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吹燈II
作者︰本物天下霸唱
正文
第零章 引子 第一章 趕冬荒 上 第一章 趕冬荒 下 第二章 黃皮子墳 上
第二章 黃皮子墳 下 第三章 夜擒 上 第三章 夜擒 下 第四章 熊的傳說 上
第四章 熊的傳說 下 第五章 剁掌剜膽 上 第五章 剁掌剜膽 下 第六章 鬼衙門
第七章 老吊爺 上 第七章 老吊爺 下 第八章 絞繩 上 第八章 絞繩 下
第九章 削墳磚 上 第九章 削墳磚 下 第十章 來自草原的一封信 上 第十章 來自草原的一封信 下
第十一章 禁區 上 第十一章 禁區 下 第十二章 夜幕下的克倫左旗 上 第十二章 夜幕下的克倫左旗 下
第十三章 牛虻 上 第十三章 牛虻 下 第十四章 失蹤 上 第十四章 失蹤 下
第十五章 蚰蜒鉤 上 第十五章 蚰蜒鉤 下 第十六章 怪湯 上 第十六章 怪湯 下
第十七章 百眼窟 上 第十七章 百眼窟 下 第十八章 觀龍圖 上 第十八章 觀龍圖 下
第十九章 引魂雞 上 第十九章 引魂雞 下 第二十章 不存在房間之樓 上 第二十章 不存在房間之樓 下
第二十一章 凶鐵 上 第二十一章 凶鐵 下 第二十二章 孤燈 上 第二十二章 孤燈 下
第二十三章 焚化間中的第五個人 第二十四章 錦鱗 第二十五章 陰魂不散 第二十六章 僵尸
第二十七章 龜眠地 第二十八章 俄羅斯式包裹 第二十九章 莫洛托夫雞尾酒 第三十章 精變
第三十一章 恐懼斗洞 第三十二章 讀心術 第三十三章 千年之綠 第三十四章 編號是“0”
第三十五章 磚窯腐尸 第三十六章 禁室培骸 第三十七章 面具 第三十八章 防腐液
第三十九章 標本儲藏櫃 第四十章 守宮砂 上 第四十章 守宮砂 下 第四十一章 盜墓者老羊皮 上
第四十一章 盜墓者老羊皮 下 第四十二章 不歸路 上 第四十二章 不歸路 下 第四十三章 夢 上
第四十三章 夢 下 第四十四章 冥途 第四十五章 閻羅殿 第四十六章 金井
第四十七章 水膽 第四十八章 舌漏 第四十九章 焚風 第五十章 穴地八尺
第五十一章 炸雷 第五十二章 生離死別 第五十三章 卸嶺盜魁 第五十四章 妖化龍
第二卷 引言 第一章 盜墓祖師爺 第一章 盜墓祖師爺 下 第二章 秦王照骨鏡
第三章 龍火 上 第三章 龍火 下 第四章 吞舟之魚 上 第四章 吞舟之魚 下
第五章 搬山填海 第六章 青頭 第七章 海中古玉 上 第七章 海中古玉 下
第八章 三叉戟號 第八章 三叉戟號 下 第九章 航海禁忌 上 第九章 航海禁忌 下
第十章 桅燈魅影 第十一章 幽靈血船 第十二章 滅頂之災 第十三章 金毗盧水神炮 上
第十三章 金毗盧水神炮 下 第十四章 龍上水 上 第十四章 龍上水 下 第十五章 黑潮浮棺 上
第十五章 黑潮浮棺 下 第十六章 底艙 第十七章 潮汐 上 第十七章 潮汐 下
第十八章 探海觀南龍 上 第十八章 探海觀南龍 下 第十九章 螺中含珠 上 第十九章 螺中含珠 下
第二十章 漂瓜取魚 上 第二十章 漂瓜取魚 下 第二十一章 食人蚌 上 第二十一章 食人蚌 下
第二十二章 硨磲 上 第二十二章 硨磲 下 第二十三章 欺山莫欺水 上 第二十三章 欺山莫欺水 下
第二十四章 沒有出口的海 上 第二十四章 沒有出口的海 下 第二十五章 乾坤一跳 上 第二十五章 乾坤一跳 下
第二十六章 歸墟 第二十七章 海之淵 鯨之腹 第二十七章 海之淵 鯨之腹 下 第二十八章 龍獺 上
第二十八章 龍獺 下 第二十九章 沉船墓場 上 第二十九章 沉船墓場 下 第三十章 鬧鬼 上
第三十章 鬧鬼 下 第三十一章 群鯊 上 第三十一章 群鯊 下 第三十二章 藏寶盒 上
第三十二章 藏寶盒 下 第三十三章 大王烏賊 上 免費 第三十三章 大王烏賊 下 第三十四章 水深火熱
第三十五章 猛鬼出籠 上 第三十五章 猛鬼出籠 下 第三十六章 死水不藏龍 第三十七章 海和尚
第三十八章 銅殿 上 第三十八章 銅殿 下 第三十九章 射日 第四十章 有筋無骨 上
第四十章 有筋無骨 下 第四十一章 尸 第四十二章 定海神針 第四十三章 奔月
第四十四章 南海僵人 第四十五章 蝕天 第四十六章 古鼎鐵樹 第四十七章 震驚百里
第四十八章 龍穴 第四十九章 珠母海 第五十章 刮蚌采珠 第五十一章 鬼月亮
第五十二章 鮫姥 第五十三章 絕境 第五十四章 過龍兵 第五十五章 在天空中飛翔的荷蘭人
第五十六章 救命 第三卷 第一章 琉璃廠 上 第一章 琉璃廠 下 第二章 八臂哪吒
第三章 盜墓往事 第四章 老熊嶺義莊 第五章 耗子二姑 第六章 送尸術
第七章 咬耳 第八章 洗腸 第九章 古狸碑 上 第九章 古狸碑 下
第十章 探瓶山 第十一章 工兵掘子營 第十二章 移尸地 第十三章 溶化 上
第十三章 溶化 下 第十四章 騰雲駕霧 上 第十四章 騰雲駕霧 下 第十五章 六翅 上
第十五章 六翅 下 第十六章 防以重門 第十七章 甕城 第十八章 神臂床子孥
第十九章 無限永久連環機關 第二十章 無間得脫 第二十一章 金風寨 第二十二章 犬不八年、雞無六載
第二十三章 裁雞令 第二十四章 山陰 第二十五章 分山掘子甲 第二十六章 穴陵
第二十七章 斗宮 第二十八章 強敵 第二十九章 詐死 第三十章 丹爐
第三十一章 冷酷仙境 第三十二章 雲藏寶殿 第三十三章 霧隱回廊 第三十四章 觀山太保
第三十五章 山有三香 第三十六章 撼岳 第三十七章 夜幕 第三十八章 白猿
第三十九章 挑尸 第四十章 黑琵琶 第四十一章 湘西尸王 第四十二章 虎車
第四十三章 顛倒乾坤 第四十四章 吸魂 第四十五章 魁星踢斗 第四十六章 剝龍陣
第四十七章 動咒 第四十八章 點名狀 第四十九章 江湖 第五十章 風水先生
第五十一章 自然博物館 第五十二章 夜深人靜 第五十三章 府中求玄 第五十四章 失落的記錄
第五十五章 瞞天過海 第五十六章 拜訪解讀謎文暗示的專家 第四卷 第一章 地仙村古墓 第二章 潛逃者
第三章 雲深不知處 第四章 小鎮里的秘密 第五章 黑匣子 第六章 五尺道
第七章 被從地圖上抹掉的區域 第八章 青溪防空洞 第九章 空襲警報 第十章 棺材峽
第十一章 深山屠宰廠 第十二章 無頭之王 第十三章 死者——身份不明 第十四章 看不見的天險
第十五章 嚇魂橋 第十六章 金甲茅仙 第十七章 暫時停止接觸 上 第十七章 暫時停止接觸 下
第十八章 尸有不朽者 第十八章 尸有不朽者 下 第十九章 隱士之棺 上 第十九章 隱士之棺 下
第二十章 巴山猿 上 第二十章 巴山猿 中 第二十章 巴山猿 下 第二十一章 寫在煙盒紙上的留言
第二十二章 九宮螭虎鎖 第二十三章 神筆 第二十四章 地中有山 第二十五章 畫門
第二十六章 十八亂葬 第二十七章 尸蟲 第二十八章 惡魔 第二十九章 鬼音
第三十章 肚仙 第三十一章 行尸走肉 第三十二章 空亡 第三十三章 武候藏兵圖
第三十四章 妖術 第三十五章 難以置信 第三十六章 燒餅歌 第三十七章 觀山盜骨圖
第三十八章 九死驚陵甲 第三十九章 死亡——不期而至 第四十章 天地無門 第四十一章 炮神廟
第四十二章 緊急出口 第四十三章 噩兆 第四十四章 棺山相宅圖 第四十五章 奇遇
第四十六章 盤古神脈 第四十七章 忌火 第四十八章 隱藏在古畫中的幽靈 第四十九章 秉燭夜行
第五十章 欞星門 第五十一章 告祭碑 第五十二章 萬分之一 第五十三章 捆仙繩
第五十四章 焚燒 第五十五章 怪物 第五十六章 在劫難逃 第五十七章 啟示
第五十八章 移動的大山 第五十九章 超自然現象 第六十章 懸棺 第六十一章 龍視
第六十二章 天怒 第六十三章 沉默的朋友 第六十四章 千年長生草 第六十五章 金點
第六十六章 鬼帽子 第六十七章 最終回——帳薄 第六十八章 帳薄之金盆洗手 第六十九章 物極必反
第七十章 起源 全文完      
正文 第零章 引子
    我祖上有卷殘書,是“摸金校尉”前輩所著《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此書共有一十六字尋龍訣語,“風水秘術”屬于術數的一個分支,然而何為術數?術數之興,多在秦漢以後,《易》為其總綱,其要詣不出乎陰陽五行、生克制化,實皆《易》之支派,傅以雜說耳。親,百度搜索眼就憑著這卷奇書,我做起了倒斗的摸金校尉,其間生了許多事,也遇到了許多人,這幾年的經歷對我來說,可謂是︰“九死南荒吾不恨,茲游奇絕冠平生。”回來路,血雨腥風,好在踏遍青山人未老,現在我即將告別了“摸金校尉”的職業生涯,去往美國之前,我整理行囊的時候找到了一本從前的相冊,我隨手翻了翻,見到有一張我同幾個伙伴的合影混雜在眾多的老照片里面,照片背景是廣袤的內蒙古草原,照片上的人里面有我和胖子,有些記憶不會被時間殺死,我還清楚得記得這張照片是我參軍入伍前拍的,我們那時候的樣子還是歪帶帽子斜挎軍包,以現在的眼光看有些可笑,不過當時我倒沒那種感覺,還覺得這形象挺時髦,拍照留念後,我和照片上的這些同伴進入了大草原的深處,我還清楚地記得,我們那是要去漠北尋找一條黑色的妖龍……
正文 第一章 趕冬荒 上
    1969年秋天,越南人民反抗美帝國主義侵略的解放戰爭,正進行得如火如荼。栗子網  www.lizi.tw而這時候,我做為眾多上山下鄉知識青年中的一員,被知青辦安排在大興安嶺山區插隊,接受最高指示︰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戰風雪,煉紅心,斗天地,鑄鐵骨。

    不知不覺中,時間就過去了幾個月,剛進山時的興奮與新奇感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日復一日的枯燥生活,我插隊的那個山溝,總共才巴掌那麼大點的地方,一共只有二三十戶人家,方圓數百里之內幾乎全都是沒有人煙的原始森林。

    屯子里的人靠山吃山,除了在平整的地方開幾畝荒,種些個日常吃的口糧之外,其余的吃食主要通過進山打獵得來,山上的獐子、 子、野兔、山雞,還有林子里的木耳、菇菌等等,都是好嚼頭,吃飽吃好不是問題。

    可那年冬天,山里的雪下得好早,西北風驟然加緊,天氣一下子就冷了下來,眼瞅著大雪就要封山了,大伙還沒來得及儲備過冬的食物。因為往年在秋季,山里的人們,要趁著野豬野兔秋膘正肥的時候大量捕獵,風干臘制儲存起來,用以渡過大興安嶺殘酷漫長的寒冬。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這十年不遇的反常氣候說來就來,秋季剛過了一半就開始下起大雪,然後又緊接著吊起了西北風,獵戶們不免有些亂了陣腳,紛紛挎起獵槍,帶上獵犬,爭先恐後的進山“趕冬荒”,同老天爺爭分奪秒搶時間,全力以赴地套狐狸射兔子,否則再晚一些,山里肯定會刮起只有冬天才刮的白毛風,那可就什麼都打不到了,那樣的話整個屯子都要面臨可怕的冬荒。

    和我一起插隊的伙伴胖子,最近也正閑得抓心撓肝,恨不得平空生出點亂子出來才好,見獵戶們成群結伙的進山圍獵,頓時來了興致,摩拳擦掌的跟我商量,打算同獵人們一道進山打幾只人熊。

    我對進山打獵的那份熱情,尤其是“套狐狸”一類斗智斗力勾當的熱愛程度,一點都不比胖子少,可平時很少有機會帶槍帶狗去耍個盡興,對于這回的行動我早已心知肚明,支書肯定不會讓我們參加。一是因為我們這幾個知青進山不到半年,已經鬧了不少亂子出來,惹得老支書發了飆,不讓我們再胡作非為,最近他給我們安排的任務,除了削墳磚就是守著林場的木材,全是些個蹲點兒的苦悶差事;二來這次趕冬荒是屯子里的大事,圍獵是集體行動,需要豐富的經驗,以及獵人之間的配合默契,讓知青這種從城里來的生瓜蛋子加入,萬一出了岔子,大伙全部要餓著肚皮挨過嚴冬,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也絕對不能冒這樣的風險。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們眼巴巴看著各家各戶抽調出精壯的獵手,組成了“趕冬荒戰斗隊”,帶著大批獵狗浩浩蕩蕩地進山,踏雪開赴圍獵的最前線,我心里真是又著急又上火,即使知道基本上是沒戲,我還是抱著一線希望,又去找支書通融,哪怕給我們知青安排一些後方支援的工作也好,再讓我們在屯子里呆著,非得把人憋壞了不可。

    胖子也對支書強調**的最高指示︰“我們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為了同一個目的走到一起來,我代表我們五個知青向您衷心地請求,請無論如何也要讓我們投入到這場趕冬荒的革命斗爭洪流當中去……”

    老支書不等胖子把話說完,就用另一句最高指示扼殺了我們的請求︰“別跟我扯犢子,瞎咧咧個啥?**不是還那個啥來著……,對了……他老人家還強調過要反對自由主義,要服從組織安排,這不咱屯子里的人都去打獵,剩下的全是些那個啥婦女兒童老弱病殘,你看這雪下的,萬一有沒找夠食貓冬的黑瞎子摸過來也是個麻煩,我看干脆就這麼辦,你們青年們,留下一半守著屯子,八一和小胖你們倆人,讓燕子帶著你們到林場看場去,正好把敲山老頭替換回來,我可告訴你們倆,我不在這些天可不許整事兒知道不?”

    我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在路線問題上沒有調和的余地,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只好做罷,心中暗地里盤算著到林場附近也能找機會套狐狸,總好過在屯子里開展思想工作那麼沒意思,于是跟另外三個知青同伴做別,把鋪蓋卷往身上一背,同胖子一起在燕子的引領下,到團山子下的林場去看守木料。

    屯子里有幾戶人家作為知青點,插隊的知青都固定住在這幾戶家里,而吃飯則是到各家輪流搭伙,趕上什麼吃什麼,燕子這姑娘就是我和胖子的“房東”,她也是個出色的獵手,支書安排她帶我們照管林場,也是擔心林場遭到野獸的襲擊。

    燕子失去了進山打獵的機會,倒也沒抱怨,因為知青遠比山里人有知識,尤其是我和胖子這樣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侃能吹的,跟知青在一起的時候,她能了解到她從來沒離開過的這片大山以外的世界,于是她挎上獵槍,另外又攜帶了一些必備的物品,便同我和胖子出發了。從屯子到林場要翻一道嶺子,轉兩道山坳,路程很遠,一路上西北風刮得嗷嗷直叫,卷得地面樹梢的雪沫飄飄灑灑地漫天亂舞,加上天空即使在白天也是灰蒙蒙的,使人分不出是不是始終都在降雪,我用狗皮帽子把腦袋裹得嚴嚴實實,可風還是把腦袋抽得漸漸麻木。

    不過听燕子講這種天氣根本不算什麼,山里邊到了深冬臘月,林子里的積雪會有齊腰深,人在雪地中趟著積雪走很吃力氣,走不了多遠就會出一身的熱汗,但卻絕對不能停下來,一旦停步喘息,被透骨的寒風一溜,全身的汗水都會立刻變成一層層冰霜,而且沒在深山里過過冬的人根本不會想象得到,最恐怖的要數山里人談之色變的“白毛風”,所謂“白毛風”,也就是風里加著雪,銀白色的旋風,比冰刀子還厲害,吹到人身上沒有能受得住的,所以山里的獵戶都要提前儲備食物,到了天寒地凍之時,就開始在家里的熱炕頭上貓冬。

    走了快一天才到林場,這片林場緊挨著人熊出沒的“團山子”,有條河從這片林海雪源中穿過,剛好將山區與森林分割開來,團山子上植被茂密,並不缺乏食物,山上的人熊,輕易不會過河到林子里來,獵戶們也不敢隨意去招惹凶殘成性的山林之王——人熊。
正文 第一章 趕冬荒 下
    林場中伐下來的木頭,在春水生長之時,就會利用河水把木料扎成筏子沖到下游,河的下游有條鐵路,還有個小火車頭,是專門用來運木頭的,這里的情形十分象是著名《林海雪原》中描寫的“夾皮溝”,“夾皮溝”在東北是確有其地,團山子的林場也有個差不多的地名,叫做“黃皮子墳”,這地名听上去顯得很神秘,但就連燕子她爹那種老獵戶,都說不出這個地名的來龍去脈,只是都說這附近黃皮子很多,很早以前黃大仙鬧得挺凶,現在也沒人提了,黃皮子是當地人對黃鼠狼的一種俗稱。小說站  www.xsz.tw

    團山子林場雖然簡陋荒僻,但社會主義建設離不開它,所以我們才要頂風冒雪來這里值勤,不過說實話冬天的林場也沒什麼正經事要做,唯一需要料理的,只是過些時候到河流下游去幫忙發送最後一趟運木頭的小火車而已。

    這林場有一排白樺木搭建的木屋,在春夏兩季,都有伐木工人在這里干活居住,由于運輸能力有限,砍多了樹也運不完,所以他們每當完成生產任務,差不多到了中秋節前後,就會離開林場回家過年,這時林場就歸距離最近的崗崗營子派人照料。小說站  www.xsz.tw

    在我們到來之前,林場是由敲山老漢和他的孫女,一個叫做“畫眉”的姑娘負責看管,本來按照村支書的安排,我們應該把他們替換回去,但當我們到達的時候,就發現林場中十分不對勁,守林人的小木屋中空空蕩蕩,爐膛中灰燼冷冷的沒有一絲熱氣,也沒有見到這爺孫二人。

    我不禁替他們擔心起來,急忙與我的兩個同伴分頭在林場中找了一圈,卻仍沒見蹤跡,我心中越發不安,對胖子和燕子說︰“今年天氣冷得太快,事先又沒有半點征兆,怕是山里的野獸也要趕冬荒,敲山老爺子和他孫女會不會被猞猁之類的惡獸給叼去了?”

    屯子里的獵狗都被獵人們帶進山圍獵了,所以我們沒有帶獵狗,現在風雪交加,團山子附近嶺高林密,地形復雜,飛雪掩蓋了人獸的蹤跡,就算我們有百十號人去找,也未必能尋得到他們,更何況眼下我們只有三個人。我和胖子當即便尋思著要回屯子搬救兵,可又突然想到屯子里已經沒人可找了,那時候我們年紀尚輕,一時竟然束手無策。

    還是燕子心細,她又在小木屋中仔細看了看,屋內的糧食和干肉還剩下一些,敲山老漢的獵槍和裝火yao鐵砂的牛角壺卻都不在,獵戶最善觀查蛛絲馬跡,小木屋中沒有獸跡,東西擺放得也很整齊,他們好象還打了大量黏糕,應該不會發生了什麼不測,也許敲山老頭帶著她孫女去打兔子了,又或許他是擔心大雪封山,沒等我們來替換,便提前回屯子去了,滿山老漢打了幾十年的獵,經驗非常豐富,雖然一把年紀,身手不如昔日靈便了,但既然他帶著獵槍,只要在半路不踫上剛生崽的母人熊,就不會有什麼意外。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見林場中並無異狀,我們三人才稍覺心安,一路上饑寒交迫,正是苦不堪言,這時候什麼要緊事也都要扔到一邊去了,最緊迫的任務是取暖和填飽肚子,于是我們便匆匆忙忙地燒了火炕,把凍得綁硬的貼餅子在爐壁上隨便烤烤,吃了充饑。三人吃飽了天也黑透了,就開始象往常那樣胡亂閑聊解悶,按慣例輪流開吹,胖子先侃了段解放前在東北剿匪的佚事,他這些都是听他爹說的,我已經听他講了不下十遍,而燕子還是第一次听這個故事,所以听得十分著迷。

    只見胖子口沫橫飛,連比劃帶說︰聚眾掠奪民財的土匪,在東北地區又叫做“胡匪”或“胡子”,據說胡匪們不同與內地響馬賊寇,他們自成體系,拜的祖師爺是明末皮島總兵“毛文龍”,明右副督御使袁崇煥設計殺了毛文龍之後,毛文龍手下的大批官兵,分別流落東北沿海諸島或深山,最開始的時候這些人還以大明官兵自居,不做打架劫舍的勾當,但歷經百年,隨著人員結構的日趨復雜化,逐漸演變成為害一方無惡不作的胡匪,不過直到解放前,胡匪們仍然尊毛文龍為祖師爺。

    這些一伙一伙的“胡匪”,到後來被稱做“綹子”,按各股匪首所報“字號”的不同,每股綹子的名稱也不一樣,例如“一鐵鞭”、“草上飛”、“桑大刀”、“鳳雙俠”等等等等。

    解放前東北頭號胡匪,魁首是個綽號叫“遮了天”的光頭,此人年輕時是廟里的武僧,學得一身銅練鐵布衫的硬功夫,但他“還俗”後也始終沒長出頭發,“遮了天”為人心狠手辣,兩手沾滿了干部群眾的鮮血。

    日本投降後東北進行土改,為了保衛勝利果實不被土匪破壞,東總成立了專門的剿匪分隊,經過一系列艱苦卓絕的殘酷戰斗,終于把“遮了天”這股胡匪的“四梁八柱”都給鏟除了,“四梁八柱”是胡匪內部的一種組織名稱,除了大當家的稱做“大櫃”之外,其余的所謂“四梁”,分別有“頂天梁”、“轉角梁”、“迎門粱”、“狠心梁”,“八柱”則是“稽奇”、“掛線”、“懂局”、“傳號”、“總催”、“水相”、“馬號”、“帳房”的總稱,這些人一完,整個綹子就算徹底倒了。

    而這“四梁八柱”中最關鍵的人物是“轉角梁”,東北俗稱為“通算先生”,他是整個綹子的軍師,專門利用一些迷信的方術來“推八門”,決定整伙土匪的進退動向,軍師一完,“遮了天”就失去了和他狼狽為奸的主心鼓,成了名副其實的光桿司令,但這人也當真狡猾至極,小分隊始終抓不住他,好幾次都被他從眼皮子底下溜走了。有些迷信的當地人就傳言說這個土匪頭子,年輕的時候救過黃大仙的性命,這輩子都有黃大仙保著他,能借土遁,就算是派來天兵天將也甭想抓住他。

    可世事有奇巧,胡匪最忌諱提“死”字,但是這個字不提也躲不了,做土匪到最後多無善終,常言道“自做孽,不可活。”也許“遮了天”惡貫滿盈,該著他氣數已盡,那年深山里剛好也發生了罕見的“冬荒”,老百姓管這樣的年份叫“死歲”,黃大仙終于罩不住他了。
正文 第二章 黃皮子墳 上
    “遮了天”這個綽號大概是取自和尚打傘——無法無天的意思,民間風傳他早年當和尚的時候救過黃大仙,一輩子都有黃皮子保著,誰也動不了他。小說站  www.xsz.tw這當然是謠傳了,實際上他不僅沒救過黃皮子,反倒是還禍害死不少。

    剿匪小分隊追擊他的時候,正好山里的雪下得早,天寒地凍,最後在一個雪窩子里搜到了“遮了天”的尸首,他是在一株歪脖子樹上,上吊自殺的,在他尸首的對面,還吊死了一只小黃皮子,死狀和他一模一樣,也是拴個小繩套吊著脖子,這一個人和一只黃皮子,全吐著舌頭,睜著眼,凍得硬挺挺的。

    胖子故弄玄虛,說得繪聲繪色,扮成吊死鬼吐著舌頭的模樣,把燕子唬得眼都直了,我卻對此無動于衷,因為這件事我听胖子說過無數次了,而且“遮了天”的死法也太過詭異,若說他自己窮途末路上吊尋死,以此來逃避人民的審判倒也說得通,可對面吊死的那只小黃皮子可就太離奇了,“遮了天”一介胡匪,何德何能?他又不是明末的崇貞皇帝,難道那黃皮子想做太監給他殉葬麼?

    燕子卻不這麼認為,她對胖子所言十分信服,因為當地有著許多與之類似的傳說,傳說黃大仙只保一輩兒人,誰救了黃大仙,例如幫黃大仙躲了劫什麼的,這個人就能受到黃大仙的庇護,他想要什麼,都有黃皮子幫他偷來,讓他一生一世吃穿不愁,可只要這個人陽壽一盡,他的後代都要遭到黃大仙的禍害,以前給這家偷來的東西,都得給倒騰空了,這還不算完,最後還要派一只小黃皮子,跟這家的後人換命,燕子覺得那個土匪頭子“遮了天”,大概就是先人被黃大仙保過,所以才得了這麼個下場。小說站  www.xsz.tw

    解放前在屯子里就有過這種事,有個人叫徐二黑,他家里上一輩兒就被黃大仙保過,有一年眼看著徐二黑的爹就要去世了,一到晚上,就有好多黃皮子圍著徐二黑家門口打轉,好象在商量著過幾天怎麼禍害徐家。黃皮子實在是欺人太甚,徐二黑發起狠來,在門口下了絕戶套,一晚上連大帶小總共套了二十幾只黃皮子。山下有日本人修的鐵軌,正是數九嚴冬滴水成冰的日子,徐二黑把這些黃皮子一只只割開後脊梁,全部活生生血淋淋地按到鐵軌上,黃皮子後背的熱血沾到鋼鐵立刻就凍住了,任憑它們死命掙扎也根本掙扎不脫,徐二黑就這麼在鐵路上凍了一串黃皮子,天亮時火車過來,把二十幾只黃皮子全給碾成了肉餅。栗子網  www.lizi.tw

    結果這下子惹了禍了,一到了晚上,圍著屯子,漫山遍野都是黃鼠狼們的鬼哭神嚎,把屯子里的獵狗都給震住了,天蒙蒙亮時有人看見黑壓壓的一片黃皮子往林子里躥走了,接著又有人發現徐二黑上吊自殺了,死法和胖子所講那個故事中土匪頭子的下場完全一樣。

    胖子和燕子胡勒了一通,吹得十分盡興,山外那場轟轟烈烈的運動正在掃除一切牛鬼蛇神,這場運動也理所當然地沖擊到了大興安嶺山區,就連屯子里那位只認識十幾個字的老支書,一到開會的時候都要講︰“**的革命路線是在正中間的光明大道,左邊一個坑是左傾,右邊一個坑是右傾,大伙一定不能站錯隊走錯路,否則一不留神就掉坑里了。”所以我們三人在林場小屋中講這些民間傳說,未免有些不合時宜,不過我們這林場山高皇帝遠,又沒有外人,我們只談風月,不談風雲,比起山外的世界要輕松自在得多。

    燕子讓我也講些新聞給她听,外邊的天又黑又冷,坐在火炕上嘮扯有多舒服,但是我好幾個月沒出過山了,哪有什麼新聞,舊聞也都講得差不多了,于是就對她和胖子說︰“今天也邪興了,怎麼你們說來說去全是黃皮子?團山子上有道嶺子不是就叫黃皮子墳麼?那里是黃皮子扎堆兒的地方,離咱們這也不遠了,我來山里插隊好幾個月了,卻從來都沒上過團山子,我看咱們也別光說不練了,干脆自力更生豐衣足食,連夜上山下幾個套子,捉幾條活的黃鼠狼回來玩玩怎麼樣?”

    胖子聞言大喜,在山里沒有比套黃皮子和套狐狸更好玩的勾當了,當時就跳將起來︰“你小子這主意太好了,雖然現在不到小雪,黃皮子還不值錢,但拎到供銷社,換二斤水果糖指定不成問題,咱們都多少日子沒吃過糖了,我他媽的要是再不吃糖,可能都要忘了糖的味道是辣還是咸了,光說不練是假把式,光練不說是傻把式,連說帶練才是好把式,咱這就拿出實際行動來吧……”說著話一挺肚子就躥下火炕,隨手把狗皮帽子扣到腦袋上,這就要動身去套黃皮子。

    燕子趕緊攔住我們說道︰“不能去不能去,你們咋又想胡來,支書可是囑咐過的,不讓你們搞自由主義整事兒,讓咱們仨好好守著林場。”

    我心中暗暗覺得笑,屯子里的老支書是芝麻綠豆大的官,難道他說的話我就必須服從?我爹的頭餃比村支書大了不知多少倍,他的話我都沒听過,除了**的話,我誰的話也不听,山里的日子這麼單調,好不容易想出點好玩的點子,怎麼能輕易做罷,但這話不能明說,我還是語重心長地告訴燕子︰“革命群眾基本上都被發動起來趕冬荒斗天地去了,難道咱們就這麼干呆著不出力?你別看黃皮子雖小,可它也有一身皮毛二兩肉,咱們多套幾只黃鼠狼就是為社會主義建設添磚加瓦,支援了世界革命。”

    燕子听得糊里糊涂,添磚加瓦倒是應該,可“團山子”上的人熊那不是隨便敢惹的,當地獵戶缺乏現代化武器,他們打獵有三種土方法,一是設陷阱,下套索、夾子之類的,專門捕捉一些既狡猾跑動速度又快的獸類,象狐狸、黃皮子之類的,獵狗根本拿它們沒辦法,只能以陷阱智取;再者是獵犬追咬,獵犬最拿手的就是叼野兔;三是火槍窩孥,其中發射火yao鐵砂的獵槍是最基本的武器,前膛裝填,先放黑火yao,再壓火絨布,最後裝鐵丸,以鐵條用力壓實,火絨卡住彈丸不會滑出槍膛,頂上底火,這才可以擊發,裝填速度慢、射程太近是致命缺點,用來打 子、獐子和野豬倒是適用。
正文 第二章 黃皮子墳 下
    獵人狩獵的這三套辦法,唯獨對付不了皮糙肉厚的人熊,上次我們在喇嘛溝遇到過人熊,險些丟了性命,所以此刻燕子一提到人熊的威脅,我心中也打了個突,但隨即便說︰“听蛄叫還不種地了?人熊又不是刀槍不入,而且晚上它們都躲在熊洞里,咱們趁天黑摸上團山子套幾只黃皮子就回來,冒這點風險又算得了什麼,別忘了咱們的隊伍是不可戰勝的。栗子網  www.lizi.tw

    胖子在旁邊急得直跺腳,一個勁兒地催促我們出發,干革命不分早晚,卻只爭朝夕,在我的說服下,燕子終于同意了,其實她也很想去套黃皮子,只是老支書的話在屯子里還是比較有威信的,需要有人做通她的思想工作,幫她克服這一心理障礙。

    林場小屋外的天很冷,雪倒是不再下了,大月亮地白得滲人,但那月暈預示著近期還會有大雪襲來,山坳里的風口呼嘯著山風,在遠處听起來象是山鬼在嗚嗚咽咽地慟哭,我從屯子來林場的時候,就已經打定了要套黃皮子或狐狸的主意,該帶的家伙也都帶了,一行三人借著月色來到林場的河邊。

    河面上已經結了冰,冰上是一層積雪,站在河畔上,距離河道十幾米,就可以听到冰層下河水叮咚流淌之聲,由于是“趕冬荒”,秋天過了一半,突然有寒流襲來,所以河水凍得很不結實,直接踏冰過河肯定會掉冰窟窿里,最保險的辦法就是踩著凍在河中的圓木過河。栗子網  www.lizi.tw

    月光映著薄雪,銀光匝地,河面上隆起一個個長長的橫木,都是沒來得及運到下游,暫時被凍在河中的木頭,踩著圓木即使冰層裂開,木頭的浮力也不會讓人沉入河中。

    看著河面並不算寬,真過河的時候,才發現河面絕對不窄,我們三人將距離來開了,一根根踩著木頭邁著走,因為天冷穿得衣服厚重,腳步也變得很沉,腳下碎冰嘩啦嘩啦亂響,雖然驚險十足,但也不知道為什麼,心里卻一點都不害怕,相反有些激動,骨子里那種冒險的沖動按捺不住,覺得這種行為可真夠刺激。

    過了河就是當地獵人們眼中的禁地團山子,這山上林子太密了,燕子也沒把握進了這片林子還能走出來,我們雖然膽大包天,卻也不敢冒進,好在那“黃皮子墳”是在團山子腳下,離河畔不遠,那里有一個隆起的大土丘,上面存草不生,土丘上有無數的窟窿,大大小小的黃皮子都躲在里面,可能因為這土丘象墳包,里面又時常有黃皮子出沒,所以才叫做“黃皮子墳”。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們並沒有直接走上“黃皮子墳”,在附近找了片背風的紅松林子,這里是下風頭,黃皮子和山上各類野獸不會嗅到我們的行蹤,看來這里就是一個天然的最佳“埋伏點”,我把胖子和燕子招呼過來,三人蹲在樹後合計怎麼動手。

    胖子出門時從屯子里順出兩水壺土燒,土燒就是自家燒鍋釀的酒,剛在林場小屋的時候裝在軍用水壺里煨熱了,過河時一直在懷里揣著,這時候取出來,竟然還帶著點熱呼氣,我看他喝得口滑,就要過來喝了幾口,這酒甜不羅唆,要多難喝有多難喝,可能就是用苞米瓤子和高糧稈子整出來的土燒。

    胖子說︰“別挑三撿四的了,湊和喝兩口吧,暖和暖和好干活,有這種土燒酒已經很不錯了,咱們這山溝子里就那麼幾畝薄地,哪有多余的糧食釀酒啊,不過我那還存著一整瓶從家帶來的好酒呢,等套了黃皮子,我得好好整個菜,咱們喝兩盅兒解解乏。”隨後胖子就問我怎麼套黃皮子?

    我嘿嘿一笑,從挎抱里拿出一個雞蛋,有點尷尬地對燕子說︰“對不住了燕子,我看你家蘆花雞今天下了兩個蛋,我就順手借了一個,時間緊任務急,所以還沒來得及向你匯報,但是我後來一想對于狐狸和黃皮子來說,雞蛋實在是太奢侈了,于是我就又從蘆花雞身上揪了一把雞毛……”

    燕子氣得狠狠在我肩膀上捶了一把︰“你偷了雞蛋也就完了,咋還揪俺家蘆花雞的雞毛呢!”胖子趕緊勸阻︰“咱們要文斗不要武斗,回去我讓這孫子寫檢查,深挖他思想根源的錯誤動機,但眼下咱們還是先讓他坦白交代怎麼拿雞毛套黃皮子。”

    我說套黃皮子其實最簡單了,雞毛的氣味足可以撩撥的這幫讒鬼坐臥不安,燕子她爹是套狐狸的老手了,老獵人們都有祖傳的“皮混飩”,制做“皮混飩”的這門手藝已經失傳了,“皮混飩”實際上名副其實,是一個特制的皮口袋,傳說這里面在制皮的時候下了秘藥,嗅覺最靈敏的狐狸也聞不出它的氣味有異,這皮囊有一個只能進不能出的六稜形口子,外口是圓的,可以伸縮,狐狸和黃皮子都可以鑽進去,往里面鑽的話這口子帶暗扣,象是有彈性一般越鑽越大,但皮囊里面的囊口,卻是六邊形的,專卡黃皮子的骨頭縫,這種動物的身體能收縮,但唯獨鑽不得六角孔,進來容易出去難,只要它往外一鑽,囊口就會收緊卡到它死為止。“皮混飩”之所以高明,是因為它能完完整整地保全獵物皮毛,比如狐狸皮值不值錢看的是尾巴,但萬一設的套子和陷阱打到了狐狸尾巴,這張狐狸皮就不值錢了。

    屯子里現在只有燕子家才有一副“皮混飩”,她祖上就是獵戶世家,這“皮混飩”也不知傳了多少年代了,死在它里面的黃皮子和狐狸簡直都數不清了,因為這件家伙太毒太狠,無差別的一逮一個準,獵人們又最忌諱捉那些懷胎或者帶幼崽的獵物,那麼做被視為很不吉利,所以燕子他爹輕易都不使用。我卻早就想試試這傳得神乎其神的“皮混飩”好不好使,這次也偷著帶了出來。

    把雞毛涂上些雞蛋清放在皮囊中做餌,剩下的雞蛋黃倒入空水壺里,舍不得給黃皮子吃,當然也舍不得扔,還得留著回去吃炒雞蛋呢,再用枯枝敗葉加以偽裝,上面撒上些雪抹,最後用樹枝掃去人的足跡和留下的氣味,這個套子就算是完成了,剩下的事就是在遠處觀察,看看哪只倒霉的黃皮子上當。

    我們偽裝完“皮混飩”,就回到紅松後苦苦等候,可那山林雪地上靜悄悄的始終沒有動靜,月上中天,我都快失去耐性了,這時候雪丘上終于有了動靜,我和胖子、燕子三人立刻來了精神,我定楮一看,心中立刻吃了一驚,我的天,這是黃皮子墳里成了精的黃大仙姑啊。
正文 第三章 夜擒 上
    明月照殘雪,朔風勁且衰。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我們潛伏在紅松樹後,雖然築了雪牆擋風,但畢竟是在下風口,時間一久,還是被凍得絲絲哈哈的,當真是有些熬不下去了,可就在這時,終于有了動靜,我急忙把手往下一按,低聲通知胖子和燕子二人︰“噓……元皮子來了。”

    雖然我們平時提起黃鼠狼,都以“黃皮子”相稱,但在山里有個規矩,看到黃皮子之後,便不能再隨隨便便提這個“黃”字了,因為大興安嶺自古以來多出金礦,山里人常說“三千里大山,黃金瓖邊。”就是指的這個意思,這地方有山就有溝,有溝就有金,但那都是解放前的說法,按傳統觀念來講,是黃皮子和黃金犯沖,都是老黃家,所以套黃皮子或是尋金脈的時候,絕不能提這個“黃”字,要以“元”字代替,否則一定撲空。

    瞄見“黃皮子墳”那邊有動靜,我們仨立刻來了精神,特別是我跟胖子,自從上山下鄉以來,我們倆當紅衛兵的“剩勇”沒地方發泄,拿腦袋撞牆的心都有,此刻下意識地把套黃皮子的勾當,當成了正規的作戰行動,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就甭提有多認真了。栗子網  www.lizi.tw

    我凝神秉氣透過偽裝去觀察雪丘上的動靜,只見有個長長的脖子,頂著個小腦袋從雪丘後探了出來,兩只大眼楮閃著靈光,警惕地轉著腦袋左顧右盼,過了良久才完全把身體暴露出來,看到此處,燕子悄聲低呼︰“是母的,這皮毛真好!”

    我心中也不禁驚呼一聲,以前在屯子里見過不少被人捉住的黃皮子,有死的也有或的,活的一個個賊眉鼠眼,死的就更別提了,怎麼也和“好看”二字不沾邊,但此時出現在前方的那只森林精靈,皮光毛滑,倆眼賊亮,氣度與神態皆是不凡,站在雪丘上宛如一位身段婀娜的貴婦人,不知為什麼,我看到它後第一感覺那是個人,而不是一只獸,心想這大概就是山里人常掛在嘴邊,時常靈驗的“黃大仙姑”吧?捉幾只小黃皮子太沒意思,正好撞上點子,要捉就應該捉這只出乎其類的母黃皮子。

    這位“黃仙姑”,可能是從附近哪個樹洞里溜出來覓食兒的,由于我們埋伏的地方甚遠,它雖然十分警惕,但顯然沒能發現到我們的存在,開始圍著我們設下套的“皮餛飩”打起轉來,它走得慢條斯理不慌不忙,似乎並不饑餓,對那皮囊中傳出的雞毛混合蛋清的氣味也不太在意,只是對形狀古怪的皮囊心存好奇,但又有幾分懼怕,輕易不敢過去看個明白。栗子網  www.lizi.tw

    胖子有些焦躁︰“這騷皮子怎麼不上套?”想找燕子要獵槍去打,我把他的動作按住,開槍就成了打獵,一開槍那皮子就不值錢了,而且最中要的是,那樣就失去了套黃皮子的最大樂趣,這件勾當好玩就好玩在要跟黃皮子斗心思,看看我們偽裝的“皮餛飩”究竟能不能讓它中套,趴冰臥雪等了這麼久,等的就是這一刻,一定要沉住氣。

    我估計“黃仙姑”不可能不餓,它一定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爭,也許它的黃鼠狼老祖宗曾傳下一條信息,世上有那麼一種有進無出的“皮餛飩”,鑽進去的黃皮子肯定會被獵人活活剝了皮子,可它並不敢確定眼前這皮制的囊子,就是那傳說中害了無數黃皮子性命的“皮餛飩”,怎麼看這皮囊都沒什麼特別之處,與常見的陷阱套夾都不一樣,顛過來倒過去地看都不象有危險的東西,而且這皮囊中發出一股股神秘的氣味,不斷撩撥著它的心弦,刺激著胃液的加速涌動……

    我一邊偵察,一邊揣摩著“黃仙姑”的心理活動,盡可能把套黃皮子的樂趣發揮到極至,人們說︰要飯的起大早——窮忙活,我和胖子等人在山勾里呆的時間長了,弄不好這輩子就扎根在這干革命了,但除了窮忙活之外,也極有必要找點娛樂項目,只是平時在屯子里被老支書看得緊,沒機會到山里去玩,一天到晚除了干活就是學習,背不完的語錄指示,寫不完的斗私批修心得,除此之外最大的事情就是算著自己當天賺了多少工分,又因為偷懶被扣了多少工分,我和胖子都是心野之輩,耐不住寂寞,難得這次有機會進山套黃皮子,更何況遇上這麼一只“黃仙姑”,只有過了“小雪”這一節氣,山上獸類的皮子才值錢,可即使現在看來,這黃仙姑身上的皮子,換十斤水果糖是不成問題了,我們心中竊喜,越來越是興奮。

    我隱隱有些擔心,害怕自己得意忘形,一不留神驚走了“黃仙姑”,可怕什麼來什麼,胖子蹲了半宿,存了一肚子涼氣,看見“黃仙姑”一高興,沒提住氣,放了個回音裊裊七拐八繞的響屁,我和燕子听見他放這個屁,心里頓時涼了,到嘴的肥肉要跑了。

    常言道︰“響屁不臭。”但不臭它也是屁,這點動靜足以驚了雪丘上的“黃仙姑”,此時那黃皮子正好轉悠到皮囊口的下方,也就是夾在我們埋伏之處與“皮餛飩”陷阱中間,它本來已經打算鑽進皮囊了,正在將鑽未鑽之時,被胖子這個屁驚得全身的毛都乍了起來,遠地蹦起多高,一弓身就要象離弦之箭般逃向密林深處。

    山里的黃皮子最賊,它只要鑽進樹林,可以利用一切能夠利用的自然環境,鑽洞上樹無所不能,而且連拐帶繞跑得飛快,進退之間有如閃電,就連獵狗也輦不上它。可還沒等它躥開,就听見一聲槍響,火yao鐵砂轟鳴,原來我旁邊的燕子也始終全神貫注地盯著“黃仙姑”,見它要跑,也不顧這麼遠的距離能否擊中目標,抬獵槍就轟了一發。

    獵槍遠了自然無法命中,只是靜夜中槍聲動靜極大,震得松樹枝衩上的積雪紛紛掉落,而且這一槍還產生了意想不到的特殊效果,那“黃仙姑”已成驚弓之鳥,出于本能的反應,一听見動靜就想沒命的逃跑,可還沒等撒開步子,又听身後一聲槍響,山里的走獸飛禽,對獵槍有種本能的恐懼,知道這種聲音是會要命的,它慌不擇路,又加上逃生時習慣鑽樹窟窿,結果心慌意亂之下,竟然直接鑽進了面前的“皮餛飩”口里。
正文 第三章 夜擒 下
    “黃仙姑”剛一鑽入皮囊,立刻就明白過味兒來了,不過既然鑽進了絕戶套後悔可不頂用了,這時候它身子才進去半截,急忙就想縮身退出,但那“皮餛飩”的口子,設計得實在太毒了,六稜的口子可松可緊,在皮囊外掏越扯口子越大,但從里邊往外,帶中囊口邊上的鎖片,立刻就會使囊口收緊,六稜硬鎖內櫞又薄又緊,當時就卡進了“黃仙姑”的骨頭縫里,疼得它一翻跟頭,當場便暈死過去。小說站  www.xsz.tw

    從胖子放屁驚了“黃仙姑”,到燕子獵槍走火,把“黃仙姑”嚇得鑽進了絕路,疼得暈死過去,說時遲,那時卻快,這只不過是發生在一呼一吸之間的事情,我們三個人伏在紅松樹下,都看得傻了,誰也沒想到事情會出現如此的轉折,略微愣了一愣,才歡呼著跑過去撿回“皮餛飩”。

    我剛把“皮餛飩”抄在手中,便听深山里傳來一陣沉悶的咆哮,黑夜中有一股巨大卻無形的震懾力,當場就把我們駭得一怔,“黃皮子墳附近有熊洞!”我們三人面如土色,互相對望了一眼,也不知是誰帶的頭,一齊發聲吶喊,甩開腳步,踏著積雪沒命地往河邊跑。栗子網  www.lizi.tw

    今年冬天來得太早,人熊還沒帖夠膘就鑽樹洞岩穴貓冬去了,還沒有完全進入那種半死狀態下的冬眠,如果是被槍聲驚醒了追蹤而來,那可就大事不妙了,不過我也顧不上多想,先跑回林場就安全了一多半,還是踩著凍在河面的圓木,按照原路返回了林場,一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進了木屋後彼此見到對方狼狽的樣子,又都覺得好笑。

    胖子把木屋里的油燈點上,他急于要看看勝利果實,從外邊扯開皮囊,把“黃仙姑”從里面拎了出來,見它一動不動耷拉著尾巴,還以為是死了,若是不活著剝皮,毛皮的成色便要差了幾分,而且我和胖子都不會剝獸皮,始終是打算把活的黃皮子拿到供銷社去換水果糖,這時一見“黃仙姑”好似已經斷氣無常了,都有些心疼,這下子十斤水果糖立馬又變成二斤了。

    燕子經常套黃皮子,知道這家伙的習性,急忙出言告訴胖子︰“你千萬別松手,這玩意兒最會裝死,一松手它就抓住空子躥沒影了,小心它還有一招……”

    胖子本來都要把“黃仙姑”扔到地上了,一听燕子提醒,馬上又把手抓牢,死死握著仙姑的後退和尾巴,這時一件離奇的事情發生了,那“黃仙姑”果然是在裝死,而且它似乎听懂了燕子的話,知道裝死瞞不過了,不等燕子點破它的第二招脫身之術,立刻從肛門里放出一股臭氣。栗子網  www.lizi.tw

    屋里油燈光亮雖暗,但還是可以看見胖子手中抓的黃皮子身後冒出大團濃烈的氣體,那團煙霧般的氣體還沒散開,我就覺得一陣奇臭撲鼻,呼吸為之滯澀,立刻頭暈腦脹,眼花耳鳴,想要大口嘔吐,急忙躥到門邊,把屋門拽開,外邊的冷風一吹進來,那煩厭之情略減,但仍是極其難過。

    燕子也中了招,一溜煙似的沖到屋外,抓了兩把雪抹在臉上,這時我發現胖子還在屋里,心中立刻擔心起來,屋中惡臭燻天沒法進去,剛想開口招呼胖子,就見胖子從窗戶里撞了出來,臉都讓“黃仙姑”的屁遁給燻綠了,由于他就把黃皮子拎在手里,也來不及躲閃,被燻得著實不輕,他雙眼被臭屁辣得眼淚橫流,根本看不見門口在哪,結果撞到了小木屋的窗戶上,破窗而出,然而即使這樣,手里還死死的抓著“黃仙姑”,一面用另一只手往自己臉上抹雪,一面罵道︰“媽了個巴子的落到老子手里你還想跑?十斤水果糖啊……燻死我也不撒手。”

    “黃仙姑”被胖子捏得再次暈死過去,我見終于套到了黃皮子,而且團山子上的人熊沒有追蹤過來,心中感覺十分振奮,便對胖子說︰“黃皮子的臭屁燻不倒烈火金鋼,小胖你真是好樣的,天都快亮了,趕緊把它捆了,明天好拿去換糖,最好能再換兩盒煙回來,他媽的天天卷喇叭筒嘬蛤蟆頭,煙草質量太差,實在是應該改善改善了。”

    一提到能用黃皮子去換糖換煙,我們都興奮不已,看來讓我們看林場還真是個美差事,明天天黑爭取能套只大狐狸回來,那可就發了。胖子盼著能套來更多黃皮子,高興得手舞足蹈,將“黃仙姑”的後腿用鐵絲系了個死扣,給它拴到牆角,然後我們從面缸里找了些敲山老頭留下的黃米面黏豆包充饑。

    吃著粘牙的黏豆包,大伙都覺得非常奇怪,眼下離春節還很遠很遠,敲山老頭從哪搞來這多半缸黃米面豆包?難道這老頭挖社會主義牆角不成?何況他和他孫女又哪里吃得了這許多豆包?這其中似有蹊蹺,不過我們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來有什麼不對,只是帶著一連串的疑問,又吃了許多黏豆包。

    這時那剛剛被胖子捏暈過去的“黃仙姑”也醒了過來,我掰了一點豆包扔給它,可它卻不吃,象是一個哀愁神傷的美婦人,蹲在牆角望著自己被鐵絲拴住的腿,那副神情說不出的憂傷,水汪汪的大眼中,一滴一滴的淌著眼淚。

    胖子看得有趣,笑罵︰“你他媽還有臉哭你,我正要審審你,趕緊坦白交代,你究竟偷過人民群眾多少只雞?我告訴你明天天一亮我就要代表人民,把你送到供銷社做成毛圍脖。”

    我和燕子捧腹大笑,正當我們自得其樂之際,林場的小木屋外突然間響起一陣砸門聲,一個鋸木頭般刺耳的哭泣聲隨風傳來,我趕緊抄起獵槍推開木門,門外夜幕籠罩,朔風夾雪吹得正勁,諾大個林場空空蕩蕩沒有半個人影。
正文 第四章 熊的傳說 上
    我們正夜審“黃仙姑”,突然听到有人敲門,我急忙起身開門,然而小木屋外一片空寂,悲風怒嚎,象是被打入幽冥的怨魂在慟哭抽泣,被狂風一吹,斷斷續續地飄蕩在空中,徘徊不散。小說站  www.xsz.tw但我明明可以感覺到,絕不是風聲作怪,天空中在傳遞著一種不詳的信號,那是從位于上風口的黃皮子墳附近傳來的哭聲,黑暗深處確實是有黃皮子之類的東西在哭。

    我心中暗自發狠,看來這“黃仙姑”果然不簡單,也許這個夜晚不會太平,黃皮子們一定要來作祟了,也省得讓胡爺我明天再上山下套了,正好就在這林場里給它們來個一網打盡,全剝了皮子換成他娘的好煙好酒。

    燕子也跟在我身後出門來看,她一低頭,發現雪地上有東西,我回頭看去,只見門前的地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只破瓷碗,碗中裝了幾粒黃豆,那豆子亮汪汪的不同尋常,我們大為奇怪,就把破碗端回屋中,碗中幾粒“黃豆”被油燈的光芒一照,更是金光燦爛奪人二目,這才發現不是黃豆,是五粒金豆子啊。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們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天沒回過神來,難道是黃皮子們想用金豆子贖這只“黃仙姑”回去?胖子見錢眼開,趕緊把屋門關上,撿起金豆子來就用牙去咬,那時候他根本不懂怎麼鑒別黃金,只不過這金光耀眼的真金放在面前,難免有點手足無措,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好了。

    我連忙把他的手按住,這些金豆子成色不對,小心被黃皮子投了毒,我再仔細一看,碗中金豆子共有六粒,大小相差無幾,但形狀有異,並不規則,可能是從什麼地方硬摳下來的,還有那裝金豆子的破瓷碗,象是有些年代的古物了,邊緣破損處有半個鬼頭的青色花紋,將碗端到鼻端輕輕一聞,有股尸臭令人做嘔。

    連金子帶破瓷碗,八成都是古墓里的陪葬品,我們開門之後雖然沒見到黃皮子的蹤影,但這情形再明顯不過了,那些小家伙,想用金豆子換回被我們捉住的“黃仙姑”,這件事想想也有點令人毛骨悚然,深山老林中的黃皮子還真成了精不成?連拿金豆子換命的事都懂。

    燕子有點害怕了,不如拿了金子就把“黃仙姑”放了吧,要不然讓黃皮子纏上了,咱們誰也別想消停。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胖子卻大大地不以為然︰“這年月連黃皮子都學會這套鬼把戲了,竟然想用糖衣炮彈腐蝕咱們鋼鐵般的毅志,做它娘的清秋大夢,想得倒美。金子我看咱們就沒收了,母黃鼠狼子照樣不放,我正打算明天上山把黃皮子墳的老窩端了,順便給它們來個滿門抄斬,以絕後患,說不定咱們還能找到更多黃金。”

    我點頭同意,套一只黃皮子沒過夠癮,明天還要接著干,三人正商議間,屋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砸門聲,我們頭皮真有點發麻了,但那時候就是不信邪,各抄家伙準備打黃皮子,但開門一看,來的卻不是旁人,而是跟我一起插對的另外三個知青,兩男一女,馮建設、陳抗美,王絹。

    這三個知青本來是留守在屯子里看家的,大半夜來到林場肯定是出事了,我趕緊把他們拉進屋里,讓他們上火炕取暖,胖子多長了個心眼兒,伸手去摸王娟的屁股,把王娟嚇得從炕上直接跳到地下,我趕緊替胖子解釋︰“誤會、誤會,他擔心你們是黃皮子變的,所以才摸摸你們長沒長尾巴。”

    馮建設、王娟等三人都沒听懂什麼意思,我也顧不上再做解釋,忙問他們為何連夜趕來林場,難道是屯子里出了事?還是進山圍獵的那些獵戶遇到危險了?馮建設沒再耽擱,立刻把事情原由說了出來,原來看守林場的敲山老頭,他孫女從小有抽羊角風的毛病,最近病情開始加重了,敲山老頭為了給她治病,就想進山獵殺人熊,取活熊的熊膽入藥,據說對治抽風有神效。這老頭平時不僅脾氣倔,主意也很正,悄沒聲地誰也沒告訴,自己偷偷準備就緒,就帶著孫女去捉人熊,結果他歲數太大了,比不得從前,沒等他找著人熊,就先把自己掉進了雪窩子,等他孫女回去找人幫忙,帶著大伙找到他,敲山老頭已經完了。

    老支書怕去林場換班的人沒見著敲山老頭,會進山到處亂找遇到危險,屯子里已經沒有能趕夜路的青壯年了,好在從屯子到林場這段路還算太平,路途也熟,便連夜讓三個知青帶了條獵狗來林場通知情況,順便叮囑我們絕不能進山,敲山老頭死于非命,大隊獵人還在深山里“趕冬荒”,現在屯子里已經夠亂的了,林場這邊可不能再出事了。

    敲山老漢是屯子里元老輩的人物,從年輕時他就在深山里打獵,我在山里插隊有幾個月的時間了,時常受他照顧,听聞噩訊傳來,心里很不是滋味,隨便跟馮建設等人聊了幾句,因為看天氣變化,可能很快還會有場大雪,他們便沒多停留,通了訊息,這三個人就立刻返回屯子去了。

    送走三個知青同伴後,我就開始在心里盤算,東北人熊的熊膽被稱為“東膽”,與“雲膽”並列為雙璧,而且只有人熊的“東膽”才能醫治抽風,“黑瞎子”的熊膽則是下品不頂用,敲山老漢為了找東膽把命搭了進去,如果沒有“東膽”,他孫女畫眉的抽風怕是沒治了,我現在一窮二白幫不上他們別的忙,唯一能為他們做的就是去團山子捉人熊取膽。不僅是我有這個念頭,胖子和燕子也都動了心,三人一拍即合,十**歲,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時候,更沒什麼顧慮,當下便合計著怎麼行動。

    (很抱歉,之前上傳的分卷有誤,現在上傳的才是第一卷。請各位諒解,並請多多支持霸唱新書,多投幾票,謝謝大家了!)
正文 第四章 熊的傳說 下
    實際上人熊的學名,稱作“”,與熊不同,“”遍體毛色黃白,不僅脖子長,後肢也比普通的黑瞎子較高,力大無窮,一人粗細的老樹說拔起來就能給拔起來,遇到人便人立而起窮追猛撲,而且姿態五官似人,性猛力強,可以掠取牛馬而食,所以叫做“人熊”,山里的獵人輕易不敢招惹人熊,更別說打主意去獵熊了,但人熊並非捉不得,只是要冒的風險極大,一個環節出了岔子就會把命搭上,因為人熊這種猛獸膘肥體壯,皮糙肉厚,即使彈丸洞胸穿腹,血流腸出,它尚且能夠掘出泥土松脂塞住傷口,繼而奮力傷人致命,所以即使槍法精湛,火器犀利,也絕難以力取之。栗子網  www.lizi.tw

    有言道︰“逢強智取,遇弱活擒”。自古以來,有許多獵人們獵殺人熊的傳說,大多是以智取勝,其中流傳最廣的一則,約略是說那人熊喜歡以千年大樹的樹洞為穴,空樹洞里氣熱燻蒸,冰雪消融,人熊吃飽了就坐在其中,獵人們找到熊洞,就從樹洞處投入木塊,人熊性蠢,見有木塊落下,就會伸手接住,墊坐在屁股底下,隨著木塊越投越多,人熊便隨撿隨墊,越坐越高,待到人熊坐的位置與樹洞口平行的時候,獵人們瞅準機會,以開山大斧猛斬其頭,或從古樹的縫隙中以矛攢刺斃之。

    以前屯子里有個經驗豐富的獵手,他在山中遇到人熊渡河,便潛伏起來窺視,過河的是一只巨大的母人熊,帶著兩只小人熊,母人熊先把一只崽子頂在頭上赴水渡河,游上岸後它怕小人熊亂跑,就用大石頭把熊崽子壓住,然後掉回去接另外一只熊崽子,潛伏著的獵人趁此機會把被石頭壓住的小人熊捉走了,母人熊暴怒如雷,在河對岸把另一只小熊崽子拉住兩條腿一撕兩半,其生性之既猛且蠢,由此可見一斑。栗子網  www.lizi.tw

    這些傳說我們進山後都沒少听說,但傳說終歸是傳說,若是當真按此施為,未必管用,況且團山子上的人熊都有固定的習性,它們絕不會下山過河來林場附近出沒,只是在嶺深林密處活動,我們商量了幾套辦法,似乎都行不通,正焦躁間,燕子一拍裝著黃米面黏豆包的大缸︰“我說怎麼敲山老頭整了這老些豆包,原來他是想用黏豆包捉人熊,這種辦法好多年沒人用了,也不知還好不好使。”

    我和胖子茫然不解,待得燕子對我們解釋清楚,我們都覺得用黏斗包獵殺人熊這辦法不錯,不過雖然可行,可這畢竟是一個很古老也很危險的辦法,最後我們終于決定冒險一試,夜間套黃皮子的時候,曾听到團山子里有人熊的吼聲,這樣就免去了許多麻煩,已經能夠大致上判斷出熊洞的方位,捉人熊取東膽,這勾當絕對夠刺激,而且東膽能治敲山老漢孫女的病,兩只熊掌一身熊肉拿到供銷社,能頂我和胖子大半年的工分,那時候我們一天才賺五工分,折合成人民幣大約是一角五分錢,累死累活干幾個月下來,連一張回家探親的車票都買不起,無論從何方考慮,都是絕對值得冒險干一票的。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和胖子這伙在深山老林中插隊的知青,每天的生活簡單概況起來就是︰“抬頭看木頭,低頭看石頭,啃著冷窩頭,想著熱炕頭。”巴不得找些新鮮刺激的事情來做,這回有借口名正言順地去山上獵人熊,都興奮得睡不著了,反正天也快亮了,便在屋里簡單地休息了一會兒。

    天一放亮,我們就帶上一口袋敲山老漢用剩下的黃米面黏豆包,還找了幾根樺木套筒,這東西就是一段段掏空的圓木筒子,外加一把筏木的長柄斧頭,這些都是獵殺人熊的必備工具,相比之下,獵槍到顯得有些多余了,不過為了提防團山子還有別的猛獸,獵槍獵叉還是不能離身。

    到天亮為止,沒見黃皮子再來鬧騰,但把“黃仙姑”鎖在小木屋里,說不定就讓它逃了,于是胖子找了個筏木工人曾經用來裝松鼠的木籠子,把“黃仙姑”用鐵絲捆扎,麻瓜堵嘴、黃臘灌肛,裝到籠子里面負在背後帶了,等割了熊掌,掏了“東膽”,一發拎到合作社結算,換成好吃的好喝的。

    夜里一夜沒下雪,但地面林梢殘雪未消,被早上的陽光一照,山上山下一派銀妝素裹,人熊最是嗜吃黏豆包,我們既然帶了許多黏豆包,也就不必再同昨夜那般擔心在林中直接撞上人熊,三人過河後仍然是走上“黃皮子墳”,去尋找山上的熊洞。

    一路上攀岩過溝,越走林子越密,逐漸遮遍了日色,打後半晌開始,天色變得灰蒙蒙的,看樣子很快就要下雪了,燕子天生心熱如火,既然東膽能治病救人,那還有啥好說的,整唄,可是她畢竟是在山里長大的,歷來知道人熊的厲害,見我和胖子二人渾不在乎,不免有些奇怪地問我難道不怕人熊嗎?我趁機胡吹,人熊有什麼可怕?听說美帝喜歡用巨熊來比喻甦修,難道咱們怕甦修嗎?這他媽甦修那幫王八犢子,竟然亡我之心不死,想把咱們也一起給整修了,從我這來講也不能讓他得逞,咱們這麼老多人,咱就鐵了心跟他干上了,看最後誰把誰練爬下。听說甦修那邊什麼脖日列夫,天天吃奶油面包,可勞動人民呢?連黑面包都啃不上啊,這能不修嗎?為了讓普天下受苦人都從水深火熱中得到解放,咱們一定要多套黃皮子,多挖熊膽,為支援世界革命出把子力氣。

    胖子听我在前面對燕子輪開了吹,就趁機挖苦我,他對燕子說︰“甭听他胡掰,昨天套了只黃皮子,他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都整到支援世界革命的高度上去了,燕子我告訴你吧,偉大的革命導師列寧同志曾經教導我們說——有些孫子不自覺,扯了大旗當被面,蒙著自己還去唬弄別人。燕子你知道咱們這誰是那號人嗎?”

    我正待反唇相譏,可這時候我們已經走到了一株參天大樹腳下,這株老樹怕有不下千年的樹齡了,亭亭如蓋,大可蔽牛,但樹已經枯死了,樹身上露出好大一個窟窿,里面冒出陣陣黑氣,木籠中的“黃仙姑”也在這時變得異常不安焦躁,好象受了極大的驚嚇,我心想這窟窿能裝進頭大牯牛了,十有**便是熊洞,我們昨天半夜套黃皮子時,听的人熊的咆哮聲,似乎就是從這傳出來的。我們三人立刻停下腳步,抖擻精神準備獵熊,但停步細觀,只見那石壑樹隙間,堆滿了肥嫩厚大的松茸,遍布著叫不出名目的各方奇花異果,顯得十分古怪,並且沒有熊洞那股搔哄哄的氣味,如果不是熊洞,那樹洞下究竟底是什麼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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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剁掌剜膽 上
    枯死的千年老樹,看上去使人覺得十分奇怪,怪就怪在這樹與周圍的環境並不協調,雖然不是隆冬季節,但提早到來的降雪,使整個森林變成了一個銀白的世界,唯獨這株大樹附近沒有積雪,而且樹洞中堆滿了珍貴的松茸以及各種醬果,我最開始一看見樹干上的大窟窿,就以為這里是熊洞,但離得近了,並未聞到腥騷的臭味,不禁開始起了疑心。小說站  www.xsz.tw

    我剛要開口問燕子這枯樹洞附近怎麼沒有積雪,燕子見我要說話,連忙沖我擺手︰“小點聲,這嘎就是熊洞,人熊雖然蠢,但是善于營巢,不象一般熊瞎子的窩里又臭又潮腥氣逼人。”因為熊洞里面熱,所以老樹周圍才沒有雪,周圍一圈沒有雪的枯樹洞,還堆著那麼多松茸,這就表面肯定是熊窩。我見燕子判明了熊洞方位,便沒敢說話,打個手勢指了指附近一個草窩子,三人悄悄潛了過去,著手準備獵熊的家伙。

    在山里獵殺人熊,是最危險不過的事情,需要敢于直接面對殺人熊的氣魄和膽略,獵戶們平時不敢動人熊,倒並非因為膽色不夠,只不過靠山吃山,狩獵完全是為了生存,套狐狸射兔子也能糊口,又何苦非做那些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勾當呢,實在是犯不上挺而走險。栗子小說    m.lizi.tw

    如今我們就要冒險獵熊,辦法已經商量好了,是按山里獵戶祖輩上傳下來的老法,獵戶對套獵的各種手藝,都要加以“套”字命名稱呼,套狐狸和黃皮子的“皮餛飩”,叫做“混飩套”;用黏豆包獵熊就叫“黏乎套”。雖然積雪未消,但山里的氣候還不算冷,我們背進山的大批黃米面黏豆包,都用保暖的狗皮褥子包得嚴嚴實實,並沒有凍住,這就省了些不必要的麻煩。

    我把幾個樺木做的套筒取出來遞到胖子手中,對他說道︰“王凱旋同志,組織上考驗你的時刻到了,你上吧。”胖子趕緊推辭道︰“其實縱觀你在各個歷史時期的表現,以及你自身的客觀條件,你都比我更適合完成這一艱巨而又光榮的任務,我看還是你上吧老胡,我在後邊掩護你。”

    燕子說︰“你們別爭了,這活兒一個人整不了,胖子肉厚,勁頭也大,適合去當餌,胡子手穩,跟我拿斧子在樹洞邊找機會下手,記住了千萬別慌,而且下手的時候一定不能手軟,得照死了整,萬一勢頭不對咱們就逃,逃命的時候絕不能直著……”

    我們正在遠離熊洞的草窩子里,商量著如何如何動手,可話剛說了一半,就覺得身後的紅松猛地晃了兩晃,我趕緊回頭去看,深山老林,周圍除了草就是樹,沒有別的東西,但那樹確實是在微微搖晃,地震了不成?正想著,就見那棵大紅松又是一陣猛顫,針葉和掛在樹枝上的積雪紛紛揚揚地掉了下來,好象是樹上有什麼巨大的物體在蠢蠢欲動。栗子小說    m.lizi.tw

    抬頭向上一望,可了不得了,原來一只碩大長毛的人熊正趴在紅松上面,它低著頭,也在用血紅的雙眼看著我們,紅色的眼楮,加上長長的手臂,以及鋒利的爪子,都表明了它的身份,這正是人熊中最恐怖的“殺人熊”,山里人傳說人熊吃過人腦漿子之後,雙眼會變紅,然後什麼都不想吃了,整天想吃人肉,實際上雙眼通紅的人熊,是由于天氣時令錯亂而變得比平時加倍狂暴凶殘。

    人熊在樹稍上用雙臂緊緊抱著樹干,數人合抱的紅松被熊身重量壓得一陣陣發顫,人熊大概是想直接溜下樹來,但山里的人熊爬樹知上不知下,它只會上樹不會下樹,只能一撒手直接跌落下來,平時它就這麼爬到樹梢,然後從樹上摔下,反反復復,這是它平時的一種娛樂,也可以練習它一身憨健的蠻力,打磨厚皮。

    我們被這情形驚呆了,剛才只是留意枯樹熊洞中的動靜,哪曾想山里雖然下了雪,但時令錯亂,人熊還沒有不分晝夜地在洞里貓冬,而那人熊突然發現樹下有人,急于想添噬人腦漿子,一著起急來,似乎也忘了平時怎麼下樹,抱著樹梢干不斷晃悠。

    紅松雖粗,也架不住人熊這麼折騰,晃了幾晃,便在一陣“喀碴碴”的聲響中斷裂開來,我們三人這時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急忙落荒散開閃避,只見人熊裹在松枝里重重掉落在地,地上的積雪被激起一片白茫茫的雪霧,人熊雖是皮糙肉厚,但它一摔下樹,被樹杈松枝連劃帶扎,也自吃痛不輕,咆哮聲起,震動松林。

    我們穿得衣服很厚,行動起來格外笨重,就地滾倒躲閃斷裂的松樹,準備獵熊的器械散落了一地,那人熊生來性猛,抱著紅松枝干從高處跌下來也沒受傷,悍然而起,人立著撲向離它最近的胖子。

    胖子毫無思想準備,首當其沖面對殺人巨熊,他平日里那種“胸懷五大洲,放眼全世界”的大無畏氣魄,此時半分也沒剩下,在雪地里連滾帶爬地只想逃跑,心慌意亂之下,沒奔出一步,便又摔倒在雪地之上。

    再爬起來的時候,人熊已經撲到面前,一爪子揮落,胖子背後的棉襖便開了花,好在他慌亂中還記得獵熊之術,隨手抓起了滾落在身邊的樺木套筒,可剛一回身就立刻被人熊按住,人熊撲住人後立刻樂得眯起了眼楮,它接下來習慣性要做的動作,就是用滿是倒刺的舌頭去舔人腦袋,要吸允活人的腦漿血液。

    有的獵人說人熊這麼做,倒並非是貪嗜人血人腦,而是覺得人這東西怎麼長得這麼好看?皮光肉滑的,所以笑眯眯地伸出舌頭去舔,不管它的動機何在,反正活人被它舔一口就準得歸位,我見胖子勢危,抓起地上的獵叉,就打算沖上去救人。

    這時燕子也從雪地中爬起,見人熊裹住了胖子,連忙大叫著提醒他︰“快用樺木套筒脫身!”胖子被人熊一摟,疼得骨頭都快斷了,見人熊眯著眼張開大口,一舌頭舔了過來,差點被它口中的腥惡之氣燻個半死,但他也十分清楚,生死關頭哪還顧得上又臭有疼,連忙把樺木套筒往自己腦袋和人熊舌頭中間一擋,人熊熱呼呼的大舌頭一下子就舔在了木筒子上,一大塊樹皮立刻就被它的舌頭帶了下去,胖子順勢一遞,把整個樺木套筒都塞進了人熊懷里,趁機脫身出來。
正文 第五章 剁掌剜膽 下
    人熊眼皮極長,它一眯眼,長長的眼皮就會掉下來,再睜開來需要費些周折,此刻那人熊抱住了樺木套筒還以為是抱住了胖子,一通亂舔,但是感覺不對,抬爪子一撩眼皮子,見抱住的是塊爛木頭,頓時更增惱怒,吼哮聲起,熊吼帶起一陣腥風響徹四野,連遠處的山谷間都在回應。栗子小說    m.lizi.tw

    我挺著獵叉前去接應胖子,正趕上胖子脫身出來,這一來倒把我閃在了人熊正面,我突然被那熊聲一震,頓時感覺雙腳發軟,這是我第一次感覺到人類在粗獷原始的巨大力量面前,是多麼不堪一擊,此時見人熊人立著張牙舞爪直撲過來,哪里還敢同它放對,倒拖了獵叉,掉頭就逃。

    這種情況下燕子也不敢輕易放槍,山中獵人所用的抬牙子獵槍,是非常原始的火器,這種槍即使抵近射擊頭部,也根本不可能一槍撂倒一頭巨熊,槍傷反而會增添它的狂暴,中了槍傷的瘋熊往往能把整只牯牛扯碎,那樣一來局面將會更加難以收拾。

    人熊三番四次沒有撲到人,被撩撥得發了狂,開始繞著大樹追趕我們,我的狗皮帽子也跑丟了,渾身熱汗直淌,跑了幾圈後心神逐漸鎮定了下來,眼見人熊在密林中東撞一頭,西撲一把的亂追我們,雖然我們暫時可以憑借著密林粗樹躲避,但人力終究有限,時間一久,非得被它撲住不可,于是邊跑邊招呼胖子和燕子快放“黏乎套”。小說站  www.xsz.tw

    燕子捉一空,在地上撿起幾個撒落的黃米面黏豆包,對準人熊扔了過去,人熊見有物劈面打來,渾不在乎,揮舞著熊掌隨手亂抓,把黏豆包捏得稀爛,那黏豆包外邊因為天冷凍得光滑了,但其內部仍然又軟又黏,人熊聞到香甜的氣味,撿起黏豆包來就往口中填去。

    人熊性蠢,吃了黏豆包就忘了攆人,低頭只顧去撿,我們暫時得以喘息,也趕緊用狗皮帽子去拾黃米面黏豆包,撿滿了一帽子,就兜著扔到人熊身邊,人熊兩手粘滿了黏面子,它吃得興高采烈,一高興就眯眼,大眼皮子一下子就耷拉下來把眼楮遮住,于是便又習慣性地用手去撂眼皮,但手上粘了許多黏乎乎的豆包,這一來便全黏到了眼皮子上,越是撂眼皮也就越睜不開,立刻失去了視力,它腳掌是圓的,能直立半晌,坐著的時候前掌不用據地,當下也顧不上身在何方,做在地上猛力拉扯自己的眼皮。

    我萬沒想到這“黏乎套”如此好使,見人熊坐在地上只顧著去扯自己的眼皮,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趕緊對胖子和燕子二人打個手勢,三人各持器械分前、後、左三面迅速包抄過去,胖子舉起伐木的開山斧,雙手握住長斧柄,輪圓了使出“力闢華山”的勁頭,猛剁熊頭,與此同時我跟他一前一後,用獵叉戳進了熊眼,燕子也在側面用獵槍對準人熊的耳朵,一火槍貫耳轟去。小說站  www.xsz.tw

    我們皆出死力,雷霆一擊,即便不能使人熊立斃當場,也要一舉奪取它耳目感觀,使它難以傷人,在這舍生忘死地合力夾擊之下,只听人熊長聲慘叫,腦穿頭裂,身體跟座大山似的轟隆栽倒下去,也分不清是腦漿還是骨頭碴子,粉紅色的血沫子大片大片撒在雪地上,如同開起了一朵朵鮮花,我們三人眼前血肉橫飛,以為這下人熊是必死無疑了,沒想到那人熊太過彪悍,熊頭上血肉模糊得都分不清五官了,仍然猛地站起,狂嚎著直沖出幾步,撞倒了一株大樹方才仰天倒地,頭上血如泉涌,四肢一下下地抽畜著漸漸不再動了,整個森林也立刻從生死搏斗的喧雜聲中陷入了沉寂。

    我們原本是打算先由我們之中一人,胳膊上套了樺木套筒,拿了黃米面黏豆包,探胳膊進熊洞去下“黏乎套”,等人熊黏住了眼楮再將它戳死在狹窄的熊洞里面,可沒想到這只巨熊沒呆在熊洞里,發生了一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戰,過程短促,卻驚心動魄,雖然最後以人熊的死亡告終,但剛剛死神的陰影同樣籠罩在了我們的頭上,如果當時膽色稍遜,只想逃命而不能適時反擊的話,現在橫尸就地的便是人而非熊了。

    我們三人剛剛斗脫了力,腦中一片空白,心口窩子踫踫亂跳,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根本不敢相信真的在正面獵殺了一頭巨熊,看著大片的雪花從天空上揚揚灑灑落下,才意思到不知從何時開始下雪了,要趁著人熊剛死,趕緊取出新鮮的熊膽,當下勉力支持,從雪地上爬起來用獵叉戳了戳熊尸,確認它死得透了,三人這才開始剁熊掌剜熊膽。

    人熊身上最值錢的也就是一掌一膽了,整張的熊皮則次之,以前我听說山珍中有熊掌、猩唇之屬,都是極昂貴的珍饈,便打算剁下兩只熊掌帶回去,但燕子說熊掌只有一只可以食用,因為每到嚴冬到來,人熊即藏在洞中,不動不食,進入一種半死般的睡眠狀態,在這段時間里,它以舌添熊掌不休,它所舔的這只熊掌營養價值最高,但另一掌在冬日常掩其臀,故不可食。另外熊皮也很特殊,人熊體態純陽,毛質堅厚,壯年男子不能穿熊皮襖,只適合年老體衰之人。

    取了東膽給敲山老漢的孫女治病,剁了只熊掌可以留到春節的時候,拿去供銷社換大批年貨,這回真可以算是滿載而歸了,要是把人熊抬回去,支書定會對我們刮目相看,可憑我們三人之力,不可能把整只巨熊給拖回去,扔在林子里再去找幫手,那回來的時候熊尸肯定已經被狼掏淨了,就這麼扔了實在可惜。

    我出了個主意,干脆把這頭人熊卸做幾大塊熊肉,扔進熊洞里藏起來,再搬石頭封上洞口,正趕上下起大雪,也不用擔心熊肉腐爛變質,有充足的時間去屯子里找人手幫忙。胖子和燕子二人都覺得這是可行之策,于是我點了根松油火把,去探探樹洞中有無別的出口,免得堵了前門開了後門。

    但剛探身鑽進樹洞一看,便發現這樹下的窟窿又大又深,而且底下洞穴四通八達,看來林中有許多大樹下面都是空洞,我未敢輕入,立刻返回樹洞外邊,剛才只顧著取膽剁掌,倒沒主意打掃戰場,這時細看那地面上有幾株老樹,在剛才的激戰中被人熊或拔或撞,有的從中斷裂,有的竟是連根拔起,樹根拔出的泥土中,依稀露出兩三尊半截的石人、石獸,面目猙獰古怪。

    我看得奇怪,想回頭問問燕子在深山老林里,怎會有這些“四舊”?一回頭才發現燕子也在目不轉楮地看著那些石獸,臉色白得嚇人,象是看見了什麼比殺人熊還要恐怖的東西,不等我開口問她,她便顫聲對我和胖子說道︰“不好了,這是山里的鬼……鬼衙門!逃……逃吧。”
正文 第六章 鬼衙門
    被人熊撞倒的樹根旁,泥土中埋著尊半截石像,造成罕見的虎頭獸面,獸首人身,頭上有盔頭,雙手握著以人頭做裝飾的石斧,氣度不凡,但面目十分猙獰,燕子一見那些虎頭人身的石像,立刻聯想到山里面一個古老的傳說,也顧不得收拾熊皮熊肉了,吃驚地對我們說︰“那好象是山鬼的石像,這片林子恐怕就是山里的鬼衙門,咱們快逃吧。栗子小說    m.lizi.tw”

    “鬼衙門”的傳說,在大興安嶺最西端的密林中流傳了多年,相傳那是閻羅殿在陽間的一個秘密入口,有在山中迷路的獵人,一旦誤入“鬼衙門”,就會不知不覺地走入幽冥之中,成為孤魂野鬼,永遠也回不到陽世了,不過近百余年間,已經很少有人能再次見到了。

    那“鬼衙門”最大的特征就是門前有虎頭人身的山鬼守護,當然這個山里邊的傳說究竟是從哪朝哪代開始的,已經沒人可以考證出來了,只是進“鬼衙門”走閻羅殿的鬼事,听著就讓人從心底發怵,加上獵人們先天就對大山有種敬畏心理,所以燕子慌了神,只想催我們趕快離開。

    我和胖子都听過那個傳說,而且我也知道事非之地不宜久留,不過我還不至于被一個虎首人身的石像給嚇住,我隨口安慰了燕子幾句,什麼“鬼衙門”?都是些封建社會的遺毒,咱們怎麼能怕這些?但我心中卻在同時尋思,必須先把眼前的情況理清楚了再做打算。

    熊洞本是枯樹下一個半封閉的天然洞穴,只因為人熊剛才追著撲人的時候,把一株礙事的紅松連根拔了,那紅松恰好是生在熊洞側近,樹根提拉帶塌了地下泥土,才露出一尊半截沒入泥土的石獸,至于什麼虎頭山鬼守把“鬼衙門”的無稽之談我跟本不信,在我看來,這虎頭人身的武士石俑,極有可能是古墓前用來鎮墓的雕像,不過當時我對五行風水、陵墓布局之道所涉尚淺,也不敢就此斷言,只是好奇心起,既然發現了這些造型奇特的石人石獸,若不趁機探盡此奇,歸有何趣?

    我勸說燕子別急著回林場,不如去那邊找找“鬼衙門”在哪,看虎首石俑擺放的方向,如果山中有祠廟墳墓之類的建築,大致應該是在“黃皮子墳”那邊,黃皮子倒騰出來的古磁碗和金豆子,說不定就都是從那所謂的“鬼衙門”里得到的,咱們要是能找到那些寶藏,那將會為支援世界革命做出巨大的貢獻。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燕子跺著腳說︰“你別扯犢子了,我不守著林場,偷著出來跟你們進山獵熊,就已經犯了錯誤了,回去免不了得讓老支書狠批一頓,要再整點別的事出來,那我可咋向老支書交代啊?”

    胖子心里惦著那些黃金,也幫我一起躥叨燕子,我們倆對燕子說︰“燕子妹子,你別那麼怕老支書行不?他職務再大,也不過是在屯子里說了算而已,而且咱們這又不是在犯什麼錯誤,咱們現在這可是在支援世界革命啊,雖然看守林場是咱們份內的工作,但你別忘了最高指示是不能以生產壓革命,在革命斗爭的洪流面前,工作就得扔到一邊去了,支書的話也不好使,他愛咋咋地,你還猶豫啥啊?別忘了這可是最後的斗爭,打鐵要趁熱才能成功,晚了紅旗就插遍全世界了,再整啥也不趕趟兒了。”

    我們說得上綱上線,燕子無言以對,她听著都犯迷糊,干脆把心一橫,那就愛咋咋地吧,于是我們立刻動手,扔下熊皮熊肉暫時不再去管,只裹了熊掌熊膽帶在身邊,胖子突然想起來,關“黃仙姑”的木頭籠子哪去了?剛才人熊從樹上跌下,還折斷了一大截紅松,都砸在我們停留的草窩子上,當時我們只顧著躲閃逃避,混亂中將木頭籠子扔到哪去了,現在還真沒印象了。黃皮子雖小也有二兩肉,更何況“黃仙姑”皮光毛滑少說能換十斤水果糖呢,輕易丟了可有點舍不得。

    繞著斷裂的紅松一找,才發現那木頭籠子早就被松枝砸散了架,而且籠子里空空如也,“黃仙姑”早已溜之大吉了,胖子氣得破口大罵。

    我記得“黃仙姑”的後腿被鐵絲牢牢扎住,即便是籠子破了,它也不可能掙脫鐵絲的束縛,頂多是用兩個前爪爬出去逃跑的,黃皮子奔逃竄躍全仗著後肢給力,所以它不可能逃得太遠,想到著我急忙抬頭去看四周,雪地上除了我們和人熊搏斗時雜亂的足印外,果然有一條脫拽的粗痕,“黃仙姑”肯定是沿著這里逃的,順著這蹤跡尋去,我一眼就望見虎頭人身石俑旁一個毛茸茸的東西在拼命爬動,那正是從松鼠籠子里逃掉的“黃仙姑”。栗子網  www.lizi.tw

    我們見它沒逃遠,立刻來了精神,一陣風似的追了上去,只見“黃仙姑”正用兩只前爪,往黃皮子墳方向吃力地爬著,它發覺到有人從後追來,便一頭鑽進石俑旁的一個地窟窿里不見了蹤影。

    我們追過去一看,原來虎頭山鬼的俑人腳下有條隧道,年代久遠水土變化,已經被泥土和松枝覆蓋住了,上面的古松一倒,隧道就露出一個小小的缺口,里面黑咕嚨咚的什麼也看不清楚,“黃仙姑”就是逃進了這個小小的缺口。

    胖子氣急敗壞地用腳猛踹窟窿邊上的泥牆,沒踹幾下,隧道牆的泥土就被踹塌了,古樹根睫被拔出後遺留的凹坑里,便露出一個大窟窿來,一股陰風從里面冒出來,刮在人臉上涼嗖嗖的,看來其中空氣流暢,在遠端肯定另有出口。

    連胖子也沒想到這土牆如此不堪,我趕緊將他攔下,看來這窟窿口的深洞並非隧道,只是在泥石間挖掘的作業通路,並不堅固,隨時都可能塌掉,更不知是通著什麼地方,趕緊找些松枝點了幾根火把照明,鑽進窟窿後的黑洞里面探查。

    洞里很窄,可能匍伏爬行才能前進,可是我們都舍不得把衣袖磨破,只能將火把斜著探在前面,然後貓腰蹲著往前一點點挪動,用火光一照,發現洞內四壁還殘留有利器挖掘的痕跡,我當前開路,胖子拿著長柄開山斧緊跟在後,燕子舉著另一只火把倒拖著獵槍墊後。

    我們都不知道這潮哄哄冷嗖嗖的地洞通向哪里,心中極是疑惑,我祖父當過風水先生,因為當年他懂得尋龍秘術,在省里頗有名望,結交了不少同道的陰陽風水術士,那些人中也不乏從事“倒斗”營生的盜墓賊,從他那里我得知盜墓賊中最厲害的是“摸金校尉”,“摸金校尉”能夠外觀山形內察地脈、分金定穴直搗黃龍,所謂“直搗黃龍”就是挖掘一條隱密精準的隧道簡易,繞過銅壁鐵槨,由金井中直透藏有秘器的墓室,也許我們現在鑽的這個地洞,就是一條盜墓賊挖掘的盜寶隧道。

    不過我很快就自己否定了這種可能性,泥洞既窄且短,始自虎頭石俑腳下,攢行十余米便到了盡頭,那里卻並非藏有古尸秘寶的墓室,而是一道埋在泥土間頗為古舊的青石門,上面象是有飛檐斗拱,但地洞只挖出石門局部,一時也無法仔細辨別。那道石門分為兩扇,半開半合,中見留了一條很大的門縫,兩邊各有一根石柱對峙,上有古樸的龍紋及日月象,已經剝噬不堪,這至少說明洞內這石制建築是曾經存在于地面上的,經過常年風吹、雨淋、日曬等自然因素侵蝕,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和胖子都猜測這大概是座古祠,在地質作用下被埋入泥土,連上面的松樹都長那麼粗大了,也不知那是何年何月的事了,總之年頭一定少不了,到門口了豈有不進去看看的道理?進去後有什麼好東西就順出來,要是什麼都沒有就給他刷兩條標語,當四舊給它破了。

    燕子說這指定就是“鬼衙門”了,門後八成就是陰間閻羅殿,咱還是打哪來回哪去吧,甭管它里面有什麼都別進去了。我對燕子說︰“這地洞就這麼短,又沒別的出口,黃仙姑肯定是鑽進這石門里了,咱們進去捉了它便回來,要是捉不住昨夜豈不是白忙一場,而且也換不了水果糖了,你難道不想吃糖嗎?”

    燕子咽了咽口水︰“咋能不想吃糖呢,其實水果糖不如知青們從城里帶來的奶糖好吃……”胖子急著要擒“黃仙姑”,不等我把燕子的思想工作做通,就從我們身邊擠了過去,搶先摸進了石門,我怕里面有什麼意想不到的危險,擔心胖子一個人落單,便招呼燕子趕緊跟了進去。

    火把亮光由于我們的快速移動而變得忽明忽暗,明暗呼合之際,我已看清門後沒有泥土,是一間頗為寬敞的石殿,殿內有石柱石桌,兩廂泥塑的神像橫七豎八地倒著,角落旮旯里掛滿了厚厚的蛛網和塌灰,放眼間各處是滿目狼籍、一塌糊涂,火把光亮又甚為有限,一時間也看不清“黃仙姑”躲到了哪里。

    三個人同時進來,動靜不小,不知是誰蹭落了一些塌灰,嗆得我們不住咳嗽,好容易塵埃落定,互相一看,對方都是灰頭土臉的極是狼狽。

    胖子在剛才鑽過那段幾米長的地道時,因為地洞低矮狹窄,蹲得他腿腳酸麻,這時進了石殿至少能夠舒筋活血,連忙伸伸胳膊蹬蹬腿,發現自己的狗皮帽子上落了一大塊蹋灰,正好門口附近有個跟樹樁子似的圓木墩子,就摘掉帽子在那木墩子上撢了兩下,然後順勢一屁股坐在了上面,對我說道︰“我就跟這堵著來個一夫當關,量那小黃皮子也不能長翅膀飛了,老胡你到各處去搜搜看它在哪藏著呢,把它攆出來讓我活剝了它的皮子,不過我看這間大屋好象還有後門,它要走後門了倒也麻煩,燕子快去後門把守……”

    我自打進了著古怪的石殿之後,對里面的種種東西都充滿了好奇,早把逮“黃仙姑”的事扔在了腦後,被胖子一提醒才想起來,正要去找它,卻見燕子急匆匆地把胖子從樹墩上拉開,燕子對我們說︰“跟你們說了你們還不信,這就是鬼衙門,山里人都知道,林子里的樹墩子不能坐,因為那是虎神爺的飯桌,凡人坐了是要招災惹禍的,你咋說坐就坐呢?”

    胖子抬腳踏住木墩笑道︰“現在衛星都整上天了,原子彈也爆炸了,窮人都翻身得解放了,管他什麼神爺王爺的飯桌供桌,那都是舊社會的黃歷了,如今咱勞苦大眾拿它當墊屁股的板橙那是看得起它,我要高興起來還沒準在上頭撒泡尿呢。”

    我一把推開胖子,對他開玩笑說︰“別他媽扯蛋了,勞苦大眾也不能隨地大小便啊,再說你也不照照鏡子,勞苦大眾的隊伍里什麼時候有過你這號腦滿腸肥的胖賊,一看你這肚子你就暴露了,不用問,肯定是打入我們勞苦大眾內部的壞分子。”

    最讓我納悶的是這石殿不知是干什麼的,特別是為什麼在門口有這麼個樹墩子,欲窮其秘,便要看個仔細,于是我把礙事的胖子推到一邊,蹲下身用火把去照,一看之下,發現這樹樁般的木墩子果然大有明堂,上面有古樸的紋路,以及許多看不懂的古怪符號,最奇特的是木墩子正中間,刻著一個身穿古代女裝的人形,那人形卻無人頭,而是生了一張黃鼠狼的面孔,那黃皮子臉一臉奸邪的笑容,十分可憎,令人說不出的厭惡,那副詭異的表情似乎有種無形的力場揪住人心,使人一看之下頓時覺得全身汗毛孔里透出森森涼意,我心道不妙,這回怕是進了黃皮子的老窩了。
正文 第七章 老吊爺 上
    圓形的木墩子大概是個供桌,說是木墩子,實際上質地非常堅硬,歷久不朽,大概是以一種半化石形態存在的罕見石木,上面刻著黃皮子身穿人衣的神像,神情極是詭異,神秘中帶著幾分可怖。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胖子哪管木墩子上有什麼,只顧著向我解釋他長這麼胖是為了將來打入敵人內部做準備,我對他擺了擺手,這時候就甭練嘴皮子了,看來咱們是進了一座供著黃大仙的山鬼祠,這點從木墩供桌上的圖案,以及石殿內東倒西歪的泥塑神像就可以看出來。

    石殿中倒塌的泥像,就如普通寺廟中的城隍神灶形式相仿,兩廂都是些獸面人身的勾引、通判,供桌後是只黃皮子精的泥塑,殿中保留著許多離奇的碑文圖形,圖形無外乎是些黃皮子成精吃人之類的可怕情形,而那些碑文記載大多是我難以理解的詭異內容。

    深陷土石的石門,殿中雜亂無章的破敗情形,這些都說明以前此地發生過山崩一類的天災,才使這座石砌鬼祠半埋地下,但石門前那條通道,明顯是後來被人挖開的,不知道那些挖地道的人為什麼不辭辛苦要掘出這座古祠?難道是他們想找什麼重要的東西?荒山中的鬼祠里又能有什麼?這些我實在是想不出來了,但正是由于未知的事物逐漸增加,無形中又增加了我一探究竟的決心。栗子網  www.lizi.tw

    燕子一腦袋迷信思想,對“鬼衙門”的傳說天生有種畏懼心理,她用手套擦了擦圓木墩子旁一個落滿灰塵的石碗,碗中都是黑褐色的凝固物,這讓她想起了山鬼飲人血的傳說,于是她開是猜疑是“黃仙姑”故意把我們引進這山鬼廟的,越想越覺得發怵。

    我和胖子都不相信小黃皮子會有那麼囂張的反動氣焰,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于是毫不在乎地對燕子說︰“想引咱們進埋伏圈?那他媽的還反了它了不成?再說黃皮子雖然精明,但畢竟只是獸類,怎麼能如此過分渲染牛鬼蛇神的厲害,這個思想傾向可危險了,要知道無產階級的鐵拳能砸碎一切反動勢力。”

    最後我和胖子得出的結論,是山里人對黃大仙過于迷信,看來澆樹要澆根,育人要育心,機器不擦會生蛂A人不學習要變修,這說明我們思想教育工作抓得還不夠,應該讓燕子認識到,黃皮子就是黃皮子,它套上人皮也成不了精。栗子網  www.lizi.tw

    燕子氣得大罵道︰“你們兩個鱉犢子滿嘴跑小火車,讓我說你倆啥好啊,傳說進了鬼衙門的人就得被山鬼捉住把血喝干了,你們看這木墩供桌下的石碗,都被人血染透了,這可是血淋淋的事實啊,我這咋是迷信呢?”

    我心想山鬼喝人血?這事可夠邪性,難道還真有這等人間悲劇不成?我低頭看了看燕子所說那只用來裝人血的石碗,圓木供桌下果然有個很大的石碗,東北管這種特大號的碗叫海碗,這石碗也是有許多年代的東西了,磨損甚重,邊緣都殘破不全了。

    我想看看碗中深黑色的殘滓是不是人血,便把石碗搬起翻轉過來,往地上一磕,從石碗中震出許多黑紫黑紫的粉沫來,我又看了看拱桌上黃皮子精的神像,恍然大悟,把手向下一揮,做了個伸手砍頭的動作,對胖子和燕子說︰“這圓木墩子不是供桌,而是斷頭台,肯定是斬雞頭放雞血用的,你們看木墩邊緣密密麻麻都是刀斧印痕,在這上邊斬了雞頭,一定是將雞血控進石碗里給黃大仙上供,我為什麼說是雞血呢,因為這石殿中供的是黃皮子,黃皮子是不吃人的,黃皮子喜歡吃雞也絕對屬于謠言,它並不吃雞,它偷雞也不是為了吃雞肉,而是只喜歡喝雞血。”

    我這一番話說得燕子連連點頭,分析得入情入理,早年間也的確有這種風俗,讓她相信了這石殿只不過是很久以前供黃大仙的廟祠,而不是什麼山鬼喝人血的“鬼衙門”,燕子只怕山鬼,不怕黃皮子,畢竟山中的獵戶哪個都套過黃皮子,她心神鎮定下來,腦子就好使多了,不再只想拽著我們逃跑,看見黃皮子喝雞血的石碗,她突然想起一個流傳了多年的古老傳說,她說要提起黃大仙廟來,以前團山子好象還真有這麼一座。

    很多年很多年以前,團山子下有金脈,白天在山上掏洞挖金子,晚上就在山下查干哈河畔扎營,由于人太多了,所以一到晚上營子里點起燈火,照得山谷一派通明,找黃金礦脈的人都信黃大仙,認為山里的金子都是大仙爺的,讓他們挖到是黃大仙發慈悲救濟苦哈哈的窮漢,都心懷感激,就常到團山子下祭拜那里的黃大仙廟。

    那廟是以前就有的,早已荒廢多年,可也正由于這黃大仙廟修得地點特殊,剛好對著山下開闊的營地,那地方也就是現在的團山子林場,挖金人吃飯,以及點火取暖,就等于是給黃大仙上供點香了,由于挖金的人太多了,使得黃大仙在廟中“日享千桌供,夜點萬柱香”,哪路神仙能有這麼好的待遇?結果這事讓山神爺知道了,連嫉妒帶眼紅,就把山崩了,壓死了好多人,從此以後,那黃大仙廟也沒了,山里的金脈也無影無蹤了。還有一種說法是,有人在礦洞里挖出一個青銅匣子,那匣子是黃大仙的,凡人絕不能開,打開之後這山就崩了,匣子里究竟是啥誰也不知道,看過的人全都死了。

    最後燕子說︰“這都是老輩子的事了,也不知是幾百年前的傳說,這地方要不是鬼衙門,就指定是古時候挖金脈的人們造的那座黃大仙廟。”

    我點了點頭,這听著還靠點譜兒,想不到這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以前還挖出過金脈繁榮過一段時間,要不是親眼看了這埋在地下的黃皮子廟,還真不敢相信,不過我當然不相信山崩與山神老爺發怒有關系,更不相信在山中挖出個銅匣子山就崩了,地震就是地震,為什麼非要牽強附會加上些聳人听聞的成份呢?
正文 第七章 老吊爺 下
    說到這我們點的松枝火把漸漸暗了下來,很快就要燃盡了,趕緊又換了兩支松燭點上,這松燭是山里的一種土蠟燭,非常簡易,缺點是燃燒得很快,不如正規蠟燭勁燒,出門走夜路的時候倒也對付著能使,總好過沒有光亮。小說站  www.xsz.tw

    我對胖子和燕子說,既然這地方只是黃皮子廟,那也沒什麼希奇的,咱們宜將剩勇追窮寇,到後殿去捉了那“黃仙姑”,然後就趁天黑前趕回林場。

    “黃仙姑”被胖子用麻瓜塞了嘴,黃蠟了封肛,後腿也給鐵絲扎住了,它現在是既出不了聲,也放不了臭屁,爬也爬不了多快,幾乎只剩下半條小命了,所以我們倒並不擔心它插翅飛了,三人不緊不慢的向石殿深處搜索過去。

    黃大仙廟的石殿縱深有限,後山牆依著山壁而建,嚴絲合縫,整座石殿只有我們進來的石門是唯一門戶,並沒有後門,石梁石磚的頂壁有幾處破損,呼呼呼地往下灌著冷風,上面可能是山坡樹洞或者地窟窿一類的地方,但那縫隙都不到一掌寬,“黃仙姑”也不可能從這鑽出去。栗子網  www.lizi.tw

    殿中有尊一半傾倒著的泥像,就是黃大仙的神位,那泥人身穿長袍,與常人一般的高矮,形象更加擬人,只是獐頭鼠目,嘴邊留著幾根小胡子,還是很接近黃鼠狼的嘴臉,黃大仙泥像後邊有個地窨子,下面修了石條台階通往地下更深處,看來“黃仙姑”一準是從這逃了下去,想尋求它老祖宗的保佑。

    我看這地窨子好生奇特,地窨子口原本應該鋪著青磚,現在那些青磚都被撬開扔在了一旁,這顯然是一條密道極其隱蔽的入口,看來這被撬開的地窨子,也許正是那伙掘開地下古廟之人所為,他們這顯然是有所為而來,他們究竟想找什麼呢?難道就是當地傳說中黃大仙裝寶貝的那青銅匣子?

    我和燕子一前一後舉著松燭,胖子拿著家伙走在中間,三人一步步拾階而下,這石頭台階又陡又窄,地窨子里陰寒透骨,我邊走邊把剛才這個疑問對胖子和燕子簡略說了,胖子說︰“老胡你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剛才下來的時候你也不是沒看見,地道口上的土有多厚?那都是雨水從山上沖刷下來的泥石再次埋上的,就算是以前有人進山挖寶,那也應該是幾十上百年前的事了,有什麼好東西也早就被他們取走了,還能留給咱們嗎,現在進去黃瓜菜都涼了,隔三差五地抓幾只小黃皮子,換幾斤水果糖我就滿意了,你也別不知足了,咱那不是還有只熊掌和金黃豆嗎?這兩天可真是撿了洋落兒發洋財了,咱們春節回家探親的路費和今後的煙酒錢算是都有著落了。栗子網  www.lizi.tw

    我跟胖子和燕子說著話往下走,才發現這地窨子比想象中的深多了,心里打起鼓來,猜不出這究竟是通到什麼地方,越往下走空氣質量越差,但還算尚能呼吸,最讓人受不了的是,那松燭的火苗由藍轉綠,光亮忽強忽弱,映得人臉上罩著一層青光,我沒見過鬼,但我估計要是真有鬼的話,臉色跟我們現在比起來,恐怕也差不了多少。

    那松燭不僅燻人眼楮,火苗也不大,即使沒風的情況下,有時候也會自己熄滅,我一手舉著松燭,另一只手半攏著火苗,以防被自己的呼吸和行走帶動的氣流使它滅掉,可這土蠟燭畢竟工藝水平低劣,就這麼小心,還是突然滅了。

    我手中的松燭一滅眼前立時一片漆黑,我停下來想重新點燃它再走,可身後的胖子跟得太緊,樓梯又窄,收不住步了,我被他一拱也站不穩了,走在最後的燕子見我們兩個要從台階上滾下去,急忙伸手去拽胖子的胳膊,可她哪拽得住胖子,跟我們一起連滾帶撞的跌下樓去。

    幸好石階幾乎已經到了盡頭,我們穿得也比較厚實,倒沒受什麼傷,只是燕子手中的松燭也滅了,眼前伸手不見五指,我揉著撞得生疼的胳膊肘,想從挎包里摸支松燭點上,看看我們這是掉進什麼地方了。

    但剛一坐起身,就覺得戴著皮帽子的頭撞到個東西,臉旁有晃晃悠悠的東西在擺來擺去,更高處有繩子摩擦木頭,不斷發出“吱紐、吱紐”的干澀摩擦聲,我心想這是什麼東西吊在這?隨手一摸,從手感上來判斷,象是以前東北的那種厚底踢死牛棉鞋,再一摸里面硬綁綁地竟然還有人腳,再上邊是穿著棉褲的小腿肚子,褲腿還扎著,我頓時一驚,鞋底剛好和我的頭臉高度平行,什麼人兩腳懸空晃來晃去?那肯定是吊死鬼,黑燈瞎火一片漆黑之中,竟然摸到個上吊的死尸,東北山區管吊死鬼叫做“老吊爺”,所有關于“老吊爺”的傳說都極度恐怖,我雖然從來不信,但事到臨頭,不害怕那才怪呢,我當時就忍不住“啊”地大叫了一聲。

    我這一聲把倒在我身旁的燕子和胖子都嚇了一跳,胖子摔得最狠,尾巴骨墊到了石階楞角上,正疼得直吸涼氣,這時候還躺在地上沒爬起來,听我嚇得一聲驚呼,不免十分擔心,忙問我︰“老胡你怎麼了?你……你瞎叫喚什麼?你倒是趕快給個亮兒啊。”

    我剛才確實被嚇得有些呆了,手中兀自抱著懸空的死人雙腳忘了放開,猛听胖子一問,不知該怎麼解釋,隨口答道︰“我……我……這雙腳……嚇死我了。”

    燕子大概被我嚇糊涂了,黑暗中就听她慌里慌張地說︰“啊?你咋死了?你可千萬別死啊,回屯子支書罵我的時候,我還指望著你給我背黑鍋呢,你死了我可咋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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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絞繩 上
    在胖子和燕子夾纏不清的話語聲中,我急忙將垂在胸前的死人腳推開,身體向後挪了一些,沒想到後背也吊著一具死尸,被我一撞之下登時搖晃了起來,頭頂上隨即發出粗麻繩磨擦木頭的聲音,黑暗中也不知周圍還有多少吊死鬼,我只好趴回地面,但仍能感覺到一雙雙穿著棉鞋的腳象“鐘擺”一般,懸在我身體上方來回晃動。小說站  www.xsz.tw

    我已經出了一頭虛汗,剛才從石階上摔下來,不知道把挎包丟在哪了,黑燈瞎火的也沒法找,只好趕緊對燕子說︰“燕子快上亮子!看看咱們掉到什麼地方來了。”在林場附近絕不能提“火”字,甚至連帶有“火”字旁的字也不能提,比如“點燈”、“蠟燭”都不能說,如果非要說“點燈”一類的話只可以用“上亮子”代替,這倒並非迷信,而是出于忌諱,就如同應對火警的消防部門一樣,字號從來都要用“消防”,而不用“滅火”。

    燕子剛才從石階上滾下來,撞得七葷八素,腦子有點發懵,听我一招呼她“上亮子”,終于回過神來,取出一支松燭點了起來,這地窨子深處雖然空氣能夠流通,當時仍然充滿了辣得人眼楮流淚的渾濁氣體,松燭能點燃已經不錯了,微弱的亮光綠油油得又冷又清,加上空氣中雜質太多,阻隔了光線的傳導,使得松燭的光亮比鬼火也強不了多少,連一米見方的區域都照不到。小說站  www.xsz.tw

    恍惚閃爍的燭光下,我急于想看看頭頂是不是有吊死鬼,但不知是松燭的光線太暗,還是剛連滾帶摔頭暈眼花,我眼前就象是突然被糊了一層紗布,任憑怎麼使勁睜眼,也看不清任何東西,依稀可以辨認的也只有蠟燭的光亮了,可那燭光在我眼中看來,變成了綠盈盈的一抹朦朧亮光,在我面前飄飄忽忽地,一會兒遠,一會兒近。

    我使勁揉了揉眼楮,還是看不太清楚,但我听到光亮背後有個人輕聲細語,似是在對我說著什麼,我不禁納起悶來,誰在說話?胖子和燕子倆人都是大炮筒子,說話嗓門大底氣足,可如果不是他們,又是誰在蠟燭背後嘟嘟囔囔?我既看不清也听不真,但人的本身有種潛意識,越是听不清越想听听說的是什麼,我抻著脖子想靠得更近一些。

    身體移動的同時,我心中忽然生出一片寒意,隱隱覺出這事不太對,雖然還沒想出是哪出了問題,但眼前朦朦朧朧地燈影,卻好象在哪里見過,在靠近那支松燭就有危險了,腦中一再警告著自己,可意識到蠟燭危險的那個念頭,卻完全壓不倒內心想要接近蠟燭的yu望,仍然不由自主地繼續往前挪動,已經距離松燭發出的綠光越來越近了。栗子網  www.lizi.tw

    剛剛明明是摸到吊死鬼穿著棉鞋的雙腳,而且在點亮蠟燭之後,上吊而亡的尸體,還有燕子和胖子就好象全部突然失蹤了,只剩下蠟燭那飄飄忽忽的一點光亮,我猛然間想到吊死鬼找替身的事情,就是引人往繩套里鑽,眼看那綠盈盈的光芒近在咫尺了,我想趕緊縮身退開,但身體就如同中了夢魘,根本不停使喚,這時只有腦袋和脖子能動,都是這該死的鬼火,我完全是出于求生的本能,想也沒想,用盡力氣對準那松燭的綠光一口氣吹了出去。

    松燭鬼火般的綠光,被我一口氣吹滅了,整個地窨子里反而一下子亮了起來,也沒有了那股嗆人的惡臭,我低頭一看,自己正站在一個土炕的炕沿上,雙手正扒著條粗麻繩套,往自己脖子上套著,我暗罵一聲晦氣,趕緊把麻繩推在一旁。

    我還沒來得及細看自己身處何方,就發現胖子和燕子同樣站在我身邊,連眼直勾勾地扯著屋頂墜下的麻繩套打算上吊自殺,燕子手中還舉著一只點燃的松燭,可那火苗卻不再是綠的,我連忙伸手接過燕子手中的松燭,順便把他們面前的麻繩扯落,二人一聲咳嗽從精神恍惚的狀態中再次清醒了過來。

    我顧不上仔細回想剛剛那噩夢般驚心的遭遇,先看看周圍的情形,舉目一看,地窨子深處是個帶土炕的小屋,我們從石階落下來,作一堆滾倒在地,不知什麼時候迷迷糊糊地爬上了土炕,踩著炕沿差點吊死在房中,這個地窨子內部的大小與普通民居相似,內部十分干燥,有土灶、土台和火炕,一如山中尋常人家,上頭也有幾到粱櫞,木頭上掛著無數粗麻繩拴的繩套,麻繩中都加了生絲銅線,時間久了也不會象普通麻繩般朽爛斷裂。

    不計其數的絞索中,懸吊著四具男尸,尸體已經被地窨子里的冷風抽干了,四位“老吊爺”個個吐著舌頭瞪著眼,干尸醬紫色的皮膚使死亡後的表情更加駭人,由于絞繩吊頸的時間太久了,死者的脖頸已經被抻長了一大截。

    燕子太怕鬼了,不管是山鬼、水鬼還是吊死鬼,在松燭如豆的亮光中看到四位幕驚心動魄的“老吊爺”,嚇得趕緊把自己的眼楮捂上了,我和胖子也半天沒說出話來,踫上吊客當頭,可當真算是晦氣到家了。

    我見炕頭有盞銅制油燈,里面還有殘余的松油,便用松燭接過火去點了,這一來屋中亮堂得多了,舉著油燈借著光亮一照,發現四具吊死的男尸,裝束都是相同,一水兒的黑衣、黑鞋、黑褲,連頭上的帽子也都是黑的,唯獨扎在腰間的腰帶和襪子、帽刺是大紅的,其實同樣是紅也分好多種,它們這是艷紅艷紅的那種豬血紅,我看不出這身行頭有什麼講就,但應該不會年代太久,似乎是二三十年前的舊式服飾,我估計埋在土中的黃大仙廟,大概就是這伙人挖出來的,想不到他們進來後就沒能出去,我們一進這地窨子,就跟發臆癥似的自己往繩套里鑽,要不是我把那鬼火吹熄了,現在這地窨子里此時早已多出了三個上吊的死人,民間都說上吊的死人,必須騙個活人上吊,才能轉世投胎,難道我們剛剛就是被“老吊爺”上了身,中了魔障嗎?

    胖子這時候緩過勁來了,指著四具“老吊爺”破口大罵,差點就讓這些吊死鬼給套進去了,想起來就恨得牙根兒癢癢,地窨子里有口放燈油的缸,胖子一面罵不絕口,一面張羅著要給上吊的死人潑上燈油點了它們的天燈。

    我心想燒了也好,免得它們日後做祟害人性命,但剛一起身,我發現側面的牆壁上有條牆縫,那牆縫不是年久房坯開裂,而是特意留出來的,地窨子後面還有空間,只是打了土牆隔斷,昏暗中沒能發覺,就在土隔斷上的牆縫中,有兩盞綠盈盈的小燈在牆縫後窺探著我們。
正文 第八章 絞繩 下
    地窨子里光線太暗,那兩盞綠色小燈一閃就不見了,我腦袋一熱,也沒多想就趕緊跳下土炕,撥開懸在面前的吊客,沖到牆側的夾空里,只見從我們手中溜走的“黃仙姑”,正用兩個前抓扒在牆上,偷過縫隙往屋里瞅著。栗子網  www.lizi.tw

    隔牆後也是一間建在地下的大屋,不過這間屋里沒有吊死的人,反倒是吊了一排已經死挺了的黃皮子,黃皮子跟人換命的傳說由來已久,據說黃皮子是仙家,善能禍害人,使人倒霉,或是迷人心竅,但它道行有限,即使是修練幾百年的老黃皮子成了精,山里的精靈修煉成精十分不易,但這所謂的“成精”也不過就是日久通靈,例如能听懂人言,或是模仿人的形態舉止一類,但人是生而為人,所以即使成了精的老黃皮子,仍然是比萬物之靈的人類低等很多,它再怎麼厲害,也不能輕易要人性命,它倘若想要了誰的性命,就必須找只族中的小黃皮子跟這個人一起吊死,這類事好多人都听說過,但誰也說不清其中的究竟,也許黃皮子迷惑人心就是通過自身分泌的特殊氣味,給人產生一種催眠作用。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這些事在山里長大的燕子最清楚,其次是胖子,胖子的老子在解放前,曾經在東北參加過剿匪工作,對東北深山老林里的傳說了解很多,也給他講過一些,三人中只有我最不懂行,當時我對黃皮子所知並不太多,不過我看見“黃仙姑”趴在牆後鬼鬼祟祟,就知道多半是它在搗鬼,搶步過去將它捉了,拎住後腿倒提起來一看,只見它後腿上的鐵絲還沒弄斷,嘴里依然被堵著“麻瓜”,“麻瓜”就是山里產的一種野生植物,對舌頭有麻醉作用,捉了野獸給它嘴里塞個“麻瓜”,它就叫喚不出來了,而且口舌麻痹,也張不開嘴咬人。

    身後的胖子也跟了進來,我把“黃仙姑”交到他手中,這回可再不能讓著小黃皮子逃了,我看了看吊在後屋的黃皮子,剛好是七只,其中三只的尸體還帶住余溫,剛死沒多久,肯定是想跟我們換命的三只,另外四只的尸身都干癟枯硬了。

    我忽然想起點什麼,回頭瞧了瞧胖子手中“黃仙姑”那雙靈動的小眼楮,又看了一眼剛剛我們上吊的方位,心想那時候被黃皮子迷了心智,伸著腦袋往繩套里鑽,當時對著面前那盞綠色的鬼火一吹,將其吹滅,才幸免于難,現在想來,那根本不是什麼鬼火,而是黃皮子的眼楮,它被我吹得一眨眼,才破了攝魂術,不能讓它這對賊眼再睜著了,于是我掏了個剩下的黏豆包,摳下一塊來,把“黃仙姑”的眼楮給粘上了,這才覺得心里踏實了。栗子網  www.lizi.tw

    後面這間屋中,所有的東西都與前屋對稱,也砌了土炕,炕頭有張古畫,畫紙已經變做暗黃,畫上顏色模糊不清,但還能辨認出上面畫著一個身穿女子古裝,卻生了副黃皮子臉的人形,與廟中供桌泥塑完全相同,看來這就是黃大仙的肖像,但在那畫中仙姑的腳邊,還畫了一口造型奇特的箱子,那部分畫面格外模糊,怎麼看也看不清楚,當地傳說黃大仙有口裝寶貝的匣子,難道就是這畫中畫的箱子?

    我和胖子當時一點都沒猶豫,立刻在屋中翻箱倒櫃的找了起來,黃大仙廟下的地窨子暗室,有意模仿人類的居室,但形制十分詭異,處處透著邪氣,例如整間屋一分為二,卻又用完全對稱的擺設,一半吊著死人,一半吊著死黃鼠狼的木梁,此間種種匪夷所思,都與尋常殊絕,我們實在想看看箱子里裝的究竟是什麼東西,只好硬著頭皮不去理會那些。

    可里地窨子下里外屋,就那麼大的地方,進退之間已經翻了個遍,又哪有什麼箱子匣子一類的事物,我和胖子不免有些沮喪,听到頭頂上的房粱間時不時有悉唆之聲發出,我們舉著油燈往上照了照,地窨子的吊頂有縱橫交錯的幾道木梁,再高處的穹頂上都是一個接一個的大窟窿,我恍然大悟,這從黃大仙廟中斜通下來的地窨子,從方向和距離上來判斷,已經到了黃皮子墳那個大土丘的下方了,上面鑽來鑽去鬧騰的,都是些小黃皮子,地窨子中的冷風,也都是從上面的窟窿里灌進來的。

    我對胖子說︰“看來那箱子里肯定有好東西,外屋那四位吊著的,八成都是想進來挖寶的,結果中了黃皮子的套,成了枉死鬼,可能他們到死都沒搞明白是怎麼回事兒,好在咱們事先既然捉住了會妖法的黃仙姑,將它折騰的只剩下半條小命,才不至于被它害死,我想若不趁此良機找到那箱子打開來瞧瞧,豈不是憑白浪費了這大好機會?不過還有種最壞的可能性,那就是那伙人還有別的同黨,讓死個吊死鬼先趟了地雷,然後已經收漁人之利,挖走了那口箱子,那咱們可就空歡喜一場了。”

    胖子氣餒地對我說︰“大小黃皮子們守著的箱子里能有什麼好東西,該不會只是一堆雞毛雞骨頭?咱們犯得上這麼折騰嗎?依我看一把火燒了這鬼地方,咱就抓緊回去吃飯。”燕子早就想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也勸我說︰“听說那箱子里藏著山神爺的東西,凡人看了就要招災,這不是連黃大仙廟都被山崩埋了嗎,你們還找啥啊,趕緊回林場吧。”

    我耳朵里听著他們倆人嘮叨,但心思卻在不停地轉動,等他們倆差不多說完了我才對他們說︰“你們倆不要動搖軍心,我記得燕子剛才說過,山里的金脈都是黃大仙老黃家的,我想那箱子里裝的事物,最有可能的就是黃金,而且……”說到這里,我環視四壁,頓了一頓接著說道︰“而且這屋中四壁空空,也就只有火炕里面能藏箱子匣子一類的東西。”
正文 第九章 削墳磚 上
    我對胖子和燕子說這地窨子里只有火炕中能藏東西,另外我似乎還記得在《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中看到過類似的記載,那本殘書中提到“陰陽宅”之說,陰宅是墓地,是為死者準備的,而陽宅是活人的居所,風水中的“攢靈相宅”之法,又稱“八宅明鏡”之術,這兩側完全對稱的地窨子中,很可能被人下了陰陽鏡的陣符,也就是類似古時候木匠所使的“厭勝”之術,黃皮子中通有靈性之輩,能在此地借“厭勝”攝人心魂,不過我對那卷殘書也不過是隨手翻翻,從沒仔細讀過,只是覺得在這種情況下理應隨手將這地窨子毀了,免得以後再有人著了道兒。栗子小說    m.lizi.tw

    我不相信黃大仙有什麼藏寶貝的箱子,但我猜測出于人們趨吉避凶,不敢招惹黃大仙的心理,有人托借仙道之名,在廟中的地窨子里藏匿一些貴重物品,這種事絕不奇怪,而那只箱子,很可能就是跟“團山子”古時候那條金脈有關,如果能找到這件東西,那我們可就算是立了大功了,能夠參軍入伍也說不定。

    “一顆紅星頭上戴,革命紅旗掛兩邊。栗子網  www.lizi.tw”穿上軍裝不僅是我和胖子,也是我們這一代人最大的夢想,想到這里,我不禁有些激動,恨不得立刻就拆掉火炕,胖子一听火炕里可能有夾層,頓時來了勁頭,抖擻精神,輪起長柄斧去砸火炕的磚牆。

    地窨子下的土隔牆,是利用“干打壘”的辦法砌的,兩邊的火炕都跟這道牆連這,雖然結實但也架不住胖子一通狠砸,幾斧頭下去,就把土牆砸塌了,兩邊火炕下本就是空的,也都跟著陷下去露出漆黑的煙道,里面冒出一股黑煙,混合著刺鼻的惡臭與灰塵,嗆得我們不得不退開幾步,等那股灰塵散盡了才過去一齊動手,把敲掉的磚頭搬開。

    胖子性急走在前面,他舉著油燈湊過去一看︰“呦!這里面還真有東西。”于是伸出一只手往里面一摸一拽,扯出黑呼呼一堆東西,待得看清他拽出來的東西,嚇得燕子尖叫了一聲,我還沒看清火炕下有什麼東西,倒先被燕子嚇了一跳,借著昏黃的燈光一瞧,原來一具無頭男尸被胖子從火炕下的煙道里扯了出來,那具無頭尸早就腐朽不堪,連身上穿的古代絲制長袍都爛了,原本它被砌在煙道里,這時候被胖子扯出半個身子,下半截還留在火炕里面。栗子網  www.lizi.tw

    胖子見自己拽出來的是個無頭干尸,氣得啐了口唾沫,連罵晦氣,但仍不死心,把斧子當成鐵錘使,又是一陣連砸帶敲,地窨子左側的火炕被它整個砸破,火炕下赫然埋著另一具無頭干尸,不過從穿戴來看,這具干尸是女性。

    我正奇怪這火炕怎麼成了夫妻二人的合葬棺槨,胖子就把里面的炕磚翻開了,大驚小怪地讓我看干尸腔子上擺著的東西,就在男女無頭干尸的空腔子上,有兩顆保存完好的人頭,分別是一男一女,披頭散發,但埋在火炕里也不知道多少年月了,那人頭的皮膚雖然經過防腐處理,仍是已經塌陷萎縮,色澤也郁如枯蠟。

    我撞著膽子去看了看兩顆人頭,發現人頭內部都被掏空了,根本沒有頭骨血肉,只是用銅絲繃著撐了起來,就如同是演布偶戲的人肉皮囊,兩顆空空的人頭里面各有一只死黃皮子,我們三人看得又是心驚,又是惡心,風聞以前山中供奉迎請黃大仙之時,黃大仙能化成仙風道骨的人形現身,難道那人形就是黃皮子鑽到死人空腔子里使的障眼法?

    燕子說這回可惹大禍了,驚動了黃大仙的尸骨,怕是要折壽的呀。我安慰她說你千萬別信這些,這都是廟里那些廟祝為了騙香火錢,裝神弄鬼愚弄無知之輩的,以前我們老家那邊也有類似的事,山里供著白蛇廟,廟里管香火的聲稱白蛇娘娘現身施藥,其實就是找個耍蛇的女子用驅蛇術來騙老百姓錢,還有一件事,听說解放前在雁蕩山還有鼠仙祠,其由來是有山民捉了只大耗子,因為出奇的大,當時就沒打死,而是捉了給大伙看個熱鬧,可當地有神棍裝神弄鬼,借機拿這大耗子說事,硬說這是鼠仙,是來替山民們消災解難的,然後以此騙了許多善男信女的香火錢,後來當神仙供的大老鼠死了,神棍說鼠仙爺給大伙造了那麼多福,臨走應該給它披上張人皮,讓它死後升天走得體面一些,于是在亂墳崗子中找了具沒主的尸體,剝下人皮給鼠仙裝斂,越是深山老林中那些個文明不開化的地方,越是有這種詭異離奇的風俗,估計這死人頭中的黃皮子也差不多,都是屬于神棍們騙錢的道具,咱們根本犯不上對這些四舊傷腦筋。

    燕子對我所說的話半信半疑,她是山里人,雖然是解放以後才出生,對這些邪門歪道本來信得不深,但仍是心存些許顧及,而且對那兩顆被掏空了,用來裝黃皮子死尸的人頭極為恐懼,說什麼也呆不下去了,我只好讓她暫時到大仙廟的石門外等著,我和胖子拆掉另一半火炕就立刻上去跟她匯合。

    等把她打發走之後,我對胖子說,這“黃皮子墳”下還真埋著“黃大仙”,那麼黃大仙有口寶貝箱子的傳說,多半也是真的,把它找出來就是支援世界革命。于是我們倆歇都沒歇,又動手把另半邊火炕也給拆了。

    但事情並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順利,拆塌了火炕一看,里面只有些破瓷爛碗,哪里有什麼裝有金脈黃金的箱子,地上只是散落著一些米粒大小的金子,火炕靠近牆根處還被打了個大洞,地洞外邊已經塌了下來,堵得嚴嚴實實。

    我和胖子見狀,立刻明白了一切,一屁股坐倒在地,完了,那四個被吊死的黑衣人,果然還有同伙,他們一定是發現從石階下到地窨子里的人個個有去無回,知道了下邊有陣符,結果使了招“抄後路”從山里打地道挖進地窨子,將山神爺的箱子挖走了,同志們白忙活了。
正文 第九章 削墳磚 下
    胖子還是把地上的金粒子一一撿了起來,自己安慰自己說這些確實少了點,支援世界革命有點拿不出手,但用來改善改善生活還是綽綽有余的。栗子小說    m.lizi.tw我看這些金粒子與那夜在林場所得非常相似,形狀極不規則,好象都是用來瓖嵌裝飾物體的帛金顆粒,難道黃大仙那口箱子上面竟然嵌滿了黃金飾品,在被人盜走的過程中,箱體摩擦踫撞掉落了這些殘片?

    一想到那神秘的箱子里究竟裝著什麼寶貝,我就覺得心癢,但那東西不知已經被人盜去多少年了,估計我這輩子別指望看見了,我為此失望了足有一分鐘,這時候胖子把能劃拉的東西都劃拉上了,再逗留下去已經毫無意義,況且這麼半天也怕燕子在上面等的不耐煩了,于是我們就打算動身離開。

    臨走的時候,看到滿地窨子都是死尸,尤其是那四位“老吊爺”,看著都替它們難受,我就跟胖子研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放把火給這地轎燒了,因為底下室從來不會有光亮,這地窨子里儲有多半罐子燈油,不少木制結構,要放火還不容易,把燈油舀出來胡亂潑了,最後把油罐子一腳踢倒,把油燈往地上摔去,立刻就著起火來,火焰燒得地窨子中的木粱木櫞闢叭作響。栗子網  www.lizi.tw

    我和胖子擔心被濃煙嗆死,二人蹬著石階跑出黃大仙廟,外邊的雪已經停了,我們先找個樹洞把熊皮熊肉藏了,用石頭封好,這才踩著木頭過了察哈干河回到林場,這時才發現被我們捉住的那只“黃仙姑”,連氣帶嚇已經只剩下半口氣了,胖子一看這哪成啊,黃皮子死了再剝皮就不值錢了,但沒那份手藝把皮子剝壞了更不值錢,于是給它灌了些米湯吊命,他連夜就帶著熊掌和“黃仙姑”出山去供銷社換東西,為了幾斤廉價的水果糖便頂風冒雪去走山路,這樣的事情也只有插隊的知青會做出來,動機也並非完全是因為貪嘴,其實更主要的原因是由于閑得難受。

    燕子則回屯子找人來取熊肉,只留下我一個人看守林場,等都忙活完了之後,閑了兩天,我們又合計著套過了黃皮子,這回該套只狐狸了,可還沒等行動,老支書就派人把我們換回了屯子。

    支書說︰“就怕你們留在屯子里不安分,才給你們派到最清靜的林場去值班,想不到到你們還是不听安排,擅自到團山子獵熊,不服從組織安排,這膽子也太大了,萬一整出點事來,這責任誰來擔?你們雖然獵了頭熊也算是支農了,但功不抵過,我看留你們在林場早晚還得捅大簍子,得給你們找點別的活干罰罰你們,嗯……找什麼活呢?”

    最後老支書分派我們三個去參加“削墳磚”的勞動,因為山里開荒種地很難,只有那東一塊西一塊的幾十畝薄田,今年又從山溝里平出一塊地來,那片地挖出許多墳塋,因為我們這屯子是清代由獵戶們逐漸聚集產生的,所以這山溝附近以前的墓地,是哪朝哪代的現在也沒人能說清了,這片無主的老墳地都是磚石墓穴,大部分已經殘破不堪,基本上全部都被毀被盜,或是被水泡過,墓中的棺材明器和骨頭渣子都沒什麼值錢的,清理出去之後就剩下許多墓磚,這墓磚對當地人來說可是好東西,因為方圓幾百里人煙稀少,沒有造磚的窯場,墓磚又大又堅固,可以直接用來蓋牲口棚和簡易建築,但墓磚上或是有許多殘泥;或者啟出來的時候缺角少楞;或是被敲散了導致磚體形狀不太規則,這就需要用瓦刀削抹剔除,不整齊的一律切掉,不一定要保證整塊墓磚的完整,但一定要平整規則,這樣的話砌牆時才方便。栗子小說    m.lizi.tw

    “削墳磚”一般都是屯子里的女人們來做,因為男人都覺得這活晦氣,而且陰氣太重,現在就把這活兒都安排給了我們,算是從輕處罰了,工作由支書的老婆四嬸子來監督。

    雖然從輕處罰,可我最反感這種缺乏創造性的工作,我們拿著惡臭的墳磚削了半天,腰酸手疼胳膊麻,于是我找個機會請四嬸子吃了幾塊用“黃仙姑”換來的水果糖,把她哄得高高興興的,借機偷個懶,跟胖子抽支煙休息片刻。

    我吐了個煙圈,這一天墳磚削的,頭暈眼花,雖然還沒到吃飯的時間,但肚子里已經開始敲鼓了,我忍不住問燕子︰“燕子妹子晚上給咱們做什麼好吃的?”

    不等燕子回答,胖子就搶著說︰“你們算是趕上了,今天我請客,天上龍肉,地下驢肉,昨天屯子里有頭病黑驢,我發揚大無畏精神,不怕擔那卸磨殺驢的名聲,幫忙宰了驢,所以支書把頭蹄下水都分給我了,晚上讓燕子給咱們炖鍋驢蹄子吃,紅燒也成,驢下水明早煮湯喝,至于驢頭怎麼吃我還沒想好,你們說醬著吃成不成?”

    燕子被我們連累得來削墳磚,本就憋了一肚子火,一直悶悶不樂,但這時听胖子說要吃驢蹄子,頓時樂得捂著肚子笑了起來,四嬸子在旁听了也笑︰“這胖子,黑驢蹄子是能隨便吃的啊?就算是渴急了喝鹽鹵,餓急了吃五毒,那也不能吃黑驢蹄子啊,早年間挖墳掘墓的人才用驢蹄子,可別亂吃呀,那可是喂死人的東西,老吊爺才吃黑驢蹄子呢,陰曹地府里判官掌薄,牛頭馬面勾魂引鬼,九幽將軍降尸滅煞,那九幽將軍就是成了仙的黑驢精變的,早年間廟里的泥像都是驢頭驢蹄子。”

    我一听四嬸子的話,立刻想起曾經听我祖父講過,盜墓的摸金校尉用黑驢蹄子鎮伏古墓中僵尸的故事,黑驢蹄子是摸金校尉不離身的法寶,跟她所言出入極大,但我絕對想不到這四嬸子竟然還知道這些典故,連忙請教于她,請她給我們詳細講講。

    四嬸子說︰“啥是摸金校尉啊?整啥玩意兒的?那倒從來沒听說過,只記得在解放前吶,山里的胡匪中有股綹子,這綹子中的人馬全穿黑衣黑褲戴黑帽,扎著紅腰帶,踩著紅襪套黑鞋,那身打扮那叫一個邪呼,這伙人專門在深山老林里挖墳掘墓,當時鬧騰得凶極了,解放後跟衣冠道一類的教門都給鎮壓了,早年間凡是綹子都報字號,這綹子的字號我到現在還記得,好象叫啥……泥兒會。”
正文 第十章 來自草原的一封信 上
    我從沒听過“泥兒會”這種盜墓賊的傳說,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听說,但是她提及的“衣觀道”我和胖子倒略有耳聞,這道門里的人為了煉丹,專割男童生殖器做藥引子,解放後就被鎮壓不復存在了,我听四嬸子說得有板有眼,就知道她不是講來作耍的。小說站  www.xsz.tw

    這深山老林中放眼所見盡是寂寞的群山,有機會听老人們前三皇、後五帝地講古,對我們來說絕對是一項重大娛樂活動,何況我和胖子等人在黃大仙廟中的地窨子里,還親眼見過類似于“泥兒會”這一胡匪綹子裝束打扮的尸首,更增添了幾分好奇心,當下就央求四嬸子詳細講講“泥兒會”的事。

    可四嬸子對“泥兒會”的了解也並不多,她只撿她知道的給我們講了一些,那都是解放前的舊事了,當時東北很亂,山里的胡匪多如牛毛,象“遮了天”之類的大綹子就不說了,還有許多胡匪都是散匪,仨一群倆一伙的打家截舍,還有綁快票的,就是專綁那些快過門,出嫁在即的大姑娘,因為綁了後不能過夜,一過夜婆家肯定就不應這門親事了,所以肉票家屬必須盡快湊錢當天贖人,故稱“綁快票”,“泥兒會”當家的大櫃以前就是這麼個綁快票的散匪,不單如此,他還在道門里學過妖術,傳說有遁地的本事,即使犯了案子,官面上也根本拿不住他,可能實際上只是做過“掘子軍”一類的工兵,擅長挖掘地道,不過具體是怎麼一回事,外人根本不知道,都是亂猜的,後來他發現發掘古冢能發橫財,于是就做起了折騰死人的買賣。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他挖的墳多了,名頭也與日俱增,收了不少徒弟,形成了胡匪中的一股綹子,就開始報了字號,因為做的都挖土掏泥的勾當,他和他的徒弟們也大多是在河道中挖淤泥的窮泥娃子出身,干這行憑的是手藝,為圖彩頭,要突出一個“會”字,所以字號便報的是“泥兒會”。

    “泥兒會”從清末興起,名義上以師徒門戶為體,實際上同胡匪綹子中“四粱八柱”的那種組織結構完全一樣,一貫為非作歹,心狠手辣,別說死人了,就連不少山里的老百姓都被他們禍害過,但官府屢剿無功,幾十年間著實盜了不少古墓,到後來更是明目張膽,因為老墳里邊多有尸變,或者墓主身體中灌有水銀防腐,他們為了取古尸口中所含珠玉,便從墳墓中以麻繩拖拽出墓主尸骸,把尸骨倒吊在歪脖樹上流淨水銀,然後再動手掰嘴摳腸,有時候古墓離有人居住的屯子很近,照樣明火執仗,或是光天化日地那麼折騰,毫不避諱,干這行沒有不發橫財的,所以這幫人個個手中都有真家伙,根本也沒人敢管他們。栗子網  www.lizi.tw

    他們挖開了墳墓把里面值錢的東西倒騰一空口,留下滿目狼籍的破棺殘尸,老百姓們看見後無不嗟嘆,那些古尸也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死後讓人這麼折騰,這幅情形實在是殘不忍睹。

    “泥兒會”這股綹子,都是在以大小興安嶺的深山老林中出沒,這山里面的三山五嶺中,凡是有殘碑封土能被找到的古墓墳塋,他們都要想方設法給挖開盜取冢內秘器,由于常年干這種買賣,做賊心虛,所以迷信的門道也就很多,他們穿成一身黑,是為了干活時減少活人身上的陽氣,古墓都是久積陰晦之地,歷來都很忌諱把活人的陽氣留在里面,另外也都講僻邪,帽刺、襪子、腰帶都使大紅的,全用豬血染過。

    關于他們的事跡,現在還能說得上來的人已經不多了,畢竟那都是幾十年前的舊事了,四嬸子之所以知道得這麼清楚,是因為解放前,她親哥哥曾被“泥兒會”的胡匪們抓去做苦力,在掏墳掘冢的時候篩過泥淘過土,最後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脫出匪巢,給她講過一些在里面的經歷。

    據四嬸子她哥回憶,“泥兒會”的匪首曾經帶著全伙胡匪,在“團山子”一帶挖了許多洞,最後從黃皮子墳後邊挖出一座黃大仙的窨子廟來,他們想從廟中的暗道里找一件寶貝,結果惹惱了大仙爺,搭上好幾條人命,不過“泥兒會”也不是吃素的,一計不成再施一計,結果還是讓他們得了手,從廟下的暗道中,挖出一口描金嵌玉的箱子來。

    “泥兒會”的胡匪們得手後,那些被抓來幫忙挖洞的山民,便都被拖到山溝里殺人滅口,四嬸子她哥中了一槍,槍子兒在他身上打了個對穿,撿了條命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回到屯子後槍傷就一直沒能痊愈,加之又受了極大的驚嚇,沒撐幾年,便一命嗚呼了,至于“泥兒會”從黃大仙廟中掘出那口大箱子的下落,以及其中究竟裝著什麼寶貝,都沒人知道了,而且從那以後,“泥兒會”也隨即在深山老林中銷聲匿跡,再沒人見過這股綹子了,肯定是遭了報應,都死無葬身之地了。

    我和胖子听得全神貫注,黃大仙廟里究竟藏著什麼東西,犯得上讓“泥兒會”這麼不惜血本地折騰?那口箱子又被他們弄到哪里去了?“泥兒會”那些胡匪最後的下場又是怎樣?我們好奇心都很強,恨不得把這件事刨根問底,要不然晚上睡覺都睡不踏實,可四嬸子也只知道這麼多了,而且就連這點內容的真實性也無法保證,當年他哥中了槍爬回屯子,就剩下一口氣了,說出來的話也都是顛三倒四,誰知道他說的靠不靠譜。

    我見實在沒什麼可再打听的了,只好和胖子一起接著去削墳磚,那時候提倡移風易俗,平荒墳開良田,因為在許多邊遠地區火葬還不現實,仍然要實行土葬,但和舊社會也已大為不同,第一是薄葬,其次是深埋不墳,穴地二十尺下葬,不起封土墳丘,墓穴上面照樣可以種植莊稼。

    不過我們這的深山老林中,人煙稀少,也犯不上為墳地和莊稼地的面積發愁,只是平些荒墳古墓,用墓磚代替建築材料而已,但這墳磚極不好削,這些青磚都被古墓中尸臭所侵,臭不可近,雖是年久,仍不消散,削割平整之後,還要用燒酒調和石灰才能除掉異味。
正文 第十章 來自草原的一封信 下
    我又削了幾塊,聞了聞自己的手指,頓時燻得我直皺眉頭,我捶了捶自己酸疼的脖子,望著屯子外沉默的群山,突然感到一陣莫名其妙的失落,難道我這輩子都要呆在山里削墳磚看林場了嗎?**揮手改航向,百萬學子換戰場,上山下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雖然這確實鍛煉人,可畢竟和我的理想差距太大,當時還太過年輕,面對自己的前途心浮氣燥,一想到一輩子窩在山溝里,不能參軍打仗實現自己的抱負,內心深處立時產生陣陣恐慌,鼻子發酸,眼淚差點沒掉下來。栗子網  www.lizi.tw

    胖子看我神色古怪,就問我想什麼呢?怎麼整天愁眉苦臉的?我嘆了口氣答道︰“媽了個逼的,還不就是為亞、非、拉美各洲人民的解放事業發愁。”胖子勸我道︰“別發愁了,人家亞、非、拉美各洲人民的日子過得怎麼樣,咱們是顧不上了,可能人家也用不著咱替他們操心,眼瞅著快下工了,晚上我請你們吃驢下水,到時候敞開了吃,拿他們東北話講就是別外道,可勁兒造。”

    我抹了抹淌下來的鼻涕,正要和胖子商量怎麼收拾驢下水,這時候老支書回來了,他到大隊去辦事,順便給知青們取回了幾個郵包,這山里交通不便,我們來插隊好幾個月了,幾乎都和外界失去了聯系,頭一次看見有郵包信件,如何不喜出望外,當下把一切事情都拋在了腦後,我和胖子最記掛的,當然是家里的情形,可支書翻了半天,告知沒有我們的郵包,這都是另外幾個知青的。栗子小說    m.lizi.tw

    我雖然知道家里人現在都被隔離了,當然沒機會寄來東西,但心里仍然很不是滋味,正要轉身離去,老支書又把我們倆叫了回來,他手里舉著一封信,說只有這封信是寄給你們倆的。

    我和胖子微微一怔,趕緊沖過去把信搶了過來,心里還十分納悶,怎麼我們兩個人一封信?燕子也十分好奇,湊過來跟我們一同看信,我按捺著激動的心情,迫不及待地看了看信封,信是我們老家軍區傳達室轉寄來的,所以里面還有個信封才是原件,顯然發信人並不知道我和胖子插隊落戶的地址,才把信寄到了軍區,隨後又被轉寄過來。

    我拆開信件,一個字一個字認真的讀了起來,原來發信人是我和胖子在全國大串聯的時候,在火車上結識的一位紅衛兵戰友丁思甜,她年紀和我們相仿,是文藝尖子,我們一見如故,曾結伴串聯了大半個中國,在**的故鄉,我們每人抓了一把當地的泥土,整整一天一夜沒有放手,結果後來手都腫了,在革命聖地延安,我們在窯洞里分吃過一塊干糧,我們還在**接受了最高規格的檢閱,串聯結束分手的時候,我們互相留了通信地址,這事已經過去好一段時間了,萬萬沒想到今時今日,會在山里收到她的來信。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丁思甜的父母都是博物館的工作人員,丁家總共四個孩子,分別以“抗美援朝,憶苦思甜”為名,這也是當年給孩子取名的主流,她在給我們的信中提到︰寫給我最親密的革命戰友胡八一和王凱旋,自從咱們在偉大的首都北京分別以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懷念著咱們一起大串聯的日日夜夜,早就想給你們寫信,可是家里發生了很多事……,我想你們一定如願以償地入伍參軍了吧,光榮地加入中國人民解放軍,成為一名革命戰士也是我的夢想,希望你們能把穿上軍裝的照片寄給我,讓我分享你們的喜悅……最後請不要忘記咱們之間的革命友誼,祝願它比山高,比路遠,萬古常青,永不褪色。

    從信中得知,想參軍的丁思甜由于家庭成份等諸多原因,只好到內蒙克倫左旗插隊,而且她顯然是不知道,我和胖子的遭遇同她差不多,也沒當上兵,被發到大興安嶺插隊來了,讀完了信,我和胖子半天都沒說話,實在是沒臉給丁思甜回信,又哪有穿軍裝的照片寄給她。

    我從丁思甜的來信中感覺到她很孤單,也許克倫左旗的生活比山里還要單調,克倫左旗雖然同我所在的崗崗營子同樣是屬于內蒙,但不屬同一個盟,克倫左旗是草原上的牧區,環境惡劣,人煙更加稀少,離興安盟路很遠,丁思甜唱唱歌跳跳舞還成,讓她在草原上放牧真是難以想象,怎麼能讓人放心得下?我正思量間,發現胖子翻箱倒櫃地想找紙寫回信,便對他說︰“別找了,連擦屁股紙都沒有,到哪去找信紙,我看咱們在山里都快呆傻了,不如到草原上去玩一圈,順路去看看咱們的親密戰友。”

    燕子听我說要去草原,吃驚地問道︰“啥?去克倫左旗大草原?那十天半月都打不了半個來回,這麼多天不干活,你們的工分不要了?回來之後吃啥呀?”

    我對燕子點了點頭,這個問題我當然不能不考慮,工分是知青的命根子,上山下鄉插隊的知青,不同于參加生產建設兵團,北大荒等地的兵團,采取準軍事化管理,都是以師為單位的,以下有團、營、連、排、班等標準軍事建制,兵團成員包吃包住每月有六元錢的津帖,兵團的優點是有固定收入,缺點是缺乏自由,不能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而知青施行的是工分制,缺點是收入不可靠,優點是來去自由,請假很方便。也許會有人覺得奇怪,既然知青那麼自由,為什麼不回城呢?這主要是因為當時回去就沒口糧了,而且所謂插隊,既是戶口已經落到了農村,算是農村戶口,回去也是黑戶,城市里已經沒你這一號了,不可能找到工作,畢竟民以食為天,人活著不能不吃飯,沒工分就沒口糧了,所以就把人栓住了。

    前幾天我們在團山子林場撿了不少金豆子,這東西當然是不敢自己私留下來,交公之後,支書心眼好,雖然那時候沒有獎金這麼一說,還是答應給我們多打出兩個月的工分來,留著過年回去探親的時候放個長假。也就是說我和胖子可以兩個月不用干活,在山里呆得煩了,又掛念丁思甜,當下便決定去草原上走一趟。
正文 第十一章 禁區 上
    燕子說我和胖子是屎殼郎打冷戰——臭的瑟,這才剛安份了沒兩天,又想出妖蛾子到克倫左旗的草原上去玩。小說站  www.xsz.tw怎奈我們去意已決,收到信之後根本坐不住了,而且撿日不如撞日,剛好在轉天早晨,林場那條查哈干河的下游,有最後一趟往山外送木材的小火車,想出山只有趕這趟火車了。

    由于是出去玩,而不是辦正經事,所以沒好意思跟支書當面請假,把這件事托付給了燕子去辦,代價是承諾從草原回來的時候,給她帶很多她從沒吃過的好吃的,我和胖子也沒什麼行李需要收拾,因為根本就什麼也沒有,完全是一副無產階級加光棍漢的現狀,扣上狗皮帽子,再挎上個破軍用書包就跑出了屯子,在山里足足走了一夜,才在清晨趕到專門運木材的小火車站。

    給木料裝車的活,都是屯子里的人頭天夜里幫著干的,我們到的時候火車已經發動了,呼哧呼哧地冒著白氣,趁看車站的老頭不注意,我和胖子爬上了最後一節火車,悄悄趴在堆積捆綁的圓木上,靜靜等候發車。

    按規定這種小火車只往山外的大站運送木料,根本不允許任何人偷著搭車,如果在開車前被看站的老頭發現,我們倆即使說出大天來,也得被攆下來,而且說不定還會被扣上佔公家便宜的帽子開會做檢討,所以這事實際上風險不小,我和胖子只好跟倆特務似的潛伏著,惟恐被人發現。栗子小說    m.lizi.tw

    雖然我們小心謹慎,可還是暴露了目標,前兩天在山里套黃皮子,我就開始有點流鼻涕,屯子里的赤腳醫生人送綽號“拌片子”,是一個比較“二”的鄉下土郎中,人和牲口的病都能治,他給我開了點草藥,喝了之後也沒見好,偏偏在這時候忍無可忍打了個噴嚏,我趕緊用手捂嘴,可還是被看車站的老頭發現了。

    那老頭听見動靜,一看有人偷著爬到了車上,這還了得,立刻吹胡子瞪眼一溜小跑地沖了過來,想把我和胖子從小火車上揪下來,可正在此時,隨著一陣搖晃,火車轟轟隆隆地開動了,車頭逐漸加速,由慢轉快,鐵道兩旁的樹木紛紛後退,眼見看車站的老頭再也追不上我們了,我和胖子立刻不再在乎被他發現會怎麼樣了,嘻皮笑臉地同時摘下狗皮帽子,很有風度地對那老頭做出揮動著帽子告別的動作,口中大喊著︰“別了,斯徒雷登……”

    我們搭乘的這種小火車,運行速度根本不可能同正規火車相提並論,而且搖晃顛簸得非常劇烈,在車上只覺腳下無根,耳側生風,被折騰得七葷八素,無暇再去欣賞沿途古木參天的原始森林風光,裹緊了大衣和帽子,縮在木頭下背風的地方,即使是這樣,也好過走山路出山,那樣的路程實在過于遙遠。栗子網  www.lizi.tw

    一路輾轉,繞了不少彎路,在此按下不表,單說我和胖子兩個非止一日,終于踏上了克倫左旗的草原,如果把中國地圖看成是一只公雞的形狀,這片大草原正好是處于公雞的後頸,是呼倫貝爾大草原的一部分,屬呼盟管轄,與興安盟相臨近,地域廣闊,林區、牧區、農墾區皆有。

    克倫左旗被幾條上古河床遺留下的干枯河道隔斷,交通不便,地廣人稀,先到了外圍的農墾區知青點打听到丁思甜落戶的草場位置,然後搭了一輛順路的“勒勒車”進入草原,“勒勒車”是草原上特有的運輸工具,樺、榆等雜木造的車 轆很大,直徑有一米多,趕車的牧民吆喝著“勒勒勒勒……”來驅趕牲口。

    這是我們頭一次到蒙古大草原來,身臨其境才發現與想象中的差距很大,所謂的草原,都是稀稀拉拉扎根在沙丘上,分布得很不平均,草全是一簇一簇的,秋草正長,幾乎每一簇都齊膝深,雖然近處看這些草是又稀又長,可縱目遠眺,無邊無際的草原則變成了黃綠色汪洋,無窮無盡地連綿不絕。

    我們耳中听著蒙古族牧人蒼涼的歌聲,坐在車轅上的身體,隨著車身顛簸起伏,秋天的草原寒氣凜冽,浮雲野草,冷風撲面,空中雁陣,哀鳴遠去,據當地牧民說,前幾天草原上也開始飄雪了,不過雪沒下起來,估計今年冬天會來得早,和山里一樣都要提前著手,做應付冬荒的準備工作。

    胖子沒來過東北,覺得山里和草原上都這麼早下雪很不可思議,叨咕著不知道為什麼氣候會反常?冬天來得早,大概說明春天也不遠了。我對胖子說︰“古人說胡地十月便飛雪,胡地是指塞外胡人的地盤,我看咱們算是進了胡地了……”

    我們坐在勒勒車上閑聊幾句這天高地遠的景致,說著說著話題就轉移到即將重逢的戰友丁思甜身上,當年她扎著兩個麻花辨,戴著軍帽在火車上跳忠字舞,並教旅客們唱革命歌曲的形象,曾一度讓我和胖子驚為天人,覺得她長得實在太漂亮太有才華了,那時候大概已經有了點初戀的意識了,不過社會風氣在那擺著,當時也沒直接說出來,或許也完全沒有想到那一層,很久之後,隨著歲月的流逝,才體會到可能是有這種意識了。

    現在重逢在即,我覺得心跳都有點加速了,能不能讓我們親密戰友之間的革命友誼再進一步呢?那我就留在草原上不回大興安嶺了,我隨即就跟胖子商量,想讓他幫我問問丁思甜,在她心目中我的位置究竟是什麼?

    胖子立刻搖頭︰“我說老胡咱別這麼不純潔行不行?我剛還想讓你幫我問問她,我在她心目中的份量呢,你怎麼倒讓我先替你去了。”

    我心想趕情你小子也有這賊心啊,便對胖子說︰“我他媽平時對你怎麼樣?你摸著良心說說,列寧同志說忘記過去可意味著背叛啊。”

    胖子拿出他那副二皮臉的表情,答道︰“你平時對我當然好了,對待我簡直就跟對待親兄弟一樣,所以我想……一旦到了關鍵時刻,你一定會先替我著想的,是這樣嗎?難道不是這樣嗎?”我們倆爭了半天,僵持不下,最後只好妥協了,決定分別替對方去問丁思甜一遍,看看誰有戲。
正文 第十一章 禁區 下
    剛商量完這件事,“勒勒車”就停到了草原上的兩座蒙古包前,只見丁思甜身穿一身蒙古族長袍,頭上扎了塊頭巾,正在擠羊奶,看見她我差點沒認出來,裝束改變實在太大了,要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個蒙族姑娘,丁思甜也沒想到我和胖子回突然來探望她,怔了半天才回過神來,沖過來同我們擁抱在一起,激動得哽咽難言,戰友們久別重逢,都有說不完的話想說,可心中的往事千頭萬緒,又不知該從何說起。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這片草場位于巴倫左旗最北邊的區域,只有三四戶牧民,包括來插對的知青,整片草場的人加起來不超過十五六個,丁思甜是落戶到牧人“老羊皮”的家里,平時除了“老羊皮”一家三口,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了,突然見到當年大串聯時的戰友,不禁喜極而泣。

    我安慰了丁思甜幾句,把我和胖子沒能當兵,也到興安盟插隊落戶的事情對她簡略講了,丁思甜輕嘆一聲,似乎極為我們惋惜,但她隨即就打起精神說︰“現在咱們也挺好的,你看我們草原的景色有多壯麗,藍天做被地當床,黃沙拌飯可口香,草原上的生活最鍛煉人,你們來了就多玩幾天,明天我帶你們去騎馬。”

    草原上的牧民對馬極其看重,絕不會讓外人騎乘自己的坐騎,如果馬被外人騎了,或是馬丟了,對牧民來講都是天大的不吉利,而且這里的馬匹也不多,所以我以為根本沒有騎馬的機會,也不抱這份念想了,想不到丁思甜卻告訴我們,這里的牧民“老羊皮”不是蒙族,他是解放前從口外逃難來的,在草原上過了半輩子,解放後干脆就當起了牧民,對草原上那些忌諱也並不怎麼看重,跟他混熟了,騎他的馬他也不生氣。小說站  www.xsz.tw

    我知道丁思甜樂觀態度的背後,更多的是一種對命運的無奈,黃沙扮飯怎麼會香呢?不過我還是不提那些掃興的話才是,于是讓她給我們引見了牧民“老羊皮”一家,“老羊皮”在草原上生活了半輩子,可鄉音難改,還有很濃重的西北口音,他說你們來得真是時候,今天晚上正好要宰牛殺羊,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黃昏時分附近的牧民和知青們都會趕來。

    我和胖子一听這消息,當時就樂得連嘴都合不上了,草原上的牧民真是太好客了,以前是听說過沒見過,這回見識了算是真服了,我們剛一來就宰牛,還要殺羊,這怎麼好意思呢?太過意不去了,更何況我們還是空著手來的,早知道帶點土特產做禮物了,不過我們久聞手把羊肉的大名,那今天可就厚著臉皮不見外了,平時咱這都是幾點開飯?

    丁思甜在旁笑道︰“你們別拿自己不當外人,今天宰羊是因為今年這片草場接連出了幾次自然災害,但由于牧民們舍生忘死地保護集體財產,沒有使集體財產蒙受任何損失,盟里說咱們這是支援農業學大寨的典型,因為內蒙草原靠近邊境,采取的是軍管,所以上邊革委會派了個干部來咱們這拍照,報道牧民的模範英雄事跡,宰羊是招待他的,你們是恰好趕上了,要不然我可沒辦法請你們吃新鮮羊肉。栗子小說    m.lizi.tw”

    我這才听明白是怎麼回事,白高興了半天,原來這麼隆重是為了招待別人,而且說什麼牧區是支援農業學大寨的典型,大寨跟牧區能比嗎?不過人家既然要抓典型,我們也沒資格去過問,天底下有我沒我無所謂,跟著蹭頓羊肉吃就應該挺知足了。

    天還沒黑,附近的幾戶牧民與知青們就陸續到了,加上我們和老羊皮,也總共才有二十幾個人,知識青年就佔了一半,其余的知青我們雖然不認識,但各自一提起知青的身份,便都是插兄插妹,跟舊社會拜了把子那種感覺差不多,共同的命運使彼此之間根本不存在距離,沒用多一會兒就廝混熟了,黃昏的草原夕照晚霞,一望千里,正是景色最美的時光,有知青去找那位干部借了照相機,大伙在一起合了個影,高高興興地等著晚上開飯大吃一頓。

    我同丁思甜幫“老羊皮”把要宰的那頭羊從圈里捉了出來,我覺得今天玩得十分盡興,又看到血紅的夕陽下,西邊群山起伏,便生出遠行之意,就跟“老羊皮”說,明天想借幾匹馬,讓思甜帶我們騎著馬去草原深處玩玩。

    “老羊皮”一听此言,臉色大變,他告訴我說,那邊是去不得的,草原的盡頭是蒙古黃土高原,也就是蒙古大漠連接的區域,草原深處有個地方叫“百眼窟”,現在破四舊,有些話本來不敢說,不過因為你們都是思甜這姑娘的朋友,才敢跟你們明說,“百眼窟”里藏著條渾身漆黑的妖龍,接近那里的牧民或者是牲口,都被龍王爺給吞了,一律有去無回,要不是今年鬧冬荒,牧民們擔心牲口沒抓夠秋膘,要不然絕對不會在如此接近“百眼窟”這片草甸子上放牧,你也不問問,誰還敢再往草原深處走半步啊,倘若驚動了妖龍,恐怕長生天都保佑不了咱們了。

    看“老羊皮”說得煞有介事,我不免覺得好笑,這也太扯蛋了,草原上怎麼會有龍?而且還是會吞吃人和牲口的妖龍,這種事唬弄小孩可能好使,我胡八一能信嗎?

    “老羊皮”見我不信,又說起一件親身經歷的事,幾十年前,他給草原上的“巴彥”牧羊,就听說了關于漠北妖龍的傳說,說的邪乎極了,以至于“百眼窟”附近的草原成了一個被當地牧民們默認的禁區,牲口丟在了那邊,也沒人敢去找,反正不管是人是馬,去了就回不來,有一次從東北山區來了一伙人,抬著一口古舊的大箱子,看著跟口棺材似的,也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這伙人抓了“老羊皮”的兄弟,拿槍頂著硬要他帶路要去“百眼窟”,“老羊皮”悄悄跟在後邊想把他兄弟救下來,但跟到百眼窟附近就沒敢再往里面走,眼睜睜看著他親弟弟帶著那伙人進入其中,從那以後再也沒出來過。

    “老羊皮”信誓旦旦地說,他那次親眼看見了那條黑色的妖龍,嚇得幾乎尿了褲子,實在是不敢再靠近了,從那以後天天晚上做噩夢,也恨自己膽小懦弱,眼看著親兄弟走上了黃泉路,卻沒勇氣把他救回來。

    我見他言之鑿鑿,神色間非是做偽,自然是很同情他兄弟的遭遇,但要說世上有龍,我又哪里會信,搖著頭對“老羊皮”說︰“您見到的那條什麼……龍,怕不是看走了眼,我猜也許是條黑色的巨蟒?有些大蟒象水桶般粗細,確實容易被看做是龍。”

    “老羊皮”望著我的目光突然變得凝重起來,伸手指了指天空︰“這後生,你以為我老漢這麼大一把歲數都活在狗身上,連蛇和龍都分不清?甚蟒蛇能上天?我親眼看見那神神……那神神是在天上的龍,在天上。”

    (注︰巴彥——蒙古語有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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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夜幕下的克倫左旗 上
    順著牧民“老羊皮”的手指,我不由自主地抬頭看向天空,厚重的雲層從頭頂一直堆到天邊,我心中反復回響著他最後的一句話,那條“龍”是在天上的。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說完這些,“老羊皮”也不再繼續說什麼了,悶著頭到一邊去宰羊,我望著天空出了好半天的神,心下仍是對他的話將信將疑,這時候草場上開始忙碌了起來,眾人都在幫忙準備晚上的宴會,我便不好再追問下去,轉身回到了知青的隊伍當中。

    在牧區宰殺牲口有許多禁忌,比如殺了之後,絕對不能說“可惜了”,或者“不如不殺”之類的話,因為一旦講了這種話,畜牲的靈魂會留下來作祟,而且騎乘的牛或馬、幫助過主人的牲畜、產子產乳多的母畜等等皆不可殺,因為知青都是外來的,牧民們很少願意讓這些人幫忙宰牲口,剝皮烹制的事也盡量不讓知青近前。

    所以我們幾個知青在牛馬歸圈後便沒什麼事可干了,只能干等著開飯,夜幕終于降臨了,天似穹廬,籠蓋四野,草原上牧人的帳房前燃起了諢穡 撩衩鍬叫松俠匆淮笈桃淮笈嘆哂忻曬拋宸縝櫚氖澄錚  雋甦螄  釓淶南笫裁囪 Α 蚨侵 啵 頤譴永炊濟懷怨 諾揭箍綻錈致拍討破誹賾械南閭鵪叮 煌5猛套趴謁 @踝油nbsp; www.lizi.tw

    我和胖子中午就沒吃飯,見了這許多好吃的,忍不住食指大動,胖子剛想伸手就想抓塊手把肉吃,便被“老羊皮”用煙袋鍋把他的手敲了回去,原來還要先請遠道來的干部給大伙講幾句話。

    講起話來,也無外乎就是時下集會流行的老調重談,那位姓倪的干部三十來歲年紀,瘦瘦地臉上架著深度近視眼鏡,留著一面倒的干部式,其實他根本不是什麼領導干部,只是個文職人員,被上級派下來寫一篇牧區模範事跡的報告,想不到在草原上受到這麼高的禮遇,牧民們根本也沒見過什麼領導,對他一口一個“首長”的叫著,著實有幾分受寵若驚,一定要眾人改口稱他為“老倪”。

    蒙古族以西為大,以長為尊,請老倪坐了西邊最尊貴的位置,一位年長的牧民托著牛角杯,先唱了幾句祝酒歌,丁思甜在草原上生活了半年多,已經學會了一點蒙語,給我翻譯說,唱的是︰酒啊,是五谷的結晶,蒙古人獻給客人的酒代表著歡迎和敬重……

    我和胖子對祝酒歌是什麼內容毫無興趣,眼巴巴地盯著烤得直冒油的羊腿,心里盼著那老頭趕緊唱完,等老倪再講幾句應付場面的廢話,我們就可以開吃了。栗子網  www.lizi.tw

    老倪遵照當地的習俗,以無名指蘸著酒,各向天、地、火彈了一下,又用嘴唇沾了些酒,這才開始講話,先念了幾句最高指示,又贊揚了幾句牧區的大好形勢,最後還沒忘了提到這里的知青,說知識青年們在草原得到了很多鍛煉,支農支牧抓革命促生產的同時,一定也要加強政治學習,要經常召開生活檢討會,及時匯報思想,及時進行批評和自我批評……

    老倪車 轆似的講話說了能有二十分鐘,可能說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餓了,這才一揮手,讓大伙開吃,蒙古人喝起酒來跟喝涼水似的,一律都用大碗,酒量小的見了這陣勢都能給嚇著,這時候牧民們都要給首長敬酒,不勝酒力的老倪招架了沒半圈,就被灌得人事不省,讓人橫著給抬進了帳房。

    知青里面也沒有海量之人,不敢跟那些牧民們一碗接一碗地喝酒,干脆抓了些吃食,另外點起一堆小一些的諢穡 揭槐呷ヵ裕 撩衩侵 濫詰乩吹哪昵崛肆殼常 裁蝗俗紛盼頤嵌肪疲 且怖值妹揮型餿爍扇牛 寥撕榷嗔司拖不凍 瑁 緣揭話氳氖焙潁 恢 撬 穆磽非儻匚匱恃實叵熗似鵠矗 偕縉噯縊擼 指褳獾牟粵剮芻耄 羯 倬  貧 擇貳br />
    我們十一個知青圍坐在另外一堆諢 裕 逖樽嘔鸝拘厙芭  鞜當澈蠛 牟菰 睿 磽非傯萌肓松瘢 蟻肴Ш潛嚦純詞撬  磽非  謎餉春茫  繼鶿擔骸安揮每匆倉 潰 隙ㄊ搶涎蚱チ  那偕 淙凰俏鞅鋇耐飫椿⑶ 剎喚鑾厙弧 盤 緯 枚己茫 誆菰 仙盍思甘 輳  鷳磽非僖采畹蒙裨希 蟻 詬窶鏌歡ㄊ前芽肆腫篤觳菰 蠲賴囊羯  幾死涎蚱チ  獍崖磽非佟!彼低暾酒鶘砝矗 諑磽非俚那偕刑艘恢I牢琛br />
    丁思甜以前就是文藝骨干,跳舞唱歌無不出彩,始終想進部隊的文工團,可由于家里有海外關系沒能如願,草原上的蒙古族舞蹈她一學就會,跳起來比蒙古人還蒙古人,蒙族舞蹈形態優美,節奏不快,多是以肢體語言贊美草原的廣闊美麗,以及表現雄鷹飛翔、駿馬飛馳的姿態。

    我們看丁思甜的舞蹈看得如痴如醉,渾然忘記了身在何方,直到琴聲止歇,還沉浸其中,竟然沒想起來要鼓掌喝彩。常言道︰“萬事不如杯在手,一生幾見月當頭。”草原上天高月明,熊熊燃燒的火堆前,眾人載歌載舞,把酒言歡,一輩子可能也沒幾次這樣的機會,知青們落戶在各旗各區,平常難得相見,都格外珍惜這次聚會,一個接一個的表演了節目,不是唱歌就是跳舞。

    最後丁思甜把我和胖子從地上拽起來,對大伙說︰“咱們大家歡迎從興安盟來的八一和凱旋來一個吧。”在坐的幾個男女知青都鼓起掌來,我和胖子對望了一眼,這可有點犯難,我們插隊的那地方好象有跳大神的,可沒有象草原上這樣跳舞蹈的,唱歌跳舞都沒學會,這不是讓我們哥兒倆現眼嗎?
正文 第十二章 夜幕下的克倫左旗 下
    但我從來不打退堂鼓,何況當著丁思甜的面呢,稍一尋思,便有了計較,我對胖子使了個眼色,胖子立刻會意,伸出雙手下壓,做了個安靜的手勢,對大伙說︰“大家靜一靜,咱們請列寧同志給大家講幾句。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知青們立刻知道了我們要玩什麼把戲,在那個文化枯竭的年代,顛過來倒過去的只有八個樣板戲,普通人沒有任何多余的文化娛樂活動,可不管什麼時候,年輕人總有自己的辦法,當時最流行的娛樂之一,就是模仿電影中偉人的講話,對已有的經典進行藝術再加工,單是模仿的難度也是相當大,並非人人都能學會,一旦某人學得有幾分神似,裝出幾分普通人無法比擬的領袖氣質,又能有獨到之處,那模仿者便會成為眾人眼中的偶像。

    當年在軍區偷看了許多內參電影,我想了想該模仿哪部,同志加兄弟的越南電影和朝鮮電影不合適,悲壯嚴肅有余但是戲劇張力不夠,沒什麼經典對白,很難通過表演對觀眾帶來精神上的沖擊,國內的也不成,大伙都太熟悉了,缺少表演難度,稍稍一琢磨,我和胖子心中便有了計較,于是就地取材,在草地上撿了些羊毛黏在上嘴唇當成假胡子,用往手心里吐了些唾沫摸在頭發上,倆人全梳成了大背頭,盡量使自己的額頭顯得十分突出。小說站  www.xsz.tw

    我們倆在雄雄火光之前臉對臉一站,旁邊坐著觀看的知青們都奇道︰“真象啊,這不就是列寧和斯大林嗎?”他們明白了我和胖子要表演什麼節目,隨即笑嘻嘻地注視著我們倆的一舉一動。

    我一看不行,氣氛不對,趕緊轉過頭來對知青們說︰“各位都得嚴肅點啊,不要嘻皮笑臉的,我們這段表演,是展現革命大風暴即將到來前的凝重氛圍,大伙都得配合點,要不然演砸了我們倆可下不了台了。”

    然後我和胖子一動不動,如十月廣場雕塑般的凝固住偉人在歷史上的一個瞬間,其實這時候關鍵是自己不能樂出來,要不然別想唬住觀眾,丁思甜取出口琴,節奏緩慢沉重的音樂響了起來,在她伴奏的積極配合下,周圍終于靜了下來,知青們鴉雀無聲,開始由剛才歌舞升平的浮燥中走入了歷史篇章的沉重,時間仿佛回到了攻克冬宮的前夜。

    我知道是時候了,把目光緩緩地掃象眾人,然後盯著胖子,神情憂郁地問道︰“約瑟夫同志,準備好向冬宮發起進攻了嗎?”這句經典的台詞一出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變成了電影中的列寧同志,底下的听眾們,好象變成了電影中那些仰望著列寧的工人。小說站  www.xsz.tw

    胖子挺著個肚皮,拿出一副和藹而不失威嚴,謙虛卻又專斷的二首長派頭,對我說︰“敬愛的佛拉基爾米依里奇,尼古拉的大門將在明天一早,被英勇無畏的工人階級打開,為此我們不惜付出血的代價。”

    我握著拳頭義憤填膺地恨恨說道︰“剝削、壓榨、統治、奴役、暗殺、暴力、饑餓、貧窮合起伙來吞噬著我們……幾千年來,工人階級的血已經流成了海,難道我們的血還沒有流夠嗎?”

    這一段要求語速快,吐字準確,務必把每一個字想炮彈一樣發射出去,調動起听眾們同仇敵愾的情緒,大時代背景下的年輕人都有這相通的世界觀與價值觀,知青們聯想到自己的命運,果然受到了感染,人人動容,該是把氣氛烘托向**的時候了︰“如果這最後的勝利還需要流血,那就讓尼古拉的鮮血把冬宮淹沒……,我趁機舉起右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稍一停頓,隨即把拳頭揮下去,有力地說道︰“因為死亡,不屬于工人階級!”

    站在我旁邊的胖子就等著我說最後這句台詞,馬上舉起拳頭,帶頭喊道︰“對,死亡不屬于工人階級!”周圍的知青們跟著胖子一起喊著死亡不屬于工人階級,然後大家一起熱烈鼓掌,並一致要求請列寧同志不許走,還得再來一個。

    一次完美無缺的表演,尺寸火侯的拿捏無懈可擊,再加上觀眾配合得極其到位,我曾不止一次模仿過列寧的演說,也許將來還有玩這個游戲的機會,但我心里很清楚,不管是氣氛還是情緒,今後再也無法達到這次的境界了,夜幕下的克林左旗草原晚宴,令人終生難忘。

    我扯掉假胡子回去落坐的時候,丁思甜吃驚地對我說︰“八一,你太棒了,想不到你還有這種本事,我剛才真把你當成列寧同志了,演得實在太象了。”我听她如此說,當然得意忘形,不過還是得保持我一貫謙虛的本色,那個年代流行矜持,所以我擺了擺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沒什麼,這算什麼啊,江上有奇峰,隱在雲霧中,我是尋常看不見,偶爾露崢嶸。”

    胖子很羨慕我受到知青們的贊賞,他趕緊對丁思甜說︰“剛才我光給老胡配戲了,都沒來得及展現我自身的風采,要不然我再單獨來段李玉和,也好讓你們見識見識我的崢嶸……”在胖子的積極慫恿下,知青們又開始了第二輪表演。

    這個夜晚就在這麼過去了一半,在這種場合,即使再沒酒量的人,也會多多少少地喝上幾碗,酒不醉人人自醉,最後我喝得迷迷糊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散的,又是誰把我抬進蒙古包的。

    一夜長風,一刮而過,睡得昏天暗地,醒來得時候頭疼欲裂,流了不少稀鼻涕,看來感冒還沒好利索,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四周,原來自己和胖子,包括那個“首長”老倪,都被安排在了同一座蒙古包里,衣服和鞋都沒來得及脫,只見胖子一條腿壓在老倪肚子上打著鼾,老倪則不斷說著胡話,二人兀自未醒,蒙古包里並沒有另外的人,我估計其余的牧民和知青大概都連夜回去了。

    我喪失了時間的概念,也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了,頭疼得厲害,還想再躺下睡個回籠覺,可還沒等閉眼,就發覺蒙古包外的聲音不對,轟隆隆地如同悶雷匝地,這片悶雷聲象是潮水般從東邊向我們睡覺的蒙古包掩來,我正自納罕外邊出了什麼事之時,就見丁思甜從外邊沖了進來,焦急地對我叫道︰“快往外跑,牧牛炸群了!”
正文 第十三章 牛虻 上
    不需細說,丁思甜的神色已經告訴我了,受驚的牛群正朝著我們奔來,草原上的牧牛一向溫和,但它們一旦驚了群,形成集群沖擊,比脫韁的野馬勢頭還猛,幾百頭牛發起性子沖過來根本攔不住,連汽車都能給踩成鐵皮。栗子小說    m.lizi.tw

    我顧不上去打听牧牛為什麼炸了群,從地上一躍而起,一腳踢醒了胖子,但“首長”老倪昨天喝過了量,怎麼踢也踢不醒,情急之下,我只好和胖子把他抬了,幸虧是穿著衣服睡的覺,全部家當就剩這一身行頭了,只抓起軍用挎包便隨同丁思甜搶出帳房。

    外邊天已大亮,只見東邊塵埃漫天而起,亂蹄奔踏聲與牛群中牧牛的悲鳴慘叫混為一體,撲天蓋地的就朝我們這邊涌了過來,有幾條忠實的牧羊狗沖過去對著狂亂的牛群猛吠,想協助主人攔住牧牛,可這時候牧牛已經紅了眼,狂奔的勢頭絲毫不停,頃刻間便把那幾條狗踏在草地上,踩成了肉泥。

    我哪里會想到有這種陣勢,眼看牛群橫沖直撞,想迂回到側面躲避牛群的沖撞踩踏已經來不及了,可等在遠地,馬上就會被牛蹄子踩扁,我們駭然失色,稍微一愣神的這麼點功夫,就連說話聲也都被淹沒掉了,混亂之中,丁思甜拽著我的胳膊,拼命向蒙古包後邊跑去。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完全清楚憑兩條肉腿根本跑不過驚牛,也沒辦法問丁思甜為什麼往那邊跑,雖然擔心她被嚇得失去了神智亂逃,但還是同胖子橫搬著老倪跟著她跑了過去,不用回頭,單從聲音上就能听出來,身後的牛群已經越來越近,剛才停留的蒙古包已經被踩癟了,十幾步之內,必定會被亂蹄踏死。

    正在絕望,我發現前邊幾步遠處是條干河溝,這溝風化已久,已經干涸了不知幾百年了,河溝也日漸被沙土荒草侵蝕,如今只剩下一米多深,半米多寬的溝壑遺跡,如同綠絨絨的草毯上生出一道裂縫,它也是草原上若干條天然防火帶之一,我這才明丁思甜的意圖,她引我們往這邊跑,是想讓大伙跳進溝中,避過受驚牛群的沖撞。

    我和胖子搬著“倪首長”,同丁思甜用盡全力從刺,四人幾乎是滾進了干土溝,剛進土溝,頭頂便一片漆黑,泥沙草屑紛紛落下,震耳欲聾的蹄聲震得人心發顫,我們緊緊捂住耳朵,也不知過了多久,唉嚎慘叫的牛群才完全越溝而過。栗子小說    m.lizi.tw

    “首長”老倪終于被折騰醒了,坐在溝中,望著我們三人,茫然不知所措,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這時“老羊皮”和他的兒子兒媳趕了過來,他們顧不得追趕牛群,先看到老倪沒事才松了口氣,分別將我們從溝中拽出,眾人說起剛才的事情,原來昨天晚上幾乎所有人都喝多了,不知是誰臨走時牽馬帶倒了牛圈的圍欄,巴倫左旗最大的牛群都在這了,幸好有忠心的牧羊犬,圍著牧牛使它們沒有走失,牧牛們就在圈外的草地上啃草,到了早上還沒任何事發生。

    早晨“老羊皮”一醒,發現牛都出了圈,這事經常發生,也犯不上大驚小怪,于是他招呼兒子、兒媳出來幫忙趕牛,他們剛轉到牛群後面,就突然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不知從哪冒出一只大牛虻,狠狠咬了一頭牧牛。

    牧牛的尾巴平時搖來擺去,主要是用來擊打草叢中的牛虻或蚊蠅,牛虻是種蟲子,它其實也分吃葷的和吃素的兩類,雄的只吸草汁,雌的牛虻則是專吸牲畜血液,身體灰黑色,有透明的翅膀,相比起蚊蠅來,牛虻尤其讓牧牛感到懼怕,這只大牛虻大概躲過了牛尾鞭的擊打,一口死死咬住了牧牛的敏感部位,疼得那頭牧牛當時就躥出多高,把其余的牛都嚇炸了群,跟沒頭蒼蠅似地撞了出去,沖著蒙古包就過來了,丁思田發現牛炸了群之後,沒有自己逃命,冒險救出了還在睡覺的三個人,否則現在連人帶帳篷全成草皮了。

    牛群驚了就沒人攔得住,因為聲勢太猛,連馬匹都被嚇得四腿發軟,不敢在後邊追趕,只有任憑它們在草原上發性狂奔,最後直到精疲力竭之時才會停下來,那時候才牧人才能趕上去把牛追回來。

    老倪听明白事情來龍去脈之後,嚇得幾乎沒了魂,要是沒有知青們舍命相救,可能在睡夢中死了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感激得連連同我們握手,我和胖子什麼樣的首長沒見過?當然不象普通牧民般拿老倪這屁大的小干部當回事,可是覺得他這人比較隨和可親,而且救人的事是理所當然,也就沒怎麼居功自恃。

    “倪首長”又對眾人說︰“連**都說——小小寰球,有幾只蒼蠅踫壁。我看草原上有幾只牛虻搗亂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要盡快追回跑散的牧牛才好,我回去就要報告你們牧區的模範事跡了,上級還要號召所有牧區林區都象你們學習,所以這當口可千萬別出什麼岔子。”說完看了看兩眼發直的“老羊皮”,問他為什麼還不快去追那些牧牛?

    “老羊皮”滿是皺摺的老臉上面無人色,一副失魂落魄地表情,牧牛過溝之後,分作幾群跑散了,其中一群狂奔向了草原深處“百眼窟”的方向,跑到別處倒還好說,一提起那個地方,“老羊皮”心里就一陣陣發怵,當然這個原因他不敢對老倪直接講。

    我在旁看得明白,知道“老羊皮”的苦衷,我不相信草原深處會有什麼“妖龍”,立刻站出來對老倪說,往西邊跑的牛,我負責去追回來,盟里出個模範牧區也不容易,這件事能不能先別聲張,否則“老羊皮”的先進典型,就該成落後典型了。

    老倪點頭道︰“知青們去那邊追趕牛群也好,不過你們要小心點,過了漠北就是國境線了,牛群要是跑到了外蒙,想討回來就麻煩了,那屬于國際事件,會讓國家財產蒙受巨大損失,眼下我就盡我最大能力,暫時先把這件事壓下來,在這等著你們回來,點清了損失數量之後再回去向上級匯報,牛群奔逃的時候已經踩死了不少小牛犢子,我看咱們務必要想辦法把損失減到最低。”
正文 第十三章 牛虻 下
    丁思甜已經牽了三匹馬出來,听到老倪的話就對他說︰“您太多慮了,牛群不會跑進荒漠,最多是在草原上兜圈子,而且牧牛不管怎麼跑都是成群結隊,巴倫左旗的狼不多,少數的草原狼不敢打它們的主意,應該不會有別的意外,我們一定能完成任務,把牧牛一只不少的追回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看她牽了三匹馬,便問丁思甜怎麼你也要跟我們一道去西邊追趕牛群?據說那里很危險,你還是別去了。丁思甜倔強地說︰“你們雖然號稱敢上九天攬月,可下五洋捉鱉,但你們連馬都沒騎過,不會騎馬又怎麼去追牛?再說我是這個牧區插隊的知青,牧區里出了事也有我的責任,所以我當然要去。”說完她又去搬來幾副馬鞍馬蹬,我和胖子根本不會騎馬,只好認可,由她帶領。

    這時“老羊皮”躊躇著走了過來,連三個知青都能為了牧區冒險接近“百眼窟”,都到這時候了,這把老骨頭還有什麼豁不出去的呢?而且最主要的是,萬一不僅牛沒找回來,知青再出了意外,那就更沒法交代了,他終于下定決心,讓兒子、兒媳去找另外幾群跑散的牧牛,然後留下來照顧好“倪首長”,並且修補牛圈羊圈,他自己也同我們三人去“百眼窟”方向追牛。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們不敢怠慢,在另外一座沒被牛群踩塌的蒙古包里,找出些應急之物攜帶了,眾人便匆匆忙忙地分頭出發,生手騎馬確實需要一個熟悉的過程,不過我和胖子天生就對這種事適應能力強,加上有丁思甜和“老羊皮”的指點,沒走出幾里,我們已經基本上掌握了要領。

    騎馬關鍵是不能跟馬較勁,馬匹快走和快跑的時候,小腿膝蓋和大腿內側用力夾馬,身體前傾,與馬鞍保持一種似觸非觸地感覺,並且跟隨著馬的跑動節奏起伏,千萬不能讓自己的身體發硬,四個人催動駿馬在草原上疾馳,如同在草海上御風滑行,我和胖子心中大樂,心想這回可真他媽過足了馬癮,就沖這個,也不算枉費辛苦去追趕牧牛了。

    炸了群的牧牛跑起來就不會停,而且剛才一陣耽擱,一時半會兒也追不上了,好在沿途蹤跡明顯,倒不必擔心追丟了,“老羊皮”擔心我和胖子耍過了頭,又沒穿馬靴,一旦從馬上掉下來,墜了鐙可不是鬧著玩的,只讓我們縱馬跑了一程,就逐漸減緩了速度。

    我借這機會問“老羊皮”,那“百眼窟”的地名好生奇怪,卻是為何得名?“老羊皮”說他也不太清楚,只听說那附近的草原上有許多窟窿,洞口大得出奇,都是干涸的水眼,地窟窿一個接著一個,可能就是因為窟窿多,所以才叫“百眼窟”,因為那邊失蹤的人畜太多了,所以好多年沒人再接近了,並不清楚是否真的如此。栗子小說    m.lizi.tw

    “老羊皮”始終對“百眼窟”附近出沒的黑龍感到恐懼,我覺得大概是由于當年他兄弟的失蹤,在他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心里有個解不開的疙瘩,我不知道如何勸他,只好安慰他世上並沒有“龍”那種生物,那只是一種古人創造出來的圖騰。

    說到這里,我突然想起我家傳的那本殘書《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那上面好象有許多提到相關“龍”的章節,這本破書是我家里留下的唯一財產,我一向隨身攜帶,當時還沒怎麼仔細看過,于是掏將出來,在馬背上胡亂翻了幾翻,果然是有“尋龍訣”,這上邊說︰“山川行止起伏為龍,地勢綿延凝結為龍。”看來龍也是山的象征,這書上可沒說龍是活的。

    胖子對我那本破書一直看不順眼,見我又拿它說事兒,立刻挖苦我說︰“你怎麼還沒把這本四舊讀物給扔了?這種胡說八道的書是有毒性的啊,你長期看是要中毒的我的同志,而且你竟然還敢拿出來給別人看,想把低級趣味灌輸給貧下中農和革命戰友?”

    我反駁道︰“你懂個蛋啊你,胡說八道有理,低級趣味無罪,何況我始終是帶著批判地眼光來看的……”正說話間,“老羊皮”忽然勒住馬韁,告訴我們三個知青,草甸子盡頭就是百眼窟了,他敢向長生天起誓,他就是在那里看到的妖龍,那恐怖的情形到死都忘不了。

    其時紅日在天,我們騎在馬上,手搭涼棚向西眺望,沉寂的大草原黃草連天,一片蒼茫,波濤般起伏的草海盡頭,有一片隆起的丘陵,看似草海上的幾座孤島,那就是讓“老羊皮”談虎色變的百眼窟了,看來牛群是奔著那邊過去了,不找到牛群大伙回去沒法交代,看來不管是龍潭虎穴,都得過去探上一探了。

    “老羊皮”帶了一把蒙古刀出來,那是口名副其實的康熙寶刀,是當年御賜給一位蒙古王爺的,後來破四舊的時候,王爺的後人讓老羊皮幫忙把刀給偷偷扔了,老羊皮知道這口刀是寶刀,當時覺悟一時沒提高上去,覺得扔了太可惜了,于是就在自己家藏了,他家的成分低,根本沒人注意他,所以就保留了下來。

    他覺得康熙寶刀能僻邪驅魔,便隨身帶了出來,可能這次對他來說已經是不打算活著回去了,顯得非常悲壯,這時候眼看即將接近“百眼窟”了,“老羊皮”刷地一聲拔刀出鞘,嘴里吼上了秦腔給自己和知青們壯膽,邊吼邊催馬前行,只听他那破鑼般的嗓子怒吼般唱道︰“趙子龍哎……”這一句秦腔脫口而出,吼得高亢激昂,悲憤莫名。

    我們被“老羊皮”這感天動地的一嗓子,吼得頭皮一陣發麻,雖然沒听過真正的秦腔什麼味兒,但都覺得他這把破嗓子實在是太地道了,這時候確實需要唱唱那位一身是膽的趙子龍給大伙鼓鼓勁了,剛想為他喝彩,他卻突然住口不吼了,眼楮牢牢盯著地面上被牛群踩踏的痕跡,原來牛群跑到這里之後,奔躥的角度微微偏離,不再是直指“百眼窟”的方向了,“老羊皮”頓時大喜,感謝長生天,這些牛祖宗們沒進“百眼窟”。可是我們並沒有高興太久,順著蹤跡又一路追了下去,行不數里,百余頭牛在草原上的足跡,竟然憑空消失了,紛亂的牛蹄印在一個地方噶然而止,難道這一大群牧牛全都在草原上蒸發了?眾人目瞪口呆,該不會是被龍卷風刮走了?可四周完全沒有任何起風的跡象,牛群失蹤的地方到底發生了什麼?
正文 第十四章 失蹤 上
    黃草漫漫的大草原,象是波濤起伏的黃綠色大海,草都是差不多高的,但草下的沙丘起伏不平,地形高低錯落,草原上的大多數區域,象這種起伏落差都不大,從遠處或者高處很難分辨,草原上也有岩石山或沙土山,因為天高地廣,從遠處看只是覺得天地相連,起伏綿延,唯有到了近前,才能確切感受到坡度落差之大。栗子小說    m.lizi.tw

    牛群奔逃的蹤跡,剛好是在一個上坡處消失不見,我們急忙帶住馬仔細搜索,看這片草皮上蹄印雜亂,周圍的草上還有啃噬的痕跡,說明牧牛們逃到這里之後,已經從驚狂中恢復了下來,在此逗留啃草。

    但奇怪的是,諾大個牛群就在這里憑空失蹤了,即使牧牛在此遇到狼群的襲擊,也會留下蹄印一類的痕跡,畢竟我們是前後腳追過來的,這麼短的時間內什麼力量能使牛群消失?我在馬上問丁思甜︰“你們這草原上是不是有龍卷風?狂風把牛都卷走了?”

    丁思甜說︰“听說漠北的外蒙偶爾有龍卷風,咱們這的草原倒是非常罕見,而且能卷走上百頭牛的龍卷該有多大?真有龍卷風的話,今天晴空萬里,咱們遠遠地就應該望見了,再說這附近的草地並沒有風摧的痕跡。小說站  www.xsz.tw”說完她轉頭去問老羊皮,畢竟老羊皮在草原上生活了幾十年,經驗遠比我們知青豐富。

    老羊皮沒說話,他從馬背上下來,摸著地上的牛蹄印看了半天,最後頹然坐在地上,臉上老淚橫流,看來那兩百多頭牧牛肯定是讓草原上的“妖龍”吞了,老羊皮哭天抹淚捶胸頓足︰“長生天為什麼要這麼懲罰苦命的牧人?”幾十年前他親兄弟就是到這附近之後就失蹤了,現在牧牛跑到這里也不見蹤影了,這些牛都是大隊的集體財產,要不是昨天喝醉了酒,沒有去加固牛欄,也不會出這種事情,這責任實在是太大了,而且上級一旦查問下來,根本解釋不清,說牛群都被龍給吞了,連根毛都沒剩下,誰會相信?

    丁思甜也急得落下淚來,她外表要強,其實內心敏感,和普通女孩一樣十分脆弱,承受不住這麼大的打擊,我和胖子見狀很是替他們著急,我翻身下馬,勸老羊皮道︰“我看事到如今,不找到這些牧牛的下落,咱們是交不了差的,現在著急也沒用,咱們趕快到周圍找找,就算把草原都翻個底朝天也得找到它們。”另外我也不相信什麼妖龍吞噬人畜的傳說,退一萬步說,就算草原深處真藏著一條外形近似于龍的猛獸,它也不可能一口把這麼多牧牛全吞下去,有那麼大的胃口嗎?再退一萬步說,吞下去了總得吐骨頭吧?把牛骨頭找到,也能有個交代,這年頭帽子那麼多,找不到牛的下落,隨便給這老頭和丁思甜扣上一頂帽子,那可是吃不了兜著走的罪過,有些事即使害怕也躲不過去,關鍵時刻只能咬牙撐住,有哭鼻子的功夫,還不如趕緊接著找牛呢。栗子網  www.lizi.tw

    胖子也勸︰“思甜別哭了,在我印象中,你可不是那種只會哭鼻子抱怨,什麼用都不頂的大姑娘,想當年咱們可都是攪得五洲震蕩風雷激,四海翻騰雲水怒,橫掃一切牛鬼蛇神的紅衛兵,你也曾說過將來想做一個充滿卓越的智慧和遠見,具備深刻理論思維和不屈戰斗精神的解放軍文工團戰士,你可千萬別跟胡八一似的整天高呼低級趣味無罪,別忘了,死亡不屬于工人階級。”

    丁思甜被胖子說得破涕為笑,抹了抹眼淚點頭道︰“對,死亡不屬于工人階級。”她和老羊皮這一老一少,在我們的勸說下,終于認清了形勢,這世界上能挽救自己命運的人,只有自己,怨天尤人根本沒有意義,現在沒別的辦法,把牛丟了就只能依靠自己去接著找了,哭天嚎地也不可能把牛給哭回來。

    實際上我還有個想法沒跟眾人言明,昨天老羊皮說起幾十年前他兄弟被人逼著帶路去“百眼窟”的事情,曾提到過從山里來的那伙土匪,攜帶了好大一口箱子,我當時就覺得此事蹊蹺萬分,這件事發生的年代,與四嬸子說的時間非常吻合,說不定是“泥兒會”的胡匪們,把從山里挖出來的東西帶到了草原,他們之所以選擇草原的動機我猜想不出,可那口黃大仙的箱子里,八成有值錢的黃金,如果牧牛群真找不到了,萬一能找到黃金,也許能讓丁思甜和老羊皮將功折罪。

    因為在興安嶺听過太多關于金礦的傳說,把“百眼窟”想象成胡匪的藏金寶庫這一念頭,已經在我腦海中先入為主了,形成了主觀印象,所以隨後的一切想象猜測,都是以此為前提的,我想至于那些失蹤了的人,很可能都是被看守寶藏的胡匪殺掉滅口了,最後“泥兒會”出現了內部斗爭,為了爭搶黃金和古墓中的四舊,打得你死我活同歸于盡了,八成是這麼回事,那時候我見識尚淺,凡事不往深處想,還很為自己這番推斷感到滿意,覺得十有**就是這麼回事。

    這片生滿長草的坡地側面是一個山坳,沿路下去就是丘壟起伏的鬼地方——“百眼窟”,我們暫時還不死心,重新騎上馬,在附近轉悠著繼續搜尋蛛絲馬跡。

    此刻日已過午,我們可剛上馬背沒多一會兒,馬匹便突然顯得極為不安,“ 兒、 兒”嘶鳴著,四周的空氣里仿佛存在著什麼異常的事物,才使它們焦躁驚慌,我擔心跨下馬尥撅子把我甩下來,趕緊用一手揪住韁繩,另一只手抓著馬鞍鐵環,但馬匹並沒有尥撅子,只是在原地盤旋打轉,我看其余的三匹馬也是這種狀況,擠滿對老羊皮叫道︰“老爺子,這些馬怎麼了?”

    老羊皮提緊韁繩,硬是將驚慌失措的馬匹帶住,告訴我們說,草原上的馬都有靈性,要比人的直覺靈敏許多,它們一定是感到附近有什麼可怕的東西,而這些東西是人感覺不到的。老羊皮的坐騎是一匹退役軍馬,比普通的蒙古馬高出一頭,這匹馬的馬齒雖長,但心理素質比一般的馬要沉穩得多,有它帶著,其余那三匹馬一時還不至于亂了陣腳。

    馬匹的情緒略微穩了下來,我們趁機會舉目四顧,想看看周圍的草原上有什麼狀況,說不定與百多頭牧牛的失蹤會有關系,一時間所有人的神經線都如同擰滿了弦的發條,緊緊繃了起來,為了防備草原狼,老羊皮還帶了一桿老式獵槍,老羊皮有康熙寶刀防身,就問胖子︰“那胖娃,會不會放槍哩?”
正文 第十四章 失蹤 下
    胖子輕蔑地將嘴一撇︰“讓您給說著了,小時候還真開過兩槍。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可他隨後從老羊皮手中接過了獵槍一看,苦笑道︰“您這種槍我可沒打過,這是獵槍嗎?我看比當初義和團打洋鬼子的鳥銃強不了多少。”牧民的獵槍也有先進的,可老羊皮只有一桿獵銃,因為克倫左旗草原上的豺狼並不多,偶爾遠遠地看見一只,用獵銃放個響,只為了起一個震懾作用,這種小口徑火銃其實還有很傳奇的歷史,它的原形出現在天津,是一種打野鴨子的器械,構造簡單耐用,當年太平天國北伐,打到了天津,只要打下天津,大清的京城就保不住了,這節骨眼上天津知縣謝子澄把打野鴨子的民團組成了火槍隊,使用打排子槍的戰術進行防御,號稱“鴨排”,最後竟然就依靠“鴨排”把太平軍打退了,所以清末民初,民間著實造了一大批這樣的作坊式火器,紅軍長征時也還有人使用這類武器,可它再厲害也是半個多世紀之前的家伙了,現在早都該當成古董,送進博物館了。

    不過現在沒時間爭論這支獵銃能不能有殺傷力了,有只防身的器械總強似赤著兩個拳頭,四人盡量靠攏,將視線呈扇形對著草原鋪開,馬匹仍然在“ 兒、 兒”打顫,我凝神望向前方,草原上視線寬廣,天蒼蒼,野茫茫,無不盡收眼底,可除了長風撫草而過,原野上空空蕩蕩,察覺不到什麼異常的動靜。小說站  www.xsz.tw

    越是安靜心中越是沒底,整整一大群牛在草原上突然失蹤,而且失蹤得如此徹底,我感到冥冥中似乎有種神秘的力量,絕非人力所能對抗,看馬匹這般不安,也許那股可怕而又神秘的力量正在接近我們,可我們甚至不知道它在什麼方向,我反復在問自己該怎麼辦?或戰或逃?想來想去,眼下也唯有靜觀其變了。

    腦海中翻翻滾滾的思緒,忽然被天空中一聲大雁的悲鳴打斷了,我听到空中雁鳴,和其余三人一齊下意識地抬頭往空中看去,只見一排人字形的雁陣正自我們上方掠過,秋天候鳥結隊遷徙,是草原上司空見慣的景色,我們本不以為意,可這排雁陣飛行的路線前方,恰好懸著一團黑雲,那片雲厚得驚人,有那麼一點象是原子彈爆炸的蘑菇雲,不過規模小得多,顏色也不同,在草原上挺常見,不仔細看倒也不容易引起注意,雲團從高空直垂下來,這是一種名為“天掛”的雲,有經驗的牧者見到這種雲,便知道最近要有雨雪了。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們抬眼望上去的時候,飛行的雁陣剛好切入雲層,由于人字形狀雁陣很長,陣圍有幾只大雁還沒接近雲團,隨著雲中幾聲悲慘的雁鳴,最後這幾只雁如同驚鴻般散開向後逃去,我們看到這情形,心中立刻打了個突︰“我的天,那雲中有東西!”老羊皮抱著腦袋一聲驚呼,長生天啊,妖龍就藏才雲里。

    高空處似乎有強風吹過,“天掛”的濃雲迅速散開成為絲瓦狀,藍天紅日看得格外清楚,那雲中空空如也,什麼也不存在,而逃散的飛雁還在遠處哀鳴,剛剛那些飛進雲中的大雁,如同蒸發在了雲中,連根雁毛都沒留下。

    我們堂目結舌,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會相信剛才這一幕可怕的情形,這時天上撒下來的陽光似乎由一瞬間轉暗了,但我們的眼楮看起來,天上仍然是藍天白雲,沒有任何不應該有的東西,可馬匹隨即再次變得驚慌失措,由于我們為了將馬帶住,都向後勒著韁,馬匹知道主人沒有發出奔跑的指令,只是在原地盤旋,但怎麼勒也不肯停下。

    就在這不知道進退之時,我忽然有一種耳膜發脹的感覺,心道不妙,天上那東西朝我們來了。老羊皮也反應了過來,揮動馬鞭,朝我們的坐騎後臀各抽了一下,大伙都知道不跑不行了,一齊磕鐙催馬︰“跑啊,快跑!”

    四匹馬終于得到了解脫,帶著我們潑剌剌沖向草坡後面,騎馬最怕的就是下陡坡,很容易馬失前蹄,可這時候誰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不用人去催促,馬匹都玩了命地狂奔起來,耳邊只有呼呼呼的風聲作響。

    馬匹只撿地勢低窪處逃躥,全是在起伏的草丘之間飛奔,我們知道馬對危險的感知比人敏銳許多,不必去問理由,只管伏在鞍上,任由那匹軍馬帶著我們逃生就是了,百忙之中我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看身後,只見陣陣秋風在草海上制造著層層波浪,天高雲淡,身後根本就空無一物。

    一口氣奔出大約兩三里地,四匹馬這才慢了下來,馬的情緒也從驚慌不安中恢復了下來,看來已經脫險了,我們勒住韁繩停下,回首張望,誰也說不清剛才究竟遭遇到了什麼?但失蹤的牛群,也許和那些飛進雲中的野雁一樣,都被某種無影無形的東西,給莫名其妙地吞沒了。

    我問老羊皮,他上次說幾十年前在草原深處見到過龍,是否與我們剛剛的遭遇相同?老羊皮一臉茫然若失的表情,他說那次的情形完全不一樣,那次是在黃昏,看到天空有條猙獰的惡龍,全身漆黑,簡直象是可怕的幽靈一樣,可不是剛剛那樣晌晴白日,那麼多的生靈說沒就沒了,這事真是見鬼。

    眾人胡亂討論了幾句,都是一籌莫展,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丁思甜父母都是博物館的管理人員,她從小接觸得多了,在我們這些人里就屬她知識面最寬,可是就連她對這種現象也是從未听聞,她只是說世界上可驚可怖的自然現象極多,人類只不過是作為渺小一物看世事,又哪里認得清其中奧秘,但不論是用唯物主義還是唯心主義,或是批判主義的眼光來看現狀,咱們的那些牧牛,都多半是永遠也找不回來了。

    正當丁思甜感嘆命運弄人,我突然發現不遠處的山坳里荒草淒淒,一派狐鬼出沒的跡象,心說剛才只顧著逃,這是逃到什麼地方了?趕緊讓老羊皮看看地形,這是哪啊?老羊皮定下神來,撥轉馬頭看了看四周,神色頓時緊張了起來,他望著那片山坳說,上輩子一定造孽嘍,咱們怎麼就偏偏跑進了“百眼窟”?
正文 第十五章 蚰蜒鉤 上
    草原的天空,仿佛存在著一個無影無形的幽靈,雖然我們的眼楮無法去辨認它,但那些被天空吞噬的野雁和牧牛,以及驚慌不安的坐騎,都表明了冥冥中,真真切切地有種不為人知的可怕事物,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我們被迫選擇回避。小說站  www.xsz.tw

    剛開始誰也沒有注意到,“老羊皮”所騎乘的那匹退役軍馬,竟然帶我們逃進了那個草原牧民的噩夢“百眼窟”,這片稱為“百眼窟”的丘陵地帶,是位于草原與荒漠交界之處,我們所來的東面是茫茫草海,再向西則是一望無際的蒙古大漠,中間被一片丘陵般起伏的山地隔斷,形成了典型的荒漠化草原植被地帶。

    眼前的這片山坳中野草叢生,古樹交錯,如果從高處望下來,這地方也許會象一個黑綠色的巨大陷阱。當時天氣雖然晴朗,可地勢低窪,風吹不進來,只見齊腰深的亂草間飄蕩著一縷縷霧氣,里面還散發出陣陣腐臭,老羊皮指著山坳深處告訴我們,“百眼窟”的確切位置,實際上是在山坳的灌木叢里,當年他兄弟就是被土匪脅迫著走進了這條不歸路。小說站  www.xsz.tw

    我問老羊皮幾十年前他在這親眼看到的妖龍在哪里?是在這片山坳的上空嗎?老羊皮說那時候可沒見到有這麼多霧,山坳里就是一片密林,可現在不知道怎麼有這麼大水霧,看草木密集的深處,霧濃得幾乎都要化不開了,上次看見龍的地方現在都給霧遮住了。

    我們在馬上向林子里張望了幾眼,越向深處霧氣越是濃重,這種情況下,如果那里面真藏了什麼,不摸到跟前根本就看不到。老羊皮催促著我們趁現在能走趕緊離開,在這鬼地方停留太久,要是真出點什麼意外,恐怕想走就來不及了,眼下牧牛是找不回來了,回去後是要打還是要罰也都認了,總別留在這送了性命好些。

    雖然我和胖子忍不住想進林子里看看里面究竟有什麼,可考慮到丁思甜和老羊皮的人身安全,只得打消了這個念頭,當下撥轉馬頭便要離開,老羊皮更是不想在此多耽半刻,想撿近路打馬翻過一個草丘,不料這坡低下有許多隱蔽的鼠洞,平時洞口都被荒草覆蓋,根本看不出來,牧民們最怕的事,便是將馬腿陷進鼠洞,那樣很容易導致馬的腿骨折斷。栗子網  www.lizi.tw

    丁思甜的坐騎棗紅馬剛好踏到這麼一個鼠洞,洞口都是草根沙土,加之又是陡坡,馬匹自重本就不輕,踩塌了鼠洞後馬足陷落,棗紅馬載著丁思甜當即向側面栽歪了一下,只听那馬一聲悲嘶,前腿徑骨頓時折了。

    所幸丁思甜身子輕,被失去重心的棗紅馬一甩,滾落到了長草上並未受傷,饒是如此,也驚得花容失色,她身子單薄,如果被載倒的馬匹壓住至少會受重傷。

    我們見同伴落馬,都吃了一驚,立刻帶馬止步,見丁思甜只是摔了一身的黃土草屑,這才把心放下,我剛想翻身下馬,卻一眼瞥見被棗紅馬踩塌的老鼠洞中,有只受了驚的灰白色野鼠躥了出來,野鼠三角腦袋上的兩只小眼楮閃著恐懼的光芒,它大概正在洞里閉目養神,被突如其來的馬蹄驚得不輕,慌亂中逃躥起來也完全顧不得方向,“嗖”的一下從丁思甜身邊躥了過去。

    從馬上落地的丁思甜,仍是驚魂未定,見突然有只毛茸茸的大老鼠從眼前跑過,這野鼠又肥又大,都塊趕上小一號的貓了,而且離得這麼近,鼠毛都快蹭到臉上了,嚇得她喊了一聲,急忙縮頭躲避。

    據我對她的了解,丁思甜膽子不小,在女知青里算是出類拔萃的人物了,但剛才事出突然,她的這一聲驚呼也算是出類拔萃了,連那只野鼠都被她嚇了一跳,全身一哆唆原地蹦起多高,野鼠身在空中還沒落下,丁思甜身後的草叢中亂草一分,從中探出一條長得見首不見尾的“黑斑蚰蜒”,那蚰蜒形似大蜈蚣,全身暗黃泛綠,由于活得年頭久了,遍體皆是黑 ,口邊的腮腳鉤爪極銳,一口將躍在半空的野鼠餃住,腮腳鉤爪上的小孔內通毒腺,一旦捕住活物隨即就會注入毒液,那野鼠連掙扎都沒來得及就送了性命。

    這條蚰蜒可能平時伏在草中掠食,丁思甜落馬滾到它身前,正打算出來咬人,可那倒霉的大老鼠先撞上了槍口,這倒救了丁思甜的性命,否則它早已悄然無聲地咬住了丁思甜,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我和胖子、老羊皮三人到了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剛開始看這怪物這麼多腳,以為是條大蜈蚣,可定楮一看,對足比起蜈蚣要少很多,只有十來對,對足的長度驚人,比它的身體還要寬許多,最後一對尤長,這才知道是蚰蜒,齊聲喊叫著催馬去救丁思甜。

    蚰蜒一口吞了碩鼠,那野鼠雖大卻哪里填得滿它的胃口,須爪撓動,轉頭又去咬丁思甜,丁思甜畢竟當過紅衛兵,大串聯風暴和廣闊天地中歷練過幾年,此時面臨危機,雖然心里十分驚慌,但手腳還能活動,見那蚰蜒伸開齶足咬來,趕緊用手撐地,把身體向外滾開躲閃。

    這時我們其余的三人已經趕到近前接應,那蚰蜒完全從草叢中爬了出來,它身體有一米多長,亂爪攢動,仗著毒性猛惡行走迅速,面對人和馬匹毫無懼色,貼在草面上發出“沙沙沙沙……”的響聲,再次撲向丁思甜。

    胖子在馬上舉起獵銃想打,可這把老掉牙的武器竟然在關鍵時刻啞了火,槍雖沒響,但馬已經躥過了頭,帶起一陣黃土奔到了坡底,胖子方才把馬帶住。我看那條蚰蜒行動迅速,在草面上飛速滑動,干脆讓馬踩死它方為上策,于是驅馬上前,猛地提拉韁繩,想讓馬蹄子將這條蚰蜒踩成爛泥。
正文 第十五章 蚰蜒鉤 下
    可是我救人心切,忘了身處斜坡之上,胯下馬前腿高高抬起,蹬地的兩條後腿失去了重心,馬蹄落下時沒能按欲期踏中蚰蜒,反而是向坡下的方向打了個踉蹌,這一下沒勒住馬,那馬順勢帶著我沖下了草坡。小說站  www.xsz.tw

    我回頭看時,只見經驗老道的“老羊皮”並沒在坡上縱馬快跑,他深知這草丘上可能還有別的鼠洞,而且這種地形,一旦一擊不中救不到丁思甜,等到再撥馬回身便已遲了,所以他比我和胖子慢了半步,此時老羊皮已將“康熙寶刀”從鞘中拽出,火紅的夕陽映得刀鋒泛著寒光。

    說時遲,那時快,眼看蚰蜒便要撲住丁思甜,就見老羊皮手中刀光一閃,一刀斬在蚰蜒身側的對足上,那蚰蜒中有大的花蜒種類,一旦生得老了,外殼會逐漸變得堅硬,但是只有對足細得與身體極不搭調,經常會斷,斷了還可以再生,老羊皮這一刀揮下去,齊刷刷削去了這只大蚰蜒三條長足。

    蚰蜒疼得在長草中翻了幾翻,終于沒能咬住丁思甜,但它緊接著一扭身體,在草叢中游走如風,接著一沖之力凌空躍起,直朝老羊皮撲了過來,老羊皮見剛剛一刀沒能將這蚰蜒揮做兩段,對方又卷土重來,好在他年雖然年老,但常年的游牧生活使得身手依然靈活,急忙俯身趴在馬鞍橋上,蚰蜒帶著一陣腥風從他背上撲過,落了一空。栗子網  www.lizi.tw

    蚰蜒習性奇特,晝不能見,黃昏後則出,聞腥而動,草原上的黑斑花蜒毒性最大,咬死馬匹牛羊也不足為奇,只見那撲空了的蚰蜒落在老羊皮身後,也不回身,徑直爬到那匹折了腿的棗紅馬身上,棗紅馬正動彈不得,見有條粗大的蚰蜒爬到了身上,知道若被它咬中定是在劫難逃,想翻轉馬身以自身的重量壓死這條毒蟲,但沒等它行動,就被蚰蜒的腮腳扎入神經,頃刻間雙眼發青,僵硬地死在了草叢中。

    蚰蜒雖然能毒死牛馬,但牛馬匹厚,所以平時它只食小獸,有的大蚰蜒偶爾也吃人,牧民對馬匹看得如同性命,老羊皮見棗紅馬死了,自然十分悲痛,除了心疼馬,更擔心這次連牛帶馬死了不少,回去沒法向牧區交代,但他隨即發現那條黃綠黑斑相間的大蚰蜒咬死馬匹後,又朝他和丁思甜撲了過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緊急關頭也顧不上為棗紅馬難過了,趕緊把手伸給丁思甜,將她拉上坐騎,二人同騎了那匹退役的老軍馬,雙足一磕馬鐙,老軍馬載著老羊皮和丁思甜,從草丘的斜坡上虎躍下來。

    我和胖子掉轉馬頭正要再次趕回去,卻見老羊皮帶著丁思甜已經跑到了我們身邊,他們身後的草叢中沙沙作響,那條一米多長的大蚰蜒也緊隨其後追至,我看那蚰蜒來勢洶洶,一瞬間就能毒死一匹蒙古馬,也不敢再縱馬去踩它,打了個手勢,于胖子再次撥轉馬頭,眾人催馬遁入林中,想借馬速將緊追不舍的蚰蜒甩掉。

    可剛一進樹林我就後悔了,越往山坳深處樹木越是茂密,在寬廣的草原上跑馬,無遮無礙確是一樁快事,但有樹的地方騎馬實在是讓人眼暈,馬匹在樹叢中飛奔,眼看著一棵棵奇形怪狀的古木從身邊飛也似地掠過,感覺好象隨時都會撞在樹上。

    跑不多遠,我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樹枝帶了好幾道口子,狗皮帽子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眼看林中樹木橫生倒長,參天蔽日,再跑下去眾人非得跑散了不可,我趕緊拉住韁繩,但專門受過訓練的馬才能說停就停,我這馬並不太听話,不但沒停反而斜刺里沖了出去,把騎馬跑在旁邊的胖子也給擠得偏離了路線。

    胖子的坐騎帶著他奔向一株老樹,老樹有條粗枝生得極低,剛好橫在胖子的行進路線上,胖子見狀,趕緊來了個蹬里藏身,這招他只看草原上的牧民使過,根本沒實踐過,他把腿從蹬里抽出,身體笨拙地在馬背上打了個斜,蜷縮著墜在坐騎一側,雖然動作難看,卻正好避過了那條橫枝。

    胖子對自己的表現頗為得意,惟恐其余的人沒看見他這一手,大呼著叫大伙注意他這邊的動作,可是他這蹬里藏身只會照貓畫虎地模仿一半,他身胖體重,再想翻回馬背可就難了,這時他的坐騎即將奔到兩株大樹之間,兩樹的寬度能過一匹馬沒問題,可馬的側面加上胖子無論如何也過不去,胖子眼看自己要撞樹上了,躲無可躲,又根本不可能讓馬匹停下,干脆閉上眼棄馬滾落在地,摔入了一團亂草之中,那匹馬頭也不回地躥進了密林深處。

    我光顧著看胖子蹬里藏身,也被一根粗硬的樹枝從馬上撞了下來,仗著衣服穿得厚實,肋骨才沒被撞斷,而且雙手抱住了樹枝懸在半空,胯下馬奔得性起,同胖子的坐騎一前一後奔進了林密濃霧之中,都在片刻間跑沒了影蹤,只留下一串馬蹄聲碎。

    我抱著樹杈懸在半空,上不著天,下不著地,肋條被撞得隱隱生疼,剛想放手讓自己下來,可就听腳下的荒草中“沙沙”幾聲響,那條被削去了三條對足的大蚰蜒從草間冒出了頭,張牙舞爪地昂首而起,奔著我的腳就是一躥,我一看不好,趕緊腰腿用力,翻身爬上了樹杈。

    老羊皮馬術嫻熟,雖然他和丁思甜並騎,又騎的是匹老馬,跑起來仍然在林中比我們快出許多,進樹林後就把我和胖子甩在了後邊,丁思甜回頭看見我和胖子落馬,便立刻告訴老羊皮,二人打馬回身,正撞見我在樹杈上躲避蚰蜒的攻擊。

    蚰蜒在古樹長草之見進退如電,不等老羊皮的馬到進前,它便從草叢中轉到了他們身後,人立起來張開鍔足咬在了老軍馬後臀上,我趴在樹杈上看得真切,一聲驚呼,心想可惜了這匹能解人意的退役軍馬,最後卻慘死在蚰蜒口下。
正文 第十六章 怪湯 上
    老羊皮常年在草原上牧牛放羊,也時常遇到過惡狼、猞猁之類的猛獸從馬匹背後襲擊,知道該當如何應付,正發愁找不著機會收拾它,這家伙卻自己送上門來,立即打聲胡哨,那匹老軍馬馱著他和丁思甜,就在大蚰蜒撲至馬臀的一剎那,猛地向前一欠身,前腿撐地,兩條後腿狠狠蹬向從馬後撲來的蚰蜒,這一蹬之力不下千百斤,把黑 蚰蜒踹得在空中翻了幾翻,遠遠地落在地上滾出一溜滾去。栗子小說    m.lizi.tw

    那蚰蜒吃了大虧,再也不敢造次,滑進長草深處遠遠地逃走了,我見老羊皮出奇兵制勝,喝了一聲彩從樹杈上爬下來,和丁思甜一起把摔得七葷八素的胖子也拽了起來,撲落撲落身上的樹皮雜草,這才想起有兩匹馬跑進林子深處了,牧牛沒找回來,加上剛剛被蚰蜒毒死了一匹棗紅馬,現在四匹馬只剩下一匹老軍馬,損失越來越大,老羊皮連吹了幾聲招呼馬的口哨,等了半天也不見動靜,不知道那兩匹馬跑哪去了。

    老羊皮對這片稱為“百眼窟”的區域,從骨子里感到恐懼,可人有時候是沒有選擇余地的,牛馬的損失責任更為重大,這兩年斗爭形勢這麼緊張,有那麼多頂帽子,萬一給扣上幾頂可就要了老命了。栗子小說    m.lizi.tw老羊皮畢竟年歲大了,剛才一陣劇斗便已使他心跳加劇,胸口跟個破風箱似的呼哧哧喘著,加上心理負擔太大,眼前便一陣陣發黑。

    丁思甜見老羊皮身體不支幾欲暈倒,急忙扶著他坐在樹下,揉著他的心口為他順氣,可老羊皮仍然是連咳帶喘,一口氣沒倒過來,咳得背過了氣去,我們趕緊進行搶救,又是按胸又是捶背,才讓他嗆了一口痰出來,總算是有呼吸了,可人還是昏昏沉沉的,怎麼招呼也醒轉不來。

    丁思甜在草原上插隊,始終得到老羊皮一家的照顧,她幾乎把老羊皮當成了親爺爺,此刻見他不省人事,又怎能不急,流著淚問我該怎麼辦?我插隊的那個屯子里,有位赤腳醫生,綽號“拌片子”,有時候我會去協助他給騾馬瞧病,我和胖子、丁思甜這三人中,也就我有點醫學常識,但我面對昏迷不醒的老羊皮也感到無所適從,就算是趕快送他回牧區,也需要走將近一天的路程,而且牧區離醫院還有一天的路程,等找到大夫人早完了。

    沒想到還是胖子給提了個醒,胖子說︰“這老爺子是不是餓的呀?咱們從早上起來就風風火火地出門追趕牛群,直到現在眼瞅著太陽都落山一半了,幾乎就水米沒沾牙,別說他上歲數的人了,連我這體格都有點頂不住了,餓得頭暈眼花的。栗子小說    m.lizi.tw”

    經胖子這麼一提,我和丁思甜也覺得饑火中燒,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白天光顧著找牛,著急上火的誰都沒想起吃東西來,老羊皮肯定是勞累過度,加上白天沒吃東西,所以餓得昏過去了。

    我們臨出發的時候,老羊皮擔心一天兩天之內找不回所有的牧牛,于是帶了些干糧,甚至還在用馬馱了口燒水的鍋來,他為了照顧老軍馬,只把那口空鍋子以及一些零碎輕便的事物掛到了馬上,其余的糧食和用品都有其余的三匹馬負載,倒霉的是我們眼前只剩下這匹老馬,身上沒有任何可以食用的東西。

    胖子說那沒辦法了,宰馬吃肉吧,要不然咱們都走不出林子了。丁思甜趕緊攔阻,草原上立過功參過軍的牲口是不能宰的,它們都是人類的朋友,寧可餓死了也不吃馬肉,等老羊皮醒過來,要知道有人宰了他的馬吃,還不得玩命啊。

    野外的天黑得早,下午四點一過,太陽就落山,這時天色開始暗了,林中夜霧漸濃,光線越來越少,已經變得夜晚差不多了,頭頂上不時就飛動的物體,不知是鳥還是蝙蝠,發出淒厲的鳴叫,那聲音使人感覺腦後每一根頭發都立了起來。

    我們都有點搞不清東南西北了,胖子和丁思甜都望著我,希望我拿個主意,現在該怎麼辦?我稍一猶豫,對他們說︰“雖然老馬識徒,可這林子里霧大,如果咱們沒頭沒腦地往外亂走,一來人困馬乏,都一天沒歇氣了,再繼續走容易出事,二來如果再遇到藏在深草處有蚰蜒毒蛇,或是遇到狼群猞猁之類的猛獸,一定沒咱們的好果子吃,**教導咱們說,我們應該盡量減少無謂的和不必要的犧牲,所以我看咱們現在要做的是應該就地點起營火,一來防備蟲獸襲擾,二來找些東西煮來吃了,讓人和馬匹都養足了力氣,等明天天一亮再繼續行動。”

    胖子說︰“這方案好是好,可不周全,你們瞧這片林子,除了草根樹皮就是爛泥,別說吃的東西,連口干淨水都沒有,咱們煮什麼呀?可不吃東西又實在是走不動了,這狀況讓我想起革命前輩們曾作過一首小詩,天將黑,饑腸響如鼓,囊中存清米可數,野菜和水煮。當年陳毅將軍的游擊隊那麼艱苦,畢竟米袋里還有幾粒米能跟野菜一起煮著吃……”

    我听胖子一提米和野菜,肚子里頓時打起鼓來︰“胖子你什麼意思?咱們處境這麼艱難還敢提煮野菜粥,越是餓肚子就是越不能提吃的,否則會感到更加饑餓,想當年革命前輩們斷糧三月,依舊斗志激昂,咱們怎麼就不能克服克服?”

    這時丁思甜突然一拉我的衣袖︰“八一,你們听听,林子里是不是有流水的聲音?”我心想這山坳的林子里,哪會有什麼河流,也許是誰的饑腸響動,使丁思甜听岔了?可我靜下來一听,不遠處還真有溪流叮|流淌之聲,有水聲就有活水,我們嗓子正干得難耐,而且如果是條溪水,里面也許有魚,另外順著水走,在這霧氣迷漫的密林中,也不容易迷路。

    我們一刻都沒耽擱,老軍馬的挎囊中有盞煤油燈,解放前這燈叫洋油燈,其實洋油就是煤油,牧區沒有松油,晚上普遍都以煤油燈來照明,我提了燈在前找路,胖子把老羊皮撂到馬背上馱著,他在旁邊扶著,丁思甜牽著馬,一伙人就朝著傳來流水聲的地方摸索前進。
正文 第十六章 怪湯 下
    我們撥林取路,走出不遠,果然見到有口水潭,由于天黑又有霧氣遮蓋,能見度不足十米,看不清這水潭的大小,不過听遠處那水聲流量很大,估計這潭不小,站在潭邊的青石上舉起燈來一照,只見水花翻滾,水下有許多肥大的黑魚被燈光吸引,紛紛游攏過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巴倫左牧區的人視魚為天神,從來不吃魚捉魚,這片草原上大小湖泊里的魚生活得自由自在,從來就不怕人,不象內地的魚兒,一見有人就遠遠遁入湖底,不過我們可管不了這些了,這里除了魚和馬沒別的東西能吃,在這片荒涼的草原上,魚是神仙,馬是朋友,吃神仙還是吃朋友?對我們這些當過紅衛兵的知青來說,這是根本不用考慮的一個問題,毫不猶豫地會選擇吃掉前者。

    我和胖子擼胳膊挽袖子準備動手捉魚,丁思甜把老羊皮安頓好,拴住了老軍馬,撿些碎石圍成灶頭,林子里有得是枯樹枝葉,隨手就拾了一大捆,她很麻利地點了堆火,用樹枝架起鍋來燒水,先燒開一點水,把鍋涮干淨了,然後再煮些熱水給大伙喝。

    對于我和胖子這種沒媳婦的男知青來說,做飯是最難過的一關,雖然是在野外,看丁思甜還料理得井井有條,看到她忙活的背影,心中莫名生出一種惆悵的情緒,不過這種心情很快就被饑餓驅趕走了,我們倆商量了一下,這里的魚不怕人,這就免了不少麻煩,不用象在興安嶺那樣渾水摸魚,直接找了兩跟樹杈,拿老羊皮的“康熙寶刀”削尖了當成魚叉。栗子小說    m.lizi.tw

    有了魚叉當然也不能在水里亂戳,而是要先把煤油燈掛在水面,把肥大的黑魚都吸引過來,接下來還要耐著性子,根據水流、汽泡、水花等跡象摸清魚兒游動規律,由于光線不足,我們並沒能完全掌握水中游魚的動向,雖然準備得不太充分,可這潭中的黑魚還是被我們戳上來七八尾,其余大一些的黑魚終于明白過來有危險,頭也不回地游進了深水。

    我看捉到的這些魚體形肥大,再多人也夠吃了,但人餓起來眼就大,怎麼看都覺得量少,于是我和胖子把魚交給丁思甜收拾下鍋,又再次回到潭邊,故計重施,叉了幾尾剛從遠處游過來的黑魚,這才覺得差不多夠四個人吃了,實際上我們捉的魚別說四個人吃,就算再多四個人也足夠了。

    丁思甜告訴我們黑魚用火一烤就干了沒法吃,于是用刀子切開魚腹去除內髒,刮了魚鱗,切成段下到熱鍋里,看樣子是要煮一鍋魚湯,滾熱的水氣一逼,只聞得鍋中香氣四溢,雖然沒有任何佐料,可這時候誰還管它是咸是淡呢,我們咽著口水強壓饑火,不錯眼珠地盯著鍋內的魚,看得眼珠子都快掉鍋里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胖子饞得口水都掉了下來,他用衣袖胡亂抹了幾抹,對我和丁思甜說︰“據說北大荒兵團那幫哥們兒一日三餐都喝湯,他們還給湯寫了首詩,喝湯之前我先給你們朗誦朗誦——啊!湯、湯、湯,革命的湯!一頓不喝想得慌,兩頓不喝讒的慌,三頓不喝心發慌……”

    我和丁思甜都被胖子的詩逗笑了,丁思甜說︰“胖子那詩是從哪躉來的?那可都是老黃歷了,以前的北大荒很荒涼,又有兔子又有狼,只長野草不長糧,後來兵團的人逐漸多了,把北大荒建成了北大倉,听說現在好多了,不用整天喝湯了,我有個同學就在那邊當班長。對了,你們倆在興安盟都吃什麼?”

    胖子說,我們那邊好吃的太多了,天上龍肉,地下驢肉都吃遍了,也沒覺得有什麼好吃,還沒咱們這鍋魚湯好呢,這湯可真鮮,單是聞著都是一種享受。

    丁思甜奇道︰“龍肉也有得吃嗎?難道老羊皮爺爺說的是真的?這世上當真有龍?”我解釋道︰“天上龍肉,地下驢肉,這所謂的龍肉,其實就是山里的榛雞,它俗名又叫飛龍,因為味道鮮美,是山珍野味里的極品,所以美其名日龍肉,其實跟普通的野雞沒多大區別,下次我從那邊給你弄兩只來讓你嘗嘗龍肉什麼滋味,不過小胖說的還真挺對,我也感覺咱們這鍋魚湯太鮮了,也沒放調味料,怎麼這味道會這麼好?也許是我餓了,反正我覺得這輩子沒聞過這麼誘人的魚湯。”

    說話間魚湯就熬得差不多了,只誘得人食指大動,忽听身後一陣咳嗽,老羊皮慢慢醒轉過來,嗅著鼻子聞著那鍋魚湯︰“哎呀,香的很……這煮的是甚,怎地恁香?”

    我們一回頭見他醒了,都松了一口氣,看來果然是餓過了頭才昏迷的,聞見魚湯自己就醒了,我心想不能對老羊皮說是魚湯,這老頭雖然也是貧下中農,但骨子里的迷信思想還很嚴重,封建尾巴沒割干淨,我要告訴他是魚湯,他肯定不讓我們喝了,不如先讓他喝飽了再告訴他實話,那他就沒話可說了。

    想到這我不等胖子先吃,就一把搶過他手中的馬勺,慷慨地盛了滿滿一勺湯遞給老羊皮︰“我們知識青年響應號召上山下鄉,就是為了向貧下中農學習,應當多听取貧下中農的意見,並且接受貧下中農的教育,您先來口嘗嘗,給我們點評點評這湯熬得怎麼樣。”

    老羊皮也可能是餓得狠了,也可能是由于這鍋魚湯味道太香,見馬勺送到嘴邊,顧不得再問什麼,接過來兩口就喝了下去,添了添嘴唇,意猶未盡,顫顫悠悠地走到鍋前,一勺接一勺的喝了起來,他也不嫌燙,一口氣喝了半鍋,連里面的魚肉也撈出來吃了許多。

    胖子一看急了,這麼一大鍋夠八個人吃的,這老頭自己就去了半鍋,這干巴老頭飯量怎麼如此驚人?我和丁思甜也看傻了眼,怎麼跟中了魔似的吃起來沒完了?這麼吃下去不是要撐死嗎?趕緊拉住老羊皮︰“您知道這鍋里煮的是誰的肉嗎?不問清楚了就吃這麼多,這是林中水潭里的黑魚肉啊。”

    老羊皮已經吃得太多了,撐得他直翻白眼,一听是魚肉也嚇了一跳︰“甚?黑魚肉?罪過嘛,這神神也吃得?吃了要把報應來遭……把報應來遭……”可說著話,他就象管不住自己的手一樣,又接著用馬勺去撈魚肉吃。

    我見老羊皮兩只眼楮瞪得血紅,與平日里判若兩人,一個人絕不可能喝了這麼多魚湯還象餓鬼一樣,我心中當時咯 了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這鍋魚湯喝不得!
正文 第十七章 百眼窟 上
    老羊皮喝了那鮮美的魚湯之後,整個人仿佛變作了從阿鼻地獄中爬出來的餓鬼,惟恐別人和他爭食,把我和胖子推在一旁,自己把住了剩下的半鍋魚湯,一只手用馬勺舀湯,另一只手只下伸入滾燙的鍋中撈魚肉,兩只手流水似的往嘴里送著事物,就好象他的嘴變成了無底洞,不論喝多少魚湯吃多少魚肉,都填不滿,可那魚肉魚湯畢竟是有形有質的事物,老羊皮吃得實在太多,肚子脹得鼓鼓的,鼻孔里都往外反著白色的魚湯。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和胖子、丁思甜三人面面相覷,都看得呆了,見過能吃的,但沒他媽見過這麼能吃的,胖子看得心驚肉跳,一個勁地跟老羊皮說︰“給我們留點,給我們留點……”丁思甜隱約察覺到不妙,單她並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她使勁拽了我的胳膊一把︰“老羊皮爺爺他……他究竟是怎麼了?他再吃下去要出人命了。”

    我胳膊被丁思甜一扯,這才醒過味來,剛才真是看老羊皮餓鬼般的吃相看傻眼了,這鍋魚湯肯定有問題,難道草原上被視為天神的魚當真吃不得?吃了就會變得著了魔一樣,一直吃到死為止?

    眼看老羊皮要自己把自己給撐死了,我無暇再去細想,走過去抓住老羊皮後衣領,他的肚皮脹得象鼓,好象隨時都可能裂開撐破,我擔心用得力氣大了,會傷到他的內髒,只是輕輕抓住他的衣領,把他向後拉起,然後讓胖子奪過他手中的馬勺,老羊皮已經失去了神智,口里鼻子里都往外嗆著魚湯,被我向後一拉就躺倒在地,口吐白沫,人事不知了。栗子網  www.lizi.tw

    我心想幸虧喝的是魚湯,給他揉揉肚子,從嘴里吐出來些,再放個茅,料來也無大礙,可剛一抬眼,發現胖子正用馬勺要去撈魚湯,他嘴里還跟丁思甜念叨著︰“難道這湯真的那麼鮮?讓貧下中農喝起來停不了口,我也試試……”

    我怕胖子會重蹈老羊皮的覆轍,趕緊抬腳將熱鍋踢翻,剩下的魚湯全潑在了地上,我對胖子和丁思甜說︰“這湯不能喝,喝了就變餓鬼了。”丁思甜替老羊皮揉著肚皮說︰“是啊,我看老羊披爺爺好象是越喝越餓,明明肚子里已經滿了,但他似乎完全感覺不到,越喝越想喝,看來巴倫左草原上的牧人從不吃魚,確實是有原因的。”

    我很後悔當初讓老羊皮先喝第一口魚湯,那時候我們根本無法理解這其中的秘密,只覺得這片霧氣蒙蒙的林子里,就如同那個關于這里有條妖龍的傳說一樣,處處都透著詭異可怕,讓人難以理解,許多年後,我參軍到了蘭州,才知道在黃土高原上,有種罕見的黑魚,這種黑魚肥美少刺,用以熬湯,鮮美無比,任何人嘗上一口,都會變得跟餓鬼投胎一般,越吃越餓,越吃越想吃,一直吃到脹死為止,關于這種可怕的黑魚,有許許多多的傳說,有說這些魚都是鬧饑荒時活活餓死之人所化,也有人說黑魚是河中的龍子龍孫,誰吃誰就會遭到詛咒。小說站  www.xsz.tw

    後來隨著科學日益昌明,我才了解到,原來這種黑魚中含有一種麻藥,人類之所以會感到饑餓和飽漲,都是由于人的大腦下視丘中,有一段“拒食神經”,黑魚中的某種成份,恰好能麻痹這片神經,使人感到饑餓難以忍耐,一旦吃起來,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食欲了,從古至今,因其而死之人,難以計數。

    當時在“百眼窟”的密林中,我們大概就是誤將這種黑魚煮了湯,不過那時候我們根本不知道此中原因,只是感覺到不妙,這魚湯是絕不能踫了。

    老羊皮脹肚昏迷,看樣子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而且他脹成這樣,也沒辦法挪動他,一旦把腸子撐破,在這無醫無藥的荒郊野外,我們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一命歸西了。

    望著潑了一地的魚湯和正在吃草的老軍馬,我和胖子、丁思甜三人皆是愁眉不展,這潭中的魚太過古怪,肯定是不能吃了,可餓勁兒上來,實在難熬,這時候難免會羨慕那老馬,在草原上到處有草,隨便啃啃就不餓了,哪象人吃東西那麼麻煩。

    眼下我們只好苦等老羊皮恢復過來,再去找別的東西充饑,林中的夜霧漸漸淡了下來,依稀能看見天上的暗淡星月了,好在除了這潭中的魚不能吃,倒未見有什麼危險之處,四周靜悄悄地,三人圍著火堆,想閑聊幾句,借以分散注意力,緩解腹中饑火煎熬,可說了沒兩句,話題就轉移到吃東西上了,我們充分地回憶曾經吃過的每一頓美食,大串聯的時候我們曾游歷了半個中國,從北京的烤鴨、天津的狗不理包子、西安的羊肉泡膜、蘭州的拉面,一頓頓地回憶,一口口地回憶。

    三人正談吃談得投入,卻听身後傳來老鼠觸物的悉嗦響動,我們急忙回頭一看,原來潑撒在旁的那小半鍋魚湯,以及里面的魚肉魚頭,引來了幾只肥大的鼴鼠,這些家伙也當真讒得可以,勁不住黑魚鮮味的誘惑,顧不上附近有人有火,竟然大膽地前來偷食,抱著地上的魚肉碎塊正啃得親切。

    我見這些鼴鼠肥碩,皮光毛亮,它們俗稱“大眼賊”,通常生活在草原下的黃土洞里,在林中干燥之處也偶爾能見到,體形比野鼠肥胖得多,正是野外的美味,趕緊打個手勢讓胖子和丁思甜不要出聲,隨手撿了一根拳頭粗細的樹干,對準其中最大的一只,一悶棍砸了出去,那大眼賊貪圖魚鮮,它就象老羊皮一樣吃得神智不清,根本沒有躲閃,被砸了個正著。

    胖子也跳起身來,輪著粗樹棍跟我一同打鼠,頃刻間便有七八只肥鼠斃在了亂棍之下,三人大喜,趕緊動手烤鼠吃肉,每只大眼賊的體型都跟小一號的兔子差不多,一烤滋滋冒油,丁思甜開始還有些不放心︰“萬一大眼賊也跟黑魚一樣,人吃了就變餓鬼怎麼辦?”

    我對丁思甜說︰“草原上可沒有不許吃大眼賊的傳說,不是有許多牧人都在秋天捉了最肥的大眼賊當口糧嗎,我看應該問題不大。”說話間,那邊胖子已經風卷殘雲般啃掉了半只烤得半生的大眼賊,我和丁思甜仍有些擔心,嘗試著吃了些,發覺無異,這才放心大吃。
正文 第十七章 百眼窟 下
    草原上的牧民把吃烤鼠肉視為家常便飯,但在興安嶺山區,有許多人卻從來不吃鼠肉,解放前,在山區里找金脈開金礦的人就忌食鼠肉,我曾經听我祖父說倒斗的手藝人,也不吃鼠,而稱老鼠為“媳婦兒”,因為整天做的營生,都是搬土打洞的勾當,與老鼠無異,屬于同行,而且老鼠也是“胡、黃、白、柳、灰”這五大家之一的“灰”家,天天跟土洞子打交道,就絕不能得罪老鼠,否則指不定哪次一不留神,就會被活埋在盜洞里。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當時根本沒動過打算盜墓的念頭,對吃些“大眼賊”的肉毫不在乎,丁思甜也不太相信什麼黃皮子、長蟲、狐狸、刺蝟和老鼠之類是仙家,但她深信天道有容,凡事不能做得太絕,比如說吃老鼠,在丁思甜的老家,解放前鬧饑荒,當地老鼠特別多,雖然沒糧食,可老鼠一點沒見少,大伙為了活命,就抓老鼠吃,也不知吃了幾十萬只老鼠,終于把饑荒熬了過去,可當地人已經養成了吃老鼠肉的習慣,有糧食的時候仍然要抓老鼠吃,而且是家家都吃,人人皆吃,結果有一年突然就鬧起了鼠疫,死的人數都數不過來,疫情過後,有的整條村子,死得就只剩下兩個吃全素的活人。

    胖子說︰“這叫什麼天道有容?我看老鼠就是四害,給它們消滅干淨了就不會鬧鼠疫了,不過你們听沒听說過,有人說這世上的老鼠比人還多?看來等消滅干淨了帝修反以後,咱們就要著手剿鼠了。栗子小說    m.lizi.tw”說著話,他忽地抄起獵銃,倒豎起來槍托朝下,去搗一只在附近鼠洞中探頭探腦窺探我們的大眼賊。

    那大眼賊被魚湯和烤鼠肉的香氣,撩撥得坐臥不安,在鼠洞里探著腦袋,想找機會爬出來偷些魚肉吃,忽見有人輪棍子砸來,趕緊縮身回洞躲閃,胖子剛吃飽了想借機消消食,這一下子把勁使得足足的,一槍托狠狠地搗在地上,不料沒砸到大眼賊,倒把地面的土層砸塌了一大塊,這里的土殼很脆,下面又有窟窿,用槍托一搗就蹋陷了下去。

    這片林子之所以叫做“百眼窟”,可能地下有許多洞穴或地窟窿,但是多年來自然環境及水土變化,使落葉荒草遮住了這些窟窿,形成了一層土殼,所以如今看來,已很難直接找到什麼地窟,這層土殼又被在地下挖蚯蚓而食的大眼賊挖得千瘡百孔,所以胖子用槍托一砸就塌了,卻也並不奇怪。

    但當時我們都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草從中的土殼轟隆塌下去一大塊,實在是出人意料,更讓人吃驚的是,露出的大窟窿里擠滿了老鼠,胖子抬手一指︰“哎呦我的姥姥,怎麼冒出來這麼多大老鼠?”

    我順著他手一看,也是全身一震,看得頭皮都發麻,那窟窿里面都是樹木的根徑和爛泥,其中竟然有座龐大的“鼠山”,無數只大眼賊你擁我擠地堆在一起,群鼠蠕動疊壓,碼起來一人多高,而且還不僅有大眼賊,附近到處亂躥的還有灰鼠、和草原犬鼠,以及許多根本認不出種類的肥碩野鼠,烏央烏央的一大片,這個巨大的老鼠洞大得超乎想象。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受到洞口塌方的驚擾,群鼠跟決了堤的潮水一般蜂擁而出,由于數量太多,竟把我們點起的火堆都給立時壓滅了,我和胖子、丁思甜三人趕緊掄刀揮棍驅趕沖到身邊的眾多巨鼠,這些大老鼠被人一趕,更是亂了營,吱吱亂叫著在林中各處亂躥,野鼠的天敵之一就是蚰蜒,而夜晚又正是蚰蜒覓食的時辰,受到野鼠群的吸引,只見從石頭縫里、草窠子里、樹叢中鑽出一條條黃綠色的大蚰蜒,鑽入逃散的野鼠群中大肆吞咬。

    原本死一般沉寂的林子里亂成了一團,混亂之中撞上這許多天敵,野鼠們一時不知道往哪邊逃好了,東撞一頭,西撞一頭的在林中兜起了圈子,四面八方都有蚰蜒出沒,在草原上牧民們常見的蚰蜒不過二十厘米左右,將近一米的都甚為罕見,可這我們發現周圍竟然還有兩米多長的花 大蚰蜒,身上有斑點的蚰蜒毒性之猛,比之毒蛇更甚,如果我們在這種情況下跟著群鼠向外亂闖,肯定會被蚰蜒的毒齶咬到,咬上就沒救,因為根本來不及施救,便會毒發身亡。

    想到丁思甜那匹棗紅馬被蚰蜒咬死的慘狀,實在是令人毛骨悚然,如果這時候能有幾匹坐騎,我們還能賭賭運氣,冒險騎馬沖出去,可身邊僅有一匹老馬,那馬現在也驚了,它的韁繩被拴在樹上,嘶鳴著掙扎不脫,只得不斷尥起撅子踢開在混亂中靠近它的鼠群和蚰蜒。

    我抓起地上的那盞煤油汽燈,喊胖子和丁思甜架住昏迷不醒的老羊皮,往塌掉一大片洞口而暴露出來的老鼠洞里逃,這時鼠群大部分已經躥出了巨大的鼠窟,與林中那亂成一片的嘶咬吞噬相比,只有這又髒又臭的洞窟是唯一退身之地,胖子和丁思甜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二人半拖半架著,把挺著肚皮的老羊皮拽進了鼠窟,我揮起“康熙寶刀”,一刀削斷拴住老軍馬的韁繩,老馬身得自由,縱聲長嘶,但並沒有立刻沖出包圍圈,而是圍著鼠窟打轉,不肯舍主逃生,我對它用刀一指林外︰“自己逃罷。”

    那老馬竟似真有靈性,好象看出以它的高度鑽不進那鼠窟,又見主人們進去避險,這才打聲響鼻,返身向林外沖了出去。我見馬跑了,就立刻鑽入鼠窟,一進去就是一陣腥臭嗆進鼻孔,我趕緊體用衣袖捂住鼻子。

    鼠窟里面甚深,兩側則潮濕狹窄,竟象是一條人工修建的地下隧道,舉燈一照,深處黑洞洞看不到盡頭,洞中還有些沒逃干淨的大小老鼠,不時從我們腳面上嗖嗖爬過,耳听蚰蜒吞咬游走,以及野鼠悲慘嚎叫之聲已經到了洞口,我心想這回算是真正進了“百眼窟”了,現在是想不進去都不行了,當下不敢怠慢,趕緊用刀指了指洞穴深處,對胖子和丁思甜說︰“轉戰游擊是我軍克敵制勝的法寶,咱們應該在迂回運動和大踏步地撤退中尋找戰機轉敗為勝,現在先往里面撤,小心腳底下。”當年我們這三個年輕人,懷著一腔“剩勇”冒然闖入了一個禁區,初時最多是有些緊張不安,別的倒也沒有多想,可那時我們誰也沒有料到,在這鼠窟的盡頭,一個巨大的噩夢正等候著我們的到來。
正文 第十八章 觀龍圖 上
    我們闖進鼠窟,舉起汽燈一照,只見身處四周盡是古磚,磚奇大,形同石板,頭頂上也被古磚收攏成弧形的頂棚,不過這些古磚隧道搭建得非常簡易,有多處因為年久失修而蹋陷,加上野鼠打的洞,以及上面樹根生長侵蝕,就眼前這麼一段隧道內已是千瘡百孔,面目全非,慌亂與黑暗之中,我們也無法仔細分辨這到底是什麼所在。栗子網  www.lizi.tw

    頭上深進石頂的老樹根徑和泥土中,有無數蠕蟲與白花花的蟲卵,可見剛才老鼠們搭起鼠山,正是為了去吃蟲卵,蚰蜒雖然猛毒凶惡,卻不善穴地,體形大的鑽不進鼠洞,但這時候群鼠盤聚之窟塌了大大一個缺口,于是大小蚰蜒們紛紛趕來吞噬逃躥的野鼠。

    為了躲避洞外來勢洶洶的蚰蜒,我們只好一步步向這神秘隧道深處撤退,最棘手的是老羊皮脹著個肚,神智全失,胖子想背都沒法背他,只得同丁思甜倒拽著他的兩條胳膊,四仰八叉地拖著他,而且照明的用品只有我手中這盞昏暗的老煤油燈,根本照不到三五步遠,一面摸索著前進,一面還要用腳撥開地上聚集的野鼠,與其說是往隧道深處逃跑,倒不如說是往里面“蹭”。栗子網  www.lizi.tw

    行不數步,就听身後群鼠又是一陣大亂,想是已有蚰蜒鑽進了隧道,我四下里一望,見身前的幾塊古磚都被樹根擠得松動了,再稍微加一外力,這段隧道非得塌方不可,事到如今只能兵行險招,如果被活埋了也認了,于是趕快讓胖子和丁思甜拖拽著老羊皮速速前行,越快越好,別管後邊的動靜,然後把“康熙寶刀”插入鞘中,用那刀柄對準頭頂的石磚連搗帶撬。

    剛撬下來兩塊石磚,其上的泥土碎石便紛紛滾落,我不敢停留,抽身出來,猛听“轟隆”一聲,隧道頂緊跟著蹋落了下來,把下面的大小野鼠砸死不少,那些蚰蜒暫時是過不來了,我抹了一抹頭上的汗珠,轉身趕上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胖子等人。

    胖子听見後邊的動靜,問我是不是把隧道頂給捅蹋了,我說這回退路算是斷了,只能寄希望于前邊另有出口了。面對這種情況,三人心中多少都有些慌了,這地道黑呼呼地沒個盡頭,也不知是否另有出口,雖然這里還有許多大眼賊出沒,但大眼賊能鑽出去的洞,我們可鑽不出去,倘若被活埋在這惡臭泥濘的鼠窩里,這樣的死法未免也太窩囊些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祖父以前以看風水相地為生,曾經結識過一些盜墓的手藝人,我听他講過,盜墓賊干的是穿梭陰陽界的勾當,能干這行的沒有膽子小的,可他們也有非常懼怕的事情,倒斗最怕的就是被活埋在地下,那是最慘的死法。

    不過倒斗的人中,有善于相地的“摸金校衛”,能外觀山形,內辨地脈,不論是在地上還是地下,都能判斷是地形地脈,在“摸金校衛”眼中看來,宇宙有大關合,山川有真性情,他們將山川看做是有生命的存在,“山之體,石為骨,林木為衣,草為毛發,水為血脈,雲煙為神采,嵐靄為氣色”,只要能摸清山川水流生命的脈搏,也定能在絕境中尋得“生門”。

    當然那時候我還不懂這些深奧的風水秘術,只記得我祖父大概講過這麼個意思,心中不免有些羨慕“摸金校尉”,天下之事福禍無門,吉凶難辨,如果是“摸金校尉”在此,他們能分辨出這條黑漆漆的地下隧道,是通往何方嗎?我甚至感覺這條古磚堆砌的隧道,極象是盜墓故事中的墓道,也許在盡頭處,會有一口大棺材。

    我胡思亂想著接替了丁思甜,同胖子抬起老羊皮,丁思甜背著獵銃舉燈給我們照亮,三人摸索著往前緩緩而行,我無意中把剛才的念頭對他們說了,丁思甜奇道︰“咱們大串聯的時候,也听你講過風水盜墓的故事,難道你祖上是干這行的?”

    不等我回答,胖子就替我回答了︰“老胡他爺爺是大地主,被革命群眾們發現之後,已經被批倒批臭並且踏上一萬只腳了,還給老胡扣了頂地主階級孝子賢孫的帽子,要不然他怎麼沒當上兵呢,我這情況跟他正好相反,其實我們家祖上都是要飯的泥腿子,這麼窮夠光榮了吧?可我們家老爺子楞是有歷史問題沒交代清楚,好象還多多少少有點現行問題,到現在也沒弄明白是歷反還是現反,結果我也被扣了頂帽子,是修正主義的白專苗子,同樣是不能參軍,你說我這一顆紅心閃閃亮,難道不是有目共睹的嗎?我他媽招誰惹誰了?”

    胖子一席話說到了眾人痛處,三人皆是神色黯然,我心想這些爛事有他媽什麼好提的,說多了心里難受,得趕緊把這話題岔開,于是邊走邊對胖子和丁思甜說︰“我祖父確實有幾畝薄地,不過也不是什麼大地主,他也不是盜墓的,只不過認識一些倒斗的高手,還親眼見過大粽子。”我擔心他們听不懂行話,還解釋說倒斗就是盜墓,粽子就是墳墓里的尸體,听我祖父講,平常都說世上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但實際上能歌自成體系的中國傳統行業,一共分為七十二行,都各有各的傳承來歷與祖師爺,比如屠夫、裁縫、木匠、盜墓、響馬等等,這里面最牛掰的是什麼行業你們知道嗎?有句話說得極精闢︰“七十二行,盜墓是王。”因為盜墓需要的技術與知識、膽色、手藝,以及盜墓得到的回報與風險,都是其余七十一行完全不能相比的,不但如此,世人也公認“盜墓倒斗,摸金為王。”所以“摸金校尉”才是中國傳統職業中真正的王中之王。

    胖子不懂裝懂地說︰“噢,鬧了半天你覺得咱們現在走進了一條墓道?其實我看盜墓也沒什麼可怕的,古墓不就是埋死人的地方嗎,那些封建社會的帝王將相和才子佳人,不是都給統統打倒了嗎。”
正文 第十八章 觀龍圖 下
    丁思甜也說︰“對啊,古代農民起義,都是先要盜挖帝王皇陵,這也表現了農民起義軍蔑視封建王權的大無畏精神,並與他們勢不兩立的決心氣概。栗子網  www.lizi.tw”不過丁思甜雖然口上這麼說,但她畢竟是女孩,雖然當過紅衛兵,終歸不如我和胖子二人膽大包天,對古墓有些畏懼心理難以克服,向我打听古墓中都有什麼?

    我剛進這條地道的時候心里有些慌,但走了一段,已經逐漸適應了這隧道中壓抑黑暗的環境,膽子又壯了起來,被丁思甜問起墓中都有什麼,便半開玩笑地說︰“可能跟皇宮似的吧,有好多雕刻噴泉什麼的。”突然想起在大興安嶺深山見過古墓鬼市,于是又填油加醋的給他們形容道︰“那些雕刻全都是古代女人,不光長得挺順溜的,還都光著 不穿衣服,是**雕刻,都是大理石的,我在山里親眼看見過。”

    胖子和丁思甜對這些事一無所知,不知我所言是真是假,大眼瞪小眼地接不上話,我繼續跟他們說︰“現在得明確紀律了,一會兒萬一真進了古墓,咱們不能意氣用事,就算是盜墓也不準毀壞文物古跡,開槍動刀的不能朝著牆上的**,尤其是小胖你,絕對不許你在里面隨便亂摸大理石雕刻的**宮女,那可都是老粽子留給咱們無產階級的。”

    我說得鄭重其事,把胖子唬得張口結舌︰“向**保證我絕對不摸,反正咱是光看不摸,誰摸誰是孫子……哎,不對啊,咱們也是無產階級,咱為什麼不能摸啊?”

    這時丁思甜插口問我︰“列寧同志,你真能確定這滿是老鼠的地洞是座古墓嗎?”我無奈地說︰“其實我也不知道,剛才是怕你們緊張,才胡扯幾句讓你們安心,要說正經的,我看這里既可能是古墓,也可能不是古墓,至于這究竟是什麼地方,只有天曉得,鬼才知道。小說站  www.xsz.tw

    胖子氣得咬牙切齒︰“老胡你剛說的原來都是廢話呀,什麼叫既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說著話,我們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隧道的盡頭,這里已經沒有了古樸殘破的大石磚,而是一個穹形的天然洞穴,洞穴也不甚大,約有百余平米,圍著這洞穴一圈,是一個挨一個的隧道,規模形制都與我們進來的那條相同,身處其中,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我和胖子抬老羊皮走了許久,胳膊都有些酸麻了,發現走到這里四周竟然有許多岔路,一時不知何去何從,于是就先把他放下,老羊皮迷迷糊糊地嘴里說著胡話,好象還在惦念著他的牧牛和馬匹,這一翻連拖帶搬,可能也幫他消了食。

    丁思甜挑燈看了一看,憂心忡忡地說︰“這簡直是個地下迷宮啊,咱們是不是進了地下迷宮的正中心,為什麼所有的隧道都通向這里?”

    我揉著發酸的膀子看著四周,也不知這是什麼地方,肯定不是古墓,也不會是什麼地下迷宮,洞穴周圍的隧道,是呈放射狀分布的,我數了數,總共是十條不多不少,我們越看越是覺得這洞穴布局奇特,這洞中立著一面石牆般的天然翠石屏,圍著石屏地面的泥土中,半埋著許多巨石,石頭的形狀不一,大小也不相同,埋得雜亂無章,瞧不出其中有什麼奧妙。栗子小說    m.lizi.tw

    胖子一看就說這埋的是大理石嗎?不是說有石頭雕刻的女人嗎?怎麼都刻成土豆了?我沒去理睬胖子的戲虐之言,心中不禁納悶,誰吃飽了撐的在山洞里埋這麼多大石頭干什麼?

    正當我暗暗稱奇之時,丁思甜按捺不住好奇心,提著汽燈走進那面光溜溜的石牆觀看,發現天然翠石屏上刻了許多圖案,這好象是一塊半截埋進土里的石碑,于是趕緊招呼我和胖子近前觀看。

    那巨大光滑的石面上並無文字,但兩面都刻有精細的圖案,其上有些許剝落磨損,原本圖著的色彩也暗淡得幾乎沒了顏色,但並不影響看清上面的圖形,只是其中表現的內容實在是過于撲朔迷離,令人難以置信,我只看了幾眼,便覺得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了。

    其中一面刻著一片起伏的丘陵,中間盆地是茂密的森林,看那地形特征,好象就是我們所在的“百眼窟”這片區域,丘陵周圍繪了個黑色的龍形陰影,如同一條張牙舞爪的黑色老龍,正吞噬著周圍的牛羊人畜,想到那些憑空失蹤的牧牛和野雁,我們都知道這石刻內容不假,只不過可能雕刻這幅圖畫的古人,也同我們一樣,僅知道這附近有人畜神秘消失,卻難解其中之秘,故此虛化了一個游蕩在天空的龍形陰影。

    我們在草原上看到飛入雲中的雁陣失蹤,隨後便感到耳膜疼痛,若非坐騎警覺,現在八成也被這畫中的龍形黑影吞了,可當時四個人八只眼,明明看到草原上空空蕩蕩,天空上並不存在什麼異常之物,為什麼人的眼楮看不見它?這龍影究竟代表什麼秘密?難道是一條古龍的亡靈做祟?古人留下的這個神秘的暗示,後人實在太難揣摩其中真相了。

    胖子看得走馬觀花,沒覺得這石牆上古老的記載有什麼看頭,只隨便瞧了幾眼,便從懷中摸出一只皺巴巴的劣質新功牌香煙,坐到老羊皮身邊歇腳抽煙去了。

    丁思甜的好奇心比我有過之無不及,看了這牆上神秘的圖案,心中全是疑問,就問我對此有何看法?我說首先我不太相信世界上有龍,雖然古時候有許許多多看到龍的事件,但是其中多半子虛烏有,我上初中的時候,記得有次在城郊出了件轟動一時之事,有山民在打井的時候挖出一條半死不活的龍來,當時有許多人都拿刀去割龍肉,還有謠言說,割龍肉可以,拿回家吃了也可以,但割的時候絕不能提到“龍”字,一提“龍”字,天上立刻會陰雲密布雷鳴電閃,誰提過那個字,誰就會當場被雷劈死,還風傳屬蛇屬龍的人都不能去圍觀,反正說什麼的全都有,到後來真相被證實了,其實所謂的龍,只不過是山民挖井時挖傷了一條躲在地洞里的巨蟒。

    這面繪有龍形的巨石,不知是古時哪朝哪代的遺跡,看來草原上牧民們對百眼窟附近有妖龍吞噬人畜的傳說,絕非空穴來風,我只是覺得那很可能是一種罕見的氣象現象,似乎當時還完全沒有被世人了解,但是究竟什麼樣的力量才能在無影無形之間將生靈化為烏有呢?憑我和丁思甜兩個,又哪里能參詳得透其中玄機,胡亂分析了幾句,都不得要領,只好做罷。

    丁思甜轉去石牆的另一側,去看那面的石刻,我心中疑團越來越大,沒有立刻同她去看石畫,而是找胖子要了支煙,這新功牌紙煙,還是我們用套來的“黃仙姑”換來的,煙的質量很差,而且勁兒也大,非常嗆,就這樣我們還舍不得直接抽,在煙絲里混了一半干樹葉,把一根煙搓成兩根,抽一口就覺得神魂顛倒,如墜五里霧中。

    我抽了兩口煙,覺得腦子好使多了,于是走到丁思甜身邊,同她一起去看巨石上雕刻的花紋圖案,但願這邊會有些有用的內容,可剛剛站定,只往那石牆上看了一眼,我手中的“混合型”香煙差點掉在地上,這一端竟然畫著“黃仙姑”!
正文 第十九章 引魂雞 上
    這條被無數野鼠佔領的地下通道,連接著一個如同地下大廳般的洞穴,大廳的地面埋著許多巨石,四周更有許多構造相同的通道,我萬沒有想到,在這洞穴的石牆上,竟然刻著與黃皮子廟那位“黃仙姑”的神像。栗子網  www.lizi.tw

    雕刻在石牆後的這幅畫面,在我們發現這石牆般的天然翠石屏之時就已經注意到了,不過這些陰刻年代久遠,石壁上剝落模糊,若不以衣袖擦掉浮土灰塵實是難以辨認。

    此時我站在石牆近前,借著昏黃的燈光,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張黃鼠狼詭異邪惡的臉孔,這黃皮子頭女人身的畫像,另人一看之下,心中就立生煩魘。由于出乎意料,我險些將手中的紙煙掉在地上,趕緊用手指捏住煙尾,放在嘴上狠狠吸了一口,使自己驚詫意外的心情稍稍平穩下來。

    劣質的煙絲混合著枯樹葉,抽上一口噴出來的煙霧,簡直象是生爐子時冒煙的煙囪,將我身旁的丁思甜嗆得一陣咳嗽,她揮著手驅趕煙霧︰“你難道就不能少抽一點煙嗎?這麼年輕就養成煙癮,將來想借就難了。”我覺得丁思甜身上全是優點,唯一的一個小小缺點,就是她不能容忍別人抽煙,每當看見我和胖子吸煙,她總要說列寧同志戒煙的事情,列寧同志年輕的時候生活貧困,而且煙癮同樣很大,有一次列寧的媽媽對他說︰“親愛的弗拉基爾米依里奇,你難道就不能少抽一點煙嗎?”不愧是偉人的母親,說出來的話就是不一樣,她不直接說你能不能不抽煙了?而是說能不能少抽一點?這是多麼偉大的一句哲言啊,既溫柔善良,又推己從人,不愧是女人中的女人,在被他母親這樣語重心長的說過之後,列寧同志就再也沒吸過煙。栗子網  www.lizi.tw

    這時候丁思甜又提到這事,勸說我以偉人為榜樣,讓我戒煙,可我的心思全放在看那“黃仙姑”的畫像上了,對她的話根本沒太在意,雙眼緊盯著石牆上的雕刻,半自嘲半應付地回答著丁思甜︰“嗯……不就是戒煙嗎,我覺得戒煙其實一點都不難,我最近這半年就已經戒過一百多次了……”

    丁思甜見我回答得心不在焉,而是全神貫注地在看石牆,便順著我的目光看了過去,石屏上的雕刻圖案極為龐駁復雜,黃仙姑那妖邪的形象只佔其中一隅,待她看清那張面目可憎的黃鼠狼臉,也吃了一驚,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險些叫出聲來。

    那畫中的黃鼠狼臉女人,形態舉止十分奇特,好象正在口中念念有詞做著什麼邪術,她身前放著一口古紋 駁的大箱子,箱口半開半掩,在石牆的正中間,則直挺挺的躺著一個女人,那女子頭戴面具,身著華美的鱗衣,看她平躺的姿勢格外僵硬,似乎是一具被精心裝扮的尸體。栗子小說    m.lizi.tw

    在女尸和“黃仙姑”的下方,有一只似雞似雉叫不出名的長羽禽鳥,正托著一個模糊的人形向上飛升,我在東北山區插隊這半年,雖然地處偏僻,但也見識到了許多保留于民間最底層的神秘民俗,我看這模樣古怪的飛鳥,發覺其形態極象是大興安嶺民間傳說中的“引魂雞”。

    傳說人死之後化為鬼,鬼者,歸也,其精氣歸于天,肉歸于地,血歸于水,脈歸于澤,聲歸于雷,動作歸于風,眼歸于日月,骨歸于木,筋歸于山,齒歸于石,油膏歸于露,毛發歸于草,呼吸之氣化為亡靈而歸于幽冥之間。

    人活著全仗有一口氣息不絕,一旦呼吸停止身亡,這口陽人氣息則立即墜入大地之茫茫,在這種觀念的風俗中,家中有人過世,要立即宰殺一只雄雞,並以雞血涂抹尸身,相傳雄雞之魂可以載著死者亡靈使魂魄升騰,避免墜入輪回再受劫難,在我插隊的屯子里,有跳大神的,也就是跳薩滿舞的,還有給死人做“引魂雞”的神婆、神漢,在運動中這些人都挨了整,在開批斗大會時,他們交代罪行,我才得以知曉。

    這時候胖子見我和丁思甜看個沒完,便也過來湊熱鬧,我們三人眼見這天然翠石屏上內容離奇荒誕,實是難以窺得其中奧秘所在,只是憑眼中所見揣測,似乎這天然翠石屏上所記載的,是“黃仙姑”施展邪術,利用一種類似“引魂雞”或是“扎紙鳥”之類的法門,在山區里一些洞窟中,還會看到類似的古老神鳥圖騰,被當地人俗稱為大羽送死鳥,這只能牽引亡靈的神鳥,將那戴有面具的女尸亡魂,從陰曹地府中救了回來,意圖使之復活,而“黃仙姑”那口形影不離的箱子,大概就是其邪法的來源。

    這與我事前的猜測截然不同,看來這被無數離奇傳說包圍著的“百眼窟”,絕非是盜墓胡匪“泥兒會”藏寶之地,他們費勁周折挖出黃皮子墳下的箱子運至草原深處,難道竟是為了給一個早已亡去千年的死鬼招魂?

    我想到這心里不禁打了個突,也越來越是好奇,看這天然翠石屏年代甚是久遠,想來那戴面具的女尸必定是古人無疑,她究竟是何許人也?現在又身在何處?“泥兒會”的胡匪來到這里之後,到底都發生了什麼?關于百眼窟附近人畜失蹤的傳說是否與之有關?還有……各種念頭在腦海中此起彼伏,可越琢磨越是沒有頭緒。

    胖子冷不丁一拍大腿︰“我說老胡,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你看這埋的這些石頭象什麼?我越看越覺得眼熟,咱們是不是曾經在哪見過?”

    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黃仙姑”的那口箱子上,正在猜想那箱子中裝有什麼稀罕事物,想著一半卻被胖子的話打斷了,順勢往那些埋在地面的石頭上瞧了幾眼,猛然想起在大興安嶺深山的許多人家中,凡是老房子,屋中角落都擺著圓形山石,有的用泥土埋住一半,有的干脆就直接擺在屋中,我們知青剛落戶到山里,對這種在屋里放石頭的做法很不理解,覺得完全沒有任何意義,後來跟屯子里的山民混熟了,經過多方打听才得知,原來這些石頭都是解放前留下的,早年間人們都用這種方法避邪驅鬼,古書中提及︰“埋石四隅,家中無鬼。”這些石頭是用來鎮鬼的,在東北民間,僵尸、吊死鬼做祟害人之事的傳說極多,住在荒山中的人家,為了保平安,才逐漸形成了這種習俗,至于具體始于什麼年代,現在已經無從考證了。
正文 第十九章 引魂雞 下
    我和胖子提到此事,不由得懷疑這地洞里埋著許多石頭,是用來鎮壓鬼魅的,這些話使丁思甜有些緊張了,她對我們說︰“快別提這些了,我覺得後背都冒涼氣了,咱們現在該怎麼辦呢?來路回不去了,這里共有十條通道,剩下九條,究竟要往哪一邊走才能出去?”

    我發現丁思甜膽子確實是變小了,也許是因為牧區的牛馬損失慘重,讓她心中沒了底,我估計她和老羊皮的心情差不多,牧區出了事故要承擔責任,把這責任減小的唯一辦法就是找回丟失的牛馬,但失蹤的牛群和驚逃的馬匹,恰恰是跑入了這片被牧人視為“禁地”的區域,那些關于“百眼窟”的恐怖傳說,早已滲入了當地人的骨髓里,是進是退著實令人犯難,可在這個特殊的年代里,畏怖之心,終究是不如懼責之心來得強烈,如果替她和老羊皮設身處地的考慮一下,他們心中承受的壓力一定很大,激烈的思想斗爭也一定在不斷地進行吧。栗子網  www.lizi.tw

    要說以前大串聯的時候她可不是這樣,那時候正是恰同學年少,意氣風發,有一次我們串聯到某地,恰巧趕上當地一位中學教師,帶著一群初中生挖了一座墳,那墓主是清末維新時期的名人,尸體被從墳墓里拉出來,倒掛在樹上示眾,讓革命群眾們看看歷史上最大保皇黨的丑陋面目,我和丁思甜等人聞訊後連夜前去參觀,大晚上的月黑風高,幾個人竟然興沖沖摸黑去看掛在樹上的古尸,那時候也沒見她有半分懼色。栗子網  www.lizi.tw

    我回過神來,對丁思甜和胖子說︰“這處地穴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咱們先看看老羊皮的情況怎麼樣了,然後盡快想法子出去再說。”隨後走到老羊皮身前,他兀自腹漲未消,我們那時候缺乏醫藥常識,並不知道人體腹腔內腸管的運動主要靠植物神經支配,同時也受到腸管血運動的影響,過量飽食後,容易出現腹脹、血管擴張的現象,因此腸管血運動就會受到一定的影響。

    我們能做的唯有提他按摩腹部,老羊皮神智多少恢復了一些,最讓他念念不忘的是他的馬匹,剩下的三匹馬,都分別逃進了“百眼窟”地上的密林深處,失了坐騎代步,就連想返回牧場都不容易,我只好安慰他,一定盡快找回馬匹。

    眼看老羊皮略有好轉,我就同胖子、丁思甜商量往哪邊走了,這地穴周圍環繞著十條通道,構造幾乎都是一模一樣,我們從一段塌方的隧道進入其中,原路已經塌了,別出是否還有出口尚未可知,但這地穴應該不是古墓,建得不甚堅固,找到出口的可能性還是相當大的,我想這里既然有返魂、鎮魂的象征**物,似乎處處都涉及到亡魂、鬼魅,那這周圍的十條隧道,很可能代表著冥府的十道,在內部分不清東南西北,只好隨便選一條走了。栗子網  www.lizi.tw

    胖子問︰“老胡你這是不是胡掰啊?我听你這說法可夠懸的,憑什麼說冥府有十道?為什麼不是八道九道或是十一道?”

    我說︰“記得我祖父以前有張冥府水陸圖,那上邊畫的陰間剛好有十道,至于什麼不是九道或十一道,我听說是由于唐代將天下劃分為十道,陰與陽是相對的,所以陰間也有十道,不過這十條隧道是不是這麼回事我也吃不準,古代人的心思,咱們又去哪里領會?反正要想化被動為主動,就得親自走進去看看,要是走運的話,也許這下面還會有其余塌方的缺口能爬出去。”

    胖子想想覺得挺有道理,這時大伙歇得也差不多了,于是我仍然同胖子將老羊皮抬了,在來路上做了個記號,隨意撿了條通道走了進去,地下潮氣很重,嗆得人腦仁兒都疼,成群結隊的老鼠更是仍人厭惡,一路上的石磚縫隙處,都有許多鼠窟,估計能通到地面,但只有老鼠的體形才能往來其中。

    沒都多遠,隧道內部的坍塌就阻住了去路,只好掉頭返回,再另一條隧道里面,終于發現有道豎井,頂部空間狹小,只容得下一人,我先順著陡峭的石階摸了上去,發現地道中通向上方的豎井口,被一塊灰色的岩石堵住了,用手一摸,那灰色的石板竟是一大塊水泥,上面還箍著鐵圈,最奇怪的是水泥板表面上還有些阿拉伯數碼,象是某種編號,我急于離開這陰森潮濕的地穴,沒顧得上仔細去看那些數碼究竟有什麼含義,把煤油汽燈餃在口中,伸出胳膊往上用力推了推,沉重的水泥塊只被我推開了一個窄縫,地面上的冷風呼呼灌了進來,但我用盡吃奶的力氣,那水泥板紋絲不動,再也推不開分毫了。

    我爬下豎井,把上面的情況告知給同伴們,胖子和丁思甜大為詫異︰“你是不是看錯了?這百眼窟應該是處古跡,雖然具體是做什麼用的咱們無從得知,但怎麼會有帶編號的水泥板呢?”不過洋字碼究竟是從什麼時期傳入中國的,我們也說不清楚,並且不打算去做這方面的考證,只想盡快脫身。

    我們三人里就屬胖子力氣最大,我對那水泥板無能為力,只好讓他再去試試,胖子脫下大衣摘掉帽子,挽起袖子爬上豎井,只听他運氣拔力,一邊咒罵著一邊推動壓住豎井的水泥,突出了全身筋骨,使出一身的蠻力,喝了一聲︰“開……”硬生生把那水泥石板推到一旁,外邊暗淡的星光立時撒將下來,我們長出了一口大氣,不由得都生出一種重見天日之感。

    胖子當先爬上地面,我和丁思甜在下邊托著老羊皮,胖子在上面接了將他也拽出地道,然後也跟著爬了上去,只見外邊月影朦朧,身邊樹影婆挲,仍然是在“百眼窟”的那片林子里,這里並沒有蚰蜒和野鼠出沒,到處都是寂靜一片。

    趁我和胖子四處打量辨認方向的時間,丁思甜提著汽燈,好奇的去看那塊水泥蓋子︰“咦……這上面除了編碼還有字……給水部隊……波3916……”

    (注︰給水部隊——日軍在二戰期間,設置了全世界最大規模研究和準備細菌戰的秘密機軍事構,下轄若干獨立部隊,出于隱秘動機,對外對內,一律使用“防疫,給水”部隊作為代號。)
正文 第二十章 不存在房間之樓 上
    丁思甜提著燃料即將耗盡的汽燈,借著如豆般昏暗的光亮,努力辨認著水泥板上殘留的字跡︰“給水部隊?3916?這是什麼意思?是軍用設施嗎?”

    我和胖子听到她的話,蹲下身來也去看那水泥,這塊編平的水泥磚,好象是刻意制作出來封住豎井的,但並沒有將井口砌死,如果使用撬鉤從上面開啟的話,輕易便可打開,水泥磚兩冊都有編碼,是某種制式建築材料。栗子網  www.lizi.tw

    自秦代起,為了便于督造管理,就已經產生了要在磚瓦上攜刻工匠姓名的規定,但怎麼看這塊水泥磚也不象古物,什麼是“給水部隊?難道是軍用的?3916是部隊番號?”我猜想莫非是有軍隊對隧道中央那處擺滿了鎮鬼石的洞穴進行過挖掘?我望了望胖子和丁思甜,他們同樣為之困惑,都猜不透這是做什麼用的。

    我對他們說︰“先別管這水泥上的編號了,百眼窟中隱藏的秘密實在是太多了,咱們仨就算每人再多長一個腦袋,六個腦袋加起來想破了也想不明白這些事,既然想不明白就不要費心去想了,我看這林子里危機四伏,萬一再遇到蚰蜒之類的毒蟲可就麻煩了,但林中地形復雜難辨,咱們失了坐騎,又要抬著老羊皮,想連夜摸著黑出去根本不可能,只有先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挨到天亮再做計較。栗子網  www.lizi.tw

    丁思甜看看星光暗淡的天空,憂心忡忡地對我說︰“我覺得今天這個夜晚真是過得又慢又長,咱們連塊手表都沒有,也不知現在是夜里幾點鐘了,還要多久天才會亮。”說著把汽燈熄滅,林中有些許微弱的星光,她打算盡量節省最後一點燈油用來應急。

    我也抬頭瞧了瞧星空,星月之光雖然慘淡,幸好最主要的幾顆星星還能依稀認出,先找到北斗星的斗柄確認方向,然後尋到三星,只見三星打著橫,閃著微光斜掛在東方。東北地區在夜里都是通過三星在天空的位置來測算時間,以此判斷,我估計現在才是夜里十點前後,荒山野嶺天黑得早,自天黑下來已經六七個小時了,卻仍然未到子夜。

    胖子也會觀三星辨時的方法,他掐指一算,最少還要七個小時才能天亮,這麼長的時間哪里才算是安全的呢?便提議不如回去剛才那地穴里對付一宿,天亮時再找路離開。小說站  www.xsz.tw

    可三人一想起那地洞里的大量野鼠、骯髒潮濕的環境、鎮鬼的大石、隨時都可能塌方的危險,以及“黃仙姑”那張充滿邪氣的壁畫,便立即打消了這個念頭,我見身旁有株老樹生得粗壯高大,便決定爬到樹上去看看附近地形,然後再做決定。

    來到樹下,我手足並用,攀著樹干爬上了樹稍,這時林中霧氣已散,我踩在樹杈上雙手抱住樹稍,低頭向下看了看,已經瞧不清丁思甜和胖子的臉了,我對他們揮揮手,也不理會他們看沒看見,便抬頭去觀察四周地形。

    可這時烏雲遮月,天空只有幾點寒星,看了半天也僅僅見到附近樹影朦朧,瞧不清有什麼可以容身之處,在黑暗朦朧的環境中,人總是下意識去盡力睜大眼楮,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可眼楮都看酸了也是什麼都沒瞧見。

    我抱著樹干,用一只手揉了揉眼楮,有扭著脖子去看另一邊,恰好在這時候,天空流雲飄動,淒冷似水的月光從烏雲稀薄處照了出來,借著這月色朦朧的一刻,我發現在我身後,最多隔著幾棵樹的距離,矗立著一片模糊的陰影,好象是一大片建築物,由于所有的房屋全都是死氣沉沉地沒有燈火,所以看上去只有黑壓壓一片近似與建築設施的輪廓。

    再想定楮細看之時,流雲已再次遮蔽了月色,稍遠些的地方又是一片漆黑,連個輪廓陰影也瞧不清了,由于先前發現了那個帶有部隊編號的水泥板,所以在附近發現一些房屋我也並不覺得太過意外,不過的確沒想到竟然會離我們如此之近。

    我本想再等一等,等月光再次漏下來的時候瞧個清楚,可胖子和丁思甜在樹下擔心我失足跌落,催我趕快下去,于是我急忙從樹上溜下來,把在樹上所見對胖子等人說明,那邊似有房屋一類的設施,可是里面黑燈瞎火沒有絲毫動靜,如果真是房屋一類的建築,縱然無人居住,它最起碼也有四面牆一個屋頂,說不定里面還能找到些吃的東西,好過在林中又冷又黑,于是三人一致同意到那里等候天亮。

    我指明了方向,三人一起架著老羊皮緩緩走了過去,走著走著我就發覺後邊有人跟著我們,可回頭看看又沒什麼動靜,我以為是自己听錯了,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帶著眾人穿過樹林中齊膝深的荒草,迎面是一幢三層高的樓房。

    這樓房外表普普通通,但透著一股洋味,形式不中不西,窗戶上都有玻璃,保存得十分完好,絕對是座近代建築,胖子扒著窗戶往里瞅了半天,里面沒有半點光亮,什麼也看不見,只是所有的窗戶縫上都貼了封條,上面有些奇怪的日文和符號。

    丁思甜對我說︰“這樓房既不象洋樓,也不象現代的中式樓房,在我的印象里,只有日本人才會蓋這種古怪風格的樓房,甦修絕不可能在這里起樓,這大概是那什麼給水部隊的兵舍吧?”這一地區在抗戰時期,曾是日軍控制區域,很有可能是兵舍一類的建築,那時候日本人效仿歐洲,十分崇洋媚外,覺得歐洲什麼都是好的,就連普通的樓房,都會或多或少吸取一些西洋建築的特點,要真是那樣的話,現在至少已經荒廢掉二十幾年了。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心中在想,原來這里被日本鬼子佔了,“泥兒會”的胡匪們是漢奸嗎?挖出來的東西都拿來孝敬小鬼子了?不知道這樓中藏著什麼樣不為人知的秘密,不過這些事完全憑猜測是不靠譜的,有什麼事等到天亮再說吧,我招呼胖子背起老羊皮,順著牆根走找到了樓門。
正文 第二十章 不存在房間之樓 下
    其實這幢樓跟普通的老式居民樓沒什麼區別,只有三層,從外面看每層大約有二十扇窗戶,全都緊緊關閉著,里面靜得滲人,胖子說︰“這地方不錯,咱們進去把門一關,什麼東西也甭想進來,咱就呆到天亮再走不遲。栗子網  www.lizi.tw

    我們都知道附近出沒的蚰蜒習性是“晝伏夜出,聞腥而動”,只要天亮了再往樹林外走,就不用擔心什麼了,見這幢樓結實完整,都覺得正是藏身的好地方,樓門也沒上鎖,就那麼半掩虛關著,是左右兩扇合頁門,門上各有個四方的小玻璃窗子,但門前沒有任何標識。

    我為了個眾人壯膽,抬腳踹開了樓門,由于許多年沒有開合,門上的合葉都快蛈矰F,發出嘎吱嘎吱一陣難听的響聲,樓中常年無人走動,到處都是塵土,角落掛滿了灰,空氣並不新鮮,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霉味,雖然也是陰晦久積之所,但比起地洞里潮濕的腥臭來,已好得太多了。

    我和胖子把老羊皮的胳膊架到肩膀上,抬腳就進了樓道,樓里實在太黑,丁思甜雖然舍不得再浪費煤油,也只得把汽燈點亮照明,邊走邊看樓房內的結構,只見樓門內裝了一道大鏡子,把原本還算寬闊的過道堵住了一大半,鏡前有道鐵閘門,閘門沒有放下,開關的扳擎設在外側,里面則沒有開關,如同監獄一般只能從外部開啟,看那閘門構造應該是氣閥制動,不需電氣也可操縱,有這種裝置,說明這座樓房一定曾經是處戒備森嚴的保密設施,樓內牆壁都刷的白灰,地下也是洋灰地面,不過唯一奇怪的是,這里所有的門都被磚頭封死了,除了樓道之外,沒有任何門戶房間。栗子網  www.lizi.tw

    三人大感奇怪,樓房蓋了不就是為了住人嗎?從外邊看這樓毫不起眼,怎麼內部的門都被石頭堵死了?我們走到樓梯口,發現樓梯並未用磚頭堵死,看來樓內的空間只保留了走廊過道與樓梯,原來外邊的窗戶全是擺設。

    我們不由得在樓梯口停下腳步,沒辦法再往前走了,這樓房不是樓房的建築簡直匪夷所思,我們甚至懷疑這是不是日本人蓋的兵舍了,誰會吃飽了撐的蓋一幢沒有房間的樓房?這分明就是個毫無用處的水泥塊子。

    丁思甜忽然說︰“對了列寧同志,我記得你和胖子說過,你們插隊的那地方有種風俗,在房中放石頭可以……鎮……鎮鬼?這里……這里的每一間房屋都砌滿了磚頭,會……會不會是……”

    我和胖子故意學著丁思甜說話的節奏,對她說︰“你……你……你看你……嚇得都口吃了,那都是四舊的迷信風俗,還能當真不成,再說在宅中埋石鎮鬼,是為了能宅子能夠讓人住得安心,這樓中的每一間屋子都用磚頭碼得嚴絲合縫,別說住人了,連大眼賊也住不進去,難道人都住在過道中嗎?哪有這麼擺石鎮鬼的?這樣做還不如直接把樓拆了來得省事。栗子小說    m.lizi.tw”

    丁思甜說︰“不許你們學我,我真是有些擔心,也許這樓連拆都不能拆,拆了會出更大的事,只能用磚頭把房間填滿……”

    我心想丁思甜這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得給她打點預防針了,要不然以這種疑神疑鬼的精神狀態,一定撐不過今夜,于是隨手拿出小紅本對她說︰“咱們跟著紅太陽一往無前,要是有什麼階級敵人想借尸還魂,咱們就把它批倒批臭。”

    胖子插口道︰“沒錯,不僅要批倒批臭,還要踏上一萬只腳,讓它永世不得翻身……但話又說回來了,我也覺得這樓里確實不太對勁啊,這樓蓋的簡直跟水泥棺材似的。”

    我一听就連胖子現在也是心里沒底,看來這幢樓蓋得的確不是一般邪門,鬼知道是干什麼用的,其實這會兒我心里也挺發毛,但人倒架子不能倒,得給自己找個台階下,于是握著小紅本說︰“咱們雖然毫不畏懼帝修反的囂張氣焰,但這里四下子都不通風,所有的門戶又都堵死了,空間狹窄壓抑,跟那全是大眼賊的地道相比也沒什麼兩樣,我看咱們不如到樓門前過夜才是上策。”

    同伴們當即表示贊同,誰也不願意在這跟骨灰盒似的水泥塊子里多耽,當下就按來路回去,來到合頁門前,看到門上的兩扇小窗戶我才想到,敢情這幢樓只有這大門上的窗戶是真的,從樓外往樓內看是黑沉沉的,在里面透過窗戶往開看也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我伸手剛想推門,就听樓門外“砰!砰!砰!”發出一陣敲門的聲音,叩門之聲也不甚大,但靜夜黑樓之中听來,格外驚心動魄,我嚇了一跳,原本已經伸出去推門的手又縮了回來,百眼窟人跡罕至,我們四人都在一起,會是誰在外邊敲門?

    不過我的潛意識告訴我,這麼想根本不對,這合葉門根本沒鎖,輕輕一推就開,誰想進來根本用不著敲門,除非不是人?想到這我額頭有點見汗了,看來有些事不信是不行,身不由己地向後退了幾步。

    三人面面相覷,都作不得聲,門外那敲門的動靜停了一停,似乎是在等著回應,隨即“砰!砰!砰!”又叩了三下,一聲緊似一聲,似乎是想故意折磨我們繃緊的神經,胖子也听得心驚肉跳,但他的脾氣秉性在那擺著,竟然壯著膽子,張口對門外喊了一嗓子︰“誰啊?別他媽敲了,屋里沒人!”

    門外的聲音頓時停止,我們在樓內豎起耳朵听著門外的動靜,這一刻就連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靜得就連頭發絲掉地上都能听見,可這陣寂靜持續了還不到三秒鐘,“砰!砰!砰!”的砸門聲再次響起。

    我腦筋蹦起多高,猛然記起在林場守夜的時候,也有半夜鬼叫門的經歷,可那次應該是黃皮子搗的鬼,一想起這事當即就不害怕了,血沖腦門子,拔出“康熙寶刀”就走到門前想要抬腳將門踢開,我非得看看究竟是他媽什麼東西在這鬧鬼。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凶鐵 上
    沒等我抬腳踹門,就看那門上的兩扇窗戶外,赫然露出兩白生生的手,五指慢慢撓動著玻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听得人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我抬了一半的腳硬生生停在了門前,猛听樓門生蛌漲X葉一陣怪響,大門被從外邊緩緩推了開來……

    長滿袑顒漲X葉“吱吱紐紐”地發出聲響,樓門被從外邊推了開來,我從不知道開門的聲音也會這麼恐怖,隨著樓門洞開,好象有盆帶冰碴兒的涼水,兜頭潑在了我的身上,但透過樓門已經打開的縫隙,只能看到樓外一片漆黑。栗子小說    m.lizi.tw

    我還想硬著頭皮看看究竟是誰想推門進來,可身後架著老羊皮的丁思甜和胖子先撐不住了,叫了一聲︰“撤吧!”說著幫他們就開始向樓內退去,我身後失了依托,也不敢逞能在這繼續戳著了,提著那盞昏黃的煤油燈反身便走,一抬腳才感覺到兩條腿都軟了。

    古人雲“兵敗如山倒”,沒有計劃和組織的潰散和逃躥是可怕的,我們雖然這幾個人雖然號稱撤退,但實際上,恐懼就如同傳染病一樣互相感染著,抑制不住心中狂跳,神智慌了就如同沒頭蒼蠅一般,你推我擠的往樓道深處退卻,直撤到走廊盡頭樓梯口的位置,黑暗中險些撞在迎面的牆上,這才止住腳步。栗子網  www.lizi.tw

    我提著煤油燈看了看胖子和丁思甜,他們臉色慘白,完全可以用面無人色來形容,我估計我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這回可是真發怵了,首先這樓中格局之詭異,就不得不讓人產生唯心主義的感覺。十有**是因為這幢樓里鬧鬼。最要命地是出門沒帶黑驢蹄子。

    這座樓的樓門非常特殊,不象普通的樓房設在橫面,而是開在了長方形樓體地窄端。走廊兩側地房間都用磚頭砌死,直對著樓門的一條走廊很長,盡頭處也被磚頭封了,走到這里唯一的選擇就是走上樓梯,走廊拐彎處地樓梯一上一下,看來這棟樓中還有地下室。

    樓梯就向走廊一樣都是活的,沒有用磚牆堵住,剛才在樓門前發生的事,使我們銳氣喪盡,一時不敢再作從原路返回到樓門的計劃了。走到這一步,也只剩下兩種選擇,上樓去二層,或是下樓進入地下室。

    由于這座樓中實在太靜了,我們在走廊盡頭,听不到鐵閘那面有任何動靜,這才松了口氣,丁思甜按著胸口上氣不按下氣地說︰“先別慌,剛才誰看清是……是什麼從外面進來了?”

    胖子對丁思甜說︰“你還好意思說呢。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剛才還不是你先打的退堂鼓。我還沒看清楚門外是什麼呢,就跟著你們撒丫子跑進來了。我看咱們這就是那所謂的聞風而逃吧,想不到我一世英名,都毀在這了。”

    這時老羊皮忽然從昏迷中醒轉過來,他一看自己被丁思甜和胖子半拖半架,而且借著汽燈微弱的光亮一看,不知是身在何方,腹中有撐脹難忍,心里邊還有點犯糊涂,忙問我︰“這黑洞洞是甚所在?莫不是進了閻羅殿了?想不到我老漢臨了臨了,是跟你們幾個知青做了一搭……”

    我對老羊皮簡單解釋幾句,忽听樓口處 當一聲巨響,震得樓內的牆壁嗡嗡回響,听聲音是樓口處的閘門落下來了,這座樓的窗戶都是擺設,如果沒有別地出口,那道鐵閘就是唯一能離開的通道了。

    眾人面如土色,鐵閘聲響過之後,樓中又沒了動靜,過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剛才光顧著往里跑了,竟然沒想起來樓口有閘門,一旦關上了想出去可就難了,只听胖子罵道︰“*他祖宗八輩的,這是想把咱們關禁閉,活活悶死在這樓中啊,這也太歹毒了,別讓我知道是誰干的,讓我知道了我他媽非把它批倒批臭不可。”

    老羊皮以前在西北住窯洞,後來到草原謀生住帳房,從沒在鋼筋水泥的樓房里呆過,按他說話,感覺這樓內象是個白匣匣,他雖然還不太清楚情況,但听胖子這麼一說也猜到了七八分,也不住的唉聲嘆氣,回牧區雖然免不了挨斗挨批,可總好過活活餓死在這石頭匣子里。

    丁思甜對我說︰“究竟是誰把閘門關閉的,這世上真的有鬼嗎?早知道剛剛咱們就應該鼓起勇氣沖出去了。”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當前處境,有後悔地,有抱怨地,還有發著狠罵不絕口的,說來說去都沒有一句有用地。

    我知道這樓中不見天日,關在里面的時間越久,心理壓力也就越大,而且無水無糧,再不想辦法脫身,恐怕真就要把性命留在這幢鬼樓之中了,于是我對眾人說︰“你們先听我說幾句,目前咱們的處境確實艱難,我想這都是由于咱們今天以來一系列失誤造成的,自古兵法有言,臨事貴守,當機貴斷,兆謀貴密。遇到困難和變故的時候,最重要的是能堅持一貫的原則和方針,不能動搖懷疑和沒有信心;在遇到機會的時候一定要果斷堅決,不能猶豫退縮;在部署計劃的時候一定要周密詳細,不能冒失盲目。可反觀咱們的表現,這三點都沒能夠做到,不過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從現在起要想化被動為主動,就必須貫徹這三條原則,只要咱們緊密團結,遇到困難不動搖,遇到危險不退縮,謙虛謹慎,膽大心細,咱們最終就能戰勝一切敵人和困難。”

    這番話還是我以前听我爹在讀報紙時所念的某首長講話內容,現在眼看大伙都快成一盤散沙了,便將這些言語說將出來,也許這時候需要有人站出來,也許這些話確實言之有理,不管是因為什麼,反正是挺管用,眾人被我一說,都鎮定了許多。

    老羊皮問我現在該怎麼辦?我說︰“這座樓的房間都被磚頭水泥封了,但這只是一層的情況,二樓三樓和地下室是什麼樣,咱們還不知道,如果有地下通道或是上面有沒被堵死的房間,就可以設法離開了,關鍵是如果一旦遇上什麼情況,千萬別自亂陣腳。”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凶鐵 下
    說罷,我揮了揮老羊皮那柄“康熙寶刀”,據老羊皮講,此刀是康熙征葛爾丹時御用之物,後賞賜給蒙古王公,這把刀長柄長刃,刀身平直斜尖,不僅有長長的血槽,還有條金絲盤龍嵌在其上,鋒利華貴非同凡物。小說站  www.xsz.tw

    雖然這刀是四舊,可畢竟是皇家之物,又是開了刃的利器,一定能夠僻邪,不過這些話我也是隨口而言,至于康熙的兵刃是否能僻邪這回事我當然不知道,眼下必須得找些托詞讓大家覺得有了靠山,否則再踫上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異常現象,眾人又要扭頭就跑了。

    我們下定了決心,就立刻展開行動,我們首先寄希望于找到一間未被封閉的房間,從窗戶出去,能不進地下室就盡量不進地下室,雖然樓中完全是一團黑,樓上樓下沒有任何區別,但地下室畢竟是在地下,可能是出于心理暗示的作用,我們選擇了先去樓上察看。

    四人一邊念著最高指示互相說著話壯膽,一邊走上了二樓,丁思甜說︰“有優勢而無準備,不是真正的優勢,你們看這樓里所有的供電線路都被掐掉了,看來這棟樓以前的確使用過,不知道是出于什麼原因被遺棄了。栗子網  www.lizi.tw

    我說︰“我看這幢樓絕不是被廢棄了那麼簡單,那麼多用磚頭水泥封閉的房間,還有被封條從外邊糊死的窗戶縫,以及門前雙面的大鏡子,這一定是不想讓某種東西進入或離開,但咱們在里邊也沒覺得太過憋悶,說明里面竟然還有通風換氣的氣孔,實在是讓人摸不著頭腦了,這叫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友誼,還是侵略?”

    胖子說道︰“那還用問嗎,肯定是侵略啊,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反動的東西,你要不打它就不倒,把我惹急了我就把這樓給拆了,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來這里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我非給它蛋黃擠出來不可。”

    老羊皮勸道︰“一定是咱們吃了水里的神神,那神神如何吃得?現在遭了報應,被關在這白匣匣里逃不出去了,敢是認了命罷了。”

    我對老羊皮說︰“一切權利都屬于我們的工農兵,什麼神神仙仙的?我忘告訴您了,那魚只有你自己吃了,要遭報應這里邊也不應該有我們三個的事啊,另外這地方也不是什麼白匣匣,可能是當年小鬼子蓋的樓,你們以前難道不知道這里有日本人嗎?當年你兄弟羊二蛋進了這百眼窟就失蹤了,他是不是被日本人殺害了?”

    老羊皮哪里能想到這層,頓時目瞪口呆︰“打倒土豪劣紳,難道我家那苦命的二蛋兄弟,被小鬼子壞了性命?”我並沒有回答老羊皮,一個又一個迷團籠罩著“百眼窟”,這里究竟發生過什麼根本難以猜想,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這樓肯定是抗戰期間由日本人蓋的,與其讓老羊皮迷信的把他兄弟的失蹤事件,歸結為妖孽作祟,還不如讓他把這筆帳算在軍國主義和帝修反的頭上,這樣至少能使他化悲痛為力量,而不是不斷地嘮叨吃了幾條魚會遭什麼報應。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說著話我們已經走遍二樓和三樓的樓梯口,這兩層的房間依然是全部堵死,樓內一些原本的日文標識已全部刮掉,只剩下一些不太容易辨認的痕跡,走廊和一層一樣,被磚牆隔斷,無法進入樓內的另外半個區域,為什麼會這樣?莫非是由于那半座樓中存在著一些什麼?也有可能和樓中的房間一樣,另外半座樓房全部被用磚頭砌成了實體。

    我們雖說不準備打無準備之仗,可眼前的處境,簡直是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遲,在這危機四伏的神秘環境中,竟然完全不知道究竟要面對什麼,我百思不得其解,看來再找下去也是做無用功了,我們站在二樓走廊的磚牆前,決定回身到地下室再去找找。

    剛要動身,心細如發的丁思甜,在磚牆上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所有房間的磚牆外觀都相差無幾,似乎是在同一時期砌成的,全都結結實實牢不可破,但二樓走廊中的磚牆,有七八塊磚見方的一部分卻顯得有些特別,磚頭的顏色雖然差不多一樣,但這一片磚頭卻顯得與走廊中整面磚牆不太協調,似乎新舊程度稍有區別,而且磚與磚之間也是里出外進,不似其余磚牆那般齊整,縫隙間也沒有水泥黏合,若不是丁思甜眼尖心細,確實難以察覺,這些磚是曾經被人扒開過又回填上了,還是在實心牆上故意留下的秘密通道?

    除了老羊皮還在神不守舍地想著他兄弟的遭遇之外,我和胖子都為丁思甜的發現感到由衷地振奮,準備給她記上一功,胖子性急,一看牆上有幾塊磚頭是活的,立刻就想動手拆牆。

    我把胖子攔住,蹲在磚牆前反復看了看,用刀鞘敲了幾下,但這些磚頭太厚,從聲音上難以判斷牆的另一側是空是實,但這幾十塊磚頭確實是可以活動拆卸的,牆壁里面有什麼完全是吉凶難料,我咬著嘴唇猶豫了一下,眼下已陷入僵局,不把這唯一活動的磚牆拆了看個究竟,終究不是了局,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們的那盞煤油燈已經只剩下豆粒那麼大的光亮了,洋油即將燃盡,而且沒有任何可以補充的燈油了,這樓里即使是白天也不會有任何光線,在徹底失去光亮之前,必須盡可能找到脫身的辦法。

    只要有一線希望就要做十二分的努力,我堅定了決心,便開始同胖子動手抽掉牆磚,丁思甜在旁邊挑燈為我們照明,老羊皮也伸手幫忙,接過拆下來的磚頭擺在一旁。

    能活動的磚頭只有幾十塊,我和胖子抽掉幾塊磚頭,看見里面還有一層可以活動的磚,兩層磚牆後面,就不再有磚了,好象黑乎乎的有什麼別的東西,拿煤油燈照上去也看不太清,用刀鞘一戳,有沉悶的金屬音發出,胖子焦躁起來,不耐煩再一塊塊往外抽了,伸進手去把剩余的兩層磚頭一齊扒塌了,于是走廊的磚牆上,出現了一個不到一米見方的窟窿。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孤燈 上
    四人聚在牆前,見兩層磚牆後不是通道,不免都有些失望,但大伙都想看看牆里埋著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于是用康熙寶刀挑起煤油燈去照,這才看清原來牆里埋著個大鐵塊,冷冰冰黑沉沉的,四人心中說不出的驚奇,難道兩層磚頭後面還有一層鐵牆?

    我伸出手在上面一摸,指尖立即觸到一陣冷冰冰的厚重感,一種不祥的預感使我全身都打了個激泠,我連忙定了定神,再仔細一摸,發現這層鐵牆上還有幾行凸起的文字,要挑著燈將雙眼湊到近處才看得清,我們四人輪流看了一眼,那不是咱們的中國字,不是數字,也絕對不是日文那種鬼畫符或是日文漢字。栗子網  www.lizi.tw

    我們滿頭霧水,這鑄鐵般的牆壁好象是層鐵殼,而且埋在樓里,不知道究竟有多大多厚,鐵塊上的字是什麼?也許能讀出來便能揭開其中的秘密,可就在這個時候,手中的煤油燈閃了兩閃,隨即便油盡燈滅了。

    煤油燈一滅,完全封閉的樓房內部,立刻變得伸手不見五指,我和其余三個同伴,只有呼吸相聞,黑暗中丁思甜摸到我的手,我感到她手指冰冷,知道她怕得狠了,想安慰她幾句,讓她不要擔心。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可一想起眾人進了這座古怪的樓房之後,那道突然落下的鐵閘,窗戶上白色的人手,以及面前這深埋在磚牆里的大鐵塊,實在是想不出有什麼令人安心的理由可以對她講,這些不合常理的現象還能說明什麼呢?顯然這是一座“鬼樓”,事到如今想不信都不行了,不過這句話不僅我不想說,估計在這種情況下,也不會有人願意听。

    我摸出口袋里的半盒火柴劃亮了一根,在絕對黑暗的環境中,哪怕只有些許的光亮,都會使人感到希望的存在,我借著火柴的光亮看了看其余三人,大伙還算鎮定,火柴只有二十幾根,一旦用完就再也沒有光源了,所以不到必要的時候不能使用。

    老羊皮想起剛才見那鐵壁上有些字跡,他是大字不識一個的文盲,就問我們道︰“那鐵磚磚上都印了些甚呀?你們這些娃都是主席派來的知識青年,可認得準?”

    火柴燒到了根,四周又再一次陷入了無邊的黑暗,我把化為灰燼的火柴扔掉,絞盡腦汁的把剛才看到的字體再腦海中重現,好象是洋字碼,對于外文,我們只學過些俄語,不過也都是半調子水平,後來甦聯修了,更是完全荒廢了,不過丁思甜的父母曾在甦聯留學,她的俄語水平不錯,但那鐵牆上的外文要是英語之類的,我們就徹底沒人認識了,*年開始有的學校也教英文,但所授內容並不系統,而是直接學一些短句,例如萬壽無疆,萬歲萬萬歲之類,當時我們幾個人所在的學校都沒開設這門課程。栗子網  www.lizi.tw

    但丁思甜卻很肯定的說,那些絕對不是俄文,俄文有些字母和英文字母區別比較大,這點還是能看出來的,當時正值中甦關系緊張,大伙戰備意識都很強,一提到外文,甚至懷疑這鐵牆里裝的是炸彈,但仔細一想,又覺得這種事不大可能。

    不是甦修那就有可能是美帝了,以前我家里有些在抗美援朝戰場上繳獲來的美軍戰利品,有洋酒瓶、煙盒、不袗的勺子一類,都是些雜七雜八的物件,所以我對英文的認識僅僅停留在“usa”的程度。

    胖子突發奇想︰“二戰那會兒,日本和德國是盟國,我覺得這會不會是德文?也可能是日軍在太平洋戰場上繳獲的美軍物資?”

    我對胖子說︰“德文什麼樣你認識嗎?”胖子說︰“那美國文咱也不認識啊,所以我覺得只要不是俄文和日文,它是哪國的文都不重要了,反正咱們全不認識。”

    胖子的話給了我一些啟發,可日本人蓋的樓里面封埋著印有洋字碼的鐵塊,這鐵塊是用來做什麼的?為何埋在磚牆里面?完全沒有任何頭緒,越想越是頭大。

    這時丁思甜對我說︰“再用一根火柴好嗎?咱們再看一眼。”我也正有此意,當下湊到磚牆的窟窿處,抽出一根火柴劃亮了,用手攏著火苗,以防這微弱的火苗被眾人的氣息吹滅了,光亮一現,漆黑的鐵壁立刻映入眼斂。

    這次雖然光亮微弱,但眾人看得極是仔細,終于又有了一個發現,適才只顧著看鐵板上奇怪的字符,並沒有留意到藏在磚後的這堵鐵牆,並非是整體的巨大鐵塊,而是一個可以拉開的鐵蓋,象是一道低矮的活動鐵門,剛剛由于胖子扒塌了磚牆,有些磚頭還沒被拆除,鐵蓋邊緣的縫隙沒有完全顯露出來,與蓋子鑄成一體的把手也被一些磚頭擋住了。

    這個發現使眾人呼吸加速,火柴也在這個時候滅掉了,胖子摸著黑去拆剩余的磚頭,丁思甜問我︰“八一,原來這是個可以開合的蓋子,好象鐵門一樣,但若說是門,未必太小了一些,人要趴著才能進去,如果不是鐵門又會是做什麼用的?”

    老羊皮插口道︰“思甜你這女娃,怎就對這些事這麼好奇?我老漢活了大半輩子,也沒踫上過這麼希奇的東西,我看這鐵牆後邊一定不是善地,否則怎麼藏得這麼嚴實,打開它怕會放出厲鬼來?造孽嘛,不知上輩子得罪了哪路神神……”

    我勸老羊皮說,世上本無鬼,庸人自擾之,這座樓中發生的事情雖然奇怪,但我相信萬事都有根源,只是咱們僅窺一隅,沒能得見全局,所以當事者迷,咱不能閻羅殿上充好漢——閉著眼等死,也別光披著馬列主義的外衣,干那種大開廟門不燒香,事到臨頭許豬羊的傻事,我看求菩薩求佛爺都不頂用,等會兒要是能打開這鐵蓋子,一旦出了什麼事有我和胖子先頂著。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孤燈 下
    第二十二章孤燈(下)

    老羊皮說︰“我都一大把年紀了,我怕甚球啊,我是擔心這女娃,唉……我這輩子安分守己淨吃素了,雖說一輩子沒剃頭,也不過是個連毛僧,怎麼倒霉事都讓咱趕上了……”他的話說了一半就說不下去了,我知道他大概想到就算回了牧區,對牛羊馬匹的重大損失也沒法交代,老羊皮這老漢肚子里全是苦水,我怎麼才能想個法子幫他和丁思甜推托責任呢?

    我們說話的功夫,胖子已經把磚牆徹底拆開,剩下的牆壁都是磚頭水泥砌死的部分了,我問胖子︰“這鐵蓋子能拉開嗎?”胖子伸手摸了摸︰“八成能拉開,有個鐵栓卻沒鎖上,也沒焊死。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把刀拽了出來,讓丁思甜準備用火柴照亮,以便看清楚這鐵蓋子後面究竟有什麼名堂,見一切就緒,我伸手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胖子得到信號,便抬腳蹬著磚牆借力,用兩只手去拉動那沉重的鐵門邊緣的把手,黑暗中隨即傳來“喀哧哧”的沉重之聲,只聞到一股嗆人的氣息從鐵蓋子後邊冒了出來,這味道中人欲嘔,要多難聞有多難聞,象是一股惡心刺鼻的煤煙和油脂混合在一起,我們趕緊把鼻子堵上。小說站  www.xsz.tw

    我听著動靜,低聲對丁思甜說︰“上亮子。”丁思甜立刻劃了根火柴,火光亮了起來,敞開的鐵蓋子後邊,是一層一米多厚的漆黑石磚,再往里是一個圓柱形向上的豎井,上不著天,下不著地,井壁內側都是厚厚的黑色碳化物,好象常年煙燻火燎而形成的,我用丁思甜的圍巾包住鼻子鑽進去探了探,下邊黑漆漆地看不到底,上面則有一小片朦朧的星光,好象在樓頂有個圓形天窗,豎井狹窄,如果用手腳撐著井壁,也許能夠一點點爬到天窗的位置。

    我回身出來,胖子也鑽進去看了看,老羊皮和丁思甜問我鐵蓋後究竟是什麼所在,我不太確定的說︰“我看象是……是個大煙囪的煙道。”老羊皮沒見過這麼大的煙囪,有點不大相信,我給他解釋道︰“當年我和胖子思甜串聯的時候,有一回光顧著參觀革命老區體驗革命精神了,一天沒吃東西,晚上回去的時候過了飯點了,但是我們轉天還得干革命呢晚上也不能餓著呀,于是胖子去偷了老鄉豬圈里的一頭小豬,我負責抱著小豬,把它裝進燒著的磚窯里,想烤熟了吃烤乳豬,結果沒掌握好火候,里面溫度實在太高了,愣把挺胖的一小豬給烤沒了,後來老鄉帶著人來抓我們,我們就敵進我退,撤進了磚窯廠的廢磚窯煙囪里躲到天亮,才得以逃過被革命群眾追究偷社會主義小豬的罪名。栗子網  www.lizi.tw

    就是那次的經歷,讓我們對煙囪有了一個極其深刻的直觀體會,一輩子都忘不了,我剛才用手在鐵蓋子後面的煙道里抹了一把,都是煙灰,再一捻,黏膩膩的竟象是油煙,這煙道下肯定是火窯或是爐膛,這麼久沒使用過了,為什麼還會如此油膩?另外還有那令人作嘔的氣味……

    一個不祥的念頭在我腦中浮現出來,這是火化用的焚尸爐,就算不是燒死人,至少也焚燒過大量動物,是被高溫和濃煙帶到煙道里的油脂,冷卻凝固後留下的,所以歷時雖久,這厚厚的油脂依然沒有消失,二樓磚牆後的鐵蓋子也不象是爐膛,而是用來清理煙道防止堵塞的疏通作業用通道,只有火葬場的老式焚化爐才需要這種設施,因為煙道中的油膏必須以人工才能清除,听說德國納粹用毒氣室對尤太人進行屠殺之後,會用焚尸爐來處理尸體,日本人是不是也引進了這種德國裝備來毀尸滅跡?最主要的是我們搞不清楚,如果這真是個大煙囪,為什麼需要如此嚴密偽裝和封閉?恐怕這其中絕不僅是掩人耳目這麼簡單。

    一想到可能是燒過無數尸體的焚尸爐,我差點把前半夜吃的烤大眼賊全吐出來,趕緊把手上的黑色油膩在衣服上擦掉,可要想脫困逃出生天,就必須有人從焚尸爐的煙道里爬上去,但這個過程中不能使用火柴照亮,以免煙將道中殘存的可燃物點著引火燒身,還有一個辦法是摸黑去地下室,不過那里應該是個大鐵爐子,未必會有出口,只靠剩余的幾根火柴去地下室也不太現實。

    我把這個打算跟同伴們一說,胖子就立刻反對︰“不成,這絕對是盲動主義,我說老胡你這可是要整高難度啊,雖說咱們早晚有一天得從這煙囪出去,可燒成了煙跟活著往上爬的感覺太不一樣了,這根本就不是給活人用的,再說煙道上糊著這麼厚的一層油膏,爬起來肯定得打滑,你們可能覺得無所謂,大不了掉下去摔到爐子里,摔死摔殘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可萬一上邊尺寸窄把我卡到當中,上不去下不來活活憋死豈不難受?這種窩窩囊囊的死法我可接受不了,恐怕世界上從古到今都沒有這種先例,我也不想破這種世界記錄。”

    我說︰“咱們近視眼配鏡子——必須解決目前問題,現在也沒別的轍了,不是我個人英雄主義,我看這事到如今唯有冒險一試,你們就在這等著我,我單槍匹馬爬出去,然後設法從外邊打開鐵閘放你們出去,要是掉下來……那就算我先走一步,咱們下輩子再見吧。”

    丁思甜抓著我的胳膊苦勸︰“千萬別去,火化爐的煙囪是爬著玩的嗎?就算不摔死,被里面的煤灰油煙嗆也能把人嗆死,咱們還是另想辦法吧。”

    我也是仗著一時血勇的狠勁,害怕稍一猶豫就不敢再冒險爬那煙道了,人強需添九分狠,馬壯要加十八鞭,不能耳根子一軟在關鍵時刻掉了鏈子,于是我不顧丁思甜的勸阻,再一次鑽進了鐵蓋後的煙道里,用圍巾把口閉都蒙了,往上瞧了瞧煙囪口,從我這到出口,只隔了一層半樓的距離,並沒有多遠,加上我對自己登梯爬高的手段還是比較有信心的,咬了咬牙就把身子探進了煙道。
正文 第二十三章 焚化間中的第五個人
    這煙囪雖大,也只是相對而言,實際上遠比火葬場的那種大煙囪小了許多,頭頂有朦朧的星光,看到天窗般的煙囪口,我又平添了幾分信心,用刀鞘刮著煙道內壁,迅速清理掉了一圈煤灰和油膏,又用腳蹬在上面試了試摩擦力,這煙道內很是狹窄,如果用腰背支撐著逐步蹭上去問題不大。栗子網  www.lizi.tw

    可有些事看似容易做起來難,剛刮了一層油泥,煙道里就已經嗆得睜不開眼了,雖然蒙著鼻子還是有種嚴重缺氧的眩暈感,而且煙道內壁是一蹭一滑,在這里邊有勁也使不出來,一邊撐著身體防止掉下去,一邊用刀鞘去刮油,實在是太困難了,我剛爬上去不到半步,就已經覺得胳膊腿都打顫了。

    我估計是堅持不下去了,不得不準備放棄,最後抬頭往上看了一眼,就打算下去了,不料一抬眼,正看到煙道口不知在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團暗紅色的亮光,我以為是看花了眼,閉上眼使勁搖了搖頭再睜眼去看,但見有一燈如炬,明暗變幻,形如鬼火,飄飄忽忽地懸在上方。

    見此情形,我猛然想起常听老人講起,在漆黑的夜晚,如果一點燈火都沒有,卻突然出現孤零零的一處光亮,絕對是鬼火而非燈火,那正是︰“明月莫獨行,孤燈不是人。”這個念頭剛一閃現,煙囪頂上的那團鬼火就朝下面飄了過來,我心中一慌,這可真是他媽的天上下刀子手捏兩把血,怎麼什麼邪**都有?支撐著身體的手腳打了個滑,失去了維持平衡的重心,順著焚尸爐的煙道掉了下去。

    這一眼出乎意料,好似一個霹靂空中過,眼瞅著那鬼火般的光芒從上至下移將過來,我蹬著煙道內壁的雙腳一滑,身體失支撐立時下墜,我心中十分清楚掉進煙道底部的爐膛內定然無幸,就算是不被當場摔死,也會跌得筋斷骨折,可我並沒有料到,焚化爐的煙囪里氣流久積,煙道又極為狹窄,所以身體下墜的速度竟會極慢,好似身在雲端。

    胖子正好守在二樓煙道口,等著我上去之後的信號,雖然煙道內黑咕隆咚,但他听聲音就知道我失手了,趕緊把手伸進煙道內亂抓,我的後背對著他,被他揪住衣領扯了回來。

    二樓的煙道疏通口更窄,在鐵蓋子外邊還有磚泥洋灰,我腦袋在牆角上撞了一下,混亂中也沒覺出疼來,我不是胖子那種老虎攆到腳後跟了,還有心思看看是雌是雄的人,心知不妙,一秒鐘也沒多耽擱,加上胖子的拖拽,倒著爬回了煙道疏通口,反手將鐵蓋關上,黑暗中就听煙道里有個鐵錘般的東西狠狠撞在了蓋子上,發出嗡嗡的回響。

    听上去好象在煙道頂有個什麼東西,被我用刀鞘刮煤灰的聲音驚動了,竟然鑽進煙道內部,那物在煙道疏通口外邊撞了幾撞,便寂然無聲了,我和其余三人的心都懸到嗓子咽了,剛才要不是胖子見機得快,我一旦掉進焚尸爐里,就算沒摔傷,現在也被煙道里那個東西叼去了,那鬼火般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丁思甜想看看我有沒有受傷,又劃亮了一根火柴,我見火光一亮,趕緊一口氣將火柴吹滅︰“我蹭了一身煤灰油膏,你想把我點了天燈啊?”說著話覺得臉上黏黏膩膩的,大概是腦袋被撞破了流出血來,用手胡亂抹了一把,讓丁思甜找塊手帕先給我包扎起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老羊皮對我說︰“不叫你娃把那黑洞洞來爬,你娃偏要把那黑洞洞來爬,多虧了你娃命大,你娃這是有造化啊。”

    胖子對老羊皮說︰“有什麼造化?剛才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把他拽回來,從此以後革命隊伍里,就沒他胡八一這麼一號人物了。”

    我說同志們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咱們就別倒老帳吃老本了,雖然說死亡不屬于工人階級,但是這煙道里的東西,我估計不是善主兒,從煙道出去肯定是沒指望了,但是咱們堅決不能灰心沮喪,照我看一計不成,咱就再施一計,只有摸黑進地下室了,下面情況不明,只能走一步說一步,以不變應萬變了,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事,咱們都要提前做好車馬炮臨門、瘸子爬山步步難的思想準備。

    樓道里漆黑一片,沒有燈燭真是寸步難行,但我們無論如何都舍不得再使用剩下的火柴了,那時候人人都窮,不到萬不得以也不會燒衣服照明,因為誰也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外邊的光亮,好在是在樓房內部,摸著牆壁和樓梯的欄桿往地下室走還算行得通。

    四人一步步蹭到了樓梯的盡頭,再也沒有向下的樓梯口了,我這才讓丁思甜劃根火柴看看地形,這幢樓房的地下,果然是焚尸間,我們身前就有幾輛推死尸的滑車,幾個用來擺放消毒除尸臭用品的櫃子,櫃邊白森森的牆壁上,掛著兩套類似防化服的裝備,可能是這里的燒尸工所穿,牆邊是巨大的爐膛,兩道冰冷的鑄鐵膛門緊緊關著,底層的空間極大,剛到焚尸爐邊,一根火柴便已經燃成了灰燼,我們甚至沒來得及看焚尸間中有沒有什麼未被銷毀的遇難者遺體。

    焚化間中既靜且冷,空氣仿佛都結冰了,身處于這種陰森冰冷的環境,我們心里都是七上八下,丁思甜扯著我的衣袖問︰“听我舅舅講以前在山西打鬼子的事,鬼子殺了老百姓要麼不埋,要麼埋進土坑里,可你想過沒有,為什麼這里的日本鬼子,殺了人之後還要用爐子把尸體燒成灰燼?”

    我被她一問,心想女的就是好奇心強,甭管什麼都要刨根問底兒,就隨口答道︰“這還用問嗎,鬼子肯定是想毀尸滅跡,你舅在山西當過八路啊?這件事倒沒听你提起過。”但轉念一想,不對,始終沒想到這一層,听說小鬼子最是摳門,吃飯都舍不得用大碗,耗費人力物力在這荒郊野嶺造個秘密焚尸爐似乎沒有任何必要,如果不需要毀尸滅跡,為什麼要焚化尸體呢?除非是有些尸體……

    我想很可能這“百眼窟”發生過什麼要命的事情,是鼠疫嗎?不太象,那召喚千年亡魂的壁畫,從興安嶺運來的古老銅箱,還有日軍什麼給水部隊建造的秘密焚尸爐,這些不可思議的事件背後存在著什麼聯系嗎?另外這里的人都哪去了?是戰敗時投降了?被甦軍消滅了?還是象那群牧牛和野雁一樣都失蹤了?那個無形無影能夠吞噬生靈的東西究竟是什麼?與地穴壁畫中的龍形黑影是一回事嗎?地穴中埋的石頭又有何用?壁畫中的女尸被日本人挖走了嗎?又是誰在外邊把樓門的鐵閘關閉,想要把我們困死在這里?用磚頭封閉的房間,那道只能從外面開啟的閘門?疑問實在太多了,可這些事情單憑想象是完全猜測不出來的。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深知聞聲不如親見、觀景不如察形之理,也許這地下焚尸間里會有一些線索,不過現在要做的頭等大事,就是先把大伙從這座樓里帶出去,這些同伴有兩個是我最重要的戰友,還有一位是我們應該去結合的貧下中農,他們對我無條件的信任,我一定盡力不讓他們出現任何意外。

    我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摸到推尸體用的滑車前,上面有些白布單子,也許是焚化前包裹尸體用的,剛好可以用它“上亮子”,我先把頭臉蹭到的油膏著實擦了擦,換了一套帶面罩的防化服穿在身上,然後帶著其余三人把裹尸布扯成一條一條,又用刀將消毒櫃闢成若干木條,一番忙碌之後,終于制作了十幾只簡易火把,並將其中一支點燃,算是暫時緩解了我們盲人騎瞎馬的艱難處境。

    火把的照明範圍可比火柴大多了,眾人都覺眼前一亮,只見牆壁上有應急燈以及各種管線一應俱全,不似樓上除了磚頭就是鋼筋水泥,不過這些設施早已失去電力不能使用了,地下室雖然陰森冰冷,但空氣暢通甚至好過地上建築,想來是有過濾通風的特殊構造。

    我們剛剛點了火把,正想仔細察看地形,以便謀求脫身之策,身後巨大的焚化爐中突然猛地一震,里面似乎有一巨物要破爐而出,我知道可能是在煙道中所見的東西,但不知它究竟是個什麼,好在爐膛都上了栓,任它再大的力量也撞不開,雖然是只聞其聲、未見其形,也覺得聲勢駭人,實是非同小可,不免擔心堅固的爐門會被撞壞。

    我舉著火把四下里一看,焚尸間里沒有多余的門戶,僅有一條直直的通道,便招呼眾人︰“雖然咱們東山打過熊,西山宰過驢,可敵進我退,好漢不吃眼前虧,先撤。”說罷帶頭進了那條通道,通道的地面是水泥斜坡,可能是為了便于用滑車推送尸體而設計的,盡頭處又是一道完全閉鎖的厚重鐵閘,內部沒有能夠開啟的開關。

    我們用力推了推攔在通道處的鐵閘,如同蜻蜓撼柱,紋絲不動,我和胖子氣急敗壞地罵道︰“這該死的地方是誰設計的?竟把所有開啟門戶的開關都設在外面!”

    這座地下一層,地上三層的建築物,簡直就是一個鋼筋水泥和鐵板組成的悶罐,唯一沒有阻攔的煙囪口還不能出去,再找不到出口可就眼睜睜要被困死在這里了,眾人無奈之余,只好退回焚尸間繼續尋找出口,可四壁堅固異常,拿炮轟都不見得能把這座樓的牆壁打透,更別說我們手里只有一只老掉牙的獵銃了。

    這時焚尸爐里的聲音已經沒有了,我輕手輕腳的走到爐前,附耳貼在爐門上偵听,里面似有巨物蠕動摩擦爐壁之聲,我對其余的人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帶領眾人來到牆角小聲商議。

    眼下處境雖然擔憂,但並沒有直接的危險,我們還有足夠的時間商量如何離開這座鬼樓,我告訴三個同伴等人︰“爐膛里確實有東西,好象是什麼野獸,我估計可能是只獨眼巨蟒,可能在我往煙道外爬的時候,被我驚動了,打算下來傷人,結果也困在爐內回不去了,爐壁上都是煤灰油膏,不一點點刮淨了就算有三頭六臂也甭想上去。”

    丁思甜父母從部隊退伍後,都分配到了自然博物館工作,她知道許多生物習性,一听我說關在焚尸爐中的可能是巨蟒,便搖頭道︰“應該不會,環境所限,在位于草原與大漠之間的荒野不會棲有大蟒。”

    老羊皮插嘴說︰“我早說過,可你們就是不把我來信,那是龍王爺啊,咱們這回闖下天大的禍端了,不單吃了水里的龍子龍孫,竟然還把龍王爺被困在里面了,怕這鐵殼殼也難把它來擋……”

    我心想對老羊皮這號覺悟過低的貧下中農,說什麼全不頂用,那簡直是對牛彈琴給驢唱曲,純屬瞎耽誤功夫,他太認死理,我也實在懶得再跟他解釋了,眼下的情況可以說是坐困愁城,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了,再樓上樓下的折騰,也未必能尋到出路,可總不能眼睜睜在這干等著,能熬到什麼時候算一站呢?

    我想到這心中有些焦躁,就不耐煩地對老羊皮說︰“哪里會有什麼龍王爺馬王爺?扁擔橫在地上,你都不知道念個一,怎麼就偏信這些捕風捉影的傳說?”

    丁思甜勸我說︰“八一你別總說老羊皮爺爺不好了,他這不是迷信而是是樸素的階級感情,咱們知青插隊都是來向貧下中農再教育的,不是來教育貧下中農的,我爸爸曾經說過中國歷史上,最苦的就是農民了,他們一輩子受剝削,面朝黃土背朝天,老牛力盡刀下死,可在中國最偉大最有承受力和最具有忍耐力的也是農民,沒有農民也就沒有中國的歷史了。”

    我被丁思甜一說,頓時冷靜了下來,也覺得雖然沒說什麼過頭的話,但確實不該對老羊皮這種態度,俗話說好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半句透骨寒,可是當著丁思甜的面不太好意思認錯,只好個打個馬虎眼,對眾人說道︰“這兩天沒進行批評和自我批評,回去一定補上。”

    胖子在旁邊借機挖苦我說︰“回去後你還要帶頭做自我檢查,認真學習文件,跟緊形勢,批判你自己內心深處的右派思想,自覺的改造你那套資產階級世界觀,並且要交代清楚你的歷史問題,出身問題,以及是怎樣產生名利思想脫離革命隊伍,從而走上白專道路的,你不要以為你不交代組織上就不清楚了,組織上對你的情況那是完全掌握了的,現在是給你個機會讓你自己交代出來,是為了挽救你對你寬大處理,你最好懸崖勒馬,千萬不要自絕于人民,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說……”

    我打斷他的話說︰“你個胖子要不去當反動組織的黑筆竿子,真是浪費了你這身胖肉,咱們給關在這不見天日的水泥棺材里,你竟然還有心情扯蛋?我他媽說什麼了我就自絕于人民?”

    胖子說︰“能快活時先快活,得便宜時且便宜,發愁著急有什麼用,不是照樣出不去嗎?依我看咱們就準備打持久戰吧,估計過兩天那個老倪看咱們還不回牧區,他總該派人來找咱們吧?等他們找到這的時候咱們就能出去了。”

    丁思甜說︰“怕就怕他想替老羊皮隱瞞責任,想盡可能多給咱們爭取幾天時間,那樣的話咱們沒吃沒喝,能在這里支持多久?他們又要花多少時間才能找到這里?”

    我听到丁思甜說到沒吃沒喝,突然靈機一動,想出一個主意,對胖子和丁思甜說︰“我倒有一損招,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在磚窯烤小豬解讒的事,不如咱們從二樓扔下火頭,把這焚尸爐來個再點火,不管里面關著什麼東西,也一把火給它化成油煙了。”

    此言一出,眾人齊聲稱善,可見當事者迷,就一直沒想到這個辦法,只要設法把焚尸爐再次點火,不僅能燒死爐中的東西,還能利用火焰清除煙道中的油膏,那樣就能從煙道里爬出去了,只要能爬出去一個人,便可從樓外打開封閉的鐵閘。

    大伙剛要展開行動,胖子手中的火把就燃盡了,為了盡可能地節約光源,我們雖然準備了十幾根火把,但只是一根快燒光了才點下一根,想到脫身的辦法過于興奮,竟然忘了接續火把,丁思甜趕忙取出火柴盒想要點火,可就在這個時候,忽听黑暗中悉娑有聲,好象有人走動,發出聲音的地方似乎是在焚尸爐的爐門處。

    這樓中除了我們四個活人之外,哪里還有別人?這里甚至連老鼠都沒見到一只,我以為是老羊皮摸黑去到那邊,趕緊用手四處一拍,老羊皮、胖子、丁思甜,一個不少都在身邊,黑暗之中怎麼突然多了一個人?或者是多出來了一個……鬼?
正文 第二十四章 錦鱗
    黑暗中那輕微的響動使我們覺得毛骨悚然,多出來的那個人究竟是誰?他在焚尸爐前想要做什麼?我產生了一種非常不祥的預感,難道有人想把那焚尸爐的爐門打開?那樣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但地下室的一片漆黑之中,我們目不見物,也無法采取行動,我只好低聲招呼丁思甜快劃火柴點火把照明,可她此時也是十分緊張,連劃了兩下都沒能夠將火柴劃著,心中不免有些慌亂,于是手中加力,沒想到哆哆嗦嗦地用力過大,竟然把盒中僅剩的幾根火柴全撒在了地上,這時就听得爐門鐵栓“叭嗒”一聲,被干淨利落地打開了。小說站  www.xsz.tw

    火把滅了,黑暗冰冷的焚尸間里連一絲一毫的光亮都沒有,我們四人又都聚在一起不離半步,這時听得遠處爐膛鐵栓聲響,盡皆驚駭訝異,心中當時就生出一個念頭︰“鬧鬼!”

    地下室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但我心知肚明︰“那焚尸爐的爐門一開,困在里面的東西就會被放出來,斗室之內萬難抵擋。”當下也顧不上害怕了,在黑暗中尋聲沖了過去,想在爐門打開之前再把它重新關上。

    可焚尸爐前橫著幾台推尸的滑車,這車又喚作“太平車”,剛剛我們還說起為何以太平車來命名,大概是人死之後便得解脫,世間俗事全部被拋在了身後,平平靜靜的脫離苦海之故,可萬沒料到太平間里不太平,尤其是黑燈瞎火目不見物,只沖出兩步,便撞在了推尸車上,腳下又被散落在地上的裹尸布絆個正著,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只听已被撥開鐵拴的爐門“ 鐺”一響,隨著刺耳的蠕動聲,一團鬼火從爐中飄然而出,在此同時身後火光亮起,丁思甜終于用手中唯一的一根火柴,將裹尸布困成的火把點然了,我趴在地上,借這火光往前一看,焚尸爐的爐門赫然洞開,從爐內探出個頭方口闊,目光如鏡的三角腦袋,那物瞎了一只眼,僅有的獨目猶如紅燭,全身都被焚尸爐內的煤灰蹭得墨黑,由于火把的光亮所限,也看不清它究竟是個什麼怪物。

    那獨眼怪物在煙道里被困得久了,見人就撲,黑乎乎的身體好似生滿了鱗甲,一動起來帶著一陣腥風,我見勢不妙,來不及起身站起,就地滾進了一張停尸的鐵床底下,頭上惡風響動,鐵床好似風卷殘雲,雨打落葉般被撞得飛了出去。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見失了鐵床作為屏障,只好跌跌撞撞地起身躲閃,這時在我身後的胖子和丁思甜等人都看得呆了,鐵床落地一震,他們才回過神來,又點了兩只火把,在旁拼命搖動著想把那怪物驅退,我稍得喘息,發現焚尸爐里鑽出的怪物,全身都是尸膏油膩之物,唯有以火退之,百忙之中招呼胖子快些上亮子。

    胖子雖是個萬事都不在乎的莽撞之輩,但他非同一般之人,怎麼說也是將門之後,自幼單挑群架身經百戰,打架心黑手狠豁得出去,上初中的時候就敢伸手抽高中生的耳光,心理素質超常過硬,按照丁思甜在大串聯中對他的評語來說,他不僅具備完善成熟的斗爭理論,更可貴的是他擁有敢于斗爭,善于斗爭的氣魄與精神,說白了其實就是這人除了打架,干別的任何工作都不合適。

    此刻我一招呼胖子用火,他立刻明白了我的用意,跳上一張停尸鐵床,憑借著居高臨下,將手中火把對準那凶光閃動的黑影投了過去,可那物來去如風,鱗甲呼嘯聲中閃身躲過,胖子的火把擲了個空,我縮身躲在角落中看得真切,見火把將要落地,急忙魚躍而起,在那火把落地之前接在手中,再次對準那怪物移動的方向擲出。

    那個方向正是一處死角,我滿擬一擊必中,讓它再也無從逃遁,可火把只不過是木頭條纏著裹尸布,再抹了些我爬煙道時蹭在衣服上的黑油,動作幅度稍大火光也就跟著變暗,頃刻之間被我和胖子扔了兩個起落,火把上的火焰已被風帶滅,只剩個木頭條子投在了牆角。

    在這瞬息之間,焚尸爐中躥出的怪物已經在地下室中轉了半圈,象團黑色的旋風一樣沖到了丁思甜面前,這時丁思甜正忙著同老羊皮點燃其余的火把,以便支援我和胖子,她和老羊皮都在地下室的另一端,萬沒想到會象疾風驟雨般來得如此之快。

    我和胖子都是血肉之軀,想沖過去替丁思甜抵擋一陣也來不及了,只好大叫︰“用火把砸爛它的狗頭!”丁思甜雙手掄起火把橫掃出去,飛濺的火星正好帶在那怪物漆黑的身體之上,黑暗中“呼”地一下火頭大起,好似點燃了一條火龍,悲鳴聲中烈焰飛騰,只見丈許長的火龍縮成了一個大火球猛地向後彈出,它力量大得難以想象,又是垂死掙扎使出全身之力,撞得牆壁都搖了三搖,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一下竟然撞在了地下室的水管,數條兒臂粗的水管都被撞裂,管道中黑水噴涌,頃刻間流得遍地都是,火球在地上翻滾兩下就壓滅了火頭。小說站  www.xsz.tw

    焚尸間內的給水管道是用來清污的,水龍頭上還接著沖刷尸體的膠皮管子,水管內壁都生滿了水蛂A遭外力猛撞破裂,里面殘留的污水都淌了出來,想不到這怪物誤打誤撞,竟被它把焚身之火弄熄了。

    我和胖子借著這個時機,趕緊沖到老羊皮和丁思舔身邊,對火又點了兩根火把,四人往水管破裂處一看,心中都是一驚,原來那水管剛剛破裂,流出的污水渾濁不堪,但滅起火來卻是立竿見影,隨後淌出的水就干淨了一些,那目光好似鬼火般的怪物被水沖刷,頓時現出原形,全身斑文有如古之錦繡,顯得鱗甲變幻莫測,肛門兩側尚存後腳退化之跡,身體前粗後細,尾部更是細得如同鋼針,可穿百枚銅錢,原來是只喜歡居與樹梢塔頂,吞捉鳥雁蝙蝠的“錦鱗”,它僅在子午兩時吐毒,平時雖然無毒,但筋力絕倫,能絞殺人畜吞而食之,這只早已瞎了一只眼楮,獨目之中紅絲亂系,凶光閃動射著寒星。

    丁思甜的父親曾經為博物館捉過這種東西的標本,她在博物館親眼見過,我也听她說過此事,類多棲叢林密集之處,在有猛活動的地區,土人都說此物長如人臂,既能行而生風,常豎身而且追逐活人,被視作是淫龍的一種,又說為蛇之最大者,其生性最淫,婦女一旦為其所纏,以尾入陰,則必死無疑,肉能入藥,功效如神,之尾骨被民間稱為“如意鉤”,成形後的形狀極似銅錢,但只有雄才有,如意鉤能成形者罕見異常,萬金難求,黑白各類皆無毒,唯有“錦鱗”能于子午前後吐毒,如果婦女中毒可按治蛇毒之方救治,但即使救治及時得當,也會留下後遺癥。

    丁思甜的父親帶人去南方叢林中捉,有個當地小孩在旁觀看,摸到了死的膽囊,回家後就患上了縮陽癥,遍求解救之方,都說無藥可救,十歲之下的幼童**尚未長成,絕不能踫的膽囊,否則**縮入腹中,生幾年,則陽縮幾年,屆期自出,除此之外,沒有其它的任何辦法。

    我和胖子是只聞其名,卻從來都未曾親見,但一看它那鋼刺般的尾巴,和一身光怪陸離的鱗甲,就知道多半是條錦鱗,此物一向生于南國,北方草原大漠之間可從來沒有,不知是不是日本鬼子弄來的。

    老羊皮對此物更是連听都沒听說過,只見鱗甲俱全非同凡物,還以為是獨眼龍王爺下凡,心中彷徨無計,雙膝一軟就跪倒在地,想要磕頭求饒,自言自語的道︰“尊神莫要怪罪啊,我們都是放羊的老百姓,違法的不做,犯歹的不吃,一輩子不爭名不爭利,安分守己有口飯吃就謝天謝地了,尊神就饒過老漢和這幾個知青吧。”

    “錦鱗”剛被火焰燎得驚了,蜷縮在地上微微顫動,有些不知所措,只把頭對著丁思甜的方向,似乎要蓄勢待發,我知道勢頭不對,這家伙只要稍微定下神來,就會撲到丁思甜身上,伸手拉起老羊皮的後衣領,把他拽了起來︰“它可听不明白您那套樸素的階級感情……”

    我們四人和錦鱗在忽明忽暗的火光,與稀里嘩啦的淌水聲中,打了一個照面,雖然感覺這一刻極其漫長,時間都凝固住了,但實際上雙方並沒有僵持多久,錦鱗就淫心大動,再也按捺不住,眼中紅光一閃,豎起了身子,瘋了似的朝丁思甜狂撲了過來,我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拉著老羊皮,本想讓眾人掉頭從地下室往樓上撤,但眼見來不及了,只好全力招架。

    我和胖子丁思甜三人同時舉起火把,組成了一道火牆封住那錦鱗的洶洶來勢,眼前黑風一晃,錦鱗早就繞過火牆,轉到了我們身後,我們後邊就是個帶玻璃門的空櫃子,腥風晃動之間頭已從櫃子上探了下來。

    這時再想回頭抵擋已然來不及了,我和胖子情急之中半蹲下身子,用後背一撞,將空櫃子撞翻在地,白漆的木架子轟然翻倒,壓在了那錦鱗身上,我們剛一回頭,錦鱗已經將櫃子絞碎,身子一豎從一堆玻璃木頭的碎片中躥了出來,它動作太過迅猛,帶起了不少碎玻璃碴子,向周圍四散飛濺開來,我們四人手中的火把被勁風一帶,都險些熄滅,在這明暗呼吸之際,就覺得有幾道寒光從面前劃過,我和胖子將老羊皮與丁思甜擋在身後,臉上都被碎玻璃劃了幾道,覺得臉上有異,但並不疼,用手一抹,全是鮮血,傷口雖淺,但流血不少。

    我和胖子一見鮮血,眼也紅了,揮動火把對準錦鱗投出,借著它躲閃之機,合力抬起一輛推尸的太平滑車,橫將過來朝它壓去,那錦鱗游走神速飄忽來去,而且筋力悍猛,我們只是憑著手中的火把才能與它周旋幾個回合,照這麼下去一旦被它鑽個空子,四人之中必有死傷,只有設法用鐵車將它擠住,才能從一味躲閃回避的被動局面下擺脫出來進行反擊。

    我們咬著牙抬起太平滑車沖上近前,眼看就能壓住它了,可錦鱗的動作快得跟黑風一般難以捉摸,只見黑影一閃,太平滑車又砸了一空,錦鱗被丁思甜身上的體香所引,也不合我們糾纏,躲過推尸車,捉空又去追丁思甜。

    這時丁思甜已退到焚尸爐邊,再也無處可逃,見錦鱗撲到近前,不免嚇得花容失色,好在她也是軍人家庭出身,又當過紅衛兵,這半年多在廣闊天地中也沒白鍛煉,掄著手中火把對準錦鱗當頭砸去,口里還喊著︰“打倒你個地富反壞右判特走資修的臭流氓……”

    但錦鱗全身生風,丁思甜的火把又如何阻得住它,黑風中錦鱗閃爍,當場將丁思甜卷倒在地,我和胖子這時候就算插上翅膀飛過去也晚了,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地下室內一聲巨響,煙火彌漫飛砂走石,不知什麼時候,老羊皮手中的獵銃響了,這槍聲震得人耳鳴不止,焚尸爐前硝煙刺鼻。

    原來老羊皮見了那好象龍王爺一般的錦鱗,驚得體如篩糠,就算這尊神過來吞他,他也沒有任何反抗的膽量,但一見丁思甜遇險,老羊皮就完全忘了自己的安危,一是因為他把丁思甜看做自己的親孫女,二來如果知青出了意外,那是對**不負責,絕對屬于重大政治事件,事到如今哪還顧得上這是哪路神神,想都沒想舉槍就打。
正文 第二十五章 陰魂不散
    這把鴨排獵銃是老古董了,時不時的啞火,這回也該著丁思甜命不該絕,槍聲一響就把她的性命救了,雖然老羊皮擔心火槍打到丁思甜,開槍的時候把槍口抬高了許多,而且這獵銃早已沒了什麼殺傷力,但噴煙吐火的聲勢驚人,絞住丁思甜的錦鱗被獵銃震懾,放開丁思甜疾向後退,但它慌亂之中不辨方向,一頭撞進了爐門洞開的焚尸爐里,我正好沖到近前,用後背頂上爐門,順勢拉上了鐵栓。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四人劫後余生,呼呼喘著粗氣誰也說不出話,一停下來我覺得全身冰亮,這才注意到衣服都快被汗水打透了,也不知是驚出的冷汗,還是劇斗中流淌的熱汗,停了一停,我和胖子、丁思甜三人驚魂稍定,劇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終于緩了下來,唯有老羊皮一手舉著火把,一手端著獵銃,呲牙咧嘴的一動不動,那副表情好象連胡子都豎起來了。

    胖子過去先把丁思甜拉起來,看看她沒受傷這才放心,又過去在老羊皮肩膀上一拍︰“行啊老爺子,不愧是貧下中農。”老羊皮被他一拍,一屁股坐在地上,滿臉的茫然若失,似乎不相信剛才是自己救下了丁思甜。

    再次被關進焚尸爐的錦鱗連撞了數次,但那爐門足有半米來厚,任它力氣再大也沖不出來了,可我仍然不敢怠慢,緊緊按住爐門的鐵栓沒有撒手,因為我清楚的記著,就在剛才火把全滅沒有光線的時候,有人把爐門打開了,那是除了我、丁思甜、胖子、老羊皮之外的第五人,正是這隱藏著的家伙放出了錦鱗,要是再有這麼一次,我們恐怕就沒剛才那麼走運了,看來這樓中肯定還躲藏一些東西,他是存心不想讓我們活著走出去,要是不能盡快把這家伙找出來,我們此番絕無生機。

    我知道焚化間中肯定藏這些什麼,不把它找出來我們還有更大的麻煩,于是以後背頂住焚尸爐的爐門,把地下焚尸間用目光掃了一遍,可丁思甜等人手中的火把光亮不夠,地下室的遠端及各個角落仍是一片漆黑,越是看不清楚黑暗中究竟有什麼東西,心中越是不安,那時候還沒有密室幽閉空間恐懼癥那麼一說,但我們四人實在是在這水泥棺材里呆夠了,尤其是這樓里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現象,稍微仔細想想,心中便覺得發毛。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胖子出主意說︰“你們在底下堵著爐門,我上二樓去將火把扔進焚尸爐中,燒死那狗娘養的錦鱗,免得它再出來耍流氓。”

    我點頭同意,一不做二不休,不燒死它也沒辦法從煙道里爬出去,這時丁思甜卻攔住我們說︰“別燒,這爐中火大,燒了連灰都剩不下,錦鱗身上有兩件寶,一是尾骨上的如意鉤,二是頭骨上的分水珠,听說都是能起死回生的珍貴藥材,咱們的牛和馬怕是都找不回來了,損失已經難以挽回,可要是能把這兩樣東西帶回去,說不定能被免于追究責任。”

    我和胖子都懷疑如意鉤之類的骨是否真那麼有價值,但總好過空著兩手回去,至于怎麼捉,丁思甜曾听他爹將過,錦鱗喜歡出沒于樹稍、塔頂等地勢極高處,在那附近必有“觀音藤”,只有用觀音藤才能將它捕殺,不知這棟樓房左近是否生有這種植物,如果找不到就先設法離開這,再多帶人手回來擒它。

    我一轉念之間,已認定此事絕不可行,對丁思甜說︰“不行,當斷不斷,必留後患,咱們務必現在就把它燒死,此物來去如風,人不能擋,萬一再讓它從焚尸爐中鑽出來,咱就真該去見馬克思了,另外這樓中除了煙道又哪有其余出口能夠離開?”其實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這座樓十有**是鬧鬼的鬼樓,而且通過今夜經歷的一系列事件,可以看出樓中的冤魂絕對是想把我們置之死地,從地下室內的空氣質量來看,焚尸間出口處的鐵閘,未見得是始終關著的,說不定同樣是我們進樓之後才被封閉的,現在有幾根火把照明倒還好說,一旦能燒的東西都燒盡了,樓中的亡靈再把焚尸爐打開,那可就真他媽是墳頭上耍大刀,要嚇死人了。

    這個顧慮我實在不想直接對丁思甜等人講出來,因為眼下大伙的精神壓力幾乎都快到極限了,但就算我不言明,其余的人此時也都能想得到其中利害了,于是打消了殺取如意鉤的打算,在當前的艱難處境中,只有先盡一切可能的生存下去才是首要問題,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我讓胖子拿上火把到二樓去,並讓丁思甜也跟去做個接應,點火之後立刻回地下室來跟我們匯合,胖子又找到掉在地上的康熙寶刀插在皮帶上,舉著火把大咧咧地就朝樓梯口走去。小說站  www.xsz.tw

    丁思甜也隨後跟著,可二人剛一抬腳,在經過我面前的時候,丁思甜就突然臉上變色,伸出兩只手,把我和胖子從焚尸爐前拽了開來,我心中奇怪,剛想問她拽我做什麼?但一轉眼間,對這突發的情形已然明了,原來焚尸爐爐門的縫隙中,正冒出團團黃色的濃霧,錦鱗能于子午二時吐毒,此時可能恰好是子夜時分,這毒瘴又猛又濃,在地下室這沒有空氣流通的環境中凝聚不散,爐膛與樓梯口相距不遠,頃刻間都已被毒煙遮住。

    我見黃霧濃得好似化不開了,猛然想起剛在這焚尸間里換過衣服,焚尸工的衣服都是連褲的防護服,帽子上有個簡易的濾網口罩,可以防止被煤煙尸臭燻嗆,因為那時候衣物是非常重要的財產,不到萬不得以也不會舍棄,所以胖子等人並沒有換衣服,而且掛在地下室角落中的,只有兩套防護服,掛在樓梯口的另外一套已被毒氣遮蔽。

    我心想事到如今只有我戴上過濾口罩突破毒霧到二樓放火了,但是一摸衣服心中立時涼了半截,原來在同錦鱗的混戰中摸爬滾打甚是激烈,懸掛在防護服上的過濾口罩早已然脫落,早已不知去向了。

    毒走五官通七竅,毒性比之蛇毒更甚,眼見出口被毒霧封鎖,我心知大勢已去,同其余三人各自用手捂著口鼻,迅速向焚化間的遠端撤退,這樣的做法我疑是飲鴆止渴,越退離樓梯口越遠。

    地下室中並不通風,雖然毒形成的霧氣**尸爐中散出來後,大部分凝聚在爐門附近,向焚化間縱深處散播的速度逐漸變緩,但毒霧仍然在漸漸朝我們逼近過來。

    壓抑的地下室中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室內的氧氣越來越少,火把的火焰都變得更暗淡了,四人無計可施,唯有不斷退向牆角,胖子忽然想起一事,冒冒失失的對丁思甜說︰“我說思甜,咱們去見馬克思之前,我還有件事沒來得及問你呢,你看我跟老胡倆人,誰有可能跟你把純潔的革命友誼進一步升華升華?”

    丁思甜在我們身後,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神色,不知她在這種絕境中被問到此事,是害怕還是臉紅,想到即將屈死在這陰森的焚尸間里,我也盼著臨死前听听丁思甜的心聲,可丁思甜卻對我們說︰“我……水……你們快看管道里流出的污水!”

    她的聲音又驚又喜,仿佛在黑暗中見到了一絲光明,老羊皮舉著火把往她說的地方一照,原來我們不知不覺中,退到了牆角鋪設管道之處,被錦鱗撞裂開的水管,流出許多污水,這時已經淌盡了,地面上仍是積了不少黑水,積水處有十幾個小小的旋渦,室內的積水都從這里滲了下去,由于排水孔多年未曾疏通,污水滲得很慢,如果不是水管破裂,覺難察覺到它的存在。

    我們見有個地溝,簡直就象抓到了救命稻草,胖子伸手在污水中一摸,喜道︰“不象是地漏,是他媽一個鐵蓋子,我試試能不能給它揭開……”

    我看毒逼近,一刻也不容多耽擱了,便催胖子快些動手,胖子把鐵蓋那些排水孔上的污泥摳掉,伸進手指去用里往上拽,他兩膀較力,使勁向上拽了幾拽,鐵蓋子跟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

    昏黃的毒如煙似霧,我們所處的位置不消片刻就會被毒霧籠罩,現在已經開始感覺到呼吸困難,胸口氣血翻滾想要張口嘔吐,眼瞅著有條下水道,卻無論如何逃不進去,急得眾人連連跺腳,我靈機一動,想起這座樓蓋得古怪,所有的門戶通道要麼封死,要麼是朝外開,都跟焚尸爐的蓋子一樣,莫非這下水道也是如此?

    丁思甜也跟我想到了一處,她手指縴細,能伸進排水孔里,于是連忙蹲下身去伸手摸索,果然通過排水孔摸到內側有個橫插住的銷栓,雖然生了蛂A但還是有些松動,她顧不上手指被搓掉了皮肉的疼痛,連扯了幾次,終于將鐵栓扯脫,兩邊的排水鐵蓋頓時落下。

    排水蓋下是很深的排水溝,都是用大水泥管子連接而成的,我們哪里還管里面又潮又臭,即刻魚貫而入,排水溝的高度將近兩米多一點,我最後一個跳了下來,濺了一身臭水,想要把開啟的排水蓋關上,但剛才混亂之中,抽下來的鐵栓已不知被丁思甜扔到哪里去了,我不太甘心,但在老羊皮等人的催促下,只好做罷。

    地下水道中的污水並不太多,但水泥管道底部是一層漆黑惡臭的爛泥,極是泥濘不堪,里面還有許多潮蟲被人驚嚇了,來回快速爬動,環境雖然惡劣,但畢竟還有水流運動,不存在致命的沼氣,只是很容易被爛泥滑倒,水路兩端都看不到頭,更是分辨不出方向,按說這接近漠北之地水源稀少,為何荒廢多年的水泥管中還再排水,這點實在是讓人猜想不透,只好不再費神去想,眼下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指著上水處對眾人說︰“我看條條大道通北京,咱們就隨便撿一邊走吧,不管怎麼說,總算是從那樓里出來了,我就算在下水道里被爛泥燻死,也絕對不回那鬼地方了。”

    雖然下水道中與焚尸間沒有絕對的隔離措施,但毒畢竟有其極限,只要空間的縱深夠大,便不必擔心會中毒了,在狹長的水泥管道中,四人順路前行,雖然前途渺茫未知,但畢竟遠離了那充滿怨念的焚尸爐,心頭的壓力多少減輕了一些,我和胖子、老羊皮不住口的稱贊丁思甜,要不是她剛才的勇敢表現,大伙都得被毒死了,那種死法簡直象是死在納粹毒氣室里的尤太人,可連個收尸的都沒有,實在是太慘了。

    丁思甜說︰“我最崇拜的是甦聯當代英雄奧斯托洛夫斯基,我只不過希望能向他所說的那樣,當一個人回首往事之事,不會因虛度年華而感到悔恨,也不會因碌碌無為而感到羞恥。”

    我學著電台里的朗誦腔兒,對丁思甜開玩笑說︰“當我回首往事之時,我不會因為沒從焚尸爐的煙囪里爬出去而感到悔恨,也不會因為鑽過臭氣燻天的下水道而感到碌碌無為。”隨後正色對眾人說︰“咱們去路未卜,不知前邊還會發生什麼,大伙都得打起精神來,這萬里長征才剛剛走完了第一步……”

    胖子接著我的話感嘆道︰“今後的道路會更曲折,更艱難,更漫長……”丁思甜說︰“所以咱們才要節約鬧革命,點兩支火把太浪費了,只用一支好嗎?”

    丁思甜說完就將手里的火把弄熄了,總共只綁了十來根簡易火把,現在只剩下了四五支,而且每支燃燒的時間非常有限,都算上未必能燒半個小時,實是不知能否撐到爬出陰溝之時。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僵尸
    這時四人隊伍里,只剩下老羊皮手中唯一的一根火把照明,他舉著火把走在中間,我發現老羊皮比先前精神了許多,可能不是因為他吃魚吃多了,我想他在焚化間中開槍救了丁思甜,這事雖只是在舉手投足之間,換做我和胖子開這一槍連眼都不會眨,但對老羊皮來說,那等于他戰勝了自己,也解開了他心里的那個死結,當年就是因為他一時懦弱,沒去救他兄弟,恐怕這些年都生活在那件事的陰影里。栗子小說    m.lizi.tw

    我一邊思潮起伏,想想老羊皮的事,又想想焚尸爐附近的那些異常情形,一邊深一腳淺一腳的跟著眾人往前走,無意間看了一眼牆壁,胖子背著康熙長刀走在最前邊,然後是舉火照明的老羊皮,其次是丁思甜,我走在最後,四人呈一字隊形,走得十分緊湊,由于作為陰溝的水泥管道非常狹窄,所以火光顯得比在地下室里明亮得多,我們的身影清晰地映在弧形水泥壁上,四人一走一晃,壁上的人影也跟著晃動起伏,但我發現水泥壁上並不止四個身影,不知從何時開始,我身後還多出一個黑影。

    那個陰影沉默跟在我們身後,正好處在火光映照範圍的邊緣,隨著老羊皮的走動,火把被氣流帶動得忽明忽暗,最後的黑影也影影綽綽的時隱時現,我覺得頭皮陣陣發麻,心道不妙,怕什麼來什麼,這是焚化間里的那個幽靈陰魂不散地跟出來了,我沒敢聲張,稍稍放慢了腳步,側耳听著背後的動靜,可身後除了一股直透心肺的惡寒之外,哪里還有半點聲響。

    我發覺水泥管壁上多了個影子,心想這可真叫破褲子纏腿,竟然陰魂不散的跟到這里,但偵听身後動靜,卻絕無聲息,好象我們四人身後,除了多出個鬼影之外,便根本不存在任何東西了。

    我未敢輕舉妄動,心里揣摩著那鬼影的意圖,它顯然不能直接至我們于死地,這是什麼原因?很可能老羊皮的康熙寶刀真能僻邪,經過戰陣殺過人的兵器,自身便帶著三分凶氣,殺得人越多,刀刃上的煞氣越重,雖然康熙皇帝御駕親征,未必就上陣廝殺,但皇家禁中之物非比尋常,那鬼影可能正是對此刀有些忌憚,這才間接的對我們下手。

    這些念頭在我腦中一閃,腳下卻未停步,只見老羊皮手中火把即將燃盡,如果不趁現在還有光亮的時候看個究竟,再拖下去對于我們將會更為不利,我心中雖然發怵,但不得不硬著頭皮回頭去看個清楚,不徹底擺脫掉這焚化間亡靈的糾纏,我們恐怕就逃不出去了。

    我出其不意,猛地一轉身,滿以為能看見些什麼,然後招呼胖子抽刀驅鬼,不料卻撲了一空,面前只有漆黑漫長的排水管,別說鬼影了,連只潮蟲、蟑螂一類的蟲子也沒有半只,牆壁上的陰影幾乎就在我轉身地那一瞬間消失了,只剩下在黑暗里發臭的空氣。小說站  www.xsz.tw

    我望著排水管的深處,心口砰砰直跳,我能感覺到,就在那看不見的黑暗處,確實有雙怨毒的眼楮,往那邊一看,就覺得全身起雞皮疙瘩,一股寒意直透胸臆,但憑著一只火把的光亮,我們毫無辦法。

    我正躊躇之間,老羊皮等三人卻被我剛剛突然轉身一跳的動靜嚇得不輕,還以為身後出了什麼事情,都停下來回頭張望,他們看我直勾勾地盯著排水溝的黑處發愣,還以為我在焚尸間里驚嚇過度,急忙拉著我詢問端的。

    我心想︰“要是說剛才發現背後有個鬼影跟著咱們,豈不打草驚蛇?不如暫不明說,見機行事便了。”與是只對眾人說︰“在這臭水溝里走了許久不見出口,不免有些擔心,所以就停下來查看地形。”

    丁思甜安慰我說︰“這排水管道又長又深,想必地上除了那藏著焚尸爐的三層樓房外,應該還有許多建築設施,那樣的話,總有其它水路與此連接,污水最後都會匯合至一處,咱們一直走下去,早晚會見到出口。”

    我點頭稱是,堅持到底就是勝利,從早晨出發尋找牧牛開始,直到現在已經過了子夜,這一天真是過得萬分艱難漫長,但找不到出口,就不到松懈的時候,還要提高警惕繼續前進,于是我讓老羊皮換了只新火把點上,又問胖子要了康熙寶刀,四人強打精神繼續往前走,我仍然斷後,隨時隨地留心著身後的動靜,可這一路下去,卻再沒出現什麼異狀。

    火把消耗的速度超出了我們的預計,再不從臭水溝里爬出去,一旦沒了光亮,就更沒希望離開這里了,我們不得不加快移動腳步,想不到走出不遠,就見在那道被填補的水泥管壁前方數米處,被一道鐵柵攔阻住,鐵柵底部被大鎖鎖了,一團鎖鏈半墜在水中,鐵條都有雞蛋粗細,這里頭頂處有個布滿了排水孔的矩形鐵蓋,但太過狹窄根本鑽不出去,加上又被從上邊鎖住了,根本不可能從底下推開,見此情形,我們心中立時涼了半截,這回完了,前邊已經無路可走了。

    老羊皮蹲下身在鐵柵下的黑水里摸了摸,忽然喜道︰“莫急,我那把刀子是御用的寶刀,這麼多年了,鋼口還是那麼鋒利,鐵條雖然割不斷,但鎖頭扣住的那段鐵鏈浸在泥水里,已經衒o變色了,用刀切斷又有何難?”

    我聞言心中一動,也去檢視被鎖頭鎖住的鐵鏈,鐵柵上本無裝鎖的位置,只在外側有個能夠活動的鐵拴,可能當時是臨時裝的鎖鏈,所以滑落在了底部,墜入泥水中的一段已經袘k透了,而且鐵鏈也比鐵柵細了許多,康熙寶刀仿蒙古長刀形制,是件背厚刃重的馬上戰利器,雖不能削鐵如泥,但斬開生滿了蛌瘍K鏈,倒是不難,連忙讓胖子和丁思甜把住鐵鏈,瞅準了抽刀剁去,手指粗的生袓麇曭鴾b而斷,再視刀刃,沒有半點崩口。小說站  www.xsz.tw

    眾人齊贊刀快,合力推開鐵柵,前面數步開外,又有一處十字通道,其中一側太窄,另外兩邊分別有一道可以排水的鐵閘門,但在我們這一側便可開啟,看來這里已經是屬于另一片不同的區域了,打開其中最大的一道鐵門之後,我並沒急著進去,想起不久前被反鎖在焚化房內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感覺,至今都讓人後怕,幸虧那里是焚尸爐而不是監牢,否則就算有排水口也肯定鑽不進人,吃一塹,長一智,這回在門口就將閘門開關破壞,萬一前面出不去,還不至于絕了歸路。

    我們再三確認了數遍絕對不會被反鎖住之後,這才邁步入內,但接下來仍是管網交錯不見盡頭的臭水溝,我們覺得排水管道長得沒有頭,實際上很可能是一種錯覺,由于環境腐臭狹長,身體疲憊不堪,走起來又格外地緩慢,所以才會產生這種感覺,在行出一段距離之後,管道兩側終于開始出現了一些更加窄小的分支排水管,但這些排水管道的直徑,都不過一個籃球大小,只有老鼠和獐螂能鑽進去,還有幾處都些窄小的長房形水漏,也都鑽不得人,管道外也全是黑漆漆的,看不出是什麼地方,想來並非所有的區域,都設有焚化間那麼大的排水蓋。

    我走在隊伍的最後,對下水道中地形的變化並未十分留意,這些交給丁思甜等人就足夠了,我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背後以防不測,這時前邊的丁思甜突然停了下來,我毫無準備,險些撞在她身上,定神一看,原來前邊的胖子和老羊皮都已停步不前,我剛要問他們出了什麼事,但借著隊中火把的光亮,就已發現果然事出有因。

    在胖子前面很近的水泥管壁上,有個漆黑的圓環,差不多有水缸口的直徑大小,其環線一周的形狀里出外進,並不算規則,在火光映照之下的灰白色水泥牆壁上有這樣一個黑色圓圈,顯得格外顯眼,火光明暗閃動中,只見水泥壁上那漆黑的圓環竟似微微蠕動,胖子一眼瞅見,以為是條黑色的水蛇蜷在牆上,隨即停了下來。

    我心想水蛇里有沒有黑色的都不太好說,何況水蛇怎麼可能盤成一圈帖在牆上?就算是蛇有那麼長,它也不會那麼細,這里更不可能有泥蚯,可並非是我們看錯了,牆上的黑環不是淤泥涂抹的痕跡,確實是在能動的,雖然動作幅度極小,如果不仔細看都可能被忽略掉,會以為那僅僅是用黑泥所涂抹的環形標記。

    這個黑色的圓環引起了我們的注意,待到看清絕不是盤成圈的水蛇蚰蜒之後,四人走近兩步,對著牆壁細加打量,都不由得全身一震,感覺頭皮都乍了起來,水泥牆上有一圈縫隙,里面爬出爬進的全是蟑螂,小的比芝麻粒大不了多少,都是剛長成的小蟑螂,這環形裂縫被它們當作了巢穴,剛好繞了一圈,火光暗淡中如果離得稍微遠些,肯定會以為是牆上有個蠕動著的黑色圓環。

    丁思甜看得惡心,想要立即離開,繼續前行尋找出口,我拉住她說︰“地下水路跟迷宮差不多,咱們連方向都不能辨認,火把也快用光了,再走下去哪里是個盡頭,這牆上的環形縫隙好生兀突,說不定是條暗道。”

    胖子也說︰“肯定是這麼回事,用屁股想都能想出來,水泥管子上哪那麼容易出現形狀如此規則的豁口。”他早就在惡臭的陰溝里呆得憋悶難熬,說罷也不再仔細觀察,抬起腳了,照著水泥環狀裂縫中間的部分,一下下狠狠踹去,震得縫隙中的無數小蟑螂紛紛逃竄。

    這塊水泥牆並不太大,環形的縫隙是從內側被人鑿開的,以至于並不太嚴密的接縫里面爬滿了蟑螂,水泥塊被胖子踹得脫落下來,大小蟑螂滿牆亂竄,老羊皮趕緊揮動火把將它們遠遠驅開,水泥後是條以人力挖掘的低矮隧道,內部高低起伏很不規則,只有雙膝著弓起身子,才能廢力地爬進去,我好奇心起,欲窮其密,于是接了火把鑽進去探了探,這條隧道僅有七八米長,盡頭處向上有個被地磚蓋住的出口,向上一推就能揭開,我探出頭去看了看,出口是在一處房間的床鋪底下,屋里雜七雜八的擺放了許多事物。

    丁思甜等人在後邊招呼我趕緊出來,我怕她擔心,沒及細看,只好先倒退著爬出隧道,把所見情形對眾人講了,在臭水溝里走了多時,人人都覺憋悶惡心,都快被活活燻死了,既是有個通道通進一間房屋,不防先進去透口氣,而且那房間里似乎有許多應用之物,說不定能找到食物和照明工具,那樣便多了幾分活下去的指望。

    當下眾人一致同意,扔是我最先爬了進去,開始的時候,我以為這里是處監房,而這下水道中的缺口,是被關押在里面的人越獄用的,可在我從那床底下探出口來看的時候,就否定了自己的判斷,監房絕不會是這樣,我揭翻頭頂的地磚和床鋪,把其余三人一個個拉將上來,眾人舉火環顧四周,都覺得十分詫異,這里雖然是地下室,但顯然配備有完善的通風孔,空氣流通,完全沒有讓人胸口發悶的感覺,房中是典型的歐式風格布置,甚至還有個裝飾用的壁爐,雖然身處斗室,卻讓人有種置身異域的錯覺,這里生活用品一應俱全,牆邊有擺滿了書籍的書架,但電路早就斷了,電燈都已不能使用。

    丁思甜見屋里擺著個裝飾用的燭台,上面還插著幾根完好無損的蠟燭,就過去拿了起來在火把上接了火,然後舉著燭台好奇地四處打量,不知不覺走進了外屋,胖子見架子上有幾瓶洋酒,正好口渴難耐,抄起來就灌了幾口,老羊皮更是沒見過世面,不知道胖子喝的東西是什麼,就向我打听那玻璃瓶瓶里裝的是甚?

    我剛要回答,卻听已走到外間屋的丁思甜一聲驚呼,我們三人聞聲急忙搶步過去接應,丁思甜見我們趕至,趕緊驚恐地躲到了我身後,我們不用問也知道她是見了什麼可驚可怖之物,接過燭台往這間屋中一照,也是嚇了一跳。

    胖子口里還含著半口洋酒沒來得及咽下去,當時噗地一口把酒全噴了出來︰“這怎麼有只死猴?”老羊皮顫聲說︰“憨娃可別亂講,這哪里是猴,我陝西老家那邊荒墳里最多這種東西,這是……是……是是是……”他此時也是驚慌無主,說到最後就“是”不出來了。

    我見外屋的木椅上仰坐著一具高大的男尸,尸體穿著睡袍,身上水份全無,已成僵尸,紫色的枯皮上生出一層鳥羽般的白毛,下半身則生獸毛,卷曲鋒利的指甲生長不斷,已經打了彎,五官猙獰,張著個嘴死不瞑目,由于人死後尸毛滋生,相貌都已經辨認不清了。

    我替老羊皮說道︰“是具僵尸,誰也別踫它,活人不踫它它就乍不了尸。”胖子不信︰“你怎麼知道是僵尸?難道你一摸它就能蹦起來?又胡掰想嚇唬我是不是?”

    我只注意著眼前這具古怪的尸體,對胖子的話充耳不聞,以前也沒親眼見過僵尸,但據說就是這個模樣,燭光中我見那僵尸面前書桌上,有幾張寫滿了字的發黃紙張,說不定那些紙是這死尸臨終所寫,說不定對我們逃離此地有所幫助,于我是把燭台交給胖子,讓他舉著照明,我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走尸體跟前,伸手把那幾張紙拿了起來,然後趕緊退開。

    我讓胖子和老羊皮盯住死尸和蠟燭,一旦有什麼異動,就趕緊退回下水道,隨後舉起發黃的紙頁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俄文,我俄文水平實在太低,只好讓丁思甜看看寫的什麼,里面是否存在有價值的信息?

    丁思甜快速翻看了幾頁,隨口給我們翻譯了幾句,我越听越是驚心動魄,原來這是一位被日本人軟禁的俄國科學家,被迫在這秘密設施中參與一項行動,這些信紙是他生前的遺書,遺書里面提到了許多令人難以想象的事實,日軍從這百眼窟中,挖出了一些不得了的東西。

    丁思甜的俄文很久沒拿起來過了,臨時抱佛腳難免生疏,讀起這封遺書來稍稍有些吃力,我讓她別急,坐在里屋慢慢看,有眉目了再告訴我里面的詳細內容,然後我跟胖和老羊皮三人一商量,這具僵尸死後狀況太過蹊蹺,留下它必有後患,咱們要想在這里暫時休整,守著個死人也提心吊膽的難以安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把尸體處理掉。
正文 第二十七章 龜眠地
    胖子說︰“這還不簡單?拿刀剁了他的腦袋,要是還不放心就再切個大卸八塊,然後往下水道里一扔。栗子小說    m.lizi.tw”老羊皮則說︰“在陝西發現僵尸一定要用火燒,焚僵尸前還必先覆以漁網,免得其煞入地為祟。”

    我對老羊皮說︰“在東北山區也有類似的說法,不過那是說的吊死鬼,凡是吊死人的地方,掘地三尺,必可發出形如煤炭的一段黑物,那就是吊死之人臨終前留下的一口怨氣,若不掘出早晚都要為祟害人,不過我倒沒親眼見過。”

    沒有人希望自己死後變成這般模樣,將產生尸變的僵尸毀尸滅跡,于人于己都有好處,但至于采取何種滅尸的方法,是焚燒還是碎尸?以及這尸體何以會變得如此詭異猙獰,竟然上半身生鳥羽,下半身生獸毛?不解其中緣故,我還不想立刻輕舉妄動。

    據我所知,一個地方出現僵尸,不外乎有幾個原因,首先是風水變異,人死後尸氣不得消散,日久郁為枯臘;其次是臨死前為了防腐,自行服食慢性毒藥,或是死後灌臘注汞,尸體里有水銀的僵尸,尸身上必有大片黑 ,若是以民間所流傳的秘方在生前服用砒霜鉛汞混合之物,尸體會有發霉的跡象;還有一種是出于電氣作用,尸體表層死而不腐,遇生物電或雷擊而起,追撲生人。

    這三者是最為常見的原因,還有些比較罕見罕聞的現象,例如尸體為精怪依附,或是死因離奇,還有在風水環境獨特的地方,也會讓死者尸體歷久不腐,皮肉鮮活如生,但那種洞天福地般的風水吉壤實在太少見了。

    我掏出《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翻了翻,找到一段“龜眠之地”的傳說,書中記載,當年有人在海邊,見到海中突然浮出一座黑山,再細觀之,原來是數十只老龜,馱負著一頭死去的巨龜自海中而出,這些老龜把死龜馱至一處山崖下的洞穴里藏好,這才陸續離去游回大海,偷偷看到這一切的那個人,擅長相地擇穴之術,知道此穴乃是四靈所鐘,洞中“龍氣沖天”,其時正好他家中有先人故去,于是他探明洞中龜尸的情形後,把自己的先人不用棺槨裸身葬入其中,此後這個人飛黃騰達、平步青雲,成就了一方霸業,那處龜眠洞日後就成了他家宗室的專用墓穴,數百年後龍氣已盡,地崩,露出尸體無數,當地人爭相圍觀,所有尸身皆生鳥羽龍鱗,被海風吹了一天一夜之後,全部尸體同時化為烏有。小說站  www.xsz.tw

    當年看到這段記載,我頗不以為然,也沒太留意過,但眼見這地下室中的僵尸生有鳥羽正與《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中記載相同,心中也覺得駭異,許多年後我才知道其中的真相,原來有某些環境特殊的地方,有種滋養尸體保持不腐的微生物,但時間長了就會讓尸體產生變異,在這類地方折根樹枝插在地上,樹枝上的樹葉能夠數月不枯,在古代,這樣的地區就被風水先生視為“吉壤”,有無數人窮其一生,踏遍千山,就只為了求得這麼一塊風水寶地,卻不可得。

    老羊皮和胖子見我翻著本破,也沒有黑驢蹄子,但咱們有床單,想除掉它只能給它裹起來,用洋酒澆上去燒。”當下帶著老羊皮和胖子,三人找些布將口鼻蒙了,手上也都纏了布,又從里屋的床上扯下床罩,將木椅上的俄國僵尸裹了,拖進下水道中。

    我讓胖子拿來幾瓶洋酒,我們不知道這是不是俄國人喜歡飲的沃特加,但酒性確實很烈,踫碎了瓶口,把酒都潑在尸體上,我怕酒倒得不夠燒不徹底,想把剩下的幾瓶也都倒上,胖子心疼起來趕緊勸阻︰“老胡咱們可要節約鬧革命啊,要勤儉辦一切事業,差不多就得了。”

    我只好做罷,用手中火把點燃了尸體,火苗噌地竄起一人多高,燒得闢剝有聲,火光中那被裹住的尸體被燒得筋骨抽搐,好象突然間變活了一樣,好生令人心驚,我們硬著頭皮皺著眉頭在那盯著,燒了許久也只將尸體燒為一段焦炭,看來要想完全燒毀幾乎不可能了,除非把它拖去焚化間,用大火燒滅才行,但燒到這種程度,也差不多了。

    我們重新回到那俄國人的房間,丁思甜已經讀出了遺書中的大半內容,我們為了節約光源,只點了一只蠟燭,四人圍著蠟燭坐在桌前,胖子給每人倒了一杯酒,這時眾人的精神狀態和體力都已接近極限,雖然這房間中絕非善地,但比焚尸間和下水道相比,已如天堂一般,我們需要借此機會稍事休整,順便掌握一些有關這百眼窟的重要情報,然後才能制定脫離此地的計劃。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對丁思甜說︰“吃急了燙嘴,走急了摔跤,咱們眼下完全沒有頭緒該怎樣行動,所以要做什麼也不用急于一時了,你給咱們仔細說說,這俄國人在臨死前究竟寫了些什麼,里面的內容備不住對咱們有用。”

    丁思甜定了定神,借著蠟燭的光線看著那幾頁紙,把她能讀懂的部分一點點翻譯給我們听,但有些內容實在看不懂,也就只好暫時先跳過去不管,其中的記載大概是這樣的︰

    日本關東軍一個中隊在呼倫貝爾接近漠北的區域神秘失蹤,隨著搜尋工作的展開,偵察部隊在百眼窟附近發現了一些神秘的超自然現象,百眼窟是位與大漠與草原之間的一片丘陵地帶,地理位置和環境極為特殊,內部不僅林木茂密,而且山口處經常有人畜失蹤,還有許多人傳說在那里親眼目睹過龍的存在。

    當時日本與德國處在同一戰線,納粹一向信奉神秘主義,德國人從某一渠道知道了滿盟地區的這一神秘現象,就對關東軍提供了一些技術支持,希望關東軍能對此事徹底調查,解開這一神秘現象的根源。

    那時候日軍的兵力,已難于應付過長的戰線,正在著手準備全世界最大規模的細菌戰研究機構,也就是後世中臭名昭著的防疫給水部隊,寫此遺書的俄國人是沙皇後裔,後流亡于德國,他不僅在醫學領域有獨到建樹,同樣也是細菌專家,常年被德國人軟禁,後被納粹借調給“關東軍防疫給水部”下轄的波字研究所,被迫在百眼窟協助一項秘密研究。

    日本人在調查百眼窟的過程中,從地下挖出了一個巨大的山洞,洞底層層疊壓著,有許多保存完好的古尸,尸體實在太多了,似乎永遠也挖不完,最高處有具頭戴面具裝束詭異的女尸尤為突出,經過專家勘察並與古籍對比,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這是傳說中漢代的大鮮卑巫女,在那個巫卜昌盛的時期,這是一個被半神化了的人物,她埋骨之地龍氣沖天,與興安嶺的大鮮卑山噶仙洞,同樣被鮮卑人視為聖地,經常會在洞中舉行埋石祭山的儀式,在鮮卑人的傳說中,黃鼠狼是陰間的死神,這個藏尸的山洞,也正是地獄的入口。

    這個所謂的“龍氣”只在百眼窟的山口才有,它無影無形,時有時無,令人難以捉摸,能吞噬一切有人畜野獸,只有在陰雲四合雷電交加之時,能看到山口附近有黑色的龍形陰影在雲中翻滾,日本人認為,這就是當年鑒真和尚東渡,傳播到日本的佛經中記載的“焚風”,這種象惡鬼一樣的陣風,是從阿鼻地獄中刮出來的,被其吹到的生靈,會立刻化為灰燼,如果能掌握使用這種“焚風”,將是一種具有強大毀滅力的武器。

    但人類在自然現象面前實在是太渺小無力了,根本不可能掌握這其中的奧秘,不過對于鮮卑女尸即使暴露在空氣中也不會腐壞的現象,卻可以在細菌領域進行研究,于是在山中建立了這樣一個半地上、半地下的秘密研究設施,研究所內養殖了大量老鼠和蚰蜒之類的劇毒之物,當時在太平洋戰場熱帶戰區作戰的日軍,許多人被叢林里的毒蟲毒所傷,所以研究所利用這里獨特的自然環境,還特別建立了一個培養熱帶毒物的試驗區,運用藏尸洞土壤里的特殊成份進行解毒試驗。

    研究所建成後,隨著發掘的深入,越來越多奇形怪狀的尸體被從藏尸洞中掘出,百眼窟里突然鬧起了鬼,一到晚上就見四處鬼火閃動,白天就開始起霧,山坡上雲氣變幻不定,其中隱隱若現如樓台宮闕形狀,稍近之,郁郁蔥蔥,又如煙並廬舍,萬象屯聚,既而視之,則又全都不知所蹤。

    研究所里的日本人慌了神,因為鬼市的現象在日本也有,以為把藏尸洞里的怨魂都放出來了,于是從本土找了位陰陽師,按照他的指示在一棟研究樓內部,修建了一座隱蔽半地下的焚尸爐,所有的房間和窗戶一律封閉,僅有的幾個出口門戶朝向也有特殊要求,然後把從藏尸洞里挖出的大量尸體,都送進焚尸爐中燒毀,他們認為這樣可以鎮住藏尸洞里的亡靈,也確實起了一些作用。

    寫這遺囑的俄國人,整天生活在地下室里,只有需要他到現場工作的時候,才會讓他離開地下室,日本人知道他就算逃回甦聯也得被槍斃,所以對他的看管也不是很嚴密,但人身自由仍然受到極大限制,後來他結識了一位有反戰情緒的日本醫官,在那位醫官的協助下,他了解了一些外界的情況,得知日本戰敗已成定局,並計劃逃出這個魔窟,醫官給他提供了地圖和所有逃跑時需要的物品,當一切準備就緒的時候,他偷偷挖了條地道想從下水道里出去,結果挖錯了角度,沒能繞過鐵閘,正當他準備再次挖掘的時候,有幾東北地區的胡匪,運送來了一口剛出土的銅箱,當天夜里整個研究所警報聲大作。

    寫這份遺書的俄國人產生了一種很可怕的預感,警報聲過後,外邊就沒了動靜,他獨自被關在地下室里也出不去,不知道外邊究竟發生了什麼,想挖新的隧道逃跑之時,發現自己的生命已經即將走到盡頭了,于是他把自己的經歷寫了下來,希望有人能看到這封信,那口箱子極度危險……

    遺囑寫到這里噶然而止,連落款日期都沒能留下,顯然那俄國人寫到這就死了,我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推測時間上很可能是甦軍出兵攻打關東軍前夕,所以突發事件之後,這座秘密研究所並沒來得及被關東軍銷毀。

    至于那口銅箱里裝的是什麼,它的危險又從何而來?這俄國人臨死前究竟遇到了什麼?我們目前都無從得知,不過他留下的逃生用品,正是我們所急需的,尤其是遺書中提到的研究所地圖,另外他的遺書也解開了我們心中許多迷團,不過一來這俄國人所知有限,二來丁思甜翻譯得並不全面,研究所里面仍有許多秘密是我們所無法知曉的。

    這時四人喝了些烈酒,加上身體困乏之極,都是一動也不想動了,本想稍微休息一會兒,就去找那俄國人的地圖和工具,然後盡快從這逃出去,但丁思甜等人實在太累,沒過多久,便都趴在桌子上沉沉睡了過去,老羊皮和胖子更是鼾聲大作,我本想叫醒他們,但也覺得全身酸疼困乏,上下眼皮都開始打架了,明知道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卻自己說服自己,心想在這研究所中呆了一夜,就算這里有什麼細菌病毒,該感染的也早就感染了,怕也沒用,現在身體快到極限了,要是不先休息一陣,再有什麼事情肯定難以應付,于是我打定主意,緊握住康熙寶刀,把心一橫,趴在桌上睡了起來。

    這一覺睡得七昏八素,也不知過了多久,我猛地醒了過來,桌上長長的蠟燭早已經熄了,室內黑暗無邊,我剛一動彈,就覺得胳膊肘蹭到了餐桌上的一些東西,下意識地用手一摸,似乎是那具已被燒成焦炭的俄國僵尸躺在了桌子上。
正文 第二十八章 俄羅斯式包裹
    我在黑暗中摸到身前的桌子上,有些又硬又干的事物,用手輕輕一捻,就捻掉了一層象是煤灰般的碎渣,從手指傳來的感觸判斷,那些碎沫里面是硬棒棒的死人骨頭,摸到死人骨頭倒沒什麼,可我明明記得早把那俄國人的僵尸,拖到下水道里燒成焦炭一般了,皮肉毛發都成了黑碳,就剩下些骨頭燒不動,是誰把那燒剩下的尸骸拿到桌上來了?

    我心中駭異萬端,一時也無暇細想,眼前漆黑一團,桌上應該還有我們先前在房中找到的火柴和六頭蠟燭台,我想先摸到這些東西上亮子,以便看個清楚,向前伸手一探,摸到的卻不是什麼火柴,而是又硬又圓表面還有好多窟窿的一個東西,仔細一摸原來是個死人的腦瓜骨,我的大姆指剛好按到骷髏頭的眼窩里,手一抖趕緊把它甩到桌上。栗子小說    m.lizi.tw

    這時就在那骷髏頭落在桌面發出一聲輕響的位置上,從黑暗中突然冒出兩團綠幽幽的鬼火,我全身一震,覺得身體如同夢魘般僵在原地,心神完全被那鬼火所攝,整個人都象被掏空了一樣,只聲下行尸走肉般的一副軀殼,既不能呼吸也不能思考,我本不相信人有魂魄之說,但這時真真切切體驗到了靈魂出殼究竟是什麼滋味。

    正在這魂不附體之際,懷中忽然一震,那康熙寶刀的刀鋒在鞘中抖動鳴響,尖銳的嗡鳴之聲震動空氣,兩盞鬼火般的目光隨即悄然隱退,我就好象從夢魘中掙脫釋放,“啊”地一聲叫了出來,眼前一亮,只見自己好端端坐在椅子上,桌前的蠟燭燃得僅剩小小一節,兀自未滅,蠟燭周圍散落著一些焚燒剩下的骨骸。

    我冷汗淋灕,似乎是剛剛做了一場噩夢,可夢得竟然如此真切,桌上那俄國僵尸的遺骸赫然在目,這一切又顯然不是夢境那麼簡單,我向周圍一望,圍在桌前歇息的其余三個同伴也都醒了,包括胖子在內的這三個人,個個出了一身冷汗,面孔蒼白,不用問,他們剛才和我的經歷一樣,都險些在夢中被勾了魂去。

    丁思甜胸口一起一伏地對我們說︰“有句話說出來,你們可別認為我唯心主義,這……這屋里……這屋里跟焚化間一樣真的有鬼,可能那口銅箱子里裝著亡靈的噩夢?”

    丁思甜心中發慌,胡亂猜測,但沒有人反駁她的言論,剛才明明是想暫時坐下來休息片刻,但四人鬼使神差般的睡著了,又竟然做了同樣一個噩夢,俄國僵尸的骸骨又莫名其妙地跑到了桌子上,不是見鬼才怪,不過我覺得剛才心底感到的那股寒意似曾相識,意識到很可能不是那俄國人作祟,極有可能那焚尸爐里的鬼魂還一直糾纏著我們,我摸了摸懷中的長刀,心想多虧了此刀鎮得住,否則就不明不白的送了性命,這些恐怖的事情,是否與遺書中提到的那口銅箱子有關?研究所的人好象都在二十幾年前的某天同時死掉或是失蹤了,這里究竟發生過什麼?越是不明真相,越是使人心里覺得不蹋實,眾人都認為再也別多耽擱了,趕緊找出地圖,然後速速離開這是非之地。栗子小說    m.lizi.tw

    從那蠟燭的燃燒程度來看,我們這一覺睡了能有四五個鐘頭,雖然是在計劃之外,頭腦比先前清醒多了,我將那俄國人沒有燒化的殘骸都捧起來用布包了,在屋中找個櫃子裝了進去,轉念一想這俄國研究員也是可憐,被日本人關起來早不跑晚不跑,偏趕上出事才想起來逃跑,沒準死後還不太甘心,于是我對著那櫃子說道︰“人的一生應該生得偉大,死得光榮,生前沒對人民做過什麼有益的事,死後就更應該安分守己,你所做之事雖是被人脅迫,卻也屬助紂為虐,最後落得這般下場是自食其果,可怨不得旁人,孽海無邊,不早回頭,雖然悔悟又有何意義?現在法西斯主義已經徹底滅亡了,你這屋里的東西,我們就不客氣了,代表人民沒收了。”

    這時其余三人已對房間中進行了一翻徹查,最終在壁爐里發現了一個口袋,那口袋顯然是俄國人的老式攜行袋,用帆布制造,跟面口代的樣式差不多,沒有拉鏈和扣子,袋口有個拉繩,一抽就能扎緊袋口,從第一次世界大戰開始俄國就流行使用這種袋子,二戰前後,中國東北滿蒙等地,也能見到許多這種口袋,它是典型的俄式風格,簡單、粗糙、笨重、耐磨。

    老羊皮舉著蠟燭照亮,丁思甜和胖子把袋子抖落開,一件件查看里面的事物,發現這俄國人的口袋就簡直跟個百寶囊似的,零七八碎的什麼都有,看他所準備的物品中,除了水壺和野戰飯盒之外,甚至還有一些錢物,可能是準備逃出去之後謀生用的,還有火柴,防風蠟燭,幾瓶有數十粒的化學藥品,這類化學藥品在野外逃亡中是必備之物,可以解毒洗腸、助燃、以及做夜光記號等等,但我們知道用途卻識不得這些化學品的類別,只好都一並取了,這些物品都正是我們所需要的,丁思甜將它們分出來放在一旁,不要的就扔到桌上。栗子小說    m.lizi.tw

    隨後又找出兩只日式工兵照明筒,這種工兵照明筒與我們常見的手電筒不一樣,造型扁平四四方方,全身都是黑色,有兩個煙盒大小,前邊拳頭大小的燈口是圓的,臥在黑色的鐵盒子上,後邊沒有手持的地方,但在頂部有個固定的提環,使用的時候可以拿帶子隨意綁在胸前,進行各種短距離照明作業,袋子里還有些與之匹配的干電池。

    另外就是些食物了,當年日軍後勤供應原始落後,根本沒有大批量的為部隊供應野戰口糧,但作為一些特別單位,享受的待遇也和普通部隊不一樣,例如海空軍以及眾多特殊部門,這俄國人很可能得到那名日本醫官的幫助,儲藏了一些脫水魚干、糖塊、罐頭之類的東西,我擔心食物都變質了,于是嘗了一點,發現在地下室的恆溫環境中,直到現在還可以食用,這也可能與使那俄國人僵尸保存至今不腐的特殊環境有關。

    袋子里竟然還有一只用油布包裹的“南部十四式”手槍,這槍是日本兵工廠通過模仿德國魯格手槍,也就是德國納粹軍官的配槍進行生產制造的,槍體采用半自動閉鎖機構,容彈量八發,我**民在抗日戰爭時期,俗稱此槍為“王八盒子”,胖子家里以前有這麼一把戰利品,在這看見“王八盒子”覺得象是見了老朋友,拿起來反復推拉了幾下,這槍用油布裹得嚴實,半點都沒有聲蛂A彈夾也是滿的,不過這破槍設計工藝上存在先天缺陷,卡彈、炸膛、啞火的毛病很多,帶上它最多最多能起個防身作用,胖子有槍在手就什麼也不在乎了,二話不說先把手槍別到了自己的後腰上,我對他說︰“王八盒子本身就不好使,加上這支槍二十多年沒維護過了,你還是悠著點吧你,不到萬不得已就盡量別用這槍,王八盒子別名又叫自殺槍,打不到敵人是小,打到了自己可吃不了兜著走了。”

    胖子正想對我吹噓他那套玩槍的手藝,丁思甜突然喜道︰“這張紙可能就是研究所地圖了。”說著從雜物中撿起一張圖紙,我們停下話頭,急忙把地圖接過來借著蠟燭的光亮一看,略微有些失望,地圖有一大一小兩張,小一些的那張所謂的研究所設施地圖,只不過是手繪的,上面做了許多標記,看起來亂糟糟的,另外那張大比例的地圖,則是百眼窟周邊的地形圖,北連大漠,南接草原,那些地方老羊皮也是一向熟知的,所以這張圖對我們意義不大。

    再反復看那研究所的結構圖,才發現這地方非常龐大,地圖雖然簡陋,倒很直觀易懂,也坡為完善,主要是研究所地下縱橫分布的水路,從地圖上勾畫的記號來看,那俄國人的逃跑路線是從這間地下室出發,沿下水方向,經過焚尸間的地下水管,然後繞過被完全封閉的監牢區域,兜個圈子向北,西邊山口有不時出沒殺人于無形的“焚風”,他顯然是想從北側山口離開。

    我們對這地下室心有余悸,看罷地圖,立刻找出了逃生路線,就決定盡快出發,當下收拾一切應用之物,把剩下的幾瓶洋酒也都帶了,眾人資本主義尾巴沒割干淨,臨走時又斂了些稀罕的洋玩意兒,能穿戴的衣服鞋子也沒落下,我見房中有頂戰斗帽,就順手戴在了自己頭上,我的狗皮帽子丟了,頭上又有傷口,不戴帽子容易破傷風,也免得下水道里的跳蚤蟑螂掉進頭發里,我自己給自己找了個借口,總算把我的行為和老羊皮等人的低覺悟行為區分了開來。

    回到惡臭的下水道里,想來外邊的天也快亮了,對于脫離絕境的路線也有了眉目,雖然回去之後的事情也著實令人頭疼,可總好過在這鬧鬼的研究所里每時每刻擔驚受怕,我們歸心似箭,參照著地圖籠燭前行,按照逃脫路線上的指示,我們等于是要走一段回頭路。

    可還沒等走出多遠,我發現丁思甜不停的咳嗽,而且臉色也不對,我以為是光線太暗看錯了,但讓她停下來仔細一看,她神色憔悴,眼角眉稍都罩了一層明顯的青氣,摸了摸她的額頭,微微有些發燙,燒得溫度雖然不高,但看面色竟似是病得不清。

    我早就擔心這下水道焚尸爐里會不會有什麼病毒細菌,見狀不禁替她害怕起來︰“黑死病?鼠疫?可又不象在這秘密研究所里感染上了傳染病,那樣的話人人有份,為什麼我和胖子老羊皮三人都沒覺得有什麼異常狀況?”

    老羊皮和胖子听見動靜也都停下來看她,老羊皮熟知藥草,算是半個赤腳醫生,他看了看丁思甜的舌胎,又摸了把脈,驚道︰“這怕是中了什麼毒了……”

    丁思甜十分要強,在知青點干活的時候,有點小病小災就咬牙硬抗,不願意別人憐憫照顧她,本想堅持到同我們離開此地再說,可這時她也知道隱瞞不住了︰“在焚化間里逃出來之時,被錦鱗的毒氣一逼,便開始覺得胸口有些憋悶難過,因為當時見大伙都沒事,所以也並未在意,就在俄國人的房間里也還沒覺得怎樣,可現在這種感覺越來越重了,而且覺得全身發冷,恐怕是中了毒了。”

    那子午二時吐毒的錦鱗,所噴毒霧甚濃,當時我們被困在焚化間內,雖然在吸入致命毒霧之前成功逃脫,但那毒極猛,當時在地下室里每個人都不免感到頭暈惡心,恐怕都或多或少的吸進了一些毒,錦鱗異常性陰,其毒也屬陰毒,男子陽氣旺盛倒不覺得有什麼,但在同等條件下,女子對毒更為敏感,只吸入了一些細微的毒,就足以使丁思甜無法承受,過了一段潛伏期,終于開始發作了。

    據說女子中了錦鱗所吐之毒,口眼發青,並伴有持續低燒的癥狀,雙眼產生幻視能看到五彩繽紛的顏色,如果沒有藥物醫治解毒,大約24小時之內,就會產生頭暈、呼吸困難、全身麻木、嚴重時導致昏迷,不省人事,最後會因呼吸系統麻痹和肌肉癱瘓而死亡,到了晚期就算是華陀再世也沒有回天之力了。

    老羊皮焦急地說︰“這可沒救了,草原上很難找這種解毒的草藥,咱們回牧區再到旗里的醫院,少說要將近兩天的時間,那這娃豈不是要把命來送?”胖子也急得焦頭爛額,對我說︰“老胡你有主意沒有?趕緊給思甜想個辦法,咱可不能讓她這麼死了呀。”
正文 第二十九章 莫洛托夫雞尾酒
    我見丁思甜雖然吸入的毒有限,現在情況還算穩定,能走能動,神智也還清醒,但這中毒的早期癥狀畢竟是出現了,如果從百眼窟北側山口出去,就到了沒有人煙的荒漠邊緣,離牧區更遠,即便不那樣繞路,在沒有馬匹的情況下,也根本來不及把她送進醫院,而且萬一她所中之毒在更短時間內發作,卻又如何是好?再者,誰能保證這一路平安,不出半點岔子?

    我緊鎖眉頭,拿著地圖看了看,立刻打定了主意︰“錦鱗是鬼子研究所特意養的,他們是為了治療在太平洋戰場上被毒所傷的士兵而進行研究的,這研究所里說不定會有解毒的血清,這種可能性是非常大的,不擔三分險,難求一身輕,我看回天之道,唯有賭上這一把,去主研究樓尋找解毒劑。栗子網  www.lizi.tw

    最後胖子和老羊皮都同意了這個計劃,寄希望于把她送進醫院救治根本就不現實,丁思甜對把她的性命托付給我們也完全放心,這樣做看似冒險,但確實沒有更多選擇的余地了,最好的選擇,往往是在無可選擇的情況下做出的選擇。

    為了不給丁思甜帶來太大的心理壓力,我沒有表現得太匆忙,確認了路線之後,仍是按正常速度前進,反正從地圖上看到主研究樓的距離並沒有多遠,速度再慢也來得及,要是研究樓中沒有血清一類的解毒劑,那麼一切也就全都完了,我心中隱隱害怕,總在想萬一沒有解毒劑呢?而且我們這幾個人里,誰又能認出解毒劑什麼樣?最後干脆把心一橫不再多想了,他媽的反正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不到黃河不死心。

    沒過多久,就進入了一片非常開闊的地下水道,這里有許多排比聯絡的水泥管道,走在前邊開道的胖子忽然踩到了什麼,罵罵咧咧的抬腳在黑水中一挑,從污水里露出幾根爛透了的死人骨頭,有半截腿骨下還掛著只鞋,我正要看個究竟,卻在黑暗中,發覺我們所處的水泥管道突然旋轉了起來。

    從俄國人繪制的研究所地圖來看,龐大的地下排水設施,實際上是條人工改道的地下河,正是由于在百眼窟的山凹里挖出了大量地下水,地質環境所限無法修建分水渠,只有利用蛛網般的排水管道將其引出山外,否則地下水就會淹沒我們頭頂這片區域,這座秘密研究設施也就無法修造在現在的位置了。

    但是現在的地下排水通道中,已經即將干涸,只剩下些污水淤泥,想來那山中的水源早已干涸了,地下水路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完全封閉的,另外一半屬于半封閉式,在緊急時刻可以作為疏散通道,若想接近主研究樓,最近的路線就是通過半封閉管道區,這里環境復雜,管網交錯如同迷宮,如果沒有這份地圖,將很難順利找到出口。栗子網  www.lizi.tw

    我們舉著火把覓路而行,到了一處溝管交錯開闊的樞紐區域,這里四壁都是黑漆漆的,污水爛泥極多,水中各種蜉蝣生物滋生,正好是位于地下水路的中心地帶,眼看著就要到達目的地了,卻發現在管道底部的黑水中有許多尸骨,看那些沒有腐爛掉服飾,很可能是日軍秘密研究所的警衛,胖子捏著鼻子用腳撥了撥那些已經爛了的死人骨頭,我們見狀都忍不住想︰“這管道中怎麼會有鬼子的尸骸?”正要看個究竟,卻發現身處的管道猛地抖動了起來,一時間好似天旋地轉。

    但這只是眼楮的錯覺,腳下卻沒有搖動的感覺,我們舉著火把抬頭一看,四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身前一米遠的管壁上,黑壓壓的布滿了蟑螂,這些蟑螂黑色粽色皆有,背生長翅,大得驚人,體形長短都在三四厘米左右,一只挨著一只,密密麻麻的間不容發,成千上萬的數量將整個牆面都蓋住了,這些大蟑螂恐怕是受到了污水中某些成份的刺激,不僅體形比普通的大了一半,它們還能夠靠著互相啃噬同伴的尸體,以及進入這段下水道的老鼠和潮蟲等生物維持生命。

    這些蟑螂原本潛伏不動,慢慢的互相咬噬,此時有一小部分受到火光和腳步聲的驚動,它們立刻快速躥動起來,一瞬間就產生了連鎖反映,整條管道中的蟑螂好象沸騰的開水,沒頭沒腦地到處沖撞逃竄,管壁變成了流轉的黑潮,有不少從管壁上掉了下來,我們都頭頂肩膀上立刻落了一層。

    我想招呼眾人往回跑,但這功夫不光誰也顧不上誰了,而且沒人敢張嘴說話,擠掉下來的大大小小蟑螂把火把都快壓滅了,掉在人身上到處亂爬,一張嘴說不定就鑽嘴里幾只,而且體形小的蟑螂見縫就鑽,鑽進耳朵鼻子也受不了,它能順著耳朵一直爬進人腦,只好各自拼命把掉在頭頂肩膀上的蟑螂撢落。

    蟑螂躥得極快,我們跑是沒處可跑了,只好掄著手中火把將它們趕開,盼著這些蟑螂趕快散盡,眾人心神略定,從剛剛面對大群蟑螂形成的黑潮中回過了神來,竭盡全力把能用的家伙全都用上了,總算是利用火把使潮水般的蟑螂從身邊散開。

    沒過多一會兒,管道里的蟑螂就漸漸少了下來,我騰出手來,替丁思甜和老羊皮撥掉身上的蟑螂,四人臉色都變了,寧可讓惡鬼索了魂去,也不想被蟑螂給活埋了滿滿咬死,胖子對我們說︰“趁著蟑螂散了,咱們趕快沖過去……”

    胖子話音未落,只听老羊皮大叫一聲,他的身子忽地往下一沉,被污水里的一個東西拖倒在地,我和丁思甜發覺不對,伸手想去拽他,可拖住老羊皮的那股力量極大,我雖然抓住了老羊皮的胳膊,但被那巨力牽動,腳底被帶了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淤泥之中。栗子網  www.lizi.tw

    丁思甜就沒我那麼走運了,她抓住老羊皮的衣襟,想阻住老羊皮被向後拉扯的勢頭,但臂力有限,加上腳底濕滑站立不穩,一下子滑倒在地,但她仍未撒手,跟老羊皮一起被拖向了下水道的黑暗之中,這時胖子已經掏出了那支南部十四式手槍,我見黑暗中看不清楚目標容易誤傷,而且看這勁頭這家伙也小不了,心中想明了這些尸體骨的來歷,很可能是有些人在出事的時候想從這逃跑,但遇到了要命的東西,都被結果在了臭水溝里,要想救人一點也不能猶豫,否則就等著給那倆人收尸了,于是拔出康熙寶刀,對胖子叫了聲︰“別開槍,往前扔火把。”說著話就一個箭步沖了上去。

    老羊皮和丁思甜的火把在倒地時就落在泥中滅了,我們為了節約鬧革命,都沒舍得用那俄國人的工兵照明筒,只是用他房中的家具衣服又做了數只簡易火把,這火把有利有弊,若是地道中有蟲蠍蜈蚣之屬,打著火把遠遠地就可以驅散它們,而且可以判斷空氣質量是否對人無害,但缺點是照明範圍非常有限,只不過眼前數步,稍遠一些就看不到了。

    我一手拎刀一手舉著火把追了過去,只好讓胖子在身後將他的火把當做短時照明彈往前拋出去,利用火把落地熄滅前看清前方十幾米的情況,我剛一起步,身後的火把就從肩上飛了出去,在漆黑的空間里劃出一道低低的拋物線,隨即掉進管道前方的污泥中熄滅了。

    但借著火光一閃之際,我已經瞧見就在我前邊幾步遠之處,地面有個管道間破裂的大缺口,直徑將近一米,里面深不見底,從里面探出幾條粗大的黑色節肢類勾爪,生滿了黑色的硬毛,正把丁思甜和老羊皮往管道的大裂縫里拖拽。

    老羊皮失去重心倒在地上,也不知受沒受傷,他竭力掙扎著想要擺脫,但跟本使不上勁,獵銃被他壓在了身下,想放銃也辦不到,丁思甜趴在地上拽住老羊皮的衣服,咬緊牙關奮力往後拖著,但根本無濟于事,連她都被快速拽了進去。

    我踩著遍地的死蟑螂,一踏就嘎吱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趕到近前,這才看清楚攫住老羊皮的是條大錢串子,錢串子比蜈蚣和蚰蜒體形要寬許多,而且對足較少,但是勾爪更寬更長,身體最大能長到兩米長,排水管道中的這又深又闊的縫隙,就被這錢串子當成了巢穴,由于畏懼火焰,才想將老羊皮拖到排水管道的下層。

    我趕到跟前,借著手中火光,發現那深淵般的裂縫邊上都是人骨,深處還有幾只大得嚇人的蟑螂來回亂爬。救人心切,也沒顧得上細看,揮起長刀就砍了下去,想將這條半截縮在洞里的大錢串子一揮兩段,把老羊皮和丁思甜救下來。

    不料那錢串子動作也是極快,我刀在空中,它早將老羊皮拽至洞口,這刀如果砍得實了,不僅斬不到它,反而將老羊皮剁了,我見大事不妙,趕緊將火把朝洞中扔了進去,但洞中陰潮之氣太盛,火把一晃就被濕氣打滅了,我在黑暗中撲倒在地,伸手抱著老羊皮,想用力撐住洞口,但那裂縫有一米多寬,但沒想到錢串子力大,長著黑毛的勾爪一扯,連同我和老羊皮丁思甜都有半個身體陷入洞中。

    丁思甜在混亂中打開了掛在胸前的工兵照明筒,晃動的光柱中,老羊皮用手撐住了一副死人骨架,那爛骨頭死死卡在管壁側面的狹小裂縫里,他拼了老命撐住,稍稍減緩了我們三人身體繼續被扯進洞內的勢頭,我見眼前都是攢動的蟲足,想用長刀去砍,奈何地形狹窄難以施展,只好向洞中伸刀亂扎,每扎一刀就冒出一股黃水飛濺,我怕這蟲液有毒,把臉埋在老羊皮背上,手中卻絲毫不停。

    亂刀攢刺雖然大部分都扎中了那錢串子,可都不夠深沒能致命,而且這東西生命力很強,即使被砍掉幾截,一時半會都死不了,丁思甜被拖在最後,此時已經趴起身來,抓住了我和老羊皮出死力往後拉拽,我和老羊皮的肩膀胳膊都被蟲足勾住,又在狹窄的縫隙間受到制約,手腳都不能做大幅度的動作,雖然一時半刻之間,尚能僵持住不被拽到洞中,卻絕不是長久之計,憑著一己之力想脫身根本就不可能,我突然感覺到有一條腿被丁思甜抱住往後拽,但她力量單薄難以濟事,我心中急躁起來,大罵那個王胖子怎麼還不過來幫忙。

    正這進退兩難之時,就听身後有人大叫︰“貧下中農們別急,我給你們送雞尾酒來了!”我跟老羊皮一面勉力支撐,一面用長刀格住洞中探出的勾爪,听到身後的叫喊聲就知道是胖子上來了,但他喊什麼送雞尾酒什麼的,完全是不知所雲,偏偏在這要命的節骨眼兒上,不知他又要出什麼妖蛾子。

    原來胖子也知道刀槍之類很難立刻將那條錢串子殺死,打開綁在胸前的工兵照明筒,從後邊趕上來的同時,把從俄國人那順出來的一瓶烈酒從包里掏了出來,往里面胡亂塞了一把藥片,又用順出來的棉布襪子堵住瓶口,點著了遞給丁思甜,然後拎著我和老羊皮的腰帶,一把將我們的前半截身子從洞中扯了出來。

    洞里的錢串子也被帶出來一截,它見到嘴的食物又出去了,哪肯善罷甘休,正想再給拽回去,這時胖子手中的王巴盒子連開兩槍,打得它身子一縮,丁思甜瞅準機會,把瓶口燃燒著的烈酒砸進洞中,那俄國人喝的酒喝到嘴里跟刀子似的,酒精濃度極高,加上里面放了些化學藥片,可能還起到了助燃劑的作用,頓時烈焰升騰,排水管的裂縫下成了火海,燒得其中蟑螂和錢串子等物亂作一團,不知有多少只扭動掙扎著死在火舌之下。

    胖子所做的燃燒瓶,是我們當造反派武斗以及紅衛兵搞沖擊時曾經用過的,不過那時候烈酒不好找,多數都用汽油或工業酒精,再添加助燃物代替,配方也因地制宜,趕上什麼用什麼,這種多種燃燒物混合組成的燃燒瓶,最早是甦芬戰爭以二次世界大戰中曾廣泛使用,被稱為莫洛托夫雞尾酒,我看看自己和老羊皮雖然擦破了些皮肉,身上青了幾塊淤痕,但都沒什麼大礙,這時候腦袋里都是一片空白了,也沒有後怕的念頭了。

    我看了看裂縫下燒著的洞穴,火光漸暗,沒被燒死的蟑螂又開始在那縫隙中爬進爬出,看得人心中發麻,誰也不想再此多耽,于是四人互相摻扶著繼續往深處前進,這片地下水路中危機四伏,我們擔心地下水路中還有其它的危險,看地圖上的標識附近有個出口,能夠通到地上,已經離研究樓很近了,于是加快腳步走向那里,就算是稍稍繞點遠,也不打算在這潮蟲蟑螂越來越多的排水管中抄近路了。

    排水管道的拐角處,便有嵌入水泥牆中的一節節鐵梯,胖子當先爬了上去,推開水泥蓋子,外邊的天已是蒙蒙亮了,隨後丁思甜也順著鐵梯爬了上去,老羊皮神不守舍地準備第三個上去,我見他神色黯然,卻不象是因為剛剛受了一番驚嚇,他這個人平時沉默寡言,總是一副飽經滄桑心事重重的模樣,閑下來的時候不是猛抽煙袋鍋就是唱老家的酸曲,進了這百眼窟後更是時常唉聲嘆氣,有時候好不容易打起精神,過不多久便有黯然失神,我心想他這很可能是得知當年他兄弟羊二蛋的遭遇真相,原來是被日本人在這里害了,而且當初他由于迷信思想束縛,沒敢出去把人救下來,所以至今念念不忘,將心比心也能體會到他的心情,尤其是那焚尸爐可能還燒過他親兄弟的尸體,觸景生情,怎能不讓人心憂?

    于是我為了表示同情,在老羊皮爬上鐵梯的時候,拍了拍老羊皮的肩膀,安慰他道︰“我理解您的心情,我看你兄弟的事就別多想了,畢竟都是過去的事了,人還是得想開點,咱們要一切向前看。”

    老羊皮大概見我年輕,說出這種話來讓他很是吃驚,他邊往上爬邊問我︰“你娃知道我心里想個啥?我可就這一個兄弟啊,你娃家里有幾個兄弟?”

    我心想我家就我一個孩子,不象當時流行的社會主義大家庭,沒其余的親生兄弟姐妹了,不過這話可不能這麼說,就對老羊皮說︰“您得這麼想,全世界受苦人,都是咱的階級弟兄。”

    說著話我也爬上了豎井,外邊已是天色微明,胖子和丁思甜都關掉了工兵照明筒,但他倆和老羊皮打量著周圍,個個神色有異,我也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不由得猛然一怔,這地方怎麼那麼眼熟?
正文 第三十章 精變
    從地道里鑽出來是在建築設施之外,這一點實是出人意料,按逃生地圖所繪,這個出口處,應當有一處規模龐大的植物園,去往主研究樓必先繞過這里,所以當初我們為了不想繞路而行,才決定從下水道走直線通過,難道那俄國人的情報是假?

    此時天已微明,拂曉的晨霧籠罩四野,輕煙薄霧中,隱隱可見隔著一片密林,對面有座矮山,對著我們的那面山體,已經被挖去了一半,殘破的山體截面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山洞,好似一塊生滿了蟲子眼的隻果被從當中切開,看上去這些洞穴皆是天然生成,我不及細數,但目測估計,至少有不下百個洞口。栗子小說    m.lizi.tw

    被挖開的山腰中部,有極高大的巨形石獸露出土中,我們四人對望了一眼,總算知道這地方為什麼叫“百眼窟”了,原來是有座生了上百個天然窟窿的石山,看來以前的猜測全然不對,讓我感到吃驚的不止于此,那石山洞窟的布局與那猙獰的石獸,讓我想起了不久前听燕子說起的“鬼衙門”,傳說那地方是通往冥府的大門,誤入之人,絕無生還之望,可只知“鬼衙門”的傳說,也知道是在山里的某個地方,卻從沒有人能夠道出此中詳情。

    那俄國人的遺書中也曾提到,說日本鬼子挖出了通往地獄的大門,事實與傳說相印證,原來是著落在此處,這百眼窟就是通往陰間的鬼門關,我本不信世上有鬼,可在這秘密研究設施中一連串的異常事件,也不得不讓人對自己的世界觀產生懷疑。

    胖子也覺得那邊的山坡非常眼熟,盯著看了半天才想起來︰“這不就是大號的鬼衙門嗎?咱們在團山子見的比這小多了,估計這里是貨真價實的,你們說那里邊真能通著陰曹地府嗎?我看這事挺懸的……”

    丁思甜所中的毒屬于神經性感染,而非血液性感染,發作得不快,她雖然發著低燒,但精神倒還健旺,看著那大窟窿小眼的山坡對我和胖子說︰“陰曹地府?那些密密麻麻的山洞讓人看了就覺得不舒服,難道你們以前在別的地方見過嗎?那里面是什麼地方?”

    我覺得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必要隱瞞了,就讓胖子把以前的事情簡單對她講了,丁思甜和老羊皮听罷,臉上均有驚異之情,望山生畏,那大鮮卑女尸的藏尸洞,竟然還有是陰間入口的這種傳說?日本鬼子肯定是從藏尸洞里挖出了太多的惡鬼,才會弄那樣一座滿是符咒的焚尸爐不斷焚燒。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心想又得找點借口穩定軍心了,最好的辦法也不外乎是“階級斗爭,一抓就靈”,于是對大伙說︰“咱們在這遇到的一些事情,確實可驚可怖,難以常理揣測,不過我看世上未必有什麼陰曹地府,有的話那也是帝王將相才子佳人的歸宿,跟咱們無產階級沒半點關系,沒必要對那山洞過分擔心,再說有這康熙寶刀震著,諒那些魑魅魍魎也不敢造次,我看這事絕對靠譜,倒不是因為這刀是皇帝老兒用過的,凡是指揮過三軍或是在戰場上使用過的兵器,本身就帶著三分煞氣,有什麼不干淨的東西,也都能給擋了。”

    這番話倒是將老羊皮說得連連點頭,他很是相信這種說法,可丁思甜突然問我︰“那咱們……咱們死後會去哪?天國?地獄?或是永恆的虛無?”

    我被問得張口結舌,這件事還真是從來都沒想過,只好告訴她說︰“什麼永恆的虛無,那屬于典型的階級斗爭熄滅論,咱們都得好好活著,將革命進行到底,即便是死也不能毫無價值的死在這種鬼地方。”

    這話讓丁思甜稍覺安心,我說完後,讓眾人在原地休息片刻,重新對照地圖,發現並非是俄國人的地圖存在錯誤,而是環境的巨大反差給我們造成了一種錯覺,畢竟平面圖以地下水路為主,地表建築只有個符號標記,我們從排水設施中鑽出來的這個出口,確是曾經那座封閉的植物區,可頂棚早已徹底塌了,四周還能有些殘破牆壁鐵網,掩映在枯樹從中,穿過這片枯樹叢,在那布滿洞窟的山坡下,有一片低矮的青灰色建築,那里應該就是主研究樓了,里面有配電室、醫務室、儲藏室、通訊室等等單位,但看上去地面規模要比想象中的小很多。

    那棟樓房里情況不明,想在里面尋找解毒劑談何容易,距離目標越近,我心里的把握反而越小了,眼看著丁思甜眉目間青氣漸重,我知道現在也只有死馬當成活馬醫了,這時丘陵草木間霧氣加重,能見度漸漸低了下來,我看準了方向,對眾人把手一招,架上丁思甜,匆匆鑽入了枯木荒草之間。栗子小說    m.lizi.tw

    枯樹葉子和雜草非常密集,被人的衣服一蹭沙沙作響,驚得林中鳥雀驚飛,發出幾聲淒厲的鳴叫,我拔出長刀在前開道,將過與茂密的亂草枯枝砍斷,從中開出一條路來,草叢里的霧越來越大,加上樹叢荒草格外密集,走到深處時,能看到的範圍不過數步,我不得不慢了下來,以免和其他人在林中走散了。

    正當我擔心因為起了霧,會失去正確的方向,這時眼前出現了一條倒塌的古藤,擋住了去路,我們只好停住不前,這就是生滿荊棘倒刺的觀音藤,是錦鱗棲身之所,我們離開焚化間時那被關在了焚尸爐中,卻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只見這觀音藤生得十分巨大,粗壯處可數人合抱,百眼窟的泥土罕見異常,可滋養尸物,否則這南方的巨藤也無法生長于此,這大概也是日軍防疫給水部隊在此設立研究設施的原因之一。

    倒掉的觀音藤斷得肢離破碎,但這藤實在太大,又生滿了倒刺,想攀爬過去可不容易,我們看了幾眼,望藤興嘆,只好準備從兩側草木更為密集的地方繞過去,這時胖子想出一個辦法,我們順了幾件俄國人的衣服,用來鋪在藤上,蓋住那些硬刺,就可以直接的爬過去了。

    我們本就不想從兩側繞路,因為那些區域的古木狼林,犬牙交錯,幾無落足之地,用長刀開路極是艱難,要費許多力氣,一听胖子這主意還不錯,也難得他有不餿的主意,于是當即采納,我依法施為,果然很輕易就爬上了橫倒的藤身,由于衣物有限,眾人都必須集中通過,我和胖子先爬上去,然後把丁思甜和老羊皮也拽了上來。

    正準備從對面下藤,老羊皮腳底下突然踩了一空,當場摔個馬趴,將膝蓋到了墊腳的衣服外邊,立時被觀音疼的堅硬的豎刺扎得血肉模糊,膝蓋上全是骨頭縫,被藤刺扎到其感覺可想而知,頓時疼得他“啊呀”一聲,倒吸涼氣,就在老羊皮失足滑倒之際,我想伸手去拽他,可就在那一瞬間,我幾乎不能相信我自己的眼楮了。

    老羊皮背了個包袱皮,里面裹著些我們從那俄國研究員房中順出來的雜貨,本來一直是由胖子背負,可由于胖子和我先要為眾人開道攀上藤身,就暫時背在了他的身上,我去拽他的時候,見他背上的包袱中,竟然伸出兩只白毛蒙茸的手臂,被我的目光剛一掃過去,那手臂“嗖”的一下縮進了包袱。

    當時霧氣朦朧,天光暗淡,絕不是因為有光線照射使得我的眼楮看花了,那雙長滿了毛的白手,同我們在焚化間樓門處所見一模一樣,那次只見玻璃窗上白影一晃,根本就沒敢仔細去看,但確確實實是見到了這麼一雙人手,雖然下著霧,可眼下畢竟是在白天,而且那一個包袱才有多大的空間,怎麼會伸出兩條胳膊,難道真有幽靈一直跟著我們到此?

    這一路上除了許多驚異莫名之事,例如在焚尸間里被人反鎖住;焚化爐的爐門在黑暗中又被打開了,放出的錦鱗險些要了眾人的命去,還導致丁思甜中了毒命懸一線;走在排水溝的時候,我明明見到背有跟著個模糊的黑影;在那俄國人居住的房間里,被燒掉的僵尸殘骸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了桌子上,眾人也差一點在夢中被勾了魂去,這一切的一切,無不表明了有個打算置我們于死地的亡靈,緊緊跟著在我們身後,但我始終沒能找到它,從最初開始就是我明敵暗,十分的被動。

    我萬萬沒有料到,那個想害死我們的東西,不是跟在我們身後,而是更近,他就藏在我們當中的某個人身上,要不是老羊皮無意中滑了一腳,我恐怕還發現不了這個秘密。

    說是遲,那時卻快,我瞅見老羊皮背著的包袱中白影閃動,立刻拽住他的胳膊對老羊皮叫道︰“快把包袱扔了!”老羊皮可能是膝蓋疼痛難忍,竟沒听明白我的意思,只是疼得呲牙咧嘴,連話都說不出來。

    我心想這事一句兩句的也說不明白,而且老羊皮被刺傷了膝蓋,不知傷勢如何,只好先把人拖上來再作理會,但我自己根本拉不動老羊皮,用力一蹬,腳下墊著的衣服脫了扣,加上剛剛眼中所見的那一幕對我觸動極大,用當時流行的話來說︰“已經觸及靈魂了”,竟然也從藤上滑落。

    這時胖子和丁思甜也伸出手來,想幫我把老羊皮拽回藤上,但四人都集中到了一側,導致腳下所踩的衣服重心偏移,掛斷了藤上硬刺,四人翻著跟頭一齊從藤上跌落,幸虧橫倒著的觀音藤不算太高,底下又有樹枝和厚厚的雜草接著,這才沒直接摔冒了泡。

    縱然是這樣也摔得不輕,而且掉下來的時候,下墜力道不小,恰好藤下有個倒掉的枯樹,那樹根很大,都是又枯又爛,根睫交錯間形成了一個樹洞,里面是空的,胖子滾落草叢中又砸穿了樹洞上的朽木,我們的身體也跟著又是一沉,重重摔在了樹洞底部。

    樹洞地下都是爛木疙瘩,要不是間接落地,腰可能都要被摔斷了,我好象全身骨頭節都散了架,就听胖子也哼哼著叫疼,我正想掙扎著起身看看他們的情況如何,這時頭頂轟然有聲,干枯脆裂的觀音藤被我們連蹬帶踏,承受不住,也隨即裂了開來,把頭頂堵得嚴嚴實實,頃刻間樹洞中就沒了光亮。

    我在黑暗中叫著同伴們的名字,胖子和丁思甜先後有了回應,雖然摔得不輕,但仗著年輕身子骨結實,也沒什麼大事,就是疼得直冒冷汗。

    我見這二人沒事,把心稍稍放下,讓他們打開身上的工兵照明筒,看看老羊皮是不是也掉進這樹洞里了?怎麼半天都不見他的動靜?樹洞上窄下寬,根睫比電線桿子都粗上幾圈,密密匝匝地好象圍了道樹牆,四周沒有任何間隙,底部大約有七八平米大小,面積非常有限,我急于想找到老羊皮,不等上了亮子,就忍著全身疼痛,在樹窟底下摸索起來。

    忽然手上摸到些黏乎乎的事物,好象是鮮血,我心中更是著急,催促胖子和丁思甜快開照明筒,可那連只工兵照明筒大概給摔得接觸不良了,怎麼拍打也亮不起來,胖子摸到口袋里有半根蠟燭,只好拿出來暫時應急。

    胖子剛劃亮了一根火柴,忽然有陣陰風一閃,好象有人吹了口寒氣,立刻把火柴吹滅了,我們剛才已經感覺出來,這樹洞已被四下里堵的嚴絲合縫,里面空氣不流通,哪來的風把火柴熄滅了?胖子手忙腳亂地又劃著了一根,可還沒等那火光亮起來,便又有一陣陰風把它吹滅了。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恐懼斗洞
    胖子氣得破口大罵︰“誰他媽活膩了往老子這吹涼氣?”丁思甜想幫他劃亮火柴,也沒能成功,因為黑燈瞎火什麼都看不見,我覺得心中忐忑,想去摸插在身後的長刀,可摸了一空,從藤上摔下來,不知道被掛掉在哪里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就在這時,我眼前忽然亮起一對綠幽幽的眼楮,好似兩盞鬼火,對那雙眼楮一看,我全身立刻打了個寒顫,坐在地上急忙以手撐地倒退了幾步,把後背帖在了樹根上,這雙鬼火般的眼楮如影隨行地緊跟著飄了過來,碧綠的目光里充滿了死亡的不祥氣息,帶著一種攝人心魄的詭異力量,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只要經歷過一次就絕難忘記,我好象不止一次的見過了,上次在那俄國人的房間里里,不對……不止兩此,還有在興安嶺那座黃大仙廟中也曾見過,這是黃仙姑的眼楮,那只被胖子換了水果糖遭到剝皮慘死的黃仙姑。

    望著鬼火般碧綠的妖異目光,我忽然想到,凡是貓鼬黃狼等等獸類,在夜晚之時目力極佳,眼中精光不亞于小號燈泡,貓類瞳孔可隨光線變化收縮放大,而成了精的老黃皮子恰好是光線愈暗,目中精光愈盛,上次在黃大仙廟中了那黃仙姑的**法,我們險些吊死在那地窖里面,尤其是在沒有燈火的漆黑地窖里,黃仙姑那雙綠得滲人的眼楮,至今記憶猶新,突然念及此處,那對綠光頓時飄忽閃動,我顧不上再去管它,忙問胖子︰“你拿去換水果糖的黃仙姑,最後怎麼樣了?”

    只听胖子一邊敲打著身上的工兵照明筒一邊答道︰“我親眼看見被人剝了皮筒子,怎麼這……”顯然他也見到了樹洞中這雙綠氣盈動的目光,以為是那黃皮子死不瞑目前來索命,饒是他膽大包天,也不免又驚又駭。

    胖子那句話尚沒說完,黑暗的樹洞中,竟然又出現了一對鬼火般的目光,兩雙眼楮忽閃了幾下,就听對面發出一陣古怪的尖笑,笑聲難听刺耳,充滿了奸邪之意,听得人身上雞皮疙瘩一層層的起著,我心想不對,當初只弄死了黃仙姑一只黃皮子,身邊怎麼冒出兩對綠燈似的眼楮,纏著我們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想起百眼窟入口那個“埋石祭山”的山洞,里面有黃皮子精給女尸勾魂的壁畫,在那個尚未開化巫卜橫行的時代里,充滿了遠古的圖騰神像崇拜,大興安嶺與相鄰的草原上,有把黃鼠狼視為陰間死神化身的觀點,但自宋朝起,這種風習漸衰,可我有時侯會覺得古人對世界的認識雖然原始,但並不能否認,對于生命與自然的領悟,古代人在某些方面比現代人更為純粹和直觀,黃皮子替死者招魂之事未必空穴來風,只是古人對事件真相的表述角度,以我們的價值觀和世界觀難于揣摩出其中真意。

    我心神恍惚,對于僵尸那種看得見摸得著的威脅,尚能奮起剩勇一拼,可對于死亡後的虛無卻無從著手,甚至從來都沒有直觀的概念,一時之間束手無策,眼睜睜看著那四盞鬼火在身邊飄動,心中亂成一團,想要帶著胖子和丁思甜等人奪路而逃,可別說找不到出口了,就連光亮都沒有一絲一毫,空自焦急,一點辦法也想不出來。栗子網  www.lizi.tw

    這時掉在樹洞口的那段觀音藤,忽地一墜,向下沉了一截,藤身和枯樹洞口處露出兩道縫隙,外邊雖然有霧,但畢竟是在白天,一些微弱的光線隨之漏進了樹洞被部,我們四周的環境狀況,從伸手不見五指變得略微能見到朦朧的輪廓了。

    樹洞中稍稍可以視物,那四盞鬼火和奸邪的獰笑立刻同時消失,我急忙揉了揉眼楮,定楮一看,老羊皮倒在離我兩步遠的地上,他似乎被摔到了頭部,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不知他生死如何,丁思甜和胖子身邊坐在我的兩側,他們二人也都摔得不輕。

    就在老羊皮的身後,他背著的包袱已經散在了那里,包袱中的事物亂紛紛落在地上,有兩只長相奇特的黃鼠狼蹲在老羊皮身上,賊頭賊腦的看著我們,一臉古怪的表情,這兩只黃皮子全身竟沒一根黃毛,遍體雪白好似銀狐,不過黃皮子的臉可沒狐狸那麼好看,既丑且邪,視之令人生厭,而且貓鼬體形特征明顯,再怎麼變換毛色,也是黃皮子。

    據說老黃皮子每生三旬,後背就會添一縷白毛,這對全身銀毛的黃皮子,不知是活得年頭太多成精了?還是屬于黃皮子中的一個特殊種類,生來即是毛白勝雪?只見這兩只黃皮子似乎被那突然從頭頂縫隙處漏下來的天光嚇得不輕,伸開四肢半蹲半趴著,尾巴拖在身後。

    我一看這對黃皮子的動作,腦子里如同晴天打個炸雷,頓時醒悟過來,在焚化間的樓門口,玻璃上那兩只人手,原來是這對黃皮子在裝神弄鬼,它們的四肢加上腦袋平貼在玻璃窗上,就如同人的手掌及五指,那條毛茸茸的尾巴,豈不正象人的胳膊?

    我暗罵自己意志不夠堅定,這才真叫疑心生暗鬼,當時竟然讓這倆扁毛畜牲給唬住了,只是不知道這對毛色銀白的黃皮子為什麼想把我們逼進絕境,可從古到今,黃皮子和狐狸是民間公認最為狡猾和通人性的東西,有關于它們修煉成精的事情多得數不清,這並非偶然,實際上這些東西所謂的成精,也並非是能幻化人形,至于狐狸精變成小媳婦,黃皮子變成小老頭之類的傳說,往往是添油加醋的夸大其詞,它們所謂的成精,不過是能通人性,知道人類社會是怎麼回事,理解和模仿人的衣食住行等等行為舉動,所以有些方術之士時常會說︰“人是萬物之靈,這些畜牲過多少劫,遭多少難,最終得了道,也無非才達到了普通凡人的標準,可惜生而為人之人,卻終不能善用此身。栗子網  www.lizi.tw”這種說法,也從一個側面說明了黃皮子或狐狸能通人心的事實。

    黃皮子能猜人的心思,可我猜不出它們的所做所謂和目的動機,感覺最有可能的是,這對黃皮子大概與百眼窟有這某種極深的聯系,它們將我們逼進焚化間後,又不知從哪溜進樓內,著實給我們制造了不少麻煩,並且一路尾隨,直至那俄國人的密室,也許是出于對“康熙寶刀”這種帶有煞氣的利刃有所忌憚,只有在我們產生倦意神智不清的時候,它才能來害我們的性命,平時只有借刀殺人的鬼域伎倆。

    這些念頭經腦中一轉,便已明白了七八分,正是由于一個突如其來的事件,使我們從觀音藤上落下來,摔進了一個樹洞,而這樹洞又恰好被斷藤擋住洞口,斗室般的樹窟里沒有了任何躲藏空間,這才得以發現它們的行蹤,否則在不知真相的情況下,還不知會被它們跟到什麼時候。

    唯一最有必要,卻猜想不透的一件事,是在我如此提高警惕的情況下,這兩個家伙究竟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的跟著我們的?這時那兩只黃皮子賊兮兮地露出腦袋,四只眼楮不懷好意的忘著我們,被它們這麼一看,頓時想起這一路上擔驚受怕的困苦,我不由得怒上心來,想起文攻武衛時的號召︰“拿起筆來做刀槍,集中火力打黑幫,牛鬼蛇神敢動一動,砸碎它的賊腦殼,殺殺殺……”此時再不武衛,更待何時?我殺心頓起,管它是什麼東西,只要不是捕捉不到的幽靈,先宰了再說,免得日後再添麻煩。

    可沒等我伸手,早已惱了胖子,他搶先一步撲了上去,咬牙切齒地道︰“實在是欺人太甚,我他媽非把這倆小黃皮子的屎給捏出來不可……”胖子量級大,在樹洞里跟一面牆似的,加上他出手又快,在狹窄的樹窟里要擒兩只黃鼠狼還不容易,可沒想到,他連撲幾次,都落了空,那倆黃皮子也都老得快掉毛了,它們並非躲閃得有多快速,而是似乎能料敵先機,在胖子出手之前,就把方位和時機預料到了。

    胖子腦袋上都見汗了,照這麼下去,被活活累死也抓不住它們,他發起狠來哪還顧得上什麼,拽出南部十四式就開了兩槍,他抬手開槍的動作,快得連我都看不清,而且我記得他在軍區打靶的時候開槍就沒落過空,至少我沒看見他放過空槍,只要槍響肯定有個結果。

    我心想這兩槍就算解決問題了,總算甩掉了一個大包袱,不料胖子兩槍全都射空了,這麼短的距離,這麼明顯的目標,竟然沒有擊中,別說胖子傻眼了,連我都不太相信自己的眼楮,覺得心底生出一陣寒意,那兩只黃皮子活象兩個來去無形的白色鬼魅,竟然在明明不可能的情況下躲開了致命的子彈,兩發手槍彈都象飛蝗般釘進了樹根里面。

    胖子還以為是這破槍出了問題,在震驚中微微愣了個神,其中一只黃皮子借這機會到他面前放了個屁,我和丁思甜都在胖子身後,視線被他的身體遮擋了,只見一股綠煙撲面,樹洞里頓時奇臭無比,胖子更是首當其沖,燻得臉都綠了,王八盒子也不要了,滾倒在老羊皮身邊咳嗽個不斷,雙腿在地上亂蹬,兩只黃皮子躲在角落里眼神閃爍,一臉的陰笑。

    我看到黃皮子那邪氣逼人的眼楮,立刻明白了,這兩雙眼似乎能夠看透人心,逼視靈魂,好象自身的一舉一動都能被對方猜到,在我們插隊的山里,常常會听說成了精的黃皮子不僅能攝魂,還能通魂,也就是類似于現代人所說的讀心術和催眠術。

    但成了精的黃皮子,能讀取人心到什麼程度,就沒人說得清楚了,也許它只是通過人眼中的目光產生心電感應,預先猜測出人類的一舉一動,要說得更邪性點,甚至真有可能把人心看透,也慢說是七情六欲,就連五髒六腑大腦小腦里邊想什麼都能被它看穿。

    我恍然大悟,正是因為這對黃皮子能通人心神,所以即使跟在我們身後,它也能遁于無形,而且它們想方設法的給我們制造精神負擔和心理壓力,因為人的精神狀態越差,就越是能被它們鑽了空子,那具俄國人的僵尸,被我們燒剩一堆殘骸,它們還偷偷將尸骸擺在桌上,這樣即使沒能在睡夢中殺死我們,也會讓我們誤以為真在鬧鬼,從而變得更加緊張,人的神經都有其極限,過不了多久,不用它們下手,我們也差不多精神崩潰了,其用心何其毒也,想到這對扁毛畜牲心機之深,比人心還要狡詐,我不禁感覺全身發涼。

    這時丁思甜見胖子被臭屁嗆得厲害,忍著樹洞里的臭氣想去扶他,我卻知道這黃皮子屁雖然嗆人,還沒有致命的危險,這時候正是僵局,黃皮子暫時無處遁形,想直接弄死我們根本不可能,我們的行動和想法都能被它們預先知道,自然也奈何它們不得,雙方都在等待出現至對方于死地的時機,這種情況下千萬不能冒然行動,我正想阻止丁思甜靠近,可我比不得黃皮子料事神機,發現她的舉動時已晚了半步,丁思甜的手剛抓住胖子的胳膊,就見那對銀白毛色的黃皮子目中精光一閃,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老羊皮突然從起身,他眼中呆滯無神,可兩只手象鐵鉗子似地直朝丁思甜脖子上掐去。

    我看老羊皮目中半點神彩也無,知道他八成是被黃皮子攝了魂去,人的神智一旦失去,比如昏迷或者睡眠、精神失常等情況,便會靈台冥滅,這就好象中了催眠的魔障一樣,既不知道疼痛,也不認得同伴,而且這樣失了心的人力量奇大,要是讓他把手箍在丁思甜的脖子上,立刻就能被他把頸骨掐斷。

    我見丁思甜勢危,只好放棄了敵不動己不動的戰術,伸手推開老羊皮的胳膊,老羊皮全身肌肉神經僵硬異常,力量奇大,我使出全身之力,才將他推倒,由于地形狹窄,我和老羊皮、丁思甜三人都滾倒在地。

    我從觀音藤上跌落,摔得全身筋骨欲斷,剛剛推倒老羊皮動作太猛,牽扯得全身又是一陣奇怪疼,我倒地之時,順勢往那對黃皮子呆的角落看了一眼,只見它們蹲在稍遠的一段樹根上,正瞪著眼楮狠狠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我這時靈機一動︰“黃皮子奸滑陰險,若真是以眼楮來預知我們的行動,只要蒙上眼楮就可以了。”但隨即便認定此計絕不可行︰“我們若是目不見物,都跟瞎子一般,更是拿它們沒有辦法了,不過……”

    腦中剛剛閃出一個念頭,就听長刀出鞘之聲在耳邊響起,原來老羊皮摔倒在地,正好是那把康熙寶刀掉落的位置,他悶不吭聲地抽出刀來,對著丁思甜心窩便刺。

    丁思甜本名叫做丁樂樂,後來憶苦思甜時期才改的名,我一直都覺得她的本名更適合她,愛說愛笑,能唱能跳,雖然後來有參加紅衛兵的經歷,也並沒有把她培養成一個真真正正敢于斗爭善于斗爭的戰士,她骨子里還是個文藝女孩,哪經歷過面對面的真殺真砍,而且對方還是她很熟悉的貧下中農老羊皮,那個平時和藹沉默,會拉馬頭琴,處處護著她的老羊皮,竟然跟變了個人似的,拔刀狠刺,一時間嚇得丁思甜目瞪口呆,加上發著低燒身體虛弱,竟連躲閃這致命的刀鋒都給忘了。

    我見丁思甜愣在當場,冷氣森森的一抹寒光刺到面前竟然不知閃躲,想攔那失了心的老羊皮是攔不住了,只好合身撲去把丁思甜再次向側面推開。

    老羊皮手中長刀猛遞向前,擦著我的肩膀插進了後面的樹根,刀鋒一拖,我肩膀的衣服和皮肉全被劃破了,血流如注,我顧不上流血和疼痛,為了防止老羊皮再以刀傷人,急忙扣住了他持刀的雙手,可老羊皮並不抽刀,而是雙手下壓,插進樹根一寸有余的長刀,由直刺轉為向下切落。

    我知道這長刀要是壓下來,不僅身後的樹根,我和身前的丁思甜都得被切做四段,只好和她拼了命地以肩膀和雙手,接住下壓的刀鋒和刀柄,我們雖已使出全力,可那柄長刀仍然一點點切了下來,我們攥住刀口的手都被割開了口子,鮮血滴滴偷羋湓詰厴希 菜匙諾侗試諏死涎蚱イ氖稚希 諏街換破テ擁哪ι校 鞫蠢鋃岬兜娜鋈巳 涑閃搜  /div>
正文 第三十二章 讀心術
    老羊皮戳在樹根上的長刀,切住我的肩膀向下壓來,我半坐在地上後背倚住樹洞,身前被丁思甜擋住,倉促之余,只好一只手攥住刀鋒,一只手隔著丁思甜去托老羊皮握刀的雙手,但這根本就是徒勞之舉,康熙寶刀一點點壓了下來。栗子網  www.lizi.tw

    丁思甜也想幫我托住刀鋒,以求二人能從刀下逃出,可一來她力氣不夠,二來這狹窄的樹洞間沒有半點周旋的余地,我的腿也被丁思甜壓住,想抬腳將老羊皮蹬開都辦不到。

    樹洞里只剩下因為緊張與用力過度而咬緊牙齒的磨擦聲,這時被黃皮子把臉都燻綠了的胖子,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看見我和老羊皮等人渾身是血地扭打在一起,兩眼頓時充了血,生出一片殺人之心,他的南部十四式手槍不知掉哪去了,從地下爬起來的時候,手邊剛好踫到老羊皮那桿獵銃,順手抄將起來,對準那失了心的老羊皮就要打。

    丁思甜見胖子要下殺手,大概是想要出聲阻止,但此時身處鋒利的刀刃之下,一身都是鮮血,緊張得喉嚨都僵了,空自張著嘴發不出半點聲音,巨大的精神壓力終于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範圍,眼前一黑暈倒在地。

    而我此時心中也極是焦急,明知胖子只要撲倒老羊皮緩解我們的困境便可,想要出言制止,但我和丁思甜的處境差不多,使出全身的力量擋著壓在肩頭那柄長刀,身體已經完全感覺不出疼痛,整個人處于一種一觸即潰的狀態,神經繃到了極限,想說話嘴不听使喚,除了咬牙什麼聲音也吐不出來。

    老羊皮完全變成了一具沒有心智的行尸走肉,但那倆成了精的老黃皮子見到胖子的舉動,目中精光大盛,老羊皮好象受到某種感應,就在胖子剛剛舉起獵銃之際,突然抽刀回削,“喀嚓”一聲,寒光閃動,胖子手中的獵銃銃口,被齊唰唰斬斷。

    胖子見獵銃斷了,發一聲喊撲到老羊皮身上,老羊皮以康熙寶刀切斷獵銃,也是傾盡全力,長刀順勢砍在了側面的樹根里,急切間難以拔出,被胖子一撲倒地,他張口咬住了胖子的側頸,頓時連皮帶肉扯去一塊,胖子仗著肉厚脖子粗,而且他越是見血手底下也就越狠,按住老羊皮,二人扭做了一團。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胖子往常同人滾架,一向罕逢對手,因為基本上很少能有人跟他處于同一量級,我記得在小時候胖子沒有現在這麼膀的一身橫肉,也從來沒人稱他為“胖子”或“小胖”,在小學一年紀的時候,他得了腎炎,我們那時候,醫院腎炎的治療手段,完全靠吃藥,連針都不打,他在吃了那種治療腎炎的藥物後,病是好了,可身體隨即就胖了起來,不過那個年代“胖”絕對是好現象,從來沒听說過那時候有人要減肥,胖是富態,是健康,那時候的姑娘們也都想嫁給胖人,不象現在的趨勢是“窮胖富瘦”,而且胖子自從身體胖起來之後,得到了很大實惠,以前光是人狠嘴狠,跟年紀大的孩子碴架就要吃虧,可自打胖了之後,提升了量級,更是逮誰欺負誰,看誰不順眼就揍誰,他的那手絕招人體加壓器,把對方撞倒了,然後他自上而下伸開四肢舒展著砸下去,更是令周圍各個學校各個年級的孩子們談虎色變。

    可胖子雖然仗著身強力壯和一股血勇的渾勁,卻一時制不住老羊皮,老羊皮已是心神全失,目光呆滯,就象條瘋狗似的,張口亂咬,兩手跟鐵鉗一般,只要被他揪住了就死死不放,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我剛才險些做了刀下鬼,肩膀上的刀傷不輕,但還有知覺,應該不至于傷了骨頭,老羊皮這一抽刀,算是稍稍得以喘息,趕緊扯塊衣襟扎住血流不止的肩膀,這時見胖子和老羊皮糾纏在一處,實以性命相拼,照這麼死磕下去非出人命不可,而且老羊皮神智不清,要是一旦出了什麼意外,被胖子誤傷了他的性命,回去須是不得交代。

    當然這一切皆是那兩只老黃皮子從中搗鬼,老羊皮不過是因為摔暈了過去,從而成為它們借刀殺人的工具而已,但一時半會兒很難想出辦法對付能讀取人心的黃皮子,于是我就準備動手,協助胖子按住老羊皮,先將他捆起來再說。

    我爬前一步,剛對著老羊皮伸出胳膊,就覺得臉側太陽穴上的頭皮一緊,被人從身後扯住了頭發,人的頭發都是按頭頂旋生長,頭頂後腦和兩側的頭發,各有其生長流向,要順著頭發生長的流向揪扯還好說,可我當時正趴在地上探身向前,被身後伸過來的那只手扯住頭發向上提拉,差點把頭皮給扯掉了,這一把頭發揪得我疼徹心肺。栗子網  www.lizi.tw

    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扯住了我的頭發,肯定是剛才昏倒在地的丁思甜,她也被黃皮子制住了心神,已經變得敵我不分了,我並不知道老黃皮子這邪術的底細,不過以理度之,它僅能控制住昏迷狀態下的人,似乎與民間控尸術相似,那是一種給尸體催眠的異術,听我祖父講在我們老家鄉下,解放前就有類似的巫邪行為,人處在睡眠狀態下反倒不會為其控,而是直接能被其攝去魂魄,大概是出于昏劂狀態下人身三昧真火俱滅,而睡夢中頭頂肩膀三盞真火微弱之故,我們在黃大仙廟踫到的“黃仙姑”,跟這對全身雪白的老黃皮子完全不可同日而語,這倆黃皮子道行太大了,根本沒有弱點可尋。

    現在我們的一舉一動,無不被那黃皮子事先料到,根本傷不得它們半根毫毛,而且我們四人中已有兩個迷失了心智,幾乎人人帶傷,有人死亡只是遲早的事情,不管怎麼掙扎惡斗,流血的也都是己方同伴,根本毫無勝算,想到這些不免使我整個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絕望恐懼之中,甚至有些喪失繼續抵抗的信心了。

    但這念頭很快就被疼痛打消了,身上越疼心中越恨,狠勁發作決定拼到底了,我只覺頭上被丁思甜扯得火燒火燎一陣巨疼,來不及去掰她的手,只好順勢把頭側起,以求減緩頭皮的疼痛,剛把頭部側過來,太陽穴上突然傳來一陣冰冷的金屬觸感,丁思甜不知在什麼時候,把掉在地上的“南部十四式”手槍撿了起來,我頭向側面一偏,太陽穴剛好被她壓下來的槍口頂個正著。

    我心頭一緊,想不到我的父輩們八年抗戰,好不容易取得了勝利,都到今天了,眼看著世界革命都要成功了,我卻被日本人造的南部十四式打死,而且還是我的親密戰友丁思甜開的槍,這種死法真是既窩囊又悲慘,總是在不經意間殺你個冷不防,總是往你最不希望的方向發展,在那一瞬間我問自己難道這就是命運嗎?

    從那冰冷堅硬的槍口戳在太陽穴上,到听得扣動扳機的動靜,這一刻實際上僅僅一兩秒鐘,可在我感受起來,卻是異樣的煎熬漫長,時間和腦海中的混亂思緒仿佛都被無形得放慢了,變作了一楨一楨的紅色慢鏡頭畫面。

    四周的聲音也仿佛都在听覺中靜止了,耳中只剩下那王八盒子扳機的聲響,死一般漫長的等待過後,就連這聲音也突然消失了,扳機沒有扣到底,那只模仿魯格系手槍設計,但構造上存在先天不足的“南部十四式”,加上剛剛又被胖子重重摔了一下,竟在這性命攸關的一瞬間卡殼了。

    王八盒子是公認的自殺槍,因為在戰場上槍械卡殼就等于自殺,可頂住我太陽穴的這把槍卡殼,則相當于救了我的性命,剛才沒來得及害怕,這時候也顧不上後怕和慶幸了,我抬手抓住槍口,想把丁思甜從身後扯倒。

    不料丁思甜在身後照我肩膀的傷口狠狠搗了幾拳,我的傷口剛才匆忙中隨便用衣服包扎住了,但根本就沒能止血,被她從身後打中,頓時疼入骨髓,鮮血透出衣襟,將整個肩膀都染紅了。

    那邊的胖子也正好把老羊皮壓住,老羊皮嘴里還死死咬著胖子的一塊皮肉,瞪目欲裂,拼命地在掙扎著,不過他一聲不吭,而且這時,我們四人已是全身鮮血,都跟剛宰過豬似的,誰也看不清誰的臉了,這情狀顯得極是恐怖。

    樹洞角落中的兩只黃皮子,都伸開四肢順著樹根爬到洞頂,顯然是擔心洞中這場血淋淋的惡斗會波及到它們,于是盡量躲在稍遠處,貼在老樹干枯的樹皮上,扭過頭來幸災樂禍地盯著這邊看,眼中妖異惡毒的綠光盈動流轉,我一邊忍痛按住丁思甜,一邊抬頭望了那對黃皮子一眼,被那綠光一攝,那種身心俱廢的感覺再次傳遍了每一根神經。

    我不敢再去看那黃皮子的眼楮,心中卻早已經把黃皮子祖宗八輩罵了個遍,現在血流不止,已經漸漸感到力不從心了,如果再不盡快解決這場危機,就絕無生還的希望了,我一直認為黃皮子的攝魂與讀心之術,都是通過它們的眼楮干擾人心,只要設法使它們的眼楮喪失視力,我們便可擺脫目前的窘境。

    我瞅個空當,抓了一把地上的泥沙,對著那對黃皮子撒將出去,樹洞上白影閃動,黃皮子早已躲開,沙土都揚了個空,可我原本也沒指望一把沙子便能奏效,只是希望借機擾亂它們的行動,使我和胖子能騰出手來對付它們,雖然這倆老黃皮子能預先對人的行動作出判斷,這樹洞內地形狹窄,如果我和胖子同時動手,利用地勢也許會有機會擒住它們。

    兩只狡詐的黃皮子似是識破了我的念頭,帶有幾分嘲弄的向我靠攏過來,我心里罵著︰“扁毛畜牲,欺人太甚。”但明知就算伸手過去捉它們,不管動作如何隱蔽,也只會撲空,只好視做不見。

    這時胖子已用褲腰帶反扎了老羊皮的雙手,見我按住了丁思甜,便想過來相助,可他剛一起身,被反綁住的老羊皮也跟著猛然站起,一個頭錘撞在胖子的腹部,胖子猝不及防,而且別看老羊皮干干巴巴一個瘦老頭,但喪失了心神,也不知哪來的那麼大勁,現在即使有兩三個大小伙子也未必能按得住他。

    這一頭撞得結結實實,胖子被他撞得四仰八叉向後仰倒,後背隨即重重撞在了樹干內壁上,好象是倒了一面牆似的,震得樹洞里一陣晃動,卡在洞口的觀音藤也跟著又掉下來一塊,這僅剩半截的空心老樹樹洞邊緣,與古藤間的縫隙再次加大,洞底的能見度也提高了許多,那縫隙雖大,但是由于藤身上有許多硬刺,就算是體形如貓的黃皮子也爬不出去,它們和我們仍然是處于一個幾近封閉的狹窄空間之內。

    在這一片混亂中,我突然發現隨著樹洞內光線變得越來越亮,那兩只黃皮子卻象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嗖地一下快速溜到仍然漆黑的角落中,但它們那鬼火般的眼楮,卻已經暗得多了,不再那般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我心中頓時一片雪亮,原來這對老黃皮子怕光,光線越強,它眼中的鬼火就越暗,被我按住的丁思甜漸漸安靜了下來,極可能是因為光線的變化,使黃皮子控人心魂的力量減弱了,我手腳越來越軟,但知道這良機天賜如同絕境逢生,若不趁這機會宰了這對扁毛畜牲,怕是永世都不得安生。

    我想到此處,顧不上血流不止,抬手抓住斬在樹根上的長刀,正要用力拔出刀來,去干淨利落地宰了那對老黃皮子,可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面前的兩只黃皮子竟然全都不見了蹤影,頭頂的觀音藤再次下墜,這次倒將漏下光線的縫隙擋了個嚴實,樹洞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了。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千年之綠
    我的手剛握住長刀,就覺得眼前一黑,我還以為是失血過多造成的,但隨即發覺是壓在洞口的觀音藤落了下來,樹洞里再沒半分光亮,這時老羊皮和丁思甜都象是突然泄了氣的皮球,萎頓在地一動不動,我趕緊和胖子打聲招呼,讓他摸到火柴燒件衣服照亮,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那兩只老黃皮子怎麼就不見了?

    胖子點燃了一件俄國人的衣服,煙燻火燎中把樹洞再次照亮,只見洞內被鮮血濺得點點斑斑,老羊皮和丁思甜都橫臥在地,上方的觀音藤將兩只黃皮子血淋淋地卡在樹洞口,可能是這對黃皮子懼怕康熙寶刀的煞氣,長刀被神智清醒的人一握,它們先自慌了三分,加上我已看出黃皮子擾亂人心的鬼眼,是隨著光線的變化而由強到弱,它們更沉不住氣了,打算從觀音藤的縫隙中先逃出去,想不到觀音藤被它們一拽,藤上的硬刺剛好將其卡在洞口,刺得全身體無完膚,雖是一時未死,卻也是遍體鱗傷,鮮血把全身的白毛都染紅了。栗子網  www.lizi.tw

    我看明根苗,心想這黃皮子畢竟是扁毛畜牲,得勢之時猖狂以極,一旦被人識破鬼域伎倆,便恢復了黃鼠狼的本性,立刻奔躥逃命,其實我們當時完全處在下風,黃皮子若是能再把剛才的局面僵持一時半刻,還未知鹿死誰手。

    胖子的脖子被老羊皮連皮帶肉咬下一塊,,流了不少血,他也不去理會傷口大小,只是疼得他暴跳如雷,憋了一肚子邪火沒地方發泄,見那兩只黃皮子卡在樹洞口,立刻過去扯下一只,那黃皮子被觀音藤扎得半死,這時被人捉住絲毫反抗不得,胖子一手揪住黃皮子的小腦袋瓜,一手攥住它的身體,雙手交叉著往兩邊反復扭了幾圈,喀吱吱幾聲骨骼斷裂的清脆響聲,那只老黃皮子的腦袋就被胖子從腔子上硬生生扭了下來。

    胖子還覺得不解恨,扔掉黃皮子的尸體在上面跺了兩腳,又捉住剩下的那只,這此是揪住兩條後腿劈開叉,按在康熙寶刀的刀鋒上狠狠一拖,將它從中間活活割成了兩半。

    樹洞里滿地都是鮮血,已經分不清是自己的血還是黃皮子的血了,我見終于宰了這兩只如鬼似魅的老黃皮子,身上如釋重負,支撐精神的求生**徹底瓦解,胳膊腿都象灌滿了鉛,上下眼皮開始打架,一動也不想再動,頭腦中昏昏沉沉的陣陣發漲,盼望著能立刻倒在地上睡去,但我知道這還遠遠沒到松懈的時候,現在要是昏過去了,沒止血的傷口流血不止,就足能要了人命。小說站  www.xsz.tw

    我和胖子沒敢怠慢,也顧不上死里逃生的慶幸,趕緊看了看老羊皮和丁思甜的傷勢,丁思甜臉上暗青之色凝結,情況十分危險,而老羊皮似乎在剛才和胖子的劇斗中傷了內髒,口角鼻孔都在流血,我們從來沒應付過這種情況,不知該如何著手,心中都很慌亂,商量了幾句,沒有太好的辦法可想,我跟胖子說︰“必須想辦法盡快找些枯的化香草來生火,先處理外傷,用草灰止血。”

    胖子用刀切開擋住洞口的觀音藤,這附近雜草甚多,其中不乏非常普遍的化香草,我們跟獵戶們進山打過獵,知道這種化香草可以止血,有些野獸受了外傷流血不止,就會找到附近的化香草草叢反復滾蹭,不久傷口就能愈合止血,屢驗不爽,此草生于陰濕之山地,高可七八寸,每叢都是奇數,長成羽葉形狀,尖長柄長,秋冬之交顏色由綠轉紅,草頸有細鱗如松球,焚燒成灰燼止血治傷效果頗為顯著。

    我們化草止血,將那幾件俄國人衣服中干淨的部分扯成條,裹扎身上傷口,我肩上刀傷不輕,所幸深未及骨,止了血就不用擔心了,胖子頸上瘡口面積大,而切是用牙咬的,傷口參差不齊,敷上草灰裹上之後,仍然往外滲著血,疼得他不住吸著涼氣。

    沒過多久,老羊皮也先醒了過來,他是老而彌堅,傷得雖是不輕,卻還能動彈,吐了幾口嘴里的血沫,見到四周都是血跡,臉上盡是茫然若失的神色,完全不記得跌進樹窟後都發生過什麼事情。

    我看丁思甜有只手因為握著刀鋒,被割出了很深的口子,傷口象孩子嘴似的往外翻翻著,只好咬牙撒了一把碳火草灰,然後給她裹上布條,丁思甜本來昏了過去,但劇疼之下又醒轉了過來,額頭上滲出黃豆大的汗珠,她看我和胖子都為她擔心,強忍著疼對我說︰“用化香草能治療傷口嗎?人民才把你培養到高中畢業,你怎麼知道這麼多東西?是不是在哪接受過秘密的特務訓練?”

    我和胖子見丁思甜還有心情說笑,都覺得安心不少,但外傷好治,內毒難除,再不幫她驅除身上的毒,不久便有性命之憂,胖子修好了兩只工兵照明筒後,四人互相攙扶著艱難地爬出樹洞,這片區域名為百眼窟,想必類似的地洞樹窟不在少數,可這毫不起眼的枯樹洞,剛剛險些成了我們葬身的墳墓,想起來就讓人覺得後脖子冒涼氣。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不過若不是這番惡斗,那兩只老黃皮子還不知會設下什麼陰毒辦法,來謀害我們的性命,而且它們始終躲在暗處,其手段著實叫人防不勝防,雖然眾人差一點就全折在樹洞里,可畢竟解決了一個天大的麻煩,不過我們一時也無暇去過多考慮其中的利弊得失,只有一步一蹭,在林中變幻不定的迷霧中繼續向前。

    路途漸上漸高,離那觀音藤的位置落差雖不到數十米,但霧氣已薄,能依稀見到四處山口,南側山口雲霧最重,好似積了半山白雪終古不化,北側林中遍地樹窟,有的被枯枝敗葉遮擋,有的直接就能看見漆黑的洞口,人落其中便有滅頂之災。

    兩側多有古松林,松柏夭喬生長,皆是棟梁之材,樹皮厚至半米,色如瓊脂,脂紋呈雲霞回波之狀,听人說萬年古松皮才可生出霞雕雲刻胭脂繡,看這古松林形勢,比起我們在大興安嶺所見到的最老的林子來,可能還要古老得多,恐怕真是生于洪荒之未開,已越萬年才能長成這般氣象,這片古老的土地不知道蘊涵著多少秘密。

    在西北側的丘陵崩塌了一大塊,露出一片漆黑的大洞口,山前有被水沖毀的跡象,洞口有灘殘水,冰冷清澈得讓人恍惚,呼倫湖以南有許多交錯縱橫的地下水洞,可能那里就曾有這樣一條地下水脈,龐大的地下排水管道,就是用來使水脈改路,以便日軍能順利挖掘北面的山丘,但由于某種原因,水路被堵爆發了山洪,席卷了這片古松林,觀音藤等根基淺的植物都沒能幸免于難,其中的錦鱗也許就是趁著漲水的機會逃出去的。

    日軍研究所中最主要的設施大部分都被水淹過,那片蟲眼般洞窟密布的山坡下,就是一座兩層建築的寬闊樓房,林草掩映之中,冰冷的磚石樓房沒有半點生命跡象,陰森得如同墳地,我當先推門而入,舉著照明筒往里面掃了掃,牆上掛著一些塌灰,地上有幾具橫倒豎臥的死尸,死狀極為可怖,死者身上全都生出鳥羽獸毛,都和我們在地下室見到的俄國人相似,但死得卻不那麼從容,顯然在生前經過了一番痛苦地掙扎,牆上還有指甲抓出的印痕。

    我估計這些人的死亡,極有可能同從山里運來的銅箱子有關,可能在開啟銅箱的一瞬間,發生了什麼非常可怕的事情,所有的活人都死了,不過百眼窟附近依然有大量的蚰蜒和野鼠,看樣子也都是從研究所里逃出去繁衍下來的,為什麼那些動物沒有全部死亡?難道那銅箱中的東西只能使人類死亡?不管怎麼說,我們能活著走到這里,就說明那銅箱帶來的災難已經過去了,這點倒不用過于擔心,其實就算擔心也沒什麼用,該來的早晚要來,甚至已經來了而我們還沒察覺到。

    我不在胡思亂想,對門外的三個同伴招了招手,示意他們著樓中一切安全,可以進來了,胖子背著丁思甜,老羊皮跟在後邊扶著,三人進樓一看有這麼多死尸,也都乍舌不下,我對他們說這不是僵尸,沒什麼可擔心的,死尸的尸變都和百眼窟特殊的環境有關,這里很可能是風水學上所說的龜眠之地,至于從科學的角度來說是什麼原因,在那會兒我是說不清的。

    走廊里的尸體越來越多,我們這輩子加起來也沒見過這麼多尸體,而且這些人死得實在太過蹊蹺,究竟什麼樣的東西能無影無形地殺死這麼多人?我們不免懷疑也極有可能發生了細菌泄露之類的事故,才導致這里變成了死城。

    從那俄國人的遺書中我們得知,利用百眼窟內的某種物質治療毒,是這座日軍研究所的重要課題之一,這也是救丁思甜性命的唯一希望所在,我們也需要在這里找些傷藥,我看丁思甜昏昏沉沉的,擔心她毒氣攻心從此一睡不起了,就不斷跟她說話,讓她千萬別睡著了。

    但我並不知道這樓中是否真有解毒劑,有的話又存放在什麼地方,要顧著四下里尋找,只好把這任務交代給老羊皮,老羊皮不擅說話,只好讓他給丁思甜唱歌,反正要想盡一切辦法讓丁思甜保持清醒,老羊皮只好唱起酸曲︰“騎白馬,挎洋槍,三哥哥吃了八路的糧,想要回家看妹子,呼兒嘿悠,打日本來顧不上……”

    老羊皮的聲音蒼涼悲憤,在寂靜的樓道里听起來格外動人心魄,我心想還不如不讓這老頭唱呢,什麼叫鬼哭狼嗥?這就是鬼哭狼嗥啊,不過刺耳的歌聲確實能讓人精神為之一振,丁思甜的神智也隨之清醒了幾分。

    我們在樓中一層層的仔細尋找,可這樓中僅有病體病樣和各種人體器官標本,以及那些死狀殘酷的尸骸,各個房間也僅有數字作為標記,最後一路轉到了地下室,這里防腐藥水的氣味濃重,經久不散,建築設施的地下部分都是冰冷肅穆的水泥地,空氣透骨的涼,在主要通道的盡頭處,是一道黑色的大鐵門,門後似乎是個儲藏室,各種物品排列在架子上,地上擺著許多帶有編號的木箱。

    我想看看里面有沒有藥品,跟胖子倆人在其中四處亂翻,在工兵照明筒光線的晃動中,忽地瞥見貨架深處有抹陰森詭異的綠光,我以為這附近還有其余的黃皮子,頓時緊張起來,由于右肩有傷,只用左手提了刀快步過去查看。

    這一看才發現,卻原來是在這庫房里面有口銅箱,銅體趁著地下室中的陰氣,被手電筒一照,顯得翠潤欲滴,綠可盈骨,箱體純青猶如鋪翠,胖子和老羊皮也看個正著,都是啊呀一聲,驚為天物,他們還以為這箱子是翠玉的。

    但我知道這口箱子雖然一絲銅色也沒有,但它卻不是玉的而是全銅的,以前我家有個小巧的青銅朱雀,那是我祖父當年收藏的古物,後來當四舊給破了,我听他說過如何觀銅,但當時沒太在意,也不知記得是否準確,據說銅器墜水千年,則變為純綠而且色瑩如玉,未及千年,或者器物厚重巨大,就會變得綠而不瑩,銅身上各處蝕斑也如以往,那是因為銅性尚未散盡,其重只能減三分之一。

    若是銅器被水泡土埋,自身的銅性為水土蒸淘殆盡,則不見銅色,惟有翠綠徹骨,或在遍體翠綠中存有一線紅色如丹,叩之有銅聲,也是非常罕見的古代器物。
正文 第三十四章 編號是“0”
    不曾入水土的古銅器,在人間流傳至今,都是紫色而底部生朱砂斑,甚至這些斑塊已經變得凸起,如上等辰砂,放在大鍋里以沸水烹煮,煮得時間越久,斑痕越是明顯,如果是假貨,這麼一試,斑痕就能被煮沒了,所以甚是容易區分。小說站  www.xsz.tw

    我見這口銅箱透骨晶瑩,用工兵手電筒一照,薄光流轉顯得好象都快透明了,便猜想這極可能是一件埋藏于土下,或是從水中打撈出來的上古之物,難道這就是黃大仙廟下的那口銅箱,僅就我所听到的,關于此物的傳說就已很多,但似乎沒一個能說清楚的。

    想到這不禁出了一會兒神,胖子覺得好奇,抬手就想揭開箱子看看,我心里其實也想看個究竟,但知道這不是兒戲,天知道里面藏著什麼禍端,于是趕緊按住銅箱說︰“咱們先找藥品要緊,這四舊破破爛爛有什麼好看,別忘了這研究所里那麼多人都死得不明不白,這東西不踫也罷。”但是我將手下意識地按到銅箱上,卻感覺那銅箱甚輕,一按之下竟推得晃了一晃,這說明里面是空的,從中放出來的東西,也許至今還留在這樓中。

    我按著那口青翠砌骨的銅箱一晃,那銅質早在水土中蒸淘盡了,留下的銅骨只有曾經的數分之一,所以著手甚輕,感覺里面空蕩蕩的,根本就什麼都沒有,這倒不出所料,日本人找泥兒會的胡匪挖那古物出來,自然不是密封著存起來,肯定一到手就被開啟了。

    研究所中有大量的橫死之人,從俄國人的遺書上判斷,這里發生重大事故,恰好是在泥兒會把銅箱從山里運來之後沒多久的時候,雖然並不能確定這些人的死因與之有關,但多半脫不了干系,雖然這樓中一切寂靜,想害我們性命的黃皮子也已經被收拾掉了,可我們畢竟還要在此逗留一段時間,萬萬不可大意了,也許這空箱子中會剩下什麼線索,查看明白了,也好讓我們今後不管遇到什麼,都能事先有個心理準備。

    想到這我沒再阻攔胖子,讓他把箱蓋揭開,舉著工兵照明筒往里照了兩照,確實空無一物,在箱底只殘留下些黑色的木屑,我們對望了一眼,相顧無言,猜想不出這里面究竟有什麼名堂?胖子順勢把銅箱踢到一邊,我們還想在這庫房中繼續找找有沒有藥品,于是讓丁思甜坐在門口的木箱上暫時休息,老羊皮也留在那看著她。栗子網  www.lizi.tw

    老羊皮真的很實在,我剛剛讓他給丁思甜唱歌提神,他到現在還在哼哈地唱個不听,在他那︰“騎白馬,跑沙灘,我沒有婆姨你沒有漢,咱兩個捆作一嘟嚕蒜,呼而嘿悠,土里生來土里爛……”的嘶啞白馬調曲聲中,我和胖子舉燈搜索,拆開了一個又一個的木箱,可里面的東西全都讓我們大吃一驚。

    最奇怪的東西,是我發現有個箱子里裝著一個黑色木匣,匣中有一只琉璃瓶,瓶體瑩潤如新,但看起來是件古物,那瓶中儲了一個青色的大骷髏頭,瓶口僅有七八厘米,而那骷髏頭的直徑卻接近三十厘米,不知道是從哪裝進去的,也無法知道這瓶子是用來做什麼的。

    還有一只黑色的古瓦罐,罐身刻滿了各種古老的中國符咒,看上去平平無奇,但保存封裝得極為妥善嚴謹,似乎極為貴重,這瓦罐讓我想起以前听說過的一件事,解放前有個在北京收購古玩的商人,有一次在鄉下收購古董,無意中從一鄉農家收得一只黑罐,上面刻有許多古篆,看起來象是符錄咒言,當時並沒有花太多的錢,只是在收別的古玩時搭著收來的,但這古罐造型樸實無華,顏色甚黑,雖然看不出年代出處,但那古玩商極是喜愛,也不拿去出售,而是自己收藏起來,放在家中儲滿了清水養花,。

    有次嚴寒,天冷得滴水成冰,當天古玩商生意繁忙,就忘了把瓦罐中的水倒淨,事後想起來,還以為那黑罐會被凍裂,想不到轉過天來再去看的時候,院子里凡是有水的地方全凍住了,唯獨著漆黑的瓦罐沒事,古玩商覺得甚是奇怪,于是重新倒進去水再次試驗,仍然是終日不凍分毫,甚至在冰天雪地中把手指探罐里,就可以感覺出里面的水都不是涼的。

    這古瓦灌中如果注入熱湯熱茶,在一天之內也都象是剛剛在爐子上燒開的,從那開始,商人才知道這是件寶物,珍惜無比,後來有次喝醉了,無意將那古瓦罐從桌上踫掉地上,碎為數片,發現瓦片與尋常陶器間沒有什麼區別,但是有個夾層,也就是兩層罐壁,在夾層中刻著鬼工催火圖,那鬼工青面獠牙,執扇引柴燒火,刻畫得極是精美細致,那工藝好象不是人力可以雕琢出來的,只能用鬼斧神工來形容,但當時沒有人能說得清這古瓦罐到底是什麼年代的產物。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听說到後來有種說法,稱這種外鑿咒文內刻陰鬼的器物,都是湘西辰州秘制,工藝早就已經失傳了,現在能見到的,幾乎沒有完整成型的,有殘片之類也盡是從古墓里出土的,當時我把這事完全當成故事來听,以為這就跟那個寶葫蘆的故事性質差不多,可在這里見到這瓦罐,竟與那道听途說的民間軼事非常相似,稽古證今,一一吻合,看來古人的工藝和智慧確實有許多都已失傳,只有令現代人佩服的份了。

    但那時候我雖然覺得新鮮,可並沒有覺得這些古物有什麼價值,反正都屬于四舊範疇,隨便看了看就放回了原處,這時胖子也翻看了不少東西,對我直搖腦袋,示意一無所獲。

    胖子奇怪地撓了撓頭,對我說︰“這地方藏的都是些什麼希奇古怪的東西,不頂吃不頂喝,沒一件有用的。”

    我說︰“看這些物品似乎都是盜墓的挖出來的,多半是那些泥兒會干的好事,也可能有些是從民間搜刮得來,反正都是古物,而且我發現這些殘破古舊的東西,都有一個特點,他們肯定是想刮地皮似的想找出一件重要之物,很可能就是百眼窟壁畫中的招魂銅箱,你看這些器物大多數都裝在銅箱木匣之內,甚至還有幾口銅棺材,大概也被錯當成與此地有關的那口銅箱給挖了出來,這里面不會有咱們需要的東西。”

    眼見這庫房中毫無收獲,我們只好再到別處尋找藥品,四人身上皆是有傷,加上疲憊不堪,走得快不起來,雖然心急如焚,卻也只能順著走廊一步一挨地往前慢慢蹭著,這樓中都拉著電纜,但電氣已失,我們不知是這些建築中是靠什麼作動發電,而且找解毒劑和傷藥更為緊要,騰不下空來去尋找電力設備,好在有兩只時好時壞的照明筒,也不至于完全摸黑。

    丁思甜趴在胖子背上迷迷糊糊地問我這樓里有沒有鬼?我勸她別胡思亂想,以前鬧鬼的動靜,可能全是那兩只老黃皮子搞出來的,但我心中也在嘀咕,這建築物正好建在山窟下方,從外邊看過去,可以見到那山坡的截面土中,埋著幾尊巨大的石獸,正是與那鬼衙門的傳說完全一樣,都說那里是鬼門關的入口,聯想到那黑色的古瓦罐,覺得有些傳說並不是空穴來風,名之為名,必有其因,既然稱作鬼衙門,難道那山窟里面真的有鬼嗎?

    我暗中告訴自己,還是別再提這些事了,提得多了,總說有沒有鬼,那即便是沒鬼也得出鬼了,這樓道里雖然沒有光亮,但想來現在已是清晨時分,白天就更不可能有鬼了,我一邊給自己找些理由讓自己保持心態的平穩,一邊挨個房間查看翻找。

    這研究所的地下設施共分兩層,最底層規模遠大于第一層,走道都用紅漆表著序號,這層區域可能屬于保密設施,若非有這些號碼,走在里面很容易迷路,不過既然已經深入到研究所的核心區域,能不能救丁思甜的命全在此一舉了,只好展開地毯式的搜索了。

    我還有個疑慮,就是日軍建造如此大規模的秘密研究設施,恐怕絕不止研制毒氣和細菌這麼簡單,這里面也許還有更驚人的秘密和研究項目,不過這些事情太復雜了,而且我們所見所聞不過是冰山一角,根本就沒什麼頭緒,越想越越覺得頭疼,腦殼里好象有許多小蟲來回亂爬亂咬,就這樣胡思亂想著往前走,不知不覺跟著其余的三人,走到了一條寬闊通道的盡頭,這里有道正圓形的大門,上面有處醒目的紅色標識“0”。

    鐵門半掩半合並未鎖死,這扇門與我們在附近所見的門戶完全不同,這些地下室有大有小,用途各異,一路查看過來,似乎也沒什麼規律可言,我用照明筒在門口往里掃了掃,黑咕隆東地好象很深,空間也比想象中大出許多,于是我決定進去看看,但里面情況不明,不知是否有什麼危險,便讓胖子留在門口接應,由我單槍匹馬進去探探路。

    胖子的傷口又疼了起來,他捂著脖子對我說︰“你就剩一條胳膊能動了還想搞個人英雄主義?你應該明白集體的力量才是戰無不勝的,干脆我跟你一道進去,讓貧下中農留下來照顧思甜咱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我們是從外邊進來,這建築物中雖然有許多尸體,但並沒見有什麼危險,這道“零”號門內萬一有些什麼,憑我現在的狀況還真應付不了,如果讓胖子一個人進去,他冒冒失失更是危險,只有我和他搭檔照應才比較穩妥,于是我想了想便同意了。

    我們把康熙寶刀留給了老羊皮,讓他照看好丁思甜,里面不論發生什麼都不要進去,我們也不會走出太遠,探明了狀況就會立刻返回,隨後我拿了刀鞘,胖子拿著剩下兩發子彈的王八盒子,二人拉開鐵門,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剛一落足,我就覺得腳下發軟,用工兵照明筒照了照,見地下果然不是水泥地,而是鋪滿了紅色的泥土,用刀鞘往泥土中戳了幾下,土層厚得戳不到底,滿地的泥土溝坎不平,竟然有點象是菜園子。

    這里面的空氣又潮又冷,而且空氣中似乎有很多雜質,雖然呼吸起來感覺不出什麼,但已經干擾到了工兵照明筒的射程,照明的距離縮短了將近一倍,光線都快被黑暗吞噬淨了,我們不敢隨隨便便再往深處走了,順著標有“0”字記號的鐵門摸索到牆邊,出人意料的是,這里的牆壁都是土磚,而且與頂壁連成弧形,造成著寬敞的地下室中間高,兩側底,土磚向上內收,層層收攏,交錯疊壓,看形狀更象是窯洞或地窖。

    我和胖子以為這是鬼子的菜窖,可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對,土磚上有許多疙里疙瘩的隆起物,互相連成一片,象是牆上用泥土糊住了什麼東西,看到此處我估計這里也不可能找到什麼藥品了,這不象是善地,鬼知道是干什麼詭異勾當的,還是撤回去再想辦法到別處去找為好。

    我們正要退出,忽然覺得頭頂上有陣響動,一陣冷風襲來,我們趕緊低頭閃躲,照明筒短線的光線中,只見有個白呼呼的人影,從天花板上大頭朝下的垂了下來,也看不見那人的腳掛在什麼地方,只有兩只手和腦袋倒吊在我們眼前,忽忽悠悠地似是要伸手抓人。

    我和胖子趕緊同時握了那把刀鞘,戳在對方頭上將其抵在牆上,胸前的工兵照明筒正好照到那人的臉上,那跟本就不是活人的臉,出奇的白,而且干枯得開始蹋陷了,兩手的指甲長得都打卷了,彎彎曲曲的微微顫動。
正文 第三十五章 磚窯腐尸
    我們見過上吊的吊死鬼,可從沒見過大頭朝下懸在半空的死人,那尸體僅能看到上半身,身上全是泥土,好象剛從墳里爬出來,鼻子和嘴都快爛沒了,下巴掉了一大塊,臉上白呼呼的一片都是蛆蟲,唯獨兩只眼楮炯炯有神,但和活人的有神不一樣,這死尸的眼楮不會轉動,雖然在照明筒的光線下閃著精光,但目光發直發死,直勾勾地盯著我們。栗子網  www.lizi.tw

    我和胖子都吃了一驚,倆人雖然腿肚子都快抽筋了,可還能硬著頭皮用刀鞘將那倒懸下來的僵尸腦袋頂在牆上,胖子慌亂中想摸出槍來射擊,我一邊目不轉楮地盯著那死尸的眼楮看著,一邊焦急地對胖子說︰“你快盯著它的眼楮看,千萬不能眨眼。”

    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僵尸,散發著一股好象是爛魚堆積腐臭的咸腥味,伸著兩只老樹般的爪子欲撲活人,我和胖子並力用刀鞘將它的腦袋頂到牆上,但那僵尸勁力很猛,我們用上吃奶的力氣也只堪堪將它按住。

    那從房頂泥土中鑽的的尸體頭臉腐爛得還剩不到一半,白花花的蛆蟲在那沒有下巴的嘴里爬進爬出,它眼中目光雖然呆滯,但被工兵照明筒的光柱一照之下,突然精光暴起,力量變得更加大了,雖然中間隔著刀鞘,它又長又彎的指甲還是搭到了胖子的肩膀上。

    胖子慌了神︰“老胡你不是告訴我沒鬼嗎,這他媽是什麼東西?”我說我哪知道,這人身上穿的衣服不象關在這里的囚犯,看樣子是軍國主義的幽靈借尸還魂了。

    我們二人心頭惶然莫名,說著話胖子就想伸手去掏那支南部十四式射擊,我見此情形也不知道現在究竟面對的是什麼,腦袋只剩半個了哪還能是活人?而且看這尸體身上的泥土蛆蟲,竟象是乍了尸從墳墓里爬出來的,但是它的眼神卻比活人還要犀利,看上去跟夜貓子的怪眼一樣。栗子網  www.lizi.tw

    我竭盡全力支撐著刀鞘,見胖子想要用手槍,心想這東西腦袋就剩一半了也能撲人,就算用槍抵住頭部再給它開兩個透明窟窿,怕也不起作用,此物必是乍了尸的僵尸無疑,急忙告訴他別用王八盒子,根本不管用,趕緊盯住它的眼楮,絕對不能眨眼。

    在東北山區乍尸的事太普遍了,隨便找一個人都能給你說幾種不同的版本,各種原因都有,應付的辦法也都各異,根本搞不清其中是真是假,就我所知道的種種僵尸傳說里,僵尸總共可以分為幾個類別,有種身上長毛的叫凶尸,尸毛很長,有的會象是獸鬃,民間管這東西也叫做煞,其實煞也有凶惡的意思,這是由地下土層環境特殊造成的尸變,人不踫它就不會乍尸撲人。

    還有種跟第一種非常類似,僵尸身上跟陳年饅頭似的生出一層茸毛,又短又密,這樣實際上就不是僵尸了,而是有埋死人的墳故意和老狐狸洞相通,是一種防盜的手段,墓里埋了符,一旦有人挖墳掘墓想竊取墓中貴重物品,狐仙就會被符引到棺中死人身上,就算盜墓得當時跑了,狐仙也能付在死人身上追著纏著不放,直到把盜墓賊折騰死才算完,是非常陰毒狠惡的一招,對付這種情況必須帶雄黃酒,斬白雞頭,把僵尸身上的老狐狸嚇跑。

    另有一種最為常見,尸身顏色呈暗紫色,全身僵硬如鐵石,在當地停尸入斂前,如果尸體出現這種變化,除了要點上長明燈派人看守照料之外,腳底還要用紅繩拴住,稱絆腳繩,如果長明燈一滅,或是有有野貓踫到死尸,則立即就會乍尸,立大無窮,撲到人十指就能陷入肉中,想對付這種尸起的狀況,只有用竹桿先把僵尸撐住,然後覆以漁網焚燒。小說站  www.xsz.tw

    盜墓的摸金校尉對付僵尸則必用黑驢蹄子,然而我們別說黑驢蹄子了,就連魚網和竹竿也沒有,雖然不是赤手空拳,可僅有空刀鞘一只,雖能暫時把腐尸抵在牆上,可時候一久終究堅持不住,象我們遇到的這種情況,似乎是屬于尸腐眼不閉的僵尸,死前心頭必有一股怨念未消,我見那腐尸瞪目直視,想起有個古法,傳說僵尸睜眼是借活人的氣息而起,它用眼瞪過來,活人如果也用眼瞪過去對視,四目相對,則陽氣克制陰氣,它一股陰寒的尸氣就被壓制住了發作不得,如果這時候活人的眼楮稍微眨了幾下,或是目光散亂,則陽氣便會分散減弱,僵尸就會趁勢而起。

    念及此處,所以我才趕緊用眼盯住那腐尸的眼楮,但一個人不眨眼根本就堅持不了多大功夫,我趕緊告訴胖子也按我說的去作,二人輪流用眼盯住僵尸,不敢稍有松懈,硬生生撐在那里進退不得。

    但那全身蛆蟲爛泥的腐尸勁力絲毫不減,白花花的指甲對著我們卷了過來,這時我們面對著牆角,二人見情況緊急也顧不上再跟死人對眼神了,一齊低頭躲避,那指甲好似鋼鉤,唰地一聲從我們頭頂掠過,撓在磚牆上生生撓出幾道印痕。

    我對胖子叫道︰“瞪眼這辦法不管用,這他媽八成不是僵尸,推開它跑吧……”可只要一撤手,那腐尸就會立刻撲到身上,急切間猝莫能離,而且一個人也撐不住它,想出去找取刀都辦不到,沒過多一會兒,我和胖子腦門上便都見汗了。

    常言道︰“人憑膽氣,虎憑威”,初時我和胖子心中一亂,膽氣就先自減了一半,但僵持了大約半分鐘之後,我們就漸漸回過神來了,見那腐尸也真了得,它被包銀的刀鞘頂住腦袋,刀鞘的一端被我們硬生生戳進去一截,但它的尸皮就象是皮革一樣又堅又韌,任憑你怎麼用力也戳不透它的腦袋,我和胖子身上原本已經止住了血的傷口,都因為用力過度給撐開了,我見再消耗下去更是死路一條,可又難以抽身逃走,靈機一動,計上心來。

    我和胖子借著牆角狹窄的地形,把手中所握的刀鞘一端打了個橫,牢牢卡在了兩面磚牆所形成的夾角之間,這樣一來那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腐尸就被釘在了牆角,縱然它能夠掙脫出來,也非是一時之功,我們借機擺脫了相持不下的困境,哪里還敢再做逗留,二人轉身就走,腳底下剛一挪步,忽然從這磚室地面厚厚地泥土中伸出幾只白森森的人手,抓住了我和胖子二人的腳踝。

    黑暗中我和胖子毫無準備,當即就被撂倒在地摔得滿嘴是泥,再看從泥中伸出來的那些手臂上,也都是干枯發白爬滿了蛆蟲,帶著長長的指甲亂抓亂撓,原來這巨大的磚室里面埋得都是死尸。

    我倒在地上用腳蹬開那些手臂,並借力一點點向鐵門的方向爬了過去,可這泥下也不知究竟埋了多少腐尸死人,這時間大概遇著陽氣全都乍了尸,從泥土中成堆成堆的爬了出來,在這陣混亂之中,我仿佛還听到磚室深處有更大的響動,似乎是土層下面埋著什麼巨大得難以想象的東西,已經破土而出,听那動靜絕不是腐爛的死尸所能發出的,那響聲越來越大,聲如裂帛,就好象撕扯破布一般刺耳。

    我和胖子想站起來都辦不到了,只能手腳並用踩著腐尸的腦袋和胳膊往外爬,這時幾乎已經爬到了鐵門邊,眼瞅著就到門口了,可剛爬出兩步的距離,卻又被那些泥土中的死人胳膊扯回三步,竟是距離逃生的出口越來越遠。

    我們想要呼喊鐵門外的老羊皮,可聲音都被身後的巨響覆蓋住了,一陣陣絕望的情緒從心底涌動出來,這磚窯象是連接著地獄的入口,一旦進去就出不來,慢慢地被餓鬼們拖進十八層阿鼻地獄之中,想到這些全身如淋冰水,寒顫不可耐,我們八成是看不到世界革命勝利的那一天了。

    正絕望無助之際,眼前亮光一閃,原來老羊皮在門口听到磚室里動靜不對,挺刀秉燭進來察看,他本來最忌鬼神怪異之事,但眼見我和胖子落難,也不能袖手旁觀,吹胡子瞪眼掄刀揮出,康熙寶刀的刀鋒掠過,頓時切斷了幾支糾纏住我腿腳的手臂,我腳下一輕,立刻用手撐地站起身來,然後拽起胖子。

    老羊皮被磚窯深處的巨響驚得陣陣發愣,站在那還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麼東西,我想叫他快逃,但空張著嘴發不出聲音,只好和胖子連推帶拽,三人慌里慌張地推門逃了出去,只听後面象是老樹拔根的聲音隆隆不絕,那磚室又極是攏音,震得地下通道都發顫了,但工兵照明筒只能照見身前數步,所以只聞其聲,難觀其形,這時也容不得我們再去猜測觀察究竟有什麼巨物破土而出了,眼下眾人身上帶傷無法快速遠遁,只好先關閉“零”號磚室的鐵門,但願這厚重異常的大鐵門能擋得住它。
正文 第三十六章 禁室培骸
    帶有“零”號標記的鐵門上有個轉盤形鎖摯,老羊皮和胖子倆人用後背頂門,腰腿加力,把那二十幾年沒有開合的鐵門合攏起來關上,吱吱Q嘎地聲音傳來,我握住轉盤門鎖,準備在鐵門閉合之際墜著身子以自重使它轉動起來鎖住這道門戶。栗子網  www.lizi.tw

    眼看著將要將鐵門閉合了,但磚室中已經有幾條腐尸慘白的胳膊伸了出來,都被加在了門縫處,那些死人的手指抓撓著鐵門,指甲和鐵皮摩擦的聲音,在空曠的地道里顯得動靜極大,听得人頭皮發緊,恨不得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想讓這種滲人骨髓的響聲傳進腦袋里。

    胖子搶過老羊皮手中的長刀,隨手砍去,斬斷了幾條手臂和一個從門縫里探出的腐尸頭顱,斷肢處頓時流出許多黑呼呼的黏稠液體,氣味奇腥惡臭,中人欲嘔,胖子砍了幾刀,但磚室里伸出的腐尸肢體越來越多,原本快要閉合上了的鐵門,又被硬生生撐開了數寸,鐵門後似乎有股無窮無盡的神秘力量,已經超出了人類所能對抗的範圍,丁思甜見我們三人吃緊,也掙扎著過來幫忙,我們四人咬牙切齒用上了全身力氣,但那鐵門不但再也頂不回去,門縫反倒是被越撐越大,最後在一陣陣驚濤駭浪的巨大力量沖擊下,我們被撞倒在地,這道零號鐵門終于從里面給徹底撞開了。

    “零”號鐵門被磚室中傳來的巨大力量轟然洞開,門後好象有座山體正蠢蠢欲動,我和胖子在那密室內遭遇的腐尸雖然力大,但行動緩慢僵硬,單憑那些滿是蛆蟲的僵尸,絕不可能發出這般動靜,那座神秘的磚窯里肯定埋著什麼不同尋常之物。

    但我們根本不可能繼續留在鐵門前,等著看里面會爬出什麼東西,我見想依托鐵門采取守勢的算盤已然落空,連忙對讓胖子背起腿腳發虛的丁思甜,四人強忍著傷痛向通道外邊退去,我聞到身後惡臭撲鼻,百忙當中舉著工兵照明筒回頭望了一眼,這一晃之間,只見得鐵門中涌出無數白森森的死人肢體,這些尸體象是被某種植物裹住,全都連為一體,正一股一股的從磚室中蠕動而出。

    這些花白的死體中夾雜著無數植物的根須,千頭萬縷掛滿了泥土和肉蛆,我暗自吃驚,在磚室中遭遇到一具腐尸,先是以為死人乍尸,可用眼楮瞪視的辦法卻克制不住它,那時就開始懷疑不是僵尸,但究竟是什麼難以判斷,當才匆忙中回頭一望,我發現所有的死尸,都如同生長在一個什麼發白的植物根睫里,那白里頭黃的東西竟然象是一株罕見的巨大人參,上半截看起來象個老太婆,滿臉皺褶,身材臃腫,下半截則象人參一樣,全是支支杈杈的根須,有長有短好似觸角,每條根上都有硬毛倒刺,數十具腐爛干枯的尸體都與它的根部長為了一體,天知道日本鬼子在那磚窯里養的這是什麼怪物。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可即便是千年成形的老山參也絕沒有這麼大,這要真是萬年千年的老參,也一定是株妖參,胖子也回頭看個正著,驚道︰“老胡你快看死人身上怎麼長出了籮卜了?”我邊扶著老羊皮往前跑邊對胖子說︰“你什麼眼神,仔細看看,那是棵大人參上長了一大堆死尸,不是死尸上長了蘿卜,還有俄國人的烈酒沒有?趕快扔一瓶點著了阻住它……”

    可是剛才撤得匆忙,慌亂中把從俄國人房間里卷出的包裹扔在了鐵門附近,想回去拿是不可能了,只好加快腳步逃離,但我們這四人已經疲乏到了極點,腳底下象是灌滿了鉛,心里雖然著急,腳下卻是死活邁不開步子,然而身後被那些腐尸裹著的異形植物越迫越近,只听那枯樹皮摩擦牆皮水泥的聲音就在腦後,腥臭的氣味都快把人給嗆暈過去了。

    地下通道里大部分都是密閉的鐵門,但有的鎖死了無法打開,我們慌不擇路,見通道拐角處有道帶鐵格子的鐵門沒有關上,趕緊互相攙扶著踢門沖了進去,反手關門的時候卻又晚了半步,那好象人參般的植物有條觸須已經探進門來,胖子正想頂門,不料首當其沖被那根須上的幾具腐尸纏了個結實。

    我和老羊皮正死死頂著鐵門,根本騰不出手來救他,這時胖子一條胳膊兩條腿全被腐尸抱住,他只剩一只胳膊還能活動,揮刀割斷了那條妖參的根須觸手,濃如潑墨的惡臭汁水濺了他慢慢一身,妖參的根須一斷,好似知道疼痛一般象後猛地縮了一下,我和老羊皮順勢把鐵門推上,這道門上的氣鎖由于太久沒用已經失去作用了,我順手推過一把椅子頂門,外邊指甲撓動聲依然不絕,一陣陣地猛撞鐵門。

    我們用後背倚住鐵門,心髒突突跳成了一團,心中只剩一個念頭︰“主席保佑,但願這鐵門和牆壁修得結實堅固,可千萬別讓那怪物破門進來。栗子小說    m.lizi.tw”門外響聲雖然不絕于耳,但這地下室完全是按照用固軍事工事的標準建造,拿炸彈也未必炸得開,我們退進這里,終于算是取得了暫時的安全。

    胖子趕緊伸手摸了摸自己,見身上零件一樣沒少,這才松了口氣,再看被長刀切斷的那條妖參根須,將近兩米多長,足有海碗粗細,被刀處流出許多黏稠的惡臭汁液,奇腥異常,半條根須雖然斷了,兀自翻滾抖動,象是被切掉的壁虎尾巴,然而跟其生為一體的三具腐尸,全都徹底失去了生命的跡象,眼楮里流出漆黑的液體,只是跟著扭動的妖參根須陣陣抽畜,看起來都不會再構成什麼威脅了。

    老羊皮和胖子都脫了力,靠著鐵門頹然坐倒,我強撐著用工兵照明筒照了照我們所在的地下室,屋內滿眼狼籍,都是些散亂的桌椅櫃子,調節空氣的管道似堵死了,地下的空氣陰冷透骨,我惦念著丁思甜的狀況,無心再去多看,扶著她倚在牆角坐下。

    只見丁思甜面色青得象要滴出水來,雖然神智尚在,但氣息已如游絲一般,出來的氣多,進去的氣少,好象隨時都有可能一睡不醒,我安慰她,讓她無論如何都要堅持到底,先喘口氣歇一歇,就算把這研究所揭個底朝天也要找到解毒劑。

    丁思甜似乎已經知道自己死期臨近,不禁極為神傷,吃力地對我和胖子說︰“我知道我這次是沒救了……千萬別把這件事告訴我媽媽,我真懷念咱們一起串聯全國的日子,你們別為我難過,一定要想辦法活著出去,要記住,死亡不屬于工人階級。”

    我和胖子緊握住丁思甜冰冷的雙手,悲壯地含淚答道︰“低級趣味無罪……”想到生離死別在即,都哽咽著再難開口,這時老羊皮過來說︰“這女娃的命苦著勒,咱們可不能讓她就這麼死在這黑屋屋里。”

    胖子哭喪著臉道︰“看思甜現在的氣色,那錦鱗的毒八成已經散進骨髓了,咱們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神經性毒素沒有解毒劑,根本就沒辦法救命了。”

    肩上的傷口疼得我腦門青筋一蹦一蹦的,要不是當前處境危險,恨不能一頭栽倒在地,昏昏睡上他個三天三夜,但見眾人沮喪絕望,不禁從骨子里生出一股極其強烈的逆反情緒,精神為之一振,記得俄國的一位哲學家曾經說過︰“生命的苦難總是壓得你透不過氣來,如果你不反抗,而是只去听從命運的擺布,就只會在困境中越陷越深,直到最後失去一切。”

    我咬著牙對眾人說︰“要是有米……就連他媽的拙婦也能為炊,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咱們最重要的戰友在眼前犧牲,沒米去找米,沒藥去找藥,現在還不到給她開追悼會的時候,只要還有一口氣在,絕不要輕言放棄。”

    胖子被我一說,發起狠來就要沖出去,我攔住他給眾人分析眼前的處境,如果研究所中真有治療毒的藥品,很可能在一個相對封閉的倉庫或試驗室中,但這地下設施的規模大得出人意料,身處其中別說想找具體的地點了,能不迷路失去方向都很難做到,不過現在首先要做的是想辦法先離開這。

    我側耳一听,地下室外走廊中的動靜比剛才小得多了,但那外貌酷似老婦一般的人參精好象還守候在外,那家伙身上全是爛泥和肉蛆,而且根須上裹著許多腐爛的死尸,其體積幾乎佔堵滿了外邊的通道,別說能想辦法解決掉它,我們甚至不知道它究竟是什麼東西。

    我用水壺里最後一點涼水浸濕了衣襟,敷在丁思甜額頭上給她降溫,然後在室內來回度步,絞盡腦汁想著脫身的辦法,走了幾個來回,一眼打上在關閉地下室鐵門時,被胖子砍斷的半條老參般的根須,根須上有幾具皮膚慘白的尸體,我用腳去撥了撥其中一具死尸,想看看它究竟是植物還是尸體?

    那白色的腐尸身上爬了厚厚一層肥蛆,蛆下有片黑色的東西,我見有所發現,急忙把工兵照明筒放近一些,一照之下,原來尸體身上穿著一件黑衣,腰間還有條紅絛系著,雙腿以下被吸進粗大的根須之中,與其融為了一體,分辨不清下身是什麼裝束,再看另外的幾具尸體,卻都是身上沒有衣衫,死的時候大概赤身**。

    我心中一動,忙對胖子等人說︰“那俄國人遺書上明確的寫著,這研究所里也關押了許多各國俘虜作為**試驗的對象,可你看這穿黑衣的腐尸,這黑衣紅絛非常眼熟,咱們是不是在哪見過?好象是興安嶺山區的盜墓胡匪組織,這絕對是泥兒會的人。”

    胖子聞言連連點頭,這件事情不難想象,很可能是泥兒會的人從黃大仙廟盜來一些機密之物,然後被鬼子卸磨殺驢扔進磚室里喂了那株妖參,不過其中有個細節值得注意,其余的腐尸與其死狀一樣,但皆是一絲不掛,顯然這泥兒會的胡匪死得很是匆忙,不象是日本鬼子有預謀地行為,也許這胡匪同研究所里其余的人一樣,都被那場突如其來的災難所影響,他在慌亂中逃進了那間磚室,結果……就變成這樣了,剛剛若非老羊皮的康熙寶刀鋒利,我和胖子現在多半也和他一個下場了。

    胖子伸手在死人衣服里亂摸,想搜搜看有沒有什麼用得上的東西,結果摸出一對黑驢蹄子和幾節繩索,另外還有些僻邪的朱砂,這就進一步證實了死者的身份,百分之百是泥兒會的胡匪,再驗看干枯的尸身,肢體筋骨僵如朽木,頭發指甲還在生長,都與僵尸一般不二,實難想象它是如何變成這等模樣。

    為了謀求脫身之策,我和胖子思前想後,冷不丁記起那磚窯般的密室很是古怪,我們在插隊的屯子里搞移風易俗,拆了許多古墓老墳,將墳磚削整刮淨後重新使用,那些墳磚的形制雖然與這地下磚窯不同,但墳磚上都帶著一股陰寒嗆人的氣息,即使在晌午的陽光下,拿著一塊墳磚,也絕對感覺不到一絲的暖意,那墳磚永遠象是從冰窖里剛取出來,在這一點上我和胖子是深有體會,進入磚窯後那種令人寒毛發乍的感覺不會錯,也許那道以“零”為代號的密室,實際上正是一座地下古墓的墓室,而那墓室泥土下為何會埋藏著一株成了形的巨參?

    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的老羊皮听到我和胖子的討論,突然插口道︰“我還以為你們知識青年們有知識,知道那神神是個甚勒,可听你們說是人參?錯了嘛,在我老家還有那神神的養尸地,要是我沒老糊涂記錯了,那可是從西域回回國的挖出來的寶貝。”

    我沒想到老羊皮竟然識得,什麼西域回回國?忙讓他把話說清楚了,那根部長了許多尸體的人參到底是什麼東西?
正文 第三十七章 面具
    老羊皮語言表達能力有限,加上他說得顛三倒四,我和胖子听得滿頭霧水,但總算是大概弄懂他的意思了,在老羊皮的老家,有片沙地,這片區域干旱少水,但沙地中部的泥土確十分濕潤陰森,自古傳說那里是養尸地,尸體埋進去能得不腐,實際上那塊地生長著一些古怪的植物。栗子小說    m.lizi.tw

    傳說這種植物,是古時從數千里外西域回回國圓沙城傳進來的,此物極毒,全身類似人形,有點象大得異常的人參,但要大出數十上百倍也還不止,它本身也和人參沒有任何關系,內地對它沒有準確的稱呼,只泛稱尸參或鬼參,古回回國稱其為“押不蘆”。

    這東西專在陰暗腐臭的泥土中滋生,一些受到潮氣侵蝕的墓穴,或者淤泥積存的古河床,都非常適合它生長,其根須能深入地下數丈,說它是植物,卻又能伸展根須絞殺人畜為食,宛然一株巨大的食人草,如果挖開地面掘出這株植物,無論人畜,一旦觸其毒氣則必死無疑。

    采取的辦法多是在確認押不蘆生長的位置之後,圍著它挖開四條土溝,溝的深淺以可以容納農村的大水缸為準,從溝底開始用墳磚堆砌成磚窯的形狀,連上邊都給完全封閉住,封閉前在里面關上幾條惡犬,隨後徹底用墳磚封堵,形成一間密室。

    關在磚室中的惡狗由于呼吸不暢,在一陣咆哮後出于本能,它們就會用爪子挖泥,想要掘溝而出,一旦刨出押不蘆這中巨毒植物,惡犬則感染毒氣立刻斃命。

    也有的辦法是直接用皮條把狗腿和毒根系在一起,人躲在上風口的遠處放鞭跑,犬受驚而逃就會拔根而起,這個辦法雖然省時省力,但並不保險,常常會使發掘者中毒倒斃,所以不如第一種辦法流傳得廣泛。

    回回國之“押不蘆”出土後,過不了多久,失去了泥土之性就會使其毒性盡消,這時人們再過去把中毒而死的犬尸,連同巨毒的“押不蘆”一並埋回坑內,一年後掘出,犬尸便與“押不蘆”根須長為一體,尸骸雖腐爛枯臭,在沒有陽光的地方卻尚能蠕動如生,切開來暴曬涼干,就可以作為非常貴重的藥物進行出售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用一點磨酒就可以使人通身麻痹,猶如半死狀態,就算拿刀斧砍斷他的手腳,他也不會有任何感覺,再過幾天之後灌以解藥,則活動如初,就能恢復正常了,傳說古時華佗能剖腸破腹治療疾病,都是用的這種麻藥,直到宋代皇宮御醫院還有使用過的記錄。

    老羊皮在西北老家,見到過有人刨荒鏟墳時挖出了這種人形毒物,那次一掘就能掘出一大長串死尸,都是無意中在夜晚經過附近遇害的村民,它卷了人之後,毒素都轉入尸體之中,死者雖已死了,但死尸卻如同養尸一般,頭發指甲還在生長,被陰氣長期潛養,遇陽氣而動,不管捉到什麼活的人畜,都會毒死後成為這株怪參的一部分養分。

    我們揣摩那磚室的情況,看來是一處鬼子特意建造,用來培育麻痹神經藥物的地方,相傳養尸地中埋的僵尸肉名為“悶香”,可以入藥,這些幾乎已經長為植物的腐尸也是一種奇特的藥品,但其培育方法實在是令人發指。

    我正想問問老羊皮,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徹底消滅掉這株怪物,否則它堵在門口終究不是了局,可話都嘴邊,忽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來,身上頓時涼了半截,我和胖子跟那些腐尸糾纏了半天,身上濺了許多腥臭難聞的汁液,恐怕也中毒了。

    我和胖子趕緊看了看自己裸露在外的雙手,我們的手上混合了太多東西,已經髒得看不出什麼了,但手背上似乎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微微有麻癢之感,暫時沒有什麼其它的癥狀,雖然不知是不是中毒的跡象,但多半不是什麼好兆頭。

    丁思甜所中的毒尚沒辦法治療,想不到我和胖子也先後著了道,我心情十分復雜,不過一個雷是頂,倆雷也是抗,虱子多了不咬,帳多了不愁,這原本就一團亂麻的處境,再增加一些麻煩也沒什麼大不了,大不了我們三人一起去見馬克思了。

    在我們那個時代的年輕人,沒有什麼太復雜的思想感情,而且自幼受到的教育使我們不知道困難二字怎麼寫,天底下的事有能難得住革命戰士的嗎?所以天大的愁事也不會過于放在心上,我很快就把擔心自己是否中了毒的事情扔在腦後,問老羊皮有沒有什麼辦法。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老羊皮搖頭嘆氣,哪有什麼辦法,那回回國的毒物離土即死,等一會兒陰氣散盡,大概就不會動了,眼下只能學土地爺蹲在這干等了,不過誰知道那東西的根有多長,要是還有一部分接著地氣,咱們一出門就得被它絞住毒殺。

    正當我們無可奈何之時,忽然听到頭頂傳出異動,我和胖子舉起工兵照明筒往上看去,在牆壁和天花板的接口處,有數道與走廊相通的窄窗,地下室門外的妖參根須串窗而入,正試圖鑽進來偷襲,胖子掄刀去剁已經伸入地下室的根須,只听得劃破革囊之聲傳來,刀落處腐液飛濺,尸參觸角般的根須又迅速縮了回去。

    我們這時才發現這間地下室雖然門牆堅固,但並不嚴密,氣孔和氣窗極多,很容易讓對方有可乘之機,這間地下室似乎是間資料儲存室,有許多裝著類似檔案一類文件的鐵櫃和木箱,我和胖子推動鐵櫃將外側的缺口全部擋住。

    房間的最里面有一個極厚的鐵櫃,這本是最好的防御物體,但任憑我和胖子怎麼用力去推,它也不動分毫,好象在地下生了根一樣,我把工兵照明筒的光柱調整了一下,仔細照了照鐵櫃,懷疑這里有道暗門,需要機關開合,我們那時候的反特電影里大都有這種情節。

    我和胖子胡亂猜測,不料這回還真給蒙上了,當我順著鐵櫃的邊緣,將光線移到角落的時候,赫然見到在鐵櫃和牆壁之間的夾縫里,卡著一只人手,那手爪干枯郁紫,生有獸毛,與這研究所中大多數死尸一樣,都是死與某種突如其來的不明原因,死後由于這百眼窟附近環境特殊,才造成了這種異常的尸變跡象。

    被尸體卡住的那個縫隙後似乎還有不小的空間,但我用照明筒看了半天也看不清楚,眼下這間地下室的門外被那株跟僵尸長成一體的尸參堵住了,如果這鐵櫃後還有通道,說不定可以從這密道中離開,而且這暗道修得詭異,備不住里面就儲存著我們需要的東西。

    我和胖子對這一振奮人心的猜測感到深信不疑,胖子當即就到處摸索著去尋找打開鐵櫃的機關,我沒忙著動手,感覺這鐵櫃暗門有些不對勁,但哪里不對卻一時想不清楚,我吸了口氣讓自己的情緒盡量平穩,腦子里飛速旋轉,覺得卡在鐵櫃和牆壁縫隙處的那具尸體,可能是在緊急情況下打算逃進密室避難,但由于他死得突然,剛打開了偽裝的鐵櫃進如暗道,就立即死了,而不象是被鐵櫃活活夾死的,只不過自動回位的鐵櫃將他的尸體夾住了。

    還有,這研究所中戒備森嚴,似乎完全沒有必要在已經十分隱蔽的地下設施里,再制造一道這樣隱蔽的暗門,除非這門後的空間是機密之中的機密,很可能連日軍研究所內的大部分人員都不會知道,只有這機構中的一些首腦才掌握著里面的事物,死後被卡住的這具尸體,應該就是這魔窟里的頭子,可這死尸的胳膊為什麼露在外邊,這樣死亡的姿勢正常嗎?難道不是逃進里面,而是正要從里面逃出來?這密室中的密室……

    我腦子里東扯西繞,正在胡亂猜測,胖子已在一張桌子下摸到了一塊突起的地磚,位置非常隱蔽,也毫不起眼,如果不是一塊磚一塊磚的排摸過去,根本沒辦法發現,他揭了幾揭紋絲不動,又改用腳向下踩踏,這一腳蹬得力量不小,那地磚被他踏得沉下去一兩公分,轟隆隆一聲鐵櫃向側面收了進去,閃出一個狹窄的過道來,可能是由于他使的力氣太大,又或許是把機關踩過了頭,那活動的鐵櫃縮進牆壁,卻不再象我預期的那般再次自動復原了。

    這條過道內有一扇密門,那門大敞四開著,深處是一間更大的地下室,胖子以為這密室是用來儲存藥品和食物的,心急火燎地就要邁步進去,我急忙擋在通道口,對胖子和老羊皮說︰“你們看被夾死在過道里的這具僵尸,他腦袋和手臂都朝著外邊,這種姿勢很可能說明他在臨死前的一瞬間,是從密室里往外逃,而不是為了避難而躲進密室,那里面……”

    我的話剛說了一半,便听一聲巨響,頂門的木椅突然被撞成了數斷,坐在門後的老羊皮大吃一驚,拖著丁思甜急忙退開,我舉著照明筒望過去,只見鐵門洞開,一張蒼老婦人般的怪臉從門外探了進來,這異形植物形如人參,但其形態遠比人參猙獰萬倍,這回看得十分真切,那妖參的臉上滿是皺摺,兩個巨大的眼袋尤為明顯,我看與其說它是種純粹的植物,倒不如說它更象是一種生活在泥土中,靠吸取尸體汁液存活的半生物。

    別說直面它那長丑陋的怪臉,單是聞到它身上潮濕腥臭的墳土氣息,就已經讓人感到一陣陣頭皮發脹,昏昏欲倒,事到如今我們也只得步步後退,我和老羊皮搭起丁思甜,胖子用長刀削砍著不斷伸過來的觸腳,四人被逼無奈,逐漸退進了鐵櫃後的密室之中。

    我擔心胖子落單遇難,進入密室後也顧不上看清四周的環境,直接把丁思甜交給老羊皮,然後轉身到暗門處接應胖子,想要把暗門關住,抵擋住那妖參的來勢,但慌亂中哪里找得到密室內部的機關所在。

    胖子情急之下,將過道里的那具僵尸推將出去,妖參的一只觸手立即將其卷住裹進密集的根須里面,我利用這個機會將密室內的大門牢牢關上,同胖子一起找所有能找到的東西頂在門後,這時才看出來,這間隱蔽的巨大密室中到處都有些擺放標本瓶的大櫃子,我們踫倒了許多玻璃瓶子,里面人體器官和奇形怪狀的動物死體流了滿地,地下室里頓時散發出強烈的防腐藥水氣味。

    我們一通接近歇斯底里的忙亂,身體已經接近虛脫了,見暫時堵住了門戶,緊繃的精神稍一松懈,頓時覺得腳下無根,我肩頭傷口疼痛難忍,順勢向後退了幾步,想找個地方坐下來喘口氣,身後恰好有道石台,黑暗中我也沒有仔細去看就坐了上去,我坐定之後感覺身後有冷得出奇,回手向後一摸,發覺手指踫到了一件冰冷凹凸的金屬物體,隨手一摸,是一張人臉形的金屬面具,我嚇了一跳,立即想起那壁畫上戴有面具的大鮮卑女尸,趕緊轉過身用工兵照明筒一照,這解剖台一樣的石台上,果然是躺著一具金面罩臉的古裝女尸,金屬面具在照明筒暗黃的光線下,泛出一陣陣幽寂的光芒。

    胖子和老羊皮也發覺有異,都過來觀看,那股來自死亡的無形震懾力,使我們全身為之顫栗,掛在胸前的工兵照明筒,隨著急促的呼吸節奏,也跟著起伏不定,也許有一瞬間是我看花了眼,照明筒的光線一動,那女尸的面具被流轉的光束晃得竟似乎復活了一般,面具上那張原本平靜肅穆沒有絲毫表情的臉,好象對著我們抽畜地動了起來。
正文 第三十八章 防腐液
    那頭戴冰冷面具的女尸就躺在水泥台子上,由于地下密室里漆黑一片,我們剛剛逃進來的時候,誰都沒注意到它的存在,自進了“百眼窟”之後,我們目睹了無數可驚可怖之事,不斷地疲于奔命之下,到了這里,就連神經都有些麻木了。栗子網  www.lizi.tw

    所以發現這具女尸之時,我和胖子、老羊皮也沒覺得過于吃驚,因為這一帶奇形怪狀的死尸實在太多了,我們頗有些見怪不怪了,可等到三人湊近了用工兵照明筒往那女尸身上一照,電筒的光束在那女尸面具上折射出暗淡幽異的光芒,冰冷沉默的面具似乎出現了一個詭異到不能形容的表情,我們頓時感到了一股來自幽冥世界的可怕力量,那種對死亡的恐怖感覺穿透了人心,一瞬間地下室內的空氣仿佛都結成了冰,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肺置于堅冰之上,全身顫栗欲死,再也抑制不住,在給自己壯膽的喊叫聲中,向後連退了幾步,地上有些破碎的標本瓶,里面的人體器官和防腐液淌到地上,滑得立不住腳,我們三人心慌意亂手足無措,都險些摔倒,趕緊扶著身邊的櫃子穩住重心,心中不由得生出一個念頭︰“這大鮮卑女巫還活著,至少這死鬼的亡靈至今還在尸體旁徘徊著!”

    丁思甜被老羊皮放置在牆角處,正昏昏沉沉的不省人事,我疾向後退,沒看清身後的情況,一下正撞在了丁思甜身上,我感到腳後跟踩到了她的手,急忙縮腿,丁思甜嗯了一聲,竟然從半昏迷狀態中清醒過來,也不知她是回光返照,還是被我踩到了手指,由于十指連心,給她生生疼醒了。

    她掙扎著讓我扶她起來,見我和胖子、老羊皮臉上滿是驚駭之色,順著我胸前的照明筒往室內一看,當即發現了那戴著面具穿著奇特的古代女尸,丁思甜的感受大致和我們相同,她也吃了一驚,躲在我身後,問我們那女尸會不會突然活過來?

    這時老羊皮已被嚇得魂不附體了,倆腿打顫,哆嗦著就想給那古代女尸下跪,我也感覺到那大鮮卑女巫似乎隨時都可能突然坐起來,這種感覺前所未有地強烈,我只好無可奈何地對丁思甜搖了搖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很可能這間密室,就是這研究所死亡旋渦的中心,那被夾在通道里的僵尸,肯定是由于這里發生了什麼才會向外逃跑,否則何不躲進這處嚴密隱蔽的暗室?這女巫的尸體究竟有什麼力量殺了那麼多人?

    我腦中思緒紛至沓來,心里越發沒底,而胖子回過神後,骨子里那股混世魔王的蠻勁就緊接著冒了上來,他有心要逞能,一晃腦袋,按了按脖子上滲血的傷口,對我和丁思甜說道︰“思甜這問題問得太好了,階級敵人會不會借尸還魂?面對這樣嚴肅的問題,我們的回答是不能帶有絲毫浪漫主義遐想色彩的,我去踢它兩腳便見分曉……”

    我為胖子打氣說︰“說得好啊小胖,不過**教導咱們說要注意工作方法,你過去踢那女尸當心被她張口咬了腳,我看你還是用康熙寶刀直接剁它幾刀為上。栗子網  www.lizi.tw

    丁思甜呼吸急促地勸阻︰“別……別去……我總覺得它會突然活過來……”但胖子哪里肯听,橫眉立目地挺了長刀上前,在老羊皮和丁思甜的阻止聲中揮刀就剁了下去。

    可胖子剛一舉刀,他背後的密室鐵門就被猛地撞了開來,我們並沒有鎖死鐵門,只是用重物將其頂住了,正想再搬其余東西堵門的時候,就冷不丁見到地下室里有具古代女尸,當時鬼使神差地慌了神,完全忘了門外還有更直接的威脅。

    那長得如同老樹精般的妖參,裹著根下那些半死不活的腐尸撞開了鐵門,胖子被櫃子撞得趴在了那女尸身上,臉正好貼在那冷冰冰的面具之上,饒是他膽大包天,剛剛還掄刀發狠,這一來也嚇的哇哇大叫,連滾帶爬著從石台上翻了過去,我見鐵門中深出一根兒臂粗的觸須橫卷過來,也趕緊拉著丁思甜向一道擺滿標本瓶的鐵架後邊躲去。

    這間密室內再也沒有退路可行,唯一的門戶被堵,我們只好憑借室內繁雜的擺設,利用較大的縱深空間進行周旋,隨著不斷的追逐躲避,我漸漸發現這所謂妖參,很接近風水學中所說的地闕餃尸,物久自通靈性,植物也可化為生物,老參或是合手烏一類為天地靈氣所鐘,如過人參旁埋有新死者尸體,尸體可不腐不朽,年頭多了,死人和人參就長為一體,食之能得大補,長到這種程度參不叫參,尸也不為尸了,而是合為一提,稱為“地闕”。栗子網  www.lizi.tw

    但這回回國產的妖參卻與地闋不同,它雖形如巨參,卻更象是一種需要地氣和尸體存活的半生物,老羊皮也是在鄉下听得些野聞傳說,這未必就是什麼回回國之物,至今那西域回回國究竟在什麼地方,根本就沒人能說清楚,回回國只是一個泛稱,我看這妖參更象是產自陝西古墓墳塋之中。

    它堵住密室,把體下的許多根須蠕動伸縮,欲捕食生人,速度雖然不快,可斗室之內閃躲不便,我們四人只有胖子有柄長刀可以勉強抵擋,胖子躲在水泥台後,揮刀遮住頭臉亂砍,切斷了幾條章魚須般的活動根藤,但妖參根須繁多,被斬去幾條也難以扭轉乾坤。

    而且我們被迫分散,又只有兩個照明筒的光線,幾乎跟什麼都看不見也沒什麼區別,難以相互照應,不多時就見火光亮起,原來是老羊皮點燃了棉衣,想以火驅退尸參,可那怪物全身腐蛆爛泥,這種火勢根本燒不得它分毫,但火光忽明忽暗,我們都覺得眼前一亮,能夠大致看清身處何種狀況之中了。

    我和丁思甜躲在一個鐵架後邊,這里是火光照不到的陰影處,黑暗中听到一陣風聲夾著惡臭攔腰卷來,我身上有傷行動不便,再加上赤手空拳根本無法抵擋,只好抄起身邊一把椅子,橫在身前一擋,感覺一股力量奇大,撞得胸口為之窒息,我背後鐵架都被撞得晃了三晃,這一下撞得我筋骨欲折才只堪堪接住。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即便想發揚勇敢戰斗、不怕犧牲、不怕疲勞和連續作戰的作風,也已經完全不可能了,可求生的**和決心仍然還在,我擋住了那條橫掃而至的觸須,心里清楚它要是縮回去再卷過來,我絕對擋不住第二下了,于是用每受傷的那側肩膀頂住椅背,奮力將椅子推向牆壁,想把那條觸須擠到牆上。

    不料黑暗中看不清周遭形勢,沒計算好和牆壁之間的距離,一下子退了個空,用力太猛收不不腳,合身撲倒在地,椅腿戳在了肋骨上,疼得我眼前一陣眩暈,被我推開的那條尸參觸須卷著木椅迅速縮回,我沒能按住椅子反被揭翻在地,那根須抖得一抖,甩掉了木椅再次襲來,裹住了丁思甜向後拖了過去。

    我肋骨疼得象按了個烙鐵,感覺到丁思甜被從身旁擄去,想伸手去抓,但疼得胳膊都抬不起來,眼看丁思甜就要被卷進尸參的根里,就在這萬分危機的緊要關頭,猛听胖子虎吼一聲,從藏身處跳了出來,玩了命地一刀砍下,斬斷了裹住丁思甜的那條根須,丁思甜恰好摔在了老羊皮的身旁,老羊皮拼著老命一手揮動火把,一手把丁思甜拖到身後掩護起來。

    我見胖子救下丁思甜,松了一口氣,丁思甜中毒已深,要不是在廣闊天地中鍛煉了半年,身體素質有很大幅度提高,大概也無法堅持到現在,可她剛才又重重摔了這麼一下,哼都沒哼一聲,並不見她身體起伏呼吸,真不知是否還有命在。

    我擔心丁思甜性命不保,咬緊牙關,忍疼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但沒等我去看丁思甜,就見尸參主體上那老婦般的怪臉忽地探進地下室,張口吐出一團黑氣,胖子站在正對面,出奇不意之下,根本來不及躲閃,被那團濃重的黑霧噴個正著。

    據老羊皮說尸參是回回國所產的劇毒之物,但與人畜尸體長為一體後,就沒有那種奇毒了,將其分裂晾干後,按某種配方加以調和可做麻藥,但他說的未必準確,我們並不能確定尸參是否有中人立死的毒霧,我和胖子曾沾到了不少尸參中腐臭的液體,皮膚上稍感不適,只是疲于奔命,還沒顧得上擔心是否中毒。

    這時胖子被那黑霧一嗆,眼淚鼻涕橫流,好象連氣都喘不過來了,連忙干嘔著向後退開幾步,手里的長刀便落在了地上,黑霧中幾條觸須蜿蜒探出,就要去裹胖子,我見他勢危,想去相助也是力不從心,當下也沒多想,隨手抄起鐵架上的一個玻璃瓶子,對準那妖參干癟皺摺的老臉擲了過去。

    那標本瓶中裝的一大團,也不知是哪部分內髒,啪地一聲砸在妖參臉上,玻璃罐子碎成無數殘片,里面的內髒和藥水潑得它全身都是,那尸參似乎對防腐液十分敏感,沾到防腐液的地方都冒出一股黑水。

    我頓有所悟,怪不得這尸參只是擠在鐵門處探出觸須傷人,而不是完全沖進來吞噬眾人,開始我開以為是它有一部分根須留在泥土中,到這密室門前已是極限,原來它是畏懼這流了一地的防腐液,剛剛要不是撞翻了那些瓶瓶罐罐,它早就進來將我們至于死地了,想到這手底下更是不停,把一個接一個的玻璃罐扔了過去,胖子嗆出一口黑血,他和老羊皮見我得手,也都學著我的樣子,抓起身邊裝有內髒器官的瓶子不斷去砸那尸參。

    密室中有上千個標本儲存罐,頃刻間強弱之勢逆轉,在防腐藥水暴雨驟雨般的洗禮下,那尸參面目全非,全身腐爛流漿,抽畜著想要從密道中退回,但它體形龐大,鑽進來就比較吃力,是一部分一部分硬擠進來的,這時縮成一團,又哪里退得出去,不消片刻就癱成了一堆,再也不會動了。

    我和胖子扶著牆過去看了看丁思甜的情況,她雖然沒有停止呼吸,但面色青幽之氣甚重,任憑怎麼呼喚也是不醒,我們到了這會也幾乎是油盡燈枯,只覺得心力俱廢,連手指都不想動了,遍地都是藥液和濕漉漉的內髒器官,幾無立足之地,鐵門被死掉的尸參堵了個嚴實,誰也沒力氣再去清理道路了,我用照明筒的光線掃了一圈,看到那躺在水泥台上寂然不動的面具女尸,它依然保持著那冰冷詭異的姿態一動不動,似乎沒有什麼異狀,也許剛才只是我們疑心太重了,眼前只有那個平台還稍微干淨點,但沒人願意在這時候去接近那具女尸,我們只好用盡最後的力氣,互相攙扶著退到地下室深處相對干燥的角落。

    我們把丁思甜抬到地上讓她平臥,然後席地而坐,後背互相倚著上氣不接下氣地喘成一團,恨不能就此死了,實在不想再受這份活罪了,我不時惦念著丁思甜的情況,喘勻了這口氣,就得接著為她想辦法,想到這有擔心起來,伸手去探丁思甜的鼻息,可一抬手,摸到的竟是一張冰冷凹凸的金屬臉孔,那剛才還停在遠處台子上的大鮮卑女尸,這時候竟然不聲不響地躺在了我的身邊。

    冰冷的金屬觸感,傳遞著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氣息,那個世界當然不屬于活著的人,我手指踫到那金屬面具,出于本能,也自是嚇得立刻縮了回來,但我半坐在牆角,明明可以感覺到丁思甜就躺在我身邊。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標本儲藏櫃
    我完全沒顧得上害怕,急忙轉過照明筒,打亮了往身邊照去,丁思甜確是好端端躺在地上,不過剛才我們誰也沒有注意到,她臉旁的牆壁前擺著一口小小的銅箱,那銅箱蓋子上鑄著一面黃鼠狼頭,袑騑傍膋獄刓c甚是矮小,箱蓋大致和丁思甜的頭部平行,我適才隨手一踫,卻是摸到了箱蓋上的黃皮子頭,其造型奇詭,雖能看出是黃皮子,但擬人化十足,凹凸起伏之處極似人臉,竟被我誤以為是那大鮮卑女尸的面具。栗子網  www.lizi.tw

    胖子听見響動也爬起身來觀看,那時候我們精力體力之充沛簡直讓人難以想象,幾番出生入死,身上帶傷、腹中無食,劇斗過後稍一喘歇便又生龍活虎,事後回想起來自己也覺得奇怪,為什麼堅持到現在還沒趴下?除了年輕氣盛之外,還有個最主要的原因,其實這原因特別簡單,也特別單純,那時候真以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在為解放全人類跳出火坑而在貢獻青春,在這個問題上一點都不懷疑,信仰支撐的力量是無窮的,沒真正從骨髓里信仰過某種力量的人根本不會理解。

    我和胖子將丁思甜移在一邊,湊過去細看那口銅箱,這神秘的銅箱上滿是古舊斑駁的銅花,四周都是巫紋符咒,我半點也看不明白,只是箱體上有許多顯眼的綠松石和金絲夾嵌,顯得十分華貴,一看就不是尋常的古物,那銅箱並非如我們所常見的箱子,箱蓋上沒有合頁連接,而是象棺材一樣,需將蓋子完全抬起來,才能開合見到里面的事物。

    實際上這銅箱,也確實象是一口小巧玲瓏的古銅棺材,現在事情是明擺著的,在大興安嶺黃大仙廟中被泥兒會胡匪挖掘出來的,九成九就是這如同棺材的古老銅箱,再細看箱蓋上是面目可憎的黃皮子,頭臉幾與常人相等,蓋子與箱身閉合的縫隙間,尚有火漆殘留的痕跡,想必是曾經被人打了開來。

    胖子好奇心中︰“這銅箱可比先前想象的要小得多,這四舊里面裝的是什麼貓七狗四的雜碎之物?”他嘴里念叨著就想揭開來看個究竟,以前破四舊時砸得多了,也沒太將此物放在眼里。

    我趕緊說︰“別動,這箱子雖小,但我看它是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夾在密道中那日本鬼子臨死前想從這逃出去,他為什麼要逃呢?咱們稍微反向推理就可以得出一個結論,這研究所中莫名其妙而死之人如此之多,怕與這銅箱和那女尸脫不了干系,咱們能活到現在,肯定是有一件事沒做,那就是還沒有打開這口銅箱,一旦箱蓋再次開啟,恐怕咱們就沒辦法活著離開了,戰勝敵人的先決條件是先保存己方的有生力量,不能再做無謂的犧牲了。小說站  www.xsz.tw

    胖子點頭同意,他也挺會找借口︰“為了防止階級敵人滅亡前,還會猖狂一跳進行反撲,咱們就別動這箱子了,我現在好象又有點力氣了,咱就抓緊給想辦法救思甜吧,老胡……你說她……她還有救嗎?”胖子說到最後甚至有些不敢說了,說出來的聲音更是含含糊糊,確實是替丁思甜擔心到極點了,心理上產生了一絲動搖,這種情緒對他來說已是罕見的不安了。

    我對胖子說︰“只要咱們團結起來,只要咱們有勇氣,只要咱們敢于戰斗,不怕困難,前赴後繼,堅持斗爭,那麼,全世界就一定是屬于人民的,一切妖魔鬼怪最終都會被消滅,勝利的曙光很快就會照遍地球,這間地下密室里東西不少,咱們先搜索看看……”

    說著話,我又看了看丁思甜目前的狀況,自她出現中了毒的跡象之時,按照以往傳說中錦鱗的毒性推測,我們估計她最多還剩下二十四個小時的時間,現在雖然過了半天不到,但受了幾度驚嚇和外傷,毒已入骨,看來無論如何是堅持不了一晝夜了,多說再過兩個小時,只要毒攻心,臉色由青轉黑,即便拿來解毒靈藥也難以回天了。

    我知道事不宜遲,不得不發揚連續作戰的精神,趕緊讓胖子扶著我站了起來,眼下老羊皮已經指望不上了,他徹底脫了力,全身如同散了架,連站都站不起來,只好由他在原地守著丁思甜,我們的工兵照明筒用了許久,備用更換的電池丟在了磚窯門前,還不知剩余的電量可以維持多久,在這黑漆漆的地下密室,一切行動全都依賴光源,不到關鍵時刻,舍不得再去隨便使用,于是在衣袋里找出兩節以前燃剩的蠟燭頭,點將起來當作亮子。栗子網  www.lizi.tw

    目前密室的門戶被那株死掉的妖參尸體堵住了,它根須上裹帶的腐爛死人散了一地,加上門前滿地的各種生物器官,以及都快流成了河的防腐藥水氣味,地下密室中的環境可想而知是何其惡劣,只有我們所在的牆角處空氣流通,呼吸起來尚不為難,往室內一走,就會覺得眼楮發辣流淚,每用鼻腔呼吸一口,都象迎面嗆到石灰。

    我帶同胖子,用血污骯髒的衣襟裹住口鼻,正要動身搜索,依在牆角照料丁思甜的老羊皮忽然扯了扯我的衣服,他一口氣尚未喘勻,無法說話,吃力地指了指那具橫臥在石台上的大鮮卑女巫尸體,看他臉上神色,一是惶恐不安,二是提醒我們千萬要提防女尸乍了撲人。

    我對老羊皮點點頭,心想現在救人要緊,那死尸既是始終未動,還是先別去招惹為好,抬腳把那口銅箱輕輕往遠處踢開,然後對老羊皮和胖子說︰“大鮮卑巫女到底怎麼回事,咱們都不清楚,可既然**教導咱們說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到的力量,我活學活用,急學急用,隨時都用,于是就琢磨咱們跟那女尸也可以團結團結,象巫女這種身份,大概就是跟廟里的尼姑差不多,雖然是一種屬于封建迷信範疇的工作,但畢竟她本身沒有產業,就如同尼姑庵里的姑子一樣,庵廟寺院都屬于國家財產,並非她們個人所有,要照這麼分析就可以劃出成份來了,大鮮卑巫女的階級成份,很可能應該屬于無產階級陣營,嗯……如果……當然如果是自願當的巫女,那充其量也只是自由職業者,小資產階級,跟咱們無產階級屬于人民內部矛盾,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何況這具尸體也許和這研究所中曾經發生過的那場滅頂之災有關,算是對抗日做出過貢獻的,她跟咱們之間就算是有點不太對脾氣,也應該是井水不犯河水,你們說是不是這麼個道理?”

    老羊皮平時學習的理論知識遠遠不夠,听不太明白我講的道理,瞪著眼只是搖頭,也不知他是不同意我的觀點,還是讓我們不可掉以輕心,胖子階級斗爭水平就比老羊皮高多了,他立刻對我的分析表示贊同,不過胖子同時也表示,在這種敵暗我明的情況下,咱也不得不多加小心,必須多長點心眼,萬一那尼姑要是甘心為地主階級殉葬,妄圖變天,咱們手底下可就不能留情了,反帝必反修,我他媽砸爛她的狗頭。

    由于當時社會背景在那擺著,我們一旦沒有主心骨的時候,唯一的辦法就是從四卷毛選中尋找指南,因為從來也沒讀過別的書,唯一的理論來源就是小紅本,紅寶書對我們來說就是戰無不勝的百科全書,從中提取出斗爭綱領,一切行為就有了目的性,現在既然有了方向,分清了成份,也就不象剛見到那具女尸那般心里發慌了。

    我們打點精神,拖著疲憊的身軀在密室中到處尋找,這里設施物品極其繁多,除了各種人和動物的器官標本之外,另有數不清的藥瓶藥水,其實究竟要找什麼東西才能解毒,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只是根本不能讓自己停下來眼睜睜看著戰友丁思甜死去,我們只是認為解毒拔毒該有解毒劑一類的藥品,而且日軍研究所既然養了錦鱗來研究,也應該會有相關的藥物,但看到那一櫃子一櫃子密密麻麻的藥瓶,我和胖子都有點傻眼。

    我和胖子雖然在山區插隊了一段時間,掌握一些山里急救的土方,但並不具備多少真正的醫學知識,也從沒在這方面做過功課,光忙著參加世界革命了,哪有時間學習啊,除了少年時代出于游戲的目的接觸過一些常見化學藥水之外,對那些種類繁多的藥片藥劑根本毫不了解,到底能解毒的是針劑,藥水,或是藥片?又該是什麼標識?完全沒有一點概念,這事可不能憑想當然,是藥三分毒,吃錯了藥的話,說不定不等毒發就提前送了性命,就算我和胖子為了戰友能豁出去不要命了以身試藥,也試不過來這千百種藥劑。

    胖子喪氣地說︰“完了老胡,就咱倆這水平,連在這里面找片止疼片也找不出來啊,就算把解毒劑擺在咱們面前咱也不認識,再說即便找到了解毒劑,是往胳膊上注射還是往屁股上注射?要是藥片的話吃幾片?什麼時候吃?咱哥兒倆對這些事是倆眼一抹黑,這可怎麼辦?”

    我也彷徨無措,不過只要還有時間,我絕不肯放棄努力,眼瞅各櫃中的藥劑多得令人眼花繚亂,我們甚至不知道櫃子中的這些東西是不是藥物,畢竟還是年輕,把問題想得太過簡單了,殘酷的現實,是不可能隨人之意志為轉移的,我覺得不能再在這些藥品上浪費時間了。

    細一思量,想起丁思甜曾給我們詳細講過許多他父親捕捉森的故事,那錦鱗行即生風,非是俗物,在森中,大部分是無毒的,它們雖然凶殘,卻只能憑筋力絞殺人畜,唯獨錦鱗是中另類,其生性最淫,頭骨中有分水珠,尾骨有如意鉤,含在口中行房可日御十女,黃帝內經稱其為至寶,這錦鱗口中所吐毒霧,對女性的危害極大,其毒性與蛇毒相近,據說在毒蟲蛇蟻出沒之地,五步內必有解毒草,但錦鱗蚺出沒之處,只有它的克星“觀音藤”,觀音藤卻只能驅趕捕捉錦鱗,並沒有解毒拔毒的作用。

    如果不找人工解毒劑,而另求其他生路,除非這附近有毒蛇出沒,找到毒蛇附近能解蛇毒的藥草,也可活命,但要命的是百眼窟附近什麼毒蟲都有,唯獨沒見毒蛇出沒,我急得腦筋繃繃直跳,心煩意亂之下,漫無目的地繼續朝密室深處走去,不把這密室儲藏間翻個底掉,終是不能死心。

    胖子籠著蠟燭頭跟在我身後,我身上的工兵照明筒沒開,腦中一片混亂,黑燈瞎火地低頭想前,也沒在意身在何方,一頭撞上了一層厚厚的玻璃,我吃疼不已,一邊罵著一邊捂著自己的前額,抬頭往前看了看,借著身後胖子所捧的燭光,只見面前是個橫在牆邊的櫃子,里面豎立著一個又大又長的玻璃罐,隔了兩層玻璃,只隱隱約約看見里面象是有副白森森的骨架,看形狀並非是人骨。

    我和胖子暗自稱奇,既是骨骼標本,何必如此封存?胖子立刻上前連砸帶撬,掀開櫃門,原來這面大的儲藏櫃中,有數十個用臘封了口的罐子,裝得都是一些奇怪異獸的標本,甚至還有一個古代小孩的干尸,大概是些重要的東西,采用的是雙層隔絕封閉儲存,那儲了整具白骨的罐子尤為突出,罐高接近一個成年人的身高,大瓶子里裝滿了淡黃色的藥液,一種類似蟒蛇的骨骼一圈圈盤在其中,白骨上一點多余的肉渣也沒有。
正文 第四十章 守宮砂 上
    第四十章守宮砂(上)

    我和胖子腦子里浮現出一個念頭“蟒骨”?頭骨和蟒蛇非常相似,想不明白是做什麼用的,什麼蟒要這麼珍而貴之的儲藏?听說蛇能泡酒,難道蟒骨也能泡酒,我們舉著蠟燭頭從上看到下,一見尾骨立即就明白了,是錦鱗的骨頭,這比在焚尸爐里遇見的可大得多了,看來百眼窟至少曾經有過兩條以上,掉進焚尸爐的那只也算它倒霉,毒蛇毒其實最懼油煙,它死在那爐膛內是遲早之事,原本我還打算,如果我們能撐過這關,就會去替那毒收尸剔骨,它的價值極昂,能夠換外幣,對支援世界革命是巨大的貢獻,若能與損失牧牛之事功過相抵,也許老羊皮和丁思甜不會受到責難。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胖子問我這泡的是不是解毒藥酒?我搖頭道︰“世上的生物,都是一物克一物,沒听說自己克自己的,骨解不得毒,這應該是個常識……”我說出這些話,一顆心也似沉入了海底,忍不住失望地抬手摸了摸那裝著骨的玻璃瓶,不料燭光照在手上,我的手背上竟然全是細細的紅疹,胖子也急忙舉起自己的手看了看,跟我的情況一樣,我們二人頓時如被淋了一盆雪水,這大概是中了尸參的毒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可我們尚未來得及難過,就發現蠟燭頭恍惚的光線中,我們舉起的兩只手掌,在那玻璃瓶上映出了三只手掌的影子,我以為是玻璃反光一類的原因,但其中又似有古怪,于是把胖子那只手按了下去,面前的玻璃壁後卻還有只手掌的影子,一動不動的伸在那里,我和胖子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那儲藏櫃中有個向我們伸出手掌的死人?還是……背後有人模仿我們的動作?我急忙回頭向後看了看,並無異狀,胖子再次舉起手來對著那玻璃晃了晃,瓶身上那個手掌的影還是一動不動,骨的儲存瓶里似乎還有個死人。

    我探出身子,繞著骨儲藏瓶想看看這瓶中為何會有死尸,這時胖子突然在身後拍了我一下︰“別找了,那只小手好象在櫃子里。”

    我轉頭看了看胖子,他捧著蠟燭,抬手朝那大得出奇的標本儲藏櫃里指了指,我順著他所指方向看去,雖然燭光恍惚,巨大的標本儲藏櫃內部在這微弱的光線下十分模糊,但在我們這個角度,的確可以看見有只五指伸開的手掌,撐在一層厚厚的玻璃容器里,我和胖子對望了一眼,異口同聲地問對方︰“櫃子里有個死人標本?”

    這個大儲藏櫃太大了,就象一個小型密閉集裝箱,里面裝的都是各種完整的動物標本,粗略的看到靠外的這一層,包括那錦鱗的白骨,似乎都是些巨毒之物,我並不知道這些東西如何分門別類,但人體是無毒的,為何要把死尸的標本跟這些毒蟲毒獸放在一處?難道是培養尸毒?這似乎並不合理,所以我們才下意識地去問對方,可問誰呢?問鬼?反正這個答案我們四個活人是不可能知道的。栗子小說    m.lizi.tw

    深處的那個玻璃容器在外邊夠不著,我稍微猶豫了一下,就接過胖子手中的蠟燭頭,打算鑽進去看個究竟,胖子勸我說︰“一個死人對咱們有什麼用處?咱倆趕緊到別處找找,說不定能在附近找條母,那咱們的親密戰友也許還能有救……”

    我們曾听說過,錦鱗是森的一個變種,百雄一雌,錦鱗本來就非常稀有,全身錦鱗能生黑風的雌更是十分罕見,傳說雌無毒,而且頭骨中的腦髓和骨骼能解雄之毒,要是能找到一條雌肯定能救丁思甜,不過這百眼窟又不產森,想找那原產地都已幾乎滅絕了的生物,連億萬分之一的機會都沒有,用當時流行的一個形容詞來形容胖子的構想——新天方夜譚。

    但我也對那億萬分之一的機會抱有一絲幻想,如果日本鬼子弄到了錦鱗中的雌,做成了標本儲藏起來,這種可能性從理論上說也並不是沒有,所以我打算先不放棄希望,在這儲藏櫃里找遍每一個角落,總之是不到黃河不死心,不見棺材不落淚。

    于是我對胖子說︰“先進去看一眼再說。”說罷低頭鑽進了巨大的標本儲藏櫃,由于所有罐子中都是奇形怪狀的毒物,我也敢掉以輕心,惟恐踫破了哪個瓶子,小心翼翼的慢慢蹭了進去,那里面有一股類似于瘴腦的味道,辣得眼淚直流,我不敢呼吸,閉住了氣湊到那玻璃容器前,那瓶中也全是暗黃色的液體,由于積液中的雜質比較多,僅能看到從里面按在瓶壁上的一只手,那只手比成人的手小了許多,大小接近七八歲的小孩手掌,掌上似乎有層透明的塑料薄膜。

    我心下尋思︰“听說民間有毒胎兒和毒胎盤,就是帶毒的紫河車什麼的,可以制成毒藥害人,這儲藏櫃里盡是毒物,若有毒胎也不希奇,可從這手掌看來,瓶中的既非成人也非胎兒,而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難道是毒胎被藥水發得脹大了?”

    這當口顧不上深思熟慮,我見僅是個被藥水泡著的尸體,便不再它身上浪費時間了,想要掉頭在去別處找尋,可就剛我剛要轉身去這儲藏櫃更深處的時候,一眼瞥見些東西,借著蠟燭的光亮可以見到玻璃容器壁後那只手,雖和人手完全一樣,但沒有掌紋,每個手指之間,還都有一個紅色的小圓點,我腦子里象是打個了閃,他媽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呢?

    我回頭招呼胖子,趕緊把外邊的瓶瓶罐罐都清開,丁思甜有救了,胖子一愣,似乎不相信會有奇跡發生,但奇跡不屬于神仙皇帝,奇跡屬于無產階級,他爭分奪秒,顧不上再問我什麼,抱著那儲藏骨的大瓶子吃力地挪到一旁,在儲藏櫃門前清出一條通道。
正文 第四十章 守宮砂 下
    第四十章守宮砂(下)

    然後胖子也鑽進櫃子里來給我幫忙,我們倆象挪炸彈似的把我發現的那個大瓶子慢慢挪了出來,胖子問我這里裝的是什麼?死人?

    我說裝的不是死人,這櫃子里沒死人,罐子里是只守宮,大守宮,有它說不定能解丁思甜的毒,胖子奇道︰“老胡你可別胡來啊,我怎麼沒听說大守宮能解毒?我就連什麼是守宮也不知道啊,咱都是爹媽生黨培養,在紅旗下沐浴著**思想的春風雨露茁壯成長起來的,怎麼你就能知道的比我多?我不得不問一句這是為什麼?”

    我心急似火,但為了保持我在群眾心目中泰山崩于前都不眨眼的鎮定姿態,還是邊忙活著找出康熙寶刀刮那瓶口的封臘,邊抽空對胖子說︰“我為什麼知道的比你多?因為我從小樹立了遠大的志向,並著重培養自己的意志品質,不斷吸收學習各方面有用實用的知識,以便將來能在解放全人類的第三次世界大戰中,成為我軍優秀的指揮員,而你呢,整天游手好閑,無事生非,你除了會打兔子還有別的能耐嗎?另外作為和你肩並肩戰斗過的紅衛兵戰友,咱們有著幾乎完全一樣的成長環境,都是從小經歷過三年自然災害,吃社會主義大食堂長起來的,誰也沒比誰多沐浴過春風和雨露,為什麼你長這麼胖我長這麼瘦?我不得不問一句,這是為什麼?”

    胖子的雄辯水平歷來遜我半籌,再次被我問的張口結舌,我口中對他說個不停,實是因為心中沒底,是一種緊張不安的表現,說著話已打開那個圓形的玻璃容器,忍著刺鼻的味道,用長刀探入瓶內,果然挑出**一只大守宮來,連尾巴都算上差不多能有一米多長。小說站  www.xsz.tw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什麼是守宮呢?實際上守宮就是壁虎,所謂守宮是守衛皇宮內苑之意,皇帝最少說是三宮六院,多說後宮有佳麗三千,這些女人都是給皇帝一個人準備的,別人不能踫,為了防止宮中有**之事發生,內監會選取暗青色的小壁虎,裝在青瓦缸中養在濃蔭之處,每天有專人喂給這些小壁虎朱砂為食,養到三年頭上,青瓦缸中的壁虎就能生到七八斤重,那體形就相當不小了。

    跟宰豬時選豬似的,一但有壁虎長夠了份量,有七八斤重了,便捉出來用桑樹皮裹住,放在陰瓦上烤干,然後碾碎入藥,點在剛入宮的女子臂上,從此臂上便有一個殷紅似血的斑點,這就叫守宮砂,如果處女一旦破身,守宮砂就會消失,否則終身不退,皇帝就通過這種辦法來越束他的女人們,一旦發現有沒被臨幸過的女子臂上沒有守宮砂,那就是欺君之罪,給皇帝戴綠帽子,是夷九族的罪過。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因為大壁虎有這個獨特的作用,所以又被稱為守宮,這名字據說還是皇帝給取的,是金口玉言,所以古時候都稱壁虎為守宮,按說這名字屬于四舊,應該在廢除行列之中,不過我在看到這壁虎的時候,滿腦子里想的都是我小時候的一件事,在我祖父口中,它一向都被稱為守宮。

    都說男孩子七八歲,是萬人嫌,猴屁股都要伸把手,可我到了十二三歲的時候,還不懂如何做一個听話的好孩子,淘得都出圈了,我們軍區後邊有片荒墳野地,草深處有塊青石板,當地人都說那青石板是棺材蓋子,誰在上面坐一坐就要被里面的僵尸陰氣所傷。

    我听說以後打算去偵察偵察,帶了幾個小孩用鐵棍把那青石板撬了開來,石板並不是棺材蓋子,只不過是塊天然的青石,另一面生滿了綠苔,我正覺得索然無味,不料那石板下藏著一只大蠍子,把我的無名指咬了一口,傷口當時就黑了,腫出兩三圈來,而且胳膊都開始發麻了,當時真以為自己要壯烈犧牲了,趕緊跑回家里。

    適逢我父母都在外地出差,祖父把我送到衛生站,那醫生也是二把刀,一檢查就要把我手指截肢,當時我祖父胡國華沒同意,他有他的土辦法,在舊社會他是陰陽風水先生,知道許多民間秘方。

    正好當時有人捉了條活的大守宮,他就要了過來,守宮的手掌要不仔細看跟人手差不多,指頭縫里都有個鮮紅的小肉疙瘩,用針挑出守宮手指之見的紅色小肉點,合水給我灌了下去,沒到半天,手上的腫就消了。

    後來我問過他這是什麼東西,祖父就給我講了許多關于守宮的故事,我對一些古舊奇聞怪談之所以知道得很充實,幾乎都是那時候听他所講,守宮指間的紅丸,稱做臍紅香,克五毒,解百毒,如果有一罐頭瓶臍紅香掛在屋內,整座宅子用不會有蚊蟲蛇蟻侵擾,不過那需要多少成形的大守宮,不是一般的人家用得起的。

    想不到以前的經歷,這時候派上了用場,由于只有前肢的臍紅香可用,而成形的大守宮指間共有八粒臍紅香,正是解百毒的妙藥,而且我記得我祖父當年沒用任何多余的東西,不必象中藥一般講求君臣扶佐,唯一擔心的是這所謂的解百毒,包不包括錦鱗之毒,可有病亂投醫,有根救命稻草,總好過眼睜睜看著丁思甜這麼死掉。

    我狠了狠心,決定姑且一試,毒死丁思甜我就去給她償命,當時真是快急瘋了,我和胖子完全忘了我們倆也可能中了尸參的毒,把這件事徹底扔在腦後了,我把這套原理簡單的跟胖子解釋了解釋,胖子雖然半懂不懂,但出于戰友之間的無比信任,也豁出去同意了。

    我們把那被大守宮的尸體拖到地上,用水壺里的清水洗淨藥液,由胖子按住守宮的前掌固定,我用長刀的刀尖細細挑出八粒紅色的小肉疙瘩,捧在手心里一看,鮮紅欲滴,能不能救活丁思甜全指望它了。
正文 第四十一章 盜墓者老羊皮 上
    第四十一章盜墓者老羊皮(上)

    這時丁思甜臉色青中透黑,牙關緊閉,胖子和老羊批撬開了她的嘴,我把八粒臍紅香全給她塞進嘴里,捏鼻子灌水送了下去,我們三人守在蠟燭下,不錯眼珠地盯著她,心都懸到了嗓子眼,也不記得過了多久,直到連只殘余的蠟燭頭都燃盡了,眼看丁思甜眉宇間青氣雖然未退,但謝天謝地,她呼吸比先前平穩了許多,終于有那麼一點好轉的跡象了。小說站  www.xsz.tw

    我稍稍松了口氣,按說這時候應該再堅持堅持,離開這陰森惡臭的密室,可緊繃的這跟弦一松,精神和體力都支持不住了,一瞬間感覺天懸地轉,想倒在地上昏睡的念頭揮之不去,但這時候還遠不到喘息休整的時機,必須趕快離開,哪怕到地下室過道中再睡,也不能在那鮮卑巫女的尸體旁失去意識,我咬了咬舌間,強打精神和胖子找家伙去情理密門前的尸參,這時老羊皮似乎也恢復了一些力氣,他也知道此地非不宜久留,一步一搖晃地走過來幫忙。

    我帶著胖子和老羊皮好一番忙碌,雖然我們對這株尸參押不蘆缺乏了解,但根據在福建接觸到的一些生物常識來分析,它可能是種象海百合一樣的生物,是一種扎根地下不能移動的生物,它的活動範圍僅限于最長的根須不離開適合它生長的泥土,從那磚藥到這內層密室的距離來看,其長度簡直讓人難以置信,我們將這已被防腐藥水殺死的妖參一段段切掉,才發現不僅是根須與許多半腐尸連在一起,它身體表皮里裹著的尸體更多,根須纏著的尸體大多發白微腐,而參體內的尸體機會都爛得不成形骸了。小說站  www.xsz.tw

    我正用腳把胖子切掉的根須遠遠踢開,這時忽听老羊皮一聲蒼狼般的哀嗥,雙膝跪倒,按著一具尸參觸須上的尸體嚎淘大哭︰“二蛋哎,兄弟啊,你死的慘……”

    我和胖子覺得奇怪,走過去往那尸體處看了看,見那與一條尸參觸須長為了一體的死尸,面目慘白,還有幾條蛆蟲在腦門上來回爬著,看老羊皮的樣子,似乎這尸體正是他的親弟弟羊二蛋,雖然我們與他素不相識,但畢竟跟老羊皮一起經歷了出生入死的考驗,有點物傷其類的感覺,不禁也是一陣辛酸。

    我們不知該怎麼去安慰老羊皮,我只好帶頭唱起了不忘階級苦、牢記血淚仇來渲染悲壯氣氛,剛唱沒半句,我突然發現羊二蛋尸體的裝束,赫然也是一身黑衣,腰上扎著腥紅的絛帶,原來這廝竟是與日本鬼子狼狽勾結的“泥兒會”,我伸手就要去抓老羊皮的衣服,問他究竟是友誼還是侵略?不料這一愣神的功夫,老羊皮已經悶不吭聲地轉身走出幾步,抱起了那口小銅棺材一樣的銅箱,口中念念有詞地揭起蓋子︰“二蛋啊,我替你把魂來引……”

    不知是疲勞過度,還是事情發生得太過兀突,反正這時候我和胖子頭腦中的思維,已經完全根不上事態的變化了,我們微微愣了一愣,但至少還有一點立即反應了過來,老羊皮抱著的那口銅箱子,是萬萬不能打開的,否則誰也別想活。栗子網  www.lizi.tw

    管他是早有預謀,還是失心瘋了,我和胖子喊了一聲,扔下手中的東西,就撲了過去,胖子只是傷了脖子,而且精力充沛,奮起余勇,一馬當先,把身前擋路的雜亂事物通通撞在一旁,在老羊皮即將揭開箱蓋的一瞬間,他已合身撲至,重重把老羊皮壓倒在地。

    胖子雖然那時候才十八,身體尚未長成,但就他那身肉,在當時來說也夠得上虎背熊腰了,加上在大興安嶺接受了半年多貧下中農再教育,上山下鄉確實是太鍛煉人了,所以他全身上下那叫一瓷實,往前一沖就呼呼帶風,嗷嗷叫著一撲一砸,頓時把老羊皮壓得白眼上翻。

    老羊皮的兄弟羊二蛋竟是“泥兒會”的胡匪,那就不是人民內部矛盾了,百分之二百是敵我關系,不過此事實在是太過出人意料,我擔心在未搞清楚真相前會弄出人命,連忙叫胖子手底下悠著點,要文斗不要武斗,制住他也就是了。

    胖子听到我的叫聲,便扳住老羊皮就勢一滾,接觸了人體加壓器的重磅強壓,將他拖到密室深處,遠遠地離開了那口銅箱,我先看了一眼丁思甜的狀況,她仍是睡得正沉,然後我過去幫老羊皮拍後背,揉胸口。

    過了半晌,老羊皮啊呀叫了一聲,被胖子壓得滯在胸口那團氣血,終于流通開了,他呼呼喘了幾口粗氣,對胖子說︰“唉……你娃這是想把我的老命來要……”

    我看老羊皮的神智比剛才平穩了許多,可以問他話了,但這密室不是久留之地,背起丁思甜,押解著老羊皮,從被割碎的尸參殘骸上踏過,來到了外間,找個相對干淨安全的地方點上蠟燭,這才對他說︰“剛才是你差點要了咱們大伙的命,現在你趕緊把話說清楚了,你兄弟羊二蛋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為什麼跟那挖墳掘墓的胡匪一個打扮?你不是說他是被胡匪們逼著帶路來百眼窟的嗎?我他媽從一開始就發覺不對了,泥兒會的漢奸去日本鬼的秘密研究所,難道會找一個從沒進過百眼窟的放羊娃子帶路?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們。”

    老羊皮被我說得低頭不語,我不知道他選擇沉默的理由,是因為問心有愧,還是另有原因,但不說清楚終究就不行,這件事搞不明白,別的都得擱到一邊,但想套出話來,必須講究策略,我讓胖子注意工作方法,先松開老羊皮,胖子便對老羊皮曉以大義,從國際形勢,談到國內形勢,以及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必然性,另外還說了反動派必然從一個滅亡走向滅亡的趨勢,希望老羊皮不要自絕于人民,並且胖子也表明了態度,為革命為人民,他就是粉身碎骨,也是紅心永向**,絕不允許有以前的土匪漢奸混進貧下中農隊伍,不惜流血犧牲,也要誓死捍衛**親手發動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
正文 第四十一章 盜墓者老羊皮 下
    第四十一章盜墓者老羊皮(下)

    但老羊皮根本就不具備這麼有高的覺悟和思想自覺性,時下那些一整套一整套的話里邊,有些詞語他也知道,也會說,這是當時形勢使然,可要具體說到具體意義,價值所在,他就完全摸不著頭腦了,而且他滿腹心事,听到這些恍如不聞,低著頭一言不發,只是不住地唉聲嘆氣。小說站  www.xsz.tw

    我嘆了口氣,對胖子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再長篇大論的照本宣科了,我對老羊皮說︰“咱一不抓綱,二不抓線,三不提階級斗爭,將心比心地說,我和胖子從大興安嶺來看我們的戰友丁思甜,結果剛好趕上你們的牧牛丟失了,按理說這里邊沒我們的什麼事,可我們倆可一點都沒猶豫,就豁出性命幫您和丁思甜找牛,從昨天到今天,流了多少血,出了多少汗您也都瞧見了,差點連命都搭上,而您呢?”

    我說到這里故意把語氣加重︰“而您呢?我們最尊敬的貧下中農老同志,到現在我們甚至都不知道您哪句是真話,您能不能看在我們差點死在百眼窟的份上,把這件事跟我們說清楚了……要是您還有點良知的話,我保證,以前發生的事情既往不咎,只要不涉及到今天的陰謀,咱們都把這話爛肚子里,但出于目前咱們所處的環境因素,和我們自身的安全考慮,您必須給我們個合理的交代。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雖然是有計劃地這麼說,想要攻心為上,但也確實全都是肺腑之言,老羊皮顯然被我的打動了,他讓我給他裝滿了煙葉,狠狠抽了兩口,不斷地咳嗽聲中,斷斷續續說起了過去的往事。

    老羊皮和他兄弟羊二蛋倆人自幼放羊為生,常常是有上頓沒下頓,日子過得苦不堪言,在他們倆十幾歲那年,有一次羊二蛋餓得難熬,偷吃了地主家的羊肉,被地主把他兩個打得死去活來,他兄弟二人吃不住這頓好打,反抗中將老地主推倒在地,不成想那地主也是該死,一頭把太陽穴撞在了石碾子上,當時就一鳴嗚呼了。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自古以來天經地義,出了人命就要給人家抵命,要是不想死怎麼辦呢?那就只能隱姓埋名遠逃他鄉了,兄弟二人不敢在原籍呆了,連夜出逃,仗著年輕,而且對周圍溝溝壑壑的熟悉,避過了官府的追捕,一路躲躲藏藏就逃到了黃河以南,老羊皮祖上是吼秦腔的出身,家傳的專會唱趙子龍長阪救主,二人無以為生,就靠到各地給演皮影戲的陝西人幫腔抗箱渡日,一晃就過了十來年。小說站  www.xsz.tw

    那時候世道亂的厲害,有天老羊皮和羊二蛋跟戲班去鄉下演出,不幸遇到了土匪,女班主稍有不從,便被土匪拔光衣服削作了“人棍”,其余的人也大部分逃散了,老羊皮帶著羊二蛋逃進了附近山里的一個山洞,想不到那山洞里有個古墓,最深處的地宮里亭台樓閣跟皇帝的花園似的,當然老羊皮可沒看過皇帝家里邊什麼樣,估計跟這山洞里的樣子差不多,簡直是進了天宮了,他們二人在地宮里亂走,無意中救了個道士的命,那個道士也是年紀輕輕,比羊二蛋還要年輕幾歲,言談舉止都絕非同等閑之輩。

    他們最想不到的是這道士殺起人來比土匪還狠,听說他們的班主被土匪殺了,便讓他們在山洞里等片刻,出去沒多大一會功夫,就拎了一串人頭回來,哥兒倆一看那幾顆首級,正是那伙攔路害命的幾個土匪,雖然是惡有惡報,但老羊皮是本份人,看這血肉模糊的人頭,不免覺得心驚肉跳,可再看那年輕道人,好象根本就沒把殺人當一回事。

    而且這年輕道人挺仗義,點水之恩,願意涌泉相報,替他們兄弟倆報了仇不說,還要給他們一筆錢,老羊皮擔心這道士也是殺人如麻的響馬賊,哪敢收他的財物,那年輕道士見他們不受,就領他們去到一個姓陳的有錢人家里,讓那姓陳的今後照顧他們,然後匆匆忙忙地離開了,臨走也沒留下姓名。

    姓陳的這個人年歲也不大,雖然他對那個年輕的道人十分恭敬,但他本人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手下有好多兄弟,家里有很多古物,經常干些詭秘勾當,而且此人天生的好口才,能言善辯,口若懸河,剛開始這陳姓之人,安排老羊皮和羊二蛋收留在自己的大宅子里,並沒拿他們當下人使喚,只讓幫著干點很輕松的零活,一天三茶四飯,好吃好喝供著,到月還給些錢讓他們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老羊皮天生是苦命,哪受過這種待遇,覺得過意不去,就想給人家家里幫忙干點粗活累活,可都有下人做了,他們想做也沒他們的份,後來時間長了,他們兄弟終于知道這姓陳的,原來是個盜墓挖墳的江洋大盜,不過人家不僅不覺得愧心,還挺有理,有什麼大不了的,要成大義必虧小節,這叫分贓聚義,共謀大事,別說挖幾個荒墳野冢,皇帝老子的墓也不是沒挖過。

    後來老羊皮和羊二蛋也入了伙,一晃好幾年,跟姓陳的這個人學了許多倒斗的手藝,這幫人能識別草色土痕,會“千竿圈穴”和“穿嶺取墓”之術,又經常冒充風水先生到處打探消息,眼線極廣,一有動作,就是幾十上百人的出動,也不光倒斗,路過那為富不仁的大戶,往往也順便拿下,簡直有點梁山好漢的意思,但有一次那姓陳的首領帶了批兄弟南下做樁大買賣,由于路途遙遠,去的人不是太多,他們很可能在南邊出了意外,一個也沒沒能回來,全都下落不明。

    盜魁失蹤之後,樹倒猢猻散,眾人有的去南方尋找首領的下落,有的就各奔前程了,老羊皮也打算南下,可羊二蛋卻跟另外一個東北來的盜墓賊商量好了,倆人要一起奔東三省,老羊皮苦勸羊二蛋比去東北,東三省滿洲國都讓小日本佔了,去到那能有咱們容身之地?
正文 第四十二章 不歸路 上
    第四十二章不歸路(上)

    可羊二蛋死活要去,在老羊皮的反復追問下,才從他口里得知,原來有股泥兒會的盜墓胡匪在大興安嶺一帶活動,他們屬于一股不入流的散盜,就是膽大,玩邪的,什麼都敢挖,可根本不知道如何找那些沒有標記的古墓,羊二蛋要比老羊皮心眼多,學的本事也比較多。小說站  www.xsz.tw

    經人引見,動了邪念,想入泥兒會,那時候“泥兒會”正需要羊二蛋這樣的人,女人也好,錢財也好,要多少給多少,最關鍵可以讓他坐頭把金交椅,對他刻意迎逢,羊二蛋往日里,從來都是看別人的臉色,這麼多年來活的低三下四,也許是在社會低層生活的年頭太多了,所以他自己甚至沒魄力去闖天下,被“泥兒會”的人好話一燻,連北都找不著了,見有這等好事,就去東北做了泥兒會的“大櫃”。

    羊二蛋利欲燻心,到東北深山里當了盜墓胡匪“泥兒會”的大櫃,老羊皮只有這一個兄弟,對他看得比自己性命還重,一看羊二蛋去意已決,沒別的辦法,只好跟著他一起前往東三省,做了泥兒會的“懂局”,這職業大概相當于現代的一個技術顧問。栗子小說    m.lizi.tw

    別看老羊皮和羊二蛋是親哥兒倆,但性格卻截然不同,羊二蛋比較有野心,而老羊皮則膽小怕事,只想安分守己地過日子,不僅如此,老羊皮還敬鬼畏神,迷信思想根深蒂固,可是正所謂“怕鬼不盜墓,盜墓不怕鬼”,以他這種性格實在是不適合干“倒斗”和“凶窶”這類營生。

    所謂的“凶窶”,是指盜墓賊平日里掩人耳目的一種勾當,盜墓賊在古墓荒墳中得了各種值錢的陪葬品,需要進行交易,尋找買價,舊社會通訊手段比較落後,生活節奏緩慢,為了便于聯系買主,擴大經營面,便要使用黑道上的“二幌子”,凡是盜墓賊做生意的,沒有開古玩店鋪的,而是專門經營各種喪葬用品,比如燒給死人的紙馬香錁,包括紙人、紙馬、紙牛、紙房、紙轎等等,反正全是冥間用得上的事物。

    普通的喪葬用品店鋪與之有一字之別,稱為“凶肆”,盜墓賊開的那種店鋪,卻不同于一般的扎紙鋪,以前做生意的買賣鋪面都有幌子,掛在門前,讓人一看就知道這店里具體是經營什麼商品的,盜墓賊開扎紙鋪,都必在幌子上掛一串白紙錢,紙錢一共七十二枚,成地煞之數,紙錢上一律有壓印凶紋,正經的生意人,即使同樣販賣紙馬香錁的買賣鋪戶,也絕不會在幌子上掛那麼不吉利的紙錢,凡是掛七十枚一串紙錢的,這店在懂行的人稱來,就叫“凶窶”,即便不是盜墓賊開的,最起碼也是用來專門給盜墓賊銷贓的場所。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倒斗”的手藝人,每次干活都是掃穴,俗話說“賊來如剃”,凡是墓里的東西,無不一掃而空,連死人糞門里的東西也不放過,那些貴重的明器,都十分容易出手,而一些零七八碎的小玩意兒,或有些明器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買家,便一律歸入“凶窶”,隔三差五,便有些倒騰古物的商人,前來收購,洽談之時自有一番黑話暗語的交流,店鋪里明面上經營的紙馬香錁,完全是虛的,不過對大多數不懂這些門道的人,根本看不出來。

    那姓陳的盜魁,便在山陝兩省開設著數家“凶窶”,在私底下倒賣明器,老羊皮為他做過扎櫃,結果差點沒被嚇得落下病根,古墓中的明器,陰晦久積,尸臭難除,而且其中一些明器身上,經常會發生一些莫名其妙的怪事,老羊皮也根本不是干這行的料,後來跟著同伙去盜墓掘冢,更是遇上很多可怕的經歷,這些都不是他的心理所能承受得住的。

    在那陳姓盜魁下落不明之後,老羊皮便打算用這兩年攢下的積蓄,到鄉下過幾天安分守己的日子,掛了黑虎符,徹底金盆洗手,遠離這整天跟死人明器打交道的行業,但事與願違,為了照顧自己的兄弟羊二蛋,不得不又跟到東北當了胡匪的“懂局”。

    “泥兒會”拉攏老羊皮兄弟,讓羊二蛋做了大櫃,也並不是出于真心,而是拿他二人當槍使,“泥兒會”里真正說了算的,是綹子里的“通算先生”,此人以前做過教書匠,在河里挖個泥,也做過跑江湖的算命先生,闖蕩得年頭多了,算是見多識廣,為人陰險狡詐,心黑手狠,只要是為了圖財,沒有他不敢做的事情,他手底下的這幫胡匪也不單盜墓,其它喪盡天良的事情也都沒少做,算得上是惡貫滿盈。

    通算先生和羊二蛋,帶著“泥兒會”的胡匪在深山老林里挖掘古墓,把山區里可能有古墓的地方挖得千瘡百孔,然後把墓中明器轉手賣出,換來了錢財煙土,就大肆揮霍,只要買家出得價錢夠高,哪怕是賣給日本商人,背上漢奸的罵名,也絲毫都不在乎,綹子里的人要稍有反對意見,就會遭到通算先生的毒手暗算丟掉性命。

    老羊皮算看出來了,再跟著“泥兒會”折騰下去,絕對得不了好下場,以頭撞牆要勸羊二蛋回頭,可羊二蛋鬼迷心竅,根本不把此事放在心上,算是鐵了心要一條道走到黑,當了胡匪,吃香的、喝辣的、殺男人、玩女人、抽大煙、耍老錢,老天要是王大,胡匪就是王二,不比當那安分守己窩窩囊囊的良民痛快,人到世上走一遭,這得麼活一輩子才算夠本。

    那年冬天,有個日本人來找“泥兒會”的通算先生,倆人關起門來秘密商議一件重大的計劃,原來這通算先生通過倒賣古物,跟日本黑龍會搭上了關系,取得了鬼子的信任,當時日本關東軍正在尋找失落在中國民間的一件東西,根據情報,有可能埋在哪個墳墓,或是寺廟碑塔的底下。
正文 第四十二章 不歸路 下
    第四十二章不歸路(下)

    老羊皮無意中听到了這件機密,原來在中國古代,大興安嶺一帶,相當的一部分人,都有種偷偷摸摸地崇拜黃皮子的風俗,認為黃大仙能掌管死人的魂魄,是個勾魂引,勾魂引這是一種索命鬼仙的俗稱,專門接送死者亡魂,凡是被勾去的魂魄,都被送進了鬼衙門,也就是陰曹地府,老百姓大多听說過鬼衙門的傳說,那是個進去就回不來的地方,但只知道鬼衙門藏在深山里,具體的位置沒人清楚,因為進去的人都不可能活著出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不光是死人,時常還有活人被勾了去,一個好端端的活人,突然失心變傻變瘋,大伙就認為這是陰曹地府里派黃皮子來勾了,被黃大仙勾走了魂的人,即使當時沒死,也都會變成活死人,雖然還有生命跡象,但魂沒了,剩下的軀殼雖然還帶口活氣兒,也僅僅只是一具等死的行尸走肉。

    由于自古以來,由于中國少數民族眾多,各種風俗相互融合演化,比停地完善改變,到後來已經沒人能找出拿黃皮子當勾魂引的習俗,究竟是從什麼時候什麼地區流傳過來的了。小說站  www.xsz.tw

    有可能這種風俗,跟一些有道行的老黃皮子能通人心、使**法有關,有些黃皮子是非常特殊的,例如它們吃過一種特殊的黑鼠之後,體內的分泌物就會起變化,再放出來的臭屁如果燻到活人,那人就會失去心智,變得迷迷道道,說哭就哭,說笑就笑,好象中了魔,迷信的愚民無知,更難以理解其中緣故,在口耳相傳的過程中,越傳越是神乎其神。

    這些黃皮子和鬼衙門的傳說,到了宋代開始,就逐漸少了,知道的人也越來越少,不過在民間傳說中還保留了不少相關的內容,傳說黃大仙有口銅箱,里面就裝著黃皮子勾魂引的秘密,有許多黃皮子廟的壁畫和泥塑,都同這個民間傳說相溫和,但年代久遠,黃大仙的銅箱是落到何處?已無從查起了。

    直到日軍在大興安嶺余脈的盡頭,也就是草原與大漠之間的“百眼窟”,發現了古鮮卑人的一個藏尸洞,里面有數不清的死人,還有好多在當時根本無法解釋的奇怪現象,百眼窟有兩個山口,中間則丘陵中有陰河與“鬼門關”,所有的一切都符合鬼衙門的那個傳說,這通往冥府的入口,是個被古人掩埋了千年的秘密。栗子網  www.lizi.tw

    前山口與草原相連,偶爾有可怕的“焚風”出現吞噬人畜,在佛經中提到的“焚風”就是從阿鼻地獄里吹出來的惡鬼之風;後山口則通向蒙古大漠,都是人跡難至的地方,百眼窟的藏尸洞,泥土岩石中含有許多特殊物質,能保尸體歷久不腐,通過對這個藏尸洞的調查,才知道這里原來是大鮮卑巫者的墓穴,百眼窟被視為死者的歸宿,與傳說中鮮卑人的起源地“噶仙洞”,並列為兩大聖地,常年享受貢奉和祭祀,通過生者埋玉,死者埋石的方式以祭之。

    後來隨著時間的消磨,藏尸洞的傳說和地點,逐漸失傳,被“鬼衙門”一類的野聞所替代,藏尸洞中的大量石刻與壁畫,記載著巫者掌握著一口能控制死這亡靈的銅箱,巫者可以利用它從陰間招回死去的亡靈,進行一些巫卜活動,但里面究竟有什麼樣的秘密,卻沒有找到相關的記載,而且洞中最重要的一具尸體——大鮮卑女巫,也並非真正的鮮卑人,她的來歷是一個迷。

    日本人對這個傳說很感興趣,認為“焚風”與藏尸洞底那個通往陰間的入口有關系,是來自于黃泉的死亡陰風,而那口銅箱很可能就是掌握它的關鍵,要對其進行某種秘密研究,便必須找到這口箱子,根據線索,在鮮卑分裂消亡之後,那口招魂箱流落到了大興安嶺的山區,于是收買“泥兒會”的胡匪頭子,讓他們幫著在民間尋找黃大仙的招魂箱,通算先生和羊二蛋這兩個漢奸見錢眼開,便開始著手尋訪,逐漸有了眉目。

    老羊皮得知後苦勸羊二蛋,挖墳掘墓也就罷了,現在又听小鬼子的話,想去挖陰曹地府?那不是找死嗎?勸來勸去,兄弟兩人終于反目成仇了,羊二蛋覺得老羊皮總是從中做梗,留著他早晚是個禍患,便假意要听兄長的話,發誓洗手不干了,把老羊皮騙到一處斷崖上,從背後一腳把老羊皮踹了下去。

    老羊皮卻也是命大之人,墜崖掛在松樹上竟然沒死,肋骨斷了好幾根,險些讓松枝開膛破肚,多虧被獵人所救撿回一條性命,足足養了半年的傷,方才痊愈,他還惦記著羊二蛋,非但不恨他,還埋怨自己沒能把他勸得迷途知返,又再次進山去找羊二蛋,才知道“泥兒會”終于在一個叫黃皮子墳的地方挖出了那口招魂箱,為此搭上了好幾條人命,連那通算先生也被黃大仙逼得上吊自殺了,而羊二蛋僥幸不死,竟然把箱子弄了出來,帶了幾個手下和聯絡他們的那個日本商人,一行人奔赴草原深處的“百眼窟”了。

    老羊皮尾隨其後,想把羊二蛋追回來,但一直跟到百眼窟跟前,他被焚尸爐中燒死人的黑煙嚇住了,加上當時雲氣變幻,他竟以為那是草原牧民們所說的妖龍作祟,他對這套東西信得不能再信,猶豫徘徊著,最終也沒敢再接近百眼窟,其實就算他跟上去了,多半也會被日本關東軍抓獲,不是做了**試驗,就是被直接殺了滅口,他在百眼窟周圍轉了十幾天,就沒見里面再有半個活人出來,他心里明白這是出事了,百眼窟是什麼地方?那是通往陰間的鬼衙門啊,走進那條不歸路,再也別想回來。

    老羊皮天生懦弱,鼓不起勇氣去百眼窟給羊二蛋收尸,他也不敢想象面對自己親兄弟的尸體會是什麼感覺,這些年就在草原上游蕩,給牧民們幫工干零活為生,解放後由于生活貧困,在政府的幫助下做了牧民,整天沉默寡言,把一肚子往事埋在心里,只是偶爾通過馬頭琴和秦腔宣泄自己心中的苦水。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夢 上
    第四十三章夢(上)

    我和胖子听到這里,明白了一多半,後來的事情我們差不多都跟著一起經歷了,老羊皮為了追趕牧牛,跟我們一起誤入百眼窟,現在的環境所迫,他對以前的事情實在是不敢說實話,涉及的問題太復雜了,所以吞吞吐吐的不肯明言,直到在近在咫尺地見到了羊二蛋的尸體,老羊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二十幾年積壓在心底的往事突然都爆發了出來,瘋了似的想打開招魂銅箱,把羊二蛋的魂從陰間帶回來,好好問問他,為什麼不听親兄長苦口婆心的良言相勸,最後落得這種下場,可有半分後悔了嗎?

    老羊皮斷斷續續地給我和胖子把事情交代了一遍,胖子對他表現得十分同情︰“天上掛滿星,月牙兒亮晶晶,生產隊里開大會,憶苦把怨伸,不忘階級苦,要牢記血淚仇,您的過去雖然讓我們知青感到無比的同情,但您兄弟羊二蛋甘心為鬼子買命,屬于自絕于人民,路線問題沒有可調和的余地,您得下定決心跟他劃清界限啊。小說站  www.xsz.tw

    我可不象胖子那麼容易被人唬住,始終注意听老羊皮的講述,見他終于說完了,心中突然一動,不禁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盯著他那渾濁的目光說道︰“羊二蛋,事到如今,還不肯說實話嗎?”

    我按住老羊皮的肩膀喝道︰“你根本就不是老羊皮,你是羊二蛋。栗子網  www.lizi.tw”此言一出,老羊皮和胖子都是大吃一驚,胖子听得好生糊涂,不解地問︰“這老頭是羊二蛋,那個死人又是誰?老羊皮呢?”

    我假裝義憤填膺地說︰“這個所謂的老羊皮肯定是階級敵人假冒的,你想想,既然當年老羊皮被羊二蛋謀害,從崖上墜落,掛在了松枝上,險些遭到開膛破肚只厄,但他在湖邊吃多了黑魚,咱們幫他解開衣服順氣的時候,怎麼沒見他身上有舊時傷疤?還有你難道沒發現他在腰帶里面,也系了條僻邪的紅絛,這就是妄圖變天的證據啊,他肯定是鐵了心想當一輩子的胡匪了,那兩條老黃皮子,八成也是他養的,要不然怎麼會藏在他身上。”

    我強詞奪理,胡亂找了幾條模稜兩可的借口,不過這些借口唬住胖子已經足夠了,胖子一根筋,凡事只能從一個角度考慮,加上他脖子上被老羊皮咬掉了一塊肉,至今疼得不斷吸涼氣,不免有些耿耿于懷,所以對我舉出的幾個證據深信不疑,當下便怒道︰“老胡還是你火眼金精啊,一眼就識破了反動黑幫的陰謀詭計,我也感覺不大對頭,肯定是你說的這麼回事,咱是不是立刻開展說理斗爭大會,揪斗這老賊?”

    實際上我當然知道老羊皮不可能是羊二蛋,不過眼下形勢所迫,卻不得不這麼誣陷他,我主要考慮到若干素,第一我們苦苦支撐到現在,身上或輕或重都是帶傷,加上傷口反復破裂,一個個頭暈眼花,腦袋里象是有無數小蟲在爬動咬噬,眼前一陣陣發黑,實是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昏倒過去,而且這地下設施路途錯綜,地形復雜,如果不休息一陣的話,再沒有力氣再往回走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其二是因為老羊皮剛剛見到羊二蛋的尸體,險些要打開那口黃大仙的銅箱,想替羊二蛋招魂,他對那喪盡天良的羊二蛋情份很深,幾乎到了執迷不悟的地步,這種思想感情是輕易不會扭轉的,我們要是一個疏忽,或是堅持不住昏睡過去,天知道老羊皮又會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所以為了眾人的安全起見,最好能暫時把老羊皮捆起來,等大伙安全返回之後,再向他賠禮道歉不遲,我可不會因為階級感情一時麻痹大意,搭上了胖子和丁思甜的性命,何況這種做法雖然有不妥之處,卻也不失為權宜之計,雖然對老羊皮有些不公,但實際上也是一種對他的保護,免得他做出傻事連累了大家。

    不過我擔心丁思甜醒後埋怨我的舉動,必須給自己的行為找個合理的借口,不合理也要爭取合理,所以干脆也不把我的真實意圖明示給胖子,欺騙了胖子樸素的階級感情,在我的煽風點火之下,胖子主張立刻召開“說理斗爭大會”,揭發檢舉,徹底批判老羊皮的反動罪行。

    我說且慢,此事宜緩不宜遲,由于多次發揮連續作戰的精神,現在實在是沒力氣開批斗會了,咱們得趕緊找個安全的地方暫時休整,然後返回牧區,當著廣大群眾面前揭露他的罪行。

    說完不容老羊皮再做解釋,讓胖子把他的雙手用皮帶反捆了,然後我摸到“零”號鐵門前,找回了失落的物品,眾人返回最初的那間倉庫,把門鎖上,人困馬乏,累得東倒西歪,盔歪甲斜地走了進去,到這腳都已經快抬不起來了,更難忍受的是困得都睜不開眼了,我先找了幾個平整的木箱碼在一起,讓丁思甜在上面躺下,雖然她臉上青氣還未散去,但粗重的呼吸已經平穩下來,睡得正沉。

    我稍覺安心,又喂著老羊皮胡亂吃了些東西,老羊皮被捆住手腳也不掙扎,大有听天由命的意思,我告訴他暫時先睡一會兒,現在丁思甜的狀況穩定了下來,等養養精神,咱們就立刻回去,然後輪到自己和胖子吃東西的時候,我們二人幾乎是狼吞虎咽,最後只吃著一半,口里還含著沒咽下去的食物,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在身體和精神的雙重超負荷之下,這一覺睡得好深,夢中依稀回到了十五六歲的時候,和一群來自同一軍區各子弟院校的紅衛兵戰友,結隊去偉大首都北京進行大串聯,並接受**的檢閱,那時候正趕上串聯高峰,北京火車站是人山人海,從全國各地匯聚而來的革命師生們雖然南腔北調,但人人精神亢奮,如同服用了超量興奮劑,到處都是大字報和游行隊伍,我們哪見過那麼多人,兩只眼楮都有點不夠用了,當時真有點發懵。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夢 下
    第四十三章夢(下)

    剛剛一下火車,被那人流一擁,我和胖子兩人就跟大部隊走散了,結果我們倆人一商量,和大部隊失散了也不要緊,星星之火照樣可以燎原,不如就地參加革命行動,直接奔**得了,听說**離北京火車站很近,**就在**城樓上接見紅衛兵代表,咱倆不如直接去見**,跟他老人家匯報咱們那的斗爭形勢。栗子網  www.lizi.tw

    我和胖子打定主意,列成二人縱隊,斜挎軍包,甩開正步,雄糾糾氣昂昂地整裝前進,由于來到了偉大的首都,情緒過于激動,也忘了問路,反正哪熱鬧就往哪走,路上看見一輛軍車拉著一車解放軍,那些當兵的都是北京的衛戍部隊,他們不參與各種運動,當時紅衛兵連市委部長一類的高官也敢揪出來斗,唯獨看見解放軍的綠軍裝便沒脾氣,加上我們都是部隊子弟,遠離故鄉看見了解放軍,真跟看見親人一樣,我們一看車上是紅衛兵除了**之外最親最親的親人解放軍,覺得又新鮮又親切,馬上惟恐天下不亂般舉著胳膊對那些解放軍高呼︰“解放軍叔叔辛苦了,向解放軍叔叔學習!”

    周圍好多不明真相的學生,以為發生了什麼,也跟著起哄,一時間,街上全是“向解放軍學習,向解放軍致敬”,以及諸如“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之類的震臂高呼之聲,喊完了口號起完了哄,全身熱血澎湃,更是激動得找不著北了,我和胖子就隨著人流在街上亂走,越走人越少,北京的路雖然都是橫平豎直的,但四通八達的胡同也真夠讓人犯迷糊,我一看再走下去不行了,天都快黑了,又陰著天,分不清東南西北,看來今天見到**的願望算是泡湯了,得趕緊找個當地的革命群眾打听打听,附近哪有學校機關之類招待紅衛兵的地方。小說站  www.xsz.tw

    正想著,就見有個穿黃色舊軍裝,扎著武裝帶的女同學,夾著一捆大字報在我們前邊走,我跟胖子說咱倆問問那女同學吧,于是二人三步並做兩步,從後趕上那個女孩,因為那時候開口說話,必先念語錄,于是我在她背後問道︰“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我說這位女同學,我們是南邊來的,想打听打听這蒼茫大地,哪邊是北……”

    我夢到的這件事,實際上正是我第一次遇到丁思甜的情形,在夢里隱隱約約覺得那女孩子就是丁思甜,她很快就應該回過頭來,對著我們微笑說話,我心中覺得有一絲絲又溫暖又酸楚的感覺。栗子小說    m.lizi.tw

    夢中的丁思甜突然回過頭來,但那張臉冰冷至極,並不是我熟悉的丁思甜,雖然穿著黃色的軍裝,戴著紅衛兵的袖標,但她臉上戴了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金屬面具,面具的眼楮部位是兩個深邃幽暗的窟窿,與我一打照面,立時射出兩道寒光,被那寒星般的目光一罩,我立刻覺得心肺如觸堅冰,遍體生寒。

    我驚出一身冷汗,立刻從夢中醒來,心頭砰砰亂跳,見這倉庫中一片漆黑,也不知睡了有多少時候,我定了定神,心想還好是個惡夢,這輩子可再也不想與那戴著面具的老妖婆打交道了,睡了這一覺,精力恢復了不少,覺得手腳有了力氣,只有肩上的傷口,尚且又疼又癢,據說傷口發癢,是即將愈合的征兆,但我覺得手背上也有些麻癢,一摸之下,手面上盡是膿泡,我急忙撥亮胸前的工兵照明筒,發現手背開始微微潰爛了,聞起來就象臭牛奶,還有股爛魚的腐腥氣。

    這才想起來光顧著個丁思甜解毒了,腦子里都懵了,竟然把我自己和胖子被尸參腐液濺到的事情拋在了腦後,剛發現的時候曾經懷疑過可能中毒了,現在一看果不其然,可臍紅香都給丁思甜吃了,半粒也沒剩下,而且守宮爪上的紅色肉粒,只能克五毒之類的蟲蛇之毒,那回回國的妖參,非植物非生物,都是腐爛死尸身上的毒素,毒物千奇百怪,雖知是毒,卻不知毒性如何,連找解藥都不知道該找何物。

    我心沉大海,不過好在平時就對個人生死之事看得比較豁達,想想時間也不早了,該動身上路了,要死也別死在這鬼地方。

    我拿著工兵照明筒照了照其余的人,胖子鼾聲如雷,嘴里還嘟囔著發狠說夢話︰“他媽的……敢嚇唬我?哼哼哼哼,我他媽……把你連靈魂……帶**……統統掃進歷史的……大……大垃圾堆……”

    而丁思甜的病情似乎已經好了起來,她胸口一起一伏也在說著模糊不清的夢話,我看見她憔悴的容顏,心想真是僥幸,剛才冒冒失失只憑以前的一點經驗,竟敢給它吃了那些綺紅香,要是萬一吃下去加重毒性,或是對她無效,豈不是害了她的性命,如果現在再讓我選擇一次,我未必有那種那她性命作賭注的果敢絕決了,那時候全仗著急昏了頭,誤打誤撞倒把她救了,看來無產階級果然是一種創造奇跡的偉大力量。

    我毫不在乎身上中了尸毒,反而對自己今天的所作所為感到沾沾自喜,可我突然覺得不對,大腦從沉睡到噩夢,再到清醒的過渡終于結束了,這時才發現被捆住手腳的老羊皮不見了,地上緊剩下被割斷的皮帶,康熙寶刀扔在皮帶旁邊,看到這我立刻明白了,原來老羊皮利用我們睡得太死這一機會,倒背著手從胖子身邊偷走了長刀,用刀鋒磨斷了皮帶,潛逃而去。

    我趕緊叫醒了胖子,跟他說明情況,必須趕緊把老羊皮追回來,這時丁思甜也被我們說話聲吵醒了,她雖然神智清醒了,臉上那層青氣也已不見,但面如金紙,迷茫地問我都發生了什麼事?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冥途
    我沒辦法隱瞞,就把她昏倒後的情由簡略說了一遍,胖子又補充說老羊皮是潛入人民內部的階級敵人,丁思甜說這怎麼可能?胖子指著我說︰“他說的,回去還要開說理斗爭大會揭露老羊皮的黑幫嘴臉。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只好說出實情︰“咱們兩天一夜未曾合眼,我是擔心大伙累得抗不住,都睡著了之後,老羊皮會做出什麼傻事來,所以才找個借口把他捆了,想不到千小心,萬小心,還是出了岔子,你們別看老羊皮平時不怎麼說話,但他主意很正,認準了的事情九頭牛也拉不回來,我看他肯定是迷信思想嚴重,想去給他兄弟羊二蛋招魂引魄。”

    憑這段時間的接觸,我敢斷言老羊皮肯定是提前醒了,然後偷著回到那間地下密室找那口神秘的銅箱,只是我們睡得太沉,也不知他已去了多久了,現在再從後追上,怕是也已晚了。

    胖子說︰“好啊老胡,你個倒霉蛋兒又別出新裁拿我當大刀片耍,我還以為你是警惕性夠高,找出了階級斗爭新動向,原來老羊皮還是老羊皮啊,現在怎麼辦?咱們趕緊回那密室找他還是怎麼著?我……我剛才睡著了,還夢見那密室中的女尸了,那張冷冰冰的鬼臉可真他媽邪門,不過我天兵怒氣沖霄漢,橫掃千軍如襲卷,把它連靈魂帶**,統統踢進了堆積歷史塵埃的大垃圾堆。”

    丁思甜听了胖子的話,低聲驚呼︰“啊……怎麼小胖你也夢到那女尸了?我……我剛剛也夢到了,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感覺到,反正我覺得……那女尸……她……她還活著……”

    我剛才听到胖子的夢話,就知道他是夢到了那大鮮卑巫女,想不到丁思甜也做了同樣的夢,兩個人可能是屬于巧合,三個人都夢到了同一個死者,那真是見了鬼了,而且丁思甜所說的那種感覺,我也切切實實地有所體會,不過那好象並不是活人的感覺,非是直觀的,難以用語言來描述,只是一種強烈的感覺,一種令人全身發毛的感覺,是清晰感受到死者的陰魂依然游蕩在附近的恐怖感覺,雖然唯物主義者不應該有這種想法,可如果說人死後的鬼魂亡靈有某種氣場,那麼在那密室之中,這種亡靈般的氣場格外強烈。栗子網  www.lizi.tw

    我和胖子、丁思甜三人稍一計議,便做出了決定,就算密室里真有鬼,也得硬著頭皮回去,必須找到老羊皮,生要見人,死要見尸,就算他以前做過倒斗的盜墓賊,按成份來劃分,也應當屬于可以團結的大多數,那倒斗的是手藝人,憑手藝吃飯,並沒有生產資本,最多算是個手工業者,跟我們屬于人民內部矛盾,而且所盜之墓的墓主,幾乎全是站在勞動人民對立面上的剝削統治階級,再往大處說,歷來造反起義的各路英雄豪杰,大多有發掘帝陵的英雄事跡,從赤眉軍到張獻忠,古代農民軍沒干過這種事的不多,所以在當時我們沒人覺得倒斗的手藝人有什麼說不過去的,那萬惡的舊社會,有多少窮人的血淚仇啊,不倒不反能行嗎?無論如何也得把老羊皮找回來。

    我本想讓丁思甜和胖子留下,由我自去尋那老羊皮,可丁思甜不顧身體虛弱,咬牙要跟著一起去,無奈之下,只好三個人一同再走回頭路,那時候我們對那不腐的女尸有個先入為主潛移默化的概念,雖然嘴上沒說,但在心中的潛意識里,拿它當做白骨精一類的女性怪物了,所以不知不覺就念“金猴奮起千鈞棒,玉宇澄清萬里埃,今日歡呼孫大聖,只緣妖氛又重來”給自己壯膽,我們走著念著互相鼓勵著,說來也奇怪,竟然一點恐懼的感覺都沒有了,可見精神原子彈真不是吹出來的,覓得原路,很快再次繞回到了那間密室的門前。

    胖子還在絮絮叨叨地念著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給眾人壯膽,我按住他的嘴,對他和丁思甜說︰“你們有沒有感覺這附近有什麼變化?好象跟咱們第一次來的時候不大一樣。”

    丁思甜天生比較敏感︰“好象……好象密室里的那個幽靈不在了,沒有第一次來到這時那種毛骨聳然的感覺了……”

    她說的沒錯,我在這密室門前便已覺得有異,黑暗中那種從冥冥中而來的威懾感不存在了,並不是因為我們的精神原子彈增添了自身膽氣,而是密室中讓人心慌不安的東西已經消失了,難道那戴著面具的女尸已經不在了?

    不明真相的忐忑,比起直接的威脅,更讓人感到心中不安,與其在門前亂猜,不如眼見為實,進去看個真切,想到此處,我們三人對著室內叫了幾聲老羊皮的名字,見無半點回應,便緊緊靠在一起進了密室,用工兵照明筒四下里一照,依然是狼籍滿地,枯死的尸參和那些腐尸堆了遍地,再往里面一看,我們都忍不住“咦”了一聲。栗子網  www.lizi.tw

    事情出人意料,那頭帶面具的巫女尸體依然平靜的躺在石桌上,不過這次再看到它,就可以很明顯的感覺到,它與這研究所中的其余死者一樣,只不是一個沒了靈魂的軀殼,室中那層好似陰魂縈繞的威已經壓感蕩然無存。

    在我們過于疲勞而睡著的時候,這里一定發生過什麼變化,我帶著胖子和丁思甜再看其余的地方,密室里也沒有老羊皮的身影,那身穿黑衣腰系紅絛腐爛發白的羊二蛋,卻還平放在地上,胖子自作聰明地猜道︰“老羊皮可能害怕開他的說理斗爭大會,結果腳底板抹油——溜了,我看最有可能逃到國境線去投靠甦修吃奶油面包去了。”

    我搖頭道︰“不可能,要是想投敵叛變,他就不會再來這間密室了,咱們離開的時候,我明明記得把那口黃大仙的箱子踢到了角落里,但你們看看,那銅箱怎麼不見了?一定是老羊皮又回來把它取走了。”

    丁思甜擔心地問︰“老羊皮爺爺這麼做是為了什麼?他現在又到哪去了?”

    我說︰“也許那口招魂箱的事情,他對咱們還有所隱瞞……”說到這我突然想到,這密室中突然沒有了那鬼氣森森的感覺,很可能是因為那口黃皮子銅箱不在了,也許從一開始我們就從主觀上盲目地做了錯誤的判斷,因為看到這密室中的女尸,又感覺到這里好象有亡靈在徘徊游蕩,然而實際上那種令人從心底里感到不舒服的陰寒之氣,都是來源于刻有黃皮子頭的銅箱,那銅箱被老羊皮取走了,所以這密室中沒有了那股幽冥無形的氣氛。

    到目前為止,我們尚且不能得知那箱子里裝的究竟是什麼,不過似乎是凶非吉,想不出老羊皮的動機何在,難道這密室里的尸體根本不是羊二蛋,否則老羊皮怎會丟下他不管?姑且不論老羊皮意欲何為,他現在都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不確定因素。

    我對胖子和丁思甜說︰“現在不知老羊皮的去向,百眼窟地形復雜,危機四伏,只憑咱們三人,想找他簡直是大海撈針,先撤出去再商量辦法。”

    胖子說︰“臨走前給這來把火,免得留下禍患。”他對放火的勾當情有獨衷,也不等別人同意,說完就去找火頭,這密室中有得是木板木條,扯了塊蓋東西用的白布,找了些酒精倒上,立時便點起火來。

    我心想燒了也好,塵歸塵,土歸土,留下百年不腐的尸身,未必是死者所願,燒化形骸,免得再讓它們留著出丑了,見到火勢漸增,我們不得不開始退出密室,經過那具女尸進前的時候,我再也控制不住好奇心,應該不會再有什麼危險,我倒要瞧瞧死人為什麼要戴面具,于是用康熙寶刀挑下了罩在女尸臉上的面具,誰知一看之下,這尸體竟然並沒有臉,面具下的人臉被挖了一個大洞,顯得異常恐怖。

    我只看了一眼便覺得可怕,這時丁思甜見我在後面磨蹭,便回過頭來看我,我趕緊對她說別回頭,可話說完了,她也見到了那女尸臉上的窟窿,被駭得愣在當場。

    我心中忽然一動,這沒臉的女尸可能大有蹊蹺,但已不及再去觀看,肆虐的火舌已將那巫女的尸體吞噬,其實說是尸體,卻僅僅是具人皮軀殼,眨眼間便被焚成了灰燼,只有那金屬的面具在火中發著金紅色的奇異光彩。

    想不到火勢蔓延,燒得好生劇烈,地下通道里濃煙涌動,我和胖子拉住嚇壞了的丁思甜,三人冒煙突火奪路離開,直到返回地面樓門前,這才停住腳步,商量下一步該當何去何從。

    我剛剛跑得太急,肩上已經愈合的傷口又在隱隱做疼,我捂著傷口對胖子等人說︰“在東北黃皮子廟底下,埋著兩具用人皮為衣的黃鼠狼,死人被掏空了的軀殼就象是口人皮棺材,我剛剛看見那巫女的尸體里面也是空的,面具後可能是給老黃皮子呆的地方,它躲在人皮里面裝神弄鬼蠱惑人心,那所謂的巫女可能就是這麼回事,看來在大興安嶺團山子的黃皮子墳,幾乎就是完全效仿這百眼窟的復制品,只不過規模形勢都小了太多。”

    胖子恍然大悟︰“原來團山子那鬼衙門是仿造的贗品,這百眼窟才是那條通往陰間的入口?咱是不是再放一把燒山的火,毀掉那個出口,免得里面的怨魂餓鬼爬出來企圖奪權變天,再將廣大勞動人民至身于火坑之中。”

    在東北的民間傳說中,有石獸聳立的山上洞窟密布,其深處便是通往冥府的門戶,人死之後,一縷陰魂不散,都要奔那個去處,那是死人的世界,里面城池樓閣都與人間無異,只不過是死人的世界,不屬于活人。

    若說到世上有沒有鬼,我最近的態度有些模糊,因為有些事情確實難以理解,不過說到樓閣宮殿重重的陰曹地府,便絕對不肯相信,听到胖子如此說,我罵道︰“胡說八道,光天化日,乾坤朗朗,哪有什麼通往陰間的大門,所謂的鬼衙門,只不過是個群葬的大墓穴,里面埋得死人多了,便被越傳越邪,說成了是亡靈聚集的陰世。”

    丁思甜說︰“我小時候听外婆講過許多水陸圖里的故事,在陰曹地府里有很多酷刑,印象最深的是有個小媳婦,被小鬼們將下半身塞進石磨的磨眼里,碾成了肉漿和血沫,有條黑狗在磨邊添血,沒被添淨的碎肉淌進一個瓦盆里,在來世都要變成蛆蟲蚊蠅讓世人拍打,而被磨了一半的那個小媳婦上半身竟然還活著,听我外婆說,對長輩不孝順的女人在死後就會落得這種下場,當時真把我嚇的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了,那種陰曹地府簡直太可怕了,但願老羊皮爺爺沒跑進後山的鬼衙門。”

    胖子說︰“思甜你怎麼越變越膽小了,就算世上真有陰曹地府,咱們革命唯物主義者去到那也是旌旗十萬斬閻羅,給他牛頭馬面挨個帖大字報,揪斗閻王老子。”

    我看看四周霧氣不聚,天色發暗,眼看天又要黑了,我們離開牧場已經整整兩天一夜了,也不知倪首長是否派人出來找尋我們,還是得想辦法找到老羊皮,要不然都沒法跟牧區的人交代,便打斷胖子的話說︰“行了行了,你還沒帖夠大字報?我看什麼鬼衙門或是什麼鬼門關,都跟咱沒什麼直接的利害關系,不過眼下咱們不得不到後山的洞窟里去一趟,因為老羊皮已經進了後山了,如果說那鬼衙門真是通往陰間的入口,老羊皮現在怕是已經踏入這條冥途了。”
正文 第四十五章 閻羅殿
    在樓門前地面的泥土上,有一道延伸向後山的痕跡,是有人拖拽東西留下的,“百眼窟”有著風水一道中罕見的自然環境,本來草原荒漠上晝夜溫差極大,但這里卻並不明顯,整體氣溫和濕度都較高,另外土壤中的特殊成分,對尸體有種天然的保存作用,大部分死者尸身上都化出鳥羽般的尸毛,全世界未必能再找出第二個這樣的地方了。小說站  www.xsz.tw

    正是由于土壤獨特,土粒的間隙較大,所以土質較為松散綿軟,使得地面上那條拖痕十分明顯,我們第一次到研究所主樓的時候,還沒有見到這條痕跡,不用問,肯定是老羊皮把黃皮子銅箱拖進了山里,雖然那口銅箱不大,但要長時間抱著走還是會很吃力,他是連拖帶拽,拖著銅箱進了藏尸洞了,天知道他接下來會做出什麼。

    丁思甜凡是都往好處想,她認為也許老羊皮是想找地方毀掉那危險的召魂箱,免得留在世上為患,我在看到老羊皮之前,難做定論,只說但願如此吧,隨後三人便尋著那條痕跡追蹤上山。

    我和胖子手上麻癢的感覺漸漸難忍,但又不敢去撓,一踫就流清水,疼得連連吸氣,我怕丁思甜擔心或是怪她自己連累了我們,所以也沒敢把身上中了毒的這件事對她說,只好強行忍耐,但實在說不好以這種狀況,還能堅持到幾時。

    不過最讓我欣慰的是總算把丁思甜的命救回來了,看她身體和精神都好了許多,我心頭的壓力也減去了不少,抖擻精神走進了研究樓後的那道山丘,這山坡不知是塌方還是人工爆破作業的原因,呈現出山體一個截面,山腹中大大小小的窟窿全都暴露無疑,有巨大石人石獸拱持著的洞口,在種多洞窟中最是碩大,象一張黑洞洞的大口,想進到深處,這巨口般的洞窟便是唯一的通道。

    我們互相攙扶著摸去洞內,里面鬼火磷光閃爍,景物依稀可見,倒也並非一片漆黑,這洞內沒有岔路,極高極闊,石壁陰涼,洞內最深處惡風盈鼓,使人發毛,在大約兩百步開外,是一片有四五個足球場大小的階梯形深窟,四周方形的土台層層向下,呈倒金子塔形,從里面殘留的各種工具和照明設施來判斷,這是一處規模龐大的挖掘作業現場,不過這區域實在太大了,我正發愁怎麼才能追蹤老羊皮留下的蹤跡,忽然跟在旁邊的丁思甜身子一晃,嘔出一口黑血,癱倒在了地上。

    丁思甜忽然吐出一口黑血倒在地上,我和胖子心中慌了,趕緊手忙腳亂地扶她靠牆坐下,本以為她所中的毒已被守宮香壓制住了,誰料到卻有嘔出黑血,我心中十分不安,猜想是不是用藥過了量?還是根本就沒有起到解毒作用,僅僅把毒性發作的時間延緩了?

    而丁思甜卻掙扎著要站起來繼續去找老羊皮︰“沒關系……我只是心口有點發悶,吐了這口血倒是覺得舒服了些,休息一會兒就沒事了,八一,你跟小胖到底給我吃的是什麼解毒藥?我怎麼覺得嘴里的味道……”說著話就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要往前走。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見她勉強支撐,眼下難以判斷她的身體狀況,可嘔出黑血絕非善狀,不過丁思甜十分固執,我只好扶著她繼續往前走,被她問到給她吃得究竟是什麼解藥,自然不敢實話告訴她吃的是大守宮標本身上的肉疙瘩,只說︰“良藥苦口利于病,是藥都有三分毒,藥嘛,當然不如水果糖好吃,而且這研究所荒廢了許多年,倉庫里儲存的藥物雖然沒有變質,但難免會有些異味,等咱們回到牧區,我再給你講講這解毒劑的來歷,保證讓你會覺得有趣。”

    胖子說︰“沒錯,向**保證你會覺得有趣,所以你听老胡講解藥的故事之前,最好再溫習一遍奧斯托落夫斯基那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做好充分的精神準備。”

    我瞪了胖子一眼,幸虧丁思甜沒听太明白,還以為胖子是讓她學習“保爾柯察金”面對病魔的頑強毅力,也沒再多問,我見她面如金紙,走路十分吃力,但我知道就算勸她留在山洞外邊等候也是枉然,這個女孩性格太倔強了,認準了一件事絕不會輕易回頭,于是我只好讓胖子把她背了,三人再向這洞窟深處走,找尋失蹤了的老羊皮。

    山腹里到處都有閃爍不定的光亮,似鬼火、似礦石,借著這許多繁星般的亮光,我們可以大致上看出這巨大挖掘場的輪廓,被層層挖開的地面呈階梯形分布,在外邊難以看清最深處有什麼,只是靠上面的沒一層黃土中都露出一些死尸的肢體,有的露出半個腦袋,有的露出一條胳膊,都是尚未從土中掘出,幾乎全部羽化,個個尸毛盈動,好象隨時都會從土中爬出來,觀其一角,已可想象這塊挖掘場以前就象是一個萬人坑,埋了不知有多少古尸。

    大概風水一道中所謂的“龜眠之地”便是此處了,特殊的土壤成分使尸體產生了一種類似羽化的狀態,可這又有什麼用呢?羽化又未能仙解升天,這麼多人死後都被誠心誠意的埋葬在這藏尸洞里,恐怕也是出于古代人對生死規律的理解和恐懼,他們無法接受人只能活一次的事實,希望在死後生命以其他的形式得以延續,所以這才有了冥府陰間之類的傳說,倘若人死後真有亡靈,看到自己的尸體變成這般古怪的模樣,被人挖來掘去毫不尊重,卻不知會做何感想。

    尸體男女老少皆有,裝束詭異,都屬我們前所未見,今天已經看見了太多奇形怪狀的尸體,本來我們的神經對死人都有些麻木了,可站在萬人藏尸的封土挖掘場前,看著那層層疊疊不計其數的僵尸,還是有些膽顫心驚,難怪說這鬼衙門里是十八層地獄,活人到了這便嚇也要被活活嚇死了。栗子小說    m.lizi.tw

    這全是死尸的大山洞里,除了我們三人之外,根本就沒有半個活人的影子,天曉得老羊皮拖著那口銅箱跑到這里來做什麼,我們估計老羊皮去這死人成堆的黃土坑里沒什麼意義,很可能是沿著山洞往更深處走了,便順著挖掘場邊緣的過道,繼續往里面走,路上一邊焦急地四處打量,一邊招呼著老羊皮的名字,讓他趕快回來。

    胖子見始終不見人影,心中越發焦躁,他從主觀上始終認為老羊皮是投敵叛國了,這山洞是南北走向,往北走過一片高原,就是國境線了,于是他問我要不要采取政治攻勢,通過喊話宣傳來瓦解老羊皮的心理,我心想這山洞實在太大了,我們盲人騎瞎馬般地找過去也不是辦法,不如就依胖子所說,先喊話,老羊皮要是躲在附近,也許能勸得他回心轉意從洞里出來,便點頭同意了。

    當下胖子就對著洞窟深處大叫︰“我說老羊皮,倒斗的也是憑手藝吃飯,跟咱們是人民內部矛盾啊,你千萬不要妄想投靠甦修,做出自絕于人民的糊涂事啊,那是死路一條呀……勃日列夫背叛了馬克思主義,背叛了列寧主義,也背叛了十月革命,莫斯科在傷心的流淚,無名英雄紀念碑也在流淚……你不要為了兩塊奶油面包就一修到底,站錯了隊不要緊,你再站過來就是了嘛……”

    我實在听不下去了,趕緊攔住胖子,這都喊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水平實在太低了,我正想替他接著對老羊皮宣傳政策,卻被丁思甜一把拽住,她指著腳下說︰“你們看這有條下去的路,上面也有拖拽重物留下的新鮮痕跡,老羊皮爺爺是不是從這下到挖掘場深處去了?”

    我低頭一看,確如丁思甜所言,挖掘場每個角落,都有平緩的石坡,七扭八拐的延伸到深處,石坡都是條石鋪成,可能以前也是埋在土里,每掩埋一層尸體就蓋住一段,後來又都被日本人挖了出來,土層中散落的碎土泥石墊滿了這條坡道,碎土上留有拖拽東西的痕跡,山洞內惡風呼嘯,涼嗖嗖的空氣十分通暢,如果坡道上的痕跡留下時間久了,絕不會象現在這麼清晰,說明老羊皮很可能下去沒多久。

    我們三人都急于把老羊皮找回來,然後盡快離開這噩夢般的“百眼窟”,見終于有了線索,都打點精神,覓著石路走了下去,這時與在坑外看這藏尸洞的感覺又不一樣,漸行漸低,幾乎是緊貼黃土截面的尸骸前進,那石道偏有好生狹窄,身體不時蹭到從土里支楞出來的死人胳膊手腳,冰冷而沒有生氣得觸感讓人的神經更加緊張。

    即使又是恐懼又是疲憊,但沒人提出放棄,都硬著頭皮往下走,胖子胸前掛著工兵照明筒在前邊探路,三人手拉著手緩緩從盤陀般的石道上往下一步一蹭,眼看向下而行,中間這段路越走越黑暗,最深處則象是一張巨大的怪嘴,看上去灰蒙蒙的一片朦朧不清,但並不是一片漆黑,顯得十分不尋常,胖子就對我們說︰“這埋死人的大土坑怎麼有這老深?你們說這底下最深處會有什麼東西?”

    丁思甜說︰“不是土坑,這里埋了如此多的尸首,下面恐怕還是無數的尸首,這里根本就是一座埋了上萬人的大墳墓啊,不知道老羊皮爺爺到這座大墳深處要做什麼……”說完她不禁又替老羊皮擔心起來,想要加快腳步,但腿腳虛弱不停使喚,要不是被我和胖子拉著,又險些跌倒。

    我感覺到她手心里全是冷汗,知道她又是擔心有是害怕,心想︰“日本鬼子的這座挖掘場顯然是在不斷往深處挖,難道著層層尸體下面還有重要的東西?莫非就是……”我擔心這座萬人古冢下會是那傳說中刮出“焚風”的地獄,不得不謹慎一些,于是讓胖子和丁思甜別著急,連耗子出洞都要先掐算掐算,所以咱們也得多加小心,走得慢些多動動腦子,仔細看明這里的一切,萬一遇到危險,也好進退有度。

    丁思甜很同意我的觀點,她問我︰“你祖父以前好象是位風水先生,你跟他學了不少雜學,這座大墳里的尸體都死而不腐,就是你所說的風水原因對嗎?它們……應該不會突然活過來吧?”

    我知道她是繞著彎想讓我給她找點不用害怕的理由,于是就對她說︰“我爺爺那套都是四舊,雖然最近幾年我覺得他說的那些事有些道理,不過還是不能偏听偏信。”據我所知,除了風水原因外,還有很多其它的因素在內,人死之後,受到細菌的作用,尸體通常都要腐爛,但這種使死尸腐爛的細菌,需要生存在溫度適宜,並且比較潮濕的環境里,氣候寒冷,或者天氣干熱,比如沙漠和雪山,都不會有這種細菌存在,所以沙漠的干尸和雪山上的冰尸,都不會腐爛。

    還有人為的因素,比如死者死後入斂,棺槨的木料厚實考究,材質堅密不透空氣,再在棺中放石灰和木碳等物防潮,形成一個干燥恆溫的封閉空間,使得細菌不能活動,棺中的尸體便不容易腐爛,也許會變做干尸,甚至連水份都依然存在的濕尸,除此以外,還有一些特例,比如死于霍亂,或生前保受疾病折磨,在臨死前身體中的大部分水份都已失去,死後就會很快變為干尸,不易腐散消解,干尸的形狀干癟,重量比新死者輕一半以上,皮膚起皺收縮,一般呈黑色和淡褐色,毛發和指甲還有可能繼續生長。

    最罕見的要屬尸臘,比如肥胖或多脂肪的尸體,被丟到河中或者埋在鹽堿地里,就容易在尸體表面形成尸臘,使死尸不腐不爛,因為在水流中,尸體產生的**物都會被水沖掉,**的細菌也會被水帶走,尸體里面的脂肪就會變成象肥皂一樣的東西,又滑又膩,稱做“尸臘”,如果鹽堿侵入尸體,也會產生這種滑膩的尸膏,尸體被尸臘裹住,所以不容易發生腐爛。

    我上中學的時候參觀過一次公安局辦的尸體標本展覽,當時作為一種破除迷信的科普知識進行參觀,是跟我祖父胡國華一起看的,他說這展覽雖然夠科普也很有道理,但是不全面,世界上人死後不腐的原因太多了,不是這樣一個小型展覽就能全部囊括的,不過我祖父口中那些特殊之事,我自然不敢對丁思甜講,只把那次科普展覽的記憶,照葫蘆說瓢地給她講了一些,讓她不必再去擔心墳里的死人會乍尸。

    不過一個想象力正常的人,很容易對听到的事情產生聯想,越往科學上說,大伙就越會聯想到一些封建迷信的傳說,特別是胖子不合時宜地一口一個“鬼”,總叨咕這鬼衙門傳得那麼邪性,現在走在深處也沒覺得怎樣,跟不見有個鬼影,不就是長了毛的死尸扎堆嗎,有他媽什麼大不了的,咱們在焚尸間里疑神疑鬼的還以為那里關著個幽靈,實際上是老黃皮子搗鬼,看來鬼由心生,庸人自擾,咱們被馬列主義**思想武裝的頭腦,太不應該相信那套唯心注意理論了,這是恥辱,是全世界唯物主義者的恥辱,可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的上當呢,看來歷史的教訓並非從來都能讓後人引以為戒,這是階級斗爭的客觀規律,而不是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

    在胖子的給自己找借口開脫的 律校 頤且訝譜湃ψ叩攪伺絛淶氖 讕⊥罰 飫鎘幸桓齠純冢 園咨 腦殘嗡槭 啞齜舛攏 廈嫣誦磯嘍 蠊   氈竟磣右尚惱獍傺劭唚止恚 磯嗟胤蕉加欣嗨頻難構矸  欠倩  嫣氐墓乖歟 際淺 詒儺暗哪康模 還降哪止恚 殘碇皇悄只破テ印br />
    眼前這道碎石牆已經被人扒了開來,很大的洞口暴露在我們面前,里面冒著灰蒙蒙的亮光,本以為這大墳塋已是最底層了,誰會想到下面還有更深的空間,我們沒敢直接進去,在洞口喊了老羊皮幾聲,見不得回應,只好決定再往深處走,就不信這洞穴不見底。

    胖子仍然當先開道,他拎著康熙寶刀,一邊招呼著老羊皮的名字,一邊深一腳淺一腳的往里走,我扶著丁思甜跟在他後邊,走了二十幾步,胖子忽然停下,神色慌張地低聲對我們說︰“老胡,思甜,剛你們倆誰說沒鬼來著?太不負責任了,你們看前邊……那……那些都是什麼?”

    我走上幾步,往前一看,也覺得身上起雞皮疙瘩了,暗道不好,這麼大一片古老的樓台殿閣,這到底是到了什麼地方?而且那些古老的建築中,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在動,莫非是誤入閻羅殿了。
正文 第四十六章 金井
    這並不長的地洞出口,是一個天然形成的落水橋,橋下有陰河滾滾流動,過了這天然石橋,前邊地勢豁然開朗,不知是什麼光源,發出灰蒙蒙的亮光,朦朧的光線是中一片片古老的建築群,一時難以分辨其規模布局,我們也看不出那些房屋殿堂是哪朝哪代的古物,只知道那雕梁畫柱的造型都古老異常,難以想象這百眼窟里何以埋著這樣一片古代殿閣。栗子網  www.lizi.tw

    這片古典陰森的屋舍堂宇中,似乎有許多黑影來回走動,人聲嘈雜遠近相聞,雖然建築古老,但絲毫不見古舊破敗之狀,好象至今還有人在里面居住生活,我們三人看得目瞪口呆,難道真的進了死人亡靈匯聚的陰間?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活著還是早已死了,否則怎會見到這地府般的景象?

    我看石橋下有水,趕緊蹲下用手鞠了幾捧涼水潑到自己臉上,地下水涼得刺骨,確實不是在夢中游蕩,眼前的這一幕都是真真切切的。

    胖子和丁思甜也學著我的樣子用涼水洗了把臉,胖子說︰“這落水橋讓我想起遠在福建的家了,我們那邊的山洞里也有這樣一個被地下瀑布沖擊成的天然石橋洞,老鄉們都管它叫仙人橋,可當年老胡卻妖言惑眾,楞說那橋是神仙撒尿滋出來的……前邊象是座陰曹地府,一旦走進去,也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回家看看那仙人橋,咱們就做好到陰間給牛頭馬面帖大字報的精神準備吧。”

    我看丁思甜臉上也是神色黯然,可能她听胖子一提回家,同樣想起了她的故鄉北京,那時我並不知道人們在巨大的壓力下,常常會對從小長大的故鄉產生無比的眷戀,我望著洞窟深處那片灰蒙蒙的建築,嘆了口氣對丁思甜和胖子說︰“哪還有家啊,咱們的父母不是被審查隔離了,就是被安排靠邊站了,家里房子都給封了,既然革命者以天下為己任,以後就四海為家吧……”說到這我心中一股莫名之火上撞,咬了咬站起身來,招呼胖子和丁思甜︰“帝修反都被咱們徹底埋葬了,還怕他什麼陰曹地府和閻王老子,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不找到老羊皮就絕不回頭,我看咱們直接過去就是,倒要看看這鬼城里有什麼名堂。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們三人被涼水一激,都覺得精神了許多,口里唱著集中火力打黑幫的斗爭歌曲,一步一步走向了那片灰色的陰影中,山洞四壁鬼火飄蕩,那鬼火其實就是磷火,一旦有活人陽氣接近,一團團綠幽幽的火球就隨著人蹤忽明忽滅,我們仗著心中一股戰天斗地的悲壯情緒,才敢往深處走,這種行為已屬難能可貴,可隨著離那雲煙繚繞的城池越進,便越是覺得腳底下發軟,好象踩了棉花套,忽深忽淺,象立足站穩都覺得吃力。

    我暗罵自己沒用,怎麼走著走著腳都嚇軟了,將來真在解放全人類的第三次世界大戰戰場上與敵刺刀見紅,還不得嚇尿褲子?

    這時一團灰撲撲的人影直奔著我們飄了過來,三人大吃一驚,趕緊一步三晃地躲在一旁,洞口處一陣陰風吹來,那人影立即閃進黑暗的地下不見了,怪風卷處,原本燈光人影閃動的大片建築,在一瞬間忽然萬象俱無,只剩下岩縫間無數鬼火閃動,我們大為驚奇︰“見了鬼市了?”胖子揮著胳膊在那人影消失的地方摸了半天,奇道︰“怎麼鑽土了去了?”

    我覺得腳底下越發沒根,趕緊拉著丁思甜和胖子靠在石壁山,這才發現還不是因為恐懼而腳軟,而是地面並不平整,一走動就會踩到好多圓弧形的石頭,很容易失去重心,山洞的地面都被一層輕煙遮蔽,每一腳都是陷入其中,看不出腳底下踩的究竟是什麼東西,我伸手去摸地面,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

    丁思甜緊張地問我地面上有什麼?是不是死人的腦瓜骨?我說死人腦袋哪有這麼大,這倒象是倒扣在地上的鍋底,摸起來還挺光滑,說著話我摸到縫隙處,單手一用力,竟然把地面上一大塊凸出物揭了起來。栗子小說    m.lizi.tw

    在一股刺鼻的煙塵和惡臭中仔細一看,原來被我揭起來的是一大塊巨大的龜殼,殼中還有老龜的遺骸,皆已羽化,看來這山洞的地下不知擺了多少這樣的龜骨,胖子和丁思甜都莫名其妙,不知這是怎麼回事。

    我卻有點恍然大悟的感覺︰“這是龜眠地,真正的龜眠地,是海中老龜自知命不久長之時爬上陸地埋骨的場所,和《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中所描述的完全一樣,上層洞穴埋的那些死尸,一定是想借龜眠寶地的靈氣羽化飛升。”

    丁思甜問我︰“那這陰曹地府?”我搖了搖頭,憑我所知極為有限,誰又知道古代人是怎麼想的,不過據說沿海地區有種傳說,黿入海化而為蜃,萬年老黿從陸地爬入大海,就會失去形體,化為海螫蜃樓的幻氣,在海中看到一座並不存在的仙山,實際上是黿遇海氣所化而生成的海市奇觀,巨黿生前見到的景象,在海中產生了這種難以琢磨的海氣,但在青烏術中,卻說其實海里沒有黿,其想說明的意思,大概是指海中太陰之氣與黿鰲魚龍等靈物相通。

    在海中生活了千年萬年的老龜,其龜甲形骸中都帶有大量海氣,所以群龜埋骨之地,必常有海氣幻布,我們看到的那片灰蒙蒙的建築,極有可能是群龜在海中居住過的區域,是古時在海上的一個地方,我估計那些埋在這里的死人,以及對于這鬼衙門的民間傳說,八城是把龜骨中海氣浮動產生的幻布之象當做陰間了。

    那時候我對青烏所知只是皮毛,是在山里閑著沒事亂翻《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加上以前總听我祖父胡國華說這些故事,才多少知道一些,具體理論我根本就沒掌握,反正說出大天來,胖子和丁思甜也听不明白,我們只好把這事先放下不管,繼續在這鬼影重重的大山洞里搜尋老羊皮。

    再往里走,山洞就已到底了,地面頭頂乳石林立,輕煙繚繞,這里有個大石床,石床下有許多小小的石頭棺材,每一口都是人形,長不到半米,東倒西歪的放得非常散亂,上面刻著不同的男女人物,表情雖然生動傳神,面目卻讓人覺得十分可憎,胖子看得心煩,一腳踢翻了一口小石頭棺材,那口石棺早就被人撬開了,復又合上,蓋得也不嚴密,被胖子一踹,石棺傾倒,里面的東西滾在地上,一看竟是只死黃皮子,胖子不由得連罵晦氣。

    我發現這石台上刻著許多一個戴面具的女子佔卜行巫的場面,有很多人虔誠地頂禮膜拜,我提醒胖子別亂動,這地方可能就是擺那戴面具巫女尸體的,不過也許說它是尸體並不太恰當,那女人被掏空的軀體,應該是神棍們以黃皮子來蠱惑人心的道具,另外在密室中第一次看到巫女尸殼的心慌不安之感,好象這會兒又出現了,也許離老羊皮和那口銅箱子已經不遠了。

    我正同胖子說話的功夫,丁思甜轉到石台對面,忽然輕呼一聲,我趕緊過去一看,老羊皮抱著那口銅箱昏倒在石台後面,扁平長方的石台象是個蓋子,已被他推開了一道缺口,下面露出一個地穴,里面都是巨磚,磚上有黑色的龍形標記,龍體渾然簡約,要不是有爪子,很容易讓人誤以為是泥鰍,我見其中有異,特地仔細看了幾眼,磚上的龍形記號,形態幾乎完全一樣,最令人不解的是這些龍都沒有眼楮,常言道“畫龍須點精”,龍無目豈不是成了瞎龍?這地穴里也有一層層的龜骨,似乎是風水陰穴中的一口“金井”,用來凝聚地脈中的生氣,不知畫龍何意?我猜想這牆上的龍都沒有眼,是不是日本鬼子干的?不過看那些痕跡卻又不象,沒有被人為刮去的跡象,這其中的原因就是想破了腦袋也猜想不透了。

    但是我見這古怪的銅箱子終于沒被打開,也終于松了一口氣,三人過去把老羊皮攙扶起來,一通揉胸捶背,又連聲呼喚,才把老羊皮弄醒,原來他推開這石板的時候,被下面沉積的陰晦之氣沖撞,才昏倒在地,幸虧是古墳墓中的金井,里面的氣體雖然沉積多年,卻是一股風水寶地的生氣,否則要是被尸氣沖了,三魂至少去掉兩魄。

    老羊皮定了定神,還沒搞明白我們三人是怎麼找到他的,我雖然也有許多話要問他,但見洞中陰風時有時無,沒風的時候那朦朦朧朧的房舍宅宇又現出形狀,影影綽綽之際鬼氛陡增,看來此地不宜久留,不是講話的所在,所以我便想帶著大伙趕緊離開,可老羊皮目光散亂,盯著地上的那口銅箱︰“快把那銅匣匣放進金井里……”他反反復復,顛過來倒過去,只是對我們說這一句話。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水膽
    胖子和丁思甜都望著我,我知道他們倆在等我拿主意,要不要按照老羊皮的話去做,我心想這禍害肯定不能帶回牧區,拋到金井里也好,由于急于離開,也沒怎麼細想,就點頭同意了,我正要動手,卻被胖子搶先了一步,他過去想把那口銅箱抱起來扔進地穴,可不料那銅箱年代太久,古老脆弱,銅性都被水土蒸淘殆盡了,又被老羊皮半拖半拽的走了一路,胖子剛搬離地面,銅箱的蓋子和箱體就離骨了,里面裝的東西“呼嚕”一聲掉在了地上。栗子網  www.lizi.tw

    被胖子抱起的銅箱離了骨,里面的東西掉了出來,在我們眼里這跟掉地上一顆原子彈都沒什麼區別,我的心都揪到了半空,腦子里一陣空白,也沒人逃,包括老羊皮在內,四個人都怔住了。

    我們的目光都投向胖子腳下,只見殘破的箱體中,掉出一只全身白毛的老黃皮子干尸,比一般的黃皮子大出不是一點半點,那體形大得簡直象頭小號山羊,身上的白毛有一指多長,它四爪蜷縮,抱著一個血卵般的東西,那肉卵長在了它的心窩子上,也不知是個什麼東西,肉色鮮紅如血,那東西似有靈性,讓人一看就覺得心生懼意,血卵中仿佛有種匯聚了無數亡魂的怨憎之意。

    不等我們回過神來,那老黃皮子懷中的血卵被風一吹,竟然緩緩蠕動,它全身的尸毛里,攢聚了無數僵如細碎紙片的白虱,這種僵尸上生的肉虱專吸活人陽氣,也是見風就動,眨眼的功夫已經散得滿洞皆是,我們立刻被冰屑般的肉虱包圍,我叫聲不好,研究所里的人大概都是被這東西咬死的,好象沒人能夠幸免于難。

    形勢在一瞬間急轉直下,幾分鐘之內我們就會被成群的肉虱咬死,這東西不吸血而專吸活人的生氣,而且連帆布都能鑽透,來得又極快,真是防不勝防,我用衣服包住腦袋,對眾人叫道︰“逃吧,快往落水橋那邊跑!”如果能夠跳進水里,借水流沖刷,或許還能有一線希望活下去,站在旱地上很快就會成為藏尸洞里多余的尸體。栗子小說    m.lizi.tw

    最近的經歷使胖子恨極了黃鼠狼,似乎忘了那銅箱里的老黃皮子早已不知死去多少年了,恨恨地罵道︰“死也要他娘的拉上這老黃皮子給我墊背!”不顧身上被白虱咬得鑽心,抬腳就踩破了老黃鼠狼胸口上生的血瘤,惡臭的濃血四濺,黃皮子尸體上寄生的白虱失去了宿主,頓時四處散開,不過圍在我們身上的那些還是在照死里吸著活人生氣。

    我本想帶這眾人逃向落水橋,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了,估計逃不到一半就得被活活咬死了,全身疼得象是被無數鋼針抽取骨髓,每疼一陣活力就跟著減少一分,全身萎頓,就要跌倒在地,由于疼痛難忍,只好在地上來回滾動,想蹭掉身上的白虱。

    這時老羊皮吼了一聲︰“進金井能活命!”我們也顧不上多想他唱的是哪出,反正有病亂投醫,眼下有什麼救命稻草都要先抓上一把試試,而且他好象對這里的事情十分了解,按他說的做也許還能有活路。

    那磚上滿是瞎龍的地穴就在身邊,四人爭先恐後的跳了下去,井中鬼火更多,井壁上都是龍磚,而底部並沒有水,在磷光中金井的底下有許多半透明的凹凸物體,觸手光滑溫暖,象是某種石頭,有的已經被敲破了,有的還保存完好,里面象是有清水在流動,墳下的金井不深,但跌下去也摔得不輕,我滾到在井底,轉頭一看丁思甜跌在身旁,她的身體本就十分虛弱,在成群白虱的咬噬下落入井中後,立刻就不能再動了,滾在地上苦苦扭動,我想去拽她往里逃,但眼前陣陣發黑,想伸手連胳膊都抬不起來了。小說站  www.xsz.tw

    胖子仗著皮糙肉厚還比較抗咬,一邊疼得哇哇大叫,一邊一手一個拽住我和丁思甜的衣領,用力往後拽了兩步,緊跟著也撲倒在地,這時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剩下喉嚨里荷荷作響,著地滾動掙扎,動作變得越來越慢。

    從那老黃皮子的銅棺破裂,直到我們被咬得快要不能動彈了,前後不過一兩分鐘,甚至都沒來得及感到絕望,腦中就逐漸變得麻木了,人活著全憑一口氣,所謂精、氣、神,活人體內生氣一散,也就行僵就木了。

    我和胖子身上本就中了尸毒,早就有了死在此地的精神準備,但誰也不肯提起,怕讓老羊皮和丁思甜知道了難過,在此之前我和胖子認為如果萬一我們毒發死了,卻能把老羊皮和丁思甜救出去,也算沒白死,在死前回首往事,不會因為沒救出自己的戰友而感到碌碌無為和不安了,能死得問心無愧,可以心安理得的去見老馬了。

    不料丁思甜身上的毒性似乎並未除盡,而老羊皮又跑到了這龜眠地的最深處,不但沒能把他們二人帶回牧區,到頭來大伙反倒要一起在這鬼地方,以最殘酷的方式結束生命,世界上沒有比這更可怕的事情了。

    腦子里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心里那股不甘的情緒卻依然強烈,死在這怎麼能閉得上眼,在萬針攢刺的痛苦中,手指抓撓著地面把指甲都掀翻了,但毫無辦法,既不能減緩身上的痛楚,也不可能逃出生天。

    耳中也只剩下同伴們不堪忍受的苦苦哀嚎,這聲音比殺豬的慘叫還要難听,是種發自肺腑由內而外的痛苦卡在嗓子眼里,難以喧囂而產生的動靜,每一秒都過得異樣漫長,就在我已放棄了所有的希望,只盼著死神盡快到來,早點結束我們這在地獄里受刑般的煎熬,卻听老羊皮最里呼呼喘著粗氣,用手劃拉到跟我們一同掉入井里的康熙寶刀,對著頭頂那半透明的石頭猛戳。

    我以為他是疼瘋了,心想你還不如把刀給我,讓我抹了脖子,死得還能痛快點,于是我伸著手憑空亂抓,想把長刀搶過來自殺,不料一伸手忽然感到一陣清涼,原來老羊皮用長刀戳破了頭頂一片朦朧透明的石殼,里面的大量清水涌出,那水如同觀音菩薩仙瓶里的玉露,踫到身上疼痛立止。

    手臂上清涼之意傳來,說不出的舒服受用,大腦也從半麻木的狀態下清醒了許多,立刻醒悟,這不是一般的水,老羊皮讓我們逃進金井,是因為這井里有“水膽”,那時我雖然知道金井是風水中生氣凝聚之地,水為生象,所以金井有生水者為貴,可我還無法解釋這生水化為水膽是什麼原理。

    後來我參軍做了工程兵,對地質礦物的了解多了,才知道世上有種礦石叫做“水膽瑪瑙”,瑪瑙是石英隱晶質礦物的一種,質地脆而硬,摩氏硬度為7,非常耐磨,有蠟狀光澤,呈半透明狀,是一種古火山活動的產物,是種化學成分為二氧化 的隱晶質集合體,二氧化 膠體在凝結時包住一股高溫產生的水蒸氣,在冷凝後化為液態水,這股清水就永遠地留在了瑪瑙之中,全是一億多年前的純淨水。

    龜眠地下的金井中就有類似于“水膽瑪瑙”的礦層,不過並非就是“水膽瑪瑙”,只是近似于此,晶層更薄更脆,尤其是金井下這層薄薄的礦層里,所儲藏的是罕見的生氣凝結之水,是真正意義上的生水,可去百毒,除百病,有起死回生之奇效,日本人從這挖走了不少儲有金井生水的礦體,但可能是由于這種東西不能再生,而且存世量太過稀少,他們還想留下一些原樣進行研究,所以還剩下一些,也就是這井中最後殘存的生水救了我們的性命。

    老羊皮把長刀亂戳,礦脈中藏著的玉液全部淌了出來,把井穴淹沒了半米多深,我們死中得活,泡在水中依著井壁,想起這番經歷,從生到死,再從死到生,這一個來回不過兩三分鐘,卻好象已經是天荒地老,過了好久好久,這也許就是所謂的相對論,人生中幸福的時光再漫長也會覺得短暫,痛苦的時間再短暫也會覺得漫長。

    當時我還沒有想到,我們不僅當時被這股生氣凝結之水救了命,古人所說的名山大川,和氣相向,則生玉髓,食之能得不死,這龍吐天漿般的生水雖然並非能使人長生不死,但確是能解千百種奇毒,有起死回生之力。

    我和胖子、丁思甜身上的毒尸毒,在不知不覺之中也都被除盡了,也許是命不該絕,也許這是只屬于無產階級的奇跡,但當時已經徹底懵了,半天還沒明白過來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只見那些虱子都附在水面上,個個脹得圓滾滾的,白花花漂了一片,足有數萬,我捏起幾個看了看,那白虱全身透明如雪,體圓而扁平,身上全是透明的硬毛,腹部肥大,六足亂蹬,用指甲一掐就是一股黑水。
正文 第四十八章 舌漏
    老羊皮突然開口告訴我們,他以前做盜墓賊的時候,曾听說過有這種僵尸上生的虱,想不到世上真有此物,要不是金井中有水膽救命,現在大伙已經死了多時了,這種虱其實根本就不是活物,那老黃皮子生前煉出了大如血卵般的內丹,死後肉膽不化,生出無數虱,乃其精靈所結,如磁石中的子母珠,平時都如皮屑般依附在尸毛中,遇生氣而活,水火皆不能滅,專吸活人精魄,然後補于母珠當中,一具僵尸身上的虱可使方圓十幾里內不剩半個活人,幸好胖子一腳踩破了那枚血卵,否則咱們雖有水膽保命,黃皮子尸體中的虱還會不斷出現,直到把附近的活人魂魄吸淨,恐怕這研究所里的人對此沒有防備,才全部丟了性命,還是主席的知青命大,老羊皮認為他是跟我們在一起才撿了條命,這些蟲都吸飽了生水,但母珠已毀,過不了多久,它們也會干枯消散,不會對活人再有什麼威脅了。小說站  www.xsz.tw

    我問老羊皮這些究竟是怎麼回事?現在真有些雲里霧里,我是越來越糊涂了,咱們經歷了這些生死考驗,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要死一起死,要活活一堆,沒必要再隱瞞了。

    老羊皮吃力地從水里站起來,他承認雖然大部分告訴給我們了,但里面確有隱情,現在還不是說這件事的時候,可能這金井里也不安全,得趕緊離開,等出去之後,再說不遲。

    眾人被這水膽里的清水一浸,雖然全身上下冷得直打顫,但傷口卻都不疼了,身上又有了幾分力氣,此時听老羊皮說這里還有危險,便象落湯雞一樣從水里爬出金井,打算回那研究所的樓房里尋幾件干爽衣服換上,要不然這樣也回不了家,剛剛走到那地面布滿龜骨的洞里,便听前方惡風不善,一大片一大片黑灰從眼前飄過,拿手一抓,全是死人體內的油膏。

    從藏尸洞外傳來的惡風之聲,卷集著天地間的鬼哭神嚎,猶如龍吟長谷,震得洞壁一陣陣發顫,成片的黑色沉再空氣中浮動,我們隨手揮開撲向臉部的黑煙,覺得手指上滑滑膩膩,都是滾熱的油脂,也分辨不出是人脂還是牛油。

    老羊皮大叫不好,妖龍要歸巢了,被這陣黑風卷到,就象被焚尸爐的高溫燒化,活蹦亂跳的大活人在頃刻間就會變得灰飛煙滅。

    我知道此事不是兒戲,腳下不停,催促眾人快逃,這龜骨洞內地勢一馬平川,若被那陣焚風堵在洞內,誰也別想活命,唯一的生路就是趕在那股無影無形的妖風出現之前,逃進落水橋下的陰河里,這時誰還顧得上去想前因後果,身上能扔的東西全扔了,輕裝疾進。

    洞口外萬鬼夜哭的動靜越來越大,我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趕至橋邊,順著落水橋邊上光滑的岩石溜進冰涼刺骨的地下水中,那水卻是不深,堪堪沒至胸口,水底無眼的盲魚從身邊溜過的感覺,好象是有許多冰涼滑膩的怪手身上亂點,更是使人心悸,頭上則是一股無窮無盡的地獄業火呼嘯燃燒,只要把腦袋露出水去,耳中就會听到淒厲的熱風嗚咽劃過。

    我們伏在水中等了許久,落水橋上的洞穴處風聲忽止,萬賴俱寂,我們四個人從陰河沖**地探出頭來,直到確認真正安全了,才哆哆嗦嗦爬回橋上,凍得全身發顫,上牙打著下牙,想說話都張不開嘴,只好摸索著出了洞口,外邊那巨大的藏尸洞里,幾乎所有的尸體都被焚風吹化,成為了黑色的灰燼,這一點竟和那龜眠地的傳說如出一轍,埋在龜骨洞里的尸體最終全都羽化了,連點骨頭渣子都沒留下。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們原路返回,這時研究所地下的大火已經滅了,火勢並未波及樓上幾層,在樓上的一間房子里,我們想扒幾件死人穿的衣服換了,但覺得那衣服沒法穿,只好做罷,就于樓中點起一堆火來取暖,在那道陰河里都被凍得面色慘白,嘴唇發青,想起這次在百眼窟的經歷,真是不堪回首,尤其是老羊皮見他兄弟羊二蛋的尸體,已經同地下室里的許多死人一並付之一炬,他對火葬非常反感,在陝西老家歷來都是土葬,臨終後被一把黃土埋了軀體,才算是對得起祖宗,“入土為安”的思想根深蒂固,此刻煙袋鍋上掛著的半袋煙葉也濕透了,離了煙草更是心神不寧,一會兒搖頭,一會兒嘆息,實不知他心中正做何想。

    胖子卻對今天發生的事情毫不在意,還勸大伙說︰“怎麼瞧你們一個個垂頭喪氣沒精打采的,咱們這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這次不僅領略了大自然殘酷無情的威力,也在極大程度上磨練了自己的毅志品質,這點小情況算什麼,要知道,革命斗爭的洪流才剛剛開始啊,滄海橫流,將來在中美戰場上,方顯咱們真正的英雄本色。”

    我心緒繁亂,正低頭想著心事,沒去理會唱高調的胖子,只有丁思甜忙碌著給大伙檢查傷口,我肩上的傷口雖深,卻索幸沒傷到筋骨,只要沒感染發炎,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倒是胖子脖子上被老羊皮咬掉一塊肉,傷勢不輕,身體動作一大,就會牽扯得傷口往外滲血,可他黑熊般一身粗肉,鐵牛似遍體頑皮,也不把這些傷痛放在心上。

    胖子發現丁思甜手掌上的傷口也未愈合,那還是在樹洞子里奪刀時留下的,這一路走來,反倒是四個人被困在樹洞里,面對能使讀心術的兩只黃皮子之時,是最為危險,現在回想起來,要不是地形狹窄,環境特殊,還真就得葬身在那老樹洞里了。

    胖子得理不饒人,他讓老羊皮好好看看丁思甜手上的傷口,這麼嫩這麼美麗的一只小手,被刀割得都快看見骨頭了,這都是老羊皮干的好事,要是早點說出實話來,也不至于讓大伙差點搭上大好性命,可到現在為止,這個可惡的、偽裝成貧下中農、滿臉階級苦的老羊皮,似乎還有一肚子的陰謀詭計沒向大伙坦白,實在是可惱可恨,看來他是鐵了心要為地主階級殉葬,有必要號召革命群眾行動起來,對他召開說理斗爭大會。

    丁思甜不同意胖子的觀點︰“**曾經反復強調,我們要堅持實事求是的原則,在真理面前要做到人人平等,在真相不明的情況下,絕不要象軍閥一樣的武斷和壓迫人民,我相信老羊皮爺爺有他的苦衷,而且小胖你別忘了,咱們的命也都是他救的。”

    胖子對丁思甜說︰“你說的那個原則只適用于人民內部矛盾,路線問題堅決沒有調和的余地,在敵我關系上咱們務必要明確立場,我看老羊皮就是居心叵測,誰知道他心里是不是藏著什麼變天帳?”說完又轉頭問我︰“老胡你也表個態,我說的在不在理?”

    我對胖子和丁思甜說︰“按說牛群跑丟了這件事跟我沒關系,可這兩天咱們出生入死連眼都沒眨一下,誰也沒做縮頭烏龜,這是為什麼?我想就是因為咱們相信老羊皮是三代赤貧,咱們知青是和貧下中農心連心的,一筆寫不出兩個無產階級,你們剛才說的觀點我都不同意,雖然我對老羊皮的階級成分持保留意見,甚至還很懷疑他所作所為的動機,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但我也對小胖你剛才的過激舉動感到萬分緊張、憂慮和不安,因為這不符合馬列主義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的基本客觀態度。栗子小說    m.lizi.tw”

    胖子仍堅持要揪斗,叫道︰“老胡,我操你二大爺,甭跟我提什麼客觀和態度,你這是在搞**裸的折衷主義!說了等于沒說,我要你以一個革命軍人後代的立場表明你的態度!”

    正在我們三人掙執得不可開交之時,老羊皮忽道︰“別爭了,爭個甚啊?我有些話不是想瞞你們知青,是怕讓組織上那位倪首長知道啊……”

    這話好是出人意料,我們不知老羊皮怎麼會突然扯上倪首長,莫非他也與這百眼窟有著不為人知的關系?一時都停下話頭,讓老羊皮把這件事說明白了,不然回去牧區,被盤問起來,也確實沒辦法交代。

    經老羊皮一說,原來他本沒想對我們隱瞞什麼事實,只是在那個橫掃一切牛鬼蛇神的年代,就連他這種斗爭覺悟和積極性不高的人,也知道有些話不能亂講,講了就會成為眾矢之的,他所隱瞞的都是一些無法用唯物主義真理闡明真相的事情,這種事被入鄉隨俗的知青知道了也沒什麼,可萬一傳進革委會的耳朵里就麻煩了。

    老羊皮之所以對百眼窟里的情形了如指掌,是因為他的兄弟羊二蛋找到那口銅棺材,帶到百眼窟的日軍研究所後就此下落不明有關,老羊皮一時懦弱膽怯,不敢進去查明真相,但他這些年來也沒閑著,當年他跟隨那姓陳的盜魁學了些倒斗的手藝,知道倒斗的尋龍有許多特殊途徑,例如要僑裝改辦,對傳說有古墓巨冢的地方進行打探,從當地人口中了解情報線索,比如這山上有沒有什麼傳說,有沒有什麼遺跡,通過這些線索,一來可以尋找古墓的位置,二來也能從側面了解那古墓周圍有什麼危險,黑道上管這叫踩盤子,踩盤子本是民間的一項雜耍表演,意指小心翼翼,有試探吉凶虛實的含義,倒斗的則管用這種方式探听來的重要線索叫“舌漏”。

    老羊皮在附近的山區牧區撿了無數的“舌漏”,把這些七零八落的民間傳說拼湊在一起,再按以往的經驗篩選排除,就逐漸知道了一些百眼窟里的內幕。

    其實“百眼窟”根本不是什麼鮮卑人的藏尸洞,里面也極少有鮮卑人的尸體,但百眼窟確實與嘎仙洞一樣,是代表著陰與陽、生與死的兩大聖地,因為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先民,發現許多巨龜埋骨于此,常有宮闋樓宇的仙景出現在洞中,古人不知這是龜甲中海氣產生的鬼市,認為這是人死後去往陰界的歸宿,不過游牧民族歷來崇尚天葬,入土為安的觀念不強,但仍有不同文化背景和宗教信仰的許多民族來此祭山。

    直到在大興安嶺附近出現了一種“元教”,元就是黃,拜的大仙正是元大仙,“黃”字沖金,所以不言黃而稱“元”,一度盛極一時,信徒無數,元教大巫據說是黃大仙化成的女子人形,整日戴著面具坐在堂中,善男信女頂禮膜拜,有求必應。

    其實那所謂的黃大仙姑,只不過是把一具無名女尸制成人皮軀殼,神棍們把老黃皮子裝在里面,利用幻術蠱惑民眾,不過老羊皮並不知道這一節,他還道那女尸當真就是黃大仙的遺蛻,我和胖子卻在黃皮子墳下與密室中看見過這種空心人皮,知道其中的蹊蹺之處。

    老羊皮听我說了那人皮傀儡之事,也有恍然大悟之感,隨後他又斷斷續續說起元教之事,元教吸收了許多東北當地的巫術,比如跳大神之類的,跳大神就是跳薩滿,但行事非常隱秘,後來活動範圍逐漸擴大到草原上,百眼窟正是連接草原與大漠的要地,當時在山口附近經常有人畜失蹤的事情發生,黃大仙死後,元教的神棍就對外宣稱地下有鬼龍,從冥府中躥出為祟,只要把黃大仙的遺骨埋到百眼窟,便能鎮住這條龍的魂魄,于是就修了一個帶金井的墓穴,把黃大仙葬了進去,其實他們這麼做,是為了佔了這塊埋有龜骸、生水凝結的寶地,並宣揚教中信徒舍棄錢物,死後葬入此地,可羽化飛升,結果好多人都傾盡家財,一時從者如雲,兩百年間,那百眼窟里也不知埋了多少死人。

    元教所指的黃大仙,實際上是那具空有虛殼的女尸,另有一口招魂銅箱,里面裝了一只尸變了的老黃鼠狼子,招魂箱藏納于金井之中,附近還養著一些黃皮子,專門看守這口招魂箱,據說這大墳中所有死者的魂魄,都會被納入這口箱子里,如果家屬遺孀需要跟已經死去多年的人交談,只要納給元教金珠,黃大仙就能通過這口銅箱招回亡魂。

    物極必反,元教在經歷了鼎盛時期之後,終于受到統治階級的鎮壓,逐漸走向衰落,殘存的教眾帶著招魂箱躲回來大興安嶺的深山老林,修了黃大仙廟繼續從事他們的詭秘勾當,當時山里正有金脈,挖金的人極多,由于很早以前就有山里的黃金都是黃皮子所藏這種說法,所以挖金的都要給黃大仙燒香上供,黃皮子廟的香火便又中興起來。

    可好景不常,因為有幾個膽大包天之人心存好奇,偷著去看黃大仙那口銅箱里的事物,結果周圍死了許多人,山里的金脈不知是挖沒了還是自己長腿跑了,也就此消失無蹤了,後來更有一場泥石流埋住了黃大仙廟,里面的東西就再也沒人見過了,就因為這件事,團山子那個土丘才被稱為黃皮子墳,不過知道這個名稱由來的人太少了,老羊皮也是無意中才得了這個“舌漏”。

    後來關東軍成立了專門研究殺人武器的秘密部隊,對外宣稱給水防疫部隊,他們對這個傳說很敢興趣,認為這箱子是一件神秘而又古老的武器,在百眼窟挖掘未獲,便收買漢奸四處搜尋,終于被他們得了手,不過這銅箱被帶到百眼窟後,緊跟著就是一場巨大的災難,沒有留下一個活口,至于研究所里的人是怎麼死的,那就有多種可能性了,也不見得全是被銅棺里的蟲吸盡生氣而死,甚至可能是那些全身白毛的黃皮子精干的,天生就知道那棺中裝著它們的老祖宗,一路尾隨而來,把百眼窟里的活人在一夜之間全部害死,以它們那種詭異可怕的手段,做出這樣的事情絕不是沒有可能,從這點上來說黃皮子也算是對抗日做出過貢獻的,當然這只是我們事後的猜測,除非死人復活,告訴我們那天發生的一切,否則永遠也不會有真正的答案,總之研究所里的活人死得一個不剩,肯定是泥兒會的胡匪把這口箱子帶進來有關。

    老羊皮雖然知道了招魂箱落進了百眼窟,他自己的親兄弟羊二蛋八成也死在了里面,但這些年一直沒能鼓起勇氣進去看看,因為那里畢竟是傳說中活人有進無出的“鬼衙門”,所以他一直留在草原上做零工打小空為生,直到解放後給他定了個赤貧的成份,當了牧區的牧民,就更沒機會再去百眼窟了。

    不過天有不測風雲,今年各牧區都有災情,只有這片草原一切太平,成了抓革命促生產的典型,派來的“倪首長”還傳達了一個指示,接近漠北一帶還有大片閑置的草場,應該充分利用起來,遷一批受災的牧民帶著牲口到那邊度過冬荒。

    老羊皮一听這事可給嚇壞了,這些年由于種種聳人听聞的傳說,從沒有人真正進過百眼窟那片丘陵叢林,一旦有牧民遷過去,革委會遲早會發現那山里藏著一口招魂箱,別的倒還罷了,羊二蛋的亡魂怕是還關在里面,另外也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鬧出人命,可這事哪敢直接說出來,正發愁間,早上牧牛突然逃散,他只好帶著我們前去追牛,越不想進百眼窟走得越是深入,直到他看見羊二蛋被尸參裹住的尸體,一度情緒失控,差點就要揭開召魂箱為他招魂,幸好被胖子及時攔住了。

    趁我們疲憊不堪睡著的時候,老羊皮年老睡得少,迷糊了一陣就醒了,他那幾年沒白倒斗,論其脫身之術,好生了得,用刀蹭斷了扎住手腳的皮帶,偷偷溜回密室,對羊二蛋的尸體大哭了一通,孽海無邊,何不早早回頭。

    胖子听老羊皮說得淒慘,忽然心又軟了,插口勸道︰“當胡匪、做漢奸而死,輕于鴻毛……”丁思甜怕胖子口不擇言,接下來又說出些天花亂墜的廢話刺到老羊皮痛處,于是抬手把他的嘴給捏上了。

    老羊皮長長嘆了口氣,死的確實是輕于鴻毛了,人死留名,燕過留聲,要是死得比鴻毛都還不如,那也算是一種莫大的悲哀了,在第二次回到密室看到羊二蛋死尸的時候,老羊皮總算是有點醒悟了,這人的道都是自己走出來的,勸了他不下百遍千遍,親生兄弟一場,也算是對他仁至義盡了,老羊皮擔心過些天這百眼窟的事情會暴露,怕這口箱子被不明真相的人打開傷及無辜性命,便決定把它埋到龜骨洞下的金井里,結果無意中打破了這口銅棺,匆忙中帶著大伙跳下金井求生,才死里逃生,黃大仙的那口招魂箱算是徹底毀了。

    我听到這里,覺得這裝著老黃鼠狼尸體的銅棺能招魂之事,現在恐怕難以判斷其有無了,早年間神漢神婆倒有類似這種騙吃騙喝的手段,招回冤魂折獄問案的事古來已有,誰知道是真是假,不過我寧可認為這是騙人的幻術,否則人死之後還不得解脫,上邊的人花錢就能讓人把你揪回來嘮磕,這種情況實在是讓我這個唯物主義者接受不了。

    老羊皮沒對我們細說招魂與黃大仙的事情,實際上就是擔心被倪首長知道,他雖然不懂斗爭形勢,卻也明白扣上帽子就完了,不僅自己吃不了兜著走,兒子一家也得受牽連,在解放前他跟盜魁做過幾年倒斗的勾當,見聞頗廣,知道的事情也很多,只不過平日里深藏不露,他雖然不懂風水青烏之理,但接觸古墓發掘丘冢,道听途說也能略知一些名堂,那金井里的水在那些相地形家眼中,是龍氣所聚,龍吐天漿,有起死回生之力,百眼窟山口那無影無形的龍氣就由此而來,在他眼里,那種吞噬生靈的龍氣,就是一條真正的龍。說到這里老羊皮伸出握住的拳頭,攤開手掌,露出一個青銅造的無眼龍符,撂在眾人面前讓大伙觀看,並告訴了我們最後一個“舌漏”。
正文 第四十九章 焚風
    我接過老羊皮手中的龍符仔細觀看,胖子與丁思甜也好奇地圍過來看了半天,但我們不知道這究竟是個什麼東西,龍符是青銅打造,算不上工藝精奇,但形狀很怪,跟現在人們概念中的那條龍區別極大,二十厘米長短,分有五爪,虯首擺尾的樣子渾然天成,龍頭上沒有眼楮,也是一條盲龍,看那銅性翠綠處能夠映人肌骨,掂在手中輕輕飄飄如同一片紙板,估計是件幾千年前的古物。栗子網  www.lizi.tw

    我問老羊皮道︰“這龍符的年代好象很古老了,您是從哪弄來的?難道與百眼窟的龜骨洞有什麼牽扯?”

    老羊皮用他渾濁的目光望著那枚青銅龍符,說這東西就是他在黃皮子銅棺里撿出來的明器,是黃大仙的陪葬品,當時眾人在金井中死里逃生,往回走的時候驚魂未定,誰也沒留意到老羊皮順手牽羊,在銅棺里摸了一件明器。

    老羊皮也是當年在一位老薩滿口中撿了個舌漏,才知道世上有這麼一枚無目龍符,草原上的薩滿教在解放前就幾乎已經絕跡了,其地位多被喇嘛取代,只在大興安嶺的深山窮谷還存在一些跳薩滿的巫者,其中一個老薩滿是元教信徒的後人,他或多或少知道一些秘密,不過他並不知道這東西藏在黃大仙的銅棺里,只是在言語中提到過有此一物,老羊皮從金井中出來,無意中看見龍符從銅棺里掉在地上,就隨手拿了回來。

    那麼這枚無眼的古怪銅龍究竟是什麼呢?傳說它是被“元教”從百眼窟所埋的那無數龜骸中找出來的,它的具體來歷無從知曉,很可能是那些巨龜從海里帶上陸地的,在青烏風水一道中,也無法解釋世上是先有“龜眠地”,而後有“龜眠”,還是先有“龜眠”,而後有“龜眠地”,類似龜葬、臥牛一類的風水吉壤在世上確實是有,不過誰也說不清這寶穴,是不是由于借助了龜骸從海中帶來的仙氣才形成的。

    正式由于無數巨龜在百眼窟埋骨葬身,活了萬年千年的老龜尸骸中凝聚著生前殘留的海氣,故在洞底有鬼市鬼影之奇觀,據說在海底有龍火潛燃,這種陰火與地上的火完全不同,遇水不滅,亮度溫度極高,可以熔化銅鐵,這些老龜生活的海域,萬年龜甲通陰精之氣,海底常有龍火海氣洶涌,所以龜甲中蘊含著無形鬼火般的熱風,很可能就由此而來,在佛經中稱其為“焚風”,是從地獄里吹出來的陰風,這股“焚風”無論踫到什麼帶有血肉油脂之物,只要被它一觸便會化為永恆的虛無。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這些事情在那俄國人的遺書中曾有提及,可惜言之不深,而且俄語中沒有風水術語,有些名詞都是音譯,幸好我和老羊皮各知道一些皮毛,所以差不多還能琢磨出個大概的情形,不過我們每個人的理解又都不同,老羊皮認死理,認為那陣“焚風”就是妖龍所化,就和元教流傳的說法完全一樣,都認定那是一條孽龍的怨魂,從百眼窟里鑽出來吞噬人畜,自古已有的這種觀點,恐怕是與在巨龜的骨骸中發現的這枚銅龍有很大關系,雖然沒人知道它的來歷,但容易使人先入為主,所以造黃大仙墓的時候,才在金井的石磚上都刻了這種盲龍的標記。

    我那時候不相信世上有什麼鬼龍之說,但又沒理由反駁,只知道《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中,闡述風水青烏龍脈之理,縱論南、北、中三大龍脈,海底龍火是南龍獨有,而龍火之氣實際上就是海氣凝聚所生,但這理論實在太深,又是屬于四舊範疇,除了窮極無聊的隨手翻看過幾個來回,我也從沒真正用心揣摩,根本不解其中深意。

    最後我們實在討論不出什麼結果了,誰也說服不了誰,而且在學術討論範疇內,也不方便扣帽子來硬逼著老羊皮相信,想新我自認為是真理的那個真理,總之百眼窟龜眠地下的金井一毀,這地方的風水就算徹底破了,那股危害牧民的“焚風”失去了根源,大概永遠都不會再在山口附近出現,那我們這次遭了那麼多罪也算值了。

    我把那枚銅符交還給老羊皮,問他既然不知道這東西是用來做什麼的,留下這四舊又有何用?銅龍無目不知是有什麼古怪,另外此物在銅棺中陪伴那尸變了的老黃鼠狼已不知多年,久積陰晦之中,為尸臭所浸,放在活人身邊怕是不祥之舉。

    老羊皮卻堅決不肯丟掉,放在懷中帖肉而藏,他這輩子跟黃大仙的招魂箱似乎有種解不開的宿命,骨肉兄弟羊二蛋也死在這上面了,總要留個念想,算是對自己有個交代,並托付我們不要把此事對外宣揚。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答應了老羊皮的請求,隨後眾人開始商量著要如何離開百眼窟,又互相合計了一套說辭,以便回到牧區後來推卸責任,現在天色已晚,百眼窟山口一帶野鼠極多,晚上有大量蚰蜒毒蟲出沒,只有等到天亮再離開了。

    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轉天早上天剛亮,百眼窟就來了大隊人馬,原來倪首長沒能把這件事隱瞞住,旗里的革委會听說牧區丟了不少牧牛,一組知青和牧民朝蒙古大漠的方向追去了,已經兩天沒有音訊,革委會不敢怠慢,以為是發現了階級斗爭新動向,加上當時邊境局勢緊張,警惕性不得不高,于是連夜請求邊防軍支援,一個連的騎兵在牧民們的帶領下搜索到了百眼窟。

    我和老羊皮等四人,都接受了嚴格的審查,交代問題,好在我們事先有所準備,統一了口徑,倒不是存心欺騙組織,只是有些事實在沒辦法實話實說,如果跟組織上如實交代,肯定會把事態擴大化,所以我們只是一口咬定沒追上牧牛群,在這百眼窟里迷了路,又被野獸攻擊才困在此地等候救援,然後我即興發揮,添油加醋地匯報了我和胖子是如何在老羊皮與丁思甜受傷昏迷的情況下,為了支援世界革命,在戰無不勝的**思想指引下,發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利用日本鬼子的焚尸爐活捉了一條錦鱗,這家伙的骨頭比白金還值錢,但我們一點都不貪功,這全都應該歸功于革委會的正確領導。

    革委員本來就想把這片牧區樹立成“抓革命促生產,支援農牧學大寨”的先進典型,好在知青和牧民協力捉了條錦鱗,算是挽回了重大損失,可以功過相抵,于是盡量把事情壓了下來,審查之後,只是對眾人進行了批評教育,讓我們時刻不忘斗私批修,早請示晚匯報,經常性的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其余的事都沒有深入追究,不過老羊皮私藏的“康熙寶刀”卻被人發現,我們支應說那是在附近拾的,于是就當場給沒收了,接下來把百眼窟里的各種遺跡該查封的查封,該銷毀的銷毀,至于這些事情就不是我們有權利過問干涉的了。

    隨後我們被送進旗里的醫院治傷,好在沒有傷筋動骨,都是皮肉傷,我和胖子這次本來是打算來草原上玩一趟,沒想到發生了這麼多意外,當我們以為這一切都該結束了的時候,百眼窟這件事卻還遠遠沒完。

    從醫院出來後,我們去老羊皮的蒙古包里看望他,他傷的也是不輕,不過老羊皮死也不肯進醫院,他說一看見醫院里的白床單就發怵,只是在家修養,他的兒子和兒媳都是本份忠厚的牧民,在家里盡心盡力照料著老羊皮。

    老羊皮回到牧區後,病情好象一下子加重了,整天躺著咳嗽不斷,他得知我和胖子、丁思甜從醫院回來了,掙扎著爬起來跟我們說話。

    我曾听我爹說過,在陝西那邊的農村,老農民從來不講請郎中看病,老農發燒了,便摔個吃飯的大碗,用碎碗鋒利的尖角,在自己額前割一下,放出血來,就算是治病了,不過現在人民群眾早就當家作主了,那土方子都是哪輩子的老黃歷了,現在如何還能再用?于是便和胖子勸他說這可不行,搞不好是傷了內髒,還是得去醫院檢查檢查,人民的醫院專給人民治病,在文化大革命路線上是堅決為無產階級服務的,又不是日本鬼子的研究所,專拿活人做解剖試驗,那有什麼好怕的?

    丁思甜也求老羊皮快去醫院檢查檢查,盼著他早點好起來,以後還想听他的秦腔和馬頭琴呢,諱疾忌醫在家里躺著只會使病情加重。

    老羊皮死活不肯,躲在蒙古包陰暗的角落里只是咳嗽,听他兒子說他從回來之後,就不許這里有燈光,既怕光又怕火,也不知這是怎麼了,知青們有文化,知不知道這患的是啥病?

    我六六年開始就停課參加革命了,也就是初中水平,哪有什麼文化程度,但看這病狀實是不輕,再不送醫院怕是要有性命之憂,但這老頭脾氣太倔,用硬的根本不行,我只好讓丁思甜再去勸說,采取攻心為上的策略。

    誰知老羊皮好象回光反照一樣忽然坐了起來,把我們三個知青和他的兒子兒媳都喚到近前,在黑燈瞎火的蒙古包里對大伙說了一番話,他說他這病是怎麼回事,自己非常清楚,這是得罪黃大仙了,一閉眼就見黃大仙來索命,肯定是活不過今夜了。

    我和丁思甜等人都以為老羊皮這是病糊涂了,就連老羊皮的兒子兒媳也茫然不解,可只听老羊皮繼續說道︰“我這把老骨頭,早在幾十年前就該死了,活到現在都是賺的,只是我死之後,怕黃大仙饒不過你們這些人,不僅知青要跟著倒霉,就連子孫後人都得滅門絕戶,還好我跟一位老薩滿學過一招對付黃皮子的辦法,只要我死後你們能按照我吩咐的做,以後便是萬事大吉,否則你們早早晚晚也都得讓黃皮子禍害死,我老漢苦熬了一輩子,沒什麼親人就只一個兒子,留下點骨血實在是不容易,求你們知青娃千萬別壞了這事,別讓我老羊家絕戶了呀。”

    老羊皮以咬舌自盡相逼,當時這情形我們完全沒有思想準備,老羊皮是老江湖,有許多事他知道卻從不肯說,經歷了百眼窟的遭遇之後,我和胖子等人也相信了世上有些事情,的確不是用常理可以解釋的,不禁狐疑起來,難道那些黃皮子還沒死絕嗎?一想到那些能通人心的老黃鼠狼子,連我心里都有點打顫,要是真被它們盯上了,我明敵暗,確是防不勝防,這事可棘手得緊了。

    老羊皮的兒子既老實又孝順,他繼承了老羊皮的最大特點,就是怯懦怕事,而且他是解放前出生的,娘死的早,都是老羊皮一手把他拉扯大,不是沐浴在**思想的春風雨露中成長起來的,靈魂深處沒受過唯物主義洗禮,迷信的思想也很嚴重,此刻听他爹說出這麼一番話,嚇得差點尿了褲子,忙問老羊皮,到底如何是好?

    老羊皮嘆了口氣,說出一個詭異無比的辦法︰“今夜我死之後,必會有黃皮子找上門來嚎喪,你們務必要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老羊皮說他曾在一個跳薩滿的老巫師處,學得一個法子能對付黃皮子,黃皮子這東西萬萬不能招惹,不管你是救了它還是弄死它,一旦趕上對方是只有道行的,那山里全部的黃皮子就算都纏上你了,逃到天涯海角都躲不開避不過。

    如果一個人生前得罪了黃大仙,只有一個辦法可以抵消罪過,保全家里的後人,使得他們不必跟著遭殃,可這辦法就別提有多邪門了,當事人咽氣死後,必須立刻在宅中挖一個土坑,要有八尺深,然後脫光了衣服,一絲不掛,大頭朝下埋到里面,掩埋妥了之後,秘不發喪,停足七天七夜,等到頭七之後再挖出來,該按照什麼風俗收斂埋葬,就按照什麼規矩來做,正式入土下葬。
正文 第五十章 穴地八尺
    據說人死之後立刻頭下腳上,裸身倒置土中,可以把死人的魂魄給憋死,永世不得超生,晚上黃皮子來了一看死者願意這麼干,就會不再追究他的後代子孫,這筆債就算是一筆勾銷了,自古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老羊皮為了延續香火,無論怎麼做都會在所不惜,要保住自己的子孫後代,否則黃大仙一但找上門來,羊家後人肯定是沒有活路了,不僅家里的東西得讓黃皮子倒騰光,而且趕上個三衰六旺,都得跟小黃皮子一堆兒上了吊換命……

    老羊皮說完就和他兒子抱頭痛哭,大有生離死別之悲,我們哪听里說過這種邪門歪道的事情,我祖父跟風水墓穴打了一輩子交道,《葬經》都能倒背如流,可我甚至都沒听他提到過有這種“穴地八尺、裸尸倒葬”的古怪風俗,而老羊皮卻又說得鄭重其事,似乎事態已到了非常嚴重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們一時不知該當如何是好。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和胖子、丁思甜三人在一旁商量了一下,首先我們是無神論者,就算老黃鼠狼能禍害人,它也不可能有通天徹地的神通,我們也不太相信人死後會有魂魄投胎轉世,覺得應該阻止老羊皮這種不理智的舉動,真要是死了先在家里埋上七天七夜再挖出來,那連死亡證明也不好開。

    但我們隨後考慮到,老羊皮一家對此深信不疑,萬一我們加以反對,使得老羊皮今天真有個三長兩短,畢竟我們是外人,那這責任可太大了,不如暫時答應他,好讓他安心養病,然後趕緊去旗里請醫生來給他診治病情,這是緩兵之計,雖然騙人不好,但動機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于是我們異口同聲地表示,答應了老羊皮最後的心願,讓他盡管放心,一切都會照他吩咐去做,不料老羊皮又逼著眾人賭咒發誓,我們無奈之下,只好一面對他口口聲聲發著重誓,一面在心里連說︰“不算、不算、不算……”

    我想找機會溜出去到旗里找醫生來,可老羊皮緊緊盯著我們不放,反反復復叮囑著他死後的一切細節,直到確認眾人確實都領會記牢了,突然兩眼一翻,蹬腿咽了氣。栗子網  www.lizi.tw

    老羊皮死得非常突然,眾人一時竟沒反應過來,等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了,發現已經沒法搶救了,誰也無力回天,眾人悲從中來,只能大放悲聲,哭了良久,老羊皮的兒子才求我們知青幫著料理後事,一切就按老羊皮生前的遺言辦理。

    這一來我們三人好生為難,本來想拖延一下去找醫生給老羊皮治病,誰知他毫無征兆的說走就走了,我們第一次感到了人的生命的無常,事到如今,也只好遵照他的遺言行事,畢竟人死為大,這也是一種對死者生前願望的尊重。

    我和胖子忍著悲痛的情緒,在蒙古包地下挖了一個墳坑,剩下給遺體脫衣服下葬,不宜有外人在場,我們三個知青就在蒙古包外等候,老羊皮的兒子把他爹埋了之後,就把蒙古包閉得嚴嚴實實,不去對外聲張。

    牧區本就人煙稀少,很少有外人到來,除了我們三個知青,加上老羊皮的兒子兒媳這五個人,自是無其余的人知曉此事,只有先隱忍守靈,等七天過後,再正式收斂老羊皮的遺體。

    我和胖子、丁思甜三人心情十分沉重,幾天以來朝夕相處的貧下中農老羊皮,竟然說走就走了,一個人從生到死怎麼會如此輕易?事情突然得有點讓人無法接受這個現實,坐在離蒙古包不遠的草丘上,望著無邊無際的草原,心里空落落的,好象被人用刀割去了什麼,丁思甜更是哭成了淚人,兩只眼楮都象是爛桃。栗子網  www.lizi.tw

    我和胖子也沒辦法勸她,直到丁思甜哭得哭不動了,就默默坐在草丘上發呆,三人相顧無言,心神恍惚,直到傍晚,老羊皮的兒媳開出飯來,招呼眾人就餐,可誰也沒心吃喝,等到晚上就在另一座蒙古包里圍坐在一起守夜。

    我們想起老羊皮生前說今夜必有黃皮子來嚎喪,不論發生什麼怪事都不要理會,雖然這事很不靠譜,但我們心中仍是難免有些忐忑不安,誰也不能確定夜里會不會出事,丁思甜哭得累了,臉上掛著晶瑩的淚水睡了過去,我和胖子則是盤膝而坐,支著耳朵听著外邊的風吹草動。

    胖子問我說︰“咱們這是不是有點唯心主義了?我總覺得這麼安葬老羊皮很不妥當,他那老頭肯定是病糊涂了,把腦子燒壞了,他是打竹板的念三音——想起一出是一出啊,可咱們都有理智,具備高度的階級斗爭理論和豐富的斗爭實踐經驗,老羊皮糊涂了,老胡咱倆可不能也跟著他一塊犯糊涂。”

    我點頭道︰“對這種裸尸倒植安葬死者的方式,我也不能認可,從古到今我就沒听說有這種先例,但你要知道,這人死如燈滅,不管老羊皮臨終前是不是說了胡話,咱們畢竟同甘共苦出生入死一場,算是戰友了,如果當時咱們不答應他的遺願,恐怕他就要帶著深深的遺憾離開人世了,這是咱們不希望看到的吧?”

    我和胖子討論了一陣,純粹屬于咸吃羅卜淡操心,最後一想,遵照老羊皮臨終前的囑托下葬,這也是老羊皮家屬的意思,我們更沒什麼資格過多干涉,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方人也自有一方人的活法,中國地方那麼大,肯定有許多民間守舊的習俗是我們所不了解的,雖然理論上應該批判這種歪門邪道,但有些事還是可以變通的,反正只有七天,七天之後再按普通正規的方式開追悼會什麼的也不遲,只要咱們五個人保守秘密,外人又如何得知?只要不傳出去,應該問題不大。

    我們又感嘆和緬懷了老羊皮的人生,覺得他骨子里缺少一種王候將相寧有種乎的造反精神,一輩子活得窩窩囊囊,還要如此安排自己的身後事,不知這是可悲還是可憐,反正讓人想起來就覺得心里不是滋味。

    一直候到後半夜,忽然帳外悲風四起,嗚嗚咽咽的風聲越來越緊,天空上不時有悶雷之聲轟轟隆隆地響起,我和胖子的神經立刻緊繃了起來,這動靜不善,怕是真要出事,只听那雷聲漸增,炸雷一個連著一個,丁思甜也被雷聲從夢中驚醒,擦著臉上的淚水,神色很是驚慌,我對她擺了擺手,示意不要擔心,堵上耳朵就听不到了。

    但草原上雨水本就不多,現在又值冬荒來臨之際,這雷聲大作實屬反常,我們本想靜觀其變,可那雷響動靜不對,好象就圍著我們往下砸,讓人實在坐不住了,不得不走到外邊查看,一看天上黑雲厚重,一道道閃電就在埋葬老羊皮的那座蒙古包上面不斷出現。

    老羊皮的兒子見狀,嚇得咕咚一下就坐倒在地,我扶住他問到底怎麼會事?這雷打得也太邪了。

    老羊皮的兒子拙嘴笨腮,吱嗚著半天才把話說清楚,原來他覺得把老羊皮脫光了倒埋在地穴里,有些太不妥當,這不是人子之道啊,太不孝順了,哪能這麼對待自己的親爹?這事將來要是萬一傳出去,他永遠抬不起頭做人,于是想了個折衷的辦法,用一層白帛把尸體裹了,然後才頭下腳上倒植穴中掩埋,這指定是沒听老爺子的囑咐,惹出禍事來了。

    我和胖子對望一眼,都覺得奇怪,在尸體上裹層白帛有什麼大不了,那也惹不出這麼大的雷暴來,而且看雷鳴電閃,這莫非是要劈什麼呀?

    眾人都問我現在該怎麼辦,這雷照這麼打下去,肯定要出事,可此事已經超出我所知所聞的範疇,我哪知道該怎麼辦,胖子卻出主意說︰“是不是老羊皮怪他兒子不肯听話,這是給咱們一個驚醒,要不然趕快去把土重新挖開,把那裹尸的白帛給他撤了,反正試試唄,萬一要是管用呢。”

    老羊皮的兒子最沒主見,耳根子很軟,听了胖子所言,自己連抽自己耳光,肯定是沒按遺言吩咐,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也不知道現在補救是不是還能來得及,但沒別的法子了,眼下只能趕緊去那蒙古包里挖出尸首。

    我們冒著被雷闢了的危險,匆匆拎起鏟子去挖那下午剛掩埋好的墳坑,挖到一半雷聲就減弱了,卻仍在雲層中不時發出沉悶的轟隆隆之聲,等徹底刨開所埋泥土一看,所有人都驚呆了,這墳里埋的是老羊皮還是黃皮子?

    草原上空的悶雷聲此起彼伏,老羊皮的兒子帶著我和胖子一齊動手,重新把老羊皮的尸體掘了出來,穴地八尺而埋,要重新挖開也頗廢氣力,但在那催命般的陣雷聲下,我們不敢有半分拖延,沒用多大功夫,土坑中已露出一層白帛
正文 第五十一章 炸雷
    我們事先知道尸首是腳心朝天,但不料挖開一看,裹尸的白帛,都被撐成了一道道白絲,就象是數層白線密密裹扎的絲網,似乎是老羊皮埋下去後突然活了過來,掙扎著想要撕扯開裹在身上的白帛,才變成了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副樣子。小說站  www.xsz.tw

    一旦黃土沒了胸口,即使活人也早被活活憋悶死了,又怎麼會在土中掙扎欲出,眾人見狀,都覺心驚,老羊皮的兒子更是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哭天抹淚,大罵自己不孝,怎麼就把自己親爹給活埋了。

    我借著煤油燈的亮光,看到土坑下的那團白帛里露出些許白色的絨毛,里面竟象是裹了只黃皮子,但那又怎麼可能?我心知有異,當下便不理會老羊皮的兒子在旁邊搶天哭地大放悲聲,自行俯下身去,想看看那層層白帛嚴密封裹的尸體是否發生了什麼變化?

    胖子在坑邊叫道︰“老胡,你可小心點啊,我看這事不對,還是找根棍子去戳戳看,才算來得穩妥……你看那白布里面怎麼象是裹的僵尸,露出那麼多白毛?”

    我一邊緩緩接近從土中露的尸首雙腳,一邊對胖子說︰“用棍子怕會戳壞了尸體,我先看看再說……”

    說話的功夫,我已舉著油燈湊到近處,那白帛中的尸體在土中露出口原本一動不動,就那麼靜靜地埋在土里,可我到了跟前,剛想舉燈看個仔細,突然間那團白帛猛地一陣抖動,我即便有心里準備,但在這種一驚一炸的情況下,還是嚇得險些把燈盞扣在地上,哪還顧得上再看老羊皮的尸體,出于本能反應,恰似如遇蛇蠍、如遭電擊,一轉身就趕緊從土坑中躥了上來,等爬到上邊,連自己都不明白在這麼深的坑里,是怎樣一下子就躥上來了。栗子小說    m.lizi.tw

    老羊皮的兒子見了這等情形,膽都嚇破了,驚駭之余,也忘了繼續哭嚎了,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來,我和胖子也怔在當場,不知該當如何理會,只見坑中的土里,露出一大截被白色絲網裹纏著的東西。那物正自一躥一躥的向上蠕動,似乎是在土中埋得難受,努力掙扎著欲要破土而出,由于被那些白布包得甚緊,雖然都被里面掙扎的東西撐得裂了,可還是看不清那里面包裹的是什麼東西,但看形狀絕不象是尸首的雙足。

    老羊皮的尸體埋進土中已經十幾個小時,裹尸的白帛都被撕扯撐裂也就罷了,那尸身現在竟然在眾人面前動了起來,老羊皮的兒子滿臉恐慌,認為老羊皮一準是變了僵尸,在草原上關于僵尸的邪門之事可是歷來不少,雖然大多數人都沒見過,但人人都可以講出一大串相關的傳聞,比如一男一女兩僵尸是怎麼野合的,那僵尸又是怎麼突然坐起來撲人的,怎麼掏人心肝飲人血髓,又是怎麼刀槍不入的,尸體突然的抖動自然是不由得他不犯嘀咕。

    我和胖子雖然也被嚇了一跳,但我們倆畢竟是在部隊里長大的,經歷過全國大串聯和六七年中旬全面武斗的殘酷考驗,天下大亂的時候都沒含糊過,又怎麼會怕一具被白帛裹住的尸體?何況這尸體還是跟我們共患過難的老羊皮,剛才雖然慌了手腳,差點就直接從蒙古包中逃出去,但很快就讓自己鎮靜了下來,看來老羊皮死得蹊蹺,必須拆開裹尸白帛查個明白。

    我對胖子一使眼色,二人就要上前繼續挖尸,給它整個都從土里刨出來,看看到底是他媽怎麼回事,還就不信這份邪了。栗子小說    m.lizi.tw

    但老羊皮的兒子趴在地上抱住我的腿,拼命阻攔,萬一老羊皮乍尸了挖出來那可是要出人命的,還是再重新填土埋上吧。

    我見老羊皮的兒子三十好幾的一條漢子,平時酒也喝得,肉也吃得,連他那蒙古族的媳婦也沒說過他不象男人,怎麼這會兒犯起慫來,猶豫得象個女人,尸體都挖出一半了,哪能說埋就再埋回去?

    不過他畢竟是老羊皮的直系親屬,也不好對他用強,我雖然心里著急,可還是耐住性子給他吃寬心丸,自從破除四舊之後,這兩年在全國範圍內廣泛開展移風易俗運動,林場和牧區自然也要緊跟形勢,家家戶戶都發有幾本宣傳材料的小冊子,其中有一本《講科學,破迷信》,薄薄的三十幾頁,里面有一段關于“尸體死後為什麼會動?”的詳細解釋。

    這本書我曾經看過,見老羊皮兒子家中也有,便告訴他這肯定不是乍尸,別看現在打著雷,可乍尸絕不是這種現象,《講科學,破迷信》里面說得多清楚,尸體會動,那是因為尸體腐爛得太快,尸氣被白帛封在里面散不出去,所以剛一破土,里面埋的尸首才會象過了電一樣抽觸顫抖,要是不把尸體取出來,里面的尸氣早晚會躥進泥土中,對住在附近的活人產生危害,唯物主義者絕不蒙人,要是不信,早晚會有後悔的那一天。

    我順口胡編,倒真把老羊皮的兒子唬住了,他大字不識幾個,雖然領了宣傳材料,可這本《講科學,破迷信》擺在家中,卻是從未翻看過,不過這人沒文化也有沒文化的好處,他就認為只要是書本上寫的,便都是金科玉律,全是真理,此刻一听這事原來是書上的白紙黑字,立時便信了七分,只好松開雙手,讓我和胖子去刨老羊皮的尸體。

    胖子對他說︰“這就對了,活人有活人的真理,死人有死人的真理,不相信真理怎麼行呢?今天咱們就看看這白布里裹的究竟是誰的真理。”說著話,他就動手開挖,手中鏟子沒等落下,外邊的雷聲又加大了,迅雷不及掩耳,接連幾個炸雷,震得蒙古包里的人耳骨隱隱作痛,燈火昏黃的蒙古包內亮起一道一道慘白的閃光。

    我趕緊把胖子從坑邊拉開,不好,這一個有一個的炸雷,都落在左近,比先前要厲害得多了,好象是照準了這蒙古包往下劈,留在帳房內被雷擊中的危險太大,趕緊退出去,等雷住了再想辦法。

    雷電交作,密雲不雨,眾人都知道這雷來得不祥,今夜肯定要出什麼事,但我們完全是被蒙在鼓里,面對這種情況束手無策,只好先退到安全的地方再說,胖子倒拖了鐵鏟,跟我一左一右架起老羊皮的兒子,就想奪路離開蒙古包。

    剛到帳門邊上,只見電光一閃,篡地里一個藍色的火球鑽進了帳中,迅雷閃電,快如流星,我們根本來不及反應,完全沒做出任何躲閃動作,那火球就帖著頭頂掠了過去,一個炸雷擊在了埋著老羊皮尸體的土坑里,隨後一股焦臭的氣味在帳篷里迅速彌漫開來。

    我們雖然反應慢了半拍,可還是下意識的縮頸藏頭,趴在帳中躲避,過了片刻便聞到那陣焦臭撲鼻,帳外的雷聲也漸漸停了下來,我回身去看,只見天雷落處,早將被白帛裹纏的尸體擊成了一段黑碳,尸首焦糊,已是不可辨認。

    丁思甜和老羊皮的兒媳在另一座帳中,听聞動靜不對,擔心有事發生,此時也都跑進來觀看,見了土坑中漆黑冒煙的尸體都驚得說不出話,老羊皮的兒子蹲在角落中兩眼發直,竟似被嚇傻了一般,天雷擊尸,此事究竟是吉是凶?

    我尋思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總要有人把老羊皮的尸首收斂出來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這雷就跟一個死人過不去?于是強忍著刺鼻的焦臭,同胖子倆人重新挖土,打算伸手去搬尸體,但用手一捋,外邊一層焦碳般黑乎乎的人肉就往下掉,里面露出鮮紅鮮紅的肉塊,想搭到坑外已是不可能了,除非是用塑料布兜上去。

    我見老羊皮死後卻落得如此下場,不禁心如刀絞,可這炸雷不會無緣無故地把尸體擊中引發雷火,肯定是有什麼古怪,想到這我狠了狠心,硬著頭皮仔細去看那具尸體,發現這尸首似乎是在地下發脹了,遭雷火燒後也遠比老羊皮的身量要大出兩三圈,裹尸的白帛最是易焚,這時早已燒盡,焦碳般的尸骸怎麼看怎麼不是人形。

    剛挖出來的時候,我就覺得從白帛中露出的東西,象只個頭很大的黃鼠狼子,不過當時覺得那不大可能,這時再看,被雷火所焚的尸體,除了老羊皮以外,果不其然,多出了一只體形很大的黃皮子,不過人和黃皮子都燒焦了,面目全非,只能從形骸上推測有可能是只很大的黃鼠狼子,看它殘存的形態,似乎死前正要掙扎著從白帛中爬出去。

    百眼窟的兩只老黃皮子已經被我們宰了,這只黃皮子又是從哪冒出來的?還是說老羊皮死後變成黃皮子了?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回答不出這些疑問,只是不約而同地感到一陣陣膽寒。
正文 第五十二章 生離死別
    雖然老羊皮的兒子整理遺體時,我和胖子等人都沒在場,但他也絕不會把一只黃鼠狼跟老羊皮裹在一起而不自知,我推測不出其中的情由,卻知道這件事絕不能傳出去。小說站  www.xsz.tw

    老羊皮的兒子和兒媳也明白不能外傳,只能說老羊皮是染暴疾而亡,停放尸體的時候又被雷火所燒,絕不能提有黃皮子這件事,否則肯定被當作階級斗爭新動向,那就不好判斷會往哪個方向發展了,個人的事還是自己兜著為好,當即含淚分撿尸骸,又額外點了堆火,把燒剩的黃皮子尸首焚燒干淨,老羊皮的遺體則再次用白布包了,等著旗里派人來檢驗。

    清理尸骸的時候,老羊皮的兒子從焦尸中找到一件東西,他不識得究竟為何物,便拿來問我,我接過一看,立刻認了出來,竟然是老羊皮從百眼窟帶回的那枚青銅龍符,龍形無目,旬為罕見罕聞,據說是拜黃大仙的元教從百眼窟龜骨洞里找到的,極有可能是海里的古物,沒人說得上來究竟是干什麼用的,一直藏在裝斂黃大仙尸首的銅棺之中,老羊皮說要留下做個念想,就悄悄帶回了牧區,這龍符究竟是何物?老羊皮為什麼非要把它帶回來?

    這青銅龍符形狀奇異,一直放在黃大仙那口招魂引魄的銅箱里面,那銅箱實際上就是裝了只老黃皮子僵尸的銅棺,實在是個天大的禍頭,老羊皮死後埋入地下,尸體旁邊卻出現了黃皮子,引得天打雷劈,若不是老羊皮的兒子畫蛇添足在尸身上裹了幾層白帛,還不知道要出什麼亂子,都到了這里還被黃皮子糾纏,莫非就是因為老羊皮生前拿了黃大仙陪葬的明器?

    我見這事沒有半點頭緒,便沒有對老羊皮的兒子多說,此人膽小怕事,讓他知道太多了反而增加他的心理負擔,只是問他要了龍符,轉身去找胖子和丁思甜商量。栗子小說    m.lizi.tw

    夜晚的草原寒氣凜冽,老羊皮的死以及晚上雷火焚尸之事,對丁思甜打擊很大,她不肯回帳篷地取暖,悄立在草場上凝望著夜空,既不流淚也不願說話,眉目間寫滿了與她年齡不相稱的憂郁。

    胖子勸了她半天也沒管用,只好坐在旁邊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煙,我一看丁思甜精神狀態很不好,可能需要一個人靜一靜,就沒去打擾她,直接走到胖子身邊,沉重地對他說道︰“同志們,就在今天晚上,烏里斯基被暗殺了……”

    這句話是甦聯電影中的台詞,可以充分表達我心中的痛苦與憤怒,老羊皮斯基的死一定不是意外,肯定是被黃皮子害死的。

    胖子听到我的話,立刻緊嘬兩口把煙頭掐掉,憤憤地道︰“看來反革命是想把戰火從另一端燒到這一端,我他媽堅決不能容忍,不如你我二人連夜殺回黃皮子墳,把大小黃皮子滿門抄斬,讓它們的鮮血淹沒掉冬宮。”

    我舉著那枚青銅龍符在手中一晃︰“黃皮子墳和百眼窟縱然有殘存的黃皮子,也定會藏匿極深,恐怕想找它們出來要廢不少力氣,這龍符是老黃皮子棺中陪葬之物,我看只要有它在手,不愁引不來黃皮子,到時候來一個宰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想宰那些成精的老黃皮子,就離不那把開被革委會沒收了的“康熙寶刀”,我和胖子恨得牙根發癢,一腔熱血直撞頂梁門,恨不得立刻就去偷回長刀,然後設下香餌掉金鰲,把大小黃皮子引來聚而殲之,以解心頭之恨。栗子網  www.lizi.tw

    我握著青銅龍符正自發狠,丁思甜忽然走過來一把將龍符奪了過去,我沒有防備,不知她意欲何為,便伸手想要回來︰“這東西是棺材里的明器,又臭又邪,你拿去做什麼?”

    丁思甜把龍符握在身手,流淚對我說道︰“老黃鼠狼棺材里的東西你們留著又做什麼?如果老羊皮爺爺的死果真和此物有關,那它實是萬分不祥的災星,咱們就更不能把它留下了,你們倆就算再殺得幾只黃鼠狼,就能讓死者復活嗎?再說你們倆萬一有個閃失怎麼辦?我不能眼看你們犯盲動主義的路線錯誤,我……我要把它扔了,讓這些災難離咱們遠遠的。”

    我殺心正盛,但沒了龍符又如何去宰黃皮子?趕緊勸阻丁思甜︰“有閃失也是黃皮子有閃失,我早在階級斗爭的洪流中百煉成鋼了,豈能陰溝里翻船,而且這龍符中似有玄機,留下將來也許會有大用,千萬別……”

    但那丁思甜也真任性得可以,她不能我把話說完,揚起手臂就把古老的青銅龍符遠遠拋開,只見夜空中綠影一閃,就落在了沒膝深的荒草叢中,由于是在半夜,加上星月無光,我根本沒看清落在什麼地方,只看見個大致的方位,急忙和胖子過去摸索尋找,但就如同大海撈針,遍尋不見。

    直到東方露出了魚肚白,我才不得不放棄尋找,氣得我和胖子坐在地上無奈地搖頭,一夜消磨,心里的悲憤倒是平消了不少,也許害死老羊皮的那只黃皮子,就是遭到天雷擊殺的這一只,即便想報仇雪恨,也不一定能找得到目標了,既然龍符已丟失了,只好找些正事來做,幫著老羊皮料理後事。

    老羊皮自從解放後就默默無聞,他不用隱姓埋名也沒人清楚他的過去,可能是他的身份太普通太平凡了,所以他的死也輕于鴻毛,除了我們三個知青和他的兒子兒媳,沒有別人把他的死太當回事,更沒有什麼正式的追悼會,一切都是草草了事。

    等這些瑣碎之事告一段落,從老羊皮死後,始終沒見再有黃皮子來找麻煩,我和胖子已離開插隊的大興安嶺將近二十天了,不得不向丁思甜說再見了,先前我來草原的時候,還想跟丁思甜談談婚姻大事,沒媳婦的男知青最發愁做飯這一關,既然在內蒙落戶扎根干革命了,早點成家也是給組織上減輕負擔,要是有戲就趕緊打報告確定戀愛關系,可沒想到出了許多意外,老羊皮一死,誰也沒心情再提此事,三人在草原上互道珍重,揮淚作別。

    我們並沒有直接回大興安嶺山區的崗崗營子,因為現在這時候山里已經是大雪封山,交通隔絕,不到明年冰雪消融是甭想回去,我打算回福建看看老爹老娘,他們都被指定“靠邊站”了,我插隊半年多也沒收到他們的信,心里難免有些記掛,想利用這段時間回家探親。

    而胖子不想回福建,他爹媽都在被隔離審查的時候因病去逝,這世上僅有他一個姑媽還住在南京軍區,他想趁春節期間去探望探望姑媽,于是我們計劃從海拉爾坐火車到北京,然後轉車南下南京,當時我們身上窮得叮響,到海拉爾才想起沒錢買火車票。

    胖子把腦袋一晃︰“媽的,咱們上山下鄉是為什麼?是為了響應**號召干革命啊,干革命坐火車還買票?這還是人民的天下嗎?沒有這個道理嘛,咱就不打票,列車員來查票看我怎麼教育她的,太不象話了,別忘了這火車是屬于咱們廣大人民群眾的。”

    我對胖子說︰“革命群眾坐火車還要憑票是不象話,不過現在不是大串聯那時候吃住行都免費,列車員查票也是份內的責任,為了避免跟女列車員同志之間發生人民內部矛盾,我看咱們還是要采取點策略,以我的經驗來分析,從海拉爾到北京沒幾個大站,沿途查不了幾回票,每到大站之前咱們就先下車,徒步走一段,然後過了大站再混上車。”

    胖子說︰“雖然鐵腳板是咱們隊伍的光榮傳統,可要照你說的見大站就走,那還不得把腿走細了?長征真是太偉大了,咱們跟革命老干部可沒法比,現如今就連咱們的隊伍也機械化了,不興再指著兩條腿硬走了,我看還是坐霸王車比較省事,我就坐那,我他媽看誰拽得動我。”

    我們倆合計了半天,充分理解了“一文錢難倒英雄漢”這話是什麼意思,沒錢連革命都革不了啊,真佩服咱們的隊伍當年能從標槍大刀,一直發展到今天陸海空三軍,坦克大炮全有了,真是太不容易了,可問題是我們光想這些也不頂錢使。

    我和胖子是一籌莫展,正發愁之際,我忽然摸到口袋里有什麼東西,一掏出來竟然是十塊錢,胖子翻了翻口袋也摸出十塊錢來,二人一怔之下,這才恍然大悟,錢肯定是丁思甜的,她知道我們沒路費,悄悄把錢塞在了我們衣兜里,可她哪有錢,在大多數知青一個天記五個工分的時候,普遍是三分錢一個工分,一個月能賺多少錢?丁思甜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他上邊有三個哥哥,听說有兩個是以在校大學生的身份上山下鄉的,由于文化程度高,都被插隊地區安排了一些重要的宣傳工作,拿工人階級的工資,一個月三十來塊,很可觀的一筆收入,這些錢在農村怎麼花都花不完,肯定是她那幾個哥哥給妹妹用的。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卸嶺盜魁
    我和胖子捧著錢的手都發顫了,那時候對金錢沒有太清晰的概念,只知道錢好,能買糖買煙,可錢不能多了,一多了就貪圖享樂,精神墮落,思想腐朽,生活縻爛,容易走上資產階級自由化的道路,不過當時我們已經在心中產生了一種並不明顯的念頭,將來要多賺錢,錢是萬惡的,但錢是有用的。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總算是有了買車票的錢,我們懷著復雜的心情坐上了駛往北京的列車,一路輾轉來到了南京,這時錢早就已經花沒了,胖子又從他姑媽家給我借了二十塊錢,把我送上了火車,他在站台上跟我約定,明年回去的時候就直接在崗崗營子見了,來年在山里要多套狐狸和黃皮子,再去草原上看望丁思甜,共商關于參加世界革命的大事。

    列車已經緩緩開動,我從車窗中探出手去跟胖子握手告別,想不到這一別就是十多年,這十來年中發生了許多事情,我回福建之後就陰差陽錯地參了軍,部隊需要鐵一般的紀律,可比不得當知青逍遙自在了,加上頭幾年又是隨軍在昆侖山執行秘密任務,根本無法和外界進行通信聯系。

    等我隨部隊調防蘭州軍區的時候,我才知道丁思甜早已經不在人世了,就在我和胖子離開草原的那年冬天,以百眼窟為中心發生了殘酷的“白災”,凍死了許多人畜,丁思甜也在那場大冬荒的天災中遇難,尸體至今沒有找到。

    一轉眼,時間過去了十五年,這些悲慘的往事我和胖子都不願去回想,也不敢去回想,直到在我們要去美國之前,收拾隨行物品,隨手翻開舊相冊,看到這張老照片,那些沉封的舊事,一旦被擦去覆蓋在上面的塵土,仍然顯得那麼真切,至今歷歷在目,撫今追昔,難免唏噓感嘆,我看著看著,忽然發現照片的遠景中有個模糊的背影,看那佝僂的身形,似乎就是老羊皮,不知為什麼,一看到他在照片中朦朧的身影,我立刻感到一陣不安,怎麼以前就從沒留意到這個細節。

    這麼多年以來,我始終對老羊皮死後發生的怪事耿耿于懷,還有那枚被丁思甜扔在草原上的青銅龍符,這些疑問一直糾纏在心底,只不過一想起這些過去的事情,就會感到陣陣心酸,再加上這些年疲于奔命,很難有閑暇回顧往事,今天看到這張老照片上有老羊皮的身影,不禁想起他講述的那些往事,其中有些細節非常值得推敲。栗子小說    m.lizi.tw

    老羊皮年輕時曾做過倒斗的手藝人,他跟隨的是位陳姓盜魁,後來此人南下雲南要做一樁大買賣,不料在雲南遭遇不測,一直下落不明,這人會不會是我在陝西結識的陳瞎子?那位去雲南盜過墓的算命陳瞎子?現在細一思量,諸多特征無不吻合,只不過我雖知道陳瞎子曾跟隨卸嶺之徒去雲南蟲谷尋找“獻王墓”,但他卻從沒告訴我他做過盜魁,不過想想也能理解,畢竟陳瞎子壞了一對招子,這輩子是甭想再倒斗了,他現在既然以算命打卦騙吃騙喝,自然要稱自己是陳摶老祖轉世,哪還會承認以前做過盜墓賊的大首領。

    想到這些我立刻把相冊合上,起身出門,老羊皮在“百眼窟”對我提到的那許多舊事,大半很難查證,但陳瞎子是從舊社會走過來的,他也許會知道一些諸如黃皮子、鬼衙門、青銅龍符的掌故,最關鍵的是要問問他,那老羊皮死後被雷火所擊究竟是何緣故,也好解開困擾我這麼多年的疑惑。

    據我所知,北京的陶然亭公園,是陳瞎子日常活動的場所,不過他行蹤飄忽,最近不敢在公園里公開露面,陶然亭對面是北京南站,他近來常在南站後的一條小胡同里擺攤算卦,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找到。

    正趕上陳瞎子在給一位女同志摸骨批命,那女人三十來歲,肥肥白白的甚是富態,也不知遇到什麼疑難,才要找高人給指點指點,瞎子先摸她的面堂骨相,在她額頭眼鼻之間狠狠捏了幾把,口中念念有詞︰“相人形貌有多般,何須相面定富貴,瞽者自有仙人指,摸得骨中五岳端。”

    那女人被這個皮包骨頭的瘦老頭把臉掐得生疼,好是著惱︰“您輕點不成嗎?這手怎麼跟鐵鉗子似的。”

    瞎子說︰“老夫這是仙人指,能隔肉透骨,捏到那些凡夫俗子都不曾發覺有半分疼痛,唯有神仙星君下凡者才知其中厲害,看來夫人定是有來歷之人,只不知這位仙姑想問何事?若談天機,十元一問,概不賒欠。栗子網  www.lizi.tw

    那女人面肥耳大,自小便常被人說戴著三分福相,此時听陳瞎子稱她是仙姑,更是堅信自己絕非普通家庭婦女,確是有些個來歷的,不免對陳瞎子大為折服,這老頭眼楮雖瞎,卻真是料事如神,于是就說起情由。

    我雖然急著想找陳瞎子說話,但也不好攪擾了他的生意,只好在旁邊等著,听了半天,才明白原來這女人的丈夫是個利用關系倒買批文的商人,家里有棵搖錢樹,自然衣食無憂,只是她最近和丈夫每每做一怪夢,夢到有黑狗啃她腳趾,常常自夢中驚出一身冷汗,二人同時做一樣的噩夢,不僅寢食難安、身心俱疲,而且更要命的是在夢中被黑狗所咬的腳部,逐漸開始生瘡流濃,潰爛發臭,各處求醫問藥都不見好轉,听人說陶然亭附近有瞽目神算的陳摶老祖,特意趕來請老祖指點迷津,一是問這怪夢因何而生,二是問腳底生瘡化濃能否施治。

    陳瞎子又問了問那女子丈夫的身形體態,听罷之後,神色自若,似是胸有成竹,搖頭晃腦地掐指一算︰“果然不出老夫所料,仙姑乃是天池瑤台中的金翅鯉魚轉世,尊夫瘦骨嶙旬又矮又瘦,原是玉帝駕前的金絲雀,都是位列仙班的靈官,你二人來這世上夫妻一場,原本是要了卻一段緣分,可你夫妻兩個卻在前世得罪過二郎真君的嗥天犬,那惡狗不肯善罷甘休,才會夢到有黑狗啃足,天幸讓老夫得知,否則大禍已不遠矣。”

    那胖女人一听自己和丈夫,前世竟是兩只畜牲?這話可太不入耳了,不僅又懷疑是不是瞎子順口胡編亂造地瞎侃。

    陳瞎子趕緊解釋說,老夫金口玉言,道破天機,豈有瞎侃之理?瞽目心自清,見世人不見之形,明世人不明之道,什麼是形什麼是道?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吾不知其名,強名之道,古人雲“道是無言佛是空”,世上的語言還沒有能準確形容什麼是大道,總之世上萬物皆屬大道,不論是人是鳥,都是大道中的定數之形,沒有什麼高低貴賤之別,更不能以美丑辨貴賤,俗流無知才偏偏以人為貴,實則人生獸形禽相,魚雀之命,恰似龍游鳳翔,真真的大富大貴之命,若問這命有多貴?嘿嘿……貴不可言啊。

    這就叫飛禽走獸皆有數,有某些人前生就是禽獸變的,這一點在形貌上都能帶出來,這是命中造化,自身的福份,又有什麼可恥的?摸骨摸皮觀人之法有個要訣,瘦長但向禽中取,肥胖之人以獸觀,似禽不嫌身瘦小,似獸以肥最重要,禽肥必定不能飛,獸若瘦兮安得食?瞎子東拉西扯滿嘴之乎者也,卻還說得頭頭是道,把那女人侃得服服帖帖,到最後她甚至開始以自己和丈夫長得如同禽獸為榮。

    可瞎子話鋒一轉,又否定了這女人的一世富貴,他說,命者舟也,運者風也,“命運”實際上是兩碼事,雖是一身富貴命,卻配了半世倒霉運,就如同雖是巨舟大艦,奈何無風助力,也只有擱置淺灘,听其腐朽,你們夫婦皆是逍遙神仙命,怎奈被宿債牽絆,夢中黑狗啃足,必主黑星當頭,眼下就要走背運了,真是好生的凶險,輕則家破人亡,重則身陷鬼宮,萬劫而不復。

    那胖女人險些被陳瞎子的話嚇得半身不髓癱在當場,忙求老祖救命,把一卷鈔票塞進陳瞎子手中,瞎子摸了摸錢給得夠多,這才不緊不慢地幫著出謀獻策,務必要盡快搬家,新宅中供一牌位,上書“郡守李冰在此”六字,何故?李冰乃是秦昭王時修築都江堰的蜀郡守,蜀中灌口二郎真君為李冰次子,有李君牌位,天犬不敢再犯。

    瞎子又提筆在張破紙上寫了個藥方,龍虎山松皮一指、蟠桃核三粒、南珠北膽各二、百味石三兩、黃河魚一尾,以洞庭湖水煎,三碗水煎做一碗,每日一碗,連服三日之後,定當心平氣和,腳底濃瘡自愈。

    胖女人一听就傻了,這藥方上都是什麼東西?有幾味藥連听都沒听說過,怕是有錢也買不到,莫非全是天上的靈丹妙藥?這可如何籌措?

    瞎子說這倒不妨,老夫這代銷藥材,又找那胖女人要了些錢,找個破碗點火把藥方燒了,灰燼落到碗中交給那胖女人,囑咐她分成三份,以清水送服,切記,切記。

    我在旁邊听得暗自好笑,總算等陳瞎子騙夠了錢財把那女人打發走了,便說要找個說話的地方有事相問,于是牽著他的盲杖,將他引到陶然亭公園中的涼亭里,路上我問瞎子剛才他給那胖女人掐算得準不準?

    開始的時候我以為陳瞎子信口開河,但听到他讓那胖女人舉家搬牽,確是有一番道理,在《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的“鬼”字一卷中,描述夢到床下有黑狗黑貓啃足,此宅屬凶,不宜住人,如果掘地數尺,可能會挖出黑碳一段,是以前這房子里有人上吊後,其亡靈入地為煞所結,或是家中地下有古冢老墳,那胖女人家里住的可能是套凶宅,搬了家遠離是非之地,當屬上策之選。

    陳瞎子得意之情溢于言表,笑道︰“她家地下有什麼老夫自是不知,不過那肥女一家定是投機倒把的事情做多了,沒少行賄受賄貪污虧空,倒賣朝庭的批文這都是免不了的,想必虧心事做得也是極多的,俗話說頭頂生瘡、腳底流濃,那是壞到家了,這種人肯定難免擔驚受怕,日夜提心吊膽,才會疑心生暗鬼,最是容易偏听偏信,老夫就是眼不瞎也能算到這一卦,摸她骨相便知是吝嗇不孝的禽獸之輩,她家中皆是不仁不義之財,取之無妨,想當年聚眾卸嶺之時,若是撞到這等為富不仁的賤輩,老夫早就一刀一個砍個干淨,打發她這對賊男女去陰曹受用……”

    我听陳瞎子說起當年卸嶺盜墓聚眾取利之事,便借機問他以前是不是做過盜魁,可識得老羊皮和羊二蛋這兩個會唱秦腔的陝西人?

    瞎子聞言一怔,卸嶺力士是同摸金校尉與搬山道人齊名的盜墓掘冢之輩,漢代赤眉軍起義遭到鎮壓圍剿失敗後,有一部分殘部落草為寇,分散各地,仍然做些個殺官造反的勾當,當年赤眉軍把漢陵翻了個遍,其殘部也保留了這些發財取利的傳統,一但發現古墓,就舉眾大肆盜掘,在宋代以前,卸嶺倒斗,還都保留著行事之時在眉毛上抹朱砂或是豬血的辦法,盜墓之後再用藥水洗掉,這種染紅眉闢邪的習慣,後來為了行動更隱秘,才逐漸取消。

    卸嶺之輩,歷代都有首領作為盜魁,“魁”既是魁首,人多事雜便不能群龍無首,分贓聚義的勾當一切都由盜魁說了算,盜魁威望極高,有生殺與奪的大權,不僅能以“圈穴之術”倒斗掘冢,更是綠林道上的草頭天子,算得上是呼風喚雨的人物,陳瞎子在民國年間確曾做過盜魁,但那些陳年舊事要是不提真就忘了。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妖化龍
    那時候陳瞎子還不瞎,是江湖上響當當的一號人物,憑得是三寸不爛之舌,以及仗義疏財氣死宋江的美名,當時因為天下大亂,比起以往各朝,卸嶺群盜的勢力已經非常衰弱,但還是牢牢控制著陝西河南、兩湖這幾個大省的響馬盜賊,老窩就在擁有三湘四水之地的湖南,老羊皮和羊二蛋投到他門下的時候,他正要聚眾去對付百年一現的“湘西尸王”。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听陳瞎子說起往事,這老家伙竟然真的曾經做過卸嶺盜魁,是三湘四水間風雲一時的大人物,要不是十幾年前從老羊皮口中得知一二,再同他當面證實,還真就不敢相信瞎子有過盜魁的身份。

    我即將遠赴大洋彼岸完成我的美國夢,此後就要遠隔萬里,再回國還不知等到何年何月,老羊皮和丁思甜雖然已經死去了好多年,但十五年前在“百眼窟”的種種遭遇,始終是我的一塊心病,哪里想去听瞎子當年率領卸嶺盜眾對付湘西尸王,只是想打听他所了解的老羊皮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老羊皮死後為何會落得被雷火焚尸的下場?

    老羊皮當年跟在陳瞎子手下辦事,只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瞎子對他的印象並不深刻,我只好把在內蒙草原盡頭的往事對他說了一番。

    一直說到前不久的時候,我看報紙新聞得知,現在海拉爾的日軍侵華罪行展覽館中,陳列著幾件全世界僅存的細菌戰研究罪證實物,除了全套的還丹尼克毒氣獄設施外,還有一口德國造奧茲姆維斯焚尸爐,黑色的除灰爐門似曾相識,當時一看到那焚尸爐的照片,我就想︰“這不正是我差點從煙囪鑽出去的黑色焚化爐嗎?”看來“百眼窟”中近代和古代的遺跡,早都被挖掘出來了,只不過消息封鎖得非常嚴密,沒有對外公開。

    我把這些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給陳瞎子,听得瞎子面沉如水,他捋著山羊胡子想了許久,總算是記起老羊皮和羊二蛋這兩個人了,于是給我描述了這二人年輕時的相貌氣量。

    尋找古墓遺冢最主要是依靠在民間撿“舌漏”,所以不論是摸金校尉還是卸嶺力士,都免不了要偽裝職業走村串鎮,最普遍地便是扮作風水先生或者算命先生,陳瞎子早年間閱歷極廣,更兼精通百家方技,尤善相人顏面,打卦測字等江湖伎倆,所以他現在給人摸骨算命,雖只為騙財糊口,卻也能說得有條有理,不露絲毫破綻。

    實際上相面摸骨都是虛的,人的面相與骨相是先天所成,若說與命運品性相關,實在是牽強附會,但陳瞎子這種老江湖,自有他們相人的經驗,但怎麼樣才能知道一個人的人品做派如何?

    人有三六九等,是半點不假,並不是說要以身份地位的不同,來決定人之高低貴賤,世上有君子便有小人,相人之法,全在于其人志趣的取舍遠近、氣量的深淺寬窄。栗子小說    m.lizi.tw

    人的志向氣量高低,絕不可同日而語,有的人目光短淺,急功近利,就好比是麻雀,每天想到的只是爪子底下的食物,把肚子填滿了也不過百粒糧食,它鳴叫的聲音,最遠超不過幾畝地的範圍,這就是麻雀的氣量。

    而有些人剛好相反,他們能高瞻遠矚,有如鸞鳳之志,一旦展翅騰空,就要一舉千里,不是梧桐樹不棲,只有見到初生的朝陽才會鳴動,有沖天之翼者,必不肯托寄草籬矮檐,人之氣量的深淺高低,一半得自天生,一半受于後天,其間就有著這麼大的區別。

    卸嶺力士半匪半盜,屬于綠林道,他們觀人取相的標準,是寧撞君子盜,莫遇小人官,通過察言觀色,以及日常舉動,來判斷這個人是不是適合入伙,在這方面半點不能含糊,以便防止有同伙內哄,或是背後捅刀子暗下毒手的小人。

    在瞎子的印象里,老羊皮和他兄弟羊二蛋都是氣量極淺之人,而且眼界不高,說不好听的,這兄弟倆就是奴才命,只適合當卑微的下人,尤其是羊二蛋,雖然表面看上去是個忠厚本份的放羊娃子,但他形不勝貌,久昧心不明,肚子里邊全是花花腸子彎彎繞,可氣量卻偏不夠,屈于用心,便想做奸犯科也沒那份魄力和心智,這號人有賊心也有賊膽,但缺賊骨,難成大事,日後必為他人所役,不會有好下場。

    我听瞎子所說確屬實情,羊二蛋先被人引上邪路做了胡匪,然後又投靠日本人成了漢奸,玩火者**,最終死得極是淒慘,原來平時的一舉一動,都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心術不正,不過這種觀人相心的本事卻需要極為老道的經驗和閱歷,甚至比看風水還要難得多,畢竟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難知心。

    瞎子說了些老羊皮兄弟跟隨他的所作所為,但他並不知道“百眼窟”的事情,我只再問他老羊皮立下遺言要在死後穴地八尺裸尸倒葬,卻遭雷火擊焚,在墳坑中與一只體形碩大的黃鼠狼子同被燒得焦糊難分,這麼多年我從沒再見聞過類似的事情,至今回想起來,仍是滿頭霧水,想不出其中緣故。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陳瞎子自打南下雲南之後,便再未與老羊皮兄弟謀面,此後的種種事端,也是由我全盤轉述于他,瞎子听了老羊皮死後發生的那些怪事之後若有所思,他似乎知道些“元教”之事,當下冷哼了一聲︰“人算終究是不如天算……”

    我問瞎子此話怎講,難道老羊皮臨終前安排下的這些舉措另有隱情?

    瞎子說︰“胡大人也是倒斗的行家里手,上至山陵,下至荒墳,想必見了不計其數,可曾听說過世上有裸尸倒葬之事?自然是沒有,因為這根本不是下葬的法子,老羊皮那廝怕是別有用心。”

    陳瞎子以前也打過要盜“黃皮子墳”的主意,可最終陰差陽錯沒能動手發掘,羊二蛋能順利找到埋在地下的黃大仙廟,正是得益于當年他從陳瞎子口中探听到了一些重要線索,拜黃大仙的元教起源于大興安嶺“小波勒山”,這黃皮子一旦活得年頭多了,毛色就由黃轉白,相傳“小波勒山”上有只全身雪白的老黃鼠狼子,體大如犬,口中能吐紅丹,此丹是生靈日久所結,類似于牛黃驢寶之物,有些神棍巫漢便利用這只老黃皮子招搖撞騙,聚重殮財,更以邪術蠱惑民心,

    後來這教門逐漸滲透到更加邊遠蠻荒的地區,愚民愚眾從者如雲,最後終因有謀反的企圖,從而遭到官府鎮壓,那些成了精的黃皮子能攝人心魂,不過它們最怕喇嘛咒,官軍就在扎實倫密院大喇嘛的協助下大開殺戒,元教教匪大多都被剿滅屠戮,殘余之眾帶著黃大仙遺骸逃回他們發跡的深山老林,在人跡難至的地方修造了一座黃大仙廟,上邊是廟,實際上下邊就是埋葬黃大仙招魂棺的墳墓。

    也不知怎麼趕得就那麼巧,深山里的這座黃大仙廟正好修在了金脈上,當時采金的礦民山民,沒有不信黃大仙的,直到後來挖斷了地脈,山體倒塌,把黃大仙廟整個埋在了地下,陳瞎子曾經想帶領手下,去挖開黃大仙廟,盜取招魂棺中的內丹,可據說那口銅棺中被下了陣符,誰開就要誰的命,陳瞎子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始終沒敢輕舉妄動,大概是他言語中走露了風聲,才被羊二蛋知道了一些端睨。

    陳瞎子說的這部分內容,與我十幾年前在百眼窟听老羊皮所述基本吻合,但此後的事情,瞎子也只能憑他的經驗和閱歷來推測了,他猜測老羊皮可能在百眼窟發現了元教的某種邪術,產生了妄意非份之想,打算奪天地造化之密,因為元教中歷來便有“化龍”之說,在一個人死後,如果腳上頭下一絲不掛地埋在龍氣凝結之地,七天之後便可生出鱗爪化龍飛升,腦袋朝下是因為頭部為五髒之首,百體之宗,乃人體四維八方之源,以此邪法能借取地脈中的龍氣,蔭福子孫百代,可老羊皮沒積下那份德行,卻想死後逆天而行,終歸是人算不如天算,最後也沒能化龍,其術雖精妙,可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一來被他兒子用帛絲所縛掙脫不得,二來又被人從地下掘出遭遇天雷擊滅,終于難逃劫數。

    瞎子說所謂“化龍”之術,畢竟虛妄之事,但他以前盜墓的時候,確實曾見有尸體埋的古怪,在地下生變,尸身上生出肉鱗卻不奇怪,別人信也就罷了,倒斗之輩卻不應該偏信這種事情,除了這種可能之外,還有另一種可能性也不低,老羊皮單獨潛入龜骨洞,揭開金井之後人事不知,因為百眼窟的生水龍氣都被外人破盡了,便有藏在百眼窟中的邪祟之物附在老羊皮身上,想埋入地下化龍的倘若不是老羊皮,便定是附在他身上的邪祟之物,不過冥冥中自有天意,七天不到就被人從土中掘了出來,生靈萬物和風水穴脈一樣,都必是有始有終,一旦存在得年頭太久了,違背了有生必有滅的規律,就必然會有劫數相逼,看來小波勒山上那些黃皮子的氣數已盡,躲都躲不開了。

    我覺得瞎子說的後一種可能比較大,當年從百眼窟回來,老羊皮忽然變得舉止詭異,一反常態,現在想起來的確奇怪,我還當他是心力損耗過度所至,只是急著讓他去醫院診治,也沒往別的地方想,哪里會想到他是被黃皮子上了身。

    一想到人死之後竟然還會被黃皮子利用,我猛然醒悟,也許瞎子說的兩種可能性都不存在,老羊皮的確有心埋在風水位中蔭澤他家子孫後代,但那蒙古包中怎麼會有風水穴眼?難道老羊皮偷偷取回黃大仙銅棺里的那枚青銅龍符,是古時風水秘器?那件東西藏在老黃鼠狼的棺材里不下幾百年了,一定還帶著黃大仙的尸氣無法盡除,龍符最後被發現在燒焦的尸骸之中,那定是老羊皮死前硬吞來下去,黃皮子們認得它祖宗的氣味,所以才有只黃皮子鑽進尸體里想要取走龍符,至于什麼精怪避劫躲雷之說,我不大相信,但風水之道能夠窮通天地,是不是由于那枚龍符埋在土中,才引發了雷暴?

    以前我認為那龍符只是一件給黃大仙陪葬的明器,但通過跟瞎子一番長談,換了個角度細加思量,越想越覺得那枚龍符大有名堂,可惜它已經被丁思甜丟進了荒草叢中,往事已去,那些經歷就象是發了一場大夢,這些推測都是我和瞎子的猜想,管中窺豹,未必周詳,除非讓死者復活,否則我們永遠也無法知道真相,至今念念不忘,只是想給自己一個交代,我想起龍符之事,便又隨口問瞎子可知那翠綠的銅龍是件什麼東西?

    那枚銅造的無目龍形,形制古樸奇特,應該是幾千年前的古物,上面鑄有模糊難辨的符言,我認為它是一枚龍形的銅符,上面的蟲魚古跡是一種用密言與靈界溝通的道具,在更早的時候則有銅、玉、石之別,銅符是比較普通的,但百眼窟中的這枚龍符,卻屬罕見,傳說龍符是龜眠地中埋骨的巨龜從海中帶來的,不過後來隨著我對風水秘術所知漸增,才了解有些所謂的“龜眠地”是人為建造的,可以通過捕殺巨龜老黿埋在地底,借取其骨甲中的靈氣,屬于人工營造的風水穴。

    陳瞎子听了我對龍符的描述,奇道︰“符者,護用之門也,龍符無目?又有何用?畫龍更須點楮啊……”可隨後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神色也突然間凝重起來︰“從海里帶上來的?海里?那……那就不是無目……而是另有玄機,莫非是古時的十六字天卦?”說著他對我舉起四根干瘦的手指,做了個四的手勢。

    我听到這里更覺好奇,怎麼竟和周公推演的天卦扯上了關系?正想讓瞎子給我仔細說說其中的來龍去脈,可瞎子忽然縮手回去,神色大變,將鼻子往迎風處嗅了兩嗅,象是捕捉到了空氣中危險的信號,“噌”地站起身來,叫道︰“大事不好,老夫去也……”

    說罷,便以手中竹杖探路,摸索著轉進陶然亭公園的一片松樹後不見了蹤影,我心想這瞎子怎麼說走就走,正要趕去追他,可抬眼望四處一看,只見公園里氣勢洶洶來了一伙人,全是戴著紅袖箍的居委會大媽,對著我所在的涼亭指指點點,七嘴八舌的說那戴墨鏡的算命騙子就在這,剛剛遠遠地就瞧見了,怎麼到跟前卻沒人影兒了,趕緊分頭追擊,抓著了就得把他扭送派出所,封建迷信那套思想專門腐蝕人的靈魂,都信他這套還怎麼搞四化建設?群雌粥粥,就要分兵追捕陳瞎子。

    我一看這架式,當時就明白了**分,肯定是陳瞎子算命騙財之事敗露了,不過這老家伙鼻子怎麼這麼靈?真不愧是當年的卸嶺魁首,聞土听風之術確是人所難及,為了掩護他安全轉移,我趕緊裝做熱心腸的目擊者,抬手一指瞎子逃跑的反方向,對那些居委會的人說道︰“我剛才看見搞封建迷信活動的老騙子是往那邊跑了!”

    這群戴紅箍的老太太信以為真,便順著我指點的方向徑直去追陳瞎子,我謊報軍情,怕被居委會拿住了問罪,自然是不敢繼續在陶然亭公園逗留,也穿過那片松樹匆匆離開,四處尋找先逃一步的算命瞎子,可公園內外都沒他的影蹤,我一直找到晚上,把他的住所和日常活動之處找了個遍,他卻始終下落不明。
正文 第二卷 引言
    盜墓之事古來以有,追根溯源,自項盜秦後,歷二十三朝,天下無不之冢,世間朝代更替,穴地掘冢之輩多如牛虻,按其動機、手法、宗系區分,不外乎丘、摸金、搬山、卸嶺。栗子小說    m.lizi.tw更新最快去眼快

    丘摸金之輩,始于後漢,實皆一脈,摸金秘術,“易”字當頭,生生變化為“易”,天地之大德日“生”。南宋末年以來便無“丘”之說,並稱“摸金校尉”,以易學五行之理分金定穴,多存立身濟世之心,或三兩人,或三五人結為一黨,無師徒傳承之名份,唯以丘印、摸金符、尋龍訣等物為憑,進退有章,攻守有法,盜亦有道,雞鳴燈滅不摸金,盜不離道,敬鬼神而遠之。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搬山道人一支,始于西域孔雀河雙黑山流域,其輩皆同宗同族,平日多扮游道方士行走天下,不與外人往來相通,特立獨行,能人異士輩出,盜遍世之大藏。栗子網  www.lizi.tw有不知其意欲何為者,謂其︰“搬山道人古墓者,以求不死仙藥也。”搬山道人善獨門“搬山分甲術”,此術可細分為“搬山填海術”和“分山掘子甲”兩門,合稱“搬山之術”,歷來密不外傳。其輩尋藏盜墓,無不以“搬山異術”為行事之根本,搬山雖屬異類方術,然其中所涵蓋諸般方技、法門、訣語,卻並非以《易》為總綱,故與摸金校尉“風水秘術”之淵源截然不同。

    卸嶺之徒最眾,始自漢末農民軍盜帝陵,眾力取利,分贓聚義,人數少則成百、多可千數。平日分散,各自為匪為盜或為官軍,盜墓者中半官半匪者皆屬此輩,彼此間消息相通,中有盜魁,一呼百應,逢古墓巨冢,則聚眾以圖之。其行事不計後果,大鏟大鋤、牛牽馬拽、藥石土炮,無所不用其極,其輩所盜之冢,即便斬山做廊、穿石為藏、土堅如鐵、墓牆銅灌金箍,亦皆以外力破之。

    丘、摸金、搬山、卸嶺,便囊括了世上以“風水、方術、外力”來盜墓的這三大體系,簡言之可作“理、技、物”,也完全涵蓋了盜墓之輩“濟世、尋藥、求財”這三種動機,余者皆民盜散盜,不乏雞鳴狗盜之流,泥沙混雜難成氣候,不足立說。鬼吹燈2單表摸金校尉與搬山道人之傳奇往事。
正文 第一章 盜墓祖師爺
    第一章  盜墓祖師爺

    陳瞎子似乎在北京城里突然消失了,我遍尋無果,只得做罷,想來他是躲到什麼地方避風頭了,于是一方面托人給他留了口信,另一方面就準備著要動身去美國了,去國遠行在即,我們想再好好看看冬天的北京,于是我帶著shirley楊一路信步而行,到北海湖去看溜冰的熱鬧場面,順便商量出國後的安排,冬日的北京寒風正勁,灰蒙蒙的天空預示著一場降雪即將到來,可這些都擋不住人們的興致,在古典皇家園林中溜冰的樂趣使人們流連忘返。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告訴shirley楊我準備金盆洗手了,以後都不想再把腦袋別褲腰帶上去倒斗了,並掏出大金牙給的摸金符在她眼前一晃,表明了我的決心,不帶摸金符,祖師爺就不保佑了。

    實際上我確實也想過要把真的摸金符摘掉,不過我這些年的經歷告訴我,世事無絕對,不論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所以盡量要給自己留下余地,前人不止一次說過︰“寧可備而不用,也不可用而不備。”

    從北海回家的路上,shirley楊喜上眉稍,但對我的舉動好象還有點不放心,想把摸金符要走,替我保管起來。栗子網  www.lizi.tw我心想這可不能給她,于是趕緊鄭重其事地對她說︰“我是國亂思良將,家貧盼賢妻啊,我還以為認識了你之後,我一團糟的生活現狀將會徹底改觀,可你為什麼總不信任我呢?這……這不符合恩格斯自然辯證法的客觀規律呀。”

    shirley楊說︰“別來這套,我就是對你太了解了才不放心的,我發現凡是你一本正經說話的時候,所說出來的話幾乎沒一個字是可靠的,倒是那些漫不經心看似玩世不恭的話語,還稍微有幾分真心的流露,你再把那枚摸金符給我看看,剛才我都沒看清楚是真是假。”

    我被她說得一怔,自己在心里問自己︰“我真是那樣嗎?平時說話就這麼不靠譜?凡是嚴正聲明都被視為扯蛋?開玩笑的話卻能被當真?肯定不是這樣,要不然都說中美文化存在差異需要求同存異呢,從這點上看還真有差異。”腦子里一轉念,就想到了一個借口引開shirley楊的注意力︰“在有關摸金校尉的傳說中,印符術甲都是祖師爺傳下來的,干這行的全憑祖師爺賞飯碗,倒斗的時候也要默念幾遍祖師爺保佑,可說來說去,天下七十二行之首摸金校尉的祖師爺究竟是誰?這里邊的事情現在可都說不清楚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shirley楊說︰“這有什麼說不清楚的,七十二行,古董佔先,倒斗是屬于外八行,在中國傳統文化中自成體系,有完整手藝行規傳承的行業,總計共是七十有二,例如戲子伶人的祖師是唐明皇,宰豬屠戶拜的是張翼德,縫紉制衣拜的是軒轅,木匠拜魯班,竊賊拜東方朔,這七十二行又分為九流十三等,外八行中摸金為王,所以說摸金校尉也正是這傳統七十二行當中的王中之王,不過說到這倒斗的祖師,卻是有三位。”

    我剛剛只不過是話趕話隨口一問,卻不料問出許多名堂,而且都是聞所未聞,于是請教shirley楊,讓她詳細講講其中淵源,萬一將來有人問我,我也好說出個子丑寅卯來,免得被人笑話做了那麼久摸金校尉,卻不知祖師爺是誰。

    shirley楊對這些倒斗行規傳統的了解,也都是從她外公鷓鴣哨留下的日記中得知的,七十二行中能被尊為祖師爺的,並不一定是做這一行的第一人,但各行各業之祖師均是青史留名的人物,至少在歷史上的風雲人物中佔有一席之地。

    早在在春秋戰國時代之前,世上便已有了倒斗之事,可最有影響力的,怕是要數伍子胥發楚王墓,鞭尸雪恨之事為首了,伍子胥挖墳掘墓是為了報不共戴天之仇,並非為了楚王墓中陪葬的明器,他這是“有所為而非為財”,所以後世同樣“有所求而非求財”的搬山道人,便向來尊伍子胥為祖師。

    秦末楚漢爭霸,項羽發秦陵燒阿房,掠取其中寶貨不計其數,項羽劉邦皆為秦末義軍,故後世卸嶺之徒取其“義”字,作為聚義分贓的招牌,並尊西楚霸王為祖師爺,而且霸王力拔山兮,也是以外力掘墓的卸嶺力士所圖之彩頭。

    漢代的盜墓活動已經非常頻繁了,摸金校尉這一字號正式出現于後漢三國,實際上早在西漢便已成形,但尚未成勢,後來三國時期,曹操以需要軍餉掃平亂世,從而還百姓清平世道為借口,吸納了不少倒斗高手,並設立正規的倒斗部隊軍事編制,至此才有了摸金校尉之說,千百年來沿用至今,古人雲︰“名不正,言不順”,各行有了祖師字號才可自成一體傳承後世,但摸金校尉的行規和種種手藝,及其易理五行之框架,都是到了唐代才徹底發展完備,後來更是吸取了江西形勢宗風水理論的精髓,有了“尋龍訣”和“分金定穴”這些摸金校尉獨有的風水秘術。

    三國時期群雄割據,倒斗部隊也並非曹魏所獨創,孫吳就曾為了補充軍事開支,在嶺南掘了南越王嬰奇之墓,不過孫權麾下的這支倒斗部隊,在發掘越王墓時遇到了非常大的意外事故,全軍盡墨,事後沒有一個人能活下來,此事在倒斗的手藝人中口耳相傳,但史書上無半字記載,野史上卻與傳說完全相反,只說功成身退,未知是真是假。

    這些野史奇談中還提及曹操墓也是摸金校尉設計的,所以後世難以被人發現,夫葬者,藏也,欲為人之不得見也,有些古墓確實佔盡形勢,得天獨厚,如果不知道其中真相,不以極特殊的辦法來尋找,幾乎沒有任何被發現的可能性。

    我恍然大悟︰“原來盜墓祖師的傳承是這麼回事,不過這三位祖師雖然所處時代不同,但都有一個很相近的共同點,曹操既是詩人也是軍人,伍子胥伐楚時做過將軍,項羽更是統帥三軍的楚霸王,可以說他們全是能征慣戰的兵家出身,有著很深的軍事背景,這恐怕也不能單純的說是某種巧合,他們敢于帶頭去倒斗,多半與久經戰陣之人身上罡氣足,不信邪有關,若非是行伍出身,又哪有這般膽氣見識。”
正文 第一章 盜墓祖師爺 下
    第一章  盜墓祖師爺(下)

    我對shirley楊說︰“搬山卸嶺拜伍子胥和西楚霸王,還真是頭回听說,終于有點茅塞頓開的感覺了,不過摸金校尉的祖師爺是曹操,這倒不出我之所料,老早以前我就知道了,不過听我祖父講這未必準確,其中是不是還有隱情?”

    shirley楊說︰“摸金拜曹公是自後漢開始的,但實際上摸金校尉穿梭往來于陰陽界,所遵循的雞鳴燈滅不摸金之行規,早在西周時期就有了,當時有個作為給幽王人殉的奴隸,埋入墓中竟得不死,取走了幽王墓中的丹砂異書,傳于後世,摸金校尉進退八門之法,全都得自其中,按說真正的祖師爺,是這位從墓中活著出來的奇人,不過遺憾的是,此人姓名和日後結局都已失傳,不可考證了。栗子網  www.lizi.tw

    我借機把話題越扯越遠︰“看來古代山陵中果真是有神符靈藥和陰陽秘訣,不過這些東西也未必管用,要不然墓主也不會被裝進棺材里了,那時候有許多人就是因為服食求神仙,多為藥所誤,才致命早死的……”

    說著話不知不覺間,就快走到我住的那條胡同口了,可想不到說了這麼半天,shirley楊的思路卻絲毫沒受干擾,再次問我要那枚摸金符,我正彷徨無計,卻見胡同里來了救兵。小說站  www.xsz.tw

    把著胡同口,設有一部公用電話,又有一劉大媽,她專門負責接電話,一有電話打來,她就先在電話里問明白了是找誰的,然後去胡同里招呼這個人,招呼一次二分錢,剛好是有電話找胖子,管電話的劉大媽去院里把胖子叫了出來,胖子披著件大衣晃晃悠悠地跟著她出來,見我和shirley楊從胡同外往里走,抬手對我們打了個招呼,拿起電話大大咧咧地講了起來︰“喂喂……我就是環球倒斗有限公司的波士王……什麼你沒听說過?你沒听說過打電話找我干什麼?嘿我這爆脾氣的,我說你存心找練是不是?你哪的?麻溜兒的自己滾過來讓胖爺捏死你……”

    我趁此機會趕緊對shirley楊說︰“你瞅這胖子,從昆侖山回來後,剛深沉了沒幾天,又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嘴上也不派個站崗的,在大庭廣眾之下倒斗長倒斗短的,常言道病從口入,禍從口出,信著他這麼折騰,早晚要捅婁子。栗子小說    m.lizi.tw”

    其實我才懶得管胖子說什麼,只不過借機把摸金符的事擱在一邊不提了,邊說邊和shirley楊回到屋里,不一會兒胖子也打完電話回來了,興沖沖地告訴我︰“剛有人打電話來說要請客,咱們晚上可又有飯局了,早知道如此我中午就省一頓了,咱們要勤儉辦一切事業嘛。”我問胖子誰來的電話?胖子卻說沒顧得上問,光問在哪吃了,地方還挺偏,據說有特色,不過從電話里的口音來听,倒象是明叔那老不死的。

    shirley楊插口說︰“這可不行,陳教授康復後從美國回北京了,他今天晚上特意設了家宴,想讓咱們當初去新疆的幾個人一起聚聚,我已經答應他了,咱們晚上都得去陳教授家,現在天不早了,你們換換衣服咱們就走吧。”

    我一看既然如此就沒辦法了,陳教授的面子當然不能不給,心說當初在北京窮得快混不下去了,來碗鹵煮火燒都算改善生活,那時候怎麼沒人請客吃飯呢?這里邊的諸多原因好象還都挺深,索性不再多想了,也將那通沒頭沒腦的電話丟在腦後,隨便收拾收拾就跟著眾人來到了陳教授府上。

    應邀到來的還有大金牙,他和陳教授是老相識,而且我和胖子參加沙漠探險隊也是由他引見,這次聚會沒有什麼外人,用不著怎麼客套,眾人各分賓主落坐,席間說起別來之情以及近況行止,不免感慨良多。

    陳教授雖然從沙漠撿了條命回來,但那次在精絕古城折了不少同伴,又盡是至親至厚之人,導致他神經錯亂,在美國經過一番治療,基本上算是恢復過來了,他思念故土,不肯留在異域,病愈後一個多月,便迫不及待地回到祖國。

    陳教授喝了幾杯酒,想起他的助手和學生葬身沙海,情緒變得稍稍有些激動,舉箸握盞的手都跟著哆嗦了起來,我們擔心他舊病復發,都勸他少喝幾杯,逝者已去,過去的事情也就已經過去了,誰也沒辦法改變什麼,還活著的人得看開一些,不能總活在過去的陰影里。

    陳教授又嘆息一聲︰“雖說往事已去,可人要是不懷念往事,沒有了回憶,那活著也如同行尸走肉,正如同每一個民族都有每一個民族的歷史,那些文物古跡就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回憶,我們從中能了解到自己的底根在哪,血脈在哪,這樣才有了一個人的精、氣、神,我這把歲數了,想做些什麼已經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一想起這些事來,我就覺得肩頭這歷史的重擔不輕啊……”

    我被陳教授這番話說得心中一動,越听越不對勁,這肯定是話里有話,不知他到底想要說些什麼,听這意思最後須是話鋒一轉,就要有事托付,我可不打算再跟古物扯上任何關系,只有想方設法婉轉拒絕,但必須听听陳教授究竟想說什麼,于是我對他說︰“教授,我說一句您別不愛听,這些大道理,我們雖然沒什麼文化,可我們多少也懂點,一個人如果不遵重歷史、敬畏歷史,那肯定是生活無指南,前進無方向,吃飯都不香,咱們大伙對此都非常了解,而且早已溶化在血液中,刻在骨子里,並最終落實到行動上了,不過這些道理實在是太深刻,要真說起來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全面,您病剛好別累著,所以我看您就別說這些內容了,留著將來講課做報告的時候再說也不遲,您現在要是真想說,能不能直接說這些大道理之後的內容?該不會又想帶著我們這伙人組織探險隊,去考察什麼消失的古代文明吧?”
正文 第二章 秦王照骨鏡
    陳教授說︰“噢,都知道?好好,真看不出來小胡小胖……你們都有這麼高的思想覺悟,那我就不兜圈子了,咱們中國有許多國寶都遺失在海外了,當年我和我的老同學楊玄威,每每念及此事,都要痛心不已,我病好後在美國住了一段時間,在此期間,我接觸了一些旅美的學者和華僑,其中有一些人是從事古玩收藏鑒賞的名家,從他們口中得知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隨後陳教授說起來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前有個傳說,秦始皇在位之時南巡,途中,見到有人在海邊打撈到一具浮尸,這具男尸是個老者,身材高大異于常人,容貌不俗,髯長過胸,肌膚白潤,肉堅如鐵,穿著上古之王者衣冠,漂浮在海里也不知有多久了,更不知其來歷死因,但看起來依然面色如生,沒有什麼被海水長期浸泡的跡象,一陣海風吹來,古尸須眉悉皆飛動,和活人一般無二。

    秦始皇以為這古尸是海中仙人的遺蛻,應當祭祀供奉起來,以求仙人賜不死藥,但其他人則持相反的看法,秦始皇向來迷信修仙煉丹之說,他手下有許多方士,方士們都認為這是古之僵尸,乃妖物所化,一定是從南海的海眼里浮出來的,見之已屬不祥,談何祭拜求藥,然後又說了這件事在什麼什麼時候曾出現過,象征著什麼什麼樣的預兆,應該如何如何處理才是妥善之道。

    在秦代做方士混飯吃並不容易,古代人大多都比較樸實,稍微能言會道,即被視為有才辯之能,想做皇上的顧問首要本領就是能侃,把死的都能給侃活了,秦始皇本不是耳根子軟的人,但架不住這幫人說得跟真的似的,加上他對這些玄而又玄的事情深信不疑,擔心海眼中浮出僵尸會有亡國之兆,既然不能加之薪火刀斧,唯有穴地藏納,于是命三萬刑徒鑿穿一座荒山埋尸,鑄了一尊銅獸壓在僵尸上鎮山,並請出秦王八鏡中的“秦王照骨鏡”嵌于獸頭,最後封山而歸。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秦漢時期,世人普遍認為銅鏡可以鎮壓僵尸,因為當時的人對著鏡子是要“正容”,看看自己的表情是否莊重嚴肅,衣服帽子是不是穿戴得整齊,要是穿戴歪斜了,就要趕緊正過來,所以銅鏡是“正”的代表,一正能壓百邪,另外鏡也代表“陽”,是白天的象征,是對“陰”的震懾之力。

    秦王掃**以定天下,在此過程中得到了不少六國秘器,其中有八面古鏡,這里面包括法家祖師銅鏡,還有就是秦王照骨鏡,傳說這面銅鏡能照視人身骨骼脈絡,是一件世間罕有的無價之寶,秦始皇就將這面照骨鏡連同那海中古尸,一起埋進了山里。

    秦始皇回到咸陽後不久便駕崩,至于那秦王照骨鏡埋在何方,就成了一個千古之迷,它的下落再也沒有人知道了,物換星移,直到北宋末年,有人在山上采藥,忽見空中有五龍圍著一座山丘相斗,最後五龍皆死,龍尸從天而墜,然而龍墜處並無死龍,只有地面裂開一條大溝。

    采藥人驚慌之余,把這件事情告訴了附近的村民,眾人爭相趕來觀看,只見溝中有一巨物蠕動欲出,眾皆驚,以為有山鬼為害,于是縱火焚燒,火後從溝中獲一銅造巨獸,牛首龜身,頭上有牛角,身體是龜殼,並有七尾,尾端系骷髏頭無算,形態丑惡,上豐而下殺,獸頭上頂著一面造型古樸的銅鏡,有人就將其獻給了當時在位的天子宋徽宗。

    有見聞廣博的大臣進言給徽宗皇帝,稱這面古鏡乃先秦之物,正是史書所載的秦王照骨鏡,此物為秦代鎮妖之器,年久妖氛難除,不宜留在禁中,應該物歸原處,按禮制重新掩埋歸復原狀,可宋徽宗對此鏡視若至寶,不肯割舍,一直留在身邊賞玩,不久之後,金兵鐵騎南下滅了北宋,俘虜了宋室二帝,秦王照骨鏡再次下落不明。栗子網  www.lizi.tw

    秦始皇南尋在海邊遇古尸這件事,本就是野史傳說,未必能夠當真,但秦王照骨鏡在史書上卻有明確的記載,後世的學者們認為這面照骨鏡,很可能不是銅鏡,而是一種非常特殊的物質,能夠透視人體,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某些科技史都將被改寫,就如同《漢書》中提到的一些漢代皇家秘器,其中有些東西,甚至有可能是人類最早發現的放射性物質,如果現在能找到實物,足可以震驚整個世界,可惜這件東西就和眾多的中國古代珍寶一樣,沒人知道其下落去向,既然沒有實物,也只能讓後人憑著古籍中的幾行墨跡神馳想象,感慨回味之余,留下許多的遺憾和嘆息。

    在往後八國聯軍入侵的時候,“秦王照骨鏡”再一次出現在世上,可惜這次是被英國人從民間搜刮了去,幾經輾轉流落到印度,直到今年年底,又有一位東南亞的富豪出錢將它買下,因為是走私出來的,所以走的是海路,可這艘船航行到公海的時候,遇到了風暴,偏離航向後帶著秦王照骨鏡葬身海底。

    輪船上的幾百名乘客和船員,幾乎沒人生還,風暴接連幾天不止,造成通訊完全癱瘓,海上搜救工作困難很大,沉船地點根本找不到了,只有個大概的方向,那片海域接近深不可測的南中國海,是片三不管的區域,當地人稱那里是暗礁密布的“珊瑚螺旋”。

    我听到這里已經明白了**分,這是當時發生的一次重大海難事故,我們前一陣也都有所听聞,既然秦王照骨鏡跟船一起沉了,找專業的打撈隊去撈就好了,不知陳教授兜這麼大圈子,語重心長地到底想讓我們做什麼。

    陳教授說到這就不往下說了,他可能要看看我什麼反應,但除了shirley楊听得很認真之外,其余的人都沒什麼回應,氣氛顯得有些尷尬,我假裝漫不經心,瞥了一眼胖子和大金牙,他們倆跟沒听見似的,只顧著悶頭吃喝,他們顯然不想插手任何沒油水可撈的苦差事。

    畢竟我們和陳教授之間的關系不比尋常,當初要是沒有他的認可,我也不會有今時今日,更不可能認識shirley楊,而且shirley楊就象是陳教授的親生女兒,所以不管陳教授說這些的目的是什麼,我們都得捧場,必須給足了老頭面子。

    我趕緊對眾人說︰“陳教授不愧是教授,跟您在一起就是長學問,今天又給我們補上歷史中重要的一課,當初我看了幾遍《易經》,就覺得自己挺有文化了似的,可跟您接觸多了我才知道什麼是學無止境,感覺自己在歷史這大西瓜面前就是個小芝麻,今天听您這麼一講,真是可惜了這面秦王照骨鏡了,要不然擺博物館里讓人民群眾和港澳同胞華僑華人外國來賓們,都能在跟前伸胳膊蹬腿照吧照吧,那可有多帶勁,不過掉海里也不錯,先留在那照照美人魚什麼的,古物皆有靈性,指不定哪天它自己又讓海水給沖回來了。”

    我說著話在桌子底下踩了胖子一腳,讓他也趕緊說幾句,胖子被我踩了腳面,稍微一愣,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圖,他一抹嘴,對陳教授豎起大姆指︰“高,實在是高!我午夜夢回之時,經常會審視自己的靈魂,問自己,人的正確的思想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當然不是嘍,比如陳老爺子要是沒熟讀過雄文四卷,說出來的話也不可能這麼段段引經據典、句句震耳欲聾,字字繞梁三日,這說明什麼?這就是學習的成果啊,所以我們今後也都要多學習多看書,溫故而知新,重走長征路,再學老三篇。”

    大金牙也不失時機地跟著應承,陳教授見狀,欣慰地點頭微笑︰“我真沒看錯你們,八一和小胖,還有金家老二,別看你們以前被十年動亂耽誤了,沒正式上過什麼學,可你看這口才也不比我這個當教授的差嘛,更重要的是你們不僅有不輸于外交家的雄辯,更具備探險家的膽識和氣魄,所以我經常都說,真正的能人異士都在民間啊。”

    我一听這話,就進一步確認了我的猜測,俗話說︰“人不求人一般高”,這還沒說什麼呢,一頂高帽子就先給扣上了,什麼不僅具備外交家的雄辯,更擁有探險家的膽識,這帽子也忒大點了,這得有多大的事讓我們做啊?不過我真想不通我們能對打撈沉船之事出什麼力,我們這伙人是搜山剔澤尋找古墓的摸金校尉,對海事卻真是無能為力。

    這麼繞來繞去的讓人著急,索性我就把話挑明了︰“教授,咱們不是親人勝似親人,我跟您不見外,想起什麼就直接說什麼了,秦王照骨鏡沉到南海了,我的心情跟您一樣著急,可奈何我們沒什麼本事,我只不過略通些風水之術而已,對此事有心無力,雖然我是在福建海邊長大的,也跟船出過海,可沒去過遠海,那茫茫大海不是我們力所能及之處,而且象在這麼大一艘船上打撈一樣東西絕不是那麼簡單的,更何況連沉船的地方都找不到,那不等于是大海撈針嗎,即使國外專業的打撈組織,恐怕也不能在朝夕之間解決問題,我听說英國一家潛水公司和政府合作打撈一搜沉船上的黃金,已經撈了將近十年了,也才剛剛完成初步工作,想全撈出來更不知要撈到猴年馬月,我看這件事咱們就在家表示表示惋惜和遺憾就完了。”
正文 第三章 龍火 上
    第三章龍火(上)

    shirley楊對我說︰“你先別著急,先听听教授是什麼意思。小說站  www.xsz.tw”然後她請陳教授接著把話講完,我和胖子等人也只好耐下性之來听,陳教授說︰“沉船要是真找不到了,我也就不這麼著急了,珊瑚螺旋海域雖然遼闊,可有條線索非常關鍵,如果用古代風水秘術找尋,想來應該有著手之處,海難過後,那艘船的水手中有一人幸存,他的救生艇在海上漂了三天兩夜,同伴都死了,他自己被漁船救起後沒多久也離開了人世,他在臨死之前透露過一個重要的信息,沉船的那個地方,海底有升騰的陰火在燃燒,海中陰火潛燃,這種奇特的現象在風水一道中是否應該有某種講頭?”

    陳教授說起海底陰火潛行之事,沉船上唯一的幸存者,向救起他的人描述了這一罕見的自然現象,海底的火光把海面都燒亮了,火光照到了數百米之外,然而那火光好象曇花一現,很快就熄滅了,在中國古代典籍中,有關海事記載的內容,也曾提及過類似的情形,風水秘術能夠窮通天地,不管山川湖海,在風水術中都有其解析,因為海底同樣有山川峽谷,河流湖泊,也有森林盆地,風水一道中涵蓋形、勢、理、氣四項,在大湖大海中主要以“氣”為論,謂之“海氣”,陳教授雖然不懂風水學,但他博覽群書,知道自古便有這麼一說。小說站  www.xsz.tw

    我沒想到陳教授竟然知道陰火與海氣有關,只好對答道︰“從我所知道的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來分析,有三種可能性,其一是在海底兩山環合之處,必有海氣凝聚,聚而不散化為蜃,看到海下火光變幻,很可能是見到了海市蜃樓奇景,這倒不足為奇;其二,海氣郁積,造成海底油氣或是火山噴涌;第三種可能最大,傳說南龍中有龍燈之說,又名龍火,世間的火有四種,分別是鬼火,天火,人火和龍火,人火遇水而滅,龍火卻遇水而熾,若是陰火勢大,則必是龍燈無疑。”

    不過我緊接著告訴陳教授︰“青烏之術,或有其理,然而癖信之,則必成痴人,風水學畢竟是古老的產物,雖然有著天人相應的道理,可里面的內容也不免有許多過分玄奧之處,例如這龍燈龍火之說,未必可以當真。栗子小說    m.lizi.tw”

    可陳教授卻說道︰“**之內,無所不有,海氣海蜃之說確實縹緲虛無,但古人的智慧是不能小看的,有些事看似虛無不實,那是因為功課作得還不夠,研究得還不深入,尚未能揣摩出前人的心意,我一生醉心于研究古西域文化,年輕時參加過一次考古發掘,那次經歷真是終身難忘,我們在古連奴出土了一件周代青銅器,被稱為周穆王筵神盂,那是一件盛食器,N莆 危 孜莆 兀 坡沸燮孀忱觶 喬嗤 飛系尼鄯逯 鰲!br />
    在那一時期,青銅和玉一樣,都被視作國之重器,在重要的場合為了記錄重要的事件,周穆王筵神盂的紋飾上也同樣記錄了重大歷史事件,古人說“歸墟”是天地間的深淵,天下之水不論是江河湖海,最後都要匯入歸墟,卻用遠也填不滿,它的位置在東海,這並不準確,我看實際上很可能是指南海的海眼,周穆王筵神盂上記載了在南海的盡頭,有一個被稱為歸墟之國的地方,現在比較通用的稱呼是恨天之國,恨天氏掌握著龍火的秘密,周天子派史者前去,希望能借龍火鑄造天鼎,周穆王筵神盂就是為此所鑄。

    由此可見南海確有龍火存在,只不過現代學者還沒有揭開這層神秘歷史的面紗,無法探明龍火的真相,關于恨天氏的記載在歷史上也只有只言片語,直到現在,始終沒能發現這一文明的遺跡,甚至連這個部族是否存在過,至今也仍在爭論不清,有人推測由于地質變動緣故,恨天之國的遺跡都被淹在海底了,而後來一再被人提及,在珊瑚螺旋所目睹的海底陰火,很可能就是恨天文化曾經存在過的區域。

    陳教授掰開揉碎地說了半天,我總算听明白了,天下龍脈俱從昆侖而來,唯有南龍一支,起自峨眉,並江而東,向東沒入海鹽諸山而進海,隨後又在海底化為九支十三脈,龍火處為南龍兩條支脈環合之地,沉船的地方大概就在那里,那片海域雖然有深淵般的海溝交錯,但底下大部分都是珊瑚礁,如果船真的沉到那里,很可能不會沉得太深,打撈起來不會過于困難,難的是海底復雜的地形以及惡劣的海上環境,使得傳統地探測方法失去了用武之地,想來想去,也只有利用風水秘術中對南龍一脈的描述,找到那僅在偶爾可見的海底陰火源頭,然後以此為中心,在附近展開地毯式的搜索來尋找沉船。

    珊瑚螺旋海域顧名思義,海底地形復雜得就如同旋渦,而且海面上一年四季風暴不斷,潮汐幅度變幻莫測,現在已經有許多人盯上了那艘沉船,因為是三不管海域,按照國際公約,撈到的東西完全歸申報人所有,再不盡快去沉船里找到秦王照骨鏡,這件稀世國寶便又要流失海外了。

    基于這些原因,陳教授希望我能配合專業打撈隊去找到那艘沉船,能夠準確地尋找海底龍火,也只有摸金校尉上觀天星,下查地脈的辦法最為實用,除此而外不做他想,陳教授最後說︰“我這輩子就這麼過去了,辛辛苦苦鑽研了幾十年,但都啃的是書本上的死東西,臨老都沒能有什麼獨到的創建,所以說百無一用是書生,要說真刀真槍的做一番大事業,還得指望你們這些真正有本事的人,我沒別的心願了,臨死前看到找回秦王照骨鏡就能閉上眼了。”

    我听陳教授言辭懇切,他要是有別的辦法,也不用來找我們了,按理說既然是他的事情,我當然不會推辭,可難就難在胖子和大金牙身上了。
正文 第三章 龍火 下
    第三章龍火(下)

    本來眾人都安排好馬上就要出國了,難道現在又讓他們冒著風險出海嗎,思想工作可做不通了,那面秦王照骨鏡雖然寶貴,但尊重歷史的同時更要尊重生命,再有價值的古董,也沒有人的生命有價值,而且陰火龍燈潛伏莫測,又哪有那麼易找。小說站  www.xsz.tw

    想到這我看了看其余的人,shirley楊雖然沒點頭,但看神色似乎已經答應了,這件事以她那種任性的性格,不用等我點頭她也會答應,可我發現胖子和大金牙也正偷眼看我的神色,他們顯然要等我做最後的決定,而且看他們的表情,對于這件事一點都不感興趣,畢竟他們不欠陳教授的,再說即使撈出秦王照骨鏡,對我們來說也不會有任何利益,我當了這麼多年的兵,我深知一個道理,我軍作戰歷來要首抓思想工作,如果沒有士氣,這仗就打不好,我一時想不出任何理由讓他們跟我去冒險,于是硬撐著沒有當場答應陳教授,說回去考慮幾天,畢竟此事非同小可,不能說去就去。

    回去的時候天上飄起了雪花,我和胖子等人沒坐shirley楊的車,三人在路燈映照下的雪地上走著閑聊,說起陳教授讓我們辦的這件事,大金牙說︰“我說二位爺呀,這事咱可千萬不能應了,這趟渾水淌不得,撈出秦王照骨鏡還則罷了,撈不出來或是有個什麼閃失,陳老爺子還不得跟咱們玩命啊,再說我小時候也在海邊住過,海里的事可不是鬧著玩的,何況找什麼陰火,那茫茫大海沒個邊兒邊沒個沿兒的往哪給他找去?還是胡爺頭腦清醒,在楊小姐那咄咄逼人的目光注視下,竟然從容不迫氣定神閑地堅持原則沒答應陳老爺子……”

    胖子也說︰“胡司令,我還以為沖你以往的脾氣,當時就得答應了,剛才白替你著了半天急,急得我腳心都冒汗了,不過你小子還真不簡單,竟然厚著臉皮咬定青山沒松口,以前我還真當你是一個大公無私公而忘私的人,鬧半天你私心也不淺啊。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說︰“你們倆別他媽廢話了,什麼是大公無私啊?這麼多年了還用我教給你們嗎?公字的一半剛好就是私字的一半,所以公私向來都是一回事,私中有公,公中也有私,要說什麼公私分明、大公無私,那都是扯蛋,不管打著什麼大公的幌子,也至少有一半是出于私心,由此可見造字的老祖宗是真有見地,要不然怎麼把公字造成這樣呢,太了解人性的本質了,這公私二字造得簡直都觸及靈魂了,不過話說回來了,我在陳教授家之所以沒立即答應,還真是私心重了,我不能光圖一時嘴上痛快,就仗義過頭了,咱們即將奔赴美國去胸懷五大洲放眼全世界了,這可是頭等大事,哪怕等咱們在美國發了財,圓了美國夢之後,再幫他去撈秦王照骨鏡呢,那也不算晚吧?”

    雖然我嘴上這麼說,但我心里也很清楚,陳教授是個認死理的人,他認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頭,而且這次我要是不肯幫忙,單是shirley楊那關我都過不了,可即便我有心鼎力相助,奈何我對這海底撈針的差事沒有半分把握和信心,既是去了也是枉然,連三成把握都沒有的事情沒無論如何都沒法做,這件事真夠傷腦筋的。栗子網  www.lizi.tw

    剛走到家就發現有人在四合院門口等著我們,一看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破了產的港商明叔,有一段時間不知他的下落了,我還以為他不是去美國淘金,就是回香港扎款去了,沒想到他還留在北京。

    明叔說明來意,原來他昨天已經打過電話要請我們幾人去吃飯,可空等了半天也沒見人,只好登門造訪,說是想探討探討去美國之後合伙做生意的事情。

    胖子見了明叔立刻嘿嘿一笑,伸胳膊夾住他問道︰“老猴崽子現在氣色不錯啊,是不是回光返照了,最近沒鬧人格分裂吧?”

    明叔趕緊說︰“肥仔不要開玩笑好不好啊?我在飯館里定好了位請你們,你們也不肯賞光,讓我干等了半夜,你阿叔我可是有正事要同你們商量……”

    胖子本想把明叔打發走,可我突然想起明叔常年在南洋跑船,我何不以海事問之,看他是否知道一些對我們有用的情報,于是我攔住胖子,將明叔讓進屋來,見他晚上還沒吃飯,就讓大金牙想辦法給弄點吃的來。

    進屋落座後,我也不跟明叔兜圈子,直接問起海上的事情,明叔果然對答如流︰“你阿叔我跑了大半輩子船,海上的事情再清楚不過,你們不信的話可以去打听打听,在南洋那些海匪海商提到雷顯明,都是要豎起大拇指來贊不絕口的,你阿叔我這個老水手,稱得上識信風,知水性,洞悉海底地型……”

    我不耐煩听他自吹自擂,不等他說完,便又問他知不知道珊瑚螺旋海域有陰火?明叔聞听此言,剛才一臉自負的神色蕩然無存,臉上的肌肉仿佛突然變僵了,目光有好一陣失神,在那一瞬間,他似乎回想起了在珊瑚海跑船時,有著非常恐怖的遭遇。

    我見明叔神色有異,察言觀色之下發現他絕非做偽,于是為他點了支香煙,讓他不要著急,把南海之事細細道來,這時大金牙給明叔做了碗面湯,做熟了之後就給他端了過來,我和胖子隔著老遠就聞見香味,雖然都知道大金牙不僅是手巧之人,而且也懂美食之道,吃什麼都挺講究,可沒想到一碗掛面湯也做得這麼誘人。

    我家中就剩下兩個生雞蛋和幾根爛韭菜了,現在天色已晚,到街上也買不到什麼了,這還是大金牙找鄰居劉大媽借點掛面,匆匆為明叔煮了這碗雞蛋掛面湯,大金牙說︰“幾位爺,咱都是有身份的人,雖說吃頓便飯,可家常便飯也不能隨隨便便啊,象明叔這種場面上的人咱就更不能怠慢了。”
正文 第四章 吞舟之魚 上
    第四章吞舟之魚(上)

    明叔餓了多半宿,一看飯菜端上來,也顧不得說話了,我見狀也沒辦法,有什麼事等他吃完再說吧,大金牙先給明叔端上熱騰騰一碗掛面湯,湯上薄薄地浮了層碎韭菜沫,面條上頂著著倆雞蛋黃,大金牙告訴明叔︰“這面湯有個雅稱,雞蛋黃是黃的,韭菜沫是綠的,故此喚作兩個黃鸝鳴翠柳,下面這面就更不得了,吃一口掛面不咬斷那是銀須倒掛,咬斷了那就疑是銀河落九天了這個,您別看用料就那麼回事,蛋黃散了點,韭菜也不太新鮮了,可這意境在那擺著呢,自古以來多少文人騷客到大飯店里,不點別的,單點掛面湯,不為別的,就沖這倆雞蛋黃來的,圖什麼呀?不就是圖一附庸風雅嗎。小說站  www.xsz.tw

    我和胖子看得大眼瞪小眼,大金牙不愧是一能說會道的奸商,一堆廢銅爛鐵從他口中說出來,也能變為瓖金嵌玉的寶器,胖子對眾人說︰“我看咱去了美國還倒騰什麼明器呀,就有老金這兩下子,咱合伙開個飯店還不得發橫財啊,弄不好美國總統都得屁顛兒屁顛兒跑到唐人街,專為吃你這兩個蛋黃來,別說美國總統沒吃過,連我這饞蟲都讓你給勾起來了,鍋里還有沒有給胖爺我也來一碗……”

    鍋里沒掛面了,剩下半鍋清湯,大金牙又盛了三碗湯,四人喝得稀里呼嚕,明叔更是差點連碗底都給舔干淨了,吃完後明叔突然說︰“金牙仔的面湯煮得好呀,回味無窮,意猶未盡啊……可我看見這兩個圓圓的雞蛋,就想起咱們到昆侖山找的那顆珠子來了,那東西叫做什麼來著?”

    我心想那“塵珠”,都是過去的事了還提起來有什麼意義?莫非與珊瑚螺旋的海事有關?便對明叔說︰“是說塵珠嗎?古代在內地對其呼為鳳凰膽,是皇家不傳之秘,就連《易經》這麼大篇幅的古代經典之中,都不曾涉及半個鳳字,我想大概不是因為《易經》出現的那個時期中國還沒有發明鳳字,而是由于所有關于鳳凰膽的秘密都只有統治階級才能接觸,其實那顆珠子並非能夠長生不死,是古人的一種誤解。栗子小說    m.lizi.tw”

    明叔說︰“對對,就是那個什麼珠,象這種珠子,其實在南海有很多,我年輕的時候,最開始是跟著家中一位舅公跑船,那時候南洋正在打仗,生意要多難做有多難做,有一年我們運的是鹽米之物,沒想到在海上踫到了吞舟之魚。栗子網  www.lizi.tw

    我和胖子少年時代久居福建,也曾听漁民說起遠海大洋之中有吞舟的大魚,卻始終未知其詳,于是讓明叔說得詳細一些,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吞舟之魚”並非是特指某種魚類,凡是走船之人在海中遇可以覆沒舟船的深海巨魚,因不知其名,皆以“吞舟”二字呼之,也有些遇到過海難經歷的人,同樣會用這個詞來形容自己在海上的遭遇,正所謂是命書上提及的“路有攔路虎,水有吞舟魚。”

    不過明叔那次真是踫上大魚了,這魚有多大根本沒法形容,不能以咱們常說的斤兩和尺米度之,然而這種巨魚只在外洋深海才有,新安以南,盡屬大海,過了香港佛堂門,就是風浪湍急的深海大洋,明叔和他舅公在海上走私,除了鹽之外船艙里還裝著許多黑市物品,那次他們的船只剛出佛堂口海域就遇到了麻煩。

    是夜,月明如鏡,四顧海面,一望無際,又恰好風靜潮息,船開得很穩,這時船上水手們發現海中卷起一股巨浪,有經驗的老水手說這是涌而不是浪,海中必先起風而後才生浪,海涌則無風而起,是海水自身動蕩所形成的。

    隨著浪涌越來越多,海中露出一座山來,隱隱橫恆于前,船上的人以為是發生了海滋或浪涌的奇觀,紛紛站在船舷上好奇地觀看,眾水手以往航行經過這片海域,都從未見海中有山岩聳立,在大洋深海當中又怎麼會有孤零零的岩山出海?

    大伙正疑神疑鬼的嘀咕猜疑之時,忽然發現明月映照下的海面再次發生了變化,一會兒的功夫便又從海底浮處數塊巨岩,明叔的那位舅公很快就發現大事不好,不是浪涌,而是海中出現了大魚群,今夜月明風靜,定是海底群魚出游,露出海面的不是山岩海島,而是大魚的脊翅,隨即囑咐眾人千萬不能高聲喧嘩,趕緊悄悄把船往遠處開,否則驚動了魚群,一旦鼓浪而出,咱們的船就得被巨浪打沉。

    可還沒等船長的命令傳下去,海水就翻騰了起來,浮在海面的魚群奔著他們所在的這條船就來了,這種情形只能趕緊轉舵掉頭逃命,但船速不夠快,有好幾次都險些被巨浪掀翻,為了活命,船長只好下令把船上能扔的東西全都扔掉,以便輕船加速。

    最後扔光了貨物,又把船上的活人扔了十幾個下海,這條船才得以死里逃生,駛回了佛堂門,船上的貨物損失殆盡,明叔和他舅公全部的家當都賠光了,他們倆也差點讓債主逼得跳了海,為了盡快挽回損失,只好挺而走險,到珊瑚螺旋的海眼里去采珠。

    珊瑚螺旋是海底一片巨大的珊瑚森林,據說其中有處深不見底的海眼,周圍海域又與深海大洋相接,風高浪急,危險莫測,也號稱是沉船的墓場,珊瑚森林中有許多巨蚌,盛產明珠,每當滿月時分,海中成百上千的老蚌,便會打開蚌殼采納明月的精氣,有的珍珠已經生長了千百年了,為天地靈氣所獨鐘,一到那個時候,借著海底的陰火,海面就全都被月光明珠映亮了。

    由于珊瑚螺旋接近深海,許多水族惡魚都會被明珠吸引徘徊不去,海中巨蚌為了保護自己,輕易也不會完全打開蚌殼,所以一年當中,海底明珠映月的奇景只不過有幾個瞬間,都是在月滿欲蝕的夜晚。
正文 第四章 吞舟之魚 下
    第四章吞舟之魚(下)

    漁人到珊瑚螺旋去采珠是一項暴富的手段,但危險系數實在太大,若非到了山窮水盡的絕境,也不會有人願意冒那個風險,而且即使是到珊瑚螺旋捕蚌采珠,也都是在外圍活動,沒人敢接近海眼,一是自古傳說那里邊鬧鬼,有水鬼拖人入海溺斃,二是暗礁密布,船只進去就會觸礁,稍有不慎,就會成為珊瑚螺旋沉船墓場中的海底陳列品,還有許多別的神秘原因,則更是撲朔迷離,說起來紛紛繁繁沒有頭緒,歷千年難有定論。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采珠人和倒斗的其實差不多,也是七十二行中的手藝人,不過在海上可千萬不能提“倒”這一類的字眼,他們也絕不直接稱明珠為“珠”,而是以“蛋”呼之,因為代代相傳,皆說那些因為采珠或海難死在海里的幽靈,也都被月光明珠的精氣吸引,一听活人提到“珠”字,就會在海底索人性命。

    自古以來在珊瑚螺旋采珠之人,都自稱蛋人,干的活叫做采蛋,所以明叔一喝雞蛋掛面湯,就立刻想起這件事情來了,那時蛋人采珠的辦法,就是以長繩拴在腰上系住,攜帶裝滿石塊的竹籃,還有換氣用的豬尿泡沉入海里,然後設法引誘老蚌打開蚌殼,探進身子或是胳膊去采珠,若有小蚌就拾到籃內,搖動長繩,船上的人就提拉繩索,將竹籃取上,有時候采蛋手藝差了或是運氣不好,被巨蚌夾死,以及不幸遇到惡魚之輩數不勝數,繩子一斷大多數就永遠下落不明了,只有一線血水浮上海面,連尸骨都收不回來。栗子網  www.lizi.tw

    采蛋之輩,十有**都會落得這種葬身海底的悲慘下場,若僥幸不死取回明珠,則一夜暴富,但世人貪心不足,取了一枚就想取第二枚,可再去采蛋往往就未必能活著回來了。

    說這行不容易,除了危險之外,還需要很大程度的運氣,因為根本沒人敢進珊瑚螺旋的深處,都是在外圍采珠,即便如此也要龍王爺賞給這些苦命人一兩個時辰晴好天氣,否則還沒等下水采珠,坐船就先翻了。

    只有那些經驗豐富,熟悉這片海域的老海狼,才識得這條航路,明叔的舅公早年間就做過采蛋的蛋民,在佛堂口賠掉本錢之後,只好重操舊業,不料他頭一次下水,就讓魚給吞了,一起下去的四個人都沒能活著上來,那時候明叔還很年輕,這件事對他的刺激著實不輕。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至今記憶猶新。

    現在珊瑚螺旋外邊的海蚌已經被人采得差不多了,但沒有人肯冒險進海眼一帶采珠,因為都是為了謀生而不是為了送死,所以珊瑚螺旋深處的蚌珠始終沒人動過,積累了不知幾千幾萬年了,那絕對是一處發掘不盡的寶藏,可是別看現在科技進步了,裝備和器械都不比以往簡陋,但要想進地形復雜的珊瑚螺旋取寶,還是不太現實。

    听明叔講罷,我和胖子、大金牙三人都覺得口干舌燥,也不知是面湯咸了還是見財起意,心癢手癢之外,更是激起了獵奇之心,胖子激動地對我們說︰“我看這月光明珠可是不拿白不拿啊,拿了是替天行道,不拿純屬大逆不道,雖然風險不小,但這叫不擔三分險,難得一身輕,這回要是成功了,咱們就能少奮斗二十年,不過辦這事費用不會太少,明天就讓陳教授給咱們提供資金出海采珠,咱們正好可以學學雷鋒,順便幫他打撈秦王照骨鏡,這才真正算是公一半私一半,名而正言而順的絕頂勾當。”

    大金牙也說︰“胖爺說的極是,凡事非財難著手,一朝無糧怎駐兵?到了美國不管做什麼生意都離不開錢,可憑咱們自己的經濟實力還真是有點力不從心,既然有這個機會,咱是不是調研調研,看看有沒有可行性?”

    我心想明叔如果了解南海海眼的情況,那是再好不過了,不過明叔也不是省油的燈,他要是有辦法進去采珠還能等到現在告訴我們嗎,那海眼其實就是個無底洞,多少海水日以繼夜的灌進去也從不見滿,雖然沒見過,但從傳聞來判斷,竟然和精絕鬼洞極為相似,想象不出那里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那片神秘難測的海域絕沒有那麼好去,萬一有些許差錯,怕是進得去出不來了。

    我也很清楚我們于公于私都要去珊瑚螺旋走一趟,這是遲早的事情,于是我對眾人說道︰“人是英雄錢是膽,低級趣味不是罪,咱們是商人,商人者皆為利往,只要有利可圖,就沒有不去之理,不過我看沒有把握的事情,咱們最好別忙著做,你們先沉住氣,等我去和shirley楊商量商量,她家祖上是搬山道人,久在江浙沿海勾當,擅長獨門搬山填海異術,若有這門探海奇術為輔,咱們去南海搬山取珠直如探囊取物反手關門一般,不廢吹灰之力。”

    作為一個探險家,促使他不斷以身犯險的動機,至少是基與好奇心、野心、信仰和使命這四大因素,我不知道摸金校尉算不算職業探險家,不過這些動機我們是一樣不少,關鍵是有了名正言順的借口,就更可以施展我們的一腔剩勇了,四人喝著熱騰騰的面湯,探討著去南海海眼會有多大收益,最後得出的結果是難以估量,能把整個海底都照亮的月光明珠,是千萬年海氣凝結之精華,不身入海底根本猜不出珊瑚螺旋中有多少老蚌巨珠。

    想到那些取之不盡的寶藏,不禁使人神馳天南,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飛過去,大金牙說︰“當年在潘家園初次見到胡爺和胖爺,就覺得二位一表非俗,跟著你們混早晚能發大財,這就叫慧眼識英雄啊,現如今咱們即將去美國大展宏圖了,可就是缺點資金,不過想冰吃天上就下雹子,那海眼處竟有這麼大一個無主寶藏,依兄弟的愚見,就憑咱們胡爺的摸金秘術,再加上楊小姐祖上傳下來的搬山填海絕學,這樁富貴非咱們莫屬了。”
正文 第五章 搬山填海
    胖子說︰“何止是想吃冰天上下雹子啊,這簡直是想娶媳婦天上就掉下個林妹妹,胡司令我說你就別滲著了,趕緊去找楊參商量商量去,商量妥了,咱們是不是可以連夜就出發?”

    我心想他們怎麼都這麼激動,看來馬克思說的沒錯啊,金錢是人民精神的寄托,不過我現在還真記不太清楚原話了,老馬說的也可能是宗教信仰才是人民精神的寄托,不過我看這兩者沒什麼區別,反正在一個缺乏可靠信仰的時代里,把金錢作為精神寄托並非什麼壞事,至少比那些空洞虛無的崇高價值觀要來得實在。栗子網  www.lizi.tw

    我正要跟眾人說咱們這次出海,打撈國寶秦王照骨鏡是主,順便到海眼中采珠是輔,最好能做到公私兼顧,可話到嘴邊,突然感到腹中一陣巨痛,刀絞般疼,再也顧不上說什麼了,順手抄起桌上一張報紙,以沖擊敵人火力封鎖線的速度奔向廁所,不僅是我這樣,明叔等其余三人,也先後感到腹疼難忍,紛紛跑去廁所放茅。

    大金牙煮的掛面湯中,放了些不太新鮮的韭菜,就這幾根小小的韭菜差點沒要了我們的命,四個人拉肚子拉得都脫水了,最後不得不連夜到衛生院去輸液,我和胖子常年四處奔波,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吃過,也從沒鬧過肚子,沒想到大風大浪都過來了,差點折在一碗掛面湯上。

    深夜的衛生院急診部門前仍然有不少患者,我們四人被護士安排在走廊盡頭的病房里打吊瓶,胖子躺在病床上還在有氣無力的抱怨︰“據說四大背是警察局、大藥房、火葬場、稅務局,進這種地方最少倒霉三年,胖爺我這輩子都沒進過醫院,這回算是他媽開了齋了,都怨老金,煮鍋破掛面湯放倆雞蛋還不行,還非得放老胡他們家的爛韭菜,那捆韭菜什麼時候買的,他自己可能都想不起來了,所以他也有連帶責任,不過歸根結底還得怪明叔,明叔你說你大半夜上我們家來還不提前吃飽了來,成心蹭飯來的是不是?我發現這就是你的一貫作風,從上回去昆侖山的過程中,你就一味地煽風點火,我看你是惟恐天下不亂,大有妄圖炸平廬山,迫使地球停止轉動之勢。小說站  www.xsz.tw

    明叔由于吃得面湯最多,所以病情最重,跑肚跑得幾乎就剩下一口氣了,不過他跟胖子始終有點過結沒解開,這時候又自持眾人出海用得著他,半點也不肯在嘴上服軟︰“我警告你個胖仔,現在我心情很不好,千萬不要試圖在這時候挑戰你阿叔的情緒!哎呦……你阿叔我都快被金牙衰仔的面湯搞得掛掉了,丟你老母個黑呀,這是面湯還是瀉藥啊?”

    說著話明叔又肚痛起來,想找護士帶他去廁所,但這衛生院的護士一是特別忙,二是態度不好,遇到這些不是份內的活都不願意來做,明叔找到哪個護士,哪個護士就朝他翻起衛生球眼,對明叔這香港老同胞視而不見,正好我的吊瓶打完了,只好由我扶著他去醫院的廁所放茅。

    我把他扶進廁所掛好了吊瓶之後,就順著醫院走廊往外走去給他找手紙,這時見shirley楊從街道劉大媽處聞訊,急匆匆趕來衛生院看我們,正在掛號的地方到處打听,我就將她喊了過來,把經過簡單說了一遍,沒什麼大事,就是食物中毒了,可能韭菜上有農藥沒洗干淨,用藥之後已無大礙,讓她不用擔心,隨後我們就走到醫院走廊安靜之處,我同她說起去海眼打撈沉船的事情。

    shirley楊說︰“你當時沒有答應下來是對的,陳教授太心急了,即使有別的打撈隊盯上了那艘船,恐怕在相對的短時期內也拿不出方案來,珊瑚螺旋的情況我知道一些,那里向來被稱為南海百幕大,是各種海難事故的多發海域,這片海域的空中經常會有晴空湍流出現,飛機很難飛臨上空,艦船的電子設備也會受到某種神秘干擾,而導致失靈,而且水下暗礁太多,若是不熟悉海底地形根本不可能進到珊瑚螺旋深處,等咱們回到美國後再慢慢想辦法吧,畢竟這件國寶秦王照骨鏡事關重大,而且陳教授的忙我也不能不幫。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對shirley楊說︰“今天遇到明叔,他年輕時曾跟船到珊瑚螺旋附近采夜明珠,大致的地形他是知道的,我估計利用風水秘術來上觀天星、下察地脈,找出進入珊瑚螺旋的途徑雖然十分渺茫,但也並非不可為之,《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中有對南龍一脈的詳細論述,雖然咱們遠隔萬里不知那海眼的情形是否與南龍形勢吻合,不過畢竟要到海上親眼看看才見分曉,我現在覺得最起碼能有三四成的把握。”

    對于在海眼潛水打撈沉船明珠一事,我們雖然有足夠的資金,但如果不經過長期的準備和部署,根本無法同專業打撈公司相比,單是對于一些潛水設施的掌握就足夠我們學很長一陣子,但我覺得如果用搬山道人傳下的獨門探海方術,一定能事半功倍。

    不過所謂的“搬山填海”之術,並沒有類似《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這樣成書為典的古卷,只在搬山道人“鷓鴣哨”留下的日記兼回憶錄中,對以往使用過的一些方術有相關記載,其中涉及到幾次出海尋訪靈丹妙藥的經歷,夾雜了許多搬山道人秘不外宣的奇術,這些搬山填海的方術之奇詭令人匪夷所思,都是歷代搬山道人,在千百年的歲月中所匯集的無數心血,能夠窮通天地萬物,若是可以善加使用,真可謂應其變而神其妙也。

    shirley楊曾將這部分內容單獨整理了出來,不過我們這半年來萬里奔波,從沒認真研究過,這時候突然要用,不免有些臨時抱佛腳的倉促。

    除了過于匆忙之外,我們還有一些劣勢,比如我們能在短時間內購買使用的裝備,跟那些以政府軍隊為背景的專業潛水打撈單位相比,無疑是叫花子同龍王爺比寶,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難以相提並論。

    不過基于這次行動有其特殊的性質,在珊瑚螺旋那片高科技設備失去作用的神秘海域,正是老祖宗傳下來這門古老秘術的用武之地,西醫治標,中醫治本,這叫你打你的原子彈,我扔我的手榴彈,摸金校尉和搬山道人的長處,在于掌握著中華傳統文化中的絕對技術優勢。

    shirley楊也是探險世家出身,她的血液里繼承了許多探險家的基因,雖然她經常說我是惟恐天下不亂的好事之徒,但事實上她自己也絕不是一個能閑得住的人,在醫院里被我一煽動就動了心思,shirley楊畢業于美國海軍學院,雖然她後來放棄了從軍,而是最終選擇成為了國家地理雜志的一名普通攝影師,但她身上仍然具有典型的美國海軍軍官氣質,卓越但不高傲,從不缺乏冒險的精神與勇氣。

    usna的座右銘是︰“知識鑄就三叉戟”,三叉戟是希臘神話傳說中海神波塞冬的兵器,象征著海神的力量和制海權,我們這次海底撈月的行動,就是以“摸金校尉”與“搬山道人”的古老秘術為主,也正巧應了這句銘言,倒斗秘術鑄就三叉戟。

    但我們還是需要一些出海的基本裝備,這就要通過shirley楊利用海外關系進行準備,我們商定計劃,由我帶著胖子等人先下南洋,在珊瑚螺旋附近收集情報,並尋找合適的船只,待shirley楊準備就緒後盡快匯合,全隊進入南海百幕大。

    當時誰也沒有想到,這一影響我們今後命運的重大計劃,就在這毫不起眼的衛生院中,干淨利落地制定完畢了,我們談了足有一個鐘頭,談完了我才突然想起來,明叔還在廁所里蹲著呢,都把他給忘得一干二淨了,又趕緊去找他,才發現他不在了,原來明叔早已經被一個路過廁所的醫生給送回了病房,他在病房中一見了我就抱怨︰“胡仔比那個胖仔還可惡,胖仔最多嘴上缺點德,這姓胡的衰仔淨使陰招,把你阿叔這麼一把年紀的老人家扔在廁所里,說得好好的是去拿衛生紙,結果一去就沒影了,人面獸心呀這是,幸虧阿香沒嫁給你。”

    我隨口敷衍道︰“得了吧明叔,咱們都是做大生意的人,決千金之貨者,不爭毫末之價,您不也沒掉里頭爬不出來嗎,就別斤斤計較了,我剛才確實是有比給你送手紙更重要的事情,這不一打岔就給耽誤了嗎。”

    眾人被肚子鬧得筋疲力盡,吵了一陣,便沒心思再多言語了,輸完液之後就回家睡覺休養,第二天中午,陳教授趕來探望我們,他已听shirley楊說了我們答應去找秦王照骨鏡,特意來囑咐我們︰“南海的海眼深不見底,怕是和精絕古國的無底鬼洞大有關系,你們既然決定要去珊瑚螺旋,有件事必須事先說與你們知道,這件事也許有些聳人听聞,但我只是希望你們能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
正文 第六章 青頭
    陳教授告訴我們,早在殷商時期,由于戰爭和自然災害的威脅,居住在中華大地上的先民,就曾進行過若干次大規模遷徙,其中一支向南渡海而去後,失其所蹤。小說站  www.xsz.tw

    據史書所載,在珊瑚螺旋的海島上曾經有過一個青銅文明高度發達的恨天之國,他們善于使用海底的龍火,與周王朝互有往來,國中有深不見底的洞穴,這個海上之國,很可能就是從中土渡海遷徙而去的恨天氏,但在秦後,對恨天之國的相關記載就徹底沒有了,在大海上神秘的消失了,就如同從未在世間存在過一樣,關于他們的一切都成了解不開的迷,恨天之國是一個名副其實的“迷蹤之國”。

    後來有位去西天取經的法印高僧,他取得真經後從海路歸國,將沿途見聞寫成了一部地理奇書《佛國記》,其中就敘述了他在海上听聞過恨天國遺跡之事,這段記載里面提到,在高大珊瑚森林密布的海中有一無底巨洞,如果舟船被卷入其中,絕沒有人能再活著回來。

    我對陳教授說︰“傳說中的這個海上的無底洞,十有**就是南海的海眼了,確實很象咱們在沙漠里見到的無底鬼洞,這次我們出海,會想方設法摸摸它的底細。”

    陳教授說︰“千萬不要因為一時意氣用事,而去冒險進入海眼,裝有秦王照骨鏡的船只,很可能沉沒在了海眼附近陰火潛燃之處,當然這是咱們盡量往好處設想,也不能不做最壞的打算,要是萬一沉船已經落進海眼里了,那也是天意如此,人力不可強求了。”

    隨後陳教授又千叮嚀萬囑咐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秦王照骨鏡兩面都可以照人面目,正面無妨,但千萬不要去看自己在古鏡背面的影子,切記切記,這是出于什麼原因陳教授也無法解釋,總之根據以往所發生的事情來看,這面照骨鏡好象背負著某種詛咒,誰用背面照誰就要倒霉,按理說,這番話不應該從陳教授這種身份的人口中說出,他大概也是出于一番好意,這才不得不給我們做個提醒。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知道陳教授的話不可不信,也不可盡信,正如他先前曾經說過的話一樣,**之內,無所不有,愚者驚疑,畏首畏尾,正則為神,非則為鬼,托說雖眾,卻因人知有限,莫能辨其虛實,在這世界上有許多事情,的確難以用常理常識來衡量,那面在古墓中鎮了一千多年死尸的銅鏡,難免會帶有地下的隱晦之氣,對活人有損無益,這也許就如同摸金校尉“雞鳴燈滅不摸金”的規則一樣,既然秦王照骨鏡有這種禁忌,必然事出有因,我們既然無法追究出其中真正的原因,那就盡量別去觸犯為好。

    幾天之後,病情最嚴重的明叔總算是恢復了,他帶著我和胖子、大金牙,一行人輕裝簡行,通過他在香港海路的關系,利用走私船幾經周折把我們運到了珊瑚廟,珊瑚廟本是一處無名小島,因島南有觀海斷崖,崖上是一處古珊瑚廟舊址,傳說是當年鄭和下西洋時的古跡,所以海路往來之客都以此廟為地名。

    珊瑚廟島四面環海,椰林婆娑,一派南國風光,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無法形容的海洋氣息,崖下的漁村幽碧深邃,沒有車馬喧囂之聲,島上還有一處世界罕見的天然奇觀淡水灣,與大海一石之隔,水質卻清冽甘甜,可為航海船只汲取充足的淡水,不僅是放洋出海進入珊瑚螺旋的必經之路,也是海上最後一個補給點。栗子小說    m.lizi.tw

    島內這個數十戶人家的小漁村,生活條件原始落後,漁民們靠海吃海,除了打漁采珠之外,也將在附近海域打撈到的古董舊貨之物出售,沿海的一些古玩商和收藏者常年在這里收購交易,多種貨幣都可流通,美元最硬,這海島上也不斷有投機的冒險者和打撈隊來踫運氣,時常可以听到有人收到奇珍異寶的傳聞,久而久之,珊瑚廟島便形成了一個孤懸海上的黑市,儼然是一個化外之國。

    此島臨近有古代海上絲綢之路美譽的航線,元明時期的沉船尤多,漁民們撈上來的事物也五花八門,有瓷器、兵刃、香料、木料、古幣、造像、充滿了伊斯蘭風情的玻璃器,也有從沉船里撈出來尚未開封的陳年美酒、還有連我們這些行家都看不出年代款識的古物,甚至有在海難死人腳上扒下來的名牌爛皮鞋,摸金校尉管古墓里的寶貝叫“明器”,海里撈出來的東西也有名詞,在民間行話統稱為“青頭”,青頭交易稱為“接青頭”,只要有華人圈的地方,此類行話全都通行,做這種青頭生意和古玩生意差不多,最重要的是懂行,不懂行就沒人願意做你的生意,怎麼才叫懂行呢?通曉行話明白行規這兩條就是最基本的。

    我和大金牙、胖子三人從沒接觸過青頭貨,皆有大開眼界之感,可明叔告訴我們這島上交易的物品,雖然假貨不多,但都沉在海底年代久遠,受到侵蝕和破損的情況非常普遍,要不上大價錢,很難見到品相好的真玩意兒,除非是撞大運趕上了,不過那種機會實在是太少了,有不少專吃這碗飯為生的人天天在這盯著,一旦有漁民打撈到好一點的青頭,馬上就被收走了,你要是運氣不夠,連見都見不到,只能事後去打听相關的傳聞,吸取經驗教訓為下次機會做準備。

    按照計劃我們要在珊瑚廟停留一段時間,為出海做充分的準備,等匯合了shirley楊後才會開始行動,于是我們在漁村中找了家能留客的漁民,跟他談妥了價錢就住了下來,隨後在島上轉了一圈,這時天色還早,我們就找到一家開放式的小酒館里喝些啤酒解渴。

    這酒館其實就是一個舊木頭箱子搭成的長條櫃台,所有的座位也都是露天的木箱,兩邊掛著繩涼著魚干,櫃台上除了各種各樣的酒水之外,還有琳瑯滿目五花八門的“青頭”,每天黃昏時分做完生意和出海回來的人們,都會來這里喝幾杯聊聊新聞,但白天卻十分冷清,老板是個姓武的中年漢子,因為腿瘸了,當地人稱他叫“掰武”,長得黝黑墩實,舉止作派一看就是常年和風浪打交道的海狼。

    掰武是華人,祖輩曾在前清水師營听差,到了中華民國時期,就開始在海上做起了沒有本錢的買賣,這買賣傳到掰武這輩,他腿上中槍落了殘疾,成了個“掰佬”,只好流落在珊瑚廟賣酒為生,不過這只是表面的生意,他主要還是為外來者兜售各種商品,這島上有的沒有的,他都能從特殊的渠道搞來。

    掰了條腿的小老板掰武見來了國內的同胞,表現得很是熱情,我剛坐下喝了兩口啤酒他就過來問我是不是當過兵?

    十年的軍旅生涯,一坐一行上的習慣都滲透到血液里了,隱瞞是隱瞞不住的,我只好告訴他實話,一九六九年冬天入伍,是六九年的老兵。

    掰武一听肅然起敬︰“噢,那是**的兵了,失敬失敬,你們到我這喝酒可千萬別見外,這些酒都算我請客,盡管喝個痛快。”

    我挺納悶,就算我給**當過兵,為鄧大人打過仗,跟你一個海外的漁民也扯不上什麼關系,犯得上請我們喝酒嗎?這啤酒里沒下蒙汗藥吧?直到掰武介紹起他自己的經歷和生意,我才恍然大悟,趕情這酒館老板跟大金牙是一樣的奸商,想跟我們談生意。

    明叔跑了半輩子船,也是黑白兩道的生意通吃,論輩份也是掰武的前輩,掰武稍微一試探就知道我們這伙人里有行家,都是明白人,所以他不敢有所保留,否則別想有生意可談。

    不過我還是不願聲張,只告訴他說我們這伙人在國內做生意虧了本,想出海撈些青頭踫踫運氣,掰武一听想撈青頭,立刻從櫃台底下推出幾個木箱︰“這幾箱青頭,都是給老主顧留的,就沖咱們是血脈相通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的炎黃子孫,你們幾位兄弟要是看中了,管他什麼老主顧舊主顧,我在這就先讓給你們了。”

    我對大金牙使了個眼色,瞧這掰武說得多仗義,可我們干這行也不是一天半天了,這套貼胸毛子的話,說出來絕對比他還血呼還仗義還有高度,這掰武的水平真欠點火候,不過想想也是,海島上的黑市哪有潘家園的水深,但既然取出來了,就先看看貨再說,要是真有好玩意兒,那豈有不收之理。

    由于以往在潘家園很少涉足這部分生意,所以我們對青頭貨很感興趣,當即只顧著接青頭,就把正事先扔到腦後了,眾人一看之下,發現掰武這的青頭確實不少,品相和保存程度都比那些漁民擺地上賣的要好很多,不過仍是沒什麼上品,只有胖子發現了一口阿拉伯的象牙柄彎刀,但經大金牙一鑒定是西貝貨。
正文 第七章 海中古玉 上
    第七章海中古玉(上)

    明叔抱怨道︰“有沒有搞錯啊,你阿叔我和這三位朋友什麼仙丹沒見過?這些爛青頭根本不入我們的法眼,你這到底有沒有象樣點的東西?沒有的話就不要浪費我們的時間了。小說站  www.xsz.tw

    掰武為難地說︰“在珊瑚廟這座島上確實有好東西,不過得踫運氣,你們來得太不巧了,前些天有批法國人在海溝里找到一艘明代寶船,保存十分完好,里面的青頭都跟新的一樣,等後邊的人聞訊趕去,那寶船只剩下船架了,我這還有最後一箱,是我壓箱底的青頭,遇到大行家才肯拿出來,幾位兄弟上眼……。”

    說著話,掰武一瘸一拐地又拖出一個破舊木箱,箱子上散發一股魚腥的臭味,揭開木蓋,里面又是幾層髒兮兮的軟布,待他一層層拆剝開來,我和大金牙等人才漫不經心地往木箱里看去,可這一看不要緊,感覺身體象突然觸了電一樣,我們的眼楮似乎都被這些青頭牢牢吸住了,視線再也移不開來,除了胖子之外,我和明叔、大金牙全都“噌”地一下站起身來,迫不及待地問那掰武︰“你這些青頭是從哪里搞來的?”

    “掰武”最後取出的一口木箱里,裝著滿滿一堆奇形怪狀的古玉,有的形如瓷片,有的形如枯骨,也有的形似獸角獸牙,不僅形狀古怪奇詭,這些古玉的顏色更是斑駁離奇,由于是一水的青頭貨,在海中被自然環境侵蝕,所以大抵是以暗灰色為主,但有些部分老浸尤存,或是色如生姜,或是色如爛醬,也有鮮艷如紅棗的斑痕。小說站  www.xsz.tw

    大金牙最精玉道,見了這箱青頭,口中的金牙和雙眼頓時一齊放光,凡是海中所出千年古玉,往往沒有一件是完美的,古人藏玉有三忌之說,忌油、忌污、忌腥,油膩之物會堵塞玉質的細微孔隙,使玉質不能晶瑩潤澤,失去了玉髓的青光,海中古玉沉浸既久,海水中的腥液和海腥氣中含有的鹽鹵等成份,污穢之物閉塞了玉身土門,所以使得這些玉質大多有傷。

    明叔也是識貨之人,但他的懂行是從器物的款形真偽判斷,見這些青頭玉器盡是造型古樸罕見之物,料定年代不淺,就低聲和大金牙商量,這箱青頭貨能有多大價值?

    大金牙嘬著牙花子說︰“這些青頭在海底怕是不下數千年了,絕不是海路沉船里的東西,有半露質地的,有不露質地的,也有微露質地的,保存程度大不相同,但看形制又都是商周時期的古物,這海上孤島能見到這些真東西,確實令人費解,您瞧有些地方還有玻璃般的光芒,真是形形色色,不過古玉就是這樣,越古越怪,世俗之人哪解其中奧妙?照我看這批東西說值錢就值錢,說不值錢就不值錢,值錢不值錢得看怎麼說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大金牙和胖子、明叔嘀咕著怎麼跟“掰武”砍價,我卻望著箱中玉器出了半天神,在雲南“獻王墓”,我見過無數奇珍異寶,那里面自然有許多秦漢時期的玉器,但這箱從海里出來的青頭貨,竟讓我都覺得驚訝,全是殷商時期的古玉,而且造型旬為罕見,尤其是其中有個玉制女子人頭像,眉目逼真傳神,頭戴魚骨冠,頸部細長,密布鱗紋,由于只有頭像,頸部以下不知所蹤,所以看不出原本是人首蛇身,還是其它的異類造型,這玉人頭是我們平生前所未見,甚至都沒听說過有這樣的東西。

    這些希奇古怪的古玉器很容易辨別真假,自宋代起就有人用雞血漚玉偽造尸血浸,也有下油鍋里炸的放茅坑里泡的,但懂行的會摩熱手心握之,則真偽立辨,稍加鑒別,我們就知“掰武”手上這批青頭的確是上古遺存,難道這女子玉人頭,就是陳教授提到的恨天之國古物?看來這珊瑚螺旋海域果然不簡單,我立即問那酒館老板“掰武”,這些青頭都是從哪搞來的?

    掰武說︰“兄弟啊,你們都是懂得行市之人,我也不敢蒙你們,實話告訴你吧,幾個月前海嘯,從海里有一巨獸尸體浮水而出,海水退去後就死在了灘頭,由于天熱,腐爛得很快,誰也沒看出來這東西究竟是什麼海獸,不過看那體形比座頭鯨還要大上兩號,估計是什麼深海里的怪物,這罕見的大海獸肚子里有艘小船的殘骸,船倉里裝著這些青頭,所以你們聞這味道是不是有點發臭?想什麼辦法也去不掉了,我看可能是有撈青頭的倒霉鬼遇到海難被卷入了海底,讓那東西給吞了,後來我就把這箱貨從漁民手里收了。”

    掰佬認為奇貨可居,自然把價抬得甚高,海底的珊瑚森林里確實存在大量古跡,但能找到的不多了,別看玉器有破損,而且在海底里泡得久了成色不佳,但年份在那擺著,這種青頭幾十年才見得到一次,想出手買走的大有人在。

    我對“掰武”的話半信半疑,誰知道他這是從海怪肚子中得來的青頭,還是海匪們打劫了來銷贓的黑貨,但這些並不重要,關鍵是我們看上了這批貨,萬一尋不到秦王照骨鏡,挑幾樣恨天之國的古玉交給陳教授,也算是個交代。

    這時大金牙等人也私下里商量完了,我暗示大金牙去跟“掰武”砍價,大金牙立刻沖著“掰武”咧嘴一笑︰“我說武爺,您別看您是專門接青頭的,可您不一定懂得玉道,說實話您這些青頭可真燙手啊。”

    交易青頭也好,交易明器也好,買賣雙方如果是懂行的之間打交道,跟平常的一買一賣大有不同,一是來日方長,做這行不能跟同行作一錘子的買賣,二是古玩行業是一個施展眼力、魄力和財力的行業,不具備足夠的知識不行,買賣雙方商談價格,不爭毫厘斤末,而是以理服人,你說你這東西值錢或者不值錢,那你必須得說出一番能讓人信服的話來,所以古玩也稱文玩,不能象買賣牲口那般粗來粗往,古玩買賣做成了,買家賣家自能多長一番見識,同行之間交易重在能提高自己的水平,這種情況下價錢反倒是次要的,因為有些學問花錢也買不來。
正文 第七章 海中古玉 下
    第七章海中古玉(下)

    “掰武”見大金牙要盤道,雖然心里不以為然,卻只好洗耳恭听,只听大金牙邊喝啤酒邊雲山霧罩地給他一通高論,在商周戰國年間,民間根本不允許買賣玉件,因為那時候玉器都是特權階級專用物品,象征著身份和地位,所以那會兒倒斗的手藝人去倒斗摸金,往往都不取明器中的玉件,而專摸真金白銀,有些考古學者去到古墓,發現墓主身上的金縷玉衣都被拆散了,價值連城的玉片扔滿一地,玉片上的金絲卻被倒斗之輩抽剝倒走了,這就是因為那時候社會大環境不允許玉石流通,誰要是敢在街上賣玉,那簡直等于自己去衙門自首。栗子網  www.lizi.tw

    可咱們所處的時代卻不同了,在潘家園就能經常見到古玉,這些古玉的來源大多是墓中明器,墓中環境不同于人間,造成這些古玉大多有浸,古墓里面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有,有在墓里放石灰積細沙的,也有灌水銀的,積石是為了加固,積沙是為了防盜,正因為有了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再加上古墓所在的地下環境侵蝕,所以這些明器大多帶“沁”,也有稱其為“浸”的,差不多都是一個意思。栗子網  www.lizi.tw

    這玉沁的顏色五花八門,一般都按顏色區分,黃色的在陝西內蒙比較多見,是土沁,灰色的石灰沁,白色的為水沁,黑色的在明器中最多,是水銀斑,也稱“朱砂沁”或“辰州沁”,紫色的則是死人腐爛漚浸出的尸血沁,綠色的是與銅器相近而產生的銅沁,而玉石之本色也有黑、碧、青、黃、黑、白等顏色,其中尤以白色為貴。

    古人以玉比德,說明玉和人性相通,可帶腐沁之玉,卻是不宜近人,這些海里的青頭,確實是很值錢的古玉,奈何都為海水腥膩之物沉浸,全是海腥鹽鹵包裹,而且已浸入玉髓,觀之好似頑石,懂行的覺得可惜,不懂行的覺得是假貨,唯一的辦法是找人來盤玉,咱要想盤活古玉,使其玉性與沁色相映成趣,那得花多大的成本?大盤這種古玉必找處女,最好是十**的大姑娘,長得不好還不行,不是大家閨秀也不好,必須讓她把古玉貼肉而藏,一年到頭寸步不離,用個兩三年能盤回一塊就不錯了,可咱上哪找那麼多大姑娘去?要真有錢雇那麼多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來盤玉,那咱爺們兒還用得著千里奔波淘換這麼多爛石頭回去嗎?而且大姑娘找多了,咱這生活作風問題也說不清楚了,家里的老婆該不願意了,所以說這批青頭燙手,弄回北京也不一定能立即出手,還不知道要在手里砸多久呢。栗子網  www.lizi.tw

    海中古玉難盤,這只是其一,還有更要命的,其實嗜好古物的收藏家,也許不會在乎沁色如何,他們收了去是自己找人來盤,古玉斑色深厚,老沁年愈久色愈暗,一經盤出,各種形色必露其精彩,妙處無窮無盡,展現出古香異彩,勘稱奇絕。

    但既然玉能比人,人分三六九等,古玉當然也有高低貴賤之別,殷商春秋之古玉,用料尚在其次,今人多以其形制而分高低,古玉中以圭、璋、璧、琥、璜、琮為上品,祭祀環佩之物次之,零星玉件再次之,可您瞧這些青頭貨在古玉里跟上、中、下三等都不沾邊,形制古怪離奇,缺少審美價值和收藏價值,嗜古者未必肯為它掏銀子廢功夫。

    明器青頭這種東西,最重要是有人認可,誰都說不清這些東西的出處來歷,它頂多也就剩下點研究價值了,不過能不能研究出什麼成果那還不好說,而且殘破不全更是致命的缺點……

    大金牙滔滔不絕地還想再接著侃,听他說話的“掰武”卻坐不住了,哪想得到玉石有這麼多講究,听得心服口服,心驚不已,連稱佩服,情願把這批青頭高開低走,就算繳了學費了,他對大金牙說︰“在這做生意算是坐井觀天了,有機會一定要去潘家園長學問去。”

    大金牙是流氓假仗義,立刻拍著胸口答應只要“掰武”去了北京,吃住玩全由他大金牙包了,東南西北皆兄弟,五湖四海是一家,爺們兒們出來混圖什麼呀?圖錢?錢是王八蛋啊,什麼錢多錢少,提錢就覺得沒勁,庸俗,咱爺們兒這輩子不就圖個仗義嗎。

    “掰武”目瞪口呆之余,這筆生意就算被大金牙給拿下了,我們雖然從北京出來的時候不算太順利,但這回南下,到珊瑚廟頭一天就先發了一筆不大不小的意外之財,成交之後,我想起還有最重要的事情沒辦,就向“掰武”打听,想找一條能出海的船只,不用太大,但必須堅固可靠,能勁得住汪洋大海中的大風大浪,只要是能合我們心意,價錢不是問題。

    “掰武”說這還不簡單嗎,幾位盡管跟我來,他帶我們從漁村轉向後崖,這珊瑚廟島四周突出,中部凹陷,宛如一朵在碧海上盛開的蓮花,全島惟有東南西南兩個小缺口可以停泊船只,另外崖下有舊時水洞,也可在洞內等候潮起時出海,從古崖上經過前往水洞之時,環顧四方,只見海連著天,天連著海,碧海藍天,風平浪靜,我在心中暗自祈禱,但願我們出海的時候也能有這種天氣。

    下崖進入大水洞,發現這里停靠著不少船只,各種各樣,而且什麼年代的都有,漁船、小型貨船、風帆輪機各種各樣一應俱全,除了島上漁民們私有的,也有在海上遇到事故被丟棄在這里維修的,還有些是來這里尋寶的打撈隊所留下的,水洞里還有艦船上的老式火炮,據說以前這個水洞被海匪盤據,那些老式的木船和火炮都有幾十上百年的歷史了。

    “掰武”引著我們看了幾艘船只,我不太懂得舟船之道,找船這件事全憑明叔做主,明叔對船只要求很是苛刻,看了數遭,都沒有讓他滿意的船,這里的舟船無一例外缺少一些我們最為需要的設施。
正文 第八章 三叉戟號
    明叔是橫挑鼻子豎挑眼,在船支的挑選上半點不肯含糊,畢竟出海後身家性命都要系于此船,最後“掰武”終于明白了︰“幾位出海這是要有大動作啊?我看你們也不象普普通通來撈青頭的,一般的船根本達不到你們的要求,實不相瞞,在這水洞深處還有艘老船,是當年英國探險隊改裝過的,但那批英國人沒等出海就全部莫名其妙地死了,他們的船至今還留著,那艘船……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它,只能說有夠邪門。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听“掰武”說的奇怪,不知他為什麼會將“邪門”這個詞用來形容船只,但要做非常之事,便須非常之選,說不定那艘被英國打撈隊改裝過的船正合我用,于是決定隨他前去觀看,反正我們是不見真佛不燒香,如果沒有合適的船只,寧可將出海之事延後,也不能買老馬,置破鞍,湊和一天是一天的將就。

    珊瑚廟觀海崖下的水洞深處,有一個轉彎,頭頂山崖從中裂開,露天一線,在光線照不到的陰影里停泊著一艘奇形怪狀的木船,這艘船造型非常古老,在外海作業的船只中它的體積也就屬于小型船,能載十來個人,船體主要是木制結構,烏沉沉地泛著微光,所有鉚釘都嵌到木質之內,再用木楔加封,所選用的材質里面混合了一部分海柳,那是一種長在海底的樹,受潮受熱都不會變形,而且耐得住腐蝕、歷久如新,非常堅固,能夠承受住大海上驚濤駭浪的考驗和洗禮。栗子網  www.lizi.tw

    單是海柳這種材料就已十分罕見,它雖然形似柳樹,但實際上是一種不會動的海洋生物,數萬年才得成形,每一寸都是寶貝,由于瀕臨滅絕,所以在近代難得一見,沿海有種比較迷信的說法,如果在船體的重要構件處使用海柳,將會受到水神的庇佑。

    這船的樣式古老,似乎有上百年的歷史,以樣式來看這老船都能進博物館了,可為什麼看起來又象剛造好一樣顯得很新,許多地方經過了改裝,所以這船身各處顯得很不協調,船身上還有許多我們從未見過的裝備,確實有幾分邪門。

    “掰武”為我們做了一番詳細介紹,幾十年前這一帶海匪活動猖獗,這艘船就是當年海匪用過的快船,後來附近海匪逐漸被剿滅,這艘快船就被藏匿在這水洞之中,被漁民發現改裝成了漁船,所以船上漁網、漁炮、漁槍一應俱全。栗子小說    m.lizi.tw

    後來英國譚頓打撈公司的人想進珊瑚螺旋撈青頭,但是那片海域哪有那麼容易去的,船大了在珊瑚螺旋容易觸礁,船上又不能裝太多電子設備,于是他們就看上了這艘海柳船,經過半年多的改裝,如今吃水線下都是銅板裝甲,原本的動力部分被拆掉,為了穩妥起見,改裝成了蒸汽燒煤和馬達兩種動力切換的四組螺旋漿驅動,航行起來機動靈活,船舷兩側裝備有救生艇,還有兩門中等口徑印度水神金毗盧炮,能擊發四種不同用途的炮彈,船上設有絞盤和漁炮,以及各種簡易打撈作業所必須的設備。

    船後懸掛著兩個巨大的橢圓形銅球,這東西叫做“潛水鐘”,是一種氣密式封閉潛水工具,可以把人裝進去用鏈條吊著墜入海底,偵察水下情況,雖然這方法笨拙原始,但在危機四伏的海底對潛水人員有比較好的保護作用。

    在船艙內還留著一些英國人的特殊裝備,其中包括英國產的深海救援器,屬于重型潛水裝備,能夠下潛到海底兩百米左右,重量約有一百五十斤,它可以確保潛水人員在高壓、低溫、缺氧、黑暗的環境中安全完成任務,金屬頭盔設有觀察窗,可以同橡膠材料的潛水服相連接,並有排氣閥保持穩定的壓力,可向外排出呼吸的氣體,這種設備到目前為止還處于實驗階段,屬于更新換代時期的試作型,使用的時候存在一定的危險系數。

    即便是經過了如此充分的準備,那伙英國人還是不敢輕易行動,因為珊瑚螺旋是幽靈惡鬼出沒的地獄之海,風信雜亂,舟船一但接近,就會針迷舵失,而且那里常年都有颶風,天空中難得放晴,天晴的時候又有海市蜃樓變幻萬端,往往將海船引入歧途,對于探險隊來說各種困難都可以克服,唯獨在茫茫大海上迷失掉方向,只有海水漫無邊際,不識東西南北,惟望日月星辰前進,如果連天空都看不到,船只早晚便會迷航難返。

    由于這個難以克服的原因,英國打撈隊最終放棄了計劃,就在他們準備回國的前夕,突然全伙暴斃在了船上,死因非常離奇,有迷信的漁民說因為這艘海柳船陰氣太重,死在上面的人太多了,怨魂纏腿,跟這鬼船接觸的時間長了,便都被船上厲鬼上身害死,這件事具體的情況“掰武”就說不清楚了,他知道得並不詳細,如今這艘船的船主,現在是當年幫忙進行改裝工作的那一個當地土人,如果有意想要這條船,“掰武”可以幫忙牽線商談價錢。

    原來這船是艘“鬼船”,船上死過不少人,看起來不太吉利,而且此中原因“掰武”所知有限講不清楚,對于這些子虛烏有的事情,我向來不會相信,只是在這件事不得不留了個心眼,希望能夠找機會盡量查明真相,雖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不過也不能听喇喇蛄叫就不種地了,眼下又到哪里找比這海柳快船更合適的船去?

    我和明叔對這條船很是滿意,有種難以形容的感覺,憑這船足可以闖一闖珊瑚螺旋,可“掰武”又說︰“這麼多年,就沒听說有人進過珊瑚螺旋,那里海鬼出沒無常,海底陰火潛行燃燒,絕非善地,若听我良言相勸,就趁早絕了此等念頭,不過你們要是真想進入那片海域,我看也只有這艘海柳船能夠勝任,但前提是得有船長能把它開進珊瑚螺旋,可是這樣經驗豐富的老海狼又上哪里找去。”
正文 第八章 三叉戟號 下
    第八章三叉戟號(下)

    我對如何進入珊瑚螺旋海域,心中自有主張,此事機密,自然不必和“掰武”明說,只是讓他帶著大金牙去找船主商談價錢,另外開出一份貨單,請“掰武”代為準備,對船體進行檢修測試,確保出海後它能萬無一失。小說站  www.xsz.tw

    既然船只已經確定,眾人便分頭行事,明叔等人負責準備一應事物,我則到處尋訪當地漁民,打探出海采蛋之事,接連忙碌了幾天,shirley楊就趕來匯合,但我沒想到陳教授也跟著她一道來了,原來陳教授放心不下,打算親自跟我們一道出海,我如何肯帶他去冒險,在百般勸說之下,才說服他留在珊瑚廟島,另外讓大金牙也留在島上,同他有個照應,等我們得手回來,再一並返回北京。

    我帶shirley楊仔細看了那艘改裝船,這艘海柳船還沒有命名,我們最後將其命名為“三叉戟號”,按當地華人風俗,新船或者翻修過的船只出海前都有舉行一些祭祀海神的儀式,折香、砍干股、淋老酒,並到珊瑚廟里給媽祖上香,以求出海平安順遂,雖然我們不信這套,但入鄉隨俗,還是不能免了這道程序,隨後便是需要找一位掌舵的老海狼,但這個人選實在是太難找了,一提去幽靈出沒的珊瑚螺旋,幾乎人人都毫不猶豫地一口回絕,那地方在當地人眼中幾乎是塊提都不能提的禁區。栗子小說    m.lizi.tw

    最後只好由明叔這個自稱識風信、知水性、洞悉海中地形的老船長來擔綱,但我太了解明叔的為人了,這老港農整個就一老亡命徒、、老騙子、老賭棍,滿腦子投機主義思想,只要是為了發財,這世上就沒他不敢做的勾當,他的座右銘是︰“有賭未為輸,不賭不知時運高。”

    我覺得由明叔來操舵掌船不太讓人放心,另外只有我們四人出海,人手太過單薄,有些局面怕是應付不過來,正覺為難之際,幸好shirley楊雇到了幾位蛋民,他們都是越南籍華人,其中年老的長者叫做阮黑,年紀大約在五十來歲,雖然臉上的胡子都白了,但目光銳利精神十足,是個沉穩干練經驗豐富的老漁民。

    另兩個年輕的一男一女,那少年名叫“古猜”,是阮黑的徒弟,差不多十五六歲,長得又黑又瘦,手腳很是靈活利索,活脫脫象只馬猴,那個姑娘倒生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楮,一頭長發垂到腰際,相貌繼承了越南女子的主要特征,皮膚偏黑,名叫“多鈴”,大約二十歲出頭,是越法混血兒,她也管阮黑叫師傅。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多玲是阮黑從越南逃出來時收養的孤兒,古猜是珊瑚廟島的原住民,同樣是個孤兒,三人在島上打漁為生相依為命,生活過得很是貧困,阮黑和他的徒弟女兒有遠航的經驗,能操舵捕魚,也下水采過珠,由于shirley楊可以直接支付美鈔,所以他們三口願意冒險跟我們出海,賺一筆可觀的收入,有了路費,便可以去法國投奔多玲失散的親人。

    我見到這三個越南人,立刻表示反對,一听他們說話我就想起在前線作戰的往事,血火硝煙仿佛就在昨天,有時候偶而踫到從前的戰友,雖然談起以前的戰斗,大伙面色都很從容,只是說說誰誰可惜了,誰誰殘廢了,誰誰要是還活著,現在也許會怎麼怎麼樣了,但他們其實都和我一樣,沒人敢去仔細的回憶和描述,大概凡是參加過對越自衛反擊戰的老兵,都很少敢去回想陣地上血肉橫飛的場面,也從不敢去看自己的軍功章,一看見勛章就會想起替自己擋住子彈的戰友,看完了就會坐在牆角哭得象個孩子,據說參加過越戰的美軍也多半都患有彈震癥等後遺癥,這恐怕要和越南那種悶熱壓抑的自然環境,以及如同絞肉機一樣的殘酷戰斗有關,被戰爭拷問過的靈魂都是不完整的,很容易受到刺激。

    但shirley楊勸我說,阮黑一家人都不是“vc”,他們是美軍撤離西貢時逃出來的難民,何況阮黑本來就是華人,祖籍是山東煙台的,中國話講得也不錯,所以你沒必要有什麼心理障礙。

    我想想也確實是這個道理,沒什麼可反駁的理由,既然shirley楊很信任阮黑父女三人,她的眼光應該沒什麼問題,于是我只好答應讓阮黑等人加入,然後我把此次出海的全部成員聚在一起,反復討論了幾遍行動方案的可行性,確認無誤便已經萬事具備,只等轉天一早出海搬山。

    當天夜里我對船艙里的物品進行了最後一次整理,其中最重要的,要屬搬山填海之術所需要用到的的諸般物品,這些東西千奇百怪五花八門,大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日常應用之物,但在搬山術中使用起來,卻是能起到非同凡響的作用,雖然我以前從沒實踐過,但我相信搬山道人“鷓鴣哨”所遺留下的眾多記載中,一定不會有虛言妄語,“搬山道人”千年來憑借搬山分甲盜遍世間大藏,倘若沒有真實本領,又如何能與“摸金秘術”相提並論。

    我檢點完畢正要回去睡覺,卻在半路上見陳教授急匆匆地趕來找我,他在島上閑來無事,得知我們收了一批青頭古玉,就要過去反復研究起來,他把每件古玉都畫了圖形,想作為資料收集起來,結果這無心之舉,竟然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果。

    我接過陳教授畫的圖形,一看之下也覺十分意外,原來這數十件各有殘破造型離奇的古玉,是由一件巨大的玉雕分離而成,如今在圖中象是一幅散碎的拼圖又被重新組合完整,雖然其中有些部分再難復原,但輪廓大致完好,這玉雕是一個魚尾人首的女子精怪,在海獸神廟圖騰的背景下,用燈燭在一塊巨大的龜甲上進行佔卜,我研究了很久易術,見有燭照龜卜,當然很感興趣,便仔細去看那龜甲上的卦象,稍加辨認,心頭便開始狂跳不止︰“這妖怪好象是在推演先天八卦啊……”
正文 第九章 航海禁忌 上
    第九章航海禁忌(上)

    自古以來,摸金校尉之術皆以群經之首的《易經》為本,所以我見那海中散碎的幾十片青頭古玉,在陳教授所繪的圖中,竟然可以合成為一尊完整玉雕,海妖模樣的玉人正在“照燭卜龜”,而且從照燭八門的樣式來看,象是推演著先天八卦中的卦象,先天八卦很可能是以龐駁精深,奧妙無方的十六字天卦為宗旨,這讓我如何能不心驚?

    我趕緊定了定神,跟陳教授回到漁家,翻出那箱青頭,想要細辨那玉龜背上究竟是哪一刻的卦象,卻發現刻著卦象的最緊要處,大部分都被腐浸裹了,上面又沉積著細小海生生物的遺骸,僅憑邊角上的部分模糊圖形,根本無法分辨,不由得大失所望。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陳教授見我盯著那玉雕半天也回不過神來,就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從紋飾和工藝來看,這玉人大概是西周時期祭神卜巫用的東西,但在中國內地從來沒出現過類似形制的文物,很有可能是周代傳入恨天之國的海底遺存,這是無價之寶啊,是從哪得來的?怎麼樣?能從卦象上看出來些什麼?”他雖是個老學究,但主攻古西域文化,不是易學的專家。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搖了搖頭,這玉雕本是我們意外收來的“青頭”,打算運回北京,找人盤出活色生香,賣個大價錢,可絕沒想到其中會藏著如此之大的秘密,倘若真如“掰武”所言,海嘯時有吞舟海獸死在岸邊,這件玉雕就是從葬身獸腹的漁船之中所得,如此便很難判明它的來龍去脈了。

    但我和陳教授都很清楚,在殷商西周,乃至東周列國,春秋戰國那一時期,統治階級對大部分事物的決斷,都是通過巫卜結果來進行的,他們會將歷次佔卜結果,以及事後驗證之事,都詳細地記錄到龜殼龍骨上,從某種程度上來看,龜甲和鐘鼎幾乎是同等重要之物,玉雕上的所謂識紋、飾紋都能證明它的年代,因為同樣是甲骨文和銘文,根據時代不同,也各有其不同之處,從形體上來分,夏代使用的是鳥跡篆,商代則多是蟲魚跡,到了西周,一律使用蟲魚大篆,雖然到了後來漢字統一,但各朝仍然存在區別,秦代用大小篆,漢代為小篆隸書,三國用隸書,兩晉至宋用楷書,唐代用楷隸加陰識,眾多跡象都可以表明這玉雕產生的年代。

    銘書鐘鼎、天書龍骨,都記載著當時的大事秘聞,那時正是周易演卦盛行的時代,如果能解出海妖照燭的卦象,可以了解許多失傳已久的秘密,恨天氏幾乎相當于東方的亞特蘭帝斯,那得有多少的秘密和寶藏?甚至還有可能得窺十六字天卦的奧秘,可惜這玉人在海中沉了幾千年,憑我們目前在海島上的條件,還難以剝去表層的海蝕腐物,所以暫時無法知道這龜卜演卦中的真相。小說站  www.xsz.tw

    陳教授曾听shirley楊說起過我最近幾乎每天都讀《易》,對我鼓勵有加,說回到北京後若能盤修古玉,等復原了這卦象後還要請我再來進行考證研究。

    我心想這本來就是我收來的青頭,怎麼听這話的意思,回北京就沒我什麼事了?陳教授可真沒跟我見外,直接沒收了,這倒也沒什麼,不過我學易理並非是什麼出于對國學的喜愛,說到動機更是不純,當初張贏川“利涉大川”那一卦神數,著實讓我心服口服,要是我也能明辨機數,日後不管是倒斗還是做生意,豈不都是百戰百勝?另外最重要的是完善對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的認知程度,不過當著陳教授的面可不能這麼說,听他問起我對易理的心得,便隨口跟陳教授說了說我最近學易的體會,當然其中大部分都是從張贏川處听來的。

    以前我只懂風水不曉陰陽,其實易字乃是風水之總訣,風水之道追求的天人合一,實際上是說陰陽既對立又統一,這就是易中所說的由推天道以明人事,天道與人道是一個整體,人生在世應當效法天,效法地。

    效法天,能夠剛健有為,充滿活力,天行健,君子自強不息;效法地,則會變得寬厚大度,包容仁愛,永遠的謙遜合順,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我同陳教授聊了些易經中的理論,隨後我們談得更加深入,以我們前一陣的經歷來看,在某種意義上,先天十六卦與精絕鬼洞、龍骨天書、鳳凰膽之間有著理不清的關系,既然這玉人很可能是恨天之國的古物,里面的卦象有沒有可能會與海眼有關?恨天之國當年在海上的遺址會不會都被海眼卷走了?當然這些都是我主觀的猜測,如果不親眼看到,大概沒人能說得清楚。

    陳教授再次囑咐︰“這次出海尋找秦王照骨鏡,找得到當然最好,找不到也不要涉險接近珊瑚螺旋中的海眼,古籍中記載著,海眼者,歸墟也,被吸進去就別想出來了,誰也不知道當年恨天人遇到了什麼毀滅性的災難,一旦你們有個三常兩短……”

    我勸他道︰“此事您盡管放心,我們這次是支打撈任務,為的是在沉船里找回國寶,另外順便采蛋發些外財,又不是走自我毀滅路線的敢死隊,太冒險的事情絕對不會做。”一番長談,不知不覺天都快亮了,按照原定計劃,早上我們就要出海,于是我干脆就不睡了,把胖子等人都招呼起來,整裝待發。

    這天正是出海的黃道吉日,早上先要祭過了海神,不僅是我們的三叉戟號,其余的漁船也都放洋出海作業,眾人在反復的準備和等待中度過了多日,終于即將起航入海,個個抖擻精神,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

    經驗豐富的蛋民阮黑,在臨出海之前給我們提了許多入鄉隨俗的要求,漁民和蛋民們的忌諱之多,一點都不比倒斗的手藝人講究少,而且習俗極為獨特,最忌諱說翻、扣、倒一類的字眼,在海上誰敢提這些字,船老大就有權利把誰扔進海里喂魚,如果駕駛的是帆船,“帆”就觸了“翻”的霉頭,所以漁民蛋民都管帆船叫蓬船,一向稱“帆”為“蓬”,“升帆”俗稱“撐蓬”或是“開蓬”。
正文 第九章 航海禁忌 下
    第九章航海禁忌(下)

    久而久之,已成了根深蒂固的習慣,不管是在海上,就算回到家也一概不提這些字,干脆就當世上從沒有過這些字眼,另外行船之時,也忌吹口哨,這是漁民蛋民通用的忌諱,而漁民和打撈隊還忌諱在甲板上背著手,因為背手預兆“打背網”,是沒有收獲的兆頭,船上的“大主”不能坐,船頭不能坐,總之各種名堂和規矩多得數不過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和胖子在福建的時候也跟船出過幾次海,對這些規矩表示了充分的理解和尊重,但並不太放在心上,趁船老大不注意,我和胖子特意在大主上坐了坐,大主是指甲板上的樁子,也沒見出什麼事故,不過沒有規矩,難成方圓,這些航海的禁忌,大概就跟“雞鳴燈滅不摸金”的行規類似,是為了增加安全系數,而非刻意害人。

    shirley楊又有她在美國海軍學的一套迷信規矩,都說美國科學技術先進,其實論起迷信來一點都不比漁民蛋民含糊,而且他們的規矩更是稀奇古怪,甚至連洗刷甲板的水筒應該怎麼擺放都有名堂。小說站  www.xsz.tw

    因各海域文化背景不同,類似的海上行船行規也都大不一樣,這可真應了那句話了,我們這七個人是來自五湖四海,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走到一起來,為了這個共同的目的,不得不互相作出妥協,否則把這東南西北各地的風俗禁忌都放在一條船上,這次行動就得被這許多條條框框限制死。

    但有些事不信邪不行,有些忌諱在船上存在了這麼多年,必然有它的原因和價值,也不能什麼都不在乎,最後經過協商,只能各讓一步,約定不說翻、倒、扣一類不吉利的詞,尊龍王爺,拜“媽祖”為神,其余的禁忌能免就免了,就這都已經覺得很吃力了,尤其是我們習慣了說倒斗,到海上就只能通用搬山填海的行規了。

    在shirley楊的建議下,我讓阮黑做了船老大,由他和明叔互相替換掌船,在接近珊瑚螺旋海域之前的這一段航程,將采取傳統而又可靠的航行方式,使用海圖、羅盤、經緯儀、測速儀等古老工具,盡量避免使用容易受到干擾的現代電子設備,明叔和阮黑都可以根據洋流的走向判斷出大致航線,經驗豐富的海狼都知道,海中潮流由于地形不同,自然分成數股,海底水族也各自佔據在其所適應的環境,以深淺流向為界,極少互相逾越,通過投擲浮標便可以觀察出洋流走向,難度並不大,加上海上天氣非常理想,風浪不驚,前幾天的航程應該沒有什麼可擔心的,在羅盤開始出現失靈的情況,以及迷失了日月星辰之後,便是shirley楊搬山填海之術的用武之地了。栗子小說    m.lizi.tw

    眾人皆有出海經歷,大風大浪見過不少,即使海浪洶涌舟船起伏,也不至有人出現暈船嘔吐的跡象,只是大海茫茫無際,進入深海後,四周盡是無窮無盡的碧藍海水,連只海鳥也難得一見,這海柳船三叉戟號雖然不大,也分為三層,在船甲板下中層共分有前、中、後五個艙,後艙最大,裝滿了整箱整箱各種的補給和清水,中艙前艙個分左右兩艙,其中最大的一個中艙被用來當作吃飯的餐廳,平時大伙除了在甲板上透氣,大多數時間就在這里消磨事光,兩舷的金毗盧水神炮也設在此艙,這種老式的船炮並不是用來對付海匪的,而是可以用它轟擊驅退海中忽然冒出的大魚,免得被吞舟魚頂翻了坐船,三層各艙之間都設有千里耳傳音筒,就是一種聯接所有船艙的銅管子,可以利用它快速的進行通話聯絡,其余各艙中除了燃料就是物資,滿滿當當的沒有什麼空間,在船上狹窄的甲板和船艙中時間久了,也難免令人覺得枯燥乏味。

    唯一解決的辦法就是喝酒,跑船的海狼很少有人不嗜飲,明叔輕易不飲酒,但輪到他掌舵之時手里必定要拿瓶白酒,這是多年以來養成的習慣,而且他一喝酒就高,高了之後話就多,跟變了個人似的,縱論世間得失成敗,言辭頗為慷慨激昂,從天上論到海底,但每每說到最後,便要吹噓他當年下南洋的時候,有多少次在大風浪中死里逃生的經歷,稱他自己是打不死、輸不起的“老海狼”。

    這天我實在不耐煩再听明叔吹噓,卻又不想回艙里悶頭睡覺,見胖子在船頭正舉著望遠鏡,望著天海相接處看得投入,我就以為有熱鬧可看,過去問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新鮮玩意兒,可胖子看得呆了,顧不上回答,我也拿起自己的望遠鏡,順著他所望的方向看了過去,我倒要瞧瞧海里是不是有他媽的美人魚洗澡?

    我調了調望遠鏡的焦距,鏡頭里的視線由模糊逐漸轉為清晰,原來極遠處的海面上海浪翻滾,巨大的鯨鯢之屬正成群浮出海面,相互之間距離很遠,且皆是只露脊背,如同一座座海中的黑色礁石,以前曾听漁民說海底魚龍之大,不下百米,大的珊瑚樹也高逾數十米,但那都是耳聞,我們這還是第一次看到罕見的鯨鯢出水奇觀,不免看得出了神。

    一來那小山般的魚群距離我們甚遠,二來三叉戟號不僅航速快,而且船上配備了威震吞舟魚的水神炮,所以我們自是不用擔心巨鯨鼓浪翻船,沒過多久,露出海面的魚脊就沒入海中不見了。

    我們現在所航行的海域,海水碧藍,據說底下是一條深不可測的海中大裂谷,位置已經快要接近珊瑚螺旋了,大海溝的一端便是《十六字陰陽秘術》中所描述的“南龍”入海余脈,這海溝正是海氣滋生的所在,它究竟有多深,憑現在的科學技術根本無法探知,現今可以探測的程度僅在幾千米左右,有人猜測其最深處深度不下萬米,直今未能得到證實,不過世界上還是公認這里為“海底深淵”之一,時常發生令人難以理解的神秘現象,能生活在這深海底下的水族形態之怪,軀體之大,若非親眼所睹,絕對難以想象,海中那些真正獰惡的海怪,都在深海以下幾千米的區域潛伏著,有時也偶爾會浮上海面掠食,但維時很短便會立即潛入深海,否則必被接近海面的惡魚圍攻。
正文 第十章 桅燈魅影
    我眺望遠海,見鯨鯢起伏,覺得胸懷大暢,驀地里又生出一陣“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的生死茫茫之感,對未卜的前途隱隱有些擔憂,于是我對胖子說︰“摸金校尉的祖師爺曹老大當年東臨竭石,以觀滄海,咱倆這當代摸金校尉也算是南臨竭石有遺篇了,真是往事越千年,換了人間,不過你瞧這大海浩瀚,無邊無際,咱們的座船在波浪滔天其深難測的海面上,實在太過微不足道了,想找出海底南龍的余脈和陰火的所在,恐怕不會太過容易,可要做好應付各種突發情況的心理準備。栗子網  www.lizi.tw

    胖子滿不在乎地說︰“有什麼可擔心,說實話我都已經迫不及待去摸蛋了,以前在沙漠在雲南,咱們多少次和價值連城的明器擦肩而過,總是以撿芝麻為借口,整個整個的糟蹋西瓜,貪污浪費是極大的犯罪啊,我這人太耿直,除了割肉疼,就屬掏錢疼,從今以後咱們再也不能明知故犯了,這次無論如何都要狠狠撈上一筆,我早已經為此做好排除萬難的準備了,管它是上九天攬月,還是下五洋捉鱉,咱都豁出去了。”

    我贊同道︰“沒錯,摸金宣言中說得好,咱們要麼不摸,既然摸了就要摸到底,當一次合格的蛋民是咱們義不容辭的責任,雖然肩頭這副擔子不輕,但是有志者就應該鐵肩擔重任,豁出去了為這偉大的事業流盡最後一滴血,哪怕是粉身碎骨,也是一顆紅心永不褪色,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不過你剛說什麼爬上九天攬明月,怎麼你又不恐高了?”

    胖子說︰“我為了摸蛋,摔下來拍成肉餅也算一光榮,那我就同大地化為了一體啊,而且咱們這回只下海不登天,本司令何懼之有?听楊參說也不從多高的地方掉到海面上,那也跟砸在洋灰地面的後果差不多,到底有沒有這麼一說?”

    我正和胖子從船頭走到船尾,閑扯帶窮聊地解悶,眼見血紅的日頭在船尾緩緩墜落,霞光萬道,照得海面上好似赤蛇亂舞,忽然那黑瘦猴似的少年“古猜”跑到船後甲板,指著船頭,示意讓我們趕緊過去,出事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古猜這小子剃了個要多難看有多難看的鍋蓋頭,雖然年歲不大,但有種特殊的體質,他天生了一對魚眼,是與生俱來的海鬼,潛水采蛋的時候能很久不用換氣,連我也不得不對他刮目相看,他跟阮黑在一起也學了幾句中國話,我們之間可以進行一些簡單的交流。

    這時我見他急匆匆跑來找我,知道船頭定有情況,也顧不上細問,就趕忙跟胖子迅速跑到船頭,這才發現東面,也就是我們船頭駛向的正前方海面上開始起霧了,船再往前開就將進入霧中,前方的能見度越來越低。

    這霧生得很是古怪,大約有十幾米的高度,霧氣韉匱乖諍C嬪希 游頤撬詰牡胤酵ュ N磧 煒浙擠置鰨 執游碇瀉F冢 慷 斐5暮F鑫迓坪諮討輩逄旒剩  榫熬頹 剖侵緩諫 淖ψ喲游磣瓿觶 質治逯賦 歟 緣檬 摯植潰 聳焙I戲繢司駁貿銎媯 ρ艏唇 拋詈笠荒ㄓ嗷月湎隆br />
    我征求了一下明叔的意見,明叔見過風浪,加上這時候喝得有點大了,所以對這種情況並不放在心上,他說︰“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海上平流霧能見度就會降到最低,在佛堂門曾經有一起兩船相撞的事故,死傷了十幾個人,就是因為當時突然出現海霧平流造成的,這里海面那麼寬闊跟本不用擔心,現在距離珊瑚螺旋還有一段距離,到了那片海域,海底的地形才會突然拔高,所以咱們只要慢慢地夜航過去,到天亮霧散之後就能到達大螺旋的外圍了。栗子網  www.lizi.tw

    我听明叔的那張黑嘴中既然說出不用擔心之語,便不得不格外地擔心了,于是就用“千里耳傳音筒”招呼艙里的其余人都上甲板,在海霧中夜航一點都不能大意,而且起了霧的海面實在太靜了,甚至靜得有點可怕,象是在醞釀這未知的巨大災禍。

    我們這支打撈隊不敢放松警惕,“三叉戟號”減速至最低,緩慢前進,所有的探照燈全部打開,這船沒有桅干,但還是特意在船頂掛上了醒目的桅燈,桅燈是舊時海船掛在桅桿上的老式信號燈,也有一定的照明作用,據說夜航的時候可以驅鬼,摸金校尉通常都以燈卜吉凶,想不到在海事中也被廣泛使用,不過原理卻是不同,桅燈防風防水,輕易不會熄滅,懸在高處,加上船頭和船舷特制的強光探照燈,雖然會吸引小規模的魚群,但卻能使深海水族遠離,即便沒有礁石,冷不定冒出巨大的鯨鯢掀翻了坐船也不是鬧著玩的,萬一在這出了海難,船上的人絕難幸免,即便不被溺死在海里,也只有葬身魚腹的下場。

    “三叉戟號”緩緩駛進霧中,海上靜悄悄地只能听到螺旋漿攪水之聲,似乎連海水都靜止了,四周則全都是霧茫茫一片,分不清東南西北,即使霧中還有幾十米的能見度,但在海上來說僅有這種距離的可視範圍,跟睜眼瞎也差不多少了。

    眾人加了十二分的小心,就這麼提心吊膽的在夜霧中前進,我盼著這海霧盡快散去,然而經常在海上捕魚跑船的海狼,都總結出了一套大自然的規律,阮黑告訴我說︰“胡隊,霧急生風,這霧一散海上恐怕要起大風浪了。”

    阮黑雖然在珊瑚廟島以采蛋捕魚為生,極少駕船深入遠海,對海事不如明叔了如指掌,但他的優點是樸實堅韌,祖輩有在南洋造船廠工作過的經歷,三代赤貧,屬于名副其實的血統工人階級出身,比起明叔來卻要可靠許多。

    我示意阮黑我對風浪之事心中有數,看明叔喝得快要醉了,便讓阮黑去替他掌舵,然後把明叔拖進船艙,又走到船頭,詢問正在控制探照燈的shirley楊說︰“霧散後風高浪急,咱們能不能再此之前一舉穿過珊瑚螺旋的外旋?”

    shirley楊說︰“這樣做雖然冒險,但也可行,不過時機拿捏不好就麻煩了,不知這濃霧幾時才散,而且以目前的航速,明天中午也未必能抵達珊瑚螺旋,眼下只能見機行事了。”

    因為南海內的海水起伏澎湃,所以古代也稱南海為“漲海”,在風水一道中形容這是南海海氣太盛,洶涌欲出的現象,風浪一起,非同小可,我正在同shirley楊商量著該使用哪套應急方案,卻听胖子叫道︰“老胡老胡快瞧那邊……霧里有東西!”

    我們急忙止住話頭,盡力睜大眼楮去看那夜霧深邃之處,果然在霧蒙蒙的海面上,出現了一盞孤懸著的明黃色桅燈,由于是在霧中突然出現,所以我們看見那燈的時候,已經離得極近了,以桅燈來看應該是艘海船,但若說是船,船上怎麼沒有其余的燈火?

    可能頂多有個幾秒鐘的時間,還沒等我懷疑自己看花了眼,一艘漆成全白色古代海船,就已經從霧里無聲無息出現在了眼前,船上除了一盞明晃晃地桅燈,再沒別的光亮,而且船頭不見人影,船里也沒有任何動靜,門窗緊緊地閉著。

    包括掌舵的船老大阮黑在內,眾人全都看得目瞪口呆,這場面簡直象是一場詭異的幻覺般令人難以置信,在我們摸金界的字典里,“難以置信”大概是一個已經快被用濫了的形容詞,可我還是不得不用“難以置信”來形容,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這片海域是各條正規航線都不會平白無故經過的盲區,汪洋大海上除了我們之外,哪里還會有別的船只,大海廣闊無邊,在海霧中迎面撞上一另一艘海船,比天上掉下來塊拇指大的隕石砸在腦袋上還要巧,除非它是一艘不請自來的“幽靈船”。

    幸虧還是shirley楊最先反應了過來,轉頭對阮黑叫道︰“快轉右舵避開它!”那從霧中突然出現的古老海船,已順著洋流斜刺里直撞向我們的座船撞了過來,阮黑被shirley楊一提醒,頓時回過神來,猛地駛滿右舵。

    這艘“三叉戟號”雖然不大,但船小好掉頭,又經英國航海專家精心設計改裝過,構造上近乎完美,機動性很強,船頭迅速一偏,避過了白色幽靈船的船頭,兩船幾乎貼在一起斜抹了過去,由于距離得太近了,我們站在船頭看得十分真切,那艘古船甲板和艙門上,到處都是大片大片的血跡。

    在連續幾天的風平浪靜之後,深海中的海氣逐漸郁積,在海起涌起風浪之前,先出現了一場海霧,加上天已經黑了,平靜的海面上能見度降到了最低點,海霧籠罩的水面上,突然冒出一艘鬼影般的古老海船,同我們的“三叉戟號”擦肩而過,那艘三桅船,船身通體皆白,雖然也有桅干可升起風帆,但帆都被摘了,它順著洋流飄蕩,夜航的船內沒有燈火,僅在三支白禿禿的桅干上懸了一盞桅燈,在夜霧里突然隱現,如同鬼火。
正文 第十一章 幽靈血船
    船老大阮黑給滿了左舵才避免了兩船相撞的災難性後果,兩船船頭一錯,幾乎是船梆帖著船梆,中間的距離不到一米,那危險程度就跟“鬼剔頭”似的,我們船上的所有人都在手心里捏了把汗,萬一把坐船撞漏了,大伙就得跟著“三叉戟號”去海底當沉船墓場的展品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天幸阮黑轉舵夠快,兩船並沒有刮在一起,說時遲,那時快,眨眼的功夫,已經各自在海面劃過,白色幽靈般的老式帆船,在洋流的作用下迅速鑽進了霧中,隱去了行蹤,就象它出現的一樣突然,直如一個蹤跡飄忽時隱時現的海上幽靈。

    濃霧的海面依然是一片沉寂,由于這一切發生的非常意外和突然,眾人直到那船消失在海霧里,方才慢慢回過神來,額頭上都已出了一層白毛汗,誰也不知道那條船究竟是從哪冒出來的,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驚懼之意傳遍了全身。

    常年跑船之人,哪個都能說些大海之上奇異的掌故,鬼船水鬼這些傳說尤多,但說起來也大多是道听途說,很少有親眼目睹經歷過的,掌舵的阮黑就從沒遇到過這種直接面對幽靈船的可怕情況,漁民蛋民最怕之事便是在海上遇鬼,那絕不是什麼好兆頭,遇到狂風巨浪,也許都能應付,但他畢竟不是倒斗的摸金校尉,涉及到幽冥之中的事情,怎麼能不心驚,饒是他膽子夠壯,此時腿肚子也變得軟了,要不是按在舵盤上撐著身體,險些癱倒在地。

    不僅阮黑體如篩糠,連我都覺得心驚肉跳,因為在兩船錯著駛過的一刻,相隔的距離太近了,即便海上有霧,四下里盡是茫茫一片,但視線範圍內畢竟還有那麼二十來米的能見度,何況兩船最近的時候都快刮到一起了,當時就連那三桅帆船上纜繩磨損的處處痕跡,也能看得一清二處,我眼睜睜地看到那船上甲板和艙門處,都斑斑駁駁的血痕,血色已經干涸發黑了,與白色的船體形成了強烈反差,令人望而生畏,不知是不是船上那些海員的血,可船上的人又都到哪去了?連尸體也沒留之,只有滿船可見的血跡。小說站  www.xsz.tw

    我把這情況對其余的人一說,原來不僅是我瞧見了,胖子、shirley楊,包括阮黑的兩個徒弟古猜和多玲,大伙都發現了這一情況,看來肯定不是我看花眼了,剛才甚至都可以聞到了那船上傳出濃重的血腥氣,胖子出主意說︰“見鬼了,肯定是鬼船,我看咱們趕緊下艙準備水神炮,要是再踫上就一炮敲掉它,免得陰魂不散破褲子纏腿耽誤咱們采蛋的大計。”

    我心想要是真有鬼船,炮彈未必有用,我轉頭看了看shirley楊,想听听她是怎麼說,那究竟是艘什麼船呢?

    shirley楊無奈地聳聳肩︰“我同你們一樣,有好多疑問想問,可我現在甚至不知道該怎麼來問,但我有種預感,那艘樣式古老的三桅船要是真沖著咱們來的,它早晚還會再出現,現在海上能見度太低,對咱們十分不利。”

    我們僅僅商量了幾句,還沒決定是要以退為進,還是以攻代守?就見霧中桅燈閃爍,剛剛與我們擦肩而過的那艘三桅船,竟然悄無聲息地,再次從我們船頭方向迎面駛了過來,眾人相顧失色,趕緊讓阮黑掉轉船頭躲開它。

    如果說幾分鐘之前的第一次與三桅船遭遇,能夠在最緊要的關頭迅速避開,首先是由于胖子眼尖發現得快,加上有shirley楊迅速提醒阮黑,船老大甚至沒來得吃驚,就憑下意識扳舵回避,但誰會想到,在這麼短的時間里,那白色幽靈般的鬼船,又從前面的海霧中鑽了出來,若不是鬼船卻是什麼?

    眾人在這常理難以解釋的詭異顯現面前目瞪口呆,這回再沒上次那麼走運了,那艘白色的古舊帆船,象是海霧凝結而成的鬼魅,在霧中飄忽不定,說來便來,說沒就沒,事先半點征兆也沒有,船老大阮黑雖然手忙腳亂地全力扳舵,但只避開了直接的撞擊,兩船的船側卻刮在了一起,三桅船兩側都掛著漁網,網上都是白色的浮漂,三叉戟號側面有繩索捆綁著的橡皮救生艇,頓時糾纏在了一起,難分難解。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兩船蹭在一處,使得船身一陣劇烈的搖晃,我們失去平衡,在甲板上東倒西歪,古猜重心不穩,摔倒在地,險些滾進海里,嚇得他哇哇大叫,shirley楊扯條纜繩扔給古猜,讓他牢牢抓住。

    海柳船“三叉戟號”擁有銅板裝甲,避開了直接沖撞,不僅完好無損,而且由于船下的吃水線裝有分水刺,反把那三桅船的側面刮出一個口子,海水頓時從船身的窟窿處狂灌進了三桅船,我們的三叉戟號由于跟它纏在一起難以分開,立刻被那由于注入海水開始下沉的白色幽靈船帶得傾斜了起來。

    船身側傾的幅度一時之間還不算厲害大,但是那三桅船船體龐大,時間一久,可能就要被它拖入海里,胖子見狀,便想用斬魚刀砍斷綁在船舷就救生艇繩索,這是丟卒保車的辦法,我趕緊攔住他的舉動︰“搭跳板,砍漁網去!”

    萬一座船出了意外,在茫茫大海上,恐怕只有救生艇,才能帶給在海上搏命的海狼們保留一線生機,不到萬般無奈山窮水盡的地步,救生艇絕對不能舍棄,三桅船的漁網浮漂勾住了救生艇,就算我們的座船不被那即將沉沒的三桅船帶翻,也會造成船體或裝備受損,形勢所迫,不容再多考慮,只好踩著跳板過去,到對面船上砍斷那些漁網。

    此刻船老大阮黑也不敢使航速加快,“三叉戟號”只能隨著對方在海面上盤旋打轉,我和胖子等人以最快的速度搭起了跳板,古猜和多靈剛剛按住跳板,shirley楊就搶先從跳板上跨過,敏捷地躍上了三桅船,用斬魚刀奮力去斬漁網。

    胖子也想從跳板上過去,但在那平衡木還要狹窄的木板上,又隨著兩船起伏搖晃,一步踩空就會掉進海里,怕高或膽小之人,根本沒法過去,他別的倒不在乎,可天生畏高,未上跳板心里先怯了半分。

    我一把將胖子扯在一旁,邊從跳板上沖過去,邊對他叫道︰“你人別過去了,把纜繩扔過去,在這邊接應我們,砍了漁網我們就得立刻退回來。”說話間,便利用跳板搖晃稍稍平聞穩的一個小小間隙,飛身踏過竄上了三桅船。

    跳板雖是又窄又晃,我在部隊的時候幾乎天天都要演練沖擊各種障礙物的戰術動作訓練,獨木橋怕也過了不下幾千回,可那畢竟是軍事訓練中的設施,從這海水滔天的兩船之間過去,不面令人腳底下發虛,我根本不敢往腳下看上半眼,僅有巴掌寬的跳板太讓人眼暈,很有可能稍有懼意,就會失足掉下去,全憑一股銳氣才敢飛渡。

    我過去後覺得腿肚子有點轉筋,不禁很羨慕shirley楊的膽識,不過也許是海軍的訓練方式與著重點跟陸軍不同,想到這心里也不覺得有多慚愧了,抄起斬魚的鋸齒刀,對準漁網連砍帶割。

    我從來沒見過幽靈船,但我听說所有涉及幽靈船的傳聞中,大致可將還上的幽靈船分為兩大類別,第一種是船上的人都死光或者失蹤了,其原因是千奇百怪的,以為人類對海洋的認識實在太有限了,有人說海里有海鬼或成了精的鮫人,能在水中以聲色誘惑水手,船上的人一旦被它們吸引,便會不由自主的跳進海里送掉性命,也有人說那是因為海里有些東西不能吃,有種魚吃了就會至幻,使得船員們跳海自殺,所以海上才會出現無人駕駛的空船,人們習慣將這種船稱為“幽靈船”。

    還有另外一類“幽靈船”,這類幽靈船大都是失蹤多年的船只,甚至有的失蹤了幾百年之久,卻突然出現在海上被人發現,船上也是沒有任何船員的尸體,船上的一切設施運轉還很正常,都如同剛剛出海不久的樣子,誰也不知道在它失蹤的幾百年里飄去了哪里。

    正因為人們無法解釋那些神秘現象,所以才會誕生了“幽靈”之船一類的離奇傳說,可這些傳說似乎都無法印正我們踫上的怪事,第二次撞見這船的時候,我曾懷疑是不是霧中有許多條這樣的三桅白船?可我尚且記得船身幾處細小的特征,從那桅燈懸掛的位置上就能得到證實,這確實是同一艘船。

    那三桅白船龐然大物,切切實實地就存在于面前,一刀砍上去就能在船梆上留下一條刀印,況且這船里確實是血腥味十足,最奇怪的是這船體樣式古老,沒有任何現代船舶的特征,可三桅船偏便一點都不顯得破舊,有些地方甚至還很新。
正文 第十二章 滅頂之災
    我胡亂猜測著,手底下也沒閑著,幾刀下去就砍掉了半張漁網,那三桅船原本借著漁網纏在海柳船上,但還沒等我和shirley楊切斷另外半張漁網,海涌起伏之下,兩船平行的角度突然分了開來,漁網被扯得緊緊得平繃在兩船之間,船身傾斜的力量如果再稍微大一些,救生艇和漁網之一便會被強行拽斷。栗子小說    m.lizi.tw

    在船體的一陣大幅度晃動中,我重心向後一傾,身體撞在了船艙上,不料那船好不結實,不堪一撞,身體竟然陷進了船艙的白色木板,撞出好大一個窟窿出來。

    我覺得奇怪,頭口望了一眼,在被我撞破的船體凹陷處,正自流出一股股的污血,船艙竟然並非木制,而是用白紙板簡單裱糊的,shirley楊見了那些渾濁血腥的血水,也是臉上變色,她伸手把我從地上拽起,我也已察覺出船艙有異,連忙對她說︰“快撤,快撤,這船是白紙糊的,是艘燒給海上亡魂的鬼船。”

    平靜的海水突然洶涌鼓動起來,船身晃得非常厲害,我腳下無根,踉踉蹌蹌往後傾倒,後背正撞在船艙上,只听得“喀啦”一聲,竟把木板撞得陷了進去,這一下撞得雖然不輕,但我並沒有感到疼痛,那感覺就好似裝在了一個空紙殼子上。

    我疑惑地回頭看去,白色的三桅船,大約在接近艙門的位置,被我撞得塌陷進去了一大片,並不是船板朽爛不夠結實,那艙門根本就是硬紙所糊,要不是shirley楊身手將我拽住,很可能止不住勢頭穿破硬紙摔進船艙里了,艙門的裂縫里漆黑一團,看不清艙內狀況,只有里面濃重的血腥味得讓人想要做嘔,船身一晃,就順著門縫往外淌出血水。

    茫茫大海上怎麼可能有一艘紙船?我記得中國沿海地區有種放“大暑船”送五聖歸海的習俗,于大暑日送船出海,任其自行漂流;還有一種類似逐疫的奇特風俗,每有癘疾之類的傳染性瘟病發做,就會舉行類似活動,使用的都是廢棄的舊船,逐疫有送瘟神出海的含義,一般都是在舊船上糊滿白紙,並且船上要扎許多紙人紙錢,另外諸如刀矛槍炮、各種漁船商船用具,以及桅櫓檣舵無不一應俱全,唯獨白米最多只可放置一升,都是沿海行船捕魚之人捐贈之物,捐在船上的事物越多,瘟神就會送得越遠,這種船上一般都裝著染病而死之人的尸體,最多的時候滿滿一船都是死尸,用船牽引到遠海再行點火焚化。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解放前出過一件事,臨海的鎮上有間米鋪,有一天深夜,忽然來了個客人要糶米,因為天黑,米鋪掌櫃的看不太清那客人的相貌,好象穿著一身長袍,這衣服很怪,有點象是死人穿的凶服,而且來客身上有股咸腥腐爛的尸臭味,問他緣故,那客人便說船上是帶著豬肉,路遠怕壞,便把新鮮肉都用大鹽和魚腥拿了,可沒想到雖然豬肉腌過,但由于天氣太熱,還是腐爛發臭了,明天天一亮就會找地方處理掉,那米鋪掌櫃是個貪小便宜的人,見這些米要價非常便宜,唯一的缺點就是裝米的袋子有點發臭,不過米鋪掌櫃認為,即使米上有臭肉的味道不要緊,可以參和著往外賣,誰也發現不了,于是也沒多問別的,點著燈籠過稱收米,然後命伙計暫時把米先擺在院中,晚上過過風,明天天亮再入米倉,要不然實在是太臭了,誰知轉天早晨一看,拆開來倒在院中的幾十袋大米,全都不翼而飛,只剩下一地的米粒,收起來大概有一升,這才知道,昨天晚上可能是撞鬼了,買進的是疫船上的死人米,當時也沒敢聲張,不出三天,鎮里就發聲了瘟疫,死了將近一半的人。

    這個傳說我在福建時听過不止一次,凡是講述者都說這件事情是真事,不過並不是發生在福建,具體事發地點是在江浙沿海的某地,是民國年間的舊事,那時候年紀小,世界觀不成熟,對這種怪力亂神很喜歡听,令我至今記憶猶新,有時候無意中想起船上的僵尸晚上到米鋪賣米送瘟,還真覺得後脖子有點涼嗖嗖的,所以我一看艙門是用白色硬紙封堵,首先就想到了是逐疫之船,不知是不是該船與拖帶它的船只分散了,才隨洋流漂到這里?

    我心念一動立即想起此事,但逐疫的風俗不是早就廢除了嗎?一時想不太明白,不過逐疫船這個觀念先入為主,認為這船上絕非善地,逗留的時間一久,說不定會傳染上艙內尸體的疫情,我也顧不上再仔細察看,急忙招呼shirley楊趕緊撤回“三叉戟”。

    shirley楊用斬漁刀戳了戳腳下甲板,發出  的木頭聲響,對我說︰“大海上怎麼會有紙糊的船?全船只有前後艙口用紙甲遮了,如果整條船都是紙糊的,早就被海涌吞沒了。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心想shirley楊雖然知識面很廣,但她畢竟受的美式教育,美國總共才有多少年歷史?當然不知我中華地大物博,自古民間奇風異俗繁多,眼下事態緊急,哪顧得上再作詳細說明,而且此時正值海霧彌漫,妖氛濃重,惟恐那B出血水的船艙里會跳出個賣米的,于是不再多說,立刻牽了她的手奔到船弦。

    海涌漸增,纏住兩船的最後半張漁網即使不用刀砍也快被繃斷了,為了預防意外發生,shirley楊仍是揮刀將魚網徹底割斷,兩艘船失去了連接,船身搖晃之中越離越遠,那條跳板落進了海里,船老大阮黑控制著三叉戟全力接應,使其盡量帖住三桅船,對面船上的幾個人對我們大呼小叫著,把兩條捆了救生圈的纜繩,先後給我們拋了過來,我把斬漁刀隨手丟掉,用胳膊緊緊抱住救生圈,看來要想回到“三叉戟”,只能跟猿猱一樣從半空蕩過海面了。

    甲板距離水面的高度很低,但多鈴和古猜很有經驗,他們已提前把繩索繞在了船頂較高的地方,要抓住纜繩悠過去還不至于落水,正要行動,但胖子大聲叫嚷著把探照燈的光束壓到海面上,好象水里有什麼東西,我低頭向船下的海面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水面上全是鯊魚的脊翅,它們被血腥吸引,正從四面八方趕來,數量很多,都圍著船只打轉,因為太過興奮,游速極快,看得人眼花繚亂,要是掉進水里,片刻之間就會被它們撕碎。

    膽子再大的人見了這些鯊魚也會覺得膽寒,以它們的速度和口中幾層勝過刀鋸的利齒,獵食落水之人,無異于猛虎撲羊,shirley楊更知見了血的群鯊厲害之處,駭然失色︰“我的上帝啊,老胡你可小心了,千萬別掉下去。”

    不用她提醒我也知道其中厲害,我也不得不提醒她道︰“你也千萬別猶豫,過去的時候別往海里看……”這時三桅船起伏更是劇烈,兩船之間的距離再次擴大,由于海水灌入,這一側的船身本就傾斜了,而且距離越遠,就越有可能在蕩過去的時候落進水里,再也沒有時間給我做充分地心理準備了,想一起走也不可能,必須有一個托高另一個,增加離地的高度,把觸到水面的可能盡量減至最小,我托住shirley楊說︰“你先走,我助你一臂之力……”

    shirley楊急道︰“不行,你又要逞能,你自己怎麼過去?”分秒必爭的生死存亡之際,我跟本不想等她再多說,托起她的腳往上用力一推,shirley楊身體輕盈,拽著救生圈在纜繩帶動下,刷地一下滑過水面,她一觸到船側懸掛這的救生艇,便立即手足並用快速攀上船弦,轉身對我叫道︰“快過來,那船要沉了。”

    但這時兩船隨著海波起伏,距離已經拉開了,剛才我為了幫shirley楊蕩過海面,便把自己的那條救生圈放在了身旁,沒來得及找地方固定住,兩船一分,救生圈便被纜繩拖進了水里,胖子和古猜等人見狀急得在甲板上直跳腳,他們趕緊拉扯纜繩,去把落水的救生圈拽回船上,想再一次扔過來救人,但離得稍遠,一拋之下卻又掉在了海里。

    這三桅船底部被刮了個大裂縫,海水不斷灌入,船身雖然已經傾斜了,但不知為什麼不僅沒有下沉,反而開始搖晃起來,好象海底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攫住了船底,再搖得幾搖,這本身就不太結實的船體就要散架了。

    我見距離“三叉戟”越來越遠,海霧中都已看不清同伴們的臉了,逐漸逐漸消失在了濃霧里,只听到他們拼命地喊叫,腦子發漲,也听不清他們喊的什麼,只是听到那些聲音心里就有點發酸,一種孤零零的感覺油然而生,難道真要同這幽靈船一同葬身海底了?隨著船身顛簸,三桅船艙中的污血也不斷涌出,順著船甲板流到了海里,雖然夜霧中沒有燈光照明,難以分辨海上情況,但听水里那片亂糟糟的響動,就跟下了餃子開了鍋似的,就知道四周聚集的鯊魚之多,已經無法估算了。

    船上黑燈瞎火,唯有桅上的孤燈亮著,我四處一望,幾乎什麼都看不到,只好抱著主桅穩住重心,打亮了隨身帶的小型聚光手電筒,終于又有了些許光亮,我照了照那被我撞破的紙艙門,白色的船艙都被里面流出的血水染透了,已看不出本來面貌,我心想不如在臨死前看看那艙里究竟有什麼東西流那麼多血,等到下邊見了老馬他們,我也好如實匯報,免得被一問三不知,到死還是個糊涂鬼,這幽靈般的白色血船,好象有生命一樣哪里破損了哪里就會流血,若說是逐疫的船卻也不象,我真想看看這鬼船里到底有什麼名堂?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在最後關頭,我的好奇心總會戰勝自己的恐懼,心中一發狠,就打算沖進船艙里看個究竟,可是還沒等抬腿,船身就猛地沉了下去,我罵了一聲操他二大爺的,怎麼突然間又沉得這麼快了?

    在部隊的大熔爐里鍛煉了這麼多年,又做過不少次摸金校尉的玩命勾當,遇到這種情況,畢竟不能眼睜睜等死,于是用牙咬住微型聚光筒,手腳並用爬上了桅干,船沉得快,我爬得更快,“噌噌噌”幾下就攀到了桅干頂端,只見上下左右全都是海霧,下面則是海水洶涌群鯊游動的雜亂響聲,听得我心里直發毛。

    三桅船沉得越來越快,濃重的海霧中已經看不到“三叉戟”的去向,我心想如今能做的只有盡量爭取時間,等待他們把船駛回來進行救援,現在只能盼著這船沉得再慢一些,剛開始還能听到他們的呼喊聲,現在連聲音都沒有,希望變得渺茫了許多,估計是再也看不見勝利的那一天了,正在我苦等援兵不至之時,海中突然出現了巨大的波動,漏水的三桅船突然又從水中冒了出來,象片隨風飄動的樹葉,忽高忽低被海浪拋上拋下,在這天旋地轉般猛烈的搖晃之下,我所抱的那根桅桿顫悠悠傾斜欲斷,隨時都有可能倒向水里。

    三桅船因為漏水,終于開始沉入大海,海水中群鯊盤旋,被血腥味刺激的精神亢奮,木船被鯊魚撞得咚咚作響,我趕緊攀上桅桿頂端,沒想到這時船身晃動起來,已經沉入海中的部分,卻忽地浮出水面,迷霧中只听得船艙里發出一陣巨大的響聲,如龍吟海嘯。

    我全身衣服都被三桅船激起的海水濺濕了,耳畔呼呼生風,隨著船身猛烈地起伏,緊緊抱了桅桿不敢撒手,听到船下的動靜,心說不好,難怪這船漏了水依然不沉,原來海里有東西托著它,這東西得有多大個?難到船艙里的血都是那家伙的?
正文 第十三章 金毗盧水神炮 上
    第十三章金毗盧水神炮(上)

    想到這冷汗直冒,暗暗叫苦,心中沒著沒落不知高低,這時眼前一花,我在桅桿上看見海霧彌漫之中船燈閃爍,shirley楊指揮阮黑駕駛著“三叉戟”破浪而來,我大喜過望,雖不知他們是尋著聲響,還是跟著圍向三桅船的鯊魚從海上兜了回來,能及時趕回來我就已經謝天謝地謝媽祖了。栗子網  www.lizi.tw

    三桅古船歪斜搖晃,桅干向著海面傾斜,由于在霧中能看見三叉戟之時,距離已是極近了,眼看著兩船就要在霧中再次錯過,我想從桅桿下去已是不及,拿捏了一下兩船間的距離,決定冒險來個乾坤一跳,趁著船身搖晃倒向那艘三叉戟號的時候,便毫不猶豫地跳下桅桿,身體斜著落下,掠過了鯊群翻涌的海面,奔著綁在三叉戟船側的橡皮救生艇撲了過去。

    但船身隨波起伏,並不是靜止固定的目標,恰算的時機與距離瞬息間就產生了變化,並沒能直接落到橡皮救生艇上,就差了半步,直直的朝海中墜去,在胖子等人的驚呼聲中,我雙手拼命前撲,終于抓到了固定在橡皮救生艇底部的繩索,身體懸掛在了半空,而雙腳已經踫到了海水。小說站  www.xsz.tw

    我手上被繩子勒得火辣辣一陣疼痛,但心里非常清楚就算手斷了也不能撒手,一撒就就要喂鯊魚了,腰上用力,想要順著救生艇爬上船去,突然感到有個東西撞到了腳心,原來圍著那艘三桅船的大鯊魚太多,竟然被我踩到了一只,也不知是踩到什麼部位了,但鯊魚身體里那股嗜血的野性,和它鮮活生猛的力量卻感覺得異常真切。

    我驚得頭發根都麻了,如同在那一瞬間全身過了回電,顧不上去看腳下的鯊魚,玩了命往船上爬去,可越是心急腳底下越是發虛,這時胖子等人在上面用勾桿將我搭住,被他們往上一扯,我才順勢攀上了橡皮救生艇。

    shirley楊伸手把我拉上船︰“老胡你真是亡命徒,這麼高也敢跳,你不要命了?”我驚魂未定,後怕起來不敢回想,感覺全身上下都濕透了,已經分辨不出是冷汗還是海水了,但人倒架子不倒,還想說幾句充場面的話交代交代。栗子網  www.lizi.tw

    這時明叔從船艙里爬上甲板,他可能酒勁剛過,還有點不太清醒,可抬眼見到近處有條白影般的三桅船正晃晃悠悠的象後駛過,頓時臉色大變,好象見了鬼魅一般,他也顧不上說多余的話了,只對眾人叫道︰“這是打標的血船,趕緊……趕緊升起震海炮,準備炮彈。”

    我听明叔突然這麼說,心想他可能知道那三桅船的底細,既然事情緊急,沒必要細說,于是招呼船上眾人緊急布置金毗盧水神炮,準備炮擊“幽靈船”,行動展開得非常迅速,船艙雖然狹窄但所有的人都能有充分準備,在緊急狀態下依然能做到有條不紊,因為眾人都知道,一盤散沙的烏合之眾,想冒險進入珊瑚螺旋是不切實際的,我和胖子,以及古猜和多玲,在海上無事之時,就在shirley楊的指揮下按照海軍的標準進行準軍事化訓練,因為海上行船,非比陸地,個人的能力是難以面對驚濤駭浪的,必須要求全體成員合並為一個訓練有素的整體,一旦出現事故或遭遇危險,只有全員協同,才有可能化險為夷,船上總共只有七人,所以每個人都必須身兼數任,全是不可缺少的重要力量。

    于是隨著一聲令下,按照以前多次演練過的部署,迅速各就個位,我和胖子當先下艙調整炮位,瞄準目標,古猜和多鈴拆開彈藥箱搬送炮彈,shirley楊則通過船上的千里筒指示阮黑調整航向,給炮口讓出射擊角度。

    幾秒種之後,“三叉戟”上的水神炮便已經做好了攻擊準備,海霧正厚,兩船已是第三次錯過,滿是鮮血的三桅船,正逐漸消失在我們的視野當中,shirley楊不斷報出方位角度和航速,船老大阮黑雖然懼怕那艘鬼船,但性命攸關,仍是鼓起勇氣掉轉船頭,並加大航速,從三桅船的側後方接近過去。

    明叔在船艙里指手劃腳地指揮著,我和胖子已經做好了開炮的準備,眾人喘著粗氣,等候“三叉戟”進入最佳射擊位置,利用這個間隙,我問明叔︰“那三桅船白紙封門,滿船是血,它究竟是艘什麼船?”

    明叔抹了抹腦門上的汗珠說︰“丟他老母啊,幸好你阿叔我及時發現,那是艘打標的血船,咱們要是不用震海炮把它打到海低,搞不好會遇到大麻煩。”

    原來在南洋沿海,有種類似放逐疫船的罕見習俗,稱作“打標”,所不同的是,打標船里面裝的不是死人,而是一種巨大的海獸,南洋海中產一種體形很接近“黿”的巨物,稱做“大擁沙”,海中並沒有活黿,大擁沙是漁民俗稱稱,其形體似黿而非黿,有裙無足,有首無尾,背色青黑,腹部有大白紋,平時多居于淺海,埋身沙中,常常暗中興風作浪,覆沒往來的漁船,漁民對其恨之入骨,有時會有擱淺在岸上爬不回去的,發現的漁民會立即通知其他人,用鐵鏈鎖了將其活捉,凡是捕得此物,又逢祭祀海龍之期,便會修復破舊已久的古漁船,將大擁沙放了血裝入底艙,再把古船用紙甲漁網包裹,以船牽引至深海任其隨洋流自去。

    南海波濤洶涌,向來風高浪急,這種船多半都不結實,到得深海大洋之上,用不了多久便會被風浪打沉,大擁沙便會隨之葬身海底,水底魚龍蛟鯢之屬,最喜食擁沙之肉,它們會紛紛鑽進破碎的船體,把那大擁沙撕咬得僅剩一具空殼,漁民們都相信海底有“龍”,將其視為海神,他們這種習俗是一種祭祀海神的行為,可讓龍王爺保佑海上風平浪靜。
正文 第十三章 金毗盧水神炮 下
    第十三章金毗盧水神炮(下)

    但也有極特殊的情況,“大擁沙”力大無窮,而且性蠢皮厚,不知疼痛,往往被漁民們亂矛攢刺放了血後,仍得不死,破艙遁海而去,船外罩著的漁網就是防備它掙脫出來,我們遇上的這艘三桅船,特征非常明顯,要是知道其中緣故的海狼,一看便知是用黿鰲祭龍王爺的打標船,因為沒有牽引之船,而且牽引船也不可能來這片危機四伏的海域,它顯然是已經被放至遠海,由于最近幾日海上波瀾不驚,天氣好得出奇,才始終未沉,竟然漂流到了珊瑚螺旋附近。栗子網  www.lizi.tw

    三桅船雖然已經漏水,卻在搖搖擺擺的起伏之中始終未沉,而且三番五次地撞向我們的座船,明叔雖然為人不太可靠,但他行遍南洋,航海經驗豐富,在海上見過千奇百怪的各種事情,一看這情況就知道不妙,很可能三桅船里的“大擁沙”沒死透,撞破了船底,但由于身軀龐大,被卡在了底艙,這種黿鰲之屬,力大無窮能夠負山過海,它不善入深水,定是想在水面上找個什麼東西,撞掉背上甩不脫的船架子,這才陰魂不散地跟“三叉戟號”纏上了。

    海霧中能見度低,我們的船也不敢開快了,備不住就讓它撞個正著,雖然三叉戟兩側有銅板裝甲保護,也未必能保證沒事,最要命的是這血船吸引了眾多鯊魚,一旦引來深海的魚龍巨物,那將會是倒海翻江的動靜,明叔就曾經歷過這樣的事情,現在想起來兀自心有余悸,此刻被我一問,當下撿緊要的情形跟我們說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由于大擁沙僅在一些自然環境特殊的群島海域出沒,所以這種打標祭海龍的習俗並不多見,別說我和胖子沒听說過,就連船老大阮黑也不知曉,只有明叔這種常年在遠海外洋上做亡命生意,專涉狂波驚瀾的海商才了解一些。

    不過我和胖子對此將信將疑,眼看那艘三桅船即將從水神炮的射擊死角中進入射程,胖子還忍不住問明叔這事是真的假的,喂龍王爺的?海里當真會有龍?那龍宮里是不是還得有蝦兵蟹將和耍大錘的王八將軍?

    明叔目不轉楮地盯住三桅船,生怕錯過了開炮的時機,口里對胖子說︰“有沒有搞錯啊,見過龍王爺的人還能站在這里說話?你要想知道,就要自己游下去看個明白,那血船再不沉下去,早晚要把海底的大家伙引上來,到那時候就什麼都晚了,咱們這船雖快也一定沒得逃……快……快開炮……”

    在明叔的叫喊聲中,我們的座船與三桅血船之間,再次進入了平行姿態,間距不過十五六米左右,正是使用金毗盧水神炮的最好時機,由于射程實在太近,甚至不用考慮炮擊的提前量和拋物線彈著點等因素,幾乎可以用火炮來直瞄射擊。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金毗盧水神炮是以舊式移動艙炮改良設計,並以印度水神“金毗盧”命名,之所以用老式小型艦炮,是因為所謂的水神炮,並非是以殺傷為主的海戰武器,它還要在航海中起到多種作用,老式的炮彈更便于改裝,可以根據具體需要,制造使用多種不同用途的炮彈。

    炮身接近古時“臼炮”,不過臼炮形體短粗,需向高四十五度角以上開炮,取拋物線射擊敵人,舊時在中國將“臼炮”俗稱為“虎蹲”,也有叫“田雞雷”,都是以形狀得名,在日本等國則稱它為“曲射臼”,海神炮的發射原理接近于“臼炮”,不過口徑小了許多,炮身加長,射擊角度可以壓低,在三個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的炮手控制下,裝填發射速度也會相應提高許多。

    炮彈的種類包括子母彈,彈膛中空,內容許多鉛丸炸藥,膛中構造特殊,有前後各部,能在空中炸裂,母彈爆炸後,子彈四散,覆蓋面極廣,子彈內裝有碾碎的缽羅藻,可以使缽羅藻碎沫蓋住一定區域的海面,缽羅藻為印度洋海中異類植物,物之屬性有生克制化,凡海中之魚鰲鯨鯢水族之屬,大多懼怕這種海藻,遇到鰲魚鼓浪傾覆舟船的情況,可以逼迫其暫時遁入海底。

    此外“金毗盧水神炮”的各種炮彈里,還包括開花彈,開花彈也是內分兩層,又分銅鐵兩種質地,著彈後炸為碎片,威力甚大,是一種轟擊礁石或建築的攻擊形炮彈;另有實心鋼甲彈,中心堅實,外裹鋼衣,穿透力牆,專用來攻擊海匪的鐵甲艦船;葡萄彈則是在膛內即炸裂,紛飛脫膛,不能及遠,諸如此類,舉不勝舉,正因其在海上效用眾多,是航船的守護神,故以金毗盧相稱,英國人則稱它為震海炮,最早是英國海軍發明,後來在南洋被廣為使用。

    只見那三桅船正在金毗盧水神炮覆蓋範圍內起伏晃動,明叔連連催促發炮,我讓古猜抱來一枚子母彈填入炮膛,利用千里傳音筒讓阮黑盡量保持船速平穩,然後一揮手發出信號,胖子早把引線點燃,哧哧一陣白煙,震海炮的炮口火光一閃,硝煙彌漫中炮彈射入了三桅船的船身,隨後又听見母彈中的子丸闢啪亂響,隨著爆炸聲起,缽羅藻到處飛散,三桅船船里船外盡是缽羅碎藻。

    我本想再指揮眾人繼續炮擊,但那“缽羅藻”也真有奇效,血船下的大擁沙被其所迫,雖然它不耐深水,也不得遁入海中暫避,就連海面上那些聞腥而至的鯊魚,也紛紛逃散。

    眼見三桅船沒下海面,脆弱的船身被水壓一帶,就成了碎片,只有船身的層層漁網,裹著一個巨大青黑色之物沉入海底,血水把整個海面都染紅了,想必那黑色小山般的大擁沙身上帶血,又失了那層木船的阻擋,在海底必定躲不過惡魚的圍追堵截,或被殲,或逃遁,再不會對我們構成威脅了。

    艙里的眾人齊聲歡呼,我對明叔等人說︰“四十年代靠戰斗,五十年代靠口號,六十年代靠憶苦,七十年代靠批判,到了現如今八十年代,咱當然要靠辦法了,辦法就是戰術,我看今後只要靈活使用類似的戰術,咱們一定可以順利撈回月光明珠和秦王照骨鏡。”
正文 第十四章 龍上水 上
    第十四章龍上水(上)

    明叔還在抹汗,他剛剛真是嚇壞了,慶幸地說︰“還好還好,要是再拖下去海里的龍王爺冒出來,咱們就算是有再多辦法也完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次真是有得搏了。栗子小說    m.lizi.tw”

    胖子罵道︰“狗屁龍王爺,我和老胡听這種段子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哪次也沒見有真龍,再說了,就算是真海里真有龍,能他媽嚇住咱們嗎?人為財死,財是什麼?財就是真理啊,咱爺們兒為了追求真理,連死都不怕,怕什麼龍?”

    我們正在議論紛紛,忽听千里船音筒里傳來shirley楊的聲音,招呼全員火速上甲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們見又出事了,哪里敢在耽擱,一個接一個地爬上船甲板,這時海霧已經小得多了,但還未散,shirley楊正抬頭觀天,她見我們趕來,便指了指天空︰“你們听天上是什麼聲音?”

    我抬頭望著被海霧遮蓋的天空,側耳一听,果然一陣好似金屬層層斷裂的巨響,我忍不住喃喃自語︰“那是他媽的什麼動靜?”隨著響聲逐漸變大,一個巨大的黑影從頭頂的海霧中露出了輪廓,明叔驚得倒坐在了甲板上,口中只吐出一個字︰“魚!”

    看時間天已經亮了,這時海霧的濃度也正在逐漸減弱,能見度擴大到了幾百米開外,但遠處的海面依然白霧蒙蒙,我們在甲板上听到空中金風不善,正自驚疑,不知霧中究竟發生了什麼,明叔突然倒坐在地上,驚叫︰“魚!”

    幾乎就在同時,我感覺有一物落在頭上,涼冰冰滑膩膩,用手一摸,竟然是條小魚,空中接二連三的掉下魚來,那些魚大的小的都有,有不少都落在船甲板上,兀自活蹦亂跳,翻著白肚想試圖躍回水中,我暗道一聲怪事,天上落魚了?

    隨著不斷有大大小小的海魚從天空落下,海面上猶如下起了一場大雨,四周巨響如雷,又好似風吹竹筒,嗚嗚長鳴,無法分辨到底是什麼東西發出的這些聲音,不過被這陣混雜著海魚的驟雨一沖,海霧散得更快。小說站  www.xsz.tw

    還沒等我們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就見前方不遠,海面上出現了一堵巨大的水牆,海水排空而來,三叉戟號在這堵從海中升起的大水牆面前,如同一片孤葉,東方的天光都被水牆徹底遮住了,剛散去海霧的天空又立刻暗了下來,海柳船三叉戟號仿佛置身于暗無天日的海底深淵。小說站  www.xsz.tw

    我們在船上被這駭人的景象震懾得瑟瑟發抖,平靜的大海終于露出了它猙獰狂暴的一面,眼看離那水牆漸近,越近越覺得威勢迫人,海水壁立,令人不敢逼視,船老大阮黑趕緊轉舵,否則三叉戟再向前行駛,就會被那股巨浪擊碎。

    我抓住明叔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這是什麼?海嘯了?”昨天黃昏時分,我憑海觀望,見東面海霧中有黑雲逼天,如同濃雲中有怪物下降,正是《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中所說的海氣凝結之狀,不知現在出現的大水牆是不是海氣郁積所產生的。

    明叔抱住救生圈躲進艙門里說︰“這怎麼會是海嘯,胡仔你仔細看看,那是龍王爺上水了,是龍取水……”然後他就叫阮黑動力全開,把“三叉戟”增加到最大航速,躲避龍上水風壓產生的旋渦。

    我听明叔一說,才知道是令海狼們談之變色的“上水龍”,也稱“龍上水”或“龍取水”,以前僅聞其名,未謀其面,想不到有如斯威力,我讓其他人趕緊進船艙,免得在甲板上被巨浪卷進海里,“上水龍”是種海上最具毀滅性質的一種力量。

    所謂“龍”,在風水中指地面和海底的起伏連綿的山脈,這是一種比喻,在中國歷史上,“龍”還有許多特定的含義,古人認為龍為鱗蟲之長,能夠興**,利萬物,是四種靈獸之一,至今為止,還無法真正判斷世界上到底有沒有有龍這種生物。

    在汪洋大海上跑船的海狼對龍也有自己的態度,他們肯定是相信有龍王爺這種神靈,但具體說到“龍”,主要是用來形容恐怖的氣象情況,例如龍上水這些情形,古代繪畫中巨龍怒目吐舌,乘黑雲飛騰的形象,很可能正是對海上災難的一種抽象描繪。

    《易經》上記載著“雲從龍”,也可以理解為“龍即是雲”,雲是指氣壓和氣流一類的自然因素,由于氣壓不平衡,就會產生風,凡是空氣上升,隨著體積增大和氣溫降低,就會形成雲,大湖大海上的水龍,就是由于極低的氣壓而產生的,而“上水龍”這中現象,則是由于海底海氣噴涌出海,與低空氣壓相激,觀之好似巨龍出水產生的大水柱。

    十六字陰陽風水一道中認為,起于峨眉山的“南龍”,是天下最大的龍脈,其勢遠超發于昆侖的“北龍”與“中龍”,南龍起自峨眉,並江東去,其中一條余脈自海鹽諸山入水,在海底延伸向北,以朝鮮日本兩地為案護,另兩條主要的余脈則蜿蜒南下,在海底環合凝伏,不知其結局所在,珊瑚螺旋海域附近,正是南龍海氣涌動之所,即使不在風季,颶風依然肆虐,也會經常發生“上水龍”一類的可怕現象,水龍從海底涌出,向火山噴發一樣沖出海面,許多深海淤泥里的沉船古樹,以及海中水族,凡是被其卷住,都會被裹上半空。

    我們在船上四顧海面,皆是濁浪滔天,水勢排空壓頂,天海之間不僅只有那一堵巨大的水牆,而是數十道“龍上水”同時出現,海水倒灌向天空,驚人的是巨浪通天的一剎那,在這些水牆縫隙中的海面竟然平靜無比,海中升騰的水牆也似乎凝固在了最高之處,海氣直上直下,海面甚至沒有來得及猛烈波動。

    在這大自然展現神奇與威力的靜止畫面里,只有被海水沖到天空的海魚和水霧,在不停地落回水里,處于這令人窒息的天地巨變中,三叉戟號的前後左右,包括頭頂天空,全被藍色水晶般的海水包圍,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正文 第十四章 龍上水 下
    第十四章龍上水(下)

    “三叉戟”似乎完全被海水吸住,停留在四周海牆壁立的深淵中苦苦掙扎,卻似乎絲毫沒動地方,我們在駕駛艙里把手互相握住壯膽,都想從對方的臉上找些信心給自己增添勇氣,以面對眼前這難以想象的考驗,但這種天地巨變的震懾下,眾人面面相覷,誰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去,都如同死灰一樣。栗子小說    m.lizi.tw

    正在這時,那陣很象鋼筋斷裂的金屬咆哮聲突然逼近,一片巨大的陰影從水牆上方慢慢出現,一艘鋼鐵巨輪前半部分的殘骸,從水牆中緩緩探出,如同一艘在天空的海船,行駛到了垂直的水牆瀑布處,眼瞅著就要墜到下層海面。

    此刻海上情景,完全沉浸在一種恐怖無邊的淒絕之中,在近乎凝固的一瞬間,船上船下似乎同時出現了兩個海,一個海懸掛在天空,而另一個則是“三叉戟”竭力掙脫不出的海面,天空上的那個海,里面掉落出許許多多從海底帶上來的東西,沉船斷、鯨骨鯢鰲、反正沉積在海底的東西都被翻了上來,我們眼前是千萬噸的海水,被升騰的海氣帶到了天空,分成數百道厚厚的水牆懸在頭頂,一艘海底沉船的殘骸,也被強烈上升的氣流推上了天空,由于是在邊緣,那無名巨輪的殘骸,也象那些被海水甩出來的海魚一樣,要從高空滑落。栗子小說    m.lizi.tw

    明叔抬手指著半空,張開嘴聲嘶力竭地喊叫著,但沒有人能听得到他的聲音,耳中都被不間斷地轟鳴覆蓋,我知道他大概是想說︰“沉船要砸下來了,正在咱們頭頂!”但這時候語言失去了作用,我揮著手用力指了指左側,示意掌舵的阮黑︰“再不趕快把船開出去,咱們就要玩完了……”

    船老大阮黑腦門上青筋蹦起,拼命地轉舵,“三叉戟”的船身終于硬生生打了個橫,黑色的巨輪殘骸如同一顆從高空投下的重型炸彈,落在了“三叉戟”船頭剛剛停留過的海面,水花濺射,激起一股強大的波浪,船體被怒濤沖擊,東搖西晃如同風中落葉,一時險象環生。

    墜落的沉船殘骸剛剛落下,所有的上水龍忽然被抽上半空,兩部分海水從中分離,厚重的水牆遮蔽了一切天空,烏雲四合,海面上漆黑無邊,一眨眼的功夫,咫尺間便已不能辨認,在短暫的靜止過後,猛然間狂風大作,暴雨如注,我這輩子沒見過下這麼大的雨,風浪卷動,恰似天河倒灌,海面浪涌翻騰,“三叉戟”在暴風驟雨下的海面上忽高忽低,被一個接一個的驚天巨浪拋上拋下。小說站  www.xsz.tw

    我們在艙中緊緊抓住身邊所能抓住的一切固定之物,就覺得胸腔里的五藏六腑,都跟著那一葉飄萍般的座船,被驚濤駭浪一時扔上了萬丈高空,一時又墜入無底深淵,被折騰得神魂顛倒,人到了這個地步,完全身不由己,只能听天由命了。

    海氣雖然已經化去,卻在海面形成了一股颶風,在海水滔天,濁浪排空的汪洋狂瀾之上,我們唯一的希望,就是英國人精神改裝的海柳船“三叉戟”能夠經受住這次考驗,不過即使明叔和阮黑這種海狼,也判斷不出這陣風暴會持續多久。

    這種情況下,船上打撈隊里最受罪人的要屬胖子,尤其是受不了被浪頭卷上天空,又象斷了線的風箏似的掉下來,海水和暴雨不斷打在駕駛艙的觀察窗上,天海間陰晦無邊,根本無法分得清前後高低,見此情形,他臉色都快被嚇綠了,此時風浪雖大,卻沒了空氣中那股龍吟般的金風嗚咽,就听胖子不停地念著︰“天後娘娘保佑,天後娘娘快來保佑,回去給您老上香送果子重塑金身啊……弟子先給您磕一個了,快來救命啊……”

    我知道胖子什麼都不在乎,唯獨過不了恐高這一關,現在就算按以往的辦法,閉上眼楮不看也不濟事,海上巨浪連檣而來,讓人連個喘息的空當也沒有,連他都求神拜佛了,可想而知心里有多害怕,我擔心他嚇得手足俱廢,從船艙里滾進海中,于是趕緊讓古猜和多玲姐弟兩個緊緊按住他,別讓他嚇昏了頭發生意外。

    明叔在海上全指著酒精壯膽,咬開酒瓶灌了幾口,反倒是比別人鎮定了許多,他听胖子哀求天後娘娘快來保佑,頓時魂不附體,情急之下把酒瓶口塞進胖子口中︰“天後……天你個大頭鬼啊,肥仔你有沒有搞錯,這時候還敢亂講……快喝酒,喝酒堵住你的嘴。”

    天後娘娘是萬民敬仰的神明,原來歷凡航海之人,遇到風浪,求告天後娘娘保佑,則會使風浪平息,舟船平安,無不靈應,但這里有個禁忌,“天後娘娘”這一稱呼,僅能在陸地上用,比如在天後宮之類供奉媽祖的廟祠里燒香還願,這時候需稱“天後”,而在海上遇到風浪危險,千萬別呼“天後娘娘保佑”,而必呼“媽祖保佑”,至于求天後保佑這種話在海上連提都不能提。

    其實‘天後“和”媽祖“是一回事,但常年跑船的人,幾乎沒有不迷信的,在海上迷信的說法中,遇到驚濤駭浪,傾覆舟船之險,船上的人如果高喊天後娘娘救命,天後娘娘雖然肯定會前來救你,但必須先排儀仗,天後出宮的排場和儀式規模太大,非常耽誤時間,等天後娘娘帶著駕輦趕來,黃瓜菜都涼了,除非活膩了,否則船員舟客們無論如何不敢如此大喊天後救命。

    在海上遇到緊急之難,一定要呼喊“媽祖保佑”,這樣天後可以輕裝簡從,以媽祖的姿態立刻出現在海上救苦救難,這是海狼們公認的行規,所以明叔一听胖子大喊天後娘娘,趕緊拿酒把他嘴堵上了,然後帶頭在風雨中聲嘶力竭地大叫︰“媽祖顯靈。”
正文 第十五章 黑潮浮棺 上
    第十五章黑潮浮棺(上)

    天空暴雨如注,海面上驚濤連檣起伏,“三叉戟”在這狂風惡浪中險象環生,隨時都有可能傾舟覆船葬身魚腹,明叔抱著救生圈大叫“媽祖快顯聖!”

    那邊掌舵的船老大阮黑也跟著明叔一起念“海天通聖咒”,請媽祖現身,前來救命護航,阮黑雖相貌粗豪,髯叢如蝟,但海上的海狼們,不管面對風浪如何勇敢,在航海方面的迷信程度卻都格外嚴重,對冥冥之中的力量無限敬畏,這大概也是他們得以在海上安身立命的精神寄托。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眼見風高浪急,座船都快散架了,不知還能撐得了多久,我也不得不盼著媽祖顯靈,趕快平息風浪,但我對這種“大開廟門不燒香,事到臨頭許豬羊”的舉動格外反感,與其求遍滿天的神佛,還不如依靠自己來想個切實可行的辦法。

    “靠辦法”這句名言是指改革開放後實行了聯產承包責任制,政策落實到戶,農民們在生產上都有了干勁,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如果多想辦法求新求變,開拓進取,就可以獲得更大的回報,不能固步自封,停留在吃老本的階段,這一口號後來也被多被那些下海從商的個體戶,用來進行自勉,可我們現在的狀況,座船在狂瀾怒濤中計劃快要失去了控制,除了听天由命,又哪里還有什麼辦法好想。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這時shirley楊擠過來問我現在該怎麼辦?剛好一個浪頭從艙門外打進來,把駕駛艙里的人都淋了一身咸腥的海水,我抹了抹臉上的水珠,對shirley楊說︰“想不到這龍上水帶起的風浪有這等聲勢,以往在山里摸金的老辦法不頂用,海狼和蛋民們的新辦法不會用,求神告天的軟辦法沒有用,部隊那套猛打猛沖的硬辦法不能用,我是徹底沒辦法了,對了……搬山填海術中有沒有應對的法子?”

    shirley楊說︰“搬山填海又不能呼風喚雨,哪能使風浪平息,我看這陣上水龍帶起的風暴來得急,去得必然也快,現在只有盡量控制住三叉戟,爭取時間,撐到海上風暴結束。”

    可說是容易,做是難,海柳船在驚濤駭浪中飄浮搖晃,不斷被推向浪尖谷底,每一秒鐘都充滿了危險,天上黑雲密布,晦暗陰霾,雖是白晝,卻形同黑夜,雲層中電閃雷鳴,開了鍋的海水久久不肯平息,幸虧阮黑和明叔駕船經驗老道,他們為了活命更是出盡全力,其余的人全力協助,使“三叉戟號”每每在緊要關頭化險為夷。栗子網  www.lizi.tw

    英國人改裝的這艘海柳船,也當真堅固結實,禁住了這場風暴的考驗,也不知是海柳船是涉洋過海的寶物,還是媽祖當真有靈,這艘船在海上如此沖風破浪,船身始終安然無恙,終于熬到有一線陽光從烏雲的縫隙間投下,風浪漸平,洶涌的海面逐漸恢復了平靜,這時候船雖然沒事,但船上的人可真吃不消了,全身骨頭架子幾乎都被顛蕩散了,人人筋疲力盡。

    見風浪終于過去了,明叔激動得直接跪在甲板上給媽祖磕響頭許大願,船老大阮黑變戲法似的從底艙拿出來香爐黃紙之物,要給媽祖上供燒香,他們的個人信仰我也不好過多干預,再看胖子由于灌多了白酒,還倒在駕駛艙里睡得顛三倒四,地上全是他的嘔吐物,古猜和多玲正吃力地想把喝多了的胖子拖進里艙,免得他堵著艙門礙事。

    我走到船頭,望著穿破烏雲的刺眼陽光,長長地松了口氣,這陣風暴過去,至少在數日之內,不會再有如此之大的海氣凝聚,正可以趁此機會利用潮汐進入珊瑚螺旋,在那個被稱為“歸墟”的海眼旁尋找沉船和陰火,當然還要當一把蛋民采“南珠”,雖然任務繁多,但時間應該夠用了,但在風暴中偏離了航線,要比預期的時間晚上一天,才能抵達大珊瑚礁。

    想到這,便打算找shirley楊商議商議,如何利用混合潮把船駛過“珊瑚螺旋”外圍密集的暗礁群,我剛要去駕駛艙找shirley楊,就覺得海面上好象有些地方不大正常,仔細一看,可不得了,海水都變黑了,海氣把海槽深處的東西都沖到了海面,形成了一大片黑潮,我們的座船正好航行在墨黑色的海水之上。

    其余的人也發現了這一狀況,一邊觀看漆黑如墨的海水,一邊議論紛紛,各說各的道理,shirley楊說海上漂了許多死魚,南海的大陸架是呈階梯狀下降的,這片海域剛好是海底的深淵,其深處的岩層里可能含有大量煤炭油氣,被海水帶到海面,深海里的魚怕是遭殃了。

    阮黑則認同越南漁民的說法,他說這深海里的海水,天然就有若干股是黑的,最深的海水沸騰翻涌,與其它得海水有很大區別,縱然海底生物也不敢接近,水熱勝過溫泉百倍,可能這黑潮就是海底的黑泉被帶了上來。

    明叔卻說,肯定是上水龍把藏在海槽里的大墨魚沖上來了,那墨魚就是八爪魚,其足可伸百丈開外,大得不得了,那東西一肚子黑水,死得時候會吐淨墨液,所以海水都變黑了,要是能撈到它的尸體可以聯系外國買家,如果夠完整能賣到大價錢,大概跟那具樓蘭女尸屬于同一價位。

    我對明叔說︰“原來您不光買賣干尸,連死魚標本的生意都做?”在七嘴八舌的議論聲中,大伙各有主張,把黑潮發生的可能性都提遍了,不過直到最後,對這黑色的海水究竟是怎麼形成的,難有定論,只知道是從海底涌上來的,但看到海中翻翻滾滾的死魚,在濃墨般的海水中非常顯眼,看上去白花花的不計其數,也都難免有些心驚,要不是這三叉戟構造巧妙堅固,現在我們也許就是這些死魚中的一員了。
正文 第十五章 黑潮浮棺 下
    第十五章黑潮浮棺(下)

    從海底涌上來的這股黑潮雖大,但過不了多久便會沉澱消失,我們在船上看了多時,想找找明叔所說的大墨魚尸體,就算憑我們這條船不可能把它帶回去,開開眼也是好的,結果還真就發現遠處海面上果然飄著一個白色的物體,遠遠一看就覺得個頭不小,我趕緊讓船老大阮黑把船靠近,明叔早就抓過望遠鏡先望了過去︰“我丟他老母個黑……真奇絕了……不是死魚……海上好象漂著口棺材……白的……”

    我還以為是我听錯了,海面上怎麼可能漂浮著一口白色的棺槨,正想找明叔要望遠鏡看看,可這時“三叉戟”已經接近過去,離那白呼呼的物體越來越近,憑肉眼就能看得很清楚,海上果然有口白色的石頭棺槨隨洋流涌動,我們這伙人見過的棺材數都數不清了,憑我們的眼力絕對不會看錯。栗子小說    m.lizi.tw

    等船到近前,看得更是真切,那長方形的棺槨平平整整,見楞見角,體積很大,異于尋常的石棺,里面裝兩三個粽子都不成問題,表面上雕刻精細,有些地方裹了一層灰白斑駁的珊瑚蟲,有幾條粗大的鏈條固定著石棺,閉得嚴絲合縫,生滿水蛌甄篜麇N石棺于海面下的一個東西牢牢綁在了一起,石棺下起起伏伏,有個比四張八仙桌面還大的黑色物體,隨著洋流起起伏伏,正是有這東西托著,石棺才沒有沉下海底。栗子小說    m.lizi.tw

    可能這東西也是從海底被上水龍沖到海面的,看到古怪之處,實屬平生前所未見,我有心要把這東西撈出來瞧瞧,還沒等說話,就听身後有人張羅著快準備吊臂,要把龍王爺送來的“青頭“撈出來,原來不知什麼時候,胖子酒勁醒了,見眾人在海中發現了一口浮棺,有棺材的話,里面必定有粽子和明器,他狂喜之下,便立刻露出本來面目,要興風作浪。

    船老大阮黑趕緊勸阻胖子︰“咱們打撈隊是去做蛋民,到珊瑚螺旋里采蛋的嘛,還是不要節外生枝,大海里的事情誰能說得清楚?也許這棺材里關著妖怪,咱們就不要自找麻煩了,而且有棺材上船,太不吉利了,怕是要出事啊,我看咱們就當看不見它好了,反正不把它撈上來咱們也不會吃什麼虧,何苦要惹事呢?”

    還不等胖子說話,明叔就替他對阮黑說︰“哎呀,我說老阮啊,你是太不了解這肥仔了,這肥仔是什麼人呢?他不佔便宜就覺得是吃虧嘛,我看咱們還是依了他,撈出這海中青頭看看,否則萬一讓他覺得不爽,才是咱們船上天大的麻煩……”

    其實明叔比胖子還著急要把這口石棺打撈上船,借阮黑話里的台階把責任都推給了胖子,胖子一听港農竟敢敗壞自己在廣大群眾心目中的光輝形象,頓時惱了起來,挽袖子掄拳頭就要揍人。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趕緊把他們攔住︰“明叔你可真是找抽,你就算要詆毀王胖子,也應該策劃于密室,點火于基層,哪能當著面講呢?這不是等于暴露目標嗎?可見你們沒經歷過文革的人,真是沒摸透斗爭的本質和規律,回去我再好好教給你這其中的精髓,與天斗、與地斗、與人斗,其樂無窮,不過這里邊的道理太深了,就你這種糟人還真是未必能夠理解……還有胖子你也是,明叔這麼大歲數了你怎麼好跟他動粗?我們要本著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則,凡事要以理服人,不管怎樣都要講道理,以後他再說你不愛听的,你可以先跟他講道理,甚至可以罵他,罵人倒沒什麼,魯迅先生急了還罵人呢,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給他戴帽,但千萬不能打人,如果真要打也要找沒人的場合打,這樣我們也不會為難嘛,你說咱都是一個團隊的成員,你當著大伙面揍他,我們是攔還是不攔呢?”

    明叔可能剛才真是一時說走了嘴,這時看見胖子一瞪眼,頓時忪了,恨不得能跳進海里躲起來,只好表現得追悔莫及,連連跟胖子套近乎,聲稱自己剛剛那一刻見到“青頭”,情緒就過于激動,人格分裂的病癥復發了,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這時shirley楊對我說︰“你們要是再糾纏不清,那棺材就要隨海水漂走了。”我經她提醒,趕緊叫古猜準備吊鉤,胖子、明叔去清理後甲板,船上只有後甲板空間較大,多玲連接水管,準備沖刷石槨上的髒東西。

    眾人分頭行事,七手八腳的一番忙活,終于把那海里的石槨吊了上來,吊臂將它懸在船尾,原來石棺下面是與一只巨大的龜骸鎖在一起,多玲和古猜都是在艱苦勞作的環境中成長起來的,個頂個是干活的好手,對船上的行為很熟悉,不用我再吩咐,就打開水龍,用黑色的水流沖刷石槨上的海藻和污物。

    水流到處,白色石槨側面的一些細節逐漸展現出來,密密麻麻的刻著許多奇怪符號,shirley楊視力過人,那石槨雖然還吊在半空,她便已有所發現︰“那上面好象雕著易經的圖案,老胡你懂得卦象,快看看是些什麼?”

    明叔揮著手給出信號,阮黑把吊勾收回,隨著逐漸接近,石槨上出現了許多八卦圖形,但灰白色的珊瑚繭太多,沒有多少部分能看的清楚,眾人匆匆忙忙把它卸在後甲板,那龜殼中尚有完整的尸骸,形體還未化去,似乎死去也不太久,不過以這石槨外觀來判斷,至少是幾千年的古物,常言說“千年的王八,萬年的龜”,龜的壽命之長遠遠超乎其余生物,也不知這巨龜負著石槨活了多少年頭才死。

    負棺的龜甲上也刻著紋路,不過仍然是難以辨認,海底環境對這些東西造成的侵蝕太大了,現在只能寄希望石槨里的事物還保留下來一些,胖子找來探陰爪撬開了槨蓋,槨蓋縫隙都用泥封死了,密封得很嚴密,撬開一看,內部尚有另一層套槨,而石槨蓋子內側的雕刻保存尚且完好,用水沖刷去上面的污物,凹凸顯現,是一幅易經中的卦象,看幾處特征細節,都與被陳教授所復員的那部分玉像吻合。
正文 第十六章 底艙
    古人認為萬事萬物,都會呈現出“象”,“象”是包羅萬象的象,這就是所謂的“物生有象,象生有數”,槨蓋上的古卦像很是繁雜艱深,但大體上,與我們今時今日所研讀的卦象基本一致,只不過在細節上推演得更為駁奧,我看後半晌無語,直到shirley楊等人問我,我才回過神來,告訴眾人這槨內所刻的內容是︰“震上震下,震驚百里。栗子網  www.lizi.tw

    石槨內側,用類似蟲魚跡的古老符號,刻著“震”卦的圖案,或長或短的魚骨標記分別代表震卦各駁,《易》雲︰“亨,震來,笑言啞啞,震驚百里,不喪匕鬯”。這是“震驚百里”的一卦,其下有推演震卦各駁的驗判,與我所知的後天八卦差別太大,就看不明白了。

    我們在經歷了颶風之後,無意間發現這鎖在龜骨上的石槨,這也許是個奇跡般的巧合,可我想未必是那樣,在珊瑚廟島收來的青頭古玉,里面同樣暗藏玄機,恰好也屬照燭演卦生象,以此來看,這片海底埋藏了太多這樣的古物,多到隨處可見,但大多受到腐蝕,無法辨認原形,所以始終都未得到重視。

    shirley楊等人問我這“震”卦何解?我解釋說,在八卦中有順暢通達和驚醒修身之意,難說是凶是吉,震為雷,震上震下,有雷聲重疊不斷之意,天地間雷鳴地顫,嚇得人們全身發抖,過了一會兒便又談笑自若,巨雷轟鳴,震撼百里,但重要的祭祀活動還要照常進行,震雷的到來不知是福是禍,人們感到恐懼的同時,要謹慎小心,避免災禍的發生。

    明叔和胖子等人聞言,都說這可巧了,剛剛經歷了一場龍上水造成的大風暴,天上雷鳴電閃,好不厲害,這不正是應了“震驚百里”嗎?

    我搖頭道︰“震卦雖有雷鳴之象,卻並不是指什麼真正的風雨雷電,也不是指地震天崩,只有江湖騙子算命先生才會這麼解釋,而且此卦圖形古奧繁復,大概與周文王先天十六卦有關,單以存留至今的後天八卦解讀,難窺其中深意,這不是咱們這伙凡夫俗子所能隨意揣測的。栗子小說    m.lizi.tw”說完我讓shirley楊為槨蓋拍照留存,此物與海底“歸墟”之間恐怕大有淵源,若是將來有機會再見張贏川,或許能讓他闡述其中奧秘。

    話雖如此說,我卻隱隱有種預感,此次航海,若不解開“震驚百里”之謎,恐怕就要遇到天大的麻煩,不過這可要大廢腦筋了,我對此沒有多大把握,不過也不太在乎,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今後不論有什麼遭遇,只管推測天道見機行事便了。

    我們把槨蓋整理好後抬至一邊,為開棺清理出一塊地方,听陳教授說恨天人的青銅文明非常發達,因為掌握著龍火,可以鑄造天鼎,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槨蓋槨身都鑿有鼻環,套著人臂粗細的銅鏈,隔了這麼多的歲月,雖然銅性被海水淘盡,大體被死珊瑚蟲包裹,但露出的地方盈澈透骨,仍舊堅韌結實,與尋常青銅迥然有異,是上好的青頭,我毫不猶豫地讓胖子收了,聲稱帶回去“研究研究”。

    眾人好奇地圍到內棺近前,都想看看棺中有什麼東西,shirley楊大概知道勸我們也沒用,而且她的好奇心半點不比我少,只是說海上風大,棺材打開了里面的東西不易保存,如果這個些東西確實來自海底的“歸墟”,里面也許會是恨天人的尸骨。小說站  www.xsz.tw

    我對shirley楊說︰“那就是從海底來的了?豈不是同大西洋海底來客差不多,不知道戴不戴蛤蟆鏡。”

    胖子說︰“也不一定是從海眼里冒出來的,沒看它綁在王八蓋子上嗎,定是這大王八精在海底到處亂爬,死在了這附近的海槽里,才讓一股黑潮帶了上來,結果就讓咱們趕上了,這不是別的,這就是緣分吶。”

    胖子說完取出一盒清涼油,我們每人都用指尖挑了藥膏,在各自鼻子下邊抹了一點,只有船老大阮黑三人不明其意,這是干什麼?

    胖子說︰“你們在海上當蛋民的,自然不懂升官發財的規矩,我們都是專業研究這塊的,都知道不戴口罩,必須得抹點這東西防臭,省得讓尸氣把你們嗆個好歹的。”

    船老大阮黑也不知胖子所說的專業是指什麼,但既然有這規矩就學著照做了,古猜和多玲二人更是又好奇又害怕,想看又不敢看,躲在阮黑身後,不斷往石棺這邊張望。

    見準備停當,我抬頭看看天色,這時的天空雖是白天,卻密雲不雨,陽光都被烏雲遮了,海面上風浪平靜,黑潮漸退,即是白晝,我想也不用準備什麼黑驢蹄子了,當下便由開棺手胖子出馬,摸金秘術中升棺發材,雖是百無禁忌,但也有“西開北不開,開左不開右”之說,這個“東南西北上下左右”,都是指以棺槨為參照物,因為古時棺槨在風水位中,大貴之人多取南北縱向放置,北為上首,南為下首,也有臉朝側面的,信佛的則必是對著西方,有往生西天極樂之意,奉道的則面朝東方,紫氣自東而來。

    另外“摸金校尉”開西不開北,也是為了避免棺中設有機關害人性命,並有“取生門讓死門”之意,這海中石槨造型古樸渾厚,近似西周石槨的風格,胖子混到現在,也算半個撬棺材行家里手了,當下先把石槨頂端的位置推到上風口,里面如有惡氣,開棺之後也會被海風吹散。

    石槨內的棺材也是石質而非木料,通體烏黑,呈半透明狀,是種生在海底的古松化石,名為“地鏡”,色黑而潤,紋如波浪,其紋為海水所擊千年而生,紋越多年代越久,價值也就越高,看這石棺水紋層層密布,價值必然不菲,而且棺體四周封得好生緊密,胖子惟恐毀了這值錢的石棺,硬是耐住性子,動作小心翼翼,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探陰爪拔開起到固定作用的命栓。

    我在下首協助,讓其余的人退開幾步,和胖子二人秉住呼吸掀開棺蓋,忽地一陣白氣從棺中沖出,隨著這陣尸氣出現,從棺中“ ”地一下坐起一個死人,把石蓋頂在一邊,那死尸似乎是個女子,頭發很長,被海風吹得批頭散發,隨風悉動,猶如生人一般,可能棺槨密封太嚴,尸體裝入後腐爛發脹,尸氣郁積在其中難以消散,借住這股恆定的氣體,死者的尸體也保存在散盡尸氣後的這一狀態,棺蓋一起,受到外界空氣的作用,棺內產生了劇烈的變化,尸體全身筋肉收縮,也象乍了尸似的,騰一下就坐了起來。

    棺中那股白氣極臭,我們雖在上風頭,鼻端又抹了些薄荷藥膏,卻仍覺得臭不可聞,又讓這突然坐起的尸體嚇了一跳,大伙連忙一邊後退,一邊捂住自己的鼻子,胖子和明叔還連連稱奇︰“我的天,這大姐怎麼這麼臭?可能這位靚女……生前便密,是讓屎給活活憋死的?”

    在明叔和胖子不修口德的叫罵聲中,這陣臭氣很快散去,只見棺中坐起的尸體全身膚色發青,身上臉上都是肉鱗,青面獠牙,形同惡鬼,我心中一緊︰“這他媽是人嗎?”可還沒等再仔細看看,一陣海風吹至,尸體的皮膚迅速塌陷萎縮,尸體顏色由青轉黑,眼看著在一瞬間化為灰燼,立時從外至內,一層層碎為黑灰,被海風吹散,剩下的零星骨骸都散落在棺內,形骸不復存在了,我們一看就知道完了,這粽子成灰了,連靈魂帶**,全都化為了歷史的塵埃。

    明叔跟粽子打了半輩子交道,什麼樣的古尸幾乎都見過,但身上生有肉鱗的女尸,還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難道是南海里的鮫人?那就不是人而是魚了,那東西死了也就不值什麼錢了,他走近想看看棺中剩余的骨頭渣子,有沒有魚尾。

    可我們湊過去一看,剩下的骨骸又黑又碎,除了幾顆牙齒之外,其余再也無法辨認了,胖子對死人不感興趣,尸體被海風化去才省事,舉著探陰爪亂撥棺中剩余的事物,翻找有沒有死尸嘴里塞的珠子,那東西肯定不會一過風就化為烏有。

    可石鏡棺內並沒有太多的東西,棺底僅有一弘清水,里面有幾條近乎半透明的小蝦撲騰著,眼看也是不活了,shirley楊覺得很是奇怪,石棺密不透風,沉在海底怕是幾千年了,怎麼里面竟然還有活著的小蝦?

    我說這在科學上暫時還難以解釋,但風水青烏之說卻早有提及,棺中生氣太盛,精氣凝結,尸液中便可能產生異化之物,也就是死尸上的某些組織變成了小蝦小魚之類,更有可能是這罕見的石鏡棺內自生的。
正文 第十七章 潮汐 上
    第十七章潮汐(上)

    明叔也說︰“胡仔言之有理,我以前跑船,就見有個泰國人買到一塊卵石,把那石頭放在空碗里,一夜之間,就能生出一碗清水,那泰國商人以為石中有寶,欲窮究其秘,想不到砸開一看,里面只有一汪清水,和兩條透明小魚,很快就死了,而那石頭也就一文不值了,他差點受刺激跳了海,這石中生水,水中生魚,乃是天然造化,可也沒什麼希奇,不過是這口石鏡古棺,真屬絕世奇珍,你們看這上面的水紋有多密集……”

    明叔說到這突然有點犯難,這麼大一口石棺,船艙里已經填滿了各種物資,哪還有地方放置?胖子說這太簡單了,我在底艙邊上看見有個夾層,把那塊木頭拆了不就有地方了嗎,咱就別耽誤時間了,把這青頭裝好了,就趕緊奔海眼,還有更輝煌的成果在那邊恭侯著咱呢。栗子小說    m.lizi.tw

    船老大阮黑聞听此言臉色大變,死活攔著就是不讓胖子等人把石棺裝進底艙,我見他神色有異,知道其中必有緣故,于是問他究竟,讓他把話說明白了,底艙里到底有什麼名堂?

    阮黑都快跪地上央求眾人了,可他並不說清緣由︰“底艙里是有塊多出來的木頭隔斷,不過萬萬也不敢拆呀,拆了咱們誰也活不了。栗子網  www.lizi.tw”說完他又求shirley楊︰“楊小姐是最明事理的好人,你快勸勸他們,這件事可不敢做啊。”

    在我們的再三追問下,阮黑仍是不肯吐露半字,不得已之下,才說︰“這艘海柳船上死過七個英國人的事你們也都知道,他們就是死在底艙里的,別的我實在不能再說了,總之那夾層里的東西不能看,看了就會死。”

    “三叉戟”本是由一艘古老的海柳船改造而成,雖經英國人改頭換面,但船體中的主體部件,仍然皆是采用老船上的海柳,這伙準備船只野心勃勃的英國打撈隊,共有七名成員,他們莫名其妙的集體死亡,事發地點就是三叉戟的底艙。

    在出海前我也曾多方打探,但珊瑚廟島的漁民商人,大多不知其中詳情,這時忽听船老大阮黑提及此事,告訴我們船艙里確實有個小小的夾層,不過里面的東西,無論如何都不可以看,有人看了便會對此船不利,那批英國人就是這麼死的。

    我看了看明叔,見他也是一臉茫然,顯然從沒听說海船上有這般掌故,我便開始懷疑是阮黑危言聳听,更要去底艙查個明白。栗子網  www.lizi.tw

    阮黑又求shirley楊幫忙勸說,他認識這艘海柳船的前任船主,前不久英國人改裝這條船,他也曾受雇幫忙,所以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內幕,他賭咒發誓,這船底艙里確實藏著某種東西,不過看見了那個東西,對船上的成員有百害而無一利,要是當底艙夾層里的東西不存在,則會一切如常,對這船沒有任何影響,絕不是危言聳听,這是用許多條人命換來的教訓。

    我見船老大阮黑發了毒誓,知道這些迷信的海狼如果發了重誓,就必然不會存心相欺,既然他說底艙里有不能驚動的東西,只要不影響我們的航程,也沒必要去刻意破壞這些特殊的風俗和禁忌。

    阮黑看我終于答應下來,這才松了口氣,說︰“等采了蛋回去之後,一定把這里面的秘密告訴給你們听,只有不坐這艘船的人才能知道,否則無意中在船上談起此事,就要惹禍上門了,那時在茫茫大海上想逃都沒地方可逃。”

    我點頭同意,不過轉念一想,裝神弄鬼這套說辭在我這不靈,等回去之後,我再知道這里面的原因還有什麼用?早晚找個機會我先看明白了再說,被蒙在鼓里的事我可不做。

    于是我不動聲色,暫時把這件事擱下不提,跟其余的人一起動手,由于船上空間有限,那巨大的石槨,以及棺槨中間填充的木料只好再次沉入海中,只將最內層的石棺保留下來,眾人把底艙里的物資裝進石棺里,直到把它填滿,這樣就艙內空間就足夠容納石棺了,而且石棺里陰涼如水,把船艙里的許多西瓜放進去,可以起到很好的保鮮作用。

    我們在底艙忙活的時候,趁阮黑上去駕船,我特意留心了一下那道夾層板,除了被徹底封死難以活動之外,實是瞧不出有什麼特別之處,剛把耳朵貼上听了听里面的動靜,就被shirley楊發現了我的舉動,她過來一拍我的肩膀︰“你練的什麼功?”

    我正全神貫注的傾听夾層中有無動靜,腦子里想著到底有什麼既不能說又不能看的東西?完全沒有提防身後,被shirley楊嚇了一跳,趕緊對她指了這道夾層艙板︰“我偵察偵察,你也過來听听,這里邊好象有東西在動……”

    shirley楊並沒有跟我一起進行偵察,她似乎有話要同我說,對我示意換個地方說話,我便跟她上到了後甲板,這時阮黑和明叔重新確認了航向,正在將船全速駛向珊瑚螺旋,“三叉戟”在海上乘風破浪,船後懸掛著的兩口“潛水鐘”,也隨著船身搖搖晃晃。

    海底的黑潮過後,大片海域都顯得毫無生氣,以前不時能在海面上看到的成群飛魚也都不見了蹤影,四周只有無邊無際的海水洶涌,顯得浩瀚無極,shirley楊在甲板上眺望海天盡頭,過了半晌才說︰“陳教授是我爹父親生前的好友,他的心願就是我父親的心願,冒再大的風險我都不會在乎,不過南海真遼闊,珊瑚螺旋中的歸墟更是詭秘莫測,我有些擔心咱們能不能順利找到秦王照骨鏡,畢竟咱們的打撈隊人又少船又小。”

    我對她說︰“這有什麼可擔心的,人少船小不算問題,咱們人雖少,卻個個都有獨當一面的本事,這叫兵貴在精而不在多,古代中國陳勝吳廣起義,開始的時候才有**百人,他們向全世界發出了帝王將相寧有種乎的偉大吶喊,登高一呼揭竿而起,一度橫掃天下,可是後來這支隊伍為什麼失敗了呢?就因為他們的人越來越多,成了一伙烏合之眾,失去了革命的純潔性和團結的戰斗力,咱們應該吸取農民起義失敗的經驗教訓,就連咱們去沙漠時候的向導安力滿老爺,都知道胡大的神喻是——世人唯有團結才會獲勝,另外在吸收隊員的時候也要格外慎重,寧啃仙桃一口,不吃爛杏一筐,人少心齊,不怕不能成事。”
正文 第十七章 潮汐 下
    第十七章潮汐(下)

    shirley楊微笑道︰“怎麼你什麼事都要引經據典呢?是不是這樣顯得特別有說服力?不過你說的確實有道理,同舟共濟,就需要團結無間,互相信任是極重要的,你信得過船老大阮黑嗎?”

    我已料到會被她有這麼一問,但還是稍加沉吟,想了想才說︰“只听說阮黑是越南籍華人,為了避難才流落海島,他以往的經歷我並不了解,他心里怎麼想的我也不清楚,但本質是可以透過現象表現出來,從這些天的接觸來看,我覺得他……還算是位可以信賴的蛋民,我在山區插過隊,還有在部隊和做生意的時候,都接觸了無數勞動人民,我相信我的眼力不會看錯。栗子小說    m.lizi.tw”

    shirley楊說︰“那就太好了,既然能夠信任他,就應該有容人之量,想信船老大也有他的理由,所以你就不應該再去窺探艙板後的東西,破壞這船上的規矩,雖然我也覺得很好奇,不過我想咱們還是更應當尊重船老大的建議,這叫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在shirley楊的勸說下,我只好強行忍住好奇心,承諾不到萬不得以,不會破壞這條禁忌,隨後我們回到船艙,開始吃多玲燒的飯,船上一日三餐都是由她準備,不過船上的清水使用量有嚴格限制,所以使得飲食非常單調,我們借著吃飯的機會,把眾人召集起來,商議了一下最重要的事情,為即將進入珊瑚螺旋做好準備,我們在海上自西向東,過了當前這道深不見底的海槽,海底的地勢會突然聳起,以那條海底山脊的楞線為界,以東的海域就完全屬于珊瑚螺旋了,那里好象是一片沉沒的群島,在四周深海的包圍下,海底呈現出極大落差,螺旋內非常接近海面。小說站  www.xsz.tw

    珊瑚螺旋分內外兩層大珊瑚礁,範圍很大,直徑約有一百海里,其具體形狀則完全無法探明,兩層螺旋中間的區域下陷,都是密集的珊瑚森林和海溝,由于這一帶海底兩山環合,數萬年海氣凝聚,空中風暴雷暴常年不斷,電子設備會時常失靈,海底又有鬼火幽靈之類的傳說,所以近數百年來,很少有人敢冒然進入,有些投機的探險者和打撈船冒死前往,也都有去無回,不知是因為迷失了航向,還是遇到了什麼其它海難,有些蛋民為了生計下海采蛋,最多只敢到大螺旋外圍的海底鐵樹從里采蛋,從不敢越雷池半步,就連明叔和他舅公也未曾進去過,明叔的舅公就是在外螺旋做蛋民的時候,在水底遇到惡魚送了命,尸首都不得回歸故土。栗子網  www.lizi.tw

    載有“秦王照骨鏡”的沉船,叫做“瑪麗仙奴”號,是一艘私人的豪華游輪,屬于南洋的一位富豪,此船在風暴中偏離航線,誤入珊瑚螺旋觸礁沉沒,唯一幸存的船員描述“瑪麗仙奴號”沉沒之處,海底都被潛燃的火光照亮了,那情景好象是目睹了海底的水晶宮浮動隱現。

    南海海底蘊藏著大量油氣,地底還有活躍的火山時常噴發,但油氣噴涌沒有如此大的能量,珊瑚螺旋附近的海域也沒有海底火山存在,只有風水中所說海氣形成的“龍火”燃燒,再加上附近巨蚌殼中的月光明珠相映,才有可能把海底照得通明,不過這種奇觀並非等閑能夠見到,一個月中大概只有一兩次機會。

    在風水中將世間泥土山石分為九類,包括墳、址、祠、墟、蓋等,墟域之地,陰氣最盛,可納日月星辰之精氣,據說海底老蚌之珠能夠應月,正是借得墟中陰精之氣,從海底陰火和南珠這兩大獨一無二的線索來看,“瑪麗仙奴號”必在珊瑚螺旋的海眼附近,進了珊瑚螺旋,只要尋得南龍在海底的余脈,就不難找到沉船和老蚌成群的海底森林。

    我們這只打撈隊現在面臨的最大困難,是如何進入暗礁密集的珊瑚螺旋,進去之後,如果天氣不好,怎麼才能在沒有羅盤的情況下辨認方向,這也是所有妄圖染指南海這批巨大寶藏的探險家們,所共同面臨的最大障礙,如果無法克服,就只能望洋興嘆。

    好在我們掌握著中國古代盜墓者秘而不傳的奇術,摸金校尉的風水秘術對南龍各條余脈有精確的論述,南龍雖起于峨眉山,最後從浙江入海,但在海中最大的一條余脈卻延伸至南海的盡頭,風水中所說的海氣,有一部分關于潮汐運行的概念,若以現在的原理來看,實際上是指月球和太陽引力作用而產生的海洋潮汐,是一種海水周期性的漲落現象,由于和天文現象有關,故此也名“天文潮”,漲海的現象雖然相同,但在時間上人為的作出一個區別,晝為潮,夜為汐。

    月球和太陽由于距離地球的遠近不同,月球的引潮力強于太陽二倍多,所以潮汐的大小和漲落時刻不是固定的,主要隨著月球之運行變化,再加上各個海域地形深度,以及經緯度等因素的影響,除了每天升降兩次的半日潮外,還有每天升降一次的全日潮、每天兩次或一次混雜的混合潮,在鉛直方向上表現為潮位升降,在水平位置上表現為潮流漲落。

    在南龍盡頭的珊瑚螺旋海域,由于海氣紊亂,最常出現的是雜亂的混合潮,每月初一、十五前後則有大潮,“瑪麗仙奴號”就是在滿月時,遭遇了風暴潮與天文大潮並發的大海難,才被巨浪卷進了大船難以進入的珊瑚螺旋。

    昨夜在海上遭遇了上水龍,險些舟覆船沉,不過這次航海運氣還算不錯,因為準備充分,即便有些波折也是有驚無險,沒遇到什麼太大的困難,又得了一口罕見的石鏡古棺,識貨之人無不振奮,此時調整航向沿著海槽邊緣徘徊,直航行到天快要亮了的時候,天空仍是黑雲壓頂,看不見日月星辰,海面上風高浪急,羅盤開始失靈,這正是抵達珊瑚螺旋的預兆,接到明叔在千里傳音筒里發出的訊息後,我和shirley楊急忙到駕駛艙,取出一個事先準備好的木匣和一個黑色瓦罐,準備施展搬山填海中記載的秘術,只等待時機一到,就要借著早上潮水大漲,一舉穿過珊瑚螺旋外圍的暗礁群。
正文 第十八章 探海觀南龍 上
    第十八章探海觀南龍(上)

    珊瑚螺旋外圍密集的暗礁,就如同一道天然屏障,潮落到最低處的時候,會現出一半,大潮生時則會完全沒在水下,擋住了探寶者的去路,大船過不去,小船過去不頂事,所以暗礁群後的海域至今在世人眼中仍是神秘未知,明叔與阮黑都能識得風信水性,可以使“三叉戟”借助潮頭躍過一層接一層的暗礁,但這片礁群間針迷舵失,洋流與風向混雜難辨,要在不明方向的情況下連行數海里,則難于登天,這就好比讓一個優秀的短跑運動員,蒙住了眼楮參加百米沖刺比賽,他就算不摔個狗啃泥,也頂多圍著原地兜起圈子,永遠不可能跑到終點。栗子小說    m.lizi.tw

    所以眾人的希望全寄托在搬山道人留下的搬山分甲術上了,只要有了方向作為參照,待到潮水一漲就能過海采蛋了,在大伙的注視下,就見shirley楊不慌不忙取出若干事物,先把木匣打開,木匣中用紅緞裹有一只琉璃瓶,瓶身大腹通透,薄如蟬翼,瓶中用水浸著一枚丹丸,清輝澄澈,顯得極為眩目,只有小指甲蓋大小,明叔等人都不知那是何物,感覺有些摸不著頭腦。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shirley楊又取出另一個漆黑的瓦灌,里面以清水養著數條小魚,小魚僅有一指來長,頭極大,全身赤紅,長得怪模怪樣,在瓦罐里游得很歡,她小心翼翼地撈出一尾小魚放在瓶里,然後把瓶子放在盒中以軟鍛固定,那尾小魚在瓶里圍著丹丸轉了幾遭,就開始把它拱向一邊,無論瓶里的清水如何晃動,小魚也會盡力把丹丸推向固定的方位。

    眾人看得眼楮直勾勾的,都想問這是什麼名堂?我為他們解釋道︰“這就是搬山道人的司天魚,這魚把太陰散頂向哪個方向,哪個方向就是正東,屢試屢驗,雖然抬頭看不見北斗星,但低頭能望見司天魚,有它給咱們指明方位,諸位還有什麼可犯愁的?”

    搬山道人久居江浙沿海,不斷在各地古墓中尋找塵珠,也曾有渡海躲避無底鬼洞災禍之心,又于海上尋訪仙山靈藥,在漫長的歲月中,獨創了一套方術,後世稱之為“搬山分甲”,其中搬山填海之術中不僅有尋藏掘冢的方法,也囊括了星土雲物生克制化的法門和秘方。栗子網  www.lizi.tw

    方向感是人類一切行動所必須依賴的,單在風水一道中,最重要的龍、砂、穴、水,都離不開一個“向”,沒了方向的指引,便無法進行分金定穴,最早的時候人們是以日月星辰來確認方位,後來知道地下有大磁山,就發明了司南,再後來逐漸進化為更精確的指南車,明代形勢宗風水完善成形之後,相地尋龍的堪輿羅盤也隨之進化到了極至,盤上要標有陰陽太極、五行八卦、河洛二圖、納甲、九星、二十八宿,二十四節氣、十二宮、二十四山、六十龍等等、最少的也有三層以上,多者可達四十余層,盤上最主要的是“正、縫、中”三針。

    古代用羅盤定位的原理,離不開地磁,認為磁與針,是母子之道,而在一些特殊的場合,羅盤失去了效力,就只有使用司天魚了,司天魚的使用之法,原藏于虞王司天墓中,世上本已失傳,偶為搬山道人所得,所謂的“太陰散”,其實就是那墓主口中所含防腐丹,蘊藏太陰之精,死尸嘴里裝了這東西,即使暴曬在日光下長達數月之久,也不會腐爛發臭,直到丹丸里的太陰之精散盡為止,秦漢時期煉丹之道大盛,宋代後期開始衰落,這種丹丸的配方也就無處尋覓了。

    搬山道人用特制的藥水浸泡,可以使丹內重新聚集陰精,月屬太陰,放于琉璃盞中猶如明月在盤,司天魚天生有應月之性,見有清輝皎潔,就一定會從西首游出,魚頭朝東吸納太陰之精華,這是天然物性所鐘,不為外界因素干擾,魚首永遠自然向東。

    若是形如舟船的大司天魚,在月明極清之時更會吐珠爭光,不過這只是虞王司天墓里的一個傳說,如今能找到的司天魚,最大不過成人食指長短,在羅盤失靈,星月無蹤的情況下,將小司天魚的魚頭作為參照,雖然並不一定精準,卻絕不會讓船在海上兜圈子迷路。

    另外shirley楊還有“魁星盤”為輔,據說魁星乃是“九九星中第一龍”,古星學中“魁”為北斗第一星,堪稱九宮之魁首。此星在天為萬靈之主宰;在地為百脈之權衡。魁星也就是貪狼星,傳說貪狼星君相貌奇丑,突面而獠牙,魁星盤同樣是搬山盜人自古司天墓中掘出的秘器,相當于一個小形的風水觀星盤,能夠不受天侯,以及地磁和電磁的干擾,古人認為天地人是一個整體,可以用山海之間氣息的微妙變化來觀取天星,權衡百脈,雖然搬山道人不擅風水觀星之類的勾當,但我那本《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卻詳論其中奧秘,有“司天魚”和“魁星盤”,幾乎等于開了天目,駕駛“三叉戟號”出入這片神秘莫測的螺旋迷宮,如履通。

    眾人听明白了這“司天魚”和“魁星盤”的作用,激動得都快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想不到這道難以逾越的鴻溝,早在千百年前,就有古人想出了破解的辦法,雖然現代科技越來越發達,但不得不承認,過度依賴于科技和裝備,使人們在某些方面有所退化,不過這些爛事還是留給哲人們去思考吧,現在南海中最大的寶藏,幾乎就在眾人眼前已經觸手可及了,富貴逼人,哪還顧得上去擔憂社會進步和人類退化之間的矛盾。

    沒過多久,就听遠海洪波怒滔之聲傳了過來,海水涌動的動靜如同巨鐘,頃刻間海潮暴漲,有了搬山填海的司天秘術,“三叉戟”乘風破浪穿越了暗礁群,只見前方海面,有團異彩雲霞,海上跑船的人們管這東西叫“仙山”,仙山並不是特指露出海面的山石島嶼,所謂仙山,就是指的有雲霞墜于海面,舟船之客望見這種奇特的景象,都會認為是極好的兆頭。
正文 第十八章 探海觀南龍 下
    第十八章探海觀南龍(下)

    我遠遠見到海上有雲霞籠罩,船到近處卻什麼都看不見了,估計正是海底兩山環合,使得海氣鞅浠茫 饈怯捎諤焐顯坪瘢 裨蟣蝗展庖徽眨 飫錁突岢魷趾J序茁ュ 倏戳郊咎 仄魎福 飫鋝畈歡嗑褪悄狹嗦鮒幸躉鵯比嫉那蛄恕@踝油nbsp; www.lizi.tw

    天下龍脈南、北、中,發自昆侖的北龍、中龍雖然穩健凝止,有萬世不拔之象,卻獨屬南龍之勢最大,不過南龍行蹤飄忽,王氣不足,龍脈有首無尾,自峨眉山而起,並江東進由浙江海鹽諸山入海,從朝鮮與日本之間的海峽穿過蜿蜒而去,不知其結局如何,可謂是神龍能現其首,而不現其尾,若非至賢至聖者,絕不宜在南龍中營建壽穴,南海盡頭的珊瑚螺旋,屬南龍支脈,形勢之奇,天下罕有。

    不過這只是初步判斷,還需要進一步確認,然後再使用“潛水鐘”入水偵察,我讓明叔停船,取出事先準備好的白米和油,紛紛倒入海中,只見白米不沉,油浮不起,正是海底墟域之象,如果海水下有陰火龍燈,應該就在此處,又測了一下海水深淺,船行處不足七十米,當即沉下掛了浮標的鉛錘定位。栗子網  www.lizi.tw

    接下來,眾人立刻在甲板上開了個踫頭會,討論了一下行動方案,這片海域幾乎就是珊瑚螺旋的核心了,到目前為止還算一切順利,但這里的狀況一切不明,能不能找到沉船還是未知數,從現在開始不得不加上十二分的小心,做到步步為營,為了避免在這是非之地停留太久,干脆趁著現在風浪不大,立刻展開行動,先下水進行偵察,尋找沉船和南珠的位置,掌握了海底地形之後,再因地制宜,部署任務。

    船上的“潛水鐘”只有兩口,各能容納一人,最後便決定由我和船老大阮黑二人下水偵察,由于阮黑做過蛋民,親自下水采過蛋,對此道頗為熟悉,故此讓他下水作為我的搭擋,安排已畢,胖子帶領古猜等人忙碌著準備“潛水鐘”,檢查裝備是否可靠。

    下水前,shirley楊囑咐我道︰“咱們雖是進了珊瑚螺旋,但事情進行得太過順利,反倒是讓我不能放心,听陳教授說,位于珊瑚螺旋中的海眼是天地間的歸墟,天下所有江河湖海之水,最終都要歸入海眼中的虛無,水流永無休止,歸墟卻始終不滿,這件事在各種古書文獻中反復出現,就連跑船之人也大多知道有這麼一個海眼,可你看四周一望千里,海面上又哪有什麼巨大的海眼旋渦,當然歸墟畢竟之是傳說,但願是我多慮了,不過你下水之後,仍然要多加小心,不要莽撞行事。栗子網  www.lizi.tw

    我點頭答應,反正“潛水鐘”堅固無比,若在海底有什麼不測發生,至少也能保證偵察人員全身而退,在強烈的好奇心趨勢下,我急于潛水觀看海底情形,跟shirley楊交代了幾句,便匆匆鑽進了胖子等人準備好的“潛水鐘”里。

    銅造的“潛水鐘”完全密封,下潛深度為水下五十五米,四周設有觀察窗,並裝備了水下專用的強光照明設備“波塞冬之炫”,里面配備有被稱為潛水電話的通話管,可與甲板上的指揮員進行聯絡,雖然有換氣管連接船上的氣泵,但我們還是在銅艙內攜帶了氧氣瓶以防不測。

    我在艙內準備好後,對甲板上的人們打了個手勢,“潛水鐘”便開慢慢始下沉,在海面上還不覺得怎麼樣,但身處銅鐘之內沉進海底之後,立刻有種難以抑制的強烈壓抑感,一股被與世隔絕的恐懼從心地里生出,我盡量把注意力集中在觀察窗外,試圖分散這種難以驅除的不安與焦慮。

    雖然下潛深度僅為五十余米,但這過程卻顯得格外漫長,我一邊看著視窗外的海水,一邊暗中數著銅艙內排氣閥中帶有間隔的排出氣體之聲,當數到第十五個數的時候,潛水鐘終于被放到了盡頭,在多雲的白晝環境中,海底能見度屬于中下程度,但二十米以下就越來越黑,海水中的雜質顆粒增加,能見度直線下降,銅艙內外都有照明設備,我先找到船老大阮黑所在的那口潛水鐘,對他豎起大姆指,表示我這里一切正常,阮黑也做出了同樣的回應。

    隨後我們利用“波塞冬之炫”照明,開始對水下地形進行偵察,再通過潛水電話把所見情況反饋回去,這片被傳說有幽靈出沒的神秘水域,慢慢在燈光下露出了真實的面目,海底數十米深的地方,全是密集的海底森林,周圍山脈環繞下,起伏的地形之間有一道深澗般的海溝,里面的海水不時冒出一股又一股的怪異旋渦,用探照燈照過去也看不見底,其深處似乎有黑物探首探尾,但看不清究竟是什麼東西,海中魚群皆不敢近前。

    在深澗邊緣的珊瑚叢中,有許多鐵樹,其中一株幾十米高的水下鐵樹極為異常,通體都是半透明狀,如同玳瑁,玳瑁也叫毒瑁,背有主甲一十三片,重疊如覆蓋瓦片,淡黃而微黑,有黑斑,它的外甲經過加工可以熟軟,制造各種名貴的裝飾品,那海底的大樹,顏色和形狀都非常象是疊瓦狀的玳瑁,樹上附滿了老螺巨蚌,最小的也大如磨盤,蚌殼微微開合之際似有月光閃動,引得海中水族爭相圍繞在側。

    我吞了吞口水,心想海底果然有蛋,看來此行不虛,但在這附近,卻沒見有那艘瑪麗仙奴號沉船的殘骸,別說這艘沉船沒有,整個海底能見到的地方,連其它沉船的影子也不見,我猜測那傳說中的沉船墓場如果真正存在,唯一的可能就在珊瑚森林中的深淵里面,如果瑪麗仙奴號沉入其中,一旦超過兩百米深度,憑我們的能力就沒辦法打撈了。
正文 第十九章 螺中含珠 上
    第十九章螺中含珠(上)

    想到這便有轉頭透過觀察窗再去看那道深澗里的動靜,不料剛一轉頭,一條全身疙里疙瘩粗皮,好似花岩的大魚,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潛水鐘”側面,擺尾朝著我所在的銅艙狠狠撞來,頓時撞得這潛水鐘內嗡嗡作響,我在里面跟著東倒西歪,外邊的探照燈立刻就被它撞滅了,那魚撞過去之後,又再次從水中掉頭回來,張開大口洶洶而至,似乎是想把銅艙一口吞了。栗子網  www.lizi.tw

    海中水族大多應月而實,天生便有望月之性,這條突然襲來的大魚,似乎正是被潛水鐘上的燈光所吸引,搖頭擺尾再度撞來,潛水鐘被它撞得一下,已是晃動不已,掛在外面的兩盞探照燈當場就滅了,我听到艙體發出金屬波動之音,知道倘若再被撞這麼一下,密封的銅艙就有可能破裂進水。

    英國人改造過的這套特殊潛水鐘,專用于在危險的海底進行偵察,為了應付惡劣的作業環境,除了一些精密的設計之外,艙體周圍也有完善的防御措施,觀察窗外有鐵柵,可以防止在海底被洋流帶動撞到礁石,但面對活動的海魚,我只好采取緊急措施,拉開控制水刺的保險栓,使潛水鐘外的十幾根鋼刺豎起,銅艙立刻變成了一只金屬“刺蝟”。栗子網  www.lizi.tw

    水刺剛從臥槽中彈出,那條七八米長皮如頑石般的大魚就兜頭游來,它似乎也知那鋒銳鋼刺的厲害,但再閃避已然不及,魚頭雖然轉過,魚身卻被刺個正著,在它那身堅皮韌肉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拖著一股渾濁的血水遁入海底。

    在另一駕潛水鐘里的船老大阮黑撥轉探照燈,尋著血流追蹤,我隔著觀察窗往下一看,只見幾條被血腥吸引的大鯊魚從珊瑚叢中游出,奔著那條受傷的大魚狠狠追咬,一時間,把海底的細沙泥藻都激了起來,再加之混雜著大量的血水,將鯊魚獵食的情形全遮蓋住了。

    我暗道一聲好險,看來這南海蛋人采蛋的營生,可真不比摸金校尉盜墓來得容易,這時探查水下地形的燈具損壞,豎起的鋼刺也妨礙了一部分視野,潛水鐘再留在水下已經沒有意義,我趕緊用通話管告訴船上眾人,卸去配重之物,按照減壓計劃把銅艙緩緩升上水面。栗子網  www.lizi.tw

    兩尊潛水鐘先後出水,三叉戟船上沒下水的人們,見到潛水鐘的銅殼竟在海里被魚撞凹了一大塊,也都乍舌不下,大伙都明白,此番南海采蛋的行動算是正式拉開了序幕,要想把上好的“青頭”撈出來,還要冒更大的風險。

    但人盡皆知不頂千尺浪,難得萬斤魚的道理,富貴終須險中求,眼下既然找到了珊瑚螺旋中老螺巨蚌藏匿的所在,采蛋之事便有了眉目,眾人士氣大振,個個抖擻精神忙碌著清理甲板,為下海采珠做萬全的準備。

    我站在甲板上看了看海面情況,波濤洶涌的南海即便是無風也有三尺浪,可海潮一退,這片珊瑚螺旋中竟是平靜異常,天空雖然雲層密布,卻沒有大風和浪涌的跡象,如果不是先前海氣宣泄出現了龍取水的可怕現象,現在這片海域的狀況未必能有現在這麼穩定,真是趕得早不如趕得巧,眼下潮位很低,正是潛水良機。

    我環顧四周,忽然發現船尾方向的海面露出了一座黑漆漆的島嶼,下水前尚未發現,它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急忙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時常听說海中突然出現的島嶼,是大魚的脊背和巨龜的龜甲,有不知情的人停船登陸,引得巨魚下潛,把人和船都拖進了海底。

    shirley楊說剛剛她已經讓明叔等人用震海炮偵察過了,那並非是浮水而出的大海獸,而是一座因潮汐作用而產生的“幽靈島”,潮水暴漲之時這座黑色的島嶼就會沉入水下,潮位下降後又會有一部分露出海面,時隱時現,所以稱之為“幽靈島”。

    珊瑚螺旋是海中各種神秘現象匯聚的區域,有座幽靈島並不足為奇,我們先前在珊瑚廟村也曾听說過關于幽靈島的傳言,當地漁民蛋民們稱它是“黑鯨”,傳聞不少,但真正看過的人卻沒有幾個,如果有此島作為參照物,打撈作業也會事半功倍。

    我打算讓明叔把船對準幽靈島駛過去,到上面查看查看,可是shirley楊說她對那座島有種不好的預感,應該不是什麼穩妥的去處,還是不要接近為好,勸我打消這個念頭,不要冒無謂的風險,而且潮位太低,幽靈島周圍地勢較高,三叉戟號難以接近。

    隨後shirley楊問我有沒有在海底發現沉船的蹤跡?“沉”字在海上最忌提及,說到沉船必用隱語“升”字代替,但我不信這份邪,尤其文革時,紅衛兵破四舊破到了江河湖海之上,乘船時就強迫船老大高喊了一千多遍“沉”字,也沒見座船沉沒,從那以後我對此就不太相信了,可能是船上如果有八字夠硬的人就是想讓船沉沒也難,shirley楊就更沒有這種中國式的忌諱了。

    我對她聳聳肩膀,海底連個船影也沒有,不過還不能就此放棄希望,因為我發現有幾道深淺莫測的海槽,就象是海底的深谷,看附近螺蚌珊瑚鐵樹之大,都為世所罕見,若非海底生氣太盛,難有這等景觀,可以確定這里百分之百就是南龍余脈的盡頭,如果海底真有陰火,必定是從這幾條深谷中噴涌而出,那麼傳說中的沉船墓場也應該離此不遠,下海采蛋的時候讓眾人多加留心,說不定會有突破性的發現。

    shirley楊點頭同意,這時多玲招到甲板上呼大伙開飯,我們便下到船艙內飽餐戰飯,順便共商采蛋大計,按照我和船老大阮黑在海底偵搜反饋的信息,珊瑚密林的大至地形被繪成了簡易地圖。
正文 第十九章 螺中含珠 下
    第十九章螺中含珠(下)

    多玲煮的飯大多是越南口味,又酸又甜,加之船上材料有限,日復一日的單調飲食,我吃著真跟吃藥一樣痛苦,匆匆吃了幾口,就對著地圖給眾人描述海底的地形,“珊瑚螺旋”實際上應該是一片橢圓形的環狀島群,外圍一圈皆是暗礁,這就是海狼口中所說的外螺旋,外螺旋內部地形復雜,越到中間地勢漸高,中間的最高點,應該是潮位降低後露出海面的那座“幽靈島”,這片區域很可能是隨著大陸架下沉被淹沒的島嶼山脈,海底有若干條深不見底的海槽通往外海。栗子網  www.lizi.tw

    外螺旋與幽靈島之間有一片區域,地勢凹陷,形如盆地,海底生滿了珊瑚鐵樹,行成了一片連綿起伏的海底森林,里面有些大珊瑚樹高達數十米,依天拔地,雖是在海底,但看起來仍是顯得蔚為壯觀,這當中屬一株質如玳瑁的半透明大樹最為顯眼,那地方應該離海眼很近,是千百年來感受日月海氣之精華凝結所成,這株老樹就是咱們采蛋的首要目標,水深大約在七八十米左右。

    另外在這株樹側,有一道山谷,難以判斷其深淺,據瑪麗仙奴號沉船上幸存的船員回憶,他們的船被颶風卷進了平時難以逾越的外螺旋,沉沒處海底亮如白晝,那是海底龍火燃燒的最好證明,我估計這些海底裂谷,很可能就是南龍陰火噴涌之處,如果深度超過兩百米,即使明知瑪麗仙奴號沉入了海槽,我們就只有望洋興嘆無能為力了,而且海槽中潛流涌動,一旦落進深處,天知道那船會被沖向何處。

    我說完之後,由船老大阮黑進行補充,阮黑當過漁民,也做過蛋民,在珊瑚廟島維持生計的重要途徑之一,便是協助打撈隊下海撈“青頭”,而且蛋民本身就算得上是半職業化的潛水夫,以他采蛋的經驗,和對撈“青頭”的了解,這片海底森林中惡魚極多,下水采蛋的危險非常之大,但剛剛在潛水鐘里看得分明,深水處那些老蚌無不含珠,月影陰精之華閃現,價值之高乃是平生前所未見,這種天造之物,是海底靈氣所鐘,恐怕也只有珊瑚螺旋里才有。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自古以來,南海諸島的百姓,以蛋民最苦,倘若把他們的遭遇匯總起來,足可以出一部比《詞海》還要厚的《蛋民血淚史》,明珠歷來有“東珠”與“南珠”之分,滿清寧古塔臨河之地產“東珠”,每粒平均重約兩三錢,大部分為天青色或白色,也有少量的粉紅色,史上記載迄今為止最大的一枚東珠,是康熙年間,一個當地小孩在河中游泳,無意間拾得蚌中珠,此珠直徑一寸過半。

    若論及明珠的華美珍稀,“東珠”雖也有過人之處,卻尚且難與極品“南珠”媲美,以前的“南珠”,都是給皇帝進供之物,蛋人非奉旨不能私采,采蛋時都有官兵看管,即便海情惡劣難以下水,也強逼這蛋民綁著石下海,一旦丟失或者逾期采不到珠,都要被施以斬足之刑,從古到今有數不清的蛋民為此送命,偶爾有私自采得南珠的蛋民,也大多被奸商盤剝,冒著生命危險得來的收獲,僅僅能獲利千百分之一。

    蛋民們都知道目前所發現的最大“南珠”,還是明代三寶太監鄭和下西洋之時,有一艘寶船上的水手撈出一只大螺,放在鍋中煮食,剛剛催動火勢,鍋里的水就忽然開了,轟然一聲巨響,鍋里煮得半死的巨螺騰空躍起,船艙內全是白氣,如同煙霧,面對面都看不見人了,煮螺的人們驚慌無措,紛紛逃出船艙,過了半天不見動靜,這才回去查看,只見巨螺已死多時,螺旁有南珠大如龍眼,因為經過水火燒煮,精光已失,不可復得。栗子小說    m.lizi.tw

    “珊瑚螺旋”海下有淡水泉噴涌,海水咸淡適度,孕育海氣月光之精華,這里的南珠幾乎都有龍眼般大,在水下視之,奇光幻彩,當世罕有能與之匹者,這一趟下水若是順利,少說能取到百十粒,阮黑從越南逃出來後度日艱難,今天竟然等到了這種機會,去法國的事終于有了指望,顯得有些激動,表示冒再大的風險也值了,采蛋的手藝算是沒白學。

    阮黑又說起他對海底情形的推測,海底森林旁的深谷中雖然有陣陣潛流和旋渦,看起來並不太強烈,但不知為什麼,海中水族皆不敢近前,他在潛水鐘里,用探照燈往里面照了照,模模糊糊似有巨艦大船之影,不過不敢斷定就是“瑪麗仙奴號”,在珊瑚廟島附近的一片淺海里,也有一處“沉船墓場”,地點正是在一道海溝里面,附近沉沒的船只,受到洋流牽引,都會墜入其中,久而久之海溝的一部分被泥沙藤壺所覆蓋,形成了一層催硬的殼子,只有幾個入口能潛水進去,許多打撈隊都去那里踫過運氣,有些人真就撈到了不少好東西,也有歷時數載窮盡心血財力,到最後一無所獲的倒霉蛋。

    有可能珊瑚螺旋的地形也屬類似,比較明顯突出的是內外兩層環礁,但這里海沙沉積,在海底的地面下,也許有層泥沙形成的漿殼層,沉船落下去就會陷入其中,形成了一道道近似海槽般的裂谷,在海底看見的溝槽,就是沉船留下的痕跡。

    船老大阮黑所言雖屬猜測,但我們都覺得頗有些道理,立刻制定潛水計劃,潛水作業至少是兩人一組,以便互相照應,不過船上的人自然不能一股腦都下去,我把眾人分成a、b、c三隊,我和shirley楊、明叔做為“a隊”,阮黑帶著他的徒弟多玲組成“b隊”,胖子和古猜是第三組“c隊”。

    a隊和b隊同時下水,a隊使用僅有的三套重型潛水裝備,潛入谷口附近,偵搜海溝深處是否藏有沉船,一旦確認目標便立刻展開行動,能不能把“秦王照骨鏡”撈上來,主要就在此一舉了,b隊與c隊則輪換到珊瑚樹下采蛋,考慮到我們攜帶物資有限,而且“搬山填海術”也有一定的局限,趁著海象天侯允許,早一刻完成就減少一分風險。

    把人員如此分配,我主要是考慮到尋找沉船需要人手,即便三個人力量還是有些單薄,而且明叔對船體結構和海底的事物比較熟悉,有他作為顧問和助手應該能起點作用,最重要的是把他帶在身邊,我才能放心潛入深水行動,否則誰知這老家伙又會搞出什麼妖蛾子,shirley楊則是美國海軍學院的精英,潛水偵察專家,有我們三人組成的a隊,潛入珊瑚森林中的海溝,就算遇到什麼意外,也不難全身而退。

    船老大和阮黑、多玲三人都是職業采蛋的蛋民,他們到珊瑚森林中作業,仍是做他們以前那套活計,有一定的把握,把阮黑三人拆散,留下對采蛋事業由衷熱愛的胖子跟他們在一起,還可以防止他們見財其意,丟下a隊駕船逃跑,不過阮黑並不會使用“司天魚”和“魁星盤”,我只是想預防萬一有備無患,因為我深知一個窮怕了的人很容易被金錢沖昏頭腦,做出些他自己根本不想做的事情,但這種想法可不能對shirley楊明說,我只是不動聲色的進行了部署。

    眾人都欣然同意,只有明叔面露難色︰“珊瑚螺旋深處的海溝,沒有魚群膽敢接近,因為最深處盡皆連通著外洋大海,一些深海的大海怪會把那地方當作巢穴,咱們進去豈不是送死?不听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啊,胡仔你听阿叔跟你講,這海底最厲害的可不是大章魚,深海中蝦蟹之大,不讓鯨鯢,尤以巨蟹最猛,縱然是惡如鮫龍之屬,也不敢去招惹它們,你們要去自己去,我……我看我還是去采蛋比較合適。”

    我知道他大概是聳人听聞,便對明叔說︰“要是真有那麼大只的螃蟹,那得賣多少錢一斤啊?再說您這打不死輸不起的老海狼是何許人也?那是敢在佛面上刮金,油鍋里抓錢的狠人,還能怕螃蟹?另外咱們這趟出海,事先說好了有錢大家分,有難眾人擋,可現在剛遇到風險你就躲,將來回去分錢分青頭我要躲著你,到時候你可別挑我的理。”

    明叔一听回去分錢之事,便只好頂硬上了,下火海也得走一遭了,這次倘若大事能成,就可以把前幾年的損失通通撈回來,成與不成五五開,搏得過,誰讓自己這黑眼珠見不得白銀子呢,別看以前跑船的時候也是條漢子,現在卻專為五斗米折腰。

    眾人計議已定,就全力以赴著手準備,海面上布了數只定位用的浮標,找準了那株海底最大老樹的位置,接下來就要用搬山道人的“搬山填海術”對付水底惡魚了,我在船頭點起銅鴨形狀的舊香爐,準備請出“瓜神”。
正文 第二十章 漂瓜取魚 上
    第二十章漂瓜取魚(上)

    搬山道人有“漂瓜取魚”之術,按照以往的傳統,要先祭“瓜神”和“魚主”,當然這只是一種可有可無的形式,不過我們按部就班,也不在乎多此一舉,以免萬一除了岔子追悔莫及,昔日里,漁民蛋民們若是捕得海中大魚,都有祭魚主的慣例,因為海里的大魚在漁民眼中,都是龍子龍孫,所謂“魚主”正是南海龍王,實際上海里有些千斤大魚體形太巨,望之令人生畏,弄死那麼大的家伙,擱誰心里都得掂量掂量,說什麼祭拜魚主,可能只是想找個借口給自己點心理安慰。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船老大阮黑帶領眾人焚香以畢,自艙中取出一壇陳年美酒傾倒入海,這就算是祭罷了魚主龍王,以前蛋民入海采蛋,下海所憑只不過是一把石砂分水匕首,以及一個換氣的豬尿泡,行動之前用冷水淋遍全身,盡量消除身上的活人熱氣,以免在海里遭到惡魚襲擊,幾乎就是拿蛋民自己的命去換南珠。

    搬山道人對世上所有的珠子都感興趣,不管是死人口中含的,還是水中天然生就尚未被人采去的的,無不想方設法以術取之,他們對南海采蛋之法另僻悉徑,其輩最擅長奇門方技,也就是精通各種奇門秘方,這些土方子雖然大多都是正統典籍所不載,卻實有奇效,我們在出海前在貨艙里儲了大量半生的大西瓜,還有幾大口袋生石灰,此時全都派上了用場。栗子小說    m.lizi.tw

    就于船頭支起鍋來,把桶汲水泡了生石灰化做半沸,將那些西瓜切去一拳大小的口子,除盡里面的瓜瓤,倒入石灰水,再把瓜皮原處封上,瓜皮縫隙處以招潮草混與蝤蛑熬制的黏膠堵死,隨後一個接一個的把石灰瓜拋下海里。

    瓜中裝滿了滾開的石灰水,在海面上起起浮浮的漂動,就在將沉未沉之際,海面上水花一翻,一尾十來米長的大魚從海中分水而出,把那石灰西瓜囫圇個的吞落口中,魚身借勢騰在半空高高躍起,稍做停留,“啪”地一聲重重落回水里,濺得水花橫飛。

    凡是會被老螺中明珠吸引的水族,皆對月華陰精有感,生性喜陰惡陽,遇到圓滾滾的西瓜在海中浮沉,瓜中又有蝤蛑的陰精之氣,無不爭相吞食,一時間海面上此起彼伏,各種各樣的大魚紛紛出水吞瓜,西瓜被海水一浸雖是冷了,可那是外冷內熱,瓜內石灰仍是滾開,遇水更增沸騰,被海魚一口吞入魚腹,瓜皮立刻破裂,生石灰與水產生的極大熱量,輕易便能燒爛魚腹,頃刻間就有數條死魚翻著白肚浮了上來。栗子小說    m.lizi.tw

    隨著西瓜越拋越多,海魚一旦吞下就絕無生理,只見海面上翻騰的死魚不斷出現,這些大魚本就生性凶猛相貌丑陋,被石灰在腹內燒死的樣子更是痛苦萬狀,加上魚眼天生圓睜,更是如同死不瞑目,我們站在甲板上看得無不心驚,大伙在先前都有心理準備,可仍是想不到用“搬山道人”的秘術殺魚,竟會殺得如此干脆利索。

    我對阮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準備下海,船老大阮黑和多玲立刻換了水著,帶上水肺、蛙鏡和采蛋之物,在船側放下的皮艇中等候信號,胖子等人則繼續往海中拋瓜,這片海域中潛伏的水族似是無窮無盡,死了一片又冒出一片,在海面上翻翻滾滾的爭吞死餌,胖子大叫不妙,事前估計不足,這麼下去西瓜和生石灰就都不夠了。

    我告訴胖子等人,西瓜不要扔得太快,避免一條魚吞兩只瓜,一定要節約使用,做到每一發子彈消滅一個敵人,若不除盡環繞在巨蚌周圍的惡魚,下水采蛋必遭不測,就算它不咬人,被其在海底狠狠撞上一頭,也會讓人吃不了兜著走,事到如今只能搏到盡了,反正不是魚死就是網破,如果所有的西瓜都拋光了仍不能剿滅珊瑚樹周圍的大魚,就只能打道回府擇日再來了,不過今後未必能趕上如此合適的海象天侯,再進珊瑚螺旋還不知得等到什麼時候。

    這時shirley楊見殺戮太重,不到一頓飯的時間,竟然就死了將近兩百來條體形碩大的海魚,不禁臉上微微變色,不過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我勸她說反正已經大開殺戒了,千萬不能心軟,現在收手,這些魚就白死了,反正遇到海難那些船員以及采蛋之人,掉到水里也都會葬身魚腹,雖然現在不時興搞階級清算那套了,可咱就當這是給蛋民們報仇了。

    其實對這些死魚我並不在乎,不把它們除盡,下水就等于是喂魚,只是在心中隱隱發愁殺不勝殺,怕要無功而返,幸好就在還剩下三十來只西瓜的當口,海里終于再也沒有死魚浮上,想來這些粗鱗巨口的大魚都死絕了,海底洋流環境所限,水族輕易不肯逾界,但有少數惡魚貪戀蚌珠精華,混雜在珊瑚森林附近徘徊游蕩,只要把它們盡數除掉,下水采蛋就沒有了後顧之憂,其它水域的水族在短時間內還不會冒然進入這一真空地帶。

    船老大阮黑以往做蛋民,每次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里,見這漂瓜取魚之術如此厲害,半個小時不到,就把潛伏在珊瑚樹左近的大魚全部引出來殺了個干干淨淨,真是好狠辣的手段,不禁有些目瞪口呆,我對他連喊了數聲,他才回過神來,將姆指下按,對我們發了個下潛的手勢,然後同他那越法混血兒徒弟多玲兩人,按住身上的潛水裝備,在皮艇邊緣把身體向後仰倒,翻身入水。

    見a隊已經入水,shirley楊便招呼我和明叔︰“b隊進底艙準備下潛。”雖然清除了不少具有攻擊性的惡魚,但水下情況難料,也許根本太平不了多久,時間有限,我們三人組成的b隊也需要盡快下水。
正文 第二十章 漂瓜取魚 下
    第二十章漂瓜取魚(下)

    海柳船三叉戟號的配備有重型深海潛水裝備,采用高強度耐壓材料制造,重量達到了一百五十斤,使用的時候不可能象普通潛水員那樣輕易入水,英國設計師利用船體巧妙的構造,在底艙設置了一個特殊的小型注水箱,深海潛水裝備都固定在其中,我們只有進去穿著裝備,等到注水艙注滿水後才能潛入海底。栗子小說    m.lizi.tw

    一旦我們入水,船上擔任支援任務的便只剩下c隊,我跟胖子交代了幾句,然後帶著古猜下到底艙,在古猜的協助下裝備好潛水器,轉動閥門注水下潛,隨著人體的呼吸,裝有混合氣體的水肺立刻開始運轉,在沉悶的排氣聲中,我和shirley楊、明叔三人脫離底艙,在水底推進器的作用下順著潛水繩緩緩下潛。

    “三叉戟號”的位置就停在那株質如玳瑁的半透明珊瑚樹旁,我看見老樹間燈光閃爍,正是船老大阮黑在和多玲在一只大青螺旁采珠,幾條鯊魚在圍著他們打轉,鯊魚並無海底水族的望月之性,漂瓜取魚之術奈何他們不得,在海里,對采蛋的蛋民威脅最大者,就當屬這些凶暴無敵的鯊魚為最,那時候還沒有電子驅鯊器可以使用,“搬山道人”采蛋之時,普遍采用一種配方古老卻十分有效的驅鯊劑,潛水時隨身攜帶一個滿是篩孔的漏罐,其內儲滿凝固的驅鯊劑,隨著身體在水下移動,被海水融化的驅鯊劑便從細孔中陸續釋放,可以阻止鯊魚接近潛水者,阮黑和多玲也帶了搬山道人的驅鯊瓶,可仍有鯊魚出于好奇,遠遠地圍著他們轉圈。小說站  www.xsz.tw

    好在阮黑師徒做蛋民有些年頭了,蛋民做的就是這種捋虎須的危險勾當,水下作業時的心理素質比較穩定,在群鯊窺視下還沒有亂了陣腳,蛋民采蛋有三種辦法,如果環境允許一般都直接破蚌取珠;倘若珊瑚鐵樹形體有限,也有把整株珊瑚鐵樹連根拔了吊上水面,因為質地好的鐵樹同樣可以賣大價錢;再有就是摘蚌出水,到船上再砸破蚌殼取蛋,蚌肉也可以食用,不過蚌內是否有蛋是不一定的。

    阮黑他們二人潛到樹根處,那些巨蚌在海底年深日久,幾乎與珊瑚樹附近的礁石接為了一體,若將這些螺蚌珍珠貝與所附著的樹身岩石鑿離,然後一一吊上水面,有些太過麻煩,只有就地采蛋,以潛水聚光燈或細沙為引,趁蚌殼微微開合之際,刺入麻藥,使巨蚌失去感知,這才撬開蚌殼,伸手進去掏取南珠。小說站  www.xsz.tw

    阮黑師徒不喜歡潛水刀,仍然都帶著蛋民們自古慣用的石砂分水刀,但為了不割破螺肉引得附近鯊魚尋血而至,只得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在蚌肉內摸索,取出南珠便立刻裹住,藏進罐中收好,不敢泄其精光。

    我和shirley楊、明叔從阮黑師徒身邊經過,見他們進行得有條不紊,也覺得放心不少,對他們打了個手勢,便繼續潛向深處,幾十米高的大鐵樹根部,扎在海底森林叢生的細沙層上,落地後趟起的泥沙使海水變得非常渾濁,忽然有一股潛流涌入樹底的深谷,仗著裝備沉重,我們的身體僅被帶得輕輕晃了幾晃,我扶著一株珊瑚停住,對shirley楊和明叔指了指斜下方,示意這就是我先前在潛水鐘里看到的海槽。

    假如眼前這黑呼呼的大裂縫不是海槽,而是一層海中沉積物形成的硬殼,那沉船很可能就陷在這里面了,不過再進一步確認之前還難以判斷,我知道憑我們的裝備和倉促的準備時間,想在瑪麗仙奴中打撈到“秦王照骨鏡”,實是比登天還難,但也想踫踫運氣,要是能撈出來自然是好,否則僅是找到沉船也能有交代了,因為只要取到一些船中遺物,就可以宣稱這艘船的所有權歸我們所有,別的打撈隊就別想打它的主意了,只要有了充足的時間,就可以讓shirley楊去雇佣專業打撈隊。

    shirley楊舉起潛水探照燈,想在斷層邊探探深處情形,無奈強光探照燈在這似乎失去了作用,無法穿透雜質太多的海水,根本照不到遠處。

    明叔想出了一個辦法,把水下照明煙扔了進去,一片刺目的亮光頓時照得四周通明,光亮一閃之際,只見谷中方石林立,似有某種古代建築的遺跡,可深海中水做旋渦狀,潛流錯亂,照明煙很快被潛涌卷住,不知落到了哪處死角里,光亮全無。

    但就那一瞬間,我好象看見谷中有個巨大的黑影,似乎就是沉船,不過離得太遠,也不敢就此確定,而且最讓我們吃驚的是那些巨石雖然附滿了形似藤壺的沉積物,可是工整有序,不象是天然所生,海底的山谷間竟有古城的遺跡,聯想在珊瑚廟島發現的海妖演卦玉像,以及在珊瑚螺旋附近發現的浮棺,再加上眼前所見,看來這里果真是曾經有過一段繁榮的文明,由于沉在了海底,就算偶爾有某些遺存被人當“青頭貨”撈到,也大多因為海蝕嚴重難以辨認,終究是成為了人類歷史上失落的一頁,這里很可能正是古籍中記載的歸墟之地,是傾盡天下之水都無法注滿,通往永恆無盡虛無的南海海眼。

    我見深處似有船蹤,又是在這樣一個神秘的所在,不禁見獵心喜,想過去一探究竟,一看shirley楊和明叔還在觀望,便從身後拍拍他們的潛水頭盔,讓他們轉頭看我這里,我先指著深度計,又向下指海溝,有潛水推進裝備就不會輕易被潛流沖走,而且又帶了水下魚槍防身,憑著可靠的裝備,不如往深處再下潛一段察看詳情。

    shirley楊稍稍猶豫了一下,反倒是明叔見財起意,他大概是認為如今蛋也采了,若是能在這海底廢墟中多撈幾件青頭回去,豈不是加倍的滿載而歸,當下表示可以冒險一探,貪心不足蛇吞象,只要有利可圖,他沒有不敢去的地方。
正文 第二十一章 食人蚌 上
    第二十一章食人蚌(上)

    水肺的容量有限,在水底自是不容過多耽擱,shirley楊見我和明叔都同意繼續往深處潛水,就做了個多加小心的手語,三人用潛水繩互相聯結,把身上能開啟的照明設備全部打開,在潛水頭盔氣閥排出的一串串白色氣泡中,同時潛下漆黑的深谷。小說站  www.xsz.tw

    我們順著石壁下潛,shirley楊隨手拔出潛水刀刮去一片厚厚的灰白色沉積物,只見里面露出粗礪的巨石表面,凹凸起伏似是古碑,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些古老的痕跡,正待繼續下潛,忽然感到那石壁當中傳出一陣劇烈的顫動。

    我的手剛接觸到那象是海底遺跡的石壁,就感覺到一陣異乎尋常的顫動,心中一驚,暗道不好,這次下水之前又忘看黃歷了,怎麼竟然趕上海底地震了?留在海溝里可能會被埋住壓死,都這時候了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倆鴨子加一鴨子,趕緊撒丫子撤回海面吧。

    我正要通知shirley楊和明叔快撤,卻見shirley楊忽然舉起右手,做了個“小心”的手勢,我稍微一怔,便已領悟,石壁的震動不是地震,而是海溝里有某種東西在動,向下的潛流忽然增大,看來撞到石壁的東西是在我們頭頂,在情況不明的形勢下,肯定是無法冒然上浮,shirley楊帶著我和明叔借著一股潛涌,躲到海底倒塌的石柱後面。栗子網  www.lizi.tw

    這道海溝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深,由于內部潛流復雜黑暗,在上面用探照燈看不清下面的地形,可一旦潛水下來,在海溝底部使用氪獾婆蕕那抗饃璞浮安ㄈ  擰保 庵鋼 Γ  啄詰木拔錮諛浚 頤僑朔謔 缶僮帕郊芴秸盞聘鞔ιㄊ櫻 窆劭粗 I 病br />
    我順著探照燈光柱匆匆一瞥,發現海溝並非是天然形成,排比林立的粗礪石柱,說明這里曾經是一片恢宏龐大的建築群,毀天滅地的巨大災難使這里沉入了海底,建築的頂層被海沙淤泥覆蓋,年深日久,形成了一層脆硬的漿殼,這道海溝之所以暴露出來,並不是有沉船落下,因為附近沒有近代艦船的蹤影,我們旁邊只有一艘被腐蝕得僅剩船架龍骨的老式木船殘骸,那已不只是哪輩子沉到海里的古代沉船了,剛剛潛下來的那處豁口,很可能是由于我們藏身處的幾根石柱倒塌產生的。栗子網  www.lizi.tw

    珊瑚螺旋東西長、南北窄,海底森林密集處多集中在地形凹陷的東側,向西地勢漸高,在潮位低時會有黑色的幽靈島浮出水面,我們潛入的海溝正是介于珊瑚森林和幽靈島之間,利用潛水鐘初次偵察的時候,我曾發現這一帶海床上有許多黑漆漆的窟窿溝壑,現在想來,也許下面都是歸墟古城的遺跡,規模相當驚人。

    我想到這些,微微有些走神,突然感到shirley楊輕輕按住我的左手,頭上那東西也跟著潛下來了,我不由得把魚槍舉起準備接敵,明叔連連搖手,示意不能來硬的,這海槽里肯定藏著什麼巨大的海獸,它未必已經發現了咱們,現在趕緊把身上的光源全部熄滅,免得暴露目標,等它游走了,再設法悄悄潛回去。

    shirley楊也同意明叔的辦法,我們趕緊滅燈,除了探照燈“波塞冬之炫”,以及配戴在身上的掛燈頭燈之外,金屬的潛水盔中,也各有兩盞微光燈,這種微光燈是水壓式開關,入水三十米以下就會自動開啟,無法手動關閉,可以在黑暗高壓的環境下照明自己眼前半米左右的範圍,也能讓在近處的同伴看見自己的臉,減輕心理壓力,頭盔內的微光燈比起強光探照燈來,可就太不起眼了,正是由于光線微弱,即使讓它亮著,也不用擔心暴露蹤跡。

    光源一滅,海底頓時陷入了一片漆黑,到處都是死一般的沉寂,想到這歸墟古城當年遭到滅頂之災,城中的恨天人,不論男女老少還是雞犬貓狗大概都喂了魚,南海蛋民們采蛋時不趕提及“珠”字,據說就是因為海底有幽靈惡鬼守著蚌珠,那些惡鬼難道就是古城中的亡魂嗎?念及此處,在這漆黑的海底廢墟中,我還真有點發毛,忙勸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可海底特殊的環境,加上百余米深的水壓,都給人一種難以明狀的心理負擔,莫名的恐慌感揮之不去,想到shirley楊就在身邊,我總算克服住了這種不安的情緒,可感覺到身邊潛流突然波動起來,知道是有什麼大家伙正在我們身邊經過,不由得又是一陣緊張,我不知道這是一種在深海產生的正常心理現象,幾乎每個深水潛水員都會出現,暗地里罵自己沒用,當年刺刀見紅連眼都不眨,怎麼到海底就變得這麼沒出息了?可千萬別讓shirley楊和明叔看出來,要不然我就沒臉上船了。

    我雖緊張,可有人比我還要緊張,身前的明叔象是被海蟄刺到了,全身如同過了電,一長串水泡從他的潛水盔中冒了出來,我和shirley楊都被他嚇了一跳,但我們隨即明白過來,明叔這是受了什麼驚嚇,我見他要用手去拔頭盔,暗罵這老港農又不知哪根筋搭錯了,趕緊伸手將他按住,扳過他的身子來,借著微光等一看,原來不知是從哪冒出來只烏賊,這烏賊也不算大,身體有成人的兩個拳頭加起來大,伸開觸足緊緊扒住了明叔的潛水盔上的蛙鏡,它體色蒼白,遍布紫褐斑痕,瞪著兩只灰蒙蒙的眼楮在明叔臉上來回蠕動。

    明叔視線完全被擋,哪知是條烏賊,還以為自己被什麼海獸給一口吞了,眼前全是蠕動的腸胃,饒是他跑過船下過海,也當場就被驚得慌了手腳,我怕明叔把自己的呼吸管扯脫,急忙牢牢按住他的雙手,shirley楊從後邊用潛水刀輕輕挑開烏賊的腕足,把它從明叔的潛水盔上剝離,她手下甚輕,烏賊並沒有感覺到什麼威脅,始終未曾吐出墨汁。
正文 第二十一章 食人蚌 下
    第二十一章食人蚌(下)

    這時我感覺到身邊的黑暗之中,水流激蕩,卷起好強的旋涌,有個白色的模糊影子在附近探首掉尾,距離我們已經近在咫尺了,我知道藏是藏不住了,急中生智,搶過shirley楊抓住的烏賊,狠狠一捏,隨手將其松開,那烏賊吃疼受驚,出于本能,立刻吐出墨汁想要自匿脫身。栗子小說    m.lizi.tw

    烏賊涂出的漆黑濃墨,如同一股海底黑煙,它的身體也急射躥出,黑暗中果然有只海獸被逃遁的烏賊吸引,在我們面前掉頭追去,微光燈下也看不清究竟是個什麼,只感覺到白蒙蒙一片大得嚇人,那東西游動帶氣的水流十分強烈,象是海底刮起了龍卷風,若不是我們抱著石柱,幾乎就要被它卷走,而且潛流渦涌久久不絕,我暗自吃驚,如此長大會是何物?莫非海底當真有龍?

    未及再想,眼前的大團黑墨便已被水流帶走,就見那白練般長大的影子吞了烏賊,又朝我們轉身游來,我們穿著重型潛水服,即使在水下借助浮力行動舉手投足也仍是十分緩慢,想逃根本不可能,這時候只好豁出去了,我舉起魚槍,想要用喂了巨毒的魚箭將其射殺,shirley楊卻先我半拍,打開了水下強光探照燈,眩目的白色光束直射出去,將對面游來的海獸照個正著。小說站  www.xsz.tw

    只見得燈光中一個白乎乎的巨物,首似牛頭,身如蟒蛇,鱗角具備,我們駭然失色,這是龍還是什麼?若說是龍,可身上沒有爪子,若說不是龍,那牛首形的腦袋上都塊生出角了,身體長如白練,見首不見尾,我看得呆了,一時竟忘了射出魚箭。

    那怪物被強光一照,把原本沖向我們的頭部驀地一個轉折,斜刺里繞過探照燈光束,長長的身體在我們眼前掠過,強烈的水流帶得三人身體搖搖晃晃,它似乎懼怕強光,一頭潛入古城廢墟更深處的淵壑之中,再也沒了動靜。

    沒等我們顧得上慶幸,身後的幾根石柱本身在海涌反復沖擊下早就不堅固了,被那陣劇烈的潛流一帶,轟然欲倒,我指著側面不遠處的古代沉船,那後邊似乎有間石殿,躲進去也許能避開倒塌的石塊。

    石柱已經傾斜,說倒就倒,而且判斷不出掉下來的石塊會砸向哪里,我們判斷出落石的死角,迅速移動到沉船骨架里面,斷裂的石柱緊跟著倒塌下來,被激起的海底泥沙產生了一片煙霧,把我們剛才停留的區域覆蓋住了,所幸並未引起連鎖反應,但誰也不能斷言其余的區域就會比那安全堅固,這沉在海底幾千年的古城中,根本沒有安全地帶。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們躲進沉船的龍骨下,接機稍做喘息,明叔受了接二連三的驚嚇,有些沉不住氣了,手腳無措,他抓起水下寫字板,急匆匆寫了個字讓我們看,這種水下寫字板是給潛水員互相交流使用的,除非是經過長期磨合產生了默契,否則潛水員相互之間有一些復雜的信息難以及時勾通,遇到這種情況,就會借助水下寫字板。

    我一看明叔寫的是個“龍”字,知道他是說剛剛見到的大海獸是龍,這回遇上大麻煩了,我並沒見過真龍,也不知明叔是否親眼見過,不過馬克斯主義千頭萬緒,歸根到底只有兩個字“造反”,什麼是造反?就是敢為天下人之不敢為,龍和魚在我的世界觀中沒什麼區別,我對明叔舉了舉手中的漁箭,等浮上海面的時候,那怪物要是再敢露面,我非讓它吃我幾箭不可,讓它嘗嘗沾滿了蛋民血淚仇的利箭是什麼味道。

    shirley楊擺了擺手,示意我們不必擔心,她在寫字板上寫了“大海蛇”三字,又指了指探照燈,我這才記起前兩天在船上,她跟我提到過深海的海蛇,西方人稱其為“海蛇”,而東方人就管它叫“龍”,實際上是同一種海洋生物,沉浮莫測,常在颶風暴雨中攻擊舟船,吞噬船上運載的人口牲畜,所以船員們談之色變,古時海邊廟宇中多有描繪海怪吞舟翻船的場景,里面的五爪之龍的形象便是以海蛇為原形,不過因為它懼怕光亮,所以平時只在黑暗的海底出沒,只要攜帶強力水下照明設備,就沒什麼好怕的,如果早發現是大海蛇,也不用听明叔的餿主意關上光源躲藏了,剛才滅燈之舉就險些受到攻擊。

    明叔也知海蛇來歷,隔了一陣,如果不是極特殊的情況,海蛇不會冒著光線襲擊舟船和潛水員,他握了握手中的強光探照燈,過一好一陣才終于鎮定下來,對我們挑了挑大姆指,表示不用替他擔心,沒問題了。

    shirley楊和我舉著潛水手電筒四處打量,只見身後的古代沉船雖然僅剩殘骸,但仍可以看出與中式船舶外形相去甚遠,充滿了阿拉伯地區的異域風情,船體大半被海沙覆蓋,能爛的幾乎都爛沒了,很可能是一艘元明之際海上貿易往來的商船,不知是遇到了什麼海難才被卷入珊瑚螺旋。

    周圍的古城廢墟也已全部失去原貌,這些東西也許對考古學家而言,是驚人的發現,但在我看來並沒有什麼探索價值,繞著沉船游了一圈,再沒發現有“瑪麗仙奴”和其他沉船的蹤影,海底遺跡的規模雖大,但潛水員能去到的地方十分有限,一來倒塌的牆壁和石柱阻路,二是這里面隨時都有塌方的危險,也許無意中觸踫到什麼,就會引得房倒屋塌,似乎連海中水族都知這里危險,在附近都沒有它們出沒的身影,完全是一片死氣沉重的鬼域。

    廢墟中有幾處漆黑的深淵,那條海蛇就是遁入了其中一處深壑,我想接近查看,但那些地方的水都打著轉,奇溜無比,縱是游魚也難接近,只得作罷,我對shirley楊打個手勢,這里沒有我們要找的沉船,看來“秦王照骨鏡”這件大青頭並不好撈,海底古城的廢墟里危機重重,非是久留之地,還是撤回去再做計較。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硨磲 上
    第二十二章硨磲(上)

    shirley楊表示同意,我們開動水下推進器原路浮上,我見到她剛剛用水下照相機在四下里拍了一通,心想中國商代文明僅局限于中原地區,比現在的中國版圖要小得多,如果真在南海盡頭發現了受商周文明影響深遠的歸墟遺跡,對于研究人類的航海歷史和文明史都有非凡的意義,就算找不到秦王照骨鏡,單把這些照片帶回去也足能把陳教授刺激得再次住院。小說站  www.xsz.tw

    我們三人將照明器具全開,緩緩浮至珊瑚森林,但剛上來就發現不對,在那株半透明的大珊瑚樹底采蛋的b隊,正對著我們把潛水探照燈畫圈,顯然是需要我們立刻支援,我將手向前一切,帶著shirley楊和明叔迅速接近珊瑚樹。

    珊瑚樹下船老大阮黑和多鈴正拼命撬著一只巨蚌,這只大蚌藏身在珊瑚礁下,比最大號的磨盤還要大上三圈,波浪狀的蚌殼緊閉,任憑阮黑二人怎麼用力也殼不動分毫,這只巨蚌少說也生長了幾千年,外殼潔白晶瑩,幾乎跟海底的石頭結成了一體,是只善于夾人腿腳的食人貝,海中生蚌,實為古說,因蛋民和漁民最忌打“背”網兩手空空,所以對各種珍珠貝仍以蚌稱,食人貝在蛋民口中雖然不提它的學名“硨磲”,卻常以“白龕”呼之,不知多少蛋民在采珠時被這種東西夾住壞了性命,我不知船老大阮黑為什麼想把它撬起來,還不等問他,他就迫不及待地打著手勢告訴我們,蚌殼里有個人!

    我還道是我理解錯阮黑的意思了,這洶涌無際的珊瑚螺旋海域除了我們哪里還有別人,就算這是只俗稱食人貝的深海硨磲,它殼中又怎麼會有“人”?是活人還是死人?明叔好象突然醒悟,做了個游魚的手勢,這回發達了,食人貝里八成是夾住了罕見的海中人魚,它的肉可比等重的白金還要貴上一倍。栗子網  www.lizi.tw

    明叔按住那磨盤般大小的食人蚌,激動得冒出好長一串氣泡,比劃著告訴我們,這老蚌可能夾住了海底的人魚,實際上這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蚌殼里究竟是什麼東西,只有船老大阮黑和他徒弟多玲兩個見到了,在水下也難以仔細描述。

    我見這罕見的大硨磲外殼晶瑩白潤,正是件不可多得的青頭貨,反正後船艙里的西瓜都拋淨了,空出好大的地方,一不做二不休,何不給它連窩端了?于是打個手勢,讓阮黑帶著多玲在海底守候,我和shirley楊等人先回船上,讓胖子帶著鑿子撬棍下來幫手,將這只千年老蚌吊回甲板。

    部署完畢,我們當下沿浮至減壓線附近,隨後按部就班地回到注水箱內摘掉沉重的裝備,我把水下的情況對胖子和古猜作了簡報,胖子早就在船上憋得想撓牆了,听明白之後立刻帶著古猜跟我們進行交接,帶著鑿子和液壓分離器下水捉蚌。

    阮黑師傅三人皆是撬蚌采蛋的好手,有了器械更是得心應手,但仍是廢了不少功夫,才將那只“硨磲”鑿離礁石,他們幾人借著洋流浮力將其托至海面,用鋼索困扎了,明叔開動船上吊臂鉤掛,終于把這千年巨蚌捉出水面。

    胖子有心賣弄,站在懸吊半空的巨蚌殼上,把蛙鏡推到腦門上對我大喊︰“老胡,你看本司令捉到的這家伙是個什麼東西?按照當今的行市,把它整回美國,最起碼能換艘游艇,到時候咱帶幾個美國小妹子……”隨著吊臂舉起離得海面越來越高,胖子話未說完,就開始覺得眼暈了,啊呦叫了一聲,腳下發軟翻落水中。栗子小說    m.lizi.tw

    我擔心他得意忘形,弄得動靜太大引來鯊魚,趕緊讓阮黑把他拖回船上,我招呼船老大阮黑也趕緊上來,差不多該撤了,可阮黑認為海象平靜,潮位低落,海底還有許多老螺,這千載難逢的采蛋良機怎可錯過,他不顧患上潛水病的危險,更換水肺之後,堅持要帶同他的兩個徒弟再次入海采蛋。

    明叔也有此意,勸我不必阻攔蛋民的行為,看這天氣,有可能會落雨,但沒有風信,浪涌必定不起,只要沒有浪涌干擾,海上即使下再大的雨,對潛水作業都不會產生影響,不過明叔他自己可不想再次潛水了,反正阮黑師徒都是花錢雇來的幫手,又不曾少分他們半分紅利,他們既然想出力大撈一票,何必阻攔,盡管讓他們去做好了。

    此時天空更是陰霾,濃雲似墨,籠蓋了海面,海風中似乎有種危險的信號傳來,我心中動了一動,心說今夜可千萬可別有大風大浪,不過想到明叔和船老大阮黑對海象天侯甚是熟悉,他們既然說沒事,料也無妨。

    據說珊瑚螺旋海域一年四季都有風暴潮,除了月圓欲蝕之夜天空才會放晴,平時都是雲層厚重,伴隨著次聲雷暴的晴空湍流常常出現,飛機難以飛臨上空,海底低頻電磁波干擾船艦電子設備,使得針迷舵失偏離航向,許多災難性的事故都是由此產生,可這一現象至今無法解釋。

    此時shirley楊正在好奇地打量著被捕獲的食人蚌,由于眾人要忙著繼續采蛋,還無暇理會它,只是以鋼索纜繩縛了,準備騰下手來再收拾它,shirley楊對我說︰“你看食人蚌的白殼凹凸起伏,好象是一道道波浪,又象是古羅馬戰車的輪條,得天地造物之奇,實在是美煥美倫,看著蚌殼的紋理極是細密,這說明它至少也在海底生長了幾千年,人類文明了才不過幾千年,而這食人蚌竟也生存了差不多幾千年,這真令僅僅能活幾十年的人類感到驚嘆。”

    我擔心shirley楊要大發慈悲,想將這老蚌放歸大海,那麼這件眾人費了好大力氣得來的青頭貨得而復失,豈不是到嘴的肥肉又飛了?它既然活了這麼多年,也該夠本了,因為偉大導師曾經說過,生命的意義不在于長短,而在于是否能產生價值。

    但人的正確思想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我只好給她做工作說︰“海中生物有許多都是壽命極長,千年王八萬年龜,我看千年萬年也並不希奇,食人蚌其實並不吃人肉,只不過它鋸齒狀的兩殼一旦夾到人,就會死死閉合,從古到今,常有蛋民橫遭此難,所以才給它按了食人蚌這麼個令人毛骨聳然的名字,听阮黑所言,他好象看到這硨磲殼中夾著個死人,千百年來沒有蛋民敢入珊瑚螺旋采蛋,也不知是南海中的人魚,還是遇難的船員海狼,不過這筆血債必定是要用血來還的,咱們先找家伙把它撬開看看再說。”

    說話間天上就開始下起雨來,海天之間陰暗無邊,雖是白晝,卻如同到了傍晚,遠處的海面一片晦暗蒼茫,只有幾處浮標一閃一閃的泛著亮光,但我們必須等到再次潮水暴漲才能離開,對惡劣的天氣束手無策,還好如明叔所言,雨下得雖急,但對海象影響不大,浪涌依舊平緩,想來大概是同前一天海氣宣泄有關,珊瑚螺旋海域的地理天侯難以常理度測,天上暴雨如注,海面卻硬是風平浪靜。

    我們都回艙取了雨衣穿在身上,冒雨去對付那只食人蚌,由于雨中光線陰暗,只好把船頂上的探照燈掉過頭打在蚌殼上,更是映得蚌殼慘白,顯得有幾分滲人,巨蚌出水尚且未死,借著雨水沖淋,又蠢蠢欲動,不過蚌殼依舊緊閉,不露半點縫隙,面對這只幾千年的活物,我和胖子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著手,如果損了蚌殼,可就不值錢了。

    明叔見要破蚌,也跟著忙前忙後,他認定這蚌里夾著一條價值連城的人魚,我沒听說過南海有人魚,以為是類似在獻王墓中被制成長生燭的黑鱗鮫人,便問明叔這兩種東西是不是一回事情?

    明叔說鮫人跟人魚是兩回事,一惡一善,習性外貌也不相同,人魚不能出聲,肉可食用,而鮫人性惡,能在海面上發出聲色誘人,肉毒不能食,唯其油膏可為永久性燃料,無知之人容易將兩者混為一談,不過黑鱗鮫人雖是罕見,但終究是有人捕到過,這“人魚”,或說是“魚人”就太稀有了,百年難遇,其肉鮮美無匹,有傳說吃魚人的肉能長生不死,不過也沒見誰真正吃過,有一次他在南洋跑船的時候,他手下的水手,在海中活捉了兩尾人魚,肚臍以上皆為人形,跟正常人沒有任何區別,下身近似鱗足,可以用尾波水,立于驚濤駭浪之中,只是接近一看,人魚全身都有一層蜒滑的黏液包裹,奇腥不可近,被捉到後裝在儲滿水的大水桶里,船員們圍攏觀看,那對人魚也不受驚,就于木桶中游走盤旋。

    當時明叔並不識貨,真趕上有個搭船的商人願意賣去放生,就狠要了一筆錢財,仍由那商人把人魚帶走了,等後來得知人魚在北美和歐洲黑市的價錢,超過等重的白金兩倍,明叔才知上了惡當,捶胸頓足,追悔莫及,隔了十幾年回想起來,還要胸悶發夢罵不絕口,當年就是太厚道太容易相信別人,否則也不會被那挨千刀的奸商坑了,此刻有機會再得一尾人魚,又怎能不讓他心血來潮。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硨磲 下
    第二十二章硨磲(下)

    明叔邊說邊準備家式,這“食人蚌”是海底幾千年的生靈,幾千年是什麼概念?就算是秦皇漢武沒死,一直活到現在,都不見得有這老蚌歲數大,宰殺之前自然是要先拜漁主,這是海狼漁民們代代相傳的規矩,不按章程來,誰也下不去手,據說會折損陽壽。栗子小說    m.lizi.tw

    胖子不失時機地打消明叔的積極性,他說船老大阮黑在蚌殼里見到有人,可不一定是人魚,這海里長得象人的東西多了去了,國內臨近湖海的地方都有講蚌精的老戲,大多是老蚌成精變成女子,然後勾引漢子,後來有個老漁翁潑水戲蚌,將其降伏擒獲,大快人心,所以這食人蚌里八成沒有人魚,而是蚌精那搔禍躲藏其中,誰撬開她,她就蹦出來親誰一口,明叔你那老臉可擦干淨點,等著挨親吧你就。

    明叔跪在銅鴨香爐前禱告,他也不管香股都被雨水淋滅了,仍有虔誠地念念有詞,听到胖子胡言亂語,就扭頭責怪道︰“你個死肥仔又吹水,咱們盜墓掘尸的勾當也沒少做,難不成還真信這些神神鬼鬼?你們不是向來說這是什麼迷……迷信嗎?”說完就不理睬胖子,舉起準備宰殺食人蚌的勾刃彎刀,在海上憑空對著漁主恭恭敬敬地磕頭念咒。栗子網  www.lizi.tw

    胖子見明叔不信,就讓我和shirley楊為他證明,我說我可從沒看過那種老漁翁捉蚌精少婦的淫穢戲曲,這種上不了台面的戲,都是海邊漁村歇魚養海之時才演的,演員們大多是草台班子,旦角們臉上抹得花里花叉,一個胳膊套一面蒙了粉布的鍋蓋,跟雞翅膀似的乍乍著,就算是扮演蚌精了,跟演老漁翁的漢子一捉一逃,眉來眼去,搔首弄姿,影響非常不好,而且觀眾中還有好多少年兒童……

    shirley楊從沒听說蚌精之事,好奇地問我︰“你沒看過怎麼了解得如此清楚?連觀眾中有小孩都知道,蚌精又怎麼會變女子?”

    我說沒看過不等于不了解啊,鄉下的事我太了解了,我沒參軍之前有個神聖的理想,就是到農村去,去研究農村階級斗爭的規律,以便對將來在開展世界革命的時候,所要實施的農村包圍城市計劃提供充足的戰略依據,世界革命為什麼要走農村包圍城市的路線呢?因為在我們眼中,北美和西歐就是最大的城市,亞非拉美那些水深火熱的地區就是農村……不過這事有點扯遠了,還是說蚌精為什麼會變女子,以前在洞庭湖邊有個田螺姑娘的傳說,說有個傻小子一窮二白,窮得就剩下一身傻力氣,依靠打漁贍養他的瞎眼老娘,由于太窮常常揭不開鍋。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後來這傻小子在洞庭湖捉到了一只大田螺,就把它養在家中的水缸里,結果這大田螺成了精,變成一個千嬌百媚的大美妞兒,又給這傻小子糧食又給他錢,還幫他打掃衛生做家務,照料他媽,田螺精跟蚌精大抵都是一路貨色,蚌精看上了這傻小子漁民,覺得他淳樸善良勤勞勇敢什麼的,反正全身上下都是勞動人民的傳統美德,最後還以身相許嫁給了他,這好事連傻子都知道願意,所以倆人還真王八瞪綠豆對上眼了,從哪以後就湊到一塊過日子了,也不知道這種家庭生出來的孩子是不是怪胎。

    shirley楊笑道︰“這好象是很美麗的一個民間傳說,可我也真奇怪了,听你說出來怎麼就不覺得美好,反是感覺有些可笑,你是不是特別喜歡譏諷美好的事物?”

    我說那你可又冤枉我了,田螺姑娘的傳說美麗嗎?美麗也只是表象,可事物的本質呢?美麗傳說背後的本質不值得我們深思嗎?類似田螺姑娘的這種美麗傳說太多了,解放前老百姓們都喜歡听,為什麼喜歡听呢?因為勞苦大眾沒黑沒白的流血流汗,到頭來創造的財富都是別人的,他們一輩一輩勤勤懇懇,饑寒交迫的忙碌,到頭來卻始終要過省吃儉用節衣縮食的日子,有個頭疼腦熱大病小災,也不敢耽誤了干活,稍有懈怠轉天就要餓肚子,命苦的人誰不盼著天上掉下個好媳婦,又美麗又賢惠,最好都跟蚌精似的不僅能變出米、變出錢、變出全國糧票,想吃什麼就給你變什麼,而且關鍵是這漂亮媳婦兒還沒娘家,鐵了心跟苦命人過窮日子,拿掃帚趕都趕不走。

    所以他們都願意相信這些美麗的傳說是真的,實際上這都是謊言,**裸的謊言,古代那些王孫貴族就是想通過這些謊言,給勞動人民一個看起來無比光明的未來,好好干,吐了血也別喊累,窮日子慢慢忍著,苦日子慢慢熬著,但你得老實,不能偷、不能搶、更不許造反,也不要隨隨便便懷疑老天爺給你安排的生活方式和家庭出身,你照這麼樣累死累活地過下去,將來肯定有個蚌殼里變出來的漂亮媳婦兒,在前邊等著你,你問她長得怎麼樣?皇帝的女人夠不錯了吧?可三宮六院的紅粉佳人們捆一塊,還都比不過人家這田螺姑娘的一條大腿,田螺姑娘不僅小模樣兒長得標致,更兼家財萬貫,龍宮里的寶貝她想順出來就順出來,一門心思地嫌富愛貧,就願意跟你這傻小子臭苦力比翼雙飛,騙他媽傻子呢?

    胖子听我一番高論,忍不住喝采道︰“說得太好了胡司令,一針見血啊,外國童話除了公主就是王子,還大多講個門當戶對的原則,可這種田螺姑娘的故事毒性實在太大了,**說糞土當年萬戶侯,我說賴蛤蟆照樣能吃天鵝肉,咱們就是要把那些以謊言欺騙勞苦大眾的老粽子都從土里刨出來,讓他們知道知道,拿了我胡漢三的,早晚還得給我吐出來!”

    shirley楊早就被我氣得沒脾氣了,听胖子又有心躥叨我去做摸金校尉的勾當,只好提醒我說摸金符都摘了,怎麼好再做摸金校尉?將來到了美國好好做生意就是了。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欺山莫欺水 上
    第二十三章欺山莫欺水(上)

    胖子笑道︰“楊參我一直拿你當聰明人,可我發現你跟胡司令相比還真不是一級別的,我想起以後你跟他過日子,就不得不替你發愁,憑你這種白璧無瑕的名譽和對美國價值的深切信仰,使你根本不可能發覺他跟你玩什麼貓膩,以我這麼多年對他的了解,他胡八一是個吃素的善男信女嗎?no啊,他可不是省油的燈,這小子是滿嘴當代天方夜譚啊,他要是能摘摸金符我情願把腦袋揪下來讓你們當球踢,他把摸金符掛腳脖子上也能算金盆洗手?就算洗手了腳還沒洗呢……”

    我暗罵這王胖子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專門敗壞我好不容易才在shirley楊心目中樹立起來的遵紀守法形象,這事shirley楊未必不知道,只是給我留點面子心照不宣而已,何必非要你來多嘴多舌,我趕緊從中打岔,分散掉眾人的主意力,恰好明叔拜過了魚主,就要下刀宰蚌了,招呼我們給他幫忙,總算是暫時瞞混了過去。小說站  www.xsz.tw

    只見明叔走上兩步,他手中倒提了一柄彎刀,在蚌殼上來回拖動,發出一串串不祥的聲音,此刀刃不盈尺,刀身向內彎曲,在雨中依舊寒光四射,吞口處是個鏨金的龍頭,柄上皆是鱗紋,是我們在珊瑚廟島時,從青頭商人“掰武”手中收得的一件利器,是舊時蛋民首領專用以宰蚌刮蚌的弧形利刃,也有數十代的歷史了, 謖獗∪邢碌睦習 涯鴨鞘  靡運楣姓  輟絆喉帷笨峙亂彩淺醮巍@踝有 nbsp;   m.lizi.tw

    海上大雨滂沱,眾人穿著雨衣矗立在甲板上,看明叔手持刮蚌的“龍弧刃”,將刀身在食人蚌外殼上來來回回地拖動,早先的蛋民們,依靠在海里采蛋捉蚌為生,常常將自己比做魚龍之同屬,這大概是由于采蛋太過危險,帶個“龍”字能夠不為猛惡水族所傷,這柄用來取珠屠蚌,在水下搏擊蛟龍的短刃,才被稱為“龍弧”,但是在古時只有皇室才能夠以龍自居,蛋民用龍字犯了忌諱,從不對外宣揚,也不會將龍弧示人。

    明叔的舅公早年是蛋人出身,所以明叔非常熟知采蛋的種種名堂,我和胖子看他象個神棍一樣用刀撥弄蚌殼,口中還念著咒言,如同在為那只老蚌在刑前做法事超度一般,都覺得有些好笑。

    明叔又怪我們不懂其中厲害,“摸金”和“采蛋”都是傳統手藝,摸金的行規那麼多,誰都難免會犯兩條,犯了也就犯了,只要八字夠硬,未必就會搭上性命,可在海上采蛋所面臨的風險,非是在山里盜墓掘冢可比,常言說得好“欺山莫欺水,瞞天不瞞海”,山里的古墓年代再久,未必有某些海中水族活的年頭多,大海上神秘難言之事多不可數,一旦在海里出了事逃都沒發逃,如果不對海洋心存敬畏,在海上任意妄為,便有十條性命也不夠丟的,海上跑船打漁采蛋之徒多如牛毛,可沒听說其中有半個敢對海神漁主不敬。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心中不以為然,這幾年做摸金校尉的經歷,使我知道摸金校尉雞鳴燈滅不摸金的行規,絕不是什麼迷信鬼神之道,只不過世俗之人,難窺其中真意,歪曲誤解而已,不過此時也不好多說,只好讓明叔趕緊動手,讓大伙瞅瞅,蚌殼里面是不是藏著一只可惡的,專門欺騙勞動人民美好感情的蚌精。

    shirley楊不想看這血腥場面,想去船頭接應阮黑師徒等人,臨走時招呼我也過去︰“老胡,咱們到船頭去好嗎?我有幾句話想要對你說。”

    我暗道不妙,肯定是胖子剛才說溜了嘴,如今shirley楊要追問我洗手和洗腳有什麼區別,我最怕她提這件事,急忙抓住後甲板捆扎食人蚌的一條纜繩,對她說︰“明叔和胖子倆人如何收拾這麼一個大家伙?我得給他們幫忙,要談就在這談,我現在是死也不離寸地。”

    shirley楊悵然地望了我一眼,就獨自冒雨去了船頭,我看著她的背影松了口氣,看來我那枚“摸金符”終歸是保不住了,不過只要這次能撈個夠本,到美國就老老實實做正經生意也罷,畢竟這世上還有好多人要靠我養活,沒什麼都不能沒錢,自己的難處也只有自己才會知道。

    想到在前線身邊戰友犧牲時的眼神,他們故鄉的家人還生活那麼貧困,當時能走得安心嗎?我腦中亂了好一陣,等回過神來,明叔那套惡殺咒已唱罷了,說來也是怪了,他用龍弧短刃撥著蚌殼,發出一聲聲清脆的響聲,似是暗合古韻節拍,那食人蚌似乎受到了催眠圓光一般,兩道犬牙交錯的鋸齒狀蚌殼輕輕抖動,竟自裂開了一道縫隙。

    我和胖子看得張大了嘴,半天都沒合攏︰“這跟摸金校尉失傳多年的開棺咒竟有異曲同工之妙,據說對著銅棺鐵槨把開棺咒念誦百遍,不用動手就能升棺發材,怎地用刀撥得幾下,這千年硨磲就繳槍投降了?”

    明叔面有得色,這老法子還是頭一回用,沒想到竟有奇驗,看來“漁主”保佑,這只大硨磲算是賞給蛋民了。

    我和胖子齊贊嘆明叔采蛋手段高明,簡直就他媽象是“老干部”一樣讓我們肅然起敬啊,看來古時蛋民留下的手藝,果真都是有些道理的。

    三人正在興頭上,在雨幕中,只見食人蚌慘白的蚌殼縫隙間,一道金光射出,晃得我們眼前一花,胖子手疾眼快,把帶著強力麻藥的針頭,順著蚌縫狠狠插了進去,疼得那老蚌一陣哆唆,眨眼間便已周身麻痹,動彈不得。

    我們急忙找分離器將“硨磲”兩殼撐開,只覺一陣海腥陰臭之氣撲鼻而來,昏暗得雨天下,蚌殼里光彩熠熠奪人二目,在晦暗無邊的海面上可照百步,沒等我們瞧清楚,明叔就手忙腳亂地拽下我們穿的雨衣,把蚌中精光蓋住,臉上全是又驚又喜的復雜表情。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欺山莫欺水 下
    第二十三章欺山莫欺水(下)

    胖子迫不及待地問道︰“怎地?里面是田螺妖精還是人魚?”明叔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雖是被雨澆得透了,但心火上升,竟是口干舌燥,他干咽了兩口唾沫才說出話來︰“玉翅金鱗的美人魚,不會錯,看樣子死在食人蚌中已有許多年頭了,不是富貴不逼人,富貴一來如天崩,這下真是發達到家了,比同體積的鑽石還要……還要值錢……”說到後來語音哽咽,激動得老淚橫流︰“漁主龍王天後娘娘開眼,讓我雷顯明能有今天,得了海中青頭之祖,馱背人趴鐵軌——這輩子值了,就算現在立刻死了也不枉了……”

    我趕緊按住明叔的嘴,別胡言亂語,什麼叫死也值了?既然得了這海中異寶,現在要是死了那便是萬萬不值,明叔恍然大悟,連忙用力抽了自己兩個耳光,不住禱告冥冥滄海,自己剛才說的都是放屁,一個字也不能算數。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和胖子懶得去管情緒失控的明叔,都把腦袋鑽進蓋住大蚌的雨衣,想開開眼,好好瞧瞧什麼是青頭之祖,但這一看只下,除了吃驚之外,腦子里都沒剩下別的念頭了,我自認為在古墓中見識過無數奇珍異寶,可那些全部加起來,似乎也不及眼前蚌中之物。

    只見微微顫抖的蚌肉中有一尾孩童般大小的怪魚,那魚人首鱗身,其實說是“人首”只是酷似而已,還和真正的人有很大區別,有些象是個沒長開的怪胎,人手般的兩鰭和背脊青盈如玉,光潤流彩,與全身燦若黃金的魚鱗輝映生光,眩目離奇,我發現那魚身已經質化多年了,之所以尚可發光,是因為那近似女子人頭的魚首口中象外張開,嘴里露出半顆頷著的明珠,珠氣縱橫,映得金鱗玉翅月華四溢,使人不可逼視。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看得眼楮發花,趕緊揉了揉眼,把那雨衣重新遮住,問明叔這人魚的尸首怎麼會變成這樣?實在是匪夷所思,令人想象不出個所以然來,它究竟價值幾何?

    明叔說這東西太珍貴了,端的是件海底天造奇珍,想那老蚌孕珠(蛋),蓋無質而化為有質,月者水之精,珠者月之精,老蚌全仗千萬年吸取月之精華,成就海底靈珠,如果天上沒月光,海里蚌螺就不會頷珠,每當月滿之際,老蚌玩珠,會引來無數水族,肯定在千百年前的某一夜滿月,有一尾成形的人魚在海底被食人蚌中的明珠所吸引,于是它悄然接近,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游進“硨磲”敞開的殼中,一口吞了靈珠就想遁去。

    海底水族的這種行為在蛋民口中,歷來喚做“奪丹”,這人魚雖能踏波逐浪,可它在海底游得雖快,卻沒有食人蚌兩殼閉合得快,被老蚌裹住丟了性命,人魚的尸骸為何隔了這麼多年,不但沒有化去,卻質化如玉了?因為這稀有珍異的“南珠”,在自古以來,就被稱為“駐顏珠”,死者含之,尸身能夠不朽不化,日久郁為枯臘,古時富貴之人死後下葬,尸體在棺中都有口含,含涼玉為中品,“壓口錢”次之,壓口錢就是在死人嘴里含枚銅錢,口中含“駐顏珠”,始為最上之選,是古墓中諸般“明器”之首。

    人魚奪丹吞了靈珠,卻葬身蚌中,形骸千年難化,而“硨磲”老蚌又舍不得那枚靈珠,結果就形成了這種“蚌頷魚、魚餃珠”的局面,此事想當然也,並不難揣測,這金鱗玉翅的南海人魚只有海眼里才有,現在估計造就絕跡數百年了,這尾魚保存完好,何況它又口含駐顏珠,這一來,它的價錢能翻著跟頭翻到天上去。栗子網  www.lizi.tw

    我和胖子大喜,這回十艘游艇也該有了,趕緊用水毯把食人蚌中的人魚尸體細細裹了,抬入底艙妥善收好,回來的時候阮黑等人也從海底浮上,看他們的神色,就知道第二輪收獲也自不小,明叔則想把食人蚌宰了刮去蚌肉,留下這“硨磲”的外殼帶回去。

    我知道shirley楊不想讓眾人輕易宰掉這千年生靈,便攔住明叔,把shirley楊叫到船後,告訴眾人說,這老蚌活了這麼多年,不知經歷了多少海中的天翻地覆的巨變,活到現在也不容易,勸眾人把這千年老蚌放生,拋回大海,咱們的政策是坦白從寬,它既已經交出了殼中珍寶,還是對它網開一面為好,而且這次撈上來的青頭極多,也不單缺它這身白甲,休要壞了它的性命,咱們這次出海取了不少南海秘寶,說不定損了天地造化的靈氣,所以得手底下得留點余地,別把事做絕了,免得回去時出什麼意外。

    shirley楊非常贊同,只有胖子和明叔不太情願,拜過漁主了,這東西豈有再送回去之理?胖子想了一個損招,抄起明叔的龍弧刃,在蚌殼上刻了幾行字,注明了所有權,刻道︰“摸金校尉兼蛋民王凱旋帶眾手下到此一游,我們站得高看得遠,胸懷祖國放眼世界,如今要趕時間奔赴美利堅扎款,故暫時留下食人蚌在此,等待世界革命成功之後再來撈回去換錢,誰要是敢不經我們允許就擅自捕撈此蚌,必定天打雷闢,在海上死無葬身之地,以下年、月、日。”這才把早已奄奄一息的大蚌吊起來投入水中,任它自去尋找生路,食人蚌失了靈珠,如同掉光了毛的鳳凰,在剮蚌刀底撿了條性命,灰溜溜地遁水而去。

    然後眾人打點采蛋的收獲,共在海底采得月光明珠三十有二,並一具人魚頷珠的玉體,一口石鏡古棺,在底艙里稍作展示,便映得滿堂生輝,精光燦爛,使人宛如至身水晶龍宮,但大伙不敢仔細賞玩,趕緊都藏納起來,一是怕離開海底環境使這些珍寶失了精氣,二是艙內寶氣沖天,無一不是海之精魄,我們擔心會惹得海底鯨鯢魚龍舍命來奪,欺山莫欺水,海里的東西盡量別去招惹。

    此時天盡黃昏,明叔去駕駛艙監控海面動靜,其余的人在艙內吃飯,船老大阮黑和他的兩個徒弟都累得脫了力,但阮黑表示他們職業蛋民身子骨都是屬魚性的,在水下久了也能吃得住,歇得一歇等吃過晚飯,趁著浪涌不大,還可以再下去采蛋,這兩趟只不過拔盡了最大鐵樹周圍的大螺,海底森林里象這種老樹尚有許多,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如今這世上的南珠資源早在清代便已盡枯竭,這最後的海底寶藏既然讓咱們趕上了,就不能不撈個痛快。

    我听得暗暗心驚,以前認為同樣是憑手藝賭上性命吃飯的蛋民,和摸金校尉差不多,現在我總算知道了,看阮黑的意思不采盡了南珠誓不罷休,把命丟了也不在乎,原來蛋人和摸金校尉的區別就在于一個“貪”字。

    摸金校尉求財取利雖是鋌而走險,可也有雞鳴燈滅不摸金,以及三取三不取的鐵則,實際上那不是因為什麼尊重墓主亡靈,而是盡力不讓自己變得太貪婪,古今盜墓掘冢敗事者極多,有多少盜墓賊就為了這個“貪”字而送了性命?非是智不足,亦非技不能勝,唯“利”昏其心,貪婪之心,是天下禍機之所伏,乃事敗命喪之根由,摸金摸到適可而止,給自己留下余地和清醒的頭腦,有命才有財,無命都是空。

    可蛋民大多是海上蠻民,在歷史上所遭盤剝又最是苛酷,以前在官府的監視下采蛋,為了防止蛋民在水底把南珠吞入腹中藏匿瞞報,監采的官兵會將從水下活著出來的蛋民開膛破獨,在這種惡劣環境下生存的蛋民,無一不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以他們的覺悟,當然比不得精通易理懂得“生生不息”之道的摸金高手,所以蛋民的規矩,從來都是為了采蛋而不在乎身家性命,看到蛋民阮黑那熱切而又疲憊的眼神,他似乎根本就不把水下的危險當一回事,就算患上潛水病死了也在所不惜,人命雖關天,可采蛋之事比天大,而且他根本不清楚以我們現在艙中的青頭回去可以分得他多少利潤,可以說阮黑這個人沒見過什麼錢,對錢的數目缺少概念,也不象明叔那樣了解行市,知道什麼東西有什麼價值,阮黑只是認定采蛋采得越多錢就越多。

    我實不知應該怎麼對船老大阮黑講明不能過貪的道理,只好對他們師徒三人來硬的,告訴他們海溝里有魚龍出沒,此時天降驟雨,到得晚間潮水大漲,海底藏匿的大海蛇必會借著雲陰月暗浮至海面,晚上想去采蛋是找死,誰要是敢私自下水,別他媽怪我姓胡的翻臉不認人,出海的資金都是我提供的,進珊瑚螺旋的辦法也是我想出來的,說白了這船上摸金校尉才是老板,蛋民都是活計,從現在開始我說了算。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沒有出口的海 上
    第二十四章沒有出口的海(上)

    不過一想到買船的錢都是shirley楊出的,進珊瑚螺旋海域的司天魚、魁星盤,以及漂瓜取魚之術,也都是她祖搬山道人傳下來的,我說起這番話未免有些底氣不足,偷偷瞥了shirley楊一眼,見她正對我微微點頭,我當即又覺得底氣十足了,把阮黑等人說得啞口無言,只好听我吩咐,絕了夜間采蛋的念頭。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海上風浪無情,我準備見好就收,但尚未找到瑪麗仙奴號沉船,卻是大事難了,如果晚上海象允許,擬定再利用潛水鐘偵察其余幾處海溝,我和眾人商議此事,哪怕是只拍到一張照片都能交差了,這時駕駛艙里的明叔突然用千里傳音筒發出訊息︰“你們快上來,大事不好,陰火燒海來啦!”

    陰火終于出現了,在“傳音筒”里听到明叔的聲音後,我三兩步躥上船頭,只見海上陰雲遮天,大雨落得正緊,不遠處,晦暗的海水突然沸騰翻涌,海底一片明亮,白光刺眼,穹幕形的火光在海底分為數道,自下而上有一股股恐怖的黑煙沖上天際,陰火潛燒之處的海水都被燒得滾沸,無數被陰火燒斃的水族殘骸浮尸海上。栗子網  www.lizi.tw

    海底龍火的黑煙沖得本就陰霾的天空更加昏暗,海面下則是火光浮動,一大團一大團燒灼著的陰火,猶如在海底同時升起數輪明月,將大海照得一片陰森通徹,眾人在船上見了這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個個都感到毛發森然豎起,心頭冒出陣陣寒意。

    由于要借助月光潮汐漲水之際進入“珊瑚螺旋”,所以我們選擇的時間大約在陰歷十五前後,正是明月將滿的日期,想不到時機湊巧,卻在海上親眼目睹了煉獄般的龍火,海底涌出的火球吞噬了周圍一切的魚群,那些離陰火距離略近,僥幸未死的,也都多半被燙得焦頭爛額,掙扎翻滾著在海中躍出,整個海面都籠罩在死亡的陰影之下。

    龍火只在海水中才能燃燒,離水既會熄滅,而且這在青烏風水中稱為“龍燈”的海底陰火,雖然勢大驚人,但往往只是忽來忽去,瞬間即逝,我心知這種異象僅在“南龍”余脈處才有,是行蹤飄忽的南龍海氣凝結而成,非是海底火山和油氣噴涌可比,單看這海底火勢潛行,便知道“瑪麗仙奴”號上幸存的船員所言不虛,那艘載有“秦王照骨鏡”的沉船肯定就在附近。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們對陰火龍燈的認知程度僅限皮毛,甚至就連看也是第一次看到,根本不知它的厲害,不過此刻的海面上雖然驚險萬狀,卻實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趕緊取出司天魁星盤,記錄下幾處陰火浮動的位置,那邊廂明叔也正拼著老命,把船盡量駛得遠離火海。

    “珊瑚螺旋”海域里的陰火,大多集中在“幽靈島”的東側,我們座船所處的西側相對安全,南珠生長的珊瑚森林都集中在西面,經過初步探測,東面海底情況更為復雜,水深至少是海底森林的一倍一上,存在多個海洞海溝,尚未來得及使用“潛水鐘”對那里進行詳細的水下偵搜,看來“瑪麗仙奴”號沉船十有八就是陷在幽靈島東面的海底。

    潛燃的火光果然是曇花一現,片刻間轉為暗淡,歸于一片虛無之中,海天之間失去了陰森的亮光,頓時變得漆黑一團,只有大雨依舊嘩嘩下個不斷,我問明叔和阮黑,以他們的航海經驗來判斷,今夜的海象會是如何?

    那二人都是經驗老道的水手,他們一口咬定,別看“陰火燒海”,但不得風信,近兩天內絕不會有風高浪急的海象,座船留在這片海域還是比較安全的,shirley楊也認為當前海上的天氣不會起大風,無風便無大浪,能把船體擊碎的巨浪雖是航海煞星,但也要提防海涌、海滋之類的特殊海象。

    我同眾人合計了一下,都認為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最後決定把船繞過“幽靈島”,到“珊瑚螺旋”東面尋找沉船的蹤跡,于是“三叉戟號”探照燈全開,座船在一片漆黑的海上行駛,緩緩從黑色的礁石島嶼側面繞過,這島如同倒扣的大缽,鈍錐形的黑岩山體露出海面的高度不到十米,但坡緩極寬猶如黑色巨鯨的脊背出水,座船接近後,利用強光光束照在上面,看來更增威勢,一種黑暗壓抑的感覺籠罩人心。

    我正要帶古猜等人到船後準備“潛水鐘”,忽地里船身左右一陣搖晃,這時海上無風,水不揚波,突然出現劇烈的晃動很不尋常,明叔等人也揭掉雨披的帽子,在船弦上探出身子,提著手電筒查看海面狀況,最擔心就是潮位太低,觸到了海底凸起的暗礁。

    沒等大伙查看明白究竟是怎麼一回子事情,眼前忽地一亮,視野豁然開朗,天上驟雨忽止,原來是積雨雲被剛剛龍火燒灼後升騰的海氣一沖,竟然雲開月霽,一輪明月從雲中現出,懸在頭頂,明月似晝,又圓又亮,照得海面之上一片通明,船後那片水域下的海底森林中,無數螺蚌打開蚌殼吞吐明珠,弄月吸珠,借以取得月光的陰精之氣。

    天上水下珠月相輝,滲人的亮光中,海上還浮著不少剛剛被龍火燒死的海魚海獸,明亮如晝的海面一時之間充滿了詭異的氣氛,我們的座船船身依舊東搖西晃,起伏不穩,眾人不免更加緊張,一種可能要有災難發生的預感從心里升了起來,這時shirley楊最先發現了情況︰“快退!這片海面洋流異常!”

    shirley楊話音剛落,我和其余的人也都看到了一幕可怕的情形,只見“珊瑚螺旋”東邊的海面上產生了大大小小無數個海洞,圓月雖明,卻照不亮這一個個漆黑的水旋,“三叉戟”正行駛在兩個海洞的之間,船體被兩股來自不同方向的潛流帶得來回晃動。

    “海洞”在漁民蛋民口中,又稱為“海漏”,就象海底突然產生了幾個大洞,海水形成旋渦一般倒灌下去,無意中卷入附近的舟船往往會橫遭大難。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沒有出口的海 下
    第二十四章沒有出口的海(下)

    海洞與南龍中的海眼也不盡相同,傳說被稱為“歸墟”的海眼,是天地間的一個大窟窿,天下之水最後都會流入“歸墟”深處,它是一個永恆固定的存在,但誰也說不清它是真是假,而“海洞”則是可大可小,時有時無,是升騰凝聚的海氣消失後,海水填補其中真空而形成的,也有些是因為海底地震、開裂、蹋陷而產生的,是一種海面上產生巨大水流旋渦的自然現象。栗子小說    m.lizi.tw

    眾人見海面上出現了一個接一個的渦旋,一時看得眼前發暈,哪里還敢去細數海上究竟產生了幾十幾百處海洞,此刻全身如被雪水所淋,先自打了個寒顫,隨即醒過味來,趁著海洞只是剛剛產生雛形,海水尚未大漏,趕緊掉轉船頭向後撤離,若晚上半步,一旦被海水卷進海洞之中,別說是海柳船三叉戟號,即便是駕著一艘航空母艦,也會被無情的海洞吸卷進海底深淵,扯為無數碎片。

    海洞深處洪波之聲如同巨鐘一波接一波地傳出,海水鼓蕩嗡嗡作響,單憑人工制造的航海工具,在毀天滅地的自然之力面前沒有半點抵抗的余地,我們知道不能以卵擊石,哪還顧得上找什麼秦王照骨鏡,在明亮的滿月下把船只動力開到極限,沒命地掉頭往西撤離,只盼離那一大片黑壓壓的海洞越遠越好,能夠遠得一米,便多了一分逃脫大海吞噬的生機。

    明月之下看得好生真切,只見海面洋流打著轉,一圈圈的正在產生旋渦,海底怒鳴震耳欲聾,“海洞”與“上水龍”是海水一起一落的兩大災難,這時雖未成形,但看這“海陷”前的先兆,遠遠超出了那“龍上水”的海涌之威,萬幸我們發現及時,“海漏”尚未真正出現,海柳船雖被水流帶動,卻仍能掌控航向,在這緊要關頭,立刻闢波斬浪,急趨退避。小說站  www.xsz.tw

    我們不知海陷的規模會有多大,為了安全起見,此時只能先撤離“珊瑚螺旋”海域,等待時機再回來尋找沉船,我舉起望遠鏡看了看東面,這時由于月球引力作用產生的混合潮也在同時發生,海平線上那一道道在白天隱約可見的黑線都被海水淹沒,黑色的“幽靈島”也在逐漸消失,海水暴漲,正好可以借著水位的增高逃出“珊瑚螺旋”。

    明叔在駕駛艙掌著舵,座船如同離鉉的快箭,在海面上向東疾駛,阮黑帶著他的兩個蛋民徒弟,在船頭揮動著手臂張口大叫,但聲音都被海水陷落之聲吞沒了,我根本听不清他們在喊些什麼,還以為他們都被剛才出現的“海洞”驚呆了,但隨即察覺到情況不對,他們好象在拼命告訴我們,船頭前方的海面上出現了極可怕的東西。

    我借著月色往東一看,不覺驚出一身冷汗,水中有個白蒙蒙的巨大的物體,正在快速接近而來,海面上水波被那物帶動,出現了一長串隨現隨滅的浪涌,不等我們作出反應,水花翻滾,已到近前,正在全速前進的座船,便如同迎頭撞上了一堵鐵壁。

    船頭險些被撞得粉碎,在前甲板的多玲想抓住纜繩固定身體,可身體失去平衡,一把抓了個空,立刻被猛烈震顫的船身拋向高空。

    眼看她就要落入汪洋大海,阮黑奮不顧身地拽著一根纜繩跳下船去,由于多玲是先被甩向半空隨後落下,所以阮黑同她有個高低落差,躍出船身就將她接個正著,被多玲下墜的力道所沖,兩人並做一團往摔向海里。小說站  www.xsz.tw

    船老大阮黑從越南逃離之前,便已收留了多玲為徒,多年來出海捕魚采蛋,情同親生父女,此刻見多玲要遭墜海之厄,想也不想就舍命相救,但他從船上跳下之際,雖是捉了條纜繩在手,可那條纜繩並未固定在甲板上,被他師徒二人一扯,那盤繞著的纜繩如同一條有了生命的活蛇,嗖嗖嗖地被從船上抽去。

    這時離那團纜繩最近的人只有我一個,我心中除了“救人要緊”這一個念頭,更來不及再做它想,在顛簸中搶上一步,將那只剩一小截的纜繩繩尾揪住,匆忙中找不到可以栓繞的位置,只好身體一轉,將粗如兒臂的繩索纏到腰間圍了兩圈。

    驀地里一股巨力猛地傳來,勒得我一陣窒息,胸腹間氣血翻滾,腳下無根,眼前發黑,被阮黑和多玲墜船之力也扯得要翻身落船,這時胖子從我背後沖上兩步,拽住纜繩用腳蹬著船主,他蠻牛般一身筋立在這關鍵時刻凸顯出來,才堪堪將那險些落下海的二人掛住。

    我如獲大赦,急忙就地一滾,從被勒出血印的腰上把纜繩卸去攥在掌中,抽眼向海中一望,原來三叉戟號剛剛撞上的正是我們在海溝中遭遇的那條大海蛇,白龍般的“海蛇”生性懼光,常在百米以下的深海出沒,只有雲陰月暗的夜晚才會浮上海面,按說這明月高懸不應是它活動的時辰,不過剛剛水下陰火鼓蕩,又有海底老蚌戲珠,海底的月光比天上還亮,攪得它不得安寧,被逼浮上海面,暴怒如雷,想要傾覆舟船泄憤。

    海柳船三叉戟號若非有銅板護甲,被它一撞早就漏了,不過這一擊剛過,海中白練翻滾,緊接著又掉頭擺尾橫掃船身,海柳船雖是海上最堅固的船只,但大海蛇的龍尾,與海底那株質如玳瑁的老樹也差不多粗細,不是猛龍不過江,它從海中掃來的力量足可以將船身擊成碎片。

    這時船身起伏甚劇,我和胖子揪著纜繩不敢撒手,阮黑則抱著多玲,兩人被繩索懸在半空,隨著船身摔動,一條纜繩悠來蕩去地好不危險,shirley楊和古猜都趕來在我身後將我抱住,從艙內到船下,六個人在有如一片風中飄葉般的船中連成了一串,只要有一個人咬不住牙,便會立刻有人落進海里。

    船遲偏遭打頭風,就在我們進退兩難勉勵支撐的同時,海中白浪涌起,大海蛇的尾巴從半空向著船身橫掃過來,我正扯著纜繩咬牙運力,半分也不敢松懈,眼睜睜看著巨缸般粗細的蛇尾卷至,也沒有回天之力可以施展。

    恰恰在這個時候,海蛇卷起的海水起伏涌動,三叉戟號也被拋上拋下,隨著海涌下落之勢,船身忽地被拋落谷底,一股急勁的腥風撲面,我只覺胸前被惡猛撞,就見那海蛇從船身上方卷了一空,座船間不容發地避過了致命打擊。

    海蛇的蛇身卷起一大片白花花的海水,蛇身在水幕中潛了下去,我們知道它被這圓月所驚,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果然不消片刻,船後的海水又翻滾起來,白色的巨大海獸再次浮水現形,顧不上喘息和慶幸船體沒有大破,急忙兩臂叫力拽動纜繩,把阮黑師徒救回船上,阮黑和多玲全身濕透,過度受驚,使他們臉上慘白,沒有一點血色,我們連推帶搬,將這兩個大難不死的蛋民移進艙中。

    明叔為了將珠寶人魚帶出大海,竟是出人意料地仍在堅守崗位,咬緊牙關戰天斗海,臉上表情咬牙切齒,格外地悍然堅決,頗有一副海上蒼狼的風範氣概,我暗罵一聲這港農老賊真是見錢眼開,為了發財真能把生死置之度外,倒也難能可貴,于是立刻用手比劃著,告訴明叔那海蛇又浮上來了,趕緊回避,盡量閃出炮擊角度,眼下只能依靠“震海炮”將它轟回深海。

    剛剛一翻沖撞,使性能卓絕的三叉戟號也受創不輕,雖未大破,但最要命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輪舵失靈,只能朝著一個方向不停地前進,海蛇卷動水勢緊追不舍,明月照耀的海面上,海獸海船展開了舍生忘死地追逐。

    我正忙著幫明叔跟那舵盤較勁,卻發現正在大罵舵盤不停使喚的明叔忽然住口,臉上神色竟是呆若木雞,便也抬起頭來,順著他大目光向前一望,頓時感到心膽皆寒,剛剛的一片混亂中,三叉戟號便象鬼使神差一般,又轉回到了“珊瑚螺旋”東側的海面,只見無數的海漏正在逐漸合攏,聚成了一個深不可測的大海洞,那恐怕就是傳說中的南海海眼——歸墟。

    大海終于露出了它那瘋狂的獠牙,無窮無盡地海水旋涌著陷進“歸墟”深處,海蛇和我們的座船都已被亂流卷入其中,海洞中的水勢森森壁立,吸卷吞噬著天地,此時縱然插上翅膀,也是萬難逃脫。

    海柳船“三叉戟號”被陷落的海洞渦流吸住,海上的巨大旋渦越到中心吸力越強,翻涌的海水轉著圈被抽進漆黑的深淵,眾人見舵盤失靈,座船直直地沖那海洞撞去,心下都涼了一多半,知道幾分鐘之內便會大難臨頭。
正文 第二十五章 乾坤一跳 上
    第二十五章乾坤一跳(上)

    此時就算立刻棄船逃生,也已經來不及了,而且一旦放下橡皮救生艇,皮艇自重太輕,立刻會被周圍海水輕易卷走,在海底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中,海柳船轉眼間就駛進了旋渦邊緣,被激流一帶,船頭打斜,隨著海洞周圍的旋涌歪歪斜斜地晃動著。栗子小說    m.lizi.tw

    在shirley楊和明叔竭盡全力握住失控的三叉戟號,果斷地拋去一部分壓艙物,讓船體減低航速避免過快沖進海洞,趁著海波起伏把船身帶得側移,便立即開足馬力,一停一沖之的作用下,終于使剛才失控的輪舵稍稍穩定,在最後的時刻恢復了對船體的控制。

    但三叉戟號在海洞毀天滅地的龐大威力中,如同一片被狂風卷集的敗葉,一旦被旋渦狀的海水吸住,哪里還能駛得出去,明叔見大勢已去,抱著舵盤癱在地上,shirley楊讓我將明叔拖開,她接過舵盤,駕著海柳船沖波破浪,幾番起落,竟漸漸離那海洞中心越來越遠了。

    我和胖子等人見“三叉戟號”似是能有脫險的跡象,精神為之一振,可是我隨即在顛簸搖擺的船上,發現海洞周圍的海水漆黑無比,黑色的大水中一匹白練逐浪隱現,那大海蛇仗著在水中怪力無邊,不顧海洞吸卷的威脅,仍是在不住接近我們的座船,海蛇是深海中的龐然巨物,它定是將海柳船當做鯨鰲一類可以捕食的海獸了,一味地窮追不舍。栗子網  www.lizi.tw

    我暗自叫苦,看來這南海海底中的秘寶,果然並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采去的,誠然應了“欺山莫欺水”這句話,山與水一靜一動,青烏風水一道中慣常之理便是“天地有真性情,宇宙有大關合”,山川大地都與人一樣,是有生命有靈氣的,就連靜止凝固的山體都有生命,何況這洶涌澎湃的汪洋大海?珊瑚螺旋里的明珠是南龍精氣所鐘的天造靈物,如今被我們這伙撈青頭的蛋民采了去,造成海氣失衡,這才引得陰火燒海,看來那猙獰的海獸被陰火所驚,從深海浮上海不顧一切地面追逐采珠船,這禍頭追根溯源恐怕還是采蛋引起的。

    我知道這世上沒有買後悔藥的,現在不是考慮海象異常起因的時候,而且貪污浪費是極大的犯罪,到了我老胡手里的東西,就沒有再扔回去的道理,現下若想脫困,就必須確保shirley楊能把船安全地駛離海洞吸水的範圍,這正是生死較量的緊要關頭,三叉戟號被吸在海洞邊緣苦苦掙扎不脫,想要離開這片海面談何容易,海流卷動之勢有如萬馬奔騰,船身正處于海水卷在海洞外圍的旋渦里打轉,雖然急切之間難以抽身逃出,但只要維持住現狀,不讓船身再接近海洞中心,盡量拖延時間,支撐得久一些,等海洞平復消失歸于平靜,眼下似乎也只有這個辦法行得通了。栗子小說    m.lizi.tw

    不過若想在海洞邊緣拖延時間,便不能讓那條大海蛇接近我們的船只,否則被它踫撞,即便船身承受得住,可一旦失去重心和平衡,必定會立刻落進海洞里的深淵,我急忙對胖子打個手勢,讓他下艙準備金毗盧水神炮,利用裝填缽羅藻的子母彈將大海蛇炸回海底,或是干脆用鋼芯彈丸把它射殺,胖子見到手的南珠有可能帶不會去,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臉上肌肉抽觸跳動,連眼珠子都紅了,他見要用震海炮,就拉著明叔去幫手,不過明叔三魂早已沒了兩魄,胖子連抽了他幾個耳光也沒半點反應,此時蛋民阮黑和他的女徒弟多玲剛剛死里逃生,也不知是否受了傷,金魚眼古猜正在艙中照料他們,沒有多余的人力作為炮手,他只好下艙去找古猜幫忙搬運炮彈。

    中夜時分的海面上,明月當頭,一輪滿月將銀光撒遍海面,我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大這麼圓的月亮,當時都產生了一種恍然的錯覺,不免懷疑是“海洞”中無窮的吸力,竟將天上的月光都抽了下來,海象確如明叔先前所言,沒有一絲的海風,可海洞四周海涌大作,聲勢驚人,就在這詭異到難以形容的海面上,我們一面拼命駕駛三叉戟號擺脫著海洞產生的巨大旋渦,一面還要連連發炮,轟射追逐船只的大海蛇。

    以漆黑轟鳴的海洞為中心,海面上的海水旋轉翻滾,海柳船與猙獰的海獸如同在圓盤上兜圈,船身上下起伏,顛簸晃動得極為劇烈,在艙中想站穩腳根都很困難,眼看海蛇破浪而來,離船越來越近,震海炮卻無法擊中目標,脫膛的炮彈帶著一串火星,空自劃出一道道拋物線落入海中。

    隨這一陣黑浪沖起,在滾動洶涌的旋渦中,海蛇終于趕上了我們的三叉戟號,在船身左舷露出形如牛首的蛇頭,裹攜著冰冷的海水從半空中壓向船身,我看得真切,情知不妙,對著艙內的傳音筒聲嘶力竭地大叫,通知胖子和古猜趕緊開炮,但海涌波濤的巨響中,連我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聲音,好象張了半天嘴嗓子都喊破了,喉嚨中也沒發出半點聲音。

    這時驀地里一股硝煙從船側噴出,穿甲彈象個火球般射向大海蛇從海波中探出的身軀,這一炮距離很近,我和shirley楊在手中捏了一把冷汗,只盼一發命中,可炮彈恰似流星趕月,從海蛇身軀的空隙間射破水幕,直奔著天上的明月打了過去,在夜空中拽出一道光弧遠遠落下,差了一兩米的距離,偏離了目標。

    我見這麼好的機會竟然一炮落空,急得連連跺腳,可震海炮的炮彈雖未命中,那條大海蛇仍被剛剛擦身而過的炮彈驚得轉身沒入海中,只見海波中白影閃動,瞬間繞至船頭,進入了炮火的死角。

    我心想這回可要玩完了,沒被海洞吸進去卷碎,最後卻是被海獸撞碎船身落水而亡,看來隔行如隔山,硬要讓摸金校尉來學這蛋民采蛋撈青頭的勾當,確是趕鴨子上架,這回要是媽祖保佑還能讓我等脫身,將來再不可做這無照經營的買賣了,由于船身不停地隨著海洞周圍的旋涌在海面轉圈,人人都覺得頭暈眼花,胸中煩厭欲嘔,生死關頭腦中仍是一片混亂,止不住要胡思亂想。
正文 第二十五章 乾坤一跳 下
    第二十五章乾坤一跳(下)

    海面上海涌揚波,海蛇弓起怪軀攔在船頭,我們正沒理會間,卻見它突然掉頭猛躥,看那架式竟似要爭分奪秒地遁入海中逃命,我心中一動,便知大事不好,原來海洞已經徹底形成,在不知不覺間,三叉戟號與那條大海蛇都被吸了進去,大海蛇似乎明白那海洞中心的厲害,一旦被卷進去,即便是鋼筋鐵骨也會被旋渦里的離心力撕成碎片,顧不上再追逐舟船,立即就要奪路逃生。栗子小說    m.lizi.tw

    我耳中全是耳鳴般的回響,任何聲音都听不到了,但畢竟眼楮還能使用,一見到海蛇行動有異,便緊接著發現船體忽然不再隨著旋渦轉動,海洞中的海水似乎沒有任何浮了,雖然水流旋動翻卷,但船體則固定在一個位置上開始逐漸下沉,船後的螺旋槳打著空轉,四周所見全是墨黑的海水,眼看大禍迫在眉睫,就連shirley楊也不由得花容失色。

    但我們這伙摸金校尉,久歷艱險,都知道如果真有一線生機,往往都會出現在最危險的最後關頭,事到臨頭絕對不能放棄求生的希望,只有鎮定下來,才能尋找到逃出生天的機會,shirley楊大概知道舵盤已經沒有用了,放手沖出駕駛艙,對我打了個一同出去的手勢,就搶先直奔船頭。小說站  www.xsz.tw

    我見船身懸壁立而起的水幕中被慢吞吞地吸進海洞,艙外盡是陰風黑水,如臨萬丈深淵,實不知她冒死跑向船頭想做什麼,但我也知道她絕不是嚇昏了頭想要投海自殺,甲板上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只好跟她同去,一出船艙便覺空氣海水中有股無形的立場,壓得人喘息不得,船並非是停住不動,而是被那股在逐漸失去浮力的黑色海涌帶得緩緩旋轉,在神秘的力場作用下,這一刻仿佛就連海水都已經凝固在了虛無的黑暗之中。

    我秉住一口氣,抓牢纜繩跟在shirley楊身後,船頭處白影朦朧,那大海蛇也正在拼命掙扎著想要從海洞中游出去,原來shirley楊想要置之死地而後生,如今船體已經失去了一切動力,這艘三叉戟號船頭有捕鯨的漁跑飛叉,雖然這船並不能捕鯨,但英國人在船頭設置這種利器也是為了防備不時之需,這時候恰好派上了用場,shirley楊把帶有倒勾的捕鯨標槍填入漁炮里,射到海蛇身上,倒勾後邊有極粗的魚索相連,連鯨魚都可貫入,只要勾住海蛇,便能借著它的怪力把海柳船拖出海洞。小說站  www.xsz.tw

    船體下沉的速度正在加快,身處海洞的力場當中,誰也無法張口說話,shirley楊對我指了指前邊不遠處的海蛇,孤注一擲的機會可能只有這一次,我更不遲疑,射出了船頭的捕鯨槍,槍頭帶著粗索猛地插進海蛇的脊背,白鱗密布的蛇身飛起一片鮮血,捕鯨槍後連接的粗索立即繃得筆直。

    海蛇畢竟不象船體只能依靠螺旋槳的推動,它全身都是海洋巨獸的怪力,背脊中槍吃疼,猛地里朝前一躥,硬是把被海洞牢牢吸住的三叉戟號,從黑色海水中拽出一截,船頭繩索中的每一根縴維都被巨力拉扯到了極限,雖然里面混合了膠麻與人發,是最堅固耐磨的捕鯨索,可在海洞深淵與海底巨獸的拉扯下仍顯薄弱,隨時都有可能斷裂。

    海蛇自身也被海洞吸住,全憑精熟水性,又兼有一身怪力,才勉強掙扎著沒被立即吞沒,但它龐然大物,終究是血肉之軀,勁力再強也有其極限,拖著海柳船在渦旋中幾圈游下來,已盡虛脫,但被歸墟卷入海底必定有死無生,在一股強烈求生**的支配下,它奮起軀殼內最後殘留的全部力量,巨龍抖甲般地將身軀狂扭,弓身射月,海蛇破浪猛躥之勢,直如乾坤一躍,竟然掙脫了海眼的吸噬之力,在一瞬間超出了生存與毀滅糾纏不下的界限,從海面上穿破層層水幕亂流憑空躍起,拖拽著三叉戟號躍離海面十余米,飛騰上了半空。

    圓月輝映之下,數十米長的大海蛇猶如御空行龍,我和shirley楊在船頭抱住船主上最粗的纜繩,根本不敢稍動,猛然間覺得臉側呼呼生風,眼前忽明忽暗,似乎是乘著一艘飛艇奔向了天際的廣寒月宮,恍惚中只見頭頂上明月當空,蟾宮玉兔仿佛已經觸手可及,還以為這是在臨死前的幻境當中,忽地一下天旋地轉,怎麼突然就上青天了?一時不知身心飄到了何處,還沒等我們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海蛇掙脫乾坤的一騰之勢已盡,自半空里重重落下,同三叉戟號一並墜入海洞下虛無的深淵。

    海洞中漆黑的亂流,正自慢慢消失,也許在支撐半分鐘,三叉戟號就能脫離魔海的吞噬,這時拖著船身的海蛇,騰身躍上海面,可它終究是血肉之軀,在如此巨力之下,不免全身筋骨寸寸折斷,如同一匹風暴中的白練,從半空墜了下來。

    海柳船三叉戟號與海蛇脊背連接的捕鯨索雖是結實,這會兒也到了極限,從中崩斷開來,我和shirley楊抱著船主上綁縛的纜繩,剛剛還恍惚看見明月清輝閃動,身體直如騰雲駕霧,可猛然間船身急速墜下,船體幾乎整個豎了起來,我們登時被甩出船外,眼前一黑掉進了無底深淵。

    海洞中產生的亂流雖是已盡尾聲,余勢仍然驚人,感覺身體好象掉進了水龍卷的暴風眼中,水流帶動的風壓都快把身體扯成了碎片,好在慌亂中我還和shirley楊互相拉扯著,兩人的體重相加,還不至于在海洞中被旋渦卷飛,這時腦子已經徹底懵了,耳中盡是惡風盈鼓之聲,五髒六府似乎也跟著翻翻滾滾,根本不知道身在何方。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歸墟
    下落的身體,猛然間撞上一股非常灼熱的氣流,墜落之勢頓減,但這陣熱風溫度極高,一瞬間令人窒息欲死,只消再過得片刻,人體中的水份就會被這熱風淘盡,烘為干尸,可忽地里身上又是一涼,身體卻已落入水中,我連灌了幾口海水,在水下尋到shirley楊的身影,她熟悉水性,墜入水中也未失去神智,我們都嗆到了水,也無暇細想為什麼落進這里,急忙分水浮上。小說站  www.xsz.tw

    頭部一出水,就立即連咳幾聲,張大了口貪婪地呼吸著水面的空氣,睜開眼朝四周看了看,放眼所見,全是清冷皎潔的光芒,但卻並非是天上的月光,我們大概是被吸入了海眼,而這海眼正是海底山脈中的一個無底洞,令人驚奇的是,周圍全是無邊無際的海水,仿佛置身于一片地底的海洋,頭頂穹隆,嵯峨倒懸,,萬象羅目,直徑數里的海眼就在上方十幾米處,有一股混沌般的熱風上生凝聚,已經將珊瑚螺旋的海水堵塞,大海似乎在一種神秘的力量下保守著它的秘密,在將船只吸入海洞之後,又立刻抹去了海漏陷蝕的痕跡,如果不是落進里面,很難發現這雙層之海的秘境。

    我雙腳踩水,好半天也難以從天旋地轉的眩暈中回過神來,回頭看到三叉戟號也落在不遠處的水面上,船身破了幾個大窟窿,正在慢慢下沉,海柳船本身有十六個小型隔水艙,一處船體漏水根本不會影響航行,可見現在船體已經大破,不得不選擇棄船了,船上的人也都摔得不輕,胖子正指揮古猜把傷者從漏水的船艙拖上甲板。

    胖子見到我和shirley楊游出水面,先自松了口氣,對我們連連招手,可能是讓我們游回船上,幫忙搬東西放救生艇,我見狀就要過去,shirley楊忽然在水中拉住我,我順著她的目光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只見已筋斷身死的大海蛇尸體盤伏在側,尸身旁平靜的水面上露出幾道鯊翅,就象貼近水面發射的漁雷,穿開水波,正悄然迅速地朝我們逼近。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和shirley楊都未曾攜帶驅鯊劑,在水中遇鯊非同小可,這片地下的大海中,海面露出許多突起林立的磚柱銅人,大概都是海底殘存的古時遺跡,被海眼吸入此地,有些部分露出水面,水下更是層層疊疊如同廢墟,這些巨大粗礪的石柱石人,常年遭到落下海水的沖刷,大多都環繞在海眼正下方的周圍,幸虧剛才我們落水的時候,沒有一頭撞上,否則早就頭破血流腦漿崩裂死在水里了。

    見水中鯊魚接近,shirley楊在水中對我指了指前方,那里有根青石巨柱,斜沒在水下,只露出兩米多高的一個斜角,正可暫時棲身,形勢緊急,又怎容多做考慮,我立即同她游過去先後攀上石柱,我們在傾斜的石柱頂端抽出隨身的潛水刀,以防鯊魚突然躍出水面傷人,並且大聲呼喊著,讓船上的胖子等人注意水面動靜。

    shirley楊見鯊魚就圍著石柱在腳下徘徊,那邊的三叉戟號也徹底完了,被卷入海洞下的深淵雖得不死,但座船沉沒,只憑兩艘橡皮救生艇在茫茫大海上求生,卻又談何容易,況且能不能回到真正的海面都不好說,就連海狼和蛋民們歷代相傳的傳說中,都沒提到過半句“歸墟”里的情形,看來從古至今,都沒半個人能從這海眼里活著回去,不禁輕嘆了一聲︰“老胡,我看這回……咱們算是出局了……”

    我見眼下的狀況真可謂是坐困愁城,有這麼多鯊魚,就甭想從水中游過去與船上眾人匯合,也只能等胖子等人劃著救生小艇來接應我們,遠遠的望見船上那五個人都在行動,看來便是受了些損傷也並不嚴重,此時听得shirley楊為大伙目前的處境憂心忡忡,便勸她說︰“從一開始出海我就覺得事情太過順利了,太容易使人產生麻痹心理,都快被勝利沖昏頭腦了,現在這樣也好,置之死地而後生,才是咱們摸金校尉習慣應付的局面,你看這地方究竟會是哪里?”

    shirley楊舉目向遠處看了看,這片汪洋之水,其寬廣縱深皆未可知,也不知是湖是海,但這里的水應該都是海水,剛才被海眼吸進來的時候,若不是被一陣熱流擋得一擋,把從百米高空落下的力量消去,否則直接落到這地下的海面上,即使沒一頭撞上廢墟的石塊,也跟直接撞上水泥牆的力量差不多,海眼似乎是一種有時間規律的自然現象,月滿有陰火出現的時候,海洞就會漏下,但時間不久又會被地下升騰的熱流重新閉合,若是晚上片刻落下,那逐漸增強的灼熱氣流也回將人和船都燒為灰燼,但早得片刻,又不免被海洞中的亂流卷成碎片,掉下來的時間之巧竟然能得不死,也算是奇跡了。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心想陷入歸墟不死,可不是什麼奇跡,要是采了蛋不落進海眼,而是平安回去,那才是奇跡,掉進來了不死又出不去,實屬倒霉,不過我並沒有對shirley楊這麼說,我只是跟她講,這歸墟中沒有天空,但星月清光與外界無異,我看這些都是南龍形勢使然,龍脈中海氣凝結產生的陰火附在岩層中,才會產生這種月色如水的異象,海氣散發的陰光猶如月光,特殊的光源照得歸墟之水一片墨綠,但用手掬起海水,水色仍呈透明,可見是海水太深,輝映成暗綠之色。

    shirley楊听了我說的理由,卻搖頭道︰“海眼所通之水,必定是歸墟無疑,相傳歸墟在古時有數座城池,其中的居民們掌握著龍火的秘密,青銅文明非常發達,但留存于後世的文物和遺跡太少,至今沒有太多的學者願意承認海外曾經存在過這樣一個善于冶煉青銅的“迷蹤之國”,我看所謂南龍余脈中的龍火,實際上應該是海下的一座巨大礦山,咱們現在看到的清光如月,還有封住海眼的熱流,都是礦層效應所至,這歸墟恐怕就是一個礦洞。

    我奇道︰“果然還是工人階級有力量,不對……那時候好象還沒產業工人,大概都是奴隸之類的,他們竟然挖得開這麼大的礦山?”不過隨即一想,也覺得shirley楊說得極有道理,在那個生產力相對原始的時期,青銅乃是國之重器,是軍事、政治、經濟、文化中的核心物質,為了追求煉銅的高溫,當時砍伐了大量的原始森林,比如近代所發現的一件國寶級文物“司母戊鼎”,要造那樣一口銅鼎,所需要燒掉的木材,至少是能覆蓋北京頤和圓那麼大區域的一片萬年原始森林,在海上又哪里有那麼多的森林樹木可供鑄鼎?也許所謂的“龍火”,正是一種蘊藏在海底岩層中,並可以在水里燃燒的特殊礦石。

    我對shirley楊說︰“珊瑚螺旋海域中諸島蹋陷,可能就是和在海底大規模的采礦行為有關,咱們既然走背字陷進著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境之中,在這干呆著怨天尤人也是于事無補,想發財想活命還得靠自己,我看先把人員裝備收攏清點起來,然後再想辦法摸清歸虛里的地形和洋流走向。”

    我們商量了幾句,計議已定,便招呼船上的胖子明叔等人,盡快劃艇過來接應,但他們在三叉戟號上的行動進展緩慢,一是由于船身已經漏水傾斜,在甲板上走動比較困難,二是除了必要的各種生存裝備,還要把底艙里的青頭貨都帶上,而且阮黑似乎傷得不清,可能是臂骨撞折了,胖子給他做了些應急處理,接上斷骨用夾板固定,胖子手底下沒輕沒重,疼得阮黑接連昏過去兩次,多玲正抹著眼淚想找止疼麻醉一類的藥品,她自己頭上也兀自流血不止,而明叔則想把底艙的石棺拖上來帶走,但終因力薄做罷,只抱著那尾含珠的人魚,以及裝著月光明珠的背包匆匆爬回甲板,被胖子當面撞上,一把將包裹搶將過來,挎在自己肩上。

    我見船上亂做一團,雖是有心相助,但苦于水中群鯊阻隔,難以過去幫忙,只好望水興嘆,盼著三叉戟號沉得再慢一些,也許是頭頂上的海水停止灌入,歸墟中的水正自漸漸下落,水面上露出的古城廢墟更多了,數不清的沉船和石柱、銅人、銅鼎之物的殘骸漸漸浮出,遠處海平線上更有一片灰蒙蒙的山影顯露出來,宛然有座依山而建的古時宮闕,在我們的視線中猶如海市蜃樓一般變幻陸離,忽遠忽近。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海之淵 鯨之腹
    隨著歸墟之中水位的下降,遠處一片被淹沒的古城廢墟露出水面,城池依山而起,幾千年的歲月似乎並為將它徹底摧毀,遠遠看過去,其大體格局依舊保留了下來,城後是一條條黃中帶紅的煙霧在海平線上飄動,我和shirley楊在石柱殘骸上觀望許久,都覺這地下之海離奇詭異,前方去路吉凶難卜。小說站  www.xsz.tw

    我心想被海眼吸進歸墟的都是海面建築物的殘骸,絕不會有整座古城都陷進來,除非它本身就是建在這里,便隨口對shirley楊說︰“恨天古城怎麼會在海眼下邊?這地方可真夠隱蔽,要是沒漢奸帶路,可能連鬼子都找不著。”

    shirley楊秀眉微蹙,望著海面上的古城似是若有所思︰“我小時候听一位老船長講過巨鯨吞沒城市的傳說,此後古城里的人們就生活在鯨腹里面,可你看歸墟中的地形,便似極了鯨腹,天地造化之奇,真讓人難以思量,古書所載,一入歸虛,則見海象隨陰風聚散,有如舟行鯨葬冥海,舵失迷航,水色茫茫,莫知所措,這一描述雖然並不完全準確,但身臨其境,真如置身混沌虛無的冥海,也多少與古時地理學者所言有些吻合。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听shirley楊這麼一說,我才察覺到這里的地形,確實如同在巨鯨的肚腹之中,而海中那片廢墟里面,說不定會有古人燭照龜卜的秘密,我一時忘了座船已經損壞,困處茫茫海中的境地,反倒想過去一探究竟,不過我心中也隱隱知道,這麼做非常不合時宜,頭頂上的地層中有數個大小不均的海眼,陰火中蘊涵的高熱,使這些海底的窟窿中產生劇烈旋轉的熱風,猶如地熱噴涌,擋住了海水下落,但凝結的海氣一旦形成氣候,海洞還會再次將大量的海水卷入下面的歸墟,我們無法判斷這種現象間隔有多久,也許會隔上一兩天,也許會有一兩個月,總之海洞就如同懸在天上的定時炸彈,一旦使海水漏下,那我們就“人或為魚鰲”了,眼下當務之急,便是要先找到一處相對安全的區域稍事休整,再考慮下一步的行動。

    忽然船上一陣喧嘩將我的思緒打斷,胖子和明叔等人也在剛才看到了歸墟海面上出現的奇觀,目瞪口呆了片刻之後,明叔又說那裝著南珠的背包,是大伙的身家性命,怎能讓胖子這號不知輕重高低的粗人拿著?說著伸手要取回來親自看管,胖子一抬胳膊,做勢要抽明叔,嚇得明叔不敢再言語了,胖子見自己如此有威信,不禁得意起來,大大咧咧地隨手拎著背囊,轉身去指揮古猜和多玲,抬上受傷的船老大阮黑,準備棄船上救生艇。栗子小說    m.lizi.tw

    這時由于歸墟之水漸退,船體破損嚴重的三叉戟號漏水後,擱淺在了一片灰色的巨石浮雕上,一時倒無葬身水底之憂,可船體向側面傾斜,給船上眾人的行動帶來許多不便,古猜和多玲兩人先將阮黑搬到船下的廢墟石板上,然後又協同明叔去拖橡皮救生筏下水,胖子則一趟趟地將各種應急裝備搬至船上。

    在搬運一組水肺的時候,胖子剛在石板上落足,可那石壁在海水中浸得久了,上面覆蓋了不少造礁生物和喜礁生物,滑溜得緊,他一落腳沒能踩穩,便立刻仰面摔倒,挎在肩上的背包蓋子被破碎的石櫞刮開,里面裝的幾粒珠子順勢滑落水中,明晃晃得幾道精光甚是耀眼,胖子趕緊起身下到水里去撿。

    水中的廢墟倒塌堆積得毫無規律,巨石銅像以及沉船形成的間隙,猶如無數道溝壑縱橫交錯,胖子看附近水面沒有鯊魚游動的跡象,便下到沒腰深的水里,去摸掉落在一處石頭上的南珠,南珠光照百步,亮可滅燈,掉在淺水里倒也不難尋找,可我在遠處石柱上看的清楚,只見胖子剛撿到明珠,他身前十余米的地方便水花翻滾,露出一張八仙桌子大小的暗黑色魚背,魚脊倒豎如劍,沖著胖子就去了。

    我不知水中出現的是哪種惡魚,只是急忙大叫胖子小心,水里有東西,在船上的古猜和多玲等人也同時看見了,紛紛大喊︰“海怪!海怪!”抄起漁槍就往水面上一陣攢射,漁箭落處,對水下惡魚厚密的皮鱗絲毫不起作用,只是稍稍將起來勢阻了一阻,胖子見狀不妙,握了南珠連滾帶爬地從水中躥回身後廢墟。

    水面上黑漆漆的魚脊游到近處已是晚了半步,忽地沉入水底,不見了蹤影,我們見胖子脫險,都松了口氣,胖子摸了摸自己的屁股還在,對自己剛剛面臨的危險也不以為意,順手把南珠塞回背包,他這回學了個乖,將背包上的扣索打成了死結。

    shirley楊以手攏音,提醒船上的人們不要放松警惕,然後回頭問我︰“老胡,你剛才有沒有看清水里的海怪是什麼?”

    我見她神色凝重,便不敢胡說,剛才距離稍遠,那惡魚又只露出黑漆漆一片背脊,實在是分辨不出它是海中的哪一種惡獸,但瞧它那體型,許不是大號的鯊魚?可鯊魚的脊翅又怎麼會這麼寬大?

    shirley楊說︰“冰海有種逆戟鯨,非常凶猛殘忍,不僅能夠在水下獵殺靈動的海豚,更可以從海底沖破冰層,吞咬冰面上的人或海豹,南海有種類似的劍脊鯨鯢,體形比逆戟鯨要小,闊口、黑背劍脊、腹呈扁圓,也善于出水傷人,可以直接從海里騰身出水將船上的水手拖進水中,與逆戟鯨是齊名的海中屠夫,素有殺人鯨鯢之稱,我看剛剛那惡魚的脊背,十分象是深水殺人鯨鯢,如果水里存在這種海怪,咱們乘坐在救生艇上就會太過接近水面,非常危險。”

    我們急忙告訴胖子和明叔等人,讓他們盡量遠離水面,以防鯨鯢出水傷人,胖子等人本已經把救生艇放低,受傷的船老大阮黑也被抬到了艇邊,準備搬完了東西就棄船蹬艇,見情況有變,只好再去把傷員抬開,免得離水邊距離太近被海怪襲擊。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海之淵 鯨之腹 下
    第二十七章海之淵鯨之腹(下)

    明叔和古猜兩個,剛踏著傾斜石坡接近躺倒在地的阮黑,就見水波忽起,一條全身漆黑的大鯨鯢破水而出,多半截魚身落在岸上,一口咬住了阮黑,搖頭擺尾之間忽又縮入水中,立刻一屢屢地血水夾雜著白花花的汽泡冒了上來。小說站  www.xsz.tw

    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事先全無半點征兆,眾人驚呼一聲,誰也來不及出手相救,眼睜睜看著船老大阮黑被鯨鯢張口咬進水里,就算我們現在跳進水中,舍命以白刃搏擊蛟龍之觸,也以不及,想那被稱為劊子手的劍脊鯨鯢何等凶猛,一口吞人入水,阮黑又不是金身羅漢,此時還焉有命在?

    就在我們稍一愣神的當口,阮黑的徒弟古猜就口餃短刃,赴水去救他師傅,明叔想拉他都沒拉住,只把他的衣衫扯了下來,實際上明叔十分愛惜古猜的人材,見他下水送死,頓時急得叫罵︰“你個蛋仔瘋了,不要命啦!”這歸墟中困著許多魚龍水族,除了劍脊鯨鯢,更有許多鯊魚,混雜在水下相爭,弱肉強食,比起上面的珊瑚螺旋海域,是更加的凶險萬分。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在石柱上看得焦急,見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只好咬了咬牙,對shirley楊說︰“咱們下水救人。”shirley楊點頭答應︰“好!”這時候哪里還顧得上水下的諸多危險,二人抽得潛水刀在水,就要從柱子上跳進水里,對面船上的胖子也抓了漁槍,都想下水救回古猜。

    我們剛要冒險跳進水里,就見海水翻滾起來,一大團一大團的血水從深處涌起,顯然水下正在進行一場生死相拼的惡斗,一股海涌卷起,只見古猜叼著分水刺,用手拖著全身**的阮黑,借著水流涌動的力量回到石台上,也不知他如何施為,竟將阮黑從鯨鯢口中奪回。

    我們其余的人不禁看得目瞪口呆,雖說蛋民賴以為生是全憑一身水下本領,但葬身惡魚之腹的災厄卻也難免,從沒听說有蛋民當真能與惡魚正面相搏,古猜只不過十五六歲年紀,是珊瑚廟島土著居民,我至今也沒搞清他是泰國還是越南血統,他平日里也無特殊之處,惟獨眼楮上面有層薄膜,猶如魚眼,在海底不需蛙鏡防護,這時見他從水底救回阮黑,實是令人難以置信,不由得對他刮目相看,這小子究竟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本事?

    古猜在水底以石砂分水刺割傷了殺人鯨,早就餓紅了眼的群鯊,受到血腥的吸引,紛紛過去圍咬劍脊鯨鯢,水面混亂如同沸水,我見機不可失,趕緊招呼胖子將救生艇劃過來,接我跟shirley楊去與眾人匯合。小說站  www.xsz.tw

    三叉戟號傾斜的船甲板上,古猜和多玲正圍著阮黑放聲發哭,阮黑被鯨鯢一口咬住了雙腿,幾乎都快齊根斷了去,傷口太大,沒辦法止血,他氣若游絲,眼見這人就是活不成了,等我和胖子等人來到他身邊,阮黑忽然把眼睜開,我知他這是回光反照,可能要有什麼遺言需要交代,于是趕緊握住他冰涼的手,對他說︰“阮老大,你想說什麼盡管說,我們一定盡量做到。”

    阮黑雙眼無神,吃力地張了半天嘴也沒吐出半個字,他只是把視線移向多玲,我猜到了他的心思,便讓他放心,我一定幫多玲找到她在法國的親人。

    shirley楊也垂下淚來,阮黑等人都是她雇來幫忙的,否則他們師傅三人至今還在島上打漁采蛋,日子過得雖然艱難貧困,可至少不會送掉性命。

    阮黑用盡力氣發出聲音,斷斷續續地告訴眾人,他們蛋民這一輩子,對采蛋之事就如同中了魔,明知道海底有危險,風高浪急,惡魚吞舟,十采九死,可還是心甘情願地冒死前往,以前想不明白,這時候好象突然清醒了,歸根到底,都是錢鬧的,不頂千尺浪,采不得萬金蛋,既然上了這條道,是死是活都自己擔著,須是怪不得旁人,一旦倒霉趕上了死采,那就是蛋民祖師爺“漁主”不賞這碗飯,只有認命了。

    他在世上一窮二白,除了這兩個相依為命的徒弟之外,也沒什麼過多的牽掛,不過船老大阮黑采蛋半生,卻生不逢時,從未采得真青頭,他希望他死後能在口中含上一枚“駐顏珠”,這是自古以來蛋民最體面的葬法,走到人生的盡頭,含珠入土,算是最後對自己有個交代,也不枉這些年風里來浪里去出生入死下海采蛋的艱險。

    我听罷心中默默嘆息,都到這時候了還惦記著南珠,難道蛋民都是這種價值觀?人都死了,口中含珠又頂什麼用?難道生前未享,卻真能死後受用?不過也許是蛋人自古習俗如此,如今阮黑彌留之際,我只有一一尊凜,讓他安心上路就是。

    阮黑見我應允,眼睜睜盯著胖子背上的背囊,那里面就是他一生舍命難求的南海明珠,他忽地抬起胳膊,虛空抓了一把,一口氣倒不上來,就此撒手西去。

    我問胖子要過一枚精光最盛的明珠,用摸金校尉從墓主口中取珠的手法,頂住阮黑尸身腦後的枕骨,按開頜骨,將駐顏珠塞入嘴里,一扶下巴,又將阮黑的嘴唇牙關合隴,他剛剛去世,尸體尚未發僵,很輕易邊納珠入口,以我們在珊瑚螺旋所采南珠精氣盛,在此時以尸首藏珠,即便百年之後,我們這些人都盡歸黃土,他的尸體也會不僵不化,面目如生,始終保持著現在的樣子。

    按照以往的舊歷,蛋民若得善終,則不得水葬,在海上將尸身包裹沉入海中水葬的習俗非常普遍,一是尸體停在船上不吉利,二是也恐天氣炎熱,尸體腐爛傳播疾病,可是蛋民一生都要面臨著葬身魚腹的凶險,死後如有全尸,大多希望入土為安,我看附近也只有那歸虛古城的遺跡里面可以安葬阮黑,便讓古猜先幫阮黑換套衣服,擦去身上的血跡。
正文 第二十八章 龍獺 上
    第二十八章龍獺(上)

    古猜和多玲兩人年歲不大,閱歷有限,朝夕相處的師傅突然身亡,他們都缺了主心骨,顯得失魂落魄,流著眼淚手足無措,在我的勸說下才暫收悲聲,忙著給阮黑收斂遺體。小說站  www.xsz.tw

    明叔見我把最好的一枚南珠藏入阮黑尸體的口中,似乎有些心疼,繞著地上的尸體轉圈度步,可這情形又不便明說,只好忍痛割愛了,不過他好象突然發現了什麼不同尋常的跡象,過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將我拽到古猜背後︰“胡老弟,你看他這蛋仔是不是有什麼……有什麼不同尋常之處?”

    我看著古猜蹲在地上整理阮黑遺體,他上身精赤,上衣在剛才入水救人的時候,被明叔扯掉了,露出滿身的花繡,這一身花繡五顏六色繁雜精細,皆是大海洋波,海中魚龍追逐火珠,或是潛水遨游海底的復雜紋路,顯得大氣磅礡,奧妙神奇,南洋地區很流行紋身刺青,可似古猜這種如此精致的全身錦繡卻不多見,但我並不知明叔所言是何用意,這個少年能下水搏擊鯨鯢,豈是蛋民學徒力所能為之事?

    我想到這里,頓時覺得心中一凜,便問明叔此話何意?難道古猜有什麼地方不對?明叔湊在我耳邊低聲說道︰“我看古猜這蛋仔的身世非比尋常,這蛋仔可能是海中之龍……”

    我听得明叔所言,又回頭看了看古猜,轉念一想,便有些不以為然,古猜即便水下本領過人,敢搏魚龍鮫鯊,但他也是血肉之軀的常人,卻又如何會是什麼海中之龍?龍鱗之族盡是漁民蛋民們口中子虛烏有的傳說,難道世上還真有鱗族不成?未免危言聳听得過頭了,這小子充其量也就是個大西洋海底的來客,這一點我當初早就發現了,不過比起當時中國家喻戶曉的偶像“麥克.哈克斯”來他可差遠了,沒有蕭灑俊朗的明星相,反倒是黑瘦得象條水泥鰍,但我估計他這種善于潛水的天賦,也差不多和麥克爾一樣了,是“一根從大西洋里漂過來的木頭”。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明叔對我跟shirley楊使了個眼色,示意借一步說話,我讓胖子幫古猜、多玲收拾蛋民阮黑的尸體,然後隨明叔走到傾斜的甲板上,踏住船梆,一邊盯著四周水面的變化,一邊心不在焉地問他想說什麼?

    明叔說︰“剛剛確實沒有危言聳听,阿猜阿玲這兩個蛋仔,他們以前的身世咱們只了解一個大概,阿猜就是海外珊瑚廟島上的一個孤兒,但你們看他的紋身是不是非常奇怪?我在南洋大風大浪里闖了半世,都沒見過有人在水中遇到劍脊鯨鯢,還能毫發無傷地走個來回,以阿叔我的經驗來判斷,咱們現下身陷海眼,也許古猜能幫咱們的大忙,說不定他懂得辨水色識龍穴的本領。栗子網  www.lizi.tw

    我和shirley楊互相望了一眼,即便如此,也不能就說古猜這小子是龍非人,shirley楊說觀水色以識龍居的辦法,據說以前搬山道人頗為精通,不過現在早已失傳,難道古猜竟然會這種古術?他一向跟著阮黑學徒,采蛋尋蚌的手藝都是得自他師傅,可阮黑似乎也不會這些方技。

    明叔見我們不信,只好詳加解釋,揭露了一些鮮為人知的蛋人往事,明叔對海上的諸般行當所知極詳,知道采蛋之人的來龍去脈,摸金校尉和蛋民,雖然同屬七十二行,是自古便有的勾當,不過兩者最大的不同,便是摸金校尉能夠相形度勢,有進有退,而蛋民向來是“死采”,以命奪珠,非死不回,他們拜的祖師爺是“漁主”。

    我們今時今日所說到的“蛋民”和“采蛋”的手藝行規,都是明代才開始形成的,采蛋這一職業正式起源的時期,則遠遠早于明代,其傳統和歷史非常的古老,嘗聞在秦漢之際,南海水上有蠻人,世世代代居于舟上,赤身**,披頭散發,在海中來去自如,彪悍絕倫,最善赴水采珠,周身雕有魚龍花紋,他們以魚龍鱗屬自居,不服王化,不尊王道。

    後來由于生存環境日趨惡劣,不得不受了朝庭的招安,稱為“人”,專門司職在海中采珠,人正是後世蛋民的前身,他們自幼便在周身花繡魚龍大海之圖,赴水時赤身**,據說這種紋身的圖案喚作“透海陣”,令海底惡魚見之,常誤以為同是水族,便往往不肯加害,人體質特殊,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在海底采珠捕魚,使他們的後代眼楮逐漸生出一層細膜,在潛流洶涌的海底,對他們來說就如同走在寬闊平坦的街道上,都和家常便飯一樣。

    可因為古代統治階級對“人”的盤剝太酷,加上人本身比較野蠻嗜血,天生一身反骨,無論是宰蚌屠鯨,抽龍筋剝鮫皮,還是入龍穴搏黿鰲,向來都是恬不畏死,所以常常在被官府逼壓過緊之時,便挺而走險殺官造反,一代一代下來,降了反,反了又降,畢竟他們人數不多,力量有限,難成什麼大事,最後被官府剿殺得幾盡絕跡,這支生活在海上的古老民族就逐漸徹底消失了,但皇帝貴族還需要大量明珠,人從事的工作,就都由沿海地區的貧苦漁民接替,慢慢形成了現在的“蛋民”。

    蛋民的手藝和行規,都同古時人相近,基本上是照貓畫虎,俗話說把式把式,全憑架式,蛋民采蛋頂多是照葫蘆畫瓢,學個樣子,不過古代人的絕活,他們大都沒能學會,兩者之高下自是不可同日而語,只是蛋民的生存環境依然殘酷惡劣,常常在官兵的嚴密監視下,頭上白刃危懸,不顧海底危險異常,被逼綁上石頭沉入水中采蛋,基本上十采九死,也有蛋民不甘繳上以命換回的南珠,在水底以利刃刮蚌,吞珠入腹,暗中藏納,但回到水面,一旦被識破,就要立遭開膛破腹之厄,當場綁住四肢,剖開肚腹,從腸胃割到肛門,搜腸刮肚後,再棄尸入海喂魚,蛋民大多是生活在最底層貧困無以為生的人,或是刑徒流放之輩,他們就算死得再多,也沒人皺一皺眉頭。
正文 第二十八章 龍獺 下
    第二十八章龍獺(下)

    shirley楊听到此處,不禁嘆息道︰“王公貴族們之所以對此物求之無厭,正是因為物以稀為貴,越是珍稀,越是貴重,就越是能襯托自己的地位、身份和財富,孰不知,南海蛋民皆是以人命換珍寶,把這些用無數生命換來的東西配帶在身上,難道就不怕怨魂纏身麼?”

    明叔說,那又有什麼希奇,皇帝天子就是有這種特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萬人煉丹,一人升天,不然,哪里會有那麼多人想要當皇帝?就連那些不走運的倒霉鬼,不是也常安慰自己皇帝輪流做,風水年年換嗎?可見,對權和利這兩樣東西,是凡夫俗子人人都夢寐以求的。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心想明叔只要說話兜圈子,就必然有所圖,說了半天蛋民采蛋行當的來歷,卻不知其言下之意究竟何在,龍在古代有許多含義,除了是天子的象征,在風水形家的眼中又是山脈,到了海上又另有名堂,難道先秦時期的人會是海中龍族?便對明叔和shirley楊說,社會上為什麼會存在人剝削人的現象?其原因可以參考盧梭寫的《論人類不平等現象之起源和基礎》,那都是哲學家和社會學家們該考慮的問題,咱們還是說說人之事,古猜一身繡面紋體確是不凡,難道他竟是海上人的遺族?

    明叔說他也正是如此猜測,雖然現在海島上還有許多以采蛋為生的蛋民,他們除了捕魚采蛋,也做撈青頭的勾當,由于其水下經驗豐富,依靠原始裝備便能進行打撈作業,所以經常受到打撈隊的雇佣,可真正的古時人,卻幾乎絕跡幾百上千年了,就算還有遺族,恐怕也是寥若晨星,不過據阮黑生前所言,古猜身繡魚龍海獸,都是得自于他親生父母,他天生魚眼,水性出奇,這絕不是一般漁民蛋民所具備的素質,剛才見他入水救人的舉動如此迅捷悍勇,豈是常人可為?所以才敢斷言他是人後裔。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根據以往的傳說,最早在秦漢時代的人,蠻居海上,全靠搏擊風浪為生,男女皆善采蛋,其中出乎其類、拔乎其萃的人,體上遍繡“透海陣”,這種人,男子被稱為“龍戶”,女子稱為“獺家”,都是龍王漁主的子孫後代,古猜很可能正是人中的“龍戶”。

    明叔在海上漂泊半生,可他除了古猜之外,再未見過世上還有其他“龍戶”,魚眼古猜身上的紋繡刺花,就如同是人古老的迷咒,紋身的同時可能還在皮膚里下了某種秘藥,故此可保得他潛海穿波如履平地,在水下能夠不遭海怪所害,但是古猜父母去世較早,這套流傳了幾千年的“透海陣”紋繡圖案,以及人不肯外傳的秘藥針法,就從此徹底失傳了,古猜恐怕已經是這世界上最後一名“龍戶”了。

    人中龍戶、獺家之輩最拿手的便是觀水色識龍居,或是入龍穴奪龍頷之類奇險無比的勾當,所謂“龍穴、龍居”,都是頷珠老蚌之代稱,其中觀水識穴奪丹,赴水剮蚌屠龍,盡是龍戶與生俱來的本領,明叔認為這歸虛之水亂流奇多,海底可能有更為復雜的水眼與泉涌,盲目周旋,定成死采,若有龍戶古猜相助,眾人在這里無論是進是退,便都多了幾分把握。

    我並不同意明叔的話,古猜縱然真是人中的龍戶出身,天賦異于常人,可他畢竟才十六歲,不能讓他冒無謂的風險,也絕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一人身上,而且明叔話里話外的意思,將來還要由他引了阿玲和阿猜兩人,他們的師傅不在了,明叔希望以後照顧這對孤兒,將來帶著他們做些撈青頭的勾當,這事我和shirley楊都不能答應,多玲的親生父親是法**隊的一個軍官,奠邊府戰役之後,法軍匆匆撤出越南,她全家就此失散,如果由shirley楊去找這多玲在法國的親人,也不算什麼難事,古猜也可以跟著他師姐一起去法國過安穩日子,何必要跟著老賊明叔在海中到處撈青頭冒險。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們商量了幾句,最終也沒答應明叔的請求,見胖子已經用油布裹好了阮黑的尸體,眾人就打算趁著水中鯊魚圍攻劍脊鯨鯢的機會,劃著救生艇前往歸墟古城的遺跡,可這時歸墟中的海水近于平穩,水位不再下降,露出海面的廢墟沉船多得難以估算,各種年代的船體殘骸堆積在水里,不論是長桅巨帆,還是機輪艦艇,只要是遇到海難沉在珊瑚螺旋海域東側,便無一例外地被海眼吸入歸墟,折戟沉沙于此。

    放眼四周,如同進入了沉船的墓場,水下深處,更不知堆積著多少船體殘骸和恨天之國的遺跡廢墟,水位下降後,擱淺在巨石上的海柳船三叉戟號旁邊,赫然顯露出一艘白色游輪的船首,看來沉入海中時間不久,並不象其余的沉船那樣腐蚺ㄢ禲A白色的船體在黑綠色的海水中十分顯眼,我們在登上救生艇的時候,都注意到了這艘沉船露出水面的船頭,看上去好生眼熟,很可能正是我們搜尋的主要目標瑪麗仙奴號。

    出海撈青頭之前,shirley楊準備了關于瑪麗仙奴號的各種照片和資料,此時趕緊取出來加以對照,各種特征一一吻合,這艘游輪遠屬南洋某位富豪,體積並不太大,船尾朝下,傾斜著沒在水里,船底可能被水下凸起的某些東西給托住了。

    眾人發現了載有秦王照骨鏡的沉船,不由得都停下正在進行的動作,要撈秦王照骨鏡這件大青頭,也許只有現在這一個機會,不過我們眼前的處境是自身難保,說不定海眼還會再次吸入海水或是燒起陰火,水下地形復雜,潛流暗涌遍布,又有鯊魚出沒,想潛水進入沉船需要冒極大的風險。

    我在心中暗自估量了一下,覺得可以冒險一試,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歸墟”全憑陰火燃燒後凝聚的海氣支撐,但看珊瑚螺旋海象反常,恐怕南龍在海中的這條余脈龍氣將盡,這里早晚會被洶涌的海水吞並,等到沉船被岩層壓在海底,就用無再見天日的機會了,此時若是猶豫不前,將來肯定要追悔莫及,想到這一層,便咬了咬牙,有天大的困難也要拼命克服了,一個字“撈”。

    事不宜遲,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我迅速給眾人布置任務,我覺得明叔一慣對采蛋事業心懷不滿,妄圖破壞蛋民們偉大的戰略部署,所以他得跟我下水,我走到哪就得把他帶到哪.

    明叔一听又要冒險潛水,差點跪地上求饒,這老賊也當真奸滑至極,知道求我和胖子都沒用,便去求shirley楊,讓他留下看守阮黑的尸體和青頭貨,保證萬無一失,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打撈隊誰都可以沒有,唯獨離不開他這位老船長,打撈隊絕對不能沒有資歷夠老經驗夠豐富的海事顧問,既然是顧問是專家,就不應該加入行動組,而是必須留在安全的區域,為行動組提供各種技術情報支援,幫忙制定戰術計劃。

    shirley楊心軟,見明叔一副可憐相,便對我說︰“算了老胡,明叔一把年紀了,就讓他留下照顧多玲他們,在這里潛水危險無比,你最需要的是一位海軍偵察員,還是我跟你去。”

    我只好同意,還是我們這伙摸金校尉一同行動,彼此呼應協同皆有默契,水下情況再怎麼復雜,也自能應付,大不了退回來再想辦法就是,決定之後我就和胖子去搬裝備,準備潛水打撈秦王照骨鏡。

    我們正忙著收拾器械,古猜忽然挺身而出,問明叔借了刮蚌的龍弧短刃,他說蛋民除了采蛋就是在海底撈青頭,他雖然也是新手,可阮黑已死,他不願意眾人拿他當個不頂用的半大小孩,希望能代替師傅,多少給打撈隊幫上一點忙,也好讓師傅在天之靈安心。

    我看著他**脊背上那一身古怪的“透海陣”花繡,知道他水性超群,可搏蛟龍之觸,這些海里的勾當,縱然是我和胖子等人也比不得他,他既然有膽略肯出手幫忙,對我們來講,也是個極好的幫手,當即答允,但囑咐他不要擅自行動,在水下是進是退,由海軍偵察員shirley楊指揮。

    我們四人戴上蛙鏡正要入水,shirley楊忽地想起一件事,潛水前還要再次叮囑一遍,說是如果真能在瑪麗仙奴號中找到“秦王照骨鏡”,千萬不可以鏡背照人面目,否則的話,鏡中陰晦侵人,非死即傷,銅鏡里很可能封著一個邪惡的東西。
正文 第二十九章 沉船墓場 上
    第二十九章沉船墓場(上)

    shirley楊突然提及“秦王照骨鏡”的鏡背不可照人,我才想起在北京時,陳教授特意找到我叮囑過此事,不過出海後發生了不少事情,船老大阮黑又剛剛搭上了性命,所以我一時沒能記起來,只顧著盡快下水撈出沉船中的青頭,此時一听,才想到那面銅鏡壓在海中僵尸身上不下千年,鏡中尸氣積郁,是一件不詳之物。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但“秦王照骨鏡”同時又是一件舉事無匹的國寶,從春秋戰國到秦皇漢武之時,中國有數十面頗具傳奇色彩與神秘色彩的古鏡,其中以秦王八鏡最為著名,都是傳自戰國時期,這八鏡中有一面“三世鏡”,人在銅鏡前可看自己前生後世,以及現在的形貌,故名“三世鏡”,對于它是否存在過,現在的考古學家無從查知,也許它和“法家古鏡”相同,只是一件具有象征意義的古鏡,在那個諸子百家的時代,用以代表某家某子思想學說的各種器物非常普遍,但這些都是歷史學家的猜測,那面“三世鏡”早就毀于漢末諸候相爭的戰火,不復存在于世了。

    秦王八鏡中,唯一能與“三世鏡”相提並論的便是“照骨鏡”,傳說古時有一鏡潭,潭水既深且幽,水中常有虹氣變幻,其中產魚極豐,當地百姓都以捕捉潭中魚群為生,一年到頭,不愁吃喝,忽然一天風雷交作,有一道白虹自天空落入潭中,從此以後潭中魚群絕跡,連一條魚兒也沒有了,使水性極佳之人赴水尋找魚群的蹤跡,不論下去幾個人,一概有去無回,漁人無不大駭,為查出根源,想盡辦法窮竭潭水,最後在潭底見到一尾大鰱魚,遍身玉鱗,好象即將形煉成精,它將潭底的水族不分大小,全部給吞吃了一空。小說站  www.xsz.tw

    漁人們將鰱魚殺死,開膛破肚後,在魚腹中發現無數腐爛的死人死魚混雜在一處,分撿尸體的時候,有人無意中找到一面古鏡,鏡背可照視人體四肢百骸,五髒六腑血脈流動,皆歷歷在目,異為至寶,遂獻于上,後來秦滅六國之後,這面照骨鏡便被收入大秦禁中,史書稱其為“秦王照骨鏡”。

    在古代中國,有一種傳統觀念根深蒂固,這種觀念便是“邪不勝正”,以前常有人用工匠的墨斗、墨線之物克制僵尸,倒並非是墨斗和墨線的墨能驅邪,而這些器物,是木匠打造物品時用以取其基準的道具,古諺稱“墨線陳誠,不可欺之以曲直”,便是此理,正因為墨斗墨線是取正衡直之物,才能僻邪克妖,而銅鏡在古代地位也極特殊,有正容正冠之用,也有邪難侵正之意,所以各地有妖異之象,皇帝便要往往請出古鏡鎮妖壓邪,以免產生天下大亂的不祥之兆。小說站  www.xsz.tw

    秦始皇南巡,遇海中浮出一具高大威武的男子尸體,其尸肉堅似鐵,長須飄動,被認為是上古僵尸,于是發動刑徒鑿山做藏,埋住僵尸,並用秦王照骨鏡壓尸,直到千年之後山體崩塌,古鏡才重見天日,關于照骨鏡鎮尸的傳說不見正史典籍,不過這面古鏡確是真有其物,幾經輾轉,最後隨著瑪麗仙奴號沉入歸墟水下,如果能夠打撈出來,它將是秦王八鏡中唯一還完好保留在世上的無價之寶。

    關于照骨鏡歷時千年,一動不動的照在南海僵尸臉上之事,我們自是不能妄斷真偽,但這面古鏡似乎真的背負著某種詛咒,會引發難以想象的災難,幾乎每一個得到它的人,都沒有什麼好下場,不知這些噩運,是否與它千年壓尸的傳說有關。

    我在腦海中象過電影一樣,迅速把陳教授曾經提到關于“秦王照骨鏡”的種種傳說回放了一遍,不管怎麼樣,這次既然見到了沉船,就只能竭盡所能撈出里面的青頭,否則這件古鏡就將永無重見天日的機會了,這也算是我們還了教授的一份人情,至于陳老爺子拿著秦王照骨鏡會不會倒霉,還不是現在需要考慮的問題。

    我把這些事撿重要的對胖子和古猜說明了一下,讓大伙做好應付意外發生的心理準備,眾人已穿戴好潛水蛙具,背著水肺整裝待發,我看了看shirley楊問他是否可以開始行動,shirley楊點了點頭,對我們這個潛水小組的成員說道︰“大伙記住三件事,第一,水下環境復雜,不要冒然急進;第二,一個跟著一個,縱隊行動,間隔半米到一米;第三,注意安全,不要逞能……”

    我當時沒反應過來shirley楊是在說我和胖子不要逞能,還以為她不放心古猜,便拍了拍古猜的腦袋,提醒龍戶古猜道︰“听見沒有,說的就是你,不要再搞個人英雄主義了,你就好好跟著王胖子,給他當個幫手搬運水下破拆器械,他會為你起到模範帶頭作用的,總之他干什麼你就干什麼,他跳樓你也跟著。”

    胖子也對他說︰“本司令經常強調,局部服從全部,個人服從集體,這是我們摸金校尉這一光榮集體一貫的優良傳統,你小子這個采蛋的蛋民,可不要給我們這支光榮的隊伍抹黑。”

    古猜抓了抓腦袋,似乎听不太懂大伙在說什麼,只是連連點頭,表示他跟著潛水組,絕不會擅自行動,說完眾人便按下蛙鏡,一個接一個的入水,有潛水偵察經驗的shirley楊打頭,我提著水下探照燈緊跟在她後邊,然後是古猜和胖子,四人緊緊相隨,順著瑪麗仙奴號沉船的船弦潛向深水。

    按照預先設置並演練過的部署,潛水組成員各司其職,shirley楊提著漁槍在前探路,我在後邊以她的行進方向用探照燈照明,在我後面的胖子則攜帶著液壓分離器等水下破拆工具,臨時加入的古猜並不習慣攜帶水肺,他赤著上身,僅著一條貼身的半腿皮褲,也不需要蛙鏡和蛙蹼,口中餃了龍弧短刀,手中拎著工具箱,腰間掛了一罐驅鯊劑,以及蛋民換氣用的氣螺,憑這種簡單的裝備他就可以在水下活動一兩個小時左右,而且即使潛入深水之後返回水面,也不需要減壓,他就象是海底的鯨魚一般,不會受到潛水病的困擾。
正文 第二十九章 沉船墓場 下
    第二十九章沉船墓場(下)

    一入水中,shirley楊就在沉船旁稍做停留,她探出手來,掌心下壓,向前方橫向輕輕一擺,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扶著她的肩膀,在她身後將“波塞冬之炫”的光束射向漆黑一片的深水,光線到處,只見水底盡是粗大的石板巨磚,林立倒塌的廢墟,似乎有很大一部分並非是被海眼吸進來的遺跡,從水底看來,有相當的廢墟先前就是建在這歸墟海洞之中的,不過幾千年下來,都被海水和從海洞里卷進來的事物砸得房倒屋塌,面目全非。栗子網  www.lizi.tw

    我想這些古老的巨石建築,也許就是為采挖歸墟中陰火礦石而建造的,在這片遺跡中,混雜著大量沉船的殘骸,有得大船沉在水中,生滿了袘k,也有的附著著無數灰白色的死珊瑚蟲和船底藤壺的尸殼,如果說每一艘沉船都是一座海底的墳墓,斷裂的石柱石板,便如同是這些沉船墳墓無言的墓碑。

    混雜其中的還有很多折斷的大珊瑚樹,就在這由巨石、沉船、珊瑚樹堆積而成的海底墓場中,穿梭著無數千奇百怪的游魚,一些巨蟹和螯蝦在礁岩縫隙中探頭探腦地爬動,我們身上帶了用搬山道人傳下秘方所配置的驅鯊劑,凶殘的鯊魚倒不必擔心,可據明叔所言,在海底最凶惡之物,以深海蜘蛛蟹為首,吞舟之魚尚遜一籌,蟹之猛惡,魚龍鮫鯢等水族皆莫能敵,深海之巨蟹及螯蝦,大如車船,就算是被視為龍王爺的海蛇海蟒,被它們的螯鉗夾住,也自性命難保,對于體積稍小的潛艇,深海巨大的螯蝦甚至能夠一鉗而斷。栗子小說    m.lizi.tw

    我用探照燈掃視了兩遍,未見有明叔提及的斷船巨蟹,暗罵那老賊又在聳人听聞,眾人看明了地形,便互相打個手勢,繼續下潛,瑪麗仙奴號疊壓在一片廢墟之間,船體倒斜,船尾撞入了一艘古代木船的艙體之中,按照船體結構圖上的信息,我們計劃直接潛到接近船尾的底部貨艙,尋找裝在里面的秦王照骨鏡。

    可就在接近沉船中部的時候,感覺身邊的潛流開始加大,身體不由自主的被往深處卷,那艘古老木船是艘大腹貨船,它沉下來後可能正好堵在了一個海底旋涌的洞口,木船船體所使用的材質是木料中的上品,在海底這麼多年,尚為消爛,但此時也快被沉重的游輪壓垮了,下方潛涌奇強,水流卷著一股股黑色的水旋,使人難以承受,我們趕緊抓住瑪麗仙奴號船側的鐵欄,才將身體穩住。小說站  www.xsz.tw

    shirley楊讓我看了看水壓計,顯示當前深度為七點五米,她回頭做了個“十五”的手勢,預計水深十五米以下將不再安全,所以潛水組的活動範圍必須在水下十五米之內,取消了直接潛到船尾進入貨艙的計劃,臨時調整方案,從船體中部進入船艙。

    我們拽著船欄下潛到十余米深度的時候,終于在沉船上發現了一個適合潛水員進入的地方,船側有一道艙門洞開,里面黑漆漆地注滿了水,不過一株海底的靈芝珊瑚卡在了艙門上,靈芝珊瑚它是海石花的一種,比較常見的海有牡丹珊瑚、鹿角珊瑚以及薔薇珊瑚,質地非常堅固,不過這種東西還擋不住水下破拆利器金鋼石鏈鋸,我對胖子招了招手,讓他換到潛水組前邊,抄家伙切斷插入艙門的靈芝珊瑚,其余的人肩並肩排在他身後,戒備水下有惡魚來襲。

    由于事前準備相對充分,不消片刻,潛水組就成功地破門而入,游輪內部的船艙通道並不狹窄,不過此時船身傾覆,內部的牆壁地板顛倒錯位,參照物的變動,給人造成一種天旋地轉般奇怪的錯覺,感覺異常的狹窄壓抑。

    我們進入沉船內部,雖然避過了船外潛流的干擾,但艙中錯亂的空間感,也給尋找目標位置帶來了很大困難,不得不時時在沉船中停下來,反復對比船體結構圖紙,判斷出前進方向,沉船中有些區域受到撞擊和擠壓,內部的金屬構造已經扭曲變形,船里漂浮的雜物更是在很大程度上降低阻礙了能見度。

    沉沒的游輪瑪麗仙奴號中,充滿了死亡和陰暗的氣息,偶爾有些形態奇特的海魚游進游出,也是一副木然的神態,似乎也不畏懼潛水員,我一邊船內的通道里摸索尋路,一邊尋思這船里是不是還有船員沒來得及逃生,他們是跳海了,還是隨著這船一同葬身海底?半天也沒見一個死人,恐怕沉船之時尸體都被水流卷走了。

    有shirley楊引路,我也不須再多費心,就這麼胡思亂想地跟著潛水組,在沉船的若干層艙內曲曲彎彎、斗轉蛇行地向貨艙緩緩移動,忽然胖子在身後拍了我的肩膀一下,我以為身後有情況發生,急忙拽住前邊的shirley楊,潛水組頓時停了下來。

    由于沉船中沒有任何光線,我們已經無法只依賴于一盞強光探照燈,每人都各自打開了潛水手電筒和身上的掛燈,四人靠著鐵壁,並排停住,我轉頭一看胖子,見他對我們指了指通道側面一道艙門,那艙門半關半合,門縫處夾著一支人的手臂,那只手幾乎就剩下骨頭了,還有三兩條小魚圍在附近,啃咬著手骨上僅存的一丁點碎肉。

    單是一條死人胳膊,顯然不會吸引胖子的眼球,那白森森的腕骨上還套著一塊明晃晃的金表,表般上嵌著許多鑽石,在幽暗的水下仍顯得格外耀眼,這手表八成是瑞士產的名表,那時候也只知道瑞士手表值錢,單看材料若真是黃金瓖鑽,就肯定價值不凡,不是一般船員能戴得起的,估計這胳膊不是船長的,就是船上某位富豪大亨的。

    我心想這塊鑽石金表也應該算是“青頭”貨,我們既然現在做了蛋民,蛋民除了采蛋就是撈青頭捕魚,不能不務正業啊,見了沉船中的“青頭”焉有不取之理?貪污浪費是一種極大的犯罪,我們當然不能明知故犯。
正文 第三十章 鬧鬼 上
    第三十章鬧鬼(上)

    胖子性急,不等我們回應,只把潛水組剛剛攔下,便徑直游過去捋那金表,一扯之下,連胳膊帶手表竟全從艙門中一並拽了出來,原來那手臂和死者軀干早已分離,不知是遇到海難之時意外所至,還是在沉船里被惡魚咬斷。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趁胖子從斷臂上摘下金表的時機,我低頭看了看塑封中的圖紙,這有短臂的房間,似乎正是船長室,如果在里面能找到底艙貨櫃的鑰匙,正好可以省去水下破拆作業的麻煩,沉船在水底廢墟中的位置非常微妙,如果受到外力太大,很可能會隨著亂石倒塌斷裂,甚至陷入深水,那可就棘手得緊了。

    想到這,我對shirley楊一招手,帶頭潛入這間船艙偵察一番,我推開艙門,房內水中的顆粒物雜質極多,在門前用潛水手電四下里一照,也瞧不清什麼,只好用手在牆上一撐,蜷身進入房間,船體破損使得這里涌進了許多泥沙,到處都被烏蒙蒙地覆蓋住了一層黏稠稀軟類似鹽鹵般的泥沙,我隨手在斜下方的牆上一抹,就見牆上依稀有個晃動的人影,我心中一凜,牆體中怎麼會有人影晃動?待得再要細看,忽覺身後水流異動,趕緊回頭望去,只見胖子等人的身上,都正自涌出一股股的鮮血,血霧渾在海水中,都快把整個船艙里的海水染紅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瑪麗仙奴號船體傾斜角度大約是四十五度,我們在水下向船體後部移動,便要不斷潛向斜下方,我摸索著進了船長室,忽然發現身後的同伴身上涌出鮮血,再看自己身上也是如此,好似在不知不覺之間被人在腰上割了一刀,血水如一陣紅霧升騰向上,狹窄的船艙中當時就被染紅了大半。

    水下的環境本就容易使人心中感到壓抑,一見身上出血,眾人無不駭異,最奇怪的是我並沒察覺到什麼時候受了傷,也不覺得哪里疼痛,若說失血過多導致身體麻木,也絕不會如此之快,何況流了這麼多血,頭腦卻仍然清醒,沒有大量失血產生的眩暈感。

    我們這只潛水小組稍一慌亂,便發覺身上流出的鮮血大有蹊蹺,隨即寧定下來,各自在身上查看,shirley楊最先發現,她摘掉腰間裝有防鯊劑的罐子,一股股紅色的水流都是從罐中冒出,不消片刻,里面的驅鯊劑便全部被海水化為了鮮血一般的液體,罐子里面徹底空了。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和胖子、古猜三人也扯掉身上的驅鯊劑,秘方配置的丹丸同樣化得不剩什麼了,看來大事不妙,在水下沉船中竟然同時失去了防御鯊魚的屏障,可大伙都不知發生了什麼,除了古猜之外,其余的人都戴著蛙鏡水肺,看不到臉上的表情,但估計都跟我的感受差不多,除了三人心驚,更有七分的詫異。

    搬山道人在海中采蛋尋珠,為了對付水下復雜惡劣的環境,逐漸掌握了一套填海的方術,有這些秘術為輔,在風浪湍急的大海上,也如行走在他們最熟悉的山中,所以此門方術喚作“搬山填海”,是一系列秘方、法門、訣語、器械道具的總稱,這其中僅驅鯊術一項便有若干種法門,不過shirley楊能查到,並能實際運用的,只用“雪蟆”與“丹砂”等物混合提煉出的驅鯊劑,“雪蟆”是一種山里產的h蛙,“丹砂”即是朱砂,乃是水銀的原生礦,色赤紅,混以藥物配置出凝固的丹丸,在海水中會逐漸融化,產生一種暗紅色的液體,在正常情況下每一罐都能夠維持兩個時辰,用現代的時間單位來說就是四個小時。

    可是我們四人攜帶的驅鯊丹藥,在頃刻之間同時消解于海水,我記得在珊瑚廟島準備出海的時候,我曾翻看過shirley楊家傳的搬山術秘方,在早年間,搬山道人也遇到過這種情況,他們認為“丹化血”的異兆,是由于海底怨魂為祟,難道這沉船里鬧鬼不成?

    此時海水涌動,早將艙內紅色的藥水稀釋得干干淨淨,我趕緊對其余三人打個手勢,趁著入水不深,迅速原路退回,回到擱淺的三叉戟號重新裝備驅鯊劑,然後再到沉船里打撈秦王照骨鏡。

    shirley楊和胖子會意,轉身就要從船長室的房門出去,可古猜跟我們缺少默契,他在最後正好把門堵住,我只好推著他往回撤,剛把半截身子探出去,就在潛水手電的光束中,見到一頭大鯊魚從通道里游了進來。

    我“啊”了一聲,險些把呼吸器從嘴里吐出來,冒出了大團的汽泡,這可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驅鯊劑剛剛失去作用,鯊魚就前後腳跟上來了。

    古猜大概由于他師傅剛死,心神有些恍惚,又或許是心情抑郁,激發了他骨子里遺傳人的那種原始蠻性,在海里就想見點血,冒冒失失地抄了龍弧刀,就想撲過去宰那鯊魚。

    我怎容他胡來,在狹窄的船艙通道里宰一條鯊魚對他來說可能不算什麼,但血腥會引來更多的餓鯊,被卷進歸墟絕境的鯊魚數量不少,它們大多在海底廢墟和沉船殘骸中搜索食物,而且鯊魚不喜月光,水面上那些陰火礦層發出的光線,使它們煩躁不安,一旦捅了馬蜂窩,大伙都得在水下喂魚。

    于是我一把拽住古猜的胳膊,把他扯回了船長室,通道中的那條鯊魚被我們攪起的水流吸引,鯊尾一搖,就在水中朝著我們扎了過來,鯊魚的速度好快,迅捷程度不讓魚雷,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眼前,相比起來潛水員在水下的動作就太遲緩了,我想縮身回艙根本就來不及了,正要去摸潛水刀相拼,胖子在身後拽著我的腿向後拖動,把我拽進了室內,shirley楊眼疾手快,趁機關上了艙門。
正文 第三十章 鬧鬼 下
    第三十章鬧鬼(下)

    一時之間,我們潛水進入沉船的這四個人,都被困在了狹窄傾斜的船長室里,連轉身都覺得局促,如同被關進了一個注滿水的鋼鐵棺槨之中,不過仗著水肺中氧氣充足,破拆裝備精良,而且摸金校尉對“密室幽閉恐懼癥”有種先天的免疫力,所以並沒有感到過度的緊張和絕望,但壓抑的心情還是避免不了,我用潛水手電照視四周,想看看這破損的船艙里是否另有出口,一艙之隔,外邊就是歸墟中的海水,船體沉沒時被扯開一個豁口,也許古猜可以鑽出去,可其余的人就算不背著水肺也難通過,我讓胖子試試能不能用液壓破拆器把這破口再增大一些,外邊水流雖急,但只要攀住船體,也能潛會水面。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胖子舉手答應,同古猜兩人一齊進行破拆,這時shirley楊在我肩上輕拍兩下,讓我看斜下方的艙壁,我記起剛剛在那里看到一個人影,覆蓋其上的泥沙已經都被shirley楊抹去,底下卻是一面很大的鏡子,鏡體一部分已經破碎,潛水員身上有光源,在鏡前一照,就見人影和燈影隨著水波起伏重疊,這光影扭曲的情形,也真讓人覺得心中發毛。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心想也許是滿腦子都是要找“秦王照骨鏡”的事情,導致看見什麼鏡子都感覺頗為古怪,不過船長室里有如此大的一面鏡子,倒確實很不對勁,難道那戴大金表的船長生前很喜歡照鏡子?即使出海航行也要時見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儀容?

    在看鏡框則甚是古樸,都是雕花的紅木,形態雖是典雅,但很不符合這艘游輪現代化的特征,與艙內其余奢華的物品很不搭調,我看得莫名其妙,側頭看了看身邊的shirley楊,她對我搖了搖頭,這面鏡子雖然古怪,但看不出什麼名堂。

    我心想只要有隱患,就應該趁早排除,于是想把這面鏡子徹底砸碎,可正在這時艙中水流涌動加劇,胖子已經把那豁口拆大,象張大嘴似的咧在那里,他對我們一揮手,就要當先出去,忽然間一頭鋸齒鯊,從外邊水里鑽進了船身的窟窿之中,那鋸齒鯊在水底勁力奇大,一頭撞在了古猜身上,將他從船艙靠外的一側頂到了內側。

    明叔說古猜是古時人中的龍戶,身上有“透海陣”護體,以象征為龍鱗之屬,水中魚龍皆不能傷,誰料到竟被鯊魚襲擊,幸虧我剛剛沒有讓他獨自去斗殺通道里的另一條鯊魚,否則又要折損人手。栗子網  www.lizi.tw

    所幸鯊魚口都生在腹面,它穿過船壁進來傷人,身體並不靈活,古猜才沒被這鯊魚咬到,他自幼跟師傅阮黑在海里捕魚采蛋撈青頭,頗見過些水底的場面,雖然事出突然,仍能鎮定自若,後背撞到艙門,雙腳在壁上一點,活象一尾靈動的黑海豚,閃入了鯊頭襲擊不到的艙中死角。

    鋸齒鯊猝然出擊,沒能咬到活人,它反而被卡在了船壁的窟窿中,可能鋸齒鯊也沒料到這種事情,有點發懵,鯊頭連擺也不知它是想鑽進來,還想打算抽身回去。

    胖子躲在側面,見這巨大的鯊頭在身前晃來晃去,位置十分就手,正好手中的金鋼石鏈鋸還沒放下,腳底一踏液壓泵,抖開鏈鋸,把他在大興安嶺插隊時鋸木頭的手藝施展出來,將那凶殘的海底霸王鋸齒鯊,當做了一段橫倒著的圓木,從中鋸了個痛痛快快。

    金鋼石鏈鋸拆鐵解銅也不廢事,鋸齒鯊血肉之軀,又怎勁得住它在身上拖個三五來回,諾大個鯊頭頓時被齊刷刷劇斷,滾進艙中,失去頭部的後半截魚身,則象一截大木頭,隨著水流飄進亂石廢墟,剎時間艙中血水彌漫,透過蛙鏡的視線全被混濁的血霧遮擋。

    若非在水下不能說話,我早就破口大罵了,這胖廝只顧自己一時痛快,被他鋸掉的鯊魚頭里冒出滾滾血水,濃重的血腥定要招來附近群鯊,我想到此節,不敢怠慢,急忙摸到鯊頭,合身抱住將它推出船外。

    鋸齒鯊的頭顱漂剛到外邊,就被幾條鯊魚爭相嘶咬,歸墟之內水流紊亂,而且被海眼卷進來的海獸海魚各種各樣,種群和食物鏈全被打亂了,餓鯊更是紅了眼,見什麼就想咬什麼,我透過艙體看到船外群鯊雲集,鯊魚在水下凶惡殘暴,豈是人所能敵?趕緊同shirley楊把船長室中的書桌面板卸下,擋在了船體的窟窿上,以免再有鯊魚瞅冷子鑽進來。

    室中鯊血漸消,眾人暫時松了一口氣,但前後都被惡鯊所阻,潛水組已經完全置身于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窘境之中了,沉船內部的那條大鯊魚,少說有五六米長,大得驚人,但我並沒有來得及細看它是什麼種類,鯊魚在古時也稱“鮫”,體型如梭,頭大尾細,從頭開始後部逐漸變細,以達于尾,它們骨骼柔軟,皮厚色黑,鱗為顆粒狀,粗糙而堅韌,鰓孔裸出,沒有鰓蓋,胸腹兩鰭既闊且大,如同飛翅,兩葉尾鰭則大小懸殊,多產于熱帶之海洋,南海中鯊魚極多,它的魚鰭可以曬干為魚翅,是宴中上選,魚皮可做刀劍皮鞘或服裝,所以也有蛋民捕漁時專門捉鯊魚,在市上可直接換到生活必須品。

    我們眼下自是無心去考慮漁翅和鯊皮的價錢,我和shirley楊絞盡腦汁,回憶搬山填海中“驅鯊術”的相關記載,鯊魚種類甚多,背淡色灰,腹部雪白的是“大白鯊”;體形細長,皮色呈藍的是“青鯊”;背部如茶色微紅,體側有紅斑的鯊魚,叫做“虎鯊”;腹部左右有鋸齒狀突起物的是“鋸鯊”,也就是剛剛被胖子活切為兩段的那種;有種頭部有橫骨做“丁”字形,眼楮長在兩端,相貌十分古怪的是“雙髻鯊”,以這幾種在海底最為常見,此外還有許多異類,雖然習性會有不同,但在歸墟內似乎這幾種鯊魚都有,雜處盤據在沉船和死珊瑚形成的洞穴縫隙里,猝起相攻,沒有了驅鯊劑,實是難以防範。
正文 第三十一章 群鯊 上
    第三十一章群鯊(上)

    古猜對我們打著手勢,艙門外那條巨鯊,應該是“虎鯊”,在狹窄的船艙通道里,它根本施展不開,可以出去將其殺掉,說著用龍弧短刃在水中虛刺,神色間透出十足的凶悍,和在陸地上判若兩人。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心想古猜若真是龍戶,憑著遍體“龍獺透海陣”的花繡,可以縱橫海底,往來無礙,自然是可以讓他單獨潛回水面,取了驅鯊劑再來接應我們,可他明明在剛才受到了鋸齒鯊的襲擊,看來古人的那套神秘紋身,也只是在傳說中厲害,擱到現實里未必好使,他先前赴水救回阮黑,恐怕也僅僅是一時運氣,我十分清楚水下鯊魚有多厲害,怎肯讓他冒險出艙。

    古猜不知我的想法,見我不答應,又對shirley楊和胖子比手劃腳,想要從沉船中游出去,我暗罵這海上的蠻子怎地如此缺少組織紀律性,看來在潛水之前我告訴他的話,都他媽算是對牛彈琴了。

    卻在此時,我突然發現古猜身上好象黏著一層東西,把他身上的紋身都遮擋住了,昏暗的水中也看不真切,我急忙到他近前,在他背上用手一抹,潛水手套上什麼也沒有,而古猜後背的紋身確實是被一層黑色的物體蓋住了,那些黑色的海水象是有黏性一樣附在了他身上,有形無質。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心中一驚,在福建沿海多有黑色海水黏住漁船和船員的傳說,水鬼纏身似乎就是這樣,聯想到剛才驅鯊劑迅速揮發,難道這沉船里真有幽靈存在?雖然盜墓摸金之人對幽冥之事看得超脫,但下海撈青頭卻另當別論,蛋民們那句古彥“欺山莫欺水,瞞天不瞞海”說得極有道理,人們對深海的了解,甚至還沒有對月球的認知程度來得多,海底是個神秘莫測的環境,摸金校尉那套手藝在海里就玩不轉了,天知道我們在這沉船里遇到的是什麼。

    我想把這一情況讓古猜知道,可能鯊魚過來襲擊他,就是因為他的紋身都被黑色海水黏住了,于是將他拖到那面大鏡子之前,背對鏡子,讓他回頭看鏡中自己的背影,可還沒等古猜回頭看向鏡中,我借著潛水手電的光亮,在水影晃動之中,見有一個身型魁梧滿臉落腮胡子的男人,混在我們當中,他模糊的身影並不清晰,不過手上金光閃閃的手表卻格外顯眼,是船長的幽靈。小說站  www.xsz.tw

    如果船只遇到海難,在不得不下令棄船之後,唯一有權利留在船上的只有船長一人,他有權利選擇和他的船同生共死,以往听到那些關于幽靈船的傳聞,也大多是船長死後不肯離開他視為生命的船,時隔多年他的亡魂依舊留在船上,駕駛著鬼船在大海上兜圈子,海圖上的航線都是一個又一個重復的圓圈,據說中國的南海艦隊就曾發現過這樣一艘怪船,不過這只是部隊里的傳聞,誰也不好說是真是假。

    所以我一眼瞅見鏡中水波光影中,多出一個戴了塊金表,滿臉落腮胡子的男子,腦子里先入為主,首先閃現的一個念頭︰“在瑪麗仙奴號沉船中果然有個船長亡靈”,他就是都快被魚啃沒了的那條斷臂的主人,他的金表都被胖子捋去了。

    船長的幽靈似乎趴在古猜的背上,遮住了他的龍戶紋身,鏡中這一幕讓人寒毛倒立的情形非常短暫,也就在一恍之間,可能除了我之外誰都沒能注意到,我心中猛然一震,不由自足地向後退去,帶動身邊水流,那鏡中的鬼影也因水波紊亂,被攪得模糊不清了。

    驅鯊劑被海水迅速化去,以及我們在沉船中無緣無故地遭到鯊魚襲擊,可能都和瑪麗仙奴號船長的幽靈脫不開干系,我想要讓其余的人注意到這一危險的情形,可沒等我接下來再做出別的舉動,便有一條形細長的“青鯊”,從堵住船體窟窿的桌面下溜了進來,兜頭撞在了shirley楊身上,青鯊體形雖小,可在水下被它咬上一口誰也吃不消,shirley楊正按著那塊木板,見青鯊躥到近前,只好閃身去躲。

    我見青鯊如影隨行般追咬shirley楊,狹窄的艙室之中,我們四人幾乎是摩肩接踵,躲得開第一下也躲不開第二下,我只好和胖子分別拔出潛水刀,朝著從身前游過的青鯊刺去,但人在水下行動緩慢,如何刺得到靈活異常的青鯊,那青鯊行如閃電,從兩柄插落的潛水刀下快速穿過,眼看著就要一口咬住shirley楊的肩頭。

    shirley楊退到牆角,室內狹窄無法使用漁槍,只得拔出潛水刀倒握在手里,準備跟游過來的青鯊硬拼了,在這危險萬分之際,古猜霍地挺身向前,那青鯊游動速度雖快,龍戶在水中的身手更快,手中刮蚌屠龍的“龍弧短刃”遞出,將游向shirley楊的“青鯊”截個正著,鑄滿魚龍鱗紋的青銅弧刃,雖是稱為短刃,實際比斬漁刀小不了多少,連柄帶刃,也有成人的半條手臂長短,刀頭寬闊彎曲,非常鋒利,利刃寒光閃現,刀鋒到處,頓時刺入青鯊體內,污濁的血液滾滾冒出。

    那青鯊甚是凶悍,雖然被利刃幾乎戳了個對穿,卻並未當場斃命,它吃疼後垂死掙扎時的力量奇大,這時就算我和胖子加上古猜三人一同出手,在水底都按不住這條體形不大的鯊魚,只見它身軀翻卷,拼命扭動起來,古猜也當真是海上的蠻子,到了這時候還不肯撒手放開短刀,身體也被青鯊在水中甩了起來,人和青鯊都撞在那面大鏡子上,將鏡面撞得粉碎,古猜趁機揪住鯊鰭,抽出龍弧刀,手起刀落,有接連在青鯊鰓上連戳了數刀,一股股的血水涌動之中,那凶惡的青鯊拼命扭得幾扭,終于失去了生命的鮮活力量,軟塌塌地死在龍戶古猜刀下。
正文 第三十一章 群鯊 下
    第三十一章群鯊(下)

    我見古猜屠鯊的手段利索之極,這絕對是與生俱來的天賦,不是現今一般蛋人力所能及,心想算你小子夠狠,眼瞅著沉船外的鯊魚越聚越多,區區一道木板根本阻攔不住,只好先將那死掉的青鯊尸體扔出去讓它們自相殘殺,看來這間船長室是沒辦法再呆不下去了,而且困在這里的時間越久,對我們越是不利,趁著水肺尚且充足,只好到沉船中再尋出路。小說站  www.xsz.tw

    艙內的鏡子完全破碎,我也顧不上再去考慮這船中是否真有船長的亡靈,但可以肯定黏在古猜紋身上的黑色海水非同尋常,必須盡快想辦法幫他擺脫掉,我對眾人指了指船長室的艙門,大伙都知道艙門外的通道里,有條體形碩大的巨鯊在游蕩,不知它是被困在了里面,還是特意鑽進來獵食,總之它的存在,對我們來講是一個繞不開的障礙。

    一旦決定奪路而出,我便抓過地上的魚槍來至門前,胖子攜帶著探照燈和破拆器緊跟在我身後,shirley楊拿了另一把魚槍斷後,我們這伙“摸金校尉”彼此之間互有默契,不需過多交流,便已經展開了可進可退,互相依托的隊形,只有古猜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楞頭楞腦地不知該干什麼,shirley楊只好把他拽到自己身後。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身後的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他們已經準備就緒,用肩膀頂開艙門,人沒出去之前,就把“斯克巴普羅”深水魚槍探了出去,槍頭所指,全是幽暗的海水,艙外通道中的那條大鯊魚不見蹤影,我側身探出頭去,身後的胖子跟著舉起探照燈,向通道遠端照了一照,死水沉寂,沒有任何動靜。

    看來門外的鯊魚已經游到別處去了,眾人觀望清楚才算放心,一個接一個緊挨著進了傾斜的通道,關閉了船長艙室的門,現在我們面臨兩個選擇,一是向上,從船首離開瑪麗仙奴號,回去補充潛鯊劑,但船首的出口離我們出水的位置還有一定距離,也難說在這一過程中會遭到鯊魚襲擊;另外還有一個選擇,繼續向船尾潛水,此處已經非常接近我們的目標了,如果一次成功撈出秦王照骨鏡,就會免去第二次再潛入這鬼船的麻煩了。

    我稍加權衡,心想反正都要游會水面,何必半途而廢,不如撈出青頭再撤回去,也免得稍後還要再次涉險,在船艙通道里至少不會受到鯊魚的圍攻,比起在沉船外邊倒是安全多了,至于那船長的幽靈,除了我之外其余的人似乎都沒發現,為了避免引起行動的混亂,我暫且將此事按下,打算稍後見機行事,若真是怨魂纏腿,怕是輕易也難走脫,而且以我從前的經驗判斷,再擺脫古猜身後那層幽靈般的黑色海水前,冒然離開沉船,絕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小說站  www.xsz.tw

    我看了看水壓表和水肺氣壓表上的讀數,都允許我們在水下展開進一步的行動,便立即下定了決心,對身後的三個同伴向下一指,潛水小隊便沿著傾斜的通道,向沉船的深處繼續前進,繞過一道由于船體損壞而扭曲的鐵門,我們進入了一間寬闊的大廳,這里至少佔據了兩三層船艙,大廳里的海水中,到處漂浮著雜亂的事物,其中有五顏六色的籌碼,胖子用探照燈一掃,還有一些奢華的桌椅、裝飾用的名貴植物,以及一架翻倒在角落中的鋼琴,成百條細小的游魚,在水中來回穿梭,被潛水手電的亮光一照,便紛紛疾趨逃向黑暗的水里,嗖嗖的在眼前掠過,仿佛在躲避著什麼危險,潛水至此,使人頓生不祥之感。

    看來這間大廳,可能是這艘私家游輪的核心區域,可以進行舞會、宴會、賭博等各種有錢人的娛樂社交活動,按照圖紙上的標注,只要穿過游輪的中央大廳,就可以直接下到底層貨艙中了,胖子對我抬起手來,做了翻扣的收拾,我知道他大概又想找借口,要在這豪華游船中順手牽羊反手摸瓜,掃蕩些黃白之物。

    我在他腦袋上打個暴栗,現在哪顧得上去抄那些不相干的財物,我把手向底艙方向一切,還是找那面銅鏡最為緊要,隨後帶隊潛進大廳深處,其余三人緊隨在後,這時古猜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我心道這小子卻又作怪?讓胖子舉著強光探照燈往身後一掃,正好看見一頭巨大的白鯊,正試圖從外邊的通道擠入艙內大廳。

    這白鯊軀體大得象艘小型潛水艇,眾人一見只下無不大驚,人人都從口中冒出一大片白花花的汽泡,浪費了水肺中一些寶貴的氧氣,這就是我們先前在船長室前的過道里,遇到的那條大鯊魚,一開始誤以為是條虎鯊,這回在探照燈下看得真切,灰背雪腹,竟是更加凶猛嗜血的白鯊,鯊魚血盆大口里露著數排倒刺般的利齒,這要讓它咬上一口,縱是金鋼羅漢也受不了。

    這時候才開始慶幸沒直接從沉船內部上去,否則定會在通道之中狹路相逢,我們攜帶的魚槍上涂了見血封喉的巨毒,對凶惡的海獸可以一擊致命,但這白鯊恁般長大粗重,未必能在水下將它輕易射殺,若是迎面撞見,魚槍上的毒藥如果發作稍慢,潛水組前邊的成員必定會首當其沖,被它一口咬去半個身子。

    胖子手中舉著探照燈打在鯊頭上,我看得分明,知道正可趁著大白鯊鑽進大廳的這一時機,射它一槍,當下拿捏好時機,抬手便射出魚箭,shirley楊也在同時用魚槍射向目標,兩支帶著倒刺的鋒利魚箭,在水底拽出兩道寒光,恰似流星閃電,直奔白鯊飛去。

    可大白鯊正猛地用力擠進大廳,對它來說,這船體的銅鐵艙板,大概和硬紙殼子一樣不堪一擊,那一身千鈞的巨力,撞得整條沉船都震顫不止,恰好那張被卡住的鋼琴,由于船體震顫猛烈,斜刺里滑了出來,兩枚魚箭全釘在了琴架上,那尾巨鯊也恰好闖進大廳,在水中與滑倒的鋼琴撞個正著,那架估計是很名貴的鋼琴頓時被巨鯊撞得支離破碎。
正文 第三十二章 藏寶盒 上
    第三十二章藏寶盒(上)

    我見魚箭未能命中,沉船內的大廳中水流激蕩,鋼琴的碎片在亂流里到處盤旋,巨鯊已經搖頭擺尾游了下來,趕緊和其余三人反身潛向深處,這時的每一秒都幾乎是在和死神賽跑,但以我們的速度,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鯊魚追到前抵達前方的艙門,我注意到附近有個小型樂池,打算迂回過去,利用地形引開鯊魚,讓其余的人先行逃開,然後我再另想辦法脫身,但這想法還沒等反射到身體的行動上,傾斜的沉船又是猛地一震,原來在巨鯊的撞擊下,船體似乎失去了支撐,金屬和水流都在奇異地顫抖,瑪麗仙奴號沉船從中央大廳處緩緩斷裂開來。栗子網  www.lizi.tw

    我們潛入沉船,都沒攜帶配重的鉛塊,只有抓住船內固定之物,遇到無著落處,便以潛水刀插入鋼鐵的縫隙里,借力逐步潛向深處,此時身後巨鯊猛追而來,船體忽然從中裂開一條大縫,眾人身子隨之一震,情知不妙,回頭看時,又有數條鯊魚從剛剛斷裂的船身,游進了這座奢華的游**廳。

    一頭虎鯊來勢洶洶,蹭到了白色巨鯊身上,那白鯊被船體的震動所驚,正有股難以名狀的邪火,龐大的軀體一甩,帶動的水流將身後幾條鯊魚卷得歪歪斜斜,我見這是個空子,眼下除了瑪麗仙奴號的貨艙,更沒別的地方好去了,對其余三人連連揮手,潛水小組的成員們頭也不回地迅速穿過了中央大廳,兜得小半個圈子,魚貫潛進了後部一處象是廚房的船艙。栗子小說    m.lizi.tw

    到了艙口,古猜仍不死心,還在不斷回頭看著身後的鯊魚,大概想要過去拼個魚死網破,使白刃見血,我按住他的腦袋,硬將他推進船艙,俗話說“土幫土成牆,人幫人成王”,在如此危險的情況下,任誰都要避其鋒芒,單憑你一個十五六歲的“龍戶”,又怎麼對付得了這麼多凶殘的鯊魚,現在豈是逞能的時候?

    我記得圖紙上這間船艙有兩個出口,連接大廳的只是其一,另有一側通向底艙,是前往貨艙的捷徑,等斷後進入其中,但見廚房里面更是一片凌亂,鍋碗瓢盆各種灶具東倒西歪的到處散落,我想要把洞開的艙門反鎖了,那巨鯊雖然厲害,卻也不會輕易撞破關閉的艙門,但艙體微有扭曲,那道門卻是再也不能合攏。

    我靈機一動,和胖子兩人把廚房里最大的廚櫃斜頂在門上,這時門外的鯊魚已經跟到了門前,撞得碗廚中的拉門全部散開,里面無數破碎的瓷碟子稀里嘩啦地滾了出來,但廚櫃被艙體和艙門之間形成的夾角支撐,一時還不至被鯊魚破門進來。栗子小說    m.lizi.tw

    胖子隨手在廚房里亂翻,拉開一層肉櫃,從中扯出半扇腐爛的豬肉,就推在門前,他可能還指望鯊魚進來之後看見豬肉久就不咬人了,我心想你他媽的這才是當代天方夜談呢,事到如今還能想出這自欺欺人的辦法,我估計這些鯊魚來者不善,很可能就是附在古猜背上之物引來的,否則它們也不會對潛水員如此圍追堵截。

    我抬手揪住胖子,讓他不要白費心機了,看這廚房也不穩固,還得繼續往沉船深處退,貨艙應該是船體後部結構最堅固的區域,尋路撤到那里面再做道理。

    四人在後半截沉船中轉了一個來回,終于在一除鐵梯下的“丁”字形通道里,找到了最底部的貨艙,“瑪麗仙奴”號游輪屬于一位南洋大富豪,此人是走私販毒發的家,後來逐步做起了古董文物生意,這人不象明叔那樣什麼錢都賺,不是價值連城的東西根本不踫,海底的青頭,墓中的明器,凡是經他手里過的,幾乎件件都是國寶秘器。

    他這艘船又不同于一般的游輪貨船,除了用來享受做樂之外,也是用來走私販賣古物的一件交通工具,所以貨艙不大,但卻是全船防護為嚴密的部分,艙體密閉,防水、防火、耐壓,大到銅鼎,小到夜明珠,都可以在里面找到相應的位置,得到妥善保存。

    據船上幸存者回憶,游輪在颶風中迷失了航向,遇到海難後,船體下沉很快,甚至沒有來得及疏散逃生,幾乎所有的船員和乘客都魂歸大海了,這間貨艙里的東西,十有**還留在原處沒有被動過,如今沉入歸墟,已是無主之物,誰撈出來就是誰的了。

    貨艙前的通道里,大部分沉積物都涌到了這里,海水污濁,顏色更深,潛水手電的照明範圍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唯有使用氪獾婆蕕摹安ㄈ  擰鼻抗饉 綠秸盞疲 趴梢源┤鈣 嗣椎乃   還庵痔秸盞坪牡緦看螅 壞├ 褂茫 舨渙碩嗑帽鬩 謁 賂壞緋兀 鄖彼  櫓恍 艘患芴秸盞啤br />
    我們只好完全依靠僅有的強光探照燈,四個人相互間盡量保持著極近的距離,看明了周圍地形,摸到密封的貨艙邊緣,鋼板門仍是牢牢關著,側面有六道完好無損的鎖栓,象是一個金屬的大棺材。

    胖子是撬棺破門的行家里手,摸了摸鎖栓的粗細和牢固程度,對我們挑起大姆指,示意拆開艙門不成問題,私人游輪里的貨艙就象是個保險櫃,不過這保險櫃只是為了預防萬一,防備的都是擰門撬鎖的小偷小摸之徒,船主做夢也想不到有人用液壓破拆器來硬性拆門,在金鋼石鏈鋸的切割下,區區幾道鎖栓根本起不到什麼保護作用。

    我打個手勢,讓胖子抓緊時間拆掉艙門,並帶著shirley楊和古猜守住船底的通道設置防線,漁箭都上了膛,一旦有鯊魚過來,在這狹窄的水下空間內,兩只漁箭輪流射殺,盡可以守得一時三刻。

    古猜用氣螺換了口氣,握著龍弧短刀警惕地注視著水下動靜,他並沒有察覺到背後有什麼異樣,不過我看到那片黏在他紋身上的黑色海水,依然存在,不知是不是這底艙的水中太暗,還是那片黑水越來越多,他整片後背都如被墨所染,比先前在船長室中要嚴重多了。
正文 第三十二章 藏寶盒 下
    第三十二章藏寶盒(下)

    shirley楊也發現了這一異狀,我對她擺了擺手,表示我也沒辦法,不知道古猜背上究竟有什麼東西,抹也抹不去,擦也擦不掉,也許正是這船上死者的亡靈附在了他身上,在進一步確認真相之前,只好靜觀其變,或是等回到水面再想辦法,可惜這次出海,我們來得匆忙,竟然忘帶黑驢蹄子了,否則即便是在海底,按到他背上一試,便知是鬼是邪。栗子網  www.lizi.tw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胖子終于解決掉了艙門上最後一道鎖栓,我暗中感謝撈青頭的祖師爺漁主保佑,大伙一齊動手撬開艙門,我隨即將探照燈的燈頭指向其中,這秘密貨艙內部尚有一道閘口,開啟之後,海水立刻跟著灌了進去。

    貨艙內的結構象個大貨架,擺了三個古樸的檀木大盒子,秦王照骨鏡不知裝在哪個之中,我把探照燈交給古猜,讓他幫我們舉著照明,shirley楊則握著漁槍防備有鯊魚接近,我和胖子動手去撬那些木箱,檀木能防蟲放潮,所以收藏古玩的行家,都喜歡將古物納入檀木制造的藏寶盒里,這種東西我見過不少。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分別用手一晃,便知三個檀木匣子里有一個是空的,隨手撇到一旁,撬開另兩只,其中一個里面裝了一套翡翠寶衣,用探照燈一照,在漆黑的海水中依然掩蓋不住流光異彩,整件衣服嵌滿了珠寶,看那款式奇特,帶有強烈的宗教特征,旬為罕見。

    我多少懂些佛教的典故,可能這套“翡翠寶衣”是泰國印度等佛法昌盛之地,給寺廟里金身佛像穿戴供奉的衣龕,只有職位極高的僧侶在佛教傳統節日中,才有資格給金佛穿戴,供帝王貴冑朝拜焚想,普通老百姓在一生當中,連看它一眼的機會都沒有,是名副其實的“天衣”。

    我心頭一陣狂跳,這件青頭實在有夠燙手,其實盜墓摸金就是奔寶貝去的,不過世上之物,能稱之為“寶”的,也分好幾個檔次,普通的明器已是價值不凡,交易出手可獲暴利,不過有些世上罕見罕有的神器,即便弄到手里,也不一定能賣得出去,那種價值連城的東西,根本就不應該落在凡夫俗子手里,這套“天衣”,也不知道是東南亞哪處寺廟里的鎮寺之寶,竟會落在此處。小說站  www.xsz.tw

    我和胖子對望了一眼,心想同樣都是玩明器撈青頭的,可你看人家這游輪船主這倒騰的都是什麼貨色,還是他媽的老資本家們有本錢,而且可謂是賊膽包天,連佛爺的東西都敢私自販運,就不怕遭雷劈天誅,也難怪這船好端端的就會迷失航向遇到海難,如今讓摸金校尉撿了現成便宜,回去真得給祖師爺燒幾柱高香了。

    胖子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幾乎手為之舞,足為之蹈,而且他毫不矜持,也沒什麼可不好意思的,伸出手來就卷了“翡翠寶衣”,塞進挎在身上的潛水攜行袋里,我拖過第二個藏寶盒,這時滿腦子里還盡是“天衣”的珠光寶氣,隨手撬開盒蓋,為了防備鏡背朝外,眾人都閃在了側面,檀木藏寶盒剛一開啟,突然就覺陰暗的水中突然寒意逼人,雖然身上的潛水服可以有效防止低體溫癥,但竟似抵擋不住檀木匣子中涌出的一股陰寒,象是三九天喝了一大碗冰冷的雪水,全身不由自主一陣顫栗。

    這種感受除我之外,其余的三人似乎也有,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探照燈落入木匣之中,只見一面古老的銅鏡,端端正正的就擺在里面,鏡面磨損的比較嚴重,已是模糊難辨,四周有銅鑄的魚龍紋路,底部的左側是一條傳說中東海才有的四腳魚,這種四腳魚形似人體,面目十分可憎,在海水中托舉著古鏡,銅鏡造型並不對稱公正,卻有一種鬼斧天工所造的神氣之美。

    以前在北京番家園,大金牙曾經跟我說過,世上值錢的古董,幾乎件件都是獨一無二的,它們經歷了千百年的歲月,被無數人收藏把玩,或是在墳墓中與世隔絕,造就了古物自身的風骨和性格,真東西拿在手里會帶給人一種“往事越千年,在滄海桑田世事變化中追古撫今的特殊感覺”,如果常年與骨董明器打交道,這種難以言宣的感覺就會更為強烈,在鑒別古玩真偽的辦法中,直覺是最關鍵,也是最難學會掌握的,甚至可以說這本事不是能學來的,如果不在古董堆里摸爬滾打個幾年,根本就不可能入門,憑的是自身的悟性和閱歷。

    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大金牙那種對古物敏銳的洞察力和特殊的直覺,但藏寶盒在水下一開,那股仿佛來自于冥冥中,無影無形的壓迫感,給了我們一個明確的信息︰“無須加以鑒定,這面古鏡,肯定就是大秦鎮壓海中僵尸的秦王照骨鏡,與秦王三世鏡,並列為秦漢八鏡之首,也是唯一保留到今天的上古重器。”

    我暗贊一聲,真他媽是件玩意兒,想不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廢功夫,貨真價實地寶物擺在眼前,觀之令人心慌,還不太敢相信這是真的,而且為了這面古鏡,已經搭上了一條人命,從我的價值觀來看是不值得的,在一件稀世國寶,和一條普通蛋民的性命之間,我寧可選擇後者,但既然已經付出了代價,東西是肯定要帶回去的。

    想到此處,我抬手抄起銅鏡,旁邊的shirley楊趕緊將我的手按住,我知道她是怕我忘了“秦王照骨鏡”不可以鏡背一面照到活人,那件事情雖是一個很邪門的傳說,但**內外本就有許多人們無法理解的奇異現象,不可不信,也不可盡信。

    我對shirley楊點了點頭,讓她不用擔心,我是自理會得這古鏡危險,小心翼翼地端在手中,準備要先用錦緞裹起來,然後納入攜行袋里帶出水面,在回去之前這袋子我就不離身了,古鏡也絕不取出來,等交到陳教授手中,就算了卻掉一樁大事。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大王烏賊 上 免費
    第三十三章大王烏賊(上)

    眼看我們這次出海目的就要達成,可這沉船偏又出了岔子,傾斜的瑪麗仙奴號船首,一直被海底廢墟遺跡所支撐,在船體中部開裂後,後部船身受到海底潛流的帶動,漸漸沉入了水底那艘古代帆船的殘骸里,那腐朽不堪的木船終于承受不住,龍骨被忽然壓斷,瑪麗仙奴號頓時滑入深水。栗子網  www.lizi.tw

    船艙中突然好似天翻地覆,我們在里面感到一陣眩暈窒息,不知是不是我的水肺被撞漏了,咕咚咚冒出無數白花花的汽泡,探照燈踫在艙壁上被撞得接觸不良,也隨即滅掉了,在漆黑的水里,我手里捧的“秦王照骨鏡”,在混亂的晃動中落在了地上,等沉船落在附近的廢墟石柱上停住,我趕緊重新摸到銅鏡,索幸未曾失落損毀。

    這時古猜在探照燈上一通亂拍,將接觸不良的水下探照燈重新拍亮了,光線一閃,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古鏡,剛才在水里黑燈瞎火,只顧著將它撿回來,卻沒注意鏡身反正,一看之下,頭皮當時就麻了一麻,“秦王照骨鏡”的背陰之面就在眼前。栗子網  www.lizi.tw

    一陣混亂之下,我竟然鬼使神差般地把“秦王照骨鏡”鏡背舉在了自己面前,想到這鏡背里曾照著古尸千年,據說僵尸形煉而生的尸氣都被吸入了鏡中,別的我倒不在乎,但活人被它照到,實在是萬分不吉。

    水底的環境太暗了,我根本看不清鏡背里有什麼,只是一片黑幽深邃,我心中覺得好生古怪,“秦王照骨鏡”的鏡背,怎會黑得象是被煙燻火燎過一般?我想看個究竟,急忙抬手捉住古猜舉著探照燈的手臂,把燈光壓到鏡身看個仔細,原來銅鏡背面,被人使火漆封了,漆上還有闢邪符印的壓痕。

    我心中一動︰“游輪的船主大概也知曉這古鏡邪門,干脆便將鏡背蓋住,在收藏鑒賞或是販運的過程中,就安全了許多,如此看來三人成虎,秦王照骨鏡是不祥之物的傳說,多半不假。”隨即將古鏡揣進了潛水攜行袋里,對眾人一拍袋子口,得手了,收隊撤退。

    shirley楊幫忙將我背後泄露的水肺卸掉,潛水任務已經接近完成,一組兩個的氧氣瓶少了一個倒無關緊要,不過她還是輕推了我一把,似乎是怪我膽大冒失,竟敢拿著燈去照鏡背,萬一古鏡陰面沒被遮住,卻又如何?

    我心想已經當面照過了,就算不用探照燈看個清楚也已晚了,我可不會象古猜那樣兩眼直勾勾的,在水里逮誰就想跟誰動刀子,如果事先不掂量掂量輕重緩急,我根本不會冒然去看鏡背的陰面,但在水底難以分說,我只好做個向上的手勢,準備率領潛水小隊離開瑪麗仙奴號,這時沉船的船尾陷入了水底的一處浮流,在潛涌的沖擊下,船體鋼筋龍骨不停地打著顫,在底艙感覺非常真切,沉船大廳那段路有鯊魚出沒,我們只好另尋出路。栗子網  www.lizi.tw

    四人轉到船側,一間船艙里有處破掉的舷窗,船外與另一艘桅帆木船的殘骸之間暗流急卷,我正想出去看看能否從這上去,shirley楊卻搶了個先,她從舷窗處探身出船,對我們一招手,示意可以離開。

    我讓胖子和古猜把沉重的破拆工具丟掉,便握了潛水刀,跟著shirley楊從舷窗鑽了出去,身邊亂流一陣緊似一陣,水的浮力似乎都失去了作用,只有扒住沉船上的裂縫才能勉強向上前進。

    我和shirley楊在沉船外,見亂流雖多,卻可以強行通過,船外也沒那麼多污水,不象艙內混濁黑暗,于是將胖子和古猜先後接應出來,我忽然發覺亂流有異,接過潛水探照燈,低頭看了看水深處,瑪麗仙奴號巨大的螺旋槳,在暗流中不停地旋轉著,按說這船的動力早就失去了,在船艙里也沒感到發動機有工作的跡象,可這艘沉船就象是鬧鬼一樣,底部的螺旋槳在這時竟然轉動了起來。

    我擔心這是船長的幽靈對我們糾纏不放,想要匆匆撤離,可水下亂流洶涌,若不抓住沉船就難以接近水面,船尾的螺旋槳呼呼狂轉,將浮流中的木船殘骸卷了個粉碎,船體的碎片隨著亂流來回涌動,瑪麗仙奴號也山搖地動般的震蕩不已,我們附在沉船上想固定住身體都格外吃緊,更別提想要向上移動了。

    水下這陣突如其來的震顫突然中止,螺旋槳處忽然冒出一股旋動的水流,漆黑的水底探出幾條滿是吸盤的巨大觸手,好象一條灰色的大海蛇順著沉船爬了上來,原來瑪麗仙奴號沉入歸墟之中,正好壓住了大王烏賊的洞穴,將它困在其中,平時僅靠伸出觸手捕食經過洞口的水族,可能剛剛就是大王烏賊在撥動沉船的螺旋槳葉,感到有活物爬出沉船,便立刻伸長了觸手卷來。

    我看見水下的青灰色巨物緊貼著沉船襲來,不由得心膽俱裂,若是在陸地上撞上什麼僵尸異獸,咬咬牙至少還能舍命逃跑,但在深水之下,水壓使人行動緩慢難有作為,深海中的大王烏賊能拖沉船只,若非沉重的游輪原也壓它不住,我們四人都知其中厲害,只好攀住船身,在亂流中拼命向上。

    可人的行動再快,在水下又怎快得過深海怪獸,一條粗如水缸的灰白觸足霎時之間便已到了身後,亂流中我手中拿捏不穩,“波塞冬之炫”水下探照燈失手落下,當即被大王烏賊的觸手卷住,燈光立滅,十幾公斤沉的探照燈在長滿吸盤的觸足中,當即就被卷成了一團碎紙片。

    大王烏賊甩掉探照燈,猛然伸展觸足,朝著古猜當頭蓋下,足下密密麻麻的大小吸盤,象是無數忽然睜開的眼楮,古猜在沉船上回頭一望,繞是他在水下悍勇絕倫,畢竟年紀還小,也不禁驚得呆了,愣在水里,竟忘了躲避抵擋。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大王烏賊 下
    第三十三章大王烏賊(下)

    我正好在他身邊,見古猜已經懵了,他雖是透海的龍戶遺族,但還屬于井里的蛤蟆沒見過多大的天,根本不知作出反應,我救人心切,順手從潛水袋里拽出一發冷煙火,拍著了拼命向古猜身後遞去,水中白色的火光使人眼前一亮,剛好戳在了大王烏賊觸足的內側,一陣白煙之下,密集的吸盤急速收縮,受驚般退了回去,帶動湍急的水流如秋風翻葉,險些將我們一並吸進水底。小說站  www.xsz.tw

    落下去的冷煙火照得沉船底部一片雪亮,可以看到底部是許多古船堆積的殘骸,沉船螺旋槳的槳葉間,烏蒙蒙一團水發般的事物,似乎就是大王烏賊的巢穴,它有兩只觸足最長,平時都是以此捕捉魚蝦而食,此時一足縮回,另一腕足仍順著船身探了過來,我和胖子把身上帶的幾枚應急用冷煙火一股腦拋了下去,大王烏賊畏懼煙火,不得不連連揮動觸足撥擋。

    我十分清楚大王烏賊的腕足能拖拽豬牛下水,一旦被它裹住,不用等到被拖走吃了,當場就會全身勁骨寸寸折斷而死,但它被困在洞穴里,伸展的距離十分有限,只有盡快攀上沉船中部才能脫險,可疲于應付這兩條巨蟒般的腕足,又哪里抽得出身撤向水面?

    眼看布滿眼狀吸盤的觸足再次襲來,我伸手向袋中一摸,冷煙火已經告謦,漁槍雖然帶有劇毒,可對付體型較小的鯊魚還算管用,想射殺皮糙肉厚,體大如山的烏賊王卻不頂用,我見一條伸展開的巨大觸足舉在身後,立刻就會一拍而下,胖子和古猜慌了神,等人要用潛水刀去刺,我心想蜻蜓難以撼柱,防身用的潛水刀又怎傷得到它分毫,可這時除了垂死掙扎,又能有什麼辦法?

    忽然靈機一動,對眾人做個下潛的手勢,拽住距離最近的shirley楊,順著一股向下的亂流直入水底,胖子也揪住古猜的膀子跟了下來,兩人連接防止了被暗流沖散,在各種沉船堆積的殘骸洞窟中,很快便到了沉船尾部的螺旋槳附近,眾人撐住巨大的槳葉定住身體,而在這同時,大王烏賊從螺旋槳縫隙中探出的腕足,還在我們先前停留的位置緊帖沉船搜索獵物,槳葉後的狹小區域,反倒是它難以觸及的死角。小說站  www.xsz.tw

    我把潛水刀收起,在掛在胸前的潛水手電照射下,看了看身前蠕動著的烏賊腕足,對其余三人指了指螺旋槳扇頁,讓大伙協力推動,其余三人立刻領會了我的意圖,在水下旋動槳葉,當做絞盤去切斷大王烏賊探出的腕足。小說站  www.xsz.tw

    沉船的螺旋槳前軸已經折斷,失去固定的槳頁被水流抽動都可以空轉,在水底轉動它並不吃力,而且我們心知大王烏賊力量很大,螺旋槳未必能切斷它堅韌的腕足,所以一上來就使出全力,留情不下手,下手不留情,生死相拼之下,連吃奶的勁兒都用上了,洞穴深處的大王烏賊毫無準備,槳葉一旋,它的腕足立即被絞在了里面,流出了一股股的污血,它吃疼之下也自慌了,沒跟沉船尾部的攪肉機較勁,反而是想隨著轉動抽出受傷的腕足,不料反倒把槳葉旋得緊了,齊跟被切落一條觸腕,另一條也只連著一半,等它明白過來已經晚了,洞內其余的幾條短足趕緊伸出來往反方向去擰槳葉,終于抽出受了重傷的殘存觸足。

    水低都被它的血攪混了,受驚吃疼下噴出滾滾濃墨,更是染得伸手不見五指,它主腕一斷,剩下的幾條短腕便無太大威脅了,我摸到其余的同伴,把他們往上一推,眾人接到信號,迅速在漆黑的亂流中攀著沉船游向水面。

    眾人得脫大難,都有些失魂落魄,我心里邊也突突突狂跳不止,在血腥濃中的水中游出,看看其余三人都沒受傷,趕緊互相打個手勢,盡快離開這充滿危險的水底,但潛水後返回水面,必須有節奏的按計劃緩緩進行,還要在減壓線附近稍作停留,否則水壓變化帶來的潛水病會使血液中出現汽泡,重則致命,所以心中雖急,也不敢冒然上升。

    我們攀著沉船的船體,游到瑪麗仙奴號中央大廳的斷裂處時,水底產生亂流潛涌的力量便已逐漸弱了下來,沉船中的那些鯊魚不知是否還在里面,船體巨大的裂縫可以使它們自由出入,也可能會被水底的血腥引開,無論如何,直接游過這道缺口都是非常冒險。

    我看上方水中鯊影綽綽,似乎到處都是危險,幾米遠的地方是一片陷進水里的粗大石柱群,以沉船方位判斷,我們的那艘海柳船三叉戟號,就是擱淺在那片石柱遺跡的上方,石柱間縫隙狹窄局促,如能善加利用,倒是一條安全的退路,當下帶隊游到了石柱的廢墟中。

    這時我水肺中的氧氣已經用盡,只好同shirley楊輪流使用一個呼吸器,用潛水手電筒照了照周圍的地形,廢墟宏偉得難以想象,實在想不出這麼多巨大的石柱是什麼建築物的,又是如何在那個原始生產環境下建造的,即使在水中無法看清全貌,也能感到一種來自幾千年前的無形威懾,不禁使人產生一種“以前居住在這里的恨天人究竟想做什麼”的強烈疑問。

    我讓眾人準備在石柱廢墟的間隙里,按照計劃慢慢浮上水面,但見古猜口餃短刀,全身一陣陣的發抖,知道他大概是由于剛剛有些緊張過度,這倒並非是害怕,而是一種在巨大的危險與壓力下神經繃得太緊,導致全身肌肉顫抖難以控制,美軍認為這種現象不同于“彈震癥”那種心理疾病,而是一種神經和肌肉在緊張狀態下產生的暗示反應,和人體先天的神經協調系統有關,就如同有些人第一次殺人之後,握刀的手會出現痙攣,他們習慣通過藥物治療或提前預防,我帶部隊在前線作戰的時候,連里也有年紀小的戰士出現過這種情況,那時候我們一般靠思想工作來緩解壓力,比如罵幾句髒話,說些笑話之類的,能起到一些明顯的減壓效果,不過在水里當然沒有任何辦法,我擔心他會出事,只好讓胖子拽住他,以便保證他的安全。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水深火熱
    潛水小隊到了此處幾乎已是筋疲力盡,好不容易撐到減壓線附近,忽地水流一亂,那頭出沒猶如幽靈般的灰背白腹大鯊魚,突然就出現在了眾人眼前,它想要鑽進石柱間咬人,但軀體龐大難以入內,只好掉頭繞開,圍著石柱群打轉,它快速游動卷起的水流之下,原本就已經傾斜倒塌,互相疊壓的廢墟,頓時在水中搖搖欲倒,上面的石塊磚礫不斷滾落,白鯊也被掉落的石塊所驚,顯得極為狂亂,鯊體掃到了廢墟邊緣,粗大的石柱搖動一陣,便緩緩倒向了水中。栗子小說    m.lizi.tw

    狂鯊襲來,碩大的軀體正好撞在一根石柱上,我們藏身的海底石柱群,本來就是一處危如累卵的廢墟,在水下日以繼夜地保守暗涌沖擊,此時受到沖撞,邊緣地一根石柱當即便倒塌下去,砸在了瑪麗仙奴號沉船的船身上,激起了水底的滾滾泥沙。

    漆黑的水底涌起一片灰蒙蒙地煙霧,驚得沉船墓場里的魚群爭相逃竄,它們這種逃是屬于沒頭沒腦地亂兜圈子,沒有任何目的性,有許多水族就依靠在沉船和遺跡形成的復雜地形中藏匿,此刻被水底的震動驚了出來,附近的鯊魚趁機對它們大廝追逐,這水里就象是開了鍋,一片接一片的魚群如同電閃星飛,在我們周圍掠過,使人眼花繚亂。

    最大的那條灰背白腹巨鯊在水中打個盤旋,又朝著石柱群游了過來,我見狂鯊來勢凌厲已極,鯊口中無數利齒已經近在眼前,外圍的幾根石柱倒塌後,潛水小隊已經失去了這道防御屏障,我只好推著古猜,讓眾人游進石柱林立的遺跡深處,同時抬手向那巨鯊射出一枚魚箭,大鯊魚被迎面的快箭射個正著,在水中翻了兩翻,拖著一縷血水再次沖來。

    此時我們已借機游進了石柱林立的廢墟中央,在橫豎支撐倒塌的巨石孔隙之間穿梭,向水面迂回,發現魚箭的毒性尚不能當即放翻巨鯊,只好主動回避,尋得石縫處藏身,堆積得如山如林的巨石遺跡,越是往深處去越是密集,中間混雜著許多沉船的碎片以及老蚌螺甲,這些無生命之物組成的水底密林,組成了縱橫交錯的天然障礙物,巨鯊也一時耐何我們不得。

    可是有些體形細小的藍鯊則無孔不入,尋找一些空隙鑽入水下廢墟,我和shirley楊等人應接不暇,遠處的用魚箭射殺,離近了古猜便以刮蚌的利刃在水中搏殺,一時之間四周的海水盡被鮮血所染,我們被大群鯊魚團團圍困在了石柱林里,難以抽身浮出水面。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們逐漸被鯊魚所迫,退到一處數根石柱並立的死角之中,我幫shirley楊裝填魚箭,她用兩支液壓魚槍輪番射擊,將從巨石空隙間游進來的鯊魚射殺,沒用多久,十幾只分水箭用了個干淨,我扔掉空膛的魚槍,抓住shirley楊遞過來的呼吸管換了口氣,只見古猜正躲在一處巨石的豁口下,待有鯊魚從頭上游過,便瞅準機會用弧刃刀戳入鯊腹,藍鯊游動速度極快,迅疾猛惡,在中刀之後慣性仍是不減,一條接一條,不斷被龍戶古猜開膛破腹。

    古猜手中的弧形短刀,是件名副其實的水下利器,從柄至刃連為一體,鑄滿了龍鱗古紋,形如寒鉤弧月,刃頭異常的寬大鋒利,加入了三分精鋼和一分熔金粹煉,是蛋人在水下刮蚌屠龍的分水匕首,這柄異形刀的歷史,可以追述千年前以上,是歷代蛋人首領的專用之物,此刻握在龍戶古猜手里,連宰了數條惡鯊,刃口絲毫不損,刀鋒上也並不沾留半點血跡,古猜身周的海水都被鯊魚內髒和血水攪渾了,可龍弧短刃在幽暗的水中寒光大盛,污血渾水竟是遮掩不住它發出的刀光。

    胖子則候在距離古猜不遠的地方,見到沒死透的鯊魚,就用潛水刀將其徹底了斷,不過有些藍鯊極是悍惡,即使肚子被刀劃開長長的口子,仍然到處沖突嘶咬,水中情形亂成一團,分辨不清是鯊血還是人血。

    我用shirley楊的水肺吸了一大口氧氣,和她同時拽出潛水匕首,加入眼前這場人鯊肉搏的混戰,潛水員用匕首在水底對付鯊魚,絕對是一種瘋狂的行為,無異于自尋死路,在一般的情況下連片刻都難支撐,我們只不過是仗著地形優勢,接連殺了數條凶殘的藍鯊。

    可死戰之下,雖能勉強應付一陣,卻也由于水中血腥太濃,將更多的鯊魚引了過來,其余被狂鯊追逐的那些水族如遇大赦,又紛紛鑽回水底沉船墓場的藏身處,我們這支潛水小隊則成為了眾矢之的,在被鮮血染紅的水里以命相搏,稍有些許松懈,便難逃“鯊吻”。栗子小說    m.lizi.tw

    如果此時想直接浮上水面,就會失去石柱群的屏障,在水中面臨腹背受敵的險惡情況,可在水下浴血惡戰,也只是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下引鴆止渴,水肺中的氧氣全都即將耗盡,而且人力終究有其極限,幾分鐘之後不免人人都會命喪鯊口。

    歸墟中的海水並不平靜,倒塌的石柱激得水下暗涌頻頻出現,海水涌動,把一片片血水沖走,可隨後又有新的鮮血將海水染為渾濁,被開了膛卻未當場斃命的鯊魚,拖著一團團肚腸掙扎翻滾,一但游出廢墟的死角,就立刻被其它的惡鯊咬死分食,水深處也不斷有一線線血水浮上,此處距離水面雖然很近,但血水漸濃,反把水面上的光線都遮蔽了,這一刻我們如同置身血海,眼前全是血污和成群涌來的鯊魚,加上海底遺跡的阻攔,直圍成鐵桶一般。

    眼看眾人漸漸不支,我不禁暗自叫苦,再不突圍而出,恐怕就要陷在此處了,正這時,一陣水涌帶去了附近的污血,我無意中見古猜在水中的動作開始遲滯起來,一條鯊魚如梭行電閃般穿過石柱縫隙,從他面前掠過,古猜胳膊和手上已經慢是鯊魚內髒的黏稠之物,剛被水沖掉一層便又涂上一層,不由得手也脫滑了,他想舉到刺向從身邊游過的惡鯊,可筋疲力盡之下,連握著龍弧短刃的手都脫了力,險些把短刀掉落,再也施展不得,他這一慢不要緊,那條在血腥中紅了眼的鯊魚可是絲毫不留情面,在水中轉了半個圈子,便咬向**上身的古猜。

    我心中大叫不好,險些喝進幾口咸腥的污水,這回古猜要玩完了,雖然我和shirley楊離他不遠,但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想去相助,卻無論如何都難以辦到,而離古猜更進的胖子,此時正將“潛水刀”插在一頭半死藍鯊的腹中,情急之下竟是難以在鯊魚體內拔出刀來,身體隨著掙扎翻滾的藍鯊在水里盤旋,他自顧不暇更是無法相救。

    可也該著古猜這龍戶命不該絕,那條惡鯊的鯊吻在即將觸到古猜身體時,突然掉尾甩頭游向遠處,象是在逃避什麼災難一般匆匆逃遁,這時我和其他三人全都有點懵了,不知道水中發生了什麼異常變化,但水族魚龍之屬居于海底,它們對水下危險的感知遠遠超過人類,只見四下里不知什麼時候已浮上許多翻著白肚的死魚,死魚都是突然從水深處被潛流帶上來的,原本漆黑的水下,猛然間發出暗淡的光芒,剛才石柱遺跡坍塌之處的海水翻涌沸洌,在我們這里都能感受到那一股股強烈的灼熱水流。

    大概是石柱和沉船壓垮了某處水底熱泉的泉眼,船老大阮黑在生前曾說他在海底見過熱泉,大部分屬于間歇噴涌,多在海底山澗深淵之下,其灼熱程度超出人間溫泉百倍,百倍之說也許言過其實,但看到水底浮上來的成群死魚,便知海底熱泉太過厲害,若是有人離得近了,即使穿著金屬橡膠等耐壓材料的重型潛水服,也得被當場活活燙死。

    龍火燒海般的熱泉雖然厲害,卻只是局限在水底沉船墳墓的幾處深澗里,沸水向上一涌,已自減了數分灼熱,並且帶動了數股極強烈的潛流涌動升騰,死死糾纏不放的大群鯊魚,在頃刻間不是四散逃開,就是在慌亂中躥入沸熱的暗流中,被燙翻死掉。

    我們此刻已距水面不遠,被升騰的海水一沖,立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身不由己地向上升去,相互坍塌疊壓的石柱上方,正是破損漏水後擱淺其上的海柳船三叉戟號,沒進水里船底銅板裝甲,大部分已被撞得脫落,船底被石柱戳出幾個大窟窿,眾人一時遭到滾熱的潛涌沖擊,舍命搏浪,從隔水艙的幾個窟窿里穿過,鑽入了被水淹沒大半的底艙里。

    我頭部出水,在黑漆漆的船艙里深深吸了幾口空氣,腦部被熱流和窒息產生的缺氧感覺略有好轉,摸到艙中的貨箱,用盡力氣爬了上去,漆黑的底艙里有幾道潛水手電的光芒晃動,我順著光線依次找到了胖子和shirley楊兩人,我們三人都象剛打熱鍋里撈出來似的,全身都冒著蒸氣,好在離深澗中的熱泉距離較遠,又有潛水服裹著,才沒被燙傷,但受了一場虛驚,爬上貨箱之後都已上氣不接下氣。

    我一看潛水小組中唯獨還少個古猜,急忙強打精神,把掛在胸前的手電筒扯下來,舉著在底艙的水面上亂照,我和胖子、shirley楊三人無不擔心古猜,惟恐他被水流沖入死角燙成了熟雞蛋,突然發現水面上浮出一個人**的肩膀,肩上紋著魚龍海水,正是古猜,我趕緊喊了一聲,和胖子一同伸手把他拽住,象拖死狗一樣把古猜從水中拖了出來,只見他全身脫力,雙眼緊閉,僅有一息尚存。

    我見古猜面無人色,生死不知,焦急地推了推他的肩膀,想把他從昏迷中搖醒,胖子抹一把自己臉上的水,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他在水底半天也沒能說話,憋得不輕,也跟著我招呼古猜︰“古猜你要死了你們龍戶獺家可就絕種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要死也得將來到法國娶了媳婦生了娃再死不遲……”

    這時shirley楊也幾近虛脫,她把呼吸調整了一下,也急忙過來查看古猜的情況,探了探他的鼻息和心脈,才放下心來,告訴我和胖子︰“別擔心,他呼吸平穩,並沒有嗆到水,只是全身神經和肌肉緊張過度,又脫了力,沒大礙,先讓他休息一會兒。”

    我听shirley楊說古猜沒事,懸上半空的心總算是又落了地,剛才難免有些急糊涂了,跟著坐倒在地,但這會兒不還不到可以喘息休整的時候,“南龍”縹緲的海氣和行脈,在古風水術中是最復雜難辨的一門,“形勢理氣”皆蘊藏在斷斷續續的混沌虛無之中,今日身陷海眼,方才逐漸明白處境之危險離奇,實為平生前所未有,這深處海底的一片“歸墟”,全憑龍脈中的海氣凝結,保不準懸在上面的海水,在什麼時候就能將鯨腹般的海底洞窟壓垮,到時還會再次產生海陷的災難,既然已經得到了“秦王照骨鏡”,那就一刻都不該在此多耽,就算海水暫時不會倒灌下來,只要船下的這片遺巨石跡塌了,留在三叉戟號的底艙也有危險。

    想到這里,我咬著牙爬起身來,對shirley楊和胖子說︰“鄉親們早撤了,糧食也轉移了,我看咱們也趕緊撤。”說著話便招呼胖子抬起古猜,我二人剛伸出胳膊,就見貨箱下水花翻動,那尾在沉船里便盯上了我們的巨鯊,也被熱涌逼迫在水中兜了個來回,最後竟跟我們前後腳鑽進了底艙,突然間張鰭鼓水,浮水而來。
正文 第三十五章 猛鬼出籠 上
    第三十五章猛鬼出籠(上)

    海柳船的底艙比不得先前那艘游輪,艙窄水淺,這條體形巨大的惡鯊一游進來,整個水位都跟著增高來一大截,我彎著腰站在貨箱頂,當時就覺得海水沒過了腳踝,貨箱晃動著就要倒入水中,剛剛疲于奔命,才從險惡的水底廢墟中脫身不久,未得片刻喘息,便要再次面臨生死存亡的殘酷考驗。栗子小說    m.lizi.tw

    艙底漆黑的水中灰白色影子晃了一晃,一排貨箱就被鯊頭撞得轟然倒落水中,胖子最先立足不穩摔了下去,我在貨箱頂上腳底一空,也跟著翻身跌倒,在落水的瞬間,抓起了古猜那柄刮蚌的龍弧利刃,這時正看到shirley楊在水里拽住古猜,竭力拖著他向後躲避,那巨鯊鰭翅鼓動,鯊體半浮出水面,大口中森然的排排利齒,徑直向她咬了過去。

    我見shirley楊和古猜所處位置正迎著鯊口,半身陷在水里,腳下踩著倒塌的貨箱,面對狂鯊避無可避,只需鯊頭從水中向前一躍,就能輕易將她二人咬住,哪還顧得上自己動躲西避,抬手舉刀,狠狠刺向灰背白腹的狂鯊,蛋民頭領刮邦屠鯨的利刃好生了得,只听“唰”地一聲輕響,龍弧短刃鋒利寬厚的刀頭直戳入鯊脊,如切豆付一般割出米許長的一條口子,濺得我滿頭滿臉都是鮮血。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鯊魚被“龍弧”割了一刀,它血如泉涌,但傷口雖深,卻不至命,仍然試圖暴起傷人,我見一刀沒能將它宰了,趁著位置順手,又揮刀在鯊魚身上連刺數刀,那邊的胖子也抽刀在鯊魚最柔軟的鯊腹上亂捅,這頭狂鯊也是龍游淺水,合該它倒霉,置身在狹窄的貨艙中,就好比是一艘擱淺了的快船,尚未來得及施展,便已在一陣亂刃中吃了百十來刀,眼看是不能活了。

    百足之蟲,雖死不僵,巨鯊軀體奇大,雖然全身都被刺成了篩子,血流如河,但它兀自甩尾搖頭好一通撲騰,將底艙內的幾個貨箱撞成碎片,最後對準了古猜和shirley楊奮力一撲,卻撞了個空,轟隆一聲,鯊頭撞破了底艙中的艙板,全身是血的巨鯊滑入水里,肚皮上翻,再也不能動了。

    shirley楊剛拖著古猜躲過狂鯊出水撲擊,見這巨鯊終于斃在當場,她體力透支,心里稍微一松懈,立刻就有些站立不穩,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倚在被鯊頭撞破的艙壁上喘息,我有些擔心她剛才在混亂中被鯊魚傷到,便舉起手電筒來向她照了照,眼前倒處是血,難以分辨是鯊魚的血,還是有人傷了流出來的。小說站  www.xsz.tw

    此時shirley楊已經說出不話,只對我搖了搖頭表示沒傷到,我見她沒事,長吁了口氣,正要收起手電筒從水中爬出來,卻突然想起一事,這底艙中有道夾板層,里面似乎藏著什麼不能泄露出來的秘密,我先前在海上想要看時,被船老大阮黑要死要活的攔住才算做罷,底艙里隱秘夾層的位置,豈不正是被鯊頭撞破的所在?

    我心中一凜,正要告訴shirley楊別留在那破了個窟窿的艙壁跟前,可話還沒等說出來,shirley楊似也乎已經發覺她身後有異,回頭看時,一只沾滿了黑水,仿佛是在腐爛後已經干枯萎縮的手臂,正好從破洞中探了出來,出其不意地搭在了shirley楊肩上,只听隱秘的夾艙里忽然傳出幾個人嘀嘀咕咕的說話聲。

    底艙被水泡了將近三分之二,艙中又到處都是我們無法帶走的裝備和補給物資,人入貨艙,如果不伏在貨箱頂上,便只能在水中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行動極為不便,此時見夾艙的破洞中落出一只黑手,那手干枯得幾乎就剩下骨頭了,一動就往外冒著一股股黑水,搭在了shirley楊未及卸掉的潛水攜行袋上,底艙夾層內象是有幾個人嘀咕著在說話,在漆黑的船艙中听到那些聲音,沒辦法不令人毛骨聳然。

    我用潛水手電筒照個正著,水下的照明設備本身不適合無水環境,但還能湊和著有個亮,就在昏暗不清的光束中,我大叫一聲︰“小心!”卻發現為時已晚,趕緊和胖子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趟著水趕將上去。

    這時shirley楊肩頭象是被一只怪手勾住,她急于脫身閃開,不料這層船板被鯊魚撞得破損嚴重,腳在地上一撐,反倒撞在了一只陷在底艙的貨箱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氣,身體自然而然地向後縮去,正好卡在了夾層的窟窿里,眼看要被跌進夾艙,她應變奇快,反手就將潛水刀釘在艙壁上,立刻將身體向後的勢頭阻了下來,她再想要起身擺脫,但夾艙里又落出另一只滿是黑色腐液的人手,搭住了她另一邊的胳膊,事出突然,不免吃了一驚,身上的各種裝備反倒在艙壁破損處掛得更緊了,如此一來,她在艙壁前如屢薄冰,再也不敢有大幅度的動作,可身體還是一點點陷入艙壁後的夾層。

    我看到shirley楊身邊的古猜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過來,正懵頭懵腦地不知究竟發生了些什麼,急忙對他大喊,讓他快幫shirley楊解圍,邊喊邊在水中連滾帶爬地向他們靠隴過去,古猜听到我的喊聲,回頭一看身側,才明白過來幾分,以為艙壁中有僵尸要把shirley楊拖走,他在陸地上遠不比在水下靈活彪悍,手中又赤著拳頭沒有家伙,情急之下,竟然張口去咬掛住shirley楊的怪手。

    古猜連咬帶扯,shirley楊趁勢起身,用潛水刀割斷了身上的潛水繩和攜行袋,可古猜卻用力過猛,一條腿陷進了夾艙里,似乎里面有種力量在向里邊拽他,一時被纏在艙壁脫身不開,此時我和胖子趕到近前,胖子一邊抱住古猜往外拽,一邊對我叫道︰“這船艙夾層里怎麼會有粽子?是不是以前阮黑當蛋民活不下去了,在船上謀財害命,做過板刀面和餛吞的買賣,將死人藏在船里了,現在可好,人家乍尸了要爬出來討還血債,卻讓咱們給趕上了。”
正文 第三十五章 猛鬼出籠 下
    第三十五章猛鬼出籠(下)

    我心想在海上處理個死尸,直接丟到海里喂魚也就是了,根本犯不上把尸體藏在底艙的夾層里,這艘海柳船里邊怕是有什麼別的東西,也未必就是僵尸,而且就沖阮黑等蛋民對海事迷信虔誠的那一套,我就敢斷言他絕不敢在船里藏死人,先甭管是什麼,給它拽出來看看再說。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口中和胖子胡亂猜測,手底下也絲毫沒閑著,和shirley楊上前動手相助古猜脫身,將他扯開後,夾艙窟窿中便沒了任何動靜,船下深水處沸涌而出的暗流消失,底艙水位也隨即降低了許多,我讓shirley楊把手電筒和一切能發光的設備集中起來,都對準夾艙,然後用手里握的龍弧短刀在艙板上一陣切割,頃刻就把整塊夾艙的擋板都撬了開來,底艙的這斷夾層非常窄小,里面僅有不到半米寬的空間,擋板一掉,就見得夾層里黑漆漆的一團事物,表面粗糙不堪,滿是大小不一的蝕孔,原來是一大片生在古海柳化石上的海石花。

    海石花上倚著一具白花花的人骨,身上沒有一個布絲,八成早已爛沒了,這副白骨骷髏裹在海石花里一動不動,順著身體骨骼關節和頭骨上的眼窩鼻孔,不停地往下滴著黑水,這些濃黑的液體,就象是古墓棺槨中的積液,不過無嗅無味,似乎都是從海石花中流淌出來的,積到艙底後,又慢慢B入海柳之中。

    黑色的海石花上,爬進爬出的有數十條半象魚,半象蝦的生物,上半部分象是魚,有鱗和鰭,魚頭圓滾滾的十分光滑,下半部分則象蝦,有甲殼和螯,它們似乎在海石花里安了家,不時去舔死人骨頭上的黑水,  哈哈吸允著,顯得十分貪婪,被手電筒的光束一照,就紛紛掉在地上,以頭撞擊艙板,發出“咚咚咚”的磕頭聲,又非常象是廟里和尚們敲的木魚,口中咯咯有聲,就象念咒念經一樣,不知在叨咕什麼。栗子網  www.lizi.tw

    我和shirley楊等人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這夾艙里的都是些什麼東西,在各種手電筒的光束下,那片海石花中突然有片陰影動了起來,我們四人都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只見海石花叢中,有一片人形陰影如在水波倒影中微微顫動,仿佛呼之欲出。

    我心想︰“三叉戟號被英國人收購改裝開始,阮黑便一直在船上幫忙,古猜跟了船老大阮黑那麼多年,也許知道這象海石花一樣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可看了古猜一眼,他顯然茫然不知,臉上還有幾分驚慌的神色,以為海石花中會有幽靈爬出來,指著那夾艙對我說︰“鬼……鬼呀……”

    我抬手按住他的嘴,別他媽胡說八道,難道不知道有些東西不勁念叨?你說得越多,就算本來沒鬼,早晚也變有鬼了,航海行船的門道只比盜墓的多,不比盜墓的少,也許夾艙里藏著的海石花,以及這些會磕頭的怪魚,是某種秘密供在船上的神龕,船老大確實會經常在船上擺些亂七八糟,只有他們自己認為吉利的東西,不過為什麼在海上既不能談起,也不能用眼楮去看呢?改裝海柳船的那批英國探險家之死,當真和夾艙里的東西有關嗎?

    shirley楊說︰“咱們都不識得這些東西,可剛才這骷髏似乎拽住了古猜的腿,現在卻又不動了,海石花里模糊不清的人影不知又有什麼古怪,我看凡事皆需小心才好,如今已經棄船,還是別再理會這暗藏的夾艙了,盡快離開為好。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對shirley楊說︰“咱倆又想到一塊去了,我也覺得這海石花不太對勁,咱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到上面取些炸藥來,將它徹底炸毀,以後就眼不見為淨了,省得我還要老惦記著它,走哪都放不下。”說罷我拽著古猜,就想帶眾人走上甲板,會合留在上面的明叔和多玲,等拿了炸藥在來炸了這古怪無比的海石花。

    不等我們轉身離開,夾艙里如同磕頭念經般的怪魚,卻突然停了下來,魚口張合,吐出一粒粒烏沉沉的珠子,雖只有指甲蓋大小,但漆黑甑亮,用手電筒照上去,頓時泛出一團罕見的異樣光暈,我心中驚呼一聲︰“黑的!”

    南海中晶瑩粹燦的月光明珠價值不凡,都是螺蚌受陰精月華所感,由珠囊中不斷分泌出珍珠質,才由無質化有質,孕出海中精魄凝聚而成的奇珍,其中應月而生者,有銀、白、淡黃、粉紅之別,尤其以光華皎潔勝月,燈滅後可光照百步者為最上品,但是比這種月光明珠更勝一籌的,是海中最為罕見的“黑珍珠”,誰也沒想到以海石花和人骨為巢的怪魚,會口吐黑珍珠,不由得都停下了正要離開的腳步。

    不過別說是我和胖子這伙極少出海的“摸金校尉”,就算蛋民龍戶,也沒幾個真正有幸見識過黑珍珠,只听明叔說起過,黑珍珠在蛋民口中稱“烏”,是可遇不可尋的海底異寶,可我覺得十分奇怪,世上生物,很多都有內丹與結石,比如牛黃、狗寶、驢石、我和胖子就親眼見過老黃鼠狼尸體中有紅色肉瘤般的內丹,都是有意或無意中吞吐日月精華而生,但這些東西都不如海中老螺老蚌的月光明珠。

    大海大湖中的魚活得年頭久了,也能對月戲珠,不過“烏”神物,非是魚龍之類所能憑空化出,唯有一種非常特殊的老蚌才會孕出此物,但要說眼前這些魚珠不是“烏”,又會是什麼?

    胖子緊盯著艙板上的黑珍珠,使勁揉了揉眼楮,喜道︰“胡司令,我記得咱倆當初窮的時候,就他媽跟白毛女在深山里盼解放似的天天望眼欲穿,不盼別的,就盼著能摸著狗頭金發得一筆橫財,這回出海真不知燒對了哪柱高香,剛弄到身南洋佛爺的行頭,這些小黑寶貝兒又自己趕著送上門來了,不是富貴不逼人,咱還客氣什麼……”說著他就伸手去撿“烏”,撿一顆就念叨一樣︰“胖爺在太平洋開的游艇……這是加洲的別墅……這個嘛……是他媽胖爺在美國的小妹子……”

    看到胖子那副掉進了錢眼兒里的樣子,我心中一動,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凝神回憶,我是想到了死去的阮黑,蛋人那種貪婪忘死的本性,也許說是貪婪並不恰當,而應該說是一種習慣或是約定俗成的規則,在他們歷來的傳統中,凡是遇到龍穴,必定都是采到盡為止的“死采”,從來沒有留下一些的觀念,屬于見蛋不要命的亡命徒,既然如此,那老蛋民阮黑,為何不取了這底艙里暗藏的“烏”?除非……

    正念及此處,剛要在腦子里轉過這個彎來,shirley楊卻先我一步想到了,她急道︰“胖子快別拿了,這些東西恐怕不是海底的烏!”但胖子並不在乎,仍然把剩下的幾粒黑珍珠都撿了起來。

    這時古猜指著被撬開的秘艙夾層︰“胡大哥,有鬼,你信我,真的有鬼呀……”他的中國話發音並不象阮黑那麼清晰準確,會的語句也不太多,有些想說的話常常表達不出來,急得只是跺腳,翻過來調過去的不斷提到有鬼。

    我只顧看著胖子,防止他忙著摟“青頭”時會出什麼意外,隨口應付古猜說︰“我信你個蛋,就會胡說八道,有什麼鬼?海里只有蛋沒有鬼,我真想不起來上次見鬼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可蛋炒飯也當真有年頭沒吃過了……”雖然說話沒走腦子,但在反射神經的作用下,我還是和shirley楊順著他的手望了一眼,海石花叢中那團模糊不清的黑色人影,已不知什麼時候變得清晰起來,五官輪廓歷歷在目,但如同水中倒影,辨不清是男是女,那鬼影似乎是片深黑色的海水,在固體的海石花和海柳之間飄忽不定,突然流進了那堆死人骨頭中,骷髏頭深陷的眼窩里隨即淌出黑水,象是頭骨里涌出兩行漆黑的淚水,冤魂慟哭,我似乎感覺到整艘海柳船都已被死亡的陰影所籠罩,看來形勢不妙,從底艙破了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注定了無路可逃,立刻便要重蹈那伙英國人全軍覆沒的後轍。

    (注︰龍穴——有蚌珠的水域)

    海柳船是艘文物般的古船,據說後來還一度被海匪使用過,船體雖然經過數次大修和改裝,但主體結構仍是最早的那些海柳,一直沿用至今,前兩年由英國人收購並進行改裝,此船在珊瑚廟島的一段時期里,蛋民阮黑和當地幾名漁民,被雇來專門對海柳船維護保養,也參與了改裝作業。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死水不藏龍
    英國打撈隊花了很大的心血改裝海柳船,意圖進入“珊瑚螺旋”海域撈青頭,可出師不利,全部死在了海柳船的底艙里,珊瑚廟島的島民們對此事晦莫如深,包括黑市商人“掰武”在內的大多數島民,都不知道事件詳情,只有阮黑似乎知道一些底細,可現在他已經死了,我們不可能從他嘴里再得到什麼訊息,一旦遇到了藏在底艙里致人死命的東西,也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付。栗子網  www.lizi.tw

    可到海里撈青頭是何等險惡的營生?怕什麼偏就來什麼,鯊頭撞開了隱密的艙板夾層,一股毫無生氣的黑水,從艙中死人頭骨的眼窩里流了出來,我忙把蹲在地上的胖子拽起來,急忙向後退了幾步。

    此時水位減退,艙底的水面僅過腳面,可一走動起來,還是要嘩啦嘩啦地趟著水,而且歸墟中的水位並不穩定,時起時落毫無規律,我見勢頭不對,若是留在底艙里,多半會和那伙英國人一樣死得不明不白,英國打撈隊中,有不少探險和航海打撈方面的專家,以他們的經驗之豐富,裝備之精良,尚且在此丟掉了性命,想來定是事發突然,粹不能防。

    我和胖子等人連退了數步,只見隨著海石花中的陰影化做黑水流出,我們身上裝備的幾盞潛水手電,以及身前的防水燈口同時閃了幾閃,燈光似乎受到了干擾,忽明忽暗,發出一陣“呲剌呲喇”的短促響聲,不同與強光探照燈,潛水手電的電池供電最大電壓規格只有“3.8v0.5a”,實難想象石英燈泡里會發出這種動靜。

    手電筒的光束時亮時暗,晃得人雙眼發花,見黑暗的底艙中光影恍惚,我急忙在手電筒的燈頭上拍了幾下,光束才得以穩定下來,但是燈口里的石英燈泡似乎損耗過度,照出來的光亮比先前暗了許多。

    底艙內光線微弱,我感覺腳底下的水中生出一陣陣寒意,似乎躲在船艙里的東西遁在水中,隨時都會象水鬼扯人腿腳一般,身出鬼手拽住我的腳踝,也許是由于昏暗中看不清楚,這種感覺竟然越來越是強烈,對于“水”的恐懼一時難以抑制。

    我和胖子四人栗栗自危,接連退了幾步,後背已經頂到了堆起來的一排貨箱,後面再也無路可退了,古猜有些怕鬼,自是慌了手腳,想要奪路而逃,我趕緊將他扯住︰“別妄動”,黑燈瞎火的能往哪跑?現在而且既然撞上了,倘若底艙里當真藏匿著什麼猛鬼凶靈,在此處如果沒個了斷,就算逃離這三叉戟號也會被繼續糾纏,象喪家之犬、漏網之魚般的亂逃亂闖,必定糊里糊涂地平白送掉性命。

    其實在目前的處境里,我自己對是逃是留尚且難以判斷,只是抱定一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基本原則,在未確定能否安全逃出底艙之前,不能輕易拿眾人的性命冒險,手電筒的光線太暗了,在不見天日的底艙中已難有作為,不能再指望它們了,我在潛水包里一摸,還剩下一枚磷光筒。栗子網  www.lizi.tw

    自打做了摸金校尉,我出于職業習慣,對照明器具非常依賴,惟恐帶得不夠,磷光筒里全是白磷,可以在水下用來照明,光線強烈遠超螢光,所以在水上的環境中並不適用,手電筒壞掉後,我急于取些光亮,只好把磷光筒取出,拉動套環,扔進了底艙幾公分深的水里。

    白磷在水中立刻冒出刺眼眩目的亮光,雖有艙底的水質阻隔,我仍是覺得眼前一陣刺痛,在使人頭腦發漲的慘白光亮中,只見海石花中流出的黑水,正在自聚成一片近似人形的鬼影,黑水浮動正好阻住了通往上層船艙的去路,有幾條以頭撞擊艙板的怪魚,被艙底黑水卷住,在無聲無息之間,伏地而死。

    頃刻間幾條磕頭如搗蒜的怪魚,就僅剩下遍地零亂的死魚,這些怪魚離開了水也並未斃命,但被那股黑水一觸,都死得好生兀突,底艙里頓時靜了下來,鬼影般的一片黑水,如同在水中浮著的一塊黑布,飄過倒在艙底的白鯊尸體,不聲不響地朝我們浮了過來。

    我見黑水從露出水面的鯊魚尸體上躥過,暗叫一聲不妙,它要是僅能存在與水里,我們尚有生機,可既然能脫水而出,附著艙板死魚移動,我們又能到哪里躲避?四人只得發一聲喊,趕緊向外散開躲閃,白色的磷光中,黑漆漆地一片污水“呼”地從艙壁上立可起來,飄上了頂棚,船體內所有用海柳結構的部分,都向外滲著污血般的黑水。

    胖子躍到存儲給養的木板貨箱上,對我叫道︰“胡司令,快取銅鏡照它!”我東躲西閃也爬上了一處木箱,听到胖子的喊聲,伸手摸了摸裝有“秦王照骨鏡”的潛水攜行袋,冰冷堅硬的銅鏡就在其中,可從海石花里流出來的這股黑水非比尋常,銅鏡僅能壓尸,如何能夠對付這股幽靈般的死水?

    我見黑水涌上了天花板,門前閃出了空隙,便對shirley楊一指艙門,讓她趁這機會趕緊帶古猜出去,我和胖子先想辦法在這拖延片刻,shirley楊不是那種喜歡嚼情的人,她應該明白底艙地形狹窄,都留在下面非但施展不開,反而容易受到地形限制出現意外,于是立刻捉了古猜的手臂,拉住他跑向艙門。

    頂上的黑水竟似有知有覺,感知到shirley楊和古猜想要逃脫,在艙板上飄過,猶如一面被狂風吹起的黑旗,徑直從上落下,shirley楊見勢不好,拖著古猜打個轉折,趟起一片片水花閃向底艙內側,這樣一來,剛剛散開的四人,反倒是又被逼到了貨艙的一側。

    而且身邊都是堆積的貨箱,地下是條巨鯊的尸體,想從艙底的窟窿中跳入水里,就等于是自己去喂鯊魚,無外乎是換種死法,那團黑影似乎無形無質,也並非是水,在艙中動如鬼魅,磷光中只覺得眼前一黑,鬼影就飄到了眼前,我知道只要任誰一踫上這片陰影,立刻就會心髒停止跳動死在當場,但已無退路,也沒什麼東西能夠抵擋。栗子網  www.lizi.tw

    死到臨頭,我心中也不免有幾分懼意,覺得後心都涼了,不過隨即發覺不對,不是因為失去了生機,而被嚇得心底生寒,我後背靠著的地方冷冰冰好大一片石壁,這股寒意都是來自身後,在我印象中,海柳船內並沒有這麼陰森寒冷的東西,顧不上回頭,只用手一摸,立時醒悟了過來,沒進“珊瑚螺旋”之前,在海中打撈起一口漂浮的石槨,內中套藏的石棺保存完好如新,材質是罕見的“石鏡”。

    “石鏡”是海底古木化而為石,層面光滑如鏡,又得海底陰氣,被海潮沖擊千年萬載,石中形成層層疊疊,綿延起伏的波紋,紋愈密質愈堅,青烏風水的分支淮南萬畢術中,曾明確提及石能鎮鬼之說,老院落舊宅子里進門都有影壁牆,一是擋住家財不漏,二是防鬼入宅,最早的影壁中皆是青石磚,後來才逐級使用窯磚,懂得安宅之道的人家,仍是要在牆下埋石,這便是取以石鎮鬼擋煞之理。

    人急了造反,狗急了跳牆,辦法和活路都是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給硬逼出來的,這個念頭在我腦中閃現,都說摸金校尉的命是盜墓手藝人里最硬的,若真是天無絕人之路,身後的石鏡古棺便是我們唯一的機會,石棺放在船艙里,始終用來保存需要防止腐爛變質的物品,隨著在珊瑚螺旋中大量物資的消耗使用,現在只是一具空棺,石蓋落在一旁,我看水中漂來的黑色鬼影已逼到近前,連忙同胖子兩人以手搭梯,讓shirley楊和古猜攀上側面捆扎在一起的貨箱上。

    黑影般的黑水飄飄忽忽來得好快,轉瞬間就到了腳下,陰森森的寒意涌動,我一扯胖子,二人抬腿垮進了石棺,那片黑水附著棺壁立起,流入了棺內,我和胖子罵了一聲︰“狗娘養的來得好快……”急忙抽身垮過黑水,從石鏡古棺里跳了出來,艙底的磷光照不進石棺,本就陰冷的棺材中,更是陰氣大盛黑潮涌動。

    我知道這片黑水若真是附在海柳船上的厲鬼,只要蓋上棺蓋,它就永遠別想出來,當下哪敢遲疑,不等黑水再從棺中涌出,就抬起棺蓋扣了上去,然後翻身坐了上去壓住,石棺合扣,猶如堅甲環抱,無隙可透,只听石棺里水聲呼嘯,如海水翻滾巨浪怒濤,良久方才平復。

    再看四壁海柳中淌出的黑水已竭,那些堅硬的萬年海柳,似乎失去了精氣,瞬間都化為了接近腐爛的朽木,這艘屢建奇功的海柳船算是徹底報廢了,但眾人死中得活,都覺得十分僥幸,要是先前沒在海中撈到這具古棺,又或是未曾將它放在底艙,今日怕是要和英國打撈隊一樣,不明不白地交代到此地了,不過夾艙里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是鬼是物?尚且無從知曉。

    見到shirley楊從貨箱上下來,我就讓她先帶古猜上去,然後我招呼胖子找了幾根捆扎貨物的粗繩,這些繩子都是黃藤、絲棕、人發混合而成,在水中泡多少年也斷不了,用它在石棺上縱橫捆了幾十遭,打了七八個死結,此時整艘船體海柳都快散架了,船體發出 吱吱的聲響,看樣子很快就會從擱淺的石柱上散落入水,石棺也會隨之沉入歸墟。

    我摸了摸包里裝的“秦王照骨鏡”,對胖子一招手,二人在搖搖欲墜的船艙里爬上甲板,水面上依舊波瀾不驚,平靜如初,shirley楊會合了明叔後,已經放下兩艘小艇,明叔和古猜、多鈴合乘了一艘,用白布所裹的阮黑尸體也在其中,我同胖子跳進shirley楊所在的另一艘救生艇里。

    剛踏上橡皮艇,身後的三叉戟號就內外離心,船體變得肢離破碎,船上的事物,嘩啦嘩啦地紛紛掉進水里,片刻間水面上便只剩下一片狼籍的碎片,眾人默默無言,從頭到尾注視著海柳船散碎沉沒,想到這艘曾經陪伴我們在海上出生入死,穿越了驚濤駭浪的船只,就此將消失在歸墟之海中不復存在,念及此處心中就象打翻了五味瓶,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明叔已從shirley楊口中得知了我們在沉船中撈回“秦王照骨鏡”的簡要經過,可看到座船殘骸逐漸沉入水底,他的臉色顯得很是難看︰“還指望能找些東西把船修好……可現在連海柳船也沒了,就剩兩艘小艇,咱們身處茫茫大海之中,方圓幾百海里內根本沒有陸地的蹤影,如何能回珊瑚廟島?”

    shirley楊說,迷失在這片藏在“海眼”下的混沌之海里,才是眼前最大的麻煩,只有設法回到珊瑚螺旋的真正海面上,才有可能在海上尋求救援,老胡你看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我看了看四周,只見海氣鰨 範Э弦躉鷦諮也闃惺幣畢鄭 繽 強盞剮 澩π⊥  ≡諍I希 嬡韁坌刑旒剩 檳考  部床患餛 樾嬤  謀嘸剩  髂媳彼坪躒 家謊 娌恢 畏講攀嵌紗Αbr />
    听到shirley楊問我,我只有咧嘴苦笑︰“這地方真夠大,咱要是有只腳踏船就好了,憑兩膀子傻力氣想把救生艇劃出去可是痴人說夢。”其實我所說也是實情,比起憑救生艇從海上逃生,以及如何從這混沌無邊的歸墟之海返回真正的海面,如何長時間持續地用艇上木漿劃水才是首要問題,而且這小艇如何勁得住時有時無的海涌?誰又知道海中還有沒有吞舟之魚?

    明叔听我這麼一說,更增憂慮︰“什麼歸墟去墟?佛經上說弱水八千,非死難渡,咱們定是掉入弱水中了,弱水就是死水,不會有出口生門,誰也別想活著回去了,可憐我那乖女兒阿香,被你們拐去了美國,今後誰還能去照顧她?”

    我對明叔說︰“弱水那就是個比喻,世上哪會真有弱水?你們都別愁眉苦,摸金校尉除了摸金之外,最拿手的就是一個望字,青烏堪輿之術專門分析拆解地理地脈,海眼是南龍海氣凝結的所在,風水中說死水不藏龍,此地龍火海氣之盛天下無雙,要是死水,就不會有這般規模的龍氣,所以依我之見,歸墟底下肯定是活水,不過這是一片令人難以琢磨的伏流,水底除了大量船體殘骸和古建築遺跡,還有涌動熱泉沸水的深澗峽谷,珊瑚螺旋海域底下應該有大量的地熱淡水資源,否則海水含鹽量過高,也就不會有那些藏蛋的老螺巨蚌生存之所了,如果能設法摸清水脈流向,或許可以從迷宮般的珊瑚礁里潛水返回海面,不過咱們不能亂闖亂撞,現在先去從水中露出的古城安葬了阮黑,稍事休整後,再從長計議,相形度勢,尋找進退之路,本就是摸金校尉的拿手好戲,我這半套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可不是天橋的把式——中看不中用。”

    我拿摸金校尉的秘術唬人,其實自己心里暫時也沒個準譜,可明叔雖是在南洋跑船發家,祖上也是在南方背尸翻窨子的盜墓賊,他自己經常倒賣值錢的干尸,象什麼西域的王子、沙漠里的大將軍、樓蘭的公主、天山的香尸、以及秦尸漢俑木乃伊……就沒有他沒倒騰過的,當然干尸的“名頭”多半是他自己胡亂按上的,自認為也算是半個倒斗的手藝人,在普通盜墓賊眼中,摸金校尉是這行當里的元良,有通天的本事,所以一提此事,明叔還真就覺得安心了不少,目標既然確定下來,眾人便分別抄起船漿,將兩艘小艇在水面上劃動,緩緩駛向遠處。

    胖子一邊劃船,一邊看著自己從沉船里撈上來的金表,那金表被天上月光般的龍火礦脈一映,更是金光燦爛,胖子自己看了半天沒認出是什麼牌子,就舉著讓shirley楊鑒定鑒定,是不是歐米伽?

    我一看那塊金表,當即想起在瑪麗仙奴號中,我曾在一面破碎的鏡子中,看到古猜背後趴著個戴金表的大胡子,莫非是船長的幽靈?當時水底情況混亂,除我之外,其余的人都沒發現,只不過此後古猜並沒什麼異常,我也就暫且將這件事放在了腦後,想到此處,忍不住偷眼去看古猜。

    古猜身上受了些輕傷,他師姐多玲已幫他做了應急處理,此時他雖然疲憊,但憑著一股蠻性和韌勁兒,仍堅持幫著劃船。

    我看他時,古猜正不住回頭望著身後水面,我見他行為反常,立刻問他回頭在看什麼?古猜听到我的話,瞪著眼楮答道︰“鬼啊,有鬼啊。”
正文 第三十七章 海和尚
    我急忙回頭望了望平靜的水面,只有海涌幅度漸增,兩艘小艇隨著潮涌忽起忽落,卻沒別的異常現象,便對古猜說︰“不是讓你小子別再提鬼嗎?又不長記性,山高必藏怪,林深易有精,到了這種地方別亂說話。小說站  www.xsz.tw”說完我要過shirley楊隨身帶的一面小鏡子,偷偷舉起來去照古猜,但鏡子太小,加上兩艇在水面行駛起伏不定,又哪里看得清鏡中倒影。

    多玲擔心古猜,問道︰“師弟,你怎地總是提鬼?”古猜同她師姐說了幾句珊瑚廟島的土語,明叔在南洋日久,能听懂不少,他听後轉告我們,原來古猜說的是海柳船底艙之事。

    海柳船是以海柳為主要材料打造而成,從古到今,都沒有幾艘這樣的船,以前連明叔都從沒見過,海柳非木,但性屬極陰,故此佔個“柳”字,柳在古代被視為“五鬼之首”,據說用柳樹葉碾汁,擦在眼皮上,在夜里就能夠見鬼,它是與槐樹等並列的五種性陰之樹。

    古時墓葬講究有封有樹,封是指封土,樹便是五鬼樹的任意一種,象槐樹柳樹都不適宜種在陽宅的院子里,因為它是名副其實的陰宅樹,民諺有言“住家院中,莫種五鬼”,正是此意。

    無論是摸金校尉還是蛋民,都知道一個共通的道理——“名之為名,必有其因”,即便是張三、李四、王二麻子這種最平常普通不過的人名稱呼,也都是根據排行、姓氏、特征而產生的,“海柳”這個稱謂,自然不是空穴來風,它除了形狀似柳,更是具有柳樹的納陰之性,傳說被海水淹死之人就是海鬼,海鬼們往往都會聚在海柳上,隨著月光出沒海面,年深日久,海柳中就凝聚著一團鬼氣,觸到這股鬼氣的活人,立刻就會為陰寒所感而亡。小說站  www.xsz.tw

    信也罷,不信也罷,反正千年海柳里,就是存在這麼一種無形無質的陰氣,就象有些蚌殼里,會天然生出惟妙惟肖的佛像,海柳中的陰氣也多成人形,用海柳造船航海,能穿波破浪深入外洋遠海,即使是遇上了驚濤狂瀾,只要船上的某部分使用了千年海柳,往往能化險為夷,完全是依靠海柳中的海鬼陰氣,不過海上的忌諱就是多,海柳船中必有一個秘艙,供奉海鬼,有這麼一種迷信的說法,誰在海柳船上談起海鬼,誰就會死于非命。

    供養海鬼的秘艙里,大多會放海石花,並鎖以海匪尸骨,因為海柳船開到海上,船體中的海柳便會陰氣涌動,船員多會莫名其妙地不斷死亡,只有海石花能吸收這股鬼氣,海石花附近常有一種半魚半蝦的“海和尚”,這種魚離水也能生存,是種兩棲生物,被人捕到就叩頭求饒,口中咕咕有聲,似是在念“阿彌陀佛”,它平時專吸舔海石花吸收陰氣後化出的黑水,迷信的船員們認為那些黑水,是海柳中幽靈的怨氣,“海和尚”是海里的菩薩魚,魚頭里有“黑舍利”,它們在船上念佛能夠超度亡靈,所以有漁民撈到“海和尚”就會立刻放生,絕沒有任何漁民敢去吃這種魚。

    而海匪的尸骨,也是海柳船上不能少的鎮船之物,它可以震懾海柳中的亡靈,在南洋,這種詭異的奇風異俗數不勝數,如今海柳船幾乎已在世上絕跡了,諸如此類匪夷所思的禁忌不能盡信,也不可不信,那伙英國打撈隊,偏不信這份邪,打算捉幾只“海和尚”出來做標本,結果犯了忌,被海柳中的陰氣所侵,平白斷送了大好性命。栗子網  www.lizi.tw

    明叔風聞過一些,不提真就忘了,而且只知道個大概,卻從沒親自見過,這時古猜把阮黑以前告訴過他的一些事講出來,眾人方才知道一二,古猜則對此深信不疑,他始終認為師傅阮黑死後,鬼魂附在了底艙的海柳中,當時雖是又驚又怕,但現在離船而去,又不免依依不舍,不住回頭張望,想看看水里的海鬼中是否有師傅阮黑。

    說到此處,多玲和古猜又一齊落下淚來,二人放下木槳抬手抹淚,他們的那艘小艇頓時慢了下來,我趁機又用鏡子去照古猜的背影,正要細看,手里的鏡子卻被shirley楊拿了回去,她低聲對我說︰“你又要搞什麼鬼?好端端的用鏡子對他們亂照什麼?”

    我把在沉船里看見船長幽靈的事情說給她听,shirley楊說︰“你剛還在責怪古猜總是提鬼犯忌,現在卻好,說一樣做一樣,里外兩邊的話都被你給說盡了。”

    我對shirley楊說︰“咱們的前途是光明的,但道路是曲折的,如今迷走在混沌一片的歸墟里,在這曲折的道路上,不得不事事小心謹慎,誰能真正證明世上有鬼還是沒鬼?萬一有什麼不干淨的東西纏上了古猜,你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觀,不過真等出事就晚了,到時候黃瓜菜都涼了,我就覺得古猜在水底時不太對勁,你有沒有這種感覺?”

    shirley楊搖頭說︰“我看多玲和古猜這姐弟兩個都是淳樸之輩,在瑪麗仙奴號上也沒發覺古猜有什麼不正常的地方,我知道你要對咱們這伙人在海上前途未卜的命運擔心,但你也別給自己增添太大的壓力,我在船長室中見到有一副船長本人的畫像,正是落腮胡子,戴著金表的手上拿了個煙斗,那間船艙非常狹窄,咱們帶了許多潛水照明設備,水波下光影交錯折射,也許你在鏡中看到的,只是反射倒上面的畫像。”

    我聞言目瞪口呆,難道確實是我眼花看錯了?在水下漆黑、缺氧和高壓的復雜環境中,加上潛水照明設備的晃動,這也是備不住的事,也許鏡中鬼影是一時錯覺,可隨即一想,我們潛水去打撈“秦王照骨鏡”的過程中,發生了太多難以理解之事,難道所有的這些事都屬于正常範疇?身上攜帶的驅鯊劑為什麼會在水底同時失效化去?為什麼那些惡鯊瘋了似的追咬咱們不放?一日縱敵,萬事之患,如今打撈隊已經失去了一名成員,要想把幸存者都帶回去,怎可對這些怪事視而不見?欺山莫欺水,大海從古到今吞沒了多少生靈,海底的死鬼可絕不比陸地上來得少,而且海里的事太難說了,比深山老林不知要復雜多少倍,咱們摸金校尉常自吹自擂,說人是非常之人,遇到的事都是非常之事,閱歷見聞都不是常人能及,可擱到海上,咱也差不多是倆眼一抹黑,甚至還不如明叔,這就叫隔行如隔山。

    shirley楊原想安慰我幾句,可被我這麼一說,她不得不秀眉微蹙,對剛才潛水撈青頭的那次行動,她也在心中存了許多疑問,暫時卻又沒有任何頭緒,一面劃動手中木槳,一面望著海水出神不語。

    這時胖子對我們說︰“你們倆真夠沒追求的,別自己跟自己過不去了,我看大海啊故鄉,真就跟歌里唱的似的,咱們蛋民海邊出生,海里成長,大海就象咱的老娘一樣,對咱們慷慨無私,讓咱這回撈得盆滿缽滿,等養足了力氣,趁海眼有水的時候,直接游出去不就結了,還管他媽那麼多干什麼,再說你們倆光顧著說悄悄話了,港農老賊那邊可也沒閑著。”

    胖子示意我注意明叔的動靜,我們把救生艇向明叔三人所在的艇旁靠了過去,只听明叔正在安慰多玲和古猜,聲稱自己是打心眼里喜歡這兩個孩子,勸他們二人別去法國尋親了,干脆拜自己為師,並吹噓道︰“為什麼都稱我為明叔呢?因為你阿叔我就是光明,在南洋誰都知道,只要是跟住明叔的人,將永遠不會墜入黑暗之中……”

    我立刻和胖子給明叔吹口哨起哄︰“您快趕緊的歇了吧,你是什麼鳥變的我們還不清楚嗎?不就是一破了產的海陸兩棲投機分子嗎?什麼時候拿自己當聖人了?臉皮簡直比城牆拐角還要厚上三寸。”

    就算沒有阮黑臨死前的托付,我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古猜和多玲往明叔這大火坑里跳,在法國找到多玲的生父之後,她應該能獲得一份真正屬于她自己的生活,而古猜只有十五六歲,他的前途應該更為廣闊,他現在可不象我和胖子十六七那會兒了,我們那時候對前途沒有選擇的余地,當年有句話是“不問德智體,只問行老幾,要不問行老幾,肯定是問五十幾”,這是說年輕人的出路是上山下鄉,家里兄弟姐妹多的,老大留,老二走,老三留,老四走,所以插隊的都問行老幾,另外留城的待業青年,可以頂替父輩的工作崗位,前提條件是先看父親五十幾歲,所以說我們這撥人在三十歲之前,對自己的命運沒有任何選擇的權利。
正文 第三十八章 銅殿 上
    第三十八章銅殿(上)

    古猜不僅可以選擇去法國跟她師姐在一起,也可以由shirley楊安排他去美國上學,或者干脆留在珊瑚廟島跟掰武學些生意經,何苦再跟老賊明叔學那套拿不上台面的手藝,去做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玩命勾當。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很清楚明叔只不過是看中了古猜有中“龍戶”的身份,古猜那身透海花秀,恐怕已是後無來者的絕跡,此刻雖然被我和胖子戳穿,但明叔也不敢因小失大得罪我們,只好忍了這口惡氣,心有不甘地盯著古猜後背去看,他並不知道古猜在水底遭到鯊魚攻擊,仍認為這透海陣的紋身,是古時民的不傳之秘,恨不能自己身上也有這套陣圖,然後入海采蛋,搏擊龍觸,探取龍頷,無往而不利。

    救生艇已經在水上漂了多時,眼看距離浮出海中的古城越來越近,我暫時不再去分心理會明叔,和shirley楊等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還不知在這片保存完好的海底古跡中會遇到什麼危險,一邊劃船前進,一邊讓胖子準備防身武器和照明器材。小說站  www.xsz.tw

    就在這時候,明叔似乎在古猜背上發現了什麼,在小艇上指著那片紋身對我們叫道︰“他……他們人中龍戶獺家的祖宗,大概都是從這海眼里逃出去的,這細佬背上透海紋身的圖案里……有……有前面這座山!”

    明叔在小艇上發現古猜的紋身有異,龍戶的透海圖中,竟然有歸墟海中的山峰,驚訝之情見于顏色,他急忙把這一信息告訴給眾人。

    混沌茫茫的水面浪涌鼓動,我听說紋身中竟描繪著海眼里的情形,只好舉槳停劃,讓眾人將兩艘小艇靠近,以繩索連接固定,明叔迫不及待地對我說︰“人是先秦時期的海上蠻子,龍戶獺家的紋身圖案就是從人祖宗身上流傳至今,珊瑚螺旋下的歸墟恐怕就是他們祖宗的老巢,你們快來瞧瞧,蛋仔的紋身能不能幫咱們找到路逃出去?”

    我們借著頭上龍火岩層里的光亮,定楮去看古猜的後背,人紋得周身魚龍海浪,其意乃以鱗族自居,在海中刮蚌采珠時,能夠不遭物害,俗稱“透海”,都是些鯨鯢鮫魚在風浪中追逐火珠的場面,其紋身時使用的針法和秘藥,歷來不肯外傳,而且不同于成年人紋身,民都是從十歲起就繡面紋身,繡上透海陣,就表示這個孩子已經是“龍戶”或是“獺家”了,可以獨自下海探取龍頷,隨著年齡增加,龍戶的一身花繡,不但紋理越來越是清晰繁奧,顏色也逐漸變得更加鮮艷奪目,待得紋身圖案隨著年華老去而轉為模糊暗淡,“龍戶”就不能再次下海謀生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曾經特別留意過古猜背後的紋刺,但此時再看,竟比先前多出了許多變化,魚龍鱗族追海逐波的花繡中,還有另一層模模糊糊的圖案,將目光牢牢盯住,凝視良久,才看出有座浮出海面的山峰,那山中空,圍著一根斜倒的巨柱,柱下壓著一具面目猙獰的僵尸,四周全是人骨堆積,山底象是一片洞窟縱橫交錯的珊瑚礁,其中似乎有鮫人墓穴,紋著幾條死相古怪的鮫魚,再深處則是一節節盤繞起來的龍骸遺骨。

    古猜並不知道自己的紋刺中,還有另一層綿綿密密的隱圖,而且更不清楚他和這神秘的歸墟有何關系,他父母早亡,大概有些民的秘密尚未來得及告訴他,我見透海紋刺里再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拍了拍古猜的肩膀,讓他不用擔心︰“你小子算是回老家了。”

    說完我舉起望遠鏡,看了看距離我們尚有數百米距離的山體,鉛灰色的山峰磷峋嵯峨,在波濤起伏的水面上非常顯眼,歸墟中有陣陣海氣盈動,空間中有許多雜亂的氣流和海氣化成的煙霧,用望遠鏡也只能看出個大至的輪廓,似乎有成片成片的建築古跡散步在山體上,其中好象還有許多模糊不清的人影。

    我看了幾眼,又把望遠鏡交給胖子讓他也看看,這地方讓我們倆看起來,感覺格外眼熟,我們在十幾年前,曾在蒙古草原和大漠之間的百眼窟里,見過一片龜眠地產生的鬼市幻布,那灰蒙蒙的古建築似曾相識,竟與此地極為相似,如果這山不是海面上的幻相,多半與我們很久以前的那次經歷大有關聯,以前我就有種強烈的預感,在百眼窟海螫蜃樓中所見的古城,是我這輩子里命中注定要去的地方,卻想不到應在今日。

    這時明叔在問shirley楊︰“咱們這伙人里,其實也只楊小姐才是個真正的明白人,你看蛋仔背上的紋身,是否是歸墟里的海圖?咱們有了它的指引……就能回家了?”

    shirley楊道︰“透海圖的輪廓酷似巨鯨,同歸墟里的地形非常相象,浮水而出的山峰也和圖中的刺繪別無二至,但紋身過于抽象,最多是一種的標志,沒辦法當做精確的地圖來看,而且我覺得……這既不是山峰,也不是古城的遺跡,而是一座埋葬恨天氏的墳墓。”

    明叔大驚︰“恨天氏的古墓?這規模也太大了些,被巨柱壓在底下的尸體,還有山底這些亂七八糟的標志又是什麼意思?古墓底下會有龍骸?”

    shirley楊對明叔說︰“恨天文化一向被視為歷史上的迷蹤之國,世人對歸墟古跡的了解太少了,咱們現在無非是妄加猜測,說什麼都還為時尚早,看這海中浪涌大增,再留在水面上,救生艇恐怕就要被浪涌揭了,不管前面是凶是吉,也只有冒險進去一探究竟了。”

    我和胖子都表示贊同,混沌無際的歸墟之水忽漲忽落,不知何時就會海涌鼓蕩,萬一橡皮艇被揭翻了,有人掉進水里,不免立刻就要喂了惡魚,四顧茫茫沒有落腳之處,也只有到那恨天人的古跡里暫避風浪,當下眾人抄起木槳,劃水破浪,將救生艇駛向前方。
正文 第三十八章 銅殿 下
    第三十八章銅殿(下)

    我滿腹疑惑,忍不住在艇上問shirley楊︰“古猜的透海紋身好生離奇,他還真成大西洋海底的來客了?”

    shirley楊推測說︰“恨天氏孤懸海外,以龍火煉銅,遠離華夏文明,所以很多人不相信這里的青銅文明曾經鼎盛一時,他們大概消亡于戰國末期,其遺族流落海上,被秦漢統治者定為戶,古猜就是恨天氏的遺民,他對水性的熟悉,和透海陣紋身上描繪的恨天國傳說,就是最好的證明。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古時“搬山道人”的搬山分甲術里,有隱象之術,用密藥刺在人皮上,用鹽水浸泡可以顯出隱藏的圖象,民可能也有許多秘方,包括使用海里的特殊之物,作為紋刺肌膚的藥水,將恨天人古老的秘密都藏在了透海圖中,一代代的保留至今,“龍戶”的繡面紋身,只有在歸墟的海水中浸泡,才會顯露真相,否則外人用遠不會知道透海陣圖里隱藏著恨天古跡的傳說。

    歸墟水底的深澗中熱泉翻滾沸涌,還有干擾電子信號的低頻脈沖,不知道是由什麼東西發射出來的,這片混沌之水不咸不淡,大概含有某些其它海水沒有的物質,應該是隨著海水深度的變化而逐漸增加,所以用秘方配置的驅鯊劑一到那個深度,立刻就被海水化去,還有古猜紋身里滲入肌里的藥物,也同時在水底產生了反應,形成了一片模糊的陰影,隨後在刺繪中隱藏著的紋身才呈現出來,可歸墟底下究竟會有什麼呢?生門又在何方?

    說話間,救生艇便已經接近了水面聳立的石山,面前十幾米處的水中有數道石門森森壁立,殘破的石梁上顏色有明顯區別,一時之間難以判斷改從哪里進入,我抬手讓眾人減速,使救生艇慢了下來,這時鯨腹般的岩層上,陰火的光亮被濃厚的海氣遮蔽,陰火轉為血色,如同一道道血色火漿在穹廬上緩慢流動,把水面也襯得一片暗紅。栗子網  www.lizi.tw

    我們在起伏搖晃的小艇上看著四周,都生出一種相同的感覺,這歸墟中神秘的地形,越來越象是真正的鯨腹了,蒼穹上的陰火仿佛都是巨鯨血脈在不停地流轉,鯨腹中的血海翻涌,海水無風起浪,救生艇如同兩片飄葉隨波逐流,險象環生。

    胖子緊抓住艇上固定船漿的鐵環,叫道︰“胡司令,再不進去橡皮艇就完了,到這了還猶豫個什麼?”

    我心中一轉,對眾人說︰“我看這幾道石門不那麼簡單,不同的顏色好象暗合五行方位,今日支干皆屬火,咱們和那條大海蛇一同落進歸墟,它當時就送了性命,我看可能正是因為它遍體白鱗,白為金象,犯了火沖,想活命的,就跟我把船劃進側面黑粱高懸的山洞里去。”

    其余的人答應一聲,抄槳擊水,借著浪涌的間隙,在血色蒼穹那暗紅色的光線下,把橡皮艇駛進了洞口,一進被海水半淹的山腹,水涌頓減,救生艇也立刻穩了下來,shirley楊在船頭舉起探照燈探路,只見這鉛灰色的山洞,實際上是被海水沖塌浸泡的一座大殿,那山洞無非就是殿門。

    大殿構造簡單古撲,沒有飛檐斗拱的奢華,但規模宏偉,采用的石料極為巨大,氣勢雄渾森然,頗有幾分“窮盡天下之莊嚴”的氣象,身入其中,黑暗幽深的巨大空間使人感到格外的不安和壓抑,我們還僅是見到了殿內的半截景象,碧幽幽、陰沉沉的水下,尚且淹沒著大半古跡,古人以壯大雄奇為美,常有鑿山為像的壯舉,世界上很多古老的建築奇跡,都是幾千年前的產物,古代人那種虔誠的信仰和搬山填海的堅韌毅力,都遠非今人可比。小說站  www.xsz.tw

    我們乘著救生艇隨著水流漂入大殿正中,被這雄偉的殿堂所震懾,都有一種經閱千年滄桑的驚嘆之意,海水在殿外涌動撞擊石壁,發出轟轟然的回聲,如同海獸咆哮雷鳴,使人顫栗自危,就連胖子那號沒心沒肺滿不在乎之人,此時也好半天沒敢出聲。

    兩艘橡皮艇上的探照燈光束在四周水面來回掃動,只見殿中水面上露出許多高大威武的青銅神像,一個個面目猙獰丑惡,瞪目低視,神情凝重肅穆,這些銅像全身都是青銅,有些下半截沒在水里,還有許多都已倒塌,橫倒斜依在四周,撞毀了一部分牆壁和石柱,但大殿結構堅固,沒有傾塌崩潰的跡象。

    在青銅器時代里,青銅是國之重器,煉銅的工藝水平,以及銅礦資源的規模,都決定著國力的興衰強盛,shirley楊曾說象鍛造“司母戊鼎”這麼大的銅器,單是燃料,就幾乎需要燒掉幾百畝原始森林,資源的局限使青銅器極為寶貴,僅用于宗教祭祀,或是戰爭外交等重要領域,但親眼目瞪這大殿中無數青銅神像,可以想象幾千年前的恨天氏懂得掌握和使用海底陰火,他們不用人火和天火也能制造銅器,而且工藝水平之特殊,使銅人在海水中浸淘了幾千年,卻依然銅性不失,這些都是後人難以想象的。

    我察覺到殿頂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便讓shirley楊將探照燈角度抬高,一看之下,眾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氣,殿柱上用銅鏈高高低低地掛著十余尊青銅人頭,每一顆銅人的頭顱怕是都不下數百斤,那情形就好象是被斬首後懸掛示眾一般,掉了腦袋的無頭銅人身軀,則靜靜的立在角落里,什麼利器才能斬斷如此沉重巨大的銅人?

    shirley楊也感到十分蹊蹺,這里屬于恨天氏的墓穴也僅是依理推測,但看到殿內橫倒豎臥,身首異處的銅人,卻絕不象是一座古墓,這時橡皮艇緩緩向前,有一尊青銅像斜倒在水中,頭部歪斜依在巨柱上,水面沒在它的肩部,shirley楊便將探照燈的光束打了過去,落在銅像猙獰的臉部。

    歸墟里水位高的時候,整座山體都會被淹沒,銅人遭海水侵蝕千年,到處掛滿了各種喜礁生物的細小尸骸,但面目輪廓尚且依稀可辨,明叔告訴古猜︰“蛋仔啊,你先人就長這樣子,快誠心誠意地拜一拜,讓他們保佑咱們平安回去。”古猜只是茫然不解,望著那些高大的青銅神像,顯得很是不安,問明叔︰“阿叔……我先人……怎地人頭都被砍掉了?”

    明叔冷不丁讓古猜這麼一問,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但他當這想師傅的怎好被徒弟給問住?只好讓古猜別再亂說亂問,不管是倒斗摸金,還是背尸翻窨子和采珠撈青頭,所有這些玩命的行當,都有兩大通用的禁忌,第一就是不準好奇,見到奇怪的事一定要裝看不見,絕不要問為什麼。

    古猜奇道︰“為什麼?有鬼?”明叔氣得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衰仔,還問點解?胡八一不是早就話你知了,他說的那就是第二大禁忌,不要提鬼!”

    我沒去理會明叔如何傳授給古猜他那套豐富的經驗,只是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便同胖子連續劃水,將船靠到近處,拿潛水刀刮去表面的侵蝕物,露出青面獠牙的銅人臉部,眾人打著手電筒圍攏了觀看,青銅巨人面目怪異,令人越看越奇,都不禁想問︰“恨天氏到底是什麼人?還有所謂恨天究竟是何意?”

    在中國傳統觀念中,以北為大,以中為正,以天為尊,就算在平常的言談話語中,也不敢輕易得罪老天爺,但“恨天”這一名稱,完全顛覆了這種尊天為神的觀念,民的祖先究竟是干什麼的?眾人胡亂猜測了幾句,卻都不得要領。

    胖子說︰“我就知道以前在南海有個南霸天,好象早就被紅色娘子軍給消滅了,南霸天是專跟老百姓過不去的地主階級,可沒听說過有敢跟老天爺過不去的,當年的紅衛兵們雖是有心去跟老天爺練一趟,但是沒那麼多飛機上天,也就做罷了,不過雄心壯志都有詩為證——敢教日月換新天嘛。”

    我听胖子信口開河,又看了看那獠牙森森的青銅巨人,覺得其形象氣魄實是非同一般,威武凝重里似有三分邪氣,便對眾人說︰“同志們,你們听沒听說過洋人那套上帝和撒旦的傳說?西方的魔鬼撒旦,好象是跟老天爺有仇做對的專業戶,恨天氏會不會和西方宗教傳說有關系?因為在華夏文明的傳說里,地獄的閻王爺和海里的龍王爺,都是天上玉皇大帝指派到基層抓具體工作的領導干部,是上級和下級的關系,互相之間是挺對脾氣的,好象在東方人的傳統觀念里,不存在憎恨天神的想法,這是一種傳統成型的牢固世界觀。”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射日
    胖子說︰“哎,胡司令你說的還真有點道理,撒旦和恨天氏真有可能是一碼事,听說撒旦在天上跟領導鬧掰了,自己到底下挑旗子帶了支隊伍單干,專跟天上的白胡子老頭犯葛,而且你听這名起的——撒旦,肯定跟人有點關系,弄不好年輕時也是在海里采過蛋的手藝人。栗子網  www.lizi.tw

    明叔與古猜、多玲三人听了我和胖子一番似是而非的分析,都有點懵了,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只有shirley楊還比較清醒,細心地用探照燈四處觀察,她忽然對我說︰“老胡你們倆別亂說了……”隨即抬手指了指大殿上方的那些青銅人頭顱︰“恨天之迷,就藏在青銅巨人的首級上,你們是否知道在西方除了上帝之敵……還有懼怕天上太陽的吸血僵尸。”

    我見了這座海中神殿,就想起十幾年前在內蒙見過的龜眠之穴,不由得心中好生煩亂,便同胖子兩人信口開河,說些不著邊際的事情,可忽听shirley楊說起“恨天”一詞,恐怕與西方傳說中憎恨太陽的吸血僵尸相同。

    我抬頭看了看石柱上吊起的青銅人頭,不知shirley楊此言何意,吸血鬼的事我並不太清楚,但我知道此類傳說都是西方宗教中的聊齋志異,世上又哪里會真有吸血僵尸存在,古猜後背紋著歸墟中的標記,顯然他是恨天氏後裔,在海船上暴曬了多少次太陽,也沒見他有什麼異常。

    shirley楊說︰“我只是舉個直觀一些的例子,吸血僵尸視太陽為死敵,西方有,東方未必就沒有,恨天氏恐怕正是與天陽為敵的民族,你們看完整的青銅巨人,頭頂都戴魚骨冠,而被斬首的銅人,頭上皆為火鴉冠,世界上所有繁榮過的古文明,都起源于水系龐大的河流,例如黃河、恆河、幼發拉底河、以及雅瑪遜河流域,都有過盛極一時的大河文明,恨天氏的祖先曾是華夏黃河文明的一支,在殷商時期以及更早的時代里,人們就將魚視為月,火鴉視為太陽,戴有火鴉頭飾的銅人,很可能都是被恨天氏視為死敵的天日化身。小說站  www.xsz.tw

    殷商之前的時代,還是鴻蒙原始的傳說時代,我自從和胖子在潘家園起事,做起了摸金校尉的營生,便接觸了不少古物,對歷史上的各種掌故傳說,也知道了許多,可在這方面,畢竟不如shirley楊家學淵源,一時無法理解為什麼要仇恨太陽,我們貫常的概念中,是雨露滋潤禾苗壯,萬物生長靠太陽。

    shirley楊撥轉探照燈,將光束緩緩移動,我們的目光也隨之看了過去,只見大殿中尚有許多“箭石”殘骸半沒水中,這是一種古代海洋生物的化石,形似烏賊,鞘如箭簇,化石可以制成武器,在中國內地也可偶爾可以見到人為加工打磨過的箭石,殿頂有一塊圓形的石盤,其上鑄有殘破的銅鴉,都遭箭石所穿。

    大殿在海底年代太久,許多物品都遭侵蝕腐爛,但從有魚骨頭飾的青銅巨人所保持的姿態來看,似乎以前都是挽弓搭箭的武士,殿柱上掛的銅人頭顱正是他們的戰利品,有火鴉標記的石盤似乎代表著將要被弓箭射穿的太陽。

    shirley楊待我們看清之後才說︰“歸墟山中的大殿,記錄著恨天氏戰爭的傳說,剛開始我也不解其意,但一看到火鴉和太陽的標記,就恍然大悟了,恨天氏是古代黃河文明射日傳說中的部族。栗子網  www.lizi.tw

    我和明叔、胖子等人面面相覷︰“射日?後弈射日?”據說以前天上有十個太陽,照得大地干裂,寸草不生,神射手後弈用弓箭射下九個,後來他老婆嫦娥盜走了他的長生不死藥,飛入月宮逃脫,射日、奔月、長生不死的仙藥,這些都是神話傳說,三歲小孩也該知道都是假的,可既然從shirley楊口中說出來,我們誰也不想輕易反駁,免得暴露自己不學無術的真面目,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也許以前天上真有十個太陽亦未可知。

    shirley楊看我們一個個目瞪口呆,知道產生了誤會,就說︰“你們想哪去了?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天上只有一個太陽,地下沒有兩個國王,我只是想說恨天氏,是一個崇拜射日圖騰的民族,所謂的太陽,可能是敵對勢力的神或是太陽圖騰。”

    現在有學者認為南美的瑪雅文明,與商周文明極為相似,提出瑪雅人是中華後裔的假設,因為兩者的圖騰神像,以及服裝建築,都有驚人的相似之處,不過瑪雅文明是殷人渡海而建這一觀點尚未得到認可,瑪雅人就是一個崇拜太陽神的民族,“射日”則是一種起源于黃河流域戰爭的傳說,這與恨天之國的來歷非常吻合。

    在波濤洶涌的珊瑚螺旋海域里,這個崇拜巨箭、巨石、曾經達到青銅冶煉技術頂峰的古國,由于過度開采龍火礦脈和山石,導致山崩海嘯,所有的遺跡都被淹沒在了海底,其遺民淪為蠻居海上的人,海眼下鯨腹般的洞窟,應該是一座碩大無比的礦山,倒塌的石柱石台,也許是古時采龍火所搭建的設施,如今也被歸墟之水淹沒,遭到破壞的南龍海眼內,海氣混沌鰨 K 鍬漵慷 蕹# 繞鴯拍怪心切┤宋 季值幕叵葳澹 獯笞勻輝旎 齙木常 橇釗四岩宰聊ュ 蘼房商印br />
    想到此節,我也無可奈何,只憑兩艘救生艇,在歸墟涌動的海水中都難自保,而且缺水少食,又如何能夠穿越驚濤狂瀾返回珊瑚廟島?耳听山外洪波怒濤之聲不絕,暫時也不可能劃船出去尋找出路,我想起明叔那艘艇上還有阮黑的尸體,于是決定按其生前遺願,先找塊地方安葬了他。

    多玲還想把他師傅的遺體帶回珊瑚廟島下葬,我說那可不成,死者口含的那粒“駐顏丹”,確有不腐不化之奇,不過也僅限于在吉壤善地,風水形勢有優有劣,龍脈上生氣最足,這樣才能保證尸體不朽,要說風水龍氣,普天下,又哪有什麼地方比得了“南龍”盡頭的歸墟?從峨眉山沿江入海的南龍地氣,都匯聚此處,把你們的蛋民師傅葬在這里是最好的選擇,否則雖有口含,卻未堵諸竅,天氣這麼炎熱,在海上不出三日,便要腐爛發臭了。

    我對多玲和古猜說明情況,然後四處一看,這石殿極廣極深,我們失了魁星盤和司天魚,身處射日銅殿之中,一時也難辨認方向,在水面上兜了兩圈,見有石壁上有道被水淹沒的小門,里面有斜坡向上,里面似有斗室相通,便以木槳劃水,撥轉船頭直接駛了過去。

    這時水面上突然有數條為了躲避海涌,而游進石殿的大魚翻出水面,攪得水花飛濺,有時就緊帖在橡皮艇旁邊躍水而出,濺的船上眾人全身**的,黑暗中我們也看不清楚都是什麼魚,只恐小艇被大魚拱翻,不免栗栗自危,覺得在救生艇上實在是太不安全了。

    在珊瑚廟島的黑市里,軍火是應用盡有,大多都是太平洋戰爭時期留下的武器彈藥,我們在船上也買了一批防身,此時胖子抄起一支美式m1卡賓槍,對準有大魚翻騰的水面掃了幾梭子,只見探照燈的光束下,有一縷縷血水浮上,不等死魚翻著白肚浮出水面,就見水面上有數道鯊翅破水接近,在水中嘶咬搶奪死魚。

    眾人一看這石殿中也有鯊魚,盡皆失色,都盼著趕快離開水面,匆匆劃水,終于進了那道低矮的石門,穿過一間被水淹沒的斗室,眼前地形豁然開朗,抬頭可見血紅色的蒼穹,山中建築依山為勢而築,這里是山腹中的一個天井,當中堆起一座山丘,離到近處才看清,石殿水面中隆起的山丘,全都是蚌殼螺甲堆積而成,被海水淹了大半截,堆積如山的螺甲蚌殼中,凹凸不平的牆面上有許多人魚做的皮燈盞。

    我們將橡皮艇拖上蚌殼山,看看四周牆壁被海水浸泡過的痕跡,便知歸墟之水漲落的幅度如何,被海水徹底淹沒的時間並不多,牆上的水線和鑿刻出的壁畫都清晰可辨,看那壁上斑斕剝蝕之中,盡是古人宰蚌取珠、斗殺龍鯨的情形,原來人的手藝確是從此流傳出去的,恨天氏應該算是南海采蛋的祖師爺了。

    我告訴大伙,四周的山體和遺跡擋住了涌動的海水,也不用擔心倒塌了被活埋在此,沒有比這更安全的地方了,咱們先在這里休息幾個小時,然後我和古猜從艇里抬出阮黑的尸體,我對古猜和多玲說︰“你們師傅是個命苦的蛋民,他操勞一生,唯一的希望就是死後尸體不會喂魚,可以口含駐顏丹安然入葬,咱們就給他做個蚌殼棺,把他葬在這青螺墳里如何?”
正文 第四十章 有筋無骨 上
    第四十章有筋無骨(上)

    多玲和古猜兩人,都黯然點頭,古猜對我說︰“胡老大,我信你,師姐和師傅掉下海,你救他們,那麼危險,眼楮都沒眨,我從沒見過你這樣的人。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听他提到在海陷時我救回阮黑和多鈴的事情,原來他出死力幫我們在沉船里打撈“秦王照骨鏡”,是想感恩圖報,我眼下心思雜亂,並不想對此事居功,就立刻讓他和多靈準備為阮黑整理整理,然後找個蚌殼下葬。

    多玲帶著古猜把裹住軟黑的白布拆開,用清水擦去他臉上殘留的血跡,然後按照他們的風俗重新纏好尸體,南洋之人大多信佛,二人雙手合什,為亡靈祈禱,祝他早日成佛,一想到相依為命,對待他們如同親生父親的師傅阮黑就此死去,今後的歲月中再無相見之日,天底下最痛苦之事莫過于生離死別,不禁再次淚流滿面,撫尸大哭,哭了良久,在頭頂如血的蒼穹下,唱起了阮黑生前總在船上哼唱的一首歌,歌聲哀愁淒苦,听得旁人也想落淚。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和shirley楊等人正在動手掘著蚌殼,听到這愁苦無邊的歌曲,雖然听不懂在唱什麼,但心中似有所感,生出一陣茫然若失的愁緒,不由得停下手來側耳傾听,只有明叔听得懂這歌中詞意,他嘆了口氣,低聲告訴我們︰“蛋仔們唱的是古時采蛋之人的曲子——我的那個神啊,救我苦男兒,不怕流血汗,只怕回不了家……”

    一支苦曲唱罷,多玲和古猜又哭了良久,方才收整好了師傅遺體,阮黑身無一物,沒有什麼遺產,只在口中含了一顆價值連成的“駐顏珠”,他窮了一輩子,死後算是享受了一回帝王將相才有的奢華待遇,采珠半生,最終葬在青螺蚌甲中,蚌甲在蛋民中是“龍居”,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但我們在堆積成了小山的蚌殼中尋了半天,也沒見有足夠完整巨大,可以作為棺槨的螺甲,這四壁環繞的天井中,隨處可見古人屠蚌采珠的雕刻壁畫,又有成千上萬的螺蚌空殼,肯定曾經是一處專門刮蚌的場所,蚌殼堆成了高大的墳山,我們在海上曾經捕得一只“硨磲”,它的蚌殼如白雪般晶瑩,交錯閉合如牙齒的兩殼,如堅甲環抱,無隙可投,如能找到類似于“食人蚌”的螺甲,那才是最適合做棺材的靈物。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並不死心,揭掉上面的一層蚌殼,想看看深處有沒有埋著食人蚌,不料扒開幾層蚌殼,里面竟露出很大一塊銅板,撫去上面細碎的蚌殼和泥沙,銅體被海水浸淘已久,但銅板表面上紅色的斑痕累累,可以看到鏤刻著許多赤身**的女子人形,其形態皆為在海中息戲游動,姿態妖嬈艷絕。

    我們沒想到竟會挖到這種東西,一時不知這精美的銅板是何物,又為什麼會埋在蚌殼堆里,銅板上有兩個銅環,看來這是個可以揭開的蓋子,我想說這恐怕是口裝尸體的棺材,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圖案和形制卻都不象,哪有棺材蓋子上鑄銅環的?于是話到口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不明究竟,沒敢擅自揭開銅板,對胖子打個手勢,二人繼續清除四周的螺蚌遺骸。

    胖子掘開四周的螺甲,將其整體露出,原來這里埋著一副大如水缸的青螺甲殼,螺口被銅板封住,看那螺甲上的紋理,天然形成一個女子,衣紋俱全,手有指、腹有臍、眉目嬌好,無不與生人酷肖,常聞蚌中有天然生成的羅漢觀音像,今天親眼所見,外殼水紋形如女子,也算是一件海中的奇異之物,才知蚌中有人像的傳言,並非是蛋民漁民空穴來風的亂說。

    我讓明叔也過來看看,他也不知道這被銅板所封的螺殼是做什麼用的,猜測是古代恨天氏做的螺甲棺槨,我以前听說過蚌棺,古時確有這種葬俗,但大多都是用蚌,而不用象米缸一樣粗大的老螺青甲,用蚌棺下葬的大多是漁民,而且皆為沒討到老婆的男子,這種罕見詭異的風俗,大概是出于想和蚌精配陰婚的緣故。

    胖子說︰“那就肯定沒錯了,要不然這銅蓋上怎麼會有如此多的女人,螺甲上也有個天然造化的美人兒身影,這口螺棺里收斂的,肯定是一個色鬼,取一個媳婦兒都嫌不夠,瞧他這陣勢死後是準備搞多少個?”說著就去數那些女子的數量,數了半天也沒數清楚。

    明叔听我們說這可能是口罕見的螺甲棺,有棺便有明器,如何能不動心?馬上使出激將法,躥叨我和胖子說︰“鄉下那套和蚌精配陰婚的齷齪風俗,怎麼會和這螺殼棺材有關?我看這青螺也不是凡物啊,棺里的尸體,未必就是色鬼,反正他已死了幾千年了,他生前什麼品行咱們後人又怎麼能夠分辨?”

    胖子听後,一嘬牙花子說道︰“嘿,我說明叔,怎麼你還不信胖爺我這雙慧眼?棺中的粽子要是嘴里有珠子,尸體肯定還沒腐爛,不信咱就打個賭,我說它準就是個色鬼,要不然這麼流氓在棺材蓋子上弄那麼多女的干什麼?好色之徒**旺盛,腳丫子上的毛又黑又長,這就是一個很好的證據。”

    我心想經常游泳之人腿腳上的汗毛確實比較發達,曾經住在“珊瑚螺旋”海上的人,腳上的汗毛自然是濃密,螺甲密不透隙,對恨天國的貴族來說,死後含顆珠子不是什麼大事,說不定眉目俱全,連身上的毛發都能保留至今,胖子也不是省油的燈,以棺中死人腳上有沒有毛來打賭,不僅別出新裁,而且已先自佔了七成的贏面,如果尸體腐爛掉了,那就最多和明叔賭個平手。

    胖子又拿話激了激明叔,明叔忍不住氣,咬牙跟他賭了,看看這螺中古尸到底是不是色鬼,買定離手,胖子的賭注是他撈來的金表,明叔破產後身上已沒什麼值錢的物件,只好賭上分給他的一顆南珠。
正文 第四十章 有筋無骨 下
    第四十章有筋無骨(下)

    shirley楊對我說︰“你別讓他們胡鬧了,你想想這樣做好嗎?”我說︰“這有何防?咱們這是……是科學考察啊,陳教授不是也說過對待科學,對待真理,一定要大膽假設,謹慎求證嗎?古尸生前是不是非常喜歡女色的家伙,這也是學術研究領域範疇之內的重要課題,我記得關于海陵王那個超級大色鬼,就有許多學者專門考證研究過,許他們研究,難道就不許咱們摸金校尉研究了?再者說來,這青螺要真是棺槨,正好安葬船老大阮黑,他也是光棍一條,葬在這里,豈不比收殮個古時的流氓色鬼合適?”

    我問古猜和多玲同意不同意,他們姐弟二人沒經歷過這些事情,表示願意听我安排,于是我立刻讓胖子去揭那棺蓋,盡量不要損壞了,稍後安葬阮黑還要使用。小說站  www.xsz.tw

    shirley楊沒辦法,只好又勸明叔別跟胖子賭了,明叔說︰“都已經落注了,哪有反悔之理?不過楊小姐你也別擔心,你阿叔我是什麼人?販賣過多少古尸自己都數不過來了,就根本沒見過死人腳上的汗毛還能保存下來的,不管尸變還是被寒玉塞住七竅致使尸氣不泄的,總之人死之後只要過一定的年頭,尸體在特殊環境下,也許依舊栩栩如生,可腿腳上的汗毛卻絕對會脫落。小說站  www.xsz.tw

    明叔得意之情溢于顏表,又得意地接著說道︰“楊小姐你看他們那兩個衰仔,一向目無尊長,也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可他們畢竟缺少經驗,還嫩啊,姜是老的辣嘛,也該讓他們得回教訓了。”

    我和胖子听到明叔自稱已經穩操勝券,抬頭對望了一眼,心中不禁有氣,暗罵明叔老賊真夠狡猾,我仔細回想,還真不記得在那具粽子腳上見過汗毛,這回賭的匆忙,可真有些托大了,不過我也並不擔心,因為我清楚胖子是干什麼的,他除了割肉疼,就屬花錢疼,不佔便宜就覺得吃虧,他怎麼可能讓明叔這老港農拿下一道?

    這時胖子找出家伙,戴上口罩,對我們揮了揮手,示意大伙退開幾步,免的被棺中陰晦之氣沖到,隨後在蚌殼堆上點了支人魚蠟燭,不過這時候東南西北根本搞不清楚,只是出于習慣胡亂上了亮子,這才動手撬住銅環,氣貫丹田,叫了一聲“開”,將陷在螺甲殼口的銅蓋揭了起來,只見螺甲中確實不是空的,似乎還有螺肉,棺蓋一啟,一片白光沖向半空,似有寶氣,可又腥臭無比。小說站  www.xsz.tw

    眾人等那陣白色氣體散盡,才敢走近去看,只見棺中果然躺著一具尸體,我和胖子、明叔三人顧不得去看古尸長得什麼模樣,迫不及待地先去看它雙腳,古尸蜷倒在水缸般的螺殼里,雙腳白膩異常,卻並沒有半根又黑又粗的汗毛。

    明叔見狀忙說︰“怎麼樣,腳上沒毛,古尸生前肯定不是色鬼,肥仔輸了就要認……”

    胖子滿臉誠肯地對明叔說︰“腳上沒毛可不一定不是色鬼啊,沒毛說明……說明……說明這哥們兒是性變態,比他媽流氓還可恨,再說,咱們當初賭的可不是它腳上有沒有黑毛,而是古尸生前是否是個好色之徒,您老想讓我服輸,當然毋問題啦,但至少也得拿出這死尸不好色的證據來。”他明明強詞奪理,但偏教人無可反駁。

    明叔又落入胖子的套中,差點連肚腸子都悔青了,想去找shirley楊給評評理,這時shirley楊正在察看螺殼里的古尸,她對眾人說︰“別爭了,這螺甲根本不是裝斂死者的棺材,如果這片滿是洞窟和石殿的山體是恨天氏的古墓,我想這螺甲可能是用來封藏殉葬品的,這天井是處殉葬的偏殿。”

    我聞言一怔,雖然風水易理的雛形始于西周,但從殷商那一遠古時代開始,不論活人居住的城池,還是安葬死者的墓穴,便已有了一定的準則,比如中、正、方、直的形狀,以及“坐北朝南”的取向,實際上這些便是風水之道的原形,例如“北為陰、南為陽,山北水南為陰、山南水北為陽”,早在殷商的墓葬中都已出現,可見陰陽之理要早于五行生克推演之道,不過若說這座供奉射日青銅神像的山體是座古墓,確是難以理解,春秋戰國以前,還不可能在墳墓中存在如此宏偉的大殿。

    我估計shirley楊也應該清楚這些事,她既然如此說,必是自有道理,只見shirley楊戴上手套,將螺殼中尸體輕輕捧出,這尸體的四肢在她手中又癱又軟,皮肉如水緞一般,竟似是軟如無骨的一副空皮囊,可偏偏眉目口鼻俱在,滿頭青絲也不曾少得一根,身上穿了一身千珠衣,赤著雙足雙手,頂著魚骨冠,原來是個女子。

    剛才我們只顧看古尸的雙足,沒想到竟是一具女尸,不禁好生慚愧,不過我見shirley楊竟敢把那全身無骨的女尸從螺殼里抱出來,忙道︰“這也使得?快放下,小心尸變!”

    shirley楊說她要找找看這巨螺中有沒有歸墟中的地圖,那具女尸癱軟如泥,尸中毫無形骸,傳說古時候的徐偃王是有筋無骨之人,想不到真有這樣的尸體,之所以說螺甲中都是陪葬品,或是埋藏起來的貴重秘器,是因為這女尸似乎不太象是盛斂在其中的棺主,它更象是一件神秘的收藏品,而且螺殼中還有許多古怪的事物,說著話她將女尸放在螺殼被撬掉的銅蓋上,又從空螺中取出一對漆黑的古銅劍,一個龜卜玉盤,數支人魚蠟燭,另有一個形態古樸的黑色玉瓶,瓶口封得極是嚴謹,瓶中沉甸甸的,似是裝滿了什麼東西。

    我和shirley楊同樣覺得好奇,螺殼中這些希奇古怪的東西都是做什麼用的?正要逐樣看個仔細,卻見明叔和多鈴姐弟,都面無人色地盯著那具有筋無骨的女尸看,眼也不眨一下,他們臉上的肌肉好象都在抽畜,我忙問︰“明叔,怎麼回事?”

    明叔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壓力震懾,喘著粗氣,喉頭象被哽住了一般,連說話都已吃力︰“那不是……不是女人尸體,那東西是……!”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尸
    我尚未听清他在說些什麼,就見明叔雙膝一軟,咕咚一聲跪倒在地,多玲和古猜也跟著跪下,他們好象見到了什麼令蛋民極其畏懼的東西,明叔以膝代腳,爬過去將那“有筋無骨”的軟尸裝進一個大密封袋里,見尸體並沒有沾水,難看已極的臉色才漸漸緩和下來,他連連叩頭,祈求漁主保佑。栗子網  www.lizi.tw

    在風高浪急的大海上,蛋民漁民們無不視“媽祖”為神,天後娘娘在海上救苦就難,是保佑舟船平安的一方神聖,但冒險出海的人不是為了迎風搏浪,而是為了養家糊口掙飯吃,在海里采蛋屠鯨,或是打撈青頭,捕到千斤大魚,則務必要拜祭“漁主”,請海神賞口飯吃。

    我始終以為“漁主”是傳說中海里的龍王爺,卻見明叔等人誠惶誠恐,竟對那螺殼中的女尸如此恭敬,實在不知他們這三個蛋民想做什麼,形煉修道之人,死後飛升化仙,留下的尸體稱為“遺蛻”,難道這軟如爛泥的女人皮囊,便是“漁主”的遺蛻不成?

    shirley楊想在螺殼中尋找“歸墟”的地圖,不料卻讓明叔和多玲姐弟三人,受了一場虛驚,顯然青螺殼里藏的諸般事物,是蛋人漁民們都識得的,于是問明叔等人,那有筋無骨的女尸,以及螺中的銅劍、玉盤等物,究竟是做什麼的?

    明叔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道︰“你阿叔這顧問自然不是白當的,別看你們摸金搬山的高手,歷來搜山剔澤履險如夷,可在海上就不懂采蛋的掌故和規矩了,雖然在七十二行里都是憑手藝吃飯的,但隔行如隔山,所以你們不知道這女尸和短劍是做什麼用的,在蛋民眼中,這可都是祖宗留下的神物。”

    我說︰“明叔你就是個反動學術權威,別說得雲山霧罩的大賣官子,我就是以前從沒采過蛋也能猜出三分,螺甲中所藏的,大概都是古時候人祖先在海第采蛋所用之物。”

    明叔說︰“胡仔不愧是摸金校尉中的元良,眼光確實犀利,這被銅蓋封住的螺甲,既不是什麼棺槨,也不是陪葬的明器箱子,蛋人的手藝都傳自秦漢時期海上的蠻子民,傳說龍戶獺家的祖宗,能在海底置引蚌,現在某些年代古老的海神廟里,還可以見到有記載那些古時神跡的壁畫,凡是下過海的蛋民沒有不知道的,就好比摸金校尉大多都知道摸金祖師爺在幽王墓里盜走丹砂異書,這丹砂異書皆是西周的神物,摸金的手段究其根源出處,都是從中演化而成,但後世卻誰也沒見過丹砂異書什麼樣,蛋人祖師的蚌就如同摸金祖師的丹砂異書,是采蛋之人听說過沒見過的神器。”

    听明叔如此一說,我和shirley楊就明白了一多半,人是恨天氏的遺族,他們應該知道祖先是如何下海采蛋屠蚌,螺甲中所藏的古物,都是恨天氏在海底采珠所使用的道具,相傳都是海神漁主所造,件件都是世上僅有,想不到被我們無意中掘了出來,不過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是怎樣來使用的?那所謂“蚌”的無骨女尸,難道也是捉蚌采珠的道具?對蛋民這些事,我們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確實是外行了。小說站  www.xsz.tw

    明叔說這些東西既然教咱們撞見,都是托了漁主的洪福,干脆都帶回去,將來再想到南海采蛋,全都派得上大用場,如今沿海的天然珍珠都被采盡了,珊瑚螺旋里的也不多了,可能在幾百年間都未必再有成形的月光明珠了,不過這些古物都是海底遺存的青頭之祖,用不上還可以變賣出去,也是一樁不小的富貴。

    但這批“青頭”之中,唯有“蚌”比較危險,剛才shirley楊說古時徐偃王全身無骨,只有筋肉血脈,這女尸可能生前患有徐偃王的無骨怪疾,實際上在古代確實有這種怪病,古徐國的徐偃王就患有無骨奇疾,他從生下來起,就是一個有筋無骨的廢人,只能仰面朝天的躺著,一生不能坐立俯視,不過作為“蚌”的女尸卻並非如此,她是被一種殘酷的刑法化去了全身骨骼,尸體皮肉更經過特殊的處理,象是被制成了一個詭異的標本,但這制的方法,就根本沒從歸墟里流傳出來,所以後人無法得知。

    在秦漢之際起,因為有些千年老蚌藏得嚴密,更兼軀體龐大,難以托出水面,所以人中的龍戶入海必帶“珠媒”,于水底置珠媒引珠,老螺巨蚌見珠媒閃動,就會誤以為明月在天,紛紛從藏身處現形展甲,吐珠弄月,采納天地靈氣之精華,龍戶趁此機會舍命奪珠,這套方技極其危險,因為此時海底精光四射,引得深海惡魚鮫龍隨之出沒,龍戶往往要一面力搏龍觸鯊吻,一面又要在老蚌藏珠閉甲的間不容發之際,奪取蚌珠,以前漢文帝听到這些龍戶采珠的事跡後,曾連聲驚嘆︰“險哉!”

    “珠媒”最早的原形,就是用女子軀體所化而成的“尸”,原始鴻蒙的海底極陰處常有蚌祖,實已成精,這種蚌都活了不下千年萬年,已經與海底礁石化為一體,非到月圓極明之時不肯吐珠,它的蚌珠光華絕倫,而且老蚌狡猾通靈,普通的“珠媒”根本無法引出它的蚌珠,只有給女尸穿以珠衣,珠衣上的珍珠都是不值錢的魚珠,類似于魚腦中的結石,在水底並無光華,但女尸體內一股憂怨之氣,在海底能使魚珠產生暗淡的精光,這種光暈陰氣沉重,極似月陰,采珠者只有背負“尸”赴水潛海,才能引得蚌精吐納明珠。

    “尸”平時不能見水,遇水就會展其形骸,損耗陰氣,這種原始而有效,並帶有幾分邪惡殘忍和神秘色彩的采珠之法,只掌握在于人的祖先手中,連龍獺之輩也不會制作“尸”,只能以平常的死者磷膏混合魚珠為媒,對成形的蚌精則毫無辦法。栗子小說    m.lizi.tw

    至于螺甲中的兩柄短劍,劍身漆黑,背刃有透孔,呈北斗七星排列,刃柄吞口都鑄為渾然一體,劍柄是鱗族鮫人的形態,鮫尾彎曲盤縮,人頭上仰口吐劍刃,雙劍一陰一陽,工藝對稱精確,刃口已經變得微微泛出暗紅,但依然鋒銳十足,人離得近了,就會感到森森涼意,將劍刃的透孔附在耳畔,能听到隱隱海潮之聲,兩柄短劍都和“龍弧”相似,是人先祖入海宰蚌屠龍的利器,看這天井下堆積如墳山的螺甲,想來已不知有多少水族喪在刃下。

    明叔自稱蛋民,雖然從未真正在海中采過蛋,但他精于事故,常年在海上做不法勾當,熟知海事,對蛋民的手藝和各種掌故來歷,簡直比那些真正以此為生的蛋人還要熟悉,我察顏觀色,知他所言不虛,不過心中有些不以為然︰“這就好比是古時候說的屠龍之術,根本沒有實際的用途,如今老蚌都被捕殺得近乎絕跡了,它們所需的生存環境又十分特殊,海底哪里還有需要用尸才能引出來的老蚌?”

    我最關心的,還是螺甲中那套玉盤和蠟燭,相傳周文王推演先天卦數之時,所使用的器具,正是龜甲和照燭,蓋因諸如龜甲龍骨或是海底玉石等物中,都自身蘊涵著神秘的龍氣,自古以來,便被視為通天的靈物,歸墟古城中很可能有先天十六卦的遺跡,于是就讓明叔不要再說那些不相干的蚌祖漁主,玉盤、玉瓶,還有那幾只人魚蠟燭,可是古人用以佔卜之物?

    明叔說蛋人是海上蠻子,從不行巫卜之事,玉盤和蠟燭是通過燭影來測算月之陰晴圓缺的月璧,早時有許多龍戶也繼承了這種古法,後來測月觀星之物種類多了,就逐漸不再用這老法子了,而那黑色玉瓶中的油膏,是鮫人鱗下的分泌之物,除了能治潛水病之外,還可用來涂抹到采珠人身上,否則活人的氣息就在水下遮掩不住,那些有靈性的巨蚌便知有人奪珠,閉合堅甲藏匿,使蛋人難以接近,這些東西,實際上正是一整套古時采珠所用的神秘器具,恐怕也並非是有意埋在螺甲蚌殼的殘骸中,這天井四下通風,可以消減血腥之氣,很可能就是一處古時刮蚌的屠場。

    眾人听罷明叔所言,無不心中忐忑,望著腳下堆積的螺蚌甲骸,似乎都能聞到一股血腥的氣息,蚌病而生珠,在水下生活千百年,與人無害,卻常常慘遭屠戮,正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不僅是人之貪欲,就連那些鮫鱗之屬的海怪,也常自舍命追逐海珠,求之不倦,歸墟遺跡中的蚌殼雖多,從古至今這麼多年來,為南珠喪命的蛋民水族數目,恐怕更多上十倍也還不止,難怪明珠皆取月之精華,實是因為陰氣附著難消,這股陰氣甚至可以使古尸駐顏千載,不知古時那些對南珠貪婪無度的達官貴人,若知道每一粒姆指蓋大小的明珠,都是無數蛋民魚龍性命換來的,還敢不敢再隨身配戴賞玩?

    我和胖子將阮黑的尸體裝入已經掏空的螺甲,重新封上銅蓋,納入蚌殼堆積的墳墓掩埋,合手掰了兩掰,但願他在天有靈,能夠含珠安息,並保佑我們順風順水,早日回家,隨後眾人吃些東西充饑,就地休息。

    胖子對目前的處境毫不擔心,他將翡翠寶衣,以及人魚吞珠的遺骸等價值連城之物,全填入一個背囊里,摟在懷中呼呼大睡,夢里似乎正在數錢,嘟嘟囔囔說著胡話︰“鈔票貼在臉上的感覺可真他媽好……”

    明叔一會兒看看“尸”,一會兒又摸摸那對鮫鱗短劍,雖然按捺不住心頭的狂喜,卻又不禁為如何從海底脫身感到憂心忡忡,想到害怕絕望處,全身都跟著一陣陣發抖。

    古猜和多玲一是傷心師傅慘死,二是擔憂今後命運和眼下的困境,吃了些東西後也都輾轉難眠,睜著布滿血絲的雙眼,躺在“螺甲墳”上听著城外陣陣海水涌動之聲。

    我分別過去讓他們抓緊時間合上眼休息一陣,看這海氣涌動的勢頭不祥,稍後可能要有大難臨頭,到時候搏浪一擊,是生是死在此一舉,倘若不能養足了精神氣力,便抓不住稍縱即逝的生機,咱們吉人自有天相,眼下什麼也不要多想,只管睡上一覺再說。

    自從進了“珊瑚螺旋”之後,人人精神緊繃,誰也沒得喘息片刻,這時已都精疲力竭,經過我一番勸說,精神稍稍放松,明叔和多玲姐弟陸續倒在橡皮艇中睡著了。

    只有shirley楊心潮起伏難以入睡,她側倚在小艇上,低聲和我商議如何解決打撈隊面臨的種種困難,青頭是越撈越多,包袱也就越來越重,接下來的情況不容樂觀,歸墟上的幾處海眼,都有灼熱的陰火流動,擋住了千萬噸海水灌入,但是海底地殼中,被常年大規模的采礦都給挖空了,使得地脈中海氣動蕩不定,凝結積郁的海氣一旦變化,就會再次產生海陷,大海洞又會卷著無窮的海水灌入歸墟,想從海眼中返回海面比登天還難,海洞噬海的威力我們親身經歷過,當時海洞產生的巨大吸力,能把空中的海鳥都卷進來,所以“海眼”基本是條絕路。

    shirley楊說︰“歸墟下亂流涌動,水面有時平靜,又時又翻涌如沸,甚至還有浪涌潮汐,小艇無法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航行,雖然遠處可能會有伏流的出口,但也萬難接近,不知幾時大海洞又會把海水吸入,到時這浮出水面的古城遺跡立刻就會被大水淹沒,咱們連個容身的地方都沒有了。”

    我為了讓頭腦清醒一些,摸出煙盒來點了支煙,心想能在幾千年前的古代遺跡中抽煙,這種待遇還真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看著香煙燃燒的煙霧縹緲,忽然想起以前有個高人,是漁民出身叫做“劉白頭”,他平生嗜食煙草,也是一代風水宗師,不過他不看山只看水,最精海氣之道,著有奇書《海底眼》,詳細闡述論證海氣海蜃,相水觀海之法獨步天下,堪稱一絕。

    “摸金校尉”所著的《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是“窮究天地之變,自成一家之言”的風水秘術總訣,集合了許多宗師大家的堪輿精髓,書中內容的形式可分為“圖、表、歌、訣、賦”五類,只在“尋龍訣”中才涉及“南龍”,由于《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是本“摸金指南”,所以對古墓山陵奇少的“南龍”解析得並不詳細,其中對“海眼、海氣、龍火”的論述,都得自于海上奇人劉白頭所著的《海底眼》。

    《海底眼》中說海氣之變,不外“盤古渾淪,陰陽清濁”之理,其實都是開天闢地時便已留存在海中的混沌之氣,陰陽之水相互混合,海氣下必有伏流,也就是海底的淡水熱泉,古時恨天氏僻處海島,從遺跡規模來看,人口應該不少,他們常年在地下開銅礦采龍火,但並非就一直住在這鯨腹般的海底,珊瑚螺旋海溝里的建築遺跡,當年都是從海面上沉下去的,他們需要龐大的淡水資源供應日常所須,珊瑚森林里有許多奇溜無比的亂流,大概都是以前淡水深井的遺跡,如果能辨明方向,也許能借著海底噴上去的淡水浮回珊瑚螺旋。

    我自認為此計甚妙,shirley楊卻說絕不可行,這里距離海面太深,上下交錯的水壓和亂流之強根本無法估計,可以輕易將人撕成碎片,隨後她又說古猜身後的紋身中,似乎還隱藏著許多秘密,也許如能參悟其中真相,會找到逃出生天之路。

    透海紋身里描繪的海中之山,與我們所見相互吻合,各種建築大殿都建在起伏的山中,山呈環形,中間有一根黑色巨木,木下壓著一具形態奇怪的僵尸,再深處是鮫人和古龍遺骸,其中奧秘若不親眼所見,實是難以想象,現在我們唯一能做的,只有暫且養精蓄銳,休整之後再到古跡中探明真相,謀求脫身之策,我和shirley楊說了一陣,就覺得眼皮打架,不知不覺的沉沉睡去。

    也許是太累了,這一覺睡得很實,突然一陣天崩地裂的巨響,只覺四周海涌呼嘯而至,眾人一齊從睡夢中驚醒過來,天井中的海水暴漲,四壁門洞皆被淹沒,兩艘被拖上“蚌墳”的小艇也都浮了起來,我揉了揉眼楮,擔心小艇被水流沖走,趕緊叫眾人上船,正這時,就听天井外銅甲鏗鏹,不絕于耳,好象殿中射日的青銅武士神像,都忽然活了過來,渾身銅甲摩擦踫撞,朝我們圍攏過來,而且聲音密集難以分辨數量,絕不僅是我們在射日銅殿里見到的那幾十尊青銅巨人,似乎是一只成千上萬的青銅大軍開始在海中復活,千軍萬馬踏水而出,青銅踫撞與海水涌動之聲混合,也不知是軍聲如潮,還是潮似軍聲,但這震耳欲聾的響動格外使人顫栗膽寒。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定海神針
    眾人聞聲無不失色,不知水里究竟發生了什麼巨變,連胖子也是吃驚不已,他還以為海底的銅人活轉過來,是為了要搶回我們舍命撈來的“青頭”,急忙把背囊縛在身上,抄起m1卡賓槍,又撿了幾顆手榴彈塞進腰里,明叔見狀更慌,驚問︰“肥仔你要怎地?”

    胖子惡狠狠地拉開槍栓︰“誰他媽敢動老子的這批青頭貨一根小手指頭,本司令就把他從青銅器時代打回石器時代!”說話聲中,海水涌動,將兩艘小艇從天井中托出,隨著海水形成瀑布落入山間,只見一片朦朧的海氣中,顯露出無數青銅武士,他們圍繞著一根漆黑的巨樹,密密麻麻地列成陣勢。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環形山山勢起伏,圍繞著一塊巨大的廣場,海氣鼓蕩之下,使得歸墟中的海水暴漲,淹沒了周邊的石殿遺跡,穿過山體的洞窟和間隙溝壑,象瀑布般倒灌入山中,我們隨著的小艇隨著水流被帶上天井,只見四周被瀑布般的水牆所圍繞,海水從四面八方涌入山中的凹地。

    在銅聲潮水雷動的混亂中,兩艘橡皮艇成了被秋風卷起的敗葉,隨著一陣激流,旋轉著落如四面山體環繞的水中,我們急忙將船劃向水面中央,以免被環形瀑布沖翻了座船,趁機在水霧中前後打量。

    這里的地形就象是古羅馬時的競技場,山凹處天然形成一個正圓形的廣場,底部有十幾道旋渦,將海水抽進古城下方的無底深淵,一棵倚天拔地的黑色巨木斜插在其間,約有十來層樓房的高度,樹身之粗大可容宅,幾十上百個人怕是都合抱不攏,猶如一座黑色的通天巨塔,斜立在環形的城跡中央。

    木皮皆做老鱗狀,非松非柏,也不是普通古木之化石,乃是古時森林沉沒海底萬年,所結為的“蔭沉”之木,下端沒入水底,還不知道另有多深,上端斜指戳天,木端周遭嵌以團團層層如同雲霧一般的箭石,仿佛是雲層繚繞如傘蓋的樹冠,木身上嵌有深綠色的蟲魚銅跡,我們雖然沒正式研究甲古篆跡,但甲骨文在龍骨天書上也見得多了,多多少少也識得數十字,這種蟲魚跡大多是象形文字,shirley楊事先曾做了些功課,此時她掃了一眼,就發現巨木上的兩個蟲魚古篆,雖然形似魚骨蟲足,卻不是容易辨認的象形字,只猜其中有個“木”字,第二個字就猜不出了。小說站  www.xsz.tw

    環行山內猶如一口巨大的“歸墟”深井,不管有四周多少海水灌進來也填之不滿,四周散布著上千尊被水半沒的銅人,體形都比常人要高出許多,巨像皆是周身青銅,神情古樸凝重,頭頂並沒有配戴魚骨冠,都如奴隸一般,在湍急的水流中,每十尊青銅奴隸圍成一圈,推動手中絞盤,無數道銅鏈牢牢鎖在巨木之上,涌入深淵的亂流卷起一股股旋渦,激流帶動得銅奴銅鏈,使得青銅相互撞擊摩擦,鏗鏹之聲不絕于耳,然而高大的青銅奴隸們徒勞地在水中晃動著,卻轉不動絞盤一絲一毫。

    眾人並力拼命將小艇駛離水面的旋渦,分別用繩鎖套住近處的青銅奴隸,才暫時將救生艇穩住,身上已被飛濺的水霧淋得濕透,山體環合的地形並不攏音,在巨木附近已感覺不到那雷鳴般的怒濤,但鯨腹形洞窟卻將回聲反復沖撞,只覺耳骨隱隱生疼。

    眼看著四周海水如牆,水勢極盛,我們的救生艇難以承受急風大浪,當此情形,不得不令人感到末日臨頭般的絕望,眾人抬頭四顧,如同深海之魚仰望藍天,除了心念如灰的恐慌之外,心中更是一陣陣的茫然無助,不知究竟是到了什麼地方,看來歸墟中的古跡,並非是古墓古城,在這采集龍火的深淵中,處處都是難以理解的神秘事物。

    胖子見橡皮艇略穩,就站起身來用手摸了摸水中高大的黑木,奇道︰“這不就是龍王爺水晶宮里那根兒定海神針嗎?咱這回怕是進了龍宮了,放眼全是青頭祖宗,可惜又沒那麼大的船往回運,這他媽不是成心讓胖爺著急嗎。”

    我說︰“胖子你瞧清楚了,神針是鐵的,這古木可非金非鐵非石,而是正經的上好木頭,不過只有幾千萬上億年前的古森林里才有,我那會在昆侖山當工兵挖山,就見過這種百米巨木的化石,听說只有在陰氣沉重的深海里,才能保留原木的形態,你們看這些青銅奴隸拼命轉動它,這也絕不是想定海,八成是在攪海,攪混了海水才能捕捉吞舟的惡魚。栗子小說    m.lizi.tw”

    shirley楊說,古人認為世上有三種上古的神木,除了斷掉後在沒有光和作用的環境下,還可繼續生長的“昆侖神木”之外,另有“扶桑”和“楗木”,“扶桑”是太陽落山後所停留的一棵大樹,恨天氏視太陽為敵,所以這古木不可能是“扶桑”,應該是傳說中可以從海底通向月宮的“楗木”。

    明叔和古猜等人的小艇停在離我們不遠處,听到shirley楊說這是海中“楗木”,忙道︰“這麼多銅俑奴隸,肯定都是用來殉葬的,看來這的確是座恨天氏的陵墓,楗木是上古神木,下壓著的肯定是古時成精的僵尸,咱們這回連潛水尋找生路的機會都沒有了。”

    shirley楊搖頭說︰“先前我猜這里是座古墓,如今看來可能有誤,用龍火煉鼎的那個時代,還都是以活人殉葬,尚未有始作俑者,既然有銅俑就多半不是古墓,另外“楗木”頂端嵌了許多箭石,周圍有上千青銅奴隸環伺推動,這東西可能是一件射日兵器的圖騰。”

    我看楗木雖是世上少有的海底神木,但妄想要射穿太陽,卻無異于痴人說夢,扯動絞鏈的銅人,都是以龍火所鑄,千百年來淹在水底也未徹底袘k,銅性堅固不散,但不知鑄造這麼多銅人又有何用?難道還真指望它們能活過來推動“楗木”射日?似乎沒有任何實用意義,我實是想不出這遺跡有什麼作用。

    shirley楊說咱們不能以現在的觀念去衡量古代的事物,在今人眼中也許這射日圖騰毫無價值,都是驅使古代那些悲壯如同螻蟻般的奴隸,嘔心瀝血傾盡國力鑄造的廢物,可在古代這就是人們生命的意義和信仰所在,是精神世界的寄托。

    听她這麼一說,我若有所感,這些“假大空”的事物可以什麼都不是,也可以是“一切”,我正思量這時候該何去何從,忽然感到地動山搖,海水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劇烈鼓蕩,“楗木”四周的青銅巨像,腳底都似生了根,仍憑海水如何沖動,也僅在微微搖晃,耳中只听銅甲摩擦踫撞的尖銳之聲密集異常,頭上海氣帶動陰火燃燒,空中霎時間下起了鋪天蓋地的一陣火雨。

    我們躲在漆黑的“楗木”和銅人軀體下,躲避落入水面一團團陰火,加上此時海波洶涌暴漲,救生艇邊緣被陰火燎灼,頃刻異味撲鼻,冒出縷縷白煙,我們無計可施,只能听天由命,活得一刻便算一刻了。

    陰火淒冷的光芒中,只見海水中有一條巨大的陰影浮現,隨著亂流躥入“楗木”附近的水里,明叔忙叫喊著讓大家小心有惡魚吞舟,話音剛落就從水中冒出一條粗大的黑色盲鰻,數米長的漆黑鰻身泛著幽藍微光,它在海底全憑感知當作眼楮,這時慌不擇路,沒頭沒腦地撞在了明叔所在的橡皮艇上,頓時推著小艇在水面上滑出十余米,明叔等人險些落入水中,古猜想用木槳去打,卻由于失去了身體重心,根本爬不起來。

    我們齊聲驚呼,眼看那小艇就要撞在水中銅像之上,我趕緊一拍胖子的肩膀,讓他開槍解圍,胖子見鰻頭出水,舉起m1卡賓槍連射三彈,這麼近的距離他說打左眼絕不打右眼,槍響處血霧帶著碎肉飛濺,鰻血噴了明叔滿頭滿臉,受傷的黑鰻一頭扎入了附近水下的旋渦失去蹤跡,水面上只流下一股渾濁的血水,頃刻便被涌動的水流沖去痕跡。

    明叔三人的救生艇險些也被旋渦吸住,趕緊抄起木槳劃水,重新向我們靠攏過來,這時又見水花翻滾,水里有條十六七米長的龐然大物,頭尾烏青,頂著一個發光器,身體發灰,雙眼格外突出,全身都是菱形刀鱗的怪魚,突然浮出水面,鼓鰭擺尾,它正追逐一條從深海逃出來的黑鰻,亂流中失了獵物,便直奔我們的救生艇撲來。

    shirley楊識得這是被稱為“深海金眼鯛”的深海獵性魚,它和巨型黑鰻都是被水底熱涌逼上水面,由于幾千米以下的深海中事物較少,它的習慣是見什麼吃什麼,由于離開了深海在淺水下它難以存活太久,所以在沒有任何理由的情況下,也會由于身體的不適瘋狂襲擊水面的一切生物,但此時救生艇在楗木下躲避火雨和海涌,根本無法移動半米,胖子身處射擊死角,無法及時開槍防御,只好抓起艇內的另一支m1卡賓槍抵在肩上,向水面射擊,一梭子子彈入水,激起了串串水柱,可零點三英寸口徑的槍彈,防身有余,想要射殺皮厚如犀的金眼巨鯛,卻是力有不及。

    不過槍彈如雨,仍起到了一定效果,深海惡鯛揭起一片水花,擦著我們所在的救生艇迅速游過,頭也不回地撞向明叔和多玲姐弟所在的小艇,明叔面如土色,呆在當場,眼看就要被怪鯛揭翻小艇拖入水中,多玲和古猜只好掄起船槳砸向獠牙大張的鯛首。

    我見狀不妙,只要小艇一翻,明叔這三人還不夠給這海怪般的惡鯛塞牙縫,但我們的兩支m1卡賓槍無法射殺水中的惡魚,只好使出當年在河里炸魚的辦法,同胖子取出集束手榴彈,咬掉導火環,拼命投向金眼鯛和橡皮艇之間。

    手榴彈從脫手到爆炸有一個間隔,未能炸中金眼鯛的魚頭,不過還是炸中了烏青的鯛尾,爆炸激起一大片水柱,將金眼鯛魚從水中掀翻至半空,可集束手榴彈爆炸的區域離救生艇過近,爆炸的沖擊波,同時將橡皮艇沖得一震,明叔和多玲都被甩入了水中,古猜想也沒想,叼了短刀就下水救人,好在這些人都是海上搏風擊浪以海為生之輩,掉到水里並未慌亂,迅速游了回去。

    我見四周有鯊影閃現,不禁替他們捏了把汗,急忙將小艇靠攏過去,明叔等人的小艇已經漏水不能使用了,但我們這一艘救生艇,根本容不了六人和大量裝備,如果讓眾人合乘一艇,我們準備在逃離時使用的水肺等潛水裝備,以及淡水和食物這些看似累贅,實則維持著打撈隊生命線的重要物資都要舍棄。

    火燒眉毛,只好先顧眼下,唯今之計,僅有冒死潛水,進入海在水底尋找出口,于是讓眾人暫時踏著青銅巨像,攀上海底神木落腳,另外“歸墟”的出口唯有潛水離開鯨腹,然後摸清伏流的走向,潛回珊瑚森林附近的海溝,所以潛水裝備絕不能舍棄,于是大伙都要把各自需要的水肺蛙具背了,又戴了少量潛水炸藥,槍支、手榴彈、食品、淡水全都拋下,撈來的青頭自然是舍不得扔回去,分別纏在身上的潛水攜行袋里,“秦王照骨鏡”我始終綁在胸前,只要能活著回去,這古鏡是必須帶回去的,其余的青頭和一日用量的清水食品,還有部分急救藥品,則都裝如一個加有鉛塊和充氣囊的密封背包里,以便于統一攜帶。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奔月
    明叔把“恨天氏”刮蚌屠龍的兩柄短劍分給我和胖子,他說想在歸墟里潛水尋找生路,基本上就要做好有去無回的心理準備,天知道水深處有什麼危險,有民祖宗的“分水劍”防身,至少比潛水刀和魚槍可靠,我和胖子暗罵明叔又想將我們頂出去做擋箭牌。栗子小說    m.lizi.tw

    不過此刻容不得再去跟他計較,我抓緊時間告訴眾人,看來海上就要發生大潮,歸墟里隨時都可能被海水灌滿,留在這被龍火燒灼只有死路一條,咱們潛入水底求生,機會只有一次,絕沒有回頭的道理,如果水肺消耗盡了還游不出去……那結果就不用我說了,總之記住三點,第一,團隊行動,同進同退;第二,不要耽擱時間;第三,最後時刻一定要頂住心理壓力,必須豁得出去,孤注一擲,千萬不能走回頭路。

    此時眾人無不清楚,憑我們攜帶的水肺氧氣,想在根本還沒確定有沒有出口的情況下逃出歸墟,活著出去的概率恐怕連千分之一都沒有,但留在這不是被浪涌揭翻了小艇掉進水里喂鯊魚,就是被龍火和熱泉燒死,事態是急轉之下一落千丈,連喘息考慮的時間都不剩幾分鐘了,眼瞅著再不采取行動就沒有活路了,正如明叔所言︰“不賭不知時運高”,機會再少也是機會,與其等死,何不趁著現在精力完足冒險一搏?當即便都下定了決心。

    這時火雨突然不再落下,附近水面的鯊魚都在搶奪鯛魚的尸體,水已漲至青銅奴隸的頭部,水面上密密麻麻的一片銅人頭顱,四周大水涌動之聲如同在海底撞擊巨鐘,這時氣氛壓抑得難以形容,但我見正是入水的機會,對眾人打個手勢,扣上蛙鏡含了呼吸管,正要帶頭順著“楗木”下到水里,卻被古猜拉住了胳膊。

    我推開蛙鏡問道︰“怎麼?臨陣退縮了?”只見龍戶古猜滿臉都是驚訝駭異的神情,他對眾人說︰“不能走……我看到……一個白色……白色的太陽!”

    我听古猜說見到了“白色的太陽”,根本不明白這小子在說什麼胡話,還以為是他過于緊張嚇昏了頭,畢竟絕望情緒帶來的強烈心理壓力,不是他這十六七歲少年可以承受的。

    明叔卻嚇了一跳,在海上見了白日頭可不是什麼好預兆,懂得海象天後之人都清楚“日頭慘白,風暴連天”,那是將要發生翻海災難的征兆,險些癱坐在地上,幸好被扶了一把,shirley楊問古猜︰“別急,把話說清楚了。”

    古猜急忙指著頭頂︰“你們看啦,太陽是白的……”眾人均沒想到他所說的太陽就在頭頂,身在地形酷似鯨腹的歸墟之中,怎麼可能看到天空的太陽?當即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上方,不料真有個白芒芒的圓形物體懸在頭頂,正對著“楗木”嵌滿箭石的頂端。

    剛才海氣相激,岩層中的龍火飛濺,落下了一場火雨,半空都是陰火燒海形成的薄霧,是以誰都沒曾注意上方的情況,我心中先是一凜,有些摸不著頭腦,奇道︰“那是什麼?”事情發生得很突然,一時腦中沒能回過神來,只有一片茫然,但卻還知道,那東西肯定不是太陽。

    shirley楊凝視岩層中明顯比周圍隆起一塊的黑色穹廬,象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喜道︰“幽靈島!”原來那白芒芒的光暈,不是古猜形容的太陽,而是歸墟中沒被海氣遮蔽的一處“天窗”,此地上有天門,下有伏流,才保得千百年來生氣不減,我們剛入珊瑚螺旋之時,正值大潮退去,海面上露出了一片黑色的島嶼,那是一座由于潮汐作用時隱時現的“幽靈島”。栗子小說    m.lizi.tw

    潮水生漲之時,島嶼就會沒在水下,等到潮位低落,它又會在海面上出現蹤跡,開始的時候我們誤以為幽靈島是巨鯨出水的脊背,惟恐被它鼓浪而出揭翻了船只,曾以海神炮轟擊,確認那是一座孤零零的海上小島,幽靈島將珊瑚螺旋分割成東西兩個區域,我們受到“大海蛇”的襲擊,從東側沉入海眼,想不到歸墟中恨天氏的古跡,正建在幽靈島的正下方。

    更沒想到幽靈島上有個天窗般的洞窟,只通海面,相必天色已明,露出圓盤大的一片天光,才被古猜誤以為見到了大風暴前的白日頭,估計這井口般的洞窟,並非是被三叉戟號上的“震海炮”轟塌的,看這射日神器“楗木”,如同一株大樹,以箭石嵌為傘蓋,做勢破天欲出,原來這射日圖騰布局嚴謹,皆有深意,現在才感覺到恨天人煞費苦心建造了一幕神話般的場面,這其中絕不僅是擺擺樣子那麼簡單,其中還似乎藏著什麼更大的秘密,自商周時,便有人將日月星辰和魚龍百獸來代表防衛,從海底神木上那殘破的銅飾來看,那天窗正應月位,我實在猜想不出為何如次安排。

    胖子問眾人道︰“諸位,我說咱別光顧了驚嘆了,沒看水漲上來了嗎,咱們是順著這定海神針爬上去,還是潛入水底另尋出路?事不宜遲,何去何從,必須趕緊拿定主意。”

    我見幽靈島正是直通海面的生門,听四周隆隆巨響,正是大潮將漲的信號,潮位增加後,這幽靈島也得被淹沒在水下,只有抓緊時機攀上神木離開歸墟,其余的事等回到海面上再做計較不遲。

    我想到這些,正要作出決定,shirley楊突然攔住我說︰“我剛開始曾覺得用楗木來造巨箭,有些和華夏文明中那些古老的傳說不符,恨天氏雖以射日圖騰的後裔自居,但楗木是蔭沉木,據說它本身是上古神木,能夠從海底一直生長到月宮,那天窗般的洞窟設在月位,一定是明月的象征,古籍中對恨天氏的記載極少,不過周穆王時期的銅鼎上,卻有恨天氏死後奔月的傳說,這恐怕不是射日的圖騰,而是奔月的冥途,是給死去亡靈使用的,咱們從這攀上去,是否會有危險?”

    眾人心中一沉,原來“楗木”並非是“射日”的戰爭圖騰,而是“奔月”的冥途象征,歸根結底,這環形山果然是一座存在于常理之外的“古墓”,在珊瑚螺旋海域由于海氣凝結,等閑見不到星光月色,“楗木”頂端白芒芒的天光,確實如同一輪滿月,這棵給亡魂升化的海底神木,似乎離明月僅有一步只遙,只要攀上“楗木”頂端,縱身一躍便可離開這片沒有出口的混沌之海。

    明叔見周圍水面上鯊影紛亂,下海潛水難免要與群鯊生死相搏,他往來海上多年,自然知道其中厲害,現在的情形是寧上不下,忙對眾人說︰“楊小姐說得在理,在海上確有神木通月赴死的古舊傳說,不過縱然是水底冤魂奔月的神木,眼下也是咱們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通天之路了……”說罷帶頭攀著布滿龍鱗般粗皮的古木斜面,一步步緩緩爬向上方的天窗,口中還哼著蛋民那套淒苦的曲子給自己壯膽,悲壯如同狼嗥鬼哭︰“我的海神啊,救救我苦男兒,不怕海波深無底,只怕死采回不了家……”

    我見明叔已搶先上了好似能通往明月的神木,六十多歲的人了,說上就上毫不遲疑,手腳卻也當真利索,心中大罵他是只顧個人不顧集體的本位主義傾向分子,但他的舉動也打消了我們的顧慮,破釜沉舟,全都在此一舉,此時只好全隊攀上出口以求逃生,不過水肺蛙具都不能扔,咬牙負重往上爬,萬一上面出不去,還能退回水里。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第二個爬上“楗木”的是胖子,他背著水肺和一大包青頭,雖然分量沉重,但一件也舍不得扔下,負重對他來說還能應付,可蹬梯爬高的舉動,向來是他的弱項,事情逼到這地步了,也只好豁出去了,他閉上眼,“蹭蹭蹭”幾步就從斜倒的巨木上連爬數米。

    眾人連成一串攀上了這掛滿銅鏈的高大“楗木”,也不知這千萬年的老木頭,還能否勁受得起,俯身向下一看,四周海水滔天翻滾,腳底的水面還能看到無數青銅奴隸的身影,更有許多鯊魚在水中盤旋游動,整個環形古城的遺跡大半都已沉入了水中,我擔心胖子緊張過度會失手墜下,便對趴在前面的胖子叫道︰“王司令你快睜眼看看,咱們就要攀到月亮上了,月宮中的小寡婦和她的長生不死藥還都等著你接收呢。”

    胖子感到巨木下水勢森然,從高處灌下來的冷風在耳畔嗖嗖直刮,哪里還敢睜眼,但嘴上還能支應,叫道︰“胡八一,這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又開始冒壞水缺德了,你還不知道本司令這輩子就有這麼點雅興,上到高處就專喜歡閉目沉思玩點深沉的,咱心里明鏡兒似的,一睜眼不但看不見小寡婦,還非得掉下去喂魚不可,到時候我非拉上你這缺德帶冒煙的墊背……”

    洪波怒濤聲中,六人攀到了海底神木的頂端,到了此時已是被重物壓迫得腰酸背疼,雖然手腳發軟和誰也不敢松手,可以感覺海面上的空氣已經吹到了臉上,一片白蒙蒙地天空清晰可見,但在底下看“楗木”離出口似乎很近,可到了跟前才發現,不插上翅膀根本甭想出去,明叔在最高處站顫顫悠悠地站起身來,墊起腳尖,不死心地伸手去夠洞窟邊緣,可離得實在太遠,尚且離著十余米的距離,頓覺心灰意冷,險些翻下神木栽進水里。

    我暗罵這回大意了,出海沒帶繩鉤槍和飛虎爪一類的攀高器械,此刻雖然就差那麼幾步的高度,卻空自焦急,無計可施,到這時眾人才明白,凡人不是吃了不死藥而身輕飛升的嫦娥,人生在世,都是血肉之軀,其質重濁,就算是至聖至賢的孔孟二子,有經天緯地的才學,又或是神勇如西楚霸王,有裂帛拔地倒拽九牛的神力,也都不免受制于地心引力,絕不能憑空離地一步而行,“飛天奔月”的情形只會存在于神話傳說當中。

    我攀到嵌入木端的箭石上,這箭石已成化石,久遭海水沖刷依舊堅韌牢固,我試了試還算堅固,只見岩層中的龍火逼得海氣朦朧,身臨半空,有如足底生雲,幾十米下是一片翻騰洶涌的混沌之水,水勢還在逐漸增高,這時眾人臉上全是汗水和水氣,眼見“奔月”之路是條絕路,都喘著粗氣無可奈何。

    明叔卻還異想天開地出著主意,也許等到水漲上來,就能借著水涌從洞口游出去了,古猜和多玲左顧右盼,也都不知所措,我听得頭頂天空聲如裂兜,一陣陣呼嘯來回,心想外邊天色剛明,正是早潮初生的時候,恐怕不出片刻幽靈島就會被上升的潮水淹沒,海水會從這天窗里狂灌進來,留在這必定會被激流沖成碎片,看來海得從水路下去,低頭看時,只見水中群鯊惡魚翻翻滾滾不計其數,實是令人心驚膽寒,無遮無攔地下水,別說想潛入深處,只怕剛一入水面,就會被群鯊分食了。

    這時shirley楊忽然“咦”了一聲,這傾斜的數身上,遍布許多直徑著數米長的箭石,猶如老樹的樹冠傘蓋亭亭,箭石是古代海洋生物化石,蔭沉木也是沉積海底萬年的古木,我們已然無法判斷嵌在蔭沉木上的箭石是天然生成,還是人為嵌入裝飾的,不過在木身箭石稀疏之處,有一道銅門,厚重銅板上的紋理都如鱗狀,與木干上的黑色鱗裂極為接近,若不是shirley楊在這木身斜面上停留,倒也不易察覺。

    我們都沒想到靠近“楗木”頂端的木身上,會有這麼大一道銅門,用手扶去上面的海藻等物,銅紋中赫然有海底神木連接著海水和明月的模糊鏤痕,那些在西周殷商古墓中也能見到的飛翔的送死鳥圖騰,更證明了這是一座古墓的墓道,頓時使人聯想到,“楗木”中空,里面隱藏著一條通道,一條讓死者亡靈踏著神木奔月的通道,那通道下必定是“恨天氏”的古墓,這與中國古墓葬俗中,在地宮口留下讓墓主飛升化仙的“天門”,有異曲同工之理,只不過亡魂奔月以求不死藥的“天門”,是開在了妄想通往月宮的神木上方。

    這時“珊瑚螺旋”海面的大潮蔽天而來,霧氣騰騰的天光頓時暗了下來,眾人心知這潮水一過幽靈島,立刻就會狂灌下來,而“楗木”下的水也再跟著漲,鯊魚們已吃光了那條被集束手榴彈炸死的“深海金眼鯛”,現在下水等于是找死,在大海的獠牙面前,身處進退兩難的絕境,任誰也充不得好漢了,個個都已是面如死灰,牢牢抱在在海底神木頂端的箭石上心慌意亂。

    我看這道銅門微微陷入木中,密封得甚是嚴緊,也不知古墓里是否早被海水灌滿了,但別無選擇,只有從墓道里滑入古墓,才能避過上有激流,下有群鯊的險境,對shirley楊指了指銅門,說︰“既然上不了廣寒宮,咱們只能向下進墳地了。”

    shirley楊點了點頭,便用潛水刀去撬閉合的銅門,我反手拽出恨天氏采取龍頷的“分水古劍”,這時也顧不得這銅劍有多珍貴了,只有當作撬棍來使,不料劍刃鋒銳堅韌,勒得幾次,便割斷了綁在銅門上的鏈條。

    這時頭頂海水已經一陣陣地灌了下來,大潮尚未淹沒幽靈島,但海潮涌動之下,潮頭已到上方,時間越來越是緊迫,明叔和古猜等人看得心急如焚,也都擠過來相助,在**的古樹上協力揭開銅門,厚重的銅門千年未曾開啟,此刻打開,卻未有陰晦之氣,只是霉腥撲鼻,令人作嘔,露出黑漆漆一個寬闊的通道,極廣極深,幽不見底,仿佛直通冥冥。

    shirley楊用劃了根“寸磷”扔下去,測得空氣流通,于人無害,便立即對大伙說︰“里面沒有海水,空氣也安全,能下去!”

    說話間潮水就到頭頂了,再也不容多想,我將身邊之人一個個推進“楗木”中的通道,緊隨他們之後也鑽了進去,順手將銅門重新扣上,黑暗中就覺得整個空間一陣滾雷也似的聲音,海水的激流沖擊到了海底神木之上轟然作響,在大木頭內部听起來,更是震耳欲聾,全身筋脈仿佛都快被震碎了,銅門被我們撬壞的地方,也在不斷往下滲著水。

    我大張著嘴不敢合攏,以防止耳膜受損,漆黑的木洞通道里已經有人打開了潛水手電筒,這種照明工具在沒水的環境中效果不佳,但可以掛在身上,騰出手來做些別的事情,我也扭開了自己胸前的潛水手電,只見這大得難以形容的木質墓道里,周圍木質堅密異常,內壁粗糙,雖是潮氣頗大,卻不絕濕滑,眾人身上負重極沉,在傾斜的墓道里上時容易下時難,只好用潛水刀扎住木壁,咬緊牙關,一寸寸地向下緩慢移動。

    也不知向下攀怕了多久,海潮沖擊神木的響聲已經小了,不知是歸墟里面的水滿了,還是大潮退了,但就是見不到這墓道的盡頭,越向深處腥惡的潮氣越是刺鼻,最後終于听到了嘩嘩的流水聲,巨木到底了。

    shirley楊騰下一只手來拋了個磷光彈下去,光亮映水,距離水面已不過十米,下方是一潭幽水,遠近並無著落,我讓眾人先將兩個充氣背囊的充氣環扯開,扔在水面上,然後一個接一個的落水,都掙扎著游到氣囊邊喘歇,回想剛才千鈞一發的險狀,都不免有些後怕。

    我在慘亮的磷光中抬頭打量四周,黑塔般的巨木底部,陷入一片上古珊瑚礁殘骸形成的洞窟,下面積滿了不知道有多深的水,銅門通向洞中水面,洞中堆滿了大如磨盤的龜甲龍骨,骨甲上密密麻麻,全是推演卜卦的古老符號和標記,但遭海水浸泡年頭太多,大部分都已模糊難辨,不遠處的礁石上,擺放著一個類似巨鯨的古生物頭骨,頭骨中隱約有數十個隆起的人形,可能是古墓中停放尸體的地方,想來是口中含有“駐顏珠”,在海底千年不化的古尸。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潛水攜行袋,這才記起沒帶“黑驢蹄子”,不過有面冰冷堅硬的“秦王照骨鏡”,頓覺安下心來,想看看水深,卻發現表盤上指數已經頂到了頭,也不知是壞掉了,還是珊瑚洞里的水根本深不可測。

    胖子剛才下來的時候,嚇得腿肚子都抽筋了,可到底下一看這奇怪的古墓中還有死人,頓時又來了情緒,拉著眾人要赴水過去看個究竟,我見那堆鯨骨化石,正好可讓眾人稍事休息,于是招了招手,讓眾人游過去卸掉裝備喘口氣。

    眾人疲憊不堪地攀上礁石,見有一具以鮫人干尸灌入油脂,而制做成的魚膏燈燭,鮫人的油膏萬年不枯,燃點極低,只要有些許空氣既能燃燒,正好可以替代節省手電筒,明叔當即將“魚燭”舉起來點燃,照著鯨骨中的數具死尸,喃喃自語︰“丟你老母黑,南海還真有恨天氏的古墓,這些貨真價實的海底僵尸是值大價錢的呀……”

    我們在照燭之下,尚未看清面目模糊的古尸,卻先發現鯨骨前的龜甲上,有“震上震下”的標記,由于已在海上見過兩三次了,連明叔和胖子都已認得,這是“震驚百里”的卦象,在歸墟中反復出現的這一古卦,究竟有什麼深意?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南海僵人
    我現在是神困體乏,一想這些繁奧的易經卦數,就覺得頭疼,但“震”卦中,似乎藏有與“歸墟”密切相關的重大隱情,正當我苦思苦想不得其解之際,shirley楊忽然問我︰“我不太懂得易道,但曾看過一位旅美華人學者的著作,他是易學研究方面的著名專家,觀點非常獨到,曾提及易中卦象,凡是含有數字之語,都不是憑空而來,里面藏有古代的加密信息,今人已多不可解,這震卦中有震驚百里之言,老胡你可知道,為什麼卦中不是九十九里和一百零一里,又或是用千里萬里,而偏偏要說是震驚百里?”

    shirley楊偶然提到的事,是我以前從沒想到過的,《易》含萬象,天地間一切事物生生不息的變化都在此中,只不過極少有人能夠參悟透徹,一個人永遠不可能看到一切,只要接觸過周易之學的人,每人都會對《易經》產生自己的認識,在哲學家眼中它是所包含的是哲理,在神秘主義者眼中,它又是一部預測事態變化的天書,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至今為止,世人對《易經》的解析,還僅屬管中窺豹。栗子小說    m.lizi.tw

    所以shirley楊說到《易》中凡是具有“數字”的語句,都非憑空得來,“震卦”中“震來,笑言啞啞,震驚百里,不喪匕鬯”之言,乃是特有所指,只不過不知道為何會有“震驚百里”之語,如果這只是一個現象的描述,為什麼不用“震驚千里”或“震驚萬里”?

    shirley楊說,咱們這支打撈隊在珊瑚廟島出海以來,接連見過幾次與這“震卦”有關的古物,這幾次所見都是在棺槨、墓穴之中,或是鱗人龜卜的骨甲上面,好象那反復出現的“震卦”卦象,是與“歸墟”中的幽冥之事大有關系,也就是說,它可能並非佔卜所得之象,而是恨天人送葬埋骨的一個標記,或是恨天氏墓穴中隱藏的一種暗示,而且這些標記符號中,代表卦象中“百”的標記,格外突出,多次見到,不得不使人產生疑問。

    我撓了撓頭,實在想不出怎樣回答shirley楊提出的疑惑,她雖然思維靈活,常能直接看到事物的本質,可“震驚百里”之言是否特有所指?那也只有古人才知,我听張贏川說過,當年他祖上有位奇才,是摸金校尉中的高手張三鏈子,張三爺在西周古墓中挖出如同天書般的陰陽十六字全卦,看後閉門不出,有人問他里面有什麼天機?張三爺便連連搖頭,只說了一句話︰“誰解其中秘,洪荒或有仙”,這意思是說,也許只有洪荒初開的仙人,才能知道陰陽十六卦中真正的天機。小說站  www.xsz.tw

    那十六卦大概只有通天的仙人能看懂,就算留傳後世的“八卦”,雖然減了一半,即使是博古通今的高人,也不敢說自己能全解明白,我是半路出家,所以更不知易中含有數字之語都有什麼玄機。

    不過我嘴上卻不肯認,對shirley楊說︰“震驚百里的百字,是代表整數,古代中國人都習慣用整數來做形容詞,比如百戰百勝、百步穿楊等等,可沒人說九十九戰九十九勝,或是一百零一步穿楊,說百顯得簡潔大氣,這就叫做微言大義,並非有什麼特定的含義,天上打個雷,誰知道它究竟會震多少里?其實這僅是一種抽象的比喻,可能美國人更喜歡精確的描述,所以你才覺得奇怪。”

    shirley楊大概覺得我剛才所說,極有道理,所以也就不在糾纏這墓中龜甲上的“震卦”了,走過去,同眾人倚在雪白的鯨骨化石旁喘息。

    我也跟著坐在地上休息,看了看周遭的環境,在心中推測這古墓里的格局,看來這一切都與“龍戶”古猜背上的圖騰吻合,海底神木下是死而不僵的恨天氏古尸,人們將恨天氏古墓的秘密藏在“龍戶”身上,一定不是為了讓後代來這“倒斗”,但其中真正的原因,恐怕現在還活著的蛋民里,已經沒人再清楚了。

    我又將視線投向我們下來的古木通道,看來這龐大無比的“楗木”是在億萬年前已經生長在此處,後來滄海桑田,森林變為汪洋大海,“楗木”就留在了海底,幾乎穿破了三層地殼,難怪在古代傳說中,它被視為連接著月亮上的廣寒宮,恨天氏掏空了這棵海底神木,把底部這片珊瑚洞當成了墓穴。

    墓穴中也無正式墓道墓室之類的格局,四周都是海底滲下的積水,而且下面的水洞中,水流的旋渦一個接著一個,更不知還有多深,遠處水聲隆隆,能感到時不時有滾滾灼熱的白氣傳來,想來定是“歸墟”水下的熱泉,此水百倍灼熱于人間溫泉,任何生物一旦被沸水裹住,立刻就會被高溫煮得連骨頭都剩不下。小說站  www.xsz.tw

    另一邊則有陣陣陰冷的寒意涌動,將上面的海水吸入虛無一片的地心,古墓墓穴的位置,正建在著一冷一熱的陰陽界中,被一道道珊瑚礁殘骸封堵嚴密,冷熱之水皆不能侵,是一處風水學家眼中“通天地,化古今的神仙穴”,墓中生氣不泄,大化流行,浩浩不已,佔盡了自然造化的神奇之秘。

    趁我觀看地形的時候,胖子歇足了力氣,探了半個身子進了鯨骨,打量那數具古尸,明叔也拽著古猜走到跟前,讓古猜給祖宗磕頭,明叔說︰“這是你們人的祖先啊,要是先人有靈,說不定能保佑咱們平安回去。”

    古猜並不了解自幾千年前的祖先是干什麼的,不過看見古尸,還是心存敬畏,當下趴在地上磕了幾個頭,雙手合什,跟著明叔的舉動,二人在鯨骨前胡亂拜了幾拜。

    胖子問明叔︰“我說明叔您這輩子,挖了賣,賣了挖,販過多少古尸?怎麼到這又磕頭又作揖了?我還以為您老得把這些海底僵尸,運回去坐地起價來個奇貨可居,可你看你現在的表現,簡直太讓我失望了,你給我靠邊站,你這個老沒出息的……”

    明叔愁眉苦臉地說︰“休將昨日比今日,今朝已是艱難時,眼下大家陷在海底,能活著出去的機會太渺茫了,這時候哪里還有心情去考慮古尸的價錢,現在當然是有什麼神仙拜什麼神仙了,說不準哪柱香就燒對了,咱們就能撿條命回去,否則肥仔你說還能怎麼辦?”

    胖子把那魚燭插在地上,說道︰“依我看……說實話,在這種情況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只能被迫按照我自身理智的指引去行動了……”說完就用摸金校尉的手段,抬起一具僵尸身體,用膝蓋頂住僵尸後腦,一手推住天靈蓋,一手去掐僵尸的臉頰,想讓尸體吐出嘴里邊塞的“駐顏珠”。

    我趕緊把胖子拉住,這趟撈的“青頭”已經足夠多了,歸墟古墓中都是古猜祖宗的尸體,含珠千年,死而不腐,如果出于尊重,一般不稱僵尸或粽子,而是形容其已成“僵人”,此時還是不驚動它們為好,否則這墓中生氣雖盛,一旦取出陰精凝聚的“駐顏珠”,這些保存了幾千年的“僵人”,立刻就要化為齏粉,咱們這回出海是來撈青頭采蛋的,不是來“歸墟”里盜墓的,所以事別做絕了,別忘了祖師爺的規矩,貪心不足是天下禍機之所伏,咱還得想辦法回去到美國享受幾年呢,這些年多少大風大浪都過來了,在這折了可就太不劃算了。

    胖子被我好說歹說一通勸,才戀戀不舍地從鯨骨中鑽出來,我雖不想動這些南海僵人,卻想看看這鯨骨中有什麼事物,要想撤離此地,還得指望著發現點什麼線索才好。

    巨鯨頭骨的化石頜骨半合,這個鯨魚頭骨也並非極大,裹住死尸卻綽綽有余,說是鯨骨棺槨好象大了些,里面似乎還有些陪葬品,更象是設置在鯨骸里的墓室,一探身便可鑽如鯨口,五具保存完好的尸體平靜的躺在其中。

    shirley楊也想看個明白,打開手電筒,跟在我身後彎腰鑽進了鯨骨墓室,明叔等人也想進來看個究竟,但墓室中太過狹窄,容不開這麼多活人來回走動,我只好讓他們在鯨口前舉著鮫魚燭台照明,並戒備有意外發聲,這陰森漆黑的地下,誰知道會藏著什麼怪物,可別管前不顧後地被抄了後路。

    我和shirley楊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從五具“南海僵人”身上邁過,進了墓室深處,二人蹲下身來回顧那些尸體,用手電筒一照,五具尸體分別是三女兩男,男尸是一老一少,服飾大概都已化為塵土了,身上都蓋著厚厚一層干枯的“龍皮”遮掩,“龍皮”是蛋民俗稱,取自一種鱗甲璀燦的海中魚,魚頭有角,近代已絕跡,不可復見。

    五具尸體除了頭部之外,都被一片龍皮蓋得嚴嚴實實,邊上的老者只露出半邊手臂,尸體皮膚微黑,面容已經微有蹋陷,但尸身里的水份都被“駐顏珠”鎮住了,不腐不爛,也只有珊瑚螺旋受海氣浸潤的月光明珠,才有此神效,我拔出潛水刀,在那老者尸體的胳膊上輕輕刺了幾刀。

    不料刀尖所觸,僵人皮肉硬如堅鐵,這樣的古尸我從沒見過,可能是古時候在海上特有的防腐處理,與傳說中秦始皇南巡時,在海邊遇到的僵尸似乎一樣,shirley楊低聲問我︰“你又亂來,用刀戳古尸做什麼?”

    我說︰“我試探試探,看看會否乍尸,現在看來擔心是多余的,歸墟是南龍的穴眼,生氣之盛,是我平生前所未見,這些僵人都快石化了,不會再起尸變。”

    shirley楊點了點頭,用手電筒在鯨骨內一掃,發現墓室中的各種陪葬品著實不少,陪葬明器之事,從石器時代就已有了,也不僅是在中國,世界上各個古文明圈中,大多都有以物陪葬的習俗,鯨骨化石中有各種水族的殘骸,與無數殉葬品相互疊壓,在墓室中呈矩形分布,除了些壇壇罐罐和玉板龜甲外,還擺有一只造型奇特的青銅鼎,按“周”禮制度,鼎為三足,天子下葬,可享受在墓中列九鼎的規格,青銅是國之重器,九只銅鼎只有天子才配使用,天子以下,分為“公、侯、伯、子、男”五級,即使貴為大公,也不能在自己的墓中放九只鼎,否則就是有謀反的野心了。

    歸墟墓穴中的這件青銅器,形狀似鼎,但實為異類,巨腹分八面,下有九足,有半米高矮,雖然低矮,但應該不是“銅簋”,而是罕見的九足異鼎,辨別古銅器,可以從古器顏色上,區分為“臘茶、朱砂斑、真青、綠井口”,只有這四種是真正的古銅,看那九足青銅鼎,雖近水千年,銅性中那股介于“真青”和“綠井口”兩者之間的古幽之色尤存,恰似覆了一層井台縫隙中生長的綠苔,卻尚沒有“真青”銅器那種“純青鋪翠”般的明潤,幽徹之意至今不減分毫。

    鼎口邊緣儼如枕角,偃耳、海獸之紋具備,四旁飾以星象,潘家園古物市場不怎麼流通真正的古青銅器,但假冒的則遍地皆有,更有商販以“夏尚忠、商尚質、周尚文”的古銅鑒定口訣來唬人,所以我也多少知道一些,這九足異鼎兼具夏周之特點,我心想比起“秦王照骨鏡”來,也許這龍火鑄造的銅鼎價值更高。

    我和shirley楊均知道鼎器歷來有記事的作用,而且二人見了墓室中陪葬的銅鼎,實屬世間瑰寶,都不免大有驚嘆之意,怔了一怔,這才湊過去細看,她看鼎腹外表,我看鼎腹之淵,只見鼎淵中儲滿了水,水上有厚厚一層墨綠色的漂浮物,看起來好似黑乎乎一鼎污水,死水無波,看不清水里還有沒有東西。
正文 第四十五章 蝕天
    正當我猶豫著要不要伸手進水里摸索一番,察看鼎身鑄紋的shirley楊已經有所發現,她讓我蹲下來看鼎上所鑄的圖案,我依她所言看去,只見鼎身分為八面,都有陰痕,看來銅上曾嵌以金絲,年久金脫,形成了一片片凹陷的圖形,詳細地展現了恨天氏死後入葬升月的情形。栗子網  www.lizi.tw

    我們只看了一小半,便已恍然大悟,回頭看了看那一排古尸,原來他們死後還沒來得及正式入葬,而是停留在此準備等候滿月降臨,看來還沒到“奔月求長生”的一刻,海島上的古城就陷入了海里,幸存的遺民如星煙流散,淪為了蠻居海上采珠捕鯨為生的“人”。

    我正要轉去看銅鼎背面,卻听明叔在鯨骨化石的口前招呼我,我只好轉身退回幾步,問他這老沒出息的又有什麼事情?明叔抹了抹頭上的虛汗對我說︰“你有沒有發現,墓室中這幾位女僵人的肚子里,怎地藏著些缺胳膊少腿的死孩子?”

    原來明叔等人在鯨骨外提心吊膽地守著,見墓中排著的一列尸體蓋在鱗片縱橫的皮下,如同合蓋了一床大被,龍裹中鼓鼓囊囊的很不尋常,他以為五具千年不化的尸體身上都有陪葬品,就算不取,揭開來看幾眼,那些在歸墟中保留了幾千年的古物都非凡品,哪怕只是開開眼也是好的。

    誰知挑開“龍蓋”,發現居中並列的三具女尸,都是生前懷孕之時慘遭破腹之厄,肚子里成了形的胎兒,少說也有**個月大小,卻都被生生剜了出來,擺在女尸豁開的肚子上,尸身腹內都被塞滿了一種被稱為“寒玉”的圓石,面頰微鼓,口中含著明珠,尸身腹腔里塞滿了事物,所以仍然顯得鼓鼓漲漲,好象即將臨盆。

    死嬰似乎沒有做過什麼處理,但借著身下女尸體內的寒玉與“駐顏珠”,形骸尚在,炭化發黑色盤做一團,看上去讓人覺得頭發根都發乍,再用手電筒仔細一照,這三具死嬰不是少條胳膊,就是缺了條腿,看樣子都是先天畸形。

    明叔吃了一驚,這其中怕有古怪?以前“背尸”的盜墓賊中盛傳孩兒鬼、胎兒鬼之說,有墓主特意在墓中藏著含冤而死的胎兒,凡有盜墓之徒竊取墓中明器,或是損毀墓主尸體,便會為小鬼所纏,晝夜不得安生,遲早都要被害去性命,所以明叔見狀不妙,趕緊招呼我看看這恨天氏是不是在墓中養了小鬼,說著話,冷汗涔涔而下,顯然驚懼已極。

    我聞言立即察看被“龍皮”遮住的幾具僵人,一看之下果如其言,三個被掏出來的死嬰,似乎還保留著生命終結時痛苦掙扎的姿勢,可它們四肢當中,或胳膊或腿都缺了其一,也不象是被人殘忍的截了去,而是由于先天畸形,若是仔細觀看,可以在分辨出細小如同鼠掌的人手,不知是出于什麼原因,沒能和身體其余部位一同發育成長。

    墓中有小鬼的事並不多見,只在南方某些偏遠地區才有,大多數倒斗的手藝人一輩子都沒見過,粵東粵西兩地,卻有著很多這種傳說,清末民初,有一批活動于兩廣地區,做背尸翻窨子勾當的盜墓賊,他們中才真正有人從墓中背出小鬼回家,被害掉了性命,都是近代之事,並非什麼子虛烏有的鬼話,可見這是一種區域性質比較強的風俗,而且據說在明清時期才開始出現,廣東廣西地處偏遠,直到明清之際,文化經濟才得以發展起來,所以沒人能考證在墓中藏小鬼防盜墓的傳統是從何而來。栗子小說    m.lizi.tw

    但是這種事情,在其余諸省都極為罕見,想來未必出自古法,在“歸墟”這座幾千年前的遺跡里,又怎麼會有那種邪術?可這些已經即將成形出生的嬰兒,又是因為什麼遭此毒手?另外三個全是畸形先天殘疾,未免有些太巧了,我們身犯奇險,不能說不信邪祟鬼魅之說,但有些事確實不得不防。

    想到這我已有心毀尸滅跡,我問明叔等人該怎麼辦?明叔對他祖上傳下來的一些舊事,向來深信不疑,這時听我問起對策,忙不跌地說道︰“這時候咱們就別心慈手軟了,不然即使回到海上,至少也要有三人背上那甩不脫的小鬼,古墓里為何要養小鬼呢?因為胎兒已經成形了,投胎進來的孤魂野鬼已經附在其上,這時候從孕婦肚子里活生生挖出來,那些小鬼貪戀自己的形骸,故此不肯離去,胎死的小鬼最是氣量狹小,心腸歹毒,它們見到活人,不把人纏死就絕不算完,所以要依阿叔我之所見,一不做,二不休,把小賊們的形骸用火化去,才為上策。”

    明叔說著就拍來拍手中握的人魚燈燭,燭光下他臉色難看已極,想來是從骨子里忌諱背著小鬼回家,胖子也躥叨著要點火,不過燒尸之前,最好先把死人嘴里的東西都摳出來,否則又要貪污浪費了。

    我又看了看古猜,那小子愣頭愣腦,還沒搞清楚自己這個“龍戶”和海眼下的古墓有什麼關系,根本不在乎放火燒化了這些死嬰尸骸,而多玲的膽子是這伙人中最小的,根本不敢過來看鯨骨中的僵尸。

    以我過往的經驗來看,背小鬼的事情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墓中死嬰必有蹊蹺,與其讓麻煩找上門來,還不如提前燒了干淨,何必再去追根溯源探查其中究竟,于是我狠下心來,對明叔點了點頭,明叔帶著胖子古猜等人一擁而上,便要先取“駐顏珠”,再放“往生火”。

    眾人剛要動手,便被shirley楊攔了下來,她始終在看那尊九足鼎,听到我們這邊商量著要點火燒毀墓中僵尸,急忙先讓明叔等人停下,她說從墓中背出小鬼之事,搬山道人中也有類似傳聞,這些都是近兩三百年才出現于山區的民間邪術,歸墟之中又如何會有?而且從未听說墓中藏小鬼,特意要選畸形殘疾的胎兒,世上可有此理?冒然點火焚燒,才會真正引來麻煩。

    我們都被她說得啞口無言,胎兒四肢各有短缺之事極為詭異,確實難以理解,畢竟誰也沒真正見過藏了孩兒鬼的古墓是如何布置。

    shirley楊說︰“恨天氏將這件事鑄在了九足鼎上,咱們要想從海底的這片珊瑚洞殘骸里逃出去,怕是還得指望這些南海僵人。”

    眾人一听有了計較,無不動容,明叔激動得淚眼模糊︰“楊小姐,你阿叔年紀大了,腦筋也有些遲鈍,你是說這些古尸能帶咱們回去?不知計將安出?還望明示,以解愚懷啊……”

    shirley楊讓眾人去看“九足鼎”的背面,原來這深陷在歸墟下面與外界隔絕的珊瑚洞,並非是一座古墓,那胎兒缺足少臂之事,竟是與古時發生的“月蝕”有關,鯨骨中用龍皮遮蓋的五具古尸,一老一少皆是即將斂入棺槨下葬的死者,而三個被剖開肚子的孕婦,卻是由于不幸見到了“月蝕”,而被用來殉葬的祭品。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日食”和“月蝕”是兩大天文現象,古人雖不明其理,但對這些天文異象的認識由來已久,自古有種傳說,孕婦不可見“月蝕”,一旦見到,腹中胎兒降生後,四肢必有殘缺,這種充滿神秘色彩的傳說,並非捕風捉影,即使到了科學昌明醫學發達的現代,也無法徹底解釋其中奧秘,見過“月蝕”的孕婦所生嬰兒,十有**皆為畸形殘疾,其比例之高令人難以理解,而在古代充滿迷信觀念的認識中,這是由于“月全蝕”為“大破”,其余則為“小破”,月破的那一刻是月陰精氣遭受天地侵損,帶胎氣者見之必有所感。

    古老的文明都是發源于“大河”,恨天氏正是起源于黃河流域,渡海南遷之後,仍然保留了古老的神話圖騰崇拜,除了象征戰爭屠殺的“射日”,還有追求長生不死“奔月”,恨天之國的名稱,是後世學者根據周穆王時期銅鼎上的記載所杜撰而出,也許並不準確。

    恨天之國采取龍火,造就了空前絕後的青銅文明,但大概因為對月宮中有不死藥的傳說過度迷信,舉國之力,全部傾注于挖掘海底神木和鍛造青銅,萬人伐木,卻無一人升天,結果導致古城沉入大海,根據九足巨鼎的記載,這片珊瑚洞的水底,還有個更大的銅鼎,要湊夠三具被“月破”損傷的畸形兒投入海底的巨鼎,才可以讓亡靈通過“楗木”通往藏有不死藥的月宮。

    shirley楊說︰“月蝕造成的殘疾胎兒,在商周時期叫做蝕天,是煉取不死藥的藥引,這種觀念在古代非常普遍,從殷商至秦漢,有大量文物都有與之相關的痕跡。”

    我點頭道︰“秦漢之時,是最熱衷于尋仙求不死的時代,想想也可以理解,一個人生前在哪?死後又在哪?這都是凡人難以理解的,畢竟生命匆匆,一轉眼就是青絲變白發了,比起有限的光陰,人們當然更關注在永恆的虛無中,是否能得到永生,這股風氣到唐宋之後就慢慢淡了,連皇帝老兒也不肯自己欺騙自己了,到世上走一遭就逃不掉生老病死,又哪里會有不死的神仙,古人迷信可以原諒,咱們迷信就太不應該了,難道將這三個少胳膊少腿的嬰兒扔進水底的大鼎里,咱們就能跟著這一老一小兩位僵人,一起飛往月宮吃不死藥?”

    胖子也說︰“就是,要依這麼說,那還造登月火箭干什麼?美甦兩國這麼多年豈不是白忙活了,人家古猜的祖宗在幾千年前通過爬樹就已經爬上月球了……”

    明叔急道︰“你們這兩個衰仔向來是對什麼都不相信,就不能讓楊小姐把話說完了你們再吹水?”他又對shirley楊說︰“楊小姐你可別跟這倆衰仔一般見識,阿叔我最相信的就是你,你快接著說,咱們在月球上吃了長生不死藥之後,還能不能下來?這長生不死雖是件很爽的事情,不過還是要能回到下面享受榮華富貴才好……”

    shirley楊說︰“我可沒說真能從海底神木爬進月宮,我只是從九足鼎上鑄繪的圖案來解釋,這種從不死傳說中演化而來的葬法,可能正是海葬的一種,水底的巨鼎是個機關,其中隱有震卦的標記,似乎可以引出潛流……或者是別的什麼,總之可以將尸體從歸墟里拖出海面,只是不知隔了這麼多年,這機關是否還有作用?”

    我急忙再看了看鼎上鑄造的紋繪,確如shirley楊所說,水中有個標有“震卦”機關的巨鼎,如今來看,震上震下的符號,似乎正是某種機關,一旦開啟,這珊瑚洞里的海水,就會將巨大的“楗木”托住海面,可是否如此,還需要我們潛水下去探明真相。

    我忽然想到古猜背後的紋身,這有僵尸的珊瑚洞下,應該是鮫人的墓穴,再深處則是一片龍骸,不知那口鑄有“震卦”標記的巨鼎究竟是在哪里,他背上一代代傳下來的“透海陣”,隱藏著歸虛古墓的真相,也許正是祖上希望有後代能返回海眼之中,將祖先的遺骸正式安葬,可直到古猜這最後一位“龍戶”,才有機會跟我們誤入此地,看這珊瑚洞內的水流形勢,似乎是與外界封閉隔絕,還不知這墓穴下的水有多深,如果大鼎所在的深度超出極限,我們也沒有能力到達。

    我決定由我和胖子,再加上古猜三人立刻潛水下去,先偵察水底巨鼎的位置,看看能否開啟這個巨大的機關,但我心知這只是踫運氣,幾千年前的模糊記錄,又怎做得準?再說,也許這些人的祖宗們想起一出是一出,胡亂編個什麼段子來唬人,所以我囑托shirley楊和明叔,留在這片礁石上,不要光顧著替我們擔心,還要繼續想別的辦法。

    我和shirley楊簡單商量了一下潛水方案,帶上恨天氏的“分水劍”防身,水下縱有變故,也應該足能應付了,shirley楊說︰“你可千萬別忘了,只是潛水偵察,一見到水底的大鼎就立刻回來……”

    我知道她再說下去,就該自己也要跟著去了,我們攜帶的水肺有限,行動時必須有所保留,所以在情況還不明朗的時候,不可能一股腦都下水,于是趕緊將她的話頭引開,讓她要照顧好明叔和多玲,水面寂靜無波,看來水下情況不算危險,我們只不過下去偵察一番,料也無妨,然後和古猜、胖子三人吃了些壓縮餅干,各自收拾齊整,每人抱了一個蝕天胎兒質化了的形骸,裝入隨身的潛水攜行袋中,這才來至水邊。

    在短期內連續不斷地行動,使得古猜已經和我們逐漸產生了一些默契,我不需要在囑咐他什麼,而且他在漆黑一片的水底目力過人,搜尋大鼎和確認路線都要依靠他的幫助,他仍然不帶水肺,赤了膀子,口餃蛋人刮蚌使的龍弧短刃。

    我看胖子和古猜準備就緒,便用手一指自己的蛙鏡,告訴他們注意觀察,隨後三人同時入水,珊瑚洞里的水深不可測,漆黑一片,我們的水底探照燈損失已盡,只能依靠潛水手電筒來照明,身前數米開外,就已黑暗不可辨認。

    珊瑚洞水下空間深幽寬廣,令人一時不知所措,偶爾有些帶著生物發光器的水族接近過來,誰也沒看清是些什麼,就已如流星般從身邊掠過,消逝在漆黑的水中,忽地里,只見黑暗中一片光芒閃動,雖然身在水下,卻如置身星海,我眼花之下定楮一看,原來是成千只上萬只“幽靈蛸”,在水底來回游動出沒,這些“幽靈蛸”遍體都能發出一股鬼火般的藍色光芒,可以通過幽藍色的生物光來吸引細小水族接近,然後尋找機會將其吞噬,發光器還能夠用來嚇退海中死敵,但它們並不主動攻擊潛水員,反倒是為我們起到了很好的照明作用,越深處水質越清,不過“幽靈蛸”忽聚忽散,在水底卷起一**的光霧,迷離變幻的情形,使人眼花繚亂。

    我們抱住一株古珊瑚樹的化石,趁機看了看四處的情形,太遠的地方看不到,眼前全是各種珊瑚的化石,縫隙和窟窿中有大群的甲殼類生物在快速爬動,我正要傾下身子,繼續往深處潛去,忽然發現身旁的珊瑚樹化石上,都如篩孔一般,密布著難以記數的窟窿,每個洞窟的大小都可容納一人,里面似乎藏的有什麼東西。

    我對胖子和古猜一招手,三人湊到近處,將潛水手電的光束照將進去,只見珊瑚樹身的洞窟里躺著一具鮫人的尸骸,皮肉已被魚吃盡了,只剩下零亂的骨骼,上面掛著些與筋相連的鱗片,鋸齒般的獠牙暴露在外,顯得好生猙獰恐怖,又接連看了幾個洞窟,珊瑚數化石中的無數洞窟,幾乎都藏滿了鮫人的尸體,這株珊瑚樹正是海底鱗族的墓穴。

    我見到有成千上萬的鮫人尸骸,心中也不禁有幾分發怵,幸好都是死的,否則在水底遇到這麼一群惡鬼,哪里還有命在?不過這些鮫人面目身體都被小魚啃噬光了,骸骨卻未化去,據傳這是由于它們腦中有魚珠,蚌珠分海珠和湖珠,跟魚珠一樣,都是水里的珍異之物,之所以魚珠未曾流傳于世,是因為其離開水的時間稍久,其精華即失,所以向來不如蚌珠珍貴。

    我不知這傳說是真是假,有琢磨著龍戶紋身上既然有鮫人墓穴這個標記,必定是個極為重要的所在,理所當然應該看個明白,于是對胖子打個手勢,探手入洞,拽出一個鮫人的頭顱,胖子跟著用“分水劍”伸進鮫人眼窩中一挑,這劍身烏沉沉的“分水劍”,在水底竟有層暗淡的光芒,而且造為鮫魚吐刃的形象,可能正是古時對付水底惡鬼鮫魚的利器,劍刃翻起處,早將那猙獰的魚頭挑為兩個半個,就中果然是有個核桃大小的黑色骨球,毫無光澤,鮫人剛死之時,魚珠自身應該也有精光,保存了尸骨多年,精華消散暗淡,用手一捻,魚珠立刻變為了齏粉。

    古猜在水中看得好奇,也大著膽子把胳膊伸進另一個洞窟里,想摸個酷似人頭的鮫魚腦袋出來看看有無魚珠,不料他剛一伸手,那珊瑚樹上的墓穴里,就無聲無息地探出一只滿是黑鱗的枯爪,牢牢攥在了他的腕上,將他向里面拖去。

    古猜一只手被死死捉住,可另一手抓著氣螺,臂彎里還抱著裝有死胎尸骸的密封袋,密封袋始終挎在他身上,可這家伙莽莽撞撞地竟不知放掉死嬰,取下口中的利刃解決自己,只是用腳撐在珊瑚樹上,死命向後用力擺脫,一時僵持不下。

    我和胖子見狀也都嚇了一跳,海里的鮫人乍尸了?哪里還顧得上多想,抬手一劍揮出,那“分水劍”造得好生了得,在水中揮動起來絲毫感覺不到阻力,古劍斬落,頓時將洞中伸出的爪子揮為兩段,一股污血緊跟著冒了出來,水中血腥一現,在“幽靈蛸”卷動的光波中,只見珊瑚樹密密麻麻的洞穴中,有無數遍體黑鱗的鮫魚,象是一股股黑色的濁流涌將出來。

    從珊瑚化石中突然出現的大量鮫魚,猶如在水中卷起一股黑色的颶風,附近有些“幽靈蛸”逃得稍稍慢了,即被黑潮般的鮫人吞沒,鬼火般幽藍色的光波化為了無數逃竄的流星,頃刻間,大片色彩斑斕的珊瑚化石被這股濁流遮為了黑色。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古鼎鐵樹
    我和胖子、古猜三人,都沒想到洞穴內部縱橫相同,形同蟻巢,除了那些尸骸,其中更是藏匿著無數活生生的鮫魚,這時事出突然,但我們還算清楚難以觸其鋒芒,急忙抱著死嬰,游進了身後一處鮫人藏骨的墓穴躲避。栗子網  www.lizi.tw

    我關上潛水手電筒,握了“分水劍”守在洞口,又將墓穴中鮫人的尸骸堵住洞穴,胖子和古猜二人則以利刃把住深處的珊瑚洞,感覺到外邊水流涌動,似乎有無數鮫魚在珊瑚樹上游動,不由得暗自心驚,若是晚得半步進洞,此時怕已被這些海底的惡鬼咬碎了。

    在秦漢之後,海上的“鮫人”幾近絕跡,往往隔了數十上百年,才有船員在海中偶爾見到,據說是由于“鮫”魚皆為雌性,又非以卵生繁殖,而是半卵半胎,科學家也無法解釋它們是怎麼繁衍至今的,只有漁民蛋民們流傳下的種種傳說,把鮫人形容得生性奇淫,能上岸與人交合,這些則不足為信。

    古時“鮫”也是“鯊”的一種名稱,不過這大概是一種誤解,“鮫”相貌丑陋猙獰,有近似于人手的前肢,從春秋年間,就已經有人捕得活鮫熬制燈油,西方人認為它屬于“人魚”的一種,實際上“人魚”多在東海,南海少之又少,但不能絕對沒有,它是一種形狀似人的四腳魚,壽命極長,生性靈動,能在海上踏波而行,食其肉能治百病,並且延年益壽,比只有制燈燃油用途的“鮫人”珍貴許多,人魚雖然稀少珍異,可是在近代又比“鮫”要多見,雖沒見人捉過活的,卻屢屢有人目擊,近千百年來鮫鱗之屬,幾乎已經絕跡,卻不料在這與世隔絕的珊瑚洞里,還有如此之多的“鮫人”。

    我把潛水手電筒的燈頭遮住,悄悄照了照珊瑚洞深處縱橫交錯的“鮫人”巢穴,窄小處只有瘦骨嶙峋的鮫人可以穿梭往來,根本不容潛水員通過,往里面走無路可行,冒然進去,免不得被卡在其中進退兩難。

    胖子自認為經驗很豐富,打了個手勢,告訴我們不如用潛水炸藥引爆,炸死一群鮫魚,然後趁亂殺出一條血路返回水面,古猜被鮫人在手臂上抓了一把,留下五道血印,他心中正自頂著股無名邪火,見狀就要抄刀闖出去捉條活鮫,捅它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小說站  www.xsz.tw

    我在古猜頭上拍了一巴掌,讓他不要憑著一股蠻勁就出去送命,就算你這“龍戶”渾身是鐵,又能碾得幾顆釘?隨後我接過胖子手中的炸藥,有個大膽的計劃逐漸在腦中浮現,正要行動,突然堵住洞口的鮫人尸骸被一股巨力猛然拽了出去,緊跟著一個黑齲齲的鮫頭探了進來。

    我暗罵一聲來得恁般快,手中“分水劍”遞出,劍尖從鮫魚口中透腦而出,珊瑚洞內頓時污血滾滾,潛水手電的光束都被遮住,我目不見物,只好抽出短劍,對準洞口胡亂攢刺,也不知都戳在了一條“鮫魚”身上,還是刺在了別的什麼東西上。

    混濁的水流中,卻見寒光點點,原來“鮫魚”常年生活在漆黑陰冷的水中,就象那些深海魚類一樣,為了適應惡劣的生存環境,或是變得觸感極度發達,或是眼楮突出進化,“鮫魚”便是屬于後者,它們的眼楮全都生得凸出眼眶,在水中如同兩個天然發光器,洞口前凶殘的光芒陣陣閃動,又有數條“鮫魚”堵住了珊瑚洞。

    我們三人各執古時人在水下屠龍宰蚌的利器,憑借狹窄的地形,將鑽進來的“鮫魚”一一戳死,但氧氣和人力都有極限,時間一久便是難以支持,而且珊瑚樹化石周圍的“鮫魚”數量實在太多,它們並非象“鯊魚”一般會爭食分搶自己同類的尸體,只嗜人肉人血,已經層層疊疊的聚在洞空,圍得水泄不通。

    胖子撿起我落下的炸藥就想引爆,我看到他的舉動,心中也不免絕望,現在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真想不到在這陰溝里翻了船,但此時寧可用炸藥同歸于盡,捎上幾條“鮫魚”墊背,也好過被它們拖出去活活分尸。

    就在胖子剛把炸藥錠握住,突然有一條鮫魚從我身邊躥過,撲住了古猜,一人一鮫纏在一處,撞到胖子身上,反把胖子手里的炸藥撞落了,“龍戶”古猜在水中極為凶悍,就如同大多數嗜血的凶惡水族一樣,越是見血,他骨子里那股悍惡之意越重,他用手中的“龍弧”抵住了鮫口,那惡鮫沒命地亂咬,都咬在刀刃上,下頜骨都被切成了數片,卻仍毫不退縮,然而撲得更加猛了。

    我正用“分水劍”擋住從洞口鑽進來的“鮫魚”,見古猜被那口中受傷的惡鮫撲住掙扎不脫,急忙伸出口摳住那鮫人全是血絲的眼球,跟著向外一扯,將整個突出眼眶的鮫魚眼珠子,連筋帶肉抓了出來。栗子小說    m.lizi.tw

    那“鮫魚”再也吃受不住,急向外躥,但它巨痛之下,抓破了古猜挎著的潛水攜行袋,它指尖爪利,一扯一劃,竟將密封袋扯得豁了開來,裝在里面的死胎形骸落將出來,四周雖然血水渾濁,但死胎在水中面目抽動,仿佛突然活了過來。

    圍在洞口的大群“鮫魚”,好象遇到了什麼瘟神,急忙趨避逃躥,頓時散得干干淨淨,我急忙一把抓住那畸形胎兒,在水底和胖子、古猜三人相視,雖然戴著蛙鏡,仍掩不住眾人差異的神色,“鮫魚”如此凶惡,就算是深海中體形最大最凶猛的“龍王鯨”撞上這群惡鬼,也得被啃成森森白骨,怎地見了這些胎兒掉頭就逃?

    我心中止不住好一陣狂跳,低頭看了看手中抓住的胎兒形骸,水波光影之下,猶似鮮活如生,也許受月蝕而成畸形的胎兒,本身帶有一種月破之氣,鮫鱗人魚之屬,無不貪戀明月精華,一見這些受到月破蝕天而感應孕變的死胎,便如遇蛇蠍,逃避惟恐不及。

    水下情況復雜,我顧不上多想,反正如今看來,這三具死胎質化了的形骸,是防範水底凶靈最為靈驗的“護身符”,正可趁此機會潛入水底,尋找那尊所謂的“震天鼎”,于是我和胖子也將包里的胎兒取了出來,三人各自將其抱住,摸索著出了珊瑚洞。

    隨著“鮫魚”的逃散,水中那種無窮無盡的“幽靈蛸”,又開始成群結隊地游了出來,這群幽暗水下的精靈,隨著水流散發出一**光暈,將珊瑚樹照得通徹如水晶龍宮,“幽靈蛸”從不浮上水面,並無普通水族應月之性,也不懼怕我們抱著的畸形死胎,只在周圍翻翻滾滾地來回舞動。

    這回我們再也不敢托大,徑直潛入水底,大約在有將近十層樓三十多米的深處,果然見到一口陷在珊瑚化石中的巨鼎,這口鼎直徑之大,比起那棵海底神木也不逞多讓,有整株珊瑚鐵樹的化石生在其中。

    我們接近鼎腹,發現這尊巨鼎乃是天然生成的一塊石盆狀巨岩,里面套有數口人造的銅鼎,四周有數十條老樹粗細的巨鏈,都沒入溜轉難近的旋渦深處,不知是否曾經鎖著什麼龐然大物,我對胖子做了轉動的手勢,告訴他這天然的巨鼎,又哪里象什麼鼎器,分明象是一個巨石轉盤,而里面有銅造的溝槽和鼎器,這些東西我們這輩子從沒見過听過,根本不象機關,更象是個放在海底的巨大盆景。

    繞著巨鼎轉了半圈,並沒見到有什麼“震卦”的標記,也不知該把著三個月破的畸胎形骸放在哪里,這時跟在我後邊的古猜,伸手扯了扯我的腿,指著水深處讓我和胖子觀看,借著“幽靈蛸”飄舞的光波,只見水底的珊瑚化石裂開一條巨大的縫隙。

    這縫隙有寬有深,如同一道深澗,里面的水黑茫茫的,沒有半只“幽靈蛸”進入其中,偶爾有些奇形怪狀的魚鰲搖頭擺尾地游將進去,卻個個都是有進無處,看了半天,都不見任何活物從深澗里出來,那里的水全是旋渦,在遠處都能感受到一股股極強的吸力,深澗邊上有塊大石板,只能從外形辨認也許是塊古碑殘跡,上面刻了什麼早已看不出來了。

    我看了看珊瑚化石岩層下的深淵,問古猜可否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古猜比劃了半天我和胖子也沒看明白,但那里水太深,人一過去就會被亂流卷走,我心想那地方八成就是有龍骨遺骸的所在,里面凶險難測,何況沒有重型潛水裝備,也難以深入其中探其究竟,現在首要的任務是查明身邊這座古鼎的真相,看看它是否是給古尸海葬的機關,倘若真能讓僵尸浮出海面,我們也能趁機跟著上去,如今給養裝備消耗一空,生死成敗盡系于此,便沒太留意那深澗中的情形,繼續在水底圍著巨鼎仔細觀察。

    海底石鼎另一側的珊瑚森林化石中,又有個巨大的洞穴,我和胖子等人伏在鼎旁窺探了一陣,都沒發現什麼異狀,但古猜在水底目力過人,他似乎能看見那洞中有什麼漆黑蠕動的巨物,連他都覺得那里面十分危險,絕對不能接近。

    我和胖子見古猜對那洞中之物都覺得驚懼,料定必不尋常,三人不敢擅動,急忙翻身游入鼎中,這里都是“幽靈蛸”光波不及之處,只好以潛水手電來照明,周圍的幾尊銅鼎之間,全是銅槽鎖鏈的絞盤,看來似是某種機括,可並不知道應該如何使用啟動。

    胖子搖了搖手中拎的死胎,問我這勞什子該放哪里?我看看四周,心想這些月之大破侵損的胎兒,大概只是為了在水下驅散成群的惡鮫,並不是用來放在這巨鼎中的,因為也無處可放,這東西輕飄飄的,一撒手就浮上去了,恨天氏熟知水族習性,想必是人的祖宗們知道“鮫魚”的弱點,否則以這片水底的凶險萬狀,誰又能下來動這大鼎,看來這三具死胎形骸,我們是怎麼抱下來的,還得怎麼給它抱回去。

    正沒理會時,古猜憑著他的一雙金魚眼,發現鼎中那株珊瑚鐵樹下有些東西,沖我們打個手勢,當先游了過去,我和胖子擔心他有閃失,想喊他回來一同行動,又苦于張不開嘴,想要伸手拽住他,那家伙又滑溜得象條泥鰍,早就游到了前面,我們只好抓著鼎內的銅鏈,緊跟住游向珊瑚樹下。

    鐵樹下鎖著一具黑色的朽木棺槨,木質雖好,但在水下腐蝕得已經酥了,用手一踫就一片片地往下脫落,我越來越摸不著頭腦,秦漢之前多用石槨銅T,木槨非常少見,不過木質如,是不是一具木槨尚且難說。

    但黑如朽碳的木匣,形體大小正可容納成年人的尸體,長長方方的倒是極象棺槨,不等我再仔細去看,胖子已經把爛泥般的木頭扒開,里面赫然有具遍體發綠的尸體,三人見尸氣被水波一逼,竟然盈綠如生,盡皆吃了一驚,水底怎會有這種東西?

    黑色的木槨內有層暗淡微弱的綠色螢光,我急忙將潛水手電的光束照將過去,只見那朽木夾裹之中,有具滿是綠蝕的銅人,銅人的形態似乎是古時多見的“衣冠尸俑”,也就是墓主由于某種原因沒有尸骨下葬入殮,往往以金玉或者青銅造成人形,穿戴墓主生前冠服,置放在棺中作為衣冠尸俑替代死者。

    我定了定神,撥去銅人臉上的朽木,將那古木板徹底拆散開來,再定楮細看,心下更是疑惑,看來這銅人也非“衣冠俑”,因為“衣冠俑”根本不能算是陪葬的“明器”,它的地位乎就等同于墓主,向來十分尊貴,須造得眉目端嚴,形態儀度不凡,而且向來稀少,現在能見到的幾乎沒有了。
正文 第四十七章 震驚百里
    反觀黑木包裹中的銅人,根本沒有面目形貌,只是酷似人形的一個大銅疙瘩,用陰火n煉的青銅,在水下千年也能銅性不失,而且其青綠之色映人肌骨,我們在那海底神木下所見到的無數青銅奴隸,都鑄得形態逼真,這銅人卻極為簡單,連紋理輪廓都不甚清晰,不過最令人奇怪的是,銅人全身都是蜂巢般的窟窿,里面灌有聚銅的黑色海砂,我實在想象不出這會是個什麼鬼東西。栗子網  www.lizi.tw

    古猜伸手把那尊青銅人形扶了起來,只見銅像伸有四條手臂,以不可思議地角度托舉著一塊玉盤,盤下有數條玉柱,柱身內部是可以轉動的凹槽,這玉盤玉柱卻顯得極為精巧,上面鏤刻滿了蟲魚古篆,盡是易卦之數,似乎奧妙無窮,不過驚訝之余,我一時之間也看不出其中有什麼名堂,看樣子是件問卜乩數的上古秘器。

    再翻看木槨之中,就再沒有任何東西了,不過珊瑚鐵樹的化石下,藏有一截凸起的銅樁,似乎可以使這尊銅人固定在上面,我和胖子、古猜三人在水下將銅人戳在上面,見這銅人在昏暗的水波中托著那滿是卦數機變的玉盤,形態說不出的詭異離奇,誰也看不出它是在做什麼,說是問卜起卦,卻也不象。

    我心想以前沒少深入古跡古墓,也見過不少希奇古怪的東西,可如今是老革命遇上新問題,這珊瑚樹下的秘密太多,留在這胡亂猜測不是辦法,只有回去讓shirley楊幫著想想,她向來思路清晰,也許能夠解開其中奧秘。

    但我估計無法準確地對shirley楊描述那復雜的卦盤,只好將它一並帶上去再拆看究竟,于是打個手勢,和胖子、古猜三人托著銅人浮水而出,shirley楊和明叔、多鈴等人,早在上面的珊瑚礁上等得心急不已,見我們拖了個奇形怪狀的銅人出水,都趕緊過來相幫。

    眾人將銅象和卦盤拖了上岸,喘息片刻,說了一遍在水下的所見所遇,說到緊要處,听得明叔等人臉上變色,怎地水下會有這許多“鮫魚”?幸好祖師爺保佑,若是沒帶那些死胎下水,怕是此刻已經人鬼殊徒了。

    最後我說起水底有株珊瑚鐵樹化石,比珊瑚螺旋中最大的那株也小不了許多,戳在一處形似古鼎的巨石中,周圍有幾尊銅鼎環繞,再深處還有吸水的彌洞,水旋奇溜,只有魚龍能入,人不是魚,所以沒辦法去查看里面有什麼。栗子小說    m.lizi.tw

    明叔听聞我們沒在水底尋得生路,不禁氣喪,嘆道看來這輩子穿多少吃多少,都是命中注定,人不信命還真是不行,非要冒死來海眼采蛋,結果真成有來無回了,雖得了這許多“青頭”,到頭來畢竟是水中月鏡中花,都是一場夢幻罷了,早知如此還不如回香港,雖然破產沒錢了,但在街頭擺個賣混飩面的攤子,至少能有口安穩飯吃。

    胖子突然發現從瑪麗仙奴號里撈出來的金表不見了,胖子最看重真金白銀,一直戴在自己的腕子上,不知是不是剛才在黑暗中掉在神木隧道中了,他見丟了金表,不由得心情十分惡劣,听了明叔沮喪的言論,更增惱怒,立刻罵道︰“放你娘的狗臭屁,咱們回去之後,你的青頭就一件也甭要了,反正明叔你也看開了,將來你就賣你的混飩面去算了……”

    我勸他們道︰“算了,現在還不到追悔莫及感嘆命運弄人的時候,咱們干的勾當,與其說是什麼以手藝謀生,其實都是屁話,我看就是玩命,有多大風險咱們沒來之前就清楚了,既然敢來就早做好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的覺悟了,不過犧牲未到關鍵時,也絕不能輕言犧牲。”

    這時shirley楊仔細將那銅人卦盤看了個遍,問道︰“老胡,你可知這是做什麼用的?”

    我搖頭道︰“難說,象是一件佔卜推演卦象的秘器,不過我看水下的情況,確有幾分象是一個古老的機關,九足鼎上的記載如果正確,古人必定視身後之事為大,窮盡心血氣力布置下死後奔月求長生的秘徑,可一來年代太久,在水中保受侵蝕,有些重要的線索咱們都找不到了,再者我也想象不出這卦盤是起什麼作用的,上面並沒有震卦的標記,都是些空虛的卦眼,密密麻麻不下數百,根本沒有最重要的卦象……”

    shirley楊听到這里,突然抬眼望著我說︰“你剛說什麼?”我心中一怔,答道︰“卦盤上沒有最重要的卦象……怎麼?”

    shirley楊轉動玉盤下的轉軸,盤上代表卦數的符號跟著產生了變化︰“你說到重點了,是沒有卦象,但我發現這卦盤象是個密碼鎖,你需要把密碼調整準確,卦象才會顯示出來,也許只有使卦象完全呈現,銅人就可以在水底啟動暗藏的機括。栗子小說    m.lizi.tw”

    我一拍腦袋,真是越來越糊涂了,看似明擺著的事情怎麼就沒能想到?不過我將卦盤在手中轉了幾轉,卻又犯難了,要是密碼鎖的話,那密碼又會是什麼?我雖然可以看出卦盤底部可以旋轉的柱軸,都是按“三式”標注的暗號,但這“三式”,乃是“太乙”、“奇門”、“六壬”的總稱,是易經中最高層次的預測機數,其構成原理,是取自天干、地支、河圖、洛書、八卦、象數,說到底全是出自《易》,這套機數,在周秦時期稱為“陰符”,漢魏之際叫做“六甲”,其中變化無窮無盡,要是張贏川在這,也許他能破解其中奧秘,我卻根本摸不著門,shirley楊並不知道這些機數有多艱深,還以為我能將這所謂的“密碼鎖”解開。

    shirley楊見我干瞪眼沒辦法,便勸道︰“你別著急,好好想想,恨天氏的冥葬之器中,多有震卦的標記,水下大鼎也對應震卦,也許這玉盤的卦象需應著此象,所以你先想想,怎麼才能使卦盤中出現震卦的卦象。”

    我本來腦中亂作一團,被她心平氣和地開導了幾句,竟然清醒了許多,shirley楊繼承了她家族中先知先聖的血統,對所面臨的事情,有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敏銳直覺,雖然不能說她能如同先知一樣預言,但往往都能在一團亂麻的各種線索中找出重點。

    我听她這麼一說,似乎想到了什麼,趕緊讓眾人誰也不要出聲,嘴里默念著《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中的總訣︰“機數分甲子,神機鬼中藏……”低頭去擺弄古玉卦盤,轉軸上密密麻麻地符號,縱橫交錯,分別是以“時間”和“空間”中的各種象征事物,所推演出來的全息符號,是所謂的“機數”。

    代表這“時間”與“空間”雜亂無序的各種符號,經過有機的排列和組構,可以推演合成出一個個不同的“時空”,也就是由“機數”產生的“卦象”,一個成立的“卦象”,至少要包括“天、地、人、鬼、神……”這些機數,其中最難以琢磨的,就是機數中的“神”,它代表了冥冥中一種可以左右成敗的神秘力量,這些卦象機數,現在大多都已經失傳,我祖父留給我的半部《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的十六字,正是先天十六卦中各個機數的符號,如今留傳于世的《易》道,都不及古法詳細精妙,單以此來看,這滿是卦數的玉盤就是一件無價之寶。

    象張贏川那種神機莫測的《易》學高人,也因精力神智所限,機數常有窮盡之時,但我捧著手中玉盤,卻發現這盤中所生“機數”,似是無窮無盡,周文王照燭龜卜推演出的卦數,可生天地萬象,即使是現代的電子計算機,恐怕也無法演算。

    好在我已知道所需“卦象”為“震上震下”,所以只要想辦法反向推演即可,否則在那如同“太極生化的宇宙代數學”一樣復雜的“三式”中,就算讓我們幾人想破了頭,也推演不出任何“卦象”。

    明叔在旁看得大氣也不敢出,但隔了半天,見我這還是沒什麼成果,忍不住問道︰“我說胡仔,你擺弄不出來也就罷了,可千萬別用勁用過了頭,把這玉盤毀了,我看這東西要是在香港拍賣,也許能開到上億的天價……”

    我剛有一點頭緒,就被明叔打斷了,不由得無名火起,讓胖子將明叔的嘴按上,關鍵時刻淨他媽跟我搗亂,我撓頭抓腮,怎麼也想不起來剛才的思路了,只好再跟shirley楊商量幾句,如果說《易》中含有數字之語,都非憑空而來,而是從機數中生化而出,那“震上震下,震驚百里”,說明“震卦”中暗含“百”數,但這究竟是怎樣才能推演而生的?如果真能從“百”字反推機數,那對我們來說正是求之不得,否則若是如同“利涉大川”或“同人與野”之類沒有數字的卦詞中,我們雖知這些全部是由機數推演而生,但卻根本不知機數何在了,而且每一個卦象,如同一個個不同的時空,都是相對封閉獨立的體系,只知道如何推演一個卦象,卻無法舉一反三地來衍生另外卦象。

    我對shirley楊說,這思路確實可行,比如“參天兩地而倚數”,參就是三,天數是五,地數是五,“三”與“兩”正好合成“五”,倚者始得天地之數,而且三是奇數,代表陽,兩是偶數代表陰,“三”這個數字是一與二合,奇中有偶,二這個數字是一與一合,偶中有奇,正應陰陽倚天之理,所以類似于“參天兩地而倚數”之言,其中的含義太深了,幾乎每個字都藏有玄機,可能全是從龜卜中推演生化而成。

    shirley楊喜道︰“你這不是說得很好嗎,既明此理,還不快把卦象在玉盤中推演出來,咱們看了之後才好想出辦法。”我無可奈何地說︰“思路大概對了,但還是難于上青天,參天兩地而倚數之解,我是剛好曾听張贏川說過,讓我自己推演震卦之象簡直是要我的命,要知道這些周而復始、始而復生的機數,如果沒得到高人真傳點撥,又在易經里下過幾十年的枯禪功夫,等閑之輩哪里能夠看得明白?我對不起人民對不起黨,我這回怕是也要對不起你們了,這卦盤雖然神妙無方,但也需有應其變而神其妙的高人才能使用,在我手里……它根本沒用,早知道當初我就好好學習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我話音剛落,一直在旁邊觀看的古猜走上一步,不太自信地對眾人說道︰“震上震下大概是先天卦數中……一陽二陰的第四卦?”

    《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雖然名為十六字,可更確切的說應該是十六章,每章以一個字為代表,共計一十六字,所以號稱十六字,這十六字分別是“天、地、人、鬼、神、佛、魔、畜、懾、鎮、遁、物、化、陰、陽、空”,每一個“字”,都是一種特殊的符號,在古卦機數中象征著“時間、空間、物質、生命”,它們組合後就會產生特定的“卦象”,可以從中解讀吉凶禍福和過去未來。

    這部主要記載陰陽風水學的古籍,可謂無所不包,不僅有風水術和陰陽術,更因為它是由摸金校尉的高手所著,所以里面還涵蓋了大量各朝各代古墓形制、結構、布局的描述,其原理全部出與周文王所演的先天十六卦,水底珊瑚鐵樹下的玉石卦盤,正是一件以“時間、空間、物質”等各種機數,來推驗“卦象”的“佔盤”。

    當年在中國有件古物的出土曾經轟動一時,安徽埠陽縣雙古堆出土的青銅秘器“太乙九宮佔盤”,許多人猜測過它的作用,實際上它就是古時推演卦象機數的精密儀器。
正文 第四十八章 龍穴
    可是,這件秘器能推演的機數遠遠不如我們所找到的玉盤,這件玉盤是海床中埋藏的“金鋼玉”,顏色淺紅,透明如玻璃,純粹無暇,不為海水鹽鹵酸類所蝕,“金鋼玉”雖然以玉為名,實則既非硬玉,也非軟玉,古人稱玉乃石之美者,多產與昆侖山c,與砂礫同存于河底,其質溫潤細密,光澤如脂肪,有軟硬之別,軟玉為輝石類,以純潔乳白色為貴;硬玉為角閃石類,較難溶解,色彩鮮綠,“金鋼玉”兼有軟玉之美,又超過硬玉之質,屬石中異數,硬度則近似水晶,低于寶石,在中國向來非常罕見,而且這銅人手捧的“金鋼玉”卦盤構思更是精妙絕倫,通過盤底的六柱三式,可以產生無窮無盡的機數,其中蘊涵的奧秘絕非常人所能掌握。栗子網  www.lizi.tw

    以前的許多年中,我都想有機會一窺《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的全貌,但今時今日將卦盤拿在手中,心里才開始明白,即便是有十六卦全象,憑我這半路出家一知半解的水平,也根本無法解讀其中所藏的天機,以前可能是對自己的本事高估了,現在眼睜睜知道需使卦盤顯示“震上震下”的卦象,可在繁復龐駁的太乙機數面前,卻完全不知從何處著手,只好對shirley楊搖頭興嘆,看來還得另想辦法。

    不料這時候古猜竟然站出來,說他可以試著在卦盤上推演一番,推演出一陽二陰的“震卦”,連同我在內,眾人誰也沒想到他會懂得此道,不禁又驚又疑,一時間全然不敢相信此話會從他這“蛋仔”口中說出。

    過了片刻,眾人才逐漸回過神來,明叔對古猜說︰“濫仔,你怎會知道先天卦數?現在大伙的生死性命全系與此,可不是做耍尋開心的時候,你到底……”

    不等明叔說完,胖子就說道︰“術業有專攻,扯膏藥掰卦咱還得看老胡的本事,他們家祖上就是吃這碗飯的,而且真理向來掌握在少數人手里,並不是隨便有個腦袋的人就能明白,你這打漁的娃子就別跟著起哄了,否則陪上大伙的性命,量你也擔待不起,你知道胖爺這條命值多少錢一斤嗎?”

    古猜被明叔和胖子這麼一說,更顯得發懵,本就不多的信心也都沒了,吱吱唔唔地連話也說不清楚了。

    看到他的樣子,我心中猛地一動,醒悟到人的祖宗正是這“歸墟”古跡的主人,恨天氏精研卦數,難道這些古時的機密,竟然在“龍戶”和“獺家”身上保留了下來?必須要向古猜問個清楚,他僻處荒島的一介孤兒,又怎會說出“震乃一陽二陰之卦”的話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想到此節,我忙對眾人說︰“你們先別忙著武斷,真理是一向掌握在少數人手里的嗎?當然不是,不過真理在某些時候確實是掌握在少數人手里的,戶既能歷經幾千年把身上的透海圖傳下來,自然也有可能知道先天卦數的情形,不防就讓古猜一試。”

    shirley楊把“金鋼玉”卦盤放在古猜手中,知道他拙嘴笨舌,便讓他不要多想,盡管放手試試,多玲也不知古猜懂的什麼“卦象機數”,連連囑咐他不要胡來。

    古猜全神貫注地盯住三式玄機柱上的各種符號,似乎有些東西在頭腦中擱置了許久不用,需要絞盡腦汁地去回憶思索,“歸墟”中的卦數並含“全天一十六卦”,相傳“先天八卦”是伏羲所創,又名“伏羲先天八卦圖”,“後天八卦”是周文王根據河圖洛書的九宮之數所發明,周文王神機通天,更將“先天八卦”與“後天八卦”在龜甲上融會推演,窮究天地之變,化出暗藏天機的“全天十六卦”。

    “全天十六卦”到了西周後期,即不復存在,清代的“摸金校尉”從西周古冢中意外發掘出全天卦象,由此編寫了一部《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由于全書被毀去一半,所以我所知所學僅限于“風水秘術”,變化精微的“陰陽卦象”幾乎完全不懂,直到近半年才逐漸有所接觸五行八門,可《易》乃生生變化之道,大多內容以“通算推演”為用,若只知其一二,簡直等于不知。

    但我在古猜脫口說出一陰二陽的震卦之時,就已知道他言之有物,而且看來他所知內容應該屬于“先天卦數”,易中八卦,分為“乾、坎、艮、震、坤、兌、離、巽”,按卦數排列即為“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震居第四,震卦正好對應“一陽二陰”所組成的第四卦;後天八卦圖中,震卦則居第三位,經中五,從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乾六、兌七、艮八、離九,使用機數呈現時空變化螺旋式重演的原理,來推算未來將要發生的事情,是現代流傳較多的卦數,卻不是用以推演先天卦象的古法。小說站  www.xsz.tw

    只見古猜一一轉動陰陽玄機,金鋼玉卦盤上的數百個篩孔隨即關合變化,產生的機數逐漸呈現出“卦象”,其余眾人看古猜的舉動都茫然不解,只有我能看出些許門道。

    震卦為一陽二陰之卦,陽數為九,陰數為八,以其居于卦位為“四”來推演,一陽而生四九三十六數,一陰得四八三十二數,再一陰又得四八三十二數,合而生“百”數,產生了震卦卦象中的“百里”之機。

    至于“震來,笑言啞啞……”等卦文,是如何通過機數所生,我就根本看不明白了,不過我知道在先天卦數中,相對兩個方面的卦數相加之和都是九,是陽數中最大的“老陽”之數,天為陽,地為陰,後天八卦中相對之和都是“十”,描繪的是“地”,而古猜推演出的機數,大部分都是老陽天數,看來卦象中所反應的各有所指,全是大自然的情況,對應了震卦中“祭天行為不可中止”的隱意。

    我忍不住對古猜說︰“蠻子,可真有你的,連這先天卦象都能推演出來。”古猜听我這麼說,就知道他的推演之發沒錯,這些都是他十二三歲前,由他阿爹親口傳授給他的,據說是龍獺之輩自幼就要學的古咒,可沒任何實際用途,而且從來不知那些古奧的咒語是什麼“卦象機數”,如今竟能派上這麼大的用場,阿爹和阿媽在天有靈,也能感到欣慰了。

    “金鋼玉石”的卦盤分為數層,每層都有無數手指粗細的窟窿,或大或小,分布不均,隨著古猜將最後一式的機數推出,數層玉盤上的某些孔洞相互貫通,排列為“震卦”卦象的標記,卦盤聯通著青銅人像的手臂,猛听銅像體內機括牽動,“嘎 ”發出一聲悶響,銅人身上填滿聚銅海砂的窟窿中,探出數十個銅鑄的鮫魚頭顱,銅鮫形態猙獰,大小比兒臂稍細,皆做張口餃珠之狀,口中卻俱是空空如也。

    眾人見古猜終于啟動了“先天卦盤”上的機關,正要喝彩,誰知以四條手臂托著玉盤的銅像軀體中,竟會探出許多鮫頭,不禁全都看得呆了,一時寂然無聲,直勾勾地盯住那些空空的青銅鮫口,不禁想問︰“這又是什麼鬼東西?”

    我伸手摸了摸鮫口,里面漆黑的海砂雖有聚銅集陰之性,不過以人手撫去,感覺不到其中是否還有吸力,鮫魚嘴里的空槽,很明顯是用來固定大顆南珠的,我奇道︰“這……這些張口瞪目的鮫人嘴里,似乎是用來放置海中龍頷的……”

    shirley楊說︰“九足鼎上有海底仙山埋著一輪明月的標記,明月隨波濤起浮,看來還需要在鮫龍空中放置龍頷,將銅像沉入海底機關處,歸墟下的墳山就會裂開,僵尸會在棺中隨著水流浮上海面,當真存在這種可能嗎?”

    明叔見脫身有望,忙不迭地告訴眾人,在海波中采蛋為生之輩,沒有哪個不知海底墳山中埋有明月的古老傳說,月者水之精,珠者月之精,其實明珠即為明月,金鋼玉是海中古玉,珠玉相應,光華肯定比真正的月光更盛,只不過要嵌滿這銅人上的鮫頭,怕是要用不下數十顆極品龍頷,多鈴和古猜姐弟在旁不住點頭,表示明叔所言不虛,海底仙山葬月的傳說在蛋民中廣為流傳,無人不知。

    我咬了咬牙,看來是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了,只有把我們從珊瑚螺旋所采的明珠,都嵌入鮫口,然後將銅人沉到水底鐵樹下的機關處,至于能不能引得仙山裂開,海水上涌,使僵尸出海,就只有到時候才能知道了,現在根本難以想象百十顆明珠怎麼可能會帶來如此巨變?

    胖子趕緊捂住裝有月光明珠的背囊︰“我說胡司令這可使不得啊,這麼多魚頭,得喂它們多少?我不得不再強調一次,貪污浪費可是極大的犯罪。”

    我對胖子說︰“怎麼是犯罪呢?摸金校尉的原則是舍財不舍命,咱們將來都是可以有所作為的人,可要是去不了美國,撈到多少青頭都沒任何意義,再說還有那價值連城的人魚和佛爺的翡翠天衣,到了美國咱們省著點花,也足夠折騰半輩子了。”

    可話雖如此說,一看那裝著南珠的背包,不禁又想︰“在海中豁出性命采了半日,僅得明珠三十有二,阮黑死後,我又在他口中埋了一枚做“定顏珠”,如今只剩三十一枚,顆顆都是南龍海氣凝結的精華,要是就這麼沉入水底,換了誰都會覺得心疼,而且數量也相差懸殊,三十一枚明珠遠遠不夠。”

    shirley楊將幾枚明珠放入鮫魚嘴中,果然無論珠身大小,都被鮫頭緊密地牢牢吸住,但至少需要六十余顆光照百步的月光明珠,才能把所有的鮫口填滿,shirley楊也不得不連連搖頭,恨天氏送葬之物如此之盛,恐怕唐宗宋祖的陵中,也不會有數十枚這樣的南海精魄,此時此地又要到哪里去湊夠六十幾枚明珠?

    古猜在旁看出眾人憂心忡忡,似乎是覺得南珠不足,他忙指著水面,比劃著水底深澗的手勢︰“水下有龍穴!”明叔急忙讓他說出詳情,听後轉告給我們,原來古猜是古民中的“龍戶”,在海中有許多與生俱來的本領,尤其擅長“辨水色,識龍居”。

    剛才,古猜隨我和胖子潛入鮫魚出沒的珊瑚樹下,見水底有一道深澗,古猜善識水性,一看水底的旋涌亂流有異,就知深澗中必有萬年老蚌,那是一片不見天日的“珠母海”,多半會有“蚌祖”隱匿其中,海中螺蚌不同于淡水蚌,全部是一甲僅出一珠,而海底的“珠母”卻是一甲百珠的龐然大物。

    “珠母”可能要比硨磲大上十倍,只在海底洞穴岩隙的深處才有,一片產珠極佳的海域或者珠池,其下必然藏有被稱為“蚌祖”的老珠母,據說“珠母”乃是老蚌年久化為精魅,由于自身蚌甲中裹著百枚明珠,即使天上月色如水,它仍然會藏在深澗中絕不出來。

    古時若有蛋人尋著水下蛛絲馬跡,摸到“蚌祖”附近,往往也很難發現與礁石化為一體無跡可尋的巨蚌,更有許多人被它變幻的形態迷惑,成為了“蚌精”的食物,蚌祖藏納數量眾多的龍頷隱在深水中,會產生大量的低頻脈沖,雖然對人體影響不大,但是會嚴重干擾各種電子信號,“珊瑚螺旋”海域常有舟船飛機失事,除了變幻莫測的海象天候,恐怕與這藏在海底的“蚌母”也脫不開干系。

    先前沒顧得上仔細去想那龍骸會是何物,“珠母”的相關記載雖然很多,但很少有人能捕得這種靈物,千余年來始終無人得見,所以我們從一開始就沒往這上想,直到古猜觀水色識龍居,辨認出水底是片“珠母海”,才知原來古猜背後透海圖中所刺龍骸,正是“龍穴”的標記,“蛋人”向來便將“珠”比喻為蛟龍之頷,有珠之海,即為“龍居”。
正文 第四十九章 珠母海
    此時鯨骨附近的伏流一片沉寂寧靜,空氣中陰寒之意更盛,眾人稍加商議,都狠下心來,既然深澗中有“一甲藏百珠”的“珠母”,那說不得,只好再舍命下水,刮取蚌祖殼中的龍頷,可此事卻又艱險異常,因為以前誰也沒有捉過“珠母”這種萬年巨蚌的經驗,據說那“蚌祖”歷經萬年吐納形煉,善能幻化迷惑,且藏匿極深,隱于深澗潛涌之下,其中亂流旋渦一個接一個,使人拼上性命也難以接近。小說站  www.xsz.tw

    眾人正在左右為難,明叔忽生一計,從歸虛遺跡的螺甲墳中,得到數件引龍宰蚌的上古秘器,其中有具女子皮囊般的“尸”,正可做為“珠媒”從水底引出“蚌祖”,不過將那鬼氣森森的“尸”縛在背上,口餃短刃赴水潛入亂流,除卻需要膽子夠大、水性精熟之外,也務必要將生死置之度外,能擔當此任者,非是“龍戶”莫屬,現在唯有古猜這一身過人的水下本領是眾人最後的指望了。

    明叔提到“尸”,禁不住臉色劇變,海上蛋民似乎都識得這有筋無骨的女尸皮囊厲害,並不是輕易可以使用的普通“珠媒”,但若不以它的陰魂為燭,絕難引出潛藏在海底千萬年的珠母蚌祖。

    明叔對我們說︰“阿叔我是觀千劍而識器,撫萬曲而知音,在海上漂泊了半生,見過不知多少大風大浪,經驗要比你們豐富得多,我早就看出古猜這蛋仔非同一般,只有他才有本事背著尸,去水底引得蚌祖現身,然後咱們等著齊心協力刮蚌采蛋便是。”

    我早在水下就已見到深澗處暗涌奇溜,只有古猜這種精熟水性的“龍戶”,才有可能游進去,但這話听明叔說出來頗不入耳,心想︰“港農老賊只求自保性命,向來不管旁人死活,對他來講,除了他自己之外,任誰都是可以隨時隨地犧牲掉的。”

    于是我正色道︰“我看古猜水下本領雖然了得,但他經驗不足,咱們這伙人中,只有明叔才稱得上是德高望重,我這輩子最佩服他這樣品德高尚又有真本事的老干部,不如就讓明叔背了女尸潛水引蚌,憑他識風信、知水性,洞悉海底地形的手段,才配擔此重任。”

    胖子聞言哈哈一笑,拍了拍明叔肩膀︰“明叔,您老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回不去了,九泉之下也可以盡管放心,我和老胡絕對會尊重你的犧牲,把咱們撈得的青頭貨賣個好價錢,趕上清明冬至,我即使是遠在美國游艇上,也肯定忘不了給你燒紙錢送寒衣。小說站  www.xsz.tw

    明叔雖然在海上閱歷不凡,可他自身器量有限,是小廟里的神仙,受不起多大香火,此時心神疲憊,更是架不住胖子的三句狠話,我們這麼一嚇唬他,險些讓他癱在地上,shirley楊見明叔臉上半天都沒血色,于心不忍,就勸眾人現在不是開玩笑尋開心的時候,“蚌祖”是什麼樣子,誰都沒親眼見過,“尸”近千年來也從未有采蛋之人用過,這些都是傳說中的軼事,可信與不可信的程度是對半開,不應該冒無謂的風險,還是應該另想辦法。

    我對眾人說︰“眼下物資裝備基本損失一空,隨身只剩下些不當吃不當喝的青頭貨,再不放手一搏更待何時?可以做好兩方面的準備,一組下水去引蚌母,另一組到珊瑚樹下尋找機關,如果計劃不能實現,就只有冒死穿過亂流,從錯綜復雜的珊瑚洞里尋找出路,那是不太靠譜的辦法,是死是活听天由命罷了。”

    眾人皆知眼下面臨的困境,必須各出死力才有可能從中脫身,當下不再多言,各自整理身上的裝備器械,將剩余的水肺重新分配,最終決定由我和古猜潛入深澗去引“珠母”,其余的人帶著銅人卦盤,埋伏到珊瑚鐵樹的化石附近,準備屠蚌取珠。

    我提醒大伙將分別那三具畸形胎兒的形骸帶在身上,水下成群的黑鮫凶殘無比,但其性應月,唯獨懼怕“月蝕”,有月破的殘肢死胎在旁,惡鮫不敢輕犯,另外從青螺墳中挖出的玉瓶,里面裝有人魚油膏,抹在身上可以有效預防潛水病的各種癥狀,看其成色和氣味並無異常,隔了這麼多年也不知是否已經失效,但有勝于無,不妨每人都抹上一些以防不策。

    另外在珊瑚樹的另一側,與水底深澗對應的所在,還有一個漆黑的巨洞,里面似有藏著什麼凶惡的大海獸,連古猜也沒看出究竟是個什麼,所以千萬不可輕易接近,否則必遭不測。

    過了約有一頓飯的功夫,所有人都已準備妥當,多鈴和明叔,幫古猜把那具不成形的女尸皮囊綁在了背上,古猜摸了摸背上的潛水繩綁得牢固,便同我一前一後潛入水中,卜一入水,我就見到“尸”身上穿的珠衣,便被陰氣所染,發出千道陰森的寒光,在一層冰冷異常的光暈中,那具有筋無骨的尸皮跟著水波擺動,模糊的五官眉目悉皆活動,栩栩猶如生人。栗子網  www.lizi.tw

    “尸”在水底似乎並無浮力,全憑一根龍筋絲絛掛在古猜背後,如同放風箏一般拖拽而行,在紛亂的水波光影里,恰似一個飄動著的恐怖幽靈,若不知內情,還以為“龍戶”行于水中遭厲鬼所憑,背後緊緊貼著一個扭曲的亡靈,我實在不明白這種處處透著邪氣的詭異辦法,是蛋民祖先怎麼琢磨出來的。

    我將一具死胎捆在水肺氣瓶上,入水後跟在古猜後面,看到“尸”產生了變化,就拍了拍他的肩頭,二人徑直潛向古珊瑚樹化石下的深澗,水下無窮無盡的幽靈蛸仍在圍著珊瑚樹舞動不休,一圈圈淡藍色的光波忽收忽放,將水底千奇百怪的珊瑚洞映得如同水晶龍宮,我潛至深澗旁的古石碑遺跡處,就感到亂流卷集,若不抱住石碑,隨時都會被潛流卷走,再向深處已經有些力不從心。

    我和古猜二人抱定石碑,回頭看了看shirley楊、明叔等人,他們已將銅人拖到水底,正在珊瑚鐵樹下等待我們的信號,古猜打個手勢,問我還能繼續往深處潛嗎?

    我挑了挑大姆指,這里亂流雖急,但並不是那種水眼旋渦,每陣潛涌都有間隔,只有認準時機,摳著岩壁固定重心,應該可以進入這道水底大峽谷般的深澗。

    我們兩個抱住殘碑,望那深澗中一張,只見其中黑洞洞地一片,沒有一絲一毫光亮,只有些尖頭尖尾的怪魚張鰭擺尾游進游出,“尸”雖然有層陰冷的光暈,但它並不能作為照明的光源使用,而且在這種特殊的環境中,潛水手電筒也發揮不出多大作用。

    古猜天生一雙金魚般的眼楮,善能在漆黑的水下洞悉地型,而我卻沒那種本事,只好取出事前準備的一顆月光明珠攥在手里,珊瑚螺旋所產的蚌珠,皆得海氣精華,不是尋常“南珠”可比,碩大渾圓,在水下能穿透介質阻隔,使水底亮如白晝,光照數十步,精光一現,有如銀霜匝地,視線頓時隨著珠光擴展開來。

    珠光如月,在水中將“尸“一逼,顯得那空蕩蕩的死人皮囊更加猙獰詭異,我在水中看他一眼,就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里涌起,我借著珠光看清了地形,鼓足勇氣摸著水底磷峋的亂石,一米一米地緩緩先行。

    古猜拖了一根潛水繩,從我身旁游過,當先潛入深澗,他在亂流的縫隙中,東一閃、西一晃,倏忽起落,迅捷不讓水下游魚,片刻就已潛進了峽谷深處。

    我覺得手中潛水繩忽地緊了一緊,知道這是古猜從里面傳出的信號,就拽著潛水繩和岩石,拼命穿過幾到湍急的潛涌,剛一進去就覺得眼前一亮,只見深澗里的空間,遠比預想中要大許多,兩側巨岩壁立,**漫頂遮天,鮫蛸魚龍縱橫往來,縫隙處盡是根陷岩中的“海百合”。

    深澗中各種色彩斑斕的海石花,隨著水流不停擺動,這景象使人感到極為驚異,恍惚間仿佛是來到了陸地上百花盛開的山谷,往來穿梭的魚群,如同花叢間飛舞的彩蝶,不過這些顏色奇異的海石花叢中,還堆積著數座大墳。

    每座隆起的墳丘,都是許多巨龜黿鰲的甲殼相疊而成,有些龜甲上縛著鏈條,鎖著古舊的石槨、石棺,古猜拖著“尸”扶著一具“石槨”停下,我拽著潛水繩游到近前,見那些石槨龜甲,十分象是我們在海中打撈出來的石鏡古棺,想來這些棺槨都是空的,要等裝入南海僵人之後,再由潛流托出海面,任其在海上漂流沉沒,而所謂的靈魂便借此過程,從神木中飛赴月宮了。

    古猜指了指前邊,我順著他的指向看去,古老的石壁下堆積著無數海蝕古玉,似乎都是些故意沉入珠母海的祭品,其中有不少海鮫形態的玉人玉龜,以及佔求卦象的甲盤燈燭之物,不過都已受到極大程度的腐蝕。

    我對古猜點了點頭,看來“珠母海”確是非同小可,此處地形復雜,空間宏大,不知那“蚌祖”會藏匿在何處,如果真有活著的蚌祖,它棲身在“珠母海”的老巢之中,即便是“龍戶獺家”之輩,也難輕易取其甲中明珠,單憑龍弧短刃根本宰不了這種大型的巨蚌,如果冒然相搏,反倒容易被其夾住送了性命,只有設法引其出了深澗才可動手。

    潛水繩的長度最多能到龜骸石棺這里,因為引了“蚌祖”後,還要借著潛水繩原路折回,我只好留下守住繩頭,由古猜獨自向前去搜索“珠母”,古猜在水下膽子很壯,背著那陰森可怖的“尸”前去引珠,沒有絲毫畏懼,我卻為他捏了把汗,在後邊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稍有不測,就要過去接應。

    只見古猜反握短刀,赴水逐波而行,迎面里有一片石壁,中剜三道鯨頭般的石門,門中搗珠崩玉,飛沫反涌,從中灌下來的海水,與珊瑚洞內上升的伏流時時相擊,漫天浮游的水勢極為凌厲,古猜接連沖了幾次,都被激流所阻,不但難以闖入,系在身後的“尸”反倒被亂流卷動,硬生生將鯨筋制成的繩子繃斷了。

    古猜在水下行動奇快,回手拽住“尸”的脖子,在亂流中將它拽了回來,重新緊縛在身,他于氣螺中換了口氣,見這片水門不通,估計“蚌祖”另在它處,轉身對我打了個手勢,便向斜刺里游去。

    隨著古猜游向側面,他身後“尸”陰光越來越盛,那幽靈般的女尸皮囊也越來越象活人,我在不遠處看得分明,不知在什麼時候開始,水中出現了一團七彩霞光般的虹氣,隨人移動,追逐著古猜背上的珠媒,一時之間,珠母海中迷漫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神秘氣氛。

    我心中凜然生懼,感覺到水中似乎出現了一股強大的生物磁場,既然突然冒出這種毛骨聳然的感覺,恐怕藏在珠母海里的“蚌祖”就要現出真身了,珠母乃是天地間的靈物,侵得水月精氣,吐納形煉不下萬年,但近千百年來誰也沒親眼見過,它只存在于蛋民漁民廣泛流傳的口頭傳說之中,都說它能幻化人形,吞噬舟船。

    常有吞舟的大魚追逐珠母的奇聞,民國初年,在佛堂口海域的眾多船員,就曾親眼見到海中巨魚如山,半出水面追逐一輪明月,在海上過了一晝夜也只見首不見尾,後來潛入海底,亡其所在,見到這異象的海員水手,皆稱那如山的巨魚是被珠母精光所吸引。
正文 第五十章 刮蚌采珠
    另外,據說有些“珠池”,被采蛋的人采空了,蚌殼蚌肉堆積成山,可到了夜里,珠池中有又精光映月,蛋民不知真相,以為水底尚有蚌珠,于是轉天繼續潛水采珠,便往往有去無回,都被伺機報復的“蚌祖”所吞,它吃了活人,連骨頭都不吐,可即便把珠池傾盡,也難覓其蹤,所以在海上搏命的蛋民們談起這些傳說,也不免駭然失色,而且動了“蚌祖”會引發海嘯颶風,總之是傳得挺邪,沒有漁主的秘器,是無論如何也引不出“蚌祖”。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這時水影紛亂變幻,我已看不清古猜的行蹤,心中不免擔憂起來,正要過去尋他,忽地里“珠母海”底泥沙翻涌,妖霧大作,霧籠籠地就見陰光閃爍,其後是一片巨大的黑影,一**的鮮血從中涌出,古猜全身是血,背著那“尸”,手足並用掙扎著游了出來,但他身後滿是妖霧的水流,似乎存在這強烈吸力,剛剛游出三五米,又立時被水流吸了回去,倏然間消失在了濃霧里。

    “珠母”在水底一動,真似有倒海移山之勢,只見水中變幻不定的虹氣,都被揭起的泥沙遮住,濃重的霧氣漫水而起,根本無法看清楚里面的“蚌祖”是個什麼樣子,古猜仗著“龍戶”的一身水下本領,以“尸”引得珠母蠢蠢移動,張殼分甲,想要將那陰氣深重的“尸”吞將下去,吸卷著水流形成了旋渦,古猜稍慢了半步,竟被這陣旋涌吸住,他不及掙扎,就已陷進了“珠母”帶起的泥沙濃霧深處。

    我瞪著眼看個正著,心中一急,立即伸手摸出潛水炸藥,想要過去把古猜搶出來,眼下救人要緊,也顧不得能不能把“蚌祖”引出深澗了,可正在這時,忽覺面前水流沖擊,古猜也同時掙扎出翻涌的泥沙煙霧。

    原來“珠母”吞了有筋無骨的“尸”之後,一時耐不住女尸體內的陰氣,蚌甲分處,又將“尸”象吐納明珠般噴了出來,古猜在蚌殼內就勢割了幾塊蚌肉,混在血霧中順著水流沖了出來。

    我急忙伸手拽住古猜的手臂,將他在亂流中拽住,見他也自驚魂未定,已是被“珠母”吸入殼中不下三次,我們二人見引出了“蚌祖”,不敢再做逗留,扯著潛水繩竭力向外游去。

    蚌祖的輪廓隱約可見,雖然看得並不真切,但憑著水中那股強烈的波動,已足能感覺出它體形龐大、移動緩慢,附在礁岩上蠕動而出,追逐著“尸”散發出的陰氣而動,從“珠母海”中爬了出來。栗子小說    m.lizi.tw

    蛋民在海中置“珠媒”引珠之事,原屬尋常,普通“珠媒”所用之材料,連魚珠都沒有,僅是選用螺蚌喜歡的食物,混合些肉糜加以調配,以此為引使螺蚌環抱的堅甲分離,趁機刮蚌取珠,而這種以人皮制成的“尸”,只有民的祖先才會使用。

    我和古猜都沒想到“尸”竟會如此靈驗,被它的陰氣撩撥,那蚌祖突然間就冒了出來,我們未免有些準備不足,倉慌中奪路而逃,也顧不得回視身後的情形,只覺身後如同彌洞,吸水之力奇溜無比,若不是捉牢了堅韌的潛水繩,怕是稍一松手就會被亂流吸走。

    未到山澗出口,澗口處的亂流便與珠母吸水之力形成前後夾擊之勢,身處其中只覺手足酸軟,在一陣陣混亂的潛流中感到天旋地轉,加上水壓的作用,頭腦有些發暈,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種想要松手放開潛水繩的念頭。

    就在意識開始朦朧模糊的一剎那,我感覺到身後一陣陰寒,那種鬼氣森森的感覺直透五髒六腑,下意識地回頭看一眼,隔著蛙鏡,只見有一張五官鮮艷,但格外扭曲的女人面孔,正好貼到我的蛙鏡上。

    那正是古猜背後拖拽的“尸”,被亂流帶動,連同繩索纏到了我身後的死嬰,雖然我知道那張女人的臉,是“尸”浸水後漲大呈現出來的,而且在水中愈久,形容愈是鮮活如生,可在如此近的距離看到這人皮的五官,簡直象是在擠眉弄眼的微笑,還是覺得全身惡寒透骨,原本模糊的神智,反倒變得清晰了,一驚之下,身體里猛然間生出一股力量,用盡吃奶的力氣狂拽潛水繩,和古猜在亂流的縫隙中,翻滾著出了“珠母海”入口處的深澗。

    “珠母”雖然貪戀水中陰氣,天生懼怕“月破”一類的自然現象,但也許是它活得年頭實在太久了,也許是古墓中的死胎早已質化千年,蝕天之氣已所剩無幾,驅趕鮫魚尚可,對付成了精的蚌祖卻不起什麼作用,所以它對我掛在氧氣瓶上的死胎視如無物,越迫越近,緊緊尾隨著“尸”,被引出了珠母海。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澗口附近大多是奇形怪狀的珊瑚化石,蚌祖到了這里,已無泥沙涌起的煙霧遮擋,我覺得身後精光浮動,一陣陣亮似白晝,百忙中回頭看了一眼,只見一只全身生滿藤壺狀偽裝物的巨蚌就在我們身後,那就是蛋民們傳得神乎其神的“蚌祖”了,它形體也不是大如小山,大約有一個卡車頭大小,外貌近似一種罕見的盆形“珍珠貝”,波浪般凹凸的蚌殼表面,附著著厚厚一層疙里疙瘩的海洋沉積物,顯然已有很多年很多年沒有移動過了。

    那蚌祖的蚌甲最是奇特,不是兩扇合一,或是螺旋一體,而是生有六瓣合葉蚌甲,左右上下都可開合分啟,殼中有異常發達的蚌足蚌盤,蚌甲忽張忽合,縱然是銅頭鐵臂之軀被其夾住,也會象被軋刀所裁般被截肢斷體,適才古猜被吸入里面還能完好無損,恐怕也只有在水下進退如電的“龍戶”才能如此僥幸。

    我回頭只看了一眼,就覺得眼楮被恍得好一陣生花,蚌祖與普通的螺蚌大不相同,它珠囊奇大,蚌甲分合之際,珠光閃現,借著水波的折射,化出瑞彩虹氣,令人目為之奪,神為之懾,四周“深水幽靈蛸”鬼火般淡藍色的光波,此時也都相映失色,整個珊瑚鐵樹化石,都在被蚌祖甲中藏納百珠的光芒所籠罩,只不過蚌祖藏于海底,常年不見真正的明月,其所孕蚌珠相比珊瑚螺旋海域的尋常明珠,陰冷清冽之氣尤為深重,六扇巨大的蚌甲時開時合,千縷虹氣也隨即隱現出沒。

    我沒想到珠母追得如此之近,回頭望去,只覺白茫茫精光刺目,剎時之間,陰寒之氣與水流吸力大增,巨蚌堅甲暴然張開,我和古猜都被蚌甲分合之勢籠住,只消珠母的六片重甲裹緊,即使不被當即夾死,也會被蚌祖吸入珠囊。

    古猜在水下就變得非常暴燥嗜血,見狀便要故計重施,想要以進為退,縮身藏進蚌甲,趁著珠殼閉合之際,在里面戳那成精的老蚌幾刀。

    但我看蚌祖吞吐了幾次“尸”之後,那女尸人皮中一股怨氣漸消,只怕再被蚌祖吞下,尸皮和珠衣上產生的陰氣就會消失,珠母大概會將其直接裹入珠囊,不會再輕易吐將出來,憑古猜那柄短刀,想在蚌殼內宰殺如此巨蚌,未必能夠成功,此刻絕不能舍命硬拼,這念頭在心中一轉,已見古猜挺刀合身撲了回去。

    我急忙探手將他拽住,但古猜在水下滑如泥鰍、動似黑魚,我的手抓在他胳膊上,象是抓到了一條滑溜異常的水蛇,根本難以停留,滑不留手順勢送脫,但幸好扯住了他背上捆縛“尸”的繩索,立即使勁向前拉扯,把古猜在水中拖得兜了半個圈子。

    就在這時候,珠母厚重的堅甲猛然合隴,僅差得半寸,就會將古猜雙足夾住,那在水里拖風箏似的“尸”卻已被蚌祖吞在殼中,我和古猜被“尸”上的繩索纏住,急切間難以抽身,而那“珠母”吞了珠媒後,立即堅甲環閉,不動如山,巨甲微顫,似乎是在盡情享受著尸皮中的陰怨之氣。

    我一手推住犬牙交錯般緊緊閉住的蚌甲,一手抽出分水短劍,割斷了糾纏在後背的繩索,這才和古猜抽身出來,此時shirley楊等人在珊瑚樹下看了個滿眼,都不免心驚肉跳,想游過來相助,但事發突然,在那電光石火的一瞬間卻根本來不及,所幸沒有傷亡,而且成功將老蚌從珠母海中引了出來,便匆匆趕過來將那“珠母”圍住。

    “珠母海”又名“瀛海”,“瀛”是古時海中仙山的代稱,也有仙境的意思,實際上是蛋民對海底珠池或洞穴也如此稱呼,在風水之道中,稱為“瀛海”或“瀛樹”,都是生氣不滅的上善之地,更是海中海氣最盛之處,珠母本身與“瀛海”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它藏身在珠母海中,借著海中陰精之氣吐納形煉,能存活極久,在民間常說“千年的王八萬年的龜,一百年的老刺蝟”,實際上海中老龜能活萬年的不一定沒有,但目前發現龜齡最老的才八百年。

    海洋生物的壽命雖比陸地上的生命要長,可千年萬載之說還是不太符合實際,大多是因為難以判斷,才形容為“萬年”,珠母蚌祖的壽命應該在三四千年左右,一旦蚌祖離了珠母海,失去了海中生氣凝聚的氣場,就會如同垂暮老朽的風中殘燭,雖然不會立即老化死掉,卻失去了活力,蚌肉都會變得塌陷萎縮,在耗盡體內明珠精氣之後,就會開始死亡。

    我們引出的這只“蚌祖”,在吞了“尸”之後,環閉甲殼,凝伏不動,正如昏昏欲睡一般,已不象在“瀛海”中那般猙獰生猛,不會再對蛙人和蛋民產生什麼實質性的威脅了。

    我轉到巨蚌身後,撫著它的蚌甲,心想︰“蚌祖是南海靈物,得海氣精魄,現在世界上資源過度開采,天然海水珍珠少之又少,大概七大洲八大洋里至今還活著的珠母,加起來總共也沒有三兩只了,我們這伙人的歲數加起來,恐怕都沒有它的零頭大,雖是有心留它不殺,可在水下又沒有別的辦法能從這麼大的活蚌中取珠,看來無毒不丈夫,這回說不得只好心黑手狠了。”于是做了下切的手勢,讓明叔和古猜、多玲這三個蛋民動手,術業有專攻,“屠蚌取珠”自然是蛋民龍戶最為拿手的勾當。

    明叔對我們擺了擺手,那意思大概是說,根本犯不上宰了蚌祖,用漁主傳下來的秘器直接刮珠,然後就讓這老蚌自生自滅也就是了,隨即接過我手中的分水古劍,和多玲古猜三人用劍刃一層層刮去蚌殼上的海蝕沉澱物質。

    在海中采珠,有時會將整個的老蚌一起撈上來,取了蚌珠,蚌肉也不能浪費了,用剔刀將蚌肉活生生從殼中刮出來,稱為“刮蚌”,但采珠者有人古法,古法中所謂“刮蚌”之說,並非是普通蛋民用利刃刮蚌肉的辦法,古民刮蚌是以青銅打造的分水刀具,在蚌殼上來回拖動,銅刃在波浪起伏的蚌甲上一拖,就會使甲中的蚌體感到一陣特殊的振動。

    這種振動極為特殊,就象古時挖金的“金苗”,見到金脈就要念咒,否則礦脈必短,刮蚌之法似乎就是那樣一種用青銅器發出的古咒,只有紋鑄著魚龍圖騰的古銅刃,才能起到震懾老蚌的作用,所使用的銅刃越是古老,作用也就越是明顯,珠母甲殼被利刃一刮,就象嚇得失了魂,又象是被全身麻醉了,體內肌肉勁力全消,殼甲松脫,任憑蛋民采去珠囊,也絲毫反抗掙扎不得。

    我和胖子、shirley楊三人根本不解其中奧秘,這時候只有在旁邊看得份了,在水底目不轉楮地望著明叔“刮蚌”的舉動,雖然平時覺得明叔這老賊慣于吹噓賣弄,是個“關二爺放屁不知臉紅”的老賭徒老騙子,但他也確是有些個過人之處,對海事和倒騰死人的勾當經驗豐富,采蛋的諸般掌故異聞更是所知極詳,因為這雙古銅劍是古時秘器,也無須再拜漁主,以明叔那套詭異的手法,並沒花費多大力氣,那蚌祖五彩斑斕的蚌甲就已暴露出來,殼甲表面鮮紅倒生的骨刺密布,如同一塊巨大的彩色珊瑚,它象是被催眠了一般,顫顫抖抖地將蚌殼張開了一條縫隙。
正文 第五十一章 鬼月亮
    蚌甲中精氣璀燦,月光如晝,引得藏在附近珊瑚洞里的鮫魚不住窺探,可它們懼怕三具畸形死胎,只敢在遠處探首探尾,卻都不敢接近半尺,不過我們也開始擔心死胎的形骸,能否有持久之效克制惡鮫,因為這些受月蝕而損的畸形胎兒,放置在潮濕的環境中實在太久了,而且本身又沒做過防腐處理,全憑女尸“腹中填玉口中鎮珠”的一縷寒氣維持。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兩次帶它們下水,胎體面目已經被泡得模糊起來,形骸也不再象剛發現時那樣質如軟玉,似乎隨時都有可能隨水化去,一旦出點岔子,被那些鮫魚一擁而上,不出幾分鐘,我們就會讓它們啃成一堆白骨,在看明叔三個蛋民刮蚌的同時,發現珊瑚洞中的鮫魚已經越逼越近,水鮫魚聚集,形成了底密密層層的黑色旋渦,裹住了當中一團清冷的月光,我和胖子等人立刻把心提了起來,將潛水匕首緊緊握住,準備應付一場暴風驟雨般的殊死搏殺。

    水底珊瑚洞內的惡鮫,貪婪地盯正珠母蚌甲中的月光,若非懼怕“月蝕”,早就已經蜂擁而上了,但我們賴以防身的三具死胎,隨時都可能被海水化去形骸,鮫魚盤旋在四周等待時機,緊張的氣氛有如箭在鉉上,只消其中一兩條惡鮫,禁不住那海底精魄的引誘舍命來奪,其余的也都會不顧死活,跟著上來搶奪。

    我見形勢緊迫,趕緊讓明叔加快速度,這珊瑚洞中已是不能久留了,明叔也不敢怠慢,帶這古猜、多玲,撬開顫栗不已的蚌祖甲殼,只見里面鬼氣閃動,那具人肉皮囊制成的“尸”,正被一團灰白色的蚌內吸盤裹住,這巨甲環繞中的萬年“珠母”已成化物,與尋常老螺巨蚌截然不同,數條蚌足纏住“尸”,將它吸入珠囊里。

    它的珠囊上全是肉瘤般的疙瘩,一串串有如病變後的淋巴腺,一開一合之際,即有清冷奇異的月光閃現,果然有明珠不計其數,蛋民們都認為“老蚌得月之精華,無質生有質,孕出明珠”,也有觀點是“蚌病而成珠”,是說螺蚌等貝類活得久了,機體病變,才會使珍珠囊不斷分泌出珍珠質,裹住一些細小泥沙,久而成珠,蚌珠是近似與一種“內丹”的東西,便如同“牛黃,馬石、狗寶”之類的結石,凡屬此類,都有極大的藥用價值。栗子網  www.lizi.tw

    不過眼下眾人急于采出百枚明珠,開啟水底“伏流”的機關,無暇去研究那珠囊生得如何怪異,明叔不願親自動手,示意古猜上前,古猜對刮蚌屠鯨這種原始血腥的行為,向來都是搶著去做,他將氣螺掛在腰帶上,又從口中取下龍弧銅刀,一手揪住麻袋大小的珍珠囊,一手持刀去割。

    蚌祖離了“珠母海”,靈氣大減,又被銅刃刮了數遭,早已魂飛魄散,蚌肉只是哆嗦個不停,任憑古猜將珍珠囊連揪帶切得從身上割離,根本沒有絲毫掙扎反抗的余地,但到了這時候,它仍用最後一點力氣緊緊拖住“尸”不放。

    所謂“”,就是普通蛋民使用來引珠的“媒”,只不過普通的珠媒對成精的珠母沒什麼作用,實際上珠媒就是一種特殊的“餌”,之所以稱為“尸”,蓋因其為“鬼餌”,天地間萬事萬物,都有陰陽兩極,金鰲貪香餌,珠母則專嗜鬼氣陰精,雖然性命即將不保,它仍不肯放開那具鬼氣森森的“人皮鬼餌”。

    我看到這一幕,不禁暗中搖頭,世上有些人又何嘗不是如此,倒斗采蛋之輩,為利所趨,不惜以身犯險,即使死到臨頭,怕是也看不開一個“利”字,珊瑚海中的螺蚌之屬,向來于人無害,屢遭碎尸分割之苦,全是因為體內有珠,這就叫“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自古以來多少蛋人,為了采取蚌中明珠,在海底送了性命?我們割去蚌祖的珍珠囊,等于取走了蛋民們的誘惑,可以算得上是一種“救贖”,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是做了件好事。

    正當我心神恍惚之際,忽然覺得腦中一陣酸楚,真切異常,似乎感到身前的“珠母”正在悲哀地苦苦求饒,我記得shirley楊曾說過,罕見的“夜明珠”中帶有某種放射性物質,蚌祖體內一甲藏百珠,具有極強的生物磁場,其放出的低頻脈沖,會干擾電子設備,有時也會使人產生幻視幻听,那是由于腦波受到影響,出現異常放電作用。

    我不知道頭腦中那種異樣的感覺是否與此有關,但周圍的眾人也都突然停下手中動作,他們顯然也出現了同樣的感覺,但珠母甲中的蚌身抽搐越來越慢,我們腦海中那種哭泣悲求的感覺,也隨即漸漸平緩消失。小說站  www.xsz.tw

    眾人在水下對望了一眼,都覺得“珠母”成精之說怕是不虛,它似乎自知壽數將盡,在劫難逃,在用生命中最後一點能量苦苦求饒,螻蟻尚且偷生,何況這活了幾千年的古老生靈。

    我見眾人都怔在當場,就對他們擺了擺手,眼下處境九死一生,面臨殺伐決斷千萬不能心慈手軟,不過這“蚌祖”藏在海底,確實從來都沒招過誰也沒惹過誰,古猜用青銅刀割了珠母身上的珍珠囊,並不會將它置之死地,所以別猶豫了。

    而且我猛然省悟,就算是只有屠蚌才能取珠,這珠母也絕不能宰殺,它早已與海眼中的海氣融為一體,一旦使海氣失去平衡,歸墟必然會發生天翻地覆的巨變,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古猜點了點頭,抄起刀來,繼續去割珠囊,那珠囊大能容人,並非容易切割,多玲也曾跟阮黑做過多年采珠的營生,此刻也動手相幫,將碩大的珠囊切摘了拖出蚌甲之外,鮮活的珍珠囊肉壁中盡是明珠,粗略一數,少說多做也有一百五六十枚。

    珠母殼中有數個珍珠囊,唯獨當中這個最大,其余的肉壁里面都是不成形的珠米、珠泥,shirley楊大概是覺得如果將成形的明珠全部取走,這老蚌恐怕立刻就會喪命,既然用不了這麼多明珠,就留下來一小半,明叔眼睜睜看著shirley楊的舉動,雖然心疼不已,但也沒敢加以阻止。

    我見四周潛伏的惡鮫蠢蠢欲動,它們此時雖然尚不敢越雷池半步,但那三具死胎開始在水中漸漸消散,我們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更本不允許再拖延耽擱片刻,于是趕緊幫shirley楊將三十余枚明珠塞回蚌殼,然後眾人立刻潛到珊瑚鐵樹的化石底下。

    先前shirley楊等人已將那銅人裝到了樹下,只見那姿態奇特的銅人手捧玉石卦盤,在水底恰似對月飛升,我看了看蒼綠色銅像身體上遍布的鮫頭,心想︰“能否找出伏流逃生,就全在此一舉了,古墓遺跡中的各種機關,最難保存的就是其中動力,機孥伏火、毒液雷石,年代一久,便會木朽銅蝕、藥性揮發,都難以維持太多年頭,這海底又怎麼可能有動力和能量來啟動機括,讓那拖延了千年未曾入葬的南海僵人升天?”

    這個問題,我先前曾經反復想過幾次,曾經心存僥幸,認為百枚明珠中凝結的海氣,會帶動伏流升騰,不過那種情形連我自己也不太相信,珠母中藏了千年的南海精魄,雖然精光瑞氣勝于天上真正的明月,可要說其能使地底“伏流”出現,恐怕還遠遠不夠。

    先前還想豁出去了賭賭運氣,但等到這珊瑚化石下,才覺得沒有半點把握,我心中稍一猶豫,不禁愣了片刻,胖子在身後推了我一把,這才回過神來,知道這時候什麼都不用想了,盡人事听天命罷了,若是此計不成,必須立刻離開這片危險異常的水底,于是將手一招,眾人一擁上前,紛紛從珍珠囊里掏出明珠,一枚枚嵌入銅鮫口中。

    用了將近百枚明珠才講銅鮫嵌滿,珠囊中已是所剩無幾,滿身珠光將銅人映得幾乎透骨,而且月光明珠的精光異彩,在銅鮫口中凝結成一層光暈,投在玉盤上,赫然化為一輪滿月,月明如鏡,照得整個珊瑚洞一片通澈。

    在旁邊一看,銅人玉盤在水波中化成了一片光影,如同水中之月,“明月蟾宮”在恨天氏看來,正是人死後亡靈的歸宿,仿佛就是我們觀念中的冥府陰曹,加上這水中之月雖是清冷透澈,卻畢竟不是真的明月,而且比真正的月光,更多了幾分陰森懾人的鬼氣,仿佛見到了不應存在于人間的“鬼月亮”,看得人頭皮子發麻,從骨子里覺得不安。

    但除此之外,珊瑚化石的洞穴中再沒什麼特殊變化,我心中寒了半截,明月中的“震”卦清晰可見,但它根本不是什麼引發伏流的機關,而且這月光太亮,窺伺在側的惡鮫必定被它引得狂性大發,如今三具月蝕而化的胎兒,也都被海水浸泡得慢慢化開,比最初時的形骸足足小了兩圈,面目越來越是模糊,就算我們想退出去另謀出路,恐怕也已遲了。

    shirley楊忽然打個手勢,一指眾人身後,我們回頭看去,心中不由大叫了一聲︰“糟糕”,原來成群的鮫魚好似一股漆黑的濁流,已將那“珠母”殼甲分開,頃刻間把蚌身啃成了碎塊,蚌肉的殘渣混合著鮮血,把海水都攪渾了,殘存的數十枚蚌珠,都被餓鬼般的黑鮫爭搶著吞了,可憐那活了幾千年的蚌精,離了“瀛海”中的巢穴,就毫無反抗掙扎的余地,不僅是蛋民要采它的明珠,就連水底魚龍鱗族也無不窺視這些海中秘寶,我們稍有大意,沒將蚌祖引回“珠母海”,以至于被這些惡鮫鑽了空子,將它活活啃成了空殼。

    血水被水波沖散,珠母只剩六扇毫無生命的空殼,已經失去皮中陰氣的“尸”,被水浸得漲大異常,仿佛是只宰豬時放血後吹入空氣膨脹的肉豬,隨波逐流,漂蕩在附近,大群鮫魚吞噬了蚌肉蚌珠,連水中殘渣肉沫也不肯放過,貪婪地游動著追逐吞噬,而且數量極多,將珊瑚樹四周圍成鐵桶一般。

    我見此情形,只覺腦中“嗡”的一聲,暗道“大勢去矣”,倒不是替那瀛海中的蚌祖哀嘆,不過它慘遭碎尸死于非命,我們怕是也要性命不保,“歸墟”內部被恨天氏采取龍火礦石,而挖得千創百孔,按說龍氣早就滅了,可海氣鞅浠茫 兩癲輝  檳甘槍樾婧V械木 撬  簿褪喬轡詵縊 躚粽 興駁摹盎 鎩保 嗆F裟帷  巧越岫桑 檳敢凰潰 Q壑械暮F突  К蓋 昀次 畹鈉膠猓 賈綠燜O蕕腦幟遜か 贍芤 齟笫鋁恕 br />
    可沒等我再多想,就感到水底暗涌動蕩,沖得眾人搖晃不定,趕緊隨手抓住身邊的銅人,就見身邊各種大小水族紛紛亂躥,一片大難臨頭的景象,我心想這未免也來得太快了些,怎麼珠母剛死就要天翻地覆了?

    但是隨即發現並非是山搖地動,而是海底有巨獸出沒,才攪得水波翻滾涌動,海水的猛烈翻涌,正是來自珊瑚礁上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明月般的玉石卦盤,將透澈的月光正罩在洞口,黑洞深處有兩個巴斗大的眼楮一閃一閃,目光如炬,緊緊盯住那輪幽靈月亮。

    我們用“尸”為“餌”,引得珠母從藏身的水底現身,取了它殼中的珠囊,而現在這百枚明珠,在水中如同一輪清冷透澈的明月,卻同時又是一個“餌”,引出了潛伏在海底的死神,一陣陣毛骨聳然的感覺傳遍身體,使我已經預感到這次即將要面對的,恐怕是南海深處最恐怖的東西,這時就見鬼影般的月光下,黑洞中水波翻涌,冒出一艘飾有猙獰鬼頭的大船,黑影一晃,船頭便已到了眼前。
正文 第五十二章 鮫姥
    我們都沒料到會從水底的黑洞中冒出一艘船來,就見眼前一黑,雕有海鬼的船頭就已到了眼前,袘k斑駁的鬼頭船,僅是一艘大船前端的殘骸,一看那凶惡猙獰的鬼頭標志,就知是艘沉沒在海底的海盜船,眾人緊緊抱著珊瑚樹,又哪里來得及閃避,只覺身體被帶動起來的水流猛烈沖擊,那船頭的殘骸,幾乎是貼著我們的頭頂掠了過去,撞在後面的珊瑚化石上翻滾著墜向水下,頓時泥沙翻涌,驚得左近水族四散逃躥。栗子小說    m.lizi.tw

    我見此情形,已知這艘海匪船的船頭殘骸,不知陷在海底多少年月了,是被一股巨力從珊瑚洞內硬生生撞了出來,正主兒還沒現身,這時已顧不上再去回想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瞬,急忙把視線轉向水底的巨大黑洞,那洞中兩盞巨目被清冷的珠光映得猶如兩盞桅燈,忽忽閃閃地從漆黑的洞中向外移動。

    那洞中藏著的凶惡海獸大得令人乍舌,隨著那渾濁的目光搖晃,那巨物的蠕動,激得水涌動蕩,好象整個珊瑚森林都在搖晃。

    我抬頭向上方看了看,珊瑚鐵篩孔般的洞窟里,進進出出的全是黑鮫,密密麻麻地不計其數,竟然已經遮住了水面,此時那三具畸形死胎,早被海水化得不成模樣,不知還能不能借以驅散惡鬼般的群鮫。

    但水底的“震卦”機括,顯然已經失效,又捅了婁子使珠母喪命,引得海怪舍命來奪卦盤上的蚌珠,再在這待下去,除了送死之外已無作為,只好趁亂突圍浮上水面,從海底神木的通道里返回“鯨腹”,至于再如何從地形酷似鯨腹的“歸墟”中脫身,就不是現在來得及考慮的問題了,眼下這珊瑚水洞里已經炸了窩,無論如何都待不下去了。

    想到這就想招呼眾人逃命,卻不想胖子自作聰明,瞅見那海怪尚未從洞中爬出的,將潛水炸藥裝在了洞口,看準那家伙即將出洞的機會,立即引爆,不過珊瑚化石極是堅固,爆炸在水底形成的沖擊波,卻並未能將珊瑚洞炸塌,只揭翻了數尾鮫魚,炸塌了一些細碎的化石。

    水中潛伏著的其余惡鮫,都被突如其來的爆炸驚了起來,四下里亂游亂躥,我們浮上水面的過程中,就算它們不會主動過來攻擊,但不免會在混亂中撞上,鮫魚沒有嘴唇,交錯鋒銳的牙齒暴露在外,只要蹭上一下,就得被撕掉一大塊皮肉。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眾人都被困在原地,將死胎擋在身前,以免亂躥的惡鮫接近,我把急于想逃的明叔拽住,打個手勢讓眾人不要輕舉妄動,看準了時機再浮上去,這時珊瑚洞口的水突然沸騰起來,一個龐然巨物從洞中擁著泥沙而出,透澈慘白的珠光,將水下翻滾的煙霧映得灰撲撲一片,無法分辨里面裹著的究竟是什麼深海巨獸,只是隱隱約約看見有大片大片的黑色肉鱗,上面有許多白花花象是吸盤的東西。

    見了這等聲勢,眾人皆是又驚又奇,我心想水底亂流的阻力何等之強,這家伙能把千百斤的船頭殘骸,輕易從洞窟里撞出來,難道是只深海的大王烏賊?又或是喜歡藏在海底洞穴深澗里的巨大螯蝦?不過這里雖然深處海底,但水深不過五十余米,如果是常年伏在珊瑚洞中的東西,似乎不應該是久居深海偶爾上浮的生物。

    還是明叔通曉海事,雖然水底泥沙翻滾水流洶涌,皎潔清澈的月光都被遮擋,眼前的視野一片模糊,但他一看那巨獸遍體黑鱗,以及身上密集的白色吸盤,似乎就已看出端睨,忙不迭地指著在珊瑚化石中游躥的黑鱗鮫魚讓我去看,又拍著自己的肚子,做了個生孩子的動作,慌亂中眾人都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好象是想告訴我們,這水里的黑鮫,都是從那珊瑚洞里生出來的。

    我忽然心中一凜,難道明叔是想說︰“藏在黑洞中的不是海怪,是鮫人的母體?”出沒于南海的惡鮫,全身都有黑色肉鱗,以起前鰭有鋒利的鉤指,所以自古也被稱為鮫人,但並不是古籍中提到的“人魚”,人魚在南海很少,古書中所說的人魚,皆為東海的某種四腳魚。

    因古人稱鯊為鮫,所以鮫魚也可能是鯊魚這種海洋活化石的遠親,它們遍體生鱗,頭臉似人,有發而無皮,胸肋以下還是魚形,傳說人魚肉食之可得長生,而鮫人之肉奇腥,不可食用,只有身體內的油脂,燃點低、耐久存,可做萬年燭,也是長明燈的燃料,另外鮫魚有些象是海牛,胸前有**,皆為雌體,誰也說不清它們是靠什麼繁殖的。

    有些古老的漁民傳說,都說鮫人生性最淫,常引水手入海,負至一片錯綜復雜的珊瑚礁上,交配後再食其血肉骨髓,在南海有片珊瑚島,里面人骨無數,都是被惡礁吃掉的人留下的,它們就靠和人類交配繁衍後代,當然這就是種捕風捉影的傳說,不太靠譜,只不過鮫魚確實喜歡藏匿在水下的死珊瑚里。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另外還有一說,說是鮫魚拜月而孕,月圓的時候在海面聚集,吐納明月精化,才會受孕成胎,這也僅僅是一種猜測,但我們進了珊瑚螺旋之後,發現這里的海底,山勢環合,海氣凝結,天空始終密雲層層、海霧橫流,根本就看不見日月星辰,只有在海氣洶涌生成大海洞,吸入千萬噸海水的時候,天空的雲層才會受到氣流影響,在極短暫的一時半刻間,顯現出空中明月如鏡,海底珊瑚森林中的螺蚌之屬都並非是受月光感應而成珠,完全是借海底的陰火龍燈,那種光芒陰森詭異,比月光更為明亮,所以這里的蚌珠精光異彩,渾圓碩大,都遠遠凌駕于其余“南珠”之上。

    鮫魚繁衍的傳說,在沿海地區非常多,紛紛繁繁,從來都沒有過定論,近千百年中,鮫魚幾近絕跡,所以現在也沒有學者去真正的考證研究過,我在珊瑚洞中見到這麼多鮫魚,當時除了感到驚訝之外,也曾想過它們究竟是從哪冒出來的,此刻明叔對那洞中黑齲齲的海怪指指點點,我們頓時想到,還有一種鮫人繁殖的傳說,比較鮮為人知,但現在看來,那泥沙霧中時隱時現的白色吸盤,應該都是產鮫的胎盤,珊瑚洞中的巨大海怪,正是大群鮫人的千年母體——鮫姥。

    以前在海上采蛋為生的蛋人,也常在水下被惡鮫活活吃掉,蛋民故老相傳,南海鮫人在古代曾一度為害成災,在海底對采蛋之人的威脅不亞于鯊魚,喪命鮫口鯊吻的蛋人不計其數,鮫人的巢穴是處珊瑚古墓,這片珊瑚礁下壓著“鮫姥”,這老妖全身都是胎盤,物性奇特,密密麻麻的胎盤子宮都生在體外,一般的鮫魚都是從它體內所產,在一些古老的海神廟祠中,有些還保存著關于這種傳說的遺跡。

    在一片混亂的水底,經明叔這麼一提示,這個念頭在我們腦中浮現,眾人都已清楚,這回恐怕是弄巧成拙,玉盤沒能震開“伏流”,反而引出了海眼里的老怪,以前誰也沒見過“鮫姥”什麼樣,這時突然撞見,根本不知如何應付。

    水里亂流涌動愈烈,如果不抱著珊瑚樹的化石,就早已被激流卷走了,又哪里有機會得以逃離,只有那輪水中明月,冰冷的光芒在水波中閃爍變幻,一時陰森的水影交錯晃動,使人頭暈眼花,恍如置身在一場永無休止的海底噩夢之中。

    我們為了緩解水流和光線帶來的壓力,互相拽住同伴的手臂,將臉部緊緊貼在珊瑚樹上,雖然化石里傳出的震動使人全身發麻,但那陣頭暈腦漲的感覺卻終于減弱了,我看了看氣壓計的讀數,水肺中的氧氣已經見底了,不被海水淹死,也是被“鮫姥”活活吞了,看來里外都是難逃一死。

    我正為目前的處境感到絕望,考慮是不是要引爆炸藥給眾人來個痛快的,卻見那“鮫姥”龐大的怪軀,已從珊瑚洞中爬出,夾帶著許多海底船體的殘骸和古銅器,白花花的胎盤里冒著一股股的黑水,不禁一怔,這個深不見底的珊瑚洞藏在“歸虛”之下,怎麼可能有舊時沉船的殘骸,此時珠母一死,指南針等裝備都已恢復正常,以潛水表的指南針來參照辨別,可能珊瑚洞正與我們遭遇海蛇的海底廢墟相通,這一通道被“鮫姥”堵住,它一挪地方,我們就可以繞過去潛回那片螺蚌聚集的珊瑚森林。

    不過這一想法在腦中閃過,很快就打消了,就算螺墳中可以緩解潛水病的秘藥並未失效,但是水肺中的氧氣已經難以維持,這段珊瑚洞隧道又不知會有多長,游不一半恐怕就被憋死在里面了。

    我們一時進退維谷,亂流中緊緊抱住珊瑚古樹的化石,眼睜睜看著“鮫姥”在水底擁沙而出,灰蒙蒙地泥沙翻涌如同煙霧,它身上的胎盤中尚有許多未曾孵化出的鮫魚,有不少都被劇烈的行動擠了出來,還沒成形的鮫胎都掙扎著死在了水中,可“鮫姥”卻渾如不覺,直奔銅人手中月光四溢的卦盤撲來。

    在水底通天接地的珊瑚樹猛然一震,“鮫姥”一頭撞在了樹底的巨鼎上,珊瑚化石被它撞得顫動不已,水霧中只見露出一張滿是皺摺肉鱗的怪臉,暗灰色的兩個眼楮象是一對氣囊,在月光下閃著毫無生氣的光芒,身上長滿了數不清的倒刺和肉牙,都說水底魚龍之大,猶如山川河岳,這潛藏在海眼中的“鮫姥”,雖有大到那種地步,但我們在水流紛亂的環境中,已看不見它的頭尾輪廓了。

    蛋民多玲驚駭至極,被“鮫姥”恐怖的面目駭得手足俱廢,手一松,那柄分水古劍就脫手落向了水底,胖子眼疾手快,舍不得將著古董青頭遺失在海中,連忙扶著鐵樹向下移動,在銅劍落進“鮫姥”口中之前,硬是探出手去撈了回來。

    他的舉動無異于虎口拔牙,“鮫姥”只須向上微微移動,就能將他一口吞了,這水底雖有浮力,但亂流湍急,一旦送手離開珊瑚樹,未必會直接浮上水面,反而會被潛流裹住,往橫向移動,很可能就自己送入“鮫姥”的血盆大口之中,所以胖子雖離那“鮫姥”近在咫尺,可仍不敢放手松開鐵樹,抓了古劍,如同火燒屁股般向上攀來。

    我見胖子這回太過托大,急忙俯身前去接應,可說時是遲,那時好快,“鮫姥”翻身上仰,奔著胖子吞吸海水,四周紛涌的潛流都被它向嘴中吸了進去,攀在珊瑚樹上的眾人,都被水流裹住,象是掛在晾衣繩上的幾面破旗,飄飄忽忽地幾欲被狂風急流裹去。

    這時我突然發現那“鮫姥”趴在石鼎旁,雖距離珠氣縱橫的玉盤和我們極近了,可是再難接近分毫,似乎身體被鎖在了海底不能移動過遠,只是拼命吸水想連人帶卦盤一同卷入嘴里,它竭力往前挪動,卻只推得石鼎邊緣沉重地緩緩轉動,始終無法觸及水中鬼影般的一輪明月。

    我好不容易拽住胖子,但攬住珊瑚鐵樹的手卻是一滑,身不由己地被水流吸了過去,忽地肩上一緊,是被shirley楊伸手拉住了肩頭的攜行袋帶子,三人在潛流的帶動下失去了重心,誰也不敢松手,我恍惚見看到珊瑚樹底的巨鼎匝匝轉動,不禁猛然醒悟,“震”卦的機關,正是躲在海眼深處的“鮫姥”。

    “鮫姥”龐大的軀體似乎被鎖在了珊瑚洞里,它蠢動著想要吞下月光四溢的蚌珠,卻差了數米難以觸及,它攀在轉盤般的大石鼎上,在一股濁流中探首吸水,沉重的石盤被它推得緩緩轉動,每轉一分,它就從珊瑚洞里掙扎出一分,而那銅人手捧的明月,也就隨之在鐵樹上升高一分,“鮫姥”全身胎盤都在淌出漆黑的污水,越向前挪動,越是吃力。
正文 第五十三章 絕境
    缺足少臂的死胎,早被紛亂的海水化為烏有,我和shirley楊、胖子三人,在水中互相拉扯著,身體被吸卷的水流帶動得飄搖不定,但也就是在這種特殊的情況下,我才發現銅人玉盤的“震卦”機關,正是為了引出水底“鮫姥”,“鮫姥”全身怪力轉動石鼎,石鼎上穿繞的銅鏈被它絞動,使藏在珊瑚鐵樹旁邊的幾道千均石閘,轟隆隆開啟了一道縫隙,里面一股強烈的潛涌,水流頓時順時針旋轉起來,將珊瑚洞中的水族紛紛卷了進去,有許多擱置在水底的陪葬品,也紛紛象失重般浮動,被石閘後的旋渦吸走。栗子小說    m.lizi.tw

    “歸墟”中的地形酷似鯨魚,頭西尾東,伏于南海,氣孔正是海底神木上方的幽靈島,從方向上判斷那石閘開啟的方向,對應著鯨口,南海僵人的尸體放在石槨內,與龜甲或是活的巨龜鎖住,常年隔絕的海氣突然貫通,會產生海眼般的旋渦,一旦打開數道石閘,石棺石槨就會被突然產生的海眼吸出鯨口,永遠沉沒在海底,可想引出藏在珊瑚隧道里的“鮫姥”,非有百枚明珠的精魄不可,這種離奇的“海葬”只有湊足了南珠,才能得以實施,百余枚月光明珠不是等閑就能采出來的,也許要間隔數年,乃至數十年,古人視死,遠重于生,為了死後永生,付出多大的代價也在所不惜,不過這送尸入海的石閘機關,主要是巧妙地利用鬼斧神工的天然造化,並未使用過多人力,但自然造物之奇詭神異,卻遠遠不是人工所能營造而成。

    先前我們以為在月圓之際,會有潛流上涌,將棺槨沖上海面,可現在看來完全想錯了,恨天氏認為人死後,靈魂都會赴月,之後生命會以另外一種形態延續存在,“楗木”中的通道,就是為亡靈準備的,但尸體仍然會歸于浩瀚的大海,“震卦”僅是送尸入海的機關,而超度亡靈的辦法,估計活人並不適用,我們要想借這機關逃出“歸墟”,根本就不可能。栗子小說    m.lizi.tw

    這些念頭在我腦中一轉,突然感覺到手臂酸麻發漲,逐漸抓不住胖子的胳膊了,胖子見自己快被“鮫姥”吸進口里,再也顧不得那柄古劍了,趁著水流強勁,忽一送手,那銅劍直接被“鮫姥”吞了,鋒利的短劍插進了它的舌頭,一縷污血在水中散開,可“鮫姥”渾然不覺,兀自竭力對著月光吸水。

    胖子拋了分水古劍,另一只手騰了出來,這回兩只手拽住我的胳膊,終于攀回珊瑚樹的樹身,我和shirley楊也相繼附住鐵樹,只見亂流將水底的各種殘骸遺跡卷得到處飛舞,水底象是刮起了一場龍卷風,而那捧月的銅像恁般結實堅固,似乎不為所動,但我們也攀在鐵樹上進退不得,眼看著“鮫姥”攀著巨鼎逐漸向上,鬼影般的月亮也越升越高,卻沒任何辦法阻止形勢的急劇惡化,只能盼著這海怪盡快吞了蚌珠,然後縮回藏身的洞穴,以便讓水洞關閉,否則我們必然會被漸漸變強的亂流卷走死于非命。

    我不想等死,打算冒死攀到樹底,將那玉盤毀掉,其實現在距離銅人最近的是明叔,可他早已驚得體如篩糠,根本指望不上他什麼,我把心一橫,就在涌動的水流中向鐵樹底部攀了下去,可突然之間水下的旋渦產生了變化,通過鐵樹化石,可以感到傳來海底異常的震動。

    我借著水底的月光看去,只見石門後的旋渦驟然消失,原來“珠母”一死,就等于破了歸墟中的風水,那吸水的海眼中,殘存的海氣正在逐漸消失,水下錯綜復雜的珊瑚洞,以及鯨腹洞窟中,本來都是被混沌一片的海氣籠罩,使得海水時漲時落,變化無常,可海氣一旦消失,有些脆弱的珊瑚洞就會坍塌,發生天塌海陷的災難。栗子網  www.lizi.tw

    此時水里成群結隊的惡鮫,不是被水洞吸走,就是沒命地逃開,珊瑚洞中的化石果然開始崩塌,亂石堵塞了石門里的海眼,我急忙打消了攀到樹底搗毀玉盤的念頭,推著多玲和明叔等慌了手腳的人,讓大伙千萬不能離開這海底最大的一株鐵樹化石,地動海搖的驚人巨變中,眾人自保也已吃力,縱然有心相互救應,也都無力施為了。

    只見珊瑚洞內天崩地裂,“鮫姥”藏身的洞穴豁然裂開幾道口子,壓在身上的珊瑚礁產生了松動,它趁機從中爬出,在一片渾濁的水霧中,蠕動著攀上了石鼎,不料用力過猛,撞斷了幾道銅鏈,鼎中的銅人珠光晃動搖曳,被水涌沖得搖搖欲倒。

    我還想再看個清楚,但忽然間鼎下裂開了一條巨大的口子,海水打著旋地被吸下去,我急忙埋頭躲避,忽地里又有急流上升,海底埋著的陰河倒卷,翻涌直上,那銅人卦盤再怎麼結實也禁不住了,上百顆龍眼大的月光明珠,都被伏流沖了個天女散花。

    我再也抓不住鐵樹化石,身不由己地被噴涌的陰河沖了上去,巨大的水壓變化使人覺得身心分離,好象靈魂都已從軀殼中脫離開來,天懸地轉中一頭浮出了水面,我險些被水嗆死,扯掉呼吸管和蛙鏡,趕緊去找其余的人,幸好眾人個個都是精通水性,借著洶涌的伏流出水,並沒有什麼損傷,但難免心驚不已,均是張著嘴大口喘氣,做聲不得。

    歸墟之地,上有天窗,下有伏流,珊瑚洞中的伏流向上涌動,沒容我們在水面上喘幾口氣,水勢便已不斷上漲,翻滾著沒過了儲藏尸體的鯨骨礁石,轉眼間水面已經過了通月神木下的銅門,眼瞅著就要接近頭頂的岩層。

    這時珊瑚洞內是一片漆黑,水底散落的明珠,早被亂流沖得四散無蹤,我抓住“楗木”老鱗密布的樹皮,對眾人叫道︰“水肺沒氧氣了,不能留在珊瑚洞里,快進銅門……”

    其余的人立刻會意,上漲的伏流很快就會將洞窟灌滿,若不盡快離開珊瑚洞古墓,不是被激流卷入海底,就是直接溺斃而亡,只有從“楗木”的通道中原路爬回歸墟古城,這已是華山一條路的唯一選擇了,當下都掙扎著游攏過來,準備含一口氣潛入銅門,時間拖得越久水位越高,游入銅門的機會也就越是渺茫,所以眾人誰也顧不上再多想什麼,皆出死力游向“楗木”。

    明叔急于逃命,當先一猛子扎了下去,我深吸一口氣,也準備要潛入水底,可這口氣沒吸到一半,便听得珊瑚洞內轟隆隆的巨響連綿不斷,海氣是南龍中的一股不滅生氣,它消失減弱之後,有些珊瑚礁和岩石頓時變得腐朽脆弱,只見頭頂上如龍閃經空,楗木穿透的岩層迅速向兩側倒塌分裂,歸墟的底部裂開了一道峽谷,此刻古城上面的水位正低,所以並沒有大量的混沌之水倒灌下來,反倒將珊瑚洞和鯨腹這兩大洞窟相互貫通了。

    我們被這撼天動地的聲勢駭得面如死灰,一時抱著陷入海底的粗大神木怔在水中,忘了要潛水進去銅門的計劃,抬眼間,已可隱約望到歸墟穹廬上的陰火,宛如一條條倒懸的熔岩火龍,在岩層中滾滾流動。

    這時明叔突然從水中冒出頭來,大叫︰“不好,水底的鮫姥也被伏流沖上來了,它抱著神木,堵住了通道入口。”他驚慌失措,說著話就要赴水逃命,實際上他也不知道還能逃向何方。

    我一把揪住明叔的胳膊,顧不得再對他說些什麼,直接將他推上了神木傾斜的樹身,事到如今,只好臨機應變,穿過裂開的歸墟遺跡,直接攀上滿是箭石的樹頂,以便躲避緊逼上來的伏流和海怪。

    隨後我又將多玲和古猜從水中托了上去,明叔首當其沖,如同身手矯健的老猿,帶著她們姐弟兩個,快速攀木而上,然後我又讓shirley楊跟了上去,此刻伏流漲起的幅度已到極限,我拽住胖子對他喊道︰“王司令,你行不行啊?”

    胖子抹一把臉上的水說︰“為了珊瑚廟島上免費的啤酒和越南婊子……去他娘的,老子這回豁出去了。”說罷一腆草包肚子,手腳並用,一步一滑地攀上了神木,此次在“珊瑚螺旋”中撈了許多青頭,雖然在這深陷絕境九死一的關頭,他仍顯得精神百倍、格外來勁,換句話說就是“讓錢燒的”,這時候就連始終難以克服的恐高癥也拋在了腦後。

    我緊隨在後,攀上數米,崩塌的岩石碎塊,不停地從身邊落下,不僅要注意濕滑的木鱗,還要不停的閃避落石,不過誰也顧不上害怕,爬上去這條命就算是撿回來了,萬一失足落下,或被岩石砸死,那也只能認命了。
正文 第五十四章 過龍兵
    好不容易穿過裂開的岩層,身邊已是東倒西歪的銅奴,四周洪鐘巨缽的響聲依然響徹不絕,我趁機低頭看了看珊瑚洞中的水面,渾濁的伏流翻滾不休,水中黑鱗晃動,兩盞發著灰色凶光的鮫眼正在仰天凝視。小說站  www.xsz.tw

    我心中一陣驚疑,水底明月已散,那“鮫姥”怎地還不肯回到巢穴?它存心想吃了我們不成?但隨即抬頭向天空一看,便已明了緣由,不禁連連叫苦,通月神木正直指幽靈島上的缺口,此刻海氣漸漸消散,海面上常年堆積覆蓋的雲層也都沒了,正當夜晚,海上星月生輝,清澈的月光撒入歸墟,“鮫姥”在海底仰望明月,哪里還肯回到水下的洞穴。

    只見水波一起,全身黑鱗的“鮫姥”分水躥上了楗木,它全身密布的卵巢和胎盤中盡是黏液,當做吸盤一般附在樹身,竟然蠢動著從水中爬了上來,我暗自罵了一聲,用潛水匕首割去空水肺的氧氣瓶,扔下去砸在“鮫姥”身上,但這又如何阻得住它分毫。

    我連催上邊的胖子等人盡快向上攀爬,千萬別回頭向下看,眾人都已拋掉氧氣瓶,各用赴水的短刀插住樹身,全力爬上神木頂端,一到這里,便是被逼到了絕路的盡頭,胖子越攀越是腿軟,低頭象下看了一眼,頓時頭暈眼花,在濕漉漉的箭石上滑了下去,這里非同水中,忽地直墜下去,我忙伸手一抓,卻被他下墜的力道一並帶了出去,兩人翻滾著落下樹十米高的通天神木。

    神木頂端地勢寬闊,橫生倒長地嵌著許多的箭石,從遠處一看,形同樹冠,那是一種上古海洋生物的化石,呈扁平鈍角的形狀,上面有近似貝殼的奇妙紋路,看樣子並非為人力所嵌,而是在遠古的海洋時代里,這里曾是海底,有許多箭石如同老螺附海樹一般,團團簇簇攀附在神木頂端,形成了今天這罕見的樹冠奇觀。

    我被胖子拖得墜下神木,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就覺得背上猛地一撞,正好落在了一塊突出的箭石上,箭石如同老樹傘蓋,將我們托了一下,但這種化石可比真正的樹冠堅硬百倍,這一下直撞得筋骨欲折,疼得我眼前發黑,險些暈了過去。

    不過更倒霉的事還在後邊,通天巨木上的箭石,亭亭如蓋,在楗木頂端,形成了上百處天然的傾斜平台,就好象是一團團彩雲化做了古老松柏的樹冠,漲潮時幽靈島被淹沒在海面之下,海水透過洞口直灌下來,積年累月的沖刷著樹冠,嵌入木身的箭石雖然長死在其中,可仍不免在水壓下生出許多波痕裂紋,甚至已經有些箭石早已斷裂掉落。

    我和胖子落在一片箭石上,尚未從傾斜的石面上爬起來,身下箭石的裂痕就突然擴大延伸,頓了一頓,便“ ”的一聲從中折斷開來,我們連人帶化石又繼續落向下面,直撞斷了三五層箭石,方才止住勢頭。小說站  www.xsz.tw

    胖子最怕之事便是從高處往下掉,平日里充出來那股“萬夫難敵的威風,千丈凌雲的豪情”,早都不知去向了,緊緊抱住我的大腿,在傾斜濕滑的箭石表面上閉著眼大叫︰“胡司令,看在黨國的份上,快拉兄弟一把!”

    我不及胖子皮厚肉多,這幾下已是摔得全身骨節疼痛難忍,又被胖子抱住了大腿,不由自主地逐漸向下滑落,趕緊咬牙用力,用潛水匕首一刀插入神木的木干,好歹算是將身體暫時固定了下來,但腿上大筋都快被胖子的重量拽斷了,低頭向下一看,海底的鮫姥借著一股濁流,攀住樹干,沒頭沒腦地向上爬來,剛才被我們砸塌的幾塊箭石,都象半空掉落的鐵板鋼片,一塊塊插到了它的身上,鮮血咕咚咕咚地往外冒著,把附近的海水都染遍了。

    這時如果失足掉下去,就算僥幸不被鮫姥吞了,也得落在被水淹沒一半的銅奴上,撞個腦漿崩裂,我骨子里的狠勁發作,不顧身上徹骨的奇痛,一手用匕首扎在樹干上,一手摳住箭石邊緣,使出吃奶的力氣,將胖子慢慢拽了上來,只要從這濕滑的石面上站起來,就可以攀回神木。

    我雖然用腿將胖子強行拽上來半米不到,潛水匕首的韌性卻已超過了極限,刀刃硬生生被折斷了,這樣一來,我只有夠著箭石的那一只手使得上力,全身的力道吃在此處,那幾個手指不覺已經變得麻木了,眼看就要脫手滑落,萬難再有回天之術,只好閉目待死。

    正這時,我的手臂忽地被人抓住,腿上下墜的力道也忽然減輕,睜眼一看,原來是shirley楊見我們吃緊,急忙和古猜攀下來相助,將我和胖子從箭石上拽了起來,身下的箭石承受不住四人重量,隨即被壓得斷裂倒塌,我們在此之前已經攀回樹身,才僥幸沒跟它一並墜落。

    那塊箭石奇大,其重怕是能有幾百公斤,猛地從高處落下,勢道之沉重少說也不下千均,只見扁平如箭頭的大塊“箭石”,自空中旋轉翻滾著掉落下去,正砸在鮫姥頭上,箭石停也沒停,“唰”地落進水里,那巨鮫的魚頭,登時被斜斜地地切去了半個,血水噴出來幾米之高。

    此時那鮫姥魚頭探出水來,我們才看清水中鮫姥的面目,只見它體大超過老黿大鯢數倍,只有早已滅絕千萬年的遠古滑齒滄龍,才有可能與其相提並論,遍布胎盤的鮫身鱗甲包裹,頭似酆魚,鰓上幾百根形似長髯的觸須,長達十余米,體下生有數十對魚鰭,橫生倒長的牙齒末端,猶如藤勾荊棘,開合之際有腥氣沖天。

    它跟著翻涌升騰的水流攀在巨木上,正被落下的箭石削去半個腦袋,卻沒當即死掉,反倒等著其大若球,其質若灰色水晶的魚眼,直勾勾望著穹廬上漏下來的星月之輝,神態哀狂之極,重傷之下,兀自不肯潛回水底。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有條被亂流困住的大青鯊,倉惶中不擇方向,竟撞到了神木附近,被鮫姥的探觸須攫個正著,連頭帶尾活生生吞進嘴里,一時攪得波濤中血腥滾滾,那鮫姥也不顧身上血如泉涌,蠕動著血肉模糊的軀體,以須鰭助力,繼續攀上神木,我們看到這血淋淋的海怪就在身下,它吞噬惡鯊不費吹灰之力,心中驚懼之意大增,哪里還敢再去細看,無奈之下,只好拼命向著沒有退路的神木頂端逃去。

    就在此時,鯨腹般的洞窟岩層中,凝結的海氣逐漸消失,陰火驟然失去了慘白的光亮,黑暗中只听得混沌之水洶涌如沸,轟隆隆的山體開裂聲,仿佛是天空崩塌所發出的巨響,四周的大水沒過了古城的遺跡,旋而在城中的神木下方激成了急流的旋渦,我們攀在神木頂端的箭石上被震得周身筋骨如酥,一動也不敢動。

    “楗木”底部絞動無數青銅鎖煉的銅奴,都被海水沖得互相撞擊搖搖欲倒,有幾條鎖鏈承受不住如此強烈的急流,斷成了數節,碎片崩得橫飛出去,通天入海的神木高大異常,傾斜著陷在海中,不斷遭受海涌沖擊,這些鎖鏈在平時可以起到一種牽扯捆綁、防止巨木斷裂的作用,失去了繩捆索綁,這株億萬年的古木,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在驚濤駭浪中轟然倒塌。

    多玲身單力薄,心理素質遠不及其余幾人,在山呼海嘯席卷天地的猛烈震顫下,她早已驚得口不能言,手不能動,這時天空中好似炸個霹靂,巨響聲中箭石一陣晃動,她手腳虛軟,從石台上滑了下去。

    我和shirley楊看她從樹頂翻落,立即伸出手去,想將她在半空中拉住,可神木搖晃不休,手中抓了一空,眨眼間多玲就落入了翻滾的海水,黑茫茫的水中只有鮫姥怪軀浮動,卻哪里還有多玲的身影,恐怕在入水的一瞬間,就被鮫姥吞了。

    古猜見多玲遇難,瞪著布滿血絲的眼楮,就想跳進水里尋她,我趕緊揪住他的腰帶,將他硬生生拖住,掉下去的人哪里還有命在,再下去救人也是白白送死,不過這時候洪波怒濤、山崩海陷,將所有的聲音都覆蓋了,沖得人耳骨生疼,說出話來相互間都無法听到,我沒辦法對古猜說話,只好用力將他按住,以免他入水喪命。

    陡然間涼風撲面,我抬頭向上一看,只見歸墟中那片海氣凝結的幾十處海眼里,紛紛落下水龍般的巨流,岩層中的龍火海氣消散殆盡,又形成了吸水的大海洞,不過這次也許是珊瑚螺旋海域最後出現“海洞”了,龍火岩層的開裂,使數個海洞連成一條蜿蜒的水龍,落下的千萬噸海水如同在歸墟中豎起了一道水牆。

    海底岩層開裂的張力,使歸墟中的最高點,也就是露出海面的那座“幽靈島”,從山頂天門洞處分裂開來,海中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峽谷,兩側落差百余米的海水,如雷鳴般灌落倒傾下來,“震卦”的機括,雖然是古人送葬的玄機,可萬沒料到在千年後竟然將歸墟震開,這南龍的一震之力,波及珊瑚螺旋遼闊的海面,又何止百里,易卦中卦象繁多,偏以“震上震下”的卦象,作為送死赴冥之途,難道卦象中,竟已預示了這“射日奔月”之國的毀滅與地陷,以及幾千年後“歸墟”里發生的巨變?

    海面上出現的裂縫,似乎是大海身上的傷痕,其深約一二百米,其寬有七八十米,線條輪廓和凹凸之處完全對稱,就象是把海面生生撕開了一道大裂縫,落下來的海水異常洶涌湍急,我們攀上的“楗木”頂端,正處于大海溝的中間,四周和腳下全是傾瀉翻騰的海水,水勢撼天動地,只有頭頂露出的天空靜得出奇,明月當頭,閃亮的星辰,如同細碎的流沙鋪滿了青色的天宇,看著大海中洶涌的獠牙和海面上夢幻般寧靜的星空,一時間,使人恍惚不已,以為上面的夜空是一抹並不真切的夢境。

    鮫姥也被海水沖得難以動彈,不過它見到天上星月生輝,更是死命攀住神木不放,海水和地下伏流混合,沒用多久,就快將裂開的歸墟填滿了,不過海底的伏流一落,仍是生成了一個直徑數里的海洞,這處海洞正在神木陷入海底之處,旋流暗涌無休不止地灌入其中,似乎永遠也灌不滿珠母海里的無底洞,那個在古籍中反復提到的“歸墟”,終于露出了它真實的面目,除了古精絕國的鬼洞之外,世界上確實還存在著一些難以探明的無底深淵,而“歸墟”正是它們的其中之一。

    如今這楗木下的“歸墟”中伏流沖開,形成了強大的力場,不停地吸卷著海水,傾斜著陷在海底的巨木,內部早被鑿空千年,開出了一條超度靈魂的通道,在如此洶涌的水流中,木身層層斷裂,周圍千百尊固定木身的銅奴,也都七零八落的被卷入了深海,海水的異動,帶起了如山的巨大浪涌,眼看著分開的大海就要合攏,我們在樹冠的箭石上卻只能望洋興嘆,楗木是海中遠古遺存的巨樹,並非真能夠通天奔月,神木頂端比海面矮了一截,這段落差卻遠非人力能及,此時唯有插上翅膀才能逃得出去。

    隨著海面的裂縫逐漸消失,歸墟中天塌海陷的聲響都被淹沒在了水下,只有半截楗木下的海眼水勢驚人,我們心灰意冷,心神體力都已窮盡,腦海中空空蕩蕩,攀在箭石上閉目待死,正這時,木端猛地一晃,忽地向海中倒去,原來海底的鮫姥被箭石所傷,那傷勢足能致命,但它蠻健悍惡,並沒有當即殞命,仍不死心地攀著神木想要吞噬月光,海洞旋流湍急,加上它搖動木身,十多米長的一段楗木,硬是被它推得折斷開來。

    楗木上生滿了如同樹冠的箭石,在海波亂流中浮力極大,而且木身斜著陷入海底,所以並未被旋渦卷入深處,反而借著暴漲的海水浮出了海面,幾乎就在同時,海水徹底合攏,把歸墟中的亂流遮在了下面,那鮫姥抱著神木斷開的尾端,跟著一同浮了上來,但終因流血過多,圓睜著一雙灰撲撲的巨眼,死不瞑目地失去了生命,拖著身後一線污血,漂在海上。

    我們死中得活,竟被鮫姥托出來海面,都有些目瞪口呆,眼看天上清冷的星月之光照在平靜的海面上,實在是不敢相信竟能活著從歸墟中出來,可不等我們來得及慶幸生還,就發現那體大如巨鯨的“鮫姥“尸體,依然死死纏住這段楗木,十幾米長的一段殘木,根本承受不起沉重的海怪尸體,在海面上只是浮了一浮,就被它拖得向海中沉了下去。

    此時巨木還未漂出被海水淹沒的幽靈島,水底歸墟的吸水之力在這片海面上形成了一個模糊的順時針旋渦,楗木浮得快,沉得更快,眨眼的功夫不到,已沉下水面三分之二,我腦中一閃︰“沒有船只怎能離開珊瑚螺旋?這截被折斷的粗大楗木,豈不正是渡海浮槎?有了它便還有一線希望漂流出這片魔鬼海域。”

    想到這,不敢再有遲疑,便招呼一聲胖子幫忙,探手從古猜那里搶過龍弧銅刀,拼命去斬纏住斷木的鮫姥尸體,古猜好象痴了一般,雙眼直勾勾的毫無神彩,只是不斷口齒不清的念叨著︰“師姐也死了……”

    我們雖然對他好生同情,可生死關頭,誰也顧不得去勸他什麼,我和胖子、shirley楊爭分奪秒地將鮫姥的尸體剁碎,明叔也瘋了似的爬過來,用牙去咬卡在箭石的鮫鰭,在一片海里獨有的腥臭氣息中,點點鮮血飛濺在海面上,可那鮫姥的死體實在太大,加之全身的老肉怪鱗粗厚無比,我們手中只有在水下使用的短刀短劍,只好眼睜睜看著斷木在海面旋渦中打著轉不停下沉。

    我急得腦筋跳起多高,一看實在沒辦法了,再不跳水逃命,就得被楗木和鮫尸拖進海底了,但跳進群鯊出沒的珊瑚螺旋得需要多大的勇氣?橫豎要死在海中,與其遭遇鯊吻,還不如被拖進海眼里淹死。

    正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跳海的時候,海面的旋渦中忽然水波翻涌,陡然冒出許多巨大的礁石,將粗大的楗木和死鮫尸體托了起來,一陣起伏晃動中,緩緩向西移去。

    海面上星月輝映,但清冷的月光下,卻看不出這片黑漆漆的礁石為何會動,眾人不知發生了什麼,不由得都停下手中的動作,我知道明叔在海上經歷過許多事情,這老賊是海事方面的“反動學術權威”,忙問他海上出現的一片片礁石是怎麼回事?是凶是吉?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在天空中飛翔的荷蘭人
    明叔生怕自己失足掉進海里,緊抱住一塊箭石,叫道︰“胡仔啊,還是你阿叔我平時善事做太多積了大德,才使得吉人自有天象,你個濫仔這次跟住我,算是撿了條命回來,這是漁主先師和媽祖娘娘保佑,海上過龍兵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以前在福建,也曾听說有南海“過龍兵”之事,與海市、海滋等現象都是海上難得一見的奇觀,那是指鯨魚或海龜集結成群,鯨脊龜甲浮水而出,在海面遙望,蔚為壯觀,漁民們認為過龍兵的現象征兆不同,過鯨群龜群都是吉兆,而過大量海魚浮水過海,則是海產欠收,海難將至的災難預兆。

    其實“過龍兵”的現象,都是海底產生巨變,引起的海中水族成群遷徙,可能正是珊瑚螺旋中海氣龍火消失,“歸墟”里的龜群才浮水遠遁,恰好將我們賴以漂浮的神木托了上來,以前我和胖子在草原和大漠之間的百眼窟,曾見過地底龜甲遍布,那片“龜葬”中海氣變幻如同鬼市,產生了一片灰色的古跡,現在想來,百眼窟鬼市幻布中,一幕幕變換陸離的詭異情形,正是“歸墟”中的古墓,珊瑚螺旋海域早在千百年前,一定也發生過若干次“過龍兵”的龜群遷徙奇觀,不過當年從歸墟中逃走的海龜,早都埋骨在百眼黃泉的“龜眠地”中了。

    明叔讓眾人抓緊時機,抄刀再次去剁鮫姥的死體,我見事情有了轉機,想到阮黑和多玲師徒的性命,都留在了這“南龍”余脈的盡頭,心中好一陣失落,突然感到全身乏力,覺得腳下站都站不穩了,便順勢坐在了木頭上,手剛踫到楗木,木塊箭石就紛紛掉進水里,我低頭一看,木身上裂紋正加深擴張,不禁立時打個冷顫︰“糟了,這截古木在幽靈島下飽受海水沖擊,最是脆弱不堪,看樣子很快就要肢離破碎,大禍臨頭了。”還來不及提醒其余的人,漂浮在海中的楗木就已經開始解體了。

    漂浮在珊瑚螺旋海面上的楗木,在海眼中千萬年不枯不朽,全仗海中生氣維持,如今離了歸墟,又接連遭受幾次重創,滿是鱗紋的樹皮,以及嵌入其中的箭石開始紛紛脫落剝離,鮫姥的尸體被海波沖動,也自緩緩從楗木上脫離開來,殘破的半截神木隨波逐流在海上飄蕩。

    我們眼見這艘粗大的天然“獨木船”,在海上撐不了多久便會被洋流擊碎,但在繁星似錦的夜空下,四顧皆是茫茫無盡的海水,眾人全都無可奈何,事到如今,也只好順其自然听天由命了。

    我望著身邊起伏的龜群正在苦思對策,忽見不遠處的龜背上好似負了個人,那人身穿帶有黃色標識的潛水衣,在海面上頗為醒目,一頭長發批散開來,正是落入歸墟的多玲,她趴在龜背上一動不動,也不知是死是活,巨龜隨著洋流浮動,忽又沉入海中,多玲的身體立刻被海水沖在一旁。小說站  www.xsz.tw

    她可能是從神木上摔下去之後竟得不死,憑著蛋民精熟的水性,在亂流中拽住了從歸墟中逃躥出的巨龜,這才得以回到海面,看到多玲從龜背落入海里,正從楗木旁邊漂過,我來不及細想,趕緊招呼古猜一聲,就一步躥到木頭尾端,拽住一片箭石跳進水里,將多鈴的頭發扯住,這時古猜等人也已趕到,眾人七手八腳地把多玲托上了木頭。

    我扒住箭石爬上楗木,只見shirley楊正在全力施救,多玲面如白紙,神智不醒,但經過搶救,總算吐出幾口海水,有了一絲活氣。

    我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看了看古猜,他正對著東面磕頭,好象是在感謝阮黑在天有靈,保得多玲死里逃生,又象是在膜拜蛋民的祖師爺,胖子將他拽了起來︰“別拿腦袋撞木頭,你小子還嫌它沉得不夠快是怎麼著?謝天謝地全是瞎扯,死亡不屬于無產階級,當年我在山里倒斗……”

    在海上最忌提及“翻、倒、沉”之類的字眼,胖子話音未落,就被明叔按住了嘴︰“肥仔,大伙都要被你害死了,欺山莫欺水,這種有忌諱的話也敢亂講!”

    胖子火冒三丈,正待痛斥明叔這個老反動學術權威的荒謬觀點,可這時,眾人都覺得腳下猛然松動,一時間全都東倒西歪,站立不定,腳下的木身不斷開裂散落,我叫聲不好,剛才還以為這截爛木樁子,至少能在海上漂個把時辰,但現在看來它馬上就要分家了。

    這時群龜已潛入海底不知了去向,海面上空空蕩蕩的渺無一物,一個浪頭打來,“楗木”浮出海面的這一部分頓時被擊得粉碎,眾人紛紛落水,只好隨手去抓散落的木頭,但南海鯊魚極多,就算僥幸不會遇到惡鯊,這般浸在冰冷的海水中,又能維持多久?

    我身上背著沉重的銅鏡,連抓了幾塊木板,卻都是朽爛松散,難以承人,只好拉開了肩頭的救生栓,一個小型救生氣囊旋即充滿了氣體,忽高忽低的浮在海面上,正是叫苦不迭之際,忽听shirley楊招呼我道︰“老胡,你們快看,有船!”

    我以為听錯了,“珊瑚螺旋”海域哪會有船?但這時胖子等人也紛紛在海面上大叫大嚷,好象眾人真的發現了船只,我定楮一看,卻並非是外來的船只,原來“楗木”最頂端,雖然沒有通道,但內部也被挖空了,里面都是些希奇古怪的陪葬品,楗木碎裂之後,便散落開來漂在海水中,其中竟然藏了一艘完整的古船,這船底淺桅短,船身橢圓,似乎是給海底亡靈,準備的殉葬品,拿我們的話將,這艘船是件“明器”。

    海波涌動之中,我們一時看不清楚這船是怎麼回事,但這時候好不容易有根救命稻草,別說船是“明器”,就算是艘鬼船,也只有先爬上去再說了,惟恐若稍有遲疑,一旦海面上浪涌幅度增大,眾人頃刻就會被波浪沖散。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連忙抖擻精神,游向船邊,到了近處才看明白,原來這艘船的船底,是用一只巨龜的骨甲制成,大小差不多能比普通的救生艇大上一號,容納五六個人沒什麼問題,船中只有一個進不去人的淺艙,里面裝了些珊瑚一類的陪葬品,因為是給死人用的,所以沒有任何實用的東西,舟中以鯨皮為帆,鮫筋做纜,比起普通的木船,這近乎化石的龜甲鯨骨之舟能歷久如新,至今還能使用,但這艘古船就如同是個虛有其表的模型,若遇狂風巨浪,必定葬身海底。

    可我們也顧不上這麼多了,相助著陸續上了“冥船”,躺在龜甲上連吁帶喘,誰也沒力氣再動了,現在不是海上的風季,海眼中南龍凝結的海氣一消,十有**不會再象來時那般提心吊膽了,只要媽祖保佑沒有颶風狂瀾,我們棲身在這一葉孤舟之上,至少暫時不用擔心落在海里喂鯊魚了。

    船中的多玲依然昏迷不醒,其余的人都有些累脫了力,都疲憊不堪地閉目沉睡,此刻就算天塌下來也不想睜眼,我兩只眼皮打架,也跟著迷糊了一兩個小時,腦中還依稀在想“搬山填海術”的細節,苦苦思索如何利用搬山道人的方術,在沒水沒糧的情況下,把這艘骨甲船駛回珊瑚廟島。

    後半夜腹中饑火難耐,醒過來看到shirley楊不知什麼時候也已醒了,斜依在鯨骨桅干上凝視著星空,我也望著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出了會兒神,這次出海的經歷在腦中一一閃過,心懷有感,忍不住對shirley楊說道︰“當初也知道珊瑚螺旋海域凶險莫測,可竟然還是頭腦一熱就來來,現在落到這般光景,空有滿船價值連城的青頭,卻換不來一壺清水半塊干糧,回頭想想,咱們那時大概是瘋了……”

    shirley楊道︰“就你一個瘋子,我最多是個傻子,被你騙來跟著你一起發瘋。”

    我趕緊辨解說︰“我瘋了那也是讓陳教授躥叨的,我可真佩服古時候終生以摸金搬山為業的前輩,這種今日不知明日事,四海無家處處家的日子,真不是什麼人都能承受的,這種日子每天得死多少腦細胞?也該過幾天安分守己的生活了。”

    shirley楊輕聲嘆道︰“你要是真有那種覺悟就好了,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在你眼中,風景永遠在遠處,近處無風景,你根本在家老實不了幾天,不過咱們這次漂流在海上,大海風浪無情,卻真比不得往日了,但願上帝保佑,別讓咱們做了飛翔在天空中的荷蘭人。”

    “飛翔的荷蘭人”是“幽靈船”的代名詞,這個傳說是指受了詛咒,永遠漂流在海上不能靠岸的意思,我以前曾听shirley楊提起過,此刻想到不免有些脊背發涼,急忙想辦法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去檢視從南海撈出來的青頭。

    以前做搜山剔澤的“摸金校尉”,十次也不及這回當一次蛋民的收獲豐厚,南海海眼里的這點東西,幾乎都讓我們給撈出來了,其中最主要的,當然要屬秦王八鏡之首的“秦王照骨鏡”,若能交到陳教授手里,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願。

    不過這面古銅鏡陰氣沉重,我從沉船中找到它之後,就始終封在袋子里再沒看過,這時隨手取出來,再次和shirley楊一同細看了一遍,海上明月高懸,但在月光下,古鏡卻沒什麼光澤,鏡面磨損得十分嚴重,看鏡身鏤刻雕割的細篆,異常細密,夏器素而無紋,殷器古樸雄奇,紋縷如蟲行魚游,但“秦王照骨鏡”的雕篆若蝌蚪結陣之勢,似涵古之卦象,估計是件西周時期鑄造的秘器。

    我正自稱奇,眼光落到銅鏡邊角的四腳人魚上,卻象被吸住了一般愣在當場,鏡身裝飾的四腳魚,造型簡約傳神,但魚眼空空無目,就象我十幾年前在百眼窟發現的青銅龍符一般,那瞎眼龍符也是不知是哪朝哪代流傳下來的古物,被裝在了黃大仙的銅棺里做了明器,如今仔細回想起來,龍符與銅鏡上的魚飾,年代風骨、款形大小,都是極其相似。

    在北京算命為生的陳瞎子,似乎知道這其中的奧秘所在,可上次太過匆忙,我提到那瞎眼龍符之後,他只做了個“四”的手勢,隨後便行蹤不明,我曾反復想過,但猜不出“四”是什麼名堂,如今看到銅鏡上有無目的四腳魚為飾,心下更是一團霧水,難道“四”是指四種青銅古器,龍和魚各是其中之一,其余的兩個又是什麼?這些沒有眼楮的銅獸,究竟是用來做什麼的?其中隱藏著什麼秘密?“秦王照骨鏡”上的蝌蚪圖案中似乎藏有卦數,也許這些沒有眼楮的神秘銅龍、銅魚之物,是和西周時期的全天卦象相關。

    十六字全天卦數,其中含有無窮機數,能推演成為種種卦象,卦象則需用卦文來解讀,這些對我這半吊子水平來說,實在是難于登天,可古猜祖上民一代代傳下了,最原始的西周全天卦數口訣,口訣雖然並不復雜,但內容比《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作者後人張贏川所研習的還要深奧,不過民歷來是將這些卦詞當作在海底護身的咒語,似乎並不知道它的來歷淵源。

    想到此處,我轉頭看了看沉睡的古猜,心想不如等他醒了之後,問問他秦王照骨鏡的事,也許他會知道瞎眼銅獸中的玄機。

    我正在船上胡思亂想,這時胖子和明叔也先後餓醒了,海面上風靜潮息,也不知這破船現在漂到什麼地方了,眾人把水壺里最後幾滴水分了潤潤喉嚨,商量著一會兒要是有飛魚經過船邊,怎樣捕它幾尾生吃了充饑。

    我也覺得饑火中燒,便先將秦王照骨鏡重新裝好,對眾人說道︰“革命就是請客吃飯,不填飽肚子做什麼都沒力氣,對待吃吃喝喝就要有秋風掃落葉般的態度和胃口,不能有半點馬虎,所以咱得趕緊想點轍……”

    我和胖子、明叔三人說著話便設法捕魚,明叔說南海中有飛魚,往往成群結隊地在海面上穿波逐浪,天色一亮,只要以明珠為引,便可引得長有翅膀的飛魚從船側掠過,可現在還是半夜,我們在船頭苦候了良久都不見有魚出水。

    我們無奈之余,也只好等到天亮再做計較,回轉身來的時候,見shirley楊正在查看昏迷不醒的多玲,在茫茫大海上無醫無藥,如果她一直昏迷下去,恐怕會有生命危險,情況不容樂觀。

    shirley楊發現她情況惡化,忙讓我幫忙探探多鈴的脈搏,可我剛一踫多鈴的手腕,就覺得她衣袖下藏有東西,似乎戴著塊手表,我以為是潛水表,就想給她摘下來,可出乎意料,多玲手腕上戴的,卻是胖子從沉船死人胳膊上擼下來的那塊瓖鑽金表,胖子見狀,就想把手表取回來,但那金表已深深嵌進多玲腕上的皮肉里了,也許用刀剜才能剜得出來。

    我望著那金表奇道︰“這塊金表……怎麼跑她身上來了?”正在狐疑之際,忽聞海風中有股腥臭無比的異味撲鼻,我們多次和死尸打交道,都覺得象是尸臭,可船上並沒有腐爛的尸體,不由好生奇怪。

    明叔更是倒騰了十幾年的古尸,一聞就知道絕對是尸臭,眾人互相在對方身上嗅了半天,才確定尸臭是從多玲身上傳出來的,仔細檢看之下,發現她身上確實有不太明顯的尸 ,口鼻中還有幾滴腥臭的尸油流出,我早就覺得瑪麗仙奴號沉船中鬧鬼,那船長的金表可能大有問題,這時哪還顧得上會不會傷及多玲的皮肉,用潛水匕首硬將那塊金表挑斷,扔進了海里。

    明叔驚道︰“糟了,金表是從沉船里撈出來的,其中怕是被下了南洋的降頭邪術,光把金表扔了有什麼用?如今降頭已經下到她身上了,她身上尸臭比傳染病還厲害,你不把阿玲扔進海里喂魚,咱們這船人誰也別想活。”

    明叔久在南洋闖蕩,見那金表中尸臭撲鼻,便認定是被人下了降頭,“降、蠱、”三術,並稱南洋三大邪術,術是用各種匪夷所思的法門制成的奇毒;蠱術的原理離不開一個“惑”字,是通過養毒蟲放蠱,來使人迷失心智邪法;而降頭術,則是以符咒、尸體、鬼魂,做為媒介害人的妖術,其中衍生出來的“尸降、鬼降”,能象傳染病一樣迅速導致大量人畜死亡,比瘟疫更甚,最是難以琢磨。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救命
    行舟跑船的商人和水手,常年風里來浪里去地在海上掙飯吃,若不幸遇得海難,身子掉到海里,有些死後被魚啃吃了也就罷了,但也有些尸體會封閉在船體殘骸中,或是隨著波浪被沖到岸邊,南洋的漁民蛋民,好多都是以撈青頭為致富手段,他們會將尸體上值錢的東西扒下來賣錢,所以未防不測,有些跑船的海員,都會在自己隨身的金銀飾物中“下蠱設降”,專為報復那些殺人越貨的海匪海盜,或是謀求不義之財在死人身上扒青頭的漁民蛋民,一旦有人取了海難死者身上之物,往往就會中其邪術,慘遭橫死。栗子小說    m.lizi.tw

    這些事我和胖子也略有耳聞,不過當時潛水進入瑪麗仙奴號沉船,在水底見了這塊金光耀眼的手表,胖子貪小便宜的本性難以按捺,這貪念一起,便是十萬金鋼羅漢也降伏不住,于是順手牽羊撈了回來。

    不過在歸墟中生氣太盛,金表中的尸降並未顯露,後來眾人疲于奔命,胖子就將這塊金表遺失了,丟在哪也想不起來了,按說若就此丟失也就罷了,那應該算是走運,可誰也不會想到金表怎麼又會落在了多玲手里。

    我們所乘的這艘龜甲船,充其量不過是個筏子,六個人在船中擠得滿滿當當,既無水,也無糧,渡海穿波尚且沒有把握,何況船上又有個全身開始生出尸 的多玲,她中了尸降,雖然人還活著,但身體逐漸會變得象一具高度腐爛的死尸,若不盡快把她扔到海里,船上其余的幸存者,都會染上尸瘟送命。

    明叔聲色俱厲︰“胡仔胖仔……還有楊小姐,你們仔細想想其中的利害關系,可別為這一個無足輕重的蛋民,陪上全船人的性命,將來回了珊瑚廟島,阿叔我一定出錢送五聖出海,替她超脫一段因果,她中了降頭,里外也是個死,沒必要讓咱們給她陪葬。”

    古猜見多玲象死尸一樣開始生出尸瘢,又見明叔顯得情緒反常,想要說服眾人將還活著的多玲扔進海里,他立刻紅了眼楮,象只發瘋的野獸一樣拔出刀來,要同明叔拼命。

    明叔老奸巨滑,如何會怕古猜這十幾歲的少年,眼中凶光一閃,顯然已動了殺機,不動聲色地將手按在潛水匕首的刀柄上,我看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眼前之事,事關生死存亡,說不得也只好將古猜一並宰了,棄尸入海,免得留下後患。栗子網  www.lizi.tw

    龜甲鯨骨綁縛的一葉孤舟,在星空下的海面上起浮飄動,海風嗚嗚咽咽地掠過皮帆,大海出奇的平靜,然而船上緊繃的氣氛幾乎接近了凝固,我見情況棘手之極,明叔雖然只顧保命想把多玲拋進海里,但他也是人急上房、狗急跳牆的無奈之舉,多玲身上尸氣愈來愈重,一旦變做腐尸,其余的人也都會受到傳染,到時候可就全軍覆沒了,可是我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把活人扔進海里喂魚。

    我只好攔在古猜和明叔之間,讓他們無從向對方下手,明叔沖我嚷道︰“胡仔,不是咱們無情無義,要怪就怪阿玲她自己撿了那塊金表吧,你阿叔我一把年紀了,該享受的也都享受過了,現在死也夠本了,可你跟胖仔還年輕,你們將來的路還長,可別在這就活膩了……”

    古猜在身後對我叫道︰“胡老大,別把我阿姐扔下海,她還喘著氣……還能活啊!”這時shirley楊也急道︰“老胡,你可別听明叔的,這是謀殺!主不會寬恕的。”

    我左右為難,一個人和五個人的生命,何輕何重是顯而易見的,但這並非是菜市場上買菜買肉的份量可以輕易衡量,我又看了胖子一眼,胖子感慨地對我說道︰“胡司令,眼下面臨的抉擇,不禁讓我想起曾經看過的一部阿爾巴尼亞電影《戰斗的早晨》,英雄的人民的阿爾巴尼亞——是歐洲的一盞明燈,在電影里的六個英勇的游擊隊員中,有一名美麗的女游擊隊員受了傷,她為了掩護同志們安全轉移,毅然選擇留下來阻擊德國鬼子,結果被德國鬼子打死在了高高的山崗上,咱們采蛋撈青頭的事業,雖然不能同世界人民反法西斯斗爭的偉大程度畫等號,但是……”

    我听胖子信口開河,什麼事到他嘴里說出來都得變味了,問他還不如不問,趕緊打斷他的話說︰“多鈴又不是游擊隊員,跟阿爾巴尼亞電影哪里扯得上關系?”但這一耽擱,我腦中轉了幾圈,終于拿定了注意,轉頭對明叔說︰“阮黑臨死的時候,托咱們把多玲和古猜送到法國,當時大伙可是親口答應的,可現在阮黑尸骨未寒,就要把他徒弟多玲扔到海里,甚至還想殺了古猜滅口,別看我打過仗開過搶,炸過碉堡滾過地雷,這些年生生死死見得多了,可你要讓我下手殺了同舟共濟的伙伴,我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栗子小說    m.lizi.tw”

    明叔見我不松口,急忙勸道︰“沒讓你親自動手,咱們把她扔到海里,讓她自生自滅也就是了,非是咱們心狠,可眼下咱們孤舟一葉漂在海上,除了南海觀音下凡,誰還救得了中了尸降之人?就別心慈手軟了……”

    我一拍明叔肩膀︰“還真就讓您給說著了,觀音菩薩咱是請不來,可佛爺菩薩的青頭卻剛好有那麼一件。”說完我從胖子身上的密封袋里,拽出了那件在沉船里撈到的翡翠佛衣,這件寶衣八成是泰國哪做大廟里貢奉佛祖的,不知怎麼被人走私偷運了出來,隨著瑪麗仙奴號葬身在珊瑚螺旋的海底,這件金光碧翠的衣服,穿到凡人身上冬天暖夏天涼,這歷代高僧開過佛光的聖物,除了延年益壽消除沉疾之外還可驅魔避邪。

    雖然開了光的佛器能夠驅邪,只是南洋地區的傳說,未知是真是假,但我卻知道玉者石之精,常言道“一翠二玉三瑪瑙”,古玉可防止尸體變腐,翠性更陰,只要把全是翡翠的“佛衣”裹在多玲身上,也許能讓尸降不會發作,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個辦法,總好過大伙一起染上尸瘟,或是把多玲活生生扔進海里。

    眾人听我說完,皆是喜出望外,剛才都急糊涂了,誰也沒想起這件救命的佛衣,連忙給她穿在身上,玉性震住了尸氣,海風中的尸臭味道漸漸就不見了,但多玲仍是發著高燒,嘴里不住胡言亂語,她的命能不能保住還很難說。

    這時shirley楊為了讓多玲呼吸暢通,將她的衣領割了個口子,發現多鈴頸上戴著個掛墜,是個小小的盒子,可以開啟,隨手打開來一看,里面裝了一對夫婦的合影,古猜告訴shirley楊,那是多玲親生父母留下的照片。

    我好奇心起,湊過去看了一眼,不料一看之下,頓時吃了一驚,那小小照片上的法國人,看著好生眼熟,就象我在沉船中見到的鬼影,難道瑪麗仙奴號的船主,就是多玲失散的法**官父親?他隨法軍撤離越南後,就留在南洋做起了走私生意,專門倒騰古物秘器?要真是如此,這位走私販運古物的船主,下了降頭害人未成,竟把自己親生女兒給害了,看來冥冥之中自有因果,而且多玲恐怕永遠不可能在法國找到她的親人了。

    這些念頭只是在我腦中一轉,並沒有對其余的人說出來,免得讓多玲和古猜知道了憂慮擔心,把多玲安頓好後,海上已是旭日東升,眾人在船上饑渴交加,只好利用搬山道人傳下的古方,在船上撈“海井”解渴,捕“飛魚”充饑,以古老原始的辦法來解決困境。

    明叔和shirley楊利用船中的鮫筋,做了一副不大的漁網,幸虧從海眼中帶出三十來枚明珠,

    以明珠做引,引得海中飛魚在船邊紛紛躍起,有的竟自行跳到了船里,南海中還有一種透明水母,在蛋民口中俗稱“海井”,在白晝里被珠光吸引,浮上海面,用漁網撈出來後,用小刀剖開海井,其中有一形似膽囊的透明軟瘤,內含一弘清水,甘甜清洌,雖然每只海井里幾乎只有一口清水不到,但也足能解得燃眉之急。

    不過珊瑚螺旋所產的蚌珠精光太盛,不能在夜晚使用,否則會引出海底大魚鼓浪翻船,我們就憑著搬山道人填海之術的古老辦法,捕魚撈井,明叔航海經驗豐富,又識的洋流走向,仰望日月星辰而行,好在距離珊瑚廟島不遠,一連在海上漂流了數日,出了珊瑚螺旋就能遇到過往的船只,眾人死里逃生,回到珊瑚廟島的時候,陳教授和大金牙已經快急瘋了,耐何珊瑚螺旋中通訊斷絕,也沒船只敢冒險進入,只好日復一日的苦等,在望眼欲穿的情況下,終于把打撈隊盼了回來,。

    我上岸後,顧不上同陳教授仔細述說經過,馬上和胖子、古猜三人抬著奄奄一息的多玲,徑直去找珊瑚廟島黑市的青頭商人掰武,讓他快找醫生。

    掰武見我們一伙人個個曬得黝黑,身上暴了皮,衣衫不整地突然出現,也吃了一驚,更想不到有人能從珊瑚螺旋里活著回來,一問究竟,才知多玲中了尸降,珊瑚廟島彈丸之地,哪有什麼醫生可找,再說西醫中醫都沒用,這是中了南洋的邪術了,若沒這幾百片上好的翡翠裹著,早已全身腫漲腐爛變腐尸了。

    掰武說,不過你們也別著急,漁村里有個降頭師傅,快去讓他看看,說罷匆匆引著我們到了降頭師家中,降頭師見是尸降,也自不敢怠慢,用白蠟燭點燃了在多玲身上一燎,她皮膚里立刻滲出幾滴白花花的尸油。

    那師傅連連搖頭,這女孩眼看是沒救了,尸降和鬼降太過歹毒,多玲身上雖沒腐爛散發尸臭,但體內的活氣已經散了,雖然將身子裹在翡翠袍子里能得不死,也只和植物人差不多,永遠醒不過來,看她這情形,再過幾天恐怕喂水喂粥也灌不進去了,除非能找來千年尸丹救命,說不定她這條小命還能撿回來。

    我知道南洋地區,也認同“內丹、外丹”之說,尸丹屬于內丹,是生物體內結石成瘤,死後依然生長的異物,可尸體死後,體內化石仍舊不腐不朽的情況太少見了,內丹都是借天地靈氣和日月精華形煉而生,象是生物體內的結石,我這輩子只在百眼窟見過一只老黃鼠狼子有尸丹,其余古尸中最多是口中塞了珠子,體內又哪有什麼丹丸。

    東北黃大仙的尸體和內丹早就一並毀了,那種罕見罕逢之物,若是沒有特殊機緣,一生見到一次都難,我嘆了口氣,雖然有負阮黑所托,但我確實已經竭盡所能了。

    此時陳教授已從shirley楊口中得知了來龍去脈,覺得多鈴的生死,他也大有責任,憂急之情見于顏色,想幫忙卻沒任何辦法,但他好象忽然想到了什麼,將我拉在一邊,壓低聲音對我說道︰“古尸體中活生生的內丹實在太罕見了,老朽無緣,這輩子也沒見過,但我記得好多年以前……那時候還是軍閥混戰的民國時期,湖南和貴洲交界的地區鬧過一陣古尸做祟的事情,那時候人們迷信思想比較嚴重,當年湘西尸王的消息捕風捉影,鬧得全國人心惶惶,據說湘西瓶山古墓中的元代僵尸,在盜墓賊面前乍尸的時候,口中就曾吐出了一顆千年不化的紅丸。”
正文 第三卷 第一章 琉璃廠 上
    第一章琉璃廠(上)

    從古到今,若說起強盜賊寇,在世人眼中,歷來個個都是該遭千刀殺、萬刀剮的歹人,乃是極敗壞的惡名,可細論起來,朝臣天子、士農工商,在那三百六十行里,從上到下,哪一處沒有天良喪盡、用瞞天手段行奸使詐的賊子?大盜竊國、中盜竊義、小盜竊侯,成王敗寇,只有最末等的才竊金銀。栗子小說    m.lizi.tw

    孰不聞“道不盜,非常盜,盜亦有道,盜不離道”之言,真正在那綠林中結社取利,做分贓聚義勾當的,也向來不乏英雄豪杰,慣做出一些常人難以思量的事業,並非是旁門左道可比,綠林盜中名聲最顯者,莫過“卸嶺群盜”。

    卸嶺其輩或散布天下,或嘯聚山林,拜關帝,並尊西楚霸王為祖師,逢有古墓巨冢,便蜂擁而起,眾力發掘,毀尸平丘,搜刮寶貨,毫厘不剩,專效仿昔時“赤眉”義軍的作為。

    試看各朝史上,都少不了卸嶺群賊倒斗發冢的秘聞,倘若說將出來,那些驚心動魄、詭異萬分的行蹤,實不遜于“摸金校尉”的事跡。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卸嶺盜墓皆是聚眾行事,盜取古冢,歷涉險阻危厄,並非僅憑矯捷身手與群盜之力,盜亦有術,卸嶺之術流傳近兩千年,引出許多冠絕古今的奇事,然天下事物興衰有數,卸嶺力士始于漢代,鼎盛于唐宋,末落于明清,至民國時期,終于銷聲匿跡,就此絕了。

    發丘、摸金、搬山、卸嶺,其術不外乎“望、聞、問、切”四字,四字分八法,各有上下兩道,如“望”之上法,乃為上觀天星、下審地脈;下法觀泥痕、辨草色,其間高下,雖是相去甚遠,卻皆有道,盜墓古術“四門八法”之道,皆在鬼吹燈ii之《湘西尸王》。

    人生在世,一舉一動,往往身不由己,福禍安危由天定,悲歡離合怎自由?我和shirley楊受陳教授之托,組了打撈隊去珊瑚螺旋的沉船中,打撈國寶“秦王照骨鏡”,在南海采珠蛋民的協助下,最後死中得脫,總算不負所托,取了古鏡回來。

    不料蛋民多鈴中了沉船里下的死降邪術,正是“三分氣在千般用,一旦無常萬事休”,眼看著再難施救,幸得有人指點,尸降耗散人體生氣,只有古墓里的“內家肉丹”可救,但內丹為得道之人,借天地靈氣,吐納形煉而成的金丹,自古以來,世上多有求仙煉道的,但能得其法煉出內丹之人,實屬鳳毛麟角,絕不是等閑便能尋到的。栗子網  www.lizi.tw

    陳教授多少知道些關于“湖南的某處古墓中藏有內丹”之事,也許在湖南可以找到內丹,不過不知那古墓是否早已被盜空了,經他提及,我猛地記起在北京失蹤的算命瞎子來,那瞎子早年間曾是卸嶺盜魁,曾入湘西倒斗發冢,他定能知道其中根苗,說不定被稱為“湘西尸王”那具元代僵尸,其體內所結的紫金內丹,早就落在了瞎子的手里,眼下為了救人,只好尋著這條渺渺茫茫的線索,回到北京即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算命瞎子給找出來,好歹要查出內丹的下落。

    民國年間,湘西軍閥伙同土匪,大舉盜掘古墓,引出了許多聳人的奇聞怪談,其中湘西元代將軍古尸最為著名,至今還有很多關于此事的傳聞,我在潘家園做生意的時候,有好些往返湘黔倒騰古玩的客人都會說起此事。

    那些傳言都說,湘西山區里,在解放前被盜開的那座古墓,其地宮構造之大、形勢之奇、機關之險、墓中寶物之多、尸變之驚……,以及盜墓賊為打開地宮所使出的種種手段,時至今時今日,仍絕對稱得上是“空前絕後”之舉,是以留下許多話頭,使得天下皆知。

    不過這些話大多都是來自“馬路消息,小道新聞”,對這樁盜墓行內可驚可怖之事,人人都是道听途說,一人說的一個樣子,都不盡同,畢竟年代久遠了,不得親眼所見,未必能夠當真,而唯有算命的陳瞎子,當初是盜發湘西古墓的首領,是曾親眼見過那具元代將軍古尸的。

    對這件事shirley楊倒是十分樂觀,她對我說︰“多鈴的一條命能否留住,全系在古尸的內丹之上,偏巧咱們識得在湘西盜過內丹的陳老爺子,如果這都不是上帝存在的證明,那我真不知道什麼才是了。”

    我對上帝存在不存在,還持有保留意見,多玲的師傅阮黑死前,托我幫多玲找到失散的法國生父,如今在珊瑚廟島調查得知,那個法國人正是倒運古物的富商,此人已同瑪麗仙奴號一同葬身海底,看來這件事我是辦不成了,不過不論有多大困難,我都會竭盡全力想辦法保住多玲的性命。

    眾人分了青頭貨之後,明叔帶著古猜和多玲,先到香港條件完善的醫院里暫時治療,象植物人般的維持生命,我和其余的人返回北京去找陳瞎子,大金牙惦念提前去了美國的年邁老父身體欠佳,他留在國內寢食難安,從珊瑚廟島回去後,隨即也匆匆出了國,作為我們這伙洋插隊的先遣員,先到美國把生意做了起來,自是不在話下。

    但在北京尋找陳瞎子的下落並不容易,他行蹤飄忽不定,我們甚至沒辦法確認他是否還在北京市內,只得耐住性子,細細詢訪,好在潘家園中有我許多熟人,舊貨市場里魚龍渾雜,形形色色的人往來極多,是個流通消息的上好渠道,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的訊息,都免不了要在潘家園傳播出來。

    我和胖子除了尋訪陳瞎子之外,還有個重要任務,就是把從珊瑚廟島躉來的“青頭”,做價出售,反正是兩不耽誤,仍舊在舊貨市場里擺了個攤子,一來接洽生意,二來打探消息。
正文 第一章 琉璃廠 下
    第一章琉璃廠(下)

    眼看著過了半月有余,已快到中國傳統的春節了,我們只好打消了到美國過年的念頭,那時候北京的年味兒濃重,市內還沒禁放煙花爆竹,離除夕尚遠,就能听見炮仗聲此起彼伏,給本就格外熱鬧的舊貨市場添了幾分雜亂。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現在的潘家園舊貨市場,比我們剛來的時候可又熱鬧多了,這人烏泱烏泱的,一撥接一撥,當然也是由于快過年了,這些天副食店菜市場里置辦年貨的人更多,有好多人有扎堆兒的愛好,看舊貨市場里人頭攢動,便都跟著來湊熱鬧,天氣雖冷,人卻愈發多了起來。

    最近這一年多來,潘家園舊貨市場也確實是漸漸成了氣候,與當初相比,早已不可同日而語,除了破東爛西和舊貨之外,單是數得著的古董玩器就豐富到了極至,那些個書畫、瓷器、陶器、銅器、古琴、古錢、宣爐、古銅鏡、玉器、古硯、古墨、古書、碑帖、歷代名紙、古代磚瓦、印章、絲繡、景泰藍、漆器、宜興壺、琺瑯件、料器、牙器、竹刻、扇子、木器家具、兵器、名石……堆積如山,站這頭望不見那頭,您就看吧,一天能看十樣,可能一輩子也瞧不完這舊貨市場里的東西。

    不過不同于起源自明末清初的北京琉璃廠,那邊都是“文玩“,而潘家園的路子就野了,東西也雜,這些東西里面,仿古的“西貝貨”佔了九成,想在潘家園里淘換點真東西,除了要有火眼金楮明辨真偽的眼力之外,大海撈針般的運氣也少不了。

    我和胖子名聲在外,自不能與那些倒騰假東西的二道販子相提並論,有些常逛潘家園的老主顧,也不知都是從哪听說的,似乎都知道胡爺和胖爺手里有明器,那是貨真價實的——從坑里濾出來的明器,哪怕只是一枚平平無奇的古銅錢,備不住也是摸金校尉從老粽子嘴里摳出來的“壓口錢”。栗子小說    m.lizi.tw

    我看有好多人一見了我,開口就問我︰“有古墓里盜出來的明器沒有?胡爺您盡管開價,只要是真東西,絕不還價。”

    我心想有些日子沒在潘家園露面,大金牙一出國,肯定是把他的主顧都打發到我這來了,可我手中又哪有什麼明器,況且經常接觸此物也是犯禁的勾當,好在從南海所得“青頭”甚多,青頭和明器在性質上實際是差不多的,只不過一個從土里來,一個從水里來,基本上是山里熊掌和海中魚翅的區別,于是就躥叨買主們,觀看青頭貨色。

    現在玩收藏的主兒,都覺得玉石行情看漲,但他們只認帶老沁的舊玉,青頭古玉雖是沁色深厚,耐何被海水浸泡年久,玉髓為鹽鹵閉塞,好似裹了一層極重的石灰,就連那些識貨的見了也要搖頭。

    正商討價錢之際,有舊貨市場中相熟的人來告之,說是琉璃廠藏珍堂的“喬二爺”請我們過去,我覺得這事有些蹊蹺,那喬二爺在北京琉璃廠好大的名頭,從解放前就經營一間古董店藏珍堂,多少年來從沒走過眼,在他手里過的古物不計其數,便在潘家園也人人知道他是古玩界的“老元良”,我早有心前去拜訪,卻沒有能夠接洽引見的門路,想不到他竟然請我們過去敘談敘談,不知他葫蘆里賣得什麼藥。

    再細問來人,才知道原來喬二爺听說我這有南海古玉,他平素里是個專嗜古物的,在北京青頭老玉非常罕見,等閑也難在市面見到,便特意托人通個消息,請我帶著古玉到他家中一坐,看看貨色如何。小說站  www.xsz.tw

    我心想總算有識貨的行家了,又有心要去喬二爺家開開眼界,便同胖子匆忙裹了一包行貨,徑直來到琉璃廠東頭的延壽寺街,把著路口頭一間兩層樓的門面,古香古色,頗為不俗,一看黑底金字的招牌,正是藏珍堂老字號。

    跟店里的人說明來意,卻沒上樓,而是直接被送到離那很遠的一幢老筒子樓里,這地方都快到先農壇了,樓內破破爛爛的,樓道里堆滿了各家的冬煤,還有碼成牆般高的大白菜,喬二爺住T了此地,上了歲數不願意挪地方,所以平常生活起居都在此處.

    只見那喬二爺都快八十了,頭發掉得一根不剩,一副長長的胡須卻是雪白,而且倆眼珠子賊亮,顯得精神矍爍,老而不朽,見了我們連忙讓坐,有活計端上茶來,器具精美,茶香濃郁,不過我們胖子喝慣了大碗茶,不懂品茗之道,加之外邊天寒地凍,心中滿是寒意,一盞熱茶一仰脖就喝了個見底,口中贊道︰“好茶,不妨再來一碗,最好換大茶缸子。”

    喬二爺撫須微笑,趕緊讓人給胡爺和胖爺上大碗茶,看喝茶的架式,就知道這兩位都是不拘小節的爽快之人。

    我笑道︰“讓二爺見笑了,在潘家園練攤半日,凍得夠戧。”幾杯茶水喝下去,身體回暖了,這才顧得上打量四周,這老樓的房間中,幾乎沒一樣新東西,老式書櫃里擺滿了群書古籍,靠外的邊緣則都是白玉、水晶、壽山石,佛像、牙雕、鼻眼壺之類的古玩,顯得本就不大的屋里滿滿當當,若在這筒子樓外不知底細的,誰又能想象倒騰一輩子古董明器的喬二爺,會住這麼個不起眼的地方。

    但我和胖子見他甘于平凡,心中也多了幾分敬意,雙方含喧了幾句,喬二爺似乎知道我們是做摸金校尉的,問了我一些北京城里的風水,讓我說說琉璃廠生意氣象如何。

    我多長了個心眼,雖然喬二爺是京里知名的人物,非是明叔之流可比,但我並不想顯露《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中的精髓,只撿些拜年的話說出來︰“北京城水旱兩條龍,龍脈形勢恰好罩著琉璃廠,正是車如流水馬如龍,兩條財氣在當中,在這地方做生意,怕是要數錢數到手軟。”

    喬二爺聞言大喜,又要贊嘆一番,胖子發財心切,嫌他老頭 攏 Σ壞娜﹞鑾嗤罰 們嵌 涎郟 純茨芨裁醇郟 嵌 貿齜糯缶島屠匣 道矗 錘純戳稅 歟 衷謔種邪淹媼艘換兀  潰骸昂糜瘢 糜癜。 嬲際嗆5濁 甑墓龐瘢 豢上 叢壇隼仙  趿轎﹫系埽 拍愣松砩系奈兜潰 褪淺S朊髕鞔蚪壞賴模 弊耪嬡瞬凰導倩埃 褪擋幌嗦髁耍 誚夥徘埃 儀悄橙爍忝且彩峭 校 蹦瓴槐認衷冢 擲錈徽娑 鰨 綰文茉諏鵒F[齬磐嬪猓 暈抑 潰 拼死嫌瘢 倉揮瀉5墜偶︰蛻街泄拍估鋝龐校 蘭浞煥 木拚獾瘸繕 !br />
    我和胖子一听也吃了一驚,想不到喬二爺說話卻是如此通明,原來也是個倒斗的手藝人,他如今住的這幢樓下,就曾有座元大都時留下的古墓,當年喬二爺就是盜掘了此墓,才有本錢在琉璃廠做生意的,他貪圖這古墓附近風水好,舍不得離開此地,後來古墓被鏟平起了樓,他仍住在這里,請我前來,一是想收青頭,二是這樓要拆了,請我給尋個風水位好把家搬過去。

    我說您這可是難為我,摸金校尉又不入室行竊打劫,哪里會看陽宅風水,何況既然都是倒斗的手藝人,怎地還會偏信風水之說?

    我勸了一回,讓他不可執迷此道,喬二爺卻不為所動,指了指腳下的地板︰“這個元朝古墓真就是處風水寶穴,當年我從墓盜里潛入地宮,見了墓中的情形,險些把下巴驚得掉在地上,到那時才真信世上風水之說,絕非是虛無縹緲的玄談異論……”他說到這里,用句倒斗行里的暗語告訴我們那夜所見︰“這座古墓里……有水沒有魚!”

    我听喬二爺說這筒子樓下那座古墓里,是“有水沒有魚”,也覺得有些奇怪,因為我素來知道,元時古墓深埋大藏,地面上不封不樹,取的是密宗風水,向來最是難尋,在倒斗的暗語中,管古墓中的瓷器稱為“水”,元時墓中最多見的一種陪葬明器,便是瓷器,倒斗的手藝人,向來將元尸代稱為“魚”,蓋因元代墓主尸體入斂下葬,在棺中都要裹層漁網,這也是密宗色目人的習俗,今人大多難以理解。

    若說“有水沒有魚”,那就是說墓里邊只有古瓷器,而沒有古尸,難道是個衣冠冢?我和胖子對倒斗之事格外感興趣,好奇心起,就請喬二爺道出詳情,最好多說說那些“水”都怎樣了,值得哪般行市?

    原來喬二爺早年間憑倒斗發了橫財,至今已金盆洗手多年,專做些古玩字畫的生意,他和大金牙祖上的出身差不多,是不入流的民間散盜,懂得些觀泥痕辨土色的本領,味覺和嗅覺天生機敏,一生不踫煙酒,向同行說起當年倒斗的事來,依舊眉飛色舞,神色間以老元良自居,顯得頗為得意。
正文 第二章 八臂哪吒
    如今北京城的格局,是源于七百年前的元代大都城,由數術奇人劉秉忠設計,據說城址地下,藏有孽龍水怪,所以城池建造成八臂哪吒的形狀,鎮龍壓怪,以保王氣平安,城池的格局中,隱藏著三頭六臂和兩只腳,另外五髒六腑,一應俱全,這也是一種復雜的風水布局,背陰處埋了許多王公貴族。栗子小說    m.lizi.tw

    喬二爺祖上在欽天監听差,後來又被抽調去編撰四庫全書,久而久之就學全了《陰陽五要》,對陰陽風水、天星相法頗有心得,傳到喬二爺這輩,借著自己粗通些風水之道,又兼能辨草色土痕,接連挖了幾處古冢,挖到這元代古墓的時候,封土一破,墓中有數黑氣沖天,候了兩天待到黑霧消散,才敢入內,到地宮門前,發現門上嵌滿了紅寶石。

    大喜之余,用手去摳,卻都碎成齏粉,紅色的粉塵若即若離,再仔細辨認才知道是數百年前的朱砂,元代古墓中常有朱砂,並不奇怪,但不免大失所望,破門而入,墓室中鐵繩懸棺,把棺槨用大鐵環吊在半空,這是為了防止有雨水或地下水滲進來浸泡了棺木。

    但那墓室里並未積水,擺著好多完整的瓷瓶瓷罐,一應人間家私,竟然全是古青花瓷,瓷繪的都是修仙煉丹、紫氣東來之事,喬二爺因為家族影響,對這些玄而又玄的事情,又種難以名狀的情結,十分的信服,但信歸信,倒斗的事也不能罷了,升棺發材,揭開大頂,只見棺內只有層層斂服,紫袍金帶無不如新,可袍服衣冠中空空如也,連死人的甲頭發也沒有半絲一毫。

    他做倒斗的勾當已久,自然知道“衣冠冢、虛墓”是怎麼回事,可憑經驗判斷,這座古墓絕不是沒有墓主的空墳,那就只有一個解釋,這是個風水寶穴,墓主下葬後不久,未等腐爛變枯,就仙化飛升了。

    後來又打听到附近以前有座明朝的古廟,建廟的時候,從地下掘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葬此化,居此吉”,也不知是哪朝哪代埋在地下的,喬二爺迷信風水之說,從那以後他就想方設法住在這周圍,一輩子不願離開,甚至希望百年之後,能埋骨在此,也托個仙解的造化,得成大道。

    還別說,自打住在這附近之後,生意一向興隆,改朝換代也沒耽誤發財,加上這破樓太不起眼,文革時紅衛兵抄家都從這繞著走,所以他就更深信不疑了,如今這地方要拆了蓋公園,不是人力所能扭轉,這才請我來幫他瞧瞧在“八臂哪吒”中,是否還有什麼風水好的地方,可以搬過去居住。栗子網  www.lizi.tw

    我听明白之後,心中暗笑喬二爺不過如此,如今四九城玩古董的誰不知他的名頭,可他雖在古物鑒賞估價方便有過人之處,但對青烏風水和陰陽五行之道還遠遠沒摸著門道,這老頭雖然也做過倒斗的勾當,但他這兩把刷子,又如何能比“摸金校尉”發掘過的巨冢山陵,元代古墓歷來極難尋找,就連《十六字陰陽風水密術》中都不曾過多提及,按說元墓非比秦漢之時那般年代遙遠,尸體就算腐爛消散,但在一副好棺材中也不至于消解得如此徹底,不留半分痕跡,他盜的這座古墓里為什麼沒有尸骨殘骸?恐怕並非與仙解有關,現在古墓早已平了許多年了,無憑無據,我也沒辦法捕風捉影地推測。

    但我還指望喬二爺出高價將“青頭”收去,也不好說破,只是順著他意敷衍了幾句,趕緊將話頭饒回生意上,喬二爺在風水上是個棒槌,可論及古玩金石之道,卻十足是個行家,而且做過許多大買賣,這次有心結交,便把盤玉訣竅講了出來。

    凡是明器青頭里面的玉石,多遭泥土海水侵蝕,帶有各種沁色,收存後要使“盤功”使之恢復本性,古玉器溫潤純厚,晶瑩光潔,尤其是各種沁色之妙,恰似浮雲遮日,如同舞鶴游天,富有無窮無盡的奇趣異致,令人賞心悅目。

    但古玉沁色不加盤功,則將隱而不彰,玉理之色深藏不見,玉性如同頑石,自古盤玉分三等,急盤、緩盤、意盤,急盤須配于容顏秀美之女性身邊,以人氣養之,待到數月後玉質變硬,用柔軟的舊布擦拭,等到玉性復甦,再用新布反復擦拭,一定要用白粗布,帶有顏色的布絕不可用,愈是磨擦玉石愈熱,不宜間斷,經過幾晝夜,水土燥性自然減少,受沁處與玉色自然凝結,色愈斂而愈艷,古玉活色生香的價值就全顯露出來了。

    但古玉入水土年代過久,地氣海氣深入玉骨,沒有六七十年的水磨功夫,都不易盤出,對倒斗盜墓之人來說,秦漢之玉為舊玉,定是“夏、商、周”三代之玉,才稱得上是古玉,不常年配帶身邊把玩摩挲,玉髓中的精光絕難顯露,這就是古玉的緩盤之說。栗子網  www.lizi.tw

    “意盤”的說法,就有點神乎其神了,這辦法有點玄,好多人不能理解,實際上歸根到底八個字——“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在精室之中,焚香閉關,與俗世隔絕往來,以氣質性情盤化玉沁,數月之內,古玉自然復原,是門面壁坐禪的功夫,實際上可能是用“人油人膏”之類的秘藥煨玉,懂這門手藝的人十分鮮有,喬二爺卻最是拿手,那是他壓箱底的絕活,所以才敢開出高價,收存這些好似石灰頑石的青頭老玉,一經轉手,他就獲幾倍的暴利,畢竟是個老生意精,賠本的買賣也是不肯做的。

    我和胖子心急出手,而且若依大金牙的辦法找群大姑娘來盤玉,未免太過麻煩,而且也等不耐煩耗上三五年水磨功夫,見價錢合理,就一發讓給了喬二爺。

    當天喬二爺留我和胖子吃了頓飯,又拿出本講風水的《郭子宓地眼圖》,此書是江西形勢宗風水要訣,出自宋代,編寫于明永樂年間,恰好有京中八臂哪吒圖,喬二爺讓我給他指點指點北京城里“八臂哪吒”的格局,以便將來尋個上好的住處,可那元時古跡,早已幾經變遷,又怎麼可能留到現在?我只好胡亂指了幾處,捏造些唬人的言詞,把個喬二爺給唬得一愣一愣的。

    可我發現這本《郭子宓地眼圖》怎麼恁地眼熟,好象在哪見過,猛然想起當年在陝西石碑店初遇陳瞎子,他當時曾想將這本書兜售給我,結果被我識破是仿古的假貨,好象正是現在喬二爺手里的這本,忙問他這書從何而來?

    喬二爺說是前些時日,在天津談了筆生意,收了軸古畫,听聞中山公園里有個算命的瞎子斷命斷得極準,有神數之稱,喬二爺最是迷信,馬上就前去拜訪,結果不虛此行,原來那老先生不僅通曉命數,什麼求簽問卜、望天打卦、摸骨測字……就沒有他不精通的,句句都是指人迷津的金玉良言。

    喬二爺鼻子好使,聞出那算命先生身上土腥味很足,那算命先生自稱雙眼未盲之時,也常給人看風水相陰宅,所以身上有土味,卻並非是倒斗的,如今眼楮瞎了,沒辦法再看風水辨陰陽了,只是有本家傳的地眼圖,于是跟喬二爺做了筆交易,用這本失傳多年的風水古卷,換去了喬二爺剛在天津收來的古畫。

    我听到此處,心下雪亮,陳瞎子原來在北京呆不下去,竟躲到天津去了,倒教我一場好找,到今天總算有了些眉目,別看喬二爺在古玩行里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可卻被壞了一對招子的陳瞎子給耍得團團轉,一是因為喬二爺過分迷信風水,他當事者迷,容易偏听偏信;二是天下藏龍臥虎,許多真正的高人一輩子都是默默無聞,這些拋頭露面顯山顯水的俗流,反倒多是浪得虛名,並非有真實本領。

    我急著要去找陳瞎子,吃罷飯,將天津的事情打探周詳,匆匆別了喬二爺,就讓胖子下午回家把那些沒出手的古玉全都帶來,同喬二爺當面銀子對面貨,將談好的生意做了,胖爺在潘家園也是獨擋一面的人物,做買賣歷來慣賣香油貨,只肯佔便宜不肯吃虧,免不了又胡亂捏造些緣故出來,在價錢上狠切了喬二爺一刀。

    我則先去找到shirley楊,同她趕到天津,陳瞎子不比常人,形貌特征,言談舉止都不尋常,按照喬二爺提供的消息,稍加打听,果然沒廢多大力氣,就在沈陽道古玩舊貨市場,找到了剛把古畫倒賣出去的陳瞎子。

    陳瞎子見我竟然找到天津,也是吃了一驚,卻對我說道︰“那日陶然亭匆匆一別,老夫被一眾如狼似虎的居委會婆娘趕得急了,東躲西藏,好不容易才得脫身,料定今後在陶然亭難以立足了,一露面必被擒住,如今年老氣衰,一旦讓人扭送到衙門里過了熱堂不是兒戲,于是裝成老干部,混上火車到了天津,這九河下稍也真是處寶地,樂得在此逍遙,不打算再回法度森嚴的京畿重地了,待到明年春暖花開,還想南下甦杭上海,想那江南也是養人的地方,順便發上它幾路歪財,本想找人給你等通個消息,但掐指一算,料定胡楊二個摸金校尉會來相會,果然不出所料,這不柳暗花明又相逢了。”

    我見陳瞎子又是故弄玄虛的老毛病不改,俗話說“人長六尺,天下難藏”,別說跑到天津來了,就算跑到天上去,我也得想辦法把他摳出來,眼下只好任他夸口,因為有許多緊要的事情向他打听,就先找了個地方吃晚飯,在餐廳里,shirley楊先將最近發生的事情,都對瞎子簡要說了一遍。

    陳瞎子听罷嘿黑一笑︰“要與爾等論起輩分來,老夫和楊小姐那位做搬山道人的外公才是同輩,說起來如此有緣,竟是遇著故人之後了,看來也是該著摸金校尉中興,連搬山道人的後代都掛上摸金符了,那搬山掘子甲卻已絕跡失傳,老夫跟搬山道人的頭領鷓鴣哨是老交情,只因他使得好口技,能學世間萬種聲音,才得此綽號,此人渾身是膽,又有通天的搬山手段,想不到後來也流落海外,客死在亞美利加了,真個是……人世休夸手段高,霸王也有絕路時,想起來不禁令人嘆息感懷,那些搬山道人其實根本不是道士,既不修真,又不求仙,只是到處挖墳掘墓尋珠取丹,為了少生事端,才常做道人裝束,除了盜墓之外,也常做些月黑殺人、風高放火的勾當。”

    瞎子越說越遠,但shirley楊想听听自己家族中的往事,便請他講得再詳細些,陳瞎子就給她說了些個搬山道人的事跡,無不是罕見罕聞的奇蹤異事。

    我卻急著想打听當年卸嶺力士在湘西盜墓的事跡,就以喬二爺之事為引,問他可否知道元代古冢的秘聞,瞎子點頭道︰“你們是听了姓喬那老小子的話,才在天津尋得老夫,其實喬二這廝,在倒斗行里只是個不入流的小賊,名不見經傳,現在卻是在京城里發跡了,他這鼠輩又見過什麼場面,住在一處元墓遺址上,竟然成天沾沾自喜,還以為自己佔了個狗屁風水位……”說罷冷笑起來。

    我對瞎子說︰“好象歷代摸金校尉都不曾真正盜過幾處元代的大型古墓,只因分金定穴之術對其並不適用,所以元代古墓向來是比較神秘的。”

    陳瞎子正要有心夸耀自家手段,被我問起,恰好是揉到了癢處,面露得意之色,揚眉說道︰“喬二那廝所盜的元墓,只是處普通貴族的墳冢,實在是不值一提,什麼有水沒有魚,那都是因為他們不知元代古墓的玄機……,我等照這般沒頭沒腦的說下去,也不得要領,今日恰是得閑,人生聚散無常,將來南下,一去千里,再不來了,也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再跟你們說這些陳年舊事,不如就讓老夫從頭道來,好讓你們明了其中情由,將來流傳開來,也教世人知道,天下除了你望字訣的摸金秘術之外,還有吾輩搬山卸嶺的驚天動地之舉。”
正文 第三章 盜墓往事
    自秦亡之後,漢高祖劉邦稱帝,傳了數代,始終都是漢家天下,史稱“西漢”,直到王莽篡位,才又有光武中興,出了東漢的天命定數,但這都是後話,自不必說。小說站  www.xsz.tw

    只說西漢東漢之交,天下大旱,饑民遍野,百姓不堪其苦,紛紛揭竿而起,諸路義軍中以綠林、赤眉二軍最為強大,震動朝野上下,各地英豪紛紛投效。

    赤眉軍開始也是由饑民組成,最初只做些打架劫舍的勾當以求自存,後被官軍剿得逼得緊了,接連打了幾場硬仗,無不大獲全勝,從此聲威大振,為求臨陣有進無退,人人都將眉毛染成赤紅,象滾雪球似的,逐漸發展為數十萬人之眾,一路勢入破竹,打入了長安,遍取長安城中財帛糧物,並一把火燒了宮殿,可正象古代大多數農民起義一樣,人數越多,戰斗力也就越弱,隨後連吃敗仗,在關中數度進退攻戰,當面料絕境走投無路之時,將漢帝諸陵挖了個底朝天。

    秦漢之際,崇尚玉斂,陵中帝妃尸身上都套著蛟龍玉匣和玄鳳玉匣,也就是後世所稱的金縷玉衣,全被扒了個淨光,漢室陵墓陪葬的珍異之物,更是堆積如山,這些寶貨盡數被赤眉軍掠去。

    隨著橫行天下的赤眉軍土崩瓦解,殘存的部眾,成為了嘯聚山林的響馬,他們依舊保留了盜掘古墓,刮取墓中珍寶為資的傳統,一旦尋得皇室貴祖古墓的蹤跡,就由首領帶隊盜發,盜墓的手段使用長鋤大鏟,最多時能聚集萬人,挖得山體千創百孔,實有“拆嶺揭地”之力,所以在盜墓者的各個體系中,稱他們這種倒斗的方式為“卸嶺”。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到了宋末,黃河以北,都被金兵陷了,由河南淘沙官組成的軍事集團,大舉掘開皇陵,北宋皇帝的陵墓均遭毀壞,也被盜了一空,並無幸免此劫的,沒過多少年,金又被蒙古所滅,殘余的河南淘沙官,從此並入卸嶺群盜,當時的卸嶺盜魁劉子仙是一代奇人,他廣泛吸收盜挖宋陵的先進手段,改良盜墓器具,傳下千竿之術和圈穴秘法。

    雖然盜墓時使用的器具和手段,經過幾代改良,都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但卸嶺群盜的實力已逐漸衰落,隱在綠林之中,幾百年來未有太大的作為,只是偶爾伙同一處,盜幾座古墓謀取些金玉財帛,一直傳至民國年間,最後一代盜魁陳瞎子,本名叫作“陳玉樓”,字是“金堂”,不過在綠林道上的人習慣用假名,世上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名。

    由于他率眾前往雲南尋找獻王墓,不料還沒見到獻王墓的水龍暈,就蟲谷里遇到毒陷阱,壞了一雙眼楮,並在那些年中下落不明,樹倒胡猻散,傳續千年的卸嶺群盜,便從歷史上煙消雲散了。

    陳瞎子的出身來歷頗具傳奇色彩,陳家是湖南湘陰顯赫一方的世家,家財萬貫,良田千傾,實際上正是靠盜墓發的財,陳家已經做了三代盜魁,他出生的時候正值兵荒馬亂,為了躲避戰禍,族人都躲進了一座早已被盜空的古墓地宮里,不見天日的躲了兩個多月,等兵亂過了,才敢回歸家園,他就是從古墓地宮里生下來的,由于一出生就在暗無天日的陰森環境中,使得他目力異于常人,生了一對能在暗中見物的“夜眼”,長到十歲的時候,在街上被一個破衣爛衫的老道攝去,原來這老道見他是罕見的夜眼,而且骨骼清奇,不象普通人,知道稍加傳授,就能讓他辨識世間珍寶,于是將他帶到山里授以異術。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後來藝未學成,那老道便壽盡死了,陳瞎子下山回到家中,繼承了諾大的家業,並且坐了卸嶺群賊的魁首,他之所以能做頭把金交椅,自身有什麼藝業倒在其次,主要是憑著陳家人脈最廣,黑白兩道都吃得開,湘黔之間往來販運的煙土、軍火交易,全被壟斷在他手中,所以三湘四水的各路軍閥土匪,不論勢力大小都要依附于他,儼然就是當地的一個土皇上。

    民國時期,終于推翻了清王朝的帝制,從而使當時的中國,進入了一個各種新銳思潮與遺風陋習激烈沖撞的大時代,社會局勢尤其混亂,不僅各路軍閥之間的戰事頻繁,而且出現了百年不遇的“北旱南澇”災情,使得許多省份顆粒無收,成千上萬的人成了災民,為了能有口飯吃,更有許多人挺而走險當起了土匪響馬,或去做倒賣人口、走私煙土、販運軍火一類缺德到底的勾當,這正是“十年干戈天地老,四海蒼生痛哭深”。

    常言道︰“盛世古董,亂世黃金。”在兵荒馬亂的年月里,只有黃澄澄的大黃魚(金條)才是硬通貨。但在盜墓者的眼中,如此時局之下,國家的法律已形同虛設,正是盜掘古冢竊取秘器的大好時機。有經驗的盜墓老手,當然不會放過這種機會。等到有朝一日政局穩定下來之後,古董價格必會看漲,介時再把所盜之物出手,便可輕輕松松地發上一筆橫財。

    陳瞎子做了卸嶺群盜的魁首,倒斗發財的事情自然做了不少,那時候他的眼楮還沒壞,眼力十分過人,能夠“觀泥痕、認草色、尋藏識寶”,率領著手下人到各省各地勾當,世道越亂,他的生意就越興旺,而且他喜歡輕裝簡從,扮成看風水的先生,到偏遠的山村寨子里去撿舌漏,打探古墓舊冢的消息。

    盜墓之術不外乎“望、聞、問、切”,有時通過地名就可以知道,象什麼“陵村、墓莊、雙丘鎮、土墳溝、荒葬嶺……”凡是這種地名,其中都有玄機,往往有大型墓葬群,有好多的村莊,都是由當年給皇族貴冑收陵人聚居形成,或是由埋葬在當地的古人而命名的,雖然滄海桑田,那些古墓巨冢的丘壟已平,地面上不剩一絲蹤跡,可從當地老輩人的嘴里,還是能“問”出些許端睨,想套出“舌漏”可得需要很高明的本事和經驗,不是一般人能做得來的。

    陳瞎子機辨無雙,又有口若懸河的本事,一番話從他嘴中說出來,猶如口吐九九八十一瓣蓮花,不僅妙彩紛呈,而且瓣兒瓣兒都不帶重樣的,所以這“問”字訣,向來被他發揮得淋灕盡致,不過在“望、聞、問、切”的四門八道中,從當地土人口中套話,還屬于是“問”之下法。

    “問”字訣的上法,那就不是問人了,而是“問天打卦”,通過佔卜推算古墓的方位,來挖掘盜洞,直透冥槨,或是卜算盜墓行為的吉凶動靜,這些古術陳瞎子就不擅長了,雖然也明了其中原理,可一但施展出來,往往不能應驗,據說只有摸金校尉才通曉“望、問”兩訣的上法。

    但陳瞎子也是有些真實本領的,卸嶺群盜歷代傳下來的器械手段,他無不精熟,加上對“望、聞、問、切”的下乘之術了然于胸,數年間踏遍千山萬水,著實盜了不少古冢。

    湘西有個響馬出身的軍閥頭子羅老歪,是陳瞎子一個頭磕在地上的拜子兄弟,當時時局混亂,誰手底下槍多人多,誰的勢力就大,在陳瞎子的協助下,羅老歪組建了專門盜墓的工兵掘子營,把自己地盤上能挖的古墓挖了個遍,用墓中珍寶換取錢財,大量購買槍支彈藥,一時間實力大增,于是進一步擴充底盤,吞並小股軍閥,然後繼續尋找古墓盜掘。

    這天羅老歪特意趕到湘陰陳家莊來找陳瞎子,說起最近在軍事上面臨的壓力不小,想購買一批英國產的先進步槍,如今胃口越來越大,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打算一次就裝備一個師,如今的世道就是人多槍多拳頭大,說話才夠份量,這個武器精良的師如果能迅速組建起來,腰桿子可就更硬了,所以想請陳瞎子出山,帶百十號卸嶺高手,領著工兵營,背著炸藥進山,官匪合作,尋個大墓挖開,明器二一添作五,一家得一半。

    陳瞎子笑道︰“羅帥這一個師要裝備起來,少說也要幾千條快槍,再加上幾百萬發子彈和十幾門大炮,要知英國貨不比漢陽造,可著實不便宜,你拿算盤撥拉撥拉,算算得挖出多少明器,才夠你買這些軍火裝備的,要照老弟你的胃口,至少也得尋個諸侯王的大墓,如今附近的古墓早都被咱們挖絕了,想找這麼個大墓卻又談何容易。”

    羅老歪見陳瞎子犯難,便不敢再提擴編新軍的事情,而是死皮賴臉地哀求道求道︰“陳掌櫃,我的哥哥哎,要是尋常的小舉動還用得著勞你大駕?這陣子部隊擴充太快,軍費吃緊,再不給弟兄們發點煙土銀元,我操他奶奶的,那可就真要有部隊嘩變了,陳掌櫃你要是見死不救,當兄弟的可只好扔下這爛攤子,繼續上山落草去了。”
正文 第四章 老熊嶺義莊
    陳瞎子心中早有主張,他最近手頭上也緊,正琢磨著要做回大的,只是還沒什麼把握,不肯提前對羅老歪言明,不過話說到這份上,只好合盤托出,趕緊道︰“素聞猛洞河流域林深嶺密,是片夷漢雜處的三不管地方,當年元兵南下,和洞民惡戰經年,死了好些個番子貴冑,其中有一番僧與一統兵大將之墓殉葬最豐,如今那瓶山里,仍舊藏著不少土司、洞人和元兵元將的墳塋,不過元代古墓不封不樹,向來深埋大藏,加上那些苗洞蠻子多會放蠱施毒,又常有落洞、趕尸一類的妖異邪說,咱們的勢力覆蓋不到那邊,冒然過去怕有閃失,所以始終猶豫著是不是要去勾當一番……”

    羅老歪是個盜墓成癮的軍閥,一听那“瓶山”竟有這麼多大型的古墓,不禁喜出望外,以前他臉上被人砍了一刀,落下好大的傷疤,將嘴角都帶歪了,所以才得了羅老歪這麼個名字,此時一陣狂喜,本就歪的嘴角更是快要咧到後腦勺了。栗子小說    m.lizi.tw

    他立即從椅子上跳將起來,此人是一身的土匪習氣,平常說話就喜歡拔槍,抽出象牙柄的左輪手槍,喝令副官馬上回去集合手槍連和工兵營,工兵營每人都帶上鍬、鏟、鋤、鎬,並準備大量炸藥,當天就要帶兵進山。

    陳瞎子急忙將他攔住,此事還需從常計議,瓶山里的古墓不是說盜就能盜的,找不到地宮和墓道,有再多炸藥也不濟事,而且大軍一動,難免要驚動了當地土人,那一帶形勢復雜,說不定就會節外生枝,如今之計,只有帶幾個精干得力之人,先進山去探它一個究竟。

    羅老歪盜墓成癮發財心切,也打算跟著進山采盤子,于是和陳瞎子密謀起來,計議已定,陳瞎子點手喚過人來,吩咐交代一番,隨即帶了幾個得力的手下,改換裝束,收拾打點,準備前往猛洞河,去尋找藏在瓶山里的元代古墓。

    陳瞎子自己扮做打卦問卜的先生,他另有三個手下,一個是面黃肌瘦詭計多端的“花瑪拐”,此人祖上歷代都是前清衙門口里听差的杵作,識得尸臘、尸毒、尸蟲等物,又兼為人精乖,是卸嶺群盜中的狗頭軍師。

    另一個鐵塔般的漢子,生得摩天接地,力大無窮,可惜天生是個啞子不能說話,只因周身皮肉都似黑碳,也有個渾號喚作“昆侖摩勒”,這是說他形貌酷似晚唐五代的奇人“昆侖奴”,陳瞎子當年在雁蕩山盜墓時,無意間救了他的性命,從那開始,他就死心蹋地跟在陳瞎子身邊,做了個貼身僕從。小說站  www.xsz.tw

    此外還有一個年輕女子,是江湖上買藝出身,藝名稱為“紅姑娘”,會使諸般古彩戲法雜技,被地方上一個權貴相中,要納她為妾,逼死了她的老父,紅姑娘性格激烈,一怒之下,殺了那仇人滿門良賤,逃到湖南落草為寇,憑著滿身月亮門的本事,入伙做了卸嶺盜眾。

    陳瞎子和這三個手下,加上羅老歪,分別扮成客商和貨郎,因為湘西猛洞河流域地勢復雜,山嶺崎嶇艱難,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稱,自古人煙稀少,政府統治能力薄弱,匪患嚴重,所以各種不同營生的客人,往往結伴搭伙同行,他們五人喬裝改扮了一同上路,倒不易使人懷疑。

    這五個人,把三長兩短的器械,明插暗挎,都在身上藏了,望著猛洞河行去,一路無話,進山不久,就是古時留下的苗疆邊牆,苗又稱“猛”,水流湍急的猛洞河,就是以古時洞居的夷地,傳說河道兩邊的原始森林都,都是古苗洞,同巫楚文化之間互有影響,所以在世人眼中顯得神秘無比,這里到處可見古時“玄鳥”的圖騰遺跡。

    陳瞎子讓羅老歪,把他手下那工兵掘子營和手槍連的幾百號人馬,都埋伏在古牆遺址附近的密林里,隨時听候調遣,然後一行五人涉水而過,鑽山越嶺,直奔瓶山而去,只見這大山里邊“峰林重疊,溪谷縱橫”,漫山遍野開滿了湘西獨有的巴茅花,好一派與世隔絕的原始風光。

    眾人以前誰也沒來過瓶山,擔心迷失了道路踫上猛獸,也不敢隨意亂走,找到當地過路的山民一打听,才知道原來這遍地盛開巴茅花的山脈叫做“老熊嶺”,過了嶺便是人跡不至的蠻荒之地,“瓶山”就在老熊嶺的深山中,那嶺前有幾個寨子,夷漢雜處,除了漢人,還有苗人與土家人。

    陳瞎子打探明白之後,知道前邊山里有南北兩個寨子,便對眾人說道︰“前天我夜觀天象,看北斗七星星光暗淡,想那南斗注生,北斗注死,自古已有此說,我等要在此刻進山尋找古墓,恐怕難得天時,不如避北取南,先到老熊嶺的南寨中走上一遭如何?”

    其余四人在倒斗的勾當上,歷來對陳瞎子仰若神明,自然齊聲答應,就由花瑪拐扮的貨郎在前引路,投了山路南行,不多時,果然見到一片村寨,這寨子座落于奇峰翠谷間,景致幽美如在山水畫中。栗子小說    m.lizi.tw

    寨中大約有百余戶人家,因為當地土氣多瘴癘,山有毒草及沙蟄蝮蛇,所以當地人不分夷漢,一律並樓而居,蹬梯而上,稱為“桿欄”,所有的民居住宅,全部依山而建,取座北朝南的方向,為了避免毒蛇毒蟲,復式結構的木樓底部都采用九柱落地,橫粱對穿,使樓台懸空,這樣的建築也叫“吊腳樓”,每家吊腳樓下,又都供了個玄鳥的木雕,神秘中透著些許詭異。

    卸嶺群盜看在眼里,暗中記在心上,轉到寨中便打起小銅鑼叫賣生意,當地民風淳樸,百姓之間喜歡以物易物,很少有錢財流通,出產臘染和火腿、三蛇酒等物,雖是地處偏僻,但外來的人也並非鮮有,幾乎每個月都有幾位貨郎來換山貨,見有外來的客商並不希奇,各取自家山貨前來換兌。

    花螞拐做的是雜貨生意,都是針頭線腦一類的零碎日用之物,啞巴“昆侖摩勒”扮成腳夫,給扮成販私客商的羅老歪挑著鹽巴,山中錢財無用,有錢也沒地方花,山民和貨郎商販之間,向來都是以物易物,挑山走貨的客人換了山貨,再到外邊的市鎮上去賺取利潤。

    由于深山老林進出不便,在這里最有價值的東西是鹽,鹽巴本身已經被當地人視為一種最硬通的貨幣,土人經常有一句話︰“三擔米一斤鹽”,可以說這就是當地公認的一種“匯率”。

    陳瞎子事先計劃周詳,他們帶來的這些東西,都是山民們急需之物,而且不象普通貨商那般計較蠅頭小利,頗得民眾好感,沒用多大功夫,便做罷了生意,又找當地土人討了幾碗水,假意喝水休息,順便打探瓶山古墓的消息。

    陳瞎子等人,假借看風水尋陰宅,以及打听山中路徑的名義,果然毫不廢力的從山民口中問出了一些線索,這猛洞河邊的老熊嶺,是一大片海拔千丈的崇山峻嶺,在古時候山里確實有熊跡出沒,現在卻已不多見,相傳苗人的祖先苗王“蚩尤”,就是一頭巨熊的化身,所以這老熊嶺也是由此得名,是洞人起源的神山,山林中留有許多古跡。

    古夷人多居岩洞之中,所以也稱洞民,按部族區分,共計七十二洞,老熊嶺里有處名為瓶山的奇峰,形如天瓶墜地,看似神力,不象人工,那山上更有許多不知名的奇花異草,瓶山中有天然岩洞,里面洞壑縱橫,深不可測,湘西又盛產朱砂,鉛鞏是煉丹必不可少的原料,所以從秦漢之際,各朝皇帝就不斷派遣術士,來瓶山煉造不死仙丹,並在洞中建造道觀殿宇,涉名山,采嘉石,將各方珍物填充其中,以向仙人求藥,儼然是當做了道家洞府中的一處仙境。

    經過多少朝多少代近千年的經營,瓶山的洞室中已是殿闕重重,樓台殿閣勝過人間,不過那不死仙丹卻並未煉成,直到元滅南宋,元人殘暴,山中有洞民不堪忍受暴政,聚眾造反,番兵番將在老熊嶺大舉剿滅洞民,殺戮慘烈異常,各洞的洞民幾乎被屠殺滅絕,而元軍由于不適應山里濕熱的環境,軍中瘟疫蔓延,也折損甚重,統兵的大將都死在了這里,元人為了鎮住洞民,使它們永不造反,就將那瓶山做為墓穴,埋葬陣亡將士,山洞道觀里的珍異之物,皆充做陪葬的明器,又將殘存的洞民屠殺殉葬,用銅汁鐵水和巨石封山,墓中深埋大藏,不封不樹,讓後人永遠也無發找到墓道和地宮。

    這些傳說,在老熊嶺的山民之中,口耳相傳了幾百年,都知道瓶山里有個巨大的古墓,但也僅限于此,再詳細的內容就沒人知道了,畢竟當年各洞的洞民幾乎都被斬盡殺絕了,陳瞎子對此早有風聞,如今到當地加以打探,進一步確認了瓶山古墓的傳說不是空穴來風,又套出了一些鮮為人知的內情。

    當地人見這些客商,象是要去瓶山,哪里想得到這是一伙盜墓賊,還好心地勸告,瓶山周圍林密山陡,因為早年間有許多煉丹的名貴藥石,所以引得好多毒蟲精怪聚集在附近,那片猛惡的去處,實有萬分的凶險,要是活人過去,十個里至少要送掉九個。

    陳瞎子趕緊解釋︰“只是外來的路過此地,听這瓶山地名奇異,忍不住好奇心起,才多問了幾句,我等都是跑江湖做生意糊口的本份之輩,如何敢去古墓附近走動。”說罷又跟山民們商量,想要在寨中借宿一晚。

    寨里的長者告訴陳瞎子等人,這里歷來有規矩,從不肯留外人在寨中過夜,只因這些年山賊響馬鬧得太凶,俗話說“賊來如梳,兵來如蓖,匪來如剃”,響馬一來就是一場慘絕的血洗,所以晚上要關了寨門,不留半個外來的客人,以防止有賊寇混進來里應外合,雖然看你們都是做小買賣的老實人,絕不是殺人越貨的響馬賊,但還是不能為你們破例壞了規矩,勸你們趁著天亮,趕緊出山為是。

    羅老歪的脾氣不好,平時指頤使氣慣了,一看寨子里的人不肯留他們過夜,還沒見過敢如此不給他羅大帥面子的刁民,罵了句操你奶奶,就想拔出槍來崩掉幾個,陳瞎子早知羅老歪沉不住氣,怕他泄露行藏壞了大計,急忙按住他的手,又仔細向土人問了問周圍的幾處道路,就匆匆帶眾人離了寨子。

    走到山林里,日已西斜,羅老歪問陳瞎子現下如何是好?荒山野領連個宿頭都沒有,不如連夜回去直接提兵進山,到瓶山里來場所謂的“軍事演習”。

    陳瞎子把頭望了望日影,估算了一下時間,沉思片刻,轉身說道︰“羅帥不必急于一時,這山里天黑得早,今夜怕是趕不回去,剛剛從山民口中得知,老熊嶺上有處停尸的攢館,不如就去那里對付一晚,明天一早再到深山里,去觀看那瓶山的形勢,瞧瞧那座古墓究竟發不發得。”

    攢館是義莊的別名,簡單點解釋就是“死人的旅館”,這附近的數個寨子中有許多漢人,他們不是躲兵役,就是逃租欠稅跑過來的,也有少部分是往返于個寨之間做生意的人,由于夷漢葬俗不同,這些人一旦死在山區,等于是客死異鄉,這種遭遇在舊觀念中是很忌諱的,都希望能把尸骨埋回到故鄉,但山路崎嶇遙遠,想把尸體運出山去是異常困難,不管是背尸的還是趕尸的,都是半年才有一次。在此之前,還沒有運出山去的死尸都集中存放在“義莊”里,謂之“攢基”,由各個寨子湊錢雇人專職看守,類似的地方在湘西山區十分多見。
正文 第五章 耗子二姑
    陳瞎子這伙人都是慣盜古墓的,個個膽大包天,對在義莊攢館里過夜毫不在乎,打定主意,就上了“雲霧繚繞、山路如絲”的老熊嶺,那義莊遠離人煙,走到了掌燈時分才找到,只見義莊似乎是座荒廢的山神廟改建而成,但破廟規模也自不小,前後分為三進,正殿的歇山頂子塌了半邊,屋瓦上全是荒草,冷月寒星之下,有一群群蝙蝠繞著半空飛舞,掉了漆的破木頭山門半遮半閉,被山風一吹,嘎吱吱地作響。栗子網  www.lizi.tw

    眾人雖是膽大,見了這等景象也不免在心中打鼓,硬著頭皮推門進來,陳瞎子早已事先探知,這攢館里原本有個守尸的,是個中年婦人,因為相貌丑陋,獨居深山,不和別人往來,才做了這份營生,不過她在前兩天也染病而亡,如今尸體停在後屋,這座荒山義莊里暫時沒人照料。

    天色已黑,卻並不能急于歇息,陳瞎子要先看看進退的門戶,以免晚上遇到什麼意外,能夠得以脫身,當下率了眾人,點起一只皮燈盞,邁步進了正屋,見里面停了七八口破舊的黑漆棺材,都是死人旅館中的“床鋪”,這些年中,里面也不知裝過多少尸體了,棺前是木頭牌位,各寫著靈主的名字,屋中異味撲鼻,陰郁沉積,尸體都用砒霜拿成了僵尸保持不腐,老熊嶺十分偏僻,趕尸匠大約每半年來一次,到時會將棺中尸體起出帶走,義莊里的守尸人,是專職負責看守尸體,防止不會出現尸變異狀,或是被野獸啃了。

    花瑪拐是杵作出身,在群盜中算是比較迷信的人,出門做事,逢山拜山,過水拜水,一進門就在供桌上找出香爐,給棺材里的死人燒了幾柱香,口中念念有詞︰“我等途經荒山,錯過了宿頭,在此借宿一晚,無心驚擾,還望列為老爺海涵……”話未說完,就听棺中發出一陣響動,驀地里冷風襲人,燈燭皆暗。

    義莊里一陣陰風刮過,群盜手中的燈盞和香燭,都隨即飄忽欲滅,就听擺在屋內的陳舊棺板嘎吱吱作響,象是有極長的指甲在用手抓撓棺蓋,那聲音使人肌膚上都起了層毛栗子。

    陳瞎子見有異動,忙用手攏在腰間的短刀上,他歷來不喜用槍,盜墓時只帶一柄短刀防身,這柄刀卻有來歷,是口當年皇上身邊御用的寶刀“小神鋒”,常和神槍並置駕前,寒光浸潤,鋒銳絕倫,此刻抽出刀刃一看,只見刀光吞吐閃爍,就知這“攢館”里不太干淨,若不是有鬼魅為祟,便是藏有妖邪之物。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陳瞎子當即一擺手,和幾名同伙呈扇面散開,包抄上前,將那一口口棺蓋紛紛揭開,去看那棺中僵尸是否有變,羅老歪也拽出雙槍跟著查看,有這一番驚動,棺中的怪聲竟是自己消失了,只聞屋外山風嗚咽之聲,搖動磚瓦古樹,听在耳中,格外淒楚。

    這一伙人都是常年挖墳掘冢的巨盜,所謂“義高人膽大”,而且群盜最忌諱在同伙面前露出絲毫膽怯之意,在幾十口舊棺之間往來巡視幾遭,見無異狀,就在裝有尸體的棺內分別下了絆腳繩,那繩上都浸透了朱砂藥粉,尸僵不能彎曲,故能被絆腳繩壓在棺內無法出來,隨後又把棺蓋扣上,這才掩了門,離開正堂。

    回到義莊破敗的院子里,但見天上星月無光,山間風起雲涌,看樣子夜里十有**要下一場豪雨,“望”字訣下法是觀泥痕認草色,雨水沖刷之後更易施展,下了嶺便是瓶山地界,明晨雨住之後,正可前去觀看古墓的形勢,于是群盜當即決定留在義莊內過夜,這伙人身上都帶著殺人的凶器、闢邪的墨斗,區區一處停尸的攢館,如何能放在眼里。

    在義莊里轉了兩圈,各處屋宇,均是破敗不堪、污穢難言,只有挨著後門的一間小房還算可以住人,這間屋子就是守尸人平時起居之處,也是死人旅館中唯一給活人準備的房間,羅老歪走了一天山路,恨不得早些落腳歇息,跟陳瞎子道了個“請”字,就抬腳踢開一扇木門,跨步進了屋內。

    羅老歪進去之後剛一回身,正見另一扇門板後立著個直挺挺的死人,尸體被一大床白布蒙了,只顯出了模糊的輪廓,頭頂上豎著一個木頭靈牌,身前的一盞命燈,燒得只剩黃豆般大,饒是他羅老歪平生殺人如麻,也沒料到門後會戳著具尸體,當場被嚇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識地伸手去拽轉輪手槍。

    陳瞎子隨後進屋,急忙按住羅老歪的手,看了看那尸體頭上的靈位,木牌上有張黃草紙符,舉起油燈照了照那張紙符,上面畫的符咒十分眼熟,以前在山中學道,耳濡目染,頗認得些符文,這符是張辰州符中的“淨尸符”,上面寫的是︰“左有六甲,右有六丁,前有雷電,後有風雲,千邪萬穢,逐氣而清。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急急如律令。”

    再輕輕把紙符撥起一角,看著下面靈牌上露出來的一行字念道︰“耗子二姑烏氏之位……想必是在攢館守夜的那個婦人,她剛死兩天,按照鄉俗,要在門板上立成僵尸才能入棺,听說這女子也是個苦命人,吾輩跟她井水不犯河水,由她停在此處也罷。”

    陳瞎子的三個手下,也都是一肚子苦水的出身,否則也不會落草當了響馬,向來同情那些卑微貧賤之人,此時听陳瞎子一說,都是欣然同意︰“大掌櫃說的極是,自古苦人不欺干人,我等皆是逼上梁山,才佔據了一方,做些個豪杰的勾當、英雄的事業,又何必為難一個有苦水的死人。”

    羅老歪雖然有心燒了那具尸,免得擺在屋內整晚相對,但見難違眾意,而且盜發古墓還要仰仗這些人,只好耐下性子,跟著陳瞎子進了屋內,花螞拐忙前忙後地收拾出干淨地方,請兩位把頭坐了,其余三個跟班的身份所限,不敢同盜魁首領和羅帥平起平座,收拾妥當後,就席地而坐啃吃干糧裹腹,喝些燒酒驅寒。

    吃著半截,就听外邊雷電交加,接連幾個霹靂落下,震得屋瓦都是動的,跟著就是傾盆大雨,陳瞎子一邊盤腿坐著喝酒,一邊閉目冥想著今天打探來的各種消息,構想著瓶山古墓的規模,听到雷聲隆隆,便不動聲色地告訴花螞拐、紅姑娘和昆侖摩勒三人︰“義莊里不太平,今夜須放仔細些,都別睡了。”

    花螞拐等人連忙起身領命,隨後眾人喝著酒守夜,閑談中無意說起耗子二姑烏氏之事,覺得她這稱呼好生古怪?難道是容貌酷似老鼠?只是尸身蒙著白布看不到面目,實是難以想象她的容貌。

    羅老歪吸足了煙泡,覺得精神十足,他早就看上紅姑娘多時了,想將她收為八姨太,不過這女子性子太烈,家中巨變之後立誓不嫁,根本就不肯答應,而且她擅長月亮門的古彩戲法手藝,是破解古墓機括的高手,盜墓開棺都少不得她,羅老歪是個大煙鬼,只是貪財,在色字上倒並不十分吃緊,加上紅姑娘是陳瞎子的得力手下,也就只得將這念頭罷了,但今夜宿在荒山義莊,正是閑極無聊,怎能不找個機會跟紅姑娘搭個話。

    此時听到花螞拐說起那女尸的容貌,羅老歪說了聲︰“相貌如何?看看便知。”說罷已走到門邊,一抬手便揭起了蒙住尸體的白布,借著燈盞的光亮一看之下,眾人皆是大為震驚,羅老歪更是大驚小怪︰“操他奶奶,世上還真有大老鼠成精了不成?”連那啞巴昆侖摩勒都張大了嘴看得眼楮發直。

    只見那女尸膚色毫無血色,尸體的顏色不是白而是發灰,灰白色,而且那沒有血色的灰白中深藏著一層不那麼明顯的黑氣,耗子二姑的臉上五官十分局促,小鼻子小眼,耳朵稍微有點尖,暴牙很明顯,青紫色的嘴唇象前突出,除了沒有老鼠毛之外,活脫就是一張鼠臉。

    陳瞎子見眾人那副沒見過世面、少見多怪的樣子,叫了聲︰“聒噪,虧得還常自夸是帝陵掘得最多的卸嶺盜眾,見了一具容貌丑陋怪異的女尸,也恁般希奇。”

    在山下采盤子撿舌漏的時候,陳瞎子經驗老道,事無巨細,一一探查周全,羅老歪等人只顧打探元代古墓的消息,對別的事情都未加留意,所以並不知道耗子二姑的來歷,只好由陳瞎子說與他們知道。

    關于這位耗子二姑的遭遇,流傳最普遍的說法是這樣的︰十幾年前,看守這義莊的是一位烏姓漢子,山民們都喚他做“義莊老烏”,附近山上的土家族很喜歡吃血豆腐。血豆腐就是用豬血和豆腐混合,揉成坨子放進竹篩里,掛于火炕之上風干,然後可以有多種吃法。

    有天義莊老烏也煮了鍋血豆腐打牙祭,這東西只要看一看、聞一聞就會令人饞涎欲滴,當時還沒煮熟,不過已經香氣四溢,義莊老烏就流著口水在鍋旁守著,忽然听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義莊老烏趕緊去開門,但是門外並沒有人,連個鬼影也沒有,再回身的時候,見有個年輕的婦人,正頓在鍋邊撈血豆腐吃,八成是敲了前門聲東擊西,趁老烏開門的功夫,從後窗戶跳進來了。

    義莊老烏大怒,心想這莫不是山上的女響馬來砸明火了?主人還沒死呢,要偷吃血豆腐也輪不到你,抄起一把砍柴的斧頭就砸了過去,那婦人低著頭只顧吃,听得金風一響,抱著鍋就逃出門外。

    義莊老烏緊追不舍,在一個山坳里終于把她追上了,一斧頭下去,正好剁在女人的屁股上,隨著鮮血迸流,竟然掉下一條粗大的老鼠尾巴。義莊老烏一看這是老鼠精啊,他是常年看守死尸的人,膽量自然不小,暴怒之余,便打算斬盡殺絕,舉起斧頭想要再砍,那婦人卻哭著哀求道︰“今日聞到鍋中血豆腐的香味,實在是抵擋不住誘惑,才出來偷食,不料卻被相公把尾巴砍掉了,再也變不回原形,相公要是不嫌奴家容貌丑陋,願意和相公結為夫妻,本份渡日。”

    義莊老烏打了多年光棍,他長年看守義莊,男人們都盡量回避他,更別說有女人肯嫁給他了,正是久旱未逢干露。仔細一看那婦人雖然長了副鼠臉,但畢竟還有個女人身子,于是當夜便娶了她。幾年後義莊老烏為給老婆治病去深山采藥,結果被老熊舔了,他們無兒無女,義莊老烏一死,就只剩下烏氏成了寡婦,依舊靠看守義莊為生。

    寨中上歲數的老人們都知道,實際上的情況不是這樣,烏氏本不是大耗子成精,而是義莊老烏在山里收留的一個逃難來的女人,因為她模樣古怪之極,所以山里的後生們胡亂編排,謠言越來越多,久而久之就都叫她做“耗子二姑”,有不少當娘親的,都用她來嚇唬不听話的孩子,再調皮當心半夜里被耗子二姑抱了去,小孩們想到那大老鼠精般的女人,往往就不敢再哭鬧不休了。

    陳瞎子年輕飽學,才智過人,又有相面的本事,知道世間有這一種面畸之人,不足為奇,只不過命苦相凶,如同丑人著破衣,這一世怎生得了?就在此為眾人點破,讓他們不要胡言亂語的猜測。

    羅老歪也覺得以自己剛才的舉動弄巧成拙,有**份,只好另覓話頭,想賣弄些見識借機找點面子回來,就問花螞拐道︰“拐子,听說你祖上是有名的驗尸杵作,你可看得出這耗子二姑死于何因?”

    花螞拐轉身看了看那具女尸,只把眼珠轉了兩轉就已見分曉,臉上霎時間微微變色,答道︰“回羅總把頭,小的不才,看這女尸唇色烏青,五官閉塞,竟象滿腔子都是尸毒,莫不是義莊里有粽子乍了尸……將她撲死的?”
正文 第六章 送尸術
    花瑪拐善會察言觀色,說完後一看羅老歪的反應,就知其中名堂,隨即又陪笑道︰“要說義莊里鬧僵尸,那也是情理之中的合該如此,可怪就怪在耗子二姑臉上尸毒不顯,又象是死後才被在口中灌注尸毒,小的眼拙,不知高低,怎麼敢在大掌櫃和羅帥兩位大行家面前獻丑。小說站  www.xsz.tw

    羅老歪正等他有此一言,告訴花螞拐听個分明,原來湘西老熊嶺的風俗奇異,在人死後的前七天,要給尸體灌注尸毒立在門板後,謂之“站僵”,凡是僵尸,不論是出于什麼原因死而不僵,其體內必有尸毒,倘若沒有“站僵”的秘法,不等趕尸回鄉,尸身先就自己腐爛敗壞了。

    除了陳瞎子之外,其余三人對湘西趕尸,都是只聞其名,而不知其實,此時由羅老歪一說,才有恍然大悟之感,果然好奇心起,加上雨夜漫長枯燥,願請羅帥賜教其中奧秘。

    羅老歪有心借機在紅姑娘面前吹噓一番自己的經歷,當下也不推辭,趕尸的事他最熟悉不過,因為早些年就曾做過趕尸的匠人,他十幾歲的時候從山東窮得活不下去了,輾轉來湘投親靠友,不過到了地方才知道遠房親戚早都死絕了,一無盤纏二無,又因自身形貌丑陋猥索,一看就不是善類,想找個地方當學徒做苦力都沒人肯要。

    無奈之下,只好進了綠林道,做些殺富濟貧的勾當,所謂“劫富濟貧”,只是說著好听,因為對那些窮人貧漢,劫殺了也難得分毫利益,還免了落下禍害百姓的一個惡名,但他是外省來的,不知曉當地的風土人情,根本立不住腳,最後有人給他指了條道——去做趕尸匠,趕尸匠收學徒,務必要三個條件,一是膽大,二是長相丑陋,三是一輩子不婚娶。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在湘西趕尸的多是在道門的,盛產朱砂的湘西辰州,有兩大道門,分別是“胡宅雷壇”和“金宅雷壇”,歷來趕尸的行當,都屬這兩個雷壇門下經營,羅老歪拜了個姓金的老頭,學起了金宅雷壇秘傳的趕尸術來。

    湖南湘西,自古就有“送尸、落洞、放蠱”之類的神秘傳說,其中的送尸,即為“趕尸”,因為湘西山嶺崎嶇,許多地方根本不通道路,有很多北來的客商,販運木料牟取暴利,大多在汛期將筏取的巨木,放在河中扎起來,順水南下,客商都隨著木筏順流漂下,等做完了生意,再穿山越嶺返鄉。

    由于夷洞之地,土匪橫行,又多瘴厲毒蟲,各種疾病蔓延,有水土不服的外地客商,一旦染病或遭洗劫,往往就客死在途中,外省客商們物傷其類,對這些橫死同行的遭遇非常同情,于是就湊錢建立義莊攢館,聘請趕尸匠人,使橫死者得以葉落歸根,將尸骨埋回故鄉。

    說起這湘西趕尸,真是赫赫有名,傳得神乎其神,世人談之變色,、畏之如虎,實際上這種異術正式的名稱,自古喚做“送尸術”,近代始有“趕尸”之說,西方人則稱其為“催尸術”,在洋人眼中這種事更加神秘,西人有“催人術”,也就是“催眠術”,他們之所以這麼稱呼大概是指給尸體催眠的意思。

    因為湘西夷漢混雜,地理環境特殊,無數危岩奇峰,憑空里拔地而起,峰柱接踵綿延,直拱南天,地勢艱難險惡,群山深處根本沒有道路,人死之後抬回故鄉安葬不太現實,這就需要“送尸匠”送尸,但有些地方送尸匠半年才去一次,等死人多了一起運送。小說站  www.xsz.tw

    死者亡去即久,難免會發生腐爛敗壞,那個時代還很排斥火葬,從不考慮骨灰壇一類的辦法。所以凡是想送回故鄉入土為安的,都要首先設法制成僵尸,這是一個先決條件。

    如何才能尸而制僵呢?要想人死不腐,可以在尸體中灌注水銀,但那方法成本比較昂貴,一般人用不起,也會損壞尸體髒器。有些人便用民間秘術,在預感到自己時日無多的時候,開始定時服用少量砒霜,當然計量是很小很小的,砒霜混合凝絡丹,還要再加上 骨草、山陰紫茅花等奇異草藥,這些東西只要比例得當,在人活著的時候,對人體傷害不大,可人一膽停止呼吸,氣血凝固,便僵硬不腐,變為藥力制化成的那種僵尸,所以才要在門板上停尸數日,待其徹底僵化才移入棺中,如果死後灌注也並非不可,只是尸體保存得就稍微差了一些,容易發臭,義莊內耗子二姑的尸體,就是被死後灌了毒藥,立在門板後“站僵”。

    湘西送尸的奧秘,除非是做過送尸匠的人,外人根本就無法知道這行當里是怎麼回事,因為這行當極其神秘,其中使用的方術也絕不外傳,在道門之中,一概不提趕尸送尸之說,那都是外人的稱呼,道門中人,皆以“驅水術”呼之。

    “驅水術”在是正式的通稱,而在黑道上的暗語叫做“一碗水”,撞上送尸的隊伍很不吉利,綠林道上管這樣的事情就叫撞水了,現在也代指“撞邪、撞鬼”之意,因為在真正送尸的過程中,其方術全憑一碗清水,而且必兩人同行,才有效用。

    兩人分做一前一後,一名送尸匠在前打著布幡,以方術引導,另一人平端一碗清水走在最後,不管這一趟送多少死尸,那些死尸都走在隊伍中間,由送尸匠前後夾持而行。

    兩名送尸匠一稱“執潘的”,一稱“捧水的”,在這一行中,捧水的是最重要的角色,走一段就要在水碗中加一道符咒,這道符是“焚符聚水醒魂咒”︰開通天庭,使人長生,三魂七魄,回神返嬰,三魂居左,七魄在右,靜听神命,也察不祥,行亦無人見,坐亦無人知,急急如律令!這道符務必要湘西的“辰州符”,換了別家道門的符咒,則完全不起作用。

    只要捧水的手中水碗不傾潑破裂,尸體就能不倒。在送尸過程中,死尸與活人無異,唯獨口不能言,其行路姿態也與活人微異,完全跟著執幡的人行動,執幡的走死人就走,執幡的人停死人也停,這種送尸隊,在明代末年湘西地區實在是太常見了,湘諺有雲“三人住店,二人吃飯”,就指的是送尸人,意思是說三人中不吃飯的那個是死人。

    送尸隊快到死人故鄉的前一天,死者必托夢給家人,其家便立即將棺木斂服,整治齊備。尸體一到家,便會立在棺前,捧水的將水一潑,尸體會立即倒入棺中,這時候就需要趕緊給死者收斂下葬,否則其尸立變,現出腐壞之形,如果已死了一個月了,立刻就會現出正常人死亡一個月後的腐爛程度。

    實際上這一碗水的奇門異術,那都是早年間的勾當,到了乾隆年間便都已失傳,其失傳的原因大概就是太過保密,會這門秘術的人越來越少,最摸底的人也只不過僅僅知道這麼個大概,而端水送尸的原理卻更是誰也說不出來了。

    直到光緒時候,不少人為了謀求暴利,把黔地生產的鴨片販運進來,便打起了走尸送水的主意,借著民間對送尸的恐懼,利用其作為掩護,倒賣煙土軍火,他們利用送尸做掩護,同古時送尸的勾當大相徑庭,只不過更加的故弄玄虛,當年羅老歪雖沒學會送尸秘術,卻利用趕尸匠的身份大肆販運黑貨,他就是以此發家,最後當上了橫行三湘的大軍閥,所以羅老歪對那丑陋的女尸才如此放心,因為他和陳瞎子心知肚明,這義莊里的死尸,都灌了防腐藥制僵,根本不可能變產生尸變。

    攢基在此的死人,將來都是那些趕尸販子行私走貨的人皮口袋,不過那些人利用死人販運黑貨之後,也會想辦法將尸體送歸故土埋葬,這卻不是什麼仁義道德,只是若不如此,日後都沒辦法再將“趕尸”做幌子唬人了,土人們不知送尸術的內幕,才會畏之如虎,而且送尸匠都是以此為業,自然是不肯輕易把底細告訴別人,所以更是顯得邪門歪道,神神秘秘。

    花螞拐和紅姑娘等人,都听得KK稱奇,別看羅老歪嘴歪眼斜舉止粗俗,又兼“吃喝嫖賭、殺人放火”沒有他不做的,可對這些民間秘術知道得如此詳細,確不愧是威懾一方的軍閥頭子,而且是卸嶺盜魁的拜把子兄弟,看來自是有他的過人之處,花螞拐趕緊挑著大姆指奉承道︰“高明,實在是高明,羅帥原來也是道門中人出身,怪不得有如此奇才!”

    羅老歪灌了兩口燒酒,顯得十分得意,可當著盜魁陳瞎子的面,卻實不好過份炫耀,自嘲道︰“他娘了個**的,什麼奇才歪才,老子學趕尸的時候太過年幼,師傅身上十成的本領沒學會一成,時常都是不懂裝懂,听俺副官說,最近南方出了位做學問的先生,寫得好文章,他說這世上原本沒有懂,但裝懂的人多了,也就慢慢有了懂,那先生說的果是有理,將來本司令要請他過來敘談敘談,給俺老羅再他奶奶的多長點裝懂的學問。”說完撇開歪嘴搖頭笑了笑,把那一壺燒酒喝了個涓滴無存。
正文 第七章 咬耳
    陳瞎子也陪羅老歪喝了許多燒酒,一整天來穿山過嶺,本就疲憊了,不覺酒意上涌,可心下清楚這義莊里似有古怪,越想越不對勁,如何敢輕易就寢,正要囑咐啞巴昆侖摩勒小心戒備,但一瞥眼之間,忽見地上竟然有一串濕漉漉的腳印,群盜進屋之後才開始暴雨瓢潑,其間又不曾有人出去半步,所以每個人的鞋底都是干的。栗子小說    m.lizi.tw

    念及此處,急忙抬眼看了一看房門,兀自好端端地被門栓從里面頂了,根本沒有開啟過的跡象,但在無人發覺的情況下,這串水n未干的腳印是從何而來?他耳音極好,此時也不聲張,細听周遭響動,猛一抬頭,只見昏暗的油燈光影里,一個全身白衣的老媼正伏在房梁上向下窺視。

    屋內泥水未干的腳印,顯得雜亂無章,而且模糊難辨,看不出行蹤去向,唯見足印細小,頗似舊時婦女裹的小腳,正疑惑間听到房粱上悉娑有聲,陳瞎子忙抬頭向上觀看,只見粱上果是個白色的身影,油燈光線恍惚,一瞥之際,竟象是個全身白縞的老太婆。

    瞎子暗自吃驚,心道︰“此間真有邪的!”抬手之處,早將“小神鋒”飛擲出去,其余幾人見盜魁陳瞎子突然出手,都知有變,各抄暗藏的槍械匕首,發了聲喊,齊向屋後牆壁疾退,一面尋到依托,一面抬頭去看屋梁上的情形。

    群盜平日里過的,都是刀頭舔血的日子,此刻臨變不亂,幾乎就在陳瞎子短刀命中的同時,都已各自退到牆邊,猛听“托”地一聲輕響,“小神鋒”帶著一抹寒光戳在了木梁上,沒入寸許,紅姑娘將身邊的皮燈盞取過,舉高了一照,就見短刀正插在一副古畫之上。

    那畫中有一批麻戴孝的老肖像,臉上皺褶密布,神態垂垂老朽,面目有種說不出的詭異表情,令人一看之下頓時生厭,她身旁則繪著一片殘碑亂石嶙峋的墳丘,畫像掛在房梁上已不知多少年月,紙質已現出暗黃受潮的跡象,但並沒有什麼塵土蹋灰落在上面。

    陳瞎子剛才听到動靜,立刻出手,想要先發制人,卻不料房梁上竟是一副老婦的詭異畫像,不禁“咦”了一聲,奇道︰“卻又作怪,怎地這義莊里會掛著白老太太的神位?”隨即醒悟,是了,原來這用于攢基的破廟,曾經是供奉“白老太太”的,正堂被用來攢停尸體,而神象就被掛在後屋了,此事先前也曾打探過,不過剛才事出突然,沒能記起此事,竟是讓眾人虛驚了一場。栗子網  www.lizi.tw

    白老太太是個什麼神靈誰也說不清楚,只知道以前在老熊嶺附近,常有供奉她的山民,就連山外的人們,也常听聞說山里的愚男愚女,不分老幼,都有拜她的,可如今香火早絕了多年了,瞎子罵道︰“看這老豬狗的畫像似邪非正,留之不吉,啞巴你去將那畫取下來燒了……”

    沒等吩咐完,忽听一聲貓叫,有只花皮老貓從梁上探出半截身子,目光炯炯,望著門後耗子二姑的尸體看得出神,原來這義莊近幾日無人看護,常有野貓進來偷食,苦于並無糧食,餓貓就想啃死人肉,卻又讓棺板擋住了,貓爪撓了半夜不曾撓開,剛才雷雨大作,這老貓趁機從門縫里溜了進來,群盜只顧著听羅老歪講趕尸的事情,都沒留意老貓細微的動靜,它藏在梁上被陳瞎子察覺,飛刀擊中木梁畫像,立時把它驚了出來。

    陳瞎子暗道一聲︰“慚愧,想我位居群盜魁首,多少江洋的大盜、海洋的飛賊,都要尊我一聲把頭、元良,不成想今夜被只老貓唬了。”

    羅老歪等人初時以為不是鬧鬼就是有妖,正準備要大打出手,卻見是只鬼祟的老貓,都長出一口大氣,笑罵了幾句,就把那提防的心也各自放下了,收起家伙回身坐下,眾人自持身份,誰都不願去理會一只老貓。

    誰知那老貓看到耗子二姑那酷似老鼠的臉孔,越看越象老鼠,竟真將死人當做了一只大老鼠,老貓缺了條腿,三只貓足蹣跚著溜下房梁,兩只貓眼賊忒兮兮地打量著女尸,根本不將屋內其余的人看在眼里。

    陳瞎子等人正沒好氣,哪里會知瘸貓心里打的什麼算盤,估計它露了行蹤,就要再從門縫逃出去,便也無心再去看它,陳瞎子讓花螞拐騎在啞巴脖子上,去拔釘在屋梁上的短刀“小神鋒”,自己則同羅老歪說些個場面話,稱自己是看那畫像古怪異常,是以出手給它一刀,破了那古畫的邪氣,倒與這掰貓無關。小說站  www.xsz.tw

    正這時,忽听紅姑娘怒喝一聲︰“賊貓,大膽!”眾人急忙轉身看去,那瘸了條腿的老花貓,正蹲在耗子二姑死尸肩上,一口口咬著死人面頰的肉,它見耗子二姑長得像老鼠,便過來啃咬,尸首臉上已經有一塊肉被它啃了去,由于死者剛去世不久,灌入體內的砒霜尚未徹底散入全身,所以臉部沒有僵尸毒,否則一咬之下,這三足瘸貓已經中毒死了。

    陳瞎子怒極,破口大罵︰“賊掰貓!如此作為,真乃找死……”此時他手中的“小神鋒”還未收回,只好抓過羅老歪腰間插的轉輪手槍,可又從未習過槍法,知道開槍也難以命中,當下便掄槍過去對著三足瘸貓便砸,羅老歪那柄左輪手槍是美國貨,極為貴重,見陳瞎子拿了當作鋃頭砸貓,一是舍不得槍,二是怕陳瞎子走了火,趕緊伸手勸他息怒。

    陳瞎子自視甚高,怎容那瘸腿貓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自己面前做耍,甩脫了羅老歪,徑直對著瘸貓打將過去,但那瘸貓是只極奸滑的老貓,可能也有幾分道行,絲毫不露畏懼之意,反倒沖著陳瞎子一呲貓牙,然後掉頭咬掉耗子二姑的耳朵,一口將整個耳朵撕咬下來,叼在了口中,隨即翻身逃躥,從死尸身上躍將下來,一溜煙似的鑽入了門縫下豁口中,遁入屋外黑雨,倏然遠去。

    老貓雖然缺了一足,但動作油滑詭變,轉瞬間便把“呲牙、咬耳、掉頭躥出、鑽門縫逃脫”這幾個動作一氣呵成,陳瞎子出手雖快,終究離它有幾步距離,竟沒能踫到它半根毫毛。

    羅老歪雖然脾氣暴燥,平時殺人都不眨眼,但沒陳瞎子那般孤高,覺得老貓咬了女尸幾塊肉,將它趕走也就是了,這里除了大帥就是盜魁,都是黑白兩道上數得著的人物,犯不上跟只三條腿的瘸貓過不去;另外由于屋中狹窄,紅姑娘被其余的人擋在里邊,她雖有心去捉那老貓,奈何被擋在了里屋;而啞巴昆侖摩勒和花螞拐,正疊著人梯在取梁上的短刀,所以陳瞎子一擊落空,眾人只好眼睜睜看著三足老貓叼了死人耳朵,一瘸一拐之中逃得遠了。

    按說這事擱在別人也就罷了,可偏惹得陳瞎子“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他自出世以來,輕而易舉地做了盜魁,統領天下卸嶺群盜,挖了不少古墓巨冢,經營了多少大事,並無一次落空,使得他有些目空一切,一槍沒砸中瘸貓不可忍,在羅老歪和他的手下面前失手更不可忍。

    惱羞之余,一股無名的邪火油然而生,他就動了殺機,想要殺貓泄恨,看到三足瘸貓遠遁,心里又是猛地一閃念,卸嶺群盜向來自我標榜“盜不離道”,對王公貴族的尸體搓骨揚灰,可對一些窮苦百姓的尸首卻極為尊重,遇到路倒暴斃的窮人,都要出錢出力安葬,雖然這規矩很少有人照辦,可還畢竟是道上的行規,如今撞上了就沒有不管之理,耗子二姑臉上少一塊皮肉倒也罷了,可五觀中少了一觀,卻是成何體統?從古至今,在歷代葬俗喪制中,保持死者遺容的完整就是件很莊重的事,這掰貓太也可惱,絕不能輕饒了它,最起碼也得把耗子二姑的耳朵搶回來。

    說時是遲、那時卻快,這些念頭只在陳瞎子腦中一閃,他就對身後的四人交待一聲︰“都別跟來,某去去就回……”話音未落,已挑開門栓,晃身形跟了出去,那老貓去得極快,根本不容他再細想,遲上一遲恐怕就再也追不上了,當下雙腳一點地,施展出攬燕尾的輕功,尋蹤一路追了出去。

    陳家有自家歷代傳下來的輕功,都是飛賊走千家過百戶時的必備技能,也並非象人們想象得那麼神奇,雖然輕功的名稱喚作“攬燕尾”,其實並不能真的追上飛燕抓住它的燕尾,只不過是自小用草藥煮水洗澡,這叫“換骨”,能使人身體輕捷,再通過磨練提、縱、追、攀、蹬、踩、翻幾種要訣,數年之後雖不能真正做到“高來高去、飛檐走壁”,但“翻牆越脊”一類的本領遠勝于常人。

    卸嶺群盜按自身藝業高低不同,在內部有不同稱呼,想做大當家的首領,必須有“翻高頭”的本事,這是一種飛賊的稱號,暗指可以徒手過高牆,陳瞎子在深山里跟老道苦修十余年,真得了幾分“洗髓伐毛”之異,加上他生就一雙夜眼,在大雨泥濘的黑暗中秉氣疾追,竟能緊緊跟住貓蹤,須臾間已追至下了嶺子。

    深山里的天氣變化無常,這時大雨漸止,烏雲散去,一彎冷月露出頭來,三足瘸貓畢竟少了條腿,雖然進退靈動,但跑起來要比健全的貓慢得多了,所以陳瞎子借著月色追蹤,一時倒也沒有跟丟,那老貓似乎也感覺到了後邊有追兵,自是來不及吞吃那咬下來的死人耳朵,只好集中精力逃跑。

    瘸毛在山嶺下逃出一段距離,繞得幾繞,見始終無法拜托陳瞎子的追趕,便生出詭計,斜刺里躥入林木茂密處,陳瞎子追了半天也沒趕上瘸貓,反倒因為地上泥滑,有幾次險些掉進漆黑的山溝里,暗罵“好個賊貓,少了條貓腿還跑得恁般快”,咬牙切齒地追到林邊,已不見那貓的蹤影,若是自此繞山追去,多是深密林子,人行其中,仰不見天。

    四下里更是寂靜無聲,看來瘸貓逃進了林密嶺陡的險惡所在,陳瞎子暗想已經追出太遠,再進林子怕要迷失道路,不得不將腳步慢了下來,心中恨恨地罵道︰“賊掰貓,真是奸滑透頂,下次教陳某撞上,也不要你的命,先割了你一條貓腿去,看你這廝還能逃得到哪去。”

    眼瞅著既然追不上了,便只好回去,可是剛要轉身,突然听那靜悄悄的老林子里,傳來一陣陣︰“喵嗚……喵嗚……”的貓叫聲,悲哀的叫聲如泣似哭,更帶有一種顫栗欲死的恐懼感,貓叫聲愈來愈是驚怖,中夜听來,聳人毛骨。

    陳瞎子心中起疑,隨即停下腳步細辨林中聲音,不禁好生奇怪,那掰足老貓莫非前世不休,在林中遇到了什麼?可听那叫聲恁地古怪不祥,都說老貓的命最大,究竟有什麼東西才能把一只老貓嚇成這樣?他好奇心起,忍不住就想一探究竟,當下秉住呼吸,聶足潛蹤進了林子。

    透過樹隙間灑下的月光,只見一株老樹後面是片墳塋,墳地里殘碑亂石,荒草蔓延,看起了很是眼熟,十分象義莊古畫中描繪的地方,而那老貓正蜷縮著趴在一塊殘碑下面,全身顫個不住,而墓碑上則出現了一幕不可思議的詭異情形,這情景使得群盜首領陳瞎子的心跳驟然加快。

    月色微微,陳瞎子為追瘸貓,夜探古墓林,在不知不覺中已是追出好遠,山坳中一片老林子,這片林子里古樹盤根虯結,都生得拔天倚地,借著月色,但見得林深處妖霧吐納,並有水流孱孱之聲,透著種種妖異不祥的氣息。
正文 第八章 洗腸
    那只老貓顫栗的叫聲就來自于一株老樹之後,陳瞎子貼身樹上,悄悄探出頭去張望,他生就一雙夜眼,在星月無光的黑夜里,也大致能看出個輪廓,此時雲陰月暗,卻遮不住他的視線,尋著老貓的慘叫聲撥林前行,原來樹後有一小片林中的空地,四周古柏森嚴環繞,空地間都是一個接一個的墳丘,丘壟間盡是荒草亂石,一弘清泉從中淌過,蜿蜒流至荒草深處,墳丘後邊都被野草滋生的夜霧遮蔽。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在那片墳地外邊的兩棵古樹之間,戳著半截殘碑,離得遠了,不能辨認出碑上有什麼字跡,但殘碑有半人多高,上面鋪著一層殘缺不全的瓦面,看樣子不是古墓的墓門,便是什麼殘破祠舍的牌樓遺址,而那只老貓正全身瑟瑟發抖,綣伏在碑前,耗子二姑的耳朵,已經被它從嘴中吐在地上,老貓絕望的叫聲一聲緊似一聲,聲中帶血,似乎正對著那石碑苦苦求饒。

    陳瞎子仗著一身的本事,大著膽子秉住呼吸,將自己的身體掩在月光照不到的樹影中,看著那不斷顫抖哀求的老貓,不禁是越看越奇,心下尋思︰“怪哉,這該死的掰貓在搞什麼鬼?它為何會如此懼怕那半截殘碑?貓這種動物得天獨厚,身體柔韌靈活,很少有天敵,而且傳說貓有九命,它們的生存能力和膽量都和它們的好奇心一樣大,老貓若不是斷了一足,也不會去咬死人耳朵,但貓這東西,越老越是狡猾,怎麼就偏偏被塊古老的石碑嚇成這副模樣?莫非是碑後另有其它東西?”

    陳瞎子越想越覺得蹊蹺異常,帶著無數疑問,再次仔細打量對面那座殘碑,想看看碑後有些什麼,但林中荒草間妖霧流動,石碑的距離已是視界極限,恁他睜大了雙眼,仍是看不清碑後的情形。

    正在這時,月色混合著林間吞吐不定的夜霧,使得殘碑前的一小片空地籠罩在一層朦朧怪異的光暈之下,突然見到碑後閃出一對滴溜溜亂轉的小眼楮,隨後逐漸露出一張毛絨絨的臉孔,一看之下還以為是狐狸,體態大小和瘸貓差不多,它的形狀則象是貓鼬,頭大闊口,毛色發黃,定楮一看,那對狡桀奸滑雙眼的主人,竟是一只小小的狸子。

    那狸子神態古怪,走到老貓跟前看了看它,瘸貓的叫聲開始變得奇怪起來,不再象先前那般驚恐絕望,而是逐漸轉為一種極不協調的低哼,這種貓叫聲听得陳瞎子心慌意亂,胸臆間憋悶壓抑難耐,恨不得也跳出去大吼三聲,只好用牙齒輕咬舌尖,竭力控制內心不安的情緒,使自己那顆  亂跳的心髒平穩了下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狸子一臉詭異的壞笑,盯著瘸貓看了一陣,就掉頭擺尾走向水邊,三足瘸貓又叫得幾聲,也跟在那狸子身後,僵硬緩慢地爬到泉邊喝水,陳瞎子心想︰“做耍了,原來這掰貓是在這深夜林中吊吊嗓子,現在唱累了要去喝水,我倒險些被它這**陣給唬住了,不如就次趁機捉了它好好教訓一頓,再敲斷它一條貓腿……”

    陳瞎子盤算著正想動手,但隨即發現那老貓喝水的樣子太不尋常了,三足瘸貓便象是渴死鬼投胎,在泉邊咕咚咚一陣狂灌,直喝得口鼻向外溢水了才停住不飲,卻又象是中了魔障似的仰面倒地,自行擠壓因為喝了太多山泉而脹得溜圓的肚子,把剛喝下去的水又都吐了出來,而那狸子形如鬼魅,守在旁邊一動不動地看著瘸貓飲水。

    緊接著三足瘸貓又麻木地爬回泉邊一通狂飲,如此反復不斷,陳瞎子驚訝無比,他平生多歷古怪,卻從沒撞上過這等異事,這老貓象是在用水洗刷自己的腸胃,難道是耗子二姑尸體上的肉已經浸透了僵尸毒?而這瘸貓在吃了死人肉後才發覺有毒,便用這個方法自行解救?

    但這疑惑只在陳瞎子心中稍一推敲,便很快否定了它的可能性,首先耗子二姑尸體中的尸毒還未散入臉瞎皮肉,陳瞎子經驗老道,這點須瞞不過他,如果那掰貓只在死人臉部咬了幾口,應無大礙。

    另外看那瘸腿老貓神態麻木,就象是被陰魂附體一般,完全失去了生氣,剛才那一番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也絕非做偽。定是這片老林子里的狸子把它嚇住了,那狸子一定有什麼妖法邪術,想到這陳瞎子的手心也開始冒汗了,但他料想憑自己的本事想要脫身也是不難,暗地里盤算︰“眼下遠遠逃開恐怕反而驚動了林中的精怪,那倒弄巧成拙了,不如沉住氣看看明白,看那狸子究竟是如何做祟,若能順手除去,回去也好在羅老歪面前大吹特吹,有了此番古怪離奇的遭遇,日後須教他們刮目相看。栗子網  www.lizi.tw

    朦朧的月影中,陳瞎子處在下風頭,所以墳地里鑽出來的那只狸子,也絕難察覺到他的存在,他凝神秉氣,繼續偷偷盯著三足瘸貓異常的舉動,說來也怪,只見那老貓反反復復的喝了吐、吐了喝,把腸胃中的膽汁都吐淨了,已經開始吐出暗紅色血汁,可它硬是一聲不吭,最後終于什麼都吐不出來了,才倒地不起,瞪著兩只絕望無神的貓眼望著天空圓月,一下下地抽搐著貓爪貓尾,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這時就見那狸子圍著倒地抽搐的瘸貓轉起了圈子,陳瞎子心里明白,這就要見真章兒了,立刻全神貫注地戒備起來,一邊仔細注視著林中動靜,一邊悄悄將身體重心下移,膝蓋微微彎曲,打算萬一見勢頭不對,就可以隨時抽身逃走。

    只見那狸子象是在月下閑庭信步,全身黃色的絨毛,夾雜著斑斕的花紋,顯得非常罕見,陳瞎子從來沒見過長這種皮毛的狸子,心下有些嘀咕︰“常听人說狸子喜歡在墳里扒洞躲藏,它最能蠱惑人心,這狸子莫非真就是從墳里鑽出來的?難道那掰貓便是著了它的道,受到了狸子的控制?湘西山區稱狸子為黃妖,這回怕是遇上黃妖了……”

    陳瞎子看得心中疑痘叢生,就這麼一走神的功夫,那狸子已慢慢走到瘸貓旁邊,用前爪輕輕捋著老貓仰起的肚腹,發出嘿嘿嘿一陣夜梟般的笑聲,三足瘸貓已經完全失去神智,任那狸子擺弄也毫無反應,但身體微微顫抖,好象心里明白死期將至,但全身肌肉已經僵硬失控,在那雙早已失神的貓眼中,忽然流露出一絲悲哀淒苦,眼神中充滿了不甘和無助,竟流下兩行淚來。

    狸子不時用爪子戳戳瘸貓身上的柔軟處,欣賞著它哀苦求饒的情狀,頗為自得其樂,待它耍弄夠了老貓,就低頭伸出舌頭去舔瘸貓肚腹,也不知這黃妖的舌頭是如何長的,老貓身上的貓毛,被它隨舔隨落,頃刻間便給褪淨了毛,這老貓長得賊頭賊腦,本就不怎麼好看,全身的絨毛一失,一身溜光的貓皮上,只剩兩只貓眼在動,那情形在月夜中,更是顯得詭異萬分。

    狸子又探出一只前爪,在老貓薄薄的肚皮上反復摩挲,沒用多久,那只可憐的瘸貓就被活生生的開了膛。老貓腹中盤繞的肚腸象是一盤擺在桌上的美餐,一覽無余地呈現在狸子面前,只見狸子把洗得干干淨淨的貓腸一股節一股節抽出來,這時候老貓還沒斷氣,四個腳爪和貓尾巴由于痛不可忍,依然在抽搐不止。狸子毫不憐憫,抽取完貓腸,咬開貓頸飲血,直到此刻,那三足瘸貓才圓睜著二目咽掉了最後一口活氣。

    陳瞎子看得暗暗稱奇︰“這世上一物降一物,掰足老貓在此遇到了它的克星,竟然連半點反抗的余地都沒有,而且被嚇得自己洗淨腸子等對方來吃,卻不知那狸子用什麼鬼法子迷了它的心智,吃腸飲血前還要好一番戲弄,手段當真毒辣得緊。”

    三足瘸貓體形不小,那狸子沒喝幾口貓血便已飽了,對開膛破腹的死貓再不多看一眼,轉身拖拽著掏出來的貓肚腸便向林中古碑後面走去,陳瞎子估計它是吃飽喝足回窩了,此地不宜久留,趕緊撿回那女尸的耳朵,回去在羅老歪等人面前也好有個憑證,免得空自夸口。

    想到這,他便趁著它鑽入墓碑後的機會,悄無聲息地從樹後躍出,剛剛被狸子吃貓那一幕血腥的場面攪得反胃,他不知那狸子的厲害之處,並不敢輕舉妄動,只想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死人耳朵就跑返回去。

    林中處處透這妖氛詭氣,縱然有山風掠過,那草叢間生出的霧氣也始終不散,而且只停留在距地面兩三尺的高度,隨著陳瞎子接近地上的死人耳朵,他也離著那塊斷碑越來越近,視界逐漸推移過去,但那碑後仍是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

    陳瞎子提住一口氣,皺著眉頭摸到老貓尸體旁邊,從草地上撿起耗子二姑那只耳朵,心想總算是把耳朵找回來了,這就能讓耗子二姑有個囫圇尸首下葬,她今生活得艱難,若有來世,也不至于做個缺少五官的破相之人,此番周全了她一個全尸,還不至墜了卸嶺群盜的名頭,否則被只瘸貓在眼前逃掉,傳出去可是好說不好听。

    陳瞎子暗中得意,更不想驚動斷碑後的狸子,取了耳朵便悄悄離開,但不等轉身,就听到斷碑那邊發出一陣嘁嘁唆唆吞咬肉食之聲,他只下意識的抬頭看了一眼,但就是這一眼,使他全身肌肉立刻陷入一種僵硬狀態,目光再也移動不開了,只見有個瘦得皮包骨頭的老媼,滿身凶服,騎著一頭雪白雪白的小毛驢,一臉不陰不陽的表情,就在斷碑後站定了死死盯著馬式開看。

    那瘦老太婆雙眼精光四射,可她實在是太瘦了,就象是從墓里爬出來的干尸,可能除了皮就是骨頭,看不出他身上有一丁點兒的肉來,皮膚都跟老樹皮似的粗糙干癟,半點血色兒也沒有。而且身材奇短,站起來尚且不足三尺,腦袋上戴著頂白疙瘩小帽,一雙穿著白鞋的小腳還是三寸金蓮,嘴里邊咬著半截貓肚腸子,正自鼓了個腮,“嘎吱嘎吱”的嚼得帶勁,剛剛害死老貓的那只狸子,就老老實實的蹲在白毛驢旁邊,同樣不懷好意地看著陳瞎子。

    陳瞎子頭皮都乍開來了,心中叫起苦來︰“媽的媽我的姥姥啊,這是白老太太顯靈了,她絕對絕對不是人,鬼知道它是個什麼怪物,在這深山老林里踫上她,怕是我命休矣。”雖然心里明白大事不好,應該掉頭跑路,但也不知那瘦老太婆的眼楮是怎麼回事,被那惡毒的目光一看,便會立時全身發麻,從內而外的開始打哆唆,陳瞎子被那她看得兩腿一軟倒在地上,全身就只剩下一對眼珠子還能動,只見白老太太嚼著貓肚腸,嘴角掛著幾縷血絲,歪著腦袋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陳瞎子,忽然發出一陣陰沉沉的怪笑,驅動白驢向他走來。

    陳瞎子被那亂墳中的白老太太看了一眼,頓覺神魂飛蕩,毛發森豎,全身生起一片寒栗子來,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他心中雖然明白,但手足皆已不听使喚,周身上下除了眼楮和喉嚨之外,根本動彈不得分毫。

    瞎子暗道︰“不妙,听說五代年間多有那些奇蹤異跡的劍仙,各自懷有異術,千里萬里之間倏忽來去,也有那騎黑驢白驢的,可日行千里,平時也不見那驢蹤影,需要騎乘的時候剪紙為驢,吹一口氣,就是驢了,這白老太太騎著的白毛驢雪白無暇,沒有一根雜毛,看來不象是人間的凡品,八成就是其輩中人,接下來就要飛劍取我陳某人的項上首級了。”
正文 第九章 古狸碑 上
    第九章古狸碑(上)

    陳瞎子被那亂墳中的白老太太看了一眼,頓覺神魂飛蕩,毛發森豎,全身生起一片寒栗子來,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他心中雖然明白,但手足皆已不听使喚,周身上下除了眼楮和喉嚨之外,根本動彈不得分毫。栗子小說    m.lizi.tw

    瞎子暗道︰“不妙,听說五代年間多有那些奇蹤異跡的劍仙,各自懷有異術,千里萬里之間倏忽來去,也有那騎黑驢白驢的,可日行千里,平時也不見那驢蹤影,需要騎乘的時候剪紙為驢,吹一口氣,就是驢了,這白老太太騎著的白毛驢雪白無暇,沒有一根雜毛,看來不象是人間的凡品,八成就是其輩中人,接下來就要飛劍取我陳某人的項上首級了。”

    可一轉念,卻又覺得蹊蹺,想那古時劍俠都是何等超凡脫俗的風姿?而這白老太太啃吃死貓肚腸,滿臉奸邪之相,非妖即鬼,哪里會是什麼劍客。

    就這麼瞬息之間,陳瞎子已覺行僵就木,他也是通曉方術的人,猛然醒悟,知道自己這是中了“圓光”之術,中國人稱“攝魂迷幻之法”為“圓光”,西洋人則稱“催眠術”,實為一理,料來那瘸腿老貓也是著了這道,才任由狸子洗腸屠宰,沒有半點反抗的余地。栗子網  www.lizi.tw

    此刻那白老太太已經驅驢來到了陳瞎子身邊,她身邊那只小狸子也人立起來,盯著陳瞎子嘿嘿一陣冷笑,嘶啞生硬的笑聲令人顫栗欲死,陳瞎子終于明白了剛剛那只掰貓的感受,現在他只能在喉嚨中,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音“ ……噢…… ”,那是由于他身體過度緊繃,使聲帶顫抖振動空氣的響聲。

    陳瞎子知道成了精的狸子善迷人心,只是萬萬沒想到竟然如此厲害,心里還算明白,知道眼下先是身體不听指揮,不消片刻之後,自己的心神也會逐漸變得模糊,便如同三足掰貓般自行洗腸,然後束手就擒,任憑那狸子和白老太太活活分食,想到那種慘狀,真是萬念懼灰。

    心如死灰之下,也打算就此閉目等死,可發現身體僵硬,就連眼皮都合不上,心中罵遍了那狸子和干瘦老媼的十八代祖宗,今日遭此橫死,恐怕連尸骨都剩不下了,唯有死後變為厲鬼再來報仇雪恨,若不報此仇,自己都沒臉去見家族中的列祖列宗。

    困獸猶斗,陳瞎子自然也不甘心被那狸子掏了腸子,可他越是用力身體越是不听使喚,而且由于用勁過猛,還產生了一種奇怪的反作用力,似乎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了咽喉部位,使得口中怪聲連連。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他突然想起個死中求活的法子,中了這邪術,就如同“鬼壓床”的情形一般不二,只要能咬破自己的舌尖,使得全身一振,說不定就能夠從那白老太太的控制中解脫出去。

    可牙關也已僵了,陳瞎子漸漸感到麻痹之意由下而上,雙眼之下有如木雕泥塑,想咬破舌尖也已不能,心想︰“罷了,罷了,想我大業未成,就先不明不白地死在這古墓林中了……”

    眼看陳瞎子神智一失,就會被狸子引去水邊洗腸,可無巧不成書,也該陳瞎子命不該絕,古墓林中忽然一陣撥草折枝的響聲,只听那邊有人朗聲念道︰“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岳,上則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這《正氣歌》中每字每句,都充滿了天地間的浩然正氣,專能震懾奸邪,陳瞎子一听之下,立刻感到身上一松,知覺竟自恢復了幾分,心下也清醒了,隨即明白是有高人相助,自己這條命算是撿回來了,但不知是哪路英雄這般仗義?想開口去問,但身體麻痹過久,還是說不出話來。

    騎著白驢的老媼也受到震懾,臉上一陣變色,賊眉鼠眼地環顧左右,她身邊的那只小狸子,更是受驚不小,戰戰兢兢地藏在驢下,探頭探腦地不住張望。

    這時就見荒草一分,走出兩男一女三個年輕苗人,看身上裝飾都是冰家苗打扮,各背了一個大竹簍,不知里面裝了些什麼。

    那苗女持了柄花傘走在最前面,冰家苗的女子出門都有帶傘的風俗,另外還要在腰上系花帶,都是用來防蛇以及驅山鬼之用,陳瞎子看得分明,這時嘴里已能出聲了,也顧不上什麼身份了,趕緊叫道︰“兀那仙姑,我穿著撒家衣服,卻也是猛家漢子,快來援手救我一命,定有重謝。”

    陳瞎子心里算盤打得挺好,見那邊來的都是苗人,就趕緊報上家門,稱自己是猛家,猛就是苗,都是苗人和苗人的,她焉能見死不救?

    誰知那三個苗人卻並不理睬陳瞎子,口中念念有詞,將那騎白驢的妖婦圍在當中,對著她撐開花傘,原來傘上都嵌了許多專破圓光術的鏡子,陳瞎子只覺得月下黑霧一閃,心中更加清醒了些,再看時,殘碑前哪有什麼白老太太.

    只有條全身灰白禿斑的老狸子,騎著好大一只白兔,那老狸子瘦得皮包骨頭,身上的毛都快掉禿了,只剩下遍體灰白干瘦的老皮,但是兩只眼楮極亮,賊溜溜的正盯著那三個苗人看,另有一只黃毛花斑的小狸子,在三柄鏡傘合圍之下,都被逼得驚慌失措,只能在原地亂轉,先前那種囂張已極的神態,早就不知丟到哪里去了。

    陳瞎子這才知道老狸子的圓光妖術,是被那三個苗人破了,障眼法一消,現出了原形,覺得身子已能動了,便一個鯉魚打挺躍將起來,想要手刃了那狸子一雪心頭之恨。

    老狸子見來人不善,也知道大事不好,一催跨下的兔子,那只大兔子帶著老狸先沖向冰家苗女子,不等接觸,驀地一個轉折,早已躥回了殘碑,又從斷碑上高高跳起,想要聲東擊西,趁三個苗人措手不及,從其中一個苗人的頭頂上躍過逃走。

    有個形容詞叫“動如脫兔”,逃跑中的兔子速度是非常之快,趨退之間猶如閃電,看得陳瞎子眼前一花,叫道︰“不好,休讓這廝走脫了。”
正文 第九章 古狸碑 下
    第九章古狸碑(下)

    老兔子躥躍之勢雖快,想不到那苗人身手更快,就在兔子負了老狸從其中一個苗人頭頂躥過之際,那苗人忽地斷喝一聲,一個筋斗翻身而起,輕捷不讓飛鳥,一個“倒踢紫金冠”踢到半空,這一腳恰似流星趕月,掄出去結結實實地迎頭踢個正著,老狸和兔子頓時被踢得直飛出去,倒撞在一株老樹干上,發出骨骼碎裂的悶響。小說站  www.xsz.tw

    老狸子被連踢帶撞,當既骨斷筋折,軟塌塌地掉在草里一動不動了,它所騎的那只兔子後腿被撞斷了一只,拖著傷腿,飛也似地逃進了草里,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殘碑旁還有只小狸子,也就是掏老貓腸子的那只,不等其余兩個苗人過去捉它,就一頭栽下石碑,瞪著雙眼吐出苦膽而亡,這家伙膽子太小,竟是被老狸慘死的一幕情形活活嚇死了。

    陳瞎子目瞪口呆,見那苗人一腳踢死老狸,豈是凌厲二字可以形容的,陳瞎子是個識貨的行家,他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麼武術中的“倒踢紫金冠”,分明就是搬山道人踢僵尸的“魁星踢斗”,怎地這伙苗人竟會搬山道人的絕技?莫非……

    還沒等陳瞎子明白過來,就听那一腳踢死古狸苗人走到身邊,抱拳道︰“陳兄,別來無恙否,若非小弟記錯了,陳大掌櫃應該是漢人撒家,剛才怎地改換門庭,忽然自稱起是猛家來了?莫不是在同我等作耍?”

    陳瞎子臉上一紅,暗罵這伙月黑殺人、風高放火的假道士太不仗義,到了湘西卻不穿道袍,偏扮成冰家苗蠻子,害得自己在他們面前出丑賣乖,趕緊給自己找理由開脫,說自家祖上確是苗人,只因在漢人中廝混得久了,反倒常常忘了出處,剛才一看苗人,就覺得十分親切,畢竟是親不親故鄉人,甜不甜家鄉水,一筆又怎能寫出兩個“苗”字來。栗子網  www.lizi.tw

    原來這伙苗人都是他相熟的搬山道人,那能使魁星踢斗的首領是鷓鴣哨,搬山道人之術,傳了不下兩千年,也是能人異士輩出,不過大多是年輕成名,英年早逝,他們暗中盜墓掘冢,一向不與外人相通往來,世上都傳言“搬山道人發古墓者,乃求不死仙藥”,未知真假。

    直傳到民國年間,搬山道人更是凋零無人,好在其中出了個鷓鴣哨,他知道再憑剩余的搬山道人尋珠,恐怕終究渺茫無望,只好破了千年傳承的禁忌,常常與卸嶺群盜相通訊息,卸嶺之輩都知道搬山道人只喜歡找藥,對金玉寶貨不感興趣,又兼鷓鴣哨本領高強,為人慷慨俠義,群盜都願結納于他。栗子網  www.lizi.tw

    陳瞎子同鷓鴣哨二人,是當今世上“搬山、卸嶺”的兩大首領,自然不能失了禮數,就于林中重新剪拂了,說起別來情由,原來另外一男一女,都是鷓鴣哨同宗同族的師弟師妹,女的善通百草百花的藥性,道名“花靈”;男的血緣中色目未消,一頭卷發,不象中土之人,道名“老洋人”,道名並非道號,而是搬山道人的隱名和綽號,這兩個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經驗尚淺,但鷓鴣哨在搬山道人中也沒其余幫手了,只好將他們帶在身邊。

    鷓鴣哨這三人欲去黔湘交界之地,盜掘夜郎王古冢,那邊廂多是洞民夷族,道家裝束多有不便,故換作冰家苗打扮,路經老熊嶺,聞得有黃妖用古廟殘碑圓光,使障眼法害人,已不知傷了多少無辜,就特意冒雨繞路過來將它除了,卻踫巧救了陳瞎子一命。

    鷓鴣哨讓老洋人和花靈拎了一老一小兩只死狸子,對陳瞎子一拱手,就要作別︰“我等終日奔波,但盼能得半日清閑,再來與陳兄相會,如今尚有要事在身,先告辭了。”

    陳瞎子一尋思,看搬山道人身後竹簍沉重,定是帶著掘子利器,搬山分甲之術是盜中絕學,何不請他們助我一臂之力,破了瓶山古墓,我自取寶貨,將墓中丹藥都給了他們就是,以前從沒動過元墓,怕是有些棘手,若能合搬山卸嶺之力,何愁大事不成?這買賣十分劃得來,于是趕緊說起老熊嶺的元代古墓之事,有意請搬山道人出手。

    鷓鴣哨聞得瓶山是古時皇家煉丹求藥的所在,立即有幾分動心,不過盜發夜郎王古墓之事,早已籌劃半年之久,預計六七天內就能了結,而瓶山古墓一切不明,怕是急切難拔,就同陳瞎子約定他們盜了夜郎王古墓,就立刻來瓶山與卸嶺群道會合,在此之前,就由陳瞎子率人探查地形.

    元墓深埋大藏,在搬山分甲術面前倒算不得是什麼阻礙,只是自打進了這老熊嶺後,搬山道人們發現深山中常有兩道虹氣沖天,只在黎明之際隱沒,由于行色匆匆,還沒來得及過去查看,如今尚難斷言是墓中金玉寶氣,還是深山里的妖氣。

    搬山首領鷓鴣哨告誡陳瞎子,他曾遠遠看見深山里雲氣不祥,雖說古墓中若有異寶奇珍,往往會有祥雲繚繞,但也可能在那深山密林里,還藏有妖物,說罷他指了指那兩只狸子的尸體,示意這便是佐證,讓陳瞎子帶著他的手下切不可輕舉妄動,想進瓶山古墓,需以“術”為盜,等過幾天雙方會合之後,再從長計議不遲。

    陳瞎子未置可否,只是點了點頭,他又想回去對手下夸一番海口,就向鷓鴣哨要了那只老狸子的尸體。

    鷓鴣哨慨然應允︰“狸子肉酸,但百年老狸的骨頭碾碎後可以入藥治離魂癥,是極珍貴的藥材,這灰皮白斑的老狸子道行已深,不過蠢蠢老朽,想是未曾修出金丹,它的一身老肉是吃不得的,只可取骨入藥,或制迷香。”

    陳瞎子謝過接了老狸尸體,他知道在中國古代的“圓光”可分真偽兩派,其真者,在圓光的過程中確實可以看到一些東西,所見人物也都可以識別,只是需要請神送神,符咒多達數百道,非常繁瑣奧妙,而假圓光術則是江湖術士行騙的鬼域伎倆,先以堿水圖人形于紙,噴水便可現形。
正文 第十章 探瓶山
    這老狸以荒墳為窩,常年用唾液尿液在圈繞四周草木,無色無嗅,只要進圈便會被老狸迷了心智,是一種障眼法,除非有外力介入,受困者才會清醒過來,否則只能任其宰割了,就象是真正的圓光術一樣,老狸子也是集中全部心神施術,使人神智不清看到一些奇怪的場面,可一旦受術者清醒過來,施術者就會自食其果,那只老狸年老狡猾還能逃開,而那小狸子便承受不住,吐膽而亡了。小說站  www.xsz.tw

    有了這黃妖的骨頭碾成粉,服用後可以破去各種幻術,于是陳瞎子拎了老狸尸體,別過了三個搬山道人,此時天色已經微明了,覓路回了嶺上的奶奶廟義莊。

    羅老歪等人坐臥不安地候了一夜,還以為盜魁在山里遇到不測,出去找了幾遍都不見人影,正打算提兵前來搜山,卻見陳瞎子不緊不慢地從嶺下走了回來,口中高聲念著︰“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行,下則為河岳,上則為日星……”,舉止瀟灑從容,好一派出塵之態,眾人見了大為心折,暗贊總把頭真是“出口成章”,急忙前去相迎。

    陳瞎子專往自己臉上貼金,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他是如何如何追蹤瘸貓,誤入了一片古墓林,那古狸碑中有老狸子使幻術害人,他就順手將之除了,回來的時候又遇到一伙搬山道人,受他們苦苦相邀,才共商盜墓大計直到玉兔西墜,這就耽擱了時辰,說完將那老狸子的尸體連同女尸的耳朵,一並扔在地上,讓羅老歪等人觀看。

    羅老歪、花螞拐等人驚嘆不已,連贊陳瞎子手段高強,這成了精的老狸子是何等奸滑,也被卸嶺盜魁一腳踢了個骨斷筋折,陳瞎子心中暗自得意,表面上裝得輕描淡寫毫不在乎,只讓啞巴昆侖摩勒將那老狸拔皮剔骨,又讓杵作出身的花螞拐,把耗子二姑的耳朵給黏了回去,留個全尸,站僵之後裝斂入棺。

    早上胡亂吃了些面餅肉脯,就去寨中找了個洞人作向導,湘西苗人有“生苗”與“熟苗”之分,所謂“熟苗”是那些對漢人友善,甚至相互通婚漢化,他們也能說漢人語言的苗人;“生苗”則完全相反,都隱居深山里,頗擅蠱毒蟲草之類的巫術,特別是對漢人恨之入骨。

    陳瞎子所找的向導,自是熟苗中的熟苗,這向導雖然是個地道的洞蠻子,可追隨撒家客商往來經營,漢話和漢人的事故都很熟絡,對猛洞子的傳說軼事也了解不少,是個極適當的人選,于是陳瞎子就騙那蠻子向導,說自己這伙人听聞瓶山險峻巍峨,是處天下罕有的奇景,這回行商走路到了老熊嶺,就想順便去游覽一回,那洞民貪圖他們許給的酬勞,當即應允了,山里正值雨季,隨時都有可能落雨,于是一行人換穿了草鞋和防雨的斗笠,徑直去那瓶山勘察古墓方位。栗子小說    m.lizi.tw

    老熊嶺地處湘西腹地,當地林密谷深,而這道山嶺又形如睡臥的巨熊,隔絕了與外界的往來,當地山民談虎色變的“瓶山”,正是老熊嶺山脈的一條支脈,更加偏僻荒涼,人跡罕至,陳瞎子一伙盜眾,在向導的帶領下,一路上穿幽走綠、攀岩鑽洞,跋山涉水的走了許多路程,其中艱難自不必說。

    從黎明時分出發,直走到接近正午,紅日高懸,一行人終于登上了老熊嶺後的一處危崖,這處古崖絕頂上雜草古樹叢生,居高臨下正可俯視“瓶山”地脈,放目下眺,只見主嶺後邊的深山中,皆是圓錐狀的奇峰危岩,座座連綿的山峰在遠處一片連著一片,如同千筍出土,萬笏朝天,峰峰相連,峰後有峰,一望無際地充塞于天地之間。

    那苗人向導指著崖下一座岩山︰“好教各位得知,那個去處,便是瓶山了。”眾人放眼望過去,只見“瓶山”形似大腹古瓶歪斜,山勢盡得造化神奇,地形險惡剝斷,盡是猿猱絕路的斷崖,其山雖然險狀可畏,但在層巒環抱、青峰簇擁之下,顯得煙樹沉浮如在畫中,遙望山中,果真有幾處白霧升騰,霧氣中有虹色的彩氣若隱若現。

    羅老歪見狀大喜,問道︰“陳總把頭,那古墓想是蹋了,這瓶山陷在群山環抱之地,墓中水銀汞氣揮發不去,想是凝聚成了汞霧,其中虹光可是古墓中有寶氣沖天?操他奶奶的,那紅的紅白的白,比他娘的**還要好看……”

    陳瞎子答道︰“尚未可知也,不過此山形勢果真獨特,正可謂是——山勢有藏納,土色有堅厚,地脈為高造,流水宜周旋,山上龍神不下水,水里龍神不上山,細觀此處山與水,氣吞萬象是真龍,應當是一塊貴不可言的寶地,從高處看不出古墓入口所在,咱們還得到近處再看看。栗子小說    m.lizi.tw”他歷來擅長奇門遁甲、星相佔卜的方技,對江西形勢宗風水也十分通曉,不過並不了解摸金校尉那套分金定穴的盜墓風水術,在高處望不出古墓格局。

    說罷就請那洞人向導帶路,誰知那熟苗卻說什麼也不肯了︰“好教各位客官知道,別看老熊嶺蠻荒閉塞,可咱這瓶山的景色之奇,確是天下別無二處,不過在此看看也就罷了,如何敢到山上去?想那山頂生長著靈芝和九龍盤,常常棲有巨蟒,等閑上去采藥的也是有去無回,而那山洞里更有一座古墓,百年前地震,瓶山古墓裂開了幾道縫子,里面寶氣逼人,有許多股盜墓賊和土匪想進去發財,結果還不是進去幾個死幾個,從無一人能夠從墓中出來,都說那山里埋了尸王,諸位都是本份的生意人,好端端的何必要去那個猛惡所在,不如听我良言,到此為止,也好早歸故里……”

    羅老歪听得不耐煩了,一腳踢翻了向導,掏出轉輪手槍頂在他頭上︰“操你奶奶的把招子放亮點,誰是本份人?你這蠻子在山里就沒听說過我屠人閻王羅老歪的威名?讓你帶路就帶路,再他娘多說半個字,老子先一槍揭了你的天靈蓋,回去再殺你全家!”

    羅老歪是湘陰的大軍閥,做司令之前實是殺人如麻,在當地,聞其名小兒不敢夜啼,不過在湘西老熊嶺這閉塞之地,那些洞人誰又知道他羅司令。

    可有道是“名頭不如槍頭”,轉輪手槍冷冰冰的槍口頂在腦門子上,那洞人驚得險些尿了褲子,這才知道這伙客商都是響馬子,一個不對付,瞪眼就宰活人,哪里還敢不從,連忙顫微微地答應了︰“好教……好教諸位好漢得知,上山要先拿些木棍,打草驚蛇……”

    不等向導把話說完,羅老歪便又踢了他一腳︰“聒噪什麼,你這廝就是撥草驚蛇的棒子,你給老子在前邊趟著草走!”

    陳瞎子向來以替天行道之輩自居,雖然看不慣羅老歪身上霸道的匪氣,但他們之間是互相利用的關系,誰也離不開誰,也只好對他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就任由羅老歪押著那熟苗,去瓶山上看那古墓裂開的縫隙。

    一路下去,繞山走到瓶山的山口,這里有一座“巨岩中空”形成的天然石門,當地土人稱其“地門”,與天門山上的“天門”齊名,從中穿過就算進了山口,這座瓶山四周峰林密布,山體雖然比那些巍峨的大山小了許多,但少說也是座數百丈的石山。

    在近處一看,原來整個山就是一大塊暗青色的山石,石色暗青性屬陰寒,觸之生寒,與周圍的地貌地質截然不同,天地造化的鬼斧神工,使這塊自打開天闢地以來便存在的巨大青石,化成了酷似一只大腹古瓶的形狀,底座陷入大地,整個瓶身狀的山體向北傾斜欲倒,後山斷崖就這麼欲倒未倒地凌空傾斜了幾千幾萬年,千分的絕險之中帶著萬分的離奇,形成了一道奇險兼備的罕見景象。

    由于山體過于傾斜,岩山下墜的力量,在若干此地震後,使山勢向陽一側出現了無數大裂縫,細小一些的裂縫被山風帶來的泥土填滿,生長著一道道間隔開來的植物帶,沒裂開的地方仍都露出暗青色的岩體,那些綠色的草木點綴其上,如同古瓶上繪的圖案紋路,深淺有至,錯落連綿。

    那些個極寬大的裂縫,卻未被泥土覆蓋,在瓶形山體間形成了十余道巨大裂隙,在山體中如同刀劈斧切般直裂下去,山隙內雲霧鎖掩,深不見底,危崖兩側奇松倒掛,絕險無比。

    這“瓶山”形勢地貌,陳瞎子、羅老歪等人早已在老熊嶺的高崖上觀看過了,大裂縫間都有古時所造的石橋相聯,眾人沿路上山,人和山比起來,小得如同爬在大瓷瓶上的螞蟻,從山口處便有條寬闊的青石古道,大道借山勢扶搖直上,穿過道道層層的叢林斷崖,曲折蜿蜒分布著九十九彎,彎彎相連,層層疊起,宛若蒼龍盤旋,直通天際。

    眾人上山之時,天氣便有些陰沉。走至半山腰的時候,原本山間的虹氣都已隱去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雨霧迷鰨 贛耆縊浚 碌畝際敲  輳 笄嗍 鉸繁凰 詬牽 醬Χ薊   模 晡斫Ъ穡 叫問饔岸繭勢鵠矗 淶媚︰磺濉br />
    眾人被天上落下的細雨薄霧攪得心煩意亂,又擔心山路濕滑發生危險,正想找個地方避避,可這時,太陽卻突然擠破了雲層,霞光萬道照在山間,幽深處那些山石林泉,神奇的全部映在眼中,一草一葉都看得清晰無比,而未及細看,就在一瞬之間,山谷中彩霧升騰,又把幽深僻靜處遮蓋吞噬。

    陳瞎子等人站在山腰望著山中奇景,只見“半空**起于方寸咫尺之間,幽壑林泉現于彈指一揮之際”,都暗自贊嘆,這“瓶山”真是處煙雲變幻奇景掩映的神仙洞府,先前誰又能想到在窮僻蠻荒的老熊嶺中,竟有如此真山真水。

    這傾斜歪倒的瓶山上,共有兩處山巔,一處是比較平坦的瓶肩,這里也有一道極寬的山澗,另一個至高點則在瓶口,上面奇樹怪石,古壁削立,是處奇絕險絕的所在,眾人站在瓶肩上環視良久,也未見有什麼巨蟒,而且那向導這輩子從未上過山來,對瓶山的事情都是道听途說,根本不知古墓的裂縫在什麼地方,氣得羅老歪想就地一槍崩了那向導,多虧被陳瞎子攔住。

    陳瞎子見山上有土之處林木茂密,沒土層的地方則都是一體的暗青巨岩,用望字訣的觀泥痕辨草色之法,根本難以查知古墓地宮的方位,而且瓶山堅固,非是尋常土嶺,要漫無目的地一層層卸至地宮墓道,怕是動員數萬兵馬也難做到。

    如今只好試試“聞”字訣,他讓眾人來至山巔處的深澗,只見深處白霧彌漫,難測其底,就俯在山壁上,讓羅老歪對著山澗開上幾槍,以便施展手段,探知山中古墓的大致方位。

    羅老歪將他那支大口徑的轉輪手槍對準深澗下方,一扣扳機就開了一槍,槍聲在山谷中回響良久,陳瞎子借機施展“聞”字訣中,听風、听雷、的“聞山辨龍”之法,他生來就是五感敏銳過人,普天之下,再無第二人有他這身本事,此時貼在壁上傾听起來,遙聞山底空鳴,似有一處大如城郭的空間。

    隨著羅老歪六發子彈射入深澗,陳瞎子已大至听出了幾條墓道和三座地宮的輪廓,多半就是那片被佔為元人墓穴的山中道觀殿宇所在,其中最大的地宮,就在山巔裂開的這道深崖下。

    羅老歪見瓶山果有古墓,而且地宮的入口卻在這絕壁之下,而且竟然“大如城郭”,那他媽得有多少金玉寶貨?
正文 第十一章 工兵掘子營
    常言道“豐財厚葬啟奸心”,他此時便有些等不及了,見其余的人都在同陳瞎子俯瞰深澗,正好啞巴昆侖摩勒背著一個竹筐撂在地上,里面裝了些干糧水壺,以及成捆的繩索,羅老歪就探手將繩索取出來,扔在那熟苗向導眼前,逼著他用長繩墜下去探探地宮,他一臉冷冰冰的神情說道︰“好教你家羅帥看看,古墓中是怎麼個有去無回,你這洞蠻子若是牙崩半個不字,可別怪羅帥管殺不管埋。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說完就把那洞蠻子向導拖到崖邊,使勁向下推落。

    瓶山之巔的一道山隙下雲霧繚繞,這道深不見底的天然裂痕,將山腹中的古墓暴露出來,如能直達地宮,將省卻許多開山卸嶺的麻煩,但瓶山古墓的傳說流傳已久,始終無人從中盜出寶貨,當地土匪山賊曾有數度想從地震的裂縫中進入古墓,大多為此送了性命,誰也不猜不透這雲霧下藏著什麼危險。

    羅老歪趁其他幾人不注意,逼著那熟苗去絕壁危崖下一探古墓地宮,看看究竟是怎麼個有去無回,當時的軍閥就是天王老子,當時老百姓有句非常貼切的俗語,可以形容軍閥的作風——“媽拉巴子是兔票,王巴盒子是護照”,吃喝嫖賭都不付錢,完事了,一拍槍匣子扭頭就走,要在山里殺幾個草民,簡直比捏死幾個螞蟻還要平常,又如何會將一介洞蠻子的死活放在心上。

    那熟苗被槍口頂在腦門子上,嚇得當場屎尿齊流,雙膝一軟跪在地上,抱住羅老歪的大腿苦苦求饒,山巔的這道深澗,陡峭險惡,膽小的單是從高處往下看看,就覺得眼暈腿顫,哪里敢下去找什麼古墓地宮。

    羅老歪怎由他分說,拎死狗一樣拽到崖邊,正要用強將他踹下崖去,卻見山腹中的彩霧忽然上升,深澗里好似過火輪車一般隆隆回響,震得松石皆顫,猶如天崩地塌,陳瞎子臉色大變,把手一招,叫道︰“是豬攔子,扯乎!”

    其余幾人見首領發訊快退,情知不妙,連羅老歪也顧不上那熟苗向導了,眾人掉轉了頭,飛也似的向山下逃去,到了山腰方才站住,陳瞎子長出了口氣︰“險哉,這山里果真有些名堂,深澗中的虹氣根本不是墓中寶氣,都是毒蟲吐納的妖蜃,毒蟒、蜈蚣、長蟲……此時還無發斷而言之是些什麼,但看這聲勢,只怕已是潛養百年的毒物,日頭一偏,毒蜃就從深處彌漫升騰開來,我等適才再多留在山巔片刻,此時早已中毒送命。栗子網  www.lizi.tw

    羅老歪和花螞拐等人聞言無不心驚,當時防毒手段落後,這伙殺人如麻的盜眾不怕水火刀兵,唯獨最懼毒氣,而且不知是什麼毒物吐毒,難有解藥救治,一旦中毒就根本無法活命,在卸嶺倒斗的切口里,與古墓有關的毒一率稱為“豬欄”,豬爛既為豬圈,古時豬欄多在糞窖邊,兩下里氣味混合,十分難聞,人人避之不及,綠林中稱毒在豬圈,乃為遠避之意,這種暗語在清末民初之後不再使用,自古盜墓掘冢的卸嶺力士死在“豬欄”上的早已不計其數。

    羅老歪見山腹中有毒蟲,卻不甘心,問陳瞎子難道就此做罷不成?

    陳瞎子搖了搖頭,裝模作樣地道︰“山人自有妙計,不過此地非是講話的所在,先回嶺上再做計較。”于是趁著天色還早,帶眾人回到嶺上的義莊里,群盜就將這死人旅館當做了臨時指揮所。

    當著陳瞎子的面,羅老歪雖沒將那洞蠻子向導宰了,卻也不能就此放他回去泄露軍機,暫且扣下他充個勤務雜役,隨軍做些挑水掃地的差事。

    洞蠻子撿了條命,哪里還敢違拗這伙強人,手忙腳亂地在義莊里收拾出一間寬敞屋子,抬了一張破八仙桌和幾把椅子擺進來,陳瞎子和羅老歪等人大咧咧坐了,用過了酒飯,連夜密謀起如何盜得瓶山中的大墓。

    倒斗卸嶺的魁首是陳瞎子,這些計劃自是由他安排,經過白天的勘察,可以斷言瓶山的山腹中,至少有三五處很大的洞穴,相互有俑道貫通連接,俑道口在“地門”附近,雖然隱蔽嚴密,但陳瞎子擅長聞字訣,可听風雨雷電來尋龍點穴,找到墓門的大概位置並不是什麼難事,只要炸藥足夠,炸開幾層地皮,肯定能扒出地下的墓門,但元墓深埋大藏,正面卸嶺破山,恐怕要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小說站  www.xsz.tw

    另外山巔上那道裂縫深崖,裂開的時間少說也有兩三百年了,兩側如同刀削斧劈,底下彩霧升騰,那毒氣只有在陽光充足的時候才稍微減弱,山隙處雖然可以直通地宮,可是其中必有什麼巨毒之物將古墓拒為巢穴,從深澗里直接下去,就算能避過毒蜃妖氣,也必遭吞噬。

    基于這些因素,陳瞎子覺得單憑卸嶺之力難有作為,打算等搬山道人前來相助,不過花螞拐等人對搬山分甲術所知不多,認為都是些神乎其神的傳說都屬妄談,根本當不得真,如今是槍桿子的天下,神仙難躲一溜煙,任你通天的本事,一梭子子彈打過去,也全撂倒在槍下了,難道世上還當真有“術”不成?

    陳瞎子斥道,爾等井底之蛙,只知卸嶺倒斗憑借人多勢大,又兼會用些炸藥土炮和千竿器械為輔,就敢小覷天下,當今世上除卻那些散盜毛賊,盜亦有道之輩尚存發丘摸金、搬山、卸嶺三支,摸金盜墓用“神”,卸嶺盜墓用“力”,搬山盜墓卻是用“術”,其機玄妙,神鬼莫測,大可搬山填海,小可飛渡針孔,倏忽千里,往來無礙,豈能無“術”?

    花螞拐知道陳瞎子從不“長他人威風,滅自家銳氣”,既如此說,定是對搬山道人的分甲之術極為看重,又覺瓶山古墓非同小可,才會主張以卸嶺之力,配合搬山之術,兩方伙同行事方為萬全之策,當即拜服。

    羅老歪在旁听完盜魁所說的方略,急得抓而撓腮︰“我操他個奶奶,等那群雜毛老道從黔邊回來,黃瓜菜也都涼了,這塊到了嘴邊的肥肉也當真難吃……”他舍不得讓搬山道人在瓶山插一杠子,不管搬山道人是尋藥還是尋珠,按道上的規矩,古墓里的明器至少有一部分得被分掉,卸嶺盜眾在三湘四水之間,隨時都可以聚集幾百名盜墓高手,而且他這坐第二把交椅的羅大帥手下還有幾萬人槍,以這等實力,要挖開一座古墓竟然需要苦等那幾個道人相助?傳出去好說不好听,今後卸嶺群盜的面子還往哪放?

    羅老歪打著自家的如意算盤,勸說陳瞎子別等搬山道人了,咱還是單干吧,反正手下有裝備精良的工兵掘子營,什麼樣的古墓挖不了?只要策劃得當,不愁破不了瓶山,就算死傷千八百號當兵的也無所謂,反正這年頭就是人命不值錢,只要有銀圓有煙土,咱們豎起招兵旗,就他娘的自有吃糧人,當兵吃糧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不夠還能拉壯丁,只要把瓶山古墓盜了,發上一筆天大的橫財,咱們想要多少人槍,就他娘的能有多少人槍。

    陳瞎子本就是個自視極高的人,可以前遇著凶險之時,曾被搬山首領鷓鴣哨救過兩次性命,心中不免對此有些耿耿于懷,覺得自己始終比搬山道人遜色一酬,此時听羅老歪這麼一吹風,稍一琢磨,也覺得言之有理,如果憑卸嶺盜眾單干,雖然會折損不少人手,但若真成就了這件大事,將來正好可以讓鷓鴣哨那伙道士知道知道,陳某統率的斜嶺群盜究竟是何等手段,當年在山上潛心苦學了多少寒暑?這種揚名立腕的大好良機可不能失之交臂。

    想到此處,陳瞎子已打定了主意,環顧眾人說道︰“諸位兄弟,卸嶺群盜皆屬赤眉義軍之後,聚重結黨,嘯聚綠林,秉承祖師爺遺訓,替天行道,伐取不義,余嘗聞——饑民裹腹易子食,貴冑肉囊寢珠玉,真乃是蒼天無眼,蒼生倒懸,今有瓶山古墓,內藏金珠無算,系以百姓血汗凝成,卸嶺之輩正可圖之,遍取墓中寶貨,成就大業,以濟亂世。”

    歷代卸嶺盜魁,都沒有陳瞎子這般口才,把個盜墓的勾當說得堂堂正正、慷慨激烈,听得羅老歪等人目瞪口呆,好生佩服,當即紛紛獻策,籌謀盜墓行動的種種安排。

    陳瞎子先讓羅老歪寫了封調令,按上花押印跡,交給啞巴昆侖摩勒帶出山去,讓他火速將部隊調來,在苗疆古邊牆附近隱蔽埋伏的部隊,一共分為三批,其中一伙將近百人的,都是湘陰的響馬賊,屬于陳瞎子直接統領的卸嶺群盜,其余的就是羅老歪手下的兩支部隊,最大的一股幾百號人,是所謂的“工兵營”,其實在這種雜牌軍閥的隊伍中,各種編制極不正規,大多數不會設立專業工兵單位,而羅老歪組建的這只部隊,也根本不修工事排地雷,實際上就是專門用以挖墳掘墓的倒斗部隊,都是挑選出來的那種膽大不信邪要錢不要命的,受過相關的訓練,配備有卸嶺的各種器械,還分配有不少騾馬,用來負載炸藥土炮石,或是運輸盜挖出來的珍寶。

    另外還有一支“手槍連”,成員都是羅老歪的親信,相當于督戰隊,盜墓的過程中,要是有人想私吞寶貨明器,或是開小差當逃兵的,一律就地正法,而且手槍連的士兵裝備精良,一水的德國造,每人兩支二十響,戰斗力和火力都很強。

    “二十響”和“大肚匣子”,都是德國毛瑟槍的俗稱,最大的彈匣可以裝填二十發子彈,是以得名,當時的中國由于辛亥革命之後軍閥混戰不斷,國際社會對中國采取了武器禁運,限制中**隊采購沖鋒槍和重機槍,不過軍閥們為了加強自己部隊的火力,自有他們的辦法,鑽了個武器禁運的空子,德國產的毛瑟槍屬于自衛用手槍,不在禁運之列,可是這種槍口徑大,射程遠,殺傷力同樣不小,槍上有快慢機,撥到快機上二十發子彈一掃出去就是一片,可以當作沖鋒槍使,而且加上槍托增加射擊精度,又可以作為卡賓槍來用,從各個方面來看,都是種非常實用可靠的單兵武器。

    羅老歪靠盜墓發了財,所以他就裝備了這麼一支手槍連別動隊,花大價錢請德國教官訓練,由他直接指揮統轄,這次來湘西猛洞河老熊嶺盜墓,正好是在幾路軍閥地盤之間的真空地帶行動,搞不好就會引發武裝沖突,另外也要防止那些抗著漢陽造的工兵部隊見財起意,突然反水,所以就把手槍連也特意調了過來。

    陳瞎子的意思是從墓門和地宮兩地同時動手,除了炸藥之外,還讓工兵掘子營帶了大量石灰和辰州砂,準備用這些東西來對付藏在岩縫里的毒蟲巨蟒,啞巴昆侖摩勒領命去了,他本是山中野人,天生的長胳膊長腿,全身筋肉虯結,兩只腳底板全是厚厚的肉繭,活脫是只沒毛的黑猩猩,翻山越嶺如履平地,從老熊嶺到苗疆邊牆這點路程對他來說只是小事一樁,但工兵營攜帶的輜重較多,啞巴當夜出發,大概到轉天傍晚時分,才能將部隊帶回來。

    群盜部署完畢,當夜無話,轉天天一亮,又命那向導帶著眾人到瓶山腳下走了一遭,此次二探瓶山,則是繞山而行,只見這座瓶山四周,除了古樹參天,山縫中還有幾道或清或濁的瀑布涌出,洞蠻子向導說山里本無水脈,想是雨水大了,積在山腹里沖出泥石,瀉出了這青冥之巔。
正文 第十二章 移尸地
    陳瞎子見瓶山中有積水,不禁暗暗皺眉,擔心地宮浸水太多,雨水對古物侵蝕損害非常之大,若真如此,冥殿里的明器可早就毀了,怕是要竹籃打水一場空了,不過听地尋龍時,聞得山中有數處城郭般大的地穴,中有俑道相通,即便有一兩處浸了雨水,只消墓道中門戶重疊封閉,必有相當一部分墓室是完好的,倒也無須憂慮。栗子網  www.lizi.tw

    一行人在瓶山四周摸排勘察,不斷能見到一些石 石坊,大抵都是宋元以前的建築遺跡,在元代都被拆除損毀了,元墓沒有地面建築和石人石碑,但有些夯土封石的細微跡象,還是逃不過卸嶺盜魁的眼楮,這些所在應該都是殉葬坑,里面不會有什麼值錢的行貨,陳瞎子邊看邊命手下的紅姑娘將瓶山地型繪在紙上備用,有道是“千尺看勢,百尺查形”,在山下觀望時,由于人的視野有限,只可觀形,難以辨勢,所以繪成圖紙,看起來更為詳明。

    整座奇形怪狀的岩山雖然剝斷險惡,但仍是佔據陰陽之理,顯得氣勢不凡,陳瞎子繞山轉了一圈,時已紅日欲墜,他不敢在密林中逗留太久,正要帶人回去義莊的臨時指揮所,可走著一半,忽然在林中見到一片被挖開的空墳坑,里面腺姬、地鼠見人來了就被驚得紛紛亂躥,墓穴中都已長出雜草,竟是一片狼籍,見此情形,陳瞎子冷不丁想起一件事來,一把抓住那洞蠻子的領口,低聲喝問︰“昨日你說瓶山里埋著尸王?卻是什麼道理?”

    洞蠻子被問陳瞎子問起此事,臉上神色突然變得比死人還要難看,仿佛大難臨頭一般︰“好教首領知道,山腹中萬萬去不得,那是任誰也不敢去的,咱們洞家都曉得瓶山是片移尸地 !br />
    洞蠻子說這瓶山是塊“移尸地”,人死後裝斂到棺槨里,下土入葬,倘若有機會再掘土啟棺,不論死得時日遠近,只要埋到瓶山附近,棺中的尸體就會不翼而飛,棺槨封土完好無損,絕沒外人動過,可棺材里就只剩下一些陪葬的瓷瓶竹筷,死尸穿的凶服也原樣擺著,扣子都沒解開過,但硬是見不到一星半點的尸骸。

    當地人有種傳說,在元兵打過來之前,瓶山是給皇帝煉丹的禁地,除了這里地形奇特,是處天然的洞天福地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湘西辰州盛產朱砂,從中提煉出的水銀是煉丹必不可少的原料,從延壽長生到房中術的秘藥無所不煉,所以山中一年四季藥氣十足。栗子網  www.lizi.tw

    時間久了,瓶山岩石泥土里就得了能化尸消骨的藥氣,山里埋的尸體都只剩一股氤氳尸氣,隨著地脈之氣流轉移動,蹤跡不定,故名“移尸地”,只有山腹中那元代將軍的古尸由于是中了洞人邪術而死,僵尸難以腐爛,又得了墓中仙丹的藥力,形煉成精。

    據說自從古墓裂開縫隙之後,以往每隔幾十年,就有人見到頂盔貫甲的僵尸在山中出沒,都說是親眼所見,並非虛談,湘西趕尸風俗盛行,對僵尸為祟之說尤為相信,于是風傳瓶山中埋有尸王,那些進山盜墓采藥的都被僵尸和陰兵所害,所以人人談之色變,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敢進山腹中的古墓地宮?

    陳瞎子聞言冷笑起來,他見多識廣,又怎會被這些土人的言語唬住,“移尸地”的名頭倒是听過,但那只是春秋戰國時的巫楚傳說,世上豈能真有移尸地?元墓向來深埋大藏,里面多有西域番子的方技防盜,陪葬品並不如中土的王孫貴族奢華,一直以來都不是大伙盜墓賊的首選目標。

    可這瓶山所埋的元軍統帥是隕命陣前,他剿滅七十二洞的蠻子之時,掠獲之物必重,再加上歷代皇家在瓶山里供奉的珍異寶貨,那地宮冥殿中所藏之豐,怕是不比帝陵差上多少,可這古墓形勢獨特,人少了卻是動不得,而且地處偏遠,消息隔絕,是以近代知道的人反而少了,否則早就應該率眾前來倒斗,又怎等得到今時今日,如今機緣已到,看來正是卸嶺群盜成就大事的機會。

    陳瞎子盤算著自己這伙人是外來的,不太熟悉當地風物,沒個向導難以成事,不能殺人滅口,但必須先讓這向導安心,否則他說漏了嘴,煽動得軍心渙散,可是非同小可,就對那洞蠻子說︰“不是陳某夸口,湘陰的人士,都知道我陳掌櫃最擅捉鬼趕尸的方術,又兼秉性豪爽,專肯扶持好人,如今就打算率領一眾手下為民除害,去除了瓶山中的僵尸,你若肯相助,少不得有你的好處。”說著塞給那向導十塊大洋。

    洞蠻子向導見這位陳大掌櫃出手豪爽,而那羅大帥瞪眼就能宰人,若有不從當場便會橫尸就地,這兩位祖宗一個紅臉一個黑臉,誰也得罪不起,在這軟硬兼施的局面之下,想逃又逃不脫,為求自保身家性命,只好言听計從,即便是上刀山下油鍋也得跟著,再不敢說個不字,當下穿過這片被山賊挖空了的陪葬坑,引著群盜回歸老熊嶺義莊。栗子小說    m.lizi.tw

    反復幾次“踩過盤子、摸過局”,陳瞎子等人已是心里有數,只等啞巴昆侖摩勒帶著工兵營到來,即可著手行事,羅老歪等得好生焦躁,不斷問陳瞎子地宮里的寶貨是否可以車載斗量?那元代古墓中埋的元兵元將,是不是都是蒙古番子?

    陳瞎子說這些天沒白探訪,得知了許多情由,這古墓雖然自前清年間就裂開了,但一來地形險惡,二來里面機關毒蟲甚多,小股的盜墓賊難以得手,地宮中有九成九的可能是珍寶堆積如山,所憂慮者,只是擔心風雨侵蝕嚴重。

    另外元朝兵將也並非全是蒙古韃子,當年元軍掃平北國西域,南下之師和庚子年打進北京的八國聯軍差不多,皆是西域番邦的聯軍,其中也不乏投降倒戈的漢人部隊,所以葬俗未必全然相同,他們將瓶山這塊洞天福地造為墓穴,也是妄圖鎮住南朝的龍氣,瓶山自古就是皇家禁地,本就有許多防止盜藥的機關埋伏,封成墓室大藏之後,這些機括多半被保留了下來,稍後進山盜墓,對于此節卻是不可不防。

    說話間天已黃昏,薄暮時啞巴帶了三股人馬混編的隊伍趕來,陳瞎子手下的百余盜眾,雖是臨時拼湊而成,但大多都是相熟的響馬,雖雜不亂,可羅老歪手下的部隊,基本上是群烏合之眾,這些被選入工兵掘子營的軍卒,不是抽大煙的,就是嫖堂子的,再不然就是耍篩子的,幾乎個個都是要錢不要命的家伙,也只用他們才敢盜墓掘冢,毫無忌諱。

    羅老歪是附近幾股軍閥的眼中釘、肉中刺,他這此離開老窩深入湘西腹地盜墓,根本就沒敢聲張出去,完全是秘密行動,他主要是擔心別的軍閥前來偷襲,另外盜墓之事畢竟名聲不好,一旦傳揚出去自己就成了眾矢之的,所以也不敢帶大部隊,每次盜墓都是一個工兵營外帶一支手槍連,而且在湘西老熊嶺盜墓,務求迅速隱秘,完事了趕緊就撤,夜長夢多,整個過程最好別超過三五天,這不象是在自家地盤,可以打著演習的名義把山封了,願意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陳瞎子見人馬齊備,這人一多動靜就大了,不可耽擱,必須盡快行動,當下命眾人先以朱砂浸過的紅綾系了左臂,以便三隊人馬相互識別,隨後在義莊周圍扎營,休息到子夜時分開拔,將近千人的隊伍,在洞蠻子向導的引領下,牽騾拽馬,帶上許多的輜重,借著月色,浩浩蕩蕩地開赴瓶山,為了封鎖消息,凡是沿途遇上的人,不問夷漢,盡數捉了,充做腳夫隨軍而行,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工兵掘子營就到了瓶山山口處的地門。

    群盜並沒有在山口出挖掘墓門,還是想來點省事的,直接從山巔的斷崖上切入古墓地宮,山道曲折陡峭,馬匹到了半山腰處就已經上不去了,只好將需要的物資都由腳夫挑了,長長的隊伍沿著青石古道蜿蜒上山,從頭里回首望去,猶如一條黃龍攀著古瓶向上蠕動。

    當天上午瓶山雲霧極濃,抬頭看高處,恰似在雲霧里,等到了高處,雲霧又再腳下了,掘子營的工兵也都知道這是上山盜墓,要是打仗難免人人退縮,可做倒斗的事,等于是去土堆里刨狗頭金,何等的美差?最近幾個月沒發餉了,此時見終于有座古墓可挖,個個都摩拳擦掌,抖擻精神,爭先恐後的跟著長官上山,山路雖然艱險,卻也毫無怨言。

    其實工兵營這幾百號人,在倒斗之事上,主要充當苦力角色,真正起作用的還都是陳瞎子那批手下,這百十名盜眾,每人都背了一個大竹簍,里面裝著卸嶺群盜的獨門秘器“蜈蚣掛山梯”,這東西是一種按節組合的竹梯,卸嶺群盜倒斗之時,凡是上山下澗,遇著艱難險阻,都是離不得這件器械。

    “蜈蚣掛山梯”拆開來,便是一節節小臂粗細的竹筒,材料都使最有韌性的茅竹,在油鍋里包過數十遍,曲成滿弓之形也不會折斷,每節竹筒兩端,都有正反兩面的套扣,筒身又有兩個竹身粗細的圓孔,使用之時當中一根縱向連接,好象一條長長的竹竿,兩側再打橫插入供人登踩的竹筒,頂上裝有掛山百子爪,遠遠一看,活象一條竹節蜈蚣。

    逢著絕壁危崖無法攀登,一人輪番使用兩架“蜈蚣掛山梯”,勾在松石縫隙里,就可以迅速爬上絕險的峭壁,而且名為“掛山”,也並非只能用以攀山,“山”和“斗”都是古墓的代稱,山就是指山陵,由于盜洞或是被炸藥破壞的盜洞狹窄,盜墓者很難攜帶大型器械進入,可以分拆組裝的“蜈蚣掛山梯”,能夠拆成無數小段,分由眾人攜帶在身上,在這種入口狹窄的場合里,就可以進出自如,不為地形所限,有些古墓是鐵繩懸棺,為了防止地宮滲水,棺槨都被鐵環在墓室中高高吊起,有竹梯為輔,就在倒斗的過程中省卻了許多力氣,這種“蜈蚣掛山梯”的原型,是從漢代赤眉軍攻城使用的工具中演化而成,經數十代人千錘百煉反復修改完善,始成今日這般式樣。

    陳瞎子率眾來至山巔,望到那裂谷里仍有彩霧升騰,只是近午時已自弱了許多,山里的毒蟒毒蟲,皆是生性喜陰,此時必是蟄伏不出,正可行事,就將手一招,命腳夫將一袋袋石灰傾入深澗,石灰包摔進谷底就破裂開來,里面裝的石灰四濺沸騰,管它有什麼凶惡的毒物,都吃不住這陣暴嗆,即便僥幸不死,也必定遠遠逃開了。

    但工兵營匆忙之間,只準備了兩百多袋石灰,拋下去時又被山風吹散了些,余下的想要鋪滿谷底,實在是有些杯水車薪,顯得遠遠不夠。

    眾人在山巔看到石灰不夠,都急得連連跺腳,不過也該著他們此番功成,這陣石灰撒下去,還是起到了極大的效力,深處那陣毒蜃漸漸消失,只剩空空茫茫的白色雲霧,陳瞎子打算先派三兩個身手利索的下去探探,便問︰“哪個願往?”

    群盜中立刻走出兩個精壯漢子,一個是賽活猴,一個是地里蹦,都是爬山鑽林的好手,二人有心找個機會在盜魁面前一顯身手,此刻便表示願意冒死下去一探究竟,陳瞎子贊了聲夠膽,就命他二人下崖。

    這兩人躬身領命,口中含了一塊五毒藥餅,背著試毒的鴿籠子,腰間挎了盒子炮與短刀,黑裟蒙上口鼻,拖著兩架“蜈蚣掛山梯”,只見他們用倒換竹梯,穿雲撥霧,頃刻間就消失了身影,其余的人都在山巔的斷崖邊向下張望,替他們捏了把汗,這一去是死是活那就看這二人的造化了。
正文 第十三章 溶化 上
    第十三章溶化(上)

    陳瞎子表面鎮靜,但現下吉凶難料,心中也自忐忑不安,羅老歪更是不停地掏出懷表來看時間,但一直等了許久許久,眾人脖子都抻疼了,眼楮都瞪酸了,在上面連著高聲招呼他們,可那裂谷里卻始終靜悄悄的,不見任何動靜,只有不詳的雲霧越聚越濃。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眾人等得正焦躁間,忽地里一只響箭破雲而出,裹挾著尖銳的鳴動,直射向半空,正是探墓的那兩個人發出了訊號——山巔下的深谷里已無毒蜃。

    群盜歡呼一聲,各個擄胳膊挽袖子,要請纓下去盜墓,陳瞎子做了幾年卸嶺盜魁,深知若想服眾,光憑嘴皮子可不行,除了仗義疏財,還要身先士卒、同甘共苦,盜墓的時候必須親力親為,不惜以身涉險,只有在手下面前顯出真正的過人之處,這頭把金交椅才坐得穩固,當即選了二三十個手腳利索的好手,由自己親自率領,抬了蜈蚣掛山梯下去。

    深谷里的毒物也許只是畏懼日光,或是暫時被石灰驅退,藏入了墓中的什麼地方,現在全伙入地宮搬運寶貨還為時尚早,只有先帶些精銳敢死之士,下去徹底掃清深谷里的隱患。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這數十人軟繩鉤和蜈蚣掛山梯並用,攀著絕壁,透雲撥霧而下,松石縫隙里的碎石碎土,被竹梯刮得往下不斷墜落,兩邊峭壁間距狹窄攏音,一個小石子落下去也能發出好大動靜,耳中全是陣陣回音,石壁上又多有濕滑的苔蘚,藤蘿縱橫,只要有一個不慎,失足滑落墜下,或是竹梯掛得不牢,就會跌入深谷摔死,這是一種心理和體力的雙重考驗,不過群盜都是亡命之徒,跟著魁首餃枚秉息,一聲不響的望谷底攀去。

    穿過幾層雲霧之後,光線愈發昏暗,壁上滲著水珠,寒氣逼人,盜眾們估計離地宮越近,陰氣也就越重,古墓大藏在望,反倒精神為之一振,當時在山里的照明方式,主要有燃燒竹片和松燭火把,使用洋油的馬燈不是誰都用得起的,不過盜墓賊除了備著馬燈、汽燈之外,更有從東洋礦主手里購買的礦燈,反正五花八門,沒有統一的裝備,此時各自打開綁在身上的礦燈、馬燈,一時間在潮濕昏暗的山壁上,仿佛亮起了數十只熒火蟲,光亮星星點點,忽上忽下地起伏晃動著。小說站  www.xsz.tw

    只有陳瞎子是雙夜眼,並不需要燈燭探路,他當先下去,早已到了深壑盡處,瓶山山體上的這道裂隙,越到下邊越窄,最狹窄的地方兩人並肩就不能轉身,雖然說是到了底了,可裂縫切過山腹,還在繼續向下延伸。

    山腹暴露在裂縫中的,是處大溶洞,洞內極深極廣,只聞惡風盈鼓,雖看不到遠處,卻可以覺察到里面陰晦之氣格外深重,一座重檐歇山的大殿正在裂縫之下,這大殿高大森嚴,鋪著魚鱗般的琉璃瓦,在山縫下已蹋了一個窟窿,瓦下的木櫞子都露了出來,上面濺著許多剛剛拋下來的石灰,洞頂掛著一層汞霜,看樣子地宮里以前儲有許多水銀,因為山體開裂,早都揮發盡了,只留下許多烏黑的水銀瘢,陳瞎子在木櫞上輕輕落足,捉了腳步走到穩固之處,隨即打個胡哨,想要聯絡先下來的“賽活猴”與“地里蹦”二人。

    可地宮的大殿頂上雲霧迷漫,哪有那兩個人的影子,此時花螞拐帶著其余的人陸續跟了下來,花螞拐看看左右情形,問道︰“大掌櫃,怎樣?”

    陳瞎子道︰“是座偏殿,先前來探的兩個弟兄下落不明,你等須放仔細些,先搜殿頂。”花螞拐知道地宮里危機四伏,急忙打個手勢,群盜紛紛亮出器械,提了馬燈,俯身貼在琉璃瓦上摸索著尋找失蹤的兩名同伙。

    群盜散開來排摸過去,從崩塌的殿頂一側,直搜到另一邊,更不見一個人影,兩個大活人就這麼生不見人,死不見尸了,可不久前他們還從谷底射出響箭為號,倘若是在群盜下來的這段時間里出了意外,以陳瞎子的耳音之敏銳,在這攏音的裂谷間絕不可能听不到動靜,不禁心中暗罵撞鬼,這瓶山是座藥山,不能等閑視之,古墓里無事也就罷了,一旦有事,必是狠的,想到這些,更覺地宮里陰森森的教人寒毛發乍。

    到殿頂邊緣,可以看見殿後洞穴都被石條砌死,四周布著些井欄回廊,還有湖石擺成的假山,猶如一座花園,凹處都積著許多惡臭的污水,並且堆積著許多朽木,洞頂上搭建了許多石槽,卻不知是做什麼用的,群盜見這偏殿的門戶都被堵死,只好再回到殿頂崩塌之處,花瑪拐扔了個寸磷下去,將漆黑的殿內燒得雪亮,只見殿堂內朱漆抱柱,金碧輝煌,比之皇宮也不逞多讓,可寸磷只能照亮一瞬間,未及細看,就自熄了。

    陳瞎子把手一招,立即有兩名盜伙拖過一架竹梯,順著瓦下的木櫞窟窿掛了下去,有幾個膽大的拎著德國造二十響,把那機頭大張著,順著竹梯下到殿內。

    雖然明知空氣流通,可為了防範毒蜃,群盜還是帶了鴿籠,里面裝著白鴿,他們一下到殿內,那籠中的鴿子就好象受了什麼驚嚇,撲騰一個不休,眾人面面相覷,都把心懸到了嗓子眼,提著馬燈在殿內一照,當即發現情況有異,忙請首領下來查看。

    陳瞎子倒握了“小神鋒”,帶人從竹梯下來,只見先下來的幾個盜伙,個個面無人色,原來這座偏殿里並無棺槨,紫石方磚鋪就的地面上,擺放的都是盔甲刀矛、弓盾斧矢一類的兵器,還有數十套馬鞍,直如倉庫一般,想來都是陣亡元兵元將的殉葬之物,可往殿中一看,連陳瞎子都覺得後脖子涼颼颼的。

    只見賽活猴與地里蹦二人的衣服鞋襪,都平平地攤在地上,衣扣也未解開,他們帶的鴿籠扔在一旁,籠門緊閉,不見任何破損,里面的鴿子卻沒了,陳瞎子和花螞拐等人見此情形,立刻想起了瓶山移尸地的傳說,尸體入此山,即會化為一股陰氣,難不成真有這等邪事?
正文 第十三章 溶化 下
    第十三章溶化(下)

    陳瞎子心念一動,急忙命手下挑燈照明,用腳撥了撥那堆衣物,忽見小神鋒刀光閃爍,心知不祥,殿中怕是有什麼古怪,急忙環視四周,支起耳朵細听了一听,雖未覺有異,但肌膚上生出了一片片寒栗子,卻似在無聲地催促著︰“快逃!快逃!”

    陳瞎子遇過許多驚心動魄的事端,他身上對危險的這種直覺,是從一次次的死里逃生中拿命換來的經驗,少說有得七八成準,哪里還顧得上再看那些衣物,撮聲口哨,率眾返身就退,他本是身處殿心查看兩個失蹤盜伙的衣物,此刻轉身後撤,剛踏出一步,忽覺背後有人抓他肩頭。栗子小說    m.lizi.tw

    陳瞎子雖不是驚弓之鳥,但事出突然,又萬沒料到有人敢拍他的肩膀,竟被嚇了一個寒顫出來,回頭看時,更是驚駭無比,原來跟在他身後的花螞拐,不知怎地臉上全是膿水,好似全身淌滿了蠟燭油。

    花瑪拐又是驚恐又是疼痛,口鼻中也流出膿水,話也說不出了,只好抓住陳瞎子肩頭,就這麼一會兒功夫,他伸出來的手臂血肉全部潰爛,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舉著手放在眼前觀看,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眼睜睜手臂就象蠟體遇熱般一寸寸化為清水。小說站  www.xsz.tw

    群盜都驚駭欲死,都是不知所措,一怔之間,花瑪拐的腦袋就已經爛沒了,沒頭的尸身不及栽倒,就緊接著消解溶化掉了,一襲空蕩蕩的衣服落在當地,其中僅剩一大灘青水,這活生生的一個人,就在瞬息之間“溶化”掉了?誰也沒看清他是遇到了什麼。

    花螞拐是卸嶺群盜魁的親信,在群盜中地位頗高,想不到遭此橫死,直看得陳瞎子心中生寒︰“這拐子莫不是撞著移尸地的陰氣?竟如此邪性……”饒是他臨機多變,遇此前所未聞的劇變,也難以應對,只能先撤出去再做道理。

    正這時,陰森的殿內忽然“唰唰唰”一陣輕響,動靜極是詭異,百余條花紋斑斕的大蜈蚣,都做四五寸長,鄂口中流著透明的涎液,悉悉挲挲地爬到花螞拐的衣物中,吞吸那些膿水,緊跟著殿梁殿柱的縫隙里,也鑽出許多蜈蚣、蜘蛛、守宮之物,毒蟲身上全是紅紋鮮艷,奇毒無匹。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原來瓶山的藥爐荒廢之後,遺下許多藥草金石,時日一久,藥氣散入土石,引得五毒聚集,這些毒蟲在古墓裂開後,將著陰宅當做了巢穴,平日里互相吞噬傳毒,又借藥石之效,都是奇毒無比之物,毒液中人肌腹既會使人瞬間爛為濃血,只要是血肉之軀,毛骨筋髓都剩不下分毫,也常鑽入墓中咬噬死人,將尸體化為污水吸淨,土人無知,都將“移尸地”來解釋此種罕見的奇怪現象。

    毒蟲適才被石灰驅散,毒在殿堂和山壁的縫隙深處潛伏不動,此刻暴起發難,令人猝不及防,群盜一陣大亂,接二連三得有人中毒,毒液猛烈異常,只要濺上些許,身體就會頃刻變做膿水,溶化得七零八落,嘶心裂肺的哀嚎慘叫之聲,在混亂的大殿中不絕于耳,有人慌亂中扣動了槍機,殿內子彈橫飛,頓時又有數人成了同伙槍下的怨魂,轉眼間,跟盜魁下來的盜眾就已死得不剩七八了。

    陳瞎子身邊的啞巴昆侖摩勒,雖然口不能言,但心思活絡,見機得好快,眼看這地宮里盡是五毒,容不得活人停留,急忙拽著主人陳瞎子退向殿角,他身軀雖然高大,卻是趨退如電,這時要是徑直攀上竹梯出去,必被身後趕來的毒蟲吞噬,便猛地一扯“蜈蚣掛山梯”。

    那竹梯堅韌牢固,竟被他扯斷了一截,並將殿上朽爛的木櫞子拽斷了許多,上面的磚瓦石灰一齊落下,濺得地上白煙四起,蜈蚣之類的毒蟲懼怕石灰,嗆得狠了就會仰腹扭曲身亡,石灰飛濺起來便都四散避開,露出一片空當。

    陳瞎子等人遮住眼楮口鼻,避過這陣飛騰的石灰,瞥見竹梯毀了,想要奪路而逃只有從殿門出去,不料木櫞脫落的多了,承受不住天頂上的一根橫粱,這粱是“九橫八縱一金梁”中的橫櫞之一,雖非主梁,也有數抱粗細,由于年久失修,常受風雨侵蝕,此時竟然“轟隆”一聲,帶著許多瓦片木塊,從主梁上傾斜滑落而下,直照著群盜砸來。

    這根橫梁若是砸將下來,實有雷霆之力,縱然避過了,也會被逼入沒有石灰的地方遭到毒蟲圍攻,使進殿之人個個死無全尸,啞巴昆侖摩勒早年貧苦流浪,受過陳瞎子的恩惠,暗中發誓要死心塌地的追隨報效,此時救人心切,一把推開眾人,扯開站樁的馬步,使了個托塔天王的架式,張開蒲扇般的大手,竟是硬生生接住了落下的木梁,整個身子被貫性所沖,猛地向下一頓,縱是啞巴天生的昆侖神力,也覺得眼前一黑,嗓子眼發甜,險些吐出血來,胸前掛的馬燈都被這股勁風帶得差點熄滅了,拼著粉身碎骨,給首領陳瞎子留出了一條生路。

    陳瞎子舍不得讓忠心耿耿追隨自己多年的啞巴就這麼死在地宮里,想要回去接應他出來,但其余幾個盜伙都知道啞巴死了是小事,首領性命才最為要緊,盜魁要是死在這墓中,卸嶺群盜就是群龍無首的一盤散沙,此刻事急從權,也顧不上尊卑之序了,不由分說,舍死拽住陳瞎子,撞開殿門,將他向外倒拖了出去。

    陳瞎子心如火焚,喉嚨中似乎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空張著嘴,想喊也喊不出來,他眼睜睜看著啞巴已支撐不住橫梁重壓,隨時都會吐血身亡,可數條花紋斑駁的蜈蚣,卻早已先趁著石灰塵埃落定之機,游走著躥上了他的雙腿,恐怕不等他被橫梁壓死,就已先讓巨毒的蜈蚣咬做一灘膿血了。
正文 第十四章 騰雲駕霧 上
    第十四章騰雲駕霧(上)

    陳瞎子見昆侖摩勒舍命相救,他卸嶺群盜都是做聚伙的勾當,最重“義氣”二字,身為首領怎能只顧自己脫身?喉嚨中低吼一聲,摔開拖著他逃跑的兩名盜伙,腳下一點地,直沖回大殿,抬腳處踢起一片白灰,將爬上啞巴大腿的幾條蜈蚣趕開。栗子小說    m.lizi.tw

    此時啞巴托舉木梁,早已不堪重負,瞪著牛眼,鼻息粗重,見身為天下群賊首領的盜魁竟然冒死回來救援,心中好生感激,滿是紅絲的眼楮中險些流下淚來,不過被重梁壓迫根本無法抽身出來,片刻也難只撐,有心讓首領快退出去,但苦于口不能言,只是直勾勾瞪著陳瞎子。

    陳瞎子也不愧是一眾盜賊的大當家,真有臨機應變的急智,見有一截折斷的“蜈蚣掛山梯”被丟在一旁,當即抬腳勾過來抄在手里,這竹梯可長可短,實際上也無截段之說,可以隨意拆卸組裝了繼續使用,而且輕便堅韌,非是普通竹制器物可比。

    陳瞎子將竹梯拿在手中的同時,啞巴昆侖摩勒便已支撐不住,天崩地塌般的倒了下來,大木粱隨即跟著下壓,說時遲,那時快,陳瞎子將手中竹梯豎起,立在梁下,那木梁壓到竹梯上稍微頓了一頓,竹梯韌性就已承受不住這股巨力,只听“啪嚓”一聲,這半架“蜈蚣掛山梯”登時裂成碎片,木梁轟然落地。栗子網  www.lizi.tw

    木梁的下落之勢,也就是這麼稍一延遲,陳瞎子已趁機拽住啞巴,使他從梁下脫身出來,牽一發而動全身,橫梁的倒塌,使得整座重檐歇山大殿出現了瓦解崩塌之兆,泥土碎瓦哧哧掉落。

    陳瞎子拽了啞巴昆侖摩勒躍出殿門,對門外幾個盜伙叫個“燒”字,那幾人會意過來,急忙將馬燈摔入殿內,馬燈在朱漆抱柱上撞碎了燈盞,里面的洋油和火頭淌了出來,大殿本就以木料為主體結構,被火頭一燎,烈火頓時呼啦啦燒了起來,成群的蜈蚣都被燒死在其中。

    陳瞎子趁亂查看啞巴是否受傷,這昆侖摩勒從閻王殿前轉了個來回,猶如已經死了一遭,雖是熊心虎膽之輩,也不由得神情萎頓,直到嘔了一口鮮血出來,胸口里被重壓窒住的一股氣息才得以平復,對眾人連連擺手,示意死不了。小說站  www.xsz.tw

    群盜在古墓中放起火來,正想要另覓出路,這殿門外是片花園般的庭院,也是昔時洞天中的一處古跡,不過那些假山園林中也藏有毒物,被殿中火勢所驚,紛紛從岩石樹根的縫隙中游走出來,瞧得人眼也花了,幸存的幾個人被困在地宮中無從進退,只好互相打個手勢,要從開始著火的大殿頂部,按原路攀著絕壁回去。

    但其余幾架“蜈蚣掛山梯”都放在殿頂,群盜雖有翻高頭的本事,奈何大殿太高無法攀登,正急得沒處豁,忽見殿頂紅衣晃動,原來是留在山隙處把風的紅姑娘听到下面動靜不對,便帶著幾個盜伙下來接應,眼見勢危,急忙把竹梯放了下來,陳瞎子等人抓找了救命稻草,哪敢再在這極陰極毒的地宮里耽擱,攀著竹梯就火燒屁股般的逃了上去,真好比“急急如喪家之犬,忙忙似漏網之魚”。

    陳瞎子爬到殿頂,覺得腳下屋瓦顫抖,灼熱難當,殿中火頭想是已燒得七七八八了,想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有二十幾個弟兄死在了這古墓的偏殿之中,心中不禁黯然,這次當真大意了,但誰又會想到地宮里有這麼多蜈蚣,而且毒性之猛,普通的防毒秘藥根本耐何它們不得,雖帶了五毒藥餅,也沒起到絲毫效用,不過眼下生死關頭,還不是懊惱悔恨之時,當即一咬牙關,帶著眾人伸展竹梯,從刀削般的絕壁上,直望山巔的出口爬了上去。

    剩下的這幾個人,用蜈蚣掛山梯前端的“百子掛山勾”鎖住岩縫,或是直接掛住橫生出來的松樹支干,幾架竹梯輪翻使用,在鏡面一樣的絕壁上攀援而上,這些人中就屬啞巴昆侖摩勒最擅攀爬,越是險處,越是能施展他一身猿猱般的本領,他和紅姑娘保在陳瞎子身側,跟著眾人越上越高,穿過白茫茫的霧氣,已見到一線天光刺眼,眼看脫身在即。

    腳下則是雲霧繚繞,望下看去心驚膽寒,饒是群盜賊膽包天,九死一生的逃到這里,也已是個個手軟腳顫腿肚子打哆嗦,不敢再向深谷里看上一眼了。

    陳瞎子更是心焦,身在絕險的古壁上攀爬竹梯,卻是滿心的不甘,見紅姑娘遞過掛山梯來,隨手接過,搭在頭頂的岩隙中,三倒兩躥就爬到了竹梯頂端,提氣踏住竹梯,赫然見到眼前的青石縫里,生著一只海碗般大的紅色靈芝,他心中正自煩亂,見是株懸崖絕壁上生長的靈芝草,想也沒想,就伸手去采。

    不料那靈芝被谷中的毒蜃浸潤,早已枯化了,空具其形,一踫之下,頓時碎為一團鮮紅的粉末,在他面前飄散開來,陳瞎子心中猛地一動︰“有毒!”在古墓地宮里,花螞拐全身溶化成熱蠟般的情形,立刻在他腦中閃現,正所謂“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一驚之下,全然忘記了處在深谷峭壁之上,只顧躲閃那團血紅的粉塵,竟用腳猛地一蹬石壁,手中抓著的蜈蚣掛山梯也未放開,連人帶梯離了石壁,等明白過來的時候也晚了,已然懸在了空中,忽地一聲,直墜向雲霧深處。

    攀在陳瞎子下方的啞巴听到風聲不對,急忙抬頭看去,恰好陳瞎子從半空拖著竹梯落下,啞巴昆侖摩勒眼疾手快,趕忙將手中正拖著的一架蜈蚣掛山梯伸出,正搭在陳瞎子的竹梯一端,可啞巴管前顧不了後,隨然兩架竹梯勾了個結實,他掛在山壁上的那架竹梯,卻因用力過猛從岩縫里松脫了,倆人做一堆又往谷底跌落。
正文 第十四章 騰雲駕霧 下
    第十四章騰雲駕霧(下)

    陳瞎子和昆侖摩勒兩人,向下落了不到數尺,正巧石壁上有株橫生在岩縫里的古松,兩架掛在一起的竹梯被松樹攔住,“蜈蚣掛山梯”都用特殊竹筒制成,韌性奇佳,兩人各自抓住一端,被懸吊在了半空,兩架竹梯頓時被下墜的重力扯成了一張彎弓,顫顫微微之際,兩人身體就象是天枰般搖搖晃晃地一起一落,四條腿在深澗流雲中憑空亂蹬,想踩到山壁上凹凸不平的地方將身體穩住,但山壁上都是綠苔,一踩就滑出一條印痕,石屑綠苔紛紛掉落,情況危險到了極點。小說站  www.xsz.tw

    不等二人再有動作,陳瞎子的竹梯前端百子勾就吃不住力,一聲悶響折為兩斷,啞巴雖還掛在松樹上,可陳瞎子卻再次向下跌落,這回再無遮攔,耳畔只聞得呼呼風響,腦中“嗡”地一聲,在一瞬間變成了空白,但陳瞎子自小下了二十年苦功,練就了一身以南派腰馬為根基的輕功,在這種千鈞一發的危急時刻,那二十年苦功終于顯示了作用。

    他下墜的過程中看到兩側山壁岩面間的空隙越來越窄,“瓶山”上的這道大裂隙馬上就要到底了,好在面臨奇險,心中還未亂得失去理智,非常清楚如果此刻再有遲疑,腦袋就先撞到石頭上了,他身在半空中將全身力量灌注于腰腿之間,把始終緊緊握在手中的“蜈蚣掛山梯”猛地打了個橫,隨著一陣竹子摩擦岩石的刺耳聲響反復激蕩,“蜈蚣掛山梯”用它的長度和韌性,硬生生橫卡在了收攏的兩道山壁之間。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陳瞎子吊在竹梯下邊,感覺天旋地轉,雙手都被破損的竹坯割出了許多口子,加上剛才把“蜈蚣掛山梯”橫甩之際,把胳膊挫了一下,差點沒掉環兒,這時候好象兩條胳膊已經和身子離骨了,除了一陣陣發麻,竟然完全不覺得疼。

    這架“蜈蚣掛山梯”已經發揮了它自身數倍以上的功效,此刻已是強孥之末,他的身子再多懸一會兒,梯子非斷不可。于是趕緊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攀回梯子,附近只有一塊很小的凸岩可以立足,想也沒想就立刻站了上去,張開雙臂,平貼在冷冰冰的岩壁上,心中狂念了數遍︰“祖師爺顯靈。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陳瞎子緩了片刻,心神稍定,看了看前後左右,心想自己現在這是在哪?上下左右全是白朦朦的霧氣,前後兩側是陡峭的山壁,下面還遠遠沒到底,但看石山裂縫的走勢,少說下面還有十余丈深才能合隴,由于上行下行之時,為求岩縫松石的縫隙掛山而行,並不一定是直上直下的方向,這回落下來卻已遠遠偏離了那座古墓里的大殿。

    山底的空氣還有幾分陰寒潮冷,石壁上盡是濕滑的綠苔,據他估計距離大岩縫底部還有十多丈的高度,而且白霧中的能見距離只有十余步,縱有夜眼也看不清下面的地形,拿鼻子一嗅,聞到古墓中燃燒的味道,算是知道了大致的方位,是離此十余丈開外,估摸這處山縫的最底下,不是亂石便是更窄的縫隙,跳下去等于是自己找死,最要命的是“蜈蚣掛山梯”已經快散了,無法再用。

    陳瞎子又向上望了望,在這深縫里根本不見天日,而且這里邊還不太隴音,無法大聲喊叫通知啞巴等人,上邊的人望下喊他也听不到,絕壁上那唯一可以容身的凸岩又窄又陡,必須張開身體帖在山壁上才能立足,剛站了一會兒便已腿腳發酸,暗道不妙,就算有手下前來救應,等他們一步步攀到這里,黃瓜菜也都涼了。

    陳瞎子心中有數,如今已入絕境,自己最多能維持這個姿勢在山壁上站一盞茶的功夫,到時候腿一軟,就得一頭栽到最底下去,在摔死之前自己可以有兩個選擇,第一是苦等救援,但遠水不解近渴,不能全指望其余盜眾能及時找到自己,另外便是憑著自己的身手,找到能攀爬的地方,攀岩下到大裂縫的底部,看看兩側有沒有路可以出山。

    稍一思量,他便已想明白了,要想活命還得靠自己,而且時間拖得越久越為不利,強忍著腰腿拉抻著的酸麻,望著附近的山岩,想找下一個立足點,以便能逐步下到底部,但霧氣太濃,稍遠處全籠在霧中,只是在左側的斜下方,白霧中若隱若現有個陰影,細加辨認,那東西象是長在山壁上的一株歪脖子松樹。

    陳瞎子為了確定那里是否承得住他,先摳下一塊碎石扔將過去,石頭打在樹干上傳出“啪”的一聲響,然後石頭又滾落下去,隔了許久才傳上來石頭落地的聲音,復又掐算了一下距離,懸在半空不能助跑,直接跳過去的把握不大,但除了那霧中的歪脖子松樹之外,四周都是近乎直上直下的山壁,再無其余的地方可以落腳,手腳已經愈發酸麻,再耗上片刻必死無疑。

    由于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陳瞎子的腿已經開始打哆嗦了,他咬了咬牙,決定孤注一擲跳到那株歪脖子松樹上,閉上眼楮讓自己盡量放松一點,擬定先一步躥出,踩到那架橫卡在山隙間的“蜈蚣掛山梯”上,再躍向最遠處的歪脖子松,這樣是最為穩妥的,但前提是“蜈蚣掛山梯”還經得住他一踏之力。

    體力和時間都不允許他再多想了,陳瞎子把生死二字置之度外,深深吸一口氣,雙手在壁上輕輕一撐,橫著一步跨了出去,飛身提氣踏向了“蜈蚣掛山梯”,這一下是開弓沒有回頭箭,拿自己的生命做乾坤一擲,決定生死的一步就在這瞬息之間躍了出去。

    腳掌剛踩到竹梯,立刻猛地向下一沉,竹梯被踏成了一張彎弓,僅存的韌性把陳瞎子彈了起來,隨後“蜈蚣掛山梯”喀嚓一聲從中斷開,落進了亂雲迷霧深處.
正文 第十五章 六翅 上
    第十五章六翅(上)

    借著那一彈之力,他口中呼嘯一聲,全身凌空躍向雲中的歪脖子松樹,他已竭盡所能,盡量貓腰弓身,雙臂展開,耳邊氣流呼呼作響,整個人象是一只大鳥般落向斜下方的古松,可就在他將要落地還沒落地的那一瞬間,隨著距離越來越近,霧中的古松也越來越清晰,但他看那亂雲間的松樹黑呼呼在微微顫動,好象根本不是什麼松樹。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陳瞎子心中大驚,但身體已經落下,他就是大羅金仙也不可能中途轉折,還沒等他看明白那原本以為是歪脖子松的東西是什麼,雙腳便已踏到一處好似枯樹皮的地方,身體也隨即被下落的力道慣倒在地。

    大裂縫越往深處越光線越暗,而且底部白霧更濃,陳瞎子剛剛著地,還立足未穩,只見落足之處,是一層層黝黑發亮的甲殼,竟象一只大蜈蚣的腦殼,沒來得及再看,眼前就是一花,“轟隆”一聲騰雲駕霧般迅速升向天空。

    巨大沖擊慣性使陳瞎子一個踉蹌,哪里還顧得上看腳下的是什麼東西,他手底下當真了得,雙手死死扒住能著手的地方,面前百丈高的陡峭山壁飛快地在眼前晃過,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托了起來,穿破雲霧,越升越高。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山巔上的群盜正自望眼欲穿,正這時候,忽听下方山壁象開了鍋似的“嘩啦啦嘩啦啦”一陣亂響,這幾百號人都被突如其來的劇烈響聲所懾,擠到崖邊望下一張,都驚得張大了嘴,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只見山隙深處的亂雲濃霧,被一團黑氣沖得四散,一條一丈許長的大蜈蚣,從谷底飛快地爬了上來,這大蜈蚣以扁平之環節合成二十二節,頭定烏黑,第一節呈黃褐色,其余各節背面深藍色,腹面暗黃,每節有足五對,生口邊者變為鰓腳,鉤爪銳利靈動。

    最奇的是這蜈蚣背生六翅,三對翅膀都是透明的,猶如蜻蜓翼翅也似,全身冒著黑氣,背脊上從頭到尾有條明顯的紅痕,百余只步足分列兩側,須爪皆動,抓撓著近乎垂直的絕壁,恰似一條黑龍般轟隆隆游走而上。

    更令人眾人意想不到的是六翅蜈蚣頭上還墜著個人,那人身著青袍,背有鴿籠,臂上系了條朱砂綾子,衣襟紅綾“呼烈烈”地隨風飄動,不是旁人,正是卸嶺盜魁陳瞎子,他抓著大蜈蚣頭上的一對齶牙拼命扯動,大蜈蚣顯然是受了驚,從深澗里卷著一陣黑風,沿著陡峭的絕壁沖上山巔。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這蜈蚣在性喜陰亮,在白晝間潛伏在陰濕的谷底,有陽光的時候輕易不肯現身,誰知被陳瞎子誤打誤撞,竟然跳到了它的頭頂,頓時驚得它躥上山巔,竟也忘了吐毒,到得絕壁盡處,猛地鞠起腰來,首尾著力,一跳便有十余丈高。

    留在山巔的盜眾里面,也不乏見多識廣的,但無論如何沒料到從幾百丈深的山縫中,會躥出這麼大一條蜈蚣,凡是蜈蚣之屬,均以步足多少判定習性猛惡,混亂中來不及細數,但這蜈蚣的步足之多,足以到讓人頭皮發麻發乍的程度,而且老蜈蚣活上百年才能生出一對翅來,它竟有六翼,這得有多大道行?

    卸嶺群盜,以工兵營和手槍連的軍卒都帶得有槍,可見了這蜈蚣的聲勢都自駭得呆了,發一聲喊,四下里散開躲避,誰也沒顧得上開槍,不過如此一來,倒是救了陳瞎子的性命,否則亂槍齊發,他就不免被射成篩子。

    可眼下陳瞎子的境地也好不到哪去,他被這蜈蚣向上迅速爬行躥出的力量扯動,身體如同一只毫無重量的紙鳶,但知道一放手就得摔成肉餅,忽然陽光耀眼,蜈蚣竟是離開崖壁躍在了空中,它那三對翅膀只是擺設,從谷底狂沖上天,全借著受驚後亂躥而形成的一股巨大沖擊力,見天光明亮,哪里還肯停留,在半空中一個轉折,便擺頭甩尾地落了下去,掉頭遁入深澗,將一名攀在岩壁上的盜伙撞下了深澗,瞬時之間就隱沒進亂雲之中,隨著一陣爆炒鹽豆般的抓撓牆壁之聲止歇,六翅蜈蚣就此不見了蹤影。

    陳瞎子被這六翅大蜈蚣下落時從頭頂甩落,翻著筋斗跌落在山巔的一株大樹樹冠上,好在那樹枝繁葉茂,並未傷到筋骨,即使這樣,也覺全身疼得徹骨,摔了個“一佛升天,二佛出世”,腦袋里七昏八素的,全然不知天上地下。

    羅老歪見那大蜈蚣遁入雲深處,這才掏出槍來射殺了幾名逃兵,收攏住部隊,趕過去將陳瞎子從樹上抬了下來,此時啞巴昆侖摩勒等人也爬上山巔,眾人惦記首領安危,都湊過來看陳瞎子的死活。

    羅老歪連著呼喚了數聲,陳瞎子緊閉的雙眼方才睜開,“啊”了一聲,疼得倒吸幾口涼氣,剛才從下到上,又從上到下,幾個來回下來,頭都暈到家了,眼前金星亂冒,看什麼東西都是重影的,緩了半天才怔怔地對羅老歪說︰“羅帥啊……你怎麼長了倆腦袋?”

    羅老歪通過盜墓大發橫財擴充軍備的計劃全指望著陳瞎子,此時見他無恙,自是不勝之喜,而且剛才人人親眼目睹,陳瞎子站在蜈蚣頭上飛至半空,又自毫發無損地逃脫險境,那豈是尋常之輩能做到的?眾人都贊嘆道︰“陳總把頭,不愧是綠林道上的總瓢把子,真有通天的手段,今日親眼得見,實令我等心服口服,願誓死追隨左右……”

    陳瞎子驚魂未定,但卸嶺魁首的風度卻不能失了,勉強咧嘴笑了一笑,哆哆嗦嗦地抱拳說道︰“承讓、承上,英雄身後是英雄,好漢身邊有好漢,若不是眾弟兄義氣深重,肯出死力舍命相助,就算陳某人有三頭六臂,恐怕也活不到現在了。”

    說著話陳瞎子就想掙扎著站起身來,可才發現兩條腿象面條般發軟,軀殼中“三魂飄揚、七魄飛蕩”,又哪里站得起身。
正文 第十五章 六翅 下
    第十五章六翅(下)

    羅老歪趕緊一招手,喚過幾個手下,湘西山路多,即便是有權有勢之人,出門騎馬乘轎也都不方便,所以二人抬的滑竿比較普遍,就找了副滑竿把陳瞎子抬了,重整了隊形,退回瓶山腳下。栗子網  www.lizi.tw

    直到日暮黃昏,陳瞎子才算還了陽,這回盜墓出師不利,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敗,越琢磨越是不甘,有幾分後悔沒听搬山道人“鷓鴣哨”的話,但是身為卸嶺魁首,率眾盜墓無獲,今後還有何面目與人說長道短?綠林道上命不值什麼,反倒是臉面最為重要,可就算再帶人進入地宮,也無非重蹈覆轍,那古墓里簡直就是毒蜃的巢穴,單憑卸嶺之力根本就沒法對付。

    正在陳瞎子猶豫躊躇之際,紅姑娘在旁勸道︰“如今遠入洞夷之地,天時地利已失,何不暫且退回湘陰,徐圖良策……”

    羅老歪一听紅姑娘勸陳瞎子退兵,那如何使得?不等她說完,就插口打斷了話頭︰“且住,我羅老歪是行伍中人,圖的是旗開得勝,最忌無功而返,既然帶這弟兄們來了,空手回去怎麼交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從上邊進不去,就從山底挖開墓門,一步步鋪著石灰過去,這在兵法上叫步步為營,雖是吃些功夫,卻最是沒有破綻,就算墓中有條六翅蜈蚣,我操他奶奶,老子叫手下幾道排槍打過去,也管保射它百十個透明窟窿。小說站  www.xsz.tw

    羅老歪說完,正好看見紅姑娘在晚霞中容顏之美,加上眉宇間的英氣,實是不可方物,忍不住又動了先前的念頭,他知道紅姑娘最大的心願,是在大上海重振月亮門的古彩戲法,便勸她道︰“咱們盜墓取財,就是為了在亂世中成就一場大業,將來等天下平定了,你羅大哥和陳總把頭免不了封王拜將,到那時,你自是要去燈紅酒綠的上海灘,憑妹子你這小身段和月亮門古彩戲法的手段,加上我不惜血本的來捧你,那真是要錢給錢,要人給人,一定捧你捧得象**一樣紅……”

    羅老歪話未說完,臉上就中了紅姑娘一記響亮的耳光,她出手如電,羅老歪臉頰被打得**辣的疼,歪斜的嘴角險些被這一巴掌給抽正了,羅老歪雖是自知剛才一時興起,說走了嘴露出髒話,但自打他當了土皇帝般的軍閥頭子,誰又敢動他羅帥一根汗毛?不禁惱羞成怒,當場就想掏槍斃了這不識抬舉的女子。栗子網  www.lizi.tw

    陳瞎子素知紅姑娘性格激烈,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為了報仇,曾將仇人全家滅門,而羅老歪更是殺人不眨眼的草頭閻王,這兩人爭斗起來可大為不妙,趕緊從中勸道︰“羅帥休且息雷霆之怒,慢發虎狼之威,愚兄擅會看相,早就觀出你是胎里道,只因早年殺人太多,在大德上虧失了些,致使仙骨漸微,不過將來功行透了,也必然有面南背北的時日,想這紅姑娘也是有道骨的,剛才她這一巴掌,拍掉了你三年的晦氣,看來羅帥皇圖霸業指日可成,可喜可賀。”

    羅老歪對陳瞎子的本事一向佩服,听他這麼一說,也就信了**分,色迷迷地瞪了紅姑娘幾眼,撇著嘴道︰“老子也是俠骨柔腸的性情中人,怎會跟弱女子一般見識,將來妹子手癢了,只管再來打過,本帥這張臉,我操他奶奶,根本就是為你長的。”

    陳瞎子怕他再胡說下去,又惹出什麼禍來,那紅姑娘絕不會是那種看你羅老歪手下有幾萬人馬就不敢動你的人,她真惱起來就連皇帝老子也是敢宰,這兩個一個有勢、一個有技,都是卸嶺魁首的左膀右臂,怎能讓他們自亂陣腳,于是趕緊將話頭帶過,部署二進瓶山盜墓的事宜。

    如今看來,無論從山巔上傾倒多少袋石灰,也難以波及藏在岩縫地宮里的毒蟲,再從絕壁下去還是照樣得喂了蜈蚣,而且那條藏在深處的六翅蜈蚣,恐怕用石灰都嗆不死它,只有亂槍齊發才能把它射殺,但大批部隊無法從絕壁下到地宮,只能從墓道里進去,也只有按羅老歪說的法子,從墓道中步步為營切入冥殿。

    首先是趕緊派人回去,加運所需物資,隨後,又其余的部隊都部署在瓶山底下的“地門”附近,按陳瞎子的指示挖掘墓門。

    陳瞎子利用他拿手的聞地之術,大致上規劃了幾個方位,都可能是墓道的入口,于是羅老歪指揮著工兵部隊,連夜里挑起燈來挖掘。

    到得中夜,山里忽然風雨如晦,雨勢越來越大,天地間一片漆黑,只听得雷聲滾滾,遇上這麼大的雨,松燭火把是沒辦法點了,但在山腳下挖墳掘墓的工程也沒有因此中止,使用馬燈照明,穿著斗笠簑衣之類的雨具,在一道道慘白雪亮的閃電和如注的大雨中穴地尋找墓門。

    當時,在民間普遍流傳著一種觀念,挖掘古墓的時候,會遇到天象異常,這是墓中亡魂顯靈的征兆,深山老林中風雨大作的情形,也不由得不讓人心生畏懼,工兵營里有些人膽小,就難免嘀咕起來,一面挖土,一面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

    這個說︰“哥哥哎,這雨下得都冒了泡了,大概是墓里的孤魂野鬼知道有人來動它,哭著求饒呢。”

    那個說︰“弟弟呀,你沒看天上全是炸雷閃電嗎?這哪里是怨魂哭嚎,肯定是墳墓中的厲鬼發怒,再挖下去,怕是要有厲鬼出來索命了……”

    正說到心虛之處,就听雨中“砰、砰”兩聲槍響,這倆當兵的倒霉蛋,都被羅老歪拿轉輪手槍從後腦勺“點了名”,哼都沒哼一聲,就腦袋開花死在當場。

    原來羅老歪拎著槍來回巡視,監督工兵營挖墓,正好听見這倆小子叨咕著鬧鬼,頓時殺心大起,隨手兩槍結果了他們的性命,聲色俱厲地喝道︰“操你們祖奶奶,都看清楚了,哪個再敢危言聳听擾亂軍心,這倆就是下場!”
正文 第十六章 防以重門
    陳、羅二人听那邊的工兵一片大亂,說什麼挖出了“人頭、西瓜”,知是有異,便率眾過去查看,此時天色將明,下了一夜的大雨也已停了,地門是在山陰處,“地勢高燥,流水周旋”,雨停後便無積水再涌過來,但地上被工兵們挖得坑窪不平,除了稀泥便是污水,繞過幾條施工的土溝,陳瞎子分開人群望內一看,也是大為詫異,不禁“咦”了一聲,暗道“怪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原來在地下十幾尺深的地方,有許多西瓜一般的東西,也都有枝蔓藤葉,只是全深埋土中,瓜皮上凹凸起伏象是人臉,臉上點點斑斑地似有血跡,若是不知情的,冷不丁看見,難免會以為是土里的“人頭”。

    羅老歪用腳踏破一個,里面瓜瓤殷紅如血,濺出好多的紅汁,也不似尋常的西瓜瓤子,便低聲對陳瞎子說︰“陳總把頭,兄弟在湘西做過一陣送尸販私的勾當,山區里古怪雖多,卻不曾見過此物,如今挖到了不知是吉是凶?”他雖是殺人如麻的軍閥頭子,做慣了“欺心的生意、瞞天的勾當”,可畢竟是舊社會的底層出身,對冥冥之中的事情還是有幾分懼意,覺得挖出人頭般的瓜來,絕不是什麼好兆頭,故此動問。

    陳瞎子從土中抱起一瓜,看了許久,才道︰“弟兄們有所不知,世上只有冬瓜、西瓜、南瓜,可為何沒有北瓜?實則也並非真就沒有,只是絕少有人知道,因那北瓜僅生在夷洞的窮山惡水之地,故此又喚作尸頭蠻,是死者怨氣所結,常產自地底,世上從不多見,如今挖出來的,就是泥土中的尸頭蠻。”

    早年間有種講頭,凡是屈死之人的鬼魂都往下走,比如吊死鬼腳下的地中,都會有一段黑碳,而被砍了腦袋的尸體地下,則會生出人頭瓜來,是臨死前一股怨氣難滅,結而成物,一般在刑場和古戰場里才有,挖墳掘墓卻很少見到此物,陳瞎子遍識世間方物,雖是認得,卻難斷吉凶,不過瓶山附近本就是古時戰場,七十二洞的蠻子曾被屠戮無數,鎮在瓶山下的亡魂定是怨念沖天,所以在地下挖出尸頭蠻也並不奇怪,反倒說明山腳下陰氣深重,離那墓門已不遠了。

    羅老歪雖是目不識丁殘暴成性的軍閥,可也知道有些時候不能單憑槍頭子說話,如今那些工兵見挖出異物,各個膽戰心驚,必須穩定軍心,以免開小差的逃兵越來越多,他眼珠子轉了兩轉計上心來,又將一個人頭瓜搬出泥坑,口里念道︰“橋歸橋,路歸路……衣服歸當鋪,東海哪吒都不怕……最怕年輕守空房啊……”他想把當年做送尸匠學來的那套咒語,假意念幾句來超度冤魂,以便讓工兵們心中安穩一些,別耽誤了盜墓的大事。栗子網  www.lizi.tw

    那些套口多年不用,早就生疏了,只好順口瞎說,不料羅老歪剛胡言亂語了沒幾句,他捧著的那顆尸頭蠻,象是活了一般,突然從他手中滾落下來,隨即滾上了土坡。

    群盜和一眾當兵的無不駭異,羅老歪更是嚇了一跳,當場一屁股坐倒在泥水里,在旁的陳瞎子手快,早把手中的“小神鋒”揮出,將那尸頭蠻一刀砍做兩個半個,原來瓜中有條烏黑的蜈蚣,貪圖陰涼寄身瓜內,此刻已在利刃下被斬成了兩截,蜈蚣體內有指甲蓋大小的明珠數十,這東西叫做蜈蚣蛛,不可近人口鼻,但身上有疥癬毒伽的,用之在患處反復磨擦,可以拔毒,是種難得的藥材。

    羅老歪以為是夜明珠,忙讓手下把地底的尸頭蠻悉數挖了出來,挨個刨開來檢驗,卻再無所得,不禁發了一場脾氣,也沒心思再做他的道場了,喝令工兵接著開工,今天不挖出瓶山古墓的墓門,就他奶奶的不準停下來歇息。

    工兵掘子營的軍卒,多數都是大煙鬼,挖了整整一夜,早就筋疲力盡哈歇連天,有幾個實在支持不住犯起煙癮來,當場癱到了泥地上,就被立即拖到林中斃了,這殺一儆百的辦法果然有效,其余的只好接著大鏟大鋤的開挖。

    有話就長,無話就短,這一挖直挖到晌午時分,果然在那片生有尸頭蠻的地下深處,挖到一座氣度宏偉的大石門。

    原來恰好昨天夜間風雨雷電交作,陳瞎子那套听風听雷的法門正得施展,在雷雨中听得地下回響不絕,斷定了墓門就在山腳,只是埋得極深,一路挖下去必有所獲,要是尋常盜墓的賊人,都無這等“听穴尋藏”的本事,否則就算把著幾百名工兵累吐血了,也不可能這麼快挖到墓門。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羅老歪大喜,吩咐給挖到石門的工兵,每人犒賞二兩上等的“福壽膏”,說著話,已和陳瞎子率領群盜走了過去,推開那些累得東倒西歪的工兵,只見暗青色的石門分座兩扇,都有三人多高,橫處也是好寬,猶如一座緊閉的城門,深埋地下的石門極是厚重,怕是不下三五千斤,門縫間隙處都澆灌的鉛水鐵汁,澆鑄得嚴絲合縫,想用鋼 子來撬都沒地方著力,古墓地宮甚大,雖然那偏殿沒有什麼珠寶玉石,可按照當地傳說,當年道君皇帝貢奉神仙的珍異之物,都藏在大殿的一口深井里,羅老歪貪心大盛,想到此處,只覺得喉嚨發干,連咽了幾口唾沫。

    這時有眼尖的盜伙發現石門上鑿有古字,撥淨泥土一看,卻不認得,卸嶺群盜都是綠林響馬,雖然其中也不乏有些肚中有墨水的,可畢竟學問淺薄,認不出刻了些什麼古篆,但這好奇心是人人皆有,越是看不明白,越想知道是些什麼內容,以往盜發了不少古墓,還真沒見過墓門上有字的,這不合葬制。

    這伙人里只有盜魁陳瞎子是飽學之人,常以滿腹經綸典故自居,當此便被群盜請至前面,看那石門上的古篆,只看得一眼,陳瞎子心中就猶如“十五只吊桶打水,動了個七上八下”,原來墓門上的一行大字,並非什麼碑刻篆書,而是一道墓主對發丘摸金之徒的“詛咒”,墓里埋的雖是韃子,可盜墓的向來都是漢人,所以這些字都用漢字刻成,是碑上的篆體,卻不是古篆,內容是對膽敢動此陰宅的盜墓者,做了許多怨毒陰損的詛咒。

    陳瞎子做的是卸嶺魁首,平生專發各地古墓巨冢,向來都不相信盜墓會遭報應的這些鬼話,但站在墓道的大石門前,心中竟自覺得好生異樣,不祥之感油然而生,隱隱感到這門後的幽冥之中,埋藏著巨大的危險,一旦破門而入,等待眾人的將是一場噩夢,有道是“蒼天在上不可欺,未曾舉動先思量,萬事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盜墓的勾當干多了,縱然是橫行天下的卸嶺劇盜,也難免會有心里發虛的時候。

    可開弓哪有回頭箭?數百雙眼楮都盯在陳瞎子身上,也不容得他有些許猶豫畏懼,這些念頭只是一轉,他便指著那墓門對群盜說︰“試讀碑上文,乃是昔時英……這都是墓主的名諱官爵,刻在石門上正是那些西域番子的習俗,我等不必少見多怪。”

    群盜听罷連連點頭,在心中暗挑大姆指,羅老歪笑道︰“果然還是陳總把頭有見識,這些鬼畫符的鳥字,我就認不得半個。”說完點手喚過工兵營長︰“來呀,快給老子準備炸藥,轟平了這番人的**門!”

    卸嶺盜墓自古便是長鋤大鏟,挖開一墓就搗毀一墓,從不顧慮些什麼,當即留下二三十名通曉埋設炮眼的工兵,讓他們在墓門上鑿出孔來炸門,那青石巨門堅硬厚重,一鑿子下去只留一個白點,這種活不是一時片刻就能完工的,其余的趁機到林子里吃飯睡覺,養精蓄銳等著進墓倒斗。

    到得下午,最後幾個炮眼的爆破聲響徹群山,幾千斤的墓門終于被炸開了,只見墓門里隆隆不斷地冒出許多煙霧,只到玉兔東升才停,群盜料定墓道里的晦氣都已被山風吹盡,進去一探,叫了聲苦,原來墓道深處,都被石條堵死,那些石條都大得出奇,小的也有兩百來斤,墓道里卻不好用炸藥強行爆破,只好再派工兵在石上鑿出牛鼻孔來,以粗索拴了,趕著騾馬向外強行拖拽,正所謂“牛牽馬拽,無所不用其極”。

    這一來頗耗時間,又廢了一晝夜的力氣,急得羅老歪抓耳撓腮,陳瞎子卻早知道這種“斬山為槨、穿石做藏”的元代古墓就應如此,若沒這般布置,這幾百年來豈不早就被人盜空了?于是沉住了氣,指揮群盜一步步的發掘,等把條石都運出去,又鑿破了內側的一道石門,長長的墓道才暴露在眼前,從這些巨石墓門的材料構造來看,都是拆了瓶山上的道觀殿宇,將那些石階石粱堵塞了墓道,防止盜賊,而這段入口處的墓道,地宮的冥門尚遠,不知還有多少門戶,其間少不了有些機關布置,當即吩咐眾人,都須放仔細些,萬萬不可大意了。

    群盜一隊隊列在門前,有的背負了臨時運來的草藥袋子和石灰,用來對付墓中潛藏的毒蟲毒蜃;也有的拖著一架架“蜈蚣掛山梯”,用來在古墓地宮里面逢山搭梯,遇水架橋;最前排的每人舉著一大捆稻草,中藏九層皮革,上面都淋透了水,另外群盜都攜有藤牌,用來遮擋墓中的伏火暗箭;羅老歪手下的部隊也都吸足了大煙,槍中子彈上膛,只等首領一聲令下。

    陳瞎子見幾百號手下站在墓道前,不免生出得意之情,這陣勢雖然比不得當年幾十萬大軍挖掘漢代帝陵,可也算得上是規模可觀,眼看已屬日落夕山的卸嶺之盜,如今在自己的帶領下儼然已有中興之象,胸中豪氣頓生,便朗聲對眾人說道︰“咱們也不是天生的響馬賊寇,只因當今世道大亂,與其在水深火熱里苦熬,還不如到綠林道中當回英雄好漢,作出些掙氣的舉動來,也好教世人刮目相看,這墓道後的地宮里,都是殉葬的金銀財寶,此等明器當真是墓中古尸之物嗎?試問哪一件不是他們從民間搜刮得來?生前受用了,死後還要擺在身邊一同朽爛,難道真以為頭頂上那個老翁沒有眼楮嗎?如今正是天道循環,我等取之乃是替天行道,這便叫做一報還一報,諸位兄弟,能舉非凡之事的必是豪杰,常言道——膽大能得天下,小心寸步難行,都放開膽子跟我倒斗去也!”

    群盜應和一聲,跟在盜魁身後進了墓道,羅老歪也拔出槍來,邊走邊替陳瞎子補充了幾句,叫道︰“向前的個個有賞,退後的……難免要吃老子的槍子兒,我操他祖奶奶,那些**般的明器一件別留,都給老子搬回帥府去!”

    陳瞎子善會看人面相,知道羅老歪雖然是個急性的活閻王,可他也是綠林道上混出來的,極是講義氣,又兼以後盜墓還得指望陳瞎子,想來不會做反水之事,此時他這“盜墓成癮、窺尸有癖”的軍閥頭子要跟隨前往地宮,自然無妨,不過守在墓門外的一部分手槍連軍兵,都由羅老歪的一個副官統帥,雖說是他的親信,可也不大讓人放心,他老謀深算,便命紅姑娘帶著一伙卸嶺盜眾留下,以免突生變故。

    群盜用黑布蒙了面,一發涌進墓道,最前邊的一排,是那些“舉著整捆長稻草、腰上掛著鴿籠”的盜眾,後邊專門有人挑燈照明,“火燭、馬燈”一應俱全,這墓道原本是煉丹仙殿前的穹頂俑道,古道寬闊平整,能通馬車,兩邊每隔十數步,就都有華表般的石柱,約是一人高矮,原是放置燈盞照明之用。
正文 第十七章 甕城
    最近山中雨水多,墓道里面略有滲水,在寂靜黑暗的遠處,發出滴滴嗒嗒的響聲,墓門閉得久了,晦氣難以盡除,眾人又擔心這段墓道里有毒蟲機關,所以推進得格外緩慢,每向前一段,就在牆邊的燈柱上留下燈火照明,見到牆壁上有裂縫的,就立刻用石灰堵住。栗子網  www.lizi.tw

    如此攢行了三四百步,墓道逐漸變寬,但群盜人多,仍不免覺得呼吸局促壓抑,燈火也由于空氣不好,顯得十分昏暗,盡頭是道朱紅的磚牆,象城牆般砌嚴了墓道,並不見頂,下面有個圓拱形的城門洞,兩扇帶有銅釘的城門閉合得並不嚴謹,門環卻被鐵鏈鎖了,啞巴昆侖摩勒抄起開山斧,上前幾斧子劈下去,就砸斷了那些鎖鏈。

    陳瞎子抬手指了指前面,命人用“蜈蚣掛山梯”頂開銅釘門,幾名盜伙將四架長梯探出,前端頂到門上落力推動,兩扇大門隨著“嘎吱吱吱……”的袤萴n響,被緩緩推了開來,盜眾們凝神秉氣,都盯著這道墓門,不知里面是何光景,可這道墓門剛一洞開,就听里面發出一個女子淒厲的尖叫,這女人的慘叫聲在攏音的墓道里听來格外驚心動魄,群盜腦瓜皮緊跟著都是一陣發麻。

    群盜各持器械,密密匝匝地擠在墓道盡頭的城門前,在陳瞎子的指揮下,探出幾架“蜈蚣掛山梯”頂開了雙門,城門剛開,就听里面幾聲尖嘯,猶如女鬼淒厲的狂叫,有些當兵的,以前沒參與過盜墓勾當,乍聞此聲,嚇得險些尿了褲子,可墓道中人擠著人,就算想逃也動不了地方。

    陳瞎子卻知那異常尖銳的聲響,並非是什麼厲鬼尖嘯,而是空氣迅速擠壓產生的鳴動,那城門一開,已經觸動了防盜的機關,就在那怪聲響起的同時,立即把手一招,以竹梯頂門的盜眾見到首領發出信號,吶喊了一聲,急忙把“蜈蚣掛山梯”撤了回來,他們身後另有一排盜眾,早將那些暗藏皮盾的濕稻草捆推向城門,遮了個嚴嚴實實。

    這時城中銳響更厲,數十道黑色的水箭,帶著一陣強烈的腥臭氣息從門洞里面激射而出,落在草盾上,頓時“哧哧“冒出燒灼的白煙,原來這道墓門後果然有道機括,虛以門戶,一但墓門洞開,就回觸動門後的“水龍”,這種水槍般的機關里裝有毒液或強酸,若不防備,當場就會在墓門前被噴個正著,沾上一星半點,就會腐肌蝕骨,無藥可救。小說站  www.xsz.tw

    陳瞎子經過先前的探訪,早知道瓶山的仙宮洞天里,自古就有防備賊人盜藥的機關埋伏,後被元人造為陰宅,各種機關必定會被加以利用,是以提前有了防備,群盜隊列前邊的稻草都拿水浸透了,里面又裝了數道皮革,每層中間夾有泥土,遇火不燃,遇硝難透,那些濃酸般的毒液雖然猛烈,卻無法毀掉著看似簡陋的草盾。

    以草盾耗盡水龍里的毒液,又候了約有一盞茶的時間,黑洞洞的墓門後再無動靜,想必是機括已盡,羅老歪用手槍頂了頂自己斜扣在頭上的軍帽,罵道︰“你娘了個**,好歹毒的銷器兒,要不是陳總把頭料事如神,咱這些弟兄豈不都被剃了頭去?”他是做慣了響馬的,滿嘴都是綠林黑話,“銷器兒”就是指機關,“剃頭”是指送命,又恨恨地罵了兩句,更是按捺不住心浮氣燥,說著話就要率眾進入地宮。

    陳瞎子身為群盜首領,自然不敢有絲毫大意,趕緊攔住羅老歪,墓門後的情形還未可知,瓶山里怕不止這一道機關埋伏,大隊人馬不可輕舉妄動,此刻必先派幾個敢死之士,進這墓門後邊探路。

    卸嶺群盜中果然有些不怕死的,當即站出五六個來,在陳瞎子面前行了一禮,便舉著藤牌草盾,帶上鴿籠藥餅,捉著腳步進了墓門,其余的都站在墓道里候著,漫長的墓道中除了粗重的呼吸聲,以及鴿籠里鴿子咕叫抖翅的聲音之外,再無一絲動靜。

    沒過多久,那五個盜伙便從墓門里轉回來復命,原來墓門後是座城子,建在山腹之中,四周設有城牆城樓,里面是猙獰古怪的石人石獸,有數口大漆棺,還有一具石槨都擺在城中,棺旁更有許白花花的人骨,再沒見有什麼機關埋伏,而且城里面似有岩隙風孔,積郁的晦氣雖重,對活人尚無阻礙。

    羅老歪听見“棺槨”二字,禁不住心花怒放︰“有錢不怕神,無錢被鬼欺,該著咱們兄弟發上一筆橫財了,既沒機關了,還等什麼?等棺中韃子乍尸嗎?”說完自嘲般地干笑幾聲,帶著部隊就往里走。栗子小說    m.lizi.tw

    陳瞎子卻多長了個心眼,恐怕全進去萬一有所閃失,會落個全軍盡墨,一看進墓道的大概有兩百余人,就讓留下一半在墓道里接應,其余的進去倒斗,他自己也不得不和羅老歪一同前往,這其中也有些個不得以的原因,卸嶺之盜在幾代前就已名存實亡了,好多器械和手段都已失傳,直到民國年間出了陳瞎子這麼一號人物,他博學廣聞,天賦過人,逐漸又將那些失傳的卸嶺盜墓手段收集了起來,慢慢整理改進,帶著綠林中的響馬們盜了許多古墓,但卸嶺群盜人數雖眾,可真正懂得盜墓之輩,卻是屈指可數,所以許多時候都要盜魁“親自出馬、臨場指揮”,盜伙中再無第二個人有他這身本事。

    陳瞎子帶了六十幾個卸嶺賊盜,羅老歪則帶了三四十號工兵和手槍連的親隨,也都是卸嶺中人,這一伙百十個人拖著“蜈蚣掛山梯”進了古墓的地宮,一進城門洞般的墓門,里面地勢豁然開闊,群盜按照古時卸嶺陣圖,結為方陣,陳、羅兩位當家的被簇在中央,四周將竹梯橫了,掛上一串藤牌防御,緩緩在地宮中移動。

    群盜用長竿挑著馬燈向四周一探,果然如同探子所報,這座修在瓶山山腹中的地宮,四周城牆森嚴,城上還有敵樓,哪里象是道宮洞天,分明就象座山洞里屯兵的城池,三面城關緊閉門,相對而言,這山腹中的城子空具齊形,城中沒有殿閣房屋,比真正的城池規模可小得多了,如同微縮的模型城仿,不過修在大山的洞穴里,卻也十分不易。

    群盜落腳處,是遍地的白骨累累,骨骸大多身首分離,看那些頭骨上的銅環銀飾,就知道都是七十二洞的蠻子,這情形在常年盜墓的卸嶺之輩看來,並不希奇,想必是這些俘虜被逼勞役,將道宮改為了冥殿,然後其中一部分便被屠滅在此,元人殘暴成性,估計瓶山里象這樣的地方怕是還有若干處。

    嶙嶙白骨間有些道觀里供奉的銅像、石人,擺方得雜亂無章,猙獰的金甲神人怒目瞪視,盯著遍地尸骨和走進來的盜墓賊,就連羅老歪這種殺人如麻的大軍閥,身處其中也不免覺得肝膽皆顫,不過羅老歪和陳瞎子一樣,都是骨子里天生的狂人,野心勃勃,想要做一番橫掃天下的大事業,雖然心中有些驚懼,表面上卻毫不流露。

    群盜結了“四門兜底”的方陣,小心翼翼的推進到城中,這里靜靜地擺放著九口漆棺,都是閉合嚴密,彩漆描金,棺板上嵌著許多玉璧,一看就是奢華顯貴之人的棺槨,凡夫俗子受用不起,中間一具大石槨卻是古樸無華,厚重墩實,沒有什麼裝飾紋刻,但被九具漆棺“群星拱月”般圍在中間,足以說明它的尊貴。

    陳瞎子望望四周,城牆般的墓牆上漆黑空寂,重門緊閉,這里沒有毒蟲出沒,而且散落著大量的洞人尸骨,從這地下城郭的規模、方位、特征上來判斷,應該是前殿,距離正殿和配殿還不知有多遠,瓶山古墓中的地宮大得驚人,也不知這些漆棺石槨里葬的是些什麼人物,料來不是正主兒,看漆棺上的描彩,都是靈芝、仙鶴、梅花鹿和雲海松山,絕不是西域葬尸的風骨,有可能是以前道宮洞天里高士藏“遺蛻”的棺槨。

    得道之人死後的尸體稱做“遺蛻”,不過里面盛殮的尸體是元將還是道士,可就不好說了,而且如此擺放的棺槨從未見過,莫非是什麼陣符?陳瞎子瞞腹狐疑,怎麼看怎麼覺得詭異古怪,眼珠子盯著漆棺石槨轉了幾轉,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動手“升棺發材”。

    羅老歪雖是掌控幾萬人馬的大軍閥頭子,但他出身綠林,和陳瞎子是結拜兄弟,即便是當了掌權的大總統,在綠林道上也始終比陳瞎子矮上一頭,江湖上最重資歷地位,而且就算他人馬槍支再多,其勢力也僅佔據一隅之地,離了他那塊地盤就都是別人的天下,但陳瞎子卻是綠林中的總瓢把子,有字號的響馬子皆是他的手下,黑道上販私的生意十有七八都姓陳,沒卸嶺盜魁的支持,羅老歪單憑心黑手狠也不可能發家成為軍閥頭子,所以羅老歪對陳瞎子一向言听計從,看起來他們之間象是平起平坐,實際上盜魁若說煤炭是黑的,他就絕不敢說是白的,綠林道中的等級森嚴,不是尋常可比。

    不過羅老歪看見如此奢華精美的大漆棺,里面說不定有什麼金珠寶玉的明器,心里猶如百爪撓心,實在熬不過了,不等卸嶺盜魁下令,就讓手下的工兵上前,動手撬棺。

    陳瞎子正盯著城牆上一片漆黑的敵樓,那敵樓就是一種帶僚望孔的磚樓,建在城牆上可做箭樓,也可觀敵,他愈發覺得不對,敏銳的直覺感到這城中有股極危險的氣息,古墓中本就應該一片死寂,可敵樓上的那種寂靜卻令人覺得不安,這種細微的變化除了他之外別人全都察覺不到,就象經驗豐富的老狐狸察覺到了獵人陷阱,可被群盜擁在正中,眾人氣息雜亂,一時也辨不出敵樓中藏的是什麼怪味,不免稍微有些出神,竟沒留意到羅老歪已經讓人去撬棺材。

    群盜見陳瞎子不說話,誰也不好阻攔羅老歪,工兵都帶著長斧大鏟,要撬些棺槨還不容易?當即十幾個人隨羅老歪出了方陣,有拔命釘撬石槨的,也有輪著開山斧砸漆棺的,“    ”的響聲在空寂的地宮里回響著,震得人耳骨嗡嗡生疼。

    陳瞎子正要招呼兩個手下,架上“蜈蚣掛山梯”去城上再探查一番,可忽然听到開棺的動靜,猛地一怔,立即叫道︰“停手!這棺槨動不得!”可為時已晚,那邊一眾工兵,也已發現了漆棺石槨不對勁,棺槨墓床竟然都是虛的,也不知是觸踫到了什麼機關,猛听入口處“轟隆”一聲巨響,藏在城牆中的“千斤閘”就已落了下來,把群盜的退路封了個嚴嚴實實。

    羅老歪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忙問陳瞎子這是發生了什麼情況?陳瞎子听見斷龍千斤閘落下,肚腸子都快悔青了,咬牙切齒道︰“此處根本不是古墓地宮,而是墓道里的甕城陷阱,吾輩中計矣!”說話聲中,就听那敵樓中流水般的機括作響,四周城牆上弓弦孥機大張之聲密集無比。

    陳瞎子以前率眾倒斗,從不曾失手一次,對自己“望、聞、問、切”的手段向來非常自信,可有道是“善泳者溺”,淹死的從來都是會水的,他以“聞”字訣听出地下有幾處城郭般大的空間,滿以為挖開了“墓道、墓門”,擋掉地宮入口的毒液,就可以直搗黃龍了,豈料卻托大了,這回真是進了一條有來無回的“絕路”。

    此時也無暇判斷,是否是工兵們砸撬棺槨引來的城中機關,那斷絕來路的千斤閘轟然砸落,只听甕城敵樓上流水價的機關響成一片,四周黑漆漆的城牆上弦聲驟緊,這突然其來的動靜絞得群盜神經迅速繃緊。
正文 第十八章 神臂床子孥
    陳瞎子知道這是墓中的伏孥發動之兆,瞬息間便會萬箭齊射,他能統領天下盜賊,自是有過人之處,臨此險境反倒鎮定了下來,自知眾人若是亂逃亂躥,都是有死無生,只有固守待便,尋個破綻,或許還有生機,顧不得再同羅老歪仔細分說,急忙打聲胡哨,招呼群盜穩住陣勢,豎起藤牌草盾防御。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群盜齊發聲喊,在方陣四周豎起藤牌,陣內的則將藤牌草盾舉在頭頂遮攔,古墓中伏火毒煙十分常見,卸嶺器械無論是梯是盾,都用藥水浸過,能防水火,當下將陣勢收緊,護了個密不透風。

    羅老歪帶著幾名工兵離了方陣,他們看到群盜豎起藤牌,將那陣勢護得猶如鐵桶一般,又听城頭機簧之聲層層密密,也知道大事不好,飛也似地往陣中逃去,陳瞎子也指揮群盜向他們靠攏,幾乎就在同時,四面城牆上的亂箭就已攢射下來。

    箭雨飛蝗,有幾名工兵腳底下稍慢了些,當場就被射翻在了地上,羅老歪是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物,見得勢頭不妙,便專往人縫里頭鑽,把手下幾個弟兄當做活盾牌,總算掙扎著逃回了卸嶺群盜的四門兜底盾牌陣,竟沒傷到半根毫毛。

    陳瞎子被群盜護在中間,听得四下里箭出如雨,射在藤牌上紛紛掉落,箭簇孥矢雖然年代久遠,可那勁力仍是驚人,他暗自叫苦,轉念又想,這陣箭雨雖是厲害,但將盾牌護住了四周,便是水潑也不得進,只消拖得片刻,城上機括總有耗盡之時,若不是卸嶺群盜人多勢重、器械精良,恐怕也難脫此厄。

    不料剛有這些許僥幸的念頭,就覺得火氣灼人,原來有些箭矢中藏著火磷,迎風即燃,城中累累白骨中又藏了許多火油魚膏,頓時被引得火勢大作,如同烈焰焚城,群盜陷身火海,不由得陣角一陣大亂,陳瞎子急忙讓外邊的弟兄只管擋住亂箭,里面的把“蜈蚣掛山梯”探將出去,推開眾人身邊的白骨,將火牆推遠,就這麼稍微一亂,盾陣露出間隙,立刻有幾名盜伙中箭帶傷,尖簇都是倒刺,入肉便無法拔出,疼得殺豬般叫個不停。

    卸嶺群盜雖然將附近的骨骸推遠,可腳下仍是著起火來,原來地下埋著易燃的油磚,但這種油磚中的火油已經揮發了許多,燃燒的勢頭並不強烈,饒是如此,也足能燒黑了腳底板,陳瞎子大罵︰“元狗恁般惡毒,真想趕盡殺絕啊!”眼看火頭愈烈,灼得眾人連喘息都覺艱難,好象嗓子里面快冒出火灰來了,只要群伙中有人膽子稍怯亂了心神,陣勢就會散開,那麼進入甕城的群盜有一個算一個,誰也跑不脫,就算不被燒死,也得被活生生射成刺蝟,眼下能不能固守一時三刻,就是生死存亡的關鍵,當即不敢怠慢,連忙吆喝一聲“眾兄弟听我號令,扎樓撇青子!”

    群盜被烈火逼得難耐,好似一群熱鍋上的螞蟻,正要一陣大亂,忽听盜魁下令架起“竹梯塔”來,幸得群龍有首,忙不迭的將數架“蜈蚣掛山梯”撐在一處,在那火勢最弱的大石槨上方,搭起了一個簡易的“竹塔”,陣勢收圓,各自手舉藤牌,頂著亂箭攀在梯上,離那灼熱的地面稍遠一些,驚慌失措的盜眾才漸漸穩了下來,但如此一番騰挪,又不免折了數人。小說站  www.xsz.tw

    這時箭雨都集中在排列棺槨的區域,對準這處火勢最弱的地方攢射不停,好在機孥角度固定,摸清規律後盡能抵擋得住,然而“蜈蚣掛山梯”架成的竹塔四周,都是一片大火,群盜好似被困在了火海中的一座孤島之上,陳瞎子借著火光,趁機向敵樓上望了一眼,不看則可,一看真個是面如死灰。

    只見城頭上架滿了機孥,後邊站著無數木人,那些木人都和常人一般高大,構造十分簡單,身上罩的盔甲袍服都已朽爛了,木樁般的腦袋上,用油彩繪著面目,瞪目閉口,神情肅然,分做兩隊,不斷重復著“運箭裝孥、掛弦擊射”的動作,敵樓中有水銀井灌輸為機,那些水銀一但開始流傳,就會循環往復不休,直到弓盡矢絕,或是機括崩壞為止。

    陳瞎子先前聞到敵樓中氣息有異,正是那樓中藏有水銀井的緣故,可未及細辨,就已觸發了機關埋伏,原來在修仙煉丹的黃老之術中,鉛汞之物必不可少,歷代求仙的皇帝之所以選擇瓶山作為煉丹之所,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辰州盛產朱砂,辰州砂可提煉最上等的水銀,湘西盛產水銀,但畢竟洞夷雜處,自古以來就多有民變發生,道君皇帝擔心仙丹煉出來被亂民奪去,所以秘駐禁軍鎮守,經營久了,就在山腹里造了一到關隘。小說站  www.xsz.tw

    宋代重文輕武,指揮使都是紙上談兵的無能之輩,在軍事上沒什麼真實見識,只求應付皇差,哪里去管這道城關是否能發揮什麼軍事作用,而且宋徽宗自認是赤腳大仙下凡,平生最喜歡方技異術,御前有個受寵的多寶道人,自稱擅長機簧之術,效仿諸葛武侯的木牛流馬,發明了許多機關器械,都被皇帝用于軍中。

    又因元代貴族最忌怕被人倒斗,墓主和盜墓者之間不共戴天,是一場死人與活人之間的殘酷較量,說是決斗也不為過,因為誰落到誰手里都沒好下場,墓主尸體被卸嶺之輩得了,必是“敲齒掏丹、裸身刮玉、剝皮擼環、摳腸尋珠”,縱是焚體之刑,也無如此之酷;而墓主設下的防盜機關,也多是陰險狠毒,細數那些“伏火焚燒、流沙活埋、巨石碎骨、腐液毒噬”的機關埋伏,此中何曾有些許容情之處?

    那一時期非常流行虛墓疑冢,所以元代多有“移尸地”之說,實際上都是迷惑盜賊耳墓的假丘,造得也是力求亂真,棺槨明器不惜工本,一但被破,就以為墓主早已飛升仙解了,也就無人再去追究真正的墓室位置。

    瓶山地門中的墓道,直通這陷阱般的甕城,如果盜墓賊憑借牛牽馬引挖到此處,不是大隊人馬根本難以做到,就將這道拱衛仙宮的城關造正了虛墓,隔絕了與真正墓室連接的通道,利用原本的機關加以改裝,竟成了護陵的鬼軍,務求將膽敢進來倒斗的賊人一網打盡,是一處陰險的虛墓陷阱。

    陳瞎子又並非真正能掐會算,而且他過往的經驗,都無法用在瓶山這道觀仙宮改建的墓穴里,他便是猜破了頭,也想不到竟是如此,此時若有所悟,不禁覺得骨頭縫里都冒涼氣,那些木人機孥雖是死物,但皆能活動,孥機一盡,就有木人運箭裝填,也不知城上儲了多少箭矢,射到幾時方修,城中火勢蔓延,困在竹塔上時間一久,就只這灼熱的氣流便教人難以承受。

    這些亂箭火海的機關埋伏,在真正的戰陣攻守中,也許並不能起任何實際作用,可卸嶺群盜進來是盜墓的卻不是來攻城拔寨的,再加上事先全未料到,一上來就失了先機,難免落了下風,百余號人被困在竹塔上苦苦支撐。

    此時羅老歪也定下了神,他本是悍勇狠辣的太歲,可是眼見四面城上,都是怒目圓睜的木人,他又哪里知道什麼機簧作動之理,還以為真是墓中守陵的陰兵來攻,額頭上冷汗直冒,但悍匪的性子發作,怎管它許多?就算真進了森羅殿,也欲做困獸之斗,便命手下對著城頭開槍射擊,他自己也抽出雙槍左右開弓,一時間槍聲大作,子彈橫飛。

    城頭的那些木人,木質緊密異常,構造又十分簡單,木料歷久不朽,且不易損毀,就算被子彈擊中,也難對其行動產生太大影響,而且局面混亂不堪,羅老歪等人在槍林箭雨中一通射擊,也難判斷有沒有擊中目標,但他紅了雙眼,頃刻間就將兩支轉輪手槍的子彈打光了,又自咬牙切齒地裝彈開槍,結果動作幅度稍大了些,頭頂的軍帽被城上一箭射落,嚇得他急忙縮頸藏頭,大罵那些陰兵鬼軍的祖宗八代。

    陳瞎子按住羅老歪,讓他不可造次,抬眼瞥見城上敵樓,料定銷器總樞都在其中,心中一轉,只有將那敵樓中的水銀機括毀了,止住這陣箭雨,才能有脫身之機,但要在亂箭中攀上城頭,卻又談何容易,就算避得開一陣緊似一陣的飛蝗箭雨,可城內到處是烈火升騰,誰有本事飛過火海?

    陳瞎子看了看腳下的“蜈蚣掛山梯”,心中有了些計較,他逞一時血勇,正待冒死一試,卻忽然被啞巴昆侖摩勒拽住,原來這昆侖摩勒並不是天聾地啞,他口不能言,但耳聰尚在,又追隨在陳瞎子身邊多年,見了首領的神態,已明其意,連忙打個手勢,要替陳瞎子赴湯蹈火,攀到城頭上毀了那灌輸水銀的敵樓,他用巴掌拍拍胸膛,瞪眼吐舌,做勢抹個脖子,他那意思大概是說——啞巴這條命就是盜魁的,死有何防?

    陳瞎子知道昆侖摩勒是山中野人,其身手矯捷異常,不是常人所及,要是他去,或許能有成功的機會,他可以撐著竹梯縱身越過火海,只要到得城牆底下,便是孥擊射不到的死角,此刻腳下已是灼熱難當,事不宜遲,就對啞巴點了點頭,命他舍身上城。

    可還沒等啞巴昆侖摩勒有所行動,忽听得四周高處傳來一陣絞弦之聲,木人張機搭孥的弦聲雖然密集,都沒這般劇烈,群盜附在竹塔上听得心中寒顫起來,不知又是什麼作怪?

    驀地里一聲繃弦巨響,尖銳的破風聲呼嘯而來,眾人抬眼一張,都驚得呆了,一支人臂粗細的大箭,來如流星,勢若雷霆,夾著一股金風,從城頭的一架巨孥中射出,奔著群盜聚集的竹塔直貫下來。

    盜眾里有博物的,識得那是古時軍陣上使的“神臂床子孥”,就連夯土牆也能射穿,可群盜在烈火亂箭中根本無法躲閃,而且床子孥勢大力沉來得太快,看見了也來不及閃躲,那一支巨孥眨眼間就到了身邊,首當其沖的一個盜伙,猛然見了這等聲勢,連叫都來不及驚叫一聲,只好硬著頭皮以藤牌硬接。

    藤牌防御普通的孥矢攢射尚可,但對射城用的巨型床子孥而言,無異于螳臂擋車,三楞透甲錐的箭頭將藤牌擊碎,貫得那名盜伙對穿而透,余勢未消,又將他身後的兩名工兵穿了,血肉破碎中射做一串釘在地上,竹塔上硬是被豁出了一道血胡同,亂箭射入,接連有人中箭摔下竹梯滾入火中,啞巴昆侖摩勒也中了數箭。

    余人駭得呆了,被射穿的那幾具尸體,濺得羅老歪滿臉是血,不等群盜堵上被強孥射穿的缺口,城上又是連繃數弦,幾支“床子孥”應弦飛出,分別從不同的方向勁射而來,羅老歪臉上都是熱呼呼的人血,剛抹了一把,就見眼前寒星一閃,還沒等他看得清楚,那硬孥破風,早已經射至面前。

    “床子孥”是古時戰爭中的利器,孥架形狀如同木床,分置“前、中、後”三到強弦,孥床後有兩道絞輪拽弦,勢大力沉,專射那些在“寨柵、盾陣、土牆”後藏身的頂盔貫甲之輩,北宋的死敵金國兵將,對此類硬踫硬的強孥尤其懼怕,皆稱其為“神孥”,喪在其下者難以計數,不過神臂床子孥絞輪作動緩慢,所以比普通的孥機慢了一陣,但此刻四周城牆上隱藏的十余架“神臂床子孥”,逐個被機括灌輸發動,幾支神力孥呼嘯著射將下來,頓時就將卸嶺盜眾勉強支撐的陣勢擊潰。
正文 第十九章 無限永久連環機關
    陳瞎子見一支神孥徑向羅老歪射到,那羅老歪滿臉是血,哪里看得清楚勉強的情況,若被射中,立刻就會被穿了透心涼,羅老歪是陳瞎子一手扶植起來的軍閥,自然不能讓他在此喪命,情急之下,只好一腳踹出,把羅老歪在竹塔上踢了一個跟頭。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這一腳恰雖在間不容發之際救了羅老歪的性命,可那神孥來勢極快,勁風掠過,正從羅老歪肩頭飛過,他肩上的皮肉被孥尖帶出了一道口子,皮肉鮮血都翻飛開來。

    羅老歪又驚又痛,身體翻下竹梯砸在一名工兵身上,索幸沒有直接滾入烈焰升騰的火海之中,不過城上亂箭攢射不止,他左眼中了一箭,疼得哇哇暴叫,但這羅老歪也不愧是在三湘四水間稱霸一方的軍閥,竟自抬手抓住箭桿,連同那顆血淋淋的眼球一並從臉上扯落,全身是血地滾入死人堆里,混亂之中誰也沒看到他是否還留得命在。

    這時卸嶺盜眾已經亂了營,人人但求自保,在箭雨烈火中拼命掙扎,顧得了前就顧不了後,轉眼間就有數十人被亂箭釘在火中,僥幸帶傷未死的,紛紛把尸體拽上來遮擋飛蝗般的箭矢,陳瞎子竭力收攏群盜,把那些死人的藤牌撿回來掛在竹塔上,阻住四面八方的亂箭,剛剛將殘部陣角穩住,只听城樓上機關作動之聲不斷,木俑轉動絞輪,神臂床子孥的鉉繩即將再次發動,只要再有一陣強弓射到,蜈蚣掛山梯搭成的竹塔必散無疑。

    陳瞎子手舉藤牌護住身體,心中暗自叫苦,以往去各地盜墓,仗著人多勢重,又兼器械陣法精熟,都不曾有什麼挫折之處,豈料在瓶山古墓中步步艱難,正是“肥豬拱進屠戶門,自已撞向死路來”,如今落入機關城的陷阱之中,不消片刻就得全伙隕命于此,雖然陳瞎子是膽硬心狠的常勝山舵把子,逢此境地,也不免仍他心膽俱寒。

    他原本想讓啞巴冒死攀上城頭毀掉亂箭機括,可剛才一陣混亂,啞巴腿上也已中了數箭,就算他身高八尺、膀闊三停,是骨骼非凡能夠徒手爬城的的昆侖摩勒,可眼下中箭帶傷,便真有通天的本領也施展不出了。

    陳瞎子眼見山窮水盡,知道唯有自己這舵把子出馬,冒死拼它個搏浪一擊,若是祖師爺保佑卸嶺氣數不絕,或能得脫,再有遲疑就連這絲毫的機會都沒有了,當即抓過一架蜈蚣掛山梯的梯頭,伸手一拍啞巴肩膀,那啞巴昆侖摩勒也已會意,顧不得腿上箭傷及骨的劇痛,雙手打個交叉,托在陳瞎子的腳底,運起神力,猛地將陳瞎子從竹塔上向半空里推去。栗子小說    m.lizi.tw

    陳瞎子亡命一搏,被啞巴使勁一托,借勢躍在空中,把手中的蜈蚣掛山梯戳在火中,經由那竹梯的韌性帶動,如同古羅馬人發明的撐桿跳一樣,將身子在空中劃個弧線,奔著敵樓下的城牆躍去,就這麼一騰一躍之際,半空橫飛的亂箭也都招呼在了身上,陳瞎子外邊的袍服里面,暗藏了鋼紗甲冑,他抓了面藤牌護住頭臉,任憑亂箭攢射,都被鋼紗甲俑裊巳ャbr />
    傳承了幾千年的“發丘摸金、搬山、卸嶺”之盜,不是民間的小賊散盜可比,這些字號里代代都有身懷異術的高人,陳瞎子要沒有些真本事,豈能做得天下十幾萬卸嶺盜賊的首領,這時孤注一擲,自是使出了渾身解術,將古時飛賊“翻高頭”的絕技發揮得淋灕盡致,撐著蜈蚣掛山梯,從滿城烈火中飛身躍過,直撲城牆,但那竹梯長度有限,眼看就要落到城牆下的熊熊大火之中。

    就在陳瞎子即將追入火窟之際,竹塔那邊的啞巴早將另一架“蜈蚣掛山梯”擲出,啞巴昆侖摩勒神力過人,那竹梯後發先至,空竹破空的呼呼風聲中,從陳瞎子頭頂掠過,剛好擲到城牆下,搭著高牆斜依在火中。

    陳瞎子身在空中,看接應的竹梯凌空落在面前,暗叫一聲︰“好僥幸也!”要是沒有昆侖摩勒這樣的奇人相助,就算是他仗著飛賊的輕身功夫過了火海,到得城下也難面墜下去被活活燒死,隨手扔了藤牌,在灼熱的氣流中落在那架蜈蚣掛山梯上,但落足之處,仍離地面油磚燃燒的火焰太近,衣服頓時都被燎著了,他急忙躥上幾步,在竹梯上一個轉身,順勢扯掉了燒著的外袍,回頭看時,止不住眼前好一陣發黑,牙齒捉對兒廝打。

    原來啞巴昆侖摩勒為把竹梯擲到城下,不得不踏在火中,離了群盜拒守的竹塔,此時已被亂箭射做了刺蝟一般,龐然的身軀轟然倒在火中,頃刻間燒成了一團火球。栗子小說    m.lizi.tw

    陳瞎子見跟著自己多年的昆侖摩勒死得如此慘烈,不覺觸著心懷,險些一頭栽下竹梯,但他本是帥才,見慣了生死之事,又知道此刻眾人性命全系在自己身上,只好硬起心腸,抖擻精神,幾步蹬上竹梯的最高處。

    古墓中的甕城四牆,都如甕壁般向內略微凹陷,城壁溜滑異常,就是刻意為了防備那些手腳凌厲的賊人攀城,啞巴臨死前拋過來的竹梯,斜依在城牆上,頂端只剛到三分之二的高度,任憑陳瞎子本事再大,也沒辦法從此處逾牆而過。

    好在手中還拖著那架躍過火海時的竹梯沒有松脫,忙將這架“蜈蚣掛山梯”掛在城頭的垛口上,倒提了腳下所踩的這架,飛身登城。

    城下火光映得城上忽明忽暗,只見在火光明暗之間,一俱俱木俑穿著盔甲袍服,圓木拼接出的身體里,發出“咯楞楞”的木頭聲響,在城牆後瞪目運箭,控制機蝗飛射,當時西洋的“自鳴鐘”機關之理已不出奇,實際上在秦漢之時,就有方士可以使機括控制木偶來演出整套的雜戲,但在機括控制下,那些看似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行動,必有定律節奏,稍亂一步就滿盤皆散。

    陳瞎子雖是平生廣見博學,可臨到近處,看到這些形如鬼魅的木人,還是不免覺得全身發毛,看來古時傳說有些古墓中藏有鬼軍護陵之說不假,若是不知究理的人,在地宮中猛然見了木人機括動作起來,驚駭之余,自然真就將其當做守陵的鬼軍了。

    木人機關作動不絕,仍然是不斷亂箭,陳瞎子見城上除了這無數“木人木俑”之外,就全是密密麻麻的“孥機、箭匣”,間有數張絞輪轉動的床子孥,那藏在城上的一匣匣箭矢數之不盡,也不知射到什麼時辰才會告謦,城頭上雖是人影晃動,機簧響動紛亂,但實則只有陳瞎子他自己一個活人,置身于如此詭異萬分的情形,實令人毛骨聳然。

    陳瞎子冒死登城,原就是搏命而來,雖是心底里生出惡寒,但為救出那些幸存的手下,仍是壯起膽子,硬著頭皮,從身邊那些直眉瞪眼的木人中穿過,四下里一張,已知先前判斷無誤,城上敵樓里有個水銀井,在機簧之術中,習慣稱機關的核心部分為“井”,並非是真如水井一般的構造,要破這機關城,唯有把井中水銀泄出,只要流轉往復的水銀一失,便如同“水車失水,風車無風”,一旦破了機關井,城周那些機孥也就變得形同虛設了。

    看定了周遭形勢,又听機括水流之聲,心中便已有了計較,他就晃動身形接近敵樓,那敵樓中有許多四方的敵孔,里面的水銀被城中火氣一逼,汞氣刺鼻,陳瞎子黑紗罩面,秉住了氣息,正要將蜈蚣掛山梯戳進敵樓,攪停機關,忽覺腳下無根,猛地一沉,整個身子立即向下落去。

    原來這甕城的城牆中空,里面除了機相灌輸的水銀機括,城頭更有許多翻板陷坑,看著平整堅固的地面,只要不知情的踏到翻板上,就會立刻落在坑里,陷坑是極惡毒的機關,坑內有“髒、淨”之分,淨坑里面沒有致命的東西,專是為了生擒活捉;髒坑則是為取人性命,里面暗設“簽、釘、毒水”之物,掉下就算別想活命,而且說陷坑狠毒,主要是因為這種陷阱一但踩到了,就幾乎無人能夠幸免,那人身手再怎麼出眾,奈何“力從地起”,腳下落了空,無依無著的掉進去,縱有周身的本領也施展不出。

    但卸嶺群盜縱橫天下近兩千年,憑的就是矯健身手和器械精良,那“蜈蚣掛山梯”是多少代人嘔心瀝血打造得來,其用途除了蹬梯攀高,還能克制各種古墓機關,形勢越是險惡危急,它的作用發揮得也就越大,陳瞎子落入翻板陷坑的同時,已將那竹梯的百子掛山鉤搭上敵樓,身子下墜只勢立即停住,離陷坑里鋪設豎立的鐵矛矛尖,只有寸許的距離,如果再稍微向下一點,就算身上有鋼紗甲冑護體,也會由于下落之勢太猛被戳死在坑內,驚得全身冷汗淋灕,手腳都有些軟了。

    陳瞎子把命撿了回來,在心中連叫︰“祖師爺顯靈”,他手腳並用,攀著“蜈蚣掛山梯”上了敵樓,見敵樓沒有門戶可入,便拖過另一架竹梯塞入樓內,猛听一陣劇響,長梯立刻卡在了機關井內,敵樓中的流水之聲隨之斷絕,一股股的水銀從箭孔中流了出來。

    陳瞎子急忙憑借竹梯,提身縱到城頭的垛口上,這時四周城牆上的木人,失去機括後,已紛紛停止活動,神情木然的立在城上,“床子孥”上即將射出的第二排“重箭”,也由于絞輪停止而留在了孥床之內,一時鴉雀無聲。

    此刻困在城內的盜眾,雖還剩下十幾個活人,也幾乎是“人人帶傷,個個掛彩”,他們被困在竹塔上苟延殘喘,亂箭雖是停了下來,可城中伏火燒得正烈,遍地的白骨棺槨全都付之一炬,只有耐得水火的蜈蚣掛山梯搭成的竹塔,兀自聳立在火海之中,那些幸存下來的盜眾,都被腳下烈火的熱浪煎熬,如同架在火上翻烤的野味,一個個頭發眉毛都快燒禿了,只覺身邊的空氣都快被點燃了,再也難以維持片刻。

    群盜眼見“舵把子”將敵樓的機關井搗毀,現在是逃出火海的時機,幸存下來的盜眾,急忙將手里的藤牌拋掉,正打算把竹梯連接起來,搭成長長的斜橋登上城頭避火,不料忽听甕城所在的洞穴轟然有聲,一陣陣悶雷掠過頭頂,火光中看得真切,只見一縷縷的細沙從天上墜下,城中好似下起了一場沙雨。

    包括陳瞎子在內,人人駭然失色,城中的機關是一環扣著一環,瓶山外表看似石山,但實則是座沙板山,岩層中原有大量細沙,都被青石夾在中間,這翁城陷阱另設絕戶機關,要是水銀井被外力毀去,就會引出岩層中埋藏的大量沙石,把這整座機關城都用流沙徹底埋住。

    眾人剛從烈火亂箭中逃生,又見頭頂流沙涌動,心中都是寒顫透骨,什麼是插翅難飛?這四周城關重門緊扣,岩洞都被巨石封堵了,呼吸之間,就會有大量流沙傾瀉下來,便是真有翅膀也無處可逃了,這須臾之間,群盜是由死入生,又從生到死,尚未顧得上絕望哀嚎,那天頂上就已有數十條黃龍般的流沙狂落下來。

    流沙歷來是古墓中“以柔克鋼”的有效防盜手段,大量流沙一但灌滿地宮墓室,就不可能象挖墓牆夯土般,一個盜洞就能解決問題,因為砂子松散流動,不管盜墓賊掏挖出來多少,就會有其余的砂子流過來填補,除非是將里面的千萬噸積沙全部掏空,否則流動的細沙就會象一面會自己移動的墓牆,盜墓者永遠也別想在其中打出一條盜洞。
正文 第二十章 無間得脫
    自古以來,古墓里雖然多有流沙機關,可是沙子並不合“風水”之道,青烏風水中涉及的“龍、砂、穴、水、向”,其中這個“砂”字,是石字旁的,泛指各種土壤岩層,而不是流沙之沙。栗子小說    m.lizi.tw

    沒有墓主願意把自己的遺骸埋入黃沙,不過相比死後慘遭倒斗之酷,寧可選擇流沙伏火這類玉石俱焚的機關,將墓室和潛入進來的盜墓賊來個同歸于盡。

    陳瞎子等人仗著以前的經驗,還以為這瓶山里面無沙,豈料瓶山根部是處罕見的沙板山,上面才是整體的青石,他們拼命搗毀了敵樓里的機關井,卻又引發了岩層中的流沙涌將出來,有道是狂沙亂舞,沙性看似平平無奇,一旦劇烈流動起來,實比伏火毒煙還猛,被流沙追趕的人,只要被沙子埋過胸口,不等沒頂,就會無法呼吸死在當場,而且細沙溜滑,一踩就是跌出一個踉蹌,又哪里逃得開?

    陳瞎子在城頭上見狂沙傾斜入城,登時將火頭壓了下來,四下里光線頓時弱了,黑暗處都是流沙奔涌的隆隆轟鳴,他也是見機得快,沒有絲毫猶豫,倒掛了“蜈蚣掛山梯”,從城頭上爬城而下,腳下足不點地般狂奔逃命,他見四周火落沙涌,留在城上頃刻間就會被狂沙吞沒,那敵樓里雖然有些空間,不過大量水銀灌輸其中,只要樓外被流沙埋了,即便不被當即憋悶而亡,積郁在內的汞氣也會將人毒殺,如今只有城門洞里能稍躲片刻。

    灌入甕城里的流沙,都是自空中岩層里傾瀉下來,那道被千斤斷龍閘封住的城門洞,離流沙落下的黃龍最遠,雖然遲早也會被沙子埋了,但螻蟻尚且偷生,出自本能的求生**,哪怕是為了多活片刻,也要竭盡全力逃向城門。

    那些在竹梯上的幸存盜眾,見首領從城上狂奔過來,一面逃一面跟眾人打著手勢,他身後便是山呼海嘯般的滾滾流沙,群盜立時會意,跳下“蜈蚣掛山梯”搭成的竹塔,不顧身上傷口流血疼痛,連滾帶爬地跟著陳瞎子一齊逃命。

    流沙之勢如同天崩山塌,群盜耳朵幾乎全都聾了,眼楮直盯著那城門洞,沒命價地逃了過去,誰也不敢回頭去看身後的情況,有些腿上中箭行走不得的,就拼命用兩只手在地上爬行,或是腳下功夫火候不到的,只要是摔倒的就爬不起來了,稍有差池便都被流沙埋在了城中,其余的人自保都難,哪里還管得了他們。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陳瞎子一路狂奔,瞥眼間正看到羅老歪從死人堆里爬出來,他瞎了只眼,滿臉滿身都是鮮血,就順手揪住他挎槍的皮帶,身後流沙奔騰之勢令人窒息,陳瞎子也不敢停步,拽了羅老歪就逃,他稍微慢了這麼幾步,就落到了群盜身後。

    忽然面前城門洞里一陣爆炸的氣浪涌來,頓時將逃在前邊的幾名盜眾,撞得凌空翻起,陳瞎子拖著羅老歪反而僥幸避了開來,混亂中定楮一看,原來是留在墓道中的那群盜伙工兵,為救出舵把子和羅帥,用大量炸藥炸開了千斤閘,不過那炸藥用得太多,連城牆都被炸蹋了一大塊。

    陳瞎子心中一陣狂喜,想來卸嶺之盜氣數未盡,此番竟能無間得脫,實乃僥幸之至,提了口氣,腳下加力,全力沖向炸塌的城門,墓盜中的群賊不等爆炸的硝煙散盡,就想闖進地宮里來尋找舵把子,只見里面黑漆漆地沙塵飛揚,有幾個滿連都是血水砂土的漢子,從中奪路逃出,他們後邊則是一道沙牆滾滾涌出。

    群盜見勢頭不對,急忙接住逃出來的幾個人,吶喊聲中掉頭就撤,身後流沙激射倒灌,將墓道堵了個嚴嚴實實。

    陳瞎子受驚不小,加上連番在鬼門關前走了幾趟,心神格外恍惚,知道再留在此地,也難有作為,趕緊囑咐手下,連夜里撤回老熊嶺義莊,群盜和工兵營在紅姑娘的指揮下,收攏部隊,一時人心渙散,偃旗息鼓地從山里退了回去,暫時駐扎在老熊嶺上。

    到得那座被當成臨時指揮所的“死人旅館”里,陳瞎子才緩過神來,看看羅老歪的傷勢,左眼算是沒了,肩上傷可及骨,但羅老歪身經百戰,負傷無數,這回受傷雖重,卻在隨軍的醫官處理一番之後,竟自還陽過來,口中髒話連出,不絕口地大罵瓶山古墓的墓主,要不把那墓主人從他的**坑里拖出來亂刀剁了,羅帥就他媽不姓羅改姓**了,當即還要再派人回去調兵,調他娘整個師來,不信挖不開瓶山。栗子小說    m.lizi.tw

    陳瞎子知道羅老歪說的都是氣話,慢說一萬人馬,就算有十萬大軍,想要挖開這麼一座大石山里的古墓,怕也不是十天半個月之內能做到的,他親自帶著手下,分別從山巔和山腳兩入瓶山,不僅均是無功而返,而且加起來數數,已是枉自折了一百多個弟兄,其中大多數都是卸嶺群盜的精銳之士,最可惜的就是花螞拐和啞巴昆侖摩勒,都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陳瞎子心中暗想,這回要是無功而返,別說他“舵把子”的頭把金交椅坐不穩了,就連“常勝山“的山頭怕是也要土崩瓦解,陳瞎子野心勃勃,常思量要成就一方大業,這些年苦心經營,實是費了許多心血,而且他心高氣傲,不肯認輸,雖是志大才高,不僅身手見識過人,又兼有容人之量,慣會用義氣二字收買人心,天生就是做魁首的人物,可他唯獨看不開勝負成敗,在此一節上,略嫌器量不足。

    打定了主意,陳瞎子便召集眾人說道︰“勝敗兵家不可期,包羞忍恥是男兒,江東子弟多才駿,卷土重來未可知……眾兄弟休要焦躁,暫在此休整幾天,不日陳某便要再上瓶山,不將這座山里古墓挖它個底朝天,須是對不住那些折了的弟兄!”說罷擺血酒發毒誓,定了成規,又在義莊里給那些慘死的盜眾擺了靈位,燒香燒紙,並按湘西撒家風俗,扎了許多紙人,寫上主家姓名和生辰八字,在靈位前焚化了,讓它們在底下伺候諸位老爺,這些索事,自不必細說。

    一連幾日,陳瞎子讓羅老歪好生養傷,他自己只是在義莊里閉門獨坐,思量著進瓶山盜墓的計策,瓶山古墓之奇,天下再無第二處了,雖從山巔進入,可直切中宮,但墓中毒物潛藏難防,被咬到一口,就連神仙羅漢也難保性命,可從前殿或偏殿挖將進去,誰知是否會誤入另一處疑冢虛墓,而且石山堅固,巨石鉛水封門,里面機關重重密布,听聞宋時瓶山曾有“機關總樞”圖譜,後來落入元人之手,封墓下葬之後,那圖譜便被毀去了,如今想破盡其中機括實是難于登天。

    思前想後,在這瓶山之中,單憑卸嶺之力絕難成事,也只有希望搬山道人早日趕來會合,搬山分甲之術,自古就傳得神乎其神,陳瞎子素知其手段高明,便是神鬼也難揣測,卻也未知其詳,要是有搬山道人相助,也無法盜得瓶山墓中的寶貨,那可真就無計可施了。

    直到第四天頭上,陳瞎子總算是把鷓鴣哨那三個搬山道人盼了來,原來搬山道人此行也不順利,在黔邊撲了一空,夜郎王的古墓,早就不知在多少朝代之前,就被人盜空了,墓中連塊有壁畫的墓磚都沒給留下,只有座荒蕪的大墳山遺留下來,不由得讓人好生著惱。

    陳瞎子讓手下騰出一見靜室,在里面同鷓鴣哨等人密議起來,說起兩盜瓶山,都折得慘不忍睹,想來不能單單以力取之,不過陳瞎子也沒忘了給自己臉上貼金,把那死里逃生的狼狽經過,描述得格外聳人听聞,也沒好意思說折了許多兄弟。

    天下盜墓之輩,有千年秘術的不外“摸金校尉,卸嶺力士、搬山道人”,可實際上並非皆是有“術”,陳瞎子知道卸嶺盜墓用“力”,依靠“長鋤大鏟、土炮藥石”,加上大隊人馬,還有被稱為卸嶺甲的“蜈蚣掛山梯”,卸嶺的手段,向來離不開這些器械,以“械”助力,所以卸嶺稱個“卸”字。

    另外陳瞎子還知道,摸金發丘盜墓是用其“神”,但摸金校尉當世也沒剩三兩個了,他們行蹤更是隱秘,不知如何用“神”盜墓,難道是請神求菩薩,讓神靈幫忙倒斗?那豈不是“望天打卦,佔卜墓穴方位”的巫術?只听說摸金校尉擅能觀望風水形勢,會些個分金定穴,尋龍找脈的本事,怎敢稱個“神”字?

    鷓鴣哨是搬山的首領,也是綠林里眾所皆知的一號人物,英名播于天下,他和陳瞎子二人義氣相投,無話不談,對于“摸金用神”之事,他卻知道一些,因為搬山道人雖是不修真的假道人,但扮了千百年的道人,對玄學道術多少會知道一些,便對陳瞎子直言相告。

    摸金校尉始于後漢,專會尋龍訣和分金定穴,那“望”字訣里上法的本事,普天下再沒人能及得上摸金校尉,他們這伙人盜墓,講究個“雞鳴燈滅不摸金”的規矩,擅長推演八門方位,這些本事,都得自《易經》,風水之道就是《易》之分支,世上相傳“摸金用神”,這“神”,就是指《易》,古人雲“神無方,易無體,只在陰陽之中”,“雞鳴燈滅”正是《易》中陰陽變化之分,所以換句話說,摸金校尉盜墓,依靠的是易理。

    不過搬山道人鷓鴣哨雖然知道這麼個大概,卻也並沒真正結識過摸金校尉,只听說“苦無寺”中的住持了塵長老,就是位已經“金盆洗手,掛符封金”的摸金校尉,鷓鴣哨早有心去結識他,奈何無人引見,又諸事纏身整日奔波,始終是難得其便,說來也自連連嘆息。

    陳瞎子恍然大悟,看來真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強中更有強中手,莫向人前夸大口,他和鷓鴣哨早就認識,不過二人事務太多,也難有聚首暢談的機會,更不知搬山用“術”之說是否屬實?只因知道搬山道人事跡的人,都將搬山秘術傳得極為神秘,外人對此,誰也不好妄下斷言,此時問將出來,是想要探他一個實底,否則那些搬山道人有名無術,再進瓶山豈不是枉自陪他去送死?

    鷓鴣哨聞言笑道,搬山道人得個“搬”字,世人常以為是與卸嶺力士相同,都是以力搬山,孰不知這天底下可以挖山鑿山,卻哪有真正的搬山之力?若非有術,怎搬得山?“分山掘子甲”與“搬山填海術”,已有多時未得演練,正是技癢難忍,如今這瓶山正可施展出搬山分甲之術,原來鷓鴣哨听得陳瞎子一番說話,心中已經有了辦法,想破瓶山,非得“如此如此……這般這般……”這番話說將出來,才引出一場“搬山卸嶺”三盜瓶山古冢。

    陳瞎子已連折兩陣,惟恐破不了瓶山,會危及到自己在綠林道上的地位和名頭,此時听得搬山道人鷓鴣哨說起他有一套搬山分甲術可以施展,心中好一陣狂喜,忙道︰“不知此術如何施展?願聞其詳,若真使得,我當即封台拜將!”

    鷓鴣哨說︰“以術盜墓,更需有勇力扶持,要盜瓶山古墓,搬山卸嶺缺一不可,至于搬山分甲之術……”他稍一沉吟,接著說道︰“余竊聞,天人相應之理載于《春秋》,余秧余慶之數備于《周易》,據說摸金校尉盜墓用《易》,此乃從古的傳承,而搬山道人之術也已有上千年的來歷,不過搬山分甲術不同于世間任何方術,雖是專求個生克制化,卻非是從《易》中五行生克之理而來,天地間的萬事萬物,有一強,則必有一制,強弱生克相制,既為搬山之術。”
正文 第二十一章 金風寨
    鷓鴣哨認為瓶山的後山之中,有無數毒物借著山中藥性潛養形煉,早晚就會釀成大患,不論是不是要盜發山中古冢,都要想方設法將其斬草除根,但是必須要先找尋一番,看看瓶山附近有什麼天然造化之物,可以克制那山中毒物。栗子網  www.lizi.tw

    陳瞎子本就是個見機極快的人,听後頓有所悟,有道是“弱為強所制,不在形巨細”,好比是“三寸竹葉青,能咬死數丈長的大蟒”,只要找出僻毒克蜃的寶物,何愁盜不得瓶山古墓?他臉上動容,拍案而起,贊道︰“聞君一席話,真如撥雲見日,想那些藏身在古墓里的百年毒物,吸得山中藥氣和地宮中的陰晦,一旦得了大道,必定專要害人,其後果不堪設想,吾輩卸嶺群盜,就算不為圖取墓中的寶貨,也定要結果了斷了它們,能把這場功德行透了,說不定就可借此成仙……”他向來不信神佛修仙,不過此時說來,是為了讓搬山道人知道,常勝山里的好漢可不光是為了盜墓謀財,歷來都有救民于水火之心。

    二人商議良久,決定再到瓶山附近的幾座苗寨中走一遭,于是喬裝改扮,鷓鴣哨雖然眉宇間殺氣沉重,可他久在山中勾當,又通各地土語方言,識得風土人情,若是扮成個冰家苗的青年男子,只要不是撞見綠林中的大行家,也絕不會露出半分破綻。

    但陳瞎子做慣了常勝山里的舵把子,一看模樣就是江湖上人,絕不是做本份生意的,所以只能扮個算命先生,或是相地看風水的地師,再不然就是七十二行里的手藝人。

    于是鷓鴣哨只好同他扮了“木匠墨師”的伴當,湘西吊腳樓眾多,常有木匠走山串寨,幫著住家修補門窗,換些個山貨為生,這種墨師,在山里被稱為“扎樓墨師”,哪怕是在深山密林里,只要是有寨子居民的地方,就有扎樓墨師的蹤跡,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陳瞎子身份極高,走到哪都少不了帶許多跟班的手下,如今啞巴昆侖摩勒和花螞拐都已折了,卸嶺群盜如何能放心讓首領跟個搬山道人進山,而羅老歪傷勢未愈,無法同行,最後只好讓紅姑娘跟著陳瞎子和鷓鴣哨,另有二十個弟兄,都帶著快槍,遠遠墜在他們後邊暗中接應,因為羅老歪的部隊在瓶山連挖帶炸,動靜鬧得不小,驚動了附近的幾路軍閥和山賊土匪,那些人都不是常勝山的背景,只不過對瓶山古墓也是垂涎三尺,可這幾路人馬勢力都不如羅老歪強大,又見卸嶺群盜吃了虧,也都不敢輕舉妄動,只是不斷派出探子,在附近窺探動靜,想借機撈點油水,所以卸嶺魁首想進山采盤子,實是要冒許多風險,不得不做好充足的準備,以免有意外情況發生。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鷓鴣哨看在眼里,心中頗為不屑,蹙著眉頭等了半天,陳瞎子這才部署完畢,便同著鷓鴣哨、紅姑娘,三人扮成走山的扎樓墨師,另教那被擄來的熟苗“洞蠻子”做向導帶路,一路下了老熊嶺進了深山。

    瓶山附近人煙稀少,只是散布著稀稀落落的幾個寨子,近處的南寨,都被開進山里的工兵部隊嚇得逃走避亂了,在那洞蠻子的指點下,鷓鴣哨等人穿過山中一條深谷,徑投北寨而來。

    這段路途的地形更加險惡,幾乎都是原始叢林,沒有路徑可走,一般來說,形容山光水色,常會用“景色秀美”來描述,而這被當地人稱為“沙刀溝”的山谷,卻只可用“景色奇美”來形容,眼中所見,盡是奇峰林立、怪石橫空,數百米深的峽谷中,有上千根陡峭直立,形狀各異的石筍,一叢叢地直刺向藍天,山谷中雲海奔騰、霧濤翻卷,座座危石怪岩在雲霧中忽隱忽露,一路走去,也看不盡那許多奇絕的風景。

    好在洞蠻子熟悉山中形勢,在千奇百怪的山谷中不會迷路,而且洞蠻子膽小怕事,知道陳瞎子等人是軍閥的大首腦,處處小心伺候,哪有逃跑的膽量,另外這人還是個抽大煙的煙鬼,當地人稱這種人為“煙客”,羅老歪的部隊里有許多當兵的都是雙槍,這雙槍是“一桿殺人槍,一桿大煙槍”,賞了他些上等的“福壽膏”,洞蠻子本是窮鬼一個,這輩子東奔西走,只為追逐些蠅頭小利,那上等的“福壽膏”,他平日里連做夢都不敢去想,從未吸得如此暢懷盡興,更是死心塌地的服侍陳瞎子。

    沙刀溝一端連著瓶山,另一端就是附近規模最大的北寨,雖然兩地的直線距離並不算遠,但中間路途艱難,絕少有人從這邊過去,陳瞎子等人跟著洞蠻子,連夜穿山越嶺,只到第二天拂曉,听得一片雞犬相聞,才終于抵達寨中。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北寨又名“金風寨”,早在千百年前,就有金苗聚居,專以挖金脈為生,如今寨子里也是夷漢都有,山民們起得早,天剛亮就從吊腳樓中出來,各忙著自家的活計,一派熙熙攘攘的景象,由于世道太亂,寨子雖然僻處深山,也要防備山賊土匪前來洗劫,所以寨中有組織起來的鄉勇,持著土銃梭標,在山口檢查外來的貨商。

    陳瞎子和鷓鴣哨都是慣走江湖的,豈會被幾個山民盤住,在山口應對自如,輕而易舉地冒充扎樓墨師混進了寨子,他們之所以要化裝進來,主要是因為山里的老百姓對軍閥土匪恨之入骨,一看那些魔君的影子,不是一排土銃放過來,就是卷了家當飛也似地逃進深山,若想套些實底詳情出來,也只得喬裝改扮了,以免引起當地人不必要的慌亂。

    寨中山民見有外邊的人來,都好奇地圍攏過來,要看看他們是行商的還是販貨的,鷓鴣哨也真是好會,見山民越聚越多,便對眾人唱個大諾,隨即吆喝起扎樓墨師的木工贊口來,所謂“贊口”是舊社會做生意使手藝時,說給客人听的“宣傳廣告詞”,專用來夸耀自家手段,也是一種敬天告神,圖賺吉利的套口,有唱出來的,也有念出來的,戲班子有戲贊,說書的有書贊,拉縴的有號子贊,宰豬的則有生肉贊,單是做木工的,就有上梁贊、開堂贊等數十種之多。

    鷓鴣哨對諸行百業無不精通,又兼為人機靈,學什麼便象得什麼,此刻將一通木工開堂贊唱出來,豈是那些在深山里做活的普通木匠可比,听得那些山民齊聲喝個大彩,都道“好個墨師工匠,唱得好贊口”,圍觀的山民至此已沒一個不喜歡他的。

    陳瞎子和紅姑娘在旁听了,都不免對他刮目相看,在這里看來,鷓鴣哨活脫就是個年輕俊朗的木匠,一舉一動,仿得不差分毫,哪里看得出來他真實身份,竟會是“月黑殺人、風高放火、遍挖古墓、分甲有術”的搬山道人首領。

    陳瞎子擔心自己的風頭被鷓鴣哨蓋過,也趕緊幫襯︰“告得眾鄉親知道,別看我們兄妹三個墨師年輕,可扎樓的手藝是半點不差,都是從娘胎里帶出來的本事,扎樓扎椅無所不精,榫鉚接扣也有可為,但凡什麼木工活技皆能承攬……”他厚著臉皮吹了一通,索幸沒說出自己是魯班爺轉世投胎,苗人極是敬重魯班,相傳洞苗搭樓的法子就是得自魯班傳授,他要是吹過頭了,自是露出破綻,無人肯信。

    那紅姑娘也是曾是月亮門里跑江湖賣藝的,招攬生意吆喝贊口的本事,並不遜于鷓鴣哨和陳瞎子,這三人拿腔作勢有唱有合,默契十足,很快就騙取了山民們的信任,有繁重的大活就先找借口推在了轉日,只肯做些敲補的零活,那向導洞蠻子也跟著跑前跑後的忙活,一直忙到中午,就在一戶撒家老者家中借伙吃飯,這才有空做他們的正事。

    北寨和陳瞎子先前去的南寨風俗相似,每家的吊腳樓下也都有個“玄鳥”圖騰,都是黑色的木頭,看成色年代十分久遠了,以前陳瞎子對此未曾留意,因為湘西在古時受巫楚文化影響,玄鳥的古岩畫和古圖騰隨處可見,雖然神秘古怪,卻並沒什麼值得追究的。

    但鷓鴣哨的眼比陳瞎子還毒,看東西看人極準,放下飯碗,對那老者施了一禮,請教這玄鳥圖案有何名堂,那老者早年是金宅雷壇中在道門的,後來避亂才在此定居,已不下二十年了,他听鷓鴣哨問起,就連連搖頭︰“玄鳥其實就是鳳凰啊,這湘西山里人大多都信奉玄鳥,湘西有座邊城古鎮就叫鳳凰,山脈山勢也形似鳳凰展翅,湘西的土人,都認為這東西能鎮宅保平安,象這刻有玄鳥的老木頭,在咱們這是最平常不過的東西了,土人家家都有祖上留下來的,外來到此的人,也大多入鄉隨俗了。”

    鷓鴣哨與陳瞎子听了,在心中暗暗點頭,果然不出所料,玄鳥就是從巫楚文化里衍生而出,再想往深處問問,卻打探不出什麼了,只好一邊繼續吃飯,一邊繼續打量這寨中情形,想找找有沒有可以克制毒物的東西,此寨里瓶山極近,土人能不受物害,他們必是藏有什麼克毒的秘密,但也可能是“日用而不知”,只好“放亮了招子,支起了耳朵”,自行在各處尋找打探蛛絲馬跡。

    正這時,忽听一陣高亢的雄雞鳴叫,卻原來是那老者的兒子,正從雞籠中擒了一只大公雞出來,旁邊擺了只放血的大碗和木墩子,一柄厚背的大菜刀放在地上,看樣子是要準備宰殺那只雄雞。

    只見那只大公雞彩羽高冠,雖是被人擒住了,但仍舊威風凜凜的氣宇軒昂,神態更是高傲不馴,它不怒自威,一股精神透出羽冠,直沖天日,與尋常雞禽迥然不同,那雞冠子又大又紅,雞頭一動,鮮紅的肉冠就跟著亂顫,簡直就象是頂了一團燃燒的烈焰,大公雞全身羽分為五彩,雞春妥ψ蛹餿穹  謖緄娜脹返紫攏 擠鶴漚鴯猓 逍捅妊俺5墓 Υ蟪 槐犢 狻br />
    鷓鴣哨眼力過人,傳了數代的搬山分甲術之根本原理,就在“生克制化”四字,要通生克之理,需識得世間珍異之物,他一見這只彩羽雄雞,就知極是不凡,暗贊一聲“真乃神物是也”,心中一塊石頭隨即落了地,想不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廢功夫”,剛到金風寨半日,未等細究,便先撞個正著,看來要破瓶山古墓里的毒蜃,正是著落在這里。

    此時那老者的兒子,已將大公雞拎到木樁上,撿了菜刀抄在手里,抬臂舉刀,眼看就要一刀揮下來斬落雞頭,鷓鴣哨剛剛看得出神,見勢頭不好,急忙咳嗽一聲,喝道︰“且住!”

    那老者和他的兒子正待宰雞,卻不料被個年輕的木匠喝止,都不知他想怎樣,那老者惱他多事,便責怪道︰“我自家里殺雞,與旁人無干,你這位墨師不要多管。”

    鷓鴣哨賠笑道︰“老丈休要見怪,我只是見這雄雞好生神俊,等閑的家禽哪有它這等非凡氣象,不知好端端的何以要殺?如肯刀下放生,小可願使錢贖了它去。”

    陳瞎子也道︰“老先生莫不是要殺雞待客……招待我等?萬萬不必如此,我們做木匠的只在初一、十五才肯動葷,每人三兩,還要二折八扣,此乃祖師爺定下的規矩,往古便有的循例,不敢有違,不防刀下留雞……”

    那老者自持是金宅雷壇門下,雖然僻居深山苗寨,卻不肯將一介走山的扎樓墨師放在眼里︰“你們年輕後生,須是不懂這些舊時的老例,我家殺雞卻不是待客,只因它絕對不能再留過今日,即便是你們願出千金來贖,我也定要讓它雞頭落地。”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犬不八年、雞無六載
    那老者不願誤了時辰,便命他兒子即刻動手宰雞,他這兒子是三十多歲的一條蠢漢,左手從後掐住大公雞的雙翅,將生蛌熊璊M拎在另一只手中,宰雞的法子不外乎“一抹一斬”,把刀刃拖在雞頸上一勒,割斷血脈氣管,待雞血流盡,這雞便會氣絕而亡;一斬則是一菜刀砍下去,斬落雞頭,但公雞一類的禽屬,猛性最足,雞頭掉落之後,無頭雞身仍會因體內神經尚未徹底死亡而亂飛亂跳,其情形顯得十分恐怖血腥。栗子網  www.lizi.tw

    但山民鄉農之家,宰雞殺鵝的勾當最是尋常不過,看那老者兒子的架式,他是打算采用斬雞頭的法子,鷓鴣哨同陳瞎子對望了一眼,他們二人要取這山民家中的一只雞禽,原本不廢吹灰之力,即便不是強取豪奪,只消拍出一條金燦燦的“大黃魚”來,也不愁買不下來,可是扎樓墨師哪應該有什麼金條?如此一來,難免會暴露身份,如今只好見機行事,起身走上前去,阻攔那山民宰雞。

    這二人都是綠林中殺人越貨的江洋大盜首領,非是小可的賊寇響馬,雖然做了扎樓墨師的裝扮,但舉手抬足之中仍是掩蓋不住虎步龍行,隨口說出話來,也自有一股隱隱的威懾氣度。

    那一對山民父子兩次三番被他們攔了宰不得公雞,雖是惱火,但听他們說話舉止軒昂不俗,卻也不敢輕易發怒,只有一番埋怨是少不了的︰“這伙扎樓墨師好不識趣,我自己家里一米一水喂養大的雞禽,想殺便殺,想留便留,再怎麼收拾,也都是咱自家的事,便是天王老子也管不到這些……”

    陳瞎子見鷓鴣哨執意要買這雞,心中已然明白了**分,公雞乃是蜈蚣的死敵克星,而且此雞神駿不凡,料來古墓里那成精的六翅大蜈蚣也要怵它三分,能得此物,大事定矣,此時要做的,只是連蒙帶唬拐了這只雞去。

    他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對那老者嘿嘿一笑,抱拳道︰“接連攪了貴宅正事,還望貴翁恕罪則個,我等兄妹三人,原非親生,都是學藝時……在師門中認下的師兄師妹,結伴在一處走山串寨相依為命,憑著一身扎樓手藝為生,逢此亂世,卻始終不離不棄,有一口清水,要分三份來喝,得到一塊干糧,也要掰成三半同吃,只因為當年在祖師爺神位前斬過雞頭、燒過黃紙,做出了一番拜把子結同心的舉動出來,雖不敢自比桃園,但那一套盟誓至今言尤在耳,黃天厚土、神人共鑒,曾對雞盟誓,若有絲毫的違背,下場定如那被斬的雞頭,所以我兄妹三人許了個大願,終生不食雞肉,也見不得別個家里宰雞,見了就必使錢孰得那雞活命。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陳瞎子胡言捏造了一些根由出來,隨後又使出慣常的伎倆,說此雞羽分五彩,目如朗星,絕非常物,殺之實屬不詳,輕則招宰惹禍,重則主家會人丁缺失,要遭“刀兵劫”,那墨師木工,自古以來便有魯班書的秘術,擅能相宅厭勝,也多會下陣符擺諸門,據說有家人本來富足,可搬了新宅之後,家境一落千丈,幸得高人指點,始知建造宅子的時候,克扣了木工銀錢,被墨師在家中下了壓勝之術,結果拆開牆基房柱,果不其然,四柱之下,都分別藏著一輛拉滿銅錢的馬車,全使硬紙扎成,四輛馬車的方向分別指向四方,好象是載著錢往宅外而去,這就是木匠暗中下的陣符,被識破之後,主家也沒毀去這四輛紙馬車,而是把它們掉轉了車頭,由外而內向家里運財,此後果然財源滾滾。

    這雖只是個民間傳說,但可以說明墨師的方術自古已有,所以老百姓對扎樓墨師通曉異術之說,從無半點懷疑,瞎子借此危言聳听,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並把他們師兄妹當年對雞盟誓之事說出,說來說去,歸根到底也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務必要討了著只不象凡物的大公雞去。

    陳瞎子胸中廣博,高談闊論,盡中機誼,正是“富貴隨口定,吉凶趁心生”,只盼把那老者的心思給說活了,可誰知那老頭好似鐵石心腸,根本不吃他這一套,搖頭對他們說道︰“墨師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若把這只雄雞給了你們,實是讓你們惹禍上身,這不積陰德的事情,豈肯輕易為之?此雞非雞,乃是妖物,你們這些後生,難道沒听過犬不八年、雞無六載之理?”

    陳瞎子和鷓鴣哨先前都沒想到這些舊時民俗,此時聞言恍然大悟,暗道一聲︰“啊也,竟然是為此事宰雞!”原來那老者是金宅雷壇的門下,湘西山區有“胡、金”兩大雷壇,都是名聲很響的道門,這些道門里有道人也有方士,擅使“辰州符”,幾百年來專做些“趕尸送水、解蠱驅毒”之類的營生,近些年軍閥混戰,民不聊生,道門里的氣象也早已經沒落得今非昔比了,象這老頭這樣流落在人煙稀少的深山里度日者為數不少,這老頭雖然不是金宅雷壇中的大人物,但也通些方技之道,他最信《易妖》之理。栗子網  www.lizi.tw

    《易妖》是本古籍,從三國兩晉之際開始流傳,專講世上妖異之象,什麼是妖?《易妖》中認為——不合常理者為“妖”,世上出現不合常理的特殊現象,都是一種天下將亂,或有大災難的預兆,“犬不八年、雞無六載”之語的出處,都是《易妖》中的理論,在舊社會的封建迷信思想下,民間對此深信不疑者比比皆是。

    這種說法是指居家中飼養的雞犬禽畜,都不能養活得年頭太多了,因為一旦讓他們在人類社會中生存得太久,每天都和人類接觸,人們說話它就在旁邊听著,人們的一舉一動也都看在眼里,如此就逐漸通了人性,早晚必定成精成妖,作出些危及禍害人間的惡事來。

    據說當年有一戶富翁,家中孫男弟女奴僕成群,他在宅中養了一頭白犬,那犬善解人意,十分得人喜歡,常常不離那富翁半步,出門游玩也要帶在身邊,後來這富翁忽然暴病而亡,家人自是將其下斂厚葬,但富翁所養的老白犬卻也隨即失蹤了,人們都認為這狗是眷戀主人,主人去世,它就傷心出走,或是死在什麼地方了,也沒把這事太過放在心上。

    誰知在那富翁死後,過了整整一年,一天晚上,那富翁忽然回到了家中,家人以為死者乍尸,無不大驚,然而看他言談行止,都和生前一般無二,他自己說是一年前由于氣悶昏迷,故而被人當做暴病而死,被活著埋進了墳墓,幸好遇到一位道士經過墳地,機緣巧合,將他救了出來,他就隨著那道人走方名山五岳,至到今日方回。

    家人見富翁能得不死,無不歡喜,于是一切照舊,那富翁就和以前一樣,飲食茶飯的口味習慣也不曾有變,白天處理家中大小事物,賞罰分明,教人信服敬畏,到晚上則挨個睡他的三妻四妾,如此過了大半年,把個家族整治得好生興旺。

    可有一天適逢他過生日做壽,晚上在席間開懷暢飲,多喝了幾杯,酒意涌起來,就伏案睡去,忽然門外一陣陰風刮來,大廳里燈燭盡滅,有僕人趕緊重新掌燈,想把老爺扶入內堂歇息,不料一照之下,哪里有什麼富翁,只有條白毛老狗,蜷在太師椅上睡得正酣,滿嘴酒氣沖天,眾人大驚失色,才知道富翁早就死了,如今這個分明是妖物作祟,趕緊趁它熟睡之際,用亂刀剁死了大卸八塊,架火焚燒毀去形骸。

    象這類傳說在秦漢至兩晉的這段年代之間,非常廣泛,不僅普通百姓相信,就連士大夫也常常掛在嘴上談論,這些妖象都是特殊的征兆,或主刀兵水火,或主君王無道,到得後世,那些征兆預象的理論,就逐漸沒人再提了,可至于居家飼養貓狗雞鴨的,都不肯把狗養過八年,也不肯把雞禽養過六年,因為許多人相信,這些禽畜久居人間,目睹世人種種行狀,其心必有所感,一過六年八載的年限,或許會做出些常人難信的邪祟之事,不可不防,孔老夫子都說“不可與禽獸為伍”。

    金風寨要宰雞的這家老者,已養了這大公雞將近六年,這公雞神采卓絕,當年寨中雞卵無數,但只有他家的雞卵中孵出這只雞來,其余的雞蛋都是空殼,必是天地靈氣所鐘,所以向來寶貴愛惜,每天都喂以精食,而且這大公雞也沒辜負主人的喜愛,山里毒蟲腹蛇最多,是山民之大患,這雄雞晝夜在吊腳樓下巡視,啄食毒蟲,每天拂曉金雞啼鳴,更是不爽毫厘,比自鳴鐘還要來得準確,所以也舍不得殺掉,奈何六年已到,再留下恐怕不詳,按照舊例,今天天黑前,必定要殺雞放血,否則一但出了什麼麻煩,料來必是狠的,于是喂它飽食一頓,磨快了菜刀就要當場將之宰掉。

    陳瞎子終于明白了原由,要是換作別般情形,好歹能誆了這只雄雞出來,可六載的雞禽向來有為妖之說,倘若留了不殺,須是對主家不吉,湘西山民對此深信不疑,而且看這老兒脾氣好倔,如何能說得他回心轉意?怕是給他兩條大黃魚也是不肯,如今說不得了,只好使些手段出來。

    他腦中念頭一轉,就對紅姑娘使個眼色,紅姑娘暗中點頭,她擅會月亮門古彩戲法,古彩戲法中有許多機關般的秘密手段,號稱“黏、擺、合、過、月、別、攆、開”,其中那“月”字訣,是種類似于障眼法的手段,觀者即便近在眼前,也看不出施術者是如何“渡焦! 菩位晃鎩保 鋁撩爬 囊杖碩源聳踝釷悄檬鄭 灰 旃媚鏌歡 鄭 湍茉謖舛隕矯窀缸友矍埃 涯侵淮蠊 τ謎涎鄯 氖佷握謐。 文閌腔鷓勱鵓Γ 部床懷鏊僑綰問┤  涫僑盟茄壅穌鑾萍灰換鐫Ш ζ究丈懍巳ュ 燒也壞轎鎦ゅ 滄暈薜覽 山擦恕br />
    紅姑娘剛要動手,卻見鷓鴣哨將手攏在袖中,只露二指出來,微微搖了幾搖,這是綠林中用手勢聯絡的暗號,是告訴她和陳瞎子先別輕舉妄動,在寨中惹出動靜來,雖是不難脫身,可會壞了盜發瓶山古墓的大計。

    陳瞎子和紅姑娘知道搬山道人可能自有妙策,于是隱忍不發,靜觀其變,但暗地里也“似有意似無意”地走到那對山民父子身邊,稍後一旦說崩了談不攏,就要動手搶奪,萬萬容不得他們宰了這只彩羽雄雞。

    只听鷓鴣哨對那老者說︰“犬不八年、雞無六載,確實是有此舊例不假,但天下之事無奇不有,不能以舊例而論者極多,小可不才,願說出一番道理來,令尊翁不殺此雞。”

    那老頭見鷓鴣哨神色從容,談吐不俗,心說別看這人年輕,他即便真是個扎樓墨師,也絕不是等閑小可的人物,但卻不信他能說出什麼辨駁的真實言語來,最多和那陳瞎子的說法一樣,滿嘴煙泡兒鬼吹燈的江湖騙子套路,且听他一言又有何防?念及此處,就道︰“也好,我就听听你這後生能有什麼高見,若是能說得我心服口服,就將這只雄雞白送于你,其實我也舍不得宰了它,奈何舊例在此,如何敢違?到時你這後生墨師若說不出什麼,可休再多事阻礙我家殺雞。”

    鷓鴣哨早有了主意,他並不想對普通山民做出綠林道中巧取豪奪的舉動,如今等的就是老頭的這句話,二人擊掌為誓,當下抬手從山民手里要過那彩羽雄雞,只見這大公雞雖是死到臨頭,可也不知它是不懂還不不怕,並不掙扎撲騰,昂首瞪視,神色凜然生威,儼然一副軍中大將的從容鎮定風度。
正文 第二十三章 裁雞令
    鷓鴣哨讓眾人細看這只雄雞,“犬不八年、雞無六載”之例雖是古時風俗,今人也多信服,自然是不能不依,凡是家養的雞禽,都不肯給它六年之壽,但此雞非雞,卻是不需遵循此例。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那老頭聞言連連搖首,陳瞎子也暗中叫苦,心想︰“虧你鷓鴣哨身為搬山首領,竟說這大公雞不是雞,不是雞又是什麼?是鳥不成?三歲小孩怕也不信,這如何能說得這老頭信服,看來只好按咱們綠林響馬的舊例……直接搶了它去。”

    鷓鴣哨話沒說完,見眾人不信,便接著說道︰“凡是世上雞禽,眼皮生長得正和人眼相反,人的眼皮都是從上而生,上眼皮可以活動眨眼,而雞禽之物,眼皮都是自下而生,諸位不防看看,這只雄雞的眼皮生得如何?”

    那老者從未留意此事,但養雞的人家,誰個不知雞禽眼皮在下,仔細一看,那只“羽分五彩、昂首怒鳴”的大公雞,果然是同人眼一樣,眼皮在上,若非刻意端詳,還真忽略了這一細節,就連見多識廣的陳瞎子和紅姑娘,也覺驚異,都道︰“這是何故?”

    鷓鴣哨說︰“眼皮如此生長,只因它不是雞禽。”

    復听此言,眾人仍是听得滿頭霧水,不是雞禽,卻是什麼?

    鷓鴣哨也不願與他們賣弄識寶秘術,直言相告道︰“湘西從古就有鳳凰玄鳥的圖騰,地名也多和古時鳳凰傳說有關,就如同此縣,名為怒晴縣,怒晴乃為鳳鳴之象,雞禽眼皮生在上面,更兼一身彩羽金爪,豈是普通雞禽?它根本就是罕見非凡的鳳種,是普天下只有湘西怒晴縣才有的怒晴雞。”

    鷓鴣哨說此雞名為“怒晴”,金雞報曉本就是區分陰陽黑白之意,而怒晴雞引吭啼鳴之聲能破妖氣毒蜃,更可驅除鬼魅,若是凡雞凡禽,其眼皮自是生在眼下,而眼皮在上就是“鳳凰”,雖也有個雞名,卻絕不能以常雞論之。

    鳳凰是不是當真存在于世?此事誰也沒親眼見過,不好妄做定論,今人多認為古楚人的“引魂玄鳥”,正是從雄雞圖騰中演化而來,從春秋戰國時期就已有“怒晴雞”的傳說,但到了現在民國年間,即便是在它的產地湘西怒晴,現在也極為罕見了,恐怕一兩百年也難得一遇,“鳳鳴龍翔”乃是世間吉瑞之兆,此等靈物實乃天地造化之所鐘,隨意宰殺必然生禍。

    鷓鴣哨言詞懇切,對那老者說道︰“正因此事,才勸尊翁莫要擅動屠刀。”說罷就請他依照誓約,讓出這只五彩雄雞,也不會平白要了他的,紅姑娘背的竹簍里有一大袋子鹽,約摸有十余斤的份量,在山區鹽比錢更易流通,對這僻處深山的寨子來講,十幾斤鹽已經很可觀了,鷓鴣哨願意將這袋鹽留下作為交換。栗子小說    m.lizi.tw

    那老者听到最後,始知自家養的大公雞竟是個稀世寶物,平時殺雞宰鵝自是不在話下,可誰有膽子宰鳳屠龍?那不是自找倒霉嗎?便立刻絕了宰雞這個念頭,只惱恨自己平時未曾注意這公雞的眼皮生得恁般古怪,眼睜睜將一件寶貝輕易給了這伙“扎樓墨師”,有心想要悔約,可他也是有些見識的人,一看鷓鴣哨和陳瞎子都不是等閑小可的木匠,萬一開罪了會下陣符的墨師,也是天大的麻煩,只好認栽了,吩咐他兒子將怒晴雞裝入竹簍,換了扎樓墨師的一袋子鹽。

    陳瞎子在旁看個滿眼,他在往日里,常覺得自己才智卓絕,家承師傳的養出一肚皮學問,這些年更是率領著卸嶺群盜“盜遍天下”,稱得上是見識廣博,燒雞也沒少吃過,結義的雞頭也沒少斬過,可還真不知道普天底下的雞禽眼皮子究竟是怎麼生長的。

    此時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也不得不在心中暗挑大姆指稱贊,雖然在唐代鼎盛一時的“搬山道人”現在早已經日落西山,剩下來的人屈指可數,但“搬山分甲”畢竟是傳了千年的古術,果然是有一番神妙之處,而近年來又出了“鷓鴣哨”這等出類拔萃的人物,想來日後搬山道人必有中興之期,不過要是能拉攏他們到“常勝山”入伙插香,又何愁卸嶺之盜不得興旺?

    陳瞎子暗中盤算著怎麼才能拉攏搬山道人入伙,而此時鷓鴣哨已經交易妥當,親自用個大竹簍背了怒晴雞,當即對那老者抱拳告辭,轉身出門。

    陳瞎子接連走神,被紅姑娘暗中扯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他神情微微一怔,也趕緊對那山民父子抱了抱拳,嘿嘿一笑︰“多有討擾,若是有甚麼得罪之處,尚請尊翁海涵,告辭了。”說罷一拂衣袖,帶著紅姑娘和洞蠻子,跟上鷓鴣哨望外便走。

    那曾在金宅雷壇道門中的老者吃了個啞巴虧,又輸了見識,越想越是不忿,心底也隱隱覺得這些人不象扎樓墨師,忍不住在後面叫道︰“拜山拜到北極山,北極山上紫氣足,天下名山七十二,獨見此山金光閃……誆了我家怒晴雞去,好歹留個山名在此!”

    當時世上結黨營私之輩極多,加上那些行走江湖憑手藝吃飯的,以及各地的綠林中人,黑白兩道為了互相區分,都各自以“山”為字號,每座“山”,代表著一個個獨立的行業或是體系,天下名山是“大山三十六,小山七十二”,比如木匠墨師就都屬“黑木山”,要飯的乞丐是“百花山”,使古彩戲法雜耍賣藝為生的是“月亮山”,而在道門之輩,則向來自稱“北極山”,實際也是大言不慚,隱然有自居仙人之意,各行互相報山頭用的是大切口,也稱《山經》,各行各道中也有本身對外不宣的唇典切口,比起《山經》來,使用範圍要小得多,那老者認為這伙扎樓墨師不象是“黑木山”里的手藝人,忍不住在後用《山經》里的暗語問了一句,要問問他們究竟是哪一行里的人物。小說站  www.xsz.tw

    那老者雖自報家門,可搬山卸嶺的魁首豈會將不入流的“北極山”放在眼中,陳瞎子听見了也只冷哼了一聲,恍如不聞,他和鷓鴣哨只管走路,連頭也不回,既然露了行藏,就沒必要在一禮三躬的講什麼禮數了,區區一個在道門的糟老頭子,連給舵把子提鞋都不配。

    但是按照道上的規矩古例,只要對方報了字號,听到的就不得不留下一句,這叫“明人不做暗事”,既然陳瞎子不屑理會,此時只好由走在最後的紅姑娘替首領報出山頭,她的言語還算“謙遜”,不提北極,只比昆侖。

    因為昆侖是諸山之祖,沒有任何行業敢佔昆侖為字號,那等于自稱是天底下所有人的首領,只有朝廷官府才是“昆侖山”,在這一百單八山中,也僅有昆侖山是座真山,其余的山名都是虛的,比如官面上的人,或是軍隊警察之流,才被民間在背地里稱作是昆侖山里的來頭,除了那些“存心造反、目無王法”的,輕易也沒人敢比昆侖山,所以她當即回道︰“訪山要訪昆侖山,昆侖山高神仙多,常勝更比昆侖高,山上義氣沖雲霄。”

    那老者听得清清楚楚,雖然紅姑娘說話的聲音也不怎麼高,可一字字听在他耳里,卻好似晴天里憑空打出一個個炸雷,當場腳底下發軟,“咕咚”一聲坐倒在地。

    他那蠢漢般的兒子哪懂這些暗語對答,根本不明白他們說了些什麼,一看他爹癱坐在地,還以為是中風了,趕忙伸手扶住︰“爹……你怎地?”

    那老者面如死灰,心口起伏劇烈,斷斷續續地喘了好幾口氣,才告訴兒子︰“我的祖宗哎,那伙木匠……是常勝山上下來的……響馬子!”

    金宅雷壇在道門的那些門人弟子,乃至整個“北極山”里修道的,不管是道士還是方士,只不過是做些驅邪畫符的糊口生意,憑著愚民愚眾來騙些財帛,如今天下大亂,而且都到民國了,誰還有工夫去信那些煉丹畫符的?“北極山”這些人連糊口自保都難,怎比得了“常勝山”里那些殺人放火聚眾造反的太歲們來頭大?在當時響馬子和軍閥沒多大區別,沖州撞府連大城重鎮都敢去劫,隨便殺些個山民百姓,比踩死螞蟻還要來得容易,皇帝是萬歲,他們就敢稱自己是萬萬歲。

    常勝山雖已不復當年之鼎盛,但在當時仍然控制著幾個大省的十幾萬響馬盜賊,而且暗中扶持著若干股軍閥勢力,真要聚集起來,真連重兵駐守的省城也打得,所以紅姑娘一報字號,險些把這老頭嚇背過氣去,他仔細想想實在是有些後怕,剛才若是稍有悔意,不肯依照誓約把怒晴雞交出去,惹惱了那伙殺人不眨眼的響馬子,恐怕現在一家老小已經橫尸就地多時了,當下偃旗息鼓,緊閉扉門躲回家中,再也不敢聲張。

    陳瞎子等人輕而易舉的得了怒晴雞,信步離了金風寨,回轉老熊嶺義莊,這時羅老歪的傷情也已好得七八了,他瞪著一只眼暴跳如雷,誓要帶兵挖開瓶山,管它什麼尸王尸後,定把古墓里的元代干尸拖出來好好蹂躪一番,搓骨揚灰,以解心頭之恨。

    陳瞎子說,老熊嶺瓶山一帶盛產藥材辰砂,常有山民冒死去瓶山采藥,所以多有在山中見過湘西尸王的傳說,如今墓中毒物已經有了克星,但那數百年的僵尸一旦成精,卻也不能不防,常聞僵尸乃死而不化之物,那古尸生前,倘若是恰逢陰年陰月陰日陰時而亡,便會借得天地間一股極陰的晦氣不朽不化,而且能在月夜出沒,啃吃活人的腦髓,咱們破了瓶山,除了滅盡毒蜃妖邪,再把墓中寶貨搬出來圖謀大事之外,也務必要想方設法除了這“湘西尸王”,以揚搬山卸嶺之名。

    鷓鴣哨點頭同意,湘西的地形地貌,多是“山高水急,洞多林深”,向來與外界隔絕,又兼夷漢混雜,風俗獨特,湘西尸王的傳說流傳了不下數百年,凡是進山采藥販貨的,或是盜墓掘冢的,露宿在荒山野嶺,常常會遇到不測,其中有些人確實是被挖空了腦髓,死狀極為古怪,所以當地山民才有尸王吃人腦髓的說法,鷓鴣哨本不相信此事,可不少山民都睹咒發誓,稱他們在山里見過那元代古尸吃人,若不去親眼看了,實是難定真假。

    不過摸金校尉有對付僵尸的“發丘印、捆尸索、黑驢蹄子、星官釘尸針”,搬山道人也有專踢僵尸的絕技“魁星踢斗”,卸嶺群盜則有類似漁網的“纏尸網、抬尸竿”等數種器械,在瓶山古墓里找不出元代尸王也就罷了,真要撞見,眾人一擁而上,必擒了它燒成灰燼。

    于是群盜部署方略,先撒出去大批人手,到各村各寨收購活雞,只要公的不要母的,反正現在羅老歪的部隊進了山區,以演習為借口盜墓的事情已經敗露,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也不再遮遮掩掩了,瓶山古墓既然被“常勝山”看中了,其余的各方勢力要想打它的主意,至少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份量,估計他們是不敢輕舉妄動。

    古墓里要真有宋代的藏寶井,就算被元兵元將掠去一部分,留下來陪葬的也會相當可觀,元人之葬崇尚深埋大藏,可不代表是紙衣瓦棺的薄葬,陪葬品也是極豐厚的,看瓶山墓穴地宮的規模非同小可,一旦挖出來了,別說裝備滿滿一個師的英國武器,就是再組建兩個德械師怕也夠了,群盜急不可忍,當即迅速著手準備起來。

    幾天後,陳瞎子就近擇了個“宜結盟”的黃道吉日,在老熊嶺義莊里設了堂口,群盜在三進瓶山倒斗之前,要先祭神告天,因為這次勾當不比以往,是“搬山、卸嶺”兩個山頭聯手行事,並非一路人馬單干,所以必須要在神明面前起誓,一表同心,二結義氣,免得半路上有人見利忘義,從內部反水壞了大事。

    當天在義莊破敗不堪的院子里設下香案,這香案實際上就是“攢館”里為死人準備的供桌,案上擺了“豬、牛、羊”三牲的首及,並供了西楚霸王和伍子胥兩位祖師爺的畫像,上首則是關帝的神位,群盜先在祖師爺面前磕頭,然後歃血為盟。

    由于不是拜把子,喝血酒不需自刺中指,而是要用雞血,歃血是由執事的司儀負責,這些天收了許多活雞,隨便選出一只來,執事的要先提著公雞唱贊,要贊這雞如何如何之好,又為何為何要宰,因為這是宰雞放血時唱的贊口,所以也叫“裁雞令”。

    其時日暮西山,蒼茫的群山輪廓都已朦朧起來,暮色黃昏之中,群盜早已在四周點了火把,照得院內一片明亮,只听那執事之人朗聲誦道︰“此雞不是非凡雞,身披五色錦毛衣,腳跟有趾五德備,紅冠綴頂壯威儀,飛在頭頂天宮里,玉帝喚作紫雲雞,一朝飛入昆侖山,變作人間報曉雞,今日落在弟子手,取名叫作鳳凰雞,鳳凰雞、世間稀,翰音徽號蓋南北,借你鮮血祭天地,禱告上下眾神靈,忠義二字徹始終,同心合力上青天……”說話聲中用刀子劃開了雞頸血脈,將雞血滴入酒碗里面。

    隨後群盜手捧酒碗立下誓來,也不外乎是那些“同心同德、齊力斷金”的套話,最後賭出大咒表明心跡,若有誰違背誓約,天地鬼神都不肯容,天見了天誅,地見了地滅。

    那位在旁執事的司儀,將盟誓內容一一記錄在黃表紙上,然後卷起黃紙舉在半空里,問道︰“盟誓在此,何以為證?”

    由陳瞎子和鷓鴣哨兩大首領帶頭,眾人一齊轟然答道︰“有贊詩為證。”

    執事的舉著黃紙又問︰“贊詩何在?”

    群盜神色凜然,對此絲毫不敢怠慢,當即對天念出結盟贊詩,這道“贊口”,先贊義薄雲天的關二爺,其贊日︰“赤面美髯下凡間,丹心一片比日月,五關斬過六員將,白馬坡前抖神威,桃圓結義貫乾坤,留下美名萬古吹。”

    次贊的是水泊梁山宋公明,贊日︰“水泊粱山一座城,城內好漢百單八,天罡地煞聚一堂,為首正是及時雨,至今市井尤傳唱,肝膽無雙呼保義。”

    念畢了贊詩,群盜一齊對那執事的高聲叫個“燒”字,執事的便在火上燒化了黃紙,群盜同時將血酒一飲而盡,舉起空碗亮出碗底,抬手處只听得“啪嚓嚓”數聲響亮,碎瓷紛飛,當堂摔碎了空酒碗。

    此乃綠林中結盟必須要走的一套場子,將結盟比做古人的義舉,有“以古鑒今”之意,起了誓,賭了咒,唱了贊,再喝過血酒燒了黃紙,就算成了禮,這兩個山頭便能夠“兵合一處,將打一家”,要使盡自家全部壓箱底的絕活,共盜瓶山古墓。

    (注——訪山要訪昆侖山,“訪”即為“拜”,常勝山里的人絕不言“拜”字,故以“訪”字代之)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山陰
    群盜斬雞頭燒黃紙,定了盟約,盜出古墓中的丹丸明珠,都歸搬山道人,其余的一切陪葬明器珍寶,則由卸嶺盜眾所得,隨即點起“燈籠火把、亮籽油松”,離了老熊嶺義莊,浩浩蕩蕩地趁著月色進山盜墓。栗子小說    m.lizi.tw

    進山盜墓的隊伍由工兵打頭,羅老歪手下的工兵部隊里,也有不少人是在“常勝山”插了香頭的,插香頭就是綠林中入伙的意思,這一部分人和卸嶺群盜一樣,都在臂上系了朱砂綾子作為標識。

    其余那些工兵,便和在普通軍閥隊伍里當兵混飯吃的沒什麼兩樣,抗著機槍、炸藥,攜帶著撬、鎬、鏟、斧之類開山挖土的工具,除此之外每人還要用竹簍竹籠多帶一只活雞,工兵們就在一陣陣雜亂的雞叫聲中,排成松松散散的隊列行軍。

    雖然在山路上走得七扭八歪,這些當兵的人人臉上神色振奮,毫不以前兩回在瓶山盜墓遇險為意,因為其中絕大多數人,都指望著跟陳掌櫃和羅大帥盜墓發財,一旦挖開真正的地宮,雖然當兵的分不上太多油水,可按以往的慣例,十塊響洋和一大塊芙蓉膏是少不了的,雖然盜墓確實有風險,但現今世上軍閥混戰,人心喪亂,就算盜墓踫邪撞上鬼,也比上戰場直接挨槍子兒要好,至少做挖墳掘墓的勾當,在流血流汗之後真給銀圓,當兵吃糧是就是為了混碗飯吃,有幾個是為了打仗來當兵的?

    跟在工兵部隊後邊的,就是陳瞎子直接統率的卸嶺盜眾,先前兩次損失了百十個弟兄,又臨時從湘陰調了一批精明強干的盜伙,這些人也是“明插暗挎”,個個都帶著真家伙。

    而搬山道人鷓鴣哨帶著老洋人和花靈,也混在卸嶺群盜之中,鷓鴣哨自己用竹簍裝了怒晴雞,暗藏二十響鏡面匣子槍,他的師弟老洋人,相貌太過獨特,一看就是西域來的色目人,而且年紀才二十出頭,那連鬢落腮胡子就已經長得十分濃密了,體格又十分魁梧,所以顯得倒象四十多歲的中年壯漢,此人性格寬厚,不擅言辭,反正師兄鷓鴣哨說什麼,他就做什麼。

    花靈的相貌和鷓鴣哨差不多,除了微有鷹鼻深目的特征之外,都已和漢人沒什麼兩樣,隨身帶著藥籠,如今能出來盜墓的搬山道人,只剩下這三人了,這回進瓶山,他們三人身上還都攜帶了沉重的“分山掘子甲”,此物乃是搬山道人的秘密,誰也沒親眼見他們使過,連卸嶺盜魁陳瞎子也不知它的底細。小說站  www.xsz.tw

    湘西山區是“八百奇峰,三千秀水,十步一重天”,山勢地形都與外界迥然不同,群盜來至瓶山,天色已經亮了,只見群山叢林,蒼郁蔥黛,但這山壑里愁雲慘霧,隱隱有股妖氣籠罩,象“白老太太”之類的妖異邪祟之物極多,不過有大批部隊進山,當兵的身上殺氣沉重,倒把那妖霧都沖淡了。

    陳瞎子請鷓鴣哨觀看瓶山形勢,搬山卸嶺不會摸金校尉那套“外觀山形、內查地脈”的本事,不過陳瞎子擅用“聞”字訣,山中哪里有多大的空間早已探知明白,那做水銀機括灌輸的甕城,已被山中流沙埋了,山里應該還有冥城大殿,大致的方位是在這“瓶腹”中間。

    但由于山體都是青石,難以觀草色辨泥痕,尋找真正地宮墓道的入口,也或許根本就沒有入口,真正的入口只有那機關城,早在封閉冥殿的時候被巨石銅汁灌注堵了個嚴實,想要進古墓盜寶,似乎只有從山巔的斷崖下去,那里直通後殿,不過後殿與地宮大殿也都被石條砌死了,不下去大隊人馬,根本搬不開那些攔路的巨石。

    陳瞎子計劃帶人從山隙下去,先把大群活雞撒出去,將後殿和山縫里藏著的毒蟲清剿干淨,然後使炸藥炸出個通道,直達冥殿,或者仍是以炸藥為主,在山脊上選個薄弱的位置,炸穿石山,挖出地宮,這都是卸嶺力士慣用的套路,雖然可行,卻須消耗許多時間和人力物力。

    鷓鴣哨看著瓶山沉思片刻,這山實在是太奇特了,山勢歪斜欲倒,山體上的巨大裂隙將斷不斷,而且山形如瓶,只怕真是天上裝仙丹的寶瓶墜入了凡間,否則哪有這般神奇造化?他看了半晌,忽然心中一動,山上進不去,何不從山底進去?

    只見瓶山斜倒下來的山體,與地面形成了一個夾角,其間藤蘿倒懸,流水潺潺,山體與地面的夾角,隨著上方傾斜的石壁逐漸收縮變窄,陽光都被山體雲霧遮擋,山底如同黑夜一般。

    鷓鴣哨雖然不懂風水,但他心機靈巧,也有觀泥辨土的本領,山底的大縫隙里千百年不見陽光,正是背陰之地,可里面藤籮密布,說明山根處並不全是岩石,從山底這個死角里往上面挖,絕對比從上往下要省力氣。栗子網  www.lizi.tw

    眾人當場商量了一番,決定搬山卸嶺兵分兩路,陳瞎子和羅老歪帶工兵營,在山脊處埋設炮眼,轟山炸石挖掘墓道,而鷓鴣哨則帶搬山道人和一伙卸嶺盜眾,從山底尋找入口,此次進山人手充足,正應當雙管齊下,不論哪路得手,瓶山古墓中的寶貨就算到手了。

    征繳來的大量活雞,都給了陳瞎子使用,這些大公雞足能驅除墓中的毒蟲,漫山遍野的雞鳴,使得瓶山那些縫隙里的毒霧毒蜃,都徹底消失隱匿了,大大小小的蜈蚣似乎也知道有克星進山了,全藏在岩縫樹根的深處蟄伏不動,哪里還敢吐納毒瘴,陳瞎子這一路人馬,當即忙碌著聞地鑿穴,開挖炮眼,按下不提。

    單說那僅有的一只怒晴雞,則由鷓鴣哨攜帶,除了另兩名搬山道人花靈和老洋人跟隨他之外,又有紅姑娘率領十幾名卸嶺盜眾相輔,準備停當,便轉向後山,山底一帶也並不是那麼輕易便去的,由山口到山底,全是重岩陡峭,根本無路可通,必須從陡峭的山巔輾轉下去。

    從上到下,雖也有險徑可攀,但幾乎都是直上直下的峭壁危岩,膽小的往下看一眼都會覺得腿肚子轉筋,鷓鴣哨等搬山道人,都是藝高膽大之輩,紅姑娘帶的一幫弟兄,也都是常勝山里的好手,利用蜈蚣掛山梯,在絕壁險徑上攀援而下,並不費吹灰之力。

    鷓鴣哨看那蜈蚣掛山梯雖然構造簡單,卻是件獨具匠心的盜墓器械,作用極大,也不由得暗自佩服卸嶺群道傳下來的這套東西。

    一行人如猿猱一般,攀藤掛梯,輕捷地下到山底,抬頭一望,瓶山的瓶肩和瓶口,都綠森森地高懸在頭頂,在遠處看除了山勢奇秀險峻,倒不會覺得有什麼可怕,真到了山底,才看出這座青石大山巍峨森嚴,千萬均巨岩就這麼斜斜的懸在半空,也不知已有幾千幾萬年了,這要是山體突然崩倒下來,身處下面的眾人都會被砸得粉身碎骨,連神仙也躲閃不開,群盜雖然膽大包天,可眼見這大山險狀委實可怖,呼吸也不禁變得粗重起來。

    再往前走出幾步,從山岩中滲出來的水滴就落在頭上,那水都冷得徹骨,眾人只得頂了斗笠,批上簑衣,提著馬燈前行,還要不時撥開那些擋在面前的藤籮,走得格外緩慢,頭頂山岩越來越低,四周陰森的潮氣格外沉重,令群盜覺得壓抑難當。

    行出數百步,前邊就是一片山中雨水積下來形成的水潭,由于常年被**浸泡,地面都陷下去一塊,積水很深,水面滿是浮萍,被滴水激得漣串串,更有許多長藤垂在水里,鷓鴣哨眼見這山底真是別有洞天,愈發證實了先前的判斷,但此地幽深閉鎖,積水又深,想要繼續往里走,只有攀藤過去,這等手段鷓鴣哨自是能施展出來,可其余的人卻未必能行,難不成在這刺骨陰寒的水里游過去?想到此處,不禁眉頭微微一蹙。

    紅姑娘看出他的意思,就讓手下把蜈蚣掛山梯拼成網狀,竹筒中空,浮力極大,正可作為渡水的竹筏使用。

    鷓鴣哨點頭稱善,當即踏上竹梯拼成的筏子,挑起馬燈照明,看清了方向,便命眾人劃水向前,三艘筏子徑向水潭中心駛去。

    在水面堪堪行到一半,紅姑娘就在竹筏子前邊,听得前邊的黑暗中似有無數蠕動之物,她雖然也是目力極好的人,卻不及陳瞎子生來就有奇遇,在古墓中開了夜眼,在這麼黑的地方就看不太真切了。

    她親眼見過這瓶山里潛養成形的毒物,料得前方有異,急忙摸出三支飛刀,全神貫注地盯著前面,一旦有什麼東西出來,先用月亮門的手段釘它幾刀再說。

    鷓鴣哨也早已察覺,但他卻是經驗老道,仔細用耳音加以分辨,隨著竹筏向前行駛,前邊的動靜越來越大,似是群鼠在互相嘶咬,密密麻麻的也听不出數量多少,他心中猛一閃念,叫聲“伏低!”急忙按著身邊的花靈就勢趴在竹筏子上。

    紅姑娘等人聞聲一怔,也趕緊伏下身子,這時就听轟隆隆一陣亂響,從前邊的岩壁里飛出無數蝙蝠,猶如一股黑色的龍卷風,在狹窄的岩壁和水面之間,向外邊飛去,由于數量實在太多了,而且是受驚飛出,有許多竟被同伴擠得跌進水里,或是一頭撞在石壁和藤條上,發出陣陣悲慘的嘶鳴,在山底反復回蕩不絕。

    竹筏子上有一名卸嶺盜伙反應稍慢,竟被無數蝙蝠裹住,蝙蝠並非有意傷人,而是受驚後撞到什麼就下意識的咬上一口以求自保,爪子也十分尖銳,掛上一下就能帶落一大塊皮肉下來,哪容得那人抵擋掙扎,頃刻間身上的皮肉就被撕沒了,剩下血肉模糊一副骨架掉進水里,他死前的慘叫聲兀自在岩壁上回響著。

    鷓鴣哨也沒料到山底的岩縫里,竟會藏了這麼多蝙蝠,他是人急生智,連忙用力一拍雞籠,里面的怒晴雞頓時一聲啼鳴,聲音響徹了水面,雄雞唱曉本就是天地間陰陽分割的征兆,而蝙蝠只在夜晚出沒,物性天然相克,怒晴雞又不是凡物,果然把大群蝙蝠驚得四散逃開,再不敢從竹筏子上面經過,不消片刻就散了個一干二淨。

    群盜見剛進山就折了一個弟兄,都有栗栗自危之感,覺得這出師不利的兆頭可不太好,這些人過慣了刀頭舔血的日子,生死之事早就見得多了,盜墓時死幾個人更是不足為奇,可那同伙剛才的死狀實在太慘,不得不讓人毛骨聳然。

    好在大群蝙蝠來得快,去得更快,而且山底的水潭也很快到了盡頭,瓶山在這里插入大地,底部都是亂石,最窄處已經無法接近,站直身子一抬頭,就會踫到上邊冷冰冰的岩石。

    眾人跟著鷓鴣哨從竹筏子上下來,猛听前邊有悉悉索索的喝水聲,心覺奇怪,挑燈照了照左右,都不禁“咦”了一聲。

    在昏黃的燈光下,只見山根里有十幾個土堆,是片一個緊挨一個的墳堆,大都水淋泥落,使得墳中棺材半露,其中有口顯眼的白茬兒棺材,棺頂滲出一大灘腥臭的污血,一只小狸子正伏在棺蓋上,貪婪地伸著舌頭狂舔那片黑血。

    那只狸子只顧趴在棺上舔血,神情極是貪婪,竟對外邊來了一伙人全然不知,鷓鴣哨前不久曾帶著另外兩個搬山道人,在古狸碑除了利用圓光術吃人腸子的“白老太太”,瓶山附近山**冷,狸子並不常見,不成想在山根里又撞見一只,看它的毛色和那一副奸邪神態,就知是古狸碑那老狸子的重子重孫。

    這種事情不用鷓鴣哨動手,他師弟色目卷發的老洋人便搶上一步,用鐵鉗般的大手捏住了那狸子,拎到師兄面前听候發落。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分山掘子甲
    那狸子如夢初醒,嘴邊還掛著棺里滲出的黑血,它頗通人性,似乎也能看出搬山卸嶺群盜身上殺氣騰騰,知道是大難臨頭,頓時驚得體如篩糠,屎尿齊流。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紅姑娘在旁看得莫名其妙,她是半路出家進了常勝山入伙,對那些盜墓掘冢的事情還是外行,此時見山陰里有片亂墳棺木,又有只賊眉鼠眼的狸子不知在做什麼勾當,忍不住出言相詢。

    鷓鴣哨卻沒做答,只對她和身後的群盜一擺手,帶他們走近山根里的一片墳丘,這是瓶山陷入地面之處,身在其中不能直起腰來,眾人只好貓著腰舉燈鑽到最狹窄的地方,那口滲出污血的白茬棺材就近在眼前了。

    群盜只聞得里面腥臭撲鼻,趕忙用黑紗遮罩面,遮住了口鼻,猜測棺材里八成是藏有腐尸,但鷓鴣哨覺得這口沒刷漆的棺木,並不象是普通棺材,凡是大型古墓和宮殿道觀一類的所在,必定生氣充沛,可山脈泥土都有陰陽兩面,山根里陰寒潮濕,千百年前的木棺看上去卻如嶄新一般,饒是他見多識廣,也不知這里有什麼古怪。

    鷓鴣哨也是藝高人膽大,無論踫上什麼異事,都必定要窮究其秘,他用指節在棺上敲了兩敲,空然有聲,棺板的木料算得是上成貨色,但也絕不是什麼罕見的棺木,棺板縫隙里都是黏滑的污血,聞起來如同死魚被暴曬後發出的腥臭。

    鷓鴣哨見外邊看不出什麼名堂,就讓幾名卸嶺盜眾上前破棺,那些人都得了陳瞎子的吩咐,對鷓鴣哨就如同對常勝山舵把子一般言听計從,當即領了個諾,拎著長斧上前。

    盜墓倒斗之類的勾當,都離不開的一個重要環節就是“開棺”,摸金校尉開棺都是用探陰爪和黑折子,以“撬”和“拔”為主,所以稱“升棺發材”;而卸嶺盜墓,開棺的時候習慣用開山斧,以“砸”和“劈”為主,可是山根之下空間太窄,並沒辦法劈棺,只見那三名盜伙橫揮長斧,幾斧頭下去,就把棺材撬破了一個大窟窿。

    群盜又用斧子將窟窿擴大,把那一口完整的棺木徹底卸了開來,提燈照去,只見棺中並沒有尸體,只有滿滿的一堆“肉菌”,不停淌著黑色的汁液,氣味顏色都和腐尸一般。栗子小說    m.lizi.tw

    鷓鴣哨見此情形,心中已經了然,趕緊命人點根火把,將這些肉菌都焚化了,原來那白茬棺材不是裝死尸的棺木,而是丹宮里的盛放肉菌的木奩,宋時煉丹化汞之術,已與秦漢時多有不同,相比前朝更加精細,講求個“死汞為銀,鉛鐵為金,藥草成引,合而為丹”,燒丹的丹頭,常會用到罕見稀有的“靈芝、九龍盤、肉菌、太歲……”之物,不過肉菌被采出來後,放置在平常的環境里難以保存,很快就會干枯失去藥性,保存的辦法只有裝在木奩里,藏在山陰濕冷的地方。

    那些墳丘般的土堆,都是埋藏木奩的,也不知是被狸子拋出來的,還是被泥水侵蝕才使棺材般的木奩暴露出來,奩中肉菌在山陰里仍然生長不息,但埋的年頭太久了,已難入藥,卻引得這狸子來舔它滲出來的汁水。

    鷓鴣哨看了看被老洋人擒住的狸子,罵道︰“這些畜牲實際上和那些妄想成仙的人一樣,都打算吞丹服藥以求長生不死,古人在瓶山仙宮里的丹頭未能煉成,剩下的丹料藥材卻成全了它們,再任其胡作非為,早晚要成禍害。”

    紅姑娘也听陳瞎子講過古狸碑鬧妖的事情,對此頗為擔心,便問鷓鴣哨道︰“既然如此,是否現在讓弟兄們動手宰了這狸子?”

    鷓鴣哨平生殺人如麻,凡是那些狼心狗行之徒,或是非份奸A之輩,只要被他撞見的,絕不肯手下留情,殺個活人便如同掐死個虱子一般尋常,何況是只貪圖丹藥心懷非份的狸子?

    但他習慣獨來獨往,只因搬山道人日趨沒落,族人中懂搬山術的越來越少,這才將花靈和老洋人帶在身邊,讓他們跟著自己學些真實的本領,以防他萬一在盜墓的時候有所不測,流傳千年的搬山分甲術也不至就此絕了,鷓鴣哨不想在師弟師妹面前輕易殺生,天下事非本就難分,殺與不殺也只是在一念之間,免得將他們引上殺業過重的邪路。

    此時鷓鴣哨听紅姑娘問是不是要當即宰了這狸子,便搖頭道︰“權且留這廝一時半刻,等會兒咱們拿它還有用處。”

    群盜不知鷓鴣哨抓了這只狸子還要做什麼,但也不敢多問,只好按照他的吩咐,先把那些木奩肉菌挖出來毀了,然後趁著火頭點了火把,將馬燈暫時熄了,各自散在山根下的縫隙,里尋找可以挖掘盜洞的位置。小說站  www.xsz.tw

    按照陳瞎子那套“听風听雷”的絕活,這瓶山里的古墓,和修在山峰上的道教仙宮沒什麼區別,只不過是利用瓶山內部的岩洞,把仙宮修築在了山腹里,也是階梯形的逐漸向上,順著瓶山歪斜的走勢,山腹里是一個殿高過一個殿,大約有四五層之高,規模甚是宏大。

    在山腳地門處挖開的甕城,應該就是前殿的山門,所不好判斷的,就是墓主埋骨的陰宮和那些陪葬的明器,究竟是藏在了哪座殿里?按搬山道人鷓鴣哨的設想,是從山根里挖進去,從位置上估計,正好可以把盜洞挖到甕城後邊的大殿里,不過山根里土石雜亂,山隙又是幽深曲折,實在不知該從什麼地方下手。

    鷓鴣哨在進來之前,也只是打算先探上一探,並無太大的把握,但臨頭一看,已知自己料中七八成了,瓶山雖是塊整體的大青石,卻並非真正的無懈可擊,山陰里的一些地方是土石參雜,倘若把山陽比喻成一面青石巨盾,象是刀槍不入的金鐘罩鐵布衫,阻擋了一切想用外力挖掘古墓的盜墓賊,那山陰里就是個空門虛位,是鐵布衫的罩門,天底下越是規模龐大的東西,越是容易有弱點可尋,百密必有一疏,山陰處石土混雜的破綻,恐怕連在此營造墓穴的元人都沒考慮到。

    盜墓的各種手段五花八門,其實涉及到挖掘盜洞和穿槨破棺,雖然手藝不同,但其間也沒多大的分別,唯獨著尋藏找墓的手段,確有千差萬別,高低之分極是懸殊,望聞問切的前三起,都是尋藏的方技,其中屬摸金校尉最厲害,搬山卸嶺對此也心服口服,那套“尋龍訣”和“分金定穴”的風水秘術,只有掛符的摸金校尉才能施展。

    摸金校尉搜山剔澤尋找古冢,“觀山形可知地宮深淺,望天星能辨棺槨方位”,這都是其余盜墓賊望塵莫及的本事。

    但是所謂“寸有所長,尺有所短”,搬山道人也有自己的一套獨門辦法,鷓鴣哨見群盜尋了半天,用竹簽東邊戳戳西面捅捅,在這到處滲水的陰濕環境中,卸嶺那套“觀泥痕認草色”的辦法已經行不通了。

    盜墓的諸般手段里,最有局限的,可以說就是看土辨泥之法,一旦到了沙漠或者被水淹沒過的地方,這些辦法就不太靈驗,鷓鴣哨見狀便讓群盜停下,從老洋人手中接過那只狸子,探手從懷中摸出一枚蜈蚣珠,這是前先陳瞎子和羅老歪挖出尸頭蠻時所獲之物,進山的時候給眾人分了一些,如果被毒蟲蟄咬,可以用來拔毒,但卻不能接近口鼻。

    鷓鴣哨掏出蜈蚣蛛,在那狸子鼻前抹了幾抹,那狸子頓時一陣抽畜,兩眼翻白,鼻中點點滴滴地淌出血來,鷓鴣哨拎著它在山縫里來回滴血,花靈舉著根火把,幫他照亮,仔細觀看鮮血滴落在土石上的變化。

    最後見到血水滴在一片硬土上,既不滲下也不流淌,反倒是被吸附在土層上一般打著轉,隨後才滲進土里,看來這片土層接著瓶山里的陰氣,與滾熱的鮮血微有排斥,但這變化也是極細微的,若不是經驗老道之輩,也絕對看不出來其中奧妙,此地已離埋著肉菌的土堆很遠了,鷓鴣哨看得確鑿了,點頭道︰“是這地方了,打出盜洞,必能直透地宮。”

    他確認無誤,這才讓花靈用藥給狸子止了血。那狸子可能也是“上輩子不修,這輩子倒霉”,偏巧撞在搬山道人手里,不知流了多少鮮血出來,再遲些找到土層,全身的血水就被放淨了。

    鷓鴣哨又用短刀挑斷了狸子頸後的一條妖筋,令它這輩子別想再吐納修煉,也無法用障眼法殘害生靈,只能按照大自然的規律隨著萬物生滅,然後隨手把它扔到一邊︰“走罷,休再落到搬山道人手里。”

    那狸子如遇大赦,忍著斷筋放血之痛,頭也不敢回地鑽進岩縫里逃了,紅姑娘和她手下的卸嶺盜眾見鷓鴣哨奇變百出,無不看得目瞪口呆,難道從那狸子滴血的土層里挖盜洞進去,就可以切入古墓地宮了?這在他們眼中看來,這就如同“問”字訣上法的“卜穴”之術,簡直是神乎其神,他們還以為搬山道人是用狸血巫卜,找出了挖掘盜洞的方位。

    群盜摩拳擦掌,紛紛準備器械挖掘盜洞,紅姑娘見只有十幾個人,也不知這條盜洞深淺,怕是一時半會兒也挖不透,便想派兩個弟兄回去再調些人手來幫忙。

    鷓鴣哨心想紅姑娘這月亮門里出來的,不太懂倒斗的勾當,她不知若是憑著人多勢重,也就沒有搬山之術的名頭了,便說︰“大可不必,諸位卸嶺好漢只管在旁歇息等候,且看搬山分甲術的手段……”說罷對老洋人和花靈一招手︰“取分山掘子甲!”

    群盜一听都是一怔,想不到今天有機會見識搬山秘術,盜墓倒斗的誰人沒听過搬山分甲之術?但以前搬山道人從不與外人往來,所以幾乎沒人親眼見過分山掘子甲,眾人都是做倒斗這行當的,如何能不好奇?當即人人凝神,個個秉息,眼也不眨地盯著三個搬山道人手底一舉一動。

    只見花靈和老洋人從背後卸下竹簍,竹簍上面蓋著蠟染的花布,里面沉甸甸的象是裝了許多東西,花靈取出藥餅捻碎了撒在竹簍上,也不知那藥餅是什麼成份,她隨手一抖,就忽然冒出一片塵煙,就听那竹簍里有東西蠕動欲出,“嘩啦啦”地一片亂響,好似大片鐵甲葉子相互摩擦。

    群盜大吃一驚,久聞“分山掘子甲”的大名,誰也沒想到這東西是“活”的,那“掘子”二字,乃是古代對工兵的一種稱呼,古時戰爭中常有攻城拔寨的戰法,遇到堅壁高壘的城池難以攻克,攻城部隊就會分兵挖掘地道陷城,而城內的守軍也要挖掘深溝,並在自中灌水埋石,以防被敵人從外邊挖透了城壁,執行這類任務的軍卒,大多是擅長挖土掘泥的短矮粗壯之輩,如地鼠般在土溝地道里鑽來鑽去,也稱“掘子軍”或“掘子營”。

    所以群盜先前都猜想“分山掘子甲”是一套銅甲,應該是古時挖土掘子軍所穿的特殊甲冑,有掏地用的鐵爪鐵葉子,萬萬沒想到竟然會是活物,只听那竹簍里的聲音越來越大,忽然從里面滾出兩只全是甲葉的球狀物,著地滾了兩滾就伸展開來,竟是兩只全身鱗甲的怪物。

    那對怪物形如龍鼉鯉魚,身上鱗片齊整如同古代盔甲,頭似錐,尾生角,四肢又短又粗,趾爪尖銳異常,搖首擺尾顯得精活生猛,稍一爬動,身上的鱗片就發出一陣鐵甲葉子般的響聲,身上還套了個銅環,環上刻有“穴陵”二字。

    卸嶺盜眾里大多數人都沒見過此物,驚詫之情見于顏色,紛紛向後退了兩步,只有三兩個老江湖還算識貨,一看之下認出是鯪鯉甲來,但看到那袑騑傍膋獄劦禲A又不是普通的鯪鯉甲,猛然想起一件事物,禁不住驚呼一聲︰“莫不是穿山穴陵甲?”
正文 第二十六章 穴陵
    那對“穿山穴陵甲”一大一小,好象始終在竹筐里昏睡,直到此時爬在地上如夢初醒,晃動著身軀伸展肢體,听它們利爪刮地的聲音,就知道勁力精猛,群盜中多有不識的,擔心此物傷人,都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幾步。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此時花靈和老洋人並肩上前,揪住了“穿山穴陵甲”身上的銅環,將它們牢牢按在地上,這雙長甲四足亂蹬,不停地掙扎,可是苦于被銅環鎖了穴位,縱有破石透山之力也難掙脫。

    “穿山穴陵甲”乃是世間異物,雖然形貌酷似“穿山鯪鯉甲”,實際上兩者還是有很大的區別,在兩千多年前已有盜墓賊將鯪鯉甲加以馴服,通過喂其精食藥料,使它的前肢格外發達,通過長期馴養,就可以作為盜墓的掘子利器,古稱“穿山穴陵甲”。

    那時候的古墓,大多都是覆斗丘鐘形封土,即便里邊沒有地宮冥殿,內部也大多是木槨,用層層木料搭砌成“黃腸題湊”的形勢,完全使用墓磚的不多,也很少有“以山為藏”的大型山陵,普通的墳丘夯土,根本擋不住“穿山穴陵甲”的利爪。

    後來的墓葬逐漸吸取防盜經驗,石料是越來越大,而且堅厚程度也隨之增加,縫隙處還要熔化銅鐵汁水澆灌,使“穿山穴陵甲”逐漸失去了用武之地,但對于湘黔山區陰冷潮濕地域的普通墳墓,還是可以派上極大用場,這唐代就已失傳的“穿山穴陵甲”古術,在當今世上,只有搬山道人還會駑使,始終是搬山術里的絕秘法門。

    搬山道人並不用摸金卸嶺的“切穴”之法,摸金校尉仗著分金定穴的準確無誤,習慣用旋風鏟打盜洞;卸嶺群盜人多勢重,再大的封土堆也架不住他們亂挖;而搬山道人則經常使用“分山掘子甲”來挖盜洞,歷來號稱“三釘四甲”,這“穿山穴陵甲”僅是四甲之一,離了湘黔兩粵,此術就施展不得,但他們擅能因地制宜,還可使用另外的“分山掘子甲”,這些都是屬于搬山倒斗的“切”字訣。

    鷓鴣哨命花靈取出幾個竹筒來,里面裝得滿滿的都是紅頭大螞蟻,能有數斤之重,先喂那兩只“穿山穴陵甲”吃個半飽,就將它們拖到山根里,用藥餌搗在剛才狸子滴血之處,推著它們在那挖掘土石。栗子網  www.lizi.tw

    “穿山穴陵甲”這東西見山就鑽,尤其喜歡墳墓附近陰氣沉重的土壤岩石,只見那體形略小的在頂在前面,它軀體前躬,抖起一身厚甲,勾趾翻飛快得令人眼也花了,刨挖硬土就如同挖碎豆付一般簡單,輕而易舉地穿山而入。

    老洋人則拽住另外那只體形碩大的“穿山穴陵甲”,在它的銅環上系了條鏈子,使其難以跟先前那只一同鑽進山里,這倆家伙是“稱不離砣”,抓住一只就不愁另一只偏離方向,或是會在中途逃脫,只是放短了鏈子,故意急得那只大的著地亂轉,把已經挖開的盜洞窟窿越扒越大。

    卸嶺群盜雖也都是倒斗的老手,可哪曾見識過這種手段,看得瞠目結舌,原來這兩只“穿山穴陵甲”體形有異,卻是分進合擊的絕配,一只挖掘縱橫的盜洞,另外一只擴大洞穴的直徑,而且挖土鑽山的速度之快,幾乎到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地步,若不是親眼得見,怎想得到有此異術。

    這條被“穿山穴陵甲”挖開的盜洞,洞寬大可容人蹲行,角度是平行于地面,直著從傾斜的山根里橫切進去,離那甕城後面的地宮,距離也是不近,雖然雙甲神異精猛,可要想直透中宮,也著實需要花費一番功夫。

    鷓鴣哨趁機盤腿坐在地上閉目養神,一旦雙甲穴透地宮,還指不定在這形勢奇絕的古墓里遇到什麼危險,耳中只听得山體中有隆隆的回響,料來卸嶺盜魁陳瞎子已率眾埋設炮藥開山,但鷓鴣哨心下清楚,瓶山山勢堅厚,土色藏納緊密,從山陽處炸石而入,絕不是一兩天就能得手的,這對“穿山穴陵甲”若是不受什麼阻礙,大約在天黑之後,就能直抵古墓大藏,也不知墓中的丹丸珠散都是何物,但既已到此,急是急不得了,也只有搖櫓慢槳捉醉魚,靜待其變罷了,漸漸神游物外,猶如高僧入定一般。

    卸嶺群盜自是不敢打擾他,也就近坐在山根下歇息,紅姑娘這幾天常在鷓鴣哨身邊,眼見他機變百出,舉止灑脫,言辭清爽,絕不似常勝山里上至陳羅,下至無數盜伙那般要麼粗俗無禮,要麼便是一肚子稱王稱霸的野心,也只有嫁了他這等人物才不枉此一生,不禁有些後悔當年發誓終生不嫁,正是“夜來樓頭望明月,只有嫦娥不嫁人”,想到此處輕輕嘆了口氣,心中卻已打定了主意,將來就是天涯海角,好歹也要隨了他去,管什麼發過誓賭過咒,不過也不知這搬山道人討沒討過老婆?

    想到此處,紅姑娘就低聲去問鷓鴣哨的師妹花靈,但此事也不好直接打听,只好兜個圈子︰“小妹子,我看你長得這麼如花似玉,今年可有十七八了?將來誰娶了你真是他前世的福份,不知你師兄替你定了親事沒有?”

    花靈沒听過這種規矩,奇道︰“姐姐,我的婚事怎麼是我師兄來定?我父母尚在,他們雖然臥病在床,可還……”

    紅姑娘說︰“我依理而言,既然令尊令堂身子不適,那這種大事理應是做師兄的應該操心,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有道是……籮卜拔了地頭寬,妹子嫁了哥省心,不過看你師兄那人整天眉頭不展,好象心事很重,也不知他有沒有替你著想過這些事宜,他……他自己可曾婚娶?應該也沒顧得上吧?”

    花靈才剛十七歲,又很少同外人接觸,哪里明白紅姑娘的意思,只是覺得她問的事情有些奇怪,然而卸嶺群盜中有許多都是風月場上的老手,耳朵尖的听在耳中,多半已猜出紅姑娘的念頭,听她七繞八繞地找那小姑娘打听搬山道人有沒有討過老婆,不免暗中好笑,想不到這冰山美人也有動情的時候。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這事越想越是好笑,其中一名盜伙實在是忍不住了,竟笑出些許聲音來,被紅姑娘听個真切,她心知壞了,剛才心急,竟沒想到山縫里攏音,有什麼心腹的話也被那些人听到了。

    她惱起來反手就是一個耳光抽去,打掉了那名盜伙兩顆門牙,余人知道這女子的厲害,她除了卸嶺盜魁之外,連羅老歪都敢打,常勝山底下的嘍 撬 械ㄗ尤撬恐諶爍轄舯療鵒肆常 孔俺 桓比粑奩涫碌謀砬槔矗 障緣夢薇絨限巍br />
    紅姑娘臉上發燒,正想找個地縫鑽進去,這時老洋人從盜洞里鑽出來,兩只“穿山穴陵甲”也被拽了出來,他報知鷓鴣哨︰“已穴透了山陵,風生水起。”

    “風生水起”是盜墓時常用的一句切口,“風”是指古墓里空氣流通,沒有積郁的陰晦之氣,這瓶山前邊的甕城獨立封閉,被作為了一處墟墓疑冢的陷阱,所以沒有山中毒蟲的蹤跡,“穿山穴陵甲”挖出的盜洞,正好切入甕城後面被封住的墓道里,“水”是指“財”或“冥器”,有水就說明確實有冥殿地宮。

    鷓鴣哨聞訊起身,當即就令眾人準備進盜洞,他自己把一盞馬燈綁在身上,看了看兩支德國造的鏡面匣子,子彈壓得滿滿的,又把一條黑紗蒙在臉上,只露出兩只眼楮,其余的眾人,也都各自收拾得緊趁利落,拆了蜈蚣掛山梯分別攜帶,肅立在盜洞前听候調遣。

    鷓鴣哨見眾人齊備,就把那竹簍中的怒晴雞捧出來,只見那雄雞彩羽金介,它似乎也能感覺到瓶山古墓里藏著死敵,知道今日必定有場你死我活的血戰,當即昂首顧視,振翅怒啼,精神顯得格外振奮。

    鷓鴣哨暗中點頭,他也不管那雄雞是否能懂人言,竟當眾對它囑咐了一翻,從金風寨山民家中的屠刀下救得這怒晴雞出來,有什麼本事都在今時今日施展出來,可別折了怒晴金雞的威名,也別辜負了搬山道人的救命之恩。

    那十幾名卸嶺盜眾見了,也知這怒晴雞可以掃蕩墓中毒蟲蜈蚣,他們都親眼見過從深澗亂雲里飛出的那條六翅蜈蚣,絕不是普通槍械能夠抵擋的,心想只要這只大公雞能使群毒僻易,使搬山卸嶺盜了墓中珍寶,今後就是稱你一聲“雞爺”也是無妨,群盜的身家性命可全系在你身上了。

    鷓鴣哨隨即派出四人,其中兩個去瓶山上稟報陳瞎子,听這山里炸藥爆破之聲斷斷續續始終不絕,可能山上的工兵部隊還沒炸出什麼眉目來,既然山根里打通了盜洞,便請陳瞎子帶人下來匯合,另外兩個留在盜洞前負責聯絡。

    其余的人,都跟鷓鴣哨進去探墓,布置妥當,他就帶著眾人鑽入盜洞,群盜身上都帶著不少鐵釘,走出一段,就在盜洞牆壁上釘上兩枚,兩枚長釘相互交叉,再把簡易的皮燈籠架上一支作為照明記認。

    如此一路下去,但見這條透山盜洞,都被“穿山穴陵甲”挖得極是開闊平整,人鑽進去不用蹲下,貓腰躬身即可前行,群盜見洞中除了硬土,更有許多堅固的岩層,竟也都被雙甲穴透了,不由得暗暗乍舌,連贊“穿山穴陵甲”這種盜墓古術果然了得。

    盜洞的長度,比鷓鴣哨先前估量的要短,可也足有數百步的距離,群盜小心翼翼地鑽洞攢行,許久才到盡頭,出來的地方恰好是個傾斜的坡道,坡道上鋪的石板已被推開了,舉著火把望四周一看,較低的地方被巨大的條石砌死,無隙可乘,順著坡道上去,高處都是龐大的青石券頂。

    石壁的縫隙里,偶爾會有一兩只急速逃竄的蜈蚣之屬,物性有生克,此物與怒晴雞勢成水火,見了只有逃命的份,整個山中的毒蟲本來在夜晚和幽暗之處都會吐吶毒蜃,但怒晴雞一聲啼鳴,這些毒蟲再沒一只敢吐毒液,都沒命般地往山縫深處鑽,以求離這天敵越遠越好。

    鷓鴣哨知道這座古墓里機關埋伏眾多,也自不敢托大,順著闊擴的坡道緩緩前行,群盜抗著蜈蚣掛山梯擁在他左右跟隨,走出不遠,見岩壁上有塊極大的石碑,上面四個大字龍飛鳳舞,鷓鴣哨挑燈觀看,見是“紅塵倒影”四字,也不知是何所指。

    待走到斜坡的盡頭,穿過一條浮雕雲龍石梁,眼前豁然一片燈光璀燦,在諾大一個山中洞穴里,聳列著數座重檐歇山的大殿,殿宇高聳,樓閣嵯峨,飛檐斗拱密密排列,雕梁畫棟而又莊嚴肅穆,殿中殿外燈火通明,層層疊疊觀之不盡,映得金磚碧瓦格外輝煌.

    洞內岩層中有石煙升騰,使燦如天河的宮殿里香煙繚繞,透著一派難以形容的幽遠神秘,與洞天福地里的人間仙境無異,但在山腹里顯得格外陰森,又被雲煙籠罩著,看上去讓人感覺極不真實,縹縹緲緲的似是水中幻象,難怪會有“紅塵倒影”的碑文。

    原來瓶山雖然堅固,但由于山體常年傾斜,至始山體有許多或大或小的縫隙,不過在外邊很難看出來,山腹中是塊風水寶地,生氣涌動不絕,藏在山里的古物歷久如新,樓台殿閣間的“萬年燭、琉璃盞”,完全按照星宮布局安置,繁而不亂,氣象嚴謹。

    此地本是皇家藏丹煉藥所供奉的“仙宮”,自秦漢之際就開始經營建造,其中許多古跡年代都不盡相同,但處處都有皇室氣象,那些琉璃盞內都是珍貴的千年燭萬年燈,些許微弱的燈引就可以燃燒千年不滅,在時隔幾百年後,大部分燈燭依舊亮著,尤其是那些八寶琉璃盞,兀自被燭火照得流光溢彩。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斗宮
    群盜跟在鷓鴣哨身邊,見了這一片瓶中仙境般的宮闋,都不禁驚得呆了,看得雙眼發直,饒是他們胃口夠大,卻做夢也沒想到會有這麼大的冥殿,單是那些古老的燈盞就取之不盡了。小說站  www.xsz.tw

    花靈出來搬山不到半年,也沒見過什麼世面,只覺那宮殿深處妖氣籠罩,心里不禁有些發顫,拽住鷓鴣哨的胳膊躲在他身後︰“師兄,前邊那千奇萬怪的去處……象是煉丹的道觀宮殿,怎麼會是藏死人的冥殿?”

    鷓鴣哨十三歲開始跟著前代搬山道人盜墓,規模宏大的帝陵和諸侯王古墓也盜過,山陵里的地宮雖然奢華壯麗,也絕無眼前這等仙境般的氣象,這簡直就是把一整座道教名山里的建築全搬進了山洞里,但這山里陰氣沉重如同鬼宮,除了妖氣哪有半點仙氣。

    此時被花靈一問,鷓鴣哨便隨口答道︰“服食求神仙?嘿嘿……不過是皇帝們的一場春夢,後來山河破碎,這仙宮金殿還不是被個元代的大將軍當了墳墓,我這就過去瞧瞧仙宮里的湘西尸王……看看它究竟是三頭六臂,還是滿身的銅皮鐵甲。”

    搬山道人鷓鴣哨先前想去黔邊盜發夜郎王古墓,不料卻撲了一空,心里正有些焦躁,如今見了瓶山古墓氣象萬千,猶如瓶中仙境,不知里面都藏了些什麼前朝的秘器,他見獵心喜,不禁技癢起來,當即就要單槍匹馬到前邊的地宮中一探究竟。

    卸嶺群盜和老洋人、花靈等人見他這就要動手發市,也趕緊各自抄起器械,要跟在他身邊同去倒斗,可剛一抬腳就發現前面的宮闕樓台見有隱隱黑氣,殿頂抱柱之間象是有一股股的黑水在迅速流動,眾人當時都是一怔,不知那殿中有何古怪?有眼尖的看得真切,驚道不好,殿中有好多蜈蚣。

    鷓鴣哨知道攜有怒晴雞在身邊,足能克制墓中毒物,但也僅能確保幾百步之內無憂,要是這十幾個人一同過去,自己孤掌難鳴,難免對眾人照顧不周,此時天色晚了,正是山里蜈蚣吐毒的時辰,萬一教那些毒蟲有隙可乘,必會折損人手,這瓶山中的宮殿實在太大,若想盜寶,只有先等陳瞎子帶大隊人馬過來將墓中毒蟲徹底除盡。

    進瓶山盜墓不同鷓鴣哨以往的搬山倒斗經歷,一是搬山卸嶺起了一通盟約,要是不等常勝山的舵把子過來,就搶先動手,未免有負盟約,虧輸了義氣;二來眼下有十幾個弟兄跟在身邊,比不得以前獨自勾當,不可因為自己一時意氣用事讓他們冒險。

    念及此處,鷓鴣哨只好耐下性子,仔細打量了一番山腹內的地形和建築結構,便和紅姑娘帶眾人撤出盜洞,留下些人手對“穿山穴陵甲”打出的盜洞進行加寬,為後邊的大隊人馬開道。

    這瓶山周邊地形險要剝斷,派出兩名盜伙去聯絡山上的陳瞎子,這一來一往的過程,非是旦夕之間就可完成,鷓鴣哨索性就在山根里找了塊干燥平整的地方,躺下來倒頭大睡,養足了精神就跟群盜高談闊論,眾人豪性大發,各自說些個以往倒斗勾當的得意之事。小說站  www.xsz.tw

    鷓鴣哨記得當年在陝西盜挖大唐司天陵宮的時候,曾結識了兩個陝西放羊的娃子,正好當時陳瞎子在山陝兩省有生意,他就把這一對放羊的兄弟托付給了陳瞎子,此刻想起來就向群盜打听那兩個兄弟現在如何了?

    提起他們來,卸嶺群盜大為不屑,老羊皮和羊二蛋那倆小子,是人又窩囊心眼又小,雖然跟著舵把子在常勝山插香頭入了伙,可也只能跑前跑後的辦點小事,上次倒斗的時候這兩塊料能嚇尿了褲,這回听說來挖湘西尸王,這二位便又四條腿一齊發軟,干脆就沒讓他們跟來,真不知道舵把子當初怎麼會收了他們。

    鷓鴣哨听罷也是覺得好笑,那兩個放羊的娃子都是本份良民出身,違法的不做,犯歹的不吃,結果竟然半路上山插香做響馬,倒斗造反殺人放火的勾當確是難為他們了,心想實在不行,將來就同陳瞎子說說,讓他們拔了香頭金盆洗手,給筆錢財去做正經營生才是。

    如此耐著性子等了多時,陳瞎子終于帶人來到山陰,同鷓鴣哨說起在山脊上炸了整整一天,沒炸出什麼名堂,既然山根里打通了盜洞,正可率眾進去盜墓,當下一同進了盜洞觀看山腹里的那座宮殿。

    陳瞎子和羅老歪等人差不多也是頭一次見到如此雄偉的宮闋寶殿,皆是嘖嘖稱奇,更按捺不住心頭的狂喜,塵世上只有號稱真龍天子的皇帝老兒才能住宮殿,除此而外,僅有“釋、道、儒”三教的神聖可以擁有宮殿,大部分建造在神仙佛道的洞天福地里,別看瓶山彈丸之地,可藏在山腹里的丹宮,比起那些名山大川里的佛道名勝宮殿來,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真不愧是“紅塵倒影,太虛幻境”,其中寶貨必是取之不竭。

    羅老歪用槍頂了頂帽檐,心喜之下覺得口干舌燥,喜道︰“陳老大,咱們還等什麼?讓兄弟上吧。”

    陳瞎子上次險些被護陵的鬼軍射死在甕城里,此刻卻是學了個乖,眼見地宮大得驚人,料定應該不是虛墓疑冢的陷阱,但仍是不敢輕舉妄動,不可急功近利再冒風險了,萬一有些毒龍伏火的機關埋伏,豈不又著了墓主人的道了?

    他當即吩咐下去,先讓一百名工兵營的弟兄,帶著雞禽過去,把那一重重的殿閣大門洞開,要是沒有意外,再起大隊進去搜刮寶貨,另撥兩百名工兵,分頭在山根的積水淤泥里架設竹橋,並且挖寬盜洞,準備往外運輸墓中寶貨。

    而羅老歪瞎了只眼,傷還沒好利索,陳瞎子就讓他帶重兵,架上機槍在山外守住路徑,以免盜墓的部隊半路嘩變,另外還要伐條山道出來,以便帶騾馬過來馱東西,羅老歪恨不得親自動手去搬明器,但轉念一想,這回進山的部隊雖然都是心腹,可其中仍有不少見錢眼開的兵油子,對他們也是不得不防,于是按照舵把子的吩咐,自去後山調遣人馬。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陳瞎子和鷓鴣哨率眾觀望,只見前邊進去的百來個工兵,趕著成群的大公雞把山中殿宇的大門一座座砸開,驚得那些蜈蚣四處亂躥,一片混亂嘈雜之中,也並沒見到觸動到什麼機關。

    陳瞎子心中暗喜,看來此番是勝券在握了,帶頭將黑紗蒙在臉上,遮住了口鼻,盜墓時以黑紗覆面這種傳統,是起源于響馬賊殺人放火做那瞞天的勾當之時,擔心被人見了面容泄露身份,引得官兵前來緝拿,倒斗的時候則怕墓中怨魂窺視,只要不被識破了面目,就不用擔心回家後被鬼纏上。

    群盜黑紗罩面,臂系朱砂綾子,點了燈籠火把,抗著“蜈蚣掛山梯”,在首領的一聲招呼之下,數百人發聲吶喊,一齊趕著無數雞禽蜂擁而入。

    這些天里羅老歪的部隊在四處征繳,把十里八鄉的雞禽搶了一空,又從湘陰收購來一大批,基本上都是公雞,有老有小,連半大的雞崽子也都給弄來了,但雞一多了,難免就有搞混的,其中也不知怎麼混進來一些母雞,此時在地宮里一撒開來,便立刻有許多爭風吃醋的大公雞你我啄,相互間打得鮮血淋灕,不過一踫到殿中的蜈蚣,就都直了眼去追逐爭食,雞爪子按住一條條大大小小的蜈蚣,活活死在地。

    陳瞎子等卸嶺盜眾,見搬山填海之術果然非同小可,無不嘆服,此術雖不合五行之理,卻能利用世上萬物性質的生克制化,驅趕雞禽將蜈蚣趕盡殺絕,總算是除了這一大患,如今那墓中寶貨,當真是取如坦途。

    一時之間,那寂靜的地宮里雞鳴四起,到處都是追趕蜈蚣的雄雞,頃刻就有數千條蜈蚣死于非命,世上物種相克,乃是上天造化,故稱“天敵”,普通的蜈蚣毒液發黑,但這瓶山古墓是處藥山,生存在里面的大小蜈蚣毒液都是五彩斑斕,有些老蜈蚣身上更是彩氣變幻,被那些雞禽趕得走投無路,即便是面對天敵,雖然無法吐毒,卻也只好舍命相拼,接連不斷的惡斗之中,有數十只老弱病殘的雞禽猛性不足,也都被蜈蚣咬死,羽翎脫落橫尸就地,全身發黑,慢慢化為一灘血水。

    瓶山地宮雖然燈火輝煌,但畢竟常年不見天日,陰氣極重,養得那些蜈蚣好生肥大,吞噬其它幾種毒蟲為食,使得其毒性格外猛烈,而且殿中蜈蚣實在太多,它們初時被天敵追趕,只顧四下里逃竄,但被雞群逼得實在緊了,竟做出困獸之斗,紛紛從殿柱縫隙里鑽了出來,三四條蜈蚣合斗一只雄雞,數重大殿之間,遍地都布滿了死雞和死蜈蚣的尸骸,其余活著的還都在紅著眼拼死纏斗不休。

    群盜都是殺人如麻的江洋大盜,那些工兵里也有許多上過戰場的悍卒,但他們這輩子里所見過的腥風血雨,似乎也不及眼前這場群雞和古墓蜈蚣間的惡斗,那不是一只兩只,也不是十只八只,而是成千條蜈蚣和成千只公雞血戰成一片,殺氣激蕩,沖得燈燭火把一陣陣發暗。

    那些公雞都是好斗成性,可能它們也是見了死敵就全身羽冠倒豎,非置對方于死地不可,而那些蜈蚣也都被追得急了,只要听得雞叫,就算躲進岩縫里也不得安生,只好豁出命去要和天敵同歸于盡,燈燭搖影下的劇斗之中,雙方竟沒一只後退半步,一時斗了個難解難紛。

    群盜里有些膽子小的,見了這陣勢都已面如土色,陳瞎子心道不妙,看著勢頭,蜈公和群雞還不知誰勝誰敗,早知道就再多帶些雄雞進山了。

    鷓鴣哨也一直在旁觀望,他背的那只怒晴雞,始終藏在竹婁里不肯放出,那血冠金介的雄雞是雞中之鳳,不見到那快成精的六翅老蜈蚣顯形,絕不肯放它出去廝殺,只是困在竹簍里積攢它的怒性。

    那怒晴雞察覺到外邊群雞惡斗蜈蚣,果然是躍躍欲試,要想出去啄它一個痛快,奈何被竹簍困住,急得不斷撞籠,做勢欲出。

    但此刻鷓鴣哨見大群雞禽竟然無法佔了上風,反倒被蜈蚣咬死毒殺的越來越多,只好用手狠狠一拍身後竹簍,里面的怒晴雞正急的沒處豁,頓時振翅怒啼,高亢的金雞啼鳴穿籠罩在大殿四周,那些舍命惡戰的蜈蚣听得這陣雞鳴,全被嚇得全身一顫,就好象忽然失了魂魄一般,紛紛行僵就木,步足腳爪發麻,爬在殿柱和石壁上的,也都一頭栽了下來,被附近的雄雞趕上去啄死。

    陳瞎子見強弱之勢登時逆轉,心頭一陣大喜,對鷓鴣哨贊道︰“搬山之術名不虛傳,大事定矣!”說罷對身後數百名手下一招手,大呼叫道︰“小的們……有想發財的,就跟爺爺並肩字上罷!”

    近千名盜眾和工兵跟在舵把子身後,高舉火把分成幾路,猶如一條條流動的火龍,踏著大殿前的石階石橋,擁進第一重大殿之內,這里大部分蜈蚣都已被除盡了,群雞被進來的盜眾向里一趕,又都沖進後邊的殿閣里繼續追殺剩余毒蟲。

    群盜各自拽出槍械,見有沒死覺的蜈蚣就補上一槍,或是用鏟撬砸它個稀扁,雜亂的腳步和槍聲響徹山腹,蜂擁著一路進殿,瓶山中的丹宮是方士給歷代皇帝燒丹煉藥的所在,一座座殿閣依著傾斜的山勢,也是緩緩升高,有些地方是洞中有殿,殿中有洞,利用天然的地形地勢,營造得極是巧妙。

    陳瞎子和鷓鴣哨等人提著刀槍,進了最外邊這道大殿,只見里面也吊著八寶琉璃盞,還燃著的約有一半,火把燈盞照耀之下,殿中光影一派恍惚,這殿內只有一根朱漆抱柱,上面橫托十八道梁櫞支撐,是古代宮殿建築中罕見的“一柱十八梁”,“丹宮”里的主殿,則應該是有柱無粱,取仙法“無量”之意,喚作“無量殿”。

    一柱十八梁的前殿里,壁上多有神仙彩繪,瓖嵌著好多點綴用的珠寶玉石,被火光輝映,顯得異彩流光,看得群盜眼都直了,陳瞎子說︰“如今天下大亂,世上哪有什麼正經營生?為了分髒聚義,百事可為,這就叫——遍地英雄起四方,有槍就是草頭王,正是咱們常勝山該著興旺發跡的時候,吾輩干的就是發掘古墓明器的勾當,既到了此間,更不必有所顧及,看著值錢的都挖回去,半點也別留下。”

    卸嶺盜眾可不象摸金校尉般在一座墓里只取一兩樣東西,還處處講究個進退之道,常勝山有十幾萬弟兄,明器拿少了還不夠給眾人塞牙縫的,既然舵把子發了話,底下這些群盜還有什麼可不好意思的,當即分出人手,拿鏟子去摳刮牆上的珠玉。

    其實這座殿中真正值錢的寶貨,當初就已被元兵洗劫一空了,剩下的這些在當時看來都不算什麼,可時光推移,到了民國年間,幾百年前的這些古物也都是寶貝了,包括那些焚香的鶴形銅爐,以及殿中柱上嵌著的溜金裝飾,凡是能拆能卸的,全都被群盜敲下來取走,那些八寶琉璃盞則先留下照明,要等撤出去的時候再取。

    盜眾里有若干頭目,都是盜魁的心腹,也是倒斗的老手,由他們分頭指揮手下兄弟搬取金珠之物,雖雜不亂,倒是井然有序。

    而陳瞎子和鷓鴣哨這兩位大當家的,自然不能被區區一座前殿里的東西吸引住,他們沒怎麼停留,便又帶著大隊人馬,呼嘯聲中穿殿而過,直奔後面那片殿堂,一路走去,遍地都是死蜈蚣,即便已經死了,但數量之多恐怕都過萬了,看得眾人心頭好生發毛。

    但人多勢眾格外壯膽,蜂擁而上,穿過數進殿堂之後,就已是在最高處的無量殿了,那殿正處在一處岩洞之中,殿前是可寬闊的平台,周圍有鏤空的漢白玉欄,後面就是山體內的暗青色岩石,將無量宮主殿之後的後殿封死,以宮殿結構推想,那後殿就是陳瞎子初探瓶山時從山縫里下去的位置。

    這些殿中都沒見到有墓主棺槨,料來必定是在面前這丹宮無量殿之中了,群盜想起湘西尸王的傳言,心中難免栗六,便把腳步都放滿了,緩緩簇擁著陳瞎子和鷓鴣哨走上殿前的平台。

    只見平台上有數百只全身鮮血淋淋的大公雞,正在圍斗殘存的百十來條蜈蚣,旁邊剛好有座拱橋,橋下是深不見底的水潭,以前應該有噴泉涌出,從高出經過一處處亭廊流到山外,使丹宮里增添了山水林泉的意境,可如今泉水早就干涸了,只剩個空潭黑洞洞地陷在殿前的山坡上。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強敵
    群盜正待上前,去結果了剩下來的大小蜈蚣,鷓鴣哨卻猛然察覺不對,忙于袖中一佔,知有殺機在前,抬眼正看見有幾名盜伙走上橋頭,趕緊叫道︰“快退!”

    陳瞎子也已听見枯潭深處似有異動,但他和鷓鴣哨出言示警的時候已經晚了,猛听下面“嘩啦啦”一陣爆炒般的響聲,那條六翅蜈蚣已經順著石壁游了上來,原來它似乎感覺到有天敵進了瓶山,物性使然,驚得躲在深澗里不敢稍動,不過眼看它那些重子重孫都快被群雞趕盡殺絕了,忍無可忍之下,終于狂沖上無量殿前的石橋。栗子網  www.lizi.tw

    老洋人和花靈這兩個剛出道的搬山道人,剛好和幾名盜伙走在橋上,誰知那蜈蚣來得好快,別人想救他們也已來不及了,只見那六翅蜈蚣攀在橋下,鞠著身子猛地從橋欄上探將出來,黃褐色的腹下百爪皆動,猙獰已極。

    群盜雖是有備而來,可事出突然,見那大蜈蚣驀地里現身出來,竟連躲閃都忘了,老洋人和另外兩名盜伙,當場就被六翅蜈蚣卷落橋下,慘叫著摔死在枯潭底部的亂石之中。

    淒厲的叫聲和骨頭摔碎的聲音從底下傳來,在宮殿洞穴間反復回蕩,駭得群盜面色驟變,站在前排的群盜發一聲喊,想要舉槍射擊,進古墓的時候,槍里的子彈就已經頂上膛了,這一排亂槍打過去,好歹也射它幾個窟窿出來。

    但鷓鴣哨見六翅蜈蚣爬在石橋側面,如果亂槍齊發,不但難以射殺那條大蜈蚣,反倒是橋上沒死的幾個幸存之人,包括花靈在內,都會成了它的擋箭牌,此時萬萬不能胡亂開槍,他趕緊抬手撥開前排幾名盜伙的槍口,實是間不容發,“啪啪啪”一排亂槍都貼著橋上幾人的腦瓜皮射了過去。

    陳瞎子也急叫︰“休得開槍傷了自家兄弟!”群盜听到首領招呼,這才硬生生將槍口壓下,有些膽量稍遜的工兵看明了情由,紛紛掉頭向外逃跑,混在群盜里的手槍連專門負責射殺這些逃兵,當即就有幾個最先逃跑的被當場擊斃,人群中頓時一陣大亂。

    鷓鴣哨見老洋人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心中又急又恨,抬手推開擋在身邊的幾個人,搶步上了橋頭,想把師妹花靈從橋上救回來,可就在與此同時,就見那六翅蜈蚣倏然間在石橋下躥了上來,兩只鍔足攫住花靈,振動六翅百足,拖著它游上無量殿的重檐大頂。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那蜈蚣動作快得難以想象,哪容人有絲毫反抗躲閃的余地,紅姑娘也是救人心切,當即便是幾枚袖箭脫手而出,可那蜈蚣碩大的身軀進退之際快逾閃電,黑影在殿前一閃,那幾支袖箭雖然準頭奇佳,勢勁力足,卻竟然慢了一瞬,全都釘在了大殿的門柱之上,連蜈蚣的影子都沒踫到分毫。

    鷓鴣哨見花靈生死不知,哪還顧得上細想,他也是仗著身手矯健,劈手從旁邊的人手里奪過一架“蜈蚣掛山梯”,勾住殿角歇山頂的戧脊,三躥兩縱之際,就跟著六翅大蜈蚣前後腳上了殿頂。

    鷓鴣哨腳下踏著溜滑的長瓦,只听前邊嘩啦啦磚瓦撞擊,抬眼一看,原來那蜈蚣伸展百足,把殿頂上鋪的琉璃瓦蹬撓得紛紛滑落,它爬行的速度也頓時緩了下來。

    殿下的群盜在陳瞎子的帶領下穩住陣腳,舉著槍對著殿頂瞄準,但一來鷓鴣哨也在房上,二來蜈蚣伏在殿頂重檐垂脊之間,暴露出來的部分很少,一時之間,誰也不敢輕易開槍,忽听亂瓦響動,眾人急忙向後退開,幾十片滑下來的大瓦片,闢里啪啦落了一地。

    群盜見那六翅蜈蚣聲勢非凡,簡直就是已經成了精了,可搬山道人鷓鴣哨竟敢上殿追趕,當真是不要命了,許多人愛惜他的人材,都替鷓鴣哨捏了把汗,紛紛呼喊,讓他趕緊退下來,千緊萬緊,畢竟都不如身家性命要緊。

    可鷓鴣哨做慣了迎風搏浪的勾當,視千難萬險如同無物,哪里肯听那些卸嶺盜眾的話,他閃身形避開從上邊滑落的瓦片,在殿頂兜個圈子,迂回到了蜈蚣身邊,只見那六翅蜈蚣用齶足抱住花靈,讒涎流了滿口。

    鷓鴣哨見狀立刻醒悟,這蜈蚣常年盤據在藥山之中,最喜那些煉丹的奇花異草奇味,而花靈自幼就在山中采藥,常和藥石芝草等物做伴,所以六翅蜈蚣才要掠了她去,打算拖回巢穴慢慢吞噬。

    這念頭在鷓鴣哨腦中一轉,他身子卻不曾停下,趁著蜈蚣在殿頂琉璃瓦上立足不穩之際,便欺身上前,探手從蜈蚣頭前奪過花靈,抱著她便順檐頂斜面滾落下去。栗子小說    m.lizi.tw

    那蜈蚣正想從殿頂躥到洞壁上去,抓著花靈的齶足稍稍送脫了些,哪想得到竟有人跟得如此之近,一閃之間就把到嘴的活人奪去了,它本就被逼得狂怒暴燥,豈肯甘休?當即掉頭擺尾,琉璃瓦的亂響聲中騰空而起,追著鷓鴣哨猛撲下來。

    卸嶺群盜在下面看得真切,只見鷓鴣哨抱著花靈順殿頂滑了下來,而那蜈蚣猛然抖翅追趕,勢頭之猛如同雷霆萬鈞,都驚得張大了嘴,同聲大叫不好,所有人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鷓鴣哨听得身後風聲不善,已知萬難躲避,只好想辦法擋其鋒芒,他腰眼發力,抱住花靈猛一轉身,後背帖在殿頂打了個轉,順勢滑到大殿翹起的一角斜脊上,就此停下身來,兩支德國造已抄在手中。

    殿底下仰著脖子觀看的群盜只覺眼前一花,誰也沒看清他是如何在殿頂轉身拔槍,又是如何撥開機頭的,看清楚的時候,槍聲就已響起.

    鷓鴣哨手中的兩支鏡面匣子都撥到了快機上,一扣槍機,雙槍里壓得滿滿的四十發子彈,便如同兩串激射而出的流星,電光石火一閃,全打在了隨後撲至的六翅蜈蚣口中。

    那六翅蜈蚣撲下來的勢頭頓時止住,它每中一彈,就被毛瑟槍強大的貫擊射得向後一挫,中了第一槍就躲不開第二槍,四十發子彈一發也沒浪費,在身上穿了四十個窟窿,里面都涌出白色濃綢的汁液,重傷之下,翻身落在了殿頂的橫脊上,疼得拼命掙扎扭動,攪得瓦片稀里嘩啦的亂響。

    這一切發生得非常之快,殿下的盜眾甚至還沒來得及搭起竹梯上去相助,殿頂上便已斗到了分際,群盜都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直到槍聲響過,這才如雷般轟然喝彩,那搬山道人鷓鴣哨果然是個有大手段的人,可不等喝彩聲落下,就見那蜈蚣一扭怪軀,鞠身甩出又在半空里躥了下來,它突然卷土重來,那四十發子彈竟沒能要了它的性命。

    鷓鴣哨雙槍子彈射盡,尚且來不及更換彈夾,就急著去看花靈的傷勢,只見她身上被蜈蚣齶足戳穿了幾個窟窿,鮮血泊泊流淌,面如金紙一般,真是“身同五鼓餃山月,命似三更油燈盡”,進氣少、出氣多,眼見是香消玉損救不活了,想不到這一眨眼的功夫,世上最後的三個搬山道人,就剩下鷓鴣哨自己一個了,他在一瞬間心中空落落地完全忘了身在何方。

    忽听群盜在殿下一陣鼓噪,紛紛大叫不好,鷓鴣哨猛然醒過神來,見那六翅蜈蚣正從半空撲至,頓時紅了雙眼,咬碎牙關,心中全是殺機,剛才始終未能騰出手來扯開竹簍放出怒晴雞,此時腦門子青筋直蹦,著地一撐也從琉璃瓦上縱身躍起,罵道︰“好孽畜,接法寶罷!”

    斷喝聲中,他已扯掉竹簍封口,飛腳將竹簍迎頭踢向那條大蜈蚣,竹簍破風飛出,里面的怒晴雞早就察覺到了外邊正有它的死敵,借勢從中躍處,抖動紅冠彩羽,正落在六翅蜈蚣的頭頂上。

    那蜈蚣本已受傷極重,仗著一股怒性還想暴起傷人,可突然見到一只彩羽金爪的雄雞迎頭飛來,正是它的天敵克星,頓時魂飛魄散,急忙低甩頭閃躲。

    怒晴雞哪容它閃展騰挪,雖在蜈蚣頭上落足不穩,仍是一通“金雞亂點頭”,猛了它十幾口,這時那蜈蚣突然騰越起來,怒晴雞紅了眼直顧置對方于死地,被那蜈蚣身軀猛地一抖,便從它頭頂滑落,雞足金爪深深抓進蜈蚣殼里,正在它背翅之處停下,金雞怒啼聲中,早把蜈蚣背上的一條透明翅膀扯斷下來。

    鷓鴣哨眼見一團彩氣和一團黑霧在殿頂纏在一處,斗得難解難分,不時有雄雞身上的五彩羽翎和蜈蚣的斷翅斷足,從天空散落下來,他心知怒晴雞雖然不是凡物,可那蜈蚣也是在藥山里潛養多年,幾乎就要形煉得大道圓滿了,此刻雖然為天敵所制,不敢噴吐毒霧,但它生命力似乎格外頑強,要真想斃了它也絕沒那麼簡單,這也就是現在撞見了,再過個十幾年,恐怕天下再無一物能夠傷它分毫,如果讓它就此脫身逃走,將來必成大患。

    于是鷓鴣哨決心盡快除掉著個妖物,以免夜長夢多走脫了它,他立刻給兩支二十響重新裝上彈夾,縱身接近殿頂的橫脊,想要和怒晴雞兩下夾攻,一舉宰了這六翅蜈蚣,這邊陳瞎子也率人架了竹梯往殿頂攀來。

    但這時那六翅蜈蚣垂死掙扎,竟然在殿頂猛一翻身,將纏斗在一處的怒晴雞甩了開去,它自己也重重落下,這無量殿,實際是座“無梁殿”,沒有一根承重的橫粱,全憑櫞柱支稱,雖也是極為堅固,可終究比不得四梁八柱來的穩定,殿頂被這大蜈蚣連番舍命撞擊,早已經承受不住,最後被蜈蚣從上一砸,松脫的櫞木和瓦片頓時陷落,無量殿的頂上塌了一個大洞。

    鷓鴣哨正行到一半,腳下突然塌落下去,有道是“力從地起”,不管如何舉手投足的施展,也都是由地發力,他有多大本事也不可能凌空飛行,隨著轟隆一聲,鷓鴣哨連同那蜈蚣,都跟著斷櫞亂挖掉了下去。

    鷓鴣哨忽覺腳下無根,眼前一黑,身子已落在殿內,不料殿內更有一口深井般的無底洞,直徑大得出奇,上邊有個玉蓋,落到上邊頓時砸了個對穿,周身奇疼徹骨,下墜的勢頭卻並未停止,隨著碎磚斷木繼續跌落下去。

    也就是鷓鴣哨身手不凡,又是屢涉奇險經驗老道,有臨危不亂的機變,雖然身上吃疼,心神未亂,下墜之中,忽見眼前亮光一閃,趕緊扔了手中槍卸,伸手按將過去,在直上直下的絕壁上,不過是有一個小小的凹洞,竟被他用手扒住,他一身翻高頭的功夫,並不比卸嶺盜魁陳瞎子遜色分毫,手指上雖然磨脫了一塊皮肉,畢竟在半空中掛住了身子。

    這時只聞頭頂上面轟隆幾聲悶響,又一陣沙石塵土紛紛落下,原來殿堂里的幾根明柱也隨即倒落,把那殿內的深井井口壓了個嚴實,就算卸嶺群盜馬上開挖救人,一時三刻也挖不開這倒塌的丹宮無量殿。

    鷓鴣哨深吸了一口氣,換只手扒住壁上的凹槽,此刻身懸半空,也不知是到了什麼所在,忍著身上的疼痛,向四周看了看,原來自己正掛在一個巨大的井壁上,說是井也許並不準確,洞壁廣可十余丈,倒象是一個巨大的垂直洞窟,四壁光滑平整,每隔一段距離,絕壁上就鑿有一個凹洞,不過不是用來給人攀登的,那些凹洞里都有個金甲神人捧火的石燈,全是萬年不滅,皇帝的祖廟祖陵里用得就是這種燈盞,裝有石燈的凹洞都是燈槽。

    只見這大地洞里,星星點點的滿壁皆是這種石燈,也數不盡有許多,鷓鴣哨就是拼死抓住了其中一個燈槽,才沒直接掉下去摔死,但石燈年頭久了,油料將枯,燈光格外的暗淡,望下看不到底,只有一層層恍恍惚惚的昏黃光暈。
正文 第二十九章 詐死
    鷓鴣哨單臂墜在井壁上,看清地形後調勻了呼吸,將腿腳稍一伸展,已知沒受什麼硬傷,他一身是膽,身臨險境也從容鎮定,望了望頭頂距離無量殿不遠,就打算攀著絕陡的峭壁回去。栗子小說    m.lizi.tw

    正要行動,忽听這深井里嘩啦啦一陣蜈蚣游走之聲,鷓鴣哨全身一凜,暗罵那廝的命果然夠硬,他剛扔了平時最得心應手的兩支鏡面匣子槍,那怒晴雞又被攔在了洞外,此時縱然有心殺賊也是無力回天,不禁暗暗叫苦,尋聲一望,只見那條六翅大蜈蚣,正繞著井壁盤旋而上奔著自己爬來。

    那蜈蚣身具百足,天生就是爬壁的先鋒,身上雖然帶傷,速度卻仍是奇快,頃刻間就繞壁而上,不容鷓鴣哨再做準備,三轉兩轉就已到了近前,撓動的齶足和滿身傷痕都已清晰可見。

    鷓鴣哨心知這回卻是自己被逼到絕路上來了,不是魚死就是網破,事到如今,只有搏浪一擊,當即大叫一聲︰“來得好!”松開扒住燈槽的手指,在井壁上雙足一蹬,躲開了那蜈蚣猛躥過來的勢頭,清嘯聲中,他已縱身跳下深淵。

    鷓鴣哨也是人急拼命,為了避開六翅蜈蚣疾速接近的勢頭,雙腳蹬著井壁將身體彈出,縱身跳下了深井,可他身手雖快,那蜈蚣的速度卻是更快,見撲了一個空,就舞動觸須齶足,猛然間在陡壁上探出半截身子,猶如黑龍回首探珠,直取身在半空的鷓鴣哨。

    鷓鴣哨並非匹夫之勇,他是謀定而動,就知那蜈蚣撲空了之後會有這麼一下,他跳離井壁的時候腳底下使足了力,身子在半空一個回旋,已將身上道袍扯掉,兜頭甩出,手勁分寸奇準,正好向那六翅蜈蚣頭頂罩去。

    那蜈蚣的觸頭齶足,突然被一件道袍蒙住,它也不知這是什麼東西,不免有些驚慌,掛在壁上拼命甩頭擺尾,想將道袍撕扯著甩掉,但越是掙扎勾掛得越牢,一時之間又哪里擺脫得開。

    鷓鴣哨雖在半空用道袍阻住蜈蚣,但他凌空一個霸王卸甲甩掉道袍,實已竭盡平生之所能,道袍擲出後,身體立即墜了下去,眼前只見井壁上好似繁星般的燈光一片生花。小說站  www.xsz.tw

    無量殿下這處滿是石燈的井穴深不見底,更不知底下是水是石,直接落下去就是周身的銅皮鐵骨也得摔散了,不過鷓鴣哨冒死跳下來,並不是自尋死路,實是死中求活。

    他外邊穿著道袍,里面則是一身能奈水火的“掘子攀山甲”,這套掘子甲是用土鮫皮制成,接縫處則用鮫筋相連,在“肘、腕、踝、膝”的內側都有許多細小的倒鉤,平時臥在甲槽里,機簧設在腰後,用的時候一扯身後的筋索,攀山百子鉤就立刻從甲槽里彈出,所謂百子鉤的“百子”,百是指眾多,子是指細小,盜墓器械中多有具備“百子”構造的工具,攀山掘子甲里藏的,都是這種又細又堅韌的精剛鉤子。

    深井中又不同開放的空間,里面有氣流存在,所以身體墜落下去的速度比尋常慢了些許,此時鷓鴣哨在空中拽開筋繩,借著井中的氣流張開雙臂,象飛鳥般滑向了最近處的井壁,腕上百子鉤在陡峭筆直的絕壁上一按,下落的勢頭頓時減慢,如同壁虎般輕捷地貼在了牆上。

    鷓鴣哨貼在絕壁上長出了一口氣,剛才扯掉道袍、蒙住蜈蚣頭,再使用掘子甲掛在井壁上,這幾下是一氣呵成,把壓箱底的絕活全使出來了,倘若其中稍有半分差池,不是喂了蜈蚣,就是跌得粉身碎骨,饒是他膽大,心頭也是“砰砰”跳做一團。

    可不待鷓鴣哨再作喘息,就听頭頂上蜈蚣爬壁之聲作響,那六翅蜈蚣已經擺脫了道袍的糾纏,再此繞著井壁爬了下來,它也是在連番惡斗之後遍體鱗傷,惱發了性子,非要至鷓鴣哨于死地不可。

    鷓鴣哨在進瓶山之前,本打算用怒晴雞對付這條成了精的老蜈蚣,可不料陰錯陽差,自己竟和它一同落入無量殿下的這口大井,出口又被封了個嚴嚴實實,自知此番是身臨奇險,遇上了平生前所未有的勁敵,當下不敢托大,趕緊深吸了一口氣,利用攀山掘子甲掛住井壁,施展出壁虎游牆的手段,迅速向井底攀爬。

    鷓鴣哨一步步向下攀爬雖然也是迅捷異常,但那蜈蚣自上而下追得太急,他只好放開井壁,連躥帶躍地向下移動,幾乎不在壁上停留,只是下墜的過程中,不時用身上的掘子甲刮按陡壁來減緩落下的力道,以免直接落地摔死。栗子小說    m.lizi.tw

    這井深能有數十丈,地勢直上直下,幾乎快到山底了,鷓鴣哨身如飄葉落下,眨眼的功夫,井底的情形便已經出現在了眼中,只見井底堆積著數百口棺槨,有棺有槨,也有甕葬的陶骨罐,都是沉舊異常,款式年代也大不相同,上至金玉瓖嵌的奢華漆槨,下至蛆蟲蛀噬的柏木棺材,好象是達官貴人和貧賤百姓的都有,亂遭遭地堆積如山,也數不清究竟有多少。

    鷓鴣哨是倒斗的行家,但見到井底諸棺混雜,也不禁感到驚詫,未及細看,就已經攀著井壁落到了底下,這才看見眾多的棺槨周圍,更有無數尸骸枯骨,有的死而不僵面貌如生,也有的就剩下骷髏頭了,看那些尸骸形貌服飾差別更大,簡直是夷漢混雜,年代更是從商周到唐宋皆有。

    鷓鴣哨站在一口玉槨上看著四周,真是滿頭霧水,暗罵作怪,瓶山里究竟有什麼名堂?抬眼正看見堆積成山丘般的棺槨尸骸中間,有一口巨大的青銅丹爐,銅跡斑剝,鑄著許多銘文鳥獸,雖無暇細辨,但可斷言,必是件秦漢之時的古物。

    鷓鴣哨閱歷極廣,而且搬山道人常年扮了道士行走天下,也知道些黃老之法,他一看那巨大的青銅丹爐,心中立刻明了七八,原來這深井是瓶山丹宮里的丹井,煉造陰丹的丹火上行,正需要這樣一個所在,而那些古時棺槨,則都是被煉丹的方士們從各地暗中盜掘來燒丹頭的,在古代世人認為僵尸肉可以入藥,稱為“悶香”,因為死而不腐的僵尸都是借了地脈里的龍氣,龍氣無影無蹤難以捕捉,但煮了僵尸肉就可以把尸骸里的龍氣提煉出來。

    而裝斂尸骨的棺槨,其原料包括“木、石、玉、銅……”等物,埋在地底年頭多了,也吸納了地脈靈氣,可以作為煉丹時的爐火之道,燒丹服食而成仙的事情,古來已有,誰不想求個“沖虛清靜,出有入無,超凡俗而上升,同天地而不老”的神仙道路,可那“修真煉性,吐故納新”的內外丹法,也有上下高低之別,大多方士是不肯用死人煉陰丹的,想不到瓶山雖是給皇家燒丹的丹宮,里面卻實是處藏污納垢的所在,為了燒成真丹,竟如此的不擇手段,實是令人發指。

    鷓鴣哨雙眼一掃,已知究竟,看這井底周遭有許多岩石裂縫和窟窿,都是瓶山傾斜的山勢而產生的,六翅蜈蚣可借此在各殿間倏來倏去,但人在井下卻好比是坐井觀天,莫辨東西南北,也不知哪條岩隙可同外邊,正要進去躲避,卻听井壁高處百足抓牆之聲越來越近,正是那六翅蜈蚣緊追而至。

    鷓鴣哨見那蜈蚣來得恁般迅速,在斗洞般的井底如何與它周旋?想閃身藏進岩隙怕也來不及了,何況一旦蜈蚣追進山縫里,更是難免送命。

    他急中生智,四處一張,躥下玉槨,滾進下邊的死人堆中,隨手扯了一具干尸擋在身上,那古尸一身漿紫色的枯皮,空張著兩排缺東少西的牙齒,雙目深陷進去,頭上和下頜還有花白的頭發和胡須未曾脫落,顯得十分猙獰詭異。

    但鷓鴣哨渾身是膽,硬是敢藏身在死人堆里裝死,把那干尸搭在玉槨之側,恰好把自己遮在底下,身周則都是其它死者的嶙峋骨骸,他躲在尸骨堆里,運起龜息之術,呼吸和心率頓時緩慢了下來。

    搬山倒斗常在空氣不暢的地底古墓里穿梭往來,那種地方陰氣尸氣都是極重,應對之道,除了服用藥物之外,還必須要學會如何閉氣,精通此術的,能練到最多只比死人多留一絲活氣,因為生存在地下的地龜,呼吸速度和心跳都緩慢異常,但都活得幾百年,曾有人挖出過一塊墓碑,碑下壓著一頭地龜,被壓在地下數百年,只憑地縫里的空隙空氣存活,沒吃過任何東西,只喝滲入泥土中的雨水,餓的時候就以極慢的速度吞吃地縫里的空氣,直到幾百年後被人從碑下刨出來,那石碑都已殘破不堪了,可它卻仍然活著,所以盜墓之輩在地下呼吸的辦法,也稱龜息之法。

    鷓鴣哨就使出這種手段,秉氣埋息地藏在干尸底下,警惕地察覺著外邊的風吹草動,只听丹井壁上“唰唰唰”一陣響動,那六翅蜈蚣已從壁上爬至井底。

    鷓鴣哨悄悄偷眼望去,只見那蜈蚣在爬在棺槨和干尸堆積的井底打轉,不時把兩條長長的觸角探進死人堆里,似乎想找出剛才傷它的那個活人,它身上中了一通亂槍,又被怒晴雞一番撲啄,六根透明的妖翅都被撕掉了一半,周身上下也快散架了,但猙獰依舊,仍然精力十足,須爪攢動,在井底來回游走的速度極快。

    鷓鴣哨暗自心驚,這廝莫不是真已形煉得大道已滿,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勢,卻絲毫不見頹狀?正自納罕,忽然眼前一黑,那蜈蚣剛好從他身上爬過,枯葉般的一節節腹甲近在眼前,好在有干尸擋在上面,那大蜈蚣轉了幾圈,都沒發現鷓鴣哨的蹤跡。

    鷓鴣哨本以為六翅蜈蚣受傷將死,想躲在干尸堆里拖延片刻,等它傷勢發作死在當場再做理會,可未曾想到那蜈蚣生性如此悍惡,身上千瘡百孔還能游走不停,他卻不知這蜈蚣雖然厲害,卻並非不顧傷勢嚴重,實是因為瓶山里有群雞鼓噪,攪得它三神不寧,如癲似狂,不肯停歇片刻。

    六翅蜈蚣轉了幾圈,未能覓得活人,就勢爬到丹井邊上,在牆上來回摩擦身體,鷓鴣哨心覺奇怪,偷眼去看,只見丹井的那處角落里,堆放著許多藥石芝草,還有許多丹瓶搖罐,都已經碎了滿地,各種丹藥四處散落,那老蜈蚣在藥石上挨蹭傷口,竟然是在給它自己療傷。

    鷓鴣哨暗罵一聲“好孽畜,還不肯死”,雖是有心了斷了它,耐何現在赤手空拳,扔掉的兩支鏡面匣子也不知掉到哪去了,想到自己的師弟師妹都慘死在它手里,不禁恨得牙根發癢,又念及現在搬山族中都是病弱婦孺,昔日從沙漠雙黑山孔雀河遷徙到內地,傳了千載的搬山道人,如今竟只剩自己一人,心中好生絕望,忍不住就想推開干尸,出去同那蜈蚣拼個你死我活,可他也十分清楚,倘若自己逞得一時血勇,在此有個閃失,搬山道人就算徹底絕了,只好強行忍耐,躲在惡臭的干尸下等候時機,如果沒有萬全的把握,絕不肯輕舉妄動。

    正當鷓鴣哨思潮起伏之際,忽覺耳上一陣麻癢,險些驚出了一身白毛汗來,原來死人堆里有條三寸來長的蜈蚣,從身下一個骷髏頭的眼眶里游了出來,它似乎察覺到鷓鴣哨是個活物,竟從他的耳旁爬上臉來。

    鷓鴣哨心說︰“苦也,想是掉進蜈蚣老巢里了,這卻如何是好?”只覺那蜈蚣從耳朵爬上額頭,又攢著數十只腳爪游到鼻粱上,兩支一節一節的觸須靈活地來回掃動,這感覺實是麻癢難當,更難忍的是心頭發麻,那龜息之術眼看就要破了。
正文 第三十章 丹爐
    鷓鴣哨知道只要呼吸節奏一亂,必被那條六翅蜈蚣察覺,只好強行忍住,任憑那小蜈蚣在眉間額前爬來爬去,也不敢稍動分毫,索幸山中雞鳴雜亂,所有的蜈蚣都失了常性,不肯輕易吐毒,否則沾上瓶山蜈蚣的劇毒,就有通天的本事也連同性命一發斷送在此了。栗子網  www.lizi.tw

    那百足爬動的蜈蚣,就這麼在臉上來回游走,實在令人周身毛骨聳然,也就是鷓鴣哨定力驚人,硬是如同死尸一般,連眉頭都沒動上一下,不過也是怕什麼來什麼,那蜈蚣爬了幾個來回,竟打算從鷓鴣哨嘴里鑽進去。

    丹宮深井里尸骨堆積成山,這蜈蚣本來就是鑽進鑽出習慣了,它覺得這尸體似乎還有活氣,可也難以確定,就沒頭沒腦地爬向鷓鴣哨口中。

    鷓鴣哨全身緊繃起來,讓條蜈蚣鑽到嘴里如何使得?而且這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事先全然預料不到會有此遭遇,如今強忍著詐死是不行了,可身體動靜如果稍大一些,定會驚動了那條六翅蜈蚣。

    鷓鴣哨應變奇快,更是當機立斷,專做那些常人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當即橫下心來,趁那蜈蚣剛一探頭,不等它躬身進來,鷓鴣哨就搶先張開牙關,用牙齒將它狠狠咬住。

    卸領群盜攜帶了大批雄雞進山盜墓,公雞和蜈蚣是天生的死對頭,古墓地宮里大大小小的蜈蚣,開始先是沒命的躲藏,後來凡是道行不夠的,都忍受不住雞鳴雜亂,紛紛出去以性命相搏,拼個同歸于盡,卻正落入搬山道人生克制化的圈套之中,劫後余生的,也只有那條形煉脫化的六翅蜈蚣,以及一些驚得肝膽俱裂的蜈蚣崽子。

    瓶山里的大群蜈蚣已死了十之**,藏在丹井死人堆里的這條三寸蜈蚣,更是被山中雞鳴驚得三尸神亂跳,它沒頭沒腦地在干尸骷髏的眼鼻耳口里鑽進鑽出,不肯有一刻安寧,偏巧就鑽進了詐死的鷓鴣哨嘴里。

    鷓鴣哨雖是膽智超群,但萬一驚動了那條打不死砸不爛的六翅蜈蚣,在丹井里必定是死路一條,可任由這條小蜈蚣游進口中,也是眼睜睜地等死,他只好將心一橫,堪堪等那蜈蚣爬到嘴邊,兩條觸須剛踫到舌頭,他便稍一抬頭,猛地張開牙關咬去,竟一口將這三寸多長的蜈蚣咬做兩個半個。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鷓鴣哨的勁力拿捏得恰到好處,這一口咬得隱聲避息,只听“喀”的一聲輕響,可那被咬掉的那顆蜈蚣頭,雖然與身體分離,卻沒有當即死掉,在他口中又掙扎了兩下,齶牙觸須盡皆張開,方才不動了。

    鷓鴣哨感覺到舌尖牙床發麻,自知蜈蚣臨死之際吐出毒來,雖然蜈蚣並沒咬破口腔,其毒還不至于融化血肉,但含了毒素在嘴里終究不是辦法,急忙側頭將蜈蚣腦袋和一口濃血吐在尸骨堆里,可口舌間的麻意兀自未消,不免暗自心驚,定是已經中毒無疑了。

    不料鷓鴣哨剛剛發出如此輕微的一點動靜,卻驚動了那條六翅蜈蚣,它正在藥石膏芝堆里摩擦身上的傷口,也不知那些藥散的原料都是些什麼珍異之物,竟有止血生肌的奇效妙驗,只見那蜈蚣抖甲振翅的翻動身體,蹭了滿身都是藥粉,身上篩子般的傷口就隨即愈合凝結起來,它似乎察覺到了丹井中的動靜,猛地扭轉身子,齶口觸須一陣亂搖,便攢動著腳爪,在死人堆上爬了過來。

    鷓鴣哨正自發愁中了蜈蚣毒,忽听角落中的六翅蜈蚣迅速爬了過來,心想這可真是“濃霜偏打無根草,禍來只奔福輕人”,花靈和老洋人都已死在了瓶山,想不到現在自己也是在劫難逃,原來搬山道人竟是絕在此地!

    但鷓鴣哨很快鎮定下來,他秉住呼吸,手中輕輕摸到一根死人的臂骨,臂骨一端折斷了,頗為銳利,恰好能當成一條如刺的骨錐,心里打定了主意,既然詐死就詐到底,給它來個“你不動我,我不動你”,真要被那六翅蜈蚣在死人堆里翻將出來,拼著一死,也要將這條臂骨刺進它的腦門子里。

    鷓鴣哨抱定了必死的決心,伏在死人堆里一動不動,偷眼看去,只見那條大蜈蚣在起伏的尸棺堆上一陣攢行,竟是奔著丹井的另一邊去了,他心中一動,暗道︰“又搞什麼古怪?如今只好以不變應萬變,且冷眼張它則個,看它究竟想做什麼,再做道理。”

    卻見那蜈蚣爬到一口描彩嵌金的漆棺之前,忽然停了下來,蜷起身子張開齶口,對著漆棺一陣張牙舞爪般的蠕動,鷓鴣哨越看越奇,借著丹井壁上繁星般的燈光,可以窺見那口碩大的漆棺上彩繪尚存,是數位體態婀娜的古裝女子,身處祥雲宮闕之間,彈撥吹撫著琵琶琴蕭,看來都天上的仙子,絕非人間氣象。栗子小說    m.lizi.tw

    古時棺槨上經常會有瓖金綴彩的仙人圖,用來寄托棺中死者在冥冥之中的歸宿,這口漆棺也不知出自哪朝哪代的巧匠之手,仙女們的神態惟妙惟肖,畫中意境格外傳神,令人一見之下,竟不由自主地產生出聆听到仙宮中天籟仙樂的超塵脫俗之感。

    那六翅蜈蚣在漆棺前盤旋游走了好幾圈,久久不肯離去,似乎是在膜拜畫中的仙子,忽地里從蜈蚣口中吐出一枚龍眼大小的紅丸,鮮紅勝血,外邊隱隱有層光暈包裹著,被蜈蚣吐出來又吸進去,反反復復地舞弄不休。

    鷓鴣哨忽見蜈蚣吐納紅丸,心中也是不勝驚詫,又聞到丹井里忽然異香撲鼻,心中不禁一陣發毛,原來這六翅蜈蚣果然是形煉得大道已成,它外傷愈合了,便吞吐內丹給自己治療內傷,否則不管是什麼生靈,體內結出內丹在山間吐納之際,都只會在“子午相交、陰陽分曉”的時辰。

    鷓鴣哨心底明白,這世上的萬事萬物,都是大道里的定數,具有陰陽兩極,正所謂是“造化使然,陰陽一理”,不管什麼生靈事物,有其生,必有其滅,只有存在于虛無縹緲傳說里的神仙,才能證得大道,徹底超脫了生死輪回。

    不論是人還是其它生靈,一旦生在世上,免不了受“生老病死”之苦,所以自古就多有那拋棄家業親人,終其一生求仙煉丹的,只為“飛升羽化,金身成仙,長生不老,與天地日月同生共存”,這種念頭可能是出于對大自然殘酷規律的恐懼。

    其實不僅人類有這種恐懼,世上其余的生靈,也同樣貪生懼死,妄圖窺破天機,得成大道,在千年萬載之下,這諸多生靈尋求長生的辦法,也無外乎是內外兩丹,外丹是藥汞金石燒煉而出,而內丹就顯得更為神秘了,其中有陰陽采補,還有煉氣吐納的。

    單說這練氣之途,實則是通過吞吐日月精華在體內養出內丹,其中法門之多,數不勝數,而且繁雜奧妙,難以盡表,不過大多都是唬人的伎倆,無論是天地間的哪種生靈,如果不遇到極特殊的機緣,絕難有所成就。

    反倒是牛馬豬羊一類的牲畜蠢物,卻往往會在不知不覺之間,生出接近內丹的“牛黃、狗寶”一類結石,只因它們遠比其它生靈更加沒有雜念,不過也正因為它們都是蠢物,體內有了丹也難以自知,更不會吐納修煉,最後全都便宜了宰殺豬羊的屠戶,庖驢解牛的時候,執刀的屠夫,一旦從牲口內髒里撿得“牛黃、驢寶”之物,再賣給收購藥材之輩,便能從中得到一筆橫財。

    從秦漢之時開始,就有這麼一家修築坎離的內丹術,男女都有習它的,其實就是根據“牛生黃,狗結寶”的原理而來,這套丹法認為世間生靈,之所以脫不開生老病死,是因為體內都有一個筋結,司掌著生命壽數,可以通過吞吐日月精華,把此肉筋化為真膽,等到形煉圓滿了,就可以脫出生死輪回修成大羅金仙,這門吐納的氣功流傳了幾千年,也確實有極個別的人煉出來了,煉到最後能在丹田里結出血丹,但該他們死的還是死了,活過百歲的似乎也是沒有,死後成沒成神仙就不好說了。

    想不到那六翅蜈蚣潛藏在丹宮藥井里多年,吞服了地宮里殘余的丹頭,竟然也煉出了紅丸般的內丹,看它的舉動,象是要在丹井里吐納幾個來回,攢足了精力再出去和怒晴雞相斗。

    鷓鴣哨心念猛地一動,心想“這紅丸乃是六翅蜈蚣的性命所在,它全身精氣都聚在其中,現在機不可失,何不冒死奪丹?否則它吞回紅丸,還不知什麼時候再吐出來,那時若不將其粉身碎骨,絕難將其至之死地。”

    鷓鴣哨覺得舌尖知覺漸失,知道再有片刻猶豫,自己必然毒氣攻心,到那時,只能眼睜睜看著六翅蜈蚣飛上丹井了,于是再不多想,看準時機,趁那蜈蚣背過身去吐出紅丸之際,迅速推開遮在自己身上的干尸,從死人堆里縱身躍起,抬腳便將一個骷髏頭踢向六翅蜈蚣。

    這一招是聲東擊西,他踢出去的這顆骷髏,“呼”地一聲從六翅蜈蚣頭頂掠過,重重撞在了井壁上摔成碎片,突如其來的動靜,果然驚得那大蜈蚣全身一顫,一股丹氣斷絕,正吸在半空的那枚紅丸,當即就落在了一面漆黑的棺材蓋子上,滴溜溜地打著轉。

    鷓鴣哨乾坤一擲,踢出骷髏頭的同時,身體也立刻彈了出去,快得如同足不點地一般,那蜈蚣丹落地之際,他已幾個起落沖到了近前,還不等紅丸從棺板上滾落,就被他一哈腰抄在了手中。

    那六翅蜈蚣視此丹如同性命,但重傷之余,也成了驚弓之鳥,被撞在井壁上的頭骨嚇得不輕,稍一分神竟將紅丸落在地上,趕緊鞠著腰掉過頭來,想要立刻吸了紅丸藏納入體,豈知就在這麼瞬息之間,內丹就被人盜了去,它急得發起狂來,全身須爪攢動,對著鷓鴣哨便撲。

    鷓鴣哨剛一俯身抓得紅丸在手,腳下並沒有分毫停留,借著慣性繼續向前奔出,同時將地上的棺板向後揭起,正攔在六翅蜈蚣身前。

    待那蜈蚣撥開腐朽的棺材蓋子,鷓鴣哨已在丹井中兜了半個圈子,斜刺里奔向井底中部的青銅丹爐,他深知縱然身法再快,也覺難在鐵桶般的深井里同那六翅蜈蚣周旋,唯有尋個所在避其鋒芒,蜈蚣失了內丹就活不過一時三刻,奔逃中放眼一看,也只有那個丹爐是一個容身的絕佳去處。

    鷓鴣哨無暇回視身後的蜈蚣追到了什麼地方,提著一口氣,徑投丹爐而去,他一步六尺,兩步就是一丈二,身形晃動之間,幾步就躥到了爐前,當下扯開一字馬,使個魁星踢斗,用腳力將青銅丹爐兩百余斤重的蓋子朝天頂開一條縫隙,也就是剛可容人,他便騰空一個側翻,凌空從丹爐蓋子的縫隙里滾入爐內。

    猛听銅爐蓋子 一聲落下,緊跟著就听六翅蜈蚣撲到了青銅丹爐上,猛然撞出一聲悶響,這一切都只發生在電光石火的瞬間,鷓鴣哨翻身躲進丹爐,身子還沒等落到底踫到爐壁,就听頭上丹爐關閉,與那蜈蚣追上來撞擊丹爐的響聲同時傳來。

    青銅丹爐的爐腹內格外攏音,撞擊銅鐘似的聲響,在耳邊“嗡嗡嗡”來回轟鳴不絕,鷓鴣哨急忙張口捂耳,這時就听凡爐外百足抓撓銅皮,發出一陣陣“戚哧喀嚓”亂響,任憑他如何緊緊捂住耳朵,那密密麻麻的聲音卻似無遮無攔,硬往他腦袋里鑽來。

    鷓鴣哨奪了蜈蚣丹,趁勢藏身在青銅丹爐里,他身在爐中,對外邊的動靜卻听得一清二楚,只听那六翅蜈蚣隨後追到,撞不開丹爐,便緊緊盤繞在爐外,以須爪狠狠撓動銅爐外壁。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冷酷仙境
    六翅蜈蚣似乎知道失了那顆紅丸是必死無疑,把它滿腔的哀狂怨恨,全發泄在了丹爐上,沒命價地用無數腳爪刮摳銅壁,雖然耐何不得這銅疙瘩般的丹爐,但密密麻麻的響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象是無數小蜈蚣直鑽入腦中,逼得鷓鴣哨抱著頭幾乎發了狂。栗子小說    m.lizi.tw

    鷓鴣哨本是定力過人,但剛剛奪丹的那一連串舉動都是一氣呵成,快得匪夷所思,實是孤注一擲,使盡了平生所學,由龜息的狀態下突然躍起疾奔,導致胸口間氣血翻涌如沸,此刻困在青銅丹爐里,腦中滿是六翅蜈蚣的百足攢動之聲,頭疼欲裂難以忍受,心中撲撲亂跳,竟是怎麼也鎮靜不下來了。

    鷓鴣哨心智尚且清醒,生怕自己癲狂而死,想咬破舌尖收攝心神,卻感覺到舌尖麻痹的感覺正逐漸擴大,知道這是嘴里中的蜈蚣毒發了,剛才用力過度,超出了身體承受的限度,舌尖牙床上沾染的毒液,怕是快要侵入腦髓了。

    他猛然想起手中緊握的那枚紅丸,蜈蚣內丹是瓶山日月藥石的精華,六翅蜈蚣失了它不僅性命堪憂,更是已經無法吐毒,常聞內丹有起死回生之力,不管病到什麼程度,只要尚有一絲活氣,吞下一枚百年真丹,就絕對能把命吊回來再次還陽,想那蜈蚣珠已能解得蜈蚣毒,這內丹也許會有“原湯化原食”的解毒效力,不過蜈蚣珠不能近人口鼻,也不知內丹紅丸之性是否與其近似?

    鷓鴣哨心想如今橫豎都是不免一死,何不吞丹求生?若是搬山道人不該從此絕跡,也許尚有一線生機,他歷來不信鬼神之說,也並非貪生怕死之輩,可如今自己這條性命干系重大,好歹不能斷了搬山分甲術的香火,不由得暗中祈禱︰“安息在雙黑山里的祖先,你們信奉著唯一全知全能的真神,倘若扎格拉瑪神山真有靈驗感應,就保佑我留得這條命在……”

    鷓鴣哨轉念之間,已覺喉頭微麻,自知若再不吞了蜈蚣丹,哽嗓咽喉也要麻痹了,到那時就算這金丹是仙藥也難以下咽,事到臨頭,豈容再作猶豫,抬手將六翅蜈蚣吐出的紅丸拋進口中,一仰脖子就吞進腹中,只覺五髒六腹似是被火焚燒,口鼻中隨即流出鮮血。

    鷓鴣哨不僅膽色非凡,更是心硬如鐵,即便有剔骨拔筋之痛,也斷不會動一動眉頭,可此時卻疼得他咬碎牙關,再也忍不得這深入五內骨髓的苦楚,只好一拳拳打在爐壁上,以求緩解噬骨般的劇烈痛楚。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爬在青銅丹爐外的六翅蜈蚣,似乎感覺到自己的內丹被人吞了,銅爐上雖有許多鏤空的間隙,卻無法鑽入其中,面對厚重的銅壁更是無計可施,唯有空自焦急,只听那無數腳爪撓銅的聲響愈加密集,可它也已到了強孥之末,不多時便漸漸轉弱,最後六翅蜈蚣終于從丹爐上掉落下來,幾對翼翅和觸須顫了幾顫,便就此沒了動靜。

    丹井內頓時變得一片寂靜,鷓鴣哨再丹爐內好似萬箭鑽心,自付是必死無疑了,可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得胸臆間氣血逐漸順暢,一股股清涼透過三關,行遍了四肢百骸,心神逐漸凝定下來,張口嘔出幾口黑血,嘴里的麻木之感已消,手足活動如常,暗道一聲︰“僥幸。”

    听听外邊一片死寂,鷓鴣哨就推開青銅丹爐的蓋子,單手在爐口一按,從中翻身而出,只見那條六翅蜈蚣已死在爐邊地上,它全身枯蒿,原本漆黑發亮的甲殼都如蟬蛻一般發皺發黃,好似一瞬間年華老去,突然衰老而亡,料來定是失了金丹之故。

    這時井底邊緣的山隙里忽然一陣大亂,卸嶺盜魁陳瞎子帶著百十名盜眾挑燈趕來,原來他們先前在無量宮前,看鷓鴣哨和那六翅蜈蚣都被倒塌的殿宇埋了下去,還以為這搬山道人此番生還無望了,就趕緊過去撬柱抬磚,搬山卸嶺結義一場,好歹收他個囫圇尸首回去裝殮安葬了。

    但那無量殿結構極其特殊,通體無梁,都是木櫞抱柱相接,牽一發而動全身,卸嶺群盜雖眾,也無法在片刻之間挖開倒塌的廢墟,有些人就下到枯潭里,收斂其余同伴的尸體,結果發現潭底有裂開的岩縫,那六翅蜈蚣就是由此爬上石橋的。

    于是陳瞎子帶了伙人,驅趕著雞群穿岩而入,卻不料正看到鷓鴣哨在一口碩大的青銅丹爐旁站著,而那窮凶極惡的六翅蜈蚣竟已死在他腳下,再看這丹井中堆積如山的古尸,人人臉上皆是一片驚異。栗子小說    m.lizi.tw

    紅姑娘更是又驚又喜,料來今生死別了,想不到還有再見之時,當即搶步上前,拽住鷓鴣哨反反復復看了幾個來回,鷓鴣哨苦笑道︰“諸位,我是人不是鬼,可吃不住你們如此觀看。”當即對眾人說起從無量殿墜下丹井後的來龍去脈。

    群盜听罷無不嘆服,搬山道人真有撲天的手段,自秦漢至今,世上盜墓之輩,無外乎“發丘摸金,搬山卸嶺”,搬山道人和摸金校尉歷來人數不多,同常勝山長千上萬的盜眾相比,幾乎微不足道,可這僅是就“勢力”而言,若從倒斗的“手段”來說,搬山尚在卸嶺之前,以前有些卸嶺盜眾對此頗是不以為然,如今親眼見到搬山道人鷓鴣哨奪丹滅了六翅蜈蚣,都徹徹底底的心服口服了。

    而且入瓶山盜墓,雖然有搬山分甲術的生克之道,攜帶了千百只雄雞對付大群蜈蚣,最後卻是憑鷓鴣哨硬功硬馬的真實本領力殲強敵,盜墓行里有個很久遠的傳說,說是以前有個倒斗的前輩,在一座荒山古廟里尋到一口敗棺,那棺材腐朽得很了,里面沒有尸體,金玉明器卻是極多,他自是賊不走空,順手卷了個干淨,正要離去,忽然陰風大作,有一飛僵抱著一個女子從廟外進來,這盜墓賊見有僵尸,知道在夜間撞見肯定被它壞了性命,于是急中生智,縮身藏進棺材里,用棺中錦背套住棺材蓋子,任憑那僵尸在外如何發作抓撓棺材,他只在里面死死扯牢了不放,等到天亮雞鳴,那僵尸撲到棺蓋上就不動了,指甲深深陷在木頭里,根本無法分離,這盜墓賊趕緊點把火將它連同棺蓋一並燒為了灰燼。

    這個傳說在倒斗的手藝人里流傳極廣,但此後從沒有人親自做過,此番鷓鴣哨奪丹的經過,竟與這傳說有些類似,實是有倒斗先人的古風,所以群盜都是交頭接耳的私下里稱贊不已,真乃神勇之人。

    陳瞎子也贊道︰“若無擒龍手,難取龍首珠,這條老蜈蚣終歸是被兄弟以奇計鏟除,真令吾輩撫掌稱快……”隨即又是長嘆一聲,三入瓶山,又死了幾個弟兄,老洋人和花靈這兩個搬山道人也在亂中折了,瓶山古墓似乎是個極晦氣的所在,至此竟已交待了一百多條性命,老熊嶺義莊里的臨時靈堂,都已擺不開這許多牌位了。

    鷓鴣哨眉宇間也籠上了一層陰雲,僥幸死里逃生,何敢言勇,世上的搬山道人只剩下自己一個,成孤家寡人了,這跟頭栽的也太大了些,而且瓶山古墓真正的地宮冥殿還未找到,看來這丹宮丹井里,並未埋葬元人貴冑,仍然是處虛墓。

    搬山卸嶺中皆是爭強好勝之輩,豈肯憑白折損了這許多兄弟?都決定橫下心來,絕不肯輕易善罷甘休,就算是挖碎了整座石山,也要盜空瓶山古墓。

    陳瞎子和鷓鴣哨的盜墓經驗都是非常老道,可在判斷瓶山古墓冥殿的位置上,卻屢屢失手,看來不能用以往“山陵”的常理推斷,只恨不會分金定穴,難以直搗黃龍,二人當即稍加商議,覺得這丹井中頗多古怪,煉丹的仙宮本應是洞天福地,誰知丹井里面尸骸棺槨密布,在那“紅塵倒影,太虛幻境”的仙宮底下,卻埋藏著用僵尸燒煉陰丹的密室,怪不得山中陰氣如此沉重。

    這燒陰丹的丹都,是把埋在風水位中的古尸掘出,用鼎矍烹煮煎熬,把僵尸體內的地脈龍氣,以尸油尸蠟的形式提煉出來,作為燒金丹的引頭,此道為正派所不恥,一向被視為“妖術”,幾乎沒人敢明目張膽的煉陰丹,不知這瓶山仙宮的丹井里燒煉陰丹之事,是哪朝的皇帝想長生不老想瘋了,還是煉丹的方士為應付皇差,才會如此使用如此邪術,如果皇帝老兒不知道有此內幕,卻一直服用尸油尸膏燒煉的陰丹,他死後在皇陵里得悉真相,說不定也會乍尸起來,大大的嘔吐一番。

    這丹井的井壁,在瓶山傾斜的山勢壓力和幾百年前地震的作用下,裂開了許多縫隙,除了通往無量殿下的枯潭,另一端應該也有山縫通到後殿,也就是被陳瞎子率眾放火焚毀的那處,另外丹井里除了這口丹爐,應該至少還有“丹房、火室、藥閣”,以及提煉尸油的場所。

    而今丹井里被六翅蜈蚣盤據多年,它貪戀藥石,常常在井底翻騰摩擦,把成堆的尸骸棺槨攪得一團混亂,想找出井壁或井底的其余暗室,只有先清理干淨這些古尸舊槨。

    于是陳瞎子傳下令去,先調遣一部分盜眾把死傷的同伴抬出瓶山,另一部分繼續搬運仙宮里值錢的東西,山外有羅老歪率部接應,他自己則與鷓鴣哨親自督陣,帶了大批工兵,挖掘分撿丹井里的尸骸棺槨。

    鷓鴣哨見自己師弟師妹的尸體,都被盜眾抬出山外,心中悲苦難言,他們之間雖以師兄弟相稱,實際上花靈和老洋人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又都是同宗同族,更兼朝夕相處,實有骨肉血脈之情,但憑他一個人本事再大,膽略智術終究是有個限度,如今眼見師弟師妹命喪荒山,自己竟而無力相救,耐何不得心熱事冷,雖然親手替他們報了仇,可心里仍然萬分難過,更擔心搬山分甲術從此失傳。

    不過眼下大事未定,只好強打精神,指點群盜收拾井底堆積的尸骸棺槨,盜眾們也擔心丹井里有突然乍尸的僵人,分出數十人來持了白臘桿守在四周,一有異動,就群桿齊戳制住僵尸撲人。

    丹井里從各地挖掘收集來的古尸,絕大多數都是從風水脈里啟出來的,所以有許多都是栩栩如生的僵尸,這所謂的“僵尸”,並不一定都是尸變乍尸的怪物,死而不化的,但身體僵硬不能彎曲的,皆可稱做僵尸。

    還有那些人死之後,尸體產生異象,例如有百年古尸,尸身的頭發指甲依然持續生長,指甲長得都打卷了,而且尸體皮肉柔軟如生,四肢關節依然可以彎曲活動,這也算是僵尸,若是細論之,則應列屬“行尸”。

    兩百多名工兵和卸嶺盜眾,人人臉上遮了黑紗蒙面,個個手戴手套,在陳瞎子的指揮下,忍著燻天的惡臭,硬著頭皮在死人堆里翻來翻去,先把一具具棺槨全都砸開,摳刮棺板上的金帛玉璧。

    隨後又是鉤鍬齊上,勾住古尸的嘴部,把尸體一具具拖出來,先用繩子捆扎起來,再用刀子割嘴剜腸索取珠玉,陪葬的明器有內外兩等,其中藏在尸身內的明器往往更值錢。

    這卸嶺倒斗的手段,自然是與摸金校尉不同,摸金是“摸”,用手在尸體上搜一個來回也就是了,而卸嶺則是“卸”,也就是拆,就算古尸嘴里嵌有金牙,他們不是用榔頭敲,就是用鉗子夾,好歹也要卸了下來,古尸口里含有珠玉的,落在卸嶺群盜手里就算倒霉了,若是尸骸僵硬嘴巴摳掰不開,就用斧子劈開頜骨。
正文 第三十二章 雲藏寶殿
    古時殮葬死者風俗不同,有些人希望死後尸解得個解脫,但在春秋至秦漢之間,也多崇尚保持死者面目如生,在保留形骸的辦法上更是形式各異,正是“富有富法,窮有窮招”,所以有用“玉匣、玉衣”盛斂的,也有以“涼玉”堵塞人體助竅的,也有含“駐顏珠、駐顏散”的,也有在尸體里“灌砒霜、注水銀”的,薄葬的窮人,頂不濟也含一枚老錢做為“壓口錢”。栗子網  www.lizi.tw

    卸嶺剝尸取珠玉幾乎沒有禁忌,各種手法無所不用其極,這也是和當年赤眉軍留下的傳統有關,那時赤眉起義,盜遍了漢帝陵寢,毀掉當權者祖宗的尸體,正是農民起義軍中鼓舞士氣的一種辦法,造反的亂軍,誰管古墓里的尸體生前如何顯貴,即便尸骸中沒有明器,也照樣要禍害一番,或焚燒或肢解,手段格外殘酷,他們同那些貴族墓主之間,都似乎是有血海深仇一般。

    所以陳瞎子的手下,依然都用這些早年間一直留下的手法和規矩,這是其手法使然,傳到民國年間已無什麼特殊意義了,但這手段極其殘酷,看得搬山道人鷓鴣哨也是希噓不已,搬山倒斗的手段,與摸金卸嶺又是截然不同。

    只見仙宮的丹井里是一片混亂,尸骸棺槨破碎,腐液汞砂遍地,全是刀斧闢棺斬骨的刺耳響動,群盜早已放開了手腳,把一具具古尸倒掛在青銅香爐上,先扒光了斂服飾物,然後控出尸腔里的腐液水銀一類的毒物,再把古尸開膛破肚的,直到確認尸骸中再沒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了,這才把碎尸裝到竹筐里,由工兵抬到井外,隨著丹井里的尸骸棺槨陸續被搬運出去,井底的全貌逐漸浮現出來,陳瞎子和鷓鴣哨借著紛亂的燈光放眼打量,看到井底凹凸不平的石板極不尋常,似乎是兩個模糊人形的浮雕,心中當即打了個突,二人面面相覷︰“這丹井中除了尸骸……難不成還用鬼魂做丹頭?”

    陳瞎子帶著卸嶺群盜,在丹井內搗棺毀尸,對幽冥之中哪有什麼忌諱可言?一個個昧著膽,橫著心,只管盡情做去,眼看著將古尸舊槨銷毀殆盡,卻見井底的石板上露出一片浮雕來,竟是兩個批頭散發的厲鬼形象。

    雖然形狀模糊,但仍能看出面貌猙獰,如同“修羅、藥叉”,更詭異的是這二鬼皆是無目,眼中只有黑漆漆的一個窟窿。

    陳瞎子和鷓鴣哨兩人見多識廣,可也從沒見世上有什麼無目的盲鬼,見到這奇詭怪異的厲鬼被刻在井底,心中一片狐疑,實不知有些什麼名堂?

    世上自古確有用僵尸燒陰丹的,卻絕沒有以鬼魂煉丹頭之說,瓶山丹宮看似瓊樓玉宇的神仙瑤台,里面卻暗藏從各地掘來的尸骸,專做些旁門左道的邪術,不能以常理度測,而且看來元代將軍的墓室並沒設在丹宮正殿,井底雕有的厲鬼的石門中會藏有什麼玄機?

    陳瞎子眼珠子轉了兩轉,讓手下把那洞蠻子向導帶到丹井里,問他瓶山是否有鬧鬼的傳說?洞蠻子連連搖頭擺手︰“好教諸位英雄得知,咱們這的瓶山歷來只風傳有古之僵尸為害,卻不曾听說幾時鬧過鬼……”

    陳瞎子听罷點了點頭,沒鬼就好,都說瓶山里有道君皇帝供奉神仙的藏寶井,莫非正是著落在此處?大概元軍佔了瓶山之後,也並未發現井底的尸骨堆下,會藏有這樣一處隱秘的所在,便對鷓鴣哨說︰“井底密室八成是個藏寶洞,看此光景,倒象不曾被元兵卷了去,那皇帝老兒用尸油煉丹,天理不容,丹宮里的寶貨,咱們兄弟正可圖之。栗子網  www.lizi.tw

    鷓鴣哨已重新找回了兩支德國造,他憑白折了兩個同伴,心中不由得頂了一股邪火,正想挖透這座仙宮,听到陳瞎子的言語,便即點首稱是︰“如今還剩下幾百只活雞,雄雞的雞鳴雞血最能僻邪擋煞,密室里縱有邪祟毒異之物,也不必為慮,我等自當不辭險阻,窮討其中異跡。”

    于是陳瞎子立刻命手下撬開刻有厲鬼的石門,石門在外都被銅瑣扣死了,那鎖頭都是宋代鎖城的狗頭鎖,鎖齒如犬牙閉合,如果沒有特殊的鑰匙根本沒辦法打開,可卸嶺群盜是“一力降十會”,百十條鍬鑿錘鋸齊上,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將石板撬得洞開。

    井底赫然露出一個大窟窿來,里面沒有燈盞,完全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只听得下邊風聲呼呼作響,好象洞穴極廣極深,有工兵用長繩墜下馬燈去查看,眾人看清楚時,都是吃了一驚,原來井底是株大桂樹,扶疏遮蔭,枝葉如冠,生長得很是茂密,不知覆蓋這多少里數。

    這桂樹是借著丹井里的尸氣在山底生長,茂盛的樹冠里陰氣逼人,群盜在洞口邊站著向下張望,都能感到樹中涼氣透骨,全身起了一片毛栗子出來。

    陳瞎子愈發覺得奇怪,井底這株枝繁葉茂的老桂樹,為什麼被石門鎖住?下面洞穴空間廣闊,也不象是藏有珍異寶貨的密室,暗罵一聲作怪,便令手下抬過蜈蚣掛山梯,掛住桂樹枝杈下去探個究竟。

    群盜搬了竹梯,各自背著雞禽刀槍,在陰風陣陣的樹上攀了下去,井底洞中的桂樹大是大了,生得卻是不高,只不過樹干極粗,樹上全是疙里疙瘩的老樹皮,有名盜伙摸到樹身上,觸手所及覺得有些古怪,在竹梯上提燈照了照,嚇得險些翻身墜落,多虧被鷓鴣哨一把拽住。

    鷓鴣哨也用馬燈照了照樹干,原來樹身上的凹凸之處,都生成一個個人頭臉面的形狀,眉目耳鼻口依稀可辨,竟是五官俱全,與人臉極其酷似,不過樹身人臉上的表情都象是在鬼哭神嚎,面目扭曲可怖。

    鷓鴣哨倒吸了一口冷氣,桂樹生性屬陰,丹井里埋了許多尸骸,里面的尸氣都被吸浸到這樹身里了,隨手用刀在樹上一割,樹中就泊泊流出血來,便是想破了頭,也猜不出煉丹的仙宮里為何要藏這麼一株吸透了尸氣的大桂樹,這應該是一株“尸桂”,同“鬼榆”一樣,都是草木中罕見的不祥之物,傳說這種樹是陰陽兩界的通道,瓶山丹宮里處處透著詭異,還不知真正的地宮藏在哪里,他念及此處,便暗自戒備起來。小說站  www.xsz.tw

    陳瞎子也有同感,他和鷓鴣哨率眾攀到樹根處,舉著燈籠火把四下里一照,只見樹根都扎入了石中,也不見洞中有什麼潮濕之氣,只是陰涼透骨,丹桂全借古尸里的陰氣生長,樹枝長的都快垂到地面了。

    而在樹冠覆蓋之下,香煙霧氣繚繞如同幻境,圍著桂樹一圈,築著四幢樓閣,大小格局別無二至,都是“飛檐覆瓦、棟宇軒窗”的二層建築,在樹底一看,倒覺得洗滌胸中俗念,頗有出塵之感,不象是人間的境界。

    但樓內沒有絲毫光亮,整座樓閣都是黑漆漆的,連瓦片和窗稜子都是烏黑的,這種仙境般的景至,與老桂樹間的陰森氣息同存共在,強烈的反差極不協調,群盜在樹下四周打量,都有身入險境,栗栗自危的感覺,也不用陳瞎子發令,便自發地背靠著背結成陣勢,以防會有突如其來的意外發生。

    陳瞎子等人已被瓶山中的機關埋伏嚇成了驚弓之鳥,見樹下的四處樓閣外邊雕欄玉砌,造得格外精妙,不由得緊張起來,舉著藤牌緩緩接近,到得近處,那玲瓏樓閣仍是黑得好似潑墨,通體都沒半點色彩,加上洞穴中沒有燈盞,顯得那四幢樓閣仿佛溶化進了黑暗之中。

    鷓鴣哨仗著膽大,又有甲冑護身,自行提了一盞馬燈,拎著鏡面匣子,從群盜中走將出來,到其中一座樓前查看,可樓閣烏黑一團,有燈光照著也瞧不真切,只能看出雲霧里有座朦朧恍惚的屋宇輪廓。

    他只好用“德國造”往那黑樓上一戳,立刻傳來“”地一聲回響,好象撞在了鐵板上,陳瞎子在後奇道︰“這樓閣竟是全用生鐵鑄成?”

    鷓鴣哨點了點頭,的確通體是鐵,難怪沒有碧瓦朱扉的色彩,他也從沒見過如此怪異的鐵樓,鐵門鐵窗修得精致非凡,盡是鏤空的紋飾,都和尋常的樓閣一樣,可以開門開窗,樓中也有房舍,只不過整體使用生鐵鑄就,格外堅固結實,在外看不到內部有些什麼,樓外應該有機關閉鎖,由于不知消息所在,所以一時未敢輕入,轉頭同陳瞎子商議了幾句。

    陳瞎子腦中一轉,說道︰“鐵樓自然不是住人的,看這銅牆鐵壁如此森嚴,又鎖得嚴密異常,里面肯定是藏著什麼珍異寶貨。”卸嶺盜墓就是求財而來,尋到這藏寶樓,正好比是老貓撞見肥鼠,怎不動心?

    當下吩咐下去,便分派出一伙盜眾,個個膀大腰圓,都是擅長分卸破拆手段的精壯漢子,仍然是用撬鋸鑿闢的辦法,雖是人手眾多,卻由于找不到鐵樓機括,不得不廢了好大力氣,才卸開鐵門,樓宇四檐都藏有連孥一類的暗器,可都已出鐵蚰╞h作用了,並沒給群盜造成多大麻煩。

    不過見鐵樓設有孥機防範,眾人更加肯定了里面會有寶貨,鐵袗i擦聲里推開了鐵門,群盜加倍的小心謹慎,先派兩人進去探得再無機關,這才進去十多個人,挑著馬燈尋找丹宮里隱藏的珍寶。

    鷓鴣哨好奇心起,讓陳瞎子在樓外接應,他自己也拎著槍跟一伙盜眾進了鐵樓,抬眼四顧,只見一進門的一樓便是正堂,就連里邊的地面也是生鐵鋪的,堂內供著一尊赤足玉像,應該是仙道中的藥王,神像不高,大約只有兩尺,卻是通體瑩潤,立刻就有幾人上前,把藥仙玉像從桌上搬下來裝入皮囊。

    鷓鴣哨看在眼中,心想原來鐵樓是處藥王閣,丹宮中藏納丹藥的所在也稱“露閣”,露閣里存放的肯定都是極珍貴的藥料,井底的大桂樹應該是為了吸納陰氣,以便保持露閣里的丹丸膏散不會變質,他邊走邊看,在堂後狹窄的數間鐵室內轉了一圈。

    後室里都是裝藥的瓷瓶玉壇,有些密封甚固,里面的芝草肉菌藥性依舊,其中有一玉函最為顯眼,上面有彩繪漆畫,都是松鶴仙草的詳瑞圖案,鷓鴣哨接開函蓋,只見函內是若干格子,每一格上都有一個小小的金牌,格中是形態各異的藥石。

    鷓鴣哨在燈下仔細分辨,見金牌上寫著“獅子螯、蜘蛛寶、蛇眼、狗寶、鱉寶……”之類的字樣,全是各種靈物的內丹和結石,這都是大內皇宮才有的名貴藥材,就連里面形狀最小的蜘蛛寶,也有核桃大小,呈黑色藥丸之狀,都是罕見罕有的靈丹妙藥。

    群盜也大多都是識貨的,單是裝藥的器具就已極其昂貴華美,里面的丹丸藥石更是價值不凡,當下無不大喜,見了一樣就取一樣,毫不客氣,由鐵樓梯往二樓走的時候,霧氣漸漸變濃,鐵壁又是黑的,昏黃的燈光中看什麼都不真切了。

    鷓鴣哨提槍挑燈,當先走在前邊,剛到二樓,抬腳撥開鐵扉,猛見屋中站著一個濃妝艷抹的女子,那人臉朝屋內,在漆黑的鐵房間里紋絲不動,看背影象是活人,可又感覺不到她身上有活人的氣息。

    專盜古墓的鷓鴣哨那雙眼楮是干什麼使的?燈影一晃,便已看清那女人竟然一身明人的裝束,她腳穿木底弓鞋,身上穿著四種零碎錦料拼制而成的水田服,樣式有些象僧人所穿迦紗,外著一套比甲,正是明代女子中流行的水田服。

    從明代開始,士農工商軍民人等,一概禁穿胡服,大明皇帝詔告天下“衣冠悉如唐代形制”,整體上恢復漢族衣冠體系,所以明代沿用了遠在商周時期便有的大襟右衽交領或圓領服飾,明代婦女多穿“霞披、比甲、背子”,在服裝顏色上也有極為嚴格的要求,只能有紫、綠、桃紅等淺淡顏色,不可以使用任何艷麗的顏色。

    鷓鴣哨明代的古墓盜過不下十座,自然一眼認出這衣服的年代,心中一片驚疑?這自元代起便已陳封的鐵樓,門戶閉瑣嚴密,好似鐵籠一般,恐怕連老鼠都鑽不進來,怎麼會冒出個明朝女子?她如何進得樓來,會使縮骨法移形術不成?

    鷓鴣哨帶著群盜上得樓來,那女子只是露個背影站著不動,對一切動靜恍如不覺,竟如木雕泥塑一般,黑色的鐵窗里流進一縷縷的霧氣,那朦朧的身影如同鬼市幻布。

    群盜擠在門前都看得呆了,盜墓盜多了果然撞上厲鬼,別看平時挖墳掘墓都不在乎,那是沒真正遇上邪門的事情,一想到真有鬼就不免腿肚子轉筋,想要掉頭逃下樓去,可此時腿腳似乎都不听使喚了,灌了鉛似的釘在原地。

    鷓鴣哨不管其他眾人的反應,提燈上前,突然喝問一聲︰“是人是鬼?”說話聲中,他從後邊抬手去拍那身著明代服飾的女人肩頭,不料觸手之處,竟是空無一物。

    鷓鴣哨見有個身穿明裝的女人,站在鐵閣子二樓一動不動,鐵樓地面上有層塵土,並沒有什麼腳印,看來幾百間都無人走動,卻是見鬼了不成?他心中冷哼一聲,偏要看看這女子有什麼古怪,上前兩步,抬手就從後去拍那女人的肩頭,不料手落下來卻是一片虛空。

    鷓鴣哨手中落空,急忙閃身退開,只見那女子原本站立的位置,驀然間升起一片塵霧,在狹窄的樓內飄散開來。

    群盜以為有毒,趕緊閉了呼吸,捂著口鼻紛紛躲閃,鷓鴣哨從進這鐵樓開始,就覺得藥氣沉重,惟恐撞上毒煙機關,事先也已加了防備,但那女子被人一踫就立刻輕飄飄地化作一片塵埃,濃得象是霧氣,霧狀的粉塵里,並沒有出現任何異常的氣息。

    鷓鴣哨手上有土鮫皮的套手,隨手在面前的塵霧里一抄,舉燈細辨,手套上沾的,竟象是枯碎的紙屑,碎得極是細微,只剩些紙張里的經絡痕跡,應該是個精妙的剪紙人,在房中放了幾百年不動,紙筋早已枯散,被人一踫就當即化為灰燼了,他心中更是奇怪︰“難道這女子非人非鬼,竟是剪紙而成的人形?竟如真人一般,真神工也,可它既然穿著明裝,何以會在這座生鐵封閉的露房當中?這年代……”

    鷓鴣哨在瓶山里連遇許多奇事,憑他博物之學也難推測究竟,在二層鐵閣中轉了一遭,眼見再無異狀,門窗都是緊緊閉鎖的,實是難以判斷那明代的剪紙人是如何擺在其中的,甚至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眼楮看花了,心下滿是疑惑,便轉身回到樓下,到桂樹下見了陳瞎子,把露房中的所遇之事說了一遍。
正文 第三十三章 霧隱回廊
    陳瞎子听罷也覺得出乎意料,搜腸刮肚地想了幾遍,也是找不到半點頭緒,只好再派人去搜索其余的三處鐵樓,或橇或穴,座座都拆得門戶洞開,將里外翻了個遍,原來這四座鐵樓,卻並非是什麼儲藏大內珍寶的,井底這個洞穴是個密室,而那四座漆黑的鐵樓,都是用來藏納名貴丹藥和書冊經典的露房,搜刮出許多珍品,光是成了形的合首烏就有十幾對,但是再沒見到其余三座樓里有什麼明裝女子的紙形。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陳瞎子見收獲不小,且不說那些千百年前的“丹丸膏散”還有沒有藥性,單是裝藥的瓶匣之器,也盡是漢唐年間的古物,件件皆是價值不凡,但始終沒找到古墓挖出那具被稱做“湘西尸王”的老僵尸,倘若就此做罷,終究是讓他這盜魁的面子上有些下不來,畢竟已折在瓶山百十個兄弟了。

    于是陳瞎子決定繼續尋找大藏,在生長尸桂的洞中散開隊伍搜索,群盜點著火把驅趕著雞禽,排成了人牆,在周圍一個洞口一個岩縫的詳細查找。

    隨著搜索範圍的擴大,逐漸發現這個洞穴里,周圍鑄了一全鋼板鐵壁的圍牆,形成了一個院落,除了桂樹下的四座鐵樓,其中還有燒丹的丹室,里面砌著磚爐和風箱,以及一些古代青銅秘器,在一面玉石屏後,是道在內側鎖住的大門。

    陳瞎子和鷓鴣哨等人雖是倒斗的狀元魁星,但向來只是盜發古冢,丹宮里有不少東西都是平生前所未見之物,心中皆是暗自驚奇,但尋了幾遍,並沒有發現古墓大藏的蹤跡,最後來到玉石屏後的大門前,便命人砸鎖撬門,還要再向深處前進。

    陳瞎子根據瓶山地型判斷,這道門後也許正是通著後殿的底部,但山腹里面地形復雜離奇,“翁城、正殿、丹井”之中都沒有元墓的蹤跡,後殿被焚燒後就匆匆離開了,那殿中確實有陪葬的馬骨、兵器、甲冑之物,看這丹井里的結構如此之深,也許後殿底層也有密室密洞一類的所在,那真正的墓室多半就在附近了。

    盜魁陳瞎子讓手下人去卸開巨門,他則同鷓鴣哨站在鐵壁院落中等候,在當時陳瞎子野心極大,他認為卸嶺群盜專做謀反聚眾的勾當,在各朝各代都被官府視為“眼中之釘,肉中之刺”,雖然卸嶺勢力也自不小,可這些綠林盜匪在太平年月里,往往都會成為官兵鎮壓的主要目標,如今難得遇上回天下大亂軍閥割據的局面,正應當擴展勢力,滲入“昆侖山”的官面,所以暗中資助了好幾路軍閥。小說站  www.xsz.tw

    而且陳瞎子還到處籠絡天下的能人異士,他眼見自己倒斗的本事,似乎比搬山道人鷓鴣哨要稍微遜色半籌,所以早就有心拉攏搬山道人入伙,有鷓鴣哨這種手段高強的人做為左膀右臂,他就可以騰出手來專心經營軍閥勢力,那何愁大事不成?但此人一向獨來獨往,眼界極高,得讓他入伙可並不簡單。

    趁此間歇,陳瞎子便想同鷓鴣哨盤盤道,找個情由拉攏搬山道人入伙,于是他“甩開兩行伶俐齒,翻動三寸不爛舌”,先從這瓶山古墓里的湘西尸王說起,听那向導洞蠻子講,猛洞河流域的深山老林最多,尤其是老熊嶺下的瓶山,以前常有人上山采藥,被山隙里的僵尸拽了進去吸淨血髓,有僥幸逃過的,都說那僵尸身材高大,紫袍金帶,看裝束不是王侯,就是將相,所以都以湘西尸王呼之,據說其大白天也敢出來傷人,以至近代就沒人敢接近此山了,可我等在山上只見有許多毒蟲,卻不曾見有乍尸的精怪,可見洞夷之輩的傳說不可盡信。

    鷓鴣哨滿腹心事,听了陳瞎子沒頭沒腦的一番話,便隨口應道︰“陳總把頭所見極是,素聞在那粵東粵西兩廣之地,也多有此類傳說,凡是挖出貴族古尸,只要見到其服飾奢華,要束金絛玉帶的,便以訛傳訛,稱其為尸王,似乎連僵尸也可分為三六九等,生前是王公的,死後出現尸變也比尋常的僵尸厲害許多,此等愚民散盜的見解,說出來教人好笑。”

    陳瞎子說兄弟說得在理,實則生前為貴,死後保存尸骸的營葬手段自是非比貧民百姓,所以貴族的尸骸被從古墓中掘出,往往會因為棺槨明器的作用,顯得尸體鮮活生動,而窮人的尸首埋到亂葬崗中,不是被野狗刨出來啃了,就是遭蟲蟻侵蝕,過得不到半年,就連骨頭也難保全,所以生前為王為尊,死後的尸體仍然比尋常百姓尊貴萬分,還要做個“尸王”嚇唬咱倒斗的苦漢子,想想著實令人可惱,不倒之不足以平民憤……

    陳瞎子趁機把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他接著說道,倒斗這行當雖然能發橫財,但在外人眼中卻極是晦氣,常年和古墓里的棺槨明器打交道,難免會染一身陰氣,咱們自家里,也不是生來就想做這等挖掘墓中骨董的勾當,不過造化陰陽自有其理,按你們照搬山分甲術的宗旨來看,“世上有一物,便必有一制”,倒斗的手藝人,便是那些生前顯貴之輩的克星。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看如今的世道,天災兵禍是一個接著一個,哪有給老百姓安居樂業的日子?按說我陳家祖上留下的產業,自家縱然是十世也花用不空,但想要濟此亂世卻是杯水車薪,愚兄既然學了一身卸嶺倒斗的本事,又蒙弟兄們抬舉,做了南七北六一十三省的卸嶺盜魁,便不耐煩在世上隨波逐流,只想趁著亂世高舉義旗,盜墓取利周濟蒼生。

    陳瞎子說到這里嘆了口氣,做出躊躇滿志的腔態來,又說道︰“無奈心雖有余,而力不能足,身邊缺少有真本事真手段的能人,如果兄弟願意到常勝山插香入伙,為兄擔保你坐第二把金交椅,咱們常勝山十幾萬盜眾,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今後你我二人聯手……”

    鷓鴣哨早听出他的意思,等他說到入伙的話來,趕緊推辭道︰“從古傳下這三門盜墓的秘術,摸金、卸嶺都是聚義取利,以濟世人,耐何搬山道人不屬此道,道不同不相為謀,雖承高誼,卻實不能為。”

    陳瞎子本以為鷓鴣哨這搬山道士,已剩孤家寡人了,自己剛剛這番話說的簡直是“周公吐脯,天下歸心”,讓他到常勝山入伙是何等的誠意?竟被對方一口回絕了,心中不免有些詫異和惱怒,就問︰“倒斗之道,不外乎盜亦有道之說,難道搬山之道會有所不同?可否直言,以解愚懷。”

    鷓鴣哨如今也是有些心冷了,並且對那種造反圖霸的舉動沒任何興趣,就直言相告︰“小弟原是有些心事,別個面前也不好講,既然兄長垂詢,敢不奉告?”就簡略地把搬山道人盜墓尋找塵珠的事情說了一些,這條線索越來越是渺茫,眼看搬山道人只最後剩一個,看來天意使然,人力也難強求了,但他只要還活著一天,就要遵照祖宗遺訓,接著在各地古墓中繼續尋找這顆珠子。

    陳瞎子恍然大悟,原來是這麼個“尋不死仙藥”,笑道︰“何不早說,等從瓶山回去,為兄就多派人手去各地探訪線索……”他善會籠絡人心,正要大包大攬把鷓鴣哨的為難之事料理了,然後也不怕他不肯入伙了,可話剛說了一半,卻听撬砸石門的群盜一聲驚呼。

    陳瞎子和鷓鴣哨心知有異,趕緊率眾過去查看,原來群盜已洞開巨門,鐵牆上的這道大石門只能從內側打開,只見門外是條山中隧道,廊道曲折幽深,里面輕輕流動的雲霧,猶如香煙繚繞,也看不清深處的情形。

    陳瞎子見群盜大驚小怪,真是折了卸嶺的威風,心頭有些不快,沉下臉來問道︰“剛才大呼小叫的做什麼?不過是條俑道而已,里面八成就是元人的墓室了……”說著話挑燈望石門外一張,不料正瞧見那隧道里煙霧輕渺流動,好似有一人盤腿坐在地上,恍惚中就見那人全身黑衣,壯束十分詭異,他身體肥大高壯,獅鼻闊口,臉上虯髯如戟,兩眼精光四射,雙方視線剛一相交,就驚出了陳瞎子一身冷汗,再想細看,那人又被雲霧遮在里面了。

    剛剛那一瞬間,跟在陳瞎子身邊的人也都各個瞧了個真切,向導洞蠻子頓時雙腿打顫,連話都說不利索了,驚道︰“僵尸……是……是瓶山古墓里的尸王啊!”

    群盜聞言立即豎起削尖的竹竿,撐開漁網待敵,僵尸有死而不腐的,還有遇活人陽氣乍尸撲人的,要真遇上大粽子,水火刀槍之類未必能起作用,只有戳住他覆蓋漁網,或者往嘴里塞個黑驢蹄子。

    陳瞎子剛要招呼眾人上前圍攻,忽然那只怒晴雄雞從雞群中騰起躍出,金雞獨立恰好落在陳瞎子肩頭,引頸怒啼,這只雄雞自從鷓鴣哨落入丹井後,就混在其余的大群公雞之中,在宮殿里到處追逐蜈蚣,群盜進入露房鐵閣之後,為了防範毒蟲,也將大批雞禽帶了進來,但一直沒見有什麼異常狀況發生,然而怒晴雞突然威風凜凜地鳴動起來,定是有什麼征兆預警。

    群盜見狀微微打了一愣,腳下不禁有些躊躇,都隱約有種預感,只要接近瓶山尸王,立即就會惹禍上身,鷓鴣哨見狀便說︰“里面那廝絕不尋常,許不會也是彩紙剪出來的人形?廊道內又都被霧氣鎖了,恐有妖術作怪,容某先獨自過去看個究竟。”說罷就要提燈進去。

    紅姑娘攔住他說︰“且慢,你們難道都不識得?那尸……尸王穿的黑袍頂著黑帽,足底踩著靴頭,元人貴族怎會這副打扮?”

    陳瞎子和鷓鴣哨都覺奇怪,怎麼紅姑娘會知道那身詭異的黑色裝束?那是什麼打扮?紅姑娘道︰“我以前曾在月亮山里跑江湖賣藝為生,說書唱戲和古彩戲法都是同行,戲班子里的各種行道籠頭,我也盡數識得,剛才看得清清楚楚,世上只有班子里的伶人戲子才會如此裝扮,那套滿身黑衣袍靴帶帽的裝扮,分明就是演在戲文里面的勾死鬼!”

    紅姑娘熟識戲班子里的行頭,一眼斷定,俑道里的那廝,絕不是元代將軍的裝束,而是滿身黑衣靴帽的無常惡鬼打扮,斂葬時尸體穿著的凶服壽衣雖是不比尋常衣衫,可墓中的貴族怎麼會穿著戲裝埋尸于此?古人穿著的服飾,也許在民國時期看來差不多都象是在戲台上穿的,但哪里有人會在墓中穿一套勾死鬼的黑袍行頭?

    群盜聞听此言盡皆愕然,先前在鐵閣樓里見到個一身明代水田服的剪紙女人,這會兒又冒出個穿勾死鬼戲袍的,瓶山丹宮里真正的墓室還未找到,卻先撞上如此之多古怪詭異的事情,不免生出一陣栗栗自危之感,萬一那山霧中真藏著黑無常卻又如何是好?

    盜墓掘冢,全憑一時膽氣,心中越是不安,越是疑心生出暗鬼,所以歷來都有“倒斗不信鬼,信鬼不倒斗”之說,卸嶺群盜向來都認為古墓中的威脅,最主要是來自于機關和乍尸,極少有人談論鬼神精怪之類犯忌的話,可那黑袍勾死鬼剛剛是眾人親眼所見,在那個年代里主要的娛樂活動就是听書看戲,民間戲曲比較低俗的有“鬼戲、狐戲、貓兒戲”之類,都是依靠渲染鬼狐情節來吸引觀眾,黑袍黑帽的勾死鬼是這類戲文中的主要角色,正因為離實際生活較近,才更容易令人信以為真。

    陳瞎子見人心惶惶,擔心手下兄弟們折了銳氣,便道︰“想那戲文本子多是胡編亂造,十出戲中倒有**出都是生捏瞎拼出來的,豈可信以為真?慢說是什麼勾魂索命的無常鬼,當今這世界就連神仙也難躲洋槍洋炮的一溜輕煙,管這廊道中有些什麼,先放兩排槍過去再說。”言罷一揮手,命手下舉起步槍,齊刷刷拉動槍栓,頂了子彈上膛,就要對著俑道里亂槍齊發。
正文 第三十四章 觀山太保
    鷓鴣哨在旁見群盜要開槍射擊,他心中一轉,忙低聲告訴陳瞎子不可用槍,雞禽鳴動有異,定是因為那穿黑袍的死者身上有什麼劇毒之物,不可仗著器械之利就大意了,否則濺出毒來,這條隧道就進不得人了。小說站  www.xsz.tw

    陳瞎子心中恍然,忙道︰“真乃英雄所見略同,槍里的子彈頂上火那是壯膽用的,正要叫小的們用勾竿子去搭。”隨即命十幾個手下上前,向霧中探出“蜈蚣掛山梯”,搭在那黑袍人的身上向後拉扯。

    群盜令命出手,一番連拖帶拽,便用竹梯將那盤膝而坐的黑袍人拖進了鐵壁圍牆,其余的人一個個“槍上膛、刀出鞘”,如臨大敵般圍攏在四周,拖到近前一看,果然是一具形貌詭異的僵尸,也就是死而不腐的古尸。

    這黑袍男尸高大肥胖,盤腿而坐,手中掐了個奇特的指訣,穿的確實是一身戲台上勾死鬼的行頭,被竹梯一陣拉扯,早就開始腐朽的服飾都絲絲縷縷地裂了開來,露出身上發脹的皮肉都是白如浸水,用竹梯一踫就往外淌出濃來,耳目口鼻內都是黑色的粉末,可能當初是七竅流血而亡,這身打扮卻沒辦法分辨是哪朝哪代的,只看靴袍都已經朽了,料來死去的年頭已是不短了。

    群盜見只是具僵硬的古尸,這才將心放心,紛紛罵道︰“死鬼,偏穿成這副鬼模樣,剛剛險些嚇破了爺爺們的虎膽……”

    陳瞎子覺得這具尸體死得奇異,便率群盜留心查看,古尸體內注滿了劇毒,但是看起來並非是瓶山里常見的蜈蚣毒,毒液行遍了全身,應該是生前服毒,由于擔心沾染毒膿,就用竹簽子翻撥尸體,將死人身上的事物一件件清理出來辨認,只見都是些藥瓶藥罐,還有紙木造成的傀儡人形肢體,並有一個大皮囊,里面都是漆黑堅硬的豆子,看得眾人如墜五里霧中,竟不知這些五花八門的東西都是什麼。

    最後有名盜伙用竹簽從尸體腰間的黑袍里挑出一面金牌,上面鑄得有字,陳瞎子和鷓鴣哨都識得古文書,定楮一看,正是四個蒼勁挺拔的老篆“觀山太保”。

    二人乍見此物,腦海里正如滿天的烏雲突然亮了一道閃電,猛然記起一段早已塵封多年的往事,原來這瓶山古墓里還有別的盜墓賊,早已有人捷足先登了!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原來是大明觀山太保!”

    陳瞎子低頭沉思片刻,便急忙讓人把尸體拖到燒丹的磚爐中點火焚化了,這才轉頭問鷓鴣哨︰“觀山之事撲朔迷離,以前只道是做不得真的傳說野史,原來這世上真有觀山太保?賢弟足跡遍布天下,可曾听說過此中詳情?”

    鷓鴣哨對此事所知所聞,並不比陳瞎子多出多少,故老相傳,天下盜墓之輩,有字號和傳統的僅僅是“發丘、摸金、搬山、卸嶺”,說是四路,實際上是三支,因為發丘天官和摸金校尉本是一回事,發丘印毀了之後,世上便只剩下摸金校尉了,其余便是人多勢重的卸嶺力士,以及機變百出的搬山道人。小說站  www.xsz.tw

    除了這三支以外,便盡是散盜和民盜,稍微有點名堂的,也不過就是南邊背尸翻窨子的,其余雞鳴狗道之流,都是不值一提,但在近幾百年的盜墓史上,卻始終流傳這一個極其神秘的傳說,據說明代有群倒斗之徒被稱為“觀山太保”,擅于“觀山指迷”,秘密發掘了許多帝王陵寢,他們的手法和盜墓動機從來沒人知道,一旦做出事來連神仙都猜他不到,傳說僅限于此,當世之人對他們再無更多了解了,連那些傳說里的觀山事跡是真是假都不好判斷。

    想不到今日竟在瓶山露房後的隧道里,撞見了一具觀山太保的尸體,看此人裝扮舉止和所攜物品之詭異,實是平生前所未見之奇,陳瞎子聯想到以前走千家過百戶的飛賊里,有一門善會“縮骨法”,也就是賊偷做起法來,便可以鑽狗洞老鼠洞進入門戶緊閉的深宅大院,在里面竊取錢物,然後原路潛回。

    但這邪法為時辰所限,一旦延誤耽擱了,小偷就得死在屋內,不過這畢竟之是市井傳聞,世上雖是真有脫栲破枷的縮骨之術,卻只是拆脫身體關節,並不能鑽貓狗之洞,但另有一門與控尸術近似的傀儡術,可以控制紙人紙狗鑽入門牆縫隙偷盜,其控制原理並不是以魂附紙,而是驅使大批蟲蟻為盜,其中的具體情形連陳瞎子也不清楚。

    看那鐵閣子里的剪紙人與死在大門外的“觀山太保”,似乎也是正用邪門方術竊取鐵樓中的丹藥,為了免于被山中蜈蚣咬噬,這位觀山盜墓之人在自己體內灌注了藥水,才得以潛入此地,可似乎這鐵樓尸桂的格局出乎他意料之外,時辰耗得太久,竟至術盡身亡于此。小說站  www.xsz.tw

    陳瞎子以自己的經驗推斷出了七八分,只是“大明觀山太保”的盜墓之道奇詭無方,不是內行人根本看不出這些底細,卸嶺群盜為了盜掘瓶山古墓,可謂傾盡了全力,不僅耗費錢物,更折損了許多人手,卻不料竟遇到一出“二進宮”,足足晚了“觀山太保”幾百年。

    不過看這黑廝死在隧道里,身上並無明器珍寶,而且無人收尸,這也足以說明他雖捷足先登進入瓶山盜寶,但並沒有隨行的其余同伙,如果山里真有古墓大藏,墓室里的東西多半還是完好的。

    陳瞎子想到此處,心意稍平,從古到今,成體系的盜墓組織之間,從無恩怨過節,相互間完全處于一種互不干涉的狀態,誰要是比別人晚了一步,等到進古墓倒斗之時,發現墓中已有其他人事先光顧過了,那也最多自認倒霉而已,所以對在墓中發現一具身掛“觀山”腰牌的古尸,群盜都沒有太過放在心上,畢竟是早已死去兩朝的古人了,于磚爐密室里焚化了這具尸體之後,便不再理會此事。

    看看搬空了老桂樹下的珍寶異器,群盜便遣出幾名手腳伶俐的探子,當先摸進隧道里探路,其余的大隊跟著陳瞎子與鷓鴣哨在後攢行,這條造在山腹里的地道迂回曲折,隨著山勢緩緩而上,走出一段,石道漸行漸高,陡然變為石梯,攀上去又是個狹窄的山洞,密道口的蓋子已被揭掉了,眾人籠著火燭出了洞,眼前就是一片殘櫞斷瓦的宮殿廢墟。

    果然不出陳瞎子所料,這里就是最處進來的後殿,“後殿”與丹宮“無量殿”之間的通道,都被元人用巨石鉛水封死,這片殿閣已在陳瞎子等人逃離之時給付之一炬了,連接丹井的密道藏在庭園假山之中,位置極其隱蔽,若不是在里面鑽出來,從後殿絕難找到。

    到了此處,陳瞎子心中不免有些焦躁,藏在山里的蜈蚣都被剿盡了,卻始終沒找到半點墓室的痕跡,一處處的全是虛域疑冢,不禁暗罵元人奸猾,歷朝歷代都中最難盜發的便是元墓,蓋因元時各種文化兼容並收,即便同樣是貴族王公,他們的葬法葬俗也大相徑庭,陵墓的布局和選址,帶有許多西域漠北的風俗,又混合了中原風水龍脈的奧妙,橫埋倒葬的匣子墳,便是這一特殊時期的產物,所以倒斗的手藝人盜掘元墓之事,大半都是誤打誤撞挖出來的,元代古冢歷來便是盜墓這一行當里的“盲點”。

    這時有陳瞎子的手下給他獻計,既然遍尋不見墓室大藏,何不再用“甕听法”探知?這甕听法便是在山里挖個坑,埋個大小可以裝人的甕器下去,然後盜墓賊蹲伏在甕內,相當于身在地中,借巨甕來擴充耳音,偵听地下空間的方位。

    陳瞎子搖了搖頭,這顯然是外行話,甕听法只可探听低于埋甕位置以下的地底,多用于土層之中,瓶山的山勢歪斜欲倒,又是滿山青岩大石,根本無法施展此法,另外初探瓶山之際,便已用“聞”字訣听過此山了,只辨得山腹里洞穴廣大,一處接著一處,正因洞穴太多,影響了地底回聲的精準,即使陳瞎子耳力超于常人,也不能細辨此山內部的各處輪廓,遂不用其言。

    如今“甕城、無量丹宮、藏尸井、鐵閣露房、後殿”全部找了個遍,都不見那元朝將軍葬于何處,不得不懷疑是否除了墓址上不封不樹之外,那墓穴也曾用土回填,根本沒有空間縫隙,倘若真是以土夯實的墳墓,在這地形復雜的瓶山里根本無法尋找,元人不依風水形勢,恐怕搬來摸金校尉相助,都難以使用分金定穴直搗黃龍。

    不過陳瞎子也明白,此次回雖是得了許多珍異之物,但找不到真正的墓穴,就算是失了手,賠了如此大的本錢最後卻落得個鎩羽而回,他這當舵把子的盜魁,今後便再也沒有面目和天下人爭長道短了。

    正為難的時候,鷓鴣哨忽然有了計較,聞地盜墓之法雖具奇驗,但瓶山里邊的丹宮規模巨大,使得群盜的精神命脈全都傾注于此,卻忽略了此山的地形,瓶山如同仙人裝丹的寶瓶墜地,山體形似古瓶,山腹內也猶如瓶腹一般中空,丹宮寶殿都建在其中,所以來此山盜墓的無不把目光盯在山窟里,唯獨把山巔的瓶口忽略掉了。

    古之陵寢皆是建在地底,即便是“斬山為槨,穿石做藏”的山陵,墓室也頂在山腹深處,可瓶山古墓豈能以常理度之?說不定那墓穴的選址與世間古墓截然相反,竟會是造在山巔至高處,山下卻故布虛墓疑冢攪亂視線。

    瓶山之頂絕險無比,如果古墓真的藏在上面,卸嶺群盜的大隊人馬則根本施展不開,這種反其道而行之的策略,確有出人意料之處,不過鷓鴣哨心機靈敏,盜墓經驗也極豐富,在山里轉了兩趟,就猜到了有這種可能。

    陳瞎子論才智謀略並不遜于搬山道人,奈何他統帥天下盜賊,圖謀甚巨,任事繁雜,遇到疑難之處,反倒不如鷓咕哨心中空明、靈台透徹,故此始終未曾想到此節,這時他听得鷓鴣哨一說,頓時醒悟,連道︰“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也!”元人在瓶山丹宮造墓,本就有鎮壓洞夷的意圖,此乃“厭勝”之法,以陵墓厭勝鎮物的確實不多見,可扎樓墨師建造陽宅的厭勝之法,正是設在屋宇高處,瓶山古墓必定是藏在山巔。

    陳瞎子打定了主意,卻見卸嶺群盜和一眾工兵,到此都已有些精疲力竭了,尤其是其中有許多“煙客”,煙癮發作了,更是全身乏力,眼看那元代古墓還不知藏在哪里,腳底下都有些邁不開步子了。

    陳瞎子只好給眾人鼓氣道︰“弟兄們,按咱們常勝山的慣例,凡是掘得大古冢,都免不了要有一番利士,今天正是倒斗的黃道吉日,雖然一路過來遇了些波折,使得一百多個弟兄命喪瓶山,但這些都是英雄好漢中有志的兒男,也皆是咱們的結義手足,必定能早升天界,在上邊保佑我等洪福綿綿,今生與他們是不得再相見了,來世卻還要共續桃園之義……”

    陳瞎子先對眾人曉以這“利、義”二字,又提醒群盜,須記得當初進山之前都賭過大咒,不盜空了瓶山絕不回還,雖然綠林中人可以不信鬼神,但對賭咒發誓的行為看得極重,違背誓約便稱作“壞了大咒“,為眾人所不恥,一部清史上有多少明文所載的顯著事跡為證︰當年梁武帝不信咒,餓死台城無人收;隋唐年間的銀槍將軍羅成不信咒,成了三十二歲的短壽之人;水泊梁山的宋公明不信咒,到頭來一壺藥酒把命丟。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山有三香
    群盜“利”字當頭,又肯圖個義氣為重,便都強打起精神,紛紛向舵把子請纓向前,此次即便肝腦涂地,也不肯折了常勝山的銳氣,務必要收取全功,其余那些不屬卸嶺之盜的工兵們,雖是有心要打“退堂鼓”,可在這些響馬的督率之下,也只好硬著頭皮跟著前進。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一路踩著燒毀的後殿廢墟,將附近搜了一空,最後終于來至瓶山最大的裂隙處,這道刀劈斧削般的巨大縫隙,恰好起自瓶肩,由于山體歪斜,山縫便斜貫下去,插入瓶腹的前端,裂縫上寬下窄,深處亂雲流動,古松倒長,從高處看下去目眩腿麻;自下仰望高處,則是峭壁聳立,天懸一線,似乎只要是山風稍大一些,便可輕易將瓶頸前端懸空的山岩從山體上刮斷,這古瓶狀深裂開來的山體,就如此將斷未斷地懸了無數歲月,傾斜懸空的山體之下,便是峰林重疊的峽谷溝壑,無論從哪個方位來看,瓶山的山勢都是險到了極至。

    陳瞎子在山縫底部看了許久,山巔有如一塊千萬均的巨大青岩,兩側森森陡峭的石壁雖窄,但寬度極廣,最深處都是積在山體里的雨水,如果想向兩側移動,只有使用“蜈蚣掛山梯”在絕壁上攀爬而行,他又把向導洞蠻子喚到近前,命其指點方位,平時采藥來的山客,都是從哪里爬下深澗?他們采藥的地方又是哪里?

    洞蠻子雖從沒真正上過瓶山,但他畢竟是當地土人,僅僅耳聞目染,也或多或少了解一個大至,知道得遠比外人詳細,他仰頭對著石壁指劃方位,瓶山盛產奇花異草和諸般珍異藥材,附近的山民洞夷常有人依靠采藥為生,如果能在山上采到黃精、紫參,便可以轉賣給收購藥材的客商,也可以拿到城中自己販賣,這山里最值錢的便是“石首烏、靈芝、九龍盤”等物,怎奈這些東西都生長在絕壁危崖上的岩縫山隙深處。

    那岩縫里本來都是青石,但偶爾有泥土從高處落下,積年累月就填滿了細小的石縫,再借著深澗中的露水霧氣,就生長出許多靈藥,所以瓶山山巔的這道大裂縫被當地山民稱為“藥壁”,但據說藥壁中藏著成了精的古代僵尸,進來材藥的人即便遇不到尸王,也會被山中毒物取了性命,而且瓶山中藥氣環繞,四周潛伏著很多邪祟之物,例如白老太太之類,等閑沒人敢輕易進山,偶爾有那不要命的膽大欺心之徒冒死進來,也多半進得來回不去。小說站  www.xsz.tw

    在這“藥壁”之中,有片區域叫做“珍珠傘”,山壁上露出許多凹凸不平的岩脈,狀如鐘乳,質如瑪瑙,形如傘狀珍珠,是以得名,但珍珠岩並不是灰或白色,而是殷紅似血,又象是“雞血石”,此地生長著最珍貴的“九龍盤”。

    曾經有個善于攀山的洞夷漢子,他家族上八代都是采藥的能手,為了個老婆治病,從絕壁上舍命下去尋找“九龍盤”,他熟識藥性,所以在身上帶了驅蜈蚣和毒蟒的藥物,最後竟被他找到了珍珠傘,可正要動手采摘,卻見山縫里爬出一具紫袍金帶的高大僵尸,那古尸已經成了精,張口吐納紫氣,探出一只滿是白毛的大手照他抓來,那采藥的洞夷驚得魂魄飛散,哪里還顧得上“九龍盤”,仗著自家身手不輸猿猱,攀藤穿雲,飛也似地逃回了山巔,從此驚出一場大病,不出兩年就嗚呼哀哉了。

    當年據此人描述,那片“珍珠傘”就在這巨大裂縫背陰的一側,陳瞎子听罷,心中便動了念頭,此等傳言不可不信,也不可盡信,即使找不到古墓的入口,至少也要把那珍珠傘上生長的“九龍盤”摘下來,他又問了問鷓鴣哨的意見。

    鷓鴣哨見古壁陡峭,但若憑借“蜈蚣掛山梯”,也足能夠履險如夷,“珍珠傘”附近有無墓道、墓門,畢竟還要親眼看了才知,當即點頭同意,于是選了三十余名擅長飛檐走壁的盜眾同往,每人用竹筐背了兩只公雞,如果真有成精的尸魔害人,也有雞鳴之聲可以震懾,又各帶兩架竹梯用以攀山,其余的工兵都原路撤回去幫助同伙搬運丹宮里的琉璃盞等物。

    瓶山裂隙最底部積了許多雨水,其上生了一層厚厚的浮萍,潮濕之氣甚重,岩壁上都滲著水珠,兼之隙底狹窄,一旦被卡在下面就進退兩難了,群盜只好用竹梯掛住岩縫,在絕險的石壁上凌空而過。

    眾人展開數十架“蜈蚣掛山梯”,使出“拼、接、擺、掛”的渾身解術,提氣凝神地攀附在絕壁上,一路順著岩縫過去,只見那兩側陡壁之間,已多在翠雲深處,又進數武,瓶口一側的山岩上果然如同珠壁,岩石的顏色也逐漸變深,周遭都是垂入深澗里的紫藤,藤上生滿了奇花異卉,石隙的泥土里則滿是雜草。小說站  www.xsz.tw

    此處接近瓶肩山陰一面的盡頭,在這終年不見日光藥壁上,各種叫不出名目的奇異植物卻是越來越多,顯得頗不尋常,陳瞎子和鷓鴣哨兩人,都懂得盜墓尋藏中“觀泥痕、辨草色”之道,看墳頭上的植被雜草,便能確認墓中所埋尸骨的“年齡、身份、性別”,不論年代遠近,墳墓附近的植物生長必然有異,墳上植物的生長狀態俗稱“墳脈”,此脈興衰的斷法都來自于古之《陵譜》,若是細說起來,怕也不比摸金校尉的風水秘術簡單。

    比如某處荒墳無主,也沒有墓碑一類的標記,唯見墳頭上雜草叢生,但在懂“墳脈”的人眼中看來,這簡單的亂草,卻藏有許多信息,比如“墳上草青青,棺中是弱冠”,又雲“墳頭草,生得雜,土下必有病亡人”。

    這是說如果墳頭上的草又青又嫩,墓中所埋的肯定是少年夭折之人;草色雜亂枯黃,顯得沒精打采,那墳里葬的死者,一定是染病而亡;那些驍勇之人的陵墓附近,則多是蒼松勁草……,諸如此類,不勝枚舉,所謂“墳頭”,乃是寬泛而言,陵丘山墳處有土有草的地方,都屬墳脈,土下的墳墓規模越大,墳脈範圍越廣,但在這世上,也只有掌握“望”字訣的盜墓賊才懂得觀察區分。

    群盜攀在“蜈蚣掛山梯”上,挑燈仔細觀看藥壁上生長的植物,鷓鴣哨看看左右,松枝藤籮生得蒼郁虯勁,視之皆是武將冢的墳脈,他又指著藤上的一大叢金色花朵,對眾人說道︰“此乃貓兒眼,只生長在墳塋左近,山p里必有墓穴。”

    陳瞎子見那片奇花果然形似貓眼,都是借著古墓里凝結的陰氣而生,花草中透著隱隱的殺氣,看來這元墓藏得雖深,卻終究是有跡可尋,他觀遍了草痕,又提鼻去嗅那藥壁上的氣息,這“聞”字覺嗅土之法,雖沾個“土”字,卻根本沒人會象狗一樣趴在地上一寸寸的去聞,此法必須自幼學起,一生禁忌煙酒辛辣之物,而且並非僅是嗅土,凡是深山絕壑,多有異香縈繞,陳瞎子可以通過聞山法嗅此奇香來辨穴尋藏。

    這種深壑峽谷中常見的香氣共有三種,無香之山皆為荒山,諸如兩壁對峙,極深處山氣凝聚,只有在這類特定的地形中,才可施展此法,最香的氣息是山中毒瘴毒蜃,瘴氣愈毒,香氣愈濃,但毒瘴之香帶有塵土氣息,是土香,很容易辨別出來。

    還有藥草、野花、山藥一類草木精華的香氣,其香氣氤氳迷離,聞之使人精神爽朗,最奇特的香味,則要屬古墓的氣息,墓土里的水銀、棺木、明器、尸體,以及防腐的石灰等物混合而成,在墓室里肯定會覺得陰冷惡臭,但在外邊夾雜上墳脈草木的氣息,聞起來卻似撲朔迷離的一縷幽香,忽隱忽現,若即若離,離墓穴的位置越近,這股幽寒的冷香越是強烈,而且里面含有一股奇特的腥氣,但這種陰森的腥氣並不難聞。

    陳瞎子用鼻子深深吸一口氣,覺得這片珍珠傘里的冷香氣息中腥味奇重,向深處便轉為濃郁奇特難以描述的腥香,聞上一聞竟覺得寒意徹骨,更加斷定山岩中藏著墓穴,此處在山陰偏僻之地,若非特意來尋,也難輕易找到這里,只見藥壁上紫藤古松密密疊疊,墓道口想必都被遮蔽住了,于是打個手勢,命群盜將“蜈蚣掛山梯”架成竹橋橫在山澗當中。

    眾人眼見古墓蹤跡已現,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在藥壁上搭起竹橋,一個個捉著腳步,踏著顫悠悠的竹梯穿雲而過,不是攀住老藤,便是用其余的“蜈蚣掛山梯”搭住岩縫,將身體掛在半空,然後拔出刀斧,去砍削覆蓋在珍珠傘上的植物。

    被斬斷的紫藤花草和松枝,紛紛落下山隙深處,不多時便將那片凹進去的雞血岩顯露出來大半,只見岩壁上裂開了數道大縫,最大的那條寬可蔽牛,里面黑朦朦地不知深淺,細小的縫隙里生張這幾株鱗甲鮮艷的“九龍盤”。

    陳瞎子等人心中暗喜,那洞夷蠻子在藥壁珍珠傘上采藥的傳說果然不假,這“九龍盤”在山陽處長的都不值錢,普通的只可以驅風解毒,唯獨終年不見天日的深谷幽壑,才能生長這種鱗葉肥大的龍盤,也稱九鬼盤,每株價值千金,有吊命的神異功效。

    群盜見狀,都暫且將那古墓之事扔到了九霄雲外,離得近的,當即便伸手采藥,小心翼翼地連根刨起,倘若“九鬼盤”少了一根須睫或半片鱗葉,便相當于破了品相,再也不值錢了。

    鷓鴣哨卻對此物視若無睹,他縱身從竹梯躍入雞血岩里的大裂縫中,探手一摸石壁,指尖立時感受到一陣惡寒,正是古墓中才有的陰冷,提著馬燈往前照去,發現燈光的盡頭恍惚有個人影,再向前半步便已照的真切,只見山隙里一動不動站著一具身材高大的男尸,古尸低頭垂臂,看不清它的面目,身上積滿了塌灰,以那層灰土的薄厚判斷,這死者孤伶伶戳在著山縫里,已有許多年不曾動過了,但仍然能看得出那死尸頂盔貫甲,顯然是一身古時戰陣上批掛的戎裝。

    鷓鴣哨常常獨來獨往,而且他是藝高人膽大,不耐煩再等那伙一寸寸搜刮的響馬子,心想何不先看它一個究竟?便不等陳瞎子等人從後邊跟進來,當先將那馬燈高舉在頭里,抽出腰間插的德國造鏡面匣子槍,用槍口去撥那古尸的腦袋,想看看這元尸生得什麼樣子,不料“德國造”還沒等踫到那全身披掛的古尸,洞內陰風四起,那僵尸竟然忽然抖開厚厚的灰塵,合身猛撲過來。

    那具全身批甲低頭垂臂的元代古尸,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忽然向鷓鴣哨撲倒過來,它這一動,積在尸體身上的灰土蛛網也隨之散開,洞中煙塵陡起。

    鷓鴣哨絕非是有勇無謀之輩,他既然敢用匣子槍去戳那古尸頭盔,便是膽大藝更高,沒有金鋼鑽也不攬這瓷器活,腳下步子早已站得不丁不八,不論遇著什麼突變異狀,進退回旋的應變之策都已預先有所準備,忽听鐵甲鏗鏹之聲,不等那古尸接近,早已俯身轉了半個圈子,在狹窄的墓道里與僵尸貼身而過,轉到了對方身後。

    鷓鴣哨的身形之快,直如一縷輕煙,一個旋子便已轉到僵尸身後,立即探出雙臂,從古尸掖下穿過,兩手自上交叉相互扣住,鎖住了尸體的後頸,同時抬起右膝,頂住它的後脊椎骨,這招看似簡單,但實是搬山道人千錘百煉的絕技“魁星踢斗”,他兩臂和膝蓋同時發力一絞,只听幾聲骨骼碎裂的悶響發出,那身披鐵甲的干尸,就已被鷓鴣哨卸斷了大椎,如同一團爛泥般癱倒在地。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撼岳
    倒斗之人多少都得準備幾套對付開棺乍尸的辦法,以防古墓中的不測之險,摸金校尉有釘尸針和黑驢蹄子,而搬山道人最拿手的就是“魁星踢斗”,“僵尸”是泛指死而不腐之尸,如果不發生尸變,僵尸未必都會乍尸撲人。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據說僵人乍尸之因,其中最普遍的,便是尸氣積郁難消,遇電氣或生人陽氣而產生感應,突然躍起追撲活人,其力無窮無竭,而且皮硬似鐵,刀槍皆不能傷,唯獨背後頸椎尸氣最弱,可以用巧勁絞斷其椎骨,再用力一抖,便使它全身骨骼都散了架子,再也發作不得。

    不過事情並非這麼簡單,鷓鴣哨動作實在太快,他見僵尸撲來,便以快制快轉將過去絞斷了尸體的大錐,這一連串的動作既快且狠,一旦出手就絕不留任何余地,但正因為鷓鴣哨手底下太過狠辣,半道想收都收不住,他欺身上前之時,已覺得山體內部有陣劇烈的搖晃,似乎並非是突然乍尸,而是這瓶山整個動了起來,震得那具干尸撲面倒來。

    鷓鴣哨心中猛醒︰“難道是山中突然地震了?”他擔心持續地震,導致山體塌方後被活埋在其中,當下也不敢在墓道里繼續停留,急忙抽身後退,出了雞血岩上裂開的山縫,只見攀在藥壁上的群盜都已是面如土色,緊緊抓住竹梯藤籮,似乎也都感受到了剛剛的劇烈震動。

    陳瞎子見鷓鴣哨從窄洞中出來,忙對他叫道︰“大事不好,瓶山要斷了,趕快走返!”

    “走返”就是逃跑的意思,原來瓶山上的這道裂隙太深,瓶肩和瓶頸相接的部分,僅有十成中的一成,其余九成早已斷裂得年深日久了,如此欲斷未斷地在風雨中經歷了幾百年歲月,這是大自然鬼斧神功的造化,就如“風動石”一般,看似危險實則穩固,在絕險之中有著極其微妙的平衡,如果沒有極為強大的外力相加破壞這種平衡,也許幾百年幾千年之後仍是如此。

    但卸嶺群盜從沒盜過崖墓,使用炸藥過量,這伙人里並沒人懂得什麼是“爆破作業”,一味的多設炮眼,多埋炸藥,炸得“山口、山脊”等處千瘡百孔,爆炸的沖擊波一次次在山體中傳導,使得這條裂開的巨大縫隙即將斷裂,剛剛那次震動,只是一個前兆而已。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山體又傳來一陣陣顫動,比第一次的要輕許多,但震顫連綿,卻是一陣緊似一陣,藥壁上的泥土和碎石紛紛從高出落了下來,鷓鴣哨也知這山體一旦真正斷開,攀在絕壁上的這伙人,都得跟著倒塌的巨岩摔入山陰里的密林之中,就算是有銅頭鐵臂金鐘罩的功夫也休想活命,可是山體震顫不絕,若有一步踏空,便會立即跌落深澗,如此情形之下,最忌輕舉妄動,此時他听陳瞎子讓眾人趕快凌空撤回另一邊的崖壁,趕緊加以阻攔。

    可不等鷓鴣哨開口,已有數名盜眾怕得狠了,想要急于脫離險境,心神大亂之下再也沉不住氣,他們不管山體震動愈來愈烈,便莽莽撞撞地舉起“蜈蚣掛山梯”縱身躍向瓶肩一側的峭壁,滿以為可以直接用竹梯掛在山壁上,不料這時山間發出天崩地催的隆隆巨響,山體的裂縫猛然間擴大了數丈,那幾名當先逃躥的盜伙身在半空,原本掐算準的距離再難觸及,“蜈蚣掛山梯”落了一空,在眾人的齊聲驚呼中墜入了裂縫深處。

    這幾人倒也命大,掉下去的時候手中依然抓著竹梯不放,幾架“蜈蚣掛山梯”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張竹網,卡在了兩側古壁的狹窄之處,可不等他們來得及慶幸自己死里逃生,上空轟隆隆落下數十塊從山體上碎裂下來的岩石,竹梯上的幾個盜伙哪里有處藏身,都被砸了個“萬朵桃花開”,大大小小的岩石落將下來,撞擊在絕壁上發出轟隆隆的沉重回聲,夾雜著嘶心裂肺的慘叫唉嚎,一同落進了最深處的積水里,傳來一陣撲咚咚咚的雜亂響聲。

    這時剩余的群盜都緊貼在瓶口側的峭壁上,身體和山體都顫成了一處,一塊塊岩石古樹黑呼呼地夾著勁風從面前落下,山體上那些松動的岩石全掉了下來,避得開一塊也避不開這陣接連不斷的落石,不斷有盜伙被亂石砸落,掉下去死于非命,事到如今,眾人也只好听天由命了,砸死了那是該著死在此地,僥幸砸不死的這條命就算是撿回來的。

    只听山體的岩層深處,如裂帛般響做了一片,陳瞎子和鷓鴣哨等人忽覺藥壁傾斜加劇,原本亂雲洶涌霧氣環繞的山隙,裂痕是越來越大,眾人覺得眼前一花,似是陽光奪目,山縫里的岩縫草古盡皆暴露無遺,原來裂縫擴大後,外邊的天光都已照了進來。小說站  www.xsz.tw

    瓶山這一瞬間真是搖晃得“日月如覆,星河似墜”,群盜眼前是一片天旋地轉,手足都已驚得麻了,鷓鴣哨在岩壁上左躲右閃,眼見瓶口這塊千萬均的巨岩緩緩倒向外側,半空里墜下來的碎石頓時減少,當即叫道︰“要走就趁現在了!”伸手扯起身邊驚得體如篩糠的盜伙,讓眾人搭起“蜈蚣掛山梯”,架成竹橋逃回對面的陡壁。

    陳瞎子等人見狀也明白這是最後的機會,這形如古瓶的山體馬上就要折斷了,但是欲速則不達,群盜心慌意亂,加上手腳發顫,接連失手掉落了幾架竹梯,僅剩的四架“蜈蚣掛山梯”拼成了雙橋,搭在兩道裂壁之間。

    群盜把陳瞎子當先推上竹橋,他是常勝山的舵把子,理應先保他脫險,陳瞎子在此時已完全顧不上再做姿態,毫不推辭,抬頭看了看上邊沒有碎石落下,便提氣踏上竹梯,三步並做兩步,搖搖晃晃地躥了過去,及到盡頭,一躍攀住一段岩縫定住身形,回過頭來連連招手,示意鷓鴣哨不要再去管旁人了,這座石山說塌就塌,趕緊逃過來,你我兄弟保住性命要緊,否則萬事皆空了。

    鷓鴣哨卻自持身上本事了得,不願爭搶這條生路,對幸存的十幾名盜眾一揮手,示意讓他們先行過去,自己斷後,這伙盜眾見狀,雖然心生敬意,腳底下卻顧不上謙讓了,當即爭先恐後地跑上竹梯,在瓶山山體“轟天嚇地、摯電奔雷”的猛烈震動中,又有幾人失足落下“蜈蚣掛山梯”活活摔死,最後這一側僅剩下紅姑娘與鷓鴣哨兩人了。

    此時鷓鴣哨見川岳震動草木披靡,山體斷裂在即,已容不得兩人一個個地過去了,當下也顧不得理會竹梯能否同時承載兩個人的重量,推著紅姑娘飛身踏了上去,拽開身形,在陣陣巨岩斷裂的聲響和半空激蕩的氣流中疾速穿過。

    鷓鴣哨走在一半,忽覺腳下竹梯晃得勢頭不善,只覺山隙間一陣狂風吹來,人在半空身如飄葉,似欲乘風歸去,他知道風勢太大,再急于向前趕去,稍有差池就得被風吹下深澗,趕緊拽住身輕如燕的紅姑娘,兩個人連手,就不易被山間的亂流卷入裂縫了。

    但剛剛穩住重心,瓶山的裂痕深處,就是一陣天催地塌岳撼山崩的劇烈震動,怪嘴般張開的兩道陡壁越離越遠,終于從中轟然斷開,瓶口這快千萬均的巨岩翻滾著落向地面,山體崩塌帶動的亂流,把鷓鴣哨腳下的“蜈蚣掛山梯”卷得如同一片飄葉,打著轉落進山底,鷓鴣哨和紅姑娘也是身子一沉,耳邊生風,忽地掉了下去。

    鷓鴣哨臨危不亂,緊緊捉住紅姑娘的手臂,借著一股亂流,合身撲向陳瞎子等人所在的峭壁,兩人如同一對大鳥,在山風呼嘯的半空中劃出一條弧線,斜斜落下,陡壁上的景物在眼前飛馳掠過。

    鷓鴣哨眼明手快,眼看接近了峭壁,伸出空著的左手,臂彎和手腕內側的攀山甲百子鉤,立時爪到了岩壁,耐何青岩堅硬溜滑,生滿了綠苔,百子攀山甲只在石壁上抓住數十道白印,又被落下來的紅姑娘一墜,兩人貼著陡峭的絕壁慢慢滑了下去,竟是不能停留。

    紅姑娘此時也已嚇得魂不附體了,閉了眼楮不敢再看,忽然覺得自己被鷓鴣哨抓著胳膊,在半空里騰雲駕霧一般慢慢落向大地,大著膽子低頭一看,正好瓶口那塊巨大的山體砸落在地,把山底的樹木泥土拍的寸寸碎裂,各種亂七八糟的碎片都飛濺到半空當中,她趕緊抬手遮住臉以防傷到眼楮,只覺一陣令人窒息的氣流撞在了身上,也不知自己是生是死了。

    山下的叢林地勢凹凸,瓶口巨岩落地後就勢滾了兩滾,天搖地動的巨響中落在一片樹木高到的密林里,放才止住,鷓鴣哨卻無暇去看山底的情況,他被紅姑娘拖得不斷向峭壁下滑落,接連幾條凹凸的細小岩縫都沒能阻住二人下墜的勢頭,耳中只听得百子攀山甲的鉤子摩擦山岩之聲尖銳悠長。

    鷓鴣哨知道剩下的這半截瓶山,已成了一面懸崖,由于山勢歪斜傾倒,垂直的崖壁底部與地面之間是空的,照這麼滑下去,手中馬上就會落空,直接摔到地上身亡,一顆心不由得懸到了嗓子眼,手上暗中加力,猛覺臂上一緊,他拽著紅姑娘掛在了懸崖斷面的稜線處,兩個人的身體都懸在半空擺來擺去,終于掛住了岩隙,那百子攀山甲並不能抓掛虛空,哪怕再落下半尺,就絕無回天之力了。

    鷓鴣哨單臂掛在懸崖絕壁上,長出了一口氣,眼看瓶山周圍“雲山淡淡、煙水幽幽”的景色都在眼底了,暗道一聲“造化了”,低頭看了看紅姑娘,問道︰“懸在這半空里,風光雖佳,胳膊上的滋味卻不好受,你自己還能不能動彈?我先拽你上來如何?”

    紅姑娘畢竟是個女子,雖然也是手段狠辣,又入了綠林道,她卻沒有鷓鴣哨這等神勇膽略,她面色慘白,心口突突地跳個不停,但想到此時此地身臨奇險,可天幸是和鷓鴣哨在一起,死也不枉了,驚慌之意這才稍定,兩手緊握住鷓鴣哨的手臂,喘了口氣,慘然答道︰“我沒什麼,可是……山下搬運明器的那幾百號弟兄全完了……只怕都被這塊巨岩砸扁了……”

    山陰下有軍閥頭子羅老歪率領部隊搬運寶貨,千百號人的隊伍都聚集在山底,那片區域地形崎嶇,他們就算發覺到頭頂的山體崩塌了,也絕難在一時三刻之內逃個干淨,瓶口這塊千萬均的巨岩砸落下去,聲勢凌厲已極,連參天的古樹都被壓為了齏粉,料來山下的絕大部分人都已死于非命了。

    鷓鴣哨身懸半空,听得紅姑娘所言,低頭向下看了看,雖然自己逃得了性命,卻也是心下慘然一片,想不到一瞬間竟然死了這麼多人。

    鷓鴣哨感覺到臂上漸麻,難以在峭壁邊緣再做耽擱,他急忙讓紅姑娘攀在他背後捉牢了,隨後展開攀山甲,如壁虎游牆一般貼在百仞絕壁爬行而上。

    紅姑娘實在不敢往下再看,干脆閉上了眼楮,只覺耳畔呼呼風響,凌空涉虛,雲生足底,似乎是亂雲迷霧一陣陣從身邊掠過,上升得卻甚是平穩,自問平生遭遇,從未有如此之奇險,又不禁佩服鷓鴣哨的身手和膽量。

    二人攀著峭壁而上,快到後丹宮後殿的缺口時,便有卸嶺盜眾以“蜈蚣掛山梯”接應,此時陳瞎子等幸存之人,都已到了後殿,眾人會合一處,各自驚嘆不絕,還以為鷓鴣哨已經墜崖身亡了,這搬山道人當真命大。

    眼見藏在山巔里的元代古墓,竟如自身具有靈驗感應一般,在被盜墓者發現之後,這墓穴便從山體上崩塌斷裂,砸死了許多卸嶺盜眾,群盜都以迷信的角度去揣摩此事,卻並未考慮到山體崩斷,實是因為炸藥爆破之故。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夜幕
    眾人惦記著山下弟兄的傷亡狀況,急匆匆掉頭出了瓶山,到山陰處一看,果然是死傷慘重,被巨石砸成肉餅的不計其數,又有許多頭破血流身受重傷的,連橫行湘陰的大軍閥羅老歪也是當場斃命,落得個粉身碎骨。栗子小說    m.lizi.tw

    那瓶口巨岩掉下來順坡滾到了一片密林中,離山陰處已經遠了,地面被砸出的大坑里,樹木山石,以及人肉人血,還有驢馬牲口都混為一片狼籍,僥幸沒死的個個面如死灰,神色一片呆滯,抽一個耳光過去也毫無反應。

    陳瞎子見狀心中涼了半截,暗道一聲︰“真乃天亡我也!”苦心經營多年的局面,似乎都跟隨瓶山一起崩裂了,死傷幾百號人本不算什麼,但地方軍閥本就是烏合之眾,如今羅老歪一死,他手下的幾萬部隊就立刻變得群龍無首了,湘陰乃是卸嶺群盜的老巢,此事後果之嚴重,已難估量,而且三盜瓶山,死傷折損的弟兄是一次多過一次,常勝山舵把子威信掃地,要不再盜得十幾座大墓,這場子是找不回來了。

    正所謂是“掬盡湘江水,難遮面上羞”,陳瞎子沮喪到了極點,覺得自己這一生的事業和野心,都已經在今朝一並付諸東流了,是非成敗轉頭空,轉眼間,泰山化做冰山,想到這些,不由得一陣急火攻心,險些吐出血來。

    他的手下趕緊將他扶在一旁坐了,紛紛勸道︰“陳總把頭神鑒蓋世,咱們這回雖是栽了個大跟頭,但常勝山的根基卻不曾動搖,將來必有東山再起的時候,當初首領不是總教誨小的們勝敗兵家不可期嗎;羅帥雖然福維尚饗了,死得也是慘烈,卻算得上是刑天舞干戚,猛志故長在,英雄好漢不死就算了,既然要死就一定要為舉大事圖大名而死,只要常勝山舵把子沒出意外,咱們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小說站  www.xsz.tw

    陳瞎子見手下人淨說些不疼不癢的屁話,並無半句當用的良言,心中更是懊惱,揮手讓他們退在一旁,只把鷓鴣哨請到近前,嗟嘆一聲,對他說道︰“兄弟啊,你我結義一場,從不曾虧負了義氣,如今為兄方寸已亂,實不知該如何是好了,也只有你能幫我拿個主意了。”

    鷓鴣哨是絕頂機靈的人物,他自是明白陳瞎子眼前的處境,這“卸嶺盜魁”的金交椅怕是坐不穩了,唯今之計,只有亡羊補牢,綠林道上做事,自古便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而且絕難回頭。

    當務之急是首先穩定軍心,防止羅老歪的部隊嘩變潰散,現在個路軍閥之間搶地盤的戰斗很是激烈,如果不把部隊穩定住了,一但出現大批逃兵,周圍的大小軍閥很可能就會乘隙而入,那樣一來,卸嶺群盜在湘陰就站不住腳了。

    其次還要再盜瓶山古墓,如今那山巔里的墓室隨著山體崩塌落入坡下密林了,里面的棺槨明器不知是不是也跌碎得七七八八了,但要不把這座古墓盜空,陳瞎子就更沒臉面了。

    鷓鴣哨願意單槍匹馬前去林中盜墓,而陳瞎子則應該指揮手下聚攏殘部、安撫傷兵、收斂死者,並且派人星夜趕回湘陰,找羅老歪軍閥隊伍里的二號人物,用些手段讓他為常勝山效命出力,以便盡快穩定局面。

    陳瞎子道︰“此乃萬全之策,只不過那座古墓已經是顛倒無常了,讓賢弟一人前去盜墓太過冒險,有道是孤掌難鳴,須得有人相助才是。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鷓鴣哨本不想再有旁人相幫,搬山與卸嶺手段不同,從不依仗人多,對搬山道人而言,人手眾多之時反倒不得施展,但也不好回絕陳瞎子,最後兩人一商量,只讓紅姑娘和洞蠻子跟隨同去,如遇險情,可放火箭為號,附近收拾殘局的盜眾都會立刻趕去接應。

    那紅姑娘是月亮門里的好手,破關解鎖都有過人之處,又有飛刀袖箭的絕技,並且她不象尋常盜眾一樣急功趨利,跟在身邊是個得力的幫手,而那洞蠻子雖然膽小如鼠,卻是當地土人,熟悉老熊嶺的地型地貌和一切風物掌故,進山鑽林,都離不得他,這廝貪圖陳瞎子多賞他幾兩煙土,當即豁出性命了願意跟搬山道人前去盜墓。

    等到安排已定,吃了些干糧,夜幕便已降臨了,鷓鴣哨和紅姑娘都換上黑色的夜行衣,讓那向導洞蠻子拖上一架“蜈蚣掛山梯”,三人又各自背了一只竹簍,將怒晴雞和另外兩只雄雞裝入其中,看看皓月初生,光同白晝,便立即動身前行。

    那座斷裂的山體一路滾入谷底,沿途壓斷了許多樹木,滿目皆是血污碎肉,並無一寸平地可行,只好從另一邊的林子迂回入內,這晚的月色似水般明澈,也就並未挑起燈火,都把馬燈熄了掛在腰間,穿林過去,一派林深人靜,轉進山坳沒走多遠,身後卸嶺群盜收尸整隊的噪動之聲便听不到了。

    路上三人談論瓶山古墓之事,紅姑娘趁機向謝過了鷓鴣哨日間相救之恩,鷓鴣哨對此毫不在意,些許小事,何足掛齒?

    紅姑娘說救命之德豈是小事?雖然暫且托寄在綠林中棲身避禍,專跟著舵把子做些沒王法的勾當,可也不敢忘了“點水之恩,當涌泉相報”的為人處世之道,搬山道人在日間也折了兩人,她眼見鷓鴣哨再無其他的幫手了,便說今後願意脫離常勝山,跟在他身邊去各地倒斗,雖然力量單薄,卻必定不計安危舍命相助。

    鷓鴣哨見機何等之明?見紅姑娘如此說,早知她是有意以身相許,就只好把話擺明了,免得日後情愫糾纏生出許多不必要的麻煩,搬山道人雖也和外人通婚,可這一族中之人盡受鬼洞惡咒折磨,壽命都很短暫。

    紅姑娘見對方識破心事,覺得臉上發燒,好在月光下也看不分明,倒不易被那不相干的洞蠻子看到,只好說些旁的,把這話頭岔開,她對這世上的得失成敗並不關心,但要說到命苦,月亮山自古便是處在社會底層,倍受壓榨欺凌,短命夭折的藝人何曾比身受惡咒的搬山道人少了?紅姑娘的師妹黑丫頭就是十六歲丟了性命,她家里連老帶少七口人,也都是被官府逼死的,說起來就止不住要流眼淚。

    鷓鴣哨不想談及世態炎涼,說起來難免讓人心灰意冷,只是覺得紅姑娘的師妹竟叫黑丫頭,這月亮山里的藝名卻真古怪,都是以顏色做字,瓶山附近的老熊嶺義莊,本來是座“奶奶廟”,里邊供著白老太太,難不成那老狸子也是月亮山里的?難怪會使幻術。

    說話間差不多就快三更天了,月色已高,煙霧四合,密林中又是妖氣朦朧,鷓鴣哨讓那二人暫時停住腳步,縱身攀上一株大樹舉目四顧,看清了那塊巨岩在林中的方位,都籠在一片詭異的薄霧之中,看罷便溜下樹來,仔細尋問洞蠻子這後山的地形。

    洞蠻子忙不迭的回答︰“好教這位墨師哥子得知,山後林谷重疊,盡是不見人煙的荒涼地界,四周那些天然生成的石筍石柱,咱們洞民們稱其為笏岩,笏岩密林之地,正是形如飛鳳展翅的怒晴坳,最深處據說早年間是七十二洞夷人的祖洞,如今好象還有些玄鳥、黑熊的石像遺跡,荒廢已久,現在的當地人也不怎麼看重此地了。”他對鷓鴣哨的印象先入為主,還以為此人是陳瞎子請老幫忙盜墓的“扎樓墨師”,兼之當地洞民對木匠極是尊敬,便仍是以“墨師”相稱。

    鷓鴣哨暗中點頭,心想瓶山古墓果然取的是厭勝之法,以懸空墓穴的陰氣壓制夷人祖洞的祥瑞之氣,元人壓勝之道並非鮮見,元滅南宋後,江南釋教總管楊璉真迦曾把南宋歷代皇陵盜挖一空,將南宋多位皇帝的尸骨搗爛,混合在豬狗牲畜的骸骨之中,埋在一個大坑里,又在上面建了座“鎮南塔”,用以鎮壓南人的龍興之氣,這辦法便是典型的“厭勝”,又想︰“夷人祖洞卻不知是否真有什麼名堂,看這林中薄霧不散,料來也不是太平的去處,不可不加防備。”

    念及此處,便讓紅姑娘和洞蠻子都放輕了腳步,尋那月光照不到的樹影里潛行過去,這時就听得那林子深處哭聲四起,哭得嗚嗚咽咽極是悲切淒慘,好象死人出殯時嚎喪的一般,中夜的密林里听來極是淒楚,使人毛骨颯然。

    洞蠻子知道這山里絕對再沒旁人,怎麼會有這許多哭聲,心道莫不是祖洞里的先人冤魂在夜里出來訴苦了?想到這嚇得他抖成了一團,頭皮子上的毛發都一根根豎立起來,腳底下發虛如踏棉絮,當場就要一屁股坐倒在地。
正文 第三十八章 白猿
    鷓鴣哨抬手將他後領子揪住,沒讓他坐到地上發出聲響,並對二人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帶頭把黑紗蒙了口鼻,掩蓋住了活人的氣息,隨後抽出德國造鏡面匣子,撥開了機頭拎在手中,使之處于隨時可以擊發的狀態,對紅姑娘和洞蠻子指了指方向,示意二人在後邊緊緊跟上,他就當先聶足潛蹤,慢慢順著那片林中的哭泣慘嚎之聲摸了過去。小說站  www.xsz.tw

    鷓鴣哨身著夜行衣,帶著紅姑娘和洞蠻子,三人在夜色中尋聲前行,林中那片哭泣之聲傳來的方向,恰巧是在巨岩墜落之處,離得越近,嗚咽悲泣之聲越是清晰,啼哭慘叫極是淒楚雜亂,似是一大群人同聲哀哭,只听那哭聲隨風在林中回蕩,絕不是什麼風動林濤之類由自然界所發出的動靜。

    鷓鴣哨見深夜之中有此異響,豈是尋常?他心下暗自納罕,便提起十二分的精神,秉住呼吸捉著腳步向前攢行數十武,眼前便出現了一片密密匝匝的老樹,那片鬼哭神嚎的動靜都來自其中,林中月影扶疏,鬼氣逼人。

    向導洞蠻子當此情景,已是心驚肉跳,他也知此時不能作聲,連打手勢,示意鷓鴣哨和紅姑娘不要再向前半步了,深更半夜的密林里哪里還有旁人?肯定是瓶山古墓中的厲鬼見墓穴毀了,陰魂不散的在附近徘徊,咱們三個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往里走了。

    鷓鴣哨哪里肯去理會洞蠻子,他見樹影濃密遮遍了月色,在林中穿過未必穩妥,便揪了洞蠻子衣領,對紅姑娘一指樹哨,便當即帶著洞蠻子攀上一株老樹,那片樹林枝杈粗大,樹哨枝頭都可承受不小重量。

    這三人中的洞蠻子,也是慣能爬數鑽山的當地土著,紅姑娘和鷓鴣哨身手更是矯捷不凡,不聲不響地上了樹冠,將身形伏低,隱在林哨枝葉當中,從高處借著朦朧的月色,悄然向樹下窺探。

    月影之下,只見林後正是瓶山前端斷裂下來的山體,青黝黝地眠在地上,如同一個沉睡不動的巨大怪獸,山體已經裂開無數大大小小的縫隙,有許多岩石已經從中崩塌,山體內部都暴露了出來,只是鷓鴣哨等人是在遠端,看不太清楚山岩里的情狀。

    岩石前邊,遍地都是散落的碎瓦和各種明器,金銀銅玉皆有,想是墓室受到劇烈沖擊,內部的磚石器物都已經跌得散了,另有一具高大異常的紫金棺槨斜在當地,那紫金槨好生奢麗,周遭罩了珠襦玉匣,所謂珠襦,便是珍珠帳幕,槨身上都嵌滿無暇玉璧。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但這紫金槨已經碎裂,珠玉殘破粉碎,散了滿地,槨中是具金絲楠木的漆棺,棺蓋已被震開,僅有一面“七星板”,半遮半掩地檔在棺上,此板是以杉木為材料,度棺內可容之尺寸,置于棺蓋之內,板上鑿有七個大小如銅錢的圓孔,刻 槽一道使七孔相聯,所以稱作“七星板”,從隋唐年間就有了這種風俗。

    七星板半遮住棺內,里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到,不知那元將尸骸怎樣,只有無數悲哭之聲在林中飄來蕩去,此刻的林子里,樹隙間夜霧流淌,月光也被天空的輕雲擋住,四下里朦朦朧朧,鷓鴣哨三人伏在樹哨,雖听得四面八方都是哭聲,卻無法辨認哀嚎聲到底從何而來,只好打定了“不動如山靜觀其變”的主意,將張開機頭的鏡面匣子槍口壓底,瞪大了夜鷹般的眼楮,凝神注視著樹下動靜。

    正自秉息觀看,紅姑娘突然輕輕一扯鷓鴣哨的衣袖,舉手點指那口紫金槨,示意以她所在的角度,可以看到槨底有些極不尋常的事物,鷓鴣哨在樹杈上輕移身形,換了一個角度,把眼一張,頓時心中一凜︰“那是什麼?”

    原來紫金槨底下壓著一只白森森的人體手臂,那手臂粗壯長大,五指爪長數寸,白毛蒙茸,從槨底露出多半截,一動也不動。

    僵尸身上出現尸變,突然生出尸毛,歷來都被傳說為“凶”,既為“行僵”的代稱,素有“黑凶、白凶”和“披毛煞”之說,但在民國年間,科學觀念已遠比封建時代昌明多了,連鷓鴣哨也知道,尸變生毛乃是由于霉變作用。

    棺中密閉千百年,只要內部空氣不曾流動,開棺後千年古尸仍會如同“生人”,但在接觸到空氣後,千年僵尸必定會在瞬間產生變化,其變化和棺槨材質,與尸身上藏帶的明器有關,如果棺中鋪了防潮的尸灰或水銀,尸體必為干尸,不會產生霉變。

    而含以珠玉,堵塞九竅的千年古尸,若是保存妥善,則開棺時多為“濕尸”,也就是尸體內部所含的水份仍被鎖存牢固,古尸的頭發和指甲甚至還能繼續在棺中生長百年之久,在接觸流動的空氣時,水份迅速喪失,若突然被電氣和生物觸動,就會出現加劇的霉變,迅速長出灰白色的尸毛,乍尸和行僵多是有此而來。栗子網  www.lizi.tw

    對專盜古墓的搬山首領鷓鴣哨而言,尸變和乍尸的現象,乃至行僵撲人一類的駭異情形,都是本等的事,他見過不知多少,何足為奇?但看那瓖珠嵌玉的紫金槨下竟然壓著僵尸,不禁覺得極是古怪,瓶山崩塌下來的山體包裹著墓室,棺槨從中跌落出來,恰好是正面朝上,難道著連棺套槨竟恁般不結實,里面的古尸竟從槨底露了出來?還是這林中本就藏有僵尸,卻被這紫金槨砸個正著,壓在了底下?

    墓室藏在山巔內懸在半空,隨後山崩地裂,棺槨又從墓室內掉落到密林里,此等情形恐怕從未有盜墓賊撞見過,鷓鴣哨當然也沒有這類經驗,林中妖氛濃重,在沒摸清狀況之前,自是不肯輕舉妄動。

    那向導洞蠻子見鷓鴣哨與紅姑娘都在樹上緊盯著紫金槨側面,不知他們二人在看些什麼,當下也手腳並用,攀著樹杈挪了過去,揉了揉眼楮仔細一看,見棺底壓著一具遍體白毛的僵尸,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有道是︰“黃口孺子,哪敢听雷電轟鳴?病體樵夫,怎聞得虎嘯龍吟?”偏僻山野之輩,最是迷信,對鬼狐僵尸的畏懼之意深入骨髓,一看之下駭然失色,爬在樹上全身顫栗,只比那木雕泥塑的多得一味抖。

    紅姑娘在旁見洞蠻子嚇得狠了,手足都已廢了,隨時都可能失手一頭栽下樹去,便急忙將他背心揪住,這時只听林中悲啼之聲漸漸聚攏過來,樹叢中人影紛亂,撞得枝葉一片悉娑亂響。

    鷓鴣哨心中明白這是“正點子”來了,對紅姑娘和洞蠻子輕輕一擺手,示意︰“千萬別再發出任何動靜打草驚蛇,只管潛伏不動,先看看林子里的是什麼來頭,再做理會。”他手還沒放下,樹下已有成群的黑影躥躍而來。

    此刻夜霧已薄,月亮也從雲中探出一半,只見樹林里竟是出現了一群猴子,猴群連老帶少約有百只,甚至連剛出生不久的小猴崽子,也被母猴抱了來,群猴奔泣而至,到距離紫金槨十幾步的距離,便即紛紛停住,似是對那口碎槨十分懼怕,再也不敢往前接近半步,只圍在四周抓耳撓腮地掩面哭嚎,而且上躥下跳的,不肯有一刻安寧。

    鷓鴣哨與紅姑娘見這大群猴子,都如人間奔喪的一般,也覺心下駭異,鷓鴣哨心中一動︰“莫非棺槨砸死了一只白毛老猿?”有了這個念頭,再看紫金槨下的手臂,確實長得異于常人,正如猿臂一般,似乎是林中有只白猿突遭飛來橫禍,慘死在了棺槨底下。

    據說世上的萬種生靈都有定數,活得年頭久了,必遭天地誅滅,如能躲開種種天誅地劫,才可跳出五行輪回之苦,得個神游太虛長生不老,那白猿趕前一步,錯後一步,都不會被從天而降的紫金槨砸中,若沒冥冥之中的定數,怎會遭此橫死?

    鷓鴣哨一時也吃不準自己的推斷,只好繼續窺視猴群動靜,那些猴子圍在四周,哀嚎慟哭之聲大作,似是有意過去抬開棺槨把底下的白猿尸體搬出來看個究竟,卻又象是極其畏懼什麼東西,鼓噪著向前半步,又似火燒屁股般“伊呀”怪叫著飛躥回去。

    三人在樹上看得清清楚楚,都不知群猴為何如此畏怖紫金槨,難不成猴子也知道棺中“粽子”厲害?常言道“辰州的粽子,柳州的鬼”,湘西辰州最著名的幾樣土產之物,除了被稱為“辰州砂”的朱砂,以及辰州苗器之外,再就是僵尸最有名了,行僵送尸的習俗淵源悠久,尸變的傳說也是最多,所以在湘西瓶山見到什麼尸變異狀也不奇怪,恐怕連山里的猴子都知道古尸不能輕易接觸。

    那洞蠻子只是畏懼狐鬼行僵,見了猴群卻不甚驚異,因為猛洞河流域常有成群的野猴出沒,老熊嶺也有遠近聞名的白猿洞,這些猴子是往來深山行商之人的大敵之一,猴子們都知道過路的人身上帶有酒水干糧,它們就在深山老林里用石子砸人,然後搶奪食物,所以當地為往來客商做向導的,都會唱“猴歌”,可以驅散猴群的騷擾。

    鷓鴣哨擅長口技,也會唱“猴歌、猴贊”來驅猴,不過此時群猴雲集,都圍在紫金槨四周躥跳哭嚎,行動極是反常,在沒看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之前,鷓鴣哨暗示另外兩名同伴在樹頂窺視,不可驚動了群猴。

    這時就看那數百只猴子急得團團亂轉,其中似有若干睿智之輩,轉了幾圈就蹲坐在地,撿起石子向那棺槨投擲,其余的群猴也紛紛效仿,一時無數石子如同雨點般落了過去,砸到紫金槨上啪啪亂響,然而棺槨內一片死寂沉沉,並沒有半點動靜。

    鷓鴣哨暗道︰“好狡猾的猢猻,竟曉得投石問路,不知它們究竟要做出什麼事來?我且冷眼看個仔細。”又想︰“棺槨里被亂石擊打都沒有任何動靜,看來這伙猴子要過去了……”

    剛動這個念頭,果然見幾只膽大快捷的猴子從猴群中躥出,其中有一只似乎有些膽怯,出來後要打退堂鼓,便被猴群里的一只老公猴連撓帶咬地趕了出來,五六只猴子戰戰兢兢地向陰氣沉重的紫金棺槨接近,不住手地抓撓猴腮“吱吱”亂叫,顯得又慌又急,恨不得立刻把棺槨搬開,卻又惟恐棺中有什麼可怕的東西突然出現,進三步退兩步,好不容易壯著猴膽湊到跟前,仍是警惕地四下張望,只要稍有風吹草動,立馬就會一陣風似地逃掉。

    正這時,那被壓在巨槨下的白猿手臂猛地動了一下,也不知是乍尸還是還陽,嚇得附近幾只猴子毛發尾巴全都豎了起來,原地蹦起多高,嗖地躥回猴群,其余的猴子也受驚不小,頓時逃散開來。

    過了一會兒,逃開的猴子們又探頭探腦地從遠處往這邊觀看,嘰嘰喳喳地好一陣騷動,方才重新聚攏過來,再次圍到紫金槨前,鷓鴣哨看在一旁,都暗中替這伙猴子著急,只見猴群逐漸從驚慌中鎮定下來,發現壓在槨下的白猿似乎還活著,都在樹叢中跳上跳下的,顯得皆有喜色。

    當下便有幾只猴子翹著尾巴爬了過去,試探著伸猴爪摸了摸棺槨,想要搬開這沉重的紫金槨,卻又不知從何著手,急得前躥後跳,其中有只體形很大的禿尾老猴,似乎是猴群中膽子最大的一個,它反復試探了幾回,見棺中並無異常,便縱身躍上七星板,想將那木板搬開。

    正這時,棺中忽然冒出一陣黑氣,騰地坐起一具古尸,這具僵尸魁梧高大,面如牛肝一般血紫,首上無冠,滿頭批散著頭發,周身穿著錦繡紫袍的凶紋斂袍,腰圍嵌玉金帶,正是一介大貴巨權的模樣,尸起迅速如電,不等那禿尾猴有所反應,就慘呼著被僵尸揪入棺內,沒入了漆黑的棺槨之中,那棺槨既深且大,在樹上已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只听那禿尾猴在棺材里面的尖聲慘叫突然斷絕,紫金槨中便又沒了動靜。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挑尸
    禿尾猴被僵尸拖入棺中的一幕,快得讓人直無思量余地,鷓鴣哨等人在樹上只覺眼前一花,緊接著便听到紫金槨內就穿出幾聲老猴臨死前的慘叫,鷓鴣哨擔心洞蠻子向導受驚不過叫喊出聲,趕緊用手將他罩著黑紗的嘴巴按上。小說站  www.xsz.tw

    林中聚集的猴群也都嚇得怔在當場,視線齊刷刷投向紫金槨,看得連猴眼都直了,直到禿尾猴嘶心裂肺的悲慘唉嚎突然停止,群猴方才如夢初醒,如同樹倒猢散一般,“嗷嗷”亂叫著四散逃如林中,頃刻間便不見了蹤影,密林深處又恢復了寂靜,連根猴毛都沒剩下。

    紅姑娘見有尸變,連忙摸出三柄涂了黑狗血的飛刀在手,當即就要發難,鷓鴣哨悄悄舉手示意她先別妄動,棺中那元代貴族的僵尸好生厲害,不過看其形貌應該是西域色目人,元代是多民族兼容並存的局面,有色目人為將並不奇怪,討伐老熊嶺七十二洞蠻夷之時的統兵大將,很可能正是此人,元代活人殉葬之風極盛,先前在墓中所見的披甲干尸,大概是陪葬的武士,天子可有百人陪葬,王公可有數十人,統兵的將軍安排幾個親隨殉死在墓道里看守門戶,就當時的社會風氣而言,也不算是什麼殘酷奢侈之舉。

    但西域文化背景獨特,喪葬習俗也與傳統葬制存在很多區別,棺槨、墓穴、明器,以及保存尸體的辦法在當時看來,都透著極其神秘的色彩,搬山道人從西域沙漠雙黑山遷入中原,已逾數千載了,對自漢代開始繁榮起來的西域喪葬之法所知有限,吃不準瓶山巨槨里尸變的底細,只好動心忍性,繼續在樹上潛蹤窺探。

    死寂的林子里,只有棺中發出一陣陣“喀哧喀哧”的響動,象是僵尸正在里面啃噬禿尾猴的死體,听得洞蠻子寒透了心肺,忽覺脖子上滑溜溜的一陣冰涼,他還以為是鷓鴣哨為了防他墜樹給他綁上一條索子,一邊膽顫心驚地用手去摸,一邊低聲道︰“墨師哥子,休要捆小的脖頸,這地方還得留著喘氣……”

    話未說完,卻摸到後頸上並非是什麼繩索,心神恍惚之下,抄在手里一看,竟是一條巨毒的白花蛇,沖他絲絲吐著毒信,頓時驚得有一半魂魄超生到天上雲端里去了,忙使出全身力氣,把手里的白花蛇甩掉,但身下的樹枝可勁不起他如此折騰,頓時“喀嚓”一聲斷裂開來,連人帶樹杈同時掉了下去。栗子網  www.lizi.tw

    鷓鴣哨和紅姑娘正自留意樹下棺槨的動靜,沒提防洞蠻子會有這麼一手,繞是鷓鴣哨身手奇快,等察覺到樹杈斷裂時也已晚了半步,這株大樹高可數丈,他擔心洞蠻子從高處落下去摔個非死即傷,救人心切之下,顧不得再隱匿行藏了,急忙在樹杈上倒懸下來,腳踹樹干放開雙臂,如同一只夜行蝙蝠般飄身落下,他後發先至,在半空中一把扯住洞蠻子的衣領。

    在如此之高的樹上落下,即便是鷓鴣哨也難保不會受傷,好在林木茂密,掛滿了藤蘿,不等落地,就扯住了掛在樹干上的老藤,這才放開洞蠻子的身體,從樹上下來,二人已站在了那具紫金槨前。

    此時紅姑娘也從樹上下來,听得棺中悉悉挲挲響個不住,似乎里面的僵尸會隨時爬出來撲人,不禁秀眉緊蹙,暗自打了個寒顫,問鷓鴣哨道︰“如何理會?放火燒吧!”

    鷓鴣哨本想先藏在暗處看個仔細,但既已來至棺前,也只好立即動手,不過盜墓者自古以來很忌諱在沒看棺前便縱火燒棺,烈火一焚,里面的明器可就全都完了,還指望從中找出丹珠之物,怎能輕易放火來燒?便對紅姑娘道︰“別用火,先用蜈蚣掛山梯把僵尸從棺中挑出來再做理會。”

    鷓鴣哨說完便轉身去把竹梯拖了過來,命洞蠻子和紅姑娘將這“蜈蚣掛山梯”抄在手里,平舉了探入棺內,不管勾到什麼,都用力將之拽出棺外,他自己著手按快槍窺司在側。

    洞蠻子遇蛇後從樹上跌下,已自驚得心慌意亂,就動了逃跑的念頭,但看鷓鴣哨手里拎著的德國造鏡面匣子,心里明白“此時逃走免不了要挨上一梭子槍彈”,此人天生就是膽小,這些年見了許多軍閥土匪草菅人命的事端,相比起厲鬼僵尸,他還是更懼怕手里有槍的軍閥,一看見黑洞洞的槍口,腿肚子就軟了,再借幾個膽子來也不敢逃開半步,只好硬著頭皮,幫紅姑娘把竹梯抬起來,對準紫金槨探了過去。

    二人先用“蜈蚣掛山梯”撥開半遮在棺上的“七星板”,壓低了梯首,如同飛龍攪海,在那棺中一卷,處手沉重,便知竹梯前的掛山鉤已搭住東西了,紅姑娘看了鷓鴣哨一眼,見他蓄勢已待,便對洞蠻子使了個眼色,手上加勁,把“蜈蚣掛山梯”挑將起來。栗子網  www.lizi.tw

    紅姑娘和洞蠻子都感覺竹梯變得格外沉重,只好並力挑動,不料竟從棺中拽出一大團事物,此時清冷的月光撒將下來,三人站在側近都看得一清二楚,只見“蜈蚣掛山梯”前端的包銅亂鉤,正掛在那已死的禿尾猴嘴上,死猴的嘴巴被扯得豁張了,毫無生氣的臉孔仰著朝天,釣魚一般地讓亂鉤從棺材里扯了起來。

    鷓鴣哨見慣了生死之事,死狀再如何詭異的尸首,在他眼中看來,都如泥塑臘雕,不到事不得已之時,也絕不肯采取極端舉措殘害古尸,他認為只有懂得對死亡的敬畏,才能一次次躲開死神的召喚,但眼下以竹梯戳尸,卻實屬無奈之舉,因為誰也不知棺中僵尸會如何發作,此刻見從棺中啟出死猴尸體,他連眼眉都沒動上一下,依舊沉靜如水地在旁注視,全身蓄勢待發,準備隨時應付即將發生的種種不測。

    但紅姑娘見那猴尸死狀如此猙獰可怖,她畢竟是半路入的倒斗行,不免感到一陣毛骨悚然,也不敢直視猴臉,當下壯著膽子,和早已嚇得體如篩糠的洞蠻子一起用力,顫抖抖地緩緩抬起“蜈蚣掛山梯”。

    只見竹梯從棺中挑出來的,並不是單單是一具毛絨絨的猴尸,禿尾死猴的尸體被棺中僵尸緊緊連在一起,那古尸的頭埋在死猴頸中,似乎張口咬住了不放,竹梯扯動死掉的禿尾老猴,竟連同那具元代僵尸一發從棺中啟出。

    禿尾老猴的份量畢竟有限,只是那具元代僵尸體格魁梧,尸身極是沉重,這也可能是灌了水銀放腐,總之紅姑娘與洞蠻子額頭都見了汗,接連抬了幾次竹梯,而那一猴一人的尸體竟似在棺中生了根,急切之間難以挑出棺來。

    鷓鴣哨之所以要讓他們以“蜈蚣掛山梯”在遠處挑尸出棺,是因為擔心距離紫金槨太近,棺蓋棺板都已經震散了,一旦棺中僵尸暴然而起,須是吃它一個措手不及,離得遠些才有應變的時機,不料竹梯只把尸體斜斜的挑起數尺,便再也挑不動分毫了,長梯被重量墜成了一張彎弓,梯身顫動著“嘎吱吱”作響。

    鷓鴣哨心覺有異︰“卻又作怪,難道是那僵尸不肯出來?”疑惑之下,他邁步轉向棺側,誰知剛一挪動腳步,便發現僵尸身後探出一對黑色的巨螯,如同蟹鉗一般,緊攫住那只死猴不放,在僵尸後頸處又探出一條漆黑的肢節鉤尾,原來有是體大如犬的山蠍子貪戀棺中陰氣,在棺槨摔出古墓震裂之機,鑽入了棺材內部,剛才群猴所懼之所,可能也正是藏在棺內的巨毒之物。

    那山蠍子臨敵必將鉤尾高高豎起,不知為它什麼鑽進棺槨之後,卻要伏在僵尸身子底下,等禿尾老猴翻動七星板之時,始終潛伏不動的山蠍子突然發難,它一抬長尾,頓時把那僵尸也托了起來,蟄死了禿尾老猴,隔著古尸一並拽進棺內,這時被竹梯從棺底啟出,那山蠍子卻似乎不情願離開紫金槨,更不肯放脫了猴子尸體,竟與“蜈蚣掛山梯”較起力來。

    鷓鴣哨剛看到棺底藏著只碩大的山蠍子,他下意識的反應便是開槍射殺,否則等那它回到棺底,就不得不接近棺槨才能開槍,手中那只德國造二十響早已機頭大張,隨時都可以擊發,鷓鴣哨平生最是擅長用槍,有百步穿楊的準頭,當即抬胳膊就要扣動槍擊。

    誰知鷓鴣哨身手雖快,那只山蠍子卻是更快,它也感覺有活人接近,猛然掉轉蠍尾,一股漆黑的毒汁似水箭般噴向鷓鴣哨,老熊嶺瓶山附近氣候獨特,常年陰雨連綿,山間盛產各種奇花異草,這一帶的山蠍子不僅體形碩大,而且母蠍子的鉤尾可以和眼鏡王蛇一樣激射毒液,其快如電,令人防不勝防。

    鷓鴣哨只聞一陣腥風,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山蠍子如何噴毒,劇毒的水箭便已射到身前,無論如何都躲閃不及了,情急之下,鷓鴣哨也只好先求自保,把手中的鏡面匣子槍舉在身前一擋,毒液“呲喇”一聲輕響,都射在了德國造的槍身之上,他擔心毒水淌到手上,只好立刻把這柄鏡面二十響丟掉,同時抽身向後疾趨退避。

    紅姑娘和洞蠻子此時也已看到了藏在僵尸背後的山蠍子,皆是吃了一驚,手中稍松,山蠍子便拽著僵尸和死猴縮回棺內。

    鷓鴣哨跳在一旁叫道︰“快把竹簍里的鳳凰雞放出來。”他們三人進入密林盜墓之前,都用竹簍子背負了一只雄雞,鷓鴣哨親自帶著那只最是神異的怒晴雞,紅姑娘與洞蠻子所帶,也都是千中所選。

    “鳳麟龍龜”為中華四靈,自殷商以來,世上便已有了玄鳥金鳳的圖騰,但是就如同“龍”一樣,鳳凰本是虛幻之物,它在神話中是長生不死的玄鳥,死後可以在火焰中涅磐重生,棲息在梧桐樹上,不落無寶之地,所以它也是自古修仙煉丹之人最重視的一種神靈之物,怒晴即是鳳鳴之兆,歷代皇帝將丹宮設在湘西怒晴縣的瓶山,恐怕也與這地名脫不開干系。

    倘若追根溯源,鳳凰的原形,很可能脫化自山雞,山里的野生山雞羽毛絢麗繽紛,尾長堪比孔雀,也可在空中飛舞盤旋,十分接近鳳凰,不過只有家禽中,才會出現極罕見的怒晴雞,眼皮子和鳳凰一樣是自上而生,與尋常的雞禽截然不同,是百種毒物的天然克星。

    不過雞禽體內的生物鐘作用明顯,天色一黑,便即無精打采,而且一旦到了晚上,視力和感知能力都嚴重下降,雖然被裝在竹筐中,一路顛簸不曾入睡,但都昏昏沉沉的不聲不響,鷓鴣哨三人眼下也顧不得許多了,扯開竹簍,將里面的三只雄雞遠遠地朝紫金槨拋了過去。

    以怒晴為首的三只雄雞,在空中振翅落下,它們與毒物是與生俱來的死敵,只要見到了,必然斗個“有你沒我,有我沒你”,雖然在月光下精神不振,可陡然遇到山蠍子,仍是紅了眼楮,剛落在棺內便是一通亂啄。

    那藏在僵尸身下的山蠍子雖是不願離開紫金槨,但被逼不過,狹窄的棺內又不得施展,只好放開那具僵尸和禿尾巴死猴,從它鑽進來的棺槨裂縫里原路退出。

    鷓鴣哨三人在遠處觀看,只見這條山蠍子全身塵介,遍體青黑,兩螯巨如兒臂,上邊滿是堅硬如針的黑毛,腹背奇厚,尾部環節十三,蟄動之際,奇快如電,它在原地亂轉,毒尾向上彎曲起來,顯得極是暴躁不安。三只雄雞雖是團團將其圍住,但在深夜之中,一時也難迅速欺近撲殺,只是與之不停游斗,消耗它的凶悍之氣。
正文 第四十章 黑琵琶
    鷓鴣哨見已將山蠍子逼出了棺槨,便拽出另一支德國造,想一槍結果了它的性命,不過眼見三只雄雞與巨蠍斗得正緊,遮住了開槍射擊的角度,此番盜墓都離不開怒晴雞抵御毒物僵尸,自是不能輕易傷了它的性命,只好沉住了氣在旁觀斗。栗子小說    m.lizi.tw

    正在這時,見那山蠍子背部突然鼓起一團,竟將背殼撐得幾欲透明了,山蠍子似是發了狂一般四處亂突,驀地里一聲悶響如同裂帛,蠍背從中裂了開來,從中冒出一縷白氣,其狀如汞,直迫“玉兔”。

    搬山道人盜墓時所用的“搬山分甲術”,在世人眼中看似神妙莫測,但其要詣都不離“生克制化”之道,此次入瓶山盜墓,正是由于藥山中多有毒蜃蟲瘴,才特地從附近的金風寨中尋得了“怒晴雞”,山陰里潛養成形的百毒,都不是其對手,但夜色正濃,雄雞猛性先自減了一半,一時竟耐何不得從棺里鑽出的山蠍子。

    鷓鴣哨等人站在十幾步開外觀戰,只見那腹寬背厚的山蠍子狂性大發,但左沖又突都無法脫身,最後全身忽地蜷縮起來,背上裂開一條巨縫,從中冒出一團白霧來,直上直下地聚而不散,那三只雄雞雖也斗紅了眼,但見山蠍子突現異動,不免吃了一驚,又不知其虛實,便立刻分頭疾退躲避。

    鷓鴣哨見那蠍背里冒出的白霧古怪,也趕緊揮手讓紅姑娘與洞蠻子再後退數步,這時山風輕拂,化開了白霧,但見那山蠍子從背脊開裂,如同豁開一張黑洞洞的大嘴,里面爬出一片白花花的小蠍子,從母蠍背中掙脫出來,四下里亂躥逃逸。

    背上完全破裂的山蠍子,則象只破甲囊般伏在地上,再也不動,竟已斃命多時了,怒晴雞見從母蠍背中爬出許多赤白的小蠍子來,它們之間是物性相克的天敵,哪肯放過了,立即舒羽鼓翼,撲上去將小蠍子一一撕啄了吞進肚中,其余兩只雄雞也先後上前,頃刻間把幾十只小蠍子風卷殘雲般掃了個干干淨淨,沒令其走脫半只,統統葬身在雞腹中了。

    洞蠻子在旁見了,將手一拍自家腦袋,對鷓鴣哨道︰“原來山蠍子鑽進棺里,是想借陰氣產子來著……”瓶山當地的毒物皆有奇毒,又常年吐納山中藥性,所以都喜歡躲在陰晦冷僻之處,尤其是母山蠍子在生產之時,更是喜歡鑽棺材和墳土。栗子網  www.lizi.tw

    老熊嶺附近流傳著一句民諺“蠍子自小沒有娘”,當地的山蠍子一生只生產一次,都從背後分娩,產下小蠍子之時,便是老蠍子斃命之期,所以湘西寨子里沒有親人的孤兒,都被山民們稱作“蠍孩”。

    母蠍子鑽入有尸體的棺槨中,是由于陰晦的尸氣,可以令其暫時緩解背裂而死之苦,當地山民大多都知道母蠍一胎所產的小蠍子,歷來都是“三十有六”之數,不多不少,恰好是一副骨牌的數量,故此,也有俗稱山蠍子為“骨牌”的。

    鷓鴣哨以前從沒來過老熊嶺這猛洞之地,他雖廣曉博見,卻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對當地山蠍子奇特的習性並不了解,听洞蠻子向導說出根苗,這才得知,不過他看瓶山多有珍稀藥石,山中潛藏的毒物也是奇形異狀,又怎理會得了這許多,只要辨明生克之道,帶著幾只雄雞進山,料也無防。

    鷓鴣哨眼見三只雄雞搶食了幾十只小蠍子,飽食之後,神情更顯萎靡,便命洞蠻子將它們捉回竹簍,他自己則與紅姑娘上前去查看棺槨中的事物。

    二人拎著刀槍走到棺前,先是看了看壓在槨底的老猿,紫金槨底部鑄有八尊異獸抬棺,都是粗壯披鱗的半人半獸模樣,抬棺的鱗怪不僅顯得棺槨中尸首地位尊崇,也有在墓室中防潮的作用,使紫金槨離地稍微高出一塊,倘若墓室內B入雨水,即便一時難以盡數排出,也不至將棺木浸泡淹沒。

    那遍體白毛的老猿被棺槨砸在當地,幸得槨底有異獸抬棺的構造,離地面還留有這麼一段間隙,而且密林中多有被雨水打落的敗葉,鋪得地上綿綿厚厚,又加上這白猿筋骨頑健,在一場天劫之下,竟得不死,但它受傷也自不輕。

    鷓鴣哨俯下身子,提著馬燈往槨底照了一照,只見那白毛蒼猿口鼻中都流著鮮血,壓在底下一動不動,已如死掉了一般。

    鷓鴣哨心想“這老猴頭剛剛還能動,怎地此時卻不動了?”便抬腳踢了踢蒼猿露出來的胳膊,那槨底的老猿果然縮臂躲閃,睜開兩只眼楮賊溜溜亂轉,對著鷓鴣哨呲牙咧嘴地做勢恫嚇,眼神中除了七分驚懼,更有三分陰狠的惡毒之意。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鷓鴣哨看這蒼猿神色狡猾,便知其絕非善類,世上萬物俱隨自然生滅,活得年月深了,便會退去自身原本的毛色,由灰轉白,再由白入銀,到這種程度,已不是常物了,非仙即妖,可通人心。

    听那洞蠻子說,這瓶山白猿洞附近的猴群,常常攔截過往落單的客人搶奪食物,已害了許多人命,就連服飾貨物都不放過,奪進猴洞中你爭我搶,也穿戴裝扮起來,學著活人的樣子在山中招搖,多半都是這蒼猿領頭做出的歹事。

    鷓鴣哨估量那廝和古狸碑的老狸皆是一路貨色,心中早有殺意,當下便想一槍點了這老猿,消了白猿洞的字號,但紅姑娘對洞蠻子所說的群猴害人性命之事並不當真,又不曾親眼見過群猴為禍于人,況且這老猿受創甚重,放它出來也活不了幾天了,就勸鷓鴣哨手下留情,念在白猿僅剩一口氣的份上,且饒它再多活幾日,今天身死隕命的兄弟極多,我等須為他們謀些陰福。

    鷓鴣哨听她如此說,不便反駁,也只好按捺殺機,反正這老猿只剩半條性命了,權且留它多活一時也罷,他自持槍快,想取此猿性命實不廢吹灰之力,如今大事當前,還是開棺取寶要緊,便收槍起身,任由白猿壓在槨底咬牙切齒,不再去理會它了。

    三人隨即站到紫金槨側面,在月色下探身去看棺中情形,此時月影下落,清冷暗淡的光芒撒在棺內,只見棺中死猴與僵尸仍然疊壓在一處,便仍以“蜈蚣掛山梯”扯動禿尾猴的尸首,將它挑出棺槨,甩脫在遠處的樹下。

    如此一來,棺中古尸平躺的情形便歷歷在目了,那元代僵尸雖已死了近七百年,連身穿的紫繡錦袍都已開始變質,可古尸面目未變,只有全身肌膚顏色漲紫僵硬,一頭亂發披散了半遮頭臉,身形高大過人,雖然死了幾百年了,可一身英爽凜然的殺氣至今還未散盡。

    元代軍中非只是單有蒙古人,西域漠北諸國乃至高麗、漢夷之人皆有,這將軍發色形貌都有濃重的西域特征,但見其口部緊閉,看起來兩頰微鼓,未曾塌陷枯癟,料來口中含著駐顏奇珍。

    鷓鴣哨自是盼著僵尸的口含是顆明珠,但他也清楚,王公貴族之流的尸首,在口所含駐顏之物,向來是有三種,一是駐顏散,是以水銀為主要原料的防腐密藥;二來是玉含,玉能生寒,把涼潤的美玉制成人舌之形,待死者入斂時納入其口,涼玉就可以使九竅清爽,防止尸體腐爛;最貴重的便是海底所產的月光明珠,或是異類珍珠;至于含壓口銅錢的方式,在古代貴族中幾乎不會采用。

    看這具紫金槨楠木棺里的僵尸,始終暴露在夜風下,可皮肉萎縮塌陷之狀卻並不明顯,尸身中肯定有特殊的防腐手段,但等鷓鴣哨湊近一看,心中立時驚疑不定,原來僵尸鼻孔耳孔里,塞得滿滿的全是純金粉末,用黃金駐顏的事情,世上從來沒有,元代僵尸體內怎麼會有金子?用槍口在死尸耳部一按,金粉立刻掉落了一片,從耳孔里涌出許多污血來,血水淌到棺內,臭不可聞。

    鷓鴣哨心下疑惑,也琢磨不出什麼頭緒,眼下只好撬開尸口看個究竟了,正待入棺啟尸,忽然听得樹後一陣輕響,忙抬頭看去,就見一株歪脖子樹干微微搖顫,樹葉紛紛落下,似乎是在被什麼人用力推搖,可那樹身有一抱來粗,等閑的力氣又怎搖得它動?

    鷓鴣哨罵道︰“聒噪,莫非又是那群賊猴子回轉來了?”說著已拽了德國造二十響在手,槍在手上“唰”地轉了一圈,機頭便已挑開,槍口對著棺槨下的白猿,心想若是猴群在旁擾亂,也難安心啟尸摳取珠玉,不妨一槍點了這半死的老白猿來得干淨。

    眼看鷓鴣哨就要一聲結果了白猿的性命,這時那洞蠻子卻原地蹦起一尺多高,叫道︰“大事不好,竟忘了此等大事,墨師哥子,子時早就過了,現在卻是初幾了?”

    鷓鴣哨和紅姑娘見洞蠻子神色大變,不知是吃了什麼驚嚇,就好似乍尸了一般,更不明白他所言何意,都道︰“什麼初幾?”

    洞蠻子此時早將雞籠拎起來抱到懷中使勁搖晃,也已記起了日期時辰︰“好教二位得知,到得子夜相交之時,山蠍子便是逢單見單,逢雙見雙,剛除掉了一只雌的,左近必還藏有一只更狠的公蠍子。”山蠍子里以公蠍最惡,體形雖比母蠍子要小,但其毒猛性猛,絕難對付,如今正是深夜,三只雄雞剛剛吃飽了小蠍子,都精神衰竭,任憑怎麼搖動竹簍,也不肯就此醒來。

    洞蠻子又驚又慌,額頭上出了一層虛汗,鷓鴣哨按住他道︰“慌什麼?無非又是只山蠍子而已,它能興多大風浪?”

    這時紅姑娘忽然指著遠處晃動的樹哨底下,低聲叫道︰“你們快看,樹上有東西!”鷓鴣哨與洞蠻子聞聲望將過去,月影下看得好生真切,歪脖子樹上掛著一只漆黑的山蠍子,這蠍子倒掛在樹上,如同懸著一把漆黑的古舊琵琶,稍微一動,身體上的肢節硬殼便如鐵葉子摩擦般鏹然有聲,精猛異常,實不亞于藏身在丹宮中的六翅蜈蚣。

    洞蠻子驚道︰“我的爺,是湘西山蠍子里的黑琵琶精……”其話音未落,那倒掛樹身的黑琵琶,已伸展齶牙亮出一雙血螯,自歪脖老樹上倏然而下。

    蠍性不比尋常,皆為至急至燥,比如自盡自殺之類絕決之事,有些人可以做到,並非人人可為,但若說到毒蟲之屬,卻僅有山蠍子能夠自殺,如果捉到一只蠍子裝入玻璃瓶中,以凸透火鏡在日光下照射于它,蠍子急痛之下又在瓶中無可逃避,便會倒轉尾鋒自刺而死,其狂燥之性可見一斑。

    那黑琵琶自樹上下來時,感覺到棺槨附近有死蠍和雄雞,便已經引發了狂性,渾身上下滿是憤恨之意,就如一陣黑風般在樹底打了一個盤旋,歪脖子樹頓時被它連根拔了,轟然倒入樹叢,形如黑琵琶的山蠍子順勢隱入草木深處,只見亂草撥動,迅捷無倫地向紫金槨附近逼來。

    鷓鴣哨叫聲來得好快,舉起手中二十響的鏡面匣子槍,一個長射掃將過去,彈雨切掉的長草“唰唰”倒下一片,但是林木茂密雜草叢生,也看不清是否擊中了那黑琵琶,頃刻間彈匣中的二十發子彈便已告謦,鷓鴣哨雙眼緊盯著山蠍子撥動草叢的蹤跡,手里迅速換下彈匣,他同時出聲讓洞蠻子和紅姑娘趕緊開籠放雞,這樹叢密林之中障礙物太多,離得稍遠便難以開槍射殺目標,只有使雄雞前去圍斗才是上策。

    其實紅姑娘和洞蠻子不用听令,早已經將竹簍中昏睡的三只雄雞拋到外邊,奈何雄雞都吃飽了肚子,又加上夜色正深,雖然那死敵就在眼前,卻完全無法抖擻精神撲將過去並力廝殺,急得洞蠻子束手無策,眼瞅著黑琵琶在草叢里越逼越近,哪還管得了許多,一一抱起三只半睡半醒的大公雞,瞧準了方向從半空里投向山蠍子。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湘西尸王
    那怒晴雞被人突然扔上了天,它身在半空,猛然警醒過來,血紅的雞冠子立時豎起,怒氣直透全身彩羽,高啼一聲,從空中滑翔落入長草,頓時同黑琵琶翻滾著斗成一團,雞禽之屬不比飛鳥,雙翼舞動幅度和筋力都是有限,唯獨頸足之力強健異常,一雙金介狠狠抓住蠍尾,奮力一扯,竟然硬生生將骨牌黑琵琶拽得就地打了個轉。栗子網  www.lizi.tw

    這時另外兩只大公雞也被先後扔了過來,它們本無怒晴雞一般的壯烈神彩,剛剛同母蠍子經過一場惡斗,都已困乏不堪了,此時陡然臨敵,不免有些發懵,其中一只雄雞還沒醒過神來,就被那狂燥發瘋的黑琵琶一螯鉗落了雞頭,蠍尾甩處,把那血淋淋的雞頭撞向洞蠻子。

    洞蠻子正自心慌,只見那雞頭帶著鮮血破風飛來,直看得眼也花了,哪里還避得開它,好在鷓鴣哨眼疾手快,一把將洞蠻子扯在一旁,雞頭正好從其臉旁飛過,若差得數寸,撞來的公雞腦袋就勢必戳瞎了洞蠻子右眼,只听一聲沉悶的響動傳出,雞頭已撞在了身後的什麼事物之上。

    鷓鴣哨等人听得聲音不對,雞頭並不象是撞在棺槨或者樹木之上,趕緊回頭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原來紫金槨里的元代僵尸,已不知在什麼時候,竟無聲無息地從棺中坐起,指爪戟張,似乎正要爬出棺槨,那雞頭不偏不斜地撞在了僵尸臉上,古尸面部和滿頭亂發被濺得雞血淋灕,在月光下真是分外猙獰。

    此時月光撒落,猶如霜華滿地,四下里好不透澈,鷓鴣哨等人都看了一個真切,皆道︰“做怪了,那元代僵尸怎地自己從棺材里坐了起來?怕是僵尸要變行尸!”

    鷓鴣哨情知那元代尸王身材高大,異于常人,生前必是內外雙修的奇人,尸變起來非比小可,當下也顧不得再去關注怒晴雞同黑琵琶精的惡斗,眼見事出突然,說不得了,先下手為強,忽地一轉身,就要拽起身形躍進棺內把僵尸大椎卸掉。

    不料未到近前,卻見棺中坐起的古尸身後,露出毛絨絨一張臉孔來,擠眉弄眼的竟然是只猴子,原來此猴見棺中的毒蠍死了,另一只黑琵琶又在遠處被雄雞纏住,便趁眾人不備想來救出壓在棺槨下的蒼猿,它悄悄溜進棺內,想把僵尸搬出去,減輕紫金槨的重量。小說站  www.xsz.tw

    沒成想剛從身後把僵尸推起來,斷落的雞頭就恰巧飛將過來,撞得僵尸臉上滿是雞血,猴子最怕見雞血,故有“殺雞給猴看”之說,那猴子探出腦袋看見鮮血淋灕,又瞅見那半截雞頭掉在身旁,兀自死不瞑目,似乎直眼相視死盯著自己,登時嚇得魂魄飛散,張大了猴嘴“嗷”地發出一聲驚呼,屁滾尿流地躥出紫金槨,攀樹遁入了林中。

    那猴子一逃,棺中僵尸失去了支撐,便有咕咚一聲重新躺倒了回去,鷓鴣哨看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心中罵了句︰“潑猴,逃得恁般快捷。”他見不是僵尸異變,心中也是一塊石頭落了地,但鷓鴣哨並為掉以輕心,反倒更是覺得棺中古尸有異。

    那僵尸少說也死了數百年,其入地不化,郁而成僵,所謂“名之為名,必有其因”,那時候僵尸的僵,還應該寫作“”,有地下尸體僵化如同樹干枯臘之意,也可以解釋成不腐之尸即為僵尸,但即便尸身不腐,也必僵硬如木,關節彎曲不得,可那猴子卻把那古僵從棺中推得坐立起來,難道說那僵尸竟然體質如生,與活人沒有什麼區別?

    在湘、黔、粵東、粵西之地的荒僻山區,常有僵尸成精的傳說,成了精的僵尸仍然以藏尸棺槨做為巢穴,遍體批毛,每到黑夜降臨,就會從棺材里出去掠人畜而食,民間稱其為“尸王”。

    另有一種說法,之所以有“尸王”之說,乃是由于死者生前地位顯赫,陪葬品和鎮尸防腐之物,都是珍異詭秘的明器,一旦乍尸而起,其尸變必厲,尋常的黃道紙符或桃木劍之類的法器,都難以將其制服,尸王生前必是貴冑,普通薄葬的老百姓,即便死後乍尸,也沒福氣被貫以此名,實際上,這正是代表了古時民間崇尚權貴的一種偏見。

    傳言“湘西尸王”百年一現,也多是子虛烏有,不同的目擊者所見的古僵,未必就是同一具僵尸,先前曾有采藥之人稱其在瓶山山隙里見到尸王,可能正是那具被鷓鴣哨以魁星踢斗卸斷脊椎的干尸,視其裝束估計是墓中殉葬的武士,元時生殉之風極盛,並不為奇。

    鷓鴣哨已見到紫金槨里的古僵口鼻中都是金粉,而且那尸身看似枯僵,但容顏如生,英爽之姿未散,並且還能腰部彎曲,于棺中坐立起來,便猜測是這元代僵尸體內藏有珍奇之物。栗子小說    m.lizi.tw

    搬山道人遍搜天下大藏,只為找一顆藏在古尸口中的“塵珠”,遇到這等情形,鷓鴣哨自是不肯輕易放過,但那僵尸形容怪異,不得不加防備,只好先行斷骨抽筋,再在其身上細細搜尋,才是萬無一失之策。

    鷓鴣哨心中一閃念,打定了主意就要上前動手,忽听腦後風聲呼嘯,他眼觀六路耳听八方,急忙閃身躲過,只見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子,從身旁掠過,硬生生砸在紫金槨的槨壁上。

    原來躲在林中窺探的猴群見鷓鴣哨接近棺槨,都以為他是要動手加害那頭蒼猿,便紛紛撿了石頭朝三人砸將過來,只是畏懼棺中雞血雞頭,沒一只敢接近半步,只在遠處叫囂投石。

    群猴盤據在深山老林,頑劣無比,遇有過路的客商,便悄悄尾隨而行,待其走到峭壁險徑之時,就突然以亂石投擲,行商之人猝然難防,或是失足跌入深谷,或是中石受瘡,往往就被它們害了性命,衣服干糧都被其輩劫掠一空,這群野猴嘗貫了甜頭,根本不將外來的人放在眼中,已然成了老熊嶺中的一方禍害,比土匪山賊還要難纏。

    林子里的大小石子頓時如飛蝗一般,呼呼砸下,向導洞蠻子躲閃不及,後腦被其中一塊亂石打個正著,只覺眼前金星直冒,用手腦後一摸,滿手都是黏黏的鮮血,那洞蠻子也來了火氣,罵道︰“人人都欺我膽小怕事,竟連天殺的野猴子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好教你們這群猴兒知道,便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叫罵聲中,他也撿起石子回擲過去,但群猴數量太多,有一陣石雨砸來,頓時打得洞蠻子抱頭鼠躥,急忙向鷓鴣哨身邊躲去。

    鷓鴣哨和紅姑娘雖然都是身手敏捷的人物,可飛擲過來的亂石實在太多,身上不免挨了幾下,鷓鴣哨見洞蠻子頭上血流不止,就將他和紅姑娘推到紫金槨里,好在那棺槨大得出奇,里面容納三四人也有余裕,他自己則提了厚厚的槨蓋在手,滴溜溜轉動身形,如同一陣旋風般遮擋了四面八方飛來的石子。

    鷓鴣哨此次來瓶山盜墓,出師未捷就先折了兩個同伴,又見卸嶺群盜死傷慘重,實是平生前所未有之挫折,心頭早有一把無名之火高燒了三千多丈,攢著滿腹的殺機沒處豁去,但盜墓的大事當前,本有心留了紫金槨下的老猿性命不去理會,可是見那群猴子好生礙手礙腳,竟一而再再而三地攪亂事態,耐何不通猴言,也沒辦法支會它們,只好下狠手來個敲山震虎,殺一儆百以絕後患。

    想到此處,鷓鴣哨殺機頓現,他心中本就有心魔,當真是一怒使人愁,殺念一動可就收不住了,殺一個是殺,殺一百個也是殺,眼中精光一閃,瞅冷子在槨蓋後舉起鏡面匣子,接連扣動扳機,子彈脫膛擊射之聲劃破夜空,每一聲槍響,便有一只猴子從樹上倒栽下來,他是百步之外能打滅香火的準頭,真叫彈無虛發,每只猴子都是眉心中彈,還不等從半空里掉在地上,就已被子彈貫腦而亡。

    一眨眼的功夫,二十發子彈就射殺了二十只猴子,其余的大小猴子都嚇得呆住了,抱著樹杈瞪著猴眼一動不動,都如木雕泥塑的一般,有些更已驚得屎尿齊流,身前身後**地滴著猴尿,最後也不知是哪只猴子帶的頭,嘶叫了一聲,爭先恐後地沒命價逃入山林深處,這一去就再也不敢回來了,從此之後,老熊嶺的猴子看見穿黑衣的人,便如遇蛇蠍般避之惟恐不及,直到今天,仍是如此。

    紅姑娘和洞蠻子在紫金槨里听得槍響,也探起身子觀看,見了鷓鴣哨的快槍手段,也是十分驚悸,做聲不得,心想此人下手實在是太狠太辣,想必他殺起人來也是如此,真如修羅道上殺人的魔君一般。

    也就在這同時,那邊廂的兩只雄雞也與黑琵琶王斗到了分際,這一場天敵之間你死我活的惡戰,真使得日月無光,怒晴雞本是蛇蠍蜈蚣的天然克星,但剛過子夜,月光匝地,不是它施展的天時,堪堪與那黑琵琶斗了個平手,金雞彩羽和蠍甲碎片,混合在卷起的落葉中到處飄動,對林中猴群的連番騷動視恍如不覺。

    另一只大公雞雖不是怒晴神種,卻也是彩羽高冠出類拔萃的好斗雄雞,身上雖已多處帶傷,全身鮮血淋灕,兀自舍命相攻,不退半步。

    蠍子精黑琵琶是瓶山古墓附近的千年毒物,極是妖異凶殘,但物性相克相制,它見了公雞就要先怵上了三分,雖然一上來仗著一股猛性,鉗斷了三只公雞其中一只的雞頭,但和另外兩只斗成一團,時間一久就顯出頹勢,漸漸招架不住。

    但兩只大公雞都僅數年之齡,哪有黑琵琶王服食芝草延年增壽來得老奸巨滑,只見那蠍子忽然蜷縮起來,只把硬殼留在外面任憑兩只金雞撕撲,那兩只雄雞不知是計,徑直抖翅探爪合身撲上前去。

    老蠍子為求活命,只好不顧雞鳴冒死吐毒,早將全身毒性緩緩注在蠍尾,它孤注一擲,猛然把鋼鞭似的蠍尾甩出,一股比夜色還黑的黑霧從尾中射出,這片黑霧都是毒液逼化凝結而生,其毒無比,怒晴雞知道厲害,不敢直擋其鋒,高啼聲中騰空躍開,而那只高冠雄雞剛好被毒霧兜頭裹住,全身羽翎頓時凋落飄散,皮肉骨骼也都化為污血。

    黑琵琶雖是一擊得手,其自身卻也幾乎是油禁燈枯了,此時騰在半空的怒晴金雞恰好凌空落下,它也是越戰越勇,來勢凌厲如電,抓住了蠍尾蠍背,驀地里生出一股神力來,再次抖翅升騰,如鷹搏兔般將黑琵琶王揪上半空。

    回落下來的時候,那鳳鳴怒晴雞早已揪翻了蠍身,金介分撕開了蠍甲縫隙,蠍子王黑琵琶吃疼不住,頓時扭動鋼節般的怪軀,同那大公雞卷做一團,爭奈腹甲早被雞爪戳抓透了,掙扎了幾下便扭曲而亡。

    但黑琵琶畢竟是妖異悍惡,臨死前蠍尾插入了怒晴雞的腹腔,透體而過,蠍螯更嵌斷了一只雞足,這一對生死對頭般的天敵,就這麼血肉模糊地死在了一堆,至死難分難解。

    鷓鴣哨擊殺群猴,回過頭來,剛好看到了這最後一幕,心中輕嘆了一聲,頗為惋惜,但這只被自己從無知村民屠刀下解救出來的“鳳凰雞”,乃是世間稀有之物,有道是“壯士刀下死,好馬陣前亡”,怒晴雞同千年黑琵琶王同歸于盡,算得上是死得其所了,如此壯烈,總好過成為愚夫愚婦的盤中之餐。

    鷓鴣哨見密林中重又陷入了一片死寂,就對紫金槨中看呆了的紅姑娘和洞蠻子道︰“棺槨陰晦,不宜久留,快些出來……”
正文 第四十二章 虎車
    不等這話說完,忽听紫金槨下的蒼猿慘聲哀嚎起來,似是受了什麼巨大的驚嚇,使得它再也不敢繼續裝死,驚嚎之聲動蕩林哨,說不出得詭異可怖。栗子小說    m.lizi.tw

    鷓鴣哨心知不妙,湘西老雄嶺怕是要有大變發生,立即搶身過去,揪住紅姑娘的胳膊,將她從棺槨中拽了出來,紅姑娘雖然膽大,此時听那蒼猿叫的淒慘,卻也不免心慌意亂,她哪有鷓鴣哨的金鋼膽略,腳底下如同踩到了棉絮里,有些個不知上下高低了。

    這時就听得紫金槨中的元代僵尸全身骨骼作響,手爪戳動棺板之聲不絕,洞蠻子發覺身下僵尸要變行尸,也已嚇得毛發森立,手足並用著想爬出棺槨,但心驚膽顫之余,手足俱是廢了,口中只叫︰“墨師哥子,快來救救小的性命……”

    鷓鴣哨不敢怠慢,正待再去幫襯洞蠻子向導出來,就見棺底僵尸“騰”地坐了起來,張開黑洞洞的大口,分著兩排獠牙,猛向洞蠻子後頸咬去,直如惡虎撲羊也似,將那洞蠻子抱住了啃咬起來。

    鷓鴣哨眼疾手快,見僵尸忽然張開嘴來,正是要乍尸吸咬活人陽氣血髓,也不及多想,就將手中的鏡面匣子二十響空槍塞入那元代僵尸口中,只听得一片牙齒亂啃金屬之聲,千鈞一發之際終究是沒讓它咬住洞蠻子,洞蠻子魂不附體,真是從死邊過了。

    鷓鴣哨替向導洞蠻子擋得這麼一下,立時輕舒猿臂拽住了洞蠻子衣領,想將他從紫金槨里揪到外邊,誰知那僵尸手指上指甲暴長,都戳入了洞蠻子臂膀之中,似是箍住了千均之力,鷓鴣哨一拽之下,竟沒能動得他分毫。

    鷓鴣哨應變奇快,一計不成,一計又生,正要再施展手段相救,卻听轟隆一聲巨響如雷,密林中天崩地裂。

    湘西最有名的猛洞河,這“猛洞”二字,就是夷人居于山洞之意,當地洞多那都是出了名的,山有山洞,樹有樹洞,崖有崖洞,更有一個最大最深的地洞,廣不可測,乃是歷代洞夷祖先埋骨的所在,是土人眼中的禁地。

    形如古瓶的巨大石山斜聳于地,山巔里的元代將軍墓穴,不依山形水勢,取的是一種“厭勝”之術,用以壓制苗人祖洞龍氣,瓶口般的山頭下方,正是怒晴縣老熊嶺下的鳳凰坳,這片山坳草木茂密,把原本地下洞穴都掩埋遮蓋了。

    瓶山崩塌之後,千萬鈞的巨大山體砸落下來,“祖洞”洞口外的地殼遭到沖擊,初時並未顯出什麼蹋陷跡象,但那壓在紫金槨下的蒼猿年久通靈,伏在地上已有所感,知道立刻就會有塌天大禍,故此掙扎哀嚎,狂嘯不止。

    恰在此時,棺中的尸王忽然乍尸起來,攫住了洞蠻子不放,不等鷓鴣哨再次動手相救,猛然間天塌地陷,大地就象裂開了一張魔嘴,方圓幾里之內的樹木岩石,以及棺槨猴尸,都一股腦地墜入地下,轟隆隆煙塵陡起,星月無光。栗子網  www.lizi.tw

    鷓鴣哨雖然手段高超,畢竟沒有三頭六臂的神通變化,翻天覆地的巨變來得好生突然,事先竟沒半點征兆,身子一晃便跟著塌落的地面陷入虛空,一落就是數丈。

    他情知眼下自保都難,實是救不得那向導洞蠻子了,急忙抬臂遮在額前,以免被煙塵迷了雙眼,地面雖然蹋陷,但地底下的祖洞里也自有許多柱石古樹,從上方踏落的土殼岩石,都被地穴里亂七八糟的東西阻擋,並不是直墜到底。

    鷓鴣哨踏著一塊八仙桌面大的土殼子,落到一半之時,硬土殼子被地下橫生倒長的樹根阻了一阻,“砰”地一震,立刻碎為土屑,他便借此機會提身縱躍,用夜行衣中暗藏的“百子攀山甲”掛住洞中古樹,將身體懸在半空。

    鷓鴣哨在混亂之中,也無暇去看周遭環境,不知這夷人祖洞究竟有多大多深,更不知洞蠻子和那紫金槨里的僵尸落到了何處,只好先求脫離險境再做理會,這時就听風聲呼嘯,悶響如雷,頭頂都是大片碎石斷樹裹在一處陷落下來。

    洞中飛砂走石,塵土激揚,使人難以呼吸,鷓鴣哨只好含住了一口氣息,抓住粗大泥滑的古樹根須,足上一點,悠著老藤般的樹根把身體蕩向遠處,避過了頭上落下的碎石硬土,黑暗中只覺有一只柔軟的縴手將自己胳膊捉住,急忙松掉即將被扯斷的樹睫,借力附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之上。

    定楮看去,原來是紅姑娘也在地陷時落了下來,她慌亂中抓住了“蜈蚣掛山梯”,掛在樹根處才沒繼續摔入洞底,正自驚得花容失色,見鷓鴣哨從半空里閃身過來,就連忙伸手將他扯住。

    鷓鴣哨屢涉艱險,此時毫無懼色,看到地面越裂越大,深處黑茫茫的陰氣縈繞,料來地顫還沒結束,必須抓緊時機脫身,便反手抓住紅姑娘的手腕,另一只手拽了掛在洞壁的“蜈蚣掛山梯”,縱起身來,三躥兩躍,就攀到梯頂,抬腳勾起竹梯,正要再把梯子向上送去。

    此刻塵埃落定,天上的月光照入祖洞古墓之中,只見洞內是百來根數圍之粗的圓木,如殿柱般支撐著廣闊的洞穴,柱身上多是密如“蟲洞”般的墓室,一室便是一洞,墓洞里都是沒有棺槨的枯骨,一時也看不盡那許多。

    就這麼稍一愣神,忽然又是地動山搖般一陣巨顫,先前地面塌陷,只是地層中接連幾聲巨響,此番卻是自上而下,勢若奔雷,轟然不絕,就連鷓鴣哨這等心硬膽豪之人,听得如此動靜,也難免有些心肝托不著五髒的栗六起來,不知禍端起在哪路?

    驀然間月色被遮,頭頂出現了一片巨大黑暗的陰影,鷓鴣哨與紅姑娘抬頭看去,沒口的叫苦,原來林中地面下陷蹋落,落在不遠處那塊從瓶山上崩落的巨岩,順著松動傾瀉的地面緩緩滾了過來,堪堪就要從洞口處砸下。栗子網  www.lizi.tw

    那塊千萬鈞的巨大青岩,里面藏著元人的墓室,崩塌後連撞帶滾,山體已碎去了三分之一,內部的棺槨明器,以及殉葬的鐵甲干尸都散落出來,但剩余的這部分空心巨岩仍然如同一座小山,如果墜入祖洞古墓,攀在洞壁上的二人,自是沒有生機可言。

    巨岩壓斷樹木的聲音喀嚓嚓亂響作一片,出現在洞口的陰影也越來越大,一旦落下來,難免玉石俱焚,鷓鴣哨從十三歲入行,盜墓搬山已歷一十四載,沒少見過大風大浪,每日都在廝撲里行走,他自持盡得搬山秘術真傳,又兼身手不凡,常有傲物之心,情形越是危險,心中越是鎮定,不過撞在這沒著沒落的境地,如雀在籠中,他便真有沖天之翅也難以施展,不由得口干舌燥,進退無策。

    正焦躁間,忽听頭上巨岩墓室中“ 啦啦”鐵輪滾動,鷓鴣哨不禁心中一怔︰“山間墓室里哪來鐵車輪子?”紅姑娘也奇道︰“莫不是戲文中的鐵滑車?”

    戲劇中有一回本子,喚作“挑滑車”,戲中演的是金宋激戰于牛頭山,金兵陣中有鐵葉滑車,都是千百斤的生鐵鑄就,從山坡山推下來一沖就是一趟血胡同,岳飛帳下大將高崇神勇絕倫,槍挑十一架鐵滑車,終因力竭,被第十二架鐵滑車壓死在陣前,紅姑娘先前在“月亮山”中,多看過這出戲文,听得岩中墓室里鐵輪響動,便立時想到了此節。

    鷓鴣哨听她提及此節,心中恍然,不及再想,就見懸在頭頂那片破損的山體中突然從中裂開,鏗鏹聲中轟然撞出一輛古代戰車,車前都是利刃,在露下來的月光里泛著幾點寒芒,車身上築著數只鐵虎頭,虎口餃著鐵環,車身一動就跟著亂響,整車皆是鐵鑄,底部有八道滑輪,正是宋元時期出了名的“虎車”,多用來從高處沖撞敵軍陣勢。

    宋代以後的古墓里,常有傾斜狹窄的墓道,內藏“飛虎車、飛龍車”等大型器械,盜墓賊觸動銷器兒,就會使得虎車撞出,將墓道里的賊人碾撞成一團肉泥,想來元代將軍墓里也有類似機括,可山崩地裂,千斤虎車還沒露面,就跟著墓室一並滾落山底。

    瓶山內的墓道墓室雖然堅固,在連番沖撞之下,墓磚墓牆也早已經碎裂了,此時不早不晚,鐵虎車的銷器兒偏在此時松脫,便撞破了墓牆,夾著一股急勁的金風,以上蓋下,直砸向鷓鴣哨與紅姑娘頭頂。

    鷓鴣哨知道洞下深不可測,人向下跳絕沒有千斤鐵車落下的速度快,身在半空就得被撞得骨斷筋折,只好死中求活,效仿古時名將高崇之舉,冒死接它一接,想到這將身體從竹梯上移出,虎吼了一聲,頂起“蜈蚣掛山梯”來,對準轟然落下的虎車就挑。

    不過那鐵甲虎車凌空沖擊之勢何迅猛,真如雷霆一擊,鷓鴣哨深知萬難以一架竹梯之力撥開千斤虎車,他使得是個巧勁,方位分寸不差分毫,梯尾頂住祖洞內凹陷的牆壁,梯頭斜指,剛好戳在虎車邊緣。

    耳輪中就听得“嗆啷啷……”一陣巨響,金鐵摩擦撞擊洞壁之聲,在地穴里來回鼓蕩,那千斤鐵虎車被“蜈蚣掛山梯”彈在一旁,整個竹梯被壓成了弓形,一端插入壁中,另一端卷住鐵虎車的亂刃,死死卡在洞穴對面的圓木柱子上,卸嶺群盜制造的“蜈蚣掛山梯”,不愧是倒斗行中一等一的器械,關鍵時刻竟然擋得千鈞之力。

    鷓鴣哨與紅姑娘都被剛才落下的鐵車勁風帶動,覺得臉面雙手都是疼的,緊緊攀住洞壁不敢稍動,鼻中所聞,全是地下泥土的腥臭潮濕之氣。

    “蜈蚣掛山梯”將虎車擋得懸在半空,自身也已吃了這生鐵砣子猛烈一挫,竹身喀喀崩裂,終于同鐵車一同掉落下去,過了許久才傳來沉悶的落地撞擊之聲,夷人這處祖洞墳墓實是深得可以。

    鷓鴣哨和紅姑娘長出了一口氣息,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鐵虎車剛從身邊砸過去,懸在洞口的萬鈞巨岩就緊跟著滾了下來,鐵車雖然沉重,畢竟體積有限,再洞中還有個騰挪回旋的余地,可那瓶山巨岩鋪天蓋地,慢說是高崇還魂在此,就算是大羅金仙也擋不得它,直如滾石一般壓碎了土石樹木直墜而下,頓時遮蔽了月色,整個地洞里陷入了一片漆黑。

    但在月色被遮的前一刻,鷓鴣哨已見到洞壁上有片深凹處,是天然形成,正可容身藏納,他听聲辨形,也不回視,就一把拖住了身後的紅姑娘,拽著她從壁上彈身起來,躲入山壁之間,巨岩緊貼著他們二人的藏身之處砸入洞穴深處。

    兩個人緊緊帖著凹壁中,幾乎被震破了耳膜,身上也被刮出了幾條口子,流血不止,好不容易挨到巨岩過盡,震動平息,這才覺得有些後怕,暗叫一聲僥幸,若不是古苗人的祖洞里有這一塊天然造化的凹壁,即便二人是銅頭鐵臂怕是也被砸為齏粉了。

    鷓鴣哨低頭看時,見那塊巨岩半卡在洞穴深處,岩中墓室墓道都暴露再外,那墓中也有宮殿建築,不過規模比丹宮小得多了,只不過一兩進深,同樣是“重檐走瓦、朱漆抱柱”的古樸格局,但磚瓦零亂、柱梁倒落,皆被沖撞震蕩得不成模樣了。

    巨岩墓室並未落到洞底,伏在壁上似乎還可以听到洞穴深處蒼猿啼哭之聲,鷓鴣哨拉著紅姑娘落叫在岩石上,各自簡單裹扎了一下身上傷口,抬頭看看上面,憑他們的身手,爬上去易如反掌,不過鷓鴣哨想單獨穿過元人墓室,進入古苗祖洞里搜查一番,既然那蒼猿還活著,說不定向導洞蠻子也同樣沒死,那人的命雖不值什麼,卻是同來的伴當,進山前都是起了盟誓的,可不能就次撒手不管。

    古苗祖洞里皆是夷人歷代首領貴族的尸骨,陰氣深沉,里面是否有什麼凶險尚且不得而知,鷓鴣哨心想讓紅姑娘一個女流之輩一同下去,萬一有照顧不到之處,沒的讓她送了性命,但紅姑娘這女子極是要強的人,這話絕不能當著她的面直接說,于是就讓紅姑娘先回去找陳瞎子,請他想辦法派些人手來相助。

    紅姑娘卻已察覺到鷓鴣哨是想單干,忙道︰“你莫不是嫌我礙著你的手腳?卸嶺舵把子先前吩咐過了,若遇危難,可放響箭為號,如今這林子里地動山搖,又是槍聲,又是山里猴子們的鬼哭狼嚎,瓶山那邊的同伙自然是听得清楚,但始終無人過來接應,恐怕那邊的殘局更是難以收拾,我回去又能搬得誰來?”

    鷓鴣哨不想惹得她著惱,就說道︰“哪有此言,有月亮山里的高手相助,在下求之不得,只不過出來得久了,理應于陳總把頭通個訊息……”

    紅姑娘不等他說完,便搶道︰“你要是看得起我,就讓我跟你一同前去,那洞蠻子生死未卜,再不快去救他,說不定就被湘西尸王吃空了腦髓,他還有一家老小尚要養活,要在此遭了橫死,也該算是常勝山害他遭殃,我們常勝山里的人物,雖專做殺人放火的勾當,卻最講義氣二字,難道避艱畏難見死不救不成?也許我月亮門的手段不如你那般高強通神,但只此義氣一節,斷不肯輸給你這搬山道人的。”

    鷓鴣哨根本不是優柔寡斷的余輪 耍 豢醋約夯姑凰盜驕洌 腿淺齪旃媚 裾裼寫實募甘 淅矗 轄餱】誆惶崍耍 熱凰姓飧齙ㄗ櫻 饜躍筒 繾忠黃鶘狹耍  探裊私餱笆 街R燁苟家咽 耍  淺T詰肚勾岳鐨凶叩模 謋o嗍搶鰨 桶岩鄖白白排 緙Φ募α穎成先∠攏 庵窨鸕紫虜氐枚際欠植鸝 那溝 br />
    鷓鴣哨三下五除二,就組裝上了一柄英國造“斯坦恩”式沖鋒槍,這些軍火都是從洋人的走私船上直接買的,在當時屬于極為犀利的槍卸,在腰間插了三兩個長彈夾,又同紅姑娘二人把馬燈綁在胸前,就踏著那卡在洞穴內部的巨型山岩,找到一處坍塌的墓道口,一前一後跳下了前後顛倒的墓室之中。

    墜入夷人祖洞的瓶山巨岩,不上不下的卡在洞穴當中,巨岩早被沖撞得殘破了,里面的古墓也面目全非,那山巔墓室暴露在外的墓道口,恰好如同井穴般直指夜空。

    鷓鴣哨是百年一出的搬山奇才,他自入行至今,出沒于荒墳野墓不下十余載,盜大過的古墓丘冢,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但這墓道墓室顛倒反轉的,卻還屬平生初遇。
正文 第四十三章 顛倒乾坤
    而且墓室從高空跌落,內部建築早已面目全非,原本的墓門墓道都已被亂石堵死,反倒是厚重的墓牆上卻破出幾個大洞,一切皆不能用以往的經驗判斷了,不由得加了十二分的小心,挑亮了馬燈,當先跳下墓道。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鷓鴣哨覺得落足處磚石松動,四壁都在微微發顫,心知這巨岩懸在地洞當中,下邊沒著沒落,周圍的樹木岩石若撐不住重量,它還會繼續砸落下去,此時穿過墓室進入夷人祖洞,便如同頭頂上懸了千柄利劍,隨時都有可能斬落下來。

    但鷓鴣哨也是藝高人膽大,不將這些艱險放在心上,抬手將緊隨其後的紅姑娘接了下來,低聲囑咐她︰“瓶山巨岩懸在半空,風吹可動,在墓室中舉手投足之際,務必謹慎則個。”

    紅姑娘點頭答應,二人聶足秉息,小心翼翼地攀在殘破倒塌的墓道牆壁上,如涉冰淵險壑,一步步向下挪動的過程當中,絕不敢有半分用力之處,饒是如此,仍是踫得那些碎石殘磚嘩嘩掉落。

    此時墓中的“銷器機括”多半都已撞毀了,一具也發作不得,二人轉過幾條斜倒的石粱,從碎磚縫隙中下去,腳下就是墓室的殿門了。

    瓶山山腹中依次有“城門、甕城、俑道丹宮、後殿”,以階梯形修建,丹宮無量殿下是煉丹藏藥的秘洞,搬山卸嶺的群盜最初見這“丹宮”全貌,氣象輝宏壯麗,不異古之皇宮內苑,滿以為元將墓室定是藏在層層殿閣當中,卻忽略了山巔里還藏了一座相對獨立的殿堂。

    鷓鴣哨這時將那山巔里的殿門踏在足底,覺得此情此景極是怪異,參照物全是歪斜傾倒的,原本的地面和房頂,都變為在身前身後了,仿佛天地乾坤顛倒了一般,自身的重心也被這種錯覺帶得不穩。栗子網  www.lizi.tw

    他急忙抱住殿門前橫倒的大石碑,收攝心神,逐漸適應了這種怪異的環境,觸手所及,碑上滿是凹凸的文字,鷓鴣哨和紅姑娘在馬燈下看了一眼,見碑文詞句古奧,似乎都是古時皇帝禱告天地求仙藥的內容,估計山巔里這座被當成墓室的大殿,曾經應該是用來收藏術士煉成金丹的秘殿,不過料來丹宮里始終都未煉得金丹大成,因為從沒見歷朝歷代,有哪個皇帝老兒通過服食丹藥活過百歲的。

    在看那殿門早已飛脫了,里面的梁柱房櫞倒得一蹋糊涂,封住了門戶,但殿頂揭開了半面,里面黑咕隆咚地似是極深,隱隱听到下面有蒼猿哀呼慘叫之聲,看來那老猿被困在下面脫身不得,想要招呼同類前來相救,卻不想山中的猴群都被鷓鴣哨下破了苦膽,遠遠遁入密林深處再也不敢出來了。

    鷓鴣哨心想既然那老猴子沒死,祖洞墓穴里必無瘴厲毒氣,下去無防,他和紅姑娘救人心切,不顧那殿閣隨時有可能坍塌活埋的危險,當即便在殿頂破了的大窟窿處攀粱抱柱而下。

    墓室分做前後兩進,前殿偏小,後殿卻極是寬闊,殿後牆壁都已碎裂,那具紫金槨就是從那里甩落而出,殿內陪葬的明器大多都成了碎片,玉瓦瓷石混在一處,只有兩側山牆還算比較完整,牆上古彩斑斕,盡是壁畫,在馬燈昏黃的燈光照射之下,但見得畫中人物栩栩如生,多是絨裝結束頂盔貫甲的行軍之事。

    鷓鴣哨和紅姑娘對這些墓中壁畫並不在意,管那將軍生前何等耀武揚威,到頭來還是不免一死,“爾曹身與命俱滅,也不廢江河萬古流”,盜墓倒斗之人,誰又會理會那古尸的生前事跡,可鷓鴣哨在燈光一掃之下,猛然見到壁畫中有一珠酷似人目,只這一眼,竟看得鷓鴣哨心中氣血翻涌。小說站  www.xsz.tw

    搬山道人發掘古墓,實是為了尋找一枚珠子,那珠子來歷不凡,不知是上古生靈內丹凝結,還是天地造化而生,其形狀色澤與人眼無異,據說藏在世上某處墓中的古尸口里,喚作“塵珠”,別名“鳳凰膽”。

    千年易過,古咒難消,搬山道人世世代代盜墓,也不知為此斷送上了多少性命,始終連那珠影都沒見著分毫,反倒是人丁凋零,可能不出百年就會斷絕香火,鷓鴣哨發過大願,拼上粉身碎骨也要將此物尋到手中,想不到竟在著顛倒反轉的古墓中見著,讓他如何能不心驚神搖。

    鷓鴣哨為了看得更加真切,就將雙腿掛在一根盤龍抱柱之上定主身形,他身輕如燕橫掛殿柱提了馬燈觀看,原來殿中古老的壁畫,正是記載著紫金槨中古尸的事跡,其姓名難以從壁畫中考證,只能推測出此人出身西域,多有戰功,蒙古滅西夏之後,獲悉西夏王宮中藏有異寶,此人便受命盜發西夏王陵,要在其中尋找塵珠,掘了若干陵寢,卻始終無獲。

    後來終于得知鳳凰膽藏于西夏黑水城通天大佛寺之中,但黑水城古跡早被黃沙掩埋,沙草茫茫沒有標記,難以尋找離城不遠的寺院蹤跡,又值大軍南征,要平定洞夷之亂,此事才不了了之。

    其後的山牆壁畫脫落破碎,都已不可辨認了,鷓鴣哨二目幾欲噴出血來,恨不得肋生雙翅,立即飛到西夏黑水城,去挖出那座埋在沙漠里的古剎,想來信奉唯一全知全能真神的扎格拉瑪祖先顯靈了,這千年之中斷斷續續的線索,終是在自己眼前有了眉目。

    又嘆惜自己的師弟師妹臨死都沒知道這個消息,自己在瓶山隨同卸嶺盜魁陳瞎子盜墓,出生入死幾個來回,數不清在鬼門關里進進出出多少遭了,做的都是刀尖上的勾當,險些連身家性命都搭在此地,但在古墓中能得到這條線索,也真不枉了經受這些艱險危難。

    鷓鴣哨心中思潮翻滾,一時慶幸、一時狂喜、一時傷感、一時失落,全然忘記了身在何方,更擔心那西夏黑水城之事是真是假。

    紅姑娘正要穿過墓室下到洞底,卻見鷓鴣哨如失心了一般,身體懸在半空,盯著山牆一動不動,不免吃了一驚,急忙搖他手臂。

    鷓鴣哨被她輕輕一推,這才回過神來,他雖是心緒如潮,久久難以平息,卻已打定了主意,眼下在瓶山盜墓之事,必先做個了斷,全了同卸嶺群盜盟約一場的義氣,隨後便要單槍匹馬去沙漠里走上一趟,不挖出黑水城通天大佛寺就絕不甘休。

    紅姑娘奇道︰“你剛才咬牙切齒的滿臉殺氣,為何要對著壁畫發狠?”

    鷓鴣哨知道紅姑娘要是知道真相,必定不顧安慰要隨自己同去黑水城,他習慣獨來獨往,當今世上有幾人的身手膽識能與鷓鴣哨相提並論?雖然是旁人好心相助,卻淨是憑空增添累贅,只好瞞著紅姑娘不提此事,只是說︰“先前在丹井里死中求活,不干不淨地吞了六翅蜈蚣的內丹,剛剛覺得頭疼恍惚,想是丹中藥力未散,現下已不打緊了,那洞蠻子生死未卜,你我快去尋他才是。”

    紅姑娘道︰“正該如此,我看那向導洞蠻子雖然膽小,卻也是精乖伶俐之輩,不象是橫死暴亡的命蹙之人,此刻或許還能有救。”說話聲中,她已搶先穿過墓室後壁的破牆,輕捷地攀向洞底。

    鷓鴣哨見她性子好急,惟恐她在前邊有個閃失,急忙隨後跟上,最底層的墓牆下方,是縱橫交錯的樹根古木,堆積著許多原始森林中都已罕見的粗大木料,木料有橫有豎,每一方都有許多天然的樹窟,直徑有菜籃子大小,深可數尺,剛好可容納一具尸體。

    在鷓鴣哨這種盜墓行家看來,這古夷祖洞,是名副其實的“匣子墳”,一墓多尸,沒有棺槨之有墓洞,每具尸體相對隔絕,墓洞密密層層,象是中藥鋪里藥匣排列的櫃子。

    古時夷人居于洞中,所以又稱洞民,其中雖也尊卑有序,上有洞主,下有洞奴,但生活條件原始簡陋,其墓葬形式多用“匣子墳”集中安葬,尸體會佩戴一些生前常用的飾物,不設金玉之器,向來沒有厚葬之俗,長江流域的崖洞之墓,實際上也是與之類似。

    直到後來有朝庭官府設立的土司,才逐漸有了棺槨厚葬之風,所以盜墓行里有這麼句話“豎葬坑,匣子墳,搬山卸嶺繞著走”,因為匣子墳皆是洞夷藏骨之所,沒有搬山卸嶺要找的東西,即便見了也不會動手發掘。

    鷓鴣哨同紅姑娘到得洞內,提燈舉槍四下里一張,滿眼皆是蟲窟般的墓洞,里面的尸骸枯骨尚存,蛛網地菇遍布其中,陰郁的惡臭中人欲嘔,落進來的樹木土石堆積如山,看不到紫金槨和洞蠻子落在了哪里,那哀_不絕的蒼猿也沒了動靜。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吸魂
    正要張口喊他名字,突然听到洞穴角落里有人低聲呻吟,呼喊聲極是微弱,鷓鴣哨舉燈照向那個角落,隱隱見似有個人影,但從體形和聲音來看,又不是向導洞蠻子。小說站  www.xsz.tw

    紅姑娘當此不禁有些怵頭,手中扣了三柄飛刀,壯著膽子問了一句︰“誰在那邊?”然而那邊的人影佝僂著身子依在牆邊,全身瑟瑟發抖,卻始終不肯做答。

    鷓鴣哨膽色過人,偏不信邪,拎槍走上幾步,舉燈一照,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見一個干瘦的老頭蹲在一排墓洞前邊,滿臉訝異地看著走過來的鷓鴣哨和紅姑娘,那老者滿頭白發,兩腮都嘬癟了,賊眼轉動,直如蒼猿老猴一般,看那神態,又哪里是人。

    鷓鴣哨和紅姑娘一見那蹲在古墓中的老者,心頭立刻掠過一抹不祥的陰雲,此前有只深山老林里的蒼猿,被遭天誅般的砸在紫金槨下,山下地面塌陷之後,那蒼猿便同棺槨僵尸一並墜入地穴。

    這地穴本是洞夷埋骨的墓場,里面哪里會有什麼老者,看他嘬著兩腮擠眉弄眼,滿頭白發蒼蒼,實已到了風燭殘年,與那蒼猿何其相似?

    紅姑娘驚呼一聲︰“不好,此人必是妖猿變化!”她也是“常勝山”里殺人如麻的響馬子,手底下極是利索,出手如風,更是毫不容情,要圖個“先下手為強”,說話聲中右臂一抖,三柄早已扣在掌中的飛刀送出,金刃嗚嗚破風,直射向那個詭異古怪的老者。

    鷓鴣哨見機更快,正自納罕之時,見紅姑娘已忽施殺手,急忙抬腳踢開射到半空的飛刀,低聲喝道︰“且慢動手,那人不是猿精猴怪,你看他身上衣衫……”

    紅姑娘听得此言,忙走近幾步,提燈細看,真是好生訝異,不由自主地“咦”了一聲,奇道︰“這老頭是那洞蠻子?”

    原來那蹲在角落里的老者,雖然形容枯槁,皮膚干癟皺褶,須眉都已白如霜雪,看起來足有上百歲之壽,便用大氣吹他一口,恐怕就會油盡燈枯死在當場,但容顏身體雖然衰老,可那人腰系花帶,身穿格子布衣,上下裝束半苗半漢,顯得格外庸俗,不是年老之人的穿著,看他這套衣衫,卻正是那位當地煙客——自打群盜進入老熊嶺,便一路同行而來的向導洞蠻子。小說站  www.xsz.tw

    洞蠻子的這身衣服,鷓鴣哨與紅姑娘自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可那廝最多三十歲上下的年紀,雖然大煙抽多了人就會提前衰老,但也絕不可能一瞬間就老了七八十歲。

    那洞蠻子全身顫抖,掙扎著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由于身體衰老朽邁,口里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癟著兩腮好不容易張開,只見牙床上的牙齒全都掉落了,張開嘴還沒等說出話,反倒先吐出幾顆老化的牙齒來。

    鷓鴣哨與紅姑娘二人心中又驚又疑,也吃不準這墓場地穴里到底有什麼玄機,當下不敢大意,又緩緩走近半步,離得洞蠻子兩三尺遠,一邊問︰“洞蠻子?你怎會變成這副模樣?”一邊環顧左右,暗中提防。

    衰老虛弱的向導洞蠻子見有人來扶,還以為自己有救了,激動之余,老化的心髒氣管似乎都已不堪重負,拉風箱般地喘成一團,隨著幾聲沙啞的咳嗽聲,他頭上白發紛紛脫落,臉上皺紋越來越多,面目都已不可辨認,似是又老了幾十歲,只剩下一具枯朽的皮囊在此了。

    紅姑娘憐憫此人橫遭劫難,當即就伸手過去攙扶于他,可旁邊的鷓鴣哨為人十分機警,此時用夜鷹般的敏銳目光,向四周一掃,只見那紫金槨空空如也的斜倒在旁,里面的僵尸和蒼猿都已不知去向,再看那洞蠻子斜依洞壁的姿勢好生怪異,身後似乎藏著什麼東西,但墓穴中地形復雜,洞蠻子身後便是馬燈光亮照射不到的死角,其中怕是有什麼古怪,忙對紅姑娘叫道︰“別動他!”

    但這聲示警卻已晚了,就見洞蠻子身後突然出現了一對閃爍如燭的目光,就在洞蠻子腋下探出一只手爪,快如閃電般的扣向紅姑娘手腕。

    紅姑娘花容失色,驚呼一聲“湘西尸王”,急忙松開洞蠻子的胳膊縮手閃避,她畢竟是做了幾年殺人越貨的響馬賊,雖是臨危生懼,心神卻是不亂,躲得也算及時,在間不容發之際多過了那只怪手。

    不料手腕雖未被藏在洞蠻子身後的僵尸扣住,那古尸竟然又生出一股怪力,推著洞蠻子朝她直撲而來,奇快如風,再也無可躲避。

    這時鷓鴣哨已經看得清清楚楚,原來那元代將軍的尸體緊貼在洞蠻子背後,就似吸了活人生氣一樣,僵尸臉上竟然變得紅潤光澤了幾分,絕不是先前在林中看的那般死人臉色,可能洞蠻子在一瞬間衰老,正是因為被僵尸吸干了陽髓之故。栗子網  www.lizi.tw

    眼看僵尸就要撲住紅姑娘,鷓鴣哨有心要開槍擊射,卻擔心地穴中狹窄,跳彈傷了自己同伴,只好一要牙關,扔掉手中槍械,空手上前相救。

    鷓鴣哨腿功超群,最擅長搬山道人對付僵尸的絕招“魁星踢斗”,以前也沒少拆卸過古尸脊椎,可那元將古尸似乎並非尋常古僵,其尸變跡象十分異常,尋常僵尸乍尸起來撲擊生人,一般撲著一個人或木板就會停止,雖遭亂刃相加,烈火焚燒,也絕不放松,而且他從沒听說過,會有僵尸吸了活人陽髓,那人卻還活著不死,只是身體迅速老化。

    不過此時為了救人,根本容不得他仔細思量,鷓鴣哨身子一晃,直如一縷黑煙飄在洞中,不等那僵尸接近紅姑娘,就已趕到近前,借著一沖之力,從側面合身將它撲倒,連同衰老不堪的洞蠻子一同滾在地上。

    鷓鴣哨周身的真本事,曾學過當年梁山好漢燕青流傳在世上的相撲之技,若論近戰格殺,當今綠林道中無人是他對手,他這一撲之勢,如猛虎撲羊,凌厲之極,著地一滾,已鎖住了元代僵尸手臂,解脫了被古尸纏住不放的洞蠻子。

    那熟苗洞蠻子一溜煙似的滾到遠處,老邁不堪的軀體“呼哧哧”上氣不接下氣,終究是撿了條命回來。

    鷓鴣哨見洞蠻子和紅姑娘都已脫身,心中更無牽掛,一手揪住古尸臂膀,另一手扯住紫袍金帶,低喝一聲,雙膀使出全力,就想當場將尸身倒提起來,使“魁星踢斗”攪斷它的大椎。

    誰知那身材高大魁梧的元將尸體,卻倒在地上紋絲不動,鷓鴣哨額頭見汗,也如蜻蜓捍柱般動它不得。

    那古僵外罩紫綢斂袍,內套“鎖子連環甲”,忽地全身一震,“嘩啦啦”抖甲而起,竟然甩開被鷓鴣哨鎖住的胳膊,轉頭張口,朝著鷓鴣哨吐出一陣黑慘慘的陰風。

    鷓鴣哨暗道不好,這具元代僵尸果然非比尋常,搬山手段竟是制它不住,見尸體沖吐出一縷陰氣,也不敢不避,便想抽身退開,誰知那僵尸猛然翻手扣住他的肩頭,尸身指甲都如鐵勾,虧得鷓鴣哨夜行衣中,也暗藏著分山掘子甲,若沒這層軟甲相護,古尸滿是尸毒的指甲就會陷入肌肉,再也掙脫不開。

    鷓鴣哨被僵尸抓住肩頭,眼看古尸口中陰氣逼至面門,急忙使個“霸王卸甲”,抖開被其纏住的肩膀,腰上使力,一個旋子從地上擰身躍起。

    鷓鴣哨滿以為就此脫身,只要轉到僵尸身後,管它是尸王還是尸魔,也必攪碎其椎骨,不料他剛剛翻身躍起,地下那具元代古尸,竟也如影隨形般跟著一同尸起,好似附骨之軀,緊纏在鷓鴣哨身後,又將鷓鴣哨重重拖在當地。

    鷓鴣哨被僵尸從身後抓住,便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來,就感覺到僵尸體內有股巨大的吸力,似是陰寒無底,心中立時醒悟,古僵並不是尸變成精,而是此人生前曾有奇遇,竟是煉得真丹在腹,他身死之後,那顆內膽仍藏在丹田之內,先前見到死尸口鼻中都是金粉,應該都是用來封堵九竅的鎮尸藥粉。

    古時丹道大行,不僅燒煉外丹,也有煉氣之士,專修內丹,但人之壽命有限,若不是吃過什麼萬年成形的首烏、靈芝,絕沒有人能輕易煉成真丹,因服食靈藥之區別,內丹也有陰陽之別,陽者為“烏金丹”,陰者為“吸魂丹”,即便丹主死後,其內丹在特定環境下仍然如生。

    瓶山崩裂之後,紫金槨里爬進去一尾尋找陰晦之地生產的母蠍子,結果又被山中野猴驚出,那蠍子一進一出,使得古尸口中的金粉都被震出,僵尸丹田中的內丹,與活人之間好比是磁石兩極,陰丹借著尸口,見了生氣就吸。

    這僵尸的內膽就象能吸去活人魂魄,一個正值壯年的洞蠻子,片刻間就在它身前散了生氣,變為禿發掉牙的蒼老之人,鷓鴣哨身為搬山道人,雖不畫符捉鬼,卻也多讀道藏,曉得世上旁門左道里有此吸魂陰丹。

    此刻鷓鴣哨發覺背後僵尸口中陰氣寒如堅冰,離的尚有半尺之遠,就已覺得全身汗毛上都起了一層冰霜,苦于身體已被拖住,不能脫身,只好抬肘頂住古尸下頜,耳中只听得身後僵尸全身骨骼“咯咯”作響,力量越來越大,鷓鴣哨眼前發黑,胸前氣血翻騰,手臂更是酸麻疼痛,實不知還能撐到幾時。

    而旁邊的紅姑娘險些被僵尸撲中,多虧被鷓鴣哨救下,她翻身而起,就想上前相助,可是剛一抬腳就踩到軟軟的一團事物,還以為是踏中了一具墓中尸體,急忙挪開腳步,卻听黑暗中一聲怪叫,露出毛絨絨一張臉來,沖著她呲牙咧嘴,神情極是惱怒凶狠。

    原來被紫金槨壓住的那頭蒼猿,隨著地陷跌入墓穴,它腿骨被砸斷了,又折了幾根肋骨,狂呼慘叫著招呼猴群前來相舊救,但猴子們都已逃遠了,只有三個盜墓者從上面鑽入墓場,那蒼猿極是奸滑,惟恐來人于己不利,趕緊縮在暗中秉氣不動,不料卻被紅姑娘在慌亂中一腳踏中斷腿。

    蒼猿巨痛之下狂性大發,再也隱忍不住,對著紅姑娘張牙舞爪的作勢恫嚇,又抓了石塊,闢頭蓋臉的就砸。

    紅姑娘心中正有些驚慌,又被突然冒出來的老猿嚇了一跳,不由得柳眉倒豎,閃頭避過飛來的石塊,抖手就是一只飛刀,她還算是手下留情,飛刀“嗖”地一聲貼著蒼猿頭頂掠過,直插在它身後的木樁子里,末入兩寸有余,刀柄兀自嗡嗡顫動不休。

    月亮門中的古彩戲法也囊括雜耍雜技,多有以飛刀射活靶子的驚險表演,紅姑娘自幼練得精熟,即便蒙了眼楮,手中飛刀也不會失了準頭,見那老猿凶悍霸道,便隨手擲出一刀挫挫它的銳氣,想要將其嚇退,免得它再糾纏不休。

    誰成想那蒼猿不依不饒,竟然呲牙瞪眼探住猿臂抓住了紅姑娘的腳腕,一抓一扯,就在紅姑娘雪白的腳踝小腿上抓出幾道鮮血淋淋的口子,紅姑娘哪曾吃過這種暴虧,殺心頓起,罵道︰“潑猴找死!”又是一柄飛刀脫手而出,刀光閃動,正中蒼猿肚腹,直插至柄。

    那老猿雖然中了致命刀傷,卻也當真頑強,怪嘯聲中不顧遍體鱗傷,人立起來揮著雙臂撓向紅姑娘面門。

    紅姑娘沒想到這蒼猿死纏爛打,心中也是一股邪火直撞頂梁門,只想盡快結果了它的性命,把手去探刀囊,鹿皮囊中的飛刀都已用盡了,但她精通銷器兒機關,周身都是暗器,鞋前藏有見血封喉的巨毒暗劍,腳底一擰就已彈出寸許長的劍頭,當即下了死手,對準那撲來的白猿哽嗓咽喉處飛足踢出。
正文 第四十五章 魁星踢斗
    紅姑娘動了殺機,只顧一擊要了那蒼猿的性命,卻沒注意身前地形,洞穴中亂石縱橫,她抬腳處剛好橫倒著一根石梁,迎面骨踢個正著,“喀嚓”一聲腿骨斷裂,頓時疼得暈獗過去。小說站  www.xsz.tw

    就在與此同時,搬山道人鷓鴣哨正被僵尸糾纏,倒在地上動彈不得,剛好瞥見紅姑娘身上掛的馬燈燈光閃爍,她飛刀傷猿,又一腿踢到石梁,斷骨昏倒的一幕,全都讓鷓鴣哨在旁看個正著,只見那老猿似乎也自知命不久長,正自歇斯底里的發起狂來,拖著流出肚腹的腸子,瞪著血紅的雙眼抱起斗大一塊碎岩,高高舉起,想要砸死昏迷不醒的紅姑娘。

    老熊嶺山區洞多林深,盤據其中的猴群肆意橫行,為禍不小,遠近過往的單身行商,多受其害,那為首的蒼猿更是奸滑陰狠,它腿骨被紫金槨砸個稀碎,落下地穴時連滾帶撞,肋骨也斷了數根,又被飛刀開了膛,它拔出刀子,頓時肚腸橫流,眼見是活不成了,卻兀是忍疼拖著斷腿肚腸,要舉起石頭砸死紅姑娘,便是死了也要拉上她這個墊背的。

    鷓鴣哨眼觀六路,雖然被僵尸纏住不能脫身,但對周圍的動靜一清二楚,眼看紅姑娘的性命只在呼吸之間,要在平時早就一槍崩了那蒼猿,不會費吹灰之力,可身後的元代僵尸體內陰丹極是厲害,一旦被那古僵張口咬到,立刻就會散盡生氣。

    他使出全身力氣用手肘頂住僵尸下頦,但不消片刻,已覺難以支撐,那僵尸生前畢竟是久經戰爭的悍將,在那個冷兵器時代能做統兵大將的,多是憑戰功出身,馬上馬下輪錘使槊的力氣,使得全身筋骨發大,而且此人本身就體格魁梧,高出鷓鴣少一頭還多,死後尸體並未枯朽,加上尸起之乃是古尸體內陰丹未化,陰陽兩氣相吸相引,並非是僵尸撲人,而是僵人體內真丹鼓蕩,帶動尸身。栗子網  www.lizi.tw

    鷓鴣哨額頭上的滿是冷汗,正沒奈何處,見那全身是血的蒼猿猛下殺手,轉眼間就要舉著石頭砸下,再不動手阻攔,就只能眼睜睜看著紅姑娘腦漿橫飛,只好冒死行險,做個死中求活的搏浪一擊。

    閃念之間,鷓鴣哨心中已有了計較,當下里將胳膊肘撤開,身後僵尸黑洞洞的大口立即張開,直朝他後頸咬來。

    鷓鴣哨趁著那僵尸從後上撲之力,翻身而起,背著那甩不脫的尸身著地一滾,就已到了紅姑娘身邊。

    這時鷓鴣哨仰面向天,僵尸就在他背後張著陰氣森森的大嘴,就在即將一口咬下的時候,鷓鴣哨猛一偏頭,那舉石砸落的蒼猿,正好舉著岩石砸將下來,斗大的岩石貼著鷓鴣哨的臉頰落下,惡狠狠砸在元代僵尸頭上。

    猛听一聲悶響,如中敗革,由于鷓鴣哨與身後僵尸離得太近,那山岩砸下來的同時,也將他的臉上刮了幾道血痕,火辣辣的生疼。

    這一滾一躲,實是鷓鴣哨畢生絕學之精髓,早一步、遲一步,或是有半寸一毫之差,蒼猿砸下來的這塊石頭,所砸中的就不是僵尸,而是他和紅姑娘這兩顆活人的腦袋了,是生是死只相差在毫厘之間,鷓鴣哨顧不得臉上疼痛,暗道一聲真神保佑。

    這時就見那蒼猿全身血淋淋的猶如惡鬼,它也沒想到冷不丁從旁邊滾過來一個活人一個死人,想砸死那女人的石頭,竟然砸到了僵尸頭上,心中更是憤怒,肚腸越流越長,烏青烏青的一團拖在身前,它流血太多,眼神都已散亂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可那蒼猿年老通靈,知道自己即將喪命,全都是由紅姑娘下的毒手,若不親手弄死這個仇人,死了也閉不上眼,雙目突然現出一抹凶光,也不理會肚破腸流的苦楚,又抱起一塊岩石,再次對準暈倒在地的紅姑娘砸了下來。

    鷓鴣哨見那蒼猿垂死之際,仍要行凶,不禁怒發沖冠,厲聲喝道︰“大膽!”雙肘一撐身下的僵尸,就要起身結果了那蒼猿的性命,誰知被他壓在身下的僵尸腦袋雖然被岩石砸中,腦骨碎裂,臉部都凹了下去,可體內陰丹完好無損,岩石滾落在旁,僵尸口中隨即又有一股陰氣席卷而來。

    鷓鴣哨心中一寒,真教陰魂纏身,難不成今日就都折在此地不成?搬山一脈的福禍存亡全部系與他一身,如何肯輕易就死?也是人急生智,看那蒼猿毛絨絨血淋淋地恰好站在身旁,正在舉起岩塊,鷓鴣哨起身不得,便抬腿朝它下盤著地掃去。

    那蒼猿垂死之軀,此時全身鮮血都快從肚腹的傷口處流盡了,哪架得住鷓鴣哨勾掃連環,當即被卷到在地。

    鷓鴣哨出手如風,一把揪住老猿脖頸將其扯到身前,倘若是換作平時,那蒼猿必能掙扎一番,鷓鴣哨也未必能一舉將它擒住,可重傷之余已是油盡燈枯,竟是絲毫反抗不得,恰被鷓鴣哨貫在地上,不偏不斜地恰好送到僵尸口邊。

    老猿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上一聲,就被元代古尸體內的陰丹吸住,周身上下殘存的生氣,不斷被吸入僵尸口中,只听得“荷荷”幾聲唉鳴,一只蒼髯白猿,全身長毛盡落,猶如一瞬間光陰飛逝,生命彈指老去。

    這蒼猿本就只剩下半條性命苟延殘喘,被那陰丹一吸,全身血液仿佛都已經凝固干涸住了,頃刻間就化做了一副毫無生機的空皮囊,只是與那洞蠻子一樣尚未斷氣,四肢都不能動,空剩兩顆眼珠子,毫無神采地在干癟深陷如骷髏般的眼窩中亂轉,臉上神情都已陰陽難辨,顯得極是可怕。

    鷓鴣哨出奇不意,把那老猿當做了替死鬼,只覺身後陰寒無底的吸魂之力頓時消失,多虧他先前在瓶山仙宮里吞了六翅蜈蚣的真丹,否則就算那僵尸沒咬中他,但是從口中吐納出來的陰氣,便不是活人所能承受的,而如此一來,鷓鴣哨體內的蜈蚣丹,也就此化去,倘若蜈蚣丹不化,鷓鴣哨也早晚會丹田炸裂而亡,可該著他不應就此喪命,此等機緣巧合,卻是當時他完全所料不及的。

    鷓鴣哨趁蒼猿被陰丹所吸的一瞬間,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躍起,更無半分猶豫,立即揪住僵尸身後袍服,連同那蒼猿一並從地上拽起。

    此刻古尸仍然死纏住魂氣未盡的老猿不放,鷓鴣哨施出克制僵尸的絕技“魁星踢斗”,身形晃動中,已繞到僵尸身後,雙臂從它腋下穿過,反鎖後頸,抬膝頂住大椎,如此一來,便是千年尸魔,在搬山秘術面前,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

    盜墓穴陵,都免不了要和墓中的死人打交道,但發丘摸金,與搬山卸嶺之間,不僅倒斗之術有別,對付墓中古尸的手法更是截而不同,摸金校尉行事都帶有一層神秘色彩,他們輕易不侵害棺槨中的墓主尸體,常常戴著手套摸去明器,一旦失手了就會立刻脫身,遇到墓中古尸僵而不化,起尸傷人,則用黑驢蹄子塞入尸口的方法對付。

    卸嶺人多勢重,慣用器械,開棺後會立刻用竹竿戳住僵尸,並覆以漁網,隨後將墓主尸體倒吊起來,鞭尸蹂躪,刮腸剜嘴掠取珠玉,最後不管墓中古尸是否有尸變的跡象,都要亂刃分尸,或是積薪焚燒,搓骨揚灰,手段之殘酷,在各路盜墓賊中無出其右者。

    而“搬山道人”穴陵入冢,歷來都憑借生克制化的方術,對付古墓尸變,有從西晉古術“天官伏尸陣”中流傳下的絕技“魁星踢斗”,憑著一股巧勁,卸去僵尸大椎,施展出來,成形的尸仙也躲不過去。

    鷓鴣哨是出手不容情,容情不出手,先前三番五次都不得時機,反倒險險送了命去,眼見現在正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當下手腳加勁,只听那元代僵尸體內筋骨緩緩撐裂,如同層層舊帛棉紙來回摩擦,整具古尸都被他從後反絞得仰起頭來,前面那半死不活的老猿如遇大赦,頓時從僵尸口中松脫,軟塌塌地癱倒在地,至此方才咽下了最後一口氣息,瞪目而亡。

    那生前身為統兵大將的古尸,也當真了得,若換做別的,早被鷓鴣哨輕而易舉地絞碎脊椎,可這具尸身內丹凝結不化,隨死如生,周身筋骨肌肉仍是緊密結實,體格又是粗壯高大,鷓鴣哨一絞之下,竟未听到骨骼碎裂折斷之聲,不由得發起狠來,手上扣緊頸骨,使出了十二份的力氣。

    猛听僵尸身上鎖子連環甲“嘩啦啦”一片抖動,骨骼摩擦斷裂,古尸的首級連著十幾節脊椎,硬生生被搬山道人鷓鴣哨從腔子里揪了出來,高大的無頭軀體“咕咚”一聲跪倒在地上,漆黑的血液混合著內髒,從脖腔里隨著脊椎噴ヵ隼矗 Φ帽櫚囟際恰/div>
    鷓鴣哨也斗得脫了力,雙眼布滿了血絲,整個人幾乎進入了一種半癲狂的狀態,揪住那僵尸人頭提到面前看了一眼,恨恨地拋在地上,站在當地怔了半天才回過神來,只覺四肢百骸都是疼不可擋。小說站  www.xsz.tw

    鷓鴣哨咬著牙定了定神,將掉在地上的馬燈提起來看看左右,只見一片狼籍當中,那猿尸和身首分離的僵尸橫倒在地,一旁的紅姑娘面如金紙,但她是腿骨折斷,劇疼之下昏死過去,只要加以救治,料無大礙,反倒是另一邊的響導洞蠻子,此時直如風中殘燭,眼瞅著是進氣少出氣多,性命即將不保。

    鷓鴣哨實不想看那洞蠻子就此喪命,眉頭一皺,低頭看了看僵尸流出體外的內髒,只見血肉模糊中,有指甲蓋大小,藍幽幽的一粒真丹,瓶山仙宮里的方士曾用古尸燒煉陰丹,歷時數百年而不得,想不到那西域奇人的尸體中卻有此一粒。

    陰丹脫了丹田,便已失了那股陰寒的吸魂之力,如果不用特殊的方法保存,此物就和肉芝肉菌等物一般,不消半日,便枯萎風化了。

    鷓鴣哨心念一動︰“此物當可續命!”立即俯下身去,將那粒元人陰丹抄在手中,搶步走到洞蠻子身邊,揉碎了合水灌到他口中,洞蠻子渾濁散亂的目光漸漸凝聚,這條命算是暫且留住了,但他身體氣血衰竭,老態龍鐘之狀再難恢復,恐怕出去之後,活不過三年五載。

    但總好過命喪當場,鷓鴣哨見陰丹果有奇效,總算把提著的心放下了,正想轉身去給紅姑娘接續斷腿,忽覺身有一陣陰寒,忙回身一看,不由得冷汗直冒,那具湘西尸王的無頭僵尸,也不知道究竟是撞了哪門子邪,陰風起處,竟又悄然無聲地站了起來,一動不動地正立在他身後。

    鷓鴣哨察覺到一陣陰風從身後而起,當即凝神提氣,回身一看,卻見那具無頭僵尸驀然而起,尸身上髒器淋灕,濺滿了黑色的血水,被揪掉頭顱的軀干猶如一截干木樁子。

    鷓鴣哨正自驚疑,卻見尸身紫袍中陰風涌動,一縷縷黃煙從它腔子里向外冒出,尸身咕咚咚流出膿水,原來宋末元初,盜墓之風盛行,而且人心喪亂,穴陵之徒為索取明器,不在乎戳害墓主遺骸,手段令人發指,所以元人最懼倒斗,惟恐百年之後不得安寧,這元將死後,除了故布疑冢,藏設銷器兒埋伏之外,更有西域秘法硝制尸身。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尸體在入棺下藏前,用五毒混合幽絨草汁浸泡,一旦有盜墓賊繞過機關撬開棺槨,他不動尸身還則罷了,倘若摳腸破腹分裂尸體,立即會使僵尸皮肉中的秘藥流出,整個尸體就變成了一個毒源,向四周散布濃重的毒霧。

    方圓百尺之內,無論人畜蟲獸,所有的死尸,遇到古僵化出的這種濃霧,就會跟著融化為同樣劇毒的蜃氣,稱為“陵瘴”,活人吸得稍多即死,死後也會變為“陵瘴”的一部分,一傳十,十傳百,至到“陵瘴”外圍百尺開外,再無生靈為止,最是狠毒不過,在沒有防毒面具的那個時代里,是盜墓賊聞風喪膽的一種詭秘防盜手段,對那些毀尸之輩,起到了極大的威懾作用。

    鷓鴣哨對此久有所聞,卻因此術是從大食國傳入中土,歷代掌握配置“陵瘴”秘藥的人並不多,所以始終沒真正踫上過,他知此物陰毒厲害,中者即死,絕無解救,搬山分甲術中並無應對之策,唯有疾退逃避。

    一閃念之間,鷓鴣哨猛然想到,搬山卸陵盜發瓶山古墓,折損人手無算,搬山道人並非混跡綠林,倒還好說,可陳瞎子是卸嶺盜魁,倘若開棺啟尸後不得一件明器作為信物,將來常勝山陳總把頭在綠林中哪還有臉面坐頭把金交椅?

    可元代古尸身上的內丹,以及紫金槨、七星板都已毀了,僵尸正在化做“陵瘴”,哪還有什麼明器可取?心念一動,見馬燈昏黃的光影中金光閃爍,正是那紫袍古尸腰上束的金帶,此帶瓖玉嵌珠,儼然王者風範,何不取了它去?

    鷓鴣哨也是藝高膽更大,不顧“陵瘴”升騰,當即出手如電,一把扯斷了紫袍古尸腰上金帶,那條金帶上掛著綠幽幽的一件事物,看似碧玉,實則青銅,鑄成批發惡鬼的形狀,鬼頭無眼,瞎了二目,正與丹井中所見相同,銅鬼線條古樸簡潔,乃是三代以上的古物。

    鷓鴣哨雖見過無數珍異寶貨,卻看不出那銅鬼的來歷,就這須臾之間,祖洞中的“陵瘴”已濃得好似化不開了,刺得人雙眼流淚,當下再也不及多想,一個轉身縱到紅姑娘身前,用那條古尸金帶將她縛在自己背後。栗子小說    m.lizi.tw

    紅姑娘腿上斷骨受挫,立時從昏迷中疼得醒了過來,額上全是冷汗,鷓鴣哨把她頸上的黑紗罩在她口鼻之上,打個手勢讓她“閉住氣息”,穴陵倒斗的高手,都多少練過一些“閉氣功”,可以支撐一時暫不呼吸,紅姑娘忍疼點了點頭,鷓鴣哨絲毫也不停留,又把一旁的洞蠻子夾在掖下。

    鷓鴣哨夾住向導洞蠻子,感覺他已瘦得皮包骨頭,身體猶如柴草枯木,手上便不敢用力,惟恐將他勒斷了氣,而那紅姑娘是個女子,身體輕盈,鷓鴣哨雖是連背帶抱的帶了兩個活人,卻並未覺得吃力,他抬眼看了看周遭地形,只見祖洞墓場中那密密麻麻的墓穴,都已被“陵瘴”覆蓋。

    “陵瘴”就如傳染迅速的瘟疫一般,將墓場里的洞夷尸骨,多是融化分解為毒蜃,一片片劇毒的濃霧從中蔓延涌動,漸聚漸濃,已無活人容身之地。

    鷓鴣哨哪敢怠慢,提著一口氣,施展開提縱之術,攀岩掛壁向上逃去,他邊逃邊想,此時即便能逃到洞外僥幸脫身,那林中也是生靈蟲獸極多,都免不了被“陵瘴”滅絕一空,受此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浩劫。

    心中正自焦慮,三躥兩縱之間,已攀回了瓶山巨岩中的墓室,那墓室被三人重量一墜,四壁都是顫的,鷓鴣哨靈機一動,腳踏住當中一根梁柱,使個千斤墜頓足一踩,隨即借力攀住頭頂的墓牆縫隙,將身體提了上去。

    猛听墓室中喀嚓一聲,柱倒梁塌,碎石磚瓦轟隆隆地塌落下去,煙塵障目之己,早將下面的地穴遮了個密不透風,祖洞里的“陵瘴”都被堵在了其中,再也蔓延不開。

    鷓鴣哨背著紅姑娘,提著洞蠻子,一路穿土破石攀回了地面,此刻月已西沉,東方欲動,四下里靜得出奇。

    鷓鴣哨長出了一口氣,林中空氣濕漉轆的格外清爽,回想這一進一出,真乃兩世為人,此時忽見林中火把晃動,到得近前,雙方在黑暗中一報切口,原來是陳瞎子帶了幾十個弟兄前來接應。

    陳瞎子等人趕過來,急忙把身受重傷的紅姑娘和洞蠻子抬去救治,鷓鴣哨見陳瞎子這伙人大多滿身是血,似是經過了一場血戰,忙問究竟。

    雙方各自說起情由,原來陳瞎子本想收攏殘兵敗將,穩定住局面之後就來接應鷓鴣哨,但那山崩之後,山陰里的大隊人馬非死即傷,軍心大亂,那些軍閥的倒斗部隊,本就多是煙客、賭棍和一些老兵油子,僥幸沒死的,見了眼前這局面,都以為是山神爺爺發怒了。

    有些老兵就說,這是天公之怒,連羅帥都給砸成肉餅了,我等還能有何作為?頓時做了鳥獸之散,臨逃跑前還把從丹宮里帶出的珍寶哄搶了一空,督戰隊雖然心黑手狠,可兵敗如山倒,槍斃了幾十個,看看實在禁止不住這些逃兵,最後也都跟著一發逃了個淨光。

    剩下的就是陳瞎子率領的卸領群盜,約有兩百多人,陳瞎子先命幾名心腹,星夜趕回湘陰老巢進行部署,然後便開始帶著這些手下收拾殘局,把那些折胳膊斷腿的兄弟從死人堆里抬出來,有懂針石醫理的盜伙負責救治,死了的都收撿尸首,正忙得不可開交之時,那裂開的山隙間,突然躥出一條黑蟒。

    黑蟒甕口粗線,全身鱗甲森然,見首不見尾,它本是盤在一個隱秘的山洞之中,瓶山山崩時將它驚了出來,一張口就吞了兩名盜伙。

    群盜見了立刻大呼小叫地舉火驅趕,把這怪莽又趕回了山縫深處,陳瞎子何等眼力,看到怪蟒藏身的山隙里黑雲猶如寶氣蝕天,斷定那山洞里還有奇珍,丹宮里的寶貨被亂兵哄搶得所剩無幾了,陳瞎子正愁瓶山盜墓一無所獲,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竟然撞見黑蟒巢穴里似有所藏,立刻動心要奪,但洞中蜿蜒曲折,里面黑風陣陣,腥不可聞,群盜雖有快槍,但冒然進去獵蟒尋寶,必遭吞噬,用炸藥又惟恐再次引發山崩。

    好在這伙卸嶺群盜最擅器械,其中不乏捕蛇捕蟒的好手,盜魁當即傳下號令,派出二十個精壯漢子,把蜈蚣掛山梯拆散了,用利刃削成大小不等的竹簽,布成一座“剝龍陣”。

    一直忙活到月上中天,才把上千枚銳利的竹簽準備妥當,從洞口開始埋設,最處都是極細小的簽子,細如鋼針,插在土中,僅僅露出一毫,每隔一步再設一枚,順著蟒路一直鋪下去,簽刃逐漸加長加闊,到最後的竹簽都如竹刀一般,上面涂滿了麻藥。

    熟知蟒性的人都知道,大蟒穿山過嶺,來去無礙,怪軀所到之處,連百年老樹都能絞而斷之連根拔起,普通槍炮也不能瞬間將其擊殺,一得空隙,臨死前必會暴起傷人,當其鋒芒者立斃,但其弱點是貪戀巢穴,出入只走一條路徑,是其習性使然。

    卸嶺群盜布妥了“竹刀剝龍陣”,當下點燃了成捆的巴茅花,一團團冒著濃煙拋入蟒洞,那怪蟒體形太大,吃不得煙燻火嗆,煙火一起,洞中黑氣立滅,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黑蟒便從洞穴里被逼了出來,只見蟒頭大如水桶,五色斑然,視之真乃罕見異常的蟒中巨擘,群盜發一聲喊,立即遠遠散開。

    那黑蟒剛出洞口,腹下便已被埋設極短的竹簽劃開,可它皮糙肉厚,渾然不覺,繼續蜿蜒游出,體下所中竹簽越來越是尖銳長闊,但此時竹簽上涂抹的麻藥已經發作,仍然是感覺不出有異。

    群盜在遠處看得真切,那黑蟒越是前行,蟒軀越是沉重緩慢,身下拖著長長的一條血跡,而且蟒蛇之行有進無退,它明白過來早就晚了,只能向前邊更長更鋒利的竹刀叢里蠕動,不出三五百步,就被徹底開膛破肚了,鱗肉破碎,鮮血噴涌如泉,當場伏地而亡。

    卸嶺群盜齊聲吶喊,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亂刃相加,剝皮扒鱗,剖腦去角,又掏了蟒眼和腦髓,這些都是很值錢的藥物,陳瞎子陰沉的臉色至此才緩和了一些,不廢一槍一彈就結果了黑龍也似的一條巨蟒,總算是找回了幾分顏面。

    隨後陳瞎子又帶著數十名盜眾,籠燭鑽入蟒洞,眼中所見,遍地都是人獸骨骸,仔細辨認,原來那些人骨多是山中大小猴子的,殘骨上蓋著厚厚的一層蟒蛇分泌物,腥穢觸腦,底層多是整箱的道藏典籍,原來是處藏經洞,並無太多金玉珠寶。

    陳瞎子見率眾忙活了半夜,只是掏了個藏經洞,不免失望已極,有名卸嶺頭目撬開一口箱子,箱中盡是小巧的青銅器物,另有一檀木小匣,匣上金線攢著一條張牙舞爪的四腳兩頭蛇,揭開一看,就中擺著一枚小小的銅人,那銅人徹骨般瑩綠,面目體形渾然凝重,而且雙眼不知去向,只剩空空如也的眼眶,不似近代之物。
    如此秘藏,當是非同小可的古物,那頭目不敢怠慢,呈至盜魁面前,群盜圍上來觀看,盡皆稱奇,以前從未得見,連卸嶺盜魁陳瞎子也辨別不出它的年代來歷,腦中一片茫然,這銅人似符似飾,好生古怪,其中必有名堂。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陳瞎子琢磨不透銅人中的玄機,又不想在群盜面前露出疑惑,他引經據典地胡亂敷衍了兩句,便命手下眾兒郎一把火燒化了洞中狼籍滿地的骸骨,那整箱整捆的道藏典籍,盡被付之一炬,如此作為,並不是為了泄憤,乃是綠林道上行事的規矩,不論是殺人越貨,還是挖墳掘冢,最後都要縱火焚燒,以圖滅跡,不留後患。

    隨後群盜又把怪蟒尸體分解了投入烈火,火光中臭氣撲面,不少人都被燻得嘔吐起來,這時有探子來報,說是怒晴縣老熊嶺周圍,又出現了數股來歷不明的隊伍,有軍隊,也有土匪,看樣子是想趁卸嶺群盜大亂之際,趁機到瓶山來撈上一把,那些先前逃散的敗兵,多被這幾股人馬劫殺在了半路。

    陳瞎子心想這他娘的就叫破鼓萬人錘啊,怒晴縣周圍的山賊土匪也都來渾水摸魚了,這回盜墓卸嶺之徒死得人太多了,群盜人心浮動,繼續留下來硬撐著,也得不了好果子吃,好漢不吃眼前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不如盡早撤出這事非之地。

    陳瞎子打定主意,趕緊招呼眾人,把被砸死的盜眾和工兵尸體,盡數扔到山洞里一並燒化,帶上那些受傷的弟兄從林密處連夜撤出老熊嶺,一過苗疆邊牆,就是自己的地盤了,他自己則帶了二三十個親信,腰挎快槍,懷揣利刃,到山坳里去接應鷓鴣哨等人。

    鷓鴣哨也撿緊要的,說了一遍他在林中的遭遇,不管怎麼說到現在為止都不算是無功而返了,好歹也是破了瓶山古墓,開棺啟尸,拽了一條玉扣金帶在手,把慘敗變為了慘勝,收取了全功,多少為陳瞎子挽回一些顏面。

    陳瞎子看鷓鴣哨出生入死,心中大是感動,拱手說道︰“你我兄弟間就不言這個謝字,將來你去找塵珠的時候,常勝山十萬盜眾,定當助你一臂之力,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若違此言,讓我跟這銅人一般壞了一對招子,終生做個廢人。”

    鷓鴣哨趕緊說︰“陳總把頭言重了,我盜此墓,在墓室中尋到了鳳凰膽的一絲線索,若非常勝山的諸位好漢相助,我如今還同大海撈針一般在黔邊亂轉,此乃天大的恩德,陳兄下次進山盜墓,不論山難水險,我定追隨左右,舍命報此大恩于萬一,否則也教我鷓鴣哨終生做個缺足短臂的殘廢之人。栗子小說    m.lizi.tw”

    這二人激于一時意氣用事,不經意間動了大咒,當時卻誰都沒真正往心里去,看看天色將明,忽听遠處槍聲雜亂,細辨動靜,似乎是幾路窺探瓶山寶物的土匪接上火了,陳瞎子惟恐遭遇大股土匪,仗著這些時日在瓶山附近勾當,對周圍地形也都熟悉了,就率眾抬著傷者,抄小路出了山,翻嶺涉河,到了苗疆邊牆,終于回合了大隊,馬不停蹄地撤回到湘陰老巢。

    群盜疲憊不堪,接連休整了幾日,那洞蠻子向導就因在墓中未能閉住呼吸,吸入了不少“陵瘴”之毒,一命嗚呼了,紅姑娘斷了的腿骨終于被接上,可常言說的好“傷筋動骨一百天”,不滿三個月,她都不能下地行走。

    等到元氣稍復,陳瞎子已察覺到自己這常勝山總舵把子的地位岌岌可危,從古到今,盜墓賊死傷最重的一次,可能就要屬卸嶺盜發瓶山古墓這回了,而且羅老歪手下的部隊逃得逃散得散,多已收攏不住,常勝山在湖南地面上威風掃地。

    陳瞎子不由得大動肝火,眼下這局面不容樂觀,倘若不盜一座大墓狠撈上一筆,絕難東山再起,可眼下周圍幾省的古墓大多已毀,哪里還有諸候王級別的大型古墓?他心中稍一盤算,就動了一個念頭。

    早年陳瞎子剛出道的時候,常在南方倒斗,從兩粵兩湖,到雲南江西,足跡無所不到,曾在雲南李家山盜掘過滇王墓,李家山的古滇國墓葬層層疊壓,歷代盜墓賊多有在此山中挖到過寶貨的,但是正因為李家山滇王墓的目標太明顯,從宋代起,便被盜過了不知多少遍,不是十墓九空,而基本上是十墓十空。

    陳瞎子去的時候,都到民國了,到李家山一看,早已是“石人徒瞑目,表柱燒無聲”,好一派被盜挖得千窟百孔的荒涼境界,倒斗之輩管盜別人盜剩下的墓叫“濾坑”,第一撥找到古墓穴陵而入的盜墓賊,最有油水可撈,金珠寶玉滿載而歸,其余的就看不上眼了。栗子網  www.lizi.tw

    第二批進來的盜墓賊,雖然省了些力氣,可值錢的冥器多是沒他們的份了,只好撿第一撥人挑剩下的,比如墓主尸首穿著的殮袍,或是墓室里的銅燈盞、陶瓦罐、人俑、石獸之類,就被第二撥人搜刮一空。

    等到了第三撥盜墓賊進來,墓室里基本就剩一副空棺材和四個牆角了,但有道是賊不走空,第三撥賊人自是不能空手而回,要是墓中有壁畫,就把壁畫切刮下來,沒壁畫就挖墓磚、瓦當,最後還要把棺材板子拖回去,洗刷一遍,就可以賣到棺材鋪里當做棺槨材料。

    陳瞎子等人到了李家山,一看那些古滇王公貴族的墓葬群,只剩下一個個爛泥窟窿,早不知被民盜、散盜濾了多少遍坑,連根死人骨頭也沒給後人剩下。

    不過當時陳瞎子還算運氣不錯,他們不死心,又在幾個泥色草痕深厚的泥塘里挖了一通,發現了一座僅被盜過兩三回的末代滇王墓室,不過這墓中也沒什麼明器了,只有空棺一具,看材質也是不凡,都是雲南原始森林中的珍貴木料,陳瞎子只好把棺板拆了,不料卻在里面發現了一張人皮地圖,回去請巧手匠人復原出來,地圖中所描繪的區域,竟然是“獻王墓”的具體方位。

    盜墓之人大多知道關于“獻王墓”的種種傳說,據說那座古墓建得窮極奢華,曾用萬人活殉,而且地宮是座天上宮殿闋,凡人想入古墓拜見獻王,只有從天河中駕乘一葉扁舟,渡過陰河,才能抵達,而且去了就永遠回不來,都得留在那伺候獻王。

    此墓天上有、人間無,永遠都不可能被盜墓賊倒了斗,這些傳說流傳的年頭久了,難免漸漸失真,有許多盜墓行里的老手,都認為“獻王墓”僅僅是個傳說,秦皇漢武、唐宗宋祖那些天子人物,都只好把墓建在地下,他一個南疆的草頭天子,怎麼可能把古墓造在天上的龍暈當中,此事絕對做不得真。

    可眼見周圍古墓難尋,又急于做一出大手筆,陳瞎子就打起了“獻王墓”的主意,當即取出人皮地圖來同鷓鴣哨詳加商議。

    鷓鴣哨卻滿腦子盡是西夏黑水城藏有塵珠之事,對“獻王墓”毫無興趣,全部精神命脈都傾注在塵珠這一件事上,雲南蟲谷的傳說虛無縹緲,世上有沒有獻王墓都不確定,興師動眾遠赴雲南,未必能有收獲,所以他對陳瞎子說要先到黑水城沙漠盜寶,事成之後,再來相助卸嶺群盜去找“獻王墓”。

    陳瞎子卻不以為然,如今鞏固常勝山舵把子的地位是當務之急,按理說去找深山老林中的“獻王墓”,卻遠比尋找埋在黃沙之下的黑水城,來得更加容易,畢竟有張標準明確路線的皮地圖,可以參考,而在沙漠中尋找古跡,真是比登天還難,從沒听說過有盜墓賊能在沙漠里尋藏掘寶,無邊無際的沙漠,是盜墓者難以涉足的禁地,搬山卸嶺的手段到了那種地方,都難施展。

    鷓鴣哨常常獨來獨往,此去西夏黑水城,本也不想讓卸嶺群盜相助,但他心胸坦蕩,就對陳瞎子直言相告,說起沙漠盜墓之事,其實搬山道人整條族脈,皆是從西域沙漠里遷徙至江南的,也曾多次深入沙漠尋訪古跡,不過那已是幾千年前的舊事了。

    早在漢代,搬山道人就已為尋找塵珠窮盡了心智,當時曾有人想過,要是找不到塵珠,不如返回祖地雙黑山,到扎格拉瑪神山的無底鬼洞下一探究竟,說不能可以找出惡咒的根源。

    不過那時候的扎格拉瑪雙黑山,已被鬼洞人佔據,他們在雙聖山谷的盡頭,建造了一座城池,國號“精絕”,其中的精絕女王,更是一位不世出的奇人。

    傳說精絕女王能以目攝人,有人說她那是搬運挪移的妖法,還有人說是圓光攝魂的邪術,沒人知道她的真實底細,孔雀河流域的三十六國,多受精絕所制,搬山道人幾次潛入戒備森嚴的扎格拉瑪山,都被守衛發現,憑空賠上了幾條性命。

    後來終于有位搬山道人,想出一條奇策對付精絕國,精絕之強,實是因為國中女王厲害,只要除了此人,破城易如反掌。

    于是這位搬山道人的前輩,扮做從遙遠東方而來的佔卜師,施展縱橫聯合之術,使飽受精絕奴役的西域諸國同仇敵愾,諸國攜手聯合,暗中籌劃集結人馬,起兵攻打精絕主城,搬山道人又調配慢藥,暗藏在金羊羔的肉中,使三十六國的第一勇士姑墨王子攜帶金羊羔進獻精絕女王,用慢藥害了女王性命。

    那精絕女王的弱點就在自視過高,她是沙漠中使群星失色的明月,認為只有她這種天神一般的人物,才可以品嘗金羊羔,果然中了此計,沒過多久,便毒發身亡,被葬在扎格拉瑪山的無底鬼洞之上,早已在沙漠中埋伏多時的諸國聯軍,得知女王死訊,頓時士氣大振,一鼓作氣攻入城中,

    聯軍將精絕之人不分良賤,盡數屠戮在城內,激戰從第一天的清晨持續到第二天清晨,最後終于陷落了地下王宮,跟精絕女王仇深似海的聯軍將士,正要去挖開女王的古墓鞭尸泄恨,再搬空女王搜刮來的大批珍寶,沙漠里卻突然飛沙走石,日月無光。

    吞噬一切的黑沙暴就如真神的長鞭,所到之處使沙丘移動,覆蓋了扎格拉瑪山的一切,攻入城中的聯軍,包括那名出奇計暗殺精絕女王的搬山道人,都被沙漠所吞,此後的千百年中,只有沙漠風暴過後,精絕古城才會偶爾揭開她神秘的面紗,隨著流沙移動,這座如曇花一現般的鬼眼之城,又會再次沉入滾滾黃沙。

    其余的搬山道人並不甘心,此後不斷深入沙漠,尋找深埋在黃沙下的雙黑山,但都無功而返,竭盡所能,終不能找到毫無標識的扎格拉瑪神山,至此才徹底斷了這個念頭。

    在此期間,進入沙漠的搬山道人遭逢無數奇遇,也無意中找到了一些古跡古墓,最終得出一個共識,在沙漠里尋找沒有任何特殊地理標記的墓穴古城,對搬山道人而言,連萬分之一的機會都沒有。

    陳瞎子听了這些舊事,他野心勃勃,不禁神馳想象——自己帶著大群盜賊,深入狂沙大漠,挖出了精絕古城中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回到湘陰做些驚天動地的大勾當,給綠林道做出些爭氣的舉動出來,將來姓陳的說不定就是開國太祖了,也讓那屢屢犯我中華上邦的美英倭夷,挨著個給我天朝“寫降書、納順表,年年進供,歲歲來朝”,如此方隨心意,不負大丈夫平生之志,管教那幾行清史之上,留下一筆“卸嶺”之名。

    鷓鴣哨見陳瞎子臉上陰一陣、晴一陣,好似忽喜忽憂,哪看得出他野心之盛?忙問他何事分心?陳瞎子這才回過神來,連連嘆氣,他也明白去沙漠尋寶的勾當,對卸嶺群盜來說終究是痴人說夢的妄想,即便有幾萬人馬之眾,到了那漫無邊際的大漠中,也只如滄海一粟,起不了什麼作用,天知道應該上哪挖去?
    陳瞎子想到此處,就問鷓鴣哨,既然沙漠里無蹤可尋,為何還要去找西夏黑水城?早在幾百年前,一場流沙鋪天蓋地席卷而來,早把那座西夏的一代名城徹底掩埋,就與精絕古城一樣,如今多半是找不得了,還不如去雲南按圖盜墓,多少還有些線索可尋,你我兄弟的本事合在一處,天底下有甚麼大事是做不成的?

    鷓鴣哨搖頭道︰“西夏黑水城遭流沙埋沒,搬山填海之術的確對此無能為力,可自古相傳,世上有一路摸金校尉,擅能搜山尋龍,分金定穴,他那尋龍訣里有天星風水秘術,可以仰望天星,俯察地脈,倘若學得此術,或是請到摸金校尉相助,想找那黑水城通天大佛寺古跡,猶如探囊取物。栗子網  www.lizi.tw

    陳瞎子說︰“摸金校尉?據說傳到清末張三爺那一代,這天底下也僅剩三枚摸金符了,民國以後,便再沒听過世上有摸金的事跡,當世就算還有三兩個懂分金定穴的好手,如此世外高人又上哪里去尋?”

    據說苦無寺住持出家前就曾是位“摸金校尉”,只不過現今世上“捕風捉影、招搖撞騙”之事極多,陳瞎子與鷓鴣哨沒跟那長老打過交道,不知他的真假來歷,而且那老和尚雖然禪學精湛,但畢竟年事已高,天知道是不是至今還活在人世?而且摸金校尉的天星風水秘術在沙漠里能否施展,也尚難斷言。

    鷓鴣哨和陳瞎子各有一件不得不做的大事,並且都認為“對方設想之事縹緲無據,難以成功”,二人皆是心意已定,便八馬九牛也拽不回頭了,說到最後,也只道是“人各有志,不可強求”了,只是在湘陰準備分頭去找“獻王墓”和“黑水城”。

    過幾天又傳來消息,老熊嶺附近的山賊草寇大舉出動,到瓶山丹宮古墓里“濾坑”,各方發生了激烈的武裝沖突,死傷了許多人,不僅把丹宮祖洞都毀了,而且還嘗到了甜頭,覺得盜墓能發大財,糾集隊伍打破了當地縣城,用炸藥炸開了怒晴縣的“鳳鳴古塔”。

    這座古塔極有靈異,歷史上曾反反復復蓋過八次,每一次不出十年,必然坍塌,並非是偷工減料或是人為破壞,古塔坍塌的原因無法解釋,直到元代最後一次修葺,方才保留到今天,是地方上出名的古跡。

    土匪和地方軍閥借著瓶山盜墓的聲勢,用酷刑逼問守塔的老僧,得知鳳鳴古塔底下埋著一座陵墓,可能是同瓶山元代將軍一同死亡的一位番僧。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群賊得到訊息,立刻炸毀了古塔,在塔基下果然找到數道千斤石門,不過里面除了番僧金身之外,並無太多珍寶,還鬧出了一場乍尸吐丹的事端,混亂中有人點燃了炸藥,死人無算,老百姓都說是毀了古塔,鎮不住山中尸王了,家家戶戶帖辰州符,整個老熊嶺亂做了一團,驚動得四方不安。

    陳瞎子聞訊大怒,卸嶺群盜失手的機會,倒成全了那些不入流的毛賊,不由得好生著惱,思量著要做一番大舉動出來,重振聲威。

    適逢陰歷三月十五,正好是關老爺磨大刀的日子,要有一年一度的賞罰大典,常勝山各股各路插香的響馬子,都要在這一天里從各地趕來聚會,當下在湘陰武聖廟里開了香堂,供上神位聖像,把各路盜賊響馬的頭目召攏,七八百人全部匯集在堂前。

    每年三月十五沒有不下雨的,屢應不爽,這一天也是如此,只見天空中“陰雲密布、細雨如愁”,烏雲深處,隱隱有雷聲滾動,堂內雖然寬闊,也僅能容納百余人,其余的數百人都只好肅立在雨中,新敗之際比不得往年,氣氛格外凝重,近千人鴉雀無聲。

    首先由盜魁陳瞎子出來,率眾叩過了關公刀,然後就在神位前燒香禱告,綠林道上與普通的燒香不同,盜賊響馬燒香,按古例都要燒三把半,其中多有“崇盜尚義”的典故成規在內,暗示著三支半的義氣。

    第一支是燒給春秋戰國時期的羊角衰和左伯桃,當年這兩個人相伴去投奔楚國,走到半路衣食缺乏,只夠一人維持,左伯桃為使羊角哀順利抵達楚國,就自盡而亡,把衣服食物都留給了自己的朋友,舍命助羊角衰成就功業,古人之風,至今令人動容。

    其余兩把香,分別是燒給桃園結義的劉、關、張,以及水泊梁山一百單八將,他們既有兄弟之“義”,又有君臣之“忠”,加上先前的羊、左二人,皆是至死不肯相負,傳為美談,盡可以令後人頂禮膜拜,享受全香。

    而最後的“半把香”,則是燒給瓦崗寨的一眾好漢,為何瓦崗英雄不能受全香?原來隋唐年間,隋煬帝無道,天下大亂,賈家樓三十六友結義造反,聚義在瓦崗寨,挑了旗號,要替天行道,討伐不義,一度名揚四海,可後來這伙人順天意歸順李唐,唯有單通單雄信寧死不肯降唐,丟了性命,在被押到法場行刑之時,他的這些結拜兄弟里,只有秦瓊秦叔寶一人來法場相送,所以瓦崗之義結局不全,只能供奉他們一半香火,以警後人。栗子網  www.lizi.tw

    燒香敬過了神道聖靈,便是卸嶺群盜每年一次的論功行賞,其中有做奸犯科的,也要一一誅罰,所謂“盜亦有道”,響馬盜乃是梁山本色,官逼民反,落草為寇,或者是懷才不遇,借這綠林中暫且棲身的,並不足以為恥,不過響馬也有響馬的行規,誰犯禁忌了誰就是自尋死路,常勝山里的懲罰極為嚴酷。

    陳瞎子命掌刑執事上前,重申一遍常勝山戒條,那執事先在堂前香案上擺開諸般刑具,隨後當眾念道︰“扒灰倒灶忘忠義,折足斷手挖坑埋;以下犯上不服令,八十紅棍皮肉焦;貪水通風有關照,三刀六洞也難饒;言語不慎壞山名,自己舌頭自己嚼……”

    等執事逐條念罷了,陳瞎子一招手,就有人將七八名盜眾五花大綁押到堂前,這幾個人都是此前瓶山山崩之時,同那些軍閥部隊的逃兵一起,卷了寶貨臨陣脫逃的膽小之輩,後來都被擒了回來,他們見盜魁面沉似水,廟堂上下一派殺氣,自道此番必死了,個個體如篩糠。

    只听陳瞎子問那執事︰“按我常勝山的規矩,臨陣吞水,走返脫逃之徒,該當如何發落?”

    執事答道︰“此乃大過,不容赦,按例該當在白刃之下身首異處,死後也不能以全尸安葬。”那七八名被縛的盜眾一字一句听了個清清楚楚,更是面如死灰,事到臨頭,也怨不得旁人,只好自作自受閉目等死了,其余群盜也都在堂前看得栗栗自危。

    可陳瞎子卻道︰“瓶山古墓空折了咱們許多兄弟,此乃我臨機不決,事先又未能謀劃周全之過,倘若按例應當白刃過頸身首異處,理應先斬吾頭,這幾個兄弟雖然有過,卻罪不至死,滅燈懲治即可。”

    群盜嘆服盜魁坦言己過的胸懷,趕緊勸阻,都說瓶山之事乃是天意,也該當我常勝山有此一回挫折,不是人力所能扭轉,錯不在一人,常勝山決不能群龍無首,日後還指望舵把子帶著大伙東山再起。

    陳瞎子本來也舍不得自己這一百多斤,裝腔做勢尋死覓活了一場,被眾人一勸,便趕緊就坡下驢,也借機饒了那幾名盜伙,命他們跟著自己一並將功折罪,幾名盜眾把性命撿了回來,涕淚橫流之下,死心塌地的拜服令命。

    陳瞎子走到堂前,當著群盜的面高聲說道︰現今世道衰微,正是英雄好漢建功立業之秋,吾輩卸嶺響馬十萬之眾,自漢代赤眉兵敗之後,分散四方,嘯聚山林,如此“潛隱山岳、寄蹤江湖”已久,雖只做些“倒斗取利、分髒聚義”的勾當,卻也常有大圖謀在內,縱觀天下局勢,已是四海動蕩,人心思變,吾輩豈能不動一念?“識時務者可稱俊杰,知世道者當為英雄”,值此良機,我等英雄合志,豪杰同心,必能圖個腰金衣紫,清史留名,也不枉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群盜都是草莽之輩,听了陳瞎子這番極具煽動色彩的言語,頓時轟然稱是,只不過現在北方的軍閥勢力強大,都是洋槍洋炮,極為犀利,常勝山里雖然也有幾股軍閥,但都難以與之抗衡,沒有大批先進的軍火,定然無法成事。

    陳瞎子說卸嶺群盜一慣是以盜墓取利為主,古時隨便一座帝陵,便納盡了當時天下財富的大半,只要盜他一座完好無損的帝陵,或大諸侯王墓,那金珠寶玉,乃至上古的珍物,只怕上萬人數月也取之不竭,日前恰好獲悉,闌滄江畔遮龍山後,正有一座“獻王墓”,墓中窮奢莊嚴,多不是人間之物,如能盜發了此墓,大事必成,墓中寶貨,十世也花銷不盡。

    可那雲南畢竟山高路遠,此去跋山涉水,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而且是遠離常勝山勢力範圍的蠻荒之地,種種異常艱險之處自是不消多說了,但也是揚名立腕,大發橫財的機會,群盜有野心大的就想跟著前去,老成持重的便不主張去,也有許多猶豫不決的,一時議論紛紛。

    陳瞎子自從在瓶山受挫,覺得人多反而不易成事,這次只要帶上幾十人南下雲南,萬一盜不得獻王古墓,也不至折損太多人手,否則再死個千百號人,就算旁人不說什麼,自己也沒臉再做舵把子了,他腦中一轉,已有了主意,等堂前人聲稍微平息,這才說要布設黃紙,請出自古流傳下來的“過紅雞”大咒,由此決定誰去誰不去。

    群盜立時贊同,這是听天由命的舉措,不讓你三心兩意的徘徊不前,戴罪立功的自然要去,其余被紅雞點中的也再沒二話可說。

    所謂綠林,就是黑道,開香立會都離不開“斬雞頭、燒黃紙、賭咒盟誓”的舉動,“過紅雞”也是“裁雞令”中的一種,卻非結義賭咒,而是要選拔所謂的“盜墓敢死隊”。

    “過紅雞”怎麼點人名?只見在那陰霾的雨霧籠罩之中,關帝廟里燈燭高燒,先請出“文筆”,把卸嶺群盜的名字,盡數寫在一張極大的黃紙之上,由于人太多了,寫完了一看,紙上密密麻麻的幾無間隙,跟隨盜魁前赴雲南遮龍山盜墓的幫手,就將從這個名單里選出,去多少人,都有誰去?皆听天意。

    又有裁雞執事選了一只生猛鮮活的大公雞,當著眾人唱了一番“裁雞贊”,無外乎就是那些“此雞本是天上有,下界而來何所為?凡人要它無處用,弟子拿來裁紅雞……”,贊詞唱罷了,執事拽出明晃晃的刀子,對陳瞎子單膝點地跪在地上︰“敢問舵把子,今日裁此鳳凰雞,是用文裁還是用武裁?”

    陳瞎子原本端坐堂上,此時起身對那鳳凰雞行了一禮,對執事說道︰“按赤眉舊例,此乃紅雞點名狀,既不用文才,也不用武才,要看兄弟的口才。”

    執事領了“口才”號令,把霜刃餃在口中,提了那大公雞拎在眼前,將頭一甩,嘴里咬的利刃便劃開雞頸,隨後執事張開嘴放脫刀子,大叫一聲“過紅了!”兩手擒住被劃開氣管的金雞,從鋪在香案上寫滿姓名的黃紙頭頂,由西到東的橫著一掃而過,雞血恰好涌出,熱血點點滴滴地淋在黃紙之上。

    名單紙上凡是被雞血點中的人名,就算是“犯紅”,這些人都要跟陳瞎子去雲南勾當,數了數有三十余人,當即公布宣讀了名姓。

    沒入紅名的盜眾,都抱拳向犯紅之人賀喜,紛紛敬上酒來,點中姓名的必須連喝三碗血酒壓驚,酒到杯干,血是金雞血,酒是杜康酒,喝完血酒算是消除了“點名狀”上大紅的煞氣,盜魁又當場分給每人一筆錢財,用以安頓家中老小,稱為“壓命錢”。
    “壓命錢”既是賞錢又是安家費,倘若“犯紅”之人有去無回,其一家老幼都有這筆錢維持正常生計,沒有後顧之憂;一旦收功而回,“壓命錢”就成了賞錢,此外還要另行犒獎。小說站  www.xsz.tw

    陳瞎子不魁是天下盜賊的總把頭,慣會收買人心,“壓命錢”給得格外豐厚,安排就緒,便一聲令下,群盜從關帝廟內散去,連夜著手準備起來。

    卸嶺盜墓有種種陣法、器械,出發前要加以演練磨合,各種盜墓工具也要一一整頓齊備,並且學習雲南當地方言風物,要等到萬事具備,非只是一日之功。

    而鷓鴣哨則是單槍匹馬,說走便走,沒過幾天,就已經收拾完備,當即就要動身啟程,陳瞎子執意相送,便帶著幾名親信,一路把鷓鴣哨送到洞庭湖邊。

    八百里洞庭煙波浩蕩,帆影點點,陳瞎子和鷓鴣哨二人一生奔波,向為世間俗務所纏,從沒有片刻閑暇,見了山光水色,都有洗滌胸中塵埃之感,抬頭看見湖邊山上有處酒樓,陳瞎子便提議到樓上登高遠望,一壺水酒,為鷓鴣哨送行。

    鷓鴣哨道如此甚好,正要見識洞庭風光,陳瞎子就吩咐手下在樓下相候,他同鷓鴣哨二人一前一後上了二樓,撿個臨窗的位子落座,要了酒菜,先對飲了數杯,抬眼看向窗外,只見這酒樓位置絕佳,在樓上登高一望,風帆起于足下,那遠處的江山,盡在眼前。

    二人原本滿腹焦慮,在樓頭見了湖水遠山,正如行在酷暑當中,忽然遇著清泉萬丈,心中多有所感,陳瞎子手握酒杯,眼望湖面,不禁躊躇滿志,對鷓鴣哨說道︰“賢弟啊,你看從古到今,專就有那一班驚天動地的英雄好漢,不懼險阻艱難,只為了這錦繡江山,施展開奇謀偉略縱橫天下,好教英名千古流傳,你我皆是滿身的真才實學,絕不可落後怠慢。小說站  www.xsz.tw

    鷓鴣哨卻沒陳瞎子這等野心,早已厭倦了整日出生入死,見陳瞎子又舊話重提想勸自己入伙,只好敷衍他道︰“得失枯榮之數多是天意,怎爭由人計較?在下與陳兄不同,本無宏圖之才,尋到塵珠後,倘若天見可憐,讓我僥幸留得一條命在,願學一棹五湖同遁隱,如古時隱士一般遠涉江湖,往後再不做此搏命的勾當了。”

    陳瞎子見鷓鴣哨心意已決,知道難以挽留了,心想︰“如此也好,反正一山難容二虎,既不能為我所用,還不如任其退隱江湖,免得最後刀槍相見,壞了義氣,反正這廝眼下去西夏黑水城挖沙子,多半是空廢力氣的舉動,等我盜取了遮龍山獻王墓,才讓你知道常勝山的真實本領,絕非是搬山道人所及。”

    陳瞎子還打算將來拿紅姑娘做個籌碼,讓鷓鴣哨再為常勝山賣幾次命,便又對鷓鴣哨說︰“還有一事,咱家山頭里的紅姑娘托陳某做媒,為兄好事,就答應了她,拿她當做親妹子一般,將來等你從黑水城回來,想必那紅姑娘的腿傷也該痊愈了,不如就讓她隨了你去,她家遭滅門只禍,也是苦楚孤零的一個人,綠林里終究不是她安身立命的地方。”

    鷓鴣哨不拘細節,當即應道︰“此去西夏黑水城,成敗難料,但只要有命回來,必不負陳兄美意,願帶她遠走高飛。”

    陳瞎子心中暗罵︰“好你個修心不修口、戒色不戒淫的假道士,你倒答應的真痛快,也不推辭推辭……可紅姑娘畢竟是在常勝山里插香的,將來她想拔香離山金盆洗手,只怕沒這麼容易,到時候看我怎麼難為你的。栗子小說    m.lizi.tw”

    二人心中分歧已深,只不過都未流露出來,這時酒樓上的食客漸多,座無虛席,陳瞎子和鷓鴣哨所作所為多是隱秘勾當,不便在大庭廣眾面前吐露,當下絕口不談盜墓之事,只是飲酒賞湖,指點江山景致。

    不料喝著半截酒,旁邊一桌商人的談話,反復提及“風水、倒斗”之類的字眼,不由得立即吸引了鷓鴣哨和陳瞎子的注意,那伙人有意壓低了聲音交談,但又怎瞞得過這兩個倒斗大行家听穴辨藏的耳朵。

    鷓鴣哨和陳瞎子都是常在江湖上走的,經驗何等豐富?常說“人在江湖”,什麼才是江湖?其實江湖並非打打殺殺,而是一種隱性社會的代稱,有著自成一體的規矩和暗語,寄生在于正常社會之中,沒接觸過這種隱性社會的人,自然是不懂得這些,可如果踫上行家,那自然是一眼就被識破,當下二人看似漫不經心的飲酒閑談,旁邊那桌商人的言語,卻都被他們听了個一字不漏。

    那一桌圍了六個行商打扮的客人,個個皮糙肉粗,喝酒說話的時候都是勾僂著身子,看起來常年挖土,而且他們身上隱隱有股土腥氣,這種氣味是盜墓賊常年挖盜洞、撬棺材、抬尸體留下的,搓出血來也洗不掉,不過一般人甚至連他們自己都聞不出來。

    可這伙人踫上的陳瞎子和鷓鴣哨,卻是瞞不過了,陳瞎子暗中察言觀色,早已看出這幾個裝扮成客商的,都是盜墓賊,心想這是哪路不帶眼的散盜?倒斗竟敢倒到湘陰地面上來了?便對鷓鴣哨使了個眼色,且在旁冷眼張他則個,看看他們究竟有什麼圖謀。

    只听那幾個客商打扮的賊人密謀商議,其中一個麻臉漢子說︰“這次把弟兄們召集起來,原本是要圖謀一件大事,最近大批軍閥在湘西怒晴縣盜墓的事情,想必都有所風聞吧?”

    另一個刀疤臉的莽撞漢子說道︰“此事鬧得動靜當真不小,當地土匪軍閥多有參與,連新聞紙上也全是此事,據說有一伙軍閥在古墓里用斧子劈棺,結果棺中一股白氣沖出墓室,連他娘的幾十里外的山民都瞧見那股氣了,當時一具僵尸從棺中坐起,口吐鎮尸金丹,把那伙當兵的嚇得扭頭就跑,好家伙,這事可真夠嚇人……”

    那麻臉漢子啐道︰“賈老六,你他娘懂個鳥毛灰,這都是省里的小報記者自己編出來聳動視听的,要不照這麼寫,他們那爛報紙給人擦屁股都嫌硬沒人要。”

    旁邊另一個車軸脖子問道︰“我說吳老大,我有個表弟就在軍閥部隊里混飯吃,听他說到湘西老熊嶺盜墓的,都是成群結隊的大批人馬,咱就這幾個兄弟,能濟得甚事?再者說,撿別人吃剩下的……那也不解讒啊。”

    那叫賈老六的刀疤臉也附和道︰“二脖子說的沒錯呀,老大,現在怒晴縣深山里的古墓,差不多都被軍閥土匪挖絕了,咱們再去濾坑能有多大作為?再說咱們對那一帶也不熟,依兄弟所見,不如咱奔陝西算了,據說那邊有座大山,里頭埋著一個女皇帝,還有她生前偷來的漢子。”

    麻臉漢子又啐了賈老六一臉唾沫︰“啊呸,放你娘的狗臭屁,就屬你有見識,陝西你就熟了?再跟我這不懂裝懂,我就先掐巴死你……現在先說正事,湘西的事情雖然已是滿城風雨了,但越是這風口浪尖越是有利可圖,以我吳老大的經驗判斷,老雄嶺很可能有一大片墓葬群,那些軍閥土匪的烏合之眾懂什麼盜墓之術了?鳥毛灰……他們還不就是胡亂刨坑,真正的大墓多是埋在極深的地下,挖地三尺都找不出來,我估計那些軍閥可能也就挖了幾個近代的淺墳,那山里用金銀塞滿的古墓,如今多半還沒露頭呢。”

    賈老六和二脖子貪心大起,但還是顧慮重重,軍閥和土匪動輒就是出動上千人,那漫山遍野還不都得挖到了?連他們都挖不著的古墓,藏得必定極其隱蔽,天知道在哪,雖然老大的倒斗手藝獨步天下,可要找那種地下陵寢,怕也不容易啊,難不成咱們要學愚公移山,子子孫孫挖個不停,照這麼挖下去,到咱重孫子那代能挖出來就不錯了。

    陳瞎子和鷓鴣哨听到這里,心中頗為不屑,原來是伙不知天高地厚的民間散盜,听他們在此鳥亂有什麼用處,稍後派兩個手底下利索的弟兄,找沒人地方結果了他們,把尸體沉到湖里也就是了,沒的被他們攪了清興。

    二人正想不再理會,卻听那麻臉吳老大冷笑起來,低聲對他的幾個兄弟說道︰“你們這伙村夫,只曉得盜墓是挖土刨坑,這真正會盜墓的高手,都是用眼楮看,那叫看風水,山里的古墓都埋在風水寶地,只要看出龍脈在哪,一鏟子挖下去必有所獲,哪里是什麼漫山遍野地亂刨,這尋龍點穴的高深道兒道兒你們懂嗎?”

    其余的幾個盜墓賊一齊搖頭︰“我們是蛤蟆跳井——不懂,難道吳老大你竟然懂得尋龍點穴?莫非平日里都是深藏不露?”
    那吳老大道︰“我量你們也不懂,不過說實話,我他媽也不懂,咱不懂不要緊,我告訴你們可別聲張出去,城里就有個算命的胡先生,在臨街開了間卦鋪祥相面測字,談**福,無不奇中,這也罷了,重要的是此人善于相地,陰宅陽宅無所不精,只要有他懂就行了,等會兒吃飽喝足了,咱們就先去城里踩盤子,摸清了這胡先生住在什麼地方,到了晚上天一黑,二話不說直接闖進去綁了他的票,拿他家中老小的性命相要挾,讓他給咱們指點山里的風水穴位,何愁找不到深山老林里最大的古墓,等咱們挖得盆滿缽滿,再把他全家去了,鳥毛灰的,管教神不知、鬼不覺。栗子網  www.lizi.tw

    陳瞎子和鷓鴣哨對望了一眼,都是吃了一驚,這伙賊人好歹毒的圖謀,常勝山雖明目張膽地為匪為盜,卻也不肯干這下三濫的勾當,難道城里真就有個會看風水的胡先生?以前可沒听說過,未知真假,不過風塵莽莽,豪杰眾多,俗眼不識,多曾失之交臂,既然遇此機緣,何不到城中去會他一會?此人是否浪得虛名,一試便知。

    陳瞎子當即會了錢鈔,起身走下酒樓,那幾名散盜兀自不覺,仍在低聲秘謀。陳瞎子對候在樓口的手下打聲招呼,讓他們送吳老大等一伙賊人,到洞庭湖底的龍宮里快活快活,隨後找當地人打听到那風水先生的鋪面所在,便與鷓鴣哨一同進城尋訪。

    那胡先生在城中小有名氣,不論是測字問卜,還是相取陰陽二宅,都是屢試屢驗,從不走眼,所以稍加探尋,就找到了地方。

    陳瞎子自持才高八斗,他早年曾在山上學過《月波照管洞神局》,對那些星象佔卜,相面相地的江湖術士勾當,無一不通,知道無非是那些鄉間油嘴村夫,哄騙愚弄百姓的伎倆,要真能卜算命遠,還不如先給他自己算算。

    他和鷓鴣哨都不信此道,只不過一時心中好奇,才順路過來瞧瞧,到得卦鋪門前,看那堂中擺設精潔,那位胡先生,正自搖頭晃腦地為三五個鄉紳財主談論如何遷移祖墳。

    陳瞎子和鷓鴣哨在旁听了一回,只听那胡先生談起陰陽宅來,真是“百叩百應,對答如流”,顯然對青烏之道極是精熟,雖然說的都是民間遷墳改祠的鄉土之事,卻實有真知灼見,妙語連珠,常發前人所未發之見,听得二人不住暗中點頭︰“這胡先生談吐嫻熟,世情透徹,必定得過高人指點,不是個落後的人物。”

    那胡先生給一眾豪紳分說了一番祖墳風水,收了謝錢,便將他們送出門外,轉身一看,就見著了陳瞎子和鷓鴣哨,胡先生前些年曾在舊軍閥部隊里當過軍官,最是懂得人情世故,又常年做打卦問卜的營生,專會“察言觀色、照面識人”。

    他一看這二位就不是小可的人物,別看穿著便裝,卻掩不住周身上下的出眾風骨,而且身上殺氣凝重,不象是做本份生意的,定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哪敢有絲毫怠慢,趕緊請二人落座,烹茶待客,寒喧道︰“適才與本地鄉紳們磨了好一回子牙,不知貴客駕臨,有失遠迎,還乞孰罪則個。栗子網  www.lizi.tw

    鷓鴣哨抱拳還禮︰“哪里,我兄弟二人久仰先生高名,故此特來登門討擾,冒昧之處,萬望海涵,適才听胡先生談吐口音,想必是本地人氏了?”

    胡先生說︰“小可祖籍並非在此,只不過飄零江湖日久,常學南言,早已忘卻鄉音了,倒讓閣下見笑了。”

    鷓鴣哨和陳瞎子一听,這胡先生果然精細,說話滴水不漏,探不出他的來歷,陳瞎子有心要試他的本領,便仰天打個哈哈,說道︰“咱開門見山就不客套了,我兄弟恰好要出遠門,先請先生給咱測個字,問問此去吉凶如何,請借紙筆一用。”

    當下走到桌前,取過文房四寶,磨得墨濃,喂得筆飽,提起狼毫,在白簽上揮出一個“山”字,筆畫森然戟張,要請胡先生講講這個“山”字。

    陳瞎子寫此“山”字,意帶雙關,胡先生自是明白人,望著那字微微一愣,已然會意,趕緊出去看看四外無人注意,立刻把卦鋪的門關了,回身再次按規矩行禮,用山經里的暗語試探道︰“今朝四海不揚波,原是高山過海來,西北懸天一塊雲,罩住此山生紫煙,山是君來雲是臣,不知哪位是山哪位是雲?”

    陳瞎子嘿嘿一笑︰“西北晴天沒有雲,只有黑白兩座山,不知你問的是黑山還是白山?”

    那胡先生一听實乃出乎意料,更覺對方這兩人的來頭非比尋常,心里有些慌了,忙道︰“黑山過後是白山,黑山白山都是山;東山鷂子西山來,縷縷金風在九天,未敢請教二位爺台,大駕光臨小可這卦鋪,是要問什麼邊兒?”

    陳瞎子端起蓋碗來品了口茶,翹起二郎腿不慌不忙地說道︰“五行里不問金木水火那四邊兒,單單只想問一問土字邊兒。”

    胡先生心中暗驚,他閱人無數,早看出這二位客人來者不善,怎麼看也不象是來斷陰宅祖墳的,就斗膽問了一句︰“難不成是……倒斗的?”

    鷓鴣哨答道︰“先生果是明眼人,實不相瞞,我兄弟專做倒斗的勾當,此番前來,是听說世上有一門風水秘術,可以指龍脈點寶地,搜山尋龍,百不失一,不知是否真能如此?還望坦言相告。”

    此時胡先生已看出這倆人多半是殺人不眨眼的劇盜,心想這些人目無國法,都是“伸手五支令,卷手就要命”的狠人,我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萬一惹惱了他們,只怕是性命堪憂,只好照實說了。栗子網  www.lizi.tw

    胡先生說,這測字卜卦的,多是江湖騙子,以前的古卦早已沒人懂了,只不過借此謀生而已,不過風水一道,還真得過些許真實傳授,他學的這一門風水秘術,源自古法,後融合江西形勢宗風水理論,演變而成陰陽風水秘術。

    以這形勢宗青烏術看風水,觀看山川脈里,不僅可以看山形地表,更可看到山脈河流的骨子里,直把它一派精神氣質都瞧個透徹,喚作“形、勢、理、氣”,最是精準不過。

    舉個例子來說,以風水秘術來“相形度地”,就如同給人“相面”,有古人認為相面是做不得準的,因為以古鑒今,有多少面善的大惡人,又有多少惡相的真善人?

    若說一個人生得相貌堂堂儀表不凡,必是絕佳的好相,卻未必了,那史書所載,商末紂王便是生得天庭飽滿、地闊方圓、兩耳垂倫,怎麼看都是個大不凡的尊貴之相,可紂王身為一國之主,無道寵妲姬,反了天下七十二路諸侯,使的蒼生多受倒懸之苦,如此看來,他這相貌豈不是犯煞帶沖荼毒生靈的凶相?

    再說一個周文王,人盡皆知是得道的明君,仁善之極,更是愛民如子,可他生了一副吊客眉,水蛇腰,怎麼看都是福薄量淺的小人,恰好與之相反,不僅開周王朝八百年基業的奠基者,更是命中有百子之福,要照這麼看,相面就根本談不上準與不準了。

    其實要看一個人,應該是從內而外,有道是“人之所憑,盡在精神”,正所謂“有形不如有骨,有骨不如有神”,一個活人就好比是一盞油燈,精神如同燈油,外表如同燈火,首先燈油清澈充足,燈火才能明亮。

    而陰陽風水之術,主要看的正是山川河流內在的精神氣質,若把此術研習透了,必能做到天人相應的高明境界,可以“上觀天星、下審地脈、觀龍樓、識寶殿,凡有所指,無所不中”,非是江湖騙子那套相地的手段可以相提並論。

    陳瞎子和鷓鴣哨听罷連挑大姆指,陳瞎子贊道︰“先生高論繞粱三日,令我兄弟二人撥雲見日……”隨後說起想請胡先生出山,去雲南和沙漠尋覓龍樓寶殿,為常勝山傾心竭力圖效犬馬之勞,做一番驚天動地的舉動出來,圖個大富大貴,後世子子孫孫都跟著享用不盡,豈不快哉?何苦在地方上做這小買賣。

    那胡先生先前已猜出他們有此心意,可當著這二位眼明的大行家,自不敢有所隱瞞,此刻話已挑明了,也只好直言其苦︰“二位爺台都是有大手段的人物,但小可的這點微末本事,只配在江湖上混口飯吃,而且先師臨終之前,也曾吩咐小人要本份營生,如今拖家帶口,萬不敢有那非份之想。”

    然後胡先生又說剛才所談的風水秘術,都是高深艱難之道,他自己也僅管中窺豹,只識得些斷陰陽宅的小法,要說到搜山尋龍還差了十萬八千里,去了也幫不上忙,反倒耽誤了大事。

    陳瞎子見此人不識抬舉,正要動火,鷓鴣哨卻是心高氣傲,不願強求他人,對那胡先生說︰“人各有志,不便勉強,今日能與先生一談,已是獲益匪淺,臨別之際,有一事相告,還望先生好自為之。”于是簡略說了說有一伙賊人听了他的名頭,動念要劫他全家老小,脅迫他去給盜墓賊指點龍脈寶穴,現在這伙人已經被“打發”了,這輩子不會再來找麻煩,但是樹大招風,開個卦鋪看風水測字免不了要對各色人等迎來送往,但務必有所保留,若不收斂幾分,必然再次招來賊人眼目。

    鷓鴣哨說完,對那胡先生抱了抱拳︰“承蒙先生款待,就此告辭。”說罷起身就走,陳瞎子心想︰“我是何等樣人?在氣量風度上絕不可輸給搬山道人。”也不便再 鵒耍 愀歐饜涑雒擰br />
    胡先生驚出一身冷汗,連忙跟在後邊不住口的稱謝,眼看出了大門,他忽然想起一事,又把鷓鴣哨拽了回來,拜道︰“二位恩公,非是小人貪生怕死不肯前去倒斗,實是在師傅面前發過重誓,終此一生,絕不涉足此道,但是……”

    胡先生話鋒一轉,說起自己早年間參加軍閥,兵敗後去荒山盜墓,被陰陽眼孫國輔所救,遂拜其為師之事,如今二位爺台既然想以尋龍之法盜墓,何不去請摸金校尉相助?

    鷓鴣哨和陳瞎子聞听此言,猶如晴天里頭頂炸個霹靂,奇道︰“胡先生竟然識得摸金校尉?”

    胡先生便說起來龍去脈,原來他師傅“陰陽眼”,雖不是摸金校尉,但師傅的師傅,也就是師爺,卻是清末赫赫有名摸金大師,人稱“張三鏈子”,張三爺曾隨左宗堂左大人,平定過新疆叛亂,立功不小,收兵後辭去軍中職務,專到陝西河南等地古墓摸金,平生所遇極是離奇,後來他一個人竟然戴了三枚摸金符,真正流傳至今的古符,只此三枚而已,故此得了這麼一個綽號。

    胡先生多曾听他師傅提及,知道許多摸金校尉的勾當,但張三爺門人弟子眾多,摸金符並沒有傳到胡先生這里,所以終生做不了“摸金校尉”,胡先生說苦無寺里的了塵長老,得過張三爺的親傳,是正宗的“摸金校尉”,不過如今他年事已高,早就金盆洗手,只肯一心誦經禮佛,再不出山了。

    但這長老或許知道其余兩枚摸金符的下落,如果能去到苦無寺中參見了塵長老,應該可以從他口中得知另外兩位摸金校尉在何處勾當,運氣好的話,只要能請到其中一位,世上還有什麼古墓大藏是找不到的?

    胡先生感念鷓鴣哨和陳瞎子的救命之恩,就傾其所知,都告訴給了這兩個人,鷓鴣哨這才確認了先前風聞的消息,那了塵長老果然曾經做過“摸金校尉”,打定了主意要去拜訪,于是和陳瞎子別過胡先生,飄然離去。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二人到得城外岔路,就要分頭行事,陳瞎子對鷓鴣哨說︰“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兄弟你一切保重,他日江湖再會,不妨再到湖畔酒樓上拼個一醉方休。”

    鷓鴣哨也道︰“陳兄謀求大舉,乃是領袖群雄的有為之身,不可常常以身涉險,務必珍重萬千。”說罷二人拱手作別,各自上路。

    陳瞎子自持手里有幅“人皮地圖”,又生性狂妄自大,也懶得去找什麼摸金校尉相助,回湘陰整頓停當了,便帶著先前選出的一眾手下出發,不料這一去就栽了大跟頭,同去的手下兄弟全撂在了雲南遮龍山,他自己也廢了一雙招子,僥幸活了下來。

    陳瞎子成了廢人,種種圖謀野心,頓時煙消雲散,自覺沒面目再回去見人,隱姓埋名流落各地,一藏就是幾十年,常勝山里的人都以為他死在雲南了,卸嶺盜眾群龍無首,沒過幾年,內部便四分五裂,就此徹底土崩瓦解了。

    後面的事,陳瞎子都是道听途說,知道得就不那麼詳細了,自他去雲南之後不久,湘陰地區就鬧了場大瘟疫,月亮門紅姑娘染病而亡,她臨死也沒能再見到鷓鴣哨一面。

    而鷓咕哨則拜了塵長老為師,前去西夏黑水城,不料也遭遇不測身受重傷,又見故人零落,不是死了,便是下落不明,不由得心灰意冷,攜著舉族親眷,隨一位美國神父遠赴海外,再沒回來。

    shirley楊听了陳瞎子敘述當年盜墓的往事,只覺得恍如夢幻,似乎我們的上兩代人之間淵源極深,只不過鷓鴣哨所留下的書信日記中,並沒有詳細描述瓶山盜墓的事跡,要不是從陳瞎子口中得知,恐怕就永遠埋沒了,這使她更是相信冥冥中有命運的指引,又問我相不相信命運的安排?

    我說這未必是什麼“命運”,倒斗這行當從民國那時候就已經萎縮了,這手藝傳到咱們這,還剩下幾個人?這就叫“貓有貓道,狗有狗道,笨鴿子望邊兒飛”,倒斗的手藝人平日里接觸的圈子,自然離不開“風水、盜墓、古董”這些同業人士,自然是要扎堆兒的,不過听陳老爺子所講的這段事跡,真令我們大開眼界,今天才算明白“搬山、卸嶺”是如何倒斗的,和摸金校尉的手段更是截然不同,都說摸金為王,但是看搬山卸嶺的倒斗手段五花八門,令人耳目新奇,絕不輸給摸金校尉。

    陳瞎子嘆道︰“老夫如今也不好夸口了,你看搬山卸嶺都衰落成什麼樣了?只怕從此絕跡,而摸金校尉卻有中興之象,思之也是不無道理,搬山卸嶺下手太狠,反倒不如摸金校尉以《易》為宗旨,生生不息之道為《易》,古人誠不欺我,可惜當初老夫才智卓絕,唯獨沒悟出這個道理,現在明白了也晚了。”
    我忽然想起陳瞎子提到瓶山古墓中的銅人、銅鬼,似乎與我見過的銅龍、還有嵌在“秦王照骨鏡”上的銅魚皆是一路貨色,他先前曾說過,此物是與古時卦數有關,可當時未及深究,此刻念及此處,便請他指教。栗子網  www.lizi.tw

    陳瞎子說︰“這些明器的出處來歷……老夫當初雖說也是學究天人、不讓孔孟,卻還真沒在此物上瞧出個子丑寅卯來,說起是怎麼知道的,還是另有一段遭遇。”

    陳瞎子說起此事經過,當年率眾南下雲南倒斗之前,正要把從瓶山挖出的各種寶貨估價出售,以往盜來明器出手都沒這次迅速,蓋因湘西盜墓之事鬧得不小,當時不僅社會輿論強烈譴責軍閥土匪們盜寶的勾當,更有各地的古物販子蜂擁而來,都想趁機撈上一票。

    正值世道大亂,骨董價格低落,但有落必然有漲,許多商人都想在此時囤積一批貨真價實的真東西,等到太平年月就可以漫天要價了,所以古董明器的交易始終都未中斷。

    省里有個嗜古的巨富,姓錢,家里在上海青島等地開了數家紗場,在地方上也有許多產業,錢老板出身大儒之家,受家庭燻陶,自幼喜歡古玩,特意托人找到陳瞎子,親自來挑了幾樣中意的東西。

    其中就有鷓鴣哨在丹井中,見到六翅老蜈蚣拜棺吐丹的那口棺槨,還有丹井中的青銅丹爐,另外又賣下來造型奇異古樸的“銅人、銅鬼”,錢老板如獲至寶,喜形與色。

    陳瞎子一向自命不凡,非湯武、薄孔孟,總覺得自己的才學見識,在當世無人能及,連古聖先賢都不肯放在眼里,但看了那對無眼的銅人、銅鬼,雖知其中多有蹊蹺,卻揣測不出半點玄機,有心想問問錢老板為何要選這幾樣古物,看他是否知道其中淵源來歷,可話到嘴邊,又覺得有**份。

    最後又兜了幾個圈子,以談古論今為借口,從錢老板那得知了一二,那錢老板最喜歡讀《易》,而且研究得很深,知道如今的八卦都是後天推演所得,最早的古卦,不是用“乾坎艮震”這類符號,這青銅的無眼人符和鬼符,都是古卦象中最原始的符號,要想卜出一幅卦象來,最起碼要湊齊四枚古符,可惜只有兩個,全套的就更湊不上了。栗子網  www.lizi.tw

    青銅古符最少有四枚才能使用,據說掌握此道,可以洞悉天機之玄妙,至于怎麼個用法,錢老板並不知道,只知道銅符必是三朝以前的古物,所謂三朝是指夏、商、周,至于什麼唐宋年間的東西,與三代的歷史文物相比,尚未能稱古物,在真正的行家眼中,其收藏價值不可同日而語,而那口燒丹的銅爐,則應該是西漢末年之物。

    丹爐上有若干精細奧妙的紋繪,都是描繪古人煉丹的場景,仔細觀看的話,其中竟然也有青銅古符的標記,但錢先生造詣雖深,也看不懂其中的內容,只是覺得此乃古之奇物,蘊涵著極深的秘密,有很高的收藏價值。

    陳瞎子心想既然不知道是做什麼的,藏在家中又有何用?當下送走可錢老板,也沒把此事放在心上,一轉眼光陰似箭,過去了半個多世紀,再沒遇到過類似的青銅古符,當年的事早就拋在了腦後,直到上次听我提起百眼窟龍符之事,他才猛然想起了此節。

    陳瞎子對我說︰“你們若有機緣,不防湊齊四枚古符,也好讓老夫知道知道,究竟都有些什麼天機。”

    我說︰“其實我只是陰錯陽差見過兩枚青銅古符,我個人對此雖然有興趣,可也不會因為想窺探什麼古人留下的天機,就滿世界去找,現在我最急于知道,世上什麼地方的古墓里還有金丹?這救人如救火,再找不到古尸的內丹,我的那位朋友就得去見馬克思了。”

    陳瞎子笑道︰“此言差矣,人生匆匆數十載,卑微渺小如同螻蟻,若能以螻蟻之軀洞悉老天爺的秘密,縱然是粉身碎骨也不枉了。”

    我苦笑搖頭,這陳瞎子雖然英雄遲暮,野心卻是半點沒少,不過現在追求變了,而且境界更高,竟然想知道“神”的秘密。

    我這些年的經歷,使我的宇宙觀在“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兩者之間徘徊,但要問我相不相信世上真的有“神”存在,我肯定是不會點頭的。

    我覺得shirley楊信教,而且很虔誠,她可能會相信這些“天機、啟示、神明”的概念,可shirley楊也搖了搖頭,她說︰“問一個人上帝是什麼樣子的,就如同問金魚它生活在其中的水是什麼,沒什麼意義,信仰應該是心靈的歸宿。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陳瞎子說︰“至于那古尸內丹,在湘西瓶山是有的,而且不只一兩枚,皆因瓶山本是丹宮,又是一座藥山,有此物不足為奇,其余的地方可就少之又少了,但那瓶山早在幾十年前就已被盜空了,連當地沒什麼明器的洞夷墓穴,也都教那些不成氣的毛賊刨空了,如今你二人想找古墓金丹,恐怕只有去問老天爺了,不得天啟,諾大的世界,縱是踏破鐵鞋也難尋覓。”

    我見最後的一點指望都落空了,不由得心灰已極,看來多玲的性命終究是救不得了,可不到黃河不死心,只要多玲還活著,我就會盡力再想別的辦法,眼看天色晚了,當天沒辦法返回北京,只好就近在鐵道部招待所里臨時住了下來。

    轉天我問陳瞎子今後有何打算,是否要和我一起去美國逛逛?陳瞎子嘆了口氣︰“古人常將浮生比夢,感嘆光陰迅速,人生一世,恰似寄身于太虛之中,其間有多少喜怒哀樂,悲歡憔悴,得失聚散,生離死別,移形換殼,到頭來都如夢幻一場,有聚終有散,正應得無常二字,萬萬沒想到當年洞庭湖畔一別,此生竟再也不得相見,回首前塵往事,恍如昨日,于情于理都該去故人鷓鴣哨的墓前祭拜一番,不過老夫的這把老骨頭,恐怕也沒幾天活頭了,實不想死在萬里之外的異國他鄉,還是想先回湘陰老家走上一遭。”

    我只好買了火車票,和shirley楊到火車站將他送上列車,並且跟他約定,清明節前就去找他,然後一同到美國去為“最後的搬山道人”掃墓。

    送別了陳瞎子,我們就回招待所去收拾東西,路上順便買了張報紙,在公共汽車上翻看了幾頁,見有一整版的內容,說的都是“改革開放之後,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在各個領域中取得了什麼什麼樣的輝煌成就,為豐富天津市民的業余文化生活,天津市自然博物館重新對外開放,各界領導紛紛題詞祝賀”。

    這種新聞隨處可見,並無什麼特別之處,可其中有一部分卻引起了我的注意,新聞中提到,為豐富自然博物館的展品範圍,湖南省的一批珍貴出土文物,將送至天津展出一周的時間,地點在博物館二樓的第六展室。

    這批湖南省的珍貴文物,包括一批由愛國僑胞捐贈的國寶級文物,其中特別值得關注的,是歷史上比較罕見的“無眼人形青銅佩飾(周)、鏨金描銀九色繪像銅爐(漢)……”

    我奇道︰“歷史總是驚人的巧合,這些東西不就是當年搬山卸嶺的好漢們,從瓶山倒斗倒出的珍寶嗎?原來已經被愛國僑胞獻給國家了,又拿到天津來展覽供群眾參觀。”

    shirley楊接過報紙看了看,她也是好奇心起︰“報上的照片有些模糊,咱們何不順路去自然博物館親眼看看?”

    我們倆一拍即合,當下也沒回招待所,直奔自然博物館買票入場,這個展覽館成立時間很早,可以追述到民國初年,被稱為“北疆博物館”,後改為“人民科學館”,在文化大革命期間展覽曾一度中斷,由于重新開放時間不久,展品顯得也不怎麼多,但里面參觀的來賓絡繹不絕,有組織的學校團體佔據了人群的一多半,大部分都是去看各種古生物植物的化石和標本。

    當時的社會上流行“展覽熱”,如果去到公園里,就經常可以見到有“畸形胎兒標本、新疆古尸、人體解剖……”之類的展覽活動,甚至還有些珍奇動物展覽,無非就是和豬仔一樣大的老鼠、人頭蛇身的怪物等等,噱頭五花八門,其中卻也不乏掛羊頭賣狗肉之流。

    所以我對本館內的陳列品並不感興趣,見館外有樓梯,直通二層的“湖南省出土珍貴文物展覽”,便帶著shirley楊徑直上了二樓。

    從二層外邊進去一看,展品當真豐富,幾百件大小文物,分門別類琳瑯滿目地陳列在各個玻璃陳列櫃中,其中有不少都是仿品,真東西不可能這麼隨便讓人看,但普通的參觀者也看不出來,就看個新鮮而已,不過到這層參觀的人並不多,顯得有些冷清。

    我見過無數明器,看見這些東西,不免覺得都有些眼熟,走馬觀花地一掃而過,在一個陳列櫃中,赫然見到了傳說中的丹爐,果然與陳瞎子描述的完全一致,以我的眼力判斷,這件東西絕對是真品,可能由于器形龐大,不用擔心輕易被盜。

    shirley楊想起她外祖父當年曾在此爐中藏身,不由得神馳想象,看得出了神,我則盯著爐身上的紋路,想仔細辨認圖中的細節,可奈何丹爐與陳列櫃玻璃之間的距離足有一米遠,我雖然不近視,卻也看不清楚細微之處,而且銅爐上共鑄有八幅“仙人化丹圖”,其中幾面都由于角度被擋,連看都看不到一眼。

    shirley楊忽然想起形影不離的照相機忘在招待所中了,她急著想拍些照片,就讓我在這隨便轉轉,她立刻回去拿相機。

    我只好在自然博物館里獨自轉悠,看了幾遍丹爐,又去看了看另一組陳列櫃中的“銅符”,那眼楮中空的“人符、鬼符”都在,古銅綠跡斑斕,似乎皆是真品,我正待湊近了細看,忽然過來一個穿制服的警察,二話不說就往我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我只顧著去看古符,萬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事出突然,也有些摸不著頭腦,看看明器也犯法?我莫名其妙地對那警察說︰“警察同志,你這是什麼意思?五講四美三熱愛我可一樣也沒落下……”

    那警察卻叫道︰“連長,你不認識我了?”說話的聲音嗓門很大,震得人耳朵嗡嗡直響。

    我定楮一看,原來是我以前在部隊上的一個戰友,當初一同在越南前線打過仗,叫艾紅軍,我以前給他起了個外號“愛搗蛋”,自從我離開部隊後就沒再見過他,想不到幾年後竟然會在自然博物館里遇上,當年一起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戰友意外相逢,自是又驚又喜。

    我笑道︰“老艾你嗓門還是那麼大,怎麼現在混進公安隊伍了……”正要同他敘舊,卻突然見到展室門口有個熟悉的人影一閃而過,我當即一怔,心中隱隱約約覺得不妙,竟象是被人從身後扎了一刀,但又想不出究竟是什麼地方不對勁,茫然之中完全捕捉不到任何頭緒,我急忙撥開身穿警裝的艾紅軍,快速向那個似曾相識的神秘背影追了上去。

    我快步走到門口,不料剛好有一群集體參觀的學生進來,把門前的走廊擋了個嚴嚴實實,等我撥開眾人下到一樓大廳,已然尋不到那人的蹤影了。

    我喃喃自語地罵了一句,真是見鬼了,剛剛那個人確實好象在哪見過,可偏偏想不起來,隱約有種預感,對方也是沖著從湖南運來展覽的幾件文物而來。
    正當我出神的時候,艾紅軍從後邊趕了過來,大聲說︰“怎麼了連長?看見誰了?搞得和丟了魂一樣,這回你可不能說走就走了,等我下班了咱喝酒去。栗子小說    m.lizi.tw”

    我怕艾紅軍嗓門太大影響了其他人,就把他拽到自然博物館門外,隨便聊了幾句,我說︰“艾搗蛋你怎麼當上公安了?就你這大炮筒子似的嗓門,離著二里地就把賊都嚇跑了。”

    艾紅軍笑道︰“我們分局領導還就看上我嗓門豁亮了,震得住呀,上次听別的戰友說你快出國了?看來咱國內都招不開你了,真打算出去投機倒把啊?”

    我說︰“國外哪有投機倒把這麼一說?我也不是出去當二道販子,咱是彈性生存,看什麼合適就做點什麼,你穿著制服在博物館里晃悠什麼?現在沒當班?”

    這麼一問才知道,原來艾紅軍老家是湖南的,從部隊出來後被分到天津參加工作,由于工作繁忙,一直沒空回家探親,這次湖南省的一批文物來天津展覽,隨同而來的工作人員中,有個姑娘艾紅軍的親妹妹艾小紅,所以艾紅軍才特意抽空過來看看她。

    我心里一琢磨︰“老艾這豈不是現成的後門可走?”就趕緊對艾紅軍說︰“喝酒的事得先放放了,現在我這有件急事,你得想辦法幫我走走後門。”

    艾紅軍說︰“咱們之間提什麼幫忙,有什麼事你盡管說,除了借槍,借我腦袋都沒問題。”

    我說︰“誰說找你借槍了?是這麼回事,你嫂子是美國人你知道嗎?別看跟咱中國人長得一樣,也是咱中國人民的老朋友了,可實際上是啃洋饅頭長大的,說白了就是一老外,她們那些老外,最喜歡看咱們中國的古董,據說咱這展出的那口漢代銅爐,在好幾代以前是她家祖上收藏之物,所以特別有感情,一看見就眼淚汪汪的。”

    艾紅軍插口道︰“連長你都結婚了?我可連杯喜酒都沒喝……”

    我說︰“你別打岔,暫時還沒結婚呢,等結婚時肯定少不了請你喝酒,想喝喜酒嗎?要真想喝喜酒你就得幫忙,因為你嫂子說了,她想在近處仔細看看這件古物,我要是滿足不了她這點小小的願望,她就跟我掰了,你說我也老大不小了,找個媳婦兒多不容易。栗子小說    m.lizi.tw”

    艾紅軍面露難色︰“這些湖南省的文物都鎖在陳列櫃里,我又不是這單位保衛科的人,手里也沒鑰匙,何況這都是國寶啊,咱普通老百姓哪能想看就看、想摸就摸,外國來賓也沒這待遇啊,不過連長你別著急,我找我妹子問問,說不定她能找個機會帶你們看看。”

    艾紅軍說完就把他妹妹艾小紅叫了過來,介紹我們互相認識,我一看這艾小紅以前做過解說員,說話細聲細氣,普通話很標準,怎麼看也不敢相信跟他哥是親生兄妹,我先套了幾句近乎,便問她能不能走走後門,打開陳列櫃的櫥窗,讓我們到近處看看那些文物,再拍幾張照片研究研究?

    沒想到艾小紅卻毫不為難,一口答應下來︰“沒問題,不過這次運到天津的都不是真品,而是由專家按一比一比例仿制的贗品,專門供展覽使用,按有關規定,一級文物都保存在特殊的倉庫里,不會輕易搬動,看看贗品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白天不方便,晚上我和值夜班的打個招呼,從後門帶你們進來參觀。”

    我一听是贗品,不由得好生失望,那些真東西可能都嚴密封存在地下珍寶庫中,若無特殊機緣,這輩子恐怕都無法見到了,當時就斷了這個念頭。

    可艾小紅又說︰“雖是仿造的,但都是出自專家之手,細節一絲不差,和真品幾乎沒有區別,連上面的裂痕都一模一樣。”

    我轉念一想,我們特地來看這丹爐,主要是想看看爐壁上的幾幅煉丹圖,也許其中會有古墓金丹的線索,如果仿制品足能以假亂真,其上的紋繪鏤刻自是完全相同,就如同實物的照片一樣,應當值得一觀,于是艾小紅約定今天晚上十一點,在自然博物館後門踫頭。

    艾紅軍尚有工作要忙,囑咐了艾小紅幾句,便和我匆匆話別,騎著自行車去了,我在博物館大門等到shirley楊回來,把遇到以前的戰友,晚上可以走後門進來參觀的事對她簡略一說,她自是十分高興,可一听說看得是贗品,也不免有幾分失望。

    當晚我們依約來到自然博物館後門,這是在一條狹窄冷清的街道上,深夜里寒風正勁,吹得枯樹枝噶吱吱作響,整條街上沒有一個行人。栗子小說    m.lizi.tw

    我敲開了門,艾小紅裹著軍大衣,拎著很長的一支大手電筒將我和shirley楊接了進去,整個自然博物館里靜悄悄的,主樓里的燈全黑著,外邊的門房里,有一個值夜的老頭,事先已經打好了招呼,問他拿了一串鑰匙,就直接來到門前。

    開鎖進了大廳,里面是黑燈瞎火的標本展覽室,大廳很寬敞,每走一步,就有空曠的回聲傳出,艾小紅打開手電筒,向四周照了照,那些被制成標本的各種昆蟲和野獸,都永遠保持著一個凝固住了的姿態,白天看著倒沒什麼,可是在黑夜中確實顯得有幾分恐怖。

    艾小紅似乎有些害怕,轉頭對我說︰“晚上和白天的自然博物館還真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地方,可能是太靜了,我有些不太適應。”

    這眾寂靜而又詭異的氣氛我是再熟悉不過了,而且我知道艾小紅不是本館工作人員,里面的環境和建築結構她並不熟悉,便接過她手中的電筒走在前邊,邊走邊對她和shirley楊說︰“在這座大樓里,一樓是粽子,二樓是明器,不靜才怪呢。”

    艾小紅不知我說的是什麼意思,而shirley楊自然清楚,低聲道︰“別亂說,這里展覽的都是動植物模式標本,又沒有人類古尸,哪里會有什麼粽子。”

    我信口開河地說,我認為動物標本,應該也是一種“僵尸”,在早期標本制作的過程中,肯定吸取了很多制造“木乃伊”的經驗,而且生物標本中也囊括“人體標本”這一項,只不過粽子標本不會乍尸也不會霉變,听我祖父講,在清代有位女性起義軍首領叫“王觀音”,她不幸被捕遇害後,尸體就被外國人偷著買走,制成了一具標本,從海上轉運到英國展覽,標榜是聖母妖孽的遺體,通過洋人對神秘東方的好奇心來騙取錢財,這種人體標本就是很不人道的,與科普無關。

    艾小紅听我談論“人體標本”,臉都有點嚇白了,趕緊說︰“胡大哥你千萬別再提這些事了,我今天听人說,這座博物館里有兩件標本很……很邪門,你要不是我哥的戰友,我在晚上可真不敢帶你們進來。”

    我和shirley楊都覺奇怪,什麼標本要用“邪門”這個詞來形容?艾小紅停下腳步,指了指大廳盡頭的一個玻璃櫃子︰“就在那座展櫃里,有一只白蝙蝠的標本。”

    我奇道︰“白蝙蝠確實比較罕見,不過世上並非沒有,怎值得大驚小怪?不妨說來听听,讓我分析分析是真是假。”

    shirley楊對艾小紅說︰“博物館里的藏品多,相關的故事和傳說自然也是很多,有些事情傳得時間久了,難免會失真變形,是不必當真的。”

    艾小紅說︰“大概是我太膽小了,我也是今天听招待所旁一位老太太講的,她說自然博物館里有只白蝙蝠標本,是在解放前由一位山民捕殺到的……”

    她說的這件事,我也曾有過耳聞,傳說當時經常有小孩失蹤,老百姓以為是有“拍花子”的拐賣小孩,都不敢輕易讓孩子們出門玩耍,誰知附近的小孩仍然是接二連三的失蹤,使得家家關門閉戶,惶惶不可終日。

    後來村里來了個腰系白絛的老者,他說小孩都被“藥叉餓鬼”吃了,那餓鬼吃了許多小孩,就要化成人形投胎了,方圓百里內的大肚子孕婦,都又可能懷的“鬼胎”,如今沒辦法了,只有拿藥墜胎,死胎都要扔到山里。

    解放前的人們都迷信思想嚴重,頓時信以為真,愚民愚眾從者無數,到處逼著孕婦喝藥墜胎,又把死胎扔進一個山溝里,害了不知多少無辜性命。

    在山里有個獵戶,一天追趕一只白兔,迷路鑽進了一處山洞,見洞中白骨森森,正驚慌失措之際,見洞穴深處白影閃動,他當即以手中獵叉擊刺,竟然刺死了一只灰白色的老蝙蝠,從那以後附近再沒丟過小孩。

    有人說這只老蝙蝠是混沌初分時,天地間一股惡氣所化,專要吃人,又化為老者在市上妖言惑眾,騙老百姓用藥墜胎,扔進山里供養它,肯定是觀音菩薩顯靈,讓白兔引獵戶進洞,為民除了此害,可見佛天甚近,真是救苦救難,否則若無佛法周全,憑他區區一個獵戶,怎有本事殺得了那洞中的老妖?

    而那獵戶得了白蝙蝠尸體,其事跡被廣為傳播,當即便有幾個洋人來使錢買了回去,制做成標本放在了天津的博物館中,一直保存到了今天。

    這種傳說在十成里能有八成都是虛的,可能獵戶捕到白蝙蝠,轉賣到外國人手中制成標本是真,其余的皆不可考證了,多半是傳來傳去越來越不靠譜的野談。

    我走到近處用手電筒照了一照白蝙蝠標本,完全看不出它活著的時候曾是個吃人的魔君,我正想招呼艾小紅也過來瞧瞧,別這麼疑神疑鬼的,卻忽听頭頂上有腳步聲傳來,艾小紅聞聲吃了一驚,嚇得險些趴在地上︰“老蝙蝠精真活了!”

    我腦中忽然有個念頭一閃,立刻想起白天看見的那個背影,招呼shirley楊和艾小紅道︰“二樓有飛賊……”話音未落,我已搶先沖上樓去,但二樓的門鎖卻被鎖著,鑰匙還在艾小紅手中,我只好舉著手電筒從玻璃窗外往里面亂照。

    黑暗中果然有條人影,正蹲在丹爐附近,他猛然見到我在門外,也吃驚不小,扭頭就跑向窗邊,從窗台上爬了出去,這時艾小紅和shirley楊也跟了上來,急忙取鑰匙開門。

    我迫不及待地推門入內,見窗戶敞開著,冷風呼呼灌進屋來,而那人逃得好快,早已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我們眼見是沒處追了,只好關上窗戶,在四周看了看,索性並沒丟什麼東西,而且都是仿品,真損壞丟失了也不打緊,不過我初次看到這些展品時,由于距離稍遠,都誤以為是真東西了,這博物館又沒什麼嚴格的安全措施,難怪會有人打這批古物的主意。

    我對艾小紅說︰“既然沒什麼損失,我看就不用告訴警察了,做賊之輩最是心虛,此番受了驚動,肯定再也不敢來了。”

    這時shirley楊在地上撿起一本紅色塑料封皮的筆記本,這種筆記本很常見,大多是單位里發下來使用的,印著工作記錄的字樣,可能是那飛賊走得心急,慌亂中丟在地上的。

    我從她手中接過這本工作記錄,翻開看了看,只見第一頁上寫著主人的姓名“孫學武”,我在口中念了兩遍,問shirley楊道︰“孫學武是誰?這名字好象在哪听過,你有沒有印象?”

    shirley楊說︰“老胡你忘了,這是孫教授的名字,那位經常走村串寨收集龍骨天書,研究古代符號與文字的專家孫教授,他深夜時分到自然博物館來做什麼?”
    我對孫教授沒什麼好印象,冷笑道︰“這老賊,被我抓了個現形,看他以後還有什麼面目說我是倒斗的……”說著話隨手翻了翻那本工作記錄,竟然越看越是驚心動魄,無價之寶“秦王照骨鏡”的圖形,赫然繪在當中。栗子小說    m.lizi.tw

    孫學武教授遺落在博物館中的工作記錄里,精確的勾繪著“秦王照骨鏡”的圖案,我雖然從沒看過這面古鏡的鏡背,但嵌在銅鏡邊的無眼魚符特征明顯,絕對不會認錯,古鏡圖案的四周還注釋著許多文字,可能都是孫教授的研究和分析記錄。

    我還以為“秦王照骨鏡”已經被陳教授交給國家了,難道他竟然暗中先給了孫教授?另外孫教授在深更半夜偷偷潛入博物館,究竟意欲何為?

    我心中滿是疑問,見這本工作記錄內容繁多,一時半會兒難以看出什麼頭緒,就合上筆記本裝在了大衣口袋里,準備回去再看,眼下還是要利用這難得的機會,先去看看那口漢代丹爐。

    此時展櫃的側面已經被人撬開了,想必是孫教授所為,艾小紅見狀,當即表示要通知警察,我勸她說︰“畢竟只是贗品,而且又沒丟失損壞,還是別為這點小事麻煩領導和公安部門了,他們的工作負擔已經很重了,人民警察為人民,咱們人民群眾也是應該與人民警察是心連心的,哪能總想把麻煩推給警察呢?應該多為你哥他們著想才是。”

    艾小紅也是個實心眼兒的姑娘,她點頭說︰“胡大哥你不愧是在部隊大熔爐中鍛煉過的人,處處都為別人著想,我還是不給我哥添麻煩了,那咱們就快去看那尊鏨金銀五色銅爐吧。”

    艾小紅把我和shirley楊帶到銅爐前,這回沒了阻隔障礙,爐壁上的一切細節都在眼前,我問艾小紅︰“小紅妹子,你們館有這東西的解說詞沒有?”

    艾小紅說當然有了,挺長一大段,都是專家給寫的,當下就給我們按博物館里的解說語解說了一遍。

    我听到一半就直搖頭,所謂“專家”精心撰寫的解說內容,與瓶山丹爐的真實來歷用途相差太多,根本就是驢唇不對馬嘴,不過湘西瓶山中的丹宮,在史書上少有記載,近代除了進去盜過墓的“搬山卸嶺”之輩以外,更是鮮有人知,與其听專家門捏造出幾句不囫圇的套話來,還不如憑我自己的眼力和經驗去解讀。栗子網  www.lizi.tw

    我將手電筒舉起來,把光束固定到爐身精致的銅壁上,以便讓shirley楊看得清楚些,shirley楊指著銅壁上一片凹凸起伏的銘文說︰“秦漢之際崇信方術丹藥,將燒煉不死仙丹稱為爐火之術,這些銘文可能是藥訣。”

    瓶山丹宮里有大量從各地挖掘來的棺槨腐尸,按陳瞎子和鷓鴣哨那種盜墓大行家的看法,這是一種以死人“燒陰丹”的卑劣行徑,shirley楊能識古文,她說丹爐上殘缺不全的銘文大致記載著︰“人體以腎為引,生金之本,性命之根,有竅通于舌下,常生神水,左日金津,右日玉液,下灌丹田,丹田既滿,流傳骨髓,骨髓既滿,流傳血脈,血脈既滿,上傳泥丸宮,反歸于腎,如日月循環,死後金水凝而為玄珠。”

    那八幅鑄在爐壁上的仙人燒丹圖,前四面都是燒陰丹提取玄珠之法,諸如“切剖古尸取腎,燒煮煎熬出金水玉液,混合鉛汞引煉丹頭”之類,令人幾欲作嘔。

    我心想“這燒陰丹的損招也不知是誰想出來的,要是真能依此燒煉出來金丹來,恐怕就不是不死仙藥了,而是名副其實的致命毒藥,誰吃誰倒霉”。

    再看另外四幅丹圖,則另有一篇較短的銘文,與陰丹藥訣相反,說的是真丹,也就是我們想找的內丹。

    自古煉內丹既為煉氣,氣之所以養形,蓋于五髒六腑之間,因七情而斂散,故發于五岳四瀆之上,有六氣之變,能清濁以無余,湛然寂如,固山水之淵,非六氣可得而取也,青龍之氣,如祥雲襯月;朱雀之氣,如朝霞映水;勾陳之氣,如黑風吹雲;玄武之氣,如膩煙合霧……

    我在內蒙草原盡頭的百眼窟里,曾親眼見過形體巨碩的老黃鼠狼尸體中,又一枚紅丸真丹,就如同牛黃、驢寶一類的生物體內結石,在風水一道中,所謂的“生氣”,渺渺茫茫,無形無質,而這種古尸中的內丹,正是由于天地間的生靈感受日月山川之精化所凝結而成,《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中的“化”字一卷有詳盡闡述,其實所謂的“內丹”並不能使人延年益壽,更談不上長生不老,只是天地之生氣在生靈體內化為實質,但南洋降頭師要為多靈拔除尸降,就絕對離不開此物。栗子小說    m.lizi.tw

    以前大內皇宮中收藏了許多內丹,正史所載最著名的,當屬北宋年間的“蜘蛛寶”,這些生氣凝結的丹頭,都有驅尸毒拔尸降的效力,可如今那些古物早就或是毀與天災**,或是失落無蹤了,也惟有寄希望于在某地古墓冥府中還能找到,正如古人所言,在古墓地宮中尋找丹藥,此乃“府中求玄”之舉。

    可是鏨金銀五色丹爐上卻並沒記載哪里有古墓金丹,我尚不死心,又去看爐壁的上下兩端,邊看邊對shirley楊說︰“孫教授是研究古代符號秘文的專家,他為何會偷偷溜進博物館看這口丹爐?這老兒也想服食求神仙不成?他可不應該覺悟程度如此之低,人民群眾白培養他這麼多年了……”

    shirley楊忽然按住我手中晃動的手電筒,將光束照到爐頂,對我說︰“孫教授大概是想看這部分……這銅爐的前身是來自歸墟。”

    爐頂高處是連為一體的紋飾,鑄造得很精細,人物和器物都是側像,神態古樸生動,有些象是連環畫,先是大海揚波,成群結隊的“龍兵”,負著一口古鼎上岸,此鼎形狀特點于恨天氏以龍火鑄造的銅鼎完全一樣。

    隨後是百鳥爭鳴,一個天子般的人物橫臥在鼎旁,似乎是死後將古鼎做了陪葬品,鼎上分別裝飾著四枚古符,分別是龍、人、魚、鬼,都嵌在鼎身的一面圓盤之中,看那圓盤竟極似是“秦王照骨鏡”的樣子。

    接下來山陵遭天雷擊穿,有許多人把古墓中的巨鼎抬出,鼎器至此已經四分五裂,又被人該鑄成了煉藥的丹爐。

    這一層圖案應該是記載這丹爐的來歷,似乎是周王朝時恨天氏進貢的古物,被某一代周天子下葬是埋入古墓,後來由于自然災害,使得古墓內的器物暴露出來,才有人將銅鼎取走,改鑄為丹爐,如此看來,那些上古的卦符,都是從歸墟流傳出來的。

    我知道恨天人精通古卦,可以照燭以卜萬象,但有件事始終被我忽略了,“秦王照骨鏡”既然與那幾枚神秘的無眼卦符配套,它就應該是一面卦鏡,而關于“秦王照骨鏡”的來歷,恐怕就未必如陳教授所言了,也許我們從一開始就被騙了,什麼古鏡鎮尸,鏡背為尸氣所浸不能照人,都是與這南海卦鏡毫不相干的,“秦王照骨鏡”也許確有其物,但肯定不是我們從南海沉船中打撈回來的那面古鏡,鬼知道這鏡中埋藏著什麼秘密。

    shirley楊的臉色也不太好,她自然已察覺到我們被人欺騙了,可從她眼神中流露出的則是疑問︰“孫教授潛入博物館來看五色丹爐,是同他研究所謂的秦王照骨鏡有關?他如此痴迷這面古鏡,究竟想做什麼?”

    我說︰“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老小子的工作記錄已落在咱們手中,回招待所後仔細看上一遍,也不愁查不出他的底細。”

    我們又將五色丹爐從里到外看了個遍,隨後又讓艾小紅帶我們去看了繪有女仙的漆棺,以及銅鬼、銅人的復制品,覺得再無遺漏了,這才心滿意足。

    艾小紅把我們送到自然博物館門口,我跟她握了握手,客氣道︰“我跟你哥艾搗蛋是戰友,你就跟我親妹子差不多,也不跟你見外多客套了,但還是要感謝你今天晚上帶我們參觀了這些文物,另外還見識了這自然博物館的鎮館之寶……生前專門吃人的白蝙蝠精標本。”

    艾小紅說︰“胡大哥你別開玩笑了,等將來你們有空來湖南,我帶你們去參觀我們湖南的鎮館之寶,那可是千年濕尸,世界奇跡,比白蝙蝠標本有意思多了,你看到過真正的千年古尸嗎?不是仿制品。”

    我對艾小紅嘿嘿一笑,說道︰“以前倒是看見過一兩回,不過不是早博物館里,所以沒敢細看,等下次去到你們那再好好參觀。”說完便揮手同艾小紅告別。

    我們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路上根本沒有車,只好和shirley楊開“十一號”,等走到招待所的時候,凍得肺管子都麻木了,趕緊先用暖壺里的熱水沖了杯茶,連大衣都顧不上脫,就點上支香煙,準備翻看孫教授的工作記錄。

    我正要翻開來讀,shirley楊卻突然按住筆記本說︰“我覺得這麼做是不是不大好?也許這些都是孫教授的心血,咱們不應該在沒經過他同意的情況下偷看……”

    我說︰“偷看也有很多種,有一種偷看是無意中看到的,他掉在地上被我不小心看了幾眼,按理說不能算是偷看,再說天底下重名重姓的人多了,咱們要不看明白了內容,怎麼好只憑一個名字就還給孫教授?”

    我把shirley楊的心思勸活了,說服她陪我一同查看這本“工作記錄”,此時在招待所里,再無旁人相擾,說起來我老胡也算是業余考古愛好者,自然是要靜下心來一頁頁仔細觀看,我對shirley楊說︰“孫教授曾經對我說他的工作內容都是國家機密,他娘的吹牛不上稅,咱們就看看這位研究龍骨天書的專家都有什麼國家機密……”

    我早已抑制不住好奇心,邊說邊翻開工作記錄,這種筆記本是最尋常不過的,里面每隔數十頁就有一張彩插做裝飾,彩圖中多是北京的各種風景,包括**廣場、人民大會堂、頤和園等等,紙色微黃,里面還夾帶了許多票據,恐怕用了不少年頭了,第一頁印著孫教授所在單位下發文具的紅章,底下有用鋼筆寫的“謹言慎行”四字,最下邊是“孫學武”的簽名。

    翻到第二頁,只看了頭一行字,我和shirley楊都是一怔,心中極是驚詫,異口同聲地問對方︰“孫教授怎會知道大明觀山太保?”

    我記得陳瞎子對我們講述盜墓往事的時候,曾經提到過“觀山太保”,搬山卸嶺合盜瓶山古墓的時候,在無量宮丹井下的鐵閣露房,以及山腹回廊中見到過一具形容詭異的尸體,根據尸身上的遺物,推測其為明代的盜墓賊“觀山太保”。

    以當年卸嶺盜魁陳瞎子與搬山道人鷓鴣哨的閱歷見識,尚且對觀山太保“只聞其名,不知其實”,只听聞此輩行蹤“詭秘無方,觀山之事,神仙也猜他不到”,當時卸嶺群盜正在尋找瓶山古墓,只把那具“觀山太保”的尸體匆匆焚化了事。

    陳瞎子的這番話言尤在耳,但我和shirley楊卻完全沒有料到,在孫教授遺落的這本工作記錄中,竟會提到“觀山太保”。

    我與孫教授只在陝西古田縣見過兩次,雙方話不投機,而且此人脾氣古怪,喜怒無常,說起話來遮遮掩掩,屢屢欲言又止,似乎對倒斗的手藝人格外痛恨,他身為考古專家,竟又偷偷摸摸潛入博物館里窺探文物,還在工作記錄中研究古代盜墓賊的歷史,我看這孫教授一定是個有許多秘密的人,他做的事情才是連神仙也猜不透。
    但知道秘密太多,而又不能說出來的人,日子一定不好過,時間久了,那些秘密就變成了對知情者內心的煎熬和折磨,所以有些人就會選擇一些特殊的渠道給自己減壓,例如把事情詳細的用文字記錄下來,孫學武大概就是這種人,他的工作筆記中,除了詳細記載著許多鮮為人知的秘密,也從字里行間流露出許多他個人的主觀意識。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和shirley楊仔細了這本記錄,加上陳教授與孫學武是多年的老朋友,以前也常對我們提起他的事情,加上一些我們的揣測,很容易就能理解記事本中的內容,原來孫教授提到的國家機密,也確實是“國家機密”,不過他所謂的“國家機密”,並不是現在當代的,而大多是古時候的絕對機密。

    “佔卜、征兆、預言、暗示”之類的古老文獻記載,不僅東方有,西方也有,內容和形式大多都非常“神秘、隱晦”,中國古代的秘密文獻,最早見于殷商時期的龍骨,也就是刻在龜甲上的密文與符號,後世學者將這些古怪難解的神秘文字,稱為“天書、謎文”。

    “龍骨天書”中記載著大量“巫卜、天兆、不死、長生”之類的內容,專家對于“天書”的破解工作,是極其艱難枯燥的,從事這一工作的人很少,雖然以現代人的眼光來看,那些巫卜內容多是不可信的,是科學尚未開化的古老產物,但對于研究幾千年前的“社會、經濟、軍事、政治”活動,“龍骨天書”仍然具有很重要的價值。

    孫學武的工作內容,就是破譯解讀古代秘密文獻,也專門負責從各地收集發掘,刻有各種古文字符號的“龜甲、獸骨”,雖然收集整理容易,解讀起來卻沒任何參考可供資料,破解那些體系與歷史背景不同的古代密文,實在是難于上青天,有時一個簡單的符號,就要用掉幾個月的時間研究考證,長期面對這種艱難枯燥的工作,養成了孫教授孤僻的性格,但他仍然痴迷于此道不可自拔,甚至用“走火入魔”來形容也不為過。栗子網  www.lizi.tw

    直到後來出土了唐代的“龍骨謎文譜”,對龍骨天書的研究終于有了實質性的進展,可隨之而來的,又是另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礙,那就是“卦象、機數”。

    西周時期盛行演卦,照燭龜卜所產生的“卦象”,是巫卜的最高境界,也是所謂的“天機”,可能現在有許多人難以理解,既然古人有預測吉凶禍福之術,為何要將結果用卦象顯示,而不直接描述結果?

    其實不僅是演卦獲天機,包括後來中國歷史上各種預言,諸如“推背圖、馬前課、梅花詩、燒餅歌”之類,無不隱晦難解,多有故弄玄虛之意,把所謂的預測和秘密,都用暗示的方法流傳下來,或圖畫、或詩詞,種類五花八門,事後方解其意,似乎故意不肯預先告訴人們結果。

    這種形式,實際正是古代傳統觀念的一種體現,古人認為“幽深微妙,天之機也;造化變移,天之理也。論天理應人,可也;泄天機以惑人,天必罰之。”

    意思是說,生生不息的“天道”可以談論,讓人們懂得天人相應的道理,但“天機”則不可明言,因為天機微妙,容易使人迷惑妖妄,正如常言所說“天機不可泄露”,君子應當“藏器于身,待時而動”。小說站  www.xsz.tw

    西周時期的周天十六卦,卻“窮通天地之變化,燭萬物而無所隱”,據“龍骨天書”上記載,周天卦數出世之時,夜有鬼哭,隨後黃河泛濫,淹死人畜無數,只因造化中的秘密,從此發泄盡了,所以才被迫毀去二分之一,僅留八卦存世。

    這些失落的古卦,也成了孫教授在研究中所遇到的主要瓶頸,記載古時卦象的龜甲數已萬計,是一個龐大無比的信息寶藏,但沒有周天卦數,就根本無法解讀,他一生傾心竭力的研究成果,只缺少最關鍵的一把鑰匙。

    又因為孫教授性格古板,不通人情,打點不好人際關系,所以常常得不到應有的重視,但他死鑽牛角尖,打算找出周天卦數,把西周的古卦龍骨徹底破解,到時候必定震驚中外,也不負這許多年耗費的無數心血。

    古代的秘密文獻,大多藏在遺址、古墓、或者洞窟里,因為古墓深處地下,空間相對封閉,里面的陪葬品,往往能完好的保留下來,孫教授寄希望于此,每當考古部門發現古墓陵寢,他總是格外關注墓中的龜甲、獸骨和鐘鼎銘文,指望從中得到一些啟發。

    但解放後的考古發掘,大多是被動發掘,而對那些尚未遭到破壞的古墓,則是按規定原封不動的保護起來,孫教授常年在基層和考古現場工作,這些年來所見所聞,各地的古墓大多是十墓十空,早不知被歷代盜墓賊濾了多少遍坑。

    有幾次考古人員發現古墓盜洞比較少,還滿心歡喜,以為里面多少能保存下來一些東西,誰知進去一看,墓底下都被挖成蜂窩了,原來古時候的盜墓賊能觀山尋藏,打盜洞可以直搗地宮,故意避開了厚土巨石的墓頂,跟那些“經驗、器械、手藝”傳承了幾千年的盜墓賊相比,當代考古的方法顯得格外“笨拙、落後、緩慢”。

    孫教授對此痛心疾首,恨盜墓賊入骨,主要是因為這些家伙從古到今前赴後繼,不停地盜墓盜了幾千年,才導致大量埋藏珍貴文物的陵墓,都只剩下一個個空蕩蕩的土坑,要不是盜墓的賊人太多,那龍骨天書里的種種神秘卦象早就破解了,而他孫教授的價值和研究成果也會得到認可,走到哪都受人尊敬,可現在只能飽受排擠,整日怨命苦挨,一時半會兒掙不出這口氣來。

    在學術地位上的這點私心只是其一,另外孫教授已經對“龍骨天書”中的內容著了迷,他倘若搞不明白龜甲上的古卦天機之謎,便每日每夜都是“食不甘味、寢不安席”。

    有一次,孫教授意外獲悉了一條重要線索,在明代,四川省境內有一支豪族,近似神棍邪祟之輩,擅于妖術,通曉一種稱為“觀山指迷”的風水方術,男稱“太保”,女為“師娘”,這伙人蠱惑人心,勢力極大,明末政府統治能力薄弱,對其也無可奈何。

    “觀山太保”為首之人,是地方上的巨富,姓封,懂得爐火之道,煉氣養形,有通天的本領、敵國的家私,收得門徒弟子無數,自封為“地仙”,此人不僅有盜墓之癖,在當時盜發了不少各朝古墓,而且還有造陵之癮,用了幾十年的時間,在山里造了座“地仙村”,雖稱村莊,實為陰宅,也就是墓穴。

    還將盜挖來的“明器棺槨、丹鼎陶俑”,甚至別的古墓中貴重罕見的建築材料,墓磚木槨,一律收藏在自己的墓城之中,建造了許多風格詭異的墓室,又在墓室中布設種種機括銷器,地仙城中鑄有“銀屏鐵壁”,內置“璇璣樓”,歷朝山陵中的秘器珍物,多在其中。

    拿現代的眼光來看,這位“觀山太保”可能有某種精神異常的癥狀,多半是個瘋子,對“機關、風水、陵墓”過度痴迷,不知出于什麼動機,竟然花了半輩子時間,為他自己造了這樣一座“古墓博物館”,也有傳說此人在當地盜挖過一座大古冢,掘出龍骨卦圖,竟然從中窺得天機,從此後性情大變,所以才造了地仙村為百年之後藏真之所,至于他建造觀山陵的真實原因,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等到明末流寇張獻忠帶兵大舉入川之際,他就率眾避入深山,將舉族男女老幼和所有造陵挖山的工匠,都殺死在了墓中,啟動機關放下斷龍石,把自己活生生埋在了其中,土人們也稱這座神秘的“地仙村”為“封王墳”,而且從此後再沒人知道“地仙村”的位置所在。

    此事沒有明確的史料記載,只是孫教授在四川工作的時候,听山民們提起過“地仙陰宅”的各種傳說,各種說法並不一致,甚至難以肯定這些傳說是真是假,而且隨著歲月的流逝,知道的人越來越少了。

    不過孫教授在工作過程中,接觸了越來越多的信息,使他深信,在明代確實曾經有過“觀山太保”和“地仙村”,當年張獻忠的流寇部隊,入川後曾大舉挖山掘墓,史書上記載“流寇入山穴地,以求地仙所藏之金書玉咒、龍骨天機,未逞,屠戮萬人,填尸平壑”,這很可能是說“農民軍意圖盜掘觀山古冢,但沒有找到位置,于是殺了許多當地民眾泄憤,把盜墓時挖山掘開的深溝都填滿了”。
    另外還有些零星的記載,都從側面證實了此事,這座由盜墓者苦心建造,深藏在蜀地的“古墓博物館”,里面收藏了歷朝歷代古冢中的奇珍異寶,不單如此,其中極有可能存在西周時期的古卦秘器。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于是孫教授就打報告,請求上級批準他組織一個專家組,專門去四川尋找“地仙村”,結果被許多人職責說他是異想天開,“觀山太保”只不過是民間傳說,目前人力資金都很緊張,怎麼可能憑一些捕風捉影的消息,就耗費人力物力去找一座根本不存在的古墓?這不符合咱們的工作原則。

    孫教授踫了釘子,被人說成是神經病,只好忍下性子,暗中收集資料,每次出差去四川,總是會擠出時間走鄉串寨,去多方打听調查,可是隨著逐漸深入接觸,他發現“觀山古墓”的具體位置根本就無跡可尋。

    據說中國傳統行業中獨佔鰲頭的“摸金校尉”,精于“尋龍搜山、分金定穴”,而觀山太保的“觀山指迷”之道,也脫身于後漢時期“發丘摸金”之輩流傳下來的古術,對青烏堪輿的掌握深不可測,而且“觀山太保”本就是盜墓行里的高手,他們建造的陵墓防盜手段肯定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甚至讓人連確切地點都無法找到,可能即便再過上千百年,“地仙古冢”的謎團,仍然只是一個民間傳說。

    孫教授為了找到“地仙城”這處古墓博物館,頗下了一番苦功,最終卻毫無所獲,他將這些年來從民間搜集整理,有關明代盜墓賊“觀山太保”的資料,全部記載在了這本工作筆記之中,到最後未免有些心灰意冷了。

    但在研究“觀山太保”的過程中,他從鄉間野談,以及各種史料方志上,了解了許多古代盜墓活動的秘聞,知道這世上自古無不死之人,又無不發之冢,只要是古墓,就早晚有被挖盜墓者開的一天,盜墓之術,不外乎“望、聞、問、切”四門。

    “望”是指觀望風水形勢,通過“上觀天星、下審地脈”來確定古墓的位置和布局,這需要洞悉山川河流與日月星辰的脈搏,極為深奧龐駁,不是普通盜墓者可以掌握的;另外這“望墓”之法,還可以觀察“地表、土壤、植被”的差異來尋找墓穴,又稱“觀泥痕、辨草色”。

    “聞”字訣,也可分為兩種方法,有一種人天賦異凜,嗅覺極其敏銳,可以通過鼻子辨別深山老林中的特殊氣息;“聞”又指盜墓者敏銳的耳音,練到“雞伺晨、犬守夜”的境界,就可以通過聆听自然界的聲音,推斷地底的情形,耳音普通之輩,也可借助工具,比如埋甕于地以耳認穴的“甕听法”。小說站  www.xsz.tw

    據說“問”字訣是通過向當地土人“咨詢”,從側面了解古墓的情報和方位,運氣好的時候,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而“問”字訣另有一種比較神秘的方式,據說古代盜墓賊可以通過佔卜推演,來確定古墓結構和墓中吉凶,但此術在很早以前就絕跡了,再也無人通曉。

    最後是“切”字訣,主要是盜墓者挖掘古墓的各種辦法,是如何“避實就虛”的利用各種工具來挖掘盜洞,有分金定穴、直搗中宮,也有長鋤大鏟的崩山揭天頂,更有施術驅獸的“穿山穴陵甲”。

    孫教授知道歸知道,但這“望、聞、問、切”之術,多是傳了幾千年的倒斗絕學,或許在民間可以打听到這些事,可要真想學會這些本事,不得真實傳授,是完全不可能掌握的,何況大部分盜墓之術都是失傳已久。

    按說到了這個地步,差不多該死心了,可孫學武性格偏執,對認準的事情格外執著,他“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落淚”,仍是沒黑沒白廢寢忘食的想找“地仙”,妄想窺探“璇璣樓”中所藏的古卦天機。

    也許真是“黃天不負有心人”,孫教授在一次整理古籍文獻的過程中,意外了解到一則秘史,在周穆王時期,曾有過一尊以南海龍火煆造的古鼎,鼎上有卦鏡卦符,古鼎出自歸墟,其材質是青銅器中罕見的器物,由于鼎器中的海氣凝結,其銅性歷千年而不失,年代愈久銅色之幽綠愈深。

    古鼎上瓖嵌的卦符、卦鏡,都是西周時期照燭演卦的精髓,可以利用青銅中蘊藏的海氣,推演喪葬之象,古代人迷信風水中的“形勢理氣”,其中最看重的是“氣”,也就是所謂龍脈中的“生氣”,大海上的“海市蜃樓”異象,多是由于海氣變幻所生,歸墟中的海氣即是“龍脈龍氣”,這尊歸墟古鼎上的任何一塊碎片,都可以將普普通通的墓穴,變為“生氣凝結的風水寶地”,而鼎上的卦鏡,更可以用來窺測推演古墓方位。栗子網  www.lizi.tw

    孫教授開始並不相信真有“歸墟古鼎”,但順藤摸瓜的略加考證,才知道此事絕非空穴來風,不過此鼎曾作為陪葬品隨周穆王下葬,後來周穆王陵寢被人挖開的時候,發現銅鼎已被雷擊碎,卦鏡和四枚古符分別被人取走,就此散落四方。

    歷史上盜墓者“問天卜卦”尋找古墓大藏的傳說,很可能就來源于“歸墟古鼎”,據說歸墟卦鏡上機駁繁奧,通過卦符的指引,便能根據周圍生氣聚散變化呈現不同卦象,孫教授知道周天卦符,共計一十六枚,古鼎上僅有“龍、鬼、人、魚”四枚,專是觀取陰陽氣穴所用,想以此破解西周的龍骨卦象雖然不太實際,但這是一個重要的突破口,憑他幾十年潛心研究古代密文符號的積累,自問還有幾分把握能解讀四枚卦符呈現出的卦象,只要有了這面玄機無窮的古銅鏡,也許有一線機會能找到“地仙城”。

    可到此時為止,這些設想還僅是孫教授腦海里的一座“空中樓閣”,歸墟古鼎碎裂之後,銅鼎被熔化改鑄為丹爐,卦符卦鏡更是下落不明,它們都是古人眼中的“風水秘器”,天知道是否被哪個識貨的墓主帶著長眠地下了,孫教授無財無勢,僅憑一己之力,想把它們重新收集起來,又談何容易。

    不過有道是“天意難料,天機最巧”,也是機緣巧合,還就真讓他等到了機會,兩年前孫教授到內蒙出差,借宿的時候,有位牧民對他談起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當時內蒙草原已經沙化嚴重,但有一片沙草地上的青草卻格外茂盛,遠遠看去就象一座綠色的草甸子,面積不是很大,約有幾十米的範圍。

    這片草甸子里藏有許多黃鼠狼,成群結隊的進進出出,神態極其鬼祟,從前當地牧民很少見過黃鼠狼,以為此兆不祥,就相約帶了大批牧犬獵槍前去剿殺,草原上的牧犬最擅長捕捉地鼠,捉起黃鼠狼來也不遜色,不到一天的功夫,就咬死了大小上百只黃鼠狼子,尸體亂糟糟地擺滿了一地。

    清剿干淨之後,牧民們開始剝黃鼠狼的皮筒子,也有人點火焚燒草叢,其中一人見里面的土窩子中,有一枚青銅的龍形器物,看起來也不值得什麼,並不知是古物,隨手掛在了坐騎上當裝飾品,想過幾天去旗里趕集的時候,帶到供銷社換點紙煙。

    孫教授是個有心之人,听到這個消息,二話沒說就連夜到供銷社買了一條香煙,問那撿到無眼龍符的牧民,毫不廢力地將此物換了回來,暗中收藏起來,第一枚卦符,就被他瞎貓撞上死耗子般地弄到手了。

    此後孫教授對卦鏡古符之事更加上心,但一直沒有其余幾件秘器的下落,直到不久前才又有了一些眉目,原來“卦鏡”早已在清末流入境外,並在一次走私途中,隨船沉入大海,孫學武知道自己的老朋友陳教授有海外關系,就編了個謊話,告訴陳教授沉入海里的是秦王八鏡之一的“秦王照骨鏡”,是件價值連城的國寶,讓陳教授想辦法找人打撈。

    那卦鏡背後都是密密麻麻的符號圖形,非常精細復雜,收藏者擔心遭到磨損,另外也是為了使銅鏡中的海氣持久凝聚,就以火漆封蓋儲存,孫學武事先早已獲悉此事,卻瞞天過海,告訴陳教授說︰“那是由于照骨鏡鎮尸千年,鏡中隱晦尤存,不可照人面目。”

    孫學武知道沉船茫茫大海之中,不易打撈,他利用陳教授的關系打撈歸墟卦鏡,也是存了“謀事在人,成是在天”的念頭,並未抱有太大希望,想不到竟然真的從南海完好無損地取回古鏡,實是意外之喜,拿到手後並未上交,而是秘密地藏在家中,暗中分析鏡背的卦圖,陳教授工在美國治療期間耽誤了不少工作,回國後始終忙碌不停,又對他的老朋友深信不疑,心甘情願將找到國寶的功勞讓給了孫學武,從來都沒追問過他是否已將國寶獻出,更不知道那面南海古鏡根本不是“秦王照骨鏡”。

    四枚古符中的銅魚,歷時幾千載,仍然嵌在古鏡上未曾分離,孫學武連做夢都沒想到,兩符一鏡已到了自己手中,看來合該自己“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如今只差一人一鬼兩枚銅符,把這些東西都湊齊了,就可以入川開啟觀山古墓,周天卦數的秘密似乎已近在咫尺了。

    孫教授近日得知,解放前有人從湖南盜墓賊手里買到一批文物,在民間輾轉多年,幸未殘缺丟失,前不久由愛國僑胞捐獻了出來,目前正在全國各地巡回展出,其中就包括由歸墟古鼎改鑄成的丹爐,以及另外兩枚青銅卦符,而且在鑄造丹爐的時候,還將古鼎從周穆王陵寢中的出土經過,以及鼎身原本的形制,一一在丹爐上鑄成圖形記載。

    孫教授當時恰好回到北京,見這批古物就在天津展出,便再也忍耐不住,他本就性格孤僻,竟然連假都沒請,就直接趕到博物館來看個究竟,不過在博物館的展室中離遠了看怎能過癮?而且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多年來一直在研究歸墟古鼎,所以不能通過正式渠道接觸,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深夜里溜進博物館,把丹爐上的銘文和圖形都抄錄下來,想要從中窺探到“卦符、卦鏡”的使用方法。

    筆記本的最後幾頁,都是丹爐上的銘文和圖案,但只有一半便截然而止,這本記載著孫教授秘密的筆記本,也就再沒有接下來的內容了。

    想來那時恰巧被我撞見,孫教授惟恐暴露身份,匆匆逃離了博物館,他百密一疏,卻把他最重要的筆記本丟在了現場。

    我看完之後合上了工作記錄本,冷哼了一聲,罵道︰“這老小子平時裝得一本正經,實際上整個就一黑後台,藏得比觀山太保還深,真是他媽的老奸巨滑,竟然拿胡爺當槍使了,我這輩子沒讓人這麼耍過,在驚濤駭浪中提著腦袋出生入死走了一個來回,險些把命都丟在南海,要不是這會兒看到這本變天帳,到現在還得被他蒙在鼓里——跟傻冒兒似的以為自己是為國立功了,可他放屁瞞得了響,卻瞞不了臭,只手遮天的陰謀詭計終有敗露之時,既然被我知道了真相,定要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shirley楊卻搖頭道︰“你先別急著動火,我看此事未必如此簡單,恐怕尚有隱情亦未可知。”

    我指著筆記本對shirley楊說︰“如今事實俱在,也不用把陳教授找來與他當面對峙,只要把這本工作記錄拿到他面前,量他也不敢不說實話,還能有什麼隱情?”

    shirley楊說︰“孫教授在事業上始終都不順利,他暗中研究卦鏡卦符,多半是無奈之舉,恐怕只是不想讓旁人插手他的研究成果,另外博物館展出的古物皆為防制品,此事你我當初雖然並不知道,可孫教授應該早就知情,他趁深夜無人,潛入博物館看看贗品,似乎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銅人銅鬼兩枚真正的古符,都已被文物部門收入倉庫了,我想即便是孫教授這種身份的學者,在沒有正式授權的情況下,也很難接觸到那些國寶,想用四符一鏡探尋地仙村的構想終究不能實現,他遲早會將手中的銅鏡銅符完璧歸趙。”
    我苦笑著搖頭道︰“你專把人往好處想,我看卻未必,從孫教授這本工作記錄里可以看出來,他暗中調查地仙村古墓的時間已不短了,對此傾注的精力和心血都不是常人所及,甚至說著了魔也不為過,所以他絕不會半途而廢。栗子小說    m.lizi.tw”

    shirley楊奇道︰“依你看來,孫教授還會到湖南博物館的珍寶庫里竊取國寶不成?我雖然不知道中國珍寶庫的嚴密程度,但料來也不會比銀行的金庫防衛薄弱,孫教授快六十歲的人了,又沒什麼勢力和背景,怎敢去犯此彌天大罪?”

    我對shirley楊說︰“他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去偷竊館藏文物,卻也沒有飛檐走壁的手段,但他手中畢竟已有了魚龍兩枚青銅古符,還有一面歸墟卦鏡,我看他在筆記本中所繪的鏡背圖案紋路,皆是先天古卦圖形,中間有日月紋分為兩儀,合著周天三百六十五刻的河圖之數,其中千變萬化,有神鬼難測之機。”

    我曾從南海“龍戶”古猜口中,知道了先天古卦之數,現在流傳下來的易經八卦,也有陰陽兩極,始于震,終于艮,然而古卦並非單以“乾坎艮震”為符,與歸墟卦鏡合為一套的“魚、龍、人、鬼”,都是周天十六卦的的卦符,將卦符分別裝在周天卦盤上,可以生出無窮之機,機數合而生象。

    “魚、龍、人、鬼”可能是古卦中表示“空間、生命”的符號,是古時候佔卜山川地脈的神秘暗示,全部的卦符應該有一十六枚,至少有四個機數,才可生成一個特定的卦象,神機越多,呈現出的卦象也就越準確。

    只有“魚、龍”兩枚卦符,其實也能夠推演出一個簡單的卦象,只不過卦象中的暗示更加隱晦,對先天卦數有所了解的人,大多明白此理,孫教授研究龍骨天書多年,自然曉得其中奧秘,他湊其了兩符一鏡,只要找出使用古符在卦鏡上推演卦象的辦法,就隨時可能動身入川尋找那座“古墓博物館”。

    但以我這些年來接觸《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以及結識“張贏川、古猜”等了解一些周天古卦奧秘的人,深知此事絕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簡單,十六數老卦“窮通宇宙之變、洞悉造化之謎”正如清代摸金大師張三爺所言“誰解其中秘,洪荒或有仙”,根本就不是凡夫俗子可以參悟的玄機,即便把所謂的“天機”擺在眼前,看上一輩子也未必能夠領悟其中的深意。

    據我所知,周天老卦中分別包含“卦圖、卦數、卦符、卦詞”四項,如今繪有卦圖的古鏡,以及卦符都有了下落,我在南海發現的歸墟遺民古猜,又知道時代流傳下的“卦數“古訣,唯獨只差最重要的“卦詞”,沒有卦詞就談不上解讀卦象。

    歷史上發現周天“卦圖、卦數、卦符、卦詞”最完整的,當數清朝末年,有摸金校尉從西周古墓中挖出來一次,也許是怕泄露天機招災惹禍,不久後便將這些古物毀了。

    按孫教授筆記中的信息,明代盜墓賊“觀山太保”,也曾穴開一處古冢,並將其中陪葬的周天古卦藏在“地仙村”里,所以才會有明末流寇入川後盜發古墓,意圖尋找“丹鼎龍骨、金書玉祿”的傳說。

    我根據孫教授筆記中的記錄,推測他完全不了解周天老卦,但他自持多少知道些古代盜墓賊的土方子,可能只會根據後天八卦的機數卦詞,以及常年研究龍骨密文的經驗,用他手里的銅鏡銅符去找“地仙村”,只怕越找離目標越遠,弄不好還得把身家性命搭進去。栗子網  www.lizi.tw

    shirley楊听罷我的分析,也不禁憂心起來︰“倘若真是如此,咱們應該盡快找到孫教授,勸他趁早回頭才是。”

    我說︰“孫教授脾氣很倔,做事極其執著,他研究龍骨天書多年,看樣子不顯山不露水,其實野心實在是不小,不肯默默無聞地當一輩子專家,想想也是這麼個理兒,現在滿世界的專家多如牛毛,掛個虛名又有什麼稀罕了?他這次大概是鐵了心揚名立腕,要通過破解周天老卦的千古之謎,做一番轟動效應出來,搏個遠鄉異域盡皆知聞的高名,傳之不朽,別說是你和我了,我看就算是陳教授出面也勸不住他。”

    shirley楊道︰“听你這麼說,肯定早已有了打算,是不是想趁機做些什麼?可你出起餿主意來,也算得上是半個專家。”

    我說︰“我可沒動歪腦筋,只不過那地仙村里藏有丹鼎秘器,似乎正是咱們想找的那種古墓,孫教授研究多年的詳細記錄,到頭來讓咱們撿了個現成的便宜,我的意思是咱們何不去四川走上一回?用分金定穴跟觀山指迷較量一番,做回府中求玄的勾當,盜了墓中丹鼎出來,也好救多玲的性命。”

    shirley楊說︰“此事怕不易做,觀山太保是明代盜墓巨魁,而且憑孫教授的筆記,根本不知道地仙村的位置所在,從古到今,哪有以村莊為墓的做法?我想地仙村會不會和武陵捕魚人發現的桃花源一樣,是一處與世隔絕的神秘村落?在民間傳說中提到的妖術和銀屏鐵壁機關又是什麼?”

    我抬眼看了看窗外,不知不覺間天已亮了,便對shirley楊說︰“這都是後話,眼下暫且不管地仙村是住活人的還是埋死人的,咱們今天必須趕緊回北京,去孫教授家里掏他,那面古鏡,即便不是秦王照骨鏡,也是一件稀世珍寶,怎能任其落在孫教授手中,他要是帶著古鏡進山尋找古墓,說不定此鏡就要跟他一道失蹤了。”

    說完我帶上工作記錄本,也顧不上吃早飯,就和shirley楊匆匆趕早班長途車回到北京,我進家後,先把還沒起床的胖子從背窩里揪出來,胖子正睡得迷迷糊糊,抱怨道︰“老胡你太缺德了,你不知道春困秋乏夏打盹兒,睡不醒的冬三月,這十冬臘月的還不讓人睡個安穩覺?太不人道了,當年法西斯都沒給尤太人下這損招……”

    我說你趕緊起來吧,咱又有活兒了,我帶你吃滿漢全席去?

    胖子一听這話,立刻精神了︰“我剛做夢正吃一半呢,既然都這情況了,咱麻利兒地趕緊接著吃去吧,誰請客啊?喬二爺?”

    我趁胖子穿衣服的時候,問他跟喬二爺的生意做得怎麼樣了?那喬二爺在琉璃廠是個有聲望的資深人士,其實多半是煽起來的浮名,沒有幾分真本事,年輕時挖了座元代的虛墓疑冢,竟以為自己找了塊移尸地風水寶穴,不過只要他肯出錢,我還是願意同他做生意的。

    胖子說︰“二爺人不錯啊,挺給胖爺面子,關鍵咱在潘家園也是一號人物了……”說著話胡亂穿上衣服,披了一件大衣,就跟我出了門。

    這時shirley楊已經打電話向陳教授問到了地址,我對她說︰“昨天一夜沒睡,你趕緊回去歇著,找孫教授談心的事,有我和胖子就足夠了,我們一定以說服教育為主,向他曉以大義,讓他務必認清形勢,老老實實地歸還國寶。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但shirley楊不放心,執意要一同去拜訪孫教授,她最多一言不發也就是了,卻要盯著我們別做出格的事情。

    我沒辦法只好同意,路上又把此事的經過對胖子簡略說了一遍,讓他不可冒失莽撞,別跟當初紅衛兵抄家似的進去就砸,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胖子咬牙切齒︰“老胡你瞧我這暴脾氣的,胖爺在南海折戟沉沙,差不點兒就喂了魚,忙活這麼半天,合著銅鏡最後落到這條老狐狸手里了,絕不能便宜了他,一會兒他要是肯坦白交代,主動請咱們去正陽居搓一頓滿漢全席還則罷了,否則你們倆還真得攔著點我,攔不住就等著給姓孫的老小子收尸吧。”

    孫學武教授住在校區的一座筒子樓里,所謂“筒子樓”,就是每層樓有若干單元,廁所和廚房以及上下水,都在每層樓道的盡頭,是共用的公共設施,樓道里都被煤煙燻黑了,堆滿了各家的雜物,環境和大雜院差不多,居住條件不算太好。

    文革結束後落實政策,許多知識分子和老干部都重新參加工作,也補發了工資,可孫學武雖然蹲過牛棚下過勞改農場,可他有些問題還沒交代清楚,據說他為了自保,出賣嫁禍過某些人,他卻一口咬定沒做過那種事,現在暫時工作恢復了,待遇卻還遲遲沒有落實,仍和一些資歷較淺還沒分房的教職員工混住在筒子樓內。

    我們到他家門口的時候,門上了鎖,可能是他還沒從天津回來,我打定了主意要守株待兔,讓胖子去外邊買了幾套煎餅回來,坐在樓道里邊吃邊等,到中午的時候,就听樓道里有個四川口音的人說︰“孫教授你回來嘍,你來看看我中午買的帶魚,這是啥子嘛?還沒得我屋里頭的褲腰帶寬,虧得你們北京那麼大呦,連條象樣的帶魚都買不到。”

    又听到另一個有幾分熟悉的聲音答道︰“噢,老宋啊,改善生活了,晚上吃紅燒帶魚?我看看,這不算窄嘛,有的吃就別抱怨了。”

    我們三人听得清楚,知道是孫教授回來了,果然從漆黑的樓道里做過來一個老頭,頭發謝頂比較嚴重,僅剩的一撮頭發,一面倒地梳在額頂,正是專業研究古代謎文天書的專家孫學武,他顯然不知道在天津博物館遇到的人是我,見我們在門前等他,只是有些詫異,問道︰“潘家園的胡八一,你怎麼知道我的地址?你小子找我肯定沒好事。”他似乎不願意讓鄰居們看到他和我們談話,不等我答話,便掏出鑰匙開了房門,將我們讓到屋里。

    我也不跟他客氣,帶著shirley楊和胖子大搖大擺地進去,四下里一打量,滿屋子除了書就是書,沒什麼過多的生活用品,甚至連坐的地方也沒幾處,我只好坐在書堆上。

    孫教授關好了房門,轉身告訴我們︰“沒熱水,喝自來水自己去倒,屋里古籍圖書很多,不可以吸煙,有話快說,說完快走。”

    胖子一听如此怠慢,忍不住就要發彪,我按住他對孫教授說︰“我們沒別的意思,就是順路來看看您,以前在陝西古田縣,還承蒙您指點過一場,來得太匆忙,沒帶什麼禮物,就給您買了套煎餅,倆雞蛋的,略表寸心,不成敬意。”

    孫教授莫名其妙︰“煎餅?”隨即一擺手,說道︰“別套近乎,我可不會指點你們這伙人去盜墓,有什麼話就快說吧,我工作很忙,沒時間應酬你們這伙文物販子。”

    我茫然不解︰“教授您是不是對我有誤解啊?跟您沒接觸過幾回,怎麼每次見了我,都說我是倒騰文物的?您是拿哪只眼楮看見我有文物了?一而再、再而三的這麼說,未免太傷害我們業務考古愛好者的感情了。”

    孫教授臉若冰霜,對我說道︰“我也偶爾去潘家園古玩市場逛逛,如今滿耳朵里全是胡爺你的大名,誰不知道胡爺手里全是明器中的硬貨?念在咱們相識一場,我也不瞞你,你的事我早就已經掌握了,之所以不給你點破了,是想你個坦白從寬的機會,你非讓我替你說出來,回頭廣大人民群眾就算想寬大你,都找不著借口了,只好從嚴處理了。”

    我不屑一顧地說︰“您老可真是憂國憂民,都把您自己家當衙門口了?可千萬別對我寬大,寬大了我容易找不著北,我這人從小就處處對自己嚴格要求,能從嚴的咱絕不從寬,我是在潘家園做些小本生意,可這有錯嗎?不就是因為我業余時間愛好考古,而且買賣公平不拿假貨騙人,才讓同行們稱道幾句嗎?難道這也不行?”

    胖子听到這也來脾氣了︰“老胡你甭跟他廢話,倒騰幾件小玩意兒算什麼?低級趣味無罪,你就把咱們倒斗的事跟他說說,說出來嚇不死他。”

    孫教授聞言忙說︰“你看看,你的同伙都已經承認了吧,你還嘴硬?”

    我欲擒故縱,笑道︰“胖子要不說我還真忘了,不就是倒斗嗎,根本不值一提,您要真想听,我就給您念叨念叨,當年我親手在房山縣挖出來一口大棺材,那座古墓可有年頭了,不是金代的就是遼代的,我當時一點都沒猶豫,三下五除二就把它砸開了,一看里面東西還真不少,就把棺材里的尸體先拿麻繩揪到外頭,發現那死尸身子底下,竟然還有兩和只拳頭一般大的金蟾,都是純金的。”

    孫教授沒想到我會這麼說,顯然吃驚不小︰“你小子這膽子也太大了,在北京也敢盜墓?趕緊老實交代,後來怎麼樣了?墓中的文物走私到哪去了?”

    我一聳肩膀,嘆道︰“後來睜眼一看,原來是南柯一夢,夢醒了就沒後來了,此夢做得真有點意猶未盡……”

    孫教授被我氣得臉色更難看了,站起身來就要送客,我忙說︰“且慢,您先容我把話說完,就因為我做了個盜墓的夢,又覺得意猶未盡,所以才特地跑去天津參觀文物展覽過過干癮,想不到還在自然博物館里遇到一位熟人,這回可不是做夢了。”

    孫教授被我的話一下子戳中軟肋,已是隱隱感到不妙,盛氣凌人的態度沒了一多半,頹然坐回椅中,試探著問道︰“你……你說什麼?什麼……什麼熟人?”

    我收起笑容,正色說道︰“我是在半夜里由工作人員帶著,走後門進的博物館,不料撞見了館中有賊,還在現場撿到了一本工作記錄,封面是**城樓的紅色塑料皮,里面的內容,我一字不漏的看了整晚,越看越覺得眼熟,原來其中提到的那面銅鏡,正是我們這三個人,還有一伙南洋采青頭的蛋民,舍著命從海眼里撈回的,為此不僅搭上了一條人命,還有一個同伴直今仍是生死難料,現在這面卦鏡被就被人私吞了,此人就算破解了周天卦象的秘密,他頭頂的學術光環,也是拿南海蛋民的鮮血染紅的,我趕上十年動亂,沒正經上過幾年學,知道的事理也不如您這當教授的多,我到這來就是想問問你,這筆帳我們該怎麼算?”

    孫學武听到最後面色如灰,知道事到如今已是瞞不住了,甚至可能會搞到身敗名裂的地步,他半晌無言以對,最後實在抗不住了,嘴也軟了,不敢再兜圈子,央求道︰“請你把……把筆記還……還給我吧,你們想要我……做什麼?只要是我力所能及,我都答應。”

    我神色略有緩和,對孫教授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還是好同志,現在認識到錯誤的嚴重性了吧?就給你個將功折罪的機會,我要你帶著我們,去四川找到地仙村古墓,然後還要把古鏡卦符原樣不動地交還給陳教授。”

    胖子補充道︰“為了讓你懸崖勒馬迷途知返,胖爺我操碎了心,使盡了力,這些天最起碼瘦了十斤,所以你還要請我們去正陽居吃滿漢全席,並且挖出錯誤思想的根源,對照當前的大好形勢,寫成書面檢查,當眾宣讀,表示改正錯誤的決心,你知道胖爺我讓你這老小子氣死多少腦細胞?”

    孫教授此刻已是外強中干,又是做賊心虛,在被揭穿了老底之後,再沒了那臉嚴肅的表情和義正詞嚴的官腔,低著頭從床底下找出幾個鞋盒子,把銅鏡和兩枚銅符取了出來,遞到我面。

    我把青銅龍符接在手中,心中止不住思潮翻涌,想不到隔了十幾年,竟然再次陰錯陽差的見到此物,龍符依舊,世事卻是無常,當年一同大串聯的革命戰友丁思甜,此時已和我們人鬼殊途,一想到她和老羊皮都去見馬克思了,我心中便猶如打翻了五味瓶,再看身旁的胖子,也早在看到那枚龍符的一瞬間淚流滿面了。

    這時就听孫教授說︰“寫檢查、正陽居……沒問題,可地仙村找不到……不論是誰都找不到,魚、龍、人、鬼這四枚無目古符中藏著謎一般的暗示,我絞盡腦汁也參悟不透,解不開無眼銅符的暗示,卦鏡卦符就沒有任何實際用途。”

    我用衣袖在眼楮上抹了一把,略微定了定神,問孫教授道︰“銅符的眼部中空,應該是用來推演卦象所用,自古照燭卜卦的方式,多稱龜卜,佔驗古術實則分為龜、鏡兩種,燭光透過銅孔,光線漏到鏡背卦圖之中,就是所謂的照燭演鏡之法,這在你的筆記中也有描述,你當我看不懂嗎?”

    孫教授趕緊解釋說︰“方法就是這麼個方法,要測龍脈風水,需用人油蠟燭,只有兩枚銅符亦可演出卦象,但真是如此簡單也就好了,鏡背卦圖上有周天三百六十五個銅匭,每一匭皆分陰陽以設兩儀,設四方以呈四象,其中都有特定的隱意,要是想不出魚龍人鬼的銅符為何沒有眼楮,咱們又談何使用它推演卦象?我本以為湖南出土的那尊丹爐上會有線索,可在昨天夜里親眼看過之後,仍然是毫無所獲,面對這千古之謎,我算是徹底死心了。因為卦鏡與地仙古墓之間的關系,就象是循環往復的因果圓周——沒有卦鏡找不出隱秘難尋的地仙古墓,沒有這座古墓中所藏的周天卦象卦詞,又無法使用卦鏡。所以你們也別指望能找地仙村古墓了,其實地仙村本身更是撲朔迷離,如同是一個存在于天方夜譚中的傳說,而且最關鍵的是……你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天下第一奇書——風水殘卷《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是清代摸金校尉所創,其中囊括風水陰陽之術,《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雖然名為十六字,可更確切的說應該是十六卷,每卷以周天古卦中的一個字為代表,共計一十六字,所以稱為十六字。栗子小說    m.lizi.tw

    這十六字分別是︰天、地、人、鬼、神、佛、魔、畜、懾、鎮、遁、物、化、陰、陽、空。這部主要記載陰陽風水學的古籍,可謂無所不包,不僅有風水術和陰陽術,更因為它是由摸金校尉的高手所著,所以里面還涵蓋了大量各朝各代古墓形制、結構、布局的描述,以及摸金校尉們在倒斗之時遇到過的各種疑難艱險。

    可以說《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是一部貨真價實的《摸金倒斗指南》,不過這本書只是殘本,陰陽術的部分並沒有流傳下來,僅有風水術的十六字,十六字風水分別對應的內容如下︰

    天︰這一部分主要是星學,也就是在風水術中佔很大比重的天星風水,地分吉凶,星有善惡,看風水尋龍脈講的就是上觀天星、下審地脈。

    地︰風水術的主體是相形度地,大道龍行自有真,星峰磊落是龍身,通過解讀大地上山川河流的走向形勢,判斷龍脈的來去止伏,觀取“龍、砂、穴、水”,這就是地字篇的內容。

    人︰風水有陰陽宅之說,陰宅是墓地,是為死者準備的,而陽宅是活人的居所,對于陽宅的選擇,一樣也有極深的風水理論,又稱“八宅明鏡”之術。

    鬼︰顧名思義,幽冥之說為鬼,這一篇主要是講解古墓主人的情況,例如尸首和棺槨的擺放,殉葬者與陪葬品的位置,長明燈、長生燭的象征性等等,凡是墓中與死者有直接關聯的,多在此卷之中。

    神︰自古以來,渴望死後成仙,並沉迷此道之人不可勝數,尸解成仙的事情在風水中多有記載,同形勢理氣息息相關,如何在神仙穴中尸解羽化是這一篇的主要內容,不過就如同是“屠龍之術”,在大多數的情況下,“神仙穴中羽化眠”只是一套不切實際的空虛理論而已。

    佛︰風水理論體系龐大繁雜,摸金校尉所擅長的風水秘術,都是以《易》為總綱,屬于道家一脈,而其余的各個宗教也都有各自的風水理論,當然也許在那些宗教中並不稱其為風水,但是其本質都是一樣的,佛字一卷記載的是禪宗風水。

    魔︰吉星之下無不吉,凶星之下凶所存,況是凶龍不入穴,只是閑行引身過。魔字篇中的內容,主說地脈天星之惡兆,使人遠避地劫天禍,這是專門講風水中凶惡征兆的一篇。

    畜︰聖人有雲,禽獸之流,不可以與之為伍,山川地貌都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有些奇山異石,自然造化生成百獸形態,這在風水中也大有名堂,舉個例子來說,比如山體似牛,便有臥牛、眠牛、耕牛、屠牛、望月牛之分,姿態形勢不同,吉凶各異,這一篇主要說的是風水形成的畜形。

    懾︰分金定穴的精要內容,此術古稱“觀盤辨局之術”,不需要羅盤和金針的配合,便可精準無誤地確認風水中的龍、砂、穴、水、向,是尋找古墓方位最重要的環節。

    鎮︰風水一道,其中最忌“煞”形,鎮字卷主要記載著如何鎮煞、避煞,不過鎮字篇中,講的最多的反而是“避”,而非“鎮”,也不失為明哲保身之道。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遁︰古墓中的機關布局,殉葬溝的位置,可以通過地面封土、明樓之類的結構,推算出古墓地宮的輪廓方位等細節。最主要的當然是講解機關埋伏,有很深的易理蘊藏在里邊,如不精通五行生克的變化,也難以窺得其中門徑。

    物︰古有天氣地運、天運地氣之說,地運有推移,而天氣從之;天運有旋轉,地氣而應之,自然環境的變化,導致風水形勢的改變,在山川之中的一切靈性之物,會由于風水善惡的巨大轉變,而產生異變,如果清濁陰陽混淆將產生一些非常可怕的事物,不合常理者,謂之妖,物字篇是描述因為風水而產生的妖異現象。

    化︰化者乃變化之化,地師們眼中最艱難的改風水,小者改門戶,大者變格局。古風水一道中,不主張人為“改動”風水形勢。宇宙有大關合,山川有真性情,其氣其運,安可妄動?“化”字卷是被摸金校尉視為禁忌的一卷,但面對一些是通過改變格局營造風水寶地的古墓,“化”字卷便是它的克星。

    陽︰此陰陽非陰陽術之陰陽,單純從風水角度來說的陰陽,實際上就是“形勢”,看得到的為陽,看不到的為陰,在風水一道中,什麼是看得到的?一座山一條河呈現出的地形,便是看得到的,陽字卷是講“形”的一卷。

    陰︰看得到的為陽,世人不見之形為陰,何為不見之形?一座山一條河的地形,所蘊涵著的氣與運,以及這種氣與運呈現出的勢態,這都是直接用肉眼看不到的精神氣質,陰字卷是講“勢”的一卷。

    空︰大象無形,大音稀聲,風水秘術的最高境界,沒有任何一個字的一篇,循序漸進研習到最後,大道已證,自然能領悟“空”之卷“造化之內、天人合一”的究極奧妙所在。

    摸金秘術,自古相傳,幾番起落沉浮,到得今時今日,又如何施展做為?請看鬼吹燈2第四卷

    話說古墓中所藏珍異寶貨,多有“未名之物”,也就是沒有記載不知來歷的古時秘器重寶,本不該是人間所見的,一旦流入民間,教凡夫俗子見了,怎能不動貪念?即便不肯倒賣了取利,也必是想借此機會,搏些浮空的虛名出來,可見“名利”二字,實是害人不淺。

    我下南洋從海眼里打撈出的青銅古鏡,正是一面世間罕有的“周天卦鏡”,本以為會由陳教授將古鏡上交國家收藏,卻沒想到,最後竟被一心要“暗中做出番大成就”的孫教授騙了去,倘若不是被我在博物館中撿到工作記錄本,至今還教他蒙在鼓里。

    我和shirley楊、胖子三人,當即拿著筆記本上門興師問罪,孫教授被我抓到了把柄,苦求我們千萬別把他“私下里藏了文物在家暗中研究”之事檢舉揭發出去,這事非同小可,他本來就得罪過不少人,萬一被上級領導或者哪個同事知道了,絕對是身敗名裂的彌天罪過。

    我雖然惱他私藏青銅古鏡,卻並不真想撕破了臉讓他下不來台,所以點到為止,告訴孫教授說,既然你已經有了悔意,現在只要按我說的去做,咱們的政策就是既往不咎,以後我們就當不知道這事。

    我和胖子提出的條件,一是讓孫學武寫檢查,現在雖然不流行“狠斗私字一閃念”了,可把所犯錯誤落實到書面上,還是很有必要的,萬一這老頭將來不認帳了,拿出按了手印白紙黑字的檢查書來,就能把他移交有關部門處理,內容完全按我的意思,我念一句他寫一句,名為“檢查”,實為“口供”。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隨後還要將古鏡古符完璧歸趙,都還給陳教授,不管怎麼說,獻寶的功勞也輪不到孫教授,但此事乃是後話,眼下我們得先借此物一用,得讓孫教授帶我們去找藏有“丹鼎天書”的“地仙村古墓”。

    那位精通“觀山指迷”妖術的明代地仙,雖然把自己的墳墓藏得極深,但以盜墓古法“問”字訣,使用海氣凝聚不散的青銅卦鏡,卻有幾分機會可以佔驗出“地仙村”的風水脈絡,然後我們這伙“摸金校尉”便能進去倒斗,取了千年尸丹回來,至于“地仙村古墓”中有無野史上記載的“尸丹”,暫時還不能確定,但我既然知道了這個消息,為了救回多鈴的性命,就不能視而不見。

    孫教授听聞這個要求,當即連連搖頭,說此事比登天還難,“人油蠟燭、青銅卦鏡”如今都在眼前,那支人油蠟燭,正是打撈隊從海眼里帶回來的,不過不是真正的人油人脂提煉而成,而是使用南海黑鱗鮫人的油脂制成,可以長明不滅,風吹不熄,湊和著完全能用。

    一龍一魚的青銅卦符也有了,兩枚古符可以推演出半幅卦象,但並不知道兩枚古符有何玄機,解不開無眼銅符的暗示,根本沒辦法使用,另外最關鍵的是沒有時間了,古鏡保存不了多久了。

    shirley楊自從到了孫教授家,始終未發一言,此刻听得奇怪,不禁問道︰“何出此言?為什麼要說古鏡沒有時間了?”

    我也拍了拍孫教授的肩膀,警告他說︰“別看您是九爺,可我們對于稽古之道也不是棒槌,您要是信口開河,可別怪我們不給九爺留面子。”

    孫教授說︰“什麼九爺不九爺的,這話就不要提了吧,我當初受過刺激,听這話心里難受啊,而且事到如今,我還瞞你們什麼?你們自己看看,這面用歸墟龍火鑄造的青銅古鏡,保存不了幾個月了。”說著話,便翻過鏡面讓我們去看。

    那古鏡背面的火漆都已被拆掉了,古紋斑斕的鏡背就在面前,我和shirley楊、胖子這三人先入為主,潛意識里還將此鏡視為“秦王照骨鏡”,看到鏡背,就下意識地想要躲開,免得被此鏡照透了身體,沾染上南海僵人的陰晦尸氣。

    但見到鏡背卻並無異狀,才想起這是面青銅卦鏡,與千年鎮尸的“秦王照骨鏡”無關,湊過去仔細一看,才明白孫教授言下之意。

    原來歸墟古鏡最特殊之處,乃是陰火粹煉,南海海眼中的海氣,氤氳于銅質之內,萬年不散,使得銅色猶如老翠,但此鏡流落世間幾千年,它在沉入海底前的最後一位“收藏者”,或者說是“文物販子”,根本不懂如何妥善存放這件稀世古物,可能是擔心銅鏡中的海氣消散,竟用火漆封了鏡背,不料是弄巧成拙,火漆與歸墟青銅產生了化學反映,鏡背的銅性幾乎被蝕盡了,現在青銅古鏡中的生氣,所剩僅如游絲,銅色都已經變了,大概過不了太久,卦鏡便會徹底失去銅性,淪為一件尋常的青銅器。

    我知孫教授不是扯謊,只是見尋找“地仙古墓”的設想落空,不免有些失望,正想再問問有沒有別的途徑,這時胖子卻說︰“一早起來到現在,只吃了兩份煎餅,要是過了飯點兒,肚子就該提意見了,孫老九甭說別的廢話了,趕緊帶上錢,咱們兵發正陽居開吃去也。”

    孫教授哪敢不從,好在剛發了工資和獎金,加上補貼和上課的外快,全部原封沒動地帶上,把我們帶到赫赫有名的“正陽居”,這個國營飯店專做滿漢大菜,我和胖子慕名已久,心想這都是孫教授欠我們的,不吃白不吃,自然毫不客氣,但一問才知道,原來想吃滿漢全席還得提前預訂,只好點了若干道大菜,擺了滿滿一大桌子。

    孫教授臉上硬擠著笑,也不知他是心疼錢包,還是擔心“東窗事發”,總之表情非常不自然,他先給胖子滿上一杯酒,陪笑道︰“請……請……”

    胖子十分滿意,舉起酒杯來,“滋兒”的一聲,一口嘬干了杯中茅台,咧著嘴笑道︰“孫教授啊,甭看你是九爺,認識字兒比胖爺多,可胖爺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不會喝酒的主兒,瞧見沒?剛我喝的這個叫虎泯,長見識了吧?趕緊給胖爺再滿上,讓胖爺再給你表演個最拿手的鯨吞。”

    我估計孫教授此時把胖子“鯨吞”了的心都有,但他受人所制,只好忍氣吞聲地給胖子又是斟酒又是夾菜,我看在眼里,忍不住有些好笑,心想這才算出了氣,思量著也要耍他一耍,卻見一旁的shirley楊秀眉微蹙地望著我,眼神中有些埋怨之意,顯然認為我和胖子的舉動有些過頭了,這位孫教授雖算不上德高望重,但畢竟也是一位有身份的學者,已經道歉賠過罪了,怎麼好如此對待他?

    我並不以此為意,心想“孫教授這廝如此可惡,要不這麼折騰折騰他,以後他未必能吸取教訓,不把他批倒批臭已經算便宜他了”,可我也不忍讓shirley楊覺得為難,只好悶頭吃喝,不和胖子一起尋開心了。

    這時孫教授又給shirley楊倒了杯酒,嘆道︰“一念之差,我是一念之差啊,請楊小姐回去之後,千萬別跟老陳提這件事,否則我這輩子再沒臉去見他了……”

    shirley楊安慰他道︰“您放心吧,我發誓只字不提,也不讓老胡他們說,古鏡就由您親手還給陳教授好了。”

    孫教授就盼著她這句話,猶如接了一紙九重大赦,喜道︰“如此最好,如此最好……”

    我听到此處,抬頭看見孫教授雙眼閃爍,除了劫後余生般的欣喜光芒之外,還藏有一絲很微妙的神色,雖是稍縱即逝,卻逃不過我的眼楮,我心念一閃,當即就把筷子放下,插口道︰“不行,青銅古鏡和調查大明觀山太保的筆記本,以及那份檢討書,都得先放我這存著,我要先研究研究還有沒有別的途徑找到地仙古墓,這是人命關天的事情,由不得別人。”

    孫教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shirley楊,看他表情,好象是在問︰“你們兩位,一個說還,一個又說不還,到底誰說了算?”

    我不再理睬孫教授,轉頭和胖子干了一杯,侃些個飯桌上的段子,shirley楊見狀,只好無奈地對孫教授聳了聳肩,說了聲︰“sorry。”

    孫教授這才知道shirley楊原來是做不了主的,便又來給我敬酒,央求道︰“胡同志啊,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呀,當初你們在陝西,找我打听了許多緊要之事,我當時可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吶,好歹也算幫過你們一場,就讓我親自把銅鏡還給老陳吧。”

    我也很誠懇地告訴孫教授︰“孫九爺,要不是你在陝西幫過我,這回絕對輕饒不了你,你私自窩藏我們打撈回來的國寶,知不知道這是拿人命換回來的東西?此事我可以不追究了,但我不是開玩笑,我確實計劃要拿這些東西入川尋找地仙村古墓,在此之前,無論如何都不能重新交到你手里,不過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選擇同我合作,只要你肯出力,幫我找到這座古墓博物館,里面收藏的周天卦圖,你盡管拿去研究,到時候反動學術權威的頭餃非你莫屬。”

    孫教授听罷沉默半晌,抓起酒瓶來“咕咚咚”灌了幾口,不多時,酒意上頭,已漲紫了臉堂,他盯著我壓低了聲音說︰“胡八一,你小子這是逼著我帶你們去盜墓啊!”

    我笑道︰“孫九爺您終于開竅了,不過您還看不出來嗎?我們可都是老實孩子,只是想去實地考察一下地仙古墓的傳說是真是假,另外你偷著研究民間的盜墓手段,難道就沒有非份之想?”

    孫教授苦著臉說︰“地仙村是明代盜墓者觀山太保所造,藏在深山里邊,我研究民間盜墓秘術,動機和你們一樣,只是想找到方法證實它的存在,可沒想過要去盜墓。”

    我心想“酒後吐真言”,趁著孫教授喝多了,我得趕緊問他一個實底,就問他“觀山太保、封王墳、地仙村、丹鼎異器、機關埋伏”這些傳說,都是否可信?

    孫教授說,當年流寇入川,幾十萬人也沒將它挖出來,現在根本就沒人相信“地仙村”的存在了,費勁心血收集了許多資料,越來越多證據都顯示,四川確實有“地仙墓”,墓中藏納了許多各代古墓的棺槨冥器,但此事卻得不到其他人的認可,某位權威人士指責說——這類民間傳說極不可信,是源于“缺乏知識、迷信、痴心妄想”而產生的原始奇思怪論、簡直是難以形容的幼稚想象,誰相信誰就是徹頭徹尾的神經病。

    我們听這話說得可真夠損的,想不到孫教授竟被扣了這麼多帽子,不禁也替他叫這撞天的屈,世上之事,向來是“說無易、說有難”,是一種很普遍的從眾心理,堅持守舊心理和唯科學元素論,必然會缺乏面對新事物新觀念的勇氣,我心生同情,就勸他再喝幾杯,世事豈能盡如人意,好在還能一醉解千愁。

    不料孫教授量淺,剛才灌了幾口白酒,酒入愁腸,整個人已然是七昏八素,胖子只好半拖半架著,帶他出去嘔吐,我望著他腳步踉蹌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對shirley楊說︰“孫教授也是個懷才不遇時的,他這多半輩子恐怕都是活得郁郁不快……”

    shirley楊忽然想起一事,幫我倒了杯酒,問道︰“對了,你們為什麼稱孫教授為九爺?他排行第九嗎?”

    我說那倒不是,他排行第幾我不知道,其實“九爺”是種戲謔的稱呼,因為以前在文化大革命十年動亂的時候,,我們管知識分子叫做“臭老九”,這是從“官、吏、僧、道、醫、工、獵、民、儒、丐”的排名而來,因為儒排第九,又因為有位偉人,曾經當眾引用《智取威虎山》中的台詞說“老九不能走”,他的意思是不能把知識分子都趕走,所以當時才推廣普及了“老九”這種說法,不過這些觀念早已被時代淘汰了,我和胖子剛才稱孫教授為“九爺”,不過是同他開個玩笑而已。
    說話間“孫九爺”已經吐完了,又被胖子架回來重新坐下,他已醉如爛泥,連神智都有些恍惚,坐在席間迷迷糊糊的,也不知他腦中在想什麼,竟似鬼使神差般莫名其妙地嘟囔起來︰“好個大王,有身無首;娘子不來,群山不開;燒柴起鍋,煮了肝肺;鑿井伐鹽,問鬼討錢;鳥道縱橫,百步九回;欲訪地仙,先找烏……”

    我听“孫九爺”口中所言半文半俗,象是古詩,又象是順口溜,而且內容離奇,一時間難解其意,直听到“欲訪地仙”四字,心中方才醒悟︰“多半是尋找地仙古墓入口的暗示!”

    這時胖子在旁說道︰“這孫老九,不會喝就別喝,你能有胖爺這酒量嗎?你瞧喝多了就開始念三字經了,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趕緊把胖子的嘴按上,支起耳朵去听孫教授酒醉後的“胡言亂語”,可他說完“欲訪地仙,先找烏……”就再沒了下文,伏在桌上昏睡不醒,口中再也不說什麼了。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心癢難忍,恨不得把孫教授的嘴掰開,讓他從頭到尾一字不漏地再說一遍,關鍵是那句︰“想找地仙墓封王墳要先找到黑什麼?”開頭的幾句我沒仔細听,現在想想,好象是“什麼好娘子給大王煮下水?”

    shirley楊有過耳不忘的本事,她說︰“不是什麼好娘子煮下水,孫教授剛才說的應該是——好個大王,有身無首;娘子不來,群山不開;燒柴起鍋,煮了肝肺;鑿井伐鹽,問鬼討錢;鳥道縱橫,百步九回;欲訪地仙,先找烏……”

    我趕緊把這幾句話記到筆記本上,看來孫九爺還有些關于地仙古墓的資料藏在肚子里,他情緒激動多喝二兩,這才無意間吐露出來,他這幾句不囫圇的話中究竟有什麼啞謎?我們根本無法理解。

    shirley楊說︰“好個大王……有身無首……?想來王字無頭,正是個土字,會不會是個藏字謎?暗示著地仙古墓中的秘密?娘子不來,群山不開,這句又是藏的什麼字?應該不是字謎,後面幾句都拆不出字來。”

    我此時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有身無首的大王?誰是無頭之王?開山娘子又是誰?這第一句都想不明白,後面的暗示自然沒有頭緒。栗子網  www.lizi.tw

    胖子說︰“待胖爺去找杯涼水來,把孫九爺噴醒了,再嚴加烤問,如果不肯說實話,咱就得給他上手段了,什麼辣椒水、老虎橙之類的狠招,都往他身上招呼,大刑伺候。”

    我搖頭說︰“咱們這不是渣滓洞白公館,孫教授也不是被捕的革命者,怎麼能對他用刑?我看今天就別折騰他了,一會兒咱們吃完飯,就把他帶回家,等他清醒了再問不遲,量他也不敢有所隱瞞。”

    隨後我們三人滿腹疑問地吃了飯,由shirley楊付了錢,帶著孫教授回到我住的地方,在院門口,孫教授迷迷糊糊地問我︰“嗯?這是哪里?別讓我去農場,我不是右派,不是叛徒,我沒殺過人……”

    我安慰他道︰“放心放心,不會武裝押送你去勞改農場,您看這是到我家了,這地方叫右安門啊,被打成右派也不要緊,不管是哪國的右派,只要住到這右安門……一發的安穩了。”我心中卻疑惑更深,心想︰“孫教授殺過人?他殺了誰?他脾氣雖然不好,卻不象是能殺人的主兒,殺人不是宰雞,那可不是誰都有膽子下手的。”

    胖子不耐煩等孫教授酒醒,到家後便去潘家園練攤兒了,下午的時候,我和shirley楊見孫教授清醒了,就給他倒了杯熱茶,我把房門關上,搬了把椅子坐到他面前,單刀直入地說︰“九爺,實不相瞞,您剛才喝高了,把當年殺人和當叛徒的事都說出來了,可是以我的眼光來看,說您愛慕虛名不假,但要說您是殺人犯,打死我也不肯信,我估計您一定是被冤枉了,不妨把這些事的來龍去脈,給我們講講。”

    我又拍著胸口向**保證,這件事只要是我能幫上忙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肯定想方設法還您一個清白,萬一力所不及,今天听您說的話,我和shirley楊都爛在肚子里,再不會向外人吐露只言片語。

    孫教授自知酒後失言,但看我和shirley楊神色誠懇,只好把他在文革時期遭遇的經歷說了出來,想不到竟然也與那“地仙古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孫教授想找“地仙古墓”,其中八成的原因是與他當年在勞改農場的經歷有關。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文革的時候,孫學武受到沖擊,由于人緣不好,遭到誣陷,剛開始被人指控有生活作風問題,後來不知哪個小人出首,給他扣了頂革命叛徒的帽子,公審大會的時候哪由得他自己辨解?眼看被五花大綁拉到刑場要就地正法了,幸好他的老同學陳久仁,也就是陳教授挺身作證,證明孫學武覺悟很低,根本就沒參加過革命,所以談不上是叛徒,這才讓他躲過了一劫。

    後來孫學武和陳久仁這對難兄難弟,都被下放到陝西的果園溝,進行勞動改造,果園溝其實根本沒果園,而是一處開石頭的采石場,陳久仁一介文士,掄大錘鑿石頭的活哪受得了?沒出半個月身體就垮了,幸虧家里托了關系,開了個胃里長瘤的醫院證明,把他接回北京治病,這才沒死到農場里。

    但孫學武就沒人管了,他孤家寡人,老婆早就死了,沒兒沒女,又沒路子,只得在農場里一天接一天的苦熬,好在他身體素質比較好,解放前干過農活,從事如此沉重的體力勞動,短時間內還能頂得住,但是精神壓力太大了,前途渺茫,不知道將來會怎麼樣,而且這些勞改人員,還要互相檢舉揭發,你不揭發別人,別人也得想方設法來揭發你,那日子簡直就不是人過的。

    孫學武在農場里認識了一個人,這人在抗美援朝時候還是個團長,姓封,也不知道他是什麼原因被送來下放勞動,由于跟孫學武總搭伴勞動,有些同命相連,倆人彼此之間還算比較談得來,有一天封團長偷著跟孫學武說︰“老孫,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我實在是熬不住了,想了好幾天,如今想好了,打算跑,我看你也快不行了,你干脆跟我一起跑吧。”

    孫學武大吃一驚,問封團長道︰“跑?你不要腦袋了?再說這農場雖然戒備不嚴,但這畢竟是在大巴山脈人煙稀少的深山里,就算跑出去了,之後呢?之後又往哪躲?被抓回來還能有好嗎?”

    封團長似乎很有信心,他說︰“過了山就算入川了,我老家就在四川,與其困在這等死,我還不如冒險穿過大山,只要回到老家,那就是魚入大海,鳥上青天了。”

    原來這位封團長,祖上是明代的地方豪族,曾做過“觀山太保”,也就是盜墓的,“觀山太保”在四川很早以前的一座古墓里,挖出了龍骨天書,參悟玄機後,得了大道,就此成仙,他在所盜古墓的地宮中,造了一座地仙村,作為百年後藏真之所,據說誰找到這座地仙村,拜過地仙觀山太保,誰就能長生不死,從此不吃不喝,連人間煙火都不沾了。

    可這地仙古墓,藏得太深,無跡可尋,從明亡至今,都沒有任何人能找到,不過當年地仙給封家後人留下幾句暗語“好個大王,有身無首;娘子不來,群山不開;燒柴起鍋,煮了肝肺;鑿井伐鹽,問鬼討錢;鳥道縱橫,百步九回;欲訪地仙,先找烏羊……”

    在這個古謎中,藏有地仙村入口的重要秘密,除了封家人,從不肯說與外人知道,當時封團長只對孫教授說了一小半,勸他跟自己一同跑回四川,躲入地仙墓中避難,別看封團長當過兵打過仗,可他對于祖宗傳下來的這些虛無縹緲之事,格外迷信,正因為這個原因,才被下放到此,如今受不住鑿山采石的這份罪了,就想潛逃回老家,能不能成了仙長生不死還難說,但總算有一個投奔的去處,反正如今里外都是個死,萬一封王墳中真有天書,那就跟著祖宗成仙去嘍。

    孫教授當時听了,就覺得這位封團長肯定是腦子有問題,可能不堪重負,精神崩潰了,怎麼什麼都敢說?這年頭就沖剛才那番話,槍斃你十回都不嫌多。

    于是孫教授表明了態度,堅決不肯跟他同去,說︰“要去你自己去吧,你放心我絕不會背後告秘。”

    封團長冷笑道︰“常言說得好,莫將心腹事,吐口對人言,我既然跟老孫你說了潛逃計劃,就算你不揭發,恐怕我逃了之後,你也脫不開干系,這麼著吧,我就幫你一把。”

    孫教授大驚︰“你想怎樣?”話音未落,後腦勺就吃了一鎬把,當即昏了過去,等醒來後早已不見了封團長的蹤影。

    封團長失蹤之事,在勞改農場中鬧得沸沸揚揚,搜山的人找遍了方圓百里,連封團長的一根頭發都沒找到,他也不可能插上翅膀飛了,這時有人揭發說最後看見孫教授和他在一起,孫教授當時就被提審,可孫教授也知道這事絕對不能說,否則必然越究越深,就算想說實話也沒法說,難道照實說封團長去地仙古墓求仙去了?誰能信?只好一口咬定可能是跑了,其他的一概推說不知道,後腦勺有傷為證,自己也是受害者。

    此事雖不了了之了,但人言可畏,有人就開始懷疑,大概是孫教授和封團長有私仇,暗中把封團長殺害了,不知道把尸體埋到什麼地方了,這種說法雖然沒被官方認可,但在私底下廣為傳播,人人都把他看成殺人犯,直到粉碎了四人幫,他這件事還是解釋不清。

    孫教授也不清楚封團長有沒有逃回四川,而且封團長的問題後來被平反了,就算他當初在深山中躲藏起來,如今也可以挺直腰桿出來了,可還是不見他露面,這個人就如同人間蒸發了,這麼多年來,始終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尸”,所以有關他“早已被敵特孫教授害死,藏尸荒山”的謠言就更令人深信不疑了,只不過暫時沒有證據,誰都拿孫教授沒辦法。

    封團長失蹤的謎團,在日後就成了孫教授的一塊心病,後來在工作中接觸到有關“地仙村古墓”的種種傳說和記載,便格外留心,一是想從中找到周天古卦,使自己的研究成果能有所突破,另外也是想找找那位失蹤了十年的封團長,洗刷當初蒙受的不白之冤。

    可孫教授也知道,封團長出逃之後,很可能已經在山里喂了野獸,或者掉進哪處山澗里摔死了,逃到四川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便找到“地仙古墓”,也未必能從墓中找到此人,不過孫教授隱隱有種唯心的預感“封團長這個人,很不一般,搞不好他真能找到古墓入口,而且現在還活在世上”。

    我听罷孫九爺的講述,腦中一轉,已有了些主意︰“地仙村的謎語咱們一時半會兒解不開,而且青銅卦鏡最多只能再使用一兩次,不到關鍵時刻,還不能輕易用它佔驗地脈風水,但我看這位封團長,卻是尋找古墓的重要線索,關于明代地仙的傳說,大多撲朔迷離,向來只說是在四川,卻沒個大致的區域,甚至不知是巴地還是蜀地,又是川東還是川西?不得要領,萬難尋找。但是只要能打听出封團長老家是哪個縣哪個鎮的,咱們就親自過去順藤摸瓜見機行事,想找出墓道入口,料也不難。”
    孫教授一時還下不了決心,但是他答應我們先設法打听封團長的老家在哪,可隔了十多年,好多地方早已物是人非,果園溝農場也早就不存在,連封團長的部隊番號都不知道,想打听到確切的消息並不容易,此事需要經過一些特殊渠道,就算立刻去辦,也不是一兩天就能有結果的。小說站  www.xsz.tw

    我只好先把青銅古鏡妥善收藏起來,耐下性子苦等,而從香港傳來消息,多玲的病情正在一天天加重,已經有多處尸斑開始出現高度腐爛的跡象,我極是心焦,和shirley楊、胖子三人摩拳擦掌,只等孫教授的消息,便要入川搜山剔澤,不料孫九爺卻如石沉大海,始終沒有消息。

    shirley楊見不能再耽誤了,便托明叔將她送到美國治療,費了好一番周折,才將她體內的尸毒穩定住,西方有位學者,研究南洋巫術多年,他認為“降頭”,是很古老的巫術,也可以說是一種“深度催眠術”,通過特殊的媒介,使活人接受暗示,相信自己已經死亡,身體便會逐漸開始腐爛。

    姑且不說他的觀點是否正確,當代科學雖然發達,西方科學卻只研究物理運動,忽視人的精神與意識層面,缺少對“直覺、靈感、超感觀知覺”等非正常狀態心理學的研究,對于南洋降頭這種違背物理常識的邪術,使用深度催眠治療也完全無能為力。

    所以我們只能求助于最古老的方式,把多玲安置在醫療設施先進的醫院中,並請移居美國的泰裔降頭師,為她拔降,另一方面廣泛搜集“地仙古墓”的消息,我琢磨著也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又調查是否還有其他古冢內藏有真丹,可古尸體內結出“丹鼎”,實是罕見難尋,打听來打听去,皆無著落。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冬去春來,又是小半年的光景,遲遲等不到孫九爺的調查結果,轉眼到了夏天,正好是陳教授作壽,我也帶著shirley楊、胖子、大金牙、古猜、明叔一干等人,回國為他拜壽,順便探探孫九爺那邊的進展如何。小說站  www.xsz.tw

    當天陳教授家中高朋滿座,免不了迎來送往的一番熱鬧,我估計孫九爺和陳教授是老交情,按禮數應該過來,可等到壽宴開上來,也一直沒見他出現。

    陳教授德高望重,親戚朋友眾多,光是他教過的學生就來了一批又一批,雖是熱鬧,場面卻顯得有些混亂,陳教授家的房子雖大,也招不開這許多人。

    我和胖子、大金牙這一伙人,與那些學院派的人完全不熟,而且我們幾人去美國闖蕩了幾個月,自認為見過了世面,都不是俗人了,更不願意去理會那些國內的知識分子,也無心去結識他們,樂得自己清靜,圍在最里面的一張桌子喝酒,著三不著兩的胡侃。

    胖子最近自我感覺格外良好,不時笑話那些客人的穿戴土里土氣,這都什麼年頭了?還穿大島冒兒西服?洋不洋土不土的,真給中國人跌份。

    明叔說︰“有沒有搞錯啊肥仔,人家穿起來,最起碼顯得文質彬彬嘛,你以前穿衣服的品味還不如他們,其實現在你的……”

    胖子聞听此言,差點把酒瓶子直接拍到明叔頭上,大金牙趕緊勸道︰“別看明叔你是香港人,可眼光就是不行,香港讓滿清割讓給英國之前,不就是海邊打魚的漁村嗎,漁民穿什麼咱又不是沒見過,再說您老祖上不也是內地的散盜嗎?可胖爺是什麼人啊,人是高干的底子,將門出身,甭管穿什麼,那一身派頭真是誰都比不了,單穿條庫頭兒,都顯得倍兒深沉。栗子小說    m.lizi.tw”

    胖子罵道︰“老金你他媽夸我呢還是損我呢?穿大褲衩子還深沉得起來嗎?”

    我插口道︰“大金牙還真不是胡說八道,胖子你沒看過思考者的雕塑嗎?那哥們兒不也光著 嗎?全世界你都找不出來比他再深沉的人了,也就你王胖子在澡堂子里打盹兒時的氣質,能跟這哥們兒有一比。”

    明叔抱怨道︰“你們這班衰仔,篡改歷史的水平比日本仔還要厲害……”

    眾人正在胡言亂語之際,這時shirley楊扶著陳教授到我們這桌來敘舊,我們都趕緊站起身來,一看幾個月沒見,陳教授似乎又添了幾條皺紋,我就勸陳教授說︰“不行您就歇了吧,革命自有後來人,都這歲數了,也該在家享幾天清福了。”

    陳教授笑道︰“都坐都坐……還不到退下來的時候,我這把老骨頭還有余熱可以發揮,你們不遠萬里來看我這糟老頭子,太讓我高興了,今天一定要多喝幾杯,小胡小胖你們到了美國生活得還習慣嗎?”

    胖子說︰“習慣是習慣,就是替他們著急,這幫大老美啊,他就是傻實在,上次我們去一個中國飯館吃飯,看一大老黑來吃東西,吃出一魚丸來,一嚼還挺彈牙,伸著姆指他就喊ok呀,不過他哪懂吃的是什麼啊,就找人打听這玩意兒是什麼,結果問明白了大老黑就傻了,大驚小怪,他說他做夢也想不到——魚也有皋丸,都傻到這份兒上了,您說我能不替他們著急嗎。”

    陳教授被胖子說得一愣,只听胖子又說︰“其實往深處想想,也不是他們的錯,我這人唯一的優點就是太愛學習,到國外閑著沒事喜歡研究當地歷史,看看西方新興資本主義是如何取得成功的,他們怎麼能這麼有錢呢?不研究不要緊,這一研究嚇我一跳,敢情倒退二百年,也都是過去開荒的呀。”胖子說得口滑,又想接著侃他對黑非洲的看法。

    我見苗頭不對,趕緊制止說︰“王胖子你這種言論帶有種族歧視傾向,回國了說說不要緊,在美國可千萬別提,再說亞非拉美都是同一陣營,你爹年輕時候還要飯呢,你才剛吃飽了幾年?怎麼能忘本歧視黑非洲的階級弟兄呢?”我和胖子與大金牙等人,當即就種族問題與西方資本主義興衰問題,開始了激烈的討論,光圖嘴上侃得痛快,竟把陳教授晾在了一旁,shirley楊對陳教授說︰“您別生氣,他們這些人到了一起,永遠說不出什麼正經話來。”

    陳教授寬容地微笑道︰“話不能這麼說,你看他們討論的問題,還是……還是……還是很有深度的嘛。”

    shirley楊對我使了個眼色,我自知失禮了,趕緊脫出戰團,留下胖子舌戰大金牙與明叔,我拽著古猜,和shirley楊、陳教授一起走到院子里。

    陳教授家是獨門獨院,鬧中取靜,顯得格外清幽,陳教授摸了摸古猜的頭,他也替多玲著急,又問我今後又何打算?

    我沒敢把孫學武的事情對陳教授說,只說眼下已經有了些轉機,讓他不用為此擔心。

    陳教授對我說︰“只要我能幫上忙的,你們盡管開口,剛才一直沒來得及問,你今後在美國有什麼打算?”

    我說這段時間沒顧得上仔細想今後的事,將來可能還是做老本行,在美國收購點古玩什麼的,上次在南海撈了許多青頭,到了美國一沽價,數目大得讓人眼暈,不過我在部隊里過慣了簡樸的生活,現在覺得要這麼多錢也沒用,家中就算有豪宅廣廈,晚上也不過只睡一張床,即便家中有座金山銀山,一頓也只不過吃一碗飯。

    所以我希望用這筆錢設立一個基金,只要是戰爭孤兒,不管是世界上哪個國家哪個民族的,我都願意資助他們到一個遠離戰火的國家中生活學習。

    陳教授不住點頭稱贊︰“當初沒看錯人,真是替你感到由衷的高興,shirley楊父母都不在了,我就把她當做親生女兒一樣看待,今後把她托付給你,老頭子我盡可以放心了,再嘮叨一句,婚事該抓緊辦了,不能再拖了。”

    我連聲稱是,卻不耐煩說這些家常里短,正準備把話頭繞到孫九爺身上,向陳教授打听一下他最近的動向,就見孫學武提了盒壽桃自門外匆匆進來,陳教授上前拖住他的手︰“跚跚來遲,要罰酒三杯。”不由分說,便將他拽進了客廳。

    我和shirley楊對望了一眼,心想正點子總算露頭了,剛才孫教授見了我們,臉上神色琢磨不定,也不知事情是否有了眉目,只好等會兒拽住他問個清楚。

    直到晚上九點多鐘,前來給陳教授賀壽的客人才陸續散去,留下滿屋子杯盤狼籍,我讓胖子和大金牙等人幫著送客收拾,我則找個空子,把孫學武拽進陳教授的書房。

    我迫不及待地問道︰“九爺,封團長老家在哪打听到了沒有?怎麼拖了這麼久?”
    孫教授愁眉不展︰“我也急啊,可有資料能查的,只有封團長參軍時留在部隊的籍貫和地址,後來又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的檔案,卻始終查不到他祖籍所在。小說站  www.xsz.tw

    我這才明白,看來此事果真不易,明末流寇入川,以及清末戰亂,導致流民遷移,造成四川、湖南、湖北等地產生了大量移民,所以留在檔案中的籍貫地址,並非是封團長好幾代以前的祖籍,要不找到他至親至熟的人,恐怕沒人能知道詳情。

    我心里涼了半截,又問孫教授︰“那麼說就沒指望找到了?”

    孫教授說︰“我多方打探,直到今天中午剛有了些頭緒,不過……”說著拿出一本剛剛買到的中國地圖冊來,翻開來指給我看︰“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我仔細看了看他所指的位置,原來是長江三峽一帶的巫山,自古都說巫山朝雲暮雨,神女峰朦朧縹緲,遠古時是巫咸的封地和陵墓所在,故稱“巫山”,沿用至今。此地常年雲遮霧罩,雲霧把山脈走勢都遮了,所以摸金校尉的“望”字訣派不上用場,具體位置還要更確切一些才好,我問孫教授︰“巫山屬中龍支脈,在青烏風水中向來有群龍無首之說,最是讓人不可捉摸,此山也在受巫楚文化影響的範圍之內,有許多古老的風俗和傳說,現在雖已查知封團長的祖籍在巫山縣,可這片區域的範圍仍然太大了,難道就沒調查到具體是在什麼鎮什麼村?您也不要跟我拽文說什麼雲深不知處,他老家的鎮子總要有個地名才是。”

    孫教授頗感為難地說︰“我倒是打听著了鎮名,叫青溪鎮,可這地圖很詳盡了,巫山縣里大大小小每一處都有,卻偏偏找不到名為青溪鎮的地方,所以才說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我听孫九爺說巫山縣的地圖中沒有“青溪鎮”,也覺有些迷惑,是不是消息來源不準確?又或許是歷史沿革變遷,古時的地名沒有沿用下來?所以新近出版的地圖中沒有標注,此鎮既是明代還存在于世,必然是個古鎮,荒廢遺棄了也該有墟址可尋才對,不可能連塊瓦片都沒剩下,仔細查查地方志,說不定能找到線索。

    孫教授點頭贊同︰“當初找騙老陳請你們去南海打撈古鏡的責任在我,我想了許久,決定要跟你們同去,有什麼計劃?”

    我想了想說︰“九爺你總算是想開了,青溪古鎮之事,可以到了巫山縣再打听,咱們不能再耽誤了,明天就出發,人不宜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等會兒咱們合計一下。栗子網  www.lizi.tw

    我從書房里出來,看外邊的賓客已散得七八了,陳教授喝得大醉,早被人扶回臥室休息了,我把shirley楊和胖子喚進書房,反鎖了門,密謀去巫山“實地考察”的計劃。

    陳教授家的書房里,一櫃櫃的盡是群書,自然有不少地方志一類的文史資料,孫九爺翻箱倒櫃的找了幾部大磚頭一樣的書籍,查閱巫山縣的歷史沿革,卻沒發現有什麼“無頭大王”的記載,看來封團長提及的“暗示”,並非如此容易找到答案。

    我對孫教授說︰“巫山有沒有無頭之王我不清楚,但據說清朝雍正皇帝遭到刺殺,被呂四娘割了頭去,所以雍正下葬的時候,尸身無首,接了一顆金頭,這倒是有身無首了,可他是皇帝,要說是王,豈不是給他降級了?再說年代和地理位置也不吻合。”

    孫九爺說︰“此乃野史傳說,不足為信,巫楚文化時期,也曾有一位無頭將軍,但他也不是王候,古代削首之刑十分普遍,亂世之中,有許多王候將相,甚至皇帝,最後都落得身首分離,要一一細數起來,恐怕永遠找不到頭緒,所以咱們的目光,還是應該集中在巴蜀之地。”

    眾人商量了許久,都想不出巫山附近有哪個“無頭之王”,shirley楊說︰“恐怕此王非王,當地的傳說還是要到了巫山縣之後再打听,才能得到證實,既然明天就出發入川,理應先制定周密的計劃才是。”

    孫九爺說︰“是不是得想辦法開個介紹信什麼的?到地方上住宿行走也都方便,要開介紹信至少需要再等一個月。”

    我說用不著開介紹信,不過有介紹信確實方便,干脆我自己寫一張,讓大金牙找個刻印的師傅,連夜刻個籮卜章蓋上就行了。

    孫九爺乍舌不已︰“還是你有種,介紹信也敢自己開?”

    胖子嘿嘿一笑,說︰“這年頭認戳不認人,帶套籮卜章有備無患,孫老九你是不知道,潘家園就有不少專門靠刻籮卜章為生的手藝人。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shirley楊卻不知介紹信的用處,問我要帶什麼裝備?巫山的自然地理環境如何?

    我對shirley楊說︰“巫山我從來沒去過,但我以前在部隊上的時候,曾有幾個重慶籍的戰友,據他們說,巫山是川東門戶,縣城里坡多台階多,整體地形概括起來說,是七山一地兩分水、無盡長江滾滾流,山中多雲多雨,咱們以前留在北京的工具裝備都不多了,但我看應該足夠用了,這回雖然也是入山,但當地比不得新疆沙漠,炸藥槍支一律不能攜帶,除去摸金校尉的工具,只帶急救藥品、工兵鏟、照明通訊器材,以及簡易的登山設備就足夠了。”

    胖子說︰“帶了槍才如虎添翼,手里沒家伙膽子都不壯,我估計那伙什麼觀山太保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多半是老練的賊精,殺人的強盜,再多帶些炸藥才有備無患。”

    我告訴他說︰“最近這些年,鐵道公路上都盤查得極緊,路上不允許攜帶易燃易爆物品,再者來說,所有關于地仙村古墓的傳說,多是形容其神秘詭異之處,卻不曾說它恐怖危險,我看最多不過是有些年久失靈的機括銷器,咱是進山考察,又不是去打仗,想來那座藏在巫山里的地仙墓,不過是明代一個大地主墳墓,它主要是藏得隱秘,不可能如同帝陵一般堅固巨大,所以沒必要帶著大炮去打蚊子,這回主要得依靠咱們摸金的手段。”

    孫九爺插口說︰“好你個胡八一,經驗如此老道,句句都教你說在點子上了,還敢說你不會盜墓的手藝?不過要想找到地仙村古墓,還非得有你這等人才做得。”

    我說︰“在破解古代符號和謎文方面,您孫九爺是元良,可說到搜山尋龍,您卻是外行人,不過至于那套什麼好個大王,有身無首、要見地仙,先見烏羊的尋仙詞,還得指望您想辦法破解,到時候咱們雙管齊下,不愁做不成此事。”

    我話雖如此說,心中卻並未作樂觀估計,也許最後不得不面臨一無所獲的結果,地仙村的傳說極是神秘,多為正史所不載,唯一比較可信的一段記載,是來自清代川人所著的一本筆記《巴蜀雜錄》,其中提到︰明末清初之時,流寇入川,大舉盜掘古墓,欲求取地仙墓中丹鼎天書,“丹鼎”是個很特殊的詞,是古尸內丹的學名,要不是我實在想不出別的招了,也不會僅憑著只言片語的記載,就動念去四川尋找地仙村古墓,另外明末流寇挖山穴地的傳說也並非發生在巫山地區,不過《巴蜀雜錄》並非野聞荒談,書中真實地記載了四川許多的風物佚事,內容還是比較可信的。

    這時胖子想起還有個重要的問題沒有討論,當即站起來說︰“剛才老胡說的挺好,但思想工作方面談的還不夠,本司令再給大伙補充幾句,面對南海蛋民們聲淚俱下的哭訴和求援,都是憑手藝吃飯的,咱們摸金校尉絕不能袖手旁觀,听你們說,那觀山太保是個通天大盜,他在巫山古墓里藏的金珠寶玉,肯定堆積如山,我看咱們探險隊,應該本著不能貪污浪費的原則升棺發材,到時候該歸堆兒的歸堆兒,該打包的打包……”

    孫教授立即反對︰“絕對不行,只把周天卦圖的龍骨紋拓下來即可,別的一律不動,我再重申一遍,我不是為了發財。”

    胖子說你這不是自欺欺人嗎?爭名就比逐利高尚了?我攔住胖子說︰“為人處事,各有各的道,強求不得,別的事情我就不管了,反正古尸金丹我必須給它摳出來,現在爭論什麼還為時尚早,等找到巫山古墓再相機行事便了。”

    商議已畢,我們四人便各自整頓收拾,第二天一早動身出發,少不了“有路乘車、遇水登舟”,不把那些“饑餐渴飲、舟車勞頓”之苦放在話下,巫山縣正是長江三峽中的巫峽一段,長江的滔滔巨流以氣吞山岳之勢,闢開崇山峻嶺向東而去,這段峽區分為“瞿唐峽、巫峽、西陵峽”三段,峽與峽之間有寬谷相連,全長將近兩百公里。

    瞿唐峽以雄偉險峻著稱,西陵峽則是灘多水急,其名由來,也可追述到漢代,就同阮陵、武陵這些地名一樣,都是由于埋有古冢或藏有懸棺而得名,但現在早已找不到丘隴陵墓的遺址,更沒人能說得清這些以“陵”為名之地,埋葬的都是哪些古人。

    而巫峽則是以“幽深秀麗”為特征,山脈綿延,雲騰霧障。巫山縣通著盤山公路,可以乘長途客車進縣城,山路蜿蜒崎嶇,偏值當天霧濃,汽車行駛的格外緩慢,周圍濃綠染透的密林,以及怪石凸起的山坡,在雲霧繚繞中若隱若現,教人難以一睹群峰秀色。

    沒走一半路程,司機就把車停了,估計他可能是嫌在霧中開不起來,怕出事故,想等到雲霧散開的時候再走,當時的中國汽車還少,有駕駛執照的人更少,所以會開車的司機倍受尊敬,誰要是認識個會開車的司機,在旁人面前就會覺得臉上有光。

    這種風氣在山區更重,模樣好條件好的姑娘,都願意嫁給開車的,嫁了司機的既美氣又神氣,沒嫁成的整天眼淚汪汪。司機牛氣也大,說一不二,他不想走的時候,絕沒乘客敢去催他,要是司機一高興喝上幾兩,下午再睡上一覺才肯開車也不是不可能,每天只有這一趟車,想不坐都不行,我們入鄉隨俗,也只好在路邊的一處小鎮上吃飯休息,順便打探青溪鎮和無頭之王的消息。

    這小得不能再小的鎮子依山而建,建築多是紅白兩色,大多是解放前就有的老房子,我們在鎮口找了個當地的小吃鋪整賞午飯,老板是個禿腦殼兒,呆里呆氣,按他們當地話來說就是“瓜兮兮的”,見有人來吃飯就咧著嘴笑,也不懂得招呼客人,但你要吃什麼他就給你做什麼,手藝還算要得。

    我吃了兩碗龍抄手,肚子里有了底,一路飽受顛簸的腦殼也清醒了許多,便對shirley楊和孫九爺使了個眼色,讓他們繼續吃飯,我去套些“舌漏”出來,當下里起身走過去,給那禿頭老板遞了根煙,借機搭個話頭︰“老板兒,腦殼兒好亮呦,看來一定是吉星高兆。”

    禿腦殼老板聞言大喜,問我是從哪里來的?我說我們是從北京來此地考查歷史古跡的,跟你打听個地方看你曉不曉得。

    禿腦殼老板點頭道︰“要得,不知你是要打听啥子地方?”

    我問他知道不知道巫山青溪鎮在哪?還有這附近在古代,有沒有什麼大王被砍掉了腦殼兒的傳說?

    禿腦殼老板搖頭道︰“沒得听說過,哪里有啥子大王被砍掉腦殼兒?解放前老百姓被土匪軍閥砍掉腦殼兒的倒是很多,那時候我還是個半大的娃兒,听老人們講,街口的木樁就是斬首用的……”
    我一听這小吃店的老板兒果然是“瓜包氣”,問他還不如不問,便想再問旁人,轉頭看看四周,一眼瞥見街角一個上著半邊門板的老鋪子,看門面是賣雜貨的。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可奇怪的是,店鋪門前用麻繩吊著一個小棺材般的木頭匣子,匣身走了許多道大漆,都是漆成黑色,看起來年代久遠古舊,漆皮剝落風化,單看那木料成色,便知是紫檀,必定是有些來歷的古物,而且形狀非比尋常,我越看越奇,想不到在這毫不起眼的偏僻小鎮中,竟有此物?被我撞見,也算是我們“摸金校尉”的造化。

    我把目光落在店鋪門前懸掛的“黑匣子”上多時,看得準了,心中有了數,料想不會走眼,便對轉頭去問禿腦殼老板︰“再跟您打听個事,街上那間雜貨店是國營的還是個體的?”

    禿腦殼老板一邊在灶上忙活著,一邊抬頭看了一眼我說的那間鋪子,答道︰“那個是個體的,老掌櫃叫做李樹國,是保定府的外來戶,打濫仗的老巴子,只曉得沖殼子,根本不懂做生意,沒得啥子正經貨色,你想買啥子東西,不如沿街走下去,有國營商店 。”

    我一听雜貨店老板是保定府人士,那就更不會錯了,謝過了禿腦殼,回到shirley楊等人身邊坐下,shirley楊問我︰“怎樣?打听到什麼消息?”

    我說︰“這里的人都不知道有沒腦殼兒的大王,不過卻另有些意外的發現……”說著我用手一指著街角的雜貨店,讓眾人去看店門前懸掛的“黑匣子”。

    胖子奇道︰“是棺材鋪啊,老胡你要給誰買棺材?”

    孫九爺說那肯定不是棺材模型,常年在農村鄉下走動,沒見過民間有這樣的棺材鋪,再說哪有雜貨店賣棺材的,不知道門口掛個木匣子有什麼講究,莫非是吃飽了撐的?

    shirley楊的外祖父,是民國年間有名動一時的“搬山道人”,江湖綠林中的門道無不熟知,所以shirley楊雖是在海外長大,卻通曉江湖上的山經暗語,別看身位教授的孫九爺和胖子不明所以,她卻已瞧出些許端睨,對我說︰“這木頭箱子上全是窟窿,象是養蜂人的蜂箱一般,恐怕店中掌櫃是蜂窩山里的來頭。栗子小說    m.lizi.tw”

    孫九爺听得納悶︰“蜂窩山?養蜜蜂的?不能夠啊,你們瞧那些窟窿,大小不一,深淺不同,毫無規則可言,可能都是用刀子戳出來的,可能是當地的某種風俗,你們不要急著武斷,咱們有必要尊重當地群眾的民間風俗。”

    我說︰“孫教授您在這方面真不是一般外行,我都懶得跟您抬杠,咱也別光說了,干脆進去買些東西,看看此店里面是不是藏著位蜂窩山的老元良。”

    胖子其實也是一竅不通,但仍然不懂裝懂,對孫九爺說︰“露怯了吧?不懂別瞎說,別以為是個什麼專家,就能在一切領域說三道四,專家教授也不是萬事通,以後多跟胖爺我學著點吧,進去帶你開開眼。”說完緊扒了兩口飯,拎起背包,跟我們一同來到那老鋪門前。

    鋪中有一老一少兩人,老的七八十歲,頭發胡子都花白了,手里握著倆鐵球,躺在竹椅上昏昏沉沉地半睡半醒,想來此人就是姓李的老掌櫃;另有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長得眉清目秀十分水靈,扎了兩條辮子垂在胸前,從上到下透著干淨利落,一看就是本地的川妹子,不象與那老掌櫃有什麼血緣關系,可能是店里的售貨員,她見我們進了店,立刻忙著招呼,問我想買什麼東西?

    我左右看了看,店內擺設雖然古舊,但各處打掃的一塵不染,有個老舊的木頭櫃台,也不知用了多少年頭了,磨得油光甑亮,櫃上最顯眼的是一大排玻璃罐子,里面裝的都是五顏六色的南糖,還有當地一些土產,貨架上的各色貨物,一律碼放得整整齊齊。

    我知道“蜂窩山”也是七十二行里的手藝人,這種店鋪在明面上和暗地里,做的完全是兩種生意,不過陌生人直接進來,店主人絕不會跟你做真正的買賣,我尋思著要先找個由頭,正好進山盜墓需要用些雜物,出來的匆忙尚未采辦,便對那姑娘說︰“妹兒,我們要買蠟燭,還要上好的白紙、線繩、火柴,糖塊也來二斤。”

    那姑娘听得明白,當下將我要的事物,按數量一件件取出來,我身邊的胖子替我補充說︰“我說妹妹,蠟燭也要上好的,不是名牌的我們可不要。”

    那姑娘以為胖子拿她尋開心,有幾分生氣地說︰“你算壇子作怪呦?有哪個是買蠟燭還要看牌子的?”

    這時老掌櫃把眼睜開條縫,搓著手中鐵球對那姑娘說︰“ど妹兒,這一干人都是外來的貴客,不得無禮。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見老掌櫃醒了,心想那ど妹兒年紀輕輕,不象是“蜂窩山”里的,而老掌櫃雖然老邁,卻不昏庸,出言不俗,說不定正是“蜂窩山”中的大行家,當下打個問訊︰“老掌櫃,我打算跟您這淘換幾件行貨,不知可有現成的?”

    老掌櫃不動聲色地說︰“行貨件件都擺在櫃上了,客人想要什麼盡管問ど妹兒去買。”

    我心想老掌櫃這是存心跟我裝傻啊,有心用暗語切口跟他說出本意,但我只是曾听我祖父胡國華講過一些,大多是倒斗的切口,對通用的“山經唇典”卻不太熟悉,雖會幾句,可總也說不囫圇,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說辭,可又不能犯忌直接問,以免被對方視為“外行”,趕緊對shirley楊使了個眼色,讓她出面相談。

    shirley楊點頭會意,上前似有意似無意地對老掌櫃說︰“途經高山抬頭看,山上一面金字牌;金字牌後銀字牌,排排都是蜂字頭。”

    老掌櫃聞言猛地睜開眼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shirley楊,似乎不相信這番話能從她口中說出來,還以為听錯了,當下動起“山經”來問道︰“一面鏡子兩山照,照出金風吹滿面;不知哪路過蜂山,識得金銀蜂字牌?”

    shirley楊想也不想,便脫口回答︰“風里鷂子隨山轉,打馬加鞭趕路程;隊伍不齊休見怪,禮貌荒疏勿掛懷。”

    那老掌櫃神色更是詫異,又問︰“山上山下?所為何來?”

    shirley楊道︰“不上不下,想請蜂匣。”

    老掌櫃捋著胡子微微點首,但可能還是有些不太放心,繼續追問︰“蜂爺好見,蜂匣難請,不知請去了有哪般作為?”

    shirley楊不肯輕易泄露行蹤,只推說道︰“茶留名山客,門迎五湖賓,皆是山中人,何必問根苗。”

    只見老掌櫃一拍大腿,從竹椅上站起身來,贊道︰“言之有理,這幾十年來,都未曾听過有人說得恁般敞亮,ど妹兒,快把貴客們往里屋請。”

    shirley楊和老掌櫃的一番對答,我還能听懂個大概的意思,胖子和孫九爺則是如墜五里霧中,根本不知是何所雲,胖子是左耳听了右耳冒,對此倒也不走腦子,只有孫教授听呆了,怔在當場,等我們都進里屋了,才听他在後邊自言自語道︰“都是磨菇溜哪路的黑話呀!”

    我們隨老掌櫃和ど妹兒進了里屋,他這鋪子後面是二層木樓,都是日常起居生活的地方,但沒把我們領到客廳,而是將我們帶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就如同一個手工做坊,里邊光沙輪子就有四五個,牆邊擺著的盡是“袖箭、飛鏢、甩手釘、飛虎爪”一類的暗器,各種器械五花八門,見過的沒見過的什麼都有,有些東西我們連名字都叫不上來,更不知如何使用。

    孫教授從後拽住我,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店鋪門口掛的木匣子是什麼?什麼是蜂窩山?怎麼說了幾句黑話,就把咱們領這來了?

    我說九爺,您可真該好好學習了,我估計您自打掛了個教授的虛餃,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吧?人不學習要變修,所以才要活到老學到老嘛,一天不學問題多,兩天不學走下坡,三天不學沒法活,長此以往如何得了?

    孫教授說︰“快別開玩笑了,我也不想吃老本,可這些門道我上哪學去?他們這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

    我只好給他簡單解釋了一番,自古以來,多有些犯禁的勾當,所以各行各業都有自己行內的暗語,也就是現在所謂的“行話”,可是隔行如隔山,為了便于廣泛勾通,七十二行中產生了一套通用的大切口,叫作“山經”。

    “蜂窩山”是專門制作各種“銷器兒”的工匠,不過暗器這些東西,是從古代就為明令禁止的,比管制刀具還要危險,從來沒人明目張膽地開個鋪子銷售,都是暗中交易,店鋪門前掛個黑木匣子,上面全是窟窿眼兒,那都是試暗器時候射出來的,掛在門前,懂行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鋪子里有暗器出售,進去之後用行話一說,便可以交易購買了,要是不懂局的,一是看不出門道,二來即便能出再多的錢,也沒人肯賣給你真東西。

    我給孫教授講解了一通,又過去同老掌櫃攀談起來,原來李掌櫃祖籍河北保定府,保定府是有名的武術之鄉,李掌櫃家中代代都是“蜂窩山”里的巧手匠人,**各種絕巧的器械,七七事變之後,中日戰爭全面爆發,李掌櫃逃難入川,隱姓埋名,化了個假名,開間老鋪販賣雜貨,實際仍是想做他的老行當。

    可是解放後這些手藝和山經都漸漸失傳了,在暗器上已經有幾十年沒開過張發過市,至今仍把木匣子掛在門前,完全是出于“見鞍思馬、睹物思人”的懷舊之舉,想不到竟然還能有客人識得“蜂”字招牌,好在當年的家伙式都還留著。

    我們這隊人此次入川,除了工兵鏟之外,身邊再沒帶任何利器,就連傘兵刀也沒敢帶,空著雙拳進巫山深處尋找古墓,手中不免有些單薄,可巧在這小鎮中見到“蜂”字招牌,自然要買些稱手的器械,我們挑了幾樣,這年頭袖箭飛鏢早已經沒人會使了,只是要找些帶刃的利器防身。

    老掌櫃這里有“峨眉刺”,短小鋒利,都是精鋼打造,而且便于攜帶,于是每人選了一柄藏在身上,胖子有看中唯一的一把“連珠快孥”,這東西射程比不得步槍,但一匣四十二枚“喪門孥”,皆為連發快箭,擊發出去足可以射透幾十步內的盔甲,也只有“蜂窩山”里的能工巧匠,才能制作如此犀利的器械。

    胖子問道︰“老掌櫃,您這的家伙真是太齊全了,我眼都挑花了,不知哪件是鎮山的寶貝?拿出來讓我們見識見識也好。”

    老掌櫃哈哈一笑,說道︰“要說什麼鎮山之寶,實不敢當,不過卻有件極精巧的器械,乃是老朽平生得意之作,常年累月的留在此間生蛂A不該是它應有的歸宿,只是不知你們對它感不感興趣。得勒,先瞧瞧再說吧,諸位英雄,請上眼了……”說著話揭開一口躺箱,里面有件東西,用錦緞密密地裹了數層,等他翻開錦緞,我和胖子、shirley楊同時驚呼一聲︰“金鋼傘!”

    “金鋼傘”是摸金校尉的護身器械,當年無苦寺“了塵長老”曾經傳下一柄,又由shirley楊從美國帶回來,不過被我們去雲南盜發“獻王墓”的時候,將它失落了,此傘的材料和制作工藝都是秘密,失傳已久,想再找人打造一柄都不可能,想不到李掌櫃竟然造過這麼一件,我有個念頭在腦中一閃︰“難不成老掌櫃也做過摸金校尉?”
    我忙問根由,原來老掌櫃在民國的時候名聲在外,黑白兩道中,沒人不知道保定府的“銷器兒李”,多曾有五湖四海的客人專程過來,向他定做些希奇古怪之物,許多年前有個打算盤的商人,特意來定做“金鋼傘”,並且留下圖譜和合金比例的秘方,不過等老掌櫃把“金鋼傘”造好了,那客商卻是“黃鶴一去無影蹤”,再沒回來取傘,到如今隔了這麼多年,料來那人也早已不在人世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把“金鋼傘”拿在手中,反復看了又看,手感材質,都與先前那柄一般不二,有此物帶在身邊,縱然是刀山火海,也敢走個來回,不由得一陣狂喜,當下也不去討價還價,就按老掌櫃開出的價錢,如數付了錢鈔。

    我見李掌櫃也是“老江湖”了,說不定能從他口中探听一些消息,便向他詢問“青溪鎮”的地點所在?古代有沒有一個被砍掉頭的大王?

    老掌櫃說︰“看諸位不惜重金購買這些銳利器械,又都是識貨的行家,此番到巫山地面來,肯定不是做些小可的舉動,而且如此不吝金錢,眉宇間又多有焦慮之色,想必也不是為圖財的勾當,要是老朽沒看錯的話,多半是救急救難之事,同是江湖中人,按理自然該當鼎立相助,可老朽也是客居此地,幾十年來老病纏身,平日里極少出門,對當地風物不甚了解,恐怕幫不上忙了。”

    我客氣道︰“老掌櫃的心意我們都領受了,在去找別人打听就是。”說罷就想帶著眾人告辭。

    老掌櫃道︰“且慢,話還沒說完,老朽身邊只有ど妹兒這一個干孫女,她家是祖籍青溪,何不讓她來說給你們知道。”說著招呼ど妹兒過來,讓她來講青溪鎮的事情。

    ど妹兒不知我們想做什麼,奇道︰“青溪鎮?早都沒了十多年嘍,路上懸吊吊的,根本去不得,你們還找它做啥子?”

    我听老掌櫃說ど妹兒祖籍青溪鎮,心道︰“總算是有了著落。”連忙細問端的,原來在巫山山脈中,有一個很古老的鎮子,名為巫鎮,此乃官家的地名,當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只是據傳該地為巫咸丘冢所在,所以該鎮中人避諱“巫”字,皆稱本鎮為“青溪”,外人多不了解此情,山中有礦脈資源,極是富饒,後曾多遭兵火,而且山里的資源日益枯竭,人口逐漸流失,越來越是荒蕪。

    六七十年代全國上下“備戰備荒”,為了貫徹實施“防空、防毒、防核”的三防工作,在原本的礦坑中改建戰備防空洞和倉庫,在七一年前後,就把青溪附近居民遷移至周邊幾個縣,但當地礦井眾多,地殼破壞較為嚴重,防空洞修一段塌一段,施工進展很不順利,不過隨著時事變遷,防空洞修了一半便停工荒廢,整個古鎮隨這時光的流逝,早已成了被遺忘的無人地帶。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ど妹兒雖是青溪人,卻並不姓封,也不知古時有無頭之王的傳說,青溪百姓舉鎮遷移之時,她隨家搬到此地,父母都在文革中去世,剩她獨自一個,被老掌櫃收留下來。

    ど妹兒十一歲離家,青溪鎮得事物多半都還記得,她說青溪有三條路,一是水路,如今正值盛夏,江河水流暴漲,湍急危險,難以成行;道路年久失修,多處出現滑坡,也無法通過;只有一段古棧道還算完好,棧道為秦時修建,寬僅五尺,故名“五尺道”,經古棧道繞山進去,要大費周折。

    我當即把地圖展開,請ど妹兒指畫方位路線,最好能把青溪鎮“礦坑、防空洞”的具體位置詳細加以說明。

    這時老掌櫃說︰“還看什麼地圖?就讓ど妹兒引著你們去青溪好了,將來有機會,你把她帶出山去,讓她見些世面,學些真實本領也好。”

    我沒想到老掌櫃肯讓ど妹兒為探險隊做向導,我雖求之不得,另一方面卻惟恐她會出危險,我們進巫山尋找古冢,只為救人而來,我和shirley楊、胖子這三人是不消說了,孫九爺在文革時也是接受過真正考驗的人,而ど妹兒如何吃得住風險?她再有個三長兩短,我豈不是“拆了東牆補西牆”?

    我正要謝絕,卻听老掌櫃道︰“我家這ど妹兒為人伶俐,膽子又大,跟我學藝多年,盡得銷器兒傳授,又是山里長大的孩子,翻山過嶺不在話下,肯定能幫到你們些許。”

    ど妹兒不肯答應,她對老掌櫃說︰“要不得,你一把年紀了,我去了誰個來照顧干爺吃飯喝茶?”

    老掌櫃道︰“傻孩子,干爺今年八十多歲了,還有幾天好活?你花兒一般的好時候,怎好留在山里虛度日月,難道你將來願意嫁給那個掂大勺的禿腦殼嗎?干爺我雖然年紀老了,眼光卻還在,看他們這一干鷂子哥精神氣質最是有仁有義,都是要做大事的人物,你只管跟他們去闖世界好了,發大財,賺大錢,到時候要是干爺還沒死,你再來接干爺跟你出去享福。”

    老掌櫃執意讓ど妹兒引著我們進山,又托付我將來帶她到城里做事,我和shirley楊稍作商量,覺得有個當地人引路再好不過,不讓她在前面冒險便是,于是就應了下來,權且認做我的師妹,其實我也搞不清楚這輩份兒是從哪論出來的。

    這時孫教授從外屋進來說︰“剛我出去看了一下,車子好象要開了,咱們得抓緊時間上路。”

    山里的司機都是不肯等人的,我們只好裹了些要用的雜貨,匆匆作別的“蜂窩山”老掌櫃,五個人各拎背包緊趕慢趕地出了雜貨鋪,跳上已經發動的汽車,車身在不斷顛簸搖晃中,一路駛出了山中小鎮。栗子網  www.lizi.tw

    我坐在後排座位上,看了看手中的“金鋼傘”,心道真是好一場奇遇,但願借此兆頭,順順當當的找到“地仙古墓”,念及此處,我當即就問ど妹兒,在青溪附近是否有啥子“地仙”的傳說?

    ど妹兒說︰“老家一帶有封王墳里埋著地仙的說法,不過老百姓都說地仙是妖仙,那墳墓就是妖仙墳,因為地仙會妖法,最會迷人心竅,他說進了古墓就能長生不老,騙了許多人去給他活活陪葬,不過這都是早年間的傳說,現在誰也不曉得妖仙墳之事是真是假了,但青溪鎮確實有姓封的。”

    我想再多打听一些事情,卻見ど妹兒有些舍不得老掌櫃,依依不舍地望著車窗外邊,便安慰她說︰“我比你現在小好幾歲的時候,就已經離開家,高喊著廣闊天地大有作為的口號,千里萬里的出去鍛煉了,這胖子就是當年跟我一塊去的。”

    胖子听我提起當年的崢嶸歲月,也來勁了︰“那時候真是恰同學年少,滿腦子都是造反有理的勾當,敢笑黃巢不丈夫啊,妹妹你二十出頭了,還跟老掌櫃撒嬌?可胖爺當年才十八歲,就獨自一個人在晚上到山里看青,踫上鬼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沒咒念,只好硬著頭皮死撐……”

    ど妹兒畢竟是年輕心性,極是好奇,听胖子說遇到過鬼,便忍不住向我們打听是怎麼一回事?

    我有心要試試ど妹兒膽量,如果她連听個鬼故事都膽顫,我還不如快把她送回去,便對她說︰“這事我听過,是我參軍之後,胖子在東北山區的遭遇,說出來真讓人頭皮子發麻,反正咱坐在車上也是閑著,就讓胖子給你們講講。”

    shirley楊和孫教授也覺得好奇,都在旁靜靜听著,只听胖子清了清嗓子,掄圓了開侃︰

    地點在大哈甲庸 繽派接 由《擁耐妥油獗擼 奔涫且瘓牌 隳輳 彩竅奶斕囊桓 雇恚 嚼 鬧儐鬧 褂Ω煤芰顧  贍翹焱砩弦膊恢 趺戳耍 贍蓯且 寫罄子輳 迫鵲貿銎媯 焐弦豢判切且裁揮小br />
    就在那天,王胖子和另一個知青被指派到山上“看場”,就是守著開在半山坡上的幾畝地,那里種的都是苞米,山里的野豬最喜歡啃這玩意兒,它啃的多,糟蹋的更多,苞米地被它一滾就是一條胡同,所以到晚上得有人守著,听見動靜就出來敲臉盆驅趕野豬。

    當晚另外那個知青臨時有事,王胖子只好一個人上山看場,他白天套了只兔子,出門時又從屯子里順了一水壺土燒,他樂得自己吃喝,就在田間地頭收拾了兔子,嘴里哼哼著樣板戲“紅燈記”選段,等把野兔從里到外烤透了,啃一口兔子肉,喝一口土燒,心情飄飄然,覺得山里的小日子還挺滋潤,只可惜最近沒野豬出來鬧事,找不到借口放兩槍過過癮。

    正得意間,轟隆隆一聲雷響,黃豆大的雨點就掉下來了,胖子趕緊夾著酒壺拎著啃了一半的兔子逃回草棚躲雨,不料棚子里到處漏雨,根本沒法呆,他一琢磨,苞米地那頭有間磨房,荒廢好多年了,何不到那邊避避?

    這間極為簡陋的磨房從解放前就有了,卻已經有好多年沒人進去過,不知是什麼原因,王胖子哪管那許多,抬腳揣開木門,里面黑燈瞎火,滿是塌灰,但總好過在外邊被澆成落湯雞,他把剩下的土燒全灌進肚子,四仰八叉倒在木箱子上就睡,不多時便已鼾聲如雷。

    胖子這一覺睡得很香,也不知睡到了什麼時候,半截被雷聲驚醒,隱約覺得這天怎麼始終不亮?翻了個身又要接著睡。

    這時就听耳朵邊有個女人在哭,王胖子是橫膽的人,又且沒什麼心肺,只顧著想睡,誰知耳畔的哭聲越來越近,感覺都快鑽進腦袋里了,他迷迷糊糊地罵道︰“哭他媽什麼哭!”

    被他這一罵,那女人的悲哭之聲頓時沒了,胖子卻根本沒去想是怎麼回事,仍是接著悶頭大睡,過了一會兒,就听耳邊有個女人說︰“你別壓我的鞋,別壓我的鞋,你壓我的鞋我就要你的命……”

    這句話清清楚楚,胖子半睡半醒間仍是听得格外真切,禁不住全身上下起了一片毛栗子出來,騰地坐起身來,饒是他膽大包天,也已出了一身冷汗,再看磨房中哪有什麼女人,門外艷陽高照,天色大亮了。

    胖子心覺有異,罵了幾句,起身一看,原來在身下木板上,端端正正的擺放著一雙女式棉鞋,鞋頭還繡了兩朵驕艷欲滴的紅牡丹,胖子抹了抹頭上的冷汗,心中發起狠來,自言自語道︰“這家伙,來真格的了。”抄起兩只鞋來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隨後揚長而去。

    回屯子後他對人們吹起此事,大伙都說十幾年前,有個小媳婦在那間磨房里上吊了,臨死時穿著一雙新棉鞋,當時連鞋都一起埋墳里了,苞米地邊上的磨房也沒人再去,怎麼可能在昨天夜里被胖子見到那雙鞋?豈不撞鬼了?有好事的人,又跑去磨房看了,也沒見有什麼鞋子,都說是胖子偷喝土燒喝暈了頭。

    胖子也稀里糊涂地沒當正經事,隔了這麼多年,也沒見有鬼魂前來索命,不過到今天回想起來,夜宿深山,壓著女鬼的鞋子睡了一夜,也確實覺得有些聳人毛骨,天知道那天晚上是撞到哪門子邪了。

    這段經歷卻是胖子插隊時遇到的真實之事,不過此時他在汽車上侃將出來,自是存心賣弄,不肯原事原說,不免要添油加醋,增加了許多聳人听聞的駭人橋段。

    但是ど妹兒膽子大,根本唬不住她,只是覺得有幾分刺激新奇,並不理會有多麼可怕,還取笑胖子瓜包氣,扯耙子講個嚇人的故事都講不生動。

    我暗中點頭︰“這丫頭,果然有個能做些艱險之事的膽量。”正想打听地仙古墓附近的風物傳說,便借機說ど妹兒膽量真是不凡,在老家是不是總听鬼故事?不妨也給我們講些來听。

    ど妹兒說青溪鎮歷史很古老,開了幾百年巫鹽礦,巫鹽是一種特殊的地質鹽,可以加工成食用鹽,古時鹽稅極重,私采地鹽是要掉腦殼兒的,民間大多都是偷著挖掘開采,以此謀取暴利,所以青溪一帶的大小礦井不下千百處,到清代前後就差不多開采盡了,山中再也找不到新的鹽脈,加上後來大舉修築防空洞,使得山里遍地都是窟窿。

    “天然的、人工的、半人工的”各種洞穴山窟縱橫交錯,相互累積疊壓,有的地方深可數十里,外來之人寸步難行,挖地深了難免會見到許多希奇古怪的東西,所以各種各樣的傳說都有,她曾經常到礦洞礦坑里去玩,反正那時候不太懂事,也不覺得恐怖。

    我听得這些情形,不禁暗地里叫苦,眼見這最後一點指望,都要拋進東洋大海里去了,青溪的各種工程,把大山都快挖透了,卻始終沒人發現“地仙古墓”,不知“觀山太保”究竟使了什麼遮天的手段?也可能“封王墳”只是一個子虛烏有的傳說,根本就不存在于世上。

    不過ど妹兒說的話中,提到了“穴地采鹽”之事,巫鹽已是滅絕的資源了,如今不復得見,我以前做工兵的時候,都不曾听說過山里還可以挖出鹽來,但此事卻有些符合地仙古謎中的“鑿井伐鹽,問鬼討錢”之語。

    想到這些,我便以“好個大王,有身無首;娘子不來,群山不開;燒柴起鍋,煮了肝肺;鑿井伐鹽,問鬼討錢;鳥道縱橫,百步九回;欲訪地仙,先找烏羊……”之語相詢,問ど妹兒是否知道這些話中藏著什麼秘密?

    ど妹兒也茫然不解,她從沒听說過封家秘傳下這段的尋仙暗示,不知話里打的是啥子啞謎,但要說到“鑿井伐鹽,問鬼討錢”,必定是指“青溪”古鎮,再不會錯的,舊時稱采巫鹽礦的礦坑為“鹽井”,只是本鄉本土的叫法,外地人大多不曾听說。

    “巫鹽地井”皆為地方豪族佔據,窮人只得做“苦力、窯奴”,巫鹽礦內常有沼氣,地底又有隨時涌出地下水,礦工窯奴們下井作業,每每要擔許多風險,常有大批窯奴屈死在井下,故此當地民彥才說“鑿井伐鹽、問鬼討錢”。

    我見終于有了一些頭緒,可只此一段,仍是難解全意,估計要想洞悉“地仙村”的謎團,仍是要先破解第一句“好個大王,有身無首”,按部就班的逐步推測,青溪鎮舊時居民早已分散各地,想再多找幾個人打探都不可能,那些古老的傳說,也肯定要比明代的墳墓更加久遠,如今的人未必能還能知道,我腦中思緒雜亂,正沒理會處,只見車窗外雲開霧散之處,遠遠地顯出一座蒼郁挺拔的山峰,瑰麗奇俏,清幽朦朧,不覺看得入了眼。
    孫教授在旁也贊嘆道︰“這就是望霞峰,傳說當年天下洪水肆虐,大禹帶領民眾治水,所作所為乃是改換乾坤的舉動,少不得有鬼神之力相助,所以神女下凡,站在此地為船只導航,年深日久化為山峰,故此也稱神女峰。栗子網  www.lizi.tw”他突然想到了些什麼,以口問心、自說自話道︰“娘子不來,群山不開,這段謎文中所說的開山娘子,難道是指神女峰?”

    此時雲霧漸合,又將朦朧的山峰遮住,孫九爺在車上仍是出神不已,反復念叨著︰“群山不開……百步九回……”直如痴了一般。

    我曾多次看過孫教授的筆記,知道他是研究解密古代符號的年頭多了,對謎文暗示之類格外執著,所以腦筋反而有些僵化,常常會鑽死胡同,此時見他又將“神女峰”與“地仙墳”聯系起來,便對他說︰“神女峰這個傳說太古老了,幾乎是發生在神話時代,而且大禹更不是無首之王;神話傳說中刑天舞干戚,刑天氏倒是無頭的,將肚皮做臉了,但刑天氏既不是王,其事跡也不是巫峽一帶,我看娘子不來、群山不開這句言語,並不象是與這些神話有關,可能在巫山山脈中,另有與之對應的傳說。”

    shirley楊也說應該把注意力集中在“青溪古鎮”附近,如果封團長那段關于“地仙村”入口的啟示不假,“地仙古墓”十有**是在有鹽井的地方,雖然以往沒能有人找到,但咱們有幾個有利的條件,首先地仙留給封家後人的謎文,至少已經知道了一半;另外還有個“殺手 ”,也就是可以佔驗龍脈生氣的青銅古鏡,關鍵時刻,可以用它得到一些提示。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背包中的“歸墟卦鏡”,對眾人說︰“我前些時候請我師兄張盈川,幫忙研究卦符的用法,虧得他是佔驗推算的高手,曉得許多陰陽之道,加上參詳南海人的卦數古咒,不久前終于有了些眉目,但古鏡中的海氣已快消散盡了,恐怕最多能用一次,而且沒有十足把握能看懂呈現出的半副卦象?不到萬不得已之時,絕不能輕易使用,發丘摸金、搬山卸嶺留下許多盜墓尋龍的古術,我就不信望聞問切四法,還對付不了一介地主礦頭的觀山指迷。”

    孫九爺不以為然︰“你們還是年輕,缺乏經驗,你道地仙古墓是舉手可得、易如拾芥?我通過史料推測,安葬明太祖朱元章的明孝陵,正是由觀山太保選址設計,那位地仙正是接了他祖上傳下的名頭,連觀山金牌都是御賜之物,所以觀山指迷絕不是浪得虛名,應該是傳統文化中的精髓。小說站  www.xsz.tw

    我對孫教授所言也是不以為然︰“如此論起來,摸金符卻是觀山腰牌的祖宗了,曹公墓就是摸金校尉造的,那才真叫羚羊掛角——無跡可尋,豈是明孝陵那種桌面上的布局可比?”

    孫教授道︰“胡八一,你信口開河呀,摸金校尉造曹操墓這是你順口遍的吧?哪段史書上寫著了?這不是對待歷史應有的正確態度,我拒絕同你討論。”

    我對孫教授說道︰“試看古往今來,有多少大事不入正史?史書歷來都是官家做的,還不是官家想怎樣寫就怎樣寫,真正的機密之事,寫史之輩又從何得知?還不只是把那些懸案謎史,在白紙上留下幾行言語模糊的黑字,讓後人自己去琢磨,說是清史,卻多有混沌不清的內容。”

    我又告訴孫教授,曹操墓是藏在天地未開時留下的一片鴻髦 校 此莆蓿 翟蠐校 略 保  孿日業繳  惶  瘟鄯叛 痹諛怪校 渙羝漵橢 瞿故遙 婧蠓飭四溝潰 撕笤儻奕四艽油飩緲吹醬四剮巫矗 灕脛 保  焉  橢 齙頻閎跡 拍芄煌郊 旃饃料種  臘藎 熱 贍旰螅 峭氳樸陀鎂。 襝梢艙也壞醬四顧冢 舛際槍糯鸚N鏡納褳ㄊ佷危 鄖 蠆灰 】垂糯說鬧腔酆圖際  勖竊諼咨嚼鋂罷搖暗叵曬炮!保 簿荒芟氳錳 崴閃恕br />
    孫教授只是不信,他的原則“是書上哪怕有一個字,也能相信,一個字記載都沒有的,則堅決不信”,極為固執,我們一路爭論不休,胖子則是呼呼大睡,誰也沒注意汽車開了多久,半路上ど妹兒突然招呼司機停車。

    我還以為到站了,趕緊把胖子叫醒,眾人魚貫下車,站住了一看,只見四周雲霧縹緲中群山茫茫,正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就問ど妹兒這是哪啊?

    ど妹兒說︰“不是說過了 ,你們朗兒個不記得了?要走五尺道才能到青溪,從這山上下去,就上五尺道嘍。栗子網  www.lizi.tw

    我望了望載我們來的那輛汽車,早已開得不見影了,本想到縣城落了腳再行動,但計劃趕不上變化,如今只好從這直接進山了,ど妹兒長這麼大,也只走過一次,天曉得要走好久才到?

    我們五人沿著山間羊腸小道,繞山而走,不久便找到了古棧道的遺跡,那是一派峭壁插在半空,石板和木材搭成的“五尺道”懸在其上,這段古道是先秦時期,為向山外運送巫鹽而築,秦時工程非同等閑,“長城、秦淮河、古棧道、秦陵、阿房宮”等等,其中的艱難奇絕和規模之巨,都使今人難以想象。

    我們踏上“五尺道”,穿行在雲霧幽深的峽谷之間,有如踏雲而行,每一步下去,落腳處的石板都搖搖晃晃,有些地方石條石板都塌落了,僅有幾根顫悠悠的木頭凌空搭住,胖子見到連ど妹兒都走得輕松自在,抵死不肯失了臉上面子,只好硬著頭皮向前,他抓住我的背包一步一挪地跟在後邊。

    眾人誰也不敢大意,都提心吊膽地貼壁而行,哪敢向四周去看,有時也不得不停下腳來稍事喘歇,放眼看去,滿目都是上懸下削的崇山峻嶺,腳下急流奔騰,勢若獅吼雷鳴,看下方的山間都是雲霧,僅聞得水聲勢大,卻不見激流翻滾的情形。

    五尺古道可能也不算太長,但我們就覺得這條棧道象是走不到頭,越往深山里走,周遭的景色越奇,明明見到蒼崖封鎖無路可進,等行到峰回路轉,卻見雲開處別有洞天,蒸郁不散的濕氣借山勢冉冉升騰,化作浮雲細雨,有的地方是烏雲滾滾,有的地方又是茫茫白露,雲霧遮繞之處,都似乎是虛幻之境,古道也隨之變得更加艱險,海拔落差已接近千米,誰也不敢再去分神欣賞那些縹緲朦朧的雲煙變幻。

    好不容易挨到盡頭,眾人已是個個手腳發麻,在山上就地坐下休息了許久,仍是覺得心神恍惚,都難以想象自己是怎麼一步步堅持過來的,一想起回去的時候肯定還要再走一趟,不免從骨子里感到發怵。

    ど妹兒指著山坡下邊對我說︰“鷂子哥快看,下面就是你們要找的青溪鎮了,你看鎮里房屋還在,說不定我家以前的房子都還沒塌。”

    此時雨雲剛散,血紅的殘陽掛在天邊,遠山暮色濃重,天地山川便如同一幅朦朧的畫卷,我連忙打起精神,趁著天色還沒全黑,拿望遠鏡看了看山下地形,只見有很大一片古樸的民居建築,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腰處,街道多有石階貫通,由于古鎮早已荒廢了,鎮中燈火人煙皆無,似乎周圍連只野貓野鼠都沒剩下,完全是一派鴉雀無聲的死寂,連地圖上都已沒這地方了。

    在看古鎮周圍,地表多遭破壞,無法觀看風水形勢,如果地仙古墓藏在附近,我實在難以想象“觀山指迷”是如何尋龍相地的,見天色已晚,眾人在一番長途跋涉之下,都已是又饑又累,要有什麼行動也得明天再說了,于是取出狼眼手電筒來,調整好光圈,照著腳下道路,帶頭下山,要到鎮中尋個地方過夜。

    一行人走到山腳時,天已黑透了,ど妹兒讓我找了根長樹枝探路,原來從這里過去,路上都是墳坑,有挺大一片墳地,棺材都被遷祖墳的時候遷到別處去了,留下的空土坑里,長滿了雜草,草高地陷,如果不用棍子向探地雷似的探著路走,這黑燈瞎火的晚上,肯定會有人陷進墳坑崴了腳。

    我只好以樹枝一步一戳,其余四人都跟在我身後,雜草叢中多有蚊蟲,手電筒的光束更是吸引了許多飛蛾蠓蛉,不停的朝人臉上撲過來,一邊走路還要一邊揮手驅趕,我也忍不住直皺眉頭,青溪古鎮的地形和環境,遠比預想中的復雜許多,那死城一般的鎮上不知會有些什麼?

    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墳塋,雖然裸露處都涂抹了防蚊藥水,可仍不知被那些“神風敢死隊”一般的海蚊子吸了多少血去,又繞過幾處干涸的池塘,終于進了古鎮,只見青溪鎮一幢幢古老無人的建築,皆是門戶洞開,大部分連門板都卸掉了,里面的家具也搬了一空,只留下空殼房屋和滿牆的語錄,在夜幕中如同一片片高大漆黑的鬼影,盛夏時炎威正熾,一絲風也沒有,入夜後的空氣更加潮濕悶熱,使人倍感壓抑不安。

    孫教授說︰“虧得咱們這是一隊人,要是獨自一個,誰敢在此過夜?要盡快找間房子落腳才是,否則在外被蚊蟲叮咬一整夜,金鋼羅漢也承受不住。”

    我說既然沒帶帳蓬,肯定是要找間廢棄的民宅過夜,不過天上星月無光,後半夜多半會有雷雨,您瞧這些房子都是年久失修,隨時都可能房倒屋塌,心急不得,必須選個堅固可靠些的才安穩。

    胖子舉著狼眼手電筒,站在當街往四周掃了幾掃︰“我看都差不多,天已大黑了,去哪找什麼安穩之處?干脆踫運氣算了,橫下心來胡亂住進去,房子不塌就算是咱的造化。”

    我不贊成胖子撞大運的做法,運氣應該留到關鍵時刻再堵,怎能時時刻刻都指望拿它來搏?于是想帶著大伙繼續順街道往里走,這時shirley楊問ど妹兒︰“鎮子里有沒有警察局、醫院一類的設施?或者說……哪里的房屋最大最豪華?”

    ど妹兒仔細回憶了一下說︰“要說公安局和醫院就是沒得,以前的供銷社、招待所、衛生院也都不象個樣兒,房子都很古舊簡陋,現在肯定不能住人,要說最大最豪華的宅子,肯定要數封家宅為首,那是老大一片房子,比龍王廟還要大,不過都說里邊不干淨,是凶宅,老早以前就沒人居住了,封家宅也是老名,後來的幾代主人都不姓封,宅前的青石牌樓和石獅子,已有幾百年歷史了。”

    我一听原來現在還有觀山太保當年的“陽宅”,自然是要去看看,就讓ど妹兒帶路,她離家久了,也記不太清路,好在還能想起來“封家宅”是在整個古鎮中央,摸索著走過去,就到了一幢烏瓦白壁的樓前,有一對很大的石獅子拱衛在門口,正是那座古宅。

    老宅大部分都被拆除了,不復當年舊貌,剩余的部分規模要比舊時小了很多,除了門前的石獅子之外,只有這幢樓和一道崢嶸巍峨的青石牌坊,是清代以前保留下來的古老建築。

    我見這樓檐柱重彩雖然都已脫落,但磚木之料和構造之嚴密,遠遠好于普通民居,作為一處年深日久的老宅,卻遠比鎮上其它後造的房屋堅固,只是不知封家凶宅晚上是否太平?

    此時天空開始下起雨來,眾人都累得狠了,也都不再猶豫,當即決定就在此間過夜,各自打著手電筒穿門入內.
    我剛一進去就是一怔,在手電筒晃動的光束照射下,見到廳內擺著許多令人意想不到的東西,我心中納罕,房前屋後怎地會有如此多“奇形怪狀”的石獅子?突然間一道長長的閃電如矯龍驚空,x時間照得廳內廳外雪也般亮,從窗戶和後門中,可以看到後院里也堆滿了奇異的石獸。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們借著電閃雷鳴之際,看到封家宅的孤樓里面,盡是奇形怪狀的石獸,心中多是疑惑,我走上近前,用手電筒照了又照,見那石獸面目凶惡猙獰,體態圓滾,與門前的石獅子有幾分相似,但並無威武氣質,只能讓人感到邪惡可憎,我從沒見過這樣的石獅子,怎麼如此丑陋猙獰?

    shirley楊說︰“這些石獸不象是鎮宅的獅子,倒似是陵區的守墓石雕。”

    孫九爺也戴上花鏡看了半天︰“肯定不是石獅子,鬃毛如劍,耳朵大得出奇,鼻孔朝天,要我看……是烏羊,欲訪地仙,先找烏羊,烏羊、烏鬼就是豬啊,我一只想不明白地仙古墓和烏羊有什麼關系,本來還想著要找肉聯廠打听一下,原來世上竟有這種石雕烏羊。”

    ど妹兒是本地人,可她從沒見過這些東西,我只好問孫九爺︰“烏羊石獸是古時圖騰還是鎮陵的石像?”孫教授說︰“不好判斷,烏羊形態都被鬼怪化了,風格很是詭異,我從沒見有哪個陵區以此物鎮墓,也不象是神道圖騰。”說完就掏出筆記本來又寫又畫,把石獸的每一處細節都描繪下來,以做為尋找“地仙古墓”的重要參考。

    我想不出烏羊石獸怎會擺在封家宅里,“青溪鎮”世事幾經變遷,教人無從推測,既然沒有頭緒,只好不費那腦筋亂猜了,為節省電池,就和胖子點了幾支蠟燭照亮,在樓中找塊干燥的地方搭個火灶,先燒些熱水,好教眾人吃些東西休息,看這古鎮地勢復雜,明天是有得忙活了。

    我又在樓中上下走了一遍,將每間房子都看遍了,見二樓一間房內有木桌木椅,都是近代的簡陋家具,桌上牆上掛了許多圖紙,仔細一看,圖紙都是遂道礦坑的結構,詳細標準著工程進度,我以前做過工程兵,懂得看圖,一看這些圖紙,便赫然醒悟,原來青溪地區修築“防空洞”的時候,封家宅就是施工指揮部,後來國際形勢改觀,工程隨即廢棄無效化,連這些圖紙都沒在撤離時帶走。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而那些“烏羊石獸”身上除了一層灰塵,還帶有地下泥土痕跡,顯然都不曾被人清理過,應該是施工隊從地下挖掘出來的,還沒來得及處理,就因為工程中斷被拋在了指揮所。

    說不定“烏羊石獸”出土的區域就離“地仙村古墓”不遠了,我趕緊把圖紙都卷起來帶到樓下,把這個發現告訴眾人得知,這時胖子煮熟了我們攜帶的真空通心粉,眾人早都餓了多時,當下邊吃邊研究防空洞的地圖。

    ど妹兒問胖子這是什麼食品?潮乎乎的,簡直太難吃了。胖子說︰“這可是美國貨呀妹子,不過這味道嘛……確實慘了點,絕不是胖爺手藝潮,主要是美國通心粉就是這種東西,據說如果哪個美國人要想慢性自殺,他就天天吃這個。”

    我卻不管味道怎樣,能填飽肚子就成,三口兩口就迅速解決了戰斗,看了看時間才晚上九點鐘,隨覺有些疲憊,但還是強打精神仔細翻看一張張地圖,把有可能用到的幾張單獨取出來,決定明天先去地下防空洞里探上一探。

    shirley楊問我有什麼計劃?我把地圖展開,指點上面的圖標,跟她說了說我的構想︰“青溪防空洞,是深挖洞廣積糧時期的歷史產物,我估計當初在地建造大規模防空洞,應該是與這里地下礦井礦洞眾多有關,從圖紙上來看也是如此,施工隊將半天然半人工的洞窟加以改造貫通,使之成為縱橫相聯的戰備設施,不過圖中也標出了已有多處塌方淹水,工程進行得很不順利。”

    我用排除法,將不可能挖出古跡遺址的幾個區域圈了起來,青溪附近所有的山都被挖空了,鹽井礦道和改築為防空洞之類的地方,包括這古鎮的地下也是空的,都不可能有“地仙村古墓”,應該把目光集中在“真空區域”。

    shirley楊是點頭會意的人,當即領悟了我的意思,說道︰“很有道理,真空區域是不是所謂的礦脈盲區?烏羊石獸最後的出土位置,必定是工程隧道與礦道不重合的區域。”

    我說沒錯,戰備防空洞施工之前,附近的山川地形都被徹底勘察過了,省去了咱們許多周折,既然又知道“欲訪地仙,先找烏羊”這一重要暗示,首選的目標,自然是最有可能挖掘出“烏羊石獸”的地點,所有的礦道,都是依巫鹽礦脈的走勢開掘,所以極不規則。栗子小說    m.lizi.tw

    從圖紙上分析,只有青溪戰備防空洞最西邊的一段,是根據需要全新開通的,完全沒有利用原有的礦道,而且根據圖紙上的標準顯示,西端的地下隧道尚未完工,這說明這段地區的工程一直進行到了最後,至于實際情況和下一步如何行動,咱們還要實地看看才能掌握。

    shirley楊又多了幾分信心︰“不怕線索亂如麻,只怕一絲線索也沒有,既然已經找到了一些頭緒,咱們抽絲剝繭,終究能找到地仙村古墓。”

    孫教授在旁听了半天,贊同地說︰“還是胡八一這老兵油子有經驗,剛到青溪就抓住了工作重點,當年跟我一起被押在勞改農場的封團長,也是打了好多年仗的人,大概就因為太能打仗,都被部隊里的首長們給貫懷了,根本不是服人管的性格,那人很牛氣,也夠神氣,他說他以前在朝鮮打仗時,天天都坐繳獲來的美式吉普,吃美國罐頭,有一回美軍飛機穿房檐查戶口,炸彈扔到他眼前都沒傷到他一根毫毛,這種人哪里能夠老老實實地在采石場啃窩頭?所以才鐵了心要逃回老家,以前我總覺得他不可能活著跑到此地,現在想想,你們這些真正經過戰火考驗的人,確實是有過人之處,也不知道封團長他……”說到最後,又滿腹憂慮的陷入了沉思。

    我勸孫九爺別多想了,有人懷疑你謀殺了潛逃後失蹤多年的封團長,卻是死無對證的事,其實只有想害你的小人才會這麼判斷,他們就不想想,憑您這九爺的本事,就算暗中下手,恐怕也耐何不得那位封團長?那位爺可是跟美軍作過戰的志願軍團級指揮員,所以組織上沒定你的罪也是有道理的,這事有點腦子的人都能想明白,只不過沒給你正式澄清而已。

    我想只要封團長當年真能逃到這里,他就多半躲進了“地仙村古墓”,不管現在是死是活,都會被咱們找到,你這宗冤案到時候就能有個了斷。

    既已有了初步的行動計劃,再無掛慮,眾人分派了守夜的順序,便先後听著外邊沙沙的雨聲昏昏入睡,一夜無話,次日早上仍是陰雨綿綿,青溪鎮遍地都是土坑、泥溝,加上雨後山路泥濘無法行走,我們只好決定就由後院的地道下去,前往西側的戰備防空洞。

    據說這條地道本是暗道,因為封家宅在解放前,多是地主礦主的居所,因為社會局勢不穩定,軍閥土匪橫行,采巫鹽的礦主又多是黃金巨萬之富,而且皆是雙手沾滿了礦奴的鮮血,為了防備不測,除了在宅中陰養一批“死士”,作為看家護院的家丁,還特意留藏暗道,以便遭遇意外時能夠迅速逃脫。

    不過當初留下的各條暗道,幾乎都在修築人防設施時被破壞了,隱秘的入口暴露在外,內部也成為了大型防空洞的一部分,所謂“防空洞”並非只為給老百姓躲避空襲轟炸,最低限度也具有“三防”作用,當年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動不動就叫囂要對中國進行“外科手術式的戰略轟炸”,為了積極備戰防御,全國上下才大規模進行“深挖洞、廣積糧”,這種地下設施的很大一個作用,就是隱蔽儲存大批戰備物資,上至導彈、飛機,下至糧食、被服,都可以納入其中,完全是按照戰時要求設計建造,規模很是不小。

    青溪古鎮地下的這片區域,都是相聯的圓拱形倉庫,都是在以前的礦井中修築而成,淺灰色的水泥牆,給人一種十分肅穆冷酷的觀感,水泥脫落的地方,還可以看到原本礦道的岩層,局部範圍內的滲水十分嚴重。

    雖然防空洞內每隔十幾米就有一盞照明燈,但線路都受了潮,簡易發電設備也早都損壞,無法再行使用,只能用“狼眼手電筒”照明,憑借地圖和指南針提供的參照前進,這段地下通道並不難走,而且在通道交叉路口處,還有明顯的指示。

    在地下通道中一路向西,防空洞內部的潮濕氣息漸濃,走到半路,遇到一段塌方的洞窟,無法再按照原定路線前行,我拿出地圖看了一看,也只有從側面的岔路繞過去,當下退回十字通道處,看地圖上的標準,如果走左側的通道下去,將是一條原始礦道,已離開了防空洞的範圍,入口處設有柵欄,掛著一塊木牌。

    我舉起手電筒一照,木牌上似乎有字跡,但被泥污蓋住了,胖子上前用手抹了幾抹,紅色的字跡當即顯露出來,胖子一字字念道︰“前方塌方——危險,老胡,看來這邊是礦道礦井,可能有塌方的危險,肯定不太好走,咱們還是走右邊繞過去比較好。”

    shirley楊舉著手電筒照了照右側通道︰“右邊牆上也有字,敢于斗爭、敢于勝利……那是什麼意思?”

    我抬頭看了看右邊水泥牆上的標語,真是格外熟悉,笑道︰“你肯定看不明白,這叫最高指示,地圖上表示右側是條備用通道,比較狹窄簡陋,但已經是完工了,同志們我看咱走到此地也沒得挑了,只好從有標語的這邊進去。”

    胖子說︰“得勒,听胡司令的最高指示準沒錯,走著……”說罷大搖大擺地當先走了進去,我擔心胖子走得太快脫了隊,趕緊招呼其余三人,跟著他快步向前,西側通道的滲水更為嚴重,也可能是和下了一夜的大雨有關,兩側雖有排水管口,但地上的積水仍是有腳面深淺,水泥牆下邊都生滿了綠苔。

    黑綠色的牆根里鋪了滿滿一層蝸牛,白花花的十分顯眼,往里走蝸牛更多,有活得也有死亡後留下的空殼,一腳踩下去,就會傳出“喀吧喀吧”的殼體碎裂聲。

    ど妹兒雖然膽大,此時腳底踩著稀爛一團的蝸牛死體,也難免覺得有些惡心︰“以前哪有朗兒個多蝸牛?它們都是從啥子地方冒出來的?”

    我轉頭對她說︰“這地方滲水太多,苔痕厚了才引來蝸牛,你只要別想它就不覺得惡心了,跟緊了我,千萬別掉隊……”我還沒囑咐完她,就听前邊有人“哎呦”一聲摔倒在地,孫九爺被遍地的蝸牛滑了個四腳朝天,兩手都被碎殼扎破了。

    我趕緊伸手將他攙了起來,看他沒摔斷筋骨才略微放心,在這狹窄潮濕的通道中無法歇息,便讓他再咬牙堅持堅持,好在孫九爺是吃過大苦受過大罪的人,跌得身上青淤了也不以為意,咬咬牙還能繼續往前走。

    我見這隊伍中有老有小,真摔斷了胳膊腿也不是鬧著玩的,就讓ど妹兒和shirley楊扶著一瘸一拐的孫教授,我和胖子在前一邊走,一邊用“工兵鏟”鏟開前邊地上的大片蝸牛,給他們清理道路。
    如此走了一段,終于走過了這片鋪滿蝸牛的通道,推開一道鐵門,里面豁然開闊起來,頭頂有一道道山外的亮光漏下,雨已經停了,有一陣陣陰涼清爽的氣息撲面而來,眾人長出了一口氣,此處是備用通道盡頭的一片連接部,很快就可以抵達西側防空洞,這一大片區域貫穿整座山腹,以前礦井密布,如今內部都是鋼筋水泥。栗子小說    m.lizi.tw

    我看孫九爺疼得呲牙裂嘴,兩手血淋淋的,就說先歇會兒再走,給他包扎一下手上的傷口。

    孫教授把背包放下,找塊干燥的地方坐了,由shirley楊拿出急救包給他清理傷口,孫教授嘆道︰“不服老不行了,倒退十年,摔著一下算得了什麼?想當初在果園溝勞改農場……”

    我坐下來的時候,見孫九爺又擺老資格,大事做不來,小事做不好,正想取笑他幾句,抬眼間卻見他和shirley楊身後站著個人影,那黑影蹲在地上,正偷偷伸手去捏粘在孫教授背上的蝸牛,捏到一個就送進嘴里吃了,那團黑影無聲無息,shirley楊和孫教授竟然都未發覺。

    我心中一驚,把ど妹兒拽到身後,叫聲“有情況”,立刻跳起身來,“工兵鏟”早已抄在了手中,胖子也是反應奇快,抬手就將“連珠快孥”急射而出,兩枚前端是透甲鋼錐的短孥,就如兩只飛蝗,“呼”地一聲從孫教授和shirley楊兩人中間掠過,擦著那團影子釘到了水泥牆上。

    角落中的那團黑影如鬼似魅,受驚之後閃身就逃,身法快得難以思量,胖子待要再次用連珠快孥射它,卻听孫教授忽然大叫︰“不要放箭!”緊接著又高呼道︰“老封……你別跑啊,我們不是來抓你的……文革早就結束了……”

    孫教授的喊聲,在空蕩寬闊的防空洞里反復回響,可回答他的卻並非人聲,而是防空洞深處一陣陣呼嘯淒厲的“空襲警報”。

    我和胖子正想起身去追那團黑影,忽听防空洞內傳來刺耳的空襲警報,通道內十分攏音,淒厲的長鳴仿佛引得千山萬壑同聲皆應,使人驚心動魄。

    眾人皆是一驚,遺棄多年的青溪防空洞隧道內,怎會有防空警報響起?難道是失蹤的封團長所為?胖子罵了句︰“那團長屬兔子的,怎麼跑得這麼快?”ど妹兒道︰“不是人,誰有那麼快的身手?我看象是巴山里的猴兒……”

    剛才的一幕發生得實在太快,隧道里有許多天窗般的裂縫,有不少光線漏下,雖然不是到處漆黑一團,但光影朦朧,根本沒看清楚那團黑影是人是猴,此時听那防空警報響得古怪,正猶豫是否要過去看看的時候。栗子小說    m.lizi.tw

    突然見孫教授跳起身來,直奔著隧道深處跑去,他邊跑邊喊著封團長的名字,我和shirley楊想伸手扯住他,但都落了一空,我叫道︰“孫九爺,你瘋了?”撒開腳步,也從後趕著孫教授追了上去,同時招呼其余幾個人都盡快跟上。

    眾人沿著隧道奔出數十米,到了一處巨大的拱形水泥門洞前,前邊的孫九爺冷不定停下了腳步,一陣陣的防空警報聲,都是從刷有“備戰、備荒”標語的牆根處發出,那里是光線照不到的死角,角落里有什麼東西悉悉挲挲的在動個不停,似乎在搖動一部手搖式防空警報器。

    我趁孫教授停下腳步的時候將他一把抓住,同時舉起“狼眼手電筒”,推開光束象漆黑的角落里照將過去,角落里的東西感到光線變化,當即抬起頭來,竟是毛絨絨一張山鬼般的奇異臉孔,藍碇般的目光如炬如燭。

    那山鬼般的怪物當時就被“狼眼”的強光晃了眼楮,一聲驚慌的怪嘯中,它扔下手中擺弄的“手搖式防空警報器”,響徹洞的的空襲警報立刻停了下來,只見它抬起手來,擋住眼楮遮蔽刺目的光線,手上滿是皺皮黑毛和極長的指甲,絕不是人類的手臂。

    此時shirley楊、ど妹兒、胖子等人也先後趕至,胖子見狀立刻舉起“連珠快弩”想要將其射殺,孫九爺忙推開他的孥匣,氣喘吁吁地道︰“別……千萬別放箭,老封……是……是老封……”

    ど妹兒不曉得孫教授所說的老封是誰,望前一看,不禁奇道︰“郎兒個會是老封?這是山里常常都有的巴山猿,山里人誰沒見過?”

    那角落中的巴山猿和常人身高接近,趁著眾人不前之際,捂著被“狼眼”光線暫時灼傷的眼楮,閃進了水泥門洞後的黑暗之中,哀嘯聲瞬間已在百步開外,此時即便是“連珠快孥”也追它不上了。小說站  www.xsz.tw

    我怕孫教授再發瘋般去追那巴山猿,哪敢松手,仍然抓著他的胳膊,問道︰“孫九爺,你是眼花了還是失心了?連人和猿都分不清?你沒看清楚嗎?哪里是什麼封團長?”

    孫教授頓足道︰“你當我和老陳一樣禁不住打擊說瘋就瘋?那明明是封團長養的猿,當初在勞改農場時我就見過它,這廝是個鬼機靈的老賊,它雖不在主人身邊,但總是到處偷東西,趁人不備的時候就給老封送來,什麼煙酒糖茶雞蛋水果……沒它偷不來的,當時我也跟著沾了不少的光。”

    shirley楊對孫九爺說︰“教授您能確定嗎?巴山猿在深山老林中所在皆有,天底下並非僅有封團長馴養的那一只。”

    孫教授說︰“雖然老眼昏花了,可絕不會看錯,為什麼呢?因為那老猿脖子上掛了個金牌,我一眼就看到了,以前封團長被下放勞改,不允許帶什麼私人物品,他有一塊祖上傳下來的觀山太保腰牌,乃是明太祖御賜之物,當時被發現了肯定要沒收,封團長舍不得此物,就掛在猿頸中,他潛逃回來之時,肯定也將猿帶回來了。”

    我說︰“看來封團長也是一位頗具傳奇色彩的人物,他如果真能活到今時今日,我真想要去會會此人。”

    胖子撿起地上的“手搖式防空警報器”,說這東西現在可是個稀罕物兒,潘家園有專門收的,也不知道那猿是從哪偷來耍弄的,扔在這可惜了,說罷順手塞進包里,又說︰“既然它能通人性,咱不如趕上去活捉了那巴山猿,逼著它給皇軍帶路掃蕩地仙村,這家伙肯定喜歡吃糖,皇軍這里美國巧克力大大的有,還發愁什麼找不到古墓入口?”

    孫教授道︰“巴山猿雖然機靈,卻畢竟是獸類,指望逼它帶路是不可能的,但可以跟著它的蹤跡,說不定就能找到老封和地仙村古墓。”

    我點頭道︰“就是這麼著了,豬頭小隊長王胖子,你不是想當太君嗎?你的就給我們在前邊開路的干活,趕緊出發。”

    眾人擔心巴山猿逃得遠了無法追蹤,當即不敢耽擱,順著隧道一路追了過去,這條隧道貫穿青溪鎮以西的整座大山,地面鋪設有運送土石的軌道,周圍大量的礦洞礦道將山都挖空了,防空洞和正規的隧道僅是其中一小部分,里面地形復雜,叉路眾多,在漆黑漫長的隧道中走了幾公里遠,都不見那只巴山猿的蹤影,不知道它逃到哪里去了。

    目前看來,欲訪地仙仍是應該先找“烏羊”,而不能跟著巴山猿在迷宮般的隧道中亂轉,我們只好繼續向防空隧道的盡頭走,那里接近一片縱橫交錯的峽谷,是巫鹽礦脈所不及之處,也是我們最初計劃要去探查的區域。

    抵達隧道的盡頭時,只見隧道側面皆已坍塌,露出很大一個山洞,洞中都是碎土磚石,看磚色都是古磚,里面尚有被刨出一半的烏羊石獸,在洞窟土層中半隱半露,粗略一看,為數也是不少。

    我對其余幾人說,這可能就是工程接近尾聲時塌方露出來的,這防空洞是特殊時代的特殊產物,其實象這種滿是古時無規則礦坑的大山里,崩塌滲漏的情況很嚴重,根本不能修建什麼人防設施,人不被活埋在里面就不錯了,哪還能指望起到三防的作用。

    孫教授抓著手電筒鑽進塌方露出的洞窟里看了看︰“這是個人俑殉葬坑?可也不象……”隨即發現還有鑿刻了一半的“烏羊石獸”和大批石料,便猜測很可能是個古時候雕刻制造石獸的地方,洞窟內部有七八間民房大小,裸露的岩層表面平滑堅硬,岩脈十分特殊,雕刻“烏羊石獸”所用的石材,都是就地開采,此外並無任何特別的事物,但這個岩洞沒有巫鹽礦脈,倘若不是工程隧道延伸至此,也絕不會暴露出來。

    shirley楊發覺到山壁上有涼風流動,似有微隙同向外界,鏟去牆上泥土,露出一面不太嚴密的磚牆,用手一輕輕一推,磚牆便轟然倒落,外邊有一大片亮光撒了進來,我探身出去一看,見洞口正是開在山腰處,洞前有一段陡峭的石道,蜿蜒曲折通到山谷底部,在此處卻看不到谷底的情形。

    對面是一大片倚天接地的峭壁,壁立千仞,雲煙縹緲,數十條雨後形成的瀑布,從山內奔涌而出,自絕壁縫隙間直貫谷底,由于山壁奇高,傾瀉出來的水流,如同一道道直上直下的銀線,凌空墜在蒼郁的險崖古壁之間,蔚為壯觀。

    峽谷兩側的絕壁上,都鑿有凹在山體中的鳥道,縱橫回轉,密如珠網,不知都通到哪里,“烏羊石獸”洞口下的一段,僅屬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段,我問ど妹兒這條峽谷是什麼地方?ど妹兒說是“棺材峽”,到處是懸棺,此地很久以前有“掛棺趨吉、落木為祥”之古風,不過那已經是很多代很多代以前的風俗了,附近許多峽谷里都有懸棺,但“棺材峽”就是因為懸棺眾多,才得此名。

    我心想“地仙村古墓”的傳說,都不曾提到懸棺掛壁之事,“觀山太保”應該不會選這種風吹雨淋的暴露之地為陰宅,便又問ど妹兒,峽底有些什麼?有沒有人下去過?

    ど妹兒搖了搖頭,表示說不清楚,因為當地人大多知道,“棺材峽”不是僅指一道峽,而是十幾條深峽險谷縱橫交錯在一處,從高出俯瞰,地形就如同是個“巫”字,也稱“小巫峽”,其中大部分崖壁上,都有古人鑿出的懸空棧道,不過因為年代太古老了,這些棧道都已變為迷途,許多地方走到一半就斷絕無路了,而且外邊沒有道路能進來,即便是當地山民,也應該很少有人知曉路徑,因為除了道路艱險,“棺材峽”中更是懸棺密布,都藏著死人枯骨,誰個沒事做要來這里?以前听老人們說過這樣一句話︰“棺材峽,一線天,十個見了九個愁。”

    孫九爺說︰“這就對了,現在的當地人已不知懸山的古棧道和嵌山鳥道的區別,其實棺材峽古道是嵌入絕壁內部的,隔一段有個淺洞,都如鳥居巢穴一般,那句鳥道縱橫、百步九回之語,肯定是指這片縱橫交錯的鳥道,百步鳥道應該是其中的一段,只要想辦法找到這段路,就離地仙古墓的入口不遠了。”

    shirley楊望了一陣說︰“高聳的懸崖絕壁落差不下千米,壁間鳥道錯綜復雜,可謂百轉千回,有且山勢嵯峨朦朧,周遭雲霧封鎖,如何判斷哪一段才是百步九回之處?”

    我見“棺材峽”確實形勢不凡,一千多米的落差是什麼概念?相當于把幾座數十層的摩天大樓碼在一起,而且每條峽谷綿延環繞,山中雲霧升騰,激流翻滾,氣象神秘萬千、恢宏壯闊,觀之不足,看之有余。
    我平生所見“森嚴險峻”之地,都比不上此處,即使在這“棺材峽”里藏上十萬大軍,也絕對無跡可尋,如果“地仙古墓”造在其中,外人不知其中的底細和秘密,怕是連神仙都找它不到。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對眾人說,要想在此地“搜山尋龍、分金定穴”,恐怕是難于上青天,還是要想辦法先找“百步鳥道”,如今看來,封團長留下的幾句暗示多有對應之處,咱們現在位于“棺材峽”外圍,等進去了看看情形再做計較,隨機應變就是。

    胖子一听大概是要上這“千仞鳥道”,望上瞧目為之眩,向下看眼為之暈,太高太險了,當即就打退堂鼓,找借口說觀山太保肯定不在“棺材峽”,還是退回青溪防空洞抓猴帶路,才是上策。

    我使出激將之法,拍了拍胖子的草包肚子,問他最近是不是貪圖享受變得沒膽子了?“棺材峽”這地方確實是“任憑蓋世英雄,也該膽喪心寒”的奇險絕險之處,但若非如此,“地仙村古墓”也不可能保留到今天都沒被人盜了,里面埋的墓主,正是當年觀山盜墓的巨寇,其中所藏金珠寶玉之多,幾乎可以說是不計其數,你王司令再不盡快前去接收,早晚都會成別人的囊中之物。

    胖子被我的話觸中了心懷,听到“金珠寶玉”這個詞,更是“眼中放光、心里動火”,咬牙切齒地下了半天決心,發狠話說︰“今兒個就讓你們瞧瞧,胖爺我還沒退休呢,胖爺我他媽就是敢于斗爭,敢于勝利,要是沒那種任憑風浪急、穩做釣魚台的膽識氣魄,也不配干這倒斗的事業了。”

    眾人便將周身上下收拾得緊稱利落了,見此處離峽底較近,而且這段絕險的鳥道僅通峽底,只好從近乎垂直的峭壁鳥道中下行,就此沿路走去,發現古壁間盡是很原始的岩畫,大概都有幾千年的歷史了,我們在鳥道里接連看了幾處,不禁面面相覷,在那些岩畫飽受風雨剝蝕的古老殘跡中,都描繪著一幕幕地獄般的場面。

    古崖絕壁處的岩畫,似圖騰似傳說,風格奇異罕見,經千仞鳥道而下,只見漫山皆是,也不知是從什麼年代遺留至今的,其中所描繪的情形,幾乎全是各種各樣的恐怖災難,有蝗蟲蔽日、洪水泛濫,也有山火焚燒、山崩地陷、人類與百獸相殘……

    我看得奇怪,怎麼這許多毀天滅地的大劫難,都往青溪棺材峽招呼?真可謂是“水深火熱”,但我看這片縱橫交錯的峽谷,如同一條條老龍盤旋潛伏,山間雲煙空靈縹緲,峭壁瀑布如銀河墜天,多是風水形勢中的“隱納、藏仙”之地,難道在遠古時代竟會是阿鼻地獄不成?

    shirley楊說︰“河流涌血、青蛙泛濫、虱子成群、野獸之災、瘟疫蔓延、皮膚腐爛、冰雹烈火、蝗蟲天降、黑暗侵襲、長子慘死,是《聖經》中記載的十種天譴,雖然中西文化有異,但我看這里就如同《聖經》中提到的,曾經是一片被神靈遺忘的失落之地。栗子網  www.lizi.tw

    孫教授並不同意我們的看法,他當即指出︰“不要唯心的相信什麼神靈和天譴,以我的經驗推測,這些岩畫都是比戰國時代還要古老的遺跡,在先秦修築都江偃水利工程以前,巴山蜀水間災難頻繁,每每都有山火洪水暴發,並非是子虛烏有的傳說。”

    我本想和他爭論幾句,但鳥道愈行愈來險,再容不得再分心說話,或是去注意峭壁上的岩畫,每個人都不得不以背帖牆,逐步挪動,胖子更是臉色煞白,閉著眼楮不敢下望,四周茫茫蕩蕩,皆是朦朧的輕煙薄霧,身子如在雲霧里一般,不辨東西南北。

    眾人在鑿壁鳥道上行了多時,忽听水聲翻滾雷鳴就在腳下,冰冷的岩壁上全是水珠,想來已離峽底不遠了,此時走在最前邊的shirley楊停下腳步,鳥道斷絕,再也無路可行,不過這里至地面的高度僅剩三米左右。

    shirley楊說下面可以落腳,就放下“飛虎爪”,讓眾人一個接一個抓著精鋼鎖鏈下至谷底,峽底是條湍急奔涌的河道,兩邊有許多天然的青石灘,就在“亂石穿空、驚濤急流”的險灘之間,有數條曲折的石板棧道可以通行。

    胖子腳踏實地,放覺安穩︰“老胡,咱們這是到哪了?地仙的古墓博物館就藏在這條峽谷里?”

    我向四周看看,頭頂全是倏忽聚散的薄霧,峽底則是水花四濺生騰而起的水氣,目中所見,多是滿山的渺渺茫茫,實不知是到了何方,正不知如何去回答胖子的問題。

    卻听shirley楊說︰“你們看後邊……”我們急忙轉頭看去,原來身後的山崖底部都是蹋落的碎石,亂石中露出幾處近似石梁石門的建築痕跡,看樣子以前崖底有很大的一個石門洞窟,但已被落石徹底封堵住了。

    shirley楊說︰“ど妹說此地是棺材峽的邊緣,這石門後的隧道,可能是自峽外進來的路徑,咱們現在是到了棺材峽的大門了。”

    我和孫九爺都覺得十有**就是如此了,可“棺材峽”地勢險峻,不知有沒有礦脈礦井,看來青溪防空洞也並未延伸進來,在鎮中找到的地圖都已失去了作用,雖然進了山門,但面對這一片神秘莫測的深山峽谷,實不知下一步該當何去何從。

    眾人就地商量了幾句,隨即決定根據峽口石門的方位朝向,由此進入峽谷深處一探究竟,我們隨身攜帶的干糧充足,完全可以支應短期所需,只是“棺材峽”與外界隔絕,內部幽深荒寂,恐怕會遇到意外的危險,裝備上略顯單薄了一些,我見ど妹兒雖然膽子很是不小,又對翻山越嶺習以為常,可畢竟缺少經驗,便囑咐shirley楊照顧好她,別讓她走在前邊,也別落在最後。栗子網  www.lizi.tw

    胖子心中惦記古墓博物館中的“金珠寶玉”,當下便拎著快孥在前開路,一邊走一邊向孫九爺打听︰“九爺,您先給咱透露些內幕,金珠是不是純金的?寶玉又寶到什麼程度?”

    孫教授听他這話頭不對,趕緊說︰“你這胖子,怎麼又想變卦,說好了你們只要丹鼎,龍骨卦圖歸我,其余的算是咱們共同發現的,報上去功勞必然不小,怎麼又打起別的主意來了?”

    胖子說︰“你甭廢話,現在是人民當家作主了,你的小辮兒抓我到們手里了,還不是胖爺想怎樣就怎樣,哪有你討價還價的余地?那本工作筆記還想不想要了?”

    孫教授說︰“好好好,我只要龍骨卦圖,別的東西……你們愛怎樣就怎樣了,只是將來切不可向別人說我的龍骨卦圖是在古墓里找到的,我並非是貪圖此物,只是不忍它永遠埋藏地下,也好借此搏個出人頭地的機會……”

    胖子說︰“孫九爺你也別不好意思,不就是幾塊龜甲嗎?還記不記得魯迅先生是怎麼說的?讀書人偷書不算偷嘛,九爺您喝了一肚皮墨水,現在去盜墓偷天書,還有什麼可難為情的呢?索性厚起臉皮來,大大方方的干就是了,回去滅那幫狗眼看人低的反動學術權威一道,也好長長咱們摸金校尉的威風。”

    胖子所言雖然處處透著戲謔,卻無不切著今時今日的病痛,听得孫教授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好不尷尬,喃喃地以口問心道︰“讀書人偷書不算偷……魯迅先生說過?”他似乎覺得心情壓抑,不由得仰天嘆息,忽然指著半空對我們說︰“快看快看,真有懸棺!”

    我們抬眼上望,果然見兩側峭壁上懸掛著許多棺槨,分布得高低錯落,位置極其分散,最高處小得僅有一個黑點,數量之多,無法詳細去數,粗略估摸著能有上萬之數,簡直是一片罕見的奇觀。

    而幽深的大峽谷,也自此逐漸收攏,仰頭上望,當頭雲天只剩一線,仿佛相距我們踏足之處無限遙遠,如果高處落下一粒小石子,砸到頭上也足以取人性命,置身于這種深山陡峽之間,眾人均有栗然生懼之意。

    雖然知道此地名為“棺材峽”,料定會見到懸棺掛壁,但此刻見對面崖壁上懸棺多得出奇,不免心中好奇起來,站定腳步觀看了許久,胖子想躥叨我上攀著峭壁上去看看,懸棺里都有什麼東西,我說︰“懸棺不屬土葬,沒有入土為安的講究,你瞧這些棺材在高出久經風吹雨淋,多是朽爛不堪,而且工藝簡陋,都是土人砍伐生長于附近原始森林里的木料,直接掏空了樹芯,將死者尸骨藏納其中,覆以樹皮棺板,沒有什麼值錢的“明器”陪葬,自古盜墓之風盛行,卻很少有人願意去盜懸棺,因為實在沒什麼油水可撈。”

    孫教授說︰“未必盡然,懸棺按照形式不同,可分為岩洞式、岩隙式、樁岩式三種,和正規的墳墓一樣有高低貴賤之分,這一大片懸棺,屬于樁岩式,應該全是貧民百姓的藏骨之所……”他說到這里,忽道︰“不太對勁……你們有沒有覺得有些奇怪……怎地懸棺都集中在一側?另一邊卻連一個都沒有……”這話還未說完,shirley楊卻突然插口說︰“大伙仔細看看那些懸棺排列而成的輪廓……象什麼?”

    這時我們正行到有懸棺的這片峭壁下方,不知shirley楊此言何意,當下便依她的提示仰首眺望,恰好山中雲開霧散,從這個角度去看,只見得高處星落棋布的一具具懸棺,顯得突然密集起來,棺槨集中之處的輪廓,隱約勾勒成一個高大巍峨的巨人身影。

    越是凝視得久,那大片懸棺的模糊輪廓就越發清晰,正面端坐的形態極其逼真,兩肩平端,雙手撐膝,兩只巨足踏著峽底奔涌的水流,不過這片酷似人形的輪廓,雖然惟妙惟肖,卻並沒有頭顱,就如一個高大威武的無頭天神,一動不動地嵌在千仞峭壁之上,我們這五個人,都小得象是它足底的螞蟻。

    我看得出了神,直到覺得脖子酸疼難忍,方才回過神來,一看周圍的孫九爺等人,還在抬著頭呆呆地望著滿壁懸棺,張大了嘴連聲稱奇,此時眾人腦中除了“驚嘆”之外,更應該是不約而同地想到那句“好個大王,有身無首”的暗示。

    這無數懸棺組成的無頭身影,若不是從巨像腳底仰望,無論從其它哪個角度,都不會顯現得如此逼真,仿佛古人就是故意如此布置,使到此之人盡皆仰視膜拜。

    孫教授喜出望外︰“這萬棺謎圖中隱藏的形狀,威武莊嚴,正如一位古之王者,而且缺了頭顱的輪廓,也應了有身無首之語,當年的難友封團長果然沒有騙我……”

    我雖站在這無頭天神般的輪廓腳下,也明知這成千上萬的神秘懸棺,與封團長留下的暗示大有關聯,卻並無欣喜之感,反而覺得“地仙村古墓”之謎,絕非輕易就能解開。

    據說地仙入葬前,家族中有些人不信他的“微妙玄機”,不願進古墓成仙,所以作為“觀山太保”之首的地仙真君,留給自己的後人一段暗示,只要依照這個線索,就可以隨時進入“地仙村古墓”里脫煉形骸、飛升羽化,成一個與日月同壽的大道。

    封團長就是掌握這個秘密的人,但此等玄機如何肯輕易泄露?他想勸孫教授一同潛逃,才說出其中一段,內容極其有限,僅僅是開頭幾句,我們自從進入青溪以來,接二連三的見到與這段暗示對應的事物,當地不僅有“巫鹽礦脈”,更有“烏羊石獸”,如今又見到了排列猶如“無頭之王”的大批懸棺。

    雖然這些線索,都從一個側面證明了“地仙村古墓”就在青溪,可事情卻並非如眼前所見這般順利,最關鍵的是“巫鹽礦脈、烏羊石獸、無頭之王”等線索之間,完全沒有任何聯系,反而使人茫然不知所措。

    我把這些擔憂對眾人一說,連孫九爺也高興不起來了︰“這個老封……跟我打了十幾年的啞謎,至今還讓人琢磨不透,自打進棺材峽以來,事情似乎順利得令人難以置信,可現在仔細一想……所找到的線索竟沒一個能用。”

    我點頭道︰“確實是犯了盲目樂觀主義的錯誤了……以前總覺得觀山太保就一土地主,值得什麼斤兩?現在看來,怕是真有些高明本事在手。”我腦中有些混亂,眼見前邊峽谷中山重水復,沒了線索可尋,不禁有些焦躁,好在還有shirley楊這明白人幫忙出主意,于是問問她的意見,按軍事條例,參謀對指揮員的具體決定有三次建議權,別浪費了。

    shirley楊望著峭壁想了一陣才說︰“所有的假設和推斷,都必須先建立在封團長當年所留暗示是真實的基礎上,我想巫鹽礦脈、烏羊石獸、無頭之王的身影輪廓,皆是青溪地區實有的古跡,以此來看,完全可以排除這段暗示是字謎和藏頭詩一類的隱晦謎語,多半是和當地的某一個古老傳說有關,而地仙村古墓的入口就藏在這個傳說之中。”

    孫九爺說︰“楊小姐說的在理,說到點子上了,可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傳說?古壁上懸棺所組成的王者身形,想必就是暗示第一句提到的無首之王,但它這無頭之王,僅是古人留下鎮山鎮峽的圖騰遺跡,還是在古代真的曾經有過這麼一位王者呢?”

    shirley楊和孫教授剛才所說的一番話,雖然沒有什麼明確的結果,但卻使我受到了不少啟發,排除掉暗示中提到的內容是謎語,而是從藏有古老傳說的角度來想,這些似通非通的話中,也許藏著既非傳說也非謎語的內容。

    我以心問心,把那幾句暗示在腦中轉了幾遍,“好個大王,有身無首;娘子不來,群山不開;燒柴起鍋,煮了肝肺;鑿井伐鹽,問鬼討錢;鳥道縱橫,百步九回;欲訪地仙,先找烏羊……”我又抬起頭仔細去看危崖絕壁上的無數懸棺,心中一閃,猛然想到了一個最重要,卻始終沒能引起注意的環節,這段尋找“地仙村古墓”入口的暗示,其中所含玄機定是應在此處。

    我暗罵自己真是越來越糊涂了,如此重要的事情竟然始終忽略了,忙問眾人︰“觀山太保最拿手的事情是什麼?”
    其余的人都感到有些莫名其妙,ど妹兒說︰“妖仙墳里人,自然是會妖法,最拿手的是妖法。栗子小說    m.lizi.tw”

    孫九爺說︰“觀山太保最拿手的,當然是盜墓和造墓……還專門收藏傳古之物。”

    胖子說︰“咱管他是誰呀,他什麼最拿手胖爺可不清楚,反正胖爺最拿手,並且也是最想做的,就是到他墓中摸金發財。”

    這些人中,只有shirley楊思路清晰,說得比較靠譜,同我心中所想不謀而合︰“觀山太保……觀山指迷。”

    孫教授听到shirley楊說出“觀山指迷”四字,頓時用力一拍自己的腦袋,恍然大悟︰“我怎麼就沒想到?大明觀山太保,最擅長觀山指迷,觀山指迷應該就是風水之術,難道尋找地仙村古墓的暗示——是以青烏風水來指點迷路?”

    我說倒也未必,後面幾句此刻還無法判斷,但“好個大王,有身無首”這句,卻肯定是個藏風納水,指點玄機的暗示,先前我只道是“摸金校尉”的分金定穴之術獨步天下,常常忽略了“觀山太保”之輩,也是尋龍有術的盜墓高手。

    孫教授忽又擔心起來︰“觀山指迷都是極高深的風水數術,如今世上所存偽多真少,如果地仙古墓入口的暗示當真暗合青烏古術,我恐怕難當重任……破解不出這些謎團。”

    我一邊抬頭凝視星羅棋布的滿壁懸棺,一邊對孫教授說︰“這事不用擔心,摸金校尉的尋龍訣涵蓋天下山川河流;觀山指迷卻是旁門左道,量他有什麼本事,能翻得出如來佛的手掌心?地仙古墓若不涉及風水地脈也就罷了,否則絕逃不過摸金校尉的火眼金精,我不怕他千招萬招,只怕他根本沒招。”

    我心中有了些頭緒,只見高聳的峭壁懸棺密布,由于年代久遠,大都風化腐朽了,只怕被人一踫,就會碎為齏粉,沒人說得清為何“棺材峽”中會有如此之多的樁岩式懸棺,棺中尸骨是哪朝哪代也無從得知,但以我們摸金倒斗的眼力來看,都是秦漢之前的上古遺存,肯定不是距今幾百年歷史的明代之物。

    早在西周時期,陰陽風水之術就已存在,在《詩經》中曾有一段描述,是說當年公劉為建造周原選址,“度其夕陽、相彼陰陽……”,說明幾千年前的商周王朝,已經開始注重“天人相應”的地理環境。栗子小說    m.lizi.tw

    在秦漢之前,細致周密的風水理論雖然尚未形成,但後世“形勢理氣、龍砂穴水”皆從古風水術中脫化而來。也就是說,西周、春秋等比較古老的時代,與秦漢唐宋時期,選擇陰陽二宅的基準是一致的,即是“造化之內,天人一體”;但在龍脈的傾向側重上,可能會因為時代的變遷有所區別,例如春秋戰國的古墓多在平原曠野,而到了唐宋時期,則多選高山為陵。

    甚至就連中原文明周邊的地區和少數民族,也深受這一影響,雖然未必有什麼具體的風水理念,但墳墓陵寢也多在山勢藏納、流水周旋的“幽深之地”。

    我看那陡峭的古壁上,無數懸棺形成一個無頭巨人輪廓,猶如一尊天神鎮住峽口,腳踏奔騰翻涌的水流,正如尋龍訣所言“山勢如門水如龍,山高水窄龍欲去;長門之內須鎮伏,不放一山一水走”,這一片規模巨大的懸棺群,雖不知是何時遺存的古跡,其布置竟暗合古法,並非隨便造在此地,幾千年來始終鎮守持著“棺材峽”內的風水龍氣。

    我腦中翻來覆去地回憶著《十六字陰陽秘術》中所有的細節,想要找出懸棺群所鎮的“長門龍氣”位置,發現無頭巨人正襟危坐的身影,有幾處略顯殘缺,在其左手處,似乎少了一片懸棺,使得巨掌分出二指,如同掐了個佔星的指訣,直指斜對面的古崖,若不是我們站在峽底觀望良久,也絕難發覺這個細節。

    我們情知這片懸棺群所指之處必然有異,都回身去看身後的絕壁,但峭壁上懸下削,以我們所處的角度,如果不到另一側去,就根本看不到上面有些什麼,但峽谷中山洪洶涌,根本無法接近懸棺密布的一側,兩壁間雖有鐵鎖相連,卻也只有猿猴可以通行。

    如果想看懸棺群對面的崖壁上藏有什麼秘密,只有從嵌在峭壁間的鳥道迂回上去,眾人眼見前方峽谷深處道路斷絕,無法再向里面行進,眾人當即掉回頭登上險峻的鳥道,這一段路更是艱險萬分,直行到日色西沉,峽谷底部都是一團漆黑了,只有高處還有些朦朧的光亮,望望對面懸棺瞞目,才算是到了那無頭巨人手指之處。栗子小說    m.lizi.tw

    這里峭壁天懸,山勢幾乎直上直下,與掛滿懸棺的一側相反,一具棺木都不得見,只有滿山的荊棘藤蘿,我看了看腳下黑茫茫的峽谷,心中叫起苦來︰“雖然還沒到夜晚,峽底卻已如同深夜,此時想回頭也無法摸著黑下去了,難不成要在峭壁上過這一夜?”

    正在心憂之際,就見前邊鳥道下方的石壁上有個洞口,洞口有幾叢枯藤荒草,生得兀突古怪,正對應懸棺群布局指迷之處,在幾百米高的峽底用望遠鏡也不易找到,我們雖然不太擅長搬山卸嶺那套“觀泥痕、辨草色”的本事,卻多曾听過其中明堂,知道陡崖峭壁上荒草叢生,不是尋常的跡象。

    我想下去探探究竟,卻被shirley楊攔住,她仗著身子輕靈,用“飛虎爪”攀住峭壁,冒險下去偵察,發現洞內有人工雕琢的痕跡,望內是一道巨型石門,外邊落了許多泥土,使得雜草叢生,把石門遮得嚴嚴密密,石門俑道前,有許多石槽斷木,可能以前曾有寬闊的棧道相通,如今都已不復存在了,只剩下一些殘跡。

    我對孫教授說︰“看來咱們認定的方向沒錯,對面的懸棺群果然有些名堂,這隱藏在峭壁上的石門里,八成是通往地仙村古墓的必經之路,趁著天還沒黑,先進去看看再說。”

    我和胖子等人,當即分別從鳥道上攀下去,鑽進鑿壁而開的門洞里,打亮了手電筒一看,只見巨石的門梁上,雕刻有猙獰萬狀的“烏羊”異獸,洞中石門早已倒塌多年,里面廊道曲折幽深,用“狼眼手電筒”照不見盡頭,我便將“飛虎爪”重新收了,讓大伙迅速檢查了一下隨身的照明裝備,就要由石門後的俑道進去。

    我們正要動身,忽听ど妹兒奇道︰“咦……是那猿,它是不是一直跟著咱們?”我撥開石門前的亂草,尋著ど妹兒所指方向望去,就見峽頂余輝中,一個兩臂奇長的黑影,正在懸棺峭壁間來回縱躍,一路攀下山來,正是先前在“青溪防空洞”里遇到的猿,“棺材峽”中峽谷交錯,想必並非再次巧遇,而是它遠遠地一路尾隨我們而來。

    胖子說它能安著什麼好心?肯定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可惜連珠孥難以及遠,現在手里要是能有一支步槍,胖爺在此只消一槍,便先點了它去閻王殿里報道。

    孫九爺趕緊勸道︰“這只巴山猿頗通些靈性,從不傷人,想不到隔了這麼多年,它這家伙還活著,卻不知封團長是生是死?它從防空洞跟過來,可能是想帶咱們去找它的主人,你們不要對它下毒手。”

    此時日影下移,整個“棺材峽”徹底墜入了黑暗,再也看不到那巴山猿的蹤影,我對眾人說︰“巴山猿肯定不會平白無故地跟咱們進山,但它在防空洞里受了不小的驚嚇,絕不肯再輕易接近咱們,此時對其或擒或殺,都不容易做到,但棺材峽不是什麼清靜太平的所在,凡事都需謹慎對待。”

    我囑咐眾人小心提防,暗中注意巴山猿的蹤跡,倘若發現它居心不善,就對其格殺勿論,反之也不可輕易動手加害,但目下時分,還是先去石門後的山洞里尋找“地仙村古墓”要緊,天色一黑,峽谷和山腹中已無區別,都是黑沉沉的一片死寂,只用洞穴深處,偶爾會傳來一陣陣惡風嗚咽的怪異響聲。

    藏在懸崖絕壁上的俑道又深又闊,能在此地斬山而入,只有神力造化,並非人力能及,但俑道內極是光滑工整,又不象是天然生就洞窟,兩側穹頂飾有古磚,並有許多石燈石獸,石燈盞都已干枯,不知在多少年前,就已沒有了燈火燈油,在十幾米寬的俑道地面上,還能偶爾見到獸骨獸甲,以及朽木櫞子,但就此看來,這條深不可測的俑道,宛如古城石巷,又有幾分象是地宮前的墓道。

    胖子見狀頓覺精神百倍,看這情形多半是條墓道,肯定是快到藏滿明器的“地仙村”了。

    孫教授卻說︰“先別急著高興,我這輩子,沒見過有此等墓道,我看如此布置,絕不是普通墓道。”

    胖子說︰“孫九爺您太沒經驗了,這類地方胖爺我可是熟門熟路,敢打保票此地就是墓道,再往里面走,八成就是三重墓室,左右兩廂還另有耳室,最中間的就是一口巨槨……不信咱走著瞧。”

    孫教授對學術問題,一向不肯妥協,馬上指著地上的一堆獸骨說︰“古墓里確實有以人獸殉葬的,那都是在陪葬坑和殉葬溝里,甚至也有在墓室前殿的,從古至今,就沒有在墓道中殺殉的例子,你瞧瞧俑道里這些骨骸,如此狼籍散落,所以我敢肯定不是墓道。”

    我走在最前邊探路,一路走下去,愈發覺得古怪,听胖子和孫九爺兩個在後爭執不住,也想跟他們探討幾句,卻在此時,借著狼眼手電筒的光束,見到前邊俑道已到盡頭,兩側各有石壁一方,都似粉徹般雪白,壁上象二鬼把門一般——各繪了兩顆血肉模糊的黑豬頭。

    石壁下有長方形的石案,案上堆積如山,雜亂地擺放著數千個頭骨,皮肉早已消爛干淨了,看牙齒和顱骨形狀有些象人頭,但又不是正常的人頭骷髏,而是近似猿一類的靈長獸類頭骨,如今站在這條古老的俑道中,似乎還能感受到上千年前屠戮犧牲時的血腥之氣。

    我心念一動,當即停下腳步來,回頭對孫九爺他們說道︰“別吵了,不是墓道,我看咱們這是進了肉聯廠了。”

    shirley楊沒听過這個詞,問道︰“什麼是肉聯廠?”我答道︰“常言說——刀光血影肉聯廠,肉聯廠就是殺豬的地方,我看這里正是一處深山屠宰場。”

    shirley楊帶著ど妹兒跟在我身後,听到我說此地是“深山屠宰廠”,就說︰“老胡你又胡言亂語聳人听聞,棺材峽久無人跡,哪有屠宰廠?”但等她們走到我跟前,用手電筒照到密密麻麻的猿頭骨,又見石壁上栩栩如生地,繪著兩個死不閉眼的豬頭,也不禁臉上變色,這洞窟里究竟是什麼地方?

    此時胖子和孫九爺也走到了近前,見此情形,也是一發的詫異莫名,孫教授對我們說︰“如此更加不象墓道了,又是猿又是豬首,難不成是到猴王墳了?”

    我和胖子對他說︰“虧您還常說要客觀正確地對待歷史,怎麼連猴王墳都冒出來了?猴王是誰?孫悟空?早就成佛了,哪能有墳墓呢?”

    孫教授自知語失,趕緊說︰“我可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覺得此地猿骨堆積如山,才無意中想起猴王墳的事情,孫悟空去西天取經的故事是家虛構的,可在浙江確實有猴王墳古跡,倒不是我杜撰出來的,我和你們不同,你們說痛快了拍拍屁股就走,什麼責任不用負,但我這當教授的一樣嗎?不說話的時候,別人還要千方百計來找我的麻煩呢,所以這些年來,我從不肯說半句沒根基的言語。”
    shirley楊說︰“門前有烏羊頭顱的神秘雕刻,我想此地也許會和烏羊有關,欲訪地仙,先找烏羊,里邊是個山洞,好象空間不小,何不進去看看再說?”說完就舉起“金鋼傘”護身,將“狼眼手電筒架”在傘上,當先從猿頭顱堆積的狹窄通道進去,兩堵石壁間有處洞口,其內亂石嶙峋、鐘乳倒垂,竟是個石灰積岩的天然洞窟。小說站  www.xsz.tw

    我見“棺材峽”里的這個洞窟妖氛不祥,擔心她和ど妹兒在前邊會有閃失,急忙打了個手勢,帶著胖子和孫九爺緊緊跟上,洞窟內部的空間,出乎意料地大,狼眼手電筒的有限光束,無法即刻探清周圍地形,只能看見眼前是一片平整的開闊地,距離頭頂鐘乳有十幾米的高度。

    眾人不敢掉以輕心,攏作一隊向前摸索,不時用手電筒照向四周,而光線卻象被黑暗吞噬掉了,根本看不到幾步以外的情形,洞窟里也似乎空無一物,胖子拽出一枚冷煙火,“哧”地一聲劃亮在手,紅色的光亮頓時將附近照得一片通明。

    只見一塊如同巨碑般的大青石,就橫倒著眠在我們前方數十米之地,石上有一高大壯碩的玉人,玉色殷紅似血,身著蟒袍勾帶,頭大如斗,安座在中央一片白花花的台子上,只是離得遠了看不清面部,又見四周跪有為奴的男女石人數十,皆是手捧燈燭酒器。

    我們見有所發現,便當先走過去看那石梁,攀上石台仔細看了看,原來中間的玉人頭上,戴了一個銅釜般的銅面罩,卻沒有五官輪廓,連個出氣視物的窟窿都沒有,用手指在銅罩上一敲,鏹然作響,正經的青銅古物。

    孫教授奇道︰“莫非是套頭葬?”說著話舉起手電筒,離近了照在沒有面孔的銅頭套上看個不住。

    胖子伸手摸了摸玉人,覺得搬不回去有些可惜,嘴里叨咕著搬個玉人頭回去倒也使得,抬手就去揪玉人的青銅面罩,不料一拽卻未拽動。

    孫教授見他這勁頭不對,趕緊制止,一只手抓住胖子的胳膊,另一只手按住青銅面具的另一邊,以防胖子真把這銅罩扯脫了。

    不成想,二人一較勁,竟把青銅面罩扳得原地轉了一圈,後腦轉到前邊來了,孫教授叫得一聲命苦了,慌忙去看那青銅面具是否損壞了,誰知不看則可,一看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差點將握著的“狼眼手電筒“給扔了。小說站  www.xsz.tw

    我和shirley楊、ど妹兒三人,正在後面端詳附近手捧燈燭的石人,忽然發覺孫九爺身子向後一縮,險些要癱坐在地,就伸手將他扶住,口里問著︰“怎麼回事?”也同時抬頭去看。

    這一看同樣吃驚不小,你道為何吃驚?原來玉人後腦的銅面罩上卻有五官,眉目口鼻俱在,表情也是端詳,只不過並非人臉,而是一張“烏羊”的面孔,此時青銅頭罩被胖子和孫教授轉了過來,加上那玉人像本就肥胖高大,這一來就如同一頭披著蟒袍的“烏羊”老妖。

    眾人都覺驚訝︰“這玉人是不是無頭大王?為何說有身無首?這不明明有個豬首?洞窟中又不象古墓地宮,古怪的玉像究竟是為何所立?”

    ど妹兒雖然膽大機靈,畢竟沒什麼見識,見那“烏羊”面具如此詭異,不禁有些心慌,驚問孫教授︰“咱們青溪從古到今,都沒人肯吃烏羊肉,為什麼要裝個這麼駭人的腦殼兒?”

    孫教授聞言一怔,反問ど妹兒︰“丫頭,這話不是瞎說?此地古時風俗不吃烏羊嗎?”不等ど妹兒回答,他就自言自語地說︰“好個大王,有身無首,欲見地仙,先找烏羊,難道那沒頭的大王……就是烏羊王?”

    胖子剛剛未能得手,而且那一轉只下,又發覺面罩中是空的,沒有玉人頭顱,心中好是不快,此刻見孫教授自說自話,內容莫名其妙,便說道︰“胖爺活了三十多年,就沒听說哪國有個什麼烏羊王,老胡你听過沒有?”

    我搖了搖頭,從不曾听說“烏羊王”之事,shirley楊也說︰“我看過一則新聞,去年中日聯合考古,在野外搜尋古巴國文化的遺跡,地點就在巫山,雖然沒有考察到任何結果,但多次提到巴人在古代崇拜虎圖騰,卻沒說任何與烏羊有關的事情。”

    我見孫九爺望著那“烏羊”面罩呆呆出神,心想也許他找到了什麼線索,正在冥思苦想,可別干擾了他,又見眾人在山間鳥道的險徑中走了一天,都有些疲憊了,便讓大伙暫且休息休息,再定行止。栗子網  www.lizi.tw

    頭戴“烏羊”銅面的玉像半坐在一片白色的台子上,我從來也不把古代的“帝王將相”之流放在心上,哪管他什麼“烏羊王”是人是妖,就對它說了句︰“你這老兒坐了好幾千年,而勞動人民卻跪了幾千年……不覺得害臊嗎?”當下挨著玉人像坐了。

    胖子就近騎坐在旁邊半跪的石人背上,跟我胡侃了幾句,ど妹兒坐在背包上听著,不過我們都是探討一些比較專業的內容,一般的外行人听不明白,比如玉人是整個的值錢,還是分成碎片值錢?沒了原裝的玉石腦殼,是不是就缺少了藝術審美和收藏價值?

    正說得著三不著兩之際,我忽然覺得屁股底下不太對勁,正要起身來看,就听胖子在旁說︰“胡司令,看你表情不陰不陽,是不是烏羊王的座位不夠舒服?你當那種高級領導的座位是那麼好坐的嗎?肯定是又冷又硬呀,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高處不勝寒嘛,小心受了涼跑肚子……”

    我拍了拍身邊的玉人,對胖子說︰“什麼高處不勝寒?還他媽伴君如伴虎呢,不過你別說,真是怪了,坐在這不是不舒服,反倒是……太舒服了,有點象沙發,冷是冷了點……卻不硬。”

    胖子和ど妹兒一听,都覺得奇怪,山洞里除了石頭就是石頭,即便是個玉台,也許會是暖玉不會使人覺得冰涼,但哪會有什麼沙發?

    我自己更是奇怪,下意識地用手一摸,表面是一層灰土,但下面光滑柔軟,似皮似革,不知是什麼,低頭去看,都是一塊塊枕形的長方白磚,邊緣則是一片黑色的長穗,我心中納罕,用手撥開一片,干枯如麻,如同死人的頭發一樣,不禁奇道︰“哪冒出來的這許多頭發?”

    正這時,shirley楊忽然一把將我拽向後邊,我見她臉色不對,知道情況有變,急忙隨著她一拽之勢起身,同時也已把“精鋼峨眉刺”握在了手中,回頭順著她手電筒的光束一看,只見白色石台的側面,竟然不知在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露出一張女人臉來,那張臉絕非玉石雕琢,而是口眼滴血的一副僵尸面孔。

    我沒有思想準備,頓時覺得從脊梁骨涌起一股寒意,只覺頭發根“蹭”地一下全乍了起來,趕緊把孫九爺和ど妹兒擋在身後,胖子也是毫無防備,猛然間看到手電光束下有張毫無人色滿面滴血的臉孔,不免有些亂了方寸,顧不得去抄背後的“連珠快孥”,就忙不跌的一手去掏黑驢蹄子,一手輪起工兵鏟要砸,

    shirley楊忙道︰“別慌,是不會動的!”我定了定神,仔細去看那白色石台側面的人頭,果然是具貨真價實的死尸,嘴眼俱張,在黑暗中顯得怪異猙獰,但它臉上淌出的卻不是鮮血,而是從嘴里被填滿了東西,我用峨眉刺小心翼翼地刮下一點,全是血紅的砂粒,不知在活著的時候是被灌了什麼藥物,整個腔子里都填滿了。

    而且並非只這一具尸體,銅面玉人身下那整座白色的平台,竟是六具**尸首的脊背,那些女尸分兩排跪在地上,有的垂首低頭,有的側過了臉來,恐怖的神態不一而足,但都把後背露在上方,六具女尸身量相近,高低一至,如同一具皮革般柔軟的平台,而頭罩烏羊銅面的玉人,就是端坐在由死尸搭成的軟席上。

    孫教授戴上眼鏡盯著看了半天,臉上一陣變色,對我們說︰“不必考證了,我敢以名譽擔保,這是人……人,名副其實的人,史書上有記載,想不到在此會有實物!女尸體內灌注的紅沙,可能都是至人死命後,用來維持血肉不僵不硬的藥物。”

    我想到適才坐在古尸背上,還覺得格外舒服,止不住出了一身冷汗,心中好一陣子狂跳︰“人搞的是什麼鬼?竟然把活人殺了當家具……勞苦大眾能他媽的不造反嗎?”

    孫教授解釋說︰“人這種稱呼,是後來的學者們自己加上去的,真正的名稱到現在則是考證不出了,此物在三代以前的奴隸社會時代,確實是有的,據說夏的最後一代國君夏桀,就是個著名的暴君,他窮奢極欲,並且自比天日,稱自己是天上的太陽,女奴隸要趴在地上給他當人,還有男奴隸的人車、人馬供他騎乘,諸如此類都是他親自發明出來的,後來這種酷虐無比的制度還延續了很多朝代,據說直到元代還有,從古有事死如事生的風氣,君王活著時所享受使用的物品,死後必然也要準備,這……尸,應該就是人在陰世的替代品。”

    我听得怒從心頭起,問孫教授說︰“那麼說……這具尸就是為烏羊王殉葬的明器了?可怎麼不見烏羊王的棺槨和尸首?”

    孫教授搖頭道︰“我早就說過了,可你們誰也不听,這根本不是古墓冥殿,而是一處類似饗殿的祭祀場所,烏羊王的墓穴里也早就沒了他的棺槨和尸首,因為……觀山太保早已經盜發了烏羊王古冢,並且在哪座規模極大的墓穴里造了地仙村,作為藏真之所,欲訪地仙,先找烏羊,豈不正是于此相應?”

    我深覺此事愈發的撲朔迷離了,難道古時當真曾經有一位“烏羊王”?那句“好個大王,有身無首”之語,就是指的烏羊王?剛剛還沒有任何頭緒,在這一時半刻之間,孫九爺又是從何得知?

    shirley楊告訴我說︰“你剛才坐在……坐在人上的時候,孫教授發現地下的大石梁上,滿是蟲魚古跡,還有許多形似日月星辰的古符,我看不懂半個,但孫教授卻是解讀各類古文字的專家,石梁上所刻都是棺材峽以前的傳說,雖然不知傳說是真是假,卻可以肯定在峽中藏了一座規模不凡的古代陵墓。”

    孫教授點頭道︰“是啊,烏羊王玉像未被毀去,可能是觀山太保故意所為,有身無首之王,正是這玉像的真身,不過並非應該稱為烏羊王,它的真正封號應該是“巫陵移山王”,不過你們也別以為巫陵王是人,按照按照這個古老的傳說,巫陵王實際上……是一頭大得驚人的烏羊。”

    孫教授說這洞窟本是饗祭移山巫陵王之地,而巫陵王之墓,應該藏在“棺材峽”的最深處,更令人趕到不可思議的,是此王非人,而是一頭遍體漆黑,重達千斤的“烏羊”。

    我難以理解,正想再問,孫九爺卻自顧自的趴在石碑上看個不住,我只好忍住滿腹的疑問,帶著胖子去四周查看地形,山間的洞窟縱深極廣,遠處惡風呼嘯猶如鬼哭神嚎,料來山洞是穿山而過,應該有出口通往另一邊的峽谷。

    好不容易等到孫九爺將記載“烏羊王”事跡的文字全部拓了下來,已經到了中夜時分,我們只好尋塊穩妥的角落,生起火頭,當晚宿在洞中。
    孫教授在營火前一面整理今天收集到的資料,一面給我們斷斷續續說出碑文上記載的傳說,烏羊王人下的石柱,乃是當年治水所留,雕篆文刻極為細密,紋是“輕重雷紋”,篆是“蝸蟬古篆”,等閑之人根本看不懂這些如同天書般的奇形蝸篆,但孫教授浸淫此道數十載,傾注了無窮心血,造詣非凡,不是尋常的學者專家可及,讀懂七八成不在話下。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心里暗自慶幸,要不是死說活拽地將孫九爺帶到青溪,憑我和shirley楊、胖子這三人,即便看見了這些古代謎文,也只好當做是看不見,當下不再多說,用心傾听孫教授的講述,原來尋找地仙古墓入口的暗示,除了藏有青烏風水的秘密之外,果然也與“棺材峽”中的古代傳說有關。

    早年間,由于巫山山脈地形獨特,未受陰陽魚引水之利,這片山區洪水肆虐,水患天災連年不斷,每年都有無數人畜被洪水吞沒,成為了江中魚鰲的食物。

    正當上下束手無策之時,山中有一隱士出面,體態魁梧,滿面虯髯,身著黑袍,自稱為“巫陵大王”,有移山之術,可以驅使陰兵疏通河道。

    但他也提出兩個條件,一是移山開河的工程進行期間,要地方上供奉酒肉飯食,到吃飯的時間,就把酒肉飯食堆放在山洞的洞口,洞前有大鼎一口,送飯的民眾事先鳴鼎三聲,然後趕緊出山回避。

    第二個條件,是請天子加封官爵,以表彰他的功德,當時苦于工程浩大,即便肯出錢糧人丁,也做不得移山導河之舉,朝中又格外看重得道的高人,當即允諾。

    于是巫陵王整日做法,驅役陰兵陰將疏導河流,自此山中每天都是陰雲慘淡,攻山開石之聲滾滾如雷,當地百姓感其德,選了一個姓李的女子,嫁與巫陵王為妻,此後為開河陰兵獻饗之事,都由夫人親自督率。

    治水工程既艱難又漫長,有一天忽然天降暴雨,巫陵王指揮陰兵伐河不利,送去的酒食接連兩天原封沒動,夫人憂心起來,就帶人送入山中。

    到伐河的現場一看,眾人無不大驚,峽谷中一頭大黑豬正在水中以頭拱山,它後邊是無數山鬼山魈之屬搬運土石,原來移山巫陵王乃是山中烏羊所化,要現出原形以鬼神之力開河,所以從來不肯讓人進山相見。

    巫陵王見原形被人識破,從此藏在山中,再也不肯開河,更恥于再與夫人相見,夫人跪在山前苦求無果,只好投崖而死,巫陵王自覺愧對夫人,便率陰兵將最後一段河道疏通,徹底根治了水患。

    朝中頒下重賞,要請巫陵真君再去治理另一段水患嚴重的河道,如能收取全功,當有封王列相之期,可巫陵王自言此後要歸隱深峽,除非夫人復活,否則永不開山,辭別之日,有萬民相送。小說站  www.xsz.tw

    巫陵王大醉,誤走西陵山,現出原形酣睡不醒,結果被當地不知情的山民擒獲,當即緊緊縛了,燒起大鍋來,又是褪毛又是放血的一場忙活,等手下人找到移山巫陵王下落之時,大王的下水都已煮熟多時了。

    隨後當地先是瘟疫大作,接著又是蝗蟲蔽日翻天而至,百姓都說此乃巫陵王陰魂不散,于是在峽中造了一座大墓,收斂他剩余的尸骸安葬,但只剩一身皮肉骨骸,首及大概被人吃了,再也找不回來,又建饗殿年年祭祀不絕,制玉身銅首供奉。

    “棺材峽”縱橫交錯的峽谷,和滿壁遍布的鳥道險徑,都是當年巫陵王役使陰兵開河的遺跡,歷代在開河治水過程中死亡的土人,都被納入懸棺,隨著洪水逐漸降低,一層層地安葬在峭壁上,本來是無心而為,想不到竟構成了一片無頭巨像的身影,恐怕也是巫陵王喪命的先兆,而巫陵王出山前,曾帶著陰兵在山里挖掘巫鹽礦脈,“棺材峽”內的鹽井礦洞,即是其陵寢所在,從饗殿到王墓,要經過一段“百步鳥道”的絕險,才能抵達墓道入口。

    孫教授把這段記載,原原本本地給我們講了出來,我恍然大悟︰“原來當年封團長留下的這段話,實際上只有最後一句有用,也可能這只是第一段,意思是說地仙古墓的入口,可能藏在烏羊王原本的墓穴里,所以欲訪地仙,先找烏羊,而烏羊王開山導河的傳說,正是找到王墓的重要線索,可這知識尋找地仙村的第一步,接下來肯定還應該有若干暗示,現在就不得而知了。”

    shirley楊對“烏羊王”的傳說也多有不解,問孫教授道︰“這傳說怎麼听也不象史實,按照此說,巫陵王應該是開山治水,于民有功的有德之士,可洞中的尸如此暴虐,可同碑文上的事跡大相徑庭,棺材峽里真會有廣德王古墓嗎?”

    孫教授說︰“鐘鼎碑刻上的銘文,大抵都是歌功頌德的言語,不可盡信,但千古遺存在此,不由得人不相信巫陵王墓就藏在棺材峽里,可真實的事跡,卻未必如此,烏羊王現出原形開山的傳說,多有造神的色彩在內,自然不能當真。”另外此事在各種方志史料中均無記載,巫邪文化秘密古老,有許多事情都已甄沒在歷史的長河中了,現在已無法考證。

    胖子插口道︰“我看棺材峽如此險峻,不象是古代的原始勞動力能鑿通的,可能盡是望自己臉上貼金的說辭,這位沒有腦殼兒的大王,應該是惡貫滿盈,惟恐死後被人倒了斗,才找人樹碑立傳戳在墓前,不過話又說回來,巫陵王就算生前再怎麼暴虐,他臨到頭都被人做成豬頭肉和鹵煮火燒了,也算報應不爽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孫教授道︰“此言有一定的道理,據我的經驗來看,巫陵王未必真是什麼烏羊,中國古代歷史上翻案之風太多了,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任何事都不好一言定論,我記得史料上有提到過一位與之類似的諸候王事跡,不過並非巫陵,而是龍川,據說龍山王生性殘暴、窮奢極欲,但卻疏通河流、根治水患,是個有功有過難以評價的人,死的時候曾遭亂刃分尸,他的後代擔心有人為了報復他而盜發王陵,所以下葬時將他改了名號,又用各種手段掩人耳目,至于龍山王是哪個地區的統治者,現在始終說法不一,以棺材峽中的遺跡來看,我覺得龍川王很可能就是移山巫陵王。”

    孫九爺平時在工作中向來不敢多說話,但在我們面前自然不用擔心出言有誤,所以話匣一開,就有些控制不住了,滔滔不絕地龐征博引,接著談論龍川王,此人會星相異術,在古代治水開山,都離不開方術,如果不懂山川河流的布局脈向,不僅事半功倍,而且後患無窮,我在研究龍骨謎文的時候,發現了許多關于水災地震的記載……

    我對孫教授說︰“管他烏羊王還是龍川王,他的陵寢早就被盜發幾百年了,是非成敗轉頭空了,所以咱們也沒必要去考證歷史上的功過,眼下應該先想辦法找到那段百步鳥道,如果擺有人玉像的洞窟真是祭墓之處,按照風水葬制的布局,墓道入口,肯定是在玉人背後的方位,不會太難尋找,我所擔心的是進了墓道還不算完。”

    孫教授和shirley楊也深為擔憂,封團長留下的暗示只有第一段,找到烏羊王古墓的入口之後,我們就完全沒有任何參考了,到時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沒人知道距離地仙村古墓還有多遠,眾人計議良久,也只道是吉凶未卜、前途難料。

    在洞中歇到凌晨時分,就抖擻精神,繼續往洞窟盡頭進發,到得洞空一看,果然是穿山過來了,這邊是“棺材峽”的另外一條峽谷,雖比掛滿懸棺的區域開闊了許多,但也另有一番險峻形勢。

    山間群峰雲霧縹緲,茫茫蒼蒼的望之不盡,峽底水勢滔天,受到山崖沖擊,形成了一個“a”字形轉彎,而遠處的上游,則是一處咆哮如雷的瀑布口,急流在峽谷間“驟落急轉”,激起漫天的水霧,恰似一條身批銀鱗的巨龍,凌空飛下雲天,鑽入了峽谷深處,撞得兩側峭壁沖天劈開。

    我向峽底的急流中看了幾眼,我雖然不恐高,也覺得眼暈至極,再看看對面的峭壁,果然有許多蜿蜒曲折的凌空鳥道,如同一張巨大的蜘蛛網,瓖嵌在千仞絕壁之上,迷路錯綜,一時看得人眼都花了。

    shirley楊舉著望遠鏡看了一陣,不覺躊躇道︰“對面少說多做有幾百條嵌山險徑,除了許多絕路,盡頭處另有不少洞窟,怎知百步鳥道究竟是指的哪一段?”

    我說別急,昨天晚上孫九爺出力不少,否則怎知無頭大王的來歷?但功勞不能都讓他一個人佔了,今天就讓同志們看看“摸金校尉”的手段,我又向孫教授確認了一遍,封團長的原話是不是“鳥道縱橫,百步九回”?

    孫教授當即又拿名譽擔保,這段話在腦中反復念過十幾年了,肯定不會錯。

    我暗中點了點頭,心里早已然了辦法,“鳥道縱橫,百步九回”這句話的關鍵字應該是“九”,縱觀對面懸崖絕壁上的鳥道,恰似“群龍纏山”之勢,不管那這峽谷中的古時遺跡是何人所留,絕對不是隨意構造,也許別人難以窺此玄機,但這一番推星演卦的格局,卻正是撞到了摸金秘術的刀尖子上。

    大凡古之墓葬,其局部或整體,都必合“九”數,取的是“久存”之意,《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之“尋龍訣”有雲︰“群龍纏川做九曲,曲曲盡是九回環;九回之外復九轉,九轉九重繞龍樓;九九盤旋終歸一,三三兩兩入靈山……”

    胖子奇道︰“胡司令你算數不錯,都會念九九八十一了,不過你九了半天,我愣是沒听出來咱到底是應該往哪邊走?”

    我解釋說︰“什麼時候說九九八十一了?還三九七十二呢,咱這叫尋龍入勢訣,九宮八卦的奧妙都在里邊了,要是連你這等糙人都能听明白,我不如就把我家傳的這本破,其實只有一條路是真的,只要從底下第十條上去,每第三個岔路轉一個彎,轉兩次彎後,隔三個差路再轉,走下不走上,走左不走右,如此反復九回,見到的洞口才能進,估計那里就是烏羊王墓道的入口了。”

    孫教授更覺奇怪,他出于工作習慣,凡事都喜歡窮究根底,便詢問我說︰“當年諸葛亮差點拿八門陣法困死東吳大將陸遜,好象其中就利用了五行生克的原理,這可都是失傳多少年的東西了,怎麼你還知道?听老陳說你這套東西都是家里長輩傳下來的?你家里長輩到底是做什麼的?”

    我看了shirley楊一眼,心想shirley楊的外祖父是搬山首領,何等高名?她祖父那邊也是書香門第的世家,跟誰說都能拿得出手,就連ど妹兒的干爺,都是“蜂窩山”里的老元良。

    怎麼我老胡家到我爺爺那輩,偏是擺攤算命宣揚封建迷信的?覺悟太低了,說出來都不好意思,于是我低聲在孫教授耳邊說︰“我祖父是當年走山過海的鷂子,名滿天下,參加革命也比較早,不過參加的是辛亥革命,江湖上管他老人家那行當叫金點,我這些手藝都是家傳的,沒學到手一二成,讓您見笑了。”

    孫教授在路上沒少向shirley楊打听山經的切口,聞言若有所悟,稱贊道︰“難怪難怪,若非綠林世家出身,也不可能有如此奇才。”

    我擔心孫九爺再追問下去,趕緊帶頭尋覓可以行走的險徑下山,兩道好似無邊無際的峭壁之間,又幾座鐵鎖木橋相連,走在上面人隨橋擺,腳底就是奔流的大江,難免驚心動魄,到此也難回頭了,眾人硬著頭皮到了對面。

    峽谷間忽又**升騰,在雨霧之中,周遭的景物都變得模糊了起來,幸好先前看準了路徑,尋得懸山鳥徑的入口,按照“尋龍入勢”的口訣一路上去,這段道路被雨水淋濕,走起來險過剃頭,百步九回轉,走在後邊的人,能看見前邊人的雙腳就在自己頭上。

    我暗中默念“尋龍訣”,在絕險的峭壁間一路蜿蜒上行,又擔心引錯了路,不免時時分神,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往上走看的都是眼前的路,連胖子都能堅持,但如果是朝下走,眼中所見,就是令人心膽皆顫的深峽迷霧,如果一個不注意,失足翻落下去,就連尸體都撈不回來了,但鳥道忽上忽下,百轉千回,沒個定數。

    堪堪到了百步九回轉的鳥道盡頭,山壁上出現了一條奇深難測的隧道,我當先攀了進去,探臂把另外四人一個個接入,這才仔細觀看洞窟中的情形,此間霧氣濃重,呼吸都覺不暢,岩層中有石母的痕跡,與以前的青溪防空洞隧道截然不同,應該是一條古隧道,不知通往何處。

    我對這條路是否正確沒任何把握,也許剛才在峭壁上轉錯了路徑,心中不免有些恍惚,舉著狼眼手電筒往里面走了幾步,忽見旁邊立著一塊墓碑,碑前盤膝坐著一具死尸,面目衣服都已風化,皮肉多已消解,不知死了多久了,我連忙招呼後邊的孫九爺過來,讓他看看這是不是封團長的遺體。

    孫九爺見到干尸,情緒立刻顯得有些激動,顫抖著戴上口罩和手套,把死者的頭捧起來仔細端詳︰“不像……不像……,我記得封團長在潛逃前,曾在采石場受過傷,被打掉了幾枚牙齒,這尸首牙齒較全,應該不是老封,可這個人又是誰呀?不對……你們快來看看這是什麼?”

    我們以為孫教授是說那具“無名死尸”,正要去看,卻听孫教授說︰“不是干尸,是這墓碑,果然是地仙村的路標。”

    我精神為之一振,趕緊和胖子把“無名尸體”抬開,只見原本被死尸擋住的墓碑上,並無死者名誨,而是刻著“觀山指迷賦”五個筆劃蒼勁的凹字,兩側另有數行小字,我掃了一眼,正是那段尋找古墓的暗示︰“好個大王,有身無首;娘子不來,群山不開……”

    我見殘碑上的幾段暗示,遠遠要比封團長當年吐露給孫九爺的完整,不覺喜動顏色︰“原來關于地仙村入口秘密的這段暗示,是叫做觀山指迷賦,後面的這幾句是……
    欲訪地仙、先找烏羊;嚇魂台前,陰河橫空;仙橋無影,肉眼難尋;落岩舍身,一步登天;鐵壁銀屏,乾坤在數;黑山洞府,神闕妙境;銅樓百棺,瓦爺臨門;磕頭八百,授與長生。栗子網  www.lizi.tw

    我們反復讀了幾遍,多半不得要領,按照先前的經驗,沿路下去,自見分曉,于是把殘碑上的“觀山指迷賦”抄記下來。

    孫教授對眾人說︰“這下可好了,事隔多年,到今天終于見到了地仙村的觀山指迷賦全貌,這百步鳥道盡頭的洞窟里,可能就是烏羊王墓道的舊址了。”他隨即又沉吟道︰“嚇魂台前,陰河橫空……接下來可能要過一座高台和一條地下河,咱們還要做好心理準備呀。”

    胖子說︰“這段指謎賦里,是不是提到什麼金牛什麼重寶了?就這倆詞听上去還有幾分受用,棺材峽這一路盡是天上的路徑,太險了,現在還覺得腿肚子轉筋呢,墓中要是真有金牛馱寶,胖爺就算沒平白擔驚受怕一場。”

    ど妹兒听過當地妖仙墳的傳說,听了胖子的話就問眾人道︰“給地仙磕頭,就能長生不死?信不信得?”

    孫教授說︰“這也能信?天底下哪有長生不死的人?降神招鬼之類無中生有的荒唐話,多是神道神棍們的信口胡柴,當然是不能相信的。”

    我耳中听著孫九爺和胖子等人議論不住,低頭看了看那具無名死尸,又瞧了瞧刻有“觀山指迷賦”的墓碑,心念動處,想到了一些要命的事情,當下插口道︰“咱們還沒進山門,先別惦記做方丈了,地仙村古墓里的情形,進去了再做計較不遲,你們有沒有想過眼前這事有些蹊蹺……”

    百步鳥道盡頭的洞窟里大敞四開,“觀山指迷賦”就無遮無攔的明擺在此,好象“地仙村古墓”惟恐旁人找不到一樣,百步九回轉的迷徑雖然艱險繁復,但精通數術的人歷朝歷代都有,在清代更是興盛一時,如果有真正的倒斗高手,進到這里不費吹灰之力。

    古人雲︰“墓者,藏也,欲為人之不得見也”,“觀山太保”多是盜墓發丘的老手,怎會如此兒戲,竟然在洞口豎碑指路?另外只有封家後代才知道觀山指謎賦的內容,殘碑前的尸體又是什麼人?莫非其中有詐不成?

    我這一番話頓時說的眾人茫然起來,孫教授想了想,便表示不同意此言︰“地仙應該是個自視極高的人,自從窺得天機之後,整個人性情大變,所以才在山中造墓藏真,觀山指謎賦隱然有仙人指路之意,從這些布置來看,地仙之墓是存心想度人得道的,不能以尋常埋骨藏寶的墳墓來判斷,而且觀山指迷賦並非是一般盜墓賊能夠輕易破解,真正懂得星相數術的人,在近代廖若晨星,沒有特殊機緣,肯定找不到古墓,當年流寇那麼多人,也沒能挖出地仙村里的天書,這就是最好的證據。小說站  www.xsz.tw

    孫教授又說︰“咱們恰好是利用了地仙生前妄圖度人得道的念頭,否則棺材峽中地勢奇險,恐怕難以找到這地方,這無名尸首……”言下躊躇起來,顯然想不出殘碑前的尸體該如何解釋,這名神秘的死者既然能找到此地,又見到了“觀山指迷賦”,為何不進古墓?而是死在碑前?

    此時shirley楊已經仔細檢勢了一遍干尸,她見孫教授張口結舌,便說出了自己的看法︰“這洞窟里的環境陰晦,判斷不出尸體死亡多久了,但它懷中有幾卷竹簡道藏,我想這無名死者也許是個道門中人,它如果知道觀山指迷賦,在活著的時候卻未能入古墓,有一種可能性不應忽視。”

    我忙問是什麼可能性?shirley楊說︰“也許觀山指迷賦後半段,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他過不去,或是參悟不透,又不甘就此離去,使得心力憔悴,最終坐化在此地,但他死在這里也可能出于其他緣故,剛才我說的只是其中之一。”

    孫教授又把最後半段“觀山指迷賦”念了兩遍,連稱shirley楊言之有理,在宗教傳說里,得道成仙可分上中下三等,下仙要在死後渡化,中仙得道前,要先經歷大病、大災、大險、大劫,“嚇魂台前,陰河橫空;仙橋無影,肉眼難尋;落岩舍身,一步登天”這幾句,肯定是指絕險的考驗厲煉,恐怕膽色和運氣稍遜,就進不得“地仙村古墓”了。

    胖子聞听此言,當即夸口道︰“敢做倒斗摸金的勾當,就連天王老子也是不怕,我就不信,有什麼樣的天險是過不去的,在這干說有什麼用?過去看看才見分曉。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說完舉起手電筒就朝隧道深處走去。

    我心想︰“王胖子常說沒頭腦的話,不過剛剛這句算是說到點子上了,什麼斷崖陰河,不親眼看看,又怎知是什麼名堂?”當即將心一橫,帶著眾人便走。

    峭壁上遍布鳥道險徑的這片大山,矗天般的高聳,直削千仞的陡崖兩側,更是看不到盡頭,也不知這座山有多大,在古隧道中只顧向前,眼中所見,並無岔路,是自山間貫穿到底的一條直道,行了不知多久,眼前忽然一亮。

    只見隧道的盡頭,是一片奇絕的地形,隧道口正開在懸空的半山腰里,前邊是倒“t”字型的峽谷,出口處正位于“t”字峽一橫一豎的交匯點上。

    對面一座插在半空雲霧里的高山,如同被天劍所斬,直上直下的從中劈開,縱向的峽谷底部,造有一道“龍門”,兩側是上百尊“烏羊石獸”對峙而立,看來里面就是烏羊王的地宮了,“烏羊石獸”的古跡在青溪附近隨處可見,也從一個側面說明了地下陵寢的規模十分龐大,又見龍門下探出一片天然的石瀑布懸在半空,石表溜滑光潔,千奇百怪,猶如龍涎凝固而成,上鑿兩個蝸星大篆“嚇魂”。

    這道築在狹窄陡峭峽谷間的龍門,恰與我們所站的隧道出口平行,而那條橫向的峽谷,則直切下去,將龍門前的道路截斷,下邊雲纏霧繞,深不見底。

    孫教授自言自語道︰“看來這里就是猿猱絕路的嚇魂台了,真是鬼斧神工的所在,陰河橫空是什麼意思?空中有河?那無影仙橋又在哪里?”

    我見這天險確實是險,從隧道口到龍門之間沒有橋梁,雖然隔的距離僅僅不到二十米,僅漏雲天一線,但不借助繩槍一類的特殊工具,很難跨過當中這條深溝,“觀山指謎賦”中提到的陰河、仙橋,是否是指嚇魂台前的深淵?難道真有懸掛在天空中的陰河?

    我打算再接近點探探,剛邁出一步,就被shirley楊拽了回來,shirley楊說︰“別過去,你听前邊是什麼聲音?”

    我側耳一听,在“t”字形峽谷的交點,若有若無的風聲,好象隱隱有無數怨魂哭泣,連綿不絕于耳,我問shirley楊︰“是風聲?”

    shirley楊沒有回答,而是撿起一塊石頭,投向龍門前的深谷,眾人抬眼看去,頓時是目瞪口呆,只見那塊石頭飛到半空,忽然停住不動,隨即象是落入“暴風眼”里,浮在當空“滴溜溜”打起轉來,旋即晃了幾晃,便不知被神秘的渦流帶到了何方。

    我們見此情形,無不駭異,倒轉的“t”字形峽谷之間,看似寂靜平常,實則殺機暗藏,事先誰也沒想到,竟然有如此難以琢磨的危險氣流,可能是特殊的地勢,使山風聚在峽谷中間,形成了一片無影無形的渦流,在四周除了能听到微弱異常的空氣抖動聲,完全察覺不到任何其它危險的跡象,恐怕這就是所謂的“陰河橫空”。

    孫教授搖頭道︰“過不去,有翅膀的神仙也過不去呀,嚇魂台不是天險,而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如果用繩索繩鉤仍過去,瞬間就會被亂流卷住,看來此路不通,不過不要緊,我深信只要功夫深,鐵杵都能磨成針,咱們豁出去了多下功夫,想辦法找路繞到後山進去。”

    我攔住孫教授道︰“在棺材峽附近,大多是海拔一千五百米以上的崇山峻嶺,您這一繞,沒個十天半個月也繞不過去,斷頭崖前的陰河亂流雖然厲害,但在青烏風水里,這就是藏風聚氣之所,不是風水條件上善之地,絕不會有這種奇異的現象,摸金校尉雖然擅長分金定穴,但如果不在一覽無余的高處,就看不出這片山脈的龍氣形勢,巫山山脈雲霧迷離,分金定穴之術肯定是沒辦法施展,所以我說不清這種風眼會有幾處,也許後山和峽口處同樣存在此類天險,但既然發現了藏風聚氣的所在,說明咱們已經進入藏有古墓的陵區了,說到登堂入室還未時尚早,不過可以說是已經把手摸著大門了。”

    孫教授一著急就變得思維僵硬,擔憂地說︰“如今假介紹信也開了,還有何法可想?”

    我說︰“九爺您瞧您一著急就犯糊涂了,想進這地方,哪開的介紹信也不管用啊。”

    孫教授趕緊解釋︰“口誤、口誤,一著急把觀山指迷賦說成介紹信了,如今觀山指謎賦也看到了……”

    我打斷他的話頭說︰“其實也沒說錯,觀山指迷賦就是地仙開的介紹信,只要他這介紹信不是假的,咱就肯定能從中找到辦法越過這道天險。”

    shirley楊說︰“嚇魂台前,陰河橫空;仙橋無影,肉眼難尋;落岩舍身,一步登天……這三句話,不知是否皆指嚇魂台天險而言,仙橋無影應該指有一座普通人看不到的橋,最後這一句卻是想不明白了,怎麼落岩舍身便能一步登天?橋在哪里?”

    我沉思片刻,提醒眾人說︰“還記得殘碑前的無名死者嗎?那位爺可能也和咱們一樣,要找地仙村古墓,但他應該不是倒斗或者業余愛好考古的人士,我估計可能是個修仙求長生的,他是怎麼死的不好說,但此人沒進地仙村古墓,肯定是被這道無影無形的天險嚇住了,甚至猶豫徘徊了許多年都沒敢下決心闖過去。”

    胖子說︰“胡司令經你這麼一分析,我覺得我十分能體會這位同志的心情,這條路……真他媽不是給人過的,眼看著寶庫就在眼前了,硬是不敢過,雞蛋不能踫石頭,換了誰也沒脾氣了。”

    我說︰“我不是讓你們體會那位探險家當年的感受,我的意思是說讓你們設想一下,那個人是被天險嚇走的,還是……被那座橋嚇走的?我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咱們一路上沒見到封團長的尸體,但他馴養的巴山猿始終在附近徘徊,這說明他當年一定是已經逃到清溪了,而且很可能進了地仙村古墓,可是……為什麼巴山猿沒跟他一起進去?”

    孫教授若有所悟︰“噢……你是說巴山猿和殘碑前的無名死者一樣,沒敢冒死踏過那座仙橋?而封團長膽子大,知道祖宗留下的暗示可信,就闖了過去?可你們看看這深峽絕谷一覽無余,嚇魂台前哪有什麼橋啊?”

    孫教授隨即表示,要說藏風之地中,有氣流形成的旋渦,這可以相信,因為這是特殊的物理現象,但“仙橋無影”就絕不可信了,世界上怎麼可能有看不見的橋梁?光學作用?視覺盲點?不太可能,正確客觀的對待事實——是原則問題,絕不妥協讓步。

    他又引用當年某位權威人士批判他的原話——這類民間傳說極不可信,是源于“缺乏知識、過度迷信、痴心妄想”而產生的原始奇思怪論、簡直是難以形容的幼稚想象,誰相信誰就是徹頭徹尾的神經病。
    shirley楊和ど妹兒也連連搖頭,沒辦法相信會有一座看不見的橋梁,shirley楊說︰“在能量高度集中的區域,人類的物理常識都會失去作用,只要條件允許,甚至就連時間和空間都會扭曲變形,但山谷交匯處形成的特殊氣流,還不至于有如此之高的能量場。栗子小說    m.lizi.tw”

    我苦笑著說︰“孫九爺不愧是老同志,貫徹領導的批示很徹底,shirley楊呢,也不愧是美國海軍學院的高材生,你們說的都很有道理,我這輩子雖然見過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說實話我也不相信有看不見的隱形橋梁,但我相信咱們面前的深淵就是一座橋……嚇魂橋。”

    孫教授立刻批駁道︰“簡直是亂彈琴,你難到想讓大伙踩著風眼走過去?山間的亂流雖然能吸住石子,但它最後被卷到哪去了?你有沒有算過,咱們這些人的自重,加上所負裝備,總共要有多沉?別說一步登天了,邁出半步就會墜入深澗,我們要嚴謹,要務實!”

    我搖了搖頭,我可沒說要踩著空氣過去,既然觀山指迷賦中提到——“嚇魂台前,陰河橫空;仙橋無影,肉眼難尋;落岩舍身,一步登天”之語,按先前的經驗來看,必然有其對應之處,而且龍門前的這條“t”字型峽谷,是華山路一條,所以我相信前邊應該會有座所謂的無影仙橋,只不過咱們要想辦法把它找出來才行。

    shirley楊說︰“話是不錯,但就算發現了無影仙橋,咱們能不能過去也不好說,你們有沒有想過,在隧道入口的無名死者身懷道藏,可能是位前朝求真之人,他如果找不到路進入地仙村古墓,原路回去也就是了,可看他死亡的方式,好象是已經找到了無影仙橋,卻沒膽子通過,又不甘心離去,最終在隧道里徘徊而死。”

    我听了shirley楊所言,立刻想起以前在前線,許多戰友都是被“詭雷”炸死炸傷,那情形極是慘烈,有許多戰士不怕沖鋒陷陣,卻唯獨怕那些五花八門、明鋪暗設的“詭雷”。

    正所謂“兵不厭詐”,隧道中的無名死者,死得莫名其妙,身上除了幾卷道藏,就沒任何多余的東西可以讓人窺其身份,歷代布置周詳的古墓中,多有疑陣防盜,說不定那死尸和觀山指迷賦都是“餌”,是觀山太保將盜墓者引上絕徑的“詭雷”。小說站  www.xsz.tw

    這些念頭在我腦中揮之不去,常年游走在生死邊緣的直覺告訴我“這些跡象太不正常了,千萬不能大意!”

    我想到此處,就對孫教授和shirley楊說︰“無影仙橋也許不難找,但我估計即便找到了,也必然要冒天大的風險才能過去,現在的問題是,這風險能不能冒?萬一是有去無回的陷阱呢?咱們怎麼判斷隧道中的觀山指迷賦是真是假?”

    孫九爺胸有成竹地說︰“此事極易,只要你能想辦法讓無影仙橋出現,以我參與考古工作多年的豐富經驗,自然可以考證出它是真是假,假橋可逃不過我的火眼金精,不過看後半段觀山指迷賦,內容多與我調查的結果吻合,所以我相信,只要真有無影仙橋存在,碑上的石刻就有八成是真。”

    我微一沉吟,覺得是這麼個理兒,說別的沒用,眼下應該先想辦法把“無影仙橋”找到,我和shirley楊商議了幾句,但誰也想不出一座什麼樣的橋是肉眼看不到的,shirley楊推測說或許是另有隱意亦未可知。

    我心想︰“落岩舍身,一步登天,落岩舍身是什麼意思?莫非是指抱著石頭往半空里跳下去?”靈機一動︰“不對,落岩在前,舍身在後,如果是指不要命地抱著岩石往下條,應該是舍身落岩,落岩舍身也許是說首先推落岩石,然後才能做出舍身之舉。”

    我用眼一掃,見隧道里有許多大小不一的碎岩,如此站著胡思亂想,哪里能得要領?管他如何落岩,先撿塊大石頭推下去探探,于是招呼胖子幫忙,二人來到一塊幾百斤的山岩邊上,先推了兩下,巨石微微搖晃,料來可以推動。

    其余的人也要過來幫忙,胖子一擺手︰“各位,都甭過來,就在邊兒上侯著吧,趕緊給胖爺騰塊地方出來,別壓壞了你們的腳巴丫。”說罷先把皮帶松了兩扣,他是擔心一使勁把皮帶給繃斷了。

    胖子有心逞能,把我也推在一旁,我擔心他用力過猛,跟著岩石一塊被亂流卷走,那可就真成了“落岩舍身”了,就拿“飛虎爪”將他肩上的承重帶掛住,和其余三人在後扯著加以保護。

    胖子挽起袖子,望手心里吐了兩口唾沫,拉開弓箭步,以肩頂住巨岩,深吸了一口氣息,運在丹田,晃動一身健子肉,霹靂也似喝了聲︰“開呀!”

    就見那塊大岩石轟然前倒,由于自重極大,又接近隧道出口,並未被“龍門”前的亂流吸住,撞擊著峭壁翻滾落下滿是迷霧的深澗。小說站  www.xsz.tw

    由于山澗兩側距離極近,岩石翻翻滾滾地往下墜落,在峭壁間來回踫撞,發出轟隆隆的沉悶回響,我們在隧道洞口里听起來,只覺峽谷深不可測,好半天也沒听見巨石落地之聲。

    眾人見胖子推落了山岩,可“嚇魂台”前並無隱形橋梁,也沒任何異常跡象出現,不禁有些沮喪,正要一計不成再施一計,卻忽然在耳底感覺到一陣陣嘈雜的動靜。

    此時山岩仍未落地,山壁上除了轟然不絕的回響之外,仿佛還有千百鍋熱水同時沸騰起來,隨即沸水之聲又轉為爆炒鹽豆似的噪動,密密麻麻攪得人耳骨隱隱生疼,我心道不好︰“落岩落出麻煩了,如何是好?”

    孫教授和ど妹兒,也多被那嘈雜密集的紛亂響動驚得惶恐不安,忍不住向後退了兩步,shirley楊把金鋼傘擋在他們面前道︰“別慌,恐怕是無影仙橋出來了。”

    耳中繁雜密集的聲音驟然而緊,這感覺就好象是站在鬼門關前,面對無數從冥府中掙逃出來的惡鬼一般,驚得人心旌神搖,手足無措,我收回“飛虎爪”,交還在shirley楊手中,隨後暗地里握緊了工兵鏟,心中極是不安︰“難不成嚇魂台前的仙橋是陰兵搭建?地仙村古墓的布置,果然是神仙也猜它不到……”

    胖子也是臉上變色,拉開架式,舉著連珠快孥對準半空,管它是什麼上來,先射它幾十枚透甲錐再說。

    正當眾人惶惑畏懼之際,驀地里一股黑煙自谷底沖在當空,我大吃一驚之余更是出乎意料,叫道︰“這是什麼?”仔細一看,覺得連眼都快看花了,竟然是無數巴掌大小的金絲雨燕,受驚後從山崖底下飛出,當即就被峽谷間的亂流裹住,成群成群地混雜做一團,數量多得令人眼花繚亂,怕是不下十萬之眾。

    金絲雨燕善于在絕壁危崖之間營巢,而且它們屬于集群生物,多的時候一個金絲燕子洞內,可以有數十萬只金絲雨燕,其輩用唾液凝結成的金絲燕窩極為珍貴,由于金絲燕子洞大多位于地形絕險之處,所以采金絲燕窩的人都要會攀岩登高,付出的風險和回報收益都很大。

    原來在“嚇魂台”底部的峭壁上,藏有許多金絲雨燕築巢的洞窟,胖子推下去的岩石驚得大群金絲雨燕傾巢而出,雨燕在民間有個俗稱,喚作“風里鑽”,最是善于隨風飛舞,甚至有傳說說它們能夠在風中睡覺,而且速度驚人,飛掠之際快似閃電,此刻,烏泱泱的數萬只飛燕沖天而起,到得峽口,頓時都被“陰河”的無形氣流卷住。

    金絲雨燕性喜集群,被渦流卷得扎作了一團,一時吸在風眼里掙脫不得,燕子群中密集得幾乎連間隙都沒有了,峽底飛上來的更多雨燕群,還再源源不斷加入燕陣。

    原本從三面深峽高空匯聚過的氣流,當即都被大群金絲雨燕阻塞,無形的橫空“陰河”被頃刻間就被填滿了,而數萬只燕子也讓從幾個方向涌來的亂流所擋,將“t”字型峽谷龍門前的區域填得嚴密無間,形成了一條匪夷所思的“燕子橋”。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原來無影仙橋……是由大群金絲雨燕搭成的!”眼見面前那翻飛糾纏數萬只金絲燕子,仿佛停留凝固在了風中,粹然所睹,簡直難以相信目中所見的奇景。

    但我知道,這一奇景僅僅能維持短短的一瞬間,隨著峭壁洞窟中涌出的金絲雨燕越聚越多,燕子們很快就能沖破亂流,各自隨風飛散,那“無影仙橋”也就會再次變得無影無蹤。

    再想等到所有的金絲雨燕回巢,能夠重新組成橋梁,其間還不知要有多少時間,要想舍身求仙,此時就要把生死拋在腦後,豁出性命踏上這座“燕子橋”,踩著飛燕直闖烏羊王古墓地宮前的“龍門”。

    我不知擠成一團的金絲雨燕能否勁得住人,而且要過此橋,實如凌波飛渡,一腳踏空就會落下萬丈深淵,橋對面的龍門之內,是吉凶難料,一旦過了“神仙橋”,一時半會兒之內肯定撤不回來,地仙留下的“觀山指迷賦”究竟可信不可信?

    哲學家說“性格決定命運”,因為性格左右著人生道路上的種種選擇,也可以理解成“人生就是由無數選擇組成的”,我遇事一向豁得出去,但要想讓我豁得出去,至少也得讓我覺得有三成以上的把握,而現在我連半成的信心都沒有,不是不敢過橋,而是擔心過了橋之後會不會落入陷阱。

    這些念頭在腦中閃了兩閃,可眼下這情形也由不得人多想,我向身邊的眾人掃了一眼,想看看他們做何設想,是否需要不動如山,靜觀其變,哪怕等上一天半日,有了十足的把握再去不遲。

    一旁的胖子正看得肝兒顫,罵道︰“好個觀山盜墓的老妖,八成跟他愛人兩地分居多年,否則怎麼會玩出這套七月初七架鵲橋的鬼把戲,這鳥兒橋哪是給人走的呀?”

    孫教授卻喜出望外,大叫道︰“這簡直是奇跡一般的仙橋啊,王胖子你和胡八一倆人,不總是吹噓自己萬事敢做的大丈夫好漢子嗎?怎麼?現在怕了?這是一步登天的絕險,大著膽子走就是了,龍骨卦圖就在前邊了,金絲燕子橋隨時都會散落,咱們要抓緊過橋!”

    胖子一把扯住孫教授︰“什麼男子漢大丈夫?上了橋全得掉下去摔成臭豆付!胖爺我……”他話音未落,卻忽然搶步出去,一個踉嗆就踏上了金絲雨燕堆成的“仙橋”,山澗中的亂流刮得他東倒西歪,他似乎想掙扎著從燕子堆上站起來,但手腳落處立刻陷落下去,就地一個跟頭翻向了金絲燕子橋前方。

    我知道胖子一向有恐高癥,他的恐怖癥屬于心理障礙,其實沒什麼特殊反應,就是腿軟眼暈,有時候在特定的物質條件下能夠克服,乘坐飛機的時候他就喝藥睡覺,在我看來這也不算什麼大事,但萬萬沒想到他竟然一馬當先沖上了燕子橋,這太不符合他的作風了,我對此缺乏足夠的思想準備,甚至沒有來得及伸手阻攔。

    但我立刻發覺,再想把他拽回來已經不可能了,事到如今,只好“並肩字”齊上了,好歹不能讓他獨自一個“折”在對面,當下對眾人叫道︰“別怕,這橋勁得住人,大伙都過橋去!”

    在嘈雜的燕啼聲中,我拽住孫教授,shirley楊扯住ど妹兒,四人縱身沖上橋頭,只听得耳變全是嗚咽呼嘯的風聲,在一瞬間就被氣流吸住,身體恰似處于失重狀態,腳下根本使不上力量,不由自主地向前跌去。
    足底那無數的金絲雨燕,就好比是一團團黑色的棉緒,似有若無,周圍的亂流一陣緊似一陣,好象隨時都會將人卷上半空,身上衣服呼獵獵地作響,身臨其境才算知道,踏上這座仙橋,實際並非是踩著燕子過去,而是利用大群金絲雨燕堵住風眼的時機,憑借燕子橋上空抽動的亂流半凌空地飛過去,腳下的雨燕僅僅只承受十之二三的重量,古人喻險是“關山渡若飛”,憑你虎力熊心、包天的膽色,到此上下不著的嚇魂台前,也多半一發的廢去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幸好金絲雨燕太多,把半空的風眼擋得嚴嚴密密,我們四人互相拉扯著,憑借自重,還可以在風中勉強行走幾步,但身涉奇險,魂魄皆似隨風飄飛,肝膽都被寒透了,在相對論的作用下,這短短的幾步距離,竟顯得格外漫長。

    我牙關打顫,總算是親身領教“嚇魂台”是什麼感覺了,並且發誓這輩子不走第二回了,此刻卻只好硬著頭皮向前,緊緊跟住前邊的胖子,眼看快到龍門前的石瀑布了,忽然間,腳下一股巨力直向上沖,數萬金絲雨燕終于掙脫了亂流的束縛,燕啼聲中,飛燕們好似一股黑煙般涌向空中。

    我暗道一聲“不好,這橋散了”,趕緊用手遮住臉部,以防被漫天亂飛的“雲里鑽”將眼楮撞瞎了,只覺得天旋地轉,恍如身墜雲端,被底下涌出的燕子群托在半空,但這只不過是連眨眼功夫都不到的一剎那,金絲雨燕們一離“風眼”,便即翩遷飛舞著倏然四散,那燕陣再也承不住人體的重量,使我們從半空里“漏”了下去。

    金絲雨燕組成的“無影仙橋”說散就散,維持的時間極短,那群雨燕在半空盤旋一陣,頃刻間便已掙脫了山間亂流,借著風勢向四處飛散開來,我們被數以萬計的金絲雨燕望上一沖,如同被一團團棉花套子撞擊,在空中劃了個拋物線,直從燕陣中墜向“龍門”。

    我忽覺身體下落,自付此番定要摔成肉餅了,急忙睜眼一看,原來剛才一陣疾行,眾人已經十分接近峽口了,又被燕陣向前凌空一托,竟是掠過了漆黑的深澗,在半空里斜斜的墜向刻有“嚇魂”兩個古篆的石台。

    那迷亂無形的風眼只存在于峽谷之處,到得峽口已自減弱了許多,但山風雖是無形,卻似有質,消去了從十幾米高處摔落的力道,我只覺眼前一花,肩膀吃疼,身子已然著地,跌了個瞪目膛舌,連東南西北上下左右也多不認得了。

    我還沒來得及慶幸過了“無影仙橋”,就發覺身子下邊涼嗖嗖滑溜溜,正好是落在化石瀑布溜光的表面,這地方滑不留手,沒有凹凸的縫隙可以著力,石瀑上邊又是鏡面般的弧形,哪里停得住人,立刻不由自主的向下滑去。

    我心知不好,趕緊就地趴臥,身上再也不敢發力,張開手掌去按石瀑表面,此時手心里全是冷汗,汗津津的手掌心卻是增加了摩擦力,立刻將下滑的速度止住,倘若再向下半米,石瀑的形狀就是急轉直下,除非手心里生有壁虎守宮掌上的吸盤,否則不是跌入深澗,也會被亂流卷入風眼。

    我心中砰砰直跳,定下神來看看左右,才發現孫教授正趴在壁上,一點點地好象溜在冰面一般,慢慢從我身邊滑落,趕緊伸手去拽住他的胳膊,誰知被他一帶,竟跟著他一並滑向石瀑底部,急忙呼喊求援。

    shirley楊、ど妹兒、胖子三人,都摔在更為靠里的區域,shirley楊听到喊聲,已知勢危,當即投出飛虎爪來,勾住孫教授的背包,她和ど妹兒在那邊廂顧不得身體疼痛,咬著牙關,拖死狗般將我和孫教授從溜滑的石瀑上拽了回來。小說站  www.xsz.tw

    我們五人倒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多是恍恍忽忽的,個個膽顫神搖,面上都沒有半分人色了,耳鼓中好一陣嗡嗡鳴響。

    我長出一口大氣,看看孫九爺眉頭緊蹙,額上冷汗不斷,一問他才知道,原來是他的胳膊在剛才被一摔一拽脫了臼,他劇痛之下還不住念道︰“既然發現了無影仙橋的秘密,看來那座地仙村古墓已近在咫尺了,只要把墓中所藏龍骨卦圖拓下來,功成名就,指日可待,想不到我孫學武也終于有個出頭的時日,看將來誰敢再給我亂扣帽子……唉呦……”說到一半疼得忍不住了,連忙求我幫他接上脫臼的胳膊。

    我也跌得全身奇痛,用不出力氣,就說︰“九爺,您別高興得太早了,我剛還想勸你們看明白情況再過橋,誰知你和胖子如此心急,咱們在雨燕群回巢之前的這段時間里,已無退路可以周旋了……”然後轉頭讓胖子給孫教授去接脫臼的胳膊,當初插隊的時候,屯子里傷了驢和騾子,當時的赤腳醫生“拌片子”常帶著胖子做幫手,因為胖子手狠,不知輕重,而手軟的人卻做不了醫生。

    胖子呲牙咧嘴地爬將起來,過去抓住孫九爺右邊的胳膊一陣抖落,差點把孫九爺疼得背過氣去,急忙叫道︰“唉呦……呦哎……慢點慢點……不是這條胳膊……是左邊啊!”

    胖子忽然想起點什麼︰“哎我說,剛才是誰把我推過橋的?運氣差一點可就摔成臭豆付渣了,這是開玩笑的事嗎?老胡是不是你小子又冒壞水了?咱們對待生活對待工作的態度,難道就不能嚴肅一點點認真一點點嗎?”

    我吃一驚道︰“這可不是沒風起浪胡說八道的事?你剛才當真是被人推上橋的?怪不得我看你那兩步走跌跌撞撞,誰推的你?”

    我趕緊回想了一下沖過燕子橋之前的情形,當時孫教授由于心中激動,所以是站在眾人前邊的,不可能把位于他身後的胖子推上橋去,shirley楊是肯定不會做沒高低的事情,ど妹兒精通“蜂窩山”里的門道,膽大口快,以我看她絕不會做陰險狡詐的勾當,那會是誰呢?

    我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影子,急忙抬頭去看深澗對面,只見我們在青溪防空洞里遇見的那頭巴山猿,正在隧道口里沖著我們擠眉弄眼,神情極是不善。

    我全身一凜,也忘了身上疼痛,當即跳起身來,叫道︰“麻煩了,殘碑上的觀山指迷賦……十有**是個陷阱!”

    盜墓是活人與死人之間的較量,在這場較量中,墓主永遠是被動的,因為陵墓的布置不能改變,可是兵不厭詐,虛墓疑冢,以及各種擾亂迷惑盜墓者的高明手段,也是向來不少,如果盜墓者中了古墓里伏下的“圈套”,被動與主動之勢,立即就會轉變。

    但有陷阱就在于它的隱蔽性和迷惑性,讓人琢磨不透,如果不去親身觸發,可能永遠判斷不出是真是假,觀山太保不愧是盜墓的行家,行事一反常規,隧道入口處的無名死尸,安排得極是高名,沒人猜得出那個人是誰,可以推測出無數種可能性,但哪一種都沒辦法確認。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讓人望而怯步的無影仙橋,也會使人誤認為是處“奇門”,不是被天險嚇退,就是被仙橋後的墓道所誘,舍死過來,卻誤入歧途,這峽谷中肯定不是真正的“地仙村古墓”,不知藏有什麼奪命的布置。

    ど妹兒對我說︰“也許是胖子這個瓜娃子,不問青紅皂白就射了巴山猿一孥,那家伙很是記仇,是想把他推翻下橋,橋這邊不見得就是陷阱。”

    孫教授听到我們的話,也是既驚且疑,耷拉著一條胳膊問道︰“難道……難道咱們進了絕境了?這里不是移山巫陵王的古墓?”他說完一琢磨,覺的不對頭,又道︰“胡八一你不要想當然好不好?客觀對待問題的態度還要不要了?那道仙橋天險世間罕有,這條峽谷中石獸聳立,山勢威嚴險峻,我看地仙村古墓的入口,有很大的可能性就是在這里,咱們調查調查才好做結論。”

    我冷哼一聲道︰“我看您老是想出名想得頭都昏了,眼中只剩下龍骨卦圖,反而是真正失去了客觀看待問題的立場。”

    shirley楊道︰“你們別爭了,地仙村古墓本身就是盜墓高手設計,似有心似無意地留下許多線索,可這些線索沒有一條是可以確認真假的,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咱們就是被所謂的觀山指迷賦牽著鼻子轉,這正是觀山太保極手段的高明之處,想擺脫現在的局面,就只有拋開觀山指迷賦的暗示。”

    孫教授說︰“既然判斷不出真假,也就至少還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真,觀山指迷賦萬一要是真的,咱們不就南轅北輒了嗎?”

    我抬頭看看四周,只見無數雨燕正在峽中盤旋飛舞,淒血般的燕啼,使空氣中仿佛充滿了危險的信號,我對眾人說︰“是真是假,很快就會有答案,如果此地果真是陷井,在金絲雨燕回到燕子洞之前,咱們隨時都可能面臨突如其來的巨大危險,可是等到金絲燕子完全回巢之後,如果附近還沒動靜,咱們的處境可能就相對變得安全多了。”

    胖子也抬頭看了看天懸一線的頭頂,深沉的說道︰“胡司令啊,你事先明知道可能有危險還帶大伙過來?要知道——進退回旋有余地,轉戰游擊才能勝強敵,老爺子語重心長地說多少回了,不能硬踫硬,早听我的就不應該過那狗日的鳥兒橋。”

    我說︰“要不是你瓜兮兮地當先滾過仙橋,我自然不肯輕易過來,我最擔心人員分散,只要集中兵力,握成拳頭,就算大伙擔些風險,卻多少照應在一處,總比一個一個的折了要好,我也有原則有立場,態度客觀不客觀不敢說,只是絕不會放棄掉隊失散的同伴。”

    此時我望見天空成群的雨燕越飛越低,不知要發生什麼事情,急忙打個手勢,讓胖子別再多說,只管把孫教授脫臼的胳膊接上,我又看了shirley楊一眼,她可能同樣預感到將要發生什麼,也把目光向我投來,四目相視,各自心照,她緩緩把金鋼傘抽出,擋在ど妹兒身前。

    就在這當口,只見一線長峽中的大群金絲雨燕,忽然分做數百股,便似一縷縷輕煙般地,投向兩側峭壁山根處,我們皆是一怔︰“金絲燕子行動怪異,竟不歸巢,想作什麼?”

    龍門後的峽谷,直如刀劈斧削般直上直下,谷中道路開鑿得很是平整,但盡頭處山勢閉合,幽深處薄霧輕鎖,被群燕一沖,朦朦朧朧的雲霧驟然飄散,把許多朦朧縹緲之所盡數暴露出來,我們站在峽口處,已能望到前邊是條絕徑,而不是真正通往古墓陵寢前的“神道”,看到這些,眾人心里已經先涼了多半截。

    一怔之下,又見峭壁岩根處多是窯洞般的窟窿,洞窟前扎著許多草人,茅草人皆穿古裝青袍,腰纏黃繩,頭上戴著道冠,竟是一副道人的打扮。

    這條峽谷龍氣縱橫,無形無質的生氣氤氳纏繞,茅草人的道裝至少有數百年之久,雖然腐朽了,顏色和形質卻尚且未消,草青色的衣襟輕輕搖擺,草人臉上蒙有布袋,上面用紅彩描出的眉目俱在,還多畫著狗油胡子,偏又用茅草扎得瘦骨嶙嶙,活似一群藏在山谷里的草鬼。

    那些茅草道人手中插著的物事更為希奇,看不出它的名堂,我們去過很多地方,在鄉下田野間,沒少見過五花八門的稻草人,卻從未見過象這樣打扮奇特、滿身邪氣的茅草道人,不免皆有訝異不祥之感。

    成群結隊的金絲雨燕,似乎懼怕那些茅草道人,都在洞窟前嘶鳴飛舞,不象是要離開,卻又不肯近前半尺,我見峽谷深處山勢閉合,幾面都是猿猱絕路的峭壁,而龍門前的深澗懸空,又被風眼鎖住,雖然心知大禍迫在眉睫,但實不知該退向哪里,又不知要發生什麼,只得站在原地看這滿天燕子繞洞亂舞。

    孫教授忽然問ど妹兒︰“丫頭,你知不知道那些茅草道人都是做什麼用的?青溪以前有過嗎?”

    ど妹兒搖頭,從沒見過,這回進“棺材峽”,才知道老家藏著這許多離奇古怪的東西,以前便是做夢也想象不到。

    shirley楊問孫教授︰“怎麼?您覺得那些稻草人有什麼問題?”

    孫九爺咬了咬後槽牙,惟恐會驚動了什麼東西一樣,低聲說道︰“以前在河南殷墟附近工作過一段時間,當地有土地廟,里面供的都是稻草道人,我們當時覺得這種風俗很奇怪,後來一調查才知道,明代天下大旱,飛蝗成災,那時候的人迷信,不去想怎樣滅蝗,而是把蝗蟲當作神仙,稱是蝗仙,民間俗稱茅草妖仙,多用五谷茅草扎成人形供奉,祈求蝗災平息……”

    shirley楊問道︰“您是說那些茅草人是飛蝗茅仙?棺材峽里有飛蝗?”

    孫教授道︰“象……我只是說那些茅草人有些象茅草仙人,注意我的用詞。”

    我奇道︰“棺材峽里怎麼會有飛蝗?這世上有在洞中生存的蝗蟲嗎?”

    shirley楊輕輕點了點頭︰“只有響導蝗蟲會在山洞里卵化,繁殖能力強大,一旦成群出現,數量極為恐怖,難道那些茅草人全都是觀山太保布置的……”

    她這是一語點醒夢中人,我心中立刻生起一股非常絕望的情緒,由數萬金絲雨燕組成的無影仙橋奇觀,也許並不是天然造化,而是高人精心布置而成,山谷間的無數洞窟里,都養滿了響導蝗蟲,它們都是金絲雨燕的食物。

    響導蝗蟲的事我也听說過一二,據說這種蝗蟲不僅啃五谷,餓急了連死人死狗都吃,後腳上有鋒利的鋸齒,振翅頻率極高,飛蝗所過,就好比是一快鋒利的刀片高速旋轉著射出,如果撞到人身上,立刻就能立刻劃出一條血肉模糊的口子,所以也稱刀甲飛蝗,如果蝗災中出現響導蝗蟲,那後果絕對是災難性的,據說解放前就在中國基本上被滅絕了,而金絲雨燕正是它們的天敵,誰知棺材峽里是不是至今還有大群的響導蝗蟲。

    洞口排列的茅草人,不知是利用的金絲燕子的習性,還是洞內鋪設了什麼經久不散的秘藥,使得金絲燕子們不敢進洞將響導蝗蟲一網打盡,每天只是將它們逼迫出來一批吞吃生存,若真如此,實是利用了星土雲物的循環往復之理,只要方術得當,利用幾十幾百的人力就可以布置出來,遠比千萬人修築的帝陵墓牆墓城有效,這是一個活生生的機關!“大明觀山太保”難不成真是通天的神仙?

    我自從做了摸金校尉的勾當,屢有奇遇奇聞,其中感受最深之事,莫過于陳教授對我說過的一句話︰“千萬不要小看了古代人的智慧。”

    類似利用萬物間“生克制化”之性的異術,來盜墓或是防盜的手段,我不僅多曾听說過,也親眼見過不少,所以見此情景,便立刻想到了這些,我趕緊說︰“別管洞中是不是真有此物,萬一出來了就是塌天之災,咱們得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但是看看峽谷深處,滿是道袍靴帽的茅草大仙,也不知設有多少蟲洞,哪里有什麼可以躲避之處?

    這時半空中的金絲燕子群,仍在嗚嗚咽咽地不斷盤旋,兩側的山洞里,也是一片金風颯然,听之猶如群蜂振翅,忽見空中燕陣一亂,各洞中流火飛螢般涌出大群響導蝗蟲,這些響導蝗蟲遍體金甲銀翅,體形沉重,蟲殼堅硬,也飛不到太高處,都在低空鑽來鑽去。

    我們急忙退向山根,不料從後邊的洞中,鑽出兩只亮燦燦金閃閃的飛蝗,在天敵相逼之際,沒頭沒腦地朝我們撞了過來,眾人看得眼中生花,見那兩道火星子一閃,金蝗已然撲在面前了,shirley楊叫聲︰“小心了!”迅速抬起“金鋼傘”望前擋去,猛听兩聲挫金般的動靜,兩只大如姆指的響導蝗蟲恰如流星崩濺,都狠狠撞在“金鋼傘”上彈了開去,未等落地,就被從半空包抄來的金絲雨燕吞進口里。

    但金光燦爛的響導蝗蟲實在太多,涌動之處翻天遮日,而且就憑shirley楊剛剛用“金鋼傘”擋住飛蝗的兩聲悶響,已經可以知道響導蝗蟲的厲害之處,疾撞沖擊之力不亞彈弓飛石,血肉之軀根本招架不得。

    眼見峽谷中一片片飛火流星,其勢甚大,輕靈的金絲燕子們也不敢直攖其鋒,飄在風中飛躥往來,專擒那些勢單亂撞的飛蝗,而大批成群的金甲飛蝗,約有數十萬只在峽谷底部聚做一團,沒頭沒腦地來回滾動,眾人皆從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現在可能只有“金鋼傘”能夠暫時抵擋,奈何“金鋼傘”只此一柄,縱然能使得水潑不入,又哪里護得住五條性命?

    空中數以萬計的金絲雨燕,已然結成了一張鋪天蓋地的“燕子網”,盤旋飛舞著在外圍兜住金甲飛蝗,但是它們也懼怕闖入響導蝗蟲密集之處,只瞅準空子不斷去吞食邊緣的飛蝗。

    峽谷中本有一線天光,此時卻被百萬計的飛蝗集群遮蔽,響導蝗蟲勢如黑雲壓城,它們本身屬于冷血昆蟲,並沒有什麼智慧和感情可言,可是螻蟻尚且偷生,面臨生死存亡之際,飛蝗竟然處于本能地擠在一處,響導蝗蟲的翅膀上似乎有發光體,黑壓壓地閃著金光,振動著翼翅在山間來回沖撞,恰似一團團燃燒著的金色煙霧。
    第十七章暫時停止接觸(上)

    我們身後就是風眼卷集的深澗,人不是飛燕,掉下去準得玩完,前邊則是無數利甲刀翅的向導飛蝗,進退無路,眼見周圍的響導蝗蟲飛火流星般破風亂竄,發出“嗚嗚嗚”的聲響,震得人耳膜都是顫的。栗子小說    m.lizi.tw

    那些沒入群的飛蝗,在低空竄動極快,而且它們頭殼堅硬,兩扇分合式門牙後的口器更是厲害,撞到人身上就能立刻鑽到肉里,shirley楊舉起“金鋼傘”擋了幾下,但四周撲至的飛蝗越來越多,一柄“金鋼傘”獨木難支,顧得了前、顧不了後,顧到了左邊,便顧不到右邊。

    我和胖子見狀,知道形勢危機,立刻拽出“德軍工兵鏟”來,又用另一只手,把shirley楊背著的工兵鏟也給拽了出來,不料還沒握穩,就被ど妹兒奪過去一柄,三人輪起短鏟,對準四周飛過來的響導蝗蟲迎頭擊去,只要鏟子拍上飛蝗,就發處“”的一聲,如同打到了半空中飛來的石子,撞在“工兵鏟”和“金鋼傘”上的響導蝗蟲,斷足掉頭紛紛墜地。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須臾之間,我們周圍就積了滿滿一地肢離破碎的蝗尸,但更多的飛蝗,從四面八方接踵而至,我手背和臉上,都被飛蝗劃出了口子,卻根本騰不出手來止血,其余幾人也都帶傷了,雖然傷勢不重,畢竟是血肉之軀,支持久了難免肩酸臂麻,眾人只得背靠著背,一步步退到峭壁岩根之下。

    我發現不遠處成團的“金甲茅仙”正在逼近,身邊零零星星飛動的蝗蟲已經應付不過來了,那密如金牆的大群飛蝗,幾乎和巨型絞肉機一般,倘若被裹在其中,必然是有死無生。

    我心中稍微一慌,就見眼前數條金光拽動,幾只飛蝗同時撲到,我趕緊揮起工兵鏟輪上去擊打,發出“”兩聲敲中破鑼般的動靜,早把沖在最前面的兩只巨蝗拍上了半空,可就在與此同時,忽覺臂上一麻,另一只飛蝗已經一頭扎進了肩膀,只露了兩條長長的後腿在外邊亂蹬。

    我咬著牙揪住這只飛蝗後腿,硬將它從肩膀上扯了下來,只見那“金甲茅仙”的前半端全都被鮮血染紅了,我又驚又怒,把飛蝗抓在掌中用力一捏,就覺得手里象是握了幾根硬刺,雖將飛蝗捏得肚爛腸流,可它堅硬如針滿是倒齒的後肢,也同時扎進了我的手掌里面。栗子小說    m.lizi.tw

    這一耽擱,我身前立刻又露出了空隙,shirley楊的“金鋼傘”向後收來,擋住了數只撞著我飛來的響導蝗蟲,我趕緊把“金鋼傘”推開,讓她先照顧好自己再說。

    這時突然听得前面一陣陣陰風怒嚎,情知不妙,顧不上去檢視自己肩上的傷口,急忙抬頭向前看去,原來一大團難以計數的“茅仙、草鬼”,已被“金絲雨燕”逼到了我們所處的峽口,萬蟲震翅之聲密集得無以復加,听得人滿身寒毛直豎,心中皆是絕望到了極點。

    我轉頭看看峽口無影無形的天險,心想就算被風眼卷了去,恐怕也好過被飛蝗當高糧桿子啃了,我身後的孫教授更是面如死灰,手足都已無措了,對我們叫道︰“我參加工作多少年了?辛辛苦苦忍辱負重地不容易呀,怎地這輩子什麼倒霉事都讓我趕上了?要是在這死了,我是死不瞑目呀!”

    我哪有心思去理會孫九爺對命運的吶喊,眼里盯著森森如牆的飛蝗,腦子里接連閃過了幾個脫身的念頭,卻又覺得都不可行,摸金倒斗,本就是風險極大的勾當,事先雖然想到了峽谷這邊可能有陷阱,但重視程度顯然不夠。

    此番入川,始終都覺得那座“地仙村古墓”,不過就是個地主土豪的草墳,最多藏得隱蔽一些,或是在墓室中有些銷器埋伏,不免有些輕敵之意,沒將“觀山太保”放在眼里,直到一路進來,才發覺“地仙村”不是尋常的布置,其對“方物生克”之道,以及“風水形勢”的選擇,幾乎都與搬山道人和摸金校尉不相上下,觀山指迷賦的匪夷所思處,尤為更勝一酬,天知道觀山太保是如何琢磨出這些名堂的。

    “嚇魂台”峽谷之中,完全是利用亂流、峭壁,構成了一個讓人插翅難飛的陷阱,那些密密麻麻地“金甲茅仙”,頃刻間就會把闖入此地的盜墓者啃得一干二淨,想徹底剿盡如此多的響導飛蝗,只有動用大規模的藥物,可我們哪有那些裝備?

    我手中輪著工兵鏟拍打身邊零散的飛蝗,眼瞅著已經集成一堵蟲牆的“金甲茅仙”即將逼到身前,急得額上青筋蹦跳,卻束手無策。

    可就在我們無可奈何之際,驀地里一聲爆炸,砰然間煙火飛騰,蟲牆上如遭雷擊,竟被炸出一個大窟窿來,我和胖子等人目瞪口呆︰“誰帶手榴彈了?”還沒等看得清楚,又是接連數聲爆炸,雖然炸藥的威力不大,但飛蝗懼煙懼火,頓時互相擠住,不敢再向前移,密不透風的飛蝗牆壁硬生生偏向側面。

    我們身邊的響導蝗蟲也紛紛散開,我驚喜之余,回頭一看,原來是ど妹兒從背包里拿出一個木匣,里面裝得滿滿的,盡是“掌心雷”,她一個接一個地甩手扔出,一炸就是一團濃煙,面前的“金甲茅仙”都被逼退了。

    那“掌心雷”,又喚作“甩手炮”,用的都是土制火藥,殺傷力很有限,遠離類似于摔炮,用沖擊力的高速擠壓來引爆土火藥,這東西不象破片手榴彈那樣利用彈片殺傷,“掌心雷”如果炸中活人,很難能夠殺傷致命,屬于暗器。

    即便如此,“掌心雷”爆炸後可也不是誰都受得了的,而且硝煙劇烈,炸傷的人再嗆上幾口濃煙,就只能躺地上等著對手過來任意收拾了,這種暗器,流傳在民間已有近兩三百年的歷史,保定府“銷器兒李”造的甩手炮,在綠林道中堪稱一絕。
    第十七章暫時停止接觸(下)

    我在老掌櫃的店里見過此物,當時覺得這玩意兒——炸彈不象炸彈、信號彈不象信號彈,用于暗算別人搶劫還行,“倒斗”之事中,卻沒它的用武之地,所以就沒理會,沒想到ど妹兒跟我們進山雖然匆忙,卻帶了一匣子“甩手炮”在身邊,此時竟成了眾人的救命稻草,暫時驅退了響導蝗蟲。栗子小說    m.lizi.tw

    ど妹兒也被如此之多的草鬼茅仙,駭得心慌意亂,好在她跟隨老掌櫃多年,常听干爺說起過這些玩命的勾當,剛才人急生智,抓出炮匣就扔出“掌心雷”,結果立有奇效,煙火升騰,迫得厚厚的蟲牆,如同潮水劈波般從中散開。

    聚成蟲牆的“金甲茅仙”,其中一股被逼進了龍門下的風眼中,無數的響導蝗蟲,立刻就被山間亂流,攪成了一個巨大的黃金旋渦,它們須是不比“金絲雨燕”那般能在風中自在飛舞,當下里被亂流轉得互相撞擊咬噬,半死不活的飛上了半空。

    天上的金絲雨燕趁機疾沖下來,燕子吞蟲都是張著口迎風而入,但“金甲茅仙”蟲殼鋒利堅硬,直吞不得,只見那些金絲燕子飛在空中,先從側面一口啄得茅仙一個翻滾,燕子便又閃電般一個轉折,回身掠過時,已餃住了柔軟的蝗腹。栗子網  www.lizi.tw

    金絲雨燕在風中的一縱一掠之姿,快得難以形容,兩個動作間幾乎連貫得沒有任何間隙可尋,揮灑自在已極,但燕子和飛蝗實在太多太密,其中就有許多躲閃不開了,撞在一處,打著翻轉跌進亂流或是深澗里,瞧得人眼前生花,心神俱搖。

    一瞬間已有無數“金甲茅仙”命喪燕口,但峽谷中飛蝗仍然多的滾滾如潮,我和胖子見ど妹兒匣子里的“掌心雷”恁地有效,擔心她臂力有限,趕緊伸手去抓起幾枚,向周圍連連投出,四下里頓時煙霧彌漫。

    shirley楊趕緊阻止說︰“老胡你們省著點用!”她提醒的時候,我這才想起彈藥有限,低頭一看ど妹兒手中的炮匣,如被兜頭潑了一盆雪水,匣子里空空如也,竟然連一枚“甩手炮”都沒剩下。

    “金甲茅仙”雖被暫時驅退,可想必只等四周的濃煙一散,它們立刻又會被天上的金絲雨燕逼得卷土重來,恐怕要等到群燕吃得飽滿了才肯回巢,介時剩余的飛蝗才會遁入岩洞,我嘆道︰“犧牲不到關鍵時,絕不能輕言犧牲,可眼下再也沒招了,咱們正好五個人,我看大伙就準備當狼牙山五壯士吧。栗子小說    m.lizi.tw”

    shirley楊此時還算比較冷靜,她抓緊時間對眾人說︰“剛才看那些金甲飛蝗被山間亂流卷在半空里,風中所形成的黃金色旋渦,卻比黑背白腹的金絲燕子橋要清晰許多,那亂流只在兩道峽口的交匯處才有,龍門峽口比隧道口要寬闊一些,如果從邊緣處的峭壁下去,應該可以避開亂流,倘若能爬進金絲燕子洞里……”

    shirley楊的話還未說完,我們已經領悟了她的意思,除了胖子以外,都說此計可行,不待眾人仔細考慮,“甩手炮”炸出的黑煙便已逐漸飄散,峽谷中一團團的“金甲茅仙”又沒頭沒腦地涌了過來。

    洶涌而來的威脅已然迫在眉睫,我心想“只好先冒險爬下峭壁,避得一時半刻也好”,急忙拿過“飛虎爪”來看了一眼,精鋼索子最長可放到七八米,爬城牆都沒問題.

    摸金校尉的傳統器械“飛虎爪”,雖然比不了卸嶺器械中的“蜈蚣掛山梯”千般變化,可要論及攀山掛壁,也是一等一的利器,我們五個人的生路,如今都要著落在這條“飛虎爪”上了。

    那“飛虎爪”前端,是個形如人掌的鋼爪,依照人手骨格筋絡設計,使用起來收放自如,無論樹木牆壁,只要有點縫隙凹凸,都能牢牢抓住,我拎著飛虎爪,正要尋個可靠些的地方掛住,卻見胖子往前走了兩步,踏在石瀑布上,一面探著腦袋想看看底下有多高,一面口中還叨咕著︰“想胖爺我英雄一世,剛才竟然被只巴山猿給暗算了,真他媽是張天師讓鬼戲弄……可惱可恨,呦……”一看太高了,腳底下又軟了一截,趕緊退回一步︰“我的……我的祖國母親哎,這也太深了這個!剛才過橋的時候沒覺得這麼深呀?黑咕隆東地完全看不到底兒呀……”

    我擔心胖子滑下石瀑,急忙伸手抓住他的背包,這時就听孫教授在身後大叫道︰“來不及了,快走,快走!如今有多深多陡的峭壁也得下了!只要能用客觀的態度看待深淺高低……你就能克服恐高癥了!”

    我回頭看時,原來“金甲茅仙”組成的蟲牆,已穿過消散的煙霧,如同一團團金雲般壓了過來,顯然是金絲雨燕想將更多的飛蝗迫入風眼,將它們攪散後捕捉吞食,卻是把我們這伙人趕上了絕路,shirley楊和ど妹兒拿著工兵鏟和金鋼傘,不斷揮動著驅開已經接近過來的小股飛蝗。

    孫教授見半刻也不能等了,便手忙腳亂地想幫我放出“飛虎爪”,他是好心幫倒忙,不成想胖子正踩在精鋼鏈子上,此刻被他一扯“飛虎爪”,那石瀑滑如冰鏡,胖子隨即重心一歪,立刻仰面滑倒,只听他“嗷”地一聲大叫,就停也沒停地順著石瀑邊緣,擦著風眼亂流而過,徑直滑下了絕壁。

    我本想拉住胖子,但再次回頭伸出手的時候,連他的人影都看不見了,我驚得目瞪口呆︰“難道王司令你英雄一世,最後真在這陰溝里翻船了嗎?”腦中白芒芒的一片,分不清天上地下了。

    其余的人見胖子跌下深澗生死未卜,雖也擔著極度的驚慌,卻容不得有什麼更多的反應,因為這時大群的飛蝗已經撲至,惟有拼命撥打以求自保,就連想把飛虎爪垂入峽谷脫身都已不能做到,手中稍停半拍,就會有至少數十只“金甲茅仙”同時鑽入體內。
    我眼中幾乎噴出火來,哪還管成群的飛蝗已經近在咫尺,當時便想一鏟子拍到幫倒忙的孫九爺頭上,就在此時,忽然一陣空襲警報的刺耳之聲響徹峽谷,也許是這種聲音與山間的亂流產生了某種共鳴,當時竟然出現了一種我們意想不到的場面,天上的金絲雨燕似乎極怕這種動靜,呼地一瞬全部遠遠散開,已被逼得走投無路的響導蝗蟲,也都好似潮水般反涌了回去。栗子網  www.lizi.tw

    我怔了一怔,難道王胖子沒摔死?那具手搖式防空警報器被他撿了,肯定是他落下深澗後掛在了什麼地方,剛才飛蝗振翅之聲太近,他呼喊什麼我們也听不到,所以只得掏出手搖式防空警報通個信號,卻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原來嚇魂台附近的生靈,都懼怕這件家伙。

    這時就听峭壁下傳來胖子的叫喊聲︰“剛才又是誰他媽暗算老子?我說胡司令啊,我掛到城牆上了,誰下的黑手胖爺我可以既往不咎,你們快下來伸把手啊,雖然低級趣味無罪,死亡也不屬于無產階級,但你們再晚來半步,胖爺可就要歸位了……”

    我對下邊大喊一聲︰“王司令,請你再堅持最後五分鐘……”隨即心中一凜,那王胖子莫非摔昏了頭?峭壁下怎會有什麼城牆?難道說地仙村古墓藏在深澗中……

    我這麼一愣神的功夫,光听胖子在下邊大呼小叫,他見喊話聲能夠听到,就不再搖動防空警報器,如此一來,那些剛剛退開幾米的響導蝗蟲又再次蜂擁而來。小說站  www.xsz.tw

    我急忙對胖子喊話,讓他接著搖動空襲警報,在這一重要的時刻,群眾們非常需要听到列寧同志的聲音,可千萬別讓它停啊。

    可胖子卻在下面大喊道︰“還搖個蛋呀,列寧同志的木頭把兒太細,剛才搖了沒兩下……就已經讓胖爺給搖斷了,本來還想帶點小紀念品回去的……現在沒戲了……報廢了。”

    我想讓胖子接著搖動防空警報器,不料他膽戰心驚地掛在峭壁上,手腳多是不听使喚了,搖動了沒幾下,竟把警報器的手柄折了下來,那部手搖式空襲警報器再也作動不得。

    龍門峽谷深處成群成群的茅仙、草鬼,剛剛被尖銳淒厲的防空警報驅退開,現在再次卷土重來,被漫天飛舞的金絲雨燕不斷迫入“風眼”之中。

    這時我手中的“飛虎爪”也掛在了一塊凸岩之上,“無影仙橋”的死亡陷阱是百密一疏,龍門石瀑邊緣處,恰好有一個缺口,可以避開“t”字形峽谷空中的亂流,若非金甲銀翅的大群飛蝗落入風眼,我們也根本分辨不出這片無影無形的死亡旋渦。栗子小說    m.lizi.tw

    我見事不宜遲,趕緊讓孫教授和ど妹兒當先抓住索鏈垂入深谷,我和shirley楊也緊隨其後,在千萬飛蝗蜂擁而來之前,一前一後攀下了峭壁。

    峽谷深澗頭頂的一線天空,都被混亂的金絲燕群和飛蝗覆蓋,仰不見天,四周多是黑茫茫的,觸踫到的石壁上黑苔密布、堅冷如冰,只覺陰風刺骨,全身顫栗,上下牙關不由自住的撕打起來。

    眾人打亮了“狼眼電筒”,幾道藍幽幽的光束,在深峽峭壁間來回晃動,我尋著胖子的喊聲看去,卻哪有什麼城牆,只見兩峽之間,橫亙著一棵漆黑的巨木,看形狀是根奇大的屋梁,木粱四楞見方,猶如一座歪斜的獨木橋般,橫卡在兩側峭壁中間,上面還有些磚瓦榫卯的殘骸。

    胖子身上的承重帶,將他掛在巨梁上存留的一條殘櫞上,身後都是裹在木粱身上的石磚,他難以回頭,只能摸到身後有幾塊牆磚,便以為是掛在了什麼城牆上,而那條殘櫞被他墜得嘎嘎直響,眼看著就要折斷。

    我對眾人一擺手,示意他們留在木梁與絕壁相撐之處,盡量不要踏上巨梁,這條粗大的黑色木梁塌在峽谷中,已不知多少年頭了,飽受日曬雨打,誰知它會不會就此朽斷了。

    當下只有我獨自一個踏上傾斜的木梁,提著氣挪到殘櫞旁邊,將工兵鏟探下去讓胖子接住,扯得他在半空打了個旋,他回身抱在粱上,大呼小叫地爬了回來。

    我見他暫時脫險,松了口氣,仰頭看看天上,心想︰“這條木梁是從哪落下來的?看樣子是被人拆除推落至此的,難道峽谷上邊曾有宮殿廟宇一類的古跡?地仙村古墓究竟是在山上還是在山下?”

    胖子剛剛身懸半空,險些把苦膽嚇破了,趴在黑梁上再也不敢動彈,這時就听孫九爺在後邊問道︰“胡八一、王胖子,你們沒事吧?”

    胖子兀自在嘴上硬撐︰“偶爾的心跳過速……真他媽有宜于身體健康呀。”

    我對孫教授等人說︰“沒事,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我看這條梁木可能是金絲楠木,足夠結實,你們都過來吧。”

    shirley楊聞言,當即收了“飛虎爪”,同孫教授和ど妹兒三人手牽手連成一線,踏在木梁上一步步挪至中間。

    我用“狼眼”向峭壁下一探,那如削的古壁上,都是一排排的岩窟,金絲燕子平時都是棲息在這些洞窟里,深澗下滿眼漆黑,遠遠超出了“狼眼”的照明範圍,但將耳朵帖在黑木梁上,可以隱隱听聞水聲轟鳴,峽谷底部應該是條河道。

    我對大伙說︰“墓碑上的觀山指謎賦果然是假的,龍門後的峽谷內全是草鬼的蟲洞,我看地仙古墓不應該藏在里面,但峽口間龍氣凝聚,這條峽谷肯定是個藏風聚水的所在,沒有古墓也就罷了,如果真有地仙村,肯定不會離開這片區域。”

    孫九爺道︰“事到如今,我沒什麼主張了,咱們全听你的,你說現在應該如何是好?”

    我對眾人說道︰“試看古往今來,陵墓的防盜布置與盜墓者倒斗手藝之間,無異于死人活人在陰陽兩界間的斗法,一座古墓如果被動的由盜墓者挖掘,墓主就離形骸破碎不遠了,而盜墓者如果落入古墓中的陷阱,恐怕就會落個成為墓主人殉葬品的下場,咱們一度失去了主動的優勢,險些將性命斷送在虛設的觀山指迷賦上,但一個成熟完善的倒斗方案,一定會有備用的b計劃,別忘了咱們還有件法寶沒使,我看現在應當先到金絲燕子洞里去,找一處穩妥安全的區域,然後利用歸墟卦鏡,佔驗出地仙村古墓的方位,免得再誤入歧途。”
    第十八章尸有不朽者(下)

    眾人全都點頭同意,再無半分異議,初時入山不肯使用歸墟古鏡“問”出墓藏所在,一是因為巫山山脈在風水中是“群龍無首”之地,龍脈縱橫交錯,找不到真正的“藏風納水”之處,青銅古鏡很可能佔驗不出古墓方位;二是由于歸墟銅鏡中的海氣已逐漸消散殆盡,最多僅能再佔驗一到兩次,而且燭照鏡演所生之象,多是古卦機數,我沒有太多把握能夠讀懂推演出的卦象,所以始終不肯輕易使用,如今是山窮水盡疑無路,只好求助于盜墓古術中失傳千年的“問”字訣上法了。栗子網  www.lizi.tw

    定奪了方案,我們正要在峭壁上找個能落腳的地方下去,卻發覺天空上突然是黑雲壓頂,面前“嗖嗖嗖”地不斷有金絲雨燕掠過,shirley楊說︰“糟了,金絲燕子要回巢了……”

    數以萬計的金絲雨燕吞夠了草鬼,旋即隨風回洞,黑壓壓地撞入深澗,天上就如同下了一陣暴雨,不斷有雨燕撞到我們身上,眾人叫聲不好,急忙在木梁上躲閃燕群。

    金絲雨燕並非有意撞人,只是數量太多,在狹窄的峭壁間互相擁擠起來,幾乎沒有回旋的余地,我們遮住頭臉退向黑色巨梁的邊緣,以便躲避密集的金絲燕子集群,誰知忙中有誤,五個人同時踏在傾斜的木梁一端,那卡在深谷間的黑梁雖能承重,並未立刻斷裂,但峭壁上的岩石卻已松動。栗子網  www.lizi.tw

    猛听“喀啦”一聲,壁崩岩塌,巨梁轟隆隆翻滾著落下深澗,這情況要是猿猴也許能跳躍躥在,但肉身凡胎之輩,則只能听天由命,除了能僅僅抱住木梁之外,周身上下都被巨木墜落的強大慣性帶動,哪里能由自己做主?

    我們閉著眼楮緊緊抱在梁上,耳畔風聲呼呼作響,顛簸得筋骨都快碎了,那數抱粗細的木梁翻動著塌入深谷,遇到兩側峭壁狹窄之處便被挫得停頓下來,可被人的重量一墜,梁端破碎開來,上面殘存的瓦躒斷櫞全被震落,巨梁就象一架黑色的木頭滑車,呼嘯著穿過亂雲白霧,東踫西撞地不斷跌落進峽谷深處。

    我也不知隨著黑梁落下去多深,神智似乎都被顛沒了,更不知那木梁是在哪停下來的,只是覺得最後好象又被卡在了狹窄的絕壁當中,全仗著木梁結實,再加上峽谷太窄,呼嘯落下的巨梁擠壓氣流減緩了速度,並沒有直接摔到谷底,也沒把人從木梁上震落出去。栗子小說    m.lizi.tw

    我這時眼前發黑,只剩下金星亂轉,過了許久意識才逐漸清醒,摸了摸胳膊腿等重要的東西都還在,暗道一聲僥幸了,虧得金絲楠木堅硬綿密,普通的木梁早就撞成碎片了。

    我使勁晃了晃腦袋,讓自己的視線重新對焦,向四周看了看,只見shirley楊和ど妹兒由于身子骨輕,倒沒什麼大礙,她們的手電筒已經不知落到哪去了,舉著只呼呼冒著紅色濃煙的冷煙火照明,正在忙著給滿臉是血的孫九爺包扎頭部,胖子張著大嘴躺在木梁上呼呼氣喘,見我清醒過來就說︰“我說胡司令啊,連續的心跳過速……可就不是有利于身體健康了,這簡直是要命啊。”

    我沖他勉強咧嘴笑了笑,這才發現口里全是血沫子,剛才掉下來的時候差點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我吐淨了嘴里的鮮血,問shirley楊︰“孫九爺還活著嗎?”

    還沒等shirley楊回答,孫教授就睜開眼說︰“怎能功敗垂成的死在這里?我不把地仙村古墓里的龍骨卦圖找出來,死不瞑目呀,這些年我掛了個教授的虛餃,處處遭人白眼受人排擠,偏又掙氣不來,只得日復一日的苦熬,如今好不容易盼到這一步登天的機會,便是死……也要等我當了學術權威才肯死。”

    我說︰“九爺您腦袋沒摔壞吧?怎麼越活越回去——淨說些沒出息的話?按說您好歹也算在文革中經受過艱巨考驗的老知識分子了,這幾年不就是沒被提拔重用嗎?何苦對那些煽起來的浮名如此執著?”

    孫教授賭氣說︰“胡八一你們做後生的,當然是不理解我的追求呀,只要是成了權威人士,你放屁都有人說是香的,胡說八道也會被別人當做真理,否則人微言輕,處處受人怠慢輕賤,同樣一世為人,又大多資歷相同,我在工作上也不曾有半分的落後,為何我就要一輩子听憑那些水平根本不如我的家伙——來對我指手劃腳呢?”

    胖子听了孫教授的這番話,對他冷嘲熱諷道︰“我看組織上沒提拔您還真是夠英明,就您現在這覺悟——還沒當領導呢就整天盼著在領導崗位上放屁和胡說八道,真當了領導還不得把大伙往陰溝里帶呀?”

    孫教授辯解說︰“剛才說的都是氣話,我就是不服呀,我怎麼就不能當權威當領導呢?他們甚至打算讓我退休……我現在還算不上老邁體衰,我還有余熱可以發揮嘛!”

    shirley楊勸我們少說兩句,孫教授頭被木梁撞破了,好不容易才止了血,一激動傷口又要破裂了。

    我這時也覺得肩頭傷口疼得入骨,從攜行袋里掏出另一只備用“狼眼”,推亮了望自己肩上一照,原來被飛蝗鑽到肉里所咬的地方,還在滴血不止,我拽了一條沙布咬在嘴里,扯開衣服看了看傷口,估計那只茅仙的腦袋還留在傷口中,只好讓shirley楊用峨眉刺幫我剜出,盡快消毒之後包扎起來。

    shirley楊匆匆處理好孫教授的傷口,就把精鋼峨眉刺在打火機上燎了一燎,讓ど妹兒舉著手電筒照明,她問我說︰“我可要動手了,你忍得住嗎?”

    我硬著頭皮道︰“小意思,只要你別手軟就行,想當年我……”我本想多交代兩句,可話還沒說完,shirley楊早已掐住我肩上的傷口,用峨眉刺細長的刀尖挑出了茅仙腦袋,她出手奇快奇準,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要喊疼,這場“外科手術”就已經結束了。
    第十九章隱士之棺(上)

    shirley楊又把烈酒潑到我肩上,我頓時疼得額上冒汗,正想大叫一聲,可就在我張開嘴的一剎那,忽然發現木梁盡頭多了一個“人”,呼到嘴邊的這聲“疼”,硬生生的給咽了回去,我忙舉起“狼眼”往孫教授身後照去,shirley楊心知有異,也將背在身後的“金鋼傘”摘了下來。小說站  www.xsz.tw

    黑梁落下深澗後所懸之處,是兩堵布滿濕胎古藤的峭壁之間,空間極是狹窄,向上能看到朦朧隱約的一線白光,高不下千仞,向下則是黑茫茫的輕煙薄霧,听那奔流的水聲,似乎還在腳下幾百米的深處,這片區域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在人的眼楮適應之後,感覺周圍的光線說黑不黑,說亮不亮,從我所在的位置,剛好能見到峭壁古藤之後,端坐著一個長髯老者,但僅見其形,不到近處看不清晰。

    孫教授見我們目不轉楮地盯著他這邊看,趕緊回頭望去,也看見了藏在峭壁縫隙里似乎有人,吃了一驚,急忙捂著頭上傷口縮身退後。

    在木梁另一端的胖子,發現到了這一情形,拽出“連珠快孥”想要擊發,我趕緊抬手讓他停下︰“別動手,好象只是個死人,不知道是不是封團長,等我過去看看再說。栗子小說    m.lizi.tw”

    這回眾人再也不敢在黑梁上聚集一處,互相間分散開來,盡量使得木梁受力均勻,我裹了傷口,摸了摸包里的黑驢蹄子,側身繞過孫教授,到得壁前探工兵鏟撥開藤蘿,只見岩縫中藏有懸棺一具,棺材是古松木質地,松皮猶如是一層層的龍鱗波濤。

    懸棺的蓋子揭開了,棺中尸體坐了起來,眼窩深陷,皮肉干枯臘黃,但古尸神采英容未散,頭發上挽了個,以荊棘束為發冠,身穿一席寬大的灰袍,懷抱一柄古紋斑斕的長柄青銅古劍,眉毛胡須全是白的,長髯微微飄動。

    那棺中的老者,死了也許不下幾千年了,但在“棺材峽”這片藏風納氣的上善之地,依然栩栩然猶如生人,衣冠容貌至今不腐不朽。

    我舉著“狼眼”,在那具從棺中坐立起來的古尸照了幾照,以前從沒見過種仙風道骨的“粽子”,對目中所見正自驚疑不定,只听身後的孫九爺說︰“這懸棺墓穴不一般吶,恐怕是一位上古隱士的埋骨之所啊!”

    我雖見那具古尸仙風道骨,卻對孫教授的話有些懷疑,憑我“摸金校尉”的眼力,也難立即辨認出古尸的身份,而他又怎能一口斷言是“上古的隱士”?簡直就是源于“缺乏知識、迷信、痴心妄想”而產生的主觀臆測,于是問他何以見得?

    孫九爺繃著臉說︰“你們幾時見我胡說過?這不明擺著嗎——松皮為槨、荊藤為冠,這就是古時隱逸之士的葬制,史書上是有明文記載的呀,肯定不會錯。小說站  www.xsz.tw

    巴蜀之地的崖葬懸棺,皆是古人所造,大部分都有幾千年的歷史,根據歷代方志記載,除了古巴人之外,還有許多修仙求道的隱士,對懸棺葬情由獨衷,臨終後葬于幽峽深谷的峭壁之上,以古松作為棺槨,陪葬品非常簡單,只有些“竹簡、龜甲、銅劍”之物,大多是連古代盜墓賊都瞧不上眼的簡陋“明器”,在離巫山不遠的峽區,就有“兵書峽、寶劍峽”一類的地名,就是由在懸棺中發現的明器命名,可那所謂的“兵書、寶劍”究竟為何物?如今早已無處考證。

    我們曾在“棺材峽”里見到過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懸棺,全部都是岩樁式,也就是鑿在峭壁上幾個窟窿,再插入木樁,把棺木橫架其上,而在金絲燕子窟下方的這處“隱士”懸棺,則藏是在岩隙里,利用了峭壁上天然的狹窄洞穴,人在其中難以站立,棺中坐起的古尸,頭部已經快踫到頂上的岩石了。

    孫教授見懸棺墓穴渾然天成,更加確信他自己的判斷了,這古尸即便不是避士隱居之人,也多半是通曉河圖洛書,懂得天地造化玄妙的高士,可惜這處墓穴已經被盜發過了,否則棺中尸體怎可能自行坐立起來?必定是被盜墓賊用繩套從棺材里拽起來的。

    胖子卻不耐煩听孫教授講什麼“隱士”,趴在木梁一端不住問我︰“老胡,棺材里邊有明器沒有?咱們能不能帶點小紀念品回去?”

    我拿了手電筒撥開古藤,將半個身子探進岩縫中的墓穴,上下左右看了個遍,墓中除了“一尸、一棺、一劍”之外,還有些陶瓦碎片,岩壁上刻著幾幅北斗七星的簡易圖案,看得出這位墓主人生前,很可能通曉“天文、玄學”之類的異術。

    我又仔細打量了一番松木棺材,棺蓋被揭在一旁,破損得比較嚴重,而坐于棺中的古尸頸中掛著條索子,果然是被盜墓者光顧過,這些事無不被孫九爺一一料中,我看明白之後,也不得不佩服他的眼力,轉頭對木梁上的眾人說︰“棺木顯然早就被盜發過了,而且我看倒斗的手法很專業,應該是專家做的。”說完我試著拔了拔古尸懷中所抱的青銅古劍,劍在鞘中紋絲不動,好象死者依然有知,過了幾千年,還不肯送開貼身陪葬的銅劍。

    我進棺材峽是有所為而來,對那柄青銅古劍並不感興趣,只是有些好奇為什麼盜此懸棺的賊人,沒有將青銅劍取走?難道他們當初盜走了更重要的東西?心中猜疑了一陣,又想試試古尸是否僵硬干枯,以便對棺材峽里的風水龍氣有個具體認識,當下就戴上手套,想將這具仙風道骨的尸首輕輕放倒回棺中,不料竟是一踫就倒,尸身半點不僵。

    孫九爺不解地問道︰“胡八一,你動那古尸做什麼?看看就可以了,千萬不要動,懸棺里不會有你們看得上眼的陪葬品,回頭把這個發現報上去,你的功勞不小。”
    第十九章隱士之棺(下)

    還沒等我回答,ど妹兒就在後面說︰“死人也是躺著才巴適呦。小說站  www.xsz.tw”我笑道︰“沒錯,我就是這意思,坐著不如倒著,先前那伙盜墓賊干活不地道,倒斗之後就任由古尸坐著,我看著都替這位隱士累得慌。”

    孫九爺說︰“還是保持原狀比較好,否則踫壞了幾千年不朽的尸身,到時候說不清楚,以前我在河南,見到在一片莊稼地里,出土了一具僵尸,那僵尸保存得比現在這個還要好,不過當時技術設備等各方面條件都很落後,匆忙之中對發掘現場的保護工作也沒作好,當地老百姓來圍觀的極多,那看熱鬧的勁頭簡直是雨打不散、風吹不亂,觀者如牆啊,也不知是誰帶的頭,大伙一起哄,就都擠過來去摸那具古尸,等到來車運走的時候,那僵尸身上都被摸癟了好幾塊,衣服都成碎片了,到最後……這件事的責任就追究到我頭上來了,我是有口難辨呀。”

    我知道以孫九爺的性格,只要一談起他自身的歷史問題,就能隨時隨地開起“訴苦座談大會”,不把肚子里的苦水倒痛快了就沒個停,其實他那點倒霉事多半都是自找的,現在我們落在“金絲燕子”窟下的峭壁之間,還不知要困上多久,根本不是扯閑篇的時候,于是趕緊岔開話頭︰“這峽谷里雲霧繚繞,懸棺墓穴的位置又十分隱秘,不是普通盜墓賊能輕易找到的所在,十有**是觀山太保所為。栗子網  www.lizi.tw

    孫教授听到我的話,從黑梁上站起來看了看懸棺所藏的岩隙,搖頭道︰“自古盜墓之輩多如牛毛,所盜發之丘冢數不勝數,在這里無依無據的,難說……難說啊。”

    shirley楊卻同意我的看法︰“懸棺中不納金寶玉器,很少會有盜墓賊打它們的主意,觀山太保擅長古之異術,那燕子橋和洞中滋生不絕的金甲茅仙,咱們都已經親眼見到了,看來這傳說絕不是假的。崖葬懸棺里有很多古籍,竹簡、龜甲之物都有,也許觀山太保的奇門方術都是得自于此。”

    孫教授蹙著眉頭想了想,對此也不置可否,看樣子是默認了,卻不肯從嘴里說出來,只是說︰“倒也巧了,怎麼黑木梁不上不下,偏偏就被卡在這懸棺岩隙之處?”

    shirley楊說︰“只怕並非單純的巧合,你們看看四周……”說著話她將“狼眼手電筒”的光束掃向峭壁深處,我們放眼望過去,只見在薄霧輕煙中,還有許多岩縫,里面半隱半現,都是鱗紋古松木的棺材,原來金絲燕子窟下,竟然是極大一片岩隙懸棺群。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只是峽谷間雲霧升騰,隱約可見身周兩道絕壁上藏有不少懸棺,可是其分布的範圍和數量,在此還都難以判斷,料來規模可觀,我們隨著黑木巨粱滑落到此地,恰好被一處岩縫卡住,那岩縫中正是懷抱青銅劍的古尸,而這里僅僅是懸棺群中的一個墓穴,相比四周幾處懸棺,也並無特別之處。

    眾人滿心疑惑,倘若墓中真是隱逸山林的修仙求道之士,必定應該是孤高淡薄的人物,總不該有如此密集的懸棺群,葬在此地的究竟都是些什麼人?

    我坐在黑梁上思前想後,猛然靈機一動,找到了一些頭緒,拍了拍那根木梁,對眾人說道︰“這條粱就是答案……”

    《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雖以“形、勢、理、氣”為主體,但其中涵蓋涉及的風水之術,無不脫身于古法,根據青溪當地流傳的民間傳說,這片神秘的“棺材峽”,不僅在峽谷山間有許多被遺棄的古代礦坑隧道,而且曾經是“烏羊王”疏通洪水的浩大工程遺址。

    我們進山以來,首先見到密如繁星的一片懸棺群,幾乎有上萬之數,按照“烏羊王石碑”上的記載,那些人都是在開山過程中死亡的奴隸工匠,而烏羊王,也就是移山巫陵王的古墓就藏在“棺材峽”內的一處古礦坑里。

    巫山一代除了上古巫咸和移山巫陵王之墓以外,再也沒有其它更加著名龐大的陵墓,巫咸墓幾乎完全是一個傳說,而移山巫陵王盡管同樣比較神秘,但在山中畢竟留有遺跡可見,而且按照封團長所留下的半段“觀山指迷賦”來看,觀山太保的那座“地仙村古墓”,百分之九十九是造在了巫陵王的陵寢之中。

    巴山之地以群龍為脈,而且是行雲暮雨、龍氣縹緲,巫陵王既然能疏通洪水,肯定是懂得陰陽脈向之理,所以他的墓穴附近,有許多纏鎖龍脈,使生氣不散的布置,近萬具懸棺組成的無頭巨像,有足踏山川之勢,千百條鑿在壁上的凌空鳥徑,也是九轉纏龍的高明設計,而無影仙橋那片“藏風納氣”的所在,應該就是這一片巨大陵區的中樞。

    而金絲燕子窟下的懸棺群,所葬之士都不是普通工匠奴隸,似乎是一片貴族或者近臣的陪葬陵區,按照陵制和這附近的陪葬格局來推斷,“地仙村古墓”所在的巫陵王地宮,就應該藏在“風眼”前後左右的四條峽谷之間,不會超出這個範圍。

    我估計在“觀山太保”盜發巫陵王古墓之前,這條峽谷的山頂,應該還有一座祭祀懸棺群的殿堂廟宇,說不定里面還有石龜托負的高大墓碑。

    在懂得風水秘術的摸金校尉眼中看來,祭祀墓中死者的饗殿,有明暗之分,暗處的沒什麼價值,可明處的在倒斗行喚做“墓眼”,有的朝代比較早的陵墓有,晚期的知道墓眼是個禍害,就不再設置了,即便有也是虛的,只要古墓有真正的墓眼,能教人找到了“眼楮”,又何愁找不到入口?

    雖然摸金的手段在“棺材峽”中受雲霧所阻,沒有機會施展“分金定穴”,但只要能找到山頂的殿址墓眼,便可以順藤摸瓜找到地宮,那樣的話,“地仙村古墓”就算找到一半了。
    第二十章巴山猿(上)

    可是那伙“觀山太保”,也真不愧是盜墓掘冢的行家里手,更是精通風水古術,對這些門道再清楚不過了,竟然事先把設在明處的墓眼毀了,要不是有根殘梁橫倒在深澗半空,我也不會這麼快想到此節,看來這世上終究是沒有天衣無縫的勾當,留下些蛛絲馬跡,總有一天要被人識破。栗子網  www.lizi.tw

    孫教授等人听我所言,皆是又驚又喜,這可是目前最重要的一條線索了,那座“地仙村古墓”的位置,究竟是在何處?

    我對眾人苦笑了一下︰“先別著急,話還沒說完呢,如今墓眼這個重要標志,只剩下一條殘梁,而且破損得幾乎面目全非了,更沒辦法分辨這座建築原本的朝向和方位,想以此來推測主墓道的位置,可沒想象中的那麼簡單,但現在可以斷定地仙古墓就在嚇魂台這兩座大山之中,也許是古隧道一側,也許是龍門峽谷一側。”

    shirley楊說︰“這兩座山陡峭險峻,迂回出群峰數里,而且千仞之高,無論地仙古墓在哪一側,都並非可以輕易找到,咱們的時間和裝備給養都十分有限,大海撈針的找下去也不是辦法,何不出奇制勝?”

    大伙一商量,盜墓秘術歷來是“望、聞、問、切”,號稱四門八法,眼前這處“棺材峽”地勢地形不比尋常,很多倒斗的高招都用不上,想來想去,也唯有“問天”之術可行了,只好啟動“備用計劃”,用歸墟古鏡佔驗出古墓地宮的位置所在。小說站  www.xsz.tw

    孫教授雖然一貫聲稱自己是科學一元論,但對“照燭卜鏡”之舉極為相信,這可能也是與他研究龍骨卦象多年,對此道過于沉迷有關,其實科學唯物質一元論,只是關注物理變化,卻從來都忽視世間生靈的精神領域,這也是近代科學難以觸及的一個盲點,但早在幾千年千的商周時代,中國人就已經開始利用周天卦數,探索物質元素以外的“幽深微妙”。

    可要真說到幽深微妙的周天卦象,我實在沒太大把握窺其真意,但眼下之事,卻又不得不臨時抱佛腳,一路轉來轉去,始終都找不到地仙古墓的入口,再不編出點具有指導性的高詞來激勵士氣,眾人的心就要散了。

    假如真能用盜墓古法佔驗出有效結果,那是最好不過了,不過這利用古鏡海氣與山川龍氣相應的“問”字訣,是否真能管用?好象已有近千年沒人實踐過了,“問天演卦”的倒斗方法,就如同是盜墓行里一個無根無據的縹緲傳說,誰敢保證是否真有靈驗?萬一摸不著頭腦,沒得解說又該如何是好?

    我心想反正我的嘴長在我身上,到時候囫圇幾句“尋龍無奇策”也就是了,沒什麼可不好意思的,于是就伸手從背包里將“歸墟卦鏡”,與那無眼的“銅龍、銅魚”二符取將出來,趴在木梁上一通擺弄︰“今日神機在身,正好試試這問字訣古法是否靈驗,你們就等著開眼吧,待會兒……就讓你們長脾氣……”

    孫教授忽然攔住我說︰“歸墟卦鏡雖然是你從南海撈回來的,可這東西是件無價的國寶啊,你到底會不會用?不會用千萬別亂擺亂放,卦符的位置如果擺錯了,鏡中的海氣可就沒了,我看老將出馬,一個頂倆,還是先拿過來讓我研究吧。栗子小說    m.lizi.tw”

    我說︰“九爺呀,您不會用這卦鏡,也不許別人會用?我看過您的筆記,其實您對銅鏡銅符的理解基本上沒錯,四枚銅符分別是魚、龍、人、鬼,卦符之中的確是暗藏玄機,只不過您解不開這個謎,就根本沒辦法使用它們推演卦象,我也是前不久才經高人指點,得以洞悉此中奧妙所在,您說這魚、龍、人、鬼四符,它們為何都沒有眼楮呢?這其中究竟暗示著什麼天地間的造化之理?您要是能解釋出來,我二話不說,拱手奉上,可要是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那您在一旁站腳助威也就足夠了,瞧我給您露上一手。”

    孫教授被我問得瞪目結舌︰“是呀,為什麼魚、龍、人、鬼四符……都沒眼楮?難道是古人將周天古卦的玄機藏在其中了?”

    孫教授搖頭不解,那四枚無目的青銅古符,除了眼窟窿里可以透過蠟燭的光線,使歸墟卦鏡背面的卦象呈現,似乎沒有眼楮還是一個有關萬物造化之理的暗示,只有了解了這個暗示,才能在古鏡背後的數百個銅匭中——找到排放卦符的有效位置。

    我點頭道︰“讓您給說著了,要不是我在南海民口中打听到了周天卦數口訣,又請民間易學高人張贏川相助,咱們可能這輩子都猜不出青銅卦符無眼的啟示,有了古鏡古符也只能干瞪眼沒脾氣。”

    我心中實是沒底,又是急于一試,覺得這時候再沒什麼好隱瞞的了,當下就想將無眼銅符之謎說給孫教授知道,要先請他幫忙確認一下,然後就可以在這藏風聚氣的金絲燕子洞下,利用歸墟卦鏡“問”出古墓的具體方位。

    正說話間,忽听峽谷上空接連幾聲炸雷,響徹了雲霄,震得人耳中“嗡嗡”轟鳴,正是“迅雷不及掩耳”,我們五個人伏在木梁上,頓時覺得心驚肉跳,手足著力處皆是顫的,抬頭向上一看,只見金絲燕子窟中萬燕沖天,金絲雨燕群被震雷驚得再次傾巢而出。

    峽谷中的薄霧輕煙隨即飛散,死兆般慘淡的光影之中,也分不清是金絲燕子群還是鉛重的烏雲,唯見峭壁的岩縫間涌出無窮黑氣,恰似一道道黑煙直上天際,濃密處如同陰雲蕩漾,薄弱的地方又好比是數條漆黑的游絲上下翻飛,黑雲發雷之處隱隱閃動著刺眼的白光。

    我見剎時間白晝變做了黑夜,心中怎不駭然?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銅符古鏡,只見那枚青銅龍符在黑暗中熒綠逼人,我腦中立刻閃過了十幾年前在克倫左旗草原上的一幕,老羊皮尸體被雷火焚燒的情景我到死也忘不了。
    第二十章巴山猿(中)

    雖然至今沒人能解釋那一切,可是眼前所見,不免讓我隱約感覺到,青銅龍符是四枚卦符之首,是南海龍火煆造的青銅古物,被古人視為風水秘器,憑空出現的雷電,多半是和此物有關。栗子網  www.lizi.tw

    當年供奉黃大仙的元教信徒,相信無眼龍符是海龜從海中帶上來的,因為龜眠地中常有海市奇觀出現,而且海龜有回游的習性,其骨甲又是龍骨靈物,龍脈中的海氣藏納在龜甲里,可以千年不消。

    可我們最近考證得知,龍符雖然是南海秘寶,卻不應該是在龜甲空殼里被發現的,它是當給年周穆王陪葬的一件明器,從龜眠地出土的傳說,很可能是元教杜撰出來的。

    然而此物確實是風水秘器,埋在地里倒是無妨,一旦在見天之處與尸體接近,就很可能會由于陰陽二氣相激,容易引發閃電雷火,黑木梁兩端的峭壁間,有許多被從懸棺中拖出的古尸,峽谷中陰氣凝重,絕不能在此使用歸墟龍符和卦鏡。

    這個念頭剛一閃過,就有幾團火球從半空中落下,都是被雷火擊中的金絲羽燕,這時候只要有一道雷電劈落在木梁上,大伙就誰也別想活命,我哪里還敢怠慢,忙把銅鏡銅符塞進密封袋里,對眾人一招手︰“此地不宜久留,快撤。栗子小說    m.lizi.tw”

    孫教授似乎還不知道事態的嚴重性,連問怎麼回事?我顧不上回答,推了他就走,在霹靂閃電的催逼之下,眾人行動果是迅速,當即攀住附近懸棺墓穴的縫隙,順著岩縫沿峭壁挪動身體,頃刻間就已離開了木梁。

    忽然漆黑的峽谷中一陣閃亮,我回頭一望,原來已有幾團火球擊滾落在黑木梁上,也不知是被雷火燒死的雨燕,還是從空中劈下來的雷電,當時就把木梁燒成了一根大火柱,闢啪作響聲中烈焰熊熊,火光把周圍都映亮了。

    由于已將龍符收入密封袋里,黑雲中的雷聲持續地悶響了一陣,就隨即消失了,但木梁燃燒的火頭極大,我攀在不遠的峭壁上覺得灼熱難當,又擔心烈火將山岩上的古藤和棺木一並引燃,急忙讓眾人不要停留,接著利用峭壁上的墓穴和岩縫,繼續向遠處躲避。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這片峭壁上的懸棺墓穴分布得十分密集,直聳的山勢雖然陡峭,卻到處都有落足著手的地方,一路攀岩掛壁而行,到了一條稍寬的橫向山隙處,我見距離燃燒的黑木梁已遠,就讓大伙先爬進岩縫墓穴里稍做喘息。

    橫向裂開的岩隙中,並排擺著四具棺槨,同樣都被盜發了,古尸東倒西歪的倒在墓穴中,其中一具鶴發童顏,皮肉白得幾欲滴出水來,而且異香撲鼻,顯得很是妖異。

    我們鑽進墓穴,不得不低頭彎腰,一個接一個地從這具古尸身邊蹭過去,孫教授常年在墳坑里工作,平時見死人見得多了,爬進懸棺墓穴里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麼,我和胖子、shirley楊三人都是“摸金校尉”,這些本份中的勾當豈會在乎?但令我奇怪的是ど妹兒這二十出頭的姑娘,竟然也是毫無懼色,而且看她樣子,好象有些心事。

    我忍不住問她︰“妹子,你好膽量,要是普通的姑娘,看到棺材古尸,恐怕連魂都飛了,當場就得暈倒,能嚇得叫出聲來的都已經算是難可貴了,你卻連眼都不眨?”

    ど妹兒告訴我,當初她十二三歲的時候,父母尚在,收了開小飯館的禿腦殼兒彩禮,就把她的親事定下了,將來要嫁給那掌勺禿腦殼兒。即使到了現在,山里仍然流行包辦婚姻,今年她正被禿腦殼兒老板逼著成婚,每日愁得以淚洗面,好在她干爺老掌櫃有見識,托我們把她帶出山來,這次是刀山火海也不回頭了,看那些僵尸似乎也比禿腦兒好看得多。

    連一向繃著面孔的孫九爺,都被ど妹兒的這番話給逗樂了,苦笑著搖頭道︰“這就是包辦婚姻的可怕之處呀,古人說賦斂之毒有甚是蛇者乎,而包辦婚姻比古墓僵尸還可怕,唉……我是深有體會地,我當年在老家的時候,那就是家里給安排的一門親事,等把老婆娶過門才知道,整整大了我八歲,這樣的婚姻怎麼能美滿呢?我都納悶那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胖子听孫九爺又開始訴苦,覺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挖苦他道︰“那您怎麼不去參加革命呢?當年要真拿出實際行動來反抗萬惡的舊社會,也不至于後來連被誤認為是革命叛徒的資格都沒有。”

    我擔心胖子胡言亂語又戳中孫九爺的痛處,便想出言岔開話頭,剛一回頭,就見有張毛絨絨的臉在墓穴岩縫伸出探了出來,容貌丑陋如同山鬼,正是先前把胖子推下“無影仙橋”的那只巴山猿。

    我不知那鬼鬼祟祟的猿意欲何為,但肯定是存心不良,想至我們于死地,立刻拽出工兵鏟來就要將過去拍它一家伙,但心中一急,忘了身處山隙之中,一抬頭就撞到了上方的岩層,當時還沒來得及戴上登山頭盔,這下撞得不輕,疼得我倒吸涼氣,趕緊用手去揉頭頂。

    這一來其余的四個人,也發現了藏在墓穴中的巴山猿,胖子對其恨之入骨,立刻罵道︰“這回非他媽送你上西天不可!”怒喝聲中舉起“連珠快孥”就射。

    孫教授大驚失色,擋住孥頭道︰“別動手,那巴山猿是識得我的。”說完推開胖子的孥匣,轉身去看那猿,他又擔心手電筒的光線太強,再次將巴山猿驚走,便將“狼眼”關了,蹲著身子,緩緩走上前去。

    那巴山猿由于相貌猙獰丑陋,在民間也歷來有“山鬼”之稱,據說“山鬼能知一歲之事”,就是說它能預言一年之內發生的事情,當然這只是虛妄不實的傳說,不過也從一個側面,證明了巴山猿極具靈性。
    第二十章巴山猿(下)

    藏在墓穴深處窺探我們的那只巴山猿,似乎早就認出了孫九爺,不過開始在防空洞里被胖子用孥箭險些射中,又被我用“狼眼手電筒”晃了眼楮,接連受了不小的驚嚇,再也不敢輕易接近,這時見孫九爺招呼它,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身子,探出猿臂一下奪過了孫教授戴在頭頂的登山頭盔。栗子網  www.lizi.tw

    可能孫教授以前在勞改農場的時候,常被它奪去帽子眼鏡一類的東西,對此習以為常,並不為忤,又從巴山猿手中把登山頭盔拿了回來,對猿從頭看到腳下,就象遇到多年的老友一樣,不斷對它念叨著︰“老伙計呀,你還記得我啊?這麼多年沒見,我老了,你也老了,怎麼樣?今天吃了嗎?好象比以前瘦了呀……”

    我見孫教授竟然跟猿說個沒完,不是有特異功能就是精神不正常了,那老猿能听懂人言?剛才在嚇魂台前,正是這廝險些將咱們置之死地,你知道它心里打的是什麼鬼主意?

    胖子也說︰“對啊,一日縱敵,萬世之患,咱們對待敵人,就不能手軟,誰也別攔著我啊我告訴你們,看胖爺怎麼剝了它的猿皮!”說罷擼胳膊挽袖子,拔刀就上。小說站  www.xsz.tw

    那巴山猿也對胖子呲牙裂嘴毫不示弱,孫教授趕緊勸解︰“王胖子要不是你不問青紅皂白就用孥箭射它,它也不會從背後推你落崖,這猿什麼都懂,別拿它當畜牲看,當年在果園溝采石場,我和封團長連爛菜根子煮的湯都快喝不上了,多虧這家伙時不時的從縣城里偷回來罐頭、香煙、紅糖,一路躲過看守給我們送來,我看它比人都強,這年頭好多人忘恩負義過河拆橋,還不如畜牲呢。”

    經孫九爺一提,我才想起這巴山猿是封團長馴養多年的,心頭的無名業火便熄了八分,勸胖子就此算了,咱們是何等胸襟?不應該跟只猿一般見識。

    胖子恨恨地說︰“要不是看在它主子也是軍人的份上,我肯定輕饒不了這家伙,不過還是不能便宜它,把咱那些最他媽難吃的美國通心粉都給它吃了,讓它慢性自殺。”

    這時shirley楊和ど妹兒看那巴山猿極通人性,都覺得有趣,就拿出糖果來喂它,巴山猿吃了幾塊糖,大概它也知道孫九爺是熟人,沒危險了,逐漸寧定了許多,隨後又學著人的模樣討香煙抽。栗子網  www.lizi.tw

    我摸出香煙來點著了遞給它一根,看著猿噴雲吐霧的古怪模樣對眾人道︰“這賊猴子雖通靈性,卻是沒學會什麼好東西,除了偷摸盜竊,竟然還會抽煙,另外你們有沒有想過,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處懸棺墓穴的岩縫中?從龍門對面的隧道口應該是下不來的,莫非懸棺附近有秘道?如果山中真有暗道相通,它又是從何處得知?”

    shirley楊將手電筒向岩隙深處照了一照︰“里面的確有條狹窄的暗道,不知通向哪里,也許是猿的主人,將他引到這里的,如果墓碑上所刻的觀山指迷賦是假,那通向古墓入口的正確路線,也只有封團長才知道,時隔多年,他是否還在人世?”

    我聞听shirley楊所言,心想多半正是如此,于是拿著一整包香煙,在那巴山猿面前晃了幾晃︰“你地良心,大大地好,快快地,給太君帶路地干活……”

    孫教授見狀,對我說︰“你不要跟它講外語啊,它哪听得明白?躲開躲開,我來說。”說著話把我推在一旁,用手在自己頭頂做了個戴軍帽的動作,連比劃帶說地問那巴山猿︰“老封在哪?你知道封團長在哪嗎?帶著我們去找他吧……我們都是可以信任的朋友。”

    巴山猿好一陣抓耳撓腮,似乎是想了半天才打定主意,隨即它就扭頭就鑽進了暗道,我心中大喜,立刻叫眾人緊緊跟上,只要找到封團長,那座“地仙村古墓”就算有著落了,否則真不知道還要找到什麼時候才有結果。

    我也暗中期盼那位封團長依然活著,在深山老林里過了十多年與世隔絕的生活,現在也該回去了,他雖是“大明觀山太保”的後人,“地仙村古墓”相當于他家的祖墳,可我如果跟他通容通容,多半也能問他要來墓中所藏丹鼎,畢竟是在部隊上打過仗的人,絕不會見死不救,又都是同行,說不定還能批發一些明器給我們。

    我腦中胡思亂想著,跟那巴山猿在暗道中越鑽越深,發現這條“暗道”,實際就是人工將山體深處的裂痕相互貫通,不知內情的人,在岩隙懸棺處根本看不出來,這一側的峭壁,正是有墓碑隧道的一面,可能在古隧道中有條非常隱蔽的秘道,與懸棺群所在的崖壁相連。

    我們跟隨著巴山猿,沿著嵌在峭壁深處的曲折暗道前行,接連穿過幾處置有懸棺的墓穴,來到一處有一半暴露在懸崖絕壁外的岩洞之中,這洞穴大如斗室,外邊仍是那道深澗,地上橫倒著一具古松皮棺木,地面的零亂浮土中,則顯露出一口極大的石槨,看那槨蓋上面好象雕刻著精細山川圖案,並有九只青銅螭虎緊緊瑣扣,巴山猿縱身跳到石槨上,便蹲住了盯著我們,目光炯炯閃爍,說什麼都不肯再往前邊走了,用爪子指著槨蓋上所繪的一座高山吱吱怪叫。

    我用“狼眼”照在石槨表面的山川松柏浮雕看了一看,雲煙繚繞之下的山川雄奇壯闊,頗有高山仰止之意,遍布日月星辰和四方靈獸,寫意色彩非常濃重,卻不象是某地某處的地圖。

    我抬頭看向那巴山猿,莫名其妙地問道︰“這算什麼?不是讓你帶我們找人嗎?封團長在哪呢?”

    巴山猿對我呲牙擠眉地怪叫,我實在猜不出來它的意思,這時身後一陣腳步聲響起,孫九爺和胖子等人,陸續都從暗道里鑽了出來。
    只听孫九爺忽然“啊”地一聲驚呼,我回頭看時,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岩洞後側,在一片黑色的苦藤下,有具身材魁梧的男尸依牆而坐。小說站  www.xsz.tw

    那具男子的尸體低垂著頭,看不到他的面目五官,但孫教授顯然是從衣著上將他認了出來,失聲叫道︰“老封……真是你?你……你怎麼死在這里了?”

    孫教授神情激動,顫抖著將三步挪成了一步來走,沖到枯藤前邊,趴在地上去看那具男尸的臉,隨即一拳錘在地上︰“老封啊……老伙計你倒是真會躲清靜,竟……竟然悄悄死在了這渺無人煙的地方,你可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你以前的戰友都懷疑是我把你害死了,你說我有那麼大的本事嗎?當初挨了你一鎬把不說,還替你背了十年黑鍋……”

    孫教授說到此處,眼中的淚水早已奪眶而出,他脾氣又倔又怪,一輩子沒交到什麼朋友,除了陳久仁教授之外,僅有這位相處時間不長的封團長,是他患難之交,先前還存了個指望,以為封團長從農場潛逃出去之後,躲近了“地仙村古墓”,雖知時隔多年毫無音訊,此人多半必死了,可突然在懸棺墓穴中見到故人尸骸,實是觸動了心懷,鼻涕眼淚齊流,轉瞬間便是泣不成聲了。

    我本以為封團長是位頗有傳奇色彩的英雄人物,說不定至今仍然活在“地仙古墓”之中,可親眼所見,才知世事冷如堅冰,雖然與此人素不相識,但也可能是“物傷其類”,我見到當兵的人死了,心中便覺格外傷感,其余幾人也多是神色黯然,連胖子都好半天沒出聲,岩洞中只听孫九爺一人嘮叨著抽泣不止。小說站  www.xsz.tw

    我勸孫教授說︰“逝者已去,難以復生了,眼下當務之急,還是先看看他是怎麼死的,是否有些遺言遺物留下?”

    孫教授涕淚橫流,似乎這些年深藏心中的,種種壓抑不平的事端,也都隨著淚水涌了出來,良久良久,方才止住悲聲,在我們幾人相助之下,將封團長的尸體擺放在地,只見死尸並未腐爛,滿臉的落腮胡子還依稀可見,臨終的神色似乎也是安詳從容。

    眾人商量著是將尸體焚化了帶回去安葬,還是就地安葬,孫教授神魂激蕩之下,已做不得主了,我跟大伙說︰“封團長是在籍的失蹤人員,這幾年有好多人都在找他,關于他的死因……也須向有關部門交代,最好的辦法是保持原裝,等回去說清楚了情況,再讓相關的人來妥善收斂才是。”

    孫教授等人當即同意了,準備先在尸體上找幾件遺物帶回去做個證明,最後果然是在封團長土黃色破爛軍裝的上兜里,找出幾張煙盒紙來,紙張都已變得發黃脆弱了,上面密密麻麻寫了許多字跡,字大概是用鉛筆頭寫的,有些模糊不清了,所幸尚可辨認。

    我心想封團長沒進“地仙村古墓”,而是躲在了懸棺墓穴中,那口刻有山川地理的石槨,似乎就是他刨出來的,可他又怎麼會不明不白的死了?這幾張皺皺巴巴的煙盒紙,多半就是他臨終前留下的遺言了,當即就想看個仔細,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該由封團長生前的難友孫九爺來讀,于是將煙盒紙遞在他手里︰“您看看封團長留下了什麼話沒有。”

    眾人當即圍攏在岩洞石槨旁,孫教授借著“狼眼手電筒”的光亮,顫微微地把煙盒紙上的內容一字字讀了出來,連那頭巴山猿也蹲在槨蓋上,一動不動地靜靜听著。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封團長用鉛筆頭寫在煙盒上的話雖然不少,但語言比較簡練,偶爾還有表達不清或字跡模糊之處,我們僅僅能從中了解一個大概的情形。

    封團長在遺書中略微提了一些他的相關身世,這片“棺材峽”是為移山巫陵王陪葬的陵區,在宋元時期,封氏祖先就做起了盜墓的勾當,在“棺材峽”燕子窟下的懸棺中,盜發了許多竹簡龜甲古籍,因為此地的懸棺所葬之人,皆是當年治理洪水的異士,通曉星相陰陽,更精奇門變化,隨葬古籍大多記載著神秘離奇的古代方術,封氏以此發跡。

    因為棺材峽里藏有一座棺材山,那座山就是移山巫陵王的陵墓,封家當年借盜墓所獲風水秘術發家,就自稱為“棺山太保”,在洪武年間,其後人一度為皇家效力,改稱為“觀山太保”,御賜有一十八面觀山腰牌,並留有“觀山盜骨、太保相宅”等著名事跡。

    直傳到明末,封氏觀山太保首領似乎察覺大天下大變在即,于是舉族退隱故里,發掘巫鹽礦脈為生,由于家資巨富,成為了地方上的一支豪族。

    觀山太保當時的首領封師古,滿腦子都是盜墓的癮頭,更是痴心丹道不死之說,違背祖宗留下的古訓,帶人挖開了“棺材山”,從墓中取出周天龍骨卦圖,自稱參悟出其中玄機,拋掉了自家名姓,並說他自己即將脫煉成長生不死的地仙,窮盡一世心血,造了一座地仙村,專要度化這世間的凡人,一時間從者如雲,許多信服神仙之說的,都隨他進了古墓避世而居,從此後銷聲匿跡,再沒人見過“地仙村古墓”里有活人出來。

    當年封家也有一部分人認為封師古瘋了,祖宗留下過訓示,移山巫陵王的陵墓不能挖開,因為那座古墓中埋著個怪物,封師古卻不遵守這個禁忌,盜發此墓後整個人都變了,多半是在盜墓時被巫陵王的陰魂纏了,他幾十年來把從各地盜挖來的明器、棺槨、丹鼎、金玉,一股腦地往古墓里裝,又妖言惑眾,想拉著許多活人進去殉葬。

    但這些反對封師古的人,在封家宅里都沒什麼地位,封師古對他們也不強求,只說外邊的世界轉眼間就會血流成河,躲進“地仙村古墓里”,先死後成仙,得了大道長生不老,“與日月同壽、並天地同存”,這乃是下仙死後渡尸之法,你們這些不肯去的,多是痴迷不悟,迷途難返了,不過你們的子孫後代要是有劫有難,按照“觀山指迷賦”進古墓來尋地仙,念在同宗同族的份上,我照樣肯渡化他們。

    後來流寇入川,果然是殺人不計其數,但大軍並沒有打到川東,只是明末清初土匪亂兵極多,難免殃及青溪地區,也曾進山盜發地仙村古墓里的珍寶,卻並未得逞。在戰亂中,封家的人沒有就此死絕,背景離鄉逃到了湖北,隨著改朝換代隱居一方,偶爾窘迫時,便盜墓為生,“觀山指迷賦”和倒斗的手藝仍然沒有失傳,但傳到封團長這代,人丁不旺,老封家就他一個後人了,連祖宗的本事都沒學全,沒什麼正業可做,只好常年混跡在綠林之中,倒也逍遙自在,恰好趕上抗日戰爭爆發,國難當頭之即,他就帶著幾個弟兄當了兵。

    他戎馬半生,經歷了大小幾百場戰斗,從解放前就當團長,抗美援朝戰爭結束了還是團職,要說這半輩子立過的戰功不小,也獲得過不少榮譽,單是他率領的那個團,就是縱隊里的王牌團,其榮譽稱號,在遼沈戰役時期有“千炮萬炮打不動守如泰山英雄團”,還有抗美援朝時期的“深入敵後出奇兵常山趙子龍團”等等。

    可封團長雖然打仗不要命,而且屢建奇功,但他這個人,身上毛病太多,喝酒睡女人是家常便飯,他本人也好玩,打獵、騎馬、跳舞、票戲、斗狗、養猴沒有他不喜歡的,而且不管玩什麼都是行家里手,再加上此人綠林中的匪氣很重,跟誰都講義氣,被了許多記次大過的處分,甚至有幾回差點被軍法從事了,但是在戰爭年代,只要打仗能打出作風,別的什麼事都好說,不過到了和平時期,部隊里就招不開他了,只好調動到地方上工作。

    封團長離開部隊轉到地方,身上的毛病就更明顯了,他最大的缺點就是比較迷信,在槍林彈雨中出生入死從來都沒含糊過,砍頭只當是風吹帽,可一提火葬就嚇得全身打哆嗦,並且對自家祖宗傳下來的“觀山指迷賦”深信不疑,所以後來的一系列運動中,他就成了眾矢之的,還多虧了部隊里以前的老首長保了他,給遠遠地下放到農場勞動,雖然苦點累點,但山高皇帝遠,有什麼運動也波及不到深山里的果園溝。

    但封團長散漫貫了,只習慣對別人發號施令,眼里不揉半點沙子,覺得自己實在是干不了采石的苦力,開始先想到了自殺,可覺得這麼死了有點窩囊,就打定了主意要跑——跑回老家去古墓里找地仙。

    封團長在遺書中提道,他這輩子活得問心無愧,唯一覺得對不起的人,就是當時一塊在農場干活的孫耀祖——老孫。
    封團長本想拉著老孫一塊逃的,可一看對方有些猶豫,就一狠心給了他一鎬把,其實這也是為了讓他脫開干系,不過封團長覺得自己是當兵抗槍的粗人,手底下沒輕沒重,一鎬把下去,不知這知識分子能不能挨得住,記得當初跟小鬼子拼刺刀,也就是用了這麼大勁頭,備不住當場就沒命了,可當時形勢緊急,來不及再看孫教授是被打昏了還是被打死了,就匆匆逃離了現場。栗子網  www.lizi.tw

    逃亡的路上心中仍然忐忑不安,還不得不擔心那位老孫,是不是被自己失手打死了?但既然逃了出來,就已經不可能再回去看了,這一路穿山越嶺,盡是撿那沒有人煙的密林險峰而行,遇到縣鎮之地,就讓那只跟隨他多年的巴山猿去偷吃喝煙酒,他自己則潛伏在深山里躲藏,所以始終沒人發現他的蹤跡。

    最後終于成功穿越了大巴山脈,到達了祖籍青溪鎮,經過隧道的時候,被偶然的塌方砸傷了頭部,帶著傷一路挨到棺材峽,按照祖宗留下的“觀山指迷賦”,找到了藏有開啟“地仙村古墓”入口鑰匙的懸棺墓穴。

    不料到頭來萬事成空,封團長雖然把“觀山指迷賦”記了個一字不差,可對“觀山太保”傳下來的各門奇術,卻是沒學全三成,憑自己的能力,根本沒辦法打開“九宮螭虎鎖”緊扣下的石槨,按照地仙傳下的“觀山指迷賦”所言,開啟墓門的秘密鑰匙,就藏在這具石槨之中。

    封團長在潛逃的過程中,身上染了重病,頭上又受了傷,此時漸覺不支,眼看再沒活路了,想必是天意弄人,差了最後一步,終究要引恨于此,一陣急火攻心,雙腿竟都癱了,他心如死灰,自道是活不了多久了,便在煙盒紙上留下一些話來,將來萬一有人見到自己的尸體,也不會被人當做是無名的荒尸野鬼,如果有可能的話,還希望發現尸體的人,能替他去找一找在農場里勞動改造的孫教授,要是此人已不在人世了,自是無話可說,倘若那個難友孫教授還活著,就替自己跟他說一聲抱歉,別的都不用提了。

    封團長最後在遺書中留下話來,眼下全身沒有一件值錢的東西,只有祖傳“大明觀山太保”腰牌一面,系為傳了幾百年的古物,完全是純金打造,掛在巴山猿脖子上,它要是見到有人把我的尸體就地安葬,就會任你摘了此牌,算是些許答謝的心意。栗子小說    m.lizi.tw

    孫教授讀完這封遺書已沒眼淚可流了,只剩下一聲長長的嘆息,其中充滿了無邊無盡的寂寞,似乎是嘆息人鬼殊途,心中雖有千言萬語,卻再也沒有患難與共的朋友可以傾訴了。

    孫教授的心情我十分能夠體會,不僅是我,我想shirley楊、胖子也應該是感同身受,這些年我們已經失去了太多重要的伙伴,我有時候夜深人靜,會突然覺得那些早已離去的人,又好象還都還活在自己身邊,因為每一個人的音容笑貌還是那麼真實,甚至每一個細節都還能夠記得,生死相隔的遙遠存在感十分模糊,可再仔細回想之時,無比強烈的孤獨感就會隨之而來,生活中缺少了那些人,使這個世界已經變得越來越寂寞了。

    最後孫教授還是決定把封團長先就地掩埋了,雖然龍氣纏繞的棺材峽可以維持尸體一時不腐,又不會被蟲蟻啃噬,可按照老封生前的遺願,理所當然要把他埋在這處風水上善之壤,便就地用工兵鏟刨了個土坑,將封團長的尸身裝在松皮古棺里埋了。

    孫教授取下巴山猿脖子上掛的“觀山腰牌”,本想要一並裝進棺材里,我轉了個念頭,這東西是“觀山太保”的身份證,進入“地仙村古墓”怕是會用到此物,暫且借來一用,等將來正式將尸體入殮安葬時再拿來陪葬不遲,就讓孫九爺先將“觀山腰牌”保留幾天。

    這時胖子說︰“改埋的也埋了,你們大伙別跟泄了氣的皮球似的好不好?咱們還要不要將偉大的倒斗事業進行到底了?這石槨里有開墓門的鑰匙,咱就一塊動手吧,我就納悶了……這麼個石板棺槨,能勁得住什麼?我看拿石頭砸也砸開了,怎麼那封團長竟然沒能得手?地球天天轉,世界天天變,我的同志哥,不懂腦筋果然是不行的嘛,老胡咱倆試試能不能拿石頭砸破了它……”

    我忙說︰“且慢,要是能拿石頭砸肯定早就砸開了,我听陳瞎子講過,古墓里有種帶九宮螭虎瑣機關的棺材,里面都是兩層的,內藏硝水毒火,開這九道鎖扣必須有固定的順序,否則一旦開錯了或是用外力相加,棺槨中藏著的藥料就會立刻噴涌,里面的東西玉石俱焚,是個反倒斗的巧妙機關,封團長生前多半只知道其中有埋伏,卻沒學會祖傳的九宮之理,所以引恨而死。”

    我又問shirley楊,除了正式的途徑,還有沒有能開這石槨的辦法?shirley楊說方法倒是能想出幾個,但都不敢保證是萬無一失的法子,如果稍有差錯,不僅前功盡棄,而且“地仙村古墓”是永遠都進不去了。栗子網  www.lizi.tw

    孫教授此時有些沮喪,對眾人道︰“咱們就別存著痴心妄想的念頭了,封團長的遺書里只提到石槨中有鑰匙,他祖傳的觀山指迷賦真言,卻沒留下半句,縱然手中有了鎖匙,又到哪里去用?”

    我說只要有了鑰匙,不怕找不到鑰匙孔,別忘了咱們的“歸墟古鏡”還沒使呢,等找個沒尸體的地方佔上一卦,說不定就能得到一些啟發,就算沒啟發我也絕不無功而返,我們上次下南洋采珠,撈了許多價值不菲的南海秘寶,可要沒采珠的蛋民相助,此時多半已到老馬那里報道去了,做人不能忘恩負義,“蛋民”多鈴的命也許對別人來說,值不得什麼,但我卻絕不肯眼睜睜看她死掉,否則將來我還有什麼臉去和古猜說話?就是把諾大個“棺材峽”挖遍了,我也得找出“地仙村古墓”中所藏的“丹鼎”,孫九爺您要是想打退堂鼓我也不攔著,等回北京咱們再見。

    胖子說︰“哎……我說老胡,讓孫九爺回去哪成?你也太便宜他了,世界上最怕認真二字……這話誰說的來著?先不管是誰說的了,反正你家胖爺就是個凡事都喜歡認真的人,真要掰扯起來,咱們到南海珊瑚螺旋冒這麼大風險,還不都是孫老九引起來的?他要不造謠說沉船里的國寶是秦王照骨鏡,咱們能去嗎?咱們要是不去,蛋民老阮能死嗎?”

    我一拍大腿,對胖子說︰“對呀,你不提醒我都給忘了,老九不能走,等咱打開了古墓大門,還得讓他給咱們在前邊趟地雷呢。”

    孫教授听在耳中,頓時動怒道︰“你們這些亡命之徒簡直是土匪……是軍閥!而且還千方百計的誣蔑我。”說到這里心里卻又虛了,又說︰“秦王照骨鏡沉在南海之事,確實是我捏造的,這個我早就承認了,可……可我剛才沒說要回北京去啊,我也是下了好大決心才進山的,如今工作都扔了,怎肯半途而廢?我是說咱們不能存有妄想,應該客觀冷靜的對待事實,分析事實,我的……筆記本你們幾時還給我?”

    shirley楊在旁說︰“你們別爭了,加在一起一百多歲了,專喜歡計較微不足道的小事情,這石槨能開,ど妹兒學過蜂窩山里的本事,九宮螭虎鎖難不到她。”

    我和胖子、孫九爺三人立刻止住話頭,把目光投向ど妹兒身上,看她年紀輕輕的一個姑娘,難道真學全了“蜂匣”之術?我擔心她托大了,那“九宮螭虎鎖”是個連環扣,開錯了順序里面的古墓鑰匙就沒了,“地仙村古墓”布置不凡,要沒這柄鑰匙,還不知要費多大周折才能進去,不是輕易作耍的事端,便問她可知“九宮跳澗”之理?“九”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是個極重要的數字,我看既然有個九宮的名頭,多半是利用了河洛之數中的“九宮跳澗”為原理。

    ど妹兒搖了搖頭,哪得有啥子“九宮跳澗”?“九宮螭虎鎖”只是件連芯的銷器兒,並沒有奇門之道在里邊,想那些“銷器兒埋伏”之術,在“蜂窩山”里都是本等的勾當,何難之有?

    只是“九宮螭虎鎖”根據布置不同,皆有變化,就象是信用社或銀行里帶密碼的保險箱,剛才那頭巴山猿不斷指著槨上浮雕的一座高山,“九宮螭虎”的排列口訣也許正是以山水為引,它可能正是想提醒眾人注意,猿極通靈性,封團長生前應該知道槨上雕刻的山川就是密碼,卻至死也參悟不出。

    我見ど妹兒說得通明,而且心細如發,果然是精通拆裝“蜂匣”的行家里手,既然她有這身本事,我就算吃了一顆定心丸,從骨子里信她了,要是真能夠借此破了“地仙村古墓”之謎,頭等功勞就是她的,當下便請她指導大伙如何動手。

    ど妹兒說只要口訣沒錯,開此石槨易如反掌,山上雕刻九朵祥雲,稱做“九宮凌山”之數,魯爺歌訣中說得清楚︰“說九宮、道九宮,循環往復有無間︰九宮本是無根數,魯爺留書講分明;又因無人識九宮,才托仙山做度量……”

    ど妹兒使出“蜂窩山”里的手段,按照歌訣中的話,把那九枚螭虎一一挑開,猛听石槨中發出“喀楞”一聲,機括已被絆住,槨蓋松開了一條縫隙。

    我喝了聲彩,咱ど妹兒手藝不錯,看來是把老掌櫃的東西都學會了,縱然有家財萬貫,也不如有一技在身,別以為這些傳統手藝已經被時代淘汰不值得學了,其實越是失傳的東西才越金貴,將來早晚有用得著的地方,同時心下又覺僥幸,要不是將她從那小鎮上帶出來,我們還不知要為這石槨費上多少腦筋,一想到“地仙村古墓”的鑰匙就在其中,便都抖擻精神,上前合力搬開了槨蓋。

    只見那石槨里是個沒蓋的棺材,底下鋪著一層給棺中尸體蓋身的“海被”,但卻沒有尸骸,僅有一支將近兩尺長的金匣子眠在棺中,那金匣被“狼眼手電筒”的光束一照,立時金光閃爍,奪人的眼目。

    此時我覺得自己的心髒“砰、砰、砰”地,跳得都有些過速了,深深吸了一口氣,探工兵鏟下去,把那海被挑了起來,連同那具金匣一同拽出槨外。

    胖子大喜︰“地仙老爺不愧是大地主大礦頭,豪闊得很呀,裝鑰匙的匣子都是純金的,今天要不倒了它的斗,胖爺晚上非得失眠不可,咱先看看這里邊的鑰匙是金的還是銀的……”

    我提醒他小心匣子里還有傷人的銷器兒,可別著了道兒,胖子便將那金匣子對準沒人站立的一面,從後邊揭開來觀看匣中事物。

    黃金匣子鏤刻著層層花紋,內外相通,閉合的並不嚴密,而且一沒有上鎖,二沒有暗器,里面無遮無攔,打開之後,匣中所放物品一覽無余,眾人看得清楚,都呆在了當場︰“不是鑰匙,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匣子里的東西人人識得,再是尋常不過,可又絕對不是常識中的“鑰匙”,甚至與鑰匙半點關系都扯不上,正是因為這件東西,太普通太平凡了,以至于我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楮,腦海里一片茫然。

    還是ど妹兒先開口問孫教授︰“不象鑰匙呀,這是個啥子東西呦?”

    孫九爺也是滿頭霧水︰“是啊,這……這算……算啥子東西啊?”說著話,他又和胖子一同側過頭來看我,似乎想從我這得到答案,其實匣中之物他們也自認得,只是一看之下,都已有些發懵了。

    我一看shirley楊也在一臉疑惑地望著我,看來他們是想逼著我來說了,我只好咬了咬牙,冒著被他們看成是“瓜娃子”的危險,硬著頭皮子對眾人說︰“這個嗎……世界上好象稱這種東西為……毛筆。”
    金匣中雖然沒有鑰匙,卻藏了一支“毛筆”,不過並非用于普通書寫的毛筆,那應該是畫潑墨山水所使用的大號毛筆,我本著眼見為實的原則,讓眾人不要再發懵了,應該相信自己的眼楮︰“這僅是支毛筆,而不是其它的任何東西。小說站  www.xsz.tw

    孫九爺撓了撓自己謝頂的禿頭,搖首道︰“石槨金匣中藏了一支毛筆,這打的到底是什麼啞謎?封團長為何在遺書中說它是打開地仙古墓大門的鑰匙?難道他祖上親傳的觀山指迷賦也是假的?還是他臨死前故意誤導旁人?現在我腦子已經有點轉不過來了,看來真是該到退休的時候了。”

    shirley楊說︰“我想封團長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不會再行使詐欺人,倘若此物僅僅是與地仙村古墓毫無瓜葛的毛筆,他騙咱們又有何意義?觀山指迷賦中不可思議之處極多,多為常人難測,也許這支毛筆是打開古墓大門的關鍵……”

    說著話,shirley楊從金匣中取出那桿毛筆仔細端詳,毛筆的筆桿卻不是竹制的,也是純金造就,黃金筆桿上鏤刻著兩行字,她一字字念道︰“觀山神筆,畫地為門……這是什麼意思?難道用此筆在地上畫門通行?怎麼可能……”

    胖子突然想到一件事︰“哎……這事我好象以前听說過,有支神筆畫什麼什麼就能變成真的,畫條路就能上山,畫一架竹梯就能爬牆,不過我還真有點記不太清楚了……是在哪個古墓里倒斗時看見的?老胡你還有沒有印象?”

    我說王司令你是記糊涂了,不過也許你太熱愛咱們的事業了,否則怎能凡事想到倒斗上面?拿神筆畫梯子爬牆的事,我記得再清楚不過,不是小人書就是動畫片,叫什麼“神筆馬良”,這個故事有年頭了,比我也小不了幾歲。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胖子忙說︰“對對,就是這段子,觀山神筆是不是就是這意思?讓咱們自己看哪好就在哪畫個墓門,然後推門進去就行了,以胖爺這半輩子總結的豐富斗爭經驗來看……咱八成又讓地仙村的民兵給涮了一道,簡直是侮辱咱們的智商呀,用筆畫出來的門,能他媽進人嗎!”

    shirley楊不知道我們在說什麼,就問我道︰“怎麼說?那神筆畫門的事情……在古代真的有過嗎?”

    我苦笑道那根本不是事件,是中國五十年代創作的一篇神話故事,說是有個窮人家的孩子叫馬良,從小就具備藝術細胞,不老老實實放牛,反而是特別熱愛從事美術創作,雖然一天學也沒上過,可畫什麼象什麼,美術學院的老師畫得都不如他,而且他還有個習慣,不分場合不分地點,走到哪畫到哪。

    他唯一的夢想就是有一支屬于自己的筆,結果有天晚上,也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白胡子老頭,老頭給了他一支畫筆,讓他想畫什麼就畫什麼,從此馬良就用這支筆來畫畫。

    想不到此筆竟然是一支神筆,畫出來的東西都能變成真的,畫只仙鶴立刻就一飛沖天,畫頭耕牛馬上就能拉犁,後來壓迫勞動人民的統治階級知道了這件事,就把馬良抓住了,把他關在牢里,到了晚上馬良就在牢房中畫了一道門,過去一推,門就開了,又畫了一個梯子,順利地翻過牆頭越獄了。

    最後他又被抓到皇宮里,給皇帝畫了一座金山,山前是一片汪洋大海,皇帝和大臣等壞蛋,坐在馬良畫的寶船里去金山搬運黃金,卻被馬良暗中畫了一陣風暴,把寶船打翻,壞分子們統統被淹死在了海里。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神筆馬良消滅了剝削人民的皇帝,拿著神筆回到民間,專門為窮苦老百姓畫畫,他的故事在五六十年代,是當時的孩子們最喜歡的一種故事,類似的還有寶葫蘆的秘密等等,不過我們小時候為什麼喜歡這個故事呢?別人我不清楚,反正我和胖子七八歲的時候覺悟還很低,我們整天想象著自己能有這麼一支神筆,就可以自己給自己畫奶油冰棍吃,想吃多少吃多少,我們還一致認為馬良的神筆,要比寶葫蘆好用,因為當年深入的想象了很長時間,所以以直到現在還記得比較清楚。

    shirley楊笑道︰“看來你在小時候就已經很有抱負了,可這支觀山神筆與你剛才講的故事一樣嗎?真的可以畫出地仙村古墓之門?”

    孫九爺卻對此哧之以鼻︰“荒唐,太荒唐了,咱們是來尋找古墓的,不能再亂彈琴了,要多提些有建設性的想法,我看這觀山神筆會不會有一個夾層?說不定在筆桿里面藏著鑰匙。”

    我拿起金匣和神筆反復看了幾遍,金筆是中空的,沒有什麼夾層機關,不過我發現在金匣上卻似乎另有玄機,匣面上鏤空的圖案屬于明代風格,有高山流水和人物,整體是一片石屏般的高山,山下河谷間林木茂密,另有一位仙人,在兩道石屏夾峙間的一座大山上作畫,仙人所畫的圖形似乎正是一道大門。

    我看金匣圖案中的山川上有飛燕為橋的異象,酷似“嚇魂台”前的性情,如果墓門就在這道峽谷底部,也應了我先前所言——地仙村古墓必定不會距離“棺材峽”藏風納氣之處太遠,“觀山指迷賦”窮盡詭異離奇之思,多不是以常規的思路所能參悟透的,也許峽谷里有一處特殊的所在,用那神筆真就可以畫山開路亦未可知。

    我心想反正下一步正要尋個沒有死尸的地方,以便使用“歸墟卦鏡”洞悉古墓之謎,此時再留在懸棺墓穴中胡思亂想無益,何不就到峽谷底部來個一舉兩得,只要親臨其地一試,便知神筆畫門是真是假了。

    我拿定了主意,把金匣神筆一同收了,讓眾人準備找路徑下山,孫教授指著那巴山猿問我︰“這家伙怎麼辦?它主人死了獨自流落荒山豈不可憐?我把它帶回北京怎樣?”

    我微一沉吟,告訴孫教授這想法不可行,如今比不得以往了,路上怎麼帶野生動物?帶回去也沒辦法養在家里,而且這巴山猿十年來一直在附近徘徊,說明它十分戀主,正所謂是“麋鹿還山便,麒麟給閣宜”,深山老林里才是它的歸宿,就隨它去吧。

    我勸說了一場,孫教授終于打消了他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眾人一直目送那巴山猿攀著峭壁隱入雲霧,這才動身出發。

    岩洞墓穴離谷底已經不遠,並且鑿有嵌壁的鳥道相通,自峭壁穿雲而下,只間奔騰的急流怒吼著從山游穿山經過,置身此處,猶如身處于海拔千仞的大山裂痕深處,頭頂一千多米高處的天空斷斷續續,只是隱約可見,仿佛已經進入了一片完全與世隔絕的區域。

    峽谷底部地勢相對開闊,與峽谷中部判若兩地,上方險峻的峭壁雖窄,但是山根處的河道兩側,卻向內深深凹陷,河床邊緣全是一片片平滑如鏡的卵石,岩石縫隙中雜草野花叢生,並且生著許多叫不出名目的古怪樹種。

    這里終年不見天日,水霧彌漫,使得附近那些植物極度陰郁,加上天氣悶熱潮濕,容易使人產生一種莫名的煩躁不安。

    我參照金匣中描繪的情景找了一陣,見峽谷中有條岔口,里面是干涸的青石河道,進去不深就到了盡頭,是條嵌在高山中的瀑布,不過瀑布不是改道就是干了,已經沒有了水源,迎面只剩下一堵溜滑的峭壁。

    在瀑布干涸之前,已不知將這堵山壁沖刷了幾千幾萬年,平滑光潔得就如同一面石鏡,壁前有五株濃密的老樹,枝叉生得張牙舞爪,竟與金匣上的圖案極為神似,仙人用神筆畫門處,理應就是無水瀑布處的岩壁了。

    可眼前的山勢渾然一體,絕無任何人工修整過的痕跡,用毛筆在上面畫一道門就可以進去了?怎麼想也都是不太可能,除非那觀山神筆,真是一支可以描繪出奇跡的“神筆”。

    眾人到此面面相覷,誰會笨到拿著筆去山上畫門開路?回去被人知道了,“摸金校尉”的英名豈不淪為笑柄?

    我想了想,對胖子說︰“當年在軍區保育院的時候,咱們那的阿姨就已經看出你有藝術細胞了,別的小孩尿床都是沒品味的瞎尿,唯獨王司令你今天尿個大火車,明天尿個大輪船,每天都不帶重樣的,真是讓人佩服不已,最近這兩年我看你已經有當畢加索的潛質了,要不……你過去畫道大門讓我們欣賞欣賞怎樣?”
    胖子道︰“你小子少來這套,這是阿里巴巴干的傻事兒,要干你自己去干,甭想拿我當槍使,否則回去之後要是讓大金牙他們知道了,肯定又要給胖爺編新段子了,本司令這點冷峻孤高的氣質和作派,培養得多不容易?怎麼能全讓你給糟蹋了。小說站  www.xsz.tw

    最後胖子出了個嗖主意,如果孫教授可以不要面子過去畫門,就先還他半本筆記,孫九爺一听這個條件可以接受,連二話都沒說,當場就表示願意去當“阿里巴巴”。

    我把金匣中的筆墨取出來,倒點水研開了黑墨,將觀山神筆的筆頭蘸得飽滿了,遞給孫九爺,並且鄭重其事地囑咐他說︰“盡量畫得像一點,畫完後千萬別忘了念——芝麻開門。”

    孫教授嘆道︰“大概是我過去太聰明了,現在才犯糊涂,用毛筆在山上畫門取路……這……這不是我這輩子最聰明的舉動,就是我這輩子最愚蠢的舉動,可不管怎麼樣,我這也都是教你們給逼的……”他一邊絮絮叨叨地抱怨著,一邊提了筆走到峭壁前,抬筆先畫了一個大方框,又在中間加了一豎道,兩邊各畫了兩個圓圈,作為“門環”,這道山門就算是畫完了,雖然畫得潦草了一些,可卻也算得上是形神兼備之作。

    眾人悄立壁前,個個目不轉楮,不眨眼地盯著那畫出來的大門,這一刻竟然過得格外漫長,感覺心都揪起來了,我心中反復默念著︰“芝麻開門吧……”

    過了好一陣子,眼楮都瞪酸了,峽谷中的山壁上,畫出來的大門卻沒有任何動靜,墨痕漸漸干了,仍然只是一幅畫。

    我們望山興嘆,雖知可能是未解“觀山神筆”之奧妙所在,才致使畫門無功,卻再也想不到還有什麼辦法能使畫出來的大門開啟,我只好按照先前的約定,讓胖子把孫教授工作筆記的前半部分還給了他,後半本記載著他研究“歸墟卦鏡”的部分,仍然要暫時留在我們手中。

    胖子對孫教授說︰“別愁眉苦臉的呀,是不是沒把筆記全還給您,覺得我們有點不仗義?可別忘了是九爺您不仁在先,哪座廟里都有屈死的鬼,唯獨您孫老九,一向沒少做瞞天欺心的勾當,想喊冤恐怕都難理直氣壯,所以听胖爺良言相勸,干脆就別想不開了,趕緊把這半本筆記先拿著。”

    孫教授鐵青著臉接過筆記本藏在懷中,對胖子說道︰“事到如今,你們以為我還在乎這本筆記?我是發愁咱們下一步怎麼辦?”說完又轉頭來問我︰“胡八一,你還有鬼主意沒有?”

    這種時候,我自然不能流露出半分難色,只能撿些拍胸脯子的話來說︰“觀山神筆畫地為門之事,咱們恐怕一時參悟不透,不過這峽谷底部沒有死尸,正是南海秘寶歸墟卦鏡的用武之地,如果情況不到萬不得已,原本是不想用這招殺手 的,但此地已是棺材峽山窮水盡之處,再不使盜墓古術更待何時?”盜墓之術,其實不單觀山形察地勢的風水秘術,還可以“觀泥痕、觀土質、觀水流、觀草色,更有嗅土、听地、問天打甲之術,若用此法,百不失一。”

    我當即找了塊平整的石頭,把“青銅卦鏡”和“魚龍卦符”取出,準備施展盜墓四訣中——“問”字訣的上法。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孫教授痴迷于這面神秘無比的“歸墟卦鏡”已久,只是苦于不會使用“照燭鏡卜”之法,又對我的辦法不太信任,當下便湊到近前問個不休。

    shirley楊也對此很感興趣,畢竟“問墓”之術的傳說,至今已失傳了上千年,現在很少有人能說出其中的名堂,包括當年的卸嶺盜魁陳瞎子,以及搬山道人鷓鴣哨,也對此毫無了解。

    我只好對孫教授和shirley楊做了些簡單的解釋,在漢唐時期的“摸金校尉”手段中,就有問天打卦的舉動,也就是所謂的“問墓”之術,根據使用巫卜器物的不同,此術自古有兩種方式,一個是“燭照鏡卜”,另一個是“燭照龜卜”。

    “摸金秘術”的核心元素是《易》,《易》的核心則是“天人相應、生生不息”,如果換置到現代的概念,可以理解成介于“心”與“物”之間,“心”與“物”應該是一體的,“心”即是人,“物”即是天,心與物本是一體,既不能純粹的唯心,也不能徹底的唯物。

    連接在精神與物質之間的元素,即是風水一道中所言的“氣”,在生氣充盈的上善之地,可以利用風水秘器,來窺測這層無形無質的“生氣”。

    能夠作為風水秘器的大多是上古青銅器,或者是用埋在風水寶穴中多年的龜甲龍骨,因為這些器物不能多此反復使用,所以唐宋之後,幾乎再沒有盜墓者用“問墓佔驗”的古老方法倒斗了,這是此術失傳的主要原因。

    孫教授聲稱,他在一些歷史資料中看到過不止一次,這“問”字訣應該是確有其事的,不是什麼唯心的傳說,不過“歸墟卦鏡”不比普通的青銅鼎器,古鏡中的卦符都是按周天卦數排列,如果不了解古老的卦圖卦象,誰又知道怎麼使用?

    我沒有立即回答,將魚、龍兩枚銅符拿在手中,仔細想了想張贏川的指點,奧妙無窮的“十六字周天古卦”,包含“卦象、卦詞、卦數”三項,他們的關系是——由“卦數”推演“卦象”,再由“卦詞”解讀“卦象”,這三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難說哪個主要哪個次要。

    對此三項記載最為周全詳盡的,應該是“周天十六卦全圖”,但現在世上已經沒有出土的遺存古物可見了,也許在“地仙村古墓”里還藏著一幅周天卦圖,所以孫教授才肯舍家撇業,不遠萬里的跟我們來到這里冒險。

    我以前對于真正的“周天十六卦全圖”幾乎一無所知,但我在南海時,曾听龍戶古猜背誦過全篇的周天卦數,而我又有幸識得張贏川,在他的幫助下,通過對“周天卦數”和“青銅卦鏡、青銅卦符”的反復推演,找出了使用“歸墟古鏡”的方法。

    我對孫教授和shirley楊說︰“周天卦符有一十六枚,在不同的推演中分別有不同的特定符號來表示,魚、龍、人、鬼代表了一個小周天的循環,專門用來佔驗古墓墟址的方位和空間。”

    孫教授連連搖頭︰“謬論,簡直太荒謬了,你如果說這四枚青銅卦符都是生命形態的象征,或者是生靈的象征,還多少有幾分可信的程度,但它們怎麼能代表方位和空間?差得也太離譜了,你那位張師兄多半是個江湖術士,分明是一派胡言,銅鏡銅符都是絕世秘寶,你可千萬不能亂用。小說站  www.xsz.tw

    以前在昆侖山的經歷,使shirley楊對我的易學理論比較信服,可她也覺得此事很難理解,說道︰“我不懂易經的變化之道,但老胡你說魚、龍、人、鬼四枚青銅古符,可以用于佔驗古墓空間方位,可否有什麼依據?”

    我對眾人說道︰“別看孫教授研究龍骨天書許多年了,但確實是頑固不化,是個不開殼的腦子,他只能想象出魚、龍、人、鬼四符是天地間的生命形式,卻想不到更深的層次,天地空間的存在,恰恰就是針對生命而言的,這是天人一體的全息宇宙概念,其實這個秘密就在沒有眼楮的青銅卦符上。”

    孫教授一本正經地說︰“我的研究成果雖然沒得到重視,可畢竟是研究了不少成果出來,成果始終是客觀存在誰也抹殺不了的,至于我是不是不開殼的腦子,也不是你們年輕人說了算的,你且說說這沒有眼楮的古符和空間、方位有什麼聯系?我丑話說在前邊,別看歸墟古鏡是你從海底撈回來的,可我絕不能听你胡諏幾句,就讓你隨便毀壞這稀世珍寶。”

    我不屑地“哼”了一聲,對孫教授說︰“我要真想隨便廢了這面青銅古鏡,您還真就攔不住,不過老胡我向來以理服人,今天就給您補一課,趕緊拿筆認真記錄,不要居于廟堂之高就變得目光短淺看不清江湖之遠了。”

    我指著“歸墟卦鏡”背面的周天銅匭讓孫教授看,每個銅匭上都有一個符號,青銅卦符就要分別嵌入其中相對應的位置,銅符無眼,實則並非無眼,而是代表著生命的空間局限性,確切點說應該是“看不見”。

    中國古人對空間的認識,早在幾千年以前就已形成,並且和現代的科學概念非常接近,也可以說,現代科學發展了幾千年,在宇宙空間的概念上,卻從來沒有太大的進展。

    四枚銅符分別是“魚、龍、人、鬼”,在古代的傳統概念中,魚看不見水,人看不見風,“風”應該就是現在所說的空氣,人生活在大氣層里,和魚生活在水中是一樣的,都是生活在一種自身看不到的物質里。

    而“鬼”則看不見土地,在古代人的觀念里,幽靈向來是生活在地下的,鬼在地中,就如同人在風中或是魚在水中,當然“鬼”和“龍”都只是中國傳統文化中的一個概念。

    孫教授听到這里,已有頓悟之感,連拍自己的頭頂︰“對呀……人不見風、鬼不見地、魚不見水,我當初怎麼就沒想到,那……那龍呢?龍和鬼一樣是個虛幻的概念,龍看不見什麼?快說快說……”

    我看孫教授急得夠戧,看來是動了真火,激動之余抽風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便不再同他賣關子了,直言相告︰“龍在古人的觀念中,乃是圖騰中的萬物之靈,而龍本身,卻完全看不見任何物質,龍只能看見有生命,也就是那些具有靈魂的存在,其余的不管是風是水還是地,龍一律看不見,這就是古中中反復提及的——龍不見一切物。”

    所以“魚、龍、人、鬼”四符,實際是一個周而復始的空間概括,按照“人不見風、鬼不見地、魚不見水、龍不見一切物”的相應標記,把卦符納入古鏡背面的銅匭中,再點燃一支南海鮫人油膏提煉的蠟燭,就可以在佔驗古墓方位了。

    shirley楊說︰“知道原理就好辦了,可咱們手中只有四枚銅符中的兩枚,四缺其二,卻如何是好?”

    我嘬了嘬牙花子,青銅卦符不全,確實是極為難之處,當年“搬山、卸嶺”合伙盜發湘西瓶山古墓,曾掘出“銅人、銅鬼”二符,但時至今日,兩枚古符和瓶山丹宮中的丹爐,都已被納入了湖南博物館的珍寶庫中,我們連見到真品都難,更別說拿來尋龍倒斗了。

    幸好我手中的兩枚銅符中,有一枚“青銅龍符”,佔了總符,再有一枚“青銅魚符”相輔,至少可以在古鏡中推演出一半的卦象,或許不會太過精確,但只要能有一個模糊的暗示,就應該心滿意足了,話又說回來,即便真有四枚銅符,能在鏡中照出周天卦象,我不知卦詞,多半也是有象無解,還不如半邊的後天卦象容易解讀。

    孫教授听我解說明白了,這才放心讓我動手,我將卦符安放在“歸墟古鏡”背面,讓眾人圍成一圈,點起了一支“鮫魚蠟燭”,那銅符眼中的窟窿,恰好是個卦眼,燭光可以從中漏在鏡背卦圖上。

    這時還要參照天干、地支,以及甲子時辰等等,來轉動古鏡背面可以活動的一圈機數,最後銅龍、銅魚中照出的燭影,分別投在了兩個古老的圖形當中,銅鏡中所剩不多的海氣,也在此時又散去了一些。

    孫九爺研究龍骨天書多年,最基礎的那些河圖洛數和卦象,早已看得熟了,見卦象呈現,連聲稱奇,喜道︰“這是坤啊,另一個是……艮,都是些什麼意思?地仙村古墓在哪?”

    我凝視著歸墟古鏡背面的卦象,對眾人說道︰“這卦象是艮在坤內,坤為地,艮為山,地中有山,山也是陵的意思,我看地仙村古墓肯定就在這座大山里面。”

    眾人听我所言,便都再次抬首仰望面前的高山,“棺材峽”中的山,實在是太高太陡了,而且雲霧纏繞,形勢險峻巍峨,難以施展“千尺察形,百尺看勢,分金定穴,直透中宮”的手段,僅憑一句“地中有山”,針對地底的古墓而言,範圍還是太寬泛了一些。

    我也頗覺為難,頓覺束手無策,難道只能一米一米的排摸過去?那樣做的話,怕是沒個一年半載也不會有結果,而我們現在最缺少的就是時間,不過有一弊終有一利,比較讓人欣慰的是以前的路沒白跑,我們這支探險隊,確實是離“地仙村古墓”越來越近了。

    可我們根本不知“地仙村古墓”的規模布局,想要挖個盜洞就鑽地而入,那是勢比登天還難,只可惜此刻不得天時,否則這時候來場雷雨,我也可以學學“听聲辨穴”的法子,以竹筒听地,雷聲從地下傳導,听其回響之輕重緩急、沉悶頓措、遠近高低,便可將地下情形听得一清二楚,但現在既無風雨也無雷,也只能空自著急沒有咒念。

    我猛然想起搬山填海術里好象有“呼風喚雨”的法子,此地山勢收攏,雲霧都聚集在各條深谷之中,正好有出現雷雨的跡象,可“搬山道人”的方術太過神秘,並不是每一項我們都能輕易理解的,按照記載,想求大雷雨,至少需要有一枚“雄鼠卵”,大概是白花花的橢圓形狀,比鵪鶉蛋還小著兩圈,似石非石、似骨非骨,將之浸泡入角杯水中,不過我從沒听說過什麼“雄鼠卵”了,雌雄陰陽倒是知道的,推測可能是公耗子蛋,可公耗子又怎麼會產卵?而且就算是母耗子也不應該下蛋啊,心中疑惑叢生,就找shirley楊打听,難道這樣簡單的辦法就可以讓老天爺打雷下雨?老天爺的脾氣一向很大的,而且喜怒無常,他能這麼听話讓干什麼就干什麼嗎?

    shirley楊記性奇佳,幾乎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她說,“搬山術”中的具體說法應該是——陰陽合而後有雨,陰陽相薄,感而為雷,激而為霆,這原來是“匈奴法”,漢代的時候,在草原大漠上的巫卜活動中才會用到,以淨水一盆浸泡特殊石子,反復淘洗不斷,密持咒語良久,既會降雨,石子名為“答”,最大的有雞蛋大小,最小的如同豆粒,這些石子全是地上走獸腹中所產,其中以牛馬二寶最妙,也最為難得,後來此術流傳到搬山道人手中,雖然不知咒言,但照此方以水浸石,也可致雨。

    我開基本上已經懂了一多半了,這東西就和我們要找的古尸“內丹”差不多,只不過一死一活,走獸腹中之寶,也屬于“內丹”,實際上都是內結石的一種,是飛禽走獸吸取日月之精華,年深日久所得,日月之精也既是天地間陰陽之氣,以清水浸潤磨擦混合,正是經卷典籍中所言的“陰陽合而後有雨”,才使得附近**聚合、雷電激蕩。

    shirley楊說又說,凡是走獸腹中的結石,雖然在古人眼中統稱為“內丹”,但各自都另有名目,所謂的“雄鼠卵”,就是老鼠的內丹,用“雄鼠卵”在山中致雷雨最有奇效,可以說是百試百驗。

    自然造化所鐘之奇,難以常理論測,比如凡是雄鼠所產結石,其上都有天然生成的符文,這在《本草綱目》上都有明確的記載,倒非是妖妄流傳之言。又比如百歲老刺蝟腋下會生有鏡印,豬羊的結石上會有印篆,也都各自有其異效,牛有黃在膽、犬有墨在腎,牛的結石叫做牛黃,生在膽囊之中;犬的結石生在腎髒,叫做“犬墨”。另外馬之寶、駝之黃、鹿角之玉、兜角之通天,都是此類事物,功效作用各異,舉不勝舉。

    與尸丹一樣,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珍異之物,眼下又去哪找這些東西?再說古代人留下的東西現,代人反而有許多是沒辦法理解的,所以即便真找到了也未必靈驗,shirley楊就勸我先不要異想天開了,現在毫無頭緒了,著急上火也于世無補,一路到得此地,眾人都已有些疲憊了,不妨就地休整一下再作道理。

    我一看大伙確實整天沒吃東西,五髒六腑十二重樓空了許久,這會兒餓得前心貼著口背,都已有些抗不住了,又看這山谷里空山寂寂,不會有什麼猛獸出沒,只好決定暫時原地休息一夜,然後再從常計議。

    眾人七手八腳在附近山根里鋪設睡袋,連營火都懶得點了,胡亂吃了些壓縮餅干和罐頭,我滿腹心事,和shirley楊商議了一番明天的行動方案,並沒顧得上吃多少東西,就讓其余的四人先行休息,由我先來守夜。
    我獨自依在山岩上,腦海里只是反復琢磨著“地中有山”之意,覺得此象屬于“謙”卦,其中應該還有“以靜制動、虛懷若谷”之意,看來要暫時潛伏隱藏,等待時機出現。小說站  www.xsz.tw

    到後來,不覺困乏起來,這些年我睡覺都是睜著一只眼,可不知今天是怎麼了,上下眼皮打起架來,稍一閉眼就再也睜不開了,睡夢中忽然閃過一個模糊不清的念頭——在“棺材峽”這片陰森的陵區里怎好全伙睡覺?

    隨即猛地警醒起來,山區晝夜溫差很大,只覺夜涼如水,深處這峽谷底部,也不見月光,四下里都是黑茫茫的,原來已是睡了許久了,我使勁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一些,眼楮逐漸適應了黑夜中的環境,隱約覺得周圍有些不大對勁,仔細一看,眼中竟然出現了奇跡般的景象,先前用“觀山神筆”畫在峭壁石屏上的那道大門,正自悄然無聲地緩緩開啟。

    干涸的瀑布石屏,高可百米,即使在漆黑的夜晚,看過去也能見到一大片模糊的白色岩層,我忽然發現畫在那石屏上的大門赫然洞開,露出了一個漆黑的山洞口。

    初時我又驚又奇,還道是在夢中,或是在黑夜里看花眼了,使勁揉了揉眼楮,再次凝神觀看,只見那黑呼呼的山洞竟然還在微微蠕動,不僅如此,我還隨即察覺到,在空氣中有一種奇怪的微微振顫之聲。

    我不敢大意,急忙把shirley楊等人從睡夢中推醒,眾人見到岩壁上的異狀,皆是倍覺訝異,一時間不明究竟,誰都沒敢輕舉妄動,只得繼續伏在原地,目不轉楮地觀察動靜。

    只听得峽谷底部的樹叢中,到處都是嗡嗡振翅的聲音,那嗡鳴之聲慢慢變得密集起來,我心中一動,覺得這聲音似曾相識,應該是某種成群結隊的飛蟲,卻不象是峽谷里的“茅仙草鬼”。

    這時就听孫教授脫口叫道︰“蟄蜂!用毛筆畫門的岩壁上全是蟄蜂……”他話一出口,又趕緊伸手將自己的嘴緊緊捂住,惟恐聲音太大,驚動了山里的野蜂。

    我也已經看出了些許端睨,原來四面八方陸續有一群群的野蜂涌了過來,看樣子似乎是“觀山神筆”留下的墨跡中,含有某種引蜂的藥物,才使得群蜂出巢,山里的野蜂多是“胡蜂”,蟄到人可不是鬧著玩的,但我和胖子以前捅了不知多少馬蜂窩,歷來熟知野蜂習性,此刻雖覺納罕,不知觀山神筆畫門之法有些什麼古怪,卻並沒有對峽谷里出現大群野蜂而感到驚慌失措。

    我見孫教授有些慌了,便低聲告訴他說︰“別慌,除非是蜂巢受到威脅,否則野蜂不會輕易攻擊不相干的人,只要趴在這里不動,應該不會有太大危險。”

    孫教授听後稍覺心安,可他從前下鄉收集文物的時候,曾被山區里的野蜂蟄過,見四周有無數野蜂越聚越多,群蜂洶涌,望去猶如雲霧飄動,蔚為奇觀,野蜂振翅之聲在林間鳴動鼓噪,他切實領教過蟄蜂的厲害之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始終認為,即使是山里的熊獅虎豹,也沒有如此大規模的蜂群來得恐怖。栗子小說    m.lizi.tw

    此刻見了黑壓壓的蜂群鋪天蓋地而來,孫九爺自然免不了心膽皆顫,腦瓜皮一陣陣的發乍,只好閉上眼楮,又用手堵住耳朵,不去听蜂群“嗡嗡嗡”的飛動聲,可那聲音卻仍象一只只粗大有力的胡蜂使勁往人腦袋里鑽,臉上的神色難看已極。

    我沒想到墨筆畫痕竟會有如此效力,驅使著大群野蜂,不顧夜深,源源不斷的洶涌而來,萬一野蜂突然炸亂起來傷人,我們在峽谷中插翅難逃,不免也有栗栗自危之意,暗罵觀山太保封師古這老地主頭子,騙人用藥筆藥墨引來蜂群,究竟是他媽要唱哪出戲?

    shirley楊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老胡,我看這倒象是搬山分甲的方術,咱們切莫冒然行動,靜觀其變方為上策。”

    我點了點頭,對正準備往河邊跑的胖子打了個手勢,讓眾人先不要急著逃走脫身,壯著膽子看看再說。

    沒過多久,野蜂們似乎已被“觀山神筆”所留的墨痕氣息,撩撥得燻燻欲醉,就近在山壁旁的一株橫空樹杈上分泌蠟質,結起了數座蜂巢。

    從各方聚來的野蜂似乎並不屬于同一種群,有些毛蜂是利用土石結巢,又有些壁蜂將巢築在了野胡蜂的巢壁之上,但黑尾黑頭的野胡蜂數量最眾,遠遠多過其它蜂群,更是營巢的能手,它們把自己的蜂巢越築越大,逐漸將幾個大蜂巢連為一體,形成了一個碩大的窩巢,周圍其余的小蜂巢都被它裹了進去。

    前後大約一個小時的時間,那蜂巢便已有兩三米見方了,密密麻麻的蜂蛹在其上爬進爬出、鼓噪而動,掛著它的大樹杈都被墜得彎了下來,顫微微地幾乎壓在了地上。

    我們越看越奇,忽覺得山壁上有片白光閃爍,畫在山岩上的大門,在野蜂來回爬動摩擦之下,逐漸產生某種變化,漆黑的墨跡呈現出一抹飄忽閃爍的瑩光,在夜晚里看來,就如同有一團詭異的白色鬼火。

    聚集在碩大蜂巢里的野胡蜂們,似乎受到岩壁上鬼火的驚嚇,紛紛從巢中飛出,亂哄哄地在空中,圍繞著巢穴盤旋打轉。

    我恍然醒悟,岩石上的墨痕,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出現了夜光之狀,竟然制造出了一種光焰升騰,烈火燃燒的假象,使得巢中的大群野蜂中計發懵,誤以為林中火起危及巢穴,這才亂了陣腳脫巢而出。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們勉強壓抑住心中的惶恐不安,雖然知道觀山太保擅于異術,除了對陰陽風水之道的掌握不輸于“摸金校尉”,並且在生克制化的方術等奇詭之道上,比其“搬山道人”來,恐怕也是不逞多讓,一時看不破其中機關,只好硬撐著繼續窺視。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更是令人膛目結舌,只見群蜂出巢後,很快就從混亂的狀況中恢復了秩序,其物雖小,似乎也有其號令法度,並無逃竄離群的跡象,反而為了不讓火焰燒毀巢穴,一股股的集結起來,飛到蜂巢上方遺溺淋濕蜂巢,“蜂溺”一詞是方術家所言,實則並非是“溺”,應該是野蜂的一種分泌物,透明而無嗅,一只野胡蜂最多可分泌出一滴眼淚大小的“蜂溺”,而且只有在蜂巢起火之時,野胡蜂才會有“蜂溺”產生。

    數以萬計的蜂群爭先恐後,很快就用“蜂溺”把蜂巢淋得濕漉漉的,不消片刻,“蜂溺”已經淌滿了蜂巢,不斷滴落到正下方的青石板上。

    “蜂溺”觸石,如酸腐鐵,地下的青石表面上,頃刻間就被“蜂溺”無聲無息地蝕出一個直徑約有數尺的大坑,隨著更多的“蜂溺”滴落,蜂巢下方穿石破土,迅速形成了一個很深的大窟窿。

    我看到此處,終于看出了頭緒,原來是這麼個“畫地為門”,地仙村古墓的入口不在干枯的瀑布處,而是在對面的老樹之下,當此情形,我也不得不佩服“觀山太保”之術果然奇詭無方,又想起好象“搬山分甲”術中,也曾有過類似的記載。

    深山里的野胡蜂本來無毒,有穿土破石之效,只是自蜂巢上淌落後,不能保留,所以這洞只能打直上直下的,另外如果用野胡蔥汁與之混合,能制巫毒,涂于箭簇,以之刺狸子,狸子走一步而死,以後用此箭射熊,熊中箭後同樣也走一步即死,倘若狸子走兩步而死,熊也同樣走兩步而死。其中原理外人難窺奧妙,現在這些土人巫術也已失傳日久,在盜墓之術中,僅有“蜂溺穿山”的辦法流傳下來。

    我想到此處,不禁驀然生出一陣感慨,自己平生所見所聞的奇絕秘術,如今大多都已失傳,各種倒斗秘術也已式微沒落,傳下來的內容越來越少,估計過不了多少年,同樣會徹底失傳斷絕,就象我們進入過的那些古墓,古代人死了就喜歡把生前的秘密和財富一起帶走,寧可在地下腐朽成泥,也不願留給不相干的世人,

    眼看著山石上的窟窿越來越深,仍然見不到底,我們心里都開始有些犯嘀咕了,實不知那座古墓藏在地下多深,地仙村里又會是什麼光景?

    孫教授這時緩過了神,看到青綠色的泥土下,全是銀白色的岩層,立刻顯得格外激動,顫聲道︰“肯定是地仙村古墓了……那白花花的岩層都是死銀子,這就是鐵壁銀屏啊。”

    據說白銀堆積年久,便會腐朽為銀泥,也就是民間俗稱的“死銀子”,朽爛的銀泥風化後堅硬如鐵,用開山的榔頭錘子去砸,也僅僅只能砸出一道白痕,如果用“銀屏”作為墓牆屏障,遠比普通夯土牆來得結實穩固。

    而且銀屏厚重,聲音難以傳導,即便有耳音敏銳者,都無法使用听風听雷之術,探測到地下古墓的方位,死銀子另有一個妙處,若是附近有聚銀蟻之類的昆蟲,銀層中間出現破損,它還可以通過蟲蟻的活動來自行滋生填補,也就是說,這座古墓的入口,只是暫時出現,隨後銀屏鐵壁又會再次關閉,仍舊被泥土草木覆蓋,不知具體地點的人根本無法找到準確位置。

    此法原自“金苗”之術,是古代金苗頭領才能掌握的一種古老“迷咒”,會的人本就十分有限,而且由于太過保密,現在已經失傳了數百年,世上無人再通此道,只是學方術之人大都知道幾百年前曾經有過這麼一套神秘的“符咒”。金苗使用的所謂“方術”,也可以稱為“法術”,實際上這個“法”的意思就是“方法”,是使用“術”的“方法”,是包括符咒、訣語、字號、卦歌、道具、秘方諸多法門在內的總稱。每一伙金苗中都有一個首領,被視為“金頭”,只有金頭掌握著古老而又神秘的方術“憋金咒”。

    深埋地下的金銀財寶,時間久了,便得精氣靈性,這套憋金的古代迷咒,就是專門用于將“金魂銀魄”從地下逼出,然後用針扎住它,順藤摸瓜,就能找到地下寶藏。可要是沒有“金頭”的迷咒使金銀之魄歸位,挖出來的全部金銀會腐爛得如黑泥朽木,毫無價值,土人謂之“金銀糞”,但死銀子物性特殊,堅固異常,斧砍錘鑿一個白點,故稱銀屏鐵壁。

    只不過大量“死銀子”需要沉年積累,並非在短期內可以輕易形成銀屏鐵壁,在墓藏中並不多見,唯獨“地仙村古墓”中早就有此類傳說,所以孫教授當即斷定,這銀尸岩層之下,必定是“地仙村古墓”的入口無疑了,只是誰也不曾料到,古墓的入口會以如此方式出現在眾人眼前。

    干涸瀑布故道處的鬼火漸漸暗淡下來,群蜂兀自不停地滴落“蜂溺”,忽聞地下磚石崩裂之聲暴起,一縷白煙從地穴中直沖上來,將樹杈上那巨大的蜂巢慣向了半空,蜂巢裂為數瓣,有的落在林中,有的撞擊在峭壁之上,那許多野胡蜂被地穴中的白煙一沖,更是非死即傷,地上留下一大片死蜂,其余的見巢穴沒了,便樹倒胡孫散,都逃得一干二淨了。

    我們正躲在附近的岩石下觀看動靜,突然見到地穴中噴出白煙,半空里下起了一陣蜂雨,無數死蜂闢哩叭啦地掉落下來,落得滿頭滿身都是,濃烈的白霧隨即擴散而至。

    眾人急忙捂住口鼻向後閃躲,但還是晚了半步,覺得臉上象是突然被人狠狠撒了一把石灰,又辣又嗆,鼻涕眼淚頓時淌了下來,耳鳴眼花之余還不住的咳嗽,好在是在地穴側面,距離也不算近,沒有直接被古墓中冒出的白煙噴到,即使是這樣也覺惡心干嘔,難受了好一陣子,那陣刺人眼目口鼻的白霧,來得急去得快,瞬間就消散無蹤了,等我們撥落身上的死蜂之後,再看那株老樹之下,只剩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地窟。

    胖子在地上吐了兩口唾沫,探頭探腦地向地穴中張了一張,罵道︰“什麼味兒這麼竄?真他媽能嗆死活人啊,我說咱可別小看地主階級呀同志們,這伙觀山太保也是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看這架勢,墓中的明器寶貨肯定應有盡有,咱甭猶豫了,直接進去抄就是了。”

    我也過去看了一眼,鐵壁銀屏很深,用“狼眼手電筒”照不到盡頭,而孫教授翻出防毒面具套在頭上,急不可耐地想要下去看看,我攔住他說︰“這回可是要動真格的了,怎能當真讓您去古墓里趟地雷?還是我先下去,等探明了情況你們再跟下來。”

    我不容眾人相爭,待會兒由我先下去探探,若是一切正常,再全伙一同進去,本不想讓ど妹兒跟著去冒險,可又想指望她來破解墓中機括埋伏,考慮到她參加過民兵訓練,對當時通用的《民兵簡易通訊辦法》也很清楚,除了膽大心細之外,還具有一定的軍事素養,便決定讓她同往,只不過囑咐她寸步不離shirley楊,並且永遠不要走在探險隊的最前邊或是落在最後。

    我讓大伙著手進行最後的準備,派不上用場的事物全扔下,護具能戴的全戴上,又清點了一下裝備,把照明工具平均分給各人攜帶,三人份的防毒面具加上備用的,分給五人後僅余一具,以做應急之用,防毒面具的攜行袋都掛在胸前,可以隨時隨地使用。

    匆匆準備之下,已過了一個多小時,料來墓道里面過夠風了,我就先向地窟中扔了一根冷煙火,看清洞穴中約有十幾米深,隨和罩了防毒面具,用飛虎爪拽地,拎著“金鋼傘”垂下地底,銀屏岩層上的蜂溺都已干了,但空氣中充滿了雜質,地下能見度極低。

    我落到地底,腳下踏到實地,這才在冷煙火的光芒中打量四周,厚密的銀層下是個天然洞窟,不算寬闊,約是四間民房大小,盡頭岩壁收攏,地面鑿有簡易的石階,曲折地通向黑暗深邃處,整個洞窟地形狹窄,環境潮濕壓抑。

    我先摘掉手套摸了摸牆上的墓磚,只覺岩層縫隙中有絲絲冷風侵骨,可能地下有空氣流通,或是風水位里龍氣氤氳,也許可以不用防毒面具,但對此不敢過于托大,在墓道中點了只蠟燭,見燭火毫無異常,這才扯下防毒面具,吹響了哨子,給地面上的人發出信號。

    shirley楊等人听到哨聲傳出,便跟著陸續下來,站定了四下打量,孫教授看了看洞中地形環境,疑惑地對我說道︰“奇怪……這里不象是古墓。”
    孫教授說這洞窟里太潮了,里面有什麼也都毀了,觀山太保封師古雖然行為古怪,但他生前畢竟是懷有異術的高士,觀山指迷何等神妙?怎麼會把墓址選在如此陰晦潮濕的所在?咱們八成又找錯地方了。栗子小說    m.lizi.tw

    我也覺得事情有異,這時摘了防毒面具,可以听到岩層深處隱隱有水流之聲,似乎深處有陰河或者地下湖泊之類的水系,沒有真正的“觀山指迷賦”作為參照,使人難以斷定“銀屏鐵壁”下的洞窟,是否就是“地仙村古墓”的入口。

    我稍一思量,便打定主意要繼續冒險進入洞窟深處,只有親眼看個清楚才有計較,于是對眾人說道︰“咱們這隊人里有摸金校尉,還有蜂窩山里的高手和解讀古文字的專家,世上沒有地仙村古墓也就罷了,只要是真有這座古墓,就不愁找不出來,現在胡亂猜測毫無意義,咱們不如順著山洞到深處看個究竟,大伙在路上都把招子放亮點。”

    我說罷就半撐了“金鋼傘”罩在身前,舉著“狼眼手電筒”當先步下石階,其余的人緊緊跟在後面,眾人都知前途未卜,不免提著十二分的戒備之意,行進速度很是緩慢。

    山洞里濕漉漉的,到處都在滴水,地勢忽高忽低,人工開鑿的簡易石階也斷斷續續、時有時無,這里洞中套洞,周圍不時有岔路出現,但石階路徑只有唯一的一條。

    走到最深處,岩層中的磷化物質逐漸增多,一團團明滅閃爍的鬼火晃得人眼花繚亂,偶爾有一兩只生活在地底的蛇、鼠從身邊躥過,我見此情景,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水浸蟻食皆為葬者所忌,所以在真正藏風納水的吉壤善地中,絕不會出現蟲蟻蛇鼠。

    轉念一想,封團長臨終前所留下的訊息里,只提到神筆畫門開山之地是“地仙古墓”的入口,但這處留給封氏後人的“入口”,也許並非是藏在古墓的“墓門”之前,而是不合常規的藏在古墓外圍,“棺材峽”山體內部全是天然洞窟和礦井,即便這條山洞真的通向古墓,還不知要走多少里數才能抵達。

    剛想到此處,忽听前方水聲漸增,在山體內部的天然隧道中轉過一個彎,石窟豁然變得開闊起來,洞里積滿了大量地下水,漆黑的水面泛著鱗光,水里露出一簇簇石筍般的岩柱,前方的去路都被這深處地底的湖泊攔住。

    雖然看不見湖面遠處的情形,但听聲可知,地下湖的遠端可能有瀑布或泉涌,在不斷將陰河瀉入湖區,看近處波平似鏡,湖底是個死水潭,從高處灌注進來的地下水,都被水潭四周的洞窟排出。

    山洞里的石階沒入水中,周圍沒有道路可以繞行,再向前只能涉水過去,胖子扔石頭試了試湖水深淺,就櫓袖子挽褲腿準備下水。栗子網  www.lizi.tw

    孫教授在旁對我說︰“咱們要泅渡過去?我……我不會水啊。”

    我為難地說︰“九爺您是旱鴨子?怎麼不早說?要不……您跟王胖子商量商量,他肉多,浮力比較大,說不定可以帶著你游過去。”

    胖子怎麼肯擔這苦差事?不過凡是有機會,照例先要自我標榜一番︰“胖爺我就是四化建設中的一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雷鋒還背老大媽過河呢?咱背九爺游泳算什麼?”隨後話頭子一轉︰“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實事求是地講,我這身游泳的本事最近真是有點退步了,孫九爺您瞧這地下湖水深得摸不著底,咱游到半路上,萬一在湖里遇著有水鬼在水里冒出來拽人腳脖子,您可別怪我不仗義,到時咱只能各人顧各人了,所以我得提前問問您是打算是餛飩還是吃板刀面?”

    孫教授怒道︰“什麼是餛飩和板刀面?打算把我從半道上扔河里?你們這叫卸磨殺驢呀。”

    胖子說︰“胖爺我是實心眼的耿直漢子,提前告訴你這叫明人不做暗事,這湖水又冷又深,水底下指不定會有什麼險情,到時候您要是不願意讓水鬼拖下水當替身,我提前就給您老人家心窩子上扎一刀來個痛快的,然後我再逃,總好過咱倆都死在水里,胖爺這番推己從人的苦心怎麼您就不理解呢?”

    正當孫教授在地下湖前怯步為難之時,shirley楊在旁對我說︰“咱們沒有攜帶氣囊,負重泅渡不是法子,而且ど妹兒也不會游泳,真想游過這片水域只能把她和孫教授留下,或者……想辦法找到可以渡水的載具。”

    其實我也十分清楚水下情況不明,並沒有打算直接下水泅渡,當下便借著手電筒的光亮在附近搜索,光束一晃,見岩壁上有些模糊斑剝的畫跡,仔細一看,似乎是與“烏羊王古墓”的傳說有關,那位被民間傳說描述成“烏羊王”的人物,按孫教授的分析可能正是“龍川王”,我們姑且按照民間傳說稱其為“巫陵王”,在“棺材峽”這片陵區中,隨處可見移山巫陵王古墓的種種遺跡。

    只見那脫落大半的岩畫中,多半都是行刑的場面,繪有“腰斬、分尸”的各種酷刑,我心想這可就怪了,難道這地下積水洞並非通向古墓,而是一處古代的“刑場”?

    凝神細想,卻未必了,按照《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中對古葬制的描述,巴蜀巫楚一帶,也就是四川湖北地區,在古代有一種墓葬,采用罕見的主從疊壓式結構,從葬之事有“陪、殉”兩種,殉葬的大多是社會地位比較低下之人,諸如“奴隸、工匠、刑徒”,它們會在墓主下葬時,同殉葬的牲畜靈獸一並處死或活埋。

    在主從疊壓式的墓葬中,這些殉葬者埋骨之所,被稱為“亂葬洞”,一般有一十八洞混葬,所以又稱“十八亂葬”,古墓主體結構要建都在一條中軸線上,取地脈最善處營建地槨室冥殿,作為殉葬的“十八亂葬洞”。栗子小說    m.lizi.tw則埋壓在墓道槨室之下。

    風水形勢千變萬化,主從疊壓式的墓葬一般都有陰河自下貫穿,《易經》中所言“龍躍于淵”,這座“龍樓寶殿”的山川靈氣,是自下而上升騰纏繞,古墓下方的亂葬洞則是一處凶穴,從眼前所見來看,“觀山太保”是在十八亂葬里留了條道路,想進入上方的古墓,只有從陰河中渡水而過。

    亂葬洞共有十八條之多,地下湖積水洞中附近,多半是埋壓“刑徒、俘虜”的區域,我請孫教授過來看了看,問他有沒有這種可能?

    孫教授出于個人習慣,從不輕易下結論,此時他卻說我言之有理,古代的確有這種制度,雖然從來沒有人發掘過此類墓葬,但史料上有很多佐證可以作為依據,如果能找到大量殉葬刑徒的尸骨,就再沒有半點差錯了。

    于是我們順著水旁的亂石繼續尋找,發現在洞壁上有許多裂縫,里面盡是散亂的人骨殘渣,只有牙齒和頭蓋骨還能辨認,另外還有連接成串的鐐銬鎖鏈,都是用來將刑徒一排排地索作一處,“十八亂葬”是盜墓者不發之地,沒有任何值錢的明器,可能“觀山太保”也沒動過這些刑徒的遺骨,只有蟲鼠啃噬。

    以地形規模來粗略估計,亂葬洞的數十道岩縫岩穴中,至少埋了上千具尸骨,里面還橫倒豎臥地,眠著數十具簡陋的松木棺材,棺上都縛著鎖鏈,那岩隙深處似乎積怨凝結,至今未散,活人往近處一靠,不由你不覺得心生寒意。

    ど妹兒雖然膽色過人,但見這情形可怖,仍然有些懼意,問我世上有沒有鬼?

    我見滿洞都是殉葬者的骨骸,估摸著這回真是已經進入古墓的最底層了,正在腦中推測古墓的具體結構之時,卻冷不丁被ど妹兒問了這麼一句。

    心想怎麼初做倒斗勾當的人,都會有此一問?記得在南海時,古猜也問過明叔這個問題,不過我卻不會象明叔那般回答,我告訴ど妹兒沒什麼好怕的,不管有沒有幽靈存在,我現在都沒辦法證明給你看,這世上萬事無常,變怪不一,不經意處往往會有天翻地覆的離奇,不是你親眼見到,由別人空口說出來也讓你難以信服,但為什麼天底下常常都有人說鬼論神,我看那都是因為人心不平,如果世界上真沒有欺心不公的事情了,就算到處是鬼又有什麼好怕?

    我說到此處,心中忽生感慨,自嘲道︰“咱們是天堂有路不去走,地獄無門自來投,放著好日子不過,卻跋山涉水,挖空心思要進地仙村古墓這鬼地方,內心深處竟還覺得這種行動特別提神醒腦,是不是有點倒斗倒上癮了?”

    胖子抱怨說︰“老胡你又瞎咧咧,我以前跟你說多少回了,暫時不要搞修正主義的倒斗路線嘛,有鬼就有鬼,怕它個撮鳥?再說干事業能不全身心的投入嗎?怎麼能說是上癮?這麼說的話……太對不起咱們對待摸金事業的滿腔熱情了。”他拿手電筒照著亂葬洞里又說︰“你看這不是有棺材嗎,棺材命蓋最是厚實寬大,上水就漂,我看能當沖鋒舟使……”說著話他就跳進亂石中,去翻那些古舊殘破的松木棺材,想拆幾塊下來扎個木筏,就地取材,總好過回到峽中去搬懸棺。

    刑徒骸骨附近的棺材,其中尸首多是些俘虜中有身份的貴族,可作為殉葬之輩,卻得不到什麼優待,那些松木古棺極其簡陋,又被鎖鏈纏繞的年頭久了,一踫之下就散,哪還有完好的棺板可用。

    胖子接連用腳踹散了幾具薄皮松棺,他能擠兌旁人的時候嘴里絕不閑著,又沒事找事般地問孫教授,沒合適的棺材做“沖鋒舟”可怎麼辦?

    孫教授似乎並沒听出他這話里有話,沒有動怒,漫不經心地說︰“嗯……這個……這個疊壓式殉葬洞是處混葬區域,棺木壓尸,尸骨又埋棺木,以前我在河南工作的時候,曾在一次發掘過程中見過殉葬洞底層有矩形木樁。”

    我在旁看個冷眼,心想孫九爺這是把下半輩子都賭在了入墓尋找天書的勾當上,做了孤注一擲,輸贏都在此一決,竟然對胖子的舉動睜一只眼閉只眼,先前大多數時候,他干脆假裝看不見听不見,此時甚至還暗示胖子,讓其往亂葬洞殘骨深處去找保存完好的木料,我忍不住暗罵這廝果然是“假道學”,雖然同情他這輩子遭遇坎坷,卻不免又將他的為人看輕了幾分。

    胖子在地上翻了一陣,沒見有什麼木樁子,卻找到六七口“朱漆戧金”的大紅棺材,同樣纏著鐵索,棺體裝飾有秘色貝殼,並且描繪著一個鋼髯戟生的神明,嘴里掉著半具血淋淋的惡鬼,跟吃燒雞般地大口撕咬,顯得十分血腥殘忍,看那些漆棺形制,都是元明前後的棺槨,眾人都覺此事蹊蹺了,烏羊王古墓的刑徒亂葬洞底下,怎會藏有明代漆棺?不知又有什麼古怪,難道地仙封師古埋葬在此?

    孫教授跳下去看了看,說亂葬洞底下被改成“墓井”了,是明代的風俗,這個“井”與金井玉葬的“井”不同,形狀也不是“井”,只是指“不下葬直接掩埋”的意思,因為明朝延續了元代的活殉制度,所以“墓井”里所埋之人肯定都是活殉的,你們看這些朱漆棺上都繪著“鐘魁吃鬼”,這就是鎮鬼用的,不知給“地仙”殉葬的都是什麼人,但十有**,都是活活憋死在棺材里的。

    我點頭說︰“此墓舊址已被觀山太保佔了,封師古精于數術,他肯定是遵照風水古法,仍然把活人釘在棺材里埋到此處,不肯使陵區內有絲毫的走風露水,朱漆棺材保存完好,咱們正好拿它當做載具渡水。”

    棺材浮水本是湘西排教所做的勾當,俗稱“抬響轎”,類似的傳說我曾听陳瞎子講過,裹著數層朱漆的棺材,都是密不透水無間無縫,不留縫是為防止鬼魂出來,把活人關在里面生生憋悶窒息而死,棺中自然有股怨氣不散,所以浮水不沉,不過這都是民間的說法,實際上所謂“藏鬼之棺,能渡陰河”的現象,多半是于棺中腐氣充盈有關。

    此時要拆解了棺板極是耗費時間力氣,倒不如用那抬響轎的法子,把棺木當做“沖鋒舟”渡水向前,眾人別無良策,只得依著古法施為,能不能行尚且沒有把握,那朱紅的漆棺極是沉重,這才叫“死沉、死沉的”,“亡而不化”的死者諸氣閉塞,遠比活人沉重,可有道是“偏方治大病”,有時候民間的土法子不信還真不行,拖到水中,棺材硬是不沉。

    說起這土方、偏方,有許多都是從舊社會一些教門道門中流傳開來的,當年那些充做神棍的“太保、師娘”,常用之來愚弄百姓,但這里邊真有管用的,而且效驗如神,比如刮風迷了眼,眼里進沙子了立刻吐唾沫,馬上就可恢復正常;又比如“打嗝”,一氣連喝七口清水即愈,多喝一口少喝一口都不行,只是七口水方可。

    這些“太保、師娘”們的偏方,在近代醫學上都難以解釋,連他們自己可能都不明究理,只推說是仙家傳下來廣濟世人的妙法,解放後赤腳醫生培訓手冊里都離不開這些偏方,我這輩子沒少見各種千奇百怪的“土法子”,所以我對響轎渡水之事比較有信心,當先跳上去試了試浮力,雖然棺材比獨木舟寬不了多少,但地下湖水流平穩,乘在上面劃水前進不是什麼難事。

    一口漆棺不夠五人打乘,于是又拖拽了另一口下水,我和shirley楊乘了其中之一,其余三人伏在另一口棺材上,乘棺渡水的事情沒人經歷過,經驗二字無從談起,也就是仗著人多膽氣壯,否則獨自一個,誰有膽子坐在裝有古尸厲鬼的棺材渡涉陰河?饒是我自認算個心狠膽壯的,可在潛意識中不時有種錯覺,總覺得身下的棺材里似乎有東西在動,漆棺附近偶爾有魚翻出水面,發出“嘩”地一聲輕響,又見水面上鬼火飄蕩,真如進了鬼域冥河一般,在這種詭異莫測的氣氛中,周圍的黑暗處更顯得危機四伏,我不由得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眾人用工兵鏟撥水劃行,尋著水聲向前,兩口漆棺一時倒還漂浮得極為平穩,忽見數十米開外一片鬼火閃爍劇烈,慘淡的光影中,能隱約看見有一片黑魚脊翅般的東西,這地下湖的湖面看起來也是黑的,不過那東西身上也有許多亮點,象是有千百只眼楮,此刻正浮在水面上,與胖子三人所撐那口“浮棺響轎”離得漸漸近了。

    胖子抻著脖子舉了手電筒去照,要看看水里究竟是個什麼東西,我想提醒他小心點,話還沒出口,就見那團事物忽地從水中躥起,沖上了半空。
    湖面上突然躍起一物,我們身在“沖鋒舟”上雖然有所防備,卻沒想到會遇到這種情況,都握緊了“工兵鏟”,同時將手電筒抬起。小說站  www.xsz.tw

    幾道光束掃在半空,我隨著眾人抬頭一看,不看萬事全消,一看看見了,心中真是又驚又奇,張開了嘴半晌合不攏來,驚得是從湖中躥到四五米的那東西是條“魚”,魚躍出水是常見現象,可這條魚不是活的,而是三米來長的一條死魚,這條大魚都已開始腐爛了,腥氣沖天,魚腹處破了幾個大洞,魚頭更是缺了半個,露處白花花的頭骨。

    奇的是死魚尸體離開水面後,竟然停滯在了半空,眾人無不訝異莫名,這時兩具漆棺順水漂動,又離得近了幾分,這才看得更加真切,原來腐爛的死魚身上,布滿了無數奇大的黑蠅,黑蠅大如指甲蓋,全都牢牢付著在死魚上,受驚後裹著魚尸躥離了水面,嘈雜著亂作一團,兀自不散,那些碩大的黑蠅身上腐氣積聚,帶有許多磷化物,飛動起來猶如暗淡微弱的螢火,又好似千百盞鬼眼明滅變幻。

    這種黑蠅有個學名稱作“大食尸蠅”,雖然名字里帶個“蠅”字,實際上卻是一種“尸蟲”,最喜歡啃吃腐尸,有時候在暴尸露骨的荒葬崗上,也會出現食尸蠅的蹤影,但這種生物習性特殊,從不觸踫活物,對活人不會構成什麼威脅。

    以前在潘家園的時候,我曾听過一件關于尸蟲的佚事,說是在解放前,有個民間散盜馬五子,他常年做挑燈盜墓的勾當,平常只挖些地主富戶的小墳,用墓主從葬的首飾銀元換些吃喝,沒發過大財,日子過得勉勉強強。

    直到有一天,馬五子在一片亂葬嶺挖墳,無意間尋得一座宋代的墓穴,里面值錢的東西不少,馬五子活了三十幾歲,從沒見過這麼多明器,只有他一個賊人根本搬取不完,他知道這事要是讓外人知道了,肯定招來禍患,就卷了幾件最值錢的金珠寶玉,其余的東西都原封沒動,打算等到將來手頭緊的時候,再來發掘救急。

    臨走的時候忽然見棺材縫里鑽出一只尸蟲,馬五子就隨手把尸蟲捏住,當時鬼使神差,也不知他是怎麼想的,隨手從懷中摸出一張油紙,這油紙是用來包豬頭肉的,就拿它來將尸蟲裹了塞進了墓室磚縫里,他可能是想把那尸蟲活活憋死。

    然後馬五子就蓋住盜洞,回到鎮上拿明器換取錢財,買房子置地過起了富貴日子,也娶了老婆生了孩子,等到馬五子的兒子十幾歲的時候,爺兒倆都染上了賭癮,俗話說“久賭神仙輸”,何況是他這兩個凡夫俗子?

    賭錢輸贏就好似以雪填井,再沒不滿的日子,可那癮頭無休無止,直輸得失魂落魄傾家蕩產,馬五子見家中僅剩四壁了,想起以前盜發的那座古墓里還有許多寶貨,便帶著兒子再去盜取,二人尋路進了古墓,馬五子冷不丁想起他十幾年前曾把尸蟲裹了藏在牆縫中,也不知這會兒是不是成塵土了?便從原處尋找,一找還真找到了,那油紙包原封未動,拆開來一看,尸蟲又枯又癟,幾乎快變成紙片了。栗子小說    m.lizi.tw

    但蟲肢蟲須似乎仍然栩栩如活,他和兒子好奇心起,拿到面前仔細觀看,卻忘了盜墓的禁忌,活人不等對著死而不化之物呼吸,陽氣相觸,那尸蟲忽然活了起來,一口咬在馬五子的手指上,馬五子頓時口吐白沫全身抽畜,等他兒子把他背回家中,來不及延請醫生救治,便已一命嗚呼了。

    據說後來馬五子的後人就在北京謀生,給琉璃廠的喬二爺做了伙計,這件事是他親口所述,在潘家園和琉璃場這兩大“文玩”集散之地,听說過的人很多,不過大伙都說這段子是假的,沒幾個人肯信,只當茶余飯後听個樂子。

    但我卻覺得這件事比較真實,倘若不是親生經歷過的,絕對說不著“海底眼”,尸蟲、尸蠟都是墓中化物,精通風水變化的人才知其中奧秘,當年在百眼窟里,我就曾經險些被尸蟲咬死,不過尸蟲有許多種,“虱、食尸蠅”等物皆為此類,所以在“地仙村古墓”附近見到尸蟲並不奇怪,只不知當年馬五子所遇是哪種尸蟲,各種尸蟲習性不同,有得反噬尸體,有的卻吃活物。

    我們眼前這片亂葬洞里,雖然是蟲鼠聚集,事先卻沒想到漂在湖面的死魚會引來尸蟲啃噬,憑空惹得一場虛驚,這時只見頭上那死魚猛地一抖,大群“食尸蠅”哄然逃散開來,半截腐魚就勢落在漆棺旁的水里,“嘩啦”一聲濺出一大片水花。

    胖子罵了幾句,揮鏟子撩水,把半空里沒逃遠的食尸蠅遠遠趕開,他用力不小,帶得身下棺材跟著一陣亂晃。

    孫教授是旱鴨子,最是怕水,頓時嚇得臉上變色,連忙抓住漆棺上的鎖環穩住重心,叫道︰“慢點慢點……棺材都要被你搞翻了!”

    胖子一臉鄙夷地回頭說︰“瞧您嚇得那副忪樣,肯定是不敢吃餛飩,不過九爺您放心,回頭要是在水面上撞到鬼拉腳,胖爺就拿板刀面來招呼您。”

    我發覺地下湖水流有異,趕緊提醒他們別斗悶子了,注意前邊有急流,話剛說完,臨時充做“沖鋒舟”的朱漆棺材,便被水流沖擊,已經開始失去了控制。

    胖子望半空里拋出一枚冷煙火,只見地下積水湖盡頭斜插著一片峭壁,石壁上都是泉眼,分布得高低錯落,其中兩道大泉泉口處各雕有一尊虯首老龍,有兩條白練似的小型瀑布,從龍頭內倒灌下來,恰似雙龍出水,兩道水龍當中探出一片類似闕台的奇異建築,鏤造著百獸百禽,那些珍禽異獸都不是人間常見之物,充滿了巫邪古國風格的神秘色彩,我心中一動︰“這就是烏羊王古墓的墓門?”

    巍峨的城闕下有若干石門洞開,洞壁砌有巨磚,極象是墓中俑道,墓門分做三層,最底部的一排城門,都已被湖水淹沒過半,地下水泄流之勢甚急,漂浮在水面上的漆棺剛一接近,就被湍急的水流卷了進去。栗子網  www.lizi.tw

    我深知孫九爺和ど妹兒兩人不識水性,萬一就此墜入漆黑陰冷的湖水里,未必能救得回來,再加上朱漆棺材並非真正的舟船,稍一傾斜就會翻倒,絕不可能指望搭乘棺木順水漂入洞內,便即打聲胡哨,招呼眾人棄船登岸。

    可此刻漆棺被湖面急流帶動,漂流的速度在一瞬間加快,只覺耳畔風聲呼呼掠過,兩口漆棺在水面上打了個轉,互相踫撞著擁入了闕台下的洞口,眾人便想跳水逃脫也為時已晚了,只好把自家性命當做白撿來的一般,硬著頭皮子伏在棺蓋上听天由命。

    在一片驚呼聲中,朱漆棺槨在墓道中順流而下,向前疾沖了二十余米,在漆黑寬闊的俑道里,我根本看不清周遭的情形,耳听前邊水流轟鳴,想來墓道中段常年被水浸泡,已至整體下陷,在中途坍塌出了一片不小的窟窿,水流貫穿了下層墓室,如果被地下湖水連棺帶人一並卷落下去,多半難以活命。

    這念頭一閃,再也不敢遲疑,招呼孫九爺和ど妹兒,讓他們做好準備從棺上跳下水來,此時我身後的shirley楊早將“飛虎爪”投出,掛在了墓道頂部的券石上,她在身後將我攔腰抱住,二人腳下一松,那口壓葬的漆棺,立時被水流卷進了漆黑的墓道深處。

    墓道中的地下水深可沒腰,我和shirley楊有“飛虎爪”固定重心,把一只手摳在墓磚縫隙里,急忙再回身去拽孫教授。

    這時另一口漆棺正從身邊漂過,不料在涌動的水流來勢太疾,我一把抓了個空,那三人也不及伸出手來,伏在漆棺上從我面前倏然掠過,我和shirley楊齊聲叫個糟糕,話音未落,他們三人就已隨急流落入了墓道中部塌陷的窟窿里。

    我眼前一黑,心想這回多半是折了,忙大喊胖子等人的名字,耳中只聞水聲轟響,即便有人回答也都被遮蓋了,心中慌了一回,隨即凝定下來,知道此刻著急上火也沒任何意義,只有趕緊下去尋找生還者。

    我舉著手電筒看了看周圍的地形,推測地下湖前的墓門,已進了“移山巫陵王”陵墓的槨殿,主殿槨室都在這片地下建築內部,整座古墓采取主從疊壓的形勢構築,在分為三層槨殿門前,應該還有一條封閉的嵌石墓道,我們是從那條墓道下的亂葬洞中進入,直接“登堂入室”了,但這里卻沒有任何“地仙村”的蹤跡。

    眼下搜救同伴是當務之急,暫且顧不上“地仙村古墓”藏在什麼地方了,我和shirley楊攀著墓牆涉水向前,見墓道兩側設有若干側室,大小各異的洞室里空空如也,只留下墓牆上的一塊塊殘缺不全的壁畫,眼中所睹,盡是一派被大群盜墓賊發掠過後的荒寂景象,古墓內部俑道交錯,縱向的墓道多有塌陷之處,這種情況也是主從疊壓式陵墓的一個很大缺陷,所以唐代以後不再采用疊壓布局。

    由于墓道中水流太急,無法立足,我們只好從側室中繞行過去,好不容易才從另一側到得墓道中段的塌陷處,地面磚泥混雜,露出一個直徑數米的落水洞,怎麼看都象是幾百年前的一條盜洞倒塌形成,可能是觀山太保從地底打盜洞繞過墓牆倒斗,其後盜洞逐漸坍塌浸水所至。

    盜洞下還有另外一層墓室,內部磚倒牆傾,混亂不堪,我向下一張,只見底層墓室中黑水半淹,古墓底層土壤並不堅密,灌下去的地下水都滲入了地底,忽見墓室角落的水面上光束晃動,我定楮一看,原來是胖子正在那打著手電筒東張西望。

    我見他無事,才把懸著的心放下一半,朝他叫道︰“王司令,你沒事吧?孫九爺和ど妹兒在哪?”但落水聲極為嘈雜,我自己都听不到自己在說些什麼,看看下方墓室積水很深,就尋個水流不急的地方,同shirley楊一前一後攀著“飛虎爪”垂了下去。

    我摸到胖子身邊,見他摔得七昏八素,身上磕破了幾塊,但頭上有登山頭盔,肩肘膝蓋都著有皮制護具,落在水里沒什麼大礙,便又將先前的話問了一遍。

    胖子使勁搖了搖腦袋,說道︰“他媽的,怎麼眼前全是金星子?剛才墓道里水流太急了,胖爺我本打算從棺材上跳下來,可孫九爺那老東西怕水,幾乎嚇尿褲了,拽了我死活不撒手,結果讓他這麼一拽,差點害得胖爺把腦袋撞回腔子里,ど妹兒和九爺這倆旱鴨子……好象掉在水里也沒敢松開棺材,要是沒在這間墓室里,那就……肯定跟著漆棺漂到附近的墓道里去了。”

    我看到胖子沒事,估計孫九爺和ど妹兒也不會出太大意外,不過我感覺這座古墓內部似乎不太對勁,空空蕩蕩的陰冷中投著難以名狀的詭異氣氛,眼下必須盡快找到其余的人,以免會有不測發生。

    積水的墓室中四面都有門洞,其中有面墓牆上繪著一片古怪的壁畫,是個面無表情的肥胖婦人,手捧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枯瘦老者,匆忙間也難以琢磨壁畫中描繪的是什麼傳說,只是覺得格外妖異,無意中瞥上一眼就讓人渾身都不舒服,不得不盡量把視線避開。

    在有壁畫的墓牆上,有一道最大的拱形墓門赫然洞開,一米來深的積水向門內緩緩涌動,漆棺落水後,極有可能順勢漂進門後的墓道之中,因為周圍的另外幾個缺口,都比較狹窄,我們在墓室門前喊了幾聲,見半晌無人應答,便把頭盔上的射燈打亮,各自摸出防身器械,趟著水摸了進去。

    墓道里常年浸水,磚牆上有明顯的水線,生滿了墨綠色的厚苔,黑暗的空氣中濕氣陰郁,照明射燈的能見度低得不能再低,離開了落水洞向前走了很遠,仍然不見墓道盡頭。

    疊壓式古墓獨特的結構和風水地脈,使得古墓里的聲音只能隨地氣自下而上傳導,置身漆黑陰冷的墓道中,已完全听不到背後墓室落水洞里的聲音了,只聞水流泊泊輕響,周圍更是驚得嚇人,我擔心孫九爺的安危,心中不免有些焦躁,正要再次開口呼喊失蹤者的名字,忽見距頭頂近一米高處的墓道頂上,又有一面斑剝殘缺的壁畫,與墓室中的風格類似,描繪一個神態如同木雕泥塑般的婦人,張開櫻桃小口吐出舌頭,她那條鮮紅的舌頭上盤腿坐著一個老者,那老者神貌似鬼如魅,只不過身形小如胡桃。

    在苔痕污水遍布的墓道里,這幅壁畫顯得格外兀突,我冷眼看個正著,心中著實吃了一驚,走在頭里的胖子也說︰“老胡,我瞧這壁畫怎麼如此眼熟,本司令要是沒記錯的話,咱們好象在陝西龍嶺見過,你當時還說只有唐朝才有這麼肥胖的地主婆子……”

    我深有同感,點了點頭,腳下不停,邊走邊問身旁的shirley楊,是不是覺得壁畫很是邪門?怎麼看都象是唐代的貴婦。

    shirley楊說︰“是很邪,壁畫色彩如新,看那婦人衣飾神態應該是唐人,而她舌上的老者簡直……簡直象是惡魔。”

    shirley楊說,這些壁畫都應該是唐代之物,顯得與“烏羊王古墓”的歷史背景格格不入,想必是地仙封師古從別的古冢里盜發所獲,卻不知故意將它們藏在古墓最底層意欲何為?要提防這段墓道里有“陷阱”。

    我听shirley楊提及壁畫中所繪如同“惡魔”,不覺心下惕然,雖然這個西方化的稱呼在我腦海中沒有具體形象,可竟然覺得這個詞用來形容唐代貴婦舌尖上的“老頭”,是再合適不過了,那干瘦精小的老者兩耳尖豎,面目可憎,活象是從十八層地獄里爬出來的厲鬼。
    “觀山太保”發掘各地古墓,將寶貨異器填充在“地仙村”中,這些殘缺不全的壁畫,應該是某座唐代古冢里的裝飾,可我們三人雖然閱識古物無數,卻也難以判斷這兩幅壁畫究竟是出自哪座“山陵”。栗子小說    m.lizi.tw

    順著微微傾斜的墓道前行,殘缺不全的唐代壁畫不斷出現,皆是體態豐腴神情麻木的貴婦與那惡鬼般的小老頭,不知使了什麼手段,再到處潮濕滲水的環境中,壁畫色彩仍然鮮艷如新,我急著找到孫九爺,來不及再去理會墓中邪氣逼人的彩繪,只顧著趟水向前,但暗地里提起了戒備之心,不敢有半絲一毫的懈怠。

    據我所知,“烏羊王”陵寢底層的墓道,是一種極其古老的墓穴結構形式,後世陵墓內部的“金井”正是脫化與此,在古風水術中,“形勢理氣”四字尚在其次,古代人最注重土壤直觀上的“善惡”。

    因為無論是否回填墓土,墓址中的土壤仍然會被挖去很大一部分,在“穴眼”處的土壤極是寶貴,故此比較大型的墓葬中都會在底部挖出若干豎井,把將原土的一部分填埋入井,可以保持古墓內部生氣不散,又能夠作為“排水渠”,侵入底層墓道的地下湖水,十有**都滲入了那些回填原土的豎井之中,由于地下水常年浸泡,腳下的墓磚都已松動散碎,又隔著積水看不到地形,每走一步都要先探三探,格外地吃力,向前的速度也很緩慢。

    我為了不被水下亂石滑倒,不得不貼著墓牆而行,墓磚上陰冷濕滑,呼吸都覺不暢,走不幾步,忽听壁中似有聲音,我心覺奇怪,把耳朵貼在牆上听了一听,隱隱听見墓道深處有人呼喊,聲音延著墓牆傳導上來,听得雖不真切,卻絕對是人聲無疑,而且還是個女人的聲音。

    我們這五個人組成的探險隊,只有ど妹兒和shirley楊是女子,所以我第一反應就是ど妹兒在墓道遠端,趕緊對shirley楊和胖子說︰“你們听听,好象是ど妹兒……”

    胖子趴在墓牆上听了一耳朵,點頭道︰“沒錯,不過距離可夠遠的,喊的什麼也听不清楚,遇到這種情況肯定是在喊救命之類的,咱趕緊過去撈她吧,再耽誤一會兒,在這種黑咕隆東的地方,嚇也能把我妹子活活嚇死了。小說站  www.xsz.tw

    我說ど妹兒那丫頭膽子挺大,得過蜂窩山里的真傳,還參加過民兵訓練,估計不會被嚇死,還會喊救命就說明她沒什麼大事,但沒听見孫九爺的聲音,不知那老頭現在是死是活。

    說著話我正要再次摸索著向前走,shirley楊卻把我拽住說︰“不對……你再听听,ど妹兒是川音,墓道深處發出的聲音卻不象,象是……一個中年女子,她在喊些什麼我不好判斷,但肯定不是ど妹兒。”

    我听到shirley楊的耳音遠遠比我和胖子敏銳,但除了她和ど妹兒之外,古墓里怎麼可能還有第三個女子?而且還是個“中年女子”?心中不禁狐疑起來,如果不是shirley楊听差了,會不會是地仙村古墓里的“人”?那樣的話……是“人”是“鬼”可就難說了,幾百年沒人進來的古墓怎麼可能還有活人?

    我又在墓牆上听了一下,墓道深處那女子的呼聲斷斷續續,似有若無,聲音顯得縹緲虛空,雖然听不真切,但仔細听起來,真就不是ど妹兒的口音,如果讓我相信有人在古墓里存活了幾百年,還不如讓我相信是“幽靈”為祟,但管她是鬼是魅,終須過去親眼見個分曉,便把心一橫,壯起膽子趟著水就往里走。

    我剛在水中“嘩啦啦”趟開一步,肩膀就被人從背抓了一把,此時shirley楊和胖子都在我身前,我的注意力也完全集中在墓道前方,身後冷不丁來這麼一下,使我絲毫沒有思想準備,著實吃了一驚。

    我驚呼一聲,手掄工兵鏟回頭看去,只見ど妹兒滿身濕漉漉地站在我身後,她氣喘吁吁地對我說︰“你們做啥子呦?我在後頭喊破了喉嚨都不等我一等。”

    我奇道︰“妹子你從哪冒出來的?怎麼跑我們後邊去了?墓道前邊的喊聲不是你發出來的?”

    shirley楊見我和ど妹兒沒頭沒腦地問了對方一句,都是不得要領,就讓她別急,把話說清楚了,身上有沒有受傷?

    ど妹兒定了定神,說起經過來,剛才伏在棺材蓋子上順流而下,到了古墓的墓道里地下水狂灌倒傾,不知會將漆棺帶到什麼地方,她當時就想跳下水里逃生,但又不知墓中積水深淺,惟恐溺在水里淹死,等到棺材被水沖入底層墓道的時候,她只覺眼前一黑,放送了雙手落進了水里,旋即昏昏沉沉地被地被湖水帶入了側室,醒過來的時候,見墓門外燈光閃爍,就急忙出來尋找燈光的來源。栗子小說    m.lizi.tw

    當時我和胖子三人正穿過有唐代壁畫的墓道,忽略了對塌了一半的側室進行搜索,直奔污水涌動的方向而去,ど妹兒自後追趕,但在這條傾斜的墓道中,聲音只能向上傳導,落差低處完全听不到上面的動靜,她只好一路尾隨而來,直到我們停下腳步才得以追上,繞是膽色過人,此刻也不免驚魂難定。

    我見ど妹兒無恙,卻仍是難以放心,一是孫九爺下落不明,二是墓道深處那女人的呼喊聲,果然是另有其“人”,初時我還推測會不會是墓道結構特殊,從而產生了某種扭曲聲音的回響,使人出現錯覺,誤把ど妹兒的聲音听錯了,可現實情況馬上否定了這種可能,因為墓道里那通聲嘶力竭地叫喊聲仍在持續傳來。

    我腦中轉了一轉,閃過一個念頭︰“墓道深處的女人?莫非就是唐代壁畫中的貴婦?”覺得此事匪夷所思,多想也是無用,倘若去得晚了,孫教授可能就真被那唐墓中的女鬼索了命去,事已至此,容不得我們再多有顧慮,我讓shirley楊帶著ど妹兒跟在我和胖子身後,四人秉住了氣息,在微弱的射燈光束照明下,涉水走向墓道盡頭,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種驚動,古墓里那女人的叫喊聲突然沉寂下來。

    這里是間石砌的墓中斗室,室前的墓磚下有回填原土的豎井,在整座古墓中雖然地勢最低,但地下水流至此處,都在墓室門前滲入了地下岩縫,墓室里邊完全沒有積水,兩口描有鐘馗吃鬼圖的朱漆棺材,一東一西地擱淺在墓室中。

    只見靠近墓室門洞的那口漆棺上微光閃爍,孫九爺仍然趴在棺蓋上,兩手還抓著棺板上的鐵鏈沒放,他那登山頭盔上的照明射燈已經損壞,象鬼火般忽明忽暗地閃著微光。

    我看孫九爺身體一動不動,驚道不妙,九爺可能是歸位了,眾人急忙上前,正要探他脈搏,看看他還有沒有生命跡象,誰知孫教授如同乍尸了一般,“騰”地一下,從命蓋上坐了起來,蒼白的臉上盡是驚恐,倒把我們嚇了一跳。

    還不等我開口問他,孫九爺就說︰“你們……你們剛剛听到沒有?這古墓里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聲音?”

    我知道孫教授可能也听到了那個“奇怪”的聲音,所以才會有此一問,卻不當即道破,反問他︰“您說的是什麼聲音?”

    孫九爺神情恍惚地說︰“好象是……鬼音,沒錯……我敢肯定是鬼音!我趴在棺材上被湖水一路沖入古墓盡頭的這間墓室,頭都暈了,也不知是不是昏過去了,但我听得清清楚楚,這墓室里有人在唱鬼音……”

    shirley楊插口問道︰“教授,您常常都說世人不該提及怪力亂神,怎麼突然又說剛才听到的聲音是……鬼音?”

    孫教授說︰“怎麼?你們不知道麼?鬼音是唐代的一種唱腔,在沒有伴奏的靜夜里,由女子清音而唱,曲調極盡詭異空靈之能事,模仿亡魂哭泣哀嘆之事,現在鬼音中國已經完全失傳了,唐代曾經流入日本,日本反倒保留至今,我前年去日本進行學術交流的時候听過鬼音演出,所以一听就听出來了。”

    我這才明白孫教授所言“鬼音”之意,不過不管“鬼音”是不是模仿幽靈哀嘆的古老樂曲,至少不應該在這古墓里出現,那豈不是真成了名副其實的“鬼音”?

    一路上所見的唐代恐怖壁畫與早已失傳千年的“鬼音”,還有空蕩蕩的“烏羊王”古墓,不見蹤影的“地仙村”,只有前一半是真的“觀山指迷賦”,無數的疑問糾結在一處,完全沒有任何頭緒可尋,使人不知該從何處下手,想要盜取墓中所藏的“丹鼎天書”,卻又談何容易,必須再設法找到一個新的“突破點”,來解開這些謎團。

    想到此處,我和胖子等人四下打量起來,想要找出“鬼音”的來源,但墓道盡頭的墓室,與整座古墓一樣四壁空空,只有些狼籍不堪的磚石瓦器,再不然就是那兩口朱漆棺材了。

    孫教授身下的棺木仍然封存完好,但另一口漆棺撞上了墓牆,棺木前端裂開一條大口子倒扣在地,從裂開的棺縫中,耷拉出一條干枯僵化的女尸手臂,手上還有玉鐲和指環等飾物,被“狼眼手電筒”的光束一晃,顯得珠光寶氣,分外奪人眼目。

    胖子看得兩眼發直,咽了口唾沫對我說︰“老胡老胡,有道是——荒村蓖荔人遺矢,萬木蕭疏鬼唱歌。難道是棺材里的粽子在唱曲?咱不如當場點蠟燭開棺,把它從棺槨中揪出來看個明白,免得疑心生暗鬼越想越害怕。”

    我搖頭道︰“這回進棺材峽倒斗,是奔著丹鼎與周天卦圖而來,做正事要緊,最好不要旁生枝節,別管是什麼鬼音鳥音,都與咱們是不相干的,要是有什麼不放心之處,干脆就放一把火燒了這兩口漆棺。”

    我一不做二不休,料來那縹緲虛無的“鬼音”是凶非吉,不如設法將這潛藏的危險提前打發了,當下就想過去放火,可等我走到近處,突然見到棺材的底部命板上有些字跡,忙湊到跟前仔細打量。

    shirley楊見我舉動有異,也跟了過來,凝神辨識片刻,一字字念出藏在棺底的銘文︰“物女不祥……”孫教授趴在棺材上听了一個清楚,驚道︰“是觀山指謎賦後面的內容?”他正要再問些什麼,shirley楊卻對眾人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噓……漆棺里有聲音!”

    在shirley楊說話的同時,我也听得棺中有異,那如泣如訴的“鬼音”再次出現了,忙拽著她向後退了一步,若有若無的聲音仿佛一個“幽靈”,使人心驚肉跳,可棺材里怎麼會發出聲音?

    孫九爺被面前這違背物理常識的現象驚得體如篩糠,多年以來形成的宇宙觀,在這一瞬間都顛覆了,連滾帶趴地跳下漆棺,躲到我身後說︰“棺材里……是……是什麼東西?”

    我初時的確有些心慌,隨即血氣上撞,心想棺材里有“人”說話,也無非就是三種可能,第一是真鬧鬼了;第二可能是棺材里的人沒死,一直活到現在;第三是棺材里有部“錄音機”,胡爺我這輩子什麼怪事沒見過?唯獨就這三樣事沒見過,今天就他媽見識見識,也教耳目親奇,將來可以多些與同行們盤道的“談資”,而且此時不能顯出恐慌之情,免得把這種情緒傳遞給ど妹兒與孫教授,于是告訴他們說︰“我看那壓葬的棺材里很可能有一部老掉牙的錄音機,您听它咿咿呀呀的動靜……播的多半是小寡婦哭墳的戲文。”
    孫教授說︰“現在不是胡說八道窮開心的時候,古墓里怎麼可能會有錄音機?”胖子趁機說︰“這是胡八一同志源于缺乏知識、迷信、痴心妄想,而產生的原始奇思怪論、簡直是難以形容的幼稚想象,誰相信誰就是徹頭徹尾的神經病。栗子小說    m.lizi.tw”

    我說古墓里怎麼就不能有“收錄機”?在工兵部隊的時候,听一位地礦專家說,在深山的洞窟里有種特殊岩層,這類岩層中含有什麼“四氧化三鐵”還是什麼“三氧化四鐵”,它產生的磁場,可以成為自然界的錄音機,晴天白日听見山谷里雷聲滾滾,就是這種現象作怪,我估計棺材里可能藏有這種特殊物質制成的“明器”。

    胖子不知我說的是真是假,一時語塞,找不到話來反駁,只說︰“要真有那種古代錄音機,可值老鼻子錢了……”

    我見那棺材里的女人哭腔始終不听,著實教人心里發毛,就招呼胖子一並上前,想拔掉“命蓋”看個究竟,我們點了根蠟燭就要動手,但走到近處仔細一听,我才發現那奇怪的聲音,不是從棺材里發出的,而是來源于棺下的墓磚深處。

    剛把朱漆棺材挪開,那縹緲的“鬼音”隨即中止,空虛的鬼腔似乎從風中而來又隨風而去,沒在空氣中留下一絲蹤跡,我和胖子趴在地上听了半天,始終找不到來源了,墓磚厚重堅固,連撬開幾塊翻看,地下都只有積水浸泡的淤泥。

    shirley楊說︰“老胡你們別忙活了,那鬼音倏忽來去很不尋常,我想不會是存留在特殊岩層中的聲音,眼下還是先找地仙村古墓要緊。”

    孫教授也說︰“此話在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座古墓的地宮被盜發了幾百年了,如今什麼也沒留下,想找到地仙村恐怕還不知要費多大力氣,對了……壓葬的棺材底下刻了什麼字?是不是觀山指迷賦?”

    地仙封師古自認是得道的仙家,所以他的陵墓與常人不同,尋常的墓葬都是希望永久性封閉,讓外人永遠見不到墓中之物,可封師古的地仙墓,卻是要度化眾生得道的去處,他曾留下“觀山指迷賦”一篇,除了封氏後代,那些一心求仙的信徒也可依照指引進入古墓,不明底細的外人想進墓中盜寶,卻難于登天。栗子小說    m.lizi.tw

    根據在“棺材峽”的種種遭遇來判斷,我們所掌握的“觀山指迷賦”,只有當年封團長親口告訴孫九爺的那段是真,而其余所見半真半假,往往都是將人引入絕路的陷阱,所以我一度認為,既然無法判斷“觀山指迷賦”的真假,還不如依靠自己的經驗,不去被那些故弄玄虛的提示誤導。

    但在以“觀山神筆”畫出墓門之後,我們才知道以往的經驗和見識,在“地仙村古墓”里基本上是不起作用了,難怪當年搬山卸嶺的魁首,都稱“大明觀山太保所做的勾當,連神仙也猜他不到”,我如今卻想說︰“觀山太保所做的勾當,只有瘋子才能理解。”

    此刻進了空無一物的“移山廣德王古墓”,雖然墓室空空如也,但那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卻層出不窮,我們的裝備和精力,都不允許我們盲目地搜索整個地宮,“歸墟卦鏡”似乎還可以在使用一兩回,不過一但鏡中海氣散盡,我就徹底無牌可出了,事到如今,只好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觀山指迷賦”的玄機之中。

    我把這個設想同眾人一說,shirley楊和孫教授等人全都點頭同意,但前提是壓葬的朱漆棺材底部,陰刻的字跡是真正的“觀山指迷賦”,當下眾人便合力翻轉棺木,將棺底污泥髒水抹去,仔細辨認那些字跡。

    一看之下,兩口漆棺完全一樣,底部都刻有“物女不詳,壓葬而藏;南斗墓室,照壁降仙;燭尸滅燈,鬼音指迷”之語。

    明代的漆棺,都是以“壓藏”的形式埋在亂葬洞中,僅被我們發現的就有七八口這樣的棺木,按葬制應該是“俘虜、刑徒、奴卑”之人的尸骨,但我好象從來沒听說“物女”是什麼,就對孫教授說︰“九爺您是老元良了,在您面前我們不敢亂說,可知道這所謂的物女是什麼人?棺底這些文字是不是就是觀山指迷賦?”

    孫九爺雖然氣量偏窄,對“虛名”執著得近乎病態,但他研究龍骨天書,不僅把那如山似海的史料經書翻了個遍,又利用收集甲骨的機會,深入山區鄉下,在田間地頭撿過無數“舌漏”,要真論起雜學來,還真沒見有誰及得上他。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孫教授果然知道“物女”的來歷,他說在中原地區,舊時流行各種請神降仙的事情,降下來的仙五花八門,什麼乩仙、狐仙亂七八糟的,九成九都是神棍故弄玄虛,專門唬騙愚夫愚婦的,不過信的人還真多。

    很多年前,在孫教授年輕的時候,就親自踫上過一回,當時還沒解放,天下大旱,有個陝西老頭自稱能請龍王爺上身,只要善男信女們肯出錢,保管三日內普降甘霖,為了讓老百姓相信他真有能耐請來東海龍王爺,就吞符念咒,一會兒的功夫就翻白眼吐白沫,口中念念有詞,聲稱自己是東海龍王遨廣,有誰問他什麼,無不對答如流,一時信者雲集,爭相跪拜。

    當時孫教授看個滿眼,開始也不由得不信了,可後來一琢磨不對味兒,哪不對?龍王爺的口音不對,一嘴的陝西方言,東海龍王怎麼可能說陝西話呢?肯定是那神棍不會說“官話”,雖然裝模作樣充得煞有介事,卻改不了他從老家帶出來的一嘴鄉音。

    後來也見過許多類似請神的伎倆,可孫教授再也不肯信了,但凡天下的事,最是怕人冷眼相看,所以才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直到解放後從事古文字研究工作,深入民間收集整理文物的機會多了,才听說這請神降仙的風俗,是打“漢武帝”那里流傳下來的。

    據說漢武帝死了個心愛的妃子,使得他茶飯不思,有“異士”稱可以請那妃子從陰間前來相見,便設一白帳,帳後架起燈燭,請武帝坐在其中,不多時那妃子的身影便浮現在白帳幕上,音容笑貌一如往日,漢武帝大悅,重商了那名術士,這就是請仙降仙的起源,後來演變為燈影戲,表演者大多擅長“口技”,能夠“一口唱出千古事,兩手控得百萬兵”,可也常有江湖術士以此道愚弄百姓騙取民財的。

    所以“降仙”之事,在中國少說也有兩千多年的古老歷史了,世上的事,有了真的就有假的,除了神棍之外,也常听人說真有些靈異顯現的,容不得人不信,想請真仙,就得有接宣引聖的器物,所謂“物女”就是女尸,不過並非普通的女尸,生前是專門降仙附體的“師娘”,這種女人由于經常被“仙、妖、鬼、魅”之屬上身,所以被視為通靈之體,不是善物,所以不能按正常葬制入土為安,否則其尸會被妖物所憑害人性命,但請真仙動大咒的時候,必先焚化她們的尸體,作為降仙前的燈引,在陝西秦嶺和巴山蜀水間確實曾有這種習俗,只不過孫教授沒親眼見過,不敢說是真是假。

    孫教授又說“觀山指迷賦”的內文,半通非通,不文不俗,涵蓋著數術五行,以及許多民間傳說一類的歷史典故,一般的凡夫俗子,又怎知曉這些事情?多半連听也未曾听過,那些求真之輩想進地仙古墓,就必須解開這些暗示之迷,一路上免不了穿危涉險,歷經種種生死考驗,可是要不硬著頭皮去破解“觀山指迷賦”,難道就此無功而返不成?這半年的努力可都付諸東流了,干脆就繼續冒險做到底,那句“燭尸滅燈”,肯定是讓人燒了“物女”的僵尸,不如依法施為,引得古墓里的“鬼音”出來,听听那仙人如何指點迷津。但“南斗墓室”又是在哪里?孫教授就猜想不出了。

    我說“南斗墓室”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古墓內的諸間墓室,如果是按星圖布置,要取上北下南之理,最底層的這間墓室就是南斗之耀,是用來藏納陪葬刀劍兵刃的所在,而且咱們都听到墓中“鬼音”就是從此傳出,墓室四周的牆上還嵌著石塊代表星圖,這是無須多疑了。

    心想這事有點懸,不過照前例來看,“觀山指迷賦”中的暗示,往往不可以正常思路揣摩,沒有親眼見到之前,很難預先作出判斷,也無法辨別暗示的真假,一旦照此做了,說不定會惹出什麼大禍來亦未可知。

    我咬了咬牙,暗想那點蠟燭的勾當,歷來是“摸金校尉”本等的勾當,有我們這五個人在此,怕它怎地?而且我也十分好奇,難道下了引子,當真就能降下仙來?墓牆里飄忽不定的“鬼音”又是怎麼回事?

    我橫下心來,當即將那口被撞破了的漆棺命蓋揭去,里面的女尸並不是平躺側臥,而且果然是穿著明代服色,據孫九爺說衣服是“比甲”,那是明代無袖女裝,套在長衣之外,也是馬甲的前身,內襯“水田服”,又名“水田衣”,是明代女子流行的雜色拼織服飾,腳采的是“弓鞋”,因為明代婦女多纏足,弓鞋為纏足女子所穿之鞋,形似弓,有底,不纏足的婦女也有防制類似款式的木底鞋。

    我並沒有仔細去听孫九爺滔滔不絕的歷史考證,因為棺材里的情形已經吸引了我的大部分注意力,只見那棺中女尸張著口瞪著目,面容都已扭曲了,棺蓋內側都是被縱橫的痕跡,上面還有烏黑干涸的血跡,想來是生前被活活釘在棺材里,至今一見,仍可想象其狀之慘,竟被充做了在古墓中尋道之徒降仙請神用的“油燈”。

    shirley楊見女尸腰上掛了一面銅牌,牌上有“觀山師娘”四字,不禁嘆了口氣,對我說道,這些“物女師娘”,皆是明代衣飾,又隨身帶有腰牌為憑,應該都是地仙封師古的同伙,她們大概死到臨頭才知道被封師古當成了殉葬品,這麼殘忍的事情哪里會是仙家所為?實是墜了邪門外道,在中國的傳統文化中,“仙”與“妖”雖是有雲泥之別,其實只有一線之差,進一步是仙,退一步就是妖了。

    胖子看那女尸身上首飾不少,便想要摸師娘兩件東西當作“小紀念品”,孫九爺攔下他說︰“大事當前,別想著發邪財了,按古代方術的伎倆,尸體身上的衣服首飾里,可能藏有梵煙香蠟一類的藥物,一同點燃才會引的鬼音出現,否則燒普通的尸體就能請仙了,可別因小失大。”

    胖子正色說︰“誰想著發歪財了?胖爺我這不是想給她歸攏歸攏嗎,您說這師娘老嫂子招您惹您了,您為了一點私心,就非要點火燒了人家?還不允許胖爺幫她整理遺容?舊社會軍閥土匪橫行霸道壓迫人民,可他們也沒您這麼不講理的……”

    孫教授知道跟胖子這路人沒理可講,趕緊抽身而退,連說︰“算我沒說,算我剛才沒說還不行嗎?你就快點火吧。”

    這時我見ど妹兒顯得有些心虛,知她從沒做過這種勾當,難免心里發慌,就同胖子把女尸體擺在墓室當中,我拿著打火機準備點火,動手前先對胖子使了個眼色,讓他對那女尸交代了幾句,其實都是讓活人安心的說辭,胖子也不推辭,聲情並貌地對著那女尸說道︰“老師啊老師,我們敬愛的老師,我們知道你的靈魂早就進入了天堂,可是……可是……可是在這個冷酷而又殘忍的現實世界中,我們還離不開你,需要你的**來照亮黑暗尋找光明,為了追尋光明的春天,我們的鞋底都已磨穿……”

    我見胖子說得嘴滑,竟把師娘稱為了老師,而且說得內容也不太靠譜,當下就不讓他再接著抒情了,伸手點了火頭,那具尸體的衣服干枯如蠟帛,遇火便燃,火勢立刻“闢闢叭趴”地燒了起來。
    我們事先盡量設想了各種應急方案,萬一有什麼不測發生,先求全身而退,早把另一口漆棺橫在墓室門口作為障礙,眾人在尸體燃燒起來之後,都躲到棺後的墓室門洞中,並且關閉了一切照明工具,掩了口鼻,秉息凝神地盯著墓室中的火光,明知有事將要發生,難免有些緊張,心口砰砰直跳,只等古墓中的“降仙”出現。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烈焰雄雄,把墓室中照得一片明亮,那具“觀山師娘”的僵尸遭火焚燒,尸筋不斷收縮,平躺的尸體在火中“騰”地一下坐了起來,尸體裹著火焰抽畜顫動,一時間光影搖曳,我們伏在墓室門洞里窺視動靜,卻完全感覺不到火焰的熱度,反而周身都生起了一層毛栗子出來,惡寒之意直透心肺。

    奇怪的是那具尸體被火焚燒,卻並未產生煙霧,也沒有濃重的焦臭氣味,反倒是有一縷隱隱約約的冷香氣息,正詫異間,忽听墓室四壁間一陣悉悉挲挲的輕微響動,我心中暗道這是正點子來了,悄悄對眾人打了個手勢,讓他們提起精神仔細看著。

    只見在那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下,南斗墓室的墓磚縫隙里,接二連三鑽出許多體形瘦小的“陵蠡鼠”來,這種灰鼠生活在陰暗的地下,因其喜食“脫胎蟲”,脫胎蟲也稱“陵蠡”,故而得名。

    “烏羊王古墓”如今已成了蟲鼠之輩的巢穴,那些灰鼠原本十分懼火,但似乎受不住焚燒物尸體所產生的香氣,數十只陵蠡鼠繞著尸體圍成一圈,伸頭探腦地伏在地上,群鼠目光閃爍,又驚又怕地盯著火堆。

    我不知那些老鼠在搞什麼名堂,也想不出古墓里如何有“降仙”出現,那若有若無的女鬼哭腔,究竟是從什麼東西上發出來的?心下疑惑重重,眼前的景象更是離奇詭異,如同置身與迷霧當中,愈發的摸不著頭腦了。

    我感到身旁的ど妹兒瑟瑟發抖,她這種山里人,從來都是相信“降仙請神”之說,雖然現代此風已然不盛,可在荒僻地區,仍然是有人從骨子里信服,而且有道是“請神容易送神難”,所謂的“降仙”,百分之九十九請不到真仙,一是這世上未必真有仙家,二是請降之術近乎行巫,真有仙家也不一定應念而來。

    請上身附體的可能都是些“胡、黃、白、柳、灰”之屬,也就是“狐狸、黃皮子、刺蝟、長蟲、老鼠”一類的生靈,因為此輩狡猾,最具靈性,所以合稱“五通”,取通靈之意,也俗稱“五大仙家”,有道是“物老為怪”,那些生靈活得年頭多了,就擅于蠱惑人心,在民間普遍有“五通”成精為仙的說法,請降來的要不是這“五通”,也可能是些孤魂野鬼,這些東西很是難纏,不扒你層皮,就別想打發走它們。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這些傳說我多曾听說過,連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卻從沒遇到有真實可信的“請降”之事,以前听聞的種種鄉間野談,在我腦中一一浮現,此刻見墓室里的灰鼠從四面八方的磚縫里涌出,轉眼間已不下上百只了,我冷不丁冒出一個念頭︰“想那老鼠乃是五通里有一號的灰家,在南斗墓室中把女尸當做蠟燭燃燒,引得古墓中鑽出許多老鼠,難不成以鬼音指迷的真仙就是灰鼠?它會不會附在我們這五個人的身上?”

    我想到這里竟是心驚不已,不覺出了一身白毛汗,但此時墓室中又出現了一些異動,卻與我所料截然不同,在棺後借著火光看得清楚,那情形讓我心頭驟然一緊,暗道不妙,墓室中怎麼會出現如此可怕的東西?

    原來那墓室中尸體遭火焰焚燒,火勢已自燒到最盛之處,那具物女的尸身幾乎成了一枚蠟燭芯,軀干頭顱都熔作赤紅的焦炭,暗紅色的火光映在墓牆四壁,只見西牆的墓磚上顯出一個漆黑的人影,體態豐滿肥胖,看起來是個貴婦的側身像。

    鬼影般的婦人輪廓,十分酷似我在墓道里所見的那些唐代壁畫,我心下又驚又奇,原來南斗墓室中果然藏著一些唐代的妖物,多半是“觀山太保”從哪個唐朝古墓里挖出來的,可壁畫中描繪的情形到底是些什麼?

    我看棺後的胖子有些按捺不住了,趕緊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沉住氣靜觀其變,現在還不是行動的最佳時機,這時ど妹兒似乎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景象,顯得極是驚訝,多虧孫九爺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她的一聲“驚呼”才硬生生咽了回去。

    shirley楊也對我打個手勢,讓我快看墓室里邊,我心知有異,急忙定楮看去,只見尸身上燃燒的火焰逐漸暗淡下來,滿室灰鼠都如喝醉了一般,一搖三晃,緩緩爬向墓牆前方,不知是哪只老鼠觸發了暗藏的機括,猛听“ ”地一聲輕響,墓室那面有“鬼影”浮現的牆壁上,忽然緩緩轉動起來,原來是一道“插閣子”的機關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隨著一陣悉悉挲挲的怪異響動,暗牆後是一個端坐的女子,衣飾裝束皆如唐時,那女子厚施脂粉,妝容妖艷,滿身都是白花花的贅肉,皮膚紅潤細膩,似乎吹彈可破,但神姿消散,完全沒有活人那股生氣,一看就是一位唐代僵人。

    群鼠顯得戰戰兢兢,紛紛拖著鼠尾,對著那具唐時古僵拜伏在地,我目不轉楮地注視著這一幕,記得搬山道人的分甲術,乃是善用世間萬物的生克之理,有一物必有一制,老鼠的天敵極多,貓蛇之物都以鼠類為食,據說老鼠遇貓,是聞聲便伏,只要听見吃過百鼠的老貓叫聲,灰鼠就嚇得趴地上動不了勁了,但這種事只是民間傳說,吃過多少碩鼠的老貓也不可能一叫喚就把耗子嚇死,而且那從唐代古墓里挖出的僵人,對于老鼠來說又有什麼好怕?

    我心中恍惚,就在這麼一走神的功夫,就听那唐裝貴婦般的僵人好象突然冷笑了一聲,我只覺頭發根子都“刷”地一下同時豎了起來,但既是打定了主意要窺其究竟,只好橫下心壯著膽子伏在棺後一動不動。

    這時就听那唐代古尸發出一陣鬼腔,如泣如訴縹緲虛無的“鬼音”,再次在墓室中出現,我心想僵尸真能唱曲不成?睜大了雙眼竭力去看,一看更是吃驚,那體態臃腫的僵人身不動口不張,而且背後就是岩壁,一縷縷鬼音都是從僵尸肚腹中傳出。

    我暗道作怪了,原來吟唱鬼音的竟是“肚仙”,那也是請降的一種異術,听說會請“肚仙”的人,都是會“腹語”之術,利用“腹語”說話可以不用張嘴,不知究竟的人,當面見著這等奇事,自然是相信那術士肚子里有位“神仙”。

    但眼前所見卻是古怪得令人費解,使腹語請降“肚仙”的怎麼可能是一具尸體?死人的肚子里還會發出聲音?

    斷斷續續的“鬼音”在我听來簡直就是“荒腔走板”,我連听京戲都不太懂,哪里听得出失傳千年的“鬼音”是什麼內容,听了一會兒,被那古怪的聲音攪得心下逐漸焦躁,正想從棺後的陰影里走出去,把那唐代古墓里的僵尸揪出來看看是什麼作怪,卻見一旁的孫九爺貓著各腰,正用熒光筆寫了許多字在漆棺的棺板上。

    我見孫教授支著耳朵的樣子,多半是他听清了“鬼音”中的內容,為了防止听漏了,就把听到的內容臨時記錄在了棺材板上。

    孫教授寫的字跡雖然僚草,我卻仍可辨認,低頭一看,他寫的是“巫峽棺山,地仙遁隱;群龍吐水,古墓遺圖;武侯藏兵,棺樓**;生門相連,一首一尾;兩萬四千,百單有七……”

    shirley楊等人也看到了孫九爺的舉動,眾人心口砰砰狂跳,一來慶幸孫教授等夠听懂“鬼音”古曲;二是“觀山指迷賦”後邊的內容,深意藏玄,令人難思難測;另外如何確定這段“觀山指迷賦”是真的,萬一是幽靈做祟,搞出一些假象來迷惑盜墓者,象此前所遇的那座“無影仙橋”一般,再此把人引入絕路送死怎麼辦?

    我又驚又喜,又是滿心的疑惑,听得墓室中鬼音漸漸微弱下來,便立刻把注意力從棺材上移開,繼續去窺探墓室中的動靜,就見墓室中的灰鼠們,正魚貫鑽進墓牆後的暗室,它們就如同受到了催眠一樣,爬得那唐代古尸滿身皆是大小老鼠,唐代貴婦尸身的口部突然張開,從中探出一只干枯的爪子,揪住其中攀到頭臉處的一只老鼠,一把拖進女尸嘴里,隨著那只灰鼠“吱吱吱”的絕命慘叫聲,瞬間就從僵尸口里淌出一縷污黑的老鼠血,只剩了一條鼠尾在它口邊不斷抽搐,鼠尾的抖動越來越是微弱,象是用來計算死亡的鐘擺,無機的搖晃著。

    我想起唐代壁畫中在那貴婦舌尖打坐的精瘦老頭,不由得毛骨聳動,在心里打了個顫,此時不知是誰藏得久了腿腳發麻,或是被那僵尸吞吃老鼠的情形震懾,忍不住挪了挪腿,伸腿的時候無意中踫到了漆棺,發出一聲動靜,墓室里燃燒的尸體跟著熄滅,眼前一片漆黑,等我再打開戰術射燈看時,南斗墓室中只剩下一具燒成焦炭的物女尸骸,墓室暗牆已經閉攏,剛才混亂的群鼠都沒留下一絲蹤跡,好象適才什麼都沒發生過,要不是還有孫教授寫在漆棺上的數行字跡,真會使人以為這一切都是一場噩夢,心中的駭異之情,久久不能平復。

    孫教授長出了一口氣,靠著漆棺坐到地上,對我說道︰“剛才在墓室中的是不是肚仙?我緊張得連神經線都快繃斷了……”說罷,他自己反復念了幾遍“肚仙”的指迷之語︰“巫峽棺山,地仙遁隱;群龍吐水,古墓遺圖;武侯藏兵,棺樓**;生門相連,一首一尾;兩萬四千,百單有七……這些話都是何所指啊?什麼是武侯藏兵?古墓遺圖又在哪里?”

    我見孫九爺正自揣摩“觀山指迷賦”,現在不好打斷他的思緒,就站起身來向有暗閣的墓牆走去,剛走出一步就被孫教授一把扯住。

    孫教授問我道︰“胡八一,你去哪?”他不等我回答,又說︰“我想我已猜出些眉目了,結合我以前搜集整理的資料來分析,這段指迷賦應該是說地仙村藏得十分隱蔽,外人絕難尋訪,好象還說古墓的群龍吐水處,遺有地仙所繪的一幅地圖,在棺材樓里找到生門,就能發現地圖了。你想想……烏羊王地宮有三層墓門,高處有雕刻蒼鱗老龍的瀑布,咱們應當立刻去那里取出地圖,然後……”

    我推開孫教授拽著我的手說︰“先不忙著去,這段觀山指迷賦真偽難辨,要是瀑布處有陷阱埋伏,咱們輕易過去豈不要吃大虧?胡爺我得先在這間墓室里調查調查。”

    孫九爺奇道︰“調查?你要弄清那墓牆後邊的古尸是什麼來歷?”我點了點頭︰“肚仙之事格外蹊蹺,不看個明白,我終究是不能放心,唐代的僵尸腹中即便真有肚仙,它又怎麼會知道明代的觀山指迷賦?反正早已失傳的鬼音象是貓哭耗子叫,跟本不象是人類的動靜,我是連半個字也沒听清楚,現在要不冒險查個水落石出,今後的行動就要冒更大的風險。”

    我心意已決,任憑旁人說出天來也不會更改,下意識地按了按攜行袋里裝的種種僻邪之物,對胖子和shirley楊一招手︰“上吧。”我們三人做此等勾當都是老手了,彼此間的默契也是外人難及,根本無需臨時部署,當即從容地繞過漆棺進了墓室,打開戰術射燈走至西側墓牆近前,在牆壁上築籬式的搜索機關,想要把機關牆重新翻轉開來。

    我從左到右,又從上到下摸索了一個來回,不見有什麼機關,石牆厚重,凹凸不平之處頗多,正在我苦于無從著手之際,shirley楊低聲在我耳邊說了一句︰“你有沒有發覺……孫教授的行為太反常了。”
    在我看來,孫九爺的行為從來就沒“正常”過,世上之人莫不為“名利”二字所累,為了一些虛空的浮名拋家舍業,更是不擇手段地捏造謊言,下作到連他自己的老朋友陳教授都騙了,而且性格偏執,竟然跟個賊偷一樣,在深更半夜里悄悄翻窗戶溜進博物館,進行所謂的“考古研究”,試問他這種人的行為,能用“正常”來形容嗎?

    但shirley楊想說的似乎並不是這些,她不想引起孫教授的主意,只是壓低了聲音告訴我︰“剛才大伙在棺材後邊的時候,我看見孫教授從……從他自己的耳朵里掏出一只蒼蠅。小說站  www.xsz.tw

    我聞听此言,險些一頭栽到墓牆上,這廝也太不講衛生了,多少年沒掏過耳朵了?要不就是患有中耳炎,耳道里化了膿發臭,都招蒼蠅了。

    shirley楊顯得有些遲疑,並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只是讓我留心注意就是,我知道她肯定是發覺了孫九爺有些反常之處,只不過她怕我和胖子對孫教授作出盲目地舉動,在有確鑿證據之前,她還不願把事情挑明了。

    我想起來孫教授確實患有中耳炎,而且此人常年埋頭工作,向來不修邊幅,也不能因為他不講衛生的原因,就把他從這次行動中開除掉,shirley楊並非是那種挑剔細節的人,既然說出這番話來,想必孫教授的舉動確實有異狀。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心中猛然打了個突,轉頭問shirley楊︰“你剛說孫九爺耳朵里的是什麼?古墓里的食尸蠅?”shirley楊對我輕輕搖了搖頭,適才墓室門前火光昏暗恍惚,不敢輕言確認。

    她如此說,我只有當做孫教授身上出現的就是“食尸黑蠅”,在這座被“觀山太保”盜發空了的“烏羊王陵寢”中,凡有尸骸處便有“食尸黑蠅”的蹤跡,包括那些死鼠死蛇,以及水潭里的死魚,無一例外的都成了黑蠅的食物和產卵地,“食尸黑蠅”不比普通昆蟲,它只接近尸體,孫教授身上為什麼會出現“食尸蠅”?難道他已經死了?一具死尸又如何能夠跟著我們一路進入古墓深處?

    一連串的疑問在我腦海中閃過,按“摸金校尉”盜墓發冢所遇“尸變”的觀點來說,死而不化謂之“僵”,死而如生謂之“行”,難道孫九爺竟然是具“行尸”?想到此節,我只覺一股寒意從頭頂順著脊梁直貫足心,下意識地回頭瞅了孫教授一眼。

    一看墓室門洞處的孫教授正自盯著我看,他神色如常,在一副古板表情中,帶著幾分略顯神經質的眼神,顯得有些憤世嫉俗,再直觀上使人覺得不太親切,和我在陝西古田縣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我這才把心放下,暗想︰“墓室里陰晦潮濕,生氣龍脈早已經破了,死鼠死蟲所在皆有,漆棺里的物女尸首也會招來黑蠅,我們和那些古尸屢有接觸,身上難免帶有一些尸氣,怎能只憑一只食尸黑蠅,就斷定孫九爺就是行尸走肉?”

    我心中顛過來倒過去轉了幾遍,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畢竟萬里還有個一,“萬一”孫九爺真是“行尸”怎麼辦?“黑驢蹄子”專克僵尸,听說也能對付“行尸”,據傳“行尸”乃是尸化妖物,說話行為都和活人一樣,卻是專要吃人心肝的魔頭,當年我祖父胡國華就遇上過這種事,凡事就怕先如為主,我腦中有了這個念頭,就總覺得孫教授有問題,就想示意shirley楊和胖子幫我動手放倒他。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shirley楊說︰“你千萬別輕舉妄動,也許古墓里除了尸蠅,還有別的飛蟲,我只是想提醒你留意一些,棺材峽中多有古怪,我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咱們這次的行動可能不會順利。”

    我點了點頭,決定在沒有確鑿的證據說明孫教授就是尸妖之前,暫且耐住性子先不發難,有“摸金校尉”的“黑驢蹄子”在手,但有凶險也當可確保眾人全身而退,我怕他怎地?

    這時孫教授在墓室門前催促我們︰“怎麼樣?找到什麼了沒有?我估計那肚仙可能是種幻術,在南斗墓室中燃燒物女尸體就會現形,在古代確實有利用焚香催眠的方術,恐怕這間墓室里未必真有什麼腹藏肚仙的唐朝僵尸。”

    我聞言一怔,覺得此事之奇實難思量,對孫教授說︰“以前的古墓有種防盜手段,是在墓室里的油燈、蠟燭、清水、美酒、丹藥之中,藏以毒藥或蜃霧迷香,一觸即發,可使人遭受圓光制幻,封師古竟然能將觀山指迷賦用障眼法般的幻術藏在墓室里?是怎麼做到的?”

    孫教授說︰“那伙觀山盜墓的術士,其所作所為多不是常人所想,我要是知道其中奧秘,直接就奔地仙村里去取周天卦圖了,還跟你們在這空空的地宮里亂轉什麼?”

    我和胖子等人,見最下層的南斗墓室里找不到什麼線索,就只得按孫九爺的提議,前往古墓最高處的“群龍吐水”之處,“烏羊王古墓”主從疊壓,墓室眾多,廊道曲折,但格局不離風水古法,是以星宿星斗方位排列,我帶著眾人穿行其中,並不擔心迷失路徑。

    所有的墓道都要穿過墓主的“槨殿”,走到中層槨殿之時,只見巨石砌成的冥殿內,也是一片混亂,石奴石獸倒了滿地,墓牆上至今還留有鑿取金珠的痕跡,殿中一口碩大的石槨,槨壁上浮雕著巍峨險峻的山川,數重棺槨命蓋已被揭開翻在一旁,里面的尸首明器全都不見了。

    胖子還不死心,打著手電筒拿工兵鏟在里面來劃拉︰“這伙觀山倒斗的孫子,搞起三光政策來比日本鬼子還狠,連點渣子都不給咱留下……”

    我對孫九爺說︰“整座陵墓幾乎都是空的,按照那些民間傳說,當年地仙封師古是帶了上萬人進入古墓躲避兵災,人過一萬如山如海,那麼多人都藏哪去了?”

    孫教授苦思片刻,才說︰“棺材峽中有許多巫鹽礦洞遺址,山里的洞窟極多,想來地仙村是在烏羊王地宮附近的某處洞窟里,咱們想找到它的位置還是要依靠觀山指迷賦,除此以外應該沒別的辦法好想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孫教授認為“觀山指迷賦”這條線索非常重要,他在勞改農場的朋友封團長,也未必知道此賦全篇,因為這一路走下來,從隧道入口處的無名尸體處,直到“無影仙橋”以及“觀山神筆”,最後是墓室里的“肚仙”,每一處都藏有一段“觀山指迷”的暗示,地仙封師古這樣做,肯定是出于擔心泄露墓中機密的考量,可謂是“處心積慮、謀劃深遠”。

    現在從肚仙處尋得的這段“觀山指迷賦”,應當是關鍵之中的關鍵,“巫峽棺山,地仙遁隱;群龍吐水,古墓遺圖;武侯藏兵,棺樓**;生門相連,一首一尾;兩萬四千,百單有七”,這段暗示,好似玄機深妙,教人無從揣摩。

    我們對“觀山指迷賦”之言完全難以理解,只好商議著臨到近前再做計較,而且我還十分懷疑,假如是孫九爺听差了其中內容,一字只差,可就是謬之千里了,到了古墓群龍吐水之處,會不會有意想不到的危險等著我們?

    這時ど妹兒給我們提供了一些非常寶貴的信息,她說“蜂窩山”里的手藝人,專做“機簧、銷器、轉芯鑼絲、八寶暗軸”,甚至可以設計一些構思絕妙的城防工事,所以這一行里的人,最起碼都要具備“扎樓墨師”的本領,還要懂“五行八卦”的生克變化之理。

    “蜂窩山”中歷來都有兩位祖師爺,一位扎樓的老祖宗“魯班爺”,另一位是設計“木牛流馬”的諸葛武侯。

    “蜂匣子”里有一本壓箱子底的秘籍,叫做“武候藏兵圖”,可以按圖打造木人木牛,機括原理類似于做運輸糧草的“木牛流馬”,不過都是藏兵圖里的機簧銷器,全部是殺人用的機關,按照古陣法生克之道排列埋設,根據地形地勢的變化,可以築樓藏兵,亦可起牆藏兵,最是神妙無方。

    可正因為這套機關圖譜是“蜂窩山”里的“鎮山之寶”,所以流傳不廣,在宋元之際就已失傳了,世上再也沒有人會打造“武侯藏兵樓”,ど妹兒听孫九爺反復念叨“武候藏兵”,就將此事相告,也許“觀山指迷賦”中提及的“武侯藏兵”,就是那種神秘無比的殺人機關,因為“觀山指迷賦”後文也提到了“生門”。

    “蜂窩山”的李老掌櫃曾給ど妹兒講起過,“武侯藏兵圖”中必有一個機關總樞為“井”,不把它的“樞井”拆除掉,就會被層出不窮的機關陷阱下斃命,此“井”必在生門當中,但井有“明、暗”之分,如果是暗井,就很難尋到,而且根據不同的構造設計,只有掌握機關圖的人,才知道真正的“生門”所在。

    “觀山指迷賦”最後這句“生門相連,一首一尾;兩萬四千,百單有七”,大概就是指“暗井”方位,但以ど妹兒所知所學,就完全不知“兩萬四千,百單有七”之語是何所雲了,並非是“蜂匣口訣”中的內容,即便換了李老掌櫃在此,也多是半猜解不出。

    我想起卸嶺盜魁陳瞎子,曾在民國年間大破瓶山機關城,按他所述那座“甕城”應是屬于“明井”銷器,在倒斗行里,常有在古墓王陵中遇到藏兵樓陷阱送命的盜墓者,但真正見過實物的人應該很少很少。

    明代“觀山太保”專盜古冢,保不準就從哪做山陵里,挖出這麼一套“武侯藏兵圖”的機關,藏在“烏羊王地宮”里作為地仙村的一道奪命屏障,不解開“生門相連,一首一尾;兩萬四千,百單有七”的暗示,怕是過不了這道“門坎”。

    眾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對此束手無策,連“蜂窩山”里的行家都犯難,更別說我們“摸金校尉”了,這隔行如隔山,一時半會兒哪想得出什麼良策?

    我給眾人提氣說,我這輩子從沒遇到過象“地仙村”一般藏匿如此之深的古墓,在我看來,那位“觀山太保”的首領封師古,根本就是一個瘋子,倘若用正常人的思維,絕難猜想出他的用意,可還有一說,**說“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不遇艱難,不顯好處,只要地仙古墓里真有“丹鼎”一類的稀世珍寶,也不枉咱們經歷這許多周折艱險,此刻還不知地仙的藏兵圖如何布置,是樓?是城?還是別的什麼?但也別太過擔憂,法子都是人想出來的,路都是人走出來的,先去實地勘察一番,咱未必就找不出對策。

    孫九爺卻皺眉道︰“說是這麼說,眼前這番周折怕是不小,不能想得太樂觀了……”說著話,他就踏著墓道里的石階向槨殿上層走去。

    我擔心孫教授走得太快脫了隊,當即向其余三人一招手,在他後面緊緊跟上,上行的墓道階梯下臨積水,走在上面可以听見水聲四濺,四周多處都有暗泉穿過古墓,墓中取的果然是水龍之脈,這時我覺得耳邊嗡嗡有聲,原來又有幾只黑蠅在我們身邊打轉。

    我急忙揮手驅趕,在頭頂戰術射燈的光束晃動中,正見到孫九爺後頸上趴著一只黑蠅,食尸蠅身上的熒光好似微弱的鬼火閃爍。

    這回是看得分明,再不會錯了,我一把拽住孫教授說︰“且慢,九爺你身上怎麼會有食尸黑蠅?你到底是死人還是活人?”

    孫教授一楞,隨即怒氣勃勃地說道︰“你胡言亂語地說什麼?先前給我亂扣帽子也就罷了,怎麼此時又說我是死人?我現在還沒死,要死了也是被你氣死的。”

    我說︰“行,您還真夠理直氣壯的,您看此乃何物?”說罷張開手掌,把手里拿的“黑驢蹄子”在他面前晃了一晃。

    孫九爺的臉色驟變,如遇蛇蠍般“蹭”地退開一步,背靠著身後墓牆,點手指著我說︰“胡八一,你小子欺人太甚,現在都什麼時代了,你拿黑驢蹄子作什麼?我不允許你這樣侮辱我的人格!你再過來一步,我就跟你拼了老命!”

    我以前只知道孫教授在文革時被揪斗多回,戴過高帽,也撅過“噴氣式”,白天批斗完了,晚上就關到牛棚里,所以對我和胖子這種當過紅衛兵的人,他始終從骨子里有一種反感,很容易受到刺激,卻沒料到孫教授有這麼激烈的反應,反倒被他嚇了一跳,。

    此時shirley楊也走上來勸我,我以心問心,自己心中確實有些歉然,但轉念一想,始終沒見槨殿里有什麼尸骸,空槨中縱有尸氣,幾百年來也都散盡了,在孫教授身邊出現“食尸蠅”絕對是種異常的征兆,不可一時心軟留下禍根,孫九爺是不是一具“行尸走肉”一試就知。

    想到這,我咧嘴一笑,對孫九爺說︰“誤會了,我是看您心事重重,為了讓您保持革命樂觀主義精神,才特意跟您開個玩笑,怎能當真?這黑驢蹄子您要是看著不順眼,把它扔了就是,接著……”說著話我一抬手,把“黑驢蹄子”對孫教授投了過去。

    我心想孫九爺只要接住“黑驢蹄子”,他就不是“尸魔”,誰知孫教授見“黑驢蹄子”從拋在面前,竟然一閃身躲在一旁,那“黑驢蹄子”撞到墓牆上就勢落下,又被他抬腳踢進了石階底層的地下水里,然後瞪了我一眼,斥道︰“你要是能幫我找到周天卦圖,我當著你的面吃了這黑驢蹄子都行,可我現在哪有心情與你胡鬧!”

    我怔在當場,暗罵這老東西怎麼如此狡猾,不僅不接那枚“黑驢蹄子”,而且一腳踢落入水,難不成這位引我們進入古墓的“孫九爺”,當真是一個死後化做了“行尸”的妖物?

    這些年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的經歷,使我不得不成為一個“懷疑主義者”,我讓身後的胖子趕快再給我拿一枚“黑驢蹄子”,胖子卻說︰“哪回出門都帶,可也沒見頂什麼大用,這回你不是說輕裝嗎?所以我看你帶了一只,我就沒帶,我這不是想……想給包里留點地方,多……多裝明器嗎。”

    我又看了shirley楊一眼,她聳一聳肩,表示也沒有帶著“黑驢蹄子”在身邊,我心中立刻涼了半截,早知剛才就不自作聰明扔給孫九爺了,這一來反倒弄巧成拙,現在卻如何辨別他是活人還是行尸?這時忽听孫教授在墓道石階上一陣冷笑,笑聲中隱隱有種猙獰可怖之意,在本就陰森空寂的古墓中听來,分外聳人毛骨。
    孫九爺的一陣獰笑只是瞬間之事,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急忙繃住了臉孔,干咳兩聲加以掩蓋,對我說︰“你們莫急,人急辦不了好事,貓急逮不到老鼠,先听我把話說完,咱們現在身處險惡之地,一切情況都還不太明朗,眼下這話要是沒用我就不說了,可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說,別怪我批評你嘛,我知道你這個人向來多疑,但你不能異想天開無中生有,拿黑驢蹄子做什麼?難道把我當做成了精的千年僵尸?簡直亂彈琴!”

    現在不管孫九爺說什麼,在我看來都是偽裝出來的,我雖然不知他到底想要隱藏什麼,但他臉色的突然變化,卻已足夠說明——此人肯定“暗懷鬼胎”,他為什麼怕“黑驢蹄子”?他獨自一個人落入南斗墓室中的那段時間里,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古墓肚仙”發出鬼音只有他一個人听得明白,那段在近乎幻覺狀態下感應到的“觀山指迷賦”,讓人如何敢輕易相信?

    我腦中的疑問一個接著一個冒了出來,越發懷疑孫教授是從古墓中爬出來的怪物,否則他身上怎麼會屢有“尸蟲”出現?想到這,我暗中摸了摸“工兵鏟”的木柄,只要看他的舉動稍有異常,就一鏟子削過去結果了他。栗子小說    m.lizi.tw

    此時除了我和shirley楊外,胖子和ど妹兒兩個人還完全蒙在鼓里,不知為何氣氛突然變得如此緊張,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全都一動不動的站在墓道石階上,僵持下的著幾秒鐘時間,過得格外漫長,仿佛連身邊的空氣都要凝固住了。

    孫教授盯著我看了片刻,接言說道︰“好了,你們懷疑我又不是一回兩回了,我承認我以前確實利用過你們,但這次大事當前,我也是拼著身敗名裂的後果,才冒死跟你們來找地仙村古墓,咱們是各有所求,都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如今我還有什麼不能對你們坦白的?至于為何我身邊有尸蟲出現,也不奇怪,墓室墓道里尸氣沉重,附近又有暗泉,出現尸蠅尸蛆都是很正常的現象,我身上有,你們身上可能也有,做倒斗考古的還能在乎這些嗎?反正尸蟲也咬不死人,現在我孫學武干脆就發個毒誓,對于棺材峽里的事情,只要我對你們有絲毫隱瞞,讓我背一輩子黑鍋,今生今世,永無出頭之期。”

    我沒有真憑實據,見話已說到這個份上了,不好再對他使用別的手段,可提防之意絲毫不減,這卻不能怪我不信任他,之前在得知關于“秦王照骨鏡”的真相之時,孫教授此人早已被我排除出“可信任的名單”之外了。

    可是,也正如孫教授所言,眼下雙方都需要互相倚仗,共同克服重重阻礙,以便能夠找到“地仙村古墓”,至于他深藏不露的真實意圖,我無法揣測,但我確信他肯定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對于孫九爺這種沒有正式信仰的人,即便當眾“起誓賭咒”,也顯得輕于鴻毛。

    孫九爺的一番話,騙shirley楊是沒問題的,shirley楊雖然聰惠機敏,但她卻不攻詭變之道,對人對事都肯往好處去想,然而我早在階級斗爭中百煉成鋼了,要是不能在我面前裝得天衣無縫,哪怕露出些許破綻,就絕對躲不過我這雙招子,豈能吃他這一套花言巧語,暗中決定暫且隱而不發,等找到“地仙村古墓”之後再做理會。栗子小說    m.lizi.tw

    我打定了主意,對孫教授說道︰“凡事就怕帶有主觀成見,即便是偉人聖賢,只要在心里先有了偏見,對人對事就肯定會出錯,多把好的認作歹的了,我承認我以前對九爺您有些看法,現在想想肯定是我多心了,只要您身上沒有尸變的跡象就好,此事誰都別再提了,這就到古墓暗泉之處去看看武候藏兵圖的規模如何?”

    孫教授道︰“這還象句人話。”言畢,拔足便行,我只得隨後跟上,眾人沿著曲折漫長的墓道,來到了位于高處的一間墓室里,此室只比槨殿規模略小,造得“天圓地方”,墓牆上的壁畫保存尚好,看來未遭破壞,壁畫中的人物細腰長身,裝束奇異,身材遠比常人高大,鋪著數百具松皮棺材,棺板零亂,里面尸骸半露,皆是被盜發後遺留下的隨葬棺槨,其中的尸骸全部是女子,估計多半是“移山巫陵王”的大小老婆。

    殿後陷在地底的一道峭壁間,貫穿著數條雕成蒼龍的古老石渠,里面通著暗泉,把地下水引向古墓外圍,暗泉奔涌,水勢很是不小,蒼龍吐水的古渠後有個洞穴,是延著暗河水脈開鑿,走勢蜿蜒起伏,兩壁間都是嘩啦啦地水聲。

    我們見墓室中沒有什麼“銷器機括”,想來那“群龍吐水”,應當是在水脈纏結之地,便只好進入後壁的俑道里,去尋找水源窮盡之處。

    這條俑道長近數十米,盡頭有道洞開的石門,出了石門就見是條地底岩層間的裂谷,寬可三十米,地面光滑平整,俑道兩側古壁削立,時有磷火閃爍,其上都是一個個猿穴般的礦眼礦窟,能見處滿目皆是,密集得難以想象,數不清有幾千幾萬,由于沒有“強光探照燈”,在石門前看不到地下山谷縱深處的情況。

    我按古墓形勢判斷,這條地下裂谷可能正是“烏羊王古墓”的正門,我們由“亂葬洞”進入反而是走了後門,但沒想到地宮前的墓道如此氣象森嚴,雖然大部分是憑借天然造化,也仍然需要大批人力進行修整,這工程量放到今天都難以想象,若與此間相比,那片利用礦窟改建成的“青溪防空洞”,就實在顯得太過簡陋了。

    我見裂谷深處黑茫茫的一片沉寂,只有貫穿山體的水聲隱隱不絕,擔心再往前走會遇著什麼凶險,便停下腳步,手舉“狼眼”四下里打量,看到高處時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原來兩壁夾持之間,懸了一道厚重寬大的“斷龍巨閘”,距地面約有十幾米高,看起來隨時都可能轟然墜落,即便俑道里有輛裝甲車也得被它砸扁了,何況我們血肉之軀的五個活人。栗子小說    m.lizi.tw

    我趕緊讓大伙向後退了兩步,幸虧剛才沒繼續往前走,否則一旦觸發了“銷器”,巨閘落下來就算不把人砸死,恐怕我們此時也會被它截斷退路,如果困在俑道里,鬼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麼險境。

    ど妹兒看那巨閘上有卦眼標記,告訴我說此門為“空亡”,按“蜂窩山”里故老相傳之言,這是武侯八門中的其中一門,一如此門,可能就會觸發陣中的“武侯藏兵圖”機括,各種殺人的機關源源不絕。

    我問ど妹兒你能百分之百確定嗎?只此一門就能斷言峽谷中有“武候藏兵圖”的布置?對于機括銷簧之術我們全是外行,此時只能相信“蜂窩山“傳人的意見,但千萬別誤導了大家,稍有差錯可就要出人命。

    ど妹兒說︰“你別因為我是山里人,從小沒喝過自來水就覺得我瓜兮兮,蜂窩山里做的暗器,十樣有九樣是要人性命的凶器呦,我朗個會不曉得利害?”

    我說我哪敢小看你,你先說說這片機括如何布置?ど妹兒從背包里取出一個構造十分復雜的木頭架子,上面掛了許多細小的銅牌,分別標有“風角,虛孤、空亡……”一類的標記,木架的細微處可以轉動分解,巧妙無比,近似一副用于推演生克變化的立體模型,暗照圖譜拼裝起來,就能推測出這條藏兵峽的粗略格局,當下就著那具模型,為眾人一一指畫方位。

    “武侯藏兵圖”是古代銷器之祖,機關井里需有灌輸之力才能發動,秦時有水銀,唐時有風木,兩宋之際則使用暗河,谷中兩側都有暗泉,就可以斷言,必是伏設滾刀或是轉心羅絲,以水流輸動,說白了就是地底的陰河暗泉里有“水車”。

    如果從“空亡”方位的閘底進去,一定會很快遇到一個不得不觸發的“銷器”,這個機關一動,斷龍閘就會關閉,除非你在峽中找到“海底眼”,否則就會在一波接一波的暗器下送掉性命,至于谷中潛藏的是什麼殺人機關,那就千變萬化,難以預想了。

    shirley楊說,既是如此,可以設發在外圍截斷“暗泉”,那些機括銷簧沒了灌輸之力,就形同虛設了。

    孫教授說此計絕不可行,咱們能想到的,“觀山太保”肯定也早已料到,按照“觀山指迷賦”來看,這條俑道里肯定有“地仙村”的地圖,機括一停,那圖多半就要毀了,如今不做它想,唯有冒死進去找出“生門”破解機關,ど妹兒這丫頭曉得武侯八門之陣,有她帶著咱們,想破藏兵峽也不算難事,她這說的不是都挺對路嗎?那句“生門相連,一首一尾;兩萬四千,百單有七”,到底是什麼意思?

    ど妹兒說︰“我郎個會曉得?八門五行的生克推演是蜂窩山里本等的手藝,可武侯藏兵圖早已失傳,好比是一個藏寶匣,如今蜂窩山里只大致曉得這匣子的大小尺寸,里面裝些啥子則一概不知,但剛剛孫老爺有句話說得在理,你們要想取谷中所藏寶物,就不能從外圍下手,斷龍閘和暗泉一破,必定會引出伏火、流沙、黑水一類的機關,不論峽谷中有啥子事物,也都要一發毀了。”

    孫教授聞言急得直抖落手,九九八十一拜都拜了,偏就差這最後一哆嗦,這輩子閱過萬卷書,行過萬里路,吃過千般苦,遭過千種罪,按說學識和閱歷都不算淺了,連龍骨上刻古代謎文也給破解了,可“生門相連,一首一尾;兩萬四千,百單有七”中的隱意,慢說搜腸刮肚,縱然撞破了頭也想不出來。

    shirley楊猜想這會不會是一串密碼,可又覺不合情理,接連做了若干假設,都不得頭緒。

    最後這段“觀山指迷賦”,我不知是真是假,其中的內容雖然把孫九爺和shirley楊都難住了,我突然靈機一動,難不成“兩萬四千,百單有七”是指……?那伙“大明觀山太保”的確喜歡故弄玄虛,也許孫九爺和shirley楊想得太復雜了,反而不得其解,可這事除了我之外,別人未必會留意,若真和我所料一致,也真應了那句老話了——“難者不會,會者不難”。

    于是我說這道裂谷深處山腹,里面黑燈瞎火,誰知它如何布置?膽小不得將軍做,舍不得孩子套不來狼,咱們不如兵行險招直接進去,如果“武侯藏兵圖”的生門,真應了“兩萬四千,百單有七”之言,我就有把握能找到“海底眼”,但這龍潭虎穴,看來也不是等閑的去處,萬一有些差錯,可就有去無回了。

    所以我看只有我和胖子兩人進去就足夠應付,你們三人都在外邊侯著,三個小時之後如果我們還沒回來,也甭惦記著給我們收尸,你們從哪來回哪去,直接回去開場追悼會,趕上清明冬至,給我們哥z兒燒點紙錢棉衣就行了。

    胖子道︰“胡司令你太缺德了,自己送死還想拉上我給你墊背,讓胖爺我去也行,但得有個條件,就是孫老九也得跟咱倆一塊去,要不胖爺臨死前一想到這老頭還欠咱一頓滿漢全席,我是死也閉不上眼啊。”

    我說沒錯,是得帶這他,當下對胖子使個眼色就要行動,shirley楊見我說走就走,一把拽住我說︰“你又想亂來,淨說些沒高沒低的言語,古墓中的機括最是歹毒,怎能輕易進去送死?”

    孫教授也說︰“胡八一,王胖子,你們想拉上我一起死不要緊,我這條命值得什麼?你們的命又值得什麼?可事關地仙村里的千古之謎,我不能容忍你們任意胡來,這事不能听你們兩個混小子的,只能听我的。”他又說︰“王胖子你也真是,他胡八一干什麼你都跟著起哄,看你也是條血性漢子,怎麼處處都听他的?這次你得听我的,可不能腦筋一熱就盲目做事。”

    胖子笑道︰“甭想挑撥離間,誰說我處處都听老胡的?只不過我們偉大的頭腦時常不謀而合,所以經常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再說胖爺我象是莽撞粗魯的人嗎?我別的都不信,我只相信真理,想讓我听你孫老九的也不是不可以,可九爺您身上有什麼過人之處,我看你的水平還不如老胡呢?更別說跟胖爺比了,所以你听我的還差不多,不要妄圖篡權,溫都爾汗折戟沉沙的教訓還不夠嗎?”

    孫教授憤憤地說道︰“我是沒什麼本事,可你們這兩塊料除了有些倒斗的手段之外,也未必再有比我更高明的才能,平時誰听誰的無所謂,我也不稀罕與你們相爭,但此次事關重大,務必要听我一言,在沒有萬全的把握之前,絕不能輕易觸發武候藏兵圖機關。”

    胖子十分不屑︰“孫九爺你口氣不小,除了倒斗手藝之外的本事,我看你也未必比得了,咱爺們兒可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熟,我隨便說出一樣來,你下輩子都不見得能做出來。”

    孫教授自付一生經歷過許多磨難,常有懷才不遇時之感,此刻話茬子說戧了,如何肯服?就問胖子除了摸金倒斗的手藝之外,有什麼事是他下輩子都做不出來的?

    胖子指了指我,對孫教授說︰“您瞧見沒,這位胡爺,殺過人,殺過活人,而且還不是殺過一個兩個,人家說什麼了人家還不就是忍著?您手底下宰過活人嗎就敢在我們胡司令面前口出狂言?”

    孫教授的表情一瞬間僵住了,萬沒想到說出這等勾當,吃一驚道︰“怎麼?你……你……你殺過人?”

    ど妹兒也覺吃驚︰“師哥,你真的殺過人呦?殺的是……是哪一個?”

    我被眾人的眼光看得身上發毛,只好解釋說︰“絕不是你們想象的那種謀殺,我在前線的時候,槍林彈雨真刀真槍的一仗接一仗打下來,還能不在槍底下撂倒他三五個敵人?如果在戰場上我手軟不殺人,我和我的戰友們可能早都永垂不朽了。”

    我知道死亡是怎麼回事,既不覺得恐懼也不覺得刺激,血與火的洗禮使人更懂得尊重死亡與生命,所以我從來都不想主動做送死的事情,但如果不取出藏在地仙村里的“丹鼎”,南海蛋民多玲就只有死路一條,現在我不得不選擇把腦袋別褲腰帶上,全當這條命是白撿來的,打算冒死去找“武候藏兵圖”的“生門”。

    孫教授道︰“好,既然你有把握,咱們放開手腳去做就是了,我和你一同進去,讓她們兩個女娃留在墓門前等著。”

    我點了點頭,正要告訴他和胖子進入“空亡”前須做哪些準備,shirley楊卻突然上前問道︰“教授,你臉上怎麼會有尸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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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就懷疑孫教授身上有“尸氣”,听shirley楊如此說,急忙抓住他的肩膀,仔細看他的臉部,只見孫教授面頰上果然有數片淤青,但那絕不是由于踫撞導致的淤血發紫,而是暗帶著一層從皮膚里滲出來的黑氣,是人死之後才會出現的“尸 ”。栗子網  www.lizi.tw

    孫教授也自吃驚不小,連忙推開我的手,問ど妹兒要了隨身帶的小鏡子,望自己臉上照了照,看後神色黯然。

    我滿腹狐疑地追問孫教授︰“九爺,現在怎麼說?你身上除了尸蟲還有尸 ,照此下去,你都快長尸毛變僵尸了,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孫教授唉聲嘆氣,垂著淚說出一件事來,兩年前他在河南洛陽一帶工作,曾遇到過一場噩夢般的事情,當地農民打井,打到深處不見水,卻有好多青磚,三伏天驕陽似火,那些從地底挖出來的長磚上,卻冷氣滲滲,好象是從冰窖里摳出來的一般,擱太陽底下都曬不熱。

    河南古跡極多,有老農知道是挖著什麼古墓了,趕緊把此事匯報上去,于是有考古人員過來勘察,一看果不其然,挖開的是一座古冢。

    由于天氣炎熱,加上墓牆夯土和墓磚都破了,只好采取搶救性發掘,出于保護文物的考慮,沒有現場開啟棺槨,用拖拉機,就近運送到一家醫院里,孫教授听說棺槨上標有許多古代銘文,那些神秘奇怪的符號,除了他之外沒人識得,也恰好趕上他在附近出差,就帶著幾個學員前往醫院,參與了這次開棺的工作。

    最外層的套槨已經有些損壞了,大伙只擔心里面的古尸和陪葬品已經朽爛了,沒做過多的準備,但等按部就班地拆到內棺之時,才發現陰沉木樹芯打造的內棺,依舊觸手生寒冰涼如水。

    在醫院解剖室的無影燈下揭開棺材之時,眾人都覺眼前一花,在那一瞬間,好象見到一個紅袍男尸從棺中飛了出來,沖到眾人面前就化為了烏有,大伙都嚇了一跳,再看棺材里的尸體,已朽如枯臘,皮肉都已塌陷,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烏灰色。

    做這種職業的大多是無神論者,不相信世上有鬼,但誰也說不清楚剛才眼中所見的恐怖景象究竟是怎麼一回子事,而且誰也沒敢把這件事聲張出去,都知道說出去了可能要惹麻煩,可從那以後,參與過開棺剖尸的這幾人,便都覺得全身不適,接連不斷地做噩夢,到處投醫問藥均是無果。

    孫教授多在民間走動,知道許多匪夷所思的怪事,他暗中推想,很可能是開棺尸設備條件不太完善,誰想得到棺中古尸在世時的英銳之氣聚斂未消,封閉了千年的尸氣太濃,竟至沖撞了活人,他心知肚明,這股陰氣已然透骨,早晚必要顯露禍端,搞不好就此送命,時常為此憂心忡忡。小說站  www.xsz.tw

    孫教授說︰“再後來……百事纏身,早把那件事拋在腦後了,此時想來,肯定是當時埋下的禍根,竟然早不來晚不來,偏趕這個節骨眼,看來我時日已然無多了,臨死前能見到周天卦圖,死也瞑目了,另外……我也希望在活著的時候,親眼看到你們找到地仙村,取了古墓中所藏的丹鼎,去救那南海蛋民的性命,這就可以幫我洗刷掉一點罪孽,臨死的時候心里會稍微好過一點。”

    胖子听了這些話,奇道︰“孫九爺,常言說得好,人逢喜事精神爽,死到臨頭要抓狂,怎麼您知道自己死期將至,不但沒抓狂,反而突然間變得心善了?竟說出這麼多感人肺腑的遺言來,倒讓胖爺我心里邊有點不是滋味兒,您就放心吧,等您老撂屁了之後,我們一定會懷念您的光輝形象,牢記您的模範事跡。”

    shirley楊對孫教授說︰“教授您也別將事情看得太絕對了,如果是棺中積郁的千年尸氣,說不定可以用金丹拔出尸毒,就象老胡常說的那樣,不到最後時刻,絕不要輕言死亡。”

    孫教授嘆道︰“什麼死到臨頭要抓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們不懂,我自己的身體狀況自己最清楚,事到如今,再不妄想什麼了,人為一口氣,佛為一柱香,與其窩窩囊囊地等死,不如趁著還能喘氣,做些真實的事情出來,也免得死後仍給你們留下一個自私自利的印象。”

    孫教授自覺時日無多,當下就著手準備,要跟我們冒死進入“藏兵峽”,我在旁冷眼相觀,見孫九爺神色黯然,眼神里滿是悲憤,看不出他剛剛那番話是在說謊,可我還是滿腦子疑問,仍然不肯相信他的言語,即便是暫時信了,十停之中也只信他三停。

    我隱隱覺得孫九爺極不簡單,他肯定還有些事瞞著我們,不過一個人再能偽裝隱藏,眼神中也會流露狡詐之意,孫九爺此刻流露出來的神情極是真摯,我盯著他的眼楮看了半天,十分之七的懷疑已自消了幾成,逐漸變成了“半信半疑”,心想如果帶著他一同進“藏兵峽”尋找“生門”,只須不讓他離開我十步以外,縱然他真有圖謀也不可能反出天來。

    話雖如此,我也盼著這一切都只是我多心了,眼下之事足已使人焦頭爛額,破解“武侯藏兵圖”的行動最好別再出什麼岔子。

    我又讓ど妹兒講了講關于“武侯藏兵圖”的事情,故老相傳,根據這套圖譜設計的殺人“銷器”,最大的缺點是不能機動,很少用于戰陣,以實際用途來看,最能使其用武之地的便是“古墓山陵”,作為防盜機關,少則是數十架“孥機暗箭”,多則是千軍萬馬的“木軍鬼俑”,發作後“機相灌輸、往復不絕”,一環接著一環,里面所使用的暗器有“劍奴、夜龍、伏火、滾刀、流沙、毒煙、亂孥……”,種類繁多,不可盡數。小說站  www.xsz.tw

    我告訴胖子和孫九爺︰“听明白沒有?不是鬧著玩的,咱得先找點能防身的家式。”于是轉到墓室中取了兩塊寬大的棺材蓋子,那兩塊“命蓋”皆是通體的古松皮,紋理猶如龍鱗,木質緊密,又堅又韌,強弓硬孥也射它不穿。

    再把棺材蓋子抬在暗泉噴涌處,拿地下水都浸透了,再以繩索捆了幾匝,這樣就可以任意提拉拖拽,周身上下也都收拾的緊趁利落了,留下shirley楊和ど妹兒在墓門前等候。

    我們三人隨即調了調頭盔上的“戰術射燈”,防毒面具都掛在胸前備用,縱向里排成一排,兩側抬著棺材蓋子,前邊撐著“金鋼傘”,跟在最後的胖子背了一個大號“攜行袋”,前後左右都遮得水潑不進。

    我知shirley楊肯定會擔心,但做此等勾當,人多了也是沒用,就轉頭告訴她們只管放心,千萬別跟著進來,隨後與孫九爺和胖子一同便踏著“沉重”的步伐,進了眼前這條漆黑寬闊的墓道。

    我在前邊舉著照明距離較遠的“狼眼手電筒”,視界可達二十余米,一過“空亡巨閘”,只走得二十步遠,就見墓道中有具女尸橫倒在地,尸首身著古裝素服,這身打扮不象入斂時的裝束,反倒象守靈哭的寡婦披麻戴孝,她一雙小腳穿著尖椎般的精巧繡鞋,唯獨那雙鞋子鮮紅欲滴,裹在一身雪白的凶服里異常扎眼。

    我走到近處,拿“狼眼手電筒”望拿具女尸身上照了照,見那尸體早已沒了面目,都教尸蟲啃盡了,只有下一身零散的骨骸,倒是一套衣服鞋子保存尚且完好,透露著一種令人心慌的詭異感覺。

    我回頭看了孫九爺一眼,見他也是滿臉茫然,他勸我說︰“觀山太保行事詭變無方,這條建在裂谷中的俑道里,更是處處都有危險,不明底細的東西咱們最好別踫,繞過去就是了。”

    我也正有此意,便從尸旁經過,手電筒的光束向壁上一掃,見高處全是密密麻麻的岩窟,心中更是沒底,對孫教授和胖子說︰“那座地仙村還不知是何等規模,單是從觀山指迷賦的隱藏方式來看,地仙封師古肯定是窮盡了心智,種種布置令人難以想象,就算地主階級擔心農民起義軍來倒他們的斗,可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孫九爺進了墓道後也顯得有些緊張,在我身後低聲說︰“觀山太保封師古是個瘋子,這事雖是傳說,可未必不是真的,我有個醫學院的熟人,據她說,以咱們現代的醫學觀點來看,收藏和創造這兩樣行為,都可以治療心理疾病,所以封師古把發墓所獲的古物藏入地仙村,又留下這觀山指迷賦來度人,無一不是瘋魔的舉動,咱們自不能以常人的心思來看待。”

    我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帶隊前行,經過那具尸骸後不遠,筆直的墓道里有處轉折,轉過彎去地勢更是寬闊,牆壁凹陷處,砌著一排排腥紅色磚樓,數之不絕,不過定下神來看過去,發現並不是用石磚搭成,每一塊磚都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石頭棺材,體成長方,棺蓋帶有一定弧度,單看其行制,也都不是近代之物,粗略一觀,那些小棺材恐怕不下萬余。

    每具小棺材上都陰刻著不同的標記,個個都是不同,有“星宿、卦符、五行、六壬……”之類,皆是取古術中的一個符號作為“記認”,比如有的棺材蓋子上就刻著“土”,有的就刻著“水”,不勝枚舉,有些個是蟲魚古跡的文字,有些個則是繪以圖形,看得人眼也花了。

    傳說“棺材峽”里有座“棺材山”,莫非這些奇形怪狀的小棺材,都是觀山太保從“棺材山”里挖出來的?可它們又是何人所埋?如此小的棺材里面肯定不是裝斂“死人”的,里面又會藏有什麼?

    我們舉著手電筒向四周照了照,圍著堆滿小棺材的墓道,周圍又數道石門,諸條墓道呈“蜘蛛腳”形分布,除了“空亡”一門之外,其余各門多已閉得無間無隙,而且還灌注了銅漿鐵水,這說明墓門前的這條墓道,已與外界徹底隔絕,“地仙村古墓”並不在這附近。

    “觀山指迷賦”中有“棺樓**,古墓遺圖”之言,都與眼前所見的情形完全對應,一如先前所料,想找到“地仙村古墓”,只有找到“烏羊王古墓”中所藏地圖,或是別的什麼圖,然後按圖中指引,才能得知“地仙村”的真相。

    孫教授提醒我和胖子說︰“你們可千萬別亂踫那些小棺材,一旦引得墓道中機簧發作,咱們就得全報銷在這。”

    胖子也知厲害,舉著棺蓋說︰“九爺您拿我當什麼人了?胖爺最拿手的就是乖乖呆著一動不動,可問題是咱要不動手……又怎麼能找出棺材里的機密文件?就你們說那什麼圖,到底是不是機密文件?明器藏在哪,那圖上全標著?”

    我說這還真就象是“機密文件”,而這些石頭棺材就是“保險箱”,記錄地仙村秘密的那份“機密文件”,理應就藏在其中,一旦開錯了咱們就得去見馬克思。

    胖子吃一驚道︰“呦!還真是保險櫃?早知道提前在潘家園淘換一本《少年飛賊之煩惱》來研究研究了,上次看倒騰舊書的劉黑子收來一本,據劉黑子說此書是民國年間的著名失足青年康小八,被捕後在看守所內的著作,一邊啃窩頭一邊寫的,這本書可太厲害了,絕世孤本啊,里面全都是走千家、過百戶、擰門撬鎖、開保險櫃的門道。”

    我知道此時深入龍潭虎穴,心中也不免有些緊張,看來如果不踫那些小棺材,就暫時不會引發墓道里暗藏的“銷器”,便招呼孫九爺和胖子把棺材蓋先放下,腦子里飛速旋轉,反復想著“觀山指迷賦”里的暗示,口中只同胖子說些不相干的閑話,以便減輕心理壓力。

    我說︰那位“康八爺”他可沒開過保險櫃啊,而且此人也絕對不是民國時期的失足青年,“康小八”是清末的盜賊,最後失了手,被官府拿住,三堂會審之後,便直接押到菜市口活剮了,剮淨了一身皮肉,最後連骨頭架子都喂野狗了,他哪有什麼功夫去寫《少年飛賊之煩惱》?至于民國時期比較有名的失足青年嘛,我琢磨著應該是“燕子李三”,不過李三爺好象屬于文盲,也不象是“作家”,你剛才說的那本破書,書名我還真有點耳熟,多半是個沒頭鬼寫的路邊貨,其中的內容怎能當真?得空你也完全可以寫一本《少年王胖子的煩惱》,可現在話說回來了,咱們沒有飛賊的手藝,要開眼前的這個“保險箱”,來硬的肯定沒戲,必須得有正確的“密碼”。

    孫教授看我好似漫不經心,又趕緊提醒說︰“你可得慎重著點,開弓就沒回頭箭了,萬一開錯了棺材,就算咱們命大能躲過重重機關,地仙所留的圖譜也肯定灰飛煙滅了,沒有萬全的把握,千萬不能輕舉妄動。”

    我說︰“您別看我假裝挺不在乎,其實我心里邊也打著鼓呢,肯定不敢在這件事上作耍,但觀山指迷賦似繁實簡,天底下能知道的兩萬四千一百單七是指什麼的人,恐怕真沒有幾個,偏巧我就是其中一個,這是咱摸金校尉本等的手藝,只要兩萬四千、百單有七這幾個字沒錯,這棺材里的東西就肯定能拿出來。”

    既然開棺材,不論是大是小,是哪朝哪代,按“摸金倒斗”的老規矩,都得先在東南角“上亮子”,我看過那些小棺材後,心中有了底數,便摸出一支燭,想在東南角點上,以前點蠟燭,百不失一,但這此卻是怪了,接連換了三支蠟燭,都是點燃了即滅。

    墓道里沒風,蠟燭在買來的時候挨個試過,並無任何異狀,怎麼會一點即滅,我全身骨頭縫里都升起一股寒意來,覺得腦瓜皮子跟著麻了幾麻,這可絕對不是什麼好兆頭,我深吸了口氣定一定神,又拿打火機點了一遍。

    這回蠟燭終于是亮起來了,但那火苗比“黃豆粒”也大不了多少,綠氣森森的冒著寒光,燈燭雖是不滅,但燭光微弱,顯得欲滅不滅,而且螢綠尤如鬼火,此乃“燈意”不足所致,據說早年間的摸金校尉們,將這種異常現象喚作“鬼吹燈”。
    歷朝歷代的古墓結構,無不是“非圓即方”,或取天之圓,或取地之方,因此不論是“墓道、墓室”,其位置必合著“四方八門”的朝向。栗子小說    m.lizi.tw盜墓古術有“望、聞、問、切”四法,其中“問”字訣乃為“佔驗”之術,在古墓中點燃蠟燭就正是一種最簡易最原始的“佔驗”秘法。

    蠟燭點在東南這個角落,也是暗合著“推演八門吉凶”之理,蠟燭受到陰邪之氣所壓,燭火微弱暗淡,雖然沒滅掉,但那火苗綠森森的如同鬼火,預示著“驚門有變”,巨大的危險即將發生。

    我看蠟燭火苗然得奇異,心中明白大事不妙,不管它是“鬼吹燈”還是“鬼壓燈”,眼下最好是什麼都別管了,直接逃出去。

    可我心中轉了兩轉,覺得自從進了烏羊王古墓之後,實在是有太多蹊蹺離奇的事情,似乎有個極其險惡的陰謀籠罩在附近,我隨即放棄了逃跑的念頭,干脆一口氣吹熄了“蠟燭”,然後轉頭望了孫教授一眼,只見他離我越有五六米遠,正蹲在那些小棺材旁出神,他的大部分身影都隱在黑暗里,這一瞬間,我竟然全身寒毛倒豎,隱隱覺得我好象根本就不認識這位“孫九爺”,莫非他真是“借尸還魂”的幽靈?

    先前在“南斗墓室”中,所遇“肚仙指迷”之事太過離奇詭異,我始終懷疑那些從唐代古墓中摳下來的壁畫里,有障目之物在內,而在迷香一類的燃燒物作用下,更會使人產生某種幻听,唐至五代時各種奇人異術極多,據說在那些“障眼法”和“攝魂術”一類的勾當里,單就有一門“照燭攝魂”的法子,多不是現在的人們可以想象,與其點燭開棺,還不如大著膽子不用蠟燭。

    這時孫教授看我遲遲不動,便說︰“胡八一,你怎麼了?蠟燭點不著就算了,你現在可別怪我嘮叨,這上萬口小棺材只有一口是真的,機率是萬分之一,其余的里面多半都藏有銷器埋伏,找錯了難免玉石俱焚,你可別腦筋一熱就輕易下手。”

    孫教授說到這頓了一頓,又說︰“在墓門前你好象就挺有把握,我當時沒追問你要如何破解觀山指迷賦,因為我知道你對我始終都有疑心,不到開棺之時,你絕不肯提前泄露給我,但現在咱們都到已了此間,拿你的話將咱們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所以你必須得向我說作出解釋,我要先幫你評估一下可行性。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一琢磨,倒也是這麼個理兒,但並沒有立即對他解釋我是如何設想的,而是先問孫教授︰“這些古舊的小石頭棺材形狀奇特怪異,顯得極是神秘,我是從沒見過,九爺您是考古行里的專家,知道這些東西的來歷嗎?”

    孫教授說︰“說實話我也從未親眼見過,但我以前在重慶整理收集資料的時候,在檔案館里看到過一篇文獻。”

    其中提到,在清朝末年,有一伙洋人,在巴山蜀水間大肆搜刮騙取咱們中國的古董,甚至包括一些上古的玉器和青銅器,結果被官府發現了,可當時提督衙門也不敢開罪洋人,就找個借口把人都放了,只扣下了大批文物。

    時任的官員恰是位博古之人,他看那些文物行制古怪,都不似人間的凡物,于是仔細追究下去,一直查到引著洋人挖寶的那些山民,將這伙人都拿到衙門里過了熱堂,嚴刑拷打之後,得知是山民們在深山里找出來的,那地方估計是座“古墓”,從懸崖絕壁上的一個山洞里鑽進去,就可見到里面藏有數萬口小棺材,可棺中空物一物,打開來唯見一片漆黑的血跡,剩下的那些小石棺就都沒動,僅把周圍陳設的珍異寶物取了出來。

    後來這位官員,又親臨現場勘察了一番,見那些藏在深山中的小棺材多得難以計算,棺蓋上陰刻日月星辰與卦數謎符,也不知是做什麼朝代遺留下的古物,他擔心棺材里封著什麼不詳的妖物,毀了之後會招來禍事,便下令封山埋藏。

    在事隔多年以後,他才打听到,巴蜀之地,自古與外界隔絕,其地巫法盛行,遺留下來的神秘文化,受中原地區“夏、商、周”這三代的影響,格外看重“星相、地脈、巫卜”之事,始終相信在巫山山脈里埋有一尊“天神”。

    按照巫地之風,人死後都取一樣“髒器”,包括“心、肝、脾、肺、腎”等等,甚至還有“眼球”和“舌頭”,根據死者地位的不同,割取的器官也不盡相同,藏納在小巧的石棺里,然後在山洞中掩埋供養神明。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古巴古蜀之地有許多以“棺材”命名的地區,追根溯源,自是出自古代流傳神秘的巫風,埋這種小棺材的山洞應該有很多處,雖然從解放後還沒出土過實物,但在“烏羊王古墓”附近出現,卻不奇怪,肯定是“觀山太保”盜發所獲,又通過精心布置,把“地仙村“的圖譜藏在了棺中,“觀山指迷賦”里隱藏的最大一個難關,也就是此節。

    我听罷點了點頭,如果這些小棺材的來歷真如孫教授所言,就說明我先前所料絕對沒錯,所謂“生門相連,一首一尾;兩萬四千,百單有七”之言,必是應在此處,但如果棺材真的藏有圖譜,不會是其中一具,以謎文推斷,至少要開兩具石棺才能拿到。

    陰刻在這萬余具小棺材上的符號,都無一個相同,但我敢斷言,“觀山指迷賦”中所提到的線索,百分之二百是來自《周易》,因為《周易》從首至尾,此書在清代以前,字數共計“兩萬四千一百單七”,一字不多,一字不少,清代之後到現代,流傳的版本字數則要多了一些,不再是“兩萬四千一百零七”字了。

    此事連常年翻閱研讀《周易》的專家也不知道,孫九爺這樣的古文字專家,跟龍骨卦圖打了一輩子交道,照樣不會留意這種細節,唯獨以“風水秘術”來倒斗的摸金校尉,最擅長的兩種古術,一是以河圖洛書為骨的“尋龍訣”,二是利用《周易》乾元之理的“分金定穴”,想明白“尋龍訣”是怎麼回事,必先過《周易》這關。

    “分金定穴”的口訣猶如一篇混合各種信息的密碼,到最深一層,全是“易理”,“分金定穴”中的每一個方位坐標,都是以《周易》中的文字作為替代。

    如果將“分金定穴”之術,通過圖譜表現出來,可以分為八卦八方,各駁各卦分處八門,每個字都是圖中的一個特殊標志;又可按五行排列,因為自宋代開始,風水形勢注重五行之理,故有五姓音利之說,這是將姓氏的讀音,按照“宮、商、徵、角、玄”,歸列到“金、木、水、火、土”這五行當中。

    所以在陰陽風水秘術中,不管是如何推演風水穴位,都不外乎把將《周易》顛來倒去,甚至它每一篇的字數,在數術中都分別有特殊的象征,其中玄機神妙無方,這還僅僅是八卦,倘若真有周天十六卦,恐怕就真可“窮通天地之變”了。

    我雖然不敢說把《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和《周易》研習透了,但是要說到按“八門”排列各是哪一卦哪一駁,按“五行”推演又都是哪一卦哪一駁?各駁各篇又分別有多少字數?我現在即便是在睡夢里也能隨口答出,老卦在天為“連山”,在地為“歸藏”,在人為“周易”,《周易》八卦通篇相加剛好是“兩萬四千一百單七”,也是對《周易》的隱晦稱呼,只須找出易中首尾二字,打開相應的兩口石棺,肯定能取出圖譜,卻不會引發“武侯藏兵圖”里的機關。

    孫教授听完竟然楞在當場,臉上一片麻木和茫然,許久都沒說話,胖子在旁等得焦躁了,問我︰“老胡你把孫九爺都侃得找不著北了,估計一時半會兒緩不過勁兒來,咱倆就別猶豫了,先動手吧。”

    我點頭同意,看那些石棺密密層層,似是雜亂無章,要想找到所尋的兩具小棺材,也並非輕易就能做到,但石棺布局暗合“五行規律”,掃上一眼,就已排除掉了五分之四,我尋到目標後,便同胖子動手。

    孫九爺見我們動手了,忙過來觀看,還不斷嘮叨著囑咐多加小心,我和胖子撥掉棺蓋上的石釘,揭開來一看,那兩具小棺材里並沒有紙卷,卻是各有一半精制平整的彩繪瓷片,拼起來恰好湊成一副書本大小的“屏風”。

    瓷屏上面繪著一片世外桃園般的村莊,房舍院落歷歷可數,藏在山壑幽深欲絕之處,底部的山川上有許多珍禽異獸,還繪有一首《水調歌頭》的古詞,語含深意,似乎指出了入山的途徑,我們身處險境,一時間未及細辨。

    我嘿嘿一笑,“地仙”的手段也不過如此,踫上了咱這伙“摸金校尉”,也該著他這地主頭子倒霉,可剛一抬頭,卻見胖子和孫教授倆人,目不轉楮地盯著我,臉上神情格外怪異。

    我奇道︰“看什麼?”胖子“唰”地一下拔出工兵鏟來,朝我叫道︰“在你後邊……”

    此時就覺一股陰風襲來,我已知道身後必有什麼異狀,急忙抱住瓷瓶,就地一個前滾翻,同時也將“峨眉刺”握在手里,這才抬眼看去,可我剛才所站立的墓道里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但那股惡寒又從身後傳來,我這才知道有東西在我背上,扭頭回身一看,就見那做了“肚仙”的唐代貴婦,緊緊貼在我身後,她那張富態肥胖的臉頰,一張大臉厚施重粉濃妝,白得滲人,詭異的五官就好象都嵌在了一塊白花花的肉板子上,眉眼極細極長,一點血紅的櫻桃小口又與整張巨臉不成比例。

    我與身後那“肚仙”,臉對臉看這一眼,險些連魂都嚇散了,心中駭異至極,主要是思想準備不足,先前在墓室里,我曾懷疑是孫九爺搞鬼,但在這次尋找地圖的行動,我跟他始終形影不離,也故意沒點蠟燭,以便不給他施展攝魂幻術的機會,沒想到這鬼魅般的“肚仙”,還是突然在墓道里現身出來,看來絕不是什麼幻術了。

    我心知不妙,不管我如何移動,轉來轉去就死活甩不脫附在身後的“肚仙”,只听她腹中“鬼音”淒厲,有如萬鬼哀嚎,一陣陣地鑽進人耳朵里來,听得我頭發根子都向上豎了起來,虧得急中生智,干脆躺倒在地,這一來就不用背對著身後的危險了。

    誰知那“肚仙”竟然沒入地中,只露一個腦袋在外,一張口吐出一米多長的一條舌頭,我急忙竭力側頭閃避,勉強沒被那條血紅的長舌卷住,暗道︰“不好,按早年間的說法——鬼不見地,這哪里是仙啊,不知是觀山太保從他娘哪座唐墓里挖出來的厲鬼。”

    胖子有心掄著“工兵鏟”來拍,但我擋在上面讓他無從下手,急得他直叫︰“老胡你腦袋長得太礙事了!”

    這時孫九爺也急道︰“千萬別把瓷屏地圖打破了,王胖子快……快拿歸墟卦鏡照那厲鬼!”

    驚慌中我听到了孫教授說話,心中立時打了個突︰“歸墟卦鏡雖不是秦王照骨鏡,但畢竟是青銅古鏡,鏡為法家鎮伏求正之器,專能克制邪魔外道,在墓中撞鬼,自然要取歸墟古鏡脫身,否則眼下如何抵擋?”于是也招呼胖子快取卦鏡。
    那面“歸墟卦鏡”原本在我懷中揣著,三人一時心慌還以為是在胖子的背包里,胖子迅速把自己周身上下摸了個遍︰“放哪來著?”

    與此同時,我也想起來是在我身上,只覺身後“肚仙”那條涼冰冰滑膩膩的舌頭,已經卷住了我的脖子漸漸收緊,我暗暗叫苦,趁著胳膊還能動,趕緊探手入懷,把裝著古鏡卦符的密封袋拽出來,一把推到了胖子腳下。栗子小說    m.lizi.tw

    胖子手忙腳亂地扯開袋子,拿出青銅卦鏡來就要照向我背後的“肚仙”,“歸墟古鏡”的鏡面早已磨損了,照什麼都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個影子,這一照之下,只見一道寒光從鏡中射出,直奔那“肚仙”而去。

    只听那“肚仙”腹中一聲尖嘯,我覺得頸中忽然一松,她那條三尺多長的血紅舌頭已然松開,如同毒蛇吐信般直奔胖子撲去。

    胖子忙拿古鏡去擋,卻見“肚仙”的嘴部撕裂開來,從其口中爬出一個瘦如餓鬼的老者,其身量大小不及地鼠,身著上古衣冠,露著滿口獠牙,面目實是千般的可憎、萬分的可怖,“歸墟卦鏡”一照在那老者臉上,立時將那惡魔般的老頭雙眼映得精光四射,它伏在那肥胖貴婦的舌尖上對鏡嘶聲而嘯,青銅古鏡似乎承受不住這種尖嘯,鏡體中隱隱有錦帛開裂之聲傳出。

    孫教授驚得臉色慘白,在旁叫道︰“王胖子你把古鏡拿反了,快掉轉過來,否則咱們誰也活不了!”

    孫九爺說完又嫌胖子反應太慢,探手將“歸墟卦鏡”奪了過來,從我把古鏡扔給胖子,到胖子舉鏡照鬼,直至孫九爺出聲示意要把古鏡翻轉,都只不過發生在瞬息之間。

    還沒等胖子明白過來,孫九爺已將古鏡拿在了手中,翻了一個,他把“歸墟卦鏡”的鏡背朝外,大叫道“快閉眼”,同時已將鏡背對準我身後的“肚仙”壓來。

    我被那厲鬼長舌纏得全身酸疼,見那古鏡內精光奪目,趕緊依言閉上眼楮,可就在合眼之際,忽然聞到一縷若有若無的異香,我從年輕時煙癮就比較大,酒也時常要喝,所以嗅覺並不十分敏感,可還是察覺出了墓道中異香撲鼻。

    那味道象是焚煙燻香一般,我心中猛然一凜,又覺懷中所抱的“瓷屏”,被人一把奪了出去,趕緊睜開眼楮一看,原來孫九爺把“歸墟古鏡”和繪有地圖的“瓷屏”,都已拿在了他自己手里。

    我心中恍然大悟︰“糟糕,孫九爺這廝果然會妖術,我們都中了他的邪法了,那肚仙厲鬼必是幻術,只不過沒見他焚香燒燭,難道他另有別的法子?他究竟想做什麼?”

    胖子的身體反映速度要比腦子快上許多,見孫教授搶了銅鏡和瓷屏轉身要逃,哪里肯放他輕易脫身,伸手便向前抓,想抓住了孫教授的衣領,一鏟子把他的腦袋拍進腔子里。栗子網  www.lizi.tw

    不料孫九爺應變奇快,六十來歲的人身手不輸壯年,而且似乎是早料到胖子會攔他一道,途中忽然一個轉身,從胖子身邊繞了開來,一溜煙似地往墓門處跑去。

    我回頭一看,身子底下哪有什麼“肚仙”,只有個用發黃舊紙扎成的“紙人”,我罵道︰“孫老九你個妖人,我日你祖宗!”腰上使力,從地上彈身而起,同胖子二人各掄“工兵鏟”,火雜雜地從後便追。

    孫教授逃得雖快,畢竟年歲大了,腳底下不如我和胖子利索,眼瞅著越追越近,一伸胳膊就能抓住他了,但在墓道轉彎處突然出現了幾塊木頭棺板,孫九爺似乎預先知道,抬高腿邁了過去,然而我和胖子毫無準備,同時被絆了一個跟頭。

    胖子罵道︰“誰他媽給老子下絆兒?”只听墓道里一陣桀桀地怪笑,這聲音听來十分熟悉,我猛然醒悟,是封團長所養的那頭“巴山猿”,抬頭一看前邊鬼火晃動,那具身著素服紅鞋的女尸體燒成了一團,都快燃成灰燼了,“巴山猿”就蹲在尸骸旁邊,原來是它替孫九爺點燃了藏在尸骸內的梵香。

    孫九爺听到我們在身後摔倒,跑到燃燒的尸骸處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這時他做出了一個另我更為詫異的舉動,他從口袋里掏出那面明晃晃的“觀山腰牌”來,掛在了自己腰上,冷笑了一聲,便與那“巴山猿”一並逃向墓門。

    我被孫教授的舉動駭得爬在地上竟也忘了疼痛,見了他的背影,竟比與那“肚仙”相對更覺驚怖,實在是出乎意料之外,“難道孫教授被封團長的幽靈付體了?還是真正的孫教授已經死了,帶我們進入古墓之人,卻是那失蹤多年的封團長冒充的?”腦子里的思緒一片混亂,越想越覺後怕,駭異之余竟然不敢再去追了。

    胖子摔得不輕,疼得呲牙咧嘴,兀自對孫九爺罵不絕口,並且大聲呼喊墓門外的ど妹兒和shirley楊,讓她們攔住孫老九這個叛徒。

    豈料又生變故,孫教授並沒有逃出懸有“千斤閘”的墓門,竟是由那“巴山猿”負了他在背上,攀著布滿洞窟的絕壁而上,鑽到其中一個山洞里消失了蹤影。

    墓門外等候多時的shirley楊與ど妹兒,听到胖子的叫喊聲,不知發生了什麼,情急之下冒險沖進來看個究竟,她們剛一進墓道,就听“轟隆隆”一聲巨響,巨閘轟然墜落,把俑道出口堵了個嚴絲合縫。

    shirley楊也不顧身後的情形,徑直跑到我跟前,把我從地上扶了起來︰“你受沒受傷?究竟怎麼回事?孫教授呢?”

    胖子嘴快,把剛才之事簡略講了一遍,說著就想追入那處山洞里,但發現洞內滾出一塊巨石,早把道路斷絕了,恨得胖子咬牙切齒地發狠,卻是空自著急。

    shirley楊和ど妹兒听聞此事,都是詫異莫名,shirley楊問我道︰“孫教授怎麼會做這種事?他……他還是咱們認識的那位孫教授嗎?”

    胖子也問我︰“老胡你怎麼了?好象受了不小打擊?怎麼一句話也沒有了?我理解你悲痛的心情,咱們是暫時讓這老不死的給騙了,可他娘的山不轉水轉,就不信追不上他了,等追上那老丫挺的,胖爺我非捏死他不可。栗子小說    m.lizi.tw”

    我腦中思緒繁雜,一時有些出神了,被眾人一問,這才搖了搖頭說︰“我倒沒受什麼打擊,只是一直在想孫學武究竟想做什麼,我早看出他的舉動有鬼,但我始終沒有找到直接證據,所以剛才使了個將計就計,好比是咱們身邊藏著條毒蛇,誰也不知它藏在哪里,但這毒蛇隨時都可能躥出來咬人,與其一路上提心吊膽,防不勝防,還不如找準機會引蛇出洞,拼著擔些風險,也先讓它暴露出來,但現在看來……此事絕沒我預想的那麼簡單。”

    胖子說︰“老胡你就別死要面子硬撐了,咱這又沒外人,你還有什麼可難為情的?現在歸墟古鏡和繪著地圖的瓷屏都被孫老九給搶走了,還說什麼將計就計?簡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我告訴胖子︰“咱打記事起就知道階級斗爭的重要性了,與天斗、與地斗、與人斗——其樂無窮,孫九爺雖然老謀深算,但他能斗得過從小紅本里提煉出來的斗爭綱領嗎?我要是能那麼容易被別人算計了,**那四卷雄文我算是白看一千多遍了。”

    shirley楊說︰“老胡你別賣官子,你是從什麼時候發現孫教授有鬼的?其實……我先前也有所懷疑,可看他神色絕不是作偽,不知在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帶著眾人退回無數小棺材處,說起我對孫九爺的懷疑,是從他指點胖子在亂葬洞里尋找漆棺之時,那亂葬洞里本不該有棺槨明器,此法不合葬制,但當時我卻沒有立刻道破,反而是假意相信,要說“孫學武”這個人,高明就高明在他即使扯著瞞天大謊,也是神色如常,對一切秘密深藏不露,竟把所有人都給蒙住了,這就不知他是不是會使某種方術了。

    我雖然始終不敢確定孫九爺有鬼,但我發現很多細節,都說明他可能曾經進過這座“烏羊王古墓”,甚至對那些斷斷續續的“觀山指迷賦”也全部了如指掌,只不過他的真實一面隱藏得極深,沒有把柄可以讓人抓到。

    shirley楊十分不願意相信人心如此險惡,但鐵證如山,事已至此,也不得不信了,嘆了口氣說︰“其實從在天津自然博物館無意中撿到工作筆記起,我就已覺得事有蹊蹺,可能他正是利用了咱們急于尋找古墓中丹鼎的焦急心理,如果真是個陰謀,應該從那本筆記起已埋下禍根了。”

    我說︰“孫九爺是什麼人,他身上為什麼會出現尸蟲尸瘢?以及他的真實意圖是什麼?又為什麼會那些早已失傳的妖術?甚至說他是人是鬼,咱們根本猜想不到,但他背後肯定有個埋藏極深的秘密,單是想想就教人心生懼意,我只是覺得再不找機會讓他暴露出來,可能會面臨更大的危險,之所以感到可怕,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不知他究竟想出什麼妖蛾子,一旦知道了他的企圖,咱怕他什麼鬼鳥?”

    胖子說︰“所以你就將計就計了?倒把咱的古鏡和地圖全給將進去了,咱們也都被困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了,**他老人當年可是教導咱們要先保存自己,再尋機消滅敵人……”

    我告訴眾人︰“舍不得孩子套不來狼,剛才要不是歸墟卦鏡拿出來,還不知此物對他大有用處,既然那面青銅古鏡是個餌,咱就早晚得有收線的時候。其實我在進這條墓道之前,還沒想出辦法,但我看到這條半俑道半隧道的地方,雖然確實有暗泉陰河貫穿,但從各處墓室中可以發現,此地的風水都已經破了,龍氣若有若無,即便真有機簧暗孥也發作不得,所以武侯藏兵圖的機關很可能是虛的,另外地仙封師古雖然自稱是仙,卻畢竟只是地方上的一介豪族,他非王非侯,未必有能力建造大型機括陷阱。”

    從孫教授的舉動來看,“烏羊王古墓”中肯定藏著一卷地圖,里面的內容是與“地仙村”有關,但以他的本事卻猜不出“觀山指迷賦”最後一段的玄機,這些小棺材里也沒有銷器,只不過真正的地圖被“觀山太保”分散開藏在其中,教人難以區分。

    我為了試探孫教授是否有所圖謀,故意賣個破綻,打開了藏有假圖的“棺材”,這老王八蛋果然中計,此時那些真圖,還都好端端的眠在棺中沒動過,所謂八門,分別是“休、生、傷、杜;景、死、驚、開”,那《周易》中的“生門”有陰陽兩相——始于“震”、終于“艮”,有“震、艮”標記的這兩口石棺里,才藏有真正的“地仙村”圖譜,只要有這東西在手,不愁那老鬼不回來自投落網。

    胖子挑起大姆指來贊道︰“還是咱們胡司令深謀遠慮,這叫那什麼來著?對了……是設下香餌釣金鰲,孫九爺那老王八蛋自以為得計,卻傻冒兒似的拿著假地圖當真,現在指不定怎麼後悔莫及呢。”

    shirley楊卻秀眉微蹙著說︰“老胡你腦子雖然轉得很快,可這里埋設武侯藏兵圖中的機括是真是假,你當時並不敢斷定對不對?但你還是冒險取了假圖,簡直是拿自己的命來賭,你這個賭棍!”

    我心知確實托大了,事情發展的極是出乎意料,頭一步走下去便已無法回頭,我們這四人只是被困在墓道里的結果十分僥幸,但仍硬充好漢,對shirley楊說︰“時機稍縱即逝,以後還有沒有機會不可預期,我看該玩命的時候咱絕不能含糊,要不豁出命去賭上這一把,咱們到現在仍然無法知道真相。”

    shirley楊也沒再說什麼,只叮囑道︰“如果今後再遇到這種事……你要多想想再做,別讓我時時刻刻都替你擔心。”

    我心中好生感動,還是shirley楊最心疼我,正要告訴她︰“今後除了大背頭的話,我就只听你一個人的。”卻被胖子插口打斷,他恨孫教授恨得牙根癢癢,催我趕快在石棺里找出真正的圖譜,然後就去“地仙村”掃蕩它一個干干淨淨,半件明器都不能給那老東西留下。

    我只好帶眾人尋得“震、艮”兩具石棺,撬開命蓋,見里面仍是兩塊瓷片,與先前那面瓷屏完全一樣,湊成一幅,屏上彩繪的圖案相差無及,卻沒有那首古詞,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片精細復雜的圖案,內容極是怪異。

    這副瓷屏上描繪的景象,除了藏在深山里的村莊之外,另有兩部分,一邊是顆人頭,另一邊是口“棺材”,棺上沒有扣命蓋,呈四十五度俯視角,可以看到棺中有具無頭尸體,尸身方位與那顆孤懸的人頭一致,應該是同一個死者被“身首分離”。

    瓷屏上所繪的其余圖畫,多是些山川村莊,都和普通的明清畫卷相似,不象是什麼地圖,而那圖中的棺材和人頭,究竟代表什麼?

    眼中所見極是意外,我心中納罕不已,參悟不出其中名堂,難道“觀山指迷賦”中所言“好個大王,有身無首”之語,是指這圖中的棺材和頭顱?“地仙村古墓”又藏在何處?真令人絞盡腦汁也難解其意。

    正在這時,就听墓道盡頭處,傳來一連串悶雷般的沉重響動,我們快步走過一看,見那塊封死出口的千斤石閘緩緩升起,孫教授陰著個臉,一動不動的站在墓門前,剛才負著他逃脫的“巴山猿”,卻不見蹤影。

    我心中冷笑一聲,果然不出所料,孫九爺拿了假地圖,肯定還得回來找我們,但沒料到他竟然會來自投羅網,于是暗自加倍警覺提防,表面卻裝著不慌不忙的樣子,帶眾人走出墓道,先同他打了聲招呼︰“孫九爺,想不到這麼快又見面了,剛才您怎麼走得那麼匆忙?我們還以為您家著火了呢。”

    孫教授听到我冷嘲熱諷,卻絲毫不動聲色,胖子見狀更是惱火,當即就走上前去,不由分說地把他捆了一個結實,恨恨地對他說︰“我們的政策想必你應該很清楚,估計你肯定是打算頑抗到底自絕于人民了,所以懶得跟你廢話,胖爺我今兒就直接給你來個痛快的……撓你腳心撓到你斷氣兒為止。”說著就要去扯孫教授的鞋子。

    我攔住胖子,讓他暫時先不要實行人民民主專政,然後對孫教授說︰“您既然回來了,想必自己心里也明白是什麼後果,要是還打算編那些虛頭巴腦的謊話我勸你趁早省了。”

    孫教授並不驚慌,反倒是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哀涼之情,低聲說︰“你要是認為我存心欺騙你們,就趁早別問我什麼,否則倘若我真是直言相告,你們恐怕根本無法接受。”

    shirley楊听他言語蹊蹺,便問孫教授道︰“您不妨說與我們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棺材峽里當真有地仙村古墓嗎?”

    孫教授輕嘆一聲,低緩沉重地說道︰“其實你們早在進入這座烏羊王古墓之時,就都已經死亡了,只不過你們自己還沒發覺而已。”
    我這次進山尋找“地仙村古墓”,有太多的意想不到,最意想不到的是孫教授竟然說眾人都已死了,那我們現在是人是鬼?我心想他這老東西,多半和“觀山太保”大有淵源,觀山之術實際上與“妖術”無異,這伙“太保、師娘”最擅蠱惑人心,其言行奇詭難測,誰信誰是傻子。小說站  www.xsz.tw

    所以孫教授這種危言聳听的話語,對我沒什麼作用,他見我不信,就說︰“你也用不著對我的話不屑一顧,你們先好好看看自己身上有沒有尸 ……”

    我挽起衣袖來看了一看,果然有幾塊尸氣郁積的斑痕,但都不太明顯,若不細看,難以察覺,遠不如孫九爺臉上的尸 明顯,我咬了咬舌尖,知道眼中所見,絕非“障眼法”,心下也暗自吃驚︰“我是什麼時候死的?怎麼我自己完全不知道?為什麼身上會有尸變的跡象?”

    ど妹兒畢竟沒什麼經驗,听了孫九爺所言,不免有些慌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我要是死了,將來誰照顧老掌櫃?”

    胖子一把揪住孫九爺衣領,怒道︰“死你奶奶個蛋,打明朝到現在,還沒發明出能消滅胖爺的武器呢,死老鬼又想耍什麼花招?再不說實話胖爺活剝了你的臭皮!”

    孫九爺對胖子的威脅神色漠然,冷哼了一聲說道︰“實話告訴你們,這座烏羊王古墓本是古時巫山禁地,古墓所處的山洞里存在某些些難以想象的東西,具體是什麼我也不敢斷言,如果用現代的觀點來看,這洞窟是一個神秘的超自然地帶,生存著大量尸蟲,進來的人都會被尸氣所侵變做行尸走肉,時間越久,身上尸變之狀就越明顯,最後必會引來尸蟲啃噬,最可怕的是在你被啃成一副骨頭架子之前,心里還都會一直保持清醒,慢慢感受萬蟻鑽心的痛楚……”

    我如何肯信他的妖妄之言?只是有些後悔進山時忘記帶些“梅子”在身,據說只要在嘴里含住一粒梅子,那梅子味酸,會使人唾液分泌加快,時時提神,這就不會輕易著了妖幻邪法的道了,越是情緒緊張、焦慮不安或者口干舌燥,便越是容易被邪術迷了魂去。

    我腦中亂想了一陣,便和胖子使出手段逼問再三,孫教授顛過來倒過去就這麼幾句話︰“你們要是還想尋得一線生機,就趕緊把那瓷屏地圖拿出來,咱們一同逃進地仙村古墓,否則就這麼耗著,到最後大伙落個同歸于盡。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關于我對你們隱瞞的事情,在進了地仙村之後,我肯定毫無保留地全部告訴你們,如果現在硬要逼問于我,那很抱歉……即便是千刀萬剮,也無可奉告。”

    我心想這里邊多有隱情,而且疑問實在太多了,不知道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既然孫教授鐵了心不松口,就算給他動刑,他說出來的言語——恐怕也是讓人真假莫辨的謊話。

    另外考慮到眾人身上確有“尸變”的異象,雖然不明究竟,但看起來絕對是凶非吉,反正死活要進“地仙村”,不如就帶這孫九爺一路進去,把他五花大綁結結實實的捆了,我就不信他還能有什麼作為。

    至于那副“瓷屏”上的地圖,想必是個極關鍵的線索,孫教授要是想借地圖搞什麼鬼,料也逃不過我的眼楮,想到這,我低聲跟shirley楊商議了幾句,當即做了定奪,就按此圖進入“地仙村古墓”。

    我多長了個心眼,沒把“瓷屏地圖”直接拿給孫教授看,而是讓他直接告訴我如何參照圖中坐標。

    孫教授說︰“瓷屏地圖在這上萬口小棺材里,至少藏有數千片,都是觀山太保所留,每兩件可湊成一幅,只有按照觀山指迷賦的暗示,找出唯一兩片繪有正確地圖的瓷屏,如果隨意拼湊便會被引上歧途送掉性命。”

    圖中所繪村莊山川全都一致,“瓷屏”圖案有變化之處,大致有兩種,一是指迷歌訣,二是棺槨尸首。我譏諷他說您見機倒快,拿了假圖沒過多久便有所察覺。當下把地圖中畫的棺材和那具身首異處的尸體,告訴給孫教授,讓他告訴我該如何觀圖。

    孫教授說︰“巫山里有棺材峽,自古傳說棺材峽中藏著棺材山,你用歸墟卦鏡所卜的地中有山之語,也當真神驗,那棺材山就是地仙村古墓位置的真實所在,地底有一處天然造化而成的奇觀,巨大的地下岩層,形如無蓋石棺,而里面的丘陵溝壑,又如同一具無頭尸體,這座烏羊王地宮就是那顆頭顱。要是按照真正的觀山指迷為引,瓷屏中所繪的尸體與人頭,應該就是一個方向坐標。小說站  www.xsz.tw

    我熟知陰陽風水,只听到此處,就已覺豁然,知道了如何參看這幅“瓷屏地圖”,我又問孫教授︰“你把這海底眼泄露給我,就不怕我現在甩下你單干嗎?”

    孫教授面無表情地說︰“在古墓外邊的確要擔心你來這手,不過現在你是絕不肯丟下我,因為以你的性格,肯定要擔心我所言不實,是故意將你們引入陷阱,所以不管你走到哪,都得帶著我。”

    我心中暗罵這“觀山老鬼”竟如此工于心計,想必圖謀甚巨,不過眼下之計還是要先找到地仙墳的入口才是,當下參照地圖,帶著眾人攀壁進入密布的岩窟之中,這些岩窟半是天然,半為鑿鹽所留,內部迷路縱橫,極盡幽深曲折。

    岩窟礦洞暗合“八門陣法”,沒有“瓷屏地圖”指出地脈線路和方向,必然要迷失在其中,一路穿山過去,曲曲折折地不知行了多少里數,先在**陣般的礦洞中穿過了兩道峽口,直走到眾人都覺饑餓困頓了,忽聞洞窟盡頭有風聲鼓動,到近前一看,見是數片漆黑的“石舌”兀突聳立,高可數米,在風水一道中稱這種黑岩為“石舌煞”,雖屬“煞形”,卻有“藏風納氣”之用,按那圖中所指,岩後便是“地仙村古墓”的入口了。

    果然在石舌後的山根處藏有一個地道,地道口都被亂石遮了,若非有所提示,絕難發現這“洞中有洞、山下藏山”隱秘所在,胖子推著孫九爺在前邊趟地雷,其余的人魚貫而入,順著低矮狹窄的地道鑽了數百米,便有一段石階蜿蜒上行直通出口。

    暗道外仍然是在地底,但已無法判斷是置身在“棺材峽”哪座山峰的腹中了,遠處暗不見物,靜得出奇,“狼眼手電筒”難以及遠,只感覺這似乎是條山腹間的大峽谷,但看近處,竟也有樹木花草之屬,但生長得奇形怪狀,大多數都認不出是什麼名目。

    shirley楊說︰“很奇怪,地底暗無天日,怎會有如此枝葉茂密的叢林?地仙村古墓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我見眾人一路跋山,到此都已疲憊了,便說︰“這世上哪有什麼神仙窟宅?我看此處肯定不是什麼善地,大伙都精神著點,跟著我別走散了,咱們先找個地方休息一陣。”說完牽著被緊緊捆縛的孫九爺向前攢行。

    由于孫九爺不肯吐露那只“巴山猿”的去向,我擔心它會突然來襲,于是一邊行走的同時,還要一邊暗中留意四周的動靜,只等那家伙一露頭,就立刻結果掉它的性命,卻始終沒見那廝出現。

    在一片漆黑的樹叢中走不多遠,就見迎面有一幢廟宇,這座磚木結構的廟宇沒有院落,半掩在地底的古樹林中,門前立著兩根鐵旗桿,殿堂約有兩層樓高,屋頂上覆蓋著“綠、黃、藍”三色琉璃瓦,四壁紅牆到底,氣象森嚴,廟前古匾高懸,上書“武聖廟”,兩邊是“忠義神武、伏魔協天”八個大字。

    我拿出“瓷屏地圖”來看了看,那圖中的房舍小如螻蟻,不拿放大鏡都看不清楚,在邊緣處似乎繪著一處廟堂,正是這座“關帝廟”。

    先前在空無一人的“青溪鎮”,我們曾見過有這座廟堂的遺址,看來地仙封師古在山中建了莊子,是把明代的“青溪古鎮”原樣復制到了地底,據圖推測,經過“關帝廟”向前數百米的距離,就是大片的房舍宅院,這里應該已經屬于“地仙村”範圍之內了。

    可“地仙村”里的古墓博物館在哪?諾大個村莊都是墓室?地仙和他上萬眷族弟子的尸體都在哪?眼見四周靜得出奇,我一時不想冒然進去,決定先到“關帝廟”里讓大伙休整一陣,這座建築內有牆壁支撐,而且地仙村里縱有什麼妖邪之物,包括這不知是人是鬼的孫九爺,量其也不敢在武聖關帝眼前做祟,另外正好借機逼問他口供,等心中有了底在進古墓不遲。

    shirley楊和ど妹兒兩人先到廟中搜索了一番,里面是一無機關二無活人,連只老鼠尸蟲都沒見到,是個清靜整齊的去處。

    我放下心來,這才讓眾人全伙入內,只見堂內雕梁畫棟,上設排列如北斗七星的“琉璃盞”,兩側置著六根雕龍抱柱,蟠龍姿態各異,個個須眉皆張,顯得活靈活現。

    正當中塑著“武聖真君”坐像,手捧《麟經》,神態“威嚴端莊、勇猛鋼毅”,“關平、周倉”分列左右,架著冷氣森森一口“青龍偃月刀”,離近了一看,那刀竟然是口開了刃的真刀,而且刀身長大沉重,不是凡人所用的兵器。

    到此堂中,不得不教人肅然起敬,胖子“啪”地打個立正,先給“武聖真君”敬了個禮,然後把孫教授推到“青龍偃月刀”前,告訴他︰“要是再不招出實情,別怪胖爺不客氣了,這就當著關二爺的面,立刻給你這老小子放點血。”

    我攔住胖子,把孫九爺推到殿中角落里讓他坐著,告訴大伙先吃點東西填飽了肚子,但注意千萬別用火燭,煙也先別抽了,免得又著了“觀山太保”的障眼法。

    為了節約照明器材,我們在漆黑的殿堂內,只點了兩盞小型螢光燈,就著燈光吃了幾口壓縮干糧,然後便開始了對孫九爺的“三堂會審”。

    孫教授倒也從容,雙手被反捆了坐在地上,但他似乎對逼供這套格外熟悉,絲毫不露驚慌之情,這可能是在文革時煉出來的,一直沒回答我提出的任何問題,而是問我們有沒有听說過“燒餅歌”?

    胖子斥道︰“事到如今你還想吃燒餅?不交代清楚你的問題,就只有死路一條,別再妄想吃什麼燒餅了,趕緊坦白村里的明器都埋哪了?”

    我卻知孫九爺所言,是指明代奇人劉基劉伯溫所做的一套“卦歌”,劉伯溫最擅奇門數術,又兼精通形勢宗風水之理,在民間傳說中都認為此人有半仙之體,他根據佔驗推演卦象的理數,將所得結果隱藏在民謠般的“燒餅歌”中,是一種極隱晦得“預言”,其中暗藏深意,與“燒餅歌”字面上的含義相去甚遠,常人絕難想象,多是事參照歌訣,才得以洞悉其中“天機”。

    但這僅屬民間傳說,《燒餅歌》未必真為劉伯溫所作,我並不知道孫教授跟我們這件事想做什麼,也懶得同他兜圈子,就問他言下之意究竟是什麼?︰“有什麼話最好直說,別再轉彎抹角的打什麼鬼主意,真把王胖子惹急了我可攔不住他。”

    孫教授道︰“萬事都有個始因,不知其因,怎知其果?我只是想告訴你觀山太保的真實來歷,說起來那還是一段幾百年前的舊事,當年觀山太保本是巴山蜀水間的隱士,要不是做此燒餅歌的劉伯溫泄露天機,恐怕直到今時今日……都不會有人知道觀山的字號。”
    圖

    孫教授說要想搞清楚“地仙村古墓”究竟有什麼秘密,必須先知道“觀山太保”的來歷,這伙“觀山盜墓”之徒,與傳下“燒餅歌”的明代奇人劉伯溫淵源極深。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在元朝末年,天下大亂,為了反抗元朝暴政,各地農民起義蜂起,俗話說“亂世必出奇人”,此言實是不虛。

    當時,朱洪武龍興“大明”,將胡人逐回漠北,一日在金鑾殿上以燒餅為“象”,請劉伯溫推算今後天下興廢之事,但天機難言,于是劉伯溫當即做《燒餅歌》,據卦撰詞,將明代以後的興亡成敗之數,都藏于這首歌訣之中。

    這是民間比較普遍的一種說法,不入正史,實際上劉伯溫確實曾為朱元璋演卦推算,但事情並非如同那些野史傳說一般。

    在朱元璋還未“面南背北”之時,劉伯溫就覺得此主是“真龍天子”,將來必有“九五之尊”,于是投到他帳下效力,由于劉基劉伯溫談吐不凡料事如神,十分被朱元璋器重,大事小情悉以問之,劉伯溫一向對答如流,屢獻良謀奇策。

    有一天朱元璋率部與元兵交戰,軍中糧草接濟不上,陷入苦戰,恰好劉伯溫求見,便以僅有的幾個燒餅款待,隨後二人說起當前局勢。

    劉伯溫對朱元璋說,眼下我軍雖然處境艱難,只因天時未到,等時機來臨,主公必定能成就一方大業。

    朱元璋隱隱听出劉伯溫的話里話外,似乎在暗示自己將來能當“皇上”,再加追問,果然如此,便說︰“當年周文王請姜子牙出山,親自在河邊連拽了姜子牙八百單八步,結果周王朝一脈,得享了八百單八年的天下。倘若真如軍師所言,我朱元璋這輩子能有開國定基的福份,不敢奢求江山永保萬年,也不敢比周文王那等聖君明主,能有四百年的國運就很知足了。”說罷,便請劉伯溫演卦推算,看看朱家龍興的氣運能有多少年。

    劉伯溫見帳中正好有幾個燒餅,于是當即以此為“機數”,佔驗得出“卦象”,但最後所獲的結果,卻遮遮掩掩的不肯對朱元璋明說。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朱元璋說世間的得失成敗,都是天意,但講無防,沒什麼可忌諱的。劉伯溫這才說按此卦象來看,胡人雖將敗亡,但北龍氣數不衰,將來這錦繡河山,還得有胡人的一段天下,我主國運恐怕到不了四百年,甚至三百年都不到。

    朱元璋聞言大驚,他倒不是為國運長短擔心,擔心什麼呢?主要是這些年南征北戰,曾經見過許多被盜毀的荒墳野冢,尤其是在南宋諸帝的陵寢附近,如今只剩下幾個巨大的土坑,里面雜草叢生,多有狐鬼出沒。

    在元滅南宋之後,這些帝陵都被胡人盜空了,南宋皇帝的尸體也慘造蹂躪,都被與牛馬豬狗的骨頭混在一處,給埋在了“鎮南塔”下,看宋陵遺址,當真是“田豎鞭骷髏,牧童掃精靈;如今荒涼虛無地、昔日君王埋魂處”,其景象之淒慘,足令見者嗟嘆,聞者傷懷。

    朱元璋說,要是北方的胡人在幾百年後還能佔據天下,我即便真當了“皇帝”也高興不起來,怎麼呢?這世上沒有不死之人,我如今要是能將胡虜逐回漠北,光復漢家河山,建立這等功業自是快事,可世上從沒有不死仙藥,有生就有死,有始就有終,“真命天子”恐怕也難逃馭龍歸天的一日。

    天子死後自然要下葬到皇陵之中,可瞧瞧南宋北宋的帝陵如今是什麼下場?還不都被胡人所平,我當了皇上,在位的時候有“文臣武將”保駕,死後葬在墓中,就算在陵區布置大軍守陵,卻早晚要有一日國破山河碎,改朝換代多是天道循環的定數,計較不得,這最要命的是將來要亡在胡人手中,咱們現在蕩平胡虜,其輩子孫一但得勢,必要大肆報復今時之恨,那我和我的子孫入葬在皇陵……還不都得被奸賊們一發掘出來鞭尸焚骸?

    想起宋室皇家陵寢的荒廢景象,再想想自己將來的下場,不免心生寒意,即便當著“皇帝”又有什麼滋味?朱元璋知道劉伯溫精通南龍風水,就問他世上有沒有什麼辦法,使“皇陵”永遠不會被胡人盜毀?

    劉伯溫說您想得太長遠了,現在要琢磨的是怎麼奪取天下,皇陵之事等大業已定之時再籌劃不遲,此事盡管放心,到時候肯定給主公想個安穩的法子。栗子網  www.lizi.tw

    由于當時大戰在即,這件事說完就完了,談論幾句之後,也就這麼過去了,以後南征北戰始終都沒機會再提過,直到朱元璋以大明天子開國太祖的身份坐了龍庭,按古例,各朝天子登基當了皇上先不干別的,立刻就要著手籌備自己的皇陵,從選取龍脈,到陵墓規模格局,一絲半豪也馬虎不得,都是國家一等一的大事。

    洪武皇帝就召來劉伯溫,說起以前那件事來,這建造皇陵的重任,必須得由劉伯溫來策劃主持,大明王朝的皇陵,絕不能讓胡人盜發。

    劉伯溫當年許了個空頭願,事到臨頭也是覺得心里沒根,忽然雙眉一皺,計上心來,先請皇上寬容十天,十天之後必有良策。

    洪武皇帝就耐著性子等了十天,果然在十天之後,劉伯溫上殿來,行了君臣之禮,便取出一幅圖畫來︰“修造大明皇陵之事,非從此圖中來不可。”

    洪武皇帝還以為是貨真價實的“風水陵譜”,當即龍顏大悅,趕緊叫內侍取到駕前御覽,誰知展卷翻閱一番,竟是大為詫異,皇上根本看不懂這張畫什麼意思,就開金口動玉言問道︰“劉愛卿,你這圖中所畫……卻是些什麼名堂?”

    劉伯溫奏道︰“陛下容稟,修造皇室陵寢非同小可,臣才疏學淺,恐有負聖望,其中若有些許差錯,實是萬死莫贖。”

    隨後劉伯溫為洪武皇帝保舉了一位“奇人”,此人身懷異術,通天曉地,足可擔當建造“皇陵”之重任,但他本是深山中的隱逸之輩,恐其找借口推委,故獻畫一卷,等將他召至宮中,先明示其意,然後不論他答不答應,只要把這軸圖畫給他一看,他必不敢再行推托。

    洪武皇帝將信將疑,就立刻遣人將劉伯溫保舉的“高人”請來,此人的姓名是“封王禮”,他本是在巴蜀之地燒煉鉛汞的方外之士,也常做些倒斗的勾當,專門喜歡搜尋些“丹砂異書”之類的古物。

    封王禮被召至金殿之上,得知是要讓他修造“皇陵”,自古有道是“伴君如伴虎”,這是極容易掉腦袋的事情,他哪肯答應,忙謊稱自己不懂“葬制”和“尋龍”之道,想要推托掉這份“皇差”。

    洪武皇帝一看果不出劉伯溫所料,就讓人把那卷圖畫取出來,給封王禮當面觀看,封王禮看了圖中所繪,當時就驚得魂不附體,跪倒駕前,連稱︰“皇上恕罪,草民實該萬死。”

    原來劉伯溫這幅畫,畫中所繪是一派險峻的懸崖絕壁,壁上掛棺而懸,藏了許多“懸棺”,畫中有幾個盜墓賊,其中一個賊人,抱著松皮粗鱗的棺材蓋子正在用力挪動,顯然是剛剛揭開棺蓋;另有一賊攀在絕險的陡壁上,拿繩索套在棺中古尸頸中,把棺中老者的尸體拽得坐了起來;還有兩個盜墓賊蹲在棺材旁邊,從棺中抱出一塊塊“骨甲”,那骨甲上滿是“星圖”和“蝸蟲古篆”。

    畫幅旁邊注著一行字“觀山盜骨圖”,封王禮看此圖看得心驚肉跳,原來畫中所繪的盜墓場面,正是其先祖所為。

    “封氏”為地方上極有名望的豪族,祖祖輩輩都居住在巫山棺材峽,那峽中地形險惡剝斷,藏有無數“懸棺”,封氏先人就曾經在“棺材峽”中盜取過許多“天書異器”,借此發跡,習得了許多失傳已久的巫術,進而痴迷“爐火之術”。

    到了元末明初,傳到封王禮這輩,自稱“棺山太保”,仗著精通“棺山指迷術”,在各地秘密發掘古冢山陵,實際上封家有得是錢,其輩盜墓的動機,主要是為了那些藏在墓中的古卷古籍,此刻見了“觀山盜骨圖”,還以為自家的秘行敗露了,驚動了天子,肯定逃不開滅門之禍,而且這件事從無外人知道,這說明皇上身邊有“高人”,對“棺山盜墓”之事必定是一清二楚,此時只好硬著頭皮,按照洪武皇帝的要求設計皇陵。

    劉伯溫當時在朝中早已萌生退意,但在修建皇陵之事上,被皇帝逼得脫不開身,想起世上還有這麼一伙“棺山太保”,最是精通陵譜和遁甲之術,就把這件“皇差”推到了他們頭上,他還算留些情面,只把畫卷稱做“觀山盜骨”,並未明言實際是“棺山盜墓”。

    封氏專攻奇門異術,行事手段常人難料,而且從骨甲中掌握了許多風水秘術,對陵墓結構和選址都有獨到之處,使洪武皇帝十分滿意,御賜封王禮和他的幾個弟子純金腰牌,從此以後稱為“觀山太保”,留在御前听用,專職為皇家建造陵墓。

    洪武皇帝出身于社會底層,所以對民間風物多有了解,他又問封王禮,即便皇陵得以不遭胡人盜毀,卻未必是萬全無憂了,因為咱們漢人也不是吃素的,听說自古以來世上便有“發丘摸金”之事,這些人要是打起大明皇陵的主意來卻又如之奈何?

    封王禮說臣以為民間倒斗之輩,真有手段能盜發帝陵的並非僅有“發丘摸金”,更有“搬山卸嶺”,“搬山道人”擅長生克制化之術,行蹤隱秘難尋,許多年來都很少與外人相通,但他們所做只為求取“丹珠”,只要皇陵中不置“金丹珠鼎”之物,搬山道人就絕不會打盜發皇陵的主意,倒是不足為慮;而卸嶺群盜多為“響馬賊”,其輩忽聚忽散,專一的要挖山陵巨冢,最難防範,又常有謀反之意,只有派大隊官軍加以剿滅,徹底斬草除根,使這個山頭的香火斷絕才是上策。

    另外還有“發丘摸金”之徒,實為一脈,最為精通風水尋龍之道,摸金之首領為“發丘天官”,此賊攜後漢印符,上鑄“天官賜福、百無禁忌”八字,尋龍倒斗無所不為,但他們十分看重祖師爺傳下來的行規,沒有“發丘印”和“摸金符”,便不肯做“倒斗”的勾當,所以想對付他們,應當先毀掉發丘摸金的“符印”信物,使摸金之術不復存在于世,便可一勞永逸,永絕後患。

    皇上見有這等妙策,當即龍顏喜動,隨後朱元璋就下了旨,歷大明一朝,各地嚴察“倒斗穴陵”之徒,不過“發丘摸金、搬山卸嶺”的蹤跡散布天下,朝廷拿他們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直到“永樂”年間才找到機會把“發丘印”和七枚“摸金符”毀去,但世上仍是剩了三枚古符下落不明,“卸嶺響馬”也屢剿不盡,不過這些舉措還是起到了一些效果,在明代中期,盜墓倒斗的勾當確實一度銷聲匿跡。

    “觀山太保”得朝庭重用,跟隨皇室從南京到北京,始終都在禁中听差,由于“皇陵”屬于高度機密,故此從不敢對外宣揚,直到“萬歷”年間,“觀山太保”的首領就是地仙封師古了,此人實有通天徹地之能,而且對風水星相之事更為著迷,他見祖上修造大明皇陵之時“百密一疏”,忽略了有對朱元璋的祖墳進行遷址,夜觀天相,看此地龍氣將絕,就上書朝庭遷動祖陵,但當朝皇帝昏庸,國中百事皆疏,並沒有理會封師古的進言。
    封師古眼見世道衰微,又看聖上無道,一氣之下,便找個借口告病還鄉,經過了兩百多年,朝庭上對“洪武年間”的舊事,早已不怎麼放在心上了,于是就放封師古返回故土。栗子小說    m.lizi.tw

    封家在巫山的基業仍在,收入主要是開鑿巫鹽礦脈,但封師古對錢財視如無物,回鄉後除了引火煉藥,就是推演卦象,也常托借雲游四海的幌子,帶著手下人去各地盜發古墓,醉心于收集古墓中陪葬的種種奇珍秘器。

    有一年上,封師古忽然想起祖宗曾經留下一篇遺訓,告誡後世子孫,說是封家借著在“棺材峽”盜墓,從懸棺里盜取了“遁甲天書”,從而發家成為豪族名門,但“棺材峽”里明掛暗藏的棺,又材豈止成千上萬?在那深山里還埋著一座規模龐大的陵墓,但這座墓絕對不能踫,否則必有滅族之禍,因為墓里藏著“尸仙”。

    封師古有“盜墓之癮”,又常有“尋仙之意”,所以此心一起,縱有十萬金鋼羅漢也降壓不住,他一想到自家門口就有座神秘古老的烏羊王墓,便把祖宗的話扔到瓜窪國里去後了,當即率眾進山盜墓,不料卻在“烏羊王古墓”中,見到了一些令他連做夢都夢不到的東西。

    青溪封氏一族,都知道封師古在“烏羊王古墓”中見到了一些極為神秘的東西,據說是極古之物,但真正的情況除了封師古自己,幾百年來無人得知,即便是他最親近之人,也毫不知情。

    按照封家世代留下的傳說,是封師古自盜發“棺材峽”古墓之後,回到家中閉門不出,時隔三月,忽稱自己已成“大道”,並說天下浩劫將至,只有“棺材峽”里有個去處,可謂“神仙窟宅”,堪比秦人避亂的“桃花源”。

    封師古自稱“地仙”,專要廣度世間的凡人,他窮工盡巧,大舉在深山中修建“地仙陰宅”,將祖上盜墓所發之物,悉數藏納其中,歷時十余載,始得功成,隨後告知眾人,要想得一個“出有入無、沖虛清靜”的“風身雲骨”,必先舍掉自己這一身凡間的“血肉重濁”之軀,願意進墳中“活殉”之人才能成仙,等幾百年後得了大道,都可跟著地仙重回世間,把天下所有的人都給度了,成就一件莫大的功德。

    當時“觀山太保”得皇家親點,在巫山青溪一帶名望極盛,特別是封師古擅會巫蠱妖術,十家里有九家半信他的,愚男愚女都願隨他習“觀山指迷”之術,習他這套妖法幻障之術的,有許多忌諱,一怕黑狗血,二怕黑驢蹄子,三怕朱砂,一見這些事物,施術者“其形必現,其膽必裂”。

    “棺山指迷”看似奧妙,其實都不外乎是那些“吞符驅水、紙兵甲馬”的手段,這套東西大多都是他封家祖上,從“棺材峽懸棺”里的龍骨異書中所得,說好听點是古時的“方術”,要說白了根本就是裝神弄鬼的“妖術邪法”。

    但在那個年代,越是“邪魔歪道”,越是能“蠱惑人心”,所以封師古一說要度眾人得道,一時從者如雲,一為尋仙,二求避禍,當地的男女老少大多跟著他進了“地仙村”。

    封家另有一少部分人不願意進去“尋仙”,“地仙封師古”也不勉強,只讓他們隱藏好古墓入口,並給後人留下“觀山指迷賦”,讓他們嚴格保守秘密,尤其是不能被“摸金校尉”知道了底細,冒險留此一條奇絕的“秘徑”,是備封家後代將來有難之時,可多召集欲求度化的凡人,來投奔棺材山中的“神仙窟宅”,要是當年把“摸金符”都毀了,如今就不必如此大費周折了。小說站  www.xsz.tw

    封師古謀劃周詳,雖然棺材峽雲霧鎖蔽了龍脈,難以被“望”字訣窺探,但仍然留下晦澀艱難的“觀山指迷賦”。饒是如此,他也仍不放心,又在周圍藏設了“九死驚陵甲”,這是封家先祖“棺山盜骨”時得來的異術,奇詭難料,後人多不知曉,平時想接近“地仙村陰宅”的人,都得被“九死驚陵甲”困住害去性命,此甲按地支循環秘密布置,其“生門”在每一紀,也就是十二年中,僅在地鼠年的某月開啟三天,每十二年一次的相應的月份日期,又會不斷循環變化,外人難以推斷,專為對付搜山尋龍的“摸金校尉”。

    在最終沒進“地仙村古墓”的這部分人中,其中就有封師古的親叔白兄弟,按家譜所排,他和封師古都是“師”字輩,名叫“封師歧”,洪武皇帝所賜的“觀山腰牌”傳到“師”字輩,就有他的一塊。

    封師歧這一條支脈都留在了山外,因為他認為“祖訓”不可違,擅入“棺材山”陰宅,早晚必會闖出一場彌天大禍,于是舉家遷移離川。

    “封師歧”也是個極有見識的高人,他臨終前親口告訴後人,“棺材峽”里確實藏有“尸仙”,那山腹中有兩塊風水寶地,其中一處較小的形似“人頭”,在古時曾被“移山巫陵王”築為地宮埋骨。

    按照上古風水之理,這人頭般的龍脈實為“凶煞之地”,主葬暴君,要想消除地脈中沉積的凶煞之氣,從葬活人必要極多,所以古墓中殺殉者的尸骨層層疊壓,陵區周圍更是懸棺密布,具體數量現在根本難以估計,可以說墓內的每一塊磚,每一寸土,皆被尸氣侵透。

    在“地仙封師古”盜發此墓之後,墓中凶 之氣已破,但封師古從這座古墓里的陪葬品中,發現許多青銅祭器,得知“棺材峽”中還有一塊更大的風水寶地,這塊地脈深藏山中,形狀如同一座巨大的無蓋石棺,奇的是棺中廣可數里,周圍棺板似的石壁上描龍繪鳳,卻絕不是人工雕琢,而是天然風化剝蝕形成;峽谷般的大石棺中,內部丘壑起伏,生長有許多奇花異草,更奇的是,在那地勢酷似在石棺中,平躺著一具“無首尸體”,與遠處地下的那顆“頭顱”遙相呼應。

    這座“棺材山”,是從“天地初分”之時便已有了,早已在世間存在了億萬個年頭,那時候混沌初分,天底下哪里有人?更別說棺材了,所以那座深藏地下的“棺材山”和“無頭尸體”,肯定非是人力施為,而是“鬼斧神工”——盡得天地造化神奇的“自生自成”。

    想這“巫峽巴山”之地,自古以來崇盛“巫風”,藏在山底下的“棺材山”,很早就被人們發現了,一直保持著在附近“埋棺驅凶”的習俗,使得山中尸氣沉重,到了隋唐年間,當地更盛傳那棺材山里埋有“尸仙”,但“尸仙”究竟是什麼,卻從沒有人見過。栗子小說    m.lizi.tw

    封師歧到死都認為,“仙道”終屬縹緲虛幻,世上即便真有“仙家”,也絕不可能會有古尸為“仙”,僵尸為世間“死而不化”之物,棺材山里的東西非妖即魔,肯定不是什麼“真仙”,但觀山太保的首領“封師古”,卻執意在棺材山里修建“陰宅”,以便尋找“尸仙”,哪里容他良言相勸。

    封師歧不知封師古究竟為何如此堅信,還以為他是在“烏羊王古墓”中被鬼迷了心智,多半是入了魔障了,而且看封師古的神態舉止也已和活人大異,那臉上的氣色,簡直就是一具古墓僵人,苦勸無果之下,只好是明哲保身,帶著剩下的人離開故土,並且在死前留下遺囑,讓後人找機會按照“觀山指迷賦”,悄悄進入“地仙村古墓”看個究竟,如果封師古已經成了妖化之物,就務必想法子將其鏟除,否則那“棺材峽”的地勢雖然偏僻隱秘,卻早晚都得被人從深山里挖出來,到時候墓中萬一真有什麼“尸仙”,必要入世害人,後患無窮無盡。

    封師歧本就是個有些手段的奇人,修造“地仙村”時他也有所參與,舉家從“青溪”遷出之際,恰逢天下有流寇之變,到處都不太平,不久又身染惡疾,所以到死也沒能再回青溪“棺材峽”,只是留下遺言,封師古所作所為,實已使“大明觀山太保”的字號,墜入了萬劫不復之境地,我封家子孫後代,要是不把“尸仙”鏟除,祖宗們的在天之靈永遠不得安息。

    但封師歧去世後,他的後代家道中落,每逢趕上“地鼠年”可以進“地仙陰宅”之期,卻不是因為時局動蕩就是因為家難,始終不得機緣入內,而且近代中國的歷史翻天覆地,經過時勢變遷,他這一脈的後人凋零散落,已逐漸把祖宗傳下來的手藝丟了十之七八,雖還記得“觀山指迷賦”全篇七十二句,並且留有封師歧遺下的“地仙村”圖譜,可要解“觀山指迷賦”,須懂得“奇門五行”和“風水秘術”,封家後人對這些數術就僅知皮毛了。

    到民國年間,封師歧的後人是“封思北”,他平生多讀道藏,中年後在四川青城山做了道士,但仍念念不忘祖宗的遺訓,屢此進“棺材峽”,但不得其法而入,最後坐化在了隧道中,並且告訴他的兩個兒子,要是封家後人不除了“尸仙”,就別給他斂骨安葬,他要暴尸于此,親眼看著有人找到“地仙村古墓”的入口,“百步鳥道”盡頭處那條隧道里,在墓碑前有具尸體,就是此人。

    這“封思北”有兩個兒子,按《家譜》中“思、學、言、道”所排,都是“學”字輩,一個是“封學文”,還有一個小的是“封學武”,哥兒倆相差六歲,老父死後再無親人,就流落在世上相依為命。

    由于正值戰亂,眼看沒活路了,暫時顧不上祖輩所托之事,大哥封學文打算進山當“響馬”,在綠林中謀條生路出來,臨走前,就把兄弟過寄給了一家姓孫的財主,改名“孫學武”,也就是孫教授了。

    自此以後兄弟二人音訊隔絕,由于戰爭的原因,老孫家也逃離了故土,兄弟間就失去了聯系,孫學武此後的經歷大致都如他先前所說,由于他祖上有“棺山盜骨”的事跡,所以他自幼便識得一些蝸篆異文,加上後有所學,便從事了考古中的甲骨文和一些古老謎文的破解工作,直到被下放至“果園溝”勞動改造,才又和同樣被下放的兄長“封學文”相遇。

    兄弟二人感嘆“造化弄人”,想不到重逢之地竟是在這種場合,說起別來的情由,原來封團長果然是進了綠林道,因為還懂點家傳的“觀山盜墓”之術,便隱姓埋名,在“常勝山”里插香做了“卸嶺響馬”。

    可不久後,由于“常勝山”的盜魁下落不明,在數年之內,從漢代傳下來的卸嶺群盜徹底“土崩瓦解”,封團長雖然名為“學文”,卻最不好讀書,死也不想回鄉務農,正好在卸嶺群盜中結實了兩個西北的同伙,也是兄弟兩個,哥哥叫老羊皮,弟弟叫個羊二蛋。

    老羊皮活得窩窩囊囊、膽小如鼠,而他兄弟“羊二蛋”卻野心不小,在“常勝山”瓦解之後,羊二蛋伙同了一批人,準備去關外東三省開山立會,還是要做這些“盜墓穴陵”的勾當。

    封團長當時年紀還輕,覺得做“響馬子”挺好,有吃有喝還能隨便睡女人,看哪個大戶財主不順眼,拎著刀槍就闖進去搶他娘的,男子漢大丈夫生在世上,就是要如此快活才好,于是一咬牙,就跟他們一同去了關外。

    可到了東北才知道,羊二蛋雖然做了胡匪盜墓團伙“泥兒會”的大櫃,卻沒什麼實權,而且這伙人都被日本關東軍給收買了,所做的“倒斗”勾當,都是為了給關東軍效力,而且好象密謀著要找一處埋葬“黃大仙”的墳墓。

    封家祖上的觀山太保盜發過唐代的一座妖陵,那處古墓里埋的就有狐僵,據說此乃元教前身的邪教墓穴,其中多有妖幻之術,動這種墳墓很容易惹禍上身,另外封團長雖然一身響馬骨頭,專好做那些殺官造反的事業,卻是條極有骨氣的漢子,“響馬盜”多是崇盜尚義之輩,自古就屬“梁山本色”,在“常勝山”的卸嶺群盜中,代代都有殺富濟貧不畏強暴的英雄好漢,怎肯去做“漢奸”禍害老百姓?

    當時羊二蛋帶著“泥兒會”的胡匪,把手按在槍上逼著他入伙,封團長一琢磨,我要是貪生怕死,現在昧著良心做了“漢奸”,恐怕死後也沒臉去見封氏列祖列宗,于是表示萬難從命,反倒是對老羊皮兄弟勸說了一番,咱們都是五尺多高的漢子,當初在“常勝山”里何等義氣?陳總把頭言尤在耳,這才過了幾年就都忘了?何苦要奴顏婢膝的去給日本鬼子當“走狗”?要我說咱們就抄家伙去干“關東軍”一票狠的,才不愧“卸嶺群盜”的真實做為。

    羊二蛋哪里肯听他的話,最後一言不合,雙方當即拔槍“火拼”起來,封團長的“密雷艮”下放倒了七八個胡匪,自己也受了槍傷,落荒逃進山里,輾轉投奔了“抗聯”,參軍這些年來“身經百戰、屢立奇功”,但由于他身上“游擊習氣”太重,直到抗美援朝戰爭結束之後,還僅是個正團職。

    封團長從部隊專業到了地方不久,就在“文化大革命”中遭到了沖擊,有人揭發他曾經當過“胡子”和“漢奸”,這罪過可大了去了,僅次于革命叛徒,加上他脾氣不好,誰斗他他就立刻揍誰,即便在千人大會上,他也敢擼胳膊挽袖子瞪眼同別人對罵,結果吃了不少苦頭。

    幸虧有以前部隊里的上級保著,找個借口把他下放到了“勞改農場”,在“果園溝”開山鑿石頭雖然辛苦,但總比讓他這火暴脾氣惹出殺身大禍來好,誰知卻讓他遇著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孫學武”。

    封團長告訴孫學武說︰“你哥哥我這輩子活得挺痛快,但現在估計是痛快不下去了,風聞有人正在查我的老底,要是被人查出來咱祖上是大地主頭子,而且還盜過墓造過皇陵,那事情就更嚴重了,絕對就成了不可調和的敵我關系了,所以我不打算留在農場里等死,正好今年是鼠年,地仙村的九死驚陵甲生門顯露,所以我想好了,我今天晚上就打算逃跑,跑回老家棺材峽去找地仙村。必定竭盡我之所能,把祖宗留下來的事做了,最後再把咱老爹的尸骨掩埋了,只要這兩件事都能得手,哪怕是死也無所牽掛了,可如今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記住為兄的話,現在的年頭和以前不一樣了,永遠別把自己是觀山封家後代之事對任何人說,最好都爛在肚子里,你這輩子對外人只有一個名字可以用,那就是——孫耀祖。”

    孫教授在過寄給老孫家之後,連名帶姓都改做了“孫耀祖”,這是孫家希望他光宗耀祖之意,但孫教授從骨子里反感這個名字,也是因為他觀山封家的人家族意識很強,自覺是大宗祖之後,豈肯去給姓孫的光宗耀祖?但寄人籬下,想不認頭也難,等孫老地主夫婦死後,他就常自稱姓孫名學武,草字耀祖。戶籍身份登記改動不方便,仍做孫耀祖,只有與他相熟的人,才尊重他的習慣,以孫學武相稱,在一切私人場合里他就會用這個名字。

    孫學武這輩子可沒封團長活得那麼瀟灑,做什麼都不順,飽受挫折,當時也想跟老哥一同跑路,可封團長說地仙村古墓里吉凶難料,你我兄弟如果一同斷送在其中,咱“觀山封家”就徹底沒了,我要萬一是有個閃失,將來還得指望你去給我收尸。

    于是留下“觀山腰牌”,讓孫學武牢牢記住“觀山指迷賦”全篇七十二句,並把祖上封師歧留下的幾件傳家之物,都讓“巴山猿”從農場外偷帶進來,交給了孫學武。

    這幾件東西,都是“觀山太保”盜墓時所獲,在幾百年前,那時候“觀山太保”尚未得御口親封,還稱為“棺山太保”,留下來幾部龍骨天書,沒被地仙帶入墓中,其中記載的都是些風水古法,學透了能得幾分“形、勢、理、氣”之奧秘,但內容有限,達到觀山尋龍的境界還比較困難。

    另外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情,當年地仙封師古,曾盜發過一座“唐代妖陵”,這是處“肚仙墳”,據傳是唐時拜狐仙的“教門”所留,陵中有本奇書,記載著種種“妖法幻術”,陪葬的一口描金箱子里,有不少施展“障眼法”的器物,其中有數枚從狐仙尸身上剝取的妖筋,混合在尸骨中焚燒後有“圓光”之奇驗,但並非輕易能用,必須讓人先見到肚仙古墓的壁畫,然後通過焚尸才能見到“肚仙”顯身,並且得聞“鬼音”幻听,封師古在“烏羊王地宮”中,放置了從唐代妖陵中盜發得來的墓牆壁畫。“觀山指迷賦”除了七十二句之外,還有最後一段最為隱秘,但卻是最為重要的一段,就藏在“烏羊王古墓”的墓室之中,焚尸圓光,萬勿遺忘。
    最後封團長想要一棍子把孫學武打暈就逃,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又囑咐孫學武道︰“這巴山猿是咱爹在世時,于山中馴養之物,年久通靈,能解人意,只比我小了幾歲,它這些年來常常都跟在我身邊,我此番去找地仙村古墓,無論是死是活,都會讓它回來給你捎個信息,我要是出了意外,你就是咱觀山封家唯一的傳人了,你在十二年後一定要再次設法進入棺材峽,看看那欺師滅祖的封師古究竟是否找到了尸仙。小說站  www.xsz.tw

    孫學武知道生離死別在際,又是傷感又是擔憂,垂淚道︰“大哥你戎馬半生,可謂見多識廣,祖上所傳的本事你也學的遠比我多,恨只恨我這輩子讓儒冠所誤,成了個沒用的書呆子,連你都做不到的事情,恐怕我今生也是無望了。”

    封團長嘆了口氣,拍著兄弟肩膀說︰“此事千難萬險,確實為難你了,但你不去做,咱們觀山封家又哪里還有其他的人?”他稍一沉吟,又道︰“要是你今後覺得勢單力薄,可以想辦法去找摸金校尉相助,曾听說在清末還有位張三爺專做摸金倒斗的勾當,自大明永樂年間毀掉發丘摸金的印符信物以來,這世上應該還剩下三枚摸金符,想必那套搜山尋龍的摸金秘術至今仍有傳人。”

    封團長囑咐兄弟,將來萬一實在沒辦法了,就找“摸金校尉”相助,常言道“七十二行摸金為王”,只有“摸金秘術”才能破得了“地仙村古墓”。

    孫學武聞言更覺為難,小時候就听咱爹講過,這世上真有本事的“倒斗”高手,從古以來便有“發丘摸金,搬山、卸嶺”三支,“常勝山”里的卸嶺群盜,早在解放前就已煙消雲散;“搬山分甲”的那伙道人似乎也沒傳人了,全都銷聲匿跡多年了。

    “摸金校尉”是倒斗行里的狀元,想必是極有本領的,但在明朝的時候,被朝庭毀了他們的“印符信物”,真要是追根溯源起來,這件事還得屬咱“觀山封家”的責任,雖然隔了幾百年了,但恐怕抵死也脫不開當初那場干系。

    封團長說“大明觀山太保”的事跡十分保密,外邊的人從不知曉,剩下來的“摸金校尉”們,應該不知道那些陳年舊事,摸金濟世之風古已有之,只要找到他們說明緣由,多半能得他們出手相助。

    孫學武仍覺力不從心,雖然傳說清末的時候還有一位“摸金校尉”,因為他一人掛三符,所以都稱那人為“張三鏈子”,可如今都什麼年月了?其間“日月穿梭、改朝換代”,天地間發生了多少翻天覆地的巨變,誰知摸金符還有沒有傳人?

    退一萬步說,即便張三爺當年真把“摸金符”和“尋龍訣”傳了下來,那也不過是傳給兩三個人而已,“摸金校尉”的所作所為又格外隱蔽,這天底下人海茫茫,現在誰知那些“摸金校尉”的萍蹤浪跡歸于何處?剩下我孤伶伶獨自一人,我上哪找他們去啊?

    封團長眼看自己這兄弟不太爭氣,做事說話都是前怕狼後怕虎,知他難以擔當重任,但也毫無辦法,當年顯赫一時的“觀山封家”,自“地仙封師古”率眾入山之後,就已沒了昔日的氣象,雖然時至今日,科學昌明,但他對祖上遺訓中提及的——所謂“尸仙”之事,仍然深信不疑,認為“封師古”在山中修煉妖法,鬼知道他得了個什麼結果,萬一真按他進墓前說的將來還要“入世度人”,必定又要害死許多無辜。栗子網  www.lizi.tw

    所以封團長是鐵了心了,老封家的事還得老封家自己的人去解決,另外自己再留在勞改農場里,也無非就是一死,還不如逃回“巫山”,要死也是死到祖籍“棺材峽”才好,幸許拼著一死闖進“地仙村古墓”,把封家在明末清初時所造的那場“業障”了結了。

    而且封團長知道,“棺材山”里埋的“九死驚陵甲”十二年才開一次,掐指算來,所剩時間已經不多了,他只好硬起心腸,拿“鎬把”砸暈了孫學武,這也是為了不讓孫學武替他吃“掛落兒”,然後便趁著夜色逃入深山,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孫學武在這件事上受了不小的刺激,遵照兄長的教誨,從此後更加沉默寡言,他惟恐言多語失,也極少和外人接觸,因為事情確實如封團長所言,在那個年代里,要是被人倒出祖上是“地主、礦頭”和“盜墓賊、保皇黨”,那不死也得扒層皮。

    再加上孫學武從事的工作性質,極其枯燥單調,逐漸就使他變成了一個孤僻的人,使周圍的人都很排斥他,只有陳久仁陳教授還算是他的一個朋友,但即便是關系如同陳教授一般的“老朋友”,對他來說,也絕對不是可以掏心窩子的交情。

    文革結束後,孫學武的問題雖然比較復雜,組織上尚未做出結論,但工作還是暫時恢復了,他一直沒再見過兄長和那頭“巴山猿”,心中時常牽掛此事,終于找了個機會獨自進了“棺材峽”,他一生從沒回過祖籍,但這里的路線地形由家中代代所傳,他也知道個**不離十。

    當時的青溪古鎮已經被廢棄,他在空無一人的鎮上遇到了那頭“巴山猿”,被帶進了“棺材峽”,見到了兄長封團長的遺體。

    封團長臨死前給孫學武留了一篇遺書,其中詳細描述了從“果園溝”潛逃後的經歷︰

    封團長逃回祖籍“青溪”古鎮的時候,正趕上修築“青溪防空洞”的工程接近尾聲,當時的施工人員已經把主隧道從古鎮地底貫穿到了“棺材峽”,並且從古礦道里挖掘到一批“石人”,並將其中一部分運到了鎮中的施工指揮部。

    當時施工人員並沒有“文物”這倆字的概念,只是覺得山里埋著如此猙獰丑陋的石像有些奇怪,打算把這情況上報給上級,請示如何處置。

    封團長窺得這一情況,心知大事不妙,趕緊帶著“巴山猿”在鎮子里裝神弄鬼,擾亂了施工人員的注意力,恰好當時由于“青溪防空洞”的堅固程度不符合標準,上級臨時中斷了這一帶的人防工程,施工的人們全部撤走,只留下了一座空蕩蕩的古鎮,也無人再去理會“棺材峽”附近的古物,這才讓他松了口氣。

    封團長半輩子都在刀槍叢里闖蕩,膽色和見識都遠勝常人,他帶著唯一的伙伴“巴山猿”進了“棺材峽”,但發現自己打不開“九宮螭虎鎖”,祖傳的能耐他根本沒學全,這才知道“地仙”的厲害,先前想得太簡單了,一陣急怒攻心,身上舊傷發作,自付已是命不久長了,估計孫學武將來還有可能進山來尋他,就留下絕筆囑托。小說站  www.xsz.tw

    封團長臨終前忽然想起一件事了,當年在東北的時候,還沒和羊二蛋那伙胡匪鬧掰,听他們說關東軍要在山里找一件古物,這件東西是個風水秘器,埋到什麼地方什麼地方就是眠龍的“寶穴”,不過具體是件什麼器物,當時沒听清楚,只似乎听到說這見秘器,是從一面古鏡上拆下來的,別的就不知道了。

    古鏡能克邪鎮尸之事,在中國已有幾千年的傳統了,所以封團在就在遺書中囑咐孫學武,以你的本事,想進古墓對付尸仙必是有去無回,你不但要想辦法解開“九宮螭虎鎖”,還要考慮到藏在“烏羊王地宮”中的“路線圖”,這張圖與無數假圖藏在鎮山的棺材里,要是不懂九宮八卦的那些門道,到了跟前也無從得知哪幅圖才是真的;你從事考古工作,若有機緣搞到幾面傳世的“古鏡”,帶著幾件這種東西進入古墓去見“地仙”,便多了幾分勝算。

    在這封遺書的最後,封團長坦言自己這輩子對不起孫學武這親生兄弟,再三叮囑他即便粉身碎骨也要把祖上所托之事辦妥,否則別給為兄和老爹收骨埋葬。

    孫學武抱尸痛哭一場,把兄長的遺書和遺物都貼身藏了,回去後繼續隱姓埋名,那些遺物里面有許多觀山封家傳下來的“數術”,竟然包括用紙人甲馬焚香圓光的障眼法,但不到古墓中看到唐代妖陵的壁畫,就無效驗,還不知此術是真是假。

    另外他祖上封師歧參與修造地仙墓,知道內部的一些情形,留下了一些相關的記載,但傳到孫學武這里,都是支離破碎了,但他仍大致知道了“烏羊王古墓”內的一些情形,哪里哪里有唐代妖陵中的壁畫,地圖又藏在哪條哪條墓道中,然後從哪片迷宮般的礦窟里鑽進去,按照地圖就能進入地仙墓,這些事終于在他腦中有了個輪廓。

    但要說破解“觀山指迷賦”,一步步地從那些隱晦艱難的暗示中找出“生門”,以他自身所知所學是萬難做到,但他心思極深,更有毅力和耐心,利用工作之便,日以繼夜地研究“周天古卦”,以求將來進入古墓時能解開那些謎題,又到處尋找“鎮尸古鏡”和掛符的“摸金校尉”,以求在有生之年了結這樁舊帳,也好讓父兄祖先在天之靈得以安息。

    在這漆黑冰冷的廟堂內,孫九爺的一番話說得我們個個目瞪口呆,就算我腦子里再多長三萬六千個轉軸,也猜不出真相竟是如此,听他的這些言語,我已經沒什麼再好懷疑的了,因為里面有些細節,都屬于“海底眼”,絕不是憑空可以編造出來的謊言,他這番話倒完全能讓我相信。

    我問孫九爺︰“這麼說您是打早就盯上摸金校尉了?能不能告訴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孫九爺說︰“從在陝西第一次踫面,你和大金牙讓我看脖子後面的印記,當時你扯開衣領,我一眼就看見了你掛著的摸金符。”

    我暗道一聲“冤枉”,那時候我的“摸金符”還是大金牙給的假貨,只有胖子從龍嶺洞窟的干尸堆里摸到枚真符,想不到竟是帶者無心、看者有意,原來從那時候起我們就讓孫九爺盯上了,他肯定憋著壞算計我們多時,我卻始終蒙在鼓里,虧得我還自以為時時刻刻掌握著階級斗爭的最新發展趨勢,這回算是徹底栽了,被人賣了還替人家數錢呢。

    孫九爺說︰“當時我看你和大金牙不著四六,和潘家園那些倒騰玩意兒的二道販子沒多大區別,也不肯相信憑你們能懂得摸金秘術,但後來听說你帶老陳那支探險隊進沙漠找到了精絕古城,我才對你另眼相看,但……我還是想試試你的本事,于是在第二次見面的時候,我給你們提供了一些雲南獻王墓的線索。”

    我听到此處,心中更是不忿,想起當年在陝西石碑店棺材鋪中,第一次听孫教授說出“獻王墓”三字的情形,要不是從他口中得知“術”和“獻王墓”,我和shirley楊也不會當時就打定主意去雲南“遮龍山”,這孫九爺心機何其之深?真不愧是“觀山太保”之後。

    孫九爺又接著說︰“我這輩子活得太累了,既然進了地仙墓,我就再沒什麼好隱瞞的,索性一發說給你們知道,後來我陸續得到了青銅龍符,又知道了歸墟古鏡的下落,就同老陳扯了個大謊,讓你們去南海打撈青頭……”

    孫九爺告訴我們,他得到青銅古鏡之後,就動了要去“巫山棺材峽”的主意,但是要請“摸金校尉”同行,只怕還不太容易,他最擔心自己隱藏的身份和騙取古鏡之事,一旦暴露出來,再把“觀山指迷賦全篇”相告,如同社會閑散人員般的胡八一、王胖子兩個“摸金校尉”,一看說話作派便都是愛好“投機倒把”的家伙,多半是不會講什麼職業道德的,肯定當場就甩掉自己,直奔地仙村古墓撈明器發財去了。

    所以孫九爺就絞盡腦汁地想辦法,他又從陳教授口中得知,現在那伙人要去尋找古尸體內凝結的“金丹”,要是引經據典說學名就是死人的“丹鼎”,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使了一出“苦肉計”,編了一本“工作筆記”,在筆記中似有意似無意的,把“地仙村古墓”藏有“丹鼎”之事透露出來,並且把自己瞞天過海騙取“歸墟古鏡”的經過也記錄在其中,但特別強調“卦鏡”可以佔卜古墓方位,如此一來去巫山“棺材峽”,就不得不帶著此鏡了。

    然後孫九爺一路跟蹤,假裝在“天津自然博物館”里丟失筆記本,但轉過天來,才突然想起百密一疏,沒算計好日子,距離守墓的“九死驚陵甲”露出生門,還差了半年之久,只好又使出瞞天手段,先吐露了一段“觀山指迷賦”穩住眾人,把時間拖了半年之久。

    利用這半年的時間,孫九爺又找個機會,單獨潛回“棺材峽”,秘密布置起來,連他兄長的“遺書”都換成了假的,並且找到始終在附近徘徊守尸的“巴山猿”,連比劃帶說,交代給它一些事情,那猿極為通靈,活的年頭也不少了,孫九爺的意思它能明白個七八分。

    最後孫九爺才假意從外地匆匆趕回來,帶著眾人出發進山,他雖然藏了滿腹機密,卻由絕少同外人打交道,所以並不擅偽裝掩飾,有時候裝到三分就足夠了,到他這卻往往要裝足了十二分,引著眾人,把“觀山指迷賦”斷斷續續透露出來,自“欲見地仙,先找烏羊”之後的內容,多半是他自己篡改的,只是為了要防止別人甩了他單干。

    常言說“人有百算千算,老天爺只有一算”,但人算終究不如天算。孫教授做夢也沒想到,半路上會多出一位成員,也就是“峰窩山”里的ど妹兒,她輕而易舉地打開了“九宮螭虎鎖”,這種近乎失傳的“銷器兒”手藝,卻是連“摸金校尉”也不具備的。另有幾處事先謀劃周密,卻產生差錯,惹了許多驚心之事出來,事後念及,實是僥幸了。

    等進了“烏羊王古墓”,墓門前的俑道里本來沒有“武候藏兵”的機括,因為當年由于地底暗泉起落不定,最後並未建成,僅具其形而已。在這條墓道中拼湊地圖之時,孫九爺有心在拿了真圖之後,就把其余的人都甩掉,于是暗中給那“巴山猿”發了信號,使它提前躲藏在墓道中接應,等我和胖子不備的時候,焚香招仙,想用“肚仙”的妖相纏住我們,以求脫身。

    孫九爺對我嘆道︰“我知道你們已經逐漸開始懷疑我了,所以才想在墓道中拿了地圖就走,想不到你胡八一太精明,投機取巧的二道販子果然是鬼得很,竟然事先識破了,拼了副假圖來騙我,現在可倒好,你們想逃也逃不掉了,這山中的九死驚陵甲即將閉鎖,生門再開的時辰……就要等到十二年之後了。”

    我毫不在乎地說︰“您就甭跟我危言聳听,只要孫九爺您敢進來,我有什麼不敢?大不了咱們十二年之後再一起出去。”

    孫九爺沒直接回答我,而是問shirley楊現在幾點了,shirley楊看了看手表︰“剛好還有二十分鐘就到午夜零點了。”

    孫九爺說︰“咱們一路進來走了許多時間,從暗道中原路回去的話,兩三個小時絕對不夠,一過半夜十二點,九死驚陵甲就會出現,你們摸金校尉想必知道此物的厲害,當年漢武帝的茂陵中就設了此甲拱衛,赤眉義軍盜發茂陵之時死傷無數,幾十萬人用了半個月的時間才破了九死驚陵甲……”

    我對孫教授說︰“九死驚陵甲的厲害我自然知道,不過赤眉軍當時還沒有卸嶺的手段,無非是群烏合之眾亂挖亂刨,死傷多少人也不奇怪。我只想問問您,既然進了棺材山有死無生,你為什麼還敢進來?當真不想活了?”

    孫九爺臉上的肌肉突然抽動了兩下,低聲說︰“你還記不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們……你們四個人早都已經死了?”

    我心中一凜,想起身上確有尸瘢浮現的跡象,此事大為不妙,就問︰“可你這老鬼先前也曾告訴過我們,只要進了棺材山地仙村就能活命。難道這也是跟我們信口胡說?您拿出點辯證唯物主義者的客觀態度來還不好?”

    shirley楊也覺難以置信,請他將此事說明,孫九爺無奈地搖了搖頭︰“棺材峽里的尸氣太重,你們身上的尸斑都沒什麼大礙,只不過中了尸毒而已,終不會至命身亡,剛才我急著進地仙墓,又沒有時間同你們解釋清楚,才扯了這個謊,可我那也都是讓你逼的,現在……現在我就直說吧,你們千萬別覺得驚慌,我對觀山封家列祖列宗發誓,絕無虛言,咱們這五個人里,至少有一個人已經死了,真正早已死掉的人……就是我。”
    此時進關聖廟時間已久,胖子和ど妹兒這兩個心寬膽大的,又都疲乏了,早都依著殿中牆壁睡著了,只有我和shirley楊還在听孫九爺說話,他此言一出,我如同“渾身潑涼水、懷里抱著冰”,看了一眼shirley楊,她听了孫教授最後這番話也是滿臉茫然。栗子小說    m.lizi.tw

    這件事對我來說,既是情理之中,又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是孫九爺身上確實有些詭異的變化,如果僅是象我們一樣出現並不明顯的尸斑也就罷了,只有死人身上才會有的“尸蟲”竟然會在他身上出現;但若說他已經死去多時了,他究竟是什麼時候死的?一具行尸走肉又如何能跟我們徹夜秘談?

    孫九爺似乎看出我們難以接受這個事實,便說︰“其實我和你們一樣,根本不知道我自己是怎麼死的,甚至就連我自己是什麼時候死的都想不起來了,身上不斷有尸蟲爬進爬出,直到過了棺材山外圍埋設的斷蟲道,我身上才不再有尸蟲鑽出來,我完全無法理解在我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恐怖的事情,你們能不能相信世界上還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存在?”

    孫九爺見我們滿臉疑惑,就低下頭來,讓我解開他胸前的衣扣,這一看之下,我和shirley楊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只見孫九爺身上滿是被“尸蟲”啃噬的窟窿,在進入“棺材山”的隧道中,設有“防蟲道”,所以他全身的尸蟲都已死盡了,滿是尸瘢的胸口上,只剩下百十個黑洞,傷口沒有愈合,更不見有鮮血流出,整個人就如一具被蛆蟲啃咬過的“腐尸”一般。

    眼見為實,終是不由人不信了,但我即便是信了他的話,也如身在五里霧中,看來孫教授真是一具“行尸走肉”,可死尸怎麼能與人說話?這件事越往深里想,就越讓人覺得恐怖,因為我們的一切“常識”和“經驗”,都無法解釋這一現象,難道真有“借尸還魂”?

    孫九爺對我說︰“在進入烏羊王古墓的時候,我就發覺身子不對勁,但為時已晚,更不知道究竟是怎麼發生的,當年觀山封家也沒遇上過這種可怕的情形,所以我當時就下了決心,只要這次進了地仙村古墓找到尸仙,我是雖死無憾了。但我最後並沒有想拖著你們下水,偏偏你胡八一這個投機分子自作聰明,到頭來卻是害了你們自己,這回咱們都別出去了,這棺材山地仙村號稱天地無門,生門一關,誰也別想離開。”

    我听得不以為然,對他說︰“您真不愧是觀山封家的嫡傳,現在里外都是你的理了,我們被你唬弄了多半年,到最後反而說我們是自己害了自己?就算是死人擠兌活人也不帶這樣的吧……”

    shirley楊攔下我的話頭說︰“現在先別爭這些了,既然大明觀山太保能將整個古鎮建在棺材山中,那這深藏地底的棺材山形勢想必不小,除了九死驚陵甲的生門之外,未必就沒有別的出口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那“九死驚陵甲”是一種守墓防盜的犀利機關,在我那半本《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的殘書,以及當年“鷓鴣哨”傳下的“搬山分甲術”里都有記載。但將近一千多年來,卻從來都沒有盜墓者撞到過“驚陵甲”,據陵譜一類的方外古籍中說,在“南越王墓”和漢武帝劉徹的“茂陵”里就都埋了此甲。

    在古方術中,“甲”是一種特殊的道具,可以是“青銅器”,也可以是“紙俑甲馬”,而“九死驚陵甲”更為特殊神秘,它是春秋戰國年間的產物,其時巫法正盛,盜墓之事也剛剛出現,為了應付盜毀古冢的行為,大貴族的墓葬都要用木槨疊壓封閉,並在陵墓周圍的土中埋設“驚陵甲”拱衛,此甲是必須是用三代年間的古老青銅器,用“尸血”漚浸出一種特殊的銅蝕,其狀好似銅性受侵所生的“銅花”。

    這種蒼綠色的“銅花”為積血多年侵蝕而化,埋在有龍脈的地底時間一久,就會借著地氣變成了一種半金屬半植物的東西,呈“珊瑚刺”或“蛛網”狀生長,它能圍著陰氣凝結的陵墓不斷擴散,那些布滿倒刺的銅蝕花,近似于“食人草”,象植物的根須一樣扎到泥土岩層里,有知有覺,平時都藏在土里,遇著活人就會受驚暴起,將接近陵墓的一切生物絞殺飲血,最是無法防範,因為其物不僅極為堅韌、能避水火,更含有尸血毒,刺中了活人立刻見血封喉,只要埋了此甲護陵,便可以使古墓外圍無隙可乘。

    但三代青銅古器,在後世已經非常罕見,使得造甲之術逐漸失傳,在兩晉及南北朝之後,世上的盜墓之徒,就沒在遇到過“九死驚陵甲”,所以也從未有人懂得破此妖甲的辦法,我和shirley楊也只“僅聞其名”而已。

    孫九爺說封師古通過盜墓得到了不少上古的“青銅器”,封家祖上有從棺材峽懸棺中盜得的奇書,里面正好記載有如何布置“驚陵甲”的方法,這種半是銅飾半是血肉的妖甲,根據“棺材峽”地脈中的龍氣流轉,每逢地鼠年便會在地底蟄伏數日,只要地底的“棺材山”風水不破,它就會遵循這一規律,唯有這段時間進山才是安全的。

    “地仙村古墓”本來就是迷蹤難尋,但封師古還是不能放心,又布了“九死驚陵甲”為最後一道屏障,如果有不知底細的盜墓賊進來,不論是“摸金校尉”還是“搬山卸嶺”,都得在隧道中稀里糊涂地送掉性命,恐怕連死都不知究竟是撞上了什麼。

    按孫九爺推算“天干地支”的時間來看,“驚陵甲”很快就會封死隧道,現在想離開“棺材山地仙村”已經不可能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先前在隧道中,確實見到岩土層中有一簇簇的蒼綠銅蝕,還以為是存在于地底的某種“珊瑚狀溶解岩”,卻萬沒想到會有早已絕跡的“九死驚陵甲”,雖然不知道孫教授推算的時間是否準確,但根據《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所載,世間確有此物,如果這十二年的“生門”一過,在地底看見“驚陵甲”的一瞬間,就是死亡來臨之際。

    我認為對待這種事情,應該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一時想不出怎樣才能全身而退,但肯定是得找個“生門”出去,誰能耐得住性子在這不見天日的“棺材山”里困上十二年?

    shirley楊問我說︰“現在形勢如此,你有什麼計劃?”我腦中一轉,知道現在應該立刻重新部署計劃了,在關聖廟里停留的時間已經不短了,听四周靜得出奇,還不知“地仙村”里會有什麼情形,估計那尋仙的封尸古早就“歸位”了,于是把胖子和ど妹兒都招呼起來,讓他們趕緊收拾整頓,拿了“金丹”之後再想辦法尋找出口。

    這時我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來,我馬上問孫九爺,雖然這個事件大部分都是你故布疑陣,但對我們來有至關重要的是,這“棺材山”里到底有沒有周天卦圖和古尸金丹?

    孫九爺拿出一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神態來說︰“實不相瞞了,地仙村古墓里藏有丹鼎天書之事,也是我誑你們的。不過觀山太保祖上所盜的骨甲秘器,確實都藏在這山里,另外……另外地仙封師古是方外的奇人,精于化形煉丹之法,他要真成了尸仙,倒是有可能會有金丹。”

    我听他竟然說連這件事都是做不得準的,直恨得咬牙切齒︰“你這支由地主階級按插在我們工農兵內部的黑手!等這事完了我再跟你算總帳……”說完讓胖子給孫九爺送綁,現在“棺材山”里吉凶難料,一切恩怨都得暫且放下,眼下首要之事,是在“地仙村”里找到封師古,甭管有棗沒棗,都得先去拍它一竿子。

    胖子雖沒搞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卻堅決反對給孫教授松綁,義憤填膺地說道︰“縱虎容易縛虎難,這孫老九哪有什麼好心眼子?我看他掛了個教授的虛名,卻簡直是人面獸心,也不止人面獸心,簡直是衣冠禽獸,說他是衣冠禽獸都抬舉他了,牛馬騾子哪有他這麼陰險?他根本就是禽獸中的豺狼……”

    我告訴胖子你剛才睡著了,根本不知道真相是怎麼回事,孫教授已經認識到錯誤的嚴重性了,他決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主動要求帶咱們進“地仙村”里倒斗,並且他還對他封家的列祖列宗發了毒誓,即便沒信仰的壞人,應該也會尊重自家的先人,所以應該可以暫時信任他。誰又沒犯過錯誤呢?偉人不也照樣有犯錯誤的時候嗎?西方人怎麼說的來著?“年輕人犯了錯誤,上帝都會原諒”,雖然孫九爺已經不太“年輕”了,但王司令這回你就大人有大量吧,量大福才大,福大命大才能造化大。

    胖子“哼”了一聲,一面拿刀子挑斷了繩索將孫九爺放開,一面對他說︰“孫老九你再敢有二心,就算上帝肯饒了你,胖爺我也輕饒不了你,快說……村里的明器都藏哪了?”

    孫九爺毫無懼色地瞪了胖子一眼,對我們說道︰“據我觀山封家祖輩相傳,這棺材山地仙村的格局,基本上都是按照青溪鎮而建,地仙封師古應該就躲在封家大宅里,現在的巫山青溪古鎮雖然荒廢了,但它大致保持著明清時代的古老風貌,大的變動幾乎沒有。”

    我們進“青溪”古鎮之時,曾到過被遺棄的“封氏老宅”,對“封宅”附近的街道布局留還有一些印象,因為“棺材山”深處群山之底,到處都是漆黑一片,照明裝備範圍非常有限,容易迷路。于是就讓孫教授和ど妹兒在紙上,粗略的畫出一張建築布局地圖,然後再與“瓷屏地圖”相對照,使眾人預先對地仙村的形勢有個大致的概念,以免走進那黑燈瞎火的地下建築群里會迷失路線。

    隨後把攜帶的裝備重新分配,發現手電筒與戰術射燈已經損壞了一部分,冷煙火和熒光照明棒所剩無多,電池和食物最多僅夠維持三天,如果真被“九死驚陵甲”困在棺材山里,根本支撐不了多久。

    ど妹兒自小多曾听說過封家古墓之事,連她們“蜂窩山”里也知道“驚陵甲”的厲害,她對我們說︰“反正是到妖仙墳里肯定遇上鬼,但能見到藏在山里的封家老宅,也算開過眼了,死也算死得硬翹,就別多想啥子退路了。”

    我和胖子從來都不缺乏樂觀主義精神,便對她說︰“妹子你別說喪氣話,咱們誰也死不了,這棺材山又不是銅牆鐵壁,它就真是生鐵澆鑄的也得有個縫隙,等待咱們的必將是勝利的曙光……”

    那“曙光”二字剛剛出口,忽有一片暗紅色的光芒從廟堂外透將進來,好象是天空突然出現了朝霞,但此刻距離地面少說也有一兩千米,怎麼可能天光放亮?而且時間也不對,剛過十二點,即使是在山外,也正是天最黑的時候。

    孫九爺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歷代祖先可都沒提過“棺材山”是在地面,現在他對這里的了解其實並不比我們多,同樣驚詫莫名。

    我示意眾人先別急著出去,這“關老爺廟”最為神聖莊嚴,至少是個“僻邪擋煞”的地方,不論山里有什麼邪祟的東西,都不可能進入這座殿閣。

    shirley楊指著殿上二層說︰“先到上面的窗閣子里看看。”我們五人不知道廟外發生了什麼,都輕手輕腳的沿木梯上到殿堂高處,從窗閣子縫里望外觀看,只見原本黑漆漆的高處,出現了一道斷斷續續的亮光,有些象是熔岩涌動,卻沒有任何熱量和硫磺氣息,反倒是使人感到全身陰冷。

    這時整個地底都仿佛被籠罩在了一片朦朧昏暗的血色之中,可以看到那片形狀酷似“無頭尸首”的丘陵,許多嶙峋接踵的一幢幢房舍樓閣,都綿延排布在其上,那些明代的古老建築“紅瓦粉壁、高低錯落”,規模十分龐大,最進的一處院落,距離我們所處的廟堂並不算遠,借著那腥紅色的血光,甚至可以看到門前所貼的“門神”畫像。

    隱約能看到建築群當中聳立著幾座古牌樓,比周圍的房舍院落要高出一籌,我暗自猜測,那里應該就是位于“地仙村”最核心處的封家大宅了。

    整個村鎮好似一片陰宅鬼府,不見半點燈火人影,家家門戶緊閉,哪里有什麼“神仙窟宅”的樣子,真想不出封師古躲在這里能尋得什麼真仙?

    山丘上遍布草木藤蘿,植被很是茂密,但都非常低矮,而且顏色極深,環著四周則是極高極陡的石牆,斧砍刀削般平滑,東西長南北窄,象棺材板子一樣齊整整地插在四面。峭壁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攀龍落鳳似的紋路,那些圖騰壁畫般的繁復花紋,都是由古壁上所生的苔蘚和植物天然勾勒形成。

    正待再看,那半空中的血光卻突然消失了,“棺材山”里又陷入了一片漆黑,極高極遠處隱隱一有陣陣銅鐵金屬摩擦轉動的聲音,這種響聲雖然不大,卻似乎可以蹂躪折磨人腦中的每一根神經,令人心慌不已,過了良久方才停止。

    眾人如遇重釋,松了口氣回轉身來,在一片漆黑中,重新打開了頭盔上的“戰術射燈”,我問孫九爺剛才半空里出現的血光是什麼?

    孫九爺搖頭道︰“難說呀,封師古的手段神仙都難猜到,當年就連同宗同族的至親之人,也多不知他心腹中所藏的秘密,可能是古墓上方有做萬年燈的青銅陽髓忽明忽滅,不過血氣如此沉重……也有可能是九死驚陵甲的銅蝕穿破了土層,從現在開始,咱們每一步都要格外謹慎小心,否則絕對進不了封家老宅。”

    胖子毫不在乎,摩拳擦掌地說︰“就連皇陵王墓咱爺們兒都曾七進七出了,一個地主頭子能有什麼大不了的?在胖爺眼里,他就是只屎殼螂上馬路——愣充美國進口小吉普啊,老胡你們把地形搞清楚了沒有?那明器都放哪了?擺著還是埋著?咱趕緊趁黑摸進去,參觀參觀這老地主頭子藏在陰宅里的古墓博物館。”
    我點頭同意,反正現在也沒什麼“時機”可言了,早晚都得去見“地仙”,便決定立刻開始行動,帶眾人從木梯上下來,徑直來到大殿的門前。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這伏魔真君殿的殿門,在我們進來後就隨手關上了,但此時一推竟然紋絲不動,我又加了把力也沒把大門推開,不知在什麼時候,殿門已被暗藏的“機括”銷閉門了。

    胖子見我推不開門,就過來幫忙,他抄出“工兵鏟”來去撬門縫。我心覺有異,怕是這殿中有什麼古怪,下意識地回頭向身後掃了一眼,頭頂那盞“戰術射燈”的光束隨著一晃,只見原本端座在殿內的武聖真君突然變了面目,竟已不是那位“臥蠶眉、丹鳳眼、面若重棗、長髯飄動”的關二爺了,而是一尊體形墩實黑矮的怒目惡鬼,懷里還抱著一段枯木般烏黑的“佛朗機”,泥像兩眼鮮紅似血,目光俯視,盯在殿前大門,正落在我們這幾個人的身上,我心中生出一股極為不祥的感覺,雖是平生見過許多廟宇道觀,但卻認不出這殿中所供的究竟是哪路“凶神惡煞”。

    我心中一驚,想不到“地仙”封師古竟然如此褻瀆神靈,連關帝廟都敢虛設,卻不知是哪路邪神的“廟祠”,與先前的莊嚴氣象完全不同,這一正一邪,相差懸殊,真是“烏鴉與喜鵲同在,難定吉凶禍福”,恐怕不是善處。

    我心念一動,急忙拽住正在用力撬門的胖子︰“別踫大門,這里供著凶神惡煞,肯定不是伏魔真君殿,小心門牆上有銷器埋伏。”

    隨後眾人站定了腳步,拿手電筒在殿內四處一照,發現不僅是神龕里的主像,就連侍立在武聖兩側的“周倉、關平”,也不知在什麼時候都變做了陰曹中的鬼差,滿身披掛紅袍,頭頂束著“沖天辮”,面目惶惶可畏。

    我們還道是看錯了,再次揉了眼楮細看之時,原來先前的泥像身上都蒙著一層“布帳漆殼”,此時都被藏在神龕後的細索扯了上去,空落落懸在殿梁高處,這才將廟中的邪神真身顯露了出來。

    我們的注意力,剛才都被“棺材山”里的異兆所吸引,竟是誰都沒有留心廟堂中的動靜,其實在進來之前,就已經查看過這幢建築外圍沒有“銷器機括”,卻沒料到“關帝廟”會是個陷阱,雖然事先提著十二萬分的小心,可遇到這完全超出了常理之外的“詭變”廟堂,仍是不免著了道兒。

    殿堂中死寂一片,卻暫時沒再有什麼機括作動,只是氣氛顯得十分不對。我越發感覺不妙,必須盡快脫身,借著“戰術射燈”的光束環顧左右,見那口冷森森、沉甸甸的“青龍偃月刀”,此刻依舊架在雲台之上,我不禁靈機一動,腦中冒出一個“念頭”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在中國舊社會,拜文武先聖之風自古流傳,如果“關帝廟”規模比較大,就往往會有一座單獨的“刀殿”設在邊廂里,專供那口“關公刀”;規模小的廟堂,或是由“周倉”抗刀,或是平擺在金雲托架上。

    我見那柄“關公刀”沉重非凡,心想殿門里恐有“機括”相貫,破門出去雖然不費吹灰之力,卻有可能會是“自掘墳墓”的舉動,何不用這口幾十斤沉的大刀當作“破牆鎖”,撞破牆壁出去?于是立刻招呼胖子上前抬刀。

    眾人剛剛走近幾步,卻見那厲鬼般的惡神泥像身後有塊木匾,黑底金字,書著“炮神廟”三個大字,ど妹兒似乎識得此物,連稱糟糕,這殿中不僅門窗牆壁,就連鋪著琉璃瓦的屋頂和梁柱也不能踫,里面肯定藏有“落地開花炮”,一旦觸發了,整座廟宇就會“玉石俱焚“,人人都得被炸為齏粉。

    胖子原本仗著一股沖勁,打算立刻潛入“封家老宅”里倒斗摸金,此時見出師不利,不禁抱怨倒霉,估計是出門前又忘給“祖師爺”燒香了。

    我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說,不是咱們走“背”字兒,而是地主階級實在太狡猾了,但我從沒听過世上有什麼“炮神廟”,難道這座殿堂是個大火藥桶?當真是進得來出不去的“絕戶倒打門”?

    shirley楊也問ど妹兒說︰“什麼是炮神廟?又如何斷定廟中藏有落地開花炮?”

    听ど妹兒一說,我們才明白是怎麼回事,原來民間拜“炮神”的習俗,就是起源于巫山“青溪”,最初是因為鑿伐巫鹽礦脈時用到了土制炸藥,因為條件極為原始簡陋,時常發生炸死礦奴之事,于是老百姓就暗造“炮神廟”,這是專在礦山里供奉的“神道”,初時只和低矮的土地廟相似,平常將那些炸山爆破的硝石火藥,全都存放在這種廟里,其作用就和炸藥倉庫差不多。

    久而久之,人們發覺廟里面的“炮神”常常都顯出靈異之事來,不管是炸塌了礦道礦坑,活埋了多少礦奴;或是炸藥倉庫有走水的情況,卻未引爆大批炸藥雷管,諸如此類的這些事情,都被下礦井干活的工人說成是“炮神”爺爺顯靈了,就如同出海跑船要拜媽祖一樣,是一種古老的行業崇拜,在中國應該從明代就有了。

    後來逐漸形成了風氣,除了開礦之輩,連官兵軍隊里的火器營,包擴後來從“葡萄牙紅毛國”引進的紅夷大炮,凡是涉及火藥之處,都要拜“炮神”。明代火器開始發達,但觀念還比較守舊迷信,軍中使用的主要“紅夷火炮”,皆會被貫以將軍之職,比如“神武、神威、震威”將軍等等。栗子網  www.lizi.tw巨炮老化或損壞後也不可改鑄分解,而是要造墳墓掩埋。這些全部是由拜“炮神”的風俗延伸而來。

    後來又因清太祖努爾哈赤在“寧遠”城外被火炮轟擊所傷,最終不治身亡,所以滿清一朝徹底禁絕“炮神廟”,所有的“炮王墳、炮爺廟”都被拆除損毀,只有在其發源地還有人秘密供奉“炮神”,廟址多建造在地下洞窟中,外地的人絕難知道這些事情,青溪地區的百姓以;炮藥開礦為生,對此是老幼盡皆知。由于是秘密供奉,所以青溪“炮神廟”在清代起就常偽裝成其它廟宇,以“藥王廟”或“土地廟”居多,卻從未見有人敢拿“關帝廟”做幌子。

    另外在專造銷器的“蜂窩山”里,因為常做一些火藥器械,諸如“神鴉飛火、火龍出水”等物,所以也有許多拜“炮神”的傳統,據傳“炮神”之像,形態不一,但真身必懷抱“佛朗機”,兩側侍立“紅袍火衣童子”。

    “佛朗機”即為古時西洋火炮之代稱,自葡萄牙火炮在明正德年間傳入中國後,便有此名,始終都是炮神爺的“法器”。我和shirley楊等人雖然不知“炮神”之事,卻也識得此物,在北京潘家園見過許多舊兵器圖譜,里面就有這種火器。

    擺在泥塑炮神像懷中的“火器”自然都是假的,可這里邊有個講究,民間拜的炮神所持“佛朗機”,皆為紅色,有紅衣紅藥之意;另有一種黑色的“佛朗機”,表示炮神廟里設置有殺人的火銷之物,多是“五雷開花炮”,或為“落地開花炮”。

    因為此類炸藥機關,在“蜂窩山”里稱為“火銷”,將炮神爺所持的“佛朗機”漆成烏黑色,正是蜂窩山匣子匠使用的一種“暗號”,此中的區別,除了鋪設炮引銷簧的工匠,外人從來不得而知,ど妹兒雖然學過這些勾當,卻從沒真正見識過,缺少必要的經驗,直到看見黑色佛朗機,以及泥像後的古匾,這才猛然記起此事。

    這座“炮神廟”中,必是布設了無數“火銷炮藥”,萬幸剛才沒有莽撞破門拆牆,否則觸動炮引,眾人此刻都已被炸得粉身碎骨了,

    廟中的“詭雷銷器”多半是藏在門牆梁柱之中,殿門窗閣都是能關不能開,四壁受力重了,就會引發炸藥,雖然所埋皆是幾百年前的土制炸藥,但在“棺材山”這片藏風聚氣之地,可能至今仍能爆炸,火銷一旦炸將開來,就絕不是血肉之軀所能抵擋的。

    想那火藥本是古時四大發明之一,在歷史上,到了明代的時候,火藥火器的應用,便已經趨于成熟完善,原始的土制炸藥威力雖然不及現代,可殺傷力絕對不容小視,“落地開花炮”類似于“子母彈”,顧名思義,炮藥炸開之後,里面所藏的鐵釘、鐵片,會象天女散花般對周圍進行覆蓋殺傷,而“五雷開花炮”則會連續爆炸。

    眾人听了此說,都覺束手無策,這殿門一開整個廟堂恐怕就要炸上天了,但不想辦法出去的話,豈不是要被活活困死在此地?這回眾人全成了炮神廟里的“籠中鳥”,縱然插翅難也逃了,念及周圍都是“炮銷”,更是使人心亂如麻,好似熱地上的蚰蜒,一刻也立腳不定。

    我按捺不住焦躁的情緒,冷靜下來一想,此次到青溪來尋“地仙村古墓”,幾乎每一步都與預先所料相去甚遠,這都得歸功于孫教授始終不肯托出實情,以至于最後將眾人拖入了絕境,但現在責怪任何人都已于事無補,現在唯一有意義的惟有竭盡所能應付眼前的危機。

    我正要同shirley楊商議冒險拆掉炮引是否可行,卻听一旁的孫九爺忽道︰“險些忘了,地仙村里全是陰陽宅!”

    我們未解此意,奇道︰“什麼是陰陽宅?難道地仙村不是座古墓陰宅嗎?”孫九爺道︰“不是不是,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我心神大亂,卻忽略了此節,記得當年听我兄長說過,地仙村里的所有房屋都是陰陽宅。”

    所謂陽宅是活人的居所,而陰宅則是埋葬死人的墓穴,地仙封師古有搜集古墓珍寶的癮頭,而且更有一個怪僻,不僅是墓中賠葬的珍異明器,就連棺槨、古尸、墓磚、壁畫等物,也要據為己有,視如身家性命一般。

    他在棺材山里建造地仙村之時,曾把“觀山太保”所盜古墓都按照原樣造在地底,上為陽宅,下為陰宅,所有的房舍院落下層,都是真正的墓室,墓室的種類上至三代,下至元明,無所不包,那些墓室在底下也各有門戶和墓道相通,便如陽宅街道一般不二,但誰也不知他為什麼要如此作為。

    這座“炮神廟”地下,肯定也會有片“地窨子”般的墓室,從墓道里一樣能通往“封家老宅”,就是不知地底下會不會也藏著“落地開花炮”,按理說……應該不會,因為“地仙”封師古絕不會輕易毀壞陰宅,但是據說墓室里的機括暗器,悉數依照舊法設置,如果從墓道里走的話,就要想辦法對付歷代古墓里的種種機關。

    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孫教授以自家列祖列宗在天之靈的名義發過毒誓之後,加上前後諸事加以印證,我此時已暫時打消了對他的懷疑,否則必然寸步難行,當即便贊同說︰“這倒是個辦法,總強似困在這里苦熬,有道是——獨有英雄驅虎豹,更無豪杰怕熊羆。摸金倒斗的手藝人,有什麼墓室是不敢進的?”

    “炮神廟”中看似寂靜,實則危機四伏,在進退無門的情況下,眾人當即決定孤注一擲,準備從地下墓道中脫身,但孫教授家里一代代傳下的秘聞,連他自己也不敢保證是真的,廟堂地下有沒有古墓尚屬難言。

    于是五個人一字排開,小心翼翼地用工兵鏟和精鋼峨眉刺一塊塊撬開地磚,發現殿內臨牆的地面都有炮銷,一排排暗藏鋪設,密集無間,那“五雷開花炮”並非地雷,沒辦法拆除引信,只能設法避過,整個廟堂中只有炮神爺泥像周圍一圈,沒有埋設火銷暗器。

    眾人惟恐觸動火銷,誰也不敢用力過度,緩緩挪開最上面的幾塊青磚,見磚下是層清泥夯土,工兵鏟長度過短,挖鑿夯土使不上力,而且夯土中可能混合了糯米和童子尿,土質堅密細韌,我們用鏟子挖了沒幾下,額頭就已冒了汗。

    我只好和胖子去抬了“關公刀”過來,按搬山道人所留“切”字訣里的穴陵古方,先在地面上淋了些隨身帶的燒酒,將夯土浸得疏松了些,然後倒轉了刀頭,用那三稜鑄鐵的“刀”往地上猛戳,這關公刀就如同一根數十斤沉的鐵 ,鑿起堅硬的泥層來十分應手。

    把著一層夯土戳碎了挖開,果然是層一尺多厚的膏泥,泥下又有一層枕木,挖到這里,已足能證明廟堂下確實存在“墓室”,所用的木料大概都是出自真正的“古墓”,方柱般的木材都已經半朽,晦氣撲鼻,用關公刀戳得幾下,排列齊整的朽木便從中下陷,露出黑漆漆一個地洞,里面往外嗖嗖地冒著陰風。

    胖子喜道︰“看來民兵們已經村里的地道連成一片了……”他話音未落,就听“炮神廟”里的那尊泥像轟隆晃了一下,原來地底的枕木早在原址就已受地下水所浸,朽得不堪重負了,一處木樁蹋陷,竟然帶動得附近幾根橫木一並折斷。

    斷裂蹋陷的幾根枕木,剛好位于懷抱“佛郎機”的炮神泥像底部,神位晃動,沉重的泥像一頭撞栽向後牆,炮神爺的腦袋當場就被撞掉了,身首分離轟然砸落在地,只听後牆里隨即發出“ 咯”一聲怪響。

    眾人心中都是猛地一沉,知道這是“落地開花炮”的銷簧發作了,我趕緊推了一把呆在原地孫九爺︰“走啊,還等什麼?”

    此時廟中牆壁粱柱間都是炮簧作動之聲,我招呼他的同時,也顧不上墓室里是什麼情形了,連推帶拽就把孫教授推了下去,隨後其余幾人也緊跟著跳進墓室,胖子覺得“關公刀”沉重結實,用著挺順手,雖然一個人肯定掄不起來,但劈個棺槨可正好用得上它,舍不得丟棄不顧,匆忙中也不忘拖了這口大刀。

    這座由數百根枕木疊成的墓室空間十分狹窄,人在里面不能站直了,其中還擺有好大一具古老的木槨,我最後一個跳進來,正好落在木槨蓋子上,還沒等落地的力量消失,就听頭頂悶雷般的轟鳴一聲接著一聲,泥土碎木不斷落在身上。
    上面的“炮神廟”里,一枚枚“落地開花炮”在殿中不斷爆炸,硝磺土屑橫飛,墓室中的古舊朽木受到沖擊,紛紛斷裂開來,一時間磚木齊塌,我在一片濃重的煙塵中翻倒在地,感覺到墓室隨時會完全蹋陷,哪還來得及起身,在混亂中翻滾著摸向墓門,撞到同伴也分辨不出是哪一個了,只能拼命把他推向外邊。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慌亂中不及細辨,只是見那木槨槨室之外,似乎是條遍布青磚的狹長墓道,我沖將出來,滿頭滿面都是磚泥碎土,一看身邊的人也都在,只有胖子腦袋上被一根木樁砸中,雖然帶著登山頭盔,可還是把臉上劃了條口子,他並不在乎,彪呼呼地胡亂抹了一把,也分不清都是泥污還是鮮血了,沒等我再去檢查其他人的情況,後方的槨室便已被斷木泥土徹底掩埋了,慢上半步都得給活活悶死在里邊,就在眾人驚魂兀自未定之際,忽見漆黑的墓道遠端,亮起了一簇簇鬼火般的慘淡光芒,映得人臉色發綠。

    青磚墓道的墓磚上都刻有工匠人名,出磚的窯名,以及“四庚辰”,這是舊話,按現在的說法就是“年、月、日、時”,應是皆明代之物,整條墓道狹窄幽長,兩端皆是不見盡頭。我們剛從木樁坍塌的槨室中出來,還沒等站穩腳跟,就見墓道盡頭亮起一盞盞微弱的鬼火。

    那火頭比點燃火柴的火苗大不了多少,可能燃燒物中含有磷粉,亮起來的光芒都是暗綠之色,象一排蠟燭般齊刷刷地亮了起來,但那熒綠色的光芒黯然慘淡,我們離了約有二十余米,已經超出了“戰術射燈”的照明視界。

    隨即是一陣陣木齒咬合的詭異動靜,卻不知是什麼作怪,shirley楊隨後折亮了一支熒光管,對著墓道遠端甩了過去,黑暗中頓時熒綠之光大盛,這回終于看了個一清二楚。

    原來墓道盡頭由窄變寬,探出一座門樓子來,當中是兩閃滿布銅釘銅環的石拱形“墓門”,規模形制與人間無異,石門前的滴水檐下探出六條木制龍頭,龍頭雙眼閃爍如燭,可能是我們突然闖入此地,混亂之中無意觸發可什麼機括,使得木龍眼眶里所藏的鱗銷燃燒起來。

    我們這五個人,除了胖子之外,多半能猜出此物來歷,只听那木龍里機括作動,再加上龍頭內部有磷火燃燒,就知道十有**是極其犀利的火箭銷器“一窩蜂”。

    那“一窩蜂”乃是明代軍中臨陣制敵的利器,外形有“神鴉、火龍”之狀,整體造型是個長長的木頭匣子,利用火藥或者機簧發射,射時有如群蜂出巢,故名“一窩蜂”,有時箭頭帶火或是染毒,那樣殺傷範圍和威力就變得更大,後來也有人將之用來防備盜墓,最陰險的辦法是在棺材內部裝上幾具“一窩蜂”的暗弩,開棺者若無提防,立斃當場。藏設在如此狹窄的墓道中,更教人防不勝防。

    從shirley楊擲出熒光管照亮了墓門,再到我們看清了檐下的木匣龍頭,也只在一瞬之間,那數架“一窩蜂”內所藏的火箭,便已擊射而出,這中間根本不容人有思索反應的余地,只見木龍的龍口處火焰忽起,墓道里“飛火流螢”般的一片閃亮,數百支亂箭恰似“群蜂出巢”一般撲面而來。

    無數火箭在狹長的墓道里擊射飛來,聲勢格外驚人,“嗚嗚”呼嘯,听得人腦瓜皮子都緊了一緊,多虧shirley楊眼明手快,“金鋼傘”一抖之際便已撐開,遮在眾人身後,把飛蝗般的亂箭盡數隔開。栗子網  www.lizi.tw

    金鋼傘能耐“水火、腐毒、刀槍”,“一窩蜂”的火箭雖是勢道勁疾,又且箭簇燃燒,卻奈何不得這柄金鋼傘。只是墓道里十分狹窄,若離墓門近了,一柄金鋼傘難以盡數護住一字排開的五個人,眾人只好不斷退向墓道的另一端。

    “窩匣火箭”構造簡單,又易隱蔽偽裝,是陵墓中用來暗算盜墓賊的常見“銷器”,但也是比較笨的一個法子,孥箭雖然厲害,卻能遮能擋,而且最關鍵的是匣中飛矢有限,又畢竟是無知無識的死物,有經驗的盜墓者在發現“暗箭”後,可以通過不斷觸發,使機括銷簧盡絕。

    但這條墓道中藏設的“木龍箭匣”似乎無窮無盡,箭出如雨,始終不見勢頭減弱,被金鋼傘擋落的亂箭,在地面上兀自燃燒不絕,我們不斷退向遠處,身後留下遍地的箭支,如同在墓道中鋪了一層干柴,將半條墓道都點燃了。

    我們後隊變作前隊,退出幾十步遠,眼看就要離開火箭攢射的範圍了,眾人不由得暗自慶幸,如果兩端墓道里都藏有“一窩蜂”之類的火箭連孥機括,形成前後夾擊之勢,我們此刻不免都要被射成“刺蝟”了。

    可正在這時,就听退路盡頭的黑暗中,發出一陣沉悶的咆哮之聲,好似“金木交鳴、雷聲滾動”,又象是有什麼巨獸在“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我心說︰“麻煩大了,這可真是人要倒了霉,連他媽喝口涼水都塞牙。”

    還沒等我扔出照明物看看前邊究竟藏著什麼東西,就听墓道里“轟隆隆”之聲響徹不絕,離我們的位置越來越近,轉瞬間就沖到了面前,在幾盞射燈和手電筒晃動的光線中,只見從黑出冒出一只體形碩大的白牛,頭圓體方,壯碩異常,單是那顆牛首,便足有“巴斗”般大小,頭上雙角閃著寒芒,尖利鋒銳不讓“劍戟”,牛眼二目圓睜,直直的瞪視向前,但既無生氣,又無神彩,唯聞牛腹中機括“咯咯”作響,竟是一頭銷器作動的木牛。

    這條狹長的青磚墓道里機關重重,每一步都是至人死命的陷阱,看到木牛沖撞而來的人皆是發出一聲驚呼。

    現在這條墓道狹窄壓抑,寬度僅有不到兩米,根本沒有任何可以容人閃展騰挪的余地,而且那頭木牛沉重堅固,听聲音是通過崩簧彈射,轟然沖擊之勢凌厲非凡,金鋼羅漢也得教它撞翻過去,何況牛角上寒芒畢現,恐怕踫上就得被其當場挑個肚破腸流,死于非命。

    此時一陣勁風撲面,那頭木牛轉眼間便已沖至面前,有道是人急拼命,我一把抓住胖子所拖的“關公刀”,二人齊聲發喊,壓刀,掄刀頭,數十斤的青龍偃月刀翻了一個,硬生生砸在木牛的牛首上,猛听“啪嚓”一聲,竟將木牛車打碎在了身前。

    那牛首上鑄有銅蓋鐵角,震得我和胖子雙手虎口破裂,兩臂都是麻的,我低頭看了看被“關公”刀劈開的木牛,只見牛腹中藏著幾個皮囊,從中冒出一縷縷黃煙,濃得好似化不開來,我叫道不好,招呼其余四人快戴防毒面具。栗子網  www.lizi.tw

    眾人忙秉住呼吸,匆匆將防毒面具罩在了臉上,不消片刻,濃黃色的煙霧已經擴散開來,墓道中那些燃燒的箭簇火焰,被升騰的毒煙一壓,頓時暗淡熄滅,火頭一滅,門樓處的木龍孥匣也隨即停了下來。

    我看這條墓道中的事物皆是出自明代,在元明之際,埋葬女子的墓穴中,才有會“銅牛、木牛”出現,而男子的墓穴中則多為“犀”,剛剛沖撞出來的這架木牛,不僅有銅蓋鐵角可以傷人,而且牛腹中藏有毒煙,如果盜墓者避開其沖擊之勢,木牛便會一頭撞在墓門上,使暗藏在體內的毒煙發作,同樣可以致人死命,實是連環殺機,教人無隙可乘。

    墓道中濃黃色的毒霧凝聚不散,加上眼前隔著防毒面具,幾乎使人的視線降到了最低點,前後左右的情形都已不可辨認,為求盡快脫身,我們五個人只好緊緊挨在一起,摸著墓道里的石壁,在濃霧中一步步向前攢行。

    我剛往出現木牛機關的方向走了沒幾步,突然發覺墓道遠處隱隱震動,似乎有“滾石”或“千斤錘”一類的重型機關落下,此類機括是利用巨大的“石球、石錘”等物,對已經被盜墓者穴開盜洞的墓道進行二此封堵,在倒斗行里稱其為“碎骨樁”,活人被碾到其中,當場就能變成肉漿。

    我暗暗叫苦,趕緊回轉身去,連拍其余幾人的肩膀,讓他們趕快掉頭往回跑,跑到拱形墓門處還能爭取一線生機。

    眾人也都察覺到了墓道前方的異動,當心後隊變前隊,轉身就向來路走返,好在來時的地形較為熟悉,不用再一步步摸索著行動,只是地上多有散落的箭枝和木板,有人跑出幾步就被絆了一腳,這時候無法分辨前邊摔倒的是誰,我和胖子在後面趕到,將那人從地上拽起來就逃,身後墓道中的震動愈加劇烈,死亡的壓迫感如大限相催,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在濃煙中奔至墓門前,見兩扇墓門間掛著銅鎖,顧不上再想這里面的墓室會有什麼狀況,直接用關公刀斬落大鎖,眾人一起用力頂開石門,就在墓門開啟的同時,墓道中的滾來的一尊千斤石碾也已轟然而至。

    墓道地面上的亂箭和木牛都被壓成得粉碎,此時的形勢間不容發,我見那墓門剛被推開一條縫隙,能進得去人了,就把正在推動石門的同伴一個個推了進去,自己也緊跟著閃身入內,那巨大的石碾隨即撞在了墓門之上,震得四壁皆顫,把來路徹底阻斷了。

    索幸在混亂中無人掉隊,都逃進了這間墓室,我全身氣血翻涌,伏在墓室中喘了幾口粗氣,由于墓室中已有部分毒煙流入,所以沒敢摘掉防毒面具,抬頭看看四周,見這漆黑的斗室內稀疏的煙霧飄蕩,整座明朝的墓室內部也是狹窄低矮,只比普通民房的面積稍大一些,里面並無棺槨,當中有一尊九色金牛,如尋常水牛般大小,通體鏨銀溜金,顯得墩厚奢華,牛背上伏著一具女性干尸,可能由于是從外邊盜發後搬運至此,古尸形骸消散,面目都有些不可辨認了,身穿的斂服也顯得骯髒襤縷,把干尸懷中抱著一個描金的精致木匣,看樣子象是一個首飾盒子。

    我先前屢次听孫九爺提到,“觀山太保”秘密盜掘各地古墓,最終由地仙封師古,將墓中之物悉數藏于“地仙村”陰宅之中,所以在地下見到“干尸、明器、窩孥毒煙”等物,並不覺得十分驚奇,可能整個“地仙村”下埋的,皆是歷朝的古冢墓穴。只是想不明白封師古為何要如此煞費苦心,在棺材山里造出這樣一座“古墓博物館”?看其所作所為,真與瘋子無異。

    就這麼稍稍一走神的工夫,面前的“九色金牛”雙目忽然眨動起來,我還道是跌昏了頭看花了眼,再想細看,卻見那金牛托著背上干尸,徑向前方撞來。

    我趕緊閃身躲避,“九色金牛”從我面前一晃而過,墓室四面見方,被石滾子擋住的拱門在其中一側,牛首原本側對墓門,一沖就是沖向一面石牆,當即撞個正著,不過金牛並未由于撞在壁上翻倒,背上的干尸連動都未動,而是將墓牆頂得翻轉開來,壁後另有一間秘室,金牛馱著尸骸,就勢沒入了牆後的暗室之中。

    我心下大奇,難不成九色金牛能夠通靈感應?見有外人進入墓室,竟能馱著墓主尸骸逃往另一間隱蔽的墓室?我怔了一怔,猛然想起《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遁”字卷中的記載,立時醒悟過來,原來這座古墓防盜機括連環發動,一旦有外人侵入墓室觸發了“銷器”,這金牛便如同一具能夠行走活動的棺槨,立刻將墓主的尸骨明器轉移到另外的區域,而那墓牆翻轉落下之後,我們所在的這間墓室立刻又會出現“毒煙、伏火”一類的機括。

    那面被“九色金牛”頂開的墓牆,有個名堂喚作“翻天蓋”,此牆一翻,墓室中就會立刻變成一處“死亡陷阱”,現在石拱墓門已被千均巨石封堵,如果墓牆後的暗室再行關閉門,就再無生路可尋。

    我醒過味兒來的時候,金牛已將“翻天蓋”頂了起來,眼看就要沖入暗室之中,只要那馱著尸骸的“九色金牛”一鑽進去,墓牆落地之後,永遠也別想讓它再次開啟,可我畢竟是過後醒悟,就算反應再如何之快,從後面趕過去也是來不及了。

    在這眨眼之間,就見離那面牆壁稍近的胖子,猛地把“關公刀”向前一送,斜戳在地面的石槽里,恰好別住“九色金牛”的蹄子,金牛雖是沉重,卻只可按固定路線移動,無法離開石槽,更不能撞斷鵝蛋粗細的鑄鐵刀柄,硬生生被卡在“翻天蓋”下,再也無法向前挪動分毫。

    我松了口氣,暗道僥幸,卻不知王胖子是哪根筋搭錯了,怎麼忽然變得如此英明果斷?真是“探出倒海翻江手,力挽狂瀾于即倒”。這時卻見他從地上爬將起來,晃著膀子走到金牛跟前,伸出手把那干尸懷中的金匣子摳了出來,掰開匣蓋看了一眼,便順手塞進了自己的攜行袋里。

    我這才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原來胖子剛才根本沒考慮別的,只是見“九色金牛”帶著墓主尸骸逃遁,又見尸體懷中藏有“明器”描金匣子,自然不能容其從眼皮子底下輕易溜走,甚至都不用經過大腦去思索,出于神經反射的作用,就迅速遞出“關公刀”把鑽入密室的九色金牛擋個正著,隨後立刻動手“摸金”,抄了那粽子懷抱的“明器”。

    這時shirley楊和ど妹兒已把孫教授扶了起來,我發現在石拱墓門處,仍有毒煙不斷從縫隙間涌進墓室,就對眾人打個手勢,讓眾人從“九色金牛”肚腹下鑽進暗室。

    “翻天蓋”後又是一間陰晦狹窄的墓室,上方懸著一堵厚重的夾牆,牆壁間鋪著數層獸皮,在暗牆翻轉封閉之後,就會落下來頂死“翻天蓋”,堅固的雙層墓牆會把盜墓者活活困死在先前的墓室里,即便是王公貴族的墓穴,也少有如此狠辣巧妙的布置,不知那“九色金牛”所馱的墓主曾經是個什麼來頭。

    我顧不上再多想什麼,在“翻天蓋”後的墓室中找了一圈,見側面有道石階,想必是通往“棺材山”上的陽宅,我們先前想從地下墓道里摸入“封家老宅”,但現在看來古墓中機關重重,而且墓道墓室低矮狹窄,五個人都擠在里面根本施展不開,如果再次遇到意外,難免要有損傷,反倒不如在“地仙村”里可以周旋。

    我對眾人指了指墓室中的石階,示意離開這座所謂的“古墓博物館”,改從上面行動,shirley楊等當即點頭同意。由胖子在前打頭,揭開一層銅蓋,五個人一個接一個地鑽了出去。一看四周,正是置身于一間民宅之中,屋里家私擺設一應俱全,件件考究精美,看那規模,雖不是什麼豪奢的貴族大宅,也足能算是人間的“富足之家”,老百姓家里不會是這樣的。

    暗道的出口是在一架雕花水木牙床之下,四周漆黑寂靜,空無一人,我劃了根火柴,見火焰毫無異狀,便摘掉防毒面具,鼻中所聞盡是陰冷之氣,屋內顯然是很久沒有活人走動了。

    這次我學了個乖,不等後面的人都從床下暗道鑽出來,就先推開房門,讓胖子拖過來一把椅子擋在門前,以免又被關在屋里。

    胖子臉上的傷口已經止了血,卻由于擔心破了相,情緒顯得有些焦躁,他莫名其妙地問我︰“胡司令你看這張床可真夠講究,拆散了拖到潘家園可值銀子了,足能震喬二爺一道,你說這是不是地主婆子睡覺躺的?”我說︰“家具不錯,但院落不大,可能是大戶人家的外宅,我看象是老地主頭子和他姨太太的床。”胖子憤憤不平地說︰“這世界上未必真是男的多女的少,可為什麼還有那麼多打光棍的呢?歸根到底就是有錢的地主階級保暖思淫欲,家家戶戶三妻四妾,所以落實到咱無產階級頭上,連一夫一妻都不夠分了,憑什麼呀?結果光棍們揭竿而起,把全國的地主都給斗了,我看咱有必要將這優良傳統發揚光大,跟觀山太保這伙孫子沒什麼好客氣的……”

    我對“觀山太保”也沒什麼好印象,就告訴胖子說︰“你也不用拐彎抹角找借口了,大明觀山太保是朝庭的鷹犬,以前暗中坑過不少倒斗的手藝人,單憑這一條咱也該把地仙村里的明器倒淨盜空,可那些個陳年宿怨,都早已是歷史的塵埃了。咱這回還是得緊著正事來做,找到丹鼎天書也就罷了,如過落了空……再算總帳不遲,臨走時放把火燒它一個片瓦不留。”

    說話間,其余三人也都陸續出了暗道,孫九爺似乎顯得格外疲憊,順勢坐在水木雕花牙床上歇息起來,但他坐下之後,便一動不再動了,就連臉上的防毒面具都沒取掉。

    我看他行止有異,便緊緊按住“工兵鏟”走到床前,伸出手給他摘掉了防毒面具,眾人一見孫九爺藏在防毒面具下的那張臉,無不吃驚,一齊向後退開。
    孫九爺藏在防毒面具下的那張臉,根本就不是一張“人臉”,面部肌肉收縮發紫,一根根扭曲了的“青筋、血管”,全都在皮膚下凸顯出來,兩只無神的眼楮中血絲密布,活象兩盞暗紅色的鬼火。栗子小說    m.lizi.tw

    “尸變了!”,這個念頭在我心中一閃而過,急忙撤步從他身前退開,“工兵鏟”也已拽在了手中,同時握住了腰間的“攜行袋”,準備拿出“歸墟古鏡”以防不測。

    正在我要上前動手之時,卻發現孫九爺仍然坐在那張“雕花水木牙床”上一動不動,就好象一具早已失去靈魂的尸殼一般,讓人完全感覺不到一絲的活氣,而且並沒有“乍尸”起來撲人,只是悄無聲息的坐在床頭。

    眾人心中栗六,更是完全摸不著頭腦,誰也不知孫九爺究竟是怎麼了,先前他曾說自己已經死了,發生在他身上的種種跡象,也都說明他遭遇了某種意外,可我總覺得事有蹊蹺,世上又怎麼可能真有“行尸走肉”?肯定是另有隱情,但此時面前的孫教授,分明就是一具“行僵”,活人的臉孔絕不可能如此猙獰恐怖。

    在漆黑寂靜的屋子里,我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聲,心想如此僵持下去,終究不是了局,不管孫九爺是人是鬼,都得瞧個分明才是,當下把“歸墟銅鏡”遞給身旁的shirley楊,讓她和ど妹兒在後照應。

    我和胖子二人各抄“工兵鏟”,緩緩走近木床,正這時,忽听孫九爺猛地咳嗽了一聲,隨即顫微微地站起身來,臉上凸出的血管以及充血的雙眼,竟自緩緩回復如常,他見我們拎著家伙面色不善,就開口問道︰“怎麼?真想去了我?”

    眾人面面相覷,全都作聲不得,我再次拿過“歸墟古鏡”,望孫九爺面前晃了幾晃,也不知是青銅鏡面磨損的太嚴重了,還是卦鏡不能鎮尸,反正孫九爺在鏡前毫無反應,鏡中也根本映不出他的身影。

    最後還是shirley楊出言問道︰“教授,你……你剛才是怎麼了?”孫教授道︰“沒什麼,只是在墓道里接連受了些驚嚇,現下已經不打緊了。”

    我忍不住說道︰“九爺,剛才你坐在床上,臉色可不太好,我看你活象是古墓里粽子乍了尸,難道你自己就沒發覺嗎?”

    孫教授聞言怔了一怔,喃喃自語道︰“發覺什麼?我的臉怎麼了……”隨即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似乎對剛才的事情渾然不覺,他對我說︰“剛才我腦子里面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恐怕不是什麼好兆頭。如果我真變成了行尸活僵,你們……不用手軟。”

    我點了點頭道︰“有您這句話就成了,你現在沒事了吧?看來咱們之間……還能夠暫時維持住人民內部矛盾的狀態。栗子小說    m.lizi.tw”

    孫教授苦笑道︰“如你所言,但盼著不會發展到敵我關系的那一步……”他頓了一頓又說︰“先前我以為獨自一人進到棺材山里,就能把當年祖上的孽業消除了。可如今看來,地仙村古墓中險惡異常,多虧有你們一同前來,恐怕我的時間已經所剩不多了,咱們得盡快去封家老宅找到地仙封師古。”

    我估計所有的謎團的最終答案,都藏在地仙村中的封家老宅里,心中也有速戰速決之意,便不再同孫九爺繼續糾纏,正想招呼眾人動身,卻听shirley楊問孫教授道︰“您與地仙封師古畢竟同宗同族,當真要去刨自家祖墳嗎?”

    我心中一動︰“shirley楊這句話問得好生貼切,正是我一直想問但始終沒問出來的一句話,不知孫老九如何作答。”

    只听孫教授長嘆一聲,說道︰“想我觀山封家,世代受過皇封,當年何等的顯赫?要不是封師古一心求仙、違背祖訓,也不會把諾大個產業都埋在棺材山里,到頭來使得封氏人丁凋零,何況他居心不正,蠱惑無數百姓為他殉葬。咱們中國人最看重什麼?最看重的就是祖宗,我一生沒有子女,眼看到我這代,觀山封家就要香火斷絕了,所以我即便粉身碎骨也要在棺材山里找到封師古,以便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靈。”

    shirley楊說︰“整座棺材山里死氣沉沉,不象有什麼活人居住,封師古恐怕早已在幾百年前就死了,空余古冢荒村在此,如今連那些古人的形骸都未必再能找到了,當初的求仙得道之說又怎能當真?”

    孫教授道︰“我是無神論者,可世事不可以常理計之者,卻也是所在皆有,而且當年封師古曾留下話來,說是有朝一日還要入世度人,我雖然從沒見過此人,卻听父兄長輩屢屢提及,多是一代代傳下來的舊話,都道封師古絕非尋常之輩,他做出來的事情,每每出人意料,我不把他的尸骸焚化為灰,就不敢相信他確實死了。”

    我插口道︰“眼見為實,耳听為虛,就算封家祖輩親口傳下來的言語,年頭多了也難免走樣。至于什麼羽化飛升、度煉成仙之事,在原始社會和封建社會中是十分普遍的現象,古代人前僕後繼地追求了幾千年,只為了得一個海螫蜃樓般的正果,其間確實做出了很多令現代人根本無法想象的舉動,倘若咱們不是親眼見到,絕難明白其中究竟。我看當年地仙封師古觸犯禁忌,暗中發掘了烏羊王古墓,那時他在墓中有什麼遭遇,咱們不得而知,但這件事肯定是他修造地仙村的最關鍵動機。深藏地底的這座棺材山,肯定掩埋著許多古老的秘密,另外我發覺此地處處透著邪氣,封家老宅中更不知會有什麼玄機,總之既然到了此地,怕也無用,干脆放開手腳,進去搜他一個底朝天,才知那幾百年前的傳說究竟是怎麼一回子事。栗子網  www.lizi.tw

    胖子說︰“沒錯,不管封師古是死尸還是地仙、天仙,只要他有金丹明器,就算是只蛤蟆,胖爺我也得把它攥出尿來。”

    孫教授也同意我的看法,“棺材山”里謎霧重重,只有先找到封師古藏在什麼地方,才能再做計較,但他對胖子的言行不以為然,覺得王胖子整個就是一“認錢不認人”的投機分子,“地仙村”里的東西都姓封,除了老封家的人,誰也不準亂動。

    我替胖子開脫道︰“其實這個同志的本質還是好的,雖然以前也曾一度鑽錢眼兒、摸錢邊,在改革開放的大潮中迷失了斗爭方向,可隨著在實踐中摸爬滾打了幾個來回,現在他已經不怎麼太把發財太當回事了,只不過……只不過仍是比較熱衷投身于摸金掏明器的過程。”

    胖子說︰“就是的,還是老胡了解我,錢是王八蛋啊,胖爺我是那種忘本的人嗎?咱一窮二白底根兒永遠也變不了,我爹當年參加紅軍之前窮得都漏 了,不照樣北上打日本鬼子嗎?所以咱不怕窮,窮得光榮啊。倒是孫九爺這廝的人品比較可疑,所作所為哪點象是受過考驗的老知識分子?”

    我說︰“孫九爺究竟是量變還是質變?僅憑表面現象還不好說,咱們要繼續觀察,不要輕易做出結論。”說罷看了看表,在地下陰宅里耽擱的時間並不算久,無須再做休整,就讓大伙立刻動身前往“封家老宅”。

    于是眾人各自抖擻精神,當即從房中出來,望四周一看,正在進入古鎮的街口處,不遠處便是那座炸毀了的“炮神廟”,“地仙村”里一幢幢粉壁紅牆的建築,在黑暗中看起來就如同一個個矗立凝固的白色鬼影。

    沿著街道向深處走,只見各家各戶都象是“鬼宅”一般寂靜得出奇,全無人間煙火氣象,如果說地面上那座“青溪古鎮”,是一種被遺棄後的破敗荒蕪;這深藏在棺材山里“地仙村”,則完全給人一種“冥紙”的感覺,似乎全是用冥紙扎裱出來——專門燒給陰世死者用的一片“冥宅”。從內到外,每一處處籠罩在詭異不詳的氣氛當中,可能是由于“棺材山”里實在太黑了,眼中所見一切皆是恍惚不清,讓人感到極不真實。

    每過一處房舍,我們都會向屋內窺探,卻沒在陽宅中見到一口棺槨,或是一具尸骸,各室器具完好無損,都落了厚厚一層灰塵,似乎在建成之後,從來就沒有活人進去住過。

    眾人心頭疑惑更深,卻不得要領,只好不再去一幢幢的察看民居,直奔位于地仙村最核心處的“封家老宅”而行。

    走了許久,迎面一堵高牆攔住去路,並未見到顯赫的朱漆門戶和古牌樓,但面前這道院牆極廣極高,氣象非同小可,地仙村里除了“封家老宅”,哪里還有這等規模的宅院?

    我們站在牆前微微一怔,心下便已恍然︰“八成是到了封家後宅的外牆了。”胖子打算順著牆找後門進去,我拽住他說︰“走什麼後門?那是不正之風。听我祖父說過,古代大戶人家的大宅子里,常在前後二門和角門之中設有夜龍,專防翻高頭的響馬飛賊。”

    ど妹兒也說早年間確有此物,“夜龍”也屬“蜂窩山”里的銷器,和“一窩蜂”之類的窩孥火箭相似,多藏伏在門樓房檐之下,撞上了不是兒戲,最好是翻牆進去。

    我說︰“地仙封師古可不是善主兒,這宅子里有沒有設置夜龍不好說,咱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避開門戶,從後牆直入內宅。”話雖如此說,我們這五個人卻沒有“翻高頭”飛檐走壁的本事,便由shirley楊取出“飛虎爪”來,在手中抖了兩抖,拋在牆檐上,她與ど妹兒兩人身子輕盈,當先上了牆去。

    剩下我和胖子,先搭了半架“人梯”,把孫九爺托到了牆上,然後我又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胖子托到上邊,這才輪到我拽著鎖鏈蹬上牆頭,盯楮一看,牆內似乎是處後花園子,牆下都是花樹,眾人掛在身上的戰術射燈光束一掃,竟映得園中花草“翠色逼人,冷光奪目”,原來封家老宅後院里所種的草木,皆是琉璃寶石與玉片珊瑚瓖嵌而成,並非真草實木。

    我暗罵一聲好個地主頭子,比他媽皇帝老兒還會擺譜兒,若非掘了許多山陵巨冢,哪有這些珍異寶物?這所花園里的瓊柯玉樹,恐怕全都是從古墓中得來的明器。

    胖子也趴在牆檐上看得兩眼發直︰“我的爺,這回咱可真是來著了。”此時也顧不得牆高壁抖了,仗著皮糙肉厚,直接滾下牆頭。

    我急忙打個手勢,讓大伙從牆上下去,我跳到院中,快步趕到胖子身後,伸手將他拽住︰“不義之財,取之無妨,可凡事都有輕重緩急,現在先找地仙封師古要緊,王司令你可是深明大義的人物,別學這小門小戶急功近利的作為。”

    胖子耍起二皮臉來說︰“這年頭不論是誰,只要一提深明大義四個字,不用問,他肯定是個欺世盜名的主兒,咱就甭跟著他們參合了……”

    這時shirley楊似乎發現了什麼,她打斷我們的話頭,對眾人說︰“那邊好象有些東西,我先過去看看。”說罷按著“金鋼傘”穿過花樹叢,徑向庭院深處走去。

    我擔心她有閃失,趕緊招呼其余三人從後面緊緊跟上,只走出幾米遠的距離,就見花園中有片黑朦蒙的巨大陰影,到近處看時,原來是座封樹儼然的丘冢,圓弧形的墳墓頂端,有座玉石堆砌成的“明樓”,明樓約有半米來高,只能起到裝飾作用,無法容人進入。

    我本就有些迷惑,現在更是覺得莫名其妙了,這棺材山“地仙村”,真可以稱得上是“地中有山、山中有宅、宅中有墳”,我平生從為見過這種環環相套的“陰宅”,所知所聞的風水秘術,在此也全都派不上用場了,不由得又想起卸嶺盜魁陳瞎子的那句話來——“觀山太保所作所為,連神仙也猜他不到”,封師古這葫蘆里究竟賣得是什麼藥?

    孫九爺雖然知道不少與“棺材山”相關的事情,但對“地仙村”里的封家老宅,以及封師古的秘密,就完全不清楚了,看了宅院里的這座墳丘,也覺格外驚詫,繞著丘冢轉了一周,也不見有碑文石刻,更沒有墓門露在地面上。

    但在這座奇特的墳墓後面,有一幢三層兩盈的閣樓引起了眾人注意,這幢樓主體都是木結構,從上到下是“碧瓦朱扉,雕梁畫棟”,閣樓正門與宅院形勢布局相逆,正對著後院的巨冢,門上橫懸“觀山藏骨樓”五字。

    孫九爺說︰“這座樓在以前的封家老宅里應該是不存在的,從沒听老輩兒人提起過,地仙的真身會不會就藏在樓中?”

    摸金倒斗的鐵則之一,就是見到什麼怪事也只當看不見,見怪不怪,其怪自敗,不許瞎問瞎說,更不許擅自亂動墓里的東西,因為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一些暗藏機關埋伏的陵墓中,往往示之以虛,利用盜墓賊的這種心理,一旦觸發了毒煙、窩弩、流砂之類的陷阱,羅漢神仙也要被害了性命。

    但我還是準備進樓一探,為了預防萬一,先把“歸墟古鏡”取出拿在手中,問孫九爺說︰“倘若封師古真成了尸仙,想必不是尋常的僵尸可比,咱這面鏡子能不能鎮得住他?畢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孫九爺說︰“話是這句話,道理卻不是這麼個道理,所謂邪不勝正,並不在巨細長短,道這一尺,終歸是要壓在魔那一丈之上,歸墟古鏡是傳世的青銅秘器,有此物傍身,用不著擔心有什麼意外發生,只是需要提防樓中藏有暗器傷人。”

    我本就不相信有什麼“尸仙”,而且“歸墟銅鏡”是面卦鏡,雖然鏡背還可用來照燭佔驗,可鏡面卻早已磨損得不成樣子了,真遇著“死而不化之物”,也不能指望用它抵擋,剛才有此一問,只是想再探探孫九爺的虛實,得到答復後便點了點頭,思量著要把眾人分做兩組,一組進樓尋找地仙封師古,另一組留在樓外接應。

    我正要進行臨時部署,不料一抬眼之間,發現“觀山樓”前的墳墓突然滲出許多黑水,忙走到近出察看,只見墳磚縫隙里全是污血,腥臭觸腦,令人作嘔。

    我用峨眉刺探了一下,看看刀尖上沾染的痕跡,確實是血。shirley楊奇道︰“墳里怎麼會流出血來?”我捂著鼻子說︰“這是尸血,不是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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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路進山,我們的鼻子都快被尸臭嗆廢了,可此時仍然感覺到血腥氣直沖腦門子,“尸血”污濁腥臭,與正常的“鮮血”有很大區別,見此情形,不免令人立刻聯想到棺材山傳說中的“尸仙”,眼前的這座墳墓中……是不是埋著“尸仙”?

    按照孫九爺的話來說,“地仙”是封師古,此人在棺材山里窮盡心血建造“陰宅”,為的就是死後能得道,度煉修化為“尸仙”,“死後度尸為仙”的觀念是自古已有的,方外修道之士死後的尸體稱作“遺蛻”。栗子網  www.lizi.tw如果人死後“形魂不散”,仍舊凝聚在“遺蛻”當中,歷劫度煉,就可超脫輪回,出有入無、同天地之不老。

    所以我覺得後宅中的墳墓,很有可能就是“地仙”封師古的葬身之所,不過說到他是個什麼仙家我是絕不信的,當下就想刨開這墳丘看個究竟。

    shirley楊說︰“墳中滲血是不詳之兆,而且尸血必定帶有尸毒,不能輕易冒險發掘。觀山藏骨樓守陵望墳,說不定是里面會藏有一些線索,可以讓咱們了解這地下究竟埋了些什麼,等掌握了詳細情況再做計較不遲。”

    我一想shirley楊的確言之有理,便讓胖子與ど妹兒留在樓前,以免全伙進樓都被一網打盡了,只有我和shirley楊再加上孫九爺三人進去。

    三重木樓重門碟門戶,緊緊閉合,大門又被數道木鎖嚴密扣住,無間可入,這座樓閣制造輝煌,精巧非凡,梁枋安置合度,鉚榫拼接精密,有好多工藝在當代似乎都已失傳,而且能看出來這座樓閣所使用的木料年代非常古老,都是地下陰沉之物,可那些磚木土石都保留得極好,古時候一座建築最薄弱的就是木料,木料一朽,磚瓦再結實也要崩塌,可這座樓閣中的枋梁柱木,都保存完好,除了用料精良之外,這都是由于設計精確,構築嚴密,構件之間嚴絲合縫,不留絲毫空隙的緣故。傳說高手工匠所造粱枋,水腐難侵,蟲蟻不近,更可避雷避火,這座地下樓閣八成就是那種建築。

    樓門是數道木枋,結構嚴謹周密,梁、柱、檁、櫞全靠榫頭餃接,與一重重木鎖互相咬合,穩如磐石,但我們身邊有“蜂窩山”里的手藝人相助,開鎖撬門不廢吹灰之力,只見ど妹兒從隨身的百寶囊中摸出“萬能鑰匙”,對準鎖孔捅了幾捅,勾了幾勾,第一道鎖扣便應聲而開。又施展開平生所學,避重就輕,層層拆剝,蜂窩山匣子匠的基本功就是反復練習拆解“魯班鎖”,由于古代殿堂都不用鐵釘,怕破了風水,全部都是以榫頭精密結合,諸如“六子連環”,“三星歸位”等接頭的魯班鎖,ど妹兒是再熟不過,不消片刻,便終于在樓閣正中央拆穿數重門戶,從外面看下去,樓堂內是一片漆黑死寂。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她的熟練程度看得我們愣了半天,胖子說︰“妹子的手藝可真不潮,四九城里最牛掰的佛爺,只怕是也沒你這兩下子利索,保險箱你會不會開?”

    “佛爺”是北京地區對小偷扒手的稱呼,但“蜂窩山”里的匣匠,千百年來專門研究各式各樣的“銷器機關”,“擰門撬鎖”只是其中的微末之技,ど妹兒得過許多真實傳授,做起來自然干淨利落,她卻不知胖子說所的“佛爺”是什麼意思,還以為那是句好話,頗為沾沾自喜,畢竟這些近乎失傳的手藝,留在偏僻的山區小鎮里根本無從施展,學了也知當是中看不中用的“屠龍之術”,沒想到還真能有“用武之地”。

    這時shirley楊拎著“金鋼傘”,輕輕推門進到藏骨樓之內,孫九爺就跟在他後邊,一前一後的跟了進去。

    我告訴胖子守在外邊須放仔細些,別把我們的後路斷了。胖子說︰“老胡你成心的是不是?對我這麼有責任感的人,還用得著囑咐嗎?我什麼時候讓你們不放心過了?我也得囑咐你一句,你進去之後要是瞧見明器,千萬別跟那孫老九客氣,他這老小子欠咱們的,有好東西該順的就順,找金丹雖然是正事,可一只羊是趕,兩只羊也是放,能不耽誤咱就都別耽誤了。”

    听胖子提到“金丹”二字,我心里“咯 ”沉了一下,看“棺材山”里的詭異情形,只怕這次是一只羊也趕不得了,我暗罵孫教授太能偽裝了,也許正是因為他性格孤僻,很少與人接觸,所以這廝裝起孫子來,簡直比孫子還孫子。我是“終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竟然被他給唬住了。現在“地仙村古墓”里藏有千年尸丹的可能性,已經降到了最低點,這次誤入“棺材山”,我們無異于深深陷入了一場本不該屬于我們的災難之中,而且還被孫九爺這老不死的往泥潭中越拖越深,難以自拔。

    我雖然自己不肯承認,但我骨子里可能真有些“惟恐天下不亂”的成份,在潛意識中,很想知道“大明觀山太保”的秘密,又心存僥幸,只盼著能從“地仙村”里找到古尸丹鼎,所以干脆橫下心來不去計較得失結果了。想到這些,我便胡亂同胖子交代了幾句,就出“工兵鏟”來,自半開的兩扇木門中穿過,摸進了漆黑一團的“觀山藏骨樓”。

    shirley楊和孫九爺正在二進等我,見我從外進來,便打開“戰術射燈”推開了內堂的“如意門”。這樓內黑得伸手不見無指,“嘎吱吱”的木軸轉動聲中,一樓內堂木門洞開,里面陰沉的空氣中帶有一股子檀香藥氣。我知道在古代的建築中,有一種早已失傳的工藝,造出來的樓閣殿堂可以使“飛鳥不落、蚊蠅不入”,除了建築材料特殊之外,還要使用到“墨師”的古老方術,這種木結構的建築里會藏有暗香,千年不散,喚作“逍遙神仙閣”,觀山藏骨樓可能正是一座罕見的“逍遙神仙閣”,看來“觀山封家”在建築、風水、陵墓等方面,果然都有常人難及之處。栗子網  www.lizi.tw

    我們站在堂前向四處打量,只見樓中有許多擺方古董的檀木架子,里面陳設的,皆是一片片龜甲龍骨,我對shirley楊和孫九爺說︰“觀山太保在棺材峽懸棺中盜發之物,恐怕全都在這了。”

    孫九爺點了點頭,帶我們上前察看,發現骨甲上滿是日月星辰的符號,那些古老的符號和圖譜,有些類似于我曾看過的“河圖、洛書”,但更為奧妙繁復,應該都是記載了一些極其古老的風水謎圖,卻不見其中有“周天十六卦”的卦圖,原來“藏骨樓”是用來存放此物的,也許“地仙封師古”並不在樓中。

    shirley楊問孫九爺︰“封氏棺山指迷之術都是從此得來的?”孫九爺盯著那些骨甲點頭道︰“沒錯,棺材峽中多有古代隱士高人埋骨,這些天書般的甲骨中包羅萬象,奧妙無窮,除了古時的風水星巫之道,還有許多匪夷所思的異術。有道是福兮禍所倚,禍兮福所伏,當年我祖上借此發跡,到頭來還不是毀在了盜墓二字之上。要是沒盜過這些懸棺骨甲,後代中也不會有人執迷妖妄,惹出滅門蹋天之禍。”說罷嗟嘆不已。

    但孫九爺目前最想找到的,顯然還是“地仙封尸古”,他隨意看了幾片“骨甲”,心思便多沒放在上面了,又直著眼繼續向後堂搜索,我對shirley楊使了個眼色,二人從後緊緊跟上,誰知剛剛步入後堂,就見孫九爺“咕咚”跪倒在地。

    我心想好端端的跪下做什麼?又要乍尸不成?就要伸手將他扶起來,但抬眼間,看到後堂內懸掛著許多人物畫像,畫中各人衣冠服色皆不相同,形貌氣質也有差異,不是同一時代之人,畫像前擺著牌位,原來後堂竟是“觀山封家”的祖先祠。

    我和shirley楊好奇心起,忍不住也在後邊多看了幾眼,但見那些畫中的古人,數目加起來也快一個連了,雖然氣質出眾,卻皆是裝束詭異,神情冷漠,我們站在密密麻麻的人像跟前,一種被無數死人凝視的感覺油然而生,周身上下都不舒服。

    當年受過皇封的名門旺族,如今只剩孫九爺這最後一人,而且還被過寄給了外姓。他那佝僂的背影,在封家諸位祖先的堂前更顯蒼涼,我也不得不感嘆世事變移,興衰難料。

    好不容易等孫九爺這“不肖子孫”拜完了祖宗,我們三人見“藏骨樓”一層當中,再沒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了,就從樓梯上去,在“戰術射燈”的照視之下,見到二樓是個“藏經存典”之處,架上都是古籍道藏,內容無外是那些“黃老、爐火”之術。

    臨著窗閣兩邊,懸著一副古畫,畫中描繪的場面,是盜墓賊在懸崖絕壁上盜發懸棺的情形,此畫極有來歷,正是傳說中的“觀山盜骨圖”,是一件藏有許多歷史信息的古物。

    我對孫九爺說︰“這張畫是觀山封家的鎮宅之寶吧?您還不給它收回去,留在棺材山里爛掉了豈不可惜。”孫九爺道︰“豈止是鎮宅之寶,說是國寶也不為過,但此物一出世,肯定會引起軒然大波,因為關系到明代皇陵的秘史,更有許多歷史都可能因為它而被修改,你以為早有定論的歷史是那麼容易改寫的?與其自找麻煩,還不如就讓它永遠只是一個民間傳說。”

    我說︰“您算是看開了,真不想當反動學術權威了?”孫九爺道︰“你這個投機分子,躥叨我把觀山盜骨圖帶回去能是什麼好心?其實現在說這些都沒意義了,先前並非是我危言聳听,我看咱們誰也別想再從棺材山里爬出去重見天日了。”言下頗有絕望之意。

    我听他這麼說,更覺心里頭冒火︰“孫九爺在北京的時候口口聲聲說是上了我們的賊船,結果到頭來是我們上了他的賊船,而且現在想下船都難了。”不過我可不打算給“觀山太保”陪葬,又想︰“我非把觀山盜骨圖給順回去不可,要不把這張破畫糊到我們家窗戶上,就難解我心頭之恨。”我腦中打著歪念頭,嘴里卻告訴孫九爺說︰“咱就走著瞧吧,現在還不到尋思退路的時候,先找地仙封師古才是當務之急。可也怪了……諾大個棺材山里,怎麼連一個當年進入地仙村的人都沒見到?真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啊。”

    shirley楊說︰“既然祖先堂和封宅之寶觀山盜古圖都在樓中,這座樓必定是個極重要的所在,咱們再仔細找找,要留意樓中是否有夾層和暗閣子。”

    這層樓中器物藏書眾多,一時哪里看得過來,只得走馬觀花般的一排排搜尋,到了縱深之處,就見後壁之上另掛著四幅古畫,shirley楊借著燈光看了看,喜道︰“象是棺材山里的詳細地形圖。”

    孫九爺搶步上前詳加辨認,指著上首第一幅畫卷中的字跡念道︰“《棺山相宅圖》……這是封師古的親筆真跡。”

    我也湊過去細看,只見頭一張畫卷中,描繪的正是深藏地底的“棺材山”,四周是棺材板一樣的絕壁圍繞,地形狹長;棺中起伏的丘壑,則酷似一具無頭尸體,整座“地仙村”依著山勢而建,村中房舍宅院分布得很有規律,暗合九宮八卦之形。

    畫中精描細繪,各幢房屋的建築特征巨細皆備,從這幅“棺山相宅圖”中來看,我們進山的那條暗道入口,正位于“無頭尸體”的左肩處,經過了“炮神廟”,又沿街進入“封家老宅”的後院,至此已是到達了“尸形山”的心窩所在。

    在無首尸形的丘壑盡頭,繪有一座緊緊封閉的懸山頂大石門,其風骨近似于規模宏偉的“烏羊王地宮”,與地仙村整體風格迥然不同,應該是山中先民遺留下來的古跡,孫九爺說︰“當年封師古可能就是通過那座石門進入的棺材山,咱們走的暗道是後來才開通的。”

    我點了點頭,又去看第二幅畫,一看卻是一怔,竟與第一幅畫卷極為相似,但卻不是“地仙村”,而是位于村莊地下的大片古墓群,幾乎囊括了全部的墓室墓道,層疊交錯,皆歷歷在目,規模格局與上邊的宅院相當。

    我說︰“這兩張畫是陰陽二宅的圖譜,畫中所繪與咱們所見相同,並無出人意料之處,咱們仍是不知道封師古究竟躲在了哪里。”shirley楊說︰“你們看尸形山的肚腹上是些什麼?”

    我和孫九爺忙按著shirley楊所說的位置看去,棺材山里仰臥的巨人尸骸,僅具其形,並非真是死尸,只不過輪廓起伏極其酷似尸體,在尸形山的腹部,繪著一個道傷口般的裂痕,就好象棺中這具尸體,生前是被人以利刃所殺,刀痕尤在,天地造化之奇,令人難以思量。

    我看不出其中奧妙,只好再看第三幅畫卷,這副畫卻不是什麼陰陽二宅的圖形了,描繪的是一處狹窄的深壑,地勢陡峭險惡,土層中露出不少古怪的青銅祭器,另有許多人打著燈籠火把,正排著長長的隊伍,從壁上蜿蜒的鳥道經過,往地底最深處行走,進山的人流見首不見尾,而且畫中人物個個神態怪異,男女老少皆有,邊上注著“秉燭夜行圖”五字,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神秘氣息。

    shirley楊說︰“這大概就是隨封師古在山中建造陰陽宅的那些人,秉燭夜行圖里描繪的深壑,會不會正是尸形山腹部的裂谷?”

    我說︰“**不離十了,看來封師古這老地主頭子,發動起群眾來還是有一套的,但那些人走到尸形山的肚子里去做什麼?真要去求個長生不死,還是另有所圖?”說到這,我猛然想起一事︰“對了,你們看山中這條深谷,豈不正是通往尸形山的丹田?”又念及這些畫卷中的內容都有關聯,說不定最後一張畫中會藏有更重要的信息,當下就迫不及待地去看。

    但最後一幅畫卷中,與前幾幅描繪的場面截然不同,我看起來卻覺十分眼熟︰“這個……好象是咱們最初去過的那座古墓,被觀山太保盜空了的烏羊王陵寢。”
    孫教授點頭道︰“的確是烏羊王古墓,不過當時還沒被盜空,畫中所繪,應當是封師古在地宮中盜墓開棺時的情形……,畫卷上有字寫得明白,這是……棺山遇仙圖。小說站  www.xsz.tw

    當年封師古違背祖訓,盜掘了“棺材峽”里最大的一座古墓,結果回來後性情大變,對在墓中的遭遇晦莫如深,只是稱自己要成大道,以“地仙”自居,並用妖言蠱惑眾人。包括日後他建造地仙村,要“度尸煉藥”成仙的種種事端,都是從此而起,不僅是我和shirley楊覺得好奇,孫九爺更是苦苦猜測了一輩子,此時乍見“棺山遇仙圖”,激動之情實難自已,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我勸孫九爺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這只是封師古的自畫像,並非是“地仙”真身,還不到激動的時候。這時我們三人定楮細看,雖然先前做過種種猜想,可等真正看清楚“棺山遇仙圖”中描繪的情形,還是驚得險些將下巴掉在地上。

    《棺山遇仙圖》中所繪的場景,主體是烏羊王古墓的“槨殿”,畫卷下方繪著殿前的墓道,許多身著戲裝的盜墓賊,正在墓道里搬運堆積如山的“明器”;而在“槨殿”中,則完全是另一幕驚心動魄的場面。

    “槨殿”中的石槨揭得大開,四周躺著六個盜墓賊,各個尸橫血濺,死狀極慘,其中有兩人身上帶著“觀山腰牌”,應該都是“封師古”的同宗兄弟或門徒,只有一個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依然活著,看此人在畫中的身形氣質,真乃“一席烏袍裹雲錦,兩點冷目射寒星,手提三尺青鋒劍,勝似洞賓上八仙”,比起那伙普通的盜墓賊來,實在是有幾分“野鶴在雞群”的卓然風姿,想必此人便是《棺山遇仙圖》中的“地仙封師古”。

    那具被揭去命蓋的石槨里,有一具金首僵尸從中探出半截身子,因為畫中描繪清晰,在古尸頸中有道截痕,所以並不是帶著“黃金面具”,而是僵尸無頭,接了一顆面目猙獰的“金頭”。既是在“烏羊王古墓”的槨殿中,所以可以肯定這具從棺槨中出來的“無頭僵尸”,便是那位“有身無首”的移山廣德王。

    “金頭烏羊王”的尸身裝碩魁梧,遠遠超出常人,兩只手的指甲長得奇長,上邊鮮血淋灕,掛著碎肉,可能那些死在石槨前的盜墓賊,都在揭開棺槨的時候遭其所害,當場斃命了。

    幸存的封師古,並沒有招呼墓道中的同伴,而是舍身上前,單手提劍貫穿了古尸的胸膛,另一只手抖開“縛尸索”,撒開“天羅地網”,連石槨帶死尸一並套個正著。

    我看了此圖,心中驚異莫名,只因《棺山遇仙圖》中描繪的場面,實在令人難以相信,僵尸撲人多為生物電的作用,古僵為“死而不化之物”,在被活物接觸的一瞬間,可能會產生劇烈的霉變,出現尸起之類的恐怖現象。可有一點,頭顱為“四肢百脈之祖”,普天底下絕對不可能有無頭之尸暴起傷人之事,圖中的情形,可謂是“古今罕有”。

    我祖父是從舊社會走過來的人物,常給我講些早年間的“奇聞異事”,他也算是半個“摸金”傳人,但我從沒在他口中听過有這種事情存在;此外就連“卸嶺盜魁”陳瞎子,以及“搬山道人”鷓鴣哨留下的筆記中,也都不曾提及此事;這說明從古到今的“發丘摸金、搬山卸嶺”之輩,皆未撞上“無頭尸起”的異事。

    再者說來,更令人費解之處在于,這《棺山遇仙圖》名為“遇仙圖”,可縱觀圖中所繪,哪里有什麼“仙人”?倒不如稱做《棺山盜墓圖》,或是《棺山降尸圖》來得貼切。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常言道“名之為名,必有其因”,但圖中似是玄機暗藏,教人完全無法以常理揣測,《棺山遇仙圖》與前面的《棺山相宅圖》、《秉燭夜行圖》究竟有什麼關聯?

    shirley楊也覺不解,她問我和孫教授如何看待此圖,孫九爺凝視著《棺山遇仙圖》看了良久,臉色顯得越來越是難看,他告訴我們說︰“如果圖中所繪的內容屬實……,嗯……看前三幅圖畫的模樣,想必這張遇仙圖不會是憑空捏造的虛妄之事。但從圖中看來,並無遇仙之事,除非……除非戴著顆黃金頭顱的烏羊王不是僵尸。”

    我奇道︰“不是僵尸是什麼?難道是仙家?它要是真仙怎麼還死了裝棺槨里了?”孫九爺神色凝重,緩緩說道︰“肯定不是僵尸,觀山太保在槨殿中揭開命蓋的時候,那烏羊王可能還活著……”

    我對此論不以為然,懷疑孫九爺腦袋進水了,就對他說︰“烏羊王連腦袋都沒有,如何還能說他在開棺時依然活著?並且這移山廣德王如果還活著,在幾千年前也不可能被裝在石槨里;看樣子他並不象是因為暴虐無道,被活活釘死在棺中的,因為那顆黃金頭顱奢華精致,絕不是臨時打造出來的。”

    孫九爺道︰“你說的不錯,可你仔細看看這圖,在封師古下劍之處,移山廣德王身上分明有鮮血淌出,順著劍刃往下流淌,千年僵尸死而不化,自然不會流出鮮血,即便有血也必是烏黑的尸血,這個細節足能證明他從石槨中出來的時候還和生人無異。”

    我又看了孫九爺說的那處細節,但仍不肯信︰“地仙封師古丹青筆墨的造詣不錯,懂得藝術夸張,但把僵尸身上畫得血如泉涌,可就不是對待史實的正確態度了。”

    shirley楊問孫九爺道︰“您的意思是石槨中的烏羊王還活著,《棺山遇仙圖》的遇仙,是指封師古開棺時見到了不死之人?”

    孫九爺微微點了點頭道︰“應該是這樣,但我想其中可能還有隱情,畢竟《棺山遇仙圖》描繪的僅僅是一個瞬間,雖然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封師古親身經歷的一幕險情,但在他殺了千年不死的烏羊王之後又遇到了什麼?究竟何事才使他性情轉變,繼而進入棺材山里避世求仙?這些事情咱們就很難從圖畫中獲悉了。”

    我們實在看不出更多名堂,便取了壁上掛的一陰一陽兩幅《棺山相宅圖》,隨後徑直蹬上頂樓,這層木樓空間窄小了許多,只設有一個神龕般的石櫃,擺著不少器物,有十幾本書卷,一些五花八門的瓷瓶,還有一口帶鞘的寶劍。

    看起來都是“地仙封師古”隨身之物,我心想就憑這點,封師古也不是什麼能掐會算的真仙,完全沒料到他的後人,會帶著摸金校尉進入“地仙村古墓”,這些東西竟然如此毫無遮掩的放著,我們被“觀山太保”蒙騙了多時,不抄他幾件真東西如何說得過去?

    想到這,我伸手拎起那柄寶劍,按繃簧拔劍出鞘,只見鋒刃寒芒閃動,端的是口利器,我對孫九爺說︰“觀山太保的東西都是倒斗所得,也不知本主都是哪座墳里的古人,現在這管制刀具我就先沒收了,我雖然不會劍術,但素聞寶劍可以鎮宅僻邪,我回家掛著也總好過放在此地生蛂C栗子小說    m.lizi.tw”

    孫九爺沒好氣地說︰“你小子是賊吃賊,越是越肥啊,不過……只你要幫我找到地仙藏身之處,他的東西你盡管拿去就是。”

    我心想這話虧你也說得出口,正要對他說出兩句“戳人腰眼兒”的話來,卻見shirley楊已從那幾本書卷中找到一本《觀山掘藏錄》,是“地仙封師古”親筆所書,記載著封師古平生之事,並且把歷代“觀山太保”所盜發之古冢一一詳述,孫九爺如獲至寶︰“找的就是它,棺材山里的秘密……肯定都寫在其中了。”當下便借著燈光,匆匆忙忙地翻閱起來。

    我說您別光顧著自己看啊,“觀山太保”的事我和shirley楊也挺關心,他這書里怎麼寫的?孫九爺只好邊看邊給我們粗略的講解。

    原來觀山太保自“封王禮”開始,便世受皇恩,隨駕听用。但世間萬物,都有個興衰起落的定數,到了萬歷皇帝當朝之時,已是內憂外患,關外有後金起兵攻明;加之貪官污吏們搜刮民財,使得各地民變不斷;朝內又有黨爭,一時之間內憂外患全都來了,自太祖成祖傳下來的基業,至此已出現了大廈將傾的跡象。

    偏偏當朝的皇上“心昏神庸”,還特別喜歡服藥煉丹,招募了許多方外之士,專門給他調配各種養生秘藥,也常以長生不死之事詢問封師古。

    當時封師古是“觀山太保”的家主,對皇上也是忠心不二,但那時候封師古並不怎麼相信“爐火之道”,他認為“自古從無不死之人,世間也無不發之冢”,是人就有生老病死,是陵墓就早晚有被人挖開盜掘的一天。既然沒有不發之冢,那麼古墓里的東西誰挖不是挖?所以他一面主持修造皇陵,一面在暗地里派人到各地盜墓,主要是為了尋求古墓里的經卷典籍,尤其喜歡收集奇門古術之類的“骨甲、竹簡”,對此物求之不厭,這也是從他祖上繼承下來的光榮傳統。

    對于萬歷皇帝吞丹服藥的愛好,封師古不以為然,爐火之術歷來害人不淺,都說古時仙人留下度煉脫化之道,是為廣濟世間的人,但試看從古到今,誰人親眼得見?服食求神仙,多為藥所誤,不說旁的,單是各個朝代的真龍天子,在此事上送命的也不算少數了,怎奈人心最易痴迷,不明白天道造化之機。

    為此他多次奏明萬歷皇帝,不死仙藥之事終究虛幻渺茫,絕難強求,並勸皇上遷動安徽的“祖陵”。結果惹得龍顏不悅,認為“觀山封家”沒什麼真本事,從此便將他看得輕了。

    此外還有件事,是由于封師古命人在京城附近,盜掘了一個劉氏貴族的墓穴,墓主是個女子,這劉氏的來頭也不小,乃是數術奇人劉秉忠之後,墓中布置有許多機括銷器,還有一些數術典籍,所以就被觀山太保盯上了,偷著將這處墓葬挖了一空。

    但是天子腳下帝王之都,乃是五方雜聚的所在,觀山太保行事雖然周密,也難免有走漏風聲之時,劉家的後人同樣在朝中為官,听聞此事後大為惱火,但是苦于沒有找到封師古盜墓的證據,只好暗中給“觀山太保”栽贓陷害。

    封師古是個極精明的人,又兼通曉玄學,自然洞悉“保身之道”,便萌生退意,擇個日子,將同宗同族的弟兄們前來商議,他對眾人說,自古常道是“伴君如伴虎”,如今眼看大明朝的氣數就要盡了,世亂時危,田園將蕪胡不歸?我等不如趁著還能全身而退,一同回歸故里,經營祖宗留下的鹽礦產業,從此閉門清靜度日,豈不強似整日陪王伴駕擔驚受怕。

    由于封師古懷有異術,封家諸人歷來對他仰若神明,無有不依,當即商量定了退路,封師古便告病還鄉,舉家離開京城回到祖籍“青溪鎮”。

    回了老家,封師古在家中閉門不出,專門研究各種奇詭無方的異術,這些本事大都得自與“棺材峽”中的懸棺,雖然其中有許多內容殘缺不全,單是剩下的部分也足夠他琢磨三五世了,越研究越覺得那些古老的方術深不可測,奧妙似乎無窮無盡。

    封氏是家大業大,又得過御口親封,雖然行事詭秘,在世上名聲不揚,但在當地則是一呼百應,收羅了無數門人弟子,專作些畫符吞水送平安的勾當,儼然是巴山蜀水間的一大“巫門”。

    封師古有幾個兄弟野心不小,眼見自家勢力越來越大,官府也拿他們無可奈何,就勸封師古聚眾造反,可以效仿當年黃巾軍的做法,自稱“大德天師”,登高一呼,必定從者如雲,即便不能做大,咱們割據了一方,裂土分疆也是好的。

    封師古不為所動,“觀山封家”之所以有今天的氣象,多是仗著擅使幻化之術,說好听了是“幻化之術”,其實就是“妖術”,全是“歪門邪道”的東西,你們仔細琢磨琢磨,史書上的興衰成敗頗多,卻有幾個是憑著“撒豆成兵、剪紙為馬”的障眼法得了天下?自古凡是以妖法蠱惑民眾圖謀造反的,從來沒有一個能有好收場,絕難成事,只因叛逆之舉,向來遭天道所忌,命中沒有龍興的福份,切莫痴心妄想,否則早晚要惹下滅門之禍。

    世人無非是爭名逐利,誰能做到清靜無為?封師古雖然沒有圖謀造反的野心,但他廣收門徒,也自有他的動機,因為封師古執迷盜墓發冢之事,他為了求取古墓中的各種“奇門方術、骨甲天書”,便令手下人等四出盜掘古冢。

    “觀山太保”盜墓與平常不同,這伙人多要提前扮做“戲裝”,象什麼“鐘魁、無常、判官、閻羅、牛頭、馬面”,全是陰司里的裝束,其手段有“煙術、縮骨法、紙人搬運、驅使尸蟲”等等,顯得格外詭異神秘。

    實際上所謂的“煙術”,就是一種類似“湘西趕尸”的催尸術,“觀山太保”通過向墓穴里噴吐水煙,便可以給墓中的尸體催眠,煙霧形如人形,罩在陪葬的尸體身上,可以有控尸打開墓主棺槨,取出明器後,尸體就會自行撲倒在地,墓室棺槨里有什麼銷器機棺,也都被死尸給觸發盡了,最後“觀山太保”才進去將墓中事物搜刮一空。

    如果墓室里沒有陪葬的古尸,也可折疊紙人,以“煙術”操控蟲蟻將紙人運入墓道,這是屬于“搬運挪移”之術,以現在的觀點來看,這類妖術其實就是利用藥煙,吸引一些冷血生物,例如蛇蟻蟲甲等物,使其纏繞附著在尸體或紙人身上盜墓;另外“煙術”不能持久,否則施術者必然失魂而死。諸如此類,皆是久已失傳的巫法,巫山“棺材峽”懸棺中的骨甲上,便記載著許多這種奇門秘術,並有星象巫卜之法,被封氏概總歸結為“棺山指迷術”。

    在“觀山太保”盜毀了許多古墓之後,封師古覺得收獲並不算大,其間雖也得到了一些丹法異術,卻不及祖上傳下來的零頭。最後他記起祖訓中提到,在“棺材峽”中還有一座規模龐大的古墓,利用了天然洞窟營建,內部城闕重重,莊嚴宏偉,傳說是“烏羊王”的陵寢。

    “棺材峽”里藏有懸棺不下十萬具,是一大片古老的墓葬群,“烏羊王古墓”就位于深山絕壑的盡頭。據當地傳說,“烏羊王”崇信巫風,極度殘暴苛酷,但疏導河道鑿井取鹽,也算是有一定的功績,可謂毀譽參半,最後被人所殺,沒有了腦袋,只好戴了顆金頭下葬。

    封氏祖先在“棺材峽”的骨甲中,發現了“烏羊王古墓”的確切位置,但是也同時得知古墓的槨殿里充滿了詛咒,一旦打破地宮中永恆的寂靜,世人就會付出“血流成河、尸積如山”的代價。

    盜發懸棺的封氏祖先,知道“棺材峽”中確實埋藏著無窮的秘密,自古就是神秘難測的巫地,此地屢有異象出現,他們當然不敢觸犯這條個古老的“禁忌”,所以留下訓示,告誡封家後世各代子孫,“無論如何,絕不要進入那座古墓,否則必有滅門滅族之禍,誰要是初犯了祖訓,誰就是欺師滅祖的大不孝罪過”。在古代中國的傳統觀念里︰“萬惡淫為首,百善孝當先”,沒人擔得起這種罪名,“觀山封家”的後人代代謹尊,再進“棺材山盜墓”這念頭平時連想也不敢去想。

    可封師古自持手段高超,又覺得“烏羊王地宮”中必定藏著許多奇詭奧妙之物,他素有窺墓之癖,這念頭一動,再也壓制不住,將弟子徒孫和自家兄弟子佷召至堂前,聲稱夜觀天象,見到“凶星犯主”,天下將有大浩劫,要保家門平安,便需進“棺材峽”盜墓,“烏羊王古墓”中的周天卦圖深藏玄機,可以指點迷津,讓咱們找個太平清靜的去處避世隱居。

    其實“棺材峽”里並沒有卦圖,封師古只是以此為借口說服了眾人進山盜墓,一眾“觀山太保”穿山破嶺,施展出種種手段,非止一日,方才挖開槨殿。

    槨殿中石槨甚巨,群賊猜測里面寶貨必多,可不料揭開命蓋,一陣陰風從槨內吹出,所有的燈籠火把全都當場滅了,封師古身上帶有夜明珠,急忙取出來一照,發現圍在巨槨前的幾個人,都已橫尸就地,槨出探出金光燦然的一個猙獰頭顱。

    這封師古見過大風大浪,廣有異術神通,並非等閑之輩,抖開縛尸索,抬手一劍就將烏羊王的僵尸戳了個對穿,誰知“金首烏羊王”的身體竟與活人一樣,中劍處鮮血飛濺。

    封師古所識極廣,曉得早年間有“古尸化仙”之說,卻不敢相信是真有此等異事,當時身在險境,未及從容思量,就把“烏羊王”大卸了八塊,又見槨殿中有許多古器,便把古尸藏到一尊“獸面雙耳青銅釜”中,牢牢地封了,並從石槨內取走了全部貴重明器。

    然後封師古才招呼墓道中的同伙進來,給橫死在地的幾名“觀山太保”收尸,這次盜墓,“觀山群賊”不僅將明器古物盜了一空,連墓室中的壁畫也不放過。

    秘密運抵青溪鎮的“封家大宅”,封師古就此閉門不出,不分日夜的參詳墓中之物,由于在“槨殿”中的奇遇,使其相信了真有“尸仙”存在,他此時再也顧不上觸犯什麼大忌,窮盡心機,苦苦尋找出棺材峽中古老的“不死之謎”,這個秘密也許就藏在烏羊王古尸的“黃金頭顱”當中。
    封師古發現在“烏羊王”的黃金頭顱上,陰刻著一幅古老的“風水地圖”,另外從棺槨中盜發出的龜甲、玉璧、銅器等物,也都有著許多教人難以理解的神秘銘文。栗子網  www.lizi.tw這些“明器”中,隱藏著“棺材峽”里不為人知的秘密。

    原來在巫山“棺材峽”的地底,自古就有兩塊“地中有山”的風水寶穴,一處酷似“頭顱”,另一處則是個“無蓋石棺”的形狀,棺中有山丘形如“無頭尸體”,山中有黑泉,漆黑腐臭,近似“尸血”,人莫敢近。

    棺材峽外表的風水形勢可以歸結為“山高水窄,群龍無首”,山中洞窟交錯,使得龍脈混亂縹緲,故此有許多古跡都是鎮風守水的奇異格局,各條龍脈的核心就是那“尸頭、尸棺”兩穴。古代巫風盛行,最初稱尸形山為“盤古脈”,是祭饗死靈巫神的禁地,四周峭壁的岩隙里藏納懸棺,地底則埋有各種銅玉古物,以及無數稱為“尸器”的小石棺。

    那些小巧的石頭棺材里面,全都裝納著殉祭者的內髒,大多是從奴隸、俘虜一類社會地位低下的人身上獲得,將它們埋在地底吸納山川的極陰之氣。一旦藏得年代久了,那些心肝脾腎一類的內髒,就會逐漸萎縮石化,其中有借得陰氣者,就會浮現出人面五官,甚至身形手足俱全,可以成為“活丹”,但概率很小,萬中無一。又因為山里埋藏“尸器”之多難以估量,所以後世也有“棺材山”之稱。

    這種神秘的風俗,主要受“巫楚文明”和“古蜀文化”的影響,在有貴族下葬時,就會從“棺材山”里挖出埋藏過千年的成形“尸器”,當作“丹珠”裝入死者口中,可以保持尸首英爽之姿不散。

    由于“烏羊王”下葬的時候,是有身無首,所以陪葬的“尸器”,就藏在了他的腹中,“觀山太保”盜墓開槨時,那枚活丹已同僵尸化為了一體。封師古遍閱古籍,知道世上有“尸仙”之說,他認為石槨中的“烏羊王”,即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而是尸身脫化而成的“真仙”,吃它一口肉,足可勝過服食幾株萬年合首烏,于是便有了非份之想。

    封師古將裝在銅釜中的“烏羊王”尸體燒煉化丹,但似乎不怎麼管用,他也是鬼迷了心竅,絕不肯就此罷休,料來山中所藏的其余小棺材里,還會有尸器化成的“尸仙”,便又帶人去找“棺材山”,反復相奪形勢地脈,才知這混沌初分時便已存在的“盤古脈”,在風水一道中,名副其實是一條被群龍圍繞的“尸脈”。

    但是在幾千年前,古時巫者為了求取“活丹”,在山里邊挖了埋、埋了挖,早把這地脈挖斷了,而另外那處烏羊王埋骨的人頭形山洞,也在“觀山太保”盜墓之時,被挖破了龍氣,一前一後兩處風水奇絕的地脈此時都已廢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封師古自持有鬼神難測之術,打算把“棺材山”造成讓他度煉成仙的陰宅,就使出惑眾的手段,自稱“地仙祖師”,揚言在古墓中窺得“天機”,並告訴眾人世間即將有刀兵大劫,山中有個勝似世外桃源的神仙洞府,可以避禍,誰要不信誰就是身上還有惡業未消,要繼續留在世上遭難償還。

    當時觀山封家威望很重,再者世道衰敗之兆也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有許多人都信他,舉家舉族的跟著地仙進山,興師動眾地造了陰陽兩層的“地仙村”,這種格局取自風水古法,乃陰陽混元之意,專用來恢復地脈龍氣。

    同時封師古也帶著親信,秘密在山里發掘“尸器”,幾乎翻遍了地底全部的“小棺材”,歷時多年終于挖出了一具栩栩如活的“尸仙”,並將挖開的溝壑造為陰宅,以做度煉成仙之後的藏真之所,為了保守“尸仙”的秘密,在棺材山外埋設“九死驚陵甲”,讓隨同他進入地仙村的人誰都甭想出去。

    這上古所傳的仙法,不可自私,到了“地仙”入棺之時,所有的人都要秉燭提燈,跟著下到墓中陪葬,“地仙村”封家大宅中有血墳一處,待到墳丘中滲出尸血,便是“棺材山”地脈龍氣復甦之兆,所有的尸體潛養于地下,介時便可受度為仙。後世有緣之人,憑“觀山指迷賦”進山到此,可去往“地仙墓”中叩拜真仙。

    《觀山掘藏錄》是封師古生前所留,按照書中最後的記載,他是口含“活丹”,被門徒活活釘入石槨下葬,此後發生了什麼,就無法從書中得知了。

    孫九爺看罷憤恨不已︰“想不到我觀山封家竟出了個封師古,他簡直就是個魔鬼,讓這麼多人為他殉葬,要是不將其化骨揚灰,如何告慰成千上萬屈死的冤魂?”

    我並不理解孫九爺這種封建世家出身——視家門祖宗比天大之人的感受,心想“他就是個地主階級的遺老遺少,可能自打解放後就沒吃過一頓飽飯,難免對舊事念念不忘”,但我更覺不解的,是《觀山掘藏錄》與那幾張圖畫,里面記載的內容也太離奇了,看起來卻又不象是子虛烏有的事情,化做尸仙的“活丹”——是不是就是我們要找的“丹鼎”?被活著釘進棺材里的“地仙”封師古現在究竟怎麼樣了?那些殉葬者全都死在墓中了嗎?

    shirley楊不解的問道︰“隨封師古進山的人成千上萬,有這麼多人進墓送死,難道其間就沒一個人對地仙的舉動產生懷疑嗎?”

    孫九爺說︰“從長遠來說,人民群眾的眼楮是雪亮的,可在亂世當中,人心多是久昧不明,凡是那等聚眾的勾當,只要牽扯上真命、天道,往往就能一呼百應,讓愚民愚眾從骨血里信以為真,這種先例可就太多了……”他頓了一頓,又說︰“心中起疑的人並非沒有,只不過人數太少,說出來的話在當時也沒份量,我祖上封師歧就明白地仙是妖言惑眾,所以才遠逃避禍,給觀山封家留下一條血脈,如今傳到我這輩,終于有機會進到這棺材山中,想來該是封師古的報應到了。栗子網  www.lizi.tw天底下最可恨的人,除了忘恩負義的負心之徒,便是這欺師滅祖之輩。”

    我對孫九爺和shirley楊說︰“封師古這本《觀山掘藏錄》,並沒有明確的說尸仙究竟是怎麼回事,可能事關機密,只有他一人心知肚明。咱們要進地仙墓,必須提前做好心理準備,也許會發生《棺山遇仙圖》里描繪的情形。”

    地仙墓里的危險難以預期,我說這話的意思,是希望只有我和孫教授、胖子三人一同進墓開棺,這處封家大宅看起來還算安全,不如讓shirley楊和ど妹兒兩人留在這等候為好,可話剛說到一半,就听樓梯口響起一陣腳步聲,胖子和ど妹兒兩人都跑了上來。

    常言說“見面休問枯榮事,觀看臉色便得知”,我一看那兩人臉色不好,就知道肯定是樓外有事發生。果不其然,胖子開口就說︰“老胡,我怎麼感覺這地方要出大事啊,你快看外邊是怎麼了?”

    我聞言趕忙推開窗閣,眾人圍到窗前向外一看,心下都是駭異無比,原來這棺材山壓在一座千米高的大山底部,上邊的山體就如同一處墳丘的封土堆,山根中空,岩層內部陷有極深的空殼,將棺材山罩了個嚴嚴實實。從地仙村里望上看,見不到天空,唯有滿目的岩層土石,此刻頭頂的岩層中有時隱時現的血光浮動,更從岩縫中滲出許多暗紅色的濃霧,能聞到一股陰冷腥臭的氣味在空氣中涌動,四周卻仍是漆黑沉寂。

    胖子說︰“瞧見沒?看這意思山里已經不是解放區的天了,白色恐怖的血雨腥風即將來臨,要想摸金找明器可得趕緊動手了,晚了咱就撤不出去了。”

    我也知道可能大事不妙,但為了穩定軍心,只好說︰“王司令你別危言聳听,咱們的摸金隊伍里有軍人,有老九,還有山里的ど妹兒,典型的三結合班子,放在哪都好使,有什麼局面應付不了?”

    說話間就听半空里悶雷交作,污血好似雨點般的落了下來,我吃驚不小︰“地底竟然下起血雨來了?”孫九爺急忙關上窗閣子︰“這是九死驚陵甲上的尸血,你們身上帶傷的人可千萬別沾上。封師古的書上詳細記載了棺材山之事,我看看還有沒有另外的生門。”說著就在牆角繼續翻閱書卷,全神貫注地不再言語了。

    據說“九死驚陵甲”是種尸血漚發出來的銅蝕,形狀如同珊瑚刺,又象植物根須,埋藏在土中會越長越多,這種植物分泌出的液體近乎尸血,奇毒無比。

    這陣血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時便已止歇,只有血霧在岩層中依然凝聚不散,shirley楊听到聲音減弱,向窗縫外望了望,對我說︰“看來驚陵甲早已經穿透了岩層,正逐漸向棺材山內增生,可能要不了多少年,整個地仙村都會被青銅血蝕吞沒了。”

    我說這種護陵防盜的古術,本來就是條難以控制的“禍根”,封師古自以為神機妙算,卻作繭自縛,即便咱們不來倒斗,“地仙村古墓”也早晚會被驚陵甲毀了。

    胖子說︰“那這墓里的明器豈不都要糟蹋了?我可提前告訴你們,胖爺我對此事絕不能無動于衷,眼睜睜地袖手旁觀那不是咱的做派,我都得給它們搬回去支援咱的偉大事業,爭取早點氣死安東尼奧尼!”說罷就放開手腳,開始把那些瓷瓶藥罐往攜行袋里劃拉。

    我剛才已經翻看過了那些瓷瓶,里面並沒有我們要找的“尸丹”,正想告訴胖子別撿這些不相干的,卻見孫九爺頹然坐倒在地上,兩只眼直勾勾的一動不動,他的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

    我正要出言詢問,就見孫九爺合上了《觀山掘藏錄》,臉上的神色黯然已極,長嘆了一聲道︰“天意啊,咱們肯定是奈何不得封師古了。”我問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孫九爺說︰“觀山太保擅觀星相,真有幾分奇詭無方的神機妙算。他留下的觀山指迷賦,全篇七十二句,但你們看封師古手書的這部《觀山掘藏錄》中,還有最後一段——血霧入地,群仙出山。當年的傳說果然是真的,現在地底出現血霧,豈不正應了此兆?看來他不是算得不準,而是料事如神,算得太準了。恐怕尸仙隨時都會破棺入世,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咱們來得不是時候,誰也阻攔不住了……”

    孫九爺身為“觀山封家”的最後一個傳人,他出于利用“摸金校尉”尋找古墓,又擔心被從被路上甩掉的原故,一直不肯把“觀山指迷賦”的真篇全文告知眾人,現在我們已經全伙進了“棺材山”,便也不將這套隱晦的暗示迷語放在心上了,誰知最後竟然冒出這麼一句,什麼是“血霧入地,群仙出山”?難道封師古這地主頭子還想借尸還魂出山奪權不成?那也太小看咱們的幾百萬解放軍和一千多萬民兵了,我實在是沒辦法理解孫九爺的腦袋里是怎麼想的,這事連我都不相信,他也是常年和古物打交道的老元良了,為何如此信邪?

    shirley楊將我拽在一旁說︰“孫教授常年處于巨大的精神壓力之下,他雖然沒瘋,但常會有些神經質的反應,你們別再刺激他了。”我說︰“冤枉了,我哪有本事刺激他?他刺激我還差不多。你看他是不是腦子里的保險絲燒斷了?淨說些不著四六的話來,棺材峽一帶的崇山峻嶺是什麼形勢咱們都親眼見識了,即便是天崩地裂,地仙村古墓也絕不可能重見天日,碎石落下來將它埋也埋沒了,墓中的古尸又怎麼會自己爬出山去?”

    shirley楊說︰“要說地仙真有未卜先知的法子,我同樣不肯相信,但我看封師古確實精于推算,他對棺材山里的地形地勢了如指掌,也許這山里真會有些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

    我明白了shirley楊的言下之意,事物的發展變化必然存在一定客觀規律,這些規律大多是可以推算出來的,但冥冥之中真正決定成敗的關鍵因素,卻從不由人計較,所以才說“人有千算,老天爺只有一算”,而“地仙”封師古那套所謂的仙算,應該是介于“天、人”之間,他究竟能推算到什麼程度,我們眼下根本就沒辦法判斷,至少他算準了“九死驚陵甲”會穿山入地,從而使地仙村古墓中出現血霧,事實也確實如他所料,所以很難斷言“封師古”的尸體最後是否會離開墓穴棺槨出山。

    我對shirley楊說︰“這座棺材山是尸脈凶穴,想必地仙墓里的尸體都有尸毒,要是它真能出山,必定為禍不小。咱們只好先下手為強,不論能不能找到古尸真丹,都得想辦法給它來個開棺毀尸,永絕後患。”

    這時我們身上的射燈電池即將耗盡,燈光漸漸暗淡下來,雖然還有些備用電池,可還不知要在地底古墓中停留多久,不得不盡量節省使用,孫九爺說︰“點蠟燭吧,手電、射燈最好留在必要之時再用。”

    觀山太保精于“煙幻、霧化”之術,多是殘唐五代時流傳的邪術,可以通過焚燒“蛇、鼬、貓、狐”一類的尸體制造幻相,我看附近沒有尸燭迷香,就讓胖子取出半截蠟燭頭來,這都是進山前在ど妹兒的雜貨店中購得,拿到桌子上點了一支照明。

    我借著燭光,仔細查看《觀山掘藏錄》中,關于地仙村和棺材山的記載,思量著要找條捷徑進入地仙藏尸的墓穴,其余幾人也各自翻找樓中的諸般事物,我正看得出神,孫九爺突然叫聲糟糕,“呼”地一口氣吹熄了蠟燭,藏骨樓中頓時陷入了一片漆黑。

    古墓乃幽冥之地,蠟燭則是命脈的象征,常言說“不是厲鬼不吹燈”,摸金校尉是最忌諱“吹燈”之事,蠟燭一滅,房間里立刻變得伸手不見五指,胖子勃然大怒,一拍登山頭盔,他那盞關掉的戰術射燈頓時亮了起來,隨即抬手揪住孫九爺喝道︰“孫老九你活膩了,敢吹胖爺的燈?出門也不打听打听——上次吹滅胖爺蠟燭的粽子是什麼下場!”
    孫九爺一臉神經質地表情說︰“王胖子你才活膩了,地仙村里不能點蠟燭!”

    我攔住胖子,對孫九爺說︰“先前不是你讓點蠟燭嗎?怎麼又突然變卦吹滅了命燈,你到底心在哪里?意在何方?”孫九爺先是搖了搖頭,又馬上點了點頭,他說︰“點蠟燭是我的主意,但我今天心里太急,象是被豬油蒙了腦子,始終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自從進了這座棺材山,我就感到周圍有些地方不對勁,實在是太不正常了,但我卻說不出究竟是什麼地方不對,直到剛才點了蠟燭,才猛然想了起來。小說站  www.xsz.tw

    shirley楊問道︰“孫教授,您指的反常之處是……燈燭?”孫九爺點頭道︰“沒錯,看來楊小姐你也留意到了,棺材山中地仙村的布置格局,處處都與青溪古鎮一致,每處房舍宅院和人間無異,但還是有一個很隱秘的區別,這里所有的宅院中……都沒有蠟燭和燈台、燈油,甚至廚灶中也沒有柴火。”

    我沒能立刻領會孫九爺言下之意,奇道︰“地仙村有陰陽兩層,陽宅里沒有火燭燈盞,這說明什麼?難不成那伙觀山太保都是耗子成精變來的人——地底下越黑看得越清楚?”

    孫九爺說︰“雖然沒有燈燭,但在藏骨樓和各處宅院里,都備有一種陽髓燈筒,陽髓是種可以發光的礦石,當年的人們應該是使用礦物光源來照明。听祖上傳下來的說法,在青溪古鎮是從來沒有用陽髓取亮的習俗的,很可能地仙村里有某種禁忌,在棺材山里不能點蠟燭。”

    shirley楊說︰“封師古留下的幾幅圖畫中,有一幅稱作《秉燭夜行圖》,圖中所繪的情形是許多人點著燈燭進入古墓,如果棺材山里有禁火忌燭之事,那些人為什麼要在墓穴里點蠟燭?”

    我听到此處,心中一沉,隱隱覺得當年藏在“地仙村”里的人們,所點燈炬皆為“冥燭”,那是一種殉葬者捧燭而死的舊俗,而他們正是全部去墓中殉葬的,進墓之後又是怎麼死的?

    孫九爺讓我們將《秉燭夜行圖》取出來,他再次看了看,更是確信無疑︰“你們看看,圖中畫得很清楚,進入墓穴的這些殉葬者,凡是走在地下石階的人,手中才有點燃的蠟燭和火把;而在高處墓門前的人們,所持燈燭都是熄滅的。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問孫九爺︰“就算是棺材山里確實有不動火燭的風俗,卻不知點了蠟燭會出什麼事情?我看附近也沒有反常之兆,咱就別自己嚇唬自己了。”

    孫九爺說︰“我跟古物古籍打了一輩子交道,希奇古怪的事沒少見過,搞階級斗爭那會兒也經受過考驗,論膽量見識可都不比你們遜色,絕不是自己嚇唬自己,咱們剛才點了那支蠟燭,怕是要惹大麻煩了。”

    我和胖子對此不以為然,對他說︰“有什麼麻煩也都是你惹出來的,再說現在面臨的麻煩還小嗎?虱子多了不咬,帳多了不愁,除死無大事,咱們這伙是專做摸金倒斗事業的,點根蠟燭算什麼大事?”

    shirley楊說︰“老胡,你別掉以輕心,先讓孫教授把話說完,如果點了蠟燭,棺材山里究竟會發生什麼?”

    孫九爺說︰“地仙村的格局形如無火燈台,我稍微懂些上古的風水,這應該是個忌火的布局。”

    我平生所學皆出自摸金校尉的十六字風水,是一門以古風水為筋骨,融合江西形勢宗秘術為血肉的“青烏風水”,而觀山太保的觀山之術,其根源則是出自棺材峽懸棺中的骨甲,是古風水術的一支,雖然與青烏風水出自一脈,卻也存在不少差別,所以我並不太懂“忌火”之說,只是看《棺山相宅圖》中的地仙村輪廓,確實正如一盞無火銅燈。

    只听孫九爺又說︰“風水上的事情只是其一,其二地仙村與明末青溪古鎮格局相似,封氏蒙受皇恩發跡是在明代初期,歷大明一朝兩百余年,不斷擴建祖宅,所以說青溪古鎮的形勢根基,都是從那一時期所定,後世經歷滿清、民國、直到解放後,都沒有太大的變化。我以前從沒仔細想過青溪鎮為什麼要做成忌火滅燭的格局,或者說根本沒想到那一層,要是往深處琢磨——這肯定是與永樂年間觀山封家設計毀掉發丘印、摸金符之事有關。”

    相傳後漢年間,曹操為求取軍餉,曾舉兵盜發梁孝王之墓,當時還沒有發明炸藥,而梁孝王的陵寢深藏石山腹中,以當時的器械和手段,即便有數萬兵馬也難輕易發掘這種巨型山陵,所以曹操就特意從民間網羅了一批精通倒斗秘術的人,將他們收入軍中,設“摸金校尉、發丘中郎將”之職。小說站  www.xsz.tw

    古代軍事編制的稱謂與現代相似,現代軍隊的軍餃有“將、校、尉、士”,其中每一級又分“少、中、上、大”,例如“少將、中將、上將”。在古代,“將”屬于高級軍官,“校尉”則屬于中級軍官,曹操手下的盜墓部隊,為首的是發丘中郎將,又稱“天官”,其下有摸金校尉,並配以符印作為信物,所以才留下了“發丘印、摸金符”,漢末的亂世結束後,發丘摸金之輩流入民間,不再做官盜的勾當,專一的倒斗取財,以濟世間窮苦之人。

    中國人自古就注重名份,所謂“明不正、言不順”,于是“發丘、摸金”這套官家的名號沿用了幾千年,那枚刻有“天官賜福、百無禁忌”八個字的發丘印,以及穿山摸金的古符,都是代代相傳的信物憑證,共有“九符一印”。

    由于摸金校尉倒斗之術出自《易》,《易》又為群經之祖,擅長以“望”字訣辨識天星地脈,是倒斗行里最重傳統的一支,故此民間歷來都有“七十二行、摸金為王”之說,摸金校尉之魁首為“發丘天官”,但到了明朝永樂年間,皇室為求皇陵穩固,由觀山太保設下詭計,毀了發丘印和六枚摸金符。

    也許是天道有容,不該摸金倒斗的手藝從此斷絕,最後仍是有三枚摸金符下落不明,有道是“一日縱敵,萬世之患”,觀山封家擔心此事敗露出去,早晚會有摸金校尉卷土重來大肆報復,特別是封氏祖墳都埋在棺材峽,所以思量起來,時時都是寢食難安,但這件事最終並沒有走露風聲,後來也就逐漸放心了。

    孫九爺說,現在想來,“觀山太保”最忌憚的始終就是摸金校尉,“地仙村”的建築布局暗合九宮八門之理,其輪廓又有“忌火”之象,在觀山風水中,忌火之地不能點燭,點了蠟燭生門也要變做死門,這不正是專門對付摸金校尉的嗎?

    我對孫九爺說︰“我看您是有點過度敏感草木皆兵了,摸金校尉與觀山封家過去有什麼恩怨,那早都是歷史的塵埃了,沒必要再去掰扯舊帳,僅僅是我們和你之間的這筆帳就已經算不清了,現在咱們別想多余的,還是先想法子把地仙封師古從棺材山里挖出來才是正事。”

    孫九爺見我不信,只好說︰“但願是我多慮了,你們先看看地圖找出行動路線來,我再翻翻這本《觀山掘藏錄》,這里面的棺材山一篇中,詳細記載著地仙村里的大事小情,說不定還能找到些什麼。”

    我也正有此意,便接著去看封師古留下的圖畫典籍,深埋地底的棺材山是條“尸脈”,這種地脈只在最古老的風水傳說中才會存在,而青烏風水對群龍無首的尸脈則是“有名無解”,很難說地仙借尸身“脫煉形化”之事是真是假,但我和shirley楊商議“地仙墓”中的事情,都覺得封師古謀算深遠,他做出的事情鬼神難測,對于群仙出山之言我們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絕不能讓這墓中的古尸重見天日,否則肯定要出大亂子。

    正說著話,就听守在窗前的ど妹兒忽道︰“院子里好象有啥子東西在動……”此時半空中血霧彌漫,但山里仍然是漆黑莫辨,遠處有什麼動靜只能以耳音去听,我走到窗閣子側耳一听,果然有些異動,聲音密集紛雜,只不過並不是在院子里,而是出自地仙村外的棺板峭壁附近,好似滾滾潮水,正向著藏骨樓這邊涌動而來。

    其余幾人也都覺奇怪︰“棺材山里沒有半個活人,怎會突然出現這種動靜?听上去數量不小,而且也不是九死驚陵甲那種銅蝕蠕動摩擦的聲音,雖然來源不明,卻肯定是來者不善,有些很可怕的東西要涌進地仙村了。”

    孫九爺听得清楚,象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匆匆把書卷向前翻了兩頁,猛地從地上站起身來,失聲叫道︰“咱們得趕快找地方躲起來,這聲音……肯定是《觀山掘藏錄》中提到的棺材蟲!”

    這座“棺材山”盡得造化之奇異,山里這條“盤古脈”形如尸身,就象那些酷似“臥佛”的山丘一樣,但沒有腦袋平躺在棺材里,無論怎麼看,都是個斷首的凶地,可實際上又是條凶中藏吉的“奇脈”。

    奇就奇在這里的土層中有暗泉流動,泉水腥臭如同尸血,在“倒斗”這一行里,把棺中流出清水的現象,稱為“棺材涌”,墳中有泉更是藏風聚水的寶地,所以說“棺材山”是個奇絕的所在,它與真正的棺材一模一樣,既然有渾濁似血的“棺材涌”,那麼在棺壁間有“棺材蟲”出現也是理所當然。

    “棺材蟲”又稱“蟲”,是棺木槨壁間生長的蛆蟲變化而來,色如松皮,身具肉翅,生有七對螯牙,專願意啃噬腐朽,其小者如米粒,但是最大的,可以生長到七八歲孩童的手掌大小,倒斗的人大多見過此物,但在那些尋常的古墓里,即便是一墓多尸,棺槨的數量也比較有限,所以即使出現“棺材蟲”,也從來不會太多。

    可在《觀山掘藏錄》的記載中,棺材山石壁上有天然生就的紋理圖案,近似攀龍棲鳳的古樸紋飾,這些岩隙里面藏納了許多木質懸棺,滿坑滿谷的盡是“絲藤、泥苔、朽木、尸骸”,其中寄生著許多啃噬泥苔碎木的“棺材蟲”。由于數量極多,當年的“觀山太保”也難以將之盡數剿除,所幸它們不離山壁懸棺,與“地仙村”古墓無礙。

    但今天大概不是“黃道吉日”,棺材山里出現了種種反常的異象,四周的“九死驚陵甲”穿破岩層直薄棺壁,將藏在岩縫里的“棺材蟲”盡數逼了出來,此刻听樓外全是“蟲”爬動之聲,就知是有成千上萬的棺材蟲,從四面八方涌進“地仙村”里來了。

    孫九爺催命般地說︰“棺材蟲不象烏羊王地宮里的那些尸蟲,被它們啃了連骨頭渣子也剩不下,咱們得趕緊找個地方躲避,我知道你們都是膽大心狠不把生死放在眼里的人,可ど妹兒這丫頭是不相干的,別連累她跟著一起送命。”

    胖子冷哼了一聲說︰“老胡你听听他這話,說得太感人了,看來咱們先前全誤會了,原來孫九爺他……也有一顆紅亮的心呀。”

    這時我雖知道事態緊急萬分,被成千上萬的棺材蟲堵到屋里就只有死路一條,可是“一步不著,步步難著”,冒然行動的結果只會使處境更糟,于是我嘴上對胖子說︰“單憑孫九爺剛才那番話,我也差點將他當做是毛委員派來的人了。”心中卻在想︰“地仙村里各處房舍都與尋常人家一樣,並非鐵壁無間,哪里有什麼可以讓人藏身避禍的所在?”
    孫九爺沒理會我和胖子的挖苦,匆匆把封師古手書的幾本冊子塞進包里,指著樓下說︰“地仙村下面有陰宅……這座藏骨樓的下方肯定是個墓室,咱們躲進地底,不僅能避開棺材蟲,還可以順著墓道去找地仙墓,否則被困在樓中怎麼得了?”

    shirley楊攔住孫九爺說︰“墓道里更危險,我先前看到地仙村陰宅的墓牆中多有縫隙,棺材蟲無孔不入,未必擋得住它們。小說站  www.xsz.tw

    我听shirley楊這話很有道理,“棺材山”中的陰宅縱橫相連,一處處不同朝代的古墓疊壓在地下,每座墓室的結構和建築材料各不相同,導致墓道間存有縫隙漏洞,倘若大批“棺材蟲”鋪天蓋地而至,在狹窄封閉的墓室中實是難以應付。

    耳听遠處蟲足爬行之聲漸漸逼近,愈發使人心中發慌,我沉住氣想了想,那幅《棺山相宅圖》中詳細描繪著棺材山各處地形,在地仙墓入口處,繪有幾道金屬圓環圍繞的標記,雖然在圖中看不出究竟有什麼名堂,但既是位于墓穴入口,古時又有“天圓地方”的概念,圓為生、方為死,在卦圖中圓弧暗含“生”意,按理推想這幾道圓環應為墓前“斷蟲、防盜”之物,退入其中或許能夠躲避棺材蟲的襲擊,這樣做也屬“以退為進”之計,總好過困守孤樓獨宅。

    這時顧不上地仙村里是否真有“忌火”的舊例,我立刻招呼胖子等人一齊動手,掄開鏟子拆了幾張木案木椅,又扯碎了些布條裹在上面,要點燃了當做火把驅蟲。

    孫九爺見狀急得嗓子都啞了,扯住我的胳膊聲嘶力竭地說︰“不能點火,地仙村各處宅院里的木料全是老殤樹,火頭一起,非把地層里的九死驚陵甲引進出來不可。”

    孫九爺翻看《觀山掘藏錄》,從中得知棺材山里全部的建築,都是以“老殤樹”作為原料,這與“地仙村”陰陽兩宅的風水布局有關。

    “老殤樹”是種凶木,冬天冷、夏天熱,如做棺槨,裝斂的死人在地下都不得安寧,多生長于深山窮谷之地,但木中含有陰腐之氣,陰陽兩相的混元宅里離不開此物,封師古為了使棺材山里的盤古神脈恢復原狀,就特意命人大量砍伐“殤木”,仿照古鎮原形建造陽宅。栗子網  www.lizi.tw

    “地仙村”雖然看似陽宅,但若是在風水之道中細究其來,卻屬于“影宅”,以前死人送葬,常有用白紙扎成牛馬車轎和僕從的,也有白紙扎表的樓房宮殿,都是要燒化了供死者在陰間受用的冥物。造在地底的這處村莊也有此意,專為給殉葬者的亡靈居住,又因“鬼不見地”,幽靈沒有血肉形體,故稱“影宅”。

    地仙村里之所以“忌火避燭”,正是由于棺材山外埋著“九死驚陵甲”,這種極其恐怖的驚陵甲有“抱陰趨陽”之性,如果山中陽氣太重,周遭密如蟲繭的青銅血蝕,就會穿壁入山;明朝末年的“觀山太保”以老觴木作為建築材料,也是為了不使那些自行增殖的“驚陵甲”接近山中地脈。

    此刻顧不得細說,但孫九爺所言之意,我很快就听明白了**分,“棺材山”里的種種異常征兆,都預示著山里將會發生一場翻天覆地的巨變。究其根由,恐怕還是我們進入地仙村才引起來的,要說燭火龍氣,剛剛點燃了區區一支蠟燭也許算不得什麼,最要命的是沒有將“歸墟古鏡”妥善收藏起來,“銅鏡、銅符”都是經南海龍火n煉鍛造,古鏡中的龍氣雖然快要消失了,可畢竟是龍火之氣,終于還是引得驚陵甲鑽進山壁,並且先把峭壁岩隙里的大批“棺材蟲”驅趕了出來。

    shirley楊說︰“沒有火焰必定被棺材蟲圍住無法脫身,地仙村雖然忌火,但在地下陰宅的墓道里藏有火孥銷器,墓穴里應當可以點火防身,咱們趕快拿上火把避入墓中才是。”

    眾人其聲稱是,將“觀山藏骨樓”中能引火的物事都拿了,隨後立刻沖到樓下尋找陰宅的入口,陰陽二宅的通道,每處都不一樣,在“炮神廟”中是在神龕附近,民居里有在灶下的,也有在床底的,都按“八宅明鏡”之理藏設,先前見過幾處,我既然窺破了其中奧秘,那八宅明鏡自然難不住“摸金秘術”,很快就率領眾人在封氏祖先堂里,找到了墓道。

    我們撬開地磚,就覺地底下的陰風冷霧逼人,這時已有許多“棺材蟲”從門縫窗縫里涌了進來,眾人不敢再有遲疑,匆匆下了墓道,又將通道重新封堵住,就這麼一轉眼的功夫,已有數只棺材蟲跟著鑽進了古墓,都被我們當場用工兵鏟拍死在地。小說站  www.xsz.tw

    shirley楊和ど妹兒點起兩根火把來,“棺材山”雖然深埋地底,卻是條群龍相纏的奇脈,墓牆上有些許縫隙,如果有空氣流通,雖然會感覺呼吸不暢,火光也隨之暗淡,但只要火燭不熄,就還不至于要戴防毒面具,我不敢大意,提醒眾人將防毒面具的攜行袋掛在胸前,以備隨時使用。

    地仙村陰陽兩宅相疊,上邊是房舍,底下就是墓室,不過各不相同,規模有大有小,卻皆是大貴族和一些高人隱士的墓葬,在這聯成一片的“古墓博物館”中,各類罕見罕聞的“棺槨鼎器、古尸珠玉”,歷代幽冥之物,無所不藏,都成了地仙村“盤古風水”的一部分。

    位于“藏骨樓”下的墓室,是一處春秋戰國時期的墓葬,槨室主要為“銅、木”結構,四面墓牆都是漆黑的烏木,墓室里堆了許多竹簡,更有不少劍戈盾牌之類的古老兵器,多已袘k了沒辦法再用,當中設有一具保存完整的“鐐爐伏虎青銅槨”,也就是把銅槨藏在燒汞的燎爐之中,只有兩端的伏虎獸頭顯露在外邊,黑沉沉的汞爐里裝滿了水銀,如果盜墓者拆破爐壁,墓室中就會有水銀涌出傷人,並不希奇。

    我在火把的光芒中四下里一張,見這座春秋戰國的古墓並不堅固,墓室的年代太久了,木料多已殘破腐朽,不能再此久留,趕緊招呼胖子一同去撬開墓門,以便讓大伙奪路出去,誰知墓牆上的烏木雖然腐爛枯朽,卻十分厚實,只好竭盡全力用工兵鏟一層層拋挖。

    正在“心急似火、揮汗如雨”之際,就听身後的shirley楊等人叫聲“不好”,忙回頭去看,只見墓壁縫隙間好似濁流涌動,無數“棺材蟲”源源不斷地從牆中爬了出來,這古墓里的“棺材蟲”非同尋常,在鄉下也有一種被稱為棺材蟲的奇怪小蟲,身上分泌酸液,爬到哪爛到哪,而墳地里的棺材蟲則更厲害,被其咬到皮肉,就會立即引起高度潰爛,先是麻癢難擋,隨後流血流膿,能一直爛到骨頭。

    孫教授也抄起一根火把,接在shirley楊手中的火把上點燃了,再加ど妹兒的一根,三支火把流星般往來揮舞,將擁到跟前的棺材蟲驅退開來,這些火把都是綁了幾條繃帶和布頭,再倒上些引火的壓縮燃料,能夠燃燒的時間並不算短,奈何古墓中陰晦極重,火頭不旺,有些棺材蟲沒頭沒腦地也不知畏火,都被三人用火把戳在地上燒死,隨著被燒死的蟲子越來越多,便有一股股濃烈的焦臭傳出。

    這戰國古墓的槨室乃是以粗大的方木堆砌,巨木被從原址牽動後,已生出“腐蟲、敗蛆”,平時都藏在縫隙間潛伏不動,此刻被鑽進來的棺材蟲驚動了,也紛紛蠕動著笨拙的身軀,從墓牆的窟窿縫隙間逃將出來。

    那些木槨中所生的敗蛆,有些已借著墓中陰氣生出異變,人指粗細的怪蛆竟會“吱吱”尖叫,被棺材蟲咬住後發出拼命掙扎的聲音,如同嬰兒泣血啼哭,在這漆黑陰冷的古墓中听來,足以使人心驚肉跳,幾欲發狂,握著工兵鏟和火把的手都有些發顫了。

    眼見再也支撐不住了,多虧了shirley楊急中生智,她從我背上拔出封師古那口寶劍,搶出兩步,抬劍刺入燎爐伏虎槨的獸嘴中,觸發了爐中機關,頓時有一股股汞水順勢涌出,將棺槨附近成群的棺材蟲和敗蛆全部吞沒。

    這口寶劍應該是當年棺山遇仙時,封師古用來刺死“烏羊王”的利刃,我從觀山藏骨樓中帶了這柄劍出來,本是有意要用其來對付“地仙封師古”,卻被shirley楊拿來插進了“伏虎槨”中,此時已遭水銀所侵無法取回來。

    我也知事急從權,暫時沒辦法顧全後計,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墓室里汞氣彌漫,火焰也變得更加微弱了,蜂擁而來的棺材蟲卻是懼怕汞毒,潮水般地退散逃離,眾人罩上防毒面具,一齊動手搬開擋住墓門的朽木,又撬開殘缺不全的銅門,先後奔入墓道。

    各個相對獨立的墓穴間,都有相同的墓道相互貫通,縱橫交錯猶如街巷,磚牆還算比較堅固完整,不似墓室中那般陰氣沉重,手中火把上的火焰再次正常的燃燒起來,眾人辨明了方位,就趁著還未有大量棺材蟲鑽進來的時機,迅速通過墓道向“地仙墓”所在之處而行。

    “棺材山”中的盤古尸脈,形如無頭古尸仰臥,地仙村依著山勢建在古尸胸前,陷入深壑的地仙墓,則是位于盤古脈的腹部,墓道曲折交錯,周圍的墓室墓坑一個挨著一個,似乎永遠到不了盡頭。

    眾人火燒火燎地跑了好一陣子,仍然不見“地仙墓”的蹤影,胖子不緊嘀咕起來︰“老胡,你是不是領錯道了?怎麼跑了這麼半天都到不了頭呢?咱的原則可一直都是——吹牛不吹淺的,走路不走遠的……”

    ど妹兒也快堅持不住了,問我這條路還有多遠?我只好拿以前從shirley楊那躉來的一句話支應說“你們可千萬別泄氣呀,別問路有多遠,而是問問你們自己——有沒有信心和勇氣走完這條路,無論路有多遠。”

    胖子說︰“歇菜吧,別忘了地球是圓的,不問路只管往前瞎走,那不成瓜娃子了?”

    這當口,我心中也是沒底,便對眾人坦言相告︰“這墓道里漆黑曲折,說實話我都有點發懵了,看指南針的指向,咱們大至的方向肯定沒錯,但也備不住走過了。”

    眾人稍一商議,決定先看看《棺山相宅圖》,確認一下處在什麼位置,否則在古墓里繞來繞去不是道理,于是多點了兩只火把,在墓道中清出一小塊安全區域來,從背包里取出那幾卷古畫,一幅幅的展開,想從中找出繪有地仙村陰宅的圖畫來。

    我見第一幅翻開的是《觀山遇仙圖》,就隨手遞給胖子讓他收起來,剛把第二卷古畫展開,卻是那幅描繪入墓殉葬情形的《秉燭夜行圖》。我心中愈發焦躁了,“地仙”親手所繪的幾幅破畫,紙張裝裱全都一模一樣,卷起來後根本無從區分,正待再取第三幅古畫出來,竟發現這張《秉燭夜行圖》與我先前在“藏骨樓”中看過的不同了。

    我記得十分清楚,原來的《秉燭夜行圖》中,是許多人點著燈籠火把,走進一個地層中埋有玉璧、銅器的山洞,而現在眼前這幅古畫,卻多了一些“東西”,在那些祭山的器皿中,出現了許多模糊的黑影,細看起來竟象是一個個猙獰凶惡的“幽靈”,又似乎是陰曹地府中的厲鬼,在幽冥之中窺視著進入古墓里殉葬之人的鮮活生命,教人一看之下,頓生“不寒而栗”之感。
    shirley楊和孫九爺等人,也都不記得《秉燭夜行圖》中曾有此情形,畫卷不可能拿錯了,難道是進了古墓陰宅里,畫中就自行顯出異象?

    shirley楊晃了晃手中所持火把,《秉燭夜行圖》里的鬼影也隨著忽隱忽現,眾人這才醒悟︰“古畫里曾用墨魚暗筆描繪過,這些幽靈鬼影只有在火光下才會顯形。栗子網  www.lizi.tw

    孫九爺倒吸了一口冷氣︰“哪里是什麼仙宅?簡直就是鬼窟地獄,在地仙墓里肯定有些可驚可怖之物,只是……封師古為什麼要把這個信息藏在畫中?這是否在暗示著什麼秘密?地仙村里的人早都死光了,他這麼做又是留給誰看的?”

    眾人看到《秉燭夜行圖》中有“異象”浮現,心里無不又驚又疑,孫教授所言果然不錯,但往深處一想,棺財山里雖有“忌火”之例,可明朝末年,仍然是主要依賴“燈燭火把”在黑暗中取亮照明。地仙親自描繪的幾幅畫卷,就懸掛在漆黑的地下樓閣中,外人不明就理,自然會掌燈觀看,想必是故意留給日後有機緣進山之人所看。

    歷朝歷代的盜墓賊里很少使用“礦物光源”,雖然傳說古時也有人曾經用過“夜光明珠”盜墓,但夜光珠極其珍貴罕見,等閑也難得一見,而且不能探測地下空氣質量和防身,所以僅僅是盜墓者中的特例,從未在“官盜、散盜”中普遍流傳,探地掘墓都離不開火燭。

    地仙封師古把“觀山指迷賦”流給封氏後人,留了條十二年一現的暗道,讓他們以後有機會進入古墓,這也是大違常理之舉,多半因為封師古心知肚明,知道普天下從無不發之冢,世間沒有任何一座陵墓是永遠堅固永遠秘密的,即便不是被倒斗之輩盜掘了,隨著山川河流滄海桑田的變化,也早早晚晚要遭到破壞。

    封師古如此布置,其心機之深實是令人心底生寒,這座地仙古墓的玄機不是“藏”,而是一個“出”字,在有外人進入棺材山之時,就是地仙出山之際。不僅封氏後人孫教授,甚至連我們這伙摸金校尉,也全是被其掌控利用的“棋子”,九死一生的進入古墓,只不過是來為地仙封師古接宣引聖,明知進到“尸脈”肚腹中的冥殿里,必定會遭遇不測,可情勢所迫,我們不得不同先前那些殉葬者一樣,一步步走向深淵,唯一的區別是我們清楚這極有可能是一條有去無回的絕路。

    這時只听墓道遠處咬噬朽木般的聲響漸漸逼近,難以計數的“棺材蟲”,在進入“地仙村”後四處亂鑽,追逐著陰腐之氣而動,古墓中多有銅棺鐵槨,無隙可入,但有些漆木棺槨,就不免被它們連棺帶尸一並啃碎。

    我們這伙人在“烏羊王地宮”中沾染了不少陰晦的尸氣,孫九爺的狀況更為嚴重,我至今沒搞清楚他是死人還是活人,甚至懷疑他隨時都會“尸變”,所以我們此刻都成了吸引附近“棺材蟲”的活動目標。小說站  www.xsz.tw

    其實尸蟲和棺材蛹等物雖然可怕,也不見得就沒辦法抵擋,眼下最恐怖最教人頭疼得人的還要數“九死驚陵甲”,一旦它穿破棺材山的山壁,勢必將會地仙村和無頭尸脈攪個粉碎,“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介時不論是陰宅中的古尸,還是在古墓的活人,都將玉石俱焚。

    我盯著《觀山相宅圖》看了一陣,腦中接連轉過幾個念頭,都沒有良策可以脫身,如今不能怪階級斗爭的形勢太復雜,只能怪自己的思想太麻痹了。

    shirley楊提醒我說︰“咱們的火把快用完了,不能在到處都有縫隙的陰宅里過多耽擱。”

    我咬了咬後槽牙,心想這回豁不出去是不行了,大不了拼個同歸于盡,有了精神準備,心里反倒踏實了許多,就對眾人說︰“棺材山中的地仙村與其下方的古墓群,無不貫穿相聯,只有尸形山腹部的地仙墓相對獨立。從圖上來看,咱們距離地仙墓已經不遠了,還是按照先前的計劃,不管里面有什麼,咱們都得冒險進入墓室,想辦法把封師古的尸體找出來,燒化了以絕後患。”

    孫九爺有些心神恍惚,封師古傳下來的“觀山指迷賦”,仿佛是勾人魂魄的迷咒,把封師歧和他的後人蒙蔽了幾百年,如今才隱隱預感到這是一個陰謀,他現在便不主張再進地仙墓,又後悔當初沒有計劃周全,早就應該從外邊直接用炸藥崩了此山。

    胖子罵道︰“別他媽再發青秋大夢了,想把棺材峽這麼多高山炸平了,得需要多少軍用級別的高爆炸藥?你個臭知識分子上哪搞去?”當即伸手將蹲在地上的孫九爺拽了起來,一邊拖著他向墓道前邊走,一邊對他說︰“加強紀律性,倒斗無不勝,明不明白?孫老九你听胖爺和老胡的最高指示肯定沒錯,趕緊給我走。”

    我也招一招手,叫上shirley楊和ど妹兒,眾人晃動手中火把,延著墓道徑直向前,參照圖中方位,轉過一座鐵繩懸棺的北宋墓穴,就已到了“地仙村”陰宅的邊緣,至此我們手中僅剩下三支還未熄滅的火把。

    在我的“攜行袋”里,尚且留有一罐火油燃料,足可以增加火勢驅散從四面涌來的棺材蟲,但我對歸墟古鏡能否鎮住地仙封師古心存疑慮,還指忘留下這些火油作為最後的“殺手 ”,所以絕不肯輕易使用,只好橫下心來硬闖出去。

    于是我帶著眾人,一同推開暗道出口的殘破石門,以火把開路,合身撲了出去,沒想到村後的情形卻很是出人意料,成千上萬被銅蝕驚動出來的棺材蟲,並沒有爬至尸形山的腹部,這里仍然保持著幽冥寂靜的詭異氣氛。小說站  www.xsz.tw

    我定了定神,見村外山坡上有座巨碑,碑上楔著“地仙墓欞星殿”六字,並刻有精美的星宮紋飾,碑面有石雕的靈獸相馱,我想看清楚前邊的情況,便攀上碑頂,在高處放眼看向四周。

    只見尸形山腹部有幾條圓弧形淺溝,每隔著十幾步,便有一尊魁梧高大的獨腳銅人,銅人赤身**,形貌七分活象鬼,三分才象人,它們的面貌惶怒可畏,怒目圓睜,口中不斷涌出陽燧,流淌在溝中石槽里,猶如一條條暗紅色的血河纏繞循環,把從四周爬過來的棺材蟲全部阻在了外邊,陽燧雖然屬于冰冷的礦物質,自身並沒有熱量,卻足已使懼怕光線的棺材蟲不敢越雷池半步。

    位于數條環形陽燧河流當中的山體上,陷著一條山縫形成的深壑,壁上歉著棧道,兩側建有幾座凌空橫跨的牌樓,飛檐斗柱,高低錯落,看起來顯得氣象不凡,《秉燭夜行圖》中描繪的地仙墓理應就在這條深壑的底部。

    我回到石碑底下,招呼眾人縱身跳過陽燧涌動的石槽,大伙暫時擺脫了身後窮追不舍的棺材蟲,心中稍稍安穩了一些,可走到牌樓前向盤古尸脈的深壑中一張,見里面漆黑莫辨,寂靜詭異,又都有種“剛離虎穴,復入狼窩”的不祥之感。

    ど妹兒雖然膽大過人,但她這幾天所見所遇所見,盡是從死邊過的驚奇駭異之事,免不了有些六神無主,而且地仙把活人騙入墓中殉葬的傳說,在青溪鎮自古流傳,她望著壁上青石棧道,就象是一條條青蟒蜿蜒著鑽向洞窟深處,更是心里發慌。

    我只好給她吃點寬心丸,一邊熄掉火把,給戰術射燈更換最後的備用電池,一邊告訴她地仙封師古想出山度人的傳說,是非常不靠譜的,這人死了多年,尸體非僵即腐,最多是個木乃伊,哪里成得了仙家?我這輩子走南闖北,進過不少古墓,從沒見到哪座陵墓里有什麼尸仙;退一萬步說,封師古這老地主頭子就算真乍了尸想出山害人,它也絕不會得逞,我相信歷史和人民是肯定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ど妹兒點了點頭,表示雖然緊張過度,但還能跟著隊伍走,胖子說︰“你們盡可放心,我看要死也是孫九爺這個觀山封家的孝子賢孫先歸位,到時候也得拉上墓穴里全伙的觀山太保給咱們墊背,不把他們這事給攪和黃了不算完。”

    孫九爺無奈地搖了搖頭︰“都到這時候了你們怎麼還顧著逞口舌之快?”他又對我說︰“你也別撿大的吹了,是不是還留著一些火油準備焚燒墓中古尸?到時候可別看見滿室明器就舍不得動手,千萬不能猶豫手軟,墓中尸仙如果真的逃出棺材山,咱們的麻煩可就大了。”

    我正想說“這事完全不用囑咐,我自然知道輕重緩急的利害關系”,卻忽听頭頂上空的岩層里發出一陣陣裂帛般的聲音。裂帛聲連綿不絕,震得人耳底都疼的。

    眾人下意識地抬頭往上看,但一來地底暗無天日,二來半空腥紅色的霧氣彌漫,根本看不到岩層中的情形,ど妹兒奇道︰“這山要塌了?”shirley楊說︰“不是,棺材山是口沒蓋的石棺,好象是是埋在山殼里的九死驚陵甲快要脫落下來了。”

    雖然近千年來從沒有盜墓者遇到過“九死驚陵甲”,但對于此物的犀利之處卻也曾有耳聞,這種混合著青銅與血肉生長的地下植物,絕不是三五個人就能應付的,銅蝕血甲在岩層中掙扎蠕動的響聲,在我們耳中听來,就如同是死神的咆哮,每听到半空中有一陣裂帛聲發出,就恰似潑在自己身上一盆冷水,不由得心驚肉跳,寒意陡增。

    我們擔心驚陵甲會隨時從濃霧中出現,不敢在尸形山的表面過多停留,匆匆把孫教授和ど妹兒裹在中間,踏著嵌壁的石階向下走去。

    欞星殿上方是兩壁相峙的一條深壑,十分狹窄陡峭,兩側古壁刀砍斧剁般齊整,在射燈的光束中,可以清晰的看到地層中條條岩脈起伏,但離在近處觀看,泥土中也盡是參差凹凸之處,那些地方埋有許多形狀奇異的玉璧,玉色古老,有的殷紅,有的蒼郁,都不是近代之物,大多都已殘破不全了,按照《觀山掘藏傳》里的記載,這些玉器全是巫邪文化時期,埋藏在棺材山里獻祭之物。

    我想起先前在畫卷中看到的場面,那些殉葬者入墓時正是經由這條道路,在埋有玉器的牆壁里,藏著許多幽靈般的鬼影,但身臨此境,卻並未見到《秉燭夜行圖》中描繪的情形,其余的人肯定也有這個念頭,人人都覺背後冷嗖嗖的,好象在後頭有惡鬼悄然跟隨,不時都要回頭查看,越向深處走,這種不安的感覺便越強烈,周遭陰森森的,黑暗中好似沒有什麼直接的威脅,但是能感覺到這寂靜中蘊藏著詭異的氣氛,好似已經進了龍潭虎穴,眾人不禁全身肌肉都微微發緊,身體處于一觸即發的戒備狀態。

    shirley楊突然想起些什麼,她低聲對我說︰“在那幅《秉燭夜行圖》中,所有的人都拿著燈籠火把,而且咱們也是點了火燭才得以見到隱藏在畫中的黑影,也許這是在暗示——在欞星殿前要憑借火光才能見到一些平常看不見的東西。”

    我的直覺也告訴我,在盤古脈的岩土層中,確實埋藏著某種“東西”,很可能就是畫卷中描繪的那些“幽靈”,由于不知道它的真正面目到底是什麼,難以辨別吉凶,我們再繼續向深處行走的話,隨時都可能遭遇不測,經shirley楊這麼一說,我便打算點支蠟燭看個究竟。

    反正點燈上亮子都是摸金校尉常做的舉動,既然置身在山腹之中,更沒什麼顧慮牽掛,我當下摸出半截蠟燭,就在手里點了起來,用手掌攏住火苗,一邊放慢腳步踩著石階繼續往下走,一邊捧著蠟燭去照身邊的岩壁。

    燭光照在壁上,將一塊塊殘缺的玉器映得沁**滴,比在戰術射燈慘亮的光束下看來,更加瑰麗神秘,胖子看得入眼,頓時貪心大起,忍不住伸手去摸,想要摳它幾塊下來當做“紀念品”。

    孫九爺擔心胖子旁生枝節,怎奈先前已經苦勸過多次,結果均是被胖子強詞奪理的搪塞過去,這時只得換了種方式,伸手阻攔說︰“這些作為祭品的玉器邪得很,王胖子你可別一時動了貪念,就毛手毛腳地亂動這些東西,要斗私批修,要斗私批修啊!”

    胖子滿臉無辜地說︰“世界上怕就怕認真二字,胖爺我鑿它幾塊下來回家認真研究研究,看看這些玉器究竟邪在哪里,難道這也算得上是私心?”

    孫九爺踫上胖子這號肉爛嘴不爛的人,即便真是有道理也絕難講通,我看此時孫九爺有意讓我出面強調強調“加強紀律性”的重要原則,便扭頭裝做沒看見,只顧著集中注意力去觀察燭光映照下的石壁,但並未發現有什麼異常。

    我又向下行了幾步,卻听身後爭執不休的胖子和孫九爺突然同時靜了下來,我同走在前邊的shirley楊、ど妹兒三人趕緊停下腳步,回頭去看身後的情況,只見胖子和孫九爺都怔在當場,一動不動地盯著岩層觀看。

    我拔足返回石階高處,往他們二人注目處看了一眼,原來胖子用工兵鏟敲砸嵌在牆內的玉璧,落鏟處土石掉落,使里面的東西暴露了出來,浮土內都是整件的古玉,疊壓堆砌為牆,玉牆里似乎有一個鬼影般的模糊輪廓,我舉著蠟燭湊近看時,那模模糊糊的鬼影驟然變得清晰起來,更令人吃驚的是它仿佛有形無質,竟然能夠在牆壁里移動,燭光燈影的恍惚之際,那黑影忽地抬手挪足向前爬動,做勢要從牆壁中撲出,只覺一股陰風迎面吹至,我手中所捧的蠟燭火苗晃了兩晃,搖曳飄忽中眼看著就要熄滅。

    我察覺到一陣陰風撲面而至,急忙用手攏住將要熄滅的燭火,燭光雖被遮住,但登山頭盔上的戰術射燈依然亮著,光束一晃動之際,我和胖子、孫九爺都看的清清楚楚,就這一眼,看得人頭發根“唰”地一下都豎了起來,周身十萬八千多個汗毛孔,無一不冒冷汗。
    就在那片殘玉疊壓的峭壁上,有個黑漆漆,仿佛鬼影般的東西正要爬出牆外,又覺眼前一花,連讓人眨眼的功夫都沒有,玉牆中的幽靈便已到了眼前,我見到一張五官扭曲的漆黑面孔掙扎而出,冷森森凸顯在三人面前。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心知不妙,也管不了手中的蠟燭了,趕緊側頭閃避,嵌在絕壁上的棧道非常狹窄陡峭,使人動作幅度不能過大,否則就會一頭栽入深壑,或是將擠在身邊的同伴撞倒,所以我雖是向旁閃身躲避,也只剛剛避開突然從玉牆中撲出的幽靈。

    戰術射燈的光束隨著我身體的快速移動,在一瞬間已失去了照明作用,只覺一片毛絨絨的東西緊貼著皮肉從臉側劃過,刮得我臉頰上火辣辣的一陣疼痛。

    這時胖子發一聲喊,輪著工兵鏟就砸,鏟頭卷著疾風,從我頭頂掠過,照著玉牆中的黑影砸了個正著,“”的一聲響亮,震得他虎口發麻,可是胖子出手雖快,工兵鏟卻沒有擊中目標,那團似乎有形無質的黑影,快得猶似一縷黑煙,“嗖”地一下鑽進了土層和玉片的縫隙之中。

    地仙墓欞星殿上方的棧道間,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我們粗重的喘息,和心髒“砰砰砰”狂跳聲,我臉上被劃破的傷口這才流下血來。

    經過剛才這電光石火般的一個接觸,我已經可以確定絕不會是肚仙指迷的那種幻視幻听,在這片埋滿古玉的牆壁間,確實藏著很可怕的東西,但是被泥土封了幾百年,又能在牆中移動,我這輩子從沒見過這種事情,難道真是《秉燭夜行圖》中描繪的“幽靈”不成?

    shirley楊和ど妹兒站的位置較遠,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孫九爺卻是看得真切,他低聲說︰“肯定不是幽靈,亡魂和幽靈大多數情況下屬于電氣磁場現象,不可能在你臉上留下這種傷口,那東西說不定就是棺材山里的尸仙,當年封師古要找的就是它!”

    我本不信有什麼“尸仙”,但除此之外無法解釋玉牆中的幽靈究竟是些什麼,至少可以斷言,肯定不會是“生物”,任何有生命的東西,都絕不可能被封在泥土層中幾百年卻依然還能活動,即使是僵尸,也不可能變化形體鑽進岩縫。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shirley楊對我們說︰“地仙封師古留下的書卷圖畫,都對欞星殿中的事情避而不談,《秉燭夜行圖》也只畫了這條嵌壁的墓道。咱們至今仍不知道地仙墓中究竟有些什麼,我看要想知道真相,就只有進入觀山太保的墓穴中進行調查。”

    孫教授點頭道︰“反正咱們是出不了棺材山了,棧道和玉牆附近又有尸仙出沒,更不是穩妥的所在,按說一不做二不休,應當進去徹底毀了封師古的棺槨明器,可我還是擔心咱們的舉動早被地仙料到了,進了欞星殿是等于放它出去。”

    我擔心藏在玉牆中的“尸仙”,又會冷不丁從哪鑽出來傷人,就勸孫九爺別再猶豫不決,雖然咱們的裝備有限,但別忘了,世界上還有一種最重要的裝備——精神,只要抱著必勝的信念,沒什麼困難克服不了,說罷拽著他繼續向著地底棧道的深出進發,由于冷煙火已經用盡,無法探測盤古脈山腹洞窟的深淺,只得摸索著向下走。

    這回眾人加了十二萬分的小心,再也不敢輕易觸動兩側埋著玉璧的泥土,往地底走了一陣,發現身邊腳下的古玉更多,兩壁間盡是深淺不一的玉石窟窿,里面填著無數小棺材,大多破碎被毀,沒有一個是完整的,似乎這盤古脈的山腹中是塊巨大的天然玉料,所有的玉磚、玉璧都是從中開采所得,又經人為修鑿,挖成了一座玉窟。

    如果從風水形勢中著眼,這條仰臥在棺材山中的盤古神脈,腹中孕有玉髓,就恰如一具在肚子里用金水凝煉成了玉丹,乃是天地間五行精氣所結。天地鬼神造化之奇,不在常理之中,所以這山里有什麼也不希奇。

    我心中暗自納罕,想到地仙封師古就藏在這條棧道的盡頭,也不知此人是死是活,他在盤古神脈中當真脫化為仙了嗎?只憑我們這幾個人,能否對付得了?想到這,我摸了摸藏在懷中的“歸墟卦鏡”,對于“青銅古鏡”鎮尸之說,不可盡信,絕不能全指望銅鏡,到時候還是用火油焚燒比較穩妥。

    就在這時,已經可以感覺到棧道快到盡頭了,射燈和狼眼手電筒的照明範圍,已探照到了下方的地面,這玉窟從側面來看,象是一個長徑燒瓶,上面雖然狹窄,但到得底部卻發現十分開闊,別有一番洞天。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洞中黑得深手不見五指,空氣中含有雜質,燈頭照出的光柱最多只能達到四五米,根本看不見那座“欞星殿”是在什麼位置,苦于沒有了大範圍照明的冷煙火,只得象盲人摸象般的亂轉,我忽然想起ど妹兒曾說過她帶著蜂窩山里的“火斑鳩”,就問她能不能在這放幾只出來,也好讓大伙看清楚附近地形。

    ど妹兒趕緊在背包里翻找,最後掏出一個竹筒,就帶了這一支,再多都沒有了。我說別舍不得了,好鋼用在刀刃上,好酒擺在國宴上,現在兩眼一抹黑,正是它派得上用場的時候,上亮子吧。

    那“火斑鳩”是種利用繃簧擊射的火箭,用途很多,不僅可以攻擊敵人,也可以聯絡信號,而且亮度極大,可以當成古老的照明彈來使用,是“蜂窩山”里的前輩們,從南宋末年傳下來的火硝類暗器。

    ど妹兒將“火斑鳩”捧在手中,這件火硝暗器還是她干爺李老掌櫃親手造的,據說威力極大,她以前從沒使用過,也不知管不管用,但盼著蜂窩山祖師爺爺顯靈,別出意外才好,當即就問我要了打火機,要點燃引信。

    我見ど妹兒打算將“火斑鳩”平射出去,連忙讓其余的人閃在旁邊,眾人剛要行動,忽听上空的峭壁間稀里嘩啦地一陣亂響,听那動靜,好象是發生了山體崩塌,有巨石滑落下來,大片大片的散碎泥土紛紛落下。

    ど妹兒被上邊落石的聲響驚擾,她初次倒斗,心理壓力不小,抬頭觀望之際忘了手中的“火斑鳩”已經點燃,听得引信哧哧做響,方才回過神來,驚呼一聲,急忙抬手舉起竹筒,那“火斑鳩”用得是快引,此刻硝簧激射,在淒厲的呼嘯破風聲中,被壓在竹筒內的火斑鳩立即裹在烈焰里一飛沖天。

    “火斑鳩”展開半米多長的火翅射向半空,發出“嗚嗚”長鳴,扇面形的火光,頓時刺破了地底的重重黑暗,斜刺里鑽入山壁,釘在一處棧道石階上烈烈燃燒。

    這支“火斑鳩”雖然是近代所造,但蜂窩山的手藝早已日漸沒落,仍是保持著千百年前那套手工作坊模式,火藥配方和原料仍然延用的民間土方子,與現代的“照明彈”不可相提並論,難以持久發光,那片刺目的火焰轉瞬間便開始暗淡下來。

    但我還是借著這道光亮,隱約看到了高處的可怕景象,棺材山上空的山體遭受到“九死驚陵甲”的嚴重侵蝕,一塊塊崩塌的山岩開始從半空里砸落下來。其中有那麼幾塊,墜落進了盤古尸脈的腹部,滑落深壑,由于岩石巨大,溝壑狹窄,都被卡在了玉牆棧道之間,沒有直接砸到下邊的洞窟里。但山岩接連不斷地滑落,將兩側陡壁上的封土震落了不少,大片的玉璧和石棺都暴露出來,一片片模糊的“鬼影”,在牆間倏忽隱顯,似乎正向著山腹底部的玉髓洞窟移來,古墓中的“尸仙”果然不只一個,數量多得難以估算,一時間教人看的目瞪口呆。

    這時光芒迅速暗淡下來的“火斑鳩”,被滑落的碎石泥土覆蓋,立刻被吞沒了在黑暗里,山岩激起的煙塵陡起,轟隆一聲就落在了眾人頭頂,我們躲閃不及,被塵土嗆得好一陣咳嗽,惟恐被大塊岩石砸中,急忙退進洞窟深處。

    我用手撢掉落在登山頭盔上的一層灰土,見其余幾人也是灰頭土臉的,好不狼狽,眾人剛才都已見到了洞窟上邊的情形,心頭都似壓著千斤巨石,這地仙墓里恐怕沒有任何安全的所在,如今到了此地,又該怎麼理會?

    ど妹兒在剛才放出“火斑鳩”之際,被火藥的後座里慣得坐倒在地,見到洞窟深處有幾尊黑漆漆的怪獸,火石光中也沒看得太清,似乎是墓門前鎮陵石獸,找到它們就能判斷出墓門方位,于是她帶著我們摸黑走了幾步,果然在不遠處的角落里,見到有一尊鱗甲犄角的黑色鐵獸。

    孫九爺說這大概是史書上記載的“鐵麒麟”啊,是一種皇陵地宮里的照明設施,可不知鐵麒麟肚子里是否還有燃料,它又是如何使用的?

    我也知道這鐵麒麟叫“麒麟鎖龍燈”,古墓里的燈燭大同小異,無非是幽冥中的“長生燭、萬年燈”,開啟這種麟燈的勾當,難不住專做倒斗營生的摸金校尉,當下摸到鐵麒麟的獸頭前,找到鼻環,用力向外拽動,只听麟腹中“喀喀”數聲,鐵麒麟的甲縫中冒出滾滾火焰。

    麒麟鎖龍燈四足陷在地底,互相間有油渠灌注相通,這處火頭一起,附近便接二連三的,又有其余鐵麒麟噴吐火焰燃燒起來,在洞窟間星羅棋布,竟有數十尊之多,將四下里照的一片明亮,但欞星殿前的麒麟鎖龍燈非比尋常,燃起的火焰不是油膏,而是暗幽幽、冷森森的磷火,把地下洞穴映得猶如一座鬼窟。

    借著燈火望去,在洞窟縱深處,有一堵高大的門牆,兩扇墓門緊緊閉合,其上瓖嵌著許多銅釘,縱九橫十,排列成冥殿欞星耀宿之數,只有方外之士才會使用“欞星”,門前站立著兩排泥塑,都是黃巾力士模樣,個頂個神頭鬼臉,一動不動的守護著“地仙村”最深處的秘密。

    我看身邊的孫九爺臉色蒼白,正望著“欞星門”喃喃自語,也不知他嘴里在說些什麼,心想隔層肚皮隔層山,還是不得不提防他有什麼異常舉動,畢竟這老家伙身上的秘密太多了,鬼才知道他嘴里的話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胖子催促我說︰“老胡,趕緊走,咱可是帶著尾巴來的。”我听得此言,心知不妙,急忙抬頭望上看了一眼,只見鬼火閃爍中,有無數影影綽綽的“尸仙”,正從牆壁里掙扎著爬出,不斷向地底的欞星殿前涌來,麟火映照在它們身上的光線,似乎完全被黑霧般的鬼影吞噬了,火光在地宮前的洞窟里再次暗了下來。

    我見幾乎被趕得走投無路了,連停下來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不禁暗自咒罵,藏在地底的“尸仙”究竟是他媽什麼東西?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這種東西存在?就連發噩夢都夢不到的恐怖情形,竟然教我們在“地仙村古墓”里撞上了。

    我心想“好漢不吃眼前虧”,這句話不是“真理”,而是最起碼的“常識”,便對眾人叫道︰“先進墓中找地仙封師古要緊,別在此跟它們多做糾纏……”說罷招呼其余四人奔向“欞星門”。

    我們五個人深知性命攸關,誰也不敢怠慢,跑到墓門前使出全力撼動石門,“欞星門”為千年鐵樹化石雕鑿,十分堅硬沉重,但並未灌銅注鉛加以封閉,眾人個個使出吃奶的力氣,總算把半扇石門推開了一條縫隙,里面陰氣逼人,雖然漆黑一片,卻沒見觸動什麼機括埋伏。

    我看那墓門縫隙雖窄,卻已可容人進入,便和胖子把ど妹兒等人先行推了進去,然後才收腹提氣向欞星門中擠去,胖子進去之後立刻向回反推墓門,邊頂門邊招呼︰“我說同志們,你們快發揚一下階級友愛,都來幫把手啊!”我攔住他說︰“別白費力氣了,地仙的墓石門根本攔不住外邊那些家伙,快往里邊撤。”
    我對眾人說︰“咱們先往地仙墓深處走,途中見機行事。小說站  www.xsz.tw”說著話拿射燈的燈光一掃,想要看看地仙墓的規模格局,然後再做理會。

    只見欞星門後的墓道皆為明磚堆砌,上邊是圓弧形的“券頂”,棺材山里有兩類古跡,一類屬于巫邪文化時期,另一類屬于明末地仙村里的建築,欞星殿便是建于明末的地宮,規模遠不及烏羊王古墓宏偉巨大,人在狹窄的墓道里一抬手就能摸到上方的天頂。

    在墓道兩側的轉牆上,各嵌著一排油盡燈枯的燭台,墓門後的牆角處散落著幾件瓦器,我看眼下的境地已是“華山路一條”,墓道里根本沒有依托之處,難以容人周旋,不免心中愈發焦躁,便打算硬著頭皮進去。

    正要招呼動人往古墓深處進發,卻見孫九爺站在墓牆前,用手去拔燈台,舉止十分詭異,我心中當即一沉,這孫老九一輩子忍辱負重,心機深不可測,絕非善主兒,他從墓牆上拔出燈盞,自然不是去學雷鋒做好事,難道想觸動機關將眾人一網打盡不成?

    我念及此處,不禁無名火起,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問道︰“你又想出什麼妖蛾子?”胖子在後邊說︰“這老小子,肯定是想趁咱們不備,偷著轉動機關轉移明器,快說村里的明器都藏哪了?”

    shirley楊把我抓住孫九爺的手按下來,問他道︰“教授你想做什麼?”孫九爺滿臉焦急地說︰“墓中燈盞里都是陽燧揮發後剩下的膏泥,這東西和黑狗血、天葵等物一樣,都是不潔穢之物,抹到門縫處,說不能可以擋住尸仙。”邊說邊把燈盞里的黑色油膏摳出來,往地仙墓的欞星門抹去。

    ど妹兒奇道︰“九爺教授,這是動不得的啊,听說男人要是踫了天葵,或是女人踫到黑狗血,都要跳火盆才去得掉晦氣。”

    孫九爺叫道︰“火燒眉毛,顧不上那許多了,你們快動手幫我一把!”

    我沒有ど妹兒這山里姑娘的迷信思想,對孫九爺的話將信將疑,我雖然也听說過天葵就是女子的月經,和黑狗血一樣都是破妖法的東西,卻從來不知道陽燧留下的腐油能能有僻邪之用。栗子小說    m.lizi.tw

    倒斗摸金歷來是“敬鬼神而遠之”,幽冥之事沒人說得清楚,在鬼地方撞鬼更不奇怪,但從沒听說有人“盜墓遇仙”,這些朽爛的臭泥真能管用嗎?有了先前的幾次教訓,我不得不對他多留個心眼兒。

    此時我忽然生出一股殺機,有心想把孫教授宰了,地仙墓里處處凶險,此人身懷妖術,總把他帶在身邊太危險了,以我的經驗判斷,孫九爺先前所交代的事情,應該有幾分可信,但至于他說他在進入古墓前就已經死了,此時又說燈盞里的殘油能阻擋尸仙進入古墓,這些事實在教人難以琢磨,我猜不出他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麼藥,如果有可能威脅到身邊同伴的生命,我對他下手絕不會手軟。

    可我立刻又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畢竟人頭不是韭菜,韭菜割了一茬還能再接著長,那人頭掉了卻再也長不回來,孫九爺這輩子活得不容易,我不能僅憑一己之念就決定別人的生死,這時候最需要的是理智和鎮定,又想“孫九爺也是世家出身,口傳心授學過些祖上的真本事,說不定我是井底之蛙,對此少見多怪了”。

    孫教授卻不知在這一轉瞬間,我腦中經過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只是急著催促眾人相助,shirley楊和ど妹兒都拔出峨眉刺,從嵌在牆壁里的燈盞中刮取腐油,涂抹到欞星殿的墓門上。

    孫九爺好一通忙活,見墓門封得差不多了,墓磚上刻著陣符咒文,不用再擔心它們穿牆進來,這才松了口氣,又多刮了一些枯土般的腐油,裝在水壺里準備對付封師古,他見我和胖子始終袖手旁觀,便不滿地說︰“你們兩個是不是還不信任我?《觀山掘藏錄》中記載著這類方術,不信你們自己去看。”

    我見墓門外果然不再有什麼動靜,這才略微信服,但嘴上卻說︰“信任就象是筆財富,可孫九爺你在我這早已經透支了,而且還欠了一屁股債。”

    孫九爺冷哼了一聲︰“雖說是我拖你們趟了這條渾水,可你們摸金校尉就敢說沒有半點私心雜念嗎?”

    他這句話倒真是將我問住了,至少我和胖子除了想尋丹救人,也確實曾打過地仙村里珍異明器的念頭,我並不想就此事糾纏下去,找什麼借口沒有意義,便對他說︰“現在大伙都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多說無益,咱們之間有什麼過節,等收拾了地仙封師古再掰扯不遲。小說站  www.xsz.tw”孫教授點頭到︰“算你識得太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的全部秘密早已合盤托出,你們再不相信我就不對了,地仙封師古所作所為神鬼難料,倒他的斗可要加倍提防才是。”

    我知道話雖如此說,但我們這伙人勢單力薄,又何從提防?棺材山地仙墓實是棘手無比,層層裹住山體的九死驚陵甲,數以萬計的棺材蟲,以及玉窟中忽隱忽現的“尸仙”,隨便哪一樣都足已令人焦頭爛額了,眼下眾人連自保都難,至于揚言要“收拾掉地仙封師古”,恐怕也僅是我們一廂情願的想法而已。

    可當前所面臨的處境,是逆水行舟,有進無退,內在外在的種種因素,都迫使我們不得不前往欞星殿最深處,而且途中幾乎不容喘息,眾人只好強行壓制住內心的彷徨,穿過狹長低矮的墓道,盡頭處是一道圓拱形的耳門,里面是深陷在盤古脈山腹中的天然玉窟,潮氣很濃,隱隱有股血臭撲鼻,有條極寬極長的古杉木化石台階,白練般聳立在門後,望去猶如一道“天梯”,雖然在黑暗中看不到上方殿堂,但只看眼前的長階規模,也知必定非同小可。

    我對眾人說,看這陣勢,石梯最高處多半就是“欞星殿”了,提前把家伙都準備好,但誰也別輕舉妄動,都听我號令行事。說罷從攜行袋里掏出歸墟古鏡來,打了個十字袢,把銅鏡當做“護心鏡”一般綁在胸前,剩余的一罐火油也開了封塞在包里。

    胖子身上有連珠快孥和工兵鏟,另外還有條用登山繩臨時充當的困尸索,其余三人也各自抄了器械在手,拔足登梯上行,在射燈的光束中,可以看到古杉石化後質地如玉,晶瑩光潤,紋理雄奇異常,被光線一著,好似冷月射目,銀波翻滾。

    胖子看得嘆為觀止,問我們說︰“咱這些年也算沒少長見識了,進過不少大墓山陵,沒想到在這才知道什麼叫大開眼界,那封師古一個老地主頭子能有幾斤幾兩?造得出這麼壯闊宏偉的欞星寶殿?單瞧著台階,隨便鑿下來一塊多半也能換台彩色電視機。”

    我也覺驚嘆不已,對胖子說︰“劍杉的化石在昆侖山里也有,可我最大也只見過巴掌大小的樹皮,可看欞星門規模不大,和座土地廟似的,與明代尋常王公貴族的墳墓相差不多,怎麼內殿卻又如此壯麗?”

    shirley楊說︰“這些上古化石表面楔刻了許多星魚古篆,可能都是烏羊王時期的遺跡,並不是觀山太保所造。”

    這時孫九爺也發現了石階上的古老符號,停下來看了幾行,似乎看出了什麼奧妙,連連點頭,又爬上一步,去看另一層石階表面的古篆。

    我問他這上面刻的鬼畫符是什麼意思?莫非就是龍骨天書不成?孫九爺道︰“你成天就想著周天卦圖,卻是舍本逐末了,古代文字遠遠比卦數的秘密更深,咱們的文明歷史得以代代相傳,還不全是憑著老祖宗造出的這幾個字來?不論你是傳經講道,還是齊家治國平天下,哪樣用不著它?以前總有領導指責我研究古文字的工作沒有意義,真是鼠目寸光。”

    我听得好不耐煩,也不看現在什麼時候,還講這些舊道學?正要催他趕快進殿盜墓,孫九爺卻說,別急,這些古杉化石上的星魚跡很不一般,確實是烏羊王時期的古老遺存,大概移山巫陵王的真面目就記載在其中了。

    孫九爺說古杉化石砌成的石階,應該在很久已前就有了,看古篆中記載的內容,似乎是埋在棺材山盤古神脈中的“告祭碑”,所謂的“烏羊王”,以及“移山巫陵王”,包括那烏羊開山引河之事,都是後世流傳于民間的古老傳說,不可盡信,其實那個無頭之王的真實身份,應該是巫邪文化中的一代大巫,巴蜀之地受巫楚文化影響極深,又自成一體,沒有君王之稱,大巫者也就相當于掌管軍政大權的一國之主,周末蜀王開明氏正是其後裔。

    盤古尸脈中的玉窟,正是“巫邪、佔星、喪葬”等文化的發源之地,此地“山形如尸、暗泉似血”,是條獨一無二的風水寶脈,可惜棺材山里的地脈生氣早在巫陵王時期便已枯死,只留下滿山滿谷的懸棺和玉璧,以及在玉窟中的告祭碑、祭葬殿等千年遺跡。

    由于古杉化石堆積的告祭碑規模巨大,其中的星魚古篆密不可數,孫教授也沒辦法一一辨認,只看了極小的一部分,加上先前所見所聞稍一揣摩,便得到了這些信息,可能觀山太保封師古窮盡心血造了地仙村陰陽二宅,就是為了使這條神脈復甦,盤古脈玉窟中的古跡,也被他改築成了脫胎換骨的“欞星殿”。孫九爺斷言,如果再收集更多線索,也許就可以找出封師古化仙的秘密,以為他發現碑上祭山的密文中,反復提及了盤古脈中曾有“靈物”在幽冥中出現,很可能正是封師古當初發現的“尸仙”。

    但我們的光源有限,已經不能維持太久,古墓里又不是閑庭信步之地,哪容得慢慢尋找,只好不再理會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古篆碑文,徑去長階盡頭尋找地仙棺槨,誰知到了高處,往上抬眼一看,眾人皆覺出乎意料,心中又涼了多半截子,誰都沒想到所謂的“欞星殿”會是這樣,神仙也找不出他封師古藏在哪里了。

    在玉杉堆砌而成的“天梯”盡頭,不是飛檐斗宮的冥殿,而是玉脈天然生就四面牆壁,形如城闕,宛然一座大宮,壁間有個宮門,里面是一片片由灰褐色靈星岩岩構成的群葬墓室,規模應該于地仙村陰陽二宅相近。

    近似房舍的靈星岩石柱群,是存在于“棺材山”地底的天然奇觀,其形勢高低起伏,參差錯落,象是倒塌錯亂的城中民居,被玉石城牆所攔,與外界隔絕,僅有一道門洞連接“告祭碑”,也許欞星殿的名稱來源于此。

    欞星殿地宮,正處于尸形山肚腹內的玉髓岩層里,這里是裹在盤古脈內部的一處巨大玉窟,恰似被掏空了的人體內藏有一具玉匣。這類靈星岩地貌多見于深山絕谷,有些象海島上的玄武岩,中國江甦**縣柱子山就與之十分相似,也許棺材峽在億萬年前經歷過滄海桑田的巨變,才會在山腹中出現如此奇異壯觀的岩層。

    但就我所知,地下靈星岩層可以是海蝕形成,更有可能是經由風水地氣剝蝕而生,這天地間本就有陰陽二氣,自混沌中化為五行,五行之氣“在天為象、在地成形”,鬼斧神工的造化奧妙之處令常人難以想象。
    眾人走進玉宮洞門,就近處粗略一看,只見其中儼然有街道房舍,靈星岩柱間的無數縫隙,都被當做了一處處的天然墓室,幾乎每個岩穴中都有一具尸體盤膝而坐,全是身著明時衣冠,男女老幼皆有,手中各自捧著一盞早已熄滅的油燈。小說站  www.xsz.tw

    我們站在告祭碑的最高處,身上射燈和手電筒的照明範圍,最多見到眼前三十米的區域,僅在目中所及,便已有數十個岩穴墓室,遠處星羅般的鬼火閃爍不定,以磷火出現的數量和規模推測,盤古尸脈中還不知會有多少這樣的奇岩墓穴。

    孫九爺接連看了幾處墓室,不禁面露難色,他對我們說︰“這片墓穴雖然在地底星羅棋布,按葬制卻屬于岩隙形懸藏墓室,而且里面的尸骸都沒有棺槨裝殮,根本不合常理,你們看死者懷中皆抱燈盞,應該是給亡靈在陰間引路用的,肯定是活殉坐化在此,還盼著地仙得道後把他們的魂魄從陰曹地府里勾回來,再借著自己藏在棺材山里尚未腐化的形骸成仙。”

    shirley楊說︰“地仙封師古蠱惑了成千上萬的人進山陪葬,這麼一大片靈星岩猶如墓穴的森林,少說也有幾萬間墓室,排列得毫無規律,看起來都沒有太大區別,要是封師古藏身其中,誰能找得到他?”

    孫九爺道︰“找不到也得找啊,血霧入地之時,封師古就會帶著群仙出山,此事听起來雖然不可思議,可封師古是個不世出的奇人,他窺盡陰陽之理,漏窮鬼神之機,既然算定了死後還要入世度人,必定要釀出一場大禍來。”

    我問孫九爺︰“封師古好歹是你封家先人,怎麼你左一個禍害,右一個禍害,就認定了他成仙後專要害人?萬一他跟耶酥似的那麼有愛心,咱這趟豈不是白忙活了?”

    孫九爺說︰“你小子別胡說,欺師滅祖的事誰願意做?只因在中國古代度煉成仙的傳說中,唯有尸仙最為可怕,尋常吞丹服藥的愚男痴女多是鬼迷心竅,都是求的死後羽化尸解,那些人死了也只不過害死自己一個人。可尸仙是指人死之後,陰魂不散,尸身不朽,在冥冥之中度過數重劫數,一縷陰魂再次還尸成仙,造的是殺劫,死在他手中的人越多,他的道行就越大。小說站  www.xsz.tw這些度仙煉尸的邪法絕非正道,所以當年封師歧才為此與封師古反目成仇,留下這場幾百年的積怨。”

    除了ど妹兒對孫九爺的話格外信服之外,我們其余三人都對此不屑一顧,但話卻是兩說著,地仙墓欞星殿外的情形都是眾人親眼所見,至于那種能夠在牆壁里穿梭游走的生物是什麼?我們誰也說不清楚,天曉得封師古是不是真的掌握了什麼秘密,可以讓他死後憑尸還魂,萬一真應了此人先前所言,將他放出山去,必定有無辜生靈遭害。

    眾人念及封師古奇思妙想的種種厲害,都覺得不論真假,都得想辦法將地仙找出來以絕後患,但要想在一時半刻之間,從成千上萬個相似的墓穴里,找出地仙封師古的尸體,卻又談何容易?

    孫九爺催促我說︰“胡八一,你身具摸金秘術,在倒斗行里那可是一等一的絕學,你倒是趕快想個法子出來。”可說完他又有隱憂,有件事仍是放心不下,想那地仙封師古不僅精通奇門異術,更是深謀遠慮,其心機之深,在幾百年後都教人心底發怵,他留下的觀山指迷賦,無非是想利用後人除掉尸仙的念頭,將他們誑進棺材山,使生人的陽氣引發血霧降下,封師歧這一脈的後人,幾百年來搭上了不少心血和人命,其實都是受了地仙的利用,也保不準眾人一旦找到封師古的遺蛻尸骸,反倒會助其成事,萬一釀成大錯,後果必然不堪設想。

    我對孫九爺說︰“這內外兩面的理都讓您給說了,我是沒什麼可說的了,反正已經進了地仙墓,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要我看咱們盡人事听天命,先想辦法找出封師古的墓室來再做理會,這時候就得拿出點一條道走到黑的勁頭來,別想太多了。”

    其余幾人均覺我言之有理,如今棺材山已被“九死驚陵甲”困住,即便想逃也是插翅難飛,眼下只能憑著直覺行事,至于“地仙村群仙”最終的結果,會不會真如封師古所預計的一般重見天日,就只好交給老天爺來考慮了。

    我們雖是決心豁出去了找出地仙,將其毀尸滅形,可無數墓室排列得恰似滿天星斗,要在高低錯落的靈星岩中找出地仙墓室的所在,實在是難于上青天的勾當,完全無從著手,眾人無計可施,只好走入岩穴叢中,逐步摸排,緩緩向著深處搜索。栗子小說    m.lizi.tw

    胖子自作聰明,對我說︰“老胡我倒有一絕招,咱是一不做二不休,索性點把火,把靈星岩里的墓穴都燒了,封師古這老地主頭子就算藏得再深,也躲不過咱的火攻,這可是在折的,叫做火燒連營。”

    我搖頭道︰“王司令我看你是以前聰明現在糊涂了,玉窟里的靈星岩層潮氣極重,許多縫隙里都有血泉滲出,燒不起大火來,即便使用火油,也只能一次焚毀一處墓室里的尸體,想把眼前這上萬間石室墓穴全部燒掉,除非是投擲凝固汽油彈。凝固汽油彈能把石頭都燒著了,要燒毀棺材山也不是什麼難事,可咱們眼下的裝備還不如民兵,你就別他娘的異想天開了。”

    這時地底忽然傳來一陣顫動,仿佛是地動山搖,眾人叫聲不好,急忙翻身躲進身邊的岩穴,只見連墓室中的尸體都在跟著搖晃,這片靈星岩墓地應該是位于地仙村的下方,頭頂上的玉層發出碎裂的聲音,如果隨著剛才這一陣地顫,玉窟與地仙村陰宅間出現裂縫,立刻就會有成群的棺材蟲涌進來。

    我抬頭向上去看,卻是黑茫茫的根本看不到什麼,但僅听動靜也知要出大事,那陣顫動並不是地震,而是地底的九死驚陵甲將棺材山越箍越緊,只消再來這麼一兩次地顫,盤古脈怕是要就此坍塌破碎了,眼看著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身前身後困厄重重,眾人不免心中更是焦躁不安,就算找到了地仙尸體,恐怕也逃脫不了死神的追逐,不是被活埋在千米高山之下,就是被驚陵甲吸盡血髓而亡。

    等到地顫過後,shirley楊到我身旁來說︰“這麼找下去也不是辦法,一來能源所剩有限,失去光源之後就得點蠟燭照明了,二來四周的驚陵甲隨時可能穿破岩層鑽進山里,留給咱們的時間應該不多了,你看這些靈星岩上都有古老的星宿星斗標記,說不定會和天星排列之理有關,你懂得天星風水秘術,何不從此處著手,想個直搗黃龍的法子。”

    我說不是我不著急,墓室的星符我也見到了,可咱們的照明範圍有限,觀天星又不同于尋地脈,看不到全貌就談不上使用天星風水秘術來分金定穴,明知封師古有可能藏在星圖“司斗”之位,卻也對它束手無策。

    其實還有個苦衷我沒對她說明,天星風水秘術乃是分金定穴中最深奧的一部分內容,我不過是一知半解,還遠遠未到通曉運用的程度,當初去新疆沙漠尋找精絕古城,不過是瞎貓撞上了死耗子,並沒有用到天星風水里的精深之術,但這事我始終沒好意思告訴shirley楊。

    孫九爺出主意說︰“既然是大海撈針之舉,還不如分頭行事,大伙分開來找,說不定還能找得快一點。”

    我微一沉吟,心想“孫九爺身上有尸變之兆,絕對不能讓他離開我的視線,給封師古陪葬的這些死者,死狀極為詭異,說不定會隨時都會出現什麼意想不到的情況;而且ど妹兒沒有倒斗經驗,還不能讓她獨擋一面,眾人一旦分散開來,在黑暗中難以呼應,就算找到了地仙藏尸的墓室,恐怕也沒辦法應付,但聚攏起來又無法擴大搜索範圍,這卻如何是好?”

    這時我也不知是煙癮發作,還是神經線繃得太久了,腦子里就象一片漿糊,便想點根香煙來提提神,一摸口袋,踫到了掛在心口前的歸墟古鏡,心念一動︰“怎麼就忘了此物?”我顧不上掏煙了,趕緊摘下銅鏡來,若想萬里挑一找出地仙的墓室,非從歸墟古鏡上著手不可,是個觀盤辨局的古法。

    我此刻來不及對眾人多做解釋,只讓他們緊緊跟在我身後,當即就點了根鮫油蠟燭頭托在鏡上,古墓中陰氣沉重,燭光也是陰郁不明,歸墟青銅鏡的背面有數百條銅匭,合著周天之數,那慘淡的燭光照在鏡背,就見古鏡中殘存的龍氣自青銅里浮現出現,銅質中氤氳的生氣似有若無,仿佛是炎陽下的一線冰屑,隨時都可能消散殆盡。

    這“照燭問鏡”之術,是《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中近似傳說的一個古法,由于海銅稀有,自古極少有人真正用過,這個辦法並非卜卦佔象,而是利用了佔氣之理,在地脈中分金定穴,一條龍脈並非處處皆吉,藏風聚水的金穴可能僅有一枚金錢大小,而整條地脈的形勢卻發于其中,尋找這個金井玉穴,就是分金定穴的精髓,如果說尋龍訣所找的地脈是一條線或者一個面,“分金定穴”則是專為確定線和面之中的具體某個“點”。

    歸墟卦鏡中的龍氣即將消散,時間極為寶貴,我一邊觀察鏡背銅性變化,一邊加快移動腳步,棺材山盤古脈中遍地都有星斗標記,說明此地暗合星理,按照地仙封師古的本事,必定將陵區內“司斗掌耀”的星主之位據為己有,作為死後的藏真之地。

    我把那面歸墟古鏡當作佔氣的青銅羅盤,跟隨著鏡中燭影的變化,在靈星岩亂石堆砌成的街道中轉了一陣,最後終于把目標鎖定在一片峻峭的危岩之下,這時銅鏡中的最後一絲海氣終于耗盡,由南海龍火n煉而成的銅鏡,轉眼間就成為了一件失去靈魂的普通古物。

    我心中砰砰亂跳,暗叫一聲僥幸,面前這塊靈星岩上有四間墓室,其中一個就是盤古脈中無窮尸氣發源的所在,倘若地仙封師古真是個窺盡鬼神之機的高人,他就一定會藏身于此等候煉尸成仙,于是眾人各抄器械,當即就要進去搜索。

    孫九爺見銅鏡中海氣已絕,臉色更為難看了,擔憂地說︰“這回完了,先前還指望古鏡鎮尸僻邪,現在可倒好,歸墟青銅完全失去了銅魂銅魄,也不知還能不能鎮伏僵尸。”

    我對此卻並不在乎,心想有道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來狼,自打進入棺材峽以來,除了孫九爺這具“行尸走肉”以外,並沒見到有“乍尸”現象發生,而且他要是真如他本人所言早已死去多時了,卻為何在鏡前毫無反應?如果孫九爺的話不假,恐怕就是歸虛銅鏡鎮尸之說子虛烏有了,那樣的話,將古鏡留到最後也沒意義,畢竟我身上還藏著一罐火油備用,只要地仙封師古還在墓中留有形骸,就不愁燒不掉他。

    胖子也說︰“這孫老九,簡直就是條可憐蟲,大概是被幾個世紀以來的仇恨和迷信思想逼瘋了,等會兒得讓你見識見識,古有張鐵生交白卷上大學,今有胖爺和胡爺赤手空拳收拾地仙,別以為科學技術和學術頭餃就能包辦一切,咱爺們兒這一身膽略,可不是從書本上學來的。”說完朝眾人一招手︰“凡是有頭腦並帶種的同志們,就別滲著了,都跟胖爺上罷。”孫九爺攔住胖子對我們說︰“別急,還有件關鍵時刻能救命的法寶可用,听說過捆仙索沒有?”
    孫教授說盜發地仙的棺槨尸骸,必須要做萬全的打算,一旦歸墟古鏡不起作用,就要指望火油焚燒了,可是封師古的尸首萬一真被尸仙付體,咱們這些人恐怕難以應付,所以要做好最壞的準備,如果帶著“捆仙繩”就能多有幾分把握。栗子小說    m.lizi.tw

    我知道摸金倒斗,用的是“捆尸索”,也就是一根繩子,兩頭各有一個活套,一端栓在盜墓者胸前,另一端套住棺中古尸頸中,然後將尸首拽得坐起,用雙手摸明器扒殮服,倒它一個干淨利落。

    而“捆仙索”則是綁縛行尸、飛僵的套索,也只是一根繩索,但有一十六個活扣,收縮自如,抖將開來猶如天羅地網,即便是大羅金仙也躲不過去,可不懂繩技的人根本打不出捆仙索的多重套扣,摸金行傳到我們這輩,許多絕活都已失傳了,所以我是僅聞其名而已。

    孫九爺說︰“本來也沒指望你會,我先前看ど妹兒這姑娘腰上系的鹿皮百寶囊,分有九結七扣,絕不是一般人會結的,便拿捆仙索之事問她,蜂窩山里果然有這一門手藝,不過不叫捆仙繩,而是稱為打銷器兒繩。”

    自古有“七十二行一百單八山”之說,在這些傳統行業中,幾乎各行的手藝人都有絕活,相互間也融合貫通,例如月亮門里玩古彩戲法移形換物的機關手段,就多半來自于蜂窩山。所以倒斗行里的捆仙索即是從銷器兒繩演化而來,也是一點都不奇怪。

    自打入山以來經過了許多艱險磨難,我對ど妹兒的手藝逐漸信服了,當即收攏眾人身上剩余的登山繩,交給ど妹兒結束套索,孫九爺由將水壺中漆黑腥臭的油膏涂在繩上,不論墓室中的封師古是乍尸還是化仙,瞅準機會將其纏住,它就插翅難逃了。

    我雖然沒有孫九爺那麼嚴重的唯心論,但心里也很清楚,要在棺材山中與地仙相會,著實是凶險萬分的舉動,多留一手後著,就能多給自己留出一條生路,自是不能怠慢,見眾人準備停當了,就潛身去查看那片玄靈星岩墓室。

    只見這片岩壁上,皆刻有“晦、血、懸、亡”等諸般妖星,其實天上本來沒有這些妖異星宿,僅僅是存在于古天星風水術中的傳說。栗子小說    m.lizi.tw據說妖星當頭,其芒能掩月光,專主“尸山血海”之兆,這些不祥的古老星象石刻,使得本就格外陰森沉寂的墓穴之城,更加令人心底發毛,隱隱覺得眼下之事萬難應付。

    通用解讀告祭碑和翻閱地仙所留手跡,我們已經可以斷定,棺材峽在古時,佔星一類的巫風極盛,這棺材山盤古脈本是巫邪祭死之地,玉城中是藏納祭器之地,而封師古又把此山建為陰宅,利用風水秘術恢復了地脈靈氣,妄圖令消失了幾千年的尸仙再次出現,度煉地仙村里的眾死者成仙。盤古脈地底玉宮的欞星殿中,少說也有上萬個墓穴,如果地仙推算成真,里面的僵人蜂擁出山,誰又能阻攔得住?我前後思量,如今惟有把生死置之度外,只有先把封師古的形骸毀去,再徹底破了棺材山中盤古尸脈的生氣,才有可能挽回大局。

    我們五個人在附近幾處岩室中找了一陣,發現大不部分墓室內都是一室一尸,也沒有棺槨明器之物,死者手捧枯燈,臉上各罩著一幅面具,面具上勾畫著鼻、口、眉目,眼楮都是睜開的,在黑暗中用燈光照視,使那些面具看起來格外古怪,但靈星岩墓室狹小低矮,都不象是地仙藏身之處。

    shirley楊在一處不起眼的岩室中,發現死尸背後有條三角形岩縫,用狼眼手電筒向里一照,深處似乎還有空間,我俯下身子鑽過岩隙,經過幾米長的狹窄之處,便是一處靈星岩石室,約有二十多平米的樣子,岩壁整齊,牆上會有壁畫,當中是一口嵌著綠松石的黃金棺槨,金光熠熠,形狀詭異,倒象是西域異地之物。

    我心想這多半就是“主墓室”了,便回頭招呼其余幾人鑽進岩室,胖子進來用射燈來回一照,眼光著落在了黃金槨上,驚嘆聲中忍不住就要上前動手,孫九爺擋住他說別急,吸取點教訓吧,先看清楚了,免得再次墜入地仙布置的陷阱。

    眾人蹲在墓室角落中,謹慎打量著墓中情形,我這回繞室而行,看得更仔細些了,卻越看越是奇怪,只見墓牆上所繪的壁畫,竟是一片片桃林,枝繁葉茂,碩果累累,桃紅葉綠間雲霧繚繞,壁畫用色濃重鮮艷,在近處一看,幾乎有身臨其境之感,只覺身前身後全是桃林。小說站  www.xsz.tw

    而那口黃金鑄造的棺槨,置與花團錦簇的桃林壁畫環繞之中,除了底部看不見外,其余幾面各鑄著許多形狀奇特的人物、魚獸,眼目都嵌以綠松石,隱然有片妖異的氣息,浮動在寂靜陰冷的空氣中。

    石室後方另有兩間較小的墓室,其中之一與入葬的洞口相聯,內嵌一道玉坊,雕著鳳、麟、龍、龜,辨別上面的字跡,正是“欞星殿地仙墓”六字;另一間卻被一道石門擋住,估計里面應該是個陪葬洞,只不過在外邊還無法判斷——地仙陪葬洞中藏納的“明器”究竟都是些什麼東西。

    我見墓室中布局奇異,以前從沒見過,與事先設想的地仙墓完全不同,不免懷疑黃金槨中是否裝納著封師古的遺蛻,胖子也大惑不解︰“怎麼覺得象是到了種桃樹的農場了?難道這老地主祖上是賣桃發的家?也就這口棺槨真材實料,還象點樣子。”

    shirley楊說墓室壁畫中畫的桃林間祥雲縹緲,遠處還有亭台樓閣,倒象是天上的景象。也可能是處避世的“桃花源”。

    孫教授對她說︰“真讓你說到點子上了,壁畫中確實描繪的不是凡間,據說封師古生前做夢都象當神仙,墓室中繪滿了桃林,是暗栩自己曾是當年會中人,看這里的布置,地仙肯定就在黃金棺材里了。”

    ど妹兒問孫九爺道︰“啥子是當年會中人?地仙開的啥子會呦?”還不等孫教授回答,胖子就不懂裝懂道︰“反正肯定不是人民代表大會,估計是地主頭子代表大會,會上商議的章程都是怎麼剝削勞苦大眾的。”

    我剛才听了孫九爺的話,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古時候那些迷信求仙得道的人們,都認為自己前世曾經參與過西王母的蟠桃會,能參與此會的都是神仙,所以許多江湖術士和丹客,都稱其自己曾是當年蟠桃會中的仙人,封師古的墓室中如此布置,是隱然自居真仙之意。

    孫九爺沒去理睬胖子,問我︰“既已找到了地仙的墓室棺槨,該怎麼動手就看你的安排了。”

    我看看他們四人的神色,知道眾人一是疲憊壓抑,二是絕望緊張,只有我和胖子身上多少還有點惟恐天下不亂的興奮,但到了最後這節骨眼,務必要抖擻精神撐住,便對大伙說︰“同志們,棺材山現在是個什麼狀況大伙都很清楚,我就不多說了,至于打開地仙的黃金棺槨能否會平安無事?這種可憐的念頭,我看趁早扔進太平洋里去好了。別忘了置之死地才能後生,只要咱們沉住氣,充分運用摸金行里的手藝升棺發材,就沒有咱倒不了的斗。”

    棺材山地底的震動時有時無,卻是一陣比一陣劇烈,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我們立刻著手準備開棺,我先取出一截蠟燭來,讓孫九爺到墓室東南角點起來。

    之所以讓孫九爺做這件事,是因為我總覺得他身上有尸變的跡象,最奇怪的是,摸金校尉佔測吉凶的燭火命燈,對孫九爺並沒有任何反應,這就說明他是人非鬼,但活人身上絕不可能出現尸蟲啃噬的痕跡,自打進入烏羊王地宮開始,我似乎也感覺不到他身上有活人的氣息存在了,也許這件事的真相和後果雖然尚為顯露,潛在的威脅卻遠遠超過了黃金棺槨中的地仙,須是不能不防。

    孫九爺依言點了蠟燭,燭光映在他的臉上,他的臉色簡直就如死尸般灰暗,眼中神采格外渾濁,看得我心里直冒涼氣,可先前他又是賭咒又是發誓,咬定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幸好他在進入棺材山炮神廟以來,所作所為都還在情理之中,看起來把能交代的也都交代了,拿他的話來說,我們五個人的命都綁在了一處,離了他未必還能有機會逃出地仙村,眾人雖然都發覺得這個人變得越來越可怕,但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地仙墓是棺材山盤古脈生氣發源之地,蠟燭燃燒起來不見絲毫異狀,我對shirley楊使了個眼色,讓她帶著ど妹兒向後退開,確保住墓室的出口,最重要的是在我們身後仔細觀察孫九爺的一舉一動,可別讓我和胖子開棺時著了他的黑手。

    隨後我和胖子、孫九爺三人湊到黃金棺槨前,仔細尋找下手之處,盜墓過程中,開棺摸金歷來都是最凶險的環節,所以就連胖子也格外小心,滿擬要找到金槨縫隙,用工兵鏟撬開槨蓋,不料三人找了一圈,發現地仙的黃金槨四周竟然沒有縫隙,而是在槨頂上兩扇鏤空的槨門,無鎖無釘,一伸手就能打開,不費吹灰之力。

    先前雖已考慮到了——地仙封師古的墓穴與其余的著名陵墓迥然不同,但見墓主棺槨形同虛設,仍是不免感到意外,我沒敢輕舉妄動直接揭開槨門,先爬上黃金槨,用射燈透過鏤空處向里面看了幾眼,發現里面有些暗綠色的微弱反光,但隔著厚重的黃金槨蓋,根本看不出來里面是另一層套槨還是什麼,只聞到一股高度腐爛的尸臭從中傳出。

    胖子見了諾大一口金槨,滿心都是感慨,恨不得把整個棺材直接空運回去,在旁邊不住撫摸著黃金棺槨,他迫不及待地問我︰“老胡,棺材里面是什麼樣的?”孫九爺也問︰“地仙在不在棺材里?”

    我不屑地說︰“什麼他娘的地仙,跟臭奶酪一個味道,估計已經爛得差不多了,看來咱們先前多慮了,封師古這老粽子腐爛到這個地步,大概連乍尸都乍不動了。”

    孫九爺說︰“他的尸體要是高度腐爛了,就肯定無法度煉成尸仙了,但是別大意,趕緊把火油拿出來吧。”

    我還指望著里面的僵尸肚子里有金丹,雖然從種種跡象上看來,這個希望已經很渺茫了,可我仍不想直接放火,只拿出火油灌子交給胖子,讓他等我發出明確的信號,再動手焚毀地仙尸骸。

    胖子大包大攬地說︰“放火這事你盡管放心,咱們先趕緊揭開槨蓋,看看里邊有什麼稀罕的東西沒有……”

    這話剛說一半,就听棺槨里忽然發出一陣古怪的聲響,似乎有個沉重的軀體在其中掙扎著蠕動,我急忙一翻身滾下黃金槨,孫九爺和胖子也各自退開了兩步,我向身後看了看,墓室後部的shirley楊和ど妹兒也都听見了動靜,shirley楊擔心我有閃失,便抬手把金鋼傘朝我扔了過來。

    我伸手抄住金鋼傘,心想“莫非棺中腐尸在動”?又見墓室牆角的蠟燭仍在燃燒,似乎附近空氣中那股濃烈的尸臭對其沒有影響,有火苗就說明有氧氣,而且墓中暫無危險,于是打對孫九爺和胖子打了個手勢,三人戴上手套,再次摸到黃金槨前,用工兵鏟將槨門微微條開一條縫隙。
    我感覺到槨中確實有某種東西在動,門蓋里象是被什麼東西揪住了,無法徹底向外打開,在地仙墓室這種鬼地方,我不敢有絲毫大意,立刻告訴胖子準備家伙,先向棺槨里射它幾箭再說,沒等看清黃金槨中究竟有些什麼,他便張開“連珠快孥”的機匣,對準縫隙里射了一通亂孥。栗子小說    m.lizi.tw

    蜂窩孥匣中剩余的幾十枚箭矢,一瞬間就被傾斜進了棺槨,胖子順手扔掉空孥叫道︰“肯定射成刺蝟了,趕緊開棺看看。”

    我知蜂窩山里的孥機非常強勁,不論棺槨里有什麼皮糙肉厚之物,也招架不住這陣亂箭,當即就板住槨頂上門蓋縫隙,想一舉揭棺見尸,誰知兩扇被向外撬開的門蓋,只開了不足一拳寬的縫隙,便再也無法開啟,里面象被什麼東西死死揪住了,而且力量很大。

    站在一旁的孫九爺和胖子也幫我去揭黃金槨蓋,不想合三人之力仍然搬不動分毫,兩扇門蓋開啟的間隙反倒越來越小,逐漸重新閉合起來,我急忙把“金鋼傘”戳入其中,以免黃金槨徹底封閉。

    我心中大奇,正向從槨蓋的縫隙處看看里面究竟有什麼,這時卻听shirley楊叫道︰“老胡,你快看蠟燭!”我抬頭一看東南角的蠟燭,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燭火苗變作了一團綠幽幽冷森森的鬼火,燭影恍惚虛實不定,將墓牆壁畫上的仙境映得猶如冥府一般,孫九爺嚇得魂不附體,險些癱軟在地,驚道︰“不好了,封師古真成尸仙了!”

    孫九爺驚聲叫道︰“千萬不能讓尸仙逃出棺材山,快放火!”在那一瞬間,我見孫九爺的臉在燭光中青筋突出、血管繃現,里面卻毫無血色,除了沒長出僵尸黴變而生的尸毛,那分明就是一副行尸般猙獰的面孔。

    但與在地仙村民宅中的情形如出一轍,眨眼的功夫,孫九爺臉上出現的濃重尸氣,再次突然隱去,隨即恢復了他死灰般的容顏。

    我見墓室中陰風颯然,鬼火似的燭影虛實不定,一切的征兆都預示著黃金棺槨中,不是鬧鬼就是要有尸變發生,也無暇再把注意力放到孫九爺身上,一邊抓住工兵鏟用力撬動槨蓋,一邊讓胖子快往里邊潑灑火油焚尸,趁著局面還能控制,趕緊燒掉封師古的形骸。

    我聞得尸臭撲鼻,心想高度腐爛的尸體里不會有內丹,開棺睹尸毫無意義,便竭力扳動“金鋼傘”撬開槨蓋上方的縫隙,並招呼胖子趕緊動手縱火。

    胖子還算臨危不亂,立刻掏出裝著火油的鐵罐,就想將燃料擠入棺槨,因為密封的鐵罐形狀是扁平長方,前邊有個細小的油嘴,需要通過擠壓,才會使油嘴中流出燃料,急切間不免使人覺得速度緩慢。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胖子心里著急起來,恨不得將整罐燃料直接潑撒進去,誰成想忙中出錯,動作幅度大了些,那鐵罐竟從他手中滑落,順著槨蓋的縫隙,直接掉進了黃金槨中。

    我和孫九爺齊叫一聲“糟糕”,這罐子燃料是最後的殺手 ,就此失落在棺槨中如何得了?我當時就想把手伸進槨蓋的縫隙中去掏,但工兵鏟撐開的縫隙太窄,胳膊已經伸不進去了。

    這時孫九爺在黃金槨旁將我向後拽開,三人退開幾步,背後頂在了墓牆上,此刻黃金槨中悄然無聲,墓室中除了眾人粗重的喘息聲以為,就只有綠幽幽的燭光兀自晃動不定。

    我不知孫九爺為什麼將我從棺槨前拽開,正想問他,卻听地底一陣金屬挫動陣顫之聲,震得人手腳都是微微發麻,孫九爺兩眼緊緊瞪著黃金槨說︰“用不著開棺了,你看靈星岩構成的牆壁中血氣已現,尸仙馬上就要出來了。”

    地仙封師古在《觀山掘藏露》中,曾寫明了血霧入地之時,便是群仙出山之際,棺材山盤古脈的生氣本已消失了千年,觀山太保建造地仙村陰陽二宅,正是為了恢復尸脈生氣,封師古死當年在山里挖出了一具早已枯化的“尸仙”,他死後帶著尸仙葬在墓中,並推算在棺材山地氣恢復的時候,他自己就能化為真仙,帶著數萬門徒從古墓里破棺而出。

    所謂的“血霧”,是指埋在棺材山周圍的“九死驚陵甲”,這種由銅蝕變異而生的植物,銅甲銅刺中帶有極重的血腥氣,將地仙村古墓與外界徹底隔絕,如今驚陵甲已失去控制,在地底緊緊迫入棺材山,眼看隨時都能將整個盤古脈徹底絞碎,絲絲縷縷的血氣已滲入了欞星殿地仙墓,墓室中點燃的蠟燭受其影響,才變得猶如鬼火一般。

    但封師古既然是個不世出的奇人,通曉陰陽五行的推算之道,為什麼生前會認定九死驚陵甲入山的時候,墓里的無數死尸就定會出山?難道此人就沒考慮到驚陵甲一動,整個棺材山都會粉身碎骨,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棺材山完了,里面的古墓和尸體,也要跟著一同報銷,而且盤古脈深陷地底,上頭壓著千仞高山,又怎麼可能有群仙出山之說?

    地仙村里的群尸真能離開地底逃出山外,那除非這世上真有神仙,反正我是絕不肯信的,見孫九爺心灰意喪,先前那股開棺毀尸的勁頭都沒了,我不由得心頭動火,對他說︰“地仙村里的事本來與我們毫不相干,九爺你把我們牽扯進來,怎麼反倒自己先撂挑子不干了?”

    胖子說道︰“既然讓看見了棺材,就沒有不開棺撈它一票的道理,孫老九你不想干我們也不攔著你,別礙手礙腳的就行,現在分幫散伙可也不完。栗子小說    m.lizi.tw”

    只有守在墓牆裂口處的shirley楊,似乎還能體諒孫九爺的苦衷,她對我說︰“老胡,孫教授不象是畏手畏尾的人,他大概是擔心封師古的推算都是真的。”

    孫九爺緩緩地點了點頭,沮喪地對眾人說道︰“我封家出了家門敗類,多少代人舍掉了身家性命,就是想鏟除地仙封師古這個禍根,但自打咱們進了棺材山,我越來越覺得咱們的一舉一動,無不被封師古料中,驚陵甲的血氣已滲入墓室,黃金棺槨中的封師古,肯定已經成了真仙,無論咱們再做什麼也都晚了。”

    ど妹兒被孫九爺的話嚇得不輕,心下也是有些發,對我說道︰“師兄,听我干爺講,那尸仙在深山老林里是真有的,只要它一出山,附近的老百姓都要死翹。”

    我說︰“我就不信邪,沒有什麼事情是命中注定的,死了幾百年的僵尸怎麼成仙?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妄想度仙煉丹?退一萬步而言——即使這種原始迷信的東西以前真有,如今也絕不可能再出現了,因為歷史的車輪是轉不回去的,任何企圖開倒車的人,都必將被歷史的巨輪輾得粉碎。”

    胖子一拍屁股說道︰“尸仙要是真能從棺材山里爬出來,胖爺我或許樂意跟它分享一下山姆大叔那句不朽的偉大格言——無知是迷信之母。”

    我不禁驚嘆王胖子的水平可比以前高多了,引用範圍竟已經超出老三篇和馬列著作了,卻沒想到他是想起來什麼順嘴就溜,鬼知道是從哪里胡亂听來這麼一耳朵,倒把巴爾扎克大叔記成山姆大叔了。

    我看墓中血霧逐漸多了,也顧不上再問胖子怎麼最近學問見長?要開棺毀尸後再逃出棺材山,就得趁現在動手,眼下一切的顧慮都應拋到腦後,正所謂“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關鍵時刻不動真格的是不行了,于是招呼眾人一齊上前動手,必須揭開槨蓋,把掉在里面的火油罐子拿出來,才能焚化尸體。

    眾人來到槨前,便合力將那金龕般的棺槨向外撬動,這回連吃奶的力氣都使上了,猛听“E嚓”一聲,槨蓋從中分開,與此同時,只見眼前青光一黃,就有具尸體從棺槨中坐了起來,這具尸體身材高大,要站起來估計比胖子要高兩頭,全身披掛龍紋玉匣,也就是俗稱的“金縷玉衣”,一身玉甲把周身上下裹的嚴嚴實實,那金絲玉匣結構精妙,手指關節處用細小玉片相連,屈伸自如。

    玉匣古尸似乎是下葬時,在槨內雙臂拽著蓋子,而且槨中沒有套棺,一揭命蓋,腐而不僵的尸身受到牽扯,就跟著從黃金槨里坐了起來。

    眾人圍在槨前,幾盞戰術射燈的光束,一齊照在身披玉甲的尸身上,光束晃動中,就見那尸身上釘滿了亂箭,都是剛才開棺時被連珠孥所射,而肢體中箭的位置則有血水流出,頭部中箭處玉片崩落,卻露出里面的黃金,似乎是在尸體腔子上嵌了一顆純金頭顱。

    眾人皆是一怔︰“棺槨里的不是地仙封師古,而是有身無頭的巫邪大祭司?也就是傳說中被描述成開河黑豬的——烏羊王,據說烏羊王死後就曾化為了尸仙,在《棺山遇仙圖》中它已被封師古分尸了,為什麼會出現在地仙墓中?”

    我發現那具遍體披掛的“烏羊王”古尸,在全身玉甲中滲出腥臭濃重的尸氣,古尸手指的指甲又長又彎,已穿過了玉衣手甲的接縫突在外面,死而如生,這是尸變的征兆,我忙問孫九爺︰“這是封師古還是烏羊王?”

    孫九爺目瞪口呆,話也說不出來,我用余光一瞥墓室東南角的蠟燭,鬼火般青綠色的光芒慘淡微弱,燈意將斷,隨時都可能就此熄滅,心知烏羊王古尸絕不尋常,說不定就能暴起撲人,趕緊對ど妹兒叫道︰“快放繩索套住尸體!”

    ど妹兒听到招呼,急忙抬手撒開捆仙繩,數層繩套恰似天羅地網,兜頭將“烏羊王”捆個正著,向後一拽索子,早把古尸纏成了一團“粽子”。

    我和胖子一同幫手,三人用力扯動繩索,將“烏羊王”那沉重異常的尸體從棺槨中拽了出來,用力拖倒在墓室地面上,這麼一拖一撞,古尸所套的玉甲縫隙中,便有一層黑霧冒出,玉匣頭部露出的黃金,在黑霧和晃動的光束下,顯得好似目光如炬,那情形極是駭人。

    我深知“縱虎容易縛虎難”,這時候覺不能猶豫手軟,對shirley楊一招手,不用多說,她就領會了我的意思,俯身從金槨中拿出火油罐子,趕過來將燃料潑在烏羊王的古尸上,一旁的孫九爺哆里哆唆地劃著火柴,伸手引燃了火頭。

    火焰呼的一下升騰起來,烈火頓時將身披玉甲的烏羊王團團裹住,壓縮的火油威勢不小,燒起來一時半會也不會熄滅,至此,我心中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管你什麼僵人行尸,也必遇火而焚,燒成灰燼,回頭看看墓床上的金槨,里面除了一些散落的玉片和孥箭之外,再沒有別的東西,再底下就是墓床了,地仙的墓室規模有限,封師古不可能藏在別的地方,但他的尸體為什麼會變成了烏羊王?此事確實令人費解,欞星殿中的地仙墓室中再沒有第二具尸體,所以只有一種可能,這具黃金頭顱的尸體就是地仙封師古。

    我巴盼著地仙墓里的事情盡早了解,估計封師古是想按烏羊王化仙之術效法施為,結果把自己弄成了這般模樣,生前那套度煉尸仙的非份之想,轉眼將要被熊熊燃燒火焰化為灰燼,那廝也只能追求“在烈火中永生”了。

    眾人被火勢所迫,都退向墓室一角,胖子還惦記著等火焰熄滅了,去取那顆純金的頭顱,那玩意兒總比黃金棺槨容易搬動,這回進山費了不少勁,不帶點真東西回家當“紀念品”說不過去。

    我卻沒心思再動地仙墓里的明器,眼見烈火已將尸體吞沒了,便開始思量著如何逃出棺材山,想從九死驚陵甲和棺材蟲的重重圍困中脫身,機會十分渺茫,但也並非沒有任何生機,于是就對孫九爺等人說︰“地仙很快就化成灰了,咱是不是得合計一下怎麼找個出口離開此地?”

    孫九爺似乎不敢相信封師古的形骸就這麼輕易毀了,這就完了?我說這幸虧是我見機得快,真要尸變了,單憑捆仙索未必纏得住它,咱這把火雖然比不上火葬場的焚尸爐,也可以算一顆小型凝固汽油彈了,地仙封師古只不過一具腐而未僵的尸體,又不是銅頭鐵骨的金鋼羅漢,估計燒完了最多剩下點骨頭渣子。

    地底的震顫一陣緊似一陣,象是催命符般地逼著眾人迅速離開,shirley楊說“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趁著驚陵甲還未毀掉整座棺材山,還是趕緊離開欞星殿這座鬼域才好。”

    我點頭答應,對z眼發直胖子說︰“你這回有點出息行不行,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就別再惦記那塊金疙瘩了,趕緊跟我撤……”話音未落,孫九爺突然一拍我的肩膀︰“你快看墓室里的那支蠟燭!”

    眾人聞言,都把目光投向了墓室的東南角落,只見蠟燭燈意忽然斷絕,惟有殘存的一縷青煙升到半空,隨即縹縹緲緲地消散無蹤,古人以八個奇門表示八個方位,東南方是危機出現的方位,命燈熄滅,暗示著真正的塌天大禍已經近在眼前。

    我心里寒了一寒,還勉強安慰自己,蠟燭熄滅是因為墓中血氣濃重,加上烈火升騰,氧氣含量自然有所降低,這會兒覺得連呼吸都不暢快了,所以蠟燭滅掉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事到臨頭,哪容得我們一廂情願,看起火之處的情形,好象是火焰使尸體燒焦的筋骨收縮,那具正在烈火中焚燒的尸體,突如其來地坐了起來,但熊熊燃燒的大火竟似對它毫發無損,只有玉匣中穿連的金絲受熱融化,雙層玉甲紛紛剝落,隨著尸身頭部的玉匣脫離散落,有一顆面目猙獰的黃金頭顱在火光中浮現出來。

    金縷玉衣是秦漢之時的古物,按貴族身份不同,可有金縷、銀縷、銅縷之分,漢代以後的陵寢墓葬中大都不再使用,不知“觀山太保”是從哪座漢墓中掘出此物,竟然耐得住水火,玉匣甲片雖未損毀,但火焰使金絲斷裂,整件龍紋玉匣猶如怪蟒蛻皮抖鱗般,從頭至腳脫落下來,這才將玉匣包裹下的尸首逐漸顯露出來。
    眾人被火焰中不可思議的情形所攝,心中驚駭之意不可名狀,一時怔在了當場,只見在壓縮燃料引發的大片烈火中,那具古尸滿身披掛的玉甲紛紛剝落,最先脫甲而出的,是一顆純金打造的黃金頭顱,金頭臉部怪面獠牙,被那火光一映,凹陷的眼眶中,就好似有暗紅色的血光閃動。栗子小說    m.lizi.tw

    隨著玉衣散落剝離,尸體頭顱以下的軀干,也開始暴露在火中,我本還奇怪為什麼封師古的尸身如此高大魁梧,與他的後人孫九爺差得太多了,難道真是黃鼠狼下耗子一窩不如一窩了?但看到此時,心下恍然醒悟,這具古尸絕不是地仙,而是幾千年前埋葬在盤古脈頭部的烏羊王。

    原來這具古尸在玉匣中並未穿著斂袍,而是赤身**,滿身皮肉腫脹,已有腐爛敗壞之狀,但借著火光,依然可以看到尸體上的條條血痕,似乎慘遭碎尸後又被重新縫合了,我心說;“麻煩了,如今火油已經用光了,卻不成想只燒了個替死鬼,既然地仙封師古不在欞星殿的墓室里,它又能藏在哪里?”

    正當我驚異莫名之際,shirley楊已看出了一些端睨,低聲說︰“金槨中不應該沒有棺材,這玉匣和烏羊王的尸體就是地仙的兩層套棺。”

    shirley楊剛剛一語點破機關,結果便已應驗,只見烏羊王的尸體漸漸熔化,那顆黃金頭顱也掉在了火中,果然僅是一具皮囊,里面的內髒都已被掏挖空了,但不知為什麼皮肉中仍有血水,玉匣和尸囊相繼脫落,從烏羊王的皮肉中,露出一張黑發黑須的男子面孔。

    藏在烏羊王皮肉棺中的男尸,雖然早已死了幾百年,但須眉如生,形容間的英風銳氣凝而未散,頭上束著玉冠,身著黑袍,手托拂塵,隱然有出塵的神仙姿態,可尸身臉上籠著一層陰沉異常的尸氣,說明它絕非仙家,而是一具死而不化的僵尸。

    我身旁的孫九爺瞪目欲裂︰“這就是地仙……封師古!”他雖然滿腔怨恨,但言語中流露出的恐懼之意更重,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幾乎不敢想象,顯然是觀山太保的最後一任首領,死後在封氏族人心中依然余威不減,只怕封師古現身出來,棺材山地仙村里便會有大禍發生。

    我見孫九爺膽寒心顫,就想告訴他說︰“烏羊王的皮囊都已燒化,那封師古不消片刻也成灰了,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誰知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我空張著嘴說不出半個字來,原來地仙的尸首剛一出現,墓室中的尸氣就忽然加重,火勢隨即轉弱,濃烈的腐臭嗆得人幾乎窒息暈倒。

    眾人急忙罩上防毒面具,隔著面罩上的觀察窗向外看,火焰燃燒的勢頭已經降低到了極限,地仙死而不化的尸身在火中毫發無損,若說封師古身穿的黑袍,和摸金校尉當年使用的“風雲裹”相似,同樣能隔水火,那也就罷了,可奇怪的是封師古須眉在火中都未損毀,我心里暗暗吃驚,世界觀都有幾分動搖了,心說︰“莫非此人已經成了真仙,竟然超越了一切物理規律,形煉得水火不侵了?如此一來,想銷毀封師古的形骸可就難于上青天了,說不定我們這隊人馬,到頭來都得被尸仙度化了,留在地底做它的陪葬品。栗子小說    m.lizi.tw”

    按照古代人的觀點,異于常理者為妖,按這種說法,世上有妖就有仙,其間只不過一層窗戶紙的距離,進一步為仙,退一步為妖,我當初在內蒙草原盡頭的百眼窟中,遇到兩只會讀心術的老黃皮子,險些被害去性命,它們應該就是日久成精的妖物了,但黃皮子異于常理之處,只不過是活的年頭多了能通人心而已,卻不是水火不入的不死之身,雖然也是狡猾精靈至極的東西,最後還不是被我和胖子都結果掉了。

    這些年來我四處摸金倒斗,也覺得事物存在的年頭太多,確實會有些靈異顯現出來,但我絕不相信真有什麼仙家,也許古代丹火之術是確實有的,可幾千年來誰真正見過羽化飛升之事?自打秦晉之際,世上開始有人做“五石散、寒食散”等各種丹藥,不知多少聰明的人被此送了性命。

    我先前見封師古竟然在烈火中不損分毫,本來有些吃驚,但心中暗暗發起狠來,倘若老天爺有眼,就算世上真他娘的有什麼仙家,也不該讓觀山太保這伙鬼迷心竅的人做了,既然火油燃燒焚化不掉這具僵尸,那就給它來個亂刃分尸,這些念頭在腦中一閃,便抄了工兵鏟在手,對身後眾人把手一招,就欺身上前,打算拿工兵鏟的鏟刃當做刀鋸,把地仙封師古大卸八塊。

    我繞過黃金棺槨,當先走近火堆,火勢遭尸氣壓制,比先前弱了許多,地仙的尸體坐在火中一動不動,我到了近處,礙于墓室低矮,就揮起工兵鏟來橫掃過去,鏟背迎頭拍到地仙臉上,不成想落了一空。

    原來就在我揮動鏟子的同時,古墓里地動山搖,墓室地面突然開裂塌陷,地仙封師古連同滿地的火焰,一同落了下去,若不是shirley楊眼疾手快將我一把拽住,我用力過猛,根本收不住架式,非得跟著一起陷下去不可。

    這時地面下陷非常嚴重,墓室底部象是裂開了一張黑洞洞的怪嘴,我們身後的黃金棺槨,受到地陷的牽連,也跌跌撞撞地滑入了地洞中,我閃身躲開黃金槨,知道這是地底的九死驚陵甲快要絞碎山體了,心想“難道地仙封師古竟然就此被驚陵甲碎尸萬段了不成”?

    我顧不上九死驚陵甲隨時都可能穿破墓室,趁著地洞里火光未滅,急忙俯下身向里面張望,只見地仙墓室下方是深厚的玉髓層和岩石,但地層裂開了一條深不見底的大口子,當中全是一叢叢荊棘須般的“青銅血蝕”,銅刺之密猶如無數海葵觸須,每一根銅蝕都布滿了尖銳鋒利的倒刺。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燃燒著的火油隨著墓磚落到驚陵銅甲上,兀自燒個不休,借著火光可以看到,地仙封師古也落在距離地面不遠之處,尸體已被數十條銅甲釘住,其中有一根樹睫般的銅刺,約有人指粗線,自封師古腦後貫入,又從前額刺穿了出來。

    九死驚陵甲是由三代時期的古老青銅器所化,屬于護陵的陪葬器物,由于早已絕跡了千年,所以我對它的了解非常有限,只知道好象是在銅器中殺死奴隸,銅器里混以“九死還魂草”的根睫,以及碎尸的血肉、泥土,埋藏在陵區附近若干年,便可生成一種存活在地下的吸血植物,根須尖銳,鋒利無匹,習性抱陰趨陽,可以環繞著陵區不斷繁殖增生,遇多活物便絞殺飲血,夏商周的古青銅器非常罕見,因此有驚陵甲陪葬的大型墓葬並不多見。

    此刻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見到地底的“九死驚陵甲”,但這性情恐怕到死也忘不掉,銅蝕所化的血甲,受其根睫所限,一時之間還難以鑽入古墓,可火光里密密層層的銅刺看得人頭皮子一陣陣發麻,地仙封師古被幾根銅刺戳住,全身血流如注,頃刻間尸體便被吸盡了血髓,只剩一具空殼。

    這一幕被我們看了個清清楚楚,憑你心狠膽寒,親眼看到地仙被銅甲吸淨鮮血的情形,也不禁凜然生懼,ど妹兒不敢再看,後退了兩步倒坐在地上。

    我見封師古身體中竟有鮮血,與活人沒什麼兩樣,才知《棺山遇仙圖》中描繪的場面不假,卻想不明白他是如何做到的,只不過此人自栩神機妙算,妄想死後成仙出山,但他即便真是神仙,恐怕也料不到他會落得如此下場,如今大事已了,接下來我們就得趕緊想法子逃出棺材山了,否則都得和封師古一樣被驚陵甲戳成篩子。

    眼看欞星岩下出現的裂縫越來越多,象是冰裂般向四周蔓延,容不得再有遲疑,我便揪住趴在地上伸著脖子向下窺望的孫九爺,想盡快逃離地仙墓室,但我的手剛抓住他的胳膊,卻發現布滿銅蝕的地底深淵里,發生了更加恐怖的事情。

    封師古那具被銅甲刺穿,並且抽盡了血髓的尸體,頭部竟然緩緩抬起,銅甲上的倒刺,將死尸的頭顱連骨頭帶肉扯落一塊,額前黑呼呼露出一個窟窿,只見地仙雙目忽然睜開,兩只眼楮卻象兩個黑洞,忽然腦袋後仰,嘴部越張越大,以遠遠超過了正常的幅度,兩排牙齒間幾乎分離開了一百八十度。

    此時落在“九死驚陵甲”上的火焰即將燒盡,墓室下的裂縫里已逐漸陷入漆黑,最後殘存的一抹火光中,正有一團模糊不清,好象滿身絨毛的黑影,掙扎著從地仙封師古嘴中向外爬出,隨即火光熄滅,再也看不到地底的事物了。

    眾人幾乎驚得呆住了,但地層開裂處漸漸增多,再留在墓室中的話,頃刻就會隨著塌方陷落下去,我已顧不上再去多想,拽住已經魂不符體的孫九爺向後猛拖,shirley楊也將ど妹兒從地上扯了起來,眾人互相打個手勢,由胖子帶頭,迅速退向地層尚未破裂坍塌的地方。

    這時來路早已塌陷了,墓牆處處開裂,入葬的墓道中也陷落了好大一片,胖子情急之下,出死力過去猛撬陪葬洞的石門,所幸那是一道活門,也不算厚重堅固,竭盡全力之下,終于開啟了一道縫隙,剛可容人通過,我見四周都是絕路,到如今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就拽著孫教授,跟著胖子鑽進了地仙墓的“耳室”。

    一陣陣地震般的顫動不斷傳至體內,我急忙用背後倚住牆壁,把登山頭盔中的戰術射燈左右一照,見眾人全都跟了進來,心中方才稍稍安穩,然後立刻打量四周,這座低矮狹窄的靈星岩石室,果然是放置明器的“耳室”,地面上堆積著一些書卷和珍寶,眼中所見滿是珠光寶氣,匆忙中也細辨不出那些明器都是些什麼珍異之物,其間還混有“梅花鹿、仙鶴”等靈獸的尸骨,石室沉封已久,空氣中雜質很多,還不能冒險就此摘掉防毒面具。

    我借著昏暗的光束,發現耳室也開始了破裂崩塌,盡頭墓牆崩塌,露出一條狹窄的石階,兩端都不見盡頭,有一側斜刺里通向上方,欞星殿地仙墓位于盤古尸脈的腹腔中,無數天然形成的墓室分布得高低錯落,相互間大多只是一牆一石之隔,此刻根本無法判斷出台階通向什麼所在,只是見地底的九死驚陵甲已經撕裂了地層,明知驚陵銅甲如蠶繭般纏住棺材山,四面八方都是絕徑,也不得不盡快向上撤退,盡量爭取幾乎不存在的生存希望。

    我當即抬手一指,讓眾人別做停留,繼續奔命躥上前邊的台階俑道,這時我們已是強孥之末,腿腳酸麻難支,我和shirley楊經過部隊鍛煉,而胖子則天生軸實,在興安嶺山區插隊多年磨練出的體質也不含糊,連我們都有些撐不住了,就別說孫九爺和ど妹兒兩個了,眾人相互間連拖帶拽往,黑暗中不知行了多久,好容易挨到了石階盡頭,俑道至此分出兩個岔路,前邊仍有空間,但石階上方是個鐵蓋,象是連著一處秘室。

    山體四周那陣猛烈的震顫逐漸平息,這才得以听下來暫做喘息,並確認所處方位,對照《觀山相宅圖》中的布局,發現這條暗道迂回曲折,竟然從欞星殿中穿出,又借欞星岩高處的地勢,透過尸形山里的玉窟,最後連接著地仙村“觀山藏骨樓”下的那座戰國古墓,整條暗道中的石磚都刻著經文符咒,並埋有斷蟲秘藥,不見棺材蟲的蹤影,似乎是僅為地仙封師古一人隨時進入墓室所設。

    《觀山相宅圖》中詳細描繪著地仙村陰陽二宅,卻沒有畫出欞星殿和這條暗道的情況,但揭開鐵蓋見到上邊墓室里汞氣迷漫,伏虎青銅槨依舊沉睡在旁,這才知道自己位于何處,原來在“古墓博物館”下邊,還藏有這麼一條暗道。

    此時地仙村陰陽兩層宅子,都爬滿了被驚陵甲趕出來的棺材蟲,那觀山藏骨樓肯定是回不去了,下邊的欞星殿又被銅甲所破,一時進退兩難,只有繼續順著漆黑的暗道往深處走,我估計這條暗道,既然能通往地仙墓室,其重要程度自然是不言而喻,岔路的另外一端,一定還連接著另一個非常隱秘的區域,既然鬼使神差的撞了進來,就沒辦法不去一探究竟。

    眾人疲于奔命,又都戴著防毒面具無法交談,只是都有些驚弓之鳥,時時都回頭去看身後,惟恐地仙封師古從後追了上來,誰也顧不上去猜測地仙村的暗道里藏有什麼秘密,借著射燈和手電筒昏暗的光線,在漆黑陰森的暗道里走出數十步。

    胖子象是腳底下絆到了什麼東西,突然一個踉蹌摔了個趴虎,這下摔得好不結實,險些把王胖子摔冒了泡,好半天也沒從地上爬起來,戰術射燈在如此黑暗的環境中發揮不出太大作用,我也沒看清地上有些什麼,擔心出現意外,急忙打手勢讓其余三人站住腳步別動。

    我隨後俯身將趴在地上的胖子扶了起來,二人伸手在地上一通亂摸,想看看暗道里究竟有些什麼,是塊磚頭,還是具尸體,最後我摸到圓滾滾的一件東西,約是人頭大小,又冷又硬,將燈口對正了,光束晃動中凝神細看,竟是一只沉重碩大的鐵砣子,鐵球上連著一條極粗的鐵鏈,我心念猛然一動︰“這分明象是一件禁鎖囚的刑具,如此粗重,那一端鎖的是人是獸?”

    我隨手拖拽那條沉重的鐵鏈,想看看它到底連接著什麼東西,但鎖鏈又重又長,隔幾米又是一個鐵坨子,一扯之下,竟是沒有拖動分毫。

    這時shirley楊在後邊點了一根蠟燭,燭光將不見盡頭的暗道照亮了一片,眾人見蠟燭沒有異狀,紛紛摘下防毒面具,地底陰冷的空氣,頓時讓人頭腦清醒了許多。

    胖子摔得不輕,一屁股坐倒在牆根里,再也不想走動了,孫九爺和ど妹兒也累得夠戧,同樣是上氣不接下氣,就地坐下連吁帶喘。
    我心想“這些人真是烏合之眾,沒半點倒斗摸金的模樣,與那些胡同串子組成的西單縱隊差不多,暗道里吉凶未卜,哪能說停就停?”但看他們確實是體力透支過度了,也只好讓大伙在此稍做喘息。栗子網  www.lizi.tw

    我問shirley楊,“九死驚陵甲”已經撕開了棺材山底部的欞星殿,料來周圍也都是這種情況,這座深埋地底的“棺材山”還能存在多久?

    shirley楊說︰“我估計不出,驚陵銅甲隨時都可能絞碎山體,到時必然玉石俱焚,這場毀滅性的災難,也許下一秒鐘就會發生,也許還要拖上一兩個小時,但留給咱們的時間一定是不會太多了。”

    孫九爺似乎早將生死置之度外了,根本不關心如何逃出棺材山,忽然開口問我們︰“你們有沒有看清楚……從地仙尸體里鑽出來的究竟是什麼?”

    當時在墓室中發生地裂,封師古被驚陵甲吸盡了血髓腦漿,但在地底的火光熄滅之前,眾人親眼看見從封師古口中鑽出了一個黑影,似乎滿身都是霉變的尸毛,具體的樣子卻沒看清。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那東西不懼水火,在吸血刮髓的“九死驚陵甲”銅刺穿身的情況下,依然可以行動,除了大羅金仙,誰能在“刀山、火海”中毫發無損?難不成是封師古的真元出殼,當真化為仙人了?

    ど妹兒和孫九爺對此深信不疑,我和胖子雖然不想信,但連個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都找不出來,只有shirley楊沒有表態。

    我們這五個人里,就屬shirley楊和孫九爺學問最高,可偏偏這兩個人一個是有神論者,另一個滿腦子家傳的迷信思想,事到如今,我只好逼著shirley楊和孫九爺盡量客觀的分析地仙村里的情況,世界上到底有沒有神仙?

    孫九爺嘆了口氣說︰“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凡事沒有絕對,封師古的尸體遇火不焚,被那麼多銅刺釘住後依然能動,金木水火土一類的物理生克現象,在它身上已經完全失去作用了,這說明什麼?只能說明它是超出了五行之屬的尸仙。”

    shirley楊卻有不同見解︰“世界上肯定是有神存在,哪怕只是存在于精神信仰中,至于尸仙是否存在……,我想所謂的尸仙,可能只是古代人對某些超自然現象的描述,明代雖然據今只有幾百年,但當時世間仍然盛行燒丹煉藥,以求長生不死,或許觀山太保在棺材山發現了一些特殊的東西,可以使人死後不腐不僵,就稱其為尸仙。栗子小說    m.lizi.tw舉個例子來說,就好比古代人眼中的天狗吃月亮,被現代人人稱為月蝕,然而不分古今,當時的人們都自認為掌握了這一天文現象的奧秘,這就是時代的局限性,其實即使是以當代科學發展日新月異的速度,對宇宙和世界深入的探索也是非常渺小的。”

    孫九爺听罷點頭說︰“尸仙的存在,也許正如楊小姐所言,是類似于古代人眼中天狗吃月亮的神秘現象,但咱們至今也不了解真相,更有可能永遠也揭不開古尸成仙的謎團了。而且由于封師古的所作所為,這種東西如今確實出現在了棺材山里,倘若尸仙逃出這地底世界,會造成多大的危害也不好說,總之咱們還得想辦法,趕在山崩地裂之前,把它徹底除掉。”

    胖子插口說︰“既然那老地主頭子已經修煉得水火不侵了,咱還能有什麼招?總不能一人一口把它嚼碎吃了吧?依胖爺所見,這活不是咱們不想干,而是實在干不了,不如隨便卷點明器,趁著腿腳還能動喚,撒開丫子跑返出去才是正路。”

    孫九爺冷哼一聲說︰“王胖子你還在做夢?九死驚陵甲的厲害你又不是沒瞧見,我先前反復說過了,只要這座棺材山一完,咱們連具囫圇尸首都留不下,竟然還指望逃命?不如听我一句勸——人的一生,活得有沒有價值,不在于他生命的長短,而是取決于他這一生做過什麼……”

    不等孫九爺說完,胖子就惱了起來,罵道︰“放你封家老祖宗的狗臭屁,那老地主頭子封師古燒都燒不化,你有種自己下去跟它拿板磚菜刀單練,別他媽拽著大伙給你墊背,反正胖爺是死活也得逃出去,咱是光榮的無產階級,死也不能死在棺材山里給地主當陪葬品。”

    ど妹兒看胖子和孫九爺快要掐起來,趕緊勸阻,但她哪勸得住這兩位,shirley楊見狀趕緊在身後推了我一把,我剛才正在考慮如何克服眼下面臨的種種困境,經她提醒,立刻回頭神來對眾人說︰“又都歇過勁來了是不是?都別練嘴皮子了,先听我說,我看棺材山里發生的事情,已經遠遠超出了咱們事先的預想,盤古脈中的地形比迷宮還復雜,到目前為止我想不出有什麼辦法可以逃出地仙村,至于想除掉古墓中的尸仙,更是有心無力。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這條暗道里,多半藏著封師古不可告人的秘密,大伙先在這喘口氣,然後再沿著這條暗道走下去,看看能否找到脫身之策。”

    我終于將眾人說服,這種處境中別無他策,誰也想不出什麼高招,可以說目前我們沒有任何可以選擇的余地,也只有這條暗道,是最後的一條行動路線,究竟是生路是死路,要先押上五條人命才能知道結果。

    原地發愁干著急于事無補,俗話說的好“要吃辣子栽辣秧,想吃鯉魚走長江”,要想逃出生天,也許只有挖掘出棺材山所埋藏的真正秘密,可時間一分一秒的不斷流逝,由于“九死驚陵甲”緊緊箍住山體,造成地底的塌方和地震不斷發生,我們稍微歇了幾分鐘,就不得不匆匆起身,繼續沿著地仙的暗道往最深處探尋。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這段暗道的地形並不規則,有的地方開闊,有的地方狹窄,就在這地下暗道中,仿佛真有一股無影無形的恐怖力量緊緊包圍在眾人身邊,也許那是一種冥冥之中傳來的巨大震懾力,使得進來的人們,不由自主地呼吸粗重起來,不得不對古人的遺跡產生一種畏懼心理。

    暗道後面的凹牆里都是些古老的青銅神像,看形貌便知是極古之物,但連孫九爺都分辨不出具體是什麼朝代和文化背景的,只見那些高大的銅人面貌更加猙獰,個個窮發凸眼,青面僚牙,低著頭對暗道中怒目而視,好似修羅惡鬼現出原形,銅人手中都抱著鑌鐵兵器,身上的服飾也十分奇特,象是一種造型古老的皮鎧。

    銅人腳下還踩踏著一些銅獸,大多是熊一類的猛獸,那些巨熊全部掙扎廝號堪堪廢命,或是肢體殘斷,或是顫栗拜伏,無論是人是獸,神態皆是栩栩如生,甚至能讓人感到,這是親眼目睹怒目金鋼屠殺巨熊時那血流成河的一幕,銅人銅獸身體上都鑄著殘缺不全的粗重鎖鏈和銅環,象是某禁錮囚徒的刑具。

    我遠遠地用“工兵鏟”敲了幾敲那些銅人,聲音沉悶渾厚,不象是藏著空心的機括陷井,這才稍微放心,眾人順這地上鋪設著鐵鏈的暗道,又向前摸索著走出十幾步,發現地上有橫臥著一具尸體,這具死尸十分奇怪,看起來生前應該是個瘦骨嶙峋的老者,臉上披頭散發,身著的衣衫破爛不堪,幾近半裸,裸露的胸膛上一條條肋骨都突顯出來。

    因為棺材山是條藏風納水的靈脈,所以地仙村里的死者皆是面容如生,全部死者的皮肉容貌都還保存完好,絕不會形成干尸,而暗道中的這具尸體,不僅被鎖在粗重的鐵鏈上,而且干癟枯瘦,猶如餓鬼一般,手腳皆被鐐拷鎖住,不出我先前所料,應該是個被關押在秘道里的囚徒。

    我記得以前看過一部關于“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記錄片,片子里有幾個鏡頭是被德國納粹關押在集中營里的猶太人,都是瘦得皮包骨頭,可以說那情形十足的觸目驚心,甚至讓人難以想象——人類可以因為長期缺乏營養食物而瘦成那副模樣,看到眼前這具囚犯的尸體,就讓我想起了戰爭記錄片里的那一幕。

    只不過我難以想象,為什麼地仙封師古,竟會用如此沉重的刑具,來鎖住這樣一個枯瘦的來者?這個關押在地仙村里的囚徒會是什麼人?

    胖子一向是見怪不怪,看了兩眼便說道︰“這種事,連沒看過福爾摩斯的人都能分析出來,肯定是反對封師古的人,結果都遭了那老地主頭子的黑手,鎖到這暗無天日的地底活活餓死了。”

    shirley楊和孫教授都說不象,看那囚犯的尸身上,衣服的樣子非常古怪,不象是明代百姓的穿著,也不象地仙村里觀山太保的詭異裝束,被如此秘密的關押在暗道里,絕不會是普通人,但是關于囚徒尸體的身份,根本無從判斷。

    眾人滿腹狐疑,往前走了幾步,赫然是間寬闊的洞室,石室中的鐵索鐐銬更多,鐵鏈上還銬著上百具狼籍的死尸,老少婦孺都有,全部是骨瘦如柴,而且有不少尸首斷肢缺足,死狀淒慘難言,室內更有幾尊青銅巨獸森嚴陳列,大部分的尸骸,都被牢牢鎖在其中一尊高大古老的銅龜周圍。

    尸體旁散落著無數人指粗細的死魚,形如梭箭,早都已成了魚干,只見那無數小魚都長得十分奇特,身子圓圓滾滾,周身魚鱗都象是刀片,而且全都是一動不動的死魚,ど妹兒是本地山里人,她知道,在青溪鎮的一條河流中,生長著一種名為“彈涂”的小魚,形如鰍而多鱗,長寸許,山里人曾用其制做暗器,“彈涂小魚”涼干後浸蛇毒,魚干一見油腥,便會立刻膨脹崩射,鱗片如刀,能夠見血封喉。

    把“彈涂小魚”的魚干,裝進吹箭用的竹筒,用的時候竹管前端抹豬油,鼓氣一吹,彈出小魚,能夠激射數十步之外的敵人,只是“彈涂”雖利,卻不易捕捉。可能密室中的死人,當年都是被人用“彈涂”屠殺。“彈涂”

    我如墜五里霧中,棺材山地仙村里怎麼會有這麼個地方?即不象用活人殉葬的墓室,又不象普通關押囚犯的地牢,但這間秘室已經是地仙暗道的盡頭,只有來路的一個入口,前邊再也無路可行。

    其余幾人也都覺茫然失措,眼下只能推測出一點,這些被關押在地仙村古墓密室中的囚徒,不會是普通的奴隸和罪犯,shirley楊眼明心細,她很快發現在所有死者的身體上,都有一個酷似烏羊的紋身,尸骸中有一位蒼髯老者,看那頭發胡須和服色,身份顯得與眾不同,我上前一翻,果然在尸體的衣襟內發現了一些字跡。

    孫九爺奇道︰“還是與烏羊王的傳說有關?這是不是說明……這些囚徒不是地仙村里的人,他們也許都是巫邪時期的遺民,為什麼會被封師古抓來關在此地?”說著話,他便迫不及待地擠身過來,觀看那些寫在殘破衣襟上的字跡。

    我點了支蠟燭照亮,眾人定楮細辨那片字跡,確實符合孫九爺的猜測,原來這些密室中的尸骸,原本都是棺材峽中一支古老的遺族,世世代代守護著棺材山的秘密,封師古建造地仙村古墓時,在棺材山遇到了這些巫者的後裔,曾殺了他們許多人,後來得知這批人掌握著巫邪時期的佔星演卦之術,便將他們秘密關押,日以繼夜的施以酷刑折磨,逼著他們為地仙演卦推象。

    由于深藏地底的棺材山,是巫邪時期的祭死之地,埋了無數裝有死者尸器的小棺材,年深日久,陰氣沉積之下,竟在腐尸殘骨里生出“尸丹”,凡是死後藏了尸丹一同下葬之人,即便入棺時腐爛僵化,埋在土中百年之後,也會漸漸變得和活人一樣,于是巫者就從土中掘出古尸,以顯靈異之能。

    但是後來發現,那些死而不化的尸體一旦出土,就會引發大規模的尸瘟,因其死亡的人畜不計其數,當地巫風也從次衰落。所以在烏羊王死後,“棺材山”便被視為禁地,平時在當地人口中,連相關的一個字都不敢輕易提及。

    封師古在盜發烏羊王古墓之時,發現早已沒了腦袋的“烏羊王”竟然鮮活如生,便動了邪念,知道山里有條盤古神脈,就打算借此度煉成仙,他認為以前發生的事情,那是由于古人不明究竟,不能善用,反遭其害,于是窮盡所能修造地仙村古墓。

    但是封師古是個疑心很重的人,為求萬無一失,便強逼著那些巫者的後裔為其推演象數,封氏祖先是在棺材峽盜掘懸棺發跡,盜出了許多載有星象異術的龍骨,也從中得了些推算佔驗的本事,可都是後天所學,許多奧秘之處不得傳授,畢竟不如烏羊王遺民掌握的精妙廣博。

    古代佔星觀象,不一定是直接仰望星辰,更準確的辦法是借助銅器龜甲佔卜,因為古人認為龜殼紋路就是天星征兆的直接反應,現代科學雖然發達,但對人類精神領域的探索,反而不如古代人的理解來得直觀,對于許多古老的預言和啟示的精準難以理解,其實那正是佔星演卦的玄妙所在。

    地仙封師古從陝西盜掘了幾件西周古銅器,都是推卦佔星的銅獸,暗中藏在地仙村古墓的秘室中,並將這些囚徒關在里面,開始那些巫者還不肯觸犯祖宗留下的禁忌,但後來吃不住嚴刑拷打,加上封師古不斷殺人相逼,只好為其推算。

    得出的天啟是,九死驚陵甲會逐漸吞噬棺材山,而在有盜墓者進入古墓倒斗的時候,地仙的棺槨會遭“刀山、火海”諸劫,自古以來,傳說凡是成仙者必須要經歷若干劫數,隨後成了尸仙的封師古,將在地仙村毀滅之時,帶著全部殉葬者,跟隨著那些盜墓者一同出逃出棺材山,然後這世上便將會是尸山血海,在天兆星法中稱此為“破山出殺”之象。
    這些烏羊王的遺民,生前都很清楚在封師古入葬之時,他們都會被殺掉滅口,在臨刑前,有許多人都在衣襟中藏留了血書,發出了很多極其惡毒的詛咒,死後變為厲鬼也要前來復仇。栗子網  www.lizi.tw

    我們接連翻看了幾具尸骸留下的詛咒和遺書,越看越是心驚肉跳,這些死者死于幾百年前地仙下葬之時,他們利用西周古銅器佔卜象數,所得結果,恐怕至死都不知道能否應驗,但我們五個人卻無不清楚,這些幽深微妙的天機肯定是真的,而且就實實在在的發生在我們身上,如果尸仙出山是命中注定將要發生的,那我們就屬于促成此事的一個重要環節,而且無論我們做什麼,該發生的都必然會發生,人類在早已注定的命運面前,如同螻蟻般毫無抗爭的余地。

    我雖從不信命,可結合進山以來的種種遭遇,再看到這些血跡斑斑,幾百年前便已寫下的字跡,一切事情無不暗暗吻合,真如被當頭潑了一盆雪水,從頭頂涼到了腳心,有種在劫難逃的不祥預感,難道人生在世,無論是一飲一食,還是一言一行,都是早已注定的?那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孫九爺更是早有這種預感,如今見是鐵板定釘了,那腦袋撞牆的心都有了,但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揪住我的胳膊說︰“不會!絕對不會發生!千萬不能讓尸仙出山,我有個沒有辦法的辦法,只要你們現在……都死掉,命中注定的事情便能由此改變!”

    孫九爺非常嚴肅地強調說︰“自從在地仙村藏骨樓,看了封師古留下的《觀山掘藏錄》以來,我就開始擔心咱們進山盜墓之舉,是中了此人的圈套,一路舍生忘死的所作所為,最終卻是促成尸仙出山的可怕後果,現在看來果不其然,事到如今,要想改變這即將發生的災難,大伙也只有放棄自己的生命了。”

    孫九爺的祖上封師歧曾與地仙反目成仇,他的後人在幾百年間,處心積慮的要找到棺材山,毀掉地仙留下的尸骸,這種積怨舊仇,早已滲入到了孫九爺的骨髓里,他的父兄至親,就為此暴尸在荒山野嶺多年,加上現在得知封師歧這一脈後人,都只不過是地仙掌中的一枚棋子,這種屈辱和憤恨更難忍受。

    所以孫九爺覺得,就算是讓眾人全都死在棺材山里,也不能放棺材山里的任何一個死者離開,否則尸瘟蔓延,後果不堪設想。

    我和胖子听他說了一半,就听不下去了,我們即便再怎麼想不開,也不可能僅憑這種事情自尋短見,而且這些巫者為封師古推演的結果,十分晦澀不明,怎能當真?我們絕不相信命運,沒有什麼事情早就是命中注定的。

    孫九爺問我道︰“你也是懂些奇門八卦之理的,自古便道是數術神通,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你真不相信命運?”

    我冷笑道︰“我這些年就是憑這個賺錢吃飯的,當然是相信這些古老的數術,我摸著良心說,我確實相信命運,世間萬物都是一個緣字,緣就是命運,咱們認識一場,到現在我們上了你的賊船來找地仙村,這可能都是命運。”我頓了一頓又說︰“可是我所相信的命運,也有我的標準,標準就是以我的個人需要來決定,凡是我能接受的,那就是真正的命運;只要是我不能接受的,那就是他娘的扯蛋。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孫九爺怒道︰“你這明擺著是強詞奪理,當初要不是你自作聰明,也不會逼我帶你們進入棺材山,既然惹出了這場大禍,就應該敢于承擔責任。咱們倘若不死,地仙村一旦開始毀滅,可就是尸仙出山度世的時候了,現在咱們還有機會改變這一切,我之所以直言相告,是不想背後再給你們下黑手,否則我大可暗中結果了你們,我知道你是明理之人,你好好想想,現在除了一死,沒別的辦法好想了。”

    我沒心思再和這老瘋子多說,正要找條繩索將他捆了,免得由他做出些威脅眾人生命的舉動來,這時卻听shirley楊對孫九爺說︰“教授您是急糊涂了,您仔細想想,如果真是命中注定將要發生的事情,而咱們又置身于這個事件中之中,那無論咱們采取什麼措施避免,都絕不會改變早已注定的事實,否則就不能算是命中注定了。”

    孫九爺听罷愣了一愣,隨即蹲在地上,抱著頭陷入了痛苦的思索中,確實如shirley楊所言,這世界上已經發生的事情,從來不會有第二種可能,如果說“沒有偶然,一切都是必然”,那就絕不是僅憑區區幾個人的力量可以扭轉的。

    事實上,我對這些囚徒們推演的象數結果,也十分擔憂,我的經驗和直覺告訴我,尸仙出山的事情十有**都會出現,但不管在任何情況下,我肯定不會做出輕易放棄生命的舉動,不到關鍵時絕不輕言“犧牲”二字。

    我見孫九爺一時沉默無語,便使個眼色讓胖子,讓他和ど妹兒兩人死死盯住孫老九,然後我在石室內繼續查找線索,如果那些啟示的結果都是真的,那麼只要我們不出山,暫時留在地仙秘室里,就不會有任何危險,所以將心一橫,不再去費神考慮棺材山里的重重危機了。

    當務之急,是要先設法找到證據,確認啟示中的巨大災難是否真會出現,沒想到不找不要緊,在滿是囚徒尸骸的石室中仔細一搜,越來越多的“真相”,便逐一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間寬闊陰暗的秘室,是巫邪後裔推演“天啟”的所在,在石牢秘室的後邊,還藏有一條暗道,門戶緊緊閉鎖,無法通行,我們只好先去查看那密室中的天啟,現在已無法推測地仙封師古是如何判斷這些啟示的真假,但“地仙”的深謀遠慮根本是常人難及,既然能讓他深信不疑,當年一定是有他的根據,然而我們在幾百年後發現這些秘密,卻可以對一些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做出判斷,當年推算出的種種啟示,其準確程度是不容置疑的。

    我和shirley楊剝去石壁上的灰塵,發現留有一些彩繪的壁畫,有星象卦數之類的符號標記,也有人物山川,似乎是當時利用龜甲和青銅獸盤,推演象數,隨後根據象數繪成圖案。

    shirley楊說,這些符號圖案,好象是代表著一個個事件,倒與扎格拉瑪山的“預言先知”相似。

    我對她說這可太不一樣了,我雖然不知道扎格拉瑪的“先知”是怎樣預言,但當時的經歷可以證明,真可謂是“神數”,如果說世界上真存在命運,那位“先知”的預言就是證據,不論你是翻過來倒過去,一切應該發生的事情,都會如預言中描述的一樣發生,“先知”做畫的行為可能近似扶乩,是一種古老神秘的通靈術。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但是這間囚室里出現的,卻是中國玄學中最深奧的“推演”之術,因為自古觀象佔星,都是觀察征兆,其宗旨不外乎是“天人一體”,天空與大地出現的不同征兆,即是人世間種種現象的預示。

    “天象、天兆”一類的推演之法,都屬于古卦中的“鬼、神”之道,所謂的“鬼”,指的是事物運行的軌跡,例如星斗的移動;而“神”則指的是時間,例如二十四節氣或一天當中的十二個時辰。”

    舉個比較簡單的例子,在很久以前,人們就知道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又有“勾勾雲、雨綿綿;瓦楞雲、好種田”之說,這是通過觀察天上的雲霞變化,來判斷陰晴,是最古老的天氣預測,現在的當然說這是氣象學,但古人則認為這是通過天空的不同征兆,作出簡單準確的預測,現代氣象學動不動就研究雲層、風速、氣壓等等數據,反而沒有古人觀看“星月雲霞”判斷天氣來得準確,所以現在電台電視台播放的“天氣預報”,雖然看起來顯得挺專業,卻基本上和小孩撒尿一樣沒準。

    而觀測星象天兆,遠比預測天氣神秘復雜,我僅有半部《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這半本還只是風水殘書,雖然這些年來不斷領悟鑽研,但是對真正的“佔卦觀星”之術卻也僅僅剛剛入門,我只知道此道向來是“以數生象”,石牢中的刑徒們,應該都是用此古法推算,比如天星中顯示“盜星犯宮”,加以天干地支推演,便得出將來在“某年某月某時,必定有盜墓者進入棺材山欞星殿,盜發地仙棺槨的天啟”,推算的過程極為復雜,更要花費很多的時間,石牢中上百具刑徒的尸骸,如此枯瘦如柴,也許是精力神智消耗太過的緣故,不一定是因為饑餓造成。

    據說只要掌握這種古老的巫卜之術,加上有足夠的青銅器和龜甲龍骨,並且在特定的地區和時間運用得法,就可以從天兆中獲得“啟示”,比先知的預言還要準確,所以說有時候人不信命也是不行,也許冥冥中真有氤氳大使暗中主張,控制著世間萬物的興衰變化。

    在石牢記錄的“天啟”中,有“破棺、火焚、亂刃”諸劫的描述,地仙封師古經歷諸劫之後,尸體脫胎換骨,化為真仙,先不說世上是否真有神仙,至少撬開棺槨,以捆仙索纏尸,再潑以火油焚,直到最後——封師古被“九死驚陵甲”亂刃穿身時的種種情形,都是我們親眼目睹。

    而最後的“天啟”,是藏在石牢的天頂上,從象數和壁畫上來看,是尸仙端坐在盜星之上,凌雲飛上半空,下邊是地仙村里殉葬者尸體,尸骨堆積如山,無數死者從尸山中逃脫出來,分別躥向四面八方,尸山下面就是一片血海,那情形充滿了恐怖與絕望,猶如到了世界末日。

    孫九爺被頭頂這片壁畫嚇得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來,連道完了、完了,這回真是完了,封師古習的是殺生道,度的死者越多道行就越大。要是咱們這伙人就是天兆中出現的盜星,尸仙最後肯定會附在咱們大家,或者咱們其中一個人的身上逃出棺材山,真的會發生?命中注定會發生的事情……難道真的沒辦法改變嗎?

    此時我心念雜亂,也無話可說了,沒有回答孫九爺的問題,事情是明擺著的,不論我們做什麼,“天啟”中的災難肯定都會出現。

    shirley楊嘆了口氣說︰“有個比喻也許不太恰當,但我覺得這就是命運的力量,地仙村注定將要引發的可怕災難,就如同是一部早已寫好了的。咱們作為這個故事中的人物,想要憑借一己之力來改變早已被作者寫完——並且注定要成為最終事實的大結局,成功的可能性……恐怕連億萬分之一都沒有。”

    ど妹兒一听連shirley楊都這麼說了,自道是此番必死再也見不著她干爺了,不禁鼻子一酸,眼淚開始在眼眶里打轉,只是強忍著才沒落下來。

    shirley楊見狀安慰她說︰“ど妹兒你別害怕,不管是生是死,咱們大家都會在一起面對,而且……而且我始終相信有上帝存在,上帝是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只有胖子壓根兒就沒搞明白將要發生什麼事情,他在刑徒尸骨堆里翻了一通,沒發現什麼值錢的明器,又見眾人面色沉重,便信口開河道︰“上帝哪有空啊,听說他現在都把總部挪到貝魯特看美軍打仗去了,哪顧得上咱們這伙舅舅不疼姥姥不愛的,要我說,別人咱是指望不上了,但咱自己不能不疼自己呀,只要瞅準了機會,能跑還得跑,千萬別想不開。”

    我忽然想到一事,對眾人說︰“用不著太悲觀了,你們想想這地仙村,完全被壓在大山底下,九死驚陵甲遲早要把山體撕碎,所有的東西都得被埋在地底,就憑這一點,天啟中最後的場面也不會出現,這些刑徒飽受封師古的酷刑折磨,備不住到最後就胡編亂造一通蒙混過關,真要這樣,咱們豈不是杞人憂天了。”

    我這麼說主要是想給眾人吃顆寬心丸,雖然我完全想不出古墓里的群仙如何逃出棺材山,但我知道這件事肯定會出現,遲早而已,當前的處境下,滿心恐慌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就象剛才胖子說的那樣,除了我們自己,沒有任何人能指望。

    孫九爺雖然在把我們誑入烏羊王古墓這件事上,顯得老謀深算,實際上他一輩子深居簡出,本人並沒什麼見識,只不過是出奇不意,連我都沒猜到他的背景如此之深,但到了現在,他心神早已亂了,根本拿不出什麼主張,只好答應憑我安排。

    我心想如今之計,只能先想辦法躲過棺材山毀滅的浩劫,看情形逃是逃不出去,只能固守待變,然後看看事態究竟會如何發展,再作理會。當即便取出《觀山相宅圖》來,問眾人這“棺材山”里什麼地方最為堅固?要找一個穩妥的所在,最好是可進可退,避過四面八方的“九死驚陵甲”。

    孫九爺說要是“天啟”是真,咱們逃到哪里,哪里就是安全的,在“尸仙”出山之前,即使是“天崩地裂”咱們也死不了。

    我說這件事不能這麼看,天啟中最後的“災難”會不會發生?而這災難又是什麼情形?不真正到了那個時刻,誰也說不清楚,而且盜星只有一枚,咱們五個人是不是都對應此星?還是會有些人死在棺材山里,有些人會帶著尸仙出去?不確定的因素實在太多了,眼下能做的,只有“盡人事、憑天命”而已,有道是“命是天注定,事在人作為”,咱們倒斗摸金的原則是“寧走十步遠,不走一步險”,凡是自身能做到的事情,還是要竭盡全力去做。

    眾人都覺是這個道理,便各自出謀劃策,最後參考ど妹兒和孫九爺的意見,一致認為地仙村封家老宅最為堅固,因為在封氏大宅的正堂屋,地下除了墓室,還應該有幾條與青溪鎮封家舊宅相同的地窖,是個藏納金銀、躲避兵禍的“戰備區域”,其位置在地圖中也有標注,那里絕對封閉堅固,附近的棺材蟲也爬進不去。

    我見石牢中有照燭推算用的燈盞蠟燭和殘油,心想此物正有大用場,但還缺點東西,我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先在室中對那些尸骸拜了一拜︰“諸位老少爺們兒,按理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別看咱們來自五湖四海,可都有一個共同的死對頭,所以……所以我們有困難的話,你們可得多多支援,呆會兒若有得罪之處,還請務必包涵,鹽多了咸、話多了煩,我就不跟諸位同志多說了,姓胡的要是還能活著回去,必定多燒紙馬香錁,度薦各位早脫幽冥,下輩子投胎保準都能當上領導干部。”

    說完我讓眾人剝了幾件刑徒的衣衫,找幾條斷肢無主的干枯腿腳,浸上燈油,綁了幾支簡易火把,準備返回到地仙村時用其驅趕棺材蟲,然後的事就是找到出口,返回“地仙村”,石牢後邊的大門被重鎖扣了,但ど妹兒有拆銷器兒撬鎖的“蜂匣子”手藝,對付區區幾道鐵鎖不在話下。

    推開石牢後門,見又是一段傾斜的石階通道,總之越往上就離地仙村越近,眾人也無心再去多想,魚貫鑽進暗道,一路舉步向上而行,盡頭處有個被鎖住的蓋子,再次撬開鎖銷,就覺眼前一亮,我定楮一看,原來兜了一圈,又轉回到了盤古脈腹部裂開的深壑之前,這里距離地仙村後面的村口不遠,四周有陽燧流動的石槽,依然循環流淌不絕。

    棺材山里的“地震、地顫”不斷發生,地仙村中的房舍卻還堅固,並沒有出現大規模坍塌,爬進山里的棺材蟲仍在四周流躥,只是畏懼陽燧,不敢接近通往欞星殿的玉窟。

    我打個手勢,招呼暗道里的人都鑽出來,正準備點燃火把前往封家大宅,四周卻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情況。

    那些從山壁上爬入地仙村的“棺材蟲”,象是突然被什麼恐怖的東西驅趕,如同一片片黑潮般向我們撲了來,它們似乎失去了常性,根本不顧石槽里“陽燧”的威脅,爬在前邊的棺材蟲落入石槽當即死亡,但不斷死掉的蟲子,頃刻間就將溝槽填滿,其余的前僕後繼狂涌過來。

    我心想這要不是“棺材蟲”都瘋了,就是它們預感到地仙村里有更恐怕的東西即將出現,在走投無路之際,才奮不顧身的要逃進盤古脈玉窟中躲避,這種情況下火把已經沒用了,我們五個人再不逃跑,都得活生生被棺材蟲啃碎了。

    我心下駭然,正要招呼大伙趕緊退回暗道里躲避,沒想到孫九爺卻已在身後把暗門的鐵鎖重新扣上了,而且往鑰匙孔里塞滿了泥土,再想回去可就回不去了,我腦中“嗡”的一聲,再也壓制不住心頭的怒火,揪住他的衣領罵道︰“孫老九,你他媽的真瘋了!信不信我把你大卸八塊!”

    孫九爺的臉上毫無表情,冷冰冰地說︰“我只是想看看命中注定的事情究竟能不能改變,要是天啟中最後的災難注定將要發生,爬過來再多的棺材蟲都咬不死咱們,相反如果咱們都被蟲子啃沒了,地仙村里的死人就永遠出不可能重見天日。”
    孫九爺滿肚子都是仇怨,對于他想做到的事情,沒有什麼是不可以犧牲的,我和shirley楊、胖子、ど妹兒四個人的性命,在他眼中如同草芥,可以毫不猶豫地放棄,所作所為已經不能用常理衡量。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對孫九爺雖有戒心,也一直暗中盯著他的舉動,但剛剛那一瞬間,我的注意力被“地仙村”里出現的反常現象所吸引,誰成想百密一疏,這麼稍稍一分神,就被他鑽了個空子,把眾人的退路徹底切斷了。

    我可不想拿眾人的生死,去檢驗命運的真實“力量”,暴怒之下,一把將孫九爺貫倒在地,但這時候棺材蟲已從村中鋪天蓋地的蜂擁而來,我眼下也顧得上再理會他了,四下里一望,見身後有幾座石坊牌樓,在深壑兩端橫空凌跨。

    我估計此時再從深壑古壁向欞星殿逃,肯定會被棺材蟲在半路兜住,便把手一指,招呼胖子等人趕快爬上石坊。

    孫九爺從地上掙扎著想要再此阻止眾人,胖子早就憋了他一肚子的火,見狀二話不說,抽出工兵鏟來,一鏟子狠狠拍到孫九爺頭頂。

    孫九爺腦袋上雖然戴著登山頭盔,但被胖子的工兵鏟狠狠砸中,還是承受不住,雙眼一翻就栽倒在地。

    我說就讓孫老九自己去改變命運吧,咱們趕緊撤!shirley楊不忍就此拋下孫九爺不管,對我叫了聲︰“必須帶上他”,就同ど妹兒兩人倒拽著昏迷不醒的孫教授雙腿,拼命把他拖向石坊。

    我無可奈何,只好咬牙切齒的同胖子幫忙去抬,四個人象抬死狗般,把孫九爺連搬帶拖,撂到了石坊的柱子下邊。

    這時四周環形石槽中的陽燧,都被棺材蟲的尸體埋住,附近的光線頓時暗了下來,黑暗中我發覺已經有不少棺材蟲爬到了腳底,它們雖然是受驚奔躥,無心啃噬活人,但棺材蟲滿身腐毒,爬到哪里就爛到哪里,只能遠遠避開才能幸免于難。

    我讓胖子背住孫九爺,眾人相繼蹬著石坊的蟠龍柱爬到高處,前腳剛上去,底下隨即就“嘩嘩嘩”的響成一片,我低頭望下看去,戰術射燈的光束投到地上,只見成群的棺材蟲黑潮般從石柱下爬過,這其中還混雜著許多地鼠、土龜、陵蠡、黑鼬、毒蛇,以及許多叫不上名稱的奇怪蟲獸,反正都是出沒于“墳地、墓穴”等陰晦環境中的東西。

    棺材山里並非如同表面所見是個幽冥之地,雖然被銅甲團團裹住,但由于環境特殊,在四周環繞如棺板的峭壁中,懸棺腐氣滋生,也向來生存著許多生物,形成了一個對立而又完全封閉的生態系統,或者說這些東西,都是九死驚陵甲的“食物”,此刻生存地仙村附近的生靈們,如遭大難,沒命價地逃向地底的玉髓洞窟。小說站  www.xsz.tw

    不論是昆蟲還是動物,其對災難的敏銳直覺和預感,遠非人類所及,棺材山地仙村里會發生這種情形,只能說明一場可怕的大浩劫即將到來,但下邊的峭壁間似乎布置著更厲害的藥物,所有的棺材蟲爬到壁上就紛紛僵住死亡,雨點般的尸體墜下玉窟。

    我們困在石坊上,懷抱梁柱,目睹著這猶如末日降臨般的景象,不禁由心底里產生一股惡寒,但誰也不知道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正沒奈何處,我看見被胖子單臂夾在掖下的孫九爺忽然睜眼醒了過來。

    孫九爺發現胖子正夾著他往石坊上攀爬,馬上伸手去摸隨身攜帶的“峨眉刺”,我在旁看得清楚,見他竟想行凶,喝道︰“你他娘的找死!”

    胖子也感覺到事態不對,罵道︰“敢他媽跟胖爺玩陰的,摔死你個老龜兒!”一抬手就把孫九爺松開,將他拋下了石柱。

    眼看孫九爺就要從半空里跌落深淵,shirley楊卻拋下飛虎爪,爪頭剛好搭在孫九爺身前的背包帶子上,那條精鋼索子一緊,竟將孫九爺吊在了半空。

    孫九爺被飛虎爪勾住的身子,在石坊下不斷打轉,shirley楊竭盡全里想將他拽上來,但劇烈的搖擺之下,反倒墜得石坊的柱梁接合處“嘎吱吱”作響,一時之間險象環生,這古牌樓少說也有幾百年歷史了,哪勁得住如此折騰,听聲音和顫動就知道隨時都要倒塌。

    石坊並不堅固,而且在這兩柱一梁之地更是狹窄異常,我攀在上邊根本不能動彈,只好對shirley楊叫道︰“你別管孫老九了,即便現在救了他,咱們早晚都得被他害死。”

    shirley楊受孫九爺重量所墜,漸覺難以支撐,已沒辦法開口說話,但我看她的眼神,也知憑她的性格,到死都不會松開,眼見她雙手皮開肉綻,都已被“飛虎爪”的鏈子勒破了,鮮血一滴滴順著索子流下去,淌落在了孫教授的臉上,不由得替她暗暗著急。

    孫九爺四仰八叉懸在空中,摸了一把臉上的鮮血,沙啞著嗓子叫道︰“楊小姐……你松手吧,看來命中注定的事情……是絕對不會改變的,在棺材山毀滅之前,咱們注定都能平安無事。”說著話他就拔出峨眉刺,去割背包的帶子,想從“飛虎爪”的扣鎖中掙脫出來。

    胖子巴不得孫九爺趕緊跌進石坊下摔個粉身碎骨,連身上的空高癥老毛病都忘了,趴在石坊上不斷出言提示——告訴孫九爺該用刀子割斷背包的哪一部分,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自由落體”的高難度動作。小說站  www.xsz.tw

    ど妹兒不忍看到慘劇發生,一邊罵胖子煽風點火從來不起好作用,一邊又勸孫九爺別做傻事,她雖是有心去幫shirley楊,但她極怕“棺材蟲”,見身下絕壁上蟲涌如潮,被駭得手腳都是軟的,空自焦急無能為力。

    此時的情形是四個人一個挨一個趴在石坊上,最前邊的是shirley楊和ど妹兒,然後是胖子,我則處于最外側,我想幫shirley楊卻被ど妹兒和胖子擋住,可以說是“鞭長莫及”,有心無力,但看到shirley楊的雙手都快被勒斷了,就再也沉不住氣了。

    我只好冒著隨時摔下深壑中的危險,從胖子和ど妹兒身上爬了過去,挪到shirley楊跟前,俯身下去接住了飛虎爪的精鋼索鏈纏在手中,我想將孫九爺從下邊拎上來,但這一來動靜不小,我只覺手上一陣奇疼,整座石坊都跟著來不停顫動,搖搖欲墜。

    孫九爺不等我將他拽上石坊,就已經割斷了被爪頭所抓一側背包帶子,他的身子“呼”地一下墜入了漆黑的山體裂隙中。

    在這一瞬間,我心里有如十五個掉桶打水——動了個七上八下,說不清是種什麼感覺,既沒感到“解脫”,似乎也沒覺得“失落”,隱隱覺得孫教授掉進了深澗,也未必就死,何況從他身上的種種跡象來看,似乎從進入“烏羊王地宮”開始,他就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另外,如果地仙墓囚徒們推演出的“天啟”真會出現,孫九爺便不可能就此摔得粉身碎骨,也許他從石坊上掉落之事,都是命中注定將要發生的,目前我們所知道的,只有一個並不確定的“結果”,而且在這個過程中……還充滿了變數和未知。

    我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了看其余三人,個個都是神色茫然若失,可能每個人都想問︰“天兆啟示中最後的災難會不會發生?”可除了不住流逝的時間,誰也無法給出真實的“答案”。

    這時從地仙村里逃出的棺材蟲,大都已經死在了欞星殿入口的深澗里,除了在頭頂的濃霧中,不時傳來九死驚陵甲顫動的金屬摩擦聲響,四下里都是寂然無聲,但我十分清楚,空氣中越是寂靜,越是預示著更大的危險將要來臨,這是一種暴風驟雨到來之前的沉悶。

    就在我一轉念之間,便覺一陣連綿不斷的不祥之聲,由遠而近的傳了過來,棺材山地形狹長,我們處在盤古脈腹部的裂谷,“地仙村”依的山勢建再盤古脈胸腹之地,那聲音的源頭來自棺材山的上首,也就是尸形山頸部的方向。

    隨著聲響而來的是接連不斷的震動,我見這石坊就快散架了,急忙招呼其余三人下去,眾人相顧失色,棺材山里要發生什麼事情?看這動靜難道是天崩地裂?是地脈斷裂引起的地震?還是九死驚陵甲絞碎了山體?

    我心神恍惚,自言自語道︰“是要地震塌方了嗎?如此一來,咱們將和棺材山一起永遠埋在地底了……”

    胖子說︰“老胡,我看小車不倒咱就得接著退,別管這山里怎麼回事了,咱還得接著跑,跑去出一個是一個啊。”

    正在這時,忽听身後有人對我們高聲呼喊,我連忙回頭一看,隔著深壑有個人影,離得遠了射燈照不到他,但听那人的聲音正是孫九爺,原來他剛一掉下石坊,就被峭壁間的棧道木樁掛住,並沒有直接掉進玉窟里摔死,但他只能從對面爬上來了。

    這並不出乎意料,我也沒有理會他,現在總覺離此人越遠越好,但听孫九爺的呼喊,似乎是在告訴我們︰“千萬別動地方,就留在原地等著我,我終于知道天啟的真相了!現在發生的不是地震……不是地震……”叫喊聲中,他不顧山體震動不絕,竟然又要攀上石坊越過裂谷。

    我們四人對孫九爺的話是再也不信了,誰知他是不是又想拿眾人的生命去驗證“天啟”的真假,我對shirley楊說,“別再管孫九爺了,他根本不是你我這樣的活人,多半是棺材山里跑出去的行尸,這座山快要塌了,咱們走咱們的”。

    隨後我不由分說,拽著shirley楊帶頭便走,胖子和ど妹兒在後跟著問道︰“咱是往哪撤啊?”我一指那如同石棺棺板一樣高聳的峭壁,地震會引發大規模的山體崩塌,棺材山形同無蓋石棺,從上邊落下來的岩石會把盤古脈徹底埋住,整座棺材山里,只有四周的石壁下邊相對安全。

    在山體強烈的震顫和塌方中,已無法正常行走,我們只好扶著身邊的石碑石柱,連躥帶跳地奔向絕壁,剛跑過圍繞裂縫的陽髓溝渠,就發現孫九爺也從裂谷的另一側趕了過來。

    孫九爺不等我們開口,就搶先說道︰“不是地震……”話音未落,大地似乎被猛然揭動,地面轟隆隆地傾斜了起來,眾人立足不定,都不由自主地摔倒在地,而且地面傾斜的幅度漸漸變大,摔倒了就再也站不起來,只能趴在地上。

    這時就恰似“天搖地動”,棺材山里全是轟隆隆的悶響,我們匍伏在地,拼命爬向峭壁根隙,好不容易挨到山壁下方,眾人找了以前藏納懸棺的岩洞鑽了進去,山壁極厚,外部的“九死驚陵甲”還沒能穴壁進來,暫時可以躲避山頂上崩塌下來的碎石。

    胖子見孫九爺也跟在身後,便罵道︰“還他奶奶的想蒙誰,這情況連傻子都能看出來,不是地震是什麼?看震幅估計最起碼也有**級。”

    我說︰“我經歷過地震,應該錯不了,肯定是九死驚陵甲破壞了地脈地層引發的震動,但不可能有九級,九級地震差不多都屬于毀滅性的陸沉式地震了,連整條山脈都能陷入地底。”

    孫九爺似乎急于想告訴我們什麼,但他上氣不接下氣,一時之間,竟然做聲不得,我擔心他再做出什麼令人難以想象的舉動,就想找東西將他綁了,誰知地面的傾斜程度越來越大,岩壁中格外隆音,震耳欲聾的地顫一波緊似一波,震得人耳鼓都快破了,說話的聲音完全被吞沒,不斷有碎石從我們藏身的岩穴前滾過,其中還有許多瓦片。

    我心中猛然一驚,山體的傾斜必然使地仙村房倒屋塌,如果我們現在還沒離開欞星殿玉窟上的石坊,都得被順著地勢傾瀉下來的亂石碎瓦所埋,剛才突然動念想要到峭壁的懸棺岩穴里藏身,多是出于不想听孫九爺的話留在原地,難道真是命該如此?

    假如世界上確實存在由上天注定的“命運”,我似乎已經感受到了冥冥中主宰命運的“重力”,在整個地仙村會發生的巨大浩劫里,無論我們是有意識還是無意識的做出任何行動,都絕不可能阻止最終災難的發生,在無形之中,有一種凡人無法窺測的神秘力量控制著一切,而我們這幾個被困在“棺材山”里的人,只不過是沙漠風暴中的一粒細沙,又如同是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珠,即便再怎麼拼命掙扎,也永遠都是身不由己。

    但看此情形,這座棺材山頃刻就要被深埋地下了,棺材山上邊都是棺材峽里的崇山峻嶺,就好比上頭壓著一片片摩天接地的高樓,如果地震劇烈,就會造成更大規模的山體崩塌,千仞高山即便從中裂開,但是掉下來的碎石泥土都能把棺材山埋沒,真要是那樣的話……天啟中預示的“地仙村”無數死者會爬出山外之事,又怎麼可能發生?

    孫九爺突然起身,緊緊抓住我的肩膀,想讓我听他說話,但山中轟鳴不絕,震動之中,我光看他的嘴在動,卻不會讀唇術,無法理解他究竟想告訴我們什麼。

    孫九爺見說不了話了,就拼命打手勢比劃,此刻眾人猶如置身于一輛劇烈顛簸的車廂中,黑暗中僅有幾道微弱的射燈照明,但我還是很快領會了孫九爺想要傳遞給我們的信息,稍一會意,不禁先是吃了一驚,仿佛連軀殼內的魂魄,都在隨著地震顫抖。

    我判斷孫九爺可能是想說︰“這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棺材山在移動,它不會被埋在地底,這座填滿死尸和各朝古墓的大山……很快就要進入長江了。”

    “棺材山”里發生的地震現象並不尋常,不象是“九死驚陵甲”絞碎地脈岩層的動靜,而此時山中不斷遭受銅甲攢刺擠壓的情況,反倒沒有先前來得猛烈了。
    我雖然隱隱約約產生了這種感覺,卻始終沒有想明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情,莫非是shirley楊以前提到過的“超自然現象”?直到孫九爺當面一陣比劃,方才恍然大悟——“地仙村”將要面臨的真正災難,遠遠要比“地震、山崩”更為恐怖。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不知道孫九爺是如何想清楚這件事的,在地動山搖的混亂之際,只能猜想到他是想告訴我們,山里的地震是由一場“洪水”引發的。

    青溪山區的“棺材峽”古跡中,留有累積了幾千載的大型“巫鹽”礦洞舊址,山體內部猶如蜂巢蟻穴。在過往的幾百年間,深埋地底的“九死驚陵甲”不斷增生繁殖,棺材山周圍的岩層和泥土受其鑽掘,許多區域早已被掏挖一空。

    加之“棺材峽”自古就有洪水泛濫,峽谷中水量充沛已極,在今天最大的一次地顫中,也就是地仙村里大量“棺材蟲”蜂擁逃竄的時候,被九死驚陵甲絞得支離破碎的岩層,終于坍塌崩裂,幾條潛伏在地底的地下水脈,還有汛期山腹中積沉的大量雨水,猶如一條條洶涌奔騰的巨龍突然出現,不斷以驚天破石之勢力,從“棺材山”上首沖擊著整座山體。

    環繞在棺材山外部的岩層,都是縱橫疊壓交錯的礦洞,也有天然形成的岩窟,各處洞窟礦井之間的岩層極其脆弱,根本擋不住受巨大暗流沖擊的移動“棺材山”。

    在這勢如催枯拉朽的自然之力中,棺材山就象是一口漂浮在洪水中的浮棺,遭受急流沖擊推動,一路隨波逐流撞穿擋住去路的薄弱岩層,有可能被大水沖進峽谷,只要這座棺材山足夠結實,最後甚至會進入長江。

    “九死驚陵甲”對地脈的不斷侵蝕,引得地下水脈改道,使‘棺材山”被洪流沖擊而移動,其山體撞破了一層層薄弱的岩壁,好似烏羊伐河般貫穿數座洞窟,直至棺材山最後進入峽谷才會徹底崩塌瓦解,這仿佛是一趟由死神指引的旅程,最後的終點站必然就是最後災難發生的所在,但棺材山究竟要載著“地仙村”在河道中移動多遠?這段距離卻是誰都無法推測判斷的,只知每當山體移動一米,我們和死神之間的距離也就拉近了一米。小說站  www.xsz.tw

    孫九爺雖然沒辦法作出直觀的描述和解釋,但我和shirley楊等人也並非是死腦筋,見他提到峽谷中的水流,就象是捅破了一層窗戶紙,思路總算是轉過了這個彎來,接下來的事情就不用說了。

    最初我們對地仙村里的尸仙出山之事,做出過種種設想,但每一種的可能性都不太大,幾乎都是難以成立,唯獨沒想到這座“棺材山”可以移動,據烏羊王時期留下的傳說記載,盤古脈里的“尸仙”,是可以附著于死人與活人的軀體上,埋在地下後能夠使死者不僵不腐,可是一旦離開盤古脈這片神仙窟宅般的風水寶地,被尸仙所憑的死者就會使尸瘟蔓延,害死無數人畜,當年盛絕一時的“巫邪文化”,就是受其牽連,從而沒落消亡。

    但是在“棺材山”被奔騰的暗流沖出山腹之後,是否真會如天兆啟示中描繪的那樣——地仙村里的全部死人都會逃向四面八方,天地間完全變做了一片尸山血海的地獄?難道這種比山體在地底移動更加不可思議的“超自然現象”,真的會出現在巫山棺材峽中?

    我知道“一切事物的發展變化,必然是通過內因和外因,共同發揮作用促成的”,觀山太保數術通神,地仙村里的布置真稱得上是詭秘無比,從破解“觀山指迷賦”到現在的“天啟”為止,似乎已經沒有什麼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了。

    想到此處,我不由得心頭起火,暗暗決定即便拼個粉身碎骨,也覺不能把棺材山里的尸仙放出去,那地仙封師古處心積慮想要死後成仙,在古代社會來講也算情由可原,但封師古顯然覺得為他陪葬的人還不夠多,在殺生道里以“殺劫”度人,死多少人也不嫌多,這活人的性命,殺死一個兩個是切切實實的觸目驚心,而到了死亡人數上升到一百萬、兩百萬,則只是一個令人麻木的統計數字而已。

    死後幾百年還要讓自己的尸體出山以殺劫度人,這種想法只有地仙封師古這種瘋子才會想得到,可正應了天才大多是瘋子的說法,也不得不承認,“棺材山古墓”只有封師古這種不世出的奇人異士能夠控制。

    我們五個人都擠在峭壁下的一道岩縫里,這里原本是用來安放懸棺的所在,比普通的墓室要狹窄許多,在山體一波接一波的震顫中,根本沒辦法做出任何舉動,雖然心中焦急萬分,可以只得听天由命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如此苦撐了一陣,實際上可能沒有多久,但即使只有幾分鐘,也會覺得猶如幾個世紀一般漫長,棺材山和從山後涌出的激流,似乎已經撞穿了擋在前方的幾道岩層,地震般的顫動逐漸平緩,只有隆隆的水聲仍然響徹于耳。

    我從岩縫墓穴里探出身子向外張望,只見地仙村里一片漆黑,似乎棺材山移動的山體還沒有穿地而出,這時忽覺峭壁中發出一陣極為刺耳的動靜,仿佛是用無數金屬 子快速摩擦岩石,完全壓過了激流涌動的聲響,一瞬間便使人雙耳嗡鳴,我們趕緊捂住耳朵張開嘴,盡量減輕這陣觸人神經的苦楚,可那生音似是有質有形,仍然不住地從四面八方鑽進腦中。

    我趕緊堵住耳朵就地滾倒,翻出了藏身的岩隙,其余幾人也先後爬了出來,人人面色如土,似乎連魂魄都被這陣金屬銳動聲擊碎了,但棺材山如箱似峽,內部到處攏音,所以離開岩隙後情況並未出現好轉。

    所幸這陣密集攢動的聲音來得迅速,去得也極快,不消片刻,那生響便從銳轉鈍,變作了“喀 喀 ”的動靜,而山體的震顫再次出現。

    眾人都知那些聲音是“九死驚陵甲”發出的,听起來顯得非常可怕,卻不知有何征兆?這時耳鳴已經恢復,如果在面對面的大聲說話勉強可以分辨,shirley楊指著黑漆漆的上空問我︰“剛才那陣動靜……是不是九死驚陵甲都死掉了?”

    我點了點頭,有這種可能,“九死驚陵甲”是種生存在地底的嗜血植物,據說其根須都生在三代青銅古器之中,不能脫離地脈,否則“九死驚陵甲”就會立刻枯化死亡,棺材山受暗流沖動離開了原位,緊緊纏裹在山壁上的銅蝕雖然強勁,卻無法阻止整座“棺材山”在地下的移動,听那聲響不難想象,八成都被從泥土中扯拖而死了。

    孫九爺插言說︰“咱們的恩恩怨怨先放一邊吧,眼下這座棺材山算是被連根拔了,接下來肯定會被大水沖入峽谷,要想阻止尸仙離開古墓,咱們應該還有一點時間,此山一旦漂入大峽谷中,可就一切都完了……”

    胖子不願听孫九爺羅嗦,抄起工兵鏟就想再拍他的腦殼。我攔住胖子,沒有容人之量難成大事,何況即使是將孫九爺亂刀分尸了,這場必定將要發生的災難也不可避免,當務之急是要想些辦法——改變早已在天啟中注定出現的“命運”。

    山體顛簸晃動使人難以立足,我只好讓眾人倚在壁上,想要盡快尋思一個對策出來,在腦中閃過一個個念頭,不論是打算逃脫,還是打算阻止地仙村移動到峽谷中,首先必須清楚自身處于什麼形勢之中,知己知彼才有勝算,盲目的行動只會適得其反。

    此時事態之奇,真是連做夢也夢不到的情形,在擺脫了“九死驚陵甲”根須發源的古銅器之後,“棺材山”遭受激流沖擊,轟隆隆的在地底洞窟中不斷穿行,山體不住的顛簸起伏,四壁的岩層也當真堅固,暫時並未出現破裂崩潰的跡象。

    而那些枯死的銅甲,就好比是纏繞在周圍的層層銅繭硬殼,也在隨著山體迅速移動,“棺材山”上邊雖然沒有石蓋,卻被“驚陵甲”形成的銅網遮住,地底崩塌的碎石都沒落進山中,地仙村里的大部分建築尚且完好無損。

    但在不斷的顛簸和撞擊中,想要行走幾步都難于登天,面對這種情況又有什麼辦法可行?想起shirley楊先前做的比方,棺材山地仙村將會引發的巨大災難,如同是一部早已完成的結局,故事中的人物絕對改變不了注定成為事實的故事結局,我卻覺得命運更象一具無形的“枷鎖”,雖然無影無形,但是“掙不開、砸不破、甩不脫”,不論我們再怎麼樣拼命努力,事情的結果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地仙村”隨著棺材山進入大峽谷的結果並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置身于此事之中,明明知道最終的結局將是災難性的,卻偏偏無能為力,我雖然凡事都能看得開,現在也不由得漸覺自身渺小無力,深深的陷入了絕望之中。

    正當眾人一籌莫展之際,顛簸晃動中的“棺材山”忽然猛地震了一震,雖然不知山體外邊的情況,但憑感覺象是被卡在了地底洞窟的狹窄區域。

    眾人頭暈眼花,全身骨骼幾乎都被顛散了架,心頭“砰砰砰砰”的迅速跳作一團,天搖地動中的“棺材山”好容易停了下來,人人都覺如遇大赦,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可就在一眨眼的功夫,耳听頭頂上“喀嚓嚓”一片亂響,原來是棺材山半途停住,是由于上方裹纏的“九死驚陵甲”被地底岩層阻擋,山體後邊的潛流沖動不絕,陰風攢動中,一片片枯死的驚陵銅甲頓時被山岩刮斷,殘甲猶如一陣“槍林劍雨”般從半空中落了下來。

    這時山里一片黑暗,最先落下來的幾條殘甲銅棘中,有一段足有矛頭般粗細,剛好擦著我的臉戳進地里,另有一條斷裂的銅刺,掉下來插進了我身後的背包里,其余幾人也險些都被釘在地上,借著戰術射燈的光影,我看得格外清楚,戳在眼前那截驚陵銅甲雖已枯死,但鋒利堅硬的倒刺依然存在,自上落下完全可以貫穿人體致命。

    不等眾人驚魂稍定,幾乎就在轉瞬之間,上方銅蝕“崩裂、折斷”的聲音突然變得密集起來,已有更多的銅刺折斷墜落,破風聲中紛紛落下,真正到了生死關頭,往往可以激發人體的潛在力量,眾人本以筋疲力盡,但出于求生的本能,竟然驀地里生出一股力氣,從地上掙扎著起身,想要拼命向剛才藏身的岩穴移動。

    孫九爺叫道︰“躲什麼?既然是命中注定要送尸仙出山,現在想死都難,就算天塌下來也砸不到咱們……”

    他話音未落,卻忽然從中斷絕,我和其余三人,本已都躲入了峭壁之下,听到孫九爺聲音不對,急忙回頭看他,只見竟有一條從上飛落的銅刺將孫九爺貫在地上,釘了一個對穿,他神色茫然地盯著那根將他刺穿的銅刺,似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楮。

    shirley楊見孫九爺被銅蝕貫穿在地,悶不吭聲地反身沖出岩縫,想要舍命救人。

    我見狀急得額前青筋亂跳,有心伸手去攔shirley楊一道,不料手中抓了一空,急忙在後緊緊跟住,只踏出兩三步,便听上方破碎斷裂的九死驚陵甲不斷滾落,我趕緊把“金鋼傘”撐起當頭護住,將砸落下來的一大團銅甲擋開。
    這時shirley楊已將插在孫九爺肩頭的殘甲拽出,那銅蝕上全是倒刺,一拽之下,當即連血肉帶碎骨都給扯下來一片,鮮血四濺,崩得我們滿身滿臉都是,但孫九爺硬是忍得住疼痛,傷成這樣,仍是一聲未吭。栗子網  www.lizi.tw

    我們無暇細看孫九爺的傷勢,趁著驚陵殘甲斷裂墜落的空隙,招呼胖子和ど妹兒在洞口接住,二人半拖半抬著,把孫九爺搶回了藏納懸棺的岩縫。

    胖子憤憤不平地說︰“老胡你們都活膩了?為了這孫老九險些把命搭上……值嗎?”

    我隨手摸去臉上的鮮血,敷衍胖子道︰“這趟買賣反正算是徹底賠了,也不爭再多賠一些,只要留得命在,以後早晚還得撈回來,現在就全當是放高利貸了。”

    shirley楊卻道︰“沒有這麼簡單,我救回孫教授,是因為突然想到了一個盲點,命中注定將會發生的事情……也許並不是咱們想象中的樣子,咱們都被關押在地仙墓石牢中的囚徒給誤導了。”

    纏繞在山體上的“九死驚陵甲”雖然根須已斷,但緊緊附著在山壁上的殘甲不斷刮蹭岩層,使棺材山被擋在了地下洞窟的狹窄之處,此刻地動山搖的震顫稍有平息,我听到shirley楊的話,一時不解其意,使勁晃了晃頭,還是覺得眼前金星亂轉,恍恍惚惚地問道︰“莫非地仙墓石牢中的天啟不是真的?”

    shirley楊說︰“至少已經發生過的事情都應驗了,但接下來的事情卻未必如同咱們先前所想,地牢里的壁畫是根據卦數星象所繪,我記得你以前曾經說過,世間萬物由數生象,在最後的天啟中,是尸仙附在盜星之上離山……”

    我點頭道︰“盜星之兆肯定就是應在咱們這伙人身上了,看情形咱們身不由己,不論做什麼,最終都會使古墓中的尸仙逃出山外。”

    shirley楊接著說︰“孫教授說在尸仙出山之前,即便遇到再大的危險咱們也都不會死亡,可你想過沒有,記載著天啟的壁畫雖然隱晦抽象,但盜星只有一個,並且無法判斷離山時是生是死,也許咱們都死在了山里,尸仙也將會附在咱們其中一人的尸體上,當然……在地仙村進入峽谷之前,所有的推測都沒有依據,我的意識是說這件事無法用常理判斷,不要先入為主地去猜想。”

    我听shirley楊說到這里,已明白了她言下之意,事情並不會象孫九爺認定的那樣,而是我們在離開“棺材山”之前就隨時可能送命,即便是全員死亡,也無法扭轉乾坤,地仙村里的尸仙最後一定會逃出山外,但是真實的情形不到最後時刻,還根本無法推測。

    這時我不由得心中起疑,轉頭看了孫九爺一眼,只見ど妹兒正為其處理傷勢,把強力止血凝膠,噴涂在他肩部的貫通傷口處,而孫九爺神色木然,在如此重傷之下,竟似根本就沒有覺得疼痛。小說站  www.xsz.tw

    我突然想道︰“孫九爺的舉止與行尸沒什麼兩樣,而且他對自己身上為何有尸氣籠罩,又有尸蟲出現的異狀推說無法解釋,難道此人還有更深的圖謀?有沒有可能孫九爺就是尸仙?還是他被封師古附體上身了?”

    一連串的疑問在我腦中走馬燈似的旋轉著,迅速攪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越往深處想越覺得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種種可能都顯得不合邏輯,單是孫教授這個滿身尸變跡象之人的存在,就已經遠遠超出了我的常識和理解範疇。

    孫九爺見我盯著他看,就推了我一把說︰“此前我鎖住地道暗門,並不是存心想害死大家,經楊小姐這麼一說,我現在已經想明白了,咱們這五個人是生是死,都沒辦法改變地仙村早已注定將會引發的災難,希望你們別往心里去,要知道……我的所作所為都是對事,而不是對人,我跟你們從來沒有怨仇,我只是想盡我的一切能力,阻止尸仙逃出棺材山。”

    我看孫九爺雖然行事偏激,但他應該是把能說的都已經說了,再與他糾纏下去毫無意義,如今只須暗中提防,找個機會引蛇出洞才是,就說︰“別跟我說這些謬論,我不懂什麼叫對事不對人,事都是人做的,對事就是對人,不過咱們之間的事一時半會兒根本掰扯不清,眼下大禍臨頭,還是先想法子脫身才是當務之急。”

    孫九爺嘆了口氣說道︰“你胡八一這是有容人之量,這輩子我欠你們的恐怕沒法報答了,要是我封學武還能有下輩子,做牛做馬也要報還你們。但是棺材山被激流沖動移向峽谷,咱們區區幾人想阻攔這天崩地摧之勢,無異于螳臂擋車,我算是徹底看透了,胳膊擰不過大腿,人別和命爭,咱們就在這閉眼等死算了。”

    我和胖子向來是“不怕黑李逵,只怕哭劉備”,孫九爺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自然也不好再難為他了,但我可不想就此等死,既然棺材山暫時被地底岩層擋住,就說明祖師爺保佑,給摸金校尉留下了一線生機,天機微妙,天兆隱晦,最後的災難會不會發生誰能說得清楚?萬一那些烏羊王的守陵人推算錯了,我們在此等死豈不是坐失良機?

    我同胖子稍一商量,決定先听听shirley楊和ど妹兒的意見,究竟是應該冒險逃出去?還是困在這等死?因為列寧同志曾說過——從一切解放運動的經驗來看,革命的成敗往往取決于婦女參加解放運動的程度。

    ど妹兒沒什麼見識,可遇到生死大事的抉擇,自然是想活不想死,而shirley楊也覺事在人為,地仙墓石牢里的囚徒遭受酷刑折磨,他們為封師古推算出的天象,也許會在其中深埋禍機,雖然可能性不大,可是不入虎穴,難得虎子,不到最後的時刻誰也無法知道。

    我見除了孫九爺之外,意見都以統一了,就決定趁著山體停留在地底的這一時機,翻越峭壁逃出“棺材山”,這時半空掉落下來的銅蝕恰好止歇,正是開始行動的絕佳時機,我當即不由分說,和胖子二人揪起不肯行走的孫九爺,先後鑽出藏棺的岩穴,順著石壁上開鑿的鳥道盤旋上行。栗子網  www.lizi.tw

    棺材山形同無蓋石棺,四壁有許多裂縫和岩穴,藏納著無數懸棺,大多是裝斂古尸器官的小棺材,峭壁間“鳥徑、棧道”縱橫交錯,加之岩縫里生長了許多腐化的苔蘚,最深處惡臭觸腦,自遠一望,就如同是古棺上攀龍棲鳳的花紋圖案,人行其中,實如一只只爬在棺板縫隙里的棺材蟲般微不足道。

    絕壁中相連的通道,有一部分是鑿了木契鋪設石板的古棧道,更多的則是凹入山縫間的“鳥徑”。那些木樁石板結構的棧道,大多都已在先前的地震中坍塌,僅剩下些凌空的朽爛木樁兀突聳立,我們只好在斷斷續續的鳥道中,繞過一處處岩穴蜿蜒向上。

    在黑暗中攀至半途,舉其“狼眼手電筒”來向上照射,已能看見到頭頂覆蓋著密密的“九死驚陵甲”,雖有不少殘甲在踫撞中碎裂折斷,卻只是些根須末節,裹纏在“棺材山”周圍的驚陵甲主體尚且完好,銅刺密布無隙可稱。

    先前眾人本以為驚陵銅甲已有大半脫落,趁著棺材山還沒被沖入峽谷,可以脫身出去,不成想竟裹得如此密不透風,看來打算翻山而走的計劃不得不擱淺下來。

    眾人無可奈何,在峭壁絕高處久了,恐有失足跌落之險,只好覓原路下去,誰知棺材山里的盤古脈中,噴涌出無數股漆黑的地下水,原來山底被銅甲撕扯的裂縫最多,四周涌來的地下水與山脈中血泉混合,化作了滾滾的濁流,棺材山里的水平面不斷上升,已將地仙村吞沒了將近一半,一時間山中滿是腐腥之氣。

    “地仙村”下邊埋壓的座座古墓,以及欞星殿里的無數尸體,都被大水沖出,並且隨著持續上漲的黑水浮了起來,我們看不到遠處的情形,但射燈光束所及的水面上,幾乎漂滿了古尸和棺槨明器,一片片地都在水面旋渦里打著轉,我心中生出一陣寒意,眼中所見正是“血海尸山”之象,如今的境地是進退兩難,通往山外的出口都被驚陵甲堵死,而山中水位上漲迅速,一旦掉在尸氣彌漫的水中也絕無生理,落入“棺材山”這天羅地網里真是插翅難逃。

    正當我們一籌莫展之際,驀地里一片驚天動地的劇響,就如“撕銅斷鐵”一般,頭頂上“喀嚓嚓”亂響不絕,原來層層纏繞在棺材山周圍的驚陵銅甲,終于抵受不住水流轟然沖擊之勢,但又遇四周狹窄的岩層阻擋,硬生生被從山體上扯脫開來。

    形如金屬荊棘的“九死驚陵甲”盤根錯結,倒刺互相咬合,一部分銅甲脫離棺材山的同時,也將其余的銅甲從山體上剝拽下來。

    棺材山的體積和重量頓時減小,被洶涌而出的地下河流一沖,立刻撞破前方薄弱的岩層,又繼續在顫動顛簸中,傾斜著向前移動。

    “九死驚陵甲”被剝落之時,山體震顫格外猛烈,我們身處在石壁岩縫的間隙里,都險些被撞入水中,隨即移山倒海般的震動一波接著一波,再也沒有給人喘息的余地,地底的巫鹽洞窟一路偏滑傾斜,棺材山便順著地勢不停的移動。

    我們借著一處狹窄的懸棺墓穴藏身,五髒六腑都跟著山體忽高忽低的顛簸一同起起伏伏,只覺頭暈目眩,就連手腳身體都已失去了控制,腦海中一片空白,全然不知身在何方。

    不知道隨著“棺材山”在地底移動了多遠,最後猛然停住,耳听水聲轟鳴如雷,又見眼前一片白光刺目,還以為是產生了幻覺,但冷風撲面,使人稍稍清醒了一些,定楮看時,方才發現這座空腹石山已經進入山高水長的“棺材峽”了。

    時下正值汛期,棺材峽山勢森嚴壁立,高山深峽里如龍似虎的水勢奔騰咆哮,地底改道的洪流,在靠近谷底的河道上空峭壁里,沖出一條瀑布,“棺材山”順流而出,前端撞在了對面絕壁上,後端兀自停在瀑布洞口,就這麼當不當正不正的懸停在半空。

    藏納著地仙村盤古脈等遺跡的“棺材山”體積雖然不小,到了這段大峽谷里卻顯得微不足道,只是峽壁陡峭狹窄,才未使“棺材山”直接墜入大江,但那山體飽受水流沖擊,又被“九死驚陵甲”侵蝕了數百年,此時四面棺壁已是千瘡百孔,遍體裂痕,猶如一具腐朽了千年的懸棺,裸露在狂風暴雨中,隨時都會被激流沖得粉身碎骨。

    這時山外正是白晝,我們在峭壁間驚魂稍定,摸了摸腿腳腦袋還都在原位,皆是暗自慶幸,但腦中仍是七葷八素的一團混亂,只剩趕緊脫身離開此地這一個念頭,慌慌忙忙間爬到傾斜的岩壁頂端向周圍一望,只見頭頂天懸一線,兩道千仞峭壁間亂雲縹緲,“棺材山”猶如懸棺橫空,底下的江河洶涌奔流,水勢澎湃驚人。

    我趴在棺壁頂端,回身向棺材山內一看,被顛搖散了的思緒才終于重新聚集,此刻建在盤古脈尸形山上的地仙村,早已經是房倒屋蹋,盤古脈也已破裂崩潰,積在山體前端的血水尚未被大水沖盡,由于山體傾斜,“棺材山”前端頂在峽谷對面的絕壁之上,後端卻仍懸在地下水脈噴涌出的瀑布洞口里,烏黑渾濁的水流,把地下墓穴里的無數尸體沖上水面推向峭壁。

    那些殉葬者的尸體,被古墓外的山風一觸,立刻在身上生出一層黑斑,我驚呼一聲不好,地仙村里的死人要尸變化為“黑凶”了!

    孫九爺也叫苦不迭︰“這些不是僵尸,僵尸一不能听雞鳴,二不可能在白天尸變,更不可能沒有棺槨,這些都是隨封師古煉化成的尸仙!”

    在民間傳說中,古僵化凶為祟,可以撲人吸髓,無論是飛僵、行僵,一到了雞鳴天亮之時,便即倒如枯木,而且僵尸必然是在棺槨中才會尸變,地仙墓欞星殿里的死者除了封師古以外,都沒有棺槨裝斂,如此之多的尸體突然在山中生出黑斑,顯得極為反常,所以孫九爺才認定它們都是煉出形骸的尸仙。

    此前眾人還道古墓里只有封師古一具尸仙,不料竟有如此之多,親眼目睹天兆之中的“大劫”已經出現,我們這伙人算是再也沒有回天之術了。

    孫九爺道︰“尸仙還未現出全形,咱們應該到近處去看看它們究竟是什麼東西,哪怕是豁出性命……也得把它們全部毀掉。”

    胖子身在高處,全身膽氣便先去了七份,忙說︰“不是胖爺不仗義,那些死倒兒水火不侵,咱拿它們能有什麼辦法?還是爹死娘嫁人——各人顧各人算了,老胡咱們趕緊撤。”

    我看看四周,立刻打定了主意,對眾人說︰“這座山隨時都會崩潰瓦解,棺材山後端陷在瀑布激流里,要想離開也只有從棺首攀著峭壁才是一條生路。”說罷就當先沿著石壁向棺首而行,shirley楊等人互相招呼一聲,也都在我身後跟了上來。

    瀑布沖擊之下,那“棺材山”遍體震動,山體中後部的一切土石建築,正逐漸被水流沖進峽谷,落入急流中的東西,不論是大是小,頃刻間就沒了蹤影,“棺材山”的後半截山體僅剩下一個軀殼,接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徹底崩塌散落,走在其中,好似身臨倒傾的天河之上,絕險無比。

    堪堪行到棺材山抵在峭壁上的“棺首”處,山體的分崩離析也在不斷加劇,那聲勢真可謂是石破天驚、日月變色,我看孫九爺還想從攀下去查看那些生滿黑斑的尸體,急忙拽住他,“棺材山”在頃刻間就會徹底崩塌落入大江,“地仙村”里的東西不管是死是活,都會被江水卷走,看來用不著咱們再廢周折,封師古的神機妙算轉瞬就要成空,幸虧咱們沒有完相信天啟中的預兆,現在還不逃命脫身,更待何時?

    孫九爺卻不放心,毫不掛念自身安危,執意要親自下去看個究竟,我本有心不再管他,但有許多事情還要著落在此人身上,便讓shirley楊帶著ど妹兒當先攀上鑿在峭壁間的鳥道,隨後我和胖子將強行拖住孫九爺便走。

    在峭壁上攀出十幾米,漸行漸高,料來“棺材山”也該墜入大江了,但都覺事有蹊蹺,不象是可以如此了結,又覺峽谷中雲霧有異,忍不住回頭下望,不望則可,這一望險些驚得魂魄出竅。

    只見我們身下的峭壁上,竟然爬滿了從地仙村古墓里遇水浮出的死尸,密密麻麻的不計其數,那些給地仙封師古陪葬的死者,一個個全身生滿了霉變的尸毛,此時峽谷底部黑霧彌漫,“棺材山”中殘存的廢墟在迷霧中若隱若現,如同一片從洪水中浮出的“鬼域魔窟”,那情形簡直就象是“酆都城門一時開,放出十萬惡鬼來”。
    我心道不妙,“地仙村”里的死尸全逃出來了,“烏羊王古墓”守陵人推算出的天兆,到最後果然是一一應驗,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冥冥之中注定將要發生的事情,終究是誰也改變不了。栗子網  www.lizi.tw

    從“棺材山”里爬出的尸體,幾乎遮蔽了暗青色的峭壁,放眼看去黑壓壓的一片,地仙封師古那具頭部裂為兩半的尸首,也赫然混雜在其中,在群尸簇擁下距離我們越來越近,混亂中看不清是如何移動的,只是轉瞬間便已到了腳下。

    事情發展得太快,不容人再做思量,我趕緊從嵌壁鳥道間向上攀爬,只求離那化為“尸仙”的封師古越遠越好,可是兩條腿就如同灌滿了鉛水,雖是心急,在那陡峭的鳥道間拔足挪動,卻是格外的艱難緩慢。

    孫九爺心如死灰,他肩上傷重,一條胳膊已經完全不能活動,當下撲在狹窄的岩道里再也不想逃了,眼看地仙封師古的尸體如同壁虎般游牆直上,裹著一團腐臭異常的黑霧,自下而上正撞到孫九爺身上。

    我來不及出手相救,全身一涼,心想這回孫九爺算是完了,正打算繼續逃命,眼中卻出現了一幕不可思議的情形,那尸仙竟對孫九爺視而不見,在他身邊擦過,徑直撲向了距離它位置更遠的胖子。

    胖子發了聲喊大叫不好,當即掉頭跳向斜刺里的一具岩樁懸棺,他是人急拼命,顧不得高低了,那具懸棺象是一枚木釘般突出峭壁,他一撲一躍之下,將懸棺的棺板砸了一個窟窿,底下支撐的木樁當即就被墜斷了一根,剩余的幾根木樁子架不住重量,也發出“喀喇喇”的聲響即將折斷。

    胖子趴子懸棺上,一時不敢起身,惟恐再有動作,會立時跟著棺材墜入波濤翻滾的大江之中,他這一逃,等于把他自己置身在了一個孤島之上,四周再無遁處,滿指望能夠暫壁鋒芒,誰知那“尸仙”在絕壁上如影隨行,又緊跟著追了上去。

    我在旁看得清楚,心中猛一閃念,為什麼“尸仙”封師古舍近求遠,繞開了孫九爺直奔胖子?難道封師古死後還能識得觀山封家的後人?別的我不清楚,但做倒斗的勾當,自然離不開“古尸、明器、棺槨”之事,這些年耳濡目染下來,所知也不可謂不多,據我所知,凡是尸起撲人,必然是受活人陽氣吸引,在民間和道門里都稱其為“龍視”。

    龍目僅能夠看見有生命和魂魄的東西,而僵尸的眼楮也沒有用處,只能憑生物或靈媒傳遞的電氣感應,所以在民間才有“龍視”之說,尸仙封師古繞開孫九爺,這說明什麼?難道孫九爺既不是“行尸”,也不是“活人”,甚至連靈魂都沒有,他只是我們眼中的一個“影子”?

    孫九爺埋心極深,似乎完全繼承了“觀山太保”行事詭秘異常的傳統,他在“棺材峽”里見到自己父兄的尸骸都能無動于衷,又用了幾乎一輩子的時間籌劃進入“地仙村”盜墓毀尸,種種所為都不是普通人能輕易做到的,但這些還可算是在情理之內,而孫九爺身上真正的反常現象,都出現在我們進入“烏羊王”古墓之後。栗子網  www.lizi.tw

    也正是在曾經埋葬“烏羊王”的古墓地宮中,孫九爺身上隱藏的秘密逐漸顯露,他身為考古學者竟然身懷早已失傳的妖邪之術,這又僅僅是“冰山一角”,隨後眾人還發現,他身上出現尸蟲,對黑驢蹄子顯得極為恐懼,顯得完全是一具行尸走肉,可是他在“歸墟古鏡”面前毫無反應,摸金秘術中佔驗吉凶的蠟燭,也對孫九爺不起作用,似乎此人什麼都不是,既不是鬼,又不是人,更不是行尸,如果排除掉這些可能,那他會是什麼?他有形有質,也有血有肉,行步有影,衣衫有縫,難道此人才是棺材山里真正的“尸仙”?

    以前我也曾如此猜測過,可都沒有把握確認,還想把他帶出山去再仔細調查,可此時再次見到孫九爺身上出現異狀,超越常識的存在,往往最容易使人感到恐懼,在潛意識中我根本就打算相信如此詭異之事,但事到臨頭也不由你不信,想到這我腦瓜皮子都象過電般麻了一麻。

    電光石火之間,也根本容不得我多想,附身在峭壁鳥道上微微一怔,見胖子陷在孤立無援之地,形勢危險無比,立刻把這些紛亂如麻的念頭拋掉,也不去理會趴在地上不動的孫九爺,忙對先前上到高處的shirley楊打了個手勢,讓她趕快相救。

    由于我們的通訊手段始終比較落後,在距離較遠的情況下,互相間聯絡基本靠喊,溝通基本靠手,但相處日久,彼此皆有默契,一個簡單的手勢就能傳達意圖,shirley楊在上邊探出身子來看得明白,她也知道眼下是千鈞一發的緊要關頭,拋下“飛虎爪”已然不及,好在峽谷中到處都有懸棺,當即就招呼ど妹兒,二人聯手將身前的一口懸棺推落峭壁。

    胖子見頭頂有口懸棺墜下,趕緊縮身躲閃,那懸棺呼嘯著從他身邊砸落,正好掉在封師古的頭上,頓時砸個正著,將他那顆自嘴部破裂開來的腦袋,直接從脖頸中拍了下去,僅剩下一具無頭的尸身依然附在峭壁上。

    shirley楊想要趁機放下“飛虎爪”接應,可這時從棺材山里爬出的尸體源源不絕,已在峭壁上對眾人形成了合圍之勢,shirley楊和ど妹兒只得不斷推落“懸棺、石板、木樁”,但她們附近只有三四具殘破懸棺,哪里阻得出“地仙村”里群尸出山。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心知此刻已經到了最後關頭,就逼問孫九爺說︰“現在棺材山里的尸仙全都跑出來了,你現在總該告訴說你究竟想干什麼了,可別讓我們死了也做糊涂鬼。”

    孫九爺心神恍惚,面沉似水,他也不看我,只是始終盯著封師古留在峭壁上的無頭尸體,冷冷地說︰“我想干什麼?我要……”話音未落,我們立足的鳥道忽然坍塌,孫九爺也知大事不好,叫得“哎呦”一聲,身體便在寬不逾尺的鳥道間失去了控制,這一下極是突然,我甚至根本沒有來得及作出反應,等我明白過來的時候,他已隨著碎石從峭壁上滑了下去,直接墜向“棺材山”涌出的黑雲迷霧之中,再也不見蹤影了。

    我急忙俯身去看,沒見到孫九爺摔在哪里,卻見正從封師古那具無頭尸體的脖腔中,蠕動出一團黑漆漆的事物,似乎滿是又短又細的黑色尸毛,如果古尸藏在絕對封閉的棺槨中年頭多了,在突然接觸到外界流動的空氣時,尸體皮膚會產生一個加劇的變化,在瞬間塌陷萎縮,同時生出一層霉變的尸絨,可地仙村里的死尸除了封師古以外,其余大多暴露在地底幾百年,並且沒有棺槨裝斂,竟然會產生這樣的尸變,顯得很不正常。

    峽谷中黑霧漸增,斷斷續續的一線天光分外暗淡,可我這回距離封師古的尸身極近,看得異常清楚真切,藏在封師古尸身內的黑色物質,先前在欞星殿前玉窟中,我們曾見到玉髓岩層里藏有酷似人形的“鬼影”,《秉燭夜行圖》里也暗中描繪著這種幽靈般的黑色物質。

    它們似乎可以吸附在峭壁上迅速移動,散發著一股詭異的尸臭,外觀形態並不固定,而且不懼水火刀槍,被此物附體的死尸能夠不腐不僵,甚至連體內鮮血都不曾淤化,巫邪時期將其視為鎮尸烏丹,而觀山太保封師古則將其看做尸骸仙化之兆。

    除了在地仙所繪的圖畫,以及欞星殿和墓中尸骸體內,我應該還在某些地方見過此物,好象就是在“棺材山”里,甚至“烏羊王”古墓和峽谷懸棺附近都曾見過,只不過先入為主,總認為是什麼煉化來的“尸仙”,卻忽略了眼中所見的無數細節,這種黑色物質應該是一種在陰腐環境中生存的“苔蘚”,或者說就是風水一道中提及的“尸蘚”。

    巫邪文化與觀山封家掌握的觀山指迷之術,都是出自風水古法,其中天星風水佔了很大的比例,但這些東西與摸金校尉所傳的陰陽風水,實際上都是周天古卦分支,完全是同宗同源,自宗旨皆是造化之內、天人合一,只不過古風水更為深奧晦澀,里面有許多不切實際的理論,大多在漢代之後就不再使用了,觀山封家卻是在棺材峽盜墓學得異術,研習的內容還是三代古法,與我始終接觸的形勢宗風水有很多不同之處,所以我始終在腦子里沒轉過這個彎來,現在忽然醒悟過來,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棺材峽”里藏有成千上萬具各種各樣的懸棺,而棺材山盤古脈更是藏風聚氣的極陰之地,里面埋了無數小棺材,那些尸體器官在山中年久生變,長出了一層黑綠色的苔蘚,可以寄生于活人或死者體內,這種肉苔就是烏羊王時期,巫者用于給死尸防腐注顏的“活丹”。

    後來巫邪人發現此物雖可保持古尸萬年不化,卻不能讓其離開棺材山,這種“盤古尸蘚”一旦離開藏風納水之地,就會借著宿主的形骸滋生蔓延,世上的人畜生靈多受其害,所以告祭碑上才提到了“挖斷地脈、封山壓藏”之事,棺材山成為了古之禁地。

    封師古所學異術,大半出自“棺材山”,加上他執迷于參悟天機以證大道,所以對山中所藏的“活丹”心生妄想,意圖借此物形煉成仙,建造地仙村古墓修復地脈龍氣,其實也不能說封師古的判斷有誤,至今因果循環,一切都按照他生前的推算和布置出現,那“盤古尸仙”如果從此流入各地,就不知要有多少活人都得被其“度化”了。

    在我掌握熟知的《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中,“物”字一卷曾記載著“尸苔、尸蘚”等項,說是“惡脈之下無所吉,尸苔老而生肉,年久結為人形,追噬活人陽氣而動,離墳則主世間大疫”,那都是在陵墓墳塋地里出現產生的凶晦之物,從某種程度上講,有些象守墓護陵的“九死驚陵甲”,只不過一鋼一柔,而且“尸蘚”幾乎沒有弱點可尋。

    棺材峽中的“峭壁懸棺、古墓地宮”,到處都生有腐化的苔蘚,卻只有盤古脈中埋藏的才是“尸蘚”,可我一葉障目,誤認為棺材峽風水隱納,是仙逸之輩埋骨的寶地,竟未想到傳說中的“尸仙”,卻原來是“盤古尸蘚”。

    我雖然在峽谷絕壁間辨明了“尸仙”的真相,但完全于事無補,寄生在死尸體內的“盤古尸蘚”,與地仙墓里關于“尸仙”的傳說基本一致,此時看來,“地仙村”里的全部死者體內都有這種東西,隨著“棺材山”離開地底暴露在峽谷中,這些附在死者體內的黑色尸蘚,便紛紛從宿主體內蠕動出來,吸附在峭壁上向四處爬動,讓它們逃出峽谷必然會為禍不小。

    我眼見此時硬拼也難有什麼作為,趁著shirley楊推下的棺板將附近兩具盤古尸蘚砸落,急忙將身體挪到胖子頭頂,隨即和shirley楊、ど妹一同放下飛虎爪,把胖子從搖搖欲墜的懸棺上扯了回來,胖子在鬼門關前打了個轉,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汗珠子,匆忙問我︰“孫老九就這麼撂屁了?”

    我點了點頭︰“可能掉進江水中被卷走了,也可能跌入棺材山摔了個粉身碎骨,眼下沒辦法確認,只可惜我還有句挺重要的話沒來得及跟他講,看來是沒機會說了……”

    shirley楊和ど妹兒見孫九爺下落不明,也不免神色黯然,但shirley楊心理素質極強,她此時還能保持鎮定,問我說︰“老胡,地仙村里的尸體好象都被什麼生物寄生了,看來咱們擋它們不住,現在如何是好?”

    shirley楊心機靈敏,反應更快,在看清“尸仙”的面目之後,果然和我產生了同樣的想法,她雖然不懂什麼風水之理,卻立刻判斷出那些尸體中藏有寄生之物,但身陷絕境,脫困逃生都難以做到,哪里還有辦法對付棺材山中的“盤古尸蘚”。

    橫在峽谷中的棺材山逐漸土崩瓦解,但山體中陰晦之氣久久不散,似有無窮無盡的黑霧涌動不絕,一陣陣縹緲盤旋的陰雲慘霧,使峽谷中的光線越來越暗,我當此情形,也只有空自焦急束手無策,如果繼續沿著鳥徑棧道向上,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攀過這堵壁立千仞的峭壁危崖,而且眾人心理和身體上都至極限,恐怕上不到一半,就會被迅速滋生的“盤古尸蘚”追上死于非命。

    ど妹兒見我躊躇不決,忙求我別動跳水逃命的念頭,她不懼翻山越嶺,唯獨不識水性,對浩大之水有種根深蒂固的恐懼。

    我告訴她說用不著擔心,水路根本不會考慮,這峽谷間水流湍急,即便有再好的水性,跳下去也活不了,但我心急如焚,四周的“盤古尸蘚”大概在幾分鐘之內就會涌至近前,如此舉境,除非是肋生雙翅飛上青霄,否則怎能脫此大難?

    胖子向下張望著說︰“水路是險,可咱憑兩條腿跑八成是沒戲了,眼下也只有學孫老九的樣子,跳水遁入龍宮逃脫……”

    我比誰都了解胖子,他就是個肉爛嘴不爛的主兒,剛剛所說的這句話肯定是給他自己壯膽,可說者無心,听者有意,這些話听在我耳中,尤其“孫老九”和“龍宮”兩個詞格外兀突,不覺心中一動……

    孫九爺身上存在著種種令人難以理解的跡象,身處峭壁之上,竟能避過了“盤古尸蘚”,使我當時懷疑尸仙開了龍目,在龍視中捕捉不到他這非人非鬼的存在,我雖然很久以前就听過這種傳說,但所謂“人不見風,鬼不見地,魚不見水,龍不見一切物”之言,還是從張贏川口中得知,這也正是“歸墟古鏡”和兩枚“青銅卦符”的奧秘所在。
    每當我一想到青銅卦符,十幾年前老羊皮尸變後,被雷火焚擊的慘狀就如近在昨日,那“盤古尸蘚”是風水穴眼中腐尸所化,即然開了“龍視”,當然也屬于尸變化物,肉蘚尸苔之物最是腐晦陰沉,普通的火焰根本不能將其燒毀,也許我懷中的這枚“青銅龍符”,才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栗子網  www.lizi.tw

    這個念頭一動,立刻扯開緊緊隨身的密封袋,掏出了包中的“青銅龍符”,身邊的胖子好象突然明白了我的意圖,忙叫道︰“這可使不得,本來就沒倒出來什麼真東西,反倒要把青銅卦符搭進去,貪污浪費是極大的犯罪,賠本的買賣千萬別做……”

    我知道這枚銅符對我們意義非凡,可我們所得的三件歸墟青銅器,其余兩件被火漆侵蝕拔盡了銅質,只有這枚龍符是四符之首,而且埋在“百眼窟”中年深日久,銅質中的海氣浸潤不散,權衡輕重利害,唯有橫下心來舍了此物,才有可能徹底毀掉“地仙村”,如今我們這四人是生是死,也都系于其中了。

    想到這我咬緊牙關,看峭壁下那具無首尸體近在咫尺,當即抬手將龍符拋了下去,青銅龍符的銅質中海氣氤氳,歷經數千年而不散,只見死者形骸內的“盤古尸蘚”在吞吐黑霧之際,早將那龍符裹在體內。

    幾乎就在這同時,峽谷中已是黑霧遮天,天黑得對連面對面都看不到人影輪廓,一陣悶雷在雲霧中滾滾鳴動,我知道這是雷火將至的前兆,趕緊將其余幾人按倒在地,還沒等我俯下身子躲避,就見有道矯若驚龍的閃電從眼前掠過,頓時把兩道峭壁間映得一片慘白刺目,雷鳴電閃發于身畔,震耳欲聾的炸雷霹靂聲中,引得棺材峽里千窟萬棺同聲皆顫。

    被觀山太保囚禁的“烏羊王古墓”守陵人,曾為地仙封師古推算“天機”,最終應驗如神,那座“棺材山”被洪水從地底沖入峽谷,橫空凌架在奔騰咆哮的江水之上,山里無數尸仙趁機逃躥出來,與天兆中描述的“破山出殺”之象完全吻合。

    我們被困在峽谷中的峭壁上走投無路,絕望之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說不定“歸墟青銅器”能夠扭轉乾坤,那幾件青銅符鏡都是傳古的風水秘器,除了佔驗“風水、卦象”之外,銅質中蘊藏的海氣也決然非凡。

    當年在老羊皮暴死在草原上的蒙古包里,臨終前偷偷將卦符吞入體內,引得黃皮子穴地盜尸,又陰錯陽差地被我們從土中重新挖出,最終被炸雷所擊,老羊皮的尸體和前來盜符的黃鼠狼子,都被雷火擊中,燒做了一堆焦炭。

    可昔人已逝,我永遠都不可能知道老羊皮真正的用意了,時隔多年之後,我又從陳瞎子和孫九爺口中或多或少有所風聞,據此推測老羊皮當年確實心懷非份,他早年間听說過無眼龍符是風水秘器,想死後據為己有,蔭福子孫後代,所以才安排出“裸尸倒葬”的詭異事端,他卻不知如此作為,最易遭鬼神所忌,終歸是落得個“奇謀無用、詭計成空”。栗子小說    m.lizi.tw

    這回在“棺材峽”中找到封團長遺體之前,我曾見到峭壁懸棺里有不朽不化的隱士之尸,那尸體須眉神采俱在,看起來一派仙風道骨,完全不象什麼“千年古尸”,應當也屬古代留存下來的僵尸,當時我正準備在懸棺旁使用銅符銅鏡推測“地仙墓”的方位,結果引得附近落下一場雷暴,倒使眾人受了一場驚嚇。

    有了這兩段遭遇,使我隱約覺得在“青銅龍符”中還藏有許多秘密,要按迷信的說法,這可能是一枚“雷符”,其實僵人尸變之時,尸身內多有極陰的癘氣,在外界遇到陽氣,會使得陰陽相激,又被歸墟青銅中那古氤氳不明的混沌之氣所引,就會在低空形成雲間放電,在極短的時間內產生雷電霹靂。

    古代人相信“雷澤有雷神,龍首人頰,鼓其腹則雷”的神話,誤以為雷電毀屋擊人是上天發怒,對人們進行罰誡。到了漢代,人們開始以陰陽二氣相互作用的理論來解釋雷電現象,提出“陰陽相薄,感而為雷,激而為霆”的觀點,也就是說,陰氣和陽氣相接觸,發生震蕩就形成雷,震蕩劇烈的時候就形成霹靂。

    我雖然產生過這種念頭,卻並不能確定實情如何,此刻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境地,再也無計可施,好不容易想出個辦法,滿以為天無絕人之路,哪還管它行得通行不同,立刻便將“青銅龍符”對準盤古尸蘚拋了出去,恰好落在封師古斷頭尸身的腔子里。

    誰知那座“棺材山”里涌動的尸霧太重,在風水一道中稱此為“破山透穴、群龍驚蟄”,是極凶之兆,頓時引得深峽絕壁間電閃雷鳴,這些霹靂閃電並非發自天空雲層,而是就在峽底接近水面的黑霧中產生。

    常言說“迅雷不及掩耳”,那峽谷中的雷電說來便來,先前的陣陣悶雷聲中,四周黑得如同鍋底,可隨著一道極長的枝狀閃電橫空劃過峽谷,恰似驚龍乍現,刺目的閃電立刻把峭壁間照得亮如覆霜。

    我們藏身的鳥道岩穴處極其狹窄陡峭,大部分區域寬不逾尺,閃電從身邊劃過之際,我尚未來得及俯身躲避,借著那電光石火的一片慘亮,可以看到四周峭壁間布滿了“盤古尸仙”,地仙村無數死者的尸骸,大多都已皮開肉綻,里面露出大片大片漆黑蠕動的尸蘚,形態千奇百怪,血淋淋的吸附在石壁上,擁擠著不斷爬向高處。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那道矯龍驚空般的閃電轉瞬即逝,“棺材峽”旋即又陷入了彌漫的黑霧之中,峽谷里由黑轉明,復又再次末入黑暗,只不過是在瞬息之間,我雙眼被電光一晃,還沒來得及眨眼,就听一片霹靂炸響,震雷聲尚未落下,漆黑的谷底就突然冒出無數火球,所有的“盤古尸仙”都被雷火擊中,仿佛連周圍那片濃重的尸霧也被引燃了,將空氣都一同燒了起來。

    棺材山”附近的兩道峭壁間雷火蔓延,就如同被一股灼熱異常卻又陰森刺骨的颶風卷住,我做夢也沒想到能有這麼大動靜,見那四周大大小小的“尸蘚肉苔”,盡數被一團團火球裹住,不斷在絕壁上掙扎翻滾,趕緊就地趴倒躲避,這時也不知是我的耳朵被炸雷震壞了,竟然听見峽谷中似乎全是淒厲異常的尖叫哀鳴之聲。

    在“青烏風水”的常規理論中,總說世間之火除了神秘的“鬼火”之外,還有另外三種,分別是“人火、龍火、天火”,龍火能在水中潛動燃燒;人火是燒薪伐髓的常世之火;而“天火”既是雷火,稱為恨世之火,如果世人德行虧失敗壞,或是物老為怪一類的現象,容易引得雷火相擊,民間都說那是雷公開眼,專門誅罰妖邪奸惡,其實就是風水“形、勢、理、氣”四門中的“氣”有異變,導致天地失衡,才會使得雲霧間雷電交作。

    空氣中充滿了焦灼的臭氧氣息,以及焚尸化骨的惡臭氣味,嗆得人幾欲窒息,眼前一陣陣發黑,我們四人趕緊將“防毒面具”罩在臉上,伏在地上不敢稍動,所幸穿的服裝都是耐火防水材料,加上防毒面具隔絕了活人氣息,才得以幸免于難,否則不消片刻,便都已被雷火燒死在棺材峽中了。

    心驚膽顫中不知過了多久,我透過防毒面具向外窺探,只見在雷火中焚燒的尸霧已經消失,深峽絕壑中的天光重新落下,無數漆黑的灰燼滿天飛舞,其中尚有火星未熄,看來大劫已過,我這才扯脫防毒面具,一陣清冷的山風吹至,雖然濃重的焦糊氣息尚未散盡,但胸臆間煩厭悶惡之情頓時為之緩解。

    眾人在絕壁上舉目四顧,眼前所見,盡是觸目驚心的種種情景,百死余生之後,更令人稀噓不已,那座“棺材山地仙村”被雷火擊中,地仙封師古“破山出殺”的圖謀如同冰消雲散,頃刻間灰飛煙滅,峽頂一線天光再次顯露出來,除了絕壁上全是焦糊的痕跡,再沒留下半具尸骨,只有無數雷火焚燒尸骸後形成的漆黑碎灰,隨著山風漫天飄蕩,峽谷中猶如下起了一場鋪天蓋地的黑色飛雪。

    傾斜著橫架在兩道峭壁間的“棺材山”,四周石壁已經開始逐漸碎裂,山中的盤古脈和地仙村,都被水火滔噬殆盡,泥水中只剩遍地的殘磚敗瓦,內部的玉石和欞星岩分崩離析,更無一絲生氣,散碎的大小石塊瓦片,正在不斷落進江中。

    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地仙村”果然應了破山出殺之兆,天象中注定發生的事終于還是發生了,這是“烏羊王古墓”的守陵者們,為地仙封師古利用古卦推演出的真實結果,但這個天啟卦象中,卻深深埋藏著守陵人的惡毒詛咒。

    就連“地仙封師古”這種異術通天的奇人,都沒能察覺到此中竟然會深埋禍機,那些飽受“觀山太保”酷刑折磨的守陵者們,只將推算出的“破山出殺”作為天象的最終征兆,卻隱藏了隨後將會出現的結果,使得封師古窮盡心機建造的“地仙古墓”毀于雷火。

    經歷了這一些,讓我們不得不相信,冥冥之中確實自有天意安排,其實古代先賢高聖們早把道理說得明白了“幽深微妙,天之機也;造化變移,天之理也;論天理以應人,可也;泄天機以惑人,天必罰之”。

    可以用天地變化的原理來給人們做為指引,這樣才能生生不息,寬厚包容;但是天機微妙幽深,世俗間的肉眼凡夫不應該去窺探其中秘密,否則定會招災引禍,害人害己。也許煉丹修仙之術是真有的,未嘗不是傳古的奇術,但必應用心寧靜,無欲無求,在金水丹火中習練的時間久了,便可以筋骨強勁,延年益壽。但那地仙封師古本是絕世的奇才,卻執迷救世度人的求仙法門,又心懷非份妄想,逼迫巫邪遺民們推算天機卦象,意圖形煉尸仙,結果受其所惑,引火燒身,落了這麼個尸骸不存的下場。

    棺材峽里**無常,天光剛現,高處忽又雲霧聚合,片刻間大雨如注,潑天也似的傾了下來,把半空中的飛灰盡數洗去,我們被雨水淋得全身濕透,這才完全從心神恍惚中清醒過來,精神從高度緊張的狀態放松下來,頓覺全身筋骨乏力,周身上下三萬六千多寒毛孔,沒一個不疼,只好仍舊停留在安放峭壁懸棺的岩穴中歇息。

    眾人雖是筋疲力盡,但劫後余生,重見天日,“棺材山地仙村”里的土特產盤古尸仙也全毀了,不免皆有慶幸之感。

    我和胖子說起這回被孫九爺誑來“棺材山”倒斗,算是栽了大跟頭,這回徹底是被人家當槍使了,那盤古尸脈中雖有古丹,卻不是我們想找來給多玲救命的內丹,兩樣東西完全不是一回事,而且最後孫九爺還下落不明,再想找他興師問罪可就難了,但是能全胳膊全腿的出來,也算是祖師爺顯靈,該當咱們摸金的氣數不絕。

    我和胖子倆人越說越恨,口中毒汁橫飛,把能想到的狠話全說了一遍,眼見地仙村已經不復存在了,要是孫九爺此刻就在跟前,我們當場食其肉寢其皮的心都有了。

    ど妹兒並不清楚“南海采珠”的事情,也不明白我們為何如此動火,她覺得從封師古的墳墓里走了一遭還能活著出來,就已經該算意外之喜了,便出言詢問原委。

    胖子當即掰著手指頭數出孫九爺十大罪狀,連當年的作風問題都算上了,當然這事只是道听途說來的,據說當年孫九爺剛從農場改造回來,就利用某次參加田野考古的機會,偷著和當地一個房東女人搞到了一處,結果被村里的農民們抓了個先行,這在當時可是大事,當場被亂棒打了一頓,要不是同事們替他說了一車皮的好話,他差點就被村民們扭送到公安部門去了。

    事後組織上要求孫九爺寫檢討,結果孫九爺狡辯說,自己和那個農村女人根本不是作風問題,這件事情非常特殊,因為當時鄉下農家土坯房里的跳蚤虱子特別多,鑽得人全身都是,他和房東婦人兩個人夜間無事,便在床上脫光了互相捉虱子,除此以外,別的什麼都沒做,孫九爺對此事的態度極其頑固不化,拒不承認真相,交代事實。

    胖子說就孫老九這樣的人,鑽了改革開放搞活經濟的空子,竟然能混上個教授的虛餃,其實在私底下還不知道有多少反動罪行沒有暴露出來,就該槍斃他個十回八回的才大快人心,胖子對孫教授一向看不順眼,此時說溜了嘴,信口捏造,把能想象出來的種種罪名都給孫九爺加上了。

    胖子把話說得離譜了,shirley楊和ど妹兒都搖頭不信,shirley楊說︰“孫教授絕不可能是美國中央情報局的間諜,但他是觀山封家的後人,也不是普通平凡的考古工作者。解讀龍骨謎文專家的這重身份,應該被他當作了一層偽裝網。他這一生想做的事情,恐怕就只有進入地仙村尋找封師古了,其堅忍冷酷的性格幾乎都有些扭曲了,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這大概是同他的經歷有關。事到如今,你們再怎樣恨他也沒有用了,現在听我一句勸,得饒人處且饒人。”

    我回味著shirley楊的話︰“得饒人處且饒人,可是孫九爺他……他是人嗎?他身上有尸蟲咬噬的痕跡,肩上被九死驚陵甲刺穿了也跟沒事人一樣,盤古尸仙根本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他這個影子一般虛無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我們一邊裹扎傷口,一邊低聲議論著發生在孫九爺身上的種種不可思議之兆,卻始終不得要領,誰也猜不透他這位“觀山封家”最後一代傳人的秘密,正說話間,忽見一個碩大的黑影從身邊峭壁上躥過,眾人吃了一驚,驚鴻般的一瞥之間,只見這東西大得出奇,身裹一席黑袍,攀登絕壁如屢平地,穿雲破霧過壁而上的身影迅捷無倫,快得簡直讓人難以想象。
    我見有個東西從峭壁上躥過,其身形輕捷快速不輸猿猱,看得人眼前一花,心想莫非是觀山封家訓養的那只巴山猿,可是“青溪防空洞”里巴山猿似乎沒有這麼大的體型,難道“棺材山”里還有殘存的的“尸仙”?

    就在這時,那攀壁直上的身影忽然停在我們側面,我趕緊揉了揉眼楮,定楮再看時,不覺更是訝異。栗子小說    m.lizi.tw我和胖子等人是置身于一條狹窄陡峭的鳥道中,在相距數十米的地方,有數根釘在絕壁上的木樁,專為用來擱置懸棺,巴山猿背負著孫教授,在大雨中一動不動地停在了那里,那一猿一人,就這麼面無表情的轉頭凝視著我們。

    我猜測是巴山猿並未跟隨眾人進去“棺材山”,但它極具靈性,徘徊在峽谷中,感覺到地底有山崩地裂的動靜,便一路翻山越嶺而來,在即將毀掉的“棺材山”里,找到了孫九爺,背負了他又從峭壁上來,在此同我們打了一個照面。

    我看孫九爺耷拉著一條胳膊,滿身都是黑泥,臉上被雨水一沖,顯得格外蒼白,他並沒有開口說話,但我感覺他只是想看看我們有沒有出事,隨後便不知要遁向何方,從此再不與眾人相見了。

    我們在峭壁上同孫九爺和巴山猿遙遙相望,幾分鐘內竟然誰都沒出一聲,“棺材峽”里的絕壁陡峭異常,我想再接近他一步都不可能。

    我們此番自“地仙村”中撿了條命回來,所幸幾個同伴並無折損,想想這場遭遇都覺得象發了一場噩夢,對以前的事情也自是看得開了,感覺孫九爺所作所為可以說是“情上可原、理上難容”,雖然和胖子嘴上發狠,但並未真想再向他追究什麼。

    此刻親眼看到孫九爺被那巴山猿從“棺材山”里救了回來,心里的一塊石頭算是落了地,但見他象是要遠遠逃避,還不知下次什麼時候再能撞見,我想起還有句場面話要交代給他,就將手攏在口邊,在雨霧中對他喊道︰“孫九爺,咱們之間的帳還沒清,但盼著老天爺保佑你平安無事,至少在你下次再踫到我之前。”

    孫九爺听了此言無動于衷,緊緊盯著我們看了一陣,毫無血色的臉上閃過一抹不意察覺的冷笑,輕輕一拍巴山猿的肩膀,那猿會過意來,對我們再不看上一眼,舒展猿臂縱身攀爬絕壁,它負著個人卻仍能在千仞危崖上往來無礙,三閃兩晃之際越上越高,竟在大雨中消失了蹤跡。

    我和胖子等人從鳥道間探出身子,仰望峭壁上方,唯見雨霧陰霾,哪還有人蹤猿跡可尋,心中空落落的無所適從,只得收回身子,繼續留在岩穴中避雨。

    此時棺材峽中風雨交作,我們不敢冒險攀越濕滑陡峭的絕壁,只好耐下性子等待大雨停歇,而懸在峽谷中的“棺材山”已經徹底土崩瓦解,分裂成無數巨大的岩塊,被瀑布沖入了大江,現下正值汛期,山中水勢極大,地仙墓欞星殿的種種遺跡落入水里,立刻便被吞沒。栗子網  www.lizi.tw

    眾人吃了些干糧裹腹,隨後抱膝而坐,各自想著心事默默不語,積勞之下倦意襲來,不知不覺間相繼昏昏睡過去。

    巫山境內歷來以朝雲暮雨的幽深著稱,等我醒來的時候,山里的雨仍沒有停,直到轉天上午,方才雲開雨住,得以翻山越嶺離開“棺材峽”,一路上只有在附近林中采摘野果充饑,又飲了些山泉解渴,然後為了尋覓道路,遠遠地繞去後山,說是撥藤尋道,可這深山野嶺中又哪有什麼道路,從崖山看著路程不遠,但鑽林越溝,仍然走了將近一日,這一路上更沒有半個人影,更沒見到孫九爺的蹤跡,不知他是否仍然藏在峽中,還是逃到了別的什麼地方。

    第二天晚上到了空無一人的青溪古鎮,山中難得的雲開霧散,只見夜空中的星星呼閃呼閃地眨著眼楮,銀河霄漢歷歷在目,由于眾人身上大多掛了彩,難以多做逗留,天亮後就立刻從古棧道出了山,先到巫山縣的衛生院里治傷,同時商量起孫九爺的去向,胖子說這孫老九太可恨,該遭千刀萬剮,不過也甭著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回北京再抄他的老窩去,上天追到他靈霄殿,入海追到他水晶宮,他就是如來佛邊金翅鳥,也要趕到西天揪光了他的鳥毛,不把那頓正陽居的滿漢全席吃回來不算完。

    我最擔心的是孫九爺另有什麼圖謀,這主要是出于他身上存在著許多令人難以理解的奇怪現象,越琢磨越覺得這老家伙不是常人,倘若我們無意中助紂為虐,那罪過可就大了,無論如何都得想辦法找到他。

    不過對于胖子提出回北京抄老窩的辦法,我覺得沒有意義,那孫九爺比起他祖上那伙“大明觀山太保”來,行事手段之詭秘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如果不出所料,他在跟我們一同從北京出發之前,就已經下決心拋家舍業不打算再回去了。

    我和shirley楊當天就在縣城里掛了個長途電話,打到北京的陳教授家里,試探著打听了一下孫九爺的事情,果不其然,孫九爺已經交割了工作,稱病提前退休回老家了,連他那間筒子樓的宿舍都交回去了,現在北京那邊的人也就只知道這麼多情況。

    我見此事無果,多想也是沒用,只好暫且拋在腦後,靜下心來調養身體,那“烏羊王古墓”和“棺材山”里的陰氣太重,我們四人身上都淤積了不少尸毒,先是咳嗽不斷,呼吸不暢,隨後更是常常嘔出黑血來,在醫院里耽擱了近一個星期,始終未能痊愈。栗子小說    m.lizi.tw

    這天晚上剛剛入夜,我躺在病床上輸液,不知不覺發了一場噩夢,夢中情景恍恍惚惚,依稀回到了棺材山地仙村,走到那封家老宅正堂里,見堂屋內香煙繚繞,牆壁上掛著一幅冥像,前邊還擺著一張供桌,桌上七碟八碗,裝著各種果品點心,以及豬牛羊三牲血淋淋的首及,白紙幡子來回晃動,儼然是處開了水陸道場的冥堂。

    我走到供桌前邊,想看看冥像中畫的是誰,借著堂內昏晃的燭光,隱約辨認出是個混血少女的身影,我心道︰“這不是多玲嗎?她怎麼死了……又是誰將她的靈位供在地仙村里?”正自驚詫莫名之際,忽听供桌上有陣“唏哩呼嚕”的響動,那聲音就象是豬吃泔水。

    我急忙低頭去看,見那擺在供桌盤子里的豬頭,不知怎麼竟然活了過來,正貪婪地瞪眼吞吃著各種供果點心,血水和口水淋灕四濺,顯得極是猙獰恐怖。

    我見狀心中動怒,更有種說不出的厭煩之意,當即抄起供桌邊掛紙幡的竿子,擎在手里去戳那豬首,誰知紙幡桿子太軟,全然使不上力氣,不禁急得滿頭冒汗,正焦躁間,就覺被人在肩上推了幾下,一下子從夢中驚醒過來。

    我一看是shirley楊等人在旁將我喚醒,方知是南柯一夢,可這個夢做得好生詭異,而且夢境又極為真實,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暗中覺得此夢不祥,心里仍然感到陣陣恐慌。

    ど妹兒好奇地問我夢見啥子東西了?竟然能把你駭成這個樣兒?做了噩夢就應該立刻說破了,說破了就不靈了。

    胖子也奇怪︰“老胡你那膽子可一向不小,也就是天底下沒那麼長的棍兒,要是給你根長棍兒,你都敢把天捅個窟窿出來,怎麼做個夢還嚇成這德性?”

    我說你們別胡說八道,常言說夢是心頭想,主不得什麼吉凶禍福,可能是我最近太多掛念多鈴的事情,才做了這麼個沒頭沒腦的噩夢,說著便將夢中所見給眾人講了一遍。

    眾人听了都有種不祥的預感,恐怕多玲的命是保不住了,雖覺對不起船老大阮黑臨終所托,但我們也已竭盡所能,終歸沒有找到千年古尸的內丹,多玲最後是死是活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我們說起多鈴竟是中了自己親生父親所下的降頭邪術,真是造化弄人、天意難料,但南海事件歸根結底,還是孫九爺的責任,最近這麼多天,一直沒有得到他的半點音訊,也不知他躲到什麼地方去了。

    我推測孫九爺不會離開青溪地區,畢竟這是他的祖籍,他父兄的尸體也都留在這了,于是我打算等傷勢稍稍恢復了,就立刻再次進“棺材峽”找他。

    我們正在商議如何尋找孫九爺,忽然從窗外扔進一個包裹,里面的東西似乎並不沉重,“啪”地一聲輕響就落在了地上,胖子立刻起身去看窗外,這縣城里有新老兩片城區,衛生院位于古城邊緣,人口並不稠密,這時正值仲夏,空氣潮濕悶熱,夜晚間雖是點了蚊香,可病房里的窗戶仍然開著以圖涼爽,外邊僅有零零星星的有幾盞街燈亮著,並不見半個人影,胖子只好先把窗子關上,以防會有意外發生。

    shirley楊撿起包裹,打開來一看,見里面包著幾束奇形怪狀的野草,並有一疊信紙,那枚無眼的青銅龍符也赫然裹在其中,她拿過來交給我說︰“應該是孫九爺讓巴山猿潛入縣城給咱們送了封信,你看看這信中都寫了些什麼。”

    我急于一看究竟,連忙展開信紙,邊看邊讀給其余三人,信是孫九爺親手所寫,落款屬著他的本名“封學武”,洋洋灑灑的篇幅不短,大抵是說他自覺虧對眾人,沒面目再來相見,但這此在“棺材山地仙村”倒斗之事,全仗摸金校尉相助,雖然可能後會無期,但有許多事不得不做個交代。

    孫九爺在信中說自己這輩子從來沒自在過,心頭始終壓著一座大山,家門出身以及種種的“內因、外因”,使得他連個能說心腹事的朋友都沒有,唯一可以信任的,也僅僅是藏在棺材峽里的那頭“巴山猿”,可這位老伙計雖然絕對忠誠可靠,又頗通靈性,但終歸不能口吐人言,就象是一部以狼狗為主角的羅馬尼亞電影,它永遠都是個“沉默的朋友”。

    久而久之,就養成了孫九爺陰沉冷酷的性格,在他的世界觀中,除了觀山封家的事情,普天下再沒第二件大事可言,由于“地仙村古墓”外圍埋有九死驚陵甲,所以只有在十二年一遇的地鼠年某幾天中,趁驚陵甲蟄伏休眠之際,外邊的人才能有機會進入棺材山,所以封師歧的後人屢屢錯失良機,封團長就是因為途中染病錯過了日期,一時怒火攻心,竟至雙腿癱瘓,才死在了“九宮螭虎鎖”前。

    孫九爺眼見家門人丁凋零,如果在今年夏天還不能找到入口,恐怕就終生無望了,經過多年處心積慮的籌劃安排,終于趕上了“天時、地利、人合”,謀劃雖然周密,畢竟不能未卜先知,自從進入“棺材峽”開始,還是發生了許多意料之外的事情。

    本來孫九爺掌握了真正的“觀山指迷賦”,只是擔心“摸金校尉”甩了他單干,所以始終加以隱瞞,事先做了幾個局,讓眾人在不同地點一段一段接觸真真假假的信息,再加上點苦肉計,以便混淆視听,到關鍵時刻再由他一一點破,其實在那段“觀山指迷”的真正暗語中,已經包含了如何開啟“九宮螭虎鎖”的信息,唯一所礙便是拼接“瓷屏風水地圖”的碎片,但蜂窩山的傳人半路加入探險隊,是他始料不及的,好多已經布置好的計劃,不得不臨時更改,以至局面逐漸混亂失控。

    最令孫九爺意想不到的,是在金絲雨燕組成的“嚇魂橋”下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他本意是借著峽谷中埋伏的“金甲茅仙”,來分散眾人的注意力,然後再點出生路,從化石瀑布下到木梁上逃脫。

    之所以如此布置,是因為下了這條峽谷不久,就要進入烏羊王地宮了,在此之前,他需要給自己的身體作個“手術”。這個所謂的“手術”,其實是種古代流傳下來的“妖術”,觀山封家憑盜發古時隱士懸棺發跡,從中發現了許多早已失傳千年的巫法邪術。

    其中有一門,是以骨針刺腦,據說可以使人體的三昧真火熄滅,因為活人身上都有三盞燈,是活人陽氣的象征,這三盞燈火的明暗,預示著本主氣運品德的衰旺,肉眼凡胎是看不到的,只有鬼魂和僵尸能夠看到,從後腦對準穴位刺入骨針,就可以滅了這三盞命燈,盜墓之時便能避開“遇鬼乍尸”之事,但用了此術,絕不可對旁人說明,只能自己心里知道,一旦說出去,馬上魂飛魄散,死後連鬼都做不成。

    這種邪術源于古巴古蜀之地,實際上是針灸刺穴的前身,巫楚文明遺留下的壁畫岩畫里,就曾詳細描繪著類似的情形,巫者施展妖術,被骨針刺到的人,就會如鬼附體,上刀山過火海,渾然不知疼痛,因為骨針所刺穴位,正是腦中司掌疼痛感知的神經中樞,古代人不明白其中奧秘,便以為是“巫邪之術”。

    可孫九爺在化石瀑布的龍門前,對事態發展失去了控制,落到木梁上的時候被撞了頭,剛刺入腦中的骨針就不知跑哪去了,可能全部沒入後腦了,也可能在混亂中掉在什麼地方了,在進入“烏羊王地宮”之後,他發現自己的神經逐漸麻木,身上被尸蟲啃咬,竟然絲毫沒有感覺,但無可挽回,恐怕在有生之年都要做一具無知無覺的“行尸走肉”了,而且一旦緊張激動過度,他就會覺得全身血脈逭牛 蘭撲媸倍伎贍苧 鼙 訊觥br />
    孫九爺心堅如鐵,事情已經出了,就只好認命自安,並沒有過多埋怨,他生性冷漠,對別人和自己的生命看得極輕,但他當時也只計劃獨自一人進入“地仙村”,仗著滅了三盞命燈,又有歸墟青銅鏡闢邪,一旦找到地仙墓,應當足能應付。

    誰知陰差陽錯,他身上尸變的跡象,引起了眾人的懷疑,所以提前敗露了身份,為了趕在“九死驚陵甲”封鎖棺材山之前進入地仙村,明知進了棺材山便是有去無回,也只好再出詭計,讓眾人一同前往。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早已超出了孫九爺所能想象預計的範疇,更想不到他的所作所為,都被地仙封師古生前推算了出來,不由得心念俱灰,滿以為墓中尸仙必然逃出山外,要引出一場大規模的尸瘟,不管在災難中死掉多少人,最後的孽業都算是由他引發,到了九泉之下也愧對列祖列宗,精神狀態幾欲崩潰。小說站  www.xsz.tw

    誰知到最後山窮水盡處峰回路轉,這可能也正是老天爺有眼之處,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不僅是咱們進山倒斗的這伙人,就連地仙封師古上了“烏羊王古墓”守陵者的惡當,可以說觀山太保和摸金校尉,都沒有那些守護著“棺材山”秘密的巫邪遺民心計深刻狠毒,細想起來令人毛骨聳然。

    刑徒們死前推演出來的天兆,使“棺材山”在離開地底後終于被雷火焚毀,“地仙村”里的死人被燒得連灰都沒剩下,似乎這一切都在冥冥中早已注定了,人世間的一切痴心妄想,都只不過是場過眼的雲煙。

    孫九爺當時從峭壁上摔下,落在了“棺材山”的死人堆里,黑暗中僥幸沒撞在石頭上摔得粉身碎骨,隨後峽谷中雷鳴電閃,“地仙村”陷入了一片大火之中,“非人非鬼”的孫九爺得以避過霹靂閃電,又被尋聲前來的巴山猿所救,在瓢潑大雨中翻上峭壁遠遠逃走。

    隨後他在信中提到,“歸墟青銅鏡”是古之重寶,切不可因為銅氣消散就此遺失,在北京西城一處院落中,有口早已廢棄的枯水井,那里面藏著一些東西,可以按信中標繪的地圖尋到位置挖掘出來,然後把此物與“青銅古鏡”鏡背的卦圖相輔,說不定可以找到失傳已久的“周天老卦”。

    孫九爺世家出身,雖然他祖上“大明觀山太保”的手藝十成里未學夠一成,但也算自幼識得各種“蟲魚大篆、蝸星古符”,被從果園溝勞改農場釋放出來之後,恢復了工作,常年研究夏商周時期的龍骨天書,這幾年接觸了大量骨甲和青銅器上的銘文,不過他的心思卻沒放在工作上,而且由于不能處理好人際關系,導致孫九爺常年被一些權威人士打壓,從來沒有出頭的機會。

    所以孫九爺雖然取得了一些成果,卻都遲遲沒有匯報上去,而是私自藏匿起來研究,通過日積月累,已然是規模可觀,所謂“周天老卦”,乃是“陰陽之樞紐、天地之軌跡”,絕不是憑著零零星星的卦圖和古篆,就能輕易全面破解。

    自從得了“歸墟青銅鏡”之後,孫九爺發現古鏡背面的“銅匭卦圖”奧妙無窮,要是能假以時日,結合他對周天老卦的研究結果,也許可以使絕跡的“周天全卦”重現于世。

    但比起失傳幾千年的“周天老卦”來,孫九爺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十二年一遇的地鼠年將至,“地仙村古墓”之事已經刻不容緩,容不得他再耗費上七八年研究十六字天卦,當時又打算帶著古鏡進墓鎮尸,就只好把研究資料和他所收集的卦圖、卦象,都一並埋藏在枯井底的隧道里。小說站  www.xsz.tw

    1971年全國上下備戰備荒,廣泛開展“深挖洞廣積糧”運動,當時北京也對地下人防工程進行了擴建,那口藏東西的枯井,就通著一段早已封閉廢棄的地下隧道,孫九爺在信中畫了個簡圖,標明了位置和各個入口,他希望我們可以回北京把東西挖出來,將來若有機緣,或許可以掌握全篇“周天老卦”,這就算是他的一種補償和報答了。

    隨後他又在信中說,同信送來幾樣東西,一是失落在棺材峽的“青銅龍符”,“地仙村古墓”遭雷火焚燒擊毀,可能是龍符中海氣太盛,也可能是棺材山盤古脈風水理氣變動太大有關,但無論如何,從北京帶來的這兩符一鏡三件“歸墟青銅古器”,終歸得以完好無損。

    另外“棺材山”為古時巫邪祭鬼之禁地,其中陰腐之氣格外沉重,尸頭脈處的“烏羊王古墓”,也屬此類,雖然有防毒面具保護,可難保周全,裸露的肌膚也會沾染陰晦腐化的氣息,甚至有些陰腐至極的地下水中,都含有一種成為“尸墨”的物質,吸到體內或者沾到身上都不得了,因為那“尸墨”含有水銀、砒霜、尸液,以及多種腐化物,都是很厲害的劇毒之物,再加上尸體內髒腐爛混合漚發而成,踫到活人肌膚就會立即滲入,中者沒有任何感覺,不會覺得疼也不會覺得癢,因為毒性太強,皮肉已經麻木失去了知覺。即使是沾到的尸墨極少,卻已攻入心脈腦髓,不易救治了,若是用草藥吊命,最多可以維持一年,到最終也會嘔黑血而亡。

    所以眾人身上都會陸續出現黑 淤痕,隨後還會嘔血咳黑痰,雖不致命,但時間久了,還是會在體內留下難以拔除的病根。

    故此同信送上幾株“九死還魂草”,學名叫卷柏,此物專門生于“深山窮谷”之地,在水土養分不足的時候,就會枯萎假死,所有細胞的新陳代謝全部停止,但不久後又能回魂重生,所以才得名“九死還魂草”,在民間也有稱其為“長生不死草”或“千年草”,外用可當做金瘡藥,內服能化淤散毒,消解深入骨髓的陰沉腐朽之氣。

    到縣城中藥鋪里,可買到化痰的鱷魚肉干等幾味中藥,將全株“長生草”焚化為灰,混合後連續服用三天,就能徹底根治,以前“棺材峽”絕壁上生長著許多這種千年長生草,皆是九須九葉,不同于尋常“卷柏”,但現在已經不太容易見到了,這幾株草藥雖少,卻足夠五六個人服用。

    孫九爺在信中最後說道,現在咱們彼此之前的帳算是扯平了,我對外界的事情再無掛慮,而且骨針刺腦後神魂將散,死後怕是連鬼都做不得了,現下剩于時日無多,在安葬了父兄尸體之後,就打算留在“棺材峽”里等死了,再也不想與外人相見,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尸骨已寒,被巴山猿埋葬在某個秘密的所在了,這“棺材峽”內全是崇山峻嶺,峭壁縱橫,就算藏他個十幾萬大軍,也根本無蹤可尋,所以你們就不要再白費心機進山來找我了,也請你們務必不要對任何人泄露我的事情。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們讀過巴山猿送來的這封書信,心里邊多是半信半不信,自從經歷過“地仙村古墓”事件,眾人對孫九爺的看法都有了顛覆性的改觀,以前覺得此人,不過是一個“私心較重、脾氣古板倔強、性格偏激、不近人情”的古文字專家,可事後看來,這孫老九不僅身世特殊,而且非常善于隱藏自己,是個絕頂聰明的人物,正所謂“大象無形、大智若愚”,不知是否與他祖上是“觀山太保”有關,其行事作為完全無跡可尋,神仙也猜不透他。

    我們自負見多識廣閱歷不凡,卻都著了他的道,在進入“棺材山”以前,竟然誰都沒能識破他的偽裝,正如厚黑學提到“心黑而無色、臉厚而無形”,肉眼凡胎誰看得透他?這就是孫九爺為其常人所不及的高明之處。

    如果都象港農明叔似的,雖然看似精明狡猾,可境界太低,還沒說話就讓人知道不值得信賴,如此誰還信他?但凡懂些事故的,都不可能被明叔這路人蒙住,我看與那位深藏不露的孫九爺相比,小諸葛明叔簡直都能算是一個實在人了。

    ど妹兒是本地山里人,識得些藥草習性,她說生長在“棺材峽”的九死還魂草幾近絕跡,這幾株長生草極是難得,確實可以化解腐毒,我仍不放心,又在縣城里找了個老中醫,問清了藥方中君臣之理沒有偏差,這才依法服用。

    不出幾日,眾人的身體皆有所好轉,商量起今後行止,覺得還是應該設法找到孫九爺,可“棺材峽”地勢復雜,地形險峻幽深,峽谷內常年雲霧縹緲,藏納著不計其數的各種懸棺,孫九爺身邊又有巴山猿相助,我們在明他在暗,想找到他是談何容易。

    我們再次進山尋他,果然毫無結果,眼見根本不可能再找到藏在“棺材峽”獨自等候死亡的孫九爺,眾人無奈之余,就只得準備動身返回北京。

    離開之前,在縣城里罷了晚飯,我和胖子著手打點行囊,此番進山雖然沒找到古尸丹鼎,但也非一無所獲,首先是從“地仙村”里帶出來幾幅圖畫,都是觀山太保封師古手繪的真跡,此人雖然不以筆墨丹青著稱于世,但《觀山相宅圖》等幾幅畫卷,卻都屬歷代罕見的手筆和題材,可以拿到琉璃廠請“喬二爺”給沽個價格。

    另外還有胖子從“地仙村”陰宅古墓里,撿漏倒出來的一個描金匣子,當時是在古墓中見到一具被金牛馱負的女尸,懷中抱了這麼個明器匣子,那座墓室是觀山太保從外界移至“地仙村”的,“金牛馱尸”的機關設計得極是巧妙,一旦有盜墓者闖入主室,便會觸動金牛暗藏的銷器,機擴作動之下,就立刻使得金牛猛撞墓牆翻板,帶著墓主尸骸遁入後室。

    我們只能判斷這座“金牛墓室”是建于明代,但無法確認墓主姓甚名誰,是什麼出身來歷,又為何有如此精巧結構的古墓。

    胖子出于“賊不走空”的成規慣例,抄了一件明器在手,但後來遭遇種種危險,他早把這事忘到東洋大海里去了,收拾東西的時候才想起來,趕緊拿出想打開看看里面有些什麼。

    描金匣子精美絕倫,那墓主又是個女子,所以我們猜想里邊多半是陪葬的金銀首飾,或者還會有玉鐲一類的珍珠寶石,看墓中機關巧妙,墓主身份也必定不凡,隨身的明器自然非常貴重,用手一搖沉甸甸的,也沒什麼聲響晃動,我和胖子想先睹為快,一見匣子有鎖,不敢硬拆,以免損毀了其中值錢的物事,就請來ど妹兒幫手。

    待ど妹兒捅開銀鎖之後,我們同向匣中一看,瞧清楚了里面的東西,不免半是意外半是失望,那描金匣子里並無半件珠玉金銀,而是厚厚的幾本舊書,紙頁多是深黃色的,我翻開來看了看,不象是經卷典籍,書中全是希奇古怪的插圖,文字注解深僻難解,竟象天書一般。

    但常言道“天書無字”,因為真正的“天書”里邊都是卦象卦圖,看起來都是蝌蚪蟲魚般的神秘符號,從來沒有文字,有字的都是後世解卦之書,但我敢斷定,這幾卷厚厚的書冊,絕對不是我經常接觸的易經之類,仔細再看,發現很象是古時構造“機括、銷器”的圖譜。

    有道是“隔行如隔山”,我頭一次見到這種古籍,並不敢輕易確定,好在ど妹兒學了滿身蜂窩山的本領,我就讓她好好瞧瞧,能否看懂這書里究竟記載著什麼內容。

    ど妹兒翻看了幾頁,也是面露詫異之色,這套古籍似乎正是《武侯藏兵圖》,“蜂窩山”自古以來多有能工巧匠,專造各種暗器機關,《武侯藏兵圖》雖是後人托借“諸葛武侯”之名所著,最早見于唐宋之時,但里面記載的種種“銷器機括”極為奧妙精奇,比起傳說中後漢三國時期的“木牛流馬”來,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武侯藏兵圖》更是“蜂窩山”這一古老行業的鎮山之寶,可以說就相當于摸金校尉的《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歷代的蜂爺匣匠,都視這套圖譜為壓箱底的絕活,可惜失傳已久,ど妹兒的干爺銷器李,雖然手藝精湛,工巧能欺鬼神,卻也沒能學得《武侯藏兵圖》中的三四成本領。

    那些手藝絕活歷來是各“山頭”安身立命的根本,大多數師傅傳徒弟,都是“貓教老虎”,留下一手救命的上樹本領不傳,再加上什麼“傳男不傳女、傳長不傳幼”之類的規矩,導致各門絕藝越傳越單薄,時常青黃不接,甚至香火斷絕。

    近一個世紀以來,世界上各種科學技術日新月異,中國的傳統行業就難免顯得有點“上吐下瀉”,早年間的東西流失太嚴重,到了現代又不能把僅存下來的繼承完善,而且還在持續流失,“蜂窩山”匣子匠的暗器手藝就是一個例子,所以《武侯藏兵圖》對于ど妹兒來講,顯得過于艱深了,她根本看不懂多少。

    胖子一見描金匣子里裝的“明器”是幾本破書,頓時沒了興致,只把匣子留下,打算拿到潘家園出手,就問我剩下的幾本圖譜如何處置?

    我說其實《武侯藏兵圖》絕不是尋常之物,不過外行人完全看不懂,所謂“物各有主”,這東西流落到普通人手里屬于暴棄天物,咱們這趟進棺材峽尋找地仙村,ど妹兒給咱們幫了不少忙,不如就把《武侯藏兵圖》送給李老掌櫃,當是還他一番人情,說不定李老掌櫃還能知道藏兵圖譜的來歷出處,咱們也能順便跟著長點見識。

    胖子欣然表示同意,他說這東西放咱手里閑著也是閑著,拿到李掌櫃的雜貨店里,可以再換上三五柄“金鋼傘”,就算咱今後不倒斗了,到了加利福尼亞戳到海邊的沙灘上還能當遮陽傘,說不定就能引導美國乃至全世界的潮流了。

    說話間,shirley楊又來同我商量,眼下多玲命在旦夕,但眾人在“地仙村古墓”撲了一空,不如繞路去趟湖南找算命的陳瞎子,他是當初卸嶺群盜的魁首,閱歷見識不凡,也只有請他再幫忙想想辦法。

    我心想如此也好,那陳瞎子當年統轄南七北六一十三省的響馬盜賊,實是位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人物,直到湘西瓶山盜墓開始,不知走了什麼背字,又或沖撞了哪路凶神,不但沒有東山再起,反而接連受挫,吃了許多大虧,後來他帶著幾十個手下遠赴雲南盜發“獻王墓”,誰想路上就是極其不順,還沒過遮龍山就折了許多人手,剩下的人也全伙交代在了山里,只剩他一個僥幸逃脫,壞了一對招子隱姓埋名活到今天。

    但陳瞎子當年非常熟悉《陵譜》,手下耳目眾多,知道許多各地古墓的情報,連關內人很少得知的東北黃皮子墳,他都有所了解,我們現在只好再讓他搜腸刮肚好好回憶回憶——哪座古墓荒冢里還可能埋有“丹鼎異器”。

    他現在所在的湘陰,曾是“常勝山”卸嶺響馬的老巢,據陳瞎子說,按慣例群盜發墓取利和各地歷代墓葬的線索,都要造冊詳注,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夠找出解放前遺留下的相關信息,強似我們毫無目標的亂撞亂找。

    雖說此事未必確實可行,但如今誰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當下就打定了主意,要直奔湖南,沒想到就在這時,竟然傳來了不好的訊息,多玲已經死在美國了。
    在南海珊瑚螺旋的歸墟遺址中,船老大阮黑不幸遇難,在他臨終前,我曾親口答應要好好照顧多玲和古猜,誰知多鈴鬼使神差般,撿到了“瑪麗仙奴號”船長斷腕上的金表,中了下在金表中的降頭邪術,而且事後經過我們多方確認,那位在南洋私運古董的法國船長,正是于多玲在越南戰爭時期失散的親生父親,這不得不說是“天意最巧,卻又是天公無情”。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們想盡了一切辦法挽救她的性命,但在海上漂流的時間太久,回到珊瑚廟島之時,尸降之毒已深入骨髓,要是沒有那件“翡翠天衣”在身,多鈴的尸骸早就消腐沒了,但最後我們終歸沒有找到可以救命的古尸內丹,還是無法將她留住。

    從大金牙發來的電報中得知這一消息,我心里就象被堵了塊石頭,一覺自責,二覺愧對船老大阮黑在天之靈,雖然明知人力有限,有些事能做到,有些事又是無論如何做不到的,起死回生的願望已成畫餅,想到世事堅冷如冰,實在難以讓人接受。

    眾人嗟嘆了一回,都道這是生死在天,人力強求不得,事到如今也沒奈何了,只好改變了行程計劃,要返回美國參加多玲的葬禮,南海蛋民大多比較迷信,按其風俗,人死後要放船送五聖出海,蛋民尸骨則入土為安,並且還連做三天水陸道場的法會,發上一場冥事,超度她死後早日脫離輪回之苦。

    我們先來到那個無名小鎮的雜貨鋪里,向“蜂窩山”李老掌櫃作別。老掌櫃連忙關了店門,把眾人接在店里問長問短︰“看你們愁眉不展,想必這次進山做的事情不太順當,反正來日方長,縱有什麼難事,也不必太過掛懷。”說著話就從櫃里拎出兩瓶酒來,要跟我和胖子喝上幾杯。

    我們推辭不過,只得敬從了,想不到老掌櫃年事雖高,酒量卻是不減,三人半瓶老窖下肚,就拉開了話匣子,我把進“棺材峽”尋找內丹未果的事情說了一遍,又將從“地仙村古墓”里倒得的《武侯藏兵圖》拿出來。

    我對老掌櫃說︰“有道是物歸其主,這套《武侯藏兵圖》總共八冊,在現代化建設中根本派不上用場,除了精通機括銷器的匣匠師傅,可能再沒別的人能夠看懂它,只有落在您手里可能還多少有些用處。”

    老掌櫃聞听此言著實吃驚,趕緊拿過老花鏡來,如捧至寶般一頁頁翻看不住,邊看邊連連念叨︰“祖師爺顯靈,真是祖師爺顯靈了!”這本圖譜是古時匣子匠的寶典,後世出現的發條和八寶螺絲,都不及其中的機關巧妙,大部分內容都已失傳很多年了,眼見“蜂窩山”里的手藝就要沒落絕跡了,他這個老蜂爺做夢也想不到,竟又能在古墓中重新找到全套的《武侯藏兵圖》,當下千恩萬謝,將圖譜妥善收藏起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問老掌櫃為什麼《武侯藏兵圖》會出現在“地仙村古墓”里?難道那金牛馱尸的女子墓主,也曾是明代“蜂窩山”里的人物?

    李老掌櫃也是老江湖了,他據此說起一些往事來,使我想到了一些頭緒,推測那明代女尸,可能是數術奇人劉秉忠之後,劉家擅長奇門遁甲,並且精于布置各類銷簧機括,雖然不是“蜂窩山”里的匠人,但劉家與歷代蜂頭交情深厚,家中傳有這套機關圖譜半點都不奇怪。

    數術劉家和觀山封家同朝為官,本就相互不合,地仙封師古盯上了劉家的銷器圖譜,便暗中盜了金牛馱尸墓,但封師古雖然神通廣大,卻是擅長邪門外道的異術,即使拿到手了《武侯藏兵圖》也難以盡窺其中奧妙,所以“烏羊王古墓”中的武侯藏兵機關僅是虛設,到最後都沒能建成,而這本圖譜也隨著“觀山太保”盜發來的各種尸骸明器,被原樣安置在了“地仙村”陰宅中。

    當然這僅是我的猜想,隨著“棺材山”的土崩瓦解,其真實情況已經無法考證了,三人推杯換盞,眼花耳熱後傾心吐膽,說了許多肺腑之言,我對老掌櫃說起ど妹兒的事情,倒斗的手藝跟我學不著什麼,其實學了也沒大用,而且一旦陷進摸金行里,再想脫身可是難上加難。

    我本身就是個例子,當初我和胖子去東北野人溝,是想撈筆橫財幫襯那些窮朋友,沒有多大追求,但自從我們在金國將軍墓里拿到一對螭璧開始,那些沒完沒了的麻煩就開始找上門來,沒少遭罪,苦沒少吃,能不確胳膊少腿的活到今天也不容易,這期間誰身上沒添幾處疤痕?胖子的鼻子在昆侖山被削掉一塊,相都破了,得虧是我們退腳利索,又承蒙祖師爺保佑,才得以三番五次從鬼門關里闖出來,而ど妹兒她一個山里姑娘,學倒斗摸金這本營生,絕不是她的妥善歸宿。

    說到這里,我轉頭看了看屋外,shirley楊和ど妹兒正在外廂說話,听不到我們交談的內容,便壓低聲音對老掌櫃說︰“女人嘛,關鍵是嫁個好人家,我以前在部隊的戰友挺多,多半都打光棍呢,所以這事您不用發愁,全包在我身上了,前兩天我問過ど妹兒了,她不願意出國,但是挺想去北京看看,我和胖子在北京潘家園琉璃廠還都有點面子,可以讓她到喬二爺的古玩店里工作,學些個鑒別古董的手藝,然後再嫁個可靠的男人,喜樂平安的過上一世,您也能跟著享享清福。”

    老掌櫃點頭說︰“我看人從不走眼,你的主意準錯不了,我舊病纏身,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說不定哪天就撒手閉眼了,ど妹兒這孩子能有個好歸宿,就死也瞑目了。栗子網  www.lizi.tw

    隨後李老掌櫃說起他最開始見我們識得“金剛傘”,就已經猜出我們都是掛符倒斗的“摸金校尉”了,他是舊社會過來的人,當然知道倒斗行里的摸金秘術,對風水陰陽之事非常信服,想請我在他死後幫著選塊墳地作為“陰宅”。

    我勸他說,風水之道我算不上精通,略知一二而已,只不過憑著祖傳的“尋龍訣”和“分金定穴”混後飯吃,平生所見所聞,確實有許多事和風水有關,但我同時也發現,風水並不能左右吉凶禍福,他只是一門地理生態學。

    為了讓李掌櫃相信,我給他講了一件我祖父親身經歷的事情,解放前我祖父胡國華,以測字、看風水、相地為生,這些通過數術為他人佔卜吉凶來糊口的,因為知識含量比較高,所以往往被尊稱為“金點”,胡先生的本事得自半本《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都是真才實學,加上為人精明仔細,所以得了個“金點先生”的名頭,置辦下的家業在當地來講也算是比較富裕的大戶。

    “金點”胡先生每天坐堂打卦,為南來北往的各色人等講談命理地理,一天細雨如愁,街上行人稀少,生意冷清,許多店鋪都提前打佯關了門板,胡先生正在館中閑坐喝茶,忽然就听街道上馬蹄聲響,馬上乘客行到金點卦鋪門前,猛地勒住韁繩,翻身跳下馬,急匆匆走進店來。

    胡先生趕緊起身相迎,同時放眼打量來者,只見那男子四五十歲,體態魁梧矯健,一派有錢有勢的土豪模樣,行事如此張揚,應該不是響馬盜賊,但他神色極是陰郁,滿臉吊客臨門的衰相,不知是不是家里死了什麼親眷才至如此。

    胡先生不敢怠慢,請那客人落了坐,敬茶敘禮,無非是說︰“貴客臨門,不知有何見教?”

    那土豪抱拳道︰“先生金點之名,咱們是多有耳聞,今日冒雨趕來,自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想問胡先生可懂相地相宅之道?”

    胡先生就指這買賣吃飯養家,見到外行人,他如何能說不懂,當下里便自抬身價道︰“非是小可自夸,小可早年曾有奇遇,在雁蕩山中拜天目真人為師,得了許多傳授,那些個宅經葬經、青囊奧語、靈城精義、催官發微諸論,無一不曉,不一不精,相地取宅是咱家本等的生意,自然不在話下。”

    那土豪聞言大喜,這才說起原由,原來他姓馬名六河,祖籍銅陵,後來做生意遷到洞庭湖附近居住,最近這幾年來,馬家憑著手段豪強,上通官府下通響馬,壟斷了當地的許多生意,錢多了就想造一片豪宅莊園,請個風水先生相形度地,選中了一塊寶地,于是強取豪奪的侵佔了土地,大興土木建造宅院,費了許多的錢財,造得是“高門大戶、深宅廣院”,奢侈非凡。

    馬六河最信風水,選這塊地就是看上了納財進寶的形勢,宅中所有的院落格局,不分巨細,都請高明地師指點布置,等新宅建成後,全家老少高高興興的進去居住,誰成想剛入住,馬老太爺就在院中滑了一腳,老胳膊老腿受不得摔,沒挺過半天,便撂屁咽氣了。

    喜事變成了喪事,還沒等把馬老太爺發送入葬了,馬六河的大兒子就在外地被仇人劫殺了,總之自打搬到馬家新宅之後,家里接二連三的死人,算上僕佣幫工,全家七十余口的大戶人家,不出一年,里里外外就橫死了十三條人命。

    尤其是馬家老太爺死的時候,曾大半夜坐在院子里一個人打麻將,嘴里還念念有詞,好象其余三家都坐著個鬼魂一般,這詭異無比的舉動,把家中的女眷們駭得個個面無人色,老太爺這是怎麼了?莫不是鬼撞克了?但馬老太爺平日里在家作威作福,說一不二,大伙心里嘀咕,積威之下卻是誰也不敢言明。不料沒出幾天,就在家中無疾而終,找人來驗了尸,既沒中毒也沒得病,總之死得不明不白,至今也沒結果,現在馬家全家想起此時,還都覺得有點毛骨聳然。

    但說來也怪了,死得人越多,馬家的生意就越興旺,賺錢賺得教人眼暈,馬**貪圖錢財富貴,硬挺著不肯搬家,但財運雖旺,家門卻是遭了大難,眼看仍然不住有人橫死暴亡,實在挺不住了,只好找人來改動風水,附近的地師都請遍了,卻始終沒有一點作用。

    馬六河經人介紹,得知城里有位金點胡先生擅能“相地”,便打馬加鞭趕來,要請胡先生去給看看,馬宅那塊風水寶地,究竟哪里除了差錯,竟然如此折損人口,若有結果時,不吝重金相謝。

    胡先生一听之下,也覺得這事非同尋常,想不到死了這麼多人,什麼樣的“凶地”竟然如此厲害?他生性謹慎,惟恐破解不得,對馬家難以交代,正想找借口推辭,卻見馬六河從懷中摸出四根金條擺在他面前,這四條“大黃魚”只是定金,事成之後,必定再有比這多上十倍的心意相送。

    胡先生被金子晃得眼楮一陣發花,心想“馬宅的形勢如何,總要看過才知,這是我憑本是賺來的錢,有何所礙?難道將送上門的買賣就此推掉不成?再說那馬六河冒雨趕來,我不可辜負了人家的一片心意。”當即接了定金,收拾起應用之物,帶著“黃紙、朱砂、羅盤、短鐵劍、馬燈、洋油、風釘、鴨舌鍬、花椒”之類“看風望水”的器具,雇了輛驢車乘坐,跟隨馬六河回去相宅。

    到得馬宅已是深夜,先在外邊的用過了酒飯,隨後宿在客棧中,等轉過天來,馬六河陪著胡先生自內而外的“相形度地”,胡先生師傳的《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中,有“八宅明鏡”之法,專能分辨宅院格局的吉凶興衰,這些年來從沒失過手。

    胡先生進宅後取出一枚小小的銅鏡來,照著日影辨認方向角度,摸金之術出自後漢三國時期,實際上最早發源于西周時期的神符古術,不論是尋龍點穴,還是察形觀勢,歷來都不用羅盤,用羅盤的不是古法。

    胡先生隨馬六河一路進去,穿宅過戶,看了各房擺設,覺得條理詳明,雖然談不上十分高明,布置得卻也該算可觀,但條理詳明之是一個因素,還要以“八宅明鏡”之法繼續推算,因為古書有雲“夫宅者,人之根基也,大小不等,陰陽有殊,若不遍求,用之不足”。

    自從宋代以來,陰陽二宅多取五姓音利,從姓氏的讀音來分金木水火土,配合五行八門的方位來布置宅子,馬六河家的姓氏與此宅並不犯沖,而且利財興旺,所以這個緣故也很快就被胡先生排除了。

    隨後又論黃白之道,推測“日月、乾坤、寒暑、雌雄、晝夜、陰陽”等等細節,只見馬宅“以形勢為身體、以井泉為血脈、以磚瓦為皮肉、以草木為毛發、以門戶為冠戴”,一切“形勢制度”沒有任何不恰當的地方。

    但據說高牆深院的馬宅,雖然陳設典雅,富麗堂皇,古樸的檀木門框窗稜上都嵌以黑色大理石作為裝飾,堂內附庸風雅的掛著“詩書傳家,孝悌為本”之類的題字,處處都顯示出馬家財大氣粗的顯赫門第。但由于家中最近常常有人莫名其妙的死亡,使得馬宅在奢華富貴的氣派中,又憑添了幾分陰森之氣,家中一些膽小的丫鬟僕婦,到了掌燈的時辰,就輕易不敢再在院中隨便走動,她們都覺得這院子里發滲。

    胡先生又提出要把馬宅上下人等一一照面,于是馬六河傳下話去,得了馬老爺的吩咐,全家上下誰都不敢怠慢,按輩份順序肅立兩廂,恭恭敬敬的與胡先生相見。當地的鄉俗重男輕女,包括幾位姨奶奶在內,只要是女眷,不管什麼時候都只有“依倒明柱,站破方磚”的份,平日里更是不能輕易拋頭露面,這次能讓她們參與實屬罕見,所以家中的女眷不論輩份都站在最後。

    胡先生走了三圈,一一看過了面相,又問了幾個人的生辰八字,卻也沒發現其中藏有“凶神惡煞”之輩,到此胡先生不禁額頭冒汗,不知馬家究竟是撞了什麼邪,吉宅吉地,家人又有富豪之象,為什麼家中屢屢有人暴病夭折?
    看罷了宅內,一無所獲,只好到外邊再看,星雲土物億兆萬千,自然造化無奇不有,現在只看了陽宅格局又怎能猜得到,只好即刻動身去山上縱覽全盤,自然便見分曉。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當下要求去高處觀望,馬宅後邊有片山坡,胡先生隨馬六河帶人上了山,登高俯視下來,只見好一片“山明水秀、龍飛鳳舞”的風水寶地。

    據說過了這片山,有個陰晦沉積的去處,以前蓋過“城隍廟”,又名“淤泥廟”,後來毀與戰火了,因為廟前有條“淤泥河”,所以才得此名,是由于這河中是半水半泥,也不管是澇是旱,這條河始終都有這麼多爛泥,近年來河水流量逐漸變少,原本一條數丈寬的河流,又被淤泥分割成若干段,只有在雨水最大的時候,才偶爾連成一片。河床則全是一叢叢幾尺高的亂草,有那些不明究竟的外地人,路過的時候想在河邊喝口水洗把臉什麼的,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如果一腳踩到草下的泥潭,往往就陷在淤泥中丟了性命,誰也說不清這“淤泥河”陷死過多少人。只是這條河由于死人太多,除了河道最中間極窄一段的水質還算說得過去,大部分河道中一年四季都流著黑水,散發著一股股強烈的腐臭。

    可淤泥廟舊址離此甚遠,與馬宅根本不在一條地脈上,馬六河見金點胡先生始終沒瞧出什麼名堂,心中更覺忐忑,就問他此地如何?究竟是吉是凶?不禁抱怨師傅傳下來的半本風水秘術現在已經式微,八成是前幾輩人傳漏了什麼,只留下半本殘書,要不然怎麼會不太準確呢?

    最後胡先生無奈地說︰“端的是塊貴不可言的風水寶地,可為何……”說著話突然停下,倒吸了一口冷氣,臉上竟已變了顏色,驚呼一聲︰“果然凶險!”

    馬六河被胡先生嚇了一跳,知道多半是找出家中“觸凶犯煞”的根源了,忙問︰“先生何出此言?哪里凶險?”

    胡先生抹了抹額上的冷汗說︰“若非被我瞧破,你馬家滿門的男女老幼,都要到陰間做鬼去了。”

    馬六河對風水之說信入骨髓,聞听此言,心下更是駭異無比︰“咱家這風水寶地,怎會有如此凶險的運勢?”

    胡先生指著山下對馬六河說,你且用眼細看,馬宅西側的高山象個什麼?馬六河順著手指看去,只見自家宅院後面有座秀麗蔥郁的山峰,平時也見得慣了,習以為常,並未覺得怎樣,但此刻加意端詳起來,不覺也是一聲驚呼︰“分明象是一頂帽子,這是……是戲文里判官的帽子啊。”

    胡先生說,那山峰上窄下豐,高處兩峰相對聳立如錐,山形避陽取陰,恰好籠罩馬宅,此種形勢在風水里有個俗名,喚作“鬼帽子”,也難怪閣下家里生意興隆財源滾滾,因為這正是條森羅殿前判官收冥錢的財路,你這座宅子哪里都好,造得沒有半點問題,只是扣在“鬼帽子”下,豈不是把此宅當做了陰宅冥府?恕我直言,不出三年,馬老爺您家里就要死得雞犬不剩了。栗子小說    m.lizi.tw

    馬六河驚得魂不附體,當場揪住胡先生懇求道︰“先生務必救救我全家老小,不管要廢多少錢財,盡管開口。”

    胡先生寬慰他道︰“馬老爺倒是用不著擔驚受怕,拼著舍了此宅,你全家搬走就是了,現在走還為時不晚。”

    馬六河心里可舍不得這塊納財的寶地,眼珠子轉了兩轉,央求胡先生道︰“建造這座大宅雖然花費不小,但也沒什麼舍不得的,只是那鬼帽子明明是片聚財的好風水,怎好使它寂寞無用,還求先生幫著想個妙法兒,周全我馬家守住這條財脈。”

    隨後馬六河又拿出幾根金條,軟磨硬泡讓胡先生再出良策,那胡先生隨師學藝之時,就已知道一句古諺——“山川爾能語,葬師無食所;藥草爾能語,醫師無食所”,風水之說不應過分迷信,但古代先賢至聖也曾常談“天人相應之理”,有時候山川地理似乎確實能夠左右吉凶禍福,所以胡先生總認為風水一道並非虛妄無用,也時常考慮給自己找塊風水寶地,等到百年之後,蔭福家門子孫。

    架不住馬六河苦苦哀求,胡先生只得同意,其實要想留住“鬼帽子”這條財脈,倒也並非是什麼難事,只須陰陽顛倒即可,先把陽宅舍了,然後再牽祖墳過來埋葬于此,馬家的生意仍會越做越發達。

    馬六河喜出望外,心花怒放,一張老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連贊胡先生不愧是“金點”中的高人,省里的名家都請遍了,誰也沒看出馬宅哪里凡了凶煞,可胡先生是火眼金楮,在山上一眼就能窺破玄機,真是神仙般的本領,遇到如此高人,必是該當咱馬家氣數不絕。

    馬六河對舉家興衰之事不敢有半分怠慢,當下請胡先生在鎮上最好的地方住了,派專人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一面讓他幫忙指劃地脈穴道,一面舉家搬遷離了新宅。

    正值馬老太爺剛剛去世周年,擇個黃道吉日,集合人手挖開墳墓,為防尸變,還準備了相應的墨師器械,以前的人們比較迷信,出去發掘古冢,或是移墳動墓,都擔心遇到尸變之事,為了克制棺中僵尸,所以會帶著木匠的墨斗,墨斗和墨繩是劃線用的,在民間有種非常普遍的觀點︰“墨線陳誠,不可欺以曲直。”墨線只能打直線,它可以說是墨師的寶物,使用的年頭越多也就越寶貴,墨線是正與直的象征,自古以來邪不壓正。諸如鎢工之刀具、石匠的錐子,墨師的尺、繩、斧、刨之物都有類似的作用,可以鎮壓妖邪怪異,凡是房舍中屋梁柱角以及各種木器無故爆裂有聲,都是因為墨繩刨刮未淨,其日久化為精靈自鳴,當然這都是傳說,也未有確實的依據。小說站  www.xsz.tw

    另外還要準備一些前清的銅錢,在挖墳見到棺材之後,棺蓋上要壓幾十枚銅錢,外面還要設兩道絆腳繩,就是防止它乍尸彈起撞破棺材。壓棺的銅錢又叫千斤一文,據說這樣做可以隔絕尸身電氣,另外說銅錢是官錢,壓住了僵尸就起不來。方術之士更認為古錢花押為官印,可破圓光,至于這花押的傳說就眾說紛紜了,傳說古時有妙手空空者,不用探囊,便能取財于千里之外,所以凡是大戶人家都要在銀庫中放一錠帶官府花押的老錢或元寶,稱為“押庫”,這樣就不會被盜了,而且花押古錢也能僻邪,年代越久越好。

    按當地的喪葬風俗,牽墳移棺的時候還要最注意“避口”,這並不是指綠林道上的黑話,古墓是死者的領地,活人來找死人,必須得想點借口讓自己安心,于是硬給自己增加了許多忌諱,“避口”便是口頭上的忌諱,最忌說諸如︰“死、尸、陰、冥、逃、墳、墓。”之類的字眼,認為這些字太不吉利,在交談的時候都要盡量繞開。棺材二字發音同官財,所以並不需要避口,似此種種繁雜的鄉俗規矩,胡先生都是向來熟知的,指點起來皆有章法。

    最後在夜間,按規矩請來道士念咒安魂,孫男弟女們燒香磕罷了頭,方才吊出棺材,靈幡明燈引路,黃牛白馬拉車,把裝斂馬老太爺尸骸的棺材,運到“鬼帽子”風水寶地重新入土為安。

    “棺材”是冥葬之事的核心,因為舊社會迷信風水,認為地有吉地凶地,星有善星惡星,如果找到一塊吉壤作為祖墳,埋葬先人尸骨,後世子孫就可以借著風水龍氣發跡,家族興旺又不外乎“當官、賺錢”,“棺材”與“官財”同音,取的就是這個意思,所以遷動陰宅祖墳,是非同小可之舉,而且馬家頗有財勢,驚動了十里八鄉的老百姓們都來看熱鬧,一時間觀者如牆。

    原本的宅院已經基本上拆掉了,墓址也已選好,但為防止走了陰宅里的龍氣,在棺材運到之前並沒有破土,等馬老太爺的棺材運到地方,馬六河立刻命人動手挖開墳土,自古都是崇尚深埋厚葬,棺材在地下埋得越深越好,只有窮人的墳才淺,不出半個月都得被野狗刨開。

    那馬家雖然有得是錢,但畢竟不是貴族,民國時期也不再有人在地底修築冥室,只是要挖個深坑落葬,十幾個大小伙子輪流開挖,這坑挖的比房屋地基打的還要深,眼深淺就要合適了,卻突然挖到一塊石碑。

    眾人皆覺驚奇,這穴位乃是金點胡先生所指,怎麼地層里不是吉壤,竟是岩石?那胡先生在旁冷眼相看,也覺得奇怪莫名,心想這回可失策了,怎麼不偏不斜點了這麼個石穴?怕是要當場出丑賣乖,正尋思著要找機會開溜,卻見馬六河面沉如水,陰著個臉走到胡先生身邊,讓他到前邊看看,為什麼穴眼底下會有岩石?

    其實馬六河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他宅子也拆了,祖墳也刨了,卻在墓穴中挖到岩石,自然懷疑胡先生是江湖騙子,他自持與官面上相熟,橫行霸道慣了,弄死個把老百姓不算回事,當時就想要把胡先生活埋在坑中。

    胡先生追悔莫及,早知如此,當初開什麼卦鋪充什麼金點,老老實實給地主家放羊也是好的,現在落個活埋的下場,自做孽不可活,也只好認命了,在眾人相逼之下,愁眉苦臉一步三挪的蹭到墳坑前,腦子里不斷盤算著——如何能捏個大謊兒出來保全性命。

    可臨時抱佛腳,哪有辦法可想?正沒奈何的時候,卻听挖土刨坑的幾名長工大呼小叫,說是挖到的石頭上有字跡,似乎是一截石碑,馬六河趕緊叫人把石碑掘上來。

    人多手快好辦事,不消片刻,就將那石碑搬到墳坑外邊,眾人撫去泥土一看,見碑面上陰刻著六個大字,當時許多人圍攏過來觀看,識文斷字之輩多能認得,眾口紛紛念道︰“居此絕……葬此吉。”

    馬六河撥開眾人連看了數遍,驚得半晌合不攏嘴來,咕咚一聲給胡先生跪倒在地,磕頭稱謝不已︰“先生真乃神術!我馬六河今日算是徹底心服口服了!”

    胡先生本以為這回必被當場活埋填坑了,不想竟有如此奇遇,此地從未有人造過陰陽宅,土中所埋必是古之遺存,萬沒料到如此應驗,他也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更覺《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言之有物,不是等閑的江湖伎倆可比。

    其時圍觀者人山人海,人人都拿胡先生當半仙看待,直如眾星捧月一般,胡先生自覺飄飄然起來,心中竊喜,表面上卻不敢輕易流露,只撿些場面話前來支應,當下主持為馬老太爺落棺下葬,回家時得了好些財帛謝禮。

    此後胡先生聲名遠揚,提起金點胡先生,知道的都要挑一挑大拇指,贊他一聲“神術金指”,但樹大招風,漸漸就有許多賊人盯上了胡家,想綁了他去尋龍脈盜墓。

    胡先生自我膨脹了一段時日,見一伙伙響馬劇盜不斷找上門來,也不得不收斂起來,得敷衍處便敷衍,能躲避時就躲避,但他自知“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再留在城里“打卦相地”,早晚要惹大禍,自己腦袋掉了不要緊,家里妻兒誰來養活?

    于是胡先生卷了金銀細軟,舉家出奔,他本就不是湖南人,說走就走,並不任何牽掛,過了兩年,趕上時局艱難,手頭有點吃緊,想起還有一匣子“元大頭”埋在洞庭湖邊的秘密所在,那是當年家境富裕時備著救急用的,先前走得匆忙沒來得及帶上,現在急需要用,便化了妝易容改扮成客商回去拿錢。

    胡先生小心謹慎,處處躲人兒目,他又熟悉路途,沒廢吹灰之力,便輕易取回錢匣,準備帶著錢回家的時候,忽然想起馬六河來了,心想那年給他相取了“鬼帽子”陰財地脈,此時馬家必定更興旺了,何不前去敘談一回,說不定能再得些好處。

    他打定主意就繞道去找馬六河,誰知一到地方就傻了,馬家滿門都已死絕,連馬老太爺的墳墓都教散盜給刨了,胡先生覺得此事出乎意外,心里不免嘀咕︰“莫不是我地脈相得不準,竟把馬六河一家都給害了?”可是轉念一想︰“不能夠啊,那墳址中挖出古代石碑,分明寫著居此絕、葬此吉,說明古人早已認出這塊風水寶地了,又不是有人動了手腳,怎會有錯?”

    胡先生滿心疑慮,此事關系一家大戶人家的幾十口子性命,不打听明白了回家也睡不安穩,當即在附近套取“舌漏”,終于知道了整件事情的經過,結果更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原來馬六河家牽動了陰陽二宅,果然是生意更加興隆,買賣做的如日在天,錢財好似流水般賺進庫里,可是天有不測風雲,忽有一日,家里的水井被人投了毒,一發藥死了幾十口子,雖然家里有錢,但死得人太多,倉促間連棺材都置辦不齊。

    馬六河大罵胡先生是個神棍,這頂鬼帽子仍然戴在馬家活人的頭上摘不掉了,他怒氣沖沖帶著人去城里砸胡先生的鋪子,那時候相地的金點胡先生已經不知所蹤了。

    馬六河遍尋無果,只得打道回府,他是乘船從湖上走水路回去的,不想途中一陣風浪翻起,打沉了坐船,一眾人等全喂了龍魚水族,沒有半個活命,馬六河諾大個家族,竟就此死了個干干淨淨。

    當時戰亂頻繁,馬老太爺的墳墓是座新墳,等于是樁明面上擺放的金銀,湘陰的大股響馬散伙後,就有不少人就地做了散盜,有百十號人戴著武器流竄過來,明目張膽的挖了這座墳墓,把馬老太爺陪葬的東西掠取一空。

    當時厚葬之風已衰,但還是流行給死人放壓口錢,嘴里含著銀元和銅錢,而馬家又是財大氣粗,棺中著實有些闊綽硬氣的事物,死尸的衣服不用說了,單是那煙袋的殷紅玉嘴,就能值幾百塊現大洋,最後連馬老太爺嘴里瓖嵌的幾顆金牙都給拔了,方才砸棺毀尸揚長而去,其狀慘不可言。

    後來又有數伙規模更小的民間散盜,以及附近的一些山民前來“濾坑”,墳坑是越挖越大,底下沒動過土的地方,又露出一塊石碑,那些好事的人們,都來看過,見那截新出土的碑面上,也有六個大字——“義者吉,不義絕”。
    這件事情轟傳一時,當地人對此議論紛紛,有人說金點胡先生浪得虛名,騙了馬六河的一注錢財,卻為人家指了個“凶穴”,結果壞了他家幾十條人命,可能那位胡先生自己也知道事發了,所以卷著家當逃了個不知去向。栗子網  www.lizi.tw

    但更多的人卻不這麼看,“鬼帽子”墳土中先後掘出兩塊石碑,上邊刻的碑文何等警醒?仔細想象“葬此吉、居此絕,義者吉、不義絕”之言,就能明白不是金點胡先生指錯了穴眼,而是馬六河喪盡天良,這些年明爭暗斗,又倒賣假藥材,在他手中也不知害死了多少人命,方圓幾百里,誰不恨他?可見欺心的事是作不得的,老天爺專要收他這一門,真正是蒼天有眼,神目如電,報應不爽。

    胡先生再往深里打听,人們果然都對馬六河這一家恨之入骨,此人就象中國鄉間那些普通的土財主一樣,見錢眼開,讓錢給迷了眼,胃口越來越大,水漲船高,賺多少錢也覺得不夠,這可真應了那句老話︰“人心不足蛇吞象。”為了發財賺錢,他欺詐親戚,侵害鄉里,窩藏盜賊,生意上專做些無風起浪、沒屋架梁的虛假勾當,把地方上攪的寸草不生、雞犬不寧,可以說是惹得天怒人怨,大多數老百姓對其家滅門慘禍鼓掌稱慶,都道這是“人惡人怕天不怕,人善人欺天不欺;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而馬六河祖墳中刨出的殘碑,也是真有出處來歷的,據本地廟里的一個老僧講,很多年前確實有過“鬼帽子山”的地名,山下這片曠地,曾是城隍廟的所在,趕上鬼節給死人燒紙錢,就在這山口處,廟底下埋了石碑是為了告誡後人——“陰地不如心地”,風水龍脈再怎麼好,也不如自家積德行善最好。

    後來城隍廟毀于兵火,幾百年歲月消磨,舊址早已不復存在,想不到埋在土中的殘碑至今尚存,又因馬六河家的事情重見天日,讓世人知道“天意之深、天道之巧”。

    從此以後,胡先生再也不敢聲稱自己精通風水地理了,他算是終于知道當年師傅所言之意,為何說“天道無言”?只因老天爺不會說話,但天地之感應往往在于人心,無論是造墳建宅,都應當以積德為本,正所謂“心為氣之主,氣為德之符”,天地未必有心于人,而人的心意德行往往與天地感應。栗子網  www.lizi.tw

    我將此事說與李老掌櫃知道,是為讓他明白“風水”之學,是指“天人相應之理,造化變移之道”,而不是說找塊墳地埋骨這麼簡單,不應該過分迷信,古往今來多少皇帝死後都埋在龍脈上,可照樣阻止不了改朝換代的歷史潮流。

    李掌櫃點頭道︰“燈不撥不明,話不說不透,窗戶紙不捅一輩子不破,今天听你一說,確實是這番道理……”他忽然想起一事,把ど妹兒叫進屋來,吩咐了幾句,好象是讓她去拿件什麼東西。

    ど妹兒在房中翻箱倒櫃地找了好一陣子,終于找到一個烏木匣子,匣口沒有鎖,穿了兩道繩子緊緊扎縛著,繩扣都用火漆封了,上面還按了押印,里面沉甸甸的似乎裝了許多東西。

    我和胖子頗感好奇,還以為李老掌櫃又要同我們賣弄什麼“鎮山之寶”,就請教他匣子這里面裝的又是什麼奇門“暗器”?

    老掌櫃說︰“這里邊裝的東西是什麼?我也不知道,甚至從來沒看過,可你們或許知道一二。”

    我更覺奇怪︰“您的東西您都不知道,我們又不能隔空視物,怎麼猜得透?”說到這我心念一動,忙問︰“莫非是摸金校尉的東西?”

    老掌櫃道︰“沒錯,我先前看你們能識得金鋼傘,就知道肯定與當年來我店里定做此傘的客人是同行,因為金鋼傘不是尋常的器械,只有摸金倒斗的才用。當年那位客商來我店中要造一柄金鋼傘,並且在櫃上寄存了這匣物事,說好取傘的時候一同拿走,可這人一去就是數十年不見蹤影,如今我黃土埋到脖子的了,卻再沒見過他第二次。”

    說起這段往事來,老掌櫃難免感嘆良久,擋不住“日月穿梭、物換星移”,如今“蜂窩山”早已從河北搬到了四川,經歷了那麼多年月,身邊多少東西都沒了,這烏木匣子卻始終保存完好,因為當初應承了人家,就得替人家好好看管。

    李老掌櫃自覺年事已高,恐怕無法再保存這里的東西了,就將“烏木匣子”交給我們,畢竟同是“摸金校尉”,強似他死後落在不相干的外人手里,至于里面究竟裝了些什麼,他就不得而知了。小說站  www.xsz.tw

    在得知多玲的死訊之後,我的情緒比較低落,見木匣樣式古老,估計里面肯定裝了些貴重東西,加上當時酒意涌上了頭,就沒有急于打開來觀看,喝酒直喝到深夜里盡醉方休,轉天一早我們謝過李掌櫃,作別了動身回程,這次分做兩路,shirley楊和ど妹兒取道湖南,接了陳瞎子,然後一同到北京會合。

    一路上無話,我和胖子最先回到北京,明叔和大金牙等人早已經等了多時,明叔不住打听我們去什麼地方倒斗了?可曾發市?我沒有吐露半個字,只是讓胖子和大金牙二人,按照孫九爺信中描述的地點,挖出了他研究整理多年的許多資料,卻沒什麼文物古董,只好垂頭喪氣的把東西裹了回來。

    我把這趟所得的幾件東西都拿到桌上,和胖子、大金牙三人關起房門,商量如何處置,孫九爺留在了棺材峽,這輩子到死是不肯再露面了,他留下的古卦資料卻都是真的,只是想解出周天全卦,還需有張贏川那樣的大行家協助,不是一兩年就能有結果的事情,而且離不開“歸墟青銅古鏡”。

    我以前對“十六字周天老卦”極感興趣,但過往經歷了許多事情,使我隱隱覺得天機卦象惑人不淺,當年張三爺也不會毀去《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的其中一半了,很可能與此大有關聯,另外以前我就發現張贏川這個人甘于淡薄,好象並不怎麼看重“周天全卦”。

    張盈川精通“理學”,推天道而明人事,他的眼光看得極遠,能見識到許多常人看不透的道理,我要是把《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補全了,未必就是一件好事,何況還要費上許多腦筋來做水磨功夫,我這性子哪能坐得住枯禪?

    我思前想後,最終決定把孫九爺研究古卦機數的資料,都轉送給張贏川,而“歸墟古鏡”和“青銅龍符”,更是意義非凡,“歸墟青銅器”都是傳古的重寶秘器,一同出海的船老大阮黑因“歸墟青銅鏡”而死,我的戰友丁思甜更是與“青銅龍符”有千絲萬縷的聯系,這些東西不應該落在任何人手里,仍是交還陳教授處置最為妥當。

    胖子捧起李掌櫃給的“烏木匣子”來問我︰“老胡,這東西咱怎麼辦?都到北京了總該打開瞧瞧,這匣子份量不清,搖晃起來里邊嘩啷嘩啷亂響,是不是有袁大頭啊?”

    我始終認為“烏木匣子”是他人之物,總不能因為別人不回來取,就當借口據為己有了,但我更好奇同為摸金校尉的前輩手里,究竟能有什麼寶貝,這世上只有三枚真正的“摸金古符”保留下來,我和胖子、shirley楊每人一個,其中兩個是當年無苦寺了塵長老所傳,另一枚是胖子在魚骨廟後的古墓里找到的。

    以此看來,當年在“蜂窩山”訂造金鋼傘的客人,很可能是死在龍嶺蜘蛛洞里的前輩,要真是那樣,他肯定永遠都不可能來拿回自己寄存的東西了。

    當年那位最後的搬山道人鷓鴣哨,為了尋找掩埋在黃沙下的“黑水城通天大佛寺”遺跡,就拜無苦寺了塵長老為師,想學尋龍訣和分金定穴之術,怎料了塵長老途中遇難死于非命,並沒有來得及傳授他“尋龍訣”,在了塵長老臨終時,曾留下遺言囑咐鷓鴣哨,讓他去黃河兩岸尋找另一位“摸金校尉”。

    那位“摸金校尉”常做客商打扮,手中總拿著一架黃金算盤,雖然了塵長老沒說明他與此人的關系,但肯定在當初相識的朋友搭擋,有著非比尋常的交情,否則他也不會在最後時刻對鷓鴣哨提到此人,可惜了塵長老卻不知道,“金算盤”早就死在龍嶺迷窟中了,而且金算盤行事隱秘,要不是我們從西周幽靈冢里出來,誤打誤撞鑽進了更深處的蜘蛛洞,恐怕就誰也不知道“金算盤”竟會葬身其中。

    這件事我先前就想到了,可一直不敢確認,是因為我沒在幽靈冢和蜘蛛洞里見到純金打造的算盤,那東西金燦燦的必定格外顯眼,而且有是“金算盤”的隨身的緊要之物,當然不會輕易離身,如此推想,難道除了三枚古符的上一代主人之外,世上還有第四位摸金校尉不成?

    想到此處,再也按捺不住了,打算先看看再說,將來真要有人找上門來認領,原物不動還給他也就是了,只看上幾眼又看不壞他的,當下動手割開沉封多年的牛筋繩扣,剛一打開匣蓋,就見里面金光奪目。

    原來這“烏木匣子”,極象是舊時買賣商家裝錢收帳的錢箱,里面赫然有幅破碎了的算盤,框架算柱都是黃金鑄就,刻著表示“天干地支”的許多細小符號,式樣古樸精致,不知傳了多少年代。

    我心想這就再也不會錯了,果然與了塵長老相識的“金算盤”之物,看來我們與此人也算有緣了,再看匣中其余的幾樣東西,無非是寫帳薄,里面記載著買進賣出的收支明細,但細看之下,卻發現帳薄中夾記著許多信息,我翻了兩頁,似乎有描述《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的相關事跡。

    雖然我打算這次在美國為多玲料理了冥事之後,就想從此不再倒斗摸金,結婚後過一過清靜日子,但我這些年的種種經歷,幾乎都與《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有關,可是我認識的所有人,包括張三爺的後人張贏川,都說不清為什麼這部風水奇書只有半部殘卷,即便講了些理由,也都教人難以信服,此刻見“金算盤”的帳薄里,竟記載著相關事跡,心里也覺十分意外,更急于知道詳情,于是把“烏木匣子”里的東西交給胖子收拾,然後在燈下拿起帳薄來一頁頁翻看。

    一字不露的看了整晚,總算解開了埋藏在我心頭多年的疑問,又想了想我和胖子等人這些年的經歷,也不得不佩服著成《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的張三鏈子遠見卓識,在風口浪尖上全身而退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借古鑒今,使我心有所感,打定了主意激流勇退,也要把曾經對shirley楊做過的承諾實現,在安葬了多玲之後,我就同shirley楊、胖子三人“金盆洗手”,從此摘了“摸金符”,將我們在“珊瑚螺旋”撈回的青頭變賣了當做本錢,與陳瞎子、明叔、大金牙、古猜等人在海外合伙做些生意,從此再不問“倒斗”之事。

    趕上閑暇清靜的時候,我就會看看當年由“摸金”前輩們傳下的東西,一是《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的半卷殘本,再有就是我和胖子、shirley楊三人曾經戴過的“摸金符”,我不知道這些“古物”身上是否也存在“命運”,但它們這些年來的“興衰之數”卻在很久以前,就完全被金算盤的師傅張三鏈子料到了。
    張三爺是清末盜墓行里的“老夫子”,他一人掛三符,世上多稱其為“張三鏈子”,真名不詳,即便當初在“昆侖山”里任職,身子處在官面中,也僅用真姓,埋了實名。小說站  www.xsz.tw

    可是張三爺的真實名誨,就連他的弟子家人也多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呢?只因他平生所為,皆是犯禁之舉,黑白兩道無不相熟,在綠林中也有他的字號。

    而在民國以前,中國尚屬帝制,倘若犯了彌天大罪,就有可能“株連九族”,一人犯事,他的親戚朋友都要跟著受牽連,所以綠林中人,向來不用真實姓名,只以“字號、綽號”相稱,即便有些人名滿天下,但一直到死也只留下綽號于世。

    張三爺身上雖然積案累累,但他年輕時曾受過咸豐皇帝的封賞,更兼世情嫻熟,用倒斗得來的珍異古物結交了無數王公,官吏捕役根本不敢動他,所以門下黨徒極眾,家財不計其數,五湖四海的豪杰都願與他結交。

    有一年張三爺萌生退意,他了身知命,厭倦了俗世間的營生,打算歸隱山林、安度余生,于是廣撒請柬,邀請各地的朋友們來張宅赴宴。

    既是在黑道里混,就離不開控制著南七北六一十三省的“卸嶺響馬”,當年是官匪一家,張三爺自然也要入伙,這回明面上的金盆洗手,是拔“常勝山”的香頭。

    當時卸嶺群盜勢力衰退,許多人並不知道三爺就是“摸金校尉”張三鏈子,再加上當時的那任盜魁雖然身份較高,但聲望遠遠不及張三爺,所以他這舉動,鬧得比盜魁撤伙的動靜還大,是當時綠林中的一件盛事。

    那些個江湖後進,誰不想開開眼界?及到陰歷六月十五,果然賓客盈門,齊聚一堂,所到之輩,無不是江洋大盜、綠林響馬,桌椅從正堂排至大門,邊廊兩廂里也都擠滿了人,好多輩份低的人,都只能在邊上站著,沒地方入坐。

    排好了坐次輩份,先要開設香堂,叩過祖師武聖真君,動起拔香大禮,其實這也就是走個過場,但俗禮總歸是不能免了,更不敢怠慢輕視,眼瞅著天上的月亮圓了,星星也差不多都出齊了,便請出卸嶺盜魁端坐正堂神位之下,兩邊司儀抬了一口香爐在堂前,里面插點了十九柱大香,插香的陣法是“前三後四,左五右六,當中間插一柱獨香”。

    一通鑼鼓過後,行禮在即,觀禮的各路黑道人物頓時鴉雀無聲,這時由張三爺走出來,在盜魁面前行半跪之禮,當時的綠林道是“入伙易、拔香難”,一般人根本不敢拔香,普通的盜伙想洗手不干了,除非是親爹娘或老婆孩子出了大事,家里的主事者不得不回去,這才敢提金盆洗手的事,舵把子派人一查確實是這麼回事,才能讓他拔香,否則有殺無赦,雖然張三爺身份不同,可還是免不了這套過場,先要在盜魁面前陳述拔香的理由。小說站  www.xsz.tw

    張三爺先稟明“拔香撤伙”的原由,無非是說如今舊病纏身,又有妻兒老小牽連,難以再做殺人越貨之舉,還望祖師爺和舵把子高抬貴手,容弟子全身而退。

    盜魁听罷趕緊將張三爺扶起,陪笑道︰“恭喜三哥金盆洗手,激流勇退難能可貴,世上黑白兩道哪一邊都是水深火熱,能熬到這一天可真太不容易了,有道是——風雲常際會,聚散總無期,拔香撤伙,義氣留存。”

    于是張三爺在盜魁的陪同下來至堂前,到香爐邊站定了,念動拔香頌子︰“滿天星宿布四方,常勝高山在當中;流落江湖數十載,多蒙眾兄來照看;今日小弟要離去,肯請眾兄多寬容;小弟回去養老娘,還和眾兄命相連;來兵來將弟傳報,有火有水弟通風;下有黃土上有天,弟和眾兄一線牽;鐵錘碎牙口不開,鋼刀剜膽心不變;小弟虛言有一句,五雷擊頂家難全;遙祝魁星聚金光,常勝香火蓋昆侖,替天行道永流傳。”

    綠林道上無論是誰拔香,都要念這篇頌贊詞,說自己家有老母要奉養,是取“百善孝當先”的由頭,無論攔著人家做什麼,縱是有天大的借口,也不可能攔著人家盡孝道,雖然三爺自幼孤苦無父無母,可仍是要按原文念頌,絲毫不能更改,而且念頌的過程中,更不能有一字口誤差失,也不能中途停下來想詞兒,否則即被視為心中有愧、意圖不軌,周圍的群盜將會立刻上前亂刃相加,將念頌贊者剁為肉醬。

    全篇頌贊子共有一十九句,每念一句,便拔一柱大香,等張三爺的頌詞都念畢了,爐里的香也就拔完了,這時舵把子立刻對他拱手抱拳稱喜︰“三哥好走,什麼時候想家了,再回來喝杯水酒。”到這就算是成了禮,從此以後,張三爺與綠林道的俗務再無瓜葛,四周眾人同時上前道賀,宅院外大放鞭炮,鼓樂鳴動,下人們隨即開上席來,一時間水陸陳橫,杯幌交錯,賓主俱歡。

    席間群盜推杯換盞,有人就提議︰“今天是張三爺拔香撤伙的大日子,各路豪杰雲集,席上又全是美酒佳肴,好不痛快,奈何沒東西下酒,這教狂飲寡歡,難以盡興。咱們綠林道上多是粗魯漢子、須眉丈夫,也不能效仿文人墨客來行酒令,這又如何是好?小子斗膽,不妨請各位高人在席間當眾講述平生得意經歷,說到奇異、勇武,或常人所不能及處,吾輩當各飲一大碗以贊之。”

    群盜轟然稱妙,張三爺本是隨性的人,他心知肚明,這是大伙想趁機听听自己當年的事情,正趕上今天高興,哪里還能有什麼推辭,于是就在席間講了出來,不過張三爺掛符摸金,都是私底下的勾當,不願在大庭廣眾面前吐露,只是掐頭去尾,給眾人說了幾段平生涉歷的奇險。栗子網  www.lizi.tw

    張三爺本是名門之後,家敗後自幼流落鄉野,少年時參與破獲了幾件奇案,在江南平寇成名,後來又做了軍官,同太平軍做過戰,也剿過捻子,並跟隨左大人鎮壓過新疆叛亂,平生久經沙場,多臨戰陣,一生奇遇數不勝數。

    三爺的事跡,隨便哪一段講出來,那都教“說開來星月無光彩,道破了江河水倒流”,听得眾人如痴如醉,他講過之後,便按照輩份資歷,依此請其余幾位前輩述說自家蹤跡,群盜縱橫南北,往來萬里,除了殺人放火,更做過不少卸嶺倒斗的大事,他們的經歷也多有聳人听聞之處,綠林中的人更喜歡賣弄這些豪杰事物,真是說者眉飛色舞,听者神魂顛倒,席間也不知放翻了多少空酒壇子,這頓酒酣暢淋灕,從天黑直喝到轉日天光大亮,方才大醉而散。

    等把黑白兩道上的事情都打點利索了,足足過了一月有余,張三爺這才帶著親眷回了老家,他還要在祖師爺神位面前“摘符封金”,以後都不打算再做“摸金校尉”了。

    世上僅存的三枚“摸金古符”,是代代相傳之物,按成規古例,不掛符不能倒斗。張三爺有一兒一女,並且有四個弟子,除了女兒不算之外,加起來總共是師兄弟五人。張氏一門都是風水高手,當世有資格掛符之人,不外乎就是張三爺和他的這伙門人弟子,往多了說,也遠遠不足十人,但真符只有三枚,究竟把摸金符傳給誰?還得費上一番腦筋。

    張三爺這四個弟子,個個都有過人之處,一是日後在無苦寺出家的了塵長老,當年的了塵長老尚未剃度,在綠林中不留真名,無人知道其俗家名姓,此人自幼做過飛檐走壁的通天大盜,人送綽號“飛天_”,偷取豪宅大戶從不失手,翻高頭的輕功極是了得,尋龍訣和分金定穴之術盡得張三爺傳授,他心熱似火,好管天下不平事,常有濟世救人之心。

    另一個便是“金算盤”,商賈世家出身,懂得奇門銷器兒,為人精明油滑,難得的是立心正直,只是自視過高,不將常人放在眼內,一架純金打造的算盤從不離手,算盤珠和框子上刻滿了天干地支之數,他這算盤不是用來算帳的,而是專以演算五行數術,佔測八門方位,他和張三爺早年相識,交情不凡,半是師徒半是朋友。

    第三個是陰陽眼孫國輔,本是世家子弟,只因生下來就有陰陽眼,自幼“目能見鬼”,所以被攆出家門,流落四方,後來被張三爺遇到,收做了徒弟,此人宅心仁厚,滿腹經綸,一派道學心思,換句話說就是比較傳統守舊,雖然學了滿身本事,卻不願做倒斗取利的勾當,也從不參與綠林中分贓聚義的舉動,所以他無論到哪都用真名實姓。

    最後一個老ど兒,是張三爺收的關門弟子,有個綽號喚作“鐵磨頭”,滿身橫練兒的硬功夫,曾落草為寇,又入過捻子,以前殺人無數,只是張三爺說他的脾氣稟性,極象自己早年間的一個兄弟,念他手段高強,為人誠實,才將他收入門下。

    這天張三爺把弟子兒孫喚至堂前,把三枚古符放在一個玉盤中,告訴眾人“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要傳下摸金符,天下沒有不散之宴席,不論是拿到符還是沒拿到符的,從今天起都要自立門戶,各憑本事到外邊闖蕩去了,可有一條,學了摸金校尉的尋龍訣和分金定穴,卻不掛摸金符的人去倒斗的人,一次兩次也許能僥幸撿條命回來,但壞了古例,早晚躲不過要命的大劫數,你們要是不听師傅這番話,等有朝一日死到臨頭之時,可別怪為師沒說清楚。

    門人弟子們都知張三爺聰鑒蓋世,說出來的話無有不中,自然不敢不遵,一齊上前拜倒,都說︰“三枚摸金古符傳給誰,全憑師傅做主,弟子們再無二言。”

    張三爺點了點頭,其實雖然包括兒子在內有五個弟子,其實摸金符給誰,早有定奪,他首先讓自己的兒子退出房外,原來摸金秘術,千年傳承,內規極多,真符不傳自家後人,便是其中之一。

    與毫無章法的民間散盜截然不同,這條行規,是出于倒斗取利極損陰福,即便是摸金校尉盜取古墓珍寶,大部分是為了濟世救民,但那些珍寶多不是人間所見的凡俗之物,在世間顯露出來,定會引出明爭暗奪,追根究底,那倒斗發墓取寶之人終歸造孽不小,因此才有“做一代,歇三代”之說,從三爺兒子這輩開始算,到他重孫子那代,都不能再做掛符盜墓的勾當,否則必遭天譴,斷子絕孫,身喪家敗。

    同樣是舊社會的手藝人,在當初在殺豬的屠戶行里,也有這麼一說,在山東濟南府地面上,有個屠夫遭報應的傳說,不是普通的民間野談,尤為可信,因為這些手藝全是祖上傳男不傳女這麼一輩輩傳下來的,做了多少代屠戶都有明確記載。

    凡是屠戶,每隔三代就有一代絕不能做屠戶,雖然也要傳承學會祖輩的手藝,但不能自立門戶屠宰牲口,據說這是出于對殺牲太多的顧慮,怕絕後,然而原因是否真是如此,時至今日已無人能夠說清。總之每三代人中,必有一代不能操持祖業,而要學別的手藝為生,等他有了後代,卻可以再做屠戶。

    米家世代屠豬宰羊,傳到“米屠戶”那里,就犯了大忌,殺豬的手藝傳到他這代,按慣例本應不能再動屠刀,他卻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仍然宰豬開肉鋪。有一天米屠戶趁天還沒亮就起來了,為的是要宰一頭老母豬,他獨自一人在屠房里點了燈燭,把那老豬放翻在地,隨手摸到脖頸上的血脈,抄刀就想給那老母豬放血,可突然那豬作人言,開口說道︰“我本該五月十五再死,今日才五月十四,時辰不對,你怎敢殺我。”

    屠夫的膽子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而且米屠戶起得太早,正是睡眼惺忪,還以為自己迷迷糊糊听錯了,竟然听見那豬說人話,當下也未多想,插進刀去放血,任那老豬掙扎唉嚎,也是無動于衷。

    可轉過天來,正是五月十五,米屠戶還是那麼早起床宰豬,想不到今天更加困乏,連燈都懶得點了,反正手熟,摸著黑動刀子,不過今天倒沒听見挨宰的那頭豬說話,宰殺起來很是順利,似乎也不如以往費力,等到褪豬毛的時候,米屠戶還納悶︰“嘿,怪了,今天這豬挨了刀子卻沒怎麼叫就沒動靜了?而且……而且這豬腿上怎麼沒什麼毛,恁地溜光水滑,摸起來軟綿綿的象白條雞……”

    想到這米屠戶陡然間醒轉,發現自己根本沒進屠房,而是坐在自己家里,屋里床上地下全是血淋淋的,自己手里捧著條雪白肥胖的女人大腿,米屠戶嚇得三魂離殼,七魄升天,如何敢相信眼前這場慘劇是真真切切的,竟然在夢游中把自己的老婆給大卸八塊當豬宰了,滿屋的鮮血還都是熱的,結果當天米屠戶就上吊尋了短見,臨死前他還用鮮血在牆上寫了“時辰不對”這幾個大字。

    不管此事是鄉間的野聞也好,還是真實的事跡也罷,總之憑手藝吃飯之輩,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所以張三爺不肯讓自己的兒子再做摸金校尉,如此一來,能夠掛符之人,就剩下張三爺的四個徒弟,這其中的“陰陽眼”孫國輔,是個不帶冠的秀才,根本不願倒斗,甘心做些尋常生計,或是開館授徒教書,或是為人打卦相地,選取陰陽二宅,反正身上技藝甚多,不愁生計無著。

    張三爺見“陰陽眼”心意已決,就取出一本書來,此書名為《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詳細記載著張三爺平生所知所學。

    摸金秘術實為《易》之分支,周天古卦共計十六字,傳到後世僅剩八卦,這八卦又分為先天八卦和後天八卦,據說先天八卦為伏曦大帝從龜甲圖案中所得,後天把卦為周文王所演,其實都是後人所造,兩者相差不大,都屬以“龍”為象的天卦之數,所以解卦的周易應屬龍卦,在這八卦諸駁中,雖然有興衰諸象,但細究起來,都是振興之數,故此《易》自開篇至終,講的都是乾元天道。

    而自從西周時期便已失傳的另外八卦,則屬陰卦,大多以星鳳為象,古人認為古卦卦數太全,把天地間造化之謎全都發泄盡了,如此必遭鬼神所嫉,留之不詳,便將十六卦毀去一半,從此不再復存于世。
    張三爺曾經盜發過西周古冢,從中找出了失傳幾千年的周天卦象,于是用十六字古卦為引,將風水陰陽之術寫入其中,著了一本《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其中“陰陽、風水”各佔一半,陰陽篇中是佔驗數術、造化之理,風水篇中則是青烏尋龍、風水之道,僅這半卷,便涵蓋了摸金校尉的“尋龍訣”和“分金定穴”之術,並將中國各朝各代葬制葬俗于大成,可謂“窮究天地之理,自成一家之言”。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當著四個弟子的面,張三爺把《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扯去一半,只留下風水秘術半冊,而將陰陽秘術的半冊在火盆中焚化為灰燼,眾人大惑不解,向師傅詢問究竟,這天書何等奧妙,為何竟要燒毀了?從此世上豈不再也沒有周天古卦?

    張三爺笑道︰“旱地里種田,水路上跑船,人頭頂不長果子,這都是天理天道,世間興衰造化向來有些定數,可誰能窺破其中之謎?只能說洪荒或有仙了,反正不是咱們世俗中人應該知道的,這天機雖然幽深微妙,但留在世上卻必然禍人不淺,只有燒毀了祭天才是正理。”隨即把剩余的半部殘書,傳給了陰陽眼孫國輔,囑咐道︰“摸金校尉的風水秘術,神妙無方,探盡了南北中三大龍脈,留此半卷殘書在世上,將來或許還能有它的用武之地,你要好生收存,萬勿失落。”

    陰陽眼孫國輔連忙叩謝師恩,含淚收了殘書,便就此離開師門遠游去了。最後張三爺對剩下的“了塵、金算盤、鐵磨頭”三人說,看來摸金古符就著落在你們三個身上了,今天非是吉日,等子時拜過了祖師爺,再行戴符授金。

    這天夜里,張三爺將他的三個徒弟帶到後堂,讓他們在祖師爺曹公像前跪下,叩了頭,上了香,便每人傳了一枚摸金符。

    隨後還要傳行規、器械、掌故等等,張三爺先問金算盤三人,可否知道世上為何自古便有倒斗的行當?

    金算盤師兄弟三人也是久涉江湖之輩,見聞廣博,對“諸行百業、各路鄉俗”所知甚詳,見師傅問起,就爭著紛紛回答︰

    天底下有三教九流,三教是“釋、道、儒”,九流是指九個階層,其中又分上九流、中九流、下九流,三教九流中各類營生甚多,縱覽共有三百六十余行。

    所謂“上九流”,是一流佛主二流仙,三流皇帝四流官,五流員外六流商,七流當鋪八流匠,第九流是種莊稼的農夫,這都是正經的營生;中九流里手藝人比較集中,數到下九流,便是戲子伶人和娼妓之類。

    在這三教九流中衍生出的幾百個行業里,本來沒有“倒斗”這麼一行,倒斗是屬于外八行,外八行里有“金點、乞丐、響馬、賊偷、倒斗、走山、領火、采水”,合稱“五行三家”,其實細論起來,這里邊有好幾行都可以算得上是“盜行”,可在外八行里卻給分開來算了,比如響馬是明盜,所以不能與飛賊一類的暗盜相提並論。小說站  www.xsz.tw

    至于“倒斗”,佔了五行里的“土”字,按理說也屬“盜行”,和“響馬、飛賊”無異,做的是盜墓摸金的舉動。往高處說,倒斗算是劫富濟貧;往低了說,也是發死人財,做損陰德的勾當,一高一低,判若雲泥。

    摸金校尉自然不是散盜可比,所作所為,從來都是盜取古墓珍寶周濟窮苦,當得起“盜亦有道”四字,在世間一向名聲不俗,只因自古窮人多,富人少,富者太富,窮者太窮,所以才有了外八行里的幾路“盜行”,專做“替天行道”的舉動。

    張三爺听罷搖頭道,你們說“倒斗”這行當是“替天行道”,但卻曲解了“天道”之意,摸金倒斗也並非是這麼來的,世上的人有窮有富,富貴也好,貧賤也罷,這多是命中注定份內得來,哪里用得著響馬盜賊來替天行道?這只不過是他們殺富劫財的借口而已。

    倒斗卻是盜墓挖墳的勾當,為什麼有人做此營生?只因歷朝歷代崇尚厚葬,任何一座山陵古墓,從修築之日起,就要耗費民間無窮血汗,不止陪葬的寶貨不計其數,更要殺殉活埋,連築陵的工匠也難逃滅口之災。

    須知天道有容,上天有好生之德,任那墓主生前是開國的明君還是治世的能臣,只要在死後的幽冥之事上奢用太過,必然虧了大德;再者墓址大多選在風水寶地,將天地造化的龍脈據為已有,也會遭鬼神之忌,天道歷來不佑此輩。

    倒斗這行當,就應了天理循環,不論山陵巨冢如何深埋大藏,也早完要遭倒斗之災,一報還一報,這正是天理不泯之處,所以摸金倒斗,並非僅僅是盜發古墓、劫富濟貧這麼簡單,也暗合著大道中的興廢之理。

    就好比是咱們這個大清國,康熙乾隆治世之時國富民豐,何等的盛世,可如今真是內憂外患,千瘡百孔,眼看著就要玩完了,所謂物極必反,有過興旺之時,也就自然要有衰亡之期,說到最後都是個“命”。

    再者從天下憑手藝吃飯的諸行百業上來說,也不能單純的劃分三百六十行,“三百六”是一個籠統的數字,包括三教九流和外八行,乃至按山經里最傳統的說法“名山三十六,大山七十二”,這些劃分各行各業的說法,各地多有不同之處,所以說“七十二行,摸金為王”這句話,未必準確,不能以此自驕。栗子網  www.lizi.tw

    在張三爺的老家,自古民間便俗有“天下九佬十八匠,平生莫做倒斗事”之說。那是說世間各種營生甚多,都比倒斗盜墓的要好,十八匠按其順次,歌訣為︰“金銀銅鐵錫,岩木雕瓦漆,篾傘染解皮,剃頭彈花晶。”工匠之間有規矩,匠人同席進餐,按十八匠順次排座,不得僭越。在雇主家做工,當工程進入某一階段或為某一特定人服務時,統統舉行儀式,並口唱贊歌,雇主要給利市。如裁縫“開剪”,岩匠“踩橋”,剃頭匠給新郎倌理發或為嬰兒剃胎毛,均有儀式,並唱贊詞。木匠、泥瓦匠在建房過程中儀式特別多,唱贊詞的機會和種類也多,如起屋歌、上梁歌、開梁口歌、新屋落成歌等。

    在舊時的中國,佬和匠都是指有專門技藝的手工藝人,手工藝人自持一技之長,獨立營生。開店設鋪者少,流動經營或幫工者居多。“他們”農忙種田,農閑掙錢”。走鄉串戶,俗稱“做上工”,東家除供吃喝外,另付工錢,故有“天干餓不死手藝人”之說。特定的營生條件,形成“藝不輕傳”的習俗。傳藝條件苛刻,學藝甚為艱難。若有獨特技藝,只能家傳,不傳外姓人。有的家傳則規定傳男不傳女,此謂“門第師”。拜師學藝要先求師,即請親朋好友從中說合,征得同意後,才能認師。認師時,由學藝人的家長置辦酒席,請師傅到家,由中間人作陪,議訂學藝條件,然後到師傅家里拜師︰向行業宗師牌位行大禮,再拜師傅,最後拜師娘。一日之師,終身之父,師徒如父子,對師傅的子女以兄妹相稱。從師三年,師傅一般只管吃穿,不給工錢。參師在一些手工行業中較為流行。所謂參師,即學徒期滿後,隨師傅在外做工一年,取工錢的部分,其余留給師傅,以表達教誨之恩。也有原有一點手藝的人再去從師學藝的稱為參師。在手工行業中,每年均有祭祀之規。各地的魯班廟、張飛廟,均是聚會祭祀地點。各個行業都有自己的宗師,木瓦工敬魯班,縫紉工敬軒轅,金銀銅鐵錫敬太上老君,屠宰業以張飛為祖師爺。

    這些古老傳統的手藝行當,在農村至今尚存,細論起來,都不比摸金的手藝簡單,所以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山總比一山高,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否則一不留神,就得砸了咱們“摸金校尉”的照牌。

    金算盤師兄弟三人,都知道師傅張三爺學究天人,胸羅萬象,無技不精,無事不通,而且擅長佔卦推演,對他們說這番話,似有深意,一時未能盡數領悟,只得跪在地上恭听教誨。

    張三爺又講起摸金校尉的起源來歷,最後說到各種行規掌故,他說摸金校尉從來沒有師徒之分,我傳給你們尋龍訣和分金定穴之術,這是師傳徒,但戴了摸金符一同去古墓倒斗,那就不能算師徒和師兄弟了,而只能算是把命綁在一起的“伴當”,也就是同伙。你們兄弟三個今後出去倒斗,一不能壞了行規,二不可貪戀名利,辱沒了摸金的名頭,第三要互相照應,有什麼大事小情,都勤商量著。

    之所以如此囑咐,是因為張三爺非常了解他這幾個弟子,他們各有所長,也各有所短,了塵自幼洗髓換骨,擅長輕身術,能飛檐走壁,摸金的手段更是高強,但他心性慈悲,手底下不硬,有些優柔寡絕,行事不能當機立斷,這在盜墓行里是個大忌。

    那鐵磨頭也是一身本事,膽大包天,不懼鬼神,論殺人越貨的勾當他都是行家里手,可身上匪氣太重,脾氣點火就著,做事又比較草率,是個禍頭。

    而金算盤精通易理五行,是個盜墓高手,又識得世間各種奇異方物,他雖然心機靈巧,細密謹慎,只可惜此人身手不行,象了塵和鐵磨頭身上的功夫,都不是半路出家的人能夠練就的,想學“翻高頭”,必須從三歲起就在燒熱的藥鍋子里洗澡,而硬功最晚也要從六歲開始練起,金算盤出身于商賈大家,自幼養尊處優,沒下過苦功。

    所以張三爺讓他們三人結做伴當,相互間取長補短,務必不要單獨行事,隨後將“旋風鏟、黑驢蹄子、金鋼傘”等一應器物傳下,讓三個徒弟謹記六個字“合則生、分則死”。

    把這些事都交代完畢,金算盤等三人便算是名副其實的“摸金校尉”了,今後三人就要結伙出去倒斗,轉天早上金算盤起了個大早,沒帶另外兩個師兄弟,獨自一人來給師傅請安。

    原來金算盤一直非常好奇,為什麼師傅把《十六字陰陽秘術》毀去一半,只把殘書傳給了陰陽眼孫國輔,想要在出山之前問個清楚,因為這事肯定不是象張三爺當時說的那麼簡單。

    張三爺正在喝茶,听金算盤問及此節,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問金算盤是如何看的?

    金算盤半開玩笑地說,師傅您這脾氣,弟子太了解了,從來喜歡的都是俊爽的名流、草莽的豪杰,最不喜歡的就是那些假文酸醋的道學先生,想必是陰陽眼這假道學不招師傅待見,所以只給了他半本殘書,讓他回家整天守著殘書發愁,想破了腦袋他也想不出另外半部書中的奧妙。

    張三爺生性豁達,與金算盤的關系又非比尋常,對他沒什麼可隱瞞的,就直言說︰“其實為師我也是一派道學心腸,只不過從不肯講道學。但說實話,你這師弟陰陽眼孫國輔,確實不適合做摸金校尉,《十六字陰陽秘術》是我畢生心血所在,當天毀去一半,只留半卷殘書給他,那也是不希望咱們摸金的手藝就此絕了。”

    原來其中的道理,張三爺先前已經說過了,如今又詳加說明,摸金秘術的根源在于《易》,生生變化之道為《易》,所以《易》中只言生,而不言克,那又如何能“生”?

    所謂“生”,一是指存活,二是指興旺,張三爺曾在西周古墓中,窺得周天古卦,發現機數奧妙無窮,加上他一生屢逢奇遇,學了許多本事在身,于是寫了這部《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把世上的“陰陽分曉、風水形勢”之理都給闡述盡了,也即是說,發源于後漢的摸金之術,傳到張三爺這代,就達到了一個空前的巔峰。

    但天地間的事物發展規律,是有起有落,有興必有衰,張三爺通曉古卦,自然明白這層道理,這就好比是日到中天,光照萬物,但過了正午,日光就會越來越暗淡,逐漸落入西山;到了陰歷十五,滿月當空,但接下來就會由盈轉虧。

    天道中的造化變移之理,簡單點說就是“物極必反”,事物發展到一定的階段,就會走向另一個極端,那如何才能控制衰退?唯有“抱殘守缺”而已,這就是張三爺毀去半卷《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的原因。

    摸金秘術雖是起于後漢,實則是在周代即有雛形,幾千年來又由歷代摸金校尉逐步完善,在最早的古風水術中,漸漸融合了“天星風水、禪宗風水、八宅明鏡、江西形勢宗風水……”,產生了集諸家風水大成于一體的“尋龍訣”和“分金定穴”。

    等到了《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出世,其中包羅更廣,連風水秘術發祥的根源——周天古卦都有了,窮究天地萬物,實可稱為鬼神難測之術,再也沒有任何進化的余地了,應了物極必反之兆,從此之後,摸金秘術只能逐漸勢微末落。

    說個最淺顯的利子,“摸金校尉”是專門盜墓的,如果世上沒有了古墓,那摸金校尉自然也就不存在了,這一代人把古墓都挖絕盜空了,今後豈不是只有就次斷絕香火,再無摸金一脈的傳承了?

    所以張三爺毀了其中陰陽術半部,只給後人留下殘缺不全的半本《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以便讓今後的摸金校尉,還能有振興前行的余地,以免由生轉克,受造化所妒,斷絕了“摸金”的字號。

    張三鏈子知道盜墓是件玩命的勾當,把《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的殘書傳給金算盤等人不妥,于是就特意留給了陰陽眼孫國輔,讓他將摸金校尉的風水秘術流傳後世,或許將來還能有中興之期。

    金算盤听罷心服口服,暗贊張三爺看透了世情物理,當天他就同鐵磨頭、了塵三人,辭別師門出山,做起了摸金倒斗的營生。
    金算盤听罷心服口服,暗贊張三爺看透了世情物理,當天他就同鐵磨頭、了塵三人,辭別師門出山,做起了摸金倒斗的營生。栗子小說    m.lizi.tw

    那時候正處在改朝換代的亂世,到處都是天災人禍,老百姓多受倒懸之苦,三人先到河南邙山開市,接連盜了幾座古墓,把墓中最值錢的明器取出來,經營古物,換錢換糧,周濟災民。他們這幾趟買賣都做得順風順水,此後的足跡所至,踏遍了山西、陝西、河南、山東諸省,不知盜發了多少山陵巨冢。

    自古道“凡間事,天上做”,所以在人生世上,不論你水里火蜂地奔波,最後成事與否,往往都在天意。趕上大運了,撞上什麼都是買賣,火焰也似的漲起來,沒有盜不成的古墓;若是時運衰退,那真是潮水也似的往下退,凡是踫著的,就全是折本的,身家性命往往都要賠在里邊。

    財運有起有落,不可能總那麼順利,有一年,該著金算盤他們三個人倒霉,三人看準了洛陽附近的一處古墓,于是裹糧進山,不期撞上了一場戰亂,大隊敗兵從戰場上潰退下來,敗兵勢大,趕著無數難民,鋪天蓋地般擁進山來,把金算盤師兄弟三個沖散在了山里。

    了塵和鐵磨頭救了一伙災民,躲入山間古墓林中。那些難民中,有個懷孕待產的婦女,在混亂中牽動胎氣即將臨產,誰知胎兒橫生倒長,眼看臨盆難產,就要一尸兩命死在荒山野嶺。

    了塵一向心腸仁善,哪里忍心看著別人當場喪命,他看出這片古墓林里,有座墳丘封樹儼然,了塵審視地脈,縱觀山形,料定墳里邊肯定有棺材泉,也就是地宮里有泉眼——在民間有種說法,把棺材涌燒滾了能夠順產。

    于是了塵和鐵磨頭一商量,救人要緊,拽出旋風鏟來,飛也似的挖開墳土,區區一處土墳,哪架得住兩個摸金高手挖掘,頃刻間就見到了棺材蓋子,誰知墳土棺板里藏有銷器,二人大風大浪沒少經歷,陰溝里翻了船,鐵磨頭被機關打中罩門,當場死于非命。

    了塵這才想起來,當初下山時,師傅曾千叮嚀萬囑咐——“合則生、分則死”,如今果然是應了張三爺此言,倘若有金算盤在此,他最精于五行八卦各類數術,肯定能識破棺中機關,但一念之差,鑄成大禍,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栗子網  www.lizi.tw

    後來金算盤來尋兩個搭檔,見鐵磨頭竟已橫尸當場,也是眼前一黑險些暈過去,只能說人莫與命爭了,跟了塵兩個嗟嘆了一回,含淚將鐵磨頭的尸體焚化了,骨灰裝到瓦罐里。

    了塵和金算盤一商量,按師傅所說的“合則生、分則死”,咱們兩個今後要是再去倒斗,估計也不會有好結果,看來是不能再做摸金的勾當了。

    了塵這些年來看盡了民間之苦,自道本事再大,也救濟不了億萬天下蒼生,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他打算掛符卦金,帶著鐵磨頭的骨灰壇,去江南寺廟中出家為僧,以後伴著青燈古佛,懺悔前塵往事。

    金算盤不想出家,也不想摘符,既然倒斗的事不能做了,還可以做老本行,繼續當個販貨牟利的商人,賺了錢一樣可以扶危濟貧了,于是就跟了塵說︰“一葉浮萍歸大海,人生何處不相逢。咱們今日一別,將來肯定還有再見的時日,你要遇到什麼麻煩需要幫襯,只管到黃河船幫里尋我就是。”

    在古墓林中一別之後,金算盤果然只在黃河流域買賣貨物,他本就是商賈世家出身,行商販貨之事再熟悉不過,但天災不絕,生意也不怎麼好做,加上凡是慣盜,必有癮頭,況且天下又有哪種營生有倒斗來錢快?金算盤仗著自己聰明絕頂,眼見黃河水患泛濫,餓殍遍地,所以仍在暗中做些倒斗的勾當。他清楚這是玩命之舉,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心里也是發虛,所以每次都是謀劃周密,沒有萬全的把握絕不下手。

    有一年金算盤販了一批貨物,搭了條船往下游去,當時恰逢黃河水漲,巨流滾滾而下,金算盤正在甲板上同幾位客商閑聊,忽然天地變色,天上的太陽就像沒了魂兒,白慘慘的只剩一個影子,旋即連日頭都失去了蹤影,天地間黑雲四合,河面上濁霧彌漫,夾雜著豆粒大的雨點和冰雹往下落。

    船老大連叫不好,天地失色,說明水府里有老龍受驚,這是黃河暴漲的征兆,趕緊將船駛向附近的碼頭。貨船冒著暴雨剛剛停住,後邊的大水就到了,只見黃河上游濁浪排空,水勢幾乎與天空相連,分不出哪里是大水,哪里是天地了。狂風中大雨、冰雹,裹著河底的泥沙,一股腦兒地傾瀉下來,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片近似黑暗的昏黃之中,真乃是“黃河泛濫乾坤暗,波濤洪流滾滾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金算盤見暴雨如注,四下里越來越黑,知道這是遇上塌天的災難了,這時候就算有天大的本領,也對抗不了黃河一怒之威。他顧不上滿船的貨物,隨著眾人跳下船來,拔足向高地上奔跑,那些逃難的人群,眾人當中有腿腳慢的,就當即被渾濁的水流卷走,死在水里的連尸首都找不回來。

    以前張三爺曾說金算盤身手不行,可那是分跟誰比,相比了塵與鐵磨頭是差了許多,可畢竟是做了多年摸金勾當的老手,比起那些普通人來,他的腿腳也算是格外敏捷,被大水所迫,在暴雨中一路狂奔,最後舍命搶上一處高岡。

    金算盤逃至高地,趴在地上往下一看,只見黑雲已漸漸消退,遠處的天際猶如一片烏黃色的濁泥,其中浮動著暗紅色的光芒,泛濫的黃河以不可阻擋之勢,吞沒了岸邊的村莊、船只,被黃河大水卷住的人們,和牛羊牲口一起掙扎著隨波逐流,全喂了水府里的蝦兵蟹將。僥幸逃到高處的老百姓,一個個面如土色,不住口地哭爹喚兒,但世間的一切聲音,都被隆隆水聲遮蓋,景象慘不可言。

    這聲水水來極快,渾濁的河水足足兩個時辰才退淨,金算盤撿了條命回來,驚魂稍定,一摸身上帶的東西,才發現背後背的金剛傘沒了。

    當初張三爺留給他們的金剛傘共有兩柄,其一乃是摸金校尉傳下來的千年古物,這柄在了塵手中,金算盤隨身所帶的是明代所制,材質工藝與古傘一股不二,也是件極難得的防身器械。肯定是剛才亡命奔逃,把金剛傘失落了,如今多半已被大水卷去,哪里還能找得回來,只好再想法子找個能工巧匠重做一柄。

    金算盤打定主意,就順著山坡走下去,想要跟當地老鄉買些東西吃,但大災過後,饑民遍地,田舍村莊都沒了大半,即便有錢也買不到食物。他饑火中燒,正餓得前心貼後背的時候,就見好多人都往河邊走,說是要去看龍王爺,他心覺奇怪,就隨著人流走了過去。

    到河邊一看,饒是金算盤見多識廣,也不免暗自吃驚。只見在河彎的坡地上,擱淺了一條大魚,尚未斷氣,魚頭比尋常民房都大,滿身巨鱗都和鐵葉子相似,沒有淤泥的地方泛著烏青的光澤,魚目圓睜,頭尾擺動,黑洞洞的魚口一開一合,腥不可聞,看它的魚嘴大小,恐怕連千百斤的大黃都不夠它一口吞的。

    當地老百姓們全都嚇壞了,戰戰兢兢地跪在魚前,燒香叩頭不止,懇請龍王爺息怒,快回水府,有許多人當即就上前去推,想把龍王爺送回黃河,卻如蜻蜓撼柱,根本推不動半分一毫,也沒地方去找牛馬來拖拽,眼瞅著龍王爺進氣少,出氣多,瞪著魚眼死在了岸邊。

    金算盤看了多時,然後向叩拜龍王爺的百姓們打听一番,找到路徑進了縣城打尖吃飯。听當地人說這是百年不遇的大水,雖然來急退得快,可造成的損重,而且黃河水府里的龍王爺死在了岸上,絕不是什麼好兆頭,後邊肯定還有大災難,如今黃河泛濫,淹死了不知多少人畜,這里本就地薄人窮,十年之內元氣難復,還不知要餓死多少窮人。

    這些話听在金算盤耳中,便動了惻隱之心,眼見天災無情,苦了兩岸的黎民百姓,心想︰“這等大災過後,定然饑民遍野,現今世道衰廢,官府無能,除了我,誰肯來管?”當下就有心置辦糧食賑災,但他的貨物失在了河中,消折了本錢,身上雖然還有些錢,可面對成千上萬的災民,無疑是杯水車薪,于是動了倒斗的念頭,思量著要做一票大買賣。

    金算盤想起幾年前的一件事情,當時從一位客商口中得知,在離此不遠的龍嶺,有處大唐皇陵,藏在崎嶇盤陀的蛇盤坡里,要是能從其中盜出一兩件皇家珍寶,就不用為籌措錢財發愁了。只是他熟知陵譜,卻推算不出唐代有哪座皇陵是建在此地。

    他在客棧里撿了幾個舌漏,窺到一些端倪,問清了去龍嶺的路徑,便進山尋找古墓,果然見山中形勢不俗,雖然山體支離破碎,但掩蓋不住龍飛鳳舞的氣象,按理是個皇陵的所在,只是附近零零星星有幾處村落,常有放羊放牛的在附近徘徊,想打個盜洞挖進古墓地宮容易,但難掩人耳目。

    金算盤想了個主意,又回到黃河岸邊,眼見大魚尸體仍然停在河邊,便對當地百姓聲稱願意出錢建座龍王廟供奉魚骨,以求河神老爺保佑地方上風調雨順,並捏造了一些借口,讓眾人相信,魚骨廟的位置一定要建在山里,否則還會發生水患。

    通過建廟、蓋房、種莊稼來偽裝盜掘古墓的蹤跡,是摸金校尉常用的法子,鄉民們不知底細,自然信以為真,當即便由金算盤出錢,百姓們出力,把大魚的骨骸運進山里,搭建了一座龍王廟。

    金算盤趁著建廟的這段時間,著手準備倒斗,依他的經驗判斷,龍嶺古墓規模不小,當地對那座古墓的傳說極盡神秘詭異,料來不是太平的去處,沒有了金剛傘護身,心里總覺得不太踏實。可另一柄金剛傘留在了塵手中,一別多年,始終沒通音訊,也不知當年那位同伴的下落,只好搭船到河北保定,尋找暗器名家銷器李再重新定做一柄。

    那銷器李是蜂窩山里的蜂頭,手藝出眾,能造各種器械,但他看了金算盤的圖譜、配方,卻覺十分為難,回為金剛傘非比常物,有些材料不太容易湊齊,而且要求的工藝和火候格外復雜,少說也得一年才能打造出來。

    金算盤急著去盜龍嶺古墓,根本等不到一年半載,加上隔的年頭多了,他對當年張三爺的囑咐也已記得淡了,心想自打鐵磨頭死後,自己獨個也盜了許多大墓,都不曾有半分閃失,只要倒斗時謹慎些個,憑著一身見識,縱然有些機關暗器,料也足能應付,不會出什麼太大的差錯,哪這麼巧就真折在里邊了?

    但這時候他那副形影不離的純金算盤,好端端的突然就開裂破碎了,黃金算珠落了一地,這算盤乃是他傳家的寶物,無端毀了好不心疼。他心中隱約覺得,這多半不是什麼好兆頭,就預感到閻王爺要收自己這條命了。

    金算盤聰明一世,遇事無不深思熟慮,但這次真可以算是吊客臨門,黑星當頭,就像鬼迷心竅了一般,即便觀音菩薩顯靈,也勸不得他回頭了。索性把心一橫,琢磨著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真要該死,在家中閉門坐著也會無疾而終;要是命不該絕,縱然在刀山火海里走個來回,全身上下也能完好無損。與其膽戰心驚地燒香求菩薩,還不如該干什麼干什麼,又想︰“倘若從龍嶺古墓里盜出珍寶,賑災救民,積德必定不小,真要能把這件大善舉做成了,暗中就必有鬼神相佑,說不定還可再增壽延年一紀。”

    他覺得那座唐墓規模雖大,卻能推算出內部的地形結構,有把握單槍匹馬盜取墓中寶貨,但也想到可能會在古墓中遭遇不測,萬一有些閃失,豈不是死得悄無聲息?在傳統觀念中,名聲往往要比性命重要,正所謂“雁過留聲,人過留名”,于是將他平生所歷,都寫在販貨的賬本上,連同毀壞的純金算盤,一同封在一匣子里,暫且寄存在銷器李的櫃上,約定等到拿金剛傘的時候一並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