬷嬷扮演着某种反面角色。嬷嬷似乎是想要从废后处得到什么东西，而这样东西十分宝贵，以至于废后不惜常年装疯以守护它。栗子网
www.lizi.tw现在燕亭已经大概知道，废后所守护的东西，正是夹在首饰盒里的那枚上古钱币。
可既然曲嬷嬷是站在废后对立面上的，那在自己落难之时，她为何又会站出来，尽心尽力的帮忙？自己一个将死之人，曲嬷嬷也根本无法从自己身上捞到一点好处。
曲嬷嬷图的是什么？
燕亭在心底哀叹一声，这穿越了一遭，在宫中走了一遭，到头来她却发现自己谁也看不透。
这个后宫，太深邃了。
饭已吃完，不容她多想，狱卒已是将麻绳环绕在了她的脖颈上。
燕亭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以前看电视的时候，那些英雄人物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总能挺着脊梁，一脸不屈，甚至还能高喊出什么流传千古的口号。燕亭曾觉得自己并不输给他们。
但当这一刻真正来到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还是败了。她没那么伟大，她只是一个凡人，她同样怕死。
狱卒捧了个海碗过来，里头满满当当是酒。离得老远便能闻见芳醇的酒香。
狱卒问：“饮酒吗？”
燕亭点点头，声音细若蚊鸣：“饮！”
狱卒把海碗递过去，燕亭用嘴唇抵在海碗上，大口大口的啜饮起来。
狱卒持碗倒灌，许多酒水顺着燕亭的嘴角流淌下来，灌进她的衣领，凉飕飕的。
入口的酒水火辣至极，呛得燕亭出了眼泪。可她忍着泪仍是向下咽着酒，喝了大半碗实在是喝不下了，才是作罢。
第一次，燕亭希望自己能够立刻的醉倒过去，最好断了片失了忆。只可惜酒劲来的太慢了，她饮下了酒，身体迟钝了，头脑却更清楚了。
那每一丝焦虑都被无限放大，她的毛孔悉数张开，向外释放着一种叫做恐惧的东西。
狱卒把剩下那半碗酒高举过头顶，快速的念了一句：“敬天地鬼神！”随即把酒横着在地上泼了一溜。
是啊，燕亭心想，我也要马上成为鬼了……
时间一到，擂鼓声响了起来。鼓点越来越密集，敲得燕亭的心脏跟着砰砰直跳。
那骤雨般的鼓点到达癫狂之顶点时，狂风骤起，一道惊雷劈落而下。天空中呼啦撕开一道闪电，让人心惊胆战。
远处监刑的卿务见时候差不多了，拔下牌子扔于地上，道：“行刑！”
狱卒看了燕亭一眼，道了一声：“走好了您呐！”
燕亭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听得“咔嚓”一声，她脚底下的板子便落下去了。燕亭的身体陡然急坠而下。
那根麻绳狠狠的勒在她的脖子上，陷入了她的皮肉。
只一瞬间，燕亭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她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感觉不到心肝脾肺，她只能感觉到无限的窒息和脖子上的负重。
她觉得自己的舌头不自觉的伸了出来，她不想死的太难看，想是把舌头使劲的往回缩，但不论她如何尝试，身体的一切机能都已是不停使唤。
一阵绝望过后。燕亭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吊小半柱香的时间，狱卒们才是将燕亭放了下来。
狱医上前一阵查验，又是探鼻息又是掐脉搏，确定人是已经死透了。这才将尸体盖了白布，抬回内宫清玉苑停尸，过了头七，再做掩埋。
燕亭死的时候，电闪雷鸣，风啸不止，接着大雨点子便落了下来。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雨，这雨下的淋漓尽致，宛若老天在为燕亭的死痛惜啼哭。
尸体被送回清玉苑的时候，大雨势头已经去了，只剩淅淅沥沥的小雨点儿。
曲嬷嬷扶着废后赶去了北院儿。栗子小说 m.lizi.tw
清玉苑中挤满了人，有送葬来的狱卒，也有尚贵妃和皇上那边的人。
白布揭开的那一刻，喜儿鹊儿和谢霜皆是差点没站住。她们扑到燕亭冰冷的尸体上，痛哭起来。
“公主啊！呜呜呜呜！你……怎么……怎么就这么去了……”
曲嬷嬷那树皮一样的脸上第一次现了悲伤之色，黄豆般的眼中竟是沁出泪水。她紧紧握着废后的手，说：“娘娘，对不住……老奴没能……没能保住公主……”
废后甩开曲嬷嬷，转着圈儿的大笑了几声。她拍着巴掌，咧嘴道：“你们干什么啊！怎地都哭成这样了啊！怎地跟奔丧一样，快是高兴一点啊。”
回应她的只是一片戚戚哭声。
废后挤到燕亭尸体旁边，使劲的扯着她的胳膊：“小仙女儿！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无趣！天还早呢，为何这就睡下了！你快起来啊！起来跟我玩啊！起来给我梳辫子啊！”
“你起来啊！”
“听见没有！”
废后吼了两声，燕亭尸身依然冰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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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后身子一晃，便是瘫坐在了地上，她抖着手去触摸燕亭的脸，声音轻颤：“小仙女，你怎么不说话了。你累了吗……”
说着说着眼泪便是下来了，啪嗒啪嗒落在燕亭脸上。
见废后这个样子，众人更是心碎不已。曲嬷嬷上前拉着废后便往后拖，她道：“娘娘！保重啊！”
“不！我要看小仙女！我要再看小仙女一眼！”她挣扎着吼叫着，奈何曲嬷嬷力气太大，根本就不给她机会反抗。
“娘娘，走吧。下着雨呢，咱们回去了。”曲嬷嬷带走了又哭又笑的废后，北院儿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那些看热闹的人或是打探消息的人见差不多了，纷纷离开。
喜儿、鹊儿和谢霜便是着了麻衣开始为燕亭守夜。
喜儿看着燕亭的脸，忍不住的又是哭了起来。“公主……做了那么久的宫女，总算遇见一个贴心的主子了，喜儿不好，喜儿没用，以前还跟公主发脾气来着……呜呜呜……如果再来一次，喜儿一定……一定不会那样……”
哭泣是会传染的，当悲伤的气氛开始弥漫，便会感染到旁边的人。鹊儿也是跟着哭了起来。
谢霜的眼睛肿的厉害，她当真是不敢再哭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怕自己再哭便会因力量薄弱而现出原形。
她们如此这般一哭便是两个时辰，早就累得不行。守夜到了半宿，一个个都撑不住了。尤其她们还坚持要跪着，膝盖又酸又痛，下肢酸麻无比。
鹊儿是最先撑不住的那个，她没了力气，身子一歪就倒了。她紧紧捂着腿，哭喊着疼。
谢霜赶紧起身扶着她说：“喜儿鹊儿你们太累了，还是去休息吧。”
鹊儿咬着嘴唇摇头道：“不去。公主对我们那么好，我一定要为公主守满七天。”
谢霜道：“话是那么说，但若天天都是这样，头七还没到，你们的身子就先垮了。这些天，宫里定是会有其他人过来，美其名曰说是吊唁，谁还不知道他们是来看笑话的。清玉苑就咱们三人，咱们白天可是得打起精神来给清玉苑长些脸面啊！若是现在就困倦的不行，明日又该如何面对那些人？”
喜儿觉得谢霜说的有道理，也是站起来，揉着酸痛的双腿，道：“可是公主……”
谢霜说：“守夜自然不可断了人。我在宫里也不熟，毕竟是新来的。撑脸面的事情，还得由你们去做。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还有两个时辰天就得亮了，今夜我来守夜。你们先去休息一下。”
“可是……”
喜儿看了一眼燕亭的尸体，悲从心来，又是落了泪。
谢霜亦是哽咽道：“别可是了。公主是真心待咱们，她绝不想看到咱们身体出了岔子的。快是去吧。”
喜儿鹊儿这才不舍离开。
火盆里的火渐渐弱了下去，谢霜往里面舔了一把纸钱，那火苗方才重新跃动起来。
跳跃的艳橙色的火光，投射在燕亭的脸上，将那没有血色的僵硬的面庞映得好看了些。
谢霜望着燕亭的脸，轻喃道：“多美的姑娘，多好的女孩，你绝不应该就这样死去。”
她在心中做着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谢霜用手探向燕亭额头，唇角露出了一抹微笑。她自言自语的说：“太好了，老天有眼。这绞刑也有绞刑的好处，人虽死了，可三魂六魄皆是被锁于喉舌，一样未少。”
她继而颦眉：“可再这样下去，魂魄定会消散。命魂和灵识也将前往地府轮回。”
她用手抚摸着燕亭的头发，忽而莞尔一笑，温柔的说：“公主，你曾救我一命。而现在，便是我报恩的时候了。”
言罢她轻轻俯身下去，用嘴巴对上了燕亭的唇。二人唇齿相依之处，骤起白光，白光炽盛，光华湮没了整个清玉苑。
白光消散之时，天又下起了雨。
……
燕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床前站了好些人，有喜儿、有鹊儿、有曲嬷嬷，就是少了个谢霜。
她觉得脑袋一片混沌，捂着头坐了起来，说：“怎……怎么回事儿？我不是死了吗……谢霜呢？”
鹊儿见她开口说了话，一嗓子就嚎了出来：“公主啊！你可算醒了！担心死咱们了……呜呜呜……鹊儿……鹊儿……”
她激动的抽噎起来，再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喜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开口道：“让我来说吧。公主，你当时的确是死了，尸体都被抬回了清玉苑。晚上我和鹊儿守灵到半夜便先去休息了，由谢霜接替我们守灵。当天晚上下了一晚的大雨，第二天早晨我醒的时候，发现谢霜不见了。而你躺在那里，竟是有了呼吸，嘴巴一张一张的。当时可真是吓坏我了！“
“我起初以为这是民间常说的‘起尸’，不敢上前，赶紧去叫了曲嬷嬷和鹊儿一同来看。后发现你是真的复活了，只不过意识不清楚。昏昏糊糊的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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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清玉苑的地不平，坑坑洼洼的，下了一夜的雨，大坑小坑里满是积水。小说站
www.xsz.tw你猜怎么着，莫名其妙的，我在一个坑里竟是见着了一条鲤鱼。那鲤鱼还活着，来回蹦跶着。”
燕亭心里一紧，忙问：“什么鲤鱼？可是通体红色，额上有抹墨黑？那鲤鱼现在怎么样了？”
喜儿瞠目道：“真是神了，公主你怎么知道的。那条鲤鱼已经被我抓去放了，就放在御园的湖里。那里头还有好多锦鲤呢。”
燕亭捂着脑袋问：“我昏迷多少天？”
“四天了。”在旁边不动声色的曲嬷嬷忽然开了口，“再过两日就是头七了。按照以往惯例，皇族之人逝去后要停尸七日，七日过后，尸体便要运出宫入陵埋葬。可公主福大命大竟是活了过来。”
鹊儿哭的差不多了才说：“公主，还有更玄的呢。第一日为你守夜后，谢霜不是不见了吗，怎么找都找不着她。我便去内务府打听，看是不是她被敬事房分到别处当差了。可是……一打听才是知道，宫内籍册上根本没有一个叫谢霜的宫女……她……”
燕亭眼睛一热，张口便说：“谢霜她是下凡来的仙女。”
她翻身下床便是往外跑去，那奔跑的速度根本不像一个死而复生之人。栗子小说 m.lizi.tw
“公主你要去哪儿？！”喜儿叫了一嗓子。
“谢恩！”燕亭人已经在数丈开外，头都不回，边跑边说。
她就这般身着那停尸用的水蓝色的寿衣在宫中狂奔起来。她脸上还涂抹着夸张的死人妆，看上去有几分阴森。
她在宫里这么一跑，凡是太监丫鬟看见无不惊慌失措，纷纷喊着：“诈尸了……”
她并不曾停歇，一口气跑到了御园的湖边。
天气尚好，明媚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锦鲤团团簇簇的来回游动，煞是好看。
燕亭双手扒在石头上，探头向湖里叫着：“谢霜！谢霜！”
锦鲤受了惊，“呼”一下的四散而开。却有一只体貌十分弱小、其貌不扬的锦鲤，晃动着尾巴，泅在水面上，久久没有离开。
这……是谢霜吗？
这鲤鱼太小了，如同一尾鱼苗，还不够手掌长。料想以前谢霜真身，那可是条肥美漂亮的大锦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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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低下头去，脸几乎要碰到水面上了。那条小锦鲤游动过来，身子一跃，蹦出了水面，噘着的鱼嘴轻轻在燕亭鼻尖上碰了一碰。
水花溅了燕亭一脸，将那死人妆晕得有些化了。这妆容挂在脸上，显得十分狼狈。
落水后，那锦鲤便更加欢快的游动起来。
红身黑额，它不是谢霜又是谁？
燕亭探出手去，将指头伸进了水中，锦鲤便用脑袋一下一下的拱着她的指肚。触手的感觉滑腻而冰凉。
燕亭的眼泪扑簌而下，她轻声说：“霜儿，你为了救我，上百年的修行都不要了吗……你是不是再也无法变成人了？”
重新化为谢霜的锦鲤不会说话，她只能一圈一圈的游动着，企图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她在心底默默的说，公主你真傻，哭什么呢，你活着，我也还活着，这便是最大的幸事了。至于修为……慢慢来便是。
燕亭含泪道：“谢霜，谢谢你……”
两道大眼泪夺眶而出，沾了那殓妆浓重的颜色顺流而下，在脸上染了两抹青灰。
她本想弄个鱼缸，将谢霜装回去养，可后来想想，那样未免太不人道。何不让谢霜与亲朋好友生活在一起，这湖也算大，只要在里面她便是自由的。
她打定主意，以后得时不时来看看谢霜，带些馒头碎屑之类的喂养其同类。
在此呆了一会儿，燕亭对着湖水方才注意到自己的仪容，当即便是被吓了一大跳。心说难怪刚才那些宫女太监的见着自己那么害怕，合着这模样整个就是一个活死人……
她对着化成锦鲤的谢霜又是叮嘱一番才起了身，准备回清玉苑。
然这快走出御园了，冷不丁便是撞上了尚贵妃一行。
自打燕亭“死了”以后，尚贵妃可算是解决掉了一个心头之患。心情大好，每日里笑容也多了，脾气也好了。没事儿的便是出来走走逛逛，赏赏春花，游游御园。
今个儿便又是前呼后拥的带着那喜嫔雅珞公主以及其他几个宫苑不入流的嫔妃在御园赏花呢，却是未想到竟是能在此看见一个“已死之人”。
也是雅珞眼尖，率先看见了燕亭。她倒吸一口冷气，抖着手指过去：“贵妃娘娘……娘娘……您看……您看呐……”
尚贵妃正闭目轻嗅花香呢，这突然就听见雅珞尖利的叫声，当即便很是不爽。她眉毛一皱，叱道：“规矩呢！叫叫叫，叫什么！”
“不是啊……贵妃娘娘……那……那是……”雅珞本就跟燕亭有点冲突，得知燕亭死了本也挺高兴，但现下看见死人立在那儿，小心脏差点就停博了。
尚贵妃顺着雅珞指向一看，也是吓得花枝乱颤。
众后宫女眷皆是惊叫起来，有些胆子小的干脆撒腿就跑！
尚贵妃虽是害怕至极，但总归是见过大世面的，强作镇定，叱道：“怕什么！就算那是鬼怪，也只不过是孤魂野鬼！咱们这么多人，难不成还怕一只小鬼吗！”
燕亭距离她们大概十来米远，互相之间并不能看得很清，也就勉强能辨认出是谁。所以女眷们不敢确定，这燕亭是人是鬼。
喜嫔哆嗦道：“鬼不是只有晚上才能出来吗……这白日里的怎么会……”
雅珞发着抖说：“这莫不是起了尸……”
燕亭站在远处与她们大眼瞪小眼。她知道复活之事定然藏也藏不住，虽然曲嬷嬷曾说要打点关系将她偷送出宫，但曲嬷嬷的关系再硬能硬过尚贵妃？这宫里上上下下哪里没有尚贵妃的眼线，一旦被尚贵妃知道自己活着，那她逃出宫怕是会死的更快。不如便在宫内呆着，看看尚贵妃还能如何对付她。
没来由的，燕亭对孔雀王凤阳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小说站
www.xsz.tw她总觉得当孔雀王看到那根羽毛和信件，定会出手搭救。至于用什么样的方法，她便不得而知了。
眼见着那些女眷一个个吓得不行，燕亭那点儿小坏又是被勾了起来。
她一不做二不休，双手前举，与肩齐平，刻意挤鼻子弄眼，将表情做的狰狞无比。
燕亭学着九十年代香港僵尸片里的的样子，朝着众女眷就蹦跶了过去！
雅珞当即便是哭了出来，扯着尚贵妃衣袖便道：“真……真的是起尸了啊！娘娘咱们快跑啊！”
尚贵妃亦是害怕的腿脚发软。她今生亏心事做的多了，对这些东西着实是挺害怕。但她始终坚信一句话——鬼怕恶人。她对谁都不服输，就算来了恶鬼，她也绝不会跪伏于其足前说着求饶的话。
她当即吼了一声：“都给我站在这儿！我看谁敢走！你们谁听说过大白天起尸的！定是有人搞鬼！”
说话间，燕亭已经是蹦跶到了尚贵妃跟前。
尚贵妃头一次觉得这寿衣的蓝色那般扎眼。
燕亭死死盯着这些人，在静默片刻之后，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哇！”
这一嗓子吓得众女眷四散而逃，雅珞公主干脆白眼一翻，倒地不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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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不得不承认，尚贵妃的确是个厉害角色，到了这个份上，那些女眷们走的走逃的逃，却唯独尚贵妃能立在此处，不为所动。
尚贵妃阅人无数，是人是鬼还是分得清的。她见燕亭胸脯上下一起一伏，明显是在喘气，只要知道对方是人，她便不害怕了。
她倒也是觉得奇怪，她此前就怕燕亭行刑会出差错，因而监刑官员、行刑狱卒以及验尸的狱医都是找的靠得住的。且这燕亭死去几日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她也派心腹去查看过，当真是死透了。
可这燕亭怎地又是活了过来？莫不是她有天神护体？
想到这里尚贵妃便是抖了个激灵。
尚贵妃冷哼一声，说道：“你吓得了别人，可吓不倒我。谁知道你又使了什么手段，蒙蔽了众人的双眼。你逃得过初一，你觉得还能逃得过十五吗？”
既然已经嫁祸了一次，尚贵妃干脆已是和燕亭撕破了脸，彼此之间再也无需挂着虚情假意的笑，说着些冠冕堂皇的话。
燕亭放下了手，干巴巴笑了两声，说：“人在做天在看，有时候，也别太过分了。”
她伸手一扯，脖颈处的盘扣便被扯坏了。露出了一段雪白的颈子。栗子小说 m.lizi.tw
燕亭翻开领子，一道紫色的绳印便露了出来。她指着此处说：“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这环颈的痛苦，总有一天我要加倍奉还。”
未等尚贵妃说出什么反驳的狠话，燕亭转身便走。
尚贵妃将拳头紧紧握紧，她心道，好你个燕亭，我看你还能嘚瑟到几时！这次你命大活过来了，下一次呢！
她心中怒火无处释放，转头看见倒在地上的雅珞公主，一脚便是踢了上去！
只要燕亭活着，尚贵妃就寝食难安。
尚贵妃发誓一定要让燕亭死的很难看。她思量着，燕亭能在绞刑之下活过来了，那斩刑呢？头都掉了，总不可能再重新接上吧。
可即便是斩刑都难以泄她的心头之愤，燕亭撂狠话时的那个表情深深印在尚贵妃心里，她一闭眼便能瞧得见。尚贵妃动了狠念头，她甚至想到了已经被天朝废除的一种死刑——五马分尸。
只有那燕亭成了尸块，才是能解她心头之恨。
她已经巴不得看燕亭化成一滩血水了。
太子被囚禁多时，这天他趁着太监来送饭之时竟是躲在门后拿凳子将其打昏，偷跑出去。出去之后他方才得知燕亭被赐死之事。
悲痛欲绝的他疯了一样的便往乾拥宫中跑，他想要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禀报给父皇，让其能公正的追加燕亭一个得体的名号。
那时燕亭复活之事还没有传开，仅尚贵妃一行知道。
他跑到乾拥宫，恰巧遇到两位侧司马。大司马尚在殿内与皇上详谈，没有出来。
两位司马见着太子满脸是泪，面色苍白，行礼之后便是问了几句。
太子以为遇见救星就忙是去求两位司马，把所知之事一一道来。两位司马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心里却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左司马道：“太子，您先别着急。皇上龙体欠安，实在受不了这等刺激。若是让他知道燕亭公主是枉死的，恐怕会经受不住……万一出点岔子，没有人能担得起责任。”
“这样吧。我们要在乾拥侧殿等候大司马。不如您与我们一同前去，咱们再是好生将此事商议一下。”右司马道。
太子以为二人是真心帮自己，连连点头，便是随着二人去了。
侧司马一面安抚着太子，一面叫人去通报尚贵妃。
太子左等右等，没等来大司马，却是等来了尚贵妃。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惶恐不安，指着两位司马道：“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左司马说：“太子，您何必那么不懂事。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俊杰，燕亭公主既然已经死了，再追究下去又有什么用？”
太子泣道：“那是我的亲姊姊啊！”
尚贵妃冷冷的说：“那本宫还是你的亲母妃呢！你何时为我想过！”
太子拔腿便是想跑，然此时殿中太监已是涌了过来，轻松将太子制了住。
尚贵妃看着旁边点头哈腰的两位司马，说：“今日之事，两位司马有功了。”
太监们将太子五花大绑，又是在口中塞了布团，置于轿中，抬回了颐和宫。
这一次，尚贵妃为太子加了脚镣。以太子这种身板，任他怎么挣扎也是挣不断精铁锁链。
太子每走一步，脚下锁链便叮咣作响。他哭道：“母妃，你怎能如何对我？把我像牲口那般拴在宫中。我是你的亲儿子啊！”
尚贵妃看着他，目光中泛着泠泠清光。
她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对，于血脉上你的确是我的亲儿子。十月怀胎的艰辛不易，我始终记得。我疼你爱你，只盼有朝一日你能成就大业，登上帝位，称霸天下。可你呢……偏偏被那个燕亭迷住了心窍，到头来却是与我作对。你忘了是谁生你养你吗？”
太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半响才道：“要成为明君我自是还有很多要学，可我已是太子，母妃你大可不动用手段，燕亭也不用死！”
“你懂什么！你这般天真，若是没有本宫，当真无法在这宫中生存。小说站
www.xsz.tw自古最惨烈便是皇室的夺位之争，你不努力，自然全要本宫来打点。你坐享其成便也罢了，怎能胳膊肘往外拐，屡次妨碍我的事情。”
“你既是成不了帮手，我便也不会让你成为阻碍！”尚贵妃厉声道。
“你就在这给我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我再放你出来。若是想不通，你就永永远远呆在这屋中吧！”
尚贵妃留了话。便是离开了。
她身后太子在尖声大叫，可她仍旧头都不回的迈出殿门。
门在身后紧紧关闭，隔断了她与太子，亦是斩断了母子情深。
走至殿外她的泪才是落了下来。我的儿子啊，我要的是一个能做大事的君王，而不是一个胆小易怒的懦夫。这帝位若你坐不了，便让母妃我替你坐吧！
皇上的病情更严重了，他几乎下不来床了，无力处理政事，终日躺在床上，仰望垂下来的帷幔，脑中回忆着过去。
若是能活在当初有多么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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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来世的话，绝对不要再生在帝王家了。天下有太多人觊觎这皇位，可当你真正坐上去，方觉这个位子并不好坐。他只想做一个平凡的百姓，守着她一生一世，老婆孩子热炕头，好好的过日子。
皇上此时已经知道燕亭复活之事，他觉得很是惊奇，但却感觉到冥冥之中似是有一种不可抗的力量。燕亭和废后是他永远打不开的心结，即便是死，他也想知道一个真相，而废后已疯，真相究竟何如他再永远都无法得知……
“父皇！”燕亭儿时的呼唤似是就在耳边。他已经太久没见过她的笑容了，太久没看过她唇角那浅浅的梨涡了。
他闭上眼睛，眼泪滚落下来。如果她真的就那么死了，他会有多么后悔心疼。
病中的皇上做了一个决断，他吩咐大理寺彻查春桃的死因，想要还燕亭一个公道。他不想再失去她了。
……
大理寺查春桃死因的消息不胫而走。
尚贵妃坐不住了。
她倒不怕查到自己头上，且不说大理寺有不少官员已经被她买通，就算是真查出端倪，她也可以随便推个人出来顶罪。栗子网
www.lizi.tw反正谁死都轮不到她死。
她担心的是，一旦让燕亭翻了身，就没办法判她死刑了。因而，她必须抢在大理寺那边有眉目之前把燕亭弄死。
尚贵妃准备走一招险棋。
她秘密召见了内务府总管李公公。
李公公如约而至。一入颐和宫的大厅，他便被黄灿灿的金锭子闪得睁不开眼睛。宫女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金子。
李公公眼睛一亮，笑意盈盈的问：“不知贵妃娘娘是什么意思？”
“李公公，你我都是明白人，咱们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本宫想托李公公帮忙办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很容易，动动手指便可以完成。”她指了指那些金子又说，“只要办成，这些金锭便都是公公的了。另外，本宫还会为公公在京城最旺地段置豪宅一座，以给公公作养老之用。”
李公公心里权衡了一下，心说尚贵妃出手如此大方，所做之事必定不会太容易。他不敢轻易答应，还是问了一句：“贵妃娘娘要奴才办的是什么事呢？”
尚贵妃道：“很简单。本宫要你拟一道圣旨，说经大理寺彻查，春桃的确为燕亭公主所杀。燕亭公主身为帝姬嫡女，行杀人之事，罪无可恕，废除皇籍，罢公主之位，赐五马分尸之刑。死后尸身丢弃乱葬岗以警示天下！”
李公公哆嗦了一下，腹诽道，好狠的女人……
李公公知道，皇上既然让大理寺去调查，肯定是想留燕亭公主的。可尚贵妃似乎不给这个机会。此时身为内务总管的他，左右为难。一旦被人知道他假传圣旨，那可是诛九族的罪过……但他能惹得起尚贵妃吗？
“公公考虑的如何？却是给本宫一句明白话。”尚贵妃有些不耐烦了。
李公公在宫中多年，处事圆滑，便跪了下来说：“贵妃娘娘的意思，奴才已经知晓。但此事重大，恕奴才不能即刻应下来。让奴才先回去考虑考虑，尽快给娘娘答复。”
尚贵妃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冷哼说：“也好。只不过，李公公……希望你知道，本宫是个等不起的人。该怎么做，你知道的。”
李公公额上已经渗出冷汗，连连点头：“奴才知道。”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可对李公公而言，这位贵妃似乎要更加可怕。
从颐和宫退出来后，李公公便回了内务府，召了管事刘嬷嬷，详谈此事。
二人偷情多年，私下都以娘子相公相称，在宫内诸多势力之中二人始终是拧成一股绳的。李公公把尚贵妃的想法与刘嬷嬷说了一下，道：“你怎么看？”
刘嬷嬷忖度片刻说：“尚贵妃有些太急了。不过不可否认，她的势力的确庞大，朝野上下对她很是忌惮。如果这件事情咱们拂了她的意思，怕是以后都不好过。”
李公公点头说：“以皇上现在的身子骨，我担心……他撑不了太久。皇上一旦驾崩，便应是太子即为。可太子，现在一天到晚都看不见人，他毕竟年轻，就算登了帝位怕也会成为尚贵妃的傀儡。”
“此事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拖……两边都不得罪。能拖一时拖一时。拖到大理寺那边先出来结果。到时候再做定论。”
刘嬷嬷道：“可是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若尚贵妃知道你敷衍，怕是更会加罪于你。”
李公公寻思一下，便对刘嬷嬷说了一句话：“其实皇后被废之事始终蹊跷。不瞒你说，数年之前，皇上带着燕亭在御园玩，心情好了，曾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亭儿，父皇立你为太女可好？’”
刘嬷嬷大惊：“这话怕是皇上都未曾对太子爷说过吧。”
李公公说：“所以说，皇上对燕亭公主的感情还是很深的。这半年以来，我细细观察过燕亭公主，也打探过她的消息，她如同换了个人，似是有崛起之势。”
刘嬷嬷说：“没错，我之前也很是看好燕亭公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是第一个让尚贵妃如此容不下的人。若公主多活些时间，许是整个后宫的形势会不一样。”
李公公摇了摇头：“仪仗皇上恩宠的话，的确会不一样。但皇上态度太不明确，有时候像是十分厌恶燕亭，有时候又似十分舍不得燕亭。着实让人难以猜透。”
“那咱们要如何？皇上、公主和尚贵妃，要往那边站？”
李公公恶狠狠的吐出一句话：“哪边都不站。咱们得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你的意思是……”
“自古宦官干政的也是不少。尚贵妃能要挟太子做傀儡，咱们也一样可以。太子年轻冲动，傻事做过不少，我们许是可以从皇戚中选个能为我们所用之人。”
“现下尚贵妃一家独大。找谁能压得住阵？何况，又有哪支皇脉胆敢与尚贵妃作对？”
李公公突然一笑说：“我且问你，这朝野内外有一个人早就看尚贵妃不顺眼了，而这个人的位置可大可小，在各个层面都也说得上话，你说他是谁？”
刘嬷嬷身子一抖，说：“你……是说合旭王爷？”
李公公道：“正是！皇上、王爷与废后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自皇后被废后，王爷便再没入宫与皇上说过一句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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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嬷嬷寻思一下说：“似乎只有这样了。”
尚贵妃哪里知道自己缜密的计划落了空，无形之中又激得宦官起了异心，为她招来了新的敌人。
燕亭不是傻子。她明白尚贵妃必定会对她有所行动，这几天干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得知皇上开始彻查春桃死因，心里暗暗的还有些高兴，心说这个不长眼的老爹总算办了一件明白事。
她还打算抽个时间，好好与老爹联络一下感情，起码掉掉眼泪，打打温情牌。然而，以她的现状，她连乾拥宫都进不去。毕竟罪名未消，乾拥宫的守卫还是提防她的。
尚贵妃等了几日，仍是没等到李公公的答复，实在心急，便是卸了一个宫女的胳膊，让那宫女作为“被害者”，而又指定其他二三宫女为“见证人”，状至大理寺，说燕亭伤人有瘾，杀害宫女后又再次伤人，若是不除必成祸害。
尚贵妃的那点心思谁能不知道，全宫上下都在陪她演一出戏，一出嫁祸燕亭的戏。
如此拙劣的演技，如此烂俗的剧情，偏偏大家还都演得很起劲，更有三两嫔妃公主也称亲眼看见了。栗子网
www.lizi.tw这事一传十十传百，竟是越穿越玄乎，说得燕亭跟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一般。
大理寺的卿务也不是吃干饭的，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尚贵妃让他去抓人，他却是犯了难：“贵妃娘娘，这……”
尚贵妃道：“你还在等什么！人赃俱获，为何不抓捕定罪！”
“可是……”
尚贵妃眼眉倒立，叱道：“让你抓就抓！若是有事由本宫担着！你在怕什么！”
……
大理寺，正义堂。
堂中高悬一块牌匾，上头写着四个威严的金漆大字“严法刚正”。
但在戴着手铐脚镣的燕亭看来，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她看着那块牌匾笑出了声，笑的眼泪涕泗横流。
见她不惧反笑，卿务也有些不明所以，扭头看向堂上坐着的尚贵妃。
尚贵妃给堂役使了个眼色，那堂役立刻高喊一声：“跪下！”
燕亭站得更直了，她朗声说：“我是被冤枉的。我从未伤人，更未杀人。我既然没罪，自是不愿意下跪！”
燕亭不跪，堂役便朝着她的膝弯踹去，燕亭骨头再硬，那双膝仍是沾了地。
她紧咬下唇，直至沁出鲜血。她屈辱而不甘的瞪着堂上卿务和尚贵妃，开口道：“正义堂？正义个鬼！严法刚正？刚正个屁！不明真相，不察秋毫，枉为卿务！今日若是处死我，就不怕我化成厉鬼日日盘踞在你这堂中！“
卿务毕竟是有些心虚，底气不太足的拍了惊堂木，说：“你可认罪？”
“罪？我何罪之有。”
“人赃俱获，还敢抵赖！”卿务道。
燕亭大笑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劲儿的编，你们怎么不多给我编几个罪名？只一个杀人罪过未免太小儿科了吧，你怎么不说我欺君罔上，有谋反之心？你怎么不说我是灾星祸水，天煞孤星，旁人看我一眼就要倒八辈子血霉？”
事实上，自打这次燕亭被抓起来，她就没想过自己能活着走出去。她算是摸清楚尚贵妃的套路了，尚贵妃太恨自己了，以至于不论燕亭在哪儿，尚贵妃都不会放过自己。
经历绞刑之后，燕亭感觉自己的胆儿肥了不少。
在现代被王达枪击中，算是死了第一次。
被尚贵妃陷害判了环颈绞刑，算是死了第二次。
对于死，她已经轻车熟路了。
既然知道了自己的结局，横竖都是死，不如死的有尊严一点。
尚贵妃冷笑一声：“死到临头了，还只知道大放厥词。废后就教了你这些？果然是丧门之女，如同挑梁小丑，滑稽可笑！”
燕亭当即觉得自己被冒犯了。我惹着你了，你说我可以，何必要扯上父母。一想到当初是尚贵妃的嫁祸才导致自己和母后沦落至此，燕亭便是气不打一出来。
燕亭趁着堂役不备，蹿起来便是往尚贵妃那跑，脚镣所限，她步子根本迈不了太大。燕亭分了两三步，往尚贵妃身上一扑，伸手就往她脸上挠。
这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并且纵观古今这正义堂中还从没有此类事件发生，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待堂役反应过来，上前去拉拽燕亭的时候，燕亭已经在尚贵妃脸上挠了好几道了。
她很用力，连抓带掐，破皮剜肉。尚贵妃疼得龇牙咧嘴，惊叫不止：“疯了！疯了！把这疯子给我拖走！拖走啊！”
尚贵妃向来得体端庄的模样此刻也如同被猛兽撕咬过后的家禽——狼狈不堪。
堂役逮住燕亭，照着她的腰腹便是几记重拳，打的燕亭疼痛无比。栗子网
www.lizi.tw可她脸上那得逞的笑容却是一直没有褪去。
如是说，她的这副模样有点吓着尚贵妃了。尚贵妃越是忌惮就越是巴不得燕亭去死。
尚贵妃颤抖着站起来，将卿务案上签筒里的执令火签一把抓下，悉数往地下洒去：“燕亭赐五马分尸之行！即刻行刑！来人呐，把她拖去刑场！”
尚贵妃做了她在位以来最大胆的事情，没有通过皇上，便要****公主。
所谓的五马分尸又称“车裂”，就是把犯人固定在中央，然后在其手腕、脚腕、脖颈上结绳扣绑于马上。五匹马朝向五个不同的方向，行刑开始后，便会有人拿着鞭子将马往前赶。栗子小说 m.lizi.tw在力的作用下，犯人最终会四肢断裂，头颈脱离。这是极为血腥残忍的酷刑。
燕亭被人固定在了刑场正中。这一次的死刑再是没有酒给她送行。
尚贵妃非要过来一看，她非得确定燕亭彻底死了才是能放下心来。
燕亭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白云苍狗，心情意外的平淡。也不知道是抽什么风，她忽然好像找到一点英勇就义的烈士的感觉了，张口竟是唱了出来：“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尚贵妃气得是直跺脚：“还等什么！行刑！”
卿务为难道：“贵妃娘娘，的确是得等。现在还不到午时……大理寺行刑有规矩，需得等午时阳气正足之时。栗子小说 m.lizi.tw现下还有半个时辰，娘娘还是等待吧。”
燕亭就这般足足唱了近半个时辰的歌，她从《好汉歌》唱到了《向天再借五百年》，唱的尚贵妃是心烦意乱。她站也站不停，坐也坐不住，干脆便来回在刑场边上踱着步子。
眼看快到午时了，突然便是来了一行人。为首的两个人是金发碧眼的异邦人长相，一人骑黑色麟驹，一人着文人装束。其后跟了一列天衣卫，那是皇上身边的禁军。
马上之人二话不说，策马逾越，跨过刑场旁边的侧栅，进入刑场。那人抽刀断绳，连马都没下便是将燕亭拦腰抱上了马匹。
尚贵妃勃然大怒：“你们是什么人！竟是胆敢违命为犯人松绑，可是想要劫法场！命不想要了吗！”
着文官装束之人右手轻搭于左胸之前，算是行礼了：“娘娘息怒，燕亭公主杀不得。”
“你算什么东西！”尚贵妃血液倒流直冲脑颅，盛怒之下的她脾气大的很，张口斥责道。
那官员拱拱手说：“在下是郦国使者。”
“燕亭是我天朝之人，此处没有你郦国人说话的份！还不快退下！今日本宫便看在孔雀王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若是再在此造次，那便休怪本宫不客气了！”尚贵妃怒道。
那官员笑了笑：“贵妃娘娘。燕亭很快就不是你们天朝人了。我大郦孔雀王已发来婚书，要迎娶燕亭公主为郦国王妃，以增进两绑之谊，结同盟之好。而皇上已经点头同意了。我们会在天朝停留三日，之后便接公主返回郦国。”
“皇上……皇上他不是……”尚贵妃有些懵。
这时候内务府李公公才气喘吁吁的过来，说：“万岁爷已经醒了。应下外使的时候奴才在旁边候着呢，此事是千真万确的。”
尚贵妃当即便觉得被人在脑门子上砸了一棒子，砸得她是眼冒金星，头晕眼花，差点是没站住。踉跄了两步，才是被旁边的宫女扶住。
她就怕出乱子，因此一直在催促行刑，没想到如此火急火燎的赶时间，仍旧让燕亭给逃脱了。她紧握双拳，心说这个凤阳实在太不知好歹。
觉得震惊的不光是尚贵妃还有燕亭。她知道孔雀王凤阳会想办法来救她的，而她叫曲嬷嬷送出去的那根羽毛的确也是起了作用。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凤阳会以这种方式前来搭救。
混蛋……说好的只做朋友呢。她撇了撇嘴。
燕亭对孔雀王凤阳没有过非分之想，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位人杰君王已经有老婆了，不光有老婆了还一下子就是七个。栗子小说 m.lizi.tw她对跟别人分享老公并不敢兴趣。
因而在听到“迎娶燕亭为郦国王妃”几个字的时候，她的下巴几乎都要掉到地上了。
心里一阵埋怨之后，她似乎又释然了。如是说，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救她于水火之中。不然，即便凤阳是郦国国君，又有什么权利来干涉燕亭的生死呢。他总不能跑到天朝来，用手一拦对尚贵妃说：“欸，你写别忙着弄死她，我得请她去我们郦国喝杯茶。”
她忽然便理解凤阳的用心良苦了。不管怎么说，只要人还活着，后面的事情都好商量。到底是嫁还是不嫁，去了郦国再与凤阳商议便好。
孔雀王的一纸婚书彻底改变了燕亭的命运。曾经“零落成泥还得被人碾几脚”的燕亭一下子就成为宫中热门。
后宫那些阿谀奉承专业八级的嫔妃公主的，在拍着尚贵妃马屁的同时也腾出了些功夫来对燕亭谄媚。
送礼的人开始多了。消息一经传出，只不过是一个下午的时间，这清玉苑的门槛就快被人踩烂了。
燕亭还就端起了那架子，不论什么礼物她问都不问照单全收，求见的人嘛，她便会赐一个“滚”字，让她们哪儿来的回哪去，反正她是一个都不想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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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儿鹊儿一边忙着摆放礼物，一边便喜笑颜开，说燕亭是天降福星，有天神佑护。毕竟，还没有谁能经历两次私刑还活着。燕亭算是头一个。
燕亭就那么刻意的摆了竹椅躺在院子中间，眼睛上贴了两片黄瓜。
清玉苑门口连个照壁都没有，穿了门就能看见北院儿内宅。因而外头不管谁来，只要抻着脖子往里头一看，就能看见燕亭乐悠悠的躺在那儿，一脸惬意。
但若说要求见亲自恭喜吧，鹊儿便会来拒绝：“对不住，公主被冤枉，差点被五马分尸，惊魂未定呢，谁都不见。您还是回吧……”
呸！当大家眼瞎呢！就燕亭那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受了惊啊。
可宫中众人大抵也是知道燕亭在报之前的挤兑之仇，她说不见就不见，求见的人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在心里阵阵可惜——送出去的礼拿不回来了。
到了快傍黑的时候，燕亭听见外头响起一声稚嫩的声音：“姐姐！”
燕亭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揭开黄瓜片往外一瞅，见着苑门边上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来人是雅芳公主，宫中最小的公主、燕亭最小的妹妹。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对雅芳没印象，因为雅芳生下来的时候，她已经住进了冷宫。但同样的，她也并不厌恶雅芳，毕竟这个小姑娘并未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雅芳的母亲是个宫中的小透明，从不惹事也不站队，对谁都是客客气气。
对于这样的人，燕亭并没有理由去讨厌。
燕亭笑了笑，冲雅芳招招手：“你怎么来了？快是进来吧。”
雅芳点点头，身子才从门后边探了出来。
这未曾想，她还拉着一个人，那人燕亭并不陌生——是雅珞公主。
雅珞有些拮据，但好歹也是咧开嘴，表情颇为尴尬的一同叫了一声“姐姐……”
燕亭脸色即刻就变了。
好啊，这雅珞还真算是有点脑子，竟是把年幼的雅芳当枪使，也亏她想得出来。
雅珞已经迈入了清玉苑，燕亭是个懂礼之人，上门就是客，她总不好意思拿扫把把人家铲出去吧。
她侧身一翻，又是躺回到了竹椅上。
雅芳并不知晓大人之事，自顾自也爬上了躺椅，指着燕亭突然笑了起来：“姐姐，你头上有东西……好好笑！”
燕亭抬手一摸在脑门子上摸到了一个黄瓜片儿。她取下来说：“这东西可以美容养颜，等雅芳长大了，可以试试！”
雅芳认真的点点头说：“恩！我也想要和姐姐一样漂亮！”
“姐姐要嫁去郦国了吗？”雅芳眨着一双大眼睛问道。
这个问题，燕亭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嫁人”两个字沉甸甸的压在她的心头。
燕亭没回答，只对雅芳笑了笑。
雅芳跟个小大人一样的说：“孔雀王芳儿见过呢！生的可好看了。等芳儿长大，也要嫁那么俊的人！”
燕亭忍俊不禁，拍拍她的脑袋，说：“不害臊，这么点点儿大就惦记嫁人了！姐姐告诉你，这世上啊，好看可不是唯一的标准。做女人不能嫁错郎，眼睛得擦亮了，可别学某些人，明明都嫁出去了，再嫌弃人家长相，又是没脸没皮的回来了……”
她在指桑骂槐。
果就见雅珞抖了一下，脸被臊得通红。
若换作以前，雅珞指不定就炸了毛，要动起手来跟燕亭掐一顿。可现在雅珞不敢了，一旦动了手往小里说是姐妹闹矛盾，往大里说那可是国事纠纷……她只能憋着，老老实实的听着燕亭骂她。
燕亭理都没理雅珞，雅珞就站在竹椅旁边，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燕亭一边跟雅芳说话，一边用余光瞅着雅珞，观察她的反应。见她那脸上表情十分复杂，时而像是要哭时而又如同要气炸，逗得燕亭差点没笑出声了。
她咳嗽了一声，端坐好，瞥了雅珞一眼说：“你来干什么？”
雅珞半晌才意识到燕亭是在跟自己说话，忙在脸上挂上了笑容，拿出了一个锦盒说：“听闻姐姐要嫁往郦国，妹妹真心替姐姐高兴。我……是来为姐姐庆贺的。”
燕亭看都不看那东西，哦了一声说：“搁那儿吧。”
燕亭很少讨厌别人，尚贵妃算是一个。她讨厌尚贵妃是因为尚贵妃心机太深，恶毒凶狠，屡次要加害自己。她把尚贵妃视作一个旗鼓相当甚至更高一筹的敌人。
她也讨厌雅珞，而这种讨厌则是没有任何理由的鄙夷。或许是因为雅珞曾经做出的腌臜之事，或许单纯只是因为雅珞说话的口气，亦或是雅珞欺辱谢霜时的那种跋扈。
她厌恶雅珞，厌恶到都不爱正眼看她。
（那啥，今天加更。更三章。）
燕亭心生一计，她扣着指甲缝儿，漫不经心的说：“雅珞，你还记得你泼水后犯了癫痫的那个宫女吗？”
“记……记得……”
燕亭说：“你可曾在这院中看见她了？”
雅珞环顾四周，摇摇头：“没……”
“没有就对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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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往远处一指说：“就埋在那儿。”
雅珞顺着燕亭所指方向一看，果就见着土地里有一处凸起，隐隐约约的像是个坟包。她的脑袋一下子就炸了。
夕阳西下，余晖已褪，雅珞觉得这清玉苑开始变得阴森了。
燕亭当然是诈唬她的，那地方埋得是两坛子酒。喜儿鹊儿是女孩子，臂力有限，挖不了太深，燕亭便吩咐她们把上面的土垒得高些。
雅珞信了，她整个人如同筛子一样抖动起来，双目盯着那土包不曾移开。
燕亭见状，猛得抬起身，贴着雅珞的脸面，恶狠狠的说：“你可知道，那宫女死去之前跟我说过什么话？”
这动作吓得雅珞一跳，她向后退了一大步，摇头道：“说……说什么了……”
燕亭离雅珞越来越近，近到再无可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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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燕亭的声音越来越小。
雅珞竖着耳朵也没听清楚，多问了一句：“她说什么……”
燕亭忽得用振聋发聩的声音吼道：“她说她会天天晚上入了你的寝宫，趴在你床边上看着你睡觉！”
雅珞整个脸变得煞白煞白……她叫了声“妈呀”也是顾不上雅芳公主，扭头便跑。
燕亭满意的拍拍手，重新坐回到竹椅上。
雅芳公主不解的问：“姐姐你们两个在说什么？芳儿听不懂。”
“等你长大就明白了。”燕亭笑意更浓。
尚贵妃彻底消停了。不再找燕亭的任何麻烦，连面都不露了。
燕亭倒是没空惦记尚贵妃，她只是想看看燕诀。然燕诀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再是没露过面。这点让燕亭觉得十分蹊跷。
……
皇上召请燕亭了。
这是数年来，燕亭头一次单独面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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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仍是卧在床上的，他屏退左右，连总管李公公也不留在身边。寝殿之中只他父女二人。
皇上看着燕亭，燕亭亦是看着皇上。
她蓦地觉得，自己的父亲竟是苍老的那么厉害。
皇上披了衣衫，是要下床来。
燕亭赶紧去扶，说：“父皇，您别下来了。注意身体啊。”
皇上摇摇头说：“没有大碍。朕身体撑得住。歇了那么多日了，总在榻上歇着实在难受。也该下来走走了。”
他一指旁边说：“你陪我下盘棋吧。”
这盘棋下了很久很久。一开始燕亭是不做声的，倒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她怕说多了，会惹着自己的老爹不高兴。
她在走棋的间隙，偷偷看了皇上好几眼，总觉得父皇的模样与现代那个因事故坠入山崖死去的父亲那般相像。
皇上没抬眼，却是淡淡说了一句：“看看看，总盯着朕看什么。朕可是生的好看？”
燕亭噗嗤一下笑出来，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父皇的幽默感。她使劲点着头说：“好看，可是好看呢。你看我与父皇生得这么像，父皇好看，我自然也好看了呢。”
这话题触动了皇上心里的某跟弦，他的身子震颤了一下，没有接话，默默的走着棋。
皇上合了口，燕亭便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许久，皇上才又说道：“你可知道我为何答应你与孔雀王凤阳的婚事？”
燕亭注意到，皇上用了一个“我”字，而不是平日里使用的自称“朕”。此时，皇上已是放下了帝王的身份，单纯以一个父亲的姿态在与燕亭倾谈。
燕亭说：“女儿不知。”
“天朝乃是天下第一大国。与我天朝接壤有四十五个小国，皆为天朝的附庸国。这些国家的君王只能称王而不能称帝，每年需向我天朝进贡缴税。在这些国家中，郦国虽不是最强的，但无疑是崛起最快的。”
“郦国居于朔北，十分广袤，以前曾分为七个部落，部落之间经常征战。在未统/一以前不足畏惧，可厉害的是孔雀王凤阳的父王将这七个部落一统成了一个国家。”
“而到了凤阳这一代，势头更劲。由于部落的七个女儿都嫁于了凤阳，部族之间空前团结。我猜测，日后郦国必成大气，风头甚至会盖过桑也，韩都二国。”
“我应下他，一是出于政事考虑。强强联手，便会成为一个更强的同盟。西南熔逐得知后，自然也不敢太过猖狂。二是出于对你的幸福的考虑，凤阳是个不错的人，温柔细腻，样貌更是出众。听闻此前他入宫你二人之间有点交情，想来若是嫁过去，他也会对你好的。”
“只是，不管在哪里。希望你都能留一个心眼，除了你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的枕边人。”
燕亭身子抖了一下，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在教自己深宫生存法则？可既然他对这些了解的那么清楚，为何自己却做不到呢？
燕亭壮了壮胆，便问：“恕孩儿斗胆，父皇可是信任尚贵妃？”
皇上忽而笑了，他似是笃定了燕亭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他反问：“你说呢？”
“燕亭不知道……”
她心说以尚贵妃那闹腾劲儿，皇上没理由去相信她。可既然他知道尚贵妃的劣行，为何不阻止她？
皇上说：“政事、家国，远比你想的要复杂。我们看似是一个家庭，有父亲、母亲、有孩子和随从，可实际上，我们同时又具有其他的身份。数年前，连续三年天灾，地震、洪水、干旱，百姓承受疾苦。赈灾粮草物资发出去无数，国库差点便是亏空。而尚贵妃二哥乃是江南第一商贾，他发动无数商人捐粮救灾，贡献颇大。其父曾是朝中重臣，位居一品，其大哥现下亦是在朝中任职。其姊妹远嫁桑也贵胄也是一段佳话。可以说，尚家对天朝贡献极大。因而有些事情她虽然做的出格了些，朕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算做了皇上，权倾天下，有时候却也不得不考虑很多很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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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父皇还是要封尚贵妃为后了？”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皇上的底下，他迟迟没有回答，许久才是遗憾的说：“皇后需是心系天下的大义之人。而尚媛，她当真不配。皇后之位，暂且空着吧。”
听闻此言，燕亭很想知道为何皇上要把自己和母后打入冷宫了。她更想知道，这夫妻分离多年，他心里究竟还有没有废后的位置。
她刚准备开口问，皇上似是已经有了防备，用手中黑子吞掉她的白子，笑道：“朕赢了。”
他又恢复了“朕”的自称，他大概不想再和燕亭多说了。
在这一刻，燕亭感觉到自己的父皇并不是昏庸之人，只是……这个迅速老去满身是病的男人有着许多无奈。
“你回去吧。朕累了。”
燕亭有些感伤，她迟疑了一下，突然走过去，抱住了皇上。
皇上并未预料到这个拥抱，身子僵了一下，片刻之后才慢慢舒展开来，他也紧紧抱住了燕亭，这个拥抱很是有力。
“父皇，孩儿只想再抱抱你。”燕亭眼睛有些湿润。“以后您在宫中，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要太过操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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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不信任尚贵妃，她担心尚贵妃会命江卓太医对皇上做偷换药方之事。
皇上用手抚摸了一下燕亭的头，说：“你也是，去了郦国，要好好保重。”
燕亭还以为自这次以后，他们父女之间的嫌隙会被抹平，殊不知，这却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皇上。
……
出发之日到了。
皇上没来送别，李公公说他的病情又严重了，需得好生卧床休养。不可多走动。
太子燕诀亦是没来送别，颐和宫的人过来传话说太子身体有恙，昏迷不醒。
燕亭无力干涉。她只隐隐觉得这江山似是要迎来一场风雨飘摇的变革。她希望有人能制得住尚贵妃，不要让此人任意妄为，惑乱天下。
而眼下，她知道这个人并不是自己……
清玉苑的人在苑门前站了一溜，北院儿的喜儿、鹊儿，南院的废后、曲嬷嬷一个都不少。
本来燕亭打算带着喜儿和鹊儿一起走，这样到了郦国彼此之间按也好有个照应，不至于是孤立无援。可外使却说，下人什么的，孔雀王已经全为燕亭备好，无需带人。
她承蒙人家救命之恩已经很感激了，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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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嬷嬷始终面无表情，多一句话都不说。树皮脸、黄豆眼，总像是满揣着心事。她的所有感情都不表露，隐藏在暗处，让人看不分明。她走起路来晃晃悠悠，就跟普通老人没什么区别，可燕亭知道，这个老女人并不普通，她不仅是一个满身秘密的嬷嬷更是一个身怀绝技的高手。
虽然燕亭不知道曲嬷嬷到底是什么来头，但有曲嬷嬷在废后身边，燕亭竟是感到非常放心。毕竟，在燕亭落难之时，曲嬷嬷所表现出来的那种着急和关怀并不是装出来的。燕亭觉得，曲嬷嬷或许跟废后之间有一些利益冲突，但并不影响曲嬷嬷真心对废后好。
废后态度则是轻松的多了。她脸上挂着笑，握着燕亭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小仙女儿！”
“嗯，我在呢。”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我要回天上去了。”
“还会回来吗？”
“这个……不知道……”
废后点点头，将她的手攥的更紧了。“哦，不管回不回来，别把我给忘了。”
燕亭惊觉自己已是泪流满面。她摇摇头说：“放心吧，忘了谁我也不会忘了你的。”
废后咧开嘴笑了。
……
……
送亲的队伍一路向北进发。
这队伍浩浩荡荡，也够惹眼的。郦国大将索拉杰骑马领队，后跟两架马车，分别坐着燕亭和外使文官乌鲁姆。而后跟着近十匹马，拉着公主的嫁妆。
最后才是十个护卫，由护卫队长泽拉斯带领。
一路上十分顺利，他们白天赶路、夜里休息，并不贪脚程。大概五天时间才出了天朝国境。
两国接壤，一出天朝便已是入了郦国境内。但郦国边沿有极大一块面积鲜有人烟。从边境到国都仍有五六天的路程。
事情就在这几天里起了变化。
明明是四月的天，可自打进入郦国之后，气候便是越来越冷。北风吹刮得极其厉害，燕亭在马车上都能听见外面呼啸的风声。她穿了夹袄，裹了薄被，仍旧冻得瑟瑟发抖。旁边也没个能说话的人，她只能使劲儿的哈着白气，搓着自己的手。
有部分拉嫁妆的马是天朝宝马，却根本受不了如此恶劣的气候，走得是越来越慢。
她撩开马车帘子一看，大为吃惊。外面竟然下起了大雪，周围一片白雾茫茫，根本看不清楚远方景象。
颠簸了近两个时辰后，车队停了下来。
一个浑厚甚至有些粗糙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
“公主。咱们停下在此安营扎寨吧。风雪太大了，冒然前行会有危险。”
燕亭哦了一声，裹着被子跳下马车，这一出来迎面便是一股大风，差点将她刮得飞了起来。
她并不明白，这么恶劣的天气，郦国人民是怎么生活的。不用说别的，光是地里，种的出菜吗？
众人正在忙活着。他们扎营的速度极快。那帐篷面是马皮的，御风保暖。内里的支架是青铁，重是重了点，但抵得住风雪侵袭。帐篷搭好后，再是在四面固定了碗口粗的麻绳，用榫钉入地下。
他们只搭了两个帐篷，一个稍小用以给燕亭住，另一个稍大，用作给其他人休息。
两个帐篷紧挨着，马匹则被拴在背风处。
天朝来的那些马被冻的够呛，不住的打着响鼻。而郦国来的马则跟没事儿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他们在这临时营地中埋锅造饭，不出一会儿便有热腾腾白烟冒了出来。
风渐渐小了。
燕亭屁/股下面放了厚厚的羊绒垫子，烤着火，觉得也挺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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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官索拉杰是个沉默寡言之人，话很少，光知道埋头干。这大冷天的，他只着一件单薄的衣衫，隐隐能看到他凸起的肌肉线条。
外使乌鲁姆则圆滑得多，时不时的与燕亭聊上两句。
燕亭便问：“郦国全年都这么冷吗？”
乌鲁姆点点头说：“是的，郦国处于朔北。享‘极天’之美誉，终年冰雪。没有人知道郦国再往北是哪里，怕是无人能在那里居住。所以大家都猜测，郦国已经是世界的北端尽头了。在郦国，只有冬天和夏天两个季节。夏天便是六七八三个月，所有的商贸活动都在这三个月进行。在这三个月中，这条官道上的冰雪会慢慢融化，雪水滋养大地，会生些草芽出来。一片绿意，也是好看。”
“天朝及其他国家的商贾都会集中在这三个月前往郦国。三个月之后，气温骤降，进出的路又会被冻住，外面的马匹是走不了的。”
“即便是在夏天，在郦国国都也是会下雪的。”
燕亭说：“那郦国岂不是看不到缤纷的花朵？作物呢，这么冷的天，地里种的出庄家来吗。”
燕亭问完过后，围着营火取暖的众人都是笑了起来。
乌鲁姆笑道：“郦国吃的东西与天朝略有不同，可能公主去了也会有些不习惯。栗子小说 m.lizi.tw我们的作物很是耐寒，经历霜打之后，才更加清甜，长得更为茂盛。若是拿郦国的作物放在天朝种，也是种不出来的。”
“至于花卉，虽然品种较少，但这些花无一柔弱，皆是斗寒的高手。在漫长的冬天过后，会开出令人炫目的花朵。那种独特而骄傲的美丽，相信公主看了也会觉得惊叹的。”
燕亭当即就觉得自己愚蠢了。世界之大，又怎能用天朝的眼光去判定一切呢。
这个郦国当真充满了神秘的色彩。
也不知道他们在锅里煮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总之闻起来还是挺香。
乌鲁姆盛了一碗递给了燕亭，说：“公主吃点热的暖暖身子吧。这东西是郦国的库巴。味道就像天朝的番薯，有垫饥果腹之用。”
燕亭接过碗来闻了闻，觉得味道很是不错。
众人吃过饭后，不免有些困乏，乌鲁姆便从车上拿下一柄马骨琴，边弹边唱。
他的歌声十分悠远，燕亭入神的听着，听着听着，竟是觉得有些犯困。
“公主，公主。”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她抬头，见是侍卫队长泽拉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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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礼貌的对着泽拉斯笑了笑。
“看公主困倦，饮点这个就去睡吧。”泽拉斯递上来一个水囊样的东西。燕亭接过来闻了闻，入鼻是一股浓重的酒香。
“这是我自家酿的好酒，喝几口身子就会变暖，一夜都不冷。”泽拉斯笑了笑。
燕亭对酒并不算感兴趣，偶尔只在心里有事儿的时候才借酒消愁。可她看泽拉斯目光里满是期待，觉得人家如此热情，似乎也没有理由拒绝，何况还能暖身子不是……
她便喝了一小口。
你别说，这东西还挺好喝的。酒香中弥漫着果香，回味无穷。
泽拉斯挺大方的，他给营地里的每个人都分了酒。有句话俗话是这么说的“没有不爱喝酒的士兵。”大家对这东西都挺喜欢，你来我往饮了不少。
尤其是武官索拉杰，大家浅尝几口之后，酒囊里剩下的酒都被他喝了。
气氛热烈了起来，有些微醺的侍卫更是手挽手围着篝火跳起了舞。唯一没喝酒的便是外使乌鲁姆了。他一直在弹琴，没腾得出手来。
燕亭眼睛有些睁不开了。她跟众人打了招呼，便返回帐篷睡觉。
睡到快早晨了，她忽然被一声尖叫惊醒了！
醒来的她脑袋昏昏沉沉，难受极了。她本以为那尖叫声来自于梦境，但她直起身子细细回想，却怎么都想不起刚才做的梦。
“啊！你别过来！别过来！”
尖叫声又响了起来！这声音那么清晰，宛若在耳边！
燕亭头皮一炸，立刻明白了过来，尖叫声来源于帐篷之外！
她赶紧披了斗篷，掀开帐篷的门，冲了出去。
当她看到眼前事物时，浑身血液犹如被人抽空了——劲风吹过，夹带了血腥气息吹入燕亭的鼻中。
营地中一片狼藉，所有的人似乎都死了。他们死的干净利落，是被人用利器割喉，看那模样是没遭受什么痛苦。
而此时营中有两个人正在追逐着……
外使乌鲁姆的胳膊被人刺伤，鲜血涓涓向外淌着。天太冷了，冒着热气的血没流多久，便结成了红色的冰碴。
他一步步向后退去，一边退一边难以置信的看向面前那个拿着尖刀的男人——侍卫队长泽拉斯。
“你疯了吗！”乌鲁姆几乎是在哭泣，“你怎么能这样做！”
泽拉斯冷冷一笑，“我在酒里下了药，喝得越多，便睡的越死。杀他们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你这是重罪！杀人者必遭放逐，你想被放逐到冰原吗！”
“重罪又如何？只要我杀了你们，我就离开郦国，去天朝。那贵妃娘娘已经许诺了我要职。只要我把那燕亭小娘们的项上人头带回去，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燕亭身子一抖。她终于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是尚贵妃买通了侍卫队长泽拉斯，让他在路上对自己下手。而泽拉斯并不是傻子，在武官和其他侍卫的保护下，他根本近不了自己的身，唯一的办法就是在酒里下药，然后除掉所有的人……
外使乌鲁姆眼睛一瞥，正巧就看见呆若木鸡的燕亭站在帐篷门口。他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燕亭不要轻举妄动。
乌鲁姆快速引着泽拉斯向营地另一边跑，边跑边大叫道：“公主快跑！”
燕亭反应过来，乌鲁姆在用自己的生命给自己一线生机。她虽想救他，可她知道手无兵刃的她根本不是侍卫队长的对手。她忍痛点了点头，转身逃去。
泽拉斯这才发现自己上当，回头看时，燕亭已经缩成了茫茫雪原上的一个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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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泽拉斯气急败坏，用手中匕首向前投掷，直直扎进了外使的心窝。
外使乌鲁姆仰在地上，口吐鲜血，他低声诅咒着：“你……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泽拉斯冷哼一声：“说我不得好死？你还不是死在我之前！”
他不愿与一个死人废话，拔出匕首，解下一匹马，翻身骑上去，朝着燕亭便追。
他就不信一个公主能跑得过马。
二人之间本来就不算远的距离逐渐的被缩小了。
天亮了起来，灰蒙蒙的天际与雪地连在了一起。
四周传来此起彼伏的狼鸣之声，这哀转久绝的声音被大风刮吹的时有时无，根本无法辨别其位置。
泽拉斯有些慌了。他扭头看了看营地，营地的火光几乎快要看不见了，他偏离路线已经太远了。
从天朝进入郦国，只那一条官道。官道上每五百里有驿站管卡。这官道旁边则是无边无际的雪原和大山。有无数的怪诞传说诞生在这里，自古以来除了老练的猎人无人敢在大山和雪原上停留。
他咬咬牙，心说不管怎么样，先逮着那个公主再说。
他策马向前走去，可说来怪了，不论他再怎么扬鞭，胯/下的马儿始终不敢再往前一步。栗子小说 m.lizi.tw
“废物！你倒是给我往前走啊！”马儿只是嘶鸣。
“他娘的！”泽拉斯破口大骂，一鞭子狠狠抽了下去，抽得马儿疼痛无比。
它前蹄高举，身子猛抖不止，竟是将泽拉斯抖落下马。
马儿不再停留，扬蹄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泽拉斯趴在雪里，心里也难免打了鼓。他是郦国人，自小在郦国长大，关于雪原深山的诸多传说听得也是不少。
他虽是不太信山鬼之说，却是不敢不信雪山里的狼群……狼这种东西，吃起人来可是不会留情的。若是他单枪匹马的往里走，碰上狼群，可真是吃不消……
他想了半天，始终不敢再往前迈一步。他看了看跑远的燕亭，心说在这大雪原上，没有吃和避寒之处之处，就算她碰不见狼群也是必死无疑。
既然她怎么都是死，那贵妃的任务他也算是完成了，干脆回去营地，随便剁下只手来，再是搜罗点公主的贴身之物，便能回去交差了……
朔风凌寒，那大风刮在燕亭的脸上如同小刀一般，她的面颊被风吹得通红通红。她用披风包着头脸，只留一双眼睛。单薄的披风难抵寒风，风无孔不入，从任何缝隙钻进去，侵袭她温热的身子。
燕亭不敢回头，她生怕一转头就看到泽拉斯的脸。栗子小说 m.lizi.tw她只能不顾一切的向前跑去。
一开始她是跑，后来干脆则是踉跄着身体向前缓慢移动。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雪地里，没过多久，双足就已经冻僵。她纯粹是用灵魂支撑着肉体在行走。
天终于亮了，一轮太阳从山那头跳跃出来，慵懒的散发着光晕。这轮日并不炙热。
燕亭又累又饿，渴了便从地上抓一捧雪，塞进嘴里。那冰冷的滋味占领她的喉舌，令她浑身发冷。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便摔进了雪里。
好冷……
她拉扯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却发现曾经柔软的料子变得那么僵硬。
燕亭四处看了一下，已经不见泽拉斯的身影。她大喜过望，然存在了一刹那的喜悦即刻被绝望所湮灭。就算要杀她的人跟丢了她，她又该如何只身一人从这大雪原里走出去。
“嗷呜……”她听到一阵又一阵的狼嚎。
远目望去，竟是看到远处有数十只狼立在雪里。它们的毛皮是灰白色的，能很好的隐藏在雪地里，若非是那一双双泛绿的眼睛，当真是令人难以觉察。
它们看着燕亭，如同看着待宰的羔羊。
而燕亭身上穿的则是鲜艳的颜色，甭管离多远，一眼就能从茫茫白色中分辨出来。
她在心里大叫一声“糟糕”，强迫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打算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回过头，走了没几步，她停了下来。双膝跪地，身子抖动起来——她无路可走，无论哪个方向都立着狼。
她被狼群包围了！
这些雪狼有序的站立在那里，眼神贪婪，一个个吐舌摩爪，蓄势待发。可没有一只狼提前对她发起攻击。
它们似乎是在等待头领的指示。
如是说，燕亭很多次的想象过自己的终点。在兴红社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被仇家砍死；来到天朝之后，她以为自己会死于绞刑，亦或是五马分尸之刑，可她偏偏没料到过，自己会被狼群分食……
一想到稍后无数只恶狼会朝着自己扑过来，它们疯狂的抢食着，尖利的牙齿撕碎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眼珠子、肠子、心肝脾肺肾都会散落一地……她的心便忍不住抽痛起来。
这个死法未免太过残忍且不体面了。
她不敢动。因为在兴红社的时候，她曾饲养过大型犬，她知道被犬科动物盯上的时候，一定不能随便乱跑，越跑它便会追的越厉害。
她就那么无助的趴在雪里，忐忑不安的等待着狼群的攻击。
可这些狼始终微动。
时间一久，燕亭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她站起身来，抬目四顾，竟是在远处看到一个人。
那人正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待燕亭看清那人长相，便是张大了嘴巴，再是说不出一句话。
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凡人，却像是一个陨落凡间的仙君——那一头黑发未束，随风而扬。他身上披了雪白狼皮，一张面庞乃是人间绝色，俊美无比。
任何赞美的词语用来形容他的长相，似乎都欠缺了些。
总之，燕亭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人。好看到她差一点便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那人从狼群中穿梭而来，众狼见之非但没有跳上去撕咬，相反皆是退了几步，低头弯腰，以示尊敬。
他走到了燕亭跟前，伫立睥睨，眼神中带了几分好奇。
燕亭抬手抬手便扯住了那人衣角，劲儿使得有些大，竟是从狼皮上薅了一把毛下来。
“救我……救救我……”她没脸没皮的哀求道。
“嗷呜……”男人开了口，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化成了一声狼嚎。
完了蛋。燕亭松开了手，瘫倒在了雪地里。
他跟它们是一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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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觉得自己的脑袋瓜子不够用了。她不知道为何一个“人”会跟一群狼厮混在一起。
男人看着她的眼神根本不像是人类的眼神，没有谦卑，没有羞涩，没有含蓄，相反却是充满了嗜血，充满了占有，充满了敌意。
男人向前走了一步，燕亭向后退了数步。
她连连摆手，快要哭出来了：“别……别……大哥，你别搞错了，我跟你才是同类。你不是狼你是人……是人！”
他的头微微歪斜，好像根本听不懂燕亭说的话。他观察许久，终是从喉咙里迸发出了一声“咕哝”的声响。
如果你想象不到这是怎样的一种声音，那你可以试试去抢陌生狼狗的吃食，或是母狗的刚生的崽子……之后你便会听到这种声音。这是一种因狂怒而迸发出的兽性的低吼。
男人一出动静，所有的狼便开始此起彼伏的嚎叫起来了。
燕亭大惊，敢情这些狼都是听他的命令？
男人探出舌尖，轻轻将嘴唇打湿。那深红的唇色显得他更加俊朗了。
燕亭身子一颤，感到不妙……她觉得这男人分明是要将她吃掉……
她站起来向后跑了两步，腿肚子因寒冷猛得一转，她大叫一声身子轰然倒地，溅起些许积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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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酸疼直冲脑门，燕亭吃痛，忙用手去揉腿。
这一动之下，裹在脑袋上的披风滑落下来，她的脸露了出来。
男人看到了这张脸，停下了逼近的步伐。他似是不确定该不该生吞这个活物了。燕亭的长相令他生出了某种熟悉之感。
燕亭揉腿的时候，腕部有个东西硌在了腿上。她用手一摸，心里突然有了底。触手之物乃是一串佛珠，这东西是此前高僧赠予她的。
高僧曾说，只要大呼三声“阿弥陀佛”这串佛珠便会有妙用。但佛珠只能用一次，需得审时度势，在最需要的情况下使用。
燕亭觉得，没有什么情况比现在更适用了……
一想到那降魔杵迸发出来的强大力量，燕亭便觉得她未必会葬身狼腹。
腿部抽筋的伤痛稍稍减弱之后，她便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输人不能输阵。甭管心里怎么害怕，她也至少得伪装出很牛的样子来。
她咳嗽了一声，将刚才那哀求的嘴脸弃了去，换上了以前在道上混得“燕姐”的冷酷表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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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巴微昂，竟是向前跨了两步，用手对着男人比划了两下，张口说：“有什么了不起的？冰天雪地欺负一个女子，还来了劲了是吧！有本事你把小弟都解散了，来单挑啊！”
男人听不懂燕亭的话，却是对她一系列动作很是不解。这明明弱得只能求饶的猎物，怎么一转眼又硬气了起来？
他身子没动，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燕亭。这目光之中透着凉意，看得燕亭从头皮麻到了脚底板。
她自以为自个儿的眼神算是犀利了，但与这人一比，则像是后世孙子见了祖宗——只有膜拜的份儿。
两人站在此处僵持了一会儿，那男人突然上前猛得擒住了燕亭的手腕。这动作吓得燕亭魂都要掉了，她以为接下来那男人便会露出暗藏得獠牙，刺入她的脖子，啜饮她的鲜血、撕咬她的皮肉。
她抖了个激灵也是不再等待，抬手举起那串佛珠，快速而清晰的大叫了三声“阿弥陀佛”!
然后她便向那男人看去。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佛门法器是有暗含巨大功效的。诸如高僧的法杖、降魔钵和降魔杵，样样可都是令人开眼的东西。
因而燕亭寻思，这串佛珠定也是厉害非常。
她等着这佛珠闪耀出万千金光，金光正气会把狼群惊散。她甚至已经等不及看眼前这位俊逸绝尘的男人屁滚尿流逃跑的样子了。
然她把佛珠在男人面前晃悠了半天，却未见其迸发出震天灭地的力量，也未见其散发出夺目金光，只听得这佛珠发出了一声好似放屁的轻响——“噗”。
接着一道微弱的光芒轻轻一闪，佛珠便崩裂开来。那豆大的圆珠子噼噼啪啪散落了一地，掉在雪上，砸出浅浅的窝子。
而这佛珠唯一的作用，便是让那男人额前浮现了一个金色的“卍字”。这符号一闪而过。男人紧皱眉头，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个儿的额头，随即更是恼怒的看向了燕亭。
靠之……演砸了！
白瞎拉倒的法器！
燕亭欲哭无泪，心说这东西莫不是还有个保质期的？过了保质期就不好使了？亦或是，佛珠抗不了严寒，天气太冷便丧失了妙用？
她嘿嘿傻笑两声，心虚道：“大哥……这是个意外，有话好说，别忙着杀我。您等会儿……”
她说罢，便是撅着腚趴在雪地上，开始收集那些崩落的佛珠。心说等凑齐了，再喊一次“阿弥陀佛”可能会有作用。
天那么冷，她的背后却已经被冷汗打湿。风一吹，衣物便贴在她的身上，难受极了。
男人好笑的看着面前的陌生女子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还面露笑容，趴在地上不知道干什么……他心里不禁产生一个疑问，她不怕他吗？
他在这片冰原上生活了太久太久了，不论碰见什么猎物，麋鹿也好、黄羊也罢亦或是落单迷路的人类，看见他无一不颤抖下跪，高喊着神祇的大名。
倒是这个女人……当真有点意思。
他又用手轻轻按了按额头，刚才女人喊了咒语之后，他额头浮现了一种难以言明的疼痛。就好像是有人拿着火印在他额上烙下印记一般。
这并不是一个巧合。女人的动作撩拨到了近乎被他遗忘的心弦。他觉得他必然曾经听过这句佛号，也曾感受过这种疼痛。他隐隐觉得，这个女人大有来历，他并不想那么快就结果了她的性命。
一只皮毛深灰的狼自远方跑来，停在男人身边，如同忠犬一般叫着。它似是在诉说什么。
男人眼中立刻现了杀意，用手轻拍那狼的脑袋，伸手一指，乃是下了命令。
众狼再是没有一丝半点的动静，紧随那只灰狼，往燕亭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燕亭心里一动，她心说大概是营地中的血腥味被灰狼发现了，那灰狼才来报信。营地中不光有十几具尸体，更有无数活着的马匹……
若是那些狼吃饱了，会不会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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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谨慎的抬起头，见那男人目光深邃的望向远处，好像暂时忘却了自己的存在。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燕亭不敢站起来，她就那般趴在雪上，用最快的速度向前爬去。
她爬了一会，却根本感觉不到自己在前进。
她回头一看，心脏差点骤停。
只见那男人已经蹲了下来，用手钳住了自己的脚踝。她爬远几分，他伸伸手便将她拉了回来。
燕亭登时觉得自己处境并不美妙，他像是一只猫，而她像是一只折了翼的鸟。猫逮到了鸟，总不会立刻将它吃掉，猫会左一爪子，右一爪子的玩弄它。玩弄到鸟再也没了反抗的能力，才会拔毛放血将其变为盘中餐。
怎么办？
燕亭的大脑迅速运转着。她曾以为自己还有点智商，可在野外冻了这么久，脑袋似乎有点不灵光了。
她想了半天，双眼最终还是落到了那张绝美的脸上。
奶奶个腿儿的，这长相太分散注意力了。
也不知怎地，燕亭竟然做了一件特弱智的事儿。
她咧嘴冲男人假笑了两声，恭维道：“大哥！你长得贼帅！”
男人怔了一怔，竟是松开了手，托着腮似乎在等着下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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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迟那时快！燕亭报复心切，抬起脚恶狠狠的在男人脸上踹了一脚，随后站起来就往前跑去。
一种快感油然而生，她当真忍不住就想哈哈大笑！帅！帅你个头！吃老娘一脚，还不把你那俊脸踹平了去，看你以后还怎么帅！
她呼吸急促起来，冷风灌入气管，她觉得自个儿的肺生疼生疼。
她跑出去十几米了，并未有任何阻挠。她开始觉得奇怪了，以她的能耐，不可能一脚就把人家踹晕了吧。再说了也没听说过脸部受到攻击能昏过去的……
她一边跑，一边扭头看，果就见着那男人仍旧蹲在原处，还拿手捂着个脸。
燕亭心里一阵窃喜，心说这一脚踹得好，指不定给他踹懵了。只要自己抓住机会，仍有可能逃出生天。
这时她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毛骨悚然的叫声，紧接着一道劲风袭来，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她的腰身，将她掀翻在地。
她倒在雪窝里，被那东西翻了过来。她对上了一张带着红印儿的脸庞。
该死的……就算给了他一脚，他还是那么俊逸。
二十多米的距离，他跑过来只用了一瞬。他的速度和力量简直比狼还要快……
燕亭当真是低估他了，这个男人比狼更为可怕……
我死定了。栗子小说 m.lizi.tw这是燕亭脑中浮现出来的唯一的话。
希望是支撑着人在迷茫中前行的唯一动力。一旦没了希望，便会失去一切力气。燕亭发出一声长叹，终是在茫茫冰雪之中昏了过去。
……
燕亭感到有些迷幻的色彩在眼前跳跃。她的眼睛动了动，睁了开来。入目便是一团温暖的火光。而那个披了雪狼皮毛的绝色男子，正拿了个木棍，一下一下的捅着篝火底部。
火焰刹那间更高了。
燕亭注意到这是一个挺小的山洞。区区一簇篝火便映亮了整个洞壁。
篝火旁边是一条血淋淋的羊腿。疑似是男人的吃食。
洞外卧了两只健壮的雄狼。离洞更远的地方则是狼群。
听闻狼是怕火的，现下看来果真如此……
夜幕已经降临，洞外除了呼啸的劲风便什么都看不清了。黑暗之中，唯有点点萤绿——那是狼的眼睛。
狼群齐刷刷的向洞口看来，它们似是在等待。
生好火后，男人放下木棍，站起身来，捧着羊腿出了洞，他将腿高高举起，随后用牙齿撕下一缕。
见他动了嘴，其他的狼才敢低头去吃自己分到的生肉。
火光映在他的后背，显得他身形颀长，十分高大。
燕亭不动声色的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觉得自己根本没希望逃跑。
这个时候燕亭猛地觉悟到一个事实——自己竟然还没死。
这个男人留着她干嘛……传宗接代？亦或是当做宠物豢养起来？
她眼睛快速在山洞里扫着，想是能找个什么防身之物。最好是铁棒或者石块。然扫视半天，她却在男人的脚底发现了一坨布状物……
那坨布料颜色鲜艳，上面绣着金线……燕亭一下子傻了眼，那东西不正是自己所穿的衣裳吗。
她抬手一摸身上，当即吓出了一身冷汗——自己从上到下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她竟然被那个男人扒光了！扒得也真是干净，他连条亵裤都没给自己留。
燕亭第一反应是她失去贞洁了。
夭寿啊！守了十八年的处子之身，就……就这么没了吗……
她当即泪流满面，愤恨之情无以言表。她难受的紧，却害怕惊着了那个鬼魅般的狼王，根本不敢出声。
她狠了狠心，将手滑到身子下面，轻轻触探，拿出来一看，并未见红。她活动了一下腿脚，身上非但没有被用强的酸痛，反而多了一种舒畅。
低头细看，手臂、腰腹、大腿上都覆盖着一团绿了吧唧而粘稠的东西，显然是咀嚼过后再敷上的草药。
燕亭呆住了，她竟是误会了那个男人……他并没有轻薄自己，之所以褪下她的衣物，只是为了治疗她的冻伤。
仅这一个转折，便让燕亭没那么抵触男人了。他虽然不会说人话，可好像并不是什么大恶之人。
外面既起星光，说明已是晚上了。自己遇袭的时候天还刚亮，问题来了，她究竟昏迷了多久……
狼群的晚餐如同一个神圣的仪式。没有王的首肯，所有的狼不论多饿，都不会去触碰吃食。一旦开吃，狼便专注于自己的食物，绝不会哄抢其他狼的吃食。
男人站在洞前，看着众狼大肆吞咽咀嚼，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这才持着那条羊腿，反身回到洞中。
燕亭赶紧把眼睛闭上，继续装晕。
男人把羊腿放了下来，又拿了一些草药，打算为燕亭换药。
他的手有些粗糙，触碰了燕亭滑嫩温软的身体，将那已经失去药性的草药更换下来。
燕亭的闭着眼，心扑通扑通的跳，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或许是这波动太为明显，男人不自觉的将视线移动到了她雪白的双峰之上。
他的大手轻轻的覆盖了上来。
完了完了完了……
燕亭身子震颤着，他早晚还是要对自己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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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着实不知道在这种处境下，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男人。
是应该为了维护自己的贞洁暴跳如雷的扇他巴掌？还是应该为了活命假装陶醉，献上自己的身子？
由不得她多想，毕竟是自己身体遭受了侵/犯，燕亭下意识的羞红了脸庞，她瞪大眼睛，羞愤难耐的看着男人，企图用眼神将他吓退。
而接下来的一幕，是燕亭怎么都想象不到的……
男人的手覆上了她的胸脯，照理说，事情应该是这样发展的——男人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手忙脚乱的脱下狼皮，整个身子翻到她的身上，吮吸亲吻……她反抗，他不允，以暴戾的力量进行压制……她哀求，他嚎叫，他不顾她的感受，在她身上驰骋，尽享欢愉……
是的，这一切燕亭已经脑补出来了。
可他娘的，事情根本没往这方面发展啊！
男人在她的浑圆上抓了两下，紧皱眉头，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然后又抬起手，掀开胸前兽皮，露出了健硕的胸肌……他竟是又抬手在自个儿的胸大肌上捏了两下。
一个绵软如云，一个坚实如铁……
男人觉得不对劲儿，又重新落了手下去，再度探索她的前胸。
如此这般循环往复多次，他眉头锁得是更厉害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燕亭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合着人家狼王根本没有要侮辱他的意思，他竟是在严谨的在论证学术问题——男人与女人的胸/部诧异。
燕亭又怎么会知道，这是狼王第一次见到女人。
他摸完了那凸起的双峰，又用手摸上了她的喉头。她没有喉结，颈子平滑至极。他总是能很快的找到燕亭与自己的区别。
最后他摸上了燕亭的脸蛋，那滑嫩的触感让他很是喜欢。他的手一上一下，几乎是在摩挲了。
浓密的睫毛在男人脸上投射下了一片阴影，他毫不避讳燕亭的双眼，专注的看着她，如同要看进她的灵魂里。
虽说燕亭心知男人没别的想法，但这暧昧的动作还是令她心猿意马。还是那句话——他的长相太令人分心了。
燕亭脸一红，挣扎了一下，抬手拂掉了男人的手。羞耻的捂住了自己的前胸。
“别乱来！”燕亭叫了一声。
男人向后退了两步，凝眉盯着她。似是怕她再突然给自己脸上来一脚。
想来想去觉得不太安全，他竟是冲过去，抓着燕亭的腿，将她倒掉着提溜起来。
燕亭连忙求饶：“大哥！大哥放我下来！我保证不逃跑了！”
单手就提起一个百十斤重的女人，可想而知这狼王的力气有多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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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过了半天才将燕亭放了下来。
燕亭落地后第一件事就是冲到篝火边上，把衣裳拿过来穿上。她倒是想跑，但她没那个胆子。洞外有八百十只狼，她总不能从狼群上面飞过去吧。
为今之计，她只能暂且委身在这个洞中，与这个狼王斗智斗勇。
着衣后的燕亭老老实实坐在篝火旁边烤手。她佯装友好的对狼王笑了笑，唇边的梨涡陷了下去。
她说：“我叫燕亭。你可有名字？你叫什么？”
狼王像看***一样的看着燕亭，满脸不解。
“哦……”燕亭差点忘了他听不懂人话，就指了指自己说：“燕亭！”
“燕……亭……”狼王的喉头发出僵硬而不规律的音节，却总算是把她的名字说全了。
燕亭高兴的拍手道：“对对对！我是燕亭，你记好了。”
“燕亭……”他又重复了一遍。令燕亭惊讶的是，这仅是他第二次说话，发音就很是字正腔圆。
他的声音极为好听，清朗浑厚。
他的智商和学习能力让燕亭有些害怕……
燕亭反手指了指他，问：“你呢？你有名字吗？叫什么呢？”
“嗷呜……”男人喉头一动，发出类似狼嚎的音节。
这是他在狼群中的名字？
“嗷哇？”燕亭学着他的样子，叫了一声。可她说惯了人话，哪里懂得狼嚎，这一声不伦不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那样。
狼王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燕亭头一次看他笑。他笑的时候，那双锐利的眼睛会突然变得柔和起来，眼角和剑眉微微向下弯曲，嘴角上扬。
他笑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还要好看。
燕亭被这美貌蛊惑，跟着笑了两声。她笑着笑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头……那家伙明显在耻笑她的智商，她怎么能跟着笑呢。她呸了一声，说：“你那名字是什么鬼！根本没法叫。”
狼王没理会她，笑的更厉害了。
燕亭一下子就觉得，这个男人，好像并不难相处。
她胆子大了些，指了指自己说：“燕亭！”，指了指狼王说“嗷哇”，又指了指洞外面正在吃食的两只雄狼说：“那他们呢？他们叫什么？”
狼王听懂了。
他指着左边的狼说：“嗷呜”，又指着右边的狼说：“嗷呜”……
燕亭头都大了，合着这所有的狼都叫“嗷呜”啊。其实她能感觉到，这嗷呜和嗷呜不一样，这些词中间有一些极其微小的变化。微小到是词尾的颤音在嗓子眼儿里回荡的圈数不一样。
可对燕亭来说，乍一听它们是没有区别的。
她不好称呼狼王为“嗷哇”，不然他大概会一直这样笑下去。她也不能就叫他“喂”。
她决定要给这个男人起一个名字。
叫什么好呢？
高大壮？傻大缺？算了，常言道人如其名，她若是起个类似的名字，着实对不起人家狼王的长相。
燕亭忽想到此前她动用佛珠力量，大喊三声阿弥陀佛之后，在狼王的额头上浮现出了一个金色的“卍”字。那卍字虽然一闪而过，却仍是没有逃过燕亭的眼睛。
卍字解……
万字解……
自己碰见他又算得上是一劫。
干脆给他起名叫万劫好了。
她指了指自己：“燕亭”。
然后指了指狼王，清晰而缓慢的说：“万劫。你叫万劫。”
万劫……他听到两个字，身子一颤，这两个字何其熟悉如同曾在亿万斯年之前听到过。
“万劫。”他敛了笑容。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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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狼王那苦大仇深的表情，燕亭还以为他对自己的新名字并不满意。
燕亭轻轻咳嗽一声，略微尴尬的说：“没必要这么纠结吧。不喜欢咱就换一个……你要是喜欢高大壮傻大缺之类的名字也行。”
话音未落，狼王便将燕亭抱了起来，他的两只手分别托举着燕亭的后背和屁/股，举过了头顶，在天上转起圈来，口中还一个劲儿的念叨着：“万劫！万劫！万劫！”
燕亭蒙圈了，合着大哥您这是喜欢这名字啊。喜欢你就笑笑，或者点点头，有你这么表达喜悦之情的吗！
燕亭被转的快要吐了，狼王才把她放了下来。
她用手扶着墙壁，摸着自己的胸口抚慰着那颗快要蹦出来的小心脏。
见她这般激动，狼王对她又是伸出手去，是打算帮她一起“抚慰”前胸。
那手快触上燕亭的身子了，燕亭便赶紧捂住胸口，大叫一声：“嘛呢！还想再来一次！我跟你说你有名字了，可别做那野兽之事了！”
人家狼王哪里理会这些，他把燕亭拉到怀中，坐在自己腿上，然后神情特别认真的，用手一下一下的轻抚她的胸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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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简直都快疯了。她可以在兴红社团中与老谋深算的老徐争夺分区管事的位置，她甚至可以面对数位持刀的喽啰面不改色，她也可以昂首挺胸的站在尚贵妃面前与她高谈阔论。
前提是这些人都是属于人类社会的。人类社会有一套道德评判标准。那些作恶之人至少也知道自己在“作恶”。他们会理亏，会胆怯，会愧疚。这就给了燕亭更多辩论的立场。
可在这个狼王面前，一切都是浮云。他根本不讲道理，他只做着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他想袭胸就袭胸，想扒衣裳就扒衣裳，想举起她就举起她。
她又根本打不过他，当初不过是踹他一脚就沦落至此，她哪里还敢再造次。
最让燕亭郁闷的是，这狼王做的事儿还都倍儿单纯。每一次当她觉得他要轻薄自己了，下一秒钟就会发生令人大跌眼镜的逆转，出发点还都是好的，叫人根本没法谴责。
偏偏他总距离她那么近，他的鼻息喷在她的脖颈处，他的手放在她的胸口……
燕亭的脸红的都要滴出血来。
“万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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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你想叫万劫就万劫。那以后我就那么称呼你了。”燕亭顶着一张大红脸，根本不敢去看他。她生怕随便一眼，就落进他深邃的眸子里出不来了。
他又笑了，抬手揉了揉燕亭的脑袋，将那已经散掉的发髻揉得更加蓬乱，随后用鼻尖触上她的鼻尖，轻轻蹭了一下。
扑通！扑通！扑通！
当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燕亭的世界便只剩下心跳声。
她的机智，她的心计，她的步步为谋在这狭窄的山洞里全都没用。她空前绝后的被动，亦是永远都猜不到狼王下一步的动作。
哦，或许应该称他为万劫了。
两个人贴的那么近，一个是艳绝天下的美男，一个是九死一生的公主，这本应该是个极度浪漫的画面。
可就在这时候，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咕……”
发出这响声的还不是别处，正是燕亭的肚子！太煞风景了！
燕亭简直是饿惨了。在营地就没怎么吃东西，只喝了那么半碗糊糊。之后又是躲避追杀又是在冰天雪地里狂奔的，耗费了太多体力。再不吃东西，她当真就要归西了……
万劫当然知道这肚子里的叫声代表了什么。他站起身，徒手将羊腿折成两段，递给了燕亭。
燕亭小心翼翼的接过来，那鲜肉上毛皮未退，仍有些许鲜血，冒着一股一股的血腥味。
她来回调整了一下手上的羊肉，咂吧着嘴，抬头问：“这……怎么吃？”
“吃！”万劫短促的说道。他低下头在羊腿上撕扯了一下，羊皮当即被他扯出一个缺口。牙口也真好，当真可断筋剥皮。
他的侧脸沾了点鲜血，轻轻舔了一下羊皮之下的红肉。
燕亭抖了一下，她觉得自己不正常了，因为这画面竟然让她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性/感。
她学着万劫的样子，低下头用牙去撕咬那皮肉。一使劲儿……好嘞，皮纹丝未动，她牙倒是开始疼了。
万劫鄙视的看了她一眼，嘀嘀咕咕的发出一长串子类似兽吼的声音，把自己手上那已经打开缺口的羊腿给了燕亭。
除了生鱼片之外，这是燕亭第一次吃生。她吞咽了几口唾沫，对准那鲜肉便下了口。
牙是已经戳上去了，可肉咋半天咬不动啊。废了一顿牛劲，总算是弄下来一小块肉。她咀嚼了两口，表情痛苦，如同吃了翔一般，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真没想到能烹调成各种美食的羊肉在生的时候竟是如此难吃……腥膻难耐不说，牙齿一挤便会有些许肉汁混着血液流淌在口腔。
她咬牙闭眼与那肉做了诀别，才是吞落入腹中。
万劫扭头看着她，眼神并不友好，那完全就像是在说：“你怎么还不吃！”
燕亭一定要吃东西才能生存，可她是不是就非得过茹毛饮血的生活？人类好不容易进化到21世纪的现代，难不成要一朝回到原始社会？
她抗拒！
这是雪原不是森林，不太可能随处能找到木枝。但这洞里却是有很多泥土。
她小心翼翼的绕着门口那两只狼，在洞口取了些雪，用雪和了泥，然后将那羊腿裹进了泥中。最后才将“大泥腿”推入篝火之中。
这烹饪方法还不太成熟，着实说，燕亭也是第一次弄，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万劫没有阻止他。他就像一个幼儿园的老师那样，看着路都走不稳的小朋友忙活自己的事情。
在他看来，一切尽在掌握，他只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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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长，泥团中的水分便开始向外挥发，冒出阵阵白烟。羊腿表层的泥开始发出“噼啪”的声音。
接着肉香的气息便弥漫开来。这烹饪的熟肉气息是万劫和狼群不曾闻过的。门口的狼有些坐不住了，直起身子，使劲拿鼻子往里嗅。
万劫把此前生火的木棍扒拉泥团。
燕亭阻止道：“再等等，火候还不够。”
烤了能有小半个时辰，燕亭觉得差不多了，才将泥团自篝火中弄了出来。然后使劲把木棍刺了进去，一旦有了裂口，变得坚实的泥便裂开了口子。
香气更浓。
燕亭注意到，故作冷静的万劫也是在旁边吞口水了。
肉熟了之后，韧性就没那么足了。肉十分烫，燕亭不敢直接拿手去碰，便说：“凉一会儿再吃吧。烫。”
说来也怪，燕亭说不动万劫就不动，他老老实实蹲在燕亭旁边，瞪眼盯着冒热气的烤羊肉。但见他这般模样，燕亭着实就觉得心里头有些痒痒，如同爬了一只小虫子一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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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还挺可爱的。燕亭在心里想。
很长一段时间过后燕亭才知道，万劫之所以不动手，是因为在狼的世界里，很强调“归属”。这肉是他亲自赠予燕亭的，因而在他的概念里，这肉的主人便是燕亭，只有她才有资格做分配。
这种观念根深蒂固深入骨髓，不光是对食物，他对感情亦是如此。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等羊肉稍稍凉了些，燕亭这才下了手，把周围的泥都剥了开。取出内里烤好的肉递给了万劫：“你尝尝，肯定比吃生的要香。”
既然燕亭邀请了他，那他便不客气了。他接过来，先是仔细闻了一下肉的气息。随后才谨慎的张开嘴，咬了下去。
烤过的羊肉夹着生，大概六七成熟的样子，但已经能够入口了。万劫咬了一口之后欲罢不能，他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东西——历经烘烤，羊肉皮下的脂肪溶解了开来，滋入肉中，外酥里嫩，味道香甜。
他又是吃了两三口。
燕亭见他吃的香，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万劫还算够意思，仅吃三口便把肉重新递给了燕亭。栗子小说 m.lizi.tw他知道她吃不了生肉，若是自己吃光了，她就得继续饿肚子。
他并不想让她死，因为他发现，他与燕亭竟然生的十分相似。都是四只修长，能直立行走，除了个别位置之外身上并无毛发。
万劫有点未开化，但他并不是傻子，他明白这个燕亭是他的同类。
说到万劫的来历，实在有些神秘。他已经不知道在这冰原上生活多久了，可能是十几年，可能是上百年，也可能是上千年。冰原上没有其他地貌，终年覆盖积雪，他分不清月份分不清四季。
他是被狼养大的。至于他为何会被弃之荒野狼群，至于为何狼没有将年幼的他当做食物吃掉则是未解之谜……他不知道事情始末，那些狼亦是无法告诉他。
他的“母亲”是曾经的狼王，带领着这群雪狼征战雪原。它对万劫很是疼爱，有了万劫之后竟是没有再生其他小狼。母狼教万劫关于狼的规矩，教万劫如何狩猎，教万劫撕咬和搏斗。
母狼死后，万劫理所应当的成了狼王。狼群本是容不下一个人类的。可后来，它们亲眼见证着万劫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小肉球变成了雪原上的霸主。狼群王位的传递不讲血统只讲实力，若非万劫有此能力，即便他是前任狼王的养子，也没有一匹狼会追随他。
他成了狼群中的最强王者，他有能力保护狼群不受侵害，他的智慧高于狼群中的所有狼。它们甘愿臣服于他。
他与狼一起对月哀鸣，与狼一同嗜血杀戮，与狼一样把“义”字看的很重。
他看着无数的年轻后辈崛起，又看着它们衰老死去。无数载的变革交替，他狼王的位置却没有谁能够撼动。他不知道自己多大年岁了，亦是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就那般孤独而傲慢的生活在这冰雪极地，直到燕亭的出现。
她的出现，将一切都改变了……
燕亭开始教狼王一些东西。在这不毛之地，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她有大把时间拿烧火的小棍在地上写着字，并给字注音。
燕亭教得仔细，万劫学的认真。他基本上是过目不忘的，只要燕亭写过的字，他就能立刻照搬着写出来，一撇一捺都不带错的。
短短三天的时间，万劫就从所谓的狼人变成了能跟燕亭进行简单对话的“人”。燕亭很有信心，时间一长，万劫与她沟通就会没有问题了。他的学习能力和语言能力太强了，强大到燕亭多次想掀开他的脑子，看看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
万劫每日都会带着狼群出去狩猎，门口留一雄一雌两只狼看守。也不知道他是怕燕亭跑了还是为了守护燕亭的安全。
燕亭虽是对这位狼王卸下了心防，但并不代表她不害怕狼。门口那两位随便冲她一呲牙，她就能被吓得一抖擞。
如此这般过了差不多能有一个月，万劫已经能够对人说人话，对狼说狼话了。
燕亭便开始寻思离开了。
她毕竟是个人，荒野生存的日子过个几天新鲜新鲜可以，时间一长她就受不了了。自打被万劫囚禁在洞中开始，她就没洗过澡，每日大小便都是在洞中完成，有时候上火了那腥臊之气便一阵一阵的飘过来。万劫能忍，她都忍不了。
她尝试跟万劫沟通。
“万劫啊……”燕亭嘿嘿笑了两声，两只手不安的绞在一起。也是奇怪，在外面的时候，不论她跟谁说话，上到皇帝老儿，下到宫女太监，她都没发过憷，偏偏对着这狼王，那简直是勇气尽失……
“有话说话。”一月时间，万劫的语言已经很流利了，挤兑燕亭的话随便往出说，都不带动脑子的。他偶尔也能用用成语。万劫一见燕亭这鸟样便知道她定是有事相求。也只有在有事的时候，燕亭才会舔着个脸用那种甜得发腻的声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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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啥……我能走吗？”
“走？去哪？出去逛逛？”万劫不再拨弄篝火，他想了想，心说的确把燕亭关了太久了，也是时候让她出去放放风了。
燕亭摆摆手说：“不是……我想回家……”
“回家？这不就是你的家吗？”他问道。
燕亭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很明显万劫对“家”这个词的理解存在误区。她解释说：“狼群是你的家人和朋友，你离不开它们。我也有朋友和家人……他们在雪原之外，我想去找他们。”
“啪！”一向对燕亭算是好脾气的万劫突然就发了火。他把棍子往地上一扔，怒道：“不行！你哪里都不能去！”
燕亭不乐意了，心说我这天天给你当老师当的连点人权都没有！走都不让走，若是你要我这辈子都在这洞中度日，那当初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一共就那么大点个洞，这头就能看见那头。天天只能守着个篝火，吃的东西除了肉就是肉，枯燥！无味！吃的她嘴上都长疮了！
万劫在的时候还好说，至少两人能说说话，燕亭能教他些新的东西，或是唱个歌讲个故事。可万劫若是出去狩猎一去便是大半天，燕亭只能留在洞中跟门口的狼大眼瞪小眼，那滋味实在是难受。
坐牢也不过如此！
她想念柔软干净的床铺，想念好吃健康的饭菜，想念人类社会关系……
更重要的是，她明明是被郦国国君孔雀王当王妃迎娶回去的，这迎亲队伍在半道上出了事，她也失踪了一个多月，照理说孔雀王凤阳早就该知道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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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在雪原山洞里不问世事，外头许是都翻天了。她不光代表她自己，她更代表着郦国和天朝的关系，她一直回不去，还指不定两国之间会发生什么呢。
她走的时候皇上就已经重病，太子也久未出现，她很担心，迫不及待想要了解他们的情况。
可万劫的一句“不行”基本已经给她定论了。
她一生气，还嘴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行！”
万劫张了张嘴，能说会道的嘴巴里竟然没吐出半个字。是啊，为什么不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燕亭看他一犹豫，珠链炮似得往外吐句子：“我一不能替你抓羊，二还多吃你们一份食物，三屁用没有偶尔还惹你心烦……你说你留我在这干什么！”
说完之后，她觉得有些不厚道，又补充了些：“我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你对我的恩情我都记得，我也谢谢你不杀我还供着我吃喝，给我生火取暖，给我讲狼群的故事。可这毕竟不是我的归宿，我终归是要回去的。我的朋友和家人肯定很着急！你想想！若是有一天你的狼未归队，你是什么心情？只要你告诉我官道方向在哪，我备上点路上吃的肉和水就行了，不用麻烦你送我过去……等以后我会常常来看你的。你看大家都那么熟了是吧……我……”
“不行！”万劫嚯一下的站起来，高大的身子在燕亭身上笼了一层阴影。小说站
www.xsz.tw他将声音抬得更高了，一字一顿的说：“我说不行就不行！你已经是我的了……”
什么鬼话……
燕亭气得不行了，她知道跟这家伙再争辩也不会有结果。大骂他一声：“王八/蛋！”背着身子面朝墙躺了下去。
万劫不依不饶，问：“王八/蛋什么意思？”
燕亭没好气的说：“就是‘你真好’的意思！”
刚才还暴跳如雷的万劫，听了这话竟然立刻没了脾气。他坐回去，重新拨弄着我篝火，声音明显软了下来：“总之，只要你不走，什么都好说。”
燕亭已经生了气，根本不想理他。不管他说什么，她都只拿屁/股对着他。
大概是这次万劫取回来的木柴太潮湿了，篝火总是不旺。燃一会儿火苗就矮下去了。
睡觉睡到半夜，燕亭被冻醒了。回头看了看，篝火已经彻底熄灭了。风嗷嗷呼啸着往洞里灌。
这里没被子盖，有篝火的话，和衣而眠并不会觉得太冷。但一旦篝火熄灭，这雪原天气的恶劣便彰显无遗。
她坐起来，搓着手。她不会万劫的生火方式，对着那堆灭了的篝火毫无办法。
“过来。”睡在一边的万劫好像醒了，他迷迷蒙蒙的说了一句话。
燕亭心说老娘还正生气呢，谁要理你。她一声不吭，打肿脸充胖子，顶着寒风贴着墙面又躺了下去。
“冷了吗？”万劫问。
她不吭声。
“夜里灭掉的篝火是很难再升起来的。天快亮了，就那么睡吧。”万劫说。
她还是不吭声。
她听见背后有窸窣声音，她仍是没理会，甚至还任性而恶意的打着呼噜，以示意自己抗议的决心。
未几，万劫竟是从洞的那边靠到了燕亭身边。他紧紧贴着燕亭的身体躺了下来，把身上披着的那张狼皮横了过来，盖在二人身上。
随后又是将手从燕亭腰上滑了过去，紧紧的将她搂住。
燕亭的脸蹭一下的就红了。好在这黑灯瞎火的没人能看得到。
她别扭的动了动身子，叱道：“走开！”
万劫搂她就跟搂娃娃一样，她的那点力气对他来说等同于没有。他将她搂得更紧了，紧到她根本无法动弹。
“睡觉！这样就不冷了。”
燕亭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隔着那层棉衣传了过来。是的，她当真不冷了。
本来还气呼呼的燕亭突然生不来气了。万劫在这风雪夜中温暖的不只是她的身体，更是她的内心。
这个世界上如他这般待她的人并不多，五个指头就能数的过来。她不但没死在雪原，还得了一个知心人，应当感恩……
燕亭不再乱动，二人相依相偎，取暖同眠。
洞外月光惨淡，偶有几声狼嚎。
……
燕亭醒了。睁开眼的时候天已大亮。
万劫结实的臂膀仍旧环绕在她身上，二人的身子紧紧贴着，毫无缝隙。
然燕亭觉得有些不舒服，她觉得屁/股上好像有什么东西顶得她难受。
她扭动了一下身子，未料到这一动之下身后的东西更加坚硬。
她有点心烦，伸手抓住那物便往外扯！
一扯之下，身后的男人“嗷”一声就叫了起来。
片刻之后，两人面面相觑，燕亭的手还攥在那坚硬之上，这一被刺激，万劫身/下之物似乎更加坚挺。
尴尬了……
大清早晨的，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擎天一柱”。
【看文的朋友们，伸出你们的双手，让本花知道你们在。动动手指，留个言评个论，好不好看的您说句话。章节后面的吐槽是不加留言数的。看到你们的支持我才更有动力。精彩还在继续，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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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脸一个比一个红。他俩各自装模作样的看向别处。
万劫支吾了两句干脆不说话了。他站起来，又开始闷头戳弄那堆篝火，只是燕亭注意到，他的动作很奇怪，重心基本上是朝右歪斜的，而左半边则像残疾了一样。
她猛然就意识到，他的身子一定是麻了！昨夜万劫为了给她取暖，将她抱在怀中，而她就那般枕着他的胳膊入睡。整个晚上，他动都没动过，到早晨胳膊自然是酸麻难耐。
可怜的万劫，不光是胳膊麻了，“兄弟”还被燕亭狠狠的揪了一下。想想也是醉了。
燕亭直在心里骂自己。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万劫除了有点霸道，总归还是极好的。好好跟他沟通便是，时间一长想必会他打动，何必要跟他斗气呢……
她服了个软，走过去拉起他的胳膊，捏捏揉揉，说：“还麻吗？没事了吧？”
万劫脸上的红丝毫未减，反而更重了些。他不知道要跟燕亭说什么，干脆便什么都不说。
你们快是想象一下那画面，一个世间难得一见有着倾世之貌的美男不矫揉不造作，却是羞红了一张脸立在那里，下巴微低，目不斜视，装得跟在认认真真摆弄篝火一般，可摆弄了半天甭说火苗了，连个火星子都没弄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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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摆弄了一下，突然懊恼的丢掉了木棍，缓缓转头看着燕亭。
那眼中饱蘸的是深不见底的幽邃，黑色的眸子中泛着某种莹亮的波光。一双瞳仁看似平静无澜，可若是往下瞧，瞧得再深了些，便会感受到波涛般汹涌的情绪。
这是一个何其内敛的男人……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燕亭整个人如同被霹雳击中，浑身酥麻起来。心脏骤停一瞬之后，便快速而热烈的跃动起来。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惊讶极了。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即便是对曾经的“初恋情人”乐祖。她并不晓得这种感觉的由来，未知的波动令她觉得不安，她想要极力把这情绪压在心底。
她揉了一会万劫的手臂，万劫忽然张了张嘴巴。
燕亭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他想要说什么？
如是说，她竟是有点期待表白的情话……
可等了半天，却等来了三个字“王/八蛋！”
是的。只见万劫神态有些羞涩，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王/八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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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当下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大傻/叉，干嘛好死不死的告诉他王/八蛋是“你真好”的意思，看吧，人家机智的少年现学现卖了。
被他这么一捣乱，急剧升温的暧昧气氛登时烟消云散。
燕亭咳嗽了一声，说：“那个，你那儿还疼吗？对不住，我不知道……所以才……”
不提还好，燕亭一提万劫脸上更挂不住了。他猛的站起来，转身便出了山洞，招呼了狼群去狩猎了。
呦这家伙，面皮还挺薄的……燕亭脸上亦是阵阵发烧。唇角微微上钩，片刻后才是啐道：可是袭胸的时候为毛他脸皮就不薄！
万劫晨起的“一柱擎天”让燕亭觉悟到他是一个血气方刚正当年的男人。而自己跟这个男人交往过密会是什么结果呢？嫁给他？过两年再生个小狼崽子？
她脑补了一下狼崽子绕膝的场面，觉得有点温馨，但她想着想着忽然便打了个冷颤——若是那样，她这辈子岂不是都出不去雪原了。
不行，她一定是要离开的。
可她一旦离开，这个叫万劫的男人怎么办？她给他灌注了那么多关于人类世界的精彩然后就要狠心的弃他而去吗？他能放他走吗？就算他放她走，她能舍得吗？
她心乱如麻。
万劫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东西。看起来像是数张狼皮。
燕亭凑上去问：“这是啥啊？”
燕亭不明白万劫身上穿的和手里拿的狼皮都从哪儿来。他既是狼王，总不太可能随便对一只狼说：“我要穿你的皮，过来让我扒了……”
如果要是那样，怕也没有狼敢追随他了。
万劫没有回答燕亭的问题。借着篝火的光，他将其中一块皮扯下来，撕成极细极细的小条，看上去就如同线绳一般。他把狼皮两边一固定，手指灵敏的牵引着线绳在期间游走。
过了能有一个来时辰，他终于停下了动作。喜气洋洋的把狼皮递给燕亭，简短的说：“穿。”
他这是让自己穿狼皮？他费了那么大劲儿就是为了给自己弄一身“狼族的衣裳”？
燕亭看了看身上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棉衣，摇了摇头说：“我才不穿兽皮呢。”
她也不完全是在傲娇，从天朝穿出来的这身衣裳算是唯一一样能提醒她来历的东西了。燕亭很怕，如果连这个都换了，那她便会慢慢丧失自我，永远沉迷雪原的生活而忘了自己的使命……
万劫走过去，硬生生把狼皮制成的衣裳塞到她的手里：“穿吧。穿了暖和。狼毛一打扑就干净了，也不用洗。”
他越是温柔，她心里就越委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自心里涌了上来。她要走，他不给走，她要走，她舍不得走……这些都是让她不快的症结所在。
她瞪了万劫一眼，道：“我说了不穿就不穿！”
她看到万劫的肩膀抖了一下。他奔波了一天才弄来的数张狼皮，又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制成了衣裳……这来自于他统治过的已经死去的狼群成员的外皮，她非但不觉得珍贵，口气竟是如此不屑。
他觉得被冒犯了。
他甚至不清楚把这个女人弄回来养着到底是对还是错。他更觉得自己没出息，曾经无论对谁都能露出獠牙利爪的他，在她面前却连声音都很少抬高。
他微微怔了一下，把狼皮扔在了地上。反身朝着墙壁便是一拳。
这一拳何其之重，将壁面砸出一个巨大的窝子。整个山洞都在那一刻摇晃了一起，上头有无数尘土扑簌掉落。
燕亭惊呆了，她捂着脑袋，差点以为这洞就要塌方了。
眼看万劫又要开始难为那墙壁了，燕亭才赶紧壮胆儿说了一句：“别生气……我穿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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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拉着一张臭脸，扭过头说：“你现在就穿。”
燕亭哪敢不从啊。料想刚才那一拳要是打在自个儿的脑袋上，怕是她的脑袋直接就从脖子上飞出去了。她提心吊胆手忙脚乱的把狼皮穿在身上，道：“行了吧。嘿……”
万劫摇头：“不行。把里面的脱了，重新穿。”
燕亭傻眼了，她问：“脱了？在这？”
万劫点了点头。
她抬手推搡着万劫说：“那你给我出去。换衣服还不给人点隐私啊！”
“为什么要出去？”
“因为不能我要换衣服！”
“为什么你换衣服我要出去？”
“因为这是隐私！”
“什么是隐私？”
“隐私就是……”燕亭发现自己脑袋大了，这拓嘛出去以后都能编写一本《十万个为什么》了！
她就快要炸毛了，可转念一想，自己炸毛的等级与这狼王大人炸毛的等级完全不对等啊。打又打不过人家，骂他也未必听不懂，简直是被动至极。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说：“万劫同学，你就出去呆一会吧。栗子小说 m.lizi.tw隐私嘛就是要给别人保留点空间，我说深了你可能不懂啊，我就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你拉屎的时候，我要是瞪着眼睛盯着你看，你一定会不自在吧……”
“并不会……”
燕亭没话说了。这家伙的羞耻心在哪儿啊！
“那我求求你先出去行不行。就一会儿。”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可怜楚楚的哀求。那声音绵软无比，酥得人骨头都能麻了。
这撒娇的技能她是从来不用的，那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性格。然而被万劫一番逼迫，她也着实没有办法。赶鸭子上架的撒了一回娇。
你别说，还挺管用。万劫终于松了口，哦了一声，退出了洞穴。他的头发在寒风中微微飘动。
众狼见王走了出来，皆是立起身子，对着他嚎叫。
它们也算是见了一回稀罕光景，在狼的历史里，狼王还是头一次被别人撵出了自己的洞穴。
在外头站了一会，万劫不耐烦了。他转身进去，站在洞口前往里瞅着。
跳跃的火光照在燕亭的脊背上，那纤弱的腰身盈盈一握，她单脚站在地上，侧身拨弄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将繁重的棉衣完全的褪了下来。
在中间腰身的收缩到极致之后，下面便鼓出了白嫩的圆滑，再往下是修长的两条腿，不着一根毫毛，净白无瑕……
万劫看得痴了。栗子小说 m.lizi.tw他顿觉体内燃起一股燥热，自他脐下三指之处窜上了脑袋。随后鼻子一热，一道鲜红的柱状喷射而出。
他拿手背一擦竟发现是流血了。连雪原上的山鬼都不能令他流血，倒是这个燕亭……他登时觉得这女人是一个极为可怕的武器。
燕亭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扭头一看，便见着万劫堵在洞门口，朝自己看来。看就看吧，还看出了鼻血，鬼知道他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燕亭叫道：“你怎么偷看！”
万劫诚实的说：“我没偷看啊，我正大光明的看。那个词是叫长大光明吧？”
“不能看！”
“你说让我出洞，我出来了，你没说不让我看啊！”
燕亭要疯了。跟他辩论下去完全没有结果。她把心一横，麻溜的将那狼皮穿到了身上。
别看这只是一张薄薄的皮，的确有御风保暖之功效。甚至比棉还要暖和。
万劫之所以给燕亭狼皮穿，乃是想让她彻底变成狼群的一员，只有披了狼皮，有了狼的气味，众狼才会慢慢去接纳她。
燕亭将狼皮穿好，扭捏的走过来，一脸不悦：“行了吧！穿也穿了，你看也看了，快是别为难我了！”
万劫如同一个得到满足的孩子那样笑了起来。将燕亭打横一抱，又是举过头顶。
燕亭一阵晕眩，心道又来了……他就不能换种方法表达自己的喜悦吗。
待万劫放她下来，正欲夸她呢，燕亭忽然有了感知。她生怕再听到“王八/蛋”三个字，赶忙用手掩住他的嘴巴：“那啥，我们天朝人吧，特谦虚，不喜欢被夸奖。以后你少夸我。”
“哦。”万劫说，“我不谦虚，你可以多夸我。”
燕亭把眼睛眯成一道缝，说：“王/八蛋！”
“恩！”
“王/八蛋！”
“哎！”
“王/八蛋！”
“对啊！”
连叫三声，他连应三声。燕亭觉得自己什么气都消了，她哈哈大笑起来。洞内满是温馨。
九天之上，有两位亘古通地的大人物同时打了个喷嚏，他们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脸不明所以。他张口问：“怎么个情况，是不是有人骂咱们了？”
她往他碗里加了菜，笑道：“骂就骂了，那么小气做什么，吃菜！”
他展露笑颜，老老实实把老婆夹过来的菜吃了下去。
……
……
燕亭身子受了巨寒，因而一个多月以来并未来过月事，谁知道这些日子好吃好喝的天天这个肉那个肉，补得有些大了。
终于在这一天，这该死的大姨妈降临了。
她醒来的时候万劫已经带着狼群出去了。洞中仅她一人，她觉得身体的状况不是很好，头晕眼花还有点犯恶心，浑身都没劲儿。最要命的是下腹传来一阵一阵的剧痛，宛若有人持着电钻往她肚子里钻。
篝火旁边留了一块烤好的羊肉，是燕亭最爱吃的腱子肉。她不过曾是提了一句，之后的每一餐万劫都会把腱子肉留给她。
她看着那被烤的金灿灿的羊肉，心里暖洋洋的，但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她想吃点清淡的，可这茫茫雪原，根本没有清淡的东西可以吃。
头重脚轻的她又躺了下来，想是多睡一会。
不知道睡了多久，万劫总算是回来了，他走到她跟前，轻轻摇晃了一下燕亭说：“怎么还在睡？”
“累。”她随口说了一句。
万劫见她东西也没吃，便朝她额上探了探手：“生病了？”
“可能吧。”
“生病了也要吃东西。”
“不想吃。”
“不想吃也得吃。”万劫拖拽着她的胳膊，便要将她拉起来。这一拉之下，燕亭雪白的大腿露出来了。，。
他看见她大腿内侧竟然流下来了一些刺目的鲜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拿手一抹，一闻，是血无误。
他当即便是吓坏了，像摆弄玩具一样的摆弄着燕亭，这拍拍，那看看：“你怎么流血了！哪里疼！”
燕亭绵软无力的说：“肚子！”
他也不管燕亭同不同意，掀开她的衣裳，对着她的肚子检查起来，好半天都没瞧见有伤口。在这雪原上，外伤是最致命的。他突然就像失了魂魄一样，紧紧攥住燕亭的手说：“怎么弄的？”
燕亭半睁着眼，突然想到了一个有点缺德的主意。她身子一歪斜，开始秀演技了：“我……就……快……不行了……”
“别瞎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要死了……认识你……我并不……后悔……”这句话是真心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代入感太强，说到这话的时候，燕亭竟然觉得喉头一酸，接着一颗大眼泪便滚落了下来。
她这一落泪，万劫是更心慌了，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将燕亭紧紧抱在怀中。
燕亭轻声说：“我的病……你救不好。只有人类的大夫才能医的好……算了，我也不奢望你能放了我了。若是我死了，请把我的尸体运到官道上，让我长眠在那。千万不要埋……我们天朝人死了……是不埋的……”
万劫觉得自己的心一阵一阵的抽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松开燕亭，不再说一句话，转身便走。他知道雪原东侧有个国家叫郦国，那里住着人类，或许也会有人类的大夫。
他几乎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去那里抓一个大夫回来。他知道人类很危险，有不少猎人曾用弩箭或陷阱猎杀过狼，他与那些人结了仇，亦是知道他们的凶狠。他不知道他独自一人前往那满是仇敌的世界会不会有不测，可为了燕亭，他愿意去尝试……
他走出了洞穴，抬眼看着天上的明月，喉咙中发出了一声悲戚的狼嚎。
一直守在门口的母狼，对着万劫叫了几声，万劫点了点头，像是允诺了什么。接着母狼这才缓步进入了洞穴。
母狼走至燕亭身边，对着她的大腿和小腹便是一阵嗅闻。燕亭也不好起来驱赶，做戏得做到底吧，她仍旧化装半死不活的在那呻/吟着。
母狼嗅闻一会，返回洞口，对着万劫嗷呜了一阵。便见着万劫脸上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愤怒。
他走了回来，并未动怒，反而轻柔的摩挲了一下燕亭的面颊说：“如果治不好了就别治了。死了得了。”
燕亭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这是什么话……
她仍旧不忘自己的目的，无力的说：“记得把我的尸体……放在……”
“不可能。”万劫冷哼一声，“你进了我的洞，穿了我的狼皮，便属于我狼族。死后得按照我的方法来……”
燕亭觉得不妙了，她弱弱的问了一句：“什么方法……”
“尸体葬入狼冢。栗子网
www.lizi.tw在那之前我会剥了你的皮，然后将你的肉吃干净。”他把脸凑过去，露出奸佞的笑容，“这样，你就与我永远在一起了。”
燕亭一个寒颤，便坐了起来，说：“我没事儿！我真没事儿！我死不了……你看我精神头可好了……我……”
万劫却是敛了脸上玩闹的神色，一张脸冷若冰霜。他逼近了燕亭，说：“骗我好玩吗。”
“没有……那个……我……”
“狼与人一样，也有‘那种’情况，只不过狼是半年多一次。若非是母狼发现，我还真就要被你骗倒了。你就那么想走？”他有些失望。
燕亭坦白了：“是，我是撒了谎，可前提是你得讲道理啊。我求你放我走，你不肯。那我只能想这些歪歪招数了。”
“刚才你说的话都是假的吗？”万劫继续问道。
“部分……”
“哪一部分？”
“说我要病死了。说天朝人不埋葬……说只能大夫才治得好我的病……”
“还有呢？”
“没了。”
“你说认识我你不后悔这句呢？”万劫的眸子晶亮晶亮。
“这句是真的。”
万劫缓缓把手抬了起来。燕亭赶紧缩了脖子，紧闭双眼。她不知道被拷问之后会是什么结果，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挨揍了。
殊不知这只大手落了下来，最终停在了她的脑袋上，轻轻的揉了一下。随后，万劫才说：“这次放过你。以后不可以再骗我。”
燕亭心虚的睁开眼睛，万劫的反应让她很意外。这意外之后所带来的便是无法形容的内疚。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燕亭问了一句。
万劫拿手托着下巴，认真的寻思了一下之后，说：“因为你是我的同类。”
哦……同类，自己大概还是想多了。
夜里，燕亭闭着眼睛，将睡未睡。她感觉到万劫再次移动了过来，靠在自己身边，用臂膀环住了自己的身体。
她被温暖所包围着，却对早先他所说的那句“同类”有点耿耿于怀。
万劫问：“睡了吗？”
“睡了。”
“睡了还会说话？”
“梦话。”
“有一个词，我不知道用天朝话该怎么讲。你教教我。”万劫并没有停下啰嗦。
“明天再说！我困了”
“不行，我现在就要知道。”
“好吧……什么词？”
“看到一个人，心跳会变得很快，喉咙会像被火点着一样，眼睛里除了她什么都没有……看不到这个人的时候，哪怕只有一小会儿，都会在心里惦记。想把最好的吃食留给她，想把最温暖的位置留给她，想把她永远的留下来。想看见她笑，不想看见她哭，看她发脾气会不舒服，对她发脾气会更不舒服……告诉我这个词是什么……”
燕亭把这些话一字不落的收进了耳朵里，她觉得眼睛有些湿润。她动了动嘴巴，近乎哽咽的说：“喜欢。”
“恩。我喜欢你。”
她诧异了一下，随后几乎是毫不迟疑的在这怦然心跳的时刻朱唇轻启——
“我也是……”
他将她搂的更紧了。
这一夜，两个人算是互诉了衷肠。虽然在大姨妈的攻击下，她腹中疼痛，但她这一夜却睡的特别踏实。
他没有对她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亦是没有明目张胆的索取她的身体。
他只是那么谦卑的告诉她，他喜欢她。这种情谊，燕亭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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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五月中了。雪原上的风小了很多。
燕亭憋得头上都长蘑菇了，好求歹求，总算求得万劫能带她出去溜溜弯了。
说来也是威风，她与万劫走在后面，前后左右围着一群雪狼。这些狼对外凶猛至极，对燕亭倒十分友善，只是个别小狼崽子没规矩，总忍不住凑过来拿鼻子嗅闻燕亭。
走了能有一个时辰，燕亭有些累了，却也没看到有任何猎物。她不禁觉得有些疲惫，便是想坐下来歇歇。
然这个时候，忽见前哨的狼奔跑过来，对着万劫嗷呜了一阵。万劫脸色一变，拉着燕亭的手说：“别忙着歇。前面有羊群。”
这是燕亭第一次参加狩猎，心情自然是十分激动。她顾不上休息，站起来四下眺望，说：“在哪？在哪？”
无风的雪原能见度很高，果就在差不多一里之外，看到了浅黄色的羊群。
她喜道：“现下是如何？咱们要过去围攻羊群吗？”
万劫拿眼看向羊群，迟迟不说话。半晌才吐出三个字：“不对头。”
“怎么了？”
“羊虽是群居，但平常也没那么集中，总会站得松松散散。栗子网
www.lizi.tw通常狼群会在四周埋伏，等时机成熟再行突击。我们也从来不赶尽杀绝，只猎杀够大家分食的羊只。但是你看这些羊，它们站的太集中了，抱成了团，远看就好似一个点。普通的羊绝不会那样的。”万劫说道。
燕亭不懂了：“羊还分普通和不普通？”
万劫没有回答，听得他喉中咕哝数声，七八只狼便脱离了狼群，绕了个大圈从三个不同方向包抄过去。然它们并没有着急攻击，却是潜伏在羊群不远处，眼睛死死盯着羊群。
它们白色的外皮能很好的隐藏自己，若是不动，羊群很难发现它们的存在。
剩下的狼群则原地不动，停留下来，等待万劫的命令。
他拉着燕亭说：“走，我们过去看看。”
走近之后，燕亭发现万劫说的没错，这群羊有些太诡异了——它们互相紧挨着，还并不像是那种圈养的羊缩在羊圈里的形态，而是如同士兵那样整整齐齐的排成了队列。
她数了一下，这些羊一共有六排，每排约有十二只。一只不多，一只不少。
羊群并不低头在雪地里挖掘能吃的草根，只原地站在那儿。
它们就像是假的一样……
可说它们是假的它们又会喘气，口鼻处喷出一阵阵的白雾。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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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儿？”燕亭不解的侧头问。
许是声音稍微大了些，被羊群听到了，那群羊齐刷刷的转过头来，看向燕亭的方向。
它们的动作太过统一，月牙形的瞳仁盯着燕亭，不带一丝一毫的表情。
燕亭头皮一炸。这些羊已经完全颠覆了“温顺可爱”的形象，它们冷漠而可怕……
而紧接着，有个东西自羊群外的雪地里钻了出来。那物浑身漆黑，身上稀稀拉拉的生着白毛，粗手长脚，阔脸方鼻。恐怖是，它的额前竟是生了三只眼睛。它手中持着简易制作的长矛，身上没穿衣物，胯间仅有一条遮羞布。
那物的肚子很大，好似受贿了的干部那般。肚子上生着赖斑，一块一块的，模样恶心至极。
这是什么东西！燕亭从未见过。她呆立在远处，目不转睛的望了过去。
万劫一见那东西，拽着燕亭便走。
燕亭还纳闷呢：“怎么？不猎羊了？羊群中的那玩意儿是什么？”
万劫见她走的缓慢，心里着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她拉上了背，背着她向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边跑边说：“那个东西咱们惹不起。单只的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背后的存在……”
“那到底是什么？”
“山鬼……”
山鬼？那么说，那些羊都是山鬼养的了？莫不是山鬼对那些羊施了什么法术，以至于这些羊看起来也鬼气森森的？
二人往回跑了一段路，猛地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凄惨的叫声。
他俩皆是转头去看，但见那素白的雪地上染了一抹嫣红，如同绽放的艳花。
流血的是埋伏在羊群旁边的一只狼。那狼在撤退的时候，被山鬼投掷出去的长矛刺穿了身体。长矛从它的脊背戳了进去，自胸口贯穿出来。
狼并没有立刻死掉，它痛苦的蜷缩在地上，身体抽搐着。
丑陋的山鬼挑衅看着万劫，随后走至那狼身边，拉拽起它的身子，对准其咽喉下口就咬。
此时燕亭才看明白，这山鬼糙厚的嘴唇后面隐藏了多么锋利的牙齿，那牙齿齿间尖利，有三层之多。
不过才咬了两三口，雪狼的喉舌便被咬断。山鬼嘴上沾满了鲜血，用力一拽，那狼头便掉落而下。
它狂妄的大笑着，将狼头提了起来，高高举起，完全是在对着万劫炫耀。
狼血的味道刺激了旁边的数只狼。那些狼齐齐而上，冲过去疯狂撕咬山鬼。
奈何山鬼皮糙肉厚，即便是狼牙也只能勉强刺入它的外皮，根本无法深入它的身体。哪怕是用尽全力也只能扯出几个血口。
山鬼愈战愈勇，没了武器的它空手应对三五只狼，竟然不落下风。
燕亭算是看明白了，这山鬼应战的法子简单粗暴，它并不像那些大侠一般，讲究个武学路数。它纯粹只靠蛮力和利齿。不管其他的狼如何撕咬，它只针对一只狼下手，擒住其腿然后拉拖至嘴边上，再狠狠的对着其咽喉咬下去。
山鬼的脊背被狼咬得有些血肉模糊了，可狼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地上转眼间已经多了几具尸体。尚还活着的一匹狼，对山鬼十分忌惮，跳跃至远处，弓身冲着山鬼低吼。
远在后面的狼群见同胞已死，心痛不已，皆是嗷呜哀鸣。它们眼中燃烧起了愤怒之火，但由于万劫尚未开口，它们却是不会行动。
万劫将背后的燕亭放了下来。他的双拳已经攥了起来。他本给足了这山鬼面子，不想与之动武，可山鬼却是过了界，胆大妄为，肆意屠杀他的狼只。
他刚才派出去的，乃是狼群里最健壮的雄狼，那是他的哨兵，更是他的心腹。不过转瞬，它们便丧了命，死的还那么的不体面。
这口气，他咽不下！
【加更一章。今天更三章了，三章六千字。好像不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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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刚刚从雪原上无情的杀戮中回过神来。山鬼与雪狼之间的厮杀是原始的、残酷的、令人头皮发麻的。
这并不像人类世界的对囚犯的处罚，不管是不是冤案，起码行刑人会美其名曰的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说着仗义执言的话，挑个良辰吉日用锐利的刑拘夺取囚犯的性命。
可在这里，彼此之间没有说明，战争没有硝烟，山鬼攻击雪狼甚至连个理由都没有。似乎嗜血已经存在于它的骨子里，它只想挑起争端，只想与狼一战，只想找个绵软又热乎的生命来磨一磨自己的利齿。
弱肉强食的氛围另燕亭感到惴惴不安。她立于茫茫天地之间，觉得自己是那般的渺小。
她拉了拉身边男人的手指，轻声说：“既然那东西惹不起，咱们就快离开这里吧。”她打了退堂鼓。
她这种逻辑并没有问题，这是保守、安全甚至颇有智慧的。
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吃了瘪之后，就得回去想一个制服山鬼的策略，这样才能使得狼群免受伤害。
可她忽略了一个问题——狼从来都是不怕死的。
高大的万劫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他的手指从燕亭温热的指尖滑落而下。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扬起头，发出一声嗥鸣。
狼群在他身后应和，百狼齐嚎，那凄厉的叫声直叫人瑟瑟发抖。
这嚎叫是为死去狼群献上的挽歌，亦是开战的号角。
燕亭知道，身边的那个给予她最大温暖关怀的男人，那个温柔的说着喜欢她的男人已不单纯只是一个男人了。
在这一刻，他是首领，是狼王，更是这雪原上的神！
那一声长嚎结束之后，他像风一样的飘忽了出去。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的燕亭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他的体温和他的味道似乎尚留在原地……
燕亭的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儿，她见过山鬼的威力，她生怕山鬼会像伤害雪狼那样咬断万劫的脖子……她怕等万劫回来的时候，会少一只胳膊或是断一条腿，她更怕他一去便再不复返了。
她当真想再呼喊一声他的名字，可她没有。她紧紧的闭着嘴巴，眼泪顺溜而下很快的冻在了她的脸上。她不能分他的心……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燕亭幡然大悟，或许万劫在她心中，已经不仅仅是所谓的“喜欢”了。喜欢之情，可以是浅薄的，可以是如同露水般美好而淡漠的，可以是虚无缥缈无病呻吟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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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这才知道，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他几乎成为了她全部的依赖。
如果他没了，即便她毫发无损的返回到人类世界，她的整颗心怕也会永远同他一起埋葬在此。
这便是故事中常提到的爱情吗？
哦，原来爱情与时间无关。
曾经识破燕亭谎言的那只母狼，缓缓走到了燕亭身边。它用脑袋拱了拱燕亭的手，那湿漉漉的鼻头将她拽回到了现实。
它轻轻嗷呜了几声。燕亭听不懂狼语，可她却明白了母狼的全部安慰。她头一次知道，狼的眼神也是可以如此坚定，如此鼓舞，如此安定人心。
万劫以突破极限的速度冲到了山鬼身边，山鬼凶残但似乎有点愚笨，似是脑袋瓜子不太好使。他来回动着脑袋，并不确定万劫的位置。
定睛一看，万劫正在面前站着。山鬼嘿了一声，嗓子眼里发出沙哑而恐怖的声音。它似是迫不及待与万劫浴血一战。
当山鬼摆好了备战的姿势的时候，它猛地得发现万劫又找不到了。
几乎是在当刻，山鬼感觉到背后一阵刺痛，当它惊觉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万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跃到了它的身后。
他用手抠进山鬼已经受了伤的背部，用力嘶啦，听得“嚯”得一声，他竟是连皮带肉，将山鬼厚重的带着肥膏得背肉整个的撕扯了下来。
山鬼的血是黑色的，带着浓重的腥膻气味。它的脊梁露了骨，嵌在黑肉中沾着黑血的白骨特别刺眼。
万劫急退而去，手上举着那块皮肉，对着山鬼晃悠了一下。他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剧烈的疼痛给予了山鬼刺激，它刹那间变得更凶残了，双眸中喷射着怒意，恨不得将万劫生吞活剥了。可负了伤的它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根本敌不过取得了大优势的万劫。
万劫不急于杀掉山鬼，他对它的恨无处释放，他想要让它付出应有的代价，单是死亡的话是远远不够的。他要它痛苦，要它生不如死。
万劫跑，山鬼追。山鬼的步伐已经凌乱，兜兜转转，雪地上已经淋了很多黑血。冷风直往它的后脊背里灌，它大概知道它撑不了多久了。
万劫就是要消耗山鬼的力气和热血。山鬼的凶狠是徒劳的，渐渐的，它连呲牙的力气都没有了。摇晃着倒在了地上。
它仰面看着万劫，瞳仁里多了一种惧怕。
山鬼和狼群，是久在雪原上生存的两个物种。万劫年幼的时候曾见过山鬼猎羊的样子，它的凶狠始终留在万劫的印象中。
万劫的养母，也就是前任狼王曾经告诉过万劫，不要让狼群与山鬼发生冲突。山鬼力量强大，皮糙肉厚，一个状态好的山鬼，能杀害五六只狼。这对狼群来说会是巨大的损失。最可怕的并不是山鬼的能力，而是山鬼背后的存在，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那种力量只存在于祖辈的神话谣传之中。
万劫一直遵循着这教诲，无数年间，狼群见着山鬼一直是绕道走的。直到今日。
若那山鬼没有恶意挑衅，没有大开杀戒，这不成文的和平协定或许会一直持续下去。可惜，山鬼触碰了万劫的底限，打破了狼的原则。
山鬼小看了狼群，更是小看了狼王。
山鬼没有立刻死去，他身体开始僵硬了，大脑却仍是清醒的。
万劫将脚踩在他的胸口。仰天长啸。
他一声召唤，原地待命的狼群如同道道白色闪电，奔跑而至。雪原上掀起了阵阵雪雾。
他退了开来，看着狼群们争相撕咬山鬼，紧紧拧在一起的眉毛终是舒展开了。
【说句题外话。关于书城看书评分的问题，各位大爷别说加更才给五颗星，这个是算平均分的，你给三颗星平均分立刻就拉低了。拉低了的就再也上不来了。爱我就给五颗星，要是不爱我，那您就看着给吧，啥也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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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的狼群发了疯的撕咬着山鬼，山鬼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很快便化为了一具白骨。它身上所有的肉几乎都被剔了下来，每一只雪狼的嘴边皆是沾染了黑色的鲜血。
这时候，有个东西对着万劫撞了过来，万劫迟疑了一秒，那温热而娇小的东西便是冲进了他的怀里。
是燕亭。
在他的印象里，燕亭从来没这么主动过。他们也从没有过传统意义上的拥抱……他在夜里抱过她，只是为了给她取暖。她向来都是背对着他，没有对着他张开过双臂。
而现下，她如同一只受了惊的小鹿，跌撞进了他的怀中。
她的手从他腋下伸了进去，牢牢的锁住了他的脊背。他太高大了，太强壮了，以至于她的双手甚至无法将他完全的环绕过来。
他愣了愣，也抱住了她。他用手在她脑袋上摸了两下，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拨弄得更乱了。
燕亭抬起脸来，脸上满布着霜痕，那是冻结住了的眼泪。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过了。
“怎么哭了？”万劫问。
他没有了先前的戾气，声音再度温柔起来，温柔到明明是冰天雪地的雪原却能让燕亭的周身立刻暖和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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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心一酸，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嗓子一拉，哇一声就哭了起来。像个孩子那样。
她这才知道，当碰上了这个男人，她所有的智慧、才情、冷静、理智全都被瓦解了。
这片雪原，这群雪狼，这个男人，洗去了她的铅华和城府，洗去了她的防备与戒心。她接受了这大自然的洗礼，内心已然纯净无比。
他轻抚她的脊背。低声说：“我没事。区区一个山鬼，根本伤不了我。它还没你厉害呢，至少你曾经踢过我的脸。快，夸夸我。”
燕亭大鼻涕连着晶莹的丝线，垂在她的下巴上。她说：“你真好。”
“还有呢。”
“王/八蛋！”她破涕而笑。
“还有呢？”
“我喜欢你……”她面颊染了绯红，眼眸低垂，睫毛忽闪，不敢去看他了。
“我也是。”
他等得便是这句话，燕亭一开口，他便将她揽入怀中，用着比她更大的力气去拥抱她。
山鬼一死，那群羊立刻恢复了原状。栗子网
www.lizi.tw它们不再僵硬的站在那里，开始乱哄哄的叫着。当它们发现狼群就在周围的时候，便吓得四散逃窜，有一些年轻而瘦小的羊则被受了惊的同类冲撞在地，踩踏致死。
如此肥美的羊，岂能放过。
狼群们开始了欢愉的野外追逐。它们张驰有度，仅仅围剿十来只羊，放走了大多数的羊只。
狼群很聪明，它们知道若是把羊群赶尽杀绝，那在短暂的饱餐过后它们便会没有东西可吃。它们需要繁衍，羊群亦是要繁衍。给羊群留一条活路也是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被山鬼咬断脖子的死去的雪狼被其同类小心翼翼的拖走了。万劫不会让它们暴尸荒野，狼即便是死，也要葬在自己的冢里。
万劫在燕亭面前微微下蹲，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后背：“上来吧，我们回家。”
燕亭没有反驳他，似乎慢慢的，在她的心中，那个狭窄的带着粪便腥臭的洞穴已经成了“家”的代名词。
燕亭笨拙的爬上了他的脊背，她伏在那坚实而宽厚的背上，面上挂着泪痕。
狼王走在狼群中，而她趴在狼王的背上，一路上浩浩荡荡向着背风的洞穴进发。
她突然很想唱歌，她闭上眼睛，迎着风，张开了嘴巴。
“牧归的路上，祥云飘过，母亲把我带到人间天堂。第一次睁开睁开眼睛，看到父亲满脸的沧桑，摇篮系在马背上，童年的伙伴是快乐的牛羊。听着牧歌深情悠扬。崇拜的图腾智慧的狼，心中流淌成吉思汗的精血，与雄鹰一起一起飞翔。”
他们走远之后，山鬼白骨旁边的雪突然动了动，接着从雪里又钻出了两只山鬼。他们遥望着狼群，口中响起一声接一声的咒骂之词。
……
返回山洞烤了羊肉吃下之后天便黑了。
雪原上天黑的早，太阳一旦落到山的那头，所有光热便在顷刻间消散。夜幕就像一张没有边界的真丝缎子，轻柔的遮盖住了一切。
除了呼啸的劲风和篝火的劈啪声以及狼群中时不时发出来的没有意义的嗥鸣之外四周安静极了。
燕亭食量小，她早就把自己那份吃完了。吃完过后，一抹嘴儿，她便将下巴颏抵在膝盖上，拿眼睛去瞄万劫。
万劫的吃相并没有城中白衣公子的端正。他举着一条羊腿，大口撕咬，大口咀嚼。腮帮子鼓鼓的，狼吞虎咽。
可燕亭竟然从这好豪气冲天、痞气十足的吃相中发现了萌意。
夭寿啊！吃成这样都仍旧很好看的怕也只有万劫了吧。
饭后休息了能有一段时间，万劫突然站起来对燕亭说：“走吧。”
“去哪？”
“葬狼。”
燕亭没多说什么，起身跟着万劫走了出去。死去的四只狼的尸体躺在外面，天气很冷，它们的尸骨被冻得很硬很硬。
万劫并未带太多的狼，大部分的狼仍在洞外的雪窝中休息。他只带了守洞的一只雄狼和一只雌狼。
即便万劫不曾多说，燕亭也感觉的出来，这两只狼的在狼群中享有着很高的地位。
这是燕亭首次在天黑后出来，天上只一轮清月，白雪反着月光，呈现一片朦胧。周围的景致只隐约透出个黑影，恍恍惚惚，看不分明。
雪层如同一位高超的魔术师，将一切地貌都掩藏了起来。有些地方是石块，有些地方则是松软的雪。燕亭走得很艰难。
万劫手中拖着狼尸，顾不上燕亭。便对她说：“你跟在我身后。走我走过的地方。”
燕亭哦了一声，紧随其后，踩着他的脚印前行，果然轻松许多。
万劫的山洞和众狼栖息的雪窝是在背风之处，即便入夜也不会太冷。转过山丘，风陡然便大了。
白毛风夹着飞雪，击打在他们身上。燕亭忽然明白了万劫那话的用意，他要她踩着他的足迹向前走不仅仅是因为路会好走，还因为可以为她挡风。，。
前往狼冢的路途很长，走了两个时辰都未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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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没去过狼的坟墓，并不知道终点在哪里。她不抱怨，如同朝圣一般的前行着。
终于在她体力快要透支之时，万劫才说：“到了。”
那是一处山隘，两边的山高高的耸立着，抬头便能看见天上的皎月。中间狭窄的空间素裹着雪衣。雪面无暇，连个脚印都没有，更不用说墓碑了。
“这就是？”燕亭生怕惊扰到逝去狼的亡魂，说话都是轻言轻语。
万劫点点头。他把山鬼杀死的狼的尸首拼凑在一起，将它们安置在雪面上。随后跪伏下来，用额头触碰雪面，对着雪层下面无数的狼尸行敬拜之礼。
燕亭入乡随俗，学着他的样子亦是跪伏了下来。
“走吧。”万劫说。
“这样就行了？不用掩埋吗？”
万劫摇头说：“不必，一场大雪，便将它们埋了。”
燕亭嘴上不说，心里却仍旧觉得草率了些。
万劫补充道：“埋的深了也不好，狼族祖辈都是这样的，狼的尸身不属于自己，即便在死后仍是属于整个狼群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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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不解：“什么意思？能说的具体点吗？”
“现在雪原上食物尚不短缺，有黄羊、麋鹿、雪羚、角牛及种种能捕获的猎物。咱们日日都有新鲜的肉吃。可等入了深冬，有些物种要冬眠，有些则会向南部迁徙。若是运气不好，狼群可能长达十几天甚至一两个月都没有东西吃。”
“那个时候我们依靠的便是夏日藏在雪窝里的食物。若是那些都吃光了，为了生存就只能来到狼冢，把同伴的尸身挖掘出来吃掉。你我身上穿的狼皮也是这个道理，因为需要所以便会向死去的它们索要。”
燕亭惊道：“这样不会不敬吗？”
“不会。狼生前享受着祖辈的供养，死后则用自己的肉身供养后辈。每一匹狼自降生开始便知道自己的使命，在雪狼看来，死后仍旧有用是一种光荣。”
他抬手指着那片素缟说：“等我死了，亦是要葬在这里的。”
燕亭听了这话身子一抖，她心中生出了一种不吉祥的感觉，赶紧翘着脚尖捂住了万劫的嘴：“呸呸呸！不要说这些！我不准你说！”
万劫笑了笑：“好，不说。”
祭拜完了狼，大家便准备回去了。这个时候，那只母狼身子忽然摇晃了一下，倒在了雪里。小说站
www.xsz.tw它的鸣叫跟平常大有不同，短促而不拖沓，似是还透着某种痛苦。
雄狼则焦急的在它旁边踱步，不停得用舌头舔着母狼脖颈。
燕亭蹲下来，想要抚摸一下母狼，这时候母狼却意外的呲出了牙，并不允许燕亭碰她。
“它这是怎么了……”
万劫沉吟一会，说：“要生了。”
燕亭这才注意到，母狼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她本以为是这母狼吃的好，它随着万劫风里来雨里去，燕亭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在她的想象中，孕妇就应该老实呆在一处，好吃好喝的歇着，诞下孩子之后还得坐月子修养呢。未曾想过，雪狼竟是如此坚毅……
从公狼的急躁表情看来，它俩是一对夫妻。
“那怎么办！”
“没办法，只能在这生了。”万劫说。他站在远处，目光有些回避。
母狼的叫声愈加凄惨，一声连着一声。它尾后有些许粘稠液体流了出来，不用说，一定是羊水。
淡色的羊水没流多少，颜色一下子便浑浊起来，掺杂着褐色的东西，而后竟然见了红。
燕亭养过狗，自然知道犬科生产是忌讳外人的。它们自己会努力挣扎度过难关。因而她除了在一边干着急，也着实帮不上什么忙。
过了能有小半个时辰，忽然听得一声轻微的破空之声，接着母狼的产道被撑开了，一条小狼腿儿蹬了出来。
坏事儿了！
看到小狼腿儿的当刻，燕亭脑中响起轰隆一声。顺产位是先出头，先出腿儿是难产！
母狼痛苦极了，它很用力，但腹中的小狼崽儿好像是卡主了，纹丝不动。
羊水已经破了，再不快些生产怕是狼崽会憋死在里面。
燕亭当即便说：“难产了……得帮忙。”
万劫蹙眉道：“狼很忌讳在这时候被打扰。你别上前动手，不然它若是要咬你我都拦不住。”
“那也不能看着它死啊！”
燕亭在母狼身后蹲了下来，她一开始先没动手，用极为轻柔的声音安抚着母狼，她知道母狼大概听不懂，却仍旧在说：“不怕，加油，使劲儿。你是一个很棒的母亲。加油……”
母狼起先是很警惕的，一双萤绿的眼睛紧紧盯着燕亭，生怕她会伤害自己的狼崽儿。可燕亭在旁边絮叨了一会儿，并未动手。母狼疼痛难忍，也顾不上燕亭了。
燕亭慢慢尝试着将手伸了过去，快要触碰到母狼时，又缩了回来。她心里也是有点犯怵的。这狼牙可不是开玩笑的，若是咬得用力了些，怕是会断臂入骨。就算咬的不重，破了皮流了血，甭说狂犬疫苗了，随便个抗生素都没地方打……她就只能等死了。
她在心里犹豫了一会儿，迟迟不敢下手。
“呲！”母狼一声嗷呜，产道猛然收缩一下，一道血柱喷射出来。血水很快渗入了雪中，只留下殷红的印迹。
连燕亭这种不是很懂医的也能看的出来，这是出血症状。若不赶紧施救，当真是大的会死，小的也活不成。
公狼更焦躁了，他没了此前昂首挺胸的威猛，夹着尾巴在母狼、燕亭和万劫之间来回徘徊，如同在乞求帮助。
万劫见情况严重了些，便问燕亭：“你可是有办法？”
燕亭说：“怎么都得试试。你是它的王，你的命令总归应该是有效的。就算母狼想咬我，你制止着它，怕是它也会有所顾忌。这样，你去前面，按住它的头，说点什么安抚它。”
万劫照做了。他将手轻轻放在母狼下颚上，揉着它的颈毛。这个位置是绝佳的安全位置，如果后面母狼一旦发飙，他也能立刻压住它的喉舌，不至于让它伤到燕亭。
【今天更了三章了。六千字。谁再说我每天更一章慢得要死的，我就关门放狼了！怕不怕！】
燕亭见万劫帮了手，便轻柔的跟母狼说：“狼妈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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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狼应景的嗷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回应燕亭的话。
燕亭深呼一口气，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母狼的腿部，见她没什么反应，才将整个手贴了上去，轻柔的摩挲着。
在母狼适应燕亭的抚摸之后，燕亭便拉住了垂在外面的小狼腿儿，另一只手不停的挤按母狼隆起的腹部。
万劫问：“怎么样？”
“不太乐观……”
燕亭不敢使大劲儿，小生命是脆弱的，她当真怕把小狼扯成两半。她拉动了一下小狼，发现拉不出来。似是产道和子/宫中有什么阻隔。
她又对母狼说：“狼妈妈，我要把手指伸进去了，有点凉，你一定要忍着。”
她抬起揉狼肚子的手，沿着产道的边缘伸了进去，触手一阵滑腻。
这异物突然进入自己的身体，母狼十分不适，眼看就要扭动起来。万劫赶紧按住它，对燕亭说：“你快一些！”
燕亭嗯了一声，指头灵活的往小狼崽儿的前肢上摸索，这一摸之下果然摸到一个东西，那是另一只小狼崽的前肢。栗子网
www.lizi.tw正是这只前肢阻隔了狼崽的降生。
她心中一喜，知道症结所在就好办多了。她将那纤细的前肢往里塞了赛，然后用指头托住小狼崽的胸腹，便拉了出来。
第一只小狼崽降生了。它那么柔弱，双眼紧闭，浑身雪白，眉心一小撮黑毛，像个二郎神那般。口鼻尚未变黑，仍是嫩嫩的粉色。它的身体十分湿润，体外包裹了一层薄膜。燕亭帮忙将那薄膜撕了开来，小狼才是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的空气。
好不容易生出了一只小狼，母狼稍稍舒缓了很多。它已经知道燕亭是在帮助自己了，不再抵抗，只是躺在地上喘息着。
燕亭把小狼崽往万劫手里一塞，说：“抱着抱着，里面还有。”
万劫把狼崽接过去，轻轻放在母狼的旁边。
母狼欣慰的嗅闻着刚刚降生的孩子，一下一下的用舌头舔/舐着它。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接生这活也是一样。除了第一只小狼，母狼腹中的小狼都是顺胎位了。燕亭只需拍抚母狼后背及揉着她的腹部便可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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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生产过程何其之长，足足两个多时辰。燕亭接生出了四只小狼崽。
生产过后，便有带血的胎盘和粘膜脱落了下来。虚弱的母狼翻身便将那些东西统统吃了下去。
那画面太美，燕亭不敢看。
她专注于萌萌哒的四个小肉球。除了第一只生出来的难产的小狼眉心有一小撮黑毛之外，其他的几只小狼都是纯白色的。样子跟刚出生的小狗差不多，没有爪牙和利刃的它们萌萌软软。
四只小狼眼还没睁，它们嗅嗅闻闻，一拱一拱的挪动身体到了母狼的身侧，天性使然它们已经会自己找东西吃了。
燕亭欣慰的笑了。忙活完了她才发现自己的腰已经酸的快要动不了了，她向后抻了抻腰身，关节便发出了噼啪几声脆响。
万劫此时亦是抬眼向她看来，他脸上的笑容柔和了刚毅的线条。
这是一场难得的体验，狼冢本是一片死寂，她和他却在这里迎来了新的生命。生死交替之间的那种感动，令人震撼。
这窝小狼是在临近夏季诞生的第一窝小狼。由于母狼承担了护卫的工作，因而她就带着小狼睡在洞穴旁边。洞穴之中比较温暖，比较适宜新生的小狼。
燕亭对着几只小狼崽子爱不释手。每天都要亲亲抱抱。
通常来说，母狼是不会让旁人动新生的狼崽的，即便是狼崽的父亲都不行。但燕亭是个例外，许是母狼感恩燕亭的接生，对于燕亭疼惜小狼崽的行为，母狼并没有抗拒。
……
过了几日，上次猎到的羊已经差不多吃光了，狼群需要新的食物。故而万劫便又带着狼群外出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了傍黑，这次收获颇丰，猎到的是鹿。此种鹿的个头比羊要大上不少，一头鹿够七八只狼分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万劫回来，总能看到燕亭站在洞口，带着微笑迎接他。她有时候会老远就冲他挥手，如同一个顽童一般蹦蹦跳跳，说：“你可回来啦！”
有时候则故作高深，装的一脸不快。在他细细询问之后，她突然展露笑颜，钻入他的怀中说：“上当了吧。”
可今天，他远远便向洞口张望，并未看到燕亭的身影。
当他走到洞口的时候，他手中的鹿腿猛然掉落在地。万劫的脑袋轰隆一下炸开了……
被他们称作是“家”的洞口外面尽是鲜血。
负责看守洞穴的母狼和公狼死去了。它们身上没有一处完整的肉，显然是与什么厉害的东西进行过搏斗。还有三只小狼崽的尸体，它们是被摔死的，眼口皆是迸出鲜血，死状惨不忍睹。
让万劫最无法接受的是，母狼和公狼的牙都被人硬生生的掰了下来。牙花子因重力而扭曲着，血肉外翻。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心态，竟是将狼牙呈一字状的摆在了尸首旁边。
狼牙是狼的命。是狼的尊严。是狼的信仰。
一只狼或许可以瞎了眼，或许可以瘸了腿，但只要狼牙仍在，它的脊骨便始终是硬气的。它亦是能追随着狼群与狼王，在冰雪中驰骋，亦是能发挥其光热，追捕猎物，撕咬咀嚼。亦是能被称为一名战士。
而没了狼牙的狼，则什么都做不了，它无法表现它的愤怒，无法释放它的杀气，无法吓退它的敌人，甚至无法将同胞用血泪换来的食物嚼碎。
没有狼牙的狼失掉了狼魂，失掉了尊严，将永永远远的活在憋屈与窝囊之中。
万劫不知道这两只他最爱的手下的狼牙是活着的时候被敲掉的还是死了以后被敲掉的。若是前者，那无疑是对狼的最大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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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内一片狼藉，篝火尽散，木柴携着炭灰洒得满地都是。沙土之上隐隐都是血迹。
万劫害怕了，他生怕扭头便会看见燕亭的尸体，看见燕亭那双好看的眼睛呈现出死灰色泽……
可他找遍整个洞穴和外围也是没见到燕亭的尸体。她只是失踪了。
“唔嗷……”一声孱弱声音在洞外响了起来。
万劫奔过去一看，见着一只小狼崽屁/股朝上，似是掉在一个雪坑里上不来了。他用手将其托了出来，登时眼眶便红了。
这只小狼崽正是燕亭接生的那只难产的小狼。
它活泼好动，平日里总是闭着眼睛乱爬，母狼经常到处找它，找到再将它叼回来。
然也正是因为它好动，才是爬出了洞掉落在洞旁边的雪坑里，幸免于难……它似是饿了，嗷嗷的叫着，对于父母兄弟的惨死毫不知情。
它越是天真懵懂，万劫越是觉得心中绞痛。
它把小狼塞给狼群中的其他母狼，转身便又返回了洞中。
他蹲在地上，一寸一寸的查找着线索。小说站
www.xsz.tw终是在熄灭的柴火堆旁边，看到了一些黑色粘稠的东西。
他用指肚沾了些许，放到鼻下嗅闻起来。
这是血，是山鬼的血。它们来报复了……
他的脑袋快要爆炸了，睁眼闭眼全是燕亭。她在哪儿，她还活着吗？山鬼有没有难为她？它们会不会像对待雪狼那样咬断她的喉咙，撕碎她的身体……
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这样下去他会疯掉。
万劫沮丧的坐在地上，指头捻着山鬼的黑血。心说如果它们只为报复，那为何不直接将燕亭与看守的狼一同杀掉？为何要把她带走？
它们的目的是什么……
万劫感觉到这是一个局。很明显，当时他与山鬼搏斗之后，其它山鬼见到了他与燕亭亲密的举止。不知道它们用何种方法，竟是毫无声息的跟着狼群找到了洞穴的所在，并趁着他和狼群不在掳走的燕亭……
燕亭对山鬼来说相当于是“人质”。山鬼晓得万劫会前去施救，因而很有可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等他入瓮。山鬼的真正目标是万劫！
万劫一刻都不能等了，他明明知道这是陷阱。可他一想到被自己宠着溺着的燕亭落入丑陋的山鬼手中，便难以把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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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如何，都要去看看……
在万劫出现以前，狼群是分散的。大概十二只一群，独立生活在雪原上。狼群之间没有来往，偶尔还会在食物短缺的时候互相争斗。
被狼群放逐出去的公狼可能会在经历一番历练之后成为其他狼群的头狼。
直到万劫成为狼王，他才统一了雪原上的狼群，将分散的力量拧成了一股绳。狼群的数量比较稳定，并不过度繁衍。每年只有几窝小狼出生，而由于恶劣的天气，夭折的小狼很多，最终能活下来的是少数。降生的狼与死去的狼数量基本持平，到了今天，狼群中一共有一百余只狼。而不过短短几天时间，便被山鬼杀去了六只。
万劫心痛无比。
他挑了十余只健壮的雄狼准备去此前发现山鬼那处查看一下，剩下的雄狼则守护母狼和小狼留在背风坡歇息。
他们趁夜而行。风掩盖了狼群的脚步声，这些最佳的猎手立于坡上，齐目向大坡下面遥看。
山鬼果然在那里！
它们已经安营扎寨，点燃了篝火。营中立着一根巨木，燕亭正被牢牢的绑在上面。
燕亭看上去很是虚弱，额角隐隐渗着鲜血。嘴边上凝了一块青紫，是反抗时被山鬼打伤的痕迹。
她的双臂高悬在巨木之上，双脚离地，头微微低垂，一头长发侧落下来，似是晕了过去。
万劫内心一紧，怒火中烧——那群山鬼竟是敢对她动手。他当真想要冲过去将它们碎尸万段。
可万劫并不冲动。他有狼的坚毅，亦是有狼的隐忍。他数了数，那营地中看守燕亭的有两个山鬼，埋锅造饭的有六个山鬼，躺在地上打鼾睡觉的有三个山鬼，围着篝火取暖的有两个山鬼，在远处来回走动放哨的有两个山鬼。
光是肉眼瞧见的山鬼就有十三个。山鬼善于搬山钻地，天知道是不是还有更多的同伙藏在雪地里，正等着自己过去。
他与山鬼交过手，对其手段和韧性很清楚。山鬼皮糙肉厚，很耐撕咬，力量又强大，可以说山鬼的能力完全压制住了狼。一个山鬼就能同时斗五六只狼而面不改色，那些狼还都是狼群中最勇猛的斗士……
若是与山鬼正面相拼，吃亏的会是狼群。
万劫脑海中再度掠过山鬼咬断雪狼脖子的画面，身子不禁一栗。这样算下来，一旦动了手……这场战争很有可能成为狼群的灭顶之灾。
山鬼低哑的说着什么。万劫仔细一听，却是惊了，没想到山鬼说的竟然是人话。也亏得燕亭曾教他人类语言，不然他根本就听不懂……
看守燕亭的一个山鬼似是觉得有些无趣，便跟另一个山鬼说：“小娘们晕过去了。没劲。”
那山鬼抠着脚，抽着旱烟，说：“那你就弄醒她呗。”
山鬼嘿嘿笑了两声，从雪地里捧起雪，攥成了雪团，然后塞入了燕亭的脖子里。
燕亭受此刺激，惊呼一声，醒了过来。她打着冷颤，茫然的看着四周。
她忽然发现远处平缓的山坡上有点点萤绿，登时心花怒放，她知道那是狼的眼睛。万劫来救她了！
身边的那些山鬼懒懒散散各自忙活着自觉地事，似是并没有注意到远方。燕亭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攻击的机会。
她等待着，等待着万劫出手相救。等待着万劫杀光这些可恶的异类……
可她等着，等着，远处的万劫及狼群始终未动。
万劫看到燕亭醒了，亦是看到作恶多端的山鬼往她领子里塞雪。他拳头握得紧紧的，指节嘎嘣作响。
然而他不能上……
燕亭对他重要没错，可他不能为了救她导致狼族灭顶。他是狼王，他所作出的任何决定都要为狼群负责。他冒不得那个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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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轻唤狼群，指挥它们接连离开了雪坡，返回洞穴。
燕亭一定是要救的，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以这种方式。燕亭既是诱饵便有她的作用，在山鬼达到目的之前它们是不会伤害她的。万劫有这个信心。
他希望狼群能安全无虞的继续生存在雪原上，此事不打算让狼群参与进来。这场战争注定会变成他与山鬼的私人恩怨。
燕亭满心期待那个神祇一般的男人能破风迎雪，带着他的部下自上而下，冲下雪坡将这些丑八怪统统杀了去。她期待听见那开战的狼嚎，她期待看见他为红颜怒发冲冠的模样，她期待他征战过后轻柔的搂着自己的腰肢，说着并不怎么动听的情话……
她甚至期待听见那句错了意的“王八/蛋”。
可期待了半天，什么都没有。万劫只远远的看了她一会，便走了。
她立在寒风中，头发凌乱，双目无神，登时觉得自己如同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他是不要我了吗……
曾经把坚强二字当饭吃的燕亭，曾经面对死亡也面不改色的燕亭此时就好像一个窝囊废般流了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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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殇二字宛若锋利的刀片，在她胸口上狠狠的切割着。
她不怕死，也不怕受刑，更不怕那些长着三层獠牙的山鬼。
她只是失望。
万劫回到背风坡第一件事便是将狼群中正当年的健壮雄狼都召集了起来。
他并没有透露要去与山鬼一战的事情。他只是告诉它们，如果一天后没有看到自己回来，便带着狼群离开背风坡，往雪原东部移行，寻找新的驻扎地。并再三嘱托，不论如何，千万不要再去惹山鬼。
他在雄狼之中任命了临时首领，那是一只浑身雪白的七岁的狼，正当年的它一身雪亮的毛皮，无论是速度和力量都处于巅峰。万劫把这重担暂时交予了它。
狼群对于王的命令是绝对的服从的。它们不会质疑，只会实行。
安排好一切，万劫便回洞中，饱食一餐后歇息了下来。明日他便会去救燕亭，前途未卜，一切只看天意。
第二天一早，趁着天还没亮，万劫便去了山鬼的营地。他趴在雪里，潜伏在附近。
那些山鬼的警惕性并不高，除了看守燕亭的两个人之外，其他山鬼皆是零零散散的在篝火边上睡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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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身子亦是有些瘫软，显得毫无生气。
其中一个看守的山鬼显然困倦有些不行，他拍了拍另一个山鬼的肩膀说：“你看着点，我去躺一会儿。”
那山鬼求之不得，连声说：“你去吧。有我在。”
它便是将雪往燕亭脖子里塞的那个山鬼。本来嘛，它只是想戏弄一下燕亭，想拿点冰雪逗逗她。可她不说话，不谩骂，只是戚戚哭着。那胸脯上下起伏着，脖颈白白嫩嫩的，着实引人遐思。
它凑过去嗅闻，闻到了这女人身上独特的体香。他便是起了色心。然而他有色心没色胆，毕竟旁边有那么多同类，他的咸猪手也无处安放，只能把悸动的心捂在肚子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大家伙都睡着了，他胆子更大了些。
这山鬼装模作样的在巨木前面晃悠了一下，直到听到刚刚睡下的同伴响起了鼾声，这才缓缓移动到燕亭跟前。
它抬起那毛烘烘的脏手，轻轻的在燕亭的腰肉上拧了一把。燕亭登时惊醒过来，蹙眉喊道：“你干什么！”
山鬼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小声说：“小娘们我可告诉你，别乱叫唤。看你细皮嫩肉的，我也着实不想伤了你。告诉你，那群臭狼大概不会来了，许是再过两天我们就会吃了你。怎么都是死，不如乖乖的让我快活快活。”
山鬼的嘴巴贴在燕亭的耳朵边上，口中传来的恶臭一阵阵冲击着燕亭的鼻子，她觉得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就要吐出来。幸亏被掳来之后便没吃什么，想吐都没东西吐。
她厌恶的偏过了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目光放远，隐隐约约的看到缓坡的雪面上伏了个东西。那东西若有若无，并不明显，乍一看像是有，仔细看看又像是没了。
她心里一动，某种没来由的欣喜将此前的迷茫、失落尽数颠覆。她明白，自己所看到的很有可能是万劫。他并没有放弃自己！
在确定那东西不是自己妄想出来的之前，燕亭并不打算轻举妄动。她踢踏了一下脚，一双眼睛盯了过去。她是想给万劫一点信号，让他知道自己看见他了。
山鬼觉得她有些异常，也是想转头看向后面。
燕亭急中生智，掐着嗓子，娇滴滴的说：“山鬼哥哥，你看别处干嘛。你看我啊，难道我不好看吗？”
“嘿……”山鬼以为燕亭开了窍，自是乐的开怀，“好好好，就看你，就看你。你可好看了。”
这种跟山鬼的对话让燕亭反感至极，可她必须要继续分散它的注意力：“山鬼哥哥啊，如果妹妹把你伺候的好了。你能不能……求求其他山鬼，放妹妹一条生路啊。”
山鬼犹豫了一下，面露难色：“这个嘛……我说的不算。不过你放心，如果它们要杀你，我会求它们给你个痛快的，绝对不折磨你。”
燕亭心中冷哼一声，心说若到那时，我干脆自行了断，就算死也不想让你们的脏手碰我！
她一边扭捏的跟山鬼说话，一边用余光注意着缓坡上面的动静，果就见着伏在雪地里的那个东西冲她招了一下手。
真的是万劫。
燕亭的心别提多舒畅了，她甚至已经不在乎当下的处境，只想咧开嘴笑上几声。
她冲着山鬼抛了个媚眼说：“好哥哥，你快点解开我吧。咱们走远点，然后我们……”
山鬼摇摇头：“那可不行。我解开你，你跑了怎么办。”
燕亭笑了：“我跑？我跑得过你吗？山鬼哥哥你那么强壮，不随随便便就把我抓回来了吗。你不放我，我又怎么能伺候的了你？这里挨着营地那么近，弄出点什么声音来，其他山鬼不就被惊醒了吗。”
山鬼寻思了一下，觉得好像也有道理。他便慌手慌脚的给燕亭松了绑，将她从巨木上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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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活动着两条胳膊，觉得这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过了好半天，双臂才恢复了知觉。
她引着山鬼往万劫埋伏的地方走。走得差不多了，山鬼便有些急不可耐了。他招呼了一声说：“得了得了，就在这吧。再走就太远了！快点完事儿快点回去！”
他一抬手便将燕亭推倒在雪地里，嘿嘿傻笑着便是想要往她身上爬。
这时便见一道白色疾风般的东西落在山鬼旁边，与山鬼纠缠到一起。
万劫翻上山鬼的身体，用双腿死死夹住其脖颈，随即腾空跃起，双膝扭转。
听得“咔擦”一声，山鬼的脖子竟是被拧了三百六十度。
待燕亭反应过来，这山鬼便轰然倒地，一脸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世界。生命的光辉即刻在他眼睛中消逝，它就那么死了。
燕亭便被一双大手拉入了怀中。
她突然便是哭了，粉拳往万劫身上一锤，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万劫没搭茬，一脸不满，用手捏着燕亭小脸说：“刚才你跟那个山鬼都说了些什么话！不堪入耳！”
燕亭惊讶道：“离着那么远都听见了？耳朵还真好使！”
“别给我转移话题！”他有些愠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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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摆摆手：“你还生气了？我那不是看见了你，跟你里应外合吗！没有我的计谋，你觉得这山鬼会放开我，与我离开营地到此处吗？不表扬我就罢了，还骂上我了！小气鬼！”
万劫轻戳燕亭的鼻尖说：“我不管，我就是小气。以后你用计谋也不准再说那样的话！跟谁都不行。”
燕亭乐了，这家伙还会吃醋。她眉毛一扬说：“跟你呢？”
“跟我……”万劫撇了撇嘴，脸竟是微微发起烧来。
燕亭最看不得他这副模样，每次他那貌若仙君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她就恨不得捧住他的脸亲上几口。
当然，她也就是想想而已。虽说俩人已经是互相喜欢了，但怎么说她也是女孩子，起码的那点矜持还是应该有的。
万劫对着山鬼的尸体啐了一口，说：“便宜它了。要是有时间，真是应该将它剥皮分筋！”
不远处的营地有山鬼醒了过来。它们当即发现燕亭不见了，营地当中一片嘈杂之声。它们纷纷向着四周看去。
有一个眼尖的山鬼看到缓坡上移动着的人，大叫一声：“在那！”
众山鬼便向此处跑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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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一看不好，推搡了一下燕亭说：“快走！”
燕亭说：“你与我一起走！山鬼跑的没你快，我们逃得掉的！”
万劫叫道：“我不能走。我走了，会将它们直接引回背风坡。狼群便危险了！你快点回去！回去之后，与狼群一起往东面迁徙，不要管我！若是我能逃生，定是会去找你们！”
燕亭愣在当处，腿就好似灌了铅那般拔不动。
时间仿佛在顷刻间被放慢了，那纷扬飘忽的雪花轻柔的落在二人肩上。万劫远山一般的双眉从柔和变得焦急，从平缓变得耸立。他的嘴巴还在说些什么，她却一概听不清楚了，只看到那双嘴唇一开一合。
眼看远处的山鬼怪叫着持着火把追了过来，她一步都没有迈动，根本不愿离开他的身边。
直到万劫对着燕亭大吼一声：“还不快走！”燕亭才哭着向后跑去。
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身后传来了阻挠和厮杀的声音。她当真怕她一旦回了头，便再也没有勇气离开了。
但愿这不是他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她还有很多话藏在心里，没与他说过……
也正是在此时，燕亭才感觉到她不光是身体被这狼王俘虏了，亦还有她的心。她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
山鬼的速度不算太快，比狼要缓慢不少。有两只山鬼跑在最前，它们张牙舞爪的冲着万劫而去。
万劫自身的能力比精英雄狼还要强上数倍，但他并没有把握能同时与十几只山鬼搏斗。何况他现下连个武器都没有，赤手空拳定是要不敌。
他便拍着巴掌上蹿下跳，打算吸引众山鬼的注意力。这些山鬼很愚蠢，脑袋一根筋，只要看见了他，想必便不会去追燕亭。
这一招果然奏了效，山鬼们恨得牙痒痒，诡异而低哑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彻在雪原上。
万劫朝着与燕亭相反的方向飞速的移动着，他首先要保证燕亭的安全，再继续想办法。
当万劫感觉跑出去足够远的距离的时候，他便停了下来。
山鬼忌惮他的能力，并没有直接硬上，它们举着火把站在原地，恶狠狠的看着他。
万劫说：“不如我们来谈谈吧。”
山鬼有些诧异，它们并不知道万劫会说人话，在它们看来，他与狼群里的狼是一样的。
山鬼头子粗大的鼻孔向上抬着，哼道：“谈？有什么好谈？”
万劫说：“那得看看你们想要什么了？”
一略矮的山鬼嗓音尖利的说：“要你的命！”
万劫点点头说：“那好。既然想要我的命，你们便立誓保证此生绝对不再进犯狼群，更不得伤害之前被你们掳来的女人。”
山鬼头子问：“然后呢？”
万劫抬了抬手说：“然后我便与你们走。是要做奴隶还是要杀了吃随你们便。”
山鬼头子寻思了一下，突然笑了，他说：“你想的太好了。告诉你，我们山鬼可是记仇的。狼咬死我们一个弟兄，你又杀了我们一个弟兄，那我们便要将雪原上的狼群赶尽杀绝不留一只。”
万劫轻松的表情即刻冷了下来，他缓缓吐出几个字：“你试试。”
“试试就……”山鬼头子话还没说完，便见万劫呼得冲进了山鬼群，揪住他的遮羞布，倒提着又是跑了出去。
而其他山鬼还愣在远处，待万劫跑出去五六米了它们才是回过神来。
雪原一望无际，没人知道这片雪地的终点在何处。这样跑下去并不是个事儿。万劫侧目一看，便见旁边有一座石山，山上亦是披着雪层。
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万劫倒提着那山鬼头子一路狂奔，山鬼的脑袋不停的蹭在地上，吃了满嘴的雪不说，偶尔遇上石子磕磕碰碰，脑袋上很快便现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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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鬼拼命挣扎着，奈何力气并不如万劫大，只有被拖着走的份。
万劫强拖着山鬼往石山上爬，这山并不算很高，没有破空入云。但这高度，摔死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山鬼肉厚，徒手搏斗会消耗自身太多的能量，还会被其它山鬼骚扰阻挠，因而万劫想，不如把山鬼头子从山上扔下去，一了百了。
他一手拉着山鬼，一手攀附岩石。
山鬼激烈的挣扎着。那遮羞布狠狠勒在他的裆下，卡得他的两颗蛋疼痛无比。
万劫冷冷的说：“别乱动，不然从这掉下去，头撞到岩壁上，死得会很难看。”
山鬼不敢乱动了。
万劫提溜着它继续向上爬去。
下面的山鬼急了，持着火把也不知道是当追还是不当追。
山体旁边的雪一拱一拱，自雪中又是蹿出数十个山鬼。
万劫心想自己猜的果然没错，那十几山鬼当真只是幌子，也幸亏自己谨慎才没让狼群与之硬拼。
山下的山鬼合计了一下，亦是准备攀山。
万劫停在山腰上，小憩片刻之后，便又继续向上爬去。小说站
www.xsz.tw嗜血凶残的山鬼愣是一句话不敢说，巨大的身子开始瑟瑟发抖。
他一口气爬上了石山的顶部。松开手将山鬼放在悬崖旁边。自己则在另一边坐了下来。
舒缓片刻后，万劫看向山鬼的眼睛，问道：“现在我有跟你谈谈的资格了吗……”
山鬼头子有些忌惮万劫，斜着眼睛向下看，不敢与他对视。它喉头嚅动，低沉的嗯了一声。
“那我再说一次，只这一次。我希望你们保证此生绝对不再进犯狼群，更不得伤害之前被你们掳来的女人。做的到吗？”万劫的双目绽放着寒光。
山鬼颤颤巍巍的说：“代价仍旧是你的命？”
万劫笑了笑，继而将笑容隐了去，摇摇头说：“不，代价是你的命。”
山鬼头子尝试着将恐惧压下去，说道：“山鬼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那是怎样？”
“我是头领，但每一个山鬼都有资格做头领。不是我死了，山鬼就会瓦解的。相反，他们会更加恨你，会更疯狂的进行报复。”
从山鬼头子的语气听来，他说的是实话。
“你的意思是，若我杀了你，情况也不会有更改？其他山鬼也不会因为我虏获你就放弃追杀狼群？”万劫问。
“没错。小说站
www.xsz.tw”山鬼头子道。
万劫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的关节，说：“既然这样，你便没有价值了。”
“等等！有话好说！再给我点时间！”山鬼想继续拖延，等其它山鬼的救援。
万劫却是猛得冲过去，在它耳边轻轻说道：“时间已经到了。”
他伸手将山鬼推下了山崖。这动作快的山鬼根本反应不过来，它甚至未来得及动手挣扎一番便滚落下去。
它嘶哑的嚎叫着、坠落着，落地之前还不望嘶吼一句：“你会后悔的！”
万劫低下头，冷眼看着山鬼砸进了雪里。雪原上松软的雪层下面是坚实的寒冰，以现下这个高度，山鬼头子不摔成一滩烂泥就已经是幸事了。
其他的山鬼已经爬上了半山腰，见头领摔落下来不禁又气又恨。纷纷叫嚣着加快了向上的步伐。
万劫知道，他的优势是灵活和速度。论持久的力量，他不是下面那些山鬼的对手。同时对付一两只山鬼没有问题，但数量一多他绝对招架不住。因而他不能停下，只能继续奔跑，然后找寻机会对付落单的。
山鬼蠢笨，总会被他拿住先机。照这样计算，他这一天大概就能解决掉十几只山鬼。至于其他的，只能稍后再行考虑。
他才不会愚昧的站在山顶等着那些山鬼爬上来，他匆匆自石山的另一面下了山，开始往回折返。
差不多走到山鬼安营扎寨之处，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头。四周的雪快速鼓涨起来，接着从雪坑里钻出十几只山鬼。将万劫团团围在中央。
这些蠢笨的东西终于动了动脑子，想到快速追逐堵截万劫的方法。
在山上爬上爬下，万劫的体力损耗了很多。他喘着气站在中央，四顾慢慢逼近的山鬼，在考虑如何脱险。
“你觉得你杀了我们大哥，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一个山鬼吼道。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众山鬼齐声道。
万劫深吸一口气，眼眸之中的锐气消减了许多。他暗想，或许这就是自己的终点了。他的能力他知道，即便他能再拖个三五只山鬼垫背，最后也终是会疲倦，会倒下，会被蜂拥而至的山鬼制服。
值得庆幸的是，他成功救出了燕亭，亦是任命好了新的首领。狼群向东迁徙之后，也许会避开山鬼的追杀，平静的生活下去。
至于燕亭……她若是想离开，便离开吧。他再也不能那么自私的将她拴在身边了。
他是狼王，他身体里流淌着人的血，但却拥有着狼的魂。
狼不服输，亦是不会认怂。万劫打算战斗至死。
天渐渐亮了起来。太阳慢慢从山坡那边爬了上来，为雪坡镶就了一层亮光。
就在此时。他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有力的叫声！
“万劫！”
声音来自于雪坡那边，他抬头望了过去，所有山鬼亦是停住前进的步伐，转头搜寻声音的来源。
一个单薄的身影出现在了雪坡之上。太阳自她背后升了起来，她整个身子沐在金光之中，神圣无比。
是燕亭！
她手里举着一根粗大的棍棒，棍棒前段呈现灰色，显然她是从篝火中拾来的。她打算用这东西作为自己的武器。
万劫急坏了。这个傻瓜，不是让她走了吗！她明明能逃向远处生存下来，为何要回来送死！
山鬼们疯狂的大笑了起来，有的竟是笑的跌坐在了雪里，捂着肚子打滚不止。
“我还道是来了什么救兵。竟然是那个小娘们。”
“哈哈哈哈是啊，她以为她拿个棒子就能将我们一网打尽了吗！”
“甚好甚好，那小娘们的肉白白嫩嫩，入口一定很好吃。我已经迫不及待了。”一个面目猥琐的山鬼流着口水说道。
燕亭向前走了一步，神情安然，目光坚定。而在她身后竟是慢慢出现了一排雪狼。
百余只狼昂首对天齐嚎。
它们竟然……都来了……
万劫的眼睛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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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说了，狼是具有高度服从性的。它们不会拂逆狼王的命令。因而万劫怎么都没想到，它们会随着燕亭一同回到这危险的地方来救自己。
站在雪坡上的狼的数量令人咋舌，除了狼群本来的九十余头雪狼之外，亦还掺杂了一些毛色发灰的野狼，那是居住在雪原偏南部的散落的狼群。平日它们与雪狼没有交集也没有冲突，在过去的数个冬天，由于这些野狼食物短缺，曾向万劫乞过食。
它们是来报恩了。
雪原上的狼族空前的集结到了一起，只是为了捍卫它们狼王的尊严。
燕亭声音清朗，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逃跑的狼！就算要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她已然是把自己当做是狼族的一员了。
她的声音不大，回响在雪原上空却是充满了力量。
万劫一下子便觉得自己身上的热血沸腾了。
是啊，让这些拥有战魂的狼就此逃走，怕是它们没有一个会服气。就算活着又如何呢，狼王没了，它们平淡的一生可能都再也抬不起头来。
所以它们回来了，它们随着燕亭一起，要与山鬼拼死一搏。
看到狼群出现，山鬼们才真正的意识到了危机。栗子小说 m.lizi.tw
它们看看万劫再看看雪坡上那群披着日光现身豪气冲天的狼群，一时不知该如何选择。
万劫瞅准这个空档，从最侧旁一个较弱的山鬼那边突围了出去，死命往狼群那边跑。
待他占据有利位置之后，放声嚎鸣，乃是做了指挥部署——他让狼群分批行动，先集火高大强壮的山鬼，不要专注于山鬼糙实的腹背，改从它们的眼睛下手。
“嗷！”他高举双臂，一声令下。众狼跃雪而出，直朝山鬼便去。
燕亭亦是大声叫喊，如同一个战士那般，拎着木棒往雪坡下冲。
万劫截住了燕亭，从她手中抢过木棒，拍了拍她的脑袋说：“你在这里别动。杀敌的任务交给我便好。”
未等燕亭说什么，万劫已经如风般蹿出去了。
燕亭喉头一紧，这才缓缓把到了嘴边的叮咛说出口：“一定……一定要活着回来……”
众狼有序攻击，不莽撞，不分散，不硬拼。它们听着万劫的指挥，与山鬼拼搏厮杀。
如万劫所说，眼睛是山鬼的最脆弱之处。瞎眼之后的山鬼，仅剩蛮力。狼比山鬼灵活的多，只要将这一点运用的好，便能相对轻松的御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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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拼斗下来，多数山鬼已是瞎了眼，只能无措的嚎叫，盲目的挥舞着双臂。死伤的狼群则是少数，大概仅有二十余只狼不能继续参与战斗了。
狼群愈战愈勇，甚至有些被咬断腿的雪狼亦是不下战场，带着狂怒和复仇的心情，用那双利齿与山鬼对抗。
眼看着山鬼一个一个的倒了下去，眼看着黑血开始在白雪上蔓延，万劫终是觉得胜券在握了。
然在这一时刻，整个雪原忽然震颤了一下。
大地宛若要裂开一般，开始了癫狂的咆哮。风雪更盛，阴云笼罩，雾气弥漫，整个雪原变得暗无天日。
地上绽裂了无数道巨口，本来实落的地面突然变成了能够吞噬一切的深渊。雪狼也好、山鬼也罢纷纷掉落进了这突入出现的裂缝当中。
但见情况不妙，万劫赶忙指挥幸存的狼群往雪坡上面撤离。他自己亦是掉头狂奔。
狂风呼啸了起来，远处静谧的山峦也如同活了过来，随之颤抖，那积了不知道多少年头的雪，轰然掉落，径直而下，激起阵阵雪浪。
万劫生活在雪原上那么多个年头，从未遇见过这种事情。
这场雪原上的厮杀大概是触怒了什么……
巨大的震动之后，雪原归于了平静。而燕亭却是听到了某种空灵悦耳的声音。
那是悠扬的歌声，带着看透生死情仇的超然，哀伤而婉转。
歌好听是好听，可在无人的大雪原上，在刚经历过可怕的地动山摇之后怎会有歌谣出现？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
天愈加暗了。天际当中普照了一道光晕下来。有六个穿着轻纱白衣的女子缓缓落下。霓裳交错，盈纱漫舞，她们竟是在扭动着身躯，妖娆的舞蹈着。
她们是谁？是来自天上的仙子吗？
她们生得太美了，姿态柔弱，面容清丽。脸上隐隐带着泪痕，如同在吊唁那些被地裂吞噬的生命。
接着绽裂开缝隙的雪地彻底崩散开来，一个通天彻地如同山一般高大的人从中站了起来。
完全看不出那个人年纪有多大，一把雪白的胡子直直垂到前胸，他的双目隐藏在两道白眉之下，脸上刻着风霜，面容惨淡。根本无法从这人的脸上看到任何表情与神采。
他就如同是……如同是用山雕刻出来的人一样。
那些女子仍旧在后面舞蹈吟唱，没有停歇的意思。
燕亭一下子懂了，那些仙女般的姑娘只是为了衬托这个人的出现……
“你们好大的胆子。”那人说话了，声音轰隆作响，振聋发聩。他每往外吐一个字，雪原便跟着震颤一下。
幸存的狼群胆怯了，如同见到了尊神的百姓一般，它们亦是表达了敬畏，将脖颈低了下去，前爪贴着地面，慢慢向后退着。
而万劫和燕亭仍站在原地，立目与他对视。
“你是什么人？”燕亭问了一句。
万劫没说话，但他却大概能猜得到此人的身份。前任狼王曾经与他提过，不要去惹山鬼。山鬼本身或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山鬼背后的力量……显然指的便是这个人。
不，他绝非是人。如此庞大的身躯，如此强大的力量，怎能是“人”所能拥有的。
“我是山神。”他回答了。“你们杀了我的部下，我是来送你们上路的。”
山神？
燕亭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这笑声不是刻意的鄙夷，而是真的那般忍了半天终于憋不住的笑。
“你笑什么……”山神低沉的问。
“没什么，我就觉得吧，挺好笑的。百姓常言抬头三尺有神灵，你既然自称山神，便应当好生守护着这片雪原。可你呢？却任由手下残害无辜，囤羊圈肉……你手下的山鬼死了又如何？我们的狼也死了很多呢！这又怎么算！”燕亭直言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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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的话直直戳中了山神的痛处。他并不是神，而是修行了六千余年的雪山化成的寿妖。因为总顾忌“妖”这个字，他便给自己冠了那神的名讳，自称为山神。他平日栖息在雪原深山之中而或是地下，外面的事情都由山鬼来打理。那些吟唱舞蹈的女子也不是什么仙女，她们是雪妖。
山神微微弯下身子，细细端详着那不起眼的燕亭道：“有意思。你是何人？”
燕亭拉起万劫的手，眯着眼睛说：“我是狼族之人。旁边这位是我的大王……”
要换作平时，万劫许是会被这句话逗笑。可眼下的情况十分危急，他当真是乐不起来。
“人？人我不是没见过。三界六道之物是有灵气的，人的灵气是泛黄的。”山神抬手指了指万劫，“他才是人。而你，周身流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灵气颜色之说，燕亭不是第一次听到，此前入宫收妖的高僧也曾提过。
山神砸了砸嘴巴，说：“也好。不管是什么东西，吃了一定能大补。许是能增长千年修为。”
在旁边一直不吭声的万劫这才开口道：“动她？先从我的身体上踩过去再说。”
山神哈哈一笑，脸庞立刻变得凶唳起来，他狂吼一声：“那有何难！”
他仅仅是那么一抬手，漫天飘扬的大雪急速被他收入怀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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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转瞬之间，黑色雪球离手脱落，以肉眼不可见之速度击上了万劫胸口。
万劫被那力量带的生生飞出去数十米，方才滚落在了雪中。他平躺在地上，呕血不止。那有力的心跳已然紊乱，体内五脏六腑如同被巨石碾压而过，生疼生疼。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却发现一点力气都没有。
如此悬殊的力量如何相博。今日的死怕是避免不了了。只是燕亭……他着实放心不下燕亭。
燕亭大叫一声，拔腿就欲往万劫身边跑。然山神却俯下了身子，狞笑着将燕亭抓在掌中，说：“区区凡人，不自量力！”
他看着燕亭道：“别着急，等会本山神就将你生吞了去。定是不会让你感觉到什么痛苦。”
躺在雪窝里吐血不止的万劫断断续续的说着：“老……东西……我还没死……有种你……”
泪已然模糊了燕亭的双眼。她尖叫道：“别说了！你别说了……”山神之力大家有目共睹，此时他们便如同砧板上的肉毫无致胜的可能，她被吃了去就算了，山神满足了许是能放狼群一条活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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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已经受了重伤，怎地还如此痴傻，非要声称他还活着。他是想证明什么！非要求得一死吗！
燕亭赶紧对山神道：“你吃了我吧。别是为难他了。你那一击，他定也是活不久远。”
山神摇了摇头，又是将燕亭放了回去。别看他已经修成了寿妖，心眼儿却如针缝般狭小，他听不得半句不敬，也受不得任何挑衅。就算这个所谓的狼王的下场是死，他也想在他咽气之前听见一句求饶之辞。
那巨大的手指落了下来，伸入雪中将浑身是血的万劫捞了起来。
“恩，香甜。”他把万劫贴在鼻尖儿上，吮吸着那血的味道。
“既然你要求了，我便从你先开始下口。羊肉吃得太久了，也该换换口味了。”山神咧嘴一笑，探出舌尖，轻轻在万劫的身上舔了一下。
万劫毫无惧意的看着他，目光里尽是凶狠。然他也只剩下这眼睛能动了，竟是连张口说几句刺挠话的力气都没了。
山神舌尖弯曲，卷了鲜血回到口中。他细细品味那血液的味道，正打算说什么戏谑之词，却从那腥甜的滋味里尝出些许不同。
待山神明白过来这味道的来源，他的头皮一下子便炸开了。那高耸若山的躯体，猛然抖动了起来。
山神见着万劫额上有一枚金色的“卍”字印记一闪而过，当即面色大变，神情自从容变成了惊恐，一双瞳仁极度收缩，难以置信的看着手中那个奄奄一息的狼王。
山神误以为自己的感知出了问题，再次用指尖轻蘸少许血液塞进嘴里。而后他竟是流下了悔恨的泪水，缓缓将万劫平放回了雪地之上。
在一边提心吊胆的燕亭很是不解，本来万劫注定是要死了……为何山神的态度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他不打算把万劫吃掉了吗？是万劫的血味道太差了，他无法下口？燕亭开始胡思乱想了。
紧接着，出现了让燕亭怎么都想不到的一幕。山神理了理衣衫，竟是恭恭敬敬的在万劫面前跪了下来。额头紧紧抵着雪面，连磕三个头，神情恭敬而虔诚。
他口中念念有词：“小的有眼无珠……没看出来您是……莫怪莫怪……”
万劫咳嗽了一声，又是喷出两口鲜血。他艰难而清晰的吐出一个字：“滚……”
“我滚，我滚……”山神说罢又是磕了三个响头，随后带着那一干跳舞的雪妖逃也似得离开了雪原。
燕亭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能轻松将万劫杀死的山神为何要给他下跪？为何说着自己有眼无珠。他是不是将万劫错认成别人了？
此前山神不也说，万劫灵气的颜色是泛黄的，说明他的确是个凡人。既然是个凡人，山神又何故服软呢？
有太多太多的问题充斥着燕亭的脑袋，她觉得自己的脑仁近乎要爆炸了。
她愣神数秒才是回过神来，朝着万劫扑了过去。
他不停得咳着血，双瞳有些涣散，似是没了焦点。
燕亭大哭不止，眼泪扑簌而下。她捧着万劫的脸大叫道：“你撑住！撑住啊！”
“难……”他声音细若蚊鸣。
“难什么难！你不能倒下！”燕亭哭得更厉害了，眼泪不停得凝结又不停得融化，风雪吹在她脸上如同刀割一般刺痛。
“我们才刚刚开始，你忍心丢下我。丢下狼群吗！”
“你……终于……可以……回家了……”
“不！我哪儿都不去！”燕亭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却是赶紧低头俯下了身子，含住他的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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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的的鲜血混着泪水漫入她的嘴里。
她从来没有想到，两个人的第一次接吻会在这种情况下发生。没有一丁点浪漫，只有无尽的哀愁与恋恋不舍。
燕亭轻吻了万劫一阵，发现他没了动静，便哭得更厉害了。她紧紧拽着万劫的前襟，近乎于吼道：“你怎么能死！我们还……还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没动静。
“万劫你别睡。你别睡好吗，你一睡下可能就醒不来了。”
他没动静。
“我承认，我全都承认了！我常常偷偷的看你，看你吃看你睡。认识你之前的事情就如同是我的前世，已经模糊不清，认识你之后我才觉得自己真正的活过……”
他没动静。
“……我还没为你生狼崽子呢……你怎么就要去了……”
他没动静。
“你醒醒好吗！我求求你醒醒！我求求你了！”
远处的雪狼站在那里，此起彼伏的开始嚎鸣。这悲戚的声音在大地上哀转不绝，久久未散。
燕亭疯了一样的对它们吼着：“别叫！你们别叫！他还没死……他还没死，你们怎么就开始送别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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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用手摩挲他的面颊，眼泪大颗大颗的坠落到他的脸上。
她曾以为自己能力很大，能用计，善阅人，可当生死横在面前，她才觉得自己弱如沙尘，对于万劫……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助是最让人心疼的。
燕亭哭了好一阵，忽然觉得腰上一紧。万劫的手竟是动了动，将她搂了住。
她又惊又喜，捧着他的脸说：“万劫！你听得到我说话吗！给我点回应。”
万劫慵懒的睁开眼睛，微微撅起了嘴：“我还要。”
这个家伙……装死骗她，害她哭的肝肠寸断，差点就背过气去了，竟然还有脸索吻！
燕亭一锤就打在了他的胸口，刚刚停下来的泪愈加汹涌。
万劫咳道：“别打了！再打就真死了……”
他趁着燕亭抹眼泪的功夫，用手按低她的头，又是吻了上去。这一吻深沉而弥长，周遭一起似乎都不存在了。
多想就这般，与你相依，直至天荒。
吻着吻着，燕亭发现万劫又不动弹了，她忙是抬手摇晃了他几下，一点反应都没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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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吓坏了，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还好，喘着气。他只是昏过去了。
她柔情的触碰着他的面颊，轻声说：“那么多次，都是你将我护在身后，将我背在身上，将我捧在手心……这一次，也该是我来照顾你了。”
她费劲的将万劫背了起来。他那般高大，她如此娇小，根本背不动。好不容易将他固定在背上，走不及两步，两个人便又重新摔到了雪里。
而后她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拖拽，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倒下，一次次的重来，终是背着万劫回到了背风坡。
……
万劫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洞里。而燕亭已经累得伏在他身边睡了过去。
她睡的那么沉，眉头紧蹙，似是还沉浸在大战的梦靥中难以自拔。
他抬手捋了捋她的发丝，露出光洁的额头，他轻轻欠起身子，吻了上去。
她一下子便醒了过来。见他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大喜过望，道：“你醒了吗！还难受吗？”
他尝试着坐起来，仍旧觉得胸口阵阵剧痛。可他怕燕亭担心，愣是摇了摇头说：“我没关系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说来也怪了，脉络之中似是有滚烫的气流涌动着。他静了静心，将全部的注意力放置到胸腔的疼痛中，竟是感觉到那气流自四通八达的经脉冲入患处。
疼痛瞬间被缓解了些许。
他攥了攥拳头，感觉比重伤前更有力了。
万劫并不知道此前山神的一记重击误打误撞将他的经脉打通了来。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这一阶段常常要经历漫长的过程，短则几年，长则要三五十年……而万劫未习过武，雪原上生存的他纯粹靠的是狼性和天赋。
他却是因祸得福了。
他看燕亭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像两个大桃子一般，便谑道：“我不过是闭了闭眼，你怎么就变丑了。”
燕亭不乐意了，道：“哦，你现在还会分美丑了啊。对，我就是丑了，看不惯你去找别人啊。”
他摇摇头，又将她拉入怀中：“不，再丑也是你了。”
燕亭还来了劲说：“何必自虐呢？”
万劫道：“狼的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但凡是认准了，便是至死不渝。”
燕亭抬起头，再是不与他顶嘴。她望着他的眸子，忍不住又是泛起了泪花。这看似平淡无华的句子，却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美的情话。
“我昏迷多久了？”
燕亭指了指墙壁说：“你自己看看吧。过一天，我便在墙上刻下一道。”
万劫转目而看，但见墙上横亘着密密麻麻长长短短的线条，有些深有些浅。这每一道线条里，都透着燕亭的希冀和不屈。
若非是她不放弃，可能自己也活不到现在……
万劫昏迷的这十几天里，燕亭完全担起了大任。经历山鬼一役，雪狼已经彻底将她接纳，即便她不跟随狼群出去捕猎，每日也会有狼将捕获来的新鲜吃食送递到洞穴门口。
燕亭天天守护着万劫，不离不弃。她含着雪水，将其融化后嘴对嘴灌入万劫口中。入了夜，她则伏在他身边，替他挡风为他暖手，直到他醒来。
万劫坐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的活动了一下四肢。他也感觉到奇怪，照理说，那山神的重击要了他半条命，雪原的条件这般恶劣，又没有治伤的神药，他本是活不到今日的。
而他非但活了下来，还感觉神采奕奕颇有精神。着实是怪事一件。
他第一件事情便是拿着燕亭烤好的羊腿狼吞虎咽起来，十几天没吃东西了，他都快饿瘪了。
燕亭看着他的样子掩嘴轻笑，说：“看你吃的！慢着点！又没人跟你抢。”
二人本以为自此天下太平，那山神既是逃走，便是再也不会回来。他们总归能安安稳稳的过些好日子了。
然没人能料到，当天夜里，便有一件大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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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上挂着一轮溜圆的幽月，皎洁、冰冷。
清切如壁，是为满月。
众狼对月嚎叫，直到半夜才纷纷休息。
燕亭倚靠在万劫的肩上，坐在雪山上面，望着明月。
难得今夜无风亦无雪，安静的好像一个童话。所见之处银装素裹，雪地连绵到百里之外，化成一个银色的点。
燕亭忽然扭头看了看身边的万劫，柔和的月光笼在他的侧脸上，层次分明。微凸的眉骨之下是狭长而深邃的双眸；比女孩子还要长的睫毛轻轻的抖动着，将月光斩成银碎，散落于面颊。
高挺的鼻梁与嘴唇下巴的弧线连成一体，那线条利落干净，斩钉截铁。下巴中间有一道浅浅的窝，英气逼人。这张脸上哪怕多一寸少一寸大概都会打破这完美。现下这般刚刚好。
再往下是突出的喉结，倒立的锁骨，宽厚的肩膀和那在狼皮衣裳下若隐若现的健壮的胸膛。
真的很难想象，对待敌人冷漠残忍、下手毫不留情的狼王在对待自己的时候却是那般温柔。她前世、前前世、前前前世一定都是大好人，行了那么多善事、播了那么多福泽，才是得了今生的姻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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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撇过头，见她正望着自己，也是浅浅一笑。唇角上扬的当刻，眼神即刻铺上了一层宠溺。
燕亭觉得一阵晕眩，她突然有点想哭。这是极度幸福后产生的哀伤，此刻的画面太美好，美好的如若一场幻梦，分外的不真实。
这片雪原景美，人美……她仿若置身在书本描写的世界中，而她的白马王子就在自己身边。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以后的所有满月，当真都想与你一同欣赏。
坐了能有一会儿，万劫拉着燕亭说：“回去吧。天要开始凉了。”
起身的那一刹那，万劫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心脏猛烈的跳动了起来，如同刚刚进行完了一场捕猎。而后，他的两只手轻颤着，不受控制。
全身的血液如同被烧热了一般，滚烫滚烫，开始在体内漫无目的的蹿流、逆行。
胸闷气短的感觉袭了上来，他强忍着捂住自己的胸口，踉跄两步才是站稳。
这是怎么回事……
若是山神重伤所致，那他早就应该有此感觉，断是不会恢复的好好的再平白无故的出现症状。
燕亭见万劫脸色不太对头，关切的问了一句：“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万劫强挤出一个笑容，揽住她的肩膀说：“我没关系。栗子小说 m.lizi.tw可能是晚上吃撑了，肚子有点不舒服。走了，回去吧。”
燕亭笑道：“看吧！我早都说了，让你慢点吃，你就是不听。回去我给你揉揉肚子。”
“好……”
回去两个人又是聊了一会儿，往日万劫总是缠着燕亭说这说那，说的最多的还是关于外面的世界和她以前的生活。可今个儿光是燕亭在那自言自语，万劫一句嘴都不插，他始终贴着岩壁坐着，低着个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燕亭皱眉问道：“你怎么了啊……”
“没事。只是困倦了，我想歇息了。”说罢，万劫侧身躺了下来。
燕亭走过去，轻轻掀开狼皮，揉捏他的腹部，触手是坚实的腹肌，感觉不出来像是吃撑了。倒是他的体温奇高，简直可以说是烫手。
燕亭赶紧缩回手，又是把手贴在他的额前，叫道：“我的天，你好像发烧了！一定是在外面坐得时间太长了。本就是初愈，当真不应该出去的，这下好吧，受了凉了！”
万劫将燕亭拉拽过来，抱在怀里，躺在地上侧身轻抚她的脑袋。他双目微微闭着，含糊不清的说：“我没事，只是累了。睡吧，听话。”
经历一番折腾，燕亭也不动弹了，有万劫这么个“大火炉”在旁边，她很快就睡去。
睡了不知道多久，迷迷糊糊的，她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喘息之声。这声音就来自于身边的万劫。
她眼睛还没睁开便抬手去探他的额头：“还烧着么？我去给你弄点雪水喝……”
话没说完，她忽然就被扼住了手腕。他猛力的翻身到了她的身子之上，紧紧压住她的双手，呼吸如斯急促，向外喷薄着热气。
“你怎么了……”燕亭彻底清醒了。
细碎的头发遮挡在万劫的面前，燕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要……”他的喉舌迸发一声低吼，继而那般用力的开始撕扯燕亭的衣服。
结实的狼皮在他的手下脆弱不堪，不过三两下，便被扯成了一缕一缕的皮屑。燕亭雪白的身体登时露在了空气中……
燕亭懵了，他这是……想要跟自己……
她面红耳赤，心说这家伙也太猴急了，平日里没见他有这般心思，怎地如此突然……
她既是已经爱上万劫，觉得鱼水之欢的事情也是水到渠成，并没有强烈的反击着，却只是羞涩的娇嗔了一句：“坏人！”
万劫的手覆盖上了她的酥/胸，猛力捏去。且不论万劫用了几分力，却是疼得燕亭眼泪都出来了。
“痛痛痛！”她大叫一声，低头一看，见着自己身上已经现了青紫。她抬手想要推开他，他如山般的身子却纹丝未动。
平常他抱她亲她都掂量着力度，绝不会出手伤了她。今个儿是怎么了！就算是脑子被欲望支配，也不至于下手一点数都没有……
万劫非但没往后退，动作却是越来越大。他低头含住她胸前的雪白，牙齿上下合并竟是咬下了口。
不一会儿燕亭身上便留下了几个醒目的牙印。她疼痛无比，突然意识到，这个她深爱的男人似是要对她用强……
“你停下！住手！我不想！我不想要了！”她像条泥鳅一般挺动着身体。她的反抗点燃了他的欲火，他手上的动作更大了。
对她的胸部施/虐之后，他吞着口水将注意力转移到身子下面，那片黑森林后面隐藏的美好令他着迷。他腾出手来，粗暴的掰开了她的双腿。
燕亭分离的挣扎着，趁着万劫松手的空档，狠狠的朝着他的脸上甩了一个巴掌。尖叫之声划破宁静的天际：“万劫！你到底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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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
这一声名字炸响在万劫耳边，将他的灵魂从幽深的黑暗中拉了上来。
他蓦然得停下了手。
自己在做什么？为何面前的燕亭一身青紫，满脸泪痕，委屈的看着自己……为何她身上的衣物尽散……为何自己那根阳刚坚硬如铁……
“燕亭……”他充满歉意的伸出手去，欲抚摸她的脸颊，燕亭的表情却写着恐惧和抵触，缓缓向后退去。
他一下子跌坐到了地上，努力的深呼吸克制着自己。然那欲裂的头痛一波一波接连涌来。他的意识再一次变得模糊了。他喉咙十分干渴，渴望鲜血的味道。
一种欲意毁灭一切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快速滋生，他看着眼前渐渐化成虚影的燕亭，竟是产生了一种想要将她生吞活剥的念头。
他想象她残碎的肢体流淌着鲜血的模样，他想象她脑浆横流的模样……那些幻象出来的画面使得他的内心生出了一丝丝快/感。
不……
不！
残存的一缕理智在与潮水般袭来的黑暗意识做着斗争。无论如何，他都不能伤害燕亭……绝不能……
他将那身体里喷涌而出的暴怒化为一击重拳，狠狠捶在地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听得“咔擦”一声脆响，土地被他硬生生捶出一个巨坑。
不对劲。万劫太不对劲了。
趁着火光，燕亭紧盯他的脸，蓦然发现万劫的双眸变得血红血红。这种红并非是睡眠不足满布血丝而致，而是整个瞳仁由里向外的变了颜色。
他那美若夜空的漆黑眸子不见了……取而代之是邪恶的赤红。
他是谁，他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万劫吗？燕亭不确定了……
万劫站了起来，摇摇晃晃，想是要逼近燕亭。他抬起结实的手臂，攥握成拳。
打下去吧，打下去吧。仿佛有个声音在对他说。一拳打下去，脑浆迸裂，她都叫不出声来……嘿嘿……
不……不能……
为什么不能……留着她有什么用？不过只是一个女人……玩腻了扔了便是，你没听她说吗，外面的世界有各种各样的女人，只要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你都能得到……
玩弄一个……杀害一个……
打吧……
杀吧……
令万劫吃惊的是，那不停的怂恿他行杀戮之事的，竟是他自己的声音。小说站
www.xsz.tw他快要崩溃了。
燕亭眼见着万劫对着自己抬起了拳头。她见过他与山鬼搏斗的样子，她见过他用双腿拧断山鬼的脖子……如果万劫用全力击打上来，她必死无疑。
她身体微微颤抖，谈不上害怕，她只是不解：“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现下，你却是要连我的性命也取了吗？”
万劫迟疑了一下，已经完全异变的眸中闪过一丝清明。他痛苦的捂着头，大吼一声，冲出了洞穴，消失于夜色之中。
他不能再留在此处了，若是继续呆下去，天知道他会对燕亭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他只能逃离。
万劫走了很久，燕亭都没回过神来。她在洞中瑟缩着身体，一动不动。
在外面的世界，她或许可以是玩弄权术的公主，可以是嫁去郦国的王妃……可在这里，她仅仅是一个女人，仅仅是他的女人……
然在刚才，他对自己做的这一切，着实让她的心里蒙了一层尘。
她终于体会到“家暴”这个词的可怕之处了。新闻或是微博里常常会有这样那样的家暴新闻。那些被老公揍的鼻青脸肿的女人看上去是那么的痛苦……因为受到重创的不光是她们的身体，亦有心灵。
自己最爱的人对自己拳脚相向，这是何其的痛苦。
燕亭穿上堆在洞穴角落久久没人问津的衣服，抱着膝盖，坐在篝火前做着重大的决定。
以前她心心念念想着逃走，可从来没有机会。后来机会有了，她却不愿意走了。那现在呢……她与万劫之间存在了嫌隙，若是不走，更待何时。难不成要等他回来把自己打死？
燕亭赶紧又将脑中的怒火驱散了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强迫自己不要意气用事，要多考虑一下万劫的好。
他的贴心，他的温柔，他的关怀……那些存在于细节中的疼爱绝非是装出来的。他就是一个值得自己依赖的男人。可为何他会在夜里突发癫狂，为何他的双眸会变成赤红色……
他是魔怔了？还是说被什么东西给蛊惑了？或许山神并没有逃走……山神只是做了个样子，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给万劫用了法术，目的是为了让她与万劫自相残杀？
燕亭越想越多，越想越复杂。
这时有个弱弱的声音哼哼唧唧的响了起来。那只燕亭亲手接生的小狼崽闭着眼睛，肉滚滚的小身子缓缓挪动到了燕亭身边。
它拿头蹭着燕亭的腿，像是在让她不要离去。
燕亭的眼眶一下子便红了。她将小狼崽抱了起来，揣入怀中，轻轻的抚摸着。
“小东西，你爸妈没了。我的爸妈也在很远的地方……我们差不多是一样的……”
“嗷~”它叫了一声，如同在表示同意。
燕亭的心柔软了起来。她不能走，小狼需要她，万劫也需要她……不管怎么说，她都愿意相信，施暴的那个并不是真正的万劫。
在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前，她哪里都不能去。
她怀抱着小狼，唱着摇篮曲，坐于篝火前面，等待着一个结果……
小狼很快便睡去了，它的世界天真美好，没有伤痛。
而燕亭，却丝毫没有睡意……
一直等到太阳出来，万劫都没有回来。
这时候，两匹雪狼跃进了洞里，衔着燕亭的衣角死命往外拖。燕亭心说，莫不是它们是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
她赶紧放下小狼，跟随它们而去。
出了背风坡，转过狭窄的山隘，视野这才慢慢开阔了起来。
当燕亭看清她面前事物的时候，她彻底惊呆了——雪原上全都是血。鲜血将纯白的雪地染红了一大片。黄羊麋鹿的尸体堆积如山，有上百头之多。
它们死得皆是很痛苦，身体干瘪，脖子处被撕咬开来，每一只的血都几近被放干了。
而万劫正面朝下的趴在雪地里，昏睡不醒。
这些羊鹿都死于他的手中？
这得是多大的工程……，。
万劫赤着上身，狼皮脱落在一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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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下，他似乎恢复了平静。黑发掩盖他的面容，身上落了些许白雪。
他……没事了吗？
燕亭有点忌惮昨夜万劫的那种力量，不敢贸然上前。
她对那两只狼说：“你们的王……你们上去看看。”
两只狼鄙视的看了她一眼，一前一后走上前去，用头拱着万劫的手与头。
见他当真没什么攻击行为，燕亭这才缓步走过去。她尝试着将万劫的身子翻过来，移动到自己的腿上。他面容安详，好看的像是画中的人。
燕亭抬手将他脸上沾的雪拂了去，轻声唤着他的名字：“万劫？万劫？”
他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继而睁开了眼睛。
他攥住燕亭的手，叫道：“你可知道昨夜我做了个噩梦。我梦见我失去了控制，差点对你动了手。我还梦见我在雪原上狂奔，死命追逐羊和鹿……我还梦见天上的那轮满月变得血红血红……”
燕亭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堆积如山的死尸说：“那并不是做梦……是真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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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转过头来，彻底的呆住了。他赶忙撸起燕亭的阔袖，见那玉臂之上皆是青紫。这向来冷静的狼王的身子却是颤抖了起来。他揽过燕亭，不停的说着：“我是不是弄疼你了……你讨厌我了吗……请不要讨厌我……”
他没有找冠冕堂皇的理由，亦是没有否认或推脱自己的罪行。他只是一遍一遍的重复着歉意的话，轻柔的将燕亭的手臂贴在自己面颊上，目光中尽是内疚。
她怎么能对他讨厌的起来……
燕亭动了动手，亦是拥住了他，她说：“本来是有点讨厌了。但是，昨夜你的双眸变成了血色。行为太过反常，话好像都不会说了。整个人就跟一头发了狂的野兽没什么区别。所以我感觉到，那并不是真正的你。我不生你的气，我只生昨天那个万劫的气。”
万劫坐起来，捂住脑袋，过了一夜，头仍旧有些昏沉。他侧目看着羊鹿的尸体，说不出话来，一种后怕之感涌上心头。得亏是稍微有点自制能力，将压抑不住的巨大的力量发泄至了别处。若是他一直留在洞中，他会不会杀了燕亭转身再杀了狼群……那种画面不堪设想。
为燕亭带路的两只狼见两人拥在一起，大概也是想给他们二人一点空间，转身回去叫狼群来此搬运狼羊尸体了。
燕亭苦笑道：“也不全是坏处，至少这几日狼群不用颠簸着出去找吃食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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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看看自己身上再看看燕亭身上叹了口气说：“看样今天又要跑一趟狼冢了。”
燕亭说：“你先别忙着走。咱得把事情理顺理顺清楚。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前曾发生过此类事情吗？”
“从来没有。”
“眼睛没变过色？”
“没有。”
“没想伤过人？”
“没有。”
燕亭托着腮，轻道一声：“怪了。那么说，这是头一次出现这种症状。”
她蓦然想到昨夜是满月。从古到今电影也好，文化著作也好，总会提到狼与满月的关联。譬如说隐藏在都市中的狼人，会在满月这天彻底的变身，从翩翩绅士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万劫会不会是此种情况？
她把自己的疑问与万劫一说，即刻遭到了他的否定：“昨个不是我第一次见到满月。曾经过往的那么多个满月，我也只是随狼群一样稍稍有些兴奋而已。那种兴奋之情仅仅源于狼对月亮的崇拜……”
燕亭拉拽着万劫，把他身上从上到下都检查了个遍，既没看见生出来的黑色毛发，也没见着他的手脚变成利爪。应该与“狼人”之说不搭界。
她不禁想到山神给万劫下跪的画面，又联想到万劫额上浮现过的“卍”字。这二者与万劫的异变是否有关？
她茫然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忽然有些不确定了。她以为她对他了如指掌了，他的性格、为人她都拿捏的清清楚楚，可倒头来燕亭却发现，她连他真正的身份都不知道。
雪原狼王？他的身份似乎并不只是那么简单。
燕亭用手轻轻抚着他坚实的胸膛，手指在那片凹凸的胸肌上摩挲着。
万劫面色一红紧紧抓住燕亭的手说：“别动了……”
“为什么……”燕亭一脸不爽，想当年他为自己“检查身体”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住手。
“咳……”他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说：“你再这样我可不客气了……”
燕亭一挑眉毛：“你要如何？”
万劫即刻轻按燕亭的肩膀，将她推入雪中，而他则覆在她的身上，轻吻她的嘴唇：“你说我要如何……”
哦。弄了半天，他以为自己是在挑/逗他……
燕亭撑起手，将万劫推远了些。坐起来，一脸严肃：“正经点！我跟你说正事呢！你看看你的前胸！”
万劫低头看了看，胸前一片平滑，毫无异状：“有什么好看的！什么都没有……”
“就是什么都没有才奇怪！”燕亭叫道，“被山神攻击后，你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我照顾你那么多天，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状况了。你的前胸此前一直有一道黑印，黑印周围泛着青紫。疑似是重击过后留下来的血块。”
“而现在，淤血已经散去，完好无损。这有点说不过去。”燕亭说，“就算是最厉害的推拿大师帮你化瘀，也不可能让这淤血彻底消散。”
“你是说？”
“我的意思是……虽然你以前经历过无数的满月。但昨夜是你与山神交过手之后的第一个满月。我怀疑，这中间可能有什么不为我们知道的事情发生了。”燕亭分析说。
“你觉得山神是假降？”
燕亭摇摇头：“那倒不至于，你且看他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若不是心悦诚服，让他给你下跪怕是根本不可能。我记得山神曾说他有眼无珠，没认出来你是谁……可到底是谁，他又没有详说。这大概是他投降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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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笑了笑：“我能是谁？我不就是我呗。”
燕亭眯着眼说：“你再好好想想……比如，你的父母是何人？你是怎么到这片雪原上的？”
万劫摇摇头说：“想不起来。我只知道我是被狼养大的。小时候是吃奶的，后来才改吃肉。”
燕亭没吱声，她在仔细的寻思着万劫的话。照万劫的说辞，他是经历过“生长”过程的，并不是从有记忆便是个成年人，如此说来，他的本体可能真的是个“人”。可怎么解释，人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就算常年生活在雪原上，他的力量和速度似乎也有些“超常”。换做其他的野人，恐怕根本没法与之相比。
在山神给万劫跪下的当刻，燕亭也曾怀疑过万劫不是人，他可能是妖或者神。然而，此种推论又是死路一条，因为就三界六道的灵气着彩来说，妖的灵气颜色是浅紫的，鬼是黑色的，神仙的灵气颜色是银白色的。
山神明确说过，万劫灵气颜色是黄的，便是在强调他是个“人”……
这重重的矛盾和理不通的线索让燕亭十分头痛。
“你且说说，在与山神交手之后，你可是有什么变化？”
万劫思忖了一下，将体内经血逆行以及昨夜身体的强烈不适告诉了燕亭。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么说……山神的一击非但没有打得你半身不遂，反而让你变得更强了？”
“似是可以这么说。”万劫点了点头。
燕亭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有没有这种可能——你的七经八脉被山神震得通了开来，因此血脉走向开始与往常不同。而你体内本存在着某种力量，在此之后便等同于被‘激活’了。满月所带来的潮汐力量，能加剧这种催化，致使这种力量太过强大，你身体承受不了，因而才会出现昨天的那种事情……所以当满月过去之后，你又恢复了正常。”
燕亭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这大概是最贴近现实可能性的一种假说了。
万劫迟迟没有说话，停顿能有十几秒之后，他才认真的看着燕亭说：“说人话！我没听懂……”
燕亭石化了。
算了当自己啥都没说。她叹了一口气说：“反正我感觉，在下一次满月来临之前，应该不会再担心出现同样的问题。”
“那满月来了怎么办？”
燕亭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要么你躲出去，要么我躲出去。栗子小说 m.lizi.tw反正就一晚时间，也不会太麻烦。就是可怜那些羊了……”
……
……
正如燕亭所说，满月过后万劫便没了异状。一切表现正常，二人之间的关系急速升温。只是燕亭对最后的那一关似是有些放不开……充其量也就是相拥入眠，逾越雷池之事他们并没有做。
每次见燕亭扭捏，万劫便强压欲火，再往后便绝口不提此事。
幸存下来的那只小狼睁了眼，入眼第一个见到的人是燕亭，从此它便认定了燕亭是它的“妈妈”，成天粘着燕亭，有事儿没事儿就凑上来要抱抱。
对于这一点，万劫很不爽。他要抱抱燕亭还得按心情来呢，凭什么那小狼崽子的要求就总能得到满足！
晚上睡觉的姿势都是他搂着燕亭，燕亭搂着小狼崽子。他经常就在燕亭睡着之后，悄悄得提溜着小狼，把它丢到洞外去。
结果这狼崽子也是天赋异禀，第二天早晨醒过来的时候，就能看见它蹲在自己脸上，拱在自己和燕亭中间，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狼王大人几近要炸毛了。最让他愤怒的是，这小狼崽子是只公狼。他心说现在还好说，以后这狼崽子长大了，老黏糊着燕亭算是怎么回事儿！
他就成天指着小狼崽子，危言耸听：“你再这样，以后小心我把你从狼群里放逐出去。”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在屡次被警告之后，小狼崽子丝毫不退缩，万劫一要开口骂它，它就眨着一双人畜无害的小眼睛蹲坐在地上，可怜巴巴的叫着。还总是讨好似得伸舌头去舔万劫的手掌。
若是燕亭在旁边，那就更不用说了，小狼崽子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燕亭的怀里。
燕亭便摆摆手道：“你怎么那么凶啊！它还只是个孩子！没爹没娘的，我多疼疼它也无可厚非啊对吧。”
万劫气不打一处来说：“我怎么没见你多疼疼我……”
“我哪里不疼你啊！明明也很疼。”
“没看出来……”
处长了，燕亭决心给小狼起个名字。小狼生的可爱，额上又有一小撮黑毛。她便给小狼取名为“星星”。星星，寓意光明，注定将在黑暗的世界里绽放璀璨光辉。
“怎么不叫月亮？”万劫问。
燕亭噗嗤笑出来：“人家是小公狼，叫个阿月算是怎么回事儿，太女气了。”
万劫不吭声了。
这种温馨平淡的日子持续了大半个月。
进入了六月，雪原迎来了所谓的夏天。
说是夏天，与别处的夏天也是有区别的，偶尔仍会下雪。雪原一片素色，不见草木。
只有在雪原边界邻近官道处，积雪才会融化，部分土路显现出来。植物在这附近长得很好，经历冬季雪水的滋润，那些耐寒的植物纷纷露了头。将官道附近点缀的充满生机。
一旦迎来夏季，郦国往来的商贾便多了。
这一日，燕亭正跟小狼崽子星星在地上滚着玩。小狼崽子长得很快，基本上是一天一个样。皮毛慢慢厚实起来，体型也大了不少，不再是那个一个巴掌便能捧起来的小肉球了。
玩的正欢，燕亭便听见有个大哭大叫的声音。接着万劫便提溜着一个人进了洞穴。
他一松手，那人便如一滩烂泥一般的瘫倒在地上。双腿打着颤，上下牙齿激烈的撞击着，似乎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那是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身上穿着上好的缎子衣裳，挎着装得满满当当的包袱。狼群在洞外止了步，却一个个不怀好意的低吼着。
从装束上来看，这个人像是个商人。他的裆下一片潮湿，显然是在被擒获的时候，吓得尿了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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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这是谁啊……”燕亭拍了拍小狼星星，让它上边上自己玩去。随后好奇的盯着那商人看。
来到雪原以来，她还是头一次见到除万劫之外的人类。
一听她开嗓说的是人话。那商人登时觉得看到了希望。他哆嗦着爬到燕亭身边，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老泪纵横：“姑娘啊……你是不是……是不是也被他们抓来的……那些狼没吃了你啊？你还好吗……这样吧，找个机会，咱们……咱们一起逃跑吧……”
万劫立在了商贾面前。他高大的身材在商人身上投下了一片阴影。他指了指商贾的手，冷冷的说了一句：“还拉着？手还想要吗？”
商贾哭得是更厉害了，颤抖着松开了燕亭。
燕亭道：“行了，你快别吓唬他了。看他这样子，估计好几天缓不过来。”
她转头对哭得没了人形得商人说：“大叔你别害怕。你不会有事得。那些狼不会吃你的。放心吧。”
商人颤颤巍巍的说：“真……真的吗……”
“真的呢……”
万劫冷冰冰的来了一句：“不好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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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嘴巴一咧，又开始哭了：“你们这到底谁说的算……倒是给我个明白话。”
燕亭站起来把万劫往外推了推说：“友好点，你咋这样呢。教你说话可不是让你挤兑人的。”
万劫哼了一声，在篝火边上坐了下来，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商人。
燕亭很是客气的说：“大叔，你贵姓？”
“免贵……免贵姓王，叫大锤。是个商人。”
王……大锤……燕亭心说，这名字咋听着那么耳熟呢。
我从天朝运绸缎卖往郦国，再从郦国运香料卖往天朝。我这次跟的马队不是常跟的那个，我贪便宜，跟了另一支马队。然后他们节省时间，非要在夜里赶路。结果……赶着赶着竟然偏离了官道，都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马队是故意的。他们简直就是土匪，把我们赶到没人的地方，就要行那杀/人劫货之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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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锤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旁边冷着一张脸的万劫，说：“可是谁知道我能在这里碰见狼……还碰见这么一个……玩意儿……”
“你说谁？”万劫一直竖着耳朵在那儿听呢，好歹是捕捉到了一点关于自己的消息，即刻就炸了毛。
王大锤一巴掌拍在自己嘴上，胆战心惊的说：“我说我自己……大人不计小人过。”
万劫有点心烦气躁。他似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这个突然来到雪原的商人，可能会打乱他们平淡的生活。他起身准备出去，临行之前，还吩咐星星：“你，眼睛给我瞪起来。有些人要是胆敢不老实，你就上去撕了他！听见没有！”
狼王的命令岂敢不从，星星嗷呜了一声，再看王大锤就带了点敌意，学着其他狼那样，身子匍匐在地上，嗓子眼儿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
王大锤惊魂未定，好歹盼着那“大魔王”一样的男人走了，这才拍着胸口，心疼的看着燕亭说：“姑娘啊。大叔知道，你是被那野人绑来的吧？你这么好的姑娘，被糟蹋了可真是可惜啊。你放心，同为天涯沦落人，大叔也不能见死不救。咱俩一起想想办法，脱离他的魔掌！”
燕亭哭笑不得，连连摆手：“大叔您想多了。他人其实不坏，就是没怎么见过世面，说话可能冲了些。别往心里去。他其实还是很善良的。并没有强迫我……”
王大锤倒吸一口冷气，如同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像看脑/残一样的看着燕亭，迟迟没说话。
燕亭正色道：“王大叔，你说你是天朝人，我跟你打听个事儿。大概两个来月之前，郦国国君孔雀王下了一纸婚书，要迎娶天朝公主。之后可有这方面的情况？”
王大锤猛力的点头道：“姑娘你还不知道吧？外面可都翻天了。公主的确是迎回来了，可是压根就没去到都城啊。半道上就出事儿了。”
燕亭心里一紧，却是没表现出来，她道：“大叔，你继续说。”
“这事儿啊，两国传得是沸沸扬扬，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也不知道是遇上了山匪还是野狼，在半道上把队伍给劫了。听说郦国官兵找到他们车队的时候，就只剩尸体啦。有传闻说那国色天香的公主血肉模糊，暴尸荒野，可怜的很……还有传闻说压根没见到公主的尸体，她许是还有生还的可能。”
“孔雀王就发了国令，四处找寻公主的下落。可真正的公主没找到，倒是有一堆趋炎附势的女人，出来假冒公主。前一阵，那满大街都是自称公主的人呢……”
燕亭急了：“然后呢？”
“后来实在找不到呗，没办法了，郦国这才去跟天朝沟通。皇上大概是丧女太过悲痛，加之此前重病不愈……驾崩了。”
燕亭但觉一道霹雳从天而降，劈入她的骨髓当中。随即一阵巨大的悲痛应运而生，她下巴张了张，僵硬而麻木的说：“驾……驾崩……了……”
“是啊是啊，驾崩了。到现在天朝国内还在大行素缟呢。京城内外全是白的，远处瞧就跟下了雪一样。”
燕亭没有想到，上次与皇上下的那盘棋竟是他们父女二人的永别。而她再也没机会看看他了，她甚至不能移步到皇陵，亲自跪下参拜他。到他死时，她也没弄明白他的艰辛，没体会到他的慈祥，没能与他再叙天伦之乐。
她心里悲伤，却哭不出来。喉咙里如同被卡了一根鱼骨，不上不下。
未等她将这消息消化，商人王大锤又是往下扔了一颗重磅炸弹：“也不知道是不是常人说的那个百年修得同船渡，十年修得共枕眠，总之夫妻之间大概是心有灵犀的……咱们那皇后，哦不对，前皇后，后来被废了。她跟皇上在同一天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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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听到这里，燕亭才是真正忍不住开始落泪。那个受了大半辈子苦的女人，那个假装疯癫的女人……竟然也……
不对……废后此前一直能吃能睡，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她叮嘱喜儿鹊儿停了废后的药方之后，她的身子骨应该更有好转，怎么会说没就没。
这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废后收到自己死去的噩耗，而后又听说皇上驾崩，一连失去两个深爱之人再是承受不住，猝然死去；其二就是在皇上驾崩之后，清玉苑失去了最后的依靠和屏障，尚贵妃肆无忌惮的将魔抓伸向了废后，用某种见不得人的方式取了她的性命。
她隔着狼皮衣裳，捂着一直悬挂在胸口的那枚上古钱币。这珍贵的东西，废后用生命守护的东西……竟是成了废后的遗物……
废后一死，曲嬷嬷还能好过吗？她是废后的贴身老嬷，跟在她身边十几年，此前又为燕亭在宫中奔走，定也是早已被尚贵妃盯上。想必她的死期也不久远……
喜儿鹊儿呢……她们大概能保住一条小命。然以尚贵妃的残忍，断是不会让敬事房将她们分去好的宫苑，怕是她们伺候在宫中亦会是步履维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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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声的落泪，满面湿潮。
见她哭成这样，王大锤有些不解，问：“姑娘……你怎么……”
她赶紧抬手在脸上揩了一下说：“没事。只是有些伤怀。皇上是一位明君，他如此便去了，着实令人心痛。”
王大锤亦是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
燕亭问道：“那么皇上驾崩之后，皇位可还虚空？”
王大锤一拍大腿说：“看我，都说惯了，一口一个皇上的。实际上，应该得叫先皇了。太子爷已经登基了。”
燕亭松了一口气，做皇上的至少还是她的弟弟燕诀。燕诀虽然莽撞粗心，但大是大非观念还是有的，若是有良臣贤明辅助，想必不会是个太糟糕的皇帝。
然她还没等着把心落到肚子里，便听王大锤说：“我有几个朋友在朝中当官，闲暇时也会听他们说些朝中秘闻。听说呐，这个太子爷身体不好，总是有病，比较羸弱。为了不让太子爷太过辛劳，尚贵妃便在朝堂设隔断，垂帘听政。”
垂帘听政！
燕亭但觉脊背一凉。小说站
www.xsz.tw这不是清末时期慈禧曾经使用过的手段吗。虽然纵观正史，五千年来仅有武则天一位女帝。但实际上当时的慈禧亦是权倾朝野，干涉政事，她手中紧握实权，没有帝王之名，却有帝王之实。
这个尚贵妃，野心未免也太大了！美其名曰是为年轻的皇帝分忧……说的好听，这一切还不是为了满足她自己极度膨胀的野心！
燕亭登时觉得心里明清明清的了……这一切……是一个好大好大的局。是尚贵妃布下的，长达七年多的局。
尚贵妃先是献媚争宠，再是嫁祸燕亭伤害燕诀从而阻挠燕亭成为太女进而继续挑拨皇上和皇后的关系，致使皇后被废。而后的七年里，不断用家庭势力渗透朝政内外，贿赂官员，买卖官位，将说得上话的人慢慢替换成自己的心腹……更是私贿太医，篡改药方，想是害人取命……
燕亭曾以为，是自己的锋芒招惹了尚贵妃，致使她对自己赶尽杀绝。现下想想，就算她没穿越，就算清玉苑中的燕亭仍旧是个老老实实的废柴草包，尚贵妃也绝不会留她太久……
毕竟，只有这些钉子一根一根的拔起来，只有当局的棋子一颗一颗的被吞掉，尚贵妃才能得到真正的满足。
皇后之名或许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噱头。尚贵妃从一开始，想要的便是更多更多……
这个女人藏得太深了。这个女人的能力太可怕了。
燕亭悲愤难耐，周身颤抖着。
如此一推论，新皇上燕诀早已是尚贵妃手中傀儡。他能活到几时，还是个未知之数。但愿尚媛能念在母子之情，留他一条性命。
除去燕诀之外，天朝皇脉只自己这一支。其他那些公主一个个皆是摇尾乞怜的不中用的东西……
燕亭将手紧紧的攥了起来，再痛也要忍。尚贵妃从她手里抢走的一切，尚贵妃取走的那些性命……终有一日，她将会把所有的一切，点滴不落的奉还给她。
这大好江山，绝不能流落在一个恶毒的外姓人手中。
燕亭开始庆幸自己还活着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还活着，就相当于有了最大的本钱。
王大锤是个挺能说会道的商人，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接着道：“太后说啊，这个公主的死全都归咎于郦国，如若郦国不给出一个说法，天朝一定不会罢休。”
当时的护卫队长泽拉斯已经将这位新晋的太后的计划全盘托出，尚媛设计铲除燕亭这个心腹之患之后，竟还倒打一耙，无赖郦国。燕亭明白，尚媛这么做，一定是还对孔雀王屡次帮助自己的事情耿耿于怀。
“不罢休又能怎么样？”燕亭问。
“那可不好说了。”商贾表情有些为难，他将声音压低了些，说：“这一趟许是我最后一次来郦国啦。我那当官的朋友讲，往后郦国来往商贾的关税都要提高。似是还要郦国每年向天朝进贡很多东西……这税一旦涨了，咱们费那么多功夫也是赚不到多少钱，索性便不做了，在天朝内部找个营生算逑。”
燕亭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了。果然，尚媛还不罢休，她将魔爪伸到了郦国，开始逼迫孔雀王就范。成为太后，尚媛的权势更进一步，几乎已经是将整个朝政大权握在手里。商贾王大锤所听说的官场传言，未必就只是捕风捉影。
燕亭犹记得父皇曾经对自己说，郦国是一个崛起最为迅速的国家。当前国力许是还不敌熔逐，但未来不可限量。而孔雀王亦是个城府很深的人杰。若是一直受制于天朝，孔雀王凤阳能咽得下这口气？郦国之中的七个大部落能受得了这般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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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国边境的百姓因为关税提高而不得随意来往走动，贸易被迫中止，必将形成经济上的重创。
尚媛的这步棋，走的并不妙。
燕亭隐隐觉得，再这样下去，历史就会重演。她当真是不愿看到慈禧揽权致使大清灭亡的事情在天朝上演。可尚媛现在利欲熏心，自以为坐定了江山，狂妄无度，这必定会使得周边邻国怨声载道……
表面上倒是可以粉饰/太平，但这矛盾会随着时间慢慢升级，直到郦国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之时，许是便会爆发一场大战。
燕亭紧闭双唇，艰难的思索着。她这个正统的皇脉又该如何救国，她要怎么做，才能力挽狂澜，使得天朝不要掉进覆灭的车辙里。
夺权是肯定的，复国也是肯定的。但她知道，她不能堂而皇之的回到天朝，声称自己没有死。若是那样，怕是她连天极皇城的门都没进，就被尚贵妃的耳目眼线给办了。
为今之计，只能掉头去投靠郦国孔雀王。毕竟凤阳下过婚书，如果没出意外她现在可能已经是郦国王妃了。他们互相之间的人情仍在，另外现下一切情况对郦国都不利，想必孔雀王也愿意与燕亭结成同盟。
没有时间再继续耽搁下去了，她势必要赶紧离开雪原，前往郦国都城。栗子小说 m.lizi.tw
只是，万劫的出现打破了所有事情的轨迹。现下燕亭芳心已许，自是眼里再也容不下他人。孔雀王凤阳的确英俊潇洒温文尔雅，又是一国国君，但燕亭的确不太来电。她的心里，已经完全被那强势温柔又重情义的万劫所占据。
这样一来，似是结姻之说就只能搁置了。
若是万劫知道自己与孔雀王有婚约，还能放自己走吗……
燕亭十分忐忑。她所要办的事情，所要复的仇，绝非是儿女情长之事能阻止的。江山帝位、百姓平安、天下苍生、朝纲稳健……这些事情是她需得扛在肩上的责任。若是连她也贪图安稳的日子而碌碌无为，那又有谁来为那些死去的人和即将死去的人沉冤得雪……
她是燕亭，她亦是帝姬。在国事上面，她不只是一个女人，她得成长为一个领袖。
因而不管万劫准不准许她走，她都要走。
燕亭给王大锤一块烤好的羊肉，让他吃着。自己出了洞穴，找到了在外面蹲着的万劫。
她的手轻柔的环绕在他的脖颈上，身子贴在他的脊背上。而后将嘴唇贴在万劫的耳朵上，吻了一下。
万劫缩了缩脖子：“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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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说个事儿。”燕亭口气极尽柔和。
万劫似是有所感知，猛得站起来，说：“我不听。你快别跟我说了。”
“万劫！”她叫了他一声。“无论如何，我都要说。你现在不听，稍后也得听。躲不过去的。”
万劫这才回过了头。
残阳铺在燕亭身上，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她目光中有种难以形容的悲天悯人……她没有哭，没有像个孩子那样红着眼眶。她只是冷静立在那里，不怒自威。
这一刻，万劫心里有个东西轰然倒塌了。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他已然觉得心里开始疼了。
“我要走了。离开雪原。”
万劫低下了头，并不插话。
随后，燕亭将那些细碎的过往和自己的身份，统统交代给了万劫。
“你是狼王，你有你的责任。我是帝姬，我也有我的责任。我的仇人坐上了统治者的位置。举个例子来说，这就好像是山鬼统治了狼群。若是你，你能忍得下吗？我要回去，我要试图将这一切改变。”
万劫抬起眸子，眼里氤氲着雾气：“前路既然如此危险。那你去了会凶多吉少的。”
燕亭对着这句并不好笑的话笑了笑，唇边的褶皱填满了苦涩：“记得吗，我也是狼群的一员。而狼，并不怕死。锁定了目标，便会勇往直前。”
燕亭以为万劫会蛮不讲理的搂住她，不停的摇着头说：“你不准走，你哪儿都不能去。你只能是我的……”
可万劫却像是洞悉了她的心思，慢慢背过身子，不再看她。“若是你决定了，那便走吧。”
“什么什么出发？”万劫问。
“明日一早。”
“恩。”他淡淡的应了一声，再不说话，说：“我去那边看看羊群的动向，稍后回来。”
燕亭知道，这纯粹只是一个借口。万劫他只是不想继续沉浸在分离在即的悲伤气氛中。他要逃，逃得远远的。
也正是在此时，燕亭做出了一个决定……今天晚上，或许是他们两个相依相偎的最后时光。一旦出了雪原，后面的事情全都不在自己掌控之中，许是她很快就会被人害死，命丧九泉。
因而，她想在离开之前，把自己交给万劫。从身到心。不留一点遗憾。
临近傍晚的时候，燕亭请求了一下星星和商人王大锤，让他们暂时在洞外的背风坡处安身。而她自己则把洞穴收拾了一下，烤好晚上要吃的羊肉之后，顺带着把篝火也熄灭了去。
晚上挺晚了，万劫才回来。他似是在雪原上狂奔了很久，看上去有些疲倦。
一进洞穴，他便问了一句：“怎么把火给熄了？不冷吗？”
燕亭说：“不冷不冷。羊肉我烤好了。你吃吧。”
万劫摇摇头：“我吃过了。烤肉纵然好吃，可感觉也不能常吃，还是吃生肉有劲。他说，我有些倦了。想先休息。明早，你走的时候，不要叫醒我……让我多睡一会。”
他只是不想面对分离的时刻。
万劫说完，便躺下去准备休息了。
稀薄的月光自洞口洒了进来，照见了洞口斑驳未化的雪，却找不见洞里满怀感伤的人。
燕亭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身上着得狼皮衣裳慢慢得褪了下来。
随后走过去，用手指撩拨着他，从他的脖颈到他的前胸。
她低头吻他，他起先是没反应过来的，而后便开始疯狂的回应着。
她的身子绵软而滚烫，他的大手攀上她的腰肢。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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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这是……”万劫迷乱的说着。
“分离在即，我只想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给自己最爱的人。”燕亭在轻吟中呢喃出了这句话。
呼吸粗重的万劫听罢这话，却是一下子的停了手。
这句话他不爱听，隐隐带着某种晦气之感，就好像这是最后的诀别，往后二人再也见不到了一般。
他想要她，他当然想……想过无数次，想占有她的身体，把她彻底的变成自己的女人。可他不想接受燕亭这特别的“临行赠礼”。
燕亭见他停了下来，不禁问他：“怎么了……”
万劫不动声色，将那个脱得一丝不挂得女人抱了住，轻声说：“睡吧。”
“可是……”
“没有可是。”
“……”
“总有一天我们会把今日未做的事情做完。因为你答应过我，你会回来找我。我信你，你切莫要食言。”他将狼皮盖在身上，而后张开臂膀拥住燕亭躺了下去。
狼皮下面，两具身体毫无隔膜，没有了肉体的牵绊，肉贴着肉。
这个结果是燕亭没有想到的，却似乎又是最好的结果。
这一夜燕亭没有背过身去睡觉，她正对着万劫，面颊触碰他的下颚。栗子小说 m.lizi.tw在他睡去之后，她盯着他绝美的面容看了一夜。她很怕以后再也没机会看到这张脸了，她只想将此面孔深深印在心中。
永远……永远都不想忘了他。燕亭对自己说。
第二天一早，天尚未亮。燕亭便轻轻得挣脱了万劫的怀抱，小心翼翼而又深情的吻了吻他的唇，才是起了身，带上路上吃的肉，准备上路。
万劫睡觉比较警醒，不会睡得太死。燕亭一动，他其实便醒了，却始终闭眼假寐。他并没有勇气看她离开。
燕亭站在洞口，缓缓转过头。声音哽咽的说：“万劫……我爱你……”
他面朝石壁，宽厚的肩膀微微一颤。
在她迈出洞穴的那刻，一道清泪顺着这位雪原上不屈狼王的脸庞滑落了下来……
燕亭与王大锤走得比较顺利。按照此前万劫的指示，走了两个多时辰，终于接近了雪原边缘。
她总是忍不住停下脚步频频回首。
王大锤很是不解：“姑娘啊，你说你图得这是啥。那么个地方有什么好留恋得。还有那个人呦，又凶又狠，虽说长得是真好看，但脾气实在太可怕了……”
“出去多好，有吃有喝，有正八经的衣裳穿！你可以找个好人家嫁了。以姑娘你的姿色，应当不愁。”
燕亭浅浅一笑，什么话多没说。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心里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若是错过了万劫，她就再也找不到像他那样的男人了。
又往前走了几步，燕亭隐约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猛得回过头，见着远处站着一列雪狼。而立在最前的那位，正是她心心念念割舍不下的人。
他的长发随风飘舞，身上穿着狼皮，神圣得如同那天神下凡。这画面，与她第一次见他时几乎完全一样。
他的出现却是打破了她全部的坚忍。她的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掉头向他的方向跑过去。
他亦是向前冲过来，拥燕亭入怀，嘴唇抵在她的额上，一声接一声得叫着她得名字。
王大锤双腿有些发颤，他自言自语的道：“这怎么又跟过来了……还能不能走了……”
燕亭破涕而笑说：“你怎么来了！狼群怎么也来了！”
万劫说：“有句话我还没说。要是不说完，会寝食难安。”
“什么话？”
“我也爱你。”话音落下的当刻，他覆上她的唇，大力的索取着她口中的津/液。
一吻过后，燕亭的眼泪有些止不住。她笑骂道：“烦人，你弄哭我了。”
万劫指着那群雪狼道：“至于它们，是来送我的。”
燕亭一惊，忙是问：“送你？什么意思？”
“山神走了，山鬼自是也不敢留下。雪原上的生活对狼群没什么困难。我为狼群任命了新的首领，没我在，它们也能过的好好的。倒是你，或许会比它们更需要我。”万劫顿了顿又摇摇头，说：“或者说，我才是更需要你的那个……”
“真的吗……”燕亭高兴得简直快要昏厥过去了。
毛茸茸的小狼星星也跌跌撞撞从狼群里蹿了出来，兴奋得绕着燕亭转来转去。喉中不停得嗷呜着。
燕亭抱起星星，说：“不如咱们带着星星一起走吧。它没了爹娘，基本都是我看着它。若是咱俩都不在，它大概会很难过的。”
万劫想了想说：“只要你高兴就好。”
王大锤眼泪都要下来了，心说，姑娘啊，你是脑门子被门挤了吗，带个大灰狼出来不算完，还得带只小狼……
有万劫带路，他们很快的找到了官道。再向前走了几里地，便有驿站了。
在此，王大锤要与他们二人分道扬镳了
这位落难的商贾也不算是什么小气人。他说：“这次也算是你俩救了我，太多的钱给不了，我身上还有几千两银票，就给你们一千两当酬劳了。”
燕亭摆摆手说：“太多了，我不能要。”
王大锤瞪了瞪眼，两撇小胡子向上一扬，他把银票塞入燕亭手中说：“让你拿着就拿着。怎么，还觉得大叔的命值不了区区一千两吗！”
燕亭手里攥着银票，说：“大叔，谢谢你了。真心谢谢。”
万劫不知道银票是什么，但看情况大概也能猜得到是挺重要的东西。他便凑在旁边，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恩，王八/蛋。”
王大锤面色一变，也是不敢乱搭话，就苦笑着说：“这……这怎么还骂上我了。”
燕亭笑得肚子都要疼了，赶解释道：“哈哈哈，大叔，他是在说你真好。不是在骂你……是我这个当老师的教的不好。”
王大锤看了看二人，神秘兮兮的对燕亭说：“姑娘，我能单独跟你说句话吗。”
燕亭点了点头。
万劫斜目瞪了王大锤一眼，道：“注意分寸。”随后便识趣的带着星星到一边儿站着去了。
这个局外人王大锤，虽是对万劫又怕又惧，倒也对着燕亭说了一句公道话。他说：“姑娘，狼的事我看不太懂。但有一点我能明白，这个狼王一定是很在乎你。让一个王放弃他的王国而跟随你来到陌生的世界，他得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啊……”
这话不用王大锤说，燕亭也都明白。自此，她和万劫的命运已经绑在了一起。漫漫复仇之路，她不会孤单，更不会恐惧，只因身边有了他……
燕亭笑了笑说：“放心吧大叔。我们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寒暄过后，王大锤随着马队返回天朝。而燕亭和万劫则入了郦国一个名为“玉春”的城。
【以为这就能吃上肉？你们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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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城是郦国的边陲，原本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城，但由于是天朝商贾贸易的毕竟之路，慢慢也得到了发展。
城内热闹非凡，随处可见身着各类民族服装的人。有金发碧眼的郦国人，有黑发乌瞳孔的天朝人，亦有长相粗犷的熔逐人……
这里什么新鲜玩意儿都有。其繁荣程度一点也不亚于天朝的大都城。
万劫第一次进入人类世界，什么都没没见过，看什么都新鲜，当然也带着警惕。好比说说街上看见卖艺的，人家躺在钉子上面吞刀吐火，他就非把人家当做假想敌，非说人家是妖怪，拉这架势就得上去揍人……
若不是燕亭拉着，谁知道他要闹出多大的乱子来。
二人身着狼皮，还带着一匹小狼。挺是引人注目。燕亭就对万劫说：“入了城不比在雪原了。首先你得改变心态，你不能总觉得你还是狼，得把自己当人了！不然的话，你一直把他们看做异类，他们就会把你当做异类。我们得低调……低调了才能安全……知道了吗……”
万劫点点头，说：“我听你的。”
这狼王出了雪原，倒也是挺乖巧的。
身上有了钱，燕亭腰杆就硬。栗子网
www.lizi.tw她先是去了钱庄将银票换成面额小的银票，又换了些细碎现钱。这才领着万劫和星星进了一家客栈。
客栈生意兴隆，一小二站在门口，高声吆喝着，将络绎的客人送走迎来。小二勤快又热情，偏偏见着燕亭万劫二人，眼神有些古怪。
他伸手一拦说：“诶，二位，咱们这是客栈，不是做慈善的，不赏饭吃，去别处吧。”
万劫皱皱眉头，道：“赏饭？赏什么饭？”
燕亭生怕这小二说错什么话，再是戳中了万劫的敏感点，使得这狼王大人发了脾气，便是赶紧挤到二人中间：“小哥，你却是误会了。我们是来住店的。”
“住店？”小二用疑惑的眼神来回打量着二人。但见他们穿着兽皮，连件干净的衣裳都没有。脸上脏兮兮的，身上还飘着一股腥膻之气。就这样的人，还住店呢？
小二摆摆手，指了指身后木制的价牌说：“二位却是瞧瞧，咱们这住店可不便宜啊。最低也得一两银子一天呢，我怕二位出不起这个钱呐。你们还是移驾别处吧。”
他用词倒是斟酌，没说什么直白的得罪人的话，但显然是个势利眼，以为燕亭万劫二人没钱，满脸都是鄙夷的神色。
燕亭看了看万劫说：“怎么办，人家瞧不起咱们。”
万劫抬手揪住小二的领子，轻轻向上那么一提，这店小二的双脚立刻便离了地。栗子小说 m.lizi.tw万劫说：“瞧不起？瞧不起谁？”
住店的大多是往来的商贾，别管有没有文化，但面子上也总是客客气气，出手又大方。店小二何时见过如此粗人。他有点害怕，踢踏着腿道：“呦，这位大哥……快是放我下来……看你们说得是哪儿得话！我怎么会瞧不起你们呢。登门便是客……只是咱们这儿的确有规矩的，住店是得要钱的。”
燕亭眯着眼笑了笑说：“我们有钱，不劳你费心。”
万劫把那小二往地上一扔，便随着燕亭进了客栈。
燕亭把银子往柜台上一放，对着掌柜的说：“来两间上房。”
掌柜的说：“好嘞。”他低头看了看跟进来的星星说：“呦，这是……”
燕亭扯谎道：“这是狗。”
“哎呦那可不行。你这小狗看起来挺凶得，长得跟那狼似得，别回头再给我咬了客人。我可担当不起啊。”掌柜为难的说。
燕亭拍着胸口打着包票：“这个你放心，我这狗听话的很，说一不二。绝不会乱咬人的。若是真给咬了，人家要多少钱，我们就赔多少。”
话都撂下了，掌柜的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让小二引着他们去房间。
两间房并不是挨在一起，中间还隔了几间。上楼的时候，燕亭便问小二：“这玉春哪里有置办衣裳的地方？我们想去买几件衣裳。”
毕竟进了城，也不好总穿着狼皮这样的奇装异服，不然时间一长，怕是会叫人盯上。
他们的目标是郦国都城——大荔。总不能那么招摇过市的一路这样过去，怎么都得打扮得得体一点。
小二自被万劫吓唬过之后，那态度可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点头哈腰的说：“有的有的，在咱们客栈后面那条街上有好多家呢。啥风格的都有，天朝衣裳、郦国衣裳都能买得到。还有些玉春的特产小吃，到时候二位可以去看看。”
燕亭点点头，说：“得了。你去忙吧。”
她打开门把星星带进屋中，对它说：“你乖乖在这呆着，哪儿都不许去。等我们回来。知道吗？”
星星不太情愿的嗷呜了一声，垂头丧气的在地上趴了下来。
燕亭便拉着万劫上了街，找到一家店走了进去。
这间店面并不怎么大，但却是十分雅致。墙面上般般样样的悬挂着一些衣裳。正如小二所说的那般，有很多款式的衣裳可供挑选。
店中没有男人，有三位二十来岁的姑娘。这些个姑娘清秀甜美，笑脸迎人。年纪稍大的便要数老板娘了，四五十岁的年纪，风韵犹存。
见着二人走进店中，姑娘们便拉扯他们坐了下来。随即添茶倒水，侍奉得十分周道。
万劫头一次看见这么多姑娘共聚一室，显得有些不自在。脸颊竟是微微泛红。
那三位姑娘偶尔偷看万劫，掩嘴轻笑，还不时交头接耳一番。
老板娘笑着道：“二位是要买衣裳吗？看你们装束倒是新鲜，我还未曾见过穿兽皮的呢。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材料。”
燕亭开始掰扯：“我们是猎户，常在雪原生活，兽皮御寒保暖，也不用常换洗，还是挺方便的。”
“原来如此。”老板娘不再详问。她脸上仍带着礼貌的笑容。“二位看好什么衣裳了尽管说，试穿之后若是不合适能量身改呢。我们这也给做衣裳，只是不知道两位能不能等得及。”
“现做可能等不了，我们买现成得就行了。”燕亭又问，“哪儿有澡堂浴池之类的地方。要穿新衣裳了，至少也得洗刷洗刷。”
老板娘笑道：“嗨，还道姑娘要问什么。这个好说，你们也不必往外头跑了，若是不嫌弃，可在我这店中沐浴。衣裳直接便能换了走，如此也是方便很多。至于钱嘛，再往上添点便是。”
燕亭说：“如此便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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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说着话呢，就见那漂亮的姑娘，红着脸庞提着茶壶，走过去娇声对万劫说：“公子，我再给您添点茶。”
万劫道：“不用。我不渴。”
“添点吧。”姑娘浅浅一笑，往万劫本就有点满的杯中又是续添了点水。
燕亭转头看看自己的杯子，只剩一声长叹——自己的茶杯已经见了底，里头横七竖八的躺着几根茶叶梗。那姑娘是瞎啊，还是缺心眼啊，怎么就光惦记着万劫。
转念一想，燕亭猛然顿悟，合着人家姑娘是觉得万劫长得帅，不自觉得生了亲近之感啊。
姑娘倒完水，却还不忙着走，磨蹭的捏着衣角说：“你再尝尝茶果吧。我亲手做的，糯而不腻，挺好吃的。”
燕亭心中腾起一股醋意。甭管旁边这个男人长成什么样，那都是自己的男人。这些小妞儿寻思什么呢！
她不合时宜的咳嗽了几声，指了指自己的茶杯道：“给我也添点儿呗。”
趁着姑娘添茶的功夫，另一个姑娘便开口问万劫：“二位是途径玉春，还是在在此常驻？若是常驻的话，尽管常来。购置衣裳，一定给算最便宜的价钱。”
这话听起来像是说给燕亭万劫二人听得，但是燕亭心知肚明，人家姑娘明摆着就是在打探万劫的消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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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点不太愉悦了。心里如同什么东西被打翻了，洋溢着一股酸味儿。
另有一个姑娘年级较小，她笑嘻嘻的看着她的两位姐姐，补了一句：“大哥哥，我姐姐们可都没嫁人呢。在这条街上，我们家的衣裳出名，人也出名。姐姐们可都冠了‘布衣西施’的美名呢。”
那两个姑娘听得此言，羞红了脸，抬手便争着要去打她：“小东西，说什么呢。”
靠之……当我死了吗！燕亭脸一黑，毫不客气的扭头跟万劫说：“相公！要去洗澡更衣便快些去！休要在此磨蹭了。咱家的娃娃还等着我回去喂奶呢！”
万劫一脸迷茫，非但不配合，竟然还愚蠢的回了一个字：“啥？”
这就显得燕亭是在刻意说假话了。引得旁边几个姑娘都是笑了起来。
燕亭心想，好嘛……雪原上那温柔专情的模样，合着就是因为只有我一个女的。现下出来见了世面，看多了漂亮妹子，便乐不思蜀了……
她坐不住了，嚯一下站起来，对老板娘说：“带我去梳洗吧。挑几件合身的衣服，带过去试试。颜色不要太艳。”
往后院儿走的时候，老板娘拍着燕亭的后背说：“姑娘好福气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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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啊。”燕亭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
“话是那么说，可看着多赏心悦目。”老板娘看穿了燕亭的心思，又补了一句：“我们家那几个姑娘就爱开玩笑，你可别忘心里去。”
“不会。”燕亭道：“这个男人啊，还得靠自觉。若是只靠女人管，那可怎么都管不住。抓住他的身体，不如抓住他的心。有那个觉悟，他才会好好爱你，若是连点觉悟都没有，还瞎操什么心呐！”
老板娘惊叹道：“姑娘说的真是太有道理了啊！”
嘴上是那么说，面子上也是够大度的。可燕亭知道，自己那能“撑船”的心，一旦扯上跟万劫有关的事情，便会缩成一个小眼儿，连颗沙子都容不下。
当然此时她也不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如万劫这般世上鲜有的俊美之貌，端得是会招来些狂蜂浪蝶。
那两位姑娘将万劫引到浴室前。稍小的那个姑娘捧了好些件衣服，搭在屏风上。
其中一个姑娘开玩笑道：“这位公子，用不用我们帮衬着你洗啊？”
另一个姑娘推搡她一下，小声笑道：“不害臊！”
万劫偏过脸去，义正言辞的说：“不用。我自己来。”
三人这才退出去。万劫将门别上，愣愣的看着浴房的那只装满了水的木桶，不知该如何下脚。
他自己都不晓得自己生活在雪原有多少个年头了，时间如白驹过隙，匆匆而过。他除了有时候跟狼群会在天不算太冷的时候，下水打个滚儿，便从来没有认真清洗过自己的身体。
“洗澡”这个词，在他心里分外陌生。
他想到刚才燕亭说，穿新衣裳要好好“洗刷洗刷”，他便下了决心要洗得干净些。
燕亭洗刷完了，头发都快干了，也没见着万劫出来。以前她曾听说了个笑话，说的是女人洗澡时间长，磨磨唧唧的，哪里都得洗得到……而男人洗澡只重点洗三个部位（自己脑补），所以速度飞快。
然今天的情况却是颠倒过来了。
燕亭着了件浅蓝的衣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老板娘便帮着她略施了些粉黛。
轻点唇脂过后，老板娘道：“姑娘啊，刚才还真看不出你这么漂亮呢。哎呀，人呐还是得靠衣装。不好好拾掇拾掇实在是对不住这副好皮囊啊。”
燕亭站起身来，看着镜子里花容月貌的自己，心说总算能做个“女人”了。
正等着呢，便听一姑娘带着兴奋的音调说：“那公子……出来了……”
燕亭转眸去看，见着万劫的当刻却是彻底愣住了——面前的这个男人，当真与那个驰骋在雪原上与狼为伍的男子相距甚远。
他着了一身月白的袍子，青灰前襟，缎带收腰。也得亏是这衣服剪裁的好，将万劫的身形勾勒了出来。肩上搭一块白色狐裘肩饰。他脸上残存的成年累月的污垢被洗得一干二净。没想到这家伙吹了多年寒风，皮肤竟然还挺好。
这一打扮，当真像是为位面若冠玉的仙君。
老板娘上前帮着他把肩饰调整了下，才是拍着手道：“我的个天呐，我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还是头一回看见这般俊俏的公子。比画里走出来的人还好看。”
万劫打量着燕亭，咧嘴一笑：“你变模样了。”
燕亭皱皱眉：“你要是敢说我丑了，我就不理你了。”
“好看！”他上前两步，旁若无人的揽住她的腰肢，在她面颊上亲了一口，道：“特别的好看！”
这下换燕亭不自在了。她轻推万劫一下，道：“注意点！这……这么多人呢。”
旁边的姑娘笑道：“二人如此恩爱，真是羡煞旁人。”
老板娘道：“我是不年轻了，这要是倒回去二十年，我指不定得搏一搏，倒追公子一次呢。”，。
买完了衣裳，燕亭和万劫两个人便沿着那条街吃吃玩玩。小说站
www.xsz.tw除了肉之外，万劫没吃过什么别的，这次到玉春可算是为他的味蕾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酸甜苦辣咸鲜他都是尝了些。糖人、面人、臭豆腐、玉春粑粑、拉面条儿、小云吞、干菜饼、山槐包……成衣店那条街上的小吃铺子被他们光临了个遍。二人吃的肚子都鼓起来了，才是准备回客栈休息。
燕亭问他：“怎么样，吃了这么多东西，感觉什么最好吃？”
万劫想了想，认真的说：“肉！”
弄了半天……这家伙的口味依旧没有改变。仍是个“食肉动物”。
二人回客栈的时间已经不早了，燕亭喂过星星后便打算休息了。却见着万劫一直赖在房间里磨磨蹭蹭的不肯走。
燕亭问：“你不困吗？”
万劫扬了扬手中的茶说：“我一杯茶还没喝完呢，你莫是就这样撵我。”
燕亭说：“好好好，你接着喝。”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茶喝完了，本来带给星星吃的东西万劫也吃了不少，他却是还不走。
燕亭打着哈欠，道：“困死我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这可是我两个多月以来第一次睡床，我一定得美美睡上一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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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搡着万劫就往房间外头走：“快快快，回去休息。”
万劫高大的身子堵在门口，燕亭推了好几下，他都纹丝不动。
他问：“以前睡得好好的，怎么来了人类的城，你就得让我自己睡了。”
万劫说的很有道理，燕亭竟然无言以对。她只好实话实话：“在人类社会中，只有夫妻才是能睡在一起的。咱们……好像还并不是……所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会被人戳脊梁骨说闲话的。”
“我看谁敢说！”万劫的脸上腾起了一股不悦之色。随后他那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毛病又是犯了：“我们不是夫妻，那我们算什么？”
燕亭道：“算……男女朋友吧。你是我男朋友，我是你女朋友。你知道吗，这儿不是雪原，所有的事情都得按规矩来。可不是单纯武力就能解决的。”燕亭歪着头说，“我教你的那些字，可还记得？”
“记得。”
“回头得了空，不如多去找些书来看看。这样有助于你更好的了解人类。”
之后不容万劫再多说，燕亭将他顶出了门外，便将门闩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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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着懒腰，将鞋子脱下，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脚趾，吹熄了蜡烛，摆成了大字型躺到床上。
正是要睡的时候，燕亭睁开了眼，看见外面走道上亮着的灯投射了一道迷迷蒙蒙的光晕。而这光却在门上剪出了一个人影。燕亭一下子精神了不少，屏息竖耳，便是听见门外存在着一个具有男性气息的呼吸声……
她赤着脚跑到门口，贴着薄薄一扇门，轻声说：“万劫？”
“嗯。”外头的人吱了一声。
燕亭无语了，合着自打关了门后，狼王大人就那么直愣愣的站在门外不曾离开。
“不是让你去睡觉吗！还不去！在门口干嘛呢！”
万劫停顿了一下，方才说：“你累了就睡吧。我给你守夜。省的会有坏人前来。”
他说这话的口气十分警惕，却是把燕亭笑得合不拢嘴。她道：“哪儿有那么多坏人啊。这是城里，若真有不法之徒，官府也是会去抓的，不用你操心哈。再说了，我这儿不是还有星星在吗，就算真有坏人，也是不敢乱来。”
星星趁机嗷呜了两声，以表示自己会是个合格的小守卫。
“哦。那你睡吧。”他没有反驳燕亭，却执拗的在门口坐了下来。
燕亭脑海中登时出现了一个画面——明早各个房间的客官出门之后，便会发现自己房间的门口躺了一个身着月白衣裳的美男子……
想到这里，她便抖了个激灵，赶紧把门打了开来。
门开的那个刹那，万劫冲了进来，如同千百年不曾看见她一样，将她使劲的抱在了怀中。
这举动或许再平常不过了，可燕亭去觉得眼睛有些酸胀。她蓦然觉得，此前自己在成衣店里吃醋的行为有些过火了。就算这个世界上上赶子往上贴的女人很多，但她至少应该相信万劫。
狼虽然具有野性，独立而不肯被驯服，但毕竟也是属于犬科，狼和狗在忠诚上是极为相似的。
若是有养过狗的朋友，也许会对燕亭的这种感觉感同身受……与狗的相处，每一分每一秒它都是感恩的，它会粘着你，依赖你，信任你，仰慕你，敬畏你……而你若是有事儿要离开，它会可怜巴巴的站在门口目送你离去。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它许是还会挠门抓墙，一刻都不想与你分离。
不论你离开房间多久，一周、一天、哪怕是一个小时一分钟。当你再度打开门的时候，它都会兴奋的不能自已，摇头摆尾的上前与你相拥，竭尽所能的表示它的欢迎。
而现下……燕亭所体会到的，便是这种感觉。她的万劫，可以是所向披靡的雪原狼王，可以是面对山神这种可怕存在都不会低头的强者……然在她面前，他却会表现出外人永远无法见得到的柔软和卑微。
她拉着万劫的手说：“走吧，我送你回房间。”
倒不是她矫情，她也想念万劫温暖的怀抱。但人类社会，毕竟人言可畏，她的身份是“郦国准王妃”，“天朝公主”，她决不能给别人机会，抓到任何能重伤她的把柄。
该有的原则还是要有的，不然她当初在兴红社早就堕/落了。
她把万劫送回了屋，伺候他褪了衣裳，仅留亵/衣。然后将这个大男人，塞进了被窝里。她坐在床边上，用手轻柔的抚着他的额头，说：“快睡吧。”
万劫说：“你也在这睡。”
燕亭没拒绝，只道：“你先睡。”
万劫合上眼睛，约莫十分钟之后，他的呼吸平缓了起来。燕亭知道，他大概是睡着了。这才起了身，熄了灯。掩门退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
星星倒是不客气，知道床上舒服，已经是自顾自跳上去占窝了。燕亭轰它下了床，不一会儿它又赖着上来了。
燕亭头都大了，骂道：“这么这些属狼得怎么都一个德行……真是累人。”
燕亭让星星在床下睡觉，谈判数次未果，她终是妥协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疲倦的躺在床上，枕着毛茸茸的小狼崽子星星，呼呼睡去。
说起来，客栈的床并不是舒服到极致，但对于燕亭这种睡了两个月山洞的人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也许是太累了，她这一夜并没怎么做梦，睡得很沉很沉。
窗子“吱嘎”一下开了，有个人顺着窗子翻了进来，顺带着携进了一股冷风。星星猛得欠起身子，刚是准备对着那人狂吠，可待它看清楚那人模样，则即刻没了动静，摇着尾巴便凑了上去。
星星兴奋完了过后，便蹦跶着跳上了床。
听得那人低沉的“哼”了一声，从床上把星星揪了下来，扔到地上：“好啊！不让我呆在房间睡倒是让这小狼崽子上床睡！太不公平！你！给我下去，再上/床小心我揍你！”
星星憋屈的坐在地上，却是再也不敢往床上扑了。
那人摸上了燕亭的床，将棉被掀开一条缝，挤了进去，随后用手环住了燕亭。
燕亭动了动，像是梦呓又像是被打扰了，喃道：“星星，你别闹。说了不让你是上床来的。”
男人轻声道：“我想你了。”
燕亭哼道：“那就只这一晚……仅此一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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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嗅着燕亭发端的芬芳，说：“一晚也好。睡吧。”
燕亭一觉睡到自然醒，那可是非常舒服。在床上滚着伸了个大懒腰，手摸到了一个光滑溜溜的东西。
不对头啊……这星星不应该是毛茸茸的吗。毛呢……
扭头一看，却发现一个大男人躺在自己的被窝里——不是万劫又是谁！
他大概也是真的累了，并未醒来。唇角上勾，似是做了个挺美的梦。
这家伙……
还真是跟502强力胶一样，粘的那叫一个紧。
客栈规模不算很大，都是客房，不提供打尖。
醒来的燕亭觉得有些饿。昨天他们在街上曾看到一家卖灌汤小笼包的店。店门口挤满了人，生意特别的好。因为人太多，他们便没光顾那店，现在想想，大概那小笼包味道会很不错。
她跳下床，穿好衣裳，打算去买些回来。这样一来，只要万劫一醒，就能吃上热腾腾的早餐了。
快出门的时候，燕亭觉得脖子上有些奇痒，抬手摸一摸，却是抓到了一个东西。小说站
www.xsz.tw拿过来一看，吓得她直接松了手——那是一只模样奇丑得甲虫，外面生着厚重的躯壳，躯壳上头有些诡异的斑点。
这甲虫并没死，它从燕亭手中逃了开来，振翅飞往窗外。
怪了……
燕亭盯着快速飞走的甲虫，心里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六月时节，乃是入了郦国的夏季。但此夏非彼夏，郦国的夏天仍是天寒地冻，偶尔还会下雪。
这般天气，连只苍蝇都看不到……这甲虫又是哪里来的？
她也没多想，用手挠了挠脖子上肿起来的小包，出门买早餐去了。
未曾想到，那小笼包铺子的生意那么好，光是排队就排了快一个时辰了。好不容易才轮到她。她知道万劫饭量大，便是一连买了五笼屉的包。
油纸袋子里头装着热腾腾的包子。燕亭一想到万劫狼吞虎咽的神情，脸上便忍不住的多了一抹笑容。
这条路往来数次，她已是很熟。主街走到尽头，便能看到客栈。
大街上有个乞丐。燕亭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心说刚才来的时候，没见着这乞丐。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乞丐像个疯子那般的嘟嘟囔囔，说着旁人都听不懂的话。
在燕亭经过他的时候，乞丐突然正正经经，十分清晰的说：“我是从天朝来的。姑娘也是天朝的吧……能不能可怜可怜我，赏我点吃食。”
同在异乡为异客，燕亭不禁生出点怜悯之心。她蹲下身子来，往乞丐的破碗了丢了两只包子，又是放下一贯钱，才说：“如果混得不好，就回家去吧。”
乞丐没有说话，却是将那一贯钱收入了怀中。
他身上披着肮脏的棉袄，头上戴着兜帽，一张脸隐藏在兜帽之下，勉强只有个轮廓。
燕亭只是无心之举。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跟一个乞丐会有什么交集。施舍完之后，她便起了身准备走。
然她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头，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开始在心中滋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乞丐很面熟……虽说她没有看清乞丐的脸，但乞丐的轮廓、乞丐的身形、乞丐的声音都让她觉得熟悉。
这个乞丐，莫不是一个她认识的人？
她向前走了几步，总觉得背后冷飕飕的，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正死死的盯着她的脊梁。
而在这个时刻，有什么东西突破了她记忆的屏障，那潮水般的过去悉数涌现出来。
燕亭全身的汗毛倒立了起来。
她知道那个乞丐长得像谁了——她的初恋男友，为了给兴红社老大挡枪而被杀害的乐祖！
她迅速的转过身子，却发现那乞丐已经收了乞讨的碗，穿越人群，匆匆离开。
“你等等！站住！”燕亭急追而去。
这一切并不合乎常理。寻常的乞丐总是会在同一个地方乞讨一天，而这个乞丐稍早的时候没来，现在却又匆匆逃离……这就如同，他是专门在等待自己的出现。
他怎么知道自己会经过这条街？他又怎么知道自己会大发善心停下来施舍他？
若他真的是乐祖，那他死后也是穿越到这个世界了吗？
燕亭心思一片混乱。她与乐祖的恋情是顺其自然的，平淡而青涩。两个人最多也就是拉了拉手。乐祖是个不错的人，燕亭当初觉得嫁给他会是个挺好的选择。他死了之后，燕亭也的确伤心了很久。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乐祖……
她没有想过要与乐祖再续前缘。毕竟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她现在有了万劫。在遇上万劫之后，她才知道爱情究竟是种什么滋味，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深入骨髓，难以磨灭。
她之所以毫不犹豫的追过去，是因为她想确切的知道穿越的始末，亦是想对这个曾经的故人表达一些关心之情。
听到燕亭的呼唤，路人都纷纷转头侧目，唯独那个长得像乐祖的乞丐，却头都不回，拼命的向前跑着。
那个乞丐七拐八扭，宛若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在人群中快速的移动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燕亭险些有些跟不上趟。最终他闪身进了一条深幽的胡同中。
别看外面大街上人来人往，一脚踏进这胡同便如同到了另一个世界。两边的高墙耸立着，狭窄的过道不见阳光，潮湿而冰冷。
当燕亭进入胡同之后，生的像乐祖的男人便不见了踪影。她独自向前，寻寻觅觅，偶尔还张口唤着他的名字：“乐祖？是你吗？”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这条胡同很长，蜿蜒弯曲，让人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燕亭立在胡同口，朝里面看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应运而生。她感觉到这一切并不简单。会不会是谁设下的计谋，将自己引到这里来……
如此推测是最为合理的。但话说回来，自打她来到天朝，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乐祖之事，又怎么可能会有人利用这一点来诱骗自己呢。
燕亭彻底迷糊了。
有句话叫做“小心驶得万年船”。燕亭对此话深信不疑。她屡次大难不死，却不代表一直都会有这样的福气。栗子网
www.lizi.tw天知道尚贵妃的爪牙会不会已经遍布郦国，守在各个城池之中，时刻窥视着人群，只等自己现身……
她是个女子，拳脚功夫会的并不太多。以前在兴红社的时候只学了点跆拳道。但那个东西的套路与此处的功夫相差甚远，根本不是一个档次。这就好比，一个高中生跟五年级的小学生斗殴一般，随随便便就能碾压……
如是说，她当真不敢再往里走了。她迟疑了一会，便是准备回去。如果那个乞丐真的是乐祖，相信他会再度在她面前现身的。
然她步子还没往外迈。便听得有一个声音挤入了她的脑袋：“燕亭……”
燕亭心里一惊，差点以为自己出了幻觉。她警惕的看着四周，道：“是谁，是谁在说话。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话音未落，她的脖颈突然搔痒起来。她忍不住的拿手去挠，一碰之下却又如同被冰钻，被火燎，刺痛不已。
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响：“燕亭……救我……我是被逼的……救我……”
这分明是乐祖的声音。
她往胡同外面走了两步，那种疼痛不减反增，那声音占据着她的脑袋，就像有人趴在她的耳朵边儿不停的念叨着。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又向胡同里面走了两步，症状即刻得到好转。
怎么回事。莫非是她注定要前去一探？
燕亭下了下狠心，谨慎的往里走着。这条胡同前前后后除了她自己就没别人了。
时间如同被放慢了一样，燕亭觉得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不过是上百米的距离却已经紧张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路上并没有跳出嚷着要劫财劫色的蒙面悍匪，也没有出现滋生在幽暗中的妖魔鬼怪，更没有那个乞丐的影子……
只是一条平平常常的胡同道。
越是如此，燕亭越觉得有问题。
胡同的尽头是一座宅院，青灰高墙，桐木巨门。门上缀两扣黄铜拉环。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通常的宅院总会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那是人所带来的“生气”。这种生气注入到府宅之中，使得院落也顺带着生动起来；不住人的宅院起先会被老鼠蟑螂蜘蛛等物占据，落满灰尘结满蛛网。时间一长，生气尽散，便会变得阴沉而破败。这可不是无稽之谈，以前那种木梁结构铺砖顶瓦的老房子住了人的话能成为百年大宅，久立不衰。而若是不住人，三五年就有可能会倒塌……
燕亭站在这宅院面前，便是感觉，这是一栋没有人居住的“死宅”。此处毫无生气，透着荒凉和阴暗。
她走过去，扣动落了灰的黄铜拉环。金属扣在木上，发出“啪啪”声响。这声音炸响在胡同中，显得有些突兀。
根本无人应门。
燕亭清清嗓子，喊道：“有人吗？”
宅子里面无声无息。就在燕亭准备放弃的时候，忽然有两只黑色的乌鸦从空中掠了下来，擦着燕亭的头皮飞了过去。
乌鸦的到来，将这胡同和宅子隐藏起来的不祥气息尽数释放出来。燕亭但觉脊背一凉，什么都顾不上了，掉头便往外跑去。
她跑着跑着，就觉得背后的汗毛一根一根的竖了起来。一声一声的桀笑穿梭在她的脑子里。她感觉到那宅院之中似是有一双眼睛，正透过厚重的桐木大门，冷漠得盯视着她。
她一口气跑回到了主街之上，往来的人群、喧闹的声音终是使她起伏不定的心平静了下来。
她回头再度张望一眼，那不起眼的胡同入口仍旧在原处，毫无声息得敞着口，待人踏入。
不管怎么说，也不管胡同里面埋藏着什么秘密，她都不敢一个人进去了。若是那疼痛的感觉再度袭来，若是脑海里的那个声音纠缠不休，她便是只能拉着万劫来此一探究竟了。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回到客栈的时候，灌汤小笼包都凉了。她在路上偷吃了一个，就算凉了味道也不差。皮薄馅大，一咬破皮，鲜香的肉汁便会迸出来。那种流淌在舌尖的滑腻感觉实在是很美好。
“懒虫，起来吃饭啦！”燕亭不想让万劫担心，她寻思着若是那些诡异的症状不再出现，她就全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她刻意的用轻松的口气说着话，推开了房间的门。
大门打开的当刻，燕亭即刻愣了——这屋子跟她走时完全不一样。墙上、地上、床上，到处都是鲜血。
刺鼻得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一阵又一阵的咀嚼声传入耳中。但见万劫和星星两个人坐在地下，撕咬着残缺不全的红枣马的尸体。
见着燕亭回来，万劫还特客气的从马腿上撕下一块极好的生肉递了过来，道：“去哪儿啦？饿了吧？快来吃点。”
燕亭被眼前的画面惊得是魂飞魄散，高声喊了一句：“你疯了！”这声音穿透力极强，都快要把屋顶掀了。小说站
www.xsz.tw燕亭怕惊扰到其他住客，又是赶紧降低了声音，叱道：“万劫你……”
万劫和星星没见过燕亭这架势，特别茫然。尤其是星星，缩了缩脖子，赶紧往万劫身边挤了挤。
“你怎么能在屋里杀生呢。已经入了城，想吃点什么没有啊，怎地还惦念着生肉！”燕亭彻底无奈了。
万劫的月白袍子上斑驳着血迹，他抹了抹嘴说：“那些东西都不垫饥。吃两口当时是饱了，可回头身上一点劲儿都没有。还是吃生肉好……”
燕亭走过去，捧着万劫的脸说：“你答应我，以后没有我的同意，绝对不能再做这样的事情了。不然我们很有可能卷入纠纷之中。城里的马啊羊啊都是有归属的，并不似雪原上的野马，你想抓就抓，想吃就吃。你若是哪天实在饿得慌了，你跟我说，我再想办法。好吗？”
万劫见她神色认真，才是知道自己大概做了不正确的事，点头哦了一声。
人类社会要顾忌的事情多。彼此之间隔着肚皮，所滋生出来的质疑、猜忌、嫉妒，这些情绪也都能跟利益扯上关系。还是雪原好，不管是狼还是羊，都是纯净无暇，为了生存而挣扎，遵循着天道的规律，无拘无束，身心自由。
燕亭突然觉得有点心疼了。栗子网
www.lizi.tw在万劫最初跟随自己进入人类社会的时候，她满心欢欣。可现在，她却不确定这样是对是错了。
这个崭新的世界，这些繁杂的规矩、道德和习惯对万劫来说都是约束。他就像一个探索新事物的孩子，看到好玩儿的东西人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却发现哪里都是禁区。不论他做什么，都将犯规。
这也倒是好说，燕亭最怕的大概便是白纸一般的他落入人类社会的染缸中，被漂染的不成样子。那些只属于人类的劣根性和恶习若是出现在雪原狼王身上，将是很恐怖的一件事。
燕亭巴不得，在她对他发脾气之后能换来他的暴跳如雷。如果万劫愤怒了，退缩了，后悔了，她心里还能好受一些。可他并没有，他的锋芒对着她全部的藏了起来，只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
他将马腿肉向外推了推，说：“那好。我不吃了，都留着给星星吃吧。”
“委屈你了。”她也顾不上万劫身上有血，只想紧紧抱住这个男人。
旁边的星星只恨自己生的是爪不是手，这种时刻想捂个眼睛都捂不了。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唇边沾了血的毛，一不做二不休拱到两个人中间，赖呼呼的也想分得一星半点的温暖。
燕亭问：“这红枣马是从哪儿弄的？”
万劫打开窗子，指了指下面：“那儿。栗子小说 m.lizi.tw”
燕亭跟过去一看，见着楼下正是客栈的马圈。除了客栈自养的马匹之外，便是住客的马匹了。
万劫醒来后觉得饿了，听见有马得嘶鸣声，便打开窗子，径直跳了下去，随便挑了匹马，击晕后拖进了客栈。
小二还妄想阻止来着，但忆起万劫那可怕的眼神，愣是不敢上前，怂兮兮的站在老远之外询问。万劫根本不搭腔，直接拖了马便上了楼。
燕亭心说，得亏是起得早，再是晚了点，被那马的主人看见，可就真挽回不了了。
她指了指搁在边上的油纸袋子说：“这里头有包子，味道肯定比马肉强多了，回头你吃上点。吃完之后，记得洗干净，手脸，再是换套衣裳。身上若是带着血，会吓着其他百姓的。”
说罢她起身便是要往外走。
万劫忙问：“你去哪！”
燕亭回身说：“去给你处理一下马的事情。怎么了？”
万劫犹豫片刻，终是开口道：“好。只是……下次你离开我，不要太远，也不要太久。”
燕亭当真想把这个男人别在自己的裤腰带上，走哪儿都带着。在雪原上，是他保护她。而现在，她明显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慌张不安，他更需要她。
燕亭忍不住走过来，轻轻在他面颊上吻了一下，说：“你放心，我马上回来。只要你在这，我便哪儿都不想去。”
安抚了一阵，她才是关门出来。时间已是不早，算起来差不多十点来钟。住客基本都起床了。
她便扯开嗓门，在客栈的走道上不停得大喊：“楼下马圈的那匹缀着卷云鞍子的红枣马是谁家的！”
一连大呼三五声，楼上楼下的住客们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纷纷开门相看。
燕亭负手站在二楼的楼梯口，脸上毫无惧色。
半天之后才有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子，衣冠不整的推门出来，说：“是我的，咋了。”那模样，显然是还没睡醒。
“没咋，那马我看上了。卖不！”她眯眼眼睛，笑嘻嘻的说。
那男人不干了，摆摆手说：“说什么呢。大家都是住客，外出跑商，哪能没个合适的坐骑。不卖不卖。”他打着哈欠，又是准备回屋继续睡。
“我出六十两。”燕亭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话。也得亏那枣红马不是什么稀罕品种，要是万劫吃了匹汗血宝马，那打死燕亭也赔不起。六十两银子，差不多够买两匹红枣马。
那男人一听便是停住了脚。商人的嗅觉很敏锐，这种平白无故就出现的赚钱机会岂能放弃。他便转过头说问：“姑娘你可知道红枣马的价格？”
燕亭点头说：“知道。驿站出售的红枣马是二十八两。若是在别处买，可能会更便宜一些。”
“既然如此，姑娘何不直接去买呢？”
“我就看中你家的那匹了。”燕亭的回答也是任性。
商人道：“既然如此，我就忍痛割爱，六十两就六十两吧。”
燕亭把钱塞到他手中，说了一句多谢，扭头便走。
好些住客追上来，纷纷说着：“姑娘，那枣红马不好。不如你买我的啊！我的马是乌骓青，八十两卖给你可好？”
“我的更好，我的是绝群呢。我给个痛快价，就九十两。”
“我的便宜啊。我也是枣红马，我不收六十两，你给我个五十两就行啦。”
燕亭走到房间门口，转头浅笑：“各位回去吧。马我已经买到了，只此一匹。”
听说是没了戏，这些人才纷纷垂头丧气的离开。
燕亭这么做是有她自己的道理的。小说站
www.xsz.tw她趁着马主人没发现马失踪，用双倍高价将马买下。这样一来，万劫就等于杀了自己的马，顶多要赔客栈点清理费用，并不算是什么大过失，彼此之前也不会陷入纠纷；而若马主人发现马没了，店小二再一佐证，那便等同于万劫偷了马再杀了马，这罪过便大了。万一马主人是个没脸没皮的癞子，指不定将事情闹大，到时候可就不是赔双倍价钱的事情了。不光钱要往外掏，没准还会被押送到官府，吃一票官司。
在燕亭来看，一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便不是大问题。
燕亭把房间稍微收拾了一下。才是叫了小二上来，赔了一笔银子，又是更换了房间。
小二自诩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但还是头一次见到在房间里杀马的……那血流成河的景象他大概这一辈子都忘不掉。自此他看万劫的眼神，便是带了一种恐惧。
换了房间之后，燕亭便打算上街买些干粮带着，然后好离开玉春，继续朝着都城赶路。但那头又开始昏昏涨涨，有无数声音炸响在颅内。
脖颈上的那个小宝肿胀得更高了些，仍旧又痒又痛。
“燕亭，你怎么不来找我……你来救我啊……来啊……”
“燕亭，你还好吗？”
“兴红社……”
“天朝……皇宫……”
“清玉苑……”
好像有无数人同时在跟自己说话，那是一种不清晰的低语。小说站
www.xsz.tw说得内容有关于才天朝的，亦是有关于现代世界的……
燕亭捂着头，痛苦不堪。
万劫见她这般，忙是心疼的问道：“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对？不舒服吗……”
“我们……得……尽管离开……这里……这里……不对劲……”燕亭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她一旦动了离开的念头，症状便重，疼得她几近要窒息了。
“那咱们就走。”万劫扶着她便往外冲。
走到门口燕亭突然尖叫一声，双膝跪到地上，头死死抵在地板上。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颗又一颗的汗珠。她虚弱的说：“不行……不能走……不能……这样下去我会死掉……”
万劫心急如焚，也不知道燕亭是出了什么问题，他用手揩着她额上的汗说：“你哪里不舒服？城里不是有大夫吗？我去给你请大夫去。”
他欲走，却被燕亭拉住了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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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燕亭说不走之后，疼痛的症状便明显减轻。她缓了缓，才说：“跟大夫没关系。我怀疑，有人要对付我。我一说要离开，便头痛欲裂。藏在暗处的那个人，似是不希望我离开玉春。”
万劫收敛起来的强势即刻发散出来，他怒不可遏，道：“谁敢害你！不要命了！”
此时燕亭的头已经完全不疼了，她坐到床边上，把昨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跟万劫说了一遍。
万劫听罢，沉吟一会，却是开口问：“乐祖是什么人。”
“故人……”
“什么样的故人？”
燕亭知道瞒不过去了，也是不想瞒了，便如实相告：“乐祖是我前男友。他本应该是死了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
万劫根本不理会死了活了的事情，专注的问道：“前男友？你还有前男友？我记得你说我才是你的男朋友来着。”
燕亭汗颜了，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到这里来的。而后才拥有了现在的身份。在原来的那个世界，只要没结婚，哦就是没成亲，人都是有选择的权利的。如果谈了朋友觉得不合适，就可以分手再谈一个……我倒也不是那样的人，以前是觉得有个人能彼此照顾挺好的，乐祖就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的，所以……就谈朋友了。后来他中枪死了……”
万劫皱着眉头问道：“哦？那么说，如果这个什么乐祖没死，那你就嫁给他了？”
“有可能……”
“那要是你嫁给他之后穿越过来，同样的雪原落难，遇到了我，你还会不会爱上我……”
燕亭没有吱声。万劫问的问题是纯假设性的，现在假设的条件根本就不在，她如何作答。若单纯只是猜测臆想，所得到的结果也只是不负责任的假说。
她不知道自己该认认真真的考虑一下这个问题，还是编个甜话儿敷衍他。
“你可别骗我。”万劫说了一句，他拒绝被敷衍。
“好吧。”燕亭理顺了一下思路，撇开了外面的纷扰，单纯只从儿女情长的角度上来考虑。她不是个三心二意的人，与乐祖发展的很顺利。如果没出意外，再过几年她当真会嫁给乐祖，离开兴红社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
在假想的世界中，乐祖没有吃枪子，没有死去。他们恩爱如初。但燕亭仍是在处理王达的事情时被击毙，灵魂穿越到了异世天朝，成为了冷宫里的公主。而后一路艰难，被郦国孔雀王当做准王妃迎娶回来，在路上出了岔子，流落雪原被万劫所抓。
此后事情的走向会与真实世界一模一样，他仍旧霸道，仍旧对她充满了好奇，仍旧在她的指引之下学习着人类的语言，仍旧慢慢开始对她温柔怜惜。
他们度过了两个月的平静日子，说是平静，却有无数的小波澜小甜蜜平铺期中。
面对那样的一个男子，即便燕亭有男朋友，真的能不动心吗？
抱歉……做不到。燕亭没办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谴责那些曾经犯过错的人了。因为即便换了她自己，处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下，她仍是会不可救药的爱上万劫。
一如现在。
她点头说了一句：“不管有没有乐祖。你就像你的名字一样，注定会是我命里的一个劫。遇上你，我跑不掉。所以答案是肯定的，我会爱上你。”
万劫脸上掠过一丝得逞的快意，他信心满满的说：“就算出现的这个真是乐祖，我也绝对不会让他把你抢走的。”
燕亭捏着万劫的脸蛋说：“有句话不是说吗，能挖到的墙角不是好墙角。对我有点信心好吗。”
她表情陡然凝重起来：“重点是，那个引我进胡同的真的是乐祖吗？他死掉了魂穿过来不奇怪，有事儿与我说也不奇怪，可他为什么不现身出来面对面直说，却要整这些幺蛾子？”
万劫对燕亭说：“其实很简单。栗子小说 m.lizi.tw如果你一直放不下此事，我再陪你前去看看便是。”
燕亭摇头道：“不是我放不下，而是我脑袋里的声音不允许我放下。一旦我自欺欺人的想要把这些事情当做没发生过，头痛便会袭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走吧，我随你前去一看。”
燕亭忆起那幽深的胡同和毫无生气的老宅，心里着实没了底。她轻叹一口气说：“若说好奇，我的确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不安，总觉得一旦接近那个老宅，便会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躲不是办法。该面对的总归要面对。走吧。”万劫拉着燕亭的手，说道。
她的手被他搁在掌心，他手心的温度暖着她的手背，亦是暖着她的心。
有万劫在，应当不会有问题的……
燕亭终是点了点头。
这一路上，燕亭的心情都很忐忑。燕亭还特耿直的在街上买了几样礼品带着。她总觉得不论对方是敌是友，自己主动点表示诚意是没有坏处的。
穿过那条寂静的胡同，她再度站在那老宅前面。
万劫立在门前，紧紧盯着那道门，默不作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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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站在他的身后，不明所以。她突然觉得万劫有点不对头。既是已经到了门口，敲门便是了，他何故身体僵直一动不动。
她弱弱的开口问了一句：“万劫？”
他没有回答。
燕亭从脚跟开始发麻，这种麻痹一路升到了颅顶。在这气氛诡异又没有其他人的地方……似是一切不好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她向后退了几步，生怕万劫突然转过头，露出可怕的笑容，语气阴森的说：“你看看我，还是万劫吗？”
她被自己的念头吓坏了。
这时候万劫开口了：“不对劲。你过来看看。”
他见燕亭久久不上前，扭头一看，但见她面色煞白，才是皱眉问道：“你怎么了？又开始头疼了吗？”
还好……他的声音没变化，语气也没变化，他依旧是那个万劫。
燕亭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这个地方，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你让我来看什么？”
万劫指了指这道门，说：“你有没有看出这门上的不妥？”
燕亭摇摇头：“没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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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道：“就是因为有灰尘，所以才能看出端倪。”
他拉着燕亭转到了大门的左侧，让她从另一个角度去看。“这样看呢？”
燕亭循着万劫所指方向看去，待她明白自己所看到的东西，登时觉得寒毛倒立。
前面说过了，这幢宅子像是常年没人居住，门上落了厚厚一层灰。而细看之下，燕亭发现这些灰的分布并不均匀，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那些薄得地方，隐隐约约有个手印得形状。
纵观整道大门，上头密密麻麻的都是手印……
她抬手往门上按了一下，桐木门上即刻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印记，五个指头明确可见。她道：“这说不通啊……你且看，我的手印这么清楚，而门上留下的那些手印则模糊的很。”
万劫道：“很简单。你的手印是从外面印上去的，如果我没猜错，门上的那些手印则是从里面拍上去的。从里面拍，门体受力，会在当处震落些许灰尘，这才形成现下的情况。”
万劫的话令燕亭毛骨悚然……
死寂胡同的这座宅院之内究竟有什么东西，这些手印又是谁留下的，是人还是鬼？它们为何如此丧心病狂的拍着桐门，它们是想逃出来吗？门里面有什么样可怕的存在，竟是会把它们逼到此种境地。
燕亭不敢往下想了。
她拉拉万劫的衣角，说：“要不咱回去吧。我感觉有点渗人……”
万劫沉吟道：“这地方的确不对头。”万劫久在雪原，被狼养大，他拥有着野兽的敏锐。无数个年头的狩猎潜伏，锻炼的他神经异常的敏感。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能令他警觉，而现下，他感觉到有一种邪恶之气源源不断的从这宅子中倾泻出来。
二人刚是准备离开，那紧闭的桐木大门忽然“嘎吱”一下打开了。
宅子里面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楚里头有什么人。打开的门如同一张深渊巨口，等待二人的进入。
从里面传来一种宛若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声音，让人难以分辨得清性别和年龄——“进来吧。恭候已久。”
燕亭和万劫犹豫片刻，并不敢轻易往里走。而那声音又再度响起——“怕什么。我不会吃了你们的。进来吧。”
听上去，对方并没有怀着什么恶意。燕亭转念一想，若是那人有令自己头痛的能耐，要暗杀自己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他做这么多或许只是要将自己引过来，而并不是予以加害。
她这才对着万劫点点头，执手迈进宅内。
他们刚一进来，大门轰然闭合。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说来很是奇怪，从外面看，这大宅外面布一道桐门，进宅之后应是一处开阔的院落，而后才是内宅。
既是院子，那便是透光的，采光定是应该比胡同里强，断是不至于一片漆黑。
而现下的状况，就好像他们从胡同里走入了另一个世界。
燕亭手一松，买得那些礼品悉数掉落在地。她紧紧抓住万劫的胳膊。
万劫抬手将她收在怀中，拍抚她的肩膀说：“别怕，我在。”
“嘿……”黑暗中响起了一个很轻的笑声，这笑声中藏着一种掩不住的轻蔑。
万劫道：“是谁！出来说话，躲在暗处算什么好汉！”
听得此话，那个发笑的人笑得更厉害了。
黑暗中陡然亮起一丝烛火。接着“哗哗哗”三声，无数火把齐齐点亮。万劫燕亭这才能看清眼前得事物。
入目是一间略微阴暗的石厅，四周都是用巨石块垒成的，石厅的侧壁上燃有火把、火烛。如是说，这石厅大得有些骇人了。石室四周亮着火把，而房间正中则有一个高椅，上面端坐这一个人，身穿黑衣，戴着黑色斗笠。
斗笠的黑纱下面隐隐露出一个飞狐面具。
“燕亭你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人开了口，“我在这等你很久了。本想早点与你相见，但未料想你落入雪原之中。看着你们二人情意绵绵，我也不忍打扰。反正已经等了很久了，区区两个月我还是有耐心等的。”
“你是谁……”燕亭强壮着胆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
“如果你非要找个名字来称呼我，便叫我姬先生吧。”男人又笑了。
“姬先生？”这个陌生的名字在万劫和燕亭二人听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燕亭问：“你说你在这里等我很久了是什么意思？”
万劫哼道：“还看不出来吗？这一切都是他设的局。”
姬先生笑了笑：“小狼王，你还挺有头脑的嘛。”他的眼睛落在万劫身上，忽然那笑意便敛了去，语气即刻变得冰冷起来：“你的长相……”
燕亭心里一紧，心说来不来的这位姬先生怎么就盯上万劫了呢。他该不会是个基佬吧。
万劫反问道：“我长相怎么了？”
“你父母是何人？”姬先生没头没尾的突然问了一句。栗子小说 m.lizi.tw
见万劫不回答，他又兀自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不会的。虽说时间上差不多，但这狼王灵气泛黄，应是人类没错。既然是人类便应该不是……”
“你到底什么意思？何故要说我的长相，又谈及我的父母？”万劫不解。
姬先生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长得很面善，有点像我的一个故人。这位故人来头可不小，以前我曾与她斗过数回。你生的与她有几分相似。”
万劫道：“莫名其妙，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语气很平淡，但脚底下已经撑起了准备要格斗的架子。如若那位姬先生有任何不对劲的反应，他便打算冲过去拗断他的脖子。
姬先生见状又是笑了，他说：“我在这等你们，只为与你们谈谈。你何必摆出这副大动干戈的样子。再说了，若真是动起时候手来，吃亏的还是你。你根本连我的身子都摸不到。”
“这里的四个角落有暗格机关，里面装有毒虫。一旦你有什么动作，这些毒虫便会悉数飞出来，放毒咬噬。你再厉害，能扑得光毒虫吗？就算你能保证自己不被咬到，可是你护得住燕亭吗？”姬先生放肆的笑了起来，显然是在嘲讽万劫的天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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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低低的咒骂一声：“可恶。”
燕亭冷冷的说：“说罢，你是不是尚贵妃派来的？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落难雪原，却始终未露头，所以我猜你很有可能是站在与我对立的阵营。你心里到底打什么主意？别掖着藏着，有话便直说，就算你想取我性命，也请明明白白告诉我！”
姬先生哈哈大笑，笑的前仰后合。他道：“尚贵妃？你莫是太小看我了。那个女人算是比较有心计的，但却是根本入不了我的法眼。”
燕亭不懂了，既然他不是尚贵妃的走狗，那这姬先生又是谁。
她收了怒气，理了理衣装，原地站好，恭恭敬敬的给姬先生福了福身子，说：“既然是第一次相见，我便给姬先生你请个安。还望先生能打开天窗说亮话，明确告知身份。若是我在明，你在暗，未免对我太不公平。”
姬先生赞许的拍了手道：“你这么聪慧又懂礼数，真是很难让人讨厌。我想我并没有选错人。数千年来，能让我打心眼儿里忌惮或者佩服的人基本上没有，一千多年前出了个如意，能将我斗至重伤，而一千年后又出了个燕亭。比起如意，我更欣赏你。你没她冲动，心思却更缜密一点。”
说完，他又若有所思的看了万劫一眼。见万劫的确没反应，姬先生便自顾自的说了一句：“莫非，真的是我猜错了？”
姬先生口中提到的“如意”燕亭并不认识，也从没听说过。整个这一句话中，她只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词汇——“千年”。
人类是不可能有那么长的寿命的，注重养生的人最多也就能有一百来年的寿命，说明这个姬先生根本就不是人！
燕亭说：“客气的话，咱就不必说了。我有几个疑问，还望先生能予以明示。”
“你问。”
“其一，我曾在街边看到一个乞丐。那个乞丐生的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做乐祖。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过乐祖，所以不太可能有人假扮成他的样子吸引我注意。我追随乐祖来到这个胡同前面就不见了，胡同尽头只这一所宅子，所以我想知道，他人是不是在这里。如果在的话，能否叫他现身出来与我一见。如果不在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他的去向。有些事情，我有必要与他当面说清楚。”
“其二，早先我要离开胡同的时候，不但头疼欲裂。还总有声音在我脑海中回荡。我想这大概是姬先生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为了将我引过来。可我从来没见过你，吃住也都比较谨慎小心，你是通过什么渠道使我出现这种症状的？莫不是隔空施了什么法术？”
“其三，能否将你的飞狐面具取下来，以真面目示人。大家都坦诚一点，给对方多点机会多点信任，有什么事情才好继续往下谈。”
高座上面的姬先生停顿了一会，忽然站了起来。从身形上看，他的确是个男人无误。他缓缓抬手取下了面具。黑纱斗笠之下，一张苍白的脸展现了出来。
这张脸……
该如何形容呢，不能说他长得好看，也不能说他长的不好看。这张脸宛若被加了什么咒术一般，你若是见到过，只要闭上眼睛不出两秒，保准你再也想不起他的模样。他太普通了，普通的毫无特点，往人群里一丢便找不出来。
姬先生僵硬的笑了笑，唇角勾起一道弧线。
虽说这是燕亭第一次见到姬先生，可是她已经笃定了这并不是姬先生的真容，至少在他出生时绝不可能长成这样。他定是故意打造了这副脸皮，毕竟，顶着这副毫无特色的脸行邪恶之事，应是会十分顺利。
甚至官府的人都没办法对他进行捉拿，因为大家的脑海里浮现不起关于这张脸的一星半点的记忆。这张脸纯粹就是模糊的，不清晰的！
姬先生淡淡的说：“你想看我的脸，我给你看了。栗子小说 m.lizi.tw至于你第一个和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是连在一起的。”
他从座侧摸出一个方形小木盒。盒一打开，便有一只丑陋的甲虫振翅飞出。别看只是一只虫子，却好似有灵识一般，绕着姬先生浮飞两三圈，最后停留在他的指尖。
“这个甲虫我见过！”燕亭认了出来，惊呼一声。
姬先生道：“这不是甲虫，是蛊虫。名为结情蛊。说的太深你可能会不明白，我便言简意赅的来说说这蛊虫的作用。这虫是我派出去的，一旦虫盯上了宿体，便会蛰咬宿体的脖颈或是太阳穴，继而读取宿体的记忆。而后，结情蛊返回到我手上，再次通过蛰咬，将宿体的记忆反馈给我。这样，你脑袋里想些什么，你的过去发生过什么，我都一目了然了。”
燕亭但觉周身一冷。真是没想到，天下竟还有如此邪门的蛊虫！
姬先生见燕亭这副模样，便道：“你不必害怕。不是什么人都能驱动这结情蛊的。养一只结情蛊少则五十年，长则数百年。而结情蛊五年内只能用一次。”
姬先生似是很享受别人担惊受怕的样子，唇边不自觉的浮起一丝笑容：“至于乐祖，他实际上并不存在。栗子小说 m.lizi.tw”
不存在？那自己此前看到的人是谁？燕亭不明白了。
“那是我根据你的过往记忆而打造出来的肉身傀儡。傀儡没有灵魂，亦是没有血肉。混在人群里旁人分辨不出。但若是熟识的人细细查看，则是能够发现端倪。”姬先生解释道。
“怎么可能……”燕亭表示难以置信。
“呵。”姬先生笑了笑，“有什么不可能。”
他自袖中掏出一颗红色的东西，乍一看形似红豆，颜色却更为浓烈，如同染了鲜血一般。
姬先生将那东西往地上一摔，口中念动咒术，指尖挥散一道浅青光华，轻轻将红珠笼罩起来。不过片刻时间，便见那红珠生根发芽一般，开始向外抽丝扩张。
生筋、凝血、建骨、蒙皮……
红珠竟是在咒术催生之下，逐渐形成了一个人。
燕亭和万劫亲眼见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建造”了出来。那人除了目光呆滞，毫无华彩之外，几乎与乐祖长得一模一样。
姬先生翘着二郎腿在高座上坐了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燕亭注意到，乐祖的肉身傀儡脖子上拴着一条难以觉察的青色丝光，丝光的另一头便掌握在姬先生手中。
傀儡这个词用得当真是恰当极了。姬先生此时就如同那舞台上的衣着光鲜的魔术师，他面带笑容的展现着自己的神秘的技艺。乐祖的肉身在他的指挥下挥舞着双手，或是低头鞠躬，或是眨眼大笑……完全就是一只提线木偶。
燕亭腹诽，姬先生既是有那么大的能耐，那自己会不会也将被他利用，成为他掌中玩转的棋子。
“现在，你便是信了吧。”姬先生又笑了起来。他的笑看上去挺亲切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燕亭却打从心眼儿里厌恶这种洞察一切的笑容。
姬先生坐在原处，轻轻勾了勾手指，驱动着乐祖的肉身傀儡便向前迈了一步，抬手勾住了燕亭的下巴。姿势极尽暧昧。
站在旁边的万劫是忍无可忍，直接上前，踹倒乐祖肉身傀儡，骑于其身上，重拳雨点般的落下。
一拳打得肉身傀儡面目凹陷，两拳打的肉身傀儡鼻塌眼斜，三拳打的肉身傀儡血花迸溅。
这傀儡比真人要脆弱的多，在愤怒的万劫残暴的攻势之下，它很快的被撕成了碎片。鲜血淌了一地。
姬先生摆摆手，叹了口气：“正好玩呢，怎么就将游戏结束了呢。你这狼王好是无趣。”
他不过是打了个响指，那被摧毁的肉身傀儡便开始剧烈收缩，又是化成了一颗红珠落于地下。
“什么姬先生！不过是一个玩弄邪术的小人！看我撕了你！”万劫一声怒吼，转身便向姬先生那边冲去，然就在他的拳头即将触碰到姬先生之时，万劫的身子却如同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听得“砰”的一声，万劫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飞去。
姬先生眯着眼睛，笑道：“我说了，不要妄想跟我斗。你怎么就不信邪呢。不听我的话，吃亏的永远都只会是你自己。”
燕亭赶紧将万劫扶了起来，她眸子里闪烁着疑问——这个姬先生从头到脚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他力量如此之大，若想害她二人为何不直接动手？燕亭此前的问题，姬先生大可不必一一回答，可他却耐心的回答着一切问题，还展示了结情蛊和肉身傀儡……
他的目的何在？他是敌是友？
“你究竟是什么人？”燕亭问道。
姬先生轻启嘴唇，缓缓吐出四个字：“南，洋，巫，士。”
他不慌不忙的说：“实话告诉你，我是个妖。”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万劫回答，“看你那阴阳怪气的样子！”
燕亭拉了拉万劫的袖子，轻轻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说话。现下情况明显对二人不利，这姬先生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还是个未知之数，在弄明白一切的情况下，切不可轻举妄动。
“我在这世上已经活的太久。前半生我追求力量与金钱。上千年的时间，该得到的东西我已经得到了。我拥有数不清的金钱，巫术蛊咒也是已经登峰造极。现下我想追求点别的东西了。”姬先生道。
“比如？”
“比如名望和权术。我承认死在我手中的人已经数不过来，我的杀孽造得太多。总有些幸存者，逢人便哭诉，将我骂得体无完肤。纵便我能将这些人追到天涯海角，杀掉他们灭口，可难免又会出现新的受害者。这是一个不堪的轮回，这种事情让我十分厌倦。我想获得的名望和权利是基于尊重的。我希望有朝一日，那些人看到我，会自觉而甘愿的跪下来。”
“我渴望的折服是出于尊敬，而不是出于恐惧。”姬先生说着这话的模样十分认真，不像是在忽悠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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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望和权术这两个词拨动了燕亭心中的弦，她隐隐觉得姬先生接下来要说的东西，将会与自己有关。【爱去网】
“你打算怎么做？”她开口问。
姬先生没有直接回答她，却是说：“我既然知道你的姓名，自然便知道你的身份。你是个落魄的公主，乃是帝姬。身负皇脉，血统纯净。而现在鹊占鸠巢，天下易主，面子上是太子燕诀登了基做了皇上，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垂帘听政的太后尚媛才是天朝的新主人。”
“你怎会知道这些……”燕亭刚问出口便觉得自己愚蠢了，姬先生利用结情蛊读取了自己的记忆，了解这些事情自然不在话下，“那你是准备谋权夺位，把尚媛撵下来，自己坐定江山吗？”
姬先生大笑三声摇了摇头：“治理国家那么累的事情，我并没有兴趣做。我想要是的是‘国师’之位。我通晓奇门遁甲，上可观星预知天下大事，下可断世间冤案沉冤昭雪，为民谋谋福利还是可以的。坐上这国师之位，名和权自然不缺。”
燕亭不解，以姬先生之实力，颠覆一个国家并不在话下，为何他单单盯上国师之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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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先生犹如知道燕亭心中疑惑，自顾自的说：“你区区一个凡人，我知道你对三界六道之事并不太明白。要明白，一个妖的出路并没有太多，要么是努力修行，超越六千年而成寿妖，修行过万年而成魔。自盘古开天地，这世上只出了一个魔，便是我此前提到的宿敌‘如意’。”
“但是说来可笑，也是阴差阳错，这魔却也是不做那魔之事，竟是嫁给了上古巨神龙祖，一神一魔成了鸳鸯眷侣。”说到这，姬先生的眼睛又是不自觉的往万劫处瞥了一眼。“世上最强的两个人结为夫妇，现居九天之上，三界六道自是不敢有所****。身为一个妖，若是继续嗜血滥杀，一旦被这两位盯上，也是不会好过。”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自然要改变下路数，寻求其他的出路。妖可以飞升成仙，也可堕入阿修罗道，出卖灵魂获得无上力量。我比较看好前者，毕竟做神仙也乐得逍遥。亦是有愚昧无知的百姓建庙烧香供奉，祈祷跪拜时虔诚无比，非但不会指着鼻子骂你，说的还净是些入耳的漂亮话。”
姬先生堂而皇之的说完这些，便笑眯眯的看着燕亭不做声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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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彻底无奈了，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别人做好事都是不求回报的，这姬先生却是为了做好事而做好事。不过他也倒是坦诚，将心中所想统统说了出来，比那些披着伪善外衣背地后却做腌臜之事的卫道士要强得多。
“既然如此，你何不利用自己的能耐，想办法接近尚媛，让她委你重用？”燕亭问道。
“呵。”姬先生无奈的摇摇头，“跟你这种无知凡人谈这些问题真是浪费时间。听过‘天理纲常’、‘天道运命’这些词儿吗？三界六道冥冥之中自由轨迹，那不是说改就改的。即便是我刚才提到的那两位最强之人，也没有权利私自妄为，否则必将遭受天谴。”
“命道之中，自有安排。我自观命格，辨析命道，从中得知若要坐上国师之位，那必须得依靠一位贵人，而我需给予这位贵人帮助以换得国师之位。”
姬先生抬手直指燕亭，云淡风轻的说：“而你，便是我的贵人。”
“数百年前，东方一颗帝星衰败，陨落凡尘入六道轮回。我一直在等帝星托生转世。终是在十八年前等到了，帝星生于帝王之家，先皇赐名为燕亭。燕亭公主深得皇上喜爱，然七年多之前却出现变故，与废后一同被打入冷宫。贵人之命格我无法更改，只能旁敲侧击，借势逢迎。未曾想到，那公主忒是没用，因为遭人迫害而终是不堪受辱，一头撞上南墙，寻了死。”
“贵人一死，帝星之力便会消散，重归六道轮回，尚不知猴年马月才能重现人间。这种事情我断是不会应允，于是我便为那位帝姬公主施了续命引魂之术。”
“谁知道，没把那倒霉催的公主魂魄续过来，却是从无边乾坤宇宙的另一端引来另外一个‘燕亭’，哦也就是你。这事儿出乎我的意料，所带来的结果有喜也有忧。喜的是，帝星之力始终存在你躯体之内，而我也不算触怒天道扰乱轮回。勉强躲去了一桩罪过。原本的公主魂魄入了六道轮回，地府的那帮鬼差也不会来找我的麻烦。”
“忧的是，我根本无法看透异界来的你的命数。你的命格错综复杂，一切皆是有可能，根本不在我的控制之下。这就代表，我对你的帮助不再是最主要的事情，你的成败只能靠你自己。我只能成为一个给你引路的人。”
姬先生把玩着取下来的飞狐面具，一字一顿的说：“你的复国之路漫漫其修远。我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却可以引导你变强。”
姬先生说了这么多，燕亭总算是听明白了。自己的穿越不是平白无故，而是姬先生引魂的结果……
他非但不是要害自己，竟还是要帮自己复国。这个结果是燕亭怎么都没想到的。
“你……莫不是会害我吧？”燕亭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我像是那么愚蠢的人吗？我不是说了吗，你是我的贵人，既是贵人，我便与你站在同一战线。”姬先生道。
燕亭大喜：“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你快是与我返回天朝。我们商议个大计，择日逼宫杀敌，将那尚媛踹下皇位。”
姬先生皱皱眉头，有些无奈：“我刚才说的话，你到底用心听了没有？你的复国大计我不能干涉，更不能用我的力量直接参与进来。否则逆天改道的罪过将会落到我的头上。我可不想受天雷极刑而魂飞魄散。所有的一切你只能靠你自己。如果你自己犯傻，落入敌人手中，被害被杀，我不但没法再次帮你续命，甚至不能出手救你。一切成败，都与你自己有关，切莫往我身上推。”，。
燕亭白了姬先生一眼说：“你搞了这么华丽的出场，说了这么一通诡秘深奥的话，到头来就是一句话‘不能现身帮忙，只能围观’……那我要你何用！”
姬先生道：“我可以做你的**，传授些东西给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论多厉害的巫术蛊咒，你都需要自己去施用。”
燕亭明白了。打个比方，三国时期的蜀**师诸葛亮善用妙计，一场大战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姬先生的作用，便是那恰好来到的东风，而其他的一切则需要自己的运筹帷幄。
燕亭问道：“那你需要我怎么做？”
姬先生说：“你二人现在太过羸弱。若是此时重新进入天朝，必死无疑。小狼王天赋异禀，但拥有的也只是狼性和蛮力，距离真正的高手还差得远。仅你们二人现在的力量就想复国，无异是天方夜谭。”
对于这点燕亭并不否认：“先生说的没错。所以我想从郦国孔雀王处获得些援助。现下尚媛对郦国发难，郦国情况亦是不容乐观，我与孔雀王有过接触，我相信他会与我站在同一阵线。”
姬先生点点头：“外力需得借，但你自己亦是要变强。”
他站起身来，对着二人诡异一笑，道：“虽说我可以收你为徒，但我从来不收无用之人。栗子小说 m.lizi.tw能不能成为我的徒弟便看你的造化了。之后，我会一路上留下线索，什么时候你能根据这些线索找到我真正的所在，什么时候你才够资格担负起复国的使命。”
“你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和坚毅的内心，我劝你趁早放弃。只要你服个软，我便释放毒虫，现在就将你二人性命收了去。”
燕亭一怔，心里将这姬先生骂了千百遍，自己好歹也算是他的贵人吧，从没听说过有这样对待“贵人”的，来不来的，就打谱要了自己的命……
“我不但会给你们留线索，还会给你们设障碍。现在就给你们提个醒，这一路绝对不会太平。如果你们连我布下的陷阱都逃不过，在路上被坑杀了，那我只能送你们两个字——‘活该’。”
他转眸看着一脸不服的万劫说：“冲动是万恶之源。你是个具有大智慧的人，但是脑袋里面装的东西太少。我建议，你第一件事儿就去找个藏书楼，多涨点知识。不然燕亭带着你出门，也只会感觉到被动和丢人。”
万劫当即心口一疼。这个姬先生说话口无遮拦，一针见血，毫不婉转。一字一句都能让人心肝脾费都气得冒烟，偏偏他说的很有道理，万劫根本没法反驳他。
“钱我不会少你们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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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先生说完此话，再是不给燕亭和万劫任何询问的机会，竟是瘫软到地上，化成了一滩血水。
血水之中，隐约可见一颗红珠。
姬先生本人竟然也都只是一具肉身傀儡。以傀儡之力尚且能召出傀儡，可想而知其本体能力的强大……
燕亭和万劫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复。
燕亭对着那颗红珠叹了一口气，说：“曾以为自己有两把刷子，可遇见姬先生，方才知道天下之大，一山还有一山高。而我们无疑是那坐井观天的青蛙。”
万劫对姬先生有些不爽，但他心里明白，这个姬先生的确是个厉害人物。他问燕亭：“你打算怎么办？”
“我相信姬先生所说不是虚言。若是能从他处得到帮助，再行一番历练，进而有所成长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如他所说，复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亦是不能单纯的纸上谈兵。我们必须得变强！”
燕亭走上前去，用手往姬先生的座下一摸，便是摸到厚厚一摞东西。掏出来一看竟是数张一千两面额的银票。总共有十万两之多。好大的手笔！
她摇了摇手中银票，苦笑道：“至少此后不必为钱发愁了。”
二人拿了银票离开宅院。在走出来的当刻，燕亭顿觉胡同里不似先前那么阴森了。外面主街上的叫卖之声也隐隐能够传进来。
燕亭蓦然在心中有了一个猜测。她二话不说，又是推门重新进了宅子。
“你干什么去！”万劫问了一句，燕亭不答，他只好也跟着燕亭回去。
再入宅门，映入眼帘的不是冰冷的墙壁、燃烧的火把和开阔的石厅，而是一座普通的破败的院落。院子正中摆了张破椅子，院中寸草不生，脏乱无比。
那么说……先前的一切，只是姬先弄出来的幻术。既然姬先生的真身从未在这里出现过，那他究竟是如何完美无缺的完成幻术与傀儡之间的互动，又是如何隔空驱动傀儡使用巫术呢？
这个姬先生还真是深不可测……
……
回客栈的路上，燕亭和万劫相对无言。各自默默低着头，机械的向前走。两个人心里都踹了些事，燕亭想的更多的是姬先生能对她带来的帮助，她想变强，做梦都想……她希望强到能够只手遮天，能将尚媛及其党羽一网打尽，能给死去的父母正名，能将被囚禁的燕诀解放出来。而此时的她也并没有意识到，变强需要付出多么大的代价。
万劫想的则简单些。姬先生说的那些话句句刺在他心上，让他觉得不好受——“冲动是万恶之源。你有智慧，但是脑袋里面装的东西太少。我建议，你第一件事儿就去找个藏书楼，多涨点知识。不然燕亭带着你出门也只会感觉到被动和丢人。”
此前燕亭抓到他私杀马匹，脸上的表情有震惊有失望更有些无奈。万劫很讨厌姬先生，但他更讨厌一个他讨厌的人说准了对自己的评价。
他侧目看了看燕亭清丽的侧颜，一种失落的情绪涌上心头。看样真的是时候找些书来读读，以更好的了解这个世界。他渴望燕亭能够为他骄傲，却绝不想再丢燕亭一分一毫的面子。
他拉住燕亭的手，柔声说：“别想太多了。一步一步来。”
燕亭回报以微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苦涩。推荐：（）（）（）（）（）（）（）（）(6网)
他们二人走着走着，发现返回客栈的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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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便问：“怎么回事儿？哪儿来的这么多人？”
万劫摇头说：“不知道。不如咱们也过去凑凑热闹。”
由于人太多了，根本瞧不清前头的情况。燕亭没有万劫卓越得身高，体型比较娇小玲珑。她踮着脚尖使劲往上跳，能看清的也只是前面那人后脑勺上长得虱子……
万劫见状直接将她抄了起来，夹在了脖子上。
这一下她便在人群中显现了出来，前方情况何如看得是一目了然。
但见前面有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男子被人簇拥着上了高台。他对着围观群众们作了个揖，有些腼腆的说：“咱们藏书阁矗立在玉春有上千年之久了。藏书阁下设的书斋亦是向朝中输送了无数才子。马上便是藏书阁一千两百年大祭了。玉春藏书阁准备举办一个活动，选拔四海才子，最后对拔得前三名的才子予以重赏。”
人群沸腾了，那些好奇得老百姓纷纷问：“什么重赏？”
“异国人士能参加吗？我是从天朝来的啊！”
中年男子将手掌向下压了压，示意百姓们安静下来：“不论你是从哪儿来的，都可以参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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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要去参加了！”
“呸，你大字都不识几个，还想去参加才子选拔活动！快是别开玩笑了！”
人群之中又是炸了锅。大家都是没想到，不过是一个藏书阁的选拔活动，竟是能给如此高额的奖励。百两黄金……那是多少人穷极一辈子都获得不了的财富。
无数肚子里有点墨水的穷书生，已经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第一名到底是什么奖励啊！”众人还是更关切这个问题。
中年男子笑了笑说：“这第一名啊，既没有黄金，也没有豪宅。但是却能拥有机会同藏书阁现任拥有人有着玉春第一才女之称的——云紫幽云姑娘公话古今，畅谈长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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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心说，这叫什么奖励。转念一想，莫非这表面上看着像是一个选拔才子大会，但实际上却是“比文招亲”？
她本以为，这第一名的奖励说完了，围观百姓能失望的发出接连不断的嘘声。却是没想到，人群直接炸开啦。欢呼之声不绝于耳，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开始喊，近乎所有人都开始高呼玉春第一才女的大名“云紫幽！云紫幽！云紫幽！”
呦呵，看来这姑娘在玉春的人气非常之高嘛。估摸着不但是个才女，还是个美女……而那男人又说云紫幽是藏书阁现任的拥有者，便说明她家底雄厚，现金和不动产两把抓。
如此的白富美，大概放在哪个朝代都会被人奉为女神。
“大赛的正式选拔在十天后开始。这十天就当给各位才子准备的时间了。在大赛期间，咱们藏书阁会免费对外开放，不收一文钱。但是，书只能在藏书阁内看，不得借出和损坏。若是弄坏了，那还是要赔偿的。”
“话就说那么多了。感谢各位父老乡亲的捧场。藏书阁门口设置录名处，各位才子有兴趣便来吧。”
说罢，那中年男子对大家拱了拱手，才是走了下去。
燕亭挣扎了一下，说：“放我下来吧。”
双脚落地后，她拍了拍万劫的胸口，开玩笑道：“怎么样？那么大的诱惑，有没有心动？不如咱们也去参加一下？”
万劫说：“不感兴趣。咱们钱够花的，用不着盯着那百两黄金。”他想了想又说：“参不参赛着实无所谓，但这藏书阁对外开放，里面有大量藏书，倒是个不错的去处。姬先生不是说会给咱们留些线索，让咱们循着线索去找他。既然这样，咱们便哪儿都不要去，暂且留在玉春。”
燕亭点头道：“这是个不错的法子。只是，我需得尽快联系上凤阳，至少让他知道我还活着。”
“如何联系？”
“我打算先写一封信，让驿站递送。不过现下我没了那根鹏鸟羽毛，怕是这信进不了宫。入宫门之前信件定是会被拦下检查。若是被普通官员守卫看到也还好，指不定能将这个消息回馈给凤阳，我怕的是被尚媛的爪牙拦截，那样的话我就暴露了……处境一下子就会变得很危险。”
万劫寻思了一下，说：“竟然如此，不如先藏在民间，不动声色。再等些时日。等到两个国家的人都认定你已死的事实，解除对你的搜寻之后，我们再辗转去郦国都城。”
燕亭点了头：“就这么办吧。我也考虑过最好在姬先生收我为徒之后，再去都城。有他这个大能人在，一路上有点什么事儿的也都能有个照应。”
他们吃了个午饭，买了些生肉，回客栈喂了一下星星。星星狼性难驯，在屋里憋得的难受，便闲得拆枕头、咬被子、啃床柱。
那屋里是一片狼藉，根本没法入眼，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星星的破坏能力已然爆表，估摸着身后跟着几百个老妈子都收拾不过来。
燕亭看着这一地棉絮木屑，心情很不愉快。她搁下肉，缓缓的退出房间，默默的将门掩上。
以后她都不敢随便推门了。第一次推开客栈的门，看到满屋子血，一匹马尸被万劫和星星啃咬的不成样子……第二次推门看到的又是这种脏乱的景象……天知道下一次她推门会看到什么……
……
……
小憩片刻之后，万劫和燕亭便出门去了藏书阁，星星则继续被关在客栈的房间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才子选拔大赛的影响，平常都看不见一个人的藏经阁竟然人满为患。进进出出都是形形色色的男人。甚至有些面貌丑陋的五六十岁的大爷也来凑了热闹。
藏书阁实际上是个塔，有七层之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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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由塔基、塔身、塔顶、塔刹四个部分组成。塔身上有描金暗花，塔檐微翘，檐上作玲珑宝兽。建塔形式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出彩之处，亦是没有建造不合理之处。
有些地方新旧一目了然，显然是修葺过多次。
二人缓缓步入藏书阁，一进大门，一股书卷气息便迎面而来。
燕亭侧目问：“这么多书，咱们先从哪儿开始？”
万劫道：“一步一步来。先看简单的吧。最好没有生僻字的。在雪原上，你教我的千百字我都能记得住。若是再多就招架不住了。”
燕亭点点头，沿着古朴的书架，一排一排的甄选。她翻了几本，大概找了些合适的。程度大概类似于《三字经》。“来这里吧，这书架上的书大多是给书斋的初学者看的。初学者门槛比较低，水平层次不齐，因而切入点不会太难。”
她取出一本带详细注解的递给万劫，说：“你先读着。有什么不会的尽管问我。”
万劫接过书，席地而坐，认真的捧读起来。
燕亭则四处转悠着。本也只是无心之举，想是找些有用的书来看看，却是在话本处，找到了整整一排懒花先生的书。她大喜过望，其中很多书她都没有看过。这些书十分古旧，有些书页在虫蛀处打了补丁重新描摹过。从样子上来看，应是当年的原本。
她取了那本未读完的关于《井尸》的书，坐到了万劫身边。栗子小说 m.lizi.tw
万劫的问题很多，起先每读一句一行就有问题要问：“这个字怎么念？”
“这个词是何意思？”
“为什么口头说话是一个意思，入册成书就成了另一个意思？”
“这一段我不懂。帮我讲讲。”
由于他的问题太过频繁，燕亭根本读不下去，她干脆将书一合，凑过去，详细指导。
时隔已久，她近乎已经忘却万劫高超的学习能力了。起初万劫是一字一问，到后面他基本上已经不开口了。所谓举一反三，在燕亭讲解几个例子之后，他便能够通悟类似的情况。
也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他竟是已经读完了一本上百页的《童经》。开始去找寻差不多层次的书了。
燕亭瘪嘴道：“你可别敷衍。看书得用尽心思，切不能心浮气躁。得沉下来，将不会的东西都记在脑子里才行。看得太快，无异是走马观花。”
万劫稍一停顿，转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都已经在里面了。”
燕亭“切”了一声，拿起那书说：“你说你都会了，我便考考你。”
万劫咧嘴一笑，胸有成竹的说：“随便考。不过……咱们得先来定个输赢，若是你问我的问题我都能答上来，要怎么算？”
燕亭一怔，说：“还能怎么算，那说明你的确厉害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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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不上来我以后就不吃生肉了。若是能都答上来嘛？”他眼神飘忽，脸上忽而挂上了一丝坏笑。“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燕亭看他那表情便知道这家伙心里大概憋着什么坏，但见他的双目在自己脖颈和胸前游走，她立刻拿手护住前胸，叫道：“喂喂喂，往哪看呐！这事儿可得掂量掂量，我不能随便答应你，起码得是能做得到才行。”
“你肯定做得到。如果你问的问题我都能答上来，那今天晚上我就得跟你睡！”
“……”燕亭拿着书，满脸无奈。她掀开书本随意翻了翻，虽说这是本《童经》，但有些内容是连她都弄不太懂的。只要她可劲儿的挑些高难度的问题，想来万劫也不会全答得上。
“那好。就这么定了。那我且开始问了。”
“请。”
“可别说我欺负你，咱们从最简单的入手。来，给我解释一下‘事虽小。勿擅为。茍擅为。子道亏。’的意思。”
万劫用手指挠了挠耳后，眨眼看着燕亭。
燕亭笑道：“哈！被逮住了吧，这最简单的都答不上来，你还是赶紧给我重新学学吧！”
万劫轻叹一口气说：“我只是觉得你有点看不起我。”
“这句话的意思是‘一切事情无论大小，即使很小很小的一件事情，也不可以不经过同意就擅自去做它。’”
燕亭还没来得及开口，万劫便补充道：“行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句话里的‘苟’就是假使的意思。“子道亏”，是说有损为人子女的品德。”
燕亭有点瞠目结舌了，万劫不但将整句话的意思说的清清楚楚，甚至还单挑出需要着重注意的词和字来解释。
她赶紧把书往后翻，挑着那生僻的词语予以提问。万劫却是一次都没有错过，流畅至极的答了出来。
她有些急躁了，口中喃着：“我还就不信了……”
万劫走上前去，压住她的手说：“这整本书都被我吃透了。你正着问倒着问，都不会找到我答不出的问题。放弃吧。”
燕亭轻咬下唇，即刻有一种“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觉。早知道信了他便是，偏偏还被他戏耍，开出了同眠的条件。
她道：“罢了罢了，算你赢。只不过刚才说好的是今天晚上一起睡。明天还是各睡各的，不准赖皮！”
万劫笑道：“好说好说。”
一本《童经》读完，万劫自觉层次已经提高很多。便开始翻越等级更高的书籍。他从书架上取下若干本书，有些厚重无比，多是史书。他一目十行，不过十几秒的时间便翻了页。
燕亭干脆放下手中话本，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万劫，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世界上当真会有如此天才。“过目不忘”这种只存在于书中的描写，竟然是被她亲眼瞧见了。
但见万劫深情专注，心无旁骛，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书上。他眸子里映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纹，他所表现出来的情绪非但没有学子面对功课的懈怠和烦躁，反而是满满的兴趣。
燕亭看着看着，愈加发现这个男人认真的模样好看的让人心痒难耐。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竟是管不动自己的身体，双手撑在地下，身体微微前倾，自下而上，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突如其来的一吻，让万劫有些惊讶。他猛地向后一撤身子，才是看清燕亭那双晶亮的眼眸和绯红的面颊。
四目相对之下，万劫什么都没问，他读懂了燕亭眼中的爱意。振臂将燕亭按到书架上，用力的回应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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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一手捧住燕亭的后颈，一手撑在书架之上。栗子网
www.lizi.tw二人唇齿相依，忘情拥吻。
湿润的口舌吞吐着彼此的唇。
燕亭眼眸微闭，已然入了无人之境。
直到旁边有人发出了惊讶的声响，他二人才是从甜蜜中惊醒过来：“嘿……真是没想到，来看个书还能见到这种好光景。”
转头一看竟是看见三个书生模样的人抱着书，咧着嘴在侧旁围观。
燕亭当即觉得羞愤难耐，赶忙挣扎着起了身，将脑袋别向他处，化装那个忙的要命的，慌乱的翻着书架上的书。
其中一个书生大笑道：“看都看见了，还羞什么。”
“你别说，这小娘子生的还真是貌美。不知道，我们几个能不能有机会一亲芳泽啊，哈哈哈。”
这古人毕竟是闭塞的，当街接吻什么的乃是名门闺秀不可能为的事情，这几个书生第一次看见有人在藏书阁中亲热，难免将燕亭当做行为不检点的女人。
万劫却是直起身子，缓缓站起来，走至三人面前，冷冷说道：“说什么？我有些没听清，再是给我说一次？”
那书生一看就是书读得太多，智商高情商低下得那种。栗子网
www.lizi.tw他愣头巴脑的竟是又重复了一遍。
旁边俩人见着高大的万劫的脸色越来越不对，便赶紧戳了那书生一下，轻声说：“快闭嘴吧，这公子并不是那个意思……”
万劫冷冷一笑说：“你还真是敢再说一次。挺有种的嘛。”
书生显然是有些害怕了，向后退了一步，还打肿脸充胖子，用轻得不能再轻得声音说：“我……我就……是……说了……怎么地了……”
“砰——”万劫不再与他废话，一拳直冲他面门而去。这一拳看似不轻不重，却是击得书生整个人向后飞去。那中了拳头得侧脸微微凹陷，创面发了乌青。
书生捂着脸彻底的愣住了，哇一声呕出一口鲜血，里头还夹着两颗大牙。隔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哭哭啼啼道：“莽夫……怎地……怎地还动手了……”
另两个书生也是惊着了，赶紧劝阻道：“啊呀，他这人就是不会说话，公子快是别往心里去。对不住啊，打扰您和那位姑娘了。都是我们不好……”
“滚！”万劫低低的吐出一个字。
仨书生是再也不敢多说，连滚带爬的冲出了藏书阁。栗子小说 m.lizi.tw
燕亭脸上的红晕还未消失，她并不太支持万劫随意对别人出手。但不得不说，刚才这一拳揍得当真解气。
她故作冷静的咳嗽一声，拾起地上的书说：“还是好好读书吧。”
万劫斜眼瞄了她一下，说：“我本也是在好好读书。也不知道是谁先亲的我……”
“……”燕亭当真是吃了哑巴亏，把头一别说：“反正以后你是别想了。谁再主动，谁就是狗！”
万劫被她这气鼓鼓的样子给逗笑了。又是逼近了她，将燕亭小巧玲珑的身子抵在书架上，低头下去，在她嘴唇上点触一下。
燕亭哼了一声：“刚才我那句话没听见吗？谁在主动谁就是……”
她还没说完，万劫便歪着头，叫了两声：“汪汪！”
她是彻底败给这个男人了。
燕亭心里明明都乐的开了花了，偏偏还一脸高冷，故作深沉的说：“好了好了！别闹！继续看书！”
两个人这才各自捧书。下午藏书阁的人多了起来，每个书架前都有两三个人。平时也没见玉春的读书气氛这么浓厚，这些人大多还是被丰厚的奖励吸引来的。
燕亭的持续力没那么好，读了一个来时辰的书，脖子就有点酸痛。她起身伸展了一下胳膊腿儿，就听见书架后面隐隐有人在说话。
“呦，这不是王兄吗？”
“哈哈，李兄，没想到你也在这。”
“这不是录了名吗，临时抱佛脚还是要的。指不定就进了前三甲了呢……”
“那可不是，以李兄的才华，很有可能拔去头奖，成为玉春第一才子呢！”
那姓李的书生笑了两声说：“谬赞谬赞。这第一我可不敢当。若是能进前二三便满足了啊。”
姓王的书生说：“诶，李兄怎能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呢？那第一次才女云紫幽可是个绝世美女啊。且不论长相啊，单是其家财势力也是万里挑一。若是真被云姑娘看上，那李兄的前途不可限量。若是飞黄腾达了，可千万不要忘记兄弟我啊。”
这一番夸赞那是美得姓李的书生头上冒了青烟。飘飘欲仙之时，他却是压低了声音说：“如果有那福气也是极好的。可是啊，为兄觉得，没那本事去驾驭云姑娘。”
姓王的书生大笑道：“怎么？李兄不是号称玉春风流才子吗，听闻也是阅女无数，怎还有你驾驭不了的人？莫不是你有什么小道消息，那云姑娘床上功夫了得？”
听到这儿，燕亭便打从心眼儿里有点恶心这个人了。这才子选拔大赛本是个挺好的事儿，文人骚客之间以文切磋，雅俗共赏。却是混进了这么些个狗东西，不但觊觎丰厚的奖励还在背地后说些腌臜话。也真是可怜了那个玉春第一才女云紫幽了……
姓李的书生将声音压低了些，说：“莫非你没听过关于云紫幽的传言？”
“还真没有？若是李兄知道些什么，不妨给兄弟分享分享啊……”
“这云紫幽啊的确是家财雄厚，生得又貌美。可是啊，据说她白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算偶尔出门那也是白纱掩面，端得是清纯无比。可到了这深更半夜，常常会独自出了宅院在街上闲逛，谁知道是不是与野汉子幽会。这样的女人，我可管不住啊。”
“哦？还有此等事情？莫不是有些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给云姑娘造了谣吧？”
姓李的书生摇头道：“并不是。此事我可是有确凿的证据。云府那条街上打更的人我很相熟，这些事情都是他与我说的。那人老实的很，从未说过假话，因而不可能是骗人的。据他说，他看到好几次了……最夸张的是，有一次，那个云姑娘啊，不知道怎么爬上了一处民宅的屋顶，竟是在一件一件的脱衣裳。她也是不怕冷，都脱到剩了里头的衣裳……再往下脱，那可就只剩肚兜了！”
姓王的书生嘴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显然已是口水横流。栗子网
www.lizi.tw他忙问道：“然后呢？是不是看见了什么精彩之处啊？那画面，单是想想就血脉喷张啊。我曾远远望过云姑娘一次，身形脸蛋都是无可挑剔。虽然她脸上蒙着白纱，但单单只看那双勾魂夺魄含情目，便知道是人间尤物啊。啧啧，这么个大美人的身子，该不会被一个破打更的看去了吧……”
燕亭是越听越恼，真是想走过去替那位云姑娘赏这两个人几个大嘴巴。
“那倒没有。”姓李的书生道，“打更的那老兄，一点便宜没占到，还被揍了一顿。你可知道，云姑娘脱到亵/衣，那雪白的脖子上便露出了个奇怪的东西。”
“啥东西？”
“打更的说没看清，乍一看像是个青铜物件儿。他说大概是枚古钱币。我觉得他是看花眼了，姑娘都是喜好金银首饰的，谁会戴那么个玩意儿在脖子上。”李姓书生叹惋道，“也是那打更的老兄太愚蠢，没见过这架势，不小心出了声。这一刻还在看美女/脱衣呢，下一刻就被人打得昏了过去。醒来都第二天晌午了，好些人在旁边看着呢。”
“怎么？那云紫幽云姑娘还会功夫？”
“打更那位也不确定是不是云紫幽打的，反正他就是晕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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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那是那是，李兄的能耐可是大家都清楚的。”
两个书生又是扯了些没用的，才离开那书架，去别处看书了。
在一旁偷听的燕亭将拳头攥得紧紧的。从这两位书生的一番对话中，她捕捉到一个极为重要的信息——上古钱币。
这个云紫幽身上为何也戴了一枚上古钱币。她所拥有的上古钱币跟自己的上古钱币有什么关系？这个郦国玉春的才女，会不会知晓一些关于天朝废后的秘密……
眼下除了才子选拔大赛，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接近这个女人。那个李姓书生也说了，云紫幽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在街上来个“偶遇”都不太可能。
燕亭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认真啃书的万劫说：“咱们得去参加那个才子选拔大赛了。”
万劫抬起头，问：“为什么？咱们又不缺钱花。”
燕亭说：“与钱没关系。那个玉春才女云紫幽身上有一样东西我很感兴趣。参加比赛是唯一的机会。”
“要见她？那不就得拔得首甲？”
燕亭点头道：“是的。栗子小说 m.lizi.tw看样咱们得下一番功夫了。”
说话间，燕亭发现万劫旁边已经摞了好几本书了。她怔了一下，问道：“这些，你都看完了？”
万劫颔首道：“看完了。怎么，又想考我？随便你考……”
燕亭浅浅一笑说：“照你这种进步的速度，那我们就可以来一个‘十日才子速成大法’。我想拔得头筹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她拉扯着万劫说：“走吧，咱们去报名。”
二人走至外面的录名处，发现这一下午了，队伍仍旧排得老长。他们位于队伍得最末尾，前面至少有十几个人。
万劫还挺会见缝插针，手里仍旧捧着一本《郦国前史》读的津津有味。
燕亭探头去看，但见那行文十分艰涩。别看郦国的口头用语与天朝话几乎没有区别，但书面行文的用字措辞方式仍旧不同。燕亭看了几眼，就不想再继续下去，她也不知道万劫哪儿来的耐性，品读的十分认真。
好不容易排到了他们两个人。
那负责录名之人忙了半天了，也是累的很，头都不抬，便是问道：“姓名？哪里人士？年龄？”
古代有个好处，那便是没有身份证这种东西。户籍的登记也只在当地。所以如果在一个地方混不下去了，举家迁徙到稍远点的地方便能重新开始生活。这是弊端，对投机之人却也是一个好处。
燕亭不想暴露姓名身份，便胡乱编造了一个名字：“燕如，年龄十八，天朝人士。”
那录名官这才抬起头来，他两撇胡子一吹，有些不悦的说：“嫌我这不够忙是吗？怎地还有来捣乱的？快快快，哪儿舒服去哪儿呆着去，莫是要耽误我的时间。”
这话燕亭不高兴听了，她道：“怎么叫捣乱了？我不过是来报名的，你问的问题，我也都如实回答了。”
那录名官指了指身后的几个大字说：“姑娘，你快是别闹。睁大眼睛看看清楚，咱们这是才子选拔大赛。你一个姑娘家的，瞎凑什么热闹。赶紧回家烧饭洗衣吧，若是当真闲得慌，便是让你家人给你说门亲事，相夫教子去！”
燕亭简直要气炸了。真是个愚昧无知的录名官……这些人的思想意识仍旧停留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层面。对他们来说，女人不过是男人的附庸，是要依靠男人才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在这种大环境之下，女人要想出人头地，谈何容易。纵便是冠有“玉春第一才女”的云紫幽，面子上受了众多人的逢迎，背地后却仍旧要承受着那些莫须有的中伤。
在这一刻，燕亭忽然对恨之入骨的天朝太后尚媛生出了一丝怜悯。尚媛一个女人，为了夺权上位，不惜一切代价。她的权势和地位，全都是用一步一步缜密的计划铺垫起来，她牺牲了亲情，牺牲了爱情，牺牲了一切可以牺牲的东西……也许，这个恶毒狠辣的女人，只想高立在金殿之上，向天下证明女人的能耐。
女人的卑微和顺从非但没有被男人们倍加珍惜，反倒是成为了懦弱的代名词。这是女人的悲哀，亦是整个时代的悲哀。
燕亭暗自下了决心，总有一天，她会站在这个世界最高的顶点，睥睨众生。总有一天，那些哂笑她讥讽她的男人们，都会信服而崇敬的跪拜在她的裙角之下！
“喂，说你呢。发什么呆。”见燕亭沉着一张脸默不作声，录名官有些不耐烦了，开始催促她离开。燕亭身子向后退了退，给万劫让开了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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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转头小声对万劫说：“我不能参赛，一切全靠你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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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哪里人士？年龄？”录名官程式化的提问着。
“万劫。”万劫只答了个名字，后面两项他并不确定该如何作答。
燕亭便帮衬着说了一句：“天朝人士。年龄二十五。”
万劫嘀咕：“我好像不是二十五……”他在雪原上的究竟生活了多少个年头他自己都数不清。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二十五是个极小极小的数字，小到根本无法与他所享有的漫长的岁月相比较。
燕亭在他腿上拧了一下说：“我说你是你就是。”
录名官纳闷的看着他俩问：“你们到底谁报名？用不用给你们点时间商量讨论一下？”
万劫无奈道：“行吧，那我就二十五了。”
录名官白了二人一眼，把信息给万劫确认了一下，待他签过字画过押后，录名官才说：“行了，录上名了。到旁边交费领参赛章程吧。”
燕亭没想到这才子选拔大赛办得有模有样的，还有赛制章程。栗子小说 m.lizi.tw她拖着万劫领了一摞子详章，又是买了些纸墨笔砚和吃的东西才是返回了客栈。
星星早就憋得不行了，见二人回来那叫一个高兴，死命的往二人身上蹦跳。红色的小舌头湿哒哒的舔着燕亭和万劫。
燕亭拍拍星星的脑袋说：“委屈你啦。等着时间允许，定是带你出去放放风。”
她坐在圆凳上，开始查看才子选拔大赛的章程。好不容易将这些文绉绉的东西读完，她才是对大赛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这个才子选拔大赛分为三个部分。正式比赛时间是十天后，也就是六月二十日。
第一个部分是“赛诗”。为期两日。所谓赛诗便是大赛给出一个题目，然后所有的才子根据这个题目自行作诗。
大赛会请几位天朝和郦国的著名诗人做评判，从这些诗中挑选出行文优美，对仗整齐，寓意深刻的诗予以晋级资格。获得晋级资格的十人进入选拔大赛的第二个部分。除了这十个人之外，其余人皆被淘汰。
燕亭注意到，章程上只规定了“领题目”和“交成诗”的时间，并没有比赛时间。也就是说，第一个部分类似于当今选秀节目的“海选”。并不在场地内集体进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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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意味着，第一个部分会涌现出很多很多的枪手。领了题目，可以集思广益，也可以找人代写。根本展现不出自己的才华。
燕亭心说，指不定就有那些大字不识得白丁，为了凑热闹请人代写。怕是这几天街上替人代写家书和状子的人会忙得不可开交。
第一个部分看起来有些“全民娱乐”的意味。而第二个部分则要严肃的多。
大赛的第二个部分为“斗诗”。斗诗环节是在玉春最大书斋中进行，选拔出来的十位才子分成五组，两人为一组，每一组会当场拿到一个命题。给一炷香的时间准备，时间一到便要当众将诗作出。两位才子的诗呈交给著名诗人评阅，分出胜负。
负者立刻淘汰，胜者则抓阄继续比拼，直至再度淘汰两个人，剩三个才子。
当场领题，当场作诗已经是很大的考验，除了诗歌造诣之外，才子的临场发挥也是很重要。若是有满腹经纶的才子临时怯了场，也绝对写不出什么像样的诗来。
燕亭注意到，第二部分后半截比赛是五进二，便意味着有一个人是轮空的。“斗诗斗诗”，斗得不但是才情、素质更有运气……
如果能直接轮空，便等于少比一次，绝对是沾了大便宜。
选拔大赛的第三个部分是“诗境”。这第三个部分只有前三甲才能参与，可以说，但凡是进入前三甲的，不论是谁都不会空手而归了。角逐的无非是个一二三位的名次。
第三部分由藏书阁的现任阁主云紫幽云姑娘亲自命题。大概就是，云姑娘来吟一句诗，然后三位才子各自做出分析评论。哪位所道出的诗境最接近云姑娘心中所想，则算胜出。
作诗本就是一个特别主观的事情。诗句意境的深浅、描写的笔锋与写诗人当下的心境有很大关系。所以与其说第三个部分拼的是才情，不如说拼的是才子与云姑娘内心的契合程度。
燕亭眯着眼睛道：“早些睡吧。明日一早咱们就去藏书阁，整日都泡在里面。得专攻诗句方面的书籍了。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消。”
万劫颇有自信的说：“吃得消。啃书并不是件难事，一本书只要读进去，便如进入了另外一个崭新的世界。这种体验我很喜欢。”
燕亭笑道：“看样你还真是个读书的料子。”
还没等燕亭说什么，万劫却已经褪下外面的衣袍，滚到了床上。
“你……”
万劫侧身用手支在踏上，笑意盈盈：“你可是别耍赖。今日你输给我了，说好了要一起睡。”
“好吧。”燕亭扭捏的坐到床边上。万劫却是一伸手将她扳倒，拥入怀中。他的下颚抵在她的头发上，一本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燕亭心说，怎么就觉得自己那么像个人形抱枕呢……
……
从第二日开始两个人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才子速成培训”。燕亭从藏书阁中挑了数十本诗歌精华，这些诗来源于五湖四海，并不止是郦国或是天朝的诗歌。
燕亭发现，这些诗的韵律与自己早先在学校中习得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合乐的为歌，不合乐的为诗。不过燕亭发现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中的诗更讲意境和韵脚，却是不怎么注重平仄。许多诗句的平仄都是乱的。
万劫毕竟没有接触过诗，得循序渐进。先读了几本最初级的，那些诗句无非是文人墨客歌颂大好江山的，多是对景致的描写。而后，在他大抵弄懂情况之后，则看了一些更深层次的诗。
有些诗是满目的豪言壮语，忧国忧民忧天下；有些则是细水长流，弥长婉约，诗情画意感怀殇情。
燕亭觉得，万劫不能光会读诗、赏诗、评诗、作诗，更得会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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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好的诗句，也得有个美好的载体，这就好比说一首动听的歌谣，即便是旋律再棒，你找了个破锣嗓子五音不全的人去唱，也将毁去一切美好。
因而，落到笔上是重中之重。燕亭给万劫施了强压，他们二人白天读诗，晚上练字，除了睡觉吃饭一刻都不停歇。
燕亭觉得自己的学习能力已经算强的了，只要用心，加上自己以前的文学底蕴，做几首像样的诗没什么问题。可与万劫一比起来，则是小巫见大巫。
万劫这些日子阅诗无数，信手拈来，东拼西凑便能成一首佳作。若是他发挥的好，注重诗的意境和诗的底蕴，那可是不得了。
他在练字方面也是突飞猛进。燕亭总觉得用毛笔不得劲儿，提笔写出来的字是东倒西歪，在反复临摹之下才有了长足的进步，逐渐能入眼。
当她得意洋洋的拿着自己的字去跟万劫炫耀的时候，却发现万劫的字已然有了大家风范。一撇一捺与字帖近乎一样。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燕亭瞠目结舌。栗子小说 m.lizi.tw
万劫卖了个关子，放下笔，指了指自己的脸蛋说：“亲一个我就告诉你。”
燕亭也是顾不上矜持，凑过去在他的脸上，吧唧吧唧亲了好几下：“够了吧！我这都不止一下了，赶紧说！”
万劫这才正色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写的，反正我是注重字的形。你有没有发现，字是有‘骨’得。骨之外才是皮，皮就是那些花哨得转折。先有了骨，字形才能稳，而后加上皮，字则会漂亮。”
这一番言论让燕亭有些吃惊。万劫从未学习过字，他对字的理解跟自己并不一样。对他来说，写字就跟画画一样，他眼里没有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没有横平竖直，没有提勾转折，有的只有一个轮廓。
他竟是把那些字赋予了灵魂，当成不同的个体去对待。
燕亭把深入骨髓的关于“字”的理解统统抛开了去，沿用万劫方法写了几贴，字形果然漂亮许多。
十天转瞬便过去了。到了才子选拔大赛第一部分“赛诗”领题的时间。
二人到达藏书阁门口发现简直是人满为患。小说站
www.xsz.tw等待命题的参赛者将整条大街都拥堵了，乍一看就得有五六百人之多。
如此多的人，第一轮便要筛选至十人，也是挺残酷的一件事。
听闻评诗的团队非常之犀利，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名人雅士。足足有十人之多。但是燕亭开始有点担心了，即便有十个人，在面对如此多的诗文的情况下，难免会是走马观花。稍有不慎，这些才子的作品就会被忽略而惨遭淘汰。
因此要抓住这些评诗人的眼球是很重要的。她需要给万劫提个醒，让万劫从众诗人不曾考虑到的角度下手。
人群比肩接踵，十分拥挤。时间一长，空气就不怎么清新了。也不知道是谁的狐臭味和臭脚丫子味儿搅拌着香料和体味，形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刺鼻味道。
这些才子的表情多是严肃凝重的。看得出大家挺紧张的。然在不远处有个面貌清秀的才子却是进入了燕亭的视线。他显得十分镇定，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笑容。燕亭认得出，这是自信爆棚而带出的有些轻视的笑容。
如若此人不是一个自负的二傻子，他就一定是个学富五车的真才子。燕亭将他视作了万劫的劲敌。
燕亭觉得她有必要结识一下此人，摸摸其底细，顺便也能更好的了解一下才子圈子的游戏规则。
她轻声对万劫说：“你慢慢排队。我离开一下，很快回来。”然后燕亭便挪动身子，穿越人群，佯装不小心，狠狠踩了一下那清秀才子的脚。
才子脚被踩，有些不悦，当即是张口便喷：“哪个不长眼的。没看见这有人嘛！”
燕亭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柔弱说道：“对不起啊这位公子。后头有人推搡我，我是无意的。”
才子低头一看，呦呵，踩到自己是个美貌不可方物的小美人儿，立刻便是换了一副嘴脸，笑着说：“姑娘莫是在意。我不过是开了个玩笑，踩便踩了，也不能掉块肉。倒是姑娘要小心些，这里人太多了，别是被人挤伤。另外……姑娘的容颜倾城绝色，当真令人眼前一亮，真是‘绣幕芙蓉一笑开，斜偎宝鸭亲香腮’啊。”
燕亭脸上报以甜美笑容，心里却忍不住冷笑起来。不过是一两句对话的功夫，她已经将此人的德行看了个通透。
这人一开始被踩分明便是动了几分火气，不管青红皂白张口便骂，说明素养并不高。而在得知踩他的是个美女之后，立刻改了态度，说自己是开玩笑。他那模样哪儿像开玩笑啊，差不点就要骂娘了。足以证明此人是个贪恋美色又虚伪至极的登徒子。
此后他对燕亭表示了一下关心，借机夸赞燕亭的美貌的同时还赋诗形容，便是在强调自己是个有才华之人。用通俗点的话来说——这人很擅长装/逼。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弱点明显。具有致命弱点的人攻克起来，通常不会太难。
燕亭昧着良心说：“公子当真是好才华。”
这才子有意搭讪燕亭，便继续说：“在下姓刘，名志飞。敢问姑娘芳名？”
燕亭掩嘴一笑，说了一句让她自己都起了鸡皮疙瘩的话：“叫我婷婷便是。”
“见过婷婷姑娘。”刘志飞煞有介事的拱了拱手，说：“姑娘真是人如其名，娉婷之人配婷婷之名，甚好甚好啊。”
燕亭有点想溜了。这刘志飞简直就是话题终结者啊，话不投机半句多，燕亭不太想理会他。然这时，刘志飞却说：“这里是才子选拔大赛，挤在前头的都是才子。不知姑娘为何在此。”
刘志飞说话的时候端着架子，两只手撑得很开。胳膊肘屡次捣在旁边之人的后腰上，那人都忍不了了，奈何自己是个柔弱书生不好找事儿，便从牙缝里咕哝了一句：“也是厉害。泡妞儿都泡到这里来了！”
刘志飞转过头去，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再度转回头来面对燕亭时，则又是满面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燕亭最讨厌就是这种两面三刀之人。
她说：“哦，家兄也录了名参赛。可是家兄愚昧，很多东西不懂，我们又是外乡人，不太知道玉春的情况，所以我便陪着来看看。不知刘公子是否知道些详情，若是知道，还望告知一二。”
刘志飞当下便道：“好说好说。只要姑娘想问的，在下都能够解答。不知道姑娘兄长是哪位？”
燕亭抬手一指，遥指那边鹤立鸡群的万劫，说：“呐，可不就是他。”
刘志飞望了过去，也是发自内心的“咿”了一声，赞许道：“好一位俊逸卓群的公子啊。婷婷姑娘如此美貌，兄长也是潇洒无比，端得一家人都生的漂亮，真是好福气。”
说着说着刘志飞便对上了万劫的双眼。但见万劫目露寒光，脸色阴沉并不怎么客气的盯着自己。
自燕亭穿过人群去找刘志飞搭话之后，万劫便一直注意着那边。两个人的互动他并不怎么喜欢。
刘志飞脸色谄媚的表情让他恶心的很。小说站
www.xsz.tw如果这小子胆敢有什么不轨举动，万劫当下便准备跳过去，将刘志飞按在地上暴揍一顿。
万劫的眼神惊得刘志飞一个哆嗦。他小声说：“令兄……感觉有点不太友好啊。”
燕亭打着哈哈说：“哦兄长他脾气不太好。莫怪莫怪。我想请问刘公子，你可知云姑娘邀请来的评诗人都是何人？以及，这么多的诗文，他们该如何评判。”
“哦，评诗人共十位。我也曾打听过，都是来自四海九州的有名诗人。有天朝的、郦国的亦是有其他国家的。一开始应是两两评诗人共同阅诗，去糟粕，留精华。最后将手上不错的诗再汇总起来集体评阅。”
“原来如此。”燕亭若有所思的答到。十位评诗人来自不同地方，他们彼此之间应该不算很熟悉。而后要共同阅诗，大抵上还是公平的，基本不会出现有人受贿，使烂诗入围的情况。
“多谢公子。”燕亭目的已是达到，一刻都不想多留。
“婷婷姑娘，稍后不知你可是有时间，不如一起去茶庄坐坐，小叙一下……”刘志飞酝酿了半天，刚是开口邀约佳人，便是发现佳人早已溜之大吉。身边除了糙汉子就是瘦弱书生，哪里还有美人的踪迹。
刘志飞抬目搜寻佳人影子，不经意又是撞见了“其兄”冰冷而可怕的眼神，当即什么想法都消散了。栗子小说 m.lizi.tw有此兄长，想必要泡妹妹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还是拉倒吧。
……
此前宣布才子大赛的那中年男人再度登上了高台。
从旁边那些个等候的才子闲聊的口中，燕亭得知此人明叫云老三，乃是云家的总管。
总管的身份比家仆高不了多少，但这云老三却是个厉害人物，侍奉了云家两辈，算得上是德高望重之人。连云紫幽云姑娘，对他也是敬重有加。
云老三清了清嗓子，力所能及的抬高声音。他向下压了压手，熙攘的人群才是安静下来。
“时辰已经差不多了，想必各位才子在这十天内已经做了长足的准备。现在就由在下，向大家宣布赛诗的命题。”
才子们皆是屏气凝息，生怕遗漏任何一个字眼儿。
云老三微微一笑，留着浓密胡子的脸上陷下去两个酒窝。他似是很享受这停顿带来的悬疑感，迟迟没有说话，片刻之后才缓缓的说：“赛诗的命题是四个字‘风花雪月’。”
人群一下子就炸开了锅，互相之间交头接耳，讨论之声此起彼伏。有些人使劲儿的扯着嗓子喊道：“这风花雪月四个字怎么算？是一个完整的词还是可以单个插入诗中？”
“对啊对啊，您倒是说清楚点。我们没听明白。”
也有人信心满满的道：“嗨，这题目简单，随便便能写出好诗。”
“就是的，我还以为能有多难呐，没想到这么容易。”
云老三看着反应各有不同的才子们，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现下的情况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
他开口道：“命题已经告知大家。该如何下笔作诗则是大家的事情了。交诗时间在两天后，也就是六月二十二日。录名处在申时之前始终开放。过时则不候。”
言罢也是不管下面的询问，自顾自下了台子。
燕亭和万劫本还想去藏书阁找些关于“风花雪月”的书来看一下，以获寻一些灵感。但抬眼往里瞧去，见着藏书阁中人头攒动，挤得连门都进不去，这才做了罢。
二人找个僻静的馄饨铺子坐下来，点了一碗素混沌，两个肉火烧，边吃边聊。
“对这次的命题你怎么看？”燕亭问。
万劫咬了一口火烧，他似是挺喜欢这种松脆的口感，一连啃了好几口，才是鼓动着腮帮子，口齿不清的说：“没什么感觉。你可是有想法？”
燕亭拿勺子舀了一颗馄饨，馄饨在勺子里翻腾着，面皮儿浮在汤汁里，如同一尾金鱼。“你刚才也是见着了，很多才子听到这风花雪月四个字高兴的不得了，觉得命题十分简单。我却是不能苟同。这题目分明难上加难。”
“哦？怎么说？”
“且听我说，这个云老三原话如此——‘赛诗的命题是风花雪月’。那么，风花雪月要怎么理解？是理解成风、花、雪、月，还是‘风花雪月’？”
“不同的拆字便有不同的理解。我猜测，大部分的才子会将四个字分开来，叠进诗中，然后分别对风、花、雪、月进行描写。如果咱们也那么写那可就落了俗套。不管写的多好，意境多美，用词多精妙，怕也是会混在诸多诗篇中，难以拔群。”
万劫点头道：“我同意。”
“可若是作词用，那便更难了。这世上很多的诗，围绕的无非便是风花雪月之事。说得好听是清新文艺，说难听点儿便是假大空，虚无缥缈。为了作诗而作诗，端得是无病呻吟！该如何用这个词，是赞美还是丑化，是歌颂还是贬低……实在难以权衡！”
燕亭抬着下巴一个劲儿的问：“如何如何？榜上可有你的姓名？”
万劫看了一会儿，用低沉的不能再低沉的声音说：“没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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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失望至极。
燕亭感觉到有些心疼，心里把评诗那些人里里外外骂了个遍，心说有没有点审美。那么超脱的情诗都入不了他们法眼，简直枉为诗人，说是“屎人”还差不多！
她来了气，一拉万劫的手说：“没上榜便算了！咱也不稀罕入那三甲！这趟其实不亏，该学的东西都学到了。走，我们吃点好吃的解解气去！”
她拉了一下，却是没拉动万劫。再回头看，却见着万劫表情十分古怪，犹如面瘫一般，嘴角眼角的筋紧紧的扯着，微微发着抖。
燕亭一惊，落了榜也就算了，这好端端的人可别是受了刺激……她弱弱的问：“你怎么了……没事儿吧？”
看她如此紧张的模样，万劫却是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么美的诗怎么可能落了榜！就算你对那诗没自信，好歹对我的字有点自信啊！我不但上了榜，还排在榜首！榜上第一个名字便是我的！”
燕亭惊喜之余，又是气结，哼了一声道：“行啊你！还学会骗人啦！这初来乍到入了俗世的，倒是先学上歪歪毛病了！”
万劫挑了挑眉毛，那英俊至极的脸上即刻多了几分痞气：“哦，也不知道是谁，来个月事还说自己是快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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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捂着脸，默默的说：“行了。我败了，咱啥都别说了。还是吃东西去吧。”
万劫嘿嘿一笑，打横将燕亭抱在怀里，二人嬉笑着向远处走去。
……
上榜的喜悦之后便是接连的紧张。二十四日放了榜，二十五日便要开始第二部分的比赛了。
玉春书斋有十室一厅。这“斗诗”之赛便是在那一厅之内举行。
不得不说，才子选拔大赛影响甚大。万人空巷，甚至连玉春尚首（郦国官名，相当于天朝知府）都拖家带口，亲自前来观礼。
厅外满满当当的全是玉春百姓，官府不得不派了带刀侍卫来维护秩序。
尚首坐于厅侧，其下是藏书阁阁主云姑娘、及十位评诗人。
厅中设十个低案蒲团，案上铺着上好的白鹿纸、油烟墨，以供才子作诗之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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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央设高桌一尊，桌上置一香炉，插香计时。
十位才子，列一排入厅。有专人为才子脱鞋弃袜，翻查衣袖，为的便是防止有人私自夹带抄本或是写好的诗入场。
准备停当后，才是以抽签方法，对号分组。
说来也是巧，与万劫分为一组的，恰好便是那刘志飞。
刘志飞但见万劫还是有点心虚的。也算他识相，颇为客气的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万劫目不斜视，全当没看见这个人。
燕亭站在人群前列，紧张的手心冒汗。她冲万劫挥了挥手，眉眼含笑，嘴唇微张，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刘志飞嘿嘿一笑，轻轻碰了碰站在身边的万劫的衣袖，说：“令妹在跟我打招呼呢。”
他这可是冤枉了燕亭。燕亭满眼都是万劫，笑是对万劫的，那句加油亦是说给万劫的。她压根就没注意到万劫身边站得是谁……
万劫对燕亭的行为自然是心知肚明，根本懒得理会那逗比。对着燕亭回了一个微笑，让她宽心。
刘志飞看见万劫阴云密布的脸上有了点阳光，以为他对自己的敌意没那么重了，慢慢的也是放下了胆怯，趁着云老三宣读赛场事项和规矩之时，对着万劫道：“公子，问你个事儿呗，令妹可有婚配？”
万劫僵硬的转过头，冷冷说道：“问这个干什么？”
刘志飞这般面皮厚的人难得羞涩一番，他嘿然：“我感觉吧，令妹对我挺有好感的。所以便是多问一句。如是说，在下自第一眼看见令妹便倾了心，此后再见什么样的女子都觉得没有令妹漂亮。在下家底殷实，在玉春有两套府宅，若是不嫌弃，回头我便找个玉春最好的媒人上门提亲呗。”
听见“提亲”二字，万劫差点便要爆发。额角青筋猛烈跳动，砂锅大的双拳紧紧攥握，指节发出“噼啪”之声。
他深吸一口气才是将这暴怒的情绪压了下去。他知道接近云紫幽对燕亭意味着什么。如果他此时动了手，那他与燕亭这些日子的努力便付诸东流了。
万劫阖上眼睛，不再去看旁边那欠揍的刘姓书生。“莫要再提此事。”他的音色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冷的快要凝了寒霜。
长兄为父。人家哥哥都那么说了，这门亲事大概也是没了希望。刘志飞吃了个瘪，闭上嘴不言语了。
他闲来无事，睁着眼睛总往燕亭处瞟。这小美人倒是越看越有味道，柳叶眉，清潭目，一张小口浮着层樱桃蜜色，当真想让人咬上一口。
他看着看着，不禁又是动了心思。犹豫再三，才是叫了万劫一声：“哥哥。”
这刘志飞倒是叫得出口，来不来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万劫寒毛倒立，恶心的差点没吐出来。他厌恶的说：“谁是你哥！”
刘志飞压低音量，笑了笑：“大哥，有话好说嘛。你看我也不是什么癞子地痞。我有家有业，尚未婚娶，也是个不错的人选嘛。”
见万劫始终不说话，他便赖了吧唧的说：“大哥，你看这样如何。你我既然分在一组，便是个缘分。这一比赛，我刻意让你，交个白卷上去。你呢，则给我一个机会接近一下令妹。婚娶之事，等我们处处再说，指不定令妹喜欢上了我，到时候央求着要嫁于我呢。”
万劫转过头，头与脖子之间的关节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他阴沉的脸上多了一抹凌厉的笑容，这笑容何其诡异，瞬间就给刘志飞惊出了一身白毛汗。
万劫说道：“哦，那你看这样如何。这一场我刻意让你，你晋级，我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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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脸上的笑容突然消散，眉头紧皱，双目怒睁，他一字一顿的说：“代价就是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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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不要再叫我大哥。第二，我不喜欢开玩笑，尤其是这种玩笑。第三，你若是还不闭嘴，我便让你再也说不出来话。”
刘志飞赶紧合上了嘴巴，当真是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他们两个人的动静稍稍大了些，引的其他才子纷纷侧目。云老三亦是停了下来，微皱眉头，叱道：“禁止喧哗。”
云老三宣读完规则之后，问：“各位参赛才子可是听明白了？”
“明白了。”众人齐声道。
云老三道：“那好，请分了组的才子，各自上前领题目吧。”
每一组才子上前，云老三便会朗声将题目唱读出来。、
万劫那一组分到的是“春夏秋冬”。
春夏秋冬……
燕亭心中一紧。这明显是个陷阱。风花雪月之后又见春夏秋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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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古往今来被传诵的名诗都有一个特点，那便是抓住了季节的某一个点去详细刻画。如若直接将四季描写堆叠到诗中，诗文很容易变得空洞。
燕亭为万劫捏了一把汗，她当真希望万劫不要掉入那陷阱之中。
题目都公布之后，所有的才子便坐到桌边，磨墨执笔，静候云老三的吩咐。
有一云家家仆走至厅央，将香炉里的香点燃，云老三方才大喊一声：“开始！”
众才子下笔如有神，纷纷提笔在纸上写着。唯独万劫直坐默思，迟迟没有动笔。
燕亭都急坏了，心说万劫怎地关键时刻掉链子。平常半柱香便能做出好诗来，这真正的上了场，咋写不出来了……
她转眸去看刘志飞，但见他落笔有力，脸上露着浮夸的神情，如同胜券在握。
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刘志飞便停了笔。他拿起写好的诗稿，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提前上交。
其余才子见状皆是有些紧张，纷纷进入最后的修改阶段。
眼看那柱香快烧到了尽头。万劫才是拿起笔，草稿都不打，一笔一划郑重的写起来。
燕亭满头大汗，心急如焚，偏偏万劫这家伙不骄不躁，心如止水。
香尖的最后一抹红光消失之后，云老三道：“时间到！”
几乎是在同时，万劫才是搁下了笔。栗子小说 m.lizi.tw那张满是阳刚字迹的白鹿纸被家仆收走，呈到评诗人面前。
晋级结果久久未出，评诗人相互之间悄声讨论，有几个人还总拿眼睛去瞄万劫。
观摩许久的尚首说话了：“怎么还不出结果？”
一评诗人拱手道：“回大人，前四组胜汰已经有了定夺，只是这最后一组……实在难分伯仲。”
尚首来了兴趣，捏着胡须道：“哦？还有此等事情，看样是高中碰上高手啦。不如这样，云老三，你当场诵读一下二位才子的诗句。让大家伙都听听。我们帮着做做决断。”
“是。”云老三应过后，举纸诵念：“首先是刘志飞的诗。”
“《雀音》”
“翠园沐晴晓，无风枝自袅。月白映舟翁，溯雪人踪少。”
云老三定是念过无数诗词，一字一句皆是饱含了感情，诗句一下子便立体了起来。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了热烈的呐喊，甚至有些人已经开始激动的叫喊刘志飞的名字了。
燕亭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正如她最早感知到的那样，这个刘志飞果真是个有才之人。
他很聪明的躲避了春、夏、秋、冬四个字。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将四季隐藏在句子的描写中，一阕代表一个季节。
巧妙之处不在于他的措辞和描写，而在于刘志飞的诗名。他取《雀音》为名，诗中却不含一个“雀”字，甚至连个“鸟”字都没有。但只要你闭上眼睛，细心品味诗句，眼前便会浮现一张一张的画面。春日阳光，夏日绿枝，秋日明月，冬日白雪，历历在目。奇的是，他明明写的是景，却在不经意间将“雀”的身影投射到了诗句中。
那叽叽喳喳的欢快雀音在场景描写的遮蔽之下环绕耳边，生动而形象。
当真是一首好诗。
如此高度，很难被超越。
人群愈加浮躁，他们似是觉得大局已定，万劫的诗听不听已经不重要了。
云老三咳嗽两声，道：“接下来，是万劫的诗。”
“《求不得》”
“乌眉青发，执画扇，依山观澜。抬眸望，云别鹤影，清风长歌。白云苍狗驹过隙，遥漫万里海湖山。乍天光，暮雪白了头，仍等候。月老线，踝上牵。孟婆汤，锅中煎。蹙娥眉，一曲霓裳踏破。金戈铁甲溅飞泥，马革裹尸不待医。尽绸缪，花有复开期，人只叹息。”
云老三以一种悲怆的语调将诗读完。他整个人沉浸在最后一句诗中久久难以自拔。
万劫终究是做到了，他超脱了命题，大胆的将“春夏秋冬”做了引申。
春夏秋冬，风雨寒暑。四季的交替，日夜的变更，形成的不正是“时光”吗。
他却也没有直接去描写时光。而是用寥寥数字，描写了一段风雨无阻的爱情故事——竹马绕青梅，两小无猜，终成眷属。而后，男人征战，女人守候。无数个春夏秋冬飞逝而去，女人在等候中从青丝熬成了白头，却始终站在当初分离的地方，轻皱眉头，不曾言弃。女人等着男人，男人却战死沙场，再也没有回来。
四季铸成的时光是多么美好，柔软温暖，能雕刻出最温馨的时光，定格最醉人的回忆；又是多么可怕，一复一日变得坚硬锋利，切割着你的内心，携卷残存的青春，磨灭着意志，仅留痛苦。
这漫长时光之中的一段爱情，满满的都是三个字——求不得。
正因为求不得，才令人心碎、难忘。
最后的那句话，美得令人发指。——“尽绸缪，花有复开期，人只叹息。”
人再怎么逃跑，也跑不过时光。不论你藏到哪，时光总能找到你，以温润的面孔迎接你，再缓慢的抽**的力气，直到老去。
花可以再重新开过，只要轮回一个四季，可人的青春一但没了，则再也回不来。
很让人意外，如此悲情的诗歌并不绝望。字里行间隐隐藏着一种希望和坚决。为何她要等，等不来也要等，只是因为爱……
若是再给女人一次机会，她或许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厅中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呆住了。
而万劫，正用炙热的目光看向燕亭。
她这才知道，这首诗是他为她写的。他希望她明白，他对她的爱有多么坚决！推荐：（）（）（）（）（）（）（）（）(6网)
尚首捋着胡须，脸上的神情凝重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现下才知道，那些评诗人为何会那么为难。两首诗虽说结构不同，但的确都是好诗。
厅中现了隐隐哭声，尚首扭头一看，自己家的三位夫人竟是都在那用手绢抹泪。
他便问：“怎地还哭上了？”
正室呜咽道：“那个万公子的诗好美。听得让人忍不住想要落泪。”
其他几位亦是点头附和。
尚首为难道：“那这样吧。选拔大赛既然是藏书阁主办的，便让云姑娘拿个主意吧。”
坐在旁边始终不说话的云紫幽，缓缓站起了身子。她一袭浅色粉衣，脸上蒙着白纱，看上去清丽无比。
“小女子心中已经有了评判，可若仅我一人来评判，似是与章程的规定有所违背。我的意思是，将我和评诗人们的意见汇总一下，取数量多的那一方作为胜者。由于这两首诗水准极高，所以获胜的那个人直接进入三甲，不必参加后面的第二轮斗诗了。”
云紫幽说话不紧不慢，音甜而不腻，声娇而不媚。听得人分外舒服。
围观群众们连连点头表示同意云紫幽的意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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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评诗团商议了一会，才是说道：“经我们商定万劫万公子的《求不得》更胜一筹。诗文内容超脱，用词斟酌，春夏秋冬寒暑过，化成时光二字，尽显诗中。”
人群疯狂的鼓着掌，叫好之声不绝于耳。
万劫很像那么回事儿的拱手致意。刘志飞算是生的挺好看的男子了，但他一来没万劫高，二来长相拼不过，三来斗诗落败气势全无，站在万劫身边如同斗败了的公鸡，焉了吧唧。
刘志飞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既生飞，何生劫啊。诗又不过……又不能邀约美人……哎，亏大了啊。”
……
……
万劫和燕亭没有提前离场，留在场上继续观摩比赛。
最终晋级的除了万劫之外另有两个人。一个是郦国的才子，名叫岳喜忠。这人很是特别，眼睛上终日蒙了快黑布，作诗时也好，与人说话时也罢，那黑布始终都不曾解下。
旁人觉得很奇怪，眼上蒙了东西，他能看得见吗？偏偏他还就用行为对这个问题作出了解答，不论是写诗还是研墨，岳喜忠都没有发生磕碰的情况，动作与常人无异。
尚首觉得奇怪，便问：“岳喜忠，为何你总以黑布遮面啊？可是有什么特别的讲究？不会看不清事物吗？”
岳喜忠淡淡笑了一下，说：“回尚首，在下是个瞎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白眼外翻，形状可怖。用黑布遮眼便是怕大家受了惊扰。”
厅上响起一片惊异之声。连尚首本人也表示难以置信。
另一位晋级的才子叫王福山。这人看上去毫无特色，话很少。别人若是不问话，他基本就不会主动开口。就算有人刻意与他搭话，他也会用最简洁的话做回复，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此人白净而瘦弱，站久了身体便开始摇摇晃晃。这小身板怕是连燕亭都打不过。他唯一的力气便是拿笔了。一看此人就是个大宅男，常年卧在家里著文读书，阳光都不怎么见。
斗诗赛的末尾，云老三说道：“恭喜三位才子晋级。明日是咱们最终的比赛，由我们家小姐云紫幽亲自主持。各位早些回去歇息吧。望明日能有好的发挥。”
人群慢慢开始散掉。围观群众争先恐后的来，亦是争先恐后的走。参赛才子有的随人群离开，有的则走向诗评团，对著名诗人表达心中的仰慕。
王福山仍旧孤僻，如僵尸一般，直着身子挤入人群消失不见。而燕亭注意到，被淘汰的刘志飞走到那个自称瞎子的岳喜忠面前，稍稍停顿了一下。
刘志飞看了他一眼，忽然目露凶光。那眼神稍纵即逝，如同根本不曾出现。他面容恢复如初，绽放笑容，拱手说了句：“恭喜恭喜。”
岳喜忠轻轻一点头，唇角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勾了一下，说：“多谢刘兄。”
之后两人便错肩而过。这看上去很正常的一幕落入了燕亭眼中。她从里面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意味。岳喜忠最后的那抹笑容，在燕亭看来，着实像是“会心一笑”。
万劫心情大好，拉着燕亭的手便道：“我作的那首诗你喜欢吗？”
燕亭点头：“喜欢喜欢，喜欢得不得了。你没看见吗，你凭借这首诗直接成为了‘大杀器’啊。”
万劫不解：“大杀器？何意？”
“全场的女子，上到有些年岁的妇女，下至青涩含羞的少女，都被这诗给感动了。大杀器说的就是你！”
万劫抿着嘴道：“本以为这些日子看了这些书，不能算通晓天下事，但起码肚子里也是有些墨水的人了。未曾想到，你仍是时不时能说出些让人猜不明白的话。”
燕亭浅笑：“我毕竟和别人不一样。”
“走走走，莫是多说。饿了吧，咱们去吃点什么。”
“街口那家臭豆腐吧！那滋味我可一直都惦记着。”
“好……”
二人赴了臭豆腐铺子。与其说这是一间铺子，不如说是一个小摊。摊就立在街边的一个胡同口。只老板一个人忙里忙外，炸豆腐的是他，收钱的还是他。忙的是不可开交。
这个点儿吃小吃的人并不多，没什么人排队。燕亭向老板点了两大碗臭豆腐，便在摊前等了起来。
泛黑的豆腐往油锅里一扔，即刻响起了欢快的“滋滋”声。老板持大勺在锅中搅拌一下，看火候差不多了，便将上了一层金黄色泽的豆腐捞出。
装碗，填料。先浇上浓香的酸甜汤汁，再是来点磨碎的干辣椒，最后缀上清口的酸豆角，便算大功告成。
单是看这制作过程，燕亭的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她与万劫接过碗付了钱，便躲到清幽的胡同里吃去了。
万劫盯着碗里的臭豆腐，有些惆怅。拿筷子拨弄着金黄的豆腐块，终是找了一块顺眼的，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吞咽咀嚼后，万劫的表情有些复杂。他默默的放下筷子，剩下的半块豆腐便搁在碗里，他再是没有动过。
燕亭头一次见万劫吃东西这般斯文。栗子小说 m.lizi.tw便问：“怎么，不喜欢吃？”
万劫说：“你喜欢就行了。我只是来陪吃的。”
燕亭一点儿都不客气，从他碗里抢了几块，说：“臭豆腐就要趁热吃。滑嫩滚烫的口感是最棒的。”
万劫皱皱眉头：“其实我有点搞不懂……你为啥喜欢吃这个东西。闻上去像屎一般臭。”
燕亭白了他一眼，哼道：“不识货。”
胡同是臭豆腐铺子的下风向，那味道熏得万劫有些受不住，他索性便将半个身子探出胡同，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听得万劫“欸”了一声：“那边不是晋了级的岳喜忠吗？”
燕亭听罢，也是伸出头去，见着岳喜忠立在一酒肆门口，不安的左右四顾，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不出一会儿，便有个人从另一条巷子里穿出来，轻轻在岳喜忠肩上拍了一下。二人接上了头，这才有说有笑的入了酒肆。
燕亭看得一清二楚，那个后来之人不是旁人，正是输给万劫的才子——刘志飞。
刘志飞和岳喜忠两个人怎么勾搭上了？如若是旧相识，何故在书斋赛场又表现得那么客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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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把万劫拉回了胡同，道：“这两个人有问题。”
“怎么说？”万劫将碗里的臭豆腐都倒给了燕亭，一块都没给自己留。“你是说二人有私交？”
燕亭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这个刘志飞或许没有看上去那么单纯。你且想，他既然已经淘汰了，何必还与岳喜忠有交集。之前我与刘志飞攀谈过，他那种好高骛远之人，自觉天下无敌，肯定看不上同样参加比赛的人。所以若因为单纯羡慕岳喜忠晋级而去接近，有点说不过去。”
万劫对刘志飞一点好感都没有。只要一想起他，脑海中便会浮现刘志飞垂涎燕亭美色的猥/琐面孔。
燕亭压低声音说：“撇开刘志飞不说。我感觉那个岳喜忠更有问题！”
“哦？”由于并不是分在一组，万劫对岳喜忠并没有过多的关注。
“他脸上缠一块黑布，又说自己是瞎子。但是你见过瞎子走路走的那么稳当的吗？一没有拐杖，二不扶墙，走的却是四平八稳，总能成功躲开前面的人或是障碍。何况在比赛的时候，他落笔不犹豫，写诗的速度飞快。”
“你的意思是，岳喜忠是假瞎？”
燕亭郑重的点点头：“只要岳喜忠是装瞎，更多的疑点便来了——一个不瞎的人为啥要说自己瞎，这个比赛也没有什么优待残疾人的政策。栗子小说 m.lizi.tw可若他不瞎，为啥要在脸上蒙布，那黑布你也见过，看上去并不单薄，他到底是如何透过黑布看清事物的……”
忆起此前赛场上岳喜忠和刘志飞之间诡异的交互，燕亭心里直发毛。她缓缓的说：“该不会……他们两个是想合伙做什么坏事儿吧。”
万劫夹了一块臭豆腐塞进燕亭嘴里说：“有那个闲工夫，你还是操心一下我吧，别去操心旁人了。”
燕亭心里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女人是种很感性的动物，有时候爱情里的女人没有智商，傻了吧唧的，但有时候女人的第六感又准的出奇。
岳喜忠和刘志飞相互勾结起来做些别的事情，她的确是管不着。可她害怕，他们会对万劫不利。
燕亭希望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多虑……
殊不知，这预感在当天夜里便得到了证实……
入夜后，两个人都已经睡下。在燕亭的坚持下，她和万劫并不睡一间屋。
由于上次星星把房间搞得乱七八糟，燕亭便换了一间房，两间房间紧挨着，这样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她迷迷蒙蒙的睡着，眼看快要坠入梦境了，突然听见星星轻声嗷呜了一声，接着从床边蹿起来，将鼻子贴到门上，死命的嗅闻着。
不一会儿便听到有人在敲房门：“嗒嗒嗒。”
这声音极轻，扣得又不是自己得门，燕亭便没在意，轻唤一句：“星星，可能只是路人。别那么多疑，赶紧来睡吧。”
星星一向听话，但这次，不论燕亭怎么柔声唤它，它都不为所动。它越来越紧张的盯着门，愤怒的低吼压在喉头。
燕亭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披了衣裳下床来，也学着星星的样子，将耳朵贴在门上。
她听见隔壁房间的万劫问了一句：“谁？”
门外响起了一个并不陌生的声音：“嘿，万兄，我是刘志飞啊。你记得吧。我带了点好酒菜来，咱们边吃边聊啊！”
听得刘志飞自报家门，燕亭的耳朵一下子便清醒了过来。这家伙，、来找万劫干嘛？重要的是，比赛录名并未登记住处，她和万劫也没有将落脚客栈告知于刘志飞，那么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是尾随？还是别人告诉他的？
万劫有些疑惑，却仍是开门让刘志飞进了屋子。
最让燕亭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刘志飞对自己很有兴趣，不光是眉来眼去还总说些想要进一步发展的话。以他这种登徒子的性格，即便半夜敲门，敲得也该是自己的门。好端端的跑去敲一个大男人的门干什么，难不成还想搞基吗！
她越想越不对头推门便进了万劫的屋。星星闲的正难受，尾随燕亭而去。
刘志飞和万劫正坐在桌边儿上，桌子上摆了一个精美的食盒，内里有凉菜三道，牛肉两斤。另有瓷瓶儿白酒一壶。
刘志飞看见燕亭，显得有些意外，脸上多了几分局促的神情。
“婷婷姑娘也来了啊？嘿……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燕亭死盯着他的脸，他表现的越是这般不自如，她越觉得有问题。料想先前刘志飞跟她聊天时，那可叫一个不要脸，一看就是没少在花丛里沾身。这么个主怎么会突然有此反应？
燕亭还没等着说话，星星便朝着刘志飞扑了过去。它双爪外现，使了大力气，刘志飞一下子便被星星从圆凳上掀翻了下去，落到地上。
燕亭呵斥了一句：“星星！别乱来。”
星星这才没有更大的动作，只不停得在刘志飞身边踱步，时而将利齿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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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飞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爬起来，有些害怕的说：“呦，你们怎么还养狗啊……这狗好凶，生的跟狼一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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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一扬眉毛：“你见过狼？”
刘志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就见过一回，不过是死狼。我有个朋友是猎户，胆子很大，一身好本领。敢徒步入雪原，听说还杀过几头狼呢。这个狼和狗，我反正是看不出什么区别……乍一看都差不多。”
见着万劫脸色越来越不对。刘志飞的声音那是越来越小，到后面干脆听不见音儿了。
燕亭没给刘志飞好脸色，开门见山的问：“这么晚了，你这又是酒又是菜的，有事儿吗？”
刘志飞说：“我是仰慕万兄的才情。想跟他走的近些，所以就不请自来了。不过若说事情的话，我这儿还真有一件。我有个朋友，跟云老三是至交。他从云老三那儿弄到了明天诗境比赛的题目，并将题目告诉了我。我转念一想，这敢情好啊，我反正是已经淘汰了，拿到题目也没什么用。不如把题目给万兄，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万劫冷笑一声说：“你朋友还真是多。干什么的都有。”
刘志飞不知万劫是夸赞还是讥讽，并不答话，有些尴尬的笑了两声。
“你刚才说你知道了明日的题目？”燕亭问。栗子小说 m.lizi.tw
刘志飞赶紧点头说：“是的是的。如假包换。”
燕亭差点就笑出声来了。如果她没在街上看见刘志飞和岳喜忠那个瞎子一起进入酒肆，没看见他们两人在比赛后交换眼神，她许是就信了。
可她既然已经看见，自然要将刘志飞的话在心里衡量衡量。首甲只有一个，刘志飞何不将这个事情告诉关系更近的岳喜忠而却跑来告诉对他一点都不客气的万劫呢？
“那刘公子，你可有将这题目告诉别人？”
刘志飞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怎么可能。如此重要得事情，我岂会告诉别人呢。我与其他两位晋级的才子并不熟。便宜他们不如来告诉万兄。”
他在撒谎！
燕亭那双美眸轻轻的眯了起来，她死死盯着刘志飞，果然没过多久他的眼神便开始飘忽起来。
刘志飞不敢与燕亭对视，急忙忙的将食盒中的菜肉拿出来，又是替万劫燕亭斟了酒，说：“快是尝尝吧。这牛肉可是玉春最出名的厨子酱的，味道绝对没的说。只要吃了一口，保准你终身难忘。”
燕亭没动筷子，又问了一句：“那题目可是明码标价的？想换多少银子？”
刘志飞心虚的笑了起来：“婷婷姑娘，你怎么这么说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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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燕亭再行追问，拿筷子给燕亭夹了卖相最好的牛肉片。
燕亭哼了一声，为表心中不满，直接将牛肉片甩到地上，打算喂星星。
星星凑过去，鼻尖儿贴在肉上，反复的嗅闻着。然它也只是闻，并不张口吃肉。
这倒是稀罕光景，平常甭说是肉了，你就是拿个菜叶子在星星面前挥一下，它也会屁颠儿屁颠儿的叼来吃。小狼并不挑食。它又怎么会放着好好的酱牛肉不吃呢？
燕亭心中一个激灵。唯一的可能便是……这肉里下了东西。
她猛然站起来，厉声叱道：“刘志飞，你好大的胆子！”拂袖便将一桌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一时间碟碎碗裂，噼啪脆响不绝于耳。
万劫见状亦是心领神会，反手抓住刘志飞的衣襟，将他按到了地上。不论刘志飞如何挣扎，在万劫的控制之下，他动都动不了。
旁边几个屋子的房客发出了不满的声音，隔着墙敲了两声，大骂道：“怎么回事儿！深更半夜的搞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真是的！”
刘志飞已是快被吓傻了，两道大眼泪顺着面颊就淌了下来。他张了张嘴巴，显然是想要呼救。
万劫的手移动了一下，自刘志飞的衣襟滑上了他的喉咙。他低声说：“你若是敢叫，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
刘志飞惊恐的摇摇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违背万劫的意志。
燕亭蹲下来，作螺旋状的拧着刘志飞的耳朵。疼得他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说罢。你到底想干嘛。为什么谎称手中有题目，为什么又在饭菜里下药！”
见燕亭彻底识破了自己的诡计，刘志飞知道再撒谎也是没用了。哭着全都招了：“不管我的事儿啊！这一切都是岳喜忠那个王八/蛋的计谋！主意都是他想的！我……我只是没经受得住金钱的诱惑……所以才……所以才……”
“给我从实招来！”燕亭在他脸上拍了一巴掌。力道虽不怎么重，但足以击溃刘志飞的全部防线。
他哭丧着脸说：“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据刘志飞说，这整个事情全部都是岳喜忠的主意。要说他俩此前的确是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初次对上眼是在二十四号放榜后。
刘志飞的确有个朋友与藏书阁的云老三交好。从云老三那里知道，二十四号的榜是按照成绩排序的。换言之，第一位的便是评诗人们觉得最好的诗，以此类推再做排列。
打从那时起，排在第二和第三的刘志飞、岳喜忠便盯上了万劫。岳喜忠单独约见刘志飞，与他来了个不怎么君子的君子协定——斗诗赛中，不论他们两个之中的谁晋级，则帮助另一个人获得“首甲”之位。
然后得到首甲的人向没有晋级的人提供十两黄金作为佣金。
斗诗赛后，刘志飞脸黑与万劫分到一组，被唰了下来。他心有不服，自认为《雀音》较《求不得》更胜一筹，难以咽下这口恶气。便联络了岳喜忠，商量如何搞定万劫。
在岳喜忠看来，另外一个晋级的小白脸选手不足为惧，唯一的障碍只剩万劫。因而他才编造了“拿到题目”的谎言，让刘志飞拿着下了泻药的酒菜去找万劫。
这泻药药力甚强，服下之后立竿见影。腹泻一夜之后甭说去比赛作诗了，定是连床都下不了。
这主意打得十分好，只要万劫第二天无法出现在赛场，那岳喜忠便等同于坐稳了首甲的位子。刘志飞的十两黄金自然是到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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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用脚踩在刘志飞的胸口我，怒道：“你是如何找到我们住处的！”
刘志飞哭道：“那都是岳喜忠调查出来的……就算掌握了你们的确切住处，我也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这里。【爱去网】此前就跟你们说了，我是有家有业的体面人，断是不会干那种跟踪的事情啊。”
燕亭冷笑一声：“你还以为你是身心干净的大少爷？这坏事儿都做了一半了，再来为自己开脱未免太晚了。”
刘志飞着急自保，能说的他基本都说了。而且他跟岳喜忠不过是萍水相逢，只因有着共同的目的才走到一起。他也不可能为了维护岳喜忠而不顾自己的处境，所说的应当都是真话。
这刘志飞不过是个当枪使的，一肚子坏水儿的还是那个瞎子岳喜忠。
万劫道：“岳喜忠现下在何处？”
“他也是外乡人，就住在两条街开外的同福客栈，三楼天字一号房。他应该还没睡，他在等我得手后过去知会他。”刘志飞满脸都是鼻涕，好好的一张脸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模样。
万劫点点头说：“等会我们便去会会那个岳喜忠。我倒想看看，他那边是否有另一套说词。”
刘志飞哀求说：“两位，放过我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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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看了燕亭一眼，询问道：“如何？这个人，杀了还是放了。”
听得这个“杀”字，刘志飞哭得更厉害了。一下挣扎起身子，抱住了万劫的大腿，道：“大哥，不大爷……爷爷！祖宗！你让我叫你什么都行啊！千万不要杀我，我只是走错了一步，罪不至死啊。我家里还有老人……我还年轻，连老婆都没娶到……若是就这么死了，也太冤枉了。”
燕亭说：“留他一条小命吧。人命官司不好惹。尸体无处安放不说，也害怕他的亲人朋友去报官。玉春并不大，咱们还是别往身上惹腥臊了。”
“多谢婷婷姑娘！”
万劫脸色一沉：“叫什么？”
“奶奶……多谢奶奶不杀之人。”
燕亭眼珠子一转，久违的坏劲儿漫上了心头。她笑吟吟的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她给万劫使了个眼色：“来，掰开他的嘴巴。”
万劫将手放置在刘志飞的下颚，指头往中间一捏，刘志飞的嘴巴便被强行捏开了。
燕亭从地上抓起那些拌了泻药的菜肉，统统的塞进了刘志飞嘴中。栗子网
www.lizi.tw等他口中实在装不下了，燕亭才是紧紧按住他的嘴巴，强迫他将菜肉咽下。
万劫笑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招我甚是欣赏。”
那菜肉下肚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刘志飞的脸色便变得蜡黄蜡黄，肚子更是疯狂的发出“咕噜”之声。他双肩颤抖，不住的弓着身子，做欲要呕吐之状。
燕亭哧了一句：“还不快滚！”
刘志飞这才夹着尾巴，跌撞离开客栈。出门的刹那，股后那两瓣肌肉是再也闭合不死，一松懈之下，屁声阵阵，黄烟弥漫，裤裆之中登时落了一滩腥臭之物。
他刚刚觉得有些解脱，那腹中阵痛便又阵阵传来。刘志飞脸上挂着泪，双腿紧紧夹着，以一种奇特的姿势缓缓移动在灰暗的街道上……
燕亭和万劫留星星在客栈，迅速赶往了同福客栈，直奔三楼。
万劫轻轻敲了敲门，还未等说话，便听见里面有了点动静。窸窣声响过后，有人将门打了开来。
“怎么样，解决了吗！”那人的声音带着难以言说的兴奋。嘴角向上扬着，露出了令人厌恶的笑容。
他脸上蒙了一圈黑布，将眼睛所在的位置遮挡得严严实实。
这场面当真尴尬得紧，岳喜忠打开门，迎来的不是他的同伙，却是敌人。
万劫冷冷的回了一句：“解决了。”
岳喜忠慌乱的支吾一声：“找错房间了吧？”便欲将门关上。
万劫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抬脚一踹，直中其胸口。岳喜忠闷哼一声，整个身子向后倾倒下去。
万劫燕亭趁机闪进了房间。燕亭留了个心眼，特地将那门闩落下，以防万一。
岳喜忠叫道：“你们是什么人！信不信我报官抓你们！来人呐！救命啊！”
万劫一个大耳刮子抽了上去，打得岳喜忠是满眼冒星星。那喊了一半的求救之辞磕绊的停在舌尖，再往外出则成了含糊不清的呢喃。
燕亭觉得很有意思，她拍着手说：“要是郦国有什么奥斯卡评选，真应该把最佳男主角这奖颁给你。演得实在是太好了，我都快要相信了呢！”
岳喜忠抖着身子问道：“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吗？刘志飞能说的可都说了。我劝你最好也老老实实痛痛快快的给个明白话。哦，当然，你若是想继续受皮肉之苦，就可劲儿的编。我们有的是时间……”
岳喜忠迟疑片刻，求饶道：“二位英雄，我当真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不过是一个瞎子，欺负一个看不见的人是大丈夫所为吗！你们会不会是认错人了，要找的人许是就在隔壁。若是认错人了，你们道个歉我就原谅你们……”
燕亭笑的肚子都疼了。这岳喜忠果真是个人物，也难怪刘志飞这样的人都被他当了枪使。他的三寸不烂之舌练到了一定的境界，忽悠人都不带打草稿的。
燕亭上前一步，便道：“你说错了。我不是大丈夫我是小女子，所以我就是要胡搅蛮缠，缠得还正是你这‘瞎子’。”
“若是我没猜错，你根本就没瞎吧！”话音未落她便抬手去撕扯岳喜忠面前的黑布。
岳喜忠猛得侧过了头，也正是这恰到好处的闪避，直接暴露了他“装瞎”的事实。
“这下还要如何狡辩？”燕亭笑的弧度越发大了起来。
万劫按着他的双肩，固定了他的位置。燕亭则趁机扯下了他岳喜忠脸上的布。
黑布脱离岳喜忠面容的当刻，见了烛光的他立刻痛苦的哀嚎起来。
得了逞的燕亭万劫本应该满脸得意，可却完全的愣在了那里——岳喜忠的眼睛的确是完好无损的。然他除了两只正常的眼睛之外，鼻骨上方的狭窄位置上竟还有第三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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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喜忠的第三只眼睛，端得是无比丑陋。眼睛周围拧着些许青筋。这只眼睛的瞳色较其他的眼睛要浅得多，浅灰的瞳仁侧旁满布着血丝。
它如同受到了惊扰，正怨毒的看着万劫和燕亭。
“我的天哪！”燕亭惊叫出声来。
岳喜忠痛苦的哀嚎着，额上冷汗直冒。他祈求道：“求求你们，快把黑布还给我……不然……不然我的命便不保了。只要把布给我，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们。”
燕亭将信将疑的把黑布递过去，岳喜忠用手抢过来，熟练的将布缠绕到了自己的眼睛上。确保没有漏光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你怎会生有第三只眼睛？莫非你是妖？”燕亭见过不少妖物，对待此类东西已经没了最开始的恐惧。
岳喜忠摇了摇头：“我只是个人，普普通通又可怜的人。”
“你这眼睛……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燕亭思索了一下，都不知道这问题该如何问了。
岳喜忠紧咬着嘴唇，忽而悲恸的伏在地上哭了起来：“当真是天要亡我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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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最讨厌男人哭泣，偏偏这一个晚上就已经撞见两回，着实觉得闹心的很。他踢了岳喜忠一脚，说：“要说话便好好说，再哭小心我废了你。”
岳喜忠受此威胁也是不敢造次，从大哭变成了啜泣。花了一段时间，才是慢慢将情绪稳定下来。
燕亭叹气道：“你想的倒是美好，可现实怎会如你的愿。【爱去网】就算今天晚上，我们真的吃下那掺了药的酒菜，就算你真的成为首甲，打动了云姑娘，你可有想过以后的事情？”
岳喜忠用手揩着鼻涕，问：“以后怎么了……以后自然是生儿育女，幸福度日。”
“呵，我也是没想到，能想出各种歪点子害人的岳喜忠在感情问题上竟然这般愚蠢。是，我承认，你生的是不难看，加上有些才情和一双巧如簧的舌头，或许挺容易讨女孩子欢心。退一万步来说，云姑娘是个好女孩，不计较你是个‘瞎子’，愿意跟你结连理。嫁于你之后呢？你莫不是这一辈子都不取下脸上这块布？若是她执意要看呢？你该如何？”
“这……我并没有想过……”
“若是她趁你睡着偷偷取下黑布，定是会被这第三只眼睛吓得魂飞魄散，你又该如何？”燕亭顿了一下，说：“不是所有的姑娘都像我胆子那么大。栗子小说 m.lizi.tw”
岳喜忠沉默了。
这话题的走向万劫不是很愿意听。他斜眼看了燕亭一眼，心说本来兴师动众上门讨伐，怎地画风一变成了知心姐姐劝慰失足青年了。
他横着身子往二人中间挤了挤，拿指头戳着岳喜忠的脑门子，道：“我给你点时间，你把眼睛的事情给我交代清楚。”
岳喜忠叹了口气，方才娓娓道来——
岳喜忠出生在郦国边陲的一个不知名的村庄之中。这村庄四面都是雪山，外面的人难以进来，里面的人难以出去。村里的人世世代代便在此自给自足，繁衍生息。
村外有个温泉湖，这个湖常年氤氲缭绕，散发着浓浓的硫磺味。很久之前，村民会在湖中洗澡。但后来总有人死在湖边儿，既不是淹死也不是闷死。死者的面容很惊恐，如同在生前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嘴巴张的老大老大，双臂前伸，脖子微缩。而他们的眼睛则是两个血窟窿。本应该完好躺在眶中的眼珠子不翼而飞……
如果这种情况只出现一次半次，别人可能会以为是雪山中的野兽所为。可次次都是如此，便让人起了疑心。何况，除了眼珠子之外，尸体上什么都没少，胳膊还是胳膊，腿还是腿。
温泉湖的事情越传越邪，村民们觉得湖里一定住着一只喜欢吃人眼珠子的妖怪。更有好事者，闲的无聊，竟是将那妖怪的形态用语言描绘出来，添油加醋润色一番，专门去吓村中的胆小之人。
逐渐的，再也无人敢接近温泉湖。
岳喜忠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降生得。他出生之后，的确是个瞎子。他是个睁眼瞎，眼睛呈现灰色，却如常人一样能眨眼。除却眼睛看不到东西之外，看上去与别人没什么区别。
七八岁的他与十几岁的姐姐相伴玩耍。姐姐胆子大，便提议去温泉湖看看。他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哪里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牵着姐姐的衣角跟着去了。
两个人将裤腿卷起，坐在卵石堆砌得岸边，把脚丫子泡在热乎乎的湖水里。玩得正高兴呢，他忽然听到姐姐大哭大叫起来。
他一下子慌了，也随着姐姐哭了起来。奈何他一双眼睛看不到东西，想帮帮忙都毫无办法。
他不停的叫喊着姐姐的名字，可姐姐的哭闹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他把脚丫子从温暖的泉水中抽了出来，回身四处摸索。他摸到了姐姐的手，再往上是她的脸，再往上是她的眼……
不对……
等等……
眼呢？
岳喜忠的小手扣在了一个血淋淋的洞里，平常他摸惯了的姐姐的大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他的手颤抖着移动了一下，摸到了另一边。这一次他摸到了一个实落落的东西……
那东西又湿又滑，起初他以为那是姐姐的眼睛。但在他接触上去的当刻，那东西一下子旋转了起来。就好像是在姐姐的眼眶中挑着挑衅的舞蹈。
岳喜忠害怕了。他赶紧向后退了两步。那东西脱离了姐姐的眼眶，攀上了岳喜忠的手，跃上了岳喜忠的脸，最终在他双眉前面停了下来。
他听见那东西发出了一阵桀桀的笑声，如同自言自语般的说着：“这小子是个瞎子。他看不见我……嘻嘻……既然你看不见我……那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嘻嘻……”
岳喜忠不敢回答，可那东西似乎也并不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它自岳喜忠的眉间钻了进去，成为了他身体的一个崭新的部分。
而几乎是在同时，岳喜忠的世界一下子迎来了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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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东西”钻进岳喜忠的额头，为他的世界带来了光明。
岳喜忠晓得这东西不是善类，很有可能便是村民口中所说的“挖眼妖怪”。
讽刺的是，这挖眼妖怪的本体，正是一只眼睛……
没人知道怪眼从何而来，又将到哪里去。而自打它进入岳喜忠的身体之后，它不仅没有再害过其他人，反而让岳喜忠通过自己重新看见这个世界。
岳喜忠慢慢觉得，这怪眼只是一个找不到回家去路的孤独的灵魂。因为想要陪伴，因为想要证明自己的光热，才总是跳入无辜村民的眼眶中，想成为他们的眼睛。
可普通人双眼正常，哪里需要这怪眼。拒绝使得它变得狂暴，凶唳，起了杀心……直到怪眼遇上岳喜忠。一个需要眼睛，一个想做别人的眼睛。
根本无需语言与交流，岳喜忠与怪眼一拍即合。互为索取，互相给予。
岳喜忠从温泉湖回家后，爹娘看到他的这副模样当真是吓坏了。他们以为岳喜忠被不干净的东西附了体，找村里跳/大神的开坛做法念咒驱邪。然皆是不管用。
纸包不住火，怪眼一事不胫而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些村民心生恐惧，要求将岳喜忠驱逐出去。其爹娘软弱，一来不敢为儿子反抗争取，二来这怪眼实在可怕——岳喜忠的娘晚上为他盖被子时，便总能感觉岳喜忠额前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眼神冰冷狠毒。
现状摆在这里，岳喜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留在村里，被村民处死；二来带着干粮衣物离开村庄。
怪眼告诉他，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断是不能被无知村民害死。
于是在村民们作出决定之前，八岁的岳喜忠便依照怪眼给出的指示，从自家厨房里偷了些干粮，走上了背井离乡的道路。
他找来一条黑布，系在眼睛之上，挡起了怪眼的异象。区区黑布，遮住了怪眼本身，却阻不住怪眼的力量。黑布遮挡之下，岳喜忠不但能看清事物，还看得以往更为清楚。
慢慢的怪眼不再与他说话，它和他彻底融为了一体。岳喜忠失去了家人，也没有朋友，但对他来说，他有怪眼，他并不孤独。
怪眼会帮助他看到一些寻常人所看不到之事物。比如，他身在破庙之中，却能看到书斋之中先生教课读书的情况；比如他手捧着一落白纸，上面却投射出了买不起的名典古籍的字样；比如，若是站在夜里寂寞难耐，他便能看见别人家的媳妇光着白花花的屁股洗澡的模样……
怪眼无所顾忌的给予岳喜忠想要的东西，说是宠溺也好，讨好也罢，总之它从未让岳喜忠失望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怪眼的给予并没有让岳喜忠变成一个感恩的正人君子，却在过程中扭曲了他的性格，让他成为一个满嘴谎言，欲求不满的小人。
岳喜忠辗转在各个城池，一个地方混不下去了，便去另一个地方。他也的确是有点小才，爱好读书。赶上了玉春的才子选拔大赛，便打算不余遗力的参与一把。
我却是没想到，他仍是栽在了万劫和燕亭的手里。
岳喜忠将一切说完，如同回顾了一次自己的人生。百感交集，涕泗横流。他大概知道这次躲不过去了，也是不想躲，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吼着：“是，没错，我利欲熏心，我是个小人。可我当真没想过真正的去伤害谁……”
“让人给我下泻药，也不叫害人吗？”万劫一句话堵得岳喜忠说不出话来了。
“你就没想过要将这眼睛从身上驱除掉？这怪眼毕竟是个阴邪之物，指不定正是因为它，你的心境才会受了影响。只要没了它，你便能重新做回普通人，再也不用担心有朝一日秘密会被人发现。”
岳喜忠大叫一声，哭道：“不！”
“我今年二十四了！自八岁离开家之后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它！若要让我与它分开，那我宁愿去死！”岳喜忠捂着脸，迅速向后退至墙角，痛苦的哭泣着。
燕亭缓缓走过去，先是轻叹一口气，在岳喜忠的脑袋上拍了两下，随即趁着岳喜忠发愣，她拉开了胳膊，结结实实的朝岳喜忠脸上甩了个耳光。
这一巴掌打的他耳朵嗡鸣作响。
“你……”
燕亭说：“你不容易，怪眼不容易，被你们害的人也不容易啊。这个世界上的事儿那么多，谁也说不清楚谁对谁错。同是天下沦落人，我也没什么资格说我比你高尚。也许我今天未曾伤害谁，但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所以，这是你的人生，我无权干涉也干涉不了。只送你一句话——好自为之。如果怪眼对你来说真的重要，你就切莫要继续利用它做些古怪之事，让它替你背上骂名。”
“走吧。”燕亭拉了拉万劫的衣袖。
“就只是这样？”万劫似乎还有些不过瘾。
燕亭笑了笑说：“行了，该说都说了。今个儿过来，就当是来听个稀罕故事的。后面该怎么做，我相信他自由分寸。若是……还执迷不悟，咱们不收他，也自会有人收他的。”
岳喜忠听了这一席话，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愧疚，竟是又开始哭泣。
万劫与燕亭手牵手出了客栈。外面已是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街角的红灯笼散发着朦胧的微光，雪花无风飘散，落于人的发梢肩头，很是唯美。
万劫突然停了下来，对燕亭说：“我就喜欢你这样。”
“哪样？”燕亭明知故问，有些话她想听万劫亲自说出口。
“很有说服力的讲出一些道理，却又不是空洞生硬的道理。你总强调你不是什么好人，可别人仍是老老实实的把你的训话听了进去。善，而不故作清高；坏，而坏的有道理。我喜欢这样的你。”
燕亭笑道：“真巧，我也喜欢这样的我。”
万劫失望道：“我还以为你能借机也将我赞美一番呐。”
“偏不！”燕亭冲他吐了吐舌头，转头就跑。
万劫急追而上，揽住她的纤腰，直接抗到了肩上。
燕亭踢踏了一下，忽而安静了下来。她抬头看了一眼茫茫黑夜中飘落的雪花，由衷的祈愿了一句：“若你我能永远这般快乐，该有多好……”，。
谁都没有想到，这万众瞩目的才子选拔大赛的最后一轮比赛会有人死掉。栗子小说 m.lizi.tw
死的人是晋级前三甲的才子—王福山。
集结时间过去挺久了，岳喜忠始终都没有出现。这个结果对燕亭和万劫来说并不算意外，毕竟昨天已经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只要这个岳喜忠良心未泯，便没有脸面见人……
岳喜忠不来，就相当于自动放弃三甲的资格。首甲便只能在万劫和王福山之间进行。
王福山和万劫两个人负手立在场上。等待云紫幽云姑娘宣布诗境的题目。
云紫幽款款走了上前，双眼在二人身上扫视了一下。这缕柔情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万劫身上。
万劫并没有躲开这眼神，他大胆的回看过去。云紫幽哪里抵挡得住万劫犀利的眼神，当即觉得浑身一酥，面颊登时变得通红。
与此同时，王福山突然手脚抽动，口吐白沫，张倒在地上。
厅上众人皆知被吓坏了，有些手脚麻利的赶紧争抢着去找大夫。
初看王福山的症状像极了羊癫疯。栗子网
www.lizi.tw万劫迅速将王福山的身子翻转过来，撕扯下衣角布料，塞入他嘴巴里，怕他在犯病时咬断自己的舌头。
等大夫赶到此处，王福山已经没了呼吸。经过一番查验，确定他已经死亡。
这似未免太过蹊跷。王福山毫无征兆猝而身亡。他的死给整个才子选拔大赛蒙上了一层不散的阴云。
官府的人刚把尸体抬走，云老三便草草宣布：“本届才子选拔大赛的得主是——天朝才子万劫。明日，万公子将获得与云姑娘共游画舫的机会。恭喜万公子！”
厅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毕竟是出了人命官司，大概没有谁会继续关心首甲的去向。
凭着真本事一路过关斩将的万劫心里很不舒服。他和燕亭做了多少努力，废了多少时间，才挤进三甲。然到了这最后关头，比赛却成为一场荒谬的闹剧，他不战而胜，拔得头筹。
本应该是个极好之事，可万劫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他在赛前曾跟王福山聊了两句，那个羞涩内敛的少年难得的多说了几句话。看得出，王福山对最后的结果很是期待，也像是做了充分的准备，只待与万劫交锋。
对王福山这样的人来说，也许获得名次和赢得奖金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个证明自己的过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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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个对输赢没有太大期待的年轻人，怎么会猝死呢？他到底为何而死……‘
可惜死人不会说话，那已经死去的王福山再也不能将真相诉说出来。
……
……
云紫幽邀约拔得头筹的万劫游河。如此私密的相约是探查云紫幽那枚上古钱币的最好的机会。他二人做了那么多事，为的便都是这一刻。
燕亭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在给万劫做补习，补得是“泡妞技巧**”。她几乎是倾囊相授，把以前看过的言情和爱情电影中的浪漫桥段悉数告诉了万劫。
“呐！看着我的眼睛！”万劫的眼神稍微一转移，燕亭便捧着他的脸对准自己，“女人可以害羞，但是男人不行。你一定要激进，最好再有点霸道！”
霸道二字还未说完，万劫便按住她的头，吻了上去。弥长一吻过后，他挑着眉毛问：“就像这样？”
燕亭拍着胸口，一边努力将澎湃起来的小心脏安定下去，一边点头称是：“对对对，就是这样。”她想了想似乎又觉得不大保险，叮嘱了一句：“你可别会错意！我只是让你对施展魅力，不是让你去主动去吻云紫幽啊！”
“当女人被男人迷住之后，便会心思飘忽。即便再聪明的女人，行事也可能会有漏洞。在**调得差不多了得时候，你便可以开口询问上古钱币得事情了。最好是在看到钱币时，漫不经心得随口提一句……如此这般才不会让云紫幽起疑。”燕亭继续说教着。
万劫白了燕亭一眼，说：“之前藏经阁里的书生还不够清楚吗？云紫幽的上古钱币是贴身之物，她不脱掉衣服我怎么可能看得见！”
他逼近燕亭，用手轻轻捏着她的下巴，用一种近似于质问的口气，一字一顿的说：“莫非，你想让我用那些招数，骗得她在我面前脱/光了衣裳？”
“……”燕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她有些着急的连呼三句：“别别别！”
上古钱币的秘密近在咫尺，就此放弃机会未免太过可惜。可是若交换秘密的代价是让万劫出/卖色/相，她舍得吗？
燕亭看着万劫那张好看到无法描述的面庞，彻底的乱了方寸。恐怕很少会有女人在这样的面容之下还能保持着本心。如果这张脸的主人会说点逗女孩开心的情话，或是霸道的将姑娘按在墙边强吻……相信十之**的女子会就此沦陷。
如果云紫幽就此爱上万劫怎么办，当她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个局，她会不会伤心欲绝。
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伤害他人……会不会做的太过分。这种行为与自己所不齿的那些人的作为有什么区别？
燕亭缄默了。先前她忽悠万劫时脸上的那种兴奋的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形容的落寞。
万劫一看这表情便知道燕亭是往心里去了。他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番，道：“行了，你就不用操心了。明日我单独赴约，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为你打探上古钱币的消息。如何对待云姑娘，我想我自有分寸。”
……
第二日，万劫早早离开客栈前往玉春城郊的玉清河。
燕亭怎么都睡不着，觉得继续呆在客栈也是焦虑难安，干脆也去了玉清河。
玉清河河道极长，在郦国夏季之外的日子，这条河上永远都是厚实的坚冰。入夏后，气温升高，冰雪融化，浮冰飘在河上，阳光一照便映衬着碧绿的湖水，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光华。
一眼望去，流光华彩铺就在河面，如同是彩虹落入了凡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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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渔船经过，在河上拨开了一道涟漪。小说站
www.xsz.tw鱼鹰站在船尾，随着渔夫的号子上下飞动，潜入水中，轰开鱼群，将经历冬日生了肥膘的鱼叼上船来。
河的中心，有艘气派的画舫停在那里。画舫并不靠岸，显然万劫已经是上去了。
燕亭像个跟踪狂一样，在河岸边的泼面铺子中坐下，点了一碗泼面和两三小菜，眼睛则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那艘画舫。
她传授了万劫很多泡妞**，也言传身教，亲自上阵上予以指导，甚至整个接近云紫幽的计划都是燕亭在导演。可当她的御用“男主角”按照按照剧本踏上了那艘画舫，她却并没有预想中那般高兴。
即便她享受了很多万劫的专注与温柔，即便万劫曾信誓旦旦的对她说：“就是你了。狼只要认定了伴侣，便会矢志不渝。”
可在这一瞬间，她还是对自己失去了信心。云紫幽是万劫入世后见到的第一个“高质量”女神。她倾城的容貌，她显赫的家室，她满腹的才华都使得这个女人存在于一个特别的层次……
燕亭现在担心的不是云紫幽对万劫动心了，她是反过来担心万劫对云紫幽动心了。如果她的无心之举，将万劫推入了云紫幽的怀抱，她大概会后悔一辈子……
泼面和小菜很快便上来了。燕亭持着筷子，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将那筷子拿反了。她飞速的扒着面，蒸腾的热气氲上她的睫毛，结下一颗又一颗细密的水珠。
她扒了一会儿面觉得并不满足，干脆端起碗来，嘴唇直接咬在碗边儿上，啜饮着滚烫的汤汁。一双眼睛则仍旧带着醋意，穿过瓷碗，落在河中间的画舫上。
日光慢慢将夜晚凝结的薄冰融化，河面上弥漫着堇色的水汽。如此之美景，也够是让人心烦意乱的。
画舫分为两层，二层有雕花凭栏观景台一处。小说站
www.xsz.tw可上头却不见万劫和云姑娘的影子，他们两个人为何不光明正大的站在台上观赏景色，躲在舱中做什么！
燕亭的脸色越来越阴沉。黑眼珠子向上漂着，吊死鬼一般的怒视过去。
店铺里面的老板和小二注意到了这位客官。小二胆儿小，不敢轻易上前招惹。老板便亲自出马，笑吟吟的说：“呦这位客官，您老往河上瞅什么啊。那边也没什么好看的。可是咱们小店的泼面做的不和您的口味？”
燕亭内心正空虚无比，心里灌得满满的一大瓶子醋轰然倾倒，醋流淌的到处都是。她无处安放这份躁动的嫉妒，又不想承认她吃味吃的厉害，当即往桌上拍了一锭白银，道：“合！怎么不合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再给我来个五六碗！”
你能想象到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用近乎于咆哮的语气赞美泼面味道的画面吗？
那叫一个诡异！
有钱不赚的是傻叉，老板一声不吭摸了那银子回来，并不问燕亭为何要点那么多面，他将声音拉得很长：“行嘞！瞧好吧您呐，后面几碗保准吃的您开心。”
燕亭把嘴巴塞的满满的。她看到的画面明明是静止的，可脑袋却疯狂的臆想出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如此盛景，如此良辰，男才女貌的，指不定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打乱了方寸。女的含羞轻叫一声“万公子~”，男的深吸一口气回了一句“云姑娘”。
四目相对之下，火花四溅。他手指撩拨她额前碎发，用让人根本无法拒绝的低沉磁性的声音说：“云姑娘，你的双眼实在太过迷人。能否取下面纱，让我瞻仰一下全貌。如若能看见姑娘的面容，就算现下死了也值得！”
“不！别这样说！我不许你这样说！”云紫幽云姑娘带着颤音儿的拿手掩住了万劫的嘴。“要看的话，我与你看就是了，何必要提些死啊活啊之事！你若是再讲那些话，人家……人家便再也不理睬你了……”
万劫有些激动，拉住云紫幽的手道：“如若云姑娘肯给在下一个机会，那在下定当不负姑娘之美意。栗子小说 m.lizi.tw会对姑娘爱护有加，常伴姑娘左右。”
云紫幽的面庞更红了。那把悦耳的好声音娇滴滴的嘤咛一声：“那如果……如果我揭开面纱，露出的容颜丑陋无比呢？”
万劫使劲的摇了摇头，将云紫幽的手握得更紧了：“不会得！云姑娘你才貌双全，岂会丑陋。如你这般善良可爱的姑娘，不论长成什么样子，都会是我心中最美丽的人儿。事实上在下早就仰慕姑娘的才情，后来一见更是不可自拔。姑娘你让我不要讲那些死去活来之话，你也要应承我莫再提自己丑陋！”
云紫幽脸上的红云更浓。她轻轻点了点头，捏着白葱一般细长得兰花指，将脸上面纱除了去。
轻纱落地，容颜显露。果真是一张绝色倾城的好面皮。含情秋水目早已见过，暂且不提，那小巧而挺拔的鼻子，恰到好处的红唇……端得是配合的相得益彰，美得不可方物。
当真是配得上“玉春第一”这个称号。
“哦……云姑娘！”见到云紫幽真正面容之后，万劫更是说不出话，除了一遍又一遍的低声轻唤她的名字，却是像条木头般不言语了。
“万公子……”再观云紫幽，一脸媚笑含春。那欲拒还迎的神情，勾的万劫魂魄都要出来了。
万劫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起了燕亭教授的“泡妞**”，将“男人要主动，男人要霸气”这等至理名言在心中默念数次，半句废话都不多说，身子前倾，双臂微张，一下子将不远处的云紫幽捕捉进了怀里。
绵软芳香入怀，万劫的整个身子登时都是僵了。
“讨厌嘛万公子……你快是放开人家……”云紫幽嘴上这般说着，身子却如没了骨头，手指在万劫的胸口轻柔的划着圈圈。香肩耸动，小脸微扬，呵气如兰。
万劫哪里受得住这般诱惑，当下便是低头吻了上去。口舌相交之间，二人的身体已是缠绕在了一起。
云紫幽起初还是拒绝，不清不楚的呢喃着“不要”的字眼儿，到后来干脆如那下山猛虎，几乎反客为主，疯狂的索取着。
那娇得让人融化的声音，急促的轻哼着：“公子……我要……”
人家姑娘都开口了，作为一个男人岂能让她失望。万劫二话不说，自她耳边一路亲吻而下。手更是没闲着——轻纱除去，裹衣褪下，裙带扯裂，亵/衣剥落……
而后只剩一件火红色的肚兜。肚兜下面那对坚实的雪白将肚兜撑得几近要爆裂开……而云紫幽的脖颈上，也终是露出了那枚上古钱币。
万劫摸索过去，将上古钱币握在掌心掂量了一下，心说，哦，这玩意儿好像就是燕亭交代自己去打听的东西。
此时美人当前，**一触即发，谁要想这些煞风景的事情！另外，有了云紫幽这样的姑娘，谁还要去惦记一身麻烦事捋都捋不清的燕亭……
他竟是微微一用力，将那枚上古钱币扯了下来，丢到了一旁。整个人趴伏在光溜溜的美女之上，深陷温柔乡而不可自拔。
一时间画舫之中那是春意无限，交/合的叫声透过画舫，传遍了整个玉春……
“咔擦！”一声巨响。燕亭直接将面碗给咬碎了。一块白瓷被她啃了下来，瓷边儿陷入了下唇之中，将她的嘴唇磕出来血。
她吐掉瓷片儿，有些痛苦的捂住了脑袋。自己显然已经快疯了！她看了看自己的台面，上面乱七八糟的摆放着好几大碗泼面，自己的肚子明明饱胀的都快要吐了，却还是不停的往里吞咽着。
嫉妒就说，在意就说，后悔就说！为何自己那么没出息，明明心里酸的都能卖醋了，偏偏还装得人模狗样的，偏偏还大度的摆着手说：“哦，去画舫见云姑娘啊。去吧去吧，早去早回啊！”
偏偏……偏偏还没羞没臊的脑补了那么多不健康的画面！甚至将那细节，将那对话都幻想出来了。
店小二听见了脆响之声，凑了过来，但见燕亭咬碎了碗，惊讶至极：“我的个乖乖……这位客官，咱们小店儿在这做生意也有些年头了……还是第一次见着有人吃碗的！您牙口可真好啊！”
燕亭觉得头实在是有点疼。她不晓得这场才子佳人的会面将持续多久，她亦是不能再放任自己这般胡思乱想下去了。她干脆起了身，摇摇晃晃的往客栈走去。
真实的情况其实并不似燕亭想的那般不堪。
万劫上了画舫之后，便与云紫幽坐在舱内。茶炉上煲着一壶茶。云紫幽展露其茶艺之技，以清泉入壶而初沸，以热水升温而烫盏。水沸后，悬壶高冲以洗茗。
而后去头道茶，留二道茶。云紫幽为万劫和自己各自斟倒了一杯，才抬手说了句：“请。”
万劫客气道一声：“谢姑娘。”手却没急着动。茶太烫了，难以入口，他需等待片刻。
这等待的过程，他的眼睛朝云紫幽的脖子上打量。
他想知道一些关于上古钱币的线索，却被云紫幽误认为他在用目光“攻略”自己。
云紫幽自己都没想到，她非但不恼，却还觉得面颊有些滚烫。她偷瞄万劫几眼，觉得此人远看挺拔健硕，近观更是英俊非凡。再一联想到此前几轮比赛万劫写的那几首歌颂爱情的好诗，登时觉得娇羞无比。
如此俊逸才子人间难寻，她不过是一个普通女人，有何理由不倾慕……推荐：（）（）（）（）（）（）（）（）(6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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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公子拔得首甲成为玉春第一才子。这杯茶，紫幽敬公子。”云紫幽端起了茶盏。
“谢姑娘。”万劫将茶一饮而尽，接着说：“我参加这次选拔不为追名逐利。单纯只是一试。此等名号我却是承受不起。云姑娘无需见外，直呼我姓名即可。”
“那好，我便叫你万劫啦。”云紫幽笑了笑，声音带着愉悦，冷艳的气质掺了点俗气，整个人却是变得亲切可爱起来。
万劫点了点头：“云姑娘，如此便好。”
云紫幽稍稍敛了些笑容，嗔道：“说好让我无需见外直呼姓名，可你为何不肯叫我一声紫幽？仍是云姑娘云姑娘的……算是怎么回事儿……”
万劫笑笑，并不说话。
“即是要做朋友，便从称呼开始改变。你也便称我一声名字吧。”
“云姑娘这称呼也不算见外。好听而得体，挺合适的。”万劫不上当。
大姑娘家的肯让男人直称自己名讳，显然已经有亲近的心思，偏偏这万劫万公子有时候看上去睿智无比，有时候却又刻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栗子网
www.lizi.tw当真是叫人想捶胸顿足。
云紫幽轻咬嘴唇，欲怪未怪，心里有些痒痒的。
万劫不是傻子，见着云紫幽脸色微红，一双美目时而含羞瞥向别处，时而望向自己。但只要自己的目光撞上去，她便迅速移开视线。
他大概知道，燕亭说的话应验了——云紫幽真的对自己有了好感。只要再往前努力一步，让云紫幽芳心暗许，不论他想问什么应当都不会是难事。
万劫搓着手，从脑子里搜了几句燕亭教得“言情名句”，便是准备往外说。可是话已经备好了躺在舌头上就等着往外出了，他却并没有开口。那些话被他憋在嘴巴里，辗转一个来回，咽入了腹中……
他对着一个绝色美艳的“玉春第一才女”，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那个人有着区别于常人的聪慧，原则性强，却有点小坏。对别人客客气气，对自己特别来劲，给她点好脸她就踩着鼻子上了头，若是对她稍微强硬一点，她又会害羞而不知所措。
她的每一个表情，都能撩拨他的心弦。不论她是哭是笑是喜是忧，他都记挂在心。
他可以为她离别生活无数年的雪原，他亦是可以为她一句话不辞劳苦，奋力补习以参加才子选拔大赛……
那个人在他心中那么重，重到霸道的占据了他那颗怦然有力的内心的全部，甚至将那心的边边角角都填的满满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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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让他当着云紫幽的面，说些违心的情话，他当真做不到。
云紫幽与万劫聊了一阵，先是品茗谈诗，而后则是互相说些兴趣爱好之类的话。
谈论这些并不是云紫幽的最终目的，她见万劫始终不着急，有一搭回一搭，实在有些心急，忙是卸下所谓的矜持，开口道：“万劫，我想你大概应该明白……这场才子选拔大赛意味着什么……”
万劫隐隐觉得云紫幽要说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而那内容，他并不想听。
他低头望着杯中的清茶默不作声。
“也不怕你笑话，我今年已经二十三。这个年纪不小了，一些姑娘家十七八便嫁人了。【爱去网】我若再不嫁，熬过了二十五，那当真便成老姑娘了。所以才是举办这场大赛，打算以挖掘才子的名义，为我选一个合适的夫婿。”
说到这儿，云紫幽的脸猛得一红，声音轻了下去：“现下既只有你我二人，我便敞开来说。你已拔得首甲，便是成为我夫婿的不二人选。紫幽这边是没什么问题……不晓得你那边是什么想法……若也是没问题，择个良辰吉日，便行那拜堂大礼，而后入赘进云家即可。”
云紫幽说得是体面而含蓄。一大番话下来实际上就是这么个意思——“小样的，我看好你了，你看好我没？看好的话，咱俩赶紧结婚。哦对了，顺便你得把姓改改，改成云劫。”
追求云紫幽的才子商贾不计其数，多少求亲的谄媚之话她都听过。这个女人自打出了娘胎，就未曾被人被拒绝。那些人即便喜欢的不是她本人，至少也是垂涎她的家财。
她似是挺有把握万劫能点个头，眨巴着一双眼睛，面露浅笑，等待着万劫的答复。
万劫寻思了好久，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才抬起头来，郑重说了两个字：“我不。”
我……不……
云紫幽正喝着茶呢，听了这话也是没憋住，特失礼得一口水喷了出来。呛得她猛烈咳嗽起来。
云紫幽生怕是因为自己有些日子没掏耳朵，误听了去，讶异的询问：“你刚才说什么？”
万劫重复了一遍，不卑不亢，不喜不忧：“我说我不。自开始报名参加才子选拔大赛开始，我便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还望云姑娘不要误解。”
云紫幽倍感受挫。她登时红了眼睛，可怜楚楚的问了一句：“就算你一开始不是为了我，但现下我把我的心意都告诉你了，你仍是一个不字就要将我打发吗？就算你拒绝我，也请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万劫说：“我没钱，没权，没势力，没宅子……什么都没有。嫁给我太吃亏了。”善良的他在给云紫幽台阶下。
可云紫幽并没有识相的抓住这个机会，她叫道：“这些便是你的借口？你没有的东西我都有，若是成了亲，那就是一家人了，我的自然便是你的。撇开这些，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万劫突然笑了一声，他问：“姑娘，你可曾见过一个女子与我同进同出？”
云姑娘点头道：“自第一轮你的诗排在前列，我便注意到你了。与你一起的那位姑娘，生的很是漂亮。我曾以为，那是令妹。难道……”
提到燕亭，万劫的脸色明显舒缓很多。他咧开嘴巴，说：“她不是我妹妹，她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的意思是……”
“大概就是未过门的媳妇。”万劫笑意更浓。
云紫幽一下子便像吃了黄连一般，那模样是说不出的苦。她在做着很激烈的心里斗争，半晌吐出了一句连自己都很意外的话：“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寻常。我是个开明的人，只因倾慕公子，所以该做出的让步便会做出。如果你放不下以前的事情，入赘之后两年，你可以纳那位姑娘为妾。但是无论她有没有子嗣，有句不好听的话我都得说在前面。云家的财产，她的孩子并没有权利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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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笑的更厉害了：“云姑娘，你想的还真够远。我说的你是没听明白吗？我不会，也不可能娶你。就算你嫁给我，随着我姓万，我都不点头，我又怎么可能会入赘云家呢。”
他心说，这个所谓的“玉春第一才女”在感情问题上也并不是很聪明啊。
“有件事还忘了跟你说。万劫这个名字是我女朋友燕亭起的，若是有人想嫁我，随姓了‘万’，实际上也等于在随着她姓。”
这句话无疑是当头棒喝，给云紫幽造成了会心一击。她脸上有些挂不住，手紧紧的抓住杯子，颤抖之下杯中之水倾洒出来，在她雪白的素裙上点了几抹淡青。
她低下头，道：“真是怎么说都没有机会了吗……”
万劫突然问她：“云姑娘，我且问问，你觉得你喜欢我吗？”
云紫幽并不否认，点了点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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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又问：“那你知道喜欢是一种什么感觉吗？是一见倾心？是因为我容貌而产生的些许好感？或许是我的诗，我的谈吐，让你辗转臆想，把我幻想成了你内心渴望的一个人？”
“……我…不知道…没想过那么深……”
“云紫幽。”他唤了她的全名，“你是个好姑娘。值得别人去疼爱珍惜。可那个人不会是我。”
“我知道喜欢的含义。因为我经历过。”
他轻轻抬起拳头捶了锤自己的胸口：“喜欢，便是这里满满的都是她。是在寂寞雪夜中的那份相守相依，是当你深陷囹圄时她舍命相伴时的那种感恩……是愿意为了保护她而放弃性命的那份执着。或许喜欢的时间尚短，但当你经历一些刻骨铭心的点滴片刻，你就会越发的明白自己的心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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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上一个对的人，天天都是喜悦。而喜欢上一个错的人，也许会一天比一天更痛苦。”
云紫幽看着万劫，有些吃惊一个男人会讲出这些话。她虽然有些不太明白，但仍是好奇的问：“能说的具体点吗？那到底是种……怎样的感觉？”
“就是……”万劫闭上双目，尝试着将内心的感触解析给云紫幽听。“你试想，你活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你只身一个人，无冻饿之虞，无岁月流逝之苦，你如同陷在一个永远醒不来的噩梦之中。【爱去网】周而复始的度日，很是孤独。”
“而后，在某一天的某一个时刻。你的世界突然渗进了一道光线。你热烈的追逐着光线，好奇的探索着，它却好似在跟你捉迷藏，并不露面。兜兜转转，忽明忽暗。”
“当黑暗再度侵袭，几近将那丝同你周旋许久的光明吞噬殆尽。你茫然无措，却痛苦无比。你努力的去阻止，却发现那光其实并不属于你，你只能仰慕，只能等待，只能期许……历经绝望的时刻，再度陷入黑暗的你过得每一个时辰都会比以前更加痛苦。”
“你心心念念。蓦然回首，却发现那光始终在你的世界里，不离不弃。而后这光芒，愈加炫目耀眼，彻底的驱逐了黑暗，把你的世界变成了白昼。”
“它带领你，进入了全新的世界。而后，你仍会看见许多会发光的东西，你看见了萤火虫，你看见了跳动的烛火，你看见了漫天的星辰，你看见了散发着冷晖的月亮，甚至你看到了炙热的太阳……”
“这些光芒都是美好的，都是圣洁的。甚至很多都要比她亮堂而温暖。”
“然而……”
“你内心是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最令你觉得震撼刻骨的，便是照进黑暗中的那第一缕光亮。之后，再没有什么能够取代。”
万劫说完之后，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他看的到，云紫幽双肩轻颤，像是哭了。这种哭泣并不像是娇小姐闹脾气那般，而是由心的感动。
万劫道：“这大概就是我的心情。希望云姑娘能够理解。除了那个叫燕亭的姑娘，也许没有谁再能给我那种感觉了。”
云紫幽啜泣道：“万公子，我懂了。”她改了称呼，不再执意的向前迈步，而是保持了应有的距离。“公子放心，我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公子的心意我体会的到，紫幽绝对不会过分纠缠，让公子为难。”
万劫点点头：“那便好。”
他欠起身子，说：“这‘首甲’的奖励我已经领取，今日与姑娘聊了聊，觉得十分愉悦。时间差不多了，我出来已经很久，料想她已经快醒了，我该回去了。”
“燕亭姑娘真是好福气。这一生，她有了你，当真是幸福的。听你这么说，我都快要喜欢上这姑娘了。紫幽性格冷清，不善于交朋友，往来的没什么交心的人，现下却是特别渴望结识燕亭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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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云家在玉春东郊有一座猎场，里头很大。【爱去网】放养了些野羊麋鹿。我偶尔会与一些权贵相约去那里打猎。如果公子愿意，请带着燕亭姑娘前往猎场小住几日。也好给紫幽一个机会，感受一下‘燕亭姑娘的光热’。”
万劫心说那敢情好，若是燕亭能亲自接近云紫幽，她去套话就行了，自己便能功成身退。燕亭鬼点子多，她亲自出马许是能比自己更快的了解到上古钱币的秘密。
“好，我便替她应下了。”万劫道。
云紫幽说：“明日我会派人去公子下榻客栈迎接。你们在客栈等候便是。”
万劫点了点头说：“那在下先走一步。【爱去网】”
云紫幽“噗嗤”一声笑出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嗔怪：“万公子，你就那么着急走吗？咱这也不是在平地上，要走也得等画舫靠了岸才行哇。难不成公子想跳河游回去吗？”
万劫尴尬的笑了笑：“差点把这点忘了。”
……
……
下船后云紫幽指着一家百年老店向万劫推荐，说那里的泼面不仅是玉春响当当，在整个郦国那都是小有名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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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知道燕亭爱吃面，便花钱买了两大碗，准备带回去给燕亭吃。
他摸进了燕亭的屋子，将面搁在桌子上。这么长的距离，面早已消了锅气，糗在了一起。但是闻上去味道仍是不错的。
燕亭正抱着小狼星星，侧身躺在床上，厚实的被子严严实实的蒙在头上，倒是露了个屁股和脚丫在外头。
万劫皱了皱眉头，心说，这么个睡觉法不着凉才怪。
星星见着万劫，摇头摆尾，特想从床上跳下去与他亲热一番。但燕亭却死死抱住星星，不让它动。
睡梦中的人哪里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丫头并没睡着。
万劫不理会燕亭，抬手揪着星星的后颈，就把它提溜了起来，扔下了床去：“大胆儿了！不是跟你说过不准上床睡觉吗！竟然还犯！记性呢！”
星星呜咽两声，冤枉的很。明明就是燕亭抱它上床的，它又没想刻意犯错，干嘛什么都怪它。纵便心中不满，星星也不敢跟狼王较劲，钻到床底下去，仅留个屁股在外头，以表达自己的强烈不满。
万劫掀开燕亭的被子，柔声说：“别睡了，都快晌午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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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始终不转过脸来，没了被子的遮掩就用手挡着脸，酸溜溜的说了一句：“饿死也不用你管！”
这……
万劫心说自己不怕麻烦跑那么远去跟云紫幽周旋，为的不就是替她探查消息吗。虽然今天压根没提到上古钱币之事，但至少他争取了一个机会。他做的事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即便燕亭没有激动的捧着他的脸亲上几口，至少也不用这个态度……
万劫怒视着燕亭的背影，说：“还治不了你了……”说罢蹬掉鞋子，跨过燕亭，挤到床里面，贴上燕亭的脸面躺了下来。
燕亭拿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一声不吭。
她那点小力气，怎会是他的对手。万劫三下五除二，便是掰开了燕亭的手。
当她的小脸暴露在空气中的时候，万劫一个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捏着燕亭的脸说：“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脸怎么成这样了……”
也不能怪万劫笑的没心没肺，是燕亭的脸完全的没了形——天知道她哭了多久，脸、鼻子、嘴唇都肿得不像话，尤其是那双眼睛，她一睁眼，那厚重的上下眼皮便会膨胀起来，把眼珠子挤得都快看不见了，只剩了一条细缝儿。
鼻子上头悬挂着大鼻涕，她似乎是擦过多次，鼻底通红通红，还隐隐露着血丝。
燕亭气道：“你还笑！”
“你这模样太有意思了，丑的别有一番风韵！”万劫止不住笑。
燕亭伸手使劲就把万劫往外推，边推边大叫着：“说我丑是吧！你去找云紫幽啊！她好，她漂亮，她有钱！你还回来干嘛！你娶她吧！等你们成亲日子定了，被忘了给我寄请帖，我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她瞪着眼睛蛮不讲理的吼完这段话，便见着万劫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任万劫再好的脾气，也架不住她这般无风起浪的炮火。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参赛是你让我去的，首甲是你让我拿的。画舫见面也是你怂恿我的。你不但怂恿了我，你还教我一堆乱七八糟的驭女之术。我一切都按照你说的做了，你非但不开心，还自己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了。”
燕亭被说的没了词儿。她亦是觉得自己的脾气发的没有道理，将脸往手中一埋，道：“我……我就是蠢。明明自己特别介意，却还……”
恋爱中的的女人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发脾气。当她对你说了“你看谁好你就找谁”“我就是丑了怎么样”“看那个美女干嘛！喜欢她就去找啊！”这样的话，她的内心一定都是极度不好受的。
不但是不好受，还是质疑了自己在男人心中的地位。她们会脑补出一个优秀至极的假想敌。不论女人本身的条件有多好，她所幻象出来的假想敌总会更胜一筹。她总觉得自己的感情岌岌可危了，男人要跑了，要被抢走了……从而陷入嫉妒别人和嫌弃自己的怪圈中。
日复一日，那些刺挠的话说的多了，肯定会影响彼此之间的感情。
到后面，男人厌倦了，烦躁了，找不到乐了，许是真的会离开女人。而这时，有些脑子没转过弯来的女人便会哭着说：“看吧，我就知道他并不爱我……”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燕亭是女人，自然会有女人们会有的反应。吃吃醋，发发脾气，纯属正常。她也稍稍比其他女人聪明那么一点儿。她的脾气，点到即止，从不会太过。
她见不得万劫生气的样子。红着眼睛，认了怂，把在面馆脑补的那些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万劫认认真真听完，皱着眉头说：“哦，就你把我想成那样的人，还敢发我的脾气？随便就在你的脑子里让我跟别的女人做那样的事情，生气的应该是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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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我不管，我生气了。”万劫哼道。
“哎……”燕亭叹了口气，搓着眼睛说：“对不起，我不好。我知道你不容易。我就是忍不住。你太好了，好到有时候我压力很大。”
万劫轻笑：“压力大？那你说说，我哪儿好了。”
“过目不忘，智商过人。长得好看，身材又好。会照顾人，身手矫健。这明明符合各个年龄层的女人的择偶标准嘛！有点压力也是正常的！”
“哦。”万劫偷着乐了一下，随后将那双好看的眼睛缩成了斗鸡眼，左手用指头将眼皮外翻出来，露出了血红血红的鲜肉。右手压着鼻子向上顶去，嘴角倾斜，舌头悬在口角，拉拉着口水说：“哦那我以后都这样出门了。”
“哈哈哈哈……好像个猪头！”燕亭破涕为笑。“你可别这样出门，像个大傻子一般。”
万劫松了手，把燕亭抱过来说：“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有时候，聪明的像只猴子，有时候则比猪还蠢。你就算对男人没信心，能不能对‘狼人’有点信心。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他眼睛一转，声音愉悦了几分：“听说，你想象了一些画面……有些……那啥是吗……这会不会在表示，你渴望跟我发生点什么……”
他捧住她的脸吻了一下，舌头狡猾的撬开她的贝齿，顶了进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手则游走在她的腰间，并缓慢的向下移动。
燕亭身子一僵。每一次她紧张的时候，身体总会有那种反应。
万劫只是调戏一下她，没打算逾越雷池。他吻完燕亭之后，跃下了床，指了指桌上已经凉了的，说：“这是玉春泼面，听说很好吃，你快是尝尝。”
燕亭一听“泼面”二字差点没吐出来。她捂住口，做恶心装。肚子里的那好几碗泼面到现在都没消化呢……
万劫看她没胃口，便也没吃。跳上床去，搂过她，把画舫上的一切对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燕亭。
燕亭内心的感动之情溢于言表，她微微抬起头，问道：“你真是那么说的？”
万劫郑重点了点头。【爱去网】
燕亭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在心中说：你说我是你的曙光，可你却不知道，你同样也是我的曙光……
……
……
燕亭起初还是有点紧张的，从万劫的倾诉当中，她知道云紫幽对万劫是有感觉的。栗子小说 m.lizi.tw所以某种意义上，两个人的立场有点尴尬，说是情敌也不为过。
加之燕亭之前脑洞大开，脑补了一些云紫幽跟万劫翻云覆雨的场面……她潜意识对云紫幽自然是有敌意的。
她想象了无数种见面后的情景，云紫幽可能会突然冲过来，愤怒的推搡她，询问她有什么资格独占万劫；又或许，这次邀约根本就是个鸿门宴。云紫幽可能早就布下了杀阵，只等燕亭入瓮。只要她一露面，就会被埋伏在四面八方的弓手射成筛子。
想的多了，就总会把人妖魔化。逐渐的，在燕亭心里头，这云紫幽就成了个不折不扣的恶女子。
燕亭这种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遇弱则弱，遇强则强。在如此强大的假想敌面前，她端得是能把架子摆出来，精细的妆容铺就在冷清的脸上，煞味十足。
云紫幽早已守候在猎场入口，她着了一身劲装，貂皮坎肩，雪狐皮帽，下身着了裤装，腰间别马鞭一条，看上去英姿飒爽。
她今个儿倒是除了面纱，以真容示人。万劫和燕亭都没有猜错，云紫幽的确是个美女。
云紫幽身边跟了个老妪，看那年纪足有六七十了。头上灰发掺银丝，脸色有点阴沉。
也不知道怎地，或许是那表情的缘故……燕亭看到老妪的当刻竟然想到了曲嬷嬷。
云紫幽见着二人十分喜悦，上前热络的拉着燕亭的手，宛若久别重逢的老友。
“这便是燕亭姑娘了吧。生的真是漂亮，难怪咱们万公子整颗心都在你身上呢。”
现实就好像开了个玩笑，云紫幽的热情恰恰是燕亭设想的无数中结果之中唯一没有考虑到的。
人家满面笑容的，自己哪里好意思虎着张脸。若执意为之，谁的段位高便会立刻显现，岂不是失了面子。
燕亭才不吃这个亏，就算心里直犯嘀咕，也得戴上那“风情万种，一笑百媚”的面具。
“今日能见到玉春第一才女，也是燕亭的荣幸呢。”她眯着眼睛笑道。
两个女孩子相互挽着胳膊，在前面边走边聊，行为亲昵非常。偶尔讲到有意思的地方，还会各自掩嘴笑上一番。
乍一看，还以为她们两个非常投缘，彼此喜欢。但只有云紫幽和燕亭两个人心里清楚，这次会面是一场博弈——两个女人都在试探对方。
燕亭是守，云紫幽是攻。守得那位拥有万劫的心，自然显得云淡风轻，云紫幽别有用心的问话，她都能轻松化解。偶尔还能借着打趣玩笑的，反过来对云紫幽造成点伤害；攻得那位便显得急躁的多。但凡是人急躁了，说话就容易出错。
一段时间聊下来，仍是燕亭占了上风。
有一点，云紫幽倒是没说假话——她的确是真心羡慕燕亭。自见着燕亭，便觉着她容颜倾城，谈吐得体，气度非凡，比起自己倒是多了几分活泼和大气。这样的女人的确是让人喜欢的。
只不过，云紫幽虽对燕亭没什么厌恶之感，却仍是不打算放弃万劫。在她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不花心的男人。即便现在万劫说的再好听，可能也只是贪图一个新鲜劲儿。等劲头过去，以自己的姿色和才情，定是能入他的眼。
因此，她才以退为进，考虑着先接近燕亭。待燕亭这边松了口，便可以开始考虑“纳妾”的问题。当然云紫幽自视甚高，她觉得以她的身世背景，断是不可能为妾，做妾的只能是燕亭。
可云紫幽又怎么能知道，她处心积虑想要挤兑的人，乃是天朝皇脉的帝姬嫡女，亦是郦国国君孔雀王下过婚书的未过门的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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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几个人先是在马厩旁边的茅舍歇息了一下，吃了些简单的饭菜。【爱去网】
用饭期间，万劫总是拿筷子给燕亭夹菜。她一边吃，他一边夹。吃的不如夹得快，偏偏万劫总是怕燕亭吃亏，夹起来没个完，不一会儿燕亭小碗内的饭菜便堆得冒了尖儿。
云紫幽自己吃自己的，强颜欢笑，并未失礼。只是每每看见万劫夹菜的动作和宠溺的眼神，她便落寞无比。
一顿饭下来，本来满满的信心便丢了一半。这个万劫当真是根难啃的骨头……说来也是奇怪，他越是专情，越是体贴，云紫幽便越是倾慕他……
吃的差不多了。云紫幽才郑重的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了万劫：“才子选拔大赛对外说是没设奖品，但实际上还是有的。这是万公子应得的。”
万劫接过盒子，打开一看，见里面躺了一条金钥匙。这钥匙模子十分特殊，齿孔有六排之多，一看便知是极为精深的锁。钥匙上刻着雕文，孔间缀着八颗白色晶石。
单是这一条钥匙，便价值不菲。如此工艺，如此材质，造价便是不止百两黄金。
“这是？”万劫不解。【爱去网】
云紫幽说道：“藏书阁之下有个小地宫，里面的每一本书都有大来历，是祖祖辈辈的藏书阁阁主自四海之内搜罗而来的经典。其中有数千年前风靡的话本，亦是有失传了的武林秘籍。更有各国野史文献。这钥匙世间仅此一把。珍贵非常。”
“二位在玉春期间，这把钥匙就由万公子保管。你们可随意进出藏书阁地宫，查阅那些珍贵书籍，切记不要损坏。要看书只可在里面看，不能带出。”云紫幽正色道。
万劫道：“这……太珍贵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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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紫幽笑道：“别是见外，这是公子应得的。”
燕亭拿过钥匙，把玩了一下，说：“云姑娘就不怕，我们拿着这把钥匙，将地宫中的东西悉数搬出变卖。再把你这钥匙当了去？”
云紫幽摇了摇头说：“换做别人，我或许会质疑。但万公子，我却是相信的。自家父去世之后，藏书阁便交由我打理。这些年来，紫幽见了太多的人。可谓是谈笑有鸿儒，往来亦是有白丁。形形色色，三教九流，都有接触。这些人，心术正不正，紫幽一眼便能看出。”
燕亭并不能苟同，她道：“所谓人心隔肚皮，云姑娘还是不要太相信自己的眼光。真正的高手可都是善于伪装的。”
云紫幽又笑了：“我也的确不担心你们会那样做。藏经阁外有守卫把守，你们有没有带东西出来，那可是一目了然。另外，这钥匙和锁扣是有名的‘北斗七星锁’。集全郦国顶级锁匠之力打造，世间仅这一把。没有当铺敢收此物。虽然钥匙我给你们了，但单有这把钥匙是无法开启地宫的。需我这儿的另外一把钥匙与之合开才行。”
万劫颔首，将木盒小心收了起来，便道：“既然如此，便多谢云姑娘了。”
“紫幽与燕亭姑娘投缘，平常家中一个人住，也是孤单。想请燕姑娘和万公子到舍下落脚，也能节省一笔费用。”云紫幽道。
燕亭一听，呦呵，这小娘们果然又出招了。明明想把万劫骗到家中去，却压根不提万劫，只是拿自己说事儿。
她也是不惧，当下点头便是应了：“如此甚好。给姑娘添麻烦了。”
云紫幽没想到燕亭能答应的那么痛快，二人之间的这看不见硝烟的斗争高低立见——云紫幽目的性太强，而燕亭出牌则不按常理。该假扮柔弱的时候，她大大咧咧；该婉言拒绝的时候，却轻易答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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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得云紫幽都摸不清她的底细了。
燕亭忽然想到之前跟在云紫幽身边的那位老妪，便是问了一句：“云姑娘，我们刚见面之时，跟在你身边的那位老妇是？”
“哦，那是曲奶奶。【爱去网】她是我娘的乳娘。算是贴身丫鬟，在我娘嫁入云家之后才跟过来。我娘去的早，曲奶奶就一直留在云家，伺候我的起居饮食。”云紫幽很是坦然，不遮不拦，将老妪的身份说了出来。
燕亭登时觉得后背一阵酥麻，一种难以言语的电流般的感觉在周身流淌。
原本从藏书阁的书生口中意外知道云紫幽有枚“上古钱币”，燕亭就也只是怀疑，从未定论。但到今天，她似乎才确定了下来——自己和云紫幽所拥有的两枚上古钱币之间必有关联。
线索之一便是云府老妪——曲奶奶。这老妪跟曲嬷嬷一样，都是在女主人婚后才出现在其生活之中。寸步不离，照顾起居，几十年如一日。她们有着个不一样的外貌，却有着惊人相同的表情，那种面容上的僵硬、麻木、冷清……实在令人难忘。
最最可疑的便是——云府老妪跟深宫老嬷，竟然都姓曲！她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若是亲戚，为何一个会到天朝宫中为奴，一个则在郦国云府为婢！
燕亭捂住脑袋，使劲思索，片刻之后猛然开窍——除非从一开始，曲奶奶跟曲嬷嬷的目标便是上古钱币。
那她们是为了守护上古钱币还是为了将其掠夺呢？守护的话，为何废后会宁愿装疯卖傻也要瞒着曲嬷嬷。若是掠夺的话……为何这两枚上古钱币仍旧好端端的在各自的继承人手中？
会不会是……姓曲的这两位，只知道有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存在着，却不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何物。而云府夫人和废后，用尽各自的智慧，努力的将这东西保护起来，直至传入自己女儿手中。
燕亭按着太阳穴，那蜂拥而至的各种线索和画面快要将她的脑袋胀破了。
云紫幽跟她说了几句话，看她脸色发绿，便关切的问了一句：“燕亭姑娘，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燕亭回过神，摇了摇说：“我没事，许是刚才吃饭吃的有点急。稍稍缓缓就好。”
万劫攥着她的手道：“你可别逞能，若是不舒服，便去休息。”
“我真的没事儿！”燕亭再三强调。
万劫这才作罢。
……
歇息了一会儿，云紫幽带着二人来到茅舍旁边的马厩和犬舍。
“既然来了猎场，自然要试试身手。等会咱们去打猎。晚上，就直接将白天打到的猎物烤来吃。所以二位可得努力哦，若是空手而归，那晚上就要饿肚子啦。“云紫幽俏皮的说道。
燕亭说：“真是没想到，云姑娘能文能武，实在是让人佩服啊！”她拉了拉曳地的裙角，“我看呐，今天晚上我就只能饿肚子了。”
“说什么话！”万劫鄙视的瞪了燕亭一眼，“就算是光放星星出去捕猎，也够你吃到明天的。”
马厩修的甚是豪华，隔栏皆是上好木头，云家的财力可见一斑。马厩中的马全是好马，毛色光亮，膘肥身健。嘶鸣摆尾之间，尽显活力。
燕亭对马研究甚少，自打她穿越过来便在宫中，没什么太多机会接触到马。
“来者是客，燕亭姑娘请先挑马。”云紫幽展开手大度道：“这马厩中的马，只要是姑娘看中的，都可以拿去骑。”
燕亭咬着嘴唇，有些犯了难。马她的确是不会挑，而且这些马乍一看，长得都差不多，根本不知道从何挑起。
万劫扬扬眉毛：“用不用我帮你挑？”
云紫幽也道：“若是姑娘为难了，我可以帮你选几匹好马。”
怎么看着两个人还同仇敌忾了呢！就欺负自己不会选马是吧……不就是挑个马嘛，那有何难。挑中了宝马它也不能日行万里，挑匹不好的也不至于把自己跌成残疾……
她鼓着腮帮子道：“不用费心，我的坐骑我得自己来！”
燕亭煞有介事的捏着裙角，走到马厩尽头开始装/逼：“恩，这一匹马，毛色稍稍有些杂，大概是血统不够纯正。虽是好马，但称不上是一匹精良之马。”
她挪动步子，向前走了走，又道：“这一匹嘛，哪儿都好，就是颜色偏黑，跟只黑乌鸦一样。回头骑着它走在雪地里，那猎物老远不就看见了，太容易暴露，也是不妥。”
连看几匹，她一直在挑马的毛病。直到她看见一匹纯白骏马。这马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纯净如雪。双目炯炯有神，乌亮乌亮，闪着灵慧的光泽。
它长长的鬃毛从一旁侧垂而下，马头微扬，非但不怕人，看人的眼神还带了一丝不屑，当真是匹好马。
如若给这马脑门子上安一个长角，那直接就可以拖到迪士尼的童话电影中充当独角兽了。
燕亭抬手一指，叫道：“就是它了！”
万劫走过去，轻拍那马的侧股，但见其肌肉紧实，身形健美，性格温顺，才是道：“啧，还挺有眼光的嘛。这的确是匹好马。”
云紫幽轻叹一声，怅然若失，缓步走过去抬手轻柔的抚摸着马的前额。那马似是与云紫幽十分熟稔，竟是敛了那骄傲的嘴脸，将头微微低下，应和云紫幽的爱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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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匹马叫素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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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当即觉得一阵恶心。呵，刚才还趾高气扬的说什么——只要姑娘看中的马，都可以拿去骑。
说了这大度话，便也做些大度事来！不就挑匹马吗，至于这般梨花带雨的？她又不是要将素月吃了去……
见着云紫幽这造作模样，燕亭也是不打算要素月了。省的他们人牲合谋，再是把自己从马上震下来，摔成脑/残。
燕亭摆摆手：“不必了。既然这是云姑娘专用坐骑，那我哪里敢染指啊。我再另挑一匹马吧。”
辗转马厩，或许是因为见过了素月，再看余下几匹品相都是差了些。她先前为了装逼，挑了很多的马的毛病，也是不便回头去选，只能继续往下看。
装逼遭雷劈这句话，燕亭总算深刻领会到了。
走到马厩的末尾，燕亭看到了一匹矮脚马。这马的体型比其它马矮上许多。身体溜圆溜圆，胖的隔栏都快装不下它了。
它头上的鬃毛有些凌乱，乱八七糟的遮在眼睛前头，也不知道它怎么能看得见路。
燕亭好心伸手过去掀开它的刘海，有些许长毛在矮脚马的鼻子前摩擦片刻，马一时没忍住，一个大喷嚏就打了出来。
鼻腔中积攒了许久的黄脓鼻涕猛往外溅，喷了燕亭一身。
矮脚马的眼睛露了出来，两只黑圆乌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注视着燕亭。好家伙，这矮脚马的眼睛怎地比其他马还要大。那么小个马，配上那么大双眼睛，就跟戴了美瞳还用美图秀秀P过了一样……看上去颇为失真，有些滑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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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脚马也不认生，模样呆呆的。它嗅着燕亭身上有自个儿的味道，便叼住她的袖子当了干草，有滋有味的咀嚼了起来。
云紫幽在旁边笑的都快晕过去了。她用手捂着嘴巴，发出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燕亭姑娘，你跟这小马很投缘啊。它好像极喜欢你呢。这已经是最后一匹马了，姑娘便选了它吧。”
这么好笑的场景，万劫却是没笑。他的双眼不曾从那匹矮脚马身上移开。半晌才开口问：“这匹小马是从哪儿弄来的？”
云紫幽摇摇头：“这我便不知道了。猎场马厩是家仆在管理。这些马基本都是郦国宝马。这只小马好像是猎场里的一个叫云大力的人雪原上捉来的。”
“此马性子极犟，别看它长得挺好玩的，个子又矮。但实际上啊，还没被驯服。平常它跟人并不亲近，今个儿看着它分外喜欢燕亭姑娘啊。若是燕亭姑娘把它给驯服了，那可着实令人刮目相看。”云紫幽说的真是好听，却还是想让燕亭出丑丢人。
燕亭抽了半天袖子死活没从这矮脚马嘴里抽出来。她往外拉一点出来，矮脚马就又吃进去一些。这小东西边吃还边睁着那双大眼珠子看着燕亭，仿佛在嘲笑她的愚蠢。燕亭也是有点恼了，道：“就它吧！我就不信还治不了它了！”
云紫幽说：“看这马独爱燕亭姑娘。如果姑娘喜欢，我便将这马直接送与姑娘。”
万劫在旁边笑而不语。然他看这矮脚马的眼神却没有鄙夷，相反还透着一股敬意。
“这匹马可有名字？”燕亭问。
“尚未取名。”云紫幽回答。
燕亭看着那浑身脏兮兮的矮脚马，老大的不乐意，瘪嘴道：“看你这模样，叫你小煤球算了！”
云紫幽转头去问万劫：“公子可是看中了哪匹马？”
万劫咧嘴一笑说：“我不用骑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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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咱们要围猎，不骑马怎么行……”云紫幽不解。
“到时姑娘便知了。”万劫神秘一笑。
星星没有随他们进入马厩，在外面沐浴着阳光，懒散的躺在地上等待。
万劫先行出了马厩，后面是牵着素月的云紫幽。而后才是使劲拉扯着袖子的燕亭……
别看素月之前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这一出来便是瞅见了星星，当即便是惊着了。前蹄上扬，嘶鸣不止。云紫幽差点都被它的蹄子给砸伤了。
云紫幽扯住缰绳，嘴里不住的喊着：“吁！吁！”
好不容易才把素月稳住，素月来回徊步，打着响鼻，惊魂未定。
这狼再小，也是只狼。狼见着马，分外眼红，星星蹲在地上，也呲牙开始冲素月呜咽。
万劫咳嗽一声，唤了星星过来，蹲下身子，揉搓它的颈毛。轻声在它耳边说：“别光盯着驯服的马，回头咱们会去猎野马。现在先老实点！”
星星嗷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云紫幽尴尬的说：“你这小狗，看着不大，竟还挺厉害的。也是怪了，素月不是没见过狗，这还是头一次被惊着。”
燕亭努力的把袖子向小煤球嘴巴外面拽了拽，又是以失败告终。她叹了口气说：“起码你那素月敏感，能意识到危险。你看看这小煤球，跟个呆瓜一样，遇见啥事儿都这么淡定。它这种的，指不定到了悬崖边上还执意往前走呐。”
云紫幽笑道：“咱们围猎游玩，不论输赢，开心就好。”
开心就好？说什么屁话呢，那你他丫的之前不舍素月怎么还哭上了呢！简直是各种双标。你是开心了，老娘可是一丁点儿都不开心！……燕亭闷声在心里吐槽，心情分外低落。
万劫始终在用余光观察着小煤球。动物的天性比人要敏感。马看见狼受惊是很正常的。即便质素再高，血统再纯，它总归也是匹马。马对狼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
退一万步说，小煤球天生弱智，脑子没长全，但只要它会吃喝拉撒会奔跑，就会有对狼的恐惧。可它却并没有受惊，看似不声不响的在嚼着燕亭的衣袖，四蹄却微微弯曲，前蹄反复在地上摩擦。那是一种攻击的态势……
万劫嘴角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看样他真的没有猜错这矮脚马的来头。这场狩猎，也许会变得很有趣。
马挑完了，便是取犬。犬舍门口候了四五个男子，每个人手中都牵了两三只猎犬。这些狗在看见星星的当刻，都按耐不住的狂吠起来。为首的那个人身材异常高大，卷发褐眼，异邦长相。他见着云姑娘，低头行礼，喉头沉闷的呜呼着，发出来的音节诡异而短促，却不像任何一种语言。
他是个哑巴……
云姑娘介绍道：“这人就是云大力。他不会说话，但是办事很利索。有什么事情，你们尽管找他便是。”
云大力冲众人点点头，眼睛却总往星星那看。云大力经常出入雪原，他知道这只毛色纯白的小东西，并不是狗而是狼……
他的心里充满了疑惑，狼这东西是养不住的。为何小姐的这两位朋友，能驾驭的了狼的野性？
看在星星乖巧的跟在二人后面的面子上，云大力也没点破。引着大家骑马往猎场中心走去。
小煤球把燕亭的袖子吃了一半去。前面的缎子条被撕扯的一缕一缕，里头塞的棉絮都开始往外漏。这也就罢了，重点是，上面尽是黏糊糊的口水。
燕亭凶巴巴的，又是揪耳朵，又是拍脖子的予以威胁：“你给我松口！吃你也吃了，舔你也舔了！你还要怎么样！告诉你，惹毛了我你可得小心！信不信我晚上把你宰了吃掉！”
猎场家仆和云紫幽都笑了起来。
云紫幽道：“燕亭姑娘，它是个畜生，你跟它讲得再多它也听不懂啊。”
云紫幽说的或许没错。不论燕亭怎么动手，小煤球仍是咀嚼着它自己的。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递过来一根细长的马鞭，道：“姑娘，这种马就得鞭策。不打的话，它永远不知道厉害。”
燕亭拿过那马鞭，在手里掂量了掂量，有几分重量。别看这鞭子细，但韧性十足，抽在身上绝对疼。想了想，燕亭还算觉得太不人道了，她摇摇头说：“算了，我再与它好好说说吧。”
后生笑的更厉害了，取了另一条更长的鞭子，道：“姑娘心真好。既然姑娘下不了手，那我便替你打吧！”
“别！”燕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的万劫却是说了一句阻止的话。
可还是晚了。那后生举臂摇着鞭子，狠狠的在小煤球的屁股上抽了一下。
“啪！”一声破空脆响炸响在耳边。
眼见着小煤球身上便多了一道血痕。
这得是多疼啊……燕亭不忍心了。这马蠢笨蠢笨的，可却是也没做错什么。上来便打，实在说不过去。
更让她生气的是，这云紫幽的家仆任意妄为，不讲规矩。
她不能堂而皇之的对云紫幽大吼大叫，还不能训一个下人了？当下燕亭便愠怒道：“住手！谁让你抽它了！这马现在是我的，你们云姑娘都说要把它送给我。我没说抽，你们哪儿来的胆子抽？”
后生有些翻了难。不好意思的看着云紫幽。(我爱我家书院)【积极配合"打击互联网淫秽色情信息专项行动"请书友们踊跃举报!，谢谢大家！】
燕亭当着云紫幽的面叱责了家仆，便等同于打了云紫幽的脸。栗子小说 m.lizi.tw以云紫幽的性子，又岂是能忍。
战况登时升级，从难以觉察到的内心较量提到了针锋相对的高度！
云紫幽笑容也是没了，她严肃道：“燕亭姑娘。你不懂马，亦是不懂马术，有些东西不知道也正常。我那家仆只是好心，马不打不成器。要驯马必先要让它知道谁是主人，谁是牲畜。”
她抬手一指：“打！给我继续打！打到这马服了为止！”
这事情看似还是驯马，但实际上早已经被云紫幽判定为个人恩怨。她借着打马，将燕亭的脸面狠狠踩在了地上。
燕亭也是恼了，振臂在小煤球前面一挡，说：“我看谁敢打！要打就对着我的脸抽！”
小煤球双眸晶莹，有些许液体缓缓流出。它立在当处，不动声色。
云家家仆肯定不能让云紫幽丢了面子。那后生很是长眼神，持了鞭子，绕过燕亭，转到马另一面，抬手便是一鞭子。
说时迟那时快，看上去呆滞的小煤球忽然后股一动，撩了蹄子，一下子就将那后生踹得飞了出去。
这一蹄子力道很重，那后生整个人掉进了犬舍后面的柴堆里，不动弹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其他人也是慌了，七手八脚去扶他，但见那后生脸色难看的很。唇角依稀有血渗了出来。他捂住胸口，半天说不出话，似是连喘气都很艰难。
几个家仆掀开他的衣裳一看，只见胸口印着一个乌青的大蹄子印，已然是受了重伤。
两个家仆架着后生找大夫去了。
踢完了人的小煤球，狡黠的对着燕亭眨了眨眼睛。那模样极通灵性，简直跟精怪似的。
万劫皱眉道：“我刚才都不让他上了，他怎地不听。看那马的动作，就是要踢人。”
一家仆说：“可是……那后生常年驯马，对马的行为也是熟知。他站得位置寻常马根本踢不到……也不知道这匹马是怎么回事儿……”
本想先发制人教训燕亭一下，反倒被那矮脚马给坏了事儿。人没教训到，手下还受了重伤，得不偿失！
云紫幽毕竟不是上不了台面的人。在事情没发展到不可收拾之前，她又是重新换上了那得体的笑容，道：“也许燕亭姑娘说的对，既然我许诺将这匹马送给你了，那该怎么驯便是你的事儿了。也是我家仆运气不好，受了伤。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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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还想再说什么，万劫却是对她使了个颜色。她便不做声了。
云紫幽果然厉害，前一秒钟剑拔弩张，后一秒钟面带笑容，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她让其他家仆带着狗，骑着马，向着猎场腹地前进。
马厩犬舍离他们的目的地甚远。万劫没有挑马，跑过去似是也不妥当。云紫幽翻身骑在素月上，对着万劫伸出了手：“万公子，不如上我的马吧。我载你一程。”
本以为万劫能摇头说着拒绝的话，他却答了声好，骑上素月，坐在云紫幽身后。他手中牵着缰绳引导，从旁边看，就好像是他将云紫幽抱在怀里了一样。
燕亭刚欲发作，则见万劫对着自己鬼魅一笑。这笑容显得很有心机，说明万劫坐云紫幽的马有他自己的考虑。
“燕亭姑娘，那我们便先走了！咱们猎场里面见！”说罢，云紫幽一夹马腹，素月便绝尘而去。
其他家仆猎犬亦是紧紧追随。连星星也撒了欢的奔了出去。不一会儿的功夫，犬舍门口只剩燕亭和那匹呆萌的小煤球。
燕亭绕着小煤球走了两圈，每每走到它身后都有些胆怯，刻意的离得远了些。她可不想重蹈那后生的覆辙，万一这小煤球逮着谁都踢就麻烦了，自个儿的胸部本来就不大，要是再给踢一脚凹进去可就惨了……
她观察了一下，觉得前面和侧面比较安全。便从马头处接近小煤球，然后为它理了理辔头。她用手轻轻在鞭痕旁边抚了一下，问：“疼不疼啊？”
小煤球自然是不会说话的。它甚至没有反应，就睁着眼睛挺和善的看着燕亭。
燕亭哀叹一声：“选了你，也不知道是喜还是忧。走吧，咱们追他们去。”
“你可悠着点！我要上马了！”燕亭叫了一声，便踩着马磴子往上爬。
燕亭骑马次数并不多，常年在冷宫用不着骑马。这后来离了宫前往郦国，乘的也是马车。就算有机会骑马，要么有登马梯，要么是有专人在底下扶着她。她上马下马也都是平平安安。
要说凭借着自己的本事上马，这还是头一遭。
她脚踩在脚蹬子上，身体歪歪斜斜，手一松差点就要掉下来。吓得她赶紧将身子伏在马背上，撅着个腚，缓慢的挪动腿到另一侧。
听得“嘶啦”一声脆响，她狭窄的裙摆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真是祸不单行……袖子被啃，前襟沾着鼻涕，现下连裙摆也不完整了。狩猎还没开始，燕亭便狼狈无比。若单从衣着的整齐程度上来算，燕亭已经输了，而且输得还很惨。
也幸得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不然燕亭定是会被糗死。
费了半天力，马总算是上去了，燕亭学着电视里得样子，呼了声：“驾！”
小煤球纹丝不动。悠闲的甩着尾巴。
“你倒是跑啊！”燕亭简直快要疯了！她抬头远眺，人家数匹马已经跑的不见踪影了。
“你也真沉得下心啊！破罐子破摔了是不！不嫌丢人呐？能不能有点追求，人家那素月生的好看，跑的又快，简直是马生赢家……再看看你呐！除了学驴子踢人，你还会干点啥……”
啥字一出口，小煤球拔腿向前冲去。这蓄势的力太大了，只一个晃神，小煤球就已经冲出去了数十米。
它的四蹄根本不沾地，踏雪而行。四蹄翻腾之下，鬃毛飞扬。它花哨的身子，在苍茫的雪地上飞速移动着，眼看便要追上前面的马。
燕亭根本就没想到，胖得都快爆炸了的小煤球能跑得如此飞快。她得死命的拽着缰绳，搂住小煤球的长颈，才不至于落下马来。
它跑起来如同一道闪电，御风奔突，帅气无比。
逐渐习惯了小煤球节奏的燕亭，开始感受到舒爽了。小说站
www.xsz.tw周遭景致迅速的移动着，那种速度带来的快感不亚于坐在敞篷跑车上。
燕亭尝试着坐正身子，疾风将她的头发吹得很乱，乱得跟小煤球如出一辙。
她拍了拍小煤球，赞道：“真人不露相啊！那句话说的真好——路遥知马力，看样挑马跟看人是一样的，决不能只看外表。我选中你，也算因祸得福了！”
“走着！”她欢快的叫了一声。小煤球闻言如同充了电，跑得更快了。
云紫幽的心情那可叫一个得意，她高骑着素月，昂首尽享猎场风光。更重要的是，她心心念念的郎君正坐在她的身后。两个人距离不到咫尺，她能感受到万劫粗重的鼻息。
万劫执着缰绳，牵引着马，可他的身子并不与云紫幽的贴着，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云紫幽佯装颠簸，向后倚靠了一下，想是往万劫怀里躺。她这一想后，万劫也向后挪了一点。
云紫幽故技重施，再度为之。一来二去……万劫才算是开了口：“云姑娘，别挤我了。再挤我就要从马上掉下去了。”
云紫幽听罢那脸红的都要滴出血来，赶紧直了身子坐好。
她不禁暗想，哪里有万劫这样的男人……自己的心意都已经表达到这番田地，甚至都可以说是往上倒贴了，他竟然一点都不动心。这男人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云紫幽转念一想刚才他们走时燕亭的表情，便觉得解气。这个燕亭性子刚烈，不懂妥协，偏要与自己相争。争便争了，还逞英雄，选了一匹马厩中最差劲的矮脚马。那矮脚马脾气跟燕亭一样臭，许是等他们打完猎回来，燕亭还没上的去马呢……就算上的去马，那矮脚马姿态丑陋，比自己的素月低上一头，比肩而行的话，也定是燕亭没了脸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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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她顿觉痛快无比，轻笑起来。
万劫问她：“云姑娘何故而笑？”
云紫幽柔声说：“没什么，忆起趣事而已。”
她正用尽浑身解数，极尽温柔的想跟万劫撒个娇，却听得后方传来了一阵接连一阵的大笑之声。“驾！小煤球你太棒啦！哈哈哈哈！”
云紫幽慌忙转头，竟是看见燕亭骑在小煤球身上，如同疾风一般驰骋而来。燕亭虽说身上有些脏污，但气势不减反增。她脸上挂着由心而生的笑容，盘好的发髻散落下来随风飘扬，倒是添了几分摄人心魄的洒脱。
“呼”得一下，小煤球便超了素月。二马交逢时，燕亭对着云紫幽吐了吐舌头，戏谑道：“我比你快！”
云紫幽也是好强之人，心说就那破马还能跑得过自己的素月？当下一夹马腹，大喝一声，素月亦是如同一道闪电奔了出去。
然不论她如何御马急追，却始终赶不上那匹叫小煤球的矮脚马。云紫幽对待素月比较温柔，轻易不舍得下鞭子抽，此时也是急了眼，扬鞭便抽了下去：“驾！快着些！”
素月拼尽全力追赶，跑的嘴唇上浮出一层白沫，有些力不从心气喘吁吁。素月这等好马，日行没有八百也得有六百，耐力十足。因而云紫幽怎么都想不明白，何故她的马会追不上小煤球。
燕亭初学骑马，那执缰绳的姿势都是外行的很。御马的口令亦是不精准，胡乱叫之，骑着骑着就忘了指令，开始跟马讲起了人话……
所以云紫幽感觉的出来，与其说燕亭骑术有一套，倒不如说是那匹小煤球在自己狂奔。
有一点云紫幽没说错，小煤球的确是极喜欢燕亭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先前它是觉得燕亭和善，开开玩笑吃吃她的袖子，换做寻常人早就炸了毛了，燕亭也不过是抱怨几句而已。到后来，云家家仆要打小煤球，燕亭护短，以身相拦。
马通人性，更懂感恩。不管燕亭当时是不是为了惹云紫幽才做的那些事，它都已然将燕亭当做是自己的主人了。
小煤球的性格与燕亭很像。都是那种憋了点坏的性子。它在前头引着素月狂奔，看着距离远了，它便稍稍放慢些步伐，给素月以追的上的错觉。
然当二马距离缩短，小煤球一个跃步再度窜出去。素月便只能开始另一波的追逐。
这马之间拼速度，最忌讳便是如此。若是一匹马没了自己的节奏，而被另一匹马牵着鼻子走，便会消耗更多的体力。
眼看素月的步子缓了下来，云紫幽是气急败坏，那鞭子抽得更狠了。可不论她怎么抽，素月得速度也就放在这里，再也快不到哪儿去。
云紫幽气道：“万公子，你是与燕亭姑娘合起来欺负我呢吧。我这素月负重二人，她的小煤球仅承载一个人，负担轻了，跑的自然快。不公平！”
万劫笑了笑，腹诽道，瞧你这话说的，我不与我家燕亭一伙，还能胳膊肘往外拐跟你一伙？
这话他自然不能说出来，只是道：“既然如此，我便不给姑娘添麻烦了。”
说罢，用手支撑着马背，身子向后跃去！
“啊！”云紫幽着实惊着了。奔跑中的马速何其之快，若是在此时下马轻则分筋断骨，重则会拧断脖子。实在太危险了！
她觉得背后一空，再向后望去，却是见着万劫的身子在空中化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于地上，挥手朝自己致意。
见着万劫没事儿，她才是放了心。扬鞭继续追去。素月一经落后则是节节落后，根本无法再与小煤球匹敌。
加上几乎是小煤球自己再跑，燕亭无需御马，她只要扯紧缰绳保证自己不掉下来就行了。燕亭闲的没事儿就总回头找事儿，时而歪鼻斜眼吐舌头，时而扔点刺挠的戏言……惹得后面是人也生气马也生气！
追了能有半个时辰，始终未果。他们也已经到了猎场腹地。云紫幽一勒缰绳，喊了声“吁”，停了下来。她愤然道：“不追了不追了！咱们是来打猎的，又不是来赛马的。本末倒置，着实无趣。”
燕亭骑着小煤球，嗒嗒嗒颠簸了过来，与众人汇合。她嘴上说着：“行呗，打猎就打猎。咱就不跑了。”心里头却想，这云紫幽个小娘们，输了就输了，还不认……瞎找什么理由啊！
万劫含着笑，看着骑在马上的燕亭。
燕亭轻拍小煤球，道：“停停停，我得下来了。”小煤球就跟真能听懂人话一样，当即站定在远处，四蹄还微微向外扩张，为了是降低身子，让燕亭能更轻松的落地。
上马困难下马易，燕亭跳下马，第一件事儿便是冲过去在万劫胸口捶了一下。她不悦道：“好啊你！竟然撇我一个人，自个儿坐着美女的马走了！”
万劫躲都不躲，让她结结实实打了一拳。倒是反手拥住她，将她高高举了起来，转了好几圈才是放下。
燕亭被转的头晕眼花，自是没什么机会耍横。
万劫轻声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只有我先走，你才有机会能跟小煤球碰撞出火花。小煤球那种马，可遇不可求……对寻常人来说，那是遇都遇不到。对待此种马，必须得以情动之，打是打不服的。现下看看，这么短的时间，你便与它有如此配合，已是很有缘分了。”
燕亭问道：“哦？你可是知道小煤球的种类？它算是什么品种的马？”
万劫将指头横在嘴唇上，神秘一笑，道：“卖个关子，暂且不说。你先问云紫幽将这马要过来，我再与你说。若是提前说了，让云紫幽知道，怕是这赠马的事儿就得黄了……”
燕亭点点头，走过去，亲昵的搂着小煤球的脖子。刚才一阵急速狂奔，小煤球腰不酸，腿不疼，一口气再跑五百里也没问题……以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再看素月，则有些疲惫，不停得哈着粗气。
云紫幽看到万劫和燕亭旁若无人的亲密，甚是吃醋。可她根本就没立场上前搅合，毕竟人家两个互相喜欢……倒是自己，当真显得有些多余。
燕亭对云紫幽说：“云姑娘，刚才说的话可还作数？我跟这小马投缘，可得厚着脸皮跟你求下这匹马！”
云紫幽的眼睛扫了过去，但见燕亭和小煤球两个脸贴着脸，都生着一样的圆而大的眼睛，嘴上都带着一样的坏笑……燕亭跟小煤球的神态出奇的神似，就好像是在嘲笑自己。就算留着这小煤球，每每看见它也得想起燕亭，着实太闹心……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送出去得了！
云紫幽摆摆手：“作数！只要燕亭姑娘喜欢，这匹马便是你了。”
燕亭大喜，高兴道：“那便谢谢云姑娘了。”
云紫幽道：“咱们现下开始狩猎。不如……咱们三个人比一比，看谁猎得猎物多。”
万劫笑着摇了摇头：“我不跟你们比。不然你们会输得很惨。”
云家一个家仆道：“万公子一定是在说笑吧。这年头才子书生都是十指不沾泥呢，怎么可能会念书又会狩猎。”
旁边一众人附和道：“就是就是！”
万劫没辩驳，仍只是笑：“会不会的，你们等会就知道了。不是我吹牛，第一只猎物，一定是我猎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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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紫幽爱的便是万劫这种自信。且不论他是不是有打猎的本事，单是说话的这种范儿便将云紫幽迷得五迷三道。她转头去问燕亭：“燕亭姑娘呢，可是要跟万劫公子一起？”
万劫的能耐，燕亭可是亲眼见过。狼王大人的实力摆在那儿，燕亭当然要抱紧这条粗壮的大腿！她走过去挽住万劫的胳膊道：“对！我跟他一起。”
却未想到，万劫把胳膊抽了出来，用手按住燕亭的脑门子，把她往边上推了推，道：“我可不跟她一组。我自己一组。”
云紫幽大笑起来：“燕亭姑娘，似是被嫌弃了呢。”
燕亭憋着嘴问：“为何不跟我一组！”
万劫的理由很简单：“咱们这是出来玩，讲的是一个趣味性。什么都有人为你打点好了，你的趣味何在？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顺道也算锻炼一下生存能力了。你跟小煤球和星星一组。让它们两个做帮手助你。”
云紫幽道：“我自己可不敢一组，我和我家仆一队。云大力是捕猎好手，公平起见我就不带他了。咱们把这里定做始点，猎到了猎物便带回到这里，由云大力做个见证，分个高下出来。”
燕亭没什么信心，问：“这个……最后一名可是有什么惩罚？”
云紫幽笑道：“不过是比着玩，也不能定些严重的惩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看这样吧，最后一名，便得答应为前面获胜的两人分别做一件事情。”
“做不到怎么办？”
“放心，肯定是些力所能及之事。”云紫幽挑衅道，“燕亭姑娘可是敢比上一比？”
万劫帮衬着，一脸坏笑的说：“我看好。做一件事情……输的人可不准耍赖哦。”
燕亭呸了一声，说：“你俩都看着我干嘛，就都觉得最后一名非我莫属？”
“咱们讲究一个公平之说。万公子自己要独行的，且不管他。燕亭姑娘要是没把握，我可以分出几个家仆帮衬你啊。”
燕亭心说，快算了吧，云家家仆肯定向着云紫幽。别到时候他们非但不帮自己的忙，还净捣乱。
“我也自己独立行动。”燕亭道。
“这可是姑娘自己说的。到时候千万别说我们欺负你哦。输了的人，便要能输得起。”云紫幽明明说着特别硬气的话，那语气却十分柔和。这便是她的厉害之处了。
万劫突然惊觉的看向猎场东边，道：“我去去就回。猎物已经出现了。”
一云家家仆一边整理着东西，一边笑道：“万公子又开玩笑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说话间，万劫已经拔腿飞奔了出去。
云家家仆被一阵劲风吹得差点没站住，踉跄一下稳住脚步，侧头一看，万劫已经没了影子。抬目遥看，方才发觉万劫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众人不禁愕然，这种速度是人能达到的吗？
燕亭将身子靠在小煤球身上，安然道：“你们怎么偏都不信呢？万劫可不是个爱打诳语之人。只有能做到的事情才会拿出来说。”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万劫已经回来了。他扛着一头雄鹿归来。这雄鹿身形肥壮，足有三四百斤。放在平常，基本上得好些人持着弓箭带着猎犬围猎、提前在林中布下陷阱才能猎得到。【爱去网】
谁都想象不到，万劫只身一人，赤手空拳，连把刀子都没拿，徒手便是拿下了这雄鹿。
那些个话多的云家家仆，全都张着大嘴，半句话都说不出。
云紫幽更是目瞪口呆，忘情喃道：“万公子……当真是个神人……”
雄鹿的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斜着。显然是万劫追到了鹿，将它扑倒在地，再是拧断了它的脖子。
这一系列动作定是干净利落，不然鹿的尸体绝不会如此完好。
云紫幽笑道：“万公子不仅拔得了玉春第一才子的头筹，怕是今日的围猎比赛也将获胜。我呀，已是不抱希望拿个第一了，只求不做最后。”
她抬眼对着燕亭笑了笑，又道：“燕亭姑娘，咱们一起努力吧。”
燕亭撇撇嘴，道：“共勉！”
云紫幽稍一点头，带着众家仆策马而去，朝着东边的密林而去。
如果燕亭也跟着往那边走，定是只有跟在后面吃屁的份儿。她踌躇了下，便取了些弓箭匕首等物，牵着小煤球，领着星星朝北边儿走去。
星星始终对小煤球存在一种敌意，像对待猎物那般绕在小煤球身边，不住的嗅闻。偶尔还会急冲到小煤球之前，拦住它的去路，然后呲着呀冲它狂吠。
燕亭有些伤脑筋了。心说本来自己就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她不指望星星和小煤球多么的厉害，但至少别给自己拖后腿吧。
小煤球无比镇定，任星星如何嚎叫，它都只是静静的跟着燕亭走，目不斜视。
星星觉得自己被冒犯了。雪原野狼，岂能被一只小破马灭了威风，星星不甘示弱，飞快窜动着身子在小煤球周围移动着。
它趁着燕亭不备，呲了尖牙，直直扑过去，便是打算往小煤球的脖颈处下口。
即便星星年幼，仍是个小狼崽子，但那牙已经成形，狼牙长而尖。一口下去，即便咬不断小煤球的脖子，也定是能将它皮肉撕扯开来。
它似乎已经嗅到了马血的香甜了。
孰料，星星往前一扑，小煤球竟是机警的向后跃了一步。这距离刚刚好，星星的尖牙，擦着小煤球的喉舌便过去了。
若是再近一点，那小煤球当真便有性命之虞！
小煤球不甘示弱，挣了缰绳，前蹄高踢，嘶鸣着向下落来。也亏得是星星反应迅速，往雪中一滚，避了开来，不然叫马蹄子咋这个准，也得是肠穿肚烂的下场。
走的好好的，怎地忽然听见了狼鸣马嘶。燕亭赶紧转头，却是看见星星和小煤球斗在了一起。
一狼一马互不逞让，下的还都是狠手，大有让对方一命呜呼的意思。
燕亭一看，这哪行啊！赶紧张口呵斥：“干嘛呢！都给我停下！”
也是她说话管用。星星一听斥责，当下就怂了。它是燕亭接的生，睁眼第一个看到的人也是燕亭，因而对星星来说，燕亭虽然不是狼王，却有着比狼王更特别的存在——她就如同星星的妈妈一样。
当妈的说话，当崽的岂有不听的道理。，。
“坐下！”燕亭指着星星骂了一声。栗子小说 m.lizi.tw
星星立刻缩着脖子，把那锋利的爪子和尖利的牙齿收了回去，软萌软萌的一腚坐在雪里，不动了。
再看小煤球，也是原地站在那儿，眨巴着那双黑亮的大眼睛，好像在说：“看我干什么，都是那狼崽子挑的事儿。我是无辜的。”
燕亭轻叹一口气，抱着双肩，看着这两个小东西道：“这要是在外面，狼与马斗起来是难免的。大概还要拼个你死我活。可咱们这儿情况不一样啊。你是我的马，你是我的狼，你俩得团结友爱，知道不！一致对外才厉害，窝里斗算什么好汉。”
星星歪着脑袋看着燕亭，显然没听明白。
燕亭走过来，揪着星星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了小煤球的蹄子上，道：“别都那么小气。拉拉手好朋友，化干戈为玉帛。这次我就当没看见，下次要是再敢互相伤害，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星星嗷呜了一声，有些恼火的拿小爪子草率的拍了小煤球一下，算是和解了。
他们入了林子。根本不见猎物的踪迹，不用说羊啊鹿了，连只兔子都没看到。
燕亭想了想，感觉一定是目标太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找了快石头，准备作为隐蔽之用。
这一招是她跟万劫学的。狼捕猎的时候，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观察、潜伏，当觉得时机成熟了才会出击。可以说，狼是不打无准备之仗的。
大石头后面，藏着一人一狼一马。他们三个只露了个脑袋，紧张而集中的盯着林子前面。
别看星星是只狼，这却是它第一次捕猎。它从小就被燕亭带在身边，少了几分野性，多了几分人情味。捕猎是它的天性，然没有成狼的指导，它也只能自己摸索。
燕亭悄声说：“咱们得安静点，别是出了大动静。等会如果有猎物了，我先射箭。如果能射中，星星你便赶紧上前咬死它。然后再由小煤球把猎物扛回去。分工合作，干活不累！”
也不知道这么复杂的命令那一狼一马能不能听懂。与其说燕亭是在详细的讲解给它们听，倒不如说她是在审度自己的部署。
一切安排就绪，燕亭便不出声了。
过了能有好一会，才见一只梅花小鹿，迈着轻快的步伐，跳进燕亭的视野。
小狼崽星星亦是发现了小鹿。它显得有些激动，喉头开始发出咕噜的轻响。
小鹿何其敏感，听到这来自野兽的威胁的声音，甚是警惕，立刻竖起耳朵，四下顾望。栗子小说 m.lizi.tw
燕亭赶紧捂住了星星的嘴，并用威胁的眼神告诉它不准乱来。
小梅花鹿，停了片刻，见没有威胁，才放下心来，继续低头，啃着雪层下面的草根。
燕亭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她小心翼翼的掏出弓箭，生怕会发出声响惊动了小鹿。
箭头锋利无比，只要射的准，那必定能穿透鹿的肉身，迅速了结小鹿的性命。
那只小鹿看上去天真可爱，拥有着一身好看的皮毛和美丽的双眼。
燕亭发觉自己的手有点抖。虽说她以前在社团混，见惯了腥风血雨，总听说有人杀了谁，或是有人被谁杀了。而后在宫中更是体会到了人吃人的残酷……但她也只是经历，却未下过手。
如今当生与死的抉择摆在眼前，她却犹豫了。
她有仁者之心，并不爱杀生。可转念一想，她总归是要复国的，复国之路何其艰辛，后面将面临着无数的血腥、杀戮……若是一直抱着这样妇人之仁的态度，许是会误了大事。
要稳健，更要狠准。
燕亭深吸一口气。
今日，就让自己用这支利剑，献祭此鹿，以敬自己的未来！
她摆好弓箭，眯着眼睛，学着电视剧里那些大侠的动作，用手肘贴着面颊，将弓拉到不能再拉为止。
这弓箭不是玩具，手感与燕亭想的根本不一样。弦有着其特有的重量。燕亭用了莫大的力气，才将弓拉开了一丁点儿。她的手颤抖着，并没办法确切的选中目标。
果然……电视上都特么是骗人的。
燕亭还准备再瞄得准一点，却是未想到。手上的力气却是已经支撑不住。
她稍稍一松懈，那弓弦便猛然弹回原处，在她未反应过来之前，弦上的箭已经射出去了。
这箭非但没有按照燕亭预想的轨道射入小鹿的头颅，连小鹿的身子都没碰到。就只冲出去两三米，然后便戳进了雪地里。
星星见箭出去了，觉得差不多该是自己出手的时候了。身子一跃便从石头后面蹿了出来。它弓下身子，呲牙嚎叫。出场相当有气势……可人家小鹿早已经跑没影了。
燕亭捂着脸，不忍直视这场景。她当真是心疼自己，这身无长物的，虽然脑袋瓜算是好使点，但要生存的话还远远不够。看样她得找个日子，好好学点拳脚功夫一座防身之用。
鹿这东西，警惕性极高。一旦让它给跑了，它近期之内便是不会再回到这里。星星也已经暴露，附近有什么羊呀鹿啊的，也并不敢轻易前来。
燕亭心说，还真是让云紫幽说中了，自己大概是要落得最后一名得下场……
云紫幽说垫底的那位要满足他们一人一个愿望。万劫的愿望并不难猜，估摸着他也就是想赖了吧唧的跟自己同眠，或者会再进一步的沾点便宜。
倒是云紫幽……她想让自己做的是什么呢？她该不会傻到要让自己把万劫让给她吧。
燕亭在石头上倚了一会，心想不行，不能便宜了云紫幽。她看了一下，转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她大概记得万劫的去向，打算走走后门，让他帮着自个儿弄点猎物应付了事。
走了没几步，燕亭忽然用余光看见一抹灰黄色的东西。她忙是去看，却是见到有一个东西藏在树后头。
树那么窄，它的身子那么宽，根本藏不住。它还愚蠢的以为自己躲在树后面有多么安全。
燕亭瞅了一眼，那东西头上没有角。身上颜色跟鹿有点像，生了四个蹄子，身形比鹿要矮上不少。也像是某种食草动物。
那东西躲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威胁，这才探头出来往燕亭那边看了两眼。栗子小说 m.lizi.tw似是十分好奇。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它难道不害怕陌生的人类吗？
燕亭对着它拍了拍手，像逗小狗小猫那样，捻着指头道：“啧啧啧，小乖乖，过来过来！”
那玩意儿还是有些惧怕的，呼一下便跑远了。可没过多久，又是折返过来，伸着脖子看向燕亭的手。
一个名字猛地撞进燕亭的脑袋——傻狍子。
这玩意儿她以前曾在书中读到过，今个儿却是第一次见到。狍子又称矮鹿，是一种温顺的动物。体型比鹿要矮，生活在东三省。它性格很可爱，可爱到有点傻。
狍子好奇心特别重。就算猎人一枪没蹦死它，也根本不用去追。因为之后，它会自己绕回来看看。它特想知道，朝自己开枪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无数狍子都被自己的好奇心给害死了，偏偏这东西不长记性。老爹老娘，孩子媳妇是被好奇心害死的，它还要继续往枪口上撞。
燕亭心里想了个主意，她走到在林间的空地上，开始上蹿下跳的扭动着身子，嘴巴里发出嗷嗷的怪叫。
她这举动把星星和小煤球都吓着了。它俩不可思议的盯着燕亭，以为主人疯了……
燕亭跳了一会儿，果就觉得原本寂静的林子有些热闹了。树影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狍子，它们都是来看热闹的。
有几只胆子比较大的，甚至不藏身了，有些胆怯的缓缓走到燕亭身边。
燕亭那叫一个心花怒放啊，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的智商点了个赞。可在成功吸引了傻狍子后，另一个难题来了——该如何把这些狍子捕获回去呢。
弓在脚边，但自己没个准头，拉弓射箭非但射不死一只狍子，可能还会惊扰了这些小东西。栗子网
www.lizi.tw让星星上的话那更是会打草惊蛇……
她想了想，觉得不能贪。捕一只算一只。离她最近的那只狍子没有成年，看着比较年幼。燕亭估算了一下，以自己的力气，突然跑过去按倒这只狍子，加上星星的助攻许是可以顺利将它拿下。
她便如同被什么东西上了身一样，摇摇晃晃大喊大叫的挪着细碎的步伐往狍子身边走。
正在她准备出击的时候，听得“嗖嗖”的破空之声，数支利箭穿梭而来。那几只没找庇护的狍子应声而倒。
其余的狍子见同类身亡，吃了一惊，不敢多呆，纷纷四散逃窜。
有那实在好奇的不得了的，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结果却是迎来一支飞箭，也是当场殒命。
燕亭转头大怒，喝道：“是谁！”
远处缓缓走出几匹马，打头那匹素月上的人，不是云紫幽又会是谁。她扬了扬手里的弓箭，笑道：“如何啊燕亭姑娘，我的准头还可以吧！”
云家家仆纷纷翻身下马，回收箭的同时，则拖拽那些狍子，往马上搬运。
“谁让你们动手的！你们不是在别的林子里吗？何故要跑来我这里。这是越界！”燕亭极度不爽。“这些狍子是我引过来的，算我的。”
云紫幽扬扬眉毛，态度仍旧良好：“呦，不高兴了呢。咱们也没说不准越界啊，这么大的猎场，想往哪儿走都行。燕亭姑娘要是愿意，也可以去我们之前那片林啊。至于这些狍子……是你引来的可不假，可若说是你的，则有点牵强了吧。谁射的便是谁的。所以啊，它们算我的。”
“你们……”燕亭气得七窍生烟，却也无法反驳。
她只能眼睁睁得看着云家家仆把死狍子都拖走。自己的苦心都白费了。
云紫幽骑在马上，有些趾高气扬的道：“如实说，燕亭姑娘，你刚才那支舞跳得挺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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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家奴哄然而笑。
她策马围着燕亭绕了个圈，说：“我们回去了，这么多只狍子，就算不稳居第一，那也是稳居第二了。祝你好运！”
说罢便是率领众家仆走了。
狍子虽傻，但故技重施也不是什么有效的办法。它们已经见到了燕亭的舞蹈，即便她再跳，狍子们可能也不会冒着危险前来围观了。
鹿也打不到，狍子也猎不到……莫非真的要空手而归了吗。
燕亭用犀利的眼神来回在小煤球和星星身上扫着，自言自语道：“实在不行……我就把它们两个交上去算了。好歹是一匹马和一只狼呢。不晓得作不作数。”
那两位听了浑身直冒冷汗。
燕亭对自己智商还是挺有信心的，除了比不过万劫，对付个寻常人绰绰有余。可就算是她，也没法快速有效的想出捕猎的好方子。
黔驴技穷之时，她见林中惊起一片飞鸟，身边几棵树上的雪扑簌向下掉落。地表发出轻微震颤。
待燕亭缓过神来，便见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头两人多高的白色巨熊。那东西双足直立，低头看着吓傻了的燕亭。
糟了……
不是说猎场里头就只有羊鹿之类的东西吗……
这特么……怎么……还有熊……
熊就熊吧，若只是只软萌的小熊崽子，她也是不惧，可来不来的便出现了这么个庞然大物，可叫她如何应对。
那熊肩上有一处地方没有毛，结了痂。看那样子像是被猎户伤过，不是箭伤便是刀伤。
因而这熊看见人类可没好脸子。它站在离燕亭了三四米的地方，愤怒咆哮着，燕亭只要一动，它大概就会过来将燕亭撕成碎片。
前面说过，燕亭养过狗。她大概知道动物的品性，一旦被猛兽盯上了，原地僵持一下虚张声势可能会有生还机会，一旦掉头跑，那对方必会追击，后果不堪设想。
如此冷的天气，燕亭吓得浑身是汗。感觉脊背都湿透了。她用极小的角度缓缓转过头，轻轻的张了张嘴巴，想是向旁边的星星和小煤球求助。
谁知侧头一看，只看见了狼屁股和马蹶子，这两个家伙跑的那叫一个快，头都不回。
混蛋……掐架的时候还你死我活呢，逃起命来倒是齐心协力……
关键时候，它们怎么能撇下自己！
这群小杂碎！
燕亭转过头，那汗珠子顺着脸便向下滑。她一动都不敢动。感觉双腿已经有些僵硬酸痛了。
“吼！”白熊张开血盆大口，嘶吼一声，振聋发聩的声音携着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燕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常在什么儿童读物里出现的尝试——狗熊不吃死物。看见狗熊可以装死。
她权衡了一下，觉得这个办法虽然不太靠谱，但却是唯一能行的办法了。
她一不做二不休，憋了一口气，“啊呀”叫了一声，直挺挺向侧面倒去。
星星跟小煤球跑到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星星仰头长嚎，以呼唤万劫前来帮忙。小煤球亦是在地上摩擦着蹄子，准备折返回去，趁着白熊不备，冲撞一下它，为燕亭争取更多逃生的时间。
它们一开始跑向远处也只是为了迂回，从来便没有要放弃燕亭的意思。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动物比某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更要忠义。
燕亭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并不敢喘气。那口气别在肺里，压根不敢往外吐。
白熊可能也是愣了。好端端的敌人，怎么说躺下就躺下了，吓死了？它登时觉得自己牛/逼哄哄，前爪落地，靠近了燕亭，开始用鼻子嗅闻她。
它不能确定燕亭是死了还是晕了，一闻之下感觉味道还是不错的。便伸出了舌头，打算舔两口。
这舌头刚伸出去，它突然觉得后颈一紧，脖子上的皮肉忽然被人紧紧拉住。
它尝试挣扎了一下，根本挣脱不开。整个身子以一种非常滑稽的动作仰倒在地上。
它这才看清楚，对自己施暴的竟然是一个人——一个身着白衣相貌英俊的男人。
万劫来了！
得亏是星星以狼嚎呼救，狼嚎穿透力极强，远在旁边林子的万劫也能听见。这才顺着声音急急忙忙赶来，时间刚刚好，恰巧赶得及。若是再晚上一会，那还不知道这白熊会对燕亭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燕亭尝试睁开一只眼睛，见自己脱了险，才是赶紧脱身往旁边一棵有些歪斜的树上爬去。
白熊见来了帮手，暴怒无比。巨大的熊掌，一下一下的向后拍着。以这熊掌之大，但凡是给拍中，不死也得残废。
万劫才不笨。他不停的换着手，始终将身子保持在白熊之后。它抬起左手，他便往右躲；它抬起右手，他便往左躲。
白熊连万劫的衣角都摸不到。
愤怒中的白熊十分可怕。它力量陡然增强，前爪抓地，想要借着地的力量，把背后万劫甩出去。
若是万劫不松手，再僵持一段时间或许便要落得下风。他必须要在此时先下手为强。
万劫大叫一声，用右手勒住白熊的脖子。左手成扣状，快速而暴戾的敲击着白熊的头侧。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便连续敲击了数十下。
敲得白熊颅侧鲜血飞溅，头痛无比，啸吼不止！
小煤球以冲刺的速度奔跑过来，撂了蹄子落在白熊脸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白熊鼻子相当脆弱，登时口鼻就迸出鲜血。
白熊巨痛之下，一巴掌挥了出来，将小煤球拍到了数尺之外。锋利的爪子，在马腿上留下了几道血痕。幸亏是角度问题，没被拍得太过结实，不然小煤球的腿就是要废了。
小狼崽星星亦是不甘示弱。趁着白熊分神的时候，从其身子下面钻过去，张口便在它肚子上咬了一口。
狼牙刺穿皮肉，在其腹部拉了一个大口。熊肚子里都是些分量重的东西，垂坠感十足。星星整个身子挂在上面，猛力一拉便在其胸腹上撕了一个大口子出来。
肠子拌着鲜血，哗哗向外流淌。
燕亭趴在树上，腰上还别着那把弓箭。她眼见着受了重伤的熊想要双掌合力往星星脑袋上拍。若是这一下上去了，星星定当是个脑浆迸裂的下场。
她一时也忘了害怕。双腿夹着树，挽弓射箭，由于时间太过紧迫，她匆匆瞄准，根本没有时间校准。
开弓那箭便射出去了。
“嗖”得一声，这箭直中白熊眉心。它嗷呜惨叫一声，身体抽搐多下，头一歪，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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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这才看白熊咽了气，才是将心落到肚子里去。
燕亭舒了一口长气，大叫一声：“额上那箭是我射得！所以这熊得算是我猎的！”
万劫松开手，道：“好好好，算你的。我已经猎了一头野猪，三只黄羊，两只麋鹿。应该是够了。你有这只熊，头筹是拿定了。”
万劫抬眼向上瞅了一下，笑道：“你怎么上去的。平常没见你会轻功啊。爬树倒是挺溜的嘛！”
燕亭往下看了看，登时觉得腿脚发软，她紧紧抱着树干，闭上眼睛，声音颤抖道：“好高啊……我哪知道怎么上来的。这不是遇见险情，求生能力被激发了呗……还说什么风凉话！快救我下去啊！”
万劫在树下面张开双臂：“来来来，跳吧，我接着你。”
燕亭打量了一下，道：“你可接准点，别把我跌坏了。”
“放心，跳吧。”
燕亭一闭眼，纵身跃下。刚好扑到了万劫身上。万劫顺势往下一趟，便成了“女上男下”的姿势。
燕亭登时红了脸，正欲起来呢，却被万劫一拉，又是跌入怀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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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千里迢迢跑来救你，连句谢谢都没有？实在太失礼。”
燕亭“嘿”了一声，认认真真的对准万劫的嘴巴亲了一下，才道：“谢谢！这样可以了吧。”
万劫眉毛一皱，道：“太敷衍了。至少也要这样。”
他微微抬起头，含住燕亭嘴唇，吻到觉得喘不过气来，才是停下。
燕亭面颊微红，挣扎起来，去查看小煤球的伤势。见它伤得不重才是松了一口气。她环绕手臂紧紧抱着小煤球，道：“谢谢你们了。先前我还差点误会你们要弃我而去了。”
万劫忽而想起什么，便问：“我刚来时，你躺在地上做什么！不想活了吗！那熊要是凶残点，一口就将你脑袋咬掉了。”
燕亭道：“你懂什么。在我们那个世界，书上常提到，遇见熊要装死，说什么熊不吃死物。只要装死，熊就不会吃人。”
万劫笑出声来：“什么人写的书，简直是在胡说八道。这人绝对是在害人！怎地还会有人相信这种事情……出几次事，便知道是作假了吧！”
燕亭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在我们那个世界，熊有点少。寻常人要想看熊，那只能去动物园看……”
“动物园是什么？”
“就是将熊抓起来关在铁笼子里观赏。”
“失了兽性，也是可怜的很。”万劫叹惋一下说，“刚才若不是我来的及时，你就要成为白熊的盘中餐了。你当熊是傻的啊？真死假死它闻闻就知道了，何况若是人刚死，它也照吃无误。熊只是不吃腐食。”
“熊舌头上生着倒刺，厉害无比。就算它不咬你，伸着舌头在你脸上一舔，你脸上的皮肉都得被那倒刺勾了去。”万劫道。
燕亭大呼上当。心说曾经看到的遇熊装死的当真是不负责任……
燕亭低头看看熊的尸体，觉得有些不寒而栗。她赶紧岔开了话题：“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小煤球到底是什么马呢。”
万劫这才说：“我一开始认为小煤球不简单，便是在它见到星星的时候。你看素月那种良驹都被狼吓得胆战心惊，但小煤球却没表现出害怕，始终镇定自若。”
“所有的马都怕狼。不怕狼的马，大概便只有头马。说到底，头马也不是不惧怕，而是为了让马群中的其它马放宽心，自己佯装不害怕。每一个狼群都有头狼，但并不是每一个马群都有头马。要出一个头马十分难，除了要有优良的血统，更重要的要有勇气。”
“小煤球被抓来的时候，应当还小，是个小马驹。从它的跑速来看，它的血统是上中之上，应是纯种的雪原矮马。这种马耐极寒，能负重，日行千里。可以说是马中之霸。但识货的人太少了，大多数的人都以为外形高大俊美的马才是好马，往往会忽略品质上乘的矮马。”
“我猜测，小煤球一定是头马所生。在马群中耳濡目染，也继承了领袖的风范。可惜它被人抓了来，不然在马群中成长起来，定是会成为优秀的头马。”
被赞扬的小煤球高昂着头颅显得有些骄傲。
燕亭拍了拍它结实而优美的背部，道：“当不成头马也没事儿。好好跟着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为了免除“作弊”的嫌疑，万劫先行绕到林子另一边，返回营地。而后，燕亭让小狼崽星星在原地守候白熊的尸体，她则牵着小煤球回去包扎医治。
云紫幽虏获了数只狍子，觉得自己肯定不会是垫底。她的心情很是放松，跟家仆有说有笑。见到万劫后更是满口赞美之言，那张小嘴儿，吐出来的甜话儿都能腻死个人。
万劫不应承，不反驳，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也只是礼貌的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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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带着小煤球回到营地。赶紧让家仆帮忙包扎处理其伤口。
云紫幽笑了笑：“燕亭姑娘，你怎么自个儿回来了？猎物呢？若没有的话……我跟万公子是不是就可以说出我们的愿望啦？”
燕亭嗤之以鼻：“还愿望呢，当我是阿拉丁神灯？擦一下就能满足愿望？刚才你抢我狍子的事儿还没算账呢。”
“公平竞争啊。我若是引了猎物，你猎了，我自然也不会跟你相争。”云紫幽说话柔声细气彬彬有礼。但燕亭就是看不得她这个样子，当真想两个大嘴巴甩过去，灭灭她的威风。
“行了，快别说了。”燕亭翻了个白眼儿，“云姑娘，你倒是自己做做准备吧。您已经垫底儿了。愿赌服输。”
云紫幽一怔，随即笑道：“怎么？燕亭姑娘莫不是在做白日梦吧。你连猎物都没有，谈什么获胜呢？”
这回轮到燕亭笑了：“谁说我没有猎物。栗子小说 m.lizi.tw我不但有，而且还非常大。我就是叫你们回来抬得。走走走，跟着我，进林子。”
燕亭不再跟云紫幽多说，招呼了家仆。返回林中，把白熊尸体扛了回来。
当云紫幽看见白熊尸体的时候，彻底傻在原处，连话都说不出来。
万劫则一眼不发，笑着看向二人。
“这……怎么可能……”云紫幽自知做的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儿。可她也的确阻断了燕亭获取猎物的来源。燕亭骑个马都骑不好，怎么可能斗得过熊。
她转头看了看万劫，问：“这熊该不会是万公子……”
万劫并没否认：“之前见燕亭跟熊在搏斗。我也不能站着看，性命攸关之事，肯定要上来帮忙了。”
云紫幽摆手道：“那不行。万公子你帮了忙，这熊哪能算是燕亭姑娘猎的。不作数不作数。”
“怎么就不作数了？”燕亭冷笑着打断了云紫幽，“我招来的狍子，你猎杀的就作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惹的熊，万劫帮着我打两下，就不作数了？”
燕亭一脚踩在白熊脑袋上，使着大力气将其脑门子上弓箭拔了出来。“瞅见没有！这箭可是我射进去的！这一箭进去，白熊一命呜呼。用你的逻辑，这熊便是我猎的。乖乖认输吧！”
云紫幽心里再不愿意，也不能现场发赖。她摇头叹气，无奈道：“输了，真是输了。愿赌服输，二位说愿望吧。”
燕亭本来想说让她以后不要再缠着万劫，也不要再为难自己。可转念一想，这么好的机会，为何不打探一下云紫幽的“上古钱币”。她赶紧把到嘴边儿的话吞咽了下去。
此时这么多人，那些家仆也都在观望着。此时并不是个好时机。燕亭道：“我已经想好了。只不过嘛，现在暂且不提。等回头有机会，再说吧！这事儿我可忘不了，到时候云姑娘别忘了就行。”
云紫幽苦笑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还望燕亭姑娘不要看轻了我。”
燕亭心说，不让别人看轻你，至少得自己自律，做的那些破事儿吧……想不看轻都不行。
当然她只是想想，却并未说出。
云紫幽转头问：“万公子。你希望我做什么事儿？只要能做到……紫幽一定……”
燕亭当下身上的汗毛就都立起来了。看样云紫幽还巴不得万劫有些过分的要求呐。
万劫道：“这边人多。我与你去别处说吧。”
云紫幽点点头，随着万劫走了。
呦呵，怎么回事儿？还说上悄悄话了？
燕亭拍了拍星星：“你跟着他俩！有什么不对劲，你就回来告诉我！”
星星摇着头表示不愿意。它可不想白白牺牲，若是让狼王知道自己吃里扒外，指不定被大卸八块呢。
“你个小崽子！白疼你了！”燕亭在狼头上拍了一下。
他们向外走了一段，停下来聊了几句。时间并不久，很快万劫便带着云紫幽回来了。
云紫幽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自如，面颊带着一瞥微红，眼睛下垂不看人，睫毛忽闪，尽是落寞。
万劫表情则轻松多了。他走近燕亭，拉起她的手，搁在了掌心。笑了笑：“你手怎么这么凉？冷吗？”
天边悬着即将下沉的日头，一抹金色余晖铺就在万劫身上。微风浮吹着他的发丝。英俊的面庞浸在柔和的光晕中。
燕亭恍惚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万劫在读了那些书之后，行为举止再也不似野人。他身上有着儒雅，全没什么书卷气息。
确定自己爱一个人，原来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瞬间。
她回握住他的手，道：“不冷！”
万劫没有说他和云紫幽交谈的内容，燕亭也并没有问。她大概能猜出来万劫说了什么。从云紫幽的表情来看，万劫定是认认真真的跟她谈了一下，说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与现状，断了云紫幽的念想。，。
云家家仆趁着太阳未落山，在营地燃起一堆篝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取了野猪和一头肥美的鹿剥皮、除脏、放血。用作晚上的食材。
日头一旦沉下去，天便黑的非常快。
他们吃着烤肉，喝着竹叶青。醉醺醺的家仆放得开了些，没了尊卑之分，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些喜闻乐见的段子。更有喝得上了头的，起身在篝火旁边跳起了舞。
一下子便快到半宿了。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有些哈欠连天。
云紫幽挺是周到，便起身道：“差不多了，咱们各自回去休息吧。”
住宿的地方在猎场外围。栗子网
www.lizi.tw也就是他们刚来时呆过的茅屋附近。
云紫幽坚持将万劫和燕亭各自送回住所。
道了那夜安之后，燕亭便掩了门。
劳顿了一天，斗了熊，受了气，她早就觉得困了。之前有个云家家仆讲他祖宗那点破事儿的时候，她就已经觉得眼皮打架，有些撑不住了。若不是怕自己睡相不佳，强打着精神，那早就要厥过去了……
终于熬到现在，她脱了鞋子往床上一蹦，感觉舒爽极了。
星星跟小煤球在白熊一役中产生了某种奇异的革/命友谊，彼此之间似乎没那么生分和戒备了。栗子小说 m.lizi.tw星星更是赖呼呼的，跟着小煤球一路回到了马厩。
没有星星，没有万劫，燕亭独享一张大床，感觉分外舒坦。
她刚仰躺上去，便听得外头响起了叩门声：“咚咚咚，咚咚咚。”
燕亭第一反应是——万劫折回来了。
她沾床的当刻就要睡过去了，却是被这敲门声吵醒，当即大发起床气，几乎就是要骂人了！
她气呼呼的推开门，叫道：“还让不让人活了！”
开门的瞬间，她和门外的人都愣住了。门外的人是没想到她能那么大嗓门说话，而燕亭却根本没想到，门外站得是——云紫幽。
燕亭心说，自万劫与云紫幽谈过之后，她沉寂了挺久，而后行为举止都很正常。也并未再刻意接近过万劫，或是刻意给自己小鞋穿。
燕亭还挺高兴的，以为云紫幽想明白了。可一个想明白的人，会在半夜敲情敌的门吗？
燕亭稍稍收敛了气焰，问：“云姑娘，怎么是你？找我可是有事儿？”
云紫幽欲言又止，点点头又摇摇头，好不容易张开嘴，准备说些什么，却一叹气道：“要么还是算了吧。燕亭姑娘你就休息吧。”
燕亭当刻便要气炸了。有这样的吗！跑那么大老远把别人从睡梦中惊醒，就为了说一句：“就休息吧？”
燕亭不爽道：“云姑娘，这样不妥吧？有什么话，您就说。话说一半就停下，实在讨厌。”
云紫幽寻思一会，便道：“实际上，我是有些话想跟燕亭姑娘说。今夜月色上好，姑娘可不可以跟我到外面走走。我保证，不会耽误你太多的时间。”
燕亭撇撇嘴吧，心说，丫最好是快着点。她回身拿了件衣裳披在身上，便跟着云紫幽走了出去：“你可说不会耽误太久时间昂，差不多就行了。”
走出去能有几百米，沉默的云紫幽才是开了口。
而这一开口，说出来的话，便让燕亭有些吃惊。
“对不起……”
燕亭觉得有些莫名，她第一反应就是，云紫幽可能要除掉自己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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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赶紧警惕得向后退了几步，颦眉道：“云姑娘，突然道歉是为何？”
云紫幽站定脚步，长长叹了口气，有些幽怨的说：“对不起，燕亭姑娘。此前我的确对你充满了敌意。说的话也好，做得事情也好，可能会让你有一些困扰。我的确是有私心的，有私心想博取万公子的好感。”
“我的才情不输给任何人，也不怕跟任何人竞争。我总觉得，只要我优秀一点，将你向下压，许是他就能够注意到我。”
燕亭倒是没料到云紫幽会跟自己掏心掏肝的说实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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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紫幽喉头一阵哽咽，继而拿手帕将眼角溢出来的眼泪擦拭了一下，才继续说：“今日万公子一番话，点醒了梦中人。我这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跟才情和条件都无关。要怪就怪，我认识他太晚了。万公子的心里，除了你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回过头想想自己得所作所为，我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分了。所以，紫幽觉得有必要亲自跟燕亭姑娘道个歉。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莫是要放在心上。”
燕亭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得。来硬得，她便奉陪，若是来软得，她一下子便没了招数。
燕亭语气也是缓和下来，摇头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小说站
www.xsz.tw我也对你发过脾气，一来一回算是扯平了。我还得谢谢你送了匹马给我。”
云紫幽破涕而笑，说：“那我就放心了。也得亏燕亭姑娘是个看得开得人。”
云紫幽笑起来格外好看。燕亭侧目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姑娘，也不是什么大恶之人。为了追逐爱情而犯点小错，着实不应该被谴责。
如此想想，心中便是释然了。
二女并肩走了一会儿，天上突然飘起了雪。她们衣裙曳地，在雪地上拖了一道一道得痕迹，姑娘们得头发随风飘扬，成为了这雪夜里独特得风景。
燕亭忽然想到了此前得赌约，便问：“云姑娘，我是不是可以要求你做一件事儿?”
云紫幽点点头说：“燕亭姑娘你请说，只要我做得到就行。”
燕亭开门见山得说：“你是不是有一枚上古钱币？”
听得“上古钱币”这四个字，云紫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惨白。向来说话有条不紊的她，颇为慌张的说：“燕亭姑娘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燕亭基本可以确定，藏书阁书生掌握的八卦是真的。若云紫幽真的什么都不清楚，绝不可能是现在这种反应。
燕亭道：“云姑娘，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希望你能跟我讲一下关于这上古钱币的事情。”
云紫幽眼神闪躲，仍旧否认：“天有些冷了。咱们穿得都不多，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有些倦了。”
说罢，她便是要走。燕亭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严肃道：“云姑娘，你就老实告诉我，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云紫幽亦是有些恼怒：“为何非要抓住这事情不放！就算我有，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燕亭掀开领口，从里头掏出悬挂在颈子上的钱币道：“因为我这里也有一枚！”
云紫幽整个人僵在原处，好看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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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云紫幽十分错愕。栗子网
www.lizi.tw她双手紧紧捂在胸口上，这动作也恰恰暴露了上古钱币的所在。
燕亭道：“你有一枚，我也有一枚。这两枚上古钱币很有可能有着同样得渊源。这钱币是我母亲给我的，但她却根本没来得及告诉有关此枚钱币的事情便去世了。”
云姑娘那双大眼睛中饱含着泪水，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摇着头，痛苦的说：“你是不是都知道了？你是不是也在谴责我？”
燕亭紧皱眉头，问道：“云姑娘？说什么呢……”
云紫幽整个人却如同崩溃了一样，身子向前一倾，扑倒在了雪地里，大哭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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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边哭边说：“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我滥用了它得力量，我该死！”
燕亭隐隐觉得，云紫幽将说出什么了不的大事。
果不其然，云紫幽哭了一会儿，才是稍稍平静下来，哽咽道：“上古钱币是我在两年之前拿到得。我娘亲手把它递交到我手里。当时她的表情十分紧张，她说这个东西是十分机密的家传之宝，决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谁都不能说，甚至包括我的父亲跟曲奶奶……”
“我虽然不懂我娘是什么意思，但她为人向来谦和温顺，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她那般紧张。栗子小说 m.lizi.tw足见她对待此事十分严肃。她让我把这枚上古钱币随身携带，即便洗澡更衣都不可离身。我也一直按照她的吩咐去做。”
“然而，在她将这上古钱币交给我不久之后，她跟我爹外出。路经一处山隘的时候发生了雪崩。他们二人以及一众随行被活埋在那里。那处山隘太过险，以至于根本没有施救的可能……”
云紫幽红着眼道：“我爹娘只我一个女儿，所以我便继承了家业。管理了藏书阁。”
“可是……”她像是忆起了可怕得事情。“可是没过多久，我便发现，这个上古钱币并不简单。它上面存在着一种力量——一种邪恶的力量。”
这大冷天的，云紫幽说话得神情令人瘆的慌。燕亭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燕亭问：“邪恶的力量是指什么？”
“它会让我失去自我。如同能控制人的心魄。戴着它没过多久，我经常便会在晚上外出。去一些我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到处乱逛。而我完全没有意识……往往是天快亮时我才醒过来。之前我明明已经睡下了，可醒来却发现自己在离家很远的地方，衣服还脱得七七八八。简直令人羞耻无比。”
“我赶紧穿好衣裳，想办法回到家去，家仆都表示很奇怪。守夜的护院根本就没见到我出去，而我也不会武功……所以我究竟是怎么翻墙出去的，始终是个迷。”
“这种情况发生了很多很多次，多的我自己都数不清了。”云紫幽惶恐道，“若只是梦游症状也就罢了。可后来我发现……我还会伤人了。在我醒来之后，身边的人，都是倒在地上的晕厥状态。稍稍严重的，则会是头破血流。”
燕亭问：“你怎么能确定那些人是你伤得？”
云紫幽苦笑道：“受伤得人满头满身是血，而我手中还持着凶器，如何能摆的脱嫌疑。”
“而最让我害怕的……是才子选拔大赛时发生的事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最后一轮是‘诗境’的比赛。入围一共三个人，岳喜忠没有出现，到场的仅万劫和王福山二人。”
“从一开始，我对万劫便关注有加。他的行为，他的优雅，他的英俊，他的才情，很难让人不注意到……相比之下，王福山便只是一个书读的有些多的病秧子。”
“燕亭姑娘你也知道，这场才子选拔大赛，实际上便是我含蓄的举办的一场选夫大赛。情感上，我自然是更倾向于万公子的……怕是不止是我，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都会这么选择。”
燕亭没搭腔，只说：“然后呢？”
“然后……比赛因为等待岳喜忠而延迟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一边偷偷端详着他们两个人，一边便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什么念头？”
“王福山样子如此丑陋，身子很弱。我怎么可能委身于他。可这场比赛又要尽量公平裁决，着实痛苦……我便偷偷的想，这个王福山要是死了就好了，那样，万公子便能拔得头筹了，而我之后也可以跟他更进一步了……”
云紫幽说到这里，捂着脸哭了起来：“我本只是这般随便想想，可谁能想到。王福山真的当场便死亡了。”
燕亭沉思片刻，问：“所以你觉得，王福山并不是癫痫而死，而是因为你的诅咒？”
云紫幽点点头，哭得更厉害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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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觉得周身一冷，她沉着嗓子问：“那我呢？你可有在心里想过让我死？只要我死了，你便可以借机接近万劫了。”
云紫幽不说话，就只是哭。
燕亭抬高声音道了一声：“说！说实话！”
云紫幽缓缓抬起头，那张挂着泪痕的面孔上带了一丝不甘心的恨意：“想过。而且不止一次……想过很多很多很多次……”
云紫幽想让自己死，自己却仍好好的站在这里。
“那为什么……”
云紫幽哭着哭着，忽然咧嘴笑了，这迅速变换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就因为你没有死，所以我曾以为，王福山的事情不过是个巧合，与我没什么关系。但现在我才知道，他就是因为我而死的。你之所以没死，是因为你也有上古钱币……对不起……对不起……”
云紫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在受着内心与道德的煎熬。
场面一下子变得很尴尬。云紫幽大方承认想让燕亭去死，便使得她之前得道歉显得毫无重量。
短暂的沉默之后，低着头哭泣的云紫幽忽然抬起了头。她的唇角诡异的上扬着，说了一句：“好热啊……”
下着雪的夜晚，怎么可能会热。
云紫幽在燕亭诧异的眼神中，缓缓站立起来，开始往下脱自己的衣服。
云紫幽的眼睛狠狠瞪着燕亭，嘴上却笑着。这无比矛盾得表情让她漂亮得面庞变得很是诡异。
糟了……
燕亭蓦然意识到，云紫幽的异常来自那枚上古钱币。
在对望的一刹那，燕亭忽然感觉到，上古钱币是有灵魂的，它的灵魂潜入了云紫幽的身体。这灵魂像是一个男性的灵魂，冰冷，不近人情，并且就像云紫幽曾经说过的那样——很是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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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紫幽的衣裳落了一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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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雪白的身子露在空气中，飘雪沾在她温热的皮肤上，即刻融化成水。很快，她身上便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水珠。
那枚上古钱币，拴在一根红色细绳上，吊在她的胸前，摇摇晃晃，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云紫幽看起来越来越魔怔。不管她以前有多讨厌，好歹她看起来像个“人”，一个有着七情六欲，有着自己小脾气的大小姐。她或许没那么美好，但却是真实的。
可现在，她面目狰狞，根本看不出“人”的样子。
云紫幽的一举一动，都在受着上古钱币的指引。栗子小说 m.lizi.tw
她笑了两声，便对着燕亭的方向抬起了手。
燕亭脑子一炸，一种危险的气息扑鼻而来。她掉头便是准备跑。
被上古钱币之力附身的云紫幽看起来很是可怕。她的速度和力量较以前来说强大很多。三两下便追上了燕亭。
她紧紧扯着燕亭的胳膊，道了一声：“你跑什么？”
燕亭不会功夫，但好歹学过点简单的格斗和空手道跆拳道之类。胳膊大力一甩，抬腿便踢。
事发紧急，燕亭没有时间摆一个能发力的姿势。栗子网
www.lizi.tw这一记飞踢十分草率，只要有点能耐的人是绝不会被踢中的。
可说来也怪，云紫幽结结实实将这攻击吃了下去。她现在的状态似是根本不怕疼。她的头被踢得向后仰去。
燕亭逮着这个机会使劲的跑，边跑边喊：“万劫！万劫！”
云紫幽缓缓将头垂至原处。下颚被燕亭踢得有些发乌，燕亭鞋底上沾得一些黑灰已然抹到了云紫幽的脸上。
她的脖颈咔擦作响，用一种发怒的声音叫道：“你死定了……”
燕亭直呼倒霉，此处离住的地方有些远。也不知道她的呼声能不能惊扰到万劫。
云紫幽纵身一跃，身子直挺挺便射了出去。她勉强勾到燕亭的腿，死命一拉拽，燕亭整个人便被拖倒在了雪里。
燕亭踢踏着腿，双臂奋力地刨着雪。
奈何云紫幽力气甚大，她按着燕亭，竟是慢慢顺着她的腿脚爬到了燕亭的身子上方。
她死死按住了燕亭，低头下去，用鼻子嗅闻燕亭的味道。一边闻一边陶醉道：“味道好香……我已经有万万年没有尝到过女人的滋味了。”
听罢此话，燕亭浑身颤抖了一下。她更是确定，这上古钱币内附带的邪恶力量是个男人——一个有着色心和情/欲的男人。
可是说到底，她也不是太惧怕。毕竟这只是一股力量，而他终究是要依附在云紫幽身上的。
云紫幽是女儿身，这力量再强大也不可能在云紫幽身上长出个本不存在的器官来。
只要“他”不将燕亭暴打一顿致死，一切都还好说。
色/诱这种事情，燕亭不是第一次干。她曾经对山鬼用过一次，效果甚佳。现下她没有别的办法，便开口道：“别是伤了我，我……可以满足你。”
“他”噗嗤笑了一声，道：“满足我？如何？你莫不是对女人的身体也敢兴趣？”
燕亭道：“你喜欢怎么样便怎么样。你别伤害我，只要你肯放过我，我是不会逃跑的。”骗得信任是燕亭计划的第一步。
“他”抬手勾住燕亭得下巴，妩媚的笑了笑：“这么说，你是打算伺候我了？”
燕亭急中生智，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道：“外面太冷了，我看不如……你和我……找个暖和的地方……之后，想做什么，我便都听你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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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算趁“他”没有防备的时候逃开，或是将“他”引到离万劫住处更近的地方。
未曾想，“他”却哈哈大笑起来，笑中带着讥诮。“他”捏紧了燕亭的下巴，说：“你，还真是把我当作一个愚蠢的人了。你演得太过造作。眼神之中毫无媚态，显然是为了打消我的疑虑故意而为之。不过嘛……”他顿了一下，接着道：“不过，也着实是有点意思。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有命，亲自站在我面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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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到了那时，我保证会好好的临幸你。”
支配着云紫幽的“他”清晰的将这句话说完，便闭口不言了。
云紫幽胸前的上古钱币红光更盛。其眼中的陌生危险的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麻木僵硬而充满了攻击性的眼神。
燕亭猜测，那个“他”可能离开了。
云紫幽仍旧被上古钱币得力量操纵着。她不再与燕亭对话，举手便按在燕亭的喉咙上，杀气四溢。
燕亭咳嗽不止，挣扎道：“刚才不还聊了两句吗。怎地说杀我就杀我！”
对方根本不讲理，宛若失去了全部意识，在云紫幽的脑海里只剩“杀戮”二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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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紫幽的手约勒越紧，燕亭的脸逐渐变成了猪肝色。
燕亭的眼前开始变的模糊了，丝缕的黑暗因窒息爬上了她的眼眶。
云紫幽骑在她的身上，胸脯激烈的上下颤动着，而那泛着红光的上古钱币，正在她脖子上一晃一晃。
燕亭强忍着脖颈处传来的痛楚，抬手狠狠一拽，硬生生将那枚上古钱币从云紫幽的脖子上扯了下来。
上古钱币脱离的当刻，云紫幽的动作登时停住了。
片刻之后，云紫幽才是回复了意识。当她发现自己光着身子，趴在燕亭身上的时候。她掩面而泣，痛哭不止。
“燕亭，我伤到你了吗……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有时候，我完全控制不了自己……对不起啊……”云紫幽不停的念叨着。
燕亭一手抚摸着喉咙，一手将那上古钱币攥在手里，道：“不怪你。是这东西在作祟。你是受了它的摆布。”
她站起身来，将云紫幽脱在地上的衣裳悉数捡起来，为她披上，道：“得了，快别哭了。先回去休息吧。”
她将云紫幽送到了门口，想了想，又重新将上古钱币塞到了云紫幽的手中：“今天的事儿，我全当没发生过，也是不会外传。你就放心吧。”
云紫幽紧咬嘴唇，大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滴，半晌才是抬目含泪轻笑，说了一句：“我终于知道，为何万公子那样喜欢你了。燕亭姑娘……你的确是个善良之人。”
云紫幽反手把那枚上古钱币一推，说：“自打我拥有这钱币，便常被其折磨，痛苦不已，心性都被改变不少，甚至还因自己的私欲执念闹出过人命。也许是我定力不够，也许是缘分未到。这上古钱币，终究不应该属于我。你那儿也有一枚上古钱币，但却不曾受它蛊惑，想来应该是有些渊源。今日我便做了这个主，把这枚上古钱币赠予你。不管钱币背后埋藏着什么秘密，都希望能由你亲自揭开。”
燕亭凝眉看着躺在手中的钱币，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道了一句：“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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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想过，这枚上古钱币会来得如此容易。栗子网
www.lizi.tw上古钱币虽然到手了，可疑点和谜团却是更多了。燕亭非但没从云紫幽身上了解到一星半点有用的消息，反而愈加茫然无措。
有几个问题，燕亭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其一，曲嬷嬷跟云家的曲奶奶可有关系？如果有，她们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是从哪儿来的？是郦国人还是天朝人？
其二，为什么云紫幽会受上古钱币的蛊惑，而自己不会。这是血统问题还是另有玄机？
其三，在云紫幽身上附着的那个“他”是什么来头。栗子小说 m.lizi.tw他为什么说“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活着出现在我面前”。这说明，他不仅仅是一缕精神力，而是有本体的。他的本体是谁，又在哪里？
在某一个瞬间，燕亭曾以为“他”可能是姬先生，云紫幽的失态或许是姬先生为了试探自己而设下的障碍和难题。
但仔细比对了一下，她却是将这想法抛弃了。姬先生是个有欲望的妖，他想要权利，想要做国师。直言不讳的说要利用燕亭。他只对燕亭“贵人”的身份有兴趣，对她本人则没什么兴趣。
而上古钱币中的那个邪恶力量则不同。栗子小说 m.lizi.tw“他”对美色的显然有着更深的渴望。“他”似是力量十分强大，但却有着自己的无奈和限制。
事情越来越深邃了……
燕亭把云紫幽送回去之后，并没有惊扰他人，则是赶紧跑回房间。将云紫幽的那枚上古钱币和自己的上古钱币进行比对。
这两枚钱币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每一个细节都是惊人的一致。
这种一致是诡异的。好比说，你从超市里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瓷杯。它们是同一个厂家的同一个批次制造的，在精准的现代科技之下，造出来的产品能在外型上有着高度的统一。但只要你眼睛够尖，你还是能从二者身上发现不同，可能其中一只瓷杯的杯身上有细小绽裂的纹路，可能釉色上的有些不均匀，可能杯底印得厂家字样有些歪斜。
换言之，就算是现代精工制造的东西，只要你想，也能发掘出很多的不同。
但燕亭在这两枚上古钱币之上却没有找到任何差别。钱币看上去是一样的古老，一样的陈旧。造型刻花自是不必多说，连那生出的锈绿都完全一样，这就不得不让人觉得恐怖了。
燕亭忽然有一个想法。这种想法乍一想没什么，但越想却是越可怕……想到后来，燕亭身后的汗毛竟是一根一根站立起来了。
——这两枚上古钱币或许根本就是同一枚钱币。之所以看上去有两枚，或许只是因为其中一枚是另一枚的幻影。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但仍是执拗的将两枚上古钱币，缓缓扣在了一起。
当两枚钱币被燕亭的力量促合到一起的时候，其缝隙登时异芒大作。一种遥远而空灵的钟声自钱币中发出。
在燕亭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儿以前，那两枚上古钱币便已经相互吸引，消长融画，最终合二为一，化成了一枚上古钱币！
合并后的上古钱币有些烫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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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觉得皮肤被烧灼的疼痛无比，猛然松手。
上古钱币掉落在茅草屋的地上，发出阵阵白烟。不一会儿，便在地上烧了个大窟窿出来。
钱币本体温度似是越来越高，从白烟迸发了火星。
茅草屋中一旦见了明火，便是一发不可收拾。火势难以控制的住，激烈蹦跳的火焰攀上了屋顶，整幢茅草屋忽得燃成了火海。
燕亭在心中愤然大骂，骂了一圈却也不知道该骂谁好了。
热浪一波一波的冲卷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若她还不走，便有葬身火海的危险。
她赶紧冲到床边，将棉被拖下床来，再将桌上茶壶悉数倒在棉被上，用整条棉被往火源处扑。
见上古钱币周围的火被扑灭了，燕亭便赶紧用手将它抓起来。逃出屋子。
屋内烟越来越大，浓烟滚滚。燕亭吸一口空气，便不停咳嗽。再呆下去，便会呛死。
她推门而出，跑得远远的，将上古钱币扔到了雪地里。受冷后的钱币发出了“嘶啦”的声音。
燕亭回头去看，茅草屋已整个得燃烧了起来，以自己之力根本无法灭火。她只能这般无奈得望向茅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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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茅屋与茅屋之间距离尚远，不至于波及到，不然的话，还不知道要牵连多少睡梦中的人。
燕亭蹲下身子，去摸那枚上古钱币。经历一段时间，它的热度已经消退。在雪中静静的躺着，只有几缕青烟缓缓蒸腾冒出。
燕亭将那钱币收在手里，发现历经火灾后，它看上去像是更古老了。
茅草屋房梁坍塌，发出巨响。睡在周围的人相继醒了过来。
最早出来便是万劫，他一见屋子着了火，便是发了狂。他以为燕亭尚在里面，不顾其他云家家仆阻拦，便是要冲入火场。
“万公子，你莫是激动啊！”
“屋子都塌了，燕亭姑娘凶多吉少，你就算进去也不一定能把她救出来啊！”
一个眼尖的家仆发现燕亭在茅草屋另一侧，便赶紧相告：“万公子！快是别往里去！燕亭姑娘没事儿！她还活着！”
万劫顺着家仆所指方向，一下子便见到伏在地上的燕亭。
他登时感到双眼一热，跑了过去，紧紧将燕亭抱在怀里。
“你……吓死我了……”他的手臂锁住她的腰肢，道：“这屋子好端端的怎地烧起来了？”
燕亭摇头苦笑，却也反手将万劫紧紧抱住。她道：“跟你说了你都不信。”她把云紫幽受控上古钱币及两枚上古钱币融合自燃的事情说了出来。
“竟是如此……”
茅草屋烧得差不多了，天边也是现了鱼肚白，云紫幽才慢慢悠悠从其住所晃悠出来。但见这场景不禁大骇，便道：“燕亭姑娘，你心中对我有气，也用不着拿这茅草屋撒气啊。不过是一间茅草屋，塌了便塌了，若是姑娘伤到自己便不好了。”
燕亭一怔，上前将云紫幽拉拽到一旁，轻声说：“云姑娘，火不是我放的。我也不是傻子，哪能闲的没事儿干点屋子玩。是那上古钱币太热所致。”
云紫幽抬起眼眸，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燕亭，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上古钱币？什么钱币？燕亭姑娘莫不是患了癔症了吧。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燕亭愣住了。栗子网
www.lizi.tw那钱币是云紫幽亲自给送给她的，现下她却说她不知道……
此时，燕亭是私下在跟云紫幽对话，旁边没有万劫也没有家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云紫幽都没有撒谎的必要。
从云紫幽的眼神和表情来看，她的确像是对此时毫不知情，并不像是在刻意为之。
燕亭心里一紧，心说莫非……莫非当云紫幽把上古钱币赠予云紫幽之后，她便会受上古钱币之内的邪恶力量的洗礼，进而将关乎钱币的一切事情悉数忘记？
见燕亭在发呆，云紫幽便在她眼前摆了摆手：“燕亭姑娘，你这到底怎么了，怎地说话如此之怪？是身体不舒服吗？”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燕亭也别无其他办法，只能摇了摇头，道：“我没事，许是刚才被大火惊吓着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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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劫燕亭随云紫幽在猎场又呆了一日，云紫幽命家仆将他们二人送回到了云春城内的云府。她自己则毫不避讳的说，因为遭到万劫的拒绝，心情不太美好，想多在猎场住些时日。
这对万劫和燕亭来说，是件好事儿。在云府，有的吃有的住，还不用怕见到云紫幽尴尬。
在云府呆了没多长时间。栗子小说 m.lizi.tw二人便有些按耐不住了，准备拿着燕亭给的鎏金钥匙去藏书阁的地宫中一探究竟。
看守藏书阁的人本来并不多。但那几个守卫听说他们授权进入地宫，便让他们二人在门口稍等，他则返回去，又领了能有二十余个守卫回来，把守在阁外。
“等会两位就可以进去了。切记，出来的时候什么都不可以带。只能在地宫内。若是二位没忍住，拿了东西出来，可休怪我们不客气。”守卫说道。
“放心吧。”燕亭道了一声：“把我们当什么人了。我们既然是云紫幽云姑娘的朋友，自然便会尊重她的规矩。”
守卫没再说什么，才是放了二人进去。
今个儿藏书阁中的人并不多，事实上自打才子选拔大赛落下帷幕，藏书阁****爆满的情况便不复存在了。凑热闹的都散了去，在这里出现的始终都是那么几个对学识比较痴迷的书生。
如果王福山不死，他或许也是其中之一。每每想到这儿，燕亭便觉得有些遗憾。这个王福山也是个倒霉催的，谁也没得罪，谁也不想得罪，什么好处都没捞到便两腿儿一瞪死了。照理说，他是大赛第二，应当得到百两黄金和宅院一座，何奈他只身一人，死了之后也没见有亲戚朋友的前来哭号。奖金和宅院竟是都给云家省下了……
燕亭和万劫在藏书阁一层到处转悠，都是没找到通往地宫的路。于是二人折返回去询问那守卫。
守卫满脸无措，与周围其他守卫讨论一阵，方才说：“地宫的位置，我们还真是不知道……这地宫钥匙十分珍贵，云家轻易不会交给别人。地宫的入口，你们得自己找了。”
问了半天，屁都没问出来一个。燕亭万劫有些无可奈何，只能重新返回藏书阁进行寻找。
又是走了几圈，发现只有通往上层的楼梯，却是根本没有向下的楼梯。
这便说明，要么藏书阁的地宫是云紫幽编出来晃点燕亭和万劫的，要么这地宫的入口便是一个暗门。
藏书阁的外墙都是层层叠叠的书架。二人不敢走马观花，而是用身体贴着墙面，一寸一寸的去摸索寻找，生怕错过了进入地宫的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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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燕亭和万劫如何寻找，都未见墙壁上有暗门。这便使得他们非常的被动。
“为何找不到？”燕亭紧皱眉头，显然是有些着急了。“云紫幽难道真的是在玩我们？”
“云姑娘没有骗我们的必要。花重金打造一枚旷世无双的金钥匙，就为了骗骗我们？你道她是有多么闲。”万劫轻拍她的肩膀，说：“一定是咱们没找对地方。”
万劫沉思一下，环顾四周道：“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地宫的入口也许根本不在藏书阁里面，而是在其之外。”
燕亭还没说什么呢，旁边忽然有个贼眉鼠眼的人凑了过来，神秘兮兮的说：“你错了，地宫的入口……嘿嘿嘿……就在藏书阁里面……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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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向来警惕，若是旁边有人暗暗埋伏，他不会不知道。可为何此人却是无声无息？莫不是个一等一的高手？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一起凝眸去看那人，发现那人长得有些邋遢，一张脸似是很久没有洗过了，满布着结痂和黑灰。【爱去网】衣裳倒是整洁无比，一袭青色长袍，板板整整，上头仅有几条折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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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登时觉得，这件衣服并不属于这个人。乍一看，就好像……是那人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从别人身上剥下来的一样。
这突入起来的想法令燕亭不寒而栗。如果真如她所想，那这个男人一定不是个善类，他是不是将衣服的原主人杀害了？
她稍稍向后退了一步，离万劫更近了些，在觉得自己相当安全了之后，才注视着那人，问道：“你是什么人？我们在这儿说我们的事儿，你跟着搀和什么。去去去，哪儿来的上哪儿去。”
那人并不走，他脸上带着一种异常兴奋的表情：“我不走。我走了，你们更是找不到地宫所在啦。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一定要帮着你们进去再走！”
好人到处都有，可这个男人怎么都无法跟“好人”两个字放在一起。
万劫冷冷的说：“你怎么知道地宫的？无亲无故的，为何要帮我们？”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说：“我想帮就帮了呀。听说地宫里面尽是些好东西……”
燕亭打断了他：“再好的东西跟你没关系，跟我们也没关系。我们只能进去看，什么都带不出来了。”
那人道：“我也没那么贪婪呀。我可没说想要将那些好东西据为己有。我啊偷着打探地宫消息多年了，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啊，就觉得我才是真正守护地宫的人。你们若是胆敢往外拿，那我还不能同意呢！”
他说完了，又仔细的看了看周围，悄声道：“我告诉你们啊，你们进了地宫可得小心。里面有……”
他将声音压得低得不能再低。
燕亭听不清楚，便是多嘴问了一句：“有什么？”
“有！会！吃！人！的！东！西！”那人声音猛得抬高，如惊雷一般炸响在二人耳边。着实将燕亭吓了一大跳。
万劫抬手一把将那人推倒在地，怒道：“你再给我胡说一次看看！”，。
那人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脸上神色不改，非但没有恐惧之色，反而显得更加愉悦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道：“我说真的，你们怎么不信呢。”
燕亭感觉此人是个疯子。跟疯子再怎么犟，也改变不了他是个疯子的事实，不如顺着他来，赶紧将他撵走便算了。燕亭道：“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信了，你赶紧走吧，别妨碍我们了。听话。”
那人瞪着一双铜铃大小的眼睛，摇头道：“不是说了吗，我要是不提示你们，你们是找不到地宫入口的。这地宫入口，除了云家人，就只有我知道了。”
万劫一扬眉毛问：“这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是如何知道的？”
男人笑了笑说：“我天天都来藏书阁，对这里的了解胜过我对我家的了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什么书放在哪儿，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云家人好几次进入地宫的情况都被我看见啦，我当然知道了！”
这男人有时候疯癫的像个神经病，有时候说话又很是正常。他这样的人，实在令人拿捏不准。
燕亭问他：“好，就算你真的知道地宫入口。那你为何肯帮我们，是想要些什么？想要多少钱，直接报个数吧。”倒也不是燕亭质疑这个世界上没有百分百纯粹的好人，但那种不求回报，甘愿牺牲自己时间为他人做引路明灯的人显然与这个疯子划不上等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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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想了想，道：“嗨，提什么钱啊。我不要钱，只要你们将地宫钥匙给我看一眼便好……就一眼。我可听说，地宫钥匙是块瑰宝。”
燕亭看了万劫一眼，发现他也正在看自己。二人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个疯子知道关于钥匙之事。也许，他是真的知道地宫门口的所在。
燕亭说:“好，姑且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倒是同我们讲讲，地宫之事你是如何知道的。这藏书阁地宫从来都只有云家人才能进的去。你一个外人，怎会晓得如此机密？”
那人笑了起来:“我还真不是云家人。但对于地宫，我了解的比云家人还清楚。”
他神秘兮兮的说:“不怕告诉你们，五六年前，那时候云家老太爷还没出事。有一回，某个郦国官员听说藏书阁地宫里面藏有很多珍贵典籍，便想要去看看。云家老爷也正巧有点想巴结这官员，两个人便一拍即合了。当时云老爷带着两位家仆和官员一起进了地宫。云家老爷千叮咛万嘱咐，让那官员不要随意乱动东西。想要看什么由他亲自呈上。”
“结果，这官员偏就不听，肆意乱动。将那‘吃人的东西’给释放了出来。结果使得云家家仆一死一伤。而后，关于藏书阁地宫，官员也好，云家人也罢，都讳莫如深。”
那人的话说的头头是道，但这事情无理无据，也不晓得是不是凭空捏造而出，万劫燕亭并不敢相信他。
万劫道:“出了此等事情，云家对外定是会瞒着，你是打哪儿听见的风声？”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摇了摇头，那舒展的眉头忽然锁了起来:“因为重伤的那个云家家仆，是我的弟弟啊。”
燕亭万劫对视一眼，心说竟然还有此等渊源。
“这些事情都是你弟弟告诉你的？”万劫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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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怪人点了点头，又迅速摇了摇头:“有一部分是，有一部分是我这些年慢慢查出来的。我那弟弟打地宫出来后，勉强捡了一条命。”
“他整个人受了刺激，只要一提到地宫和云家，他就不停的说着有‘吃人的东西’。至于那吃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们也是无从知晓。”
燕亭紧皱眉头继续问道：“那你弟弟现下人在何处？”
那人叹道：“他啊，伤的实在是太重了。勉强挣扎了几天，就死了。那之后，我便开始打探地宫的事情，想知道害死我弟弟的到底是什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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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胞弟弟被不知名的东西害死故而想要探查。这人的理由听上去有那么几分合力。可燕亭寻思了一会儿，却仍是从中发现了疑点——若他想要给弟弟报仇，那也应该请求与他们一起进入地宫，他为何单单只想看一眼那个钥匙呢。
就算给他看了，他也什么都改变不了。莫不是他想从中获得什么线索？
这人的动机绝对不那么简单。
这钥匙若是属于燕亭和万劫的，那也好说。即便有个什么损失，还不至于太过惨重。可钥匙毕竟是人家云家的，他们是客，根本没有资格随意处置钥匙。栗子网
www.lizi.tw何况此前云紫幽叮嘱过，说这钥匙珍贵无比，他们岂有给别人看的道理。
燕亭便义正言辞的拒绝了那人。
怪人见燕亭神情肯定，似是没有再沟通的可能了，这才恨恨的说：“不给我看，那我保证你们怎么都找不到地宫入口！哼！”
他说完，大概也是怕万劫再次对他动粗。没敢多停留，麻溜的抬脚跑了。
万劫盯着他的背影凝眉道：“这人说的虽然不可尽信。但我感觉关于其兄弟遇难的事情倒是真的。没他的帮忙，我们找不到地宫怎么办？”
燕亭道：“实在找不到，便只能折回去问云紫幽了。无非是耽误点时间丢点面子。但这丢钥匙的风险，咱们却是担当不起。”
万劫亦是点头同意。
燕亭忽然一拍大腿，说：“差点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什么？”
“云紫幽把钥匙给咱们之后，曾说过不担心咱们把钥匙典当出去。原因是需要用两把钥匙合开。换言之，即便咱们找寻到了地宫的入口，没有云紫幽的那把钥匙，也是一样入不了地宫。”
“从一开始咱们就失策了……”
二人等同于白白在藏书阁转悠了一圈，一无所获的回到了云府。
然说来也是奇怪，二人刚回去。那个神秘的云家老妪曲奶奶便找上了燕亭。
“燕亭姑娘。”曲奶奶面无表情的将装有钥匙的木盒递给了燕亭，“这把钥匙是我们家小姐让我交给你的。她在猎场散心，近几日都不会回来。她估摸着你们会去地宫看书，便让我将钥匙转交给你。两把钥匙合用才能打开地宫大门，二位千万要小心，别是将钥匙遗失了。”
曲奶奶言简意赅，讲明意思之后半句话都不多说，扭头便走。
燕亭手里捧着木盒，却觉得沉甸甸的，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曲奶奶！”趁着老妪还没走远，燕亭赶忙叫住了她。栗子小说 m.lizi.tw
“姑娘可还有事？”曲奶奶缓缓转过身子，树皮一样的脸上挂着麻木的表情。
燕亭心中一颤，这种表情又是让她想到了尚在宫中的曲嬷嬷。
“恕我直问，您可知道地宫入口在何处？”
老妪道：“我不过是一个下人，怎会知道这种事情。姑娘若是没事，我就先下去了。”曲奶奶并不给燕亭再接着问的机会，一双小脚飞快的挪动着，转过廊角不见了。那种速度远不是她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有的……
燕亭觉得陷入了一个怪圈，奇怪的事情接踵而至，偏偏互相之间看似有关联，又似是没有关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就好像是绞在一起的乱麻，根本理不出一个头绪。
云紫幽一直跟自己过不去，虽然那天晚上互相坦白，算是化解了心结，但之后云紫幽却像是遗忘了上古钱币的事情。对钱币之事绝口不提。她是真的受上古钱币力量的影响而被抹去了记忆，还是故意而为之的？
如果她的故意的，目的又何在呢？
更奇怪的是，云紫幽贴心的送来钥匙却不跑去跟万劫表功，却让曲奶奶送到了自己的手里。这又是什么意思？
燕亭托腮陷入了沉思——难道，从一开始，云紫幽的目的便是自己而非万劫？办才子选拔大赛也只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云紫幽喜欢上万劫只是一个意外？
可这也太说不过去了，若真如此，那得是多大的一盘棋。小说站
www.xsz.tw就凭云紫幽一个小姑娘，又怎么心思缜密到此种境界……
等等……
燕亭猛然想到一个问题，五六年前云家老爷和郦国官员带家仆进入地宫出了事，作为云家唯一女儿的云紫幽不可能不知道。既然她晓得此事，为何绝口不提？她难道不怕他们二人进入地宫出事吗？
莫非，云紫幽希望他们出事……
云紫幽希望自己死掉并不奇怪，可她怎么会舍得让万劫受到伤害？
推着推着，稍微有点头绪的路便又被堵死了。
燕亭不知道，云紫幽和那个怪人谁在隐瞒和撒谎……她忽然觉得除了万劫之外，这个世界上的人尽是不可信的。
她把心中的疑惑统统向万劫诉说。
万劫亦是沉默许久。片刻之后，他道：“你可曾想过，或许地宫之中存在着我们想要的答案。”
燕亭道：“有这种可能。但若那怪人说的是真的怎么办？你我能抵御的住会吃人的东西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论如何都应该去看看。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步步谨慎，为了安全而不敢冒然进入，此后这事儿难道不会成为你的一个心结吗？”万劫道。
燕亭没有否认。她根本不用说太多，万劫完全能明白她的心情。
她忖度一下，道：“那咱们且去看看。如果一旦出现不对，就赶紧脱身离开。”
万劫握紧她的手说：“放心，有我在。我是断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们二人合计了一下，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拿到了钥匙，便应该再度回去一趟，以探查地宫。
那怪人既然已经走了，想必也不会再度折返回来，倒也省去了再与他见面的尴尬。
回到藏书阁后，原来的难题再度浮现出了水面——他们穷尽了各种办法，都找不到地宫入口。入口都找不到，那开门的钥匙也等同于是个摆设，毫无用处。
来回折腾之下，这一天都差不多快过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日落西沉，光线从窗棱上滑了下去。还未到上灯的时候，巨大的书架投射着阴翳，使得整个藏书阁显得有些幽暗。
燕亭觉得懊恼，心说云紫幽这特么是在玩我们吗？不就是个地宫吗，整得这么繁琐干什么。加之云紫幽莫名其妙的种种举动，实在令燕亭烦躁的很。
万劫却是出奇的沉着，他说：“或许咱们思考的方向是不对的。你想，此前那个怪人什么都不要，既不要钱也不要东西。却单单提到要看一眼钥匙。会不会找寻地宫的关键，就在这把钥匙上？”
燕亭道：“有可能。小说站
www.xsz.tw取出钥匙试一下吧。”
万劫将两把钥匙分别自木盒中取出，拿在手里。一把是鎏金钥匙，一把是素银钥匙。鎏金钥匙十分华美，而素银钥匙则显得质朴的多。
与鎏金钥匙的繁琐不同，素银钥匙乃是一整块银锭打造而成的，钥匙上一个接缝都没有，亦是没有雕花。
燕亭道：“单从钥匙上看，素银钥匙应该没有什么玄机。”
万劫不动声色，抬手去摆弄拿鎏金钥匙。手指轻触之下，竟是发现钥匙上镶嵌的白色晶石是可以被按动的。然当万劫顺次将那些个晶石都按下去，却仍是没有发现钥匙上有什么异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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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燕亭走过去，垂目细看之下，叫道：“你可还记得地宫锁的名字？”
万劫点头道：“记得，云姑娘说那把锁独一无二，叫做‘北斗七星锁’。”
“没错。咱们全当钥匙上的白色晶石代表着星星。那么北斗七星，应该对应了七颗晶石。可为何钥匙上却有八颗？”燕亭抛出了一个疑问。
万劫喜道：“或许其中一颗晶石是用作迷惑之用。”
“且逐一试试，留一颗晶石不按，而按下其他七颗晶石。”
万劫应了一声，便开始尝试。试了前面几颗都没有反应，直到试到第四颗的时候，鎏金钥匙发出“噗”一声轻响，钥匙顶端流光微转。
有些许透亮的光华自七颗白色晶石中泻了出来，汇集到未按下的那颗晶石之上，凝成一束光芒，向着钥匙前方照了过去。
这玩意儿竟然会发光！
打造这条钥匙的锁匠得是有多大的智慧！
万劫持着钥匙，让那光线投射在藏书阁的内墙上，而后他们两个人顺时针在阁内行走，终是看见有一处墙壁上的壁画颜色稍稍有所不同。
他将光线移走，壁画便又再度形成了一个整体，看不出任何色差。也就是说，只有在鎏金钥匙的光线之下，方才能觉察到不同。
燕亭道：“或许这里便是地宫入口了。”
万劫的身子近乎是伏在墙上的，他一边用钥匙照明，一边用手轻巧墙壁。
此前他们曾设想过地宫入口是暗门，也曾在墙上敲打摸索过，始终找寻不到。即便这次发现了墙壁上的壁画色差，却仍是找不到可以放置钥匙的地方。
难道他们废了那么多的脑细胞，还是想错了方向吗？
燕亭有些不甘心。小说站
www.xsz.tw她细细端详着壁画，慢慢向后退着。或许站得远了，才能从整体中发觉细节的不寻常。
她一路后退，未关注身后，却是一不小心撞上了书架。
这力度并不算小，撞得她腰生疼生疼。听得“轰隆”一声响，那被她撞过的书架，竟是缓缓向下沉去。
这书架整个没入地下，书架顶端有一处凹槽，刚好是钥匙的形状。
插放钥匙的地方竟是在这里！若不是燕亭无意撞上书架，他们绝对是找不到的！
万劫瞅了瞅墙上的那有色差的壁画，又瞅了瞅书架的位置，恍然大悟道：“壁画的色差只是为了提示书架的位置。小说站
www.xsz.tw而地宫入口是在书架处！难怪之前咱们一直找不到。”
燕亭揉着自个儿的后腰，道：“看样有时候受点疼未必是件坏事。这次真的算是‘撞上大运’了。”
书架顶端只有一个凹槽，但却可以放两把钥匙。凹槽略深，万劫先将素银钥匙放置进去，再将鎏金钥匙覆盖在上面。
双匙合璧之后，书架之下的地板裂开了一道缝隙。
万劫用手扳动一下，整块地板便自动向上开合。一道通往地下的阶梯显露出来。
这阶梯是青石砖修成的，年岁看上去十分久远，上头落着厚厚的灰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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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梯转了个弯继续延伸下去，再往下便是一片黑暗。人在上面站着根本无法知晓下面的空间有多大，或是底下有什么东西。
那种未知的黑暗是最令人惶恐的。
燕亭从来没觉得自己胆子小，但此时面对这样一个具有神秘气息的地宫，她还是微微有些发憷。
她抬起头，有些犹豫的问：“如何？下还是不下？”
万劫说：“下。事已至此，岂有不下的道理。”
“可是……”怪人所说的“吃人的东西”在燕亭心中笼了一层阴影。她并不想去刻意的惦记那东西，思绪却总是不住的往那方面移。
万劫胸有成竹道：“不必太过担心。如果那个怪人没有说谎，那么几年前云家一行五六个人下了地宫，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之下是一死一伤。这就说明，下头的那个东西没有办法同时攻击多人，实力也是稀松平常……其行动可能比较迟缓，进而无法将其他人赶尽杀绝。”
“既是如此，那我定是能保证你全身而退。放心便是。”
吃了万劫的这颗定心丸，燕亭才是稍稍放下心来。
万劫打头，率先往楼梯下面走。燕亭犹豫一下，心说不能将地宫的钥匙留在外面，不然若是被人拿走，她和万劫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她便将钥匙从书架的凹槽中取了出来。
在钥匙离开槽孔的当刻，已经打开的地宫之门开始缓缓闭合。
燕亭一个翻身，竭尽全力的滚入地宫阶梯。在她进去的那一刹那，厚重的板子便在她身后完全合上了。
她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霉味，如同有什么东西死了很久一般，隐隐泛着腥臭。
她每呼吸一下，便觉得口鼻进入很多灰尘，令她忍不住想要打喷嚏。
在这种黑暗当中，视觉完全丧失了。这便导致其他的感知异常的敏感起来，燕亭觉得周身的毛孔张了开来，它们很是不安的被迫熟悉着周围的环境。
“万劫？”燕亭轻轻的呼唤了一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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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这声轻唤之后，万劫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回过头将她搂在怀里，拍抚她的后背让她不必害怕。
事实上，根本就没有人对燕亭的呼唤做出回应。
楼梯那么狭窄，即便万劫已经下到了下面，也应该能听得到她的声音。
“万劫？万劫？你在哪？听得到我说话吗……”燕亭再度叫了两声。她能听见自己声音中充满着不确定的怀疑和颤抖。
周遭仍旧静寂无比。
怎么回事？万劫人呢？
他一向细心，对待燕亭也是用心呵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以万劫的性子不太可能把燕亭一个人丢在上面独自下去，即便下去，他也会知会一声。
燕亭在这黑暗的空间中，蓦然生了一种孤独之感。
孤独之中夹杂着恐惧，地宫入口处的一切都令她惴惴不安。
她四肢变得有些僵硬，向后挪动了一下身子，将整个后背贴在墙上。如此一来，她至少能分得清方向。
燕亭往楼梯上面走了两步，想看看能否重新推开石板。在现在这种时刻，即便是一丝光明，也能带给她慰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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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着墙壁，缓缓向上走着。然而走了能有十分钟了，却仍旧没摸到石板的所在。
这不对头……
进入地宫之后，她基本就没动过。所以说，闭合的石板应该就在她身后。
那么现下延伸出来的这一长段向上的阶梯是哪里来的？
她的所在还是在原来的那个地宫吗？
燕亭不禁慌张起来。
她于黑暗中睁着一双大眼睛，奈何除了浓的化不开的黑，她什么都看不到。
燕亭贴着墙边坐了下来。有这样一种可能——在石板闭合之后，她和万劫便存在于不同的空间之中。这就是为什么，她呼唤万劫而他却听不到的原因。亦有可能他听得到，也做出了回应，只是她接收不到他的声音。
面对此种情况，该如何是好呢？燕亭的第一反应是紧张，黑暗强加给她的，除了无措更有恐怖。
想必各位都看过恐怖片，或许在看的时候，你只觉得音效和血腥的画面很刺激。但恐怖片带来的恐怖并非当时阅片时的感受，而是此后深入毛孔的“细思极恐”。
当你一个人走在空旷的大厦走廊，灯光忽明忽暗；当你加完班打算回家，按下了电梯，里面用来整理仪容的镜面上映出了你焦虑而苍白的面孔，你忽然觉得自己的这张脸有些陌生；当你走在楼梯上，鞋面和地面撞击着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脚步踢踏之中，你宛若听到了另外的声响，好像有人走在你的身边。猛然回头查看，周遭却一个人都没有……
时不时，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会突如其来，你所看过的恐怖片的桥段会强行挤进你的脑子里。甭管多坚强胆大的人，在独身一人的时刻都有过这种体验……
此时的燕亭便有着同样的感受……
她总觉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她看不见对方，对方却能看见她。这种僵持的状态简直快要令她疯掉了。
光洁的额头上很快渗出点点汗珠。她将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却发现手心已然湿透了。
燕亭深吸了几口气，为了壮胆，她便开始自说自话：“没关系，现在这里就我一个人。栗子小说 m.lizi.tw静下心来，先找到万劫再做打算……”
然这话说出去了，对她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帮助，反而强调了现下并不乐观的处境。
她歇了一会儿，站起身子来。双膝伸直的当刻，她忽然觉得背后的汗毛一下子立了起来。
人是具有第六感的，所谓的第六感，即是人类除了听觉、视觉、嗅觉、触觉、味觉外的第六种感觉，又被称作是“心觉”。
对于第六感，向来没有什么具体的定义。只是一种非常主观的感知。
举个简单的例子，当有人用目光注视着你的时候，即便你没有看到对方的眼神，你也多少能有所感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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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的第六感告诉她，黑暗中有人正盯着自己，用的还是一种带有强烈情绪的眼神。
是谁？是万劫吗？
起初燕亭以为是黑暗使得自己失去了理智，产生了惶恐的感觉，是在自己吓唬自己。
但逐渐的，这种感觉愈加清晰起来。不管黑暗里的是什么东西，燕亭基本已经确定“它”是存在的。因为他不光用眼睛死死盯着燕亭，还越来越近。
燕亭基本上能感觉到“它”呼出来的带有些许温热的气息。
她使劲向后倚靠，整个身子贴在楼梯的墙壁上。这姿势本让她觉得安全，现下却使得她避无可避。
“是谁……”
无人应答。栗子网
www.lizi.tw燕亭唯一能听见的声音便是她猛然跃动的心跳。
“扑通，扑通”
心脏疯狂的在胸腔中撞击，将她努力掩藏起来的恐惧展露无遗。
那东西慢慢靠了过来。“它”准确无误的抓住了燕亭的胳膊，并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这感觉很是熟悉，在“它”接触到燕亭身体的当刻，燕亭忽然松了一口气。他的怀抱太熟悉了，她知道那是万劫。
“怎么一直不说话！”燕亭的粉拳直击他的胸口，“刚才叫你那么多声呢！答一下会死啊！害我担惊受怕那么久。”
他仍不作答，只是抱着她。他的鼻息喷在燕亭的脖子之间，又痒又热。
燕亭挣扎了一下，脱开他的怀抱，说道：“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不作答。
“还是说你也在跟我说话，但是我听不到你的声音？”
他不作答。
看样自己先前的猜测并没有错，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跟万劫两个人的声音被互相隔绝了，以至于根本无法沟通。
燕亭灵光一闪，她一拍脑瓜，道：“差点忘了！我有鎏金钥匙在手。只要把白色晶石按下便能发光。甭管光线强弱如何，好歹能当个手电筒用。”
她拿出鎏金钥匙，单凭手指去摸索着，按下了除了第四颗晶石之外的所有晶石。
随着轻微的声响，钥匙再度发出光芒。与先前的光辉不同，这次的光泛着某种幽暗的绿。绿芒大作，将燕亭的衣衫和脸庞也一并的映成了绿色。
甭管是什么颜色，至少是有光了，有光便意味着能看清事物。
燕亭心中大喜，忙是对万劫说：“好了！亮了！”
然在她抬头看向万劫的当刻，她心脏骤停了……
她对上了一张毛烘烘的脸——那个先前将她揽在怀中的人的面庞上生满了黑毛。毛发间露出些许狰狞的鲜红的生着癞疤的皮肉。他的眼睛染了钥匙得绿芒，凶光乍现。
他根本不是万劫！
燕亭哪里受得了这般惊吓，当即大叫一声，几近昏厥过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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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掉落在地，晶石崩散，周遭重新陷入黑暗。
……
“啪啪啪”燕亭觉得有人在拍自己的面部。继而耳边传来一声又一声焦急的声音：“燕亭，你没事吧？燕亭！”
她挥汗如雨，猛然睁开眼睛，见着面前隐约站了个人。她恍然忆起先前的那个形如怪物的人，登时手脚并用，对其一阵踢踏。
“燕亭！你冷静些！”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一双大手紧紧钳住她的双肩，将她按在墙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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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动弹不得。
“走开！走开！”她惶恐的大叫着。
“燕亭，是我！我是万劫……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那人语气之中尽是掩藏不住的担忧。
万劫？
燕亭逐渐停下了动作，定睛一看，眼前的人当真是万劫……环顾周围，不再是无尽的黑暗，楼梯的甬道两侧缀着某种荧光晶石，泛着荧荧亮光，勉强能照见眼前事物。
燕亭惊魂未定。栗子网
www.lizi.tw她四下张望，找寻着那鬼魅一般的人的身影，“我刚才看见……看见……”
她尝试着动了一下身体，却发现左踝处疼痛无比。用手摸过去，竟是有些肿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燕亭十分不解。
万劫紧锁眉头，探手将燕亭额头上的汗水揩了去，说道：“我率先入了这地宫，因你未下来，我便停在阶梯口等你。大概是你拔去了钥匙，所以地宫入口便开始关闭。你匆忙从入口处挤了进来，然跑得似乎是太急了，摔倒在楼梯上，顺着那楼梯便滚落下来。”
“我赶紧去查看你的情况，你整个人却闭着眼睛僵在那里，如同晕过去一般。我尝试着摇晃你，呼唤你，轻拍你面颊，你才是醒转过来。然一醒来便像是受了惊，大汗淋漓，对我更是十分抗拒。”
“你到底怎么了，没事吧？”
燕亭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里升起一股不明不白的异样感觉——原来自己是被绊倒后晕倒过去了，那么说先前所见……楼梯中的黑暗，消失的地宫入口，泛着绿光的鎏金钥匙，生着黑毛疤脸的男人……都是自己的幻觉？
她打了个冷颤。
不……并不完全是幻觉。如果是幻觉，应该是如同梦境那般迷幻而不真实。可那黑暗中漫长的感觉，以及怪人的凶恶眼神太真实了……
燕亭疑惑的看着万劫。她深深爱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从二人相遇开始，彼此的命运便相互交缠在了一起。她全身心的信任他，依赖他。这种信赖使得她从一个独立睿智而早熟的女子回归成了一个幸福的小女人。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质疑万劫。倒不是质疑万劫的人品，而是她仍心有余悸，生怕这个男人前一秒钟还是抚慰她情绪的爱人，后一秒钟那英俊非凡的面庞便突然开始**剥落，成了她的梦魇。
万劫见她这般盯着自己，料想到她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他没有做太大的动作，而是缓缓靠过去，攥住了她的手，说：“如果觉得不对劲，咱们就离开这里。区区一个地宫，不看也罢。”
燕亭没有立刻回答万劫。栗子网
www.lizi.tw她极力回忆着刚才幻觉中出现的人和事。那个疤脸男是谁，是怪人口中所说的那个“吃人的东西”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他只是出现在她的幻觉里，并没有伤害她？如果不是的话，那他又是谁？
那种毛烘烘的带有温度的感知，并非像是臆想出来的。对燕亭来说，在某一瞬间，那玩意儿确实出现过。
这个地宫，绝对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燕亭用手轻轻的按着脖颈上的上古钱币，却在紧张中体会到了一种兴奋的感觉。她隐隐觉得，这个地宫之中，会有能带给她昭示的东西。
也许，那个疤脸男是地宫中的一种保护机制，是为了吓退前来探索之人而设置的。栗子小说 m.lizi.tw若真是那样，便等同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为什么会有这种机制，设置机制的人又是在保护什么，防备什么？地宫之中，也许真的有她想要的答案……
“如何？考虑好了吗？”万劫问了一句。
燕亭站起身来，点点头说：“考虑好了，这个地宫咱们还是得下去看看。”
万劫有些不放心：“你可以吗？要么你就先上去，我自己下去一探。”
她执拗的摇摇头：“上古钱币跟我家族有关，既然云紫幽也有一枚上古钱币，那我们两个家族背后许是有些渊源。小说站
www.xsz.tw那么，地宫之中很有可能便藏有关于上古钱币的事情。我必须要亲自去看看。”
万劫不再多说，只是牵起她的手说：“既然如此，咱们便小心着点。”
二人执手而下，顺着旋转向下的阶梯进入了地宫。
阶梯的尽头是一堵石墙。万劫伸手推了一把，石墙发出轰隆巨响，缓缓向两旁退去。石墙之后，是一处大的令人生畏的空间。
门口处各有一柄鹤形及地高灯。燕亭伸手往上探了一下，发现一层脏灰之下仍有不少灯油。灯台上更是置放有火折子等物。
她拿起火折子，将灯点亮，却是未想到这灯是连动的，柄柄灯的灯芯灯油皆是相通。一柄灯亮了，进而整个地宫的灯都亮了起来。
灯火通明之间，死气沉沉的地宫一下子便有了生气。
地宫正中是一尊金漆人像，那人宝相庄严，面带悲天悯人的神情。然却并不是一尊佛像或神仙，从衣着服饰来看，他只是一个富贵的凡人。
这是谁的金像？是云家的祖先吗？
金像之后，是四立石台，石台上堆叠着一些古籍。正如云紫幽所说的那样，这些古籍年代久远，有的甚至有千年之久。
万劫将四立石台上的书草草翻看一下，说：“四个台子上放置的乃是四个种类的书，一类像是话本；一类像是失传的武功和法术典籍；一类像是野史和正史；一类像是书画册籍。”
燕亭走至放置武**术典籍的石台上，一边翻阅，口中一边念念有词：“这本是《青玄剑法》……这本是《无上心经》……《巫蛊大全》、《神医手札》……”
“我的天哪，这里面随便拿出来一本，都是传世之经典。也是怪了，这么多高深的**秘籍在此，为何云家人自己不修炼呢？将这些宝贝搁置在地宫之中积灰，未免太可惜了。”燕亭感叹道。
万劫拿起那本《青玄剑法》翻看着，道：“也不能怪云家人不练。小说站
www.xsz.tw你且看看，随便一本剑谱便如此深涩。上面没有图谱，一招一式仅用文字叙述，对练习者的要求非但是在体力上，更是在脑力上。若是将招式领悟错了，那怕是穷尽数十年都难以练成。”
燕亭道：“说的也是，习武也讲究一个根骨天赋。有些人天生便是练武的好底子，而有的人练了一辈子武，也出不了什么太大的成绩。”
万劫抬手轻点燕亭鼻头，笑道：“那你觉得你是哪种类型？”
燕亭苦笑道：“我感觉我似是不适合习武的。以前我曾学过跆拳道，那已经是大众接受度很高的更偏重于强身健体的套路了，我练习起来仍是很费劲。小说站
www.xsz.tw跆拳道都是如此，便更不用说高深的武功了。”
万劫道：“其实你也不用怎么练，一切有我。只要我在，我便不会让你受任何伤害。”
燕亭咧嘴一笑：“等的便是你这句话。行，你负责勇者无敌，我负责智取天下。咱俩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万劫低头详细剑谱，道：“《青玄剑法》当真有点意思。由浅入深，循序渐进。根据其文中叙述，若是将这套剑法练好，后期会有开山辟地之威力。”
“这么厉害？那不妨练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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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一试，我读书过目不忘。将剑谱记在脑中，即便原本不能带出，读熟后慢慢掌握即可。”万劫道。
“手上无锋，心中有剑。”他读着剑谱上的开篇，眼神之中闪耀着一种略有兴奋的神情，“这本剑谱果真与众不同，里面强调的是一种境界，而非只是用剑做出伤害。能撰写此剑谱之人，定是非凡之人。”
“竖右二指以作剑，撤臂夹肘，欲刚先柔，伺而掣动，御指而出！”他口中念念有词。
燕亭说：“这都什么啊，完全听不懂。这剑谱这么深涩，果真不是寻常人能练的。”
万劫没答话，他却是一手拿着剑谱，一手竖起二指，按照自己对剑谱的理解，开始比划。
他站得离入口那尊金漆人像太近了，收肘的时候，肘端一下子击在了金像之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万劫赶紧收手，回头细看。然为时已晚，由于他的撞击，使得金像整个从底座上脱离下来。金像摇晃一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前倾至地上，摔开了一个大裂缝。
缝隙之间隐隐飘出些许黑尘。
“坏了……”
万劫和燕亭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这看似结实的玩意儿竟然这么不经摔。
燕亭赶紧蹲下去扶，扶了一下没扶起来。金像的重量远比其看上去要重。
“快来帮忙。”
万劫放下剑谱，加入燕亭。他力气倒是大，用手擒住金像的边缘，双手一用力，便听着“咔擦”一声，金像的外壳整个裂成了两半。
那厚重的金漆壳子在他手中，而余下的一半直接断裂在了地上。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自金像之中掉落了出来。
燕亭万劫咋舌了。栗子小说 m.lizi.tw他们倒不是震惊这金像外壳裂成两半的事情……而是震惊里面掉出来的东西……
那黑乎乎的玩意儿，怎么看都怎么像……像一具干尸。
它有一个头颅，和完整的四肢。表皮枯槁，紧紧贴在骨头上，有石化的迹象。尸身没有**，亦是未露白骨。谁也没法猜测这玩意儿死了多久了……
从外型上来看，它像是个人。
燕亭道：“这里头怎么还有个人呢……我的天。你说云家人知不知道此事？”
“也许此人是云家的祖先？”万劫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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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摇摇头说：“应该不会。谁会把祖先封到金像之中，搁置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之中。而且这里一无牌位，二无香火，未免也太不敬了。云家人注重礼仪规矩，故而应该不是他们的祖先。”
她想了想又觉得奇怪：“可如果不是祖先的话，这人是谁……跟云家地宫又有什么关系……”
她挥挥手说：“你快是帮我把这干尸翻过来看看，光看背面，是男是女都不能得知。”
万劫点点头，伸手将干尸翻转过来。那人胸前平平，只有残存的干瘪的肌肉纹理。栗子小说 m.lizi.tw再往下，有一块遮羞布包裹着。
燕亭眼神自下而上查看着，到了其喉头处，但见明显凸起。
“这应该是个男人。肩宽、腰臀处窄，又有喉结。生理特征都符合男人。”燕亭道。
她说着眼睛向上移动，看向了其面部。
这一看不要紧，她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自那平地上就跳了起来——这人脸上生有一些黑毛，由于年代久远，毛发已然纤维化了，稍稍一动便扑簌簌向下掉落。掉落了些许毛发后，却是将他的脸庞露了出来。那是一种扭曲而腥红的色泽，如同被火灼烧，又似生了癞疤。
这男人……
不就是那个出现在她幻觉中的疤脸男吗！
与幻觉中那个饱满鲜活的男人不同，金像之中的疤脸男是死去多时了。他全身萎缩，看上去瘦小不少。然而燕亭绝对不会记错那张面容，就算这人烧成灰她都认识！
她走过去抱住万劫以壮胆，眼睛却始终无法从干尸身上移开。她生怕他会突然睁开眼睛，再度用那种凶神恶煞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更怕她其实根本就没有醒来过，后来出现的万劫和地宫仍旧是那幻觉的一部分……而她仍是处于梦魇之中。
万劫探手一摸，发现燕亭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沾湿了。他即刻明白这干尸令她害怕了。他紧紧将燕亭搂住，安抚道：“别怕，不管他是什么人，他都已经死去了。死了的人不会伤害你的。倒是人家安息的好好的，突然被咱们所惊扰，实在是有些冒犯。”
燕亭不断的调整心情，过了三五分钟才是摆脱了那种状态。她低头看着干尸，心里的疑问如同怒海狂涛，不住的波动着——这个干尸跟自己幻觉中出现的人有什么关系。他已经死了，死了的人还能够进入别人的精神世界吗？莫非他成了妖鬼之物？他出现的目的是什么，是有话要对自己说，还是做了一个警告？
她的一双眼睛继续游走在干尸身上，是想看看是否还有线索。
看着看着，还果真让燕亭找到一处不寻常之处。栗子小说 m.lizi.tw她离开万劫的怀抱，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子，在干尸左侧肋下发现了一处凹陷。
这处凹陷的皮肤状态与其他部位并不相同，与其脸孔一样，呈现了某种鲜红色泽，肌肉卷曲着，显然是处伤患。
“这是……”
万劫亦是低头来看。他很肯定的说：“这是烧烫伤。但若是沐了火，不可能只有面部和这里有伤。所以此人很可能是受了刑法，被人刻意毁去面容。”
“毁去面容这点说的过去。可是为什么要烧烫他的左肋下呢？如果他曾遭遇过严刑逼供，那为何左肋只有一处伤患，而没有其他受伤的痕迹。栗子网
www.lizi.tw着实奇怪的很……”
万劫摇摇头说：“的确蹊跷。”
燕亭怎么看怎么觉得左肋的那处伤患的形状，很诡异。那还不是直接用烙铁烫上去的痕迹，而像是……像是先被人用利器剜去一块肉，再用热铁烙烫止血。
皮肉之间呈现了一小块凹陷。
等等……
这凹陷的形状，好生眼熟。燕亭细细观察片刻，倒吸一口凉气。
她赶紧将脖子上佩戴的上古钱币摘了下来，将它往干尸左肋处一比划，边边角角竟然严丝合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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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处凹陷根本就是为上古钱币量身打造的！简单点说，云紫幽的那枚上古钱币曾出于什么理由而被放置在这个古尸的身体里。
古尸与上古钱币是何关系，他是怎么死的，为何死了之后又被砌在金漆人像之中。是云家人怕外界发现他的尸体而为之的吗？
一个最大胆的设想产生在燕亭的脑袋里——这具干尸会不会是上古钱币的真正主人。而云家的夫人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得知了上古钱币之事，想方设法将那人杀害，夺过钱币据为己有。
若真是如此，那云紫幽显然并不知道个中玄机。不然她也就不会为了自己能活的轻松点，把上古钱币送给了燕亭。
如此想来，那疤脸男出现在燕亭的幻觉中，并不是为了吓唬她，而似是在做出某种提醒。
燕亭不禁暗想，那废后给自己的上古钱币是哪儿来的呢？真的是家族祖传的，抑或是同云家这枚一样是从别人处掳来的？
再度查看干尸，并未发现其他疑点。他们也不能让这干尸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为了防止被云家人发现，他们需得小心翼翼的将“现场”还原成原来的样子。
在看到干尸和上古钱币有关联之后，不知道为何，燕亭对其的恐惧感竟是消退了很多。
他们二人合力将干尸塞回到金像之中，闭合了裂缝，再重新将其放置回原来的地方。
由于底部有卡托，使得金像相对比较平衡，不至于再次倒塌。如果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金像外壳碎裂的情况。
“就先这样吧。想必也没人会盯着这金像查看，只要不出意外，它应该不会再裂开。”万劫道。
“咱们再看看有用的书籍。你呢，最好就趁着现在的功夫，多背些秘籍啊剑谱什么的，出去之后再根据记忆抄写下来，以便慢慢修炼。”燕亭早就打好了算盘。
万劫说：“恩，就这么办。”
万劫开始背忆剑谱。栗子网
www.lizi.tw燕亭没什么事做，则在地宫中瞎转悠。
她走到放置话本及实落段子的那个石台，翻阅起来。其中有一本书，十分厚重，看上去有千百页之多，堪比旁边石台上的正史。
“这是什么书？以前的书，不都是推崇简略概括嘛？最长的话本，也只个几十万字。怎会有这么厚……莫不是在郦国就有网络这种长的文体啦？”燕亭觉得好奇，翻开了那书。却见这书中，记录的都是一些简短的小段子。
这些段子看上去平淡无奇，有的文采平平，有的逻辑差强人意……这种水平的段子，燕亭随便也能写写。栗子网
www.lizi.tw真不知道为何它们会被编纂成书。
她向后翻着翻着，整个书忽然失了重心，书页哗啦啦向后滑去。燕亭一下子没拿住，书掉落而下。一块石头模样的东西自书中跌落出来，摔到了旁边的一本之上。
燕亭大骇，这才了悟，自个儿拿的这本书除了前面几页是掩人耳目的书页，中间部分竟是中空的。里头嵌了三个格子。除了已经掉落出来的那块碧石，格中还放置了一块青石，另一块不知道下落何如。
这碧石触感温润，色泽通透泛着碧绿，却是非玉非翡之物。小说站
www.xsz.tw看上去十分独特，隐隐的还透着股奇异的香味。
燕亭道：“糟了，未料到里头装了东西，竟是给人家弄掉了。”
她赶紧把书平放下来，抬手要去拾掉落出来的那枚碧石。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眼睁睁的看见那碧石化成一股青烟，附着在了书稿之上。
原本的碧石，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她简直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那么一个实落落的东西，怎会说没就没……
她赶紧拿起青石掉落之上的那本话本，不论是之上，还是其下，却是再也看不到碧石的踪影。
燕亭详看之下发现这是一部手稿。纸张尽已经泛黄，有些书页明显被修补过。稿上的字体苍劲有力，十分狂狷。当真是一手漂亮的字。
有些残缺不全的封面上落着几个字《井尸——懒花先生著》。燕亭抖了个激灵，心说当真是没想到，自己能在这里看到懒花先生的手稿。
看这字迹，偶有涂抹，绝非是寻常抄书之人所写。这很有可能是一千年前懒花先生亲手撰写的原版真迹。
燕亭不禁有些激动，开始翻阅这本书。然她读着读着，这井尸的故事却让她有了毛骨悚然之感——
井尸不是尸，或者说，它并不单纯是尸。它诞生在镇正中的井里。它知道镇上人最为黑暗的秘密。
花街柳巷的姑娘，不小心怀上了客人的种。一个新的生命孕育在了她的体内，添丁这等对别人家来说的大喜事对这姑娘来说却是天大的灾难。有了孩子，她还怎么接客，不接客她怎么赚钱。何况，天天晚上莺歌笑语，谁知道这孩子是谁的种……
欢场上的男人，大多已经有了家眷，出来无非是逢场作戏。谁也不会为此事负责。
姑娘走投无路，只能去求了恶毒的方子。栗子小说 m.lizi.tw归尾、红花、丹皮、附子、大黄、桃仁、官桂、莪术各五钱，白醋糊为丸。每服三钱，黄昏一付，半夜一付，五更一付。直到腿间流血落胎，方可不必再服。
孩儿已经三月有余了，初成人形。浸泡在血水之中，它还没生出眼睛来，眼睛的位置只有两粒深青色的凸出。姑娘脸色惨白，一个劲儿的哭，打胎拾掇全都是她一人。在这风尘之地，人心冷漠，姑娘之间互相争风吃醋，却是连个知心人都没有。
胎儿无处可丢，晚上青楼院中又多是寻欢作乐之人，肯定不能堂而皇之的去刨个坑卖了。栗子网
www.lizi.tw姑娘一下便忆起镇上的井，她偷偷带着死胎出去，将其弃之井中。
修养一月之后，这姑娘铁石心肠已是将此事淡忘，浓妆艳抹，挥扇起舞，三更又与谁家儿郎翻滚在床笫之间，哪里还记得起当时鲜血直流、痛不欲生。
要说这镇上哪里容得下脏，便是瞧瞧那村口的老井呦喂。别看老井水清清，底下却都是翻不得的老账！
这青楼旁边隔了一条街，是一户普通的人家。男人算是挺老实的，一辈子没招惹过谁，偏偏这种老实的性格，却总是被人招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识字，靠替人写书信写状子过活。偶尔还有些街霸打此路过，一回在摊前啐一口，二回指着鼻尖骂两句，见他表情呆滞，不予反抗便是认定了他好欺负，自此有了三四五六回。回回都折腾的他人仰马翻，墨洒笔歪。
他的确好欺负，就算被打得鼻青脸肿，也是没有二话，绝不会像其他人那般红了眼睛，抄了家伙要豁出去与别人拼命。他只会默默的爬起来，扫扫身上的尘土，口齿不清的对打他的人说：“下次若是想寄家书，记得来关照我。”
他人长的普通，性格也是普通的，往人群里一扔准保是找不出来的。你见他几次，回头想想也是忆不起来他的模样，这一点还不及那些生的丑的人。其父母老早就过世了，家里就剩他一根独苗，到了三十五还是没娶妻子。
每天夜里，他守在自己的破房子里，听着远处青楼的歌舞升平，心里就痒痒的很。
可他也只是敢痒痒，痒痒的不行了，就在炕上打两个滚，即便兜里有钱，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去烟花柳巷逛上一逛。
跟他同龄的人孩子都满地跑了。
有天洗澡的时候，他拨弄了一下自己身下那物，惆怅的叹了口气。他自知若是再不找个媳妇，那等他老了，想传宗接代也没那个能力了。他下定决心，打谱找个媳妇。
他那种条件，好人家的姑娘大多看不上。倒也不是个个都是势利眼，嫌弃他人穷，嫌弃他的大多是嫌他志短。换了谁都不想嫁个天天被人欺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
他托了不少熟人，总算是从挺远一个村子娶到一个大脚女人。这女人粗壮的很，个头不高，那胳膊那腿儿全是筋子肉，比男人还要壮实不少。嗓门也大，低低粗粗的，随便说句话都能震得房梁上落下灰来。女人一笑就能露出大牙花子，她嫁过两次了，一次是被人给休了，第二次是嫁给她们村里的一个老头做填房，结果进门没几天那老头儿就死了，她也就成了寡妇。
女人在十里八村也是挺有名的，大家背地里都喊她扫把星，说她是克夫的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也没什么人敢跟她来往。男人懦弱没什么本事去挑好姑娘，女人名声臭也没什么本事去挑好男人，媒人一牵线，两个人便决定凑合着过了。
没开宴席没有喜酒，单是两根红烛一双男女便入了洞房。
新婚那夜，男人把蜡烛一吹，便压在了女人的身上。床板嘎吱作响，吓得老鼠无所遁形，纷纷逃窜。
女人扯着她那大粗嗓门整整嚎了一夜，周围几里的人家都能听到，也不知道她真是感觉********，还是想要去证明些什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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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之后，便是要搭伙过日子了。起先个把月，两个人还相安无事。可半年期一过，就有点入不敷出。女人从娘家奢了些钱回来补贴家用，这拿了钱出来，腰杆子便硬了起来，横竖看自己的男人不顺眼了。
高兴了便吼两嗓子，不高兴了便揍两拳。男人哪里是那女人的对手啊，女人的胸脯比那拳师练拳的沙袋还硬，要是捣上去男人还嫌手疼呢。
女人声音太大，每次发完了牢骚，第二天街坊邻里的都会带着戏弄的口气问他：“嘿，昨天又被老婆给打了吧？你家的那位，还真是厉害。栗子小说 m.lizi.tw”
他过了几年在外头被恶人欺负，回家被老婆辱骂的日子。这日子过得真真儿是生不如死。没讨老婆之前，至少他回家能落个清静。头顶两片瓦，身裹破棉絮，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晚上捂在被窝里哭一阵，多少也能洗刷白天的屈辱。这样他才有勇气，迎着第二天的太阳去面对那些恶霸。
可现在，里外里受气。他真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重新开始，可他天生懦弱，离经叛道的事情他做不出，就连想也不愿多想。
有一次那些恶霸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对他下手格外的重。肋叉骨都差点断了，打的男人扑在地上呕血不止。后来，附近商贩都看不下去了，要挟要去报官，恶霸才是一哄而散。
男人是被人扶回家的，他躺在炕上，背朝里，一条破被横在身上，盖了头就遮不住脚，盖了脚就遮不住头。家里没有人，那婆娘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一个人偷偷的掉了半天眼泪，许是因为身子疼痛，许是因为心累。哭了一会儿，他就累的睡着了。到了晚饭时间，方才听见吭哧吭哧地动山摇的走路声，男人惊醒过来，他知道，是那婆娘回来了。
她心情仿佛不错，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往屋里探头看了一眼，见着男人躺在炕上一下就不乐意了：“呦你这早回来了，也不知道造饭呢！老娘还饿着呢！这么早的睡什么觉！快起来！”
男人觉得一阵心酸，成亲这么久了，他劳累一天回到家里从来没吃上过一顿热饭，全都是他动手伺候婆娘。不消说热饭了，就是连碗茶都没喝到过。以前忙里忙外，是为了自己活着，现在忙里忙外，他都不知道是为什么了。只要婆娘不打骂自己，他就觉得是莫大的幸福，其他的东西，真是连想都不敢想。
头一次，他没有搭理婆娘。小说站
www.xsz.tw依旧躺在那里，眼睛微闭，佯装睡着了。
婆娘不依了，扭着身子跑过来就拽他的耳朵：“死鬼！都让你起来了！你倒是给我起来啊！快点！”
婆娘力气不小，拧着劲儿的转男人的耳朵，他就觉得头侧一阵凉意，然后便是酸麻和钻心的疼痛。疼得他立刻淌下来一行眼泪。
女人不算完，又是补了几拳，拳拳都打在他的伤患处。
男人也不知道怎地了，今日好像就是有了死的心，他就是忍着痛，一动不动。
婆娘见拳打脚踢不管用，也是恼了火，开始唧唧歪歪骂骂咧咧：“行，你不爱起你就躺着呗。真不知道我怎么就嫁给你这没用的东西。”
“人家隔壁老王比你可好多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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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棒棒棒！
男人气的是牙痒痒，心说自己天天遭人欺累的像条狗，婆娘却闲散安逸**隔壁王老五。偷偷摸摸也就罢了，竟还当着自个儿的面夸他活好……
男人眼睛紧紧一闭，更是打定主意不起身了。
婆娘也是恼了，气道：“说你没出息，你还真就没出息。整个一顶绿毛都给你戴上了，你竟然也没点反应。这德性，难怪外头的人都要欺负你！”
男人一下子就炸了，他红了眼睛，呼啦一下自床上爬了起来，便往厨房冲去。
婆娘冲着他的背影冷笑两声：“这就对了嘛，快去造反喂饱老娘，老娘才是有力气与别人承欢。栗子小说 m.lizi.tw”
男人跑进厨房，一没淘米二没洗菜，却是拿出那把剁肉的砍刀来，蹲下来蹭蹭的磨了起来。
霍霍嘿嘿！磨的那刀锋削铁如泥。
霍霍嘿嘿！磨的那刀面亮如明镜。
他磨完了刀，将刀拿在了手上。他的心情平静如昔，整个人生就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过。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往那刀刃上一碰，皮上凝了红珠，那是当即就见了血。
好，足够快了。
他抄着这把菜刀，悄没声的溜进了屋子，见女人正脱了衣裳，对着镜子试新买的肚兜。
他想都不想，走过去，起手刀落！
一刀血溅三尺，二刀血涌筋断，三刀肉碎皮绽，四刀头滚颈断，五刀腹裂肠穿，六刀屎尿横飞。
可怜这女人嗓门再大，临死前却是一声都没叫出来。
“咔！”
“咔！”
“咔！”
屋里回荡着剁肉的声音，弥漫着血腥的气息。
男人将婆娘彻底的剁碎了，剁成一块一块的。男人切下一块肥瘦相见五花肉，丢入锅里煮一煮。不用多久，肉香四溢，却是比那些鸡羊牛兔狗的味道要香多了。
捞上来往嘴里一塞。
“呸！”
难吃死了。
人丑肉腥，又酸又干，简直没法吃。
若是不能吃，那这一堆模糊的血肉该怎么办。总不能放在屋里憋的发臭吧。
思来想去，他便拿了几个麻布袋将尸块全都装了进去，打算扛到郊外挖坑埋了。他这扛着尸肉，穿过镇子。
平常晚上人少的很，怎地今天感觉走到哪儿都是人。
男人路过那魂牵梦绕的青/楼，姑娘们都伸手招呼他“大爷，进来坐一坐吗。”
“咦，他背了些什么啊，好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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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一看这人就没钱，别是理会他了。”
姑娘们纷纷说道。
男人将头沉得低低的，迅速的离开了。好不容易走到镇中，路过那镇上那口老井。他本也是没打算做停留，谁知有人在他身后拍了他一下。
“喂！”
他一个趔趄，手一松，那大麻布袋一下子落入井中了。
“哈哈哈哈哈！”身后那人笑了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成天欺负男人的恶霸之一。恶霸看见男人，本想戏弄他一番，没想到一吓他，竟然使得他把随身携带的东西掉井里去了。嘿，真是一出好戏。
恶霸拍拍手，一脸满意的离开了。
男人脸都绿了，赶紧探了身子到井边，见那布袋已经沉入水中，不见了踪影。老井又宽又深，他根本没法下去打捞。看附近没人，还是赶紧回家吧！
一夜无眠，噩梦连连。男人总是在担心第二天会有尸块泛上来。很多人都去井边打水，这打着打着，若是捞上个脑袋或是条胳膊可就麻烦了。发现死人其实也不要紧，重点是男人很怕别人发现死的是他的婆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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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躲在家中，也是没敢出摊。战战兢兢的等了一天，也没发生任何事情，街坊邻居的，根本没人来找他。
好不容易捱到第二天早晨，男人匆忙忙跑到井边，丢了桶下去，打了水上来。
奇了！打上来的水清净如昔，未见血污，未见肉块。掉下去的尸块，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他放下了心，回家时候步子也迈的大了些，头也抬的高了些。
走到家门口，撞上邻居王老五。那王老五假惺惺的招呼了句：“怎地就你一人？你家婆娘呢？”
男人邪狞一笑，说：“那婆娘被我休了，滚回娘家去了！”
王老五哦了一声，不敢多言，只是那双眼睛明显落寞下来。这下好了，没的婆娘嬲了。
要说这镇上哪里容得下脏，便是瞧瞧那村口的老井呦喂。别看老井水清清，底下却都是翻不得的老账！
这镇子虽然小，却是五脏俱全，有学富五车的读书人，有头脑精明的生意人，有搔首弄姿的红尘人，有欺凌弱小的霸道人。
镇中的恶霸不止一人，其中最恶的便是长了瘌痢头的那个家伙。单看那长相，便知道不好惹，脑袋上稀稀拉拉没几根毛，一双小眼流贼精光，看着总是在笑，实际上却是比谁都狠。
瘌痢头的名号，让人闻风丧胆，基本上镇上没有敢惹他的人，就连官府的人也得给他几分薄面。谁让当官的是他舅舅呢……小镇律法没那么严苛，官老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总是不好把自己亲外甥送到大牢里。
任由瘌痢头胡闹了几年，他气焰越发强盛，纠结一帮地痞流氓，专挑老实人欺负，让百姓叫苦连连。
要说这瘌痢头是烟花柳巷的常客，就他那长相，姑娘们见了都直泛恶心。可说来奇怪，只要他一脚踏入风尘，花娘们就蜂拥而上，一口一个相公官人，各尽所能想要服侍他。这因想着能攀上他，就不会被人欺负。
这瘌痢头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看不起女人，尤其看不起风尘女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就算跟他秉烛夜话，水乳交融，遮上帘子在炕头翻滚，做了一夜夫妻，可第二天若是触了他眉头，他照样是狠的下心，一个大脚直踹心窝子，保准踹的你口吐鲜血，挠心挠肺。
管你是不是使出浑身解数让他直上云霄，他只论钱，不谈情。
这么个人，真是想让人刨开他瞧瞧，是不是没长心。
要说这瘌痢头有天突然腻歪了。每夜更换女人让他有些厌倦，那些女人假情假意的****或者是装模作样的奉承让他恶心极了。小说站
www.xsz.tw他想换换口味，比如搞搞谁家的小娘子，或者是未经人事的小雏儿。
这在街上闲逛呢，就见着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姐，低头快步而行。
嘿！瘌痢头一拍手，心说这不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白皙的皮肤，绯红的脸蛋儿，年纪正好，十五六岁正是含苞欲放时。最让瘌痢头痴迷的就是姑娘的一头青丝，青丝绕肩，芳香四溢，真真儿是撩拨了他的心。
他一路跟在姑娘身后，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了一间药铺。栗子小说 m.lizi.tw
他也随着进去。
姑娘将方子递给药童，自己则双手交立站在原处。药童盯着方子，瘌痢头盯着姑娘，姑娘盯着自个儿的手指头。
“呦，姑娘，您这方子是谁给开的啊，都是上好的药材呢。有些咱们这只有极少的量，不但量少，价格还高，您斟酌斟酌，看看要不要替换一下？有些药材药性与方子上的差不多，价格还能便宜不少呢。”药童挺够意思，还寻思着替客人省几个钱。
姑娘迟疑了一下说：“可是这方子应当是最有效的吧。贵能贵多少呢？您给说个价儿吧。”
药童道：“金土鳖粉一钱可就是十两银子。这金土鳖咬人，牙上还有毒，要是被咬上，那浑身得肿好几天呢，动都动不了。别个可是冒了风险去抓的，价格自然低不了。这一副药配下来，少说也得二十两吧。另外，您这药像是要治骨病的？只吃一副肯定不行，老话说伤筋断骨一百天，这整个吃下来，可是不小的一笔钱啊。”
姑娘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自己总共就带着五十两银票，还不够个零头的。这可怎么办……老爹摔断了腿脚，肯定是要治的，总不能就让他瘫在床上吧。
瘌痢头一看姑娘局促的模样就知道她大概是囊中羞涩，他暗暗一喜，心想合着这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原来是个穷姑娘啊。这敢情好，穷人有奴性，被欺负了大多不敢声张，倒也方便了他下手。
药童看见瘌痢头，面色也是变了变，这镇上有谁不知道他啊！药童赶紧堆了笑容，用着挂在肩头的小药巾去扫瘌痢头身上的灰：“大哥您要来点什么药？”
瘌痢头脸皮再厚也总不好直说自己是为了姑娘来的吧，一拍桌子道：“秋葵，驴蛋，长须草，每样给我来点。”
药童使劲憋住了笑，还以为他要买什么，原来是要买壮阳的药材啊！
“好嘞，我这就给您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药童颠儿颠儿的去了。他爬在梯子上，从高处的药架上往外取药，随口便问：“姑娘，您就照着那治骨的方子抓药还是配些便宜的？”
姑娘头一低，眼看就大滴大滴的眼泪就落下来了。家里没钱，本就靠爹一个人撑着，自个儿顶多做做女红补贴一下。爹忙活了一辈子，到头来却是连副好药都吃不起，一时间她觉得满心的委屈愧疚。若是早听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找个家境好的人嫁了，许就不会有这种事情了。
这姑娘一哭，梨花带雨的模样倒是让瘌痢头有几分心疼。
他直接叫道：“就照那方子开!钱算我账上。栗子小说 m.lizi.tw”
姑娘一惊，连连摆手说：“哪里能受这般恩德！家父摔了腿，无法劳作，小女子只会点女红，赚不来太多钱，还不了您，还是不要破费了。”
瘌痢头佯装愠怒：“别提什么钱，让你拿着就拿着。要是实在没钱还了，便当我赠的，也算是给我老岳父的一点心意了！”
听罢这话，姑娘的脸变的煞白煞白，她怎能听不出他的话中话，“老岳父”都喊出来了，岂不是占自个儿便宜吗。
她天生胆儿小，一介女流自是没能耐与别个计较，药也不敢买了，当下便拿了方子，掉头准备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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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料瘌痢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粗粝的手指紧紧扣在她的腕处，在她手上留下一道红印，她是挣也挣不脱，走也走不掉。声音细若蚊鸣，眼泪顺流直下：“这位大哥，你放开我。我不配药了还不行吗……”
这哪儿行！到嘴边儿的鸭子，岂能让它给飞了！
瘌痢头咧嘴一笑，牙花子上尽是黄黑大烟渍：“别着急走，哥哥给妹妹买药而已嘛。让你拿着就拿着，怎么，玩笑都开不得嘛！我又没让你还钱！你若实在没得钱还我，以身相许也是可以的嘛。”
姑娘不敢做声，身子抖得跟筛子一样。
药童不敢惹瘌痢头，连同姑娘的药和瘌痢头的壮阳药分别包了起来，递了过去：“总共是二十一两银子。我收您二十两就行了……”
“啪！”瘌痢头犯了那股子狠劲儿，一巴掌刮到了药童脸上：“你他娘的还敢收老子钱！信不信，老子把你店铺拆了！”
药童捂着脸，还不敢哭，挤着笑容说：“是小的不懂事儿，药您拿走吧，若是不够，随时可以再来取……”
瘌痢头满意的拖着姑娘走出了药铺。
药童满脸同情的看着那姑娘，只敢用叹息来表示自己的同情。
瘌痢头把姑娘送到家门口，不，不对，这哪里是送啊，整个就是一押解。姑娘始终挣脱不开他。到了门口，瘌痢头把药往她手里一递，说：“进去吧。好好照顾咱爹。”说罢，倒是走了。
姑娘吓的怔在门口半天，总算是回过神来，赶紧插上门回去给爹爹煎药去了。
此后每一天，瘌痢头都会带着兄弟上姑娘家。一堆地痞挤在她家门口，吆吆喝喝，一口一个嫂子的喊她。
姑娘哭着跪着求他说：“大哥，药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求你放过我吧。”
瘌痢头不高兴了：“怎么，我对你好，你还敢有意见？别成天哭了，哭丑了，人就不漂亮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过些日子，哥就娶你过门。”
他还真不是在说笑，媒人提亲，下了聘礼，不管人家姑娘什么意见，他都觉得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姑娘他爹自然不同意，愣是从炕上拖着断腿爬下来与瘌痢头纠缠。
瘌痢头当着姑娘的面，揪着她亲爹的头发，狠狠的一顿毒打。“放着好好的岳丈不相当，给老子使什么绊子。”
当天夜里，她爹就气不过，含恨而死。
死了爹，女儿需披麻戴孝，白衣白袍。小说站
www.xsz.tw瘌痢头不乐意，说看着白色眼晕，带了好些人来张罗，把从里到外的白换成了一水儿的大红。喜庆的大红。
姑娘如同傀儡，被人按在椅子上，套上了喜袍，化上了艳妆。只等第二天轿子来迎。
当天晚上，姑娘哭得眼睛淌了血。她穿着大红袍子，打赤脚跑了出去。她在前面跑，来张罗婚事的人便在后面追。一众男男女女的，她这一双脚丫子哪里跑的过。
她去敲亲戚的门，没人给她开门。家家户户都怕惹上瘌痢头，紧闭大门，房里头连灯都不敢点。
“去那边儿堵着她！”
“从后头包抄她！”
四面八方涌来形形色色的人，不管他跑到哪儿瘌痢头总是有办法将她抓回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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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逼到镇中的那口老井旁边。她的手拂过那口老井，井壁生了厚厚一层苔藓，青石的凉意透过她的手指传了过来。
瘌痢头气喘吁吁也是赶来了，他用手指着她道：“你还敢跑？我一定打断你的腿！看你以后还怎么跑！”
姑娘彻底觉得绝望了。如果他只是生的丑些，如果他只是为人坏些，但对自己好那也就罢了，她或许能认了这个栽，好好跟他过一辈子。可他除了欺凌便是压迫，哪里懂得以心换心，这若是跟了他，还不知道要遭多大的罪呢。
姑娘不再多想，坐到井口边上，对着瘌痢头说：“若是有本事，你就别再喝这口井里的水。”
说罢纵身一跃沉入井中。呼啦一声水花高溅，惊住了所有的人。
瘌痢头嘶吼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啊！还不快救人！”
说来真是怪了，那些人七手八脚拿了麻绳长钩和能照明的灯过来，却见着井面没有一丝波澜。有胆子大的人，在身子上系了绳子，下了井，入水扑腾了半天，啥东西都没捞着。
那个穿了红袍的待嫁娘，好像根本不曾落下来过一样。
瘌痢头本打算再也不喝这井中水了，可天意弄人，他往后就只能喝这井水了。他逼死姑娘老爹，强迫娶亲，又害姑娘跳井的事情可是人人皆知。官老爷再庇护他，也是得给老百姓一个说法了。他的罪，死几次都不算多，可碍于是亲戚，不好亲自监斩，官老爷就把他关在大牢里面养着，想着等百姓们渐渐忘了此事，再将他放出来。
要说这镇上哪里容得下脏，便是瞧瞧那村口的老井呦喂。别看老井水清清，底下却都是翻不得的老账！
“砰砰砰！砰砰砰！”
有人在敲门。栗子小说 m.lizi.tw
男人正在蹲茅房，听见声音便提了裤子，跑出来看。刚走到一半就看见自个儿的新媳妇身子贴在门上，二指放在嘴巴上，是让他不要出声。
“表哥！开门啊！有人在追我！求求你，开一下门！求求你了！如果我被他们抓回去，我就要被逼着嫁掉了！”外面的姑娘泣不成声，她的嗓子早就已经哭哑了。
男人系好裤腰带，一脸犹豫，也是不知道该开还是不该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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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媳妇在他胸口锤了一下，一脸威胁的表情，她用口型说着：“你要是敢开门，晚上就别想那事儿了！”
他们才刚刚成亲，热乎劲儿都还没过，对男人来说，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晚上跟媳妇滚在被窝里，做一些夫妻之事。这要是做不成，那这晚上的漫长时光该怎么度过啊！
男人一狠心，还是没开门。
敲门的声音停了下来，门口的姑娘叹了口气又是跑开了。男人知道，自个儿的表妹走掉了。
新媳妇捧着男人的脸，亲了一口：“这样才对吗，你我只是普通人，哪里惹得起瘌痢头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要乖啊，就怪你表妹成天出去抛头露面，惹上了恶霸。怎么也没见着我招惹上别人啊！”
男人把媳妇打横抱着，冲进屋里丢到炕上：“是是是，我家娘子说的是呢。”他膝盖跪上炕，正准备亲，忽见一个黑影贴着他的头皮掠了过来，那东西挪了挪身子，趴在床上，霸了他的位置。
一双幽绿的眼睛不怀好意的盯着男人，它喵呜一声，似是在驱赶，似是在咒骂。
女人咯咯笑了一声，搂过床上的黑猫：“这小东西好像吃醋了呢。都不愿意让你上来。”
黑猫对女人倒是温顺的很，用脑袋拱着她的胳膊，自嗓子眼儿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男人对这个黑猫有些忌惮，黑猫是女人养的，随着女人一块儿嫁过来的。当初谈亲事的时候，女人就说，什么都可以不带，就是要带着这黑猫。她说这黑猫养了十多年了，陪伴她一起长大，跟亲人一般亲，又说这黑猫聪慧懂事儿，假以时日男人也一定会喜欢它的。
男人虽不喜欢猫狗之类的东西，却也没什么太大的意见。这猫非但没显得有老态，还挺显精神的。他只是觉得这猫养了十来年就离成精不远了。
起初还好，那老猫就是吃喝拉撒睡，偶尔上树捉个鸟，扑个蝶什么的。
女人很舍得拿好东西喂猫，两个人过日子本来就不宽裕，偶尔才能吃顿肉或者鱼。每次女人都把鱼肉分给猫吃。男人看了心疼不已，心说自己都不够吃了，还给猫吃，真是要把畜生惯出毛病来了。
后来男人慢慢就发现，这老猫是在针对他。他要跟媳妇上炕搂搂抱抱，那猫儿总会跑过来插一脚，挤在他俩中间，愣是不让他俩亲热。
男人有个爱好，喜欢在小院儿里晒太阳抽旱烟，坐着竹椅摇一摇，吸两口烟，那可真是人生乐事。每次他一抽旱烟，老猫就会蹲在他对面，死死的盯着他。
男人不信畜生有灵，可每次那老猫的眼神儿都能让他渗出冷汗来。栗子网
www.lizi.tw他觉得这绝对不是一个畜生的眼神儿，而是敌人的眼神。
老猫看她媳妇的时候，那眼神慵懒温柔，可看自己的时候总是带着凶唳之意。
有次男人抽旱烟的时候，实在是被这老猫盯得浑身难受了，挥手就把手中烟筒子丢了出去，直直砸在猫尾巴上。
烧红的烟丝落在猫屁/股毛上，烫的猫上蹿下跳。那猫嘶叫一声，声音刺耳至极。
自此，猫看他的眼神中更多几分怨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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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年，夫妻二人虽仍算是和和睦睦，但彼此之间过了那股新鲜劲儿，男人也不再每天晚上都往女人身上爬了。他觉得外头的女人好像都比自己家里的婆娘有魅力，尤其那些未出阁的小娘子，要身段儿有身段，要脸蛋儿有脸蛋儿，比起自家日益发福的黄脸婆不知道要强多少。
媳妇有了身子，肚子一天天隆了起来。男人高兴的同时，也挺落寞的，所谓怀胎十月，那说明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法****了，还不得憋死个人！
在媳妇怀孕六个月的时候，男人终于忍不住了，说是去跟朋友打牌，便偷偷去了风流之地，同妖娆花娘做了露水夫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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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个儿的妻子当然是不知道了，可男人总觉得那老猫发现了。老猫开始对着男人呲牙瞪眼，凶煞的眼神咄咄逼人。只要男人想往床上爬，那猫便弓着身子嘶嘶胁迫。
连女人都有些奇怪，不住的安抚着老猫：“猫儿猫儿，你这是怎么了。他是我相公啊，你不认得了吗。”
男人心虚，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骂它是个不知好歹的畜生。
这天男人在院中晒太阳的时候睡着了，他做了个梦。在这梦里可真是艳福无边，漫着水雾的池边，都是光着身子的姑娘。这些姑娘们身上白花花的肉，刺着他的双眼。她们温柔的拉着他的手，解着他的衣裳。
做着梦的同时，男人的身子不自觉的也有了反应。那根柱子慢慢立了起来，直指天际。
男人正浸在梦中无法自拔的时候，忽觉得下身一阵剧痛，他猛得醒过来，低头一看，自己的家伙不见了……两腿之间尽是鲜血。男人疼的差点晕厥过去，忍着疼支起身子来一看……那老猫正用嘴叼着****，挑衅的看着他！
男人又气又急，可身下疼的根本动不了，他大叫一声便晕了过去。
男人的媳妇挺着肚子去请了大夫，止了血上了药，虽是无性命之虞了，但那根东西却是接不回去了，这辈子算是别想再行男人之事了。他就连站着尿尿的资格都没了，他往后也得像女人那样蹲着方便。
女人虽然喜爱老猫，但毕竟它毁了男人的身子，也是对它有了气。女人知道男人定是要报这仇，不知如何阻拦，干脆回了娘家小住，那意思是说：你想咋地就咋地，只是别让我看见……
女人一走，男人就对老猫下了手。他把老猫捆起来，用绳子捆住腿脚，并在它口中塞了破布，使得它无法抓咬。
“让你咬掉老子的根，老子也不会让你好过！”男人恶狠狠的咬着牙，用燎得火热的钩子，一下又一下的躺着老猫娇嫩少毛的腹部。栗子小说 m.lizi.tw
看这它抽搐着遍体鳞伤，男人还觉得不解气，活生生的将它的尾巴切了下来。并顺着尾部的断裂，将老猫整个的皮剥了下来。
皮脱下来后，猫还没死。鲜红的血肉在地上颤抖着、呜咽着。
男人看着它得意的笑了一下：“想死？没那么容易，我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等到夜里，拎着老猫的腿儿，将它丢进了镇上的井中。
天上的月亮很亮，男人借着月光往井里探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他直接吓得尿了裤子——这井底下为何这么多东西在抬头看着他，幽暗的井底阻挡不了它们阴毒的眼神和脸上的笑意……有他亲手剥皮扔下井的老猫，有穿着喜袍的准新娘之，有被剁碎了的漂浮的人头，有拖着脐带的未成形的婴儿……
男**叫一声，揉着眼睛又看了一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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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奇怪，井下什么都没有了，水清的只映出了他自个儿惊慌失措的脸。
要说这镇上哪里容得下脏，便是瞧瞧那村口的老井呦喂。别看老井水清清，底下却都是翻不得的老账！
别以为旧账藏起来，便永没人去翻。栗子小说 m.lizi.tw祸患慢慢酝酿着，酝酿着，酝酿着……
怨念，仇恨，冷漠，委屈。
死去的它们紧紧的包成团，由那水浇灌融合，化成了一体。
它们成了它，成了井尸。
只待日子一到，它便要重出天日，杀尽天下负心之人，杀尽自私无情之人。为自己报仇……
月亮挂在天上，井尸爬出井口。
镇子即将变成一片死寂。
……
……
燕亭哆嗦着看懒花先生的这篇手稿，发现后面还有几页稿子，但燕亭翻过去，稿子的一些部分好像被谁涂黑了，只留下一些无意义的字句。这就仿佛有人刻意在掩盖什么一样……
而由于“刻意的掩盖”，这篇手稿便成了不完整的作品。至于结局如何，那个井尸到底有没有出来杀戮，镇上的百姓是否幸存，燕亭一概不知……
“懒花先生写的书，实在引人入胜。”燕亭搁下了手稿，深吸一口气说道。“尤其在这地宫之中，当真是令人汗毛倒立，如同身如其境。”
在一旁背剑谱的万劫停了下来，笑道：“咱这分工可不怎么公平啊，我在这背书，你倒看起话本来了。”
燕亭晃了晃手中手稿道：“强烈推荐懒花先生的话本！回头等闲了，你也看看。一定会喜欢。若没几把刷子，他也不会流芳百世。隔了千年之久，他的书仍旧在世上畅销。书里乍一看写的是鬼怪，实则却是人生百态，令人唏嘘不已。”
“好好好，到时候我也定是会捧读一番。”
燕亭道：“在我看书的时候，眼前仿佛能看到其书中描绘的画面——那些人物跃然于纸上。狰狞的地痞，走投无路的少女……认生的老猫，懦弱的书生……以及那口可怕的埋藏着秘密的井……”
“燕亭！”万劫突然蹙眉大叫一声，“不对劲！”
燕亭沉浸在对《井尸》书稿的回忆中，突然被万劫这么一叫，有些愣神，忙是应道：“怎么了？”
“你所说的话本中的人物以及那口井……可是在那里？”万劫抬手一指，燕亭顺势看去，登时呆若木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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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空旷的地宫里，腾起一股异样的白色薄雾。云雾缭绕之间，如同是那海市蜃楼，呈现出了小镇生活的场景。
那些人来来往往、哭哭啼啼、打打闹闹，如斯清晰。招徕生意的窑姐儿，扭动着腰肢假笑着，她们脸上铺就的厚重脂粉和妆容都掩盖不住的老态呈现的一清二楚；府宅中眼神阴恻的老猫，窝在女主人的腿上，心中酝酿着报复的诡计……
画面时而掠过镇上的一口生满青苔的老井，时而是别人家里的私密事……
而那四起的炊烟和锅灶上饭菜微糊的气味扑面而来。栗子网
www.lizi.tw这使得所有的一切都生动起来，犹如整个镇子都变成了真的！
燕亭大骇：“这……完全就是懒花先生书中的内容。”
万劫道：“区区一本话本，怎么可能如此真实。你读了书，脑海中产生画面或许是正常的，然我压根都没读过书，为何能看到这一切？”
华灯初上，镇子上的时间似是已经到了夜晚。栗子网
www.lizi.tw萤火虫扑棱着翅膀，在地宫中纷飞。有一只一点也不怕人，兜兜转转，停在了燕亭的衣襟上。
燕亭将手捂成碗装，扣在衣襟上。她能感觉到，这无辜的小东西在其手中拼命挣扎。
她倒吸一口冷气，说：“我想，这一切应当不止是幻觉那么简单。故事里的一切，有气味，有画面，有感知……”
燕亭松开手，那萤火虫如同得到大赦，立即振翅飞走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当即大喊一声：“不好！如果地宫中出现的一切都是按照懒花先生手稿中的故事发展的……那井尸便会出现……”
说时迟那时快，一束月光恰好投射在了井口之上。地宫中登时变得寒冷无比。幽怨之气渗透到了月色之中，月光映在人身上，竟然平添一抹心碎的痛楚，让人不自觉的就有了想哭的冲动。
有什么东西，缓缓从井中攀了上来——那东西身上光滑的很，犹如被剥了皮的兽类。它侧身有无数只手扒着井边，你甚至都分不清它的脑袋在哪里，偌大的丑陋的身子上，有无数张脸，人的、猫的、老的、小的……
燕亭和万劫登时觉得头皮一炸，他们心中猛地了悟了，此前在藏书阁中遇见的那个怪人口中所说的“吃人的东西”应当就是井尸无误！
“跑！”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吼了一声，撒腿便往地宫外面跑。然而地宫中四处都是白雾，地宫中的一切都看不分明。待他们驱散白雾，向着地宫入口阶梯跑去，却是发现地宫中的一切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是井尸那个小镇上的事物。他们的脚实落落的踩在泥地之上，惨淡的月光撒了他们一身。
纵然如燕亭，此时也只想骂娘——不知为什么，他们竟是被转移到了懒花先生的书中！
他们二人走无可走。栗子网
www.lizi.tw即便想要离井尸出没的井口远一些，却是没有办法。逃离开一定的范围之后，他们会撞上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透明墙。
简单来说，燕亭和万劫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圈在了井尸周围。
眼看那井尸的整个身子已经爬了出来，形势迫在眉睫。跑不掉的他们，似乎只能拼死一战。
万劫将燕亭往身子后面一护，说：“让我上去解决它。这井尸看着吓人，但行动无比缓慢，凭借我快速的动作，一定能制住它。”
燕亭拉住他的臂膀，道：“不可冲动！我觉得咱们还有机会。这周遭的透明结界也许不是完全封闭的，如果咱们现下遭遇的跟当初云家家仆所遭遇的一样，那么说明一定是有出口的。不然，当年进入地宫的人都会死，也就绝不只是死一个家仆那么简单了。他们能逃出去，咱们一样能逃出去！”
说话间，二人听见附近有人说话。小说站
www.xsz.tw转头一看，见着旁边站了三个人。两男一女。
他们皆是面容严肃，盯看着井尸，显得十分紧张。
燕亭赶紧快步走过去，询问他们：“你们可知道这井尸是什么情况？”
那三个人并不答她。他们始终看着前方，如同燕亭根本不存在一样。
燕亭发现，这三个人的长相十分突出，看起来绝非是镇上的普通百姓。
其中一个男子稍稍矮一些，面容苍白，五官清秀。他浑身颤抖，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另外一个男子，身材健硕，高大威猛，正气凌然，如天神下凡。燕亭是头一次见到他，但却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一种熟悉之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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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去看那女子，看上去不过十**岁，却是显得十分镇定。她眉心一颗金色砂痣，面容清冷，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丽。
她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是那样登对，如同是老天雕刻出来的一对璧人。
等等……
这……
当燕亭的目光不停在这一男一女面容上扫视之时，她突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情……
万劫也是赶了过来，他凝眉问：“他们是谁？为何他们看不见咱们，咱们却能看见他们？”
燕亭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吞咽着口水道：“这不是重点……而是……而是他们……你……”
万劫不解：“你怎么了？到底是要说什么……”
多说无益，燕亭一不做二不休，将万劫推到那一男一女身边站着。
当他们三个人站到一起的时候，燕亭彻底错愕了。
怎么说呢……
万劫的长相，跟这一男一女有着惊人的相似。他有着男人的眉毛、鼻子、下巴，却有着那女人的眼睛……
打死燕亭都不信，万劫跟这两个人没关系。
一个突兀的想法如同惊雷劈进了燕亭的脑海里，她不由自主的设想——万劫没有父母，自打他有记忆，他就在雪原上由狼群抚养长大。那么，这懒花书稿形成的幻境中的男女，有没有可能是万劫的亲生父母……
这想法吓了燕亭一大跳。虽然她觉得很合理，却又了立刻否定了。血浓于水，这种遗传下来的长相骗不了人，但是时间却是对不上……
众所周知，懒花先生是存在于一千多年前的。此前在雪原上碰见山神，山神也曾说过万劫周身流彩是泛黄的，这就意味着万劫只是一个凡人。那么一千年前出现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他的生身父母……
可是话又说了回来，在山神****到万劫血液之后，山神的确颤抖着跪了下来，磕头后落荒而逃。万劫与山神的力量并不对等，当时山神完全有能力彻底摧毁万劫……山神为什么逃跑，他在惧怕什么……
燕亭看着那个护她爱她的男人，有些恍惚。这书稿里出现的男女到底是谁……
万劫……又到底是谁……
...(虹腾)《女帝驯狼夫》仅代表作者一枝懒花的观点，如发现其内容有违国家法律相抵触的内容，请，我们立刻删除，的立场致力于提供健康绿色的平台。【，谢谢大家！】
那个清秀的书生模样的男子专注的盯了井尸一会儿，突然捂住肚子，弓身朝地上吐了起来。小说站
www.xsz.tw他吐得七荤八素，差点连站都站不稳。
旁边得一对男女鄙夷的看着他，说：“大哥，这玩意儿可是你写出来的啊，你怎么还这么大的反应！”
那男子边呕边说：“不好意思，视觉效果太强烈了，在脑子里随便想想跟亲眼看见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你容我……容我吐一会……”
燕亭和万劫皆是一怔，“他写出来的？”这么说，这个清秀的男子，竟然是一千年前的懒花先生真身？
井边上的雾气越来越大，井尸也好、懒花先生及那一对男女都湮没在了雾气之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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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片刻时间，燕亭再回头之时，都已经看不到万劫了。
“万劫！”她小心翼翼的呼唤着万劫的名字，却又不敢在白雾中横冲直撞，鬼知道井尸还存不存在，万一闭着眼乱走再走到井尸的攻击范围内，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我在这儿！”不远处响起了万劫的声音。
还好……这次总归不是无人应答。
有个人从白色烟雾的另一端冲了过来，准确无误的拉住了她的手。
万劫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说：“别乱跑。若是丢了你，我会急死的。栗子小说 m.lizi.tw”
白色烟雾迅速向地宫穹顶上聚拢。地宫的墙壁隐匿不见，一道强光劈开乾坤，慢慢扩大，横亘在半空之中。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道白光无比耀眼，斩碎了飘忽的白雾。整个地宫登时亮若白昼。
燕亭和万劫不得不用胳膊遮挡双目，才不至于被这强光刺瞎。
待强光减弱，他们二人才敢重新睁开眼睛。
此时，懒花先生手稿中的一切已经消失不见。地宫恢复了原状，井尸和小镇就如同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然而他二人发现，地宫里多了一个人。那人头上悬着一道圣光，一袭白衣毫不染尘。他脚下是悬空的，踩踏着一朵祥云。
燕亭将目光移动到那人脸上，顿时吃了一惊，不自觉的脱口叫了出来：“懒花……先生……”
那人显然也是有些愣神，看着燕亭，半晌才理了理衣衫，眉头微皱道：“嘛，我这次下凡还准备大发雷霆来着。不知道又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差点把井尸释放出来。不过……没想到你们竟然认得我。那我便不骂你们了。”
他用手托着腮，相当自恋的说了一句：“哼，没想到时隔千年了，花小爷我的人气仍旧那么高。”
燕亭：“……”
万劫：“……”
在燕亭的想象中，能写下那些令人惊异的文字的鬼才懒花先生，应当是个气度非凡有着超然之气的人，然而这现实情况跟想象中还是有点差距的……
燕亭没憋住，直接问道：“恕我直言。懒花先生您一千年前不就已经……那啥了吗……为何现在您却好好的站在这里……另外刚才我们曾在这地宫中看到了您书稿中的井尸。不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懒花先生冷哼一声说：“那啥？那啥是啥？你是想说我一千年前嗝屁了吗？”
燕亭道：“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懒花先生白了她一眼，说：“你们凡间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吧。难道崇拜我的人就没人知道真相？事实上，我并没有死，而是有功被天庭褒赏，封为了‘文曲星’。上天庭做仙官去了。”
万劫眯着眼，说：“那么说，你是个神仙？”
懒花先生简直要跳脚了，他怒道：“废话！我头顶圣光，脚踩祥云，你告诉我，我从头到脚，哪里看上去不像神仙了！！少见多怪！”
万劫：“……”
这还是燕亭头一次见到活的神仙，又是自己的偶像，情绪难免有点波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激动之余，燕亭又很是纳闷：“先生……这神仙下凡不都是要躲着凡人的吗。您这……如此正大光明的，不会违背天条吗。”
懒花先生脸上浮起了一丝狰狞的笑容：“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栗子小说 m.lizi.tw我之所以跟你们说的那么清楚明白，是因为事情处理完之后，我会抹掉你们的记忆。到时候，你们完全就不会记得曾经见到我的事情。”
燕亭：“……”
万劫：“这样真的好吗？我们又不会往外说。”
“呵！”懒花先生哂笑一声，“你以为我没做过人？凡人的那些立誓大多是没用的。以前曾有很多人跟我说‘先生您放心，只要您不喜欢，我就绝对不会再骚扰您。’结果呢，结果还不是天天扒我家窗户！”
“三界六道最不靠谱的便是凡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要是信你们才是有了鬼！不必多说。该抹掉的记忆，谁都逃脱不掉。”
燕亭用手挡着嘴巴，小声对万劫说：“你敢相信吗，原来神仙也不都是仙风道骨的……”
懒花先生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说：“要说我坏话拜托也在背后说。我听得见呢！”
燕亭摇摇头，说：“话不是那么说，回头您一抹我们记忆，我们哪还记得见过您啊。有些话，可不就得趁现在说吗。”
先生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他抬头仔细看着燕亭，不免有些惊异，道：“诶，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周身流彩，并不似个凡人。然却也不是仙道，当真奇怪。这色彩宛若陨落之星辰……实在罕见。”
“先生，您堂堂文曲星大人都不知晓的事情，您觉得我能知道？周身流彩之事，我听过不下一遍，却没人说得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望以后能有明白人告知一二。”燕亭说。
懒花先生又是侧目详看万劫，一边看一边说：“作为凡人来说，这小伙子长得倒是够精神的……”
他话说了一半，猛地停了下来。直愣愣的冲过去，魔怔了一般捧起了万劫的脸，几乎脸都要贴到他鼻子尖儿上去了。
万劫皱起眉毛，使劲向后缩了缩，抵触道：“同是男子，离这么近实在有些不妥吧。”
懒花先生啐了一口：“呸！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只是觉的……你生的太面熟了。眼睛鼻子、眉毛下巴的……简直像极了……”
燕亭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追问道：“先生，您是不是觉得他长得特别像你认识的故人？就是曾和您一起出现在井尸现场的人？先前我们在亦幻亦真的境地中见到了那两位，我亦是觉得十分相像。不知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懒花先生没说话。栗子网
www.lizi.tw他遥想起九天之上的那两位亘古通天的大人物，不禁打了个寒颤。要知道，曾与他并肩与井尸一战的那两位可不是普通人。
男的是巨神龙祖的人身。这龙祖，乃是上古四大巨神之首，连西王母、火神祝融、水神共工，都要尊称他一声“大哥”。
龙祖乃是天庭战神，拥有无上神力，在三界六道都有着极高的地位。他与当今天帝少昊亦师亦友，关系非同一般。
而那女的则叫如意，她原本是佛祖的一颗玉种，被天帝少昊求去雕成了一柄如意，送与龙祖做贺寿的礼物。栗子网
www.lizi.tw龙祖心血来潮，玩心大起，叫着少昊一起用西王母种的仙桃蜜汁供养。无数年后，玉种灵气四溢，竟是幻化成人形，成了一个美丽的姑娘。
而后龙祖与如意相恋，这段恋情被天道所禁制，二人被迫相拥跳下琅琊苍崖，残魂进入六道轮回，各自转生为人。
如意屡屡受到劫难，沦落成魔，成为天地间的第一只魔。
这神与魔又经转世洗礼，再觅彼此。几十年凡胎化骨之后，回复原身。终是结为了夫妻。
兜兜转转，也是谱了一曲传奇佳话。栗子小说 m.lizi.tw
而后魔如意随巨神龙祖返回天庭生活，二人不再过问三界六道之事，在九天之上辟了一处静谧的地方生活。
听闻，二人曾育有一子，然自他们回归天庭近千年的时间，却没有人见到这位“天之骄子”。所有人都讳莫如深，平常里根本没有人敢提及此事。
懒花先生虽然曾在他们为人时，与之有过战友情谊，而后这两位大人物也的确将他当做是朋友，但单论这身份地位，他与他们却远不是一个级别。他不过是一个位列仙班千年之久的仙官，而他们却是打个喷嚏三界六道都能地动山摇的神（魔）。
懒花先生不顾燕亭和万劫的质疑，自顾自拉拽着万劫的手，再度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这越看则觉得越像。有时候，长相能糊弄到人，可这人的气质风度却是与生俱来。他的举手投足，像极了龙祖，满是霸气。而那双眼睛却又像极了如意，十分灵动。
莫非……
这个少年郎，便是传说中的“神魔之子”？
可若他真的是，为何周身泛着微黄光芒，是区区凡人之躯？为何那两位大人物又不将自己的血脉养在身边，而要投落凡间？
这其间，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隐晦？
懒花先生知道，时间一切皆是因果。要有果，首先便要有因。作为仙官，他不敢妄猜神魔之事；可作为朋友，他却觉得有必要要留意一番。
他很快便是改了想法，不打算抹掉二人的记忆了。至于以后事情如何，则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他能做的，也只能是旁敲侧击。
燕亭见懒花先生表情凝重，没了先前语气的那种轻松之感，觉得很不适应，便问：“先生，那你没事吧？”
懒花先生大袖一挥，说：“我能有什么事儿，你且管好自己便是！”
自懒花先生开始端详万劫之后，气氛便一下子尴尬了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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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估摸着这中间可能会有什么端倪，因而不敢再问。料想起来，或许当真跟自己猜测的事情有关系。
她赶紧转了话题：“先生，我们在这地宫之中本好好的，却不晓得为何，那份手稿的内容突然变为了现实，井尸也自井中爬了出来。若是先生知道原由，还望提点一二，如此我们也好让别人多加堤防，不至于有人会被误伤。”
懒花先生问：“手稿成真之前，你们可曾乱动过什么东西？”
万劫说：“无非是几本剑谱书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以及……撞倒过一尊金像。那金像之中还有一具已经枯槁的尸身。不晓得这两件事情之间，是否有关系。”
懒花先生眉毛一挑，说：“尸体？什么尸体？快是带我看看。”
万劫燕亭带着懒花先生到那金像前面，说道：“就是它。”
先生抬手去摸那金像，别看隔着一个金漆厚重的外壳，却是能凭借仙君的感知了解里面东西的实质。
“这里头就是具尸体而已，没什么特别。栗子小说 m.lizi.tw除此之外呢？”懒花先生道。
燕亭寻思了一下，跑过去将那本十分厚重的有着内夹层的书取了过来：“除了金像之外，最可疑的就是这个东西了。本来只是觉得此书太过厚重，便打开翻开随便看了一下，却是发现里面有一个夹层。”
她说着将书的内芯摊开给懒花先生看——书的内芯之中有两处空槽，然另有完整的石头，通体碧绿。
懒花先生用手捏着那非玉非翡的石头，摇头叹道：“我就说为何在天庭屡次感知到这地宫出了井尸。我收了一次，又来一次。原来竟是它的缘故。”
万劫问道：“这是何物？可是与井尸有什么关系？”
“这玩意儿叫玛瑙青。乃是上古巨神龙祖的神兽赑屃的粪便。别看只是粪便，里面却蕴含了其力量。之前井尸的手稿，我已经是用玛瑙青制成的笔写的，故而你们刚才看见的与井尸对峙的一幕，实际上当真发生过。而后我已经将那支笔封存，但这手稿仍旧存在一部分灵气。”
“如果我猜的没错，肯定是这玛瑙青掉落在我的手稿上了。两边的力量相互碰撞融合，才有足够的灵气重现当年的情境。”
燕亭在旁边点头如捣蒜：“事情的确跟先生说的一样。”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懒花先生觉得自己在凡间再呆也是无益。他撇看他们二人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你们两个好自为之。这地宫里的事情止于地宫，要是你们说出去，小心我让你们忘了自己老娘姓甚名谁。”
万劫嘟囔了一句：“反正本来也不知道。”
懒花先生一想起如意的脸，便觉得汗毛有些倒立。他佯装咳嗽的清了清嗓子，说：“行了。我走了！”
话音一落，圣光满溢。不过一瞬间，站在他们二人面前的懒花先生已经消失不见，若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先生身上的清幽香气，他们会怀疑这一切只是幻觉。
燕亭沉思一会，继而再度望着万劫那犹如雕刻出来的面庞，道：“你可知道你生的与手稿幻境中那两个人有多像。栗子网
www.lizi.tw从懒花先生的表情来看，大概真的有关联。但是不晓得那二人是凡人还是神仙。”
万劫的眉毛拧到了一起，他道：“关联？你所谓的关联是指什么？”
“血缘关系。我大胆的猜测，那两个人可能是你的生身父母。”燕亭说。“只不过时隔多年，井尸手稿是懒花先生为人时所写，距今已有千年……当真不敢说他们两个人是否还在人间。”
等等……
在提到“千年”这个词儿的时候。栗子小说 m.lizi.tw燕亭忽然周身一颤。万劫曾说他在雪原上度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春晓秋冬，寒暑交替……多得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这会不会意味着，实际上万劫已经在雪原上生活了近千年之久？
可人的寿命不过几十年，长寿之人也不过百年。他活了那么久却仍是年轻面貌……又怎么可能仅仅是一个凡人？
燕亭越想，便越肯定万劫的身世不简单。
她本以为在获得关于万劫身世线索之后，他会表现的很兴奋。未曾想，万劫却是嗤之以鼻：“生身父母？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与我何干。”
“那么多年了，你一直跟狼生活在一起。小说站
www.xsz.tw难道你就从来没质疑过，为什么你与它们长得不一样？你就没想过去找找自己的父母？”
万劫转过头来，捧起燕亭的脸，就好似捧着一块易碎的珍宝。他没有着急答话，慢慢低下头，在她的朱唇上轻吻了一下。
然后才缓缓说道：“即便我现在入了人世，却仍旧有狼性。或许我对你、对狼群很温柔。那是因为我相信你们，也在意你们。同样的，我知道你们对我也是如此。至于那些无情无义之人，我万劫从来就没有在意过，也绝对不会去在意。”
“就算他们是我父母，凡人也好，神仙也罢……当年他们能狠得下心将我遗弃至雪原罔顾我的生死，那我长大成人，也绝不会再认他们。”万劫的语气斩钉截铁。
这决绝的话，也许早已在他心中辗转了万千遍。今日头一次说出来，纵便他已经心若坚冰，却难免令听者感到唏嘘。
“万一，他们是有苦衷呢？或许是条件所限，实在没有办法了……又或许是在动乱中将你遗失？”
万劫犹如听到了什么笑话，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这笑容一闪而过，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冰冷的面容。
“我且问你，换做你是当娘的，你生活再难再艰辛，你能忍心将孩子弃之不顾吗？一个幼婴，扔到大雪原中，不是被狼吃掉，就会被鹰叼走。如果运气好点，没被野兽发现，那也很快就会冻死。我能活下来，能融入狼群，是运气中的运气。”他顿了一下，用燕亭从来没听过的落寞语气说：“你可知道，他们根本不是不想要我……如果只是要弃了我，大可放置在官府前面，或是好心人的门口，再不然闹市也好。这样至少能确保我能活下来……吃千家饭，穿万家衣，泥里打滚也能长大成人。从他们将我弃到雪原上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便是想要我死……”
“说什么血浓于水，都是假话。这样的爹娘，不要也罢。”
“……可是……”
“不用可是了。”他握住燕亭的手说，“自打我们相识，我没要求你做过什么。只是这事儿，切莫再提了。关于他们的任何事情，我都不想听。”
万劫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燕亭自然只能闭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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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尸已经消除，那书中夹着的最后一块玛瑙青也被懒花先生收走，再也不在人间。如此一来，地宫中所谓的“能吃人的东西”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万劫燕亭终是可以安心专注的研究地宫中的秘籍史书。
燕亭没万劫过目不忘的本事，她属于艰难学习，后期扎实型。不管学的是什么，或许前期对她来说并不容易，总会屡屡出错，但只要一旦掌握要领，她便能举一反三，假以时日也能有点作为。
在万劫努力背剑谱的时候，她则看了一些关于郦国的史书。小说站
www.xsz.tw郦国的历史并不长，却错综复杂，野史与正史之间差距极大。对于当年孔雀王父亲统一七个部落之事，众说纷纭。简直都乱成一锅粥了。
对于这个建立郦国的“始之王”，孔雀王之父享受盛誉之时，也背负了很多骂名。但奇怪的是，这地宫之中关于孔雀王登基之后的史书，却基本都是正面的评价。
连曾经辱骂先王是“无所不用其极，集部落为一国，而断送之”的最毒舌的史评人，在提到孔雀王时，也十分罕见的说了一句“少年老成，运筹帷幄”。这已经是最无声的赞誉了。
他们两个人待到日落方才从地宫出来。云家守卫对二人进行检查，确定他们没有私自带出书籍才放他们两个人离开。栗子小说 m.lizi.tw
一回到住处，万劫便根据记忆将《青玄剑法》一字不落的抄了下来。他虽是背过了剑谱，却仍是需要大量的时间去参透领悟。习武这种东西与学文不同，不但需要脑力，更需要体力。
需要调息养气和强大的身体素质。尤其像青玄这种不知道来路亦是不知道何门何派的近乎失传的古剑法，更需要慧根来实现。
自此开始，万劫便进入了一种苦练阶段。每日清晨天不亮的时候，他便带着小狼星星，跋涉近两个时辰，跑去郊外的云家猎场。
两个时辰的疾跑乃是维持体能的方法，而之后他便在疆场上领悟招式。从最简单的招式开始，循序渐进。
初级的招式是不用剑的，而讲求一个身体机能的协调。那些姿势看似简单，但若要做到与文字叙述的一致，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尤其像万劫，在雪原的数年间只靠着野性生活，徒有强壮的体魄和敏捷的身手。他的攻击和防守能力，全都来自于长久的野外实战训练。
现在突然给他无拘无束的行为，**了一个条框。他对于所谓的“招式”实际上一无所知。等同于在重新攻克一个未知的领域。即便学习能力强如万劫，亦是感觉到这是一种全新的挑战。
万劫却是不知道，嘴上说着祝福措辞的云紫幽总是在他练习的时候，躲在远处悄悄观看。
云紫幽本也是无意相争，在看到燕亭和万劫有多相爱之后，她的确心生退却之意。她知道，若是强行往如胶似漆的两个人中间夹，非但不能博取万劫的好感，可能还会让那两个人关系越来越近。
所以她便准备退一步，让自己喘口气。
她偶然看到那个身形颀长健硕的男子，脱掉衣裳，在大雪地里闭目单足合掌站立——朔北的风吹动着他的长发，他却巍然如山，不为所动。
在这个时刻，云姑娘的感受到了心中的怦然。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似乎便越是重要了起来。
喜欢一个人也许可以在不经意之间，而彻底忘却一个人，却要难的对。对云姑娘来说，情况便是如此。
起初，云紫幽云姑娘只是远观。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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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见到万劫的次数越多，她心中那只刚刚安静下来的小虫子，便又活跃了起来。那长而细的小足，快速的挪动着，一下又一下的撩拨着她的心尖儿。搔痒难耐，抓又不是，挠也不是。
有一回，她站得地方不算太远，适逢万劫休息，万劫便一眼看到了她。他心中坦荡荡，没什么可回避的，近来吃住又在人家府上，自然要摆手打个招呼。
万劫的身子浴在初升的朝阳里，那富有活力的色彩在他的身子外面镀就了一层堇色。高大的身形宛若神祇。
云紫幽当下便有了一种要窒息的感觉。小说站
www.xsz.tw蹭得一下，面色变得通红。也不知道为何，在她这般将放未放之时，那种喜爱的感情却比之前穷追猛打时更盛。
她一手掩面，一手握着手帕，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抬起，向着万劫缓缓舞动手臂。
云紫幽很聪明，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迎上前去。打过招呼后，她便匆匆离开了。
但此后她却来的更是频繁了。她不逼迫万劫，亦是再也不提喜欢之事。却像个极为普通的朋友那样，偶尔的暖心问候，或是悉心照料。
云紫幽从远远的凝望，到近近的关怀。在万劫练舞的时候，她从来不多说一句话，亦是不会上前打扰。她仅捧一本书，带一壶茶，坐在旁边铺了暖垫的石头上，静静。大多数的时间，书上写了些什么，这云姑娘都是不清楚的，从清晨到晌午，她时不时会抬头细看万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看几眼再是去看书，然来来回回，看的却都是同一页的同一句……
待万劫休息之时，她便会上前搭几句话。聊聊过去小时候的趣事，展露些女人温婉的小可爱。万劫很少说，大部分的时间也只是听她说。
云紫幽感觉到，他们之间隔了一个燕亭。即便她已经很小心的绕过燕亭不提，但只要时间差不多了，不论他们聊的是不是很顺利，万劫都会立刻站起身子，温文尔雅的说：“我得回去了。回去晚了，她会担心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心中的顾虑和疼爱便表露无遗。
这个时候的云紫幽除了微笑，什么都做不了。脸上笑的优雅好看，心里却是说不出的苦涩。明明知道该放弃，她却还是无法自拔的沉沦了下去。
相比万劫，燕亭则轻松的多。万劫清晨离开的时候，她则躺在床上懒觉。睡醒了便去云家的书房，找些有用的书来看，再不然便是练字。毕竟练好毛笔字不是一日之功。
然这一日，已经快到中午了，她还躺在床上。她陷在了一个梦中，怎么都醒不来——
梦是关于万劫的，带着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桃/色和暧昧。
清风四起，胧月当空。似是一片竹林，而中一座方亭。亭四周垂紫色薄纱。薄纱随风而动，幽香四起，竹叶飒飒。单是景致便美不胜收。
亭中没有石桌石凳，只一张白色毯子。她闭目于其上，轻声哼唱着童年的歌谣。
一双手覆上了她的腰肢。她扭头顾看，脖颈转动之后便觉得嘴上一温，有东西含住了她的唇。
是万劫。
他不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翻身而下，将她压在身下，用力的索吻。吻到情急之处，便开始轻解罗衣。她身体的芬芳，令他更加激动。
两个人的身子交织在一起，亭中尽是春意。
这梦的前半部分是令人羞涩，难以启齿的……甚至还可以说有些美好。
可做着做着，这梦的色调便一下子发生了不可思议的转变。
亭子周围立明烛数盏，烛火摇曳，火光暧昧，颜色昏暗适中，正与那温存气氛相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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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的一阵邪风吹过，火烛一阵扑朔，烛台不稳，摇晃跌落。火苗攀上紫纱，微弱的火光借风起势，整个方亭瞬间成了一片火海。
燕亭十分恐惧，紧紧拉住万劫的手，说了句：“我怕……”
万劫没说话，只是凄凉的笑了笑，挣开她的手，径直走出了亭子。
途经那火苗的洗礼，他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模糊的没了形状，如同被点燃烧毁，又如同根本没有存在过。
阳刚失了坚挺，融成了火星，随风飘洒。沾染于附近竹林上。火星生成了火苗，火苗跃成了火场。栗子网
www.lizi.tw那疯狂的赤红色的火舌在竹林间交互传递，火势登时失控了！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啊！”
燕亭满头大汗从梦中醒来，觉得脑袋隐隐的胀痛。
她睁着一双大眼睛，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她与万劫十分恩爱，对彼此依赖而信任。一男一女情到浓时发生点亲密之事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后面万劫的转变……
为什么他宁愿被火焚灭，也要离开燕亭。为什么他离开时脸上还有一种无奈而悲情的笑容。
别说这只是一个梦，燕亭并不相信这是单纯的一个梦。因为万劫的表情那么真实，而当他离开的时候，她的心痛亦是那么的真实。
她按住自己的胸口，暗自担心，心说这该不会是某种预兆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等万劫回来，她一定要把这奇怪的事情与他详说。她很想听听他的想法……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燕亭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近似焦糊的气息。
她急忙起身着衣，四下顾看，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她刚刚梦见着火，怎就闻见了糊味儿？
到底是梦预示了现实，还是她先在现实中闻到了味道，故而大脑有了反射才形成了梦境？
她无心多想，一番找寻之下，在门口的缝隙中找到了一节正在燃烧的香。
地上散落着一小撮香灰，从香灰的多少来看，这支香燃烧的时间绝对不长。似是刚被人搁置在这里没多久。
她皱着眉毛，没立刻下手去拾那支香。她只觉得很蹊跷，昨夜睡觉之前，万劫赖在她屋里不肯走。她好说歹说，才将犯赖的万劫推出了门。
当时是她亲自闩上的门，根本就没见着这根香。万劫天未亮就已经带着星星出门了，这根香自然也不可能是他放在这里的。
那么，香是谁放的？
放香的人又有什么目的，是想让燕亭放松睡得更香，还是别有用心？
想到这里，燕亭心中放松了许久的一根弦猛得被扯动了一下。她紧张了起来，迅速掩住口鼻，用脚将那根香踩灭了。随后迅速打开了窗子。
窗子打开的刹那，一股冷风携带着清新的空气扑入屋中，燕亭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看外面天色，像是上午十点左右。平常这时候，万劫都还没回来。她许是得再等上一个多时辰，才能见到万劫。
她理好衣服，梳了头发之后，便推了房门准备出去。
然当房门洞开，燕亭却是倒吸一口冷气，迅速将门重重关上，整个身子急速退向窗边。
也不能怪她有这种反应——她一开门，看见外面满楼道都是弥漫的烟雾。若非是隔了道门，那她的这间屋子也是难以幸免！
这烟雾是怎么回事儿？
这楼中其他的人呢？云家派来伺候她的丫鬟呢？(虹腾)《女帝驯狼夫》仅代表作者一枝懒花的观点，如发现其内容有违国家法律相抵触的内容，请，我们立刻删除，的立场致力于提供健康绿色的平台。【，谢谢大家！】
看这烟雾有异样，燕亭并不敢直接冲出去，万一这烟雾里有毒，那她就只有等死的份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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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探头向窗子外面看了一眼，立刻放弃了从窗子逃走的想法。这里是三楼，以她的那点拳脚，从三楼往下跳无异是自残。
眼看已经有些许烟雾从门缝里渗进来，波及到她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她心知不能再等，一不做二不休，翻腾放置衣裳的箱子，找了一件吸水性相对来说最好的亵/衣，用桌上茶壶中的水将它彻底浸湿，随后捂于口鼻。敞开门，一路狂奔至楼下。
这栋小楼是云家专门给客人准备的。栗子小说 m.lizi.tw平日里不住外人。现下这段时间更是只有她和万劫星星居住。但楼里有很多下人忙里忙外，照顾他们饮食起居，如今却是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燕亭不禁起疑。第一个怀疑的自然便是云家小姐云紫幽。燕亭觉得，云紫幽一定是支开了所有下人，再授权了心腹点燃烟雾，就是想要趁万劫不在的时候对付自己。
“也真是个心机婊！”燕亭愤然骂了一句，看来此前云紫幽在雪夜跟自己说的那些心里话，也都只是权宜之计。
她挺是气愤的往前奔走，只是想找一个云家的人理论一番。然后等万劫回来，他们就离开云府。
出了别院，走至正院，好不容易看见了个人影。栗子小说 m.lizi.tw这人她认识，正是伺候她起居的小丫鬟，名字叫阿香。
阿香侧身站在墙边上，将刚栽种下去的抗旱的东珠雪草踩得乱七八糟。她身体看上去有些僵硬，脑袋一下又一下的机械的往墙上撞去。力道不轻不重，但长此以往肉做的身体也定是会承受不住。
地上散落着很多东西，有一个红色的食盒，里面装着的红豆米粥，和两道精美小菜。雪白的瓷碟摔得裂开了纹路。菜粥也都倾洒出来。
这食盒里装着的东西，应该是给燕亭的早饭。看那阿香平常唯唯诺诺的样子，绝对不是敢造次之人，若没有主子的话，她又怎么敢是随意摔食盒。
这是云紫幽给自己的下马威？
燕亭在心里冷哼一声，心说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还是太收敛太NICE了，才是让云紫幽觉得自己好欺负。
云紫幽若是要玩，那自己陪她玩玩便是。
燕亭清了清嗓子，佯作勃然大怒，对着阿香呵斥道：“你干什么呢！当职的时候，东西乱丢不说，还翻进去肆意踩踏花圃。你家主子，就是这么教你的吗！端得是没规矩！”
阿香听到燕亭的话，缓缓转过身子，她的头垂得有些低，前面凌乱的刘海遮住眉眼。发丝间隐约能看见斑驳的血迹，天知道她在墙边上撞了多久了，竟是已经到了头破血流的程度……
这孩子年岁不大，也就是个十六七的年纪。莫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心里想不开了吧。
若是那样，自己还步步逼迫，还给不给人家姑娘活路了。
燕亭赶紧敛了怒气，柔声说：“阿香，你是身体不适？还是心里有事儿？”
阿香没应声，只是一步一步的朝着燕亭走过来。这都快到跟前了，阿香才猛然抬头，但见那双眼睛，泛着慑人凶残的红光，脸上的肌肉抽搐抖动着。
“啊啊！”阿香尖叫一声，张开手便欲上来掐燕亭的脖子。
也得亏是燕亭反应比较快，猛地向后闪了一下，躲过了阿香的攻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阿香全力而上，扑了个空。整个身子倾倒在了地上，摔了个大马趴。
阿香仿佛不知晓疼痛，摔得那么重，连声疼都没叫，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仍是准备对付燕亭。
此时不撤更待何时。燕亭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两个院落之间有一道拱形院门。院门两边种着齐人高的朔北植株，那东西长得就跟冬青差不多。穿过院门之后，燕亭纵身一跃，落入植株之中。尖利得刺枝刮擦着她的皮肤，衣服上上好得缎面都被戳出了几个洞。
她调整了身子，没敢吱声，躲在植株后面，顺着枝桠得空隙向外看着。
起先燕亭还担心这动作有点大，别是被阿香发现……熟料阿香疯狗一般得继续向前方跑去，看都不看她这边。栗子小说 m.lizi.tw
燕亭心说，阿香魔怔之后极具攻击力，但智商却好像下降很多。阿香的眼神和表情与常人区别甚大，若非是受了什么东西的蛊惑那就是中了邪。
转念一联系，燕亭觉得阿香的异常或许与神秘的烟雾有关系。
她本打算等阿香走远就起身逃跑。她刚刚从植株后头冒了头，便看见老妪曲奶奶从回廊那边走了出来，正好撞上了暴走边缘的阿香。
糟了……
曲奶奶年事已高，碰上发了狂的阿香一定不是对手。万一被阿香伤害，那就坏了。
燕亭处于一种纠结的心里斗争阶段，正常来说，她应该为求自保，谁都不管，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说，可她觉得自己尚年轻，打不过阿香起码能跑得过。栗子网
www.lizi.tw但曲奶奶就……
燕亭便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曲奶奶！小心！阿香已经不是之前得阿香了，赶紧跑！”
她的提醒之声一响起，曲奶奶跟阿香同时回头向她看来。
这一看不要紧，燕亭却是吃了一惊。只见曲奶奶双瞳亦是泛着红色，脸上的皱纹被表情所牵制，显得愈加狰狞。
连曲奶奶也……
真他娘的倒霉。叫你乱管闲事。燕亭恨不得甩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她迅速的沉下身子，再度藏了回去。准备从植株后面慢慢爬走，找个更隐蔽得地方藏起来。
她手脚并用，也是顾不上植株的刺枝和地上的积雪。这都爬出去老远了，还没见着曲奶奶和阿香追过来。
这不对头啊？她已经暴露了位置，为什么她们还按兵不动？
她蹲在那儿，扒拉开了植株丛，但见回廊前面满地是血。那两个人非但没有结成联盟共同歼敌，竟是先互相残杀了起来。
曲奶奶徒手折断了阿香的臂膀。雪白的骨头自血肉中刺了出来。这场面看着都疼，但阿香却是不吭一声，尝试舞动着其他三肢继续对曲奶奶发动攻击。
曲奶奶用膝盖抵在阿香的胸口上，压得她动弹不得。阿香的左臂被掰断了，右臂则孜孜不倦的全力往曲奶奶脸上砸去。
臂膀抡圆了，重击而上。不过两三下，曲奶奶上了年纪的脸便被砸得没了变了形状。颚骨凹陷，下巴脱臼，乍一看已经不像是个“人”。
听得“咔嚓”一声。曲奶奶双腕合力，拧断了阿香的脖子。
阿香本来挥舞的起劲儿的手臂忽然便垂了下来。
她应该是死了……
光是折了阿香的脖子，曲奶奶还并不满足。她脸上浮现着嗜血的笑，一下又一下得扯动着阿香的头。一番努力过后，那脆弱的头颅终是被曲奶奶徒手旋了下来。
骨已断，有些地方皮肉还连着。曲奶奶不管不顾，硬生生得拉扯着。那筋骨逐渐尽断的声音，燕亭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等燕亭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当初在自己被关在大牢里等死刑的时候，曲嬷嬷曾经前来与她会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时候曲嬷嬷无意展露了自己的武功，她深藏不露的潜伏在废后身边，只以一个“老嬷嬷”的形象示人。而后，燕亭在云家见到曲奶奶的当刻，就联想到了曲嬷嬷。
如果她的猜想没错，两个姓曲的老女人之间必有关联。曲嬷嬷会武功，曲奶奶自然可能伸手也不差。所以，当曲奶奶和阿香同时被蛊惑之后，曲奶奶的战斗力便显现出来了。她身体质素以及套路的章法仍是有作用的。
从阿香和曲奶奶的厮杀看来，被蛊惑的人不分敌我。他们会攻击任何的活物，包括其同类。
如果这个时候燕亭探头出去，必死无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有把握能跑得过阿香，却还真的是没把握能跑得过曲奶奶。
曲奶奶本是打算朝燕亭这边走过来的，但自别院过来两三个人，亦是双眼通红，挥舞着双臂对着曲奶奶叫嚣。
曲奶奶便掉了个头，直奔他们而去，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几人撂倒在地，然后以一种诡异扭曲的姿势去别处寻找猎物了。
燕亭确定曲奶奶已经不在周围了，才慢慢探出头来。但见满地血肉残肢，一片狼藉。
如若没人阻止，怕是曲奶奶会将云家所有人斩杀殆尽。栗子小说 m.lizi.tw
真不晓得那迷烟是什么东西，怎会有如此可怕的功效。断是将那好端端的人，蛊惑成了僵尸一般的东西。
燕亭自知不是对手，她现在还真没那个本事当出头鸟。除了绕道自保，她对云家人的生死也负不了责任。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把迷烟的事情算到了云紫幽的头上。她总觉得
是云紫幽看自己不顺眼，打算给她难看。
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了。云紫幽的确是有点小心眼儿，有点小私心。但她不可能拿自己府上的人的命开玩笑。更不可能害曲奶奶……
如果这个事儿跟云紫幽没关系，那到底是谁？除了云紫幽之外，她和万劫在郦国也没得罪过任何人……
她闭上眼睛，细思冥想。一个阴暗的笑容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随同的还有一句阴森的话：“我会给你们留线索，也会给你们设障碍。现在就给你们提个醒，这一路上绝对不会太平。如果你们连我布下的陷阱都逃不过，在路上被坑杀了，那我只能送给你们连个字‘活该’！”
“我从来不收无用之人，能不能成为我的徒弟，便看你们的造化了……”
姬先生……
是姬先生……
燕亭的心猛然收缩起来，原本以为那几句重话不过是姬先生刻意装逼而说的。现在看来，他字字句句说的都是真话。
他完全有这个能力，将他们扼杀在睡梦里。
燕亭也只恨自己是个什么所谓的“贵人”，好好当个普通人不行吗？折腾这么多为了复国，却还惹上姬先生，到现在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陷入两难的尴尬境地。
生死一念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这不是打个游戏，死了还能读档再次来过，若是死了，可当真是什么都没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曲奶奶的动作很快，但凡是能见到的人，不论是不是收到了蛊惑，基本很快就会丧命在她手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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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全都是伤，胳膊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垂落着，显然是在打斗的过程中受到了折损，许是里面的筋骨已经断裂。
但这些问题并没有影响她的战斗力，她满身是血，表情狰狞，如同一个从地狱爬上来的饥肠辘辘的恶鬼，到处游逛逢人便杀。
燕亭从植株后面钻出来，发现所到之处皆是一片鲜血。那些家仆杀了人之后再互相残杀，好端端的一个宅子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燕亭现下只想赶紧偷着摸着从正门逃窜出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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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到正门口时，她一下子看见了曲奶奶。她倒吸一口冷气，赶紧把身子往墙边上别，生怕被曲奶奶看见。
然曲奶奶却没工夫理会燕亭，她睁大眼睛盯着房梁上站着的两个黑衣人。手极力向上伸着，似是很想咬断他们的脖子。何奈中间有堵墙挡着，他们不下来，曲奶奶也上不去，两方就那般僵持着。
黑衣人的衣裳在白天看来有些突兀，这黑是夜幕的颜色，充斥着神秘感。
那两个人，腰上挎着长刀，背上背着重剑，黑布遮面。除了眼睛之外，从头到脚都没露出一块肌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从身形上来看，黑衣人似是两个精壮男子。
两个黑衣人互相使了个颜色，抽出刀来，纵身一跃，跳下房梁与曲嬷嬷周旋到一起。
趁着这个功夫，燕亭撒腿便往云府外头跑。
“有人跑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眼尖，瞅见了燕亭。
“你快去追，云府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另一个黑人叫道。
那人正欲追去，曲奶奶却是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死活不肯放手。中了蛊惑之后的去曲奶奶力大无穷，一拽之下那黑衣人一个趔趄便倒在了地上。
曲奶奶怪叫一声，奋起而下，往黑衣人身上扑去！她那生着指甲的手，死命的扣着黑衣人的头巾。
受制的黑衣人叫道：“你还在等什么！杀她！”
另一个人举刀而下，听得“嚓”一声，曲奶奶的手应声落下，发乌的鲜血狂喷不止。
曲奶奶不知疼痛，低下头便朝那黑衣人的面部咬去。
有人曾说，人没生得尖牙，咬人并不疼。此言诧异，人咬人之所以不疼，是因为大多收着个劲儿，不至于将人伤得太重。
可曲奶奶此时却不一样，缺了一条胳膊的她怒火中烧，无处发泄，猛力下口，竟是直接将黑衣人的鼻子连同那裹脸的黑布一同咬了下来。
“啊！”黑衣人疼痛不已，大叫出声。“头……头……”他叫道。
另一个黑衣人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出一刀，斩掉了曲奶奶的头颅。
无头的尸身应声倒在血泊中。
黑衣人赶紧蹲下来，为另一人检查伤势。他解开其面巾，但见面部凹陷，血肉模糊。肉被扯掉了一大块。而那伤口已经微微开始发黑。
“怎……怎么样……”受伤之人，语气有些惶恐。
“发黑了。”黑衣人道。
受伤之人叹了口气，哀伤道：“未曾想第一次出任务便遇到这样的事。小说站
www.xsz.tw要想做个杀手也是太难了。来……动手吧……赶紧了结我……”
他把眼睛一闭，竟是在求死。
“我……我下不了手。”另一个人犹豫道。
“赶紧动手啊！这猛鬼青烟厉害非常，中了烟雾的人便会化身成猛鬼一般的凶煞，见人便杀。若是被他们撕咬而不能解毒，不用半个时辰便会成为‘猛鬼’一员。你现在不杀我，等一下我便会杀你！”他艰难的说着。
“我回去给你拿解药吧……你一定要撑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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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了……等你回来我早已经变了……”
“可是……”
“别可是了。兄弟，你最好赶紧去追那女的。上面的命令就是要保证云府上下的人死光。如果有人逃出去，你也定是活不久。会被扇头惩罚的。答应我，好好活下去下去！”受伤之人说道。
那黑衣人不敢再迟疑，他点点头，手起刀落，将受伤之人的头颅斩下。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揭开盖子，将一些粘稠的东西倒在了头身分离的同伴身上。
不出一会儿，他的尸身便化成了一滩血水，血肉、骨头、衣物皆是溶到了一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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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化骨水”。
黑衣人最后的看了一眼那血水，才是用了轻功，急追燕亭而去。
好在在黑衣人处理同伴尸体耽误了片刻，这就给了燕亭一定时间去逃跑。
燕亭很聪明，她没往偏远的地方跑，只往人多的闹市蹿。她在赌，赌黑衣人不敢在人多的地方下手。这街上都是百姓，如果黑衣人胆敢杀她，未免也太大胆。
人多眼杂，不管黑衣人是什么来头，郦国的官府都不会放过。
她还真没有猜错，这黑衣人一身功夫，追得极快，黏燕亭黏得很紧。何奈街上人太多，冲冲撞撞，始终隔着那么几个人的距离。
燕亭心急如焚，若是再不想到办法逃脱，被黑衣人贴身挟走，那可就麻烦了。
她侧头一看，有数个千娇百媚的女子正挥舞着手绢招徕生意。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站了一排，身上的脂粉气息堆叠在一起，闻起来让人觉得有点作呕。
她们的衣服什么颜色的都有，有几位还披着夸张的薄纱，风一吹，薄纱便随风轻扬。
这刚好为燕亭做了庇护。她大概知道这是个青楼，不管不顾，掩面从倆窑姐儿之中挤了进去。
现下是白天，青楼里生意惨淡，并没什么人。晌午等同于是青楼的清晨，许多窑姐刚刚才睡醒。厅堂如此空旷，燕亭简直藏无可藏。
厅中往来有几个龟公和懒散的窑姐儿，不见什么客人。
中间一桌上唯见一个女子，身着曳地长裙，姿态慵懒非凡。她猛一回头，双目与燕亭对视，那眼睛里的充满了不屑的意味。
燕亭不得不承认，这女子生的是忒好看了。丹凤眼，柳叶眉，最美的是那唇，丰腴至极，有着说不出的性感。
“啊呀！大爷，进来玩玩啊！”
“咱们这儿什么样的姑娘都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您现在来玩，比晚上可便宜的多呢。”
“您吃了吗？没吃的话，进来点个姑娘陪您吃饭啊。咱们这儿的厨子以前可是太白楼的大厨，是被咱们妈妈，重金挖过来的呢。俗话说，想要留住男人的心，先留住男人的胃。别的咱不敢说，但是只要你尝过厨子的手艺，那肯定还想来。”
“大爷您可真有型，这大中午的，您包得那么严实干嘛啊。还蒙着脸。快是取下面巾来给咱们看看，定是个英俊的小伙。”
黑衣人刚到门口，便被窑姐儿们拉扯着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们在他身上东摸摸，西摸摸。
“小哥身上好生结实啊，全是腱子肉。”
“这天儿挺冷的，爷穿这么单薄，不怕冻着吗？快是进来，让姐妹们帮你暖暖。”
听这些窑姐儿说话，便知黑衣人已到门口，燕亭无处可躲，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无赖精神，冲进桌子下面，掀开那美女的裙子便是钻了进去。
那美人正端着茶杯，自斟自饮，根本没想到会有人钻入她的罗裙。小说站
www.xsz.tw每天拜倒在她裙下的男人有很多，可往她裙子里钻的女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颦眉抬脚，对着裙中的燕亭踢了一脚。怒道：“哪里来的人！赶紧给我出去！不然我可要叫人了！”
这美人等同于一根救命稻草，燕亭怎么都不能撒手。她扑过去，抱住美人小腿，小声道：“姑娘，你得救救我。外面那个黑衣人是个杀手，想杀我。如果你赶我出去，我一定会即刻殒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拜托了……”
呦，万是没想到，这还扯上人命官司了。
美人怔了一下，疑惑道：“杀/人？这光天化日之下的，怎会有这种事情！别是胡闹！”
燕亭急中生智继续道：“我没骗你。不信回头你去报官，让官府去云家看一眼。云家的人都被这些黑衣人设计陷害了。死状凄惨，满地尸体。我句句属实，若有一句虚言，回头出门我就给马车撞死。”
“噗。”燕亭最后这句话明明是无可奈何的赌咒，却是惹得美人笑了出来。她道：“我勉强信你一次。这次我帮了你，你可要怎么谢我？”
“钱我有不少，却是没带出来。若姑娘你需要钱，只要我能付得出来，要多少我都给！”
那美女一听“钱”字，双眼之中迸发出了一种光泽。她被困在这青楼中数年不得脱身。天价的赎身费不用说她自己了，连一些权贵家的少爷都望尘莫及。
自己省吃俭用存得些许钱财，还不够赎金得五分之一。照这种速度下去，她便是要将整个青春埋藏在做皮肉生意的地方。
而现下，天上掉下来一个需要帮助的富家女。这个女人会不会成为自己人生的转折？
她当真想要细细拿捏一下。
这美人没来得及应下燕亭，燕亭亦是没得到她的承诺，黑衣人便风风火火的推开了门口的那些窑姐儿。
“给我滚开！”黑衣人刚失同伴，本已心有哀伤，何况他重任当头，更是躁怒无比，一言一行都带着戾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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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劲儿很大，毫不怜香惜玉，一推之下，竟是将两个窑姐儿掀翻在地。
这些混迹红尘的女子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皮肉生意出卖身体十分不易，强颜欢笑图的就是能赚些钱财。恩客若是温柔对待，她们也多会使出浑身解数，讨客人个欢欣。但若是谁胆敢在这场子上撒野，她们自是不会饶恕。
本来还笑脸盈盈的姑娘们皆是换了副嘴脸。栗子小说 m.lizi.tw她们搀扶起被推倒的姐妹。
有个女子大概平日出头出惯了，伸手欲朝黑衣人脸上打去。那架势，便是想要赐他个大耳刮子。
“胆儿肥了你！也不瞧瞧咱们这儿是什么地方。鸳鸯楼不是你能得罪的起的！竟敢伤我姐妹！真是活腻歪了！”纤纤玉手带着怒意直直上去，然在距离黑衣人面庞区区几寸的地方却是停住了。
黑衣人擒住了窑姐儿的手腕，反手向外掰开，毫不犹豫的继续向下压去。
他喑哑着嗓子说：“想打我？你还不够资格。栗子小说 m.lizi.tw”
“你……”窑姐儿手腕被猛力掰着，疼得额头上都往外冒汗了。“放……放手……”她吃痛，不敢继续刺激黑衣人，声音明显软了下来。
其他人看出头的窑姐儿吃了亏，自是不能干瞪眼在旁边瞧着。粉拳绣腿一并上来招呼了。
“不要脸！还敢动手！”
“懂不懂怜香惜玉啊！混蛋！”
黑衣人这种练家子怎会怕女人的拳脚。他下盘稳住，出腿一记“横扫千军”，大喝一声：“都给我滚开！”，一时间裙摆齐扬，窑姐儿们躺在地上捂着腰背，是一地的艳丽颜色。
如此慌乱的情景，厅中那独坐的女子，却仍是捧着茶杯一动不动。
她不动，一来是因为她淡泊的性格，棍子没舞到自己头上，她犯不着做那惧怕的动作。二来，她裙子下头躲了个人，这人说会给她一大笔钱，如此得益的买卖，没理由不做。
黑衣人从那些窑姐儿身边跨过去，横冲直撞便往里头走。锐利的双目来回扫射着，却并没有看见云府跑出来的那女人的踪影。
他抬目望着厅中坐的那长相清丽，未施粉黛的漂亮女人，冷冷道：“刚才冲进来一个年轻女子。”他抬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有这么高。生的很是好看。你可有看见她？”
女子浅浅一笑，抬起眼眸毫不顾忌的与黑衣人对视，半晌才慢悠悠的张口：“女子我倒是未见。却是见着有个不解风情的黑衣男人冲了进来。这鸳鸯楼是什么地方，你不会不知道吧。进来的人，都是为了寻欢作乐找姑娘。你虽也是进来找姑娘的，但我还未曾见过有这般冒昧之人。”
她顿了顿，又道：“年轻女子，咱们鸳鸯楼多的是。客官看上哪个说便是了，只要你给的起钱，我们自当好生适逢着。何必用这种手段，莫不是想让姑娘们都注意到你不成?”
黑衣人怒道：“少在这跟我耍嘴皮子，我来不是逛窑子的！再问你一次，你有没有看到那个女人！”
“没有。栗子小说 m.lizi.tw”女子转过了头，拿起茶杯，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黑衣人愤而上前，一把揪住女子的衣领，几乎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拉扯了起来。长裙跟着女子的动作连动，趴在地上的燕亭的手一下子便露了出来。群底的她惊得满头是汗，忙将手缩了回去，扶住陌生女子的大腿。
燕亭屏息凝神，连呼吸声都不敢太重。
女子穿着的本就是一件裹胸长裙，外面宽松随意的搭一件薄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一揪之下，薄纱滑落，香肩外露，深幽的沟壑隐隐乍现。
如黑衣人这般凶神恶煞也被眼前所见所惊，露在外面的瞪得微圆的眼睛俨然暴露了他的慌张。
那神情一闪而过，他即刻又是沉着声音问道：“我最后问你一次！有没有看到那个女人！”
“没有。”女子下颚未抬，双唇微张，两眼眯缝。“你就算再问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我也都是同一个答案。小说站
www.xsz.tw没见过！”
黑衣人觉得她简直是在挑衅，手一松，将她扔回到椅子上，抬手朝着她的面颊便欲要掴掌。
然他的手，却被突然冲过来的另一个人接住了。
“哎呦。这位爷，您这是做什么。”来人着了一身明晃晃的衣裳，鲜艳的颜色堆叠在身上，喜庆的宛若一只金刚鹦鹉。她高束发髻，浓妆艳抹，脖子和腕子上皆垂着真金白银的首饰。
此人甚是年轻，看上去绝不到三十。浓妆和脂粉气息，掩盖不了她姣好的面容。她脸上带着殷切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冷若冰霜，带着抗拒的敌意。
众窑姐看见此人来了，便如同服了定心丸一样，皆是跑到她身后，叫着：“妈妈，就是这个人！”
黑衣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咒骂：“多管闲事！滚开！”
被称作妈妈的人大笑起来：“这位爷。我是鸳鸯楼的老鸨，您喊我一声‘晨妈妈’就行了。您来咱们这儿，若是为了寻欢，那咱们自当好生伺候着。若您好那一口，就是喜欢动动粗，也没关系。现在刚过晌午，时间还早，没什么客人。您刚才撂倒的姑娘们全来陪您也不是不行，可是啊，刚才您随便动动手，门口这么些个姑娘就都倒地上了。这要是摔出个好歹来，晚上还怎么接客呀。加上咱们这儿的花魁，哦她的价格可更是贵的离谱。”
她松开手，指了指坐着的女人的脸说：“您要想打，就可劲儿的打。狠狠的来一下。但是打之前，您把钱给结一下。我给您算个便宜价儿吧。您在这过夜的话，就一万两。若是玩玩儿便走，那更便宜了，给六千便行。”
黑衣人一怔，道：“我没钱！我只是来找人，人找到了我就走！我不管你是谁，都别挡我的道儿。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听见“没钱”两个字，晨妈妈佯装出来的笑容一下子便消失不见了。她冷哼一声说：“有钱便是恩客，没钱……那你就是砸场子咯？”
黑衣人摩挲双拳，指尖发出了咔啦啦的声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老三，老五！”晨妈妈大叫一声，即刻便有两个六尺余高的壮汉跟了出来。他们身形魁梧无比，即便穿着衣裳，也能看出来底下是一身的腱子肉。
他们往厅中一站，这些个窑姐儿一下子就被衬得愈加娇小玲珑。
“别欺负咱们鸳鸯楼没男人。咱们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并不想惹事儿。可若您执意要练练，咱们也有的是人陪你玩。”晨妈妈脸上尽是阴霾，“出了这条街，往后头一拐便是玉春官府。栗子小说 m.lizi.tw我已经派人去请官差了，我劝您就在这喝杯茶等等，官差估摸着很快就到。等差人来了，您再好生动手。如何？”
黑衣人道：“你可知我是什么人！惹了我，你们这鸳鸯楼可是做不下去了！”
晨妈妈“呦”了一声，噗嗤笑出声来，她款款走到桌边，勾着兰花指拿起了那把茶壶，另一只则轻拍胸口：“哎呦呦，吓死我了呢。您是大人物，咱们惹不起，那你就惹得起咱们吗？实话告诉你吧，这玉春城中，能在闹市区开窑子的，只有我晨妈妈一人！立起来的招牌也只有鸳鸯楼一个！您有点背景，咱们就没有了吗？今个儿您要有胆，就放肆了来砸，我倒要看看，咱们背后的势力，谁能大的过谁！”
“喝壶茶吧您！”说罢，晨妈妈直接松了手，将那一整壶茶摔在了黑衣人的脚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带着温度的茶水和破碎的瓷瓣蹦了黑衣人一脚。
他向后一退，紧紧皱眉。事已至此，若是再继续闹下去，他的确招架不住。他倒不怕那两个壮汉龟公，让他打怵的是即将赶来的官府差人。
“这事儿没完！”黑衣人恨恨丢下这话，转身便走，在众窑姐的嘘声中退出了鸳鸯楼。
“妈妈您真是厉害，快是瞧瞧，堵的那臭男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是的！大快人心。”
“诶？妈妈，您啥时候派人去请了差人啊。他人都走了，等会差人来了，怎么交代？”一窑姐儿问。
晨妈妈伸出手指往那窑姐儿脑门子上戳了一下，说：“你是不是傻？差人能去随便请吗，欠了人情，回头人家要来玩，哪儿还好意思收钱啊，不收钱你们都喝西北风啊！无非是权宜之计，吓唬吓唬那人！”
“妈妈好是聪慧！”
晨妈妈若有所思的托着腮，道：“还想在老娘的地盘上耍横。也不出去玉春打听打听我晨妈妈是什么人！只是可惜了这柄茶壶了……哎……”
“行了行了，被都搁这儿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没上妆没沐浴的赶紧去，今天夜里若是生意不好，我可得教训你们！散了吧！”
晨妈妈一声令下，众窑姐儿才是散了。
厅中一下子又空了起来。
晨妈妈走至那美人身边儿，说：“我的景月大小姐，你可真能坐得住。刚才他那巴掌要是落下去了，给你的小脸上打出个好歹来，可让我这生意怎么做啊！”
景月淡淡一笑：“我料他不敢动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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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晨妈妈翻了个白眼儿，“那人一看就不是个善茬。要不是我来的及时，指不定还真是打上了呢！得了，你赶紧拾掇拾掇吧，晚上还得露脸。”
晨妈妈走了几步，又是回过了头。问：“这个月，还不打算卖身子？”
景月目不斜视，说：“不卖。”
“你可想好了啊。这露个脸，跳个舞，弹个小曲儿赚的可都是小头。玉春那些公子可都来问过我好多次了，他们愿意往你身上砸钱，只是要看你给不给机会了。这若是过了夜，赚到手的可不是现在这些了。栗子小说 m.lizi.tw你不是一直都想要赎身吗，要赎身就多赚点。”
景月转过头，一字一句的说：“说了不卖就不卖。赎身的事儿，我自由分寸。”
躲在裙下的燕亭心说，早就看这叫景月的姑娘气质非凡，原来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清高女子。
晨妈妈叹了口气，说：“不卖不卖吧。光靠张脸就能赚男人的钱，也是本事。”
这话说完，晨妈妈便去别处忙活了。
厅中没有掌灯，显得有些昏暗。
“行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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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这才从她罗裙之下拱了出来，大口的喘着气道：“多谢你了。”
景月一摆手：“大恩不言谢，你把刚才说好的钱给我便是。你能给多少，五千两有吗？”
燕亭算了算，说：“我应该能拿出十来万两银票。”
十来万两！
景月大骇，她万万没想到，这看上去十**岁的姑娘竟是这么有钱。提到钱，她的表情一下子便不同了。她的赎身费是三十万两，若是这十万两到手，那她的赎身之事就真的不是个梦了。
景月忙是抓住燕亭的手道：“真的吗？这笔钱什么时候能够给我？”
燕亭叹道：“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钱我是有，但是在住所。此前我住在云府……”
景月插嘴道：“云府？哪个云府？莫不是玉春第一才女云紫幽的府上？”
燕亭点头道：“正是。我只是客，暂住在她府上。本打算住几日就离开，未曾想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刚才那黑衣人连同其同伙，在云府释放了一种毒烟，不管是谁闻到了，都会性情大变，见人便要杀。那些黑衣人在他们互相残杀后，再收拾残局。我运气好，跑的快，没中招。可他们似是准备赶尽杀绝，才是追我到这里。”
“竟有此事！”景月喃喃道。
“我也不知道那些黑衣人跟云家什么怨什么仇。现在云家血流成河，黑衣人估计也不会那么快离开。我若是一走，他再将我堵在路上，更是麻烦了。”燕亭想了想说，“若是可以，能不能让我在鸳鸯楼躲上一阵。这里人多，又在闹市，我想黑衣人不敢随便**。”
景月寻思了一会儿说：“别的我不管，我只要我的钱。你到时候能按时把钱给我就是。”
燕亭说：“一分一毫都不会差你的。”
有几个窑姐儿刚刚起床，自楼上下来，看见景月旁边站了个漂亮的陌生姑娘，便是打趣道：“呦，咱这什么时候来了新人啊。”
“是啊，生的这般好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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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月往前一站，摆了摆手道：“她不是鸳鸯楼的姐妹。是我老表，从乡下来看我的。我先带她上楼。”
说罢，景月拉扯着燕亭便往楼上的房间走去。
几个窑姐儿看着二女娉婷背影，不住的嘀咕起来：“老表？景月不是几年前被人卖到鸳鸯楼的吗？她要是有亲人怎么会被卖？”
“谁知道，也可能是乡里乡亲的姐妹吧。许是听说景月在玉春混的不错，想来投靠？”
“哎。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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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话多，快去后面挑布匹吧。听说晨妈妈又进了一批好布料，要给咱做衣裳用呢。”
……
……
……
火把嘶啦啦的跳跃着，忽明忽暗。火光带着热度在破旧的石室墙壁上跳跃着，如同乱舞的妖魔。
被派去执行云家任务的是杀手组织快活堂的一名小脚。所谓小脚，乃是快活堂品阶最低的杀手。入了快活堂便是无名无姓，堂中之人只称呼他为“三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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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跪在地上，没有蒙面。他的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地上，石室中有好几个人，却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候堂正中高座上的那个男人先开口。
可那男人似乎并不着急，他抬手将面上的飞狐面具缓缓向上推了几寸。又是点燃了手中象牙烟斗，慢悠悠的吸了一口。烟云笼罩了他的身影，让这个本就神秘无比的男人看上去更神秘了。
男人越是这般漫不经心，越是一言不发，三十便越发的紧张。
吞云吐雾之间，男人舒爽的发出了一个“咿”字。
单是一个音节，三十脑门上的汗便啪嗒啪嗒滴落下来。
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可他不是对着三十说的，而是对跪在三十边上的人说的。那个人叫十五，乃是管着三十的快活堂扇头。
“最近郦国这边是不是收了很多新人？”他的声音飘忽不定，听上去很友善。可三十和十五都知道，这种“友善”也只是听上去而已。
扇头猛得磕了个头，说：“是的。为了壮哉我快活堂，收了不少小脚。有些根基不错，手脚很利索，杀人不留痕迹。完成了好几单任务……”
座上的男人不耐烦的说：“好听的话，咱就少说几句。这次云家的任务是谁做的？”
扇头瞥了一眼旁边的小脚说：“是三十和十九。十九在这次任务中……中了青妖毒，已经死了。”
“哦。死了。”男人笑了一声，“这么说，是三十解决的他？”
三十有些颤抖的说：“是。砍下了他的脑袋，尽量给他个快活。”
“不错。很不错。对自己的伙伴下手，需要一定的勇气。”
这句看似褒扬的话一出，三十和扇头十五都稍稍松了一口气。可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他们再度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个十九命不错。痛快的死了，不用受什么折磨。”
男人言下的意思，没人估摸的出来，也没人敢去估摸。
“我听说，你们杀光了云家所有人，单单让燕亭给跑了？”男人问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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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当时十九中毒，我无暇顾及其他，以为云家所有人都已经中招，未曾想到有人能逃出生天……”三十哆哆嗦嗦的说。
“你可知道，在云家释放青妖毒的任务，针对的就是燕亭？然而你让所有人垫了背，却把正主给放跑了？”男人的语气里有憋不住的笑。
“知道……求堂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我一定……”
男人打断了他：“一定什么，一定再闹一次笑话？听说，你为了追燕亭，追到了闹市，还进一家叫做鸳鸯楼的青楼中大闹了一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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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可我……”
“那么你在里面找到燕亭了吗？”
“没有……我……”
“你是什么身份？”
“……小脚，快活堂的小脚。”
“快活堂又是什么地方？”
“是最好的杀手组织……”
男人终于是没憋住，笑了出来：“原来你还知道你是个杀手？快活堂里面都是最精英的杀手、刺客。栗子小说 m.lizi.tw为什么要你们穿一身黑衣，就是为了遮掩身份。你倒好，堂而皇之的跑去找人，这是一个杀手的所为吗？这与市井无赖，有何区别？”
“堂主饶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再搞砸了……下次，我一定提燕亭的头来见。”
男人叹惋的摇了摇头：“你有过机会，而你做了蠢事。所以，你不配再拥有机会了。”
他抬起手，指着扇头说：“十五，你的人，你自己解决。”
扇头十五满头大汗，却不敢多说。以极快的手速，点了三十的穴位。三十登时躺在地上，浑身僵硬，不能言不能语，只一双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算得上是自己**的十五。
扇头抽出重刀，闭上眼睛，直劈而下。
血溅三尺，头首分离。
快的令人应接不暇。
男人满意的点点头，又说：“十五，我让你为快活堂招人。却没让你招蠢的像猪一样的人。同样的，这是你的机会，如若你搞砸了，下次躺在地上的人，便是你。”
他吃吃笑了两声，才说：“而我向你保证。你绝对不会死的像三十那么轻松。”
扇头垂下头，应了声“是”，拖着三十的尸体，拎着三十的脑袋，出了石室。
男人侧头对旁边站着的快活堂坛主说：“燕亭消失在闹市，那边可布防了人？”
坛主拱手道：“堂主英明神武，早就知道这两个小脚可能出错，因而拍了两队人马分别行动。在三十悻悻回来的时候，另一队的扇头和小脚已经围在了青楼周围。只要燕亭露头，便能擒获。”
“另外，如果抓到燕亭，可是要带她来见你？”
男人摇了摇头，说：“不必。若是能抓到她，直接杀了就好。”
他在给她机会的同时亦是在历练她。如果这个叫燕亭的女人，躲避不了致命的追杀和一切他安置下来的劫难，那她也不配做自己的贵人，更不配做自己的徒弟。既是一个废人，便让她去死吧。
“只要堂主授命，我们夜里可以潜入鸳鸯楼。栗子小说 m.lizi.tw刺杀燕亭，保证万无一失。”坛主道。
“不必。”男人说，“鸳鸯楼后面的金主另有其人。这个人最好暂时不要招惹，省得给快活堂惹上一身腥臊。在外面候着便好，燕亭她不会长翅膀飞走的。”
坛主应了一声：“若堂主没什么吩咐，属下便先行告退。”
“下去吧。”男人漫不经心的说。
石室之中，仅剩他一人。他缓缓取下面上的飞狐面具，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他唇角轻轻一勾，说：“燕亭啊燕亭，我很好奇，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呢？是不顾后果的冲动行事，跑出来送死，还是被逼无奈干脆在那青楼里做了窑姐儿？或许，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我在这里，等着你给我惊喜。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抽了一口烟斗，吐息的瞬间，整个身子亦是化成一道青烟消失不见。
这个男人是姬先生。然而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江湖之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快活郎君”。
快活郎君乃是杀手组织快活堂的堂主。快活堂的杀手和眼线遍布九州八荒，快活堂狂妄至极，一度放出狠话“只要给的起钱，便没有杀不得的人。”
曾经有几宗小国君主被刺杀的事件，坊间传闻是快活堂所为。
要说，曾几何时，姬先生与快活堂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栗子网
www.lizi.tw这戴着飞狐面具的快活郎君也另有他人。但千余年前，快活堂误杀一名叫做“秦孝”的人，秦孝与秦笑异名同音，捉妖师如意误以为自己的爱人被刺，痛苦不已。之后她立志要为心上人报仇，开始报复快活堂，杀了不少快活堂中人。重创了其力量。
当时的快活堂堂主快活郎君走投无路，求助南洋巫士姬先生。未曾想，姬先生心狠手辣，竟是反咬自己一口。杀身夺权，姬先生藏在了飞狐面具之后，成为了新的快活郎君。
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知道他的双重身份。
而后的千余年间，他将巫毒邪术与精英杀手相配合，使得快活堂实力更劲。
要想从快活堂杀手的监视下平安的离开，当真是一件难事。
而此时，身在鸳鸯楼中的燕亭，尚不知道自己危险的处境。
……
……
……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万劫收拾收拾准备离开疆场骑马返回玉春云府。
行至疆场门口，他忽然被人叫住了。
“万公子！”
来人是云紫幽。她骑着那匹素月，一身短打装扮，笑意盈盈。
“云姑娘？可是有事儿？”
“我近日在疆场散心，每日狩猎读书。现下平复的也是不错，今日我随公子一同回云府。也好看看家仆有没有怠慢了两位贵客。”云紫幽笑道。
“甚好，这一路上，我也能有个伴了。”
二人策马在前，小狼星星于其后狂奔。行至半路上，万劫突然勒马停住，翻身下马。
“万公子？”云紫幽不解，开口询问。
万劫指了指雪地中生长着的一大片倔强的紫晴花。这种花乃是最为低贱的，无需护养，无需照看。只要有水和阳光，便能生长。每年到了季节，花种便飘散于风中，落到哪儿便生在哪儿。
紫晴花无惧严寒，是郦国夏季最常见的野花。栗子小说 m.lizi.tw
燕亭看到过这花一次，无意提及，表示极为喜欢。
万劫将关乎她喜悦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上。之所以下马，便是打算采些紫晴花送与燕亭。
他一边采，一边说道：“燕亭是天朝人，没怎么见过这花。她很喜欢，说这花无根，花萼又小，但却十分勇敢。我将此花送她，她定会高兴的！”
云紫幽骑在马上心情很是复杂。本来与喜欢的人单独策马同游，是一件趣事，谁知道即便在这种时刻，他脑子里想的也全都是另外一个女人。
她的心思，她的爱慕，他全都知道。小说站
www.xsz.tw可他偏偏是一丁点儿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那个女人，那个燕亭，就真的那么好？好到她这个玉春第一才女都比不上？
她轻抿嘴唇，觉得面上一凉，似是有泪划过。
她赶紧抬手擦了眼泪，勉强的换上笑容说：“万公子，你采了这么一大捧。能否分我一朵。”
万劫理着手中的紫晴花，漫不经心的问道：“云姑娘也喜欢这花吗？”
“喜欢，非常喜欢。”她喜欢的不是这花，却是采花的人。
多希望，她多希望他能取出一朵，哪怕只有一朵，亲手递给她，再说上一句：“送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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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没有。他小心翼翼的将那捧花插到马后的囊中，吝啬的一朵都不肯给予。他只是说：“既然喜欢，那云姑娘也采些回去吧。这儿还有那么多，随便选。”
他不是不懂温柔，然而他的所有柔情，似是都跟她无关。
云紫幽深吸一口气，说：“罢了。有时候，喜欢不一定要采回去，单是看看也好。咱们走吧。”
而后，他心念房中酣睡的燕亭，她觉得心中郁结难耐。一路再是无话。
就这样，二人回到云府。
但见府前门户大开，没有家仆侯在门外。
“人都哪儿去了！”云紫幽本就不悦，这一看家仆擅离职守更是不高兴。沉着脸，下了马，便是要入府宅。
二人刚一进去便是彻底愣了，这哪里还是原来的云府——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满地断臂残肢，满苑破碎尸体。惨不忍睹。
曾经鲜活熟悉的面孔，此刻都变成了永不瞑目的亡魂。
云紫幽尖叫一声，捂住嘴巴，瘫软在地上，痛哭不止。
万劫愣在当处，手一松，那把紫晴花散落了一地。
他的世界登时崩塌了，他当真怕那些残肢之中夹杂了燕亭的尸体。他疯了一般的挨个翻找，看见的尸身越多，他心里不好的预感便越强烈。
不论做这件事的人是谁，他们似是都在赶尽杀绝。云府中的人几乎都死了，他们又怎么会放过燕亭……
他狂奔至燕亭的房间，至他回来之时，毒烟已经尽散。他一脚踹开房门，见屋中空空如也，不见燕亭的尸体。
再看房中一片凌乱，衣箱有被翻过的痕迹，桌上亦是有水迹。
燕亭很有可能逃走了！
万劫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紧张起来，如果燕亭逃走，为何没有看到她，她去哪儿了？她还活着吗？是被人掳走了吗？
万劫跑回苑口，扶起云紫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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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知道，云紫幽的心情绝对不会比自己轻松。这是云紫幽的家，死了这么多人，简直就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云姑娘……节哀顺变。”
云紫幽的身子像棉花一样轻。他看惯了她端小姐架子的模样，却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无助。
“唔……怎么会这样……”云紫幽泪流不止，尝试着抬脚向前迈了一步，整个人重心不稳，一下摔在了万劫的怀里。
是的，她曾梦想着与这个男人相拥，却绝不是在这种情况下！
即便万劫感觉到些许尴尬，他还是不能推开她。小说站
www.xsz.tw他只能安抚的轻拍云紫幽的后背说：“咱们赶紧离开这里，先去报官吧。燕亭没在府上，我着实担心……”
云紫幽没说话，一双眼睛红得几近迸出血来。
……
玉春的官府设置与天朝并不相同。同是府衙，却更开放，百姓可入堂围观。坐守玉春官府的大人品阶为七品，被称为尚首。
在郦国，但凡是文官，官府皆是青色，武官为赤色。小说站
www.xsz.tw根据品级不同，衣物上的饰纹也不尽相同。
此时，云紫幽和万劫正在内堂上坐。云家家大业大，又是现任藏书阁阁主，常与玉春官员富贾有来往。与尚首家更是世交。所以此次前来报官，这待遇也与普通百姓不同，却是被尚首让进了内堂，当贵客招待。
内堂中留人不多，没有衙役，仅留了相当于师爷位置的阿司执笔记录。
云紫幽梨花带雨，边说边哭：“我们回府之时，便见血流成河，府上的人不论男女老少，不论任职职位，皆被杀害。死状极为可怖。怕是尚首您这的差人当了一辈子差，都未曾见过这种场面……呜呜呜……”
尚首都有些听不下去了，紧皱眉头，跟着在一边唉声叹气。
阿司写了一会儿，抬头问：“云小姐，请问府上财务可有缺少？”
云紫幽摇摇头：“来之前我曾查看过。账房钥匙仍在账房先生身上，账房之中更是一文钱都没少。古董、宝器、字画、珍品亦是都在。”
尚首沉吟道：“那么说，这便是一起单纯的杀害案了。不为求财，只为害命，也不晓得图的是什么。紫幽，撇开官民的身份，我暂且以一个长辈的身份问你，云家近来可是有招惹过什么人？”
云紫幽泣不成声道：“尚首，紫幽是什么人您也是知道，您与先父是多年的老朋友了，紫幽更是您亲眼看着长大的。虽然偶尔骄纵，但待人接物皆是懂得礼数。从来不会与人结下梁子……”
阿司插嘴道：“但这灭门案，像极了寻仇。如果没仇，谁敢跑去云府造次啊！而且云家护院众多，应该也有功夫了得之人，怕是凶手是个极厉害的角色。”
尚首与阿司对视一眼，开口道：“回头必是要让司役（相当于天朝捕快）去云府勘察一番，看看有没有线索。”
云紫幽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万劫，突然说了一句：“若说有仇……大概还真有一件……只不过，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尚首道：“什么话！与此案有关的，当然要交代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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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紫幽慢慢道：“这事儿说来当真有些羞愧。前段日子，紫幽不是举办了才子大赛吗？”
尚首点头道：“没错，我还亲自前去观看来着。”
云紫幽抬手指向万劫：“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他，他名叫万劫，是这次才子大赛的首甲。”
尚首眯着眼睛端详了一阵，说：“记得记得。这位俊杰长相出众，才情更是不得了，实在是印象深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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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赛之后，紫幽便与万公子有了些来往。紫幽……更是……更是对万公子芳心暗许……”
众人乃是没想到云紫幽能在堂上将此事说出来，皆是有点诧异。尤其是万劫，面色显然有些尴尬。
“但万公子却不是独身，有一个叫燕亭的女子与他同来的玉春。二人感情甚好。也是紫幽拿捏的不当，有时候对待万公子许是热烈了些，使得那位姑娘十分的不悦。而后她私下与我，也就此事有过几次口角……”
尚首问道：“这位姑娘现在何处？”
云紫幽说：“她不见了。小说站
www.xsz.tw她本来也住在我府上，但这次出了事，家中家仆全部殒命，独独她一个人消失不见……”
阿司气愤的将笔一甩，记录案卷的纸上瞬间多了些许墨点：“此女嫌疑重大！有必要将其缉拿归案，审问一番。”
“云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万劫“嚯”一下，站了起来，他的高大身影给旁边的云紫幽一种压迫之感，“你是在怀疑燕亭？”
“我只是把心中所想说出来而已。我云府被人灭门是不争的事实，她燕亭消失也是不争的事实。如果她被杀害，至少也有个尸体在吧！既是灭门案，那些凶手凭什么会放她一条生路！如果他们将她带走，那她便有一定的嫌疑！”云紫幽争辩道。
尚首说：“这个燕亭是何人我不知道，但紫幽说的极有道理。此人与案件关系密切，如果她只是逃走，为何不来报官？亦或许，她与杀人的凶手是认识的？”
“燕亭与我一起初到郦国。这里除了我，她并不识得别人！”万劫有些激动，已经动了怒。“燕亭现下生死未卜，我心急如焚。云姑娘还把杀人的罪过怪到她头上，未免有些不妥当！”
云紫幽赶紧缓和了口气，又是哭上了：“万公子，我没有怪罪燕亭姑娘的意思。但不可否认，燕亭就是案件的关键。她看见了什么，有没有见到凶手，这些都是至关重要的！”
她话锋一转，戚戚道：“万公子，现在死了家人的是我！他们虽然不是我的父母亲属，但如云老三、曲奶奶……对我来说与亲人无异。你不过是丢了个情儿，我的心情你又怎能理解！你倒好，却是为了保护燕亭姑娘，而不让我阐述我的想法了吗！”
万劫一时语塞，却是愤懑无比，道：“我比谁都了解燕亭。我说她不会杀人，她自然便不会杀人。你可曾记得咱们此前狩猎，她杀只狍子还要犹豫片刻，才会被云姑娘你抢了先机。对待动物她都如此，更不用说是对人了。再者，我不管你们之间有过什么，她对你绝对没那么大的敌意，因为她知道我不可能弃她于不顾，转而与你在一起！”
万劫愤然道：“查找凶手是你们官府的事情，希望你们早日破案，能给云姑娘一个交代！至于燕亭，我也会找下去的。小说站
www.xsz.tw若是找到了她的人，也自是会带来官府，把她所知道的来龙去脉说说清楚！在下先告辞了！”
他走了两步，又是回头道：“云姑娘，如果事情有了进展，你可以去街角的‘再来客栈’找我。”
他一刻都不愿多呆，拂袖而去。从云府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将银票、小煤球和星星统统带上。
有一句话云紫幽没有说错，燕亭是整件事情的关键。万劫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将玉春掘地三尺，他也要找到燕亭。
今个儿与云紫幽闹了不愉快，显然也不适合再呆在一起。小说站
www.xsz.tw他准备先去再来客栈落脚，画一幅燕亭的画像，而后挨家挨户的询问。
……
……
燕亭在景月房中不停踱步，很是焦虑。景月本是打算在旁看书，却被燕亭弄得一页儿都读不进去：“行了，燕亭姑娘。能停下吗，你走的我眼都晕了。”
“我这不是急吗？”
现下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万劫早就应该回到了云府。他看见满府的死人却不见自己，定是会担心无比。何况，那毒烟威力非常，不知道有没有散去，若是万劫不小心吸入毒烟，也变成那种滥杀的尸人……
后果不堪设想。栗子小说 m.lizi.tw
景月从榻上起了身，说：“我帮你出去看看。”
她快步离开，不一会儿便回来了。
“怎么样！外面可是已经安全了？”燕亭紧紧捉住景月的手道。
景月摇摇头说：“真不知道你惹到了谁。鸳鸯楼有前后两个门，门外皆是蹲守了黑衣人。”
二人正在说话，外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景月做了个收声的动作，便去开门。
外头站得是老鸨晨妈妈，她不分青红皂白挤进了房间。一双眼睛闪耀着光芒，直勾勾的看着燕亭。
“听说，你这儿来了个老表？”晨妈妈面上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
景月走过来，挡在二人中间说：“恩，她就是，名叫婷婷。”
燕亭颇为感激的看了景月一眼，别看这女人开口闭口都是跟她要钱，心思倒也是细腻，能为她编个假名儿。
“婷婷？名儿倒是不错，怎么着，可是想进咱们鸳鸯楼？你也看见了，鸳鸯楼是玉春最好的青楼。这里住得好，吃的好，穿的更是没的说。厨子是我从太白楼挖来的，布匹都是从天朝进的，做衣裳的裁缝也是玉春数的上的。每个月更是有高额的月俸。至于恩客私下愿意打赏你多少，那则全都是你自个儿赚的了。”
晨妈妈的眼睛从上到下的扫视着燕亭，看的燕亭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摆手道：“这个就不必了。那个，我长得不咋地。又不会取悦人，要是我来了鸳鸯楼，怕是没几天你们客人就跑光了。”
“哎呦，婷婷你可真会说。悄悄你这小模样，捯饬一下，那绝对能艳惊四座。若是你肯卖了身子，肯定要比景月那个不争气的东西更火！晨妈妈我从来不会看错人。谁是做这一行的材料，我的火眼金睛立刻就能分辨出来！”(虹腾)《女帝驯狼夫》仅代表作者一枝懒花的观点，如发现其内容有违国家法律相抵触的内容，请，我们立刻删除，的立场致力于提供健康绿色的平台。【，谢谢大家！】
燕亭哭笑不得。栗子小说 m.lizi.tw真不知道在得到“是做这一行的材料”赞许的时候，她应该开心还是郁闷。
景月哼了一声，说：“妈妈，你跟婷婷说你们的，捎带上我干嘛。”
晨妈妈笑道：“闲话少说吧。咱简单一点，做还是不做。做的话，是签时长还是如何？像景月，她是被人卖进来的，签卖身契的当刻，就能拿到一大笔钱。往后的月俸也会更高。时长比较亏，但人却是自由的，赚个两年钱，打算去别处好好过日子了，想走便能走。”
听得“卖身契”几个字，景月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燕亭摆摆手说：“谢谢妈妈好意了。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个……我真不做。我就是来看看景月的。”
晨妈妈游说不成，便换了个脸色，再没了先前的友好。她道：“进了我家门，便是自己人。但你要是不进，咱就得明算账了。吃的住的用的，一笔笔钱，可都得算好了。当日就得结算。你要是不给，我可就都记在景月账上了。”
说罢她便扭着腰肢离开了。
燕亭无奈道：“这老鸨，帐算的还真够清楚的！跟谁想占她便宜一样。”
景月坐在镜子前，开始画眉：“这有什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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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斜眼看着燕亭说：“听见没，妈妈说钱要算我账上。除了咱们先前说好的十万，吃住这些可都是要另算。”
燕亭直在心里犯嘀咕，常言道戏子无情，婊子无义，看样是真的。这些人除了能量化的钱财，根本不与你多说。无非是逢场作戏，谁认真，谁S/B。
“你这衣裳不行。得换。”景月一脸嫌弃的看着燕亭，“你看你这后背，不知道被什么玩意儿刮的，都碎成絮了。换件衣裳吧。边儿上有个衣箧，里头有些干净衣裳，你看上哪件儿就自己挑吧。”
燕亭颠儿颠儿的过去，一敞开箧盒，发现里面的衣服多是淡雅的颜色。这个景月穿衣的品味跟自己竟是有几分相似。
“对了，这些衣服可不是白给你穿……”
燕亭翻了个白眼儿道：“知道了知道了，收钱的是嘛！”
景月微微一笑：“知道就好。”
燕亭挑着衣裳，挺是无意的问：“对了，晨妈妈说你是被卖来青楼的？这是怎么回事儿？”
景月面色一变，声音冷了下来：“怎么？我跟你很熟吗？是不是连家里有几口人，哪里人士都要跟你说说。”
这本来好好的气氛，一下子便僵了起来。燕亭本是无心一问，未曾想戳中了景月的痛处。她一吐舌头说：“得得得，你就当听我放了个屁……”
过了好一会儿，景月才说：“反正不管怎么样。就算你真的走投无路了，缺钱花，顶多跟晨妈妈签个时长契。千万……千万不要签卖身契。”
燕亭转头看向景月。她正背对着自己，那挺拔的腰身有些颤抖。铜镜里映射出来的，是她略微有些痛苦的神情。(虹腾)《女帝驯狼夫》仅代表作者一枝懒花的观点，如发现其内容有违国家法律相抵触的内容，请，我们立刻删除，的立场致力于提供健康绿色的平台。【，谢谢大家！】
这个年轻的女人，究竟有些什么过往？
如此琴棋书画样样全能的美人，想要嫁个什么样的人家儿没有，怎会沦落至此……她是被何人卖到这里的？是亲人，还是被人贩子拐卖的……
燕亭很好奇，可是她不能问。小说站
www.xsz.tw就算张口问了，景月也未必能说，何必找那不愉快。
“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个？”燕亭已经挑好了一件月白色的裙子，用手理着裙摆问。
“没为什么。只是不想有人跟我一样。”景月短促的说完这句，再是不吭声了。
这句话落在了燕亭的心上，她开始觉得这个女人不一般了。栗子小说 m.lizi.tw也许这位混迹青楼的花魁，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不堪。
某种意义上，景月的警告跟自己当初在兴红社收些女子回来有着一样的初衷——都是不希望别人步自己的后尘。
单从这点来看，景月是善良的。
……
……
在鸳鸯楼呆了四日，燕亭憋得有些发慌。除了睡觉，便只能看看书。景月的话很少。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有时候燕亭辗转反侧，想跟景月聊一聊，也总会被她几句话搪塞过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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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景月出场，燕亭便只能龟缩在房间里。这鸳鸯楼，隔音效果甚差，大半夜的，隔壁经常有欢爱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听得燕亭是万般无奈。
近来无所事事，除了看书便是吃，除了吃便是睡。她捏着肚子上心生出来的腩肉，叹了口气。
这一日，燕亭正躺在床上看棋谱。
景月推门而入，声音有些愉悦的说：“外面的那些黑衣人走了。你是不是可以出去取钱给我了？”
燕亭大喜：“真的？我还以为他们要一直守在这里，竟是走了？”
“许是这么长时间没见到你人，以为你并不在鸳鸯楼，所以另去别处寻找了。”景月取了东西便又打算出去，“我今个儿有些忙。没空理你，若你要离开，明早再走。”
“恩。”
想起此前黑衣人丑恶的嘴脸，燕亭不敢掉以轻心。在景月离开房间后，燕亭快速跑到妆台前面，描眉画眼，往脸上狂拍脂粉。折腾了一番，这张脸都不太像自己的了。
她要的便是这种效果。化好了妆，她又找出景月有的最艳丽的衣裳和夸张的首饰，拿了条手绢，打开窗子，学着那些窑姐儿的样子，娇滴滴的叫着：“大爷！来玩儿啊！咱们这儿的姑娘，可漂亮了呢。”
她不是突发奇想，也不是想不开，而是想看看那些黑衣人到底还在不在。
也许他们藏在暗处，也许他们脱下了黑衣裳不再引人注目……但这并不意味着这股神秘的势力就此消失。
在确保自己安全之前，燕亭自知绝对不能离开鸳鸯楼。
果然如景月所说，外面并没有黑衣人的影子。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常。商贩做着生意，小吃的摊子前飘着香气……
燕亭大喜，心说要是那些黑衣人不在了，她第一件事情便是要赶去官府，然后便是想办法与万劫汇合，取了银票后拿来给景月。(虹腾)《女帝驯狼夫》仅代表作者一枝懒花的观点，如发现其内容有违国家法律相抵触的内容，请，我们立刻删除，的立场致力于提供健康绿色的平台。【，谢谢大家！】
燕亭差一点就要缩回身子去了，然在此刻，她却从街市上发现了一点异常。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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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门口的三两乞丐。他们头发油腻脏乱，衣衫褴褛，一根拐杖一个破碗便是蹲在门口乞讨。只要有人进出，他们便会起了身子，将那人围住，索要钱财。
但奇怪的是，不管别人给还是不给，他们围上去过后很快便又会散去。好像目的只是为了起哄，而非乞讨。
站在门口招揽生意的窑姐儿和龟公驱赶他们多次，但他们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被赶走了，没过多久会再次回来。
有个窑姐儿心直口快，破口大骂：“这些狗东西！简直要把鸳鸯楼的门口弄污秽了！一大清早就看见他们，到现在了还守在这儿了，赶都赶不走！苍蝇一样！”
虽然这情景乍一看没什么，但燕亭却是留了个心眼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直愣愣的看着那些乞丐，或许是眼神太直接了，有一个乞丐突然抬起头，向楼上的她瞥了一眼。
那眼神冰冷而充满杀气，绝不应该是一个乞丐应拥有的眼神。
燕亭赶紧移开视线，再度挥舞着手帕，喊着她自己听了都脸红的话语。
不对劲儿，太不对劲儿了。
这些要饭的，真的只是乞丐吗？还是说，那些黑衣人为了掩人耳目，扮成了乞丐的样子？
在青楼门口乞讨本没什么异常，这里人声鼎沸，来往也多是富庶之人。栗子网
www.lizi.tw但所有人都知道，青楼夜里的生意才是最好的。现下天还没黑透，来的人只是少数。而且听那窑姐儿的话，这些乞丐一早便在了？早晨青楼尚没开门，更是没有恩客进出，他们守在这里干什么，莫不是只为了守着自己？
除去乞丐之外，其他几个人也有嫌疑。好比说青楼对面的包子铺。外面明明放着几笼屉白花花的包子，但在这郦国寒冷的天气之下连个白烟都不冒……说明这包子放置许久，已经冷掉了。
若是有路人要买包子，那老板便总会带着笑脸对客人说些什么。距离有些远，燕亭听不清楚。但不论他说了什么，燕亭发现只要是在这包子铺前面停留的，没有一个人能买的到包子。客人离去的时候，脸上总带着些许遗憾。
不卖包子那这包子铺是干嘛的……
看到这些，燕亭心里大概已经有了数。她将头缩了回来，坐到铜镜之前，镜中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面庞，透着几分哀伤。
黑衣人们非但没有离开，还部署了更多的人。
燕亭就如同瓮中之鳖，逃无可逃，只能再次等待机会的到来。
她不晓得这些黑衣人的身手如何，亦是不知道万劫与他们针锋相对有没有赢面。但撇开拳脚上的实力不谈，黑衣人手中有毒烟，鬼知道他们有没有其他的暗器……
而且他们人多势众，又喜欢玩阴的。燕亭和万劫，并不是他们的对手。
若这一役无法避免，则只能智取不能硬来。
燕亭正苦恼的时候，晨妈妈进了屋里。她看到燕亭模样的当刻直接是愣了，错愕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的问：“你是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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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弄成了这副鬼样子！我的天，你若是不会上妆，大可以求助其他姐妹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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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苦笑道：“我随便画着玩儿的。反正不出这屋子，也没什么关系。”
晨妈妈道：“今个儿要来好些客人。有些啊那都是玉春城上得了台面的大人物。人手不够了，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赚点小钱。”
燕亭赶紧道：“不是说了吗，我不做……”
“哎呦，又不是让你卖身做窑姐儿。你去端端盘子，上上菜，递递酒也行啊。放心啊，不会亏待你的，钱会给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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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一想，与其在屋里想破脑袋，不如去外面打探一下消息。青楼之中人多口杂，三教九流都有，指不定能有所收获。
她便应了下来：“那好吧，等会我就下去帮忙。”
晨妈妈还挺不放心的，再三叮嘱道：“下去之前记得把你的小脸给我洗干净了！”
燕亭洗了脸，换了身衣裳，便下了楼。做的无非是传菜的活儿。
一楼大厅座无虚席，几乎所有的桌儿都满了。
适逢花魁景月弹了一首曲子，鼎沸的人群皆是安静了下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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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景月神情淡然，面露微笑，一双素手抚弄琴弦，一曲《叹离欢》行云流水。琴声抑扬顿挫，如同有了灵识生了嘴巴，正哀怨婉转的倾诉着一段动人的故事。
燕亭听得都有些痴迷，如此佳人，如此音律，此情此景当真是不易见到。也难怪那么多男人有家不回，散尽千金，只为听她一曲。
燕亭愣神的时候，便听得后面还有人催促：“哎哎哎，快是把大爷要的酒给端上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有工作在身，连道几声：“不好意思。”忙将酒菜放到桌上。
那个人大腹便便，人长得不咋地，可头都到脚穿的戴的都是上品。衣裳的颜色跟他本人极不相配，土黄的色泽衬得他的脸更加黝黑。活脱脱一副土财主的样子。
他身边的窑姐儿练就了一身好本领，别管多丑的人，都能浅笑盼兮，目含秋水。眼睛不去看脸，倒将目光聚焦在恩客的前襟处。不知道的，还会觉得这窑姐羞涩可爱，别有一番趣味。
窑姐儿替这大腹财主斟了酒，举杯便要端与他喝。财主却是不依，伸手把窑姐儿一揽，撅起肥肠一样的嘴唇说：“喂我喝。”
窑姐儿心里骂娘千百遍，面子上自然不敢表现出来。只得呵呵笑上两声，将那杯酒饮下，再用唇把酒送入财主口中。
财主啜酒的当口，还不忘在人家朱唇上砸吧两下，占尽了便宜。
窑姐儿闭目皱眉，对方嘴里传来的蒜瓣子味儿着实有些倒胃口。
财主喝了酒，觉得有些不对头，便喝住了燕亭：“那个传菜的！你过来一下！”
虽然这传菜的营生算个兼职，但毕竟收了人家的钱，自是要尽职尽责。燕亭扭头问道：“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财主手中拿着瓷瓶儿斥责道：“这是什么鸟酒！肯定勾兑了水，淡出个鸟来，一旦滋味都没有！老子今个儿太不快活了，花钱出来买个醉，可不是为了喝这种东西的！”
旁边的窑姐儿赶紧打着圆场：“啊呀呀，我说爷呐，咱们鸳鸯楼是什么地方，怎会干勾兑酒水的事情？这些酒可都是实打实酿造好久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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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暗道，就你那口中的臭味儿，就算直接塞一把桂花进去都除不掉！
窑姐儿这么说了，财主也是不好怪罪，便道：“罢了，那这壶给你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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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哈腰道：“行，那您稍等，我这就去后厨给您取酒。一定挑着那最厉害的来。”
她正欲走，便听得窑姐儿问道：“爷啊，平日见你来都有说有笑的，今个儿怎地心情不好？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吗！”
那财主一扯领子，露出生了黑乎乎一团胸毛的胸口，说：“你看看这儿，看见没！”
窑姐儿探头一看，惊道：“呦，这都青紫了！怎么了这是！”
“嗨，让人给打了呗。栗子网
www.lizi.tw说来也是倒霉，要怪也是得怪我这嘴，总是没把门儿的，说话没谱，惹了人家，然又打不过。哎……”
窑姐儿有点幸灾乐祸，憋住了那笑，继续问道：“快是说说怎么回事。”
“从昨天开始，就有一个挺高大的男子，持了一个姑娘的画像来找人。我这米铺是开门做生意的，这几天忙的很，人特别多，招呼客人还来不及呢，哪顾得上他啊。昨天我好声好气给打发了，没想到他今天还来。”
“来就来吧，问的还特详细。我没空不搭理他，他便直接越过柜台，跑到里面来了。他比量了高度，又说那姑娘大概的打扮，非让我好好看看画像。”
窑姐儿插嘴道：“不过是寻人，怎么会动起手来。”
“那个寻人的小哥啊，长得是真好看。英俊非凡，啊呀，反正老子长那么大，没见过生成这样的男人。俊而不妖，的确是好相貌。可长得好看有个鸟用啊！又不能当饭吃，我又不是女子，难能中得他的迷魂计，我就让手下打发他走。”
“谁知道，这人也是奇怪。非不走，说我都没仔细看看那画像，定要让我仔细瞧瞧才甘心。真是可笑，我这米铺每天那么多人来来往往，来什么人，长什么样儿，我哪能都记得住啊！”
“而且当时，米铺里排队买米的人多的很。我心烦气躁，一时嘴巴快，便堵了他一句。”
窑姐儿瞪着一双大眼睛问：“你堵他啥了？”
“我说……‘见过见过，昨天晚上跟我睡的就是这个小妞儿！’”财主说到这里，脸上有点挂不住，压低了声音道，“没想到，那男子看着斯文，听了这话竟一拳就打到我胸口上了。这拳重的啊，我躺地上差点上不来气。好在我店里的伙计和买米的人拉扯着，才是制止了他。”
“这人力大无穷，好几个伙计都拉不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是当真害怕了，赶紧求饶，说是骗他的。以及真的没见过画像上的女子……他这才愤愤离去。”
“这老脸丢的呦，在自家铺子被人打，却连还手机会都没有。哎，你说我要不多喝点酒灌醉自己，这口气能咽得下去吗。”
财主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那画像画得惟妙惟肖，好像跟刚才上酒得姑娘有点相似。”
燕亭尚未走远，听得这话浑身汗毛一立。根据财主的描述，去找人的那位十有八九是万劫。
既然他几次三番进入米铺寻人，说明他住的地方绝不会离米铺太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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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赶紧掉头回去，问：“这位客官，你的米铺边上可有客栈？”
财主咧嘴道：“有啊，有好几家，最大的那家叫‘再来客栈’，就在我米铺边上。”他瞅了瞅燕亭手中空空如也，不禁有点恼怒，“嘿，我说你这小妞儿，怎么光竖着耳朵听人家闲话，让你取的酒呢！那么喜欢听闲话，你做什么传菜啊，也当窑姐儿算了！”
他这话刚一说完，周身便突然打了个激灵。正面看这姑娘，与画像上更像了。栗子网
www.lizi.tw想到此前俊美男人的拳头，他便不寒而栗，把下面那些还没说出来的不堪之词，统统吞咽进了肚子里。只用软的不能再软的声音说：“得了，赶紧去取酒吧。”
燕亭得到了关于万劫的下落，欣喜无比，也懒得计较财主说的那几句糟粕话，应了一声便去取酒。
到了深夜，饮酒作乐的恩客大都醉醺醺的回去了。要留在鸳鸯楼过夜的也都点了喜欢窑姐儿上楼去了。
燕亭忙了一晚上腰酸背痛。她回到景月房间，拿出纸笔便是打算给万劫写一封手书。她知道写信有风险，便想了个主意在信上做了手脚，一般人根本不能发现信的真正意义。但如万劫那般智慧，定是能发现线索。
差不多忙完之后，景月也回来了。她将信好生封口，说道：“我现在还出不去。鸳鸯楼并不安全，外面仍旧有盯梢的人。如果你想要钱，只能拜托你把信带出去了。”
景月是花魁，身价很高，无需陪酒，只需弹琴对诗，比起其他窑姐儿轻松不少。她更了衣裳卸了妆，问：“送信？送到哪儿去？”
“你可知道玉春城中有家‘再来客栈’？”
“知道。”
“那家客栈中住了个一个公子叫万劫。他生的很高，长相十分俊逸。应该相当好认。他最近在找我，逢人便拿画像问。你找到他将信交给他便是。把信给他之后，带他返回鸳鸯楼，我与他汇合后会再想办法。”
“我的十万两银票该如何？”景月对她的报酬念念不忘。
燕亭汗颜道：“钱直接找万公子要就行了。我在信中提及此事。现下夜深了，他肯定回到了客栈。如果可以的话，就拜托你走一趟吧。”
只要跟钱有关，景月就显得特别积极。她接过信，点点头说：“好，我现在便去。你先休息吧，不必等我。回来给你消息。”
“麻烦了。”
景月拿着信出了门，心却充斥着谜团——一个生得漂亮的姑娘被困青楼，她还牵扯了玉春云家的灭门惨案，有无数不知来头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日夜蹲守在鸳鸯楼之外，只为守着她。小说站
www.xsz.tw品书网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与她接头的那个万劫万公子又是何人？
她心闪过一个念头，有没有可能，这个女人真的是灭门案的凶手。如果燕亭所说的一切都只是颠倒事实的谎言，那她自己是不是就成了帮凶。
手的信登时变得无比沉重。景月迟疑了一会儿，在下楼之前转了个弯，倚靠在无人的墙角，将那信拆了开来。小说站
www.xsz.tw一摞信纸上面写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句子，诸如“夜夜思君不见君”之类毫无意义的情话。
她将那几页纸翻看下来，并无收获。正准备把纸塞回去之时，才发现其夹着的一张纸纸质特殊，摸上去的厚度似是与其他纸不太一样。
景月的琴技十分高超，手指灵敏至极，对别人来说难以发现的纸张厚薄，在她一捻之下却已经明了。她取出这张纸看了看，见上头是两行字：
思念如潮水将我淹没，
开心与不开心全都只因为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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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看没什么，但景月反复读着，却从里面发现了异常的线索。这开头的两个字是“思开”，思开……撕开……
她惊觉是藏头的意思，用指甲尖儿刮擦着纸张，竟发现这张信纸是由两层宣纸粘连在一起而成的。里面还夹了一层极薄的纸，那纸上所写，才是真正的信！
万劫：见信好，虽然这句问好等同于白说。我还活着，人现下在城青楼鸳鸯楼。外面有黑衣人盯着，只为取我性命。送信来的这个姑娘叫景月，是鸳鸯楼花魁。她救我一命，暂且可以信任。我欠她十万两银票，你可以直接将银票交给她。云家灭门之事与我无关，现下我也并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思来想去，只觉得黑衣人是尚媛派来的亦或是姬先生的爪牙。玉春不能呆了，等你来了鸳鸯楼，我们得想办法离开此处，前往郦国都城。以我天朝公主和郦国准王妃的身份，相信孔雀王不会坐视不理。等进了王宫，求得了他得庇护我们大概才能暂时安全。信我便不多说了，等你来了咱们详谈。——燕亭亲笔。
景月颤抖的拿着这封手书，心情久久难以平复。得亏她聪慧无比，偷看信件，又发现了其的奥秘，不然又岂会知道这间涉及的惊天大秘。
燕亭果然身份特殊。遥想数月前，曾发生了一件举国震惊的大事——孔雀王凤阳自天朝迎回了贵为天朝公主的准王妃，而后这个王妃在半路上被贼人截去，随行一众无一生还，自此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孔雀王命人在全国搜查，始终无获。
事情过去多时，大家都觉得这王妃八成是香消玉殒了，却是没想到真正的准王妃竟藏在玉春这个小小的青楼之。
景月满心澎湃，一个大计在她心生了出来。或许，这个燕亭能给予她的不止是十万两银票，更是自由……
景月将信撕成碎片，吞咽下去。栗子网
www.lizi.tw而后偷偷的折返回了房间。
燕亭已经和衣躺在了床上，屋中油灯早已吹熄。她裹着被子，带着满心的憧憬迷迷蒙蒙的入了睡。只希望等再次睁眼，便能看见万劫熟悉的面庞。
一股香风袭来，紧接着燕亭觉得有个冰冷的东西抵在了脖子上。
这冰凉的触感一下子将她惊醒了，她刚欲动，便听得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别乱动，不然匕首割破了你的喉咙，便一了百了了。”
声音是景月的。
燕亭比较镇定，轻声问了一句：“景月？你这是做什么？”
“我看了你的信。栗子小说 m.lizi.tw”
该死。燕亭在心中骂了一句。她将景月看做了唯一的救命稻草，除了拜托她送信也根本没有其他的办法。然而她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她跟景月本就是萍水相逢的两个人，彼此之间除了金钱再无交集。景月肯帮她，也只是出于金钱的考虑。这样一个青楼窑姐儿，并不值得自己信任。
燕亭轻笑了几声说：“然后呢？”
“我绝不会让你的事情波及到鸳鸯楼。栗子网
www.lizi.tw你的身份和你惹到的人，很有可能把鸳鸯楼卷进来。这信我不会帮你送的。”景月说道。
燕亭猛地抓住景月的手，从床上作将起来，身子一扑，跟景月双双滚于地上。
二女共握一把锋利匕首，刀刃根据二人力量忽上忽下，情形相当危险。
“所以呢？十万两银票都不准备要了吗？”燕亭冷冷道。
“这根本就不是钱的事！你的身份太危险了！如果我没猜错，云家之所以会被灭门也根本不是因为云家惹上了仇敌，而是因为你！他们能灭了云府上下也就会对鸳鸯楼下手！你也想连累我们吗！”景月叫道。
燕亭收了力道，松开了抢夺匕首的手。从地上爬了起来。重新坐到了床边上：“这点我不否认。所以你拿着匕首比在我脖子上是何意思，打算杀了我？杀了我事情又会改变吗？刺杀天朝公主的罪名，你背得起吗？”
景月不做声了。不知不觉，她竟然也上了这条贼船，再也下不去。
燕亭哼了一声，用手撸着衣领，露出白皙的脖子：“若要刺，便好生往这里刺。”
景月迟疑了一下，长叹一口气，将匕首入了鞘，放回到桌子上。再是点了灯。
一小撮火光燃了起来，清冷的房间被柔和的光照得温暖起来。清晰起来的，还有两个女人不怎么好看的面色。
“你必须得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你以为我不想吗？但外有刺客，却是让我如何离开？”燕亭反问道。
景月说：“你有没有想过，你给我的信太危险了。幸好是被我先看了去，若是被别人看见了呢？你觉得你还能活到明天吗？”
燕亭点头道：“我承认，这手书本就是一招险棋。可你告诉我，若我不亲笔写一封信给万劫，他能完全相信你吗？他能凭你一句话就将十万两银票给你吗？”
景月道：“钱我不要了。”
“什么？”燕亭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栗子网
www.lizi.tw嗜钱如命的景月，怎能放弃这大好的机会。
“钱我不要了！”景月再次重复了一句，声音中带着肯定。“但是我要你帮我一个忙。现下你的身份已经被我知道，把柄被我抓在手里，这个忙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景月这是在威胁自己……
燕亭棋差一招，却是被人利用了。她抬眸看着景月说：“我自己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你凭什么觉得我还有能力帮你。”
“这个忙，你应该帮得上。栗子网
www.lizi.tw至于怎么帮，稍后我会慢慢与你说。这个鸳鸯楼背后的金主就是天朝人，而且你一定认识。你要帮我把卖身契拿到手，还我自由之身。在那之前，我绝对不会再犯险为你做任何事情。”
燕亭没说话，她却是盯着这个美丽的女人，这女人的心思何其缜密，让她琢磨不透。
“我对外说你是我的老表，你身上也没钱，其他窑姐儿龟公你肯定是指使不动的。并且你惧怕外面追捕你的人，也不敢迈出鸳鸯楼。所以你除了跟我合作，并无其他的办法。”景月沉着的说。
燕亭在兴红社的时候看尽了那些失足的女人，只觉得她们不容易。栗子小说 m.lizi.tw她从不会戴着有色眼镜去审视她们，而现下，她当真是恨极了这位花魁。她漂亮，狡猾，自私，贪财……简直让燕亭不知如何是好。
在她最无可奈何无能为力之时，她偏偏还要落井下石。
的确，燕亭曾考虑过不能将那些敏感的字眼儿写到信里去，但她不常动笔，字迹亦是没有固定。如果只写两三句，万劫根本辨识不出是她的字迹。她提及的那几句也只是为了像万劫证明她是真正的燕亭。更何况，她已经猜到可能会被人偷看，在信纸上做足了功夫。谁知还是没躲得过细心的景月。
这个女人，当真有点可怕。
她长叹一口气，眼睛微微眯起，说：“说罢，我该怎么做。”
“这几天可能有个大人物会来到鸳鸯楼。晨妈妈已经让我们做好迎接的准备。到时我会想办法将你引荐给他。我说了，那个人你一定认识。等你接近他之后，便与他要来我的卖身契。整个鸳鸯楼都是他的财产，只要你开口他应当不会拒绝你。”
“要你的卖身契？你是花魁，等同于是鸳鸯楼的摇钱树。晨妈妈怎么可能放手？”燕亭问道。
“只要这金主同意了。晨妈妈也绝不敢多说一句。事情成不成就看你了。只要你做到了，我立刻会去找万公子，让他前来与你汇合。那封信已经被我销毁，你也不用怕消息走漏，我自然有办法让他相信我。”
燕亭冷笑一声：“相信你？你觉得事情到了这份田地，你我之间还存在信任吗？”
景月并不解释，她只道：“你我之间，各取所需。不管信任不信任，配合我是你目前唯一的选择。”
燕亭恨恨的道：“就这么办吧。”此时的她，真是一刻都不想在鸳鸯楼呆下去了。景月那迷人的面貌在她看来犹如鬼魅一般……
燕亭带着气翻上了床，滚进被子里，愤然说：“景月啊景月，你只做个窑姐儿当真是屈才了！”
……
睡到半宿，燕亭觉得腹中一阵绞痛。栗子网
www.lizi.tw不知道是吃坏了什么东西还是睡觉之前憋了气，但觉胃肠不停抽搐，疼得她冷汗都要出来了。
这状况一看就是要腹泻。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下了床出门便一路小跑去了楼下的茅房。
等着屙完了，一身轻松，方才缓慢踱步准备回去。
这时候却是在厅中见着有几个人，那人戴着个斗笠，披着兽毛斗篷，身后跟着数个护卫，看上去来头不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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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她以为是那些黑衣人跑进鸳鸯楼来抓她了，当真是吓出一身白毛汗，加上刚刚腹泻过，着实有些腿软。
但停顿一会儿，发现人家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她方才舒了口气，心说大概是什么有来头的恩客。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赶紧跑路是王道。她脚底抹油刚准备溜走，便听得身后一个护卫叫了一声：“喂！”
燕亭回过头，挺是无辜的指指自己：“叫我？”
“恩！怎么这儿都没人伺候了！快去厨房上些酒菜来！晨妈妈呢！”护卫口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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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刚想说自己不是鸳鸯楼的人，后来一想，这要是解释起来，还不知道得解释到什么时候，不如帮个小忙得了。
她哦了一声，去厨房弄了两样小菜端出来。“客官慢慢用着，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她东西刚刚放下，坐着的那位爷一下子拽住了她的手。惊呼了一声：“素娥！”
这下换燕亭愣神儿了。她忙把手从男人掌中挣脱，尴尬道：“客官，您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说的素娥……”
素娥二字一出口，燕亭宛若被惊雷击中，呆在原处。素娥是她母亲，也就是已经死去的废后的名讳……寻常人根本不知道。
男人掀开斗笠，双目之中带着盈盈泪光，他端详燕亭好一阵，喃道：“太像了……太……太像了……难道你是……”
这斗笠一经掀开，男人的脸便露了出来。他有了些年纪，看上去四十余岁，却仍是风华正茂。脸上蓄着胡子，气度非凡。
燕亭的头有点痛，她总觉得她是识得这个人的，他太面熟了。但任她怎么想，都想不起这人是谁了。
这个时候，晨妈妈才带着几个人扭动着身子款款走下楼梯。一见男人，便用软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叫道：“哎呦，爷……您怎么今个儿夜里就来了啊。本来说是明天才到呢！看看，我这儿也没什么准备。千准备万准备，竟还是怠慢了呢……房间已经给您备好了，快是上来歇着吧。”她整个身子趴伏在男人身上，媚声道：“今夜要不要我亲自服侍您啊。”
换做平常，她一撒娇，男人定当配合她，会揽住她的腰肢在她臀肉上拧上一把，再交头接耳说些情话。但今个儿，他却十分异常，只是满脸惊讶的盯着旁边的年轻女子。
好一会儿他才道：“不必了。这个，我就要这个姑娘。”
燕亭吓得魂儿都要掉了，她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只能连连挥手：“您误会了，我不是……我……我真不是……”
话还没说完，这男人一把便擒住她的手腕，往楼上拖去。栗子小说 m.lizi.tw
“怎么还动粗！”燕亭一急之下，使劲往男人脚上踩了一下，脱手便准备跑。何奈旁边几个护卫已经拔出来刀，将她夹在中间，任她三头六臂也是跑不出去了。
晨妈妈倒是会来事儿，她劝道：“婷婷啊，你就从了吧。跟了这位爷，保准你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绝对不会受委屈的。听话哈。”
“什么鬼！”燕亭炸了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世道也是变了，不过是出门屙屎的功夫，怎就被人看上了要拖去那房中。她的身子可是连万劫都没给，又岂能被别人沾了便宜！
男人二话不说，自顾自负手上楼。
周围几个护卫当真是会来事儿，找了快手帕往燕亭口中一塞，将她手腕一绑，两个人抬着她便上了楼。
……
毫无疑问，男人住的这间房乃是整个鸳鸯楼中最华贵的一间屋。从里到外，布置雅致。无论是木料还是石料，皆是上乘用材。房中弥漫着一股幽香，这装饰的格调绝不比宫中差。
守卫将燕亭扔到床上，行过礼后便退了下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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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房中只剩燕亭和那个看上去有些熟悉的男人。
他缓缓走至床边，燕亭的身子使劲向后缩去。她现在手脚被缚，无力挣扎，这男人若是想对她做什么，她连个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此时此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想拜姬先生为师。得了那样的师父，怕是才能习得保命的能力。有时候就算是毒辣了些，至少能让欲意伤害她的恶人得到惩罚。
男人走到她身边，却并未动她。他紧锁眉头看着燕亭，如同在审视猎物。
他口中喃喃自语：“十八九的年纪，生的又如此之像，莫非……”
他问：“小丫头，你可是天朝来人？”
燕亭不知此人身份并不敢冒然作答，只是眨巴着眼睛，很是防备的看着他。
他又问了个问题，这问题差点让燕亭惊得从床上摔下来。“你可认识合曦和素娥？”
合曦乃是先皇名字，素娥乃是废后的名字。这两个名讳寻常百姓根本不敢提，大多百姓甚至都不知道。
见燕亭反应极大，男人也显得十分激动。他很是和蔼的，摸了摸燕亭的头，说：“丫头，等会我会取下你口中手帕，答应我别乱叫。我不是坏人。”
燕亭虽表示怀疑，却仍是点了点头。
男人取下了手帕，燕亭登时觉得轻松起来。她扬着眉毛，问：“你究竟是什么人？有话好说，别动手……另外我真的不是这青楼的窑姐，我艺都不卖更不用说身了。”
男人笑起来，说：“别紧张，我没伤害你的意思。”
燕亭倒在床上，郁闷道：“那你倒是解开我啊！”
男人抱歉的说：“对不住。”随即便将缚住燕亭手脚的绳索解了开来。
男人坐在桌边，离了燕亭一段距离。小说站
www.xsz.tw他没有开口，表情却丰富了起来，缓缓开口道：“丫头，你可有听过一个名字，叫‘合旭’？”
燕亭揉着酸胀的手脚，倒吸一口冷气，叫道：“合旭？你……你是合旭……”
男人点点头：“是！”
燕亭顿时觉得有救了。她悠悠然张口，叫了一句：“皇叔……万是没想到，能在此遇见你。”
话音未落，男人却是冲过来结结实实将她抱在怀中，随后更是尝试将她举起来。然举了一下，没成功，他只好作罢，悻悻道：“你是燕亭吧？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太多年了，都长成这么大的姑娘了。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世界上，怕也只有你生的与素娥那么像了。”
这个合旭乃是先皇合曦的胞弟。当今天朝王爷。儿时他与素娥合曦关系甚好，三人形影不离。素娥合曦刚在一起之时，他不过是个愣头青的少年。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喜欢跟兄长和未过门的嫂嫂一起玩耍，却无人知道，当时的合旭跟合曦一样对素娥情根深种。
以至于这么多年，再也没人能取代素娥的位置。他一生未娶，只游戏于花丛。为了赚钱也为了寻欢，他在天朝和郦国经营了多家青楼。鸳鸯楼不过是其中之一。而鸳鸯楼的那位年轻的老鸨晨妈妈亦是合旭王爷的姘头。栗子小说 m.lizi.tw因为早年二人曾有过一次露水情缘，合旭王爷便将鸳鸯楼交予晨妈妈打理。
到了今日，鸳鸯楼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青楼了，成了玉春第一楼，全靠了晨妈妈的八面玲珑，也是未曾让王爷失望。
“不晓得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我常去看你。像这样把你举起来，转几圈。现在我人老了，你也长大了，竟是举不动了。哈哈。”合旭王爷笑了起来。
燕亭笑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儿，白眼一翻道：“皇叔，你要嫌我胖就直说……”
“还真没这个意思……”
燕亭心说，好在及时澄清了身份。不然这亲叔侄的，差一点弄了乌龙。要是再发生点什么，那可就真是……
二人叙了一回旧，话题自然而然的提到了天朝。
“丫头，对不住啊。你跟素娥在宫中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我这个做皇叔的，连点忙都帮不上。”合旭王爷的语气低沉下来。他宠溺的拨弄着燕亭的发丝，好像她还是当初那个走路都走不稳的小娃娃。
“别这么说。”燕亭道。
燕亭之前也从喜儿鹊儿那里听了不少，她知道自废后被废之后，合旭便再也没有入过内廷，再也没有与先皇说过一句话。兄弟二人等同于彻底决裂了。
可他再是不满，也只是一个王爷。王爷如何能影响的了朝政，如何能影响的了皇帝的想法。
“素娥走的太突然了。我甚至没见到她最后一面……”一提到废后，合旭的那种悲伤便抑制不住的蔓延了出来。
“现下天朝情况何如？”燕亭问道。
“尚媛那个女人，囚禁太子，垂帘听政，拉拢朝臣，先贿赂后恐吓，朝中没有人不惧怕她。现下大司马还在，有些问题尚媛不敢跨过他直接处理，但显然两位侧司马已经是她的人了。大司马年事已高，怕是撑不了多长时间。一旦大司马离世，尚媛只手遮天是迟早的事情。”
提到尚媛，合旭便愤懑不已。小说站
www.xsz.tw他拳头紧紧攥起，额角青筋爆裂。“尚媛根本不止想做个皇太后。她想要的是帝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合旭拉住燕亭的手，道：“我不知道郦国国君孔雀王是什么意思，但是当初他一纸婚书可谓是救了你。大概是有意站在咱们这一边。本来你入了郦国，成了王妃，咱们便能将夺权之事从长计议，但谁知你半路上失踪，再无消息。你可知因为此事，天下都乱了套了！尚媛以‘公主被掳’为借口多次向郦国发难，现下郦国和天朝的关系空前紧张。”
“我这次来郦国也是因为有事情要处理！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过不了多久，天朝和郦国的商业来往会彻底中断。小说站
www.xsz.tw这对两国都是致命打击！旁边的熔逐对天朝虎视眈眈已久，皇兄费心多年终是与郦国结交。天朝此时外强中干，官员昏庸无度，着实不能再竖强敌。”
燕亭义愤填膺：“这就是尚媛下的套！她在送亲队伍中安插一个内鬼，将队伍里的人下毒杀害。幸亏我跑了出来，沦落雪原被狼王所救。他一路护我周全，我才有命活到现在。尚媛自己下的手，竟还好意思将此事怪到孔雀王头上！简直无耻！”
听得狼王二字，合旭问：“哦？雪原狼王？那是何许人士？既然有他保护，你又如何会身在青楼？”
燕亭长叹一口气，摇头道：“此事说来话长。栗子小说 m.lizi.tw”她将才子大赛、云紫幽和黑衣人之事同合旭娓娓道来。
合旭听罢惊道：“竟然有此事。现下你情况危机，常呆在鸳鸯楼也不是个办法。回头我去那个客栈请万劫公子，然后安排马车送你们去郦国都城。”
燕亭想起了什么，问道：“皇叔，尚媛可有找你的麻烦？”
“暂时没有。这些年本王甚是低调，又在天朝广开青楼、赌场。不太理会朝中之事，以敛财为重。所以尚媛大概以为我只是个无心政事的人，并未来得及为难我。”他冷冷一笑又说，“她却是不知，现下整个天朝，最恨她的便是我了。我不是不动怒，而是要扮猪吃虎，找寻个好机会杀她个措手不及。”
“素娥死后你又出了事，我本觉得还有个燕诀，尚媛当了太后应该能消停一些。谁知道她竟是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放过，为了那权利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咱们家的江山，岂有流落到外姓人手中的道理！必要夺回来！”合旭王爷咬牙切齿的说。
燕亭犹豫片刻，说：“皇叔，有件事我不晓得该不该问。”
“你问。”
“先说好了，咱们现在撇开公主王爷的身份，单纯是叔侄之间的倾谈。若有什么，请你敞开心扉与我说。”
“好。”
“皇叔，尚媛垂帘听政以来。你可否有过……”
“有过什么？”
“可否有过掀翻她势力，亲自登上帝位的想法？”燕亭狠狠心，直接将这话问了出来。她需要一个答案。合旭合曦同气连枝，本就是皇室一脉。如果没有燕诀，王爷亦会是皇位继承的人选。
燕亭有必要得知自己的皇叔的心思，如果他想坐皇位，那自己则无需将这江山重任背负在肩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要大仇一报，尚媛一死，那她大可退出这一切纷争，与万劫躲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安心的生活。甚至姬先生那边也可不必应付。
她与合旭应该是同仇敌忾，若是因为这点事情没说明白，回头再生了嫌隙，那就得不偿失了。
合旭没有立刻回复。他沉吟许久，站起身来走至桌边，倒了一杯茶，端在手里。
他轻吹杯中茶，色泽清淡的茶水泛起涟漪。
他举目对上燕亭说：“有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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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即刻张口道：“既然如此，那……”
合旭仿佛洞悉了燕亭即将说的话，他摇摇头，打断了她：“你听我把话说完。当初，皇兄崩，素娥薨，你又遇难生死未卜，朝野一片**，尚媛即刻挟太子而掌权。那之后，我特别特别想自立为王，以皇脉之继承人的身份扫除敌患，亲自登位执政。”
“但我没有那么做。一来，我若是立刻跳出来，对天朝的伤害是致命的。内乱不足为外人道也。熔逐等国虎视眈眈，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二来，如果那么做，对燕诀太不公平了。他现下虽是个傀儡身份，但我此前总对尚媛抱有幻想，觉得她可能总有一日会将大权再次交给燕诀。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散漫惯了，东游游西玩玩，经营的又多是青楼赌场。宫中的那些规矩，会让我疯掉。让我放弃这一切，去坐定江山，我未必做得到。”
“换言之，我虽是皇脉，却并不会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天朝百姓不再需要一个半吊子的帝王。他们需要的是一位能给予他们关爱和指引的明君。”
他和蔼的看着燕亭说：“所以，这几个月以来我选择沉寂。直到现在遇见你，我才觉得，等待是值得的。”
“可是……”
“你可知道，多年以前，甚至在燕诀降生之后，皇兄曾经召我和大司马入宫，说你聪慧可人，识大体，善做人，小小年纪便有让人信服的能力。所以他想立你为太女，在他百年之后继位成为女帝。然而之后后宫风起云涌，素娥性格突变，尚媛借机上位，皇兄他听尽了谗言受到挑拨，才改立燕诀为太子。”
燕亭眼眸低垂，说：“这天下，从来没有女人做过皇帝。皇叔……你凭什么认为我可以。”
合旭突然大笑起来：“这天下，也从来没有王爷开青楼的啊。”
“若你非要问我凭什么，就凭你是皇室血脉。我相信当初皇兄的决定是正确的，我也相信素娥对你始终都有着期待。只要你点个头，上刀山下油锅，皇叔也会倾尽全力为你撑腰。咱们携手，加上孔雀王的协助，定会叫那尚媛党羽，悉数覆灭！”
燕亭心情五味杂陈。以前的复仇只是她在心中的一个愿望，而现在，遇见了皇叔，这一切倏然变得真实起来。
想起姬先生说的，她的穿越和到来并非是毫无缘由。“燕亭”的这具身躯乃是上古东方帝星的托生。
莫非……做皇帝，真的是命中注定。
可她，区区一个女子，能镇得住江山吗？
初来乍到懵懂无知之时，燕亭觉得一切皆有可能，可现在见得多了，看得多了，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强敌有多少……凭她，真的能让天下人信服吗。栗子小说 m.lizi.tw
燕亭觉得肩上沉甸甸的，宿命的沉重和复仇的大任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合旭将那杯热茶郑重的放在了燕亭手中，道：“将来的路还很长。若你自己都没信心，别人又如何能依附你呢？别害怕，这条你不会是一个人走，一个再厉害的帝王也不是只身一人打天下。定会有无数人助你帮你。天下，该是你的，便是你的！”
燕亭接过那杯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白瓷被杯中的茶煲得有些熨烫，她用掌心牢牢抓住这杯茶，更是笃定了一个念头——若要成女帝，必先自强，欲要自强，拜姬先生为师是最快的捷径。
接下来，面对姬先生的考验，她不能只是畏缩，更要敢于巧妙的应敌。只有让他对自己刮目相看了，二人才有结下师徒良缘的可能。
现下合旭王爷就在眼前，正如景月曾说的那样，她若是开口索要一张卖身契简直易如反掌。但燕亭却不想那么做了，既然合旭王爷能够随意进出青楼，又答应为她找寻万劫，她哪里还用得上景月的帮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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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仁，她便不义。也是时候让景月尝尝自己种下的苦果了——惹了她燕亭，景月非但一分钱都拿不到，也根本没有赎身的机会！
叔侄之间好好叙了一番，合旭便安排燕亭住了一间上房，并应允天一亮就去找万劫。
事情本已经有了转机，却在黎明之前，天最黑的那段时间起了变故。
睡的正熟的燕亭是被人摇醒的，摇醒她的人是合旭王爷。她隐约听见外面有厮杀的声音，窗外的火光若隐若现，街犬狂吠，似是相当混乱。
燕亭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问道：“皇叔，怎么了？天还没亮，外面吵吵什么呢！”
合旭神情凝重，手中拿了一个备好的包袱往燕亭怀中一塞，道：“赶紧起来，出大事儿了！不知怎么，你在鸳鸯楼的消息走漏了。除了你之前说的那些黑衣人，又有一拨不明身份的人攻了过来。他们逢人就打，更是有要破楼而入的架势。若我猜的没错，来的定是尚媛的人！”
“也是走运，本来在外面蹲守你的那帮人跟尚媛的人打了起来。官府的人也已经赶到，现在三拨人在交战，谁输谁赢尚不知道结果。事不宜迟，你必须现在就走！咱们现在毫无计划，若你被擒获，或是被尚媛知道我窝藏你，事情就大了！”
“我……”
合旭根本不给燕亭说话的机会，急匆匆的交代：“赶紧去后门，后门有辆马车在候着。车夫是我的心腹，你上车之后，会将你直接送到郦国都城大荆。给你备的这包袱里有五十万两银票，够你在大荆生活了。你先在那边安顿下来，不要张扬。等我从天朝回来，再想办法与你相见。”
“可是，万劫怎么办！”燕亭道。
“来不及了！如果现在去找他，你行踪败露，谁都走不了。栗子网
www.lizi.tw你听我的，先走。回头我去通知他，让万公子前去大荆寻你！走吧！我与晨妈妈得去处理下外面的事情，也好尽量为你争取些时间。”
纵便燕亭万般无奈也只能应下，她麻溜的下了床，往后门跑去。
“你是燕亭姑娘吧？”后门的那些蹲守的人都不见了，应是去前门增援了。只一辆马车侯在那里，车夫长相憨厚，看上去是个靠得住的人。
“是。”燕亭没多说，撩开帘子登上马车，怀抱包袱紧张的坐在那儿。她发现这马上里面堆满了布料和香料，不晓得是不是为了掩人耳目用的。
“驾！”车夫喝了一声，便扬了马鞭，准备赶车而走。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时听得外面有一个陌生声音大叫一声：“这马车不准走！给我盯好了，鸳鸯楼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跑！”
糟了，竟是被发现了。燕亭反应极快，赶紧往那些布料底下钻。她侧身躺在最里，身上压了那些重物沉甸甸的，她只能勉强通过布匹的缝隙呼吸。
车夫张口便说：“诶，这位爷，我这马车上没人，我也就是一个给鸳鸯楼送货的车夫。我怎么还不能走了！”
“车上没人？”
“没人！真没人！”
燕亭紧张兮兮躺在那，一动都不敢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靠听的。
也不知那无辜车夫是如何惹恼了陌生声音的主人，亦或是对方急于灭口，一声刀肉相碰的声音后，车夫应声而倒，再也没有声息。
完了……走不了了……
“上车搜搜！”
“是！”
听上去，外面绝不止有一个人。
燕亭根本来不及多想，便感觉马车车身一沉，有人跳上了车，开始在上面翻腾起来。
照这样下去，不用一会儿，他们就能发现藏在布料下面的她。
“太慢了，我来！”有人斥责一声，直接拔了剑，便往布料中刺。
“嘶啦！”剑尖儿破布而下，直直刺下，那铁器带着冰冷的温度停留在了燕亭的鼻尖儿旁边，只要再往旁边一寸，这剑便会穿过她的脑袋。
她害怕，可是她别无办法。若是此时忍不住了，惊叫出声，会死的更快。
那人拿剑又是捅了几下，有一剑戳中了燕亭的胳膊。剑撩破血肉，直插而下，疼得燕亭差点晕厥过去。她死死的咬住嘴唇才不至于发出声音。
“扇头！前面有些招架不住了，官府来了好多人！有兄弟被箭矢射伤了。咱们撤还是不撤！”
被称为扇头的人拔出剑，寻思一会，恨恨的说了一声：“撤！稍后等官府的人走了再折返回来！快！”
几个人匆匆下了车，逃之夭夭。
燕亭这才敢稍稍动了一下，受伤的是左臂。她艰难的用右手往处一摸，衣服已经被鲜血浸湿了。她尝试动了动左胳膊，除了疼痛万分之外，尚能活动，说明伤不至筋骨，应当只是皮外伤。
她正欲起身驾马车而去，却听见车帐外面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驾！”
接着车身一晃，便向前飞驰起来。竟是有人在驾驶马车！
驾马车的是谁！
燕亭忍痛起身，撩开帘子一看，驾车之人竟是景月！
“怎么是你！”燕亭呼了一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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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月见燕亭露头，怒道：“疯了吗！赶紧进去！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她回头望了燕亭一眼，随即惊愕：“你的脸色怎地如此之白！”再细细一看，月白的衣袖上尽是鲜血。“受伤了？我现下没空管你，你赶紧止血。”
燕亭顾不上跟景月多说，在这寒冷的天气中，她却是因疼痛而满头大汗。她吐出几个字：“去……大荆……”
而后她便进入车帐，褪衣止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好在车厢里皆是布匹，可以用作绷带。她以前多少曾学过些野外救急，虽说不算精通，但此时也能派的上用场。
血好歹是止住了，燕亭却觉得头昏眼花，难受不已，最终晕倒在布匹上。
……
燕亭睁眼醒来时已经不在马车上了，入目是一间干净而简陋的房间。不过是一张窄床，一页屏风，一个燃炉。炉上煲着药，火气蒸腾之下，苦涩的药味儿充斥着房间。
再一看身上，只剩一件肚兜一条亵裤，左臂似是被人清理干净再次包扎过。那包扎的手艺，却是比自己先前应急的要强得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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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觉得嗓子如同被灼伤一样，火烧火燎，疼得厉害。
“人……来人……”好不容易吐出几个字，也是喑哑无比。
一个小脑袋自屏风后面探了出来。是个七八岁的虎头虎脑的小孩儿。他瞪着溜圆的大眼睛与燕亭对视了一会儿，蹦蹦跳跳的走远了。脑袋上的朝天揪一晃一晃：“那个大姐姐醒了！”
不一会儿景月便入了房间。她拍拍小孩儿的脑袋说：“行了，别咋呼了。出去玩儿吧。”
景月端了个托盘，上头有水和粥。她喂燕亭喝了些水，便拖了张凳子，在床前坐了下来。
“这是在哪？你又为何在此？”燕亭对景月并没好气。一想到此前她落井下石，以自己身份相要挟，逼着自己为她取卖身契，她便对这个女人喜欢不起来。
景月脸上没笑意，语气却是分外轻松：“哦，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这儿是大荆的一家医馆，你已经昏迷了七天了。这几天，可都是我没日没夜好生伺候着。”
她看上去的确有几分疲惫，美目之中含着血丝。
燕亭寻思了一下，质问道：“给尚媛报信的是不是你？”
景月一怔，反问：“尚媛是谁？”
“别再这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尚媛是现在的天朝太后。我在玉春的事情本无人知晓，你是除了万劫之外唯一知道我身份之人。若不是你通风报信，她又怎能找得到我！”燕亭道。
景月只问：“这么说，这个尚媛是你的仇敌了？”
燕亭痛苦的闭上眼睛，双拳微握，道：“岂止是宿敌，是不共戴天……”
“此前鸳鸯楼门前大乱，不知道什么人突然发难，与官府的人斗将起来。那拨人可是你说的‘尚媛’的手下？”
燕亭冷笑一声：“接着装。”
“你也说了是与她不共戴天。小说站
www.xsz.tw那么她知道你的下落，一定会不择手段的杀你灭口吧。可现在呢，你不但活着，还活的好好的。不但活的好好的，还逃离了玉春来到了大荆。”景月站起来，将被燕亭踢到脚踝处的被子拉上来重新为她盖好，说：“如果我是她的人，我需要费那个心力照顾受伤的你吗？我何不直接把你弃到雪地里，让你自生自灭？”
燕亭答不上来了。
“几天前，鸳鸯楼的动乱是谁都没想到的。事发太突然了。我曾托你向王爷索要卖身契，当时你半夜突然起身出门，我怕你就那么跑了，当然要偷偷盯着你了。见你撞见王爷，并被他带到房间，而后安排到了一间上房休息。栗子小说 m.lizi.tw”
“我担心有变故，自然对你多了关注。未料门口突然有人打起来，厮杀之声不绝于耳。玉春向来安定，从未出过这种事情。想都不用想，我猜测外面的那些人一定是冲着你来的。”
“半夜王爷安排你出走的事情我都知道。你下楼时，我便随你下了楼。看你即将要上马车，我心急如焚。你若是走了，我便再也没有赎身的机会。孰知，车夫被恶人所杀，那些人上车搜了一番又匆匆离去。”
“我躲在后门门廊处将一切看在眼里。当时鸳鸯楼后门虚空，没有恶人把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晨妈妈、王爷及其他姐妹又忙于应付前门之事无暇顾忌。所以我晓得，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同样的，也是你唯一的机会。”
“所以我便跑出来，推开车夫尸体，驾车而去。离开玉春后，找了个偏僻的小村庄为你好生处理了一下伤口，随后日夜兼程，来到了都城大荆。”
“期间，你一直高烧不退。我还以为你撑不过去了。好在这医馆的大夫妙手回春，为你换了药，又给你灌下几贴药剂，竟是慢慢开始恢复了。”
景月轻描淡写的说着这一切，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燕亭听在耳朵里，心中已是掀起万丈波澜。
在那种危机的时刻，即便是铁血男儿大概也会手足无措，她一个柔弱女子却临危不乱，抓住机会驾车逃亡。
此女，当真是不简单。
燕亭沉默许久，景月却是在旁边笑了：“怎么？不相信？”
“事已至此，信也好不信也罢，又有什么关系呢。”燕亭不知该如何甚是这个女人。景月的深藏不露让她感觉到了一丝威胁。但燕亭又不得不承认，这个捉摸不透的女人，却是接连救了她两次。
“救命恩人”这个词儿用在景月的身上，并不为过。
“你是不是翻过我的东西了？”燕亭问。
景月毫不掩饰，点点头：“你也没带什么东西。只一个包袱，里面有些衣物和五十万两银票。至于马车上的那些布匹，本是鸳鸯楼定的缝衣的货品，都是上好的料子，已经被我卖掉了。又得了些钱财。”
“既然你看到了钱，何不拿着钱走人？”燕亭抛出了她的疑惑。
景月走过来，凑在燕亭跟前，双手托着下巴，就那样近距离的看着燕亭。她们离得那么近，燕亭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飘来的香气和药味。
“燕亭，我知道此前的事情让你对我产生了一些看法。栗子网
www.lizi.tw但我景月，的确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她扯动了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着说不出的苦涩，“我承认，起初救你，我是为了钱。偷看你的信件，我也是不确定你的身份出于自私考虑。但后面，我明确跟你讲过，只要你能带我离开鸳鸯楼，这笔钱我就不要了。”
“你我之间虽没什么感情，但我也不能无义。我既然已经离开了鸳鸯楼，便是自由之身。将重伤的你抛弃，我做不到。”
燕亭戏谑着说了句不堪入耳的话：“哦，眼只有钱财和自己的婊子，竟也认识‘义’字？”
“随便你怎么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再难听的话，我也曾听过，你那两个字，伤害不了我。我曾利用过你，也曾救过你。其实说白了，我并不欠你。之所以留在你身边，我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你觉得我会帮你？”
“这个忙不是现在帮，而是以后。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帮这个忙。我自己犯下的错，我会自己弥补。你现在不信任我，以后总会的。”景月说完这话，笑了笑，突然改口称了一句：“小姐。”
“小姐？”
“我对外说我是你的贴身丫鬟，你是我的主子。这句小姐，应该也是没有叫错。栗子小说 m.lizi.tw没什么事的话，我便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有需要了，随时唤我。”景月起身，翩然离去，留了燕亭一个人躺在床上。
燕亭是完全没有明白景月的意思。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似是别有深意。而且，听景月的意思，她根本不打算拿钱离开，她好像要一直跟在燕亭身边，直至燕亭信任她。
这个景月是脑子坏掉了吗？她眼见着自己经历了这么多，她明明知道自己真实身份，她明明知道自己被多路人士追捕还愿意冒这个险跟在自己身边。简直是疯了！
不知为何，燕亭竟然有点庆幸景月尚在。自己伤势没有痊愈，又身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如果没人帮衬照顾，将非常艰难。
只不过……
这个景月真的值得信任吗？她说要让自己帮一个忙，那个忙又会是什么呢……
……
……
“叩叩叩”
“谁？”
“是我……”门外响起了一个怯懦又好听的声音。
万劫将收拾好的包袱打了个结，方才去开门。门外是云紫幽。她垂目立在那里，双目有些肿胀，显然此前是刚刚哭过。
万劫不知该用什么心情面对这个女子，他叹了口气，将她让进房间：“进来吧。”
云紫幽看着打包好的包袱衣物，惊讶道：“万公子，你这是……”
“我准备离开玉春了。我近些日子在玉春找寻那么久，一无所获。我想或许燕亭已经不在玉春了。她以前曾与我提过，说要去郦国都城。我想去那边找寻一下她的下落。”万劫故作轻松的说。
云紫幽扯住万劫的袖子，哭道：“万公子！你真的要走吗！燕亭姑娘下落不明，谁知道她到底去了何处。如果她不在大荆呢，你真的打算这样一直找下去？天下之大，人海茫茫，谈何容易！”
万劫稍稍使了使劲儿，把袖子自云紫幽手中抽了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他道：“你可知道，我本生活在没有一个人的雪原之中，与狼群为伍。因为燕亭，我才走了出来，与她为伴，护她左右。如果不见她的人，我会一直寻找下去，哪怕是一个月，一年，十年……直到找到她为止。”
“如果她已经死了呢！”
万劫一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说：“哪怕是死了，我也会找到她的尸体。将她带回雪原。”
云紫幽彻底愣在那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如此痴情的男人，为何连回头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
“公子……”
万劫挤出一个笑容说：“我正准备走，你便来了，也当是为我送行了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心意已决，你无需再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是时候别过了。若是有缘，相信我们自是会再见。”
眼泪无声的洗刷着云紫幽的面庞，她周身颤抖，再是无言。
万劫拿了东西，背上包袱，招呼了趴在角落的小狼星星，便欲离开客栈房间。
走至门口，他回过头，浅浅一笑：“云姑娘，你是个好人。我……祝你幸福。”
云紫幽不知道自己在这无人的房间中立了多久，直至太阳西下，直至双腿酸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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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过神来，擦干眼泪，暗自说道，世上痴情之人，并非只有你万劫一个，你能为燕亭行至千里外的大荆，我一样可以为你踏遍这郦国山水。人心是肉做的，我爱你一月你心有抵触，我爱你一年你无知无觉。可若我爱你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你还能戒得掉我吗……这一辈子，我云紫幽跟定你了！
天下之大，三界六道似都是在讲一个“理”字，殊不知，最让人陷落无法自拔的不是“理”，而是“情”。
……
忙了一整夜，总算将鸳鸯楼门外的事情平息了。在这场打斗中，死了五个人：有两个扮作百姓模样的人，有一个身着黑衣身份不明的人，一个玉春官府的差人，还有一个则是死在后门被一刀封喉的车夫。
门口已经拾掇干净。尸体运往玉春官府。鸳鸯楼虽是照常迎客了，但门前出了命案，生意自是萧条不少。
一向冷静执着的晨妈妈哭得跟个泪人儿一样：“这可怎么是好啊！景月不见了……我这鸳鸯楼的生意可怎么做啊。多少公子哥儿的，就等着听景月弹个小曲儿。”
合旭王爷满腹心事，顾不上安慰她，只是拍拍她的肩膀说：“不过是一个女子。回头出去再寻就是了，生了好皮囊的姑娘多得是，不差这一个。”
他交代了两句便亲自前往再来客栈寻找万劫。
接待他的小二虽不知道其身份，但见其穿着华贵，谈吐不凡，庄严大气，自是一点儿也不敢怠慢。一进去便卑躬屈膝好生招呼着。
合旭王爷出手大方，给身后护卫使了个颜色，护卫便掏钱打赏了小二。
“店家，向你打听个人儿。住客中，可有一位万姓的公子？”王爷问道。
店小二寻思片刻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说：“回这位客官，咱这儿客栈说小不算小，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小的当真是记不住啊。”
“那位万公子俊逸卓群，气质非凡，生的英俊无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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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话还没说完，店小二一拍大腿叫道：“哦，他啊！有印象有印象。只不过，客官您来晚了。这位万公子啊，挺早便结了账离开了。”
“他可有留下消息说去向何处？”
店小二摇摇头：“没有。客人的私事儿咱也不好随便过问。您再去别处打听打听吧。”
王爷暗中攥拳锁眉。糟了，车夫被杀，不见马车，燕亭不晓得是不是安全离开了，燕亭要寻得这位万公子也是不见了踪影……他虽万分着急却是毫无办法，郦国不是他的地盘，他只带心腹数人，此处没有他的眼线和势力，要寻个人比登天还难。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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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朝事务又不能不理，他只能让手下继续在玉春和大荆两地搜寻，稍后再想办法。
希望燕亭吉人天相，能化险为夷。
……
燕亭修养几日身子明显有了好转，除了每天换药之外活动自如。也是她运气好，当初恶人的那一剑刺下来没伤及筋骨，只穿透皮肉，加之郦国的夏日亦是寒冷，不易于产生炎症和腐败。栗子小说 m.lizi.tw只要好生养伤，很快便能恢复。
这间医馆处于很偏僻的一条胡同上，与主街和王城相距甚远，都快靠近东郊了。
这医馆未挂招牌，地方又偏，但每天前来看病的人依旧是络绎不绝，足以证明大夫的医术有多高明。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医术高了的大夫住的再偏远也有病人慕名而来。
医馆另有两间闲置的房间，景月很会来事儿，便多塞了些钱财给大夫，便跟燕亭在此住了下来。住在医馆之中有两个考虑，其一，燕亭伤势未愈，每日需要换药，在此住下比较方便；其二，若是有恶人来查，必先查客栈民居，往这种有些年头的医馆里找的可能性比较小。相对要安全的多。
不管景月这几日如何细心照料燕亭，燕亭似乎都不为所动。话少而不露笑容，两个人之间的情形同刚相识那时完全是对调过来的。
景月不急不躁，她觉得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取得一个人的信任并不容易，尤其是像燕亭这样的女人。但是她愿意等，更愿意尝试。因为此前她曾说需要燕亭帮忙，而那个忙，纵观天下，也许只有燕亭能帮得上。
燕亭觉得有些古怪，她在医馆住了多时，只是景月替她换药，却未曾见过那个妙手回春的“大夫”。每日前来应诊的病人都是满面愁容的被药童带进大夫的诊室，出来的时候，脸上则都多了几分希望的笑容。
真不知道这位神医是怎样的人，若是有机会，她当真想去会会。但人家不出来，她自是不好冒昧求见，她只能等待一个机会。
通过这几日的相处，燕亭虽对景月心有芥蒂，看法却也慢慢有了改观。景月以丫鬟的身份自居之后便卸下了那花魁的架子，褪去华服浓妆的她看上去更亲切了。
每日替燕亭换药之后，景月便会帮衬着药童打理一下医馆的事物，燕亭与她换洗的衣物也都由她负责。
燕亭一向秉持了一个原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栗子网
www.lizi.tw这个原则对喜儿鹊儿适用，对景月同样适用。且不论景月呆在她身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只是觉得人人都会犯错，而犯了错的人未必就不是可用之人。
但若要用景月，燕亭则必须确认景月值得信任。不然以她现在的状况，放一个捉摸不透的人在身边便等同于是放了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导致覆灭。
燕亭打算找个机会摸摸景月的底。如果景月通过了她的考验，则可考虑将她留在身边，但如果景月再次露出马脚，燕亭就会毫不犹豫的让景月卷铺盖滚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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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吃了午饭，燕亭没事儿，在医馆中又憋得难受，便披了件蓬袍打算出去外面逛逛。
出了医馆的胡同再拐几条街便有一个街市。此处虽地处偏远，比不了大荆王城的繁华，但吃的喝的玩的用的样样都有，往来之人比肩擦踵，也是热闹的很。
街市之上叫卖声不绝于耳，这些个摊贩店家不光拼的是货物的精美，更有嗓门的大小。
有得摊贩是中规中矩的叫卖，卖啥便叫啥，好比说：“糖人儿！刚捏的糖人儿！好看又好玩咯！”
有些则别出心裁，带着唱腔喊着调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别看只是小商小贩，那气息沉稳，曲调婉转，句句都透着功底。
燕亭逛着逛着心情大好，她瞅见有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摆了个台子坐在那儿。台上铺着纸笔，偶尔有人过来给他点钱财，他便会取下厚重的棉毛手套，加些温水把砚台中结的冰化开，研墨后执笔狂书，而后再将写好的纸张递给人家。
燕亭觉得有趣，便上去多看了几眼。
但见这书生字写的很是周正，字形谈不上漂亮，所写出来的字也远不及万劫笔下的灵性，但却让人看了很是舒服。
正逢书生给客人写完了东西，便跟燕亭攀谈起来：“这位姑娘，你可是需要在下写点什么？”
燕亭笑了笑说：“你在这摆了个摊，我却是还没弄懂是做什么的。”
书生道：“这不是浅显易见吗。只要跟写字的有关，我都做。这儿虽属于大荆，但毕竟临近郊外，周边很多村民百姓都不识字。往来书信啊，状纸啊，甚至是给心上人的情信，在下都能代笔。”
原来是个代笔。
燕亭眉眼一弯，忍不住笑道：“情信都给写？那人家私底下说的情话，岂不是都被你知道了。”
书生很是健谈，也不拘束，道：“这有什么。有些姑娘家的，总喜欢有才之人，若是能收到些表达爱慕的诗词句子，即便久久看不见人，也总有个东西惦念着。而有些男子，却不是文人，打死他都憋不出什么有诗意的词儿，所以啊，他们便来找我代笔。除了人名是别人提供的，好些情信都是我自己写的呢。”
“那姑娘们岂不是受了骗！本以为是情郎用心之作，谁知道竟是代笔所为。你这可不厚道啊！”燕亭戏言道。
“非也非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能撮合有情儿女，明明是积德的事情。其实在一起之后啊，还不是些柴米油盐酱醋茶，情啊爱啊的，大抵也都不怎么计较。姑娘你说是吗？”书生咧嘴笑了笑。
燕亭转念一想，这书生说的也不无道理。
“如何？可需要我帮你写点什么？若有什么话想写给情郎，我自是可以代笔。”聊着天，书生也不忘招揽生意。
燕亭摆摆手，说了句不用了，便快步离开了摊子。
书生的话让她想到了万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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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哪儿，他还好吗？他找不到自己，一定很急吧。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为寻自己找来国都大荆。
燕亭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万劫，想他的容颜，想他的笑靥，想他的天真，亦是想他的霸道。没了他的温柔和拥抱，她总觉得郦国的夏日寒冷的让人难以承受。
漫不经心的溜达了几步，燕亭被旁边的一个小商贩叫住了。那人生的特别黑，偏偏还学人家文化人，一手摇了把纸扇，一手拿了个鼻烟壶，装得那叫一个文艺。
“姑娘姑娘，咱这儿都是上好得小玩意儿，要不要看看。栗子小说 m.lizi.tw”
燕亭垂眼一看，摊子上尽是一些仿真的赝品。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卖假货的地方，除却瓷器之外更有些假古董。
这些东西燕亭都用不上，而且一看质量便不怎么样，要么是釉彩上的不匀，要么则是有裂缝缺口。她刚准备走，眼睛却扫在了一件碧绿物件之上。
这东西给了她莫大的灵感，一时间，她心中生出一个计划。她正可以用此计划好好检验一下景月的人品和忠心。
她蹲下身子，拿起那碧绿的玩意儿。这东西是一方印，足有拳头大小，印上刻龙雕凤，印底下则刻着“无上天命”四个大字。
燕亭把这东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感觉挺沉的。但她知道，摊子上卖的东西，用料绝对不会是真正的翡翠或者温玉，无非是用些边角料子制成的。
她就问道：“这东西怎么卖？”
那人一收折扇，嘴巴一抿，似笑非笑，便开始吹了：“姑娘真是好眼光！竟是看上了我这儿的一方宝物。这东西啊是四合玉制成的。这四合玉是什么呢，相传是西王母从佛祖那儿求来的玉种，亲自在瑶池边上种出来的。你再看看这雕工，再看看这厚印，处处彰显精品啊……”
“行了行了！”燕亭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看这人儿能说会道的，除了头发长了些，简直就是个郭德纲。这要让他继续说下去，指不定等会又从哪儿崩出一个捧哏来，两人一唱一和接着说。
“跟谁那儿装大尾巴狼呢？还西王母，还佛祖。要真是神玉名器，能搁你手里？能放小摊上卖？”
“哎呦姑娘，你可别看我这摊子小，麻雀虽小还五脏俱全呢……我这儿……”
她拿手一挡，阻止了唾沫横飞的摊主：“你就说个实在价儿，多钱卖。”
摊主眼睛一转，说：“我看姑娘你也是真心喜欢这东西。栗子小说 m.lizi.tw我们卖文器的，大多讲究一个缘份。看中了即是缘，我给你个实在价儿，五十两银子，你看可好！”
燕亭听罢直接把那四合玉往摊主手上一扔，说：“五十两？你看谁愿意给你就问谁要，我可不花这冤枉钱。我就出三两银子，你爱卖不卖。”
说罢扭头便走。
摊主这可是慌了，四合玉的造价一两银子都不到，他本想坑坑往来的客人，未曾想碰上个难啃的骨头，竟是忽悠不了。
他在这顶着寒风一整天，一样东西都没卖出去，要是再不赚点花销，晚上就不用吃饭了。看燕亭是真要走，他才慌了，在后头大喊：“姑娘姑娘！得得得！今天算我栽在你手中了！三两……三两就三两吧。栗子小说 m.lizi.tw”
燕亭转过头，喜滋滋的付了钱，说：“这么块大东西，让我拿着招摇过市不好吧。给我个东西包着！”
摊主磨磨蹭蹭的拿出一块灰不溜秋的布，勉为其难的给燕亭包上，啰嗦道：“三两买了个块玉不说，还顺了我一块布。哎，现在的世道，可真是越来越难了。”
燕亭拿着玉，转回到代笔的摊前。
书生搁下笔，抬头问：“呦，姑娘，你怎么回来啦？”
燕亭笑眯眯的说：“还真有个东西要你帮着写。你就照我说的写，我念你写哈……”
……
燕亭没急着回医馆，她在大街上游逛着，在找寻她计划的下一个目标。栗子网
www.lizi.tw走至街角，她见着一个老妪正弓着身子在拾掇什么。她便走上前去搭话：“老奶奶，您住在这儿吗？”
老妪抬起头，颤颤巍巍的说：“小伙子……你？说？啥？我听不清！”
小……小伙子……
燕亭差点没一个趔趄张倒。莫非她长得就那么像男人！合着这老太太年岁大了，耳聋眼又花。她是懒得跟这老太婆计较了，又大声的问了一句：“您是不是住在这儿？”
老妪总算是听明白了，点点头：“是啊！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儿。孩子们都在外面做事，家里就我一人儿。平时冷清了些，小伙子，没事儿多来看看我呀！”
燕亭拿了十两银子往老妪手中一塞，说：“老奶奶，这钱啊，是我孝敬您的。您拿着花。”
老太太似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很是惊讶，道：“这可使不得啊！”
燕亭笑了笑说：“这钱啊，也不是白给您的。您得帮我个忙。”
……
燕亭回到医馆，药童便屁颠儿屁颠儿的迎了上来：“姐姐，你去哪儿啦！”
燕亭一向很喜欢这个叫浓农的小药童，别看他年纪小，嘴巴却甜得很，长得也可爱。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叫得别人心都要化了。
“姐姐出去逛了。呐，拿着！”她往浓农手里塞了一串糖葫芦，“买给你吃的！”
“谢谢姐姐！”浓农吐了吐舌头，拿着糖葫芦便走。
景月正在洗衣，见燕亭回来便起身，把沾了水的手往身上擦了擦，说了句：“回来啦？”
燕亭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便准备回屋。
景月对燕亭的态度也没什么期待，她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嫌隙需要时间去弥补。
她刚欲蹲下来洗衣服，便听得燕亭叫了她一声：“景月。”
景月没想到燕亭会主动与她说话，挺是吃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小姐，你可是有事儿同我说？”
燕亭点点头，却有迅速的摇了摇头，故作神秘道：“还是……算了吧……我自己想想办法。”
景月似是急于证明自己，忙追到燕亭跟前，说：“有什么事情你与我直说便是。”
燕亭扬扬眉毛：“经过上次的事情，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任我，但是没有关系，我会慢慢证明自己的。”
燕亭佯装沉思，片刻后说：“好，那我便将此事与你说说。小说站
www.xsz.tw今个儿我出去闲逛了一下，在街上的时候突然被人蒙住了眼睛。挟持到一条陌生的胡同里。”
景月惊呼：“竟有此事？对方可有伤了你？他们现下人在何处？”
燕亭继续说：“那人没伤我。我猜测，他应当是站在我一边的。他只对我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什么话？”
“他让我去找一个老太太，她那里有一封书信。书信上面有传国玉玺的位置。只要找到了天朝的传国玉玺，那复国之事指日可待。老太太住在街市西口的第三间瓦房。”燕亭又压低了声音，在景月耳边说：“可是，那人也叮嘱过我，让我千万要小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大荆四处都是眼线，如果我去取信的过程被人发现，那下场定会凄惨……”
景月没说话，她迟疑了一会儿，拉住燕亭的手说：“让我去取信吧。我面孔陌生，即便有人追查你，也不会怀疑到我的身上。”
燕亭没有拒绝，只道一句：“那你就去吧，快去快回。”
景月点点头，准备了一下便离开了医馆。
中计了！
燕亭心中一喜，连忙更换了衣裳，又从医馆柴房中拿了个斗笠，戴在头上，尾随景月出了门。
她不敢离景月太近，若即若离的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景月万分专注于走路，并未留意到后面有人跟着。
到了街市西口，景月数了数街边的瓦房，果就见着第三间瓦房前头坐了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她刚是准备过去，却又停住了脚步。
景月随手招呼了一下在街边玩的正欢的小孩儿。“小妹妹，你来一下。”
小孩儿不认生，一扭一扭的走了过来，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景月。
景月摸了摸小孩儿的头，问：“你看见那边的白头发老奶奶了吗？可是认识她？”
小孩儿点点头：“那是王奶奶。”
“姐姐有样东西在王奶奶那儿，是封书信。你帮我取过来。我在街口那边等你。如果你办得又快又好，姐姐给你买糖吃。好吗？”
一听见“糖”字，小孩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咂吧着小嘴儿说：“好呀好啊，我现在就去帮你拿。”
景月抬头环顾了一下左右，才是转身往街口退去，顺便在那边的商贩处买了几颗糖果。
不出一会儿，那小孩儿便回来了。用信件换取了糖果，一蹦一跳的拿去跟小伙伴们分了。
景月小心翼翼将信揣进怀中，便往回走。
燕亭监视景月到这里，便立刻折返回医馆，换了先前的衣裳以等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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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第一个考验，如果景月通过了，她才有资格进入下二个考验。
燕亭抵达医馆之后近一个时辰，景月才是返回。燕亭不禁疑惑，这个景月为何用了这么久的时间，一刻钟的路程，她却走了一个时辰，这不得不让人怀疑。
会不会是景月犯了老毛病，在外面偷看了信件？
景月额角渗着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回来的。燕亭抬眉问：“东西拿到了吗？”
景月点点头：“拿到了。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将怀中的书信交给燕亭。
在接过书信的时候，燕亭仔细盯看了一下景月的手。但见这双手白嫩无暇，并没有什么不妥。
“怎地用了这么久？街市离此处并不远啊。”燕亭质问道。
景月如实答道：“我没有直接返回。我怕街市上布有眼线，便是绕了个大圈，从北面回来的。就算有人跟着，怕也能甩掉。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别人发现医馆的所在。”
景月像是想到什么，接着说：“往后，你可得少出门了。小说站
www.xsz.tw若是缺什么东西，都让我去置办。别是露了头，再给别人发现了。”
燕亭匆匆应了一声，便持信回屋了。信里写了些什么，她不用看都知道。因为那是她托代笔之人写的。信的封口完好无损，并没有打开的痕迹。
这第一关，景月算是勉强过关了。
接下来，才是考验的重头戏。
装作读完信后，燕亭红着一双眼睛出了房间。她对景月说：“信上给出了一个位置，说传国玉玺就埋在那里。但我怕此处有诈。你想，尚媛那么奸诈的人，怎会让传国玉玺流落在外。即便是传国玉玺真的流落民间，又是如何到了郦国……而且，帮我的人是谁？对方又凭什么帮我……这些事情根本毫无头绪，我着实不敢去。”
景月问：“你可曾亲眼见过传国玉玺？”
燕亭道：“见过几次。”
“那便好了。是真是假你应当能辨认的出来。不管这是不是一个局，都让我来探一探。你无需露面，今天夜里，我去挖传国玉玺。你在医馆等我消息便是。”景月道。
“你就不怕有诈？如果别人设了圈套，只等我往里面钻呢？如果你被恶人杀掉呢？如果他们逼你投敌呢？”燕亭珠链炮似得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
景月却只是静静得说：“传国玉玺是个筹码。一旦是真的，则是翻身的好机会。只有等你翻身了，你才能更快的帮我那个忙。所以这个险，我愿意去冒。如果真的出现你说的那些情况，我也能装疯卖傻的糊弄一下。毕竟，我不是你，他们的目的不在我，想来不会太为难我。”
燕亭心说，景月啊景月，你真是将尚媛那帮人想的太简单了。如果这一切不是对你的考验而是事实，怕是你一现身，便会横尸当场。对方甚至都不会给你一个张口说话的机会！
当然，这些话燕亭没说出来。她只将埋藏玉玺的地方告之了景月，嘱咐景月入夜后再去。
与先前一样，景月一离开，燕亭便跟了上去。小说站
www.xsz.tw景月这次警惕了很多，有好几次燕亭都差点被发现，也亏得她戴了斗笠，穿了黑衣。即便被发现，大概也会被景月当做是尾随的黑衣人。
景月到了埋玉玺的地方，并没有急于刨土，而是先在旁边那颗歪脖子大树上绑了绑了一根绳索，打了个环扣。这东西一看就是用来自缢的……
而后景月脱了鞋子，开始尖着嗓子哭天抢地。像发了疯中了邪一样，哭哭啼啼说什么不想活了。
燕亭没整明白景月这演得是哪一出。哭了能有好一会儿，景月确定周围没人了，才哭着开始刨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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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腹诽，这大概是景月迷惑“敌人”的一种手段。她假装是对生活不满的失足少女，像是来自杀的。这样一来，如果被逮住，也能解释一个姑娘家为何大半夜的会出现在这里。
抛了大坑后，景月从坑中拖出一包东西。
燕亭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景月，心情紧张万分。
设了那么多局，做了那么多事，等得就是现在。燕亭既期待景月犯错，将那布包打开，偷窥传国玉玺，却又不希望她那么做……
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小说站
www.xsz.tw先前小摊摊主给的那块布太脆了，被土浸没了半天，又遭拉扯，“嘶啦”一声竟是被拉扯破了。
里面的四合玉和二十万两银票露了出来。
燕亭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她不停的在心中发问，景月……如此大的诱惑，你能经受得住吗？你是会拿着钱走人，还是会将这所谓的“传国玉玺”交给尚媛的人……
景月深吸一口气，看都没看包裹里的玩意儿，她迅速将那些东西用布再度包好，夹在怀里便走。
这一次，燕亭没有提前回去，而是全程跟着景月。她见着景月又徒步绕了个大圈，走的还尽是少人的僻静路。一个姑娘家的，胆量还真是挺大。
折腾了半宿，景月才回到了医馆。在她踏进医馆的那一刻，考验便算结束了，燕亭也就没有必要再掩藏身份了。
她就那么穿着黑衣进了医馆。
“恭喜你，景月。你可以留在我身边了。不管你求我的事情是什么，也许有朝一日我真的会愿意帮你。”燕亭唇角上钩，带着笑意说道。
月光稀薄，微冷。
那迷蒙的光色倾洒在院落中的两个女人身上。
景月回过头，发现门口有个穿着黑衣的女人，那人缓缓取下头上斗笠，露出一张好看非常的面庞——竟然是燕亭。
“你……”
燕亭指指包裹中的东西，说：“打开仔细看看吧。”
景月不明所以，缓缓将布包打开，仔细查看着里面的那枚碧绿玉玺。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姑娘，细看之下很快便发现了端倪。
“这传国玉玺是假的！”景月呼道。
燕亭点点头：“不错，玉玺是假的。银票是真的。你没有带着玉玺和银票消失不见，而是选择将其拿回来给我，这一点我很感激也很欣赏。”
“什么意思？莫非……你早就知道这一切？”景月皱着眉头问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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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负手踱步道：“别怪我。此前你的行为当真覆灭了我对你的信任。既然如此，我便只能想个办法再次验验你。我身边不留废人，更不留来路不清的人。”
“是你设的局……所以从一开始，挟持你的陌生人，街市西口的老太太和这枚玉玺……都是你安排的？”
燕亭点点头说：“没错。此前你看过我写的信，我的笔迹异于常人，有可能会被你识别出来。所以这伪造的信件我必须要让他人代笔。栗子网
www.lizi.tw我事先找了代笔先生为我写了这封书信，并交与街市西口的老奶奶手里。告诉她会有人来取这封信，我跟她说，不论谁来取，直接给出去便好。”
“而后我则回来，将假消息告诉你。我知道你有心表现，定会自告奋勇替我去取信。”
“在信件这个部分有三点我很满意，其一，你真的没有偷看信件内容；其二，你很谨慎，怕暴露自己找了个小孩儿来帮你取信；其三，你为了摆脱‘跟踪‘选择绕路走。”
景月不解：“你怎么就能确定我没有偷看信件？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在医馆，由此说明你不可能是全程跟着我的。栗子网
www.lizi.tw何况取信回来的路上，我频频顾看，也没见到你。”
燕亭笑了笑说：“因为我完全没必要偷看啊。”她返回屋中取出那封信件说：“来，你拆开瞧瞧。”
景月接过信，将信拆开，读后说：“信中内容跟你告之我的一模一样，这能说明什么？”
燕亭拉住景月的手，道：“别忙着定论，先看看你的手。”
只见景月触碰过信的指尖和掌面已经微微发黑。
“在托代笔先生写完这封信后，我在信的背面沾了墨粉。如果你偷看过信，你手上绝对会留下痕迹。这种墨粉很顽固，就算你发现跑去清洗，指甲缝和指尖也难免会留下痕迹。”
“所以在你回来以后，我只需看看你的双手便能知道你有没有偷看信件。”
“而后。你根据我的指示前往埋藏玉玺的地方。实话告诉你，这所谓的玉玺，是我花三两银子在街边买的假货。根本就不值钱。值钱的是里面放着的二十万两银票。”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不爱钱的人。尤其是你，起初也只是为了钱而帮我。所以我想，金钱对你大概有特别的意义。谁都有见钱眼开的时候，如果你拿了钱偷了玉玺不告而别，那便说明你的确是个不可靠的人。我这二十万两，也就当为以后的自己除害了！”
“你用欲以上吊这一招作为掩护实在高明。如果真被人抓住，三两句话也可解释为误会。这说明了你的机智，而后你趁夜绕小路步行回来，则说明了你的勇敢。景月，虽然咱们刚相遇时不算美好，但你的确是个可用的人才。“
景月听完这一切，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她才摇着头，叹道：“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啊。我景月自诩为聪慧过人，却也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一山还有一山高。你这公主才是不简单的人！我曾质问过自己，为了寻求你的帮助而留在你身边，会不会是个错误，现下看来，这或许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燕亭抿了抿嘴唇，对着景月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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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不露相，说的便是你了吧。最初相见，你急急忙忙，毛毛躁躁，而后嬉皮笑脸又喜欢找我说话。我还真就以为你是没有脑子的普通姑娘，现在看来，你才是藏得深的那一个。”
燕亭大笑：“若是一眼就让人看个通透明白，还有什么意思。”
“这句小姐，我也算是叫的值了。”景月咧咧嘴。
燕亭吸了一口气，说：“得了，这天寒地冻的，咱也别在苑子里说话了。去屋里吧。栗子小说 m.lizi.tw”
“夜色深了，还不休息吗？”
燕亭不由分说，拉扯着景月进了屋。将门反锁后，她燃了火盆，又是倒了两杯茶，认真的盯视着景月的眼睛。
这深邃的目光似是有了能穿透灵魂的作用，直直看进了景月的心里。长久的对视之后，景月双肩微颤，赶紧挪开了目光。
“别着急歇着。既然今天咱们把话说开了，我也决定再重新给你一个机会。我便要听听，你到底是个什么来路。告诉我，你是如何进入青楼的，在进入青楼之前你又是何名何姓何许人也。“
景月吐出弥长的一口气，眼睛微闭。小说站
www.xsz.tw不出一会儿，长长的睫毛上竟是凝结了泪水。她轻声说：“好……我说……我都给你听……”
秋意渐浓，黄叶飘散。
叶子从碧绿到槁枯，褪去了鲜活的色泽，衰败脱落，如那抖动翅膀的蛾，纷纷扬扬，落于地上。
秋末快入冬了，这季节不太讨人喜欢，然却是景月的最爱。
随处可见的沉淀下来的色泽不浮躁，不跃动，变的隽永和浪漫。她爱极了这样的秋。
景月的悲剧，也正是从这样一个秋天开始的。
景月出身并不算很好，家中有个兄长和一双父母。父母年事已高，中年才有了她，现下也不出去做活了。整个家都靠兄长景洋撑着。
也是她命好，父母兄长都疼爱她，不忍让她动手做活，却是将她养得像个富贵人家的小姐那样。让她学琴艺，做女红，习字画……
景月不出所望，十八的年纪已经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才女。貌似仙子，才情更是出众。她对琴有一种天生的悟性，素指拨弦之下，如同人琴合一。那些音律诉说了她的悸动，更憧憬了她的希冀。
景洋本也就是个倒卖物件的，攥了点钱便开始做生意。生意形势越来越好，越做越大，在天朝京城也开了好几个铺面。娶了个贤惠的妻子，赚了些钱财，一家人其乐融融，本很幸福。
谁知后来，生意做大了的景洋认识了一个人。此人在京城很是霸道，在路上都是横着走的。他便是当朝侧司马的长子慕容青。
要说这个慕容青也端得是个一表人才，五官端正，能说会道。家中父亲位高权重，他则游走在官员和商贾之间，赚尽了好处。不管是白道****，那可都得恭恭敬敬的称他为慕容公子。
景洋听说，要赚的更多，混的更好，就得跟慕容公子走得近。景洋有个朋友识得慕容青，景洋便想法设法在家中置办宴席，请慕容青前来吃酒。
酒足饭饱了，景洋便请出胞妹景月弹琴助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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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月的气质美貌那是惊为天人，不过是一曲霓裳，慕容青的眼睛是再也没法从她身上移开了。
在这之后，慕容青天天想尽办拉拢景洋，并变着花样的讨景月开心。今日送些番邦的珍品，明日亲自作诗一首，后日请景月赴郊外野游……
男未婚，女未嫁，慕容青身世背景又极佳，时间一长，未经人事的景月自然也是着了道。芳心交付，乃是真心喜欢上了慕容青。
起初的一年很是幸福，与景月在一起后，他收敛了不少，行事也有了节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景月当时觉得自己没看错人。那时候慕容家亦是有提亲的准备了，打算挑个良辰吉日，遣个媒婆，走走程序……
谁知在那之前，慕容青却被朋友带去了一个隐秘的赌场，抽上了熔逐进来的烟膏子。
这种烟膏子闻上去有奇香，抽用之后整个人仿若置身梦境，********。
慕容青一下子便迷上了此物，浑浑噩噩终日不肯自拔。他不但自己抽，还拉着景洋一起去抽。
烟膏子一旦抽上，便有了瘾。享受起来什么生意，什么家业，什么妻儿全都可以不顾……
二人终日藏在阴暗的小房间里，吞云吐雾。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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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这烟膏子很便宜，触手可得。后来旁人却是突然提了价，一支烟膏要到了一万两白银。如此高价，即便如景洋这般的生意人也是招架不住，寻思着还是借了把，不抽了……
何奈，上瘾容易，戒瘾难。一犯起瘾来，如同万蚁蚀心，痛痒难耐，生不如死。无奈之下，二人便只能砸大价钱去抽烟膏子。
期间景月及嫂嫂万般劝阻，景洋表面上答应的好好的，一转脸却又去跑去抽，关都关不住。景洋妻子一怒之下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而景家老二始终偏向长子，总觉得这家业是他赚回来的，他要花钱也是不好开口阻拦。
因为此事，景月一度与父母兄长关系恶化。
一天数万两的往里扔，没过多久，景家多年积累下来的家业就被败的差不多了。侧司马慕容家亦是发了难，说要囚禁慕容青，断绝他的钱财，将他抓去戒瘾。
慕容青哪里肯从，便跑去找景月，说要带她私奔。
那时候的慕容青乃是清醒之时，言语诚恳，满面泪容。他跪下来哭着求景月，说只要二人离开京城，离开天朝，他定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更是会好好照顾景月，不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加上景月对兄长和父母失望透顶，头脑一热便应下了慕容青。二人收拾了东西，连夜离开天朝，奔赴了郦国。
郦国天气寒冷，起初景月根本受不了，手脚起了冻疮，夜里也睡不好觉。
在慕容青携带的烟膏抽完之后，他便开始犯了瘾。
那段时间，简直便是景月的噩梦。慕容青因为无烟可抽，性情大变，暴躁易怒，动不动便对景月拳打脚踢。景月尝试逃离，他将景月抓回来之后，便又跪地祈求她的原谅。
而一旦犯瘾，则继续施虐，周而复始。
那时景月与慕容青有了肌肤之亲，二人虽没有拜堂，但对景月来说，慕容青已经等同于她的丈夫。栗子小说 m.lizi.tw看着他犯瘾时如此痛苦，景月的心也疼的厉害。
而后，景月怀上了慕容青的孩子。她小心翼翼，万般伺候，生怕触怒慕容青。但犯起瘾来的慕容青根本不分青红皂白，抬手便打，抬脚便踢，竟是活生生把景月腹中不足月的孩子踢掉了……
景月在床上躺了几日，由于没人照顾又受了毒打加之天寒，使得景月身子一度落下重病。每逢二三月份，郦国雨雪最重的时节，她便体寒难驱，四肢疼痛不已。
后有一日，慕容青为景月买了好看的衣裳和水粉。栗子小说 m.lizi.tw她也不知道慕容青哪里来的金钱。她安慰自己，说是慕容青坏事做的太多了，现下终于想通了要好好过日子了。
孰知，她穿上了新衣，上好了妆容，他却将她带到玉春鸳鸯楼卖了。
这些年的爱慕、苦痛、委屈在那一纸卖身契上化为了云烟。那天之后，景月就当自己死了。此后再活着的，便是另外一个人。
慕容青拿着卖景月的钱买了烟膏子，抽了没几天，便又犯起了毒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毕竟是慕容家的长子，家里也能说不管就不管。侧司马最终还是派人将他抓回去戒瘾。半年之后，京城慕容少爷戒掉了毒瘾，又穿上了名贵的衣裳，重新活跃在官场之上。
而她，则被遗弃在郦国青楼，每日牵强附会，苟且卖笑。再是无人问津。
至于景家，早已没落。在慕容青和景月私奔过后没多久，景洋不堪毒瘾的痛苦，投河自尽。而其父母亦是抑郁成疾，重病身亡。
言至于此，景月已经泣不成声，燕亭亦是揪心无比。
景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膝结结实实的着了地。
燕亭忙是去搀扶：“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景月不肯起，却是泣道：“曾经我要钱，是因为我需要钱。我要钱赎身，只有离开鸳鸯楼我才能有自由，只有有了自由，我才能回去复仇。而后知道你身份……我便想，你贵为公主定是能帮我复仇。所以，不管怎么样，我也要跟在你左右。”
燕亭心情很是复杂，她将景月扶起，道：“公主又如何，我这个公主被奸人放逐他国，屡遭陷害。活过了一天还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明日的太阳。这样的公主，你又能如何依赖。”
景月摇摇头：“此言诧异。你沉着智慧，只是运势不佳。你不是要复国吗，复国之后你便贵为女帝。到时候，你惩处一个慕容青岂不是易如反掌！”
燕亭苦笑：“如此艰难的事情我都没有信心，你又怎能肯定我会登上帝位！”
景月毫不犹豫铿锵有力的吐出三个字：“我信你！”
情至于此，燕亭再是说不出别的话。她抬臂紧紧将景月搂在怀中，嘴唇贴在她的耳边，说道：“好，因为你这三个字，我燕亭今日便立下一言。日后你若助我复国，我定帮你报仇。那个慕容青在你身上留下的痛，我让他百倍奉还！”
一转眼的时间，燕亭来到郦国都城大荆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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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所在胡同外面是一条街，名曰东四。这东四街不是街市，但也有几家商铺。正对着胡同口原本有家茶庄，后来许是生意不好，关门大吉了。
过了些日子，又有新店开张。
本来嘛，这做小生意的，来来去去，关关开开也没什么。但奇的是，这新开的铺子生意火爆非常。每天堵在门口排队得人都快排到巷子里了。
这家店是做吃食的，也不是什么上得台面的吃食，只是卖馄饨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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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国人是不吃馄饨的，馄饨算得上是天朝的食物。在郦国开的馄饨铺要么是有其他吃食卖，要么过不了多久便会倒闭，也不知道这店为何如此兴隆。
每次燕亭经过那家店，都会被店铺飘出来的香味儿所吸引。那种奇异的香味儿远远超乎了普通馄饨汤汁的味道，似是有了一种独特的吸引力，撩拨着人的味蕾和食欲。
即便你刚刚用过饭，或许还吃了好几大碗，一肚子的食物满满当当。但只要你闻到那香气，便会突然觉得腹饿无比，只想赶紧走进去，点上一碗热乎乎的馄饨。
起初燕亭没怎么放在心上，但排队购买的人多了，她便多了几分心思，心说莫不是这馄饨真的好吃非常，才会让这么多的郦国百姓趋之若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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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已经过了一半，郦国的夏日快结束了。等入了九月，天气会更加寒冷。这一日，燕亭和景月便打算上街买些棉絮布料，回来做新衣裳，以为即将到来的漫长而寒冷的冬季做准备。
二人只用了早饭，未吃午膳。馄饨铺的香味儿便飘了出来。
燕亭深吸一口，觉得食指大动，口水极速分泌出来。她一边吞咽，一边赞道：“好香的味道。光是闻着就这么香，真不知道吃下去会不会不一样。”
景月笑道：“想吃便吃吧，一碗馄饨能花的了多少钱。不用过的那么拮据。”
燕亭一想也是，便与景月去排队。
这队伍长之又长，就好像是永远到不了尽头。队伍中的所有人都眼巴巴的望着馄饨铺的黑黝黝的门口，若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皆是许久没吃过东西的人。
前头有几个妇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便抱怨道：“哎，这队伍怎地这么长啊。这馄饨好吃是好吃，可我每天都来，一排就是几个时辰，家事都不用做了……时间全耗费在排队上了。”
后面有个人便叫道：“不买你就快走呗。”
妇人噘嘴嘟囔了一句：“排，谁说我不排的。”
燕亭便让景月在原处排队，自己走上去搭话：“这位大姐，你可是馄饨铺的常客？”
“是啊，这家小店儿自刚开门儿我就来了。我可不住在这东四街，离得甚远。那天啊，只来走个亲戚。闻见他家的馄饨香气，就决定进来吃一碗。谁知道，他家的馄饨啊忒好吃了，我生这么大，可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我吃了一碗还问老板要了个碗，装回去给我家那口子尝了尝。他也是嘴刁，吃过之后再吃我煮的饭便嫌没滋没味，每日点名要吃这馄饨。所以，我这不就得天天来排队嘛……”
燕亭留意到，妇人说的不是“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馄饨”，而是“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区区一碗馄饨，能好吃到什么程度？真是匪夷所思，莫不是胜过一切珍馐菜肴？可说白了，馄饨无非是皮儿包馅儿，又怎能比的上很多珍贵食材烘托的味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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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越这么说，燕亭便越想亲自尝试一下。
妇人一边说，一边拿手绢擦着脸上的汗。郦国的天气，决不至于让人汗流浃背，只要在街上这么站一会儿，便能感觉寒气侵袭，让人忍不住跺脚取暖。
燕亭仔细观察起这妇人来，但见其长相普通，头上盘了发髻，只插一支木钗，想来家境应当十分平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身材略微有些臃肿，大圆脸盘、双下巴，说起话来，下巴上的肉便一颤一颤。
妇人手中捏着一方手帕，用以给自己擦汗。燕亭瞥了一眼，但见那手帕上站着些许淡黄色的东西，如同掺了肥油。只是流汗的话，怎会如此肥腻？
可这毕竟是人家的事儿，燕亭也不好多问。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到位了，再是冒犯了妇人。她道了声谢，便回到队伍末尾找寻景月。
那妇**概排队甚是无趣，被肉挤得快看不着的眼睛便开始四处张望。小说站
www.xsz.tw“嘿！他舅母！”
妇人在路上见着一个熟人，热络的打起了招呼。
那人扭过头，瞅见妇人先是微微一愣，好半天才咧开嘴，走过来说：“怎么是你啊！我这一下子都没认出来！上次你来我家，不过是数天前的事儿，怎地胖成这样！你家那口子，给你吃什么补药了！”
妇人连连摇头：“嗨，我哪儿知道啊。许是到了年纪，开始发福了吧。我家那口子也胖的厉害了。”她脸上稍稍一红，打趣道：“昨个儿我家那口子还说，要是两人再这样胖下去，我家那张老床可就躺不下了。”
二人嬉笑了一会儿，才是互相辞别。
排了能有一个多时辰，队伍才稍稍向前移动了一截。景月便道：“小姐，这样下去不是个头。我对吃食不是很感兴趣，不如你在这里排着队，我先去买东西。稍后咱们在医馆见吧。”
燕亭点头：“如此也好。”
景月离开之后，燕亭继续排队。两个时辰后，终是轮到了她。她被店小二让进了店中。
这不大的店面里很是晦暗，里面没打窗子，每张桌子上只燃着几盏油灯。
店中破天荒的很是安静，食客之间没什么言语交流。所有人都在力所能及的吮吸着店铺中的香味。而有了吃食的人，则埋头大吃。
一个个或细嚼慢咽或是狼吞虎咽，馄饨吃光了还不算，连汤汁也要一滴不剩的饮下。更有甚者，将碗舔的一干二净，在小二再三催促下才是给钱离开。
所有人享用食物的表情在油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奇特，甚至于带着些许的狰狞。
这些面庞太过鲜活了，是贪婪的、世俗的带着食欲和无法自制的快感。
等待被招待的燕亭坐在边角的一张桌子上，桌上有灯噼啪作响，散发着某种与众不同的香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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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那燃烧的气味和声音所吸引，低头细看，见着灯油是某种橙黄的油脂，也不知道是何物制成。
店中只一个小二，有点忙不过来。燕亭等了一会儿，他才前来招待。
他双眼看着燕亭，目光一直锁定在她的下巴处，自始至终都没有过眼神的交流。
燕亭好心提醒道：“你们家店铺生意如此之好，怎么不多请几个人。如此也不必让大家等这么久。”
店小二没说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诡异声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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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着，这店小二是个哑巴。
燕亭见状，自知多说也没什么用，便说：“我是第一次来，也不知道你们家什么最好吃。便来一碗馄饨吧。”
店小二点点头，便迅速去忙了。
馄饨很快被端了上来，满满一海碗，量倒是足的很。
碗里飘着葱花姜末和一层薄薄的油星儿。燕亭拿勺在碗中轻轻搅动，那只只泛白鼓胀的大馄饨便翻腾了起来。小说站
www.xsz.tw面制成的衣皮在汤汁中舒展着，宛若金鱼。
汤底颜色有些许深，不像是别家的馄饨一水儿的白汤。用勺舀一下，尚能看见笋渣儿。
这煮馄饨的汤绝不是白水，应当是事先早就煲制好的浓汤。
燕亭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汤汁在舌尖蔓延的口感简直讶异了她。这真的只是一碗混沌汤吗……
这纯粹的浓郁和回味无穷的芬芳甚至胜过宫中御厨制作的佛跳墙！
她顾不上汤汁的滚烫，又是往口中急急送了几口。那带着温度的汁水，徜徉在喉舌，而后滚落进了食道。
未来得及等这汤汁坠于胃中，燕亭便用勺托起一只馄饨，郑重的吸了一口气。
在感受到这吃食的美味之后，先前这店中一切的不合理都成为浮云了。她也成为那众多面庞中的一张，只想全心全意专注于美食，只想用尽所有气力将这碗中馄饨饕餮殆尽。
燕亭轻轻在馄饨上咬了一口，半只馄饨滑进口中。登时满口肉香四溢。云皮入口即化，好似只为包裹那肉馅而生。皮儿薄极了，泛红的肉馅儿隐约藏在其后，那情境不知道有多勾人。
陷肉糯香无比，嫩滑有嚼劲。尝得出里面是有肥腩的，然而这肥腩混于精肉，只贡献了香气却丝毫没有油腻的口感。
她闭目细品，但觉这肉好吃无比，任凭她怎么品，却都品不出鸡肉的肌理、猪肉的易老、羊肉的腥膻……这到底是什么肉。
就算这时候有人过来告诉她，这肉是天上的龙肉，怕是她也会相信。
在燕亭未反应过来之前，一整晚馄饨便已经下了肚。她甚至将碗中混了汤汁味道的葱花也****的一干二净。
她额头微微渗着汗珠，手却不甘的捧着空空如也的碗不忍放下。这馄饨的滋味太过鲜美，咸淡适中，每一口都刺激着她的感官。即便落腹许久，唇齿间弥留的残香仍旧令她割舍不下。
吃这碗馄饨的过程，宛若是做了一个弥长而美的梦。
直到店小二前来收钱，燕亭才如梦初醒，挺是不好意思掏钱准备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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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美食，即便收个上百两的银子，也说得过去。偏偏价格低的可怕，几乎与别家馄饨铺一样。
燕亭付了钱，起身四顾，昏暗的店面中除了这小二再无他人。不见老板帮着张罗。
制这馄饨和汤汁的人是谁？有这等水平功夫何不去大酒楼或是王城任职，委身在这儿整个巴掌大的铺面卖馄饨岂不是太屈才了！
回到医馆后，燕亭的全部心思都在那馄饨上了。
以往夜里睡觉，总能梦见万劫。栗子网
www.lizi.tw可自打吃了这馄饨，她夜里梦见的也都是那汤汁的美味和肉馅的香甜。
睡了一觉起来，景月已将早饭做好，只等她用。起初燕亭觉得景月做了这些年的花魁，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做不得脏活累活。但人家景月还真是能屈能伸，做花魁是端得起架子，自贬丫鬟后什么活也都能干。
也许同是天朝人的原因，景月做的饭很对燕亭的胃口。
燕亭起身后觉得腹中空空，很想吃些什么果腹。景月筹备的早餐花样也甚是丰富。她手擀了面，清汤下锅，再配上豆角制得卤。芳香四溢。佐菜是清口开胃的酸笋和酱牛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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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做平常，燕亭早就不管不顾，动了筷子开始吸溜面条了。可今个儿，这热腾腾的面在她看来始终少了些许诱惑。
她拿筷子翻动了一下，挑了一筷子吃进嘴里。咀嚼几下，登时没了胃口。这面条吃起来，味同爵蜡，竟是一点快慰都没有。
她放下筷子，有些惆怅的盯着碗里的面条儿。
景月见状，以为燕亭不舒服，关切的问道：“小姐？可是我这面条做的不合胃口？”
燕亭摇摇头说：“可能是我不太饿。吃不下去了。你先吃吧。”
她起身回屋，捧了一卷书便开始读。然而那一个个的文字在她眼前毫无意义的跳过，她一目十行，看了半天竟是不知所谓。脑海中尽是翻腾在碗中的白花花的馄饨。
不行……
一定要再去吃两碗。
既是美食，她也没有一个人享用的道理。燕亭从医馆厨房拿了两只海碗，一个挎篮，准备将那馄饨打回来与景月分吃。
等着排了队回来，已是过了晌午。景月在厨房忙里忙外又是开始准备午饭。
燕亭招呼道：“别忙活了，今天歇歇，你尝尝这馄饨。保准你吃了便再也忘不了。”
景月笑道：“不过是一碗馄饨，能好吃到哪儿去。我说句话小姐你别不爱听，皮包馅儿的东西我都不怎么爱吃。诸如馄饨水饺包子……”
燕亭不听她说，将带着锅气的馄饨摆上桌，用勺舀了一颗馄饨直接塞入景月口中：“爱不爱吃也得等你吃过才能定论。”
馄饨入了口，景月的面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的表情先是惊叹而后是讶异，最后眉头慢慢舒展开来，闭目享受了起来。“这馄饨的味道……实在太特别了……好吃的，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
燕亭咧嘴笑道：“你看，我就没骗你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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馄饨蒸腾的香气将煮药的药童浓农吸引了过来。浓农通常是不跟燕亭她们同食的。他跟师父，也就是医馆的大夫一起吃。
浓农徘徊在餐桌附近，却又不好意思靠近。他使劲的吸着小鼻子，贪婪的嗅闻着馄饨的香气。
景月和燕亭都挺喜欢这活泼伶俐的小药童，由于见不到他的师父，平日也就是他们三人在医馆中。半个月的时间三人处的已经是挺好的，景月燕亭若是外出逛街都会买些小玩意儿或是好吃的给浓农。
浓农吞着口水，犹豫了半天，才颠颠儿的走过来，爬上了凳子，双手撑在桌上，眼巴巴的说：“哇，好香啊。小说站
www.xsz.tw姐姐们在吃什么……能不能……能不能也让浓农尝尝。”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要求，根本没理由拒绝。景月说了声好，便从自己碗中拿勺舀了一只往浓农面前递。
浓农张开大嘴，只等着景月喂他。
可景月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喂馄饨这件事在她看来突然就变得艰难了起来。如果将这只馄饨喂了浓农，那就意味着自己要少吃一只……如此美味的东西，即便再来两碗她也能吃得下，拿如此香甜的吃食去喂一个小孩儿未免太浪费了……
再看勺中的馄饨，饱满如玉，冒着诱人的热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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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月竟是将那递送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她不是吝啬之人，此种举动完全是无意识的，莫名其妙的连她自己也不知缘由。
就好像是心底生出一只恶魔，激发了她全部的占有**。她将那馄饨吞入自己口中，嚼都没嚼便欣然下咽，浅尝美味后，她更是觉得自己先前的决定是正确的。
燕亭见景月有些不对劲儿，便自顾自说：“嗨，不就是个馄饨吗。有啥大不了的，来浓农张嘴。”
她盛了颗馄饨刚准备往浓农嘴里塞，便听得“哐！”一声巨响，大夫住的那间屋子的门被猛然推开，随即一道影子蹿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桌子掀翻在地。
两只海碗铿然落地，白色的馄饨染了尘土，变得有些不伦不类，显然是再无法入口了。
“不能吃！”浑厚的声音炸响在众人耳边。
燕亭景月和药童浓农皆是被这突入起来的事情惊得动弹不得。
“师父……呜呜……”浓农受了惊吓，嘴巴一憋，大有想要哭的意思。
燕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掀翻桌子的是个年轻的男子。他穿着紫黑相间的衣袍，一袭长发及腰，黑发柔顺如瀑，简直比许多女子的发质还要优良。
听浓农喊那人作师父，应当便是医馆的大夫无疑。可燕亭怎么都想不到，精通医术的“巷中神医”竟然如此年轻。她本以为那会是个白发白胡子的老头儿。
燕亭抬手把浓农抱过来，拍了拍他的头安抚了一下，才说：“你就是乔大夫吧。在医馆打扰了这么久，我还是头一次见你……你看看……这第一次见面你就发这么大火，吓着小孩子就不好了。”
景月觉得有股无名火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一向沉着的她也是忍不住的抬高了声音，叫道：“乔大夫！这不过是碗馄饨，吃个馄饨碍着你了吗！掀桌子这是做什么！房钱诊金一个铜板都没差你的，若是不欢迎我们，你大可以直说，犯不着用这种手段！”
乔大夫二话不说，不管不顾，转身擒住景月的脖子，另一只手强行翻看她的眼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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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之下，他的神情更凝重了。但见景月眼底泛红，瞳仁放大，看着有几分妖异。
景月奋力挣扎许久，才是脱开了乔大夫的手，骂道：“无耻之徒！竟是动起手来！”
燕亭虽是不解乔大夫的行为，但她觉得景月也很是不对劲。栗子网
www.lizi.tw按照景月的性子，即便对方做了再出格的事情，她大概也会不露声色，顶多冷冰冰的说些不听的话加以提醒。燕亭却是头一次见景月如此暴跳如雷。
乔大夫毫不生气，他先侧目对药童道：“浓农！之前让你煎的药可是煎好了？”
浓农喏喏答道：“还……还没……”
“既然没煎好，还不快去！煎药不盯着，却是跑出来问人家要吃的！是不是想讨打！”
浓农对两位姐姐尚能撒个娇，但对师父就只有惧怕崇敬的份儿。栗子网
www.lizi.tw他忙是从燕亭怀跳下来，两条小腿儿迈得飞快，跑去煎药了。
他转头对着二人说：“我行医多年。鼻子灵敏无比，这馄饨香气浓重，但绝非是普通吃食的味道。其定有古怪！我不让你们食用，乃是为了你们好。”
景月还欲说什么，却是被乔大夫扬手制止了。
他看着景月道：“你们在这住了些许日子。我曾与景月姑娘见过两三次，这几次你何时用这种高声讲过话，不觉得奇怪吗？”
景月哑口无言，屏气细想的确觉得体内有些躁动，有种她难以抑制的感觉蠢蠢欲动。
“你二人跟我来。”
燕亭和景月对视一眼，尾随乔大夫入了他的诊室。
一进去便嗅到一股难以言说的芳香，细看之下诊室之被拾掇的一尘不染。案台上缀着大簇高珏红，此乃一种耐寒而不败的冬花，亦是郦国特有。
花枝甚高，花萼艳红，如同被燃烧正旺的火苗。
这样干净的房间，绝不像是一个男人的住处。
他问二人：“这馄饨是谁买的？”
燕亭不好意思的举起了手：“是我。昨天我上街，闻见这馄饨铺飘出来的奇异香味，便打算去一试。试过之后一发不可收拾，从昨天到今日，脑出了那馄饨再无其他。甚至早上景月煮了可口的饭菜我都食之无味。”
乔大夫锁眉沉思，说：“今天你们谁吃过那馄饨？”
景月道：“我。”
乔大夫说：“好，燕亭姑娘，你且去再多买几碗馄饨回来。但是请忍住，一定不能再行食用。景月姑娘你留下。”
燕亭知道乔大夫所言定又他的道理，即便她心对馄饨充满了渴望，却仍是将那念头强忍下去，出去买馄饨了。
乔大夫在诊室的病床上铺了一张雪白单子，让景月躺了上去。栗子小说 m.lizi.tw品书网之后便视她为无物，再是无话。他自己取了麻布，将案台擦拭干净，又自橱柜取出一袋东西，小心翼翼的展了开来。
那看似有些重量的紫布展开之后，里面竟是一排银针，长短粗细各有不同。
随后他在屋点燃熏香，这熏香是高珏红花花粉加之香草、薄荷及数十位药材炼制而成。有驱邪醒脑之用。
闻过熏香后，景月虽仍觉得愠怒难止，情况却稍稍有所好转。
过了能有一个多时辰，燕亭回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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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大夫，这是你要的馄饨。”她将馄饨递给乔大夫，双目盯看着碗漂浮的吃食，不停的吞咽着口水。
从馄饨铺回来的路上，有多次燕亭都想将那馄饨吃干抹净，但还是强忍了下来。
乔大夫点了点头，取出袋银针，熟练的插在自己的人、左右手虎口处。
施针后，他才开始食用馄饨。
燕亭盯看着乔大夫，不明所以。她心说，乔大夫让自己出去买馄饨该不会是为了自己大饱口福吧……
乔大夫吃下馄饨的反应与景月几乎无异。小说站
www.xsz.tw他细品了一颗馄饨，又急匆匆吞食了几颗。随后将针拔出，把食指伸至嗓子眼儿深处撩拨起来，俯身于木桶，将那几口馄饨悉数呕吐出来。
吐过后用薄荷叶泡得水漱口多次，他方才吐出一口气。
燕亭发现，乔大夫的额上已经铺满了一层细密汗珠，定是在内心斗争多次才能忍住**不将那些馄饨统统吃进去。
他对二人说：“我的嗅觉和味觉从未出过差错，早先问道气味便知有不妥，尝过之后更是发现蹊跷。”
燕亭问：“大夫你的意思是……这馄饨里有毒？”
“非也。但你要那么说，我也不会刻意更正。这馄饨的东西虽不致命，却比普通的毒药更为厉害。”
躺在一边儿早就百无聊赖的景月插话道：“乔大夫，你快别卖关子了。里头到底有什么？”
“我简单的与你们说吧。这汤汁是用迷迭香、罂粟、曼陀罗等物熬制而成。成汤时间至少十二个时辰。经过长时间的蒸煮，这几味药的药性悉数挥发至了汤。迷迭香有镇静之用，而曼陀罗却有麻醉之效。表面上迷迭香的药性能和和掩盖曼陀罗的药性，但时间一长，曼陀罗的后劲儿便出来了，一旦量剂过度，便能有致幻的效果。”
“而罂粟更不用说了，食用多了会令人上瘾，欲罢不能。”
“另有一味药叫肉迷离。这东西数百年前就被禁了，不光郦国弄不到，天朝也应该弄不到。我只是因为自小行医，在谷……尝遍百草试遍禁药才能品的出它的滋味……”
燕亭留意到，在提到“谷”二字的时候，乔大夫明显有了停顿，似是触到了他不愿提及的事情。
“这肉迷离曾是屠夫喂牲畜吃的。寻常从猪仔喂养，要六个月才能成猪。但喂了肉迷离的猪，一个月便能拿出去卖了。除了肉质肥腻之外，常人根本吃不出差别。这本也没什么，但后发现人食用了吃过肉迷离的猪肉会犯癫狂癔症，这才将此药严禁。”
“至于那馄饨的肉，我暂且尝不出来，但此肉质太过独特，绝非是一般的家禽牲畜。栗子小说 m.lizi.tw品书网”
“汤汁之还有几位药，我却是尝不出来，不知是何物。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吃下去这些东西百害而无一益。你们吃过一次便能影响心性，吃多几次怕是整个人都将有所变化。”
燕亭倒吸一口冷气：“所以这家店铺的馄饨……就是要让别人戒不掉这馄饨。难怪前去排队购买的人那么多，这一旦吃上了瘾，岂不就跟抽大烟一个效果！该死的奸商！”
乔大夫问：“这馄饨多少钱一碗？”
“二十钱。不算贵。”燕亭如实答道。
乔大夫若有所思的说：“这馄饨铺的老板绝非只是想要客人那么简单。栗子网
www.lizi.tw汤汁的几味药材价格远远超过馄饨的价格，你试想，但凡是出来做生意的人，又怎会做那赔本的买卖。这馄饨铺子背后定有猫腻！”
景月问：“乔大夫，我还要躺多久？”
他道：“很快就好。景月你只吃了一颗馄饨，而燕亭吃了一碗。稍后咱们一看，差距如何便能立竿见影。”
“如何看？”
乔大夫只简单吐出两个字：“褪衣！”
啥？脱衣服？
这两个大闺女的和一个大男人共处一室……要是连衣服也脱掉……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吧……
面面相觑之下，乔大夫脸一黑：“让你们脱就脱！我为医者，非不良之人。栗子网
www.lizi.tw若你们信我，就脱。若是不信，你们大可收拾东西走人。”
最后如同为了证明自己，他还冷冷的说了一句：“行医多年我什么没见过，对你们二人绝不会感兴趣。”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燕亭和景月再扭捏下去也是不妥当。二人便纷纷除了衣衫。
脱到肚兜时，燕亭的脸已经红的能滴出血来，她说：“还继续吗……”
乔大夫看都不看她一眼，说：“脱，脱至一物不剩。”
她的手放在肚兜上，尝试半天始终过不了这个坎儿。自己这身子，除却万劫之外，还没其他男人看过……就算乔大夫是个医者，可他毕竟也是个男人。
景月倒是十分配合，已经将衣物除得干干净净，面不改色站在那里。
乔大夫斜眼看了看燕亭，说：“怎么？还不脱？”
“这个……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下不去手……”燕亭吐吐舌头。
乔大夫长叹一口气，无奈道：“你要是觉得你褪净衣衫而我还穿着有所不公平，那我也脱了陪你可好！”
这！哪儿跟哪儿啊！
若是连乔大夫也……那就更……
燕亭连连摆手：“别别别，你还是穿着吧。我脱，我脱……”
说罢麻利的将肚兜褪了下来，明晃晃的身子登时暴露在空气。
乔大夫将二女拉过来，站做一排。先指着景月的腹部和大腿说：“看。”
景月这两处部位生了几排密密麻麻的小点儿，不痛不痒，若不是褪去衣物详细观察，怕是连她自己也觉察不到。
景月不解：“这能说明什么？”
乔大夫转而指着燕亭说：“看看她你便知道了。”
燕亭低头一看，但见肚子和大腿处平白无故多了些赘肉。小说站
www.xsz.tw她惊呼道：“不是吧，不过一夜功夫就长了这么多肉。要是多吃几碗……那岂不是……”
乔大夫一摆手说：“行了，把衣服穿上吧。”
二女速度更衣，褪衣时老费劲了，穿衣裳倒是极快。
穿好衣裳后，燕亭转念一想，难怪那天碰见的女子身材肥硕，满面流油，连其亲朋看见都大吃一惊，应当便是吃了这馄饨的效果。
乔大夫转身去案前挥笔写了张方子，说：“回头让浓农煎药给你们喝。小说站
www.xsz.tw催吐催泄，必要将你们二人体内的余毒排出才行。”
燕亭又道：“照乔大夫你的意思是，这馄饨铺老板别有阴谋。可我实在想不通，就算他用尽办法让食客上了瘾长了肉，又能得些什么好处。”
“不知。”乔大夫沉吟道，“但不管这馄饨铺幕后的人是谁，想要的应当都不是赚点钱那么简单。医者仁心，此事我决不能坐视不理。”
景月说：“报官吧。此事兹大，牵扯人太多了。但凡是能吃得起馄饨的人可能都受了害。乔大夫只要你去官府说明情况，我想这大荆的尚首应当会派差人来查。至于后面情况何如，则不关咱们的事了。”
乔大夫犹豫道：“办法是个好办法。栗子小说 m.lizi.tw但我去不能去见官……”
“为什么？”燕亭问道。
“总之就是不行……若要报官，你们二人前去即可。我会将汤汁中的药物写下来，你们呈送过去便行了。”乔大夫说完，面露痛苦之色，竟是再不留二人，打开门让她们出去了。
景月走得快，先行退出房间。燕亭刚准备离开，乔大夫忽然叫住了她。
他没说别的，只是道：“燕亭姑娘，你的定力超出凡人。虽不知为何，但你吃一碗馄饨，心智受得影响却远小于景月。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这是何意？”燕亭对医术方面并不精通，便是问了一句。
“许是你体内抗药力强，如此体魄乃是学医的好材料。”乔大夫道。
燕亭逮住他这句话，立即道：“既然如此，等此事平息，乔大夫不如收我为弟子，传授些药理。”
乔大夫已然不愿多说，说：“此事以后再说吧。我不轻易收徒，收浓农是受人之托。至于你……看缘分吧。”
说完竟是再不给燕亭废话的机会，直接将门关上了。
燕亭呆在门口，心说这个乔大夫当真是古怪的很。人虽是个好人，但似乎有很多见不得光的过去。不然，他为何不肯去报官？他所说的“谷中”又是哪里？从小习医不出奇，奇的是哪里会有条件让他尝遍百草，试遍禁药？
若有此条件，定说明他师从高人，家境也是宽裕。既然如此，他又为何甘愿身居胡同，当一个无名无姓的大夫？
亦或者，他并不是一个无名无姓的人。乔姓的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惊世卓越的名字，只是他不想提也不愿再提？
燕亭不懂，也正因为不懂，才更是好奇起来。
!!
饮下乔大夫开的方子过后，燕亭和景月那是又吐又拉，轮着往茅房跑。栗子网
www.lizi.tw复制网址访问%77%77%77%2e%76%6f%64%74%77%2e%63%6f%6d折腾了一宿，第二日她们总算是稍有好转，味觉食欲得到了恢复，再吃其他东西才能再尝出鲜美滋味。
以燕亭的现状，自是不敢抛头露面，不用说官府了，王城都不太敢去，唯恐会被尚媛的眼线或是姬先生的犬牙逮住，也只敢在东西街周围逛游一下。报官的重任便落在了景月一人身上。
歇了一日，景月便拿了乔大夫写的药材的单据，前往了大荆官府。
大荆乃是郦国都城，聚集了众多官员。小说站
www.xsz.tw一个七品尚首在其根本算不了什么，偏偏干的都是那出力的劳累活儿。大荆尚首整日觉得自己官运忐忑，奈何孔雀王用人极刁，像尚首这般资质平平的根本没有晋升的可能。只能老实巴交的当他的父母官。
说的好听是父母官，说得难听点就是个打杂的。百姓有个什么破事儿烂事儿的都往这报。近些年大荆一片祥和，鲜有违法之事，命案更是少之又少。
就算发生什么大事儿，也轮不到尚首插手，案件会即刻移交务法寺处理。
尚首处理的多是一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儿。小说站
www.xsz.tw今天张家猪丢了，明天李家媳妇跑了……尚首是一个头两个大，这官做的相当的憋屈。
这好不容易清净了一个晌午，断了几桩小案，刚准备喝口茶歇歇，便又是有人前来报官。
尚首一肚子火没处发，心说可得好好治治这些吃饱了没事儿干的百姓。想是这么想，案子该断还是要断，他招招手，让报官之人上堂来。
景月在差人带领下，款款走了过来，行礼跪拜：“民女景月参见尚首大人。”
呦呵，这是谁家的小娘子，竟是生的如此端正。尚首端详了一会儿景月，整个人立刻精神起来。先前那些窝在肚子里的嫌弃话早就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景月说话有条有理，语平和，声音悦耳，将馄饨铺的事情悉数禀报上去，还呈上了一张纸，上头写的都是一些药材及其药性。
尚首一听，当即把惊堂木拍的铿铿作响：“你所说的可是实话！”
“句句属实！”景月道。
“若是如此，那这事儿可大了。单是使用肉迷离便是大罪一桩。这个……你不用担心，本官心系百姓，定是会查个水落石出，你且回去等消息吧。”
景月跪拜后便离开了。
这尚首也是没食言，两天过后，那馄饨铺子真的被封了。门口贴着大大的官府封条，另有两三个差人驻在门口，不让人靠近。
却是苦了那些买不到馄饨的百姓，轻的哀声叹息，怒骂：“这么好的馄饨铺子怎地给封了呢！当官的真是不长眼。”
重的食瘾已重，念想那馄饨入疯入迷，买不到馄饨等同于要了他的命。当下便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这些事情都被燕亭她们看在眼里，知道真相的她们自然为这些百姓而不值。
燕亭自掏腰包，在医馆与浓农景月一同煎药，免费布施，为那些百姓净化肠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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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心有疑惑的人吃过次数不多的，且还能饮下方子试试。但大多的百姓对此嗤之以鼻，皆是说大夫是为了赚昧心钱恶意嫁祸了馄饨铺。将布施的燕亭骂的是狗血淋头。
骂她的人大多是一身肥膘，说不了两句话便上不来气，气喘吁吁。燕亭把那些辱骂的话全收了，只觉得这些当猪被喂胖的人根本不值得自己关怀。好心全被当做驴肝肺，好赖都分不清楚。
他们不接受布施的汤药就罢了，断了馄饨时间一长，也能慢慢恢复过来。
怪的就是，这馄饨铺子关了没几天又重新开业了。栗子小说 m.lizi.tw这次一开，生意更是火爆。馄饨铺子甚至把原本旁边的民居也收购了，打通成了一间大铺面。
无数百姓慕名而来，只为尝尝这“天下第一”的馄饨。
燕亭不解，与景月和乔大夫商议：“那尚首不是叫人封了铺子了吗！怎还能重新开店！中间莫不是有人做了什么手脚？”
乔大夫说：“布施效果甚微。只要那店还存在一日，便有更多的百姓陷入水火之中。要根除店铺，还是要靠官府。”
景月道：“我也不知个中缘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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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月再次去了大荆官府，却被告知尚首与某重要人物在内堂相聚，没有时间面见她。
景月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难道接见所谓的“大人物”就能不顾百姓的安危吗。尚首起码也应该给个停封的说法。
她对差人说：“尚首大人既然有事儿，我便在此等着他。他什么时候忙完了，什么时候再召我相见吧。”
她这么说了，差人也是没法将她轰走，便任由她在官府门口等待。
差不多一个时辰过后，有差人前来通报景月，让她入内堂相见。
大荆官府的内堂布置的很雅致，别看只是一个不算大的厅堂，四脚却都有铜质暖炉。
尚首跟一个女子谈得正欢，景月进入的时候，隐约还听到了尚首爽朗的笑声。然在尚首见到她的当刻，忽然便敛了笑意，变得严肃起来。
他指了指旁边空着的一张椅子，让景月坐下。
景月不自觉的打量起了内堂上的那位女子，眼睛瞄过去的时候，恰巧那女子也望了过来。
寻常人的两个陌生人之间第一次进行眼神交流的时候，总有一方会避开。而那个女子却没有，她直白的看着景月，嘴角挂着一分胜利的微笑。
景月的第一感觉是——这个女人不一般。
再看其穿着长相，景月更是坐实了这个想法。
女人是罕见的红发，面色白皙，一张红唇微微张启，似笑非笑。她身上的衣物样式极为特别，看不出国度的归属，不似天朝的襦裙罗裙，也绝非是郦国的服饰，更不是熔逐等国家的装扮。
女人仿佛根本不惧寒意，这么冷的天儿仅穿了一件勾勒身形的紧身红裙。那料子并不厚实，低胸收腰，将完美的身材展露无遗。红裙下摆开了衩，直至大腿。两条嫩白修长的****交叠放置，让人不由的想多看几眼。
玉足之上登的鞋子乃是红绳捆绑而成，连个鞋底都没有。栗子小说 m.lizi.tw红绳系于足踝，别看区区几条绳线，却是勾人的很。女人肩头则披了一条兽皮，两只腕子上戴了很多链串珠饰，乍一看像是琉璃，但色泽却是泛黑的。
女人只要有任何轻微的动作，手上珠饰便会叮当作响。
她不算是绝顶美貌的女子，但却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摄魂夺魄。
女人面貌上不见一条皱纹，形同少女。但景月见多了人，单瞧那双眼睛，她便知道这女人年纪绝对不会太小。既是看不出年纪，那便定有着独特的驻颜之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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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尚首开口之前，这女子却是先说话了：“这便是景月姑娘吧。早就听尚首提过你，今日一见更是惊艳。景月姑娘貌美动人，在你面前我可相形见绌了。”
话是场面话，说得也是动听非常。然景月根本没从女人的脸上看出任何的谦逊羡慕之色，她流露出来的只是一种淡然的鄙夷。
尚首点点头，介绍道：“景月姑娘，这位是东四街馄饨铺的老板娘莫九。”
景月心里咯噔一下。
尚首跟馄饨铺的老板娘谈笑风生，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栗子小说 m.lizi.tw这尚首，该不会被贿赂了吧？
景月心里犯了嘀咕，表面上倒还镇定，客气的冲老板娘点了点头说：“见过莫老板。莫老板如此年轻便已经开了店铺，令人倾佩不已。”
莫九毫不掩饰大笑起来，两排皓齿未露：“让景月姑娘见笑了呢。”
景月不再多讲客套话，而是直言重点：“尚首，我这次来，便是想询问一下。前几****见官府将馄饨铺封了，怎地现下又重新开业了。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尚首对景月的态度变化相当之大，早已没了先前在堂上的热络。他哼了一声，说：“可不是误会嘛！老实交代吧景月，你是不是受了谁的致使，才来告发莫老板的？”
景月一怔，反问：“尚首这话是何意思？”
莫九“哎”了一声，站起身来。身下红裙摇曳，****侧露，腿间的那抹神秘忽隐忽现。她笑了笑：“尚首大人，何必那么凶嘛。让我与景月姑娘来说吧。”
她从红色胸衣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了景月说：“姑娘，你与我无冤无仇，也不知是不是此前我做了什么事儿让你不高兴了，你才是前来官府告我……若是那样，莫九在这里先给你赔个不是。”
景月将纸展开，见着上头罗列着数种药材连同药性。很多都是她不熟识的药材。纵观药性，无一是有害的，皆是什么清肺提神，补脑暖身，强身健体……
总之莫九的药单跟乔大夫写的完全相反。
“自从我家的馄饨铺开业以后，大荆不少的馄饨铺子都关门大吉了。所以我不禁怀疑，你是不是其他店家派来对付我的。”莫九的笑意渐渐凝固，双眉微皱，目光中现了一道萧杀。“不过告了也没什么用，我莫九做生意光明正大，食客都是自发而来，从未动用什么拉拢的手段。这一点，无需我多说，尚首大人一查便知。”
莫九抖了抖手，不知道又从哪儿掏出两张东西：“这一张是大荆有名的大夫品食我家馄饨后，写出的药材单；这一张是东四街附近百姓的联名状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也是得亏百姓抬爱，愿意为莫九正名。不然啊，这莫须有的罪名，我可当真背负不起呢。”
这……竟然……
景月双手轻颤，将那两份东西仔细看了看，心情越发沉重起来。
“我不知道你的药单是哪位赤脚大夫给开的，亦或是景月姑娘为了给我扣罪名，自个儿编撰的？我的药单可都是名医亲自写的，这个做不了假。栗子网
www.lizi.tw尚首已经派过差人去询问，那些大夫也都愿意作证。百姓的联名状纸，就更不用说了……”
景月有些慌了，她道：“可是，那罂粟、曼陀罗和肉迷离……”
“诶，看看，还提肉迷离呢。肉迷离这是禁药，天下人都知道。现下根本就弄不到。说实话，在这次被告之前，莫九根本就不知道有肉迷离这个东西，还是尚首解释过我才得知。”莫九冷笑着看向景月，“我家的后厨和库房差人搜过多次，搜出来的食材和药材与我药单上的一致。至于你提到的那几位药，我这儿根本就没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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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月知道莫九绝非是普通人，她推翻了己方的全部证据，倒打一耙，倒将她们这做好事儿的弄得狼狈不堪。景月寻思一下，说：“那你怎么解释百姓们吃了便念念不忘，不论走多远，排多久的队都想去吃……又怎么解释吃了馄饨之后会迅速发胖？”
莫九转过头，有些无奈的对着尚首说：“大人您瞧，景月姑娘又拿这两点说事儿了呢。”
“这么跟你说吧，姑娘。我家的馄饨做的好吃，我也有那个胆子认这美味是天下第一。百姓们觉得好吃，自然会来捧场。至于发福，那更是一件好事儿，说明我这馄饨不但美味更是养人。”
她兀自转了个圈儿，裙摆飞扬，宛若一朵盛开的彼岸花。“你看看我，由于我常吃自家的吃食，根本就不怕冷。出门连冬衣都无需穿。百姓们也不是傻子，如此好吃又便宜的东西，岂有不吃的道理。”
“你说呢？景月姑娘。”莫九笑得更厉害了。
景月无话可说，她唯有沉默。在没有证据，没有辩词的情况下，若她还一个劲儿的较真，那就真处于不利之地无法翻身了。接下来的情况，只有回去跟小姐和乔大夫商议过后再定。
莫九又道：“咱们这种小事儿也是别给尚首大人添麻烦了。听闻最近大荆有好多失踪案件，尚首可是有的忙呢。”
莫九这话没有说错，近日有诸多百姓来报，说是家里人不见了。出门之后连个交代话都没有，就那么人间蒸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附近多了杀人劫货的贼人。关键是，查了一段时间了，却是连个失踪之人的尸体都找不到。
其实这些事儿也轮不到他尚首管，而是务法寺的职责范围。但尚首并不想在两个姑娘面前丢份儿，便是昂着那下巴，捋着胡子，深沉道：“可不是，因为这事儿，本官最近吃不香睡不着，当真烦闷的很。”
莫九道：“啊呀，尚首大人真是百姓的父母官啊。栗子小说 m.lizi.tw如此为国为民的好官，可真是不多见。”
一个马屁拍的顺溜，一个被赞的愉悦。
景月脸色难看的很，她站起身来，匆匆道：“既然如此，那可能就真的是误会了。还望莫老板和尚首大人不要往心里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尚首摆摆手：“调解开了便好，只是景月姑娘，以后这种事情不要乱搀和，害人害己。若是再有下次，可就不止是对你说教说教这么简单了。也亏得是莫老板通情达理，不与你计较，不然的话，可以扣你一个嫁祸的罪名将你收监！明白吗！”
“是，景月知道了。小说站
www.xsz.tw”她赶紧辞别，一刻都不想多呆。
“我也不多留了，就伴景月姑娘一起出去吧。”莫九亦是有要走的意思。
尚首连忙道：“莫老板，下次若是有空，多带些你们店铺的吃食……真的是太好吃了。你家的厨子当真是一双神来之手啊。”
莫九哈哈笑道：“一定一定。”
尚首吃了莫九给的事物？难怪呢……当初自己只吃一只馄饨便欲罢不能，这要是吃的多了，受味觉和肠胃空虚的蛊惑，肯定会向着莫九说话。
莫九跟着景月出了官府，一路上都浅笑盼兮，这笑容让景月有点发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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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至街口，景月想摆脱莫九，便借口说：“我这次出来还要买些东西回去。莫九姑娘便先走吧。”
莫九点点头，说：“那好，只不过，在走之前我有几句话想跟净月姑娘说。你且附耳过来。”
景月微愣。莫九却不由分说，抓住景月的肩膀便向前拉拽，她俯身在景月耳边吐出几个字：“我的事你少管。不然的话，我要你的命！”
这几个字说的极快极快，不过是一个眨眼的功夫。等景月回过神儿来，莫九已经笑着对她招手了，仿佛那几个恶意威胁的字眼儿，根本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景月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医馆的，那个叫莫九的女人的笑容和那句莫名其妙满是杀气的话始终萦绕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燕亭和乔大夫在医馆等待已久，见着景月回来，忙是上前询问结果。
景月将这一切悉数相告。
乔大夫听后面色凝重：“如果有名医为她作证，那的确对我们不利。我这巷子里的医馆，如何能与数得上名的医馆相比。”
景月不解：“同是身为医者，他们怎能昧着良心撒谎！定是接受了贿赂！”
燕亭道：“也不能全怪那些医生，只能说这个莫九手段太高。要知道，证词不一定是假的，能作假的也许是那馄饨。莫九说不定重新做了一些没有问题的馄饨呈交给大夫吃，这样一来，供词自然便会对她有利，更是免去了一些刚正不阿的大夫不肯接受贿赂的麻烦。”
燕亭接着问道：“莫九和尚首可还有说什么别的？”
景月寻思了一下，刚想将莫九的威胁之词说出来。但话到了嘴边，她却是又吞咽了下去。首先，她并不能确定，自己确切听到了莫九的话，莫九那几个字吐的太快了，快到她几度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其次，就算把这事儿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无非只会给燕亭和乔大夫心头蒙上阴翳。说了，还不如不说。
景月摇了摇头，将此事藏在了心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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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道：“事情到了现在这个份上咱们该如何？若是一开始，我们对此毫不知情也是罢了，但现在看着如此多的百姓被蒙在鼓里，又怎么能袖手旁观……”
“近来大荆好像有不少人失踪的情况，官府分身无力，又没有确凿证据，怕是会无暇理会馄饨铺的事。”景月有些惆怅，“百姓惨遭毒害，莫九的生意却越做越大。真叫人无可奈何！”
失踪？
一个想法挤入了燕亭的脑袋使得她周身一颤，浑身发起冷来——试想，这肉迷离最初是喂猪的。栗子网
www.lizi.tw猪快速成长起来便可以拿去卖。卖掉的猪，自然是给人吃的……而这个莫九莫老板将馄饨里掺进了肉迷离，让人迅速增肥，其目的是什么呢？长胖的人又有什么作用呢……馄饨铺会不会跟这些失踪的人有关系？
她蓦然想到了馄饨馅里那辩不清楚的肉，直犯恶心，心说……丧心病狂的莫九，该不会把那些吃了肉迷离而长胖的人绑去剁成肉馅包馄饨了吧……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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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且问问你们，这桩事情，你们想不想管？”燕亭面色有些凝重的问道。
乔大夫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瓷杯茶碗叮当作响，他道：“管！当然要管！只是，官府不给百姓撑腰，凭着咱们的力量又该如何去管。何况，就算将实情说出，百姓们也未必会信。前几天布施时候那些骂你的说辞你忘了吗！”
燕亭沉思片刻说：“我们也是可以做些事情的。但得小心一点，不能打草惊蛇。你们放心，我自有办法。”
第二日，燕亭便上了街。天气并不算好，冷风携着轻雪夹道而过。轻飘飘的雪花被风一鼓吹，便多了几分力，自肌肤上刮过去竟如同那小刀一样锋利。
燕亭披着带有兜帽的斗篷，将自己捂的严严实实。就算只露个五官透气儿，仍是冻得瑟瑟发抖。
普通的天朝人真是难以适应郦国的天气。
如此寒风依旧难挡食客们的热情。馄饨铺子前的队伍越发长了，都快排到东四街口了。东四街上除了馄饨铺基本已经没有卖吃食的了。而附近街市上的饭馆子生意也是寥落的很，一时之间似乎大家都遗忘了其他事物的美味，惦记的只是那便宜又不怎么起眼的馄饨。
有几家饭馆子的老板气愤无比，曾还集结起来说要声讨那馄饨铺。同行之间何必为难同行，这馄饨铺偏偏想要赶尽杀绝，不给其他饭馆儿一丁点儿的活路。
个别饭馆儿也提供馄饨之类的天朝吃食，根本无人问津。他们便让自己厨子去尝尝看，看能不能从品尝的过程中将馄饨的方子原封不动的品出来，好唯己用。
没人能想到，这些个厨子前脚去了馄饨铺，后脚便成了那儿忠实的食客。更有甚者做了一辈子的饭，尝了馄饨自觉人生黯淡无光，要封铲封锅，直言这辈子再也不进厨房。
燕亭亦是假扮成食客，挤在人群。栗子网
www.lizi.tw现下的时间还不到晌午，寻常这个点儿，她总能看见此前搭过话的胖妇人在人群排队。胖妇人和她家官人那是雷打不动，每日都要吃这馄饨。但今日却是再没见到她的身影。
她去哪儿了？莫不是也是那失踪的人之一……
好不容易排到了燕亭，她便随人群往里走，自顾自在一个桌前坐了下来。
铺仍旧只有那一个店小二。他一直沉默无言，一个字都不多说。即便收钱上菜也都不跟食客有任何目光接触，只是呆滞的盯着他人的下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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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上次燕亭便笃定此人是个哑巴。
她趁店小二忙的时候，从袖笼掏出两样东西。一样是一枚红色药丸，她仰脖将那物吞服而下。此物是她来馄饨铺之前乔大夫给的，说是混合多种东西，有催吐的效果。这样一来，等她吃下馄饨一回医馆，便能在馄饨对她身体产生效果之前将其悉数吐出；
另有一样是个胭脂小盒似的东西。她打开盖子，用小指勾出少许，涂抹在鼻孔鼻翼之上。这是薄荷脑香。味儿大，提神而醒脑，能尽可能减少馄饨香味的蛊惑。
有了这两样东西，燕亭便不怕沉迷于美食不可自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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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照例点了一碗馄饨，吃的非常慢。一边吃，她一边强打着精神观察周围的情景。
铺的食客皆沉浸在美食之，无暇顾及其他。燕亭发现，除了个别身材适的是初来的时刻之外，其他人都是肥头大耳之态。
他们吞咽馄饨的时候唾沫横飞，嘴唇一张一合，发出巨大的咀嚼声响。那吃饭的姿态已然不像是个正常的人了。他们的面孔在桌上油灯的映衬下扭曲着，更似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燕亭留意到，有一桌上的两位食客是结伴而来的。从两个人亲密程度看来像是一对夫妇。二人胖的几乎快要坐不下，厚重的下巴与脖子上的赘肉堆叠在一起，满头大汗的奋力吞食着馄饨。
直至吃完，他们还恋恋不舍的互相看着对方的碗，生怕彼此遗漏有汤汁菜末。窄窄的条凳在二人肥硕的屁股下显得很滑稽，条凳的间有微微向下弯曲的趋势。燕亭当真怕凳子突然从断裂，会让他们摔个人仰马翻。
二人的碗舔的那叫一个干净，乍一看上去连点油星都没剩，就跟刚洗过的一样。他们吃完了馄饨，却有心有不甘，落寞的对望着，不愿就此离开馄饨铺。
店小二走了过来，用一种喑哑低沉而机械的声音对他们说：“二位是常客了。老板娘想谢谢你们对生意的照顾，邀请你们到后厨去。她亲自备了几样小菜，招待二位。”
两个人一听，那双眼直直向外冒光。
女人的涎水已经忍不住要流出来了，她一边吸溜着口水，一边问：“好好好，我们这就去！”
店小二撩开通往后厨的门帘，将扭着肥胖身子的二人让了进去，随后便警惕的环顾店铺内的时刻。
!!
店小二的眼睛正巧与燕亭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电光石火之间，燕亭端起那海碗，将嘴巴顶在上头，大口大口的啜饮着汤汁，一边喝一边大赞美味。
店小二观察一会儿，没发现异样，才是重新进去。
燕亭迟迟不敢放下海碗，将汤汁悉数饮下之后，她觉得腹饱胀，并且下腹十分不适，大有想要腹泻的冲动。
她将那冲动强忍了下去，又是佯装仔细品味馄饨，端得是装出了一副如痴如醉的面貌。
她等了能有好一会儿，直到她的碗同样空空如也，那对夫妇却是再也没有出来过。栗子小说 m.lizi.tw
一个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店小二对那对肥胖夫妇破天荒的开了口。他能开口说话，便说明他不是哑巴。但他既然能说话，此前为何一直不吭声。不论是传菜、点菜还是收钱，他都只点头摇头，除了喉头发出的呜呜声音，再是没有一个明白字。
店小二不是不会说，那就是不能说。可他为什么不能说，是他自己不想说，还是说他受控于店老板莫九，莫九怕他泄露店机密而不许他说话？
但说话不是别的，但凡是人，但凡不是哑巴，在别人与自己对话的时候，总会自然而然的去回应。栗子网
www.lizi.tw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共识，若非是真的哑，他又怎么会表现的那么自若。
馄饨铺真是处处充满着诡异。
一如店内的环境，一如神秘的老板娘，一如这唯一一个会说话却装哑巴的店小二！
回到医馆，燕亭直奔茅房。吐泻多次之后，才将发现与众人相报。
景月诧异道：“馄饨铺还真是黑店不成！他们将食客骗进去是劫财吗？”
燕亭摇头：“绝对不止是劫财。若是为财，从一开始就不用费这么大劲儿。有了罂粟等物，他们只需提高馄饨的价格便能大赚一笔。哪有将人喂肥了的道理！我猜，他们定是将人骗进去杀了……杀后切片剁碎，用以做肉料再包馄饨。”
燕亭分析完之后，燕亭和乔大夫皆是不做声了。
“因而必须越快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才行。”燕亭紧皱眉头，“失踪人口越来越多，他们若是切骨削肉，到时候连具全尸都没有，更是查无可查。”
乔大夫问：“那依燕亭姑娘的意思……”
燕亭站起身来，郑重道：“我回来时问过旁边商铺，说这馄饨店晚上不开门。太阳一落山就打烊，不论生意多好都从不拖延。我暗想，店晚上一定有什么猫腻，若是晚上去查，兴许会有线索。我的功夫虽然不用，但盯梢还是没什么问题，我想翻墙进去，看能不能进入馄饨铺的后厨，获得些有用的线索。”
景月摇头说：“你只身一人前往实在危险，不如我与你一起。”
燕亭说：“人多反而不好。容易出岔子，若是被人发现也不能全力逃跑，还得互相关照，并不是个好法子。你且留在这医馆，我一个时辰之内必回，如果超过一个时辰我尚未回来，说明我遇到了麻烦事儿。到时你们赶紧去报官，让差人前来救我。”
!!
景月还想再劝阻，在旁边一直不言语的乔大夫说：“就这样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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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身在药柜翻找了一番，取出一个小白瓷瓶儿，和一块洁净的麻布。自瓶倒出些许粉末均匀洒在麻布上，又是将麻布彻底浸湿，而后郑重交给燕亭。
“刚才给你的东西是**散，乃是我医病时为了解除病人痛苦而亲自配制的一种麻药。这种麻药药效甚强，若遇了事儿，你拿此帕子往别人脸上一捂。只要他喘了气，会即刻昏迷过去。应当能保你安全。”乔大夫说。
燕亭将麻布收好，点了点头，便回房准备了。
入夜之后，约是过了子时，燕亭才是更了黑衣裳，遮了面，偷偷前往馄饨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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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只一轮灰月藏在厚重的云后忽隐忽现。今夜没有星辰，万物静默，东四街一片死寂。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风都像是与星光同眠了，仅剩寒气肆虐。
偶尔别的街上会有野狗没来由的吠叫几声，激起巷头巷尾的数只家犬回应。彼此嚎了一顿，屋传出此起彼伏的训斥之声，这声音才渐渐消停了下去，重归寂静。
还没走到馄饨铺，燕亭已经掌心腋下都是汗了，倒不是因为炎热，而是因为心虚和惧怕。
如是说，她心里是有点没底的，之所以说要只身一人前往探察倒也并非是出于那忧国忧民的白莲花心态。小说站
www.xsz.tw对燕亭来说，如今最重要的是自保，而非抛头露面。
但她隐隐觉得这馄饨铺背后定有诡秘的势力，也许这是姬先生给她布下的另一道考题。
她既然打下主意要师从姬先生，便定要迎难而上，不论情况何如，她都有必要亲自一探。
馄饨铺外侧有一堵高墙，墙后是个小院落。加上打通的两间铺子，一共是一间大堂和三间小屋。所谓的后厨，便是在院落西侧。
馄饨铺的大堂燕亭去过多次，大概上有所了解，除了昏暗无光之外，没什么特别的，不看也罢。
她犹且记得店小二请那对肥胖夫妇入院时，说的是：”老板娘在后厨等待。“那边说明，这馄饨铺，最可疑的地方还是后厨。
只要潜进了后厨，相信便能获取一些至关重要的线索。
围墙后侧是一条狭窄的胡同，也是运气好，胡同歪斜的堆放着一些木柴。
燕亭正愁没法翻墙呢，看见这木柴一下子来了精神。三下五除二借力上了高墙。
在这个年代围墙上没拉电，也没安保险荆棘，还是比较容易翻进去的。
然她还没在围墙上坐稳，忽然感觉脚下一沉，竟是有人将她拉扯了下来。
她慌张无比，差点叫出声来，好在那牙齿紧紧贴合在舌尖儿上，将那声惊叫憋在了胸腔里。
被拉的过程，燕亭便从袖掏出那沾了麻药的东西，手忙脚乱的要往别人脸上糊。
手刚抬起，便被人扭转过来。那人一看便是懂功夫之人，一个手刀，直击燕亭腕部。
她但觉手腕一麻，五指用不上力，松脱开来。麻布径直掉落到了地上！
!!
从力量来说，对方应该是个男人。栗子小说 m.lizi.tw他死死扣住燕亭的手，将她的手反叠在后背上，使得她一点动弹的机会都没有。
“你是何人！这么晚了何故鬼鬼祟祟翻爬别人家的院墙！”低沉而陌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燕亭吃痛，却也不敢大声呼喊，用细若蚊鸣的声音叫道：“放……放开我……我不是坏人……”
对方听声才知道燕亭是个女子，当下有些吃惊，手劲儿明显松了开来：“女的？你不是坏人那你是何人，倒是好好给我交代一下。”
他拉拽着燕亭的衣领，将她整个提溜过来，另一只手也是没闲着，掀开了她的遮面黑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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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逐渐从云后露出脸来，街上的一切在晖光下清晰起来。
燕亭这才发现，擒住自己的男人亦是一身黑衣，黑布遮脸。
她第一反应是——完了，大半夜出来遇见谁不好遇见黑衣人了，看样这是命中劫数，难逃一死了。
但仔细寻思了一下，又觉得不对劲。料想那些黑衣人，杀人成性，怎会说冠冕堂皇的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更不会有闲暇的时间同自己打官腔。若真是黑衣人，怕他已经手起刀落，斩下自己的项上人头了。
她没急着回答，却是再往男人身上其他地方看去，想是从细节中发现端倪。从云府追至鸳鸯楼的那些黑衣人身上是佩刀的，而且刀的形状特别，很好辨识，与市面上铁匠铺卖的普通刀剑有所不同。
而男人身上却是佩剑的。他的剑细而长，剑柄上还包着一层铜，上头刻了“务法”二字。
燕亭总觉得这佩剑眼熟，宛若在哪儿见过。忖度之下，还真让她想起来了——在大荆街头经常能看见各司务差人，官府的差人的佩剑造型即是如此。
务法二字像是什么法务部门的称呼，且此人刚擒住自己的时候，言语之间尽是指责，不自觉便流露了浩然正气。最关键的是，男人发现了自己，既没有痛下杀手，也没有凶残逼问，说明他不是神秘的黑衣人之一，亦不是馄饨铺老板娘的人。莫非……此人是个巡捕或是官差？
想到这儿，燕亭才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人并未打算松手，燕亭的前襟被他揪的乱七八糟，都露出了里面的亵/衣。
燕亭打算赌一赌，她轻声问：“大哥，你是官府的人吧？”
那人鼻中重重喷出气息，没应答也没否认。只是皱眉问道：“我问你的你还没答呢！你是什么人？这生的挺好看的姑娘，这么晚了，出来瞎逛什么！是何居心！”
听了他的话，燕亭自觉猜得八九不离十。便赶紧小声说：“大哥！我知道你是官差，你且听我说，这家馄饨铺很不对劲。我乃是住在对面巷子里的人，曾在他们家吃过馄饨，却是未想到吃过之后就入了魔着了迷。再是忘不了那味道。跟我情况一样的百姓太多了，他们被蛊惑后，天天来买馄饨，且身体会迅速发胖。若之是如此也就罢了，你可知，我认识一位大夫品味馄饨后从里面辨识出了多种被禁的药物，药性甚毒，服用下去很伤身体。”
燕亭将声音压得很低，说：“我们曾去大荆官府报官两次，官府前来查封过一次，之后不知道怎地竟是被那老板娘翻了供词。栗子小说 m.lizi.tw她一推六二五，端的是装了一手好无辜。馄饨铺重新开业之后，事情不了了之。”
“然而此事并未结束，还越来越是古怪。听闻，最近大荆有不少人失踪。而我那天假装去买馄饨，见店小二将一对肥胖夫妇引入后厨，那二人就再没出来。所以无奈之下，只能趁夜亲自前来一探。”
燕亭这话说的十分诚恳，就差没抹点眼泪了。
男人听了之后，方才松开燕亭的衣领，道了声抱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解除自己的遮脸布，露出了一张憨厚的方脸。
他说：“我是大荆务法寺的探捕。这馄饨铺自开业以来，已经有多位百姓举报过了。务法寺本也立了案，要细细调查，可后来不知为何，上头竟是给了命令说铺子没问题，让我们专注于追查失踪的案件。”
“然那失踪之人当真是查无可查，他们凭空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钱财亦是没有丝毫减少。只是人不见了。”
他叹了口气，说：“本来上面已经有了要求，我也不必再执着的查下去。但前两天，我家的老母亲突然失踪了。栗子网
www.lizi.tw她不过五十多的年纪，身体还硬朗的很，头脑也不糊涂。根本不可能走丢。她独爱吃这间馄饨铺的馄饨，一天不吃就浑身难受。如你前面所说，近些日子也的确胖了不少……我实在没有办法，才是准备来夜查一番。”
燕亭翻了个白眼，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合着，大哥你也是打算名不正言不顺的私闯民宅，咋还有脸说我呢！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手帕，重新塞入袖，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搭个伴儿，也好有个照应。馄饨铺我来过几次，虽未进去过后厨，但大体结构是知道的。那店小二的模样，我也认得，肯定帮得上忙。”
探捕寻思一下，点头同意：“好，那咱们便进去吧。”
话音刚落，衣衫摇曳，微风浮动，他整个人已经落到围墙那边去了，大荆探捕的身手果然非同一般。
燕亭叹了口气，只恨自己没那身轻如燕的功夫，只能老老实实的踩着柴禾堆往上爬。
入了围墙之后，二人没着急行动，而是猫在墙根儿的阴影下观察了一会儿。确定院空无一人，才是起身往后厨走。
比起前堂，后厨并不算大，是间歪歪斜斜有些年头的泥瓦房。破旧的木门上挂着一柄厚重的新锁。
探捕用手拉拽了一下，那锁纹丝不动，倒是门吱嘎吱嘎的发出了声响。
燕亭忙制止了他：“轻点！这样动静太大，我怕会引来人。”
探捕皱眉说：“这锁太新了，又是铜锁，没有钥匙很难弄的开。却是这门，松松垮垮已经不成样子。若是我一脚飞过去，整个门板都会掉落下来。”
燕亭那叫一个无奈，她抬手拍拍探捕的肩说：“大哥，你醒醒好吗？咱现在不是要强行抓敌，而是趁夜潜入寻找线索。你至于那么大张旗鼓的破门而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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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捕沉着一张方脸道：“你说的也有点道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或者，我用剑将这柄锁砍下来？”
“别介……”燕亭扶住额头，郁闷之情溢于言表，“金器对金器，那声音铿锵作响，跟踹门一个效果！这大半夜的，你一折腾，怕是隔壁街都能听见动静！”
她鄙视的看着探捕，有几句刺挠话儿是没好意思直接说出口，只能在心默默的吐槽：常言道胸大无脑，这男人虽是没胸，但一身腱子肉难免也会影响智商，他们务法寺招探捕难道光考体力不考脑力吗？
哎……这年头儿，有相貌，有身高，有智慧，有身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选手，大概也就只有万劫了。栗子网
www.lizi.tw可是他现在在哪儿呢？他是否知道我的思念呢……
一想到万劫，燕亭便只剩满腹的唏嘘。
探捕显得有些不悦，斜眼道：“你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如何才能进去？不入后厨，又怎么能获得线索？”
燕亭道：“你别着急，且让我试试。”
她走上前去，蹲下身子，细看锁孔。但见这锁孔甚大，形状略微细长。想来钥匙的尺寸绝不会太小。
她拔下发髻上的簪子，拿在手比量了一下，才将尖锐的那一头伸了进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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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在兴红社的时候，她的地位也不是很高，同样是跟着那些喽啰一点一点混起来的。小混混们会做的事情，她基本都会。什么人群摸钱夹啊，什么用地沟油替换真油啊，再就是开门撬锁。
除却藏书楼地宫那种巧夺天工的精锁之外，郦国普通的锁头与现代的锁却是没法比，在结构上便相差甚远。
她拿簪子鼓捣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一声“咔”的脆响。燕亭知道一定是戳了锁道所在，忙是向着那处使了些劲儿，铜锁应声而开。
她一脸骄傲的取下了锁，拿在手里摇晃两下，冲探捕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看，不费吹灰之力，轻松加愉快！怎么样，是不是不后悔让我一同进来吧！”
探捕愉悦的表情一闪而过，那之后脸瞬间便黑了下来。他一做严肃的表情，整张脸显得更方了，就跟个黑白电视机似的。他低着声音，抢过锁头，说：“等从这儿出去，你给我好好说说，你从哪儿学的开锁，又开了多少人家的锁！”
燕亭一个寒颤，心说真是倒了血霉了。光顾着进后厨，却差点忘了再耿直的探捕也好歹是个探捕。自己这行为等同于在警察面前偷窃……
她唑了唑嘴唇，假笑道：“啊呀。瞧你说的，我一个姑娘家的哪儿能去别人家开锁啊。我也就是有点儿闲，在家没事儿干，就拿簪子戳锁玩儿。这戳开了，再合上，再戳……”
她的声儿越来越小，编了半天连她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好在探捕不再深究，只是冷哼一声便迈腿入了后厨。
她忙是屁颠儿屁颠儿的跟了上去。
后厨之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弥漫着香醇的汤汁的味道。
!!
黑暗里，燕亭听见探捕吞咽口水的味道。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气味着实香甜。”探捕忍不住的赞扬着，末了还使劲的吸着鼻子。
燕亭上前一步，二指发力，狠狠在探捕腰上转圈儿拧了一下。
探捕痛的差点叫出声来，那本就不大的眼睛顷刻间布满了泪水。他扭头叱道：“你疯了吗！”
许是因为探捕的身份，在受到攻击后，他本能反应便是一手按住腰间剑桥，另一只手拔剑。
剑出窍的清脆之声摩擦着燕亭的耳膜。小说站
www.xsz.tw她生怕探捕一剑刺过来，赶紧说：“大哥息怒！我没别的意思，这一下纯粹是为了给你提神醒脑。要知道我可是吃过馄饨的，这馄饨勾人的能力不可小觑。一旦动了食欲，那便有可能被牵着鼻子走！快是清醒点，别惦记这味道了！”
探捕一想，这出奇的疼痛的确抑制了自己的某种渴望。虽然方式方法有待商榷，但效果确却是意外的好。
“这里面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人对黑暗都有一种本能的恐惧，燕亭伸着双手慢慢向前摸索着。
探捕则蹑手蹑脚的走到后厨更往里的地方了。他道：“我带了火折子和香烛。等会我点起来，便能看清了。”
燕亭没往里走，想往边角处探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的注意力都集在手上，却是忽略了脚下。大步往边上迈了一步，竟是踩到了什么东西。她脚腕一扭别，整个人被绊倒在地，摔在了那绵软之物的上面。
此时探捕的香烛也是点了起来，一团火光猝然出现，将漆黑的后厨映照的亮堂。
看不清楚还好，这突来的火光将燕亭周遭事物映照出来。她这才发现，绊倒自己的不是面袋子，而是一个人！
只见那人瞪着眼睛，张着大嘴，呆滞无神的看着前方。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天天在馄饨铺忙里忙外的店小二！
“啊啊啊！”这惊吓太过突然，燕亭身体一抽，叫出声来。
探捕赶紧冲过来捂住燕亭的嘴巴，将她拖到稍远的地方。他倒置蜡烛，滴了几滴蜡油在地上，再是将蜡烛就此固定在蜡油之上。
他们这才发现，在后厨墙根下排了一排人……他们生的一模一样，从五官到黑痣到皮肤上不均匀的坑洞，没有一处区别。他们生的都是那店小二的样貌。
“怎么……会……这样……”二人是来找寻线索的，怎么都想不到能见到如此事情，皆是大骇。
那五个人不是死人，他们会喘气儿。只是似乎没了意识。
在此之前，这馄饨铺的事情像极了一场别有用心的阴谋，到了现在，却是妖异了起来。
天下不会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就算是双胞胎，也定会存在细微的差别。
一个词窜入了燕亭的脑海--“傀儡”。
很明显，这些“店小二”绝对不是人类。更像是被某种更神秘的存在操纵的行尸走肉。
难怪此前她遇着一个不会说话的店小二，而换了一日那店小二又开了口。合着从头到尾根本就是两个人……不……应该说是两具傀儡！
!!
傀儡是受谁操纵的！是馄饨铺的老板娘莫九吗？亦或者，莫九本身也是被人操纵的傀儡？
燕亭有点蒙圈，她一向引以为豪的逻辑登时成了一团浆糊，搅和在脑袋里，理不出半点头绪。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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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不得他们二人多想，被燕亭踩到的那具傀儡首先动了起来。他一动，所有的傀儡都动了起来。这就好比是某种防卫机制被启动了，五具傀儡都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二人。
傀儡们起身朝二人扑来，他们手上未持武器，招式亦是没有章法，但却是力大无穷，下手根本不留情面。若是被这五个人按住，大概也是拆臂断骨的结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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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反应也算快了，抬脚便给傀儡一脚，正揣在其胸口。首当其冲的傀儡一个趔趄，连累了其身后的几只傀儡，他们摔成了一团。
不等燕亭窃喜，他们便迅速站了起来，再次发难。
探捕把燕亭向门外方向推了一把，大喊一声：“你先走！我在这撑着！”
说罢抽出佩剑，欲与几人搏斗。这些傀儡虽然妖异，但看上去仍是肉身，探捕心有顾忌，不敢下死手。不然闹出了人命，也不知道如何向官府交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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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存仁义，那些傀儡却只想取他性命。针锋相对之下，探捕便有些被动。何况他是以一敌五，本就吃亏。几个傀儡上来便要抢他的佩剑，更有一只傀儡，弯下身子，紧紧抱住他的大腿，张开嘴便在其腿上咬了一口。
这种咬法可不是留几个牙印儿的事儿。傀儡倾尽气力，连撕带咬，活脱脱从探捕腿上撕下一块肉来。
燕亭跑出去几步已然安全，想拿点什么回去帮忙又唯恐拖了探捕的后腿。她忙从地上扛起用了一半的面袋，往处扔去。
她边扔边大喊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敢动手！他们不是人！你要是狠不下心，咱两个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面袋是敞口的，在半空中划了道弧线，面粉自袋口倾洒而出，一时间整个后厨都被白色粉末淹没。
傀儡视线受了阻碍，手脚忙乱，攻击的节奏显然被打乱了。
探捕趁机出剑，一剑横亘下去，刺伤三具傀儡。
他们也是知道疼，受伤之后流血哀嚎，仰在地上翻滚不止。另两个傀儡杀意更重。探捕便与二傀儡周旋起来。
“还不快走！”他余光瞥见门口的燕亭，怒吼了一句。
燕亭也是真的顾不上了，撒腿便往外跑。她本与景月、乔大夫约定了一个时辰，现下折腾许久，时间差不多该到了。想来官府的救兵已在路上，真希望他们能快点前来搭救。不然年轻的探捕可要命陨于此。
她撒腿儿便想跑，未料天下飘下一抹嫣红，直直落在她的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红衣，身材妖娆，面容妩媚的红发女子。不用说，一定是馄饨铺的老板娘莫九。
莫九看着燕亭，冷若冰霜的目光之中是说不出的恶毒：“我早就警告过你们，不要插手此事。偏偏还要来送死，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燕亭被莫九堵了个正着。小说站
www.xsz.tw这莫九目含杀气，咬牙切齿，大有将她大卸八块的意思。
燕亭不知该如何脱身，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亦或是装疯卖傻。她正站在别人的院落里，穿的又是一身黑衣，若说只是路过实在太牵强了。
莫九道：“我也认识另一个长相水灵的女子。不知你可识得景月？”
好聪明的莫九！莫九从来没见过燕亭，却已经推断出她和景月之间有关系了。
“今日我已经警告过了景月，让她别管我的事。小说站
www.xsz.tw不然我要她的命。她也是聪明，自己躲得远远的，倒找了个替死鬼来垫背。”莫九脸上扬起一抹不屑的微笑。
燕亭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心说景月啊景月，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就不知道跟我说一声。若是早知道莫九拿性命威胁，她就能想到此事非同一般，那是万万不敢只身一人前来冒险的。
现在到好，她身陷囹圄，还不知道能不能走的掉。
“景月？哪个景？哪个月？啊呀……那是谁啊，我从来没听过……”燕亭觉得跟这个莫九讲道理是没什么用了，不如扮扮痴傻，许是还有一丝逃生的希望。栗子小说 m.lizi.tw
莫九唇角勾得更厉害了，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燕亭不寒而栗。
“挺会演的吗？你是真的不认识，还是装作不认识？”
“真不认识……不管您信不信啊，我都是一个小毛贼。是这样的，最近得知您这儿生意特好，家穷惯了，所以我就想着翻墙进来顺点钱财。误会……这都是误会……”燕亭苦着一张脸，那表情要多真实有多真实。“您要实在觉得我罪无可恕，不如扭送我去官府啊……当然最好是能放了我。我对天保证啊，以后绝对不再干这偷鸡摸狗的事情！”
莫九冷哼一声：“宁可杀错不可放过。你见着了我馄饨铺里的东西，你觉得我还会放你走？”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多说也是无益了。瞅着莫九是个暴脾气，怕是再叽歪下去，莫九就要动手了。
燕亭额头冒汗，她急生智，作那错愕表情，颤抖的抬起手指，对着莫九背后的天空大叫一声：“看！有飞碟！”
莫九以为是有援军，忙是回头去看。燕亭见计策生了效，屁都不敢多放一个，扭头便走。
待她跑到墙根上却是傻了眼。这堵高墙足足两人余高，翻进来的时候她是垫着外面的柴禾，但墙这边儿空空如也，连块垫脚石都没有。任她向上蹦越，却是根本摸不着墙头。
莫九见燕亭根本不会轻功，当下笑得前仰后合。她也是不紧不慢，那妩媚的姿态如同捉弄折翼鸟儿的猫。
“行啊，死到临头了还戏耍我？你可知道，放眼天下，没几个人胆敢对我做这种事情。我本想给你个痛快，但现下我却是改了主意。相信我，今个儿你会死个很惨很惨。”莫九的声音毫无感情，这音色沁入燕亭耳朵，使得她不自觉的打起了寒颤。
夭寿了！
!!
后是围墙，前是莫九。栗子网
www.lizi.tw后厨之的探捕自身难保，分身乏力，根本顾不上自己这边儿……这个关头，怕是天上的神仙才能救她一命。
燕亭瞅见左侧虚空，甭管如何，她也得跑跑试试。燕亭喉头蠕动，用灵巧的舌头卷了点口水，蓄在舌尖。
她等着莫九说完话，张口“啊呸”，便将那口水往莫九脸上吐去。
想那莫九，一身打扮乃是分外精致，从头到脚皆是一丝不苟，岂能容忍的了这等秽物，抬手便是去挡。
趁着莫九分身的功夫，燕亭撒开丫子便从左侧跑了出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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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举动亦是激怒了莫九。一身艳红的莫九身子纹丝未动，双手缓缓抬起，翻掌轻拨。
一股无名之力，携着热浪红烟，直击燕亭后背。
这一掌厉害非常，隔着那么老远，看似绵软无力的一个动作，却是将燕亭整个人打翻在地。
她前胸着地，感觉后背灼烫无比。那热度侵入她皮肉，贯穿肋骨，涌动至前胸。五脏六腑竟是如同被什么东西撩拨了一般，拧结到了一块儿。
燕亭下腹当下一痛，腥甜之味窜了上来。她张开嘴，“哇”的一口竟是喷出鲜血一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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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是蓄力想跑，却是觉得肋骨要断了似得，疼得动弹不得。
燕亭呲牙咧嘴，艰难用两只手撑在地上。费尽了吃奶儿的劲儿，也只向前微微挪动了一小段。
莫九走过来，将那玉足轻踩在燕亭的脊背之上。她本就受伤，已是疼得连话都说不出，经莫九那么一踩，更觉痛苦无比，又是咳出几口鲜血。
燕亭真想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让你特么嘴贱，话那么多！早知道这莫九有如此身手，她就应该老老实实的蹲在墙角，让莫九给自己个痛快，也就不用遭这罪了。
“有意思。”莫九端详着燕亭的轮廓，眯着眼睛道出这几个字。“你自称是个家缺钱的小毛贼，生的却是漂亮非常，周身又泛着流彩。看样，不是个普通凡人啊。”
她缓了缓，又是笑道：“不是普通人又有何用。就算你是神仙，今天也只有丢命的份儿。也是可惜这具肉身了。”
眼看莫九又要再行发难。燕亭忽然想到，自己袖还有浸了迷药的手帕一张。这许是她唯一的办法了……
她用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回过头，分外痛苦的说：“你……不是……想知道……我跟景月的关系吗……其实……我还真是……认识她……你……你过来……不光是景月，还有更……更厉害的人……让我来做这事情……你……你过来……我……我才能告诉你……”
莫九眉毛一扬，“哦”了一声：“更厉害的人？呵，你倒是说出来与我听听，到底有多厉害。”
“是……”燕亭含含糊糊的随便编了个名字，那声音小的连她自己都没听清楚。
“谁？”莫九气结，猛地往燕亭背上踹了一脚，“给我大点儿声！”
谁能想到，这看似玲珑美妙的身躯，竟然能有如此大的力气。燕亭顿觉是一头牛往自己身上跳了一下，那肠胃器官再受重创，浑身的骨头好似散了架子一般。
!!
“你……你过来……你过来……我才能说给你……听……”燕亭还没有放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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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九寻思着要放长线钓大鱼，还真以为燕亭是受了什么大人物的指使，怕再使劲儿便将她的命折了去。这才收回****，蹲下身子，把燕亭整个人翻了过来，道：“说！”
机会只有一次，即便燕亭感觉那条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还是奋力将手抬起，使劲将浸了乔大夫独家秘方麻药的帕子捂在了莫九的脸上。
莫九一惊，深吸了一口气。登时觉得有些头晕眼花，也是她反应迅速，急忙忙向后一撤，稳住了身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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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大夫曾说，这麻药厉害非常，寻常人吸了一口定是会昏死过去。
但莫九的确不是个寻常人。她身子只是摇晃了两下，便是没了头晕的状况。她目中凶光毕现，微点着头，甚至有些赞许的说：“行啊你，小妮子，戏耍了我一次还不过瘾，现下还要再来一次是吗！”
奶奶个腿儿啊！乔大夫，你是不是配错方子了！说好的吸入之后回立刻晕倒呢！怎地这娘们儿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燕亭是再没力气折腾了。她身子一软，将眼睛一闭，大有赴死的觉悟。
此时听得一声破空之响，似是有什么人落在了燕亭身前。栗子小说 m.lizi.tw燕亭忍痛抬头看了一眼，却是看见一个曼妙的黑衣女人。她高竖马尾，一手叉腰，脸上折着黑纱，根本看不见面容。
她是谁……
算了，别管是谁，也别她是管什么来头。只要能阻止那个想取自己亲命的莫九，就是她的大恩人。
燕亭抓住黑衣女人的脚踝，虚弱的说了一声：“救……救我……”
女人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怎么说话，她的目光死死看向了站在远处的莫九。
莫九冷笑道：“呦，还有帮手？一个人又能如何？纵便你们再来十人百人，也都改不了死的下场。”
那女人开口说话了：“那可不一定！”
这声音……听着怎么有些熟悉……莫不是个认识的人。
就连莫九也是有些困惑，她先是看了看黑衣女人，又是看了看燕亭，目光中带着某种难以置信：“你们……这……”
燕亭动不了，无法将二人之间的眼神互动看在眼里。所以她不知道莫九看到了什么。
黑衣女人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再次开了口。然而这次，声音与先前明显大有不同，低沉中透着喑哑。很明显，这个女人似是在刻意隐藏她的声音。
莫九向后退了一步，一手置于腰间，一手高抬，五指分散作莲花状。指尖即刻萦绕起了黑红之气。
而看那黑衣女子却是神情自若。她从袖中掏出些东西，抬手便往莫九面门扔去。
起初，莫九以为是啐毒暗器之类，一个后跳，悉数躲了过去。她身形极为灵活，转眼之间身子已经跃上了高墙，她呵呵一笑：“我道是来了什么厉害的帮手，不过尔尔。且看你那扔暗器的动作，腕部乏力，出手动作又明显的很。只要是稍微有点能力的高手，定是能躲过这一击。”
“若想击中我，再回去练个十年八年吧！”莫九如同想起什么，忽而掩面一笑，“对不住，我却是忘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栗子小说 m.lizi.tw想练，你也是练不了了！”
黑衣女人仍旧按兵不动。她的冷静让燕亭分外担心。燕亭心说，大姐你快是来个降龙十八掌或者醉拳之类的花哨功夫啊，光这么直愣愣站在原处能有个什么作用！且不论实力如何，至少得能摆个花哨的架子，虚张声势一番啊！傻呵呵的一动不动，那岂不是叫敌人轻看了去！
莫九无情的嘲笑着黑衣女人，但逐渐的，她那满是恶意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神情变得惶恐起来。
黑衣女人从袖中掏出来的东西并不是啐毒飞镖，而是枯黄的落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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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的经脉舒展着，经由了枯槁慢慢镀就了生命的色泽。轻风鼓动下，落叶缓缓旋转，在即将沾地之前，却生出了翅膀，化成叶蝶，纷飞起来。
那叶蝶巨翅凤尾，翅膀上下煽动，飞的不带一点动静。
郦国天气常年寒冷，即便夏日的两三个月也是能落雪的温度，因而郦国鲜有虫子能生存下来。更不用说是蝴蝶了。
那些土生土长的郦国百姓，一辈子都见不着蝴蝶，若是看见此番场景，他们脸上的表情定会如莫九一样震惊。栗子小说 m.lizi.tw
叶蝶振翅翩翩起舞，围绕在莫九周身。说来也是奇怪，这么些个漂亮的蝴蝶，竟是减少了莫九的戾气。黄/色的叶蝶与莫九身上的红揉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
莫九看得有些痴了，竟是匿了那烟雾，伸出手指。
一只叶蝶落上了她的指尖，翅膀慢慢忽闪。枯朽的落叶成了蝴蝶，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着实令人惊叹不已。
燕亭强撑着身子坐起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莫九怎就突然敛了杀气，自顾自玩儿起来了呢？
在燕亭和黑衣女人都觉得情况有所好转之时，莫九忽然用另一只手猛力拍击过去，将那叶蝶揉搓成粉末。
一时间，翅落足散，生命不再，那散碎破败的叶蝶再次变回了一片落叶，坠于地上。
莫九深情肃然，语气冰冷：“有点儿本事。然而变个蝴蝶又能如何，我还能怕了你？这种把戏，也就只能骗骗小孩子吧！”
黑衣女人似是早就料到莫九会有此种反应，不慌不忙。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甚至也不鼓吹自己能力。她仍是那般站在燕亭身边，如若想给燕亭吃下一颗定心丸。
燕亭一直在为黑衣女人捏了一把汗。她心说，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再不做些实实在在的动作，再是不行杀招搓莫九的锐气，情况绝不会改变。无非就是……这个院落之中会多一具尸体。
那些叶蝶纷纷舞舞向天上飞去，迎着寒风的它们坚忍的舞动翅膀，化成缤纷的小点儿。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在莫九刚准备跃下墙头，重新对燕亭二人做出攻击的时候。天上再次飞下了东西。
这一次不再是那些叶蝶，而是巨型的蝙蝠。蝙蝠异常凶猛，丑陋的嘴角差互着锋利的尖牙。尖牙在月色下闪耀着寒芒。蝙蝠蝙蝠不与莫九客气，先是冲撞而下，再是张口奋咬。
莫九好端端的衣裳顷刻间变得褴褛不堪。栗子网
www.lizi.tw对莫九这样得女人来说，也许受伤流血没什么，但毁了她的形象却是不能容忍的。
她愤怒，她嚎叫。她抓住那些巨型蝙蝠，将其撕成碎片。可死了一只，还有无数只在等着。
落叶化成的它们不惧死亡，它们本就来自死亡，它们正透支着生命，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叹息。
要说莫九也不是惧怕这些蝙蝠，只是有些措手不及。
远处隐隐有火光跃动，更有此起彼伏的人声和军犬的嚎鸣。栗子小说 m.lizi.tw
燕亭知道，是时间到了，景月和乔大夫带着官府的救兵赶来了。
莫九恨恨看了一眼黑衣女人，再是不想多做纠缠。她嘟囔了一句：“这次便宜你们了！”起身跃下墙头，快速消失在夜幕中。
其实从黑衣女人出手，燕亭就一直处于一种不解的状态。她只见着黑衣女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破叶子。那些叶子打着圈儿散落在了地上，再是没有响动。但莫九却如同着了魔一样，陷入了无人的境地。
莫九好像看到了一些燕亭看不到的东西。
燕亭暗道，莫非，黑衣女人使用的是一种极厉害的幻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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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九既然已经跑了，便不会回来。她这条小命算是暂时保住了。她吐出一口气，对着旁边的黑衣女人疲惫一笑：“谢谢你了。恩公，你到底是何人，为何出手相救？可否解下面纱，让我一见真容。若是报上住处，回头我定会送上谢礼。”
燕亭误以为黑衣女人是拔刀相助的江湖义士。
黑衣女人转过身子，蹲了下来，一手轻柔的按住燕亭的肩膀，另一只手熟练的从她的脖子上掏出了那枚上古钱币。
燕亭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话还没说完，黑衣女人手上一使劲儿，便将上古钱币整个儿扯了下来。
“还给我！”燕亭恼怒极了，要去争夺，何奈整个身子疼痛无比。此时得她又怎会是黑衣女人的对手。
黑衣女人向后退了退，站在燕亭够不着的地方，才是开口说道：“我借你的上古钱币一用。稍后会还你。三年以后，你可以在不周山的巨石下面找到这枚上古钱币。”
她顿了顿，接着说：“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大荆王城侧旁黑衣人频出。姬先生亦是在那里。若想拜他为师，就一定要在他找到你之前找到他。给你点提示，看事情别只看表面，往一些看似不可能的方向找寻一下。也许会有收获。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后面的事情，就靠你自己了。”
说罢，黑衣女人不再多言。她从黑夜中来又到黑夜中去，整个人突然化成一堆落叶散于地上。而真正的她去向了何处，燕亭却是不得而知。
该死……燕亭愤然吐出这句话。
这枚上古钱币算是废后给她的异物，她千辛万苦用从云紫幽那儿得到一枚，转而将两枚上古钱币何为一体。
这上古钱币背后有着巨大的秘密，她现在连冰山一角都未窥视到便被他人得了便宜。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黑衣女人既然抢走了上古钱币为何又说三年后会还给燕亭。栗子小说 m.lizi.tw既然她觊觎燕亭的贴身之物，又为何要费事救她一条性命，更是连姬先生的所在都知道。
她到底是谁？她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在帮自己，还是在害自己……
燕亭趴在地上，浑身酸软无力，疼痛无比，一动都是不能动。
“里面有人吗！”墙外隐隐传来声音。很明显，是救援的官兵抵达了。
燕亭憋着一口气，想是往外叫喊，叫了一声没叫出来，一口气叉在肋条儿处。栗子网
www.lizi.tw疼痛又添几分。
有一官兵埋怨道：“真不知道你们这是闹得哪一出，大晚上得拿我们当猴子耍是吗！这馄饨铺哪里有命案了！”
有一女子开了嗓：“这位官爷，不论如何您一定要进去看看！这若是晚了，闹出人命可就麻烦了！”声音是景月的。
官兵有些为难：“可里头既没有灯火之光，也没有人呼救啊。好歹这是人家的铺子，我们就那么闯进去，似是有些不妥当。”
“快！快是进来救人！”后厨那边响起疲惫的声音，探捕缓缓走了出来。
他也的确是个高手，浑身满是伤痕。栗子网
www.lizi.tw大腿、肩膀、面颊都有极深的伤口，流血不止。他凭着一己之力放倒五个傀儡，已是累的不行。
他这么一叫唤，那些官兵才算是有所响应，将那厅堂的门上的锁头斩落下来，自正厅涌入后院。
景月一进来自是先寻燕亭。她见到燕亭趴在那儿一动不动，身前血迹斑斑，第一反应是燕亭死了。她大呼一声小姐，便往燕亭那处扑。她双手抓住燕亭衣衫，泪声俱下：“小姐……都是我的不是。我知道那个莫九不好惹，但没想到此处会如此凶险。你这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呜呜呜……”
燕亭疼得眼泪都下来了，她哑着嗓子说：“大……大姐……别摇我了，我痛……”
景月破涕为笑，紧紧抓住燕亭的手说：“你没事儿就好！”
乔大夫亦是赶了过来。他蹲下身子，用手轻按燕亭脉络，再是用手在其脊骨上游走着。他本就严肃的眉目皱得更是厉害了：“伤的不轻。内伤加外伤，回去我得替她接骨移经。这伤势虽不致命，但没个一两个月是下不来床的。”
众官兵看着乔大夫，有几人盯着他，开始窃窃私语。其有一个是在按耐不住了，便是开口询问：“这位，怎地看你有些面熟，是打哪儿见过吗？”
乔大夫站起身来说：“你们帮忙将这姑娘用门板抬回我医馆吧。我今夜替她止血医治，明日一早，我会亲自前往官府，把我所知道的关于馄饨铺的事情……以及……”
他将以及之后的两个字吞咽了下去，再是没多说。“闲话少说，救人要紧。还请各位帮个手吧。”
有三五官兵留守在此继续调查馄饨铺，而另有三人帮衬着将燕亭抬回医馆。受了伤的探捕将傀儡之事交代了一下，亦是随他们而去。
后来拒官差们仔细发现，竟是在后厨的火灶下面发现了一道暗门。暗门下面是个冰窖。
!!
冰窖里头寒冷无比，随处可见大块寒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此种冰窖在郦国并不鲜有，基本上饭馆子或是家业稍大的家户都会有这种冰窖，用来囤放易腐之物，大多是用来放生肉或是吃食的。
官兵却在这冰窖之中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
冰窖之中安插了许多长钩子，上头悬挂生肉。起先，官兵们以为是猪羊之类，可定睛一看，却是吓得腿脚发软——那些被吊着的，是一具具人尸。
这些尸体上的毛发皆是被剃光，剥去了衣物，肥胖的身材尽数露出。肉色的皮肤已经被冻的微微发了青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怪的是，这些死尸的表情意外的享受，并没有什么惊恐之意。
冰窖外面有一张巨大石案台，上置数把砍刀，亦有一具尸身平躺在那儿。尸体的手脚已经被砍了下来，只剩一个肉身。
巨大的肚子被人刨了开来，厚厚的脂肪之下是红中带青的脏器。
这些官差任职多年，还从未见到这种情景。有些年纪稍小的，承受不住，大呼恶心，弓身在旁边狂吐不止。
除却这些死人之外，墙角亦是堆着几只麻袋，里面装的是肉迷离、罂粟、曼陀罗等药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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馄饨铺的冰窖中一具牲畜尸体都没有，说明馄饨的肉馅正是由这些人肉制成。那些贪嘴的食客，吃着同类的肉，而最终也化为了食材供他人享用。不得不说，这是一出人间悲剧。
自此，馄饨铺的内幕终于大白于天下。官府彻底查封了馄饨铺，并张贴通缉榜，悬赏逃逸的店老板莫九。
燕亭景月和乔大夫心里都很清楚，只靠官府的力量，怕是难以将这狡猾的莫九缉拿归案。她能逃跑一次，便能逃跑第二次，第三次……
若是没有将莫九抓住，则永远不能知晓她兜售人肉馄饨的目的是什么，也永远不能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来头。
燕亭又怎能料到，这不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莫九。往后与莫九的针锋相对，远远超出了燕亭的预料……
乔大夫医者仁心，医术高明，很快便将探捕伤口包扎好。他一夜未眠，替燕亭接骨止血。又写了燕亭要服用和更换的药，并将药方交予景月。
第二天一早，景月醒来照顾燕亭之时，便发现乔大夫不在了。浓农醒的很早，他颠儿颠儿的走过来，将两封厚重的东西交给了景月。
“浓农，这是……”
“这是我**写的。说给燕亭姐姐看的，先交你作为保管。”浓农眨着大眼睛，认真的说道。
两封信上都写着三个大字“燕亭启”。不论里面是什么内容，只要是给燕亭看的，景月都不能私自翻阅。这是景月跟随燕亭后给自己立的誓言。
前面的事情，既然燕亭能不计前嫌的翻了片儿，那她自然不能再叫燕亭失望。
她将信好生收了起来，打算等燕亭伤势稍好些再交递。
她本以为是乔大夫有什么东西要叮嘱燕亭，却没想到乔大夫一走就再也没回来。这医馆只剩下他们三人相伴。
一晃十日过去，燕亭能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上肢情况好转，能吃能喝，或是翻翻书页儿了。下肢情况严重些，双腿始终无力，下不了床。
这吃喝拉撒，全都是景月照顾着。
别看区区十天，景月干的却尽是脏活累活。燕亭的屎尿，沾染秽物的床单全都她来置办。
入了九月，郦国的天气更冷了。景月原本白嫩的双手终日要沾水洗衣，生了冻疮和厚茧。冻疮搔痒难耐，越是爪挠便越厉害。
燕亭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正如景月所说，她在用自己的努力来重新换取燕亭的信任。小说站
www.xsz.tw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她所不知道的是，燕亭表面上一句话没有，内心却逐渐发生了变化。
看燕亭的状态差不多了，景月才将那两封收着的书信拿了出来，递给燕亭：“打开读读吧。乔大夫临走前留下的。这些日子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许是信里会有提到。”
把信放下后，景月便用盆子塞了脏衣物，转身出去了。
燕亭盯着信封上那三个大字“燕亭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安感觉。
她撕开封口，将信抽了出来。一股芬芳气息扑面而来，燕亭辨得出来，那是高珏红的香气，一如乔大夫身上跟屋子里的味道。
展信后，墨香四溢，入目是刚劲虬结的草书。栗子网
www.lizi.tw燕亭端得是没想到，看上去那么儒雅的人能写出这样的一笔好字。若非是从小习字，是绝对没有这种功底的。
数十张纸上，是密密麻麻的过往。燕亭仔细辨认，逐一看去，竟发现这是一段缠绵悱恻的惊世虐/情。读完信后，燕亭的心久久不能平复。
一滴泪垂坠下来，滴落宣纸纸上，将那好看的字泅成了一团墨雾——
在天朝南方，有一处地方，四季如春。凌冽的寒冬从未光顾，那地方有个极好听的名字“万花谷”。
是的，你永远无法在万花谷中看见飘雪。
万花是个特别的地方，这里是人艺之谷，亦是隐世之谷。谷中的谷主和**皆是不出世的高人。漫漫岁月中，有不少江湖人士厌倦了杀戮，卸去戾气，褪去浮华，投身谷中，安度余生。
万花以七艺闻名于天下，分别是书法、工械、医术、花艺、画艺、音律、棋艺。七艺分别对应的乃是七个不同的派系。
书墨，挥毫泼墨，意气风发。
天工，匠心独运，鬼斧神工。
杏林，妙手回春，行医济世。
芳主，护根培植，春泥护花。
丹青，妙笔生辉，画染江山。
尚羽，清音灵动，余音绕梁。
星弈，以天为盘，以星做子。
而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杏林。万花谷位置得天独厚，来往的除了文人骚客，更有隐世神医。谷中培育大量珍惜药草，用以给杏林**试药。
万花神医名扬天下，虽然**平日隐于谷中，但偶然也有外出游学的**，一路上治病救人，总能为万花落下个好口碑。
据说“杏林”一词最早的便是出于万花。谷中有位不留姓名的神医，行医施药，竭尽所能却毫厘不收。
神医只有一个要求，便是每治愈一个病人，就让病人亲手在后山种植一颗杏树。栗子小说 m.lizi.tw久而久之，杏成株再成丛终成林。
乔大夫，便是万花的杏林**。
他也并不像看上去的那般年轻。万花谷人，儒雅温厚，注重养生。谷中气候尤为养人，因而谷中之人均是长寿。
别看乔大夫蓄着一头令人倾羡的黑发，脸庞亦是看上去年轻非常，但实际他已经有五十多岁的年纪。
乔大夫有个名字，叫清之。
他无父无母，乃是一个弃儿，被好心人送来谷中。小说站
www.xsz.tw也是幸运，由于乔清之额头宽厚，根骨奇佳，被杏林派主亲自养育，自小悉心教导。
七岁之前的万花**是不分派系的，七艺均要学一些。七岁之后，方才择一艺而专精。
七岁那年，乔大夫被杏林派主带到一方木桌前。桌上有三样东西：熟透了的桃子一只、锋利的小刀一把、沾染着泥土的药锄一柄。
杏林派主慈祥的摸了摸乔清之的头说，让他从这三样东西之中挑选一样。
乔清之年幼，不知该如何选择，亦是不晓得这三样东西背后所包含的意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小心谨慎，不敢盲目选择，在桌前矗立许久，终是没有下得去手。
杏林派主对他说：“不要用眼看，而是要用心瞧。不管你选了什么，你都是我的**。这三样东西，只是你内心隐藏的希冀。你且跟着心走便是。”
乔清之便不再多想，抬手将那把锋利匕首拿在手里，转而递给杏林派主。
年幼的他并没有发现，当时杏林派主的面色有些难看。
时隔多年，当他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杏林派大师兄；当他亲眼见证了无数**挑选入门派的物品，他这才逐渐参悟了这三样东西背后的意义。
杏林门下的万花**，大多选的是桃。桃是一个复杂而吉祥的图腾，有着生育、吉祥、长寿之意。因而选择了桃，便等同于是选择了行医济世的路。
余下的人基本选的都是药锄。这便代表，其对药理药材有所追求，不怕脏不怕累，有尝尽百草，为天下人试药之决心。
而近百年来，杏林**之中仅有一位选择了刀。那就是乔清之。
医者能救人，亦能杀人。生与死皆在一念之间，因而杏林派系育人向来注重**品行。必须要是善良淳朴，心性稳定的人才能学医。
乔清之选择匕首之后，杏林派系之中一片哗然。甚至有杞人忧天的说这不是个好苗头，让杏林派主将乔清之逐出杏林，改学其他六艺。
由于杏林派主养育乔清之七年，早已将他视如己出，觉得他很有天赋，乃是习医的好苗子。若是就此埋没，世间定是又会少一位良医。
斟酌再三，观察数月，杏林派主并未觉得乔清之品性不端正。相反，乔清之知书达理，待人接物极有分寸，小小年纪便竟然礼让年长和年幼的人，甚得谷中长辈的喜爱。
杏林派主便思忖，入门之试也不尽准确。一个七岁的孩子又懂什么呢，许是只是为了好玩才拿了拿匕首。故而，他排除杏林派中所有反对的声音，将乔清之纳为关门**，倾力相授。
二十年转瞬即逝，乔清之不能说是风华绝代，但也绝对是个翩翩君子。栗子小说 m.lizi.tw谷中不少女**对这位杏林师兄芳心暗许，总是前来询问个药理，或是佯装有个头疼脑热来找他医病。
二十七岁时，乔清之的医术已然登峰造极，是不是真的生了病，他一把脉便知。每每当面揭穿那些姑娘，总弄得人家面红耳赤，羞愧万分。
这种事情一多，姑娘们也都不敢前来了。
乔清之不解风情，太过专注于医理，对这些女**也不过是点头之交，从没有人能够走入他的心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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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因背医书而几天几夜不食不眠，也曾因尝食百草中毒昏迷差点陨了命。却从未好好欣赏那万花谷的绝美风景，也从未与其他派系**品茗论画，听听小曲儿。
他的生命里似乎只有“医术”这两个字。
杏林派主对爱徒很是自豪，甚至有想法去禀报谷主，让谷主在自己百年之后将这杏林派主的位置传给乔清之。
甚至谷中**都有传言，说乔清之的医术已然超越了杏林派主。他的一手“太素九针”出神入化，能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栗子小说 m.lizi.tw
仰慕乔清之的杏林**也常跟其他派系的人吹牛，说就算有一具尸体放在乔清之面前，他也能施针灌药，将那死人医活了来。
日子若是这样一天一天的过下去，乔清之迟早也会以神医的身份扬名立万。但殊不知，平静的日子却是被打破了。
有一天，谷里抬进来一个人，一个濒死之人。那是一个男人，一个漂亮的有些不真实的男人。万花谷外有一个城镇名曰济城。这个男人，便是当时济城著名富商的公子，实打实的阔家少爷。
跟过来的丫鬟老妈子和家仆得有七八个。穿的用的，钱财衣物用大小箱子抗来。知道的明白这是在求医，不知道还以为他这是要搬家。
这个大少爷姓林，名雁冰。他身上不知为何中了一种奇毒，这种毒难以捉摸，已经侵入血脉。纵便如乔清之这般尝遍百草，试过千毒的人也不知晓这毒是何物。
家仆也好，亲戚也罢，来的人是挺多的，却没人讲得清楚中毒的缘由。有的人说是少爷外出游玩，被山上的毒蛇给咬了。有的人说，是少爷身子弱，八字轻，沾染了不干净的邪祟之物。还有的人说，少爷是出去逛窑子，从那些不干不净的窑姐身上蹭来的毒。
乔清之听完这些闲话，顿觉他们没有人知道真相。这毒的由来绝非是这么简单。其中最有可能的便是中了蛇毒，但天朝存在的成千上万种蛇毒乔清之都辨认过，那些毒的毒性和症状与林雁冰身上的根本不相符。
林雁冰的毒已经侵入血脉，若是至了心肺，那必死无疑。他的时间并不多了。
然而在乔清之弄明白这具体的毒之前，他并不敢随意诊治。
乔清之本想，先挤弄患处的血液，将毒血放出，再灌水以造血，减少血中毒性。奈何他验遍林雁冰的全身，一个伤口都没看见，甚至连个微小如叮咬的痕迹都没有。
那么这个林雁冰究竟是怎么中毒的……
乔清之在知道症结所在之前，只能天天给林雁冰施用高强度的续命灵‘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叔哈哈-这种灵‘药’乃是齐聚了九九八十一味补‘药’制成，有的着延年益寿，清毒解热的良用。
这万‘花’灵‘药’服用下去，林雁冰的情况稍有好转，已经从昏‘迷’醒转过来，亦是能下地自己吃饭。
但林雁冰的脸‘色’仍旧雪白，嘴‘唇’青灰，双目凹陷。乔清之知道，这暂时的好转说明不了任何的问题。那剧毒仍存留在林雁冰的身体之，纵便毒‘性’被灵‘药’拖延阻截，但仍是一步步的向心脉靠近。
如果不将解毒的方法找出来，林雁冰毙命是迟早的事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最多也就只有半个月的寿命。
林家家大业大，频频向万‘花’谷施压。杏林弟子皆是不分昼夜的为林雁冰找寻解毒方法，但几天过去，毫无发现。
乔清之不不眠不休数日，‘混’合‘药’材，发掘新的可能‘性’。每当他觉得自己要成功，都会遇到种种阻挠，以失败告终。
他取了林雁冰血样，却始终无法得知毒‘性’所在。好几次，他都想服下林雁冰的血，亲身试毒。但由于这毒未知，并且没有解‘药’，遭到了杏林派上下的一致反对。
他给林雁冰喂下‘药’后，趴在‘床’边，仔细的看着这张年轻好看的面庞。栗子小说 m.lizi.tw“林雁冰啊林雁冰，你到底是了什么毒。”
乔清之喃喃自语，并没有发现林雁冰的‘唇’角微微上翘，漾起了一丝令人辨不分明的笑容。
由于实在太累，乔清之伏在林雁冰‘床’前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却是发现‘床’上的病人不见了。
他忙是起身去寻。寻遍‘花’谷没有他的踪迹，后有一杏林弟子急匆匆的跑过来对乔清之说：“师兄，那个林雁冰林公子，人在‘花’海。你快去看看吧。”
走至‘花’海边缘，果就看见林雁冰倚靠在生死树下，‘唇’角带笑，微微闭目。
这棵生死树乃是万‘花’奇景。树高三十余丈，半边树身曾在数百年前的大火被烧毁，焦黑无比，形状难辨。而另一边则是从枯死书‘抽’出芽来的新枝，生机盎然，枝繁叶茂，一片欣欣之象。
生死树在‘花’海之，此处既然名为‘花’海，便是遍地鸠尾，丛丛簇簇，宛若海洋。偶有几颗蓝楹树贯穿间。放眼望去，一片紫‘色’，每有风过，除了掀起异香，更有‘花’雨飘落，美不胜收。
杏林弟子纷纷说：“师兄，要不要我们与你一起将这个林雁冰抬回去？”
乔清之瞥见林雁冰的神情，觉得他定是个心有事之人。便是摇摇头，手掌微摆：“别了，你们先去忙。我自己过去便是。”
他走上前去，穿‘花’丛而过。黑紫相间的长袍与鸠尾遥相呼应。长发随风飘散。
他在生死树下立了一会，转而坐在了林雁冰身边。
林雁冰吸了吸鼻子，眼睛仍旧微闭着，说了声：“你身上的味道很香。是高珏红吗？”
他准确无误的说出高珏红的‘花’名，着实让乔清之吃了一惊。高珏红并非天朝‘花’卉，乃是郦国独有。‘花’枝高，‘花’‘色’奔放‘艳’丽，味道清奇而不浓冶。高珏红是乔清之最爱的‘花’，没有之一。
乔清之喜欢高珏红的味道，但天朝却种不活。栗子网
www.lizi.tw。更多最新章节访问:。复制网址访问他的高珏红都是求芳主派系的弟子独家培育的。几年只能种出寥寥数枝。乔清之会将这‘花’晒干缝入香包之随身携带。久而久之，他身上便多了这一股高珏红独特的香气。
即便很多芳主弟子，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也只是夸赞奇香，都无法分辨出是高珏红的味道。
林雁冰只是吸了口气，便能辨识出此‘花’香味，他要么是深知‘花’香，阅‘花’无数，要么便说明他也是同道人。
“曾经我随父去过郦国。栗子小说 m.lizi.tw闻过高珏红的香气之后再也忘不了。而后我找了很多人，带了种子回来，辟了‘花’田，准备独种高珏红。然而，还未发芽它们就纷纷死去。高珏红只爱严寒，受不了天朝的气候……那时我就明白，很多事情不能强求。”林雁冰意味深长的转头看了一眼乔清之。
乔清之这才发现，林雁冰的眸子那般闪亮，充满着对生的渴望。这样好看的眼眸，绝非像一个将死之人。
乔清之久久未接话，只是从腰间解下一个紫‘色’的香包，递给了林雁冰。
“里面装着晒干的高珏红‘花’。拿着吧。许多‘花’卉在晒干之后，芳香会流失殆尽，变得没有味道。栗子网
www.lizi.tw而高珏红，恰恰相反。似是它的‘精’魂存在于‘花’尸，即便已经枯死，却更是芬芳。”
林雁冰一点儿都不跟乔清之客气，他笑了笑，说：“那我就收着了。反正过不了多久，这香包又会变成你的。不亏，不亏。”
这话乔清之没听懂。他“嗯？”了一声。
林雁冰笑的更厉害了，他那苍白羸弱的笑容却好似是冬日里的暖阳一般，暖人心扉。“怎么，没听懂啊？需不需要我说得更明白些？”
“这香包我‘挺’喜欢。你送与我，我能天天带着闻闻‘花’香，‘挺’好。可再过些日子，我将死去。到时候，你就可以从我的尸身上将香包收回去了。”林雁冰说这话的语气很是轻松，仿佛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笑话。
也不知怎地，或许是出于一个医者的本能，乔清之忽然觉得有些心痛。
他固执的道：“别‘乱’说。现在有灵‘药’续命，一时半会还不会有问题。回头我试试用蚂蝗替你放血，能清除毒素……你放心，我会尽快找到解‘药’的。‘花’谷神医众多，就算我找不到，其他人也可以的……”
林雁冰咧着嘴，忽然用手捂住肚子，开始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双目飙泪。
乔清之实在是不明白，为何他会有如此反应。
林雁冰抬手拍拍乔清之的肩膀，说：“不用那么麻烦了。我没什么要求，就希望你能每日与我看看这风景。好生送我离开就行了。”
“为什么！我拒绝！”乔清之大叫起来，“我行医多年，从没有送走一位病人。他们皆是痊愈离谷，你也会一样！”
林雁冰挪动了一下身子，雪白的衣裳包裹他的身躯之上。风一动，衣袂鼓动，看上去瘦弱不堪。
“白费力啊白费力。”他笑‘吟’‘吟’的说，“快是别费那力气了。我身体里的毒，你永远都解不了。”
乔清之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的医术和能力遭到了质疑，这让他有些不愉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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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活命，首先你不能放弃，若你都放弃了……那大夫再努力又有什么用！”乔清之抬高了声音，“对于你中毒的事情，你的家仆众说纷纭，说了十来种不同的可能。我都不知道该听谁的好……”
林雁冰转过头来，凑到乔清之面前，眨了眨眼睛说：“你为何不问问我，兴许我知道呢。”
“你……”乔清之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人，他简直不晓得该如何与此人对话。林雁冰的反应常人根本摸不着头脑，他在不该笑的时候笑，又在悲伤严肃的时刻说些中伤自己的玩笑话。小说站
www.xsz.tw这个人，不知道是真的没心没肺，还是早已看透一切。
“你可能查到这毒的来源？”
“查不到，非蛇毒，非虫毒，非成毒。神秘非常。”
“你可能找到这毒入体的伤口？”
“找不到，探遍全身一无所获。”
林雁冰嘴角一倾，笑道：“查不到，找不到就对了。因为，这毒是我亲自饮下去的。”
“什么！”乔清之闻此大骇。栗子网
www.lizi.tw他为何要这么做，是有自杀之意吗……若要自杀为何在被救回来之后又不继续采用其他方式了断性命。
乔清之本对这个长相清秀的少年没什么看法，现下却是对他厌恶至极。有多少人，家境贫寒，生了恶疾没钱治病，只能砸锅卖铁不远千里跑来万花谷求医，只为能多活些时日。而这个公子哥儿，放着优渥的家境，放着健康的身体，放着疼惜自己的父母不顾，竟是想要自行了断！简直可恶的很！
话不投机三句多，乔清之当下一甩袖子，蹭一下子便站了起来。他说：“我万花谷不收你这样的病人。请你跟家仆收拾收拾东西离谷吧。此后，你是死是活，再是与我无关。”
无声无息，是死一样的沉默。花海之上只剩风声。蓝楹的叶子纷纷扬扬，掉落而下，在林雁冰的衣服上投下了点点蓝翳。
他用手扫了扫身上的花瓣，不紧不慢的说：“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这罕见的毒是谁人配的？”
本已走出去的乔清之瞬间停住了步子。林雁冰准确无误的抓住了他的心里。他想知道，他比谁都想知道那个制毒的人是谁。
“谁？”乔清之冷冷的问了一句。
“我。”林雁冰又笑了。
乔清之难以置信的转过头，看着那玩弄花瓣的少年。“怎么可能……这……”
“对，我配出了毒，又喝了下去。这种毒，全天下除了我自己之外无人能解。而我……根本就不打算解。”林雁冰说着这逻辑不通的话，却格外的愉悦。
为何……
乔清之没问出来，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呆立在生死树下。
此刻，面对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少年，乔清之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雁冰的出现，将所有的一切都颠覆了。乔清之很好奇，他只想获得一个答案。让这个衣食无忧的有着制毒天赋的公子极力赴死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少年的手臂动了动，宽大的白色衣袖向后褪去，露出了一个深紫色的纹饰。栗子小说 m.lizi.tw那东西乔清之认得，是南疆五毒教弟子的教饰。所有被承认的五毒弟子，都会在身上纹这样一个东西。
相传，这纹身亦是入门的一项考核。纹身的东西是兽骨打磨成的针，针尖沾上深紫花卉压榨出来的花汁，加之从蟾蜍、蜘蛛、毒蝎、灵蛇、蜈蚣五种毒物身上提取的剧毒混合而成。准弟子受剧毒煎熬还能挺到刺青完成，才算合格，方能真正加入五毒教。
南疆蛊毒本就致命，蛊毒加之古老妖术，辛毒无比，因而五毒在江湖上也不算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名门正派。小说站
www.xsz.tw只因五毒教的巫医甚是厉害，曾与万花谷有来往，两个派别之间一直维系着不错的关系，偶有万花弟子会去五毒教走访，抑或有五毒教的弟子前来万花求学。
说话间，有一只一指余长的赤红色蜈蚣自林雁冰的袖笼中爬了出来。只看这色泽，便知此蜈蚣含有剧毒。若是咬噬上一口，怕是连野猪老虎都能顷刻毙命，人就更不用说了。
乔清之见状，忙是向后退了一步。
“不用怕。”林雁冰翻转手腕，蜈蚣爬上了他的手指，竟是乖乖的一动不动，停在了那里。“这蜈蚣是我养的。栗子网
www.lizi.tw别小看了毒虫，毒虫亦是有灵识的。你对它好，它会记得。你要害它，它亦是会报复。这只蜈蚣，名叫阿红，已经有三年寿命了。它只听命我一人。”
乔清之叫道：“你……你是五毒教的人！”
“乔大夫好毒辣的眼光。我的确是五毒的弟子。”林雁冰说道。
“这怎么可能……你明明是中原人士，又是林家的公子。南疆五毒教不轻易收中原人士。这……”乔清之彻底懵了。
遥想前几次，有五毒派弟子造访万花谷。作为杏林派主的收徒，乔清之自然要担负重任，好生照顾。除了与五毒弟子交流医术之外，他还要负责带着他们吃吃喝喝，在万花谷中游览一番。
印象最深的便是五毒弟子的口音，那简直让人无法听懂。好端端的一句话，上扬下顿能有六七个音调。他们说的天朝话磕磕绊绊，说的人费劲儿听的人更费劲儿。连比划带猜测，才能勉强沟通。五毒弟子之间若是说他们那儿的方言，乔清之则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后来才听杏林派主说，五毒教对南疆以外的人不太信任，因而收徒从不收外面的人。很多为了各种功利目的或是想习得五毒教真传的江湖人士兴冲冲的进入南疆腹地，恳请加入五毒教。这些人之中，运气稍好的被撵出来，运气差的直接殒命南疆，受万冲咬噬，连具全尸都没有。
因而，乔清之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个白白嫩嫩，口齿清楚的富家公子，怎么会是五毒的弟子。
林雁冰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便说：“也没什么可惊奇的。五毒长老，也就是我的师父，曾来过中原。我们有过一面之缘，他看我对毒十分感兴趣，又好研习药理，合了眼缘，便破格收我做弟子。我在南疆呆了数年，前不久才回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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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出去，何故突然回来？”
林雁冰的眼睛登时蒙上一层阴翳：“我是被骗回来的。小说站
www.xsz.tw当时来了封书信，说家中告急，父亲重病将死，已经没了救。让我赶紧回去给他送终。”
他的父亲……
乔清之寻思了一下，林雁冰被抬到万花谷的时候，林老爷也跟着来了。那林老爷大腹便便，除了身材微胖，头发灰白之外，并无什么癔症。甚至他的脸色看上去较同龄人要更红润些。
“家中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又多年在外。小说站
www.xsz.tw听得这消息岂有不回家的道理，便是连夜快马加鞭往回赶，八日后终是回到了家中。”
他讲着讲着突然笑了。
“你猜怎么着，我一回去，发现我爹好端端的，一点事儿都没有。不用说要命的重病了，连个头疼脑热都没。”
“他们骗我回来，竟是说三日后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让我成亲娶媳妇。他们背着我定下亲事已久。成亲的聘礼早已经送了过去。对方说是城中一个什么小姐。小说站
www.xsz.tw出身富贵，家产无数，又是独女。若是成了亲，以后两家家业便能合成一家……”
“呵。”林雁冰脸上浮起了一个厌恶的表情。“我喜欢南疆人的敢爱敢恨，讨厌中原的功利虚伪。那女人我一面都没见到，就让我成亲，我怎能答应……”
乔清之有些同情道：“从古至今，成亲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讲究一个门当户对。其中又有几人是真心相爱。说什么情啊爱啊，那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多年之后，曾经反抗的再厉害的人，也享了那儿孙绕膝，白头偕老的乐趣。不是吗……为何他人能做到，你就觉得你做不到呢……”
“就算没见过那姑娘。说不准那姑娘生的漂亮，性格也不错。成亲之后，再慢慢相处就是了。”乔清之说道。
林雁冰看了看乔清之说：“哦？你说的那么容易，怎不见你成亲。你这风流倜傥的模样，在万花谷中也定受女**欢迎吧。怎不找个师妹师姐的，让你的**高兴高兴。”
“……”乔清之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说别人的时候都会说，可事情搁到自己身上则是另外的情况。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林雁冰落寞的说，“我爹还警告我，说让我隐瞒曾入五毒教的事情。成亲之后再也不得碰毒虫毒草，安心接手生意，做个商人。”
“乔大夫，我且问你，若让你从此以后不得再拿银针，不能再配良药，不能再给人看病。你会甘心吗？你的余生会过得快活吗？”
乔清之不说话了。换位一想，他忽然感同身受。自打他记事儿一来，他所学所记便全是医学药理。这些看似枯燥实则深奥的东西对他来说充满着神秘和趣味性。它们是他的青春，亦是他的生命。
他觉得他这一生就将这样生活下去，救死扶伤，虽然孤独但很幸福。若是有朝一日，让他再也不能行医，他大概会痛不欲生。
林雁冰兀自笑了一声，心有不甘。栗子小说 m.lizi.tw双目圆瞪之下，目眦尽裂，竟是有泪水缓缓从眼角划过，滴落至嘴角。“退一万步说，若让我隐藏身份就罢了，若要让我不碰毒也就罢了。可为何……为何偏偏是要成亲……”
乔清之没听明白林雁冰的意思。“林公子……”
“呵。不明白是吧，得，不明白我就让你弄个明白。”林雁冰喝了一声，猛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力气，他伸出双手，揪住比自己高一个头的乔清之的衣襟，将他拉到了面前。
而后便以那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踮起脚尖，重重的将嘴印在乔清之唇上。栗子小说 m.lizi.tw
他的舌霸道狂妄的撑开毫不知情的乔清之的嘴唇，顺滑了进去。滑腻而无味的舌尖上沾了兴许咸涩，那是眼泪的味道。
乔清之整个人一软，差点摔倒。他强撑着，使劲推开林雁冰，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他用袖子死命的擦抹着嘴唇，舌头无辜而茫然的一吐一吐。“疯了……简直疯了……”
而再看林雁冰。他瘦弱的身子伫立在风中，白衣飘动，满脸泪痕。
乔清之大步流星，愤然离去。小说站
www.xsz.tw他先是用走的，走了没几步觉得浑身上下的汗毛都倒立了起来，他恨不得飞离这个地方，便迈腿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身后传来一阵又一阵绝望的笑声，声声泣血。
乔清之捂住耳朵，他不敢回头看，更不敢仔细听。磕磕绊绊，被花藤扯住衣袖，一头栽倒在鸠尾丛中。他手忙脚乱，爬起来，继续狂奔。
那颗心猛然的跳动着。他乔清之二十七余年从来都是温文尔雅，大方得体。有生以来像这般狼狈还是第一次。
这一日，乔清之忘不掉。这一刻乔清之更忘不掉。
万花谷中，生死树下。他被人吻了，偏偏对方还是个男人！一个将死的男人！
一晚上，乔清之辗转反侧再是睡不着觉。甚至每每嗅到高珏红的味道，他脑海里都会浮现出那瘦弱的白衣男孩儿的身影。
林雁冰好似一个爬进他脑海中的鬼魅。任他捶胸顿足，都无法惊散这盘踞在他心头的无形的魂灵。
就这样挣扎到了天亮，乔清之红着一双眼睛挣扎起了床。
这些日子他全心全意盯着林雁冰，早晨一醒就去他的房间，晚上也都是从他房间离开。但自从昨天那件事发生之后，他再也无法坦然的面对林雁冰了。
光是想想林雁冰那张冰冷的嘴唇，乔清之就直冒冷汗。
他在房中坐到日上三竿，门下的一个小师弟才是探头进来：“师兄，今日不去看林家公子吗？”
乔清之想了想，站了起来，道了声“去”。做人最难的就是面对自己的恐惧，而行医最难的便是面对不治之症。现下，二者似乎合了一，乔清之并不想证明自己是个懦夫。所以，林雁冰他必须得去见。
房中只林雁冰一个人，他的房间已经有了某种淡淡的高珏红的味道。一嗅到熟悉的气味，乔清之的心便稍稍安定了一些。
林雁冰赤着上身没穿衣裳，身材精瘦无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肋条儿处的凸凹明显非常。
乔清之进去的时候，林雁冰正趴在床上玩虫子。那一床铺红艳艳蠕动的虫驱，光是看看便足以毛骨悚然。
乔清之赶紧转过头去，抬手扶额，说：“要么，我等等再来。”
林雁冰嗤鼻一笑：“怎么？还害羞了？我身上有的，你不都有吗？何况是医者，什么样人的身子你没见过。莫不是我这身子对你特别有吸引力？”
“休要胡说……”乔清之面色一绯，吐字有些结巴。
“呵。脸都红了。栗子网
www.lizi.tw也不知道是谁嘴上说的是人话，心里却住了只鬼呢。”林雁冰这话说的很隐晦，隐晦到得让人仔细寻思都未必能想的出答案。
乔清之：“……”
林雁冰道：“其实，你能来我觉得挺意外的。我以为，经历昨天之后，你绝对不会再见我了呢。”
乔清之拖了张椅子过来，手里还捻着三根银针。他拉着一张脸说：“你给我注意点分寸。再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小心我拿针扎你。”
林雁冰狡黠的眨了眨眼睛：“扎我？你觉得我一个将死的人还能怕扎。就算你今个儿扎死我，我也无非就是早点见阎王而已。没什么区别。”
乔清之：“……”
他斗嘴斗不过林雁冰，耍赖也耍不过林雁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能赶紧岔开话题，颇为严肃的说：“今日感觉怎么样。早晨我师弟给你端来的灵药你服下了吗？”
“服下了。”
乔清之问：“有个问题……”
林雁冰张开嘴，把一只蜈蚣塞入了嘴巴中。但见他表情诡异，不一会儿那蜈蚣竟是从它鼻子里爬了出来。乔清之将那场面看了去，周身一抖。心说，你们五毒弟子可真会玩儿。
“对，我是喜欢男人。”林雁冰答道。
乔清之却是震惊了，他还根本没将那问题完整的问出来，林雁冰就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了。他不禁怀疑，这个林雁冰真是活生生的人吗？
“看你宁愿赴死也不愿娶妻，你可是心中有了人？”
“没有。若是有，昨日也就不会冒然对你……”
乔清之双肩一颤，叫道：“好了，别说了。那我再问你，既然你选择赴死，为何又吃我配好的灵药，接受我为你续命驱毒。如此活下去你不是更痛苦吗……”
他将心底最大的疑惑问了出来。
林雁冰用那双好看而剔透的眼睛看着乔清之，缓缓道：“我配的这味毒天下无双，怕是就连我的师父也解不出来。其实我挺想看看，万花谷中有没有人能解出来。若是有，说明那人懂我。”
“而我，更是想赌一赌。若真有解药能救我一命，我便当原先的林雁冰死了，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活过来的林雁冰。到时候，我也许会真的想通，顺了我爹的意思，接手生意，娶妻生子。”林雁冰的口气是照旧的轻松。
赌……
这一切只为了一个赌吗？这场赌博又有何意思。他死了是输，活着仍旧是输。对于林雁冰，似乎就没有一个万全而完美的答案——有知音能解他的毒，他就要放弃五毒弟子的身份与不爱的人共度余生；没人解的了这个毒，他在获得永远自由的同时也会失去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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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拉拉扯扯
林雁冰说完了话，气氛登时凝重起来，空气中弥漫中某种化不开的哀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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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清之故作笑颜，指了指那一床的虫子说：“拾掇拾掇吧。翻过去趴着，我要给你施针。”
林雁冰一个骨碌站了起来，他把脸凑过去，嘴唇差点碰上了乔清之的鼻尖儿。
乔清之往后一避，抬手按住林雁冰的胸口：“干什么呢！想吃我一记银针是吗？可是告诉你，我的针不光能扎你的死穴，更能扎你的笑穴。生不如死才是最可怕的。想我大万花谷的太素九针……”
“行了行了……”林雁冰鄙视的看了乔清之一眼，“昨天不过是发泄发泄情绪，也是你倒霉，正撞了上来。栗子网
www.lizi.tw我便拿你下了手……瞅瞅你那张脸，黑得跟抹了碳一样，我才不想轻薄你呢！”
乔清之一脸无奈，再是不想提及昨日之事，赶紧岔开了话题：“得了。今天你跟我去药房，我会重新挑几位药，如果这些药刚好是能化解你毒性的，你就提醒我一下。可以吗？”
林雁冰眉毛一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要么靠自己配置解药，要么就看我死去。对我来说，只有这两种答案才是可接受的。”
“你……”乔清之被他堵的无话可说。
林雁冰就喜欢看他那窘迫的样子。每次乔清之眉头一颦蹙起来，林雁冰就好像一个胜利了的孩子，嘴巴一抿，露出了笑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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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床上翻下来，顾不得穿那衣服，一把拉住乔清之的手：“走，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快是来！”
“衣服……”
林雁冰一手急匆匆从床上抓起衣裳，另一只手死死拉着乔清之便往外冲。
一个急匆匆的狂奔，一个慢腾腾的跟在后头。两个人拉拉扯扯之间，嘴巴却是没停着的在斗嘴。
他们过了住所，经过花海，穿了药居。众万花弟子也算是开了眼界，论谁之前都没见过两个大男人执手狂奔。
“松开！你给我松开！”
“我不！”
“要去哪里你好好说便是了，休要拉扯！”想那乔清之，在那花谷之中从来都是受弟子敬仰的，啥时候出过这种洋相。
他使劲挣脱了林雁冰的手臂，怒道：“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呢！”
旁边偶有万花弟子经过，驻足停顿，张望两眼。但见乔清之一双锐利双目扫视过来，也是知道这位师兄真的动怒了，岂敢再做停留，赶紧快步离开。
林雁冰笑了笑：“怎么，还生上气了？多大点事儿啊。万花弟子不都注重养生吗？你这样容易生气，可着实不太好啊。”
“要去你自己去！摊上你这种病人可真是糟心。”乔清之懂了怒，便是想走。
走了没几步，便听见扑通一声巨响。转过头去，发现林雁冰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呼吸困难急促，双腿抽搐。
糟了，莫非是毒发了……
他赶紧俯下身去，托起林雁冰的身子。“林公子！你怎么样，撑住……”
第293章
不对，这时间太快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万花灵药药性十足，虽然这毒无法完全根除，但照理说仍能阻止毒的触发……
乔清之有信心能为林雁冰延长一个月的寿命。林雁冰不可能说死就死。
乔清之紧紧掐住林雁冰的人中，随即抓起他的手，扣住了脉门。
脉象十分紊乱，隐隐有毒在脉中游走的迹象。但纵观这脉络，却不似毒发症状。
怪了……
乔清之低下头去，那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垂落在林雁冰的颈子上。栗子网
www.lizi.tw他抬手狠狠在林雁冰的人中上掐了一下。
一道月牙形的指甲印留在了林雁冰的鼻子下方，那微微凹陷的肉，有些泛红。
林雁冰的睫毛微微闪动了一下，似是吃痛，一只眼睛眯缝着，另一只眼睛半张不张。眼皮颤抖中，一道狡黠的目光自其中透了出来。
林雁冰自顾自“噫”了一声，用极其虚弱的声音说：“你可是真行啊，能对自个儿的病人下得去这重手！可是快要掐死我了。”
乔清之尚摸不着头脑，眉头紧锁，颇为紧张。他道：“休要说话。可是有什么不适的情况，快是与我说。”
“痛。栗子小说 m.lizi.tw”
“哪儿痛！”
“废话，当然是人中了……我会不会被你掐死了。”
“……”乔清之呸了一句，“还从未听说掐人中掐死人的！”
乔清之身子趴在林雁冰之上，二人面几乎贴着面。他身上的散发出来的高珏红香气和发梢的药草芬芳令林雁冰有些迷乱。
林雁冰本也是没有病发，只是见乔清之准备甩袖子走人才出的这损招，想是好好整他一番。
谁知道，本不过是一场游戏，他偏偏是将自己给玩进去了。
“你还挺紧张的嘛。”林雁冰瞧见乔清之的模样，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你……”乔清之晃了个神，便是明白情况何如，满脸愠怒。叱道：“你怎可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你可知道我刚才……”
这明明是责骂的话，在林雁冰听来却是有几分受用。他拉住林雁冰的前襟，轻声道了句：“就你话多。”
一个被猛地拉拽下来，另一个则微微挺身抬头。林雁冰速度极快，瞄准了乔清之那半张不合尚在絮絮叨叨的嘴唇直接便含了上去。
乔清之反应也算是极快的，他猛力向后撤身子，欲要离开。
何奈那下唇被林雁冰使劲咗在嘴里。林雁冰感觉出来他要后撤，情急之下露了那牙齿，结结实实将唇页咬住。
用力过猛之下，乔清之倒是逃离了开，但嘴唇活脱脱被林雁冰撕出了一道口子。
只一片刻，血珠便开始往外渗。
他眉毛紧皱，用手使劲在嘴唇上擦了一把，但见赤红色泽，更是愤怒的喃道：“疯了……疯了……疯了……”
林雁冰偏就是喜欢看乔清之这无奈的样子。一骨碌从地上坐起来，咧嘴笑出了声。
“笑？好，我让你笑！”乔清之乃是不甘再做那被戏耍的人。上前一步，拦腰将瘦弱的林雁冰拽起，猛然扛上了肩头，二话不说，带着他便往药炉方向走。
第294章
“我不管，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得配合我用药。栗子网
www.lizi.tw(看最新章节┲﹊請丄﹏☆~ωǒ看書閣⺌.КＡΝsΗUｇ.℃Ｏм)我早晚得给你把这毒解了。”乔清之怒道。
只是，他这话里，更多则是偏重于对解药的渴望和医术的突破。与肩上这人的情感之事，却是乔清之从不曾想过之事。
被扛在肩头的林雁冰，睁大着眼睛。他起先还挣扎两下，后来见乔清之根本没放下自己的意思，索性任他扛着了。
林雁冰入目之物从细碎的青石砖路到满是蓝草的花田，再到修正整齐的三星望月的阶梯……更令他分心的，还有乔清之那黑紫袍子下，若隐若现的屁股……
他兀而笑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种被人惦念拯救的感觉美好的很，再回味之前的两次吻，都是慌乱迷茫，却有着掩不住的甜蜜。
心里彷如开出了一朵花，大概就是喜欢的滋味。
再给乔清之几天时间吧，凭着他的医术，如若他真的用对了可做解药的药材，自己便点了那头，让他救了自己。
林雁冰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种想要为一个人而活下去的感觉。
接下来的数日，林雁冰出奇的配合。
他早就知道乔清之医术超群，但林雁冰没想到的是，乔清之的医术竟当真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栗子小说 m.lizi.tw
他自己调配的毒中有七十八种药材。之所以这味毒难以破解并非是因为里面馋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毒，而是因为每一味药材都是有增益作用的补药。毒性是从药材的相生相克中来的。
乔清之在琢磨了其他剧毒之后，便开始转而考虑这种可能性。
由于林雁冰对强吻之事心有愧疚，所以便应允了乔清之，只要这味药他用对了，林雁冰便点头。
七十八味药材，已经被乔清之琢磨出了五十六味。以他的才能，用不了多久，应该便能完全攻克。
林雁冰也不是完全没代价的配合，一天之中的几个时辰是用来配药，另外的时间，他总能假借个疲乏的借口，让乔清之陪他在万花谷中看风景。
林雁冰拉着乔清之爬上过三星望月的最高点；也当着乔清之的面在万花哑仆的茶里下过泻药；他们在蓝楹树下闭目养神，亦是曾看遍仙迹岩的清瀑荷花。
在一个午后，二人比肩坐在生死树下，赏那紫蓝花海。
清风拂过，乔清之的发丝亦是随之微微摆动。
林雁冰轻轻说了声：“好看。”
“嗯。”乔清之满脑子都是余下的几味药材，便是随便应了一声。殊不知，林雁冰的这句好看，却不是夸的万花谷的风光，而是指的他。
林雁冰叹了声“噫”，身子一侧，倒在乔清之怀里。
乔清之的身子登时便是僵了，他还未来得及起身躲闪，便听林雁冰软绵绵的说：“别动。我有点头晕，让我靠一下。”
乔清之便那般抻着脖子，极为不自然的坐在原处。林雁冰倒是舒坦的很，偶尔眯缝着眼抬头去瞧乔清之的反应。
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是好的吧。他暗自想。
如果到时候乔清之真的配出了解药，他何不就饮了下去，此后他便躲在这避世的万花谷中，甘愿卸下那林家大少爷和五毒弟子的身份，只为这妙手神医做一个药童。安度余生。
或者……或者他们二人可以一同离开，浪迹天涯，行医济世，施药解毒。岂不快哉。
“既然爹非让我当着众人的面说，那我便也不客气了。栗子小说 m.lizi.tw”林雁冰用力有些猛，他刚下床脑袋直犯晕，一下没站好，但觉眼前有些发黑，摇晃了一下，忙是抬手扶着床柱才是稳住了身子。
“我服下解药可以，但是有句话我却是不得不说。”林雁冰紧锁眉头，一双眼睛谁看不看，只是死死盯着乔清之。
林家老爷颇为着急，油腻面庞的褶子上已然微微渗出汗珠。他猛力一跺脚，叱道：“你倒是说啊！”
虚弱至极的林雁冰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个大步迈过去，红着脸，紧紧抓住乔清之的手。栗子小说 m.lizi.tw
房中之人大骇，倒吸冷气之声不绝于耳。
“你……”乔清之未料到他竟会这般大胆，想是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可林雁冰却如同抓着自己性命那般，怎么都不肯放手。
他非但没有松手，还将乔清之的手拉到了自己的胸口上。
即便隔着胸腔，乔清之仍能感觉到那猛烈的几乎要蹦跳出来的心脏跃动之声。
“我要说的是，我喜欢这个男人……不……不对……”这从小养尊处优却又身受剧毒的命在旦夕的林家少爷轻叹着摇了摇头，“不是喜欢，并不是……”
在众人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林雁冰补上了一句更加骇人听闻的话：“是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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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对着快要昏厥过去的林家老爷道：“爹，孩儿长这么大，没向您提过什么无礼的要求。现下却想祈求您，我想跟乔大夫在一起，我不想与别人成亲。我只有这一个要求……除此之外，我什么都听您的，您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好吗……”
林家老爷但觉两眼一黑，差点摔倒，好在家仆长眼神儿，迅速上来一左一右搀扶着。他嘴唇哆嗦两下，却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扑通！”林雁冰双膝落地，结结实实的在林家老爷面前跪了下来。他使劲一拉旁边的乔清之，将那位颇有几分出尘之气的大夫也拉拽的动了起来。
乔清之却没有林雁冰这般任意妄为，他自小长在花谷，身为杏林首徒的他不但医术卓群，更是受谷内无数师弟师妹的爱戴。平日里总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现下却是闹出这种事情。
他的脸色很难看，脑中几乎是一片空白。耳朵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上了，外面的声音听的不那么分明，倒是一股尖利的轰鸣声贯穿头颅，让他难以集中精神。
他甚至辨不清自己心中的情绪了，是喜？是悲？不知道，他从未有过这样复杂的情绪。
他的身体摇动了一下，双膝几乎折了下来。但当他环顾四周，看到那些曾经崇拜的眼神变成了质疑与轻蔑，他茫然了……愣是将那已经弯曲的膝盖，一点一点的撑直了。
乔清之抻直了手指，滑腻的汗液隔膜在两个人手掌指尖，其上涂抹的是一种名为“尴尬”的东西。
“胡闹！”林家老爷发出一声爆吼，他一振臂，将左右家仆推开了来：“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少爷按住！强行喂下解药，立刻带他离谷回府！一刻都不能呆了！”
家仆一拥而上，扯胳膊的、压腿儿的、掰嘴唇的、捏嗓子眼儿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七手八脚，好歹是将那颗红色的解药，强塞入了林雁冰的喉咙里。
林雁冰虚弱的身子岂能敌的过众家仆。而在早先，他怕蛊虫误伤乔清之，也已将随身毒虫卸下，收入罐中。现下想要运功，一提气便毒气攻心，血脉逆行，耳鼻登时迸出血来。
强行运功与自杀没什么区别。好在家仆护卫中亦是有懂行的高手，在事情严重之前死死扣住了林雁冰的脉门，封住了其穴道。
“抬走！”林家老爷一声令下，家仆们便将林雁冰扛了出去。
一屋子的人乱哄哄的，除却林家人，大部分花谷弟子是来见证林雁冰精妙医术的，未曾想竟是见到了这般热闹的光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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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花谷弟子也是不宜多呆，随着林家众人撤出了房间。
空气在此时凝结了，乔清之呆立在房间中间，看着周围人来人往。
好像有谁在匆忙中撞了他的肩；又好像有谁将小桌上的茶盏碰落在地，碎了一地渣子；又好像有谁踩了谁的脚……
可是这些对他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至于什么才是重要的？他自己都说不清。
他木讷的望着前方，看着被抬走的林雁冰。
林雁冰向后仰着，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垂下头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鼻腔中的血逆行倒流，蜿蜒在他白的吓人的脸上，莫明的有几分阴森。
那眼神，乔清之怎么都忘不了。不过短短数秒，便表达了无数种情绪。
林雁冰的目光从祈求、失望变成了空洞无神。他直勾勾的倒望着乔清之，血水渗入眼睛，将双瞳染得通红。
等乔清之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他不晓得自己在空无一人的屋中站了多久，只有麻痹的双腿证明了时间的流逝。
一个绑着头发的小杏林弟子小心翼翼的朝屋里探了下头，讷讷叫了声师兄。
“嗯？”乔清之应了一声，声音颤抖生涩，陌生的让他难以置信。
小弟子见乔清之面容可怖，凛冽严肃，不敢说话，吓的将到了嘴边上的话给咽了回去。
“有话便说。”他缓和了一下语气道。
“林家老爷有请。”小弟子匆匆扔下这么句话，便跑开了。
……
……
杏林白芷厅。
万花谷中，杏林一支有四个院落，分别名为白芷、紫苏、芍药、茯苓，是专为医患准备的院落。
林家一行，一直是住在白芷厅的。
林家家仆来来往往收拾东西。院中车马嘈杂，显然林家老爷的那句“离谷”不是在说笑。
乔清之坐在厅中，一向大气的他，显得十分局促。他看了林家老爷一眼，一经对上那大腹便便的商人的目光便立即移开，惶恐的如同受了惊的耗子。
经过先前的事情，他已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家老爷了。
林家家仆纵便繁忙，可也总留有两个丫鬟侯在厅中伺候着。丫鬟在旁一动不动，不迎请也不看茶。
乔清之没有怀疑林家仆训松垮，他明白定是林家老爷提前有过吩咐，不让家仆以礼相待。
林家老爷与乔清之无声相对半柱香的时间。栗子小说 m.lizi.tw这期间没人开口，乔清之觉得自己快熬不住了，沉默的惩罚简直要了他的命。
他差点就想站起身来逃窜出去了。
就在此时，林家老爷说话了。
“乔大夫果真是医术了得之人。那解药一经服下，吾儿的中毒症状即刻有所减轻。面色都好了些。”乔清之有些没想到，林家老爷绝口不提此前的尴尬局面。打破僵局的一句话竟然是一句恭维。
“没事就好。如果可以的话，在下还是想给雁冰……”话一出口，乔清之便觉得不妥，赶忙改口：“给林公子号一下脉，详看一下他服药后的状况。栗子小说 m.lizi.tw”
林家老爷手一摆：“不必了，已经将雁冰送回府了。解药既然服下，后面养身子之事便不是什么大事了，自会请到其他大夫料理，乔大夫就无需再操心了。”
以林雁冰刚才的激动情况，怎么可能乖乖就范。被强行喂药之后，定是五花大绑抬上马车。林家老爷也是好手，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林雁冰想闹，林家老爷却并不给机会，让杏林弟子施针安眠。等林雁冰一觉醒来，就已经回到林府了。
乔清之絮絮叨叨的叮嘱：“如此……也好。回去之后，饮食一定要注意，我稍后列一个单子，将他能吃的写下来送去府上。栗子小说 m.lizi.tw他体内有余毒，余毒不散的话，除去万花秘药之外万不可进补！不然可能会有反效果……静养一周之后方可下床走动，至少一月才能出远门，总之……”
林家老爷有些不耐烦：“这些无需跟我多说。劳烦乔大夫稍后跟照顾雁冰的家仆详叙了。今日叫大夫过来，是有件大喜事要知会。”
“不知是何喜事？”
“七日之后，吾儿林雁冰大婚，将迎娶济城商贾刘家的二小姐。老夫准备大办，摆一百二十桌宴请宾客。乔大夫乃是雁冰的救命恩人，不知道到时能不能赏脸前来吃杯喜酒？”林家老爷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却冰冷的很。
乔清之也不是什么愚蠢之辈，林家老爷的心思他怎会不懂。怔得片刻之后，他抬臂拱了拱手：“乔某当真想去沾沾喜气。但谷中着实事情繁忙，今日又入谷数位医患。有些急病是等不及的，怕是脱不开身，无法前去了。”
林家老爷满意的点点头，道了两句可惜。
事情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乔清之若是还不走便也太不识趣。他赶紧起身道别。
从白芷苑出来至药炉要经过花海。那满目的蓝楹树静好伫立。
微风轻拂，落花四散，暗香盈动。
此情此景与当时那刻何其的相似。
乔清之彷如看见那个面容苍白的，四只瘦弱的少年站在远处生死树下，勾着唇角说：“看什么看，我就那么好看吗？你再看，我可要亲你了啊。”
经历了荒唐疲惫的一天，乔清之本觉得自己没感觉了，然在这一刻，心里却猛地一痛。
所有的感觉顷刻涌上心头，百感交集，难以自述。
膝头一软，他摔落至花丛中。
挣扎着侧目去看那树下，再也没有少年影子。
仅残花一地，空余芬芳。
“雁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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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林府，林雁冰便彻底成了那傀儡之人。终日被施针安眠，吃饭拉尿都随时有人盯着。说句难听的，他就是想死都没可能。
七日不过转瞬。
林家老爷怕自己这宝贝儿子闹事，以身体抱恙为由，跳过了拜堂环节。命家仆封了他穴道，搀扶着带出来给宾客看了一圈儿便直接送进了洞房。
别人的洞房花烛乃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可对林雁冰来说，则是变为现实的噩梦。
“少爷，您可悠着点儿啊。”家仆说了句这么莫名其妙话，嘴角一咧便关上了房门。
林雁冰听见门外咔嚓的声响。家仆竟是将这对新人锁在了房屋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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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把窗户纸戳个窟窿眼儿……”
“嘘小点声。”
“你能听见里面的动静吗？”
“别说话！”
窗户外面传来极小的声音，不知道是哪家宾客的孩子，寻到了洞房外面，想扒窗户听房。
林雁冰怒从心来，深吸一口气，对着声音来处爆吼一声：“滚开！”
“都散了吧散了吧！小孩子家家的一边儿玩去！”家仆的声音隔窗入耳，将那些熊孩子轰散之后，外面才安静下来。
喜宴上热闹的觥筹交错之声听起来是那么遥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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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目红色，红烛红幔、贴金的大红喜字……
身着喜袍的新娘正遮着盖头端坐在床边。
林雁冰没动，在原处站了许久。
“咳！”那新娘有些不耐烦了，哼唧了一声。“你这林家少爷，端得是什么架子，怎地不过来。”
林雁冰屏住呼吸，缓缓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他侧目看了那遮着面目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他多希望此时，坐在此处的，是那个炼药时神情专注的杏林首徒。
他闭目吸了吸鼻子，房中没有高珏红的香气，只有浓重的胭脂水粉味道。
“莫非你是个傻子。这新婚之夜该做什么，还需要我这当新娘子的与你说吗？”新娘又是叱了一声。
林雁冰冷冷笑了一声，心说这林家二小姐还真如坊间传的那般跋扈。在他看来，这自以为是的劲头讨厌的很。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此前身中剧毒，而后在万花谷医毒。关于我的事情，你不会没听说过吧。”林雁冰开门见山。
“噗嗤。”新娘子笑了笑，“听时我就觉得，你是惹到了天桥下面的说书先生。竟还把此事说的有鼻子有眼。男人喜欢男人，这怎么可能嘛……快是别逗我了。”
林雁冰道：“这事听着也许挺好笑。但句句都是实话。我就是喜欢男人。”
未曾想他能认的这么干脆。
新娘子怔道：“你可别拿我开玩笑。”
林雁冰觉得有些无趣，与她的对话，不论是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他干脆抱着双臂，向后仰下去。
身体贴着床铺的同时，红色喜被上扬起一层微红的粉尘。闻上去有些说不出来的异香。
“喂，你不准备揭开我的盖头啊？”
“要揭自己揭。我反正不揭。”谁也不是脾气好的，论胡闹耍横，他林雁冰也是一个好手。
“你……”
刘家小姐懵了片刻，哼了一声，当真自己把那盖头揭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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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没戴凤冠，只是盘着好看的头。栗子小说 m.lizi.tw薄唇细眼，面相刻薄。细皮嫩肉，一看便是养尊处优。
她毫不避嫌的盯着林雁冰看了一会儿，说：“呦，看样他们还是没骗我的。你生的的确挺好看，就是有点瘦。”
林雁冰差点没笑出声来，好看如何？不好看又如何？说得跟他们之间还真能发生点什么一样……
“好了，闲话少说，该是做些正事了。”刘家小姐轻声道。难得的，她这话里竟带着些许羞涩。
林雁冰懒得理她，侧头把脸埋进被子里。高床暖枕，浓香入鼻，他觉得有些异样，身体微微的发着热，尤其是下腹部位，热烘烘的，非但不难受，却还有着几分舒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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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清醒无比的头脑，开始有些发昏。
怎么回事儿？
“真是麻烦。”刘家小姐并不客套，甚至耿直的惊人。她蹬掉鞋，褪下袜，露出白葱段似的脚趾。接着麻溜的脱了衣裙，散开头发，一丝不挂的跳上床，在巨床之上摆成了一个大字型。
她雪白的**，刺得林雁冰睁不开眼。他还从来没见过，有哪个能主动成这样。
林雁冰喉头蠕动，坐起身来，急急忙扭头不看：“你疯了！赶紧把衣服穿上。栗子网
www.lizi.tw我是不会碰你的。”
刘家小姐直起身子，直接拖着他的手，捂上了自己的胸口。
触手一团温润饱满的温热，她张口浅笑，吐气如兰：“你说不碰就不碰了？我既然嫁过来就没想过别的，你要不要我，都已经由不得你。我得赶紧给林家生个儿子，你爹说了，只要我怀上，就立刻把你们家跟江北的生意全权交给刘家去做……”
后面她还说了一些什么，林雁冰却都没听进去。生意……全都是生意……难怪呢。
他很想笑。
他想挣脱开手，却觉得身体有些不受控制。体内的燥热如同按耐不住的野兽，伺机而出。眼前的一切慢慢模糊起来。
朦胧中，他好像看见了一袭如瀑长发，他好像看见了那黑紫袍子掩映下一本正经的面庞……他好像看见乔清之叫着自己的名字，绽放了微笑。
清之……
他难以自抑的倾倒了身子，下面的阳刚之物宛如巨蟒出洞昂首而出……
仅剩的那抹意识破散之前，他用手紧紧抓住鲜红的被褥，但见上面一层薄薄的粉尘泛着红色微光。
“呼！”再是不给林雁冰任何反应的机会，刘家小姐吹灭了烛火，在昏暗中伏在了他的身上。
……
……
次日醒来，林雁冰头痛欲裂，口干舌燥。欲要起身之际，却发现身子沉得要命。
定睛一看，身体上面睡着一个女人。她披头散发，皮肤晕着兴奋过后的潮红。红色的喜被若有若无的盖在他们身上，空气中弥漫着的暧昧的味道……
一切的一切都诉说着昨晚的疯狂。
林雁冰整个人犹如掉入冰窟，浑身猛烈的抖动起来。
他掀开被子，将女人推开。刘家小姐显然是累坏了，闭着眼睛含糊不清的说了什么，便翻身接着睡去。
cpa300_4(); 第300章饮毒自尽
刘家小姐姿势一变换，即刻有东西在林雁冰腿上拉出了一道晶莹的丝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看最新章节请上看书阁-om)合着，这一夜二人睡去之时，身体仍是结合在一起……
他觉得恶心极了。
他恶心自己，恶心自己的父亲，恶心林家人，恶心乔清之，恶心发生了的这一切。
他找来绢布擦拭着自己的身体，却擦不掉脑海中那不连贯的闪现的画面。
他几乎要疯了。
他七手八脚穿好衣裳，狂拍房门。
家仆早已侯在门外，听见他起来了，便开锁相迎。小说站
www.xsz.tw让丫鬟打水入房准备伺候梳洗。另有一家仆，带来书信一封，交予林雁冰。
信封上写着“林公子亲启”几个大字。
林雁冰一眼就认出，这是乔清之的字。此前在花谷，他见多了乔大夫的药理手稿，对其字体很是熟悉。
信口明显有被拆过的痕迹。
林雁冰唇角的苦涩笑容一闪而过，现下自己的父亲竟然都懒得将信重新封口一下了。也是……来自乔清之的信，当爹的不亲自审阅过又岂会交到自己手里。
他接过信，一句话都不说直奔书房。
坐于案前，他小心翼翼的将那信拆开，宛如一个孩子那样边读边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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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中并没写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平淡如普通友人的问候，还有一些祝新婚幸福的话语。
可正是这样，林雁冰才觉得心中如针扎般难受。
再回想昨夜被下药受辱，林雁冰悲愤难耐。若要他此生都生活在刘家二小姐那种人身旁，他宁愿现下就死。
死……
这个字一出，他登时打了个激灵。
也许，自己兜兜转转，又要回到这个岔路之上。
他将乔清之的信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其中有一些话点燃了他的愤怒。乔清之叮嘱他好好疼爱新婚妻子，要做孝子良夫，要听林家老爷的话……
也许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些场面话，但在林雁冰看来，却都是一些戳心窝子的鬼话。
乔清之……会不会也是这一场阴谋的构筑者。
会不会是自己的父亲为了解毒而找来陪他玩耍的戏子。
可……
可从头到尾，乔清之也没说过喜欢自己。会不会……会不会全是一厢情愿，尽是自作多情。
他不愿想了。
情深有何用，比不上一碗鸠毒。
所有人都把他往绝路上逼，他也只能心狠手辣一回了。他不但要自己走，他还要将乔清之一起带走。林雁冰下定决心要做一回断欲绝情的五毒弟子。
因爱成恨的迁怒莫过于此。
他奋笔疾书，写了一封手书，内容简单至极，不过寥寥几字——乔清之害我。
写完后，他将笔一甩，那墨点溅的到处都是。
他亲手调配的剧毒只那一份。这毒虽然奇且剧烈但好在十分缓慢，是慢毒。
而若是想死，大可不必费那功夫。一瓶鹤顶红足矣。
林雁冰在书房里藏了几瓶毒，做别的许是没什么用处，毒死自己绰绰有余。
盛怒之下的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仰脖饮下，即刻毒发身亡。
红事接了白事。那刘家二小姐也只享了一夜盛情便成了寡妇。刘家惦记的江北的生意，怕是永远都接不了手了。
林雁冰的那封“遗书”惊起万丈波澜。小说站
www.xsz.tw最冤枉的，怕就是乔清之了。林家老爷毫不犹豫的报了官，“乔清之害我”这几个字令人百口莫辩。
乔清之始终无法正视自己。他不像林雁冰那般有勇气，即便他知道自己已入此道，也不敢说出口。那个已死之人，从头到尾都没能得知他的心意……
惊慌失措的他，在官兵赶到之前叛逃出谷。一路颠簸流离，最终离开天朝，在郦国大荆隐居了下来。他将清之两个字抹去，只冠一个乔姓，偷偷济药医病，苟且至今。
此次的事发，乔大夫才决定挺身而出，担负起该有的责任。小说站
www.xsz.tw他看清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沉寂和思索，也该对自己、对林雁冰有一个交代了。
他从未怪过林雁冰，雁冰死前的自私不是恩将仇报，大概只是爱的疯狂。他愧对雁冰，如果当时他有勇气与他一同站出来，比肩承认担当，事情可能都会不一样……
他随官府而去，不日被引渡回天朝伏法。这悬了数年的案子，算是了了。
燕亭看完那封留书，无言抬目。侧头看向外面，大雪正纷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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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大夫留下两封手书，一封交代了他的身份与过往，另一封则是些叮嘱。他将医馆留给了燕亭，并托燕亭照顾药童浓农。医馆里有他亲自编纂的医术三十八部，其中多是药理，偶有几部带有配图，药草形象刻画细致入木三分。
另有这些年他收集来的珍贵残卷医本，每一本都是无价之宝。
燕亭修养两天能下床之后，便开始研习乔大夫留下来的医书。
凡事都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以前活在现代的燕亭，头疼脑热都是打点滴吃西药，偶尔才服用个甘草片。她对博大精深的中医精髓并不了解，乃是个名副其实的门外汉。
乔大夫总结出来的深涩的医术她读不懂，更不用说那些更古老的医学残本了。好在在乔大夫的三十八部医术中有配图版本，是草药及药理详解。
翻开书页，会发现此书图字各半。一面是草药外貌，一面则是性状药理及一些与本草药有关的药方。条理清晰，一目了然。甚至比李时珍的《本草纲目》还要详细的多。
她边读边记，觉得光看图不行，便让浓农取来真的草药样本相对比。一比之下，方才察觉乔大夫的本事。这位曾经的万花杏林首徒果然不是虚名，他不光医术超群，丹青笔墨之术也毫不逊色。每一种植物都刻画的栩栩如生。
燕亭也是颇为用功，反正现下得养身体，没什么别的事能做。除却吃饭睡觉服药，便一心扑在医术药理之上。
短短一月时间，她已经收获了很多。别的不敢说，普通的小症状都能开出对的方子。一些活跃在外面的“赤脚大夫”许是懂的还不如燕亭多。
这段日子她也没闲着，曾尝试着去打听玉春和万劫的情况。她曾以为，云家的那件大事也该是时候传到大荆了。但不晓得为什么，大荆一派祥和，就连大荆八卦能力最厉害的街坊大妈们也毫不清楚此事。
cpa300_4(); 第302章外出逛街
云府的灭门惨案，如同飘散的在雪中的一声鸣泣，随风而解，再无存在的证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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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万劫呢？人海茫茫，燕亭又该如何寻他……
燕亭身子稍微好些，便惦记着想回玉春。有一句话叫“以不变应万变”，万劫也许就在玉春的某处，等着她回去。
她想是这么想，却并不能这么做。毕竟，此前皇叔合旭曾叮嘱她，让她到大荆之后一定不要再离开，要隐蔽低调的生活，等他前来与自己汇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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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合旭是她进入大荆王城面见孔雀王的唯一途径。她跟孔雀王的事情关系到郦国与天朝的关系，不论如何她都必须露面解决问题。
她得寻求一个折中的方法，借用孔雀王的势力东山再起，狠狠的甩远在天朝的太后尚媛一个响亮的耳光。
只是现在，爱人寻不得，王城进不了，就连姬先生那边都搞不定。
这种卡在中间的感受，燕亭十分不喜欢。
对于燕亭这种废寝忘食的态度，景月有点看不下去了。这天吃过早饭，燕亭起身拍拍屁股就又准备去学医。栗子小说 m.lizi.tw
景月悠悠然拉扯住她的袖子，道了声：“小姐。”
燕亭茫然回头，以为景月是在嗔责，忙一拍大腿说：“嗨，看我，最近读书读的太认真了，也没顾得上你。你包揽一切家务，太受累了，你去歇会吧，今天的碗我来洗。”
景月郁闷道：“小姐，我又不是在跟你说这个。是你足不出户多时，总是闷在房中。这样不利于你身体的恢复。今日不妨给自己休个假，咱们出去走走。我昨日出去买菜的时候，听说街市那边开了几间新铺子，卖的衣裳很好看。”
燕亭寻思一下，觉得景月说的有道理，笑道：“行，那咱就出去消费一下。你带着我，我带着钱，咱去买些好看衣裳回来。”
浓农探头道：“我呢我呢！”
“一起走着！好吃的随你挑！”
“姐姐们最好了！”
医馆有匹老马，一套车具。是以前乔大夫去运药草医材用的，现下也勉强算得上是代步工具了。景月驾车，三人离开东郊，往城中热闹的街市走走。
来大荆这么久，她们还未曾离过东郊。
一路吃喝玩乐，三人爽得不行，衣裳、糕点、妆品买了一堆。得亏是有辆马车，用手可是已经拿不下了。
郦国大荆什么都有，物资丰富但物价控制的极好，不算太贵，即便是平民百姓也有一定的消费能力。大荆百姓互相之间以礼相待，路上见到的人大多笑脸盈盈，做生意的店家热情相迎，风气大好。
燕亭心说，孔雀王的确是治国有方。如此年轻有为的国君，乃是世间少有。若自己有心接管天朝江山，登基为帝，那需得好好向孔雀王学些治国良方。
临近十月中旬，郦国的天暗的挺早，基本四点多就开始上灯了。
大部分的商铺还开着，除却几条夜市之外，许多路边摊贩已经收拾准备回家。
快入夜，不复白天晴好的天气，有些起风。
cpa300_4(); 第303章路遇敌人
燕亭抬头望了眼天，见着天上阴云密布，似是快要下雪的样子。栗子小说 m.lizi.tw如果本站尚未更新，请手打网址#().(kanshuge).()把()去了哦!
浓农疯跑一下午，跑的出了汗，衣裳的领子便敞着。
燕亭将浓农抱上车，叫她站在车边儿上，将他的衣裳理好。
“系上系上，别是着凉了。”
景月一边把买的东西往车上搬，一边笑道：“看看，跟母子俩一样。”
燕亭翻了个白眼儿：“说谁是当娘的呢，我还年轻！勉强当个姐姐好不好！”
许是浓农从小没爹没娘比较敏感，嘴巴一扁，轻声说：“燕亭姐姐，你是嫌弃浓农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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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往浓农额上一拍，道：“想啥呢！嫌弃谁也不能嫌弃咱们浓农啊，要是以后我有娃娃能像浓农这么乖巧伶俐，我可烧高香了！”
正聊着呢，景月忽然倒吸一口冷气，然后用极低的声音说：“小姐，咱得赶紧走。”
“怎么？”燕亭扭头而看，立刻就发现有有几个黑衣人零落在街上，似是在搜寻什么。
虽不知道这些黑衣人是不是姬先生的人，但经历前面几次事情，燕亭已经有点心理阴影了，以至于一看见穿着黑色夜行衣并遮住面庞的人，身上的寒毛便会倒立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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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景月搬东西的动作有些大，又或是她们是两个女人带一个孩子在逐渐空旷的街上显得比较瞩目，黑衣人中有一人似是注意到了她们。
那人看了她们一会儿，竟然缓缓向这边走来。
燕亭后背开始冒汗了。
景月小声道：“小姐……咱们快上车跑吧。如果他们认出是你，那就糟了。”
景月的话说的不无道理，姬先生的手下有多少燕亭并不知道，但从前几次黑衣人的行动来看，所有人都非常明确的把她确定为“目标”，也就说，其内部一定是有她画像的。
燕亭猜测这画像的精准度非常高，至少是相貌特点鲜明，绝非出自三流画匠之手。
但如果急匆匆的逃跑，那不正是做贼心虚的反应嘛。即便没事也会被察觉。
此时黑衣人距离二人还有十几尺的距离。幸亏天色甚暗，面容看的不是很清晰，但此人明显是起了怀疑之心，正一步一步逼近。
“小姐！”景月催促了一声。
燕亭也是心虚的很，但她是主心骨，她若是露了惧意，那定会连累旁边的人。
她都想好了，若是等会黑衣人认出了她，她打他一拳便跑，将这些黑衣人引的越远越好，至少也得给景月和浓农留出逃走的时间。
燕亭不动声色的微微倾过身子，背对黑衣人的方向，轻轻抱着浓农，在他耳边说：“那边有个叔叔是坏人，可能会对咱们不利。只有浓农你才能救大家，快，你闹腾一下，喊我声娘！”
“娘？”浓农不确定的问了一声。
“大点声……”
好在这孩子以前一直跟在乔大夫身边，听话又聪慧。乔大夫对他要求极为严格，与浓农无关的事情一句都不多说，将这孩子培养的听话聪慧又能干。
他也不详问，只是大大方方喊了声娘，然后便扭捏着身子闹腾说：“娘！我不想回家啊！我还想再玩一会儿啊！”
燕亭佯装发火，道：“玩什么玩！玩了一天了！还玩，赶紧回家吃饭了，你也不怕你爹修理你！别以为有你爷爷‘奶’‘奶’撑腰，我就不敢打你！赶紧的！”
燕亭给自己编了一个老公出来，又编了一对公婆，说话的声音没有刻意抬得很高，刚好就是那个黑衣人能听到的范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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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农嚎道：“可是娘亲！我想吃糖葫芦！我还想吃李记的糖圈，就是那个可贵可贵的糖圈！”
刚才路过李记的时候，他们曾进去逛过，这个铺子专卖糖果果脯。他们家的杏干、糖圈都是大荆名吃，但价格也贵的离谱。用现在的话说，那绝对是糖果界的奢侈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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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农在糖圈前面站了许久，似是想吃。但听到价格之后，竟是特别懂事的拉扯着燕亭离开。燕亭问他怎么不买了，他改口说不想吃了，实则却只是为了给燕亭省钱。
这小家伙大概是接着胡闹的机会，才有胆子把没吃到糖圈的遗憾表达出来。
燕亭心说，若是这次能逃过一劫，甭说区区一个糖圈儿了，就是给浓农把那李记铺子盘下来也行！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个熊孩子，快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你再等着我回家再收拾你。”燕亭把浓农往马车里一推，开始弓身帮着景月一起拾掇东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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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黑衣人已经离的很近了，燕亭侧身时用余光撇了一眼，见着黑衣人停在两米开外。这个距离要看清一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幸运的是，黑衣人停了片刻转身走了。想来应该是她与浓农的对话起了作用。黑衣人大概是觉得一个生了娃，当了娘的‘女’人，并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黑衣人转身那刻，燕亭额头上的冷汗刚好滑至腮边。
躲过一劫！着实惊险……
回去的路上，疲惫的浓农倚靠在燕亭的怀中睡的香甜。燕亭揽着浓农，亦是感觉身体有些乏力。
这马车看着不怎么样，里面却十分暖和，‘门’帘是加了棉的。纵便驰骋的再快，外面的冷风也灌不进来。
刚刚脱险，人容易松懈，身处这种暖和的环境，怀里还抱着个胖娃娃，燕亭的眼皮便不争气的开始打架。
昏昏‘欲’睡、半梦半醒之间，她好像听到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说：“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大荆王城侧旁黑衣人频出。姬先生亦是在那里。若想拜他为师，就一定要在他找到你之前找到他。给你点提示，看事情别只看表面，往一些看似不可能的方向找寻一下。也许会有收获。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后面的事情，就靠你自己了。”
燕亭一个抖擞，倏然惊醒。
这话是那个救她的黑衣‘女’人所说的。当日燕亭被莫九留住，差点丢了‘性’命，多亏那个‘女’人及时赶到救她于水火之中。
但之后‘女’人非但没有留下姓名，还抢走了燕亭得来不易的上古钱币，并让燕亭在三年之后去不周山的巨石下面寻找。
也不管燕亭同不同意，‘女’人就自作主张的来了一个三年之约。
那个黑衣‘女’人知道上古钱币，还给出关于姬先生的指示。她似乎是想帮助燕亭，更仿佛‘洞’察了一切。
她是谁，想要做什么，燕亭至今想不明白。
cpa300_4(); 第305章想要饮酒
今日燕亭等人离开东郊，去到外面繁华街市游玩，位置的确就临近王城。栗子小说 m.lizi.tw正如那个黑衣女人说的那样——王城附近黑衣人频出。
如果女人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姬先生也在那附近。
看样要想些办法去王城附近调查了。
在一切都搞不定的情况下，拉拢姬先生是最佳捷径。
只不过……
姬先生这人亦正亦邪，阴阳怪气，杀人如麻心狠手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为了试探燕亭，他真的不惜派人一路追杀……这样的人当真不好对付。
燕亭需得好好琢磨个法子，不动声色的去接近姬先生。
燕亭寻思了一会儿，又觉得有一处不明白。道理她都懂，可是那女人所说的“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是什么意思。“狼”指的一定是姬先生，那“孩子”指的是什么。是浓农？景月？还是她自己？
莫非是说要她设置一个陷阱，再找个人来当诱饵？
她迷茫了……
“小姐。”景月撩开门帘，唤了一句。“到医馆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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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她一路沉思，竟没发觉已经到了。
抬头去看景月，她虽披着厚重的棉衣，但耳鼻露在外面，一路受凛冽寒风吹拂，面庞还是被冻得通红。她甚至不自知，鼻尖上凝了一颗鼻涕水珠。
燕亭心里觉得一颤，这个有着悲伤过去的女人，看似婉约实则比谁都坚强。她不甘沦落青楼做那皮肉生意，不甘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偏要与自己一道打拼天下。
这些日子景月所受的苦，又岂是一般女子能担当的。
燕亭抱起熟睡的浓农下车，轻声道：“孩子睡了，咱们小点声。”
景月点点头，道：“那我去洗衣裳。有好些衣裳还没洗完。”
天这么寒，洗衣实在太过伤身。景月本就有旧疾，身体惧寒。燕亭忙是叫住她：“别忙着洗了。以后咱们的衣裳不用你亲自去洗，我都打探清楚了，街口就有一家浣洗局，能承接咱们这种散户生意。送到那里去洗便是，也花不了几个钱。”
景月一怔，她并不知道面无表情的燕亭，实则已是有了护短的心思。
燕亭和景月把熟睡的浓农抱上床之后，便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房间。
燕亭看了看天色，转头一笑说：“你累了吗？”
景月不知燕亭问这话的意思，问了一句：“小姐你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做？”
燕亭展开双臂，伸了个大懒腰。双臂滑下来的时候，她很自然的触碰到了景月的手。
两个女孩子的手微微相触，她不但没躲，倒是直接牵起了景月的手：“不困的话，咱们先不着急休息。你与我出去走走吧。天凉了，有点想饮酒。”
燕亭的动作很轻，却挺有力。景月的手指，就那么被她扣在掌心。
她时不时用灵活的小指摩挲着景月手上的厚重的茧子。这样一双曾经纤细的弹琴的手，因为自己成了这副样子，她实在有些心疼。
她被高高在上的尚媛一掌打入低谷，一时难以翻身。什么冠绝天下，什么登基为帝那都是说不准的希冀，但至少……至少她会让自己身边的人尽量过得好一些。
cpa300_4(); 第306章雪夜酒肆
燕亭处事的方式从来都是这样，别人敬她一尺，她便会回一丈。栗子网
www.lizi.tw所有人给的温暖和疼惜都不是理所应当的，即便那关爱来自一个青楼女子，即便来自一个有求于她的人，她也格外珍视。
二女一前一后的走在街上。郦国不比天朝，夜生活相对没那么丰富，倒也不是经济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天太寒，冬季太长。
天暗了之后，寒冷便至。没什么事儿的人，大都愿意回去吃顿热乎饭，把炕焐热，然后抱着老婆孩子绕炕而坐，早早进入梦乡。
街边只有几处商铺和小店未打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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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通明的灯火和写在幡上的招牌晃动在风中，萧瑟说不上，却有那么几分凄寒。
地上很快就积起一层雪。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印出一排各不相同的脚印。
景月打着灯笼，灯笼的光晕照在二人周围。飘雪与清光中二女执手前行，倒是为这冬夜缀上屡屡清新。
景月数次偷摸着侧目去看自己的这位“主子”。她惊讶于燕亭拉她手的动作，也惊讶于燕亭对她态度的转变。
当初她要跟着燕亭，并非是经过什么深思熟虑，纯粹是无可奈何的举动。栗子小说 m.lizi.tw可她发现，自己对燕亭的归属感越来越强，似乎两个人的距离每一日都有增进。
这个叫做燕亭的女人的血液中似乎有种什么特别的东西，让她周围的人忍不住的想向她靠拢。这是种值得仰望的信赖。
是亲切吗？不，亲切绝对谈不上……燕亭总能呈现出很多面，景月在她身上见到了决绝、坚韧、坚强、和善和胡搅蛮缠，偶尔她还能讲出很多有趣的话，或是做出什么天真的表情。
但景月知道，燕亭不只是看上去的那样。这个女人的深度，是她这种城府很深的人都难以估测到的。
景月看着燕亭那好看的侧颜，雪花飘在她的睫毛上，很快凝成了露水。她笑的时候，是草长莺飞的春；她不笑的时候，则是冰天雪地的冬。
景月暗道，自己曾经爱错了人，信错了人，差点万劫不复。只希望这一次，她没有追随错人。
她稍稍用力，攥住燕亭的手指。加快了前行的步子。
燕亭带景月去了街边的一间小酒肆。
这酒肆，许是整条街上最热闹的地方了。里面多是各地来大荆做生意的商人或是跟着干活的伙夫。即便有女子，也多是陪着夫君一同外出的中年妇人。像燕亭景月这样的漂亮而年轻的女子并不多见。
二人一进酒肆，便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哄闹的酒肆稍稍安静了片刻。
景月吹熄了灯笼，轻轻拍了拍燕亭棉衣上的落雪。二人挑了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小角落做了下来。
姑娘再好看也是别人家的。那些人看了几眼，便又端起了杯子，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气氛再度热烈起来。
燕亭做主，点了一壶烧刀子，一斤牛肉，一盘老醋花生和拌黄瓜，准备好好跟景月聊聊。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如同朋友这般相谈。破天荒的，二人的话题竟然很多，从衣服到吃食，再从天朝的习俗到郦国的趣闻。
聊到好笑的事情之时，二人一度捧腹不止。
酒肆之中有火盆炭炉，很是暖和，三杯两盏淡酒下肚，两个姑娘的面色都有些绯红，煞是好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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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又进来三五个人，二话不说直接围桌而坐。见着他们来了，本来有些蔫头耷脑的店小二登时来了精神，那眼珠子放着精光的就跑过去伺候。
看样几人是出手阔绰的熟客。
“来三斤牛肉，再来几碗羊汤。酒要上好的女儿红，还是以前喝的那种！”有个生着大胡子的男人吩咐着。
此人毛发相当之重，眉毛、头发、胡子乱七八糟的虬结在一起。栗子小说 m.lizi.tw看不出究竟长的什么模样。
店小二点头哈腰的应着，人却一直站在桌边没有离开。
大胡子呸了一声，开玩笑似得在店小二胸前推了一把，道：“你这小子，又想要赏钱了吧！”
店小二嘿嘿一笑说：“大哥每次来都额外给些，小的这不是……嘿嘿……这不是以为大哥还有其他吩咐吗……”
大胡子哼了一声，从钱袋中又额外甩出几个铜板，扔给小二：“多了没有，就这点儿了，先凑合着吧！大哥近来的日子也不好过啊。栗子小说 m.lizi.tw”
酒很快就端了上来。几个大老爷们吆二喝三，举杯痛饮。一个个的拉着粗厚的嗓门，连声叫嚷着：“干！”
整个酒肆的厅堂都能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本来嘛，燕亭和景月无心理会旁人。但这些人嗓门奇大，不想听都防不住那一波一波的声音。
“大哥，你最近怎么了啊。咱们兄弟好久没见，今日看你有些萎靡啊。是不是花酒喝多啦？大荆哪家的花酒好喝，倒是与兄弟们说说啊。”旁边一人打趣道。
“嘿，瞧你这话说的。咱们大哥哪是喜欢喝花酒的人啊。嫂夫人长啥样你见过没？”
“还真没见过。”
“不是兄弟吹，咱嫂夫人那生的可是漂亮的很啊。我看呐，大哥伺候嫂夫人都来不及，哪还有功夫去喝花酒。哈哈哈哈”
燕亭翻了个白眼，嘀咕了一声：“哎，这些男人……”
景月笑了笑，举起杯子轻轻在燕亭的盏上碰了一下：“管他们作甚，我们喝我们的。”
“哼！”大胡子灌了一杯酒，喝得大概太猛烈了，酒水顺着他的胡子滴落下来。“可别再提那婆娘了。哎，最近可没少受她的鸟气啊！”
“大哥莫要与哥几个开玩笑啊。嫂夫人那么贤良淑德的女子，怎会给大哥气受。”
大胡子摇了摇头，苦闷道：“当初这婆娘嫁给我，也不晓得是不是看上咱们家的钱财了。我对她也好，好吃好喝的供着，想要什么都买。每次出门，都给她带些金银首饰绫罗绸缎的。可……哎，这几个月啊，不用说钱没怎么赚着，老本都快赔光了！”
“呦，怎么了这是！”
大胡子啪一下将酒杯捏了个粉碎，怒道：“你们都知道，老子富起来就是因为在大荆外头围了个牧场。我从雪原那边进了好些个优质马种。这大荆啊，各国来往商贾可是多，就需求好的脚程劳力。”
“郦国天寒路险，别国的脚程劳力大多受不了。栗子网
www.lizi.tw天朝就不用说了，就连熔逐这样的马背上的国家，进入郦国腹地那也得换马。我培育出来的好些宝马，能卖上极高的价钱。就算是些普通的马，价格也不菲。”
旁边的一众人连连点头：“是这个道理，可这些咱们都知道啊。大哥你生意一直做的很好，怎地会赔钱了。”
大胡子唏嘘一声，那壮汉的身材挡不住悲戚，乱眉掩映下竟是露出荧光斑斑，似是有泪闪耀其中：“老人常说郦国的圆月是吉兆。可这过了十五，我倒也是见了明月，没什么好运气就罢了，谁知道能如此倒霉！也不知道是不是惹了什么妖孽怪兽，竟一夜之间将我牧场的马悉数放血咬死。栗子小说 m.lizi.tw在牧场的伙计说是妖魔降世，见着那场面之后大病一场，之后不管我怎劝说，不管承诺多少月钱，都坚决不愿再回牧场做工了。”
“几百匹良驹就这么没了。尸体堆得老高，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大胡子不禁哽咽道。
这话飘入燕亭耳中，令得她周身猛然一颤。
大胡子描绘的画面精准的投射在她脑海中——牲畜的死状……雪地上遍布的鲜血……
之所以能如此清晰的于脑中形成这副画面并非是燕亭脑洞太大，脑补能力太强，而是……而是她曾经亲眼见过这样的画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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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在雪原之上，万劫大战山神，重伤不已，差点就此死去。修养十几日后莫名痊愈，并且体能、力量较之以前更强。
而后适逢满月，夜里万劫出现癫狂癔症，身体滚烫不已宛若高烧。双瞳更是赤红如血，疯狂的他难以自持，狂奔出洞屠杀近百只黄羊。
那情那景与大胡子所描述的何其之像。
莫非，将大胡子牧场马匹杀光的就是万劫？
她什么也顾不得，嚯一下站起身来。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景月吓了一跳。
“小姐？”
燕亭顾不上回她话，一个箭步冲上去，询问：“这位大哥，小女子刚才无意间听到你们的对话。想是向你打听点事儿？”
大胡子一行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问。”
“头先听你说牧场马匹被杀害，我想问这些牲畜的死因是不是咽喉被撕咬开来，放血而死？”
大胡子忙是点头：“正是如此！可是……这位姑娘，你是怎么知道的？”
燕亭接着问：“大哥，你可曾有见过一位长相俊美，身材高大的男子。带着一只白色狼……狼狗？”
大胡子努力的回想片刻，终是摇了摇头：“没见过那样的人。我是个生意人，别的不行，认人可是有些本事，但凡是见过的人都会有个印象。若真见过那般特征的人，我一定会记得。”
旁边的人耐不住性子，插嘴问：“姑娘你知道这事儿是谁干的吗？”
燕亭自知不能再说下去了，她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只是我曾在老家听过类似的情况，感觉好奇便前来打听一下。多谢各位了。”
燕亭直起身，对着店小二说了一句：“这一桌的酒钱算我账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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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月发现，燕亭自大胡子那桌回来之后，脸上笑意全无，双眉颦起，嘴唇抿得紧紧的，面上微露担忧之色。
她抬手给燕亭盘中夹了一片牛肉，燕亭举筷轻轻拨弄之，却是一点要吃的意思都没有。
那一桌上的人，仍在吃着酒高声阔论着。
有个人问：“大哥，你说会不会是野兽来袭啊。许是狼干的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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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说什么，你当老子没见过狼啊。你什么时候听过大荆外头有狼群了？大荆可是都城！何况，如果是一只半只的孤狼，哪里有本事能咬死数百匹马啊？我养的那些马也不是孬种，若仅是一头狼，那些好马一人一蹄子也将狼给踩死了。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干的……哎！”
那人又说：“事已至此，大哥你也别太难过。对了，王城附近好像有个什么会的人。那些人都穿着黑衣裳，一个个打扮的都跟刺客一样。他们最近在广收牛羊马肉还有各种果蔬，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收的价格还挺高。你那些马尸也没什么用，不如都运过去给他们收了得了。”
“我这可是上百具马尸啊。小说站
www.xsz.tw他们接的下吗？这可不是几斤马肉的事情啊。”
另有一人点头道：“我也听说此事来着。你放心，他们收的下。听闻啊，只要是肉这个什么会的就收，而且从不多问，给钱给的可爽快了。”
“最近王城边上的街市上都看不着卖肉的了，那些肉贩子贪财，全都跑去卖给那个什么会的人了。”
店小二端了别桌的酒，经过大胡子那边，插话道：“你们说的是隐元会吧。我也听说过，以前倒是没怎么留意过，也不知道郦国是打哪儿蹦出这么一个商会。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生意，最近好像什么都收，尤其是肉食类的东西。隐元会出手阔绰，收东西的钱给的比单买的都多，所以很多人都愿意卖给他们。”
店小二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只不过啊，我感觉这个隐元会的人都很古怪。白天黑夜的穿着黑衣劲装，明明是个商会，怎地整的跟武林人士一样。”
别桌等着吃酒的人有些不耐烦，用筷子敲击桌子，责备道：“行了行了！就你话多，先赶紧把大爷的酒端上来再讲段子啊！”
“嘿，客官稍安勿躁！您的烧刀子在这儿呢！”店小二忙是赔了笑，点头哈腰的送酒去了。
燕亭不吱声的琢磨着——一路上追杀自己的人可是来自隐元会？
这隐元会既是商会，怎又能干杀人越货之事？姬先生与隐元会是什么关系？这隐元会背后的主人可正是姬先生？
不管怎么说，至少她对这些黑衣人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知道了他们组织的名讳。
然关于此事，燕亭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事实上，隐元会与快活堂本就是一家。
“快活郎君”姬先生乃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快活堂”堂主。有些事情需得借助人脉去做，而寻常百姓商贾总归不会有胆量去跟那些所谓的“杀手”打交道。所以，为了获取线索，赚取经费，快活堂对外还有一个掩人耳目的名字，便是商会“隐元”。
饮了酒，发了牢骚，大胡子等人便开始说些有的没的。小说站
www.xsz.tw他那些兄弟们为了给他寻开心，也是不再说牧场惨案，转而聊女人和商道。
燕亭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再是没从对话里寻到半点线索。
她起身招呼景月离开，付了钱后，冲众人一点头，便离开了酒肆。
一路无话，回到医馆她便将自己关入了房间。聪明如景月又怎能不晓得自家小姐是心中有了事儿，也没敢去打扰。
第二天，景月挺早便起来了。
着衣溜达到院中，她一眼就看到燕亭背着身子在马车旁边忙活着什么。小说站
www.xsz.tw燕亭已经为马套好了鞍具，似是要出门的样子。
“小姐，你起的这么早？”她揉着略微惺忪睡眼问道。昨夜她歇下的时候已经不早了，那时候燕亭房中的灯尚且亮着。
难道小姐她一夜没睡？
“景月你来。把这身衣裳换上，然后随我出门。”燕亭转过身，笑意盈盈的说道。
看到燕亭面容的那刻，景月整个人差点跌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你是谁啊！”景月失声尖叫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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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怪不得景月，燕亭的打扮实在出乎意料——她穿着一身粗麻布的衣裳，胳膊肘和围腰处有缝补过的迹象。从线脚和布丁来看绝非是新的，换言之，这衣服是是燕亭不知道从哪儿扒拉出来的旧物。
光是衣裳也就罢了，燕亭整个人显得十分臃肿：胸脯风韵，鼓鼓囊囊的，看轮廓是有严重下垂的痕迹。中段更是让人不忍直视，曾经的杨柳细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水桶一般粗厚的腰身。
燕亭张开双臂，在景月面前转了个圈，身后还有勒出的宛如蚕蛹的赘肉。
再朝上瞧，肥硕的包子脸泛着油腻的光泽。她一笑，鼓起来的腮帮子便随之颤抖。
如雪的白嫩肌肤没了，只剩泛黄干燥的皮肤；灵动如一汪秋水的双目没了，只剩一对肿胀得细缝。
鼻头有些肥大，上头还有些不知是何物的肮脏粉尘。
“我这造型如何？”燕亭咧嘴一笑，黄绿相间的大牙便映入眼帘。
“你……你这……这是……”景月语无伦次，张口结舌。也得亏是燕亭的声音没变，不然光是凭借这副尊荣的话，打死景月她都不敢相信此人是燕亭。
燕亭得意一笑说：“你的反应正是我想要看到的。你越是惊讶，就越说明我的计策非常成功。快别站着了，赶紧把衣裳换上。然后我也给你打扮打扮。”
合着，这足以以假乱真的大妈样貌是燕亭刻意制造出来的？
景月颤抖着伸出手，在燕亭身上最肥实的地方摸了两把才稍稍放心下来。那几个部位触感绵软，绝非是肉身。说明里头是塞了东西。
身上塞棉花冲胖子尚能解释的通，但这脸、眼睑、闭口和黄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燕亭像是早就料到景月会问这个，便张开嘴巴，从左腮中取出一小团湿漉漉的棉花。棉花被掏出来的当刻，她的腮帮子登时瘪了下去。
“将棉花浸了水之后，垫入后槽牙后，便能有如此作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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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的面容……发肤……”
燕亭扬了扬眉毛，说：“这个则是学药理的好处了。有两种草药，一种叫蝴蝶清，另一种叫凌泽草。两种草药分开的话，药性甚微，甚至还有清热解毒的用途。但两种草药一旦混合，便会产生一种毒性。用过之后，会浑身浮肿，尤其是面部。”
“简单来说，即是药性相冲，产生了微弱的毒性。差不多能有十二个时辰的功效。只要服用两贴清肠茶，跑几趟厕所，将余毒泻出来就没关系了。”
景月愕然：“这……小姐你为何这么拼……那你的牙呢？”
燕亭刻意掰着嘴唇，把牙龈展示给景月看。栗子小说 m.lizi.tw
景月也不过看了一眼，便赶紧转头，那效果太过逼真，看多了会有反胃的效果。
“牙就更简单了。用糯米泡过的水，和上鱼腥草、芥蓝籽、蝴蝶清的根茎粉末而成。枝叶粉末黄黄绿绿，配合糯米水的黏性，很容易便会附着到牙上。”
“只要后面使劲漱一下口，便能清洁，无需担忧。”
“你穿成这样是……”
“你总算有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昨天酒肆中那些人的对话你可有听清？”
景月回想了一下，点头道：“听到了一些。”
“我怀疑，他们口中所说的作黑衣劲装打扮的隐元就是姬先生的人。”燕亭道。“我之所以扮成这样，是为了去王城附近打探一下消息。”
“姬先生的人，是指玉春追杀堵截你的那伙人吗？”
“没错。”
景月不解道：“小姐，咱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你为何又要想办法去接近他们。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燕亭摆摆手说：“此言差矣。我扮成这幅样子，不用说他们那种凭画像寻人的家伙了，就连时时刻刻跟在我身边的你都认不出来。即便是与他们正面遇到，也露不出马脚。这毕竟是郦国大荆，那帮人再嚣张亦是不敢在王城动手杀人。我们化身为村妇，与他们也没什么厉害冲突，他们应该不会肆意妄为。”
燕亭不再多说，推搡景月进了屋子，如法炮制了二号村妇大妈出来。那效果，相当的惊人。
两个人对看片刻，皆是笑的前仰后合。
马车里装的是一头剥了皮的整羊。
燕亭几乎一夜没睡。在床上辗转反侧，才想出这样一个伪装的妙计。天一擦亮，她便翻身下床，到街上上找寻肉摊。
有句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肉吃”这话说的还真是没错，正巧让燕亭碰见有人运猪羊进城。
燕亭要买，人家还不卖，说这些猪羊是准备进给隐元会的。隐元会高价收肉，价格比散买还高出一些。
燕亭晓得，这种事情必定不能在钱上计较，毕竟，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会是什么大事。
初见姬先生的时候，他给自己留下十万两银票，而后皇叔合旭又给了五十万两。可以说，她现在是个十足的富婆，并不缺钱花。
燕亭当机立断，直接拦住肉贩子，用高出隐元会两倍的价格，收了肉回来。小说站
www.xsz.tw并索要了他的住址，让他往后几批次的肉都留给自己，若是自己没前去购买，再卖给别人。
谁都不会跟钱过不去，肉贩子非常爽快的便答应了。
燕亭准备拿这羊肉做饵，试一试隐元会的深浅。
二女让浓农在医馆看门，驱车前往王城附近。许是隐元会收肉的事情传的满城风雨，王城附近的商街车马很多，肉贩子们都拿平板车拉着肉，一度堵得水泄不通。
燕亭跳下来马车，抻着脖子朝前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这堵车的架势，跟北上广深上下班的点有一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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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月倒是听得认真，问了一句：“北上广深是哪儿？”
“就是一个车很多人很多的地方……”
车堵着，人却是能走的。燕亭叮嘱景月侯在这儿。自己向前走去。辗转打听了好几个人，总算知道了隐元会商铺的所在。
与其他商会大张旗鼓的宣传和金漆大字牌匾不同，这隐元会的铺子简直低调。门面装饰的十分简单，除了摆了块牌子写着“收肉”两个大字之外，再无其他说明。
你甚至根本无法从这个店铺上得知隐元会是做什么生意的。栗子小说 m.lizi.tw
甭管外面多么吵闹，店铺里面却是十分安静。门口有两个黑衣人把守，进去之后，燕亭发现，与肉贩子们沟通交易的人虽是露脸但也着黑衣。
隐元会的效率很高，一个人专门统计斤数，另一个人专门负责支付金钱。另有三个身材强壮之人负责搬肉入内库。
内裤与店面中间隔着层厚重门帘，里面是什么情况，有多大面积，除却他们自己无人知晓。
排队等待的时候，燕亭便开始细心观察起这个地方。她发现，店中的人并不多，总共也就七个人。重点是，这些人之间没有一句不必要的交流。
燕亭察觉到了一个细节——那三个黑衣壮汉在搬肉的时候，有一只马脚卡在门边上，使得其中一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有一黑衣人便叱了一句：“四十，小心点。”
被称作是“四十”的那个人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很快争辩道：“我是五十，不是四十。”
你且想，一个小小店铺，天天朝夕相处一同搬肉的三个人，怎么可能互相认不出彼此的身份？唯一的可能便是，店面收肉的人每日都在变更。
她将这一点记在心中，又继续顾看。好不容易排到了她。那黑衣人坐在巨案之后，不停的拿着笔在勾写着什么。燕亭极快的在案上扫了一眼，见除了有一本记账的簿子，另有几张画像模样的东西。
最上面那一张画像，燕亭觉得熟悉无比，仔细一看差点没乐出声来。那不就是她自己吗。画像上的她穿着素色的衣，长发飘飘，除了画得眼睛有点小，嘴唇稍微厚了些，几乎与本人无异。
“多少斤肉？”黑衣人说了一声。
燕亭没及时回答。
黑衣人抬起头，见燕亭正认真的看着那画像。他咳嗽了一声，拖过一本账簿，将画像严严实实的盖住。
燕亭赶忙应道：“七十八斤。栗子小说 m.lizi.tw一只整羊，皮已经剥了，肉结实的很。”
她对上的是黑衣人毒辣的目光。黑衣人威胁了一句：“不该你管的东西不要去管，不该你看的东西不要去看。不然，惹上了麻烦，亏的可是你自己。”
燕亭当然知道对方是在警告自己，嘴巴一咧，大黄牙一呲，刻意压低声音说：“嘿嘿，这不是就随便看看嘛。别动气啊。”
黑衣人明显一句话都不想跟她多说，直入主题：“羊呢？”
“哦我家的车还在后头堵着进不来呢，要么你们随我去拿吧。栗子网
www.lizi.tw出门右拐，那条街走到头便差不多到了。”燕亭道。
后面排队的肉贩子们不乐意了：“肉还没到，你跑来添什么乱！”
黑衣人眉毛一皱，不悦道：“上后面排队去。等拉肉的车到了门口再来登记。”
燕亭连声道好，便离开了。她没有立刻回去与景月汇合，而是在周围转了转。
除却隐元会里面的那七个人，在商街后面的燕亭又看见两个黑衣人。他们正准备往一个小林子里走，不晓得是去干什么。
燕亭猜测，兴许是搭着伴去解手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两个人虽是比肩，但一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应当不是关系很熟的人。
她心说，隐元会内部人情淡薄。也许这是内部的一种条例，明令禁止会内人交好。所以成员相互之间，只是一起完成任务，并无深交。
燕亭装作在周围拐角的小摊上挑拣东西，实则是暗暗观察那两个黑衣人的去向。他们进入林子后，不一会儿便出来了。
这么快？难道真是去小解的？
燕亭刚准备走，忽然发现不对劲。虽然他们都穿着黑衣，但由于此种黑衣乃是紧身劲装，所以轮廓清晰，身材何如一目了然。
从高度和肩宽来看，刚出来的两个人明显不是进去的两个人。
这么说，他们并非是去解手，而是在换班！
燕亭赶紧记住现在的时间，大概是巳时。既是换班，那说明这林子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值得隐元会去看守。只有两个人的话，说明看守的东西应该不算太贵重，或者至少是在那两个人能照看过来的范围。
燕亭在一个生意特别不好，卖小孩儿穿的虎头鞋的摊子上蹲了下来。她看来看去发现这鞋都太小了，大概只适合满月左右的奶娃娃穿，并没有适合浓农那个年纪的。
但她仍是买了一双鞋，花了钱才好意思开口打听消息。摊主是个满头白发的小老太太，整个人如同一张草纸那样皱皱巴巴。老太太的眼神儿不太好使，收钱的时候，翻来覆去的数了半天，见着没少钱才连声道谢：“鞋子都是我自己绣得花，纳的底。要是孩子穿着舒服，就多来照顾一下生意啊。”
燕亭点点头，问道：“跟你打听个事儿。远处那片林子是做什么用的？我看刚才有黑衣服的人进去，里头是隐元会的地盘吗？莫不是有什么宝贝？”
那老太太微微一惊，竟是麻利的起身，从燕亭手里将那双已经卖出去的虎头鞋抢了回来。然后把铜板一个不拉的还给了燕亭。
“你这是做什么？”燕亭还是第一次听说卖出去的东西能往回拿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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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走吧，我不做你生意了。”
这燕亭就不高兴了。正好她作了那彪悍农妇的打扮，两手一叉腰，鼻子发出一声轻哼，还真有那种街头泼妇的架势。她拉开嗓门嚷嚷起来：“呦，怎么了啊。客人还要挑的？是你心虚自家虎头鞋做的不好？是开线啊，还是掉底还是掉颜色啊？你倒是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可不走！”
她这一嚷嚷，旁边路过的一些人都朝这边看来。老太太心慌意乱，自家摊子生意本就不好，若是再闹大了，怕是以后更没人愿意来光顾了。
老太太赶紧拉着燕亭的袖子说：“真是怕了你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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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做我生意可以，但至少给个理由吧。”
老太太赶紧往燕亭那边凑了凑，用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好心提醒你一句，可别在这附近打听隐元会的事儿啊。这个隐元会可邪门了。前不久，有个人也好奇过林子里的事儿。曾在这附近，挨个摊子的问过。”
“后来好几天没看见他人，估摸着是打听出了一些情况，进林子去了。但过几天他家媳妇就说男人不见了，哪儿都找不到人。在后来啊，你猜咋地。”
“咋地？”
“有猎户去林子里抓兔子，在里面发现那男人的尸体啊。栗子小说 m.lizi.tw好像是被人打死的，死得老惨老惨了，满身是伤。现在那婆娘都疯癫了，经常衣衫不整的在大街上晃悠，也是惨。”
“那之后啊，就再没人敢乱嚼隐元会的舌头了。我们这些人，不过是些平头老百姓，谁敢往自己身上招揽麻烦啊，对吧。大妹子，我劝你也别干傻事。”
燕亭嗯了一声，把钱又递了回去，道：“你早说清楚不就没事儿了吗。放心吧，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她眼睛一转，计上心来。心里头似是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她赶紧回去找景月。
街市上车马堵塞的状况仍旧没是好转，景月并没前进多少。这时候喇叭还没发明出来，人都是靠吼的。有些脾气爆的骂着骂着来了火气，都互相动起手来。
“小姐，你回来了？情况如何？”
燕亭让景月往边上挪挪，一脚蹬着车辕上车坐稳。她面露喜色，说：“走，回医馆。”
“不卖肉了？”
“今天不卖了，咱们明天再走一趟。”燕亭道。
景月倒是有些郁闷，怎么说也是风华正茂的美女，天天打扮成这模样算是怎么回事儿嘛！
关于那片林子，燕亭有着自己的见解。
第一，基本已经判断林中有重要的东西，不然隐元会也不会为此闹出人命。
第二，林子的归属权应当不属于隐元会，也有其他猎户能出入而不遇险。这说明，只要不触碰到隐元会在林子中守候的东西，应该就没什么危险。
第三，隐元会的看守人数为两人。如果自己想些办法，不动武力应该就能轻松将那二人搞定。
第四，隐元会的人是需要换班的。这换班这个制度对燕亭而言绝对是个机会。
如果燕亭的计策成功了，指不定就能就此打入隐元会内部，一举接近姬先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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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这个任务她自己无法独立完成，需要景月和浓农的配合。
并且，构思的时候是一回事儿，真正实行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一来是有难度，二来是十分危险。燕亭不能只考虑自己，还得考虑景月和浓农的安危。
回去之后，她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乔大夫调配的独家迷药剩的还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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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取了些药粉，兑水冲成汤，然后将一些市面上卖的比较贵的国外运来的瓜果浸泡在其中。
泡过之后再取出晾干。这些瓜果看上去与一般瓜果无异，但实则外头啐了无色无味的药，甭管是谁，咬上一口一定会昏厥不醒。
燕亭泡过瓜果后就怕没效果，曾拿了果子投给了街上的野狗。那野狗不过是闻了两下，伸舌头象征性舔了一口，吃都没来得及吃便倒在那儿昏迷不醒。
见此，燕亭心中大喜，说明起作用了。栗子小说 m.lizi.tw只要能骗的那黑衣人吃下瓜果，便能把他们搞定。
除去迷药之外，她需要准备的东西还很多。比如需要一件带着可以藏放东西的暗袖的衣裳；一壶调配出来的，带着腥气的能以假乱真的血浆；一把啐了剧毒的匕首。
她最重要的道具，还是浓农。这几天里，她开始严格训练浓农，逼迫浓农改口叫娘亲。若是浓农不小心错叫成姐姐，燕亭便会毫不留情的打他的屁股。
好在浓农精明，加上偶尔景月在旁边眼神提醒，也没挨多少打。
留给燕亭的时间没有太久，当然，她自己也不敢拖拉太久，若是后面隐元会收够了肉，或是在林中当班的黑衣人班次变了，那她的计划就白费了。
在觉得万事俱备之后，计划便开始了。
燕亭提前近两个时辰便到达林子外面。她先让景月进去看一下位置，景月一经发现黑衣人的位置之后，没有干扰暴露，立刻回来禀报。
“小姐，位置已经看清楚了。的确只有两个人，入林子之后，往东边走个一里多路就能看见他们。那两个人站得端端正正的，看上去有些紧张。”
这一来一回，景月都是徒步行走，走得急了自是上气不接下气。
燕亭递上水囊让景月喝口水歇会，才是问道：“可有看清他们看守的是什么？有箱子？或者干脆是围了个院子？”
景月摇摇头：“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坟包。但坟包有什么好守的……我想不通。”
燕亭亦是觉得奇怪，但到了这个份上，他们要看守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反正燕亭突破的点在于那些黑衣人，而不是那个对隐元会重要的东西。
“那好，我就且去了。等会你若是看见其他黑衣人，便小心些。等巳时过后，你再慢慢进入林子，带浓农离开若。不出意外，那个时候我已经成功了。”燕亭颇有自信的说。
“好的。栗子小说 m.lizi.tw”景月点点头，不忘叮嘱，“小姐，你跟浓农一定要小心。这些黑衣人不是善类，我真是有点怕……”
燕亭指了指自己宽大的袖笼，又指了指腰间，说：“不怕。自保工作还是做的可以的，我带了迷药粉和毒匕首，如果到时候事情有变，直接就一把迷药撒他们脸上。应该能逃出生天，你且放心吧。”
说罢，她便带着浓农，驾车进入林子。
燕亭按照景月提供的方位，行了一里路左右，果就见着前面树丛前面影影绰绰立着两个黑衣人。
燕亭赶紧勒马下车，把马车右轱辘上头的榫卯破坏。栗子小说 m.lizi.tw马车一下子向右边歪斜下来。
她掀开门帘，将浓农抱下来。
浓农瘪着小嘴，有些委屈的说：“燕亭姐姐……”
燕亭一瞪眼：“叫我什么？！”
“娘……”浓农瞪着一双天真无暇的大眼睛望着燕亭，“娘，真的要给我吃那个东西吗？”
燕亭挑挑眉毛，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子来。拔开瓶堵子，倒了一粒黑不溜秋的小药丸在手心。“当然，这事儿可没的商量。来，吞了！”
浓农咬着嘴唇，将药丸拿过来，犹豫片刻迟迟没有吞下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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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哄道：“快吃吧。回头娘给你买糖圈吃！要多少有多少。今天的事儿咱不是说好了吗。浓农到底是不是男子汉！”
浓农狠狠的点了点头，将药丸吞入口中，使劲咽了下去。“浓农是男子汉！浓农愿意帮助娘亲！”
燕亭摸摸浓农的脑袋，说：“乖孩子。没白疼你。这次的确是委屈你了。”
她给浓农服下的东西是泻药。这泻药方子独特，吃了立刻就有反应。此药并不是那种拉起来没完没了的泻药，顶多泻个三次便停。是乔大夫为了身体内有余毒或者是便秘的患者调配的。
燕亭从车上取了装着水果的包袱，挂在臂弯，领着浓农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她要确保这两个黑衣人能看见他们。
感觉差不多到地方了，她便冲浓农使了个颜色，道：“就在这儿吧！”
浓农慢慢腾腾的解着裤腰带，似是十分害羞。
燕亭一边张望黑衣人那边一边催促道：“还等什么呢，你倒是快着点儿。”
“娘可不要偷看……”
眼看远处的黑衣人似是发现他们，燕亭实在不能再等，不在多说，一把将浓农的裤子扒了下来，然后按着他的小脑袋，让他蹲下去。
“快！他们快要过来了。”
浓农也是扛不住药性，一蹲下腹中秽物便开始翻江倒海的排泄而出。
“是什么人！”黑衣人感觉有异状，一前一后朝这边走过来。
燕亭故意不答之，目的就是要将那两个黑衣人引过来。
“干什么的！这林子乃是禁地，快快走开！信不信这就要了你的命！”他们一过来便抽出了腰间佩刀，顺带着还扔了一句狠话。
燕亭佯作慌张，倒退两步，用手掩嘴惊叫，忙道：“哎呦哎呦……这可使不得啊。这是怎么回事儿啊，咱们可什么都不知道，两位大爷千万别是动手啊！”
黑衣人盯着来人看了半天，见是一个肥胖村妇带着个幼童，没什么威胁，才是稍稍放松了些，将佩刀插回刀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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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黑衣人吸了吸鼻子，诧异了一声：“啧，什么味道，如此之臭！”
另一个人无奈的抬手一指，黑衣人顺着看过去，但见小孩儿正撅着个大白腚……地上有一摊秽物还正往外冒着热气。
两个黑衣人赶紧嫌弃的向后退了几步，直到确定闻不到那气味了，才是开口逼问：“你一个妇人家，怎会带着孩子来这里！说，可是有人指使的？”
燕亭亦是跟了过去，连连摆手道：“瞧您说的，我一个女人家，怎会往这种林子里跑。小说站
www.xsz.tw是这样的，我家里那口子喜欢赌钱，手气差还总去赌，输得家里都快揭不开锅啦。”
“大人挨饿没什么，但总不能饿着娃娃吧。听说隐元会最近在高价收肉，我实在没办法啊，就把家里的羊杀了，准备拉过来卖。“她下巴对着车子的方向微微一翘，说：“车就在那儿呢。不信你们可以过去瞧瞧。”
“想卖肉给隐元会的人老多了，外头的商街堵的要命，车都进不去。栗子网
www.lizi.tw我吧，本想图个方便，从林子抄过去，可以省些路程。谁知道，在这附近车子却是坏了。轮子陷坑里，马都拉不动。”
燕亭跟个真事儿一样，长叹了一口气：“哎，糟心事儿吧都挤在一起。车坏了就够闹心的了，谁知道这个死孩子偏偏还肚子疼，吵着要下车拉粑粑。所以这不就……”
这故事编的天衣无缝，加上浓农的配合和燕亭的演技，几乎毫无破绽。
那两个黑衣人怎么都想不到，这一切都只是燕亭缜密的计划。他们更是无法预料后面燕亭挖了更大的坑等着他们往下跳。
燕亭故意探了探头，说：“两位小哥，你们在林中是做什么啊。欸，你们也穿着黑衣，莫不也是隐元会的人啊？那我的羊能不能直接卖给你们啊，你们给我钱，我走就是了，便不用费那功夫再找人来拉羊肉了。”
一个黑衣人脾气挺爆，哼了一声便又亮了刀，道：“不该问的不要问。好奇害死猫，别是怎么丢了命都不知道！”
另一个还算和善，拿手将同伴一拦，道：“你赶紧走吧，别在这儿多事。我们有其他事情要办，收肉的事情不在职责范围，你要卖肉只能去店铺。”
燕亭早就猜到会得到如此答案。哦了一声，表情很是到位，那包子般隆起肿胀的铺上了一层失望的表情。
她转头冲浓农那边叫了一声：“娃娃，你拉完没有！”
在医馆的时候，燕亭跟浓农就已经对了暗号。只要燕亭喊出这句话，那浓农就应该赶紧配合，对上下一句的对白。
浓农觉得肚子里还有些料，然“娘亲”那边已经进入了新进度，自己这边也是不好再拖。他强忍着轻微的腹痛，把裤子提上。
浓农迈着小退儿跑过来，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舔着嘴唇说：”娘亲，我渴。想喝水。“
燕亭在浓农腚上拍了一下，骂道：“你这儿娃娃，事儿可真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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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农拉扯着燕亭的袖子不算完了：“我要嘛！我要嘛！娘亲你不是带了瓜果出来嘛，我要吃！”
燕亭作恍然大悟状，一拍脑门：“啊呀，倒是把这一茬忘了。她将包袱搁在地上，一经抖开袱面，那颜色鲜艳的瓜果便露了出来。”
她听见有一个黑衣人的喉头嚅动了一下，吞了一口唾沫下去。显然是有些馋了。
包袱里的瓜果都是泡过迷药的，燕亭自然不会蠢到拿给浓农吃。栗子网
www.lizi.tw她特意背对着两个黑衣人，蹲下身子，趁着二人不注意从袖笼里取出另一个干净的瓜果，递给了浓农。
浓农张嘴便咬，边咀嚼边吧唧嘴。脆生生的动静清晰的回荡着，实在引得人食指大动。浓农还不望夸张的赞叹：“哇，这果子好甜呀。”
要知道，在郦国瓜果是一种奢侈品。由于气候原因，许多瓜果在郦国是不生长的。新鲜的果蔬只能从外邦运进来。燕亭买的这些都是天朝商人带进来的，价格那可不是一般的贵。一只果子的钱，都能买两身衣裳的，这种东西也只有郦国的富贵人家才吃得起。栗子小说 m.lizi.tw
浓农吃的那叫一个爽。旁边你的一个黑衣人，咳嗽一声，开口问：“你这瓜果在何处买的？价格如何？”
燕亭等的便是这句话。只要他们一开口问，便能说明感兴趣，只有感了兴趣，她才能顺理成章的递上瓜果。
她的逻辑一点错都没有。如果她二话不说上来就问“小哥你吃水果吗？又大又甜的水果哦！天朝进口的水果哦！”那也太可疑了。
任何一个正常人听到此话都会拒绝，更不用说是戒心很重的隐元会中人了。
她不得不换一个方式，让那两个人黑衣人不自知的参与到这场精心编排的“演出”中。在“剧情”和“对白”的引领导向下，自觉自发的询问瓜果的情况。
这才是整个计划最精妙的地方。
当然也有很多其他的可能，或许黑衣人只爱吃肉对瓜果毫不在意，又或许不管燕亭找什么借口黑衣人都不与她多说直接将她驱逐走……
若是那样，这计划便可以宣告失败了。
好在燕亭押对了宝。
“瞧我。怎地这般不懂事儿。小哥要吃还谈什么价钱啊，拿去吃便是。”燕亭赶紧从包袱中摸了两个瓜果出来，像寻常热心的中年妇女一样，把瓜果塞给两个黑衣人。
“我们家可是买不起这玩意儿的。这是一个去天朝走生意的亲戚带回来的，说是给我们尝尝鲜。可别说，这天朝的瓜果啊，味道就是不一样。你们也快是尝尝。”燕亭脸上有憋不住的喜悦。
她明白，话多了容易露出破绽。赶紧拎着包袱、拉着浓农便走：“得了，那不打扰了。我赶紧找人来修车，送羊肉去。”
走出去没多远，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已经卸了戒心开始吃水果了。
cpa300_4(); 第319章制造假死
“一”
“二”
“三”
燕亭默数三个数，两个黑衣人应声而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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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先带着浓农回到马车上。随后将这歪歪斜斜的马车赶到林子另一边。她千叮咛万嘱咐，让浓农呆在车上哪里都不要去，等景月来接他。
而后，她拿了血浆瓶子和一张毯子，折返回了黑衣人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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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事情有变，燕亭狠狠在两个人身上各踹几脚，确定二人一点知觉都没有了，才着手将其中一个身材较瘦的人衣裳扒了下来。包括其证明身份的腰牌。
燕亭也是仔细，从里到外，一样不拉。亵/裤都没给那人留。
燕亭用棉毛毯子把赤条条的男子裹住，拖到远处，用沙土、树叶和未化的积雪覆盖起来。
她拍拍那人，抱歉道：“你自求多福吧。”
她把那人的衣裳更换上去。也不知道这人多少天没洗过澡了，黑衣裳上散发着一股微微的汗腥味。
燕亭纵便是无比嫌弃却也是没办法，只能强忍着那味道把面罩拉上来，遮掩住面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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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这一个还有另一个昏迷的人要对付。燕亭把血浆倒在那人口鼻和脑后，再是捏着他鼻子给他喂下假死的丹药。
她宛如一个充满创作细胞的艺术家，倒下血浆之后，还退后几步，悉心查看——鲜红的假血浆缓慢晕在黑衣人的周围，残雪被染得刺目。乍一看，就是一具尸体。
她满意的点点头，估摸着马上快到交换班次的巳时，才悠悠把假血抹在自己脸上，又含了一些在口中。最后摆了一个尚算舒服的姿势，慢慢躺到地上装死。
这地上的寒气不停的往身上侵，燕亭躺了一会直觉得快体寒难耐。就在燕亭即将忍不住的时候，她听见有脚步声，渐行渐近，便是赶紧闭上双眼，安静的躺好。
隐元会黑衣人的交接班本是一件枯燥而简单的事情。两拨人，一对来，一对走。彼此之间从不多说些什么。
那两个前来接班的人也是没想到会有这种突发的事故，在他们隐元会的概念中，似乎倒下的从来都只有别人。万万没想到，这次自己人也中了招。
“怎么回事！竟是有人偷袭！”
“咱们的人是被杀了吗？“
二人情急之下，赶紧上前去探鼻息。
被燕亭强灌下假死药的人自然是没有鼻息的，心跳太缓慢了亦是可以忽略不计。
黑衣人没摸到脉搏，摇了摇头，叹道：“这个人已经死了。没救了。”
燕亭感觉自己又可以秀一波演技了。她小腿微微抽搐一下，抬手抓住黑衣人的脚踝，有气无力的哼唧了一声。
“这个还活着！”那黑衣人呼了一句，抬着燕亭的肩，缓缓揭下燕亭的黑色面罩。
面罩被揭开的当下，燕亭适时的咳出一些血水。她痛苦不已的说：“快……带我去……我要亲自……亲自……拜见……见……”
燕亭留了个心眼儿。她对那个神秘男子的称呼是“姬先生”，但这并不意味着，隐元会对他的称呼亦是如此。如果她猜的没错，这个姬先生的确是隐元会的幕后老大，那么身为喽啰的他们很可能会有其他的称呼。也许是会长，也许是别的什么。
正因为没打听明白，所以燕亭并不敢轻易乱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假扮重伤，断断续续的说话，倒也免去不知如何称呼名讳的尴尬。
“是谁做的？”
“燕亭。”
黑衣人倒吸一口冷气，道：“你是说那个‘燕亭’？堂主吩咐若是看见就杀掉的那个燕亭？”
很好，至少知道这些人把姬先生成为“堂主”。
她故作艰难的点点头，说：“是。我……快不行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快带我回去……见……堂主……我定要亲自禀报此事……”
那两个黑衣人也是不敢耽搁，一左一右驾着燕亭便走。他们带着燕亭从隐元会收肉的店铺进去，撩开帘子便往内库走。
铺面的几个人看见他们架进来一个满身是血的同伴，也是惊讶至极，忙是把卖肉的人都驱赶了出去，急匆匆的将店门关闭，谢绝一切生意。
燕亭微张着双眼，盯看这周围的一切。
别看只是隔着一道厚重门帘，这内库跟外头店面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一入内库，装饰风格俨然已经不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切带有温度的色彩都被剃出。只有黑灰二色，看上去无比的压抑。
四周是黑色砖墙，中间堆砌诸多木头箱子，不知里面装的是何物。角落里则堆满了收来的牛羊马肉。
燕亭有些不解，这郦国冬天虽然温度极低，但好歹是在室内，比外头要暖和的多。牲畜的肉放置久了会变质，隐元会的人怎么不将这些肉送至冰库或是外面保存？
内库右手边有个转口，寻常的店铺中，此转口往往是通往冰库或是院落的。
然在在这里，转口却是通向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尽头仍有两个黑衣人把守。若非是她用了计策，假装受伤被人带到此处，她根本就没机会通过。
把守的黑衣人等级明显要高于送燕亭来的二人，口气并不算客气：“怎么？可是有什么事？”
“我们是在小林子中当值的小脚。有两个兄弟在林中遭遇敌人伏击，其中一个兄弟已经遇难。这个兄弟身受重伤，还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亲自面见堂主说。”
守门的人一皱眉毛，道：“面见堂主？开什么玩笑！你们是新来的不成，觉得堂主是区区小脚都能见的吗？”
那黑衣人说着便有伸手去探燕亭脉络的意思。
燕亭登时有些慌张。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她一点伤都没有，身上的血都是假的。如果被内行高手探了脉，必定会露馅。
也得亏是旁边的那位小脚发挥了猪队友的伟大能力，急道：“你可知道杀害袭击咱们兄弟的人是谁？是那个‘燕亭’。堂主曾有命令，一切跟燕亭有关的事情，需得立即汇报，不得延误。莫是再耽搁了，若是等会这小兄弟撑不住了，堂主怪罪下来……那咱们可都兜不住啊！”
见该黑衣人说的有些道理，守门的犹豫了一下才是将厚重铁门打开，说：“那我们带此人进去。你们莫作停留，赶紧回去当值。”
cpa300_4(); 第321章快活堂主
快活堂也好，隐元会也罢，向来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小说站
www.xsz.tw小脚是绝对没资格进入内堂的。甭说堂主、坛主了，有些小脚连招募自己的扇头都没怎么见过。
那两个人接手燕亭之后，往她头上罩了一个黑色不透光的布袋。这是为了防止进去的人认路。
燕亭心说，这破地方规矩还真是多。
二人带着燕亭东绕西逛，走了无数个岔路，改变了很多个方向，才是停了下来。黑暗会让人失去方向感和时间感，究竟走了多久燕亭并不晓得，她约莫着应该至少有一炷香的时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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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犹且记得有一段路走的十分蹵腿，应该是下坡而非平路。这便说明，隐元会内部规模绝非是外面看起来的一间铺子那么简单。整个闹事地下许是已经被姬先生掏空，秘密修建了一处空间作为老巢。
“怎么回事儿！”燕亭又听到一声质问，想必又是有更高等级的人在负责把手。
带路的黑衣人快速将情况一说，那人亦是觉得不是小事。闭门入室通报。
片刻后才是敞开门，对着燕亭说了一句“还能撑住吗？”
燕亭赶紧喑哑着嗓子，装作很是勉强的应了一声：“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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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你自己进去吧。堂主就在里面。”
燕亭觉得后背被什么人推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便跌进了门中。
厚重的机关石门在她身后应声闭合。
她听到有噼里啪啦的燃烧的声音，还闻到了某种让人镇定不下来的迷乱的香气。
石室内温度骤降，比雪夜还冷上几分。燕亭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哆嗦。
虽然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和火把的声音之外，石室内静悄悄的，可燕亭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就算套着黑头套，她也能感觉到有一束毒辣的目光，正凝聚在自己身上。
这种感觉令她不寒而栗。
“你们是被燕亭伏击了？”座上那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距离感，听上去至少离了七八米之远。
这声音不厚重亦是不轻飘，正好卡在一个中性的音域，难以辨认的出性别。
是姬先生无误。燕亭心情大好，总算是见着他本尊了。
“没错。”她道了一句。
“噗嗤”座上那人却是传来一声轻笑，“有意思。我就想问问，你们这些人是怎么被燕亭击杀击伤的。据我所知，她并没有什么能耐，手脚上的功夫估计还不如市井喽啰。”
“到底是她进步的太快，还是你们这些所谓的‘杀手’徒有虚名。”
杀手？姬先生手下都是一群杀手？那么隐元会就只是一个掩盖的借口咯。姬先生果然不简单。
“取下面罩，让我看看你的脸。”他话音刚落，燕亭便感觉到一阵清风而至——那个本离得很远的人瞬间移动到自己身边，亲自为她取下了头罩。
火光掩映，这跳动的光亮令她十分不习惯。她使劲眨了几下眼，才稍稍有些适应。
入目是一张飞狐面具。那在任何人记忆里都清晰不起来的姬先生的苍白的面庞，此时正躲在这面具后面，作着旁人猜测不到的表情。
cpa300_4(); 第322章自报身份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燕亭也亲自见到了姬先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切装扮和演技都不再有意义。
姬先生此时近在咫尺，这是她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
她身体稍稍前倾，毫无预兆的便要去扯姬先生的衣裳，顺带着，吼出了一句话：“你说只要我找到你，便收我为徒。现在我活着找到你了，你也可以停止那无聊的追杀游戏了！”
说完这句话，燕亭简直恨不得大笑一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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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就是这些日子她受得所有委屈的意义吗。
她本以为自己能拉拽住姬先生的衣裳，却是没想到连他黑衣外头的一缕薄纱都没能扯下。
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已经端坐在远处的高座上，隔着那层面具，昂着头看着自己。
与他相比，自己终究是太嫩了。
“啪……啪……啪……”姬先生轻描淡写的鼓起了掌。他点了点头说：“不错，你竟是能毫发无伤的混进来。还能打听出来我的所在，实在是有点意思。来，你与我说说是怎么做到的。”
燕亭便把自己的计划详细的告之了姬先生。栗子小说 m.lizi.tw
姬先生听完之后，显得有些惊讶：“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所在，单纯是想拿自己肉身去试探一下？你可知道，如果你败露了，下场只有一个死？”
燕亭苦笑道：“别说的好像你很惋惜一样。我若不那么做，被你的手下发现了行踪，不也是死字当头吗？在找到你之前，‘死’似乎是我无力改变的结局。”
姬先生没搭话，仍在点评燕亭的计划：“此计策漏洞百出，各个环节都有破绽。也只是你运气好，不然随便个变数就能把你引到死路上。”
这话燕亭就有点不爱听了。她哼了一声，用手指擦着嘴角的假血，道：“可我不已经站在这里了吗。”
姬先生微微一笑：“说的没错。虽然从布局来看你的路数仍旧幼稚。但我向来是个只看结局不看过程的人。你用一种我没有预料到的方式完成了考核，算是一个惊喜吧。”
燕亭使劲的睁着那双因服用草药而中毒肿胀的双眼，问：“所以呢？”
“所以……我是个说话算数之人。看样你我的师徒之缘，是注定了的。”
燕亭大喜：“这么说，我可以改口了？”
“先别着急。”姬先生的口气有些嫌弃，他站起身子，拍了拍手。
在门口候着的人进入石室，恭敬跪拜：“堂主有何吩咐。”
“把今日隐元会店面的所有人，以及在林中当值的人和在快活堂石居当值的人都给我带上来。”姬先生说道。
燕亭还觉得有些好笑，她等不及要当面嘲讽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
此时她摆脱了死亡的阴影，身心格外放松。既然姬先生已经答应要收她为徒弟，自然不会突然把她弄死，这种有恃无恐的情绪贯穿在燕亭周身，她恨不能此时能听点节奏感很强的音乐，顺带着跟着抖个腿什么的……
“我呢？”燕亭问了一句。“我要做些什么？”
cpa300_4(); 第323章入堂即悔
“你在这儿看着。栗子小说 m.lizi.tw===百!度搜索**看书~阁+名称**阅~读本书最~新章节===”姬先生说了一句，他不过是轻轻抬了抬手指的动作，燕亭便觉得周身被一股没来由的力道摔到石墙上。她的身子紧紧贴着墙面，任她如何用力是一动都动不了。
这是何等可怕的巫术！
姬先生部下的效率很快，不出一会，便有十来个人被带了上来。
他们无措的跪在厅中，一个个将脑门子伏在地面上，头都不敢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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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的快活堂中人在进入这个杀手阻止的时候是带着目的的。或许是为了不菲的金钱，或许是曾经犯下了什么滔天的大罪正在被官府缉拿，或许是为了追寻那个看似潇洒的江湖梦。
快活堂是个奇异的地方，不管你此前是谁，犯人也好，有着背景的公子哥也好，但凡入了此门，换上一袭黑衣，便再也没了过去。
此后的人生，只是无尽的罪孽和伴随自己直至死去的数字名号。
名字这种东西，在快活堂内并不存在。
进了快活堂，才晓得天下根本就没有后悔药可以服下。他们也终于懂得，为什么招募的扇头会再三问出那个问题——“你确认加入快活堂而不后悔？”
每个人入门的时候都火急火燎的点头，恨不能掏出心肝表个忠心。栗子小说 m.lizi.tw可在此门中呆上几年，基本上每个人心中都刻着一个“悔”字。
快活堂没有退休这个概念，更不可能让你赚的一些钱财便金盆洗手。想要摆脱快活堂，唯一的方式就是“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快活堂中人遍布大江南北。如果有人不想干了，私自潜逃，则会被整个堂中人追杀，从没有人能活着离开。
这些人无不将神秘的堂主快活郎君当做是神祇一般膜拜。没有人知道这个男人的面容和年纪，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更没有人能摸得清他的行事路数。
快活堂中人唯一知道的，便是快活郎君心狠手辣。他对敌人不留情面，对自己人更是严苛无比。死在他手里的人，比众人吃过的饭加起来还多。
除却坛主和几个说得上话的扇头，几乎人人都对快活堂的“正厅”有所忌惮。入了此厅的人，大多都是站着进去，躺着出来。
故而，当这些人跪在厅中的时候，心中皆是惴惴不安。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众人头上，直教人难以喘息。
姬先生手指一动，便有一尊白玉象牙烟斗出现在他掌间。他抽了一口，吐出浓烟些许。烟雾缓缓萦绕，将飞狐面具凸显的更加神秘。
“来跟我说说，你们入快活堂多久了？”
“三个月。”
“二十五天。”
“一年多。”
他们纷纷说了起来，十来个人，入快活堂的时间基本都集中在这个范围。
姬先生点点头，若有所思：“都进来没多久，难怪能犯下这种错误。”
一听见错误两个字，小脚们皆是浑身颤栗。
有一个小脚实在忍不住了，壮着胆子哆嗦道：“堂主息怒。若小的们犯了什么事情，还请堂主明示。小的们一定会谨记在心，绝对不会再犯。”
姬先生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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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小脚这才是松了口气，看来这堂主并不似传说中那般冷酷无情。
谁知道，姬先生又补了一句：“我自是会与你们说清楚再送你们上路。省的你们入了六道轮回，下一辈子仍旧蠢笨的好像猪一般。”
众小脚大骇。
姬先生的言下之意不就是要重办他们吗？
他们进入快活堂时间虽是不久，但也没听说内部有重刑之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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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人抬起头来。他曾是个地痞流氓出身，在小城跟着****大哥厮混，胆子也是大，睡了老大的女人还借着醉酒的劲儿杀了个人。而后被官府和****双双追杀，无路可走之下才是想尽办法联络上一个快活堂的扇头，入了快活堂之门。
这人好了伤疤忘了疼。即便忌惮快活郎君的能耐，却仍旧觉得自己是个不信邪的赖头，敢说敢言。还顶撞过带他的扇头。
快活堂中流传着各种关于姬先生的传说，对于这些传说此人从来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栗子小说 m.lizi.tw面对其他人或许不能开口评说，但他在心中甚是不屑：“切，不就是一个堂主吗，吹的跟神啊妖啊一样的。指不定这是祖传的基业，又或者是救了上任老大才是接手了快活堂。这种人能有什么真本事？换了我，将那功夫练个十年八年，一样能所向睥睨。”
这种人，如果出现在电视剧里，通常是活不过第二集的。然在现实中亦是如此。
他不晓得，当自己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死亡的种子已然在他心上埋了下来。
他酝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将略微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一下，说道：“堂主，恕属下直言。您的话说的实在是有些重。咱们不对，你且与咱们说就是了，咱们会改。可您偏偏说要送咱们入轮回什么的，这样久而久之，堂中兄弟自是会有些不服，不利于快活堂的发展啊。”
旁边有个小脚听不下去了，抬抬手，使劲拉了一下那人衣角，轻声道：“行了，你别说了！”
那人却是越说越有感觉，竟是缓缓将弯曲的后背也是伸直了起来，双目毫不避讳的直视着姬先生的。
姬先生浅笑一声，说：“堂中兄弟会有不服？且说说，我这般行事，你可是有意见？不用担忧，但说无妨。”
听见“但说无妨”四个字，那人劲头更足。他以为自己获得了免死的承诺，心说指不定能因为这次敢于进言而获得提拔。
他点了点头，道：“属下也就不瞒着掖着了，实话与堂主说，属下的确有不悦之情。大家都是人，人嘛，就有感情，您灭口一个两个有杀鸡儆猴的效果，但杀的人多了，私言必定也会多起来。到时候……”
“咳。”姬先生清了清嗓子，算是将那人的话给打断了。他勾起的唇角渐渐失了弧度，厅中登时更加寒冷起来。他抬起手，在耳边摆了摆，道：“这么冷的天，怎地好像有个苍蝇在嗡嗡的叫。”
如燕亭这种外行人此时都看的明清，自古喽啰多死于话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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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孽不可活。
那人好像也是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微微将头低下，闭口不言。
“快活堂存在在这世上上千年。你这种人，快活堂从来不缺。可他们没有对快活堂有过一丁点儿的影响，你猜为什么。”
那人嘴唇微微一哆嗦，竟然痴傻的问了一句：“为……为什么……”
“因为蠢人入快活堂通常活不过三年。栗子小说 m.lizi.tw而像你这种的，怕是几个月都挺不过去。”姬先生笑了笑，“你可知道，有些人的力量登峰造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样的人即便说多两句，也是有资格的；还有一种人，明明如蝼蚁般脆弱，偏偏还自觉了不起，傻乎乎的冲在前面想要改变历史。形容这种人只有两个字，那就是——找死。”
这话说的燕亭非常同意。她不禁在旁点起头来。
“对我来说，你有本事也好，没本事也好，我都不在乎。我只想告诉你，我讨厌话多的人。”
说罢，他下巴轻扬，双手微微抬起。栗子小说 m.lizi.tw五指快速收拢，如同在捏着什么东西一样。
“呜……呜……”那小脚突然说不出话来了。他的双颊深陷下去，脸被一种虚空之力拧的变了形状。而他口腔中的那条灵活的红色舌头无处可躲，慢慢的吐了出来。
燕亭刚觉得惊讶，心想这人可以啊，虽然智商是硬伤，但胆量的确是可以。姬先生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竟然还有胆子吐舌头嘲讽？
仔细看看才发觉那红色舌头的顶端是扁扁的，明显是被不受控而又看不到的强力拉扯而出。
那舌头越伸越长，直到达到极限长度，实在再出不了一分一毫，听得“嚓啦”一声略带粘稠的声音，整条舌头脱口器而出。
鲜血直流不止。那人面色赤红，疼痛难耐，额上青筋爆起，只能发出如猪猡般的哼叫之声。
这场面太过血腥，燕亭实在不敢直视。
呐喊是一种缓解疼痛的方式，你们感受一下，那种疼得要死要活却又无力回天的状况。
小脚一度疼的昏死过去。而纵观整个厅上，根本没有一个人敢去施救或谴责。
血淌在黑色的巨大青砖上，很快便被那暗黑的色泽吸收，再也看不出一分一毫带有生命的鲜红色泽。
燕亭突然抖了个激灵。会不会……会不会这间石室的石砖颜色并非是深色的，会不会是经历了无数年的人血的洗礼，才成了现在这种色泽。
姬先生微微调整坐姿，摆了个看上去很舒服的姿势。他手指一弹，那烟斗化成了一阵青烟，消失不见。
他指了指紧紧贴在墙上动弹不得的燕亭，说：“此人你们可识得？”
小脚们侧头看了一眼，谁也不敢说话。毕竟有了前车之鉴，没人想再亲自尝试被拔舌头的滋味了。
这极度的安静让姬先生很不爽，他漫不经心的抬起手，指了指其中一个人说：“来，第三个，你给我看看仔细，然后告诉我。”
人都是惧怕死亡的，即便是整日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快活堂小脚，也存在害怕的情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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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知道自己必死却要等待的滋味……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斯漫长。
小脚流汗不止，他抬手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冷汗，仔细看了一下燕亭。战战兢兢的说：“此人，好像是之前重伤被抬进来的那位……”
姬先生点点头说：“没错。然而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我下令追杀的‘燕亭’。栗子网
www.lizi.tw你们放谁进来不好，竟然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间。可谓是丢了快活堂的脸面。要知道，此人根本没什么功夫，那拳脚能耐勉强只能打个老头老太太或是乳牙都未齐的小孩儿。被这种人玩弄，也不知道你们是什么脾气。”
众小脚怎能料到事情会是这般发展，皆是惶恐不已。纷纷磕头认错。
“堂主饶命。属下并不知道，只以为是同伴被埋伏杀害，因而……”
“哦？”姬先生根本不屑听解释。“以为？你们的脑子有多大，觉得自己聪慧无比？能运筹帷幄指点江山？不是我说，若你们有那样的头脑，也就不用靠杀人吃饭了。栗子小说 m.lizi.tw直接去读书做官不是更好？以为……呵，哪来的这么多以为！”
“不用多说了。下辈子投胎投好点吧！”姬先生懒得再废口舌，大袖一挥，整个石室的灯都灭了。
偌大石室伸手不见五指。而几乎就在同时，燕亭听到了几声闷然轻响。
“噗！”火光片刻后重新燃起。
在重新获得光明的那刻，燕亭差点被吓的背过气去——一张惨白的难以形容的脸，正贴在面前。姬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瞬移了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取下了飞狐面具，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般没有表情的盯看着自己。
他的眼睛空洞无神，却是比带有任何情愫的双眼更叫人惧怕。
燕亭忽然觉得身上一轻，那固定住她的力道倏然撤回。她整个人摔落到黑色石砖之上。
她的面颊贴着冰冷的地面。一时之间，她有些难以辨别自己的心情。极度的惶恐却是带来了一种忘我的平静。
她睫毛忽闪，轻轻用指甲抠着那青黑色的石砖。一些干燥的黑色渣滓陷入她的指甲缝中。她将指尖贴到鼻子上，轻轻的嗅了一下——味道是令人作呕的血腥。
这许是干涸了几年几十年的血液，而其主人早已湮没在六道轮回之中不知所踪。
都说好人长命百岁，恶人会遭报应，可这位收人性命无数的姬先生为何仍能在人间呼风唤雨。他显然并不是正义方的，他杀人如麻，为所欲为。为什么没有人能收了他，或者又该试问有谁能收了他……
一时之间，燕亭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了。她是姬先生所谓的贵人，亦是姬先生要收进门中的弟子。理论上，姬先生是暂时不会对自己不利的。
可之后呢？自己是否要与姬先生为伍，一同的杀人放火行尽那为人不齿的恶事。
那种结果，真的是燕亭想要的吗？
不晓得是不是心理作用，此时再顾看，燕亭直觉得这石室内的光线冷清了不少，火光似是都在泛着着蓝色妖异的光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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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十来个犯了过错的小脚，皆是倒地不起。头颅被齐齐斩下，这速度太快了，快的他们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惶恐的神情。脸上定格的是紧张焦虑的神情。
燕亭伏在地上没怎么动。一是没有力气，二是被这场景吓的有些瘫软。
姬先生站在她身边，冷眼看着这位新弟子。
“他们做了错事，的确是要惩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要立威也在情理之中，可为什么一定要杀死他们？剁个指头不行吗？再不然，卸条胳膊卸条腿，不行吗？”燕亭的声音十分没底气。
姬先生蹲下来，用指头捏着她的下巴，强行让她看着自己。他的眼神破天荒的出现了怜悯，就是那种你小时候出于好玩撕碎蝉翼时，看着蝉的那种表情。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不是一件小事。今日他们放进来的是你，如果明日放进来一个有能力杀我的人呢？又该如何？要想防患于未然，要想做大事，首先不能心软。妇人之仁容易坏事。”
“仁心不是不好，而是容易被人利用。栗子小说 m.lizi.tw如尚媛那种人，绝对不会念在你心好善良就给你活路。她只会觉得你好欺负，只会更用力的踩踏你。”
燕亭无话可说。
姬先生又笑了一声。这笑带着戏谑和嘲讽，更有一种病态的期待。“其实，你也没多想救他们吧？”
燕亭皱了下眉头，问：“此话怎么讲？”
“我对你设的禁制并非是不可突破的。我先前在质问他们的同时，也想试试你。如若你有心救人，当执着力量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便会将那禁制冲破，你的身躯会获得自由。”
他咧咧嘴角，道：“可你仍贴在墙上，看着这一切。这是为什么呢？”
燕亭被姬先生的话伤的体无完肤。她没吭声，只是执拗的拗过头，在视线离开姬先生目光的那刻，羞耻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今日是她的胜场，她做了一件本不可能完成的大事。她成功的见到了姬先生，也让他承诺收自己为徒弟。可为何，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你不说是吗？那我来替你说。”姬先生不依不饶，换了个动作，在燕亭身边趴了下来。非要用他那张大白脸，对着燕亭。
“因为你害怕，你胆怯。你怕我，你觉得你对抗不了我，你觉得自身难保。在这种情况下，即便看着别人死你不好受，却也根本不会施以援手。”
“如果今日的情景不是在这石室当中，如果你们面对的对手也不是我。或许你会在他们被杀害的时候转头逃跑吧。”
她整个人被姬先生看的透透的。她有些愤懑，抬手一拳，锤在地上。那咔嚓作响的骨骼声，证明了她的用力和不甘。
姬先生又道：“其实这不失为一件坏事。识时务者为俊杰，打的过便追，打不过就跑，是为战术。我很欣赏你这一点，并且希望你永远保持下去。”
“我可不想看你有一日在复国的路上因为一时愤怒而做了蠢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自己死了便罢了，拉扯上我的富贵功名，我可是不会放过你。”
燕亭冷哼一声，斜眼道：“我人都死了，你还能如何？”
“死了可以投胎，到时我就占卜你投胎时辰，你往后的生生世世，不管为人为猪为狗，都会获得无尽的折磨。”
不得不说，姬先生的威胁水平已经突破天际。燕亭实在想不到比这更恶毒的话了。
她长叹一口气，弱弱的问道：“如果此时我跟你说，我不想拜你为师了，可还来得及？”
姬先生仰天大笑：“晚了。小说站
www.xsz.tw自你的魂魄被引来天朝，就已经晚了。”
他用手指头点着燕亭的脑门子，一字一顿的说：“除了做我的徒弟，你别、无、出、路！”
他站起身来说：“走吧。”
“去哪儿？”
“做我徒弟哪有那么容易。怎么也得有个仪式，祭拜一下天地。”姬先生道。
燕亭表示干什么都可以，但得容她先回医馆，同景月知会一声。不然她定是会担心的。
姬先生摆了摆手，道了声随便。栗子网
www.lizi.tw喊了个扇头过来，驾马车送她回去，并约两个时辰之后，在那王城附近的小树林处相见。
小树林？莫不就是有黑衣人把守那处？他们把守的是什么，姬先生为何又要让自己前去？
燕亭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上了返回医馆的马车。
这一天尚未结束，她却觉得度日如年。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她见识了很多东西。那好不容易拾起来的尊严，更是几度被姬先生践踏着。
她在颠簸中看向窗外，街市喧闹，房屋重叠，那些景致投进她的眼里，却印不到她心上。
满心的纠结让她有一种苍老的错觉。
燕亭到了医馆匆匆向景月浓农报了平安，洗了脸、服了解毒的草药、更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才是再度随马车而去，前往了小树林的所在。
马车在林子外面便停了下来，再是不肯向里面前进一步。
燕亭疑惑问道：“怎么不走了，里面还有一里的路。这么远，难不成让我自己徒步走进去？”
驾车扇头犹豫了一下，道：“你还真得自己走进去了。堂主有命，今日谁都不准再入林子。违令者死。”
燕亭自是不能难为人家，哦了一声，跳下马车，往林子深处走去。
早先来此林子的时候，她只觉得这是一个普通的林子，毫无特色。现下却觉得林中寂静非常，无鸟雀声音，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林间弥漫着青绿色的浓雾，充斥着腥涩的地衣的味道。
燕亭突然联想到第一次见到姬先生的那座宅院。会不会是姬先生在林中布下幻术，刻意制造了这一切。
她心里莫明一紧。……就知道这姬先生没那么容易放过自己，哪怕是承诺了要收徒，许是又心血来潮的要加一次考核。
燕亭的步子迈的很快，先是快步行走，而后几乎是奔跑了起来。她隐约觉得背后有人在注视着她，猛然停步回头顾看，入目却只是空荡荡的树林，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种未知的感觉实在有些毛骨悚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紧接着，那目光似是分裂了，出现在燕亭的左边，右边……而后以迅雷之势扩展到了四面八方。
燕亭顿时觉得自己宛如是被圈在瓷罐儿里的蟋蟀，正有一群人带着戏弄的态度大笑着从罐口注视着她。
她跑到坟包的所在，但见那硕大坟包敞着一个口，正有无数绿色烟雾自其中源源不断的涌出。
这场面太过妖异，燕亭是一步也不敢上前。
她后退着，不经意间，身子却撞上了一个东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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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僵硬惨白，伸出手，紧紧拉住燕亭的胳膊，变形的脸孔上渗出鲜血，他张了张嘴，下巴颏咔嚓一下便从口器上脱了下来。
其舌头翻腾着涎水麻木的滚动颤抖，口齿不清的吐出几个字：“挖的李福……把挖的李福万给挖……”
燕亭几乎要惊叫起来。她反应也是快，抬起脚，对着那人前胸便是一脚。可那人底盘甚是扎实，竟然纹丝不动。
他反手将燕亭手臂一扯，燕亭受力倾倒，整个人摔在地上。
她向前匍匐两步，欲要站起来狂奔，忽觉得脚踝一疼。栗子小说 m.lizi.tw那人竟然使劲扯住她的下肢，大吼道：“挖的李福……把挖的李福万给挖……”
燕亭眼泪都快出来了。她踢踏着腿，何奈自己这点力气完全没用。她的反抗对那人来说如同挠痒痒一样，她动作越大，自己的痛感便越是强烈。
“放开我！你是什么人！认错人了吧！“燕亭哀求道。
那人毫无松手的意思。他如同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复读机，来来回回说的只有那一句：“挖的李福……把挖的李福万给挖……”
他在说什么……他想表达什么……
燕亭屏息凝神，认真辨析着他的话。她将那话重复了一两遍，忽然倒吸一口冷气——他说的好像是“我的衣服，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再看那人长相，从上倒下不着一物。光溜溜的，连遮羞布都没有一块。他浑身惨白，个别地方泛着青紫，一看就是冻伤。
燕亭一下子想起他是谁了，此前为了混入快活堂，她不得不对在林中看守的那两个人用了迷药。其中一个被她扒光了衣裳，用毯子裹起来，半埋在远处。
现在看来，这人是已经冻死了……并且死的不甘心，偏是想找自己索命？
燕亭满是愧意，她不敢再去看那人模样，一个劲儿的道着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那人根本不听，竟是一使劲儿，脱下了燕亭的鞋子。他很是喜悦的说：“力不给挖李福，挖就穿力的李福……嘿嘿……”
看他那架势，根本就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燕亭的衣裳抢过来，然后让燕亭冻死在这没有人烟的地方。
燕亭大叫：“住手！你可知道……你可知道我的师父是什么人！他就是快活堂主姬先生！你要是弄死了我，他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她在喊出这话的时候，双眼始终是紧闭着的。
话音一落，燕亭听到一声憋不住的轻笑。小说站
www.xsz.tw再睁开眼来看，那模样可怕要抢夺自己衣裳的复活尸人已经不见了，林中弥漫着的绿色烟雾也已经不见。
林子回复了之前的平静。
而姬先生正站在不远处，十分好笑的看着自己。
旁人笑的时候，嘴角牵动着眼角，整张面孔都是生动的、自然的。可姬先生笑的时候，只是一边的嘴角微微上钩，其他地方的肌肉紧绷绷的，并没有松懈的迹象。简直能跟商场里塑料制成的服装模特儿有一拼。
这种表情着实令人不寒而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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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满头大汗的看着这一切，她动了一下脚趾，见着鞋子果然是掉了，慌忙拾起鞋子，重新穿了上去。
“挺有意思的。”姬先生道。
燕亭用袖子擦拭了一下额头，说：“你打算耍弄我到何时？见我害怕出丑，你觉得好玩吗？”
这本是一句嘲讽的话，未是料到姬先生非常痛快的承认了：“好玩啊，很好玩。”
“你……”说好的阅历丰富看遍人生起伏的千年老妖怪呢？说好的心狠手辣的隐元会老大呢？怎地……怎地能这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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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燕亭吐了这两个字出来。
“刚才是我施的一个幻术。”姬先生隐去了笑容，那张脸上再度变得没有表情。
“我晓得。”
“哦？”姬先生问了一句，“既然你知道，那你干嘛跟个疯子一样到处乱跑。还不停的说什么对不起。若是我没听错，你似乎还出吹嘘自己师父来着。你现在还不是我徒弟呢，就会打着我的旗号做事了？以后还得了？”
燕亭面上一红，嗔道：“刚才是有些情急。所以……再说了，就算是幻术，却也像真的那般。我带有情绪也是很正常的嘛，所以才……”
姬先生冷冷一笑，道：“我用幻术投射出来的，不过是你自己的内心。所以你刚才看到的，应该是你心中放不下的事情。为了装成堂内小脚，你扒了人家衣裳，将人家弃置荒野。所以那人的生死，你一直都很介意。”
“是的……”对于这点，燕亭并不否认。
“对于这种事情，一向能用两个字来总结，那就是‘心魔’。若你看不开，那以后在你复国之路上，每一个因你而死的人，都会逐渐化成你的心魔。心魔强了，你便会弱。要是自控能力弱一些，指不定就能被逼疯。”
姬先生顿了顿，接着说：“而我像你保证。往后死的人绝对不会少。你要做好这种准备。可以吊唁，可以悲戚，可以伤神，但绝对不能深陷。一个帝王需要有决绝的心。明白吗？”
“是……”燕亭深吸一口气。将这话记了下来。
“另外有一点。”姬先生笑道，“以后可别让我再听到，‘我的师父是姬先生，你要是敢欺负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这种鬼话。我的老脸都要被丢光了。”
燕亭嘀咕了一句：“可我好像也没说错啊……”
“错是没错。在我收你为徒之后，你的事情我自会万分上心，也会好生照顾你。传道授业解惑。”
“但是！”姬先生话锋突然一转，“我不允许你躲在我的羽翼之下享受我力量的强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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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见面时我就同你说过，我只能予以你帮助和指导，却不能出手干涉历史的进程。一切需得靠你自己。如果你被打趴下了，我不会帮你，如果你被人杀了，我也不会救你。万事造化只在于你自己的力量。”
“你听好了，想做一个好皇帝，你就得比任何奸佞之人更奸佞，你就要比任何恶毒之人更恶毒。栗子网
www.lizi.tw你只有把所有的事情想在他人前面，方才能成就大事。不然，你遭人陷害，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何去何从，你自己要有个数。”
他看着燕亭，认真的说道：“我只希望，当有一日亿万百姓跪伏在你脚边，高呼女帝万岁的时候，你能配得上那殊荣。”
也不知道为什么，姬先生面无表情说出来的这番话，却是让燕亭感觉到体内热血沸腾。
她郑重的点了点头。
“话不多说，你过来吧。”姬先生上前，把燕亭拉起来，紧扣住燕亭的手，将她带到那坟包前面。栗子小说 m.lizi.tw
坟包前面立了一块墓碑。许是常年没人打扫的缘故，上面落着层叠灰尘和积雪，根本看不清碑上刻的是何许人的姓名。
燕亭走上前去，用手轻轻拂开积雪。石碑本身的纹路才是稍稍展露出来。
她眯眼辨识道：“姬……克……之……墓……”
“姬克？姬克是谁？”这个名字对燕亭来说十分的陌生。
姬先生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就是我。”
这下燕亭不明白了，姬先生明明好端端站在此处，怎地会给自己弄了个坟墓？莫不是怕自己作恶太多，哪天一不小心被高人收拾了，提前做个防备。
这就好像现代人会买保险立遗嘱一样？
姬先生似是看出了燕亭的困惑，解释道：“这就是我的坟墓。曾经的坟墓。为了在人间方便行事，我不用妖身。我会在人间寻找合适的宿体，每几十年更换一次。死后，便将肉身埋葬。我亲手埋了很多具肉身，亲手为自己刻了很多墓碑。这是多少具宿体我已然数不清了。”
那么说，黑衣人看守的是姬先生宿体肉身的坟墓？可既然是一具区区肉身，为何姬先生要如此在意？
姬先生也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个白玉大碗。玉碗光滑至极，碧洁无暇，一看就知道是上上之品。若是将此物放到现在的国际交易市场上去拍卖，那指不定能拍出一个天文数字来。
他嘴唇微微一动，念就无声妖诀，双手轻抬，那只玉碗竟然就此悬浮在了空中。
燕亭大为吃惊，轻轻拿手戳了玉碗一下，碗身改变了些许弧度，在燕亭松手的当刻又是荡了回来。
“别乱动。”姬先生斜眼叱道。
“这只玉碗是？”
姬先生不阴不阳的说：“你怎么那么多话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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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姬先生缓缓将袖子捋上去，露出了一样苍白的手臂。他的肢体看上去甚至不是个男子的，又细又长，看不到遍布的肌肉，甚至连浓密一点的寒毛都没有。
手臂自上而下，光滑无比。只是肤色看上去并不算太健康。
燕亭也捋起袖子，偷摸着比量了一下自己手臂与姬先生手臂，一比之下发现姬先生手臂要更纤细一些。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家伙竟然是个大瘦子……
他长期将身体隐在黑色羽衣之下，还真看不太出来。
姬先生纤长的手腕放置在了玉碗之上。他的另一只的手指于腕上轻轻划了一道竖线，几秒之后，白皙手腕便绽裂开了一道口子。
某种黑色的东西不带丝毫温度的滴入玉碗之中。
燕亭十分诧异，那黑色之物是姬先生的血液吗？妖魂宿体果然不一般，连血的颜色都与普通人不同。
他放了小半碗血，觉得量差不多了，才是用指尖抚平伤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指肚宛若带有治愈的力量，所到之处外翻的皮肉迅速合并修复。
当指肚离开手臂之时，伤口已然完全消失，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燕亭把鼻头凑到玉碗前面嗅了嗅，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碗血满溢着一种腐朽而悲伤的味道。一种死亡的气息伴随着这种奇异的味道升腾而起，漫入燕亭的鼻子。
燕亭突然就想落泪了。
她赶紧撤离了身子，大口喘息着新鲜空气，方才将那种难以言说的伤感从脑海中驱赶了出去。
“该你了。”
“啊？我？”燕亭微微一怔，“我也要放血？”
“不然呢？”姬先生真的是一个特别不会聊天的人。对任何人都没什么好脾气，直来直往，讲话一针见血不留半分情面。跟这样的人讲话，简直心累。
燕亭憨笑着摆摆手：“还是算了吧。做人嘛，不要那么形式化。改个口，你喊我一声徒弟，我喊你一句师父就行了呀。放血什么的就不必了。”
“不行。”姬先生并不买账。
“那你代表一下行不行。我觉得你放的挺多了，再装我的血，这碗就盛不下了。凑合用用就行了。好歹都是血，别浪费呀……”燕亭心说这么大个玉碗，放半碗血那就差不多300cc。这种蠢事她不想干。
她绞尽脑汁的想要推脱。燕亭不敢说她自己是腹黑大魔王类型，但随便装个傻白甜还是信手拈来。
可惜她的对手不是智商欠费的路人，也不是那些看似凶狠实则有着弱点的快活堂杀手，而是一个玩弄心计数千年的老妖怪，对姬先生来说从来只有他阴别人还没怎么被别人阴过。
他根本不吃燕亭那一套。她说任她说，她叫任她叫。他却是直接拉住燕亭的手臂，搁置在玉碗之上。手指轻划，鲜血直流。从放血再到他替燕亭封好伤口，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燕亭甚至还没感受到疼，她的那带着热气的鲜红之血就已经混入了姬先生的黑血中。
姬先生扬手，道了一声“雪来。栗子小说 m.lizi.tw”
飓风忽至狂卷袭来。地上残雪、落叶、沙尘齐齐飞舞。
燕亭盘的工整的头发被吹得散落开来，青丝撩动，甚是狼狈。
而姬先生，整个人如同超脱于物外，林中的突变的气候对他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他脊背挺得很直，脸上神色淡然，双足微微离地，风根本吹不到他身上，随风轻拂的仅仅是他的黑羽披风。
此妖风毫无风向之说，四面八方都有劲风吹刮，风力携着朔北的凌冽旋转升腾，于玉碗之上交回融合。
燕亭一直觉得风是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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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无数风力在拧成柱子的时候模糊了周围的景致。一股一股的风柱在晦涩的天色下却显得透彻而无杂质。推荐百度/棋-子*小/说/网
微小的力量逐渐凝聚成不可小觑的旋风之力，自玉碗直拔而上，红黑的血液被这力量充分融合，形成了某种大气又不平凡的绛红。
一抹红色被风带动径直而上，冲入云中。
顷刻间，林子上空现了一朵颇为阴森的红云。红云时而聚拢，时而微散。宛若一个在呼吸的生命。
紧接着，这云似是将所有风之力吸收殆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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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是狂风肆虐的林子突然便安静了下来。
几乎是在同时，红云吞纳吐息。有一些东西渐渐飘落而下。盈盈色泽闪耀微光，瓣瓣轻薄飞旋打转。
那景象，却是燕亭穷尽一生所未曾见过的。
下雪了。
只不过天空飘散而下的雪是绛红色的。
燕亭不知是惊还是喜，顾不上整理自己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似一个小女孩一样，抬手去接雪。
雪入掌心。给温热的体温带来一丝微凉，而后晶莹躯体慢慢融化，凝成一滴血露，最终滋入皮肤间隙消失不见。
姬先生用玉碗接了红雪，又躬身蹲下来，以二指捏了地上的一小撮尘土，放入玉碗之中。
他用手轻轻一搅，满意的点了点头，端起玉碗，往燕亭面前一送，道：“喝。”
“啥？”燕亭差点以为是自己耳屎太多，盖住了姬先生的声音，忙是再问以确定。“你让我喝这个？”
“是。却是别喝光。喝一半就好。剩下的一半给我。”姬先生不像是在开玩笑。
燕亭心里差点就骂娘了。开什么玩笑，这未免太不讲卫生了吧，谁知道你这个老妖怪有没有什么毛病。从现代医学来讲，很多病都是经血液传播的，比如那个正常人听了都要肝颤的——艾滋病。
再不然还有什么乙肝啊……禽流感啊……出血热啊……
老妖怪的这黑血光是闻一闻就没胃口了，他竟然让自己喝？
撇开血不说，刚才也不知道谁，从地上捻了土进去。吃土？她燕亭可没这种爱好。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客气的反手把碗一推，说：“尊师重道，尊师重道，您先请。”
这么一句假惺惺的话，姬先生竟然还挺受用。他道了一句“那好”，便是不再客气，端起碗来先行饮下。(女帝驯狼夫../24/24458/)--(女帝驯狼夫/)
姬先生一口气不带停，喝了半碗落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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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之后，唇角漫出来几缕绛红，加上他冷峻的神情和苍白的肤色……这模样跟电影里的吸血鬼几乎没什么差别。
姬先生伸出舌尖儿将唇边的血一滴不落的都收进口中，喉舌蠕动一番，仿佛品尝美酒那般的享受着余味。
燕亭都要看呆了。她吞了口唾沫，有些不知所措。
姬先生明白燕亭心有抵触，便解释道：“混你我二人之血，凝雪添土，乃是集了你我的阳元妖元、天之精、地之魄。”
他说的有些复杂，燕亭只能明白个大概。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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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修行成妖至现在，数千年时间，我从未与任何人走的近。始终独自一人，我行我素。你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也将是最后一个。此段师徒之情，上将无愧于天，下将无愧于地，更将无愧于你我。《+棋+子+小+说+网 .qiＺi．ｃｃ奉献》”
“饮下这碗结缘血，你我便是正式的师徒了。此后，我定会锻你心性，磨你发肤，授你蛊毒，疗你心魔。助你高登帝位，亦是获取我自己的名利声望。”
不得不说，燕亭有点被打动了。
她见过姬先生杀人不眨眼的模样，见过姬先生冷漠无情的神情，见过姬先生释放蛊毒时的妖异，却是没见过他如此认真的承诺什么。
她苦笑了一下，还是将那碗血接了过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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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罢，别人拜师饮酒，她拜师喝血……不然怎么能突出这恩师的独特呢。
她闭上双眼，将碗送至唇边，张口屏息，一股脑的把血倒入喉咙眼儿。
这血滋味苦涩中混着腥甜，更有泥土的生涩和雪的冰冷。
饮下之后，她直觉得有些犯晕。
许是她喝的太快，这滋味倒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受。
燕亭双膝跪地，对着姬先生磕了三个响头。每磕一下，脑袋都结结实实的碰在地上。
“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在燕亭的想象之中，姬先生应当露出难得灿烂的笑容，抬起双手，将燕亭从地上搀扶起来，连声称“好徒弟，好徒弟。”
可她的脑门子都快被冰冷的土地冻麻了，却也没感受到姬先生有任何的反应。
什么个情况？
她趴在地上，撅着腚，微微侧头。却是看见姬先生杵了张大白脸，一脸得意的垂着眼睑看向自己。
“师父？”她带有疑惑的叫了一句。
“别着急，再跪久一点。”姬先生数落道，“你看看你的姿势，简直难看极了。你有见过别人怎么跪的吗？快活堂众若是敢这么跪我，早就死一万次了。给我跪端正点儿。”
他越看越是不顺眼，竟然一翻白眼，说：“这次不算，你给我重新跪一次！”
这……
燕亭觉得自己倒了血霉。入门第一天就受此待遇，往后还能好过吗？自己这师父，完全不按剧本来啊。
说好的师徒情深，说好的护犊心切呢？
全特么是假的！假的！
然师命不可违。燕亭只能颠儿颠儿的端正了身姿，重新跪拜了一回。
她对天发誓，活了这么久还从来不知道跪姿是有讲究的。哪怕以前在宫中跪自己那皇帝老爹也没费这么大劲。(女帝驯狼夫../24/24458/)--(女帝驯狼夫/)
折腾了许久，姬先生那奇葩的心理大概得到了满足，方才哼了一声说：“行了。栗子小说 m.lizi.tw推荐百度/棋-子*小/说/网起来吧。”
燕亭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麻溜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师父，你是不是应该教教我那呼风唤雨的本事？再不然，传授点什么伤人于无形的功夫也行啊。”燕亭求知欲还是很强的，双目闪耀着渴求光芒。
“呵。”姬先生冷笑了一声说，“你刚出生就能跑啦？别以为那些东西很简单。我在你面前所用过的一切招式，都并非十天半月能修成的。你啊，给我慢慢磨练吧。”
这么说，要从基本功开始咯？
燕亭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她虽然没拜过师，但怎么说学生时代还是追过几本、看过几部电视剧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理论上，当师父的会甩给徒弟一本高神的秘籍，而后让徒弟从最根基的开始练起。
这些都无所谓，只要姬先生肯教，她觉得自己就能学好。
姬先生道：“先让你心里有个数。我带你去见一个东西，哦或者说是一个人？”
“好的，什么人。”
姬先生拍了拍手，那属于他自己的坟包，便向两边分了开来。有些许绿烟自里头冒出。
这场面跟燕亭在幻境中看到的差不多。栗子小说 m.lizi.tw
姬先生二话不说，身子飘然而下，竟是穿过坟包的裂缝进入里面。
燕亭一拍脑门子，直骂自己是傻x，她竟然还想象着姬先生能诲人不倦的有耐心的教她知识。然而这位狂霸酷炫拽，叼到飞起的不走寻常路的师父，偏偏在收徒的第一天，就要带着徒儿进坟墓玩。
进的还是他自个儿的坟墓……
在她迟疑的时候，下面有个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下来！还等什么！”
燕亭叹了一口气，十分无奈的顺着坟包的裂缝爬了下去。
她的身手自然不能跟姬先生相比，双手扒在坟包上面，身子紧紧贴着土堆，双脚一点点的探寻着向下的路。
能落脚的地方都有些太滑，刚准备下脚，便有松了的浮土扑簌簌往下掉。
燕亭的全身力量基本都靠双臂支撑着。
这地方有多高呢？不然直接跳下去得了？
她侧头向下看了一眼，坟包下面敞着一个黑洞洞的口，底下到底有多深谁都不知道。
万一里面有个三两米的，是碎石、棺椁和陪葬品那自己随便蹦下去可能会拗断脚脖子。还是稳妥点，慢慢爬下去吧。
她一边爬一边琢磨姬先生让自己进入这坟包的用意——他莫不是想让自己参观一下他以前宿体的尊荣？或者是显露一下自己的财富，秀一下陪葬品？
反正她是摸不透姬先生的想法。
再细想一下，这前后好像能连上了。姬先生派人看守此处，是不是守的就是坟包内的东西。
姬先生说带自己见一个人，那人会是谁？人是死的，还是活的？若是活的，又为何要屈尊呆在坟墓里？
她正寻思呢，听得下面又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呼声：“磨蹭什么呢，滚下来！”
听声音，似乎隔着挺远的距离。燕亭更是不敢放手去跳了。
她道：“师父，稍等一下，徒儿这就下来。”(女帝驯狼夫../24/24458/)--(女帝驯狼夫/)
燕亭顾不上保持衣裳干净，整个人贴在土壁上，沿着稍稍带有倾斜弧度的墙面下滑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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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慢了！”姬先生怒声道。“你直接往下跳！”
“下面多高？”凡事都要以安全为主。燕亭想稳妥一点。
下头传来阴森森的声音：“二丈有余。”
燕亭慌了，按照单位换算的话，一丈约是三米多，两丈就是七八米。
这就等于让她从三层楼上往下跳。摔断胳膊摔断腿的方能医好，可万一跳不好了，脑袋着地，摔成植物人，那找谁哭诉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太高了。我不跳。”燕亭打算执拗一回。
姬先生无奈了，哼了一声说：“你大胆跳，我接着你，保准你没事。”
燕亭听闻于此，心中才是有些放心。叫了一声：“那你接好，我可是下来了！”
她艰难的扭转着身体，调过头来，用脚跟一蹬土壁，纵身向下跃去。
光亮迅速褪去，她进入黑暗之中。
一瞬过后，她本期待自己的师父能张开双臂接住自己，可谁知，在黑暗中等待自己则只有无尽的疼痛。栗子小说 m.lizi.tw
“嘣！”的一声巨响。燕亭摔到了地上，扬起无数墓灰。
“啊！”她脱口叫出。手不自觉的摸向脚踝。果然不出所料，这么高跳下来，小腿受力过猛，直接骨了折。
她虽是看不到，但钻心的疼痛已经说明一切。燕亭的手指在她的小腿处触到了一截刺出来的尖锐之物，想来应该是拗断的插出体外的腿骨。
除却断了的腿之外，她身上也摔有几处淤青，手肘已然蹭破了皮。
在燕亭落下来之后，墓上面的缺口自动合死了。头顶上的那一束光芒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包围燕亭的除却身体的痛楚还有绝对的黑暗。
黑暗之中，渐渐有一处凝聚了微弱的光亮。光亮虽远没有天光那么亮，但亦是可以勉强照明。
一捧星辰似的东西缭绕在姬先生的手腕，那青绿色的荧光将他苍白的面孔照应的更加可怖。
他站在燕亭两米开外，面色别提多冷静了。
虽说刚刚入师门，但燕亭还是没忍住，开口骂了一句：“混……混……蛋……”
因为腿部传来的剧痛，她呼吸变得异常急促。那句“混蛋”的蛋字刚好卡在她的咽喉，没能清晰的吐出来。
姬先生耳朵倒是尖，他质疑道：“混？混什么？你在骂我？”
燕亭在心里已经把他从上倒下骂了个遍了，甚至还波及了姬先生组上十八辈的先人。然而燕亭很怀疑，这么一个冷血又无情的人根本不是“生”出来的。说他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还差不多。
“没……”燕亭再恨，还是认了怂。毕竟，现在就他们两个人，还在一个阴森无比的坟墓下头。要是当着姬先生面骂他，那不是纯粹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师父……你……你不是说要接着我吗……你怎么……不接啊……”燕亭呲牙咧嘴，脸色煞白煞白，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
姬先生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了下来，那张大白脸都快杵到燕亭鼻尖儿上了。
青绿荧光自下而上的投射在姬先生的面孔之上，显得分外妖异。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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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毫无神采，死气沉沉。他盯着燕亭，拍了拍她的脸蛋儿说：“这是为师给你上的第一课。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你能依赖的只有你自己。如果你觉得不行，那不论是谁叫你去做，你都要掂量掂量。明白吗？”
燕亭没答话，她当真是快昏厥过去了。她心道，****个仙人板板啊！这种事情你直接把道理讲出来不行吗，为什么非要让自己断个腿才罢休！
姬先生缓缓面向燕亭的腿，抿了一下嘴唇道：“啊呀，断的好像有点严重呢。”
他一手按在她大腿一侧，另一只要去触碰脚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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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刚触碰上燕亭的脚腕，燕亭便嚎叫起来：“别！啊！痛痛痛！”
“忍着。”
他两手一使劲儿，硬生生将燕亭呲出来的腿骨给别了回去。
那酸爽的痛感简直比断腿时更胜。
她已然叫不出声来了，本来撑着的上身，瘫倒在地。这种姿势比喻成湖边的烂泥也不为过。
将骨头归位之后，姬先生便开始诵咏妖诀，替燕亭疗伤。
如那止血的指头一样，姬先生双手所到之处，燕亭的血肉筋骨便重新的愈合了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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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紫的肿胀和疼痛之感慢慢消退下去。
“好了。”
姬先生转过头，发现燕亭已经晕过去了。他摇摇头，道：“这点疼痛就受不住了。真是没用。”
他伸出二指，在燕亭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
“啊！”燕亭吃痛而惊醒，第一反应便是去触摸自己的腿。一触之下发现腿部的剧痛消失不见。要不是破烂的亵裤和沾染污血的裙摆仍旧存在，燕亭当真是要觉得断腿是自己的幻觉。
“赶紧习惯吧。这点小疼痛不算什么。若这种难度的伤痛你都应付不了，那以后的日子，你肯定会生不如死。”姬先生道。
燕亭身子一颤。他在说什么……他以后还打算对自己做多么过分的事情？难道要让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断一遍才爽吗？
姬先生像是想起了什么，托腮沉思片刻，转过头莫名其妙的对着燕亭笑了笑。
燕亭早已习惯了他平常没有表情的大白脸，这没有预警的出现了笑容，让她极为不习惯。她顿觉身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的站了起来。
“刚才吧，就是为了给你讲个道理。你别人都不要相信，但是为师说的话你还是要信的。毕竟你我的师徒之情乃是被天地见证过的。为师是绝对不会害你的。”
呸……
燕亭的表情别提有多难看了。她张了张嘴，艰难道：“可是师父，经过刚才的事情，要想再相信你，真的很难欸。”
“那你信还是不信？”眼看着姬先生的白脸又是凑了上来。
燕亭忙是向后退了一步，点头如捣蒜：“信信信，我信还不行吗。”
“那就好。”姬先生满意的点点头，“跟我来。”
他带着燕亭穿过这间空荡的耳室向着一条狭窄的甬道进发。
墓穴之中比上面还要冰冷，不但冷还潮湿。黑石壁的缝隙起着水雾，像是滋进土壤中的雨雪凝露所致。
cpa300_4(); 第338章墓中兽人
姬先生对这亮度并不是很满意，双手一抬，腕部萤火飞散而出。小说站
www.xsz.tw竟是在空中碰撞分裂，产生了更多幽冥之火。它们悬在石壁两侧，跳动飞旋。
这时候如果配上一惊一乍的背景音乐再给个什么粘稠蛛网或者长相奇异的尸蹩特写，那果断就是一部恐怖大片儿啊。
还好由于郦国的严寒，并没有多少虫子能存活。
燕亭始终跟姬先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怕走着走着，姬先生突然停下来，一转头，呲着尖牙，狞笑着说：“你看，我还是你师父吗……”
何况，即便姬先生本身不异变，他也是整个墓穴里最可怕的存在。栗子小说 m.lizi.tw
甬道的尽头是一堵石墙。
燕亭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是条死路？”
“吼……”隔着石墙，燕亭隐约听见一声低沉的怒吼。她趴在墙上细听之，果然觉得墙面微微震动，单是吼叫便如此猛力，那其本身的力量的强大岂不是……
“师父，墙那边还有其他东西吧？是什么？”
姬先生一脸深藏不露：“就是我要带你见的人。你稍后便知道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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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手按在石墙之上，墙体慢慢分开。里面是一处极为宽敞的石室。约是五丈见方。
合着这石室根本就是一处暗室。石墙是封闭的，没有暗门。如若不是姬先生以妖术分开墙体，那任谁也进不去。
“进来吧。”姬先生对着发呆的燕亭招呼了一声，燕亭才跟着他进入石室当中。
里面弥漫着血腥的恶臭。
满地都是鲜血和残骸。一些类似于人类头骨的东西在尸海中若隐若现。更有吃剩得牛羊残骸。
而石室正中，自石室穹顶上垂下两条巨型锁链。锁链之上捆绑着一个不着衣物的男人，他浑身的肌肉如小山般凸起，虎背熊腰，那身形要比普通的男人壮三四倍。
黑色的毛发垂在胸口，两鬓的碎发与胡须虬结在了一起。上头沾染着肉渣和血迹，显得肮脏不堪。
那两条锁链的尽头是几根银色的尖钩。钩子刺穿他的皮肉，紧紧的锁住他的锁骨和后肘上面的凸起的骨头。
他听见石墙开合的异响，从倒吊的状态中，翻腾了过来。
他双脚轰然落地，口鼻喷薄出热气。
一双眼睛里面根本没有瞳孔和眼白之分。眼睛里晕的是墨一般的黑色，没有光点，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看姬先生的时候，总是频频缩着脖子，偶尔举起手臂在面前晃悠一下。
燕亭猜测，这是一种本能的忌惮和恐惧。
此人根本已经只剩人类的躯壳，从他的表现来看，他已然与野兽无异。
他的双目最终停留在燕亭身上。人变得狂躁和兴奋。他原地兜转着圈子，见燕亭并没有躲闪的迹象，直接横冲上来，鼻子使劲吮吸着燕亭身上的味道。
燕亭被吓的一个踉跄，她后退数步，身子紧紧贴在后面的石壁上。
那兽人在燕亭面前停了下来。倒不是说他自制了，而是他被栓制着，那两条巨型锁链被绷得很直。纵便他想朝燕亭扑过去，也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cpa300_4(); 第339章宿体化魇
兽人的表情里充满着占有的*，他张开嘴巴，一口黄牙棱角分明，尖利的齿面上下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咔咔”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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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涎水奔涌而出，顺着黑色的胡子，滴落在地上。
“他……是什么人……”燕亭无措的问道。
“他是姬克。”姬先生镇定自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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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克？姬克不是你吗……”燕亭明确的记得姬先生曾经承认过他便是姬克，现在平白无故又跑出来一个姬克，她着实接受无能。
“我此前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为了在人间行走方便，并不以妖身示人。我弃妖体而宿于人体。只将妖魂寄生进去。此人的身体，便是我上一次使用的宿体。”
“前面无数年间，我每每更换宿体都是在当前宿体衰弱无力、即将崩溃的时候才予更换。唯独这一具，是在壮年时更换的。那时我找寻到了现在用的这具宿体，因觉得此宿体格外合适，所以便将之前那具弃之不用。”
“更换下葬之后，我竟是发现，此宿体自己慢慢活了过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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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的，其行为举止已然不像人类，而似一头发疯野兽。不论是谁，只要是活物，他便想撕碎活吞。”
燕亭觉得毛骨悚然。
“我想他大概算的上的一种魇。他胃口十分大，为了保证他不死，我每天需得提供他至少五头牛羊马肉。他吃饱了才比较老实。若是太过饥饿，这区区坟墓是关不住他的。”
燕亭恍然大悟。难怪隐元会一直高价收肉，原来是用来喂这魇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坟包上面会有黑衣人看守，想来，区区两个守卫并不是为了压制魇，而是为了在出现突发状况之时前去通报姬先生。
燕亭不解：“既然此魇除了吃和杀戮之外便没什么用处，为何不将他处死。不管留在他体内的是残余的魂魄还是别的什么……给他个解脱也是好的……难道说？连师父你制不住他？”
“笑话！”姬先生鄙夷了一声，“不过是只魇而已，我怎会制不住他。不然你觉得是谁设置的锁链，又是谁将他关在这石室之内的？那锁链锁在他的锁骨和琵琶骨处，大幅度的降低了他的伤害能力。”
“锁链上我施了妖咒，不管他用多大的力量，锁链都不断不裂。”姬先生顿了顿，看向燕亭：“其实早在发现他时，我就有除掉他的想法。但我却是没那么做。”
“为什么？”话一出口，燕亭忽然觉得脊梁处一阵冰冷之意，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因为此魇对你来说，会是最佳的一个历练。”
“……师父……你……”
燕亭胆怯了，她生怕姬先生伸伸手就把自己扔进魇的活动范围呢。燕亭有几把刷子她自己心里清楚，对付这个魇，她根本不行。
她想掉头就跑，却是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墙边，再是无路可走。
姬先生轻拍燕亭肩膀，抚慰道：“你无需担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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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松了口气，摸着胸口，说道：“早说嘛，吓了我一跳。”
“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月之后，再来分个高下。你且做好心理准备。”姬先生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三个月？
这时间当真算不上长。区区数月，就算她不眠不休，在体能上也无法斗得过魇。也就是说，除却体能上的训练，燕亭还要掌握很多技巧性的东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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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惶恐的同时，又觉得有一丝兴奋。真的吗？姬先生能在三个月之内就把她培养成万中无一的强者吗？
见过魇后，姬先生亲自把燕亭送回医馆。
此时天色已经晚了，医馆小院内刚刚掌了灯。房间内的灯火隔着窗子，迷蒙的透了出来。这光辉洒到院落时，只剩一抹昏黄。
景月回去之后便服了解药，跑了七八次厕所，余毒才排的差不多。忙里忙外的折腾了一天，她刚是做好了饭，洗了澡，正站在院落中梳理长发。
“我回来了！”人未到，声先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没进院子，燕亭的声音便已经传进来了。
“娘！”浓农欣喜万分，迈着小腿儿便冲进燕亭的怀抱。
姬先生挑挑眉毛，不悦道：“我的消息网遍布天下，可也未曾听说你生过娃娃。这小孩儿是谁？”
还未等燕亭解释，姬先生自顾自的严肃分析之：“莫非是那个雪原小狼王的？不对啊，时间也对不上……此前也没见你有孕兆。算了，不管孩子是谁的，无疑都会成为你复国路上的绊脚石。你赶紧将这孩子送走，不然的话，我可要灭他的口。”
燕亭赶紧捂住浓农的耳朵，嗔道：“瞎说什么呢！怎么还灭口了！这孩子就是这家医馆大夫的药童。大夫现在不在了，便托我照顾之。这不就是为了让你的人上钩，才让孩子改口叫娘的吗。他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
燕亭在浓农脑袋上摸了一把，亲了亲他的面颊，说：“浓农乖。现在姐姐没事儿了，你可以不用喊我娘亲啦。”
浓农点点头，重新的改了口：“姐姐！”
小孩子本身便比大人敏感。他张着一双大眼睛，侧头看着高高在上，戴着飞狐面具的那个黑衣男子，周身泛起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浓农看姬先生的同时，姬先生也在望着他。姬先生一来讨厌话多的人，二来便是讨厌有人如此不客气的盯着他看。
他一撇嘴，伸出指头便在浓农的脑门子上戳了一下，道：“看什么看！”
浓农被他戳的身子一闪，失去平衡，小屁股着地，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
浓农委屈急了，他爬起来，摸着自己的屁股，狠狠的在姬先生脚面上跺了一脚，道：“哼！这个人好讨厌！”
“你说谁讨厌，你再说一遍？”姬先生怒火中烧。
所有的人见到他无不尊敬有加，那些身手不凡的杀手都得掂量着说话，他们都知道若是说错了话会性命不保。如此一个骄傲之人，现在竟是被一个小孩儿给辱没了！
这他姬先生能忍？
“小兔崽子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姐姐救我！”浓农一看大事不好，撒腿便跑。栗子小说 m.lizi.tw他冲进院落中，紧紧抱住景月的腰身，躲在她身后，仅探了一个脑袋出来。
燕亭见状赶紧拦住姬先生，道：“师父师父，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还跟小孩子计较啊！有朝一日你成为国师，运风算雨，为民请福，受万民爱戴……你可不想被人知道，你跟小孩儿着急上火，斗嘴斗不过小孩儿就扒人家皮吧？”
姬先生忖度一下，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他哼了一声，指着浓农道：“今个儿就饶了你！算你运气好！”
浓农毕竟是个孩子，玩心重，也是不知道姬先生的身份与能耐。小说站
www.xsz.tw他觉得自己暂时安全了，扭着屁股，对姬先生吐了吐舌头。
“小姐回来啦。”景月正梳着头发，见他们一前一后进入院子。双手一松，一头黑发自肩上流淌下来。
她扭头的一瞬，房间透射出来的光洒在她的肩头发梢。
那张脸刚笼过水气，入了院子又落了霜气。冷热交替之下，变得通红。
景月眼睛微眯，唇角轻勾，见着燕亭所流露出来的，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和轻松。
姬先生见到此女，竟是一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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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叱咤于人间数千年，见多了各种各样妖娆的女子。比景月燕亭姿色尚佳之人不在少数。
但此时此景，他却尤为的觉得景月这一回眸，当真绝色无双。四分慵懒，三分倦怠，两分喜悦，一分期待。
这种神情，对着在乎的人才能显露出来。
姬先生暗自回忆，穷极一生，可曾有人对着他做出过这种表情？答案是没有……哪怕一个人……都没有。
他见到的神态，只有惧怕和恐惧，只有愤怒和仇恨，只有死亡来临时无能为力的绝望……
几千年中，他从来与没有任何一个人交过心。他未曾与任何女人成亲相爱，不消说行男女之事了，就是哪怕一个暧昧的眼神都没有过。
而兄弟这个词，更是向来被他视为荒谬。
他不相信任何人，他只相信自己。
数千年来，他醉心于力量和巫术，偶尔赚些钱财，行些杀戮之事。他对除此之外的一切，毫不在意。
令他吃惊的却是这惊鸿一瞥，竟是宛若琴瑟清音，在他那平静如死水的心中，掀起一道音浪。
然姬先生毕竟是妖。哪怕他感受到了一丝变化，却又迅速的恢复了平常。他对自己说，这种无趣的事情，他并不在意，也不想去在意。
一个愣神的时间，景月已然走到了跟前。她很懂礼数的对着姬先生福了福身子。
“这是景月。我的好姊妹。”燕亭笑了笑。
姊妹这个词让景月觉得受宠若惊。她分寸拿捏的极好，觉得尊卑有分，不可逾越，却是笑着补充了一句：“我家小姐就是爱说笑。我是她的侍女。”
姬先生冷冰冰的嗯了一声，自顾自参观起医馆来了。他入了房间，随手翻阅着那些药典、书籍、手札，叹道：“这些医书是何人的？此人医术上的造诣相当不菲。”
他甚至翻到了一些早已在民间实落的古医书残卷，也不晓得原主人是在哪儿收集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姬先生毫不客气，挑了几本有用的，直接揣进怀里，打算回去研读。
燕亭也是不好制止，却是跟在姬先生后面道：“师父，你看归看，看完可是要还的！”
“啰嗦。”
“饭已经好了。你二人也别谈太久了，快是来吃吧。”景月催促了一句。
桌上不过三个小菜。为了庆祝燕亭拜入师门，景月还特地温了一壶酒。
都是自己人，互相之间从来没什么规矩。栗子网
www.lizi.tw燕亭是饿极了，落座之后，一句话都不再多说，死命的往嘴里塞着馒头和菜。
这三个人吃的很是带劲，却是发现另一位拿着双筷子，动都不动。
“先生怎么不吃呢？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姬先生一脸嫌弃的用筷子拨弄着小菜，道：“连点肉都没有。我非山珍海味不吃，如此糟糠饭菜，我可咽不下去。”
燕亭翻了个白眼说：“真是有钱的看不起穷光蛋。我们平日里都吃这些，你说的那些我们想吃也吃不起。”
姬先生心说饭菜吃不下，便饮口酒暖暖身子吧，喝了一口即刻便又吐了出来：“这酒是新酿的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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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和景月对视一眼。别的她们没感觉出来，只觉得这位师父简直就是个大爷，忒难伺候了。
景月戏言道：“也怪我厨艺不精，做的菜入不了先生的法眼。可咱们也没吃过那些好东西，食材更是买不到。您就将就一下吧。”
本只是一句刺挠话，却未曾想，姬先生还当真了。他哼了一声说：“明天开始，饮食饭菜之事便不用你们操心了。我自会找人来张罗。”
怎么？这家伙还想住在这儿？
在燕亭美好的设想中，她跟姬先生不需要经常见面。三四天见一面，他指导严查一番，再给燕亭布置下一阶段的作业即可。
她赶紧说：“可是，咱们这医馆就这么几间屋。再是没有其他房间给师父你住了。你……”
“明天开始我便要开始训练你。时间紧迫，并不能荒废。我当然要与你住在一起才行。至于我住的地方……你们且先吃着……”
他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起身离了坐，纵身一跃，黑羽拂动，竟是化成一道黑影，翻墙离去了。
燕亭眼睛瞪的溜圆，她把口中馒头咽下去，问：“什么个情况？”
景月浓农亦是摇了摇头。
燕亭也是心大。她摆摆手道：“罢了罢了，理他作甚。咱们吃咱们的。”
景月轻声道：“不是我说，你这师父，脾气当真古怪的很。”
“他古怪是古怪。实力的确非凡。相信往后，我定是能从他处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
“那便好。”
她们饭快吃完了。姬先生也回来了。他仍旧是翻墙回来的。
落地之后，他理了理身上的黑羽衣裳，才是重新坐回桌上。
“师父，你刚才做什么去了？”
“啪。”姬先生把一叠房契甩到了桌子上。“周围的几间院子我都买下来了。待会儿我便会派人过来安置好相关的东西。东郊这边位置比较偏僻，也是个暂住的好地方。”
“……”三人惊讶无比，根本说不出话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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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咽了口唾沫，紧张的问：“师父，你该不会把旁边几户都……灭口了吧。”
姬先生自若道：“是买的。一栋宅子二十万两，这价格他们能随便在大荆买个好宅子了。几户人家都蛮开心的，现在正收东西往外搬呢。”
燕亭跟景月异口同声的说：“有钱真好……”
姬先生始终一口没吃，他坐得太过端正，腰杆子挺得笔直笔直，双手按在腿上。
这姿势燕亭看着都累。
闲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姬先生基本都是在听，从不插嘴。栗子小说 m.lizi.tw除非燕亭说到与他相关的，他才会勉为其难的说上几句话。
“师父。”
“嗯？”
其实有一件事，燕亭已经酝酿一天了。几乎从拜入师门开始，她就在心中反复纠结这一件事。有好多次想问出口，却觉得有些不合适。
现下姬先生甚是平静，似是把这话说出来的最好时机。
她鼓起勇气，开了口：“师父。你可还记得上次你见我时，与我一起的那位万劫公子。”
姬先生颔首：“小狼王嘛，我怎会不记得。”
“在玉春的时候，由于……你的人突然袭击云家。栗子小说 m.lizi.tw我慌忙逃窜，此后便与他失去联络。直至现在。我不清楚他人在何处，是在玉春还是大荆亦或是其他什么地方……只是此人对徒儿十分重要，加之他也算的上是我的救命恩人……”
“所以……所以我想恳求师父，帮我打听一下他的下落。你也说过，快活堂的人遍布各个城池国家。我想，找到他对师父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燕亭言语十分恳切。
姬先生哼了一声，说：“扯什么救命恩人呢，想情郎便了就直说！”
燕亭：“……”
他迟疑了一会，应了下来：“可以。今夜我便叫人去打听他下落。若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多谢师父！”燕亭欣喜无比。
姬先生站起身来，他看了景月一眼，眼神立刻又移向他处：“没什么事的话，你就早点休息吧。明日开始，便要开始悬梁刺股的生活了。”
说罢，黑衣轻扬，化作一阵黑烟，消失不见。
浓农大叫一声：“哇！那人没了！好厉害！”
想起万劫，燕亭心情难以平复。分离数月，思君念君不见君，这种感受无不在夜深人静之时化作亿万蚂蚁，咬噬着她的心。
真希望快点有你的消息……你可还安好……
……
……
“嗷呜~”
一声凄厉哀嚎响起在大荆北缘的一座民居中。
“星星！”一声音浑厚的男子呵斥了一声，那浑身雪白的雪狼便如做错事的孩子那样，缩着颈子作着委屈的表情。再是不敢乱叫。
男人压低声音在那生着一抹黑色的狼脑袋上拍了一下，说：“你的长相已经被人怀疑了。再成天乱叫，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雪原狼吗！”
一匹矮脚马转着圈儿的在院中打着响鼻，显得十分躁动不安。
男人起身将手伸进矮脚马的鬃毛之中，雕刻般的俊美面庞贴在马的侧颈：“你们今个怎么了，都这般浮躁。是走得住户太多，所以感觉疲倦吗？”
被叫做星星的雪狼用脑袋拱了拱万劫的腿，万劫蹲下身子，将星星的脑袋圈进怀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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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你，长得多么强壮。这模样与成年雪狼没什么区别了。”
星星昂头轻声嗷呜了一声。
“是啊，如果她在，看到你这模样，一定会高兴的不得了。她笑的时候最好看了，不是吗。”
“嚏！”小煤球打着响鼻。
“嗷！”星星摇着尾巴。
“我也跟你们一样，很想很想她。栗子网
www.lizi.tw这种思念，从未间断过……”男人抬起头，望着不怎么晴朗的夜空，心情惆怅起来。
他尚能安慰雪狼星星和矮脚马小煤球。可谁来安慰他呢？
他是万劫，曾是雪原狼王。而认识燕亭后，他觉得自己不过是个普通的痴情男子。
玉春一别，他与燕亭再也未见。他来大荆已经有些时日。起先是住在客栈，然后觉得这笔费用不菲，便转而在大荆北边的北缘租了个宅子。
每日除了三餐，他便挨家挨户的去打听燕亭的消息。他总结了燕亭的所有特征，拿着画像四处询问。
甚至那些玩闹的孩子、角落里乞讨的乞丐和自家门口晒太阳的年迈老者他都不曾遗漏。栗子小说 m.lizi.tw若是街上的野猫野狗会说话，怕是他也会不嫌麻烦的跑过去询问一番。
“饭好了！”有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厨房的门打了开来，一个穿着青衣的女子探出头来，顺带着也携出了弥漫蒸腾的锅气。
她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额角有些许汗水，鼻尖上还沾染着白色的面粉。
“今天晚上吃馒头，我自个儿蒸得。另有两个菜。肉呢就没太有，主要是街上的肉贩子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已经两天买不到肉了。星星你就凑合着吃我前天剩下的骨头吧。”
万劫站起身，冲着女子一点头，客气道：“云姑娘，辛苦你了，却是歇歇吧。”
“没事儿呀，我不辛苦。我愿意煮饭给你们吃。”她唇边笑意更浓。
“还站着干嘛，过来帮着收拾碗筷啊。忙了一天，定是饿了吧。”云紫幽围着个围裙，头发束在后面，这甜美的模样哪里还有什么玉春第一次才女的冷清，活脱脱像个邻家小妹。
玉春出来之后，她便一直跟着万劫，不论万劫说什么她都不肯离开。
万劫把话说的很明白了，他心里有燕亭，再是容不下别人。可云紫幽也是一个万分倔强之人，任万劫说的再多，她都当没听见。
在那之后，她也学乖了，不同万劫说什么男女之事，只像朋友那般相处。她丹青功夫扎实，自告奋勇的帮着画了燕亭的画像。
白天随万劫一同出去找寻燕亭的下落，傍黑回来买菜做饭，照顾万劫饮食起居。
万劫一直觉得愧对于她。他的衣服，从来都不肯让她洗。但每天夜里，云紫幽还是会偷偷将万劫泡在桶里的衣裳洗干净，再是晾晒出去。
一个跋扈的千金小姐，哪里做的了这些活计。刚开始也是笨手笨脚，不是踢了桶，便是糊了菜。做的多了，才是慢慢找到窍门。
只是那玉指被冷水浸泡，不复往日白嫩，显得有几分粗糙。
对于这些事情，云紫幽从没有半句怨言。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万劫常常对月发呆。栗子小说 m.lizi.tw他也不是一个傻子，云紫幽对他的好，他全看在眼里。只是见的越多，便越愧疚。
他对云紫幽的感情，轮不上别的，也就只有愧疚和感激。
见万劫立在原处没什么反应，云紫幽便迈着碎步过来拉扯他的手。
“走啊，再不吃，饭可是要凉了。”她的手那般纤细，十指绕上万劫宽厚的手掌。
万劫身子一颤，如同触电一样，迅速把手抽离了回来。
拉手不成，云紫幽便又抬臂去搂万劫的胳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将手臂自万劫肘部下面穿过。两条手臂锁紧，万劫的胳膊自然而然便被她收进怀中。
万劫动了动，肘部即刻撞上一面绵软。
他登时脸有些泛红，眉头轻皱，声音不强不弱的道了一声：“云姑娘，请自重。”
最终，万劫还是直愣愣将手臂从她怀中抽了出来。
云紫幽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强作出来的喜悦瞬间被疲惫冲垮。她也是不恼，瞅了瞅自己的双手，轻叹口气说：“看我，好是糊涂。手上尽是油污呢，就跑来拉扯你，别是把你衣裳弄脏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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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手掌在围裙上擦了擦，又去招呼星星。
手还没来得及触碰那雪白的狼毛，星星便将头一歪，完全的躲了过去。显然，星星对她心有抵触，并不想让她抚摸自己。
星星的举动，彻底在她心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再是无法将那端庄的笑容摆在脸上。她的不满，如同被刺破的气球那样，肆意宣泄了出来。
云紫幽一把将腰上的围裙扯了下来，揉成一团，狠狠甩在地上。
光是甩还不过瘾，她非要蹦上去，补踩几脚才是罢休。
“你们……一个一个，真是好大的架子！呵，一人一狼一马，都给我气受是吗！人什么好话都听不进去，狼连给我摸一下都不肯……马就更不用说了，出去的时候，宁愿驮重物都不愿意叫我骑！我对你们来说算什么啊！这些日子若不是我照顾你们，你们得活成什么样！”
她手哆嗦得指着星星说：“我喂你的时候，怎不见你拒绝从我手中接受吃食？”
她转头又去质问小煤球：“还有你，食槽里的马草，每天都扫的一干二净。那些草都是我给你放进去的，你倒是别吃啊！”
云紫幽越说越委屈，竟是有些控制不住，眼泪哗哗往外淌着。她一个箭步跑过去，锤着万劫的胸口道：“还有你……尤其是你……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不愿意看我一眼。燕亭到底有什么好的，你偏偏爱她爱的死去活来……她对你有我对你这般好吗？为什么你都不肯爱我……”
“对不起……”万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嘴唇喏动之下，只吐出这三个字。
云紫幽捂住自己的耳朵，哭道：“我不停！我一点也不想听！‘对不起’，‘谢谢你’。除了这几个字，你还会说什么！”
万劫没有作声。
云紫幽宁愿此时万劫能跟自己吵上两句。他的反应太过平淡，就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
她心中郁结，扯开自己的衣衫，颈口处是一大片的淤青。栗子小说 m.lizi.tw偶有几处血痕已经结痂。
“你忘了吗？那日月圆，你近乎疯魔。差点要了我的命。”她双目含泪，眼睛轻眨，泪水崩如玉珠，噼啪而下：“你可是知道，即便你犯了癔症，双目血红之时，你却仍旧……仍旧念着燕亭的名字。”
“那时你扯开我的衣衫。我差一点……我差一点就以为你会要了我的身子。你知道吗万劫，哪怕你是在疯魔之中，能与你成就好事，我也愿意……哪怕是被误认成燕亭，我也……愿意……”
“可你呢……恍惚中突然眼神变得有一刻清明。栗子小说 m.lizi.tw见我不是燕亭，竟然狠狠推开我。夺门而出。你的力气如此之大，我一个女流之辈怎能经得住你那一掌。跌倒之后，我浑身淤青，动都不能动。第二天才稍稍缓了过来。”
万劫不知道说什么好，抬目道：“那夜之事我记不得。为何，之后你不与我说？”
她掩面而泣：“说？我能说什么，我能说我愿意把自己交给你吗？我能说你在疯魔中还惦记着别的女人，都不肯碰我吗？”
万劫盯着那一片青紫，道：“伤的好像很严重，可有去找大夫看。现下……还疼吗……”他轻轻抬起了手，在手指即将触碰到那伤的时候，又缩了回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要你管！”云紫幽推了万劫一把，叫道：“你们都是些养不熟的东西！”
她躲进房屋中，坐在地上痛哭不止。木质的房子哪里隔的了什么音，她在里面哭，万劫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也是快步回到自己屋中。
云紫幽哭了能有一个时辰，好不容易冷静了下来。平复了心情的她，时不时还抽泣一番。
她把脑袋埋在膝盖上，仔细回想着刚才的事情。
她询问自己，真的要为了这个男人付出一切吗？这种没有存在感的角色，她是否还是要继续的扮演下去。
现在尚算好说，她是他身边唯一的女人。可如果有一日，万劫与燕亭重逢了呢？她又将被置于何处？
想到这里，她又是心酸不已。
回头细数与万劫过往点点滴滴，她却又是放不下，忘不了。她知道，错过万劫，她便再也难以寻到如此一个奇男子了。
正沉思着呢，她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是我。”门派传来万劫低沉的声音。“我刚把饭热了。时间太晚了。你还是吃些东西吧。”
云紫幽擦了擦脸，理了理头发和衣裳，才是将门打开，把万劫让进房中。
万劫将饭菜搁置在桌子上，说：“吃吧。”
“……我……我刚才是有些太累了，所以才……说了那些话。”云紫幽欲言又止。
“先吃饭，有什么话，等会再说。”万劫道。
云紫幽盯着他的俊美面庞，俏脸忍不住一红。可恶……最怕最怕的便是他这般柔和的语气，即便什么都不说，只一个眼神就足以令她意乱情迷。
“你不吃吗？”
“我不饿，等你吃过我再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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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紫幽哦了一声，低头开始吃饭。由于万劫在旁边看着，区区两道热过的小菜，竟是被她吃出了一种鲍参翅肚的感觉——从拿筷子的方式到将菜品送入口中的拿捏，尽显了名媛闺秀的风范。
云紫幽注意到，万劫进来时，不光用托盘端了饭菜进来，更是拿来了一个包袱和几样杂物。
她吃得差不多了，方才询问：“万公子，这些东西是何物？”
万劫沉吟了片刻，没作答，却是反问了她一句：“云姑娘，我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栗子小说 m.lizi.tw”
她点了点头说：“你且问。”
万劫昂起头，那双星辉似的眸子里铺上一层雾气。他额前碎发掩映，那模样当真要让云紫幽醉了去。
他开了口：“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呢？是喜欢我的外貌？”
云紫幽红着脸，微微点了点头：“恩。万公子的长相俊逸绝尘，不夸张的说，我长这么大，还未见过比万公子更俊美的男子。栗子小说 m.lizi.tw公子俊美而不妖娆，言行举止皆是大气非凡。”
万劫点点头，又问：“还有呢？”
“还有公子的才情。”云紫幽放下筷子，面对着万劫站了起来。她本不想再提此事，却是没想到万劫竟然自己提了此事。既然他好像要与自己摊开来说，那不如把话说透。
“要知道，很多长相风流的男子都是绣花枕头。满脑子装的，都不知道是什么腌臜的东西。多是利用自己的样貌去讨小姑娘欢心了。可那才子大赛之上，万公子的诗当真令我刮目相看。而且后来，公子于我家围场练武，我才知道公子乃是文武双全之人。”
“好。”万劫点了点头，也是自凳子上站起身来。他手一抖，从袖中抖落出一柄匕首。匕首滑入他掌中，他反手执起匕首，在自己的脸上，连续刺了数道。
“啊！公子！你这是做什么！“云紫幽花容失色，掩嘴尖叫。
刀刀入骨。
好端端一张脸上，瞬间横亘着刀痕。血自****中蔓延而出，整个脸上，除了那双眼睛尚是澄澈，已然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云紫幽有心阻拦，她上前夺下匕首。可为时已晚，万劫已经自毁容貌。
他有些艰难的说：“你若喜欢我的容貌，那我便将这容貌毁了去。因为我知道燕亭不会因为这个便弃了我。”
“你说你喜欢我的才情，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见过雪原上与狼为伍的我。那时的我，话都不会说，与野兽无异。是燕亭教我读书写字，带我来到人世。这个所谓的才子万劫，正是她所成就的。”
他将那一个包袱递交在云紫幽手上，道：“也许，从玉春出来，你我结伴同行便是个错误。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银票。还有一些值钱的东西，现下我全都交予你。”
“这小院盘了半年。租子都交了，你且在这里住着没关系。但我觉得，你还是回玉春妥当一些，毕竟那里你有家业。”
“我对不住你。栗子网
www.lizi.tw我欠你的不知道该如何还，只能偿以这张脸。然而……你我当真是没有可能的。我不能负燕亭，更不能接纳你。与其以后收到伤害，不如就在今日别过吧。”
云紫幽哭笑不止。她惋惜不止：“你让我走，我走便是，你何故又是这样伤害自己。”
万劫把包袱递交给云紫幽，转身便走。走至房间门口，他忽然停住了步子。
厚重的云翳渐渐散去，天色难得的清亮。外面明月高悬，一缕月光顺着打开的门，泻进房中。
这高大的男人披着月晖，立在门口。
云紫幽有些窒息。栗子网
www.lizi.tw她多希望，这不过是自己的一场幻梦。她多希望当那个男子转过身来，孔武有力的身躯之上，仍旧是卓群之貌。
只可惜，她再是没机会看见那样一张脸。
万劫侧了侧脸，那模糊的血肉让人不堪直视。
“保重。”他吐出这两个字，再不多说。带着衣物包袱，雪狼星星和矮脚马小煤球离开了这座院子。
宅门闭合，小院重归静寂。月凉如水，映得院子太是凄清。
房屋上有抹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融入夜色之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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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姬先生坐在宽敞的木雕椅子上，悠闲的喝着茶。快至寅时了，折腾了一夜，快活堂中的人已经将医馆旁边的宅子置办的差不多了。
许是因为姬先生最近杀的人有些多，快活堂内的办事效率还是极高的。
一得力扇头进入房间，跪拜在地，恭敬的说：“禀报堂主。您叫属下去查的人有了下落。”
“哦？”姬先生将杯中茶盏搁在桌上：“可确定是万劫？”
“是的。他与一女子住在一起。”扇头道。
姬先生眉毛一扬，不悦道：“这人类的男子，果真是些靠不住的货色。亏我那傻徒儿满脑子都是他，他倒好，享起了齐人之福，竟是这么快找到了姘头！”
扇头解释说：“非也，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云家小姐。想来是从玉春一路跟到大荆。我在屋顶听他们吵架，似是云家小姐喜欢万劫公子，却屡次被拒绝。万劫公子为了撇清跟云家小姐的关系，已经用匕首自毁容貌。他将宅子留给云家小姐，离开了北缘的小院。暂时不知去向，属下已经叫其他小脚继续跟进了。”
“什么？”万劫的这一行为却是让姬先生没有想到。
他挥挥手，让扇头下去。自个儿则陷入了沉思。
照理说，现下有了万劫的消息，只要派两个人将万劫带到医馆，便能使他与燕亭相会。
这不过是他张张嘴的事情，他却是不怎么确定了。
万劫自毁容貌，正是需要恢复的时候，若是此时让他与燕亭重逢，那燕亭肯定整颗心会扑在万劫身上，再也顾不上其他。
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傻子。燕亭太过依赖万劫，在万劫身边时，她的那份聪慧和气魄便被消磨，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愚蠢的小女人。
姬先生深知，一个想要相夫教子的小女人是绝对铲不平尚太后党羽，更是无法高登帝位成为女皇。
燕亭此时斗志满满，又肯钻研，经姬先生点拨定会有所成就。栗子网
www.lizi.tw这个节骨眼上，他决不能让任何事情扰乱燕亭的心智。
姬先生决定将万劫下落之事隐瞒下来。
他再度啜饮一口茶，那苦涩滋味灌入喉舌，片刻后呈回些许甘甜：“只是可怜这对鸳鸯了。”
……
……
郦国冬季的白昼十分短暂。一般都是辰时之后天才会亮。
燕亭睡的正迷糊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人在戳她的肩膀。栗子小说 m.lizi.tw她有些烦躁的翻了个身，用被子裹住脑袋，咕哝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继续睡去。
可那肩膀处的骚扰却未曾间断。燕亭背朝外，她把脑袋从被子里露出来。感觉屋中十分晦暗，什么都看不清楚，想来天色尚早。
再次闭眼之后，她猛然间感觉到肩膀一痛。紧接着，一股无名之力将被子掀开。
冷气直灌而入。
燕亭一个哆嗦已经清醒过来。她回头便是一巴掌，却是扑了个空，什么都没扇到。
“什么人！”燕亭第一反应是医馆遭贼了。
可转念一想，寻常贼人偷着摸着将东西顺走便罢了，又怎会摸到主人家的床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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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是，贼人知道这里住的是女子而起了色心？
她拿枕头往反方向一扔，打算分散敌人的注意力，而后迅速从床上翻身下来，趁着黑暗就地一滚，躲进了圆桌的阴影里。
大荆东郊这边很少有飞贼侵入的事情，至少在燕亭住进医馆以来没有听说过。所以她平日里根本没个防备。屋里连个能用的武器都没有。
燕亭一个劲儿的懊悔，早知道有今日，就应该备个刀叉斧戟的，就算耍的不好，至少也能唬得住对方。
她没敢出声，在暗中寻思着对策。她朝门那边看了一眼，门和窗都是完好无损的。
那么问题来了，她睡前明明将门窗从里面闩死，贼人是怎么在不破坏门窗的前提下进入房间的？
她环顾四周，却没有见到任何一个移动的人影。
奇怪，那个贼人去哪儿了？
她蓦然想到，自己被弄醒之后，反手就打了一巴掌人，然而却是什么都没触碰到。自己莫不是经历鬼压床了？由于过度疲惫梦境和现实傻傻分不清楚？
不对……
燕亭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且想，如若只是梦境的话，那她肩膀上的疼痛怎么来的。这疼痛并非肌肉酸痛，而是宛若有人使了大力气在肩上掐了一下。
何况，她的被子明明是被人陷落在地的。
种种情况都说明了贼人侵入的真实性。
她用眼睛大概测量了一下圆桌到门口的距离。约有三米左右。她头一次觉得门离自己这般遥远。
以她的步伐和速度，冲到门边至少需要两秒的时间。加上打开门闩，怎么也要六七秒。
且不说这六七秒中间，她最薄弱的背部是暴露给敌人的，可能会被袭击。就算她有希望打开门跑出去呼救，叫醒的也无非是景月和浓农。
景月不会武功，浓农还是个孩子。把他俩牵扯进来对此时的境况毫无益处。
姬先生倒是住在隔壁院子，但他曾明确说过，不想让燕亭事事求他，更不想让燕亭打着他的旗号威胁他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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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不愿被姬先生瞧不起。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燕亭感觉，这贼人的目的可能只为求财，不为害命。不然，对方大可以趁她熟睡时了结她的性命。
可既是求财，为何不见他翻箱倒柜。按照以往套路，贼人至少也应该持一把匕首在她喉头，威胁她交出值钱的东西才是。
贼人趁夜而来，黑夜便是他的掩护。栗子小说 m.lizi.tw此时唯有光亮，才能让他的身形显露出来。
她轻轻伸手，将桌上的灯摸到了手里。点亮之后，她猛然站起来，正气十足的叱了一句：“大胆贼人，竟然敢夜闯医馆！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赶紧滚出来，不然我叫来侍卫，可是会让你即刻人头落地。”
当然……这医馆之中没有侍卫，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这谎话却是她为了吓唬贼人编造而出的。
房中无人应她。
安静的有些超乎寻常。
她将灯举过头顶，照看房屋，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床上、桌下、屏风之后，几乎能藏人的地方她都找了一遍。栗子小说 m.lizi.tw却是什么都看不到。
怪了。
那人平白无故的消失了？
在她快步经过梳妆铜镜的时候，余光瞥见有一抹黑色贴在她后背上。
她但觉脊背一凉，猛然转身，差点贴上了一张苍白的脸。
“啊！”燕亭受此惊吓，手中油灯一时没拿稳，跌落在地。
灯油四溅，火光登时熄灭了。房间再度回到了黑暗之中。
只是那抹黑影于朦胧中滞留在那里，一动不动。
燕亭能感觉到那张脸上浮现起了诡异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刚才看到的是什么，那张脸是属于姬先生的。
即便知道了是谁，她仍觉得不寒而栗，自己找寻“贼人”半天，始终无果，合着姬先生一直贴在自己背后，把自己当做猴子那般戏耍。
她用手抚着胸口，喘着粗气，道：“师父！你……你这是做什么……大半夜跑到我房间里来，是想吓死谁吗。”
她心说，再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自己没病都要吓出病来了。
姬先生毫无特色的亦雌亦雄的声音响了起来：“已经不是大半夜了。寅时过了一半。是时候起来做功课了。”
“可是天还没亮。”
姬先生冷哼一声：“敌人会等天亮吗？尚媛会等天亮吗？那些要对付你的人会等天亮吗？你等天亮，无非是给你的对头更多的时间。区区三个月而已，若是每日睡到日上三竿，那你也只会成为魇的盘中餐而已。”
燕亭抖了个激灵，道了声是。“请师父稍微等一下，我穿好衣裳，马上便来。”
姬先生嗯了一声，穿门而过。
燕亭七手八脚穿好衣裳，推门而出。
一出门，登时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但见不大的院落里齐齐的站了是个黑衣人，每个黑衣人手中都抱着一个坛子。他们将坛子放置在地上之后，躬身行礼离开。
奇的是，这些人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穿着黑衣的他们像是拂过瓦面的清风，更像是日出前析出的霜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普通人如燕亭，根本无法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好厉害的轻功！燕亭在心里由衷的感叹着。如果自己能学得此轻功的一招半式，那将会是极为有用的。
在黑衣人撤光之后，姬先生指着罐子道：“今日的功课，便在这里。”
燕亭好奇道：“这些罐子里的是什么？”
姬先生走过去，提起她的衣领，说：“稍后你便知道。日出之前，你先要‘遮尘目，吐晦气’。这是一天中修行的起始，亦是终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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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听得一知半解，正欲询问，忽觉得领口一紧，她整个人竟是被姬先生拉到了屋檐顶上。
姬先生反手一拍，燕亭身子便转了足足一百八十度，头下足上。
她慌忙之中用双手撑着瓦，叫道：“师父，快！快放我下来。”
“别说话，听我号令。”他用手扶住燕亭腹部，算是一个支撑亦算是一个固定。有他扶着，燕亭才不至于东倒西歪。
燕亭无可奈何，只能遵循师命。她轻轻闭上眼睛，朦胧的黑暗和清晨稀薄的晨雾都消失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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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目闭上的刹那，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
“腿不要乱动。伸直。你要感觉自己立在天地中间。足登乾，手顶坤。你要感觉自己的手脚于天地间无限的拉伸。你的魂魄精血魂环在脏腑之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她本觉得，这种所谓的吐故纳新之法会接近于当代的太极。后又觉得，在姬先生声音的指导下更像是瑜伽。
但当她真正按照先生的意思去做时，方才感觉到奇妙——她的心沉降下来，一股气息却升腾至了丹田之上，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呼吸。”
一股气息被她吸入鼻中，带着清晨的凉意和潮湿。眼前的黑暗好像不再是模糊浓重的黑暗，逐渐散了开来。
她能感觉到那股气息的形状，银色的灵动气旋，蜿蜒活泼的打着转，在她体内冲撞片刻后，一头扎进了丹田之中。
晦暗无色的丹田如同被这抹带有生命的呼吸所点亮。光亮如同夜色中的萤火虫，忽明忽暗的色泽在她腹腔中闪动着。
“吐气。”
姬先生的声音渐渐模糊起来，不再清晰。他的声音更像是天空经过飞鸟的鸣唳，或是水底游鱼的吐息。
这声音没有任何命令的成分，却让燕亭觉得是不可拂逆的旨意。
她毫不质疑的按照他的指示去做。
吐气的一瞬间，丹田中一股焦黑而冗长的气流绵软腾起，缓慢无力的从她的口中吐出。
“循环，往复。”
燕亭失去了时间，她只是如此呼吸吐纳。觉得浑身舒爽无比，起初倒立带来的不适之感消散不见。
她的肢体宛若悬浮在水中，厚重的衣物全都不存在了，除却口鼻，皮肤和长发都一同呼吸了起来。
她的表情从紧皱眉头到逐渐的放松再到浅浅的微笑……
姬先生的手紧紧贴在燕亭下腹，但觉其丹田温热，时不时的有轻微的鼓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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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议。姬先生惊叹不已——燕亭的身体果真是东方帝星托生，这不过是她第一次进行吐纳，却已然能将天地精华吸纳入丹田之中。
若她成年累月不间断的积累，会是很可观的修为。
燕亭陷入了没有时间的洪流之中。她身体翻转旋动，四肢垂直放松。
这时的她并不晓得，姬先生已然松开了手，她纯粹是以自己的力量在倒立着的。
她觉得周身越来越热，似是有无数精华从四面八方挤入她的身体，而那些冗杂沉重的秽物，在排泄而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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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身体完全难以忍受的时候，她双目豁然睁开，口中发出一声尖叫：“呃啊！”
姬先生清晰的看到燕亭在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目中精光四溢。虽是一闪而过，却仍令人刮目相看。
几乎是在同时，火红的冬日跃出云层，辉煌了湛清的苍穹。
日出了。
燕亭满头大汉，躺在屋顶喘着粗气。
“好……好难……”
姬先生嘴上嘲讽了一句：“慢慢练吧，你还差的太远。栗子小说 m.lizi.tw”
然换做其他刚开始修行的人，根本不可能在第一次吐纳进入入定状态。大多数人需要几月甚至数年的时间才能入定。
“记得，以后起床，睡前要各做一次。”姬先生叮嘱道，“一定要在日出之前。那时候才是天地精华最浓的时刻，对提升你的修为有极大的帮助。”
“是。”燕亭觉得双臂酸痛无比，一边应着，一边揉捏着麻木的臂膀。
姬先生闪身下了屋顶，招呼燕亭：“下来吧。”
燕亭趴在屋檐上向下瞅了一眼，说：“稍微有点高。”
“直接跳。”
燕亭对姬先生说的这几个字有着极大的心理阴影。要知道上次他让自己直接跳，她可是付出了折断小腿的代价。
姬先生指导道：“每日必修的吐故纳新是会让你的身体变得更加可控。这是修行轻功前的第一步。你现在的凡人之躯，跳这种高度的房子不算太难，跳跃时双腿弯曲，跳下来后立刻顺着那缓冲的力量在地上滚动一番。方可将伤害之力卸了去，多跳几次便知道了。”
“来，你且试试。”
燕亭点点头。纵身一跃跳了下来，落地时，她明显感到一股强烈张力从脚底穿来。她赶紧借力使劲儿，顺势滚倒在地。
连滚四五圈，才是呈大字型在地上躺了下来，她抬目看着这段距离，心头狂喜，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照这种势头下去，成为跑酷高手并不是梦啊！
燕亭翻身起来，瞅了瞅身上被灰尘沾染的素色衣裳，叹惋道：“看样，以后我也得往深色系发展。不然光跟着洗衣服都不赶趟。”
“一日三餐之中。晨起的第一顿饭最为重要。”姬先生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个白瓷碗，里面是一颗一颗的白色糯米团子状的东西。
这玩意儿显然刚出锅不久，还冒腾着热气。
她吸了吸鼻子，一股糯米香气扑鼻而来。她食指大动，吐故纳新之后，她耗损了相当一部分的体力，当真觉得十分饿。
燕亭接过碗筷，往嘴巴里填着吃食儿。栗子小说 m.lizi.tw团子内核是被掏空的，装了些其他的东西。她从糯米的香甜之中，品出了某些独特的味道——那物微微腥涩间带着清苦的汁液。口感生脆，咀嚼之下能发出“咔咔”声响。而品尝到最后，经过牙舌碾咗，糯米间隙剩下一些略微生硬的渣渣。
她一连服下几个团子。边吃边问：“师父，你给我吃的是何物？”
姬先生表情显得有些滑稽，乍一看是一本正经，可若仔细解读又觉得他像在憋着笑。“我若是你的话，就绝对不会问这个问题。”
燕亭只当是他嫌自己事儿多啰嗦，不愿祥说，便是没有再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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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不吃吗？”
姬先生摇摇头：“你无需管我。我是妖，虽宿于人体，却也跟你们这等凡人不同。我可长期辟谷，不吃不喝。”
他不多言，又是端给燕亭一个海碗。里头装的是某种绿色的粘稠汁液，光是这个卖相看着就不怎么样：“把这碗东西饮下。然后咱们便要进入正课了。”
燕亭不敢去嗅闻那东西，怕再是侵扰到自己敏感的味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张口闭气，打算一饮而下。谁知道，这东西的味道终究是太过强烈，一股尿味般的腥臊冲破她喉舌的屏障，直冲她的脑门。
“呕。”燕亭觉得难受急了，一经中断，口腔内便不自觉的在回味这味道。这一回味不要紧，她却是觉得恶心难耐，捂住嘴巴，便是要吐。
说时迟那时快，姬先生匆匆过去，紧紧捂住燕亭的嘴，叱道：“不能吐，吞下去！这碗东西，对后面的正课至关重要。你若不饮此物，待会兴许会死。饮了一半而吐出，更是会功亏一篑，没了功效。”
燕亭憋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她明显感觉到腹腔抽搐收缩，那气味浓重之物混着刚刚吃进去还没消化完的糯米一起反旋回来，已然要冲到嗓子眼，脱口而出了。
听到“你若是不饮此物，兴许会死”几个字，她愣是含泪又给重新咽了回去。
在稍稍平复片刻后，她才费力将剩下半碗饮了下去。
而后她咂吧着嘴巴，心里挺不是滋味——自己从来没喝过如此难喝之物。如果此时姬先生跟她说喝下的东西是屎汤，她也不会怀疑。
看燕亭完全饮了下去，姬先生才是张口说：“我且问你，你觉得朝廷、后宫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燕亭认为姬先生的问题根本没法三两字的概括。她一想起此前自己在宫中受到的迫害，想到母后的凄惨，想到尚媛的步步紧逼，她便如临噩梦，身体轻颤，双拳紧握。
“不论是朝廷还是后宫，都是可怕的存在。在里面生存，就好比生活在江海之中。个子太大了，可能会有搁浅的危险。而小虾米则又会被其他鱼类吞食。”
“若想在其中存活，只能凭着人脉能力，顺势而游。吃小鱼，躲大鱼……”燕亭道。
姬先生对她的答案尚算满意，他又问：“那你觉得，在朝廷和后宫中若想害一个人，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燕亭毕竟曾经有过体会，对那些了解的很是清楚。栗子网
www.lizi.tw她几乎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是陷害和毒害。编个荒谬的谎言，买通几个人证，便能嫁祸陷害一番；毒害更不用说了，只要有个无色无味的良方，想办法掺入饭菜之中，或是将生病之人的药偷偷换掉即刻。用这两种方法害人易如反掌。”
她又是忖度了一下，才说：“陷害虽容易激发矛盾，但毕竟讲究一个证据。被害之人若是有脑子，想个办法辩白，也有洗脱嫌疑的机会。最毒辣，最致命的应当还是毒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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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xsz.tw正是毒害。”姬先生点头道，“自我卜得帝星转世的帝姬是我贵人之后，我便派人开始放眼线在宫中。一来是观察你的情况，二来则是查验宫中的情况。”
“情况何如？师父你现下可还有眼线在？”燕亭问道。
“情况非常不容乐观。我派去的眼线，被毒害而死的便不在少数，偶有个别存活的，也是小心翼翼，不敢露出马脚。经线报表示，宫中死于毒害的人占后宫冤案的大多数情况。但是敬事房却是不会登记死因，通常只会记录以‘溺死’、‘猝亡’、“病死”等形式。”
“如此一来，下毒的人不会被追究。小说站
www.xsz.tw各个宫苑的主子虽各怀鬼胎，但也相安无事。”
燕亭面色并不好看。母后和自己身体的前任主人都是这宫斗“毒害”的受害者。尚媛买通太医，暗中调换药方，让本就活在冷宫中的娘俩更是水深火热。
“有女人的地方便有私斗。后宫之内，用毒是最直观的方法。并且，这种方法并不是只有天朝的女人才会使用。各国宫内皆有被毒害的惨案。”
燕亭皱皱眉头问：“师父，你提这个可是有什么深意？”
姬先生颇为高深的说：“你迟早是要回到天朝宫中的。要知道你回去，只能通过两种方式。”
“还望师父提点，是哪两种？”
“第一，便是你携数百万大军，兵临城下，逼宫宣战，打上一仗。第二，便是你仍旧以帝姬长女的名义回到天朝京城。”
燕亭愕然。她摇摇头，十分苦恼的说：“休要说百万大军了。我的手下，连区区一百个人都没有，又要如何攻城。再来，天朝百姓本就是我的子民，我真的要为了一个王位，而用自己子民的生死做代价吗？我真的要把他们卷入战争之中吗？”
她顿了一下，又道：“相比之下，倒是第二种办法更加现实。”
姬先生道：“没错，你还是有些脑子的。然而，你可否想到一个问题。当初你之所以能活着离宫，是被郦国孔雀王凤阳的一纸婚书救下来的。若是他不提婚嫁，你又怎能逃出生天。”
“而后，尚媛以帝姬失踪为由向孔雀王发难。谁都看得出来，她是气孔雀王不跟她一个鼻孔出气，多次为你出头。这个女人也是凶狠，不与她一条战线的，她都想要除掉。对她来说，下手的早晚无非是个时间问题。”
“自古嫁出去的女儿便是泼出去的水。栗子小说 m.lizi.tw你有婚约在身，自然不可能重新回到京城入宫，不然怎么都说不过去。何况，尚媛那个凶婆子，也绝对不会让你活着进宫。怕是只要你迈入天朝，便会被做掉。”
“唯一的办法，便是要入宫找孔雀王凤阳相助。”
燕亭频频点头：“没错，我与皇叔合旭也有此计划。我在大荆躲在医馆，一来是为了怕师父你的人追杀我，二来便是在等待皇叔。我没有任何令牌信物，相见一国君王难于上青天，只能靠他助我。”
“我们撇开你入宫难的事情不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全当你已经入了宫，被孔雀王好生照顾着。孔雀王也应允了你，愿意助你复国。或者再理想点，他直接迎娶你为郦国正妃，对你宠爱有加。”
燕亭嘀咕道：“可是我不想嫁他。婚约不过是权宜之计。相信孔雀王也明白这个道理。”
姬先生心道，小姑娘，你还是太年轻了。国与国之间的事情，岂是儿女长情那么简单的，就算孔雀王对你好，也未必是真的好，就算他要娶你，而已未必是真的爱你。而更重要的是，等你入了宫，嫁或者不嫁，根本由不得你……
他却是没将此话直接说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他深知燕亭对那个万劫万公子的深情，生怕弄不好，自己这徒弟直接撂挑子不干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对付燕亭，他摸出了属于自己的一个套路——恩威并重，软硬兼施。
“我们先不考虑那些，就假装你已经嫁了。你想，为了巩固郦国社稷，凤阳早就纳了七大部落首领的女儿为丽仪。这么多年，妃位虚空。从未听说他专宠于哪个丽仪。他对七位丽仪都是一样，让旁人难以说出什么闲话。”
“所以说，郦国的后宫始终处于一种平衡的状态。你的出现，恰好会将这平衡打破。那些丽仪多年来都没能成为王妃，突然多了个你骑到她们头上，这口气能忍？”
燕亭：“……这……我没想过。”
她其实不是没想过，而是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在燕亭看来，她与凤阳的婚约根本就是有名无实。有了万劫之后，她更是打算抻着婚约直到复国，而后再找个借口退了婚。
她补偿凤阳有大把的方式，并不需要以身相许。
因而，入凤阳后宫的事情，燕亭根本就不考虑。她自己的事情都理顺不清楚了，何德何能跑去别人国家祸乱别人的后宫。
姬先生却是越说越起劲：“就算这些个丽仪能忍，他们背后的部落首长能忍吗？”
“忍不了又该如何！”
“你说呢？”
燕亭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后面的话已经无需姬先生来填补了。除掉对手的办法，不正是下毒吗。
姬先生兜兜转转的绕了一圈，便是想给自己说明这个道理。
姬先生见燕亭开始深思此问题了，阴阳怪气的走过去，用手勾住她的下巴道：“徒儿，现在你再告诉我，若你想在郦国和天朝的宫中活下去，需要怎么做？”
燕亭不喜欢姬先生的这个动作，她将脖子向后闪了一下，侧过头去避开了姬先生的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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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很有底气的说：“师父你的意思是让我提防宫中的所有人？不喝别人倒出来的水？每顿饭菜都进行查验？”
姬先生差点笑出声来：“如果人家直接在你院中的井里下毒呢？如果人家没在饭菜中下毒呢？如果人家把毒剂直接扑在你的胭脂水粉里，或是洒在床面被褥上呢？”
燕亭没话说了。
“只要你有心害死一个人，就有的是办法。要想防住这些，唯一的方法便是……”
“是？”燕亭赶紧追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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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先生低下头，阴森森的说了一句：“变得百毒不侵。”
燕亭倒吸一口冷气，随即倒是抿抿嘴笑了：“师父你莫不是在说笑。人怎么能变得百毒不侵。”
姬先生道：“做完今天的功课，你便知道了。”
他指向那数只黑色罐子道：“每个罐子中，都装了一样东西。罐口的宽窄刚好能容手通过。你伸进手去，感受罐中之物。而后，再将罐中之物取出，放入中间这口最大的黑缸之中。”
燕亭绕着大黑缸走了两圈，觉得有些好奇。从外观来看，这黑缸都能装得下人，盖口处是用红绸子封上的。里面也不知是装着东西还是空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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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只黑罐开始。”姬先生走至一黑罐前面说道。
燕亭说了声好，一手揭开黑罐盖子，另一只手慢慢伸了进去。
她的手至触罐底，什么都没摸到。她刚想问罐子里是不是没东西，便觉得有一抹冰凉漫上了她的手指。
“唔！”这触感令她倍感意外，她下意识的抽出手来。
手刚一出来，她便对上了姬先生鄙夷的眼神。
“我刚才怎么说的，若非是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不然手是不可以离罐的。”
燕亭委屈道：“师父，你也不提醒我里面装的是活物，吓了我一跳。”
她再度伸进手去，在黑罐罐底处摸索，便又是触到了那抹冰凉。
那物先是有些恐惧的，总是会躲着燕亭的手。一度出现燕亭的手去哪儿，它便往另一个方向走的情况。
毕竟隔了个罐子，燕亭看不清内里的情况，一切只能凭感觉来。
她索性不再乱动，只将手贴在罐底。
这一招倒是颇为有用，她的静止勾起了里面那物的好奇心。那物停停顿顿，蜿蜒着、缓慢的攀上燕亭的手。
通过它移动的方法和形态，燕亭几乎可以断定，罐中之物是一条蛇！
女人多是怕蛇的，燕亭并不觉得自己是个例外。这种看上去冰冷邪恶的小东西充满着阴郁感，哪怕只是看上一眼就会令人觉得不寒而栗。
若不是姬先生拿这玩意儿作为功课，打死她她都不会去玩蛇。
燕亭在心中对比里一下，蛇的恐怖程度远远次于姬先生。她宁愿玩蛇，也不愿意触怒姬先生。
她动了一下手指，确定能反手抓住这只蛇后，便一鼓作气，紧紧拿捏。
捏虽是捏住了，捏的却不是头部。古言有云：抓蛇抓头部，打蛇打七寸。
燕亭抓得是蛇中间靠近蛇尾的一段。她这么一抓，却是将蛇的攻击性全激起来了。<>
蛇扭动身子，绷直颈部，张嘴便是一口，狠狠的咬在了燕亭的虎口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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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吃痛，直接将手抽了出来。这一抽，却也把蛇自罐中拉了出来。
她看到这蛇的时候，当即是倒吸一口冷气——此蛇颜色艳丽，身上满布着鲜红和湛蓝的纹路。
别的不说，单看这颜色便知此蛇含有剧毒。
“松口！松口啊！”燕亭甩了甩手，那蛇受此刺激咬得更紧了。
她用另手去拉扯蛇的身体，是想在它松口当刻，立即把它扔出去。栗子小说 m.lizi.tw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那蛇一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看蛇的架势，除非是她把虎口这块肉弃之不要，不然根本摆脱不了它。
她求助的看向姬先生，却发现姬先生正坐在不远的地方，抽着烟斗，要多惬意有多惬意。他的表情从容淡定，显然早就知道燕亭会被蛇咬。
“忘了提醒你一句。黑罐里装得这些东西，必须活着抵达大缸。只要你弄死了他们，就算失败。要重新来。所以，你自己看着办吧。”姬先生悠哉的吐出一口烟雾。
燕亭带着那蛇，跑至大缸边上，揭开红绸封口，将手腕探了进去。说来也是奇怪，她的手一经进入黑暗，那蛇竟是松了口，盘踞身体，寻了个自觉舒服的地方盘成了一堆。
燕亭赶忙把红绸盖子封上。小说站
www.xsz.tw确定蛇跑不出来，才是稍稍松了口气。
她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了，刚想嘲讽那蛇不过如此，低头一看伤口却是懵了——虎口处已然变得青紫。手肿得有些吓人。
合着不是蛇的咬伤不够厉害，而是自己中了剧毒，痛感神经被麻痹了。
她狠狠在中了毒的右臂上拧了一下，同样的，什么都感觉不好。
情况非常不容乐观。她感觉心房处“突突”地猛烈跳动几下，伴随着这剧烈的心跳而来的便是眼前变得昏暗，所有的一切都若被黑纱笼罩。
只是那黑，愈加浓重，直到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抬起手，在眼前比划了一下，连一抹影子都没有。
完了……她瞎了。
三秒之后，她浑身瘫软无力，倒在了地上。
地上很凉，她却感知不了温度。除了逆行涌动的血液和跳动得不正常的心跳，燕亭什么都感受不到。
幸运的是，她的意识尚在。她将自己刚才抓蛇放蛇的情景回忆了一遍，直在心里骂自己是傻子——蛇毒的注入是极快的，哪怕她当时自己没有意识到，也应该在被咬的当刻就处理蛇毒。
姬先生不让杀蛇，就算不伤害蛇，她也应该立刻在咬伤处用匕首割开皮肉，放出毒血。
她不应该为了摆脱蛇，拉拽蛇身。如此一来，蛇被二次刺激，极有可能从毒牙向她身体中注入更多蛇毒。
她更不应该持着蛇往大缸处奔跑。这一运动，血液循环加快，等同于加快了蛇毒在体内的蔓延。
真是嫌死的慢了……
燕亭无比懊恼。她被咬之后，慌乱有余，镇定不足，完全将这些重要的常识抛之脑后。
“呃……”她尝试着张口说话，吐出来的是十分喑哑的令人听不分明的字词。<>
燕亭张开嘴巴，嘴角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是不受控制的口水。
逐渐的，连吞咽和呼吸都变得困难。
命不久矣……
燕亭觉得有些莫明哀伤。死在战场上，死在复国的路上就罢了，偏偏现下要死在一条破蛇手里。
等等，蛇好像没有手……
她的脑子空前的膨胀了起来。逻辑变得不清，精力不再击中。脑海中漂浮着各种各样的画面，看上去是她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
在这飞速切换的画面中，燕亭看到了万劫。栗子小说 m.lizi.tw
好久不见。
她很想哭。此前是生离，现下却是死别。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印象中的万劫不曾哭泣，他眼神始终温柔。
再见……万劫。
景月和浓农到了起床的点儿。入院子看到这场面，二人却是吓坏了。一大一小扑到了燕亭身上。
景月但见燕亭浑身发冷，嘴唇眼圈呈现中毒后的紫黑。她明明是睁着眼睛的，瞳孔却是已经涣散。
浓农大哭不止：“燕亭姐姐，你怎么了。小说站
www.xsz.tw你快跟浓农说话啊，浓农已经没了师父，浓农不想连姐姐也没了！”
景月看得出来燕亭是中了毒，她赶紧查看燕亭的身上，想是找到伤口。终是在那肿得好似包子一样的手上，看到了几孔清晰的齿印。
她颤抖着抬起燕亭的手，打算下口去吸。
“如果我是你，我便不会那样做。”姬先生不紧不慢道了一句。
景月迟疑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她中毒已深，毒血深入，遍布体内。你非但不能将蛇毒吸出来，你还会一并中了蛇毒，命丧黄泉。”姬先生道。
景月愤恨不已，放下燕亭的手，转身一个箭步冲上去去，擒住姬先生的衣领，发了疯的撕扯着：“那你要我怎么办！你到底对我家小姐做了什么！她好端端的人，怎会中了剧毒。解药呢！解药在何处！”
以姬先生的能耐，只要他想躲，景月根本连摸到他衣角的机会都没有。但他却是一动未动，他坐在原处，颇是好奇的看着景月的反应。
她红着眼圈，哭泣的同时还带着怒气。她一向温婉有礼，说话都不带大声的，她明知道自己是个危险人物，却还是不顾一切的冲上来质问自己。
是谁给她的勇气？
人类真是有趣极了。
他不过是动了动手指头，景月便被弹至数丈之外。一介弱女子倒在地上，浑身几乎要散了架。
她挣扎着爬起来，泪流满面：“若是主人有个三长两短，就算拼上我这条命，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姬先生笑了：“好一个不自量力的女人。你要知道，就算你有十条命，你又能拿我如何呢。”
浓农也哭道：“还有我！”
哦，连小孩子都敢反抗了是吗。他不怒反笑，盯看着燕亭那张脸青紫的脸，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徒儿，她们好像都愿意为你而死啊……”
姬先生陷入了沉思。他在人间游荡数千年，行踪诡秘，从不与人深交，倒是树敌无数。如果此时角色互换，躺在地上中了蛇毒的是他，即将窒息死去的也是他。
会不会有人愿意不顾一切，为他挺身而出？
姬先生叹了一口气，答案不言而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没有人……他索尽脑海中一切熟识的人，也并没有找寻到这样的存在。
一种莫明的孤独感涌上了心头。
景月硬撑着，走至燕亭身边，紧紧握住那肿胀的手。她的泪水滴落在燕亭手背之上。“小姐……你醒醒，我现在就去给你找大夫。你一定会没事的。你还没君临天下，你还没见到万公子呐。你还没帮我惩戒那个坏蛋呢，你不能有事……”
燕亭呜咽一声，猛然一蹬腿，再是没了声息。
景月吓坏了，抬手去探，无论是鼻息还是脉搏都已消失。小说站
www.xsz.tw即便她再不愿意承认，她也得相信燕亭死了……
“小姐！”景月扑在燕亭身上，哭嚎了起来。
姬先生被景月浓农扰得心烦意乱，抬手一挥舞，这两个人便某被种妖力缚住身子，齐齐飞至墙边，被固定住身子，口舌亦是被封。二人想动动不了，想叫也叫不出声来。
姬先生叹了口气道：“凡人，能不能不要那么愚蠢。有些东西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兴许你看到的死是生，你看到的生才是死。燕亭是我的徒弟，我没点头，她能死的了吗！杞人忧天！”
一个时辰之后，已经成为一具“尸体”的燕亭，突然深吸一口气，开始猛烈的咳嗽了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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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浑身剧痛，先前失掉的痛感呈几十倍的返还了回来。她按住剧痛的腹部，感觉胃里难受极了，侧身趴到地上，张口便呕。
连连吐出数口黑血。
她用手摸着自己滚烫的额头，喘息着，茫然的看向了四周。
“怎么……回事儿……”她动了动腿，从地上站了起来。“我明明记得，刚才我被毒蛇咬了。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燕亭抬起手臂，看着手上逐渐开始消散的红肿。蛇牙痕迹清晰可见，足以证明这一切不是梦。
姬先生道：“你的确是死了。哦不，或者应该说是假死。如果你没有吃糯米团子，没有饮下绿色汤汁，没有与我歃血结师徒缘，那刚才你就必死无疑。”
燕亭疑惑道：“师父咱能好好说话不卖关子吗？”
“歃血之时，你我将彼此的血掺到了一起，而后各自饮下。你可曾注意过我血是什么颜色的？”
姬先生的血色燕亭永远都忘不了，她立刻说：“黑色的。”
“不错。我血内已然含有剧毒。但此毒是慢毒，一般人饮下我的血，三日内便会毒发身亡。”他不紧不慢的说着，那语气如同在谈论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什么！你这不是害我吗……”燕亭分外无语。听过坑爹坑妈坑上司的，还从来没见过有人坑徒弟的。无疑，姬先生是“坑徒弟”界的一把好手，这世间他若是认坑徒弟第二，怕是就没人敢认第一了。
“早上吐故纳新后，我给你吃了糯米团子。团子里包的是四十九种毒虫。糯米有解毒之功效，但在这些剧毒面前毫无用处。之所以用糯米作为外皮包裹，一来是比较容易入口，而来则是需要它的粘度毒虫毒液更好收纳而不浪费。”
“后面的那碗绿色汤汁是毒蛇胆。栗子小说 m.lizi.tw集郦国、天朝、熔逐三个地方的三百余种毒蛇的毒蛇胆配置而成。苦涩回甘。事实上，等你喝久了，会觉得那味道还不错。”
燕亭觉得恶心极了，她未曾想自己会被忽悠着吃下了这些反人/类的异端食物。
“毒虫蛇胆和我的血会相互作用。虽仍是剧毒，但却让你有了抗性，能化解吸收新的毒。这也就是为什么你中蛇毒没死的原因。”
“蛇毒作用在你身上，会将毒素释放至极致。在此之后，则会慢慢被你身体吸收。看上去如同解了毒，然实际上，这些毒都存在你体内。栗子小说 m.lizi.tw”
燕亭听的浑身发冷。
她问了一个看似很蠢却至关重要的问题：“那我身体里藏了这么多毒，我会死吗？”
姬先生似是早就等着她问这问题，他浅浅一笑说：“问的好。现在你的生死就在一线之间。”
“这话怎么说……”
“我的血、蛇胆绿汁、蛇之剧毒、毒虫汁液这四种东西之所以没有弄死你，是因为他们在相互牵制相互作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果你如果你按照我吩咐的功课去做，这三天内受人间是极苦，方能成就百毒不侵之体质。”
“如果有一丝一毫的偷懒，或是因痛苦便承受不了，那你必死。三日之后，若神功未成。我的血毒会发作，血毒一旦发作，其他三种东西便失了平衡。随便什么都能毒死你百八十次。”
燕亭吞咽了一口口水，不安道：“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姬先生指指剩余的罐子，说：“我劝你在此前忘掉生死，全力以赴。要知道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只要有一丁点差错，就会功亏一篑。”
“有些人穷极数十年都练不成百毒不侵的体质，你却要在短短三日内成就，难度之高可想而知。”
燕亭大骇，她道：“三天跟数十年怎么能比。我没练过武，只在穿越来之前学过跆拳道。过来之后才是发现那玩意当真是一点用的都没有。你凭什么觉得，被人做不成的事情我能做成，你就如此相信我吗？”
姬先生将双臂抱于前胸，那严肃的神情上漫上了一丝自傲：“因为，那些人都没有你这种福气。他们没有一个师父叫做姬先生！”
燕亭无语了。她当真觉得自己的处境非常不乐观。然现在除了严格遵循姬先生的指令之外，她一点其他的办法都没有。
她看着被定在墙上动弹不得的景月和浓农，道：“快是把他们放下来吧。”
“闹腾的很，不放。”姬先生斜眼看了景月一眼。
“他们定是担心我，才会有比较过激的表现。现在知道我没事，也应该放心了。放了他们吧。”燕亭语气恳切。
姬先生长叹一口气，大袖一挥，解除了禁制。
景月、浓农立刻摔落在地。
见着燕亭活了过来，面色也稍有好转。景月激动不已，手脚能活动的第一时间，便想冲过来将燕亭抱在怀里。
“别过去！千万不能碰她！”姬先生呵斥道，“她现在体内毒素并不稳定。栗子网
www.lizi.tw你身上若是有伤口，或是她有体液溅到你身上，会连你一起害死。你赶紧带着那毛头小孩儿离开。去隔壁院子歇着去。”
景月停住了脚步，有些执拗的说：“我想陪小姐一起。不然，我定是要担心死的。”
燕亭劝道：“这里太过危险。万一那毒蛇从罐中跑出来怎么办，就算你不怕，你也要考虑浓农的安危呀。听我师父的话吧，你们退去隔壁宅院歇息。等我修行完了，自是会跟你们报平安。”
景月皱了皱眉，只能点头应下。栗子小说 m.lizi.tw她走到燕亭跟前，不敢伸手触碰她，却是目中含泪，道了一句：“那你千万要小心，稍后我等你的好消息。”
景月浓农退出院子后，便有黑衣人将她们接去了隔壁。整个医馆小院之中，只剩姬先生和燕亭。
姬先生扬扬眉毛，邪笑道：“好了，现在就你跟我。没人能打扰的了你，也没人能救的了你。全看你自己了。”
燕亭深吸一口气，这位师父大人的威胁她早已经习惯了。她摇头道：“说的好像就算有人想救我就救得了一样。”
“废话少说，开始了。”姬先生站到第二个黑罐子前面，道：“伸手去摸。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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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眼一闭，心一横，再度把手从罐口伸了进去。
这罐子里面的东西却是比刚才那条蛇难对付的多了。并且毫不友好。燕亭手刚入罐子，便觉得指尖传来一种针刺般的刺痛。
不一会儿，那刺痛便不再仅仅存在于指尖，而扩大到了整个指尖。
这感知不但只是痛，痛之中还夹杂着痒。比起痛来说，更耐人的便是挠心的搔痒吧。
她把指头往罐底磨蹭了一下，是想缓解一下手部的搔痒。谁知道，伤口一经接触到粗糙的陶罐，便如同烧起来一样。痛感更上一层楼。
燕亭紧咬嘴唇，额头上一经开始渗出汗珠。
此物也定是有剧毒的。
她不敢拖沓时间，生怕情况会像中了蛇毒那样。如果失败了，即便自己暂时不会中毒身亡，那也算作失败。用姬先生的话说，一旦失败，便要重新开始。她便要再受一次这种挖心挠肝的苦痛。
不成功便成仁，她只能狠狠心，一次完成。
罐中的东西十分狡猾，刺穿燕亭手指便跑，它体长不似毒蛇，没法拿捏。一旦跑走，便又要在暗中摸一会儿才能触碰到它。
然而燕亭的手已经被刺了七八下了，却还是没能抓住它。
她心中十分烦躁，从腹中腾起一股愤怒。当真是想把罐中那物用掌拍平，拍得它汁水横流。但姬先生又曾说，不可将罐中之物弄死，否则算失败。
她只能强压着怒火，继续抓捕。
中毒的症状越来越深。却也相应的带来的某种好处，手部的麻痹感增强，痛感便有一定的缓解。
燕亭拼了力气，不在害怕被刺。总算是摸到了那物。她赶紧将那物固定在掌中，却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准备抽手将那物拿出来的时候，燕亭发现了一件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由于中了剧毒。栗子网
www.lizi.tw她的手已经肿胀不已，甚至比罐口还粗。
她的手卡在罐口，根本抽不出来。
燕亭无奈的看了一眼姬先生，问：“这怎么办……”
姬先生幸灾乐祸的说：“这个我可管不了，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燕亭心说，姬先生只提过不能伤害罐中之物，也需得在罐中之物活着的时候送至黑色罐子。但他却没说过不能破坏黑陶罐。
索性这些装活物的小黑罐体积不大。栗子小说 m.lizi.tw她气沉丹田，用力一提，中毒的手便将整只陶罐提了起来。她拎着陶罐快步，往墙角走去，一不做二不休，挥臂上去。
听得“哗啦”一声巨响，陶罐被震碎。
她怕毒性循环过快，不敢奔跑，慢悠悠的，将手中之物拿到了黑罐前面。
掀开盖子，她才将手摊开——掌心上立的是一只紫油油的毒蝎子。那蝎子耀武扬威的立着毒针，看那架势是想再趁机给燕亭来上一下。
燕亭怎会给它机会，直接将它扔进了大黑罐之中。
有了异物进入黑罐，罐中的毒蛇显然也不安稳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在外面便能听见里面隐隐传来动静。似是二物在互相试探对方的力量，不一会儿又是一点动静都没了。
二毒物大概是各自盘踞了一方。
许是因为经历过一次休克，燕亭此次的状态较上次已然有了飞跃性的进步。她努力让自己静心，不停喘着粗气，调理呼吸。
疼痛终是满布全身。她这次倒是没失明，但剧毒似乎对肠胃的刺激很大。她但觉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就好像是某个完全不晓得怜香惜玉的人，拿着一根狼牙棒在她腹中搅动一样。
那滋味，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撑了片刻，她实在是撑不下去，俯身狂呕起来。
燕亭本以为，自己吐出来的会有没消化完的糯米茬子，谁知道出来的却是浓浓的黑血模样的东西。味道腥臭无比。
换做在以前，有人指着这滩东西说是下水道里的污秽，燕亭也会毫不犹豫的相信。讽刺的是，这玩意儿竟来自她的身体。
吐到什么都没有，她的症状才算稍稍减轻一些。
她努力尝试着站起来，腿就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任凭她怎么用力，都使不上劲儿。还没站稳，就歪歪扭扭的再次倒了地。
比起腿的无力，上肢的情况算是好了很多。
她回过头，见姬先生正用耐人寻味的眼神望着自己。
她用袖子在嘴上擦了两下，用手肘强撑着身体，而后借着外力，扶着墙面，才算站了起来。
燕亭停顿数秒，道：“接下来呢？是哪个罐子？”
姬先生道：“你且歇歇，罐子与罐子之间至少要间隔一个时辰再去开。不然，你体内的毒没有一个反应的时间，混到一起，会即刻‘崩毒’，你便会七窍流血暴毙。”
一个时辰……那么便是说自己还能稍稍休息一会儿。
一旦有了松懈的想法，燕亭体内的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力便卸掉了。栗子网
www.lizi.tw她身子一软，当即趴到了地上。
地上再冷也没有关系，她只想歇一会儿。
姬先生掐着时间，差不多快到一个时辰时，他便又端来满满一海碗的东西，让燕亭饮下。
燕亭睁眼很是困难，原本一双含水秋目因毒肿成了一条细缝。她抬目看了一眼，碗中是些颜色发紫的粘稠汤汁。
想来又是某种含有毒性的药品，原理大概与那毒蛇之胆如出一辙。
她也是懒得问了，抬手将紫色汤汁接过来，一饮而尽。栗子小说 m.lizi.tw
舌头的麻痹使得她失去了味觉。汤汁的味道何如她是一点都尝不出来。她这次没有倒地休克，但毒的吸收显然也不及上一次那么好。身体各方面仍是有被剧毒刺激的情况。
姬先生趁机解释了起来。
“先前那碗绿色汤汁是各国百余种毒蛇的蛇胆混合而成。蛇牙有毒，胆却是益物。性凉苦涩回甘。有些蛇十分稀少，因而蛇胆变得异常珍贵。那碗蛇胆汤汁，有明目化毒之功效。之所以让你先饮蛇毒再探毒蛇，便正是出于这样一种考虑。”
“而你刚才喝的这一碗是蝎露，乃是粹取了毒蝎钳部和躯甲粉末的精华。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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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强撑着问了一句：“既然有化毒功效，你为什么……不在我探蝎罐之前就让我喝下？”
“你要知道，不论是蛇胆还是蝎露，都只有强体的功效，而并不是解药。服下这些东西，不会使你体内的剧毒得到化解。只是会作隔离和辅佐之用。你在蛇毒之后又遇蝎毒，体内剧毒错综复杂，先后的顺序已然没了所谓。”
“更为重要的是，蝎毒会令腹部痛苦难受，中毒必吐。我若提前给你饮下，你也会原封不动的吐出来。要炼制如此一碗的东西造价不菲，更是需要至少一年的熬制时间。就那么吐出来，未免也太过浪费。”
蝎露下了腹，她明显感到呕吐的症状得到了缓解。她并不是太明白姬先生说的话，也不晓得这毒与毒之间的原理是什么。她唯一知道的，便是自己要撑下去，要活到这功课结束。
她看了一眼大黑缸，问道：“这些东西都是罕见的剧毒之物。把它们放在一个罐中，它们不会互相残杀吗？”
她脑补了一下红环蛇大战紫尾蝎的场面，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些玩意儿斗起来，拼的是什么啊？大家都是毒物，难道比的是谁更毒一点吗？”
姬先生道：“罐中情况何如，你稍后便会知道了。”
他做了个“请”的动作，说：“休息的时间差不多了。进行下一步吧。”
燕亭走至小陶罐前面，刚欲伸手进去，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肿胀不堪，根本伸不进去。不光是被紫尾蝎刺伤的那只手，另一只手和两只脚都变得格外肿胀。
那罐口就比她的手窄上一点点，哪怕肿胀稍微消下一点，她都能把手伸进去。
她端起陶罐，想寻找一个折中的办法。
姬先生在边上叮嘱道：“你别给我想些馊主意。这陶罐本是不应被毁掉的。刚才你毁陶罐，我之所以没吭声，是因为你已经抓到了毒蝎。而现在，罐中之物你都不晓得是什么，直接摔罐我只能给你算失败。”
燕亭不耐烦的道一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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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既然已经吃了，痛既然已经受了，又岂有失败的道理。她不要失败，她拒绝失败，她唯一也必须想得到的，只有胜利。
她狠了狠心，走至厨房，自那切菜的木墩子上抽了菜刀出来。
拿着菜刀在自个儿的手背上比划了一下，心一狠，划了一道口子出来。
登时毒血夹杂着些许发白的脓汁四涌而出。
这一招又狠又毒，却十分有效的把肿胀的问题解决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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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冲着姬先翻了个白眼，弃了菜刀。将手伸进了罐中。
燕亭摸到了湿滑粘稠的东西，她轻柔的用指尖试探着。
这一次罐中之物是毒蛙。
在那之后，她又经历了毒蜈蚣、毒蜘蛛、毒蛾、毒蜥、毒蜂、毒蚁的重重洗礼。
等到她把所有黑陶罐中的活物转移到大黑缸之中时，她却是再也站立不住，带着倔强的笑容，倒在了地上。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姬先生正坐在床边，翘着腿儿读着乔大夫留下来的医书。
“唔……“燕亭觉得身上非常冷，忍不住的将被子裹紧了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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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上着灯，燕亭猜测时间不早了，许是已经到了晚上。“师父，是什么时间了。”
她一出声便吓了自己一跳，那嗓音喑哑无比，带着一种撕裂的破碎声。她吞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宛若要灼烧起来一样。
听见她的哼鸣，姬先生扭过头说：“你醒了？倒是挺快，至少，比我预想的要快。”
他从旁边取来早就备好的镜子，搁在燕亭边上，道：“自己瞅瞅吧。”
镜子？
燕亭不懂姬先生的用意。她持了镜子，对准自己的脸庞。在她看清镜中倒影的那一刻，她大叫一声，手猛烈一抖，将镜子摔了个粉碎。
姬先生唇角一勾：“怎么，接受不了？”
镜子里的怪物是他娘的谁啊……
实在不能怪燕亭接受无能，数小时前，她最后一次对镜贴花黄时，镜中存在的还是一个年轻靓丽是少女。而现在，她整个身子却被挥发不出来的剧毒折磨的变了形。
全身上下臃肿不堪，下颚处大幅度的膨胀起来。五官变得肉感十足。更令人恶心的是，面部和颈部散落着青紫的毒斑。
她生怕自己看错，探头向着床下的镜子碎片又是望了一眼。碎片里映射出来的模样，更是狰狞。
她痛苦的叫了一声，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戚戚哭了出来。
搞成了现在这种模样，还谈什么复国，还如何进大荆王城面见孔雀王凤阳。
到时候不用说婚约了，怕是孔雀王凤阳要把自己当妖怪捉拿起来。
姬先生毫不客气的掀开她的被子，道：“不过是一点毒发的症状，就把你吓成这样？”
燕亭还嘴道：“变的人不是你，你当然可以说风凉话了！”
“你又怎会知道，我没有经历过这种阶段呢。不然，我的血中为何会有剧毒？”
燕亭转过脸来望着姬先生，他的模样虽然毫无特点，但皮肤却是极好的，起码看不出任何一点中毒的迹象。
照此推论，中毒的症状是可以消散的。
燕亭觉得自己舌头有些不利索，说着说着话，口水便会顺着嘴角流出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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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顾不上那些，急火火的问：“我已经将功课完成了。接下来，是不是好生静养就可以了？”
姬先生哼了一声，道：“结束？最难的部分刚刚才开始呢。”
燕亭浑身一颤，不解道：“我已经中了数种毒了，还要让我怎么样……”
姬先生站起身来说：“你随我出来吧。衣服不用穿太多，反正都是要脱的……”
脱？
脱衣服是什么个意思……
自从拜师以来，姬先生对燕亭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能为燕亭打开新的观念大门。栗子小说 m.lizi.tw惊喜没怎么收获，得到的皆是惊吓。
她下了床，跟随姬先生去了屋外。
医馆小院中的那些装活毒物的陶罐已经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烧得正旺的柴禾。柴禾上头架了一口巨型锅子。
不对……
这不是锅。
燕亭仔细一看，即刻大吃一惊——火堆上头架的，正是她用来装各种毒物的大黑缸。
缸里装的是满满的黑水，上头飘着些许草药样的东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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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不禁好奇，缸里面的活毒物去哪儿了？莫不是就要随着这些水和药材一道被煮熟，成为汤料？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些东西是煮来让我服用的吗？”
姬先生哈哈大笑起来，道：“非也。非也。这缸中翻煮的是七百余味毒药。其中包括最毒的红信石，哦也就是民间常言的鹤顶红、毒箭草、鸠毒、乌头、马钱草、夹竹桃……”
“除却七百余种毒药之外，还有一种更厉害的毒物。我索性将它称之为灵蛊。”
燕亭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觉得分外陌生，不自觉的跟着重复了一句：“灵蛊？”
“不错。这就是此前让你试毒且捉毒物入缸的意义。”姬先生道，“毒物皆是具有攻击性的。你伸手入罐抓捕，它们觉得受到威胁便会对你发起攻击，在这个过程中释放自己的剧毒。”
“你将它们放进了同一个缸中，数种毒物之间定会相互攻击。或是撕咬，或是相互吞噬。最终在这缸中生存下来的东西，便是灵蛊。”
燕亭仍旧是有些不明白，她问道：“打个比方，要是蛇把所有的毒物都吃掉了，那它仍旧是蛇啊，为什么会被成为灵蛊？”
“并不是那样。由于所有毒物势均力敌，在互相残杀过程中没有一种毒物能保持完整。或受伤或致残。炼制一只灵蛊需施以秘药和秘术，穷极数年才能成蛊。”
“成型的蛊会形成自己独特的外貌，再是与此前的所有毒物不再相像。”
“我们没有数年的时间可以浪费，因此我便耗费自己修为，配合顶级的秘药，替你炼制了一只灵蛊。灵蛊就在这只毒汤药之中。”
姬先生指了指大黑缸说：“现在就差你了。”
“差……我……什么意思……”燕亭不解。
“你进入缸中，受文火烹煮。与灵蛊共浸汤汁。使汤汁内的七百余种剧毒与你体内的毒物剧毒互相作用、吞纳、融合。这过程至少要七七四十九日。若你撑得住三天，挺过我血毒的毒发，那便等同于成功了一半。”
“四十九日后，灵蛊会进入你身。小说站
www.xsz.tw请大家搜索（品姬先生不想再让燕亭有更多的考虑，亦是不想再有相互争辩、劝说的过程。他手指一勾，燕亭的身体便不再受其自己控制，飘飘然腾到半空之中。
姬先生动作未停，指尖不停得做着旋转。
风声四起，黑云涌动，夜空不复先前的晴朗平静。
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垂在天边，呈现了难以形容的压抑之感。
随着“轰隆”破空巨响，一道霹雳携带刺目电光劈了下来，直直劈中了悬空的燕亭。
她的衣物在顷刻间化为灰烬。小说站
www.xsz.tw雪白身子上随处可见青紫毒斑。
而后随着姬先生的手势，她方才缓缓落入缸中。
这缸的大小与她甚是契合。若在缸中呈盘腿之姿势，则头部刚好能露在外面。
入缸后燕亭觉得意识有些模糊。
随着柴火越烧越旺，毒汤汁的温度也慢慢高了起来。毒药不停向上蒸发，水面腾起雾气，缭得她根本睁不开眼睛。
她索性闭上双目，气沉丹田，以嘴吸气，用鼻吐纳。
缸中有什么东西在游动着。小说站
www.xsz.tw燕亭感觉到有异物触碰了自己的身体。她深知那是灵蛊。
起先，她对这个浸泡在汤汁中的未知小生物有所顾忌。可转念一想，既然她已经中了剧毒，哪里还怕再被咬。光脚不怕穿鞋的，就算再中毒，又能如何呢？
何况自己要与这个小东西一同呆在缸中七七四十九日，而后它更要入自己身体，何为一体。那么自己怕它作甚。
想到这里，她便是已经抚平了自己的慌乱，再是无惧无忧。
许是因为这气定神闲的状态毫无煞气，灵蛊只是游动在燕亭身子周围，并没有攻击她。二者相安无事。
姬先生提醒燕亭：“使用我早先教你的吐故纳新之法。把这当做一种入定修行，你的修为会有提高。”
燕亭点了点头，开始吐息入定。
几个时辰之后，缸中汤汁已经尽数被燕亭和灵蛊所吸收，仅剩了缸底的一层黑色药渣。姬先生吩咐黑衣人不停往里添加药草和水，循环往复，不得停止。
刚下的柴禾也不是一直都点燃的。水温高了之后，黑衣人会用火钳把烧得通红的碳木取出，停滞片刻，待汤汁稍稍冷却，再添柴生火。
三天大限很快就到了。
姬先生前来查看。但见缸中燕亭歪斜着脑袋，鼻腔充血，双目紧闭，脸色呈现灰白铁青之色，形同一个死人。
他一度以为燕亭没能撑过去，是血毒毒发引起了毒崩，死掉了。
姬先生赶紧过去详看，轻探鼻息之下，竟是发现她还有呼吸。再触碰她脖颈处的脉络，能探到微弱的脉息。
这时，有一物跃出水面，朝着姬先生的手腕便是一口。
那是一根指头长短的，通体银色，宛若小蛇的东西。是为灵蛊。
灵蛊狠狠咬了姬先生一口，而后便滞留在水面上，黑豆般的眼睛虎视眈眈的盯视着姬先生。
姬先生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咬伤。栗子小说 m.lizi.
twhp://772e6f742e6f%6浅浅的牙印周围已经晕出了一圈青色，显然是剧毒无比。所幸也就是姬先生被咬了，若是换了寻常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
灵蛊嚣张的在水面上游动几圈，跳跃起来，而后一头扎进黑色汤汁之中，再是不见踪影。
“小东西。”姬先生骂了一句，“这才不过一两日的时间，就知道护主了？竟是不许我动燕亭……等他们同缸炼满四十九日那还得了？”
他又甚是欣慰的想，如此也好，燕亭得此灵蛊，便等于有一灵物傍身，以后不论是行走江湖还是在宫中，都能自保。
我这徒儿，到底是帝星转世，造化不可小觑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暗自道。
景月和浓农多次想来查看燕亭情况，黑衣人却拦着不让进，顶多让他们在门口远远的看一眼。
十天，燕亭全身暴涨，皮肤如同要裂开一般，满布血痕。
二十天，燕亭皮肤浑身焦黑，肿胀虽消，但已无活人血色。
三十天，燕亭七孔流血不止。头发枯槁掉落。
四十天，燕亭双目圆睁，目眦尽裂，瞳仁不见，只剩眼白。
前四十八天的时间，燕亭始终是入定状态。到了这最后一日，她倏然清醒。
而后，肚脐处突然剧痛不止，有一异物强行自肚脐处挤入她的身体。栗子小说 m.lizi.tw
那物动作飞快，待她想伸手去探时，它已然入了她的身子。
灵蛊入体，人蛊合一。
燕亭心中一喜。她知道自己做到了。
痛感极速褪去消失，她感觉到体内从上到下有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通畅之感。小腹内温温发热，舒服无比。
此前因剧毒带来的不适全都没了。
姬先生掐着时间赶来，景月浓农亦是跟着一同进了院子。
燕亭缓缓自缸中爬了出来，身上不着一物。
“小姐！”景月站在远处大喊一句，燕亭听声转头。
回头那一刹那，景月、浓农和姬先生都愣在了当处——燕亭整个人焕然一新。如同蜕皮后的春蛇，离壳后的夏蝉、褪茧后的秋蝶。
人还是那个人，只是此时的燕亭，双目犹如一泓清水，炯炯有神，清雅高华。目光横扫而过，所到之处让人有了一种没来由的自惭形秽之感。
星光莹染之下，她孑立院中，容色如月，仿若玉树霎雪、腾雾绕花、新月生晕。
双颊微红，颦着浅淡的绯红。朱唇含苞，润色若血。
整个人好似拿白玉雕刻而出，从头至脚，没有一丁点的瑕疵。容貌绝美然不娇弱，她腰骨甚直，下颚轻扬，带着王霸之气。
当真是绝丽无比，不可逼视。
“还愣着干嘛，冻死我了呀。”燕亭搓手跺脚，见姬先生也直视自己更是羞得面红耳赤，不悦而叱：“师父！你看什么看，背过身子去成不成。”
姬先生白了她一眼，说：“跟谁愿意看一样。”他干脆离了院子，不知道去哪儿了。
景月赶忙上前，给燕亭披上了一件衣裳。“小姐，你感觉如何？”
燕亭笑了笑，道：“感觉好极了。如获新生。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景月分外担忧的问。
燕亭捂着自己的肚子，道：“只不过这么些日没吃东西，没毒死，倒是快要饿死了！”
景月松了口气，嗔怪道：“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真是吓坏我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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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燕亭炼成百毒不侵体质之后，姬先生怕出岔子，也曾做过多次测试。诸如偷摸在她的茶里和饭里拌下剧毒。
谁知道人家燕大公主，吃了带剧毒的东西跟没事人一样。并且各色剧毒十分下饭，致使燕亭饭量剧增，一碗不够还要再吃一碗。
姬先生总算才是稍稍放下心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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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蛊在四十九日那天钻入燕亭的身体，此后便再是没了动静，宛如不存在一样。
她半夜里也拿着镜子，对着自己的肚脐眼儿研究过，可并无任何不妥。用手指轻按腹部，隐约能感受到腹腔中有一小段硬块，想来应是灵蛊的栖息所在。
无论她如何使力，灵蛊皆是不为所动。
燕亭拿此事去询问姬先生，姬先生对此情况也不甚清楚。他道：“寻常来说，人蛊合一之后，灵蛊很快便能被主体所控。并接受召唤而现出真身。”
“你的灵蛊之所以始终沉寂可能因为你体质原因，虽然你已经百毒不侵。栗子小说 m.lizi.tw但除却防毒几乎没什么功力修为。故而难以与灵蛊互相驱动。许是再修炼一段时间便可。”
除却“等”，燕亭也别无他法。
在缸里呆了四十九天，燕亭实在憋的难受了。好不容易功成，自是要跟姬先生请假，出去好好吃喝玩乐一天，再做功课。
姬先生起先是不答应的，但实在耐不住燕亭的软磨硬泡。他拒绝，她便啰嗦，又是给姬先生捏肩又是给姬先生捶腿。一口一个师父，叫得那叫一个甜。
理论上，姬先生是软硬不吃的。但他受不得那烦，燕亭整个人跟只猫一样，就差跪在他腿边上蹭来蹭去了。加之景月和浓农各种配合，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只能点头应下。
“给你三个时辰的时间。日落之前，必须给我赶回来。知道吗？若是晚一刻，明日就罚你多做功课。我的功课从来都不容易，这你是知道的。”姬先生威胁道。
燕亭翻了个白眼，道：“师父，能不能不要毁了这出行之前的愉悦心情啊。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景月对姬先生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她是个识大体的女子，晓得姬先生是真的能够帮上燕亭的忙。
某种意义上，燕亭有一个严苛的老师，是一件好事。
景月冲姬先生笑了笑说：“先生不如与我们同去吧。既然是出去玩，当然是人多才热闹呢。”
姬先生斜眼道：“要去你们自己去，我可不去。”
燕亭拉了下姬先生衣角道：“去吧去吧。师父你这么有钱，好歹请我们吃顿饭啊。今天手痒，有很多东西想买，指不定就买回来一些衣料和吃食。你要不去，我们可没钱付账啊。”
她冲景月眨了眨眼，装起了穷。
姬先生倒是也大方，直接甩了十万两银票到燕亭脸上说：“够了没有。想买什么自己去买。”
燕亭一边义正言辞的表示这不是钱的事儿，一边迅速的将银票揣进了袖中。
“师父，你多少年没逛过街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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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街……
这个词在姬先生听来无比的陌生。他虽在人间数千年，又多隐于闹事，但还真从来没逛过街。
两女一娃见姬先生没吭声，神色之间好像有点动摇，愈加蹬鼻子上脸，拉扯推搡着姬先生便上了马车。
本来景月仍是打算赶车的，却是被姬先生喝住了。
景月撩开帘子，询问道：“先生怎么了？可是有事儿？”
姬先生苍白的脸上，突然晕上了一层薄薄的颜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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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月一怔，道：“那……”
姬先生拍拍手，便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听候差遣。他弯腰在那人耳畔说了些什么，那人抱拳行礼，立刻退去。
不出一会功夫，听得医馆门口有一勒马吆喝声。
燕亭景月出门去看，皆是惊喜不已——门口停着一架六匹马的车驾。栗子小说 m.lizi.tw那些马匹是经过千挑万选的良驹，皮毛油光锃亮，一水的黑色。
马车宽敞极了，深色小檀木制成。边角嵌着珠花，车身被银漆涂抹，大方华贵。这车驾怕是比很多郦国贵胄使用的还要好。
浓农毕竟是小孩子，平常再懂事儿此时也难掩兴奋之情。他手脚并用的爬上了车，大叫道：“这车好漂亮！”
燕亭用手在车厢的银饰上摸了一下，却是吃了一惊。那上头的银并不是漆上去的，而是实打实的银箔。
如此的一架车，得耗费多少钱财。
难得姬先生今天心情好没找茬还分外配合，很有眼力见儿的燕亭觉的得赶紧把马屁工作做好。她点着头，赞许道：“这车驾当真是了不得。王公贵族的规格也不过如此吧。不愧是我师父！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
姬先生鼻腔发出一声不在意的哼声。他明明知道燕亭是在恶意拍马屁，却不得不承认，这马屁拍的恰到好处。他受用的很。
他屏退了黑衣人，凶神恶煞的把燕亭景月和浓农赶进车厢中，自己戴了黑纱斗笠，坐在外面充当车夫。
他不打算带任何手下出去，一来不想太招摇过市，二来他这次出行还有其他的目的——景月。
自第一次见到景月后，姬先生就命人调查了景月的身份。她在玉春鸳鸯楼做窑姐的事情、包括以前与人私奔逃到郦国的事情全都被挖了出来。
乍一看，这个女人的身份是毫无问题的。但在姬先生看来还是有点不可思议，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拿钱拿到手软的艺伎会愿意冒生命危险追随燕亭。他当然不知道景月对燕亭的恳求，所以二者的关系于他是不稳定的，更是存在隐患的。
在燕亭复国之前，在他高登国师之位之前，他不容许有一丁点的差错存在。他既然能瞒着燕亭关于万劫的事情，便能动用手段试探出景月的忠心。
如若景月存在一丝一毫的动摇，那姬先生会让这个女人立刻消失在燕亭的生活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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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姬先生来说，所有人的人追逐的东西不过是那么几样——名望、权利、钱财、貌美的女人或者男人、长久的生命、后代的福祉。
其中前几样是年轻人最难抗拒的。
在世上的这些年，不晓得有多少人因受到姬先生的蒙骗和诱惑走上了不归之路。
对于这些，姬先生从不觉得是自己的错。他只觉得是那些凡人定力不足。他们太过贪婪，怪不得任何人。
他打算对景月故技重施。栗子小说 m.lizi.tw
马车飞奔去街市的时候，姬先生已经在的心中想好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姐姐你会唱歌吗？”
“会呀。”
“唱给浓农听好吗。”
“好呀。给你唱个姐姐故乡的童谣吧。听好了：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这歌儿真有意思。姐姐你教我唱好不好。”
“好，来跟我唱‘一闪一闪亮晶晶！’”
“一闪一闪亮晶晶~”
“哈哈哈哈不对，你完全走调了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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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面三个人嘻嘻哈哈有说有笑，乱成了一团。
姬先生听的脑子都快炸了，他骂了句真烦，嘴角却不自觉上扬了起来。
这位千年老妖怪却是不知道，在收徒之后，他的命格会慢慢作了更改。而这些所谓的暖意情长、师徒情深更是捎带着一些他摸不清的东西，正一点一点侵蚀着他那冰冷、凶残、食古不化的心。
他们在街市的一家有名的酒楼吃着饭。主意是燕亭出的，燕亭知道自个儿师父有钱，觉得平日里没机会讹他，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得抓住时机。
买东西就挑了那贵得买，吃饭也找了个最好的酒楼。酒楼十分雅致，不设大厅，全隔成了雅间。
菜品贵得吓人。有的食材郦国没有，全都是重金从别国运来的。一要保持新鲜，二要保持口感，这价格自然是水涨船高。
反正不是自己的钱，燕亭是一点都不心疼。逮着贵的就来，不过是三大一小四个人，就点了十几道菜。
景月一直在劝：“好了小姐，别点那么多，咱们吃不完。”
燕亭道：“吃不完，咱可以带回去热热再吃啊。”
姬先生算是看清楚燕亭的用意了，他面无表情的说：“让她点，给她点。我让她受了这些日子的苦痛，她正愁没机会报复我呢。不过是些小钱财，也不必省。”
在一边候着的小二都震惊了，这几个人竟是点了两万两的菜品。即便一些常客，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手笔。点就点了，还说这是“小钱”。看几位客人的长相，也不像是多么富贵啊……
他们要了一罐百年陈酿，温了酒，吃着菜，好不快活。
三杯下肚，景月觉得有些头晕。她起身告退，准备跑一趟茅房。
燕亭同浓农在玩闹，比谁的鲍鱼个儿更大。两个人都没顾得上景月。
景月的离席正中姬先生的下怀。他等了这么久，就是在等这个机会。景月前脚走了，他后脚便在桌下施了妖诀。驱动了一只傀儡分身，准备试探景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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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lizi.tw景月从茅房出来，觉得胸口有些闷。風雨小說網她自嘲的笑笑，心说这些日子陪着燕亭静心生活，吃得清淡，休眠也规律，酒量竟是比以前差上许多。
如此想来，她更是庆幸早早离了那风月场所。若不然，此时的她，许是还要每日被讨厌的人灌酒，更要强颜欢笑。明明心里比谁都苦，唱的却只能是些欢快的曲子。
她理了理衣角，准备返回楼上雅间。
“姑娘！姑娘！”她听见一个声音响起。
回头顾看，见着一个弓着腰的小老太太立在不远处。小老太太白发苍苍，着华丽美服，持汉白玉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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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可有什么事吗？”景月浅浅一笑。
“姑娘，你长得可真俊。啊呀，我也是出来上茅房的。我让丫鬟在外面候着，谁知道我出来就没瞅见人了。不知道是这丫鬟是玩心重，还是去干别的了。”
“老身腿脚不太利索。还请姑娘帮我个忙，将我送到转角的雅间门口可好？”
景月算是个心善之人，何况距离并不远，不过是举手之劳。她称了声好，便是走过去搀扶起老太太。
一路无话，走至雅间门口，忽然从里面走出个人来。栗子小说 m.lizi.tw那人面若冠玉，乃是天下少见的美男子。他稍露惊讶之色，道：“奶奶，您去哪儿了。可让我们好找。”
老太太慈祥的笑笑说：“啊呀。这不是回来了吗。都是这位姑娘的功劳，要没有她把我送过来，我自个儿可是回不来呢。”
男子冲景月一弓身，恭恭敬敬作了个揖，道：“多谢姑娘了。”
男子双目始终盯着景月，却是看的景月有些不好意思。她面上一红，道：“小事一桩，何足挂齿。没什么事我就先告退了。朋友还在楼上，回去迟了不好。”
她走出去几步，那男子却是追了上来。
“姑娘请留步。可否留下姓名住址，改日小生可以登门道谢。”男子说道。
景月犹豫了。这种邂逅不是天天都有，看那男子炙热的眼神，明显是对自己有几分意思。这人模样生的好看，又似是富庶之家，更尊崇孝道……这样的人，打着灯笼也难找。
若是与他往来联络，时日长了许是能成就一桩好姻缘。
可是……
可她现在并不是独身一人。她有她的宿命，她要复仇，更要助燕亭复国。自她下定决心追随燕亭，她便已经将自己的幸福置之度外了。
她摇摇头说：“不必客气了。”
“可是我坚持。”男子上前两步又是道。
景月无可奈何，便是扯了谎：“我叫刘月。是个外乡人，随家人来了大荆。过几日会离开郦国。公子无需执念，快是回去继续用饭吧。”
那男子再是二话不说，竟是扯了景月的衣袖，将她拉拽到雅间回廊之后。这里人甚少，若是客人不招呼，店家也不会在此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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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有意无意的慢慢将面颊朝景月贴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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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着脸，加重了语气，道：“公子这是做什么！请赶紧离开！不然，我可是要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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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月大吃一惊，顿觉恶心非常。她猛力推开他，反手便是一个巴掌。这巴掌力道足够，登时在男人脸上弄出一个鲜红掌印。
男子还没有放弃，掰着景月的双肩，做着承诺：“小生家中缺一个妻子。今日我们相见，便是天作之合。回头我便让人送上聘礼，只要姑娘同意，今天夜里咱们便可拜堂成亲。你嫁与我，我定许你一世荣华富贵！”
景月根本不想继续听下去了。她看准男子裆下虚空，抬腿便是一脚，径直踹了上去。
普通男子受此刺激，早就应该倒在地上哭喊不已。栗子小说 m.lizi.tw然此人面色却仍旧冷静非常。他擒住景月的脖子说，恶狠狠的说：“景月啊景月，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可别怪我不客气。”
景月倒吸一口冷气，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我不但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你是谁。你可是天朝帝姬燕亭的丫鬟。她是不是跟你一样也在这酒楼中用餐？”男人狞笑一声。
“你到底是谁！”本以为没了姬先生的威胁，便会安全的。可谁知道竟又回凭空冒出来一个陌生男子。
“我是谁你就别管了。我给你指一条活路。你继续跟着燕亭，她有什么情况，你都要回报给我。你不必来找我，我自会与你联系。”男子道。
景月冷冷道：“我凭什么要帮你。”
“只要你肯做，以后每月我会给你十万两银票。有些人一辈子都赚不了十万两，而我动动手指，你一月便能收获那么多钱财。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男人说。
这的确是极大的一笔钱，可景月不在乎，她道：“我吃喝不愁，无冻饿之虞，带着你的脏钱滚远点。“
男人掏出一把匕首，在景月脖颈上比划了一下，说：“若你不答应，我便要了你的性命。”
每个人都是怕死的。景月虽忠贞，但她不是圣人。凡人的恐惧她也有，她颤抖了一下，十分紧张。“你别乱来……”
“现在知道害怕了？那你做还是不做。你答应成为我的眼线，向我报告燕亭的所有动向，几个月后，我便许你自由，再给你一笔钱。你大可以拿着这笔钱离开燕亭离开郦国。此后，她是死是活，你也不需知道，更不用觉得内疚。如何？”
他提出的条件太可观了。换做是任何人，大概都会点头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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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对一个亲昵如姐妹的人下手吗？能违背良心出卖燕亭吗……这真的太难太难了。
她紧锁眉头道：“这事儿太大了，我没法立刻给你答案。你得容我想一想。”
男子笑了：“想？好，我就给你时间想一想，那你且与我说，你要考虑多久？”
“一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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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给你一天的时间。一天之后，我会在你们住处附近的小酒馆等着你。你进出没有限制，应该很容易便找到那里。”男子说罢松了手，对着景月笑了笑，收起了那副狰狞的面貌，又回复了彬彬有礼的状态。
景月逃也似得往楼上跑。楼梯上到一半，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她停下脚步，仔细回忆着刚才的事情。老妇人、俊美男子……他们是什么人？就算这男子是天朝尚太后的人，他为什么会设计这样一出戏码吗？为什么要整一个老妇人出来，引自己上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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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景月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到楼下那雅间看上一眼。她冒着危险，又跑了回去。
推门进入雅间，但见那里头空空如也，一个人影都没有。桌上无残羹剩饭，无菜肴飘香。
碰巧有个店小二持了根扫把过来，似是想收拾一下房间。
他看到景月还有些吃惊，道：“这位贵客，您是不是找错房啦？这间雅间被预定啦，客人要到晚上才来。”
景月心里一紧，心说自己果然没有猜错。那老太太和俊俏公子从未在这里用过餐。
她又赶紧问：“店家，你可曾见过一个英俊的公子与一位年迈的老妇人？”
店小二迷茫的摇了摇头：“今个儿前来咱们酒楼的只有五桌，且都安排在楼上。客人中并没有您说的公子和老妇。”
这就更奇怪了。入酒楼必经门前大堂，这店小二不过是个打杂的，根本没理由欺骗自己。他说没见过就应该真的没见过了。
那么这两个人是如何出现在酒楼中的？
一种情况是，二人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另一种情况，他们很有可能是“根本不存在”的人。是被凭空变出来的。
遥想刚才自己结结实实的踢到了男子的裆/部，他却面不改色，毫无痛感……
诸如此类杂乱的线索被景月一点一点的揪出来，捋成了一条直线。她好像突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不管对方是谁，似乎都在恶意的引自己上钩。先是用老妇做先锋，而后顺理成章的将自己介绍给老妇的孙子。孙子英俊，又表现出极度的好感，几次三番欲要拉进与自己的距离。更是有了不轨行为，说要娶自己为妻。此乃****。
****不成，便利诱之。以大笔金钱为诱惑，让自己出卖小姐的信息。
利诱失败，才是以性命相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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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完全是一步一步计划好的套路。幸亏她颇有定力，也是当真把燕亭当回事儿，不然怕是一开始就要着了道。
是谁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让自己露出马脚？是谁心思缜密，行事没有底限？又是谁能轻而易举的变出两个大活人，陪自己演这一出闹剧？
景月已经得出了答案。
这样的人，除了姬先生之外，怕是再也找不到其他人。
……
……
姬先生一边端着身子，佯装在席间看燕亭和浓农吃吃玩玩，偶尔还能插句话。小说站
www.xsz.tw另一边则暗自操纵着他的傀儡试探景月。
从景月最后的反应来看，结果无非有三种。第一，便是她回来将此事告诉燕亭。与燕亭商量处理，借着这个机会表个忠心，此后与燕亭的联系会更加紧密。
第二，是景月动了心。因惧怕死亡或是垂涎钱财倒戈了，明日去酒馆赴会，答应出卖燕亭的消息。
第三，也是姬先生认为最有可能发生的，便是景月偷偷警告燕亭让她小心，而后为了活命离开燕亭，跑到什么杳无人烟的地方苟且偷生。
姬先生打定了主意，如果景月做了第二、第三种打算，那他会毫不留情的杀掉她。景月知道的太多了，她要么留在燕亭身边，要么就只能死。
景月回到雅间，一声不吭坐了下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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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看她面色有点不对劲，以为她是酒饮多了不舒服，给她往碗中夹了块肉，说：“怎地这么不胜酒力。不舒服的话就别喝了，多吃菜。”
景月没说话。
燕亭关切道：“是不舒服吗？”
“我没事。”景月低下头，默不作声的扒拉着盘中名贵的菜肴。
“姐姐，我想嘘嘘。”浓农扯了扯燕亭的衣角道。
“走，我带你去。”燕亭起身拉着浓农的手离开了。
雅间之中，此时只剩姬先生和景月。
姬先生脸上从来不挂着表情。很难让别人知道他想什么。
景月进来没将此事知会燕亭，说明她内心有鬼。对姬先生来说，景月的脸上已经写了一个大大的“死”字。
对她下手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景月举起酒杯，站了起来：“与先生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还从未好好与先生攀谈。现下就让景月敬你一杯，以表尊敬。”
姬先生身子未动，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亦是端起了酒杯。
景月上前一步，将那杯酒泼到了姬先生脸上。
一时间雅间之中弥漫着酒的醇香。
“我不知道先生你做此事的目的是什么。我只想说，你真的很让我恶心。”景月冷冷道。
在一瞬之间，黑影闪烁。姬先生离了座位，来到景月面前。他紧紧擒住景月的脖子，将她按在了地上。
他的手冰冷异常。那长长的指节毫不留情的卡住她的喉舌，让她喘不过气。
他垂目低看，缓缓道：“没有人能对我做那样的事。你也不行。”
不用说不尊敬的泼酒了，哪怕是说一句稍微重点的话，姬先生也会要了他们的命。
他的自尊心异常的强，强到眼里几乎容不下一颗沙子。景月的行为，无异于拽了老虎的尾巴。<>
如是说，景月的行为让姬先生十分吃惊。小说站
www.xsz.tw他没料想到景月会察觉到老妇和俊公子背后的人是自己。
这个女人，远比他想的要聪明。
景月面色已然变得青紫，她双目微微外凸，呼吸不畅。她艰难的一字一顿的吐着字：“你……要答案……我……给你……答案……就算……你杀……了我……我也……绝对……不会……背叛……小姐……绝对……不会……”
姬先生没松手，却是在手上使了力气。景月觉得眼前一黑，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他果然要对自己下狠手了吗……
弥留之际，她听见姬先生说：“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才在意燕亭。栗子小说 m.lizi.tw我是她的师父，自会从她的利益考虑。你这种来路不明的人，我若不摸一下你的底，又怎能放心你呆在燕亭身边。”
“我活的比你久，见的比你多。很多决定也许会导致短暂的痛苦，但目的却是最长远的幸福。对燕亭来说，没有私/欲，只有大业！”
“而你。你选择了一条生路。朝我泼酒，却是一条死路。”
“今日，我留你性命，是给我徒儿面子。后面如若你再如此无礼，休怪我不客气。”
他言罢，才是松了手。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便又回到了原本的座位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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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月缓了一会儿才是喘过气来，她猛烈的咳嗽了一番，从地上站了起来，亦是坐了回去。
两个人分别处在桌子的两端，宛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只有空中飘荡的几根黑羽，见证着他们隐秘的对话。
“此事你准备告诉燕亭吗？”姬先生开口了。
“不。这事说出去并没有什么光彩的，她的师父跟她的侍女斗了起来，让她知道也只是徒增烦恼。没有这个必要。”景月摩挲着自己的喉咙，说道。
“我却也是不怪你了。你有你的理由，我有我的立场。反正我晓得，我们都是为小姐着想便是。”景月寻思许久，缓缓道。
燕亭带着浓农推门而入。两个人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身心放松的时刻，对燕亭来说格外难得。没有人想要刻意的去破坏这种时刻。
“进来之前好像听见你们在说话。说什么呢？是不是趁我不在，说我坏话！”她嘿嘿笑着，坐下来又是给自己斟倒一杯了一杯酒。
“没什么。”姬先生和景月脸色怪异，不约而同的道了一句。
……
……
饭后，四人又是沿着街市逛了起来。期间看到很多小吃，他们却因中午吃的太饱，腹中满满，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
转过街角的时候，燕亭咧着嘴角东张西望，突然看到一个着白衣的高大男子。那人的背影与万劫如出一辙。
她整个人仿佛被电击了一样，激烈的颤抖着。
找了这么久，寻了这么久都没结果，如今却是要在街上撞见了吗！
她抬步便是准备追过去。
景月眼尖，她瞅着自己的这小姐神色不太对，忙是拽住燕亭，问道：“小姐，你要干嘛去！”
“我看见万劫了！”燕亭激动不已，“就在前面！我得去找他！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姬先生心中咯噔一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心说坏了，他差点把这茬给忘了。万劫仍身在大荆，未曾想这两位能有机会在街上碰见。
幸亏自己跟着来了，不然还不知道得捅多大的篓子。
他装作毫不在意的对燕亭说：“一准是你认错人了吧。看看你自己的脸，红成那样，许是微醺之下又分外想念小狼王，才是出现了幻觉。”
话说的不紧不慢，他却在众人都没发现的时候化了个傀儡出来，追随万劫而去。
姬先生心知，如果此时燕亭执意要追上去，那谁都拦不住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自己要是说的太多，反而会令燕亭生疑。唯一的办法就是从万劫处下手。
那傀儡追上万劫，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公子。”
万劫被喝住，自然是要转头。傀儡趁此机会在万劫面前扔了一把粉末状的东西，便逃之夭夭。
那东西叫忘忧散。乃是祛情断爱的神药。
忘忧散没有绮丽的颜色。看上去普通非常。味道带有独特芬芳，粉末极轻，能飘散于空中而不沉落。吸入口鼻后奏效。
此物倒也不似忘情水那般决绝，使用后，你不会遗忘关于深爱之人的一切细节，但却有着极为可怕的功效，因为当你爱的人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根本认不出他（她）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对你来说，这个人的样貌、声音乃至说话的语气会完全更改。当他（她）深情呼唤你名字，或是低喃自己姓名的时候，你听到的会是另外一个称谓。
忘忧散单独使用是无效的，一般都需配合极强大的妖诀念力。双重驱动之下，方可生效。但此物只有三个月时长，一旦过了时间，忘忧散便会没了功效。
这些日子，万劫过的并不好。
他为了彻底让云紫幽断了那不切实际的念想，不惜自毁容貌。由于伤得太深，又伤在面部，很多大荆大夫表示难以为他治好。就算勉强治好，可能也会留有面瘫的症状。
更重要的是，他当日把身上所有钱财都给了云紫幽，两袖空空。这年头妙手回春的大夫也是要吃饭的，哪来那么多行医济世的好人。在听闻他没钱之后，都不肯好好替他医治。
倒是有一个大夫，缺些脚程劳力，看门的老狗又刚死。大夫便跟万劫商议，如果万劫肯将小煤球和星星留下，便替他伤口上药包扎。
万劫当然是不愿意的，可事实残酷的很，他受伤后连自己都快养活不了，小煤球和星星跟着他无非也是挨饿。
他便与那大夫签了纸状，说是先将小煤球和星星留在这里，替大夫做些需要的劳力，大夫亦是要好生照看喂养它们。等回头万劫有了钱财，再回来将它们接走。也算是结算上药的费用了。
而后四五十日，万劫始终孑身一人。走到哪儿便做工到哪儿。好在他身强力壮，能做一些零散的力气活。工头就喜欢用万劫这样的外乡人，活计重的要命，工钱少的可怜。
在大荆的时日，这位雪原狼王变得愈加麻木。他已然不关心自己的境况如何，他只想赶紧找到燕亭。
哪怕问遍大荆的每一户人家，他也想要一个答复。
万劫脸上缠着细麻布，只露眼睛口鼻。栗子小说 m.lizi.tw显得十分滑稽。加上他人高马大，走在街市之上，格外引人注目。
他怎会料到大街上会有疯子样的人突然对自己扬一把粉末，根本毫无防备。将大多忘忧散吸入，而后猛烈咳嗽了片刻。
颦眉去找那人时，却发现街市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再也是看不到那个对自己使坏的人。
他叹了口气，自嘲的笑了笑。在雪原的时候，他哪里受过这般待遇。那时的他，终日与狼群为伍，叱咤风云。偶有迷路的商人猎户，无不把他当做神那样下跪膜拜。
他因为一个女人来到这纷扰俗世，已然是敛了那煞气，更是失了本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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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怅然立在街上，看着人来人往，内心有着说不出的孤寂。
这样的日子他还能撑多久？他不知道。可他晓得他并不后悔，也许那日在白雪皑皑中与落难女子四目相对之后，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一眼天荒，他与她的运命相互缠绕，再也无法分离。
实在无路可走的时候，他仍可以弃了这俗世烦忧，回到雪原继续做他的王。可燕亭呢，她又该如何颠沛在这世上。他也许不能为她做太多，但至少，他希望在燕亭疲惫至极的时候，能将她揽在怀里，任她肆意哭泣。
至少……他希望，在那些陌生人来袭的时候。栗子小说 m.lizi.tw他能挡在她的身前，护她平安周全。
可是……她到底在哪。
她……还好吗？
“二爷！二爷！”他听见一阵激动的呼喊。这名号分外的陌生，于他并没有意义。许又是谁在街上碰见了熟人。
他心中落寞更甚。为何别人的相逢如此轻而易举，而自己的，却难于上青天。
这时，有只小手紧紧拉住了自己的手，他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那个女孩儿，叫的是自己？
“二爷！”她呼唤了一下，声音中带着莫明的酸楚。
可当他转目过来与她对望之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这女孩个子不算很高，生的实在很普通。面颊上缀着点点雀斑，目中噙着泪花。眼睛不大，眼尾下拉，呈八字形。整个面庞十分柔和，十足邻家小妹的长相。称不上漂亮，却挺是顺眼。
重点是，这个女子，他压根就不认识。
他怔了一下，将自己的手从她掌中抽了出来，疑惑的问了一句：“你是谁……”
燕亭看到了一个包得跟木乃伊差不多的男人。她根本看不清楚他的面容。
撇开长相不提，单说这身材也是像极了。她曾依偎在那肩膀，他的肩宽，他的脊背，他的高度，他的线条……她太熟悉了。
可为什么，他却在质问自己是谁？是他失忆了，还是真的认错人了呢。
她努力稳住身子，颤抖着说：“万劫，你不记得我了吗？是我啊……是燕亭……我们……我们……”
她并不知道，这句话在万劫听来却是“二爷，你不记得我了吗？是我啊，是念行……”
她说着说着突然哽咽了。千回百折的思绪齐齐涌上心头，每个夜里想念万劫时，她总有无数的话想同他说，可当这个男人真真切切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只感觉命运无常，造化弄人。
燕亭被毒物咬噬的时候没流过眼泪，在大缸中受四十九日毒蒸的时候没流过眼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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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
她忘却周遭环境，不再介意旁边人的眼光，紧紧搂住万劫腰身，将脸贴在他的胸前，戚戚哭了起来。
那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啪下落。却是止都止不住。
万劫有些见不得女人哭，而且……这大街上突然跑来个姑娘，搂着自己便哭，怎么都有些说不过去。
他紧皱眉毛，不太客气的推开燕亭，道：“姑娘请自重。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何故要这样……我不是你说的什么二爷，也不认识念行。栗子网
www.lizi.tw怕是你认错人了吧。”
燕亭整个人都懵了。二爷？念行……他在说什么。
有一度燕亭当真觉得自己是认错人了，她连忙退后几步，再度详细打量了这男子的外貌。太像了……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说，这世上，真有身形相同的两个人吗？
她不依不饶，言语之间却是客气了很多：“万劫，你是不是受过什么外创，失忆了……”
“没有。以前的所有事情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姑娘多心了。”万劫语气并不怎么友好。
燕亭仍不放弃，她心疼的想要触碰万劫受伤的面孔：“那你的脸……”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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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罢扭头便走。
燕亭停在那儿，周身颤抖不止。这背影，她看过千百次的背影正离自己越来越远……
若说两个人身形一样尚有可能，可走路的方式总会不尽相同。可这个男人那迈步的节奏，和昂首挺胸的样子，赫然就是万劫。
也许他现在伪装的身份是一个工仔，但步伐之间仍是外泄出了狼王之气。
他为什么不认自己。他的脸又是怎么回事……
燕亭深知，如果就这样把那个男人放走了，她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也就永远不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始末。
她深吸一口气，喝住了快步逃离的男人：“喂！我是学医的，虽是还没出徒，但好歹也能帮你看看。我家有间医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帮你治伤。”
万劫停住步子，微微侧头，道：“我没钱付诊金。”
“没关系。我不收你钱。”
他倒是执拗了起来：“医伤，付钱天经地义。你不欠我，我自是不能无故受你的帮助。”
燕亭心说，这人……怎地这般顽固。
也亏得她脑子转得快，便道：“我那间医馆尚需要一个跑腿打杂的小厮。包吃包住，还付工钱。一月给你一百两银子，可好？”
一百两银子乃是一笔巨款。不用说小厮了，就算是大户人家的管家，一年到头都赚不了这些个钱财。
普通的活计只有几吊钱。诸如万劫干过的卖力气的活，一天下来不过才几个铜板。
燕亭话音一落，旁边乌扎扎围过来一堆人，争先恐后的自荐着。
“小姐，用我用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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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用我啊。我干过瓦匠和木工，又会做饭。”
“我我我，姑娘看我一眼。我会武功，当个护院也行。有我在，保准小贼都不敢进来。”
“我……我能倒夜香！”
上至七八十的快走不动道儿到老人，下至乳臭味干的十五六的少年，加之许多中年妇人和年轻闺女，无一不觊觎这个肥油水的职位。
他们好似一群苍蝇，你一言我一语，乱哄哄的，吵得燕亭头都痛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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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奋力拨开人群，走至万劫身边，拽住他的袖子道：“你们都走吧。我谁都不要，就要他。”
“哎……”见雇主发了话，这些百姓毫无办法，只能摇着头，作可惜状离开。
万劫入世虽是不久，但好歹也是花过钱买过东西的。他知道这姑娘给的佣金高的不像话，不但给那么多钱，还包吃包住，上哪找这样的好事儿。他心说，此女莫不是别有用心？
他客气的对着燕亭一抱拳说：“承蒙姑娘美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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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是客气，燕亭的心里便越是不好受。那种耳鬓厮磨时的浓情显得那么遥远。充斥着距离感的话语响在燕亭耳边，如芒刺背，令她十分难受。
不管什么原因，他不认，她便也装作不知好了。何不陪他一起演这出不知何时落幕的戏。若是他有苦衷，相信总有一天会明说的。
她却是再没流一滴眼泪，下巴轻扬，将欲流的泪水都灌进了腹中。
喉头明明酸涩不已，她还是强挤出一丝苦笑，唇角梨涡轻轻凹陷下去：“大概只是因为，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眼瞅着燕亭带着万劫走了回来，姬先生面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他差一点就以为自己的忘忧散失效了。而更重要的是，万劫见过他。他趁着二人走近之前，赶忙将黑色斗笠戴好，又是以黑纱掩面，蒙的那叫一个严实。
“我找了个小厮。以后他便在医馆住下了。我应承了包吃包住，一切杂活也都由他来做。”燕亭稍稍说明了一下情况。这些话主要当然是说给万劫听的。
对于此事，姬先生心里门儿清，但景月却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家小姐明明是追情郎而去的，怎地领回来一个脸上裹着细麻布的小厮。
她知道燕亭行事定有她的道理，倒是也没多问。只是对着万劫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燕亭刚欲开口喊他的名字，忽想到万劫对此姓名拒绝承认。她便问了一句：“还没请教你高姓大名。”
万劫迟疑了一会，却是打算将自己的名字隐了去。他不晓得这个姑娘目的为何，小心点总是没错的。他说：“我一个粗人，没什么名字。就喊我一句小厮便可。”
姬先生站在旁边，心里极不是滋味。他当真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他极力将二人分开，未曾想即便他们以陌生人的姿态呈现在彼此面前，却仍是走到了一起。二人的命运之间似是仍有一条红绳紧紧牵引着。
做了那么多事情，反倒让自己的处境变得尴尬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如果万劫在医馆住了下来，那他以后见燕亭都得遮住面容或是用妖术幻化个其他容貌。
姬先生心里逐渐动了杀意。他心说，实在不行，便将这小狼王除掉，一了百了。小狼王虽然有点本事，但却根本无力与自己抗衡。
这杀意一萌动，他却又是考虑到了其他问题。
黑纱掩映下，姬先生注意到燕亭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万劫。
除掉万劫并不难，难得是后面他将如何面对燕亭。栗子小说 m.lizi.tw万劫一死，他的嫌疑最大，即便现在燕亭表现出了一个好学生应有的姿态，对自己这个师父各种尊敬。对于他布置的功课和命令，燕亭从不违背。
但这一切都因为他能帮助燕亭复国。通过这些年月的观察，他深知燕亭的脾性。这个女子，看着婉约温柔，该硬气的时候，却比谁都硬。她有智慧，也有手段。这种把自己藏得很深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她的温顺，只因为自己没有触碰到她的底限。
如果有一天，燕亭得知自己杀了她的爱人，那不用说这师徒关系了。怕是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栗子网
www.lizi.tw那么，他的国师大业，他的成仙大计诸将毁于一旦。
从没惧怕过什么的姬先生，头一次的有了深深的担忧。想到这儿，他便将杀死万劫的想法从脑海中剃出了。
万劫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自己手里。
不幸中的万幸是万劫并未见过景月、浓农。在大荆，他和燕亭不存在某个共同的熟人。忘忧散只对万劫有用，如果有那样一个人存在，迟早会露出破绽。
姬先生极力的想要驱逐万劫，他黑着一张脸道：“医馆根本不需要小厮。”
说罢他掏出五百两的银票，像应付乞丐那般把钱扔在万劫面前，“如果只是为了钱，那就赶紧拿着钱滚开。”
这个“滚”字直击在万劫和燕亭的心头。银票飘飘然落在了万劫的脚面上。
万劫冷笑一声，低头将那银票拾起来。他挺有礼貌的将钱原封不动的塞回到了姬先生手里：“我何时提过钱的事？我有手有脚，怎么都饿不死。若不是这位姑娘追我一路，说能替我治伤并请我做工，我许是也不会在这里。”
他转而对燕亭说：“你的朋友好像并不太欢迎我，那我还是走吧。谢谢了。”
“别别别……你被管他……”万劫腿长，又有些受挫，心里老大的不高兴。步子迈的飞快。
燕亭转过头，没了那顺从的面容，她几乎是恶狠狠的蹬了姬先生一眼，说道：“功课的事情，你怎么说我怎么办。但我的私事我自己做主。我说医馆缺个小厮，便缺个小厮。还请师父不要替****这个心！”
她扔下这个话，便一路小跑，追逐万劫而去。
姬先生狠狠将拳头攥了起来，指节因愤怒发出“啪啪”轻响。
这一切都被景月看在眼里。她将浓农安顿进车里，便对姬先生说：“先生的反应不对头啊。”
明明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让姬先生觉得格外刺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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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怎讲？”
“不知先生此前可见过万劫公子？”
“问这个做什么？”
姬先生越是显得慎重，越说明有鬼。景月根本无需再问下去了，大家都是聪明人，说得太明白，反而会失了趣味——一个平常里不动声色，城府极深的老妖怪，在今日里却带有过分的防备和怒气。
他微妙的反应已然说明了一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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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月觉得，这中间肯定有些她和燕亭所不知道的东西。至于是什么，她说不好，也并不敢妄加猜测。
姬先生道：“你且管好自己便行了。在酒楼我与你说的话你忘了吗？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不要仗着自己有几分聪明便胡思乱想。别是想着想着，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
景月笑了笑，道：“我什么都没说，先生怎地就说了这么多。景月向来怕死，先生可是别吓唬我了。”言毕，她也不多说了，自个儿钻进马车与浓农玩去了。
燕亭追了半天，才是追上万劫。小说站
www.xsz.tw她气喘吁吁的，拉住万劫的衣服：“你……跑这么快……莫……不是要……累死我……”
万劫正生着气，拂开燕亭的手说：“那就别追。想给你当小厮的人多着呢。也不一定非是我。”
她点头称是：“没错，这个空缺我可以找别人。但错过了我，你上哪去找待遇如此丰厚的活计。我这又不是牢笼，活也不太重。你可以来试试啊，若是做不惯，随时都可以走。何况你的伤……”
燕亭瞅着那堆叠的乱七八糟的细麻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给你包扎的这人，水平差的很。我要是动手都能比他强。我医馆有各种珍稀药材，许是真的能治好你的伤。”
万劫道：“可是刚才那人……”
“那是我师父。你不用在意，他脾气古怪的很。人嘛，其实……”她本想说人其实还挺好的，但转念一想此老妖杀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并且暗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谋财害命的勾当。着实担不着一个好人的名号。
她这话也没继续往下说，只是道：“他住在隔壁，跟我不是一个院子。你也无需给他干活。”
见万劫在仔细考虑，她便又趁热打铁道：“包吃包住，一百两白银，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万劫长叹一口气。他想到那一身傲骨的雪原白狼在给别人做看门犬，想到不可一世的纯种矮脚马在给别人当脚程劳力，心便疼得要抽搐起来。
即使不为自己，为了星星和小煤球，也该接下这小厮的活计。脏点累点能如何，受些侮辱又能如何。反正钱拿到手，他就租个院落，把星星和小煤球接来与自己同住。
他的目的无非是想找到燕亭。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只要找到她就可以了。
他终是将那高贵的头颅轻点，应下了这所谓的小厮的活计。与燕亭一同回到医馆小院。
有了万劫，景月的活便轻松了很多。栗子网
www.lizi.tw有些跑腿的杂活，便能交予他去干了。
可万劫并没怎么做过活。
在雪原的时候，他是狼王，与兽为伍，压根没有收拾的必要。入世之后，他一路随着燕亭北上，暂居客栈而后留住在云府。一切都有店家和家仆操持，也不用他自己动手。
让他使些力气可以，但做那细活，难免力不从心。
景月叫他点个火盆。他弄了半天才是将煤球摞好，准备上火时那边燕亭唤了他一句，他起身一应，倒是直接将没点燃的火盆子给踢翻了。
惹了一地焦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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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有些笨手笨脚也不为过。他负了气，蹲在地上，用手一点一点将那些东西收拾干净。
狼王心中皆是怨气，可他谁也怪不得，他只怪自己。
景月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她知道，从一开始自家小姐要的便不是一个能干的小厮。她说他是万劫，他却不认。当真是奇怪的很。
燕亭唤万劫而不得，便亲自前来查看。跨过门，入了房，瞅见他双膝着地，身子近乎伏在地上，也顾不上散碳会脏了衣物，双手机械的划拉着。
这一幕让燕亭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心疼不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万劫的才情和骄傲——
当日大雪地里，披着兽皮，受万狼跪拜敬仰的他俊逸绝尘，宛若仙君下凡；而与山神争斗时，他百折不挠，宁死不屈，一次又一次站起来与之对抗战斗，直至山神下跪认输，落败逃离；他仅用短短的时间，就从一个大字不认识几个的狼王，摘得了玉春第一才子的桂冠。
如此的一个人中之杰，却为了那点治伤的钱财，趴在地上铲灰。
全是自己的错……
若不是自己将他带来这世上，他又怎会活成现在这样。
燕亭紧紧按住胸口，疼痛好似浪潮一波一波袭来，几近将她溺死。
她哭着跑过去，紧紧搂住他的脊背，叫道：“停手。不要再捡了。我不要你再捡了！”
他的脊背在那一瞬间僵硬了起来。他挣扎着向后退了退，冷漠而麻木的说了一句：“小姐，自重。我心里……有人了。”
这回轮到燕亭懵了。他心里有人了？他心里有谁了，他结识了新的姑娘？这便是他不认自己的原因？
燕亭不顾万劫的抗拒，走过去，掰直了他结实的双肩。
细麻布的缝隙之中，露出了他的双眼。那双眼睛，仍能依稀辨认出好看的形状。长长的睫毛如羽扇，向下投射一片阴翳。
她不会认错，这双眼睛就是万劫的。
只是……
眼中再无任何柔情和宠溺，再无眷恋和依赖。有的只是些许冷漠、陌生甚至是一丝古怪。
她双手微颤，松开了万劫的双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泪干在她脸上。她甚至无法形容自己此刻是怎样的心情。
他不爱她了吗？她认不得她了吗……
万劫转头又去拾那碳灰。双手被染得变了颜色。
景月虽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却也是见不得燕亭这般受伤的模样。
景月与燕亭认识之后，见过她排斥自己时的理智恶毒，也见过她想主意时的狡黠和机智，亦是见过她认真时候的专注和严肃，更是见过她开心时候的轻松和快慰。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却是从来没见过燕亭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天下间能让这个钢铁般强硬的女子脆弱至此的，大概只有那个名叫“万劫”的男人了吧。
景月再是看不下去，走上前去，瞪了万劫一眼，搀扶起燕亭，道：“在外一天太累了。小姐我们回去歇会吧。”
燕亭一言不发，双目发直，腿脚稍有踉跄。跟着景月离开了。
万劫将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悉数收好，点燃了火盆。小说站
www.xsz.tw一次做不好，自是有第二次，第三次。不过是区区小厮的活计，他并不认为自己胜任不了。
景月携燕亭回到房间，轻拍她脊背，问道：“小姐，你会不会是认错人了。若他真是万公子，又怎会对你那样……就算心里有事，至少也应该说出来，哪怕是两个人吵一架也好。”
燕亭呆滞不已。她摇了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连她自己都不晓得的事情，又如何去告诉景月。
她一个劲儿的询问自己，万劫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她怎么都想不到答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刚才与万劫对视的那一眼，足以让她好些日子睡不着觉。
那冷漠的眼神，俨然就是最无情的噩梦。她千盼万盼，终于见到了自己爱的人，却是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种结局。
这就好比曾经亲密无间的恋人之间，隔了一座跨越不了的巨峰。
到底是什么使得万劫成了这副模样……
她心里有着无数解不开的谜题和疑问。
浓农很是懂事，见燕亭哭成那个样子，踮着脚间，伸手擦着她脸上的泪。“姐姐你怎么了，是谁惹你了。浓农帮你打他！”
景月对着外头忙的热火朝天的万劫努努嘴巴，说：“还不是他。”她摸了摸浓农的脑袋说：“浓农先出去，自个儿在外头玩一会。姐姐们要说些大人间的事，好吗。”
浓农点了点头，厚重的棉袄衬得他像一个会移动的小肉球。他替二人关上门，撅着腚蹭蹭蹭的朝着万劫跑过去，狠狠在万劫的小腿上踢了一脚。
“你坏！你是坏人！你欺负燕亭姐姐，就是欺负浓农！浓农不喜欢你！”他气势汹汹，为姊声讨，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
燕亭……
万劫的耳朵捕捉到了这样两个字。他浑身抖了个机灵，一把将揪住浓农的棉袄，便是将他拎了起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近乎是对着浓农咆哮了起来。
浓农吓得一个哆嗦。他就一个小孩儿，本也就是想强行出个头，吓唬一下这个看着没什么脾气的傻大个儿。后面的事情，他可是完全没料到。
万劫双目圆睁，目眦尽裂。剧烈喘息的热气喷在浓农脸上。
浓农小腿儿一瞪，吓得尿了裤子。
他打着颤的抓着万劫的手，说：“你……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万劫怎能如了浓农的愿，继续逼问道：“刚才你是不是提到了‘燕亭’二字？你认识她？她在何处？你告诉我！”
万劫狼性毕现，目露凶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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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农胆都快破了，嘴巴一瘪，哇一声的哭嚎了出来：“姐姐！姐姐啊……呜呜呜呜！！！”
这哭声惊天地泣鬼神，把燕亭和景月都从屋中炸出来了。
二人一开门，便见着人高马大的万劫揪着哭天抢地的浓农……沥沥啦啦的尿水滴落在地，攒了一滩黄汤。
“你可真行啊！这刚来没一回儿，惹了大人又欺负小孩儿！本事可不小！”景月冲上去，对着万劫劈头盖脸便是一番嘲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撕拉硬拽将浓农从万劫手里拽了下来。
“姐姐！呜呜呜！”浓农抱着景月，哭得是更厉害了。
燕亭并未走上来，她倚在门框上，头微微倾侧。长发落在肩上，目中清泪未褪，月光落进眼底，泛起几分澄澈。
她轻咬嘴唇，眯着眼睛看向万劫。
这娉婷之色于万劫不过是个站在那儿的普通姑娘。
他亦是开始觉得奇怪，这位小姐的反应加上小孩儿口中的“燕亭”二字，当真是充满了疑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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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景月道了声抱歉，也是抬目去看燕亭。这次对视，他却在那陌生人的陌生脸孔上看到一丝熟悉。多么凄清的目光，多么酸楚的表情，这姑娘跟自己一样，也是为情所困吗？
他曾问她雇用自己的理由，她说：“因为你生的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穷极天下，他又去哪里找一个像燕亭那样的人呢。就算找到了，别人又怎能取代燕亭的位置。寻个想象的人放在身边，无非是饮鸩止渴罢了。
他突然燃起一股冲动，想走过去好好问一下那个女子。即便她并不认识燕亭，以她的财力，或许也能帮助自己更快的搜寻燕亭的下落。
他步子都迈出去了。
忽听得外面响起一声高呼：“徒弟！”
接着一个身着艳丽衣裳的人走进了医馆院子。
单听声音便知道，这是讨厌自己的那个什么“姬先生”。果不其然，这人一进院落，眼神在小姐和自己身上转了一圈，便对自己发了话：“一个小厮在这里偷什么懒！还不去干活！”
万劫打心眼儿里对这个人喜爱不起来，也是懒得与他多说，扭头便走。
这人又是喝住他：“医馆没空余房间，你做完活去隔壁院子睡。知道了吗！”
万劫头都没回，闷声嗯了一句，算是回答了。
姬先生表面上与往常无异，心里却紧张万分。那颗死了许久的妖心，难得的扑通扑通蹦跳起来——燕亭和万劫在小院中对立而站，一个挂着泪痕，另一个双拳紧握。加上还有个小屁孩浓农哭成了个泪人……
这院中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万一这两个人其中有个人沉不住气了，不顾及自己身份，非要跑过去打破砂锅问到底。名字相貌这些东西暂且不提，若是两个人把过往一核对，再是说些外人都不知道的小情话，小秘密。
那再厉害的忘忧散也要没了作用。一旦身份被识破，忘忧散便会失效。被致幻的面容和姓名皆会恢复。
自己来的实在是太及时了……若是再晚一点，后果不堪设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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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姬先生又暗自寻思，如果这两个人的感情真的能突破忘忧散的禁制，那自己也就没必要再继续做这吃力不讨好的坏人了。
在真爱面前，阻止的越厉害，他们想在一起的冲动便越强烈。还不如撒手让他们继续好着，也算能暂时把燕亭的情绪安抚下来。
且看看事情发展再说。
燕亭向来不愿意把自己最软弱的一面呈现在姬先生面前。栗子小说 m.lizi.tw她赶紧擦干眼泪，装得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快步走过来。
待她看清楚姬先生面容和衣着的时候，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捧腹大笑起来：“噗哈哈哈哈哈，你是谁啊！”
要么说姬先生用心良苦呢。他曾在万劫和燕亭露过面容，若是摘了斗笠，定会让万劫生疑。万劫那么聪明的人，稍微想想便能参悟前因后果。所以，他决不能以真面容出现在万劫面前。
姬先生便想了一个法子，启用了他宿体原本的面容。再换上件颜色鲜艳的衣衫。这么个模样，任谁都无法将他与向来一身黑的姬先生联想起来。
姬先生脸上黑线满布，他斜眼看了燕亭一眼，道：“什么时候为师的样貌需要你来操心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想穿成什么样便穿成什么样。”
燕亭扬扬眉毛，说：“你想改变一下形象是好事儿，倒是先尝试一下素色啊。你这上来就大红大绿的，反差实在太大。而且你这脸……”燕亭绕着姬先生转了一圈，道：“啧啧，柳眉细眼，鼻梁高挺，清秀非常。是个挺俊俏的公子模样。”
“但是……”她憋不住笑，说着说着便咧开嘴自己乐了。多亏了师父的样貌，暂时将那阴郁从她脑中扫除。不然她还不知道要继续难过到什么时候。
姬先生敏感的问道：“但是什么？”
“但是，你这衣服像极了要去逛窑子的土豪大户穿的啊。跟你脸庞的岁数太不相符。”
今日这身装扮颠覆了姬先生在燕亭心目中的形象，合着他常年一身黑不是为了保持神秘低调的形象，而是图省事啊。这位心狠手辣的千年老妖怪在穿衣方面，根本毫无品味可言……
“回头让景月好好帮你参谋参谋。我这师父要是好好打扮，绝对也会帅瞎人民大众。”燕亭打趣道。
姬先生冷哼一声说：“别扯那些没用的。你跟那个小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提到万劫，燕亭本还喜悦的脸庞一下子便阴暗了下来，她转头避开姬先生的眼神说：“没什么。”
“没事便好。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他想了想，故意丢下了一句话：“万劫的消息，我还在打探。近来收到线报，说在郦国青鼓坡找到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还带着狼和马。”
燕亭大惊。她本已经认定这小厮就是万劫了，可怎地又冒出一个万劫来？
对啊，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当日二人被迫在玉春分开，自己逃至鸳鸯楼，根本没顾得上小狼星星和矮脚马小煤球。星星是随万劫一同前往云家牧场练功的，他回到云府也一定会带上小煤球。
换言之……不管万劫走到哪里，一定会带着狼和马。栗子小说 m.lizi.tw品书网..
可这小厮却独自一人。
想到这里，燕亭觉得许是姬先生打探到的人，才更有可能是万劫。
那这个小厮呢……大概只是因为自己思念心切，注入了多主观因素，才会觉得像吧。
这也就解释了那小厮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若是确认了……请……”
姬先生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知道了知道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旦确认了是万劫，我会派人将他接来大荆的。后面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慢慢等消息吧。”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阴谋，不管怎么说，先拖住燕亭。她有了念想，便不会与真正的万劫走的太近。倒也不是他心机太重，他是真想看看凡人所谓的****到底能有几分重。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燕亭便起身顺着梯子爬上房顶倒立身子做那吐故纳新。
直至日出方才停下。
她从房顶下来时，就看见小厮在院中做工了。他正将打来的水往缸中灌。
小厮见着自己，只是客套的点了点头。
燕亭注意到，天那么冷，他却只着了一件单衣。小说站
www.xsz.tw单薄的材料裹不住他坚实的肌肉，每一个动作都勾勒个那充满男子气魄的线条。
他就不怕冷吗？
燕亭下了屋顶，走近了他。她身上散发独有的香气，那味道飘进万劫鼻中，使得他有些心猿意马。
这女子的味道，竟是有几分像燕亭。他再度垂目去看，见那女子正瞪着眼睛望着自己，她的小脸红扑扑的，雀斑淘气的点落在面上，竟是有几分可爱。
他轻轻摇摇头，收回了目光。她不是燕亭，她又怎么会是燕亭呢。
“对不住。”燕亭开口了。
“嗯？”突来的致歉，让万劫有些不知所措。
“我是说昨日的事情……前面说了，你极像我的一个故人。看你铲灰时，我实在难抑思念之情，才做了那样的事……你别往心里去。”燕亭道。
“昨天的事，我不记得了。”他淡淡的说，语句之间毫无情绪，甚至没有再继续沟通下去的**。
万劫觉得自己不能再嗅闻这股清幽的体香了，不然蚀骨的思念会让他疯掉。他向后退了两步，刻意避开燕亭的目光，说：“小姐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忙去了。”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燕亭嗯了一声，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姬先生那边有了万劫消息，她悬着的心的确安定了许多。也自觉没必要再纠缠这小厮，省的惹了人家不悦。
小厮走出去几步，她又是唤了一声：“那个……”
“嗯？”他停了步子，微微转过头来。
“稍晚些时候，我看看你脸上的伤，顺便给你重新包扎一下。”承诺便是承诺，不管他是不是万劫，答应人家的总要做到。伤总归要想办法给人家治，俸钱也一个子都不能少人家的。
用过早饭后。燕亭便被姬先生喊到了隔壁院中。
平日他们训练，都是在医馆小院，燕亭哪里晓得姬先生生怕他见多了万劫再起疑心，为了让他们二人尽可能的分开才如此行事。
今个儿姬先生倒是换了一件墨绿冬袍，竖髻插簪，髻下垂有散发。栗子小说 m.lizi.tw品书网（..）若是再持一把折扇，那便像极了天朝来的有学识的公子哥儿。
燕亭大加赞赏：“呦呦呦，改头换面了啊。师父的审美有了质的飞跃。”
姬先生面子上冷哼一声像是毫不在意，心里还是架不住有些得意的。手上不自觉的捋着垂发。那昂头斜眼之姿，还真有几分风流。
燕亭竖起大拇指，道：“可以可以，这个逼我给满分！”
“衣服自己挑的？”燕亭贼兮兮的凑过去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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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月给挑的。头发也是她帮我梳的。”也不知怎地，姬先生讲这话的时候，没什么底气。那声音，虚得都打晃。
“哎呦喂！”这句话一下子激起了燕亭八卦的本质，她冲着姬先生眨着眼睛，低声问：“你俩啥时候偷偷还联络上了。看样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嘛。啧啧，要是看上我们景月的话……可……”
她话还没说完，凭空便觉得嘴上一麻。姬先生身子动都没动，就在顷刻间掌了她的嘴。
“屁话少说。”他面容微红，满脸不悦。“再乱说的话，小心我打烂你的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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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捂着脸，翻了个白眼。心说，个死傲娇定是被戳中了心事，还不让人多说了呢。“不说就不说，跟谁稀罕管你一样。”
姬先生有些愠怒，道：“是不是我最近对你太和善了，谁是师父谁是徒弟你分不清楚？皮痒了便直说。”
见姬先生似是真有些生气，燕亭便不敢再开那玩笑了。毕竟，此人不是个善主，分分钟便能让自个儿吃不了兜着走。
她赶忙换上了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道：“我的好师父！今日咱们做什么功课呢！”
院中放置小几一座，木椅两张。姬先生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燕亭以为另一张椅子是给自己备的，也是准备落座。这屁股还没沾上椅子边儿呢，便听得姬先生“嗯？”了一声。
“谁让你坐了？起来！”
燕亭有点委屈，麻溜站了起来。以标准之站姿，立在姬先生面前。
也着实不能怪燕亭没大没小，以前姬先生老妖之气毕现，成天不但穿着一身黑，还经常戴着个飞狐面具。就算摘了面具，也是一张妖气十足的大白脸。
可现在换了面容，多了几分人气，看上去不过与自个儿差不多大。缺了那么一些威严。
“你给我交交底，对于拳脚功夫，你会多少？”姬先生悠悠然端起一杯冒了热气的茶。
燕亭有些不好意思，道：“跆拳道黑带四段。除了这个，别的基本上不会。街头打架这种事儿，从来也用不着我自己亲自动手。”
姬先生扬扬眉毛问：“跆拳道是个什么东西，听上去倒是有几分厉害。”
“唔……”燕亭寻思了一下，开口解释道：“跆拳道呢，算是武艺的一种。而且不是本国的东西，是一种国外传进来的武艺。打个比方说，我是天朝人，而跆拳道是郦国人杂糅了天朝武艺和熔逐武艺所发明出来的一种新的武艺。”
“有点意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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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又道：“跆拳道呢有腿法和拳法。主要则是腿法。”
她觉得光说也没什么意思，便配合起了动作。她大喝一声，将腿高抬，绷直。小腿急速一收，又是迅速出腿，伴随着的仍有一句嘶吼：“嘿！哈！”
“跆拳道分很段位，以黑带作区分，黑带以前有十级，黑带以后分九个段位。九段之后，再往上则是荣誉段位了。前面区分段位是用腰带的颜色，入门是白带级别。而后分别是黄带、绿带、蓝带、红带、黑带。我是黑带四段，勉强够得上是师范。栗子小说 m.lizi.tw可以教授别人。”
总算谈到了自己比较懂的东西，燕亭简直有些停不下来：“跆拳道非常讲究礼节。强调‘起于礼，止于礼’。所以在切磋的前后都有鞠深躬行礼。”
姬先生饮了口茶，问道：“这跆拳道能打死人吗？”
燕亭万万没想到他能问这么个问题，怔了一下，说：“能……应该是能吧……但是从未听说过跆拳道死人事件。顶多有学员在练习或者切磋中受伤的吧。”
“你把此道说的这么厉害，倒是打一套给我看看。”姬先生道。
燕亭点点头，立好了身子，开始做一些跆拳道基础攻击套路和花式表演腿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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耍完之后，她颇为得意的说：“我能踢断木板。”
姬先生二话不说，抬指呼出一道妖气，将一间屋门，轰得剩了一堆木渣。他冷笑一声说：“你是说这样吗？”
燕亭：“……”
“以我的实力，在这跆拳道中，能排几段啊？”姬先生眼中尽是不屑。
燕亭心说，这完全不是一个套路，怎么分段嘛。
“我管你什么跆拳道踢腿道的，完全就是废的。而且，这跆拳道十分好笑，你每一个招式，出招之前都要用尽力气大吼一声。是生怕提不起敌人的警惕吗？还鞠躬？要杀你的人就站在跟前了，你动手反抗之前还得先鞠躬？那岂不是将脖子送上去给别人砍？”
燕亭支支吾吾道：“是啦，放在现在的确是没什么用。但人家跆拳道也不纯是格斗用的武学，是一种体艺……”
“住嘴！”姬先生分外看不上这东西，“我不管你以前学的是什么，都要给我统统忘掉。你要学只能学最实用，最精良的。”
“我的格斗技巧不算很精。但对付普通的人，贴身搏斗术也是够用。你要谨记一句话，千万不能恋战。打不过，或是占下风，便赶紧跑。死磕是最傻的，保住性命才是重中之重。”
“稍微有点武艺傍身，行事会方便很多。但你时日不多，学不了高深的功夫，只能从简单的入手。后面等你习得了蛊术、幻术，你就会发现贴身功夫，也不是太为重要。”
姬先生站起身来，对燕亭说：“今日教你一招辨位速击。”
“所谓辨位速击，便是要眼手达成一致。眼到了，手便要到。由于你那个什么跆拳道更讲究的是腿上的功夫，你觉得腿脚更迅速更有利也可以使用腿脚进行攻击。”
燕亭小心翼翼的问：“所以这个招式，主要练就的是反应能力？”
“不错。小说站
www.xsz.tw”姬先生平静的说着话，手腕一抖，杯中剩下的大半碗热茶朝着燕亭的方向便去了。
杯身倾斜，茶水横泼。
燕亭见势不好，嘴上不自觉的发出“啊呀”的声音。身子也努力的向后撤去。
然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茶水还是结结实实泼到了她的身上。
冬日穿的厚，热茶倒是烫不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被沾湿了衣裳，过不了多久，衣物便会变得干冷僵硬，贴在身上会分外不适。
“看。”姬先生提醒着，“你明明看到我泼出去了茶，同时你也意识到应该有所动作。但身体的动作，比你眼睛所看到的，要慢上许多。”
“还是得多练。咱们先不走套路，且先将你这反应提高上来。今天开始，我会不间断的偷袭你。在偷袭的时候，我会提前让你看到我的动作，你什么时候能躲得过去了，什么时候这一部分功课便算作合格。”
燕亭觉得有些犯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躲过寻常人的偷袭并不是难事，可对手是姬先生，难度系数便直接的得到了提高。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得她几乎应接不暇。
眼睛都不容易捕捉到动作，更不用说身体上的反应了。
见燕亭没作声，姬先生又道：“你先练好‘视物辨位’，之后还有‘听声辨位’，‘预息辨位’。只要将这三个功课做好，那普通人对你的攻击，你应当都能化解躲避。”
燕亭忖度片刻，提出了心中的疑问：“师父，这个‘听声辨位’顾名思义应当是根据声音来处判断其位置。可后面的‘预息辨位’是什么意思呢？徒儿实在想不明白。”
姬先生解释道：“凡人也好，神仙也好，妖魔也好，都是有气的。每个人在做不同事情时，散发出来的气息便不同。好比说我要攻击你，身体就会释放杀气。杀气带动气息流转，会明确一个攻击的方向。‘预息’便是找准这种方向的来源，提前行动。在对方动手之前，你便明白他接下来的动作，从而进行躲避或是反攻。”
“‘预息辨位’在辨位环节中是最为艰难的。纵便是很多人杰高手，都难以达到这种水准。你啊，就慢慢练吧。我不要求你能预息辨位，你花些时间给我练到听声辩位就好。”
燕亭顿觉这辨位之法是云山雾罩，感觉并不是很贴切。脑子开始有意无意的开起了小差。
“啪！”姬先生伸手将茶杯扔在了燕亭的脑门子上，随着“咚”一声脆响，也将燕亭游离出去的思绪招呼了回来。
燕亭乃是初学，意识始终跟不上。学了一天，但觉双眼酸痛，身体僵硬，却并没什么成效。难免觉得有些实落。
姬先生宽慰道：“这些技能一两日的是练不出来，都是在后续中慢慢积累的。你不光要熟悉我的动作和套路，更要有意识的判断拿捏所有人的节奏。”
“今天开始，我会让所有见到你的人，都正面偷袭你。你随时随地都要警惕。如果被偷袭成功了，那就要受罚。”
燕亭苦着脸问：“罚什么？”
姬先生理了理衣裳，做了一套动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动作看的燕亭眼都直了——完全可以说是综合了蛙跳、起蹲、伸展、仰卧、马步的魔鬼至尊级基础训练动作。
动作不停顿不拖沓，每个肢体动作也不是独立分开，动作间如行云流水，流畅贯彻。除却刚硬的套路之外，在衔接地方还有一些细节隐含了阴柔的美感。
“就罚这个。这东西我称之为‘百行操’，被击中一次，就要原地做三次。”
一套下来，差不多有一盏茶的时间（约十五分钟分钟）。三次就是……
燕亭想想头都疼了。栗子小说 m.lizi.tw“那些偷袭的人里面，也把浓农算上吗……”
姬先生勾勾唇角，笑道：“算，当然算。甭管大人小孩，只要你被击中，则要受惩罚。若不想那么疲惫，就多用心吧。”
燕亭回到医馆时，已是万籁俱寂的时间。景月和浓农早就睡了，万劫还没离开。
他正光着脊梁堆放着白天劈好的木柴。
刚下过雪，院中一片银白。燕亭穿着加了面的劲装薄袄都冷得发抖，可他结实的脊背上居然沁出了点点汗珠。
燕亭不禁感叹，此人阳气甚足，精火旺盛，不畏寒冷，当真厉害的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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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背对着她，不晓得是没听见她进院子的声音，还是并不想与她有什么交集，总之他表现得十分专注，头都没回。
燕亭心说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姬先生让她小心别人的突然袭击，却是没说她不能袭击别人。
她准备偷袭一下这个小厮，从他被击中的狼狈来反观自己的失误和不足。
她弓下身子，从地上取了一捧雪。她小心翼翼将雪紧攥成了有了质量的雪球。抬手比量了一下，对准万劫的后背便是扔了上去。
“嗖！”雪球化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脱手而出。燕亭抿着嘴，就等着雪球炸在小厮的脊背上。
“咚！”雪球落了地，碎成一堆雪渣。可那小厮却是一点事情都没有，雪球擦着他身子过去，压根没碰上。
见了鬼了。
这点准头的把握燕亭还是有的。她将雪球的重量和出手的力道拿捏的挺是精准，何况距离并不远，根本没有不中的可能。
她不信这个邪，自地上又捏了个雪球，对准更远处的水缸扔了过去。
一击即中！
雪球正正好落在水缸中，溅起了点点水花。
可这个小厮……
她一回头，正好看见赤着身子的小厮站在不远处疑惑的望着自己。
似是谁先开口都不那么妥当，院中气氛一度陷入了尴尬之中。
燕亭觉得自个儿毕竟是做主子的，该有的气度还是要有的。她用手轻轻撩拨额前刘海，笑了笑：“这么晚了还在做？快是回去歇着吧。这些活又跑不了，留着明日再做也好。”
万劫没接话，他瞅了燕亭半天，慢悠悠的说了一句：“小姐……刚才是在拿雪球扔我吗……”
燕亭：“……”
这厮是背上长眼睛了吗……明明对着他后背扔的，怎么被发现了。
“可是因为小姐对我做的活不太满意？亦或是，对我的人不太满意？”
燕亭连连摆手，说：“不是不是。小说站
www.xsz.tw我那师父近来在教我功夫。他应当也算是邪门歪道，反正跟一般人的套路不一样。他不教我基础拳脚，却让我从躲避的反应开始，还美其名曰‘辨位之法’。说我练好了这个，就能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她懊恼的叹了口气，讷讷道：“可是我今天练了一天，始终不得要领。所以才想了个馊主意，打算从你的反应看我自己的失误，却是没想到我手上准头不行，根本扔不中你。”
万劫似笑非笑：“你准头没问题。只不过，我躲开了。”
这回换燕亭懵逼了。
躲开了？忽悠谁呢？
当时他的身子几乎没怎么动，上肢和脊背根本没有一个明显的动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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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燕亭满脸的不相信，万劫勾了勾手指，道：“若是不信，你大可以再扔我几次。”
燕亭指挥道：“行，那你先站远点。然后背对着我。”
万劫根据她的指示站在一丈多之外。
燕亭捏了个大雪球，瞄准他脊背腰眼的位置。随后煞有其事的警告道：“准备好了吗，我可扔了啊！”
“嗯。扔吧。”
燕亭自然不会在发出警告后就立刻将雪球扔出，凭着预先的警告，怕是傻子都会有所防备。小说站
www.xsz.tw她就是要让万劫先紧张，再松懈。等到他情绪稍稍有所放松的时候，她再扔出雪球，以达到目的。
由于万劫没有穿上衣，燕亭能够清晰看到他的肌肉条理。看得出，他后背毫不僵硬，肌肉呈现放松状态，根本没有绷紧。
换言之，燕亭的预警并没有让他有任何紧张的情绪。
她仍是等了一小会儿，在原地摩拳擦掌，又是发出了一些莫须有的干扰的声音。
她拿捏住一个中间空隙的时间，将那雪球狠狠的扔了出去。
燕亭没敢眨眼。她死死盯着雪球抛出去的路线，笃定了雪球能砸得中小厮。
但这雪球如同被施了咒法一样，擦着小厮的身体划过去，砸在地上。不消说他的脊背了，根本连他的手臂都没碰到。
怎么回事。
万劫转过身子，对着她浅浅一笑：“又躲过去了。”
燕亭咬牙切齿，将手指插到发根中，很是苦恼：“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就不行。”
万劫道：“我帮你寻个简单的法子。”
他走到马棚边上，从一熄灭的火盆中取了块黑炭出来。然后于地上画了个小圈。
随后他将双脚踩在圈上，丟了那截碳，再度背过身躯，道：“再来。”
燕亭捏抛雪球已经是轻车熟路，她这一次仍旧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干扰。甚至还人工模拟雪球在空中的声音：“咻咻咻！”
这滑稽的声音一度让万劫笑出声来。
燕亭第三次对准万劫抛出的雪球还是以落空告终。
万劫身子没动：“小姐，你且来看。”
燕亭走了过去，低头一瞧，方才看出端倪——这小厮的双脚站在碳圈之外。不是她自己准头不行，而是小厮他的确有所移动。
他的整个身子在别人察觉不到的情况下，做出了整体的轻微的位移。若是没有参照物，基本上是意识不到他有了动作……
这招太厉害了。
燕亭细思极恐。栗子小说 m.lizi.tw一来，小厮是背对着自己的，根本不存在“视物辨位”这一说；二来，自己在扔雪球之前发出了很多怪异干扰的声音，“听声辨位”应当也不符合。
那么说，这个小厮竟然有“预息辨位”的本事。
她讶异无比，不自觉长大嘴巴，愕然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万劫眼睛未眯，带着笑意的说：“我就是一个小厮啊。”
这样的身手，燕亭不是第一次见。尤忆起雪原初见时，她对那雪原狼王充满了恐惧之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在大雪地里拔腿狂奔，本已跑出去多时，距离狼王也已经甚远，他却在一瞬间便赶到了自己身边。
这种被大自然锤炼至极致的身体能动性并不多见。
一个小厮，怎会有这种能耐。
不是燕亭非要强行对比，而是他身上不经意暴露出来的诸多特质，都与她心间儿上的那个男人相像极了。
她思绪不禁飘忽起来，心说会不会是姬先生在骗自己。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莫不是这也算是功课的一部分？
就算姬先生从中做了梗，那眼前这个与万劫极其相似的小厮为何不认自己呢。小说站
www.xsz.tw这才是燕亭最重的心结。
在她愣神的瞬间，忽觉有个东西砸到了脸上。重击之下，脸庞尽是冰凉。雪呛入口鼻，瘙痒不止，搞得她喷嚏连连。
燕亭用手拂干净脸上的雪，却是看见小厮正笑着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捧着两个备用的雪球。他咧了咧嘴巴，道：“你是压根就不躲啊。若我刚才扔出去的是暗器，你早就殒命了呢。小姐你‘辨位’的功课，练得差强人意啊。”
燕亭脸上一臊，辩解道：“我刚才想事儿去了。完全没注意。”
“练这个不就是为了防身吗。警惕是什么时候都应该有的。毕竟，害你的人只会看准你最薄弱的时候袭击，才不会管你是不是在想事儿。”
这人……说的话怎地跟姬先生那么像。
燕亭嘴巴一撅，分外不服气，道：“再来！”
话音未落，雪球已至，又是结结实实砸在她脸上。
偶有雪碴落进镜子里，凉得她打着哆嗦。她十分不悦，捂着脸道：“有话好好说，打人不打脸，你能别每次都往脸上扔吗！”
许是因为二人聊到了功课，又或许是放下先前的成见，总之气氛渐渐舒缓了下来。
天上开始飘起了雪花，雪不算大，却足够的好看。
夜空不见胧月，更没有星尘。厚云薄雾，衬着房中的烛火，每一片雪都如同打着一盏蝇灯，莹着青亮却并不华丽的微光。
万劫举着雪球，问：“不扔脸的话，你说扔哪儿？”
燕亭说：“哪儿都好，手臂，腿，前胸，后背！满身都是地方，只是别再扔脸了。”
“小臂！”万劫念了一句，雪球应声而出，精准无误的砸中了燕亭的小臂。
这人的身手真是不可小觑。她不信邪，偏偏想试出万劫的弱点，开始快速的在他身边绕起了圈子。
在同龄的女孩子中，燕亭的跑速应当算是中上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毕竟常年逃命，打不过好歹得跑的稍微快点。
短时间内，她更是能不顾体能，将最快的速度爆发出来。她认为，在高速的移动过程中，这小厮是无法击中她的。
可她错了，大错特错。
万劫仍是指哪打哪儿。他的动作十分轻松，看上去就像是将雪球随便的扔了出去。天知道他是如何找寻定位的。
“小姐……你转圈赚的这么快，不累吗……”
燕亭跑得肺都快颠出来了。怎么可能不累。不但自己受了累，还一点便宜都没落上。栗子小说 m.lizi.tw她停了下来，气喘如牛：“不跑了不跑了。”
“好，那快是歇歇吧。”
她却是起了歪心眼儿。佯装休息的同时，快速从地上抓起了一捧雪，往万劫脸上扬了去。
只是，这时间太短，她又着急出击，根本没时间把那雪捏攒成球。
一把散雪扬空，受了微风拂吹，最后反而落了自己一脸一头。
她和万劫对视两眼，终是再也忍不住，一同大笑起来。
她摆了摆手，自顾自躺到了地上，看着飘雪轻落，平复着呼吸：“不玩了……累死我了。”
万劫亦是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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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无话，只听那轻风吹雪。
片刻之后，他们竟然同时开了口：“他（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相视一笑后，又是不约而同的说了句：“你先说。”
万劫问道：“你说那个跟我很像的人，可是你的心上人？”
燕亭忽然觉得鼻头一酸，愉快过后的悲伤情愫猛然涌上心头。她要强的张大眼睛，愣是不肯让那炙热泪滴涌出眼眶。
她嗯了一声。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是个很特别的人。”燕亭忽然觉得有点悲伤，穷尽种种思念，她却不知道该如何确切形容她的爱人。似乎所有的形容词加诸到他身上，都不怎么合适。
她寻思了一会儿说：“他是一个强壮如钢铁的人。可他对我却像是冬日里的阳光，柔和温暖。他的故事也许几天几夜都讲不完，他有深沉的沧桑，也有孩童的天真和活泼；他绝顶聪明、满腹才情，有时候却又傻的可爱。只要与他在一起，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喜悦的幸福的。”
她忆起二人的那些过往，唇角不自觉露出笑容。然一想到这个男人此时并不在身边，她脸上又再度现了落寞。
“我很想他。很想很想……”她侧过脸，问：“此前听你说，你也有心上人。她却也与我说说她吧？”
万劫双臂抱膝，直视前方的目光突然温柔了起来。他嘴唇轻动，道了几个字：“她……是我爱的人。”
“我爱的人。”仅用这四个字，便结束了叙述。
燕亭忽然觉得想哭。也许这才是真正合适的形容——她是什么模样，是漂亮或丑陋；家室如何，活贫穷或富贵；性格如何，或贤淑或跋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爱她，不是吗？
万劫沉默许久，又是喃了一句：“一生一世，至死不渝……只她一个。”
燕亭心房狂颤，手脚微抖。
这句话，何其的熟悉。
...
当日，他与山神对峙，差点殒命。小说站
www.xsz.tw她以弱小单薄之力，将他背回背风坡山洞。没日没夜照顾数日他才醒转过来。他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将她揽入怀中。
见他醒了，她哭得厉害，双目肿得如同桃子一般。
“我不过是闭了闭眼，你怎么就变丑了呢？”
“哦，你现在还会分美丑了啊。对，我就是丑了，看不惯你去找别人啊！”
“不，再丑也是你了。”
“何必自虐呢？”
“狼的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但凡是认准了，便是至死不渝。”
那情那景万劫所说的话，与这小厮的交叠重合。竟是让燕亭一个恍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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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雪里撑起身子，再是失了控制，抬目去看万劫。
他亦是转头与她对望。
他本是很抗拒这个长相陌生的女子，然今却是在那双不大的眼睛里寻到了熟悉的眼神。
为何？
为何她目中存在的涟漪，是只有燕亭眼中才有的情深。
燕亭嘴唇颤抖，伸手要去碰他那被粗麻布包裹起来的面庞。
她一张嘴，便呵出了白气。那白气模糊了他二人面容，却在这片朦胧中，将彼此拉得更近了。
对于面前的这个人，她既肯定又彷徨。这是何其矛盾的矛盾。
一双人，两颗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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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捧上了他的脸，他却因为专注于她的双目，没来得及拒绝。
几乎有一个瞬间，他觉得她就是燕亭。她觉得他就是万劫。
雪下的愈加大了。
飘雪如叶，点点素白，染了她的发。蒙了他的眼。
二人似是心有灵犀，将眼睛闭了起来。
这感觉是对的……
“是你吗……”她轻呵一声，泪流满面。
“是我。”他沉吟一声。
他睁着眼的时候，总觉得面前的人是个生人。可当他将眼睛闭上，他感觉到那个捧着自己面庞，声音颤抖、吐气如兰的女人，赫然就是燕亭。
他们已浑然忘我了，亦是不晓得这难抑的情节是入骨的思念在作祟，或只是在漫长痛苦中从相像的那人处取得慰藉的渴望。
他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肢。她亦是俯下身子，轻吻上他的嘴唇。
是他……
是她……
双唇相碰的那一刻，二人皆是浑身酥麻。这一吻，同第一次一样刻骨铭心。
适逢景月起夜，她披着棉衣，秉着烛火准备出来上个茅房。
这门一推开，却是见着自家小姐跟那面容被毁的小厮相拥在雪里。
景月怎么都没想到能看见这样的画面，吓得惊呼一声，手一哆嗦，灯落了地。
火苗一头载进火力“呲拉”一声熄灭了。
“你……你们……”
吻得忘情的两个人身子一朕，陡然清醒，赶紧分了开来。
燕亭那边倒是没什么，她女人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男人就是万劫。
可当万劫睁开眼睛，仔细望望面前面颊通红生着小雀斑的姑娘，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自己竟然亲了其他的姑娘。真是混蛋，怎么能做了对不起燕亭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实在不可被原谅。
他慌乱退开身子，一言不发，使劲擦抹着自己的嘴巴，跌跑出了院子。
景月看着一脸潮红的燕亭，茫然无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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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房间。
睡前惯例是要做吐故纳新。每次入定，燕亭都能获得一种平和的力量。
但这一回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儿，入定之后，整个气息都是凌乱的、慌张的。她感觉的到丹田在不停吸收日月精华，但只要她精神稍不集中，刚刚吸收进去的便会顷刻消散殆尽。
她分外躁抑，不得其法，干脆突然中断了入定，将倒立的身子放平了下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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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她的动作太猛，但觉小腹内一阵绞痛，气血回涌，竟是咳出一口鲜血。
燕亭用手背将血擦拭干净。眼前不自觉浮现出刚才与那小厮激吻的画面，登时面红不止。她赶紧将自己裹进被子里，才是止住了这难以言明的羞涩。
女人的心是细腻的敏感的。当他双臂环上她的腰肢，当他的唇舌贴上她的肌肤。她便知道他是万劫了。
燕亭先是娇羞，再是错愕，而后竟是有了几分愠怒。栗子小说 m.lizi.tw
为什么到了这个份上，这个家伙仍在隐瞒自己的身份。他是想把自己气死吗？可看他那样子，又不似是刻意为之的。这期间是有什么秘密，他需得自己承受才不相告？
她在暖和的被窝里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做了一天功课，她身体是极度疲惫的，脑子却是清醒万分。
在床上滚了一夜，想了一夜，哭了一夜又笑了一夜。好不容易在天快亮时有了那么点睡意，却又被姬先生从被窝里提溜起来做吐故纳新的早课部分了。
由于缺乏睡眠加上心事重重，燕亭的表现实在不怎么样。动作之间尽是漏洞，即便是姬先生有意放水，无形中给她降低了难度，她却仍旧是躲不过姬先生的袭击。
光是百行操就做了不知道多少遍，她已然将所有动作烂熟于心，哪怕是闭着眼睛都能之做出完整的动作。
姬先生有些气节，使劲儿戳着燕亭的脑门子，恨铁不成钢道：“你今天怎么了，是没带脑子出来吗！怎地蠢成这样！”
燕亭没还嘴，所有的糟烂话都收了下来。但她一没有求饶，二没有示弱，甚至也没有卖个萌贫个嘴说两句闲话。
她一夜没睡，导致今日精神欠佳，但也的确想明白了很多东西。她觉得万劫的行为或许跟他自己有关系，然而联想到此前姬先生种种古怪的行为，自己这师父是绝对脱不开干系的。
趁她不备的时候，姬先生一个扫腿，她整个身子便扑到地上，吃了一口的雪。
“起来！”姬先生喝了一声。
她起了身子，侧过脸，没什么表情的说了一句：“我以为，你是拿真心待我这徒弟的。”
她没有指责，亦是没有揭穿，更是没有逼问。简单的一句话，充满了失望。
明明是没什么力度的一句话，在姬先生看来却好似被甩了一个万钧之力的耳光。
姬先生不得不思索，到底哪里有漏洞让她看出了端倪，他亦是在扪心自问，自己对万劫做的，是不是真的错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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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姬先生是谁，他毕竟是个千年老妖。所有的事情并不喜形于色，除非他乐意让你看到他的情绪。对燕亭的话，他没有表示出任何的反应，他只是紧皱眉头，道：“说什么闲话呢，把功课做好再说！”
燕亭一直在失误，有些问题他纠正过多次，她却仍旧在犯。
姬先生实在看不下去了，唤来两个小脚陪同燕亭练习，自己称快活堂有事要处理，甩袖离去。
他虽不知道昨夜万劫和燕亭之间的事情，但他敏锐的感觉到忘忧散的事情要败露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与其到时候万劫燕亭加上景月一同过来质问他，倒不如他先躲起来，等事情过去，他们气都消了，再出现编个合理的理由搪塞解释一番。
即便换了快活堂的小脚，燕亭的训练状况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一日下来，伤痕累累，疲惫不堪。
结束了功课，她从邻院回到医馆。
明明只是隔了一堵墙，要穿一道门，她却觉得很是艰难。
她既期待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又是有些害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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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想不了那么多，迈腿儿进了院子。
许是因为有了昨日的尴尬，万劫今个儿穿的是莫明的板正。一眼都看不过来他穿了多少衣裳，里三层外三层，似是把所有的衣裳都张罗到了身上。
他看见燕亭进了院子，匆忙说了句：“今天的活做完了，我先走了。”
说完就是准备跑。
燕亭喝住了他：“等等。”
他停下步子，连头都不敢回。“小姐可还有什么事？”
燕亭声音掩不住疲倦，她轻声说：“你……就那么害怕我？”
万劫突然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他与燕亭一样，也是一晚上没睡。照理说，出了这种事情多少都是女孩子更吃亏。
他为了断云紫幽的念想，不惜毁了容貌，为的就是表明自己对燕亭的真心。可燕亭没找到，竟是又在无意间跟这小姐有了瓜葛。他当真有些看不起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走至燕亭跟前，嘴巴开开合合，喉头上上下下，却是一个字儿都没说出来。
燕亭道：“想说什么你便说吧。”
“对不起。昨天我实在是无意……冒犯了小姐，还请小姐原谅。要打要罚，都看小姐的意思。如果小姐要将我辞退，我可以立刻便走。这种事情，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了。”
他说完，无意撇看了她一眼，又在她眼中看到了那抹属于“燕亭”的熟悉的柔情。要了命了……就是这种眼神，差点让他把持不住。
他赶紧屏住呼吸，避开燕亭的目光。
燕亭觉得有些好笑。她还以为他要跟自己说什么呢，未想到开了口，竟然是如此正经的一番说辞。
她酝酿一会，当真想骂他一句傻瓜。可又怕惊着了他，前后寻思一番不知从哪儿下口，却是一跺脚，直愣愣的问了一句：“你还要装到何时？看我着急，你就那么高兴吗？”
万劫一怔，反问道：“装？装什么……”他以为燕亭误解他的意思，赶紧辩解道：“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没有半点虚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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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差点背过气去。她走上前去，紧紧拉住万劫的手说：“所以你这是做什么。你装成一个陌生人，裹住面庞，只为考验我的忠贞？”
她顿觉一阵委屈，泪水在眼底打着转：“万劫，你满意了吗。我败了，彻彻底底的败给你了。你装成什么样子，我还是认出了你，我还是戒不掉……我……”
她当真懊恼的很，人家男人能说些撇清关系的话，偏偏是她，情根深种，却不顾矜持将爱慕的情绪全都说了出来。
万劫一垂目，便撞上了她小鹿似的目光。栗子小说 m.lizi.tw这眼神狠狠刺痛了他，他心跳加速，两颊通红，浑身发热——那种只对燕亭才有的状态统统反应在了身上。
那么说，昨夜根本不是一个偶然和错误。而是这个生满雀斑的姑娘对他真的有一种致命吸引力。
越是这样，他内心的愧疚便越深。他恨不得拿把刀把自己千刀万剐了。若是对别的姑娘动了心，那他又将燕亭置于了何处……
他愤然的甩了自己一个巴掌。通红的掌印携着一声脆响，端得是让他冷静了许多。
燕亭傻眼了……
这说的好好的，他怎么一个大耳刮子就甩自己脸上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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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郑重其事的说：“小姐，请你不要再叫我‘二爷’。我说很多次，我不是二爷。我只是一个小厮。我不是你心里想的那个人……不忠是可耻的。也请你自重，切莫再是要勾引我了！”
勾引？燕亭哭笑不得。当初是谁摸上了她的胸，是谁欲罢不能每夜都要抱着她入睡，是谁搂着她便不愿放手……
现在他倒是给她冠上了一个“勾引”的帽子。
这个锅她可不想背。
好，你会演。我比你更会演。既然你要与我拼个演技，那就看这最佳主角花落谁家。
燕亭气急败坏，收回了手。绝口不再提刚才的事情，却是指了指他的脸说：“我承诺你帮你换药治疗。你来了两日了，也该是帮你拆了麻布看看伤口了。你且随我来吧。”
万劫站着没动。
燕亭翻了个白眼，又是道了一句：“行行行，我绝对不勾引你，好了吧！”
他这才迈动了步子，跟随燕亭而去。
她在心底恨恨道了一句：万劫，你给我记着这一茬，回头可千万别后悔！
燕亭让浓农帮忙烧了热水，又是抓了几味药配在一起，让浓农拿去煎。
她叫万劫在凳子上坐下来，自己则轻轻解开他面部的麻布。
最底层的麻布揭开时，听得万劫发出了轻微的“嘶”声。由于处理不当，有些皮肉与麻布粘连到了一起，撕掉纱布的同时，亦是将这些皮肉拉扯了下来。
看到这张脸的时候，燕亭心疼急了。
脸上横亘这四五道伤口。伤口横亘，刀刀入骨，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竟是这般残忍。
而这张脸，更是对着燕亭说明了他的身份。他容貌尽毁，好歹大体的形状还在，那高耸的鼻梁和剑眉星目仍在……
这轮廓，除却万劫又能有谁！
燕亭一边除着纱布，一边落着眼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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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珠般的眼泪，噼啪而下，她不愿太戏剧化，紧咬下唇，把所有的哽咽和放肆的哭叫都压抑在了嗓子眼中。
落泪，只是无声。
他很想问她为什么哭，却没敢问出口。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凭空涂抹上一层疼惜。
“怎么受得伤。”她还是问出了口。
“自己用匕首划得。”他答的倒是轻松。
燕亭手一抖，却是再也忍不住，狠狠在他肩头锤了一拳：“你是不是脑壳被驴踢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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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为了坚定自己的信念，亦或是为了让这位小姐彻底断了念想。他缓缓道来：“我不是大荆人。我来此是为了寻找我那心上人。我从玉春出来的时候，有位小姐执意跟着我。”
“我本没觉得有什么，但后来她却屡次表示对我的喜欢。我问她喜欢我什么，她说许是因为我的容貌和才情。所以，我自毁容貌，与那小姐分道扬镳。既然给不了她想要的，不如让她彻底死心。”
玉春的小姐？燕亭猛然反应过来，他说的人是云紫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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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又感动又生气，感动的是他的情深，气的是他的愚蠢。甩掉一个女人能有几万种方法，大街上随便拉一个渣男，都能教给他很多有用的心得，他为什么偏偏如此耿直的用了一种伤害自己的方法。
可她转念一想，她爱他也许正是与这份耿直和与众不同有关。
“你说的那人是云……”她正想开口发句牢骚，浓农那边已经将水烧好了。
他用抹布垫在壶把上，拎着热水进了门。“姐姐水烧好了。”
浓农的眼睛转悠到万劫身上，待他看清那张脸，吓得哇呀大叫一声：“鬼呀！”
浓农手一撒，水壶便往地上摔去。这里头都是滚烫的热水，若是淋到孩子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得亏万劫眼疾手快，趁着壶未落地，一个疾步冲过去，徒手将壶拎住，平稳的放到了地上。
他叱了一句：“小心点。”
浓农对卸了纱布的他的脸有些接受无能，怪叫着有鬼躲去院子里了。
浓农来这么一闹腾，燕亭却也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念了一句：“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让我省心！哎……”
她准备了些干净的麻布，再将热水灌入盆中。
万劫的伤口太深，若搁在现代根本应该去医院缝针的。但那医馆的庸医为了些诊金，只给他草草处理了一下。处理之后，也应该几天便换一下药，他却把这细麻布足足顶了五十余日。
伤口内部有些地方有溃烂的痕迹。也得亏是万劫身体底子好，恢复能力异于常人，才使得伤的炎症始终在可控的范围内。
她捧起万劫的脸，拿麻布沾着热水，清理擦拭伤口。将浓垢和脏灰剃出后，用酒把麻布打湿，整个脸擦了一边，算是为伤口消毒了。本书最新章节请关注风雨网Om<>
这过程疼得万劫是嗷嚎不止，一个劲儿的说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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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说，燕亭读了一阵时间的医书，对药理药性掌握了许多。但这真正上手去做，则差了些许。对于伤口的处理，她始终停留在常识性的阶段。
她本就打肿脸充胖子，给万劫处理。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稳住颤抖的手，何奈万劫在边上叽喳乱叫，惹得她更是心烦意乱。
燕亭哼了一声，道：“疼？这点疼算什么啊，怎么能比得上你拿匕首割脸的疼痛。你有本事割，你就别给我叫！”
万劫干脆闭上了嘴，将那刺痛全都忍了下来，再是不出一点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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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了伤口的清理消毒，便应该上药包扎，而后配合内服的药即可。
燕亭记得翻医术的时候曾看到一味治疗外敷伤口有奇效的药，可当时她的重点在于药理药性和内服药，只瞥了一眼就匆匆翻了页。那味药的名字并没记住。
她便安抚万劫道：“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万劫不知她去干嘛，有几分好奇，便盯看着她。孰知，这大小姐是走到书柜前头翻书查药去了。
他顿时觉得很没有安全感……别是她在用错什么药，直接把自己给毒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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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燕亭对那味药有个大概的印象，找起来很快。是一味叫“天竺葵”的药。她取了三钱天竺葵，混着一丁点儿的薄荷、青银放入药臼子中捣碾成渣，再是平铺到麻布上。
她持了上了药的麻布，准备往万劫脸上敷的时候，万劫忽然向后一闪身子，不确定的问：“小姐……你的医术行不行啊……”
燕亭道：“还质问上我了呢！要是不管用，你来找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万劫也不好拒绝。这才伸了脸过来让燕亭上药。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便问：“小姐，你说月俸给我一百两银子。那一日的工钱是多少呢？”
燕亭正认真的上药，哪儿管得了他在说什么，敷衍道：“自己算算不就成了。”
万劫停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开了口：“能不能跟你预支些月俸，我有急用。”
燕亭问：“现在吃住都不花钱，你急用钱做什么？”
“实不相瞒，当时为了治伤。我将两样重要之物压在了那个医馆，现下条件稍微好了些，我想赎回来。另外，后面可能住在隔壁有些不方便，我想在这附近租个便宜宽敞的小院儿。”万劫说道。
“你想要多少？”
“二十两。”他说了个数。
二十两对寻常百姓许是一笔挺多的钱，但对燕亭来说着实不算什么。她可以给他钱，甚至给二百两两千两都可以。可她突然有点紧张，怕万劫拿了钱就跑了……
毕竟他现在这么神经兮兮的，偏不认自己，亦是不承认自己的身份。每次她提到他的名字，他就东拉西扯的说自己不是什么“二爷……”
她颇为谨慎的问：“二十两不是个小数。别人家的小厮，做上一年可能才赚的了这个数。你要是拿了钱走了，我上哪找你去。”
万劫道：“我断然不会那样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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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摆摆手道：“那倒不至于。”她转念一想，万劫总是躲着她，她需得想个办法打破这种僵局。
“这样吧。昨个儿我见你对辨位之法很有研究，不如你来点拨我一下。若是我稍有进步，便付你二十两。”
万劫寻思了一下，点头道：“那就这么办。等伤口包扎好了，我便教你。”
燕亭替万劫包扎好伤口，二人便来到了院落中。
万劫言传身教，先示范了几次给燕亭看。栗子小说 m.lizi.tw由于他的动作太快，燕亭肉眼无法完整的捕捉到他的动作，每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避了开来。
万劫便详细说道：“你不要执着从躲避的角度去看，你只有将目光放长远，从攻击者的角度去看，才能提前感知到对方袭击过来的路径。”
“比如说。”他往燕亭手里塞了几个小石子，“你现在拿石头扔我，从你能想象到的不同的角度去扔。”
燕亭分别试之。
万劫接着道：“只要是同一个人，那便会有一定的出手习惯。你现在是新手，先不要考虑更多的因素，且先考虑对方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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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似是明白了什么。她拿了个小棍，蹲在雪地里，潦草的画着什么：“你看是这样吗？”
万劫探头过去，见她简单勾勒了两个小人。她在两个小人之间画了一道连线，作为攻击线路。这条连线是有一个角度的。
万劫道：“对，我要你注意的就是这一一点。”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借用左右手攻击的这个角度去做闪避，等同于会多了一小段反应的时机。如果是右撇子就往右闪，因为其攻击势头是向左的。如果是左撇子则反之。”
她迫不及待的站在院落中间，说：“让我试一试。”
“需要我告诉你我的习惯用手吗？”万劫笑着问了问。
燕亭狡黠的眨眨眼睛，道：“不需要。因为我知道……”
万劫有些迷茫，心说自己从未当着她的面写过字，她是怎么知道的。
在燕亭的催促下，他也没来得及多想。抬手扔石子以击之。
燕亭这次准确无误的往反反向闪避，但由于身体比肉眼慢，还是被石子刮到了衣角。
她有些懊恼，直骂自己反应慢。
万劫走过去，说：“其实也不完全是慢。而是你某些额外附加的动作反而会使得你整体反应变慢。肢体多余的行为会更容易被击中。”
他说罢手舞足蹈的动了起来，那样子就好像是跳大神扭秧歌的，若是再往他手里塞两条红绸一个腰鼓就更应景了。
燕亭捂着肚子笑起来：“停停停，你快是别跳了。你跳的还没广场上的大妈跳的好呢。”
万劫蹦跶了两下才是停下来：“你先别光顾着乐，注意看。人的动作都是有轨迹的，我们不见轨迹是因为动作太快。但如果你的反应够快，那么在你眼中的一切应该都是缓慢的。”
燕亭叹息道：“道理我都懂，但是我不是还没到那份上吗。栗子小说 m.lizi.tw”
万劫亦是学着燕亭，在雪地上画了起来。他将夸张的动作用线特别的标注了起来：“你闪避的动作越大，就会有越多的动作重合在别人攻击的路线上。也就更容易被击中。”
他再度站起来，身子几乎不动，只轻轻向左右跃动着：“如我这般，则安全的多。”
燕亭点点头，将万劫说的铭记于心。她在尝试过程中，感觉很难找到一个身体的平衡。每次不是跃动的太远，就是动作太明显。
在万劫做来的那么一个轻松的动作，轮到她做却没那么容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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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走到燕亭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腰，轻声说：“你的腰太僵了。身子放松。”
那双大手触上她腰的身后，她登时觉得一个紧张。本来身子就僵得要命，此时更是紧绷了起来。
他的呼吸离她那么近，有节奏的吐息着，说的却都是跟****无关的话。
“明白了吗？”他问了一句。
夭寿了……
刚才他说了那么多，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所有的专注点，都在他的那双手上。
“你……”燕亭咽了口唾沫，想尽法子鼓励这只呆瓜再进一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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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许是因为她的反应，他居然突然撤回了双手，再是低声道了句抱歉。
燕亭竟然有点想念以前突然从背后抱住自己的万劫，想念他粗重的鼻息和温暖的怀抱。
这愈加尴尬的气氛算是怎么回事儿嘛！
她刚欲说什么，却见着万劫那货已经躲到一丈以外。他究竟是有多不待见自己！
燕亭憋着一口气，心说非要做出个样子来给万劫看看。她收了腿脚，稳住身子，放空脑袋什么都不想，轻踮脚尖，往侧旁一动了一下。
万劫叫道：“对！就是这样！保持住！”
他捡了石子，对着燕亭扔过去。
这次燕亭捕捉到了石子的路线，她把刚才万劫说的要领在心中默念一番，再度做出了漂亮的动作。
石子在她身子旁边滑了过去。
躲避成功了！
燕亭心中狂喜不止。她逐渐掌握了诀窍，身体也开始从紧绷到放松，能更好的应付从不同角度袭来的石子。
正如万劫所说，当她慢慢熟悉之后，明明是同样速度袭来的石子，对她来说就变得缓慢了。她也就有了更多反应的时间。
练了上百次，她几乎已经能躲掉七八成了。当然，万劫也只是随便扔扔石子，无论是速度、力度之用了一二分的本事。
燕亭赞道：“你比我那师父有耐心多了。他看我犯错，不会悉心指教，只会不停的惩罚我。”
她正准备好好夸夸万劫，指不定顺带就能再迸发个什么火花之类的。还没等着她说好听的话，万劫的手就已经伸到她面前了。
他的手掌朝上，另一只手负在身后。在西方童话中，王子邀请公主跳舞，多是这种姿势。
燕亭微微一怔，也不知道脑子怎么抽了，就把自己的小手搁在了他的手心。
万劫眉头一皱，迅速把手撤了回来：“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我……哪知道你要做什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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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脸上一排黑线：“你想多了……今晚训练十分顺利。我是在问小姐讨那二十两银子。”
妈呀……
好大一个乌龙。燕亭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这个家伙，也忒是可恶了。
她愤然掏出张一百两的银票搁在他手里，道：“拿着吧。”
“等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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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简直懒得理他，道了一声：“爱要不要，便匆匆回房了。”
她掩上房门，依靠在门上。心“突突突”跳的飞快。她心说，这家伙当真是傻的可爱。做人何必跟钱过不去呢，多给他竟然还不要。这要是没她在身边，他得吃多大的亏。
……
……
万劫第二日起来时，燕亭已经开始做功课了。小说站
www.xsz.tw姬先生仍旧不见踪影，陪练的还是那些小脚。
有了昨日的加练，小脚们的功力就有些不够看了。燕亭的躲闪能力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着实让那些小脚们吃了一惊。
万劫把医馆该做的活都做完，跟景月知会一声，便拿着钱出去了。他随身物件不过就两个包袱，没什么太多东西，换住处不会太过麻烦。
这整条街上的院子院子都住满了，他问了几户，也没见着有要往外租院子的。
其实倒也不是别人不肯租，而是他给的钱太少。老百姓都眼巴巴的盼望着能再遇上姬先生那样豪迈的主。有万两白银能赚，谁又看得上区区几两银子呢。
有一家的樵夫倒是不错，看万劫诚心要租院子，便告诉他自家有个谷仓马棚改得旧院。平日里都是堆杂物用的，有些脏乱，直接住人的话可能不太行。但若是花时间稍微打扫一下，还能勉强用用。只不过就是那旧房子墙板薄得很，冬日太过寒冷，基本没人能受得了。
严寒是万劫最不惧怕的东西。他在雪原数年，身体本就御寒。而后在藏书阁背下《青玄剑法》后日夜修炼，身体内部有了极大变化，更是不畏严寒。
他欣然接受那院子的条件，支付了租金，便往王城附近的医馆而去。
那医馆本就不大，坐诊的无非也就是个赤脚大夫，医术差的很。基本上也就做做新客人的生意。该大夫用药极不负责任，药价奇高，医术又差。只要是在他家医过病的人基本不会再来第二次。
这大夫当时狮子大开口，原本一两银子就能搞定的诊金，他偏偏要了十两。
万劫落魄至极，身无分文。大夫便落井下石，从他的“狗”和马下手。
且不说星星是匹雪原狼，哪怕它就是只狼狗，从毛色牙口来看也是上乘猎犬。绝对不止一两银子。
雪原白狼狼皮值上万两白银，狼肉、狼心、狼骨、狼爪各自都能卖上不菲价格。
出去外面随便马匹马也得十几二十两。极品矮脚马有市无价，有些懂行的人曾在大荆出几十万两收购。小煤球这样血统纯正的头马后裔怎么都能炒到上百万两。
若是这位大夫拿这一狼一马出去倒卖，准能赚个盆满钵盈。栗子小说 m.lizi.tw
也幸亏那大夫是只井底之蛙，看不出小狼星星和矮脚马小煤球的价值。只想图个省事儿，将这一狼一马都留在医馆中。
这些日子，星星和小煤球别提多憋屈了。那大夫小气非常，不舍得喂好料给它们吃。隔壁邻居家养的猪都比它俩吃的好。
吃不饱，活却没少干。尤其是小煤球，每日都得行个百八十里，替他拉些药材或是送个医患。着实辛苦的很。
要不是万劫临行有言让它们好好呆在这儿，这两位早就想撂挑子不干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小狼被粗重的铁链子拴在院中，脖颈处的毛掉的零零落落，雪白的毛上有着隐隐的血迹。
一看就是想要挣脱，用力过猛所致。
小煤球被套了厚重的马具，关在厩里。那马厩又小又窄，两片木板紧紧卡住它的身子，它在里面几乎一动都动不了。
当万劫出现在这家医馆的时候，小狼星星和小煤球简直激动的不能自已。
星星呜嚎，小煤球摩擦着蹄子，嘶鸣不止。
医馆今个儿没什么客人，那大夫正伏在案上打瞌睡。小说站
www.xsz.tw突然听到院中犬鸣马嘶，才是醒了过来。
他擦了擦嘴上口水，以为来了什么客人，跑出去相迎，却是看到了万劫。
大夫很是讶异。他本以为落魄到那份上的人，是不可能再有钱回来赎它们的。
万劫出了门就找了家钱庄把一百两都兑了。他挺是客气的对大夫说：“我来赎我的马和狼……狼狗。”
这大夫显然是想赖账，把衣服理了理说：“行。五十两。”
“五十两？！”万劫抬高声音，“你怎地自个儿提升了价格。当时说好的诊金明明是十两。”
大夫道：“你走的时日也不短了，这些日子它们吃喝不要钱吗！我可都是挑得好的喂的。这马，吃的是上好的皇竹草，每天半夜我还起来给它加夜草。这狗，吃的可都是肉排。它们一日的花销可不菲啊。收你五十两，还是便宜的了呢！”
小狼星星呲牙低吼，明显是在鄙视大夫说的话。
“是吗？”万劫冷哼一声，低头去星星碗中探视。装食的小碗被星星舔得光滑无比，简直跟洗过了一样。都不知道这大夫上一次喂星星是什么时候了。
万劫蹲下身子，用手在星星下腹一探，登时觉得心疼无比。原本健壮滚圆的星星的腹部极力往里抠缩着，他的手指划过厚重的狼毛，能够清晰的辨识出肋骨的轮廓。
星星不到一岁，七八个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给这大夫饿成这幅模样。
万劫气愤无比。起身再去查看小煤球的马槽——不消说是什么名贵的皇竹草了。连根稍微好点的草都没有。
槽面漂浮着一些奇怪的面糊，看上去就如呕吐物一般。只要稍微离得近些，便能闻见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气味。
合着这大夫说半夜起来给小煤球加野草，就是往它的食槽里尿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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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简直忍无可忍，当即就想手撕了这大夫。栗子网
www.lizi.tw他刚欲动手，忽想到以前燕亭曾屡次劝说，让他入了世低调守规矩，切莫打架滋事。不然背上了官司，可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情。
他攥紧拳头，将那股愤怒之火压了下去。“我只付说好的十两。多了一个子儿我都不会给你。”
大夫还不知道自己应对的是什么人，他把铁链子和马厩的钥匙套在指头上转着圈儿，说：“五十两。小说站
www.xsz.tw给我就可以把它们带走了。”
万劫怒道：“我若是不给呢。”
大夫贱兮兮的笑道：“那你可带不走它们。要么你自己滚，要么就把钱留下。还真当我这医馆是你的牲畜收容所啦！”
“带不带的走它们，可不是你说的算！”万劫不与他多说我，双手发力，把星星脖子上的锁链硬生生的拉扯断了。
而后化掌为了手刀，将那马厩的门砍了个稀烂。
大夫哪里猜得到这人会有如此神力，目瞪口呆，声音尖锐的说：“你……你这是要干什么！还来硬的不成！”
万劫再也忍不了那人的嘴脸，上前一步，一个大脚直接将他踹到在地。小说站
www.xsz.tw两根指头在大夫那套了钥匙的指头上一捏，指头登时就变了形状。
“啊啊啊啊！”大夫手骨被拧碎，疼痛不已，痛哭起来。
万劫低头看着他，宛如看着一条蠕虫：“若是早些时候，你在雪原碰上我。你连具骸骨都不会剩。现在留你一条贱命，只是给一个人面子而已。”
他把十两银子扔在身上，道：“说好的钱，我不少你的。”
“啊！我的手！我的手！”大夫身子蜷缩在地上，身体翻滚不止。
万劫冷笑道：“你不是大夫吗，骨头断了可以自己治！”
重获自由的星星和小煤球可是一肚子火没地方撒，见着那大夫滚在地上的狼狈模样，很是高兴。
星星纵身一跃，跳到大夫身边。它慢慢在大夫身边转悠两圈，张开生着尖牙的血盆大口，从大夫大腿上撕下来一大块肉。
它当着那大夫的面，放肆的咀嚼着他自己的肉。
大夫看得是心惊肉跳，冷汗直冒。
小煤球不甘落后，抖擞鬃毛，高昂着头，迈着骄傲的步伐迈过大夫的脸。畅快淋漓的在他脸上撒了一泡尿。
也正是这一泡尿，让那大夫彻底到了崩溃的边缘。他撕心裂肺的大叫一声，昏死了过去。
万劫拍拍小煤球和星星，潇洒的道了一声：“走，咱们回家。”
万劫暗自发誓，以后不管怎么样，他都绝不会再让星星和小煤球受这种寄人篱下之苦。
什么是家，有家人的地方便是家，有爱的地方便是家。哪怕是气候恶劣的雪原，哪怕只是一个谷仓改的院落。
燕亭……就差你了……待我找寻到你，咱们的家便完整了。
你若在，处处为家处处家。
大荆难得有个晴好的天气。天色渐晚，夕阳西下，高远得天边涂抹着绯霞。
一人、一狼、一马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手机请访问：()《女帝驯狼夫》仅代表作者一枝懒花的观点，如发现其内容有违国家法律相抵触的内容，请作删除处理，的立场仅致力于提供健康绿色的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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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小說網，。栗子小说 m.lizi.tw万劫带着星星和小煤球好好吃了一顿，又是买了不少东西才回去。風雨小說網他把这一狼一马安置好了，便开始收拾破旧的院落。用了三个多时辰的时间，才勉强把扒拉出个窝来。
燕亭那边的训练十分顺利。她本就是个有点慧根的人，只要拿捏到了视物闪躲的精髓，便很容易上手。
练了半天，她觉得没什么挑战了，寻思着反正姬先生也不在，就打算偷个懒，给自己放半日假。
她打发了那些黑衣人去休息，自己回到医馆，却是一直没看见万劫的下落。询问景月，才知道万劫离开有段时间了。
燕亭心里揣着事儿，恍恍惚惚度了半日。栗子网
www.lizi.tw到了晚上，她做完吐故纳新的夜课准备睡觉，却失了免。一闭上眼睛就全是万劫。
想起他此前的种种反应，她就如同不小心吞落一块水果硬糖，那种哽在喉中上不去下不来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燕亭唉声叹气半天，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端得是那急脾气。風雨小說網本说好打算陪着万劫一同抻着的，她终究还是先犯难了。
她一掀被子，心说不睡了。偏要去找万劫问个清楚不行。若万劫执意不承认他们的关系，她就打算指着他的鼻子数落一顿。难不成，以前的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他都忘记了？
说去就去，燕亭穿了衣裳下了床。栗子网
www.lizi.tw来不及施粉黛，只草草的梳理一下头发。
走至院中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晓得万劫住在哪儿。思来想去没办法，便去敲了景月的门。
景月睡的一向早，正做着美梦的呢就被燕亭扰了清净。
她打开门，冷气便顺着门缝涌了进来。景月打了个哆嗦，搂紧双肩，道：“小姐……这么晚了，你不睡也得让我睡啊。”
“咱那小厮搬出去住了，你知道吧。”燕亭问道。
“知道是知道，快傍晚的时候他来知会了一声。这个小厮嘛，还是不错的。干活勤快，做事也比较周到。只是不晓得那天夜里……他跟小姐两个人……”景月顶着八卦的神情，瞪大眼睛，跟燕亭求着答案。
“呸！”燕亭气得一跺脚，“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小厮。他是万劫，如假包换的万劫万大公子！”
“那他……可是……”景月大骇，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的景月，你就别可是了，快是把他住址告诉我。我现在就去跟他吵上一架。这躲猫猫的游戏，玩的忒是没有意思了！”燕亭道。
景月披了件衣裳，道：“好好好，我告诉你就是。你先别急。”
燕亭心说，能不急吗。兜兜转转，寻寻觅觅，两个人始终见不着。好不容易见着了，他却不认。雪夜拥吻过后，燕亭本以为两个人关系能回到当初，可第二天，他又作了那陌生人的模样。
就算他要甩了自己，也不能这么LOW的装疯卖傻装失忆吧！以为演电视剧呐！
“需要我陪小姐你同去吗？”景月被冷风一吹精神不少。
燕亭摇摇头，道：“不用。我们俩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吧。你若去了，他兴许会顾及面子，不敢将这些事情经过悉数道来。”
“他就住在巷子尽头的小院，门庭挺破旧的。似乎是个谷仓改的。”<>
風雨小說網，。栗子网
www.lizi.tw燕亭知道了地址，立刻一挥手道：“行了，那我晓得了。等会见！”
说罢，她便若一阵风那样的冲出门去，连门也不关。
景月朝手上哈着气，走至门边准备关门时，抬头一看，却见天上悬着一轮满月。她自言自语的叹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是十五了……”
燕亭快步往巷子尽头跑去。她垫着脚尖儿放眼望去，已经能看到那比寻常住户都高的破旧谷仓。
她跑着跑着，逐渐将步子缓了下来。当他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该用什么话作为开场白呢？
若万劫拒不承认，她又能如何，是死皮赖脸投怀送抱，还是背负着所谓的尊严摔门而去……
她发现，当自己站在那堵厚重的满布刮痕的鞠木门前的时候，她仍没将这些事情想明白。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抬起手，将指头搁在门环上。
微锈而冰凉的门环已经提起，她却没有勇气扣下去。
在这一瞬间，她退缩了。要么……要么还是回去吧。有什么话，等到明日见到他再说好了。
她转身欲走的时候，忽然听到门里面发出“呼”得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直愣愣撞到了门上。
什么情况！燕亭瞪大眼睛，回头顾看。
却是看见两扇闭合的大门不停的忽闪着，似是有东西急不可耐的要从院中冲出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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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的东西越扑越起劲，门板发出“吱呀吱呀”脆弱的呻/吟声。再这样下去，怕是这有些年头的木头迟早会承受不住，被里头那物撞出个窟窿来。
燕亭有些慌了。她疾退了几步，打算一有不好撒腿就跑。
门中之物似是感知到了她的远离，愈加急躁。开始发出低沉的轻吼。
它最终放开了嗓子。一道响亮而瘆人的嚎鸣响彻了天空。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骏马嘶鸣声。
燕亭整个身子都僵住了。那嚎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曾经在雪原上，她曾与它们同吃同住，早就习惯了它们的声音。
那是狼嚎……
累了一天，万劫刚是准备歇下，便是听见院中小狼星星跟矮脚马小煤球不安分了起来。它们在院中不停的跃动着，而后竟然齐齐扑向大门，大有破门而出的冲动。
入了夜，万劫便一直觉得腹痛不止，眼皮也沉重的很。甚至对外界的感知都变得迟钝。本想好好睡上一觉，缓解这症状，谁知道星星它们又是出了幺蛾子。
他无奈的下了床，皱着眉头，呵斥着星星：“叫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狼吗！若是这附近百姓晓得了，怕是会乱棍把你打死！”
平日里，万劫的一个眼神都能让星星和小煤球乖乖听话。但今个儿，这两位却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纵便在万劫呵斥过后行为稍稍有所收敛，却仍敏感不安。
小煤球一个劲儿的用脑袋拱着万劫的身体。而星星则用牙齿咬着万劫的裤脚，拼命把他往门边拽。
“这是怎么了？外面可是有什么东西？”
他决定将门打开。
两扇门板缓缓向外一开，他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做工那家小姐写满吃惊的面庞。
她着了浅绿的衣裳，肩上披着的棉袍歪歪斜斜，发髻垂坠，碎发遮目。门口的雪地上密密麻麻的踩满了她的脚印，一看便知是在门口徘徊许久。
小雀斑点儿散落在被冻得通红的脸蛋上，显得有些突兀。
她怎么来了！？<>
门打开的同时，小狼星星蹦跃而起，直直冲着立在那儿的燕亭扑了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小煤球亦是不甘落后，高抬前蹄，奔出了院子。
万劫大骇。刚开始，他还以为星星和小煤球认生，是要伤害那位小姐，忙是高喊一声：“不要！”
然，那雪原狼和矮脚马的速度极快。在他喊出这声的时候，一狼一马已奔至了燕亭身边。
小狼星星力气可不小，前脚搭在燕亭肩上，生生将她撞倒在地。
万劫简直不敢去看这画面。星星饿了些时日了，若是开了杀戒，那顷刻之间就能将那小姐撕咬的不成样子。栗子小说 m.lizi.tw
但事实却是颠覆了他的想法——星星和小煤球非但没有对那小姐做出任何伤害，相反亲昵的不得了。
尤其是星星，它没了雪原狼猎食时凶煞的模样，咧着嘴吧，吐着舌头，一脸憨厚，貌若忠犬。它那条大尾巴左右快速飞摆着，双爪按着燕亭，朝着脸上便舔。
哪怕对着万劫，它都从没有过这般讨好和热切。
小煤球更不用说了，它低下了那高贵的头颅，弯曲马腿，慢慢跪伏在她身边。它激动的喷着鼻息，紧紧抵在燕亭的脑袋边上，双目泛起晶莹，竟是缓缓流下眼泪。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栗子网
www.lizi.tw燕亭倒在雪里，有些愣神。待她反应过来，便是喜悦的泣不成声。
她将手伸进星星厚重的白毛中，捧起它的脸，道：“我的天呐，你都长这么大了。完全是大狼的模样了呢。我的星星从可爱的小肉球，变成英俊的狼了呢！”
星星拱在燕亭怀里，一个劲儿的蹭着，而后更是喜悦的躺了下来，肚皮朝上。
燕亭反手拍抚小煤球的鬃毛：“你也长大了。好像更高了些！”
矮脚马小煤球总被拿来跟那些高头大马相比，心中早就厌烦不已。通人性，晓人语的它听见燕亭夸自己长高了，那是兴奋不已。当下打了个响鼻，喷了燕亭一脸口水。
燕亭与这一狼一马缠成一团，玩得不亦乐乎。旁边站着的万劫却是傻眼了。
怎……怎么个情况……
他倚在门旁，不言不语。
玩了一会儿，燕亭抬目嗔怪道：“傻子，还站在那儿干嘛？”
“我……”
“难道非要我开口说让你来抱抱我，你才肯放下那身段吗？”燕亭朝着万劫吐了吐舌头。
“你……“这画面在万劫看来要多诡异有多诡异，倒不是说他认不出，而是当燕亭以完全不一样的面容出现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便从未敢把这女子和燕亭联想到一起。
他的身体滚烫滚烫的，脑中回荡着无数种辨不清的声音。有低吼、有呢喃、有人声、有兽语……太阳穴附近有如针扎般的疼痛。
他用手按着脑袋，两道深眉锁至一起。
见万劫不为所动，燕亭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她拍了拍星星和小煤球，一狼一马很识相的离开了些距离。
她站起身子，缓缓走至万劫跟前，说：“姓万的。你要闹到什么时候。雪原上你对我说的话，都忘了吗？是谁天天在我耳边说喜欢我的。是谁带我去狼冢，又与我一起给母狼接生的。又是谁在入世之后天天念叨着要与我同房的！”<>
“你……燕亭……”
他头中的疼痛愈加强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再去看那小姐，却是惊觉她的模样起了变化。有些暗黄的肤色变得白皙起来，五官的位置诡异的发生着移动。那些雀斑，一颗一颗的消失了。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心心念念的燕亭又是谁！
他一度以为自己花了眼，又以为是一个醒不来的美梦。他用尽全力狠狠在自个儿腿上掐了两下。直到那钻心的疼痛传来，他才肯定是真的。
许是这种心情已经逾越了喜悦，在狂喜之后，就再也没有对应的行为能去表达这种心情。
总之万劫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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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跌撞两步，将燕亭紧紧的搂在怀中。
“是你……一直都是你。”
他的脸紧埋在她的脖颈侧旁。燕亭觉得肌肤上一阵湿热，讶异万劫是落了泪。
堂堂八尺男儿有泪不轻弹。却是在这一刻，化百炼钢为绕指柔。
这便也说的过去了，雪夜拥吻的失态……对视时他的砰然心跳……除却燕亭，又有谁能予他这般感受。
即便他容貌尽毁，即便她化作别人模样，即便二人之间隔着忘忧散和南洋巫术。他们仍能认出彼此。这不是真爱又是什么！
看到万劫这副模样，燕亭再大的火气也没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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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臂环着他腰肢，与他相拥。此时此刻，二人什么都不想做，只是如此抱着便好。
真想能如此相守至天荒。
抱着抱着，燕亭忽觉得肩头一重。万劫身子瘫软倒地。
她赶紧扶住他，就算隔着厚厚棉衣，她也能觉悟到他身体传来的热力。
“怎地这么烫，莫不是病了！”燕亭蹲下身子，欲用嘴唇感受他额前温度。
他双目紧闭，一声不发。
燕亭有些急了，轻摇他双肩。“万劫，你答我一声可好。”
当那双眼睛再度睁开的时候，瞳仁里染了一片血红。
燕亭倒抽一口冷气，赶紧将身子向后移去。
赤红的色泽在黑色的眼睛中极速蔓延。瞳孔收缩成了一个针眼。隐隐黑气从万劫周身升腾而起，他身上的肌肉崩立着，较之之前更加强壮。
身体上的每一根青筋皆是凸了起来，他抬手将面上包裹得紧紧的细麻布撕了下来。脸庞上没长好的伤疤合着鲜肉和草药，看上去狰狞无比。
奇的是，他面部的血肉脱离了骨头，神经突触张牙舞爪得互相连接。
它们竟是在编织一张肉网。万劫毁掉的容貌正用肉眼看见的速度修复着！
不过是短短的功夫，凹陷进去的刀伤已经被平复。那张如鬼魅一般的面容，再现了曾经卓尔不群的俊逸。
他唇角勾起了一抹神秘的笑容，邪魅之气毕现。他抬起手来，狠狠掐住了燕亭的脖子。
来了……又来了……
满月的异变，这不是燕亭所经历的第一次。
双目赤红的万劫癫狂起来宛若深渊地狱的恶魔，嗜血无情。他眼中充斥着将一切吞噬毁灭的冲动。
燕亭极力的挣脱着他的手，可她的努力皆是徒劳。他的手收得越来越紧，已然令她无法呼吸。<>
万劫的煞气释放而出，星星和小煤球受此狼王气息胁迫，一步都不敢上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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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劫……”她哽咽一声，几乎要昏厥过去。
燕亭眼前发乌，在这濒死的关头，万劫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残存的理智与癫狂的疯魔做着斗争。他松开了手，惶恐的轻推了燕亭一下，道：“快走……赶紧离开这儿。”
燕亭不是傻子。上一次被万劫屠杀的群羊画面仍历历在目，她若是不走，在万劫失去理智的这段时间，她很有可能也成为牺牲品。
她揉松了喉头，连滚带爬的离开万劫的身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星星，小煤球……跟我走。”
她刚是准备跑，便听得扑通一声。万劫跪进了雪里，脸庞埋在雪雪中，面色变得铁青。
他这副模样刺痛了燕亭的心，她在远处停下来，犹豫着要不要回去。
万劫痛苦的哀嚎着，他抱着头，辛苦自持着。脸上的表情不停的变换着，一半是扭曲的狂笑，一半是担忧的肃穆。
“你还在等什么！我……让你走啊！”他用最后的理智狂吼了一声，“滚！”
燕亭眼底的泪滑落出来，却也再是不做停留，快速逃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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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迈开步伐，大步奔跑在雪地里的时候。万劫脸上的所有的善意和柔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佞。
房屋摧毁的声音响了起来，满月异变的万劫攻击着他所看到的一切。他徒手将那谷仓改得旧屋拆成了碎片。
木头爆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一声接连一声得巨响炸裂在寒冷的冬夜，格外的令人胆战心惊。
平日里，街上的野狗亦或家犬在夜里常会因听到陌生声音而吠叫不止。但此时，整个东郊的狗，全都无了声息，低头夹尾，瑟缩的跪伏在地上。
这条街上住满了人，除却燕亭所住的医馆和姬先生买下的几个院子，仍有十几户人家。
睡梦之中忽听得突发的巨响，百姓们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顿时恐慌不已。染了火把点了灯，想是出来看看情况。
离得稍近些的一户人家的男人喝了些酒。他是个挺没胆气的男人，只能靠酒精麻痹神经。饮了酒，打了老婆，训了孩子。再是熄了灯，将媳妇按在床上，不分青红皂白的索取着她的身体。
他在那柔软发福的身体上揉掐出道道青紫，释放着自己的****。每一次看到女人无助麻木的侧着头，眼泪将被褥打的浸湿，他才觉得自己有些男人气息。
这好事儿正做到一半，正快活着呢，男人便听到阵阵巨响。压抑着的怒火蹭蹭顶上了头顶。
他匆忙抽离了女人，爬下炕头。七荤八素的将裤腰带系上，借着酒劲提了院中的柴刀，踹门出去，对着声音来源之处怒吼一声：“这么晚了，谁他娘的还在劈柴禾！不想活了吗！”
这一声怒吼之后，稀里哗啦的巨响之声顷刻间平息了。
燕亭见有人出来，慌张不已。她忙是劝阻道：“大哥，你赶紧回屋去，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男人红着张脸，醉醺醺的往地上啐了一口。栗子网
www.lizi.tw燕亭的模样在他眼里并不清晰，重重人影在面前交叠着。
他半眯着眼睛，威武的晃了一下手中的柴刀，结结巴巴的说：“哪儿他娘的来的，来的一个……小娘们，敢管老子的闲事……你是没男人吗？还是你的……你的男人不敢……不敢管你……让你的男人来……来跟我说话……老子……老子不屑跟你这……说不上话的女人……废话……信不信……老子……他娘的……砍死……你……嗯？”
燕亭叹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得得得，你脾气大你牛/B，我不管你了行吧。”
她也不多说，继续向前跑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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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舞着柴刀，顿觉自己是站在世界之巅的男人。他狂妄的叫了一句：“都……他娘的！睡觉！不准……吵……”
轰隆巨响已然消失。男人觉得很满意，正准备回屋继续刚才未办完的正事儿。忽觉得后颈一紧，接着整个整个世界都旋转了起来。
哎呦……哎呦，怎么回事儿？怎地如此天旋地转，如同连打了几个滚。
等等……为啥看到了一个拿着柴刀的身体，为啥那身体穿着松垮的袍子，腰带系得乱七八糟……为啥……那身体颤抖了一下便歪倒在地。
为啥那人的身子看起来这么丑……
他迷茫了片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咧了咧嘴，表情定格在当处。
万劫正舔/舐着指尖生出的好似尖刀的指甲，上面尽是鲜血。他从远处疾奔而来，挥臂斩断了那人的头颅。
男人死前最后见到的画面，是他自己的身体。他甚至连尖叫都没能发出一声。
陆陆续续有人探头出来看热闹，万劫蹲着身子，野兽一般的吮吸着男人颈部喷射出来的带着温度的鲜血。
他的身上满布了血斑。
“啊！”有些妇人看到了这个画面，惊叫不止。一时间孩子的哭闹声，女人的啜泣声、男人的怒喝声此起彼伏。
聪明点的人赶紧捂着孩子的眼，关门堵窗，钻入床底下；愚蠢的人却跟邻居商议着要举着火把和锄头，声讨这个要了人命的家伙。
混着酒味儿的血液并不能满足在万劫的欲/望，他擦拭着嘴角，开始搜寻着下一个目标。
燕亭一边回头一边跑。醉汉的死亡激发了她的恐惧。如果此时癫狂的是一个陌生人，她绝对不会犹豫，保准跑得比谁都快。可那个人是她的男人……
若是放任他不管，他很有可能会杀光这整条街的人，甚至会波及到更多的百姓。
她深知万劫天性里未泯的善良。明日他恢复清醒，看到自己双手染满鲜血定会后悔不已。
何况，人非牲畜。屠了牧场尚能推诿给野兽，屠了这满街的人怎么都会引起大荆官府的注意。
万劫外形特征如此明显，一旦被追缉，那他便无路可走。
她和万劫暂时是回不去天朝了，要是他再被逼出郦国，就真的只能回归雪原了。
那到时候他们二人将再度面临分开的境遇。
燕亭咬牙跺脚，又是再度跑了回去。<>
“各位街坊，你们赶紧回家躲起来！”燕亭呼啸着冲了回去，沿途一直在警告街上的其他人。栗子小说 m.lizi.tw“此人甚是危险，想要活命的就千万别出来！”
听到她说的话之后，街坊才是纷纷逃窜。街上登时空旷起来。
她拍着手掌吹着口哨，企图吸引万劫的注意力。
“看这儿看这儿！”燕亭大叫了一声。
可万劫好像已经寻到了新的猎物——有个不幸的姑娘穿了条太长的裙子。裙摆拖沓摇曳，垂坠在地上难免会被踩踏。加之地上有积雪，路面存冰十分滑腻。她终是被绊倒在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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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冲到她身边，嗅闻着那脖颈处血管透露出的血液的芬芳。
姑娘吓坏了，身体哆嗦着，如同受惊的雏鸟。“求求你，不要杀我。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万劫根本不回答，在他发狂的状态下，他唯一想要的大概便只有杀戮。
他的手抚上了那姑娘的喉头。
燕亭一看不好，这家伙即将对那姑娘下手。
情急之下，她不顾自己安慰冲过去，掰住他的肩膀，对着他的面庞便是啪啪甩了两个生脆的耳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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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说得好叫“装了逼就要跑”。燕亭自然不傻，打完了耳光总不能留在原地等万劫手刃她。转身撒丫子就跑。
这两个耳光成功激怒了万劫，他弃了手边上的姑娘，愤怒嚎叫，追逐燕亭而去。
燕亭的跑步速度怎能与万劫相抗衡。她招呼了小煤球，翻身上马。
小煤球能日行千里，短时间内的速度更是飞快。瞬间便闪出去一大段距离。
燕亭心说上次酒馆碰见的牧场场主说得牲畜被屠之事一定是万劫做的。按照已知的这两次满月异变，他的疯魔定是要见血的。
现下她成功的引到了仇恨，万劫穷追不舍，大有要将她撕成碎片的意思。该将他引向何处呢？
燕亭在脑海中快速的搜寻着答案，一个人名闪进了她的脑袋——姬克。
姬先生曾说，让她三个月之内挑战他曾经使用过的宿体。由于宿体之内留有姬先生的妖气和残魄，指使宿体产生了妖变，成了某种人不人、鬼不鬼、兽不兽的东西。
可是有一点儿燕亭心中非常的清楚，那就是不管这个宿体是什么，它都是一个绝对强大的存在。单靠自己的能力，一个多月之后是绝对没有希望能胜过它。
然，姬先生并没说不能借助外力，若是能在万劫这次异变的时候，利用他的狂躁力量把姬克宿体击败，那当真是个一石二鸟的好主意。
燕亭双腿一夹小煤球马腹，让它往王城附近小树林处奔跑。
小煤球身上是没有马鞍辔头的。此前它在医馆受了累，由于佩戴了不合适的马具，身上被硌出些许伤痕。万劫带它回来时，便给它卸了马具。
燕亭并不精通马术，只能紧紧搂住小煤球的脖子，整个身子紧贴在它身上，才不至于摔下马来。
万劫爆发力极强，有几次几乎要摸到小煤球的尾巴。得亏是小煤球有速度亦是有耐力，极限加速，方才躲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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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一身红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面容妩媚非常，身材前/凸后翘。
天寒地冻的日子，她连鞋都没穿，一双玉足直接踩在地上。只在脚踝处绕了些红色缎子。
红裙叉开得分外高，白皙的大腿露在外面。不消说普通的男人了，就算燕亭这个女人，也难免被那一双美/腿分了神。
她与燕亭有过一面之缘。然在上一次的见面中，两个人相处的境况却不怎么好。燕亭差一点死在了她手上，若不是有个神秘的黑衣女子突然赶到相救，燕亭早就殒命了。
“小妮子，上次算你命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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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那人肉馄饨铺背后的老板娘莫九。
这下尴尬了。燕亭打的本是个一石二鸟的主意，借着万劫的力除掉姬克宿体。可怎么都想不到，半路杀出来一个莫九。
自己惹恼了万劫，又与莫九有仇。二人自是会都朝着自己来。加上一个宛若野兽的宿体肉身……这石室之中，情况最不容乐观的正是自己！
燕亭注意到，莫九双掌朝上，手心飘散起阵阵红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红雾蒸腾盘绕，慢慢笼上宿体肉身的胸膛。
宿体肉身浑身大汗淋漓，似是承受着极大的痛楚。
莫九在干什么，为何要动这宿体肉身。莫不是想利用宿体肉身去做什么事情？
一想到此前莫九做的人肉馄饨的营生，燕亭便猜她肯定在酝酿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不过才呆立一个片刻，万劫已至。疯魔的他却是没想到这儿会有那么多人，明显也是一愣。
莫九见又来一个人，初以为是燕亭的同伙。刚欲发作。待她看清楚来人面容，身子登时一僵。
燕亭注意到，莫九的神色中显然有了某种惧色。
“该死！”莫九喃了一句，中断了类似祭祀的仪式。红色烟雾瞬间消散无踪。
“上次口口声称自己是路过的小贼，想偷点东西。这次呢？这墓穴位置隐蔽，寻常人怎能找到这里！你究竟是什么人！”莫九恨恨的看着燕亭，“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非要往里闯。”
“既然你那么想死，那我便满足了你！”莫九大喊一声，双手抬起。掌心祭出两团明晃晃的赤色火球。
她二手交替投掷，火球脱手而出，直朝燕亭面门而来。
糟了。
燕亭心里咯噔一下，她还打算编个得体的理由糊弄一下莫九，多为自己争取点时间。谁知道莫九上来便出手，一点机会都不给她。
但见那两团火焰已飘至面前，燕亭一不做二不休，拿出这些日子练习的视物辨位的本事，一个后跳，而后向旁边转身挪动，避开了火球的伤害。
她想往回跑，却见着万劫站在门口，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她根本无路可走。
前有万劫，后有莫九。她当真是无话可说，只怪自己出门之前没占卜个运数，所有倒霉的事情都被她遇见了。
莫九美目轻眯，道：“一段时间没见，能力倒是见长。栗子小说 m.lizi.tw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了，竟能躲得开我的火球。”
她冷冷一笑，自袖中抖出两把罗刹刺，道：“可惜没什么用，该死还是要死。”
她一个闪身到了燕亭身后。
燕亭难免心慌意乱，近身格斗她根本还没涉及过。这就好比把一个小学生水平的人扔进了大学考场。不管她如何蒙猜，结局一定是不及格。
她慌张之下，又使了那跆拳道的套路，飞起一脚，直踹莫九门面。
要知道燕亭出门之前可是抱着“约会”的心态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穿的乃是得体的衣裙。根本不是能做大动作的劲装。这一路鸡飞狗跳的，已经将衣裙弄得脏乱破烂，现下飞起一脚，更是将略窄的襦裙裙口裂了道口子。
跆拳道讲求的是礼，看着厉害非常，却不算特别实用。尤其是对付莫九这样的人。
这一脚出去，非但没踹到莫九，还使得燕亭的身子向前一倾，有些失了平衡。
莫九绕至她背后，手肘击上她的脊背。燕亭身子一晃，扑倒在地上。
莫九弓下身子，用尖尖的罗刹刺抵住燕亭的下巴，刺尖儿将皮肤戳得凹陷了进去。下巴即刻渗出点点血珠。栗子小说 m.lizi.tw
“似是较以前更漂亮了些。”她唇角勾起，邪魅一笑，“我可看不得有姑娘比我更漂亮。你这张脸可保不住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先杀了你，再刮花你的脸。你感觉不到疼痛的。”
莫九微抬起罗刹刺，将刺尖儿对准燕亭的喉咙，直直就要往下插。
刺尖儿还有一寸就要穿透燕亭喉舌之时，莫九整个人却尖叫一声向后倒去。
燕亭睁眼一看，只见万劫毫不怜香惜玉，扯着莫九的头发猛力拖拽。
他咆哮着将莫九摔到地上，粗重的喘息着，嗓音喑哑的不清不楚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我……的……”
燕亭心中一喜，莫非在这紧要关头，万劫看自己危在旦夕，从疯魔异变中恢复了意识？
她颤颤巍巍的叫了一声：“万劫……”
他猛然回头，双目赤红，仍是一副呲牙咧嘴的模样。
得得得，当自己没说。万劫根本不是想要保护自己，而是有那种野狼护食的感觉——自己的猎物只能自己捕，其他人若是想要抢食则会被他视作敌人。
现在万劫、燕亭、莫九的关系便是如此。
莫九吃痛，从地上站起来，如同自言自语的骂了一句：“奇了怪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燕亭耳朵很灵，她将这句话捕捉到了耳朵里，不禁觉得有些诧异。她在说什么，难道莫九是认识万劫的？她又在什么时候见过万劫……
“小哥，你可别不自量力。不然的话，我可连你一起收拾。”莫九朝万劫挥了挥手中闪着寒光的罗刹刺。
万劫根本不理，嘶吼一声便与莫九斗成了一团。
燕亭松了一口气，心说总算捡了一条小命。都这个时候了，可不能逞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保命是第一要务。
她打算原路返回从那洞中爬上去。虽然洞高一点，但总归不是直上直下的，小心点攀爬应该还是能上得去的。<>
出了石门，燕亭一想不对头。栗子网
www.lizi.tw万劫危险归危险，却总归与莫九之流不同。他毕竟是自己的恋人，疯魔异变不过也就会持续一个晚上。天一亮便会回复正常。
他虽然现下对自己充满敌意，可她却不能不顾他的安危。
那个莫九不是个善类，别看只是个女子，却妖异的很。不论是妖术还是肉搏技能，似都是极厉害。万劫天赋异禀，力大无穷。但万一他打不过这个女人呢……
“哎，真是个操心的命。”燕亭攥攥拳头，又是回到了石室。
莫九万劫斗得是难分难解。小说站
www.xsz.tw万劫虽是近身厉害，连山鬼这般皮糙肉厚的怪物他都能击败，可莫九却身姿灵活。
她前面吃了亏，被重击几下。嘴角迸出些许血渍。而后便是学聪明了，再也不与之硬拼。只利用身形的特点与万劫拉开距离，远处以火球攻之。
莫九自己的实力她自己清楚的很，厉害的凡人并不是她的对手。她所使用的火球，若是沾上了凡人的身体，那便能在其身体上染上异火。
异火一旦触入肉身，便会自行扩散，越烧越烈，直至将敌人烧成一堆灰烬。
火球之威厉害非常。乃是莫九的看家本领。
可这万劫，接连吃了莫九两发火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在胸口留下两坨焦黑的炭渍，异火根本连燃都没燃。
“见了鬼了。这小哥……”莫九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火球威猛，可总有个调息的时间。以她的能耐，并不能无限释放。在真空期间难免显得很是被动。
“主人说的没错……他体质非凡，的确是有些厉害。”莫九愤愤然啐了一口，“这架打的我好是恼火。可惜主人不让我伤他性命，不然我可是要用罗刹刺教他做人！”
莫九不笨。她快速转移，溜着万劫跑。等内力稍有恢复，方才再次斗之。
这一次，莫九换了个打法，不再用火球作为伤害主力。她作那刺客的套路，不与万劫硬拼，闪现至他背后，以罗刹刺攻之。
她不做杀招，下手十分有分寸，似是只为击退万劫。
不出一会儿，万劫背后便满是血痕。
眼看万劫落了下风，燕亭便觉得心急如焚。
她当然不会蠢到亲自加入战局，帮着万劫攻击莫九。她知道莫九的厉害，若是稍有失误，中了那火球，直接就能去见阎王老爷了。
她环顾四周，见着姬克宿体肉身出现了异常的狂躁症状。他扯动着锁链，身体甭得直直的。全身上下所有的肌肉无不暴涨起来。
可恨就是那两条大锁链贯穿他的琵琶骨，将他体内残存的妖气和力量锁了住。不然看他那架势，也定是要过去凑一凑热闹。
锁链长度有限，出了范围他就再也无法行动。只能在那儿干瞪眼。
刚才莫九对这宿体肉身用了某种祭祀法术，致使他浑身疼痛不已。宿体肉身都都快恨死莫九了，忒想挣断锁链与之一博。
燕亭想，若是此时把宿体肉身释放，会是一个极好的时机。
这巨大锁链粗重无比，锁链一端深嵌在穹顶之中，凭着燕亭的这小胳膊小腿儿的，根本没有弄断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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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抬目向上看去，本是想找个办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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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劲装蒙面黑衣女子。飒爽的大马尾高竖在脑后。
燕亭一惊，心说这不正是当初在莫九手下救了自己性命的那个女子吗！
她亦是看到了燕亭，将指头放在嘴巴位置，做了个“嘘”的动作。她在示意燕亭不要出声。
真是人多不嫌事儿大。今天这是出了什么幺蛾子，竟然有一个算一个都到了场。栗子小说 m.lizi.tw
莫九这种想让她死的，燕亭很容易就能分清敌我。但那个黑衣女人，她却是怎么都想不清楚。她救了自己，当自己认为她是友人的时候，她却又抢走了珍贵的上古钱币。
黑衣女人跟燕亭之间，始终像是隔了一层迷雾。
黑衣女人将手放置在锁链上，暗诵某种口诀。坚硬的铁链开始变得柔软，而后开始崩析分离，变成柳絮绒毛，纷飞落下。再也没了锁链的形态。
宿体肉身失去禁制，摔在地上。他先是一愣，而后发现自己重获了自由。欣喜无比。
他转头看着莫九，咬牙切齿。栗子小说 m.lizi.tw跺脚发出震天怒吼，加入了混战。
而那黑衣女子，却是飘飘然落了下来，站在墙边。她眉眼轻弯，是在冲燕亭微笑。
燕亭尽可能的贴着墙边儿走，避开纠缠在一起的三个人。跑向黑衣女子。
她擒住黑衣女子的手臂，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到底是谁。快是将我的钱币还给我！”
那女人笑了笑，用有些低哑的声音说：“你既已出现在这里，那肯定是已经拜了姬先生为师了吧。”
燕亭一怔，道：“是的。”
“可是有受我的启发？”
就算燕亭极不想承认，她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是的。”
“那就好。你就且在这儿等着吧。我先走了。”女人再度笑了笑，扬起手对着燕亭比了个V字手势。
燕亭的脑子一下子就炸了。这剪刀手是只有现代人才会使用的，在这个异世界绝没有人会能知道此手势的意义。
难道说，这黑衣女人与她一样，亦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
她紧紧扯住女人衣角，叫道：“你不能走，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女人再次轻笑两声，回过头，靠近燕亭耳边，道：“上古钱币我只是借用。是你的自然会是你的。我上次说的话，你可还曾记得？要想拿到上古钱币，便在三年后去不周山巨石之下。切记勿忘。”
眼看黑衣女人要抽身离开，燕亭急坏了。她叫道：“我怎么才能找到你！”
“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这许是你我最后一次相见了。你且保重。”黑衣女人扭头向着旁边的万劫看了一眼，神情显得十分复杂。
这一眼充满了眷恋、不舍、唏嘘和感叹。
“关于万劫……”她喃了一句，又是浅笑一声，摇了摇头：“算了，有些事情我不能与你说太多。只能顺其自然。也许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结果。”<!--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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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燕亭说些什么，黑衣女人的肉身便极速干瘪消失，最后化成了一颗红豆样的东西，落于地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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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儿，上一次看见这红珠是姬先生诱骗她去一座荒废大宅的时候。那是她与姬先生的初次见面。姬先生的本体根本就不在当处，而是由巫蛊幻术支配的傀儡。
傀儡的滋生借由的便是这红色珠状之物。
那么说，这黑衣女子也只是个傀儡而已。她本体根本就不在这墓中。她为何也会这种秘术，她跟姬先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姬先生的行踪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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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越来越觉得此事不简单。
混战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三人斗做一团，燕亭肉眼难辨其踪。只觉得三人好像都不太顺利，尤其是姬克的宿体肉身，他一意孤行，偏要压制莫九，却由于自身的力量和体型，阻挠了万劫的行为。
这更给莫九一些时间去调整和备战。
她内力恢复的差不多了，手中再度祭起火球。分别炸在宿体肉身的和万劫的脚下。
万劫动作极快，即便是疯魔之中，仍旧保持着高超的机动能力。他向后轻跃，躲过了火球。
那宿体肉身杀红了眼，只想抓住莫九，狠狠的报仇。小说站
www.xsz.tw从而忽略了许多更为重要的东西，生生将两记火球的伤害吃了下去。
火球的攻击不可小觑，砸在他身上登时在小山般雄壮的身体上掏出个血窟窿。
异火紧随其后燃起。宿体在地上打滚，痛苦不已。没过多久，这凶神恶煞，半人半鬼之物便化成了一堆枯骨。
莫九将手叉在腰间，对着那白骨啐了一口：“还想跟老娘来硬的，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本想任你多活段时间，为主人多做些事情，现下也是没法子。哎，还望主人不要怪罪于我。”
她挑挑眉毛，向着站在远处的万劫看了一眼，道：“小子，你还想与我一斗吗？若是惹毛了我，我可不管三七二十一，许是也会将你一并解决了去。”
万劫一句话都不多说，趁着她说那刺挠话的时候，扑身便上。用手卡住她的喉舌，将莫九纤细的身子砸到墙上。
这力气何其之大，莫九身后的墓室墙壁登时碎裂成了蛛网状。
莫九吃痛，挣脱不掉，干脆用腿一左一右直击万劫肋骨之下。
她扭着灵动的身子逼迫万劫松手之后，又是拉开了距离。把万劫像风筝那样放着。
这莫九果然不是常人，很是犀利。即便是入了魔的万劫，她也尚能应对。主要还是她摸清了万劫的套路，拒不近身。
只要存在距离，她就能有效的用咒术攻击。
万劫怒不可遏，双目迸发赤色寒光。急冲到莫九跟前，扯住她的手臂。
莫九一看，自己行动被制住了，等同于陷入了危机。她骂了一句：“好，这可是你自找的，丢了小命休要怪我不客气！”
她暗自用劲儿。周身泛起赤色红烟。朱唇轻启，口中竟是喷吐出一个赤色内丹。
燕亭在旁边看的心惊肉跳，不用说什么懂行的人了。即便是她这种外行，也大概能知道这莫九是要放大招了。
若是她将内丹吐出，许是会迸发什么强大力量。
看那架势大有和万劫鱼死网破的意思！<!--章节内容结束-->
燕亭在旁提心吊胆的看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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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莫九那咬牙切齿的模样，燕亭甚至担心她会罔顾性命，玉石俱焚。
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自巨大石门处传来桀桀冷笑，笑声如朔北刺骨劲风刮吹在所有人的耳边。一道让人辨不清男女的带着萧杀冷肃之意的声音缓缓道：“呵，有趣有趣。我倒想看看，是谁的胆子如此之大，竟是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燕亭侧眸一看，登时热泪盈眶。心里默念有救了。
来者从头到脚是一水的黑色，肩上的黑羽披风曳地，无风自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脸上戴着飞狐面具，面具不知名的质地在石壁跳跃的火光下隐隐闪着冷辉。
这不是她的师父姬先生又是何人！
自姬先生装忙以来，这还是燕亭第一次见到他。姬先生向来行踪不定，前段时间明明恨不得死死跟着自己监督训练，但自从万劫出现之后便声称自己有要事在身，再是不见其人。
如此一联想，燕亭便也能猜到万劫不认自己之事许是与姬先生有关系。
然现在这个时刻，也容不得她多想。她更是没什么立场去谴责姬先生。
凡事都分个轻重缓急，甭管姬先生身上有多少秘密，有着多少能落人话柄的事情。小说站
www.xsz.tw但他此时总归是前来救命的。
燕亭喉头一热，响亮的“师父”二字脱口而出。
姬先生取下飞狐面具，露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他的五官如蜡像般，一丝一毫的肌肉都未被牵动。唯独那双眼睛，在看向燕亭时有着些许的疑惑。
姬先生的突然到来打破了莫九所有的计划。她暗道一声不好。急匆匆把喷吐出来的内丹原封不动的吞咽了下去。
她趁着万劫注意力被姬先生分散的时候，撤力往旁边闪了身子。
不得不说这女人跟条鲶鱼一样，滑溜的要命。万劫眉头怒皱，抬手一抓，却也只牵到她的衣角。
莫九很会审时度势，自知此时不跑很有可能走不掉。竟是往反方向一拉身子，那红色的衣衫活脱脱被撕扯成了两半。
红布掩映之下，那白皙的后背整个的露了出来。
莫九一咧嘴，娇叱道：“呵，想一亲本姑***芳泽也不用这种手段。像你这种俊俏小哥，直说便是！”
入魔的万劫听着这话倒是不觉得如何，在他眼里似是只有搏斗和杀戮。但这话听在燕亭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EXCUSEME?这还有天理没，当着她面儿就开始调戏她男人了，是不是当她不存在了。
当然，心里不高兴归不高兴，她却也没那个能力挑衅莫九。只得将这股醋意压在心中，巴望着自己的师父姬先生能揪着这女人的头发狠狠揍她一顿，以解自己心头之恨。
这一连串的事情寻思下来，燕亭还真觉得自己“狗”的不行。
莫九眼看便要脱身，忽觉得身边刮起一阵阴风。扭头一看，黑衣男子姬先生已然堵住自己的去路。
莫九心道，主人的话着实没错。这南洋巫士姬姓先生的确不是好惹的人。他这速度，未免快的有些夸张……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从十丈开外瞬移到了自己面前。
莫九快速掂量着出路——一边是强大的根本不知道其深浅的南洋巫士姬先生，一边则是入了疯魔、双目赤红、力大无穷的万劫。栗子小说 m.lizi.tw
往哪一边跑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莫九余光浮现一个影子，来不及多想，飘在空中的她脚下即刻变更了方向，直直朝着燕亭而去。
这个时候，若想活命，许是只能劫持这个死丫头了。
早就听说南洋巫士姬先生冷酷无情。但刚才这丫头喊了姬先生一句“师父”，莫九觉得应当拿此事博上一博，也许姬先生会顾忌这丫头的性命而网开一面。
说时迟那时快，她鬼魅一般的身姿已经飘忽到了燕亭身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莫九双手前伸，眼看就要锁住燕亭的喉舌。
燕亭精力十分集中，在莫九纵身前来的时候，她便判断出其用意。这些日子的苦毕竟不是白吃的，功夫也不是白练的。怎么说也尚有些成效。
她心中默念“辨位速击，眼手一致！”身子微微一侧，完全的躲过了莫九的擒拿。
燕亭的动作却是让莫九万万没有想到的，她吃惊有余只能随机应变，隔空对着燕亭闪躲的方向拍出一掌。
燕亭功力太过速成，刚因躲过一招而沾沾自喜，却是未想到莫九会紧接着再来一掌。小说站
www.xsz.tw进而结结实实吃下这一掌，身子被掌力带动，向后飞去。
此时莫九有些孤注一掷，并且战斗拖得实在是太久，内力匮乏体力也有些跟不上，难免出现各种漏洞。这个时候姬先生要想制住她简直再简单不过了，可姬先生却缓缓落了下来，抱住双肩如同一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
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能磨练燕亭的机会，与莫九的对峙对她来说会是很好的一堂课外实践教学。他很想知道，如果他不出手，燕亭会如何化解眼前的危机。
见姬先生不为所动，莫九心中一喜。心说且不论姬先生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却是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她一掌击退燕亭，想从侧旁迂回，用燕亭肉眼之不可见的势头逼近，将燕亭要挟成为人质，再做下一步的定夺。
莫九的身子刚冲过去，便有一健壮之人落于身前。
那人双目圆睁，迸射着愤怒的赤红光芒。赫然是万劫。
打斗许久，万劫看起来非但不倦不累，还似有越战越勇的意思。
更奇怪的是，纵便他双目血红无比，但杀意之中又好像有了些许自控。
他喉头蠕动，近乎是嘶吼的说道：“动……她……者……死……”
燕亭被莫九那一掌拍的气血泥涌，胸口一阵发闷。虽不至于晕厥过去，但显然动作受制，能力大打折扣。即便如此，她也将万劫那句话收入耳中。
动她者死？
如果说上一次万劫为燕亭拦下莫九是出于野兽护食的行为，那这一次呢？
莫不是折腾了一夜，天快亮了，致使满月对万劫的影响力在慢慢褪去？亦或是在这几次嗜血变化之后，万劫体内渐渐形成了抗体，在疯魔中残存了一缕清明的意识，从而对自己的行为有微弱的控制力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对燕亭来说无疑都是好事。
莫九恨得不行，愤然道：“不过区区一个死丫头，何德何能，偏偏让你们一个两个都这般护着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此资质平庸的凡人拜入姬先生门下便罢了，竟是连你……”
竟是连你？
燕亭竖起了耳朵。这四个字并不简单，什么叫“竟是连你”？这个莫九对万劫很熟悉？她知道万劫的身份地位？
她隐约想起刚入墓穴时，莫九看见万劫时神色中带的恐惧。
这个莫九跟万劫跟姬先生又有什么渊源？为什么这群人好像都有纠缠的历史过往，唯独自己宛如一个智障，被迫夹于其中，却是一头雾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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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没有再给莫九开口的机会，近身而去，捏住她的肩头便往地上砸去。
在他的这个动作里，根本没有“怜香惜玉”四个字的存在。仿佛在万劫的眼中莫九不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而只是一个该死的宿敌。
“轰隆”巨响过后，莫九纤瘦的身子将石质的地盘砸出一个巨坑。很难想象，一具肉身能造成如此的破坏力。
光是听这声音，燕亭都觉得身上疼的厉害。
等万劫再度抬手的时候，他擒着的莫九肢体瘫软好似面团。栗子网
www.lizi.tw那张好看的面孔已然不成样子，姣好的五官鲜血满布。白净的脸上嵌着碎石，高挺的鼻梁被撞得粉碎，狠狠的塌陷了进去。
莫九却是还没死。她吐了一口气，略有些艰难的狞笑了一声，道：“力气着实不小。但这区区伤害，岂能要我的性命。今个儿玩的挺是高兴，时间不早了，本姑奶奶要先走一步了。龙子大人，改日我再与你相会。只是希望，下一次见面你的实力能比今日更强。”
说罢，她竟是用手捏了个火球，往胸腹上一糊。妖火沾染肉身，自燃起来。空气中登时弥漫着**焚烧的焦糊气味儿。
衣物化成星芒，长发烬为星火。
火焰中，一小撮颜色异常的火苗包裹着先前莫九祭出的内丹，飞速挤入石墙缝隙中，消失不见。
石室之中不过是又多了一具枯骨。
龙子大人？
燕亭清晰的听到莫九这样称呼万劫。如此说来，莫九见到万劫时的异状并不是她自己太过敏感，而是确有此事。在自己遇到万劫之时，他乃是雪原狼王，可这龙子大人的称呼又是何来？
当初雪原上与万劫对峙的那个厉害的“山神”曾说万劫是凡人。甚至姬先生也没对万劫凡人的身份进行质疑。既然万劫是凡人之身，为什么会跟莫九这种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扯上关系？
燕亭想的脑壳都痛了。
万劫的魔性尚未得到释放，他通红的双目慢慢看向了燕亭。
燕亭一个哆嗦，将手一抬，道：“有话好说……”
万劫将手重重的搭在燕亭的肩膀上，不怎么清楚的说了一句：“你……你……”
说罢目中赤芒闪烁一下，忽然熄灭了。他倾倒在地，再是一声不吭。
“万劫……”燕亭抱着他的身躯，有些焦急的唤了一声。
“不必叫了。天已是要亮了。”一边的姬先生不阴不阳的说道。“他的疯魔煞气差不多要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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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燕亭觉得诧异，正准备开口相问，姬先生便打断了她：“每月十五月圆之时，这万劫公子便会入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嗜血杀生誓不罢休。”
“别小看了我扣着隐元会帽子的快活堂。只要是我想打听出来的消息，便一定能得手。”姬先生道。
燕亭看着怀中昏厥过去的万劫，慢慢整理了思绪，有些嘲讽的说着：“所以，他是谁你早就知道吧。我说要找小厮的时候，你之所以那么激动的拒绝，便是不想让我们相聚吧？还有那带着一狼一马的男子，也只是用来敷衍我的假消息吧？万劫之所以不认我，想必也是你在其中做了手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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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燕亭知道此事跟姬先生定有关系，但她以为姬先生会用各种借口去搪塞，却是没想到姬先生会承认的如此干脆。
她不免有些气结，问道：“为什么？”
“为你好。”她问的简单，他答的亦是不拖泥带水。
燕亭没忍住，那抹讥笑顺着唇缝便流淌了出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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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我好？你给我下剧毒，让我受七七四十九日人间顶级的痛楚。你说这是让我练就百毒不侵的体质，这些是为我好我承认，对于身体上的苦楚和你布置给我的艰难的几乎没法完成的功课我从未有过怨言，但你明知道……你明知道这人对我意味着什么，还肆意干涉，你不觉得自己太残忍了吗。”
“口口声声说对我好。若是对我好，你怎会宁愿看着我受相思之苦都不让我俩重逢？”燕亭越说越觉得委屈。
姬先生一时无话。他双目直视前方，看着像是镇静自若，实际他却是不敢去看燕亭的双眼。他不曾想过，自己竟是如此惧怕徒儿眼中的质问和失望。
“说啊！”燕亭咆哮了一声。
姬先生叹了一口气道：“你不过是个年轻的姑娘。纵便比普通人要聪慧勇敢，却也只是个凡人。只要是凡人，便必有弱点。只要有弱点，便一定会被敌人所利用。”
“无疑，这万劫便是你的弱点，致命的弱点。只要被人拿捏住这个弱点，利用他去攻击你，你便极容易被击溃。我不想看到那一天的到来。更不想你所有的努力付诸于流水。”姬先生难得心平气和的解释着。
“我见过太多人间的情/爱。那些所谓的男女之情，不过轻如鸿毛。短暂且虚伪。许是他今天说爱你爱的发狂，明天便会移情他人。许是他今天与你海誓山盟，明日便将那些情话通通遗忘。自古女子情长，因而苦的也多是女子。你有大业要完成，便要以大业为重，这些事情需得往后放一放。”
燕亭听着姬先生的这些话，胸中愤懑之情无以言表。她很想反驳，却终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气他的自作主张，气他的任意妄为，但却是不可否认姬先生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
她只能毫不服气的顶撞了一句：“他是万劫，他不一样。他和全天下所有的男人都不一样！”<!--章节内容结束-->
姬先生咧咧嘴说：“多少女人在爱的时候，都是这样觉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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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些不惜用自己的性命做巫饵。你要的可是这样的爱？”
燕亭没接话，却是直直的盯着姬先生，说了一句：“那你呢，你可曾经经历过？”
姬先生一怔，继而摇了摇头。
燕亭道：“那你便没资格插手此事。站着说话向来不会腰疼。有朝一日，当你想为你爱的人做出牺牲的时候，请你记得今时今刻与我说的话。栗子小说 m.lizi.tw”
姬先生不屑冷哼：“万不会有那样一天。”
只不过，连姬先生也无法知晓，当时燕亭的一句气话，会一语成谶。
“唔……”万劫轻哼一声，似是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燕亭赶紧跪伏在地上，轻柔摩挲着他的面颊，道：“万劫，你怎么样了？”
万劫尚未醒转，只是手指微微勾动，算作是一个答复。
燕亭抬眼问姬先生：“那以后你准备怎么办。栗子小说 m.lizi.tw继续阻止我们在一起？”
姬先生摇了摇头说：“应是不会了。我试过了，也知道了他对你有重要。我曾对他用下过忘忧散，那东西厉害非常，被施用的爱侣基本没有重逢的可能。而你二人却是将此物化解掉，解除了配合药粉施用的咒术。这……太难得。”
“所以，只要这边不出什么大的幺蛾子，你们这对小鸳鸯的事情我是不会再管了。好与不好，爱与不爱，说白了与我也没什么关系。”
燕亭翻了个白眼，心说，好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没关系你倒是别插手啊，事儿都干完了才来一句“与我没什么关系”，真是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
许是姬先生觉得这气氛太过凝重，让他十分不舒服。便是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都道：“有一事情我倒是好奇的很……”
燕亭满脑子都是万劫，并没接话。
姬先生继续道：“今晚，我人并不在大荆总堂。而是在郊外的那个小屋里。那地方没有人知道，我只有在炼制一些秘药，又不想被打扰的时候才会去到那里。”
“哪怕是快活堂中一些位高权重之人都不晓得此处的存在。我更是从未在你面前透露过小屋的所在。”
燕亭微微抬起头，有些不耐烦的问了一句：“所以呢？”
姬先生面色一沉：“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我神功在身，来去自如。在你找到我之后我便即刻赶来，而你刚修炼成百毒不侵的体质，对于神行千里的功法毫不知晓，可等我赶到墓中时你已经在了。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话着实让燕亭懵逼了。她心道：怎么个情况？怎么还成我去搬救兵了？我明明自始至终都在这墓穴里。进入墓穴之前，也是想尽办法的在把入了疯魔的万劫往墓下面引。一个万劫已经让我分身乏力了，怎还有时间跑去找姬先生……
她想着想着忽然打了个冷颤，若非姬先生不是自己感觉到了风吹草动寻到了墓中，那便是的的确确有人跑去搬了救兵。那么这人是谁？为何姬先生会将搬救兵之人认错成自己……
难不成，对方是化装成了自己的模样？
燕亭还没来得及将这些问题问出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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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他清晰的喃出了她的名字。
万劫目光有些涣散，许久之后双目之中才是凝聚了焦点。
“你醒了！”万劫的苏醒打断了燕亭的思绪。
姬先生见万劫醒了，觉得十分尴尬。这忘忧散事情败露，他脸上并不光彩。他可不想等会这对鸳鸯合起力来质问自己，直接抖擞了黑羽斗篷，化成一道黑烟消失了。
燕亭在心里啐道：“跑的可真够快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万劫缓缓坐起来，茫然看着四周，问道：“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
燕亭头痛道：“今个儿是十五满月……”
万劫惊道：“莫不是我又……”
“是的……”
“可有伤到什么人？”
燕亭点点头：“恩有伤到人。幸亏我机智将你引向此处，不然还不知道要造成多少悲剧。伤人的事情，稍后我会跟师父商议，凭着他的能耐，应是摆的平。不过毕竟是人命，得是多赔偿些银子才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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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说着，忽然发现万劫就那么坐在原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视线怎么都不肯移开。
他的注视未免太过深情，竟是看的燕亭有些不知所措。
她红着脸，问道：“看什么看呢。”
万劫张了张嘴，小心翼翼的将手挪到她的脸上。直到二人肌肤相碰，共享了彼此的体温，他憋在胸臆中的气才是舒吐出来。
“还好……”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便抬起手臂，将燕亭的身子整个儿的兜住了。
燕亭眨巴着眼睛：“啊？什么还好啊？”
“还好，这不是一场梦……还好，你是真的……”他将嘴唇贴在她的耳朵边上。那声音有着藏不住的欣喜，更有那种劫后重复的感触。“多少次，我清晰的梦见了你，醒来之后发现终是泡影。那样的事情，我不想再经历了……”
燕亭眼睛一热，目中泪水扑簌落下。她反手紧抱住万劫，道：“傻瓜。我好想你，真的好想。”
万劫用手轻抚她的后脑勺，心疼的道：“你哭什么呢。看我，又是惹你哭了。”
他越是温柔，她越是承受不住。她也真正体会到为何姬先生说万劫是她致命的软肋。所有的事情只要牵扯到他，似乎就对燕亭多了一种羁绊。
他掰着她的肩膀，身子微微向后一撤，抬手抹去燕亭脸上的泪水。
“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
“是什么样的梦？好梦还是噩梦？”
万劫一笑：“应当算是好梦吧。我梦见啊，在一处昏黄之地，你坐在我的身上，慢慢宽了衣裳……露出了胸前的一对……”
那纯良而英俊的脸上忽然现了一抹坏笑，眼睛溜上了燕亭的前胸：“那光景当真好看的很。可惜是个梦，要么你给我看看，我才好知道真实跟梦境的区别啊……”
燕亭嘴唇轻咬，两只手捏上了万劫的脸，狠狠的在他的腮帮子上拧了一下。
cpa300_4(); 第426章床上之人
合着这入了疯魔之后，伤人毁街的事情他不记得，大战莫九与姬克肉身宿体的事情他不记得，追着自己跑了八百条街的事情也不记得……竟然就记得自己露/胸的事情。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个家伙……
万劫吃痛，叫道：“好好好，不看不看。不过你也别使这么大的劲儿啊！”
他恍惚中好像觉悟到了什么，抬手往脸上一摸，惊道：“我的脸……”
燕亭赶紧道：“你的脸本来已经十分严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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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在你满月入魔之后。你扯下包裹的布条，脸上的伤，竟是自己慢慢愈合了。”
“这疯魔状态虽能影响你的心智，但似是能修复你的身体。”
万劫亦是觉得神奇。
二人见面之后有说不完的话，却也觉得重逢闲聊着实不好蹲在这墓中。便赶紧离开，在林子中找到星星和小煤球，往回走。
等他们回到，天已经微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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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轻声道：“昨天还是有人见到了你，虽是深夜仍有可能被认出来。这几天就先别出门啦。”她赶紧拉扯着万劫回到了医馆。
景月浓农已经醒了。二人头一次见到面容完整的万劫，不禁惊讶无比。
景月扯住燕亭欲要详问，燕亭却是苦笑道：“此事说来话长，等我回去补个眠再说吧。”
景月从不会逼迫燕亭，点点头便去备水给二人沐浴。临走前，她偷摸在燕亭耳边道了一句：“这万公子的容貌，还真是万中无一。小姐好眼光啊……”
好不容易沐浴更衣完了，燕亭困倦无比。刚是准备睡觉，忽然想起来今日还没做那“遮尘目，吐晦气”的吐故纳新之法。
便硬着头皮爬上房顶，一套做完后才打着哈欠回房睡觉。
除了衣衫往床上一滚，却是压到了一坨东西。
燕亭登时睡意全无，以为屋里闯进了人，身子一闪欲后跳躲开，谁知道床上那人却是伸出手将她拉到了床上，裹进了被中。
燕亭想叫，可嘴巴已经被堵上了。那人喷吐着厚重的鼻息，吻上她的双唇，根本不给她呼喊的机会。
他一手按着她的后脑，一手摸上她的腰肢，自那亵/衣下面伸进去，轻抚她光滑的脊背。
那手攀爬向上，摸到背后肚兜的那根细绳儿，竟是灵活的给解开了。
在他吻上来的时候，燕亭便已经知晓这是万劫了。
她微微挣扎着侧开头，避开他的吻，叫道：“等会，你干嘛，怎么还脱上了……”
万劫坏笑道：“我要你……”
长久的思念的确让燕亭也很难拒绝。孤男寡女的，若是没啥定力还就真让万劫给吃死了。
她长舒一口气，赶紧将心中那同样不安分的心给压了下去，嗔怪道：“明明有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干嘛跑我这儿来挤。”
cpa300_4(); 第427章****被见
万劫轻声说了句：“你说呢。小说站
www.xsz.tw”便是立刻撑起身子，将燕亭整个人环在臂膀下面。一双明清的眼睛，脉脉看向燕亭。
对视之后，疯狂的吻便如雨点般的落了下来。
要命……
燕亭一边回应一边拒绝，还真是赢了那句“欲拒还迎”。
他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粗重湿滑的狂吻之后是不间歇的认真而急促的呼唤：“我……爱你……”
自古以来，怕是没有一个热恋中的女人能拒绝的了这句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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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这三个字，燕亭身子一软，内心最后的防线几乎就溃了下来。
也许，就是今天？
她不由的紧张起来，身体好似筛子那般轻微的抖动着。
已经是早晨了。
微光从窗子投进来，洒了一地一床的金辉。今个儿应该也是好天气。
万劫本没想逾越雷池，但这激吻过后，似乎觉得燕亭拒绝的没那么厉害。她不拒绝，对他来说便等同于默许。
如此他更是激情难却。
他挺直身子，跨坐在燕亭身上，振臂将身上衣物褪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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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早晨的光亮铺在他这一身腱子肉上，加之那棱角分明的面容，足以令人窒息了。
他的节奏突然慢了下来，倒是不着急替燕亭宽衣了，而是弓下身子，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唇齿相依之间，燕亭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这一切是那么的水到渠成，然就在这时，听得“吱嘎”一声，门突然被推开了。
“姐姐姐姐！我师父让我背的那本医术我找不到了，你有看到吗？”推门进来的是浓农。
他瞪着一双大眼睛，茫然的看着光着上身将燕亭压在身下的男人……
六目相交之下，什么完美的气氛都被毁掉了。
这下尴尬了……
浓农停顿两秒，“哇”的大叫了一声，转身便跑，边跑还边喊：“救命啊！景月姐姐救命啊！那个男人要欺负燕亭姐姐啦！”
景月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忙是跑过来往屋里探头。
床上那两位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姿势是改都未改。
景月乍见这光景，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她亦是羞煞万分，赶紧捂住浓农的眼，道：“浓农别怕。这个哥哥不是要欺负姐姐，是……是在帮你燕亭姐姐松筋骨呢。”
编到这儿，景月都不知道怎么往下编了。
这事儿被浓农看见，燕亭顿觉自己老脸都没地方放了。她恨不得左右开弓，啪啪抽自己几个耳光：让你丫进屋睡觉不闩门！
万劫欠起身子，道：“你那天帮我换药的时候，我好像看见有本医书。不知道是不是浓农要的那本。我去帮他找找。”
他用手将燕亭的头发王后一挽，在她耳边轻声道：“等我。我马上回来。”
说罢，便去给浓农找医书去了。
别说，他兜了一圈还真让他给找着了。他把医书搁到浓农手里，问道：“你要找的是这个吗？”
浓农脸上垂着一条鼻涕，他把鼻涕吸溜进去，麻利的接过医书，藏进怀里，有些谨慎的说：“你……别欺负我姐姐。虽然我小，但是我长大也是可以揍你的。”
cpa300_4(); 第428章坊间谣传
万劫哭笑不得，摸了摸浓农的脑袋说：“我没欺负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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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农这才有些满意，撅了撅小嘴跑开了。
给小的找完医书还有大的要伺候。别看是刚入过疯魔又熬了一夜，只要想到燕亭，万劫便觉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
万劫脑中浮现先前燕亭迷离的眼神儿和微红的面颊，顿觉浑身上下如同涌过一阵电流。他急急忙忙返回了屋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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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生了个心眼儿，怕是再生端倪，反手将门闩上。再次确认之后才往床那边走去。
至了床前，他弯腰去看被中的可人儿，却是发现燕亭已经起了微鼾……睡着了。
这一夜对她来说还是太过漫长，她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实属不易。
睡梦中的燕亭眉头微微蹵起，似是梦境中出现了什么焦虑的事情。
万劫捋着她的头发，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纵便他早就想将她占有，又如何能忍心把她唤醒。
他熄了了那欲/火，暗想也许两个人的第一次的确不应该如此仓促。栗子小说 m.lizi.tw最特别的事情和最特别的人一起……理应做的特别一些。
他知道燕亭对那明媒正娶四个字还是挺在乎的，若是她介意，他大可以等到二人真正成就好事的那一天。
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他不介意再等上些时日。
他掀开被子，钻进被窝。用手环住她，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说：“别怕。现下有了我，定是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也不知道梦中的燕亭是不是听到了这承诺，竟是舒展眼眉，露出了浅笑。
……
……
姬先生果然手段非常一般，也不晓得他是动用了关系亦或是用了钱财，竟是将满月那天的事情完全彻底的压了下来。
大荆的官府没有大肆出动去调查此事。街上开始有了传言，说是那日出来伤人的是误闯入城镇的野兽，已经被官府猎杀。
不知道这谣言最早是谁传出来的，但一传十十传百，传着传着竟然愈加有模有样起来。坊间百姓闲来无事，运用着自己的想象力，竟是将那不存在的“怪物”给描述成了一种头顶犄角，脚踩火云，身披鳞甲的怪兽……
百姓们诚惶诚恐了几日，见着再没什么差错，也再是不见那“怪兽”，才把心踹回到肚子里，好好过起了自己的日子。
万劫跟燕亭重逢后便整日腻在一起。两个人就跟那连体婴儿一样……
在知晓燕亭的师父是姬先生后，万劫多了很多的担忧。他私下奉劝燕亭：对姬先生不要太过相信，此千年老妖阴险狡猾，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与他保持相互利用的关系即可。
燕亭表示自己亦是这么想的。
至于同房之事，说来也奇怪，两人竟是不约而同的缄口不言，好像这事儿压根没发生过一样。
万劫主动住到了隔壁院子里。
跟燕亭同床实在是一件难度系数很大的事情，他生怕自己哪天看见她睡梦中可爱的样子，会一时把持不住……
cpa300_4(); 第429章王爷被囚
跟燕亭同床实在是一件难度系数很大的事情，他生怕自己哪天看见她睡梦中可爱的样子，会一时把持不住……
姬先生许是不想面对燕亭和万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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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五日傍晚，姬先生才出现。
大家本是围在饭桌边上吃饭，几个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这时忽听得院中小狼星星低吼不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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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星星身子压得很低，目露凶光，呲牙咧嘴。然它对这不速之客很是忌惮，似是知道来者不是什么善类，始终与其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内。
来人正是姬先生。他立在院中，裹着黑羽披风，形同一只报丧的乌鸦。
他脸上倒是没罩面具，但那双空洞的双眼盯看的人十分难受。
燕亭一皱眉头，轻声说：“是你？”
自满月之事过后，燕亭对姬先生颇为不满。此次相见，连师父二字都懒得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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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去。”万劫叱了一声，星星得令，不再做那攻击态势，转身跑到院子边缘卧在小煤球边上。
姬先生看着这几个人，心里莫名其妙的产生一种孤寂的感觉。为何他们前一秒钟还吃吃喝喝有说有笑，在看见自己之后，一桌人便立刻变了那面色。
难道人妖有别，自己真的没资格被真心相待吗？
燕亭停顿了片刻，终是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对姬先生的埋怨暂时的压了下去。那拜师血不是白喝的，纵便此人人品有待斟酌，但往后的日子还长，要从他那里学的东西尚多，现在也着实没有撕破脸的必要。
她放下筷子，起了身子。走到姬先生跟前，微微一福身子，放缓语气叫道：“师父。”
燕亭明显感觉到姬先生掩藏在黑羽下面的双肩微微一颤。有时候如他这样的人需要的只是一个台阶，只要给他一个台阶下来，那一切会简单很多。
“还没吃饭吧，快坐下一起吃点吧。”
景月忙是站起来说：“那我再去温一壶酒，添副碗筷。”
姬先生一摆手道：“不必了。”
他一脸嫌弃的说：“你们这儿吃的东西实在太不入流。酒也酸涩无味，根本难以下肚。”
燕亭白眼一翻，心说：呵你个老妖怪，邀你上桌不过是句客气话，你还真蹬鼻子上脸啦？爱吃不吃，不吃拉倒。来不来的还嫌弃上咱们了，跟谁想同你一起吃饭一样！
当然这话她也只是想想，并没说出口。
姬先生兀自入了房间，在桌边坐了下来，道：“我这次来是有一件极重要的事情。”
燕亭也不与他客气，拿起刚才没啃完的鸡爪，闷头吃了起来。
“我收到了消息。合旭王爷被尚媛尚太后软禁在王府中。除了王位之外，他已经被扯掉所有官职。台面上倒是没有弄的太难看，但我的探子打听到，合旭王爷的心腹、亲信也一并被囚禁起来。有些在外办差事的，已经被尚媛的人偷偷抓起来杀掉了。”
cpa300_4(); 第430章步履维艰
燕亭惊得鸡爪子“啪嗒”掉落在桌上：“什么……你是说皇叔他……”
她十分焦急道：“怎么可能。栗子网
www.lizi.tw皇叔毕竟是个王爷，虽在朝中任职，但早在我父皇在位时，就没什么太大实权，经手的也都是一些小事儿。尚媛凭什么囚禁他？”
“尚媛的手段你还不清楚吗？只要她想办一个人，并不会太难。她查到了合旭这些年经营窑子的事情。堂堂一个王爷，皇室血脉，常年出入烟花柳巷，开设违禁春苑，有违伦理纲常，有损皇室颜面。栗子小说 m.lizi.tw”
“这罪名，也的确够合旭吃一壶的了。”姬先生道。
景月说道：“可是，王爷做的这些事情已经有很多年头。他一直很小心，朝中好像很多官员也都知道。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出过差错，如今怎么……”
万劫浅饮一口酒，道：“今时不同往昔。”
“小狼王说的没错。合旭本身对尚媛并不存在太大的威胁，想必肯定是合旭的人被策反或是收买，总之他与你有过联系的事情已经败露。”姬先生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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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现下也不晓得你的下落。况且我在大荆还是有一定的势力。只要我想保你，尚媛的爪牙暂时也无能为力。”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燕亭一眼，又看了万劫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了景月脸上。
景月这时恰好也在看他，这四目一相撞，姬先生立刻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燕亭一锤桌子，震得桌上酒菜一阵乒乓：“可恶的尚媛。之所以在大荆这么久，为的便是等待皇叔的到来。若是没有他，我又怎么能去面见孔雀王。如此一来，计划完全被搁置了……”
她恼火不已。本以为事情是按照计划一步步来的，殊不知计划没有变化快，不过是一个轻微细节变动，便致使她难以走下去。
姬先生道：“也不是没有办法。我能联络到的关系多是旁门左道之人，也有一些是大荆朝中官员。但王室位置毕竟高，我没办法直接帮你接触到孔雀王凤阳，但许是可以迂回一下，想个法子将你送进宫中与他相见。”
景月道：“也许可以找一些朝臣帮忙？”
万劫在旁听的认真，很快便否定道：“不妥。”
燕亭亦是点头道：“我也觉得不妥。那些朝臣未必靠得住。而且，师父与他们的关系，也许是金钱往来利益相关，也许是那些人曾有下蛊啊巫术之类的需求才找过他……既然只是利益关系，那别人凭什么能帮咱们担着。”
“况且我的身份不宜败露。本来跟着合旭入宫是最简单也是最安全的办法。但现在他被抓了，进宫之事便难上加难。”
“如果我的身份不暴露，那么我就根本没资格见到孔雀王。但如果我找个朝臣帮忙，暴露身份，消息外泄，那我很有可能半路上就被尚媛的人做掉了。”
燕亭想着想着便头痛了起来。
万劫握住她的手，道：“你先别急。咱们还有时间，可以从长计议。事已至此，苦恼也没有用。既然这个所谓的合旭王爷不能相助，后面的事情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cpa300_4(); 第431章七位首领
他沉吟了一会儿说：“在玉春我看了很多的书，其中不乏郦国简史一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郦国此前乃是分散的部落，是孔雀王的父王将分散部落统一成了一个完整的国度。而后，为了郦国的长久社稷，孔雀王娶了七个部落首领的女儿，并封为丽仪。”
“这七个部落首领虽然有封地，但领地大小远不如建国之前，并且七个首领每年都必须进大荆面见孔雀王，与之汇报部落内部之事。”
万劫看了看燕亭说：“也许，咱们可以从这七位首领入手。栗子小说 m.lizi.tw部落首领的地位高于朝臣，并且能直接进入内宫，会方便很多。”
燕亭当真恨不得在万劫脸上亲上一口，开口便夸：“你怎么就那么机智呢！”
姬先生说：“这大概是个好法子。明个儿我会叫人送来七位首领的相关消息。你们自己研究吧。”
燕亭一怔，问道：“什么叫自己研究？师父你不帮忙吗？”
姬先生缓缓转过脸，那苍白的面色显得有些可怖，他道：“此前我不是与你说过太多。我能帮的有限，若是什么事情都我亲力亲为，则会坏了乾坤规矩。凡事都得你自己上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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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我会留。吃穿用度也不会亏着你们的。但是入宫之事，需得你们自己想办法了。”姬先生似是根本不愿多说，起身便往外走。“行了，自己保重。功课还是要努力，辨位之法需得强加练习，若是视物辨位练好了，便可进行听声辩位的联系了。小狼王应是能在这方面给予你些许帮助。”
景月毕竟在青/楼里呆过，察言观色的能力不是常人能比。她似是看出来姬先生隐隐的有些不痛快。在姬先生离开的时候，她亦是起了身，道：“我去送送先生。”
燕亭本以为姬先生这种傲娇腹黑的人会断然拒绝，谁料他竟是一声没坑的默许了。
姬先生快步走在前面，景月默然跟在后面。
他步子轻而飞快，她步子窄而细碎。他在前面大步流星，她在后面一路小跑。
到了院门处，姬先生微微停了下来，头稍稍一侧，轻点一下算是临别的招呼了。
景月鼓起勇气，叫住了他：“先生请留步。”
姬先生“嗯？”了一声，头都没转：“你可是有事？”
“景月看得出，先生似是与小姐之间有什么事情。前些日子，小姐明明仰仗信赖你。可这些日子，态度却是明显有了变化。想来，应是发生了什么。有些事情，小姐不说，我便不会去问。”
姬先生冷冷一笑说：“那你与我说这些有何意？”
景月从来就不怕姬先生的刺挠话，她仍是礼貌的说：“没什么别的意思，先生当景月自作聪明也好，善意劝说也好。我只想告诉先生一句话——有些东西是相互的。若想别人敬你信你真心待你，你也要同样的做到。”
“何意？”
景月笑了笑：“姬先生那么智慧，我想一定已经明白我的意思，我便不详说了。”
她福了福身子，准备退下。
cpa300_4(); 第432章诡异画像
姬先生踌躇万分，还是多说了一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有要事在身，可能会离开大荆。栗子网
www.lizi.tw燕亭这边，便是好好照顾着吧。你……也是……”
说完，他不再停留，迅速匿入黑夜当中。
景月扶着门框立了一会儿，唇角绽了一个笑容。她轻轻的摇了摇头，这才将院门关上。
……
十一月末的郦国乃是寒冬之时。清晨又是寒夜中最冷的时候，朝露析出，空气中分外湿寒。栗子小说 m.lizi.tw
燕亭是医馆所有人中起的最早的。她每天都要做吐故纳新的训练，姬先生又强调最好是在日出之前。
天还没亮，她就伸着懒腰出了房间。门一开，凛冽的寒气便灌了进来。
燕亭一缩脖子，赶忙退回到了烧着火盆的房间内。她哈着气，搓着手，自言自语道：“这天儿可真冷啊，竟是比前几日的霜寒更盛。”
做了一番心里斗争，她方才迈出步子去。院中黑的很，天上无星亦是无月，
她刚一出门，便有两个人迎了上来。
那是俩黑衣人，身上披着发黑的蓑衣。栗子网
www.lizi.tw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蓑衣上湿漉漉的，部分露水已经淬成了霜花，提挂在蓑衣之上。
二人见着燕亭齐声叫了一声：“小姐。”然后便将手中之物递交给了燕亭。
“我等奉堂主之命将小姐需要的东西递送过来。现下东西已经送到，我们便先退下了。”
这二人不愧是快活堂中人，训练有素，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二人对着燕亭一弓身，便闪身跃出了医馆的高墙。
“别着急走啊，天这么冷，你们要不要进屋喝杯热茶……”燕亭这话刚说出口，人家两位已经不见了。
她轻叹一口气，道：“走的可真快。”
她将怀中的东西先抱回诊室，摊放在桌上。那是数个卷轴和几本簿子。
随便翻阅一下，燕亭发现这些东西是郦国七大部落首领的画像和相关资料。
姬先生没有食言，这些详尽的资料是现下燕亭最需要的。只不过，连燕亭都没想过，他的动作会这样快。
区区一个晚上，能搜集到这种资料着实不易……亦或是，姬先生料事如神，早在之前就已经把目光对准了七个部落首领？
燕亭入迷的看着画像，看着看着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她从画像中看出了奇异之处。一时之间，心中的迷茫超过一切，竟是顾不上做早课，忙忙叨叨的冲出去，挨个将景月和万劫从被窝里提溜了出来。
她将画像卷轴，一卷一卷展开来，平铺在案上。
画像上的首领或站立或稳坐，或披战甲擎苍鹰，或背箭囊牵忠犬，无一不是锦帽貂裘，华服美冠。尽显豪迈富贵之态。
万劫从头至尾看了一遍说：“这些画应该是出自高手之手。虽然画的十分潦草，也没用什么特别的技艺进行渲染，但特点分明，栩栩如生。从这些人的姿势上来看，皆是动态。换言之，作画之人应是快速摹下的。”
景月道：“这些，莫非就是七大首领的画像？”
燕亭双臂抱肩，点头道：“没错。你们且仔细看看，看过之后告诉我你们的感觉。”
cpa300_4(); 第433章首领被换
景月有些不知所谓，跺脚急道：“小姐、万公子，你二人别再卖关子了好不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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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指着画像上的人说：“很简单，你别把这些画当做一个整体去看。你只看脸。”
景月即刻恍然大悟，说：“原来是这样……这些人的长相……与街上的粗人无异。”
燕亭点点头道：“且不说长相，你单看这些人的眼神，绝对是属于极为普通的劳动人民——肚子里没什么墨水，需要靠力气吃饭还要看别人眼色……”
“总而言之一句话，若是这些画像上的人穿的是粗布麻衣，那咱们便不会有奇怪的感觉。栗子网
www.lizi.tw奇的就是，这些锦帽貂裘与其长相气质太不相符合。华贵的衣物裹在他们身上，看起来别扭极了。”
景月不明白了：“所以这说明什么呢……是郦国这七个部落首领出身极低？生的没什么贵气？”
万劫摇头道：“如果一个两个是这种情况尚可理解，但所有首领的气质都是这样，便着实让人觉得奇怪了。栗子网
www.lizi.tw况且，自古英雄都有豪气在身，这些人怎么说都曾是一方首领，统治一方土地。往大里说，在郦国未统/一之前，他们都是独立的王。”
“若这些人只是畏手畏脚的普通百姓，若他们眼里还带着惧色和谄媚，若连脊背都挺不直，又能如何服众？”
景月道：“那么说，这些画像是假的？”
燕亭寻思了一下，认真道：“有这种可能。但这些东西是姬先生提供的，我们进度的放慢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我这师父姬先生是一个非常讲究效率和目的的人，对他来说，我进宫面见孔雀王才是重中之重。他犯不上给我们假信息假画像来拖慢我们的进度。”
“那？”
燕亭没有急着说话，她长叹了一口气，仿佛在确定着心中的疑惑。
万劫鼓励的看了她一眼，她这才缓缓开口：“我觉得还有另一种可能——画像是真的，姬先生提供的消息也是真的。但由于这画师能力的高超，将所有人物最真实的一面描绘了出来，尤其是旁人难以发现的眼神和微小的细节……所以我们才能从其中发现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她回看了万劫一眼，将手搁在画像上，铿锵有力的说：“这七个首领，或许根本不是当初的那些首领。原本的首领，早就被人换掉了！”
景月差点惊呼出声来，她掩着嘴巴，说：“换掉了？谁换掉的？是孔雀王吗？”
燕亭说：“咱们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证明到底是谁干的。但此事是凤阳授意的可能性最大。”
“你想，本来他老爹一统江山，分地给首领。而后孔雀王继位，他这么年轻的一个王，万一有首领不服便会产生动乱。毕竟，娶了部落首领的女儿根本代表不了什么，无非是放在台面上好看的政/治大势而已。很多和了亲的国家，该交战还是交战。”
“坐稳江山靠的是什么，不就是一个狠字吗。最稳妥的办法，自然便是暗中除去这几大部落首领，换成自己指定的人。”
cpa300_4(); 第434章绝美艺伎
燕亭讲的自己都有些发憷：“若真是如此，那我还当真小看了孔雀王凤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先前见他温柔如玉，总觉得他是个中庸的人。现下才知，他是一个肚子里有牙的人。这种事情难度之大，绝对不可小觑。”
她又似是稍稍松了口气：“好在他的立场应是与我们一致。不然的话，以他这种行事作风，我还真要替自己捏一把汗。”
景月疑惑道：“可是首领的样貌大家也都是见过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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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道：“的确。并不晓得这期间，孔雀王动用了什么手段。许是找了样貌相似的人冒名顶替。”
景月想起一事，压低声音说：“以前在鸳鸯楼，有几个小姐妹闲聊的时候曾提到过郦国的一桩惨案。”
燕亭眉毛一挑，表示很有兴趣：“你倒是讲讲。”
景月招呼万劫燕亭坐下来，沏了杯茶，双眼望进氤氲的热气中，说：“数年之前，大荆有个美貌冠绝天下的艺/伎，名叫十三娘。直到现在，若去大荆的风月场所，肯定还能听到许多关于十三娘的传说。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个十三娘卖艺不卖身。由于生的极为美丽，又满腹才情，故而价格也是极高。”
“日子久了，名声大了，十三娘便越来越骄纵。脾气大的很，自己的鸨母都不放在眼里。客人想接便接，不想接的给多少钱都不做。”
景月顿了顿道：“这一行，本来便没什么自由可言。通常都是价高者得，客人给了钱，纵便再不愿意也要强逼着自己以笑相迎。”
“十三娘这么做，总会被客人指责。她便仗着自己有几个了不得的恩主，肆意妄为。惹到了不少人。”
“其实轮才情，这十三娘并不是最出挑的。但她胜在样貌绝美，身段窈窕，故而将其他许多窑姐都比了下去。”
“后来，在十三娘最红火的时候。突然传来了她自缢的消息。她用白绫悬挂在房梁上，生生吊死了。”
燕亭对这种八卦消息挺感兴趣，茶都顾不上喝，追问了一句：“既然她这么红，身边肯定有很多人伺候着，怎能让她就这么死了。若是发现她情况不对，应该能及时救下来啊。”
“小姐你是不知道，听闻当时是有好些人看着她自缢的。有些心肠毒辣的，还恶言嘲讽，说些‘有本事你就吊死’这般的话去刺激她。十三娘跋扈的太久了，许多人是巴望着她赶紧死。”
燕亭不解道：“据我所知，多数恶人都是热爱生活的。至少，她有恶的资本，有美貌有才情，有身段有金主，还有大把的银子和青春。她活的挺好的，干嘛要寻死呢？说是被人害死还更有可能……”
万劫咳嗽了一声，说：“你快别忙着分析了。让景月先说完。”
燕亭吐吐舌头，摆手道：“我的锅我的锅，你说你的。”
景月继续道：“小姐，十三娘的确是自己吊死的。你说的其实也没错，照理说，谁想死都轮不到她想死。但当时，却根本由不得她，因为那青/楼发生了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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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和燕亭异口同声的叫了一句：“什么事？”
燕亭噗嗤笑出声来，她拍拍万劫的肩膀道：“小伙子，你挺可以啊，胸腔里也有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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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脸上有点挂不住，斜了燕亭一眼说：“我哪里是什么八卦。景月提起此时一定是有她的用意，我只是觉得十三娘的死因定是与这几个首领的画像有关。”
景月没搭理这两个人，说道：“十三娘自缢，是因为当时大荆又出现了一个十三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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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怎讲？”
“就是在同一家青/楼中，多了另一个十三娘。相貌与十三娘一模一样，并且人家这个十三娘性情温和，知书达理，嘴巴甜着呢。根本不挑客人，只要出的起高价，她什么人都愿意陪。”
“更重要的是，这个‘十三娘’不只卖艺，还……”
后面的话无需景月说出口，燕亭和万劫也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据说这个新十三娘原本只是这青/楼中没什么名气的一个窑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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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野郎中能将人的容貌在原本基础上彻底的更改。说句话糙理不糙的话——改过相貌的人可连其亲娘都认不出来！”
“多了个人见人爱的新十三娘。原本的十三娘哪里还活得下去。自然便被逼得走上死路。但说来也奇怪，这十三娘死掉之后，便有很多人听说了此事，想要去寻那江湖野郎中。但野郎中却是如同人间蒸发一样，再是找不到了。”
房中一片寂静，这故事尚不知真假，听上去有些玄乎。玄乎中，又隐隐透着几分现实的残酷。
“所以，你觉得，替换七位首领是因为这些人的容貌被人更改。只要深居浅出，加上身边的都是自己人，便不会被人怀疑。然而，更改容貌却改不了气质……所以这些首领的神色看上去十分的古怪……”燕亭说。
景月点点头，道：“正是。”
燕亭不说话了，她托腮沉思：若真有那种厉害的江湖野郎中，倒着实有可能。
但这世上，当真存在这样的郎中吗？要是有那样的妙手，那还要韩国的整容医生干嘛啊……
万劫走到案边，拿起那几本簿子，问道：“这些是什么，你可有看过？”
“好像是几位部落首领大事记事。我刚才草草翻了一下，并未细看。”燕亭答道。
万劫翻开一本，边看边念：“郦二十年，虎啸部落首领他瓦迎娶第十七房妾。十三房生子一个。赐名他多瓦。”
燕亭哼了一声：“十七个老婆，他顾得过来吗。看样平常没少补。”
景月低声叹道：“男人多是贪恋美色的。尤其那种位高权重的男子，对他们来说女人不过是玩物。拥有年轻漂亮的女人，是其财力能力的一种象征。就算有些人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也会把小妾娶回来放在家里给外人看。苦的，多是我们女人啊……”<!--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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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女同时“哎”了一声，幽怨的看向了万劫。栗子小说 m.lizi.tw
万劫正看着簿子呢，就觉得浑身一哆嗦，抬头一看过就见着二女盯着自己。
他无奈道：“你们说归说，看我干嘛。我又没做过这种事情……”
燕亭明明知道万劫品性如何，却感觉他这般认真辩解的样子很是可爱。忍不住想要多逗逗他。
她口中发出啧啧声响，道：“噫，有些时候吧，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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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直接抬手捂住燕亭的双目，不悦道：“叫你看……你若再这样说，我可是要生气了。”
景月面色微红，轻声询问：“要不然，我先回避一下？”
燕亭挪开万劫的手，道：“不闹不闹了。不过是说句玩笑话，怎地还当真了。”
万劫负气道：“有些话可不要随便乱说。”
燕亭走过去，拿起簿子翻看一下，说：“七个部落分别叫做虎啸、狂豹、沙貉、红鹤、青牛、黑蛛、巨蛇……”
“几个部落的称谓都与走兽虫蛇有关。栗子小说 m.lizi.tw倒是简单直接。”景月说道。
“这个十分正常。古老的部落多是图腾崇拜。在部落建立伊始，估计是对这些动物有畏惧和崇拜。故而以此命名。流传至今，怕是再也没人去追究名称最初的来源。”
万劫看书极快，一目十行。他快速翻阅，得出一个结论：“簿子上记录的东西，事无巨细。大到纳妾生子，小到部落首领生病都有记载。”
“如此细的记载应该是各部落中负责此道的官员的手记吧。若只是探子的消息，怎可能详细到这种程度。”
燕亭翻了翻脖子，说：“这些簿子是各部落情况的汇总。最早的记录能查到十年前的，而簿子和墨迹看上去都挺新，应是后来转抄的。”
她暗想，自己师父的威名不是盖的。这些东西在郦国应属机密，真不晓得姬先生是如何拿到手的。
万劫似是找到一条有用的消息，读出来声。“郦·孔雀·四年。虎啸首领他瓦患寒疾，卧床三月，后痊愈。”
“孔雀·四年。这应该跟****的年号相似。郦国的开国皇帝即是郦太祖，他没有用过年号。当时的记年是直接冠以郦加年头数字。但此处已经有了孔雀二字，想来是在孔雀王凤阳继位第四年。”万劫在玉春的书毕竟没有白看，对于郦国的一些史实是十分熟悉。
景月亦是捧着簿子念起来：“郦·孔雀·五年，青牛部落首领白扎璜与妾出游时意外坠崖，骨多处断裂，险些丧命。卧床四月方苏醒，至今腿部留有残疾。”
万劫接着念到：“郦·孔雀·三年，巨蛇部落首领孟勒饮酒过量，脑血外涌，卧床两月调戏放才治愈。”
燕亭抿着嘴，说：“从记录看，这些首领好像都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啊。快是找找，可还有其他。”
三人合力查找，竟是发现，在郦·孔雀三到五年间，这七位首领一个不少全都遇到过病灾。无一不是卧床数月调息治疗才恢复的。<!--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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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此事与画像来看，燕亭认为自己的分析并没有错——孔雀王凤阳设计把自己郦王政路上潜在的威胁都除掉了，用自己人替换了这些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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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详观画像可得知，孔雀王用人谨慎，没找能说会道的，用的全是貌似忠良，满于现状，绝不会出幺蛾子的老实人。
万劫将手中簿子一合，说：“我看完了。”
景月惊呼：“万公子……你这么快……”
燕亭无奈笑笑：“习惯就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人的脑袋瓜，跟正常不一样。不但看的快，记得也快。怕是现下这些首领做过的事情，都已经刻在他脑袋里了。”
“这……万公子实在是人杰啊。”景月赞道。
这种话万劫听得有点多，并没什么感觉。只是稍稍一颔首，说了句：“谬赞了。”
“从我刚才所看，每年这些部落首领都会在不同时间进大荆入宫。一年十二个月，夏季六七八三个月各国商贾政要太多，孔雀王十分繁忙无暇接见。除去夏日三个月，孔雀王生日的十一月，过年的正月。正好还剩七个月。每个首领按月序入宫面见孔雀王。”
燕亭有些好奇，多嘴问了一句：“孔雀王生日的哪一月？”
景月刚好看到相关记载，念道：“这里有写。栗子网
www.lizi.tw郦·孔雀·六年，十一月初八。孔雀王寿诞，各国来使、部落首领纷献贺礼……”
燕亭一哆嗦。掰着指头开始算道：“十一月初八。弄了半天，凤阳是天蝎座啊。”
万劫景月都是第一次听到“星座”相关词汇，不禁觉得十分茫然。“什么是天蝎座？”
“咳，在一个遥远的国度存在星座说法。十二个星座对应十二个月份。一个星座开始的时间是二十三号到次月的二十二号。同一个星座的人性格会比较相近。”
燕亭又赶紧摆了摆手道：“不过星座这种东西，一般都是作娱乐用。听个乐就是了，偶有人深信毕竟爱研究。我对这东西倒是完全不感冒……嘿嘿……”
她尴尬的笑了两声，一种奇异的感觉却攀上心头——凤阳十一月初八的生辰。搁在现在就是天蝎座。虽然星座这种东西不能尽信，但个别时候的大众分析还是蛮到位的。
天蝎座，是一个有点诡异的星座。在各种星座分析中，这都是一个碰不得的星座。天蝎座的人有一个非常大的特性，就是——腹黑。
当这一个属性冠到孔雀王凤阳身上，则让燕亭觉得没那么舒服。
她遥想起与孔雀王的见面，这男子温润如玉，以礼待人，似乎所有的夸赞的正面词汇都能运用在他身上。如此一个睿智和善的王，当真与“腹黑”两个字挂不上钩。
可替换首领之事，无疑暴露了孔雀王凤阳性格中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个人远比她想的要复杂。
也许当初****宫内孔雀王为自己说话并不是路见不平，这突如其来的一纸婚书也并不单纯为了救自己于危难之中。
凤阳到底想干什么，燕亭还不得知。但燕亭知道，他做了这么多，把自己至于风头浪尖，甚至被****掌权者尚媛太后及其党羽所对立……那么他想要的，一定会是更多更多。<!--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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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燕亭一直卯足了劲儿想要借着合旭的关系入宫求助凤阳。小说站
www.xsz.tw直到现在，她亦是觉得这是复国不二的办法。
但在这一个瞬间，燕亭忽然不怎么确定了……
人情不是白欠的，她现在一无所有，什么都给不了凤阳。别人若不帮还好，一旦帮了日后定要索取更多。到时候她拿什么去填补这个人情……
与这有个城府极深的人有了瓜葛，那后面的事情还会是她在主导吗？
一双温热的手，覆住了燕亭的肩头。
“怎么了，发什么呆呢。栗子网
www.lizi.tw在想什么。”万劫见燕亭神色不对，颇为关切的说。
燕亭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想到了星座之事。”
景月笑笑：“我还以为人的性格都有不同。怎么还能总结出共性来？小姐你要是熟悉此道，也是给我瞧瞧？”
“景月你的生辰？”
“七月十二。”
“七月十二的话……应该是巨蟹座。啊呀，你还真是个巨蟹座的性格呢。巨蟹座真挚细腻，忠诚善良，坚韧执着，有着不屈不挠的意志力。但好像不太容易被取悦。”
燕亭眯缝着眼睛，用指头轻轻戳了戳旁边的万劫：“你呢……说起来，我竟还不知道你的生辰。栗子小说 m.lizi.tw”
万劫仔细回忆了一下说：“不用说你了，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生辰。我在雪原无数个年头，没人给我做过生辰。”
“我很有可能是九月初的生日。我对这个月份非常的敏感。但具体的日子我也不清楚。”
九月……初……
燕亭茫然的看着万劫，停顿片刻大呼一声：“我的个妈呦。”
“怎么了？”
她忙是捂脸掩饰：“没……什么……”
“你且说说，如果我是九月初的生日，那会是什么星座？”
燕亭扑哧一声笑出来，而后那笑是越来越收不住：“我好意思说，我都怕你不好意思听。哈哈哈哈哈，你那星座，仨字儿——处/女座。江湖传说，这星座的人是最难缠，最龟毛，……黑点最多……最……可怕的……星座……”
一边的景月也很不够意思的笑了起来。
“我是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是什么……女……座。真是够了。”他们两个越乐呵，万劫的脸越黑。
燕亭还没说完，他便将燕亭打横一抱，怒道：“莫非到现在你还怀疑我是女子？那好，你且与我去验证一下。是不是女子，你即刻便知道了。”
等等……
燕亭心里一万个对不起，果断就不该招惹处/女座的男人啊。合着他这是有不轨之想法呐。
她踢踏了一下腿，赶紧求饶：“哥，大哥……万公子……狼王大人……我错了。您看我就胡说那么一下，你快也别往心里去了。”
万劫正欲发威，燕亭赶紧佯装严肃：“这个说真事儿呢！别扯了！再扯的拖出去在雪地里冻一个时辰再进来！”
景月万劫都鄙视的看着燕亭，心说：明明就只有你自己在扯……
燕亭画风切换倒是极快。她正色道：“其实郦国首领是不是被替换的事儿，说白了跟咱没什么关系。那毕竟是人家郦国的国事。不过，咱知道了也没什么坏处，可以当做握在手里的筹码，防止日后有变数。”<!--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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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个儿是十一月二十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个月是孔雀王生日，他应该是不会面见首领的。下月十二月，是最后一个首领入宫的月份。再后面便要过年了。”
燕亭把簿子搁下，直接问万劫：“往年在十二月进宫的是哪个部落的首领？”
万劫直接道：“是红鹤部落首领河持。”
“这个河持可有什么特点？或者说是爱好？”
万劫寻思了一下，说：“从部落记录来看，这个人可以说太没有特点了。日子过的也是普通至极。栗子网
www.lizi.tw除了处理一下封地内部的事情，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郁闷道：“若十二月来的是虎啸首领他瓦那还好说。这个他瓦一把年纪了，但是好女色。尤其是对其封地之外的美女感兴趣。记录有里写到，他每年二月进宫，都会提前派人来到大荆，甄选一些舞姿卓越的妙龄少女。训练成舞姬，进宫为孔雀王献舞。”
“他有三个妾都是从这些少女中挑选的。有喜好便可投其所好，有弱点别可针对其软肋。但像红鹤首领河持那样毫无特点的人……还真是无从下手。”
好不容易开始有点头绪，转眼又进入了死角。三人将那簿子翻得沙沙作响，却各自一句话都没有。
这时浓农裹着小棉袄，走进屋子。栗子网
www.lizi.tw他见大家在忙，挺是懂事儿，没有相扰，只是站在边上。
过了一会儿，一声巨大的：“咕”声响彻房间。
三人回头一看——浓农捂着自己的小肚皮，挺不好意思的说了一句：“姐姐……我饿。”
燕亭道：“怪我。大清早起来就拉你们在这儿了。连饭都没吃，现下都晌午了。快去弄饭吃吧。”
景月点点头，便拉着浓农的手向外走去。
燕亭嘴上那么说，整颗心仍旧全扑在七个首领的事情上。她身子动都没动，一篇一篇仔细的翻阅着簿子。
万劫本已经走出门了，见燕亭没动，便又是转身回来了。
他一句话不说，拿起簿子重新认真翻阅起来。
燕亭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问道：“这么晚了，你不饿吗。”
万劫迎上她的目光，道：“你不也没吃吗。”
“我……”
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满心都是此事，就算让你现在去吃，怕是你也放不下。而我早就与你说好要同甘共苦，又岂能食言。”
“我想，现下能做的，不是勒令你好好吃饭。而是陪你一起快些将此事理出头绪。有了头绪，估计你才能吃得下睡得着。”
他目光坚定而炽热，不苟言笑，严肃的有些可怕。
“兴许我刚才看的不够认真，相信再细读一两遍，总能找到……”
万劫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觉得胸前一热，是燕亭扑向了他的怀中。
“嘘。”她声音极轻，“让我抱抱你。我只想抱抱你。”
燕亭从没质疑过万劫的好。看样，处/女座的男人也一点都不差嘛……
景月关心二人身体，将饭菜端进屋中，让二人边吃边看。
专注的时候，时间过的飞快。不知不觉中，天擦了黑。阴郁了一整日的天像是终于不愿再忍，肆意的飘起了大雪。<!--章节内容结束-->
景月给屋里多添了个火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火焰噼啪作响，却是让屋子里稍稍暖和了些。
她忙完后擦了擦手，接话道：“小姐，你别怪我多嘴。有一事，我不知是当说还是不当说。”
燕亭正处在兴奋当中，她咧嘴一笑：“你但说无妨。”
“打比方说，咱们的计划成了，拦下了红鹤部落首领的座驾，也让他相信了冤案并给予咱们帮助。那然后呢？小姐的目的是为了进宫，对红鹤部落长老来说，你不过是一个普通百姓。就算他能帮你，也是绝不可能带你进宫的。”
听了景月的话，燕亭的双眸中的光亮明显黯淡了下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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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道：“这个大方向其实没有错。先接近了，后面方才有进行下一步的可能。”
“金钱是通用的，爱钱之人随处可见。即便是跟随部落首领而来的那些随从也不能幸免。我们可以用金钱贿/赂。”万劫道。
燕亭一拍巴掌，说：“你说的纵然没错。但能用金钱买通的人并不怎么可靠。万一前脚收了钱，后脚就将咱们出卖，那事儿就大了。我倒是有个办法……”
万劫燕亭眼巴巴的看着燕亭说：“什么办法？”
燕亭狡黠一笑说：“这个办法倒也不是个什么好办法，只能说多个机会。栗子小说 m.lizi.tw”
“有时候啊，善人不见得是纯善之人，有些则是伪善之人。这个伪善的人有个特点，就是怕抹不开面子，做事儿一般要做的周全周到。如果到时候咱们编个冤案，去拦了车马队伍。等他给咱平反之后，再说身无分文无处可去，愿追随他做牛做马做个丫鬟……这不就混进去了吗。”
景月没忍住，噗嗤一笑说：“小姐还真有你的。这法子端得是胡搅蛮缠。此主意说难不难，说容易却也一点儿都不容易。”
燕亭摆摆手道：“到时且看我的演技吧。定是要让你们刮目相看。”
这主意打定了，三人便开始编写脚本了。
燕亭负责口述，万劫负责动笔，景月负责提供建设性意见。三人配合相得益彰。
燕亭真可谓是把自个儿知道的那点儿狗血的桥段都运用进来了。汇总了当代各路电视剧的凄惨桥段。
简直就是电视剧和史上的苦情大全。
燕亭摇头晃脑的叙述着剧情梗概——
“女猪脚，哦不……女主角婷婷本是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清纯美少女。奈何家中穷困潦倒，娘亲卷钱跑了，留下婷婷跟重病老爹。”
“家中一切脏活累活都是婷婷做的，小小年纪便饱经了风霜。由于条件太过艰苦，老爹实在坚持不住，撒手人寰。留下婷婷一人。”
“她一穷二白，连副棺材都买不起，只能披麻戴孝、哭哭啼啼的卖身葬父……”
“这时，男猪脚出现了。就是一个叫阿杰的男子。阿杰觊觎了婷婷的美貌，虽说家中已有娇妻，却仍声称自己独身未娶。并许诺，若是婷婷跟了自己，不但能安顿其吃住，还可厚葬其父。”
“婷婷见阿杰长得人模狗样……”
这时候，在旁边做记录的阿杰原形万劫同学实在坐不住了。小说站
www.xsz.tw把笔一放，埋怨道：“为了情节需要，你说我是个坏人也就罢了。可这人模狗样是个什么形容词儿？凭啥你的角色婷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就……就是人模狗样……你再这样编，我可不演了。”
景月浓农笑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燕亭打了个哈欠，道：“有点敬业精神行不行。戏里戏外要分开……要知道做个演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眼看着万劫的脸色不太对劲儿，燕亭只好改了口：“得得得，我重说——这个婷婷见阿杰长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凌风……”
她眯着眼睛询问了一句：“怎么样，现在这形容可以了吧？”
万劫没抬眼，手上的笔刷刷的写着，在那几个词儿之后又加了一个“高大威猛”，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栗子小说 m.lizi.tw
“都说相由心生，看着阿杰也不大像个坏人，婷婷便答应了下来。没想到啊，跟着阿杰回了家，才是入了虎口。这阿杰头天晚上便把婷婷拖进了房间，狠狠的糟蹋了她……”
燕亭瘪了瘪嘴，说：“后面的内容，请自行想象。栗子小说 m.lizi.tw以下省略一万个字儿。”
万劫又不干了，他哼了一声：“婷婷姑娘，你是不是应该履行一下卖身葬父的义务？”
万劫心里苦啊。他心说，这小妮子讲故事倒是挺会讲的，还用了“狠狠的糟蹋”这种词儿。明明这块肥肉，自个儿至今未吃到嘴。
这景月和浓农还在呢，万劫便提此事。搞得燕亭突然就害羞了。她脸上一红，说道：“瞎说什么呢！赶紧写你的。数你话多！”
万劫白了燕亭一眼，终究是没舍得用“狠狠的糟蹋”这种字眼儿。自作主张更换成了“一夜柔情”……
“而后，等阿杰的老婆月娘带着娃娃回到家，婷婷才知道上了贼船。”
景月和浓农听见自己出场了，都一脸激动，竖着耳朵等待下文。
“她也不奢求能当个正室了，若是能被好好相待，那做个小妾又何妨呢？”说到此处，燕亭分外投入，下颚微微上扬，双目放空，看向远处。
景月噗嗤一声笑道：“小姐，问你个事儿。跳出这本子来说，如果咱们万劫公子，当真已经娶妻。你可甘愿做妾？”
燕亭呸了一声：“为什么要做妾。相爱相爱，两个人不就得互相喜欢吗。两个人之间，又岂能容得下第三个人。我可不做妾。对于有妾的人来说，我妻都不会做。谁爱做谁做。”
万劫嘀咕了一句：“干嘛总拿我举例子。说的好像我会那样一样……”
她继续说道：“阿杰并没有给婷婷妾的地位。月娘阿杰同其孩儿，平日里对婷婷百般刁难，连热饭都不给吃一口。不但如此，阿杰更是忘了自己的承诺。将婷婷父亲的尸体弃之荒野，被野狗群食……当真是惨不忍睹。”
“就在婷婷实在受不了，准备私逃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不用说，孩子一定是阿杰的。为了孩子，婷婷忍辱负重，决定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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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家子却还是把所有活计都交给婷婷做。小说站
www.xsz.tw偶尔有地方做的不到位，便会拳脚相向。那腹中的孩子，没几个月便被折腾没了。滑了胎的婷婷吃不好睡不香，落了一身的病，好好的一个姑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伸冤无门。只能偷跑出来，求部落首领给做主啊！”说到最后，燕亭全情投入，张开双臂，颤抖着大喊了一句，颇有苦情戏女主的风范。
这戏足的，惊呆了一屋子的人。
她跳戏算是快的，回过头，道：“如何？就按着这本子来？”
另三人目瞪口呆，只有点头的份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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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大家还合计，为了使戏更逼真，在燕亭哭着喊着拦下车队之后。“阿杰”便要出现，生生上演一场街边欺负女人的戏。
若有官兵劝阻或是欲将万劫拘禁，万劫则可凭着自己的能耐逃出生天。
他们将这戏码排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十二月的初七那天。红鹤部落首领河持的车队进入了大荆。
河持入大荆，场面十分轰动。
平日里，孔雀王若是出宫，百姓们是要回避的。但部落首领入城，却是不设回避。百姓们可以夹道围观。
故而，王城外面的大街围得是满满当当，水泄不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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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飘着大雪。初七并不是什么好天气，朔北的劲风携着大雪，这天气本应令人难以承受。但人着实太多，层层叠叠的人墙化解了风的效果。
燕亭一行，还真没想到情况是这样。有万劫在边上护着，他们好歹挤到了队伍的前排。就等着车队抵达。
燕亭的脚被至少十个人踩过，雪白的鞋面都成了乌色。有些人下脚那个狠，疼的她眼泪都快出来了，等会做戏都不用酝酿太久，这眼泪啊说来便能来。
某些人生怕自己孩子看不见这光景，把娃娃架在脖子上。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半大孩子，突然指向前面，拍这巴掌道：“来了来了！首领来了！”
这下好了，人群登时沸腾了起来。
有欢呼雀跃引吭高歌的，有高颂河持名字的，有被挤得生活不能自理哭爹骂娘的……
情况混乱的不能再混乱了。
红鹤部落首领的车队仪仗一点儿不比孔雀王的要差。鎏金马车，引车的竟然是万里挑一的矮脚马。
万劫撑着胳膊，将燕亭护在身前。眼看着车队越来越近。他沉声说：“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上前了。”
燕亭点点头，赶紧憋了一大泡眼泪，泪水在眼眶中翻滚着，随时准备着滑落而下。
她深吸一口气，略微平复一下紧张的心情，便是准备投入到婷婷的那个角色中去。
燕亭紧咬嘴唇，刻意画过的妆容显得她的脸色煞白煞白。那模样，当真惹人爱怜。
情感已经酝酿到位，燕亭觉得此时便是最好的时机，着实是不能再往下脱了。双眼猛力一眨，滚烫的大眼泪顺着腮帮子便滑了下来。
“河持首领啊！”
“首领啊！”
“求你给我们做主啊！”
“呜呜呜呜。我好惨啊，首领救我！”
等会儿……
这是怎么回事儿？<!--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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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正准备扑在地上，作“夏紫薇京城拦轿子”之状。小说站
www.xsz.tw可旁边已经有十几个人，花式翻滚到了车队前面。
那些人个个衣衫褴褛，哭天抢地，泪如雨下。若是跟人家相比，那燕亭的眼泪简直就是毛毛雨。
这些人中不乏缺胳膊断腿的，还有抱着未满岁奶娃娃的……最夸张的一个，是有个人卷着个草席子，里面据说是他尸骨未寒的妻子。
燕亭心说完了……合着……她自以为编了个很惨的故事，但跟这些人比比，似乎完全不够格。
正所谓是高手在民间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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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拦车队的人都是想要效仿之前成功的那位大兄弟。当然，人家拦车队并非是想要混入宫中，只为了解自己的燃眉之急。
燕亭很是无奈，往后退了一步。事已至此，也根本没了上前丢人的必要了。
“走走走！滚滚滚！”
车队根本没有为这些人停下来。前面的带刀侍卫，对着这些哭得厉害的拦车之人一番驱赶。毫不留情。
跑得快的还好点，那种身上真有残疾的移动慢的，差点便被车碾过去。
燕亭心说，看样自己没猜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河持的确是个伪善之人。而且他的伪善还不坚持，上一次大概只是为了做给孔雀王看的。
他们悻悻回到医馆，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就这样泡了汤……
接近不了部落首领，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进宫了。
在燕亭最无奈的时候，有一黑影飘进院中。万劫早有感知，一拍桌子，对着门外吼了一声：“什么人？”
有人隔着门说：“各位不必惊慌，我乃是堂主派来送信儿的。”
燕亭赶紧起身将门打开，欲将门外的蒙面黑衣人迎进屋里。
黑衣人婉拒了，站在门口说道：“我只带个口信儿。宫里有位丽仪要生了。是虎啸部落首领他瓦的女儿。名为多莉。”
“孔雀王很是高兴，请虎啸部落首领他瓦入宫与丽仪团聚。可能会呆到过完年。”
燕亭激动道：“天无绝人之路。这么说我们还有机会！”
黑衣人作揖道：“小的只是带个话儿。现下话已带到，这便离开。”
而后再是不再多说，轻功一跃，纵身翻墙走人。
万劫站在旁边，眉头一皱，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知道燕亭是个很拼的人，为了入宫为了复国她许是能相处很多可行的计划。
这个虎啸部落首领他瓦是个名副其实的好色之人。要接近他，使用美人计是必不可少的。
那么燕亭该如何去做，难不成为了入宫真的要亲自去****他吗。
这个亏，万劫可不愿意让燕亭去吃。
“咱们此前查过资料。他瓦好色，并且每次入大荆，都会挑选美女，组建一个舞团为孔雀王献舞。这次适逢自己女儿生娃，没有理由不好好庆祝一下。”燕亭很有信心的分析道：“如果不出意外，相信很快大荆城内就会贴出相关告示。”
“到时候景月你跟我一起去应征舞娘。咱们两个人便是双保险。”<!--章节内容结束-->
景月点头道：“这是一个好主意。栗子小说 m.lizi.tw却是比拦车队要好实行些。”
万劫一脸不爽：“我觉得不妥。他瓦是什么人，你们都知道，你俩生的都好看。去了再是被他看上，那岂不是麻烦。”
燕亭轻拍他的肩说：“你且放心吧。我们是为了入宫，又不是为了别的。这东西你情我愿才有可能，到时候舞团里定是有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姑娘。她们自己往上贴，那部落首领才是不会理会我们呢。”
万劫没吭声，却是暗中握住了拳头。若是燕亭被选中入了舞团，那他定是要每日暗中去看她们训练。一旦这个他瓦有什么不轨行为，他才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定是要挖其目，断其手！
不得不说，姬先生的消息十分可靠。小说站
www.xsz.tw两日之后，大荆的大街小巷的确张贴出了甄选舞姬的相关告示。
燕亭景月根据告示上所写地点，前去报名。
去之前，二人特地好好打扮了一番。
正所谓“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二女虽是长相各异，却各有各的特色和风韵。
尤其是燕亭，自受毒物洗礼，蜕皮重生后，她的皮肤娇嫩细白，颦笑之中较之以前多了几分媚意。
她平日里不上妆不打扮便已经是个难逢的可人儿，这用心拾掇了一下，便当真是美丽不可方物。栗子小说 m.lizi.tw
甄选之处乃是在王城之外东二大街的一处大宅中。这宅子是孔雀王凤阳赐给虎啸部落首领他瓦的。宅院面积之大不可小觑，里院外宅共三层。
甄选事宜自是在外宅。
这甄选大赛端得是麻烦非常，光是报名的适龄女子便有四百余位。
这四百余位少女无一不是相貌端庄之人。舞姬却只从中挑选十位。而领舞舞姬更是只有一人。
甄选大赛设一二三轮，大概便相当于现代选秀节目的海选、复赛和决赛。最终的领舞舞姬，将由虎啸部落首领他瓦钦点。
燕亭本以为在舞姬甄选大赛上能见到他瓦，然后想个办法套套近乎。殊不知，她想的是太简单了，最后一轮的甄选之前，他瓦根本不会露面。
换言之，要想见到他瓦，燕亭便定要闯进决赛。
燕亭和景月对此是挺有信心的。
二人报了名后，便被引到等候的大厅中。
一入大厅，浓浓的脂粉香气便是扑面而来。众多女子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厅内宛若几百只鸭子呱呱大叫，吵得燕亭脑壳疼。
燕亭步入厅堂之时，厅中一度安静了下来。
数百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了她。
女人最容易察觉美丽的事物，也最容易心生妒忌之心。燕亭的容颜，艳压群芳。尤其配合她得体的妆容和傲然的仪态，更是让人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短暂的安静之后，厅中的女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么多人，根本是坐都没地方坐。燕亭跟景月来的不算早，都是站在那儿。哪怕是站，空间都不大。有些姑娘动作多，扭来扭曲的的难免又是踩了别个的裙角。
大家都是竞争对手，本就互相看不顺眼。起了摩擦若是都客客气气的还好，但凡有一方稍微带点火气，难免便要起一番争执。
在这厅中因为鸡毛蒜皮小事儿起了口角的，已经有好几对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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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对吵架的在就在燕亭景月边上，眼看就要扯头发扇巴掌的打起来了。就只是因为一个不小心踩了另一个的脚。
景月有些看不下去，轻声说了一句：“都别吵了。只是小事，互相道个歉不就过去了吗。何必伤了和气。”
嘴巴上输理吃瘪的姑娘本就很是不爽，现下看着有人接话了更是来了劲，她把腰一叉，将那声音抬高了个八度：“哎呦？我倒是想看看是谁在这儿说风凉话。”
“还互相道歉呢？凭什么啊，她踩了我，不就应该她给我道歉吗。小说站
www.xsz.tw你却是看看她那嚣张的态度！”
另一女子也是不甘示弱：“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大家都是来报名的，怎么，觉得自己长得好看一定能入选？怎就脸那么大，管起别人的事情了呢？”
“我……”景月本就是好意，突然被呛一句，也是挺没脾气的。
燕亭拉了一下景月的袖子，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看你，管这闲事儿干嘛？她们乐意打便让她们打呗？你上前说句公道话，反倒成了众矢之的了。”
她上前一步，一双锐利目光在二女身上扫射了一下。
景月吞了口唾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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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平常燕亭与他们相处，总是嬉皮笑脸，偶尔开个玩笑没个正形。闹起来就像个孩子似的。
她却是没怎么见过自家小姐这般的样子。
景月暗想，小姐究竟还有多少面，是自己所不知道的……
燕亭的目光冰冷而犀利，使得吵架的二女不寒而栗。
其中一女，似是不想丢了面子，仍是挺了挺不怎么大的胸，结巴道：“怎么，你是想出头了还是如何？”
燕亭冷冷的说：“不想出头。你们继续吵你们的。继续，别停。”
说罢便拉起景月的手，堂而皇之的从二女中间穿过去，走到了大厅的另一头。
让她这么一搅合，那吵架的二女互看一眼，似是获得了某种默契，各自一扭头，也是不吵了。
景月有些惊讶道：“小姐，你这招有点高明啊。”
燕亭翻了个白眼道：“高明什么啊。我只是给你解个围而已。混江湖的第一法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算他们打破头与你又没关系，你管这闲事做什么。”
景月一寻思，说：“好像也挺有道理……”
啪啪啪。
她们二人正说话的时候，忽听见几声清脆的击掌之声。接着传来底气很足的略微有些中性的声音：“各位姑娘久等了。咱们这就开始第一轮的甄选。”
人未到，声先至。
众人皆是翘首寻觅声音的来源，但见一个个子不高的四十余岁的青袍女子在几个婢女簇拥下进入厅中。
她长得很是一般，甚至乍一看有些丑陋。身段倒是极好，即便穿着夹袄，却仍能看出她的挺拔。
燕亭暗想，此女一定舞艺过人。
这女人是他瓦手下御用挑选舞者的人。她目光毒辣，看人很准。她挑出来的，基本上都是一等一的舞者。
“我叫赖子清。栗子小说 m.lizi.tw大家给面子，都叫我一声清姐。你们也可以这样称呼我。”
姑娘们都纷纷张口叫了一声：“清姐。”
这名讳一出，好些个姑娘又开始窃窃私语了。
“原来她就是赖子清。”
“我的妈呀，没想到竟然能见到赖子清本人。”
“传闻赖子清舞姿宛若天人，但真人看上去很是一般呀。”
燕亭两眼一抹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转头去问景月：“这个赖子什么来头啊？好像大家都认识？”
景月斜眼道：“赖什么子啊……人家姓赖名子清好不好。这个女人很有名，不单是在郦国。五洲四国的舞者里，此人应该都是排的上名的。我习舞技已久，在很多人那里都听说过赖子清的舞蹈。”
“赖子清的人长的是不怎么漂亮。但若是她跳起舞来，那仪态步伐，怕是天上的仙子都不及。她年轻的时候，四国的国君都曾请她去宫中献过舞。”
“传闻，熔逐的王很想将她留在熔逐。但不论给多少金钱，她都没有留下。反正年纪稍大后，她就不太出来跳舞了。已经有挺多年没听过她的消息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原来她在这里任职……”
“也不知道这个虎啸部落首领他瓦何德何能，竟是将赖子清收入麾下，替他卖命。论财富权利，他瓦只是郦国一个部落首领而已，又怎能及得上他国之王。”
景月还准备接着说，却是被赖子清的说辞打断了：“各位姑娘。等会咱们会有专人唱名。被唱到名儿的姑娘，请随婢女到隔壁侧厅。参加甄选。”
她抬手向旁边一指。一手托袖，小指微微轻抬。不得不说，单是一个动作便仪态万千，这若是真实打实舞动起来，定会是好看非凡。
赖子清说罢，对众人一点头，便往侧厅去了。
甄选正式开始之后，厅内的气氛一下子便紧张了起来。姑娘们不再嘀嘀咕咕，开始各自回忆舞蹈的动作。有的干脆不顾众人眼光练了起来。
本来心情十分轻松的燕亭被这弄得也突然严肃起来。上学时期那种奔赴考场前的那种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燕亭忽然意识到，自己切入点好像有点问题。她光考虑着他瓦是个好色之徒，净从外观打扮上入手。对于舞姬这个身份应该具备的东西，她却知之甚少。
“景月，你等会……”她寻思着，要么赶紧临时抱个佛脚吧。有些什么步伐仪态的，现场学一下，也好糊弄过关。
完整的句子还没说完，便听见旁边有人唱到了她的名字。“下一个！张婷婷。”
燕亭这名字是个禁忌，不论在郦国还是天/朝都是不能用的。张婷婷，无疑只是个化名。
景月说：“小姐，叫到你的名字了。”
燕亭长舒一口气，随着女婢进入侧厅。
较之正厅相比，侧厅要小的很多。厅中没什么太过华丽的的摆设，侧旁设案台一张，旁边各落三张椅子。中间一张方型手织地毯，供舞者跳舞所用。
边儿上是三四吹拉弹唱的手艺人。用现在的话说，应该就是搞伴奏的。
赖子清坐在案前正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坐的男女都有，有两位看上去稍年长，剩下则略显年轻。
这些人坐在那儿一个个都是腰背挺得很直，姿势挺拔，气质卓群，应该都是跳舞跳得很好的人。
燕亭心说，这甄选怎么搞的跟艺考一样。
她强迫自己把心搁到肚子里。已经到了这个份上，紧张已然没什么卵用，不如放宽心，端起那该有的架子来。怎么说她也是一国公主，不过是要甄选个舞姬，算不上什么大事儿。
案前几人见她进来，各自交流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留胡须的男子便动笔在伏在岸上，写了些什么。
她对众人福了福身子，字正腔圆的说：“再下便是张婷婷，见过各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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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子清点了点头说：“倒也不怕说些话你听了骄傲，这次来的这些个舞姬中，你的样貌是最出挑的。又知书达理，若是功夫在过硬些，练上数日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舞者。”
燕亭听了这话差点没乐的背过气去。这是多么高的一句肯定。
有了赖子清这句话，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会入选？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呢，便听赖子清说了一句：“得了，闲话咱们就不多说了。我迫不及待的想要欣赏你这样美人的舞姿。你就随意跳一段儿吧。“
燕亭瞪着眼睛，脸上简直是大写的蒙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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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一段儿？她倒是想跳，可是跳什么啊……
跆拳道她练过，后来姬先生也点拨过她一点功夫。但武学跟舞学，完全是两个不搭界的类编。
小时候幼儿园老师教的集体舞算不算啊……
见燕亭站着不动，赖子清等人还以为她是段位很高的舞者，没有配乐不想跳。
“那么你想要哪首配乐呢？懒花先生写的曲儿《三尺峰》?亦或是《长恨歌》、《绿暖缨》？“
燕亭有点开始慌了。
后面两首曲儿她从来没听说过。其实前面那首，她也并不熟悉，但懒花先生她还是知道的。她可是自诩为懒花先生的小粉丝。
她便有些羞愧的说：“那便用《三尺峰》吧。”
赖子清对着坐在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乐师便开始吹拉弹唱起来。
词儿好，曲好。但偏偏这舞者是不及格的。
俗话说的好，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从小到大春晚看过不少，上头跳舞的有模有样。根据记忆来一趟总是可以吧。
以前有个跳孔雀舞出名叫杨丽萍。那孔雀舞跳的是婀娜多姿，妩媚动人。
燕亭气沉丹田，心说就模仿杨丽萍跳吧。大袖一挥，她随着音乐便舞蹈了起来。
一曲下来，她脑门子上汗珠子都流下来了。
音乐戛然而止后，她的动作还没停下来，整整满了两三拍才是胡乱拜了一个结束的造型。
燕亭理好衣衫，勉强的挤出个微笑。
案前那帮人各个瞠目结舌，眼睛大的简直要从眼框子里掉出来。那留胡子男子毛笔掉在纸上，将雪白宣纸晕染的一塌糊涂他却浑然不知……
各位看官们，你们是不是以为，燕亭天资过人，随便凭着记忆便跳出了一支惊世骇俗的舞蹈。是不是以为，由于她是穿越而来，一支舞集结了古代的优雅和现代的活力，让舞师们刮目相看？
对不住，你们认为错了。
第448章惨遭淘汰
赖子清等人的惊讶，完全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史上最奇葩的一支舞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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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以为没做过的事情能随便照搬。人家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一个舞姿一个动作，都是经历成百上千次的联系。又怎会是凭着记忆说来就能来的……
燕亭的乐感差的惊人。动作跟节拍完全不搭界。
别人跳舞是大袖一挥舞尽芳华，她是大袖一挥袖摆甩了自己一脸……
赖子清看到最后，看的尴尬癌都要犯了。
“你还有什么会的？”赖子清想再给燕亭一个机会，便问：“要么你做几个基本的舞步给我看看吧。栗子小说 m.lizi.tw来个二旋步吧。”
旁边一女插嘴道：“师父，二旋步太容易了吧。至少也得是回首登踢吧。”
赖子清颔首道:“行，那你便二旋步和回首登踢各做来看看吧。”
燕亭心里明白，这两个她听不懂的名词是某种基础舞步。可她不会。
孔子当年对子路的教育不就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到了这个关头，如果燕亭还继续装那大尾巴狼，生成自己会跳舞，实在是说不过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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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上满是愧意，双手拢在身前，说：“抱歉。你们说的东西，我不会。”
赖子清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再三确认之后愤怒不已。从旁边那个生着胡须的男人手中把毛笔抢了过了，逾身狠狠在“张婷婷”的名字上，画了个大叉号。
燕亭一出来，周围便围上来些个等候的姑娘。<>她们觉得燕亭相貌出众，以为她肯定是领舞的最佳人选。因而一个两个都很关心燕亭的初选成绩。
最操心的那当然是景月。她快步上前，拨开围观的姑娘们，关切的捉住燕亭的手：“小姐，情况怎么样？可是入选了？”
燕亭尴尬的摇了摇头。嘴唇轻抿，似是也觉得很不好意思，轻声说：“我出了丑。实在不会跳舞，已经惨遭淘汰。你……可要加油……”
“……”景月当真不知道说什么。这一下子入围的重担都落到了她的身上，她当真有了些许压力。
由于二人报名时间一前一后，景月很快便被唱到了名字。
她轻踮脚尖儿，快步跟上婢女，一步三回头，欲意说些什么让燕亭宽心。但张了张嘴，终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为了给后来的人腾地方，厅中是不许参加完甄选的姑娘停留。燕亭被人从后门引出。
后门是个不怎么起眼的地方。有一条有些昏暗的巷子，巷子是由相邻两户的院墙组成的。偶有些闲置的东西堆放在角落。
她这一出来，便觉得墙头上有一团白花花的东西。
燕亭心中一惊，定睛一看，是有个人用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蹲在墙头上。
呦呵，这可厉害了。贼人大半夜出来作乱便罢了，晴天朗日的，怎么就敢扒墙头了。
燕亭没有忘记自己的江湖守则，纵便她看不过这偷盗之事，她却也是明白，这事儿跟自己没关系。
何况，凭着自己的能耐，也没啥资格去管旁人的闲事儿。
第449章强行壁咚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悄没声的穿过巷子，当什么都没看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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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就怪她的这身行头太是繁琐，头上有垂坠簪子。手上还戴着珠串。这一走起来，叮当作响。
墙上蹲的那人是何其的好耳力。一听有人，反手便从袖中射出一物。
料想燕亭这视物辨位的功夫练了许久，一般的攻击她均能悉数躲过。今个儿也不知道是无心提防亦或是那人实力太过强劲，竟是根本没躲过去。
好在那人无心伤人，暗器贴着她的胳膊擦了过去，将她的宽大的袖摆钉在了墙上。
燕亭低头一看，心中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人射/出的暗器不是什么啐了剧毒的飞镖，也不是行走江湖常备的袖里箭……而是一根枯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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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那枯草软绵绵的，竟能被钉入墙中，这得是多大的力量和速度。
墙上那人低沉问了一句：“何人！”
然后一个翻身便下了墙头。
坏了坏了。人家要来兴师问罪了。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挡着什么厉害的江洋大盗发财了……燕亭赶紧无辜解释道：“大哥，误会，都是误会。小女子就是路过。压根就没看见您呐，还请你高抬贵手，放小女子一马……我当真是什么都没看见呐。”
为了增强自己柔弱女子的视觉效果。栗子小说 m.lizi.tw燕亭脖颈一歪，身体靠在墙上，将手作兰花指状，轻放在额角之上。
而后闭目，抿嘴。就差闭目抿嘴，挤出几滴猫尿了。
“嗯？”那男子发出低沉的一声。
她能感觉对方走近了，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息。<>
他走的很近，双手按住墙壁，将她的身体圈在很小的范围内。
燕亭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要命，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壁咚吗。
难不成这“江洋大盗”劫财不成，想顺手劫个色？
她将眼睛睁开了一道细缝儿，眼前之人逐渐清晰起来——她贴墙站在巷子的阴面。他撑着双手处在阳面。从墙头倾斜下来的点点破碎的阳光洒在他的肩头。
二人之间便是那阴阳的交汇之处。
他紧皱眉头，眼神却不凶唳。身上散发出清新好闻的皂角香气。
这正面对正面，大眼瞪小眼的。
燕亭一下子笑了起来。
她道那人是谁，合着是她的宝贝疙瘩万劫啊。
他眉头始终没有舒展，似是很介怀什么事儿。他逼近燕亭，两个人的脸几乎都贴到一起。
燕亭看这架势，以为他要吻上来。甚是配合的，闭上双眼，小嘴微微撅起，做亲亲状。
可等了半天，对方并没有吻上来。
万劫稍稍向后一退，抬起细长的手指，戳向了燕亭的脑门子。
“你刚才那是什么求饶的词儿？还有你的表情。”他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星目深陷下去，明明是在生气，却有着别样的英气。
燕亭吐吐舌头说：“这不能怪我，我误以为你是什么江洋大盗……要来灭我的口。<>除了求饶，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那个样子，我不喜欢。”万劫还介意上了，“哪怕是雪原上初次见我，你不都挺硬气，挺有种的吗。那种气度要保持。”
第450章巷中亲吻
燕亭哭笑不得，连忙摆手道：“莫是说笑了。栗子小说 m.lizi.tw这行走江湖，得能屈能伸才是。若是一味硬上，岂不是小命不保。我啊，先前那是装逼。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出来混是要还的，这个逼装多了，是要被雷劈的。所以，我还没那资本，还是乖乖夹着尾巴做人的好。”
他用手攀上她的脖子，轻柔摸索着：“我不管。你对我可以极尽温柔，对他人要多凶就得有多凶。能动手最好不动嘴。”
跟这种乱吃醋的人有什么话好说，燕亭只得连声称好。
“可是，如果打不过怎么办？岂不就要被人堵截了……万一人家心情不好，再是给我一顿胖揍。栗子小说 m.lizi.tw”
万劫想了想，还是捧住她的脸，亲了下去。那柔软的唇，覆在她的唇上。他将手从她而后的碎发中伸了进去，五指绽开，护于她脑后。
嘴唇用力向下，顺滑的舌宛如一条调皮的泥鳅，顺着那贝齿缝隙便滑进了她的口内。
他便吻便轻喃：“那个词……叫什么？装逼是吧……好，以后你且负责装逼便好……谁若欺负你……我给你打回去……”
这个傻子。
燕亭心里笑骂一句。
明明是逻辑那么奇葩的话，她听在耳中，却是甜在心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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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吻结束，燕亭似是想起什么，问：“话说我还没问你呢，你在这儿做什么？刚才还蹲在人家墙头上？要是被抓个现行怎么办？！”
万劫道：“我还不是心里惦记着你。他瓦好色是公认的，他的多位小妾都是从舞姬中挑选出来的。我着实有些怕……所以便过来看看。”
“我心想着……”
“想什么？”
“想着万一他瓦要是看上了你，我便从院墙翻进去，将他这宅子砸烂了！”万劫负气道。<>
他眼睛斜向旁处，神情严肃。
燕亭知道，这家伙并不是在开玩笑。他当真能干出这种事来。
她捏捏万劫的脸，故作轻松的说：“你安心吧。你不会有这种机会了？”
“恩？为什么？”
她眼眸低垂，轻叹一口气：“因为，我落选了。计划不错，但时间太紧张，又想的比较简单。舞姬舞姬，自然是要会跳舞的。要是他瓦挑选，许是会按照相貌气质去评判，但偏偏初选是由一个舞蹈大师赖子清做评判。”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是不是有料，人家一眼便能看出。我这种混于其中的水货，自然不会入选。”
万劫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知道这个消息，竟然还挺高兴。
“现下便要看景月的发挥了。”
这时景月的甄选亦是已经结束。她从院中出来，穿进巷子，一下子便见着有两个人搂在一起说悄悄话。
这……啥时候郦国的人如此开放了？
她本想赶紧离开当看不见，这走近了方才发现，被人按在墙上欲拒还迎还作配合状的，不正是自家小姐还有万劫公子吗？
景月微红着脸，走上前去。手遮在嘴巴边儿上，故意咳嗽了两声。
那二人见景月来了，才是分了开来。
“小姐……你俩在医馆腻歪便罢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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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一跺脚，道：“说的很有道理。万劫同学，下次注意！”
这大荆第一甩锅王还真是非燕亭莫属了。
甩了锅，燕亭寻思起正事儿，便是赶紧问道：“我的好景月，甄选情况如何？可有进入下一轮？”
景月面色犯难，根本不正眼去看燕亭。她双颊微红，目光闪躲，用小的不能再小的声音嘀咕道：“这赖子清的确不负传奇舞师的盛名，挑选舞姬甚是严格。”
“我先是自个儿跳了一段。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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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心说完了蛋。先前自己跳的一塌糊涂，跳完之后赖子清便让自己做些个额外的基础动作。难道景月也步了自己的后尘？
“莫不是也让你做回首登踢和二旋步？”
景月强忍着憋了一会，终究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啊，你倒是说啊！”
“她啊，原话是这么说的——月儿姑娘，你跳舞有慧根，实乃不可多得的人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刚才你那段舞实在惊为天人。若是可以的话，可否再跳一段？”
燕亭一怔，继而大喜道：“这么说……景月你是入选了？”
景月点头轻笑：“是啊，入选了。并且后面的第二轮比赛可以不用再参加，这入宫的舞姬中，已经有了我的位子。”
燕亭乐不可支，扑过去紧紧抱住景月，赞道：“还是我景月靠得住。<>只要你入选，便有希望。”
由于这次虎啸首领他瓦入大荆是特殊情况，所以情况比较紧急。十二月十二将舞姬团定了下来，而后舞姬们便要进入宅子中集中住宿，排舞练习。
舞姬团的舞蹈将在年夜那天晚上当做礼物敬献给孔雀王凤阳。
景月身在青楼多时，又是花魁的身份，曾苦练舞蹈多年。而后每日又要跳舞献艺，一身舞功分外扎实。
加上她有目的在身，肯吃苦，不怕疼。赖子清编的一些新的舞蹈动作，她都肯去练。别人练十次做不好，她宁愿晚上不睡觉，也要一次一次的重复练习直至完美无瑕的将那动作呈现出来。
景月的态度让赖子清十分的欣赏。她对景月多了几分关注。在她的举荐之下，半月之后，他瓦便亲点景月为领舞。
这对燕亭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万劫曾夜访景月数次，暗中互通消息。
其中有一条最重要的，可以被燕亭拿来利用。为了烘托出舞蹈的效果跟领舞舞者的貌美，领舞舞者的服装是区别于其他舞者的。
该服装更加轻盈，华丽。除此之外，领舞脸上会遮着一块面纱。
在舞蹈结束的时候，有一个特别的动作——即领舞舞者会揭开面纱，露出真容。
燕亭和景月就想利用这一点儿，在除夕当晚入宫献舞之前，找个法子互换身份，让燕亭入宫献舞。只要她进了宫，近距离的接触到凤阳。便等于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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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a300_4(); 第452章不详感知
后面的时间，燕亭也没有闲着。栗子网
www.lizi.tw景月在宅子里练舞，她则在医馆中练舞。她极尽所能柔软自己的身体，胳膊腿儿的经络一度有些拉伤。
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短时间的集训下来，虽说跳的舞还不入流，但好歹稍微能看看了。
一转眼便是到了除夕夜。大荆城内灯火通明，大街小巷都洋溢着过年的喜悦。
年夜对舞姬团来说是个大日子，那些从未进过宫的少女们都显得颇为兴奋紧张。
入夜后，她们就更换了衣裳，上了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准备入王城。
见时间差不多了。景月便假称上茅房，溜到了院后。
院后有处假山，位置十分隐蔽。里面藏个三两人是绝对没问题的。
万劫早已带着打扮好的燕亭躲在那儿。就等着景月过来，来一招偷梁换柱。
两个人个头差不了太多，穿戴的一模一样，再以面纱遮面还真看不出什么区别。
景月一到，便叮嘱道：“小姐，宫中车马已经到了。马上便会安排启程。不管怎么样一定要熬到入宫。还有……尽可能离赖子清远点。她对我太过熟悉，经常指导我的动作，怕是能从仪态上看出不同。”
燕亭点头道：“好，我知道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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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月儿！”不远处有人在呼喊景月的名字，两三婢女嘀咕道：“这都要走了，怎地领舞不见了。若是出了岔子可要麻烦。”
“是啊是啊……”
景月轻推燕亭腰肢，道：“快出去吧。耽搁久了，会被发现。”
燕亭嗯了一声，便准备闪身出去。
那身舞衣在她身上是那样贴合。远处的灯光盈盈弱弱，她整个人浸在柔和的夜色中，模糊了轮廓。
她往前走了几步，稍稍一回头，摆了摆手说：“那我去了。”
万劫一直盯看着她，却也不晓得为什么。他的心突然漏了一拍。像是某种蓄谋已久的恶作剧的感知，无形的尖针穿刺着他的心。
他抖了个激灵，前所未有的胆怯感如洪水般将他湮没。
“燕亭！”
他追了两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保重。”
燕亭被他紧紧抱住，她反手搂住万劫的腰肢，道：“傻瓜，不过是进宫跳支舞而已。等我见到凤阳恢复身份，我便会立刻与你们回合。且在医馆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罢挣了万劫的怀抱，拉拽裙角，向着灯光处奔跑而去。
万劫手臂未抬，对着她的背影无力的一抓，却是什么都未抓到。
他空虚无比，一种难以言明的不安在心头弥漫。哪怕是上次在玉春二人的别离，哪怕是在大荆他寻燕亭而不得，他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很不好。很不安。他厌恶极了这种惶恐。
景月见状轻拍万劫肩膀，道：“别担心。小姐她向来有度，为人又谨慎聪慧，相信一定能破除万难恢复身份。”
……
……
……
一路上十分的顺利，燕亭舞衣外面披着御寒的斗篷。她将兜帽戴上，面上又有面纱，可谓遮的是严严实实。
cpa300_4(); 第453章进殿献舞
这一路，她佯作闭目养神，能不说话则不说话。栗子小说 m.lizi.tw看<>
马车在街上飞驰许久，速度才稍稍慢了下来。有姑娘们掀开马车帘子，随后喜悦道：“要入王城了。”
负责把守西侧宫门的守卫，例行打开车门，视巡检查一下，便将马车放行。
燕亭心中的喜悦怕是车上所有姑娘都及不上的。
孔雀王凤阳喜得贵子，除夕这晚宴请百官。年夜饭便摆在雾黎殿。
雾黎，实际上是音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逐渐已经不太运用的郦国部落古语中，雾黎有着极天的意思。
郦国的宫廷殿阁的建筑风格与天/朝的完全不一样。
天/朝皇宫建造极尽奢华，琉璃瓦顶、朱红宫墙、汉白玉台、彩绘长廊。陈设华丽、建筑辉煌。
宫廷殿阁，楼层不会太高，却是宽敞大方。伟丽而庄严。
郦国的宫廷建筑自成一派。色调甚是统一，所有的宫墙院落皆由郦国独有的材料——青束打造而成。
青束是一种石料。但在触感和视觉上，却是更偏重玉料。温软，且不冰冷。颜色莹亮通透，玉白色中点缀着些许青意。
由于郦国气候寒冷，故而建筑挺拔，楼层甚高。栗子网
www.lizi.tw最高的祈福用的福源塔有九层之高。
宫殿顶端呈高尖儿状。直指天际。
这一旦下了雪，整个王城便是一片莹白。加之亭台楼阁，灯光辉映，光晕朦胧宛若精灵居住的童话世界。
宫中奇景引得燕亭赞叹不已。
所有在今夜献艺之人，不论是舞姬、荆剧团、乐师还是歌姬都集在雾黎宫大殿旁边的侧厅中。根据安排，轮番上场。
他瓦的舞姬团是放置在最后的压轴节目。
外面声乐袅袅，百官觥筹交错，共赏剧乐，君臣之间一片其乐融融。
侧厅内的燕亭却不敢太过放松。在心里将那舞蹈动作不停的重复着。
时间过的飞快，一晃便临近午夜。百官们吃吃喝喝许久，氛围和谐轻松，并无天/朝宫廷那么严肃。
听闻虎啸首领部落他瓦的舞姬团很是厉害，往年这舞姬团只单独献舞给孔雀王看，众百官并没资格一饱眼福。
今年好歹沾了小王子点光，大家不禁是翘首以盼，等待这最后一个节目。
八位鼓乐师先行上场。
开场便是一段密集的鼓点。这特别的设置不似平时婉约的舞蹈，着实让人耳目一新。
百官不自觉的停下交谈，转目看向大殿中央。
鼓点过后，排箫声音加了进来。舞姬随着悠扬的声音出场，层叠有致，宛若群花争艳，耀眼无比。
舞姬们着了水红色的舞衣，腰身极窄，下摆肥宽，形若出水芙蓉。
衣料轻薄，轻舒云手，玉袖生风。
舞姿之美着实不可方物。
雾黎大殿，上座正中自然是郦国国君孔雀王。他未设王妃之位。侧旁金座虚空。下侧座向来是给最尊贵的客人和贵宾，理论上这座位应是别国国君或是他国来使的。
今日，侧座上却是坐着刚生子不久的丽仪多莉和虎啸部落首领他瓦。
正当所有宾客沉浸在舞姬优雅的舞姿的时候，鼓乐戛然而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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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清丽的人影从台侧缓步移动来。
一袭白衣裹身，鎏金暗花自前胸行至束腰，螺旋而下化成缤纷流苏缀于裙摆。
肩是银丝白狐坎肩，保暖却不繁琐。狐尾从肩自然垂落腰后，稍有动作便微微晃动。俏皮灵动且不失庄重。
点睛之笔乃是面的一抹轻纱。悬于口鼻，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浮动。
纱的质地不厚不薄，朦胧十足。你看不分明她的长相，却能隐约见着五官轮廓。清晰的只是那眉眼，眉头颦蹙，眼波流转。栗子小说 m.lizi.tw单只是脸表情便如歌如诉。
她走至舞台央，在舞姬环绕之下，舒展双臂。身子前倾，双腕颤动。手臂的玲珑珠串叮咚作响，悦耳至极。
待她足尖轻点地面，身体倏然轻跃，有力的鼓点才再度响了起来。
臣子宾客皆是瞠目不已，不自觉地张口发出一声接连一声的惊叹。
一鼓，鼓点平缓。是珠缨旋转星宿摇。她敛了衣袖，云手轻伸，抬腕低眉。
二鼓，从容不迫。是芙蓉斜盼烟柳腰。她俯下身子，如燕归巢，百般惆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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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鼓，排山倒海。是花鬘斗薮龙蛇动。她舞回风动，似鹊夜惊，闲婉柔靡。
如山崩石的鼓点息了去，又换了琵琶玉萧。
殿之人皆是噤声不语，只舞者显尽芳华。
直至音乐声停。所有舞姬跪地不起。口大喊着福寿敬愿的祝词。
唯领舞的燕亭立在正，吞吐呼吸，没有动弹。
这支舞她排练了无数次。如景月这般有着舞蹈底子的人都觉得此舞甚难，更不用说连二旋踢都不会的燕亭了。为了将这舞跳好，燕亭没日没夜的练习。身新伤旧伤无数，可不是为了此时此刻！
她深吸一口气，将面白纱除去，双目潮湿，唇角轻勾，却是朗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向来镇定自若的孔雀王凤阳都是坐不住了，他“嚯”一下自那王位站起来，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颤抖。那俊朗的脸写着惊讶亦是有着喜悦。“公主。怎地……会是你……”
殿堂之一片哗然。
大多的人尚沉浸在那美妙的舞蹈之无法自拔，又怎能料想到有如此的转变。一时朝臣也好，宾客也罢，皆是仰颈顾盼，交头接耳起来。
“那领悟舞姬是何人啊！怎不下跪。”
“不知道……但孔雀王好像认得她。”
“却是看看咱们孔雀王的脸色，你什么时候见过王有着如此表情。”
“刚才听王叫她公主……她是什么公主啊……”
“我的老天，难不成……”
“该不会是失踪已久的那位天朝公主吧！”
侧座的丽仪多莉将手绞在华贵长跑之。她侧目望着自己的王，用极轻的声音询问着：“王，这位是……”
孔雀王起了身子，在她肩轻拍了一下，郑重道：“这位便是天朝嫡公主燕亭。”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可谓是重石落入海，惊起大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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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仪多莉眉头一皱，脸上起了不悦之色。栗子网
www.lizi.tw然那表情，也只在面上停留一刹那，在孔雀王还没来得及捕捉之时，她就又恢复了之前带笑的神情。
她柔声说：“原来这便是传闻中的燕亭公主。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公主有着国色天香之貌，舞姿更是绰约……”
未等她说完。孔雀王已是走上前去了。
他站在燕亭面前，碧色双目盯着燕亭的脸。
这时，燕亭方才将手放在腰间，双腿交错，恭敬道了一声：“见过孔雀王。”
凤阳忙是抬手将她扶起，双唇嚅动，一时却不晓得该说什么，仅化成丝饱含暖意的笑容挂在唇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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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吐了吐舌头，揉着微酸的腰肢，开玩笑道：“为了见你一面，我可是费劲了心思啊。这好不容易进了宫，王上也不赐个座啥的，这不太好吧……”
这种话，端得是只有燕亭才能说出口。
直到听了这带着戏谑和自嘲的句子，孔雀王凤阳也才是将心中隐隐的疑惑卸了去——这人确是燕亭无误。
孔雀王对殿上众人说：“宴会继续。”
语罢，舞乐又起。先前肃穆的气氛才是缓和了下来。
他对燕亭说：“你且随我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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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点点头，紧随孔雀王而去。
二人一前一后从这大殿上离了去。
睡在金摇篮中的小王子突然醒了，他茫然的四顾一下，放生大哭起来。
一股躁动的情绪满布丽仪多莉的周身，她摆摆手，没好气的对旁边的侍女说：“还不赶快照看着。”
儿子哭了，她却是无暇关心。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远去二人的身影。
也不知为何，二人背影看上去竟是如此登对。她蓦然有些惶恐，而这种感觉，是她从未拥有过的。哪怕大郦深宫之中除她之外，另有六位丽仪，多莉也未曾像现在这般无措过。
她不禁在心中想，这位天朝公主，会否真的坐上所有人都不敢奢望的王妃之位……
……
……
孔雀王凤阳带着燕亭到了雾黎殿侧室。
随行下人上了灯，燃了火盆之后孔雀王对其中一人耳语片刻，才是让他们退下了。
大门关掩，偌大室中只剩二人。
燕亭环顾四周，建此室虽是不大，规格却是很高，想来此处是供外宾休息的地方——玉面桌子，檀木凳子。白玉为壶，青瓷为杯。连地上铺就的，都是虎豹皮面的毯子。
“阿嚏！”燕亭打了个喷嚏，她哂笑两声，忙用手背搓着鼻子。
孔雀王不由分说，便将身上披的雪狐披风解下，披上燕亭的肩头。“这舞衣还是太单薄了。别是着凉了。”
燕亭一怔，忙是推辞：“别别别。这可是在大郦的宫中，我哪能为了取暖，穿王上的披风。”
他按住燕亭的手说：“让你穿着便穿着吧。本王是郦人，自幼便习惯了严寒。不怕冷。”他稍稍一顿，又是在面上挂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公主来了便是客，尽地主之谊理所应当。何况，哪怕是退一万步说，本王给自己未过门的王妃披件衣服，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这话听得燕亭老脸一红。她支吾了一声，没好意思说话。
?同样的两个人，同样是自解衣服披给燕亭的桥段。栗子小说 m.lizi.tw时光好像再度回到他们在天朝相逢的日子。
只不过，那时的燕亭根本无需操心太多的事情，那时候的天朝也尚未成为尚媛的天下。时光荏苒，期间终究是很多的事情不一样了。
燕亭将白狐披风裹得紧了些，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孔雀王亦是不怠慢，考虑着二人要说些话，支走了下人，左右没人伺候了，他便亲自给燕亭斟了杯茶。
行为之中，只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毫无一国君主的架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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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遣车马一行接你来大郦，却未曾想，车马队伍始终没能抵达都城。后派人寻觅，只发现车队驻扎的营地。扎营处还有被狼群袭击的痕迹，仅寻得些许残骸，一具全尸都没有。当时我便想，你可能是遇险了。但我仍没放弃，在大郦各处找寻你的行踪，几个月过去了始终一无所获。”
凤阳苦笑一下，道：“倒是有很多冒名顶替之人，自称是天朝公主。”
“自天朝先皇驾崩之后，新皇即位。尚贵妃成为太后，却是借了此事频频向我大郦施压。小说站
www.xsz.tw我本以为，与天朝的关系将继续恶化下去，却是没想到你竟是又出现了。”
提到尚媛这个女人，燕亭就气得慌。她把尚媛在队伍中安插恶人的事情详细告诉了凤阳。
凤阳双拳紧握，面色写了愠怒。这人的教养许是太好了，哪怕生气，仍是没失了控制。“我早与尚媛有过几次接触，知道此女不简单，只是万万没想到，她能心狠手辣到此种地步。”
燕亭注意到，除却最开始时凤阳不自觉自称了一句“本王”，后面他每每说话，皆用“你我”二字。这使得燕亭紧绷在心里的一根弦松弛了下来。
“那后来呢。大郦气候多变，又遇上风雪。你一介女流，独自一人，无车无马，迷失在雪原，那怕是怎么都出不去了。你是怎么辗转到达大荆，又成为他瓦舞姬团中的一员？”凤阳十分好奇。
燕亭饮了口茶，将茶杯捧在掌中用以暖手。她寻思了一下，极尽所能简洁的概括了这些日子的发生的事情。她当然不是傻子，诸如上古钱币、姬先生等许多细节她没有多说。
孔雀王凤阳一直看着燕亭的面容，静静听她诉说。她的面容好像与他记忆中一样，好像又不一样了。那张面庞，较之以前更秀丽了些。白皙的吹弹可破的皮肤下，竟隐隐多了一丝妖娆。
若真如她所说，一路经历坎坷，那为什么脸上一点饱经风霜的痕迹都没有。
她可当真是个奇女子。
凤阳的目光不曾从燕亭脸上移开，他注意到，在提到万劫那个人的时候，她的表情就突然生动起来。眉眼之中多了分灵气，脸颊飘着浅浅的一层绯红，唇角微微上扬似浅笑又如娇嗔。甚至在说到有趣地方之时，她会咧嘴大笑起来，笑毕觉得有些不妥，才是掩口露出羞涩的神情。
久在宫，孔雀王看多了训练有素的面孔。小说站
www.xsz.tw丽仪也好，侍女也罢，那些恰到好处的笑容如出一辙。她们多是端庄的，优雅的，从不似燕亭这般洒脱。
他着实被这张脸吸引住了。
可也不知为何，到了后来，凤阳听得“万劫”二字，心竟是会略过异之感。
他不晓得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大概像是被棉花团埋藏的尖针扎破手的感觉。总之并不舒服。
凤阳不作声，静静地听着燕亭把这段日子的经历讲完。他起身往她手的杯子添了些茶，看着燕亭一饮而尽后，才是开了口：“那么现在，你是怎么打算的？”
早在入宫之前，燕亭已经通过猜想设想了很多种凤阳的反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此时此刻的平静，是她没有想到的。
那双冰蓝眸子有些深邃，她甚至无法从他双眼之读出任何的情绪。她不知道他是涵养太好了，还是他把自己藏的太深了。
她舔了舔嘴唇，说：“现下我已经入了宫，自是想寻求王的庇护。天朝那边的情况，想必王你了解的我更加清楚。我现在孑然一身，没财力，亦是没钱权。栗子小说 m.lizi.tw因此，想借王的力量，遣返天朝恢复天朝嫡公主的身份，与尚媛进行对抗，从而将江山抢夺回来。”
她说此番话的时候，没了先前讲趣事时的表情，显得严肃而认真。
凤阳将茶壶放置在桌，站起身来，负手在室走了一圈。停下来时，身子是背对燕亭的。
这不禁让燕亭有些着急，有句话说的好，求人帮忙需得察言观色，也是说，怎么都得大概说些对方爱听的话。可凤阳本来属于情绪不外露的类型了，这再背过身去，当真让燕亭不知该如何是好。
孔雀王凤阳半晌没说话，待他开了金口，却是吐出几个让燕亭冷汗直冒的字眼儿：“本王若是不帮你呢。”
本王……
他刻意标榜了自己的身份。燕亭顿时感觉吃了瘪，张开嘴额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凤阳转过身子，先前那温柔儒雅的模样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满脸肃穆，他下颚轻扬，当真有些许王者霸气。“我郦国远在朔北，论疆土大小不输天朝，诚然，在本王执政以来，国泰民安，发展态势极好。但又如何与天朝那种数千年的强国相抗衡。”
“你自己都说了，你一没财力，二没人力。有的，也只是一个嫡公主的身份。可你别忘了，如今天朝明面的皇帝是你的弟弟，也是之前的太子燕诀。他亦是正统皇室血脉，只要他在位一天，别管是不是亲政，你的血统之说根本站不住脚。”
“可……可是……”纵然是如斯严寒，燕亭却是冷汗直冒。那狐裘披风贴在脊背，如芒刺针扎，让她难受无。
“挟天子以令天下是这个道理。”凤阳顿了顿，双眼微微眯起来，“尚媛手的牌面你要大的很多。她的儿子是先皇钦册的太子。她是名副其实的皇太后。所以，算你是人杰，算你有治国的能耐，又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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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权，没财，没百姓支持，没官员拥护。栗子小说 m.lizi.tw难不成你要单枪匹马杀去天朝？”说到这里，凤阳仿佛觉得自己讲了一个荒诞的笑话，轻嗤了一声。</p>
他笑是笑了，眼神之，丝毫笑意都没有。</p>
燕亭有些坐不住了，她亦是站起身子，道：“可这一切都是尚媛通过奸计得来的。她谋朝篡位，居心叵测，害死了我的父皇母后。不但如此，她还想要一打尽，妄图将我也害死。甚至，跟我有着至亲血脉的皇叔亦是遭到了连累。这样的人，又怎能坐拥天下。”</p>
凤阳点着头：“对，你说的都对。栗子小说 m.lizi.tw本王与尚太后接触过，知晓她的手段。可你说的这些是深宫之的斗争，除了你之外，又有谁知道。算有些宫女太监晓得内情，你觉得他们能有命活下去吗？她天下都得到了，还会吝惜几条人命？”</p>
“你能拿出什么证据把你的说辞立在台面？谁又能为你的证词撑腰呢？”</p>
“……”</p>
“这天下冠着谁的名号，江山姓什么，皇位是谁坐着，百姓们根本不在乎。对他们来说，少一些苛捐杂税，能吃得饱穿得暖，安度一生方才是人生最重要的大事。你知道吗！”</p>
凤阳最后的“你知道吗”四个字说的很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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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哑口无言。她身子一晃，跌坐回了椅子。</p>
费尽心思，想尽办法，只为了入宫见到凤阳。那之后的情况，她确实没有想太多。她只知道复国是自己的宿命，却忘却在这条复国的路有多漫长多艰辛。</p>
至于孔雀王凤阳，人家与自己不过有着几面之缘。人家以礼相待，三番几次为自己出头，更是下了婚救了自己的小命。这已经是极大的恩情了，别人凭什么还要去帮她复国……</p>
凤阳稍稍放缓了语气，正色道：“本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国的君主。与天朝为敌不是一件小事。一旦本王点了头，答应助你复国。那郦国便站到了天朝的对立面去，除非你有朝一日重掌大权，不然这一点是不会有改变。本王为什么要将我大郦的子民置于战争的危机当。”</p>
他凝眉而立：“你能给我一个我必须这样做的理由吗？”</p>
无论从气势还是道义，燕亭已然处于了下风。但她还是嚅动着嘴唇说：“若王助我，等我复国之时，我定是不会亏待于郦国。届时我将减免郦国的关税，郦国也不用再向天朝进贡。两国将建立无紧密的邦交，若有别国向郦国进犯，天朝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定会派军前去，鼎力相助。”</p>
孔雀王突然叹了口气。他缓缓走至燕亭前面，对着她抬起了手。</p>
燕亭不明所以，赶紧缩了下脖子。</p>
殊不知，那只手，却是落到了燕亭的额头。他轻柔的在燕亭的脑袋拍了两下，说：“你只是一个十**的少女。若不是必须为之，弃了这条路吧。”</p>
这动作极尽温柔，似父亲又似兄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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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
燕亭抿了抿嘴‘唇’，摇头道：“必须为之！是必须为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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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每每闭眼睛，父皇母后的面孔会在眼前清晰起来。我不会忘记尚媛与我的血海深仇，我不会忘记她伤害的那些人，我更不会忘记，那天朝江山是谁家的。若我弟弟燕诀在王位坐得稳当，我可以不问此事。可她却将燕诀当成了傀儡，肆意摆‘弄’……天朝，决不能落入她的手！”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泛红。
凤阳看了她很久，方才说话：“当初与你投缘，我们‘交’了朋友，可以不拘泥于礼数，知乎彼此姓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些话我始终记得，所以今日，作为你的朋友，我想跟你说：哪怕尚媛三番五次对你痛下杀手，你所见识的也只是冰山一角。她的城府，是今时今日的你所及不的。”
“这个世界最可怕的东西，根本不是猛鬼妖怪、不是洪水猛兽、不是天寒酷暑，而是那些玩‘弄’权术之人的心。所有的帝王君主，当权的朝臣宦官……他们的心没有一个是干净的。所有的人，都很脏很脏。”
“倒不是说他们天生如此，只是为了在获得权力的路变得强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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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红着眼睛，仰头看着那笑起来很温和的俊美君王，一字一顿的问：“那你呢？”
孔雀王闭双目，双手置于身前，无奈地道：“我，亦是如此。”
“你刚才说出来的那些条件，我现在便能得到。”
燕亭一怔，问：“你此话何意？”
凤阳不去看她，只是那稍稍软下来的语气又添了几分硬气。他轻哼一声，似是有些许不屑：“不明白？那我且给你说明白一点。我完全可以现在将你拘起来，明日派遣一支队伍，把你当做礼物献给天朝尚太后。”
燕亭坐不住了，‘腿’一使劲儿，站起身来，喏出一个“你”。
“受了这一份大礼，岂不是等于表了一份忠心。到那个时候，别说关税减免了，怕是我再提出其他的条件，她也能够答应。”
“既然如此，我又为什么要冒风险助你复国呢。”
“你……你……我……”燕亭一向伶牙俐齿，此刻却是如同了哑巴一句话都跟不。那些早想好的话在这说辞前面一点用处都没有。
孔雀王凤阳说的都对，只是这真相太过锋利，将她复国的壮志割成了絮。
该说什么，不晓得。
该做什么，不知道。
难不成，这处心积虑的一切只成了自投罗？
她的身子难以克制的颤抖着，带着愤怒、不甘、受挫和无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正是这种滋味。
凤阳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感觉差不多了，才缓缓朝着她走了过去。
他正身在她面前，低垂眼眸看着她。
燕亭感觉到了一种排山倒海的压力。她握紧拳头，想要逃离，可身子却一动都动不了。
凤阳微微向前探了探头，在两个人的面颊快要触碰之时，却是停了下来。
他注意到，燕亭的脑袋抗拒的向后撤了一撤，许是这个动作，她自己都不自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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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词，我想公主一定知道。叫作‘投其所好’。你寻人帮忙，便要打听清楚别人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他稍微顿了一下，神态里的锐利消失不见。“那么我问你，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燕亭没有说话。
他抬抬手，将燕亭按回到座椅当。
“实话告诉你，我是不会倾了国力去帮一个外人的。说句不听的话，天朝如何与我何干，天朝谁当家我并不在乎。你是天朝公主，你作为公主的这个请求，我是断然不会答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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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已经全都是汗。
凤阳的尾音一拖，像是含了笑，说：“可是……”
可是？
她耳朵一竖，如同从这两个字听到了转机，忙是问了一句：“可是什么……”
“外人我不会帮。但我没说不会帮自己人。天朝人我不会帮，但我没说不会帮郦国人。”语毕，凤阳斜着头，舒展了唇角，竟是笑了起来。
“我……不明白……”
“嗯。那我不妨说的再明白些。你我有婚约在，那成婚便是顺其自然顺理成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一纸婚书能救你一次性命，之后自然也可保你平安。你若嫁我，便不仅仅是一个天朝公主，而是母仪天下的大郦王妃。那个时候你说要复国，我许是会给你一个承诺。”
“等你坐天朝皇位，大郦天朝便不再分彼此。你我帝后共治，才能给黎明百姓带来真正的和平。”
他眸子闪着光芒，浅浅一笑：“话止于此，你懂了吗？”
燕亭刚从炙热的压力逃脱出来又像是掉入了冰窟。
她不是傻子，凤阳说的那么明白她又怎能不懂。他要的根本不是减免关税，他要的是平起平坐，是去了那附庸国的身份，是登位称帝，是共治天下。
他要的很多，可却很合理。
简短几句勾画出来的蓝图，并无不妥，平心而论这是最稳妥且最能让世人臣服的法子。若是姬先生在侧，恐怕都要拍手称赞了。
他明明看起来像是应允了她，她为何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换做以前，她大可点了头，用一桩婚事成复国大业。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心里已经有了人。若是与孔雀王成婚，她要如何跟万劫交代，如何跟自己交代。
凤阳不再说话，只是在另一张会客的椅子端坐下来，淡定地捧着杯饮了口茶。该说的既已都说出口，剩下的便要看燕亭的决定了。
她低头沉吟片刻说：“此事兹大，若是可以，我想同万劫景月商议一下，再给答复。”
凤阳一脸表示理解的样子：“那是自然。刚才听你说了些景月的事情，此女有胆识识大体，稍后我可以派人将她接进宫来。有个熟稔的人在身边作伴，应会自如的多。”
“至于万劫……”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凤阳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万公子我可以将他安插到一个闲散饷钱又多的职位。但我丑话要说在前面，一旦我们决定和亲，那你和他便不能相见。并且，除却你我他之外，不能再有人知道你们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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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生生看见那对冰蓝的眸子里凝结了寒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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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
凤阳打断她，正色道：“当然，这故事的结局也许并不只有一个。有朝一日你恢复身份，登帝位，我可以如你的愿将这姻亲断了。但是我要你许我朔北边疆一座城。更重要的是，此后大郦便不再是天朝的附庸国。以后只会有孔雀帝，不再有孔雀王！”
燕亭听得凤阳松了口心一喜，却是没太敢将情绪摆脸。她快速在心盘算一下，感觉这桩买卖并不亏本。
最重要的是，若按这个计划，她跟万劫便能在一起了……
她眼底的期待一点不漏皆被凤阳看在眼里。小说站
www.xsz.tw凤阳不动声色，心里却纵了笑：你这公主，端的是其他人强很多，只是锤炼的甚少。芸芸强者，尔虞我诈，你今日尚在心为那万公子留了位置，只怕时光匆匆逝去，等真的复了国年华不韶，你便不是此刻的你，心境也早已沧桑。只有到那时你才会知晓，谁才会是最与你相配之人。
“王。”门外响起一个声音，“公主殿下的衣物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凤阳嗯了一声，站起身来。
殿门大开，十位侍女持着衣裳物件鱼贯而入。
燕亭心一讶异，好大的排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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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且在这里伺候公主殿下更换衣裳。”语毕再是不多说，欲是准备外出。
“王，等下！”燕亭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追，将先前凤阳借她的披风褪下，再是与他披：“外面天寒，别是着了凉。”
她抬手替他理好衣物，再抬头时，正好对着凤阳的目光。那双眼睛带着浅笑，一如初见时柔和。而此前她从同一双眸子里见到的凛冽、严肃皆是已经不见。
这是怎样一双藏事儿的眼睛，这又是怎样一个藏事儿的人……
每一次凤阳都似是有办法让燕亭刷新对他的印象。
……
大荆王城，芍芝楼。
芍芝楼是王宫之最高的一座楼。共有十二层。
不似宫其他楼阁，其顶端没有修成尖顶。顶楼乃是平台，用于祭祀或是观景。
燕亭被伺候着更换衣服之后，便由侍女引路，了这芍芝楼。
给她备的这套衣服着实华贵，内里是薄如蝉翼的银丝胸衣，料子甚是柔软，触手彷如绸缎，可触在肌肤非但没有凉意还十分保暖。想来应是郦国独有的料子。
外是玫色垂地长袍一件，腰处微收，后摆张开。再罩狐裘裹衣一件，当真是完全能够御寒。
前面两个侍女持灯开路，而后两位侍女替她捉着裙摆。一路磕磕绊绊才是爬十二楼。
待着登了顶楼，燕亭才发现其他宾客早已在那候着，见她来了，皆是行了跪拜的大礼，口说着：“公主芳安”的敬语。
王旁边有六位花容月貌的女子，燕亭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她们是其他六位丽仪。顶楼天寒，多莉刚得贵子不久，受不得凉风，故而没有前来。
自打她了这楼，丽仪们的目光便不曾从她身移开，有几位看着还算客气，与燕亭对视时会闪躲着目光并报以微笑。有几位则毫不避讳，那目光是直勾勾的迎来，从到下的将燕亭扫视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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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目光燕亭并不喜欢，她心说自己又不是什么物件，大家都是人，犯得着这般看她吗。栗子小说 m.lizi.tw
当然，这想法也只是在心掠过，面子的功夫该做足还是要做足。她不卑不亢，逐一点头微笑。
凤阳自椅子起身，走向燕亭，不由分说捉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的侧座。
本以为这只是王的美意，谁知道坐定之后，凤阳的手仍紧紧握着她。她倒是想往回抽了指头，可他像是早察觉她的意思，握得忒紧。
此刻再去看那几位丽仪的面色，一个一个的更是镀了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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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心不禁苦笑，好嘛，这初来乍到貌似与各位主子结下梁子了。日后相处，怕是不会那么轻松。
她翻了个白眼，凑到凤阳耳边微嗔：“王，过了过了。”
凤阳眼笑意浓了起来：“怕是还不够。”
他转而对旁边候着的人说：“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吧。”
那人应了一声，朗声吆喝了起来。内容是用郦国古语说的，燕亭一个字都没听明白，不过从其抑扬顿挫的声音，估摸着所念应该是祈祷的祝。
祝结束后，所有宾客包括孔雀王从座站起身，将手放在胸前，低头默诵，模样十分虔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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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着入乡随俗的想法，燕亭亦是效仿起来。
“砰！”
一声巨响蓦然炸响在天际，吓了燕亭一大跳。
接着便见着一道耀眼火光自芍芝楼对面的冰湖直窜而，火光升到不能再高之时，陡然炸裂，变成无数纷飞流星四散陨落。登时，金光大作，将晦暗的天空映如白昼。
“哗！”宾客发出赞美的感叹，芍芝楼一片躁动。
是烟花！
随着首发的光弹升天，又有更多的烟花攀升而，抵达顶点后肆意绽放。
一时间冰雪王城火光滔天，金龙抖擞通天舞，银蛇矍铄翻地跃。姹紫嫣红的彩晕映在偌大冰湖之、照在用青束建成的宫楼，那是流光溢彩，璀璨生辉！
燕亭讶异极了，她万是没想到能在郦国见到烟花。当下烟花的制作，虽没有现代工业的技术，亦是没有百出的花样和繁多的颜色，但单从观赏角度却也已经足够。
遥想她最后一次观赏烟花，还是千禧年的时候。那时候她年纪小，同父母奶奶一起观看烟花。一家挤在街头，周围都是欢声笑语。而后虽然每年过年城仍有大小烟花汇演，她却再也没能停下来，好好欣赏这短暂却绚烂的美景。
时隔多年，再观烟花却已经物是人非。这恍如隔世的感觉让她心感慨万千，鼻子不禁有些酸涩，眼隐隐现了晶莹。
一阵力道从指尖传来，燕亭这才发现凤阳还握着自己的手，他不但握着，还是用了几分力气。
她撇头去看，见着烟花的火光将凤阳的脸庞映的明明灭灭，棱角更是分明。不得不说，这一国的王，的确有着惊为天人的容貌。
他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如同燕亭一样，多了几分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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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觉得，别管凤阳是个心思多么重的人，可在这一刻，他澄澈的宛如一个孩子。栗子小说 m.lizi.tw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
“燕亭……”他探头过来，轻唤了她的姓名。
“嗯？”
他突然压低声音，在她耳畔说：“我…………你”
“轰！”
烟花至了尾声，燃放的节奏紧凑起来。
炙热的火球伴随着巨响接连炸裂，将凤阳那句话给湮没了。
燕亭眨巴一下眼睛，说：“王你说什么，刚才那句，我没听清楚……”
他却是再也不说，仅是看着她笑，末了道了一句：“没什么，若是没听清，便算了吧。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个人还真是的……
燕亭无奈地摇摇头，余光感受到不远处有一道揣度的目光盯着自己。
她转眸瞧过去，那人便移开视线，眼神与其他人交织在一起，仿佛不曾往这边看过。
燕亭不知道到底是谁看的她，可她心明白的很，那目光绝不是善意的。
……
……
灿烂的烟花不过昙花一现，大荆的天空很快便恢复平静。
王城外面河岸看热闹的百姓们都散了去，却有两个人原地不动没有离开。栗子小说 m.lizi.tw
景月嘴唇轻启，想是对着前面那个健硕然落寞的背影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终是不忍打扰，又是把话咽了下去。
过了半个时辰，男人还是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她才道：“走吧。天不早了，再迟些要凝霜了……”
万劫双拳紧握，指节发出咔嚓的声响。他低着头，碎发间隙闪动着深邃的双眼：“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是不是如愿见到了那个孔雀王……”
景月安慰道：“应是一切顺利。小姐向来聪慧过人，献舞的计划周密无，端得是不会出了差错。何况，你看王宫里放了烟花，说明庆祝如期进行。此时，小姐应是与孔雀王见面了。”
景月的话毫无问题，可不晓得为什么，万劫心总有一种不安。
他回想起之前送别燕亭时那种涌心头的感觉，不自觉的打了个激灵。他明白，这是一种不可言说的恐惧，除却他自己，旁人是根本体会不到这种感觉。
“走吧。”
“你先回去吧……我想再呆一会。”
景月拿着这个人毫无办法。万公子平常好说话的很，脾气也没见得多差，可凡事只要跟小姐沾了边，他javascript:变得认真而执拗。作为一个女人，景月却也是羡慕的，像万公子这样用情至深的男子，怕是天下少有。
他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回医馆等候消息。
……
待宴会结束，朝臣贵胄散去已是子时。
忙碌了一天，燕亭已是困的睁不开眼睛。奈何那孔雀王一直在侧旁，她也不好说什么。
“乏了？”
她心里是不停点头，表面还得强撑着：“我没事儿，不困。”
孔雀王斜眼望着她：“都哈欠连天了，还强撑呢。准备准备休息吧。”
凤阳给燕亭安排了一处宫阁，名为“与凤阁”。燕亭本以为只是个普通小院的规格，却是没想到此处竟是四进的院落。这她在天朝的居所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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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君王多称龙，后妃便是凤。栗子网
www.lizi.tw孔雀王名又带个凤字，想来这个“凤”字在郦国应该有着更加尊贵的意思。
从这个层面去揣测，“与凤阁”多了几分含义。
燕亭立在门口，望着那金漆描写的匾牌，有些惴惴不安。
“此处常年空置，仅有四个宫女。明日我会命人加派些人手过来，照顾不周公主莫怪。”
虽说是常年空置，可此处仍是收拾地十分干净。看样那四个宫女还真没闲着。
见燕亭迟迟不进院子，凤阳便转头问了一句：“公主可是有什么不满？”
燕亭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仅是一个客人，随便找个厢房住住行了。这宫苑实在太大，我怕……”
凤阳笑了：“怕什么，怕名不符实，让人说了闲话？”
燕亭局促道：“大……大概吧。”
“你胆子何时这般小了。在天朝时，我认识的那个跳水救人的姑娘可不是如此啊。你莫要怕，在这郦国宫，还有谁能拂了我的意思？若是只让你住个厢房，岂不是对不住你未来王妃的名号。”
凤阳的话非但没能给予燕亭宽慰，反倒是更让她觉得不适。想到之前丽仪们的眼神，她更似是吞了只死耗子，肚子里毛烘烘的，十分不得劲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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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王那么聪明，怎会不知自古宫内斗争宠的严重。现在来看，燕亭初来乍到，脚跟尚没站稳，君王的美意只会为燕亭树敌。
寻思到这个地方，燕亭歪着脑袋突然有了一个猜测——万一凤阳是刻意为之呢……
万一……他根本不想让燕亭安稳低调的过日子，万一他是想看看她能否在浮沉的后宫生存下去呢？
孔雀王随着燕亭入了前厅。这茶也奉了，嗑也唠了，他却还没离开的意思。
“王，这不早了，您快去歇着吧，我实在陪不动了。”燕亭打算下逐客令了。
凤阳点点头说：“公主先休息吧。我许久没来与凤阁了，稍后想自己转转。”
有了孔雀王这句话，燕亭再是不客气，麻溜道了句晚安，迅速退下了。
凤阳咧了咧嘴：“跑的还真快，跟我聊天这么无趣的吗？”
燕亭走后，凤阳脸的暖意慢慢冷了下来，他转头对着贴身侍卫赤俞说：“之前吩咐你的事情记得吗？”
“回王，属下已经在着手办了。”
凤阳满意的点点头：“要快，越快越好。”
“是。”
……
这些日子燕亭实在累的不行，好不容易在计划前行了一步，她便想给自己放一天假，睡个舒坦的觉。
经过姬先生此前的调教，燕亭睡觉已是不会太死。她正做着梦呢，听见有两个女子在屋外小声说话。
她们声音虽不大，却仍是将燕亭从睡梦唤了起来。
“怎么办，要不要伺候公主起来。”
“还是别了，昨天公主吩咐过午时之前不起，说是什么有午饭吃了再叫她……”
“没什么事情的话自然不敢打扰，可青屋那边送了人过来。八个人在候着，干站着总是不好。应是让公主瞧瞧这些人，决定去留了也好跟青屋的管事儿的知会一声。青屋咱们可得罪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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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气呼呼地从床翻起来，心说这大郦的宫女都这么没有眼力的吗？
她们说的青屋是指什么？……从宫女们的言语来判断，这地方应该是掌管宫人事分配的，那么职能也许是跟天朝皇宫的敬事房差不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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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一寻思，昨天凤阳好像说过要往与凤阁加派人手，他这个孔雀还真是说到做到，没有一丁点的怠慢。
她披了件衣服，便是想出去问问情况。刚走至房间门口，又听宫女开了口。
“王今夜还来吗？”
“不知道。赤大总领没说，我也不晓得王会不会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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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王是不是住在了二进的惜凤厢？”
“是的呀。姐姐不用担心了，早王一走，我便将惜凤厢收拾好了。即便王晚再过来，也不会出岔子。”
另一个宫女又道：“再往那边添两个火盆吧。”
“是，姐姐。”
燕亭开门的手蓦然停住。
这两个宫女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凤阳昨天根本没有回他自己的寝宫？而是住在了自己这与凤阁？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是很好的预感。后宫之向来不缺八卦，宫女太监的，闲的没事儿便相互之间传话，凤阳夜栖与凤阁的事情传出去还不知道能跑偏成什么样子……
她是睡在与凤阁最里面的四进，而凤阳睡在二进，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个苑子。栗子小说 m.lizi.tw但怕别个添油加醋，生生传成两个人睡在了一处。
真是要命啊。
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怕什么来什么，这孔雀王根本没打算让自己安生过日子……
燕亭的起床气还没完全消散，她拉开屋门，语气并不是很愉悦：“不是让你们莫吵吗。怎地在门口嘀咕起来了！”
两个宫女赶紧跪拜在地，磕头认错。
天寒的很，即是到了晌午，地面还是凝着厚厚一层霜露。
燕亭不忍了，她抬抬手：“得了，大冷天的别动不动跪了，起来吧。”
两个宫女伺候燕亭洗漱更衣后，便是去了一进的悦凤厅。那里算是与凤阁的正厅，在四进院子之此处的厅是最为宽敞的。
一进去，燕亭乐了。悦凤厅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人啊。她在天朝的时候住的那是冷宫，身边有俩使唤的宫女已经是恩赐了，哪见得这般排场。
她往椅子一座，便开始数数——第一排站了七个宫女，第二排是四名太监，第三排是六个身材粗壮的年女子。
总共是十七个人，加与凤阁原本有的四个宫女便是二十一人。
燕亭扬了扬下巴，对着旁边一个宫女说：“你叫什么名字？”
工作福了福身子，道：“回公主，奴婢叫沈璐。”
“沈璐？倒是个漂亮名字，你来跟我说说，这么些个人，都是做什么的。”
“回公主，前面七位宫女是轮换伺候公主起居的。不当值时便分守负责院里的大小事务。御领负责与凤阁的安全，通报传话也靠他们。公主若要出行，他们亦是要跟着。”
“后面这六位呢？”
“她们是姨嬷，在各个宫苑一般都是粗使和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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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了点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四个男丁虽然称作御领，但应与天朝太监没什么区别。不论哪一国后宫之的男丁，肯定是净过身的。毕竟，皇帝君王都不愿意自己头染了绿。
她再转头去详看新来的七位宫女，唇便是浮了不易察觉的笑容——这七个女子品貌端正，模样皆是不错，一顶一是赏心悦目的颜。她们身衣着虽然款式略有不用，但料子质地算是佳，要与凤阁原本的四位宫女穿的好些。
这说明，她们可能是贴身伺候过主子的高品阶宫女。
青屋再是有备无患，也不可能养些高品阶的闲散之人。小说站
www.xsz.tw想来应该是得了王的命令，临时从各个宫苑抽调过来的。
燕亭又不是没在宫里呆过，那些个繁琐复杂的人情世故大概还是知道的。主子们心里跟明镜一样，如果只是抽调个使唤的人，随便挑个搪塞一下行了，谁会把伺候在身边的贴心人给奉出去。
这七个人眉目之带着聪慧可人，怎么看都不是用来搪塞的货色，
除非……
除非各个宫苑的主子们打听到了与凤阁要用人的消息，刻意派出心腹来接近这位突然出现的公主。栗子小说 m.lizi.tw
这等心思，实在是不能再明显了。
她暗哼一声，心说明面一个个嘴巴甜的很，说是要好生伺候自己，可私底下还不知道受了主子们多少嘱托呢。
沈璐躬身道：“公主，青屋的嬷娘让尽快给个答复。公主看看这些人合不合心意，若是喜欢便留下，不喜欢的话便送回去，青屋会为公主再选些新人过来。”
如果能退货的话，燕亭当真是一个都不想要。可人家给了明白话了，“选些新人过来”，言下之意不论燕亭多抗拒，这二十一个的配置是没得辩。
燕亭便说：“没什么毛病，我看着都挺顺眼的。姑娘们长得好看，小伙也很精神，姨嬷更不用说了，一瞅很能干。都留着吧，省的来回折腾了。”
“是，公主。”众人齐声道。
燕亭觉得自己脑容量那么大，并不是很想把空间留在保存无关紧要的人名。若是这些人的名字起的艺些，那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对的号。
她便说：“从今个儿起，各位以前的名字弃了不用了。我这脑袋瓜不是很灵光，怕是记不住这么多人名。”她伸了那白葱样的指头，逐一从七位宫女身点过去：“你们，是赤橙黄绿青蓝紫。”
“你们四个便是春夏秋冬。姨嬷们则是一二三四五六。方便好记！”
宫女御领面面相觑，看得出来新名字并不感冒。可主子的命令不得违抗，他们只得应了下来。
该说的说完了，她便让众人散去。
直到厅没了人，燕亭的思路才清晰起来，她觉得有两件事情迫在眉睫：其一，是要尽快与万劫景月取得联系，省的让他们二人担心。其二，便是尽快弄清楚大郦后宫的状况，诸如谁得宠谁不得势，谁与谁是一派，谁孤立无援，谁能为自己所用，谁要敬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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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情倒是好说，凤阳答应过，应是不会食言。小说站
www.xsz.tw棘手的是第二件事，燕亭一来这么大动静，怕是现在郦国后宫人人自危，没那么容易让她如愿。
……
……
杨柳腰肢，眉目传情。
她拉着他的手，掩藏了活泼的性子，宛如一只雀鸟突然栖在枝头。那模样惹人怜爱的很。
万劫，我喜欢你……
她轻柔伏在他的肩。他用臂膀环住她。怎么像是又瘦了，明明抱在怀却如无一物。
“万公子！万公子！！”景月大呼着从屋外闯了进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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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被她这么一叫嚷，才是回过神，再看怀，哪里还有那朝思暮想的可人儿。他双臂交错，搂着的无非是窗棱投进来的一束残光。
见得万劫这失了魂魄的模样，景月知道他定是又在思念小姐了。
“怎么了？”万劫起身问道，“可是燕亭那边有消息了？”
景月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回事儿？”
景月性子一向沉稳，走起路来肩膀都不晃一下。能让她如此大惊小怪，定是有大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万劫细细观察她的表情，见她眉头紧蹙，额头冒汗。这新年初始，正是天寒地冻的时节，是什么让她香汗淋漓？
“你快随我出来看看！外面张皇榜了！”
二人猴急火燎地了街，外面张贴皇榜处已经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万劫已是顾不品行礼仪，侧身使劲往里挤。以他的力气，没啥人能挡得住。
他很快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迎娶天朝嫡公主燕亭为大郦王妃……
这行字入了目，万劫的脑袋轰然炸开了。
计划不是很顺利吗，可为何得到的是这样的结局。这难道是燕亭和那个什么孔雀王商量出来的答案？可她曾说过的那些情话都不作数了吗……她又怎么可以嫁给别人……
他不能也不敢相信。
万劫大吼一声，冲前去将皇榜给扯得稀烂。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可他还是执着的用手指剐蹭着墙体。血肉之躯怎敌青砖高墙，很快，指节指肚便窜出了斑斑血点。
景月见此觉得揪心的很，想万劫一个有勇有谋的健壮男儿，似癫狂了一样红着一双眼睛去扒那堵墙。
“这人怎么回事儿啊。”
“是的，撕毁皇榜可是重罪！”
张榜的官兵走了没太久，景月担心万劫的行为会引来祸事，赶忙扯住他的袖口：“公子！快是收手！此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若是被官兵抓到，怕是难以脱身……”
他用指甲挖着涂抹了浆糊的皇榜残余，不为所动。
“公子！”景月急得是双目通红，一个小姐没了音讯不说，突然冒出个要成婚的消息……另一个要是捎带着成了失心疯可怎么办呀！
“公子！你冷静一点，算景月求求你了。有什么我们回去再说，莫是要在这里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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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双肩一颤，突然停了动作，缓缓说了一句：“如果没了她，我是不是被抓去……又有什么关系……”
他说话之时双目空洞，灵魂仿佛被拘禁在身体最深之处，根本没了往日翩翩的风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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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表情端得是往景月心扎了针，她也顾不别的，强拖着万劫便走。起初万劫好像还有所挣扎，到了后面直接是双腿啷当，一步三摇。
明明不长的一段路，却被万劫走得像是万里荆棘，艰辛无。
过了巷子的转交，景月忽然见着医馆门口站着几位穿了官服的差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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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吓得一个抖擞，以为他们是因撕毁皇榜一事来捉拿万劫的，便是匆忙赔了笑，说：“各位军爷，那事是个误会……”
差人不明所以，没往下接话，只是问道：“此处可有一位景月姑娘？”
景月一怔，心说官府的人怎会知道她的名字。她僵着笑容说：“我是景月……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我等奉了孔雀王的命令要接你入宫，赶紧收拾收拾走吧。”
景月欣喜，心说这肯定是小姐授意的。
听见“孔雀王”三个字，万劫突然精神一震，用劲儿摇着官差的双肩：“那我呢？可是要随着一同去？”
这官差被摇得是七晕八素，旁边的人赶紧过来将二人分开。小说站
www.xsz.tw他理着被揉搓得皱皱巴巴的官服，不悦道：“你谁啊！面只交代了让我带景月一人回去，其他人我们不管。”
万劫眼的希望之火刚燃起来陡然熄灭。
景月一寻思，拉了万劫到侧旁道：“公子别是着急。小姐既然有办法将我调到宫，后面自然能抽身与你相见。我入宫跟小姐两个人也算相互有个照应，肯定不会有事。你的身份特殊……怕是没那么容易摆明面。”
“我估摸，这和亲之事是小姐与孔雀王的计划，是作给天朝那边看的。我们一定要撑住，前面那么艰辛都过来了，这关键时候更是不可放弃。你哪里都不要去，在医馆好好呆着，浓农拜托你照顾了。等我们消息……”
万劫看着景月，带了几分请求的意味：“答应我，一定要快些给我消息。”
景月郑重点头：“好，我答应你。”
一旁的官差催促道：“时间不早了，快些收拾与我们走吧。”
“是，军爷。”
……
用过午膳，燕亭用手指头挑拣着盘子进贡来的樱桃，满脑子都是理不清的事情，她甚至忘记要将这些个晶莹剔透的果子往嘴里塞。
她现下要稳住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跟凤阳将和亲之事定下前，她最好老老实实待在这一亩三分地。
只要她不乱跑，不出这与凤阁的大门，应该不会树敌。保住自己安全，方可进行下一步。
她眼珠子一转，让旁边伺候着的人都下去，独独留了沈璐在此。
沈璐不知主子是何意思，显得有些拘束。她训练有素的站在远处，头微微低垂，根本不敢与燕亭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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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璐福福身子，道：“奴婢不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后宫之，律法森严，主仆有别，奴婢端得是不敢与公主平起平坐。”
“客气什么。主仆虽然有别，但我刚来，便是想与你们走得近些，联络联络感情。这么些个宫女，暂且只记住了你的名字。来，你坐，别是那么多规矩了。”燕亭脸堆了笑，整个人看去既亲切又柔和。
“公主，还是不要了，奴婢……”
沈璐显然还是不太习惯主子的热络，推托了起来。
“让你坐坐。”燕亭声音一高，不由分说将沈璐按了下来。栗子网
www.lizi.tw她翻了个白眼，心里止不住的犯嘀咕，一共她二人，这奴才也不知道在做给谁看，难道不吃敬酒偏想挑着罚酒吃？
燕亭抬手将那盘樱桃推到她面前：“尝尝吧，天朝的货品，在郦国应当没那么容易吃到的。尤其是这个季节。”
“公主，奴婢……”
燕亭眼珠子一瞪，高声说了一个字：“吃！”
沈璐便是不敢说话，小心翼翼的从盘取了樱桃吃起来。那动作端得是分外仔细，区区一个樱桃都被她吃出了燕窝的感觉。
“现在咱们两个人，也没有旁人，想是跟你说说交心的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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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璐没吱声，脸绯色重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害怕。
燕亭道：“沈璐你是哪儿人啊？”
套话得先套近乎，二人初次交谈，局面略僵，得通过些许闲聊打开话题。
“回公主，奴婢是玉春人氏。”
燕亭一拍手：“玉春啊，我在那呆过，是个不错的地方。那里才子佳人甚多。”
沈璐没什么反应，短促的“唔”了一声。
“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回公主，奴婢进宫早，家里双亲已经不在，还剩祖母和哥哥。”
这一句话说完，沈璐停住不说了，她手里还捏着半个樱桃，再是不往嘴里噻，仿佛吃进嘴里的根本不是珍贵的蔬果而是毒药。
燕亭心里是那个急啊，心道这宫女嘴巴还真是紧，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问什么答什么，连个亲近的机会都不给她。这样下去，还不知道唠到什么时候才能进入正题。
她不再绕圈子，开门见山的说：“能否跟我讲讲这宫里的事情。如各个宫苑主子的情况，再如各位丽仪的喜好厌恶。”她稍稍一顿，又补了句：“另外，还有什么是我这新人需要格外注意的？”
沈璐抬起脸来看了燕亭一眼，又快速的低下头去。这眼神有些复杂，仅凭一瞥燕亭根本捕捉不到明确的情绪。
沈璐没有立刻接话，喉头吞咽口水，一看是在挑拣措辞。
过了一小会儿她才说：“回公主。王的后宫有七位丽仪。共有一儿一女两个子嗣。”她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改口：“啊，瞧奴婢这笨嘴笨舌的，现在又添了一个小王子。是共有三位子嗣了。”
“嗯。他们是谁所生？”
“回公主，大王子和小王子都是丽仪多莉生的。公主是丽仪林肆灵所生。”沈璐唯唯诺诺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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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托着下巴寻思着，多莉是虎啸部落首领他瓦的女儿。栗子网
www.lizi.tw另一位丽仪林肆灵是谁？她在脑海搜索着七位部落首领的名字，怎么都记不起来有哪位姓林。
七位丽仪，三个子嗣，这数字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孔雀王尚年轻，成亲时间也没有太久。但只有两个丽仪为他生过孩子，其两个孩子的生母还都是同一个人，这重有点怪了。
所以……根据这个数据来推算，后宫之丽仪多莉应该是最受宠的。
若要更精确的判断则还需要其他的线索，燕亭转而问：“大王子和公主各是什么年纪？”
“回公主。栗子小说 m.lizi.tw公主年纪是六岁，大皇子三岁，小王子您是知道的，刚降生不久。”沈璐说完之后抬了抬眼皮，像是在瞧燕亭的反应。
燕亭当然不蠢，一张绝代芳华的脸除了一丝微笑便是没了其他。她将情绪波澜全都隐藏了起来。
从凤阳身别的没学到，演技还是稍稍有所提高的。
如果燕亭没有记错，在师父姬先生搞到的机密资料曾提到过孔雀王凤阳的娶亲时间。为了巩固朝政，他在登王位之后便同时纳娶了七位丽仪。小说站
www.xsz.tw由于在政`治，七个部落同样重要，孔雀王也不敢在纳娶分个先后。
当时她和万劫还觉得这些首领气质粗鄙，不似卓群之人。通过各个部落的首领记事发现，这些首领在孔雀三年到四年间都出过一些岔子，受了伤要修养。他们还由此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孔雀王为了超纲稳固，通过一些人为的事件将这七位首领换掉了。
现下过了新年，今年已经是孔雀王执政的第七年。
孔雀七年……六岁的公主……
这几个数字纠集在一起，似是隐隐在告诉燕亭什么。
她冥思苦想，忽然脑一亮，一个重要的信息浮了出来！
怀胎需要十月，小公主六岁多，那往前推算受孕的日子到了孔雀元年之前……换言之，在孔雀王还没登王位的时候，这位丽仪林肆灵已经有了身孕！
既然凤阳那时候还不是王，林肆灵自然不是丽仪。他们肯定是偷尝了禁果才有了小公主。
如此说来，他们两个人之间应当不单纯是政`治联姻那么简单，许是有些感情在其。
燕亭好歹是获得了一个有用的线索，顺着林肆灵的这条线，应该能查到更多。
她刚想为自己的机灵鼓鼓掌，又即刻想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如果凤阳和林肆灵两情相悦，是情到浓处才发生了关系。那为什么公主降生后七年林肆灵再也没有孩子了？是两个人那方面变得节制了还是感情破裂了？
并且，小公主和大皇子之间相差了三岁，这间没有其他丽仪怀过孕。那么这段时间孔雀王都在干嘛，难道两年多的时间谁都没有宠幸过吗？还是说，他使了什么避孕的法子？
可这说不过去啊……自古帝王都求多子，凤阳的三个孩子也说明他那方面没什么问题。那这三年的空白太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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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丽仪多莉三年抱俩，衔接的缝隙不算太大。小说站
www.xsz.tw差不多相当于身子调养好了，生了。
她怀孕生子的时间，凤阳难道不去宫其他丽仪那里？
如果说那些个丽仪他看不，那林肆灵呢？是什么原因使得林肆灵失了宠，而多莉突然变成了香饽饽。
这些真的只是巧合还是内里有什么缘由……
燕亭腹诽，大郦的后宫一点也不天朝的后宫简单。
她从桌的那盘樱桃里挑了个颜色最水灵的、个头最大的递给沈璐。
沈璐惶恐不已，连声道谢接过来，拿捏在手里，却是没敢往嘴里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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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肆灵这名字甚是好听，她是哪位部落首领之女？”燕亭的口气十分轻松，听去像一个心血来潮的询问。
“回公主，林丽仪是黑蛛部落首领左拉之女。”沈璐恭恭敬敬地回答。
有点意思。燕亭咗着嘴唇陷入了沉思。
大郦的国家成分很特别，由于此前是七个部落组成，便等同于一个多民族的合并。临近天朝的疆土，人种便与天朝人差不多，而离得远些则会有像凤阳那般金发碧眼的人。
所以，根据各个部落传统的不同，姓氏派系也有不同的规则。小说站
www.xsz.tw好孔雀王，凤阳是他的名，孔雀是他的国号，而后面他还有一个古老尊贵的姓氏——兰陵。
虎啸部落的姓名派系亦是如此，部落首领名为他瓦，其他人提到他的时候也会唤这个名字，但他还有一个隐晦而不常被提及的缀姓。这便跟现代社会老外的名字差不多，名字在前，姓在后。
那么问题来了，左拉一看是一个异域风格的名字，他怎么会给女儿起一个林肆灵这样的天朝名字……
燕亭趁热打铁：“你快是与我说一下宫丽仪们的喜好厌恶。”
沈璐十分为难的摇了摇头：“回公主，这些奴婢是真的不知道。奴婢在与凤阁三年多了，并未侍奉过其他的丽仪……所以……”
燕亭双眼微微眯缝起来，她晓得沈璐这边的有用信息套得差不多了，再是说下去，便只有尬聊了。这个沈璐态度十分明显，话里话外都表达了一个意思——我是与凤阁的人，不会跟其他丽仪拉帮结派，但亦是不想参与后宫争斗。
她点点头，道：“成了，今个儿便与你聊到这儿。你给我拿些笔墨纸砚来，然后再把七位宫女逐一叫过来。”
她怕沈璐没听明白，还刻意强调：“记住，是逐一，一个一个的叫。要单独的，悄默声的。甭管叫了谁过来，都别让其他人瞧见。”
沈璐道了声是，便麻溜起身去了。她动作很快，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不出半盏茶的时间，便把纸墨笔砚拿到燕亭眼前了，一并叫过来的，还有名为红的宫女。
观察至此，燕亭便对沈璐有了评价——此女手脚利索，的确是能尽心尽力的伺候，对自己没什么威胁但也没什么可能为自己所用。
至于其他人，她自会有办法摸出她们大概的性子。往后的时间长着呢，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不怕这些人藏得深，怕她们不作为。
燕亭瞅着盘子里所剩不多的樱桃，突然没了什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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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的云凝重起来，悠悠然一阵风过后，便落了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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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月立在青屋院半个时辰有余，看着各个宫苑的人进进出出，所有人的人打点完自己的事情便低头快步离开，偶有几个好心重的会抬眼瞧她一瞧。她像件旧衣服一样，被晾在那处。
楼阁高下，轩窗掩映。纵便青屋只是一个司掌宫女御领的机构，建造规格仍是不低。
当差的把她送进宫后，便安排她在青屋等候。她进去好声好气问询，却被里面忙得团团转的管事儿叱了出来，只让她在外面候着，说是轮到她了自然会叫她进来。
她肩头发梢落了雪，面颊亦是被冻得通红，却是连杯冷茶都没能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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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月揉了揉僵硬的膝盖，昂头望着宫的高墙，却是不敢肆意走动。她生怕会错过来寻自己的人。
站了这么久，她好歹弄明白了一件事——这些人并没有多么重视她。
如若是小姐亲自吩咐，孔雀王授意，底下办事儿的人岂会怠慢了。是面嘱托办事的人误传了讯息，还是有人授意刻意为难？他们是在给自己下马威，还是在给小姐下马威……
“熔逐送来的给小王子的布料可是到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院外走来一个穿着玫色披风的女子，披风曳地，将地尚未被踩实的新雪扬了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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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女走路带风，活力满满，让景月觉得有几分潇洒。
听得女子的声音，屋内立马迎出来两个人。其一个，可不是假借忙碌对着景月吹胡子瞪眼的嬷娘。
“哎呦！哎呦！是言秋姐儿！早到了呢！今个儿我们这忙得腾不出手来，正掂量着寻个人送过去，怎好让您亲自跑一趟。<>天这么凉，快是进来喝杯热茶。”这嬷娘如同换了个人，热络的很。她说话底气很足，每道一个字，面前便喷出一团白雾。
被称作言秋女子笑了笑，道：“茶便算了，进去一坐怕忘了时间，耽误事儿不好了。我这正出来给丽仪跑腿，顺道便来青屋催催那料子。本也没想这般着急的，只是丽仪寻了位最好的锈娘，得看过料子才能定夺式样。”
嬷娘赶忙道：“料子在里面呢。王也是心，一共进来三车熔逐料子，光是给小王子的便有一整车。”
“好，不劳烦嬷娘送出来了。我派人进去拿便是。”言秋钩钩手指，等在外面的御领便进去搬货了。
言秋一双明眸在院四下打量，目光便是落到了景月身。
她似是很感兴趣，呦了一声：“这是哪个宫苑的姐姐，生得可真好看。怕是我最近在宫走动得少了，瞧着十分眼生。”
嬷娘瞟了景月一眼，说：“这是刚送进宫的宫女，也不知道是谁搭的关系。我这儿事情多的很，便没顾得这位新来的。等手的活捋顺一下，再是看看往哪处送。”
景月大骇，难怪这青屋的嬷娘如此态度，合着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只道是个走关系进宫的宫人。
冤有头债有主，这个锅定是要孔雀王去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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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是把人接进来了，可一不提身份，二不分宫苑，根本是有意为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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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嫡公主不是才来吗，我们纳秀东珠刚送去一个能干的宫人，可现在多了个小王子，正是用人的时候呢。嬷娘，这位小姐姐看着着实合眼缘。要是还没给她分去处，不如让她随我回去得了。”言秋笑着说。
言秋提了几次小王子，景月用肚脐眼都能猜到“纳秀东珠”是多莉丽仪的宫苑。
景月还没吭声，嬷娘先开口了：“言秋姐儿，这不太妥当吧。毕竟是个新人，宫里的规矩还没教，哪能来便让她去伺候丽仪和小王子啊。小说站
www.xsz.tw这要是出什么差错，面怪罪了，我可担待不起呀。”
言秋嗤嗤笑着，轻轻替嬷娘捋了捋袄子的褶，说：“瞧您说的，这事儿不用您提点我也知道啊。小姐姐一看是机敏之人，她多看多学，应是很快手了。”
“嬷娘您许了我这小愿望吧，纳秀东珠多个人帮衬，言秋也好偷偷懒不是！”至了末尾，言秋拉长了尾音，恰到好处的娇嗔竟然有几分可爱。
景月心道，这女子果然不是普通人。
“那行吧，我现在去跟余嬷娘请示一下，将此女分去纳秀东珠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人过年的嬷娘眼睛转了转，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三分玩笑七分认真的说：“若以后我去找言秋姐儿帮忙，您可别是忘了我啊！”
“那是自然！”
嬷娘带着景月去做那宫录册的书工作。在问及姓名的时候，景月没报全名，只说自己叫月儿。她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景月担心孔雀王的试炼没那么简单，后面许是会有一些针对性的东西……她能做的便是低调低调再低调。
既然她不能在小姐身旁为她分忧，那她能做的便是不给小姐添乱。小姐也不是吃干饭的，反正她也入了宫，以后二人自然有机会相见。
景月被要到纳秀东珠不是件坏事，若是以后跟这位言秋姐儿混熟了，许是还能为小姐打听到多莉丽仪这边的消息。
人算是要过来了。言秋挎着景月的臂膀，好不热情的与她说些宫里的事情。景月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看去既不兴奋也不失落，平淡的令言秋有些失望。
言秋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让人看着愉悦而舒适。可哪怕没有人跟景月说，景月都晓得这种笑是练过千百回的。
景月觉得言秋不简单，言秋同样一眼看穿了景月。她自小在丽仪多莉身边的。丽仪多莉徒有一张好看的面孔，头脑却过于平庸了。这些年，如果没有言秋在旁帮趁着，单凭多莉的智慧怎能有现在的地位。<>
多莉是母凭子贵，靠着两位小王子成了这大郦后宫最有权力的女人。
大家都知道天朝嫡公主混在他瓦的舞姬团为宾客献了一支舞才见得凤阳。言秋一早笃定，单凭嫡公主一人绝对成不了这事，定还有旁人帮着谋划。既然公主已经入了宫，首要的事情自然便是将心腹接进来。所以言秋今天才会假借催料子的事情，亲自往青屋跑一趟，为的是看看公主的心腹究竟是何许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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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秋姐儿”刚进院子，纳秀东珠的宫人们便挨个儿的对着言秋请安。栗子小说 m.lizi.tw
景月心道，这哪里像是个宫女，待遇跟主子基本没有差别。
景月走了几进院子，见了宫女不下二十个了，此处根本不缺人手。要她过来，怕根本是个托辞。看样往后在这里走动要小心些。
言秋唤了个年岁稍长的宫女过来：“你带这位月儿姐姐去更换个衣裳，安置好住的地方，有些规矩什么的教一下。从今个儿开始，她便是咱们纳秀东珠的人了。”
“是。”
说罢，她对着景月一笑，便离开了。栗子小说 m.lizi.tw
……
“哇呜！哇呜！哇呜！”乳娘喂过奶后，小王子仍旧哭个不停。
“哭哭哭！知道哭！”多莉本一肚子的心事，孩子又闹个不停当真是烦闷的很。她气得急了，横袖便是将桌的东西全都扫了。
茶盏果盘乒乓落了一地，摔得稀碎。那孔雀王赠得天朝茶壶却是结实得很，只绽了一个缝子。多莉气不过，自地将那壶拾起来，朝着闭合的大门扔了过去，看它破成两半才算解了恨。
言秋进了门，刚好见了这阵势，便是呦了一声：“怎么回事儿，是谁惹得咱们丽仪发这么大的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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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莉瞅见言秋心里可算是稍微踏实点，可也不知道怎地，心里委屈压不住的往外冒，双目跟泄了洪的水闸一样，涓涓往外冒水。
“我的丽仪呦，怎么还哭了。”言秋快步走过去，捏着帕子在多莉脸沾了沾，这才对着乳娘道：“还不快把小王子抱下去。”
“是……”
屏退左右吼，屋只剩了她们两个人。言秋便扯了圆凳，在自家主子面前坐下来：“哭什么，你今次发的这大脾气，叫人看见了还不晓得出去要怎么传呢。”
“传，谁敢传！看我不剪掉她们的舌头！”多莉还没哭完，狠歹歹的语气里拌着哭腔，听去好不滑稽。
“得，您厉害！快是别哭了，把眼泪收收。”
“怎么样，出去转了一圈可是得了些消息？”多莉捉着言秋的手，急切地问。
言秋脸的笑容渐渐消失，她说：“是，得了不少消息。但情况几分真几分假便不知道了。”
“快是说说！”
言秋站起来，走到窗前听了听，确定门外没人，才是开口：“你知道王将那公主安排在哪个苑子吗？”
多莉急得是直跺脚：“还卖关子！你倒是直说啊！”
“是与凤阁。”
听了这三个大字，多莉身子一软，差点从椅子滑下去，她嚅动嘴唇，随着言秋重复了一遍：“与……与凤阁……”
大郦后宫所有的人都晓得这与凤阁对孔雀王的意义。<>这座宫阁是先王特地为爱妻修建的。孔雀王的母妃此前一直居住在这里。孔雀王小时候亦是随母亲住在这里，后来被册封了储君，才是搬离了与凤阁。
凤阳母妃薨逝以后，与凤阁便一直空着，不论是谁都没能住进来。他偶尔思母心切或是有什么烦忧，便会独自到与凤阁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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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王昨天没回去，将公主安置好之后，便是睡在与凤阁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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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莉大惊，是再也坐不住了，蹦了起来：“那他们……他们可是睡在一处？”</p>
言秋摇摇头：“是不是睡在一处便不知了。昨日放烟花的时候，您是没在，可那么多双眼睛瞧得真真切切，王拉着公主的手没撒开过。要说，王对她的确是特别些的，只是不晓得究竟是男女之爱还是因为她天朝公主的身份。”</p>
多莉好不容易忍下去的泪，又是浮了来。她戚戚道：“这下可怎么办，本以为我已经坐定了王妃的位子，谁能晓得半道杀出了位公主。”</p>
言秋安抚说：“莫是惊慌，现下情况还都不一定呢。栗子小说 m.lizi.tw何况，您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宫谁能得您金贵。王子年级虽小，但聪明伶俐甚是讨王喜欢，极大的可能会被封为储君。那位公主，肚子争不争气还不知道呢，算往后她肚子有了响动，想除去她办法还不是多的很，别是乱想给自己添堵了。”</p>
多莉一寻思，这话有理，才是觉得心里舒坦了些。</p>
“另有一件大事，我需得与您说。只是您听了，可千万别动了气。”</p>
“嗯。”</p>
“王已经派人张了皇榜，说是三日后将迎娶公主。可言秋不明白，皇榜既然都张出去了，宫里怎还没个动静，各个宫苑也没收到消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还是我四处打听才听来的……王娶亲是大事儿，区区三日够用吗……”</p>
多莉猛地一拍桌子：“娶亲？她这才刚进宫便要被册封丽仪了吗！”</p>
言秋摇摇头：“皇榜写的可不是丽仪，而是王妃。”</p>
多莉身子直颤，悲哀之情漫心头。</p>
言秋见不得她这副样子，忙道：“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倒炕。王妃之位不是谁都能坐得，还得看能不能坐得住。”</p>
她神秘兮兮的从袖摸出一物，在丽仪多莉面前晃了晃：“您瞧瞧这是何物。”</p>
多莉抢过来一看，是一封信。拆开后，见着面写了一个端正的“好”字。</p>
多莉面总算有了点喜色，她问道：“她竟然答应了！”</p>
“可不是呢。怕是这位气定闲神不问世事的主儿也是坐不住了……”</p>
多莉沉吟道：“有她一起筹划，我们的赢面应是会大几分。”</p>
言秋从多莉手拿过信，递送到火盆里烧了去。她亲眼看着那信烧成了黑渣，才是悠悠道：“还得晚见了她再说。”</p>
这封信是个回信。燕亭进宫之后，多莉心急如焚，便是跟心腹言秋商议着，给另一位丽仪写了封信，内容大概是大王子有些日子没见着小公主了，心里想得慌，让丽仪带着小公主来纳秀东珠小聚，吃个晚饭。</p>
这信，自然是写给丽仪林肆灵的。</p>
单看这信，并没有什么不妥。问题在于，林肆灵和多莉两个人水火不容。与多莉的高调和强硬手腕相，林肆灵低调的如同个透明人。自产下小公主之后，她除了偶尔在天气好的时候跟女儿出来走走，基本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呆在自己的宫苑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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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莉看不林肆灵，林肆灵同样看不多莉。小说站
www.xsz.tw两个人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非有那种不得不见面的场合，也不能往一块聚，不然怕是聊不几句话便要起了争执。</p>
对多莉来说，林肆灵是一只不会叫的狗。而往往，不会叫的狗咬人才是更凶狠的。</p>
今次多莉主动去找林肆灵自然不是想要跟她联络感情，宫内有子嗣的她们两个人。虽然孔雀王凤阳偶尔也会去其他丽仪宫过夜，但其他丽仪却根本没有传出有身孕的消息。言秋在宫点了不少关系，被买通的宫人时常会透露些消息给她。据这些眼线说，孔雀王经常到其他丽仪的宫苑里过夜，却只是睡觉并没有与丽仪同居一室。</p>
言秋猜测，这偌大后宫之，与凤阳有过肌肤之亲的可能便只有多莉和林肆灵。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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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位都是难伺候的主，可甭管平常怎么不对付，到了迎娶王妃的节骨眼，两个人还是准备坐到一起商议商议大事。</p>
……</p>
……</p>
区区三天时间，转瞬即逝。</p>
宫里不是不透风的墙，哪个宫苑里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别人很快知道了。不论是宫人还是御领也常常是闲得慌，自己手头的那点事情做完后便指着各个宫苑的八卦解闷。栗子小说 m.lizi.tw</p>
纵便凤阳嘴巴甚紧，并没有在宫内宣扬此事，但迎娶公主的事情已然不是秘密。</p>
下人们抱肩看戏，丽仪们却没那么心大。原本向着多莉的丽仪开始自危，生怕自己站错了队。那些没派系受排挤的，则想找个机会向未来的王妃表表忠心。</p>
到了第三日，宫人们便开始忙活了。原本一水素色的雅致后宫，被各色艳红的色彩装点着。</p>
天朝人喜好红色，尤其是成婚的喜事，定是要置红的。见这阵势知道，凤阳是准备行天朝的礼俗婚礼。</p>
宫唯有一人还不知道这场婚礼的临近，那便是即将成为新娘子的燕亭。她不出门，净是在寻思自己的事情，只是万万没想到她不去生事，事情却找了她。</p>
早在凤阳定下此事的时候，与凤阁的人便被授了意，甭管你是从哪个宫阁抽调来的，都不许将大婚的事情告诉燕亭，更是不可将对燕亭保密的事情泄露出去，违令者要领诛九族的重罪。</p>
与凤阁的宫人们不晓得自己的王是在玩什么套路，为了保住项人头，他们自然不敢多说。这几日他们唯唯诺诺，生怕出了纰漏。</p>
燕亭摸着肚皮挺在八仙椅，将手写满字的几张纸翻过来倒过去。她用三天时间把青屋分来的这些人摸了个遍，大概猜测了一下这些人的性格。</p>
这些人，有几个能说会道，嘴巴忒甜，谄媚过了头；有几个则规矩，有问有答，话点到即止不会说太多；还有的性格沉闷了些，跟沈璐一样战战兢兢，防备之心甚重。</p>
而至于谁是哪个宫苑派来的，燕亭还没有头绪。单纯谈话的结果来看，燕亭认为最聪敏的是那几个规矩的，具体的则需要从往后的深入了解去参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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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栗子小说 m.lizi.tw”阿橙唤了一声，将一盅炖搁在了燕亭面前的小几：“公主，赶紧趁热吃了吧。”</p>
燕亭疑惑地看了阿橙一眼，揭开带着温度甚至灼手的盅盖。盖子一开，清甜的气息便是扑鼻而来。</p>
炖盅里是雪蛤桃胶银耳羹。炖的时间刚刚好，几样食材的气息充分融合在了羹汁里，令人涎水四溢。</p>
闻着是忒香，可燕亭实在觉得肚子里没地方装了。这几个宫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天晚变着法的给她了好多吃的。用过饭后，她吃了梨花糕、喝了血燕燕窝，现在怎么又来了一盅雪蛤……</p>
这孔雀王是要把自己给生生补死吗？</p>
她用调羹搅拌了一下，银耳和雪蛤便在粘稠的汁水内翻滚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们今个儿是怎么了，觉得我是属猪的还是怎么着？”</p>
阿橙忙道：“瞧您说的。王是见您太瘦了，叮嘱我们要好生伺候着，这些都是王吩咐的……您用了吧。”</p>
见燕亭没什么兴趣，她便接着说：“公主，您可知道这盅炖里的雪蛤桃胶，并不是一般的材料。”</p>
“哦？有何不同？”</p>
“雪蛤在哪儿都很名贵，尤其以郦国雪山深处的雪蛤最为珍稀。这种雪蛤甚是少有，颜色又近乎透明，与雪色基本无异。很多人为了进山寻这种雪蛤甚至丢了性命。再说这桃胶也不简单。郦国本是没有桃树的，天太寒冷，桃树在郦国难以生存。栗子小说 m.lizi.tw但许多年前，有个人引了桃树进来，见养不活便悉心呵护，数年后竟是培育出了郦桃。此便是郦桃的桃胶，说是十年才产一次胶。”</p>
“这一盅东西，可是滋补养人的很。公主您已经有了天仙女的美貌，再是吃了这东西，定会更加美丽动人。”</p>
天下哪有女子能拒绝的了这般说辞，即便如燕亭也是有些心动。</p>
她点了点头道：“行呗，那我便使使劲，吃些下去。”</p>
燕亭吃了几口，实在觉得肚子撑得难受，再是容不下一星半点。只能揉着肚子在屋踱步。</p>
阿橙没有立刻将东西收拾下去，只是侯在旁边。</p>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燕亭便开口道：“还愣着干嘛，端下去吧。”</p>
“公主不吃了吗？”</p>
“不吃了不吃了。你们若是觉得浪费，拿下去分了便是。”燕亭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嘱咐道：“下次再炖雪蛤记得将木瓜切成段放进去，若是多加些冰糖更好了。”</p>
阿橙一怔，却又很快的点了点头：“是。”</p>
阿橙将东西收了，出了屋子，没走几步，便拥来三四个人。</p>
“怎么样了，东西吃下去了吗。”</p>
“吃了半碗。”</p>
阿绿喜道：“那是已经昏过去了？”</p>
阿橙摇摇头：“昏什么啊！人还精神的紧，我出来的时候，公主正绕着桌子在遛弯呢，说是吃多了，得消消食儿。”</p>
阿紫诧异道：“你可是确定她吃下了？”</p>
“是啊，公主吃的时候，我可是瞪着眼睛都盯着呢。那一口一口的，都是灌到了肚子里。”阿橙满脸苦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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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绿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头给的那包东西，该不会有问题吧……”</p>
阿紫摇摇头：“肯定没问题的，东西是赤总管给的。栗子网
www.lizi.tw om这可是王交代的事情，他怎可能用假东西糊弄人。”她寻思了一下，说：“当时赤总管还说，这一包的量能昏倒几头白熊，让咱们用的时候注意点量，别放太多。”</p>
阿橙诧异道：“白熊都昏得倒，怎地这公主昏不倒啊！今天饭里茶里，后来的甜补可都下了，一点用都没有啊！”</p>
阿绿道：“那包东西还剩多少啊。”</p>
阿紫从袖抖出一个小纸包，轻轻打开外面的裹纸说道：“没多少了，剩这么一点点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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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绿用指尖沾了一点，小心翼翼的闻了闻：“根本没啥气味。别是赤总管拿药的时候拿错了。”说罢，她将那沾了白色粉末的手指头塞进嘴里吮了一下。</p>
众宫人好问道：“怎么样，什么味道？”</p>
“没味道啊……一点滋味都……”一句话尚未说完，阿绿身子突然一歪，即刻昏倒在地。</p>
众人皆惊。合着这药是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个公主……</p>
她们几个宫女又怎会知道燕亭受了姬先生那数十日的剧毒历练，身子已与常人不同，凡是带了毒性的东西对她一点作用都不起。栗子小说 m.lizi.tw</p>
阿橙扶着昏厥过去的阿绿问道：“现在怎么办啊！”</p>
“还能怎么办，得赶紧跟赤总管把此事说了。”</p>
……</p>
……</p>
纳秀东珠的晚挺热闹的，林丽仪带着小公主肃芳到和一众宫人来做客。端得是热闹非凡。</p>
小孩子之间哪懂那些尔虞我诈。小公主和小王子有段时间未见，却也不生分，两个人玩得甚欢，饭还没吃完便吵吵着要出去外头玩了。</p>
孩子不在，大人正好可以说些正经话。饭菜齐了，众人也饮了些酒。过场走得差不多了，自然该进入主题。</p>
内里只留了言秋和林肆灵宫一名叫柳丝的宫人伺候着，其他人则在门外等候差遣。</p>
如景月这种刚进宫的身份，本不能侍奉左右，加言秋有意空置她，她便是连去帮手宴会的资格都没有，只有干着急的份儿。</p>
凭着她敏锐的嗅觉，景月知道里面的两位丽仪一定在商议什么，且内容定与自家小姐有关。可她无法探听得到。</p>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景月仰头望天，见着云层厚重，无星无月。</p>
明个儿必定不会是什么太好的天气。</p>
这样的夜里，若是手没个照明的器物，那走在路都容易栽了跟头。</p>
宴会进行了一个多时辰了，只是吃喝的话早应该结束了。可屋门仍旧紧闭，两位丽仪的话大概并没有说完。</p>
纳秀东珠的其他宫人都做着自己的一份事儿，唯独景月似是多余的。她便寻思着，不如胆子大些，趁夜从这纳秀东珠跑出去，一路打听着去到小姐所在的宫苑。只要与小姐见面，便等于有撑腰的了，到时候小姐把自己要过去，谁也不能拿她怎么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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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摸走到一进院门口，景月忽然被人叫住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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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姐姐，你是要去干吗？”
糟了被发现了。
来人手里提了盏灯，将景月的窘迫照的是一清二楚。那宫人是负责教景月规矩的宫女。
宫女的嘴角向咧着，似笑非笑，她脸的表情冷冰冰的，明晃晃的光自下而打在她脸，平添几分诡异。
也亏得是景月没自乱阵脚，她将手置于小腹之，眉头皱了起来，说：“人有三急，今天刚入宫，吃食许是不太适应，腹翻江倒海绞痛不已，想个茅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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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姐姐刚来，可能分不清方向位置，那边是出苑子的路。在纳秀东珠，没丽仪的命令，宫人是不可随意外出走动的。还好我在这儿叫住了姐姐，若是被罚太冤枉了。”
景月只得硬着头皮，顺着向下说：“可不是吗，回头得好好谢谢你。现下还是少说两句为妙，请这位姐姐快是带我去茅房吧。”
景月心里无奈地紧，那言秋早分了人盯着自己，想出苑门是不可能了。
燕亭、景月、万劫三个人有勇有谋，凑在一起总不会少了主意。然现下情况是敌人都凑到一起，他们三个却被分开了，互相之间都在陌生的环境里，没法照应，实在太过被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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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月心暗暗许愿，希望小姐和万劫公子能一切顺利。
……
……
万劫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唇边钻出稀稀拉拉的胡渣，那双能望进别人魂魄里的双眸熬得通红，眼白泛着血丝。
不是他不想睡，而是他根本睡不着。
每每躺下休息，但凡门口有点风吹草动，他便觉得是燕亭回来了，突然便从睡梦惊醒。衣服都来不及穿，赤脚而出，敞开大门所见并无一物——那点响动无非是穿堂的风亦或是繁重的雪。
景月走之前嘱托万劫照顾好浓农，如是说万劫现在不消说照顾旁人了，连他自己都照顾不好。那种强烈的不安预感将他折磨的快是疯掉了，皇榜出来之后，他终是晓得了不安的原因。
好在浓农省心，被暂接到医馆的星星和小煤球也通人性，一人两兽没怎么再让他操心。
燕亭走时，直接将他的魂魄带走了一半。燕亭不在了好歹还有景月，再不济景月也知道如何宽慰万劫。可后来景月也被带走了，他便成了一人。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难以承受，甚至时间都慢了起来。
他总觉得也许下一秒燕亭便会推门进来，叫着他的名字，从门口处奔跑进他的怀。这是他心底的希望。他不能否决的是，与此同时，心底不知是哪处亦是生出了一丝绝望，那绝望越生越大，一遍又一遍的向他复述着：“她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回来了……”
万劫实在受不了这煎熬，受不了风雪和经过的路人的欺骗。<>他干脆敞开医馆的大门，地坐下，眼睛死死盯着巷子的尽头。
他不想管皇榜是怎么写的，也不愿意去聆听内心绝望之情的诉说。
他只是很单纯的在等一个人。
等燕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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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如斯安静的等一个晚，如果到了天亮她还是没有回来，那他便不会再等下去。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别管她是在宫还是在什么地方，也别管她是要与谁成婚……他都想要朝着她走过去，等她一句话，至少也是她亲口说的一句永别。</p>
……</p>
……</p>
“阿橙！”燕亭叫了一声。并没有人应她。</p>
“阿橙？！”她提高声音再是喊了一声。</p>
了怪了，平日里宫女们都是围着她的屋子转，她想独自安静会都难，怎地今天连个伺候左右的人都没。即便她们不在屋内，难道不用在屋外候着等待差遣吗。栗子小说 m.lizi.tw</p>
正想到这里的时候，门忽然开了。</p>
她以为是阿橙来了，刚是有几分不悦，准备回神斥责几句。谁知道一转头却是见到一张男人的面孔。</p>
这人她见过，并且见过不止一次。他是孔雀王身边的人。</p>
天色已晚，此人不应该出现在与凤阁，何况未经批准，他这算是私自闯了她的房间。</p>
扭头之际，她内心思绪已经万千。她喝出“大胆”二字！后面的话根本还没来得及说，她便失了平衡，径直向后倒去。</p>
怎么回事？</p>
灵魂彷如被封印在了身体之，她的所有感官皆失去了作用，她舌头已然麻痹，横在口根本发不出也音。栗子网
www.lizi.tw手脚和身躯不听使唤，动弹不得。</p>
她除了能听能看能思考之外，与植物人没什么区别。</p>
再看面前这个人，他一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持在了身前，二三指相并而立……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他竟是趁着自己回头的那一瞬间，封了穴道。</p>
“得罪了。”赤俞赤总管对着雕像一般的燕亭拱了拱手，算作是道歉。</p>
燕亭气得在心直骂娘，何奈说不出话。她脸表情已然僵硬，唯有一双眼睛能表达愤慨之情。</p>
她怎么都没算到会这一出，千算万算，算到了可能会有人下毒暗算，便去成百毒不侵的体魄。可谁能想到，她会在后宫之，被王身边最亲近的人封了穴道。</p>
此人跟着孔雀王多年，同出同入，确是王心腹无疑。孔雀王疑心甚重，如果不是他百分之百信任的人，绝对不会留在身边。</p>
燕亭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赤俞的行为绝对是得了孔雀王的指示。</p>
这个凤阳，到底想要做什么！</p>
“进来吧。”赤俞赤总管一声令下，便有七八人冲了进来，他自己则将屋门关掩，退出了房间。</p>
燕亭眼珠子一转，当真是快要气的吐血，进来的不正是她赐了名字的赤橙黄青蓝紫外加沈璐。</p>
她们不多话，对着燕亭便开始忙活，七手八脚将燕亭抬至床，褪了了衣裳开始做那大婚之前最后的准备工作……</p>
这一夜，与凤阁热闹非凡，宫人来回进出，为这雅致的宫苑张灯结彩。至了早晨，与凤阁已然完全变化了模样，好一位娇羞的闺女子忽地成明艳动人的新嫁娘。</p>
红。</p>
四处都是艳丽的红。</p>
摇曳的红烛，高悬的彩灯，描龙画风的绸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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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床的被褥更换一新，崭新而厚重的大红缎面花被绣着龙凤和鸳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床铺着花生、莲子、桂圆、大枣，寓意“早生贵子”。</p>
这些喜庆明媚的东西没有一件令燕亭感觉到喜悦，倒是刺得她眼睛疼痛不已。</p>
她如同一个傀儡。别人带着她坐，她便只能坐，带着她站，她便只能站。</p>
十尺红装嫁衣，铺于地。她被按在镜前，任由宫人们替她妆更衣。</p>
镜的女子，端得是美丽非常，头顶了凤冠。珍珠缀放层叠有序，金凤钗坠着银链珠串，额前是金线结得流苏。腰若流执素，耳著明月珰。</p>
那眉，那唇被一丝不苟得描画。小说站
www.xsz.tw香粉铺面，熏香环身，味道是过于浓郁，引得她胃阵阵痉挛，想吐却是根本呕不出来。</p>
这妆容是美得不可方物，众人一个劲儿的在旁赞美。可这些实实在在的人儿于她都成了晃动的虚影，那些讨好的言语都成了模糊的咕哝，清晰的只有镜那个万分陌生的自己。</p>
她很美，可她是谁，为什么自己不曾认得。</p>
很久以前，她以为自己这一生不会有这样一场隆重的婚礼，有的只会是以天为盖以地为庐，有的只是一个真心实意宠她爱她的男人，有的只是一个名为万劫的人。</p>
她多想一切只是自己的执念妄想，是一场虚荣的幻想，是无聊时发的白日梦。栗子网
www.lizi.tw她多想再睁开眼睛，她仍在那个满是异味臭烘烘的背风洞窟里，万劫正紧紧贴着自己的脊背睡得香甜，洞外是朔北的寒风和忠心耿耿的狼群。</p>
她多想……</p>
她用力得闭眼睛，让那无尽的黑暗将自己包裹起来，再度睁开眼睛却仍是满目的红，镜还是那个凤冠霞帔妆容得体的自己。</p>
“怎么办……妆又是花了……”阿红轻声叫了一声。</p>
阿紫和阿蓝抻头来看，见着两道眼泪从那明珠美目流淌而出，将面的脂粉冲刷一净。</p>
这已经不晓得是多少次了，她们好不容易将妆画好，公主的泪便将妆容冲了去。</p>
她们自然不晓得她心的悲戚和无奈，更不晓得那种被倚重敬仰之人背叛的感觉。对她们来说，能嫁给王乃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所有的丽仪明争暗斗不是为了这个王妃之位。为何她高位在手，反倒是哭了呢。</p>
阿紫将手轻轻放在公主肩头，试图抚慰：“公主您快是别哭了，撑过今天便是轻松了。”</p>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总不能让公主花着脸出去。到时我们要如何与王交代。”</p>
“那怎么办？”</p>
阿红拿了粉盒过来：“没办法了，只能将粉铺得厚些去遮住了。洗了面再重来的话，怕是来不及了，等会吉时一到得出门辇，去雾黎殿行礼了。”</p>
几女点点头，便又开始忙活了。</p>
面脂粉被拍的越来越厚，烛光之下她的面容惨白得可怖。</p>
“好歹是将泪痕遮住了。”阿红微微松了一口气。</p>
“按照天朝人的礼仪，似是要入洞房之后再露脸，宾客们看不到，应是没什么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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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将长发高束于脑后，板板正正不留一丝碎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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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着了一身崭新的雪白衣裳。这身衣服他一直压在包裹的最下面，却不曾穿过。这是刚到玉春的时候，燕亭亲手为他挑选的。
衣服之，除了几道折叠的印痕，再无其他。他用手将折痕轻轻抚平，才是勒紧了腰的青色束带。
浓农自门口探了小脑袋进来。这位万劫哥哥话从来不多，却也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只是，他从来没见过哥哥这副样子——面容说淡然也足够淡然，淡到没有任何的表情。两条似刀削过的立眉之下是波澜不惊的双目。
可也不晓得为什么，明明是一双好看的不行的眸子，却泛着冰霜般的寒意。小说站
www.xsz.tw浓农只不过是望了一眼，变觉得身的棉袄像是被扒光了，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哥……”浓农轻轻唤了一声，忽然又觉得不该多说什么，赶紧闭嘴巴，把小嘴唇抿得紧紧的。
万劫转过头，那眼神划过浓农的脸。
浓农缩了缩脑袋，向后倒退一步。这锋利的眼神差点伤了他。他只是一个孩子，与万劫哥哥对视的瞬间，他忽然觉得害怕极了，哥哥的眼神，较之传说的鬼怪更加骇人。他竟是再也不敢看一眼。
万劫走到浓农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脑袋，轻声说：“两个时辰。栗子小说 m.lizi.tw如果我还没有回来，你离开医馆。”
浓农不懂他的意思，哆嗦道：“那……浓农要去哪儿？”
“我已经打点好了。临街的方婶家你晓得吧？”
“晓得。”
“嗯，去她家。往后你的起居生活的钱财我都已经给了她。方婶人善，家里也没孩子，特别喜欢你。你若去了，定不会受到亏待。”
“可……”浓农还想再问，然万劫已经低头看向了他。看得出，万劫哥哥已经尽量敛了目光的煞气，只是对浓农来说，这眼神还是太过霸道。
他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万劫哥哥这么做应是有他的道理的，便不再多问，点头应允了。
“记住，千万不要再回来。”
万劫知道，等他做了那必须之事，医馆不再安全。让浓农走，是唯一能保全他性命的办法。
雪狼星星和矮脚马小煤球立在院。它们身体微微向前倾着，目光带着崇敬。
他曾是雪原唯一的主宰。他的眼有着狼的血性与隐忍，有着不甘和傲慢。它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这样的狼王了。
这一刻，它们知道，王回来了！
星星凑过去在万劫身边打着转，它漂亮的白色狼毛锃亮锃亮。数月时间，它已经从弱不禁风的狼崽子蜕变成了高贵的雪原公狼。
它嗅到了万劫周身散发出来的煞气，这种气息令它觉得兴奋。
相星星的兴奋，小煤球则谨慎一些。一种不安的情绪蔓延在它心头，它用鼻子一下一下拱着万劫的肩膀。
万劫把指头探进星星厚重的鬃毛，又是轻轻拍了拍小煤球的脖颈，才说道：“你们也是一样。我不用你们跟我同去。这件事情，我会自己解决。如我没有回来，你们便离开医馆，往北入雪原各自逃命去，切莫再留在大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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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嗤！”
二兽虽不会说话，却还是表达了它们的不愿。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将声音提高数倍，语气里尽是不容置疑：“我不是在与你们商议！”
说罢，他理了理衣裳，最后回首望了望这医馆，向外迈出了步子。
……
……
临近正午的时间，天‘色’却昏沉无。黑云低沉翻涌着，层云密布，笼罩着肃穆的王城。
天地之间静地有些可怕，好似所有的生灵都被那无的力量扼住了喉舌，发不出任何的声响。
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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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颀长的身影立在数丈高的王城城墙，手仅持一把生了锈的铁剑。他的影子投在城墙边缘，看去孤独极了。
一道高墙，分割了王城内外。而他，正在这分界线，平衡着自己的心。
他斜眼望着自己手的长剑，手抖得厉害了些。
这把剑是他在‘药’柜的缝隙之寻得的，不晓得被放置了多久。青灰铁锈满布剑身，剑已然钝的没了锋。没了锋得剑，还能称之为剑吗？
它是谁的剑，它曾否饮过血，他都不得而知……
只是在见到它的那一刻，他蓦然想到了自己。自己不正像是这把剑一样，身长满了锈。栗子小说 m.lizi.tw
现下，他站在这里，对着自己发问——你想要什么呢万劫……是想要摒弃人类明打造的驱壳去制造杀戮？亦或是想让这钝剑开锋，去尝尝腥甜的血？
不……
或许都不是……
他只想走到她身边，要一个答案。
若这一切只是一场骗局，那他何故弃了族群随她来到这里。那他一直所做所求……又有什么意义？
莫非，你那句：“我爱你”只是安抚的虚无，只是一句对谁都能说得不具有任何意义废话？
王城内弥漫着红。响动着的是喧天的锣鼓。
守卫、宫人宾客在大小道路前行着，所有人看去都是忙碌的。唯独他，静止不动，如同与那道城墙化成为了一体。
那么多座宫殿，哪一座才是她的住处？
他还需要历经怎样的艰难，才能来到她的身边……
一名守卫在这路来回巡视了百次，倍觉疲惫。他环顾四周，见没什么人注意自己便放下刀盾，伸个懒腰，打算偷一会闲。
守卫刚是舒展了下筋骨，不经意的一抬头，突然看见高墙站了一个人，一个持剑之人。
他先是一怔，接着便是对了那人的眼睛——一双满布血丝的带着嗜血杀气的双眼。
守卫被吓得跌撞一下，赶紧拾起刀盾，惊声叫道：“有刺客！来人啊！有刺客！”
如同天威震怒的海啸，墙那人突然动了。一道白光径直下来，携带着破空的“唰”声。
好快……
电光火石之间，守卫嗅到了一丝淡雅的‘药’香。他明白这是那个男人身的味道……
守卫慌忙去拿那刀盾，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的手不听使唤。
白衣男人身影在他周遭穿梭，转瞬之间守卫只觉得他的身影从密布的乌云当跳脱而出，如一条出海白龙。
再然后，腰间便是一阵冰凉。守卫低头去看，却亲眼见着自己的身子被斩成了两半。
而那陌生人，正站在自己三步开外，眼神冷漠的望着自己。
?他的衣裳仍旧是肃静的白，只是手上所持的铁剑上有涓涓之血，滴落在地。栗子网
www.lizi.tw猩红的血洗了剑锋的污浊，隐约露出了属于此剑原本的锋芒。
“刺……”
他来不及多说，上半截身子，倏然滑落，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轰然倒地。
血迹渗透出来，为这本就已经盛装得宫殿又添一抹赤红。
“啊！死人了！”
“救命啊！”
“快来人！抓刺客啊！”
周围的守卫和宫人慌乱成了一团，不相干的人推搡踩踏，恨不得能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其他地方的守卫听到异动则迅速朝此处涌来。栗子小说 m.lizi.tw
……
……
吉时已到。
金碧辉煌的雾黎殿被装点一新。一对新人在宫人的簇拥下立于殿中。孔雀王着红色官人长袍，面上带笑。他的手紧紧拉着侧旁即将成为大郦王妃燕亭的手，不曾松开。
大殿两侧宾客无数无不赞叹这对璧人。
只是他们不曾知道，凤冠霞帔盖头遮面的王妃实则是蛾眉紧皱，饱噙泪珠，奈何穴道被锁根本无法动弹。
“一拜天地！”
孔雀王轻扫长袍一坠，悠悠然在殿中跪了下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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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都跪下了，其他人又哪里有站着的道理，众人皆是高声诵念祝福之词，跪拜在地。
唯一站着的只剩燕亭。
孔雀王拉拽着她的玉手，却也只拉动得她肩膀歪斜，那腿却仍是弯都不曾弯下。
凤阳咳嗽一声，立刻上来两位充当喜娘的宫人。她们也顾不得别的，有些粗暴的用手去掰燕亭的膝盖。
弯折之下，燕亭双膝着地，发出了一声唐突的巨响。
痛楚经由膝盖传来，燕亭疼急了。可她总算是“跪”下来了。
喜娘们强行按住她的头，以头触地，算是行了礼。
“王上！”赤俞突然从殿外前来，慌忙叫了一声，引得无数宾客自跪姿中侧目。他顿觉不妥，连忙疾走至孔雀王身边，在他耳畔道：“来了刺客。”
“哦？”孔雀王云淡风轻得抿了抿嘴，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似是早就料到会有刺客前来。
“几人？”
“仅……一人……”
噗嗤。孔雀王却是笑了出来，只是在那抹笑容即将消失的时候突然露了凶意，他压着声音道：“区区一人，还需上报？你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回王上，赤俞知道。只是……那人端得是厉害非常，已经有两队人马折在他手里了。此人聪明的很，抓了个宫人询问大婚之处，此时已经朝雾黎殿赶来了。”
这倒是令凤阳有些意外。
他沉吟片刻，说：“命弓箭手击之，定不能让他闯进来。”
“是。可否要留个活口？”
孔雀王眉毛一挑，厉声道：“你说呢？”
赤俞点点头：“明白了。”
他刚起身要去操办，又被孔雀王唤住了：“本王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的时间到了，我需得看见他躺在地上。”
“是……”
赤俞退下之后，大婚自是要接着进行。自是孔雀王此时已经无心招待这些宾客，后面两拜匆匆进行，算是礼成了。
礼成之后，礼乐长鸣，燕亭已成了大郦的王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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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王抬起手。纤长的手指探入盖头之，沾取了燕亭的一抹唇红。而后，他吩咐喜娘，将王妃燕亭自侧殿带下。
亲臣则开始监献礼仪式。
此时万劫已杀到雾黎殿外。三四队的守卫远远围住他，却是没人敢前。
百尺青砖之外，大殿耸立，里面礼乐声声，更有人高声诵拜，口口声声都是“王妃吉祥”之类的话语。
他忽觉得心间如万针穿刺，疼痛不已。
万劫扬天大吼一声，声音悲恸直至，宛若狼啸，哀转久绝。嘶吼之声直冲云天，令人汗毛倒立，畏惧万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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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位绝佳的弓箭手占据雾黎殿的高位，瞄准的自然是那白衣的刺客。
殿内是觥筹交错一片极乐的喧哗，殿外气氛凝重，众弓箭手乃是大气都不敢出，随时准备射出手利剑。
挡住殿内外的大门悠然洞开，一个身着喜炮之人从门里闪出身来。他一经出来，大门便在他身后闭合了。
如此沉闷的天，竟是慢慢起了风。
先是能够拂动人头发丝的威风。
而后是吹动旌旗的朔风。
再后则是如巨兽嘶吼、如狂蟒盘叠、如鹏鸟振翅、如惊浪锤石的劲风。栗子小说 m.lizi.tw
红色的喜袍被风鼓吹拂动，银发纷飞，孔雀王临危不乱，脸笑意满满，潇洒极了。
素白的长衫亦是舞动不止，狂风打在铁剑，碰撞出了萧瑟的鸣音。
他们二人此般在风站着，相互对视许久。
也不知站了多久，突见云端劈下一道闪电，紧接着响起天地为之震颤的惊雷。
万劫开口了：“我来见燕亭。”
这个单薄的句子淹没在滚滚雷声之，几乎没有人听到。可他还是先开口了。
霹雳过后，仅剩寂萧。
孔雀王轻笑一声：“今日是本王大婚，不兴杀生。阁下虽然不请自来，但若送祝福，本王自然愿意请阁下吃一杯喜酒。”
这听去诚意满满的话着实激怒了万劫。他一路杀到这里，表面看似冷静沉着，心里却早已如火山熔岩奔腾翻滚。若是那人再多说一句，他怕是要疯了。
“我来见燕亭！”万劫重复了一遍。
“刚才已经行完了跪拜天地的大礼，你口的那人已是母仪大郦的王妃，是本王的妻。岂是你说见能见得。”孔雀王面笑意不减，可双目之添了愠色。
“轰隆！！！”又一道雷炸响在耳边，那轰隆之声犹如万劫的心境。
单纯一个“妻”字仿佛雷霆万钧，结结实实地轰击着万劫的五脏六腑，几乎让他难以承受。
“我来见燕亭！”万劫咆哮着。
“噗”孔雀王笑了。他指了指自己唇角的一抹鲜红釉色，说：“你可知这是什么。这种口脂乃是大郦独有，芳香浓郁颜色艳丽。抹在她的唇更是美艳动人。”
这是什么意思？莫非，那摸唇红是她的亲吻留下的痕迹？
他不愿意去想，可有个画面如斯清晰的挤入他的脑海——婀娜如花的轻软身体慢慢攀那着了红袍郎君的身，她巧眉杏眼，寐含春水，明明羞涩万分却似孩童般天真，在他唇边轻轻啄了一口，徒留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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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以再想下去了！他头痛的快要炸开了。栗子网
www.lizi.tw万劫按着自己的脑袋，脚下步子已然不稳，踉跄之下，是用铁剑撑地才不至于倒下。
孔雀王冷冷一笑，心说自己这一计还真的起了效。他取燕亭口脂，在出大殿之前便涂在唇边，再经言语修饰，果然扰了那男子的心智。
“阁下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如果你此离去，本王且放你一条生路。可若你再向前一步，莫怪本王无情无义。”孔雀王敛了笑容，面若寒霜。
万劫双目血红无，他用剑指着孔雀王，吼道：“我要见燕亭。算她要嫁做人妇，我也要她亲口告诉我！”
剑锋划了一道弧线，剐蹭在地，发出刺耳的铿锵之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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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顾孔雀王的威胁，径直向前。
赤俞见状不好，立刻命精卫护住王：“护驾！”
孔雀王却是不慌不忙，摆了摆手，道：“放箭！”
顷刻间，无数利剑脱弓飞出，直指万劫。
怒发若碧涛吞日，矢飞超电掣风驰。
数百只利剑齐发而来，逼得万劫飞身向后退去。他以剑为盾，将箭矢击下。瞬间，脚下已皆是断箭。
在旁一言不发的赤俞见此心不禁大骇，难怪此人敢独闯大郦禁宫，竟是有如此神力傍身，若是能为己用定是能成为神勇英雄……只可惜……
他侧目望着一旁的孔雀王，知道王起了杀意，这人肯定是留不得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万劫不过只身一人，纵便他力大无穷，可也总有倦怠的时候。疾风骤雨一样的箭矢他挡得了一波两波，可后面却还有十波二十波。
得了令的弓箭手不停地抽箭、拉弓、射出。不消一会儿他便力不从心。
若是万劫他此放弃，为了保命迅速逃离，以他的速度兴许并不能被伤个分毫。
偏偏，心如刀绞的他整个人都魔怔了，只想见燕亭一面，拼了命也想向前冲。
很快，他舞动铁剑的速度便迟缓下来。终是被无情利箭破了身，射了腿。
肉伤虽疼，心伤更是痛万分。他一个恍惚，身已经了三四箭。
“再射！”
孔雀王一声令下，弓箭手岂敢怠慢，万剑再度齐发。
箭入血肉，十几只利箭穿体，万劫再是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凡人，却是没能向前半步。
孔雀王伸出手，示意停下。他一步一步从青束玉梯下来，朝着万劫走过去。
赤俞忙前阻拦：“王！切不可过去，此人太过危险……”
孔雀王轻笑：“无妨。已经踏进鬼门关的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了，还有什么能耐伤害本王。”
说罢，再是不顾劝阻，独自一人走前去。
一红一白两人离的越来越近，自远处看过去两个人竟是如同慢慢凝成了一种颜色。
赤俞很是担忧，这样一个厉害的人，哪怕已经身负重伤，如果想要玉石俱焚还是很容易。他晓得王心思缜密，脑力过人，然以两个人现在的立场，王凭什么笃定这个刺客不会伤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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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现在两个人所站的位置来说，即便宫的这些个弓箭手有着百步穿杨之能，但也有可能误伤王。小说站
www.xsz.tw所有的弓箭手都将箭矢搭在弦，却是无人敢放箭。
有几箭射在万劫要害，若是寻常人怕是早倒地身亡，可万劫仍旧立在当处，着实令人刮目相看。他那挺拔的身形一如拜堂时燕亭的执拗。单是这一点的相像，令孔雀王心生出了几分不快。
“你……怎么敢走来。你难道不怕我，杀了你！”万劫咬牙切齿道。
孔雀王没立刻说话，却是望进万劫的眼眸，过了片刻才道：“我觉得你不会。”
他自称了“我”，对他来说，此时的对话是发生在两个男人之间，而非是君王与刺客之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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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万劫咬紧牙关，唇齿缝隙之间隐隐发出“嘶”声，这是狼独有的威胁之音，亦是因为他在强忍痛楚。
“如果我死了，那她岂不成了寡妇。我不晓得你到底是什么人，只不过你能够独自前来，想必也把自己标榜成了极为在意燕亭的人。那她一路的艰辛危难，你总归是知道一些的，她为什么能排除万难前来找我？因为，我能为她做的，我能给予她的，怕是你永远都无法企及。”
“如果我因你而死，你无疑会把燕亭至于众矢之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除了燕亭原本的宿敌、天朝臣民，甚至整个大郦都将视她为仇人。那种境况下，她又能走多远，活多久呢？”
孔雀王唇角一勾，忽而笑了：“难道共赴黄泉，是你所认为的爱吗？”
他的这句话，万劫接不下来。
万劫身子轻轻一抖，还是将力道集于双手。那把现了锋芒的铁剑，慢慢从地抬起，抵在了孔雀王的脖颈。
赤俞大骇，忙是从远方叫了一声：“王小心！”
孔雀王的脖子缩都没缩一下，他甚至还往剑锋迎了两寸：“我的人头放在这里，取或者不取，是你的事情。不过，我劝你想一想我刚才所说。你到底是爱她，还是要害她，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对万劫来说，一切都是无意义的，一切都是他不在乎的。除了燕亭……
他不管这个男人是不是王袍加身的一方君主，也不管杀了他之后他能不能丢掉性命。他必须承认的是，身着喜服之人说的都是真话。
走到现在燕亭有多辛苦，他全都看在眼里。她的身背负了血海深仇和国家命脉，难道那些东西都要因他的愤怒一炬付之。
那么，他该成全她，还是应该成全自己。
燕亭……燕亭……他在心里重复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在他内心最柔软的部分烧出了一个窟窿。
自己曾卸下一切防备，敛了所有的兽性，真心以待……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成为了自己最大的软肋。
他本以为自己读了很多的书，见过很多人，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很好的融入人类社会，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洞悉了人的爱恨情仇……可当这一刻来临，仍旧击溃了他的所有。
到头来，他还是不懂，他还是看不透。
他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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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深吸一口气，开了口：“是她愿意的吗？”
“当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有多需要我，我想无需我多言。成亲之事，是她提出来的。我只是应了她。”
万劫双肩止不住的抖了起来。他不是不愿意放手，不是非要将她据为己有，他只是想要一句话。而不是深情的留下一句“等我回来”，转头嫁做了他人妇的苍白结局。
难道，从头至尾，他只是一颗由她摆布的棋子。
他猛然咳嗽一声，口喷出鲜血少许。
血液溅孔雀王白皙的面庞，凤阳抬手用指肚将血拭去，脸的笑意更浓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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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似他，万劫笑不出，甚至都哭不出……
万劫缓缓将手的剑放了下来，眼前的这个人，他杀与不杀，已然没有区别。
如果这是她想要的，那便将此人的性命，当做他们新婚的大礼吧。
失了最后一份念想，万劫感觉所有气力登时从身抽去。他面色惨白，身形摇晃，竟是再也无法站稳。
孔雀王抬起手，对着他的胸口轻轻一推，他整个人便如白纸一样，轰然倒了下来。
孔雀王站在那儿，垂目看向这将死之人。小说站
www.xsz.tw他启齿悠然道：“从今天开始，我才是她的丈夫。我不管此前你与她立下何种山盟海誓，在婚誓面前都是不作数的。我与她早相识，早有婚约，那时你还不知在何处。说到底，你不过只是她命的一个过客。我尚没有拿着刀剑指向你的脖子，痛斥你与我妻子的情事，你怎还好意思跑来找我。”
“那些个痴妄还是不要有了。”
万劫已经几近说不出话来了，瞳孔涣散起来。
他在心里问：那以后，你会对她好吗？会守护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吗？会我还要在意她的喜怒哀乐吗……
他声若蚊鸣，张开嘴巴，仅吐出一个：“你”字。
没有嚣张的指责，没有质问的口吻，有的大概只是苍白的无力和仅存的一丝丝期许。
孔雀王洞察了万劫的心思，可他没有答复，连一句不走心的承诺都没有。他只是用那种用惯了的睥睨的眼神，怜悯的看了万劫一眼，拂袖而去。
走至殿前，赤俞赶紧迎了来：“王，您没事吧。”
“无碍。”孔雀王的语气平淡的彷如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人该怎么处置？他身十几箭，已无回天之力，可是要在宫外掩埋？”赤俞问道。
孔雀王回首望向数百步之外躺着的人说：“不了。本王不想让他的血浸染大荆的土地。”
他又怎么会允许这个男人长眠在燕亭周围，只要尸体在，他日燕亭知道，难免会有个凭吊的地方。这些都是他难以忍受的。
“把他拖去朔北雪原，尸身弃了喂狼吧。”
“是。”
如妖似魔的风倏然停止。天地间再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沉寂片刻之后，大雨倾下。
雨水冲刷着地的血迹，所有的声响都被雨水的声音盖了过去。老天爷阴沉着脸，凄凄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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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俞抬眸望向天空，心里凛过一丝阴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与那个刺客素昧平生，却也不知道为何，看着那人慢慢死去，他向来毫无波澜的内心竟然有了不舒服的感觉。
大荆从来都不下雨的，由于常年严寒，多是下雪的。今日却是了……
冷雨滴落进了万劫的双目，将他眼底的咸涩一并带了出来。他脸尽是潮湿，根本分不清到底是雨还是泪。
“傻瓜。不过是进宫跳支舞而已。等我见到凤阳恢复身份，我便会立刻与你们汇合。”
“且在医馆等我的好消息吧。”
他突然有些想笑，牵动了唇角，蔓延出来的却尽是苦涩。栗子小说 m.lizi.tw
原来，这是你要给我的好消息吗？
“等我回来……”
“保重……”
“燕亭……”
他再将那名字再默念一遍，长而密的睫毛闪动几下，那双曾经璨若星河的双眼，终究是闭了。
……
……
宫侍卫得了赤俞的命令，用车把万劫的尸体拉出宫门。面说要将此人尸身丢去朔北喂狼，去执行的侍卫仍是有些胆战心惊。雪原那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他们不过两三人，怕是还没拉到地方便要葬身狼腹。栗子小说 m.lizi.tw
一个侍卫扭头看着板车拉的尸体，见那尸身已经变了颜色，血凝结在素白的衣衫，被严寒冻成了一种不太新鲜的绛色。
他探指过去，放在万劫鼻吸之下，确定其没了呼吸才是松了一口气。
一路颠簸出了大荆，又往没有人烟的北边行了几个时辰。越朝北，地的雪便越厚，雨未曾停过，瓢泼大雨浇在身使得厚重的蓑衣形同虚设。雨水落在身很快冻成了冰，侍卫们的嘴唇被冻得发紫。
人不好受，马也是一样。不过是一个运尸体的活儿，配的马也只是下等的劣红马。雨水将松动的雪层冲刷的不像样子，偶尔露出下方坚实的冰层，马儿深一脚浅一脚的行着，短短几里路已经行了很久。
纵便马蹄子打了蹄铁，还是躲不过打滑的命运。马儿一个失蹄便连车带马滑出去了。板车掀翻在地，侍卫们摔得七荤八素。
一个侍卫嚎叫着起了身子，咒骂着阴惨的天气。
另一侍卫把马扶起来，再是驱马向前，马儿却是不肯再往北走了。
抬目四望，已能看见朔北连绵的雪山，阴风呼啸着把遥远而不清晰的狼啸卷了过来。侍卫们不约而同的打着哆嗦，一来是因为严寒，二来是因为恐惧。
“怎么办，马不肯走了。”侍卫拿着皮鞭狠狠地抽着劣红马的屁\股，得来的无非是抱怨的嘶鸣。
“别是再打了。若是这马撂了挑子，稍晚些你我都会冻死在这里。”
“怎么办，这还没到雪原……”
一侍卫忖度片刻，压低声音说：“给他抛在这儿吧。虽还没到，但大雨过后再来两场雪，尸体一准给冻到地里了，再不然也会被野兽分食，没人会知道的。若还往里走，遇见狼群，咱们几个都得折在这里。”
其他人一听有道理，纷纷附和。他们把万劫的尸身抛到雪地里，便御马往回走了。
雨下完了之后，紧接着便落了雪。鹅毛大雪悠然飘下，很快便将尸体覆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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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湿哒哒的鼻子贴在地面反复嗅闻，毛茸茸的爪子飞速挖刨着，将雪坑里的万劫刨了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原来，自万劫离开医馆之后，极通人性的星星和小煤球便远远跟着。在王城外面隐蔽的候了一段时间，见着万劫的尸体被拖板车后，一路尾随到了这里。直到那些侍卫离去，它们才是前来。有好几次二兽想要冲去，却只得隐忍潜伏。
对狼来说没有万分的把握是不会出手的。
小煤球跪下身子，平趴在前，星星则咬着万劫的衣裳，一点点的将他拖了马背。
它们知道只有人类的大夫才能救狼王，二兽带着万劫的尸体一路狂奔，也不管能否惊扰到人，途径住户便破门而入，望能有人救治自己的主人。栗子小说 m.lizi.tw
要说以前在城，星星甚少露面，哪怕偶尔跟随万劫燕亭出去，也会收了獠牙乖巧如同一只大狗。可现下它哪里顾得这些，森森獠牙外露，绿色双目绽着寒芒，让一些村落人胆战心惊。
如此一来谁又不晓得这是一头雄狼。
猎户们见了狼，都有些惊慌失措，纷纷拿了弓箭火棒便是准备击杀。何奈星星根本不是池之物，蹿下跳，将那些没什么准头的箭统统避了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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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不啊……这狼端得是狡猾非常。”一猎户的箭都射没了，气喘吁吁道。
“是啊。总觉得有些怪，这狼不伤人也不咬牲畜，为何只与人周旋。”
“那匹矮脚马是与狼一起的？怎么可能……马惧怕狼乃是天性，这一马一狼怎地会到一处去！”
“你看马背是不是有个人？”
“是啊！好像受了重伤啊……”
“了那么多箭该是死透了吧……”
村民们乱作一团，七嘴八舌的说道。
有个在村稍有威望的人叫道：“大家伙先别轻举妄动，这狼不像是想要伤人的样子。你们先是等等，我去喊村长。”
他撂下话，便急匆匆跑去村长家了。
村长家没有闭户，他一冲进门，便将一人撞出去几步。
仔细一看，撞的是村长家的婆娘。
婆娘揉着****，嗔怪道：“看你这火急火燎的样子，是要干嘛啊！哎呦，使得劲儿可真大，差点把老娘的奶都撞歪了。”
那人面一红，连连道歉：“对不住嫂子。村长可是在，找他有急事儿！”说罢是要往屋里赶。
婆娘一把拉住他：“可别是现在进去，前几天不是来了个云游的高人嘛。那人正在同我们家那口子吃酒呢，说是不让打扰，你别去吵了他们清静。有什么事儿晚些再说。”
那人一跺脚：“不成啊！村里来了狼，还有匹马驮了个尸体。再等怕是要出好歹，是一会儿都等不得了！”
婆娘听了“狼”字亦是变了脸色，他们村落偏远，虽不至于能见到狼群，但村里也流传着雪原狼叼吃小孩的传说。狼这玩意儿有多凶猛，大家都是知道的。她也不再拦着，由着那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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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村长不好了！”那人还没进门大声嚷嚷了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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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推开门，便见着老村长跟一个白胡子老头盘在炕吃酒。用作下酒的只有小桌放的一盘油烹过的豇豆。
“吵吵什么呢，没见着我在同羽先生吃酒嘛。”村长十分不悦，对着来人没鼻子没眼的是一顿喷。
老者倒是不忌讳，白色胡须掩不住他的笑，他从盘抓起两粒豇豆塞进嘴里，抿了一口酒才是摆了摆手：“无妨无妨啊。”
来人看了看村长又是看了看颇有高人模样的羽先生才是将来意说了一下。
村长听后大骇：“什么！狼！快是让村最好的猎户射了它去，可是有伤到人畜？狼都是群居，莫非有狼群在附近？”
那人摇摇头：“的是没有其他的狼，狼只那一头，同来的还有匹马……马长得矮胖矮胖的看不出是什么品种，许是什么不入流的野马。栗子小说 m.lizi.tw”
羽先生来了兴趣，若有所思的捋着胡须道：“那狼可是追马追到村来的？”
“并不是……看那样子像是一起来的。马也不怕狼，一直随在左右，马还驮了具尸体，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哦？”羽先生矫健地从炕跃了下来，拍了拍来人的肩说：“竟有这等事，快是带我去看看。栗子小说 m.lizi.tw”
羽先生心说，从古至今别管是驯养有素的马匹亦或是草原雪原的野马没有不惧怕狼的。狼和马本是狩猎与被狩猎的关系。这乃是长存在两个物种血液之内的东西，从来还没听说过马与狼为伍的。
再听村民描述，说是这马身子矮胖，看去不入流……莫非，此马是罕见的矮脚马？
一时之间他也无心再饮酒聊天，忙忙拖了村长去凑热闹。
等他们赶到时，村胡同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好些人，基本不见妇女孩子，全是能打的青壮年。他们手持棍棒武器，却也不敢贸然前，只将狼马围在当，大声吆喝想是吓退他们。
“让让，让让，村长来了！”
村长和羽先生挤进人群。
好家伙！但见那呲牙咧嘴的雪白公狼，羽先生当真一惊——这狼毛色俱佳，绝对是一头万无一的公狼。若是它有心耍狠，区区村民又怎能困住它，怕是怎么都能咬死几个人。
猎户手下多有烈犬，可观犬模样，无一不是夹着尾巴，躁动地环在周围，连大声吠叫都不敢。公狼的威慑力可见一斑。
那匹马镇定自若的站在公狼身后，两兽显然是同仇敌忾，是一个鼻子出气的。
羽先生仔细观察后更觉惊讶，他没有猜错，这是一头雪原矮脚马。此马极为稀少，马性十分烈，很少能被驯服，乃是日行千里能负重有脚力的马种。普通百姓大多是不识货的，偶有些大郦的贵胄知道此马珍贵，曾派人捕捉后驯服繁衍。但培育出来的马虽是矮脚马种，但已然失了些许野性赋予的力量。
而这匹马，身既无辔头也无马具，双目炯亮透着灵识，有着一股子野马的不羁。羽先生忖度，这像是珍贵的矮脚头马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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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雪原最卓越的两个物种走到了一起……它们如果是经人驯化，那驯兽之人也太厉害了。栗子小说 m.lizi.tw更何况，二兽双目之，根本不见被驯化的奴意。
羽先生抬脚便是往前走。
“先生！”村长吓坏了，“可不敢走近啊。这狼的牙可不是说笑的，您年事已高，若是在我这儿被狼咬了，我可真是罪过大了……”
羽先生道：“莫是慌张，我先去看看。”
他拂开村长，又是向前两步。
星星见状，弓下身子，堤防地怒视羽先生，喉发出低吼之声。
羽先生咳嗽一下，突然像是痴傻了，竟是对着狼说：“你们是不是需要帮助了？”
他缓缓弯下腰，半蹲下来，对着那狼伸出手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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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猎户纷纷阻止：“先生不可啊……”
猎户都晓得，不管是狼还是犬在摸不清对方实力的情况下不会出手，但是如果你露了怯意或是蹲下趴下，那它们便会抓住机会咬住猎物喉咙。下蹲的姿势，无异于是应付狼豹之物的大忌。
羽先生没听劝，说话之间已是蹲了下来。
怪的是，公狼并没有此前攻击，却是眼泛泪花的嗷呜了一声。片刻之后，公狼向前移动一步，如同家犬一般的嗅闻羽先生的手掌，在确定他真的没恶意后，便轻轻用嘴撕扯他的衣角，把他往万劫处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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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可是想让我救他？”
一狼一马皆是颔首点头。
羽先生把万劫的身体从马抱下来，轻轻平放于地。
村民们见二兽确实没有伤人之心才是卸下了防备，状态纷纷从抵御外敌变成了看热闹。
“这男子是谁啊……”
“不晓得，莫不是狼马的主人。”
“已经死了吧？”
“是哇，看那脸色，灰白灰白的……”
羽先生探了探万劫的鼻息，已是没了动静。可高人是高人，他并不拘泥于普通医术的望闻问切，竟是一把揪住了万劫的头发。头发扯动，带动头颅离开了地面。
星星见状还以为此人企图对狼王不利，呲牙欲撕咬。小煤球倒是看出些许端倪，打着响鼻示意星星不要乱来，看看情势何如再说。
羽先生眯缝着眼睛，一手紧抓万劫头发，一手快速猛戳其头顶百会和四神穴。
“高人这是在做什么？”
“不知道啊。都死透了的人，能救得过来吗？”
“死马当活马医呗。”
击打了约莫能有一盏茶的时间，万劫的天灵盖处突然蒸腾起几股淡薄的几近看不见的烟雾。
羽先生心大喜，化指为掌，把那些东西悉数按回到万劫的颅内。
此时再看羽先生面庞，白色胡须当全是淋漓的汗水，犹如经受了天朝南方盛夏的暑热。
他站起身子，长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此人真乃是个人。身受重伤，又历雨雪霜冻，竟是还没死。三魂六魄一样不少，还在体内！啊！啊！”
村长喏喏前问道：“可还是有救？”
羽先生用手背揩去额前汗水，点头道：“准备间屋子烫几壶热水和酒，再将我的箱箧取来。这人我还是有几分把握救回来的。”
听闻此言围观的村民们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竟能把死人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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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荆王城，莲宸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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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宸宫乃是孔雀王的寝殿，孔雀王凤阳常年独居，并不喜欢丽仪进驻他的寝宫。若是要宠幸哪位丽仪则他都会移步去丽仪所在的殿阁。
今夜是个例外，毕竟是王与王妃的大婚。按照大郦律法，这成亲的第一夜要在莲宸宫度过。
此处与外面一样，依照天朝风俗礼仪布置，入目是一片正红，点缀纹饰也多是盘龙游凤。
偌大床榻置于殿侧，凤冠霞帔的燕亭端坐在瑶柱暖被的玉床边缘，倒不是她多期待这新婚之夜，而是穴道被封，实在动弹不得。
凤阳被伺候左右的宫女搀扶进殿的时候已是微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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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替凤阳卸了勒着二龙抢珠的宝紫金冠，又是替他褪了御寒的轻裘，仅剩一件嵌了龙纹金丝的红色喜袍。
“下去吧。”他扬了扬手，宫女们福了福身子掩门告退。
他没有立即走到床边与燕亭搭话，却是立在数十步之外，静静得看着床披着嫁衣的新人。
赤红盖头，高床新被，鸳鸯对烛。
火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里面加得龙涎香冒出袅袅轻烟，整个殿堂温暖如春、芳馥似夏。
半人高的鸳鸯对烛架在黄铜台，滋出微波的热浪。栗子网
www.lizi.tw燕亭的倩影融在其，光影摇晃，似真似幻。
凤阳忽然感觉到胸口阵阵轻漾，他生了某种别样的感觉。这个时刻，他似乎不是那个大郦的君主，而她也不是要复国的公主，他们好像真的是一对喜结连理的璧人。
他脚下一软，却是借着这踉跄的劲头快步走向铺着崭新红缎龙凤喜被的床榻。
凤阳双手握住燕亭的双肩，他感觉的到，在双手挨她身子的那一刻，她倏然抖动了一下。
他加了些许力气，手盈握香肩……隔着嫁衣，她竟好似是清减了，一对肩膀他想象的更加单薄。
他修长的指头向来灵动自如，不知为何此时却是笨拙起来，挑了几次才是将盖头掀了起来。
他本期待看见灿若春花皎如秋月的容颜，微晕红潮一线拂向桃腮红的羞涩，可盖头掀开的那刻，他却是怔在当处——
燕亭一张脸惨白惨白毫无血色，一双眸子不现光华，不用说昔日一笑百媚生的眼波了，她如今的眼神尚不暮年的老妇，只似渴死的鲤鱼、朽化的顽石、尽竭的泉水、凋谢的花枝、焚尽的信纸、锈断的铁器……死气沉沉。
她眼眶肿胀，双目猩红。两道血泪悬在没有表情的脸，看去妖异而可怕。
凤阳简直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人是他所认识的燕亭。
她的表情把他自诩平静的内心冲撞得凌乱，胸口弥漫来的是针刺般的疼痛。
凤阳这才想起来，燕亭的穴道还被封着。他忙是解开她的穴道。
绷直僵硬了数个时辰的身子失了支撑，她却是没了力量端坐如初，躯体一绵向后倒去。
凤阳赶忙大臂一张，将她揽在怀里。
燕亭喉头涌动，嘴唇颤抖，双腮一股竟是喷出鲜血一口。血溅在他的指尖，晕染了雪白的狐皮脚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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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口怨气久置于心，难以抒发，直到现在才得以吐纳出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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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以为她会疯狂怒骂，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口，以为她会大哭不止如‘女’童如泼‘妇’般闹腾。可她没有……
他怀的她，连挣扎都没挣扎。她的眼睛倾斜，对了他的目光。
只是这样一道柔弱的目光，已经足够‘激’起他内心全部的恐惧，他蓦然发觉自己眼神躲闪，却是根本不敢迎去。
许久之后，她开口了，声音喑哑粗糙。
“为什么……”
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在喉头，那些华丽流畅的句子俱在舌尖
其实她知道他的全部理由，可她还是要问，他亦是能给出体面的回答，他却是无力应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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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来，他是她全部的希望和如山般的寄托依靠。她天真的奢望，他能如曾经救她那样给予最大的帮助，她回馈了无的信任，得到的却是如此背叛。
他有他的计划目的和行事方法，他的世界她不懂，可她的希冀他也不懂。
殷红的血渍在她‘唇’角漫开，她突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笑到最后，她凑前去，紧紧捉住针脚工整的喜袍衣领，说道：“我最错的，是把你当作了我以为的那个凤阳。”
那个笑容温尔雅，温柔如冬日暖阳的凤阳，从来都只是燕亭一个人的臆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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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他，却是要复杂的太多。
不过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仿佛有了千钧之力，如同愤怒大海的千丈巨‘浪’把漂浮其的一叶竹筏击得粉碎。
凤阳紧抿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这一刹那他很想哭。
“他是不是来过了。”她又问。
凤阳无声点头。
燕亭没有再问，双目闭的瞬间，血泪垂落。
她已然了解了万劫的下场，听到心爱‘女’人要嫁给他人的噩耗，他自然悲愤‘交’加。只身一人独闯王宫，怕是连具全尸都没有。
那位高高在的君王，穿着锦衣华服用过了珍馐美酒，接受着四海的祝福……而他呢？
凤阳简直看不得她的这副样子，他捉住她的手，问了一句：“你……恨我吗。”
恨？
还用问吗？
当然恨……
恨极了。
恨得刻在了骨，剜在了心。
恨得每一寸的肌肤、每一口的呼吸、每一缕的‘毛’发都咬牙切齿……
恨得巴不得亲手将他摧毁以祭奠她爱人的在天之灵。
可那又怎么样呢？她再恨，她也晓得她与他的仇不可现在报。既然他把她当做手一颗王牌棋子，那她何尝不能反过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不是想要助她复国脱王称帝，他不是想要五洲四海得跪拜臣服，他不是想要她大郦长久的繁荣昌盛吗？
呵，所有的所有她统统都不会给他。
待她高登帝位，她定要让他、让整个大郦血债血偿。
她动了一下，闭的眸子再度睁开的时候，那眼里多了许多让凤阳看不明白的东西。
她缓缓起了身子，恭恭敬敬的在他身边跪了下来，起身之后，她拭干脸的泪，双手脱下凤冠，动作轻柔的将身的衣袍一件一件的褪下。
直至脱得干干净净一丝不挂。
雪白美好的身体此滚入了红色的喜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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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探出手轻轻触碰到了她的手臂，她灼热的体温像是烫疼了他，他猛然从熏醉清醒，跌落下床，停留几秒后连滚带爬，狼狈逃离。
他没有碰她。
他根本不敢碰她。
她冷笑着，望着垂下来的红色帘幔，心烧起了一团火，这火几近将她焚烧殆尽。
“万劫你别睡。你别睡好嘛，你一睡可能醒不来了。”
“我还没为你生狼崽子呢……你怎么要去了……”
“你醒醒好吗？我求求你醒醒！我求求你了……”
“狼的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但凡是认准了，便是至死不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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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眉青发，执画扇，依山观澜。抬眸望，云别鹤影，清风长歌。白云苍狗驹过隙，遥漫万里海湖山。乍天光，暮雪白了头，仍等候。月老线，踝牵。孟婆汤，锅煎。蹙蛾眉，一曲霓裳踏破。金戈铁甲溅飞泥，马革裹尸不待医。尽绸缪，花有复开期，人只叹息。”
“万劫，你满意了吗。我败了，彻彻底底的败给你了。你装成什么样子，我还是认出了你，我还是戒不掉……我……”
“他是万劫，他不一样！他和全天下所有的男人都不一样！”
“别怕，现下有了我，定是不会再让你受苦。栗子小说 m.lizi.tw”
“我……爱……你……”
千千万万的思绪被攻心的烈火烧成了两个字——万劫。
桃李年岁的燕亭心的百花尚未悉数盛开，承载爱意的情话尚未全部诉说，便已经萧索千里。所有的甜蜜顷刻间枯萎衰落。
她心里住了一座坟，埋了一个人。
而她虽然活着，却有一部分随那个人去了。
不思量，自难忘。
纵使相逢应不识，无处话凄凉……
大婚之夜，空旷的莲宸殿传来泣血哭嚎，宛若厉鬼索命、杜鹃泣血。悲恸之至，哀转久绝。
宫之人都听闻了此事，却是无人敢提无人敢说。
朝臣如此，宫人亦是如此。
新嫁的王妃在莲宸殿里躺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也不见人。这几日凤阳没有再踏进过莲宸殿，也没有去过其他丽仪那里，只是暂居在雾黎殿。
……
……
“醒了！醒了！”
“羽先生，那个怪人醒了！”
午过后羽先生捧了卷书昏昏欲睡，困意刚是袭来，听见村长家婆娘如雷的吼声。
他连忙放下书，快步走去隔壁的屋子。
院的一狼一马似是已经感受到主人的复苏，皆是激动不已，欢腾热情地围着羽先生打着转。
羽先生无心与二兽相逗，迈腿进了隔壁的屋子。
床那有着天人俊逸容颜的年轻男子已经醒来。明明是正月严寒时候，屋也无取暖之物，他身却是布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欲要起身，何奈身子瘫软，毫无气力。
羽先生按住他，喜道：“你终于醒了，快是别动。你那情况，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不易，养好身子还需要些时日。只是老头子我未曾想过，你竟会醒的这么快！”
(本章完)
万劫并不认识眼前这位白须老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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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头痛欲裂，脑子里是一团浆糊。
所有的东西，包括之前的记忆都零碎成了絮。
它们凌乱的在脑海中漂浮，哪怕闪动也都只是模糊的片段，根本无法贯穿到一起。
他低下头，见自己身上是坑坑洼洼的伤痕。那些伤肉眼可见，新肉刚刚长起来，又疼又痒。
其上糊着一些黑色的草药。
老头捋着胡子，对着他笑道：“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奇人。你可知道，我初见你的时候，你都被箭射成筛子了。受了那么重的伤，我给你救回来，上了药，你的伤口便急速愈合了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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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的表情很是茫然。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这些伤痕。
伤口虽然疼，却好像又没那么疼。
他隐约记得自己承受的痛楚，远比这些箭伤要重得多。
见他不做声，羽先生便又道：“她是谁啊？可是你的心上人？”
万劫抬眼“嗯？”了一声。
羽先生大笑道：“你这小子，还与我装不知情呢。这几日，你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又一圈。栗子小说 m.lizi.tw有段时间你大汗淋漓、高烧不退，口中不停念得都是燕亭二字。听上去，像是个姑娘的名字。我便猜测啊，此人于你一定有特殊的意义……”
羽先生不提还好，“燕亭”二字一出口，万劫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这两个字彷如是天外飞星，在迷茫的黑夜中绽放着璀璨夺目之光泽。
方才那些所有不连贯的碎片，皆是被这个名字所吸引，纷纷吸附而上。
他那被击碎的记忆，终于呈现出了完整的一片。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那个穿着喜袍金发碧眼的英俊男人，想起男人嘴唇上的一抹殷红，想起了华丽宫殿的喜庆布置，想起了官兵的箭阵，想起了他拼上性命都没能见上一面的那个女人。
清醒的瞬间，所有清晰完整的画面皆是长出了尖利的长刺，一下又一下的扎进了他的心房。
巨大的疼痛山呼海啸般袭来。
万劫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般的一个小点。
刚刚有所缓和的面色，顷刻便变得煞白煞白。
羽先生常年云游江湖，喜欢结交三教九流之人。他善于察言观色，岂能不知万劫情绪之变动，赶忙打住了这个话题。
“小伙子，你无碍吧……”他上前扶住了万劫的手臂。
羽先生有些不解。既然那个女人是他心心念念放不下的，为何在提及她的时候，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二人之间，莫不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事情。
万劫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眼前发乌，血气涌动。
过了好一阵，他方才抬起眸子。
那双眼睛，血丝满布。眼眶通红，目眦尽裂。
“你为什么救我……你不该救我的……”
他开了口。
羽先生一怔。
他这些年来救过很多人，也帮过很多人。那些人无一不感恩戴德，对着他磕头跪拜。如这年轻后生一样不知好歹的人，他还未曾碰到过。
再观察小伙子的模样，见他目光涣散，万念俱灰。栗子小说 m.lizi.tw看样，他是遇到了什么解不开的心结，碰到了过不去的坎儿。
是的的确确的想死了。
羽先生没往下接话，他只是问了一句：“小伙子，你叫什么啊。”
“万……”万劫刚欲回答，突然苦笑着把话咽了回去。
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说：“世上本无万劫……世上也再无万劫……我……没有姓名。”
不晓得为什么，他这话竟是刺得羽先生心头一疼。
得是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他说出这种话来。
“小伙子，你想死吗？”
万劫点了点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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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帮你。”羽先生道。
“帮我？怎么帮？”万劫有些纳闷。
难道说，这老头能亲手毁掉费尽心思救回来的人吗？
“我不能助你去死。但是我可以让你重新活。”羽先生的脸上现出了狡黠的目光，“只要你点头，用个七七四十九天，这个世上，便再也没有人能认得出你。”
“……”万劫不知该说什么。但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动心了。
如果“万劫”死了，他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活了下来，一切或许就不一样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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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先生的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体温从肩头传递过去，竟是令万劫感觉到了一丝不真实。
“你为什么肯帮我。”
“因为你是个练武的奇才。你的身体构造异于常人，我觉得你能成他人所不能成之事。也许，我做不到的事情，你能替我完成。”羽先生笑了笑，他的笑容很真诚。
“什么意思？”
“等我替你改头换面，还可传你数路武学招式和心法。你可以自行参悟领会。功成之后，你只需替我做一件小事就行了……很小的一件事情。”羽先生笑容不减，只是那上扬的唇角之中明显带了些许忧伤。
改头换面？
万劫想到景月以前讲的那位易容窑姐的故事……
天下难道真的有能替人改头换面的神人？
羽先生道：“你不用着急答应我。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考虑一下。如果决定了，再同我说。”
他稍微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有一点你可以放心，我让你帮我做的事情，一不伤天害理，二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相反，如果你做成了此事，还会名扬天下，衣食无忧。”
“不用想了。”万劫轻轻闭上了眼睛。“既然不伤天害理，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好。”
……
……
阳光洒进了窗棱，顺带着也洒在了丝帛卷书上。
孔雀王凤阳望着饱满笔尖墨色上停留的一缕阳光，稍稍一愣。
他侧目抬头顾看，这才发觉天晴了。
这种时节，郦国基本都是连绵的大雪天。云层极厚，看不见天色。
今个儿真是奇了。
不知道，这等晴日会不会与此前下的那场大雨有关系。
想到了雨，难免便会想到磅礴冷雨中的那张极为俊美的面孔，难免就会想到红色喜帐里的眼泪和哭嚎。
燕亭那张绝望的脸，在他面前挥之不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哪怕是阳光，也没办法将其驱散。
凤阳手上稍稍一用劲儿，翠玉笔杆儿被他掰折。墨点在卷书上甩下了一行黑色星点，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王上。”赤俞总管走了进来。
凤阳微微皱了皱眉，道：“不是跟你说了不要随意打扰本王。”
“王上，王妃她……”
提到王妃二字，凤阳的心一下子便悬到了嗓子眼。这几日燕亭不吃不喝亦是不见人，她不好过，他同样也不好过。
赤俞突然带来了消息，莫不是燕亭撑不住了，做了自行了断……
凤阳慌忙丢下断笔，站了起来：“她怎么了！”
“王上别太担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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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了？此言何意？”凤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赤俞道：“王妃今天终于开门了。她不再抗拒别人的侍奉，沐浴更衣过后还吃了东西。她说丽仪之间要常往来走动……临时召请了各位丽仪去莲宸宫一聚。”
凤阳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以之前燕亭的表现来看，他还以为她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这才过了三天，怎地态度就发生了转变。
三天时间，莲宸宫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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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她是想通了吗？
“丽仪们去了吗？”凤阳问道。
“毕竟是王妃下的令，定然是会去的。”赤俞答道。
二人都很清楚，丽仪们应了命令前去，并非是多么的忌惮这位新上任的王妃。而是有着好奇。她们更多是想去探探虚实。
“林肆灵去了吗？”
赤俞摇摇头：“没有。林丽仪说身体有恙去不了。”
“除了她之外，还有谁没去。”
“回王上，还有丽仪多莉。”
凤阳不作声了。多莉和林肆灵，这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也是曾经朝堂内外风传最有可能登上王妃之位的两个人。
在被王妃召见这件事情上，她们破天荒的达成了某种默契。
凤阳从来不管后宫事宜，他的七位丽仪也很给面子，并不惹什么是非。大家相处和睦，别管太平是不是粉饰出来的，总归是看着很太平。
他也晓得，从今天开始，后宫的格局可能就要被打破了。
原因在于，以前的和睦是相对的，大家都是一个身份，平起平坐，自然没什么可争斗的。现在不然，有了高人一等的正王妃，难免会令那些惦记此位数年的丽仪们心生不快。
燕亭的日子，绝对不会太好过。
凤阳有了隐隐的担忧，担忧之余却又多了点期待——一个想要复国的天朝女子，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应付后宫纠纷。
大郦的皇宫，或许会成为她复国路上的第一课。
“王上，您要过去看看吗？现在时间，各位丽仪许是还都在。”赤俞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这位孔雀王凤阳心思一直很重。哪怕赤俞在他身边跟随多年，有时候仍旧猜不透王上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王上对天朝公主一直有所惦念，可好不容易见到她了，旧都没怎么来得及叙，便以强迫之手段压她做了王妃。
若是一直摆着强占的姿态也罢，偏偏大婚过后，王上便添了愁色，更是不敢接近莲宸宫半步。
王上与新晋王妃之事，却也是他一个下人不敢揣度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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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落在孔雀王身上，将那金发色泽镀的更浅了些。碧眼倒映着暖色，高光却囚着清冷，淡漠地宛若猫瞳。
他理了理身上的王袍，低声道：“走，去看一眼。”
等凤阳抵达莲宸宫的时候，丽仪们都散的差不多了。
莲宸宫正殿的门口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锦盒绣袋。
凤阳扫了一眼，便知这些东西有一件算一件都价值不菲。上至白玉如意，下有绫罗绸缎，更多的是宫苑中女人们往脸上擦的胭脂香粉之物。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各个宫苑的丽仪带来给王妃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既是礼物，于情于理都应该命人好生收起来。燕亭却反其道而行之，将这些昂贵的物件通通堆在门口，视若无用秽物，实在是失礼了些。
“见过王上……”
有几个出来稍晚的丽仪，看见孔雀王便躬身行礼。而后就麻溜的退下了。
这举动挺是反常的。平日里，甭管哪位丽仪，好不容易见到王上自然会驻足行礼，尽可能的多与王上攀谈几句。如今跑得倒是快。
凤阳注意到，丽仪们的脸色都很不好看，表情里带着复杂的神色，以他城府之深都辩不清楚是愤怒、委屈还是哀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有个别眼眶子浅的，更是泪波流转，双眼微红，一副要哭的模样。
燕亭究竟干了什么，这么短的时间内竟是让这些丽仪难过成这样。
凤阳在殿外踌躇了一会。
赤俞觉得有些纳闷。此处原本是王上的寝宫，怎地现下要进出了，却像要进到别人的地盘一样。
还是沈璐眼尖，发现了立在门口的孔雀王。
她跪在地上，一声“王上万安”清脆嘹亮。
这下好了，在殿中伺候着的人皆是放下手中事物，跪拜在地，口中齐诵王上万安。
都被人看见了，哪儿还有在门口站着的道理。
凤阳轻轻点了点头，迈步跨入殿中。
送走了各位丽仪，燕亭着胭脂色的王妃正袍，翘着二郎腿儿悠闲地坐在那处喝茶。
她面上铺就了浓妆，看上去是万分的妖冶魅惑，美得令人自惭形秽。明明看起来就是燕亭，却又有些不像她了。
厚重繁琐的袍子掩不住她清减的身形。她本就不丰腴，经过这几日，更是瘦削的有些厉害。
她明明不是蓬头垢面满脸泪痕，相反是笑意盈盈精神饱满。可她脸上笑的弧度越大，凤阳的心尖儿便有一种如针刺般地痛感。
“呦~王上，您怎么来了！”见凤阳进来，稳稳坐在那的燕亭即刻把茶碗搁下，轻快的像只小鸟一样，扑了过去。
她热络地拉住凤阳的手，五根指头将他的手握在掌中。
凤阳双眉轻锁。
冰凉。
她的手彷如没有温度，与他手上的温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反过来覆住她的手，企图将这份冰凉化解而去。然而，捂在掌心少许时间，那份清冷丝毫不减。
她身上脂粉的馥郁配上这份冰冷，让凤阳想到了北国山峰上泻落的冰泉。凛冽的深寒，即便清甜无比，却没人敢于下口。
他凝眉望着她。栗子小说 m.lizi.tw
她笑容甜美，蛾眉微扬，双目弯曲，美得不像话。
只不过，那双眼眸里装的东西，却是比冰泉还要冷上几分。他甚至不敢长时间盯着那双眼眸，他怕冻死在里面。
如此好看的眼睛之中，再也没有初见时小狐狸般的狡黠，没有湖畔饮酒时候迷幻的绯色，没有与他称兄道弟时的江湖侠义，没有跳水救人时候的义无反顾，没有重逢时候的信任和喜悦……同样，也没有大婚那晚的绝望和恨。
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空如也。
仅剩冰冷。
这样极寒的目光，有些吓着凤阳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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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她什么都没做，她甚至还在对自己笑着。可是凤阳害怕了。出于愧疚，还出于一些连他自己都弄不清的缘由。
与燕亭想要藏匿起来的冰冷截然不同的是她表露出来的东西，她的行为热烈的彷如一把火。
“王上怎地现在才来，你可知道我好生想你啊。”语罢，燕亭竟是抻头在凤阳的面颊上轻啄了一口。
她看着凤阳生来便苍白的面庞留下的一抹轻红，掩嘴咯咯笑了起来。
凤阳身边的赤俞轻轻咳嗽了一下，不知是在提醒着什么，亦或是对这突如其来的恩爱无所适从。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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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一拍脑门，笑了笑道：“瞧我，真是太失礼了。”
见到王上，自然是要行礼跪拜的。王妃可以不跪，但却不能不行礼。此乃宫中的规矩。
燕亭弯下身子，正准备行个大礼，便是被一双大手托住了。
凤阳将她拉了起来，柔声说：“不必了。”
在她起身的那个瞬间，她眉眼轻抬。
许是因为动作的突然，燕亭并没有做好准备，故而那眸子之中便漏了些东西出来——神情中，夹杂了狼的凶狠，目光锋利如刃，直击凤阳心头。
他踉跄了一下。
只不过一瞬，燕亭便迅速收好了情绪。她换上了俏皮的笑容，搀扶住凤阳，道：“王上您却是小心些。要是在臣妾这儿摔了，臣妾可担不起啊。到时候，怕是宫中的丽仪都要跟臣妾过不去呢。”
言毕，还吐了吐舌头。
那一小节粉色，彰显了新王妃的可爱。
殿中的人不敢笑出声，但亦是觉得王妃有些可爱，皆是露出浅笑。
火盆烧得正旺，劈啪作响。加之欢笑嬉闹，殿中的气氛便活跃了些。
所有人似乎都沉浸在这种欢愉的气氛当中，唯独凤阳，他心中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他甚至后悔走这一趟了。
“本王就是过来看看，王妃若是有什么需求，只管派人去青屋要。青屋给不了的，那便来朝我要。”凤阳道。
燕亭眯缝着眼，道了声好。“王上您放心，臣妾是不会跟您客气的。”
单论这句话似乎没什么问题，可凤阳总感觉，燕亭是话中有话。
他有些待不住了。
至少现在，他还是没办法平静的面对燕亭。
“王妃且待着吧，好好养身子。本王先走了。”
“恭送王上。”殿内响动一片。
凤阳转身的当刻，燕亭拉住了他的手。
她攀着他的手臂，一寸一寸的离近，直至贴在他的耳边，用酥软的声音轻轻说道：“下次什么时候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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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身子一颤。
他侧目道：“应该不了。最近国事太过繁忙，就宿在雾黎殿。”
他抛下一声“走了”。便急急与赤俞离开了莲宸宫。
看着他的背影，燕亭脸上浓浓的笑逐渐淡了下来。
我就知道你不敢睡在这。燕亭在心里说。
孔雀王走了之后，燕亭把茶盏里最后一口茶喝干净了，便道：“七位丽仪，只来了五位，另有两位缺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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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璐点了点头：“是。林肆灵林丽仪抱病。她身子常年都不太好，深居简出，寻常的活动都不会参加。还有一位是多莉丽仪。小王子尚未断奶，需要人照顾，故而推脱没来。”
燕亭冷冷一笑，道：“你倒是周到。连理由都替她们想好了。”
沈璐一看王妃面色不对，赶忙跪了下来，解释说：“王妃莫怪。这些并非是奴婢一人的推论，而是这两个宫苑带信儿来的人所说。奴婢是不敢随意乱猜的。”
“来通报的人只留了口信吗？可还有带什么？”燕亭问道。
沈璐道：“回王妃，两个宫苑都送来礼物。听了您的吩咐，与其他宫苑的东西一起堆在门口呢。”
燕亭来了点兴趣：“把这两样东西拿给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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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璐怔了怔：“分……分了？”
燕亭扬了扬眉毛：“怎么？听不懂？伺候在我左右的都有份。你们底下人自己看着分就是了，这种事情难道还需要我来操办？”
“……谢王妃。”沈璐磕了个头，起身去给燕亭拿物件去了。
区区三天时间，情殇怎可平复。
天知道燕亭这三日是怎么度过来的。有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挺不过去了，只想同万劫一道去了。
凤阳是一个表面看上去十分温柔，内心里却十分有自己见地的人。
他用自己的想法丈量着天下和人心。他目的明确，办事高效，不太允许有任何事情出差错。
燕亭的出现，是一个变数。他只想将这变数成为对自己有利的武器，却是不想因她影响自己的大计。
这一切，燕亭都能理解。
可她不能原谅。
在这三日煎熬之中，唯一支撑燕亭挺过来的，便是复国的大计。
除了尚媛之外，她还多了一个仇人，名为凤阳。
她夺她家国，刃她亲人。他则杀了她最爱的男人。
这些仇，有一件算一件，她终将报。
只不过，报仇有先后，亦有套路。
她做不出拿着匕首行刺的那种蠢事。
凤阳的这笔账，她先记着，留着以后再算。因为燕亭知道，借助凤阳的力量，是她复国的唯一希望。
只有将尚媛扳倒，登了帝位，实权在握，她才有能力反过头来制裁凤阳。
而现在，她所能做的，便是先成为一个合格的王妃。然后于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
越王勾践且能受尽屈辱而不绝望，卧薪尝胆以明志，她燕亭同样可以做到把苦痛都埋在心中。
她只许自己缅怀三日，三日一过，便以魂灵支撑‘肉’体，哪怕再痛再不舍，也只能将万劫锁进内心最深处。栗子小说 m.lizi.tw。。!
她需要强打起‘精’神，正视她的王妃之位。
郦国的权利核心是妃位侧旁的男人。他离她很近，却又离她很远。
现阶段，她根本无法接触到郦国的朝堂，更没资格与孔雀王平起平坐，议事论政。
一统后宫是她的起点。
既然成了王妃，那应该有王妃应有的样子。
她一大早便制定了规矩，要求以后每逢初一十五，所有丽仪需得来她的宫苑定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晨昏定省算了，每日都来的话，她光围着这些‘女’人转也不必干别的了。一月两回足矣。
燕亭规定的定省不是围在一起磕磕瓜子，唠唠家常行了。每位丽仪得如实汇报这半个月内自己宫苑的情况，如买卖了什么大物件儿，可有修葺殿阁；再如孔雀王在谁那宿过……大小事情都要汇报。
若汇报的情况与燕亭去青屋了解到的不一致，该丽仪则会受到责罚。
她一个从现代穿越回来的人，自然不会特别Low的用什么杖则、鞭刑、一串红作为责罚。
燕亭认为，恩威并重有必要的。哪怕是责罚，那也不能伤及人家的肢体，扣除当月的月俸可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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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丽仪们反应这么大，无非是因为燕亭在立威的时候，拐弯抹角的说了些不太听的话。
你想啊，别个儿丽仪在宫呆了几年了，突然空降了一个王妃不说，来给下马威，搁谁身都会有些不自在。
换做以前，燕亭是会多方面顾及一下。她会抱着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的想法，甚至还会设身处地的考虑他人的感受。
但是现在，她管不了那么多。怎么能快速实现她的复国大计，才是她放在首位的东西。
沈璐将多莉和林肆灵派人送来的东西呈给燕亭。
一个盒子稍大，另一个盒子稍小。
“哪个是多莉丽仪送来的。”
沈璐指着‘精’美的大木盒说：“是这个。”
燕亭点了点头，道：“行了，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屏退左右之后，燕亭先是打开了较大的那个盒子。
单纯从礼物的角度来看，多莉的手笔算是大的。且不说盒子里头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仅是包装用的梨‘花’木盒子便已是名贵非常。
木盒分为下两层。间有个‘精’巧的小锁扣。
燕亭发现，解开锁扣之后并没法打开盒子。仔细一观察才是觉悟盒子是左右结构的，而非下结构。
她用手轻轻左右拉动盒子，木盒即刻以阶梯形态呈现出了分层的架构。
这木盒竟是一个匠心独运，设计特别的首饰匣！将其完全展开之后，除却主体连接的两层之外，间尚有檀木制成的错落屉层。
每一层都躺着一件首饰。有珠串、耳环、手镯。还有一枚钗。
那枚钗引起了燕亭的注意。相其他首饰，钗过于素气了，没有任何珠宝点缀。
钗身是一条完整的木条制成的，非但没经过打磨，还甚是粗糙。头有些没处理好的木刺儿，‘摸’着都扎手。
值得一提的是钗头处打着的络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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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端详了络子半天，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她一定是在哪里见过这种手艺。
仔细寻思一下，她想起来景月也有类似的络子。
这络子有个特点，别管下面的编织怎么复杂，在络子头处都有一个明显的特‘色’，即通过丝线的缠绕盘结，形成了一个类似桃心的形状。
景月的很多条络子都具备这样的特‘色’。
燕亭曾经询问过她，她称是闲来无事自己打的。栗子网
www.lizi.tw景月手巧，擅刺绣编织。她说盘个桃心扣在络子头，一来美观大方二来使得下面的穗子整洁，同时还起到了稳固的作用。
燕亭捧着这只钗久久不说话。莫非，打这条络子的人用的是跟景月相似的编织手法？
匣子所有的首饰皆是名贵非常，要么缀宝珠珍石，要么包金银‘玉’石。唯独头戴的钗，是简单的木头配络子。
她反复将盒之物把玩片刻，突然恍然大悟——
‘女’子首饰繁杂多样，一套首饰以头戴的部件为首。多莉是把那只木钗作是燕亭。暗暗讽刺燕亭来路不明，名不正言不顺，根本不其他的丽仪，不配坐王妃的位子。
只要参悟透了这层意思，此首饰盒的作用便不言而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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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什么示好的物件儿，分明是一纸战书。
燕亭‘唇’角一勾，独独把那木钗取了出来，随意往头一‘插’，抚着络子道：“有那么点意思。”
至于其他的首饰，她看都不看。
闭了屉层，她连同‘精’致的木盒一起扔进了取暖用的火盆之。
火不慌不忙的烧着。银丝碳的火苗，逐渐攀升到木盒。火势渐渐大了起来。
隔着火焰，燕亭垂目带笑，翻覆着暖手。
如此也好，她敬这个多莉有胆识，敢光明正大表达不满。这种明着来的她不在意，她怕的是那种暗偷‘摸’搞事情的。
看完了多莉的礼物，便到了林肆灵的了。
燕亭对林肆灵这个人有点好，传闻她甚是低调，基本不出宫苑。她这样的‘女’人，会送什么呢？
一方小小的盒子，也不过手掌大小。
轻轻摇动一下，里面便传来了叮咣的声音，似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若拿这盒子与多莉的首饰匣相，委实简陋的多。这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木盒。这质地，寻常百姓家都用得起，出现在王宫显得有点寒酸了。
“林丽仪是不是也打心眼儿里瞧不起我，连多莉那种暗喻的心思都懒得动了，干脆送个破烂物件打发了？”燕亭觉得有些好笑。
沈璐在侧旁静静地听着，一句话都不敢接。
燕亭动了动手腕，当即便想将这东西丢到火盆里去。
即将扔出去的那一刹那，她停住了。
甭管什么，还是打开看看的好。
盒子打开的刹那，殿内的火光往盒子里面的东西铺了一层光晕，晃了燕亭的眼。
她定睛一看，大吃一惊，手一抖，差点摔了盒子。
盒子里躺着的这个东西她认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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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已经不能单纯的说是认得了。
它曾经陪伴了燕亭很长时间。
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古钱币。
燕亭使劲儿‘揉’搓着自己的双眼，将那一双灵动的眼睛睁开闭合多次，又狠狠地拧了自己一把。确定不是在做梦之后，她便着疼痛仔细辨认起来。
老旧的青铜币身、带锈的古老金属气息、其晦涩不明的浮刻纹路……
绝不会有假。
燕亭此时的‘激’动，与当初第一次在宫见到见到古钱币时如出一辙。
她将钱币自小木盒取出，紧紧攥于手。栗子小说 m.lizi.tw
一时间思绪如同沸腾的热水，在她脑翻滚着。
有个念头直击她的脑‘门’——难道说，之前救过她‘性’命又夺走她的古钱币说是“借用”的那位神秘的黑衣‘女’子是大郦的林肆灵林丽仪？
燕亭的脑袋嗡嗡作响。
不对啊……
这说不过去。
宫墙之高难以逾越，耳目众多难以避舍。算林肆灵能耐很大，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王宫。
退一万步说，算这位林丽仪神通广大，她为何要救自己？再者，从那位黑衣‘女’子为数不多的话语，燕亭感觉到她对自己十分的熟悉。栗子小说 m.lizi.tw可燕亭在进宫之前，压根跟林肆灵没有‘交’集，她的那些了解来自何处？
燕亭死死盯着手的古钱币，突然将这想法推翻了。
不。
这并不是被黑衣‘女’子掳走的那枚古钱币。
燕亭此前拥有的古钱币是合成过的。一枚是从废后处得来，一枚是从云紫幽处得来。她将两枚钱币合二为一，才成了后来的那枚钱币。
在外观来说，合成后的钱币更为厚重，青铜锈迹更深，其的浮刻铭也更多些。
而这一枚，则是初始形态的古钱币。
如此判断下来，林肆灵跟黑衣‘女’子应当不是同一个人。
燕亭将此钱币戴到脖子，贴身塞进了衣物。说什么都不能让它离了自己的身，往后算是洗澡都得佩戴着。
她感觉太阳‘穴’一涨一涨疼着。
眼前的这些事儿还没整明白，突然来了新的谜团——
林肆灵是从哪儿得来这枚钱币的。她为什么把钱币给自己。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与古钱币有渊源的……
围绕着这枚古钱币的秘密，到底还有多少？
燕亭再度观察了一下那个小盒，确认盒子本身没什么问题了，才丢进火盆一同烧了去。
坐在房想破脑袋，哪怕得出一千条结论，也都只是猜想。要知道真相何如，她需得去林肆灵那走一趟。
“阿橙呢！”她高喊一声。
殿‘门’打开，阿橙迈着小碎步跑了进来。她眼睛斜了一下，看到火盆里燃着的两个盒子。
阿橙与沈璐的目光‘交’汇了一下，便极快的分开了。
“阿橙在。王妃有什么吩咐。”
“备轿。我要去一趟林丽仪那里！”
……
……
严颂宫。
林肆灵的宫苑是王宫最北边的宫苑。位于芍芝宫侧旁。由于窜天的塔楼在前，宫苑便相当自然的被隔成了两个部分。严颂宫与其他殿阁并不挨着。
此处说是偏远，离着雾黎宫及以前孔雀王的寝宫莲宸宫都有着甚远的距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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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只身前来，一个宫‘女’都没带。她身边的那些人，不怎么可靠。燕亭不愿古钱币的消息走漏出去。毕竟身份在这儿，她也并不觉得有谁敢欺负她。
入了严颂宫的宫苑后，燕亭感觉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气息。
宫苑的建材同样是青束，可在摆设布置则异于其他的宫苑。
直到燕亭步入严颂宫的正院，她才是彻底的傻眼了——
院厚厚的雪，立着三五棵雪松。
雪松枝丫缀着蓬松的新雪，树体周围缠绕着金银丝线织成的彩带。小说站
www.xsz.tw树梢挂着明珠、宝石。最顶端的树梢，竖着一个木刻的五角星。
巨大的树冠底下堆着一些打包好的礼物。
这……
分明是改良版的圣诞树！
这些东西将燕亭的记忆拉回到了穿越之前。
她一阵恍惚，差点忘了自己是谁，身居何处。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一个银铃般的声音由远而近的响了起来。
一个穿着红‘色’小斗篷，头戴红‘色’‘毛’绒帽子的小姑娘唱着圣诞颂歌，蹦跶着来到了燕亭身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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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昂头看着燕亭，黑溜溜的眼睛没有一丝杂质，尽是天真美好。
多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啊。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勾了勾燕亭颇为僵硬的手指，一字一顿特别认真的说：“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啊。这个宫里最漂亮的是你了！”
燕亭回过神来。她低下头挤出一丝微笑，说：“胡说，我看最漂亮的是你。”
被夸奖过后，小姑娘咧着嘴巴咯咯笑了起来。她的小脸蛋红扑扑的，腮帮子圆润有‘肉’，可爱极了。
“你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啊？”
“六岁多了！”她骄傲的‘挺’着‘胸’脯说道，仿佛六岁是个很大的年纪。“我叫幽梦·兰陵。”
名为幽梦，姓是兰陵。想都不用想，她一定是孔雀王与林肆灵的‘女’儿，也是大郦的长公主。
“你呢？”幽梦反问道。
燕亭笑了笑说：“我叫燕亭。”
“燕亭。”幽梦公主重复了一遍，又问：“你姓什么，也姓兰陵吗？”
这话把燕亭给逗笑了。她‘摸’着幽梦的小脑袋说：“我不告诉你，你猜。”
“幽梦。”远处传来一个柔弱的声音。
二人一齐抬头去看，见着严颂宫正殿‘门’口立了一个娇弱的‘女’子。她着了一身水蓝，肩披了一件御寒的曳地斗篷。
‘女’子的相貌跟她衣裳的颜‘色’一样，清淡而优雅。她谈不有多漂亮，却是气质极佳。哪怕只是立在那儿，便呈现出一种江南‘女’子的婉约。她的长相，在这硕北的大郦，也算是个异类了。
想必，她是林肆灵了。
“妈咪！”幽梦看见她显得‘挺’是‘激’动，她快步跑过去，扑到林肆灵的怀：“妈咪！我跟你说，你看见那个漂亮姐姐了吗！她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她叫燕亭，是我的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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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肆灵浅浅的笑了笑，伸出手指在幽梦的鼻子上轻轻一刮，带着宠溺的语气道：“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妈咪平常是怎么教你的。栗子小说 m.lizi.tw不可以直呼人家大名，要加上称呼，还要行礼。”
“我叫姐姐了呢。”幽梦有点委屈。
“要叫王妃！”
见着林肆灵当场开始教育孩子了，燕亭赶紧摆摆手说，没事儿没事儿，一个称呼而已，不必那么讲究。
“见过王妃。”幽梦很听话，立刻遵照娘亲的意思，福了身子，恭敬地叫了一声。
林肆灵亦是垂眸低首，轻声道了一句：“王妃金安。”
“不必多礼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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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是在院中说话了，外面太过寒冷，切莫冻坏身子。”林肆灵赶紧招呼宫中的奴婢，将燕亭迎了进来。
入了殿，燕亭便更觉得神奇了。内里的很多家居式样都是欧式风格的。
单挑个座椅出来说，大郦座椅同别处一样是木制的。其上多铺兽皮或者软垫。
林肆灵宫中的座椅，则是木头之上包了棉绒，外头再裹上舒适的布料。
与其说这是座椅，不如说它是沙发……
沙发、圣诞树、还有妈咪的称呼……
燕亭觉得肚子里面翻江倒海，有什么东西快要满溢出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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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直觉告诉她，林肆灵和她一样，也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
也是，一个是穿，两个也是穿，没道理来到此处的只有她一个人。
燕亭坐在那，看着林肆灵亲自为她冲泡了茶。她目光有些发直，人仍有几分恍惚。
“王妃，请喝茶。”
“嗯。”燕亭端起茶杯。
林肆灵宫中的茶杯容量比普通茶杯要大些。杯子里还插着一根银制的小勺。
轻轻搅动之下，茶香四溢，其中混着某种甜腻的味道。茶色浓重，并不透明。
燕亭吹动杯上浮散的热气，辍饮了一口。
香醇丝滑的液体登时充斥于她的口腔中。
这味道……
燕亭周身如同过电了一样。她尝出来了，这是奶茶的味道。在宫中，用量考究，无论是茶或是奶质量都极高，故而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绝非是现代奶茶铺子里的速溶产品比得上的。
她太久没有尝到这种滋味了，咕嘟猛喝两口。周身即刻就暖和了起来。
奶茶快见底时，杯子里便有一些黑色的东西露了出来。
燕亭用小勺捞上来一看，得，真是够周到的，这里头还有珠丸。她所喝的，乃是名副其实的珍珠奶茶。
林肆灵见燕亭面露迟疑之色，便笑着说：“王妃您尝一下。这里头的珍珠是我命人用阿胶、枸杞、大枣混合桃胶、琼脂做成的。入口劲道有弹性，更是能养气。特别适合女人服用。”
燕亭取了一小颗放进口中，咀嚼两下便体会到此珍珠的妙处了。
这种品质的奶茶，若是搁到现代，肯定是要卖个不菲的价格。
“妈咪，我还想喝。”跟所以六七岁的孩子一样，幽梦也好甜品和有滋味的饮料。她喝完了自己那一小杯，砸吧着嘴，脸上是渴望的神色。
旁边的宫女便取来了壶，正打算给她倒上一杯的时候，却被林肆灵制止了。
“不准再喝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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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幽梦面露憾色。
燕亭的镇静，向来都是由于准备的充分和十足的信心。今日严颂宫中的种种，是她预料不到的。难免表现的没有那么淡定。
她恨不得赶紧问问林肆灵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亭的屁股在座椅上蹭来蹭去，眼看就快坐不住了。
林肆灵也不是个瞎子。她将燕亭的表情尽收眼底。便是让宫女带着幽梦下去了。
屏退了左右之后，偌大殿中只剩二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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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变得格外安静。
燕亭端着杯子，将奶茶吸溜干净。温热的奶茶都无法平复她内心的跃动。
“啪——”她搁下了杯子，用帕子在唇角沾了沾。
“此处说话可安全？”
林肆灵笑了：“瞧王妃说的，你我之间又不会说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怎还怕人听了。”
燕亭愣了愣。
她见燕亭这副模样，笑的更厉害了：“王妃不必担忧。我让他们下去，他们便会离得远远的，没有我的命令，此处断是不会有人来打扰的。栗子小说 m.lizi.tw你我想说什么，都可以放心大胆的说。”
林肆灵笑意盈盈的从容模样不知怎地就触到了雷区，令燕亭心里生出一丝不快。
“我晓得这东西一旦送过去，你就待不住了，肯定是要找过来一趟。”林肆灵起身，亲自给燕亭添了点奶茶。又是将一碟糕点向她面前推了推：“尝尝这个。是特别命人做给王妃吃的。”
燕亭斜眼瞧了瞧，盘中盛得是几块色彩丰富的小点心，颜色应是在调面的时候加了花汁或是菜汁。点心的形状与马卡龙相似。
她哪里还有心思看这些新鲜，好不容易来此处，又不是为了吃喝。
“我不爱吃甜食。”这算是燕亭一个特别无力的回击。
“这些东西……”她开口欲问，却不晓得该怎么问。
好在林肆灵聪慧，即刻悟了她的意思，便道：“或许王妃不知，王宫中女人的生活是很无趣的，所以我有大把的时间弄这些东西。也算是解闷了。”
“你来多久了。”燕亭不想拐弯抹角，她开门见山的问道。
“算起来有十年了。”林肆灵当然知道燕亭问的是什么。
“穿过来之前，我是个外企高管。天天跟那些客户斗智斗勇的，一加班就过十二点，基本上没什么自己的时间。”林肆灵叹了一口气，眼睛看向远处。“可能老天爷想要补偿我吧，现在我时间倒是很多了。”
虽然她没直说，燕亭还是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怀念与不甘。
每个人对自己的生活都有不同的理解，高床暖枕的金丝雀的生活，未必是所有人都向往的。
林丽仪有着自己的哀伤。
出乎燕亭的意料，林肆灵并没有怎么为难她。相反二人的沟通很顺畅。
这位丽仪自打开了话匣子便有些收不住了，仿佛与她倾谈的不是大郦王妃而是久别重逢的老友。她甚至连穿越的始末都跟燕亭交代了。
如林肆灵自己所说，她曾经是北京某跨国上市公司的大中华地区负责人。小说站
www.xsz.tw四十岁的年纪，没结过婚，一心全部扑在事业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强人。
某一天，她跟一个重要的客户有饭局。该客户是个美国佬，是市值百亿公司的董事长。如果两家公司达成战略合作，那林肆灵所在的公司的业绩将有一个质的提升。
重担落在林肆灵的肩膀上。她也是打定主意，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替公司拿下这一单。
美国这间公司，其实也是有合作意向的。问题就在于，这个董事长刚愎自用，并且认为中国人狡猾心眼多，不信任也看不上中国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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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这种戴着有色眼镜的人，是很难进行沟通的。
像所有生意人一样，林肆灵打算在酒桌上谈生意。
董事长直言说合同可以签，前提是要林肆灵喝到他满意。
对于这种要求，林肆灵自然不会拒绝，只能点头应允。
董事长直接让助理拿出事先就准备好的十瓶最烈的俄国伏特加。
林肆灵酒量很不错。可她喝了两杯就觉得头晕眼花了。这种伏特加的酒精浓度极高，并不太适合国人的肠胃。
她拼了命的灌进去一瓶，整个人便如同虚脱了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后面董事长趁乱连灌带哄，又让她喝了两瓶下去。
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她用手紧紧抓住瓶子，在手心的汗水作用下，酒瓶上的标签竟是卷起了毛边。
林肆灵当即就明白过来，难怪她喝了这种酒反应如此强烈，原来它根本不是原装进口酒，而是董事长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勾兑假酒。
假酒成分无非是工业酒精，里头含有甲醇。甲醇的毒性可不是开玩笑的，房子装修甲醇没散干净还容易中毒或者致癌呢，直接对着嘴往下灌那还了得。轻则失明，重则丢命。
假酒刺激太强。林肆灵即刻就胃出血了，送医不太及时，加上她原本心脑血管就有些问题。酒精深度中毒过后又引起一系列并发症。
结果就是抢救无效，即刻死亡。
林肆灵这么一说，燕亭就有点印象了：差不多十年之前，有一段时间新闻频繁报道假酒害人的事情。
“某外企女高管死在酒桌上——假酒害人！提高警惕！”此类的社会新闻层出不穷。
真是没想到，当年上头条的就是林丽仪。
死了之后，林肆灵便穿越了。
燕亭没有说话，她在慢慢消化这些事情。
想来林肆灵穿越以后，也会经常带点现代人的思维，会说些别人都听不懂的话，或者推崇一些特别先进的思想概念。
林肆灵曾经又是上市公司高管，在行事方面肯定有自己的一套。
这样的女人，绝对是出类拔萃的。
燕亭猛地想到，当时她与凤阳饮酒畅聊的时候，凤阳曾说燕亭与他认识的一个人有点相像。
他口中的那个人，会不会正是同样拥有穿越背景的林肆灵？
燕亭掐指算了算。穿越之前，林肆灵年过四十。她在异世已有十年之久。纵便她看起来仍旧年轻貌美，不过二十四五的模样，可实际上这具皮囊之下的女人已经五十余岁。
一个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时，干练的半百女高管。栗子网
www.lizi.tw一个是不到二十有着混混背景的街头少女。无论从学识、阅历、处事经验燕亭都没法跟林肆灵比。
林肆灵接触的人多是社会精英、金领白领。
燕亭接触的则是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人。
燕亭唯一的优势在于，她以前所处的环境，能见人间离乱和冷暖，能看到和观察到最残酷真实的底层现状。那本身就像是一个浓缩的江湖。
所以她来到这边，能更好更快的融入进来。
而林肆灵，许是一直都没办法摆脱过去生活的影子，所以总有一种被困牢笼的感觉，她并不能真正的放开手脚去生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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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很好奇，林肆灵是什么立场。如果这样一个女人，打定主意跟自己过不去，那她就会多一个强劲的敌人。
说完了以前的事情，就该说说上古钱币的事情了。
燕亭把脖子上的上古钱币拿出来晃了晃道：“这个呢，你有什么想说的。”
见到上古钱币，林肆灵再也没了先前的淡定。她脸上闪过慌乱的神情，立刻压低声音道：“你赶紧把它收起来。你信我，我是为了你好。如果被她看见了，很有可能咱们谁都留不住这枚钱币。栗子小说 m.lizi.tw”
她？
她是谁？
燕亭满肚子都是疑问，却仍是照做把钱币贴身塞了回去。
林肆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开始讲述钱币的事情——
她们两个人虽说都是穿越，情况却截然不同。
据姬先生所说，燕亭的这具肉身是陨落的帝星之转世。当初由于不堪受辱，一脑门子撞上南墙寻了死。原身与燕亭二人的死亡是在同时，姬先生担心如若更改他命运的贵人不复存在，他就永远无法摆脱妖之身份，故而为帝姬用了续命引魂之术。却没想到把现世的燕亭引了过来。
换个角度去想，燕亭与帝姬本来就是不同位面平行世界之中存在的同一个人，故而在命格之上有着相通的地方。
所以燕亭穿越过来之后，完美的继承了这具身体所有的记忆，包括她此前对周围人与事的情感。
而林肆灵则不然。她的穿越是偶然，这具身体也没经历大病或是濒死。原有的灵魂就是突然消失了。这等同于，她的灵魂是硬生生被塞入了驱壳之内。
林肆灵没有关于过去的记忆，她所携带的只有其本身的记忆。
这就意味着，穿越过后，所有的一切都要她自己慢慢去摸索适应。
后来她发现，自己是林家的小姐。林家家道中落，父母双亡，远亲不肯接纳她。她只能跟一个老妪相依为命。老妪对她要求极为严格，始终盯着她，基本上寸步不离。
而后她与老妪辗转来到大郦。为了生计，她入黑蛛部落首领的封地做了下人。
像林肆灵这样的女人，又怎能甘于当一个丫环。她手脚勤快，竭尽所能，很快就从众奴婢中脱颖而出，被左拉重用。
而后先王与孔雀王亲临左拉的大宅商议国事。
林肆灵便使了些女人间的小手段，令当时还没登上王位的孔雀王注意到了她。
一日凤阳大醉，几乎没了意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正巧林肆灵被指派照顾凤阳的起居。为了摆脱为奴为婢的现状。林肆灵便趁着凤阳意识不清爬上了他的床。
而后两人的确度过一段恬静快乐的时光。她运气好，很快便有了身子。
肚子大了没多久，先王崩殂，孔雀王继位。
为了巩固朝政，孔雀王便迎娶了七位部落首领之女。
左拉膝下无女，却又知道林肆灵有了凤阳的骨肉。这种好机会左拉岂能错过。他将林肆灵收为养女，命他为黑蛛部落效力。
她一夜之间便从奴婢变成了金枝玉叶。栗子小说 m.lizi.tw
都说母凭子贵，若是林肆灵为凤阳诞下第一个孩子，又得凤阳宠爱的话，那林肆灵很有可能会被封为王妃。黑蛛部落也会跟着沾光。
可惜，燕亭的到来，破灭了左拉的计划。
燕亭腹诽自己果然猜的没错，幽梦是在孔雀王为王之前就被怀上的孩子。
她看着林肆灵，心中又有了疑问。若是他们二人曾经真的那么好，那后来林肆灵为什么没有再育子嗣。
多莉她见过，人的确是美的，却并没有比林肆灵漂亮太多。何况，林肆灵骨子里是个现代人，她要想争宠，肯定会有些办法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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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林肆灵自己不愿争宠？
燕亭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林肆灵的诉说：“抱歉，你与王上的种种，我并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你不如与我详说一下上古钱币的事情。”
林肆灵点点头说：“别着急，就快说到了。”
她微微闭了闭眼，饮了口水润润喉咙，才是继续叙说——
生了幽梦没多久，林肆灵发现自己的身体同以前不一样了。这种区别来自一些感官上的变化，比如她味觉和嗅觉都变得敏锐了起来。
再比如，她开始频繁的做梦。
她的梦不是没有头绪的片段，也不是五彩斑斓的幻想，更不是潜意识的透射。
她的梦非常有规律。因为梦境会围绕着两个部分，一个是叫做燕亭的年轻女子，另外一个则是一件上古钱币。
她从来没见过燕亭，甚至没听过这个名字。林肆灵不晓得为什么这个女子会突如其来的闯入自己的梦境。
距离第一次梦见燕亭和上古钱币，已经有差不多六年之久了。
燕亭是去年才穿越过来。她拿到第一块上古钱币也还不足一年时间。
林肆灵的梦在某种意义上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
然奇怪的是，她所能做出的预知，仅仅就局限于燕亭和上古钱币。其他的东西，她并没办法梦到。
关于燕亭的梦也十分单调。大概的内容，便是她要把那枚上古钱币交于燕亭，不然会有非常可怕的后果。
林肆灵最初以为是得了什么癔症，或是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还曾经找了有名的挞令来瞧。挞令便相当于现世所说的跳大神的。
瞧完之后非但没有好转，梦的次数还更加频繁了。
时间一长，不信邪的林肆灵都觉得这可能是老天冥冥之中给她的暗示。
自孔雀王一纸婚书发往天朝，林肆灵的怪梦便停止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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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肆灵即将把此事忘却的时候。陪伴她多年的老妪突然病重，人眼看就要不行了。
人非草木，就算林肆灵初来异世时没有本体的情感与记忆，可后面的十年是她实打实过来的，她与老妪怎么着也是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于林肆灵而言，老妪是家人、长者一样的存在。
重病之时，老妪紧紧握着林肆灵的手，像宣布临终遗言那般说，想回林府的旧宅看看。
时缝林肆灵父母十五年忌日。栗子小说 m.lizi.tw离家过后，她就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为了满足老妪的心愿，她便去向孔雀王求假。
孔雀王念在她孝心的份上，大手一挥准了。他派一支人马与她同去，既是保护亦是监视。
由于多年无人居住，林家的旧宅早就破败不堪。祠堂内落满灰尘、结满蛛网。
为表孝心，林肆灵亲自去做除扫。用沾了水的抹布，仔细擦拭着林家祖先的牌位。
在擦到其母的牌位之时，突然从房梁上掉下一个又脏又破的牌位。
那牌位不偏不倚，刚好砸在她的脑袋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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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肆灵被砸得眼冒金星。回过神来去拾那牌位，却见其上没有一个字。根本无从考证它究竟是谁的牌位。也没有人知道，这个牌位为什么会被搁置在房梁上。
牌位从高处跌落，朽木便裂开了纹，里面露出一截青铜质感的东西。
林肆灵将牌位拆开来看，就见着里头的夹层中赫然躺着她梦见过无数次的上古钱币。
她慌乱至极，赶紧小心将钱币收好。
父母忌日一过，林肆灵便返回了王宫。
说来也怪，她找到上古钱币之后，半条腿儿迈进棺材的老妪的病情突然就好转了。三天清醒，五天停药，十日便能到处溜达了。
老妪病好了之后性情大变，如同是换了一个人。每日阴沉着脸，将林肆灵看得更紧了。甚至她洗澡如厕，老妪都恨不得跟着一起。
老妪总是鬼兮兮的询问她，有没有在林家旧宅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她越是这般，林肆灵便越觉得不能将实情和盘托出。比起老妪，她更相信自己所做的梦。
她害怕梦境里中的种种不祥征兆成为现实，便极为小心的将上古钱币珍藏起来，打算以后有机会再交给燕亭。
有几回，林肆灵沐浴归来，发现自己寝宫被人翻的七零八落。质问宫女才得知来过的只有老妪。
所幸她早对老妪有了提防，在老妪没好利索的时候，偷摸将上古钱币缝在了她最不常穿的一双鞋的底部，才是没被老妪发现。
老妪寻上古钱币而不得，脾性便变得愈加暴躁起来。阴鸷地像个老巫婆。以至于严颂宫中的人，都挺是害怕她。
林肆灵认为，她父母的双亡很有可能与这枚钱币有关系。她醒来之后身边便只剩这个老妪，关于她身世的一切，都是老妪告知她的。她以前觉得老妪对自己好，知冷知热的照顾着自己，便是觉得没理由怀疑她，听信了老妪所说的一切。
后来，林肆灵在心里有了个不确定的猜测——有没有可能，老妪知晓一些事情，包括林家家道中落的原因，包括上古钱币的作用和由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有没有可能老妪明明洞悉一切，却对她隐瞒了一切。
有没有可能，林家二老是死在老妪的手里，老妪跟在林肆灵身边也只是为了获取上古钱币的线索……
不用说林肆灵本人了，燕亭听到这里都觉得毛骨悚然。
燕亭轻声问：“咱们现下这般交流，被那老太婆知道怎么办。”
林肆灵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森的笑容：“我在她每日的吃食里下了东西。栗子小说 m.lizi.tw她现在人已经有些糊涂了，早就不复以前的精明，每天大多数的时间都在睡觉，连吃了几顿饭都不晓得。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在她为数不多的清醒的时间，心里还是惦念那枚上古钱币的。”
燕亭觉得身上一冷。林肆灵与老妪生活了那么久都忍心给她下药，此女心肠之铁，手腕之硬可见一斑。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猜错了呢？”
林肆灵冷冷一笑：“猜错了又如何。大不了便是折了一个老奴的性命。栗子小说 m.lizi.tw她活得也够久了，这么多年我侍奉着她，待她不似主仆却似母女，未曾亏欠过她。就算她死了，也是应该知足了。”
燕亭端详着林肆灵，她的眉眼看上去还是那么温婉，就似是邻家的姐姐。可燕亭晓得，林丽仪绝非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人畜无害。
她有城府有魄力，心肠也有那么点歹毒。
林肆灵，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
“王妃，我已经把我所知的关于上古钱币的一切都告诉你了。钱币也交与到你的手上。你是不是应该把你所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林肆灵说道。
不管燕亭愿不愿意承认，她与林肆灵的博弈都已经开始了。
燕亭敢肯定，林肆灵所说虽基本与事实相符，但说辞上绝对经过了加工润色。她现在还分辨不出，林肆灵隐瞒了她什么。
上古钱币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怎么能与林肆灵分享。何况此事牵扯的人过于多，要和盘托出的话，便要涉及到废后、曲嬷嬷、云紫幽、曲奶奶以及那个神秘的黑衣女人。
最重要的是，事情到了现在，燕亭自己都是一头雾水。她所知道的，未必就比林肆灵要多。
对了……
第一次见到云紫幽身边的曲奶奶的时候，燕亭便联想到了废后身边的曲嬷嬷。两个老人年岁相近，长得也很像，她们都跟随在掌握着上古钱币的人身边，并且都冠曲姓……
她当时就猜测许是这中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只不过，云紫幽在郦国，废后在天朝，两个人的身世背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去。燕亭没能从其中寻觅到什么端倪。
“我多嘴问一句，那位老妪姓甚名谁？”
“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问问。”
林肆灵道：“她姓曲。”
“曲”字一出，燕亭登时觉得头皮一炸。
遇到一次可以说是巧合，接连遇到两次绝对不是巧合了。栗子小说 m.lizi.tw曲姓之人和古钱币之间，百分之百有关联！
看燕亭脸‘色’不太好，林肆灵便追问了了一句：“怎么？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燕亭沉‘吟’片刻，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透‘露’点东西。如果死咬着，一个字都不讲，反而会让林肆灵觉得自己在刻意隐瞒。
她便大大方方说：“古钱币的拥有者身边，一定会有一个姓曲的年迈‘女’人。”
“那么然后呢？这些曲姓的‘女’人是何人，从何处来，效力于谁？”林肆灵的脸‘色’亦是变得发青。难以想象，一个‘女’人会为了目的甘愿为奴为婢，蛰伏十余年之久。栗子小说 m.lizi.tw
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她们这样做……
燕亭苦涩一笑说：“你问的那些，同样是我的困‘惑’。若是我知晓，一定会告诉你的。”
细微的表情是不会说谎的。自打燕亭来到严颂宫，林肆灵的眼睛没从燕亭身移开过。她捕捉到了燕亭所有的微表情——燕亭呼吸的频率、她眨眼的次数，嘴角轻微的‘抽’搐……
所有的这些，她皆是看在眼里。燕亭的表情配合她的话语，大概能让林肆灵了悟燕亭的情绪。
燕亭所有的紧张和不淡定以及轻微的小担忧都被她看到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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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林肆灵晓得，燕亭这句话并非虚言，她应该是真的不知道。
二‘女’一时无话，殿内重归寂静。
林肆灵用手背碰了碰壶，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她正准备唤宫‘女’进来添些热茶。
殿‘门’便被人推开了。
一个打扮高贵，身着锦缎的老妪自‘门’口冲了进来，其后跟着一个满脸惧意的宫‘女’。她怯生生的看了林肆灵一眼，为难道：“丽仪……奴婢……奴婢没拦住……”
老妪‘阴’沉着一张脸。
她实在是太老了，老到脸的皱纹层层叠叠垂在一起，模糊了脸的轮廓。眼白微微泛黄，有那么些许污浊，瞳孔缩得很小，她聚焦在林肆灵和燕亭身扫来扫去，不悦之情溢于言表。
见到老妪的瞬间，燕亭便感到两耳轰鸣，这情形与她在冷宫见到曲嬷嬷是何其的相似。
“你们在此做什么！她是谁？”老妪开口了。
她语气里带着质问，所说的每一个字都透‘露’着疑神疑鬼，许是她真的糊涂了，连敬语都不用了。
林肆灵无奈极了，她长叹了一口气，起身扶住了老妪：“嬷母，您怎么醒了，不是之前才让你服下‘药’睡下吗？您身子还没好利索，可不能大意了！”
“这位是王妃。您不记得啦？前几日王宫刚举行了孔雀王与王妃的大婚。”林肆灵耐心地提点着。
曲嬷母的眼睛弥散着一种空白的‘迷’茫。看得出，她真的是特别努力的在回忆着，只是受‘药’剂作用，所有的东西都‘乱’成了一团浆糊，哪怕能想起来也只是零零星星的片段。
她怔了一下，念叨了“王妃”二字，有些恍然的看了看周围，似是遗忘了自己如何到了殿。
毕竟为奴多年，起码的还是知道分寸的。得知燕亭身份之后，曲嬷母仍是道了一句：“王妃金安。”
林肆灵有些不好意思，转而道：“王妃莫怪，老人家年岁大了，难免迟钝了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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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岂是计较的人，当下便道：“无碍无碍。曲嬷母身体有恙的话，便是快去休息吧。”
曲嬷母歪着头，带有审视的目光看着燕亭。看了一会，她眼神突然一跳，眼底即刻又浮现出了茫然，她似乎再度忘了燕亭是何人。
“嬷母，去休息吧。你瞧，你又忘事儿了。”
林肆灵扶着她走到殿门口，吩咐宫女道：“等会给嬷母喝点安神的茶，省的她回头夜里醒了再是出来乱跑。这么冷的天，万一滑倒摔着，唯你是问！”
“是。栗子网
www.lizi.tw丽仪放心。”宫女应了一声，二人交汇的神情中有种心照不宣。
燕亭猜测，所谓的什么“安神茶”里肯定也是下了药的。
“嬷母，您年纪大了。行事不求别的，能不能至少为我想想。您要是病了伤了，担心的可是我呢。明白吗。”林肆灵替曲嬷母将额前的碎发理了理，那模样满是担忧，活脱脱就是一个孝顺的后辈。
谁又能想到，如此真挚的关心背后，却藏了一把刀子，随时准备捅到曲嬷母的身上。
肚子里藏牙的人才是真的可怕。栗子网
www.lizi.tw林肆灵今日展现出来的质素，令燕亭感觉到压力重重。
曲嬷母点了点头，稍微消停了下。她即将迈腿儿出殿门的时候，突然鬼兮兮地捉住林肆灵的衣襟，喑哑道：“那个人，可有给你什么物件儿？可有跟你说什么特别的事情？”
林肆灵用余光看了燕亭一眼，苦笑道：“嬷母，您快是放手。要让王妃看笑话了。王妃就是过来坐坐，哪里有什么东西……”
好说歹说，曲嬷母才是作罢，被宫女带下去了。
林肆灵确定门外没人后，亲自将门闭合。
“王妃受惊了。若不是天天安神汤给她喝着，她可能就要上手搜你的衣物了。”林肆灵摇头道。
她对着燕亭浅浅一笑说：“干坐着说话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来下盘棋吧。”
燕亭本以为，林肆灵所说的下棋是象棋或者围棋，再不济也是个五子棋吧。
万万没想到，林肆灵端出来一个飞行棋的棋盘。
棋盘是木制的，其上画着方格。棋子亦是木块打造而成，形态从小飞机，变成了宣蝶。毕竟，郦国人没见过飞机，照猫画虎也未必能做出来。
见到飞行棋，燕亭是真的绷不住了，咧嘴轻笑出声。
林肆灵一同笑了起来：“王妃，你可知道，你笑起来可比不笑的时候好看。”
二人开始下棋。
林肆灵的手气好得很，开了挂一般。连续投出四个六，四枚棋子稳稳通通上路。
燕亭则黑到极致，完全就是陪扔骰子。十来个回合，才出来一只棋子。
她小心翼翼地掌控着宣蝶爬格子，不出一会儿，林肆灵的棋子便追了上来。
前有一颗，后有三颗。
燕亭唯一的那颗棋子被包夹在中间，情况不是太乐观。
许是因为飞行棋的缘故，又许是因为方才曲嬷母来闹了一闹，总之那种坦诚的谈话气氛已经不复存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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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各自话都少了，彼此在内心开始斟酌，有些不合适讲的，便放在肚子里不讲。
过了能有一炷香的时间，林肆灵才又断续的说了话。
“天下的男儿很多。可说句老实话，我来此这么长时间，还没见过有谁，比咱们王上还要俊逸。”林肆灵笑了笑，“哪怕是在现代，都没人比得上他。王上的长相，比那些明星不知道强多少倍。”
燕亭没吱声，敷衍的嗯了一句。她心道，你没见过，我却是见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单纯从容貌上来说，万劫是要要胜孔雀王一筹的。
不想还好，只要她一念到万劫，心口便猛力的抽痛了一下。
她差点背过气去，双眼紧闭，用手轻放在胸口，屏息数秒情况才是稍稍有些缓和。
“你没事吧？”
“没事，可能有点岔气。”燕亭假装坚强。
“成为王上的女人，是修来的福气。”林肆灵笑了笑，“这种福气，你我都有。”
燕亭没接话。
林肆灵看着燕亭脸色变得愈加苍白，脸上笑意浓了几分。栗子小说 m.lizi.tw
有时候王宫里的消息，是锁都锁不住的。只要眼线靠得住，只要价格出的高，只要做事的人可靠，便总能收获一些很隐秘的消息。
林肆灵早就知道，大婚当日，有个刺客单枪匹马手持一把铁剑闯进皇宫，最后身中了数十支箭，下场凄惨无比。
那个人是来做什么，不用说大家也都知道。没人会蠢的以为他真的是个刺客。
林肆灵细看燕亭年轻的面庞，叹了一句：“年轻真好啊。年轻，心中便有爱。那种怦然心动的情绪，是最美的了。”
燕亭明白，林丽仪话中有话。
她抬起眸子，反问了一句：“那么你爱孔雀王吗？你感受过这种美好吗？”
“爱？”林肆灵双肩一耸，笑的花枝乱颤。“怎地咱们两个的对话突然恶俗起来了。”
她笑了一会儿，用指腹沾着眼角渗出来的泪水：“如果我在三十年前遇见他，我一定会爱的死去活来的。可是你也知道，我这颗心已经五十多岁了，爱情……是我奢望不来的东西。”
这回答让燕亭颇为吃惊，谁都想不到林肆灵竟然能如此直白的说出这种话。
试问全天下，无论是哪个国家哪个后宫中的女人，有谁敢这么说！别管内心里爱不爱，大家不都是卯着劲头，佯装一副爱的不行的样子。
怕是没有任何一位国君能接受后宫嫔妃的冷漠吧。
“王上的英俊不用我多说。除却皮囊之外，他能力卓群，城府极深，国事处理的很好。”
“你看，他登上王位之后，不过七年时间，大郦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个分散的部落编支，挤入了强国之列。”
“我对他是有敬仰和崇拜的。”
“可那些都不算爱。当然了，此处说的爱，指的是男女之间的爱。也就是咱们说的爱情。”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毕竟他是幽梦的父亲。栗子小说 m.lizi.tw。。!”林肆灵笑了笑。
这种时候，燕亭‘插’不进去嘴。她晓得，如果她问的多了，林肆灵说的可能便少了。若想了解多些，最好的办法是静静听着。
“我接近王，也并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因为我要为自己找一条出路。我们最初的一拍即合，或许并不是异‘性’相吸，而是……我们大概是同一种人，目的明确，不择手段。”
“自从我嫁给他，我的目的便达到了。日子过得舒心，我也很满意，故而没什么必要去改变现状。”
“你懂的，我们跟宫的那些‘女’人是不同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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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有些不明白了，林肆灵跟她说这些是何意。难道说是在表明她与世无争的态度，是让燕亭放下心防不用戒备她？是一种变相的示好？
“林丽仪，你同我说这些的意思是？”
林肆灵笑容可掬：“我只是在告诉你我以前的状态。”
“电视剧或者言情，大家多少都是看过的。我过去一直都不理解，为什么宫里的‘女’人能斗得头破血流，甚至不惜搭‘性’命。栗子小说 m.lizi.tw”
她稍稍顿了顿，掷了骰子。骰子咕噜噜在棋盘翻滚，如同应了天命一样，静止之时，头的数字还是六！
林肆灵看到这个“六”很满意。
她控制棋子，向前走着。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你来了，当了王妃，住进了莲宸宫，成了大郦权利最大的‘女’人。”
“我这才晓得。原来我这颗心，还是有感觉的。”
林肆灵说这话的时候，笑意没减，牙根隐隐‘交’错，有种切齿的认真。
“你不是说你不爱王。”燕亭有些糊涂了。
林肆灵抬起眸子，与先前那种与世无争的恬淡不同，此时这双眼眸里闪耀着占有的野心。
“不爱，并不代表不想要。拿我以前的工作举例子，如果有一单生意，价值数十亿，以你公司的实力或许吃不下，你很想要，做梦都想要。因为一旦做成了这单，你的公司前景不可限量，你自己也会步步高升升职加薪，更会成为业内人人敬羡的佼佼者。”
“想做这一单生意的人很多，除了你之外，还有很多家其他的公司也想做。这些公司你大多都看不，因为他们公司的实力还不如你所在的公司。”
“由于公司间实力的差距并不大，并且并不能完全满足订单公司的要求，所以这一单一直悬着，谁都没能拿到。竞争公司之间，便有了平静的现状。”
“可有一天，突然出现一家转行的公司。该公司以前不在业内，未曾想它定位准确，资金雄厚，一经转型即刻成为了一匹黑马。该公司吸引了订单公司的注意，两家公司之间很快有了合作意向。”
“这个时候，你和你的公司，该怎么办呢？”林肆灵手肘抵在棋盘，手腕撑着下巴，完全是‘女’企业家的姿态。
燕亭没入过大公司，这种问题她给不出精准的答案。栗子小说 m.lizi.tw她想了一下，说：“提高自身能力和公司的业务水准，努力让订单公司看到本公司的优点。”
林肆灵笑了：“说的挺好的。很多刚从校园走上社会的人，都是这么想的。这是一个特别理想化的答案。”
“我来告诉你，商场如战场，在商战中，真实的情况往往是——订单公司最后并没有选择那匹黑马，而是选择了其他公司。”
“你可知道为什么吗？”林肆灵的下巴微微上扬起来。
燕亭投掷了骰子，是个凄惨的一点。
“为什么？”
“因为这个时候，其他的公司往往会同仇敌忾，自发形成联盟，资源共享甚至达成洽谈合作，为的就是与黑马公司进行竞争。栗子小说 m.lizi.tw”
“一旦别人的联盟形成，单打独斗的黑马公司就有点不够看了。势必会被比下去。”
“往往，最后接到订单的，往往就是那个最能沉得住气的。”
“没有对比，就没有竞争。没有利益的差距，就看不到别人的野心。商场是这样，后宫同样是这样。”
“你没来的时候，宫中不存在王妃，大家都笑眯眯的做着丽仪，谁都不得罪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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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亭终于明白林肆灵拐弯抹角说这么多的意思了。她是在暗示，宫中已经形成了抵制她的联盟。
她用黑马公司暗喻了燕亭，用订单公司暗喻了王上的宠爱和王妃的位子。
燕亭抬了抬眼，问：“那你呢？你也想把我搞下去吗？”
林肆灵没有答是，也没有答不是。
她就那般的睁着眸子看着燕亭。
过了很久她才道：“像我这种上了年纪的老女人，考虑的东西与你们这些小姑娘不同。很多过了中年的夫妻，感情淡漠，彼此之间早就没了感觉，有一些可能还互相看不顺眼。可为什么，一些妻子在得知丈夫外头有小三之后，还是奋力的挽回呢？”
她没有等燕亭说话，自顾自的答道：“因为自己的男人，哪怕是不爱了，也决不允许他爱上别的女人。这无关爱，关乎的是甘不甘心。”
“当然，也有很大的原因是为了孩子。”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显了。林肆灵不想放手，她亦是打算把脚淌入浑水当中。
“枪打出头鸟。你站得越高，就越容易成为众矢之的，也就会摔得越惨。”
林肆灵又掷了个六，她拿着棋子，一个格子一个格子的移动着。最后的落脚点，刚好是燕亭棋子停留的位置。
她把棋子压在燕亭的棋子上，勾唇而笑：“ngo，你的这只飞机被我打下去了，要回巢了。我赢了。”
燕亭点了点头，接受了这盘输局。
她没留狠话，亦是没拍着胸脯保证什么。她很平淡的道：“是的，你赢了。”
她的反应，让林肆灵倍感意外。
这就好像，你费尽心思的说了些严重的话想去惹怒别人，到头来对方非但没有乱了阵脚，还表现的不怎么在意。
林肆灵心里漫出了不爽的情绪。
“吱~”殿门被推开了，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妈咪！王妃！你们还没聊完吗？幽梦好无聊啊，幽梦能不能跟你们一起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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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幽梦，林肆灵的表情便温柔了下来。她笑道：“方才我们在下棋呢。”
燕亭站起身子，亦是笑道：“你妈咪很厉害，把我的棋子吃掉了，我输了！”
“耶！”幽梦跑进来了，搂住林肆灵的脖子：“妈咪真棒！”
末了，她又对着燕亭比了一个peace的手势：“王妃，你不要灰心啊。我妈咪下棋特别厉害的，输了很正常哒！”
“是的，她很厉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燕亭的目光飘到林肆灵身上，像是在回应幽梦，又好像是在同林肆灵说：“放心吧，我这个王妃，不怕输。”
时间也差不多了，上古钱币的事情讨论完了，林肆灵的立场也表达清楚了，燕亭没有继续留下去的必要。留的时间长了，反而有自讨没趣之嫌。
她与林肆灵又是说了几句闲话，便准备离开严颂宫。
林肆灵提出派人送她回去，毕竟她只身前来，对王宫又不熟悉，若是绕迷了路，可能一时半会也回不去。
燕亭拒绝了，她想要一个人随意走走。
今日的天的确是晴好的。太阳远远的悬在天边，释放着并不张扬的温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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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是白茫茫的一片，期间错落着高矮不同的青束建成的恢弘殿阁。
在郦国，只要是没风的天气，都能称得上是好天气。
失了助纣为虐的风，新雪便显得没什么脾气，它们静静铺就在地面，仰躺于瓦砾。
房檐下面悬着冰晶，前几日的雨没来得及滴落到地面上，便冻在那处。
宫苑往来主路上的雪都被人清扫干净，堆于两旁，可地面上还是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这一层是最为湿滑的。
燕亭走在上面，脚底如同抹了油，一步三个踉跄，得亏她平衡能力还行，不然定是要跌得很惨。
她一边溜冰一边考虑着林肆灵所说的话。她的那些比喻很有深度，说的话也都有一定的道理。可是林肆灵忽略了一个问题——说到底，单独的人并不是什么公司，每个人的想法皆有不同，但凡有一个环节的选择不一样，产生的结果便会不一样。
更何况，林肆灵自视过高，又觉得燕亭年轻，难免有所轻敌。
燕亭勉强稳住身子，嘴角一勾，暗道：林丽仪，你还是小看我了。
午时一过，太阳便偏西了。
她肚子里空空如也，却一点也不觉得饿。
不知道走了多久，亦是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她逐渐感觉到周围来往的人多了起来。
燕亭隐约听见有孩童嬉闹的声音。笑声，尖叫，欢呼。其中夹杂着犬吠，还有大人们附和的动静。
这些声音给肃穆静寂的北国王城增添了点热闹的生活气息。
燕亭不自觉的便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绕过长廊，又穿一座小院，视线陡然开阔了起来，一泊巨湖出现在面前。
燕亭向右瞧了瞧，见芍芝楼矗立在侧旁。
她登时了悟，这湖泊应该就是她初到宫中那天，进行烟花表演的湖面。结了冰的巨湖让燕亭观赏到了一场别样而震撼的烟花表演。
湖的面积在白日里看着更大了。栗子网
www.lizi.tw品書網用肉眼丈量一下，湖岸线得有数十公里。
嘈杂热闹的声音正是从湖面传来的。
五六个御领五六个宫女脸皆是保持着僵硬的笑容。看得出，这些人在极力的在讨好着坐在小冰橇的人。
燕亭定睛一看，坐于其的是两个小孩儿。一个三四岁的模样，着金线夹袄，戴狗皮棉帽，裹得跟个粽子一样。另外一个小孩看起来稍大些，得有个**岁了。
按年纪去推算，小的那个应该是多莉的儿子了。
她捏着裙角，缓步在湖面移动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厚厚的冰层被冻得不透明了，面横着数条辙纹，想必是犬拉冰橇留下的痕迹。
有个御领眼尖，看见了燕亭。他们眼力不错，认出她是王妃。
一个人打头跪拜下来，其他的所有人亦是跟着跪下了。
这么冷的天，冷气嗖嗖地往身体里钻。
甭管穿的多不多，这膝盖挨着地，难免会沁了寒气进去。
燕亭便赶紧让他们起来了。
“见过王妃了。”有个女子稍稍向前一步，她的气度在众下人之算是拔群，样貌亦是姣好，一点都不丽仪多莉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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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是纳秀东珠的言秋。今个儿天晴，小王子吵吵着要出来玩，丽仪便让我们陪他出来玩一下。未曾想能在此处见到王妃。”言秋面带着笑，说话的口气亲切而热络，这样八面玲珑的女子很难让人厌恶。
她看了看燕亭模样，又赶紧避开眼神，低下头去：“早知王妃相貌倾城，此前也曾远远瞻仰过，今日离近了看，更觉惊艳。王妃之美，堪天明月。”
这话说的挺有水平的，要是没点定力，还真是容易被她夸的飘起来。
可惜她夸的不是旁人，是燕亭。燕亭对这一套，向来有着免疫力。她始终觉得，话说得太好听的人，都不怎么可信。
“你们怎么在此处游玩。这里的冰结实吗？万一冰破裂，人掉进水，那也太过危险了。”燕亭道。
众下人都笑了起来。
言秋说道：“王妃不是郦国人，可能有所不知。郦国的这种天气，冰冻得可瓷实了。”
她跺了跺脚，冰面在她足下纹丝不动。
“像这韶华湖，一年到头可能只有七八月才会化成水。其他的月份都是冰的状态。临近湖边的冰是很厚的，湖心略薄。只要在靠岸的地方玩没什么事情。”言秋回答的同时，眼底泛起了一丝狡黠。燕亭的问话，给予了她某种灵感。
“你们怎么停下了呀！快点陪我玩！”小王子在冰橇嘟囔起来。
不过是个三岁多的孩子，发起熊来仍旧令人招架不住。
众下人忙是开始哄他。
他玩了一会，觉得不太过瘾，招呼御领道：“你，跪下，跟小狗一起拉车！”
小王子的话，下人哪能不听。那御领只能乖乖跪在地，套缰绳，嘴里发出嗷呜的吠声，手脚并用向前爬去。
天气寒冷，那御领的手掌没过多久被冻成了绛紫色。
小王子高兴极了，拍手大笑起来：“驾！驾！跑快点！”
https:///html/book/23/23274/l 坐在车的另一个稍大的孩子没那么高兴了，他像个兄长那般说道：“王子，让狗拉车得了，人拉车一点也不稳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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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是那么说，实则是动了恻隐之心。
小王子不悦地尖叫道：“我不！我要让人拉车！我让谁拉！谁得拉！”
“可是……”
男孩还想说什么，小王子却没有给他机会。小王子伸手狠狠地推了男孩一把，将毫无防备的男孩从行驶的冰橇推了下去。
男孩儿在地翻了个跟头，脑袋撞到坚冰，蹭破了额角。
见到同伴摔了个狗吃屎，小王子非但没有一点同情难过，反而满脸喜悦，哈哈大笑着：“好玩！真好玩！”
燕亭的脸一下子黑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真难想象，三岁的孩童竟然如此嚣张跋扈，一看是平常被人宠天，故而目无人、横行霸道。
同样是孩子，嫡公主和小王子的处事便完全不一样。从孩子的素质，便能看出丽仪们的家教，继而从侧面分出多莉和林肆灵的高下。
要是不管教一下，小王子还真当这世没人治得了他了。
她三步并两步，前将稍大的男孩儿扶起来。
“你没事吧？”
男孩显然摔得有些懵，他用手按着额角，喃喃道：“回王妃的话，我没事。栗子小说 m.lizi.tw”
言秋赶紧走过来道：“这是画师鸠摩家的公子。叫鸠摩齐。鸠摩画师经常往来宫，为王办事。王挺是喜欢鸠摩公子，见他聪慧便时常让他进宫来玩。现下他暂居在纳秀东珠，与小王子一同吃住。以后应是会成为小王子的伴读。”
燕亭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
“停下！”燕亭挡在冰橇前面，指着那位扮狗的御领说：“这里没你什么事儿了。你走开。”
但凡是个正常人，谁愿意没尊严的跪在地当狗。
御领十分感激的看着燕亭，解了辔头缰绳，走到一边。
小王子一看有人挡了他的乐子，立刻便生气了。
他的小脸憋得通红，愤怒至极的挥舞着胳膊，说：“不许！我说不许停！”
“我说必须得停！”燕亭居高临下，抱臂眯眼，毫不退让。
小王子哇一声哭了出来：“坏人！坏人！我杀了你！杀了你！”
燕亭冷笑一声，说：“杀我？来，你来杀杀试试，我倒想看看你个小崽子有没有这种本事。”
小孩儿哪里懂什么激将，一点着。粽子一样的小王子，滚着身子从冰橇下来，扑过去用小拳头锤着燕亭的腿。
别看娃娃挺小，劲儿却是一点都不小。他出手没轻没重，一顿乱拳，捣得燕亭腿生疼生疼。
燕亭转过头，对着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的众宫人道：“瞧见没有，是他先动的手。”
“杀了你！杀了你！我叫我额母！杀了你！”小王子哭嚎不止。鼻涕眼泪喷薄而出，由于天冷，这些东西很快被冻在了脸。
眼看着大长鼻涕被冻成了冰棍儿，燕亭便很是想笑。
她揪住小王子的衣领，将他提拉了起来。
小王子身子悬空，不受控制，小腿儿使劲的踢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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