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先飞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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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原上,箭矢乱飞,护城河早已被鲜血染红,发出刺鼻的腥味。
项羽立在山坡上,看着血腥的战场,无数士兵冲向城墙,却又被秦军的骑兵冲退。敌我双方如激流互撞般,冲杀着,嘶吼着,太阳缓缓移向西山,铺洒下血色的红。
项羽深深地知道,就算利用出色的战术成功诱走了秦军大部分主力,要想在如此艰难的战斗中取胜,亦是难上加难。然而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为了这至关重要的一战,他们已经牺牲了太多太多。
虎头盘龙戟朝天一指,项羽厉声吼道:“伐无道、诛暴秦!”
吼声震天,义军士气大振,勇往直前。他们本就是在暴政中活不下去的百姓,这一仗,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咸阳城内,一名青年踏上墙头,强健的体魄,俊美的容颜,他双手负后,以傲视天下的眼神看着满是尸骸的战场,一群官员在他身后唯唯诺诺,不敢吭声。
山坡上的项羽以锐利的目光看到了那个青年,于是倒吸一口凉气。那青年头戴华美冕旒,身穿黑色大袍,分明便是始皇帝嬴政。
始皇帝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令人绝望的气势紧紧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挥剑一指,诸候西来,百越之地,尽皆伏首。这是气吞**的千古一帝,古往今来,从未有人能够如他一般的辉煌。
冷冷回应着项羽的目光,始皇帝的嘴角溢着似有若无的冷笑,一声令下,将台之上黑旗摇曳,两侧山头涌下上万兵甲。奋战中的义军这才知道早已中了秦军埋伏,恐惧漫延,在惊慌失措中节节败退,只留下满地的残肢断体。
“上将军,”一名将领在项羽身后颤声道,“败局已定,还请上将军尽速离开,我等誓死替上将军断后。”
项羽没有说话,他依旧看着远处的咸阳城,对身后将领的苦求仿佛闻也未闻。
如果在这个时候退却,如果在这个时候逃亡,那这十年来的挣扎与奋斗又是为了什么?
或是毕全功于一役,或是死无葬身之所,对他来说,再没有其它的选择。
义军开始溃败,秦军趁胜追击。属下们纷纷跪地,恳请项羽上马离去。
逃,又能逃到哪里?
看着满是悲凉的夕阳,项羽冷冷地道:“你们只管放心,死的不会是我们,而是……嬴政。”
刹那之间,风沙狂卷,天地变色,乌云无端端聚集而来,一只黑龙破云而下,如电光般直落云霄,朝嬴政吐出狂烈的火团。火团爆开,城墙在强大的气劲和烈焰中轰然倒塌,始皇帝就这样被卷入了热浪与崩石。
如此的异变,让敌我双方所有将士都感到震撼与错愕。项羽一跃上马,厉喝道:“嬴政已死,夺咸阳,灭暴秦。”
“夺咸阳,灭暴秦!”义军兵将在兴奋中举戈齐呼,纷纷反扑。
黑龙一声怒吼,秦军惶惶,项羽跃马向前,虎头盘头戟左劈右扫,挡者皆死。
并吞六国、以暴虐制天下的秦始皇终于死去,谁还能挡住天下人的怒火?
本已惊惶败退的秦军却突然稳住了阵脚,阵后传来一名将军的怒叱:“陛下未死,敢退一步者,皆以军法处置?”
始皇帝还活着?众人纷纷看去,在那依旧火焰不止的城塌处,竟真有一人从烈焰中走出,步伐稳健,气宇轩昂,连一根头发也不曾被烈焰焚去。
黑龙在天空中盘旋,眼眸深处透着疑惑。项羽拉往烈马,一颗心咯噔地往下沉。
即便是如此的攻击,竟也无法杀死这位服食过不死仙药的帝王?
黑龙极不甘心,它绝不相信有人能够在它的龙焰之下生还,哪怕那个人是凡人中的帝王。风从龙,云从虎,它卷起风云,飞掠而下,要将那位胆敢抬起头来,以不屑目光注视它这位高贵龙族的凡人帝王吞入肚中。
稳住秦军阵脚的乃是秦国第一勇士蒙恬,眼见黑龙再次冲向始皇帝,他大吃一惊,纵马急奔,护在驾前。然而还没等他多做什么,天地骤然一暗,紧接着便是一道剑光冲霄而起,漫天血雨洒下。
洒下的是黑龙的血。
蒙恬愕然看去,这才注意到,在始皇帝身后,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
黑衣少年手持利剑,剑光爆散成道道光束,光束流转,竟将黑龙斩成无数肉片。
连一向只在神话传说中的才会出现的巨龙都被他轻易杀死,立时间,所有人震慑当场。
始皇帝却头也不回,冷冷地道:“你来得晚了。”
黑衣少年道:“亦不太晚。”
将手一掷,一颗头颅划出华丽曲线,隔着上万兵敌我兵将,朝项羽飞去。
项羽接住头颅,一眼认出死去的乃是在函谷关诱敌的手下大将英布,于是长叹一声,跃下马来,就着染血的土地将头颅埋去,再跃上马背,迎着悲壮的夕阳,朝始皇帝嬴政和黑衣少年策马冲去。
秦始皇四十九年秋,西楚项羽,战死于咸阳城外……
……
***
项羽与英布的死,令相约伐秦的各地义军再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抗,被秦军扑杀、剿灭,凡有附逆之嫌者,尽遭屠戮,楚地更是血流成河,楚郢东郊的云梦泽,被鲜血染成了红色的血湖。
皇宫内,扶苏立于阶下,手持竹简,将各地战况一一念出。
秦始皇立于白玉阶上,面目阴冷,一言不发。
扶苏悄悄抬头,看了他父皇一眼。此时的扶苏年近四十,年少时性情虽显柔弱,但经过塞北多年的磨砺,这些年又以监军的身份跟随蒙恬东征西讨,已是颇为刚毅,不但虎背熊腰,举手投足间亦是气度不凡。
然而,白玉阶台上的嬴政,看上去竟比他的这个长子还要年轻许多,眉峰似剑,目光若电。自从徐福带着三千名童男童女二次出海,从仙山求得不死药回来,服食不死药后的嬴政竟在一夜之间还老返童,在这十几年间,再也不曾老过一分。
“父皇,”扶苏小心禀道,“齐楚各地乱党,均已一一剿平,为防民变再生,还应减少株连,令百姓安定……”
秦始皇冷笑道:“法若不苛,百姓如何会惧?”
扶苏欲言又止。
大秦刑罚极重,一人犯罪,邻里皆受牵连,扶苏年青时多次上谏,请求放宽刑罚,反被嬴政认作是妇人之仁,发往塞北苦寒之地随军打仗,抵御匈奴,此时自是不敢再谏。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匆匆上前,跪禀道:“陛下,葛孝先葛大人求见。”
秦始皇道:“让他进来。”
只见一团白烟急涌而来,顿在殿前,化作一满是白发,全身佝偻的老者。
秦始皇向扶苏看了一眼,挥一挥手,令扶苏退下。扶苏悄然看向身边这名身穿阴阳道袍的佝偻老者,心中虽然不愤,却也只好退去。自从求得不死仙丹后,嬴政对术师与方士之流益发倚重,而这位葛大人也确有些神奇本事,被嬴政封为监天侯。
扶苏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本就不屑,对这位古怪老者的来历亦是猜疑,然而他的父皇对葛孝先却极是信任,他自然也无可奈何。
扶苏退下后,秦始皇冷然道:“东海龙族,为何要助乱党?”
那日咸阳原之战,虽然秦军大胜,并斩杀了号称天下第一勇士的项羽,但对那只突然出现的黑龙,他始终耿耿于怀。
葛孝先道:“它是为九鼎而来,传闻中,九鼎之内,藏有一个极大秘密,谁若得找出这个秘密,谁便能洞察天机,合德于天地。那只黑龙,必是与项羽做了交易,一旦助项羽攻下咸阳,陛下所藏的八鼎,便归它所有。”
“原来如此,”秦始皇淡淡地看他一眼,“上次你说,失落的那只禹鼎被人藏于楚郢,然而我已让人屠尽全城,仍未能将其找回。这又是为何?”
葛孝先道:“家师以阳阳之术算出,那只禹鼎已被一名妖魔据为己有,那妖魔法力高深,陛下兵将再多,亦无法深入云梦泽,将它找出。”
秦始皇皱眉道:“那该如何?”
所谓九鼎,亦称禹鼎,乃是夏禹治水后,收九州上贡之精铜所铸,夏、商、周时都奉为国宝,拥有九鼎者即为天子。周郝王五十九年,秦国攻打西周,收尽西周三十六城,周朝就此灭亡。秦昭王欲置九鼎于咸阳,以为天下共主,不想却有一鼎落入泗水之中,秦昭王虽费尽心思,却再也未能找回。
如今嬴政横扫六国,一统天下,又求得不死仙药,欲成就大秦万万年之基业。然而这象征天下之主的九鼎却有一鼎失落在外,心中自然不能无憾。
“好教陛下知道,”葛孝先拜禀道,“家父为替陛下分忧,已亲往云梦泽,必将取得失落之禹鼎,归于陛下。”
秦始皇大笑道:“既有葛天师相助,天下还有何事不成?”
此时的嬴政却不知道,就为了这只禹鼎,九州之内,风云突变,**八方,再起雄豪。一场轰轰烈烈的传奇,将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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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泽西侧,有一山丘,名叫凶犁,此时,刘桑独自一人,正藏在这凶梨丘上。
对于自己穿越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刘桑已经是弄不清楚。在他这个时代的父母还没有生下他之前,嬴政便已灭了六国,在他小的时候,他还想着,等天下大乱,他便去寻找刘邦,从一开始就站好队伍,就算将来不能出将入相,至少也要混个锦衣玉食。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虽然陈胜吴广的起义确实存在,但秦始皇嬴政,却并没有按史书所记载的那样死于沙丘,嬴政未死,本该二世而亡的大秦,虽然遭遇了连番的暴乱,却始终未能被推翻。
当项羽在咸阳原战败被杀的消息传来后,刘桑便已知道大事不妙。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在这场席卷天下的暴乱中,因无法忍受暴秦统治而跟随项羽的楚地百姓不知多少,按照秦法的株连制,整个楚地只怕没有多少人能够活下来。
刘桑怂恿父母逃走,然而他的父母只是最普通的老百姓,连逃走的胆量都没有,又对秦廷心存希望,想着始皇帝再怎么残暴,也不可能把整个楚地杀尽杀绝。
刘桑却知道秦法不但极苛,而且极严,当年商殃变法,却连他自己也因法度之严而送命。更何况此次暴乱的主力便是身为楚国贵族后裔的项羽,和他所率领的楚军,秦始皇就算肯放过其他各地百姓,却也绝不会放过楚人。
果不其然,平定暴乱后,楚郢立时就被秦兵团团围住,虽然刘桑没有亲眼看到秦兵在楚郢的所作所为,然而一夜之间,楚郢接连火起,云梦泽上血水横流,就算闭上眼睛,刘桑也可以想象出楚郢百姓惨遭屠杀的画面。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自己提前逃了出来。
日头已经开始西移,刘桑倚着洞口的石壁,肚子发出咕的一声。
虽然饿了,然而他本就没有多少食物,这几天早就吃光,又不敢在天尽黑前离开这里,生怕被秦兵发现,于是只好忍着。
入夜后,刘桑找到藏在洞口草堆里的鱼竿,挖些蚯蚓,下了凶犁山来到湖边,借着微弱的星光钓起鱼来。云梦泽上粼光闪动,远处夜鸟掠起,在树林间扑腾腾地飞着。
他单手持着钓杆,守了许久,终于等到鱼线开始抖动,心中一喜,想着终于有鱼吃饵。然而就在这时,湖水却突然卷起涡流,涡流越旋越大,将刘桑的钓杆也卷了进去。刘桑心里一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生出凶险的感觉,起身就往凶犁丘跑去。
跑了十来步,一道水浪冲天而起,直折而来,将他打翻在地。有什么东西卷上了他,虽然他费尽力气不断挣扎,却还是被那古怪的东西拉入湖中,往湖底沉去。
刘桑虽然会水,却还是无法坚持太久,最终呛了几口,沉沉地昏了过去。
在昏过去前,他唯一的念头就是……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又一次穿越重生?
……
***
在醒过来的那一刹那,刘桑真的以为自己又一次地穿越了。
因为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样貌丑陋的怪物,有手有脚,却全身疙瘩,手中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棒,对着一个铜鼎舞来舞去。
明明有没有火,铜鼎却被烧得通红,鼎内有沸水滚滚,又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挣扎蠕动,发出震慑人心的怒吼。
抬起头来,顶上竟是被某种无形力量挡在上头的湖水,还能看到鱼儿在水中游来游去,如此看来,他并不是穿越到什么古怪的世界,只不过是掉入了湖底深处。
铜鼎里的沸水渐渐平息,不再翻滚,丑陋怪物柱着木棒来到他面前,冲着他嘿嘿怪笑。刘桑跳了起来,壮着胆子要向这怪物问话,怪物却将木棒一指,刘桑立时就被无形的力道掐着脖子吊了起来,双腿乱蹬。
怪物将木棒一收,刘桑摔倒在地。怪物森然怪笑:“刚想到外头去抓一个人来作祭品,还没出湖,竟然就看到你自己送到湖边,运气,运气。”
说完,就这样转身而去,继续对着它的铜鼎舞来舞去。
怪物竟然会说人话,这并没有让刘桑安心多少,这家伙怎么看也不像是人,既然不是人,却又会说人话,换句话说,这是一个妖怪。
刘桑以前当然没有见过妖怪,但对一个重生后的穿越者来说,并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这是一个秦始皇不但没有死在沙丘,反而因服食仙丹而长生不老的世界,有妖怪出现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却不知,这怪物虽然是妖,但并非普通的妖。
这怪物名为噩普萨,乃是在黄帝时期,曾与蚩尤并肩作战的凶恶妖魔,而它所祭炼的铜鼎,乃是当年夏禹治水所用的九个铜鼎之一。世人只知得九鼎者得天下,却不知这九鼎中,还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噩普萨躲在云梦泽里祭炼禹鼎已有多年,离完成只差最后一步,这几日多有血水流入湖中,它心中颇有不祥预感,于是想在今夜将祭炼完成。只是想要完成最后一步,还需要一个祭品,它本想趁着夜黑风高出外寻找,也是刘桑倒霉,躲在云梦泽附近逃避秦兵,不想却反而落在妖魔手中。
虽然不知道这妖怪想要做什么,但刘桑听它说出“祭品”二字,已经知道绝非好事,趁噩普萨对着禹鼎乱舞,悄悄拾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想要溜过去砸晕怪物。然而噩普萨何等人物,又怎么会被他偷袭成功?蓦一转身将他打翻在地,用黑黝黝的大脚踩着刘桑的脑袋,怪笑道:“急什么?”
刘桑趴在地上死命挣扎,然而这妖怪怪力惊人,他怎么也无法摆脱。
鲜血染红了禹鼎内的沸水,又被禹鼎像海绵一样吸收,只一会儿,禹鼎便红得鲜艳。一团黑气从鼎底窜出,宛如被束缚的恶鬼般鼓动,却无法从禹鼎飞出。
眼见被禹鼎封印的魔神开始具现成形,噩普萨兴奋至极。就在这时,大地却轰然一震,他们上方的湖水开始旋转,转成无数水柱,水柱冲天而起,直上云霄,刹那间,诺大的云梦泽竟变成一座无水的空湖。
噩普萨心中一凛,知有强敌出现,这强敌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最紧要的关头出现,令它暗自心惊。它抓起刘桑往上一扔,一道绳索飞出,将刘桑头下脚上地捆着,紧接着伸手一指,利光割破刘桑脖子处的血脉,鲜血如瀑布般淌下,覆在鼎中魔影之上,魔影左突右闯,却被这黏稠的血液缠住,越缠越小。
噩普萨心知只要一柱香的功夫,被封印的鼎内魔神就会被炼成丹药,然而此时,远处却有一道长虹划破夜空,直袭而来。噩普萨不敢大意,纵身而起,倒迎而上,手中木棒化作血色大刀,一刀劈下,不但将袭来的虹光劈散,连整个凶梨山也劈成两半。
“血杀刀?”那人倒跃回山头,冷冷地道,“原来是当年的地晦星噩普萨,久仰久仰。”
噩普萨见来人身穿阴阳道袍,背着青锋宝剑,虽然长须飘飘,却是童颜鹤发,立时猜到这人来历,恨声道:“太华山洞真剑派之主,地仙葛灭?”
葛灭沉声道:“正是老朽。”
洞真剑派,乃是上古之时便已存在的著名剑派,派中以剑道入仙道者不知多少。而葛灭更是修了数百年的知名地仙,令噩普萨丝毫不敢大意。
葛灭低头往湖底看去,见湖底深处有一禹鼎,鼎身通红,鼎上吊着被割破血脉的少年,又见鼎内血影涌动,血气冲霄,立时猜到噩普萨所做之事。禹鼎共有九个,每一个,内中都封印着上古时期的可怕魔神。而噩普萨竟是要以神秘术法,将湖底禹鼎所封之魔神炼成仙丹,以此求得非凡力量。
洞真剑派本就有降魔卫道之职,葛灭深知这种魔神之力一旦被人取得,必将惹出腥风血雨,而鼎中血影越缩越小,血气化作香气,分明就是丹成在即,于是不敢拖延,青锋宝剑蓦一出手,剑气直撩,划破虚空斩向禹鼎。
噩普萨辛苦多年,自然不愿在最后一刻被人破坏,纵起身子,血杀刀斩向剑气,谁知却一刀斩空。
葛灭早已算到噩普萨必会拦截,于是用障眼法骗过噩普萨,趁噩普萨判断出错,剑气暴长。噩普萨想要躲避,已是不及,立时便被剑气刺中,轰然炸开。
地晦星噩普萨,原来也不过如此。
葛灭心生鄙夷,想要下去救出少年,阻止魔丹炼制,心里却又忽地动了一动,想着既然噩普萨已死,我何不任由魔丹炼成,再将其服食,以为将来超凡入圣之助力?
修仙之人最忌贪念,葛灭贪念一起,竟是难以自制,于是顿在那里。谁知爆炸处却传来噩普萨的怪笑声:“好剑气,好剑气。”
葛灭心头一凛,见浓烟消散之后,噩普萨依然立在湖边,立时知道自己小看了此妖。他刚才那一剑,剑气中混和了至刚至烈的三昧真火,所谓三昧真火,乃是石中火、木中火、空中火,几乎无坚不摧,噩普萨被击个正着,竟然有若无事一般,果然不愧是上古魔头。
噩普萨见葛灭偷瞄下方禹鼎,立时也猜出这位总以除魔卫道自居的家伙,对魔丹起了贪念,他辛苦多年,又怎肯为他人做嫁衣裳?于是挚着血杀刀,纵上前去,两人在峰头战成一团。
剑气暴走,刀影幢幢。葛灭虽然道术通天,屡屡占据上风,然而青锋宝剑斩在噩普萨身上,却总无法伤他分毫。眼见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葛灭一声长啸,立时间,从楚郢飞出三十六道剑光,几个纵跃,将噩普萨重重围住。
纵来的这三十六人,俱是洞真剑派门下杰出弟子,男子十八名,女子十八名,布下洞真派最著名的天罡剑阵,立时间,天地变色,剑影流转,远远近近鸟兽飞奔。
三十六剑齐出,如流星般狂轰在噩普萨身上,直轰得噩普萨金星四溅,七窍生火。葛灭见如此剑阵,竟也无法将噩普萨轰碎,亦是心下骇然,于是领着三十六位弟子再战。噩普萨虽有不坏金身,却是双拳难敌四手,虽然怒至极点,却也只能时时挨打。
此时的葛灭和噩普萨都没有注意到,下方本是失血过多,几近垂死的刘桑,却在这时,突然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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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噩普萨与葛灭大战之时,头下脚上的刘桑,鲜血不断注入禹鼎。
鼎内被血水不断压缩的黑影忽地涨大,一个声音莫名地闯入他的脑海:“你想不想活下来?”
这还用问?谁不想活?
那声音冰冷如铁:“把你的身体借给我,作为交换,我帮你活下来。”
好!刘桑想也不想,就在意念深处回应着对方的请求。
也许这不过是自己死前的幻觉,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自己已无法做得更多。
鼎中血影益发地涨大,那声音继续在刘桑脑海中响起:“心之猖狂如龙,身之狞恶如虎,既然答应了我的交易,那就跟我一起念……三、满、多、没、驮、喃!”
刘桑艰难地念:“三、蛮、多、每……”
“三、满、多、没、驮、喃!”
刘桑道:“三、满、多、没、夺、烂……”
“三满多没驮喃,”那声音大怒,“你到底想不想活?”
靠,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在意识即将消失前,刘桑终于念出了正确的发音:“三、满、多、没、驮、喃……”
禹鼎突然炸开,鼎中血影窜起,如瀑布倒流般从刘桑咽喉处的伤口反注进去,只一瞬间,他的伤口开始消失,身体爆出惊人血光。略一挣扎,身上绳索四分五裂,还没等上空察觉异象的噩普萨和葛灭反应过来,便已化作血虹,朝楚郢投射而去。
噩普萨与葛灭愕然分开,低头看去,见湖底炸出惊人巨坑,禹鼎早已四分五裂。两人都是非常之人,立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葛灭惊出一声冷汗,后悔适才一时贪念,他暗自忖道:“那少年已被魔神夺舍,若不尽快将他杀死,魔神复出,只怕将重演上古时期九魔乱世之局面。”
想到这里,他立时朝三十六名弟子下令道:“追上那个少年,将他诛除。”
三十六名弟子中,为首的乃是葛灭的首徒天机子赵檀远,赵檀远看到师父脸色焦虑,不敢迟疑,立时带着一众师弟师妹,化作三十六道剑光纵跃而去。
葛灭想要杀死刘桑,阻止魔神夺舍复出,噩普萨却是另有想法,魔神被困在鼎中数千年之久,就算借体脱困,力量也不可能马上恢复,若能够将其擒下,还可继续炼成魔丹,怎可让人轻易毁了自己的多年心血?
噩普萨纵身而起,也要去追,葛灭却猜到他的打算,青锋宝剑化作万千剑光,将噩普萨硬生生挡住。噩普萨勃然大怒,与葛灭再次战成一团。
***
被夺舍的少年飞入楚郢,落在街头,上百名楚兵急涌而来,将这从天而降的古怪少年团团围住。
这些士兵正在屠城,虽然城内楚人基本都已被杀得一干二净,但他们仍在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命令,誓不放过任何一个藏在残砖砾瓦里的楚人。秦兵号令极严,纵在屠城之时,亦是军纪分明,没有**劫掠,没有哄抢财币,他们只是在杀人,这几天里,一直在杀人。
少年立在那里,张开双臂,整个楚郢腾起森森黑影,就仿佛是被枉杀的十万百姓的阴魂正在具现成形,它们发出慑人哀嚎,在阴风惨雾中飞向魔神。
晓光开始出现,这些黑影在曙光中卷起涡流,又被某种可怕的吸力拉扯一般,卷入了魔神体内。那些秦兵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异象,惊疑不定,一名将领排众而出,朝古怪少年喝问道:“你是何人?”
少年不答。
秦将大怒,长戈一挥:“杀!”
秦兵如潮水般急涌而上,他们是出生入死的战士,他们没有任何的畏惧,更何况站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
士兵们冲到少年身边,枪乾乱刺,却听一声暴响,从少年的身体里炸出数道光环,光环连闪,血水乱溅。周围本就残破的房屋纷纷倒塌,所有士兵惨死当场。
秦将纵马上前,利剑急斩。疾风过后,他一剑斩在少年脑门。
少年抬起头来,冲他裂嘴微笑。
秦将只觉体内涌起热流,一如血脉中的液体正在燃烧,紧接着便连人带马突然炸开,炸出浓浓血雾,血雾乱飘,落在地上,形成一个怪异而可怖的上古图案。
更多的秦兵聚了过来,勇往直前,却纷纷爆开,等赵檀远率着他的师弟师妹,化作三十六道剑光落在断瓦残垣间,将魔神围住时,满街都是血水和碎肉,看得他们心悸。
“布剑阵!”赵檀远一声令下,众弟子散开,有的在天,有的在地,一剑化百剑,三千六百支宝剑布成天罗地网,将魔神织在网中。
此为昊天无极森罗万象灭魔剑阵,一旦布成,自古以来,从无妖魔能够从阵中逃避。
肃杀之气弥漫,幢幢剑影流转。赵檀远将剑一引,三千六百支剑化作三千六百支蛟龙,朝魔神冲去。
魔神发出森然怪笑,也不知他做了什么,脚下以血水画成的上古图案突然转动起来,越转越快,紧接着就打开了一道不知通往何处的环形涡流。三千六百支蛟龙全都被扯入涡流,不知去向。
涡流中更有森森死气腾起,涌入魔神体内。
魔神闭上眼睛,让身体吸收着从修罗地狱涌出的阴戾死气,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赵檀远不愧是洞真剑派掌门弟子,心知不妙,喝一声“撤”。
但是迟了,魔神蓦一睁眼,红黑二气分从他的双眼溢出,黑气漫过所有的男弟子,这些男弟子全都炸成碎片,洒下模糊的血肉,红气闯入所有的女弟子,十八名女弟子只觉体内燥热难制,她们开始宽衣解带,发出各种淫秽**。
惊惧与羞耻凝在女弟子们的眼眸深处,但她们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和身体,她们**身子,围着魔神翩翩起舞,靡靡之音若隐若现,曼妙**似醉似羞,又两个一组,四腿相交互相摩擦,在羞愤中发出诱人的呻吟。
云梦泽上,战斗中的葛灭和噩普萨同时感应到从楚郢传来的强大妖力,心中一惊,骤然分开,同时往楚郢飞掠。
飞到楚郢上空,地仙葛灭看到自己带来的三十六名弟子中,男弟子无一生还,女弟子丑态毕露,气得青筋外露,七窍生烟。他一声暴喝,喝声中混入雷法,十八名女弟子立时惊醒,顿在那里,互相对望。
“还不快走?”葛灭双目怒瞪。
女弟子们身无片缕,又想起适才丑态,既羞且惭,慌忙化作剑光飞走。
葛灭朝魔神疾扑而下,青锋宝剑斩出光华。
魔神嘿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一下子就截住了青锋宝剑。
如果说在一开始,葛灭还不知道被困在这只禹鼎内的是哪位魔神,如今见他竟能凭着楚郢里被屠杀的十万百姓所余下的怨气,打开通往修罗地狱的入口,藉此吸收地狱内的冥合之力,恢复上古魔力,如何还猜不出这位夺舍复出的魔神是谁?
“魔神洪濛?!”葛灭沉声喝问。
魔神洪濛冷笑道:“三千年后,竟还有人记得老子,不错不错。”
葛灭将青锋宝剑全力乱斩,洪濛却将左手负后,只用右手一根手指轻松接住。远处秦兵会集,却是不敢上前,噩普萨见魔神洪濛已恢复当年妖力,葛灭根本不是对手,心里生出怯意,意欲悄然退走。
洪濛一脚踢飞葛灭,身形一闪,刹那间就挡在了噩普萨面前。噩普萨乃是上古时期蚩尤身边著名大将,远比葛灭更了解魔神洪濛的阴毒与暴虐,心知此魔必定要报自己这些年来将他祭炼之仇,绝不肯让自己逃走。
噩普萨大吼一声,血杀刀朝洪濛狂劈而去。这一刀斩元破虚,纵连华山亦可轻易劈开。
洪濛却伸指一弹,血杀刀应声而断,再随手一甩,一掌拍在噩普萨身上。噩普萨惨叫一声,身体抛飞,撞在一堵墙上,石墙碎成粉末,它亦狂吐鲜血。
葛灭与他的三十六名弟子适才用尽全力,在噩普萨身上刺了无数剑,亦无法伤到它一分一毫,洪濛随手一拍,噩普萨立时身受重伤。葛灭将此景看在眼中,更是心底大骇,心知这位上古魔神果然是霸气十足,自己今日是有死无生。
一人一妖悄然对望,又一同看向魔神洪濛,知道要想击败这位上古魔神,唯一的机会就是彼此联手。葛灭气运丹田,一口鲜血吐在青锋剑上,青锋宝剑利芒暴射,上冲斗牛。噩普萨身子一抖,不断涨大,现出妖身,竟有顶天立地之势。
一人一妖同时飞向洪濛,俱施出最强手段。洪濛飘然而退,时闪时避。
三道身影从地面战到天空,又从天空战到地面,剑气乱窜,妖力横扫,城中的秦兵秦将被殃乃池鱼,纷纷惨死。三道身影蓦然分开,魔神洪濛立在一根柱子上,翩翩少年,雄姿英发。葛灭与噩普萨一个在魔神之前,一个在魔神之后,俱是脸色苍白,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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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蒙淡然笑道:“现在的人间,比你们更强的人与妖还有多少?”
葛灭与噩普萨各自沉默,葛灭乃是人间知名剑派的掌门,早已到达地仙之境,噩普萨亦是上古着名魔头,经过无数劫难才活到现在。自三千年前绝天地通后,能够修到他们这种境界的人与妖已是少之又少,然而他们各出全力,互相联手,洪蒙却连手都不还,就将他们耍得团团转。
秦兵推出十来架弩车,强弩劲射,破空朝洪蒙飞来。洪蒙一声断喝,强弩又反射回去,射在弩车上,莫名地炸了开来。葛灭持剑朝洪蒙纵去,洪蒙却化作金光,瞬移到噩普萨面前。
噩普萨双手合拳,熊一般朝洪蒙砸去,它的个头本就已变得极大,这一砸之威,胜于泰山压顶。洪蒙的身影一闪即逝,噩普萨的双拳砸在地上,劲气狂卷,整个大地震了一震,远处城墙崩塌碎裂。
洪蒙却已移到它的身后,单手按在噩普萨后背处,冷冷地道:“太慢了。”
红光一闪,噩普萨腹部轰出血洞,朝地面喷出惊人血瀑。它摇摇晃晃地朝前走了几步,轰的一声倒在地上,惨死当场。
葛灭顿在那里,心底生寒,不敢上前。
洪蒙双手负后,御着清风往葛灭飘去。金乌已跃出山岭,洒下流移的晨光,他那潇洒的少年脸庞带着冷笑,仿若玩弄耗子的猫。
就为了一时贪念,不但害了一众弟子,连自己也落得如此地步,葛灭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忽将宝剑往自己右脚一切,竟将整只右腿卸了下来。剑锋被鲜血喷得殷红,而他就以血剑画咒,在虚空中画出蝌蚪般的上古字符,以及太阴、太阳、少阴、少阳四象图案。
罡风层中,一道闪电破空而下,接在青锋剑上,天地相交,狂风大作。四象图案不断流转,又有四位天神幻影从天而降,化作葛灭体内。
洪蒙脸色一变,认出葛灭所用竟是传说中太一东皇遗留下来的损兑分威擒龙咒,此咒是以自身元神为引,求得远古天神下凡降妖伏魔的神秘术法,洪蒙当年就是被此咒困在禹鼎之内。他本以为过了三千多年,此咒再已无人能会,不想竟还有人能够用出。
洪蒙闪电般掠向葛灭,一掌拍在葛灭身上,葛灭惨哼一声,竟然凭着最后一口气,硬生生施完术法。四象图案罩上洪蒙,洪蒙怒吼一声,肌肤间溢出血影,想要将元神从被葛灭当作炉鼎的少年体内遁走,然而这擒龙咒威力极大,竟将他的元神强行压制下来。
少年捧着脑袋跌跌撞撞,朝天一声大叫,跌倒在地,昏迷不醒。
葛灭以剑撑地,不断喘气。他体内心脉已断,自知难以再活下去,又见残存秦兵胆战心惊地往这边接近,生怕他们杀了倒地的少年。由于事发仓促,洪蒙的元神只是被封印在这少年的身体里,而不是被封印于禹鼎这种千年不坏的上古神器。少年一死,魔神洪蒙的元神立时就会被解开封印,再一次夺舍复出。
眼见秦兵逼近,葛灭颤抖抖地抓起地上的少年身体,蓦地一剑劈去,空间撕出裂缝。他急念咒语,用尽最后气力将他一扔,少年的身体化作金光飞入空间裂缝,消失不见。
以金光封体之术送走少年,令他流亡于六道轮回之外的灰界,数百年内无法再回人间,葛灭惨笑一声,身体爆裂,血肉纷洒,一道雷霆直击而下,连他的元神也击个粉碎——万劫不复,这就是他强行施用擒龙咒的代价!
金乌终于移上中天,整个楚郢仿若被鲜血洗过一般,尽是血色的红……
……
***
九百年后——
和洲,凝云城。
和洲,先秦前本为吴越之地,六百年前,神州大陆发生极大变故,神州竟被分裂为八洲,神州之外的蛮荒与岛屿尽皆陆沉。更令人不解的是,这八洲竟是与上古之时禹贡所载之九州大体相同。
禹贡九州,本是雍州、冀州、兖州、梁州、楚州、扬州、青州、徐州、豫州,如今,其他七州皆已分作七块,分别命名为东雍、绝冀、中兖、阳梁、楚洲、扬洲、豫洲,唯禹贡九州中的青州与徐州依旧连在一起,唤作和洲。
神州破碎之前,乃是大秦之天下,始皇帝以不死不坏之身,焚书坑儒,毁法灭道,再加上那一场惊天动地、导致神州分裂的大灾难,海水倒灌,陆沉无数,令得天下生灵十中难存一二。
虽然经过了六百年的生养,但大秦之前的各类书藉与记载都已流失,而那场导致神州碎裂的天灾起因为何,更是无人知晓,有人说是始皇帝的暴虐终于惹得天神大怒,以惊人神力击杀不死之帝王,正是那可怕的力量击碎了神州,亦有人说,已是求得长生之术,灭尽东胡、羌国、匈奴、楼兰诸国,一统神州,又霸四海的始皇帝,野心更甚,竟欲以不可知的神秘术法打开通天之路,正是那术法的失败,导致了神州大陆的灾难,而不死不灭之始皇帝则因此天灾而被埋在了地底深处,终有一天将再次出现。
传说纷芸,是真是假,却已是无人知晓。
凝云城,乃是倚山而建。
此时,在凝云城高处最中央的仙音台上,立着一个身穿桃红衣,头挽飞仙髻的美丽女子。她肌肤胜雪,娥眉似月,神情间带着空山灵雨般的清冷与恬静,手中倒持一支晶莹雪白的仙家宝剑。
仙音台下,聚着许多人影,又有十来名俊朗青年聚在一起,或是神情狼狈,或是身上带伤,不一而足。
仙音台东侧的灵芝华盖下,坐着一个身穿锦袍的老者,正是凝云城之主、流明侯夏岐。流明侯乃是孔雀王夏象后裔,自其祖父始,便被分封于此。
在流明侯身边,又坐着一位中年男子,面目阴冷,看着台上,冷冷地道:“只要有人能在台上胜过令媛,便能娶令媛为妻。岐公可莫要言而无信!”
此人乃是白凤国大将军敖汉。
两百多年前,夏象历经重重磨难,一统和洲,因有白色凤凰鸣于羽山,故以鸟为图腾,国号白凤,又自称上古帝王少昊之后,因孔雀是百鸟之王,故自称孔雀王。
白凤国虽是夏家的天下,但历经两百多年,自也不免权臣当道。敖汉之父乃是当朝宰相,其妹又为王后,权势正熏,就连流明侯夏岐也不敢轻易将他得罪。
在敖汉身边,还立着一位青年,乃是敖汉之子敖德,敖德双手缩于袖中,同样也在看着台上的女子,目光中闪现着艳羡和贪恋。
流明侯虽有侯爷之名,但在朝中无权无势,心知敖汉父子早有吞并凝云城之心,却又无力与敖家相抗。敖家多次向他提亲,要让他将长女夏萦尘聘给敖德,然而萦尘对敖德却是全无好感。
眼见敖汉有逼婚之意,流明侯夏岐不好拒绝,却又深知女儿性子倔强,若是强逼她嫁给不喜欢的人,只怕她会以死相抗,正自犹豫难决,萦尘却主动提出这场比武招亲,只要有人能将她打下仙音台,她便嫁于那人。
听到这个消息,各处不少青年纷纷赶来,希望能够将这位和洲最知名的绝色美女娶回家中,并借此攀上王族,比武开始后,这些有为青年接连上台,然而日不移影,夏萦尘便已将十多人打了下去。
看到上台的这些青年无一人是女儿的一合之将,流明侯放下心来。他深知女儿的玉女玄经已修到九转玄华的境界,绝非一般人可以比得。只是,当他往一旁看去时,见敖汉面无表情,敖德却也是不急不燥,像是胜券在握的样子,让他的信心多少有些动摇。
“以前也见过这位敖公子的本事,虽说其祖父为他请了几位名师助他修习,但以他的修为,无论如何,应该也比不上萦尘才是,不知他为何有如此自信?”流明侯心中忖道。
萦尘年纪虽轻,但已是和洲年青一辈中数一数二的好手,流明侯对自己女儿的实力自然颇为放心。
此时,那些还没有上台的有为青年,已自知不是夏萦尘的对手,不敢上去出丑。流明侯等了一会,却没有见到敖德上台,于是错愕地朝敖德看上一眼,心想他莫非就这样放弃不成?
大将军敖汉看出流明侯的想法,淡淡地道:“岐公莫要心急,再等片刻,亦是无妨。”
流明侯无奈,只好就这样等着。
日头渐渐移过中天,夏萦尘立在仙音台上,额上渐渐溢出香汗。
敖德一声长笑,飘到台上,施施然道:“让郡主久等了,罪过罪过。”
夏萦尘略略地咬了下唇,也不多话,手腕一振,剑身爆出无数花雨,卷了过去。
敖德身子一飘,闪开剑雨,淫笑道:“郡主不用担心,等你嫁给我后,我定会日日对你温柔体贴,让郡主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在下。”
夏萦尘杏目一瞪,剑花连闪,敖德却只是绕着她游走。
刺了几剑,夏萦尘便已是娇喘难止。
流明侯看出女儿不太对劲,却无法弄清是怎么回事,不由开始担心起来。而大将军敖汉,则依旧坐在那里,嘴角溢着淡淡的嘲弄和冷笑。
敖德在台上笑道:“看来郡主也有心要嫁给在下,要不怎会如此温柔?”
台下其他人也都看出夏萦尘分明未尽全力,不由议论纷纷,以为她真的想嫁到敖家,故意手下留情,一时间,有人无奈,有人愤怒。
这些人却不知道,此时此刻,夏萦尘心中亦是叫苦。
夏萦尘之所以提出这场比武招亲,主因便是对自己的修为极有信心,然而现在,不知为何,她的体内突然经脉阻滞,全身酥软无力,刚才急着抢攻,就是想快速结束战斗,然而敖德却像是早知道她的处境,一昧游走,而她却渐渐虚弱,现在更是一点力气也没有。
“难道是中了毒?”夏萦尘心中忖道,“可我这几日辟谷服气,除了百花园中采来的花露,并未吃过其它东西,而这些花露,也是小昭替我取来……”
想到这里,夏萦尘心中忽地一动,想起她的贴身侍女小昭清晨取来花露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当时她只顾着练功打坐,也没有去想太多,现在想来,小昭恐怕早已被敖家收买。
她以内视之法视察体内经脉,发现有淤黑之气在体内乱窜,果然是中毒的征兆。夏萦尘咬了咬牙,忽地一剑刺在自己左肩,鲜血流出。台下众人看到她拔剑自伤,齐声惊呼,敖德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却惟恐夜长梦多,赶紧年去,意欲趁夏萦尘体内毒性未退,将她击倒。
夏萦尘看着扑来的青年,忽地一声冷笑,剑光一闪,划出炎炎烈日。
敖汉在台下猛然站起,失声道:“性命日月功?”
竟是以牺牲自身寿命为代价,强行施用纯阳之气的性命日月功。
烈日轰在敖德身上,敖德喷出鲜血,往台下飞去。敖汉脸色一变,飞掠过去,将敖德接住,详察后,发现敖德虽然肋骨尽断,幸好还能保住性命,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台上的夏萦尘亦是脸色苍白,冷汗直流。性命日月功对自身损耗极大,只是她宁愿死去,也不愿被迫嫁给敖德这样的卑鄙之徒,因而不惜消耗寿命,也要将他击下台去。
淡淡地看了夏萦尘一眼,敖德朝流明侯冷笑道:“令媛果然好本事,这一场是我的德儿输了,日后绝不敢再向侯爷提婚。”
流明侯夏岐讪讪地道:“这丫头性子不好,脾气又倔,恐怕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了。”
敖汉冷哼一声,想要就此告辞,就在这时,周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两人愕然看去,却见天空突然飞来一个身影,一下子就把夏萦尘给撞了下去。
流明侯愕在那里,定晴看去,却见撞飞他女儿的,却是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少年。少年茫茫然然地站起,左看右看,喃喃道:“出了什么……事!”
身子一软,倒在台上不省人事。
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抛飞在地的夏萦尘亦是撑着剑,在一名侍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看着台上的少年发怔。
流明侯干咳一声,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大将军敖汉一声长笑:“恭喜岐公,有道是萧史乘龙,弄玉引凤,有此佳婿天外飞来,岐公不用再担心令媛嫁不出去了。”
流明侯怔道:“这个不能作数……”
敖德冷然道:“既是比武招亲,将令媛打下台的便是令媛的夫婿,难道不是这个道理?莫非岐公言而无信,想要反悔不成?”
敖汉心知自己的儿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输给夏萦尘,日后就算康复,也无脸再去追求此女,倒不如搅一趟浑水,逼此女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流明侯自然也猜到敖汉的歹毒用心,偏偏又找不出说辞,而周围人也是议论纷纷,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敖汉见流明侯犹豫不决,心中冷笑,想着若是他不肯承认这场婚事,那就更好,这场比武招亲的闹剧自然作废,等我奏上一表,让我那当上王后的妹妹出面,到那时,只怕你不想把你的宝贝女儿嫁给我儿子也是不成。
流明侯原本就没有多少主见,只得扭头看向女儿。夏萦尘淡淡地看了台上昏迷的少年一眼,朝身边侍女道:“还不将郡附马抬入宫中?”
流明侯急道:“女儿……”
“爹,不用说了,”夏萦尘缓缓转身,道,“这个人,就是女儿的夫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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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已经弄不清楚,自己是太过倒霉,还是太过幸运。
先是莫名其妙地被一只妖怪抓到湖底做祭品,本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一觉醒来,小心打探一下,自己似乎是睡了九百多年,而且醒来后,居然成了什么郡附马,娶了一位绝色美女做老婆。
只不过,这位美女郡主对他似乎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几乎没有跟他说过什么话,就连成亲当夜,也是分房而睡,就算偶尔相遇,感觉也就像是陌路人一般。当然,刘桑并不认为这位仙子一般的美女妻子是看不起自己,只不过对于她来说,自己完全是可有可无。
你会看不起路边遇到的那颗石头吗?
不会吧?
他就是那颗石头!
周围的人对他的态度虽然都还不错,但那也只不过是表面上的礼貌罢了。许多时候,刘桑发现那些人看着夏萦尘时,都是神情惋惜,看向他时,却下意识地流露出无奈和难以接受的表情,就好像他是那坨硬要把鲜花揽到自己怀里的牛粪。
天可怜见,在成亲的那几天,他根本就是浑浑噩噩地过来的,这样的结果,怎么也不能算是他的错吧?
但不管怎样,对于这样的处境,刘桑也没有什么不满。要知道,在他的记忆中,前几日,他还为了躲避秦兵逃到山中,忍饥挨饿,又差点被怪物放血而死,现在在这里,虽然只是个有名无实的附马爷,但至少锦衣玉食,走在外头也是人人羡慕。
人生于世,贵在知足。
他现在很知足。
不知不觉的,就这般过了几个月,这几个月里,他也慢慢弄清了在他昏睡的这九百多年里,神州大陆所发生的一些事,只是这些变化与他前世所知道的“历史”区别之大,实是让人目瞪口呆。
其他人自然也探听过他的来历,毕竟好端端从天上飞下来的一个家伙,也不可能全不让人在意。而他也不隐瞒,就把自己在湖边遇到妖怪,似乎有人救他,然后就昏睡过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的事说出来。
当然,他可没说那是九百多年前的事。
而其他人也很快弄清楚了,刘桑确实只是一个农家小子,渐渐的也就对他再无兴趣。
那天上午,他实在是太过无聊,于是带着小珠四处乱逛。
小珠是夏萦尘安排在他身边的丫环,年纪比他还要更小一些,勤劳能干,就是太胖了些,也不知她一个丫环,是怎么养得这么胖的,而大家也都习惯了叫她小猪,这个外号显然让她很不高兴,但是小猪、小珠叫起来本就一样,时间一长,她自己也就习惯了。
他们先是来到凝云城西侧的演武场,那里驯养着许多人首兽身、长有双翼的英招,兵将们骑着英招飞在空中,排兵布阵,动作整齐划一。
对于英招这种神兽,刘桑以前一直以为只有在《山海经》这类传奇志异里才能见到,不过想想,在一个秦始皇能够长生不老,神州大陆四分五裂的世界里,有这样的怪兽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再一细问,原来在大秦后期,始皇帝就已经开始牧养英招。
刘桑对行兵打仗这种事并没有多少兴趣,看了一阵,颇觉无聊,打了个哈欠,兴趣缺缺地离开这里。
“附马爷,”小珠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刘桑道:“我不是说过了么?没有人的时候,你不用叫我附马爷,叫我一声刘大哥又或是桑哥哥都可以。”
小珠轻快地道:“我知道了,附马爷。”
刘桑叹气……你真的知道么?
两人来到百花园中,却看见夏萦尘领着几名青年男女从假山的另一边转了过来。这几名青年男女或是头戴玉冠,或是穿着人间罕见的云光绣衣,风度翩翩,气度非凡。
刘桑自惭形秽,不想在这里与他们相遇,想要避开时,却又注意到走在夏萦尘身边的一名翠衣少女,从裙后伸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一时心中好奇,低声问道:“那位姑娘,莫非是狐妖不成?”
小珠道:“那位是青丘的狐族公主,胡翠儿胡姑娘。另外几位,分别是森罗万象城恒天君之子恒远求恒公子,扬洲丹薰山流花派的花渐月姑娘,巫山凝落崖安度明安公子,以及昭阳谷的贾屈庭贾公子。”
刘桑不知道“青丘”又或是“森罗万象城”到底是什么地方,只是听小珠语气,这些人恐怕个个都是来历非凡,不像他,从头到脚都是凡夫俗子一个。
不过这个年代,狐妖和人类已可以这般走在一起了么?
他耸了耸肩,想要转身离开。
谁知花香飘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狐族公主胡翠儿已是飘到他的面前,娇知道:“这位莫非就是夏姐姐的如意夫君?真是幸会,幸会。”
狐族天生就擅长魅术,胡翠儿这么一笑,自有万种风情,看得刘桑差点意乱情迷。好在不管怎样他也是死过一次的穿越者,定力还算不错,很快就回过神来,施施然道:“在下刘桑,胡姑娘好。”
此时,夏萦尘也领着其他人行了过来,将刘桑介绍给其他人。
不考虑昏睡的那九百多年,夏萦尘本就比刘桑大上几岁,又从小修习仙术,身材高挑,骨骼匀称,穿着桃红色窄袖绕襟曲裾深衣,头饰玉摇,腰结十二穗,只是立在那里,便予人一种亭亭玉立,仙女下凡般的感觉。
刘桑虽然是个穿越者,穿越之后,却不过是楚地一个普通农家的孩子,从小吃不饱穿不暖,营养多少有些不良,刚刚掉入凝云城时,黑黑瘦瘦,富养了这么几个月,总算俊了一些,但不管怎样,与夏萦尘站在一起,却依旧像是鸡鹤并立。
恒远求与花渐月、安度明、贾屈庭四人看着刘桑,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显然是觉得刘桑配不上夏萦尘。
刘桑对他们这种眼神早已习惯,再加上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能够成为白凤国凝云城的郡附马,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对他们这样的反应也并不在意。
胡翠儿却与其他人不同,而是认认真真地打量着刘桑,仿佛对他极有兴趣的样子。又问:“夏姐姐要带我们到灵源藏经阁去,不知桑公子是否要跟我们一起去?”
夏萦尘疑惑地看了胡翠儿一眼,也没等刘桑决定,就看着他道:“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刘桑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走到路上时,花雪月问:“为何没有看到召舞妹妹?”
夏萦尘道:“舍妹在灵巫山跟随月夫人学习仙术,已一年多不曾回来。”
刘桑知道他们说的是夏萦尘的妹妹夏召舞,不过对这位小姨子,他到现在也不曾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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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一同绕过百花园,穿过一处由桃林组成的迷阵,来到一个神秘所在。抬头看去,一座空中楼阁隐于云雾之间,红砖翠瓦,威严华丽。
安度明羡慕地道:“久闻凝云城灵源阁,收集有诸多仙文宝典、真经秘文,有不少更是在先秦时便几近流失,只有在此处才能见到。”
夏萦尘道:“不过是先人所藏罢了。”
夏家虽是王族,但这么多年下来,旁支自有不少,她这一系之所以能够被分封为侯,世袭罔替,靠的是其曾祖母凝云公主夏凝。
当年正值幼主,国事不稳,凝云公主仗着她的绝世剑术与秘传仙法匡扶白凤国,终于稳住朝政,后其子随母而姓,因其母有救亡国难之功勋,被分封为侯,世袭罔替。
因女子立功而分侯,在整个白凤国亦是异类。
而此阁所藏,则是当年凝云公主收集的诸多宝典。
其他人俱在艳羡,刘桑却是心中叫苦。这灵源阁悬在空中,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奇怪法术,又没有吊绳楼梯,这几人显然都有纵提之术,上去不成问题,自己却要怎么上去?
夏萦尘已是知道,刘桑以前不过是个农家小子,连最普通的轻身功夫都没有学过,于是伸出手来,欲牵着刘桑带他上去。
胡翠儿却也早看出刘桑的为难,低声道:“我带你上去。”
狐尾一摆,牵着他轻轻飘了起来。夏萦尘滞了一滞,没有多话,就这样腾起身形,化作青气飞往灵源阁。
其他人亦是各施各法,只将丫环小珠留了下来。
几人差不多同时起身,最先进入阁中的却是夏萦尘。恒远求赞道:“果然还是郡主的‘青烟纵’最为迅捷。”
夏萦尘道:“单论纵提之术,‘青烟纵’其实远不及狐族秘传‘十里魅影’,听说狐族的魅影之术可一纵十里,鬼神莫测,不知翠儿妹妹可会?”
胡翠儿也已带着刘桑落在阁中,笑道:“‘十里魅影’难学得紧,我是不会的。说起纵提之术,倒是听说先秦时诸子百家中的道家传有所谓‘御剑’之术,可以炼支飞剑,将真气和入剑中,御剑疾飞数百里而不落。不过在始皇帝毁法灭道之后,此术早已失传。”
安度明微笑:“此术听上去便很玄乎,有道是人法地,地法天,万类生灵无法脱出自身根本之束缚,剑非飞禽,岂能让人御着它飞于空中?若说疾飞数百里而不落,除非飞禽成精成妖,寻常生灵根本不可能做到,倒是墨家当年曾助始皇帝研制飞车,大秦崩溃之后,仍有机关图纸传下,可载人于空中来去。”
夏萦尘道:“始皇帝焚书坑儒,毁法灭道,又杀尽各地术师与方士,先秦之前的诸多术法都已失传,也许古时真有纵跃千里的奇术,亦未可知。”
安度明笑道:“我倒觉得,只是因为古人神秘,今人了解有限,固总把古人想得神通广大,其实未必如此。”
灵源阁内宝帐婆娑,香气四溢。
书架上放着上千书轴,这些书卷分门别类,俱都保管得极好。
另外还有一座通往上一层的阶梯,梯口挡着一层浅黄色的透明屏障。夏萦尘道:“灵源阁共有四层,分别是轻云、行云、流云、锁云。这一层称作轻云,放的只是些入门典籍,以及从尘世收集来的寻常经典,第二层的行云,则要精深许多,第三层的流云,放得则是其它地方难得找到的独本又或是秘文,以及曾祖母寻到的一些的稀有宝籍。最上层的锁云,却只有我夏家的子弟才可进入。”
夏萦尘知道这轻云层的典籍,这些人大约是不感兴致,于是带着众人往上一层走去。走了几步,却见胡翠儿回过头来:“桑公子不上去么?”
刘桑知道自己所学有限,连这些粗浅的入门典籍都没有学过,去看那些“精深”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意思,于是笑道:“我的学问太差,上面的东西多半是看不懂,不如就在这里随便逛逛,你们不用管我。”
夏萦尘心想,他倒也有自知之明。
胡翠儿却是流波微转,笑道:“我对经文典籍之类的东西,也是一向不感兴趣,既然如此,我就陪着桑公子待在这儿好了。”
夏萦尘奇怪地向这位狐族公主看了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其他人往上一层行去。
在他们消失后,刘桑在书架前转了一圈,回过身来,却见胡翠儿一直笑盈盈地跟在他的身后。这位狐族公主穿的本是一件石柳红束胸连衣裙,也不知是狐族的衣着习惯还是她个人的爱好,她光着脚丫,裸着小脚,金黄色狐尾从裙后伸出,摇来摇去,煞是可爱。
考虑到中国古代不管男女似乎都没有穿小内裤的风俗,刘桑很想知道她的裙子里头究竟还穿了什么,又或是什么也没穿?
见刘桑盯着她看,胡翠儿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眨啊眨,似乎在问:“我是不是很漂亮?”
刘桑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不敢再看。他从书架上取出一轴书卷,拉开一看,见上面用篆文写着《男宗双修宝筏》,再拉开一些,画的尽是些男女交合的欢喜图。
胡翠儿捧着脸儿羞羞地说:“桑公子好不正经,哪有当着一个初次见面的姑娘家的面,去看这种双修心法的道理?”
刘桑赶紧把书卷放回去,却又想道:“这位胡姑娘好像对我很感兴趣的样子,这却又是为何?”
刘桑并不是个容易自我陶醉的人,绝不相信这位胡姑娘好端端的会对他一见钟情,于是猜想这其中或有什么其它缘故。又想到在一些鬼怪故事时,狐妖好像都喜欢吸人精血,难道她是看上了我的精血不成?
当然,这也只是随便想想罢了,且不说这种传说是真是假,就算真有其事,胡翠儿可以找的人多了去,没理由非得跑来勾引他,更何况像他这种非夫俗子,就算被吸得精尽人亡,估计也榨不出什么能量来。
胡翠儿问:“桑公子可是想要学些仙术道法,好在将来成为人上之人?”
刘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解释。
虽说他这人也算是随遇而安,而且现在的生活比起以前住在楚地时不知好上多少,但一个人毕竟不想天天被人看不起,再加上不管怎么说,他也跟夏萦尘拜了天地,算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他也不想让人觉得,夏萦尘这朵美丽的鲜花不小心嫁到了牛粪上。
虽然他姓刘(牛),这个倒是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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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翠儿走了几步,眼睛扫了一圈,用玉手取下一个书卷,递向刘桑:“你若想学习术法,不妨从这本《合丹入药法》开始学起,对于初学者来说,这篇心法最是适合。”
刘桑伸手去接,胡翠儿却一个踉跄,蓦地将他扑倒在地。刘桑倒在地上,见胡翠儿跨伏在他的身上,宽松的衣领半垂在他的胸口,露出小巧兜肚和大半截雪白胸脯,体香幽幽,媚态醉人,一颗心不由得扑扑乱跳。
胡翠儿将《合丹入药法》放在他的手中,人却伏得更低了些,秀发轻扰他的脸庞,同时在他耳边低语道:“这几日奴家都会待在凝云城中,桑公子若对这篇经文有不解之处,可以到北面的观星楼来找奴家,奴家必定会一一替公子解答,衣带渐宽亦不悔呢。”
刘桑干咳一声,心想这话怎么这么暧昧?
想要问这位狐族公主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胡翠儿却已纤腰一扭,飘立一旁,恰在这时,夏萦尘已带着其他人从阶梯走了下来,看到刘桑倒在地上,愕了一愕。
刘桑赶紧爬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见恒远求与安度明等人,每人手中都拿着一轴书卷,猜想是夏萦尘已允诺他们借去,于是自己也将《合丹入药法》卷好挟在肋下。
夏萦尘看到他的动作,微微地皱了皱眉,却没有多说什么。
离开时,刘桑正等着胡翠儿取出手绢,变出彩云,结果却是夏萦尘伸手将他握住,以青烟纵带着他离开悬在高空的灵源阁。自从成亲以来,这还是刘桑第一次与自己的妻子肌肤相接,只觉手心湿润如玉,感觉异常奇妙,心中不由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温馨,竟比刚才胡翠儿跨坐在他身上时还要动心与陶醉。
……
当天夜里,刘桑让小珠点了一柱龙须烛,又让她早点歇息,自己坐在桌前翻看《合丹入药法》,这篇经文虽是用古篆写成,但好在刘桑上一世在应试教育下还算是学了不少东西,这一世虽然是农家孩子,平日里却也悄悄地跟着城里的一位长者读书习字,虽说又睡了九百年,但这些字基本上都还看得懂。
翻看一阵后,刘桑合卷忖道:“按这篇心法所说,要想修成仙道,必须先吸取日月精华,在体内合成新的魂魄,再练神化气,修出阴神。”
他蹑着脚离开屋子,来到后院花园,抬起头来,见圆月当空,似乎正是经文上所说的最佳修炼时机,于是按经文所教,盘膝入坐,将心灵放开。
过不多时,月色中的某种神秘能量就被他吸引而来,如涡流般卷入他的体内,不知不觉就已充盈了他的全身。他心想,按经文所说,至少要吸收三年的日月精华才能达到内盈外满的境界,但我现在仅仅坐了半个时辰,体内月精便已盈满,这却又是怎么回事?
借着月色,他将《合丹入药法》再次翻开,又看了一遍后,干脆直接修炼下一步。他将吸收而来的月精在体内不断旋转,与灵魂缓慢结合。
不知不觉,又过了两个时辰,他身子忽地一震,睁开眼睛,只觉眼前所见的一切都远比平常更加纤细,连天地也像是与自己融成一处。与此同时,他感应到自己体内有一种似虚似实、玄之又玄的力量,这种力量和他的魂魄紧紧地结合在一起,分明就是《合丹入药法》里提到的新生魂魄。
原来修炼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他又惊又喜。
他跳了起来,呼呼地打了几拳,经脉间有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打出的拳风却并不比以前强上多少。他知道练成精魂只是修炼的第一步,不可能一下子就让自己变得厉害起来,也就并不在意。
正准备回房歇息,就在这时,身后有幽香传来,他蓦一转身,却看到夏萦尘立在桃花树下,静静地看着他。
夏萦尘也是刚好路过这里,她修的乃是九转神华之道,睡觉比其他人少些,适才独自练完功法,看到刘桑夜半一人待在这里,于是飘了过来。她一眼看到刘桑手中的《合丹入药法》,又皱了皱眉。
刘桑想起白日她也是这种表情,心里有些忐忑,想着她莫非不希望我学这些?又想着自己名义上虽是附马,说到底不过是寄人篱下,她若不希望我学,那我不学便是。
夏萦尘却淡淡地道:“你跟我来。”
转身飘去。
刘桑跟着她走了一段,来到夏萦尘所住的飞烟小阁。他与夏萦尘名义上虽是夫妻,事实上却也是第一次来到她的闺房,见室内檀沉缭绕,宝镜晶莹,格调柔和而又高雅。
夏萦尘从床头枕下取出一轴书卷,又带着他来到阁外小亭,令一名侍女端茶上糕。此时天还未亮,亭外影木随风舞动,一叶百影,流光幻动。夏萦尘穿着一身洁白的云光绣衣,肩披飞绫,头缀贴花,在流光的映照下,宛若穿过百花的美丽蝴蝶,仅仅只是看着,便让人感到清新和怡人。
刘桑还是第一次与夏萦尘二人独处,忍不住地悄悄打量着她,又想到,那位狐族公主虽然已算漂亮,自己这位名份上的妻子,却比她还要漂亮百倍,已算得上是人间绝色了。
这时,夏萦尘将手中书卷向他递了过来,刘桑茫然接过。
夏萦尘语声轻柔:“此卷名为《正易书》,内中记载着我曾祖母秘传的基础功法——九转天仙正易法,你若是有心学习术法,可以从它学起。那篇《合丹入药法》虽然也是入门功法,却并非人类可学,你就算再怎么用功,习了也是无用。”
刘桑这才知道夏萦尘是要将她家的独门功法传给自己,心里感动,又忍不住问道:“《合丹入药法》为什么学了没用?”
夏萦尘瞅他一眼:“你可知道,‘术’与‘法’之区别?”
刘桑小声地问:“有何区别?”
夏萦尘微微蹙眉,像是在思考着该怎么向他解释这般粗浅的道理。刘桑觉得这一刻的她,就像是一个在考虑着该如何向一个幼儿园小朋友解释一加一为什么会等于二的教授,只好挠了挠头。
夏萦尘道:“所谓法,人法地,地法天。法乃天地之象,各类生灵俱是应天地而生,固只能求法于天地,而每个生灵自身根基不同,固所习之法亦是不同。曾祖母所传之九转天仙正易法,传说中乃是秋帝少昊观九星之变而悟,最适合入门。”
又道:“所谓术,则是基于法的运用,不同的法,可用出不同之术。就比如青烟纵,乃是基于九转天仙正易法之运用,九转天仙正易法共有五气,分别是赤、黄、青、蓝、紫,惟修出青气后,才可去学青烟纵,若是未得法而只得术,纵有其形,亦不得其神。”
原来如此!刘桑连连点头。
夏萦尘不放心地瞅他一眼:“你听懂了?”
刘桑泪目……老婆大人,不要把我想得那么笨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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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又问:“那为什么这本《合丹入药法》学了没用?”
夏萦尘道:“天下间的法术千种万类,但真要细分起来,却只有三类,乃是人法、妖法、狐法。人乃万灵之长,但一出生,便有三魂七魄,宝藏自足,虽取法于天地,修的却是自身。寻常妖类却是草木禽兽所化,如土石,无魂无魄,如草木,一魂一魄,如鸟兽,出生之时亦只有二魂四魄,固莫说修习术法,便连开蒙启智亦极困难。而开蒙启智,化身为妖后,因自身之不足,还需要吸取日月精华,再练出一魂二魄,因是日月之精所化,称作精魂,再进一步,结精魂而成内丹。这《合丹入药法》乃是妖类吸收日月精华,结魂固魄所用,人类练之无用,不但无用,因此法本为妖类而设,练它反而有害。”
是这样的么?刘桑愕然忖道:“听她这么一说,好像也很有道理,一向只听说吸收日月精华的妖怪,好像确实没有见过哪本传奇志怪里说,人类也需要吸收日月精华的。但我却又分明按这篇心法炼出了精魂,难道我其实不是人类,而是妖怪?”
刘桑当然不是妖怪,那么可能的解释就是,要么夏萦尘弄错了,要么就是自己比较特别些。一般太特别的人都会被当成怪物,所以他觉得还是不要把自己已经练成新魂魄的事告诉夏萦尘的好。
这时,他又想到:“胡翠儿明知道我不是妖类,却又为何向我推荐这篇教妖类入门的心法?她是在耍弄我,还是有别的原因?”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问:“那狐法与人法、妖法有什么区别?”
夏萦尘道:“狐虽也是兽,却又与寻常野兽不同,一出生便有三魂六魄,仅仅比人类少了一魄,却比寻常野兽多出一魂二魄,固化形成妖的机会,要远远高于其它畜类。按理说,狐族比人类还是少了一魄,修习术法应当比不得人类之速度,但人类因始皇帝毁法灭道之举,先秦以前的许多功法都已失传,而狐族却躲于非人境,幸运地逃过此劫,狐族自有秘传妖法,不为外界所了解,只知与人类与寻常妖类常修的功法截然不同,故自成一系。”
原来是这个样子?对于那胡翠儿的用心,刘桑更觉疑惑。
天色已经开始发亮,夏萦尘解说完后,也没有再多留。
刘桑带着《合丹入药法》和夏萦尘给他的《正易书》,回到自己房内,想了想后,觉得自己还是听夏萦尘的比较好,于是摊开《正易书》,研究里面所记载的九转天仙正易心法。
不知不觉,就这样过了一整天,傍晚时,他躺在床上,想道:“看来人与妖的修炼方法果然相差甚远,《合丹入药法》教人如何与天地同参,少昊一脉的九转天仙正易法却是教人怎样不受外物干扰,静心思虑,以九星运转之术修炼自身。”
又想道:“虽说人类应该修人类之法,但既然我已按着《合丹入药法》练出精魂,那何不将它继续修炼下去,看看能修出什么来?”
于是,到了深处,他再次进入后院花园,在月色下吸收日月精华,凝炼精魂……
***
就这样过了几天,刘桑体内的精魂越练越纯,离合丹入药、练出内丹只差最后一步,反而是更适合人类修炼的九转天仙正易法,却怎么练怎么不会,连最基本的九转红华都做不到。
而当他想将精魂练成元丹时,体内却总是有某种阴冷的力量在排斥着他,让他无法完成。这样试了多次,他想道:“《合丹入药法》本就是妖类的入门功法,将它推荐给我的那位胡翠儿胡姑娘原本就是狐妖,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去向她请教?”
想到这里,他找了个理由支开小珠,独自一人来到凝云城北侧的观星楼。
观星楼内蕴灵气,外布禁制。刘桑在一名狐妖少女的带路下来到高台。
一阵清香飘来,胡翠儿来到了他的面前,身穿鹅黄绡衣,腰佩流苏步摇,行走时,步摇上的两串玉珠彼此相碰,琳琅作响。听刘桑说完来意,她诧异地道:“只这短短数日,桑公子便已修出精魂?想不到公子的天分如此之高。”
刘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胡翠儿流波转动,道:“公子之所以未能修出内丹,大约跟此间的环境有关。这凝云城灵气过胜,并不适合妖类……咳,并不适合《合丹入药法》的修炼,公子若是相信我,可跟我去一个地方,公子在那里,必定能够修成内丹。”
刘桑心想:“她刚才应该是想说这里不适合妖类修炼,这几日我也翻看了些书籍,人与妖的修炼环境的确是有所不同,对于人类来说,最佳的修炼之处乃是洞天、福地等灵气独钟之处,而对妖类来说,则更喜欢阴气聚集又或是阳气独胜的地方。只是我明明是人,若说这种灵气过胜之处不适合我修炼,却也未免有些奇怪。”
心里虽然带着一些疑惑,他还是笑道:“离开一会儿,问题倒不是很大,但也不能太久,万一我娘子找我不到,难免心急。”
胡翠儿似笑非笑地道:“依我看来,夏姐姐虽然是你妻子,但她星珠未开,花质尤纯,分明还是处子之身。你们这夫妻只怕做得有名无分,你要真的不见了,她也未必着急。”
刘桑愕然道:“这也看得出来?”
胡翠儿失笑道:“对于修玄之人来说,观人望气,并非什么难事,更何况夏萦尘心高气傲得紧,你虽然误打误撞成了她的丈夫,但要想博得她的芳心,只怕并不容易。”
刘桑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心里也有些气馁。
胡翠儿熟稔地将他挽住,娇笑道:“不过你也尽管放心,观人望气虽然人人都会,但我狐族秘传的九玄望气之术,却又远胜他人。夏萦尘虽然是人间绝色,你却也绝非凡夫俗子,我不会看错人。”
刘桑知道她是在替自己打气,于是笑了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胡翠儿不知从哪弄来一只英招,带着着刘桑离开凝云城。
刘桑还是第一次坐在英招背上,感觉就像是骑着飞马,胡翠儿的体香从前方传来,闻之欲醉。飞出凝云城,竟往海边飞去,来到了一座深山,又有茂密的森林。
他们落在一个破旧的小庙前,庙内塑着一位人身鱼尾的神灵。胡翠儿道:“此处阴气聚集,最适合吸收天地灵气,你在这里修炼,必定能够成功的将内丹结成。”
又微笑道:“我在海边等你,功成后,我再带你回凝云城去。”
说完就这样摇着狐尾,飘然而去。
刘桑心想,这位狐族公主,对自己倒真的是不错。他盘膝坐下,聚集天地灵气,与自己体内精魂融成一处。
精魂越缩越紧,他的身上也开始散出隐隐的黑色气息。
忽地,他全身一震,嘴角溢出鲜血。体内传来一种撕裂般的痛,痛得让他无法忍受,他想要结束这种状态,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更奇怪的是,在他灵魂深处有一种阴冷的戾气正在不断鼓动,像是在抗拒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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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魂形成的涡流将那股强大的戾气卷了进去,一种撕心裂肺般的吼声在刘桑的体内传出,刘桑一声惨叫,皮肤裂出道道伤口,血水四溅。
某种阴冷黑暗的能量侵蚀着他的身体,吞噬着他的灵魂。他并不知道这种能量来自何处,只是内心深处下意识地生出一种危机感,觉得一旦自己的灵魂被这种能量吞噬贻尽,他将再也无法醒来。
为了不让自己的意识被吞噬,他只能强迫自己坚持下去,与体内那阴冷黑暗的戾气相对抗。
刘桑一直都不知道,他之所以能够像妖怪一样吸收日月精华,其实并不是因为他有多特别,而是因为在他体内,被人用损兑分威擒龙咒封印着一个上古魔神。
在云梦泽被魔神洪濛夺舍之后所发生的事,他根本就不记得。
洪濛虽被称作魔神,其实本质上亦是上古妖族,它的元神被封印在刘桑体内,处于无识无我的状态。也是活该洪濛倒霉,它的元神本就经过噩普萨多年祭炼,离魂飞魄散,炼化成丹只差最后一步,虽然夺舍重生,却又被葛灭以擒龙咒再次封印,处于浑沌状态,无法自我保护。
而《合丹入药法》虽然只是最粗浅的入门心法,却又与普通的妖类修行之术有些不同,它的原理,是将自身视作炉鼎,将魂魄视作药石,锻魂造魄,合药成丹。刘桑在修炼这套心法的过程中,有意无意地,竟将体内浑沌的魔神之力也一同炼化。
此刻,浑沌中的洪濛意识到危机,试图反戈一击,反过来吞噬刘桑的意识。
然而刘桑原本就是死过一次的穿越者,他的灵魂,竟比洪濛所想象的还要更加强大。在八百年前,云梦泽时,洪濛虽然夺舍成功,但那是以刘桑的性命作饵,迫使他自愿牺牲。
然而这次,不想被吞噬的刘桑,意志极为坚定,而洪濛自身又处在近乎无识无我的状态,此消彼长之下,洪濛的挣扎越来越弱。
最终,从刘桑体内传出一阵撕肝裂肺般的惨叫,他的身体散出金光,连从破裂肌肤溢出来的血水都带着香气。
刘桑猛然跳起,放眼看去,紧接着又是一震——
此时此刻,身边所有的景象都变得那般清晰,每一朵花,每一棵草,每一粒露珠,每一棵沙粒……在他的眼中全都纤毫毕现,层次分明。
这是一种让人欣喜的感动,他恨不得放声高歌。
但就在这时,他的心里忽地生出危险的感觉,蓦一回头,却看到在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竟已多了一只怪兽。这怪兽身躯庞大,全身黝黑,脑袋像是狮子一般,眸中散出凶恶的火焰。
“看来你已经成功的将洪濛的元神炼成了魔丹,”黑色怪兽发出沙哑的怪笑,“不错,不错,比我原本想象的还要快。”
什么魔丹?这又到底是什么妖怪?
刘桑在这黑色怪兽的逼视下,一步步地往后退。
黑色怪兽嘿嘿地道:“魔丹已经在你的体内凝炼成形,现在只要把你整个人吞下去,它的力量就成了我的。”
刘桑默察体内,果然发现自己的丹田内隐藏着一颗有形无质的能量珠子。他本以为这是自己将精魂炼出来的内丹,现在想想,这珠子与普通妖怪炼出来的内丹显然不同,仅仅是用神识轻触一下,他也能够感受里珠子里所蕴藏的无限能量。
黑色怪兽张开血盆大口,朝刘桑扑来,意欲一口将他吞入肚中。
刘桑猛一咬牙,双手一撑,一股黑色气流从魔丹涌出,注入双手,形成一道透明屏障将怪兽挡住。
“有点本事!”怪兽怪笑一声,身子一转,竟闪电般窜到刘桑身后,巨掌一拍。刘桑口吐鲜血,抛飞开来,竟硬生生将两棵苍松同时撞断。
怪兽疾扑而去,刘桑却又快速跳去。
虽然被怪兽的这一掌打得眼冒金星,胸口发疼,但刘桑却知道,现在是生死关头,只要一不小心就会被这只妖怪撕成碎片,成为它的腹中大餐。
眼见怪兽扑至,他大叫一声:“等一下。”
怪兽顿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眼眸中的火焰跳成了紫色。
“就算你要吃我,你也要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吃我?”刘桑瞪着它,“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看来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黑色怪兽冷笑道,“九百年前在云梦泽,被封印在禹鼎内的魔神洪濛的元神,趁着噩普萨与洞真剑派宗主葛灭交手的机会,夺走你的身体,借机复出,在杀了噩普萨后,却又被葛灭牺牲他自己,封印在了你的身体里。按理说,只要将你夺走,扔到炉鼎里重新炼化,还是能够炼出魔丹,但那样实在费时费力,倒不如教你《合丹入药法》,让你自己在体内将魔丹炼出,再直接把你吃掉,魔丹自然也就归我所有。”
刘桑暗暗心惊……若是这样的话,胡翠儿教他修炼《合丹入药法》,根本就是一个阴谋,难怪自己一炼出魔丹,这怪物马上就出现,原来它早就等在这里。
黑色怪兽朝刘桑逼近:“你还是不要反抗的好,这样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刘桑疾冲而去,一拳轰出。
怪兽对他的这一拳根本就不看在眼中,张开血口,就要将刘桑吞下。谁知刘桑的拳头先是黑气聚集,再爆出强烈红光,红光闪过,怪兽竟被轰得倒飞了数丈之远。
怪兽翻身而起,又惊又疑,心中忖道:“就算他体内拥有魔丹,但他从未学过其它道法,能够将魔神之力导出已不容易,他刚才的那一拳,却又是怎么回事?”
刘桑见这一拳居然奏效,心里也是一阵惊喜。
怪兽狂吼一声,山摇地动。它化作黑风,围着刘桑乱旋。刘桑看不清它的身影,只能乱打一通,拳风挟着红光,只打得周围枝残叶断,土石飞溅。
这怪兽渐渐看出门道,冷笑道:“九转天仙正易法?嘿嘿,夏丫头对你不错啊,连她凝云城夏家的秘传功法都传授给你。”
原来,人与妖所修之法的不同之处在于,人类因自身本就有三魂七魄,宝藏自足,固修的只是自身,妖类则因由畜道而来,缺魂少魄,不得不与天地同参。故而,妖类之法在修炼的最初阶段,都是吸收日月精华,而绝大多数的人类之法却是炼精化气,从自身修起。
这几天来,刘桑修炼《合丹入药法》时进度极快,修炼《正易书》时却毫无进展,他还以为是自己体质特别,只能用妖类的功法进行修炼,却不知对于修仙之人来说,练精化气这一关并无捷径可走,纵然是天纵奇才,在这最初阶级,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苦修,不可能一步登天。
而现在,刘桑虽然仍未成功地将精气化作精元,却在这紧要关头,下意识地将魔丹置在丹田的位置,再以九转天仙正易心法将其导出使用,等于是将魔丹代替了精元。魔神之力非同小可,而九转天仙正易心法也是仙家的秘传之术,刘桑将两者结合在一起,竟让这黑色怪兽也吃了一惊。
只是,刘桑虽然一下子变强许多,却还是不足以将这怪物吓倒。
如果说魔丹是藏在刘桑体内的宝库,而九转天仙正易心法是将这宝库里的财宝取出来的方法,那现在的刘桑,还无法将取出来的这些财宝正确使用。毕竟法是法,术是术,缺乏各种破敌致胜的手段,空有功法也是无用。
黑色怪兽一下就看破刘桑的虚实,轻易而举地避开他的掌风,又是一掌把他拍飞。刘桑痛得惨哼一声,肋骨都断了几根,他心知自己无论如何也打不过这只妖怪,借着抛势往下一滚,一下子就滚下山坡。
滚下山坡后,他跳起来就跑,本以为那怪物肯定会追来,自己无论如何也逃不了多远,谁知跑了一大段,那怪物居然没有追来。
而就在这时,一个女子的尖叫声突然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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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藏在一个土沟里。
山腰处传来电闪雷鸣,显然是有人在跟那怪物交手,他想起逃下山坡时,似乎听到了胡翠儿的尖叫声,心想难道是胡翠儿替他挡下了那个怪物?
难道胡翠儿跟那怪物不是一伙的?
风雷过后,一切都静了下来。
透过头顶上茂密的杂草,刘桑看到那只妖怪跃上高松,在它的脚下,胡翠儿被一根树藤反绑着双手,神情萎顿。
“小子,”黑色怪物森然叫道,“你的同伴已经被我抓了,你要是不想让她受苦,就自己出来,让我把你吃了。”
“这一定是个阴谋,”刘桑想着,“胡翠儿必定是与这怪物串通一气,如果不是她向我推荐《合丹入药法》,我就无法练化被封印在我体内的魔神。她明知道我是人类,却向我推荐人类无法修炼的功法,怎可能毫无居心?如果没有她通风报信,这妖怪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离开凝云城才这么一会,就被想要吃我的妖怪找上,她跟这妖怪怎么可能不是一伙的?”
“桑公子,你不要管我!”胡翠儿大声叫着。
黑色怪物化掌为爪,伸手一抓,将胡翠儿的上衣撕下大半截,连内头的兜胸都露了出来,胡翠儿尖叫一声,脸色惨白。
刘桑想:“就算她跟这妖怪不是一伙的,我跟她不过就认识这短短几日,又为什么要为了救她,让自己被妖怪吃了?我又不是唐僧,为什么要去学唐僧的假慈悲?”
黑色怪物再一抓,将胡翠儿的裙子也撕裂开来:“小子,你再不出来,我就先把她这白嫩嫩的大脚撕下来吃了。”
刘桑叹一口气:“刘桑啊刘桑,你真是个笨蛋,她跟这妖怪明明就是一伙的。”
跳出土沟,他朝天空大叫道:“我在这里。”
那怪物落了下来,将胡翠儿往地上一抛,胡翠儿衣裳残破,大腿和大半个胸脯都裸露在外,她惊慌地拉着衣裳,想要把半裸的娇躯挡住,一张俏脸满是惊惶。
刘桑心想:“算了,万一她跟这妖怪真的不是一伙的,我为了让自己活命而把她害死,只怕这一世也无法安心。”
看着怪物,他朗声道:“想吃我就吃吧,你把她放了。”
胡翠儿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他。
怪兽冷笑一声,摇身一变,变得顶天立地,血盆大口直接向他咬了。刘桑站在那里,眼都不眨,只是在心中想到:“刘桑啊刘桑,你可真是有够倒霉的,上一世连女朋友都没有就被车撞死,这一世虽然娶了个绝色无双的妻子,结果死的时候仍然是个处男,如果还有转世重生的机会,你可不要再死得这般不堪了。”
黑暗涌来,将他完全淹没……
***
我死了么?
这一次的死亡,跟上一次好像不太一样,连一点痛感都没有。
难道说连老天爷也不忍心见我死得如此难看,让我免去了临死前的痛苦?
正自疑惑间,刘桑听到胡翠儿娇美的笑声:“老爷子,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另一个声音响起:“嘿嘿,还成,死也不肯放弃同伴,算得上是有情有义。明知自己要死,仍没有半分畏惧,算得上有胆有识。凡人之中,如此有情有义、有胆有识的小子难找得很。”
刘桑睁开眼睛,愕然看去,却见那只怪物已经消失,在他面前,却多了一个手持木拐的老狐狸。老狐狸毛发金黄,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盯着刘桑不放。
胡翠儿盈盈站起,掩嘴笑道:“虽然有情有义,有胆有识,不过却太笨了些,稍为聪明点儿,也该猜到我跟想吃他的妖怪是一伙的,就算有人用我要胁他,他也应该有多远跑多远才对。”
刘桑叹气……看来我真的是个笨蛋。
刚才那只怪物显然就是这老狐狸变的,狐族一向擅长魅术与幻术,会这种变幻的把戏,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老狐狸朝胡翠儿瞄了一眼:“你要是真以为他看不是你跟我是一伙的,那你就错了。稍微有点智商的人,都不可能不去怀疑你。可就因为他明知道你十有**是在做戏,却仍怕自己万一弄错,最终还是站了出来,所以我才说这样的小伙子难找得很。”
胡翠儿飘到刘桑面前,用那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桑公子,是这样的么?”
刘桑苦笑了一下。
“看来真被爷爷说中了,”胡翠儿伸手挽住刘桑的胳膊,甜蜜蜜地道,“桑公子你果然是个好人。”
咳,好人卡!
此时的刘桑多少有些哭笑不得,现在看来,这只老狐狸根本就是在测试他,只不过这两个狐狸这么做的原因,他却一点也弄不明白。
“小子,算你运气好,”老狐狸嘿嘿笑地盯着他,“你真以为凭你那点本事,也能够躲得过老夫的眼睛?你要是不肯出来,那我可就真的会把你抓去炼丹,让你想死都没这么容易。”
刘桑呵呵笑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是在测试我,不会真的把我吃了,要不我怎么敢出来?”
老狐狸身子一幻,变回巨大怪兽,森冷冷地道:“是么?”
刘桑赶紧双手乱摆:“开、开玩笑的。老人家你道行高深,仙术通天,我这样的穷小子可能怎么看得破?”
“哼,这还差不多,”老狐狸变了回来,喜笑颜开,“竟然知道我老人家道行高深,仙术通天,也算是孺子可教,有眼力,有眼力。”
刘桑汗了一下。他小声问道:“不知道小子我何德何能,竟然劳动您这位仙术通天的老人家亲自跑来测试我?”
老狐狸打了个呵欠:“好困,好困,翠儿,你来向他解释。”
说完,木杖一顿,化作一道黄光纵入深林,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刘桑茫然地看向胡翠儿,胡翠儿却是一扑,将他扑倒在地,笑靥如花:“桑公子,奴家这样戏弄你,你有没有怪我?”
她的长裙本就残破,圆润的香肩露在外头,饱满胸脯在粉红兜胸的束缚下,露出美妙沟儿。她的肌肤细腻雪白,一双美目脉脉含情。刘桑暗自咽口口水,挠头苦笑:“被你们耍弄,总比被你们吃了好。”
胡翠儿娇躯轻伏,红润的香唇几乎就要触及刘桑的嘴。她呵气如兰,语带娇羞:“公子要是责怪奴家,奴家可以向公子陪罪,桑公子想怎么处置奴家,奴家都心甘情愿着呢。”
这篇话实在是让人浮想连翩,刘桑一边在脑海中勾勒着把这位狐族美人儿脱光衣服吊在树上,用鞭子抽个几下,再用树枝乱捅的画面,一边呵呵笑道:“不用了,不用了。”
我可是有老婆的人。
胡翠儿扑嗤一笑,将刘桑拉了起来。两人并肩坐在草地上,刘桑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翠儿道:“刘公子,你可知道,在你从天上掉入凝云城之前,我爷爷就曾与你见过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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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愕然道:“是什么时候?”
“自然是九百年前的云梦泽,”胡翠儿微笑,“那个时候,爷爷也还是一个小伙子,天晦星噩普萨乃是我族强敌,当年的几位长老察知他在云梦泽下祭炼禹鼎,又深知他丹成之后,我族多半会有灭族之祸,于是悄悄将消息放出,让一直在替秦皇嬴政寻找第九只禹鼎的洞真剑派前去找他麻烦。在葛灭与噩普萨大战之时,爷爷一直都躲在暗处看着,也就是在那时,见到桑公子你。”
她将在云梦泽和楚郢内发生的事详细说出,又道:“噩普萨想要将洪濛炼化,却反被洪蒙夺舍复出,将它杀死。只是洪濛虽然又被葛灭封印在公子体内,但凡人之躯,远无法跟禹鼎这种千年不坏的神器相比,一旦公子遭遇不测,又或是年寿已尽,洪蒙马上就能破印而出。葛灭以金光封印之术,将你扔入灰界,便是怕你死在他人手中。”
又道:“上古之时,九魔乱世,几乎惹得地裂天崩。而在绝天地通后,像三皇五帝这类大神通者,已是可遇而不可求,而像九百年前的地仙葛灭、地晦星噩普萨,几可算是无敌于天下,却依旧不敌夺舍复出的魔神洪濛。爷爷算出,纵然有金光封印之术,你终究还是会回到人间,若是出现意外,导致魔神再出,人世间根本无人能够相抗。在这数百年间,我族一直都在推测公子脱出灰界的时间与地点,直至得知有少年从天外飞来,落在凝云城内的消息后,爷爷带着我急急赶来,在暗中观察公子许久,才确定下来。”
刘桑道:“那今天的事……”
“为妨魔神洪濛复出,我与爷爷计议,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助公子将洪蒙元神炼化,让他在你的体内魂飞魄散,化神成丹,”胡翠儿看着刘桑,流波闪动,“只是,洪濛的元神被炼化成内丹,平白无故便宜了桑公子你。若桑公子你真的只是一个凡夫俗子,也就罢了,但你却又误打误撞地成为了凝云城的郡附马,若以魔丹作为你修炼的根基,日后成就,不可限量。但桑公子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却并不清楚,只好先在这里试上一试,万一你是邪恶之徒,与其任由公子日后靠着魔丹所取得的成就为非作歹,倒不如现在就将你除去,以绝后患。”
刘桑干咳一声,心想,幸好自己通过了他们的试炼,要不然还真是死得莫名其妙。
胡翠儿又道:“只是,桑公子体内拥有魔丹的事,万不可让他人知道。洪濛乃当年乱世之妖魔,若让他人知道公子体内拥有将他炼化而成的魔丹,只怕真的会将公子你投入丹炉,煮来吃了。”
刘桑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为什么不这么做?”
胡翠儿笑道:“我们狐族既与人类不同,也与寻常妖类不同,有我们自己的一套行事作风。魔丹虽然能够助人打下根基,提升修行,连噩普萨和葛灭这种高人也不免贪图,但对我狐族来说,却毫无用处,我们也并不稀罕。”
是这样的么?
刘桑觉得这位狐族公主并没有说出实情,只是既然她不肯明说,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多问的。反正以自己现在的这点能力,就算体内拥有那什么魔丹,她要害自己,跟捏死一只蚂蚁也没有多大区别。
“天色不早了,”胡翠儿看着渐渐西沉的太阳,“我们再不回去,只怕你的那位美丽妻子会以为你与我私奔去了,干着急呢。”
夏萦尘会着急么?
刘桑想一想,觉得很是怀疑。
胡翠儿牵来英招,载着刘桑回到凝云城,分别之时,又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笑道:“桑公子,你虽有魔丹代替精元打下根基,又有九转天仙正易法作为修炼功法,但法术法术,有法还需有术,以你现在的这点能力,遇到强敌,根本无力自保。这本秘册记载的乃是我狐族秘传的《龙蛇八术》,或可用来脱厄解难,你不妨拿去修炼,也算是我与爷爷今日令公子受惊的一点补偿。”
刘桑心想我差点被你们吓出心脏病来,你们给我一点补偿也是应该的。
于是也不客气,将这小册子接了过来,道一声谢,回宫中去了。
***
傍晚时,刘桑舒舒服服地泡在热水桶里,取出胡翠儿送他的小册子,翻看里头所记载的术法。过了一会儿,外头传来小珠的呼唤声。
刘桑穿衣而出。小珠道:“附马爷,小姐正在后果园等你,让你一洗完就去见她。”
刘桑犯起嘀咕,想着,夏萦尘多半是要问自己,这一整天去了哪里。
下午回到府中,由于身上尽是尘土,还带着血迹,刘桑原想悄悄溜回自己房间换套衣服,结果却还是不小心被人看到,连带着把小珠也吓得半死。虽然他逼着小珠,不让她把这件事告诉夏萦尘,但其他人却肯定会说。
来到后花园时,夏萦尘早已经坐在亭间。刘桑讪讪地来到她身边,见她身上穿着一身石榴红窄袖绕襟深衣,脸色红润,发梢滴水,分明也是浴后方出。
夏萦尘瞅了他一眼,淡淡地往对面座位一指。刘桑忐忑地坐了下来,却又想道,自己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何怕得跟被家中母老虎捉奸在床的小男人似的?
夏萦尘拾起杯中玉醴,轻轻地吮了一口,轻柔地道:“不知夫君,白日到何处游玩去了?”
成亲这么多日,刘桑还是第一次听她将自己唤作夫君,不知怎么的,心里颇有种哭笑不得的异样感觉。虽说在中国古代应该是男尊女卑,不过夏萦尘岁数比他大,本领比他高,举手投足间颇有一种天仙气质,对这个仙女下凡般的美丽妻子,他还真是一点都不敢放肆。
刘桑道:“白天跟胡姑娘到城外游玩了一下,只是后来又发生了点事情。”
夏萦尘问:“发生了何事?”
刘桑道:“遇到了一个妖怪,那妖怪想要吃我,幸好胡姑娘在那里,将我救了下来。”
“哦?”夏萦尘淡淡地道,“难怪有人看到夫君与夏姑娘回观星台时,一个满身尘土,一个衣裳破碎,原来是遇到了妖怪。”
原来她知道我白天是跟胡翠儿在一起?刘桑赶紧说道:“我真的只是跟她到海边游玩,那只妖怪厉害得紧,连胡姑娘也不是它的对手,后来还是胡姑娘的爷爷及时赶到,才赶走了那只妖怪。”
这话虽然不是实情,但跟“事实”也差不了多少。刘桑紧张地看着夏萦尘,小声地道:“娘子,你不会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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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萦尘也被他这声“娘子”叫得有些啼笑皆非,又见刘桑态度诚恳,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于是失笑地摇了摇头。不管她心里认不认同,但至少在名分上,刘桑终究是她丈夫,在知道刘桑与胡翠儿衣衫不整地从城外回来时,心中难免会有些不快,现在看来,他们两人并没有什么苟且之事,只不过是自己想太多了。
她道:“翠儿妹妹对你的态度,似乎有些特别。”
刘桑以为她还在计较自己跟胡翠儿外出的事,于是说道:“我跟胡姑娘也就是见了这两次面,她应该是看来娘子你的份上,才对我态度不错。”
夏萦尘点了点头,道:“虽然如此,你跟她以后还是少见些面得好。”
刘桑愕然看向夏萦尘。夏萦尘道:“有一种说法,夫君以前大概没有听说过,那就是……宁遭五雷轰,莫受狐女恩。狐族对恩怨看得极重,睚眦必报,施恩必索。今日翠儿跟她祖父将你从妖怪手中救下,你已算是受了他们的恩情,若是再被她救个几次,日后只怕你粉身碎骨,也还不了这份债。”
竟然有这样的事?刘桑心想:“我今天遇到的妖怪原本就是胡翠儿她爷爷装的,就算他不吃我,我也谈不上欠他的。但是胡翠儿却把他们狐族秘传的《龙蛇八术》送给我,我算不算是受了她的恩情?”
不由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贪小便宜,把那本小册子接了下来。
他笑道:“反正我也是一穷二白,她要我还债,那把被他们救下的性命再还给他们就是,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夏萦尘没想到他这么看得开,诧异地看了刘桑一眼,忖道:“当日我虽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嫁给这人,心里却总是不免失望。然而现在看来,他虽然只是一个寻常的农家孩子,但在成为凝云城的郡附马后,在外既不仗势欺人,在内亦不自畏自卑,却也难得。”
刘桑回到自己房间时,天色已晚。
小珠鼓着腮梆子等着她,她扎着双丫髻,穿着青衣,原本就胖,脸儿再这么一鼓,更显通圆。
刘桑笑道:“怎么了?”
小珠怨道:“附马爷你也真是的,平常都好好的,也就今天没有跟着你,就弄出这等事来。郡主肯定是怪了你,要是再被人说些闲话儿,那更糟了……”
小珠本就勤快,单论相貌,亦是可爱,可惜就是胖了些儿。丫鬟也是分等级的,她以前虽然也算是夏萦尘的丫鬟,但却只是在外园,属于那种被其它丫鬟使唤的小丫鬟,毕竟她胖了些儿,再怎么能干,带出去都有损形相。
现在被划给刘桑,实际上算是提了身份,但因刘桑在夏府是属于可有可无的那种人,连带着她也变得可有可无起来,初始时自然不是非常乐意,好在接触久了,发现这位附马爷脾气极好,性格也不错,主婢两人相处还算融洽,渐渐的也开始维护起他来。
刘桑知道自己确实是顾虑不周,也就只好笑笑的由她埋怨几句,又为了堵她口儿,于是告诉她自己饿了。小珠问他想吃些什么,好让下头去做。
刘桑笑道:“就来些诗礼银杏、蜜炖银耳、金钱虾饼好了。”
小珠瞅他一眼……这三样却是她喜欢吃的,于是抿着嘴儿:“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收买奴婢。”
说是不会被收买,结果还是去了。
端来的点心自有不少,其实刘桑自己是吃不了多少的,每次都是拉着小珠一起吃。小珠会胖其实不是没有道理的,她原本就嘴谗,以前做小丫鬟时吃不到这些好东西,现在成了郡附马的贴身丫鬟,自然也就跟着偷偷沾了些光。
一开始的时候,她胆子较小,还不敢多要,到了后来,多做了几次,再加上有郡附马的支持,于是往往便借着郡附马的名义,把她自己的那份也一同要了,躲在屋子里偷偷跟心地善良菩萨心肠任埋任怨又好欺负的郡附马一起吃,弄得不知情的人,还想着这位附马爷果然只是个农家小子,是不是几辈子没吃过好东西,每次都要这么多?
丫鬟吃得开开心心,刘桑心情原本就还不错,此刻自然也更加的好。只是没几下子,他终究还是不放心,抢过盘子来,瞅着丫鬟:“小猪……你是不是又胖了?”
丫鬟泪眼汪汪……她最讨厌别人说这个“胖”字。
小珠原本就是那种多吃两个馒头都会发福的类型,以前做小丫头时,吃的没有现在好,又被那些大丫鬟使唤来使唤去,都还不免发胖,现在她自己成了大丫鬟,还是附马爷的贴身丫鬟,俸银比以前多,又可以吃到许多原本只有主子才吃得到的好东西,再加上现在只有郡附马才使唤的到她,虽然她本是勤快,但摊上这样一位在府中可有可无的主子,整日里却闲得紧,纵有些事儿,以她现在大丫鬟的身份,使唤外园小丫鬟做就可以了。
几个月下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又……又“福”了一圈。
只是,虽然自己也知道不能再多吃了,但谁让附马爷什么东西都不要,要她去端诗礼银杏、金钱虾饼,单是看着这几样东西她就眼谗,哪里真能舍得不吃?
看着丫鬟那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样子,刘桑叹气,又把盘子推了过去……算了,把她再养胖一些,万一以后自己穷困潦倒,可以把她偷出去,多卖点钱。
……
***
接下来几天里,刘桑开始全心修习九转天仙正易法。
九转天仙正易法共分五气,每气都有九转,从低到高,分别为赤、黄、青、蓝、紫五阶,按正易书里的划分是红、黄、青、蓝、紫五华,每华又有九转。
刘桑上一辈子看网文,许多网文都有这样的分级,那时候他就一直在心里吐槽,因为他觉得这样子的分级挺傻的。
而网文中最常见的情节就是,主角孤独地走在路上,路人纷纷嘲笑:“看看这笨蛋,这么久了,才修到傻瓜三级,真是给他爹丢脸,给他妈丢脸,给他祖宗十八代丢脸……”
然后某个富二代之类的家伙吃饱了没事做,前去找他麻烦,主角忍无可忍,奋起反抗,与富二代交手。路人纷纷嘲笑,说他自不量力,富二代更是冷笑,我已经练到了傻瓜七级,你这个傻瓜三级也敢跟我交手?
结果两人一动手,富二代直接被轰杀,路人大惊,原来这个家伙已经练到了比傻瓜更高一阶的……**一级?明明上个月他还是傻瓜三级的,只用了一个月就从傻瓜变成了**?太、太厉害了,他的天分实在是太高了。
路人纷纷赞叹、羡慕、鼓掌等等。
然后又过了一个月,富二代的哥哥(爹爹、师兄、师父等等)跑来替富二代报仇,不要问他为什么不早点来,给主角留下了练级的时间,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这都是作者的安排。
富二代的哥哥(爹爹、师兄、师父等等)与主角面对面的站着,路人又开始纷纷嘲笑主角自不量力,基本是把他们以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富二代的哥哥(爹爹、师兄、师父等等)再一次的冷笑,我已经练到了**六级,你一个**一级也敢跟我动手?
两人互相对冲,**之气一撞。
富二代的哥哥(爹爹、师兄、师父等等)站在那里:“不、不可能,你竟然已经练到了……大、傻、逼、一、级?”倒了下去。
路人先是目瞪口呆,又一次的赞叹、羡慕、鼓掌……咦,我为什么要说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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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这只会是网文里出现的情节,但现在看到《正易书》里也有这样的分法,刘桑不由得苦笑,难道不是那些网络写手瞎编,而是自己少见多怪?
抱着疑惑的心态,刘桑再次登上了灵源阁,查看了许多书藉。这些书,都是夏萦尘的曾祖母凝云公主所藏,许多都是其它地方找不到的。
在经过一番研究后,刘桑才知道,并不是所有功法都有这什么某某阶某某级的分法,这种分法通常只会出现在像《正易书》这样的入门功法中。一般来说,当某个人或某个妖刚刚开始修习功法时,因为对武学和自身了解不够,只能先修炼《正易书》、《合丹入药法》这一类的“简易法”,将功法进行分级,一步一步地进行引导,就是为了让他们可以由简到繁,在合精化丹又或是化精练气的过程中,既打下良好基础,又对自身和武道有一个初步的了解。
而唯有在修完一整套的入门功法后,才可以开始修习真正的高深武学,而那个时候,一个人的成就到底如何,往往便是取决于某一瞬间的领悟,又或是对武学之道更深刻的了解。
就好像围棋一样,每一个棋手最初所学的,都是相差不多的,但当该了解的知识全都了解得七七八八后,能取得什么样的成绩,就只能靠他自身的天分和努力。在三段之前,段位和业余棋手之间的“级”确实能够大体上区分出棋手的实力,但在四五段之后,棋手的实力往往只取决于他个人的领悟和境界,段位已是无法体现出棋手的实力。
在低段棋手中,技术的熟识和掌握能够成为胜与败的关键,但在超一流棋手与怎么也无法战胜他的普通九段之间,许多时候,就连他们自己也无法说清他们的差距到底在哪里,在胜负上,他们有着明显的差距,但在技术层面上,其实谁也不比谁高上多少。
这,就是“境界”。
其实不只是棋道,书法、琴道、画技、文章等等,都是如此。最初时,大家所学的东西都差不多,但是到了后来,明明你会的东西我也会,为什么我画出来的画就是不如你?明明你认得的字我也都认得,为什么你能够将它们组合成一篇好文章,我连编个完整的故事都做不到?
所谓的“领悟”、“境界”,往往就是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发挥出不可知的作用。
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些,刘桑便开始认认真真的修习《正易书》,所谓人法地,地法天,九转天仙正易法便是教人以九星运转之势,炼精化气,化精元为真气的入门心法。
在体内魔丹的助力下,终于,他成功地将自身精元化作精气,成为了傻瓜一级……啊,错了,是修成了《正易书》里的红阶第一级,也就是一转红华的境界。
虽然有了精气,感觉倒是没有刚刚以《合丹入药法》练出魔丹时那般惊喜。
除了练功,他也经常到灵源藏经阁里看书,流明王送了一只英招给他,让他能够乘着英招飞上悬在空中的灵源阁。
灵源阁内,卜噬、丹鼎、星占、医术等各种典籍应有尽有,刘桑抱着不求甚解的态度,乱翻乱看,慢慢的也积累了一些知识。当然,这也是作为一名穿越者的优势所在,毕竟他上一世可是活在信息大爆炸的二十一世纪,又经过具有中国特色的应试教育的锻炼,在学习这方面,自然不会轻易输给别人。
练精化气之后,他再上重楼,很快又完成了红华之气的二转、三转、四转……直至修成九转红华,直接进入《正易书》第二阶之黄华境界,就算不乘英招,也可以大力一跃,登上灵源阁。
除了暗地里用功,刘桑每天还会抓着小珠,逼她一大早做体操,还要绕着花园跑,美名其曰帮她“减肥”,小珠每次都泪水汪汪,刘桑却毫不心软,说她这几个月里越来越好吃懒做,再不运动一下,那就不是小猪而是大猪了。
当然,真正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刘桑自己也实在无聊,锦衣玉食的日子固然是好,但做为一个被放在花架上当花摆的“附马爷”,他唯一能够找到的乐趣也就只有虐一虐身边这个小丫头。
仔细想想,在本质上,自己其实并非真的甘心寂寞的人?否则的话,就这般平平淡淡地过下去,凭着这个郡附马的身分,安安心心地做猪,也是蛮不错的,又何必如此用心地修习功法?刘桑自嘲地想。
这一日上午,他依旧躲在自己房间修习九转天仙正易法,小珠却咚咚咚地跑了进来:“爷。”
刘桑知道必定有事,否则这些日子越养越懒,除了每天早上被他逼着做做体操跑跑步就不想再动的小丫头,不可能这般急匆匆地跑进来,于是跳了起来,问她何事?
小珠道:“府中来了两位客人,小姐让你前去见上一见。”
刘桑暗自诧异,作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夫君,夏萦尘平常时候还真是很少想到他来,到底是什么样的客人,需要他去应酬?
他正要出去,小珠却又将他拉住:“爷,你就这样出去?”
刘桑道:“又不是出去卖笑,还要怎的?”
小珠叫道:“怎的也要弄得好看一些。”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是给他换了一身锦衣,束发上嵌了紫金冠,腰上结了宫绦,系了美玉。
刘桑无奈摇头,果然是要去卖笑么?
又问道:“外头来的是哪两位客人?”
小珠道:“乃是青鸾山正易门门主夫人薛折枝薛夫人,以前正易门主之子,小姐的表哥金天筹金天公子。”
刘桑这才明白过来。
青鸾山正易门,乃是名满和洲的武学世家,与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当年的凝云公主夏凝,便是出身于正易门,其九转天仙正易法,亦是由正易门之九星正易法改良而来,也正因此,夏萦尘这一系,从武学根源上,亦算是青鸾山正易门之旁支。
而夏萦尘已是过世的母亲,正是正易门门主金天楼的妹妹,不过金天楼虽然是正易门门主,听说青鸾山上真正有资格作主的,却是金天楼的母亲,也就是夏萦尘的外祖母朱老夫人。
装束完毕,刘桑带着小珠往外头走去,一直来到会客厅前,小珠嘀咕道:“爷,你进去吧,奴婢在这等你。”
刘桑错愕回头:“这又是为什么?”小珠是他的贴身丫鬟,跟着他一同进去见客,也是合理的事。
小珠抓着衣角:“奴婢这么胖,对、对爷的形象不好。”
在这种名门世家,连丫鬟都是分等级的,小珠跟他之前,只不过是外园的小丫鬟,虽然跟了他这个附马爷后,升级成大丫鬟,却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再加上自己也觉得自己太胖,自惭形秽,不免有些多余想法。
刘桑却捏着她圆圆的脸蛋:“有罪一起受,别想逃。”硬把她往里扯。
小珠打着他的手,却是无法,眼看着就要进入内厅,急得要哭,刘桑直到这时才把她放开,好笑地瞅了她一眼,往里踏去,无奈之下,她也只好跟着进入厅中。
此时,厅中已有四人,左边坐着夏萦尘,身后立着她的贴身侍女小凰,与小珠不同,小凰从小就跟着夏萦尘,亦得她传授了一些剑术,夏萦尘坐在那里,芳华绝色,小凰腰插宝剑立她身边,亦是显得英姿飒飒。
右侧则坐着一位华贵夫人,与一位俊郎青年,自然便是正易门门主夫人薛折枝,及其子金天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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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与小珠进来前,夏萦尘正与薛折枝、金天筹聊着家常,虽是家常,薛折枝却总是有意无意地扯到刘桑这个郡附马,实是有些看戏的味道。
夏萦尘不但是白凤国有名的美女,亦是和洲年青一辈中最出类拔萃的人物,在武学上的天分,几可比得当年的凝云公主。她这一系虽然只是正易门的旁支,但正易门年轻一辈,早已无人是她敌手。
爱慕夏萦尘的人本有许多,金天筹亦是其中之一,薛折枝曾试着提过亲,却被夏萦尘藉其父流明王之口婉拒,薛折枝对此其实也是记恨在心。
半年前凝云城仙音台的比武招亲,金天筹因自知绝非表妹敌手,不敢参与,却没想到结果大出意料,最后娶了夏萦尘的,居然是个完全不曾习过武道,毫无背景的农家小子。
金天筹对夏萦尘爱慕之心不减,只是感叹鲜花竟然插在了牛粪上,薛折枝却是暗爽在心,你不是嫌弃我儿子么?现在被逼着嫁给一个比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差了千百倍的小子,你可后悔?
薛折枝会有这样的暗爽,倒也不是说她真有多坏,只是我得不到的好东西就想将其摔个粉碎,这种心理其实谁都无法避免。对于薛折技脸上堆笑却总是抓人痛脚的嘲讽,夏萦尘自己对此,虽是一副平平淡淡,无所在意的样子,她的丫鬟小凰却早已气得恨不得抽出剑来,将其戳个一万遍。
薛折枝却还不甘心,以“舅娘”的身分,非要看看那位侄女婿。她还不曾见过刘桑,却早已听说这位郡附马黑黑瘦瘦,长得并不怎样,于是有心把他叫出来,跟自己也算帅气的儿子站在一块,好增加夏萦尘的悔恨。作为母亲,看自己儿子总是跟看宝一样,自己家中的宝却未入别人的法眼,这股子气她已是压了大半年了。
及至刘桑带着小珠踏入厅中,薛折枝倒是怔了一怔,皆因单从相貌而言,这位郡附马比她原本想象中黑黑瘦瘦、毫无形象的样子不知好了多少。
其实刘桑原本也就不丑,只不过因是农家孩子,以前多少有些营养不良罢了。不考虑被封印的那九百多年,他比夏萦尘还要小上三岁,这半年来在侯府养尊处优,居移神,养移体,又被小珠刻意打扮一番,踏步上前,步履如剑,美玉琳琅,颇有样子,而自炼成阴神之后,精气神十足,一眼看去,竟是引人目光。
夏萦尘的贴身丫鬟小凰看着刘桑,心中诧异,心里想着难道真是人靠衣装,附马爷打扮一番,竟也这般有型?
夏萦尘替刘桑引见,金天筹却是大步上前,豪朗地道:“原来这位就是表妹夫,幸会幸会。”
刘桑见这人眉峰似剑,气宇不凡,只是眼眸深处隐隐透着不屑与厌恶,分明就是惺惺作态,心里对他也立时全无好感。两人客套一番,刘桑就在夏萦尘席边坐下。
大秦以前,并无凳子,大家都是席地而坐,在刘桑上一世的历史中,五胡乱华之后,被称作“胡床”的凳子才开始流行,而椅子则是在唐明宗时才开始出现,到了宋朝才开始流行。由于历史的不同,虽然神州碎裂,但因未经历五胡乱华,习俗上大体仍保持着秦时古风,民间虽然已开始使用一种宽宽长长的矮凳,但在有身份有名望的大户人家,依旧不设凳椅。
小珠跪于刘桑身边,为他奉茶,又拿眼睛去斜金天筹,心想还是我家附马爷更帅一些。刘桑看出她的小动作,暗自好笑。
夏萦尘朝薛夫人道:“此次姥姥大寿,我这做外孙女的原来就该主动登山拜贺,何劳舅妈与表哥上门邀请?”
薛折枝道:“其实也是顺路经过,前来看望一下侄女。”
金天筹道:“此次祖母大寿,不知召舞妹子是否也能及时赶回?“
夏萦尘摇头道:“前些日子,小妹从灵巫山寄来书信,说她的修行正处在关键时期,半年内无法离开灵巫山,等她出关时,姥姥的大寿只怕已经过了。”
金天筹看向刘桑:“表妹夫又是否会跟萦尘表妹一同前往?祖母与一众长辈,可都想早点见见表妹所嫁的如意郎君。”
他将这“如意郎君”四字说的极是刺耳,连夏萦尘也不免柳眉微蹙。
刘桑却只是笑了笑,道:“我听我家娘子的,娘子让我去我就去,娘子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金天筹淡淡地道:“妇唱夫随,令人艳羡。”
刘桑道:“好说,好说。”关你屁事。
两人眼对眼地笑着,一个笑得有若讥讽,一个笑得口是心非。
夏萦尘轻描淡写地啜一口茶,对他们两人相互之间的敌意,仿佛根本就没有察觉。薛折枝轻咳一声,正要说话,远处却传来轰然一声震响,整个府邸都震了一震……
……
夏萦尘、薛折枝、金天筹急急赶到外头。
正门广场处,一个身背重剑的汉子一步一步往前踏去,地面本是用大理石铺成,却被他踩出一串脚印。
在他身后,倒着众多兵士,前方是数十名举着长戈的战士,两边还有骑着英招的将领,却已无人再敢上前。
流明侯夏岐也赶了出来,见到下方将士的狼狈情形,脸色难看。凝云城在白凤国中虽非重镇,但自凝云公主分封于此,历经三代,在白凤国诸镇之中,实力亦不算弱,但这汉子就这般闯入侯府,有若进入无人之境一般。
刘桑带着小珠最后赶到,他的九转天仙正易法虽已修到黄阶,但至少要炼到青阶,才可修习凝云城夏家秘传纵提之术青烟纵,此时的他还不曾习过任何纵提之术,刚才只看到夏萦尘、薛折枝、金天筹身子一闪便消失不见,心中暗自佩服。
既然听上去是出了事,而不是有什么好吃好喝的东西,天塌下来有娘子顶着,于是他就带着小珠慢慢赶来。来到这里,见到直闯侯府的大汉身穿麻衣,脚踩草鞋,一副身无分文的样子,却又目现精光,满脸虬髯。
汉子环视一圈,目光如电。小珠吓得缩在郡附马身后:“这、这人看起来好凶。”
刘桑安慰道:“莫怕莫怕,他肯定不是来抢你的……没人喜欢胖丫头。”
小珠咬着嘴:“……”
刘桑却又不是很有信心:“不过也很难说……也许他饿了,喜欢肥一点的。”
小珠继续咬嘴唇:“……”
“不过你放心,如果他真饿到这种地步,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爷……你还是让他把我抢走吧。”
“那也得人家想要啊。”
“……”
流明王夏岐抹着额头冷汗,在几名将领的保护下小心上前,拱手道:“这位先生有何贵干?若是为……”
那汉子重剑一插,身边石砖碎裂,将剑鞘嵌在那里,随着将剑一拔,雷光乍现,风起云涌。薛折枝乃是正易门门主夫人,自有一番见识,脸色一变:“墨门,雷侠禽尤?!”
夏岐、夏萦尘、金天筹、周围众将尽皆动容……来的竟是名动八洲的墨家高手,“雷侠”禽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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禽尤重剑一劈,电光闪动,厉喝道:“凝云城郡主,夏萦尘何在?”
众人尽皆错愕,看向夏萦尘,心里想着原来“雷侠”禽尤,竟是为郡主而来?刘桑亦是嘀咕,原来他不是要抢我丫鬟,而是要抢我老婆?
夏岐冷汗更多:“不知小女如何得罪了雷大侠,令大侠千里而来?”
禽尤目光一闪,竟是视他人于无物,疾电般射向夏萦尘:“听闻凝云城郡主萦尘小姐,名动和洲,剑术超卓,不才闻名而来,欲求一战。”
众人哗然,皆因夏萦尘在和洲虽有名气,被誉为武道上年青一辈中不世出之才女,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名气其实并不只是源于她的剑术,亦是因她名动白凤国的美丽与凝云城郡主的身份,与名满八洲的禽尤实是无法相比。
禽尤并非和洲人士,以他的身份和名气,哪怕只是听说过夏萦尘的名气,对夏萦尘来说已是荣幸,而他竟还千里而来,挑战夏萦尘?
夏岐额上冷汗越擦越多,女儿到底是怎么得罪这位墨家名侠的?干咳一声,正想打个圆场,夏萦尘却已轻飘下场,淡淡地道:“小凰,取我雪剑。”
小凰飞奔而去。
剑还未至,冷风已在夏萦尘与“雷剑”禽尤之间贯过,杀意凛然,锋锐如刀。
……
***
墨家,雷剑,禽尤。
墨家,先秦时乃是诸子百家之一,与儒家并称当世两大显学。
在刘桑的上一世中,一些游戏如《轩辕剑》,动画如《秦时明月》,还有许多小说,都将墨门塑造成与暴秦相抗的反秦势力,但历史上的真实,却与此截然不同,墨家不但不是反秦势力,反是大秦之所以能够并吞六国之助力。
墨家提倡“非攻、兼爱”,从祖师墨子始,便时常助人守城,楚悼王死时,曾发生一场惊天之变,阳城君等楚国贵戚攻杀吴起,吴起藏于楚悼王尸体之下,虽被乱箭射死,但杀害他的那些贵戚亦因箭射悼王,为下任楚王剿杀。
阳城君因此失国,而为他守城的墨家巨子孟胜及其弟子一百八十五人,为践墨子之义,竟是以死殉城,令天下动容。
当时,即位四年,幼时曾遭莫大国耻与国难、曾流亡各国近三十年的秦献公因墨家之义而震撼,尽招墨者,当时秦国积弱,魏国势强,连占秦国土地,甚至已剑指秦国心腹,各地墨者既因其“非攻”理念,又因秦献公礼待,纷纷投往秦国,而秦献公因墨家巨子孟胜及其弟子集体赴义之举,从一开始就对墨家给予无限信任,城防最高长官“守”、“尉”,俱从墨者中挑选,但有墨者与秦国贵族发生争执,俱信墨者。
墨家不但精于各种守城之术,亦长于兵法、辩术,及各种机关器械,而更重要的是,墨者终其一生所贯穿的精神,并不只是“非攻”、“兼爱”,更有“侠”、“义”二字,重然诺,轻生死。
秦献公对墨者的信任,得到墨者千百倍的回报,墨家在掌握秦**事后,不但为秦国造出各种先进于其它六国的器械,更替秦国巩固城池,召集义士,终于在石门大破魏国,使秦国免于覆灭。
军事上,有墨家全力相助,政事上,因商殃变法废井田、重农桑、统度量、郡县制的成功,亦使秦国变得富强起来,秦国开始由弱转强,奋六世之余烈,终成剑指天下之强国。
秦国变强后,墨者的地位却开始变得尴尬起来,一方面,秦国对墨家有恩有义,墨家与秦国之间的关系已是千丝万缕,斩之不断,而秦国对墨者的信任始终不减,对于将“义”看得极重的墨门,实无法做出背弃秦国之事,然而另一方面,秦国变强之后,欲求霸业,开始攻打六国,显然违背了墨家“非攻”的理念。
那时的墨者依旧坚持着只守城,不攻城的信念,并慢慢地从秦**方淡出,但不管怎样,墨家的兵法、机关术、器械早已融入了秦国,在墨家数代的助力下,大秦不管是组织力还是兵器都要超出其它六国,为大秦一统六国的局面奠定了基础。
因信念不同,被迫与秦**方划清界线的墨家,依旧得到大秦的重用,但“非攻”、“兼爱”本是墨家的两大主旨,留在秦国的墨者已是没有多少立场和余地再谈论这两点,一方面,墨家的“节葬”、“尚贤”、“非乐”、“尚同”、“节用”等口号依旧被秦朝官方大力推行,甚至成为了秦廷用来愚民的工具,但另一方面,“非攻”与“兼爱”是本,“节葬”与“非乐”等是末,本末倒置的墨家学说已是无法避免它的式微,并慢慢转变成“墨侠”、“墨辩”两系,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墨家后学”。
墨家本是擅长兵法,尤其是擅长守城术,但到了“墨侠”,开始变成以个人武力锄恶扶弱,“侠”之一字,最早便是用在战国末期的墨者身上。
而“墨辩”,则是以《墨经》为宝典发展出来的辩论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是变成诸子百家中精于诡辩的名家一样的“左道”,虽然如此,墨家的机关术、逻辑学、筹算等巧技依旧在“墨辩”间流传下来,只不过不再用于军事,而是用于民间的水利、耕作等。
但就算如此,墨家学说依旧算是大秦的官方学说,只是刻意地避开了其最重要的“非攻”、“兼爱”这两大主题。
直到秦始皇一统六国后,因韩非子“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之言,秦始皇焚书坑儒,又收天下之兵,禁止墨武,原本就已经大不如前的“墨家后学”也受到重挫。
历史在这里出现了不同的岔路,在刘桑上一世的历史中,墨家随着大秦二世而亡,汉朝以道家“黄老之术”治国,到了汉武帝时又“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经董仲舒修改后的儒学开始大兴,本是用以治国的黄老之术则被道教附以各种虚妄,变成了所谓的“长生之术”,儒与道成为了后世的两大显学,而法家虽然不“显”,但外儒内法,实际上从来不曾被抛弃过。
而墨学却彻底地失落于历史的长河,汉时虽然仍有墨武出现,却已不为人所关注,而真正算得上是历史瑰宝的《墨经》和墨家机关、筹算等,也在独尊儒术后被历代帝王抛弃。
但在刘桑所穿越的这个世界,历史的演变却是完全不同。
在他的上一世,秦始皇虽然焚书坑儒,除了与农事、医学有关的书藉,尽皆烧焚,儒者、方士之流皆被诛杀,但他自身寿命有限,只坚持了二十多年,诸子百家的各种学说只是受创,未能被真正禁绝。
但在这一世,服食了不死仙药的始皇帝却用了整整三百多年来推行他的决策,秦法不但极苛,而且极严,到如今,诸子百家当年的书藉都已无法找到,就连只有五千字的《道德经》都已失佚。
反而是墨家,因数代有功于秦,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保全。始皇帝虽然暴虐,却从不愿诛杀有功之臣,而墨门对大秦之功绩无法磨灭,再加上,不管是愚民也好,其它也好,墨家“非乐”、“节用”等劝百姓安于贫苦之提倡,确实符合他的心意,另一方面,连“非攻”、“兼爱”也在他一统天下后,得到某种认同……全天下都是他的地盘,所有人都是他的子民,自然攻无可攻,一体兼爱。
而墨辩一系的机关术、筹算先是用于民利,后又在攻打龙族,一统四海的大战中,因制作飞船与“飞甲铜人”,发挥了极大作用,也正是因此,《墨经》、《胡非子》等墨家经典虽未流行于民间,在宫廷中却也得以保全。
那时候的墨家,虽非战国时与儒家并称两大显学时可比,相比其它诸家,至少是残存了下来,并在大秦湮灭,神州碎散后,再一次的走向辉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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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凰为夏萦尘取来了剑。
所有人都在看着场中两人。
夏萦尘所持的,是一支洁白如雪的剑,剑身晶莹,剑气如雪。
禽尤重剑一挥,其剑黑而厚重,一挥之间,雷光闪动,从他身上散出的强大气势,给所有人都带来沉重之感。
刘桑暗中忖道:“娘子所用的是雪剑,这汉子用的则是雷剑,这两剑之间,难道有什么关系不成?”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心中的疑问,禽尤重剑斜指:“风、雷、炎、岩、雪,乃天地五剑之一,你可知这五剑有何来历?”
夏萦尘道:“比这五剑名气更大,更为锋利的神兵自有一些,但像这五剑一般自带奇效的,却是不多,听说这五剑本为一套,秦时已有,至于它们的来历,小女子却是不知。”
禽尤冷冷地道:“看来你并不知道,这五剑乃是我墨门六百年前所铸。”
薛折枝、金天筹对望一眼,原来天地五剑竟是出自墨门?这倒是件以前不曾有人知道的事。夏萦尘亦是蹙眉:“前辈莫非是为此剑而来?”
“非也,”禽尤气势再涨,“我只是想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那惊人的气势彻天透地,剑身引动气象,天空中雷光涌动。
夏萦尘就像是雷雨中的小雀儿,在那惊人的剑气中,显得羸弱、孤独。
刘桑手心冒汗,虽然有名无实,夏萦尘毕竟是他的妻子,他不可能不替她担心。薛折枝、金天筹亦是不安,夏萦尘虽曾有过拒婚之举,但说到底,亦是他们的亲友,禽尤身为墨门名侠,锄奸除恶,不知多少强人死于他重剑之下,夏萦尘年纪轻轻,虽有薄名,以往其实也不曾面对过什么真正高手,真可能是他敌手?
狂风大作,地动天惊。忽地,重剑挟着雷光,如浪潮一般涌向夏萦尘。
禽尤一剑之威,势不可挡。
整个广场,尽是风雷之色,刘桑等散在远处,见那雷电交错,风云变色,夏萦尘被淹没在这片雷光之中,不见声影。
石砖纷纷碎裂,天空卷起乌云,万千雷电交织成乌黑的云团,内中却有剑光闪动,霹雳之间接连不断。
薛折枝脸色微变,心中忖道:“禽尤以剑气化雷光,直有排山倒海之势,我若是对上他这等剑气,此刻早已胆寒。萦尘竟能与他相抗?”
刘桑体内虽有魔丹,但实际修为远不如薛折枝,也看不到雷光之中,形势到底如何,但见雷光越来越凶,越来越急,猜想禽尤一时之间,当是未能击败夏萦尘。
夏岐汗如雨下,却已忘了擦汗,周围将士惶惶不安。
薛折枝再次忖道:“萦尘连凝云城都很少离开,不至于做过恶事,禽尤出自墨门,当不至于真的对萦尘下重手。不过萦尘能够在‘雷侠’禽尤剑下,坚持如此之久而不败,已可让她名震和洲……”
思绪未落,忽见万千雷光呼啸而上,禽尤有若传说中的“御剑”一般,冲天而起,整个人化作撕天裂地的电光,朝广场上现出身来的夏萦尘轰去。电光未至,轰声震天,远远近近,许多人已是被这惊人的雷音震得吓瘫在地。
薛折枝失声道:“九天应元法——雷神普化?!”
“雷侠”禽尤,与萦尘到底有何仇恨,竟是对她用出如此可怕的杀招?
虽有心相助萦尘,薛折枝却已是被雷音震得心胆皆寒,连步伐都不敢迈出。她既如此,如金天筹、刘桑、小凰等更不用说。
眼见夏萦尘便要死在这惊天动地的雷电之下,忽地,冰晶乍现,剑光一闪。
夏萦尘曼妙一旋,雪剑一点,妙不可言地截住了那几可毁去整个广场的轰雷。
紧接着便是剑波四散,将地面划出一道道剑痕。
夏萦尘顿在那里,凝神注视着被她截在空中的“雷侠”禽尤。
“刹那芳华?”薛折枝喃喃地道。原来萦尘不但修完了一整套的九转天仙正易法,甚至更进一步,连凝云公主秘传的“太玄冰晶法”也已有了大成?
难道禽尤用出“雷神普化”,并不是因为与萦尘有深仇大恨,而是因为他看出萦尘实力,深知其它手段都不可能击败萦尘,固而用出杀招?
所有人都因“雷神普化”与“刹那芳华”之间的对撞而震撼,禽尤却已收剑一退,郎声道:“不愧是凝云郡主,紫凤传人,在下佩服。”
夏萦尘收剑,轻轻一福:“实是前辈相让,前辈这招‘雷神普化’若出全力,萦尘早已落败。”
“我在你这年纪,莫说‘雷神普化’,连九天应元法都还没资格修习,郡主之天分,已是胜我不知多少,”禽尤爽朗一笑,却又道,“有一事却要请教郡主,雪剑为天地五剑之一,虽非绝世之名剑,却也胜过寻常宝剑许多,郡主为何不将其随身携带?”
夏萦尘知他说的是自己临战让小凰取剑之事,于是道:“雪剑本是曾祖母所传,曾祖母曾有遗训,未修成太玄冰晶法者,不得使用,小女子修成太玄冰晶法,不过是近日之事,以之对敌,更是头一遭。”
禽尤注视着她:“郡主可否答应本人,从今日起,剑不离身,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夏萦尘略有些错愕,却还是应道:“小女子答应前辈!”
禽尤大笑一声,就这般飘然而去。
薛折枝等对望一眼,俱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人到底是为何而来?
……
***
那一天,不知不觉的就那般过去。
傍晚时,刘桑独自一人躺在后花园的草地上,想着白日里的那一战。
他的修为远远不够,大多数时候,只看到场上的电光闪动,剑气纵横,根本看不透内中的凶险与奥妙。
但从正易门门主夫人薛折枝事后对娘子的夸赞及与有荣焉的态度,便可知道夏萦尘与禽尤的这一战,在其他人的眼中是多么的震撼。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现在的自己,最多只有躲在远处看看热闹的资格。
原来娘子的修为竟是厉害到那般地步?
或许是夏萦尘那惊艳的表现与天仙般的美丽,再一次触动了金天筹内心深处的爱慕与嫉恨,事后,那家伙对刘桑的冷嘲热讽更加多了。
小珠自不免为此愤愤,刘桑自己却没有将此放在心上。
如果说娘子是飞在天上的天鹅,金天筹不过是一只从不曾被这只天鹅放在心上的癞蛤蟆罢了。
但是我呢?我却又是什么?
刘桑深吸一口气,坐了起来,盘膝静思。
清凉的真气在他的体内缓缓流动。
尊严与敬重,不是靠着他人的恩赐与怜悯可以得来的。
金天筹不去反思自己的不足,反将其怨恨轻易地迁怒于他,这只会进一步地证明金天筹自己的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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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魔丹为引,以自身精元为根基,体内精气越涌越多,就这般过了许久,九转天仙正易法终于从一转黄华进阶至二转黄华,又一股作气,跳至三转。
他缓缓吁了口气,睁开眼睛,见天色已黑,月至树梢,群星隐现。
跳了起来,呼呼地打了几拳,他心想再不回去,小珠不免四处找他,于是急匆匆往住处走。
方自绕过几座假山,却看到夏萦尘带着小凰、小珠两个丫鬟往这边走来。
夏萦尘身穿和风伴月曲裙深衣,体态婀娜,身材匀称而又高挑,她腰佩雪剑,髻插玉钗,小凰与小珠各提一灯笼,穿过亭子,在月色间漫步而来。
三女行至他的面前,夏萦尘淡淡地看他一眼:“夫君去了何处?小珠正四处找你。”
刘桑笑了一笑,又见小珠焦急与不安的样子,心中暗生歉意。
现在想想,自己虽然装作未将金天筹的冷嘲热讽放在心上,其实内心深处,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般豁达。
而小珠显然也是担心他被金天筹刺激到,一时间想不开,才会四处找他,竟然找到夏萦尘那去。
夏萦尘道:“夫君且陪我走走。”
刘桑自然应承下来,两人往前行去,将小凰和小珠留在这里。小凰身背一剑,立在那里沉默不语。小珠提着灯笼,微觉有些冷,却又不怎么敢说话,她与小凰年纪虽然相差不多,但与从小陪在郡主身边,经过郡主亲手调教的小凰不同,她以前只不过是外园的小丫髻,地位远低于小凰,与小凰并没有怎么相处过,就算见着,也只有听命受训的份。
现在虽然表面上的地位相差不多,本质上却也没有多少改变,她自然不敢主动去跟小凰说话。
来到一种桂树之下,看着前方粼粼湖面,夏萦尘忽地面容一冷:“日前表哥那般刁难夫君,夫君为何一言不发,任他讥刺?”
刘桑没想到她问得这般直接,小声道:“娘子的意思是……”
夏萦尘面无表情:“夫君虽然家世背景都比不得表哥,但我却也不希望你如此自卑自贱,那样子任人欺负,全无反抗。”
刘桑摸着脑袋,呵呵地笑。
夏萦尘瞅他一眼:“你为何笑?”
“娘子真要我说实话?”刘桑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是故意的。”
夏萦尘微蹙眉头,居然更显娇艳:“故意什么?”
“故意让他刁难啊,”刘桑道,“我和娘子的表哥以前连见都不曾见过面,他好好的来针对我,不就是因为娘子你?他爱慕娘子,娘子却嫁给了我,他不敢怪娘子,但是心中怨恨无处可去,只好迁怒在我身上。我要是跟他一般见识,发怒发狂,又或是受不了这点刺激,甩脸而去,反而满足了他的阴暗心理,让他得意起来。但是我不跟他一般见识,不管他如此做,我却只跟他笑,他怨恨泄无可泄,又刺激不到我,傲气一起来,言语更加怨毒……”
刘桑呵呵地道:“我只是个小人物,再怎么跟他作对,他也不会放在心上,但我不将他放在心上,他反而会觉得我这种人都敢看不起他,变得愤怒起来。而他越是失态,娘子看在眼中,自然对他越无好感,对于爱慕娘子、想要在娘子面前表现得高我无数等的他来说,这才是对他最大的刺激,只看他最后那强装骄傲的样子,便知道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却已是骑虎难下,我只是个小人物,失点颜面算不了什么,他觉得自己是个大人物,才是真的丢不起这个脸,比起跟他当场翻脸,这岂非才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夏萦尘张口结舌,颇有些目瞠口呆……竟然还有这样的道理?
嗯,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样子。
表哥不管怎么说,也是出身于名门,平日里绝不可能这般失态,一开始时,只不过是出于某种积怨,笑里藏刀的讥刺了夫君几句,而自己这位小夫君的淡定和从容,却反过来刺激了他,反让表哥变得不淡定起来。
表哥越是加重语气,夫君反越是微笑。就好像刺出去的刀子怎么也伤不到敌人,表面上一向温文的表哥急躁了起来,以至于连舅娘都皱起了眉头,变得难堪,而自己更是觉得,当初拒绝金天家的提亲,果然是一件正确的事,以前对表哥只是不怎么看得上眼,现在却开始变得鄙夷起来。
刘桑不好意思地道:“娘子……我是不是太坏了?”
夏萦尘啼笑皆非……被人冷嘲热讽了那么久,明明什么也没做,临到头来,还觉得自己太坏,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她面无表情地道:“有一点……不过还好。”
刘桑道:“什么还好?”
“你虽然比我想象中更坏一些,但还好没烂到金天筹那种地步,”夏萦尘绷着脸,“不然我现在就把你踢出去。”
“还好,还好,”刘桑很是庆幸地拍着胸脯,“我想我怎么也不会烂到那种地步,对此我还是蛮有信心的,烂到他那种地步……那得有多烂啊?”
夏萦尘不由宛尔……
***
夜色深沉,寒气迫人。
一道黑影在林间快速飞掠。
虽然速度极快,但发出的声音却几不可闻,纵然踩到枯叶,叶还未沉,人已杳然。
一只田鼠钻出,虽然看到了他,却只像疾风吹过,兀自迷惑,亦未惊逃。
忽地,土沉枝断声响起,夜鸟惊起,振翅而飞。
林中大汉顿在那里,他身穿麻衣,脚穿草鞋,身上背着一口重剑。
若非亲眼目睹,实难想象像他这般粗壮的汉子,竟能做到这般的快,这般的轻。
周围魅影连闪,数十名戴着古怪面具,葛衣麻鞋的蒙面人将他团团围住。
其中一人阴阴地道:“禽尤,交出雷剑。”
禽尤冷冷地道:“你们来得倒是够快。”
“我们只要雷剑。”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那就是你自找的。”蒙面人呼啸而上。
禽尤蓦地出剑,九天应元法应雷剑而出,深山中轰雷大作,周围古松成排断去。
夜色本就灰暗,雷光乱闪,飞沙走石。光与暗的交错间,那些蒙面人竟是无法弄清禽尤的位置。
禽尤穿林而出。
“在这里。”其中一人大喝一声,飞扑而上,双手互撞,手中两锤轰然炸开。
禽尤脸色微变:“‘阴阳锤’赵崇天?”雷剑破入阴锤与阳锤之间,直夺赵崇天面目。
赵崇天脸色一变,就势一滚,双锤从下盘横扫禽尤双腿。
禽尤却早已料到了一般,大笑一声,抢先飞出一腿,踢飞赵崇天。
赵崇天撞在树上,喷出鲜血。禽尤脱身欲走,但就是这么一耽搁,其他人已纷纷扑来。
禽尤接连击退数人,身上也中了一枪三剑,所幸他外粗而内细,早已避开致命部位。
他身子一闪,以奇诡的身法脱出重围,眼看就要脱身而去。
前方惊雷一响,远远近近,惊飞的夜鸟纷纷坠下。
一道剑光刺天破地,如震慑九霄的天雷一般破空而来。
禽尤脸色大变……九天应元法,雷神普化!
没有思考的时间,雷剑蓦然一挥,同样的雷声,同样的剑光。
两道天雷撞在一起,雷光乱闪,山林崩裂。
“雷神普化”对“雷神普化”!
禽尤一眼看去,对面那交错的雷电中,隐隐现出一个面容阴冷的青年。
双雷相撞,互不退让,另一边,受伤的赵崇天却强提一口气,阴锤轰出,击在禽尤背上。
禽尤喷出一口鲜血,自身剑气一散,对面的雷光已是化作一口剑,刹那间破入他的胸膛。
看着那持剑的青年,“雷侠”禽尤惨然一笑:“想不到我竟会死在自己儿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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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盯着顺剑身而下的鲜血,冷冷地道:“在孩儿小的时候,父亲便教训过我,义……不容情!”
“我还教过你另一件事,但是你忘了。”
“什么事?”
“杀人的时候……不要说话!”禽尤突然向前,原本就刺入他胸膛的利剑穿体而过。他抓住青年,额头硬撞而去,两人的脑袋一个对撞,鲜血尽流。
青年卒不及防,被撞得脑海轰然一响,震在那里,禽尤却已将他随手一扔,雷光一般,整个人化作电光,穿林而去。
众人欲追,竟是追之不及,只好回头看着青年。
青年强行站起,额上血水直流,没过他的眼睛与面颊,一眼看去分外诡异。
他冷冷地道:“父亲中了我的‘雷神普化’,肺腑尽焦,已是离死不远……追。”
竟是不顾自己伤势,率先追去……
***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刘桑乘着英招冲天而起,小珠在他身后,抓着他大声尖叫。
这丫头长得胖,尖叫起来声音也大,英招被她吓了一跳,翅膀乱拍,反又把小珠吓得更甚。
刘桑伸手一指:“小猪,快看。”
“看什么?”
“有怪兽!”
“那里明明什么也、也没有。”
“啊,没有吗?没有就对了嘛,没有怪兽你大叫什么?”
“……”
英招飞上云端,又振翅拍了几下,只是云端之上空气稀薄,维持不了多久,又直落而下。
落在广场上,刘桑跳到地上,好笑地将心惊胆战的小珠扶了下来,这胖丫头,自己说她以前从来没有骑过英招,想坐坐看,结果吓成这个样子,看她模样,估计以后是再也不会坐它了。
一名将领上前,接过英招缰绳,赞道:“英招能飞能跑,控制起来,远比马匹难得多,附马只试了这么几次,便已能将它控制自如,实是难得。”
这将领乃是凝云城城尉简均,出身于“燎天门”,刘桑不曾见过他出手,但听说他的“燎天十三击”在凝云城众将之中,仅次于城守晃嵩。
秦时虽然采用的是郡县制,但大秦崩溃,白凤国建国之后,又变回了分封制,城中守、尉,俱由公侯自行任命。
刘桑将英招还给简均,道一声谢,简均客客气气地应了一声,等刘桑一转身,目光却闪过鄙夷之色。他虽掩饰得极好,刘桑却如何会不知道?因为他的郡附马身份,这些人表面上自然要给他一些面子,但在内心深处,其实无一人看得起他。
莫说简均这样的将军,便是连府中的那些丫鬟奴仆也是大多如此,他早已习以为常了。
接下来几天,刘桑除了逗小珠玩,其它时间便或是看书,或是继续修炼九转天仙正易法,而不知不觉间,他的九转天仙正易法已是修到了九转黄华。
不过要继续修炼,却已是没有时间。
因为他要跟着他的娘子,到青鸾山去。
青鸾山朱老夫人,乃是夏萦尘的外祖母,夏萦尘已过世的母亲金天氏,更是正易门门主金天楼的妹妹。
朱老夫人寿辰将至,夏萦尘身为外孙女,自然不能不去。
刘桑身为夏萦尘的夫婿,朱老夫人的外孙女婿,再加上正易门门主夫人的亲邀,自然也是没有道理不去。
夏萦尘乃是郡主,并非江湖人士。流明侯不放心女儿安全,道:“最近白凤国并不太平,此去青鸾山,颇有些路程,其中一些地方更有山贼聚众,还是让简郡尉带些人,护送你到青鸾山去。”
城尉简均笑道:“以郡主的本事,若真的遇到山贼,我们只怕还要郡主保护。”
夏萦尘温柔道:“简将军过誉了,有简将军的燎天十三击在,何人敢犯?”
小珠本也要跟着刘桑前去,刘桑却将她留了下来。
刘桑笑道:“来来去去的,一路辛苦,听说路上还不太平,大家上路原本没事,带上了你,万一那些山贼知道有小乳猪吃,全都跑来抢,岂不多了许多麻烦?”
小珠泪水汪汪:“附马爷你为什么总是欺负我?”
因为除了你我没人可以欺负啊。
***
青鸾山在凝云城西面数千里外,自然不是说到便能到达。
凝云城中虽有英招,其实英招并不太多,一方面是因为英招难以驯养,另一方面,则是因朝廷对驯养英招有严格规定,每一城可以招募的兵士和驯养的英招,在数量上都有限定。
如凝云城,兵不可过三千,马匹数量不可超过兵士数量,英招更是不可过百。
除非到了战时,朝廷赐予虎符,流明王才有权突破限制,否则的话,很容易便会被认定为造反。
护送郡主与郡附马前往青鸾山的,除郡尉简均,还有八十余名兵士,其中乘英招者十人,乘马者三十人。
夏萦尘与刘桑,则分乘两辆华贵马车,小凰与夏萦尘同乘一车。
似这般行了数日,这一日,到达一山脚,因前后皆无村镇,只好寻一小河,就在河边歇息。
夕阳将落,刘桑无事可做,吃了些东西,找了借口,进入林中,修习九转天仙正易法。
气息在体内快速流转,五观六感忽地放大,紧接着轰然一震。
他终于进入了一转青华的境界。
九转天仙正易法,起源于九星正易法,又经当年的“紫凤”凝云公主亲手改良,共有五阶,进入一转红华,只是入门,进入一转青华,才算小有成就。
而凝云城夏家的“青烟纵”及一些其于九转天仙正易法的“术”,亦要进入一转青华后才能修行。
夏萦尘不曾教他,此时的刘桑自然不会青烟纵,虽然如此,他仍然能够感受到体内气流的不同。
仿佛身体里的每一分,每一寸,都充满了奇异的力量,使得他的感觉变得异常敏锐。
他欣喜地踏着逐渐昏暗的夜色,在林中飞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轻盈。
狂奔一阵,他倒在地上,又想着,该怎么去向娘子开口,让她教自己“青烟纵”?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轻响。
响声虽然极轻,但此时的刘桑,正因一转青华方自练成,整个人都处在最兴奋的关头,而五观六感又在这异常的兴奋中被提至极致,于是便将这本是几不可闻的声响把握在内。
他小心爬去,看到远处的阴暗中,有两个人在悄悄交谈。
紧接着,一个人悄然而去。
另一个人亦往营地纵去。
一道月色穿林而下,恰好抹过那人的脸庞。
刘桑怔了一怔……这人竟是简均。
他在与谁交谈?
刘桑心知自己的本事差了简均不知多少,九转天仙正易法不过是入门功法,而连这样的入门功法,自己也只修至小成。
简均的样子有些鬼祟,他不想让简均发现,于是伏在草丛中,屏息静气,动也不敢动。
直至简均消失,过了好一会,他才小心起身,往营地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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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地时,夏萦尘、小凰等已在车中睡去。
一些士兵则散在周围轮流守夜,简均见他回来,微笑道:“附马去了何处?”
刘桑随便找个借口,便往自己车中走去,悄然回头,见简均脸庞闪过阴冷之色,但到底是确有其事,还是自己因疑心而生出错觉,难以判断。
第二日一早,他们继续上路。
路越走越陡,竟是沿着一条绕山之路而行,马车行到高处,旁边尽是断崖。
夏萦尘令马车停住,飘然而出,疑惑道:“我以前去青鸾山时,却不曾记得有经过此处。”
简均笑道:“郡主千金之躯,走的必是官道,这条路虽非官道,却是近路,很快就能到底青鸾山脚。”
简均被流明王招募,为凝云城城尉已有多年,他这般一说,夏萦尘自然不会起疑。
刘桑却更觉疑惑,行了上来,左看右看。
简均道:“附马在看什么?”
刘桑还未说话,忽地,数十道劲弩连发,破空声起,竟将飞在高处的十只英招射了下来。
敌袭?夏萦尘心中一惊,却见周围土壁纷纷破开,涌出许多山贼,显然是早有人藏在那里。
其中更有四人,两男两女,刹那间杀了许多措手不及的士兵。
夏萦尘脸色微变:“敢司山四寇?”
其中一人笑道:“久闻萦尘郡主美若天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还请郡主到敢司山作客。”
简均喝道:“大胆狂徒!”纵身便上。
夏萦尘心知敢司山四寇作恶多端,其他人难以抵挡,简均一人亦非对手,并肩而上。
却是杀意一卷,身旁突然爆出十三道焰光,直袭她的腰际。
燎天十三击!
本该与她一同对付四寇的简均竟然向她出手,夏萦尘大吃一惊,却是应变不及,眼看便要栽在简均突施暗算之下。
青光一闪,刘桑竟是突然撞来,抢先一步撞向简均。
这一下,轮到简均大吃一惊,皆因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虽然表面礼待,其实却根本不曾放在眼中的郡附马竟像是早已在提防他一般,突然出手。
其实刘桑也不敢肯定简均真的有鬼,只是不放心,于是悄悄盯着他来。
及至简均突然转身,他几乎连想都没想,就这般撞了上去。
他的本事远不及简均,但简均方一转身,杀招未发之际,他已撞了上来,乃是先发而至。
燎天十三击,竟有六击轰在他的身上。
他立时如断线风筝一般飞出断崖。
但就是这么一个瞬间,夏萦尘雪剑一闪。
燎天十三击被刘桑接去六击,剩下七击已不完全,简均深知郡主了得,纵身欲退。
剑气一冷,他的胸膛爆出血花……
***
下坠,不停地往下坠。
刘桑在下坠中,既想笑,又想哭。
上一世被车撞死,穿越到了秦朝,又被妖怪抓了,莫名其妙的睡了九百多年,一觉醒来,娶了个漂亮的老婆,有了所谓的魔丹,还以为这一世会有个神仙放屁……不同凡响的人生,结果又要死了?
这还真是一个以捉弄人为乐趣的世界啊。
内心深处的不甘心,让刘桑紧咬着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看就要掉在地上,脚上青光乍现,他踩着断崖使劲一蹬,往前扑去,抱住了一棵大树,却又连树一起扑倒。
虽然如此,下坠之势毕竟得到缓冲,他顺坡滚下,趴在地上,五内俱焚,全身痛楚,竟是动也无法再动。
就这般头昏脑胀,满眼金星。他担心夏萦尘安危,艰难起身。
身边却有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便是一声冷笑,腰上被强力撞击,他身体抛飞,撞在一块巨石上,喷出一口鲜血,扑倒在地,溅起尘土。
“这么高都摔不死你,真是一条贱命。”那人掠了上来,抓起他的头发,硬把他拉了起来。
刘桑直喘着气,发现这人他并不认识。
“你……是谁……”
“本公子姓敖名德,”那青年冷笑道,“你变成孤魂野鬼后,可不要忘了。”
敖德?刘桑惨然地笑着。
这不就是当朝权相敖冠生的孙子,大将军敖汉的儿子,在仙音台比武招亲时差点抢了他老婆,却被夏萦尘以性命日月功轰下台去的那个家伙?
刘桑虽然不曾见过他,却听过他的名字,正是这家伙买通了夏萦尘身边的丫鬟,给夏萦尘下毒,才会被从天而降的刘桑捡了个大便宜。
刘桑喘着气:“是你买通简均?”
敖德脸上溢出阴险的笑:“是又怎样?”
这就难怪,简均为凝云城效力多年,一般人自然难以轻易收买得了他,但如果是权倾朝野的敖家,自然不在话下。
上方传来兵戈交击和连串轰响,夏萦尘显然已遇到麻烦,她的本事虽然了得,但敖德有备而来,为了对付她,不惜收买简均,又请动敢司山四寇,她自然无法轻易脱身。
刘桑咬着牙:“你想做什么?”
敖德阴阴地道:“她是我的女人,她只能是我的女人,等她落到我的手中,我会对她很好很好……”
刘桑叹气:“做男人做到你这份上,也不嫌丢人?”
敖德怒道:“你说什么?”
刘桑冷笑道:“明着得不到,竟然用抢,就算抢还不敢自己动手抢,还要别人帮你抢,果然是个没用的贱人,难怪我娘子看不上去。”
敖德大怒:“你这下贱东西也敢说我?”右手一个耳光摔向刘桑。
刘桑突然出手,轰向敖德胸膛。
敖德蓦地一退,刹那间移到半丈开外,他的耳光固然没有摔到刘桑,刘桑却也没有击中他。
敖德盯着刘桑,气极怒极。刘桑暗道可惜,这家伙的本事或许比不上他娘子,却显然要远胜于他,这般偷袭都未能得手。
刘桑身子一闪,掉头就往林中冲去。
敖德鄙夷地道:“你真以为你逃得了么?”身如游龙,跃至上空,化手为爪,爪中隐现五色毒光,抓向刘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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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_T没能冲上新书榜,对不起大家,其实积分在“公众作者新书榜”都可以排在前五了,但这本书是算在“签约作者新书”里,结果前十二都挤不进去。虽然如此,还是要多谢大家的支持,今天一定加更。)
刘桑知道自己不曾习过纵提之术,根本不可能逃得掉,只能强打精神,双掌乱拍,直拍得周围飞沙走石。
敖德暗吃一惊,这小子掌法极乱,显然不曾经过名师教导,身法和姿势亦是破绽百出,偏偏不知为何,击出来的气劲浑厚至极,且应变极快。
敖德游龙一般,绕着刘桑疾攻。
敖家亦是世家,他的祖父是当朝权相,姑姑更是王后,在他小时,家中便请了众多名师对他加以指导,他所用的这套“苍龙翊舞法”更是和洲名侠“苍龙”段我我所创,穿花过隙,破招击敌。
而对刘桑这个在比武招亲时莫名其妙夺得美人归的小子,他也早有了解,以前不过是个毫无本事,连书都不曾读过几本的农家小子,看他所用气劲,当是得夏萦尘传授,学了凝云城夏家的九转天仙正易法,这短短的时间里,能有这般进益确是奇迹,但按理说,应该怎么也比不过他。
然而,这小子本事明明不强,但那仿佛用之不竭、密不透风的强大劲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敖德自然不会知道,刘桑修习功法的时间虽然极短,但他体内拥有将上古魔神元神炼化而成的魔丹,此刻,他自身精元虽然还不够强大,却将魔丹置于丹田,与自身精元合二为一,导出精气,竟是浑厚有力。
他的本事虽然远远不及从小被众多名师教导的敖德,岁数上也差了敖德许多,但是一力破百会,敖德一时间,竟是拿他毫无办法。
然而,敖德在武学上的造诣毕竟远胜于他,渐渐看出这小子空有强大气劲,但除了作为入门的九转天仙正易法和几种简单运用,其它一窍不通,于是一声冷笑,突然冲天而起。
刘桑乱掌拍出,突然失了敌人身影,他本是靠着强大的气劲和惊人的应变能够挡住敖德,这一下子,连敌人位置都不知道,一时间滞在那里。
敖德却已连整个身子都化作龙形,破空而下。
苍龙翊舞法之“苍龙破日”。
所谓苍龙,指的是天上的苍龙七星,人法地,地法天,苍龙七星为星盘之煞,吞吐紫微,安镇玉灵。
疾光一闪,气劲接连轰在刘桑背上。
却又有一道青光破劲而上,血光一闪,敖德竟是抛飞在地,喷出鲜血。
刘桑看着他,惨然一笑,却也栽了下去……在失去敖德身影时,他心知自己接下来必定无法接住敖德,竟强行将所有气劲聚于背部,准好挨打的准备。敖德接连三道劲气轰中刘桑,刘桑竟是不挡不避,拼死反攻一拳。
刘桑挨了三击,敖德受了一拳,虽然刘桑受创更多,但他的气劲暗含魔神之力,敖德竟是比他还难受。
刘桑心知敖德终究要胜他许多,若不趁着这个机会将他杀死,最终死的只会是自己,竟是强行站起,带着狰狞的表情,摇摇晃晃的扑向敖德。
这是个怪物,这家伙是个怪物!
敖德竟是无法镇定下来,这小子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又被自己用“苍龙破日”击中,他怎么还能站得起来?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子的怪物?
眼看着刘桑带着血,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敖德竟是眸现恐惧。明明只是一个毫无背景,连入门功法都未修完的农家小子,但那强大的意志和决心,竟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害怕。
敖德竟忍不住双手撑着向后爬。
刘桑大吼一声,便要扑上去,将敖德扼死,身后却有疾风一闪,紧接着就被人戳了几指,体内气流立时中断,再一次栽倒在地。在他耳边,响起敖德大喜的声音:“南宫师傅,你来得正好。”
来的是指点敖德武学的几位名师之一,唤作南宫登牺,在和洲亦颇有名气。
南宫登牺扶起敖德,又以丹药和独门功法替他医治,敖德伤势好转许多,又见刘桑倒在地上,睁着眼睛,依旧愤愤,大怒上前,冲上去踢了几脚,又踩着他的脑袋,带着血与泥的靴子使劲往下压:“贱种,我让你嚣张,我让你嚣张。”
也不知南宫登牺用的是什么手法,刘桑原本就受了伤,此刻体内真气断绝,被敖德这般踩着,头疼欲裂,却已是无法反抗,只得咬着带血的泥土,艰难吐气:“你才是真正的……贱!”
敖德愤极怒极,这一刻虽然将刘桑踩在脚下,但刚才那一瞬间,自己表现出来的恐惧和害怕却是无法磨去,这让他更加的恼羞成怒,又狠狠的踹了刘桑几脚。
南宫登牺双手负后,阴沉沉地道:“公子,何不现在就杀了他?”
敖德道:“上面怎么样?”
南宫登牺冷冷地道:“萦尘郡主虽有实力,但敢司山四寇以四敌一,她终究是难逃被擒下场。四寇手下那些贼寇亦在围攻萦尘郡主身边的丫鬟和那些兵将,到时会放一两个回去。凝云城郡主的失踪会被算在敢司山头上,但四寇收了我们的大笔钱财,事后马上便会离开和洲,谁也不会想到跟我们有关。”
又道:“倒是这小子看到了公子的脸,最好在这里将他杀了,以免夜长梦多。”
敖德抓着刘桑的头发,森冷地笑:“真以为你走了狗屎运,做了凝云城的郡附马就一步登天了?不过是个贱民罢了。等你那所谓的娘子落在我的手中,我会好好的待她,我会把她关在我精心为她打造的笼子里,让她尝尽各种滋味,让她做我的**,你变成鬼后,不妨去看看,看我会把她变成什么样的贱货。”
忽地一拳,劲气贯入刘桑胸口,刘桑带血抛飞,摔在远处,血流满地。
“走。”敖德得意一笑,甩手而去。
南宫登牺面无表情地跟着他的身后,却又回过头来,再弹三指,三道指风幻化成刀,破入刘桑尸体。
此人竟是狠而心细,纵是死人,也要再给几记,让他死得彻底,永绝后患。
两人方走未久,南宫登牺忽地停在那里。
冷,无由的冷!
弥漫的寒风,弥漫的杀意。
南宫登牺蓦地转过身来,然后又看到了刘桑。
身上尽是泥,尽是血的刘桑。
天森地冷,寒风大作,少年缓缓地站了起来,身上腾着诡异的黑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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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登牺脸色一变,骤然出手,强大气劲聚现成形,化作金色之虎,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少年。
正西天昆仑吐金法——白虎西来!
所谓白虎,乃传说中西昆仑护山之神,又有人说它乃是西王母之化身。
正西天昆仑吐金法借气成形,白虎吐金,乃是南宫登牺之所以能够名扬和洲,又得当朝权相敖冠生亲聘下山之成名绝技。
白虎挟惊人金气轰在少年身上。
少年身上却是涌起神秘的魔气,纵然被轰向金光乱溅,他竟依旧冷冷立在那里。
看着那满身是血的诡异少年,敖德心惊肉跳:“这是……怎么回事?”这小子怎么可能还站得起来?
不但站了起来,居然还硬生生接住了南宫武师借气成形的肃杀之气?
南宫登牺冷冷地道:“公子,你先走。”
感受到南宫登牺语气中的凝重,敖德先是后退两步,紧接着掉头就跑。
他已不想在这里多留片刻,他也不想再多看那诡异到让人心寒的少年半眼。
金乃肃杀之气,白虎越涨越大,如神兽一般,几要将少年吞入肚中。
少年身子一缩,魔气消失,白虎扑去。
本是消失的魔气突然暴涨,随着轰然一声巨响,白虎四分五裂。
南宫登牺脸色大变,将身一纵,刹那间扑至少年面前,劲气轰至。
少年突然伸手,一指挡住南宫登牺正西天昆仓仑吐金法的强大气劲,再缓缓睁眼。
他的脸庞是那般的木然,他的眼眸是无尽的冷漠。
他的嘴角溢着怪异的冷笑,蓦一伸手,直接破入南宫登牺的护身气劲,掌势如刀,插入南宫登牺体内。
这不可能!看着少年那森冷的眼眸,奇诡的微笑,身上腾腾的黑气,南宫登牺怒吼一声。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本应该死了,就算不死,他也该远远不是自己对手?
随着这声怒吼,南宫登牺身体暴烈,化作血雾。
少年穿血雾而过……
……
***
敖德在林中逃窜着,连头都不敢回。
南宫登牺濒死前的吼声,已是让他魂飞魄散,就像是自己突然置身于可怕的地狱。
那扑扑的心跳声有若在自己耳鼓不停地回响,仿佛在提醒他自己到底有多害怕。
生来富贵的自己,竟然会被那样的一个小子吓到,他觉得深深的耻辱,却又没有勇气回去。
他甚至连脚步都不敢停。
冷风在森林中横贯,不敢停下脚步的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前面有一条河。
出身于世家,从小就有名师教导的他,一条河当然是挡不住他的。
但是河里有人洗澡。
意气风发,从来无人敢得罪他,走到哪里都有人低头哈腰的他,一个跑到林间小河里洗澡的人,自然是没有什么好怕的。
但是那个人是刘桑。
刘桑在河里洗澡。
他穿着已是残存的锦衣,自由自在地泡在水中,任由河水冲去他身上的血、身上的泥。
就在刚才那一刻,敖德还觉得自己心脏跳得太快。
但是这一瞬间,他的心脏突然停滞,仿佛再也不会跳动。
刘桑身上的血实在太多,泥也实在太多。
血与泥被急涌的流水快速冲走,他回过头,淡淡地看了敖德一眼。
那是没有任何情感的一眼,没有喜,没有忧,没有情,没有恨,一个正常的人绝不可能有这样的眼神。
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人!敖德心中无由地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敖德掉头就逃,他一定要离开这里,他要回去,他要告诉所有人,夏萦尘所嫁的少年其实根本不是人,他是一个怪物。难怪他能娶到夏萦尘,难怪他有那么好的命,他根本不是什么农家小子,他是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只要揭穿了那小子,那小子就死定了,说不定夏萦尘还会感激他,因为他让夏萦尘知道她所嫁的其实是个凶残而可怕的怪物,甚至有可能,她会因为对他的感激而嫁给他。
敖德兴奋地想着。
快,一定要快,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疾风刮过,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冷冷地道:“你逃得……太、慢、了。”
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敖德逃得其实不慢。
由名师“苍龙”段我我亲手教他的苍龙翊舞法之“苍龙游”,乃是绝不下于凝云城夏家“青烟纵”的纵提之术,怎么可能会慢?
但是当这几个字在他耳边响起的时候,他真的觉的,所谓的“苍龙游”,实在跟“乌龟爬”没有多少区别。
敖德回身一掌,闪电般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却听轰然一响,有什么东西已是爆开,而当他想要弄清爆裂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时,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爆开的是他的脑袋,而他之所以会觉得“轰然”,是因为对方的随手一巴掌,先拍碎了他的耳鼓,再轰掉了他的脑袋。
拍蚂蚁般随手拍死敖德,少年提着他的尸体,将身一纵,刹那间便落至那满地碎肉的所在,地上,残肢断体触目惊心,南宫登牺滚落在地的头颅,依旧睁着难以置信的眼睛。
少年将敖德扔在地上,随手乱拍,魔气四散。沙走石飞,将满地血水和敖德失去头颅的身体、南宫登牺失去身体的头颅,全都埋葬。
毁尸灭迹后,少年发出森然的冷笑,身上黑气腾腾,将他裹得通圆。
慢慢地,他浮了起来……
……
***
山头,夏萦尘面对着敢司山四寇,已是香汗淋漓。
这四寇随便挑出一人,她都不怕,但四寇联手,她却是难以战胜。
另一边,小凰与那些兵士也是凶险万分,群寇人多势众,又埋伏在先,而加上城尉简均的背叛,虽然有郡附马奋不顾身,替郡主挡下简均的燎天十三击,郡主迅速反击,一举杀死了简均,但城尉的出卖仍然是大伤士气。
眼看那些兵士越死越多,夏萦尘却是毫无办法。
兔起雀落的几个瞬间,她已是屡屡遇险。
她紧咬皓牙,这四寇显然是要把她生擒,与其落在他们手中,也不知要受多少屈辱,倒不如死在这里。
她蓦一挥剑,便要寻机与其中一寇同归于尽,天色却在这时突然一暗,紧接着便是寒气汹涌。
天为什么会暗,地为什么会寒?
没有人能弄个明白。
但忽如其来的杀意却侵入了每一个人的心头,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扭头看去。
一个人影,裹着圆圆的暗,从崖下升了上来,挡住了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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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更啦。
虽然没有冲入新书榜(要排名前十二才能入榜,《魔魂启临》现在排名第十五,差了三名),不过因为大家帮着投了许多推荐票,同时出现在分类推荐榜和分类新书榜的感觉也蛮不错的,所以还是要多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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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身上散出森然黑气,谁也看不清他的模样,他就像是忽如其来的天神,森冷、诡异,又像是黑色的太阳,散出强烈的杀意,直让人无法逼视。
这是什么?夏萦尘暗自心惊。
那人却已突然伸手,汹涌的魔气在他头顶聚现成形,疾轰而来。
夏萦尘下意识地便纵身而起。
却听一声巨响,山摇地动,惊人的魔气淹没了四寇。
夏萦尘落在远处,看着纷落的山石,满地的碎肉,只觉一阵阵的凉。
如果她慢上片刻,这可怕的魔气,便要连她也一同吞没。
她暗自抹了一把冷汗,再一看去,那裹着黑暗的神秘人影,已是消失不见……
奔跑,疯狂地奔跑。
为什么要跑?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停?他不知道!
刘桑就这般跑着,直到发现自己跑到了水中。
明知道前方是深沉的大海,他却无法停下自己的脚步,于是就这样冲入海中,任由海水淹没自己的脚,淹没自己的腰,淹没自己的脖子,淹没自己的脑袋。
直至整个人都在下坠,不停的下坠。
无法呼吸,无法呼吸,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他看到头顶出现一团光亮,有谁向他伸出温柔的手。
他赶紧抓住那只手,又被那只手带着,不断地向游,直至浮出水面。
一个美至绝色的女子,在水面上微笑地看着他。
她竟然是夏萦尘。
他呐呐地道:“娘子……”
夏萦尘发丝轻垂,半浮水面,身上竟只穿着轻薄蝉衣,紧紧地贴在窈窕的**上,曲线诱人,连那饱满的酥胸和峰头的美妙豆儿都完美地勾勒出来。
夏萦尘轻轻地搂住他来,似幽似怨:“夫君,你为什么要逃?”
我、我……
“难道是我对你不够好?”夏萦尘在他怀中轻解蝉衣,那白玉般的肌肤,神秘而迷人的体态,几可令他窒息。
娘子……
他迫不及待地搂着娘子,就在水中翻腾,**,让自己那无法宣泄的**在娘子温柔如水的花蕊中疯狂地炸开……
他吁出一口气:“娘子,你真好……”
夏萦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在说什么?”
他蓦地一惊,想要睁开眼睛,却又怎么也睁不开。
娘子的声音继续传来:“莒医师,他刚才扭来扭去的,难道伤情出现异常?”
紧接着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你先退开,我来看看……唔、唔……哦,小伙子很有干劲。”
夏萦尘在远处道:“怎么了?”
“好像是梦遗了。”
“梦遗?”夏萦尘疑惑地问。
“咳,这个这个……这个是医道上的术语,郡主不必知道,你只要知道他很有干劲就可以了。”老医师赞道,“不错不错,肋骨断了七根,肺腑破裂,能够救活已是奇迹,这才过了两天,就做起春梦来了,年轻人啊,厉害,厉害……”
原来只是一场梦?刘桑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
*****
再一次醒来时,刘桑发现自己躲在一张榻上。
榻是檀木制成的香榻,承先秦之制,高不及一尺。
室内有药香,一个老人缓缓移来:“醒来了?”
刘桑想要坐起,却是全身酸痛,昏沉沉的意识终于变得清醒,却又先是一惊:“这里是哪里?我家娘子呢?”
老者微笑:“放心,此地乃是青鸾山,郡主平安得很,倒是你从崖上摔下,虽然幸运的撞在树上,但骨头俱断,五脏六腑错位,郡主找到你时居然还留有口气,实是幸运。”
又道:“老朽姓莒,名正,乃是青鸾山正易门的医师,你断裂的肋骨都已接好,不过短时间内还无法下床,先不要动,我去通知郡主。”
陀着背缓缓离开。
刘桑躺在床上,先是呼出口气,却又怔在那里。
因为他想起了自己摔下悬崖后的事。
敖德和他身边的那名武者想要杀他,却反过来被他所杀……难道跟自己在海中与娘子颠龙倒凤一般,那也是一场梦?
当然是梦,自己怎么可能有那样的本事?
但那真的是梦吗?
刘桑心中多了一种异样的不安。
那个时候……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努力想要弄清那一切到底是梦还是真实,脑袋里却一团的乱,忍不住就用后脑撞了一下床头。
旁边却传来一个小女孩稚嫩的声音:“你们看,他这是在做什么?”
紧接着就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莒爷爷说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很可能会变成白痴,说不定他现在就是白痴。”
然后又是另一个小女孩:“但我看他是要把自己撞成白痴,要不然干嘛撞他自己的脑袋?”
小男孩道:“因为白痴是不怕痛的,所以他是已经变成白痴,才会去撞床头。”
第一个小女孩道:“但是阿天,昨天晚上你也用你的头去撞墙了耶。”
小男孩嘿嘿一笑:“这就叫计谋,昨天回家太晚,到家里娘肯定要打我,我先把自己撞个包,回家后直喊疼,娘心疼我,就不会打我了。”
第二个小女孩道:“但秋姨昨天不还是打了你?”
小男孩:“那是天太黑,她又动手太快,我还没来得及让她看我脑袋上的包,她就先动手了,555555……”
刘桑扭头看去,果然看到了两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都只有七八岁的样子。他小声地问:“你们是……”
三个孩子溜过来,第一个小女孩撑着床沿,开心地叫他:“表姐夫好。”
小男孩双手抱胸,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表姐夫好。”
第二个小女孩年纪更大一些,难为情地道:“姑丈好。”
刘桑:“……”你们三个谁啊?别乱攀亲戚,尤其是你这男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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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小女孩扎着两根辫子,粉雕玉琢,极是可以,一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我叫金天美,是萦尘表姐的三姑婆的二儿子的乖女儿,表姐夫你叫我小美就可以了。”
刘桑在床上点头,原来是三姑婆的二儿子的女儿啊……不过不要随便说自己乖,因为这样的小孩子最不乖。
小男孩看着天花板:“我是金天天天,是表姐的四舅公的……”
刘桑道:“下一个。”
小男孩叫道:“你听我说完……”
刘桑道:“下一个。”
小男孩跳脚:“就算你不想知道我是萦尘表姐的四舅公的三儿子的……”
刘桑道:“下一个。”
小男孩大叫:“就算你不想知道这些,难道你不觉得我的名字很酷么?”
今天天天这名字很酷么?你不如叫昨天天天,那不是更酷?刘桑道:“下一个。”
最后一个小女孩,脸上略有些麻子,却是最有礼貌,像模像样地施了个淑女般的小姐礼,略有些害羞:“我叫夏夏。”
刘桑问:“你是我娘子的……”
夏夏小小声地道:“祖父的二叔……三、三叔的大伯的、的……”记不清了。
金天美叫道:“表姐夫,你就叫他们小天和小虾就可以了。”
夏夏怯怯地道:“小、小夏……”
金天美插着腰:“我辈分比你大,我说是小虾就是小虾。”
夏夏不敢吭声。
刘桑叹气……说自己乖的小孩子果然最不乖。
金天美撑着床沿:“表姐夫表姐夫,听说你从很高很高的悬崖摔下去都没死,你有没捡到宝藏?有没捡到武功秘籍,有没遇到什么高人?”
刘桑干咳一声:“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金天美道:“但是剑侠小说里,从悬崖上掉下去肯定是要捡到武功秘籍的,你怎么会没有捡到?”
剑侠小说啊?刘桑记得小珠提到过,民间确实是流行着什么剑侠小说,当然,他以前只看过小说,那还是上一辈子的事。
如果是按上一辈子来计算,他一觉睡了九百年,差不多是到了唐朝,像《红线传》、《聂隐娘》之类的传奇和小说也已经开始出现,但这些东西毕竟只是旁门左道,《论语》、《孟子》什么的才是大家该看的东西。
但在这一世,由于始皇帝焚书坑儒,先秦时的经典基本上都被烧绝了,那些文人也不敢再去写那些东西,只能写些不入流的所谓“小说”。而在大秦崩溃之后,由于“墨武”、“墨侠”曾经辉煌过一阵,以“侠”为主题的所谓小说也开始盛行,又演变成过于虚幻和超越现实的“剑侠”,在这种小说里,练一把剑就可以踩着它飞来飞去,而在现实中,再厉害的高手也是做不到的。
夏夏小声地道:“小天很喜欢看这种小说,他说如果是主角的话,掉到悬崖底下肯定是会捡到秘藉的。”
金天美追问:“那表姐夫你有没有在野外看到女孩子洗澡?如果是主角的话就一定会看到,很多书都是这么写的,你有没看到,有没有有没有?”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刘桑没好气地道:“就算我想看,那也得有啊,哪个正经的女孩会跑到荒效野外去洗澡?”
金天美一脸失望:“看来姐夫你不是主角。”
这时,夏萦尘飘了进来,莒老则慢慢跟在她们的身边。
夏萦尘看到三个孩子,微微一笑:“你们在聊什么?”
小天双手捧在脑后:“表姐夫说他想要在野外看女孩子洗澡,可惜没有女孩子给他看。”
刘桑叫道:“我有这么说吗?我有吗我有吗?”
金天美、夏夏齐声道:“有。”
刘桑可怜兮兮地看着娘子:“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莒老赞道:“不愧是年轻人,不错,不错,小伙子很有干劲。”
刘桑:“……”现在的老人家啊,现在的小孩子啊。
夏萦尘担心刘桑刚刚醒来,受到打扰总是不好,找个借口将三个小孩子赶了出去,又坐在床边,轻声问:“你感觉怎样?”
刘桑想起娘子在梦里对他的“温柔”,心神一阵荡漾,低声道:“好多了,就是头还有些痛。”
夏萦尘想起那个时候,若不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冲上来,挡住了简均的燎天十三击,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既有一份感激,又有几分心软,于是道:“我帮你揉揉。”
斜过身来,替他轻轻揉了几下。
三个小孩子却又从门外探出脑袋,金天美道:“你们看你们看,原来表姐夫刚才故意把自己的头撞痛来,是这个样子的啊。”
小男孩道:“你们懂什么?这个叫计谋、计谋。”
夏夏小小声地道:“小天你昨天是做了坏事,才故意撞墙,好让你娘可怜你,堂姑丈是不是也做了什么坏事,所以也用他的脑袋撞床?”
刘桑:“……”
夏萦尘:“……”
三个小孩子嘻嘻哈哈地跑开了。
莒老也驼着背往外走:“你们聊,你们聊……小伙子很有干劲。”
刘桑看着夏萦尘那狐疑的表情,小小声地道:“娘子,我真的没做坏事。”
夏萦尘哭笑不得,却又装出面无表情的样子:“难道你没有在野外偷看别的姑娘家洗澡?”
刘桑苦着脸:“就算我想看……那也得有啊。”什么样的傻丫头才会跑到野外去洗澡,还被男人看到?
夏萦尘瞅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要用脑袋去撞床头?”
“这个这个……”这个还真的不好解释,难道告诉她是因为自己弄不清楚某些事情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她会把我当神经病看吧?
夏萦尘却道:“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
刘桑发誓:“以后我再也不会拿脑袋撞墙了。”因为我也觉得那样子很傻。
夏萦尘淡淡地看他一眼:“我不是说这个。”
刘桑小声地道:“娘子的意思是……”
夏萦尘缓缓地道:“那个时候,你没必要替我挡的。”
刘桑叹气:“你是我娘子,身为一个男人,没有本事保护自己妻子,已经是没用的很,挡那一下又算得了什么?”
夏萦尘沉默片刻,却是什么也没有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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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山正易门是夏萦尘母亲的娘家。
刘桑躺在病床上的这几日,自然也有许多七表八舅的“亲戚”跑来看他。
虽然号称“正易门”,听上去像是江湖门派,其实真正算起来,却是金天氏的族地。
金天氏与作为白凤国王族的夏家一样,都是少昊后裔,当然,是或不是其实并不可考,只是数百年前便已这样自称,估计还是“扯虎皮”居多,但不管怎样,两族都是和洲的名门望族。
此刻的青鸾山上,单从家世来说,最低贱的自然是刘桑,谁也弄不清他这样一个农家小子,是怎么变成凝云城的郡附马的。当日夏萦尘于凝云城仙音台上比武招亲,有资格赴会的“有为青年”无一不是家世显赫,非富即贵,而当结果传来时,每个人都是差点掉出眼珠子,到处打听这“刘桑”到底是谁?
但不管这些人看得起他也好,看不起他也好,表面上的工夫都还是要做的,这不是给他面子,而是给夏萦尘面子。
至于像金天筹那样不给面子的,总是少见,且说到底,也是他自己丢人。
刘桑对这些礼节性的东西,自然也很头疼,好在他现在是伤员,聊聊应付一下,别人也不会说他。
而当周围无人的时候,刘桑还是忍不住回想着那个时候的“梦境”,于是在心里想着,敖德到底有没有死在他的手中?如果敖德真的死了,那他又是怎么杀了敖德?
他甚至还记得,似乎连敢司山四寇都是死在他的手中,而且那个时候,他差点连夏萦尘也一同杀死。
那强大的力量,冰冷的杀意……当时的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他怀疑这跟他体内的魔丹有关,但当他继续探索魔丹所蕴藏的无穷力量时,魔丹却又沉寂了下去。
他隐隐地觉察到魔丹所透出的阴戾与黑暗,内心深处多少有些不安,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难道魔神洪濛其实并没有死,他的元神依旧活在自己体内?
但他又觉得不是这个样子,因为记忆中,那个时候,他虽然变成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甚至连自己都感到害怕的自己,但他确实是作为“自己”,杀了敖德和他身边的那个武者,又顺手杀了四寇,救下娘子。
这种情形很难解释,只是隐隐觉得,自己并不是因为迷失本性又或是被人夺舍,才变成那个样子,如果说他的身体里真的藏了什么,那也只是藏了另外一个“自己”……大家听懂了没有?
听不懂就对了,因为他自己也不懂。
跟其他人只是为了表面上的礼貌和面子彼此应付不同,小美、小天、夏夏这三个小孩子跟他的关系,倒是不错。
小孩子不会去想太多的东西,只是好新鲜,而他现在差不多算是青鸾山上最“新鲜”的事物。而对他来说,小美这丫头虽然模样可爱,却是不乖,小天实是一个怎么看怎么拽的男孩子,夏夏虽然乖巧,因为长了麻子的关系,秀气但并不漂亮,但是跟他们在一起时,至少不用摆出各式各样的假面孔。
由于实在太过无聊,刘桑也会让他们帮忙找些这个时代比较流行的剑侠小说来看,不过在第一次借书的时候,小美和小天吵了起来。
“不要向小天借,他一点品味都没有。”小美叫道。
“什么叫没有品味?”小天气得跳脚。
“瞧你看的那些,”小美嘟起嘴,很不屑的瞅他,“全是些垃圾,上次你看的那本叫什么来着……《她们说我是剑侠》?名字就垃圾得很,还有还有,那垃圾主角最后居然娶了一百个老婆……一百个耶,始皇帝都没有那么多老婆。”
“始皇帝有很多老婆的好不好?”
“但是始皇帝最爱的只有一个。”
“哪一个?”小天不屑地问。
“若羲,美娇,凤姐,芙蓉……”
刘桑小声地问:“那不是很多个吗?”
小美嘀咕:“但是在每本书里他都是只爱一个。”
“不要理她,”小天拍着额头,“她看的全是流剑侠小说,那些书里的剑侠女主角每一个都会被始皇帝遇到,始皇帝谁都不爱,就爱她一个,为了她连大秦都可以抛下……那是始皇帝吗?还有那本《美眉都在天上飞》,居然是个只有女孩子才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世界,真是无语。”
“比你看的那些好!”小美叫道。
两个孩子在那争来争去,刘桑不去理他们,看向夏夏:“你平常看些什么,借我几本?”
总觉得还是这丫头最有品味。
夏夏兴奋地跑回家,找了厚厚的一本给他。
当晚没事做的时候,刘桑就把夏夏借他的剑侠小说找来看……一个剑侠来到了一个名为桃花源的世界,找到了他的真爱,但是有一个坏透了的坏蛋也爱上了剑侠,想方设法破坏他们,剑侠与他的真爱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揭穿了那坏蛋的各种阴谋,最终结合在了一起。
情节什么的先不管它,关键的一点是……剑侠和他的“真爱”都是男的,想要破坏他们的爱情,霸占剑侠的坏蛋是女的。
主题是“完美爱情至高无上,性别不同怎能相爱?”
刘桑泪目……就不该相信这些小屁孩的品味……
……
就这般休息了几日,一方面是因为莒老那高超的医术,另一方面,刘桑自己的体质或许也是真的异于常人,渐渐的,他已是可以下床走动。
连莒老都为他那出奇强韧的体魄而感到惊异。
没事的时候,他也跟着三个小屁孩四处瞎逛,青鸾山不愧是和洲名山,山清水秀,又藏有许多奇珍异兽。
像玄蜂、不孝、火鼠之类的异兽,秦以前的神州大陆上是没有的,那个时候,海外本有三山十洲,但是随着神州大陆崩裂着八大洲,海外的三山十洲也尽皆陆沉,原先只有海外才有的许多异兽被迫迁栖,其中一些幸运地在由神州崩裂而成的八大洲幸存下来。
金天一族所居之处,乃是青鸾山的东峰,另外还有一座更高更广的后峰,乃是正易山的禁地。
禁地里藏着什么,似乎谁也弄不清楚,只知道金天氏的先人于这里开创正易门时,就已将其划为禁地,其中原因,已是无人知道。
但刘桑从三个小屁孩口中探听到,其实他们都是悄悄登上过后峰的,或许说,越是“禁地”就越想溜进去看,这其实是每个小孩子的正常心理,而这样做的显然也不只是他们。
至少在一次闲聊中,刘桑知道,连夏萦尘小时候也溜进去过的,但是却没有发现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也不知道它到底“禁”在什么地方。
刘桑猜想,很可能正易门的先人就是故意搞出所谓的“禁地”来,增加正易门的神秘感,顺便给这些小孩子们找点乐趣。
也就是因为大家小时候其实都到后峰里悄悄看过,甚至“挖过秘籍”、“找过宝藏”,最终什么也没有找到,所以那些大人对所谓禁地也慢慢失去了兴趣,也就是按着门规,明知道管不住,仍以此训诫一下小孩子们,同时不让外人进入罢了。
由于那一次硬抗简均的燎天十三击,夏萦尘已是知道,刘桑的九转天仙正易法已是练到青阶,表面上虽然淡然处之,其实却是暗自惊异,皆因她将《正易书》交给刘桑,不过就是一两个月前的事,刘桑竟然在这短短的两个月间,炼出精元,直至一转青华之境界,如此快的速度,实属奇才。
但是刘桑自己却很郁闷,因为他发现,连小美、小天、夏夏,也早已将正易门的“九星正易法”练到了青阶……原来我跟这些小屁孩是同一个等级啊?
当然,九星正易法原本就是金天氏的家传入门功法,而九转天仙正易法只是当年“紫凤”夏凝对它的改良,小美等人从小待在青鸾山,从刚懂事时就有人开始传授正易法,比他厉害也是正常的事。
但心中的沮丧还是免不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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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刘桑与小美、小天、夏夏待在武场。
三个小屁孩拿着木剑对练,小天与夏夏两人联手,居然打不过小美一个。刘桑见他们虽然都已经练到青阶,但气劲并不太强,虽然如此,他们的剑术却是相当精妙。
有道是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一向勤奋好学谦虚爱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刘桑,本着学无老幼、达者为先的精神,向他们虚心请求,三个小屁孩一向都只是被人教的份,现在有机会教人,自然得意忘形,很有师傅的样子。
远处,金天筹却领着几名青年走了过来,看到刘桑跟三个小孩子混在一起,居然还向他们求教,很是不屑。
金天筹淡淡地道:“我们欲到山下边春镇酒家聚聚,妹夫可有兴趣?”
刘桑微笑:“我不会喝酒。”
另一人嘲弄地道:“郡附马到底会些什么?”
刘桑脾气极好:“其实我什么也不会。”
几人一阵轰笑,其实真要说起来,他们纵然看不起刘桑,但大家也是无仇无怨,犯不着这般嘲讽,但金天筹自上次自觉丢面子后,干脆就撕破脸来,而他乃是正易门门主之子,正易门表面上只是门派,其实亦是世家,若无意外,金天筹便是下任族长,其他人自不免巴结他来,也不给刘桑好脸色看。
刘桑却只是笑笑,金天筹是少门主也好,未来族长也好,跟他都没有什么关系,毕竟他又不姓金天,金天氏只是夏萦尘母亲一系的娘家,他是凝云城夏家的女婿,在这里怎么也算是半个客人,金天筹也不会真的拿他怎样。
金天筹冷笑道:“妹夫就在这里陪小孩子玩过家家好了。”率众而去。
小美在他们身后吐着舌头:“讨厌。”又道:“表姐夫,我们不要管那些讨厌鬼。”
刘桑现在是她的好朋友兼好徒弟,她自然替他打抱不平。
夏夏却看着金天筹的背影,小小声道:“你们有没觉得,筹舅舅头上有些黑气。”
小天叫道:“小虾你不要吓人,上次你说蜜姨头上有黑气,晚上蜜姨就死了,大家都说你是乌鸦嘴呢。”
夏夏赶紧捂着嘴,小美叫道:“呸呸,小天你才是乌鸦嘴。”
刘桑摇头失笑,这三个小孩子居然还这么迷信?
反正无事可做,便继续陪他们玩耍……
***
金天筹带着身边一众青年,到了青鸾山下,边春镇中,寻一酒家,喝酒聊天。
喝到半途,酒意上涌,忍不住又谈到刘桑,各种鄙夷。
其中一人笑道:“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穷小子,少门主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另一人亦道:“只看在山上,萦尘表妹没有与他住在一起,平日里也不曾见他几次,便知道,萦尘表妹根本就看不上他。”
金天筹却想起这几日表妹在山中对他的冷淡,显然他那时在夏家对刘桑的挖苦讥刺,在某种程度上已是惹怒了夏萦尘,心中更觉羞愤,连灌了自己几杯。
楼下忽有臭味传来,紧接着便是酒保的声音:“两位,这里,这里不方便……”
然后便是一声怒吼:“你以为老子是来讨饭的么?老子有的是钱。”
不顾酒保拦截,闯上来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丑怪老者,与一个矮矮胖胖的古怪侏儒。也不知是不是乞讨归来,又或是从猪栏钻出,竟是浑身臭味,令人掩鼻。
金天筹本就心情不好,看到这两人,心情更糟,怒道:“滚下去。”
丑怪老者负手陀背,冷笑道:“这酒楼是你开的?你来得,我们来不得?”
矮胖侏儒亦笑道:“就算是你开的,岂有赶客的道理?”
其中一名青年欲讨好金天筹,举杯一掷,欲露一手,将丑怪老者直接击下楼去。
丑怪老者却是将口一吸,竟将空杯吸入口中,大口大口嚼了下去。
几人开始意识到这一丑一怪两人,并非普通人。金天筹咬牙道:“看在你们一老一残的份上,你们若不现在滚出去,莫要怪我不客气。”
矮胖侏儒失笑道:“他说他要不客气?”
丑怪老者眯着眼睛:“区区一个正易门的少门主,就敢有这般大的口气,和洲果然没什么能人。”
金天筹脸色一变,这两人竟知道他的来历,显然是有意前来找他麻烦。
矮胖侏儒扫视一圈:“可惜可惜。”
丑怪老者道:“可惜什么?”
矮胖侏儒道:“可惜这几个全是男的。”
丑怪老者道:“这有什么好可惜的?”
矮胖侏儒道:“听说正易门年轻一辈中没有什么人才,唯有那曾与雷侠禽尤一拼,不弱下风,数日前又令敢司山四寇授首的凝云城郡主,颇有本事,但她却是位姑娘家。”
丑怪老者道:“这里全是男的。”
“所以她不在这里,”矮胖侏儒道,“不能看看这位能与雷侠一战的凝云城郡主的本事,实在可惜。”
丑怪老者道:“但你可知,那位郡主根本算不得是正易门的人,她少时修的是九转天仙正易法,不过是正易门的旁支,长大后修的是当年‘紫凤’传下的太玄冰晶法,与正易门更是无涉。”
矮胖侏儒道:“那正易门年青一辈,岂不是连一个人才都没有?”
丑怪老者叹气:“原本就一个人才都没有。”
金天筹等大怒,他们的本事虽然比不得夏萦尘,但在和洲也算是青年才俊,俱为正易门年青一辈之人杰,竟被这两人当众数落,如何不怒?
其中两人怒腾而起:“猖狂。”劲气直轰。
却见光影一闪,丑怪老者与矮胖侏儒全都失了身影。
紧接着便是血光四溅,出手的两人突然栽了下去,倒在木板上,蹬了几下,便再也无法动弹。
金天筹等全都怔在那里,心里发寒……他们根本没有弄清这两个同伴是怎么死的。
那老者和侏儒又去了哪里?
顶上传来桀桀和嘤嘤的怪笑,笑得他们头皮发麻,他们赶紧抬起头来……那两人都在天花板上。
丑怪老者四肢贴着顶板,倒挂在那里,顶板磨得又光又平,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粘上去的,矮胖侏儒却是倒趴在他的背上,两人的身子合在一起,姿势极是怪异。
金天筹蓦地想起传说中的两个魔头,失声道:“蜘蛛鬼?”
丑怪老者桀桀地道:“我是蜘鬼!”
矮胖侏儒嘤嘤地道:“我是蛛鬼!”
和着这古怪的笑声,两人翻身而下,杀意与血花乱舞,惊恐与惨叫响荡……
……
(第一章先更,第二章要到明晚六点左右才能更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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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金天筹的死迅传到山上时,刘桑仍在与小美、小天、夏夏作伴。
夏夏紧捂着她自己的小嘴儿,再也不敢说话。
刘桑却还是忍不住瞅了她一眼……这小丫头真的是乌鸦嘴?
金天筹等人的尸体被抬上了山,移到其中一殿。
殿中,正易门门主夫人薛折枝抚尸大哭,门主金天楼虽然心中悲痛,却兀自立在那里。
金天楼身边,又有两人,俱是魁梧健壮,乃是金天氏中有名的高手“元气归留”金天煨烬,及“天灵夺算”金天昏乱。
夏萦尘与正易门中一些重要人物亦在殿中。
叩、叩……随着沉重而极有节奏感的敲击声传来,一个老妇人拄杖入殿,见地上金天筹与那些年青人的尸体俱是惨不忍睹,显然出手者有意让他们死相可怖,铁杖怒敲,无形的劲气蓦地一卷,整个大殿都摇了一摇。
夏萦尘轻叹一声:“事已至此,外婆莫要伤了身子,尽快找到凶手,为表哥和其他人报仇要紧。”
这老妇人,自然是正易门门主金天楼之母朱老夫人,亦是金天氏真正掌权之人,岁数虽然已大,却是正易门中的第一高手。
朱老夫人年轻时就已是名动八洲的侠女,如果虽已苍老,脾气却丝毫不减,怒道:“凶手是谁?”
金天煨烬道:“北方绝翼洲的蜘鬼与蛛鬼。”
朱老夫人冷冷地道:“就是那什么天残地缺啖神七鬼?”
“元气归留”金天煨烬道:“虽唤作七鬼,其实却有八人,蜘鬼与蛛鬼因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一向只算作一鬼。天残七鬼以前只在绝翼洲为非作歹,此次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青鸾山下。”
“不管他们为何而来,”朱老夫人苍颜怒发,“竟敢在青鸾山下杀人闹事,必要让他们来得去不得。”
金天昏乱道:“蜘蛛双鬼杀人之后,便不知所踪,我们已通知官府,又尽出好手,必定能够找到他们下落。”
朱老夫人怒哼一声。
原本还有两天便是朱老夫人寿辰,结果却是喜事未办,丧事先至,大喜变成大悲,整个青鸾山都变得沉重起来。
刘桑大概算是青鸾山上最“事不关己”的一个,他和金天筹以及跟他一同被蜘蛛双鬼杀死的家伙原本也就没见过几次,更何况那些家伙死之前,都还在山中对他挖苦讽刺,他虽然不至于幸灾乐祸,但要想让他为那几个家伙伤心难过,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当然,表面上的姿态还是要做一做的。
正易门虽然派出众多高手寻找蜘蛛双鬼,但那二人却像是消失了一般,怎么也无法找到。
而蜘蛛双鬼的杀人之举到底是临时起意,还是有早有图谋,亦是谁也无法查明。
金天氏乃是名门望族,遭遇这等惨事,自然有许多人前来吊唁,其中一人,乃是大将军敖汉。
敖汉在棺前上香完毕,缓缓移至夏萦尘面前,淡淡道:“郡主可有空与我一谈?”
夏萦尘暗自诧异,心想他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但是不管怎样,她还是随着敖汉移至外头。
原本跟在她身后的刘桑心中一动,跟了出去。
来到外头,日光柔和,整个青鸾山却是寂静,予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痛。
敖汉蓦一转身,看着夏萦尘,道:“犬子近来离家而去,不知所踪,本人只想问问郡主,可曾看到过他?”
夏萦尘一个错愕:“自半年前仙音台一别,便再也不曾与令公子见过面。”
敖汉冷冷地道:“真是如此?”
夏萦尘想起那时敖家父子买通她身边丫鬟,给她下毒之事,心中动怒,冷冷地道:“大将军在怀疑什么?”
敖汉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的面具,却又不是很有把握的样子,最终只是哼上一声,拂袖而去。
夏萦尘却是被他弄得摸不着头脑,略有些茫然。
刘桑将他们的话听在耳中,心中忖道:“看来敖德真的死了,敖德收买简均,勾结敢司山四寇,想要劫走娘子之事,他这大将军老爹就算不是全力相助,只怕也是暗中默许,所以敖德失踪,他才会跑来探娘子口风。”
又想道:“敖德要害娘子,但是娘子并不知道敢司山四寇对抗她,乃是出于敖德的指使。然而对于敖汉来说,他既然知道他儿子所做的事,现在敢司山四寇授首,娘子平安无事,他儿子却迟迟未归,他必是已经意识到他儿子遭遇不幸,这笔帐肯定是要算在娘子头上。”
心中不由得暗自替夏萦尘担心。
***
当天晚上,刘桑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怎么也无法入睡。
敖家在朝廷有权有势,他那时虽已将敖德毁尸灭迹,但敖家必定会因敖德迟迟不归,猜到敖德已死,然后怪罪到娘子身上。若是为娘子着想,他应该及早提醒夏萦尘,让她知道敢司山四寇与敖家有勾结。
但他要如何开口?他要如何让夏萦尘相信,他摔下悬崖后,居然还反过来杀了敖德与那个甚至比敖德还要厉害的武师?
难道他要将自己其实是九百多年前的人的事告诉娘子?她又是否会相信,或是怀疑自己乃是别有用心的人?
他就这般翻来覆去,难以睡着。
最终,他叹一口气,想要坐起,睁眼之际,却有一道阴影疾扑而来。
夜色本就昏暗,青鸾山的夜极是静泌。
那阴影快如闪电。
刘桑下意识地就往床外一翻,滚落在地。
檀木制成的木榻在他身边四分五裂。
他快速跳起,闪电般击向那忽如其来的人影。
刘桑的九转天仙正易法虽然只练到青华,但他体内本有魔丹,就算精气不纯,却是异常浑厚与霸道。
此外不知是否也是因为魔丹,他的反射神经亦变得极为出色。
却听“扑”的一响,这一掌击中对方。
虽然击中对方,听上去却是如击败革,声音极不对劲。
那人更是毫无停滞,一拳轰在刘桑身上。
刘桑胸闷得差点吐血,却知道生死在此一线,强忍巨痛,借着对方的力道向后倒飞,刹那间穿窗而出。
他并不曾学过多少术法与招式,亦不曾面对太多敌人。
但死生之际,他单是凭着本能,便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对方强大力气几可生裂狮虎,就这般撞碎石壁,冲向刘桑,屋子在其身后轰然倒塌。
刘桑就地一滚,借着淡淡的月色看向敌人,原本是打算在这一瞬间看清敌人的模样,同时反弹而起,继续逃窜。毕竟他是在青鸾山中,周围自有许多高手,不管这人是谁,他只要拖延片刻,总会有人施援。
淡淡的月色落在那人死灰般的脸上,他虽然看清敌人的脸庞,心头却是轰然一震,只觉头皮发麻,这一瞬间竟是忘了逃窜。
这人竟然是金天筹。
明明已经被蜘蛛双鬼杀了的金天筹。
蜘蛛双鬼出手极是毒辣,金天筹死时模样极惨,胸膛裂开,左手扭曲,耳朵被人撕下,身上血肉模糊。
而现在前来杀他的,就是那胸膛裂开,左手扭曲,少了一只耳朵,身上尽是血色暗斑的金天筹。
他甚至在用他那明明已经骨头尽碎、扭曲得不成人形的左手向自己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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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头皮发麻,有一种凉溲溲的感觉,刘桑还是下意识地往地上一滚。
拳头轰在地上,轰出一个大坑。
远处已有人听到动静,火把燃起,光影闪动。
金天筹却带着森然的戾气,整个人扑向刘桑。
刘桑已是逃无可逃,除了闭目待死,再无可为。旁边却有香风一卷,刹那间将他拉出半丈,金天筹发出一声怪异而又嘶哑的怒吼,依旧向他冲来。
剑光一闪,金天筹身上裂出深深剑痕。
而他却没有任何退缩,冲势不停。
冰晶乍现,剑光再闪,宛若午夜的兰花,惊艳而又绚丽。
太玄冰晶法——刹那芳华!
金天筹的脑袋冲天而起,又坠了下去,失去头颅的身子扑的倒在地上,头颅却兀自发出怪异的吼声。
看着那出现在自己身前,替自己挡住敌人的俏丽身影,刘桑低声道:“娘子……”
夏萦尘低声道:“这人是谁,为何要杀你?”
声音方落,赶到这里的其他人中,有人发出一声惊叫:“筹儿??!!”
发出惊叫的是薛折枝。
夏萦尘蓦一错愕,看向坠在地上的人头,刚才她来得太急,眼见刘桑遇险,来不及多想便掠了过来,再加上夜色昏暗,连淡薄的月光也恰好被一缕乌云掩去,根本没有时间看清对方模样。
直到这时,她低头看去,才发现被她削去脑袋的,果然是她的表哥金天筹。
金天筹的人头落在地上滚了几滚,双目睁得通圆,嘴唇一合一闭,像是要发出无言的怒吼,然后才慢慢没有了动静。
这般怪异的景象,直看得每一个人都心底发寒……
***
天色微蒙蒙的亮。
一缕曙光穿透无垠的暗,给天地带来些许明亮。
夏萦尘静静地等在奠堂外头,刘桑与小凰分立在她的左右。
同样等待的还有朱老夫人、金天楼、薛折枝、金天煨烬、金天昏乱等人。
薛折枝被人搀扶着,伤心欲绝,看着夏萦尘的眼眸透着无法掩饰甚至也不想掩饰的怨毒……筹儿本来活过来了,他明明就活过来了,却又被削掉了脑袋,再一次的死在她的面前。
莒老缓缓地走了出来,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少门主早已死了多日,”莒老低声道,“少门主昨夜胸口中了郡主一剑,但伤口与颈断处俱无血液流出,从皮肤的灰暗又或是其它地方来看,与死了数日的普通尸体俱无不同。”
金天楼冷冷地道:“难道我儿子昨晚变鬼了不成?”视线冰冷地从夏萦尘身上扫过,不管儿子是生是死,亲眼看到他的头被人砍下,就算是身为正易门门主、金天氏之族长的他,也无法淡定下来。
莒老抹着冷汗:“这世上虽有妖有狐,但鬼神之事,却是从来无法证实……老朽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朱老夫人以铁拄敲地:“要怎样才能弄清发生了什么事?”
“元气归留”金天煨烬道:“‘天捕’将岸,今日便要到达山下。”
除刘桑外,所有人尽皆动容。
金天煨烬道:“将岸乃和洲第一名捕,其身边‘二豹三虎’亦无一不是好手,又奉先王旨意创有玄捕门,凡是他接手的案子,无一不破,凡是他要缉拿的犯人,无一逃出法网。”
金天楼缓缓地吁出一口气,“天捕”将岸既到,还有什么可愁的?
这世上,还没有出现“天捕”破不了的案子……
***
“天捕”将岸,乃是和洲白凤国第一捕头。
年少时,他便已仗着一双铁掌锄奸除恶,杀了不知多少恶人。
后受聘于朝廷,创立玄捕门,专破其他人破不了的案子,抓其他人抓不了的人。
将岸身形笔直,伟岸如松,步伐极大。
他的每一步却又有如用尺子量过一般,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将岸身边又有五大名捕,乃是“巽火豹”断遂、“箕水豹”萧催、“开山虎”叔宣、“红砂虎”伊耆户户、“三环虎”辛冠,这五捕各怀异能,合称“二豹三虎”。
三虎守在门口。
“天捕”将岸带二豹在内屋验尸,其他人等在外头。
内头传来各种奇怪声响,金天楼在外头踱来踱去,经“二豹”验过的尸,将不会有一块肉是完整的,虽然是出于无奈,但他心中的悲凉却是可想而知。
过了许久,将岸才带着二豹踏了出来。
他以那鹰一般的目光扫视全场:“凝云城郡附马是哪位?”
刘桑在众人的视线中不自在地移了出去。
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是那般的古怪,充满了鄙夷、责备,仿佛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他的错。
将岸道:“金天少门主,以往与你有何仇怨?”
刘桑摸着鼻子:“好像……也没有什么仇怨。”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将岸冷冷地道:“但他昨晚却去杀你。”
刘桑道:“他为什么要杀我,捕头应该去问他啊。”
将岸面无表情:“他已经无法回答了。”
刘桑叹气:“这个其实捕头不说,大家也知道的。”
将岸眼睛微眯,盯着刘桑,将他快速打量了一番。
夏萦尘心中暗惊,被“天捕”将岸“鹰目”注意到,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事,而不管怎么说,刘桑也是她的夫婿。赶紧飘上前去,道:“表哥明明已死了多日,凶手都还在追捕之中,昨夜他却突然复活,将大人可知其中原因?”
将岸道:“杀了少门主的是何人?”
夏萦尘道:“蜘蛛鬼。”
将岸道:“错了。”
错了?夏萦尘心中一紧。
其他人也都看着她来,如果金天筹不是死在蜘蛛双鬼手中,那岂非就是死在她昨晚的“刹那芳华”之下?
金天楼、薛折枝等看着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怨毒。
“天捕”将岸却道:“少门主虽已死了多日,却不是蜘蛛鬼所杀,你们若是只顾追捕蜘鬼和蛛鬼,实是放过了真正的凶手。”
金天楼动容:“真正的凶手?”
“天捕”将岸冷然道:“杀死少门主的,实是天残七鬼中的‘怨鬼’。”
金天楼喃喃地道:“但是那个时候,镇上的人只看到了蜘鬼和蛛鬼,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天捕”将岸冷冷地道:“怨鬼有鬼神莫测之机,杀人夺算,来去无影,他若刻意藏起来,寻常人怎摸得到他的影子?与少门主一同死去的其他人,确实是死在蜘鬼与蛛鬼手中,却唯独少门主,其实是怨鬼所杀。蜘鬼与蛛鬼明目张胆的出现,只是为了隐藏少门主真正的死因。”
朱老夫人拄着铁杖,杀意无形地席卷:“真正的死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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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岸道:“其他人确实是死于蜘鬼与蛛鬼之手,但少门主却是被怨鬼所杀。虽然如此,他们却不想让人将少门主的死与怨鬼连系起来。”
金天楼皱眉:“蜘蛛双鬼与怨鬼同为天残七鬼之一,要是连蜘蛛双鬼也不出现,岂非更是无人想到怨鬼?”
其他人也都看向将岸……这句话实是问出了他们心中最大的疑惑。
刘桑却是轻叹一声:“蜘蛛双鬼既然敢在青鸾山下动手杀人,之所以要弄出这种手段,自然不是因为怕了正易门。想必怨鬼有什么独门术法要施加于少门主,却又不想让人知道。要是蜘鬼与蛛鬼不出现,大家不知道少门主死于谁的手中,势必要对少门主的尸体仔细检查,希望能够从他外表的伤口和肺腑的创伤,弄清他是死于哪种兵刃、哪类功法,这样的话,就有可能检查到怨鬼对少门主所做的手脚。但现在蜘鬼与蛛鬼光明正大的出现,大家都已认定少门主是死于他们手中,既已知道凶手,自然也就没必要再检查少门主的尸体。我猜,关键的地方,不是谁杀了少门主,而是他杀死少门主的手法。”
其他人立时醒悟过来,看向将岸。将岸却是淡淡地扫了刘桑一眼,才道:“怨鬼虽杀了少门主,却又在他垂死之前,给他种下了‘晦歌侵克尸解控尸术’。”
朱老夫人冷冷地道:“这是什么?”
将岸闭上嘴,显然是懒得解释。
“箕水豹”萧催踏前一步,道:“此为怨鬼所用的一种独门邪术,可以在杀人时,以神秘手段诱发那人心中怨气,从而在他的体内种下邪灵。此邪灵藏于死者尸体之中,施术者就算是在千里之外,亦可以操控尸体为其办事,你们昨晚见到的少门主,其实不过是邪灵附尸,真正的少门主早已死去。”
夏萦尘讶道:“难道怨鬼为表哥种下邪灵,就是要让他昨晚夜半,前来刺杀我夫君。”
将岸冷冷地道:“当然不是。”
刘桑耸了耸肩:“我想也不是,那天残七鬼那么厉害,他们要杀我,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夏萦尘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个时候,他还能显得这般冷静?
萧催道:“怨鬼要种下邪灵,先要引发受害者心中怨气。受害者人虽已死,这股怨气却会浸染到进入他尸体的邪灵,昨晚,或是控尸术期效已至,又或是怨鬼已经利用完少门主的尸体,再不需要用到他,而邪灵在消散前,会受遇害者死前被引发的怨气影响,为其杀人,昨晚便是如此。”
将岸面无表情:“所以,关键不是昨晚少门主做了什么,而是在这之前,怨鬼利用少门主的尸体,为他做了什么。”
诸人面面相觑……这样的话,等于是说金天筹昨晚并不是第一次从棺木中爬出,在这之前的几个晚上,只怕已是有过多次类似的行动。只是谁也不会想到去防备一个死人,以至一直无人注意到。
将岸道:“少门主入棺时,衣衫与鞋帽是否全都换过?”
金天昏乱道:“这是自然。”
将岸道:“换上的衣鞋可是崭新?”
金天昏乱道:“不错。”
将岸道:“但我们却在少门主的鞋底,发现了许多污泥。从奠堂到郡附马所睡之处,路上俱都铺了石砖,而周围殿宇,也大都如此,单是在这些地方走动,不可能会踩上这般多的污泥,所以少门主必定是去过其它地方。”
“巽火豹”断遂取出一小包:“这是从少门主鞋底刮下的泥土,这种红土并不多见,青鸾山中,何处才有?”
金天煨烬仔细研究,错愕地道:“这种土,只出现在后山禁地。”
将岸目光闪动:“原来如此,正易门的禁地,周围自有许多人守护,就算是天残七鬼,轻易也无法进入,所以怨鬼才要用这种手法,以邪灵控尸,让少门主帮他进入禁地。而他们很有可能还利用少门主,在禁地里做了什么不可知的事,按理说,贵门禁地,我们也不该进入,但为弄清真相,可否通融?”
金天楼正自犹豫,朱老夫人已是毅然道:“但能弄清真相,为我孙儿报此血仇,其它又算得什么?”
当下,众人一同前往后山禁地。夏萦尘与刘桑正要跟去,金天楼却又蓦地转身,淡淡地道:“正易门禁地,非金天氏者不得进入,贤夫妇还请见谅。”
夏萦尘滞在那里……后山虽是禁地,其实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有何秘密,以前也无人认真执行先人遗训。夏萦尘虽然不姓金天,与金天一族却也关系不浅,小时候经常在青鸾山中玩耍,虽然算是“私闯”,但后山禁地,其实也去过不知多少次。
金天楼任由将岸与二豹三虎进入,却将她和刘桑拦下,显然对昨晚之事,心中仍有芥蒂。
金天楼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这两个人,一个是他儿子到死都怨恨不止的人,另一个更是在他儿子死后,砍下了他的首级。
虽然知道这些都不能算是他们的错,但作为一个父亲,他心中不可能真的没有恨意。
夏萦尘立在那里,沉默不语。
金天楼不再多话,就这般甩袖而去……
无法跟去的夏萦尘与刘桑,自然只能待在那里等待消息。
***
直到傍晚时,其他人才从后山回来,通过一些脚印,将岸等已是确信,金天筹死后曾进入过后山禁地。
但他在怨鬼“尸解控尸”之下,进入后山做了什么,却是无法知道。
当然,也许是将岸等已掌握到了什么重要线索,却不愿向他人透露,这一点,是或不是,无形中已被“排除在外”的夏萦尘自然无从知晓。
将岸离开前,却又将夏萦尘、刘桑、小凰叫到一处。
将岸缓缓道:“前些日子,郡主路遇敢司山四寇之事,朝廷已令本捕调查,当时详细,还请郡主细说一遍。”
夏萦尘道:“四寇既已授首,不知还有什么好调查之处?”
将岸淡淡地道:“四寇作恶多端,以前犯下许多案子,到现在都还不曾结案,自然要调查清楚。”
夏萦尘面无表情,将事情细说一番。
小凰在旁边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将岸盯着夏萦尘:“那四寇俱是手狠手辣,本事了得,郡主竟能将他们诛杀,实是难得。”
夏萦尘淡然道:“幸有城尉简均,与其中一寇同归于尽,又有其他兵士奋力杀敌,小女子才能得免不死。”
将岸目现精光,仿佛要将她看透一般:“郡主当时可有看到其他人?”
夏萦尘道:“没有。”
将岸目光扫过刘桑与小凰:“郡附马与小凰姑娘呢?”
刘桑叹气:“在下一开始就被其中一个贼子打下山崖,昏迷不醒,什么忙也没有帮上,惭愧惭愧。”
小凰不安地道:“奴婢当时已被吓坏,虽杀了几个贼子,但心里乱糟糟的,也未看到有无关的人。”
将岸目光一闪:“本捕可否与小凰姑娘单独一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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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凰一僵!夏萦尘却冷冷地道:“小凰所见,与本郡主并无不同,将捕头莫非是信不过我?”
将岸道:“郡主误会了!郡主既然不愿,本捕就此别过。”就这般离去。
刘桑原本所住的屋子已毁,当天晚上,他便住在夏萦尘的屋子。
两人并未同床,他睡在外屋,闭目养神,只让精气在体内不断流动。
感观渐渐放大,内屋里,传来夏萦尘与小凰的声音。
“小姐,”小凰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把简将军被四寇收买,还有四寇其实是那神秘人杀死的事瞒着将捕头?”
夏萦尘轻轻淡淡的声音传来:“敢司山四寇虽然本领高强,但说到底只是山寇,怎可能真的收买得了简将军?”
小凰惊道:“小姐的意思是……”
夏萦尘道:“不管四寇以前犯了多少案子,他们既已死去,那些案子自然也就结案。将捕头要调查的,其实不是四寇之死,而是敖家公子敖德失踪之事,令将捕头调查敖公子去向的,必是敖相爷。敖相爷乃当朝令尹,又是敖公子的祖父,也只有他才能对将捕头下令,让将捕头调查敖公子失踪之事。”
小凰怯生生地道:“奴、奴婢还是不明白。”
夏萦尘缓缓地道:“在我们被四寇袭击之时,敖德必定也在附近,简将军与四寇都与他有勾结。而自那之后,他便没有回到家中,所以那次敖大将军才会亲身前来,探我口风。”
小凰道:“所以小姐才向将捕头隐瞒了那个神秘人?”
夏萦尘道:“那一日,夫君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他连九转天仙正易法都未修完,又不曾学过纵提之术,实是没有可能不死。依我看,就是那神秘人救下夫君,杀了敖德并毁尸灭迹,又杀了四寇救下我们。虽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对我们有大恩,敖家权大势大,我自然不希望敖家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出现,追查到他。”
小凰喃喃地道:“原来是这个样子。”
夏萦尘轻叹一声:“明日,我们便回凝云城去。”
刘桑安下心来,沉沉睡去……
到了第二日,夏萦尘便去向金天楼夫妇告辞。
由于金天筹之事,她在青鸾山中,实也变得尴尬起来。一方面,由于她和金天氏的亲戚关系,金天楼与薛折枝自然不好赶她走,但另一方面,他们已是不想再看到她。
夏萦尘心细如发,自然清楚这种处境,倒不如自己先找个借口离去的好。
向金天楼夫妇告辞后,她又去见了外祖母朱老夫人。
便连朱老夫人也未留她。
刘桑看出夏萦尘心中,其实还是颇为难过的,当然他自己并不是很在意,反正他在青鸾山中,原本也就是个外人,而且说到底,金天筹的死,其实跟他和夏萦尘毫无关系。
要怨要恨,你们去找蜘鬼、蛛鬼、怨鬼好了,关我什么事啊?
倒是离去的时候,小美、小天、夏夏这“小屁孩三人组”居然跑来送他,让他感动了一番。
想不到临到头来,青鸾山上跟他关系最好的居然是这三个小孩子。
尤其是夏夏,居然拉着他来,小脸通红,泪水汪汪。
难道我这么有魅力,这小丫头年轻小小,就已经开始对我有“那种意思”?
刘桑轻叹一声:“你放心,我们肯定还会再见面的。”
夏夏怯生生地道:“可、可是堂姑丈……”
刘桑蹲下来,认认真真地看着她:“我是说真的,我不骗你。”
“我、我是想说……”小女孩快要哭出来。
“你想说什么?”刘桑看着她水灵灵的眼睛,心里好暖好暖。
“堂姑丈你、你那本书还没还给我。”
“……”我倒。
虽然想把那本“性别不同怎能相爱”的、厚厚的书还给小女孩,但在金天筹夜袭时,那本书就因屋子的倒撞而被埋了下去,而事后刘桑也没有想过去找它,这下子,让他还他也还不了啊。
看着小女孩幽幽怨怨的眼睛,刘桑叹一口气,拍拍她的小肩……这也是为你好,那种奇奇怪怪的书,以后少看,知不知道?如果实在没书看了,还不如去看那什么《她们说我是剑侠》、《美眉都在天上飞》……虽然听名字也很垃圾就是。
当下,夏萦尘与刘桑、小凰各自骑了一只英招,挥别三个小女孩,离开了青鸾山。
……
**
那天傍晚,他们在一座小镇子的客栈里落脚。
白凤国中,寻常人是禁止训养英招的,虽然一般人就算让他们养亦是想不起。
所以店老板看到他们骑着三只英招落下,便已知道他们非富即贵,极力巴结。
天还未黑,夏萦尘将刘桑带到郊外山野之间。
她看着刘桑:“你的九转天仙正易法,是否已进入青阶?”
刘桑挠着头:“娘子看出来了?”
夏萦尘道:“一转青华虽然只是小成,连小美他们也早已练到,但你只修了这么短短时日,便已有这般的成就,已经算是奇才了。有了青华之气,便可以开始修习青烟纵及一些简单的术法,我来教你。”
竟是毫不嫌弃,就这般一字一句地为她讲解。
刘桑悄悄看去,流移的阳光洒了下来,她身穿桃红色窄袖绕襟曲裾深衣,外罩一件精美小袄,面如桃花,体量窈窕,纤细的腰肢柔弱欲折,饱满的胸脯与曲线诱人的翘臀,令她虽裹得严实,行止端庄,却依旧媚力十足。
原本就是天生的媚骨,自是怎么样也无法深藏。
金黄色的残阳泻下,仿佛是成为了她的背景,衬得她如天仙一般。
夏萦尘瞅他一眼,见他呆呆地看着自己。似这般看着自己的男子多了去了,他比自己小上几岁,又怎么说都有夫妻名分,倒是不以为意,却又没好气地道:“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啊,什、什么?”
夏萦尘淡淡地道:“我刚才念的口诀,你再复述一遍。”
刘桑喃喃地道:“回眸一笑百媚生,八洲粉黛无颜色;天生丽质难自弃,芙蓉帐暖看不足……”
夏萦尘道:“这是我刚才念的口诀么?”
刘桑小声道:“这是我刚才悟到的口诀。”
夏萦尘道:“很好,我们回去吧。”
刘桑错愕地道:“不是还要教我青烟纵么?”
夏萦尘面无表情:“耳有所听,心有所悟,如此过人天资,哪里还需要人教?你已经可以出师了。”
刘桑赶紧拜道:“娘子,我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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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萦尘没好气地斜他一眼:“你虽有天分,只可惜起步太晚,一般来说,十二三岁还不能修完整套基础功法,一世也无望成为高手。小美和小天七岁进入青阶,被认为天分不错,夏夏年纪比他们更大一些,现在九岁,方才进入青阶,便已被认为天分略有不足。你现在才开始修习《正易书》,实已过了修习基础功法的最好阶段,唯有期待勤能补拙,用超出常人的刻苦和专注将其弥补,但你若是这般心不在焉,如果会有成就?”
刘桑心中涌起一丝感动,刚入凝云城时,夏萦尘对他基本是不闻不问,仿佛她的“夫君”只是摆在路边的一座与她无关的石雕一般,现在会如此认真的教训他,至少是已经把他当成了亲人。
他小小声地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夏萦尘这才重新开始教他,将刚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又道:“法是法,术是术。所谓法,遁天地之理,掘自身之机!乃是借鉴天地间各种神秘,开发自身宝藏。而术,却是对法的应用,就好像一个从来不曾见过任何功法的小孩子,哪怕将天底下最厉害的仙术教给他,他也无法用出。有术无法,就像是一棵大树空有枝叶却没有根,全无用处,但若有法无术,亦等于是空有宝库而不知用。”
刘桑使劲点头。
夏萦尘道:“鱼游于水,鸟飞于天,天地之性,各有所宜,万事万物皆无法脱出自身。固所习之法,需要契合自身,所习之术,亦需契合于法。九转天仙正易法只是引精化气的基础功法,但等你完成此套功法后,便需要找到最适合你自己修炼的法,否则不管你再怎么有天分,再怎么勤学苦练,亦是事倍而功半。”
刘桑道:“这就像刚开始学写字时,每个人的启蒙教育都差不多,但当启蒙教育学完后,有的人长于筹算,有的人长于文章,有的人长于诗词,有的人却是对天文地理更感兴趣,所以要找到自己的长处,精于一项,才能事半功倍。是不是这样,娘子?”
“也可以这般解释,”夏萦尘道,“但实际上更复杂些,不过要等你学会整套正易法后,才能真正明白。我们且将这个放在一边,先教你基于九转天仙正易法的青烟纵。”
又道:“一般来说,学基础功法时,不会有什么太高深的仙术可以修习,但曾祖母却将九星正易法加以改良,并创出以青华精气为根基的纵提之术。基础功法有若建房时的筑基,地基打得好不好,往往决定着屋子能有多坚,能有多高,所以就算日后学更高深的术法时,亦不可将基础功法舍弃,最好每日都花些时间继续修炼。而随着你日后功力的提升,青烟纵的效用也会更好……”
夏萦尘开始详细讲解青烟纵的原理,刘桑听得连连点头。
夏萦尘道:“你真的明白了?”
刘桑跳了起来,道:“其实我练成一转青华后,也试过将它聚在腿上,看看能跳多高,结果也就是比普通时候高上一点,我还以为是我功力不够,现在才知道,原来纵提之术,不是要让自己的腿力变得更强,而是要将气流压缩于腿底,再利用气流的反弹,快速跃起,其原理就跟火箭……咳,跟那种冲天的火焰炮差不多。”
他深吸一口气,笔直地立在那里,将精气聚于脚底,不断压缩,再利用精气的突然释放快速一弹……只见他先是斜斜飞出,撞倒一棵树,又在地上擦来擦去,好不容易停了下来,身上已是青一块肿一块,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抬头看着娘子,欲哭无泪:“娘子大人,我哪里弄错了?”
看着他那灰头土脸的样子,夏萦尘忍俊不禁,掩着口儿笑个不停,却又在心中暗讶:“他的领悟力,竟比我原本所想的还要高上许多。”
“你理解的并没有错,”夏萦尘微笑道,“只是你虽然掌握了劲气发动的原理,却还未学与之配套的身法,没有身法配合,纵然劲气发动,亦无法掌握平衡,况且在对付敌人,纵提过程中的转、折、急、慢,也都需要身法的配合。与青烟纵配合的身法共有十二种,我一一教你。”
她飘身而起,有若仙子夜舞一般,将十二种身法一一用出。
看着那美妙的姿势,刘桑心神荡漾,却又赶紧宁神静气,将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姿势,都深深映入自己心头……
在夏萦尘的耐心教导下,刘桑慢慢掌握了“青烟纵”。
夏萦尘道:“学会青烟纵是一回事,要将它使用自如,则是另一回事。不但要会,且要反复练习,让它像走路跑步一般,成为自己的本能,这样在关键时刻才能真正起到作用。”便留下刘桑,让他在这里多加练习,自己飘回镇上客栈,歇息去了。
刘桑便在这里,将“青烟纵”的十二种身法一遍一遍的用出,自到渐渐的能够做到身随意转。
他在森林里,踩着树枝,不断跳跃。
这个世界的纵提之术,虽然无法像那些剑侠小说里的主角一样,飞天遁地,来去千里,施展起来,却也有一种飞鸟般惬意的感觉。
天色渐晚,星辰隐现。
刘桑落在草地上,倒了下去,看着天空时明时暗的星点,脑中浮现出夏萦尘翩翩起舞的影像。
虽然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但在一觉睡了九百多年的现在,夏萦尘已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
但是自己真的配得上她么?念头一起,刘桑便又将其抛开。
因为去想这样的问题,根本就毫无意义。
他从怀中取出胡翠儿送给他的《龙蛇八术》,借着月色翻开。
《龙蛇八术》与他所学的九转天仙正易法并不相合,这些日子他虽已翻看多次,却是无法用出。胡翠儿将这本书交给他,应该是希望他能够将这套秘术与他体内的魔神之力配合使出。
这时,他又想起了自己杀死敖德和那名武师的事,以及体内沉寂了许多日的魔丹。
那个时候,到底出了什么事?
当时的自己,是否又真的是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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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深吸一口气,盘膝坐起,内省自身,感受着体内的魔丹。
昨日还是沉寂的魔丹,今夜却是异常的活跃,在他体内以奇妙的韵律跳动着,散出阴戾而又让人害怕的黑暗气息。
他引出部分魔神之力,与自身精元合为一体,再将精气流转于体内,体内精气越来越浑厚,让他有一种一跃而起,仰天长啸的冲动。
但他却也很清楚的知道,如果说他自身精元是火,魔神之力是油,那魔神之力确实是增强了他体内精气的雄厚,但他自身精气的等级还是太低,单靠这个样子,他根本不可能杀得死敖德,更不可能杀掉当时帮助敖德的那名武师。
更不用说一招轰掉敢司山四寇时,那几可令天地战栗的强大威力。
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刘桑闭上眼睛,回想着自己那个时候精神与身体上的状态。
当时,敖德把他踩在了脚下,得意洋洋地告诉他,在擒下他的娘子后,要对她怎么样的虐待。
他的心中只有愤怒……愤怒……无尽的愤怒……
敖德抓起了他,一掌把他轰飞。
心脏停止了跳动,整个身子都变得无力,但充斥在魂魄深处的,依旧是愤怒……愤怒……愤怒……
那深邃的愤怒,一同山川的悲泣,颤动着他的灵魂,轰鸣着他的血脉,又拖着他所能感受到的所有色彩,不停的旋转……旋转……旋转……
月色醉人,星辰隐现。
少年盘膝坐在草地上,面容开始变得扭曲。
却又有一阵阵寒风,以他为中心,不停地向外扩散,野草被寒风刮动着,刮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他英俊的脸庞悸动了几起,略略的有些挣扎,却又很快睁开眼睛,从眸中透出冰冷的杀意。
他缓缓站起,身形笔直,衣衫卷舞。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狂风骤然刮过,他消失在了草地上……
……
***
火,无尽的火。
尸体烤焦的味道,生人濒死的悲鸣。
整个村子都已陷入了火海,满地都是血和尸体。
残存的村民想要逃出这可怖的地狱,却又有两道鬼影在他们之间纵跃,将他们撕成一块块碎肉。
直至惨叫声渐渐消失,只余下不断炸出火星的辟剥声,两道鬼影合在一起。
原来不是鬼,是人。
虽然是人,却又是鬼。
因为他们的名字是鬼。
这两人,一个是丑怪的老者,一个是矮胖的侏儒。
他们是蜘鬼和蛛鬼。
一座木屋轰然倒塌,一个躲在阴暗中的少女被迫逃出,尖叫着,往村外跌跌撞撞地奔去。
蜘鬼桀桀地笑道:“居然还藏了一个。”
蛛鬼嘤嘤了几声,道:“留下活口,他们才会知道是我们做的,正易门的那些蠢货才会来这里追杀我们。”
蜘鬼低笑道:“就算没有活口,看这些人死的样子,他们也该知道是我们。”
蛛鬼嘿笑道:“所以……不留活口?”
蜘鬼道:“天残七鬼手中,居然还有活口逃出,传扬出去,岂非太没面子?”
蛛鬼道:“那就看谁先杀了她?”
蜘鬼道:“好。”双鬼如魅影一般,分左右袭向那狂奔的少女。
却又突然顿住。
远处的黑暗中,有人缓缓走出。
少女撞在那人身上,惊慌地道:“救我,救……”忽地睁大眼睛,无法发出声音。
被她撞上的,是一个奇怪的少年,穿的是虽然华美、却沾了不少尘土的锦衣,英俊的脸庞上,是难以形容的冰冷,看着她的眼眸,透露出森冷的寒意。
如果说那杀死村民的丑怪老者和矮胖侏儒,让她害怕,让她惊恐,那么,这少年眼中那视苍生如蝼蛄般的冷漠与杀意,却是让她感到绝望。
少年伸出手来,轻轻托着她的下鄂。
她眼睛里含着泪水,却不敢动,如果她动了,如果她拂逆了这个人的威严,她就会死,她一定会死……虽然没有人告诉她,但她却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那只手滑入她的衣衫,抚摸着她的嫩乳,冰冷如铁,全无感情。
蜘鬼与蛛鬼对望一眼……这少年来得古怪,身上散出的森冷黑气,竟连他们也生出一种不祥的感觉。
蜘鬼冷冷地道:“小子,你是何人?”
少年将少女的**捏得发疼,又滑腹而下,手指勾入她的花蕊。少女僵在那里,强忍着泪,也不敢哭。
少年慢慢地收回手,温柔,却是冷漠。少女瘫在地上,抬起头来,看着这古怪的少年,少年却已是对她再无兴趣,只是冷冷地看着蜘蛛双鬼,脸庞冰冷,杀意凛然。
少女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往旁边爬了几步,像是受惊的小鸟,疯狂地向远处跑着。
蛛鬼冷笑一声,脚一踏,一颗石子飞了出去。
石子几乎是贴着少年的脸庞,从他身边飞过,贯入少女的后脑,少女扑倒在地,依旧睁着大大的眼睛。
古怪的少年却是动也未动,只是充满杀意地看着双鬼。
蛛鬼嘤嘤笑道:“看来这小子是来杀人的。”
蜘鬼桀桀笑道:“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杀了谁。”
双鬼纵身而起,挟着强大气劲,轰向少年。
这少年身上杀意凛然,正是为杀人而来,至于他跟他们到底有何仇怨,他们却并不关心。
与他们无仇无怨的人,他们也从来不曾少杀,想要杀他们的,更是不知多少。所以这少年跟他们有仇也好,无仇也好,都不是他们所关心的事,这少年已经来到这里,就算他不想杀他们,他们也想杀他。
蜘蛛双鬼毁掉的村子,若是还有活口,传出去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双鬼同时出手,两道气劲彼此折叠,一波又一波卷在一起,积成泰山压顶般的强大力量,直接轰向少年。
少年身上黑气腾腾,已是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脸庞,他是为杀人而来,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想杀人。就算他心中原本还有那么一点犹豫,周围那腾腾的烈焰与弥漫的死气,亦已消弥了他心中些许的仁慈。
眼见两道气劲疯狂地折叠而来,他蓦地出手,一拳轰去,精光四闪,劲气狂卷,本就残存的火屋倒塌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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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鬼大吃一惊,向后一翻,落在地上,盯着这黑气涌动的少年。
他们早已看出这人有些古怪,所以一开始就两人联手,用出全力。他们本以为能将这家伙一举轰杀,结果却是这家伙,一拳轰散了他们的劲气?
他这一拳,明明没有任何花巧,甚至连动作都有些生涩,仿佛只是个初窥武道的生手,但那强大而又惊人的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这少年的年纪,实在不大,他怎么可能练出如此惊天动地的气劲?
蜘鬼冷冷地道:“蛛鬼!”
蛛鬼冷哼,身子一闪,趴在蜘鬼背上。两鬼身子斜倾,一眼看去,恍若是一只背生浓包的八脚巨蛛。
两人合成一体,身子同时卷动,如龙卷风一般卷向少年,风中电光乱闪,轰呜不断,两人彼此合流的气劲化作千交万错的金丝罩向少年,每一根金丝都可以将精铁切断。
万千金丝罩去,更加强大的金色气劲则如喷薄而出的熔岩紧追其后,地面切割出道道划痕,连月光都瞬息间黯去。
天蛛破茧法!
少年乱拳轰去,却像是被困在蛛网里的昆虫,怎么也无法破网而出。
双鬼同时冷笑,这小子不知从哪修炼出来的这身强大气劲,但招式本身却是不足,而他们以天蛛破茧法具现而成的“蛛茧”,功力再怎么深厚的敌人都可以困住。
眼看少年被这些凝气成丝的蛛网缚得几乎无法动弹,而熔岩般的金色气劲就要轰在他的身上。
少年突然大吼一声,一拳轰在地上,地面裂开巨口,他整个人都钻了进去。
双鬼气劲击空,同时大吃一惊,这少年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躲过他们的攻击?
蛛鬼惊道:“狐族的‘破地鼠钻术’?”
蜘鬼叫道:“小心。”
一道身影从另一边飞龙一般窜出,冲天而起,纵云而下,身形矫健,纵腾之间,风云变幻,竟是若隐若现。
蛛鬼更惊:“旋云龙腾术……这小子会狐族的‘龙蛇八术’!”
眼看少年龙游一般扑至,双鬼同时出手,两道气劲汇成涡流,先吸后卷,与少年硬生生碰了一记。
少年落在地上,黑气四溢,衣衫卷舞。
双鬼同时喷出鲜血,抛飞数丈,心中更是震惊至极点。
他们合两人功力,又同时用出天蛛破茧法之“天蛛吐雾”,消去对方的部分劲气,却仍被对方直来直去的惊人功力击得肺腑受创。如果他们只有一人,又或是没有这招先消后攻、可以消蚀敌人气劲的“天蛛吐雾”,此刻他们已是变成死尸。
蛛鬼趴在地上,连呕鲜血:“他是狐?”
蜘鬼额生冷汗,脸色苍白:“他是人。”
两人同时生出惧意……一个拥有如此惊人功力,又精通狐族秘传“龙蛇八术”的人,他们就算再修十年,也绝无可能是他敌手。
双鬼心有灵犀,同时后退……似他们这般作尽恶事,走到哪里都有大批敌人的奸恶之徒,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战,什么时候该逃。
少年身子一飘,御风一般追去。
双鬼心知这是狐族秘法,龙蛇八术中的“御风蝶翔术”,赶紧四手乱挥,布下重重蛛丝,想要迫使对方慢下速度。
少年居然双手乱抓,以敏锐的感觉,将蛛丝闪电般撕断。
双鬼心生绝望,这少年刚才差点被“蛛茧”困住,此刻却是一下子就找到了破解之道,他们挥丝的速度极快,然而少年断丝的速度更快,竟让他们的丝线根本来不及结网。
而这原本是不可能有人能够做到的事。
这少年破解“蛛茧”的方法实在太笨,但他那强大的魔气,几尽天神般的敏锐,竟是让他们以往困住不知多少强大敌人的“凝气成丝,天蛛化茧”变成了笑话。
眼见少年越逼越近,双鬼眸中满是恐惧。
忽地,夜空中一道焰光破空而下,直击少年双目,少年蓦一挥手,强行接下焰光。
借着这个机会,双鬼的蛛丝终于织成蛛网,将少年暂时挡住,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四臂一振,刹那间纵向远处山头。天空中传来女子的娇笑声:“蜘鬼蛛鬼,你们可欠了我一条命。”紧接着便是羽翅的拍击声,一道鸟一般的黑影在空中追着双鬼,没入黑暗。
少年撕破蛛网,一声怒吼……想要杀人,想要杀人。
但是……为什么要杀?
他乱拳挥出,将地上的尸体击得支离破碎。
不要……不想……不想变成……这个样子……
少年顿在那里,身上黑气闪动,像是在冷笑,又像是在挣扎。
在他身后,却又有六道身影纵跃而来,布成六角将他围住。
来的居然是“天捕”将岸和“巽火豹”断遂、“箕水豹”萧催、“开山虎”叔宣、“红砂虎”伊耆户户、“三环虎”辛冠这二豹三虎五大名捕。
“天捕”将岸看着飞舞的焰光和满地的尸体,又看着眼前怪人黑气涌动的背影,冷冷地道:“你是天残七鬼中的哪一鬼?”
“开山虎”叔宣冷哼一声:“这人不是蜘鬼也不是蛛鬼,更不是鸟妖化形的翼鬼,只怕便是杀了正易门少门主的怨鬼。”
“天捕”将岸却是微眯着眼,看着对方的背影,眸中闪动着奇异的精光。
“红砂虎”伊耆户户嫉恶如仇,大声道:“不用多说,这人杀了全村的人,居然连尸体都要毁得不成人形,如此奸恶,先将他擒拿归案。”
“箕水豹”萧催阴阴地道:“若是拒捕……格、杀、勿、论!”
三虎同时出手,“开山虎”叔宣锁喉鞭甩了过去,“红砂虎”伊耆户户聚气成沙,涌向“犯人”,“三环虎”辛冠更是三环齐出,套向少年。
三虎屡屡出生入死,什么样的犯人都见识过,从来没有人能够逃出他们三道兵刃同时合攻的“生死锁”。
“生死锁”一出,受擒者生,抗拒者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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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鞭、三环、乱沙同时锁住了“犯人”。
三虎很满意,就算是天残七鬼这等十恶不赦的凶徒,遇上他们,也只有受降的份。
但是他们很快就变得凝重,皆因这人明明已被“生死锁”锁定,却依旧挺拔如树,身上腾着依人黑气。三虎对望一眼,不知怎的,俱都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赶紧催动气劲。
长鞭更烈,三环更紧,乱沙更多。
不知不觉,三人已尽出全力,那人却连动也不动,吭也不敢,只如无事一般。
三虎心中大惊,整个和洲,当也无人能够在被他们的“生死锁”锁定之后,还这般顽抗。而这人身上的黑气,却顺着他们的气劲反侵过来,他们额上冷汗,将所有功力尽皆用上,那黑气却离他们越来越近。
黑气一闪,劲气狂卷,鞭断环裂,乱沙俱落。
三虎喷出鲜血,被反弹而来的强大气劲震得向后抛飞。
“巽火豹”断遂、“箕水豹”萧催两人大吃一惊,同时用出“巽火”、“箕水”两大仙术,轰向犯人。
巽火外红而内白,熊熊火焰中蕴藏着惊人的高温。
箕水无形亦无质,却有蚀铁烁金的强大效用,且令人防不胜防。
火水交加,纵连传说中的仙人,只怕也可轻易杀死。
“天捕”将岸亦意识到此人乃是他生平仅生的高手,手中骤现六道光束,六道光束凝成一体,正要出手。谁知眼前突然一幻,那人竟奇诡地从水火之中脱出,落在远处,黑气幻动,冷冷地道:“不、要、逼、我!”
身子一闪,“犯人”纵入黑暗,消失不见。
二豹三虎面面相觑,这世上竟有人能从他们面前,如此轻易地脱身而去?
“天捕”将岸脸色亦是微变,沉声道:“这人不是七鬼之一,天残七鬼中的任何一人,都绝对无法单独接下三虎联手的‘生死锁’。”
“巽火豹”断遂喃喃地道:“这人到底是谁?和洲怎可能会有这样的高手?”
将岸冰冷冷地道:“你们没有认出他来?”
二豹三虎错愕摇头!
将岸眯着眼睛:“也难怪你们认不出来,他的气质跟前天我们见到他时,完全不同。”又冷笑道:“只可惜他虽然跟那个时候,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但还逃不出我过眼不忘的‘鹰目’。”
“巽火豹”断遂动容:“前天我们是在青鸾山中,难道他会是……”
将岸冷笑道:“凝云城的……郡附马。”
***
刘桑在森林中疯狂地奔跑。
紧接着便一头栽在地上,胸腔发闷,身体有种要被撕裂的感觉。
默察自身,体内竟有好几处肋骨断去。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种想要疯狂杀戮的感觉,那股怎么也无法压抑住的阴冷与愤怒。难道是魔神洪濛依旧在自己体内存活着,随时准备将他吞噬?
但那又明明是他,虽然现在想起来有一种很疯狂很不可思议,仿佛在做梦一般的感觉,但那个时候,他的意识显然是清晰的。
清晰……却又冰冷如水,阴暗如夜。
充满了连自己也不知从何而来的杀意。
差点被他杀死的那老者和侏儒,显然便是蜘蛛双鬼,刘桑以前虽然没有见过他们的样子,但正易门一直在追踪他们,双鬼的形象他早已知晓。
他差点杀了作恶多端,却又谁都拿他们没有办法的蜘蛛双鬼?
真要杀死蜘蛛双鬼,刘桑并不会有什么内疚感,这双鬼虽然与他无冤无仇,但他们原本就是滥杀无辜,杀人如麻。
杀人者人恒杀之,他们就算死在自己手中,亦是活该。
但是,如果那个时候,蜘蛛双鬼没有毁去整个村子,杀死所有村民。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进入了村子……那会变得怎样?
刘桑很清楚的知道,他之所以会进入那个村子,是因为他感应到村子里有人……而他想要杀人。
如果蜘蛛双鬼没有抢先动手,他很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事。
想到这里,他就一阵阵的后怕。
……
脱去满是泥土的锦衣,将它埋掉,刘桑悄悄回到客栈,躺在床上。
全身异常的酸痛,就好像十天半月不曾休息,而断去的肋骨也是一阵阵的发痛。
这到底算是什么啊?
上一世看那些网络小说,那些人穿越后,都是各种奇遇,走到哪里都有好事发生。我也是个穿越者,怎的就这么倒霉,先是被妖怪抓走,一觉睡了几百年,虽然得到这什么魔丹,用处是有一些,却也把自己吓个半死。
连那小屁孩三人组都知道,如果是主角的话,掉下悬崖要能捡到秘籍,在野外乱跑要能撞到美少女洗澡。我却是掉下悬崖被摔个半死不残,居然还变成连自己也不认识的怪物,在野外乱跑没有撞到美少女洗澡,反而撞上杀人灭村的蜘蛛双鬼。
看来我真的没有做主角的命啊!刘桑在心里吐槽。
似这般胡思乱想了一阵,由于实在太累,他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梦中,居然梦到自己在那个村子里疯狂地屠杀,又对那个撞入自己怀中的少女做了许多令人发指的事。刘桑从意识深处,实是不喜欢那样的自己,于是在睡梦中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天色早已大亮,外头却是一阵安静。
这样的亮与这样的静,形成一种让人不安的反差,他赶紧跳了起来,来到外头,却看到夏萦尘带着小凰,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娘子,”他问,“出了什么事?”
夏萦尘煞着脸,溢出似有若无的冷笑:“看看就知道了。”
带着他们下了楼。
周围一片安静,连店老板与店小二都已不见踪影,显然是在他们还未注意到的时候,整个客栈已是不知不觉的被清了场。
夏萦尘心中暗凛,她的本事绝不算弱,什么样的组织,能够在她周围完成这样的清场?
明明没有看到人,却有无形而深沉的压力,重重地桎梏着他们。夏萦尘深知他们已经被众多高手层层包围,她的嘴角溢着一丝冷笑,朗声道:“将捕头何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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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捕”将岸带着二豹三虎从正门踏步而入,二豹三虎散开,无形中将他们围在中央。
能够在白凤国内布下这种天罗地网的,果然只有玄捕门。夏萦尘视线缓缓扫过周围,锐利的目光仿佛要连那些墙壁也一同穿过。她冷笑道:“不知本郡主犯了何事,捕头大人竟要出动整个玄捕门前来拿我?”
“天捕”将岸面无表情地道:“本捕并非为郡主而来。”
夏萦尘一个错愕:“既然如此,捕头大人为何要清空客栈,将我三人重重包围?”
“天捕”将岸却是盯着刘桑:“本捕乃是为捉拿郡附马而来。”
夏萦尘怔了一怔,她原来就有些疑惑,就算是要捉拿自己,也不需要这样的大阵仗,或者说,除非是天残七鬼全都聚于一堂,和洲之内,大约还没有哪个犯人需要同时出动天捕、二豹、三虎、以及整个玄捕门的所有高手。
而现在知道,这样的大阵仗居然是为她这有名无实的夫君而来,她心中的疑问不但未减,反而更深……他们是不是吃错药了?
刘桑心中亦是暗惊,他自然也记得自己昨晚遇到天捕与二豹三虎的事,虽然整个过程有若梦境,但他同样记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周身尽被魔气所覆,尤其是在这几人出现时,更是如此,按理说,不该有人认出他来才对。
他快速地扫了二豹三虎一眼,发现二豹三虎看着他的眼神,并不是非常的确信,显然也是在疑惑他跟昨晚他们遇到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然而“天捕”将岸看着他的眼神,却如苍鹰一般锐利,而又充满了仿佛早已将一切事物全都看穿的冷笑,让他心底有些发虚。
但是事到如今,也只有硬着头皮死撑,他挠着头道:“要捉拿小子,大捕头随便派出一两个小捕快来,我也不敢反抗,哪里需要捕头大人亲自前来?”
“天捕”将岸死死地盯着他:“不出动整个玄捕门,单靠本捕与二豹、三虎六人,根本不可能留得住你,说不定还会死在你的手中。”
小凰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夏萦尘亦是睁着大大的眼睛,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将岸说出这番话来,她实是难以相信,只怕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名震和洲,几可令所有奸恶之徒闻风丧胆的天捕将岸,居然亲口承认,自己与白凤国五大名捕同时出手,亦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的对手?
若真是如此,她的夫君岂不成了白凤国第一,就算是整个八洲恐怕也只有寥寥几个大宗师才可以相抗的绝世高手?
刘桑呵呵地道:“原来捕头大人没事做,一大早跑来说笑话,果然是很好笑哦,活活活活……”
这一下,连夏萦尘都没好气地瞅他一眼……不要笑得这么奇怪。
刘桑小小声地道:“真的很好笑耶,娘子!”
夏萦尘没有理他,再次看向将岸:“就算如此,我夫君到底又犯了何罪,要让玄捕门群起而出,前来拿他?”
将岸冷冷地道:“昨夜,西边七里外的路家村,一夜之间,百余人口尽皆被杀,而凶手正是郡附马。”
夏萦尘微微蹙眉:“捕头大人是否弄错了?”
将岸盯着她:“郡主维护附马,理所当然,但不知郡主可能证明,昨晚令夫婿一晚都陪着郡主,没有作案时间?”
夏萦尘怔了一怔。
“郡主显然不能证明,”将岸淡淡地道,“据我所知,昨日傍晚你二人一同离开镇子,却只有郡主一人回到客栈,直到今日黎明,才有扫街之人看到郡附马从镇外归来。”
他看着刘桑,冷冷的道:“我倒是想问,这一夜,郡附马到底去了哪里?”
刘桑坦然道:“昨日傍晚,娘子在郊外传了我纵提之术,又让我勤加练习,我听我娘子的话,苦练了一晚,天快亮时才回到客栈,这也有错?”
将岸看向夏萦尘,夏萦尘淡淡道:“不错,昨晚我确实是教了他青烟纵,又让他在那苦练,自己先行回来。”
“看来郡主也是被他骗了,”将岸冷冷地道,“附马的本事只怕要超出郡主许多,而他昨夜从巽火与箕水中脱身而出时所用的身法,并非凝云公主所传的青烟纵,倒像是狐族的‘御风蝶翔’,他留在郡主身边,只怕是别有用心。”
他说的实在太过认真,以至于连夏萦尘也不由得看向刘桑……难道真的会是这个样子?
刘桑却是苦笑道:“将捕头是否弄错了?在下根本不会什么御风蝶翔,我的基础功法都未修完,在娘子教我青烟纵之前,也从来没有学过什么纵提之术。”
将岸冷笑道:“是么?”身子一闪,闪电般击向刘桑胸膛。
这小子装得实在太像,与其跟他徒逞口舌,倒不如直接逼他露出真材实学,只要他用出夏家九转天仙正易法之外的其它功法,夏萦尘自然会知道自己被其所骗。
刘桑没有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大吃一惊,而对方那凛冽的杀意,亦让他知道这人已经认定他是“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固而一出手便全力以赴。
然而他自己也不知道昨晚是怎么做到的,且清晨回来后,体内的魔丹不知为何又再次沉寂,他连半点魔神之力都无法引出。
眼看那惊人气劲汹涌而来,他下意识地用出青烟纵,快速后退,然而青烟纵虽是出色的纵提之术,但他的根底实在太差,又是新学,根本无法发挥出来,只能凭着本能往地上一滚。
将岸微皱眉头,劲气下折,闪电般击向刘桑后背,眼见便要将他毙于掌下。
身侧寒意一卷,剑光闪动,紧接着便是光芒溅出,冰晶乍现。
将岸退出数步,看着已是挚出雪剑,将其夫君护在身后的凝云城郡主,动容道:“郡主的太玄冰晶法已至化境,难怪能与‘雷侠’禽尤战至平手。”
夏萦尘冷冷地道:“将捕头的**伏魔功才是名不虚传,不过我夫婿对于武道只是堪堪入门,捕头大人以这种出手毙命的霸道功法对付他,未免过分。”
将岸面无表情:“若不如此,怎能试出他的真正绝学?”
夏萦尘道:“但要是将捕头弄错了人,我夫君岂不白白死在将捕头手中?”
将岸森然道:“但能诛邪除恶,些许牺牲总是难免。”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人,”夏萦尘冷笑道,“阁下这白凤国总捕头,果然是做得好霸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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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岸一字一顿,缓缓道:“郡主莫非真要护着他?”
“将捕头若真有证据,便请拿出,”夏萦尘雪剑光寒,英姿飒然地将刘桑挡在自己身后,语气虽冷却又蕴藏愤怒,“将捕头既无证据,却一出手便是杀招,我夫君若是能够接下便是犯人,若是不能接下,死在将捕头手中便是活该。如此做法,分明是刻意前来找我夫君麻烦,我夫君虽不知如何得罪了将捕头,但捕头大人若要杀他,便先杀我好了。”
她的声音暗含内劲,远远近近传荡开来,显然是故意要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将岸冷冷地看着夏萦尘,心中暗凛……这位凝云城郡主比他所想的还要聪明。其实他刚才那一掌,倒不是真的要将刘桑毙于掌下,实是他昨晚亲眼看到刘桑击退三虎的“生死锁”,深知此人本事极其了得,故而一出手就是绝杀,不敢有任何轻视。
但夏萦尘抓住这点来说事,令她的愤怒人人皆知,再加上除了他的个人判断,确实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这样一来,其他人被夏萦尘语中愤怒带动,自也不免怀疑他是否跟刘桑有什么私怨。
纵连二豹三虎都开始有些犹豫,“天捕”将岸的鹰目明断秋毫,过眼不忘,甚至曾凭着一根断指、几根头发,直接便锁定凶手,从无差错。昨晚那凶手虽然身覆黑气,但“天捕”既已从他的背影将他认出,凶手便是刘桑,当无疑问。
只是,昨晚那名凶手杀气凛然,与此刻的刘桑在气质上截然不同。而且那凶手分明就是天下少有的高手,但刚才天捕一掌击向刘桑,刘桑竟然被逼得在地上打滚都无法躲开,如果说刘桑是在装,那他也未免装得实在太像。
要知将岸刚才出手的**伏魔功看似简单,却是六种相辅相成的高强度气劲凝聚于一束,乃是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霸道杀招。刘桑若真是昨晚的那个人,不可能看不出其中的厉害,看出厉害,却还敢那样子去躲,其胆量就未免太过惊人。
虽然也有可能是这小子早已算到他妻子护夫心切,必定会替他挡下这一击,但一个高手往往都是经过了常年的刻苦修行,其所用身法与气劲几乎成为一种本能,而刘桑那一滚在他们眼中,实在是仓促而可笑,即便是被称为白凤国五大名捕的他们,也找不到一点刻意假装低手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刘桑的年纪实在太小,夏萦尘年方十九,有此成就便已被认为是和洲年青一辈中最出类拔萃的奇才,这小子比她还小上几岁,怎可能会有远远超出她那么多的成就?
其实昨晚二豹三虎都未能真切看清那名凶手的样子,只是一向从来不曾出过差错的“天捕”断言那凶手就是刘桑,他们自也不敢怀疑。但从内心深处,他们实难相信这样一个少年,居然能够练出那一招破去“生死锁”,从他们这二豹三虎包围中从容脱身的惊人本事。
到底是天捕大人第一次看走了眼,还是这小子实在是太过能装?
“天捕”将岸看出二豹三虎的犹豫,连布在客栈周围的那些高手也发出杂声。他眯眼看着夏萦尘,目中闪着锐利的光芒,但夏萦尘一步不让地与他对视着,却也显示出了她的决心。
以将岸、二豹、三虎,以及他们带来的数十名玄捕门高手,莫说夏萦尘,就算昨晚那实力惊人的犯人,亦可以轻易杀死,然而夏萦尘的身份,却又决定了他无法这样做。刘桑虽是郡附马,但说到底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小子,但夏萦尘却是真正的王族郡主,错杀了刘桑,最多就是得罪凝云城,但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处境下为此杀了夏萦尘,那整个王族都将无法容他。
“天捕”将岸心中快速动念,突然退了一步,算是缓解些气氛,目光却更显税利:“郡附马所学功法,是否尽是郡主所教?”
夏萦尘淡淡地道:“是又如何?”
“天捕”将岸目光闪动:“除九转天仙正易法,郡附马并未学过其它功法?”
夏萦尘微微蹙眉:“将捕头想说什么?”
“天捕”将岸快速道:“本捕有一套真性微通法,可以探索他人精元,郡附马除了九转天仙正易法是否还有别的所学,本捕一探便知,郡主可否让我一试?”
夏萦尘冷冷地道:“我怎知你不会暗中做其它手脚?”
“天捕”将岸语声渐大:“本捕保证除以真性微通法察探郡附马精元,绝不做任何多余之事。若是正如郡主所说,郡附马未曾修过其它任何功法,那郡附马自非昨晚凶手,本捕立时便向郡附马致歉。”
就像刚才夏萦尘所做一般,他的声音亦是悠扬传荡,故意让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夏萦尘心中犹疑,刘桑这半年来一直都在夏家,自不可能学过什么别的功法,这点她是深信不疑。但“天捕”将岸展现出来的强大信心与逼人态势,却又让她变得有些不太自信……若是没有十足十的把握,对方怎敢作出这般姿态?
难道夫君真的有什么瞒她之处?
她正自犹豫,身后刘桑却是踏步而出:“好,我接受,只希望捕头大人的真性微……真性通……真性什么什么法,不要像你的鹰目一般睁眼瞎。”
“天捕”将岸盯着他:“要施用真性微通法,必须要本捕按住你的后心,传入微通之气。”
刘桑毅然道:“没问题。”将岸已是认定了他,此事要不解决,今天基本上是不可能罢休,这样下去,只会连娘子也一起拖累。
他踏前两步,背动将岸:“来吧。”
二豹三虎对望一眼,“天捕”将岸亦是目光微缩。
这小子要不是绝对的问心不愧,不怕人试,怎敢随便让人扣住他的后心?要知道,就算刘桑再怎么厉害,这样子被人扣住大穴,将岸劲气一吐,他也会随时毙命。
“天捕”将岸缓缓上前,扣住刘桑后心。
夏萦尘虽知这种情况下,将岸要杀刘桑,她已是怎么都来不及救,却还是不自觉地踏前一步,手中握剑。
二豹三虎则是隐隐逼住她来,防她冲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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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捕”将岸将微通之气注入刘桑体内,此是他独家秘传,助他破解了不知多少案子。要知一个人杀人后,纵然立马遁走,其气劲往往也会有些许残留在死者体内,而他靠着他的真性微通法察探尸体,马上能将凶手所用功法一览无余。
微通之气由少至多,在刘桑体内快速流转。
“天捕”将岸脸色微变,忽道:“郡附马体内肋骨断折,肌肉又有多次拉伤,不知出了何事?”
“不过是昨晚练青烟纵时,许多次撞在地上,不小心伤到自己,”刘桑冷冷地道,“捕头大人莫非要因我伤了自己,所以要把我关到牢中,定我一个伤人罪?活活活活……”
夏萦尘瞪他一眼……不要笑得这么奇怪。
又想着,他昨晚到底下了多少苦功,竟然练到骨折?
将岸兀自不相信,微通之气继续在他体内流转。
刘桑表面冷静,手心却也是一阵冷汗。只要不被这家伙找到魔丹,他相信对方就拿他没有什么办法,为此他悄悄将魔丹移动,藏于自身脚底。其实他也不敢肯定这样做到底有没有用,但这个时候,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一试。
将岸的脸色却是极为难看,他将微通之气在刘桑丹田、心脉等处快速转动,所探查到的却只有以九转天仙正易法修成的普通精气,且浑而不纯,确实是修习未久。况且就算精元可以作假,这少年的体魄本身却也不可能作假。
要知道一个真正的高手,在修炼精元的同时,体魄也会随着功力的增长而变得健壮和强大,以这少年最多只有普通低手的单薄体魄,说他能够用出昨晚那一招破去“生死锁”的惊人气劲,打死他他也无法相信。
难道真的是自己看错了?
有生以来,将岸头一次对自己如此的不自信。
当然,这其实不是将岸的错,只因将上古魔神之元神禁锢于自身体内,再强行练化成丹,这种事前所未有,仅仅是听着便让人难以置信,将岸的真性微通法查探丹田、心脉、各条经络,对寻常高手自然有用,对刘桑的魔丹却是无效。
更何况刘桑虽有魔丹,但他自身体魄确实还不曾经过精气的多少锻炼,单是凭着他这单薄的体魄,将岸自己都无法相信他会是什么绝世高手。
将岸绷着脸,脸色极是难看。
夏萦尘暗暗松了口气,二豹三虎亦是对望一眼。
单从脸色,他们便看出将岸什么也没有找到。
看着刘桑的背影,将岸目光突然变得阴戾……我不可能会看错的,绝对不可能。
忽地一掌,拍在刘桑背上。
刘桑怎么也没想到将岸竟然如此无耻,况且以将岸的本事,他纵然想到亦是无用。不由喷出鲜血,一头撞去,耳边传来娘子愤怒的娇喝,他一头撞入软香般的怀疑,鼻间传来醉人的衣香,脸上是柔软而充满弹性的触感,迷迷糊糊地想要抬起头来,却已昏了过去。
夏萦尘搂着怀中的少年,剑光森冷,怒至极点,直有如雌虎一般,连小凰都拔出剑来,遥遥地指着将岸。二豹三虎都有些错愕,不明白地看着天捕。
“天捕”将岸却看着昏睡的少年,长叹一声:“我错了。”
夏萦尘怔了一怔,忽地反应过来,原来他刚才只是不死心,作最后一试。
将岸苦笑,他刚才一掌拍在少年后心,直袭心脏,这小子如果真是高手,哪怕仅仅只是出于本能,护身劲气亦会发动。而少年自发护体的,依旧只有那微不足道的些许精气。
将岸面无表情地朝夏萦尘躬身一拜:“此事是卑职出错,卑职日后亦不敢再自称鹰目,今日之事,还请郡主见谅,日后必亲上凝云城,登门赔罪。”
夏萦尘冷冷地看他一眼,不再说话,抱起刘桑,带着小凰登上楼去。
******
刘桑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夏萦尘则独自一人坐在床边凳上,削着梨子。
室内有芸香缭绕,也不知道燃的到底是什么香,不但沁人心脾,且像是会渗入他的皮肤一般,令他从心到身,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
夏萦尘见他醒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依旧削着梨皮。
他想要坐起,夏萦尘轻叹一声,道:“将捕头那一掌只是利用内劲突然麻痹你的心脏,令你陷入昏迷,倒是没有太多伤害。但你的骨折之处,却没有这么多好,最好不要乱动。”
又没好气地道:“虽说让你对青烟纵多加练习,却也要适可而止,你怎会炼得全身是伤?”
刘桑躺在床上,呵呵地挠着头。其实这些伤跟练习青烟纵真没什么关系,倒是跟他那个时候的“失控”有关,当时他击退蜘蛛双老,从二豹三虎包围中脱身而去,慢慢恢复神智,冷静下来时,肋骨已断,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来。
夏萦尘却略有些自责:“当日他坠下山崖,骨头尽碎,肺腑受创,虽有莒老的灵丹妙药替他治疗,想来伤势还未完全恢复,昨晚实不该让他去练青烟纵的。”
刘桑小声问起,才知在他昏倒后,将岸终于承认是他看错,致歉走人。刘桑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不过那捕头的眼力确实是异于常人,下次再看到他,还是小心些好。
他低声道:“娘子……谢谢。”
夏萦尘瞅他一眼:“你谢我什么?”
刘桑道:“那个时候,如果不是你护着我……”
夏萦尘摇了摇头:“你也救过我一次,这种事不必再说。”又目光一闪,盯着刘桑道:“将岸号称天捕,他的鹰目秋毫可辨,怎么可能会看错?”
刘桑心中一惊,呆呆地看着他……难道连娘子也开始觉得我真的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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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萦尘目光却将目光透出窗外,恨声道:“只怕他从一开始就是装的,明为调查昨夜的灭村凶手,其实还是在调查敖德失踪之案。”
刘桑这才明白过来,夏萦尘根本不相信将岸名震和洲的“鹰目”会看错人,而事实上将岸其实也真的没有看错。但最终,在经过“真性微通法”的测试之后,就连将岸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弄错。
但夏萦尘却已不再相信将岸,在无法找到其它更合理的解释后,认定将岸别有用心,表面上是在调查昨晚灭村之案,实际上根本就是在调查她。
也无怪她会有这种错觉,实是这一整件事太过奇怪,以“天捕”的眼力,居然会将一个初学功法的十几岁少年错看成“绝世高手”,这简直就是在搞笑。所以她宁愿相信将岸是故作此举,别有目的。
夏萦尘恨恨地将手中梨子一抛,刷刷刷刷,梨子碎散成二十多块,每一块都一般大小。刘桑汗了一下,看来娘子也是有脾气了。
碎散的梨子落在盘子里,夏萦尘面无表情地端至床头:“吃吧。”
“哦!”刘桑赶紧捏着一块块的梨子往嘴里塞,虽然躺着吃梨实在是很不舒服,不过这个时候还是听话得好……
……
第二日,夏萦尘找来了一辆豪华马车,载着刘桑,一同往凝云城驶去。
刘桑虽然只是她有名无实的丈夫,但在内心深处,她对这个比她还要小上几岁的少年,多少也有些愧疚。因为她觉得,不管是从山崖上坠下,在青鸾山被人冷看,还是被“天捕”刻意针对,说到底都是她的错。
因为这些事原本都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正是因为这样子的一份内疚,让她对刘桑温柔了许多。
虽然刘桑也知道,这种温柔,跟情爱本身并没有什么关系,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种进展。
马车驶了几日,终于到了凝云城,驶往侯府。
在靠近侯府的拐弯口,夏萦尘忽道:“停车。”
马车停住,夏萦尘掀起窗帘,向外头看去。
刘桑同样扭过头,想要看看她在看什么。
在巷口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衣衫破旧的女孩子。他们本是连夜进城,清晨的雾气较凉,女孩抱着一根用布包着的,也不知是棍子还是什么东西的长物,缩在那里,既冻且饿。
夏萦尘叹息一声,心中不忍,让小凰给她送些银两去。
小凰下车,马车驶入侯府,府中早已得到消息,众人迎接。
刘桑下得车来,见小珠叫着“附马爷”,兴奋地跑了过来,无奈摇头。一阵不见,这丫头好像又胖了一些,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她早上肯定没有去做体操、跑步,这样胖下去,简直要跟球一样了。
明天开始要重新虐……咳,重新教育她。
夏萦尘告诉佣人,郡附马受了些伤,要小心照顾。小珠听到,立时也紧张起来。
众人正自忙着,小凰却又掠了回来,摊开银子:“小姐,她不肯收。”
夏萦尘一个错愕:“不肯收?”小凰道:“我唤醒她,将银两交给她,她死都不要,我强塞过去,转身就走,她居然还追上来扔还给我。”
小珠道:“可是门口那个小姑娘?”
小凰道:“就是那个女乞丐。”
“她不是乞丐儿,”小珠道,“她是来找小姐的。”
夏萦尘更是错愕:“找我?”
“小姐走后第二天,她就来到府上,非要见到小姐,守门兵士轰她,她就坐在那里不动,”小珠道,“后来我告诉她,小姐出门去了,然后她就一直在那里等,一开始时,她每天就吃一个馒头,喝些凉水,再后来,连馒头都要分成两半,每天吃半个。大家开始时以为是乞丐儿,有时会给她一些铜板和吃的,但她从来不要。我看她蛮可怜的,就叫她住到府子后头老婆子的家里,在那里等,她却也不,就那样子睡在街上,这两天她好像连买馒头的铜板都没了,前天开始就没吃东西。”
刘桑心想,还真是个有骨气的女孩子,宁死也不吃嗟来之食?
夏萦尘蹙眉:“知不知道她找我做什么?”
小珠摇头:“她不肯说。”
夏萦尘略一沉吟,道:“带她来见我。”小凰应命而去。
刘桑伤还没有全好,本该回房歇息,只是他心中对那个“不吃嗟来之食”的女孩子亦颇为好奇,不由等在这里。
过了好一会儿,小凰才将那女孩子带到,只见她光着脚丫,连走路都是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一般,衣衫虽是由粗麻织成,却也早就被磨损得尽是斑驳,若是寻常粗衣,只怕早就破得不能穿了。
她的模样其实清秀,只是也不知多久没有吃过饱饭,羸弱而又消瘦。刘桑心想,要是把小珠身上的营养分一半给她,只怕两人都会好看许多,不由在心中感叹命运的不公,看这女孩子,虽然饥寒交迫,但是眉清目秀,不亢不卑,显然也是出身于正经人家,却连馒头都吃不起,而小珠一个丫鬟,倒是养得白白胖胖,果然是大富人家的丫鬟都要胜过穷人家的小姐。
夏萦尘坐于矮榻,女孩儿正坐于席,这个时代仍然保持着许多先秦遗风,所谓正坐,便是后世所说的“跪”,乃是双腿曲于地,臀坐踝上。女孩跪坐在那里,羸弱的身子却是挺拔,虽然刘桑觉得她有些强撑,说不定用手指点下她她就要倒下去,却也不得不暗自佩服这女孩子的坚强意志。
夏萦尘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子声音虚弱而又清脆:“墨眉。”
夏萦尘道:“你找我有何事?”
墨眉低声道:“我只想问问,一个多月前,‘雷侠’禽尤曾与郡主斗剑,不知在那之后,郡主可有再见到过她?”
夏萦尘看着她来,缓缓地摇了摇头。
墨眉清秀的脸蛋上露现失望。
夏萦尘道:“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墨眉咬了咬牙:“我想给郡主做丫鬟。”
夏萦尘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透一般:“有什么别的条件?”
墨眉摇了摇头:“只要郡主给些粗茶淡饭就可以了。”
夏萦尘面无表情:“我身边丫鬟多得是,不需要别的丫鬟。”
墨眉怔在那里,脸色变得苍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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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萦尘道:“小凰,送客。”
小凰飘上前:“墨小姐请。”
墨眉显然不擅长与人交谈,虽然想要再说,终还是摇摇晃晃地站起。刘桑见她站都站不稳,只怕还没出城便要昏倒,况且以她这“不吃嗟来之食”的骄傲,就算不饿昏在地,能不能活到明天也很难说,于是看着夏萦尘:“娘子,我想要个丫鬟。”
夏萦尘淡淡地道:“你已经有一个了。”
刘桑指着小珠:“这个太胖了。”
小珠搓着衣角。
夏萦尘瞅了他一眼,又看向墨眉,道:“既然这样,你就跟着郡附马吧。”
墨眉微露喜色,低声道:“多谢。”
夏萦尘却又看向刘桑:“既然有了小眉,那就让小珠到外园去吧。”
小珠一僵。
刘桑道:“小珠也留着吧。”
“你不是嫌她胖么?”
“所以要再养胖些,以后可以卖个好价钱啊。”
小珠泪水汪汪……附马爷,你养猪啊?
***
既然回到了侯府,自然要先去见一下流明侯。
流明侯夏岐也早已得到女儿途中曾遇到敢司山四寇袭击之事,现在见女儿女婿回到家中,终于也放下心来。
刘桑带着小珠和墨眉前往自己所住的屋子。
走到半途时,墨眉忽地睁大眼睛:“公子与郡主,不是住同一屋子?”
很失望?可以理解,真的可能理解……其实我自己也蛮失望的,嗯嗯。
他瞄了墨眉一眼:“有问题吗?”
墨眉闭上嘴,也不说话。
刘桑想,看来她其实是想待在娘子身边,为什么?
难道是她觉得,“雷侠”禽尤还会再来找娘子?
这丫头和雷侠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难道是雷侠的小情人?
唉,雷侠啊雷侠,你居然老牛吃嫩草,对这样一个小罗莉始乱终弃,我鄙视你。
回到屋中,刘桑让小珠给小眉端上粥来,小眉居然只是立在那里,动也不动。
刘桑疑惑地问:“你不是饿了么?”
墨眉依旧不动,刘桑忽地明白过来,打了个哈欠:“嗯,我累了,你帮我铺下床吧。”
墨眉缓缓上前,将床铺好。刘桑躺了上去,让她们下去。
小珠拉着墨眉去吃粥,墨眉这才端了起来,狼吞虎咽一般。
刘桑侧躺在那,看着半丈外那连一点汤都不愿放过的小姑娘,心想这丫头说得好听叫有原则,说得不好听叫作自虐。
然后不知怎的,又想起九百年前自己还是农家小子的时候,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对墨眉倒也极是同情。
虽然多了一个丫鬟,但刘桑这郡附马在侯府里原本就是个闲人,两个丫鬟自然也闲得很,而墨眉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跑出来的丫头,竟是做多少事,吃多少饭。
无奈之下,刘桑只好给她找事做,让她每天早上带着小珠做早操、练圈跑,监督小珠运动。
这丫头身体羸弱,跑起来却是有力,为了能够多吃到饭,尽职尽责,小珠跑不动了,都还要推着她跑,弄得小珠叫苦连天。
而刘桑自己,则一边继续修炼九转天仙正易法,一边从灵源阁找书看。
九转天仙正易法,不知不觉便从一转青华突破到二转青化、三转青华。但真正让他自己也感到惊讶的是,随着看的书原来越多,他的记忆竟然也变得越来越好,甚至已到了过眼不忘的地步。
他暗自诧异,心想难道自己也变成了“鹰目”,还是因为魔丹的关系?
魔丹难道还会有这种效用?
只是过眼不忘是一回事,读精读通则是另一回事。
那一日,他读着一本有关筹算的书,却是怎么也无法看懂。
其实这个时代的筹算,怎么都不可能比得上他上一世的代数,但因为侧重点不同,牵涉到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有点像是奥数,许多时候明明看着简单,但在没有人指点的情况下,就是无法理解。
他正想着要不要让娘子帮他请个老师来?就在这时,实在无事可做,准备第十一遍打扫屋子的墨眉,见他看着题目发呆,忍不住指点了一下,他这才知道,原来这丫头竟是个精于筹算的高人?
于是,他便让墨眉兼任他的老师。
由于始皇帝焚书坑儒的原因,这个时代自然不需要去学什么四书五经,就算想学也不可能找得到完整的经籍。
能够找到的,要么就是农田水利、天文筹算等比较实用,始皇帝当年允许流传的东西,要么就是这几百年里才慢慢发展起来的一些简单学说。
而随着接触到的知识越来越多,他开始发现,这丫头竟是天文地理、星相筹算,无一不通,无一不会。
原本只是多个丫鬟,没想到居然找了个现成的老师,刘桑自然大喜过望,虚心求学。
墨眉虽然不怎么多话,却也惊讶于他惊人的记忆和极为出色的理解力。
而刘桑自己对此其实也蛮惊讶的,难道是因为上次从悬崖摔下来撞到了脑袋,某个地方突然开窍了?
平常没事的时候,小珠会借着他这郡附马的名义,找来许多好吃的东西,墨眉坚持原则,不肯多吃,刘桑便当着她的面将吃不完的直接倒掉,看得她大为心疼,心里想着有钱人果然都该去死去死去死。
后来实在是不舍得浪费,她便也开始跟着小珠一起吃。
就这样子,一段时间下来,天天被墨梅监督着跑步的小珠变得瘦了许多,再加上天天早上做早操的关键,基本是瘦在腰上,虽然以她的好吃再瘦也是有限,但仔细看去,却也人小胸大,颇有一种洋娃娃般的可爱。
而本是瘦弱的墨眉这些日子吃好睡好,营养跟了上去,也变得健康了许多。
不过这并没有让她违反她的原则,吃多少东西,就要做多少事,所以原本一天只打扫个十几遍的屋子,现在一天要擦个三十四遍,以至于现在每天早上起来,刘桑都不用照镜子了,直接往比镜子还亮的桌面照一照就可以了。
而以前偶尔会过来坐坐的闲人,现在也不好意思再来,那纤尘不染的地面啊,实在是让人不忍心踩进去,哪怕是带进一两粒灰尘,都会让人觉得自己是在犯罪。
健康起来的墨眉,虽然话依旧不多,但浑身上去却有一种奇妙的活力,颇有一种青春般的朝气。
不像小珠,自从墨眉包了所有杂事后,除了被逼着做操跑步外,其它时间越来越懒,怎么看都像是暮色下的小懒猪。
或许是因为自己这一世小时候也穷过饿过的关系,又或许只是因为墨眉健康的样子更好看,刘桑经常弄来好粥好汤,非要逼着墨眉喝,次数一多,墨眉心底发虚……这位郡附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由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养肥来,好卖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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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下午,天空积满了黑压压的乌云,天气闷热得很。
感觉是要下雨,偏偏这雨又怎么都下不下来。
刘桑带着墨眉来到了灵源阁。灵源阁早已建了许久,乃是当年凝云公主用来藏书的地方。
墨眉抬头看着飘在空中的楼阁,讶道:“这是……”
刘桑笑道:“是不是很神奇?”这用来藏书的阁楼居然可以无根无基的飘浮在空中,一开始的时候,他还觉得很正常,毕竟自己穿越的是一个有妖有狐的世界,也许这个世界就是有这种奇奇怪怪的世界,就像神话小说里的仙山、天界一样。
但是现在,他已经知道,虽然这个世界有妖有狐,但物理上,却跟他的上一世没有太多区别,像这种飘浮于空中的屋子绝对是异于常理的,至少他在其它地方,哪怕是青鸾山上都没有见到。
墨眉低声道:“磁力。”
刘桑道:“什么?”
墨眉道:“地面与楼阁都嵌有一种唤作磁木的材质,这种磁木跟磁石一般,异质相吸,同质相斥。这楼阁看着无根无基,其实却是靠相斥的磁力将它托在空中,这是墨家机关术的一种,数百年前,墨家为始皇帝建问天坛,用的就是这种法子,建这楼阁的,当是墨家的前辈。”
刘桑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居然连机关术也会?
他笑道:“我们上去吧。”
墨眉犹豫地抬头看着,她虽然知道这楼阁的原理,但是没有楼梯,她却无法上去。正自犹豫,刘桑却已勾着她的腿,一把抱起她来,往上方纵去。感受着肌肤相接的奇怪气息,墨眉脸眉微红。
落在阁中,刘桑将她放了下来,又笑道:“你这棍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这丫头始终带着她那根长长的,用布包着的东西,看那形状应当是棍子,但是棍子为什么要用布包着,且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它,却让刘桑颇为好奇。
墨眉却咬了咬唇,低着头,眼睛却向上斜了他一眼:“公子都说是棍子了,装的当然是棍子。”
刘桑:“……”好吧,我确实是问得有点傻。
灵源阁有四层,唯有最顶上的“锁云”,纵连刘桑也不能进入,其它层倒是没有什么禁忌。
刘桑带着墨眉在这里转了一转,这里所藏书籍种类之多,令墨眉大开眼界。
趁她打开一幅书卷的时候,刘桑随口问道:“小眉……你是墨门的吧?”
墨眉背对着他,窈窕的身体显然僵了一下,然后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果然是这个样子!刘桑心想。
其实不只是他,连夏萦尘也早已猜到。她姓墨,来凝云城找的又是墨门的“雷侠”,衣着极是朴素,来到夏府时,连脚丫子都是光的,虽然饿得快死,依旧极讲原则,做多少事吃多少饭,宁死也不吃嗟来之食。
她虽然不会任何功法,但墨门原本就有文武两系,文即“墨辩”,武即“墨侠”。墨侠尚武行侠,在江湖上铲奸除恶,墨辩却是一向钻研天文地理、术数筹算,精于机关、建筑等各种应用。
像墨眉这么小的女孩子,学识竟如此渊博,怎么想怎么稀奇。
但如果她是一名“墨辩”,那就正常得很。
刘桑立在她的身后,问:“禽大侠是你的亲人么?你是在这里等他?”
墨眉背对着他,先是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雷侠”禽尤是她的亲人,但她在这里并不是为了等禽尤?
刘桑发现她将手中那包了布的棍子握得极紧,仿佛是无意识地要将什么东西握碎一般……还是说,她确实是在这里等禽尤,但禽尤其实是她的仇人?
刘桑正想追问,天空却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一道霹雳穿梭而下,将琉璃制成的窗户耀得通明。
墨眉尖叫一声,翻身进来伏在他的怀中。刘桑赶紧安慰她:“别怕,只是打雷。”
拖延许久的暴雨倾盆而下,整个天地乌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紧接着又是电闪雷鸣,漆黑的天地间闪过一道道蛇一般的光芒,灵源阁的大门并未关好,刘桑不想让雨水进来,牵着墨眉稚嫩的手,迎着贯入阁内的大风往门口走去。
方自要将门关上,又有一道闪电破空而下,刘桑蓦地顿在那里。
远处的天空中,有什么东西破开风雨,快速飞来,又开始生出变化,直落而下,随着一声震响,压砖了几道石墙、一座假山。
刘桑心中一跳,那个地方分明就是娘子的闺房,而落在那里的,却是一架木制飞船。
一道闪电骤然窜起,但却不是来自空中,而是来自地面。
刘桑以前见过这样的电光,那是“雷侠”禽尤与娘子斗剑时所用的九天应元法之雷神普化。
紧接着又有风雪飘卷,冰晶乍现,显然是夏萦尘正以她的太玄冰晶化与敌人交手。
竟然会有敌人乘着机关飞船,冒着暴风雨突入凝云城,袭击夏萦尘?
刘桑大吃一惊,再看到那边劲气乱卷,屋檐倒塌,显然娘子遇到的乃是强敌。
侯府周围,虽然也是护卫森严,但风大雨大,电闪雷鸣,整个天地昏暗一片,纵有闪电划过亦是刹那即逝,灵源阁乃是高处,他才能勉强看清发生了什么事,那些护卫被风雨所阻,雷声所遮,一时间竟是没人知道郡主遇敌。
刘桑知道自己本事不济,就算赶去,只怕也帮不上夏萦尘,于是想着要尽快通知凝云城城守及其他将士。正要行动,耳边忽地传来墨眉的惊呼声“哥哥”。
刘桑一个错愕,回头看去,见墨眉立在那里,亦是睁大眼睛看着那里。刘桑想着,她说的哥哥是谁?
却见她突然踏前,手中布条一扯,露出一根古朴的木棍,她将木棍指天,一道道奇妙的光晕不断扩散。
她在做什么?刘桑正自惊讶,墨眉却已纵身跳了下去。
这丫头疯了,她根本不会任何功法,在暴风中跳下去,岂非不死也残?
刘桑赶紧也往下跳,想要救她。
大风裹着阵雨,刹那间打湿了他的全身。
他已学过青烟纵,下坠中施展身法,一下子就赶上墨眉,正要将她抓住。
身后却有一道黑影呼啸而来。
风雨虽大,但这道黑影却是破开风雨,窜在墨眉脚下。
那居然是一架木制的飞鸢。
墨眉持着那根奇怪的棒子落在飞鸢,刘桑临空一旋,落在她的身后。
飞鸢带着他们朝前方呼啸而去,阵雨在他们身边向外不断激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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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刘桑上一世的历史中,儒、道、佛三教鼎立完全不同,在这个时代,佛家根本就不存在,儒家早已被始皇帝灭得一干二净,道家是否还有存留,刘桑并不知道,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从未见过一个道士。
诸子百家中,唯有墨家虽未得到大秦的扶持,却也被默许存在,其中墨武还受到许多压制,墨辩却长时间受到始皇帝的重用。
只是始皇帝为了大秦稳固,收天下之兵,而墨辩所擅长的机关术,虽为大秦所用,却也禁止在民间流传,而在大秦灰飞烟灭后,墨家虽曾盛极一时,却也因为他们那知易行难的理念,虽为当世唯一的显学,影响却越来越小。
而墨家亦不知是出于敝帚自珍,还是不愿再让他们所精通的机关术成为攻城拔寨的工具,并没有让自家的机关术流传开来,固而人人都知道墨家早已研究出飞船、飞鸢等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真正见过的却是不多,其中原理更是无人知晓。
而墨眉一直用布包着的木棒,居然是用来召唤飞鸢的道具,倒是出乎刘桑意料。
暴雨如瀑布般打在他们身上,穿透层层雨幕,刘桑看到了夏萦尘。
夏萦尘手持雪剑,划出一道道剑圈,剑光激荡,将倾盆的暴雨化作一**扩散的冰箭。只是她的太玄冰晶法化雨成冰,凝气成箭,虽然好用,但她的敌人不但俱是强手,具有十几名之多。
这些敌人全都戴着古怪面具,无法看清面目,其中一人纵身而起,引一道雷电,刺天破地,轰向夏萦尘。
夏萦尘心中一惊,这人施用的分明就是“雷侠”禽尤的九天应元法,而雷侠的九天应元法浑重而又内蓄,气势如虹,但是并不霸道。
这人的九天应元法却是锐气逼人,一招击下,竟将自身气劲与外界雷光贯通,以己为法,以雷为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空而下。
这一击实在太过凌厉,好在雷电对这人的杀招固然有加乘作用,但暴雨倾盆,同样有利于可以操控水气的太玄冰晶法,夏萦尘剑光连划,与这施用九天应雷光的强敌之间,玄冰乱舞,晶莹满地。
电光在冰镜的折射和反弹之下,光华乱闪,那人暗吃一惊,一时间竟是无法把握住夏萦尘的位置。
雷电一闪,这人凭着感觉一剑劈下,挟着雷电的霸道之剑,与夏萦尘错身而过,虽然将地面划出深痕,却毕竟是差之毫厘。
然而,为了避开这一剑,夏萦尘亦是用尽全力,而周围的其他敌人,亦无一是弱者,在暴风雨中快速抢攻。
夏萦尘虽然仗着青烟纵飞来纵去,又以雪剑将雨水化作冰晶反射雷光,干扰这些人的视线,却毕竟是寡不敌众。
远处有吆喝声传来,显然是凝云城的将士正快速赶来。
只是虽然知道再坚持一会,便有援手,但有两道气劲分袭她的胁下,她向后快速退去,还未稳住阵脚,手中雪剑一震,却是那施用九天应元法的敌人把握好机会,突然窜了上来,将她手中雪剑一剑挑飞。
失了雪剑,夏萦尘心中暗惊,只能继续后退。
那人却也无心恋战,快速纵起,将抛飞的雪剑握在手中,低喝道:“走。”
飞船飞起,那些人纵上飞船,快速飞向天空。
原来这些人突袭侯府,只为抢夺雪剑?夏萦尘想起“雷侠”禽尤曾要她“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而刚才那人与雷侠一样会九天应元法,但分明不是雷侠,这些人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抢夺雪剑?
眼看着这些人乘机关飞船飞走,周围将士虽然赶到,却也只能抬头看着。
虽然凝云城内驯养了百只英招,但在这样的雨中,英招根本不能起飞,他们只能眼睁着地看着飞船离去。
夏萦尘自然也无法责怪他们,那些人趁着倾盆的暴风雨,乘飞船从天而降,不但来得突然,且时机掌握得极好,显然是蓄谋已久。
夏萦尘正自想着该如何是好,霹雳击下,天地亮了一亮,一道黑影从她头顶快速飞过,她一个错愕,发现那竟是一架机关飞鸢。
乘着飞鸢的居然是墨眉和刘桑。
刘桑坐在飞鸢上,那倒卷的疾风,几乎要将他打下去,他只能紧紧地从后头搂住墨眉的小腰。
墨眉身子前倾,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飞船。豆大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湿透了她的衣衫。她操控着飞鸢,没有任何的停顿,飞鸢的速度虽然极快,但是飞船也同样的快,一会儿就飞出了凝云城。
“哥!”墨眉在风雨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似是愤怒,又似是在哭。
飞船上,一个人蓦地回头,正是那以九天应元法震飞夏萦尘手中雪剑的男子。
他的目光是那般的坚毅而又冷漠,忽地一剑劈来。
雷光闪动,刹那间击中飞鸢,墨眉尖叫一声,连人带鸢栽了下去。
眼见便要撞到山头,腰上一轻,刘桑抱着她及时跃起。
雨水虽然大如豆粒,却是慢慢稀落,天空中的乌云消散了许多,雨虽未竭,天色渐明。
刘桑搂着墨眉落在林间,见机关飞船消逝于天空,只得叹道:“那个人是你哥哥?你在这里,就是为了要等他,你早知道他会来抢雪剑?”
墨眉身子轻颤,蓦地扑在他的怀中,失声痛哭,竟是那般的凄凉而又无助。
刘桑心生怜意,无奈地将可怜的女孩搂在怀中,小声安慰。
心里却又想着,这个时候,是不是可以把她绑起来,逼问她哥哥是谁,逼问她有何目的,她要是不回答,那就最好,正好有正当的理由撕烂她的衣服,把她先这个后那个,如果她还不回答,还可以把她从口到菊……喂喂,我在想什么啊?
这种时候了,不安慰和同情一个这个楚楚可怜,哭个不停的女孩子,居然还想对她做那种事,难怪人家说人性本恶,我其实是人性本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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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衣服都已湿透,这一搂一抱,墨眉虽然只顾难过,没有别的反应,刘桑感受着那柔软的躯体,却不免心猿意马,赶紧将她推开一些,道:“你这样子会着凉的,我们回去吧。”
墨眉脸儿略略一红。
她也不知自己怎会这般失态,大约是自己心中实是难过,而刘桑这几日明里是她公子,对她却像妹妹一般,使得她莫名地就撒起娇来。
刘桑见她摇了摇头,知道她是不会再回夏府了。
这丫头外柔而内刚,之所以要在夏府做丫鬟,不过是因为知道她哥哥一定会到凝云城来抢雪剑,守株待兔,并非真的甘愿为奴为婢,寄人篱下。
“就算你要走,”刘桑看着她,“至少也要先回去,把这身湿衣换了,你被雨淋成这个样子,不把衣服换了,肯定会大病一场……”
一个声音忽地传来:“没有这个必要。”
刘桑蓦地一惊,扭头看去,那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高高壮壮的男子,皮肤古铜,身高体大,额上竟有一个怪异的长角。
刘桑正想着这人长得这么奇怪,到底是人是妖?
墨眉却已想起一人,失声道:“角鬼?”
那人森然道:“我就是角鬼,天残地缺啖神七鬼中的角鬼。”
天残地缺啖神七鬼,其实却是八人,其中蜘鬼与蛛鬼要合起来,才算作一鬼。
单是听这“天残、地缺、啖神”六字,便可想见这八人无一不是愤世嫉俗,究凶极恶之辈。
“你就是墨眉?”角鬼用那森冷而又令人厌恶的目光打量着墨眉,女孩被他看得身心发冷,仿佛不止是自己的衣服全都被他剥光,连皮都被他剥下。
天残七鬼,俱是心狠手辣,滥杀无辜,其中角鬼最喜欢活剥人皮,看着人血淋淋的哀哭和嚎叫。
“雷侠禽尤的女儿,追风侠少禽天河的妹妹,墨辩中,天分最高,天文地理机关筹算无一不精的天才少女?”角鬼竟用舌头轻舔了一个唇边,“想不到你竟然也会跑到和洲来,始皇地宫机关重重,刚好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机关师,倒是省得我们再去找别人。”
墨脸色微变:“你们也想进地宫?”
角鬼怪笑道:“你说呢?”快速一掠,抓向墨眉。
谁知眼前一空,却是刘桑施展青烟纵,往林外快速掠去。
角鬼冷笑道:“找死。”如鬼魅一般贴了过去。
青烟纵乃是凝云公主密传,若是由夏萦尘施出,自然速度极快,但由此时的刘桑用出,却要差上许多。好在自从得到魔丹后,刘桑自身的感知力和反应力短时间内,亦是强了不知多少,感应到身后疾风骤响,竟是想也不想地抱着墨眉一滚。
顶上寒气卷过,角鬼发出“咦”的一声,显然是没有想到他竟然能够躲开这本该将他的脑袋轰至稀烂的一掌。
刘桑搂着墨眉滚下山坡。
荆棘刺破他们的衣服,刮得他们皮肤生痛。
刘桑希望能够变成他杀死敖德、逼退蜘蛛双鬼时的诡异状态,虽然那样子的他,连他自己也有些害怕,但唯有那样子才能从角鬼面前脱身。
只可惜他虽然想要变身,但他真的不是奥特曼。
不管如何逼迫自己,体内的魔丹都跟死寂一般。
暴雨已经转小,眼见着就要停歇,他将墨眉往前一抛,扔在前方的草地上,大声道:“你先走。”
回身一推,恰在这时,角鬼也已贴来,击他后心。
四掌相交,刘桑虽想替墨眉争取逃走的时间,但他的实力毕竟与角鬼相差太多,强大的气劲海一般涌来,他向后抛飞,喉头一甜,差点喷出鲜血。
角鬼却也是暗自惊讶,这小子精气不纯,修习功法的时间显然不久,身法迟钝,亦没有学过多少术法,根本就是还在修习的入门阶段。
但他这不纯的精气,却是异常的浑厚,身法虽然迟钝,感知力却是惊人,竟能在这样的危险中,仅仅凭着本能截住自己缥缈不定的掌法。
角鬼心中惊异,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做到的,但这显然不是他所关心的事。
因为不管这小子有何特别之处,他都即将变成死人。
而死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
刘桑强忍着剧痛,眼睁睁地看着角鬼满是杀气地往他掠来,他的灵觉极是敏锐,角鬼动作明明如影似幻,他却一丝不漏地掌握到对方运行的轨迹,甚至清楚地知道对方会击出四掌,以四个角度向他攻来。
其中任何一掌都足以将他杀死。
只是他虽然有这样的感知,却是无法做出反应,实力上的差距,让他纵然把握到对方的动作,亦无法跟上对方的速度。
眼看就要死在角鬼掌下,忽然间,他眼前一亮。
仿佛有一颗流星从他身边划过,却又炸出万千光芒,这些光芒是如此绚丽、如此夺目,星河泻地般刺向角鬼。
角鬼脸色微变,向他冲来的乃是数不胜数、锐利而又细小的银针。
这些银针来得太过突然,眼见着便要将他刺成蜂窝。
多年出生入死,杀过不知多少人,同时也被多少人一次次的追杀所培养出来的应变能力,让他在这一瞬间,施展出最为玄奇的功法。
角鬼在刹那间止住冲势,粗壮的身体完全违背常理地由进转退,后退中气劲乱卷,终于击落了所有银针。
刘桑落到墨眉身边,见她拿着那根奇怪木棒,立在那里,娇躯发抖,脸色白皙。
角鬼冷冷地看着墨眉,冷哼一声:“天机棒?”
墨眉的小脸蛋更加的苍白。
这恶人的本事实在太高,她用天机棒施出“银爆”的时机,明明把握得极好,这恶人在那种无可避、无法避的处境下,竟能以那般怪异的身法避了开去。
难怪这天残地缺啖神七鬼明明作恶多端,直惹得天怒人怨,却能够一直活到现在。
雨越来越小,虽然已近黄昏,乌云尽去后的天空却分外的明亮。
角鬼朝少年和女孩缓缓逼近,脸上现出狰狞的冷笑。
刘桑和墨眉心底发凉。
死并不可怕。
但是看这家伙那扭曲的表情,只怕还不会让他们死得太过轻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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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传来一声呼啸,又有一个女人振翼而下,这女人不但有翅膀,且嘴巴极尖,显然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只妖。
这个世界有妖有狐,妖乃是草木鸟兽所变,但是草木只有一魂一魄,而普通鸟兽亦只有二魂四魄。
魂是命,魄是识,缺魂少魄的鸟兽其智商天然的便低于人类,故成精成妖并不容易,妖的数量远远少于人类。
但是另一方面,正因为草木鸟兽成精成妖极不容易,固这世上出现的每一只妖,都是经过了许多磨难,不像人类中的武者修为有高有低,这世上的每一只妖,基本上都是高手。
尖嘴带翼的女妖发出一声娇笑:“角鬼,这样一个小子和小丫头,怎就拖了你这么久?”
角鬼冷哼一声。
墨眉紧靠着刘桑,脸色更是苍白:“翼鬼?!”
女妖相貌丑陋,声音却是妖冶:“我就是翼鬼。”
刘桑一阵头疼,单是一个角鬼,便已让他们逃无可逃,想不到现在又多了一鬼。
这个女妖,显然便是曾从他手中救走蜘蛛双鬼的那个家伙。
两鬼一前一后将他们堵截,让他们本就不妙的处境,直接变成了再无希望的绝境。
翼鬼显然没有认出刘桑,娇笑道:“这小丫头不但是追风侠少禽天河的妹妹,同时也是墨家墨辩一系的天才,还是赶紧将她拿下,去跟无面鬼会合。”双翼一振,挟着疾风扑向二人。
墨眉紧咬着牙,不肯就擒,天机棒一旋,爆出精光,数千支银针星河般飞向翼鬼。
刘桑亦是硬着头皮撞上去,欲趁着翼鬼躲避这些银针时给她一击。
翼鬼笑个不停,振翅而退,旋飞间双翅扑腾,竟将银针荡得乱飞。刘桑手臂与大腿一阵刺痛,被反射的银针扎了几针,痛彻心扉,但他其实也早有所料,竟是继续往上撞,强攻翼鬼。
翼鬼动容……这少年明明本事不济,却这般的勇武?
只可惜,如果只有翼鬼一个,刘桑与墨眉的天机棒配合,或许真有可能与翼鬼缠斗一阵,但是,另一边还有一个角鬼。
角鬼怪笑一声,纵向墨眉,大掌一抓,便要如老鹰抓小鸡一般将墨眉抓起。墨眉栗栗发抖,刘桑更是来不及回头救援。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一道雷光从林中斜斜窜出,迅雷不及掩耳,直接撞在了角鬼身上。
只听一声震响,山摇地动,角鬼化作魅影纵起,一下子便纵往远处,消失不见,沿途洒下一路血雨。
翼鬼大惊,双翼急拍,飞在空中,定睛看去。
突然窜出,一剑重创角鬼的,竟是一个高大魁梧的壮汉。
墨眉抱着天机棒,看着壮汉,小小的身子颤了一颤,又惊又喜:“爹爹!”
刘桑亦是松了口气,“雷侠”既然已经出现,还有什么可怕的?
“雷侠”禽尤如苍松一般立在那里,手持雷光闪动的重剑,冷冷地抬起头来,看着翼鬼。翼鬼被他盯得发冷,却又眯着眼睛,看着禽尤手中的雷剑。
天机五剑中的雷剑。
墨眉移至禽尤身后,轻轻唤了声“爹”。
禽尤却头也不回,低喝一声:“走。”
女孩颤了一颤,想要说话。刘桑心中一动,掠上前低声道:“我们走。”
竟不顾女孩的挣扎,一把将她抱起,脚下青气一闪,带着她青烟一般纵下山去。
翼鬼振着双翼,尖尖的嘴发出的却是甜美的声音:“能够在这里见到名振八洲的雷侠,正是幸会幸会。”
禽尤雷剑斜指:“不想死,就趁早滚。”
翼鬼却娇笑道:“我不想死,却也不想滚。”
禽尤目光一缩。
翼鬼嘲弄地道:“我说幸会,是因为我们本以为禽大侠你早已经死了,不是谁受了令郎的‘雷神普化’,都能够活得下来。”
禽尤脸色一变……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事?
为抢雷剑,他儿子禽天河带人围攻他,最终以九天应元法之“雷神普化”将他重创,这件事他不会说出去,禽天河与他身边的那些人也应该都不会说出去。
但是这女妖却是知道。
“雷神普化原本就是伤人肺腑,一击致命的杀招,尤其是在令郎手中施出,更是霸道,”翼鬼道,“禽大侠虽能活到现在,但估计五脏六腑早已焦化,不过是禽大侠功力浑厚,凭着一口气强撑下来罢了。刚才禽大侠一剑重创角鬼,看似厉害,其实不过是因为禽大侠以命博命,角鬼突然被袭,又未想到偷袭之人如此的不要命,为了杀他,竟是硬挨了他一掌,这才被禽大侠重创。”
翼鬼冷笑道:“但就算如此,角鬼仍能带伤逃遁,可见禽大侠是如何的力不从心。禽大侠原本就已伤重垂死,刚才又被角鬼打了一掌,现在看似威风,其实连站都难以站住,难怪一赶走角鬼,便要你女儿有多远逃多远。”
禽尤重剑一挥,狂风大作,雷光闪动:“你可以试试。”
翼鬼一声娇笑,身子一旋,气劲如风,快速卷向禽尤。
禽尤心中暗叹,他的背上尽是冷汗,身体虽站得笔直,却正如翼鬼所说,连站都无法站稳。
他装作强势,不过是希望能够吓退翼鬼。
然而天残七鬼又岂是这么容易被吓退的?
狂风一般的气劲便要击中禽尤,忽地,一道冰晶凭空而现,击向翼鬼,又化作道道冰刃,快速旋转,连空气都切割出滋滋声。翼鬼动容:“太玄冰晶法?”倒飞而回。
一个女子飘了出来,肌肤胜雪,娥眉似月,凌风而立,宛若仙子。
“夏萦尘?!”翼鬼脸色微变,她虽知禽尤必定已是身受重伤,意欲夺他雷剑。但禽尤虽伤,是否还有一战之力,她其实也不敢肯定,现在再加上一个大半个月前曾与“雷侠”战成平手的凝云城郡主,心中实是没有把握,只得双翼急拍,遁空而去。
见这妖女终于离去,禽尤身子一晃,重剑撑地,喷出一口鲜血。
夏萦尘赶紧掠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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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抱着墨眉,往山下没命地纵跃。
他的本事虽然不济,但是自从得到魔丹后,感知力变得越来越敏锐。
“雷侠”禽尤一剑重创角鬼,但雷侠自己分明也挨了角鬼一掌,身受重伤。
禽尤一出场,马上便要墨眉逃走,他要是没有事,为什么要让女儿逃?把女儿留在身边,不是才可以更好的保护她?
禽尤要让墨眉逃走,自然是知道,墨眉要是留在那里,更加危险。
以“雷侠”的声望,要是没有受伤,怎会连保护自己女儿的信心都没有?
正因为想通了这点,所以他马上就带着墨眉逃了出来。
且不说受伤的雷伤是否会是翼鬼的对手,既然角鬼和翼鬼接连出现,留在那里,谁知道会不会有别的“鬼”跑出来?
青烟纵不愧是极有名气的纵提之术,他抱着墨眉在一根根树枝间跳跃,很快就逃到了数里开外。
墨眉拼命打着他的胸膛……她也想通了父亲为什么要赶她走。
虽然知道回去很危险,但她又怎能放得下心来?
觉得差不多安全了,刘桑跳到一处山谷,只是还没等他放下墨眉,心急如焚的女孩已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痛得他大叫一声,放开了手。
女孩摔在地上,摇摇晃晃地又想站起,下意识地找个什么东西扶,结果好像抓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不由跪在那里,扭头一看。
刘桑低头看着自己腹下,慢慢悠悠地道:“非……礼……啊……”
墨眉呀的一声尖叫,触到火炭般缩回手,满脸通红,扭过身去,背对着刘桑,再也不敢看她。
刘桑却是悄悄地打量她。
女孩的衣裳已被荆棘划破,此时亦是残一块破一块,露出许多不该露的地方,从胁下那破洞看去,还能看到小半截青春诱人的乳儿。
女孩双手夹于腿间,不敢看他:“我、我想……”
刘桑小声道:“你真的想?”
女孩低低地嗯了一声。
刘桑左看右看,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移上前去,小腹微挺:“你既然这么想……只能再摸一次哦。”
女孩大哭:“谁要摸你那个了?你变态啊你?”
刘桑呵呵地道:“原来不是要这个啊,早说嘛。”再说了,明明是你先摸我的,谁变态啊?
女孩低声道:“我想回去找我爹。”
刘桑点头:“原来你想回去给你爹收尸。”
女孩气道:“公子,你、你……”她还从来不知道,这家伙这么恶毒,爹爹还未必有事,他居然就诅咒他。
刘桑却正色道:“你爹明明那么厉害,为什么却要我们逃?当然是因为,要么他早已受了重伤,要么是因为他知道,除了翼鬼还有别的敌人在那里。他明知道有危险,为了救你不得不出现,只要你平平安安逃出来,以他的本事,那些鬼未必留得住他,说不定他现在早已平安脱身。”
他叹一口气:“但你现在却又要回去找他,你未必找得到他,却很可能撞上那些鬼,然后他又要再出来救你,你就那么想他死么?”
墨眉怔在那里。
刘桑对雷侠能够活下来其实并不看好,但他当然不可能明着这样说。
看着她湿漉而残破的衣裳,刘桑道:“你这样子会受凉的,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躲一躲吧。”
***
正如刘桑所猜,此时的禽尤,已是变成了尸体。
天色已黑,被暴雨洗刷过的天地,分外清新。
夏萦尘立在崖上,背对着雷侠的尸体,看着东方升起的那轮明月。
在她身边,插着厚重而蕴含雷电的重剑。
天地五剑,始皇地宫。
想不到曾祖母传下来的雪剑,与天地五剑中的其它四剑,竟然藏着如此大的秘密,而更让她意外的是,原来表哥金天筹的死,竟也跟这绝大的秘密有关。
受到“雷神普化”重创的雷侠,在硬挨了角鬼那一掌后,其实已是油尽灯枯,但他临死前对她的托付,却让她感到份外的沉重。
绝不能,让那些人进入地宫!
她抓起雷剑,化作青光,往凝云城掠去。
……
***
篝火,熊熊地烧着。
因为是在峡谷内凹的山壁中,周围又有许多高大树木,除非有人进入百米之类,否则难以看到火光。
刘桑光着上身,背对篝火,盘膝坐在地上。
墨眉在火的另一边,裸着窈窕身子,双扰并拢,蜷缩靠壁,却又时不时地瞅向刘桑,生怕他回过头来。
刘桑道:“小眉,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身后什么声音也没有。
刘桑叹气:“像我这么好的人,你都不相信么?”
“公子你,你才不是好人。”
“喂喂,”刘桑叫道,“你公子我,做过什么坏事啦?”
墨眉小声道:“这些日子,你天天逼着我和小珠跑步。”
“那也是为了你们的健康着想啊,你看小猪那么胖,再不运动下,都成大猪了。”
“但是在我们跑步的时候,公子你一直都在偷看我们的胸和屁股。”
“咳……你怎么会知道?”我没那么光明正大啊。
“我在手心里藏了面小镜子,一下子就看到了。”墨眉咬着嘴唇。
刘桑尴尬地挠着头……自己果然没有做坏事的天分。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对这两个丫头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只不过他上一世死的早,这一世活到现在,虽然也算是“活了九百年”,但前十几年只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家孩子,中间九百年昏睡不醒,虽然表面上算是有妇之夫,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的碰过女人,所以对女孩子的身体,自有一种懵懂的渴望。
再加上在侯府中,他也确实没事可做,只能欺负一下这两个小丫头。小珠瘦了一圈后,胸显得特别的大,跑起来抖啊抖,墨眉清秀窈窕,跑起来时扭啊扭,算是一道不错的风景吧。
其实像他这种年纪,又没有尝过男女滋味的男生,都会有些闷骚。
就像这一刻,他其实很想回过头去。
不过暗地里偷看一下也就算了,光明正大的非礼,他还真是没有这样的厚脸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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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眉的声音再次传来:“其实公子还是很好的。”
刘桑呼出口气:“你知道就好。”
“就是有一点儿色。”
“那、那是你的错觉啦。”
“其实我也知道,公子虽然有些色……”
“说了那是你的错觉了。”
“但公子心还是很好的……这个也是我的错觉吗?”
“不不,这个不是你的错觉。”刘桑道,“其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烂好人。”
墨眉道:“但是公子你其实很喜欢欺负人。”
刘桑无奈:“我也就捉弄一下你和小珠,不算喜欢欺负人吧?”
墨眉道:“那只是因为……公子现在只能欺负得到我们。”
刘桑:“……”说的也是。
“我们墨门的人,从小就要在江湖上自食其力,看人是不会错的,”女孩明显掩了嘴巴的笑声在他身后传来,“公子是那种表面很老实,其实坏透了的人,现在别人还看不出你的坏,只是因为你现在还没有能力坏。”
你到底是怎么产生这种错误观感的啊?我哪里会是那种人啊?
“但是,现在的公子好像根本就不知道你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墨眉低声道,“这几日小眉也有注意公子,觉得公子似乎矛盾得很。”
刘桑怔了一怔:“为什么这么想?”
墨眉低声道:“公子看似随意而安,但偏偏又很努力,暗自里总是在偷偷用功。但要说公子上进嘛,公子似乎又完全没有自己的目标。这就像别人暗地里鄙视公子,公子明明是知道的,却又总是装作不知道。公子明明是喜欢郡主的,却又没有努力去让她喜欢你。公子你很努力,但是公子你完全是没有目标的努力……”
刘桑整个人都呆在那里,他突然发现,这丫头真的很了解他,甚至比他自己还了解他自己。他叹一口气:“小眉,你知道吗,在成为郡附马之前,我只是个连自己家都没有离开过的农民孩子,整天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提心吊胆地活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卷入兵荒马乱。”
女孩道:“但是现在,公子可以不用再过那样的日子。”
刘桑道:“嗯,所以我是知足的。”
女孩道:“公子你……真的知足吗?”
刘桑坐在那里,眺视着远处的夜空,沉默不语。
夜渐深沉,篝火晃动。就这般过了许久,刘桑叹一口气,跳了起来:“小眉,我们找你爹去。”
女孩讶道:“现在?”
“就是现在,”刘桑道,“已经过了大半夜,那些鬼没有找到我们,以为我们吓破了胆,绝不会想到我们还敢回去。”
“等,等一下。”墨眉赶紧去拿凉在一边,已是半干的衣裳。
刘桑却又道:“小眉……我可以看你吗?”
“啊?”女孩惊慌地道,“现、现在?”
“嗯,现在。”
“为、为什么?”
“我从来没有看过女孩子的身体,”少年挠着头,“就是想看看。”
“公子你……你这是非礼。”
“我这不是在问你吗?我……可以看一下吗?”人家说非礼勿视,我不非礼总可以视了吧?
墨眉静了一静,然后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刘桑屏着呼吸,慢慢转过身去。
此时的墨眉,正一丝不挂的立在那里,肌肤如玉石般反射着淡淡的月光,窈窕的曲线,小巧的酥乳,腹下光光洁洁,在阴影中轻藏着那小小的神秘。
看到刘桑真的转了过来,她脸颊发烫,难为情地侧过身去,几乎是颤着手,为自己穿着袄裤。
她身子微伏,轻轻颤动的小乳和小小樱桃般的尖儿,再加上轻翘的香臀,穿裤时羞怯而可爱的动作,让刘桑睁大眼睛,有一种欢以言喻的感动。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女生的身体,虽然以前就有过许多遐想,但直到现在,他才真正体会到这种天然而又不可思议的美丽。对于男人来说,女人的身体本就是天生和最本能的诱惑,而他开始明白了这种诱惑是多么的令人难忘。
穿好袄裤,系好裾裙和青衣,女孩依旧红着脸儿,不敢看他。
其实就算是这个时代,许多女孩亦是不穿袄裤的,就算要穿,也是开了裆的,秦朝以前,只有一些家无劳力,要被迫下田的穷苦女人才穿连裆裤,固又被称作“穷裤”,这种习惯一直遗传了下来,大多数女孩在家中时依旧如此,唯有像夏萦尘这样的习武之人,又或是墨眉这样时常浪迹江湖的女孩才会不同。
而就算是刘桑的上一世,“穷裤”也是一直到了唐朝才真正普及开到,到了礼教出现的宋朝,女子长裳罩底、不穿袄裤的习惯才被彻底杜绝。
墨眉羞羞地道:“好、好看吗?”
“嗯!”刘桑赞叹道,“真的很好看……就是胸有点小。”
“啪!”天机棒飞了过来,砸在他的脑袋上……
……
***
刘桑抱着墨眉,在夜色间往远处山头纵去。
或许是因为被他看过身子的关系,墨眉偎他怀中,动也不敢动,但内心深处,却有一种羞涩而又亲切的感觉。
来到山头,损坏的飞鸢还在那里,雷侠和翼鬼都已不在。
刘桑深吸一口气,缓缓扫视着周围。
墨眉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他的脸。
月光覆下,洒在他本是英俊的脸庞,他的眼睛仿佛射出电光一般,竟是那般的锐利。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整个天地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墨眉暗自想着,这些日子,公子虽然看似普普通通,但有的时候,突然就会变成这个样子,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也就是这种奇怪的感觉,不知不觉的吸引了她。
又想着,公子其实有些可惜了,以他那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一点就通的领悟力,如果不是从小待在乡野,现在只怕早已出人头地。如果墨辩的几位长老在他小的时候遇到他,必定会不遗余力的把他收作弟子,而他的成就,只怕要远远的胜过我呢。
想着要是那样的话,自己与他也许会从小认识,比现在还要更加亲密,墨眉略有些脸红。
只是她并不知道,以前的刘桑根本没有这些日子他展示出来的惊人记忆力和过人的领悟力,只在有了魔丹后,他才感觉自己不管是记忆力、领悟力、感知力等等,都突然一下子变得厉害起来。
而为什么会有这种效果,他却是弄不明白。
难道魔丹不只是赋予人强大的魔神之力,还有别的什么作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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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眉悄悄看着他的侧脸,不知不觉中,将自己的脸蛋轻轻枕在他的胸膛,感受着那充满力度的心跳。
刘桑却是抱着她,选了一个方向,继续纵跃。
女孩不知道他要将自己带到哪里,但在内心深处,她却开始信任着他,依赖着他。
就这样过了许久,耳边风声静止,传来刘桑叹息而又无奈的声音:“小眉……不要太难过。”
墨眉蓦地一惊,生出不祥的预感,扭头看去。
这里是一处断崖,前方坐着一个不再动弹的大汉。
脑中传来轰然的巨响,她落在地上,扑到大汉身前,呆呆地看着他,终于发出虽然撕心裂肺,却又沙哑无力的声音:“爹……爹……”
刘桑掠上前去,将女孩轻轻地搂在怀中。
女孩失声哭了出来……
“雷侠”禽尤死了。
虽然回到这里前,刘桑心中便多少有些猜测,但真的看到他的尸体时,还是不由得一阵唏嘘,同时也为墨眉难过。
但是墨眉却不断地擦着她的泪水,明明流个不停,却是在逼着自己坚强。
刘桑查看雷侠的尸体,却他胸膛有一道旧伤,伤口极深,焦黑一般,显然是无法愈合的旧伤。
他低声道:“来到这里前,你爹就已经受了重伤。”
墨眉咬了咬牙,小脸现出无法原谅的愤怒:“是我哥哥下的手。”
刘桑失声道:“什么?”
“九天应元法,”墨眉道,“人法地,地法天!唯有法九霄天雷的九天应元法,才会造成这样的伤,天底下,会九天应元法的只有爹和哥哥两个人。”
刘桑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要抢雷剑,”墨眉低着头,“天地五剑,是打开始皇地宫的钥匙。”
刘桑道:“始皇地宫?”
墨眉道:“公子可知道始皇陵?”
刘桑道:“当然知道,始皇陵在郦山,在始皇帝十三岁时便开始建造,前前后后花了七十多年方才建成。始皇陵虽是始皇帝为自己所建陵墓,但始皇帝有不死之身,实际上是用不到的。直到六百年前,咸阳惊变,始皇帝不知所踪,大秦分崩离析,始皇陵并没有被用上。虽然如此,听说始皇陵内仍然被放入了不知多少的宝贝和十万兵马佣,这几百年来虽然有人想要挖掘,但内中机关重重,从来无人成功。”
墨眉道:“始皇陵虽然工程浩大,但始皇帝其实从来没有把它当作自己墓穴,而只是一个惑人耳目的幌子,在郦山之外,始皇帝又悄悄建了五座地宫,始皇帝一统四海九洲,财富惊人,郦山始皇陵内自然有许多宝贝,但真正的宝贝却是放在这五座地宫里。”
刘桑道:“原来如此。”其实他的上一世,也有类似的传说,说世人所熟知的始皇陵其实是假的,像那样的秦陵,共有一百座之多,其中只有一座是真的,当然是或不是,其实谁也弄不清楚。
墨眉低声道:“虽然这五大地宫里放了许多奇珍异宝,但它们的秘密其实不止于此,皆因对于称霸天下的始皇帝来说,什么样的珠宝都无法被他看在眼中。所以这五大地宫中,真正惊人的并不是那些珍宝,而是始皇帝之所以能够一统天下的秘密。”
刘桑道:“称霸天下的秘密?”
墨眉道:“据我们墨家内部代代相传,只要占有任何一座始皇地宫,都可以让人称霸天下。这样的传说虽然很玄,但是公子想必也是知道,我们墨家绝不会以讹传讹,若非真有其事,历代矩子绝不会将这种事口口相传。”
又道:“事实上,始皇地宫的建成,与我们墨家有莫大关系,便连用来打开地宫的天地五剑,亦是我墨家所铸,只是其中缘由连我也不太清楚,似乎是在当年神州崩裂、大秦瓦解之前,始皇帝便已意识到有大事发生,建了这五大地宫,而那一任的墨家矩子亦参与其事。”
刘桑道:“这应该是你们墨家代代守护的秘密吧?为什么要告诉我?”
墨眉抓着他,面现愤怒与恐惧:“公子,你、你一定要帮我,我绝不能让我哥哥进入地宫,犯下大错。”
刘桑道:“你是说……”
墨眉道:“和洲境内,便有一座始皇地宫,而天地五剑中的雷剑和雪剑,分采禹贡九州中青、徐二州之精铁所铸,神州本有九州,崩溃后,其它七州各成一洲,唯有青、徐二州连在一起,是为和洲。雷、雪二剑必有一剑能够打开和洲的这座地宫,而雪剑现在在哥哥手中,雷剑也很可能被天残七鬼抢了去。要是被他们打开了地宫,那、那八洲的百姓就遭殃了……”
竟然有这样的事?
刘桑道:“和洲的这一座地宫在哪里?”
墨眉道:“在……”
刘桑道:“青鸾山?”
墨眉错愕:“公子如何会知道?”
刘桑心想:“难怪那个时候,天残七鬼要杀了金天筹,利用控尸术让金天筹进入后山禁地。这件事只怕比小墨现在所透露的还要严重,单靠我一个人,很难做得了什么,一定要让娘子知道才行。”
想要带着墨眉回凝云城去,远处却有十来只英招飞来,刘桑正自一惊,心里想着难道自己算错,天残七鬼真的会一直守在这里?方自要逃,却又发现来的凝云城的一名副将和一些士兵。
副将讶道:“郡附马如何会在这里?郡主担心附马有危险,正让人四处找你。”
刘桑道:“你们又怎会在这?”
副将道:“郡主回到城中,说禽大侠的尸体在这,让我们将他运回城中,小心安葬。”
刘桑一个错愕……莫非娘子也到过这里?
他与墨眉对望一眼,带着女孩急急往凝云城赶去,将雷侠的尸体交由这几名将士处置。墨家向来提倡“薄葬”,先秦时与儒家并称两大显学时,对儒家的“守孝”和各种礼仪亦是嗤之以鼻,亲人死后随土安葬都是常事,墨眉自然不会去计较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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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回凝云城,天色已亮。
来到城中,见到城守,问起夏萦尘何在。
城守道:“昨晚夜半,郡主匆匆回来,说有要事要赶往正易门,作了一些安排后,便乘了一只英招走了。”
墨眉怔了一怔,忽问:“郡主可带着雷剑?”
城守道:“郡主确实带着禽大侠所用雷剑,并让人前去收葬禽大侠尸骨。”
刘桑与墨眉对望一眼,看来夏萦尘昨晚也到了山中,禽尤必是在死前,将雷剑交给了她,让她阻止禽天河和天残七鬼进入地宫,所以她才会连夜赶往青鸾山。
两人往侯府走去,刘桑低声道:“青鸾山藏有始皇地宫之事,难道有很多人知道?”
墨眉摇头:“按理说,只有我们墨门的有限几人才知道此事。”
刘桑道:“但是天残七鬼肯定是知道的,他们昨晚抓你,就是想让你带他们进地宫。”
墨眉一阵忧虑……她实是猜不出天残七鬼怎会知道这些秘密。
刘桑问:“难道是你哥哥跟天残七鬼有勾结?”
“这是不可能的?”墨眉黯然,“哥哥和他所带的那些人,同样都是来自墨门,绝不会将这种事告诉别人。”
刘桑看了她一眼……那什么“追风侠少”带着墨家的一伙人想要进入地宫,而身为墨侠的禽尤和身为墨辩的墨眉,却不顾一切的要阻止他们,那个时候,雷侠来凝云城挑战夏萦尘,想必就是为了知道她有没有保护雪剑的能力。
看来墨门也已经分裂成了几派。
“你去找小珠,让她帮我们准备些干粮和吃的,我去要只英招,”刘桑毅然道,“我们一起去青鸾山。”
不管是追风侠少和他所带的那些人,还是天残七鬼,都不好对付,他实在是放心不下。况且夏萦尘不懂机关术,万一真的要进入地宫,还是需要小眉的帮助。
刘桑往驯养英招的兽园跑着。
一边跑一边想着,自己赶到青鸾山去,真的能够帮得上娘子吗?
昨晚若不是雷侠突然出现,他只怕便已死在角鬼和翼鬼手中,墨眉也要被他抓去,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如何帮得了别人。
不由得顿在那里。
要想帮得上忙,显然只有让自己进入令蜘蛛双鬼落荒而逃、从天捕和五大名捕包围中从容脱身的那种诡异状态。
第一次进入那种状态,是在被敖德踩在脚下,听到他口中对娘子的各种污辱,内心中的愤怒让自己莫名的就变成了那个样子,但第二次时,其实并没有人踩在他的头上,仅仅只是回忆着当时的愤怒,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已经变成了那个样子。
如此看来,只要把握得好,自己也是能够进入那种状态的。
但到底应该怎么做?昨晚被角鬼追杀时,他可是一次次的想要“变身”,却没有一次成功,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在想要“变身”的时候进入那种奇怪状态,而不想要的时候就不要?
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好的办法,又不想让墨眉等他久,他只好继续往兽园跑去。
英招驯养不易,但一旦驯服后便极通人性,再加上它有翅膀,自然比所谓的千里马还要珍贵。
前方的屋子里,几名兵士正在聊着昨晚的事,刘桑停在了外头,凭着那越来越敏锐的感知力,听着他们的说话。
其中一人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听说连雷侠都死在了城外。”他们身份卑微,自然不会知道太多消息。
另一名喝着热茶,道:“好像是有人闯到府里盗取财宝,被郡主撞上,打了一场。雷侠却是在外头遇到了天残七鬼,郡主赶到时,好像就已经死了。”
惊讶的声音传来:“就是那什么天残地缺啖神七鬼?听说这七鬼作恶多端,最近在和洲到底生事,死在他们手中的人越来越多,想不到连雷侠都被他们杀了。”
又问:“郡主还让人四处捕寻郡附马,他跑哪去了?”
另一人低笑道:“昨晚盗贼强闯侯府,他只怕是吓得躲在哪个地方尿裤子去了。”
屋内传来一阵轰笑。又一人道:“郡主金枝玉枝,又是和洲出了名的美女,想不到竟会被这样一个没用的臭小子娶了去,真是好花插在了牛粪上,我们怎就没有这般的好运?”
“小声点,不管怎么说他也是郡附马,被人听到不好。”
“谁会就这样说给他听啊?至于别人,背后看笑话的多了去了,”那人低笑道,“不过他虽然娶了郡主,但听我在府里做丫鬟的表妹说,他们两人根本就没有住在一起,依我看,那小子只怕到现在都还是处男。”
低沉却又暧昧的轰笑声再次响起。
刘桑立在外头,双手紧紧地握着,自从有了魔丹后,他的五观六感越来越敏锐,许多原本不想听,不愿听的话,却都变得想不听都不成,而这些人却还以为不管怎么在他背后笑他,他都不会知道。
他想要像往常一样默默离开,然而墨眉昨晚的话却回想在他的心头。
——“公子看似随意而安,但偏偏又很努力,暗自里总是在偷偷用功。但要说公子上进嘛,公子似乎又完全没有自己的目标。这就像别人暗地里鄙视公子,公子明明是知道的,却又总是装作不知道。公子明明是喜欢郡主的,却又没有努力去让她喜欢你。”
小眉,你是对的。
我是一个知足的人,但是有的时候……也会不甘心。
被压抑许久的愤怒,慢慢地从心底释放出来,脑海中闪过一句话,紧接着就是轰然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了开来。
那是九百年前,那个叫噩普萨将他抓到云梦泽湖底,在他即将身死时,在他脑海中出现过的话。
——心之猖狂如龙,身之狞恶如虎!
他负着手,缓缓踏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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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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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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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那几名兵士正围在一起谈天。
忽地,周围无由的一冷,就好像明明身处夏天,却又转眼之间到了冬季,这种奇怪的感觉,让他们静了下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刘桑。
这一瞬间,他们突然觉得异样的寒冷,从身到心,都冷得发颤。
他们看着少年,这个虽然成了郡附马,却从未被他们放在心上的少年,那冷淡的表情、不祥的气息,莫名的让他们生出不安和惧意,他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老兵强自露出笑容:“附马爷,您到这里……有什么要事么?”
少年缓缓地扫视了他们一眼,这些士兵全都低下了头,不敢吭声。
少年的心中生出鄙夷,如果他们不止是在背后嘲笑他,当着他的面亦不给他面子,他反而会更加看得起他们。然而现实中却多的是这样子的人,不管暗地里有多少冷言冷语,但就因为他现在的地位高于他们,于是在他出现的时候,他们依旧要低下脑袋,陪着笑容,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他淡淡地道:“我要一只英招。”
老兵不安地道:“郡附马可有侯爷又或是郡主、城守大人的手令?”
少年冷冷地盯着他,白凤国的精锐士兵,都会被传授一些基本的武学,这名老兵在这些兵士中亦算是高手。然而此时此刻,少年身上散出的阴冷气息,竟是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老兵牵强地道:“阿木,快去给附马牵只英招来。”
唤作阿木的士兵小声道:“但是……”
老兵气急坏败:“快去。”
阿木赶紧奔了出去,不一会儿,便牵着英招跑了过来。
刘桑慢慢踱出,却又定在那里,头也不回:“不要、再让我听到你们在背后说我。”
那忽如其来的杀意,冰冷至极的寒气,让这些士兵手心冒汗,身体发僵,说不出话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刘桑已乘着英招,飞出了兽园。
过了许久,他们才终于缓过气来,直有一种做梦般的感觉。
……
***
刘桑乘着英招飞出凝云城。
墨眉坐在他的身后,轻轻地搂着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路上安静得很。
从凝云城到青鸾山,颇有一些距离,自然不可能说到就到。当日傍晚,他们落在一处荒郊,停下来歇息。
吃了些干粮,墨眉靠树而坐,想起爹爹死去,独自心伤。
刘桑却是立在远处,静静看着远处即将落下的残阳。
心之猖狂如龙,身之狞恶如虎。
白天,当他踏入屋子,强要英招时,他内心中的愤怒已被释放,如果那几个士兵拒绝他的话,他真的会将他们全都杀死。
竟然会因为别人在背后的那么几句话而想要杀人,这实在是不怎么像他。
还是说自己的本性原本就是这个样子?
不可否认的是,当自己以那强大而阴冷的气势压得那些人不敢动弹时,心里确实有一种爽到极点的感觉。
就跟一掌击碎敖德的脑袋时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回想着许多不愉快的事情,释放着心中的愤怒。
虽然这种事,让他自己也多少有些不安和害怕,但既然要去青鸾山,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和小眉。
阴冷……愤怒……黑暗……疯狂……
阴风阵阵,黑气涌动。
魔丹变得异常的活跃,整个人都有一种想要呼啸而起,毁天灭地的感觉,他的嘴角溢着冷笑,手臂绷起了青筋……
忽地,身后幽香扑来,一个娇小而柔软的躯体紧紧地抱住了他。
被激发出的负面情绪快速消散,刘桑没有回头:“小眉?”
女孩怯怯的声音传来:“公子你、你刚才……让人……好害怕……”
刘桑轻咳一声,回过身来,安慰地搂住她来,心中忖道:“还好她抱住了我,再那样进行下去,只怕我又会变成那个样子。前两次‘变身’,第一次差点让娘子也陪着敢司山四寇一起死,第二次,如果不是蜘蛛鬼先把那个村子毁了,只怕我也会做出同样残忍的事。”
又想道:“而且两次‘变身’后,我可都是胁骨折断,肺腑受伤,魔神之力虽然强大,但现在的我根本就禁受不起,就算能够一下子变得厉害起来,接下来自己也会受伤,如果不是万不得己,还是不要用的好。”
夕阳渐落,残光流移。墨眉抬着头来,不安地看着刘桑,刚才,刘桑虽然只是背对着她,立在这里动也不动,却又有一种隔绝于天地,妖魔一般的感觉,让她整个身子都在发冷。
然而现在看去,公子却又分明只是公子。
难道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
在她疑惑之际,刘桑已开始对她怪笑:“小眉,你是不是真的很想……”
墨眉惊道:“很、很想什么?”
“很想摸我抱我,”刘桑嘿笑,“昨天你就突然摸我这种地方,现在又趁我站在这里发呆的时候,扑过来抱我……嘿嘿,难道你也对男人的身体有兴趣?”
墨眉呀的一声尖叫,将他放下,转过身想要逃走,却又跌坐在地。
刘桑在她身后轻伏身子,怪笑道:“要不,就像昨天你让我看一样,我也让你看看?”
女孩背对着他,羞羞软软:“谁、谁想看啦?”
刘桑在她脖子上吐着气,弄得她痒痒的:“你就看一看吧。”
女孩缩着身子:“为、为什么?”
“从来没有女人想要看我没穿衣服的样子,”刘桑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小眉,你不知道,对于男人来说,这种事真的很可怜的。”
听着他这极幽怨极委屈,却又分明藏着坏笑的声音,墨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下意识地咬了咬嘴眉:“公子你骗人。”
“我哪里骗人了?”
“公子你说,从来没有女人看过你没穿衣服的样子,这明明就是在骗人。”
“这怎么是骗人了?”刘桑道,“就算我是有妇之夫,但我娘子也没看过啊,我要是骗了你,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但是在你小的时候,你娘肯定是看过的。”墨眉瞅他。
刘桑……呆。
把自己的娘给忘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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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赶紧干咳一声,道:“其实,在我刚出生的时候……”
“你要是骗我说在你刚出生的时候你娘就难产死掉什么的,”女孩瞪他,“真的会天打雷劈的。”
刘桑呵呵地挠着头……确实,虽然作为一个穿越者,他跟他这一世的娘其实并没有多少感情,但那个女人毕竟养了他十几年,这样子说她,真的会遭报应的。
“唉,”他叹一口气,“本来就是因为你一直跑来摸我抱我,我才好心要让你看,结果变成我的错了,真是好人没好报。”
墨眉很想拿天机棒揍他……他居然说他是好人?
若单单只是骑马,从凝云城到青鸾山,需要几天的路程。
但乘着可以在天空飞的英招,自然要快得多。刘桑昼夜兼程,连续赶路,实在累了困了,就调戏一下墨眉,振奋起精神,只是就算这样,也花了两天时间才到达青鸾山下。
刘桑道:“地宫的入口应当是在正易门的禁地里,想进去的话,要过正易门这一关,只怕并不容易。”
墨眉低声道:“公子,说起来,你也算是跟正易门有亲有故……”
“没用的,”刘桑摇头,“正易门上上下下,就没有几个看我顺眼的,更何况你也说过,始皇地宫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我这样子上去,他们不把我赶下来就已经算是很客气了,绝不可能让我进入他们的禁地。”
沉思一阵,道:“恐怕只有晚上趁着天黑,从空中飞过去……”
“不行,”墨眉道,“既然是禁地,自然会连空中一同守住,正易门倚山而建,高处只怕都建有连弩,而英招虽然会飞,其实无法飞得太高,一旦发现我们,连弩齐发,我们就死定了。”
她出身于墨家,而墨家自古以来便擅长守城之道,自然知道刘桑的方法并不可取。
刘桑叹一口气……说的也是,要是骑一只英招便能从空中进入后山禁地,天残七鬼也就没必要杀死金天筹,利用金天筹的尸体帮他们探查禁地了。
更何况青鸾山四面俱有高峰,虽然他没有登上去过,但金天氏会利用这四座高峰布防,乃是可想而知的事。
刘桑道:“那该怎么做才好?”
墨眉高举天机棒,也不知她做了什么,天机棒开始发出一道道光晕。
刘桑问:“你这是做什么?”
墨眉道:“我哥哥他身边的那些人都是出自墨门,必有办法靠着机关术进入青鸾山禁地。我墨家的机关术又称木甲之术,稍为复杂些的木甲机关都会用到磁木,天机棒可以感应到磁木的磁力。”
过了一会儿,忽道:“在那个方向七里之外,有我们墨家的木甲机关。”朝一个方向指去。
刘桑道:“我们过去看看。”带着墨眉往那个方向潜去。
方自潜出二里,两人忽地停住。
前方是一片竹林,竹林间放着一个木制的箱子。
这样的地方,怎会有一个这么大的箱子?
两人对望一眼,一同走了过去。
箱子里居然装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小女孩身上就穿着一件桃红肚兜,长得粉嫩可爱,正用那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刘桑。
在她前方还挂着一块布,布上写着六个字。
——“求包养,会暖床!”
刘桑张口结舌……这是什么情况?
在这样的荒效野外,出现这样一种让人无语的画面,感觉不是有趣而是怪异。更奇怪的是,这可爱的小女孩还冲着刘桑不停地眨眼睛,仿佛在暗示他“我可以帮你暖床哟”。
刘桑牵着墨眉慢慢绕过这泪水汪汪地看着他的小女孩,头也不回的就往前走。
墨眉低声道:“这小妹妹……”
刘桑道:“这么奇怪的东西,千万不要去碰她。”
墨眉从小在江湖上行走,自然也知道那小女孩太过古怪,还是不要去管她的好,免得惹出麻烦。
他们小心地往前行去,伏在一处长满密草的山坡上,终于看到了他们要找的机关飞船。
这座机关飞船,显然就是曾飞入凝云城的那座,此时,有二三十名戴着面具的人正将它的翼舷拆下,进行改装。
刘桑小声地问:“他们在做什么?”
墨眉低声回答:“我知道了,他们是想用这座飞船潜入青鸾山禁地。原来的飞船速度虽快,但是飞得不高,现在他们想把它改装,让它可飞得高于云端。这样的话,趁着月色,谁也无法发现他们。”
刘桑问:“你哥哥在不在这里?”
墨眉仔细看了一会,轻轻地摇了摇头。
两人悄悄退下,墨眉小声道:“公子,我有办法了。”
刘桑问:“什么办法?”
墨眉道:“利用他们的机关飞船,一起进入青鸾山的办法……我们先离开这里。”
刘桑牵着她,悄悄离开。两人到了数里之外,前方却又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女子。
此时天色已暗,那女子穿着亵衣,肌肤赛雪,曲线窈窕,跪在湖边,颇为诱人。
她面前的草地上铺着一块白布,上面放着一只死鸟,写着四个大字……“卖身葬鸟”。
刘桑:“……”
墨眉:“……”
前方左靠湖,右靠崖,他们绕不过去。
两人只能继续往前走,从这娇躯半露的美艳女子面前经过时,墨眉心中实在太过好奇,小声问:“这鸟和你有什么关系?”
美艳女子掩袖泣道:“它是我的丈夫。”
墨眉僵了一下,又问:“那它是怎么死的?”
美艳女子抬头看着刘桑,楚楚可怜:“笨死的。”
墨眉还想再问,刘桑却已拉着她走了。
来到一片树木间,墨眉将天机棒扭了几下,天机棒开始变化,竟变成了一个带刀带锯的奇怪工具。
她用这工具去砍树枝,竟是刀过枝断。刘桑暗自惊讶,就算不考虑这天机棒的各种用途,单是它所内藏的锋刃,便已是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他自然不知道,天机棒与名剑“天规”,乃是墨家代代相传的两大奇物,其中天机棒藏于墨辩一系,内藏诸多变化,又可发出数种令人防不胜防的暗器,天规剑则为历代矩子所佩,配合墨家著名的“墨守剑法”,墨守成规,为天下最强的防守之剑。
墨眉削了许多薄片、细枝,又以奇妙的手法将它们编织、组合。
刘桑趴在地上,看着她扭来扭去的身子,问:“小眉,你在做什么?”
墨眉道:“风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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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错愕:“风筝?”
墨眉道:“可以帮我们飞过青鸾山外围,进入禁地的风筝。”
刘桑讶道:“你的风筝,难道可以比英招飞得更高?”
墨眉道:“本来是不行的,因为没有线的风筝,是没有办法保持平衡的,除非有人在地上牵线,但是线的长度是有限的。当然也可以让牵线的人坐在英招上,但那和骑着英招飞进去有什么区别?”
刘桑道:“那你的办法是?”
墨眉道:“就用那机关飞船做我们的牵线人,用墨核做风筝的线。”
刘桑道:“墨核又是什么?”
墨眉道:“墨核是我们墨家木甲机关术最大的秘密,也是所有木甲机关的动力,它是用特殊的手法制成,拥有能够吸引或是排斥磁木的磁场。每一个机关的关节和重要部分都是由磁木制成,而墨核则利用它的磁场牵引磁木,发动机关。”
怕他听不懂,又解释道:“如果用人体来比喻的话,磁木是人的筋骨和关节,墨核就是源源不断地提供动力的心脏,公子,你明白了么?”
女孩钻到风筝底下,只露出半截身子。看着她那被裙子勾勒着、摇来摇去的可爱臀部,刘桑喃喃地道:“虽然不是很明白,但还是觉得很好看……哦不,很厉害。”
墨眉继续道:“我刚才已经用天机棒测出了那架飞船里面的墨核的磁场,每个墨核因为组合不同,磁场的强弱和方向也都是不一样的,一般情况下无法通用。利用它的磁场,我们就可以让那架飞船带着我们一起进入青鸾山。”
刘桑继续看着她摇来摇去的翘臀,很想伸出双手把它扶住。
他喃喃地道:“原来如彼……”
……
月色无光,天地昏暗。
刘桑与墨眉藏在一处山岭。
此时已是下半夜,但那艘机关飞船显然还没有起飞。
莫非他们根本就不打算在今晚进入青鸾山?
刘桑问:“你哥哥跟他所带的那些人,为什么要进始皇地宫?”
墨眉道:“公子可知道,其实我们墨家并不只有侠、辩两系,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第三系,称作暗墨?”
刘桑道:“暗墨和墨侠、墨辩有什么不同?”
墨眉道:“我们墨家的主旨一向都是非攻、兼爱,以侠义为重,然而,不管墨家的列祖列宗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现实中的各种悲剧。先秦时,墨与儒为当时的两大显学,只是墨家的理念虽为天下皆知,且人人赞同,但一旦施行起来,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挫折。”
刘桑叹气……墨家的理念实在太过理想化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要让每个人都放弃自己的野心,兼爱平生,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到?
墨眉道:“而战国后期,墨家矩子与一百多名弟子的集体赴难,更是让墨家遭遇到前所未有的重挫。在那之后的墨家,不再执着于建立一个人人生而平等、一体兼爱的世界,只是以个人力量行侠仗义,又或是研究各种有利于民生的巧技,也就是墨侠、墨辩。然而,放弃了‘天下’这一理念的墨家后学,与其说是回归现实,不如说是小打小闹。仗剑锄奸的行为救得了十人百人,救不了千人万人,而没有强大势力的推广,墨家研究出来的机关与辩学,也只不过是让人新鲜一时的奇技淫巧。放弃天下理念,脚踏实地的墨家不但没有变得强大,反而从显学变成了末学。”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天下非攻、兼爱平生”作为治国理念明显不切实际,但要是没有这不切实际的强大理念,墨家和农家、名家等只精于一术一技的其它各家有什么区别?自然也就无法跟“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家并称为两大显学。
刘桑道:“其实也没有关系,你们墨家现在不就是唯一的显学么?”
“嗯,”墨眉振奋起来,却又很快就变得沮丧,“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好开心的,不过是因为始皇帝焚书坑儒、罢黜百家,而我们墨家因为有功于秦,勉强存留下来罢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我们墨家之所以在后来能够成为唯一的显学,不过是因为始皇帝帮我们把山上所有的老虎都灭了,我们成了那只唯一能够蹦达的猴子。”
刘桑使劲点头……你们墨家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嘛。
在他上一世里,秦始皇虽然也玩焚书坑儒,但“焚书”的时间不够长,很多经典还是被人私藏了下来,“坑儒”坑的主要还是方士、术师,对于真正的儒者只是禁止讲学。但在这一世,秦始皇用了三百年时间来持续他的政策,该焚的书全都焚了,除墨家之外的其它各家也彻底禁绝,在他持政后期,绝大多数人连书都不曾摸过。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大秦崩溃之后,仍然保存着系统性理论以及掌握着天文地理、术数筹算等各种知识的墨家,作为“唯一能够蹦达的猴子”,受到了世人的敬仰和尊重,连那些王公贵族,也纷纷聘请墨者为师为傅。
只不过,墨家的理念终究太过渺茫,到了现在,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式微。
刘桑问:“那这‘暗墨’又是怎么回事?”
墨眉道:“暗墨是在两三百年前才开始出现的墨家分支,墨门的理想延续了上千年,历代以来,不知多少人为此而牺牲,但却从来没有成功过,使得一部人对墨家以往的学说产生了怀疑。始皇帝的杀戮攻伐虽然不合墨家理念,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始皇帝一统四海九州之后,天下再无战事。而始皇帝一走,大秦分崩离析,天下再复战国末期峰火连天、民不聊生的局面。于是,一些墨者开始认为,要想做到墨家祖师爷所说的‘天下非攻、兼爱平生’,只有像始皇帝一样令天下一家,再无敌我之分。所有人都成了一国,自然攻无可攻,所有人都变成了一家,自然兼爱平生。”
她低声道:“这些人慢慢地脱离了侠、辩两系,想要以非常的手段,来完成墨门非攻与兼爱的理念,为了那最终的目的,他们不惜挑起战火,采用行刺与暗杀等卑劣手段,这些人就是‘暗墨’,与墨家的其它人一样,他们依旧相信,非攻与兼爱的世界才是最完美的世界,但跟那些从不背离侠、义二字的墨者不同,他们认为,只要是为了那最终的目标,就算是违背侠义,也在所不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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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道:“所以,他们进入始皇地宫,就是为了征服天下,好推行他们非攻与兼爱的理念。”
墨眉低着头:“嗯……这,是不是很奇怪?”
刘桑道:“我觉得这很正常啊,有什么好奇怪的?”
墨眉惊讶地抬起头来,在夜色中看着他:“这怎么会不奇怪?为了天下非攻,所以要发动战争,为了兼爱平生,所以先血流成河,这……这怎么会不奇怪?”
刘桑挠头看天:“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只有大一统的天下,才能让战事减少,百姓安生,而你们墨家的理想虽好,但没有一个强大的政权,根本就不可能推行下去,而一个可以推动墨家理想的强大政权,绝不是空谈侠义可以得来的,他们只是用最符合现实的手段,来达成他们的理想……”
“这是不对的。”墨眉双手紧握,脚尖掂起,抬头瞪着刘桑,直有如雌虎一般。
刘桑汗了一下,这丫头有时候看着柔柔弱弱,但她心中却有着强烈的信念和坚持,就像宁愿饿死也不接受他人施舍一般,前一下子还好好的,现在突然就发起威来。他双手虚按:“冷静,冷静,你可以不接受我的观点,但你得捍卫我说活的权利……这个叫人权。”
人权?女孩瞅了他一眼,咬了咬牙,放下脚尖,低头脑袋:“公子,你说的其实很有道理,但是就跟我哥一样,犯了一个很重要的错误。”
刘桑问:“什么错误?”
墨眉道:“时势。”
刘桑怔了一怔:“时势?”忽然有些明白这女孩的意思。
墨眉道:“小眉并非分不清理想与现实的人,先秦以前的墨者,过分讲究侠义,不但无助于现实,反而因拘泥于‘义’字,而经常成为被人利用的工具。如果现在还是天下大乱的局面,哥哥和那些人为了大义而行,小眉绝不会怪他们。但是现在不同了,自大秦崩溃之后,长达两三百年的时间里,战火连连,百姓民不聊生,但是在经历长时间的战乱之后,从上到下,人心思定,没有人再愿意回到那种满地尸骨、血流成海的可怕局面。”
女孩取一竹枝,在地上画着:“而在地势上,先秦时九州连成一片,各国名义上又尽归于周,那个时候,不管地利还是天时,都有天下一统的条件,战国时的攻伐,不过是贵族之间,为彼此的野心而战,老百姓却是早已厌倦了这样的战争,固秦初得天下时,那些贵族心怀怨怒,但老百姓本身却是接受的,只不过是后来秦皇暴虐,秦法又太严太苛,许多百姓无法生活,才接二连三的暴动,又为始皇帝镇压,但这跟天下是分是合,其实是没有关系的。”
刘桑点头。
墨眉又道:“但是现在不同了,先秦时的九州现在已变成了互不相连的八洲,从地理上已不再具有大一统的条件,绝冀洲虽然依旧动乱不止,但像豫洲、和洲、楚洲等都已是基本太平,而东雍与中兖更是大乱方定,明君在位。国与国之间虽然依旧会有争斗,但战国末期又或是秦灭初期的可怕局面,至少两三百年内不会再出现。但是哥哥他们要做的,却是在这种天下大体太平的形势下,逆天心人意而为。他们若是失败,徒然给天下带来祸乱,而要成功,则必须要以残酷手段进行各种镇压和血洗,因为人心根本就不向着他们,就算他们真的成了事,得到的也不过就是一个像大秦一般人心失散,众皆敢怒不敢言的天下。”
墨眉看着他:“始皇帝乃千年万年才出一位之人杰,但就算如此,在他在位之时,亦是暗潮汹涌,他一失踪,大秦立时灰飞烟灭,哥哥他们没有始皇帝的大才,却想在他们用血腥手段取得的天下,去推行非攻和兼爱,公子,你真的觉得他们做得到吗?如果做不到,那他们所做的这些,除了满足他们个人的虚荣和野心,究竟还有什么别的意义?”
刘桑震惊的看着小眉,他本以为是这丫头太过理想化,所以无法接受那种以不侠义的手段取得天下、推行墨家理念的作法,但是现在,他终于知道,这女孩年纪虽小,其实却比谁都看得通透,从一开始就看出了“暗墨”那些人所作的事,存在着无可调和的悖论,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
难怪那个时候,连角鬼都要说这丫头是墨门墨辩一系最出色的天才少女。
墨眉总结道:“在民不聊生的时局里,站出来一统天下,推行仁政,那是英雄。但在一个明明相对太平,各自安定的形势下,为了所谓的信念而弄得天下大乱,那就不是理想……”
她认认真真地看着刘桑:“而是残忍。”
刘桑朝她慢慢探去,吻她脸颊。
女孩没有想到自己说了半天,得到的却是这样子的反应,吓得一下子往后跳:“你、你做什么?”
刘桑道:“我想亲你啊。”
“你、你刚才到底有没有在听人说话?”
“就是因为听了,所以才想亲你啊,”刘桑赞赏地看着她,“小眉,你刚才那认真和激动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墨眉的脸一下子就红得通透……
或许是因为刚才说了那么多,却没有得到该有的反应,黑暗中,墨眉愤愤地坐在那里削着什么,再也不理刘桑。
刘桑却是一直逗她,对这女孩了解越多,便越觉得她能干,尤其是她分析时局的那番话,更让刘桑体会到她那深刻的见解和不动摇的主见。
算算时间,再这样等下去,过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
难道那些人今晚根本不打算进入青鸾山?
正自想着,天机棒忽地发出轻轻的嗡嗡声。
墨眉道:“飞船起飞了。”
刘桑搓着有些发困的眼睛:“原来他们是要选在黎明前、所有人都最困最乏的这一刻。”
墨眉在黑暗中扭过头去,没有看他,手却向他伸来:“给。”
这是什么?刘桑摸到她的小手,小手很快就缩了回去,一个薄薄的东西落在他的手中。
墨眉低声道:“我是没有什么关系,但公子你要是被正易门人的看到,总是不好。你把这面具戴在脸上,让他们认不出来。”
这丫头还真是细心。
面具是用柳树削成,薄得跟纸一样,戴在脸上,竟是异常贴合,看来她原本就是按着自己的脸形削的。刘桑再一次为她的心灵手巧而赞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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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从山头飞起,带着他们飞上了天。
天机棒被插在了风筝的顶端,他们在夜空中滑翔,并越飞越高。
刘桑感觉这风筝有点像是他上一世只在电影里才会见到的滑翔装置。
虽然没有线,但被飞船里的墨核与天机棒之间的磁力拖曳着,两人同心协力,控制着风筝的速度。
飞船上,“追风侠少”禽天河、“阴阳锤”赵崇天与他们所带的那些“暗墨”,看着飞船从极高之处飞过青鸾山的外围山峰,但是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远处,有人悄悄缀着他们。
正易门后山,是一大片的石林,有许多突起的高大山峰。
经过改良后的机关飞船悄无声息地落在石林之间。
禽天河低叱一声:“走。”
疾风连响,他们往目的地快速掠去。
刘桑与墨眉所乘的风筝,在他们身后远处,有若回旋的秋叶,慢慢地落了下来。他们从风筝下爬出,刘桑扶起墨眉:“你准备怎么做?”
墨眉低声道:“哥哥手中有雪剑,郡主手中有雷剑,现在还不知道哪支剑才是打开这一处地宫的钥匙。如果钥匙是雷剑,哥哥他们就只好想办法再去抢夺,但如果是雪剑……”
刘桑问:“怎么样?”
墨眉坚毅地道:“据我所知,每一座地宫底部都有一个特殊装置,必要时可以毁掉整个地宫。我要跟在他们身后,进去将地宫毁掉。”
“非毁不可?”
“嗯,”墨眉道,“除了这一座地宫,其它地宫都还不为人所知。这一座地宫的位置已是透露,连天残七鬼都知道,如果不毁掉的话,不知道会惹出多少祸端。”
刘桑讶异地道:“你好像就不怕我也贪图里面的宝藏,阻止你毁掉它?”
墨眉道:“我也没说不让公子你在里头拿东西啊,如果只是一些值钱的东西,流到外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始皇地宫里有一些东西,是绝对不可以拿出来的。哥哥他们要找的,就是那些东西。”
刘桑兴奋地跳着脚,原来我也可以从里面拿东西啊,里面的每一件可都是秦始皇收藏的奇珍,随便盗出一件,他都发了。
墨眉瞅他一眼,担心地道:“公子……”
“你放心,”刘桑举着手,“你让我拿什么我才会拿什么,那些什么不能拿出来的东西,我动也不会去动。”
墨眉正要再说,忽地,前方传来土石崩裂的声音。两人快速地对望一眼,那些暗墨只想悄悄发掘地宫,如果不是出现意外,绝不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刘桑搂着墨眉,沿着这些怪石,以青烟纵向远处快速潜去。
藏在暗中,他们发现,包括禽天河在内的所有暗墨,都已被人包围。
天色已开始微微的亮,一缕朝霞溢出天际。
将这些暗墨围在一起的,竟是夏萦尘和朱老夫人、金天楼、“元气归留”金天煨烬,“天灵夺算”金天昏乱等正易门的一批高手,其中竟然还有玄捕门天捕将岸、二豹三虎。
看着这些人守株待兔般等在这里,禽天河心中剧震,不明白自己哪里出错。然而在看到夏萦尘所持的雷剑时,心中立时恍然,知道必是父亲禽尤将雷剑交给了夏萦尘,并让她前来阻止他们进入始皇地宫。
霞光洒下,雾气稀薄,天空现出一圈圈七彩的光晕。
天捕将岸踏步而出,鹰目在这些戴着面具的潜入者身上扫过,忽道:“这不是小沩山的‘生杀’吕山吕大侠、仙都山的‘仙都祈天’鹿祈天鹿前辈、小玉笱的秀乐公子、大酉门的华妙姑娘?”
被他点出姓名的几人,虽然戴着面具,却显然都变得不安。
而金天楼、金天煨烬、金天昏乱、二豹三虎等亦是心中震动,将岸只是随口点出四人,便无一不是有名之辈,尤其是“生杀”吕山,更是名动八洲的大侠,想不到竟会趁夜潜入他们金天氏的禁地。
“生杀”吕山摘下木制面具,道:“早知‘天捕’在此,也就懒得戴这东西了。”
天捕目光如鹰,他的鹰目过眼不忘,这四人就算戴着面具也别想瞒得住他。而那些他不曾认出的潜入者,以前显然是不曾见过面,又或是纵然见过,亦没有得到他“鹰目”的注意,但不管这样,这些人竟能与吕山、鹿祈天、秀乐、华妙合谋,只怕亦无一不是赫赫有名。
朱老夫人铁拄敲地,喝道:“此地乃我正易门禁地,尔等究竟为何要擅闯此山?”
禽天河与吕山对望一眼,将他们围住的有四五十人,其中又有朱老夫人、天捕这等好手,他们自然不会束手就擒,但既然中了敌人埋伏,想要进入地宫自然已不可能。
天捕将岸阴冷地道:“将他们擒下再说。”
众人正要动手,异变突起,旁边一座巨大怪石突然倒下。朱老夫人、将岸等大吃一惊,被迫与二豹三虎、一众好手散开。
禽天河等暗墨没有想到会有这等意外,大喜,往缺口逃去。
二豹三虎中,“三环虎”辛冠反应极快,身子一卷,化作一道金环破空而去,金环耀目,光寒万千。对方中却有一人掷出双锤,如两条蛟龙反击而来,金环与双锤相撞,发出轰然一声震响。
“三环虎”辛环动容:“‘阴阳锤’赵崇天?”
断峰砸在地上,石走沙飞,一众暗墨往远处遁去。金天楼、金天煨烬、金天昏乱、二豹三虎率一众正易门高手疾追,暗墨连战连退。
将岸身子一闪,落在夏萦尘身边:“这些人个个本事非凡,如吕山、鹿祈天、赵崇天等无一不是江湖有声望的豪侠,雷侠死前,难道未曾告诉郡主他们究竟为何要入禁地?”
夏萦尘叹道:“禽大侠当时已油尽灯枯,只说后山禁地有一地宫,绝不可让人将其打开,否则必会天下大乱。至于其中原因,他却是已来不及说。”
朱老夫人冷然道:“既是雷侠所说,当非谎言,我们追。”
将岸道:“刚才乃是有人藏在暗中协助他们,需要小心。”
三人闪电般纵身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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禽天河、吕山、鹿祈天、秀乐、华妙等且战且退,但是围捕他们的人实在太多,且俱是强手。
眼看他们就要再次被围,其中一人怒吼一声:“你们先走。”
身形突然涨大,化作巨人,手中现出一只金环大刀,刀光乱闪,连杀数人。凡金刀所过之处,峰裂石断,连空气都被激荡出一道道无形的涡流。
“夸父劈日法?”朱老夫人动容,“此人莫非是‘金刀夸父’甘枣公?”
“必定是他无疑。”将岸定睛看去。
甘枣公越战越勇,身子也越来越大,一时间,金天楼、二豹三虎、正易门一众好手尽被挡下。
将岸道:“甘枣公的‘夸父劈日法’一旦用出,力尽方竭,乃是损耗自身精血强行破敌的霸道之术,这里只怕唯有老夫人才能破他。”
朱老夫人怒哼一声,这些人擅闯正易门禁地,竟还如此猖狂。眼见甘枣公将众人挡下,她突然将身一纵,纵身之际,从发到面尽变漆黑,纵到天空,铁拄一指,烈焰如熔岩一般卷向甘枣公。
甘枣公刀走石飞,飞起的石块被火海一触,立化飞灰。
甘枣公心中一凛,知道这是与“夸父劈日法”并称传古大师三大绝学的“女魃惔焚法”。
夸父逐日,黄渭皆涸。
旱魃为虐,如惔如焚。
夸父逐日法、女魃惔焚法、应龙霸江法,乃五百年前传古大师所创三大奇功,取大荒时期三大神话人物为名,想不到其中两大奇功,竟会在这里相拼。
甘枣公金刀一闪,一轮旭日骤然升起,与冲来的火海快速一撞,只见金光乱闪,炎气狂卷,周围数座石峰尽皆崩裂。
朱老夫人的铁杖破火海而下,甘枣公的金刀裂旭日而上。
杖与刀骤然一触,轰然作响,光与炎一**地向外扩散。
甘枣公虽强阻众敌,力挡朱老夫人,却毕竟是势单力薄。旁边金天煨烬、金天昏乱趁隙强攻,甘枣公为挡朱老夫人铁杖,全身功力尽在刀上,已是无法应变,两道气劲分左右轰在他的身上,他浑身剧震,气力一泄,金刀骤然崩裂。
朱老夫人铁杖破空而下,闪电般点在甘枣公眉间。
甘枣公巨大躯体轰然倒下,将大地震出更多的尘土。
另一边,夏萦尘、将岸已是对甘枣公看也不看一眼,齐齐掠向前方。
追到前方崖下,一众暗墨聚在一起,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崖壁光滑,龙飞凤舞地写着八个大字——“浩然天地,正易为骨”。
此为青鸾山正易崖,正易门便是以此八字而得名。
一众正易门高手见这些人辛辛苦苦潜到禁地,聚于此地,更觉诧异。
两队人马再次杀在一起,夏萦尘娇叱一声,手持雷剑,风一般旋向禽天河,要从他手中夺回自己的宝剑。
地底却爆出一团劲气,天空又有黑影疾掠而下。
夏萦尘心中一惊,天空中的黑影劲风压顶,地底窜出的劲气锐利逼人,显然是两位绝不弱于她的高手,早已藏在这里,找准时机偷袭于她。
周围虽有不少自己人,但这两个偷袭者掌握的时机实在太好,此时此刻,竟是谁也帮不上她的忙。她只能一咬皓齿,雷剑下压,一团寒冰快速旋转,以极不可思议的速度往下盖去,旋转之中,一道道刃光将空气切割出惊人火花。
下方的偷袭者大吃一惊,如此奇招,他简直闻所未闻,不得不身子一窜,又窜回地底。
夏萦尘以当年“紫凤”秘传的太玄冰晶法之“千刃昙花”击退下方敌人,但是上方的袭击者却已抓出十道疾风,要将她撕成碎片。
上方的偷袭者乃是天残七鬼中的翼鬼。
翼鬼乃是妖怪,长有翅膀,藏于空中,蓦然偷袭。
她深知夏萦尘本事不弱,故一出手便是其独门杀招“十指杀”。
夏萦尘以“千刃昙花”逼退下方敌人,此时此刻,无论如何也无法挡住翼鬼的“十指杀”。
但她却纤腰一扭,以奇妙的姿势将娇躯后翻。
翼鬼现出妖身,“十指杀”从她雪胸上方急促划过,几乎要将夏萦尘开胸破肚。
但却差了那么一点。
就是差了这么一点,夏萦尘已细腰巧翻云,快速地退出半丈。
等翼鬼要再追杀时,已有两名正易门高手从侧面接应夏萦尘,阻住了女妖的攻势。
从地底钻出一人,苍老而又矮小。
夏萦尘呼出一口气:“怨鬼?”
天残地缺啖神七鬼中最是神出鬼没、阴戾无常的怨鬼!
怨鬼与翼鬼一同看着夏萦尘,亦是惊讶,他们一人一妖,配合默契,意图突然击杀夏萦尘,抢走她手中雷剑。他们本以为夏萦尘纵然被誉为和洲年青一辈中最杰出的人物,但身为郡主,很少出入江湖,经险不够,必定会死在这里。
然而夏萦尘竟然在如此的险境中一招逼退怨鬼,躲开翼鬼,那奇特的绝招和闪电般的身法,显示了她不可思议的应变能力和无可挑剔的基本功。
另一边,金天楼也看到了怨鬼,领一批强手,愤怒地朝怨鬼掠来。
比起阻止吕山、鹿祈天、秀乐、华妙等人,他现在更想做的就是杀了这个害死他儿子的仇人。
只是,还没等他杀到,三道人影从暗处袭来,先是万千丝线互相交织,两名正易门高手躲避不及,竟被绞成无数碎肉,又有白色的怪异长发卷来,瞬间绞死一人,贯穿另一人的心口。
金天楼赶紧停住,看着挡在他们面前的三个人,这三人,一个是衣衫褴褛的丑怪老者,一个是矮矮胖胖的古怪侏儒。
第三人却是一个老太婆,白发长及一丈,忽地一甩,又变回三尺披在身后,发丝依旧滴着鲜血。
直等她收回白发,那被贯穿心口、绞了脖子的两个人才倒了下去,一动不动。
金天楼怒道:“蜘蛛鬼,白发鬼?”
丑怪老者桀桀地道:“我是蜘鬼。”
矮胖侏儒嘤嘤地道:“我是蛛鬼。”
老太婆嘿嘿冷笑:“你看到老身的白发,也该知道老身是什么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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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金天楼、夏萦尘与蜘蛛鬼、怨鬼、翼鬼、白发鬼对恃,另一边,金天煨烬与金天昏乱等正易门高手正与吕山、鹿祈天、秀乐、华妙、赵崇天等人激战,正易门一方虽然人多,但暗墨一方随便一人,在江湖上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两边杀得难分难解。
突然间,崖上纵下一人,一声大喝,这大喝声浑厚有力,直若天雷入耳,震得人人头皮发麻。众人立知来了高手,双方都以为是对方的人,立时散开,不自不觉间腾出一个空间。
那人有若天神降临,身高马大,手中一根巨大狼牙棒,环视一圈,嘿然怪笑。
另一边,“天捕”将岸脸色微变:“霸王鬼?!”
金天楼、夏萦尘、二豹三捕等尽皆心惊……连天残七鬼之首,手中沾有不知多少豪侠性命的霸王鬼都已到了?
刚才还打成一片,现在,全场突然安静下来。
这些潜入者无一不是真正的高手,又有天残七鬼相助,正易门与天捕一方自然不敢轻敌。而禽天河、吕山、赵崇天等暗墨,平日里俱是行侠仗义的江湖豪侠,此时戴着面具,也是不想被人认出,他们平常以侠义自居,对无恶不作的天残七鬼自然是极度鄙夷和反感,此刻也不知道这些恶鬼因何而来。
吕山等挡在那里,禽天河悄然后退,忽地一剑,不为人知地将雪剑刺入山壁中一处小小细孔。
朱老夫人拄着铁杖,缓缓上前,急咳两声:“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名动楚洲,曾七天七夜追杀青蜂十三寇,除恶务尽的‘生杀’吕大侠,在仙都山弘扬善法、开创仙都派的鹿老先生,有善必行、有恶必诛的‘阴阳锤’赵大侠,小玉笱最年青有为的秀乐公子,大酉山大酉巫师最得意的女弟子华妙侄女,居然会与无恶不作的天残七鬼同流合污,你们说说,你们说说,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生杀”吕山面无表情:“我们与这七鬼绝非一伙,闯入贵门禁地,实非得己,还请老夫人与金天门主见谅,希望贵门能够暂时放过我等,日后我等必亲自登门赔罪。”
朱老夫人眯起眼睛,“生杀”吕山、“仙都祈天”鹿祈天、“阴阳锤”赵崇天等莫不侠名在外,她实也很难相信这些人会跟天残七鬼勾搭,眼见吕山这般低声下气,也不由得有些犹豫,想着莫非这些人真有什么苦衷?
翼鬼却娇笑道:“什么大侠豪侠,有为青年,说到底不过就是些假仁假义的伪君子,你们要到别人的禁地偷宝藏,却又想要别人‘见谅’,朱老夫人,你可不要被人卖了,都还要帮人数钱。”她尖嘴猴面,声音却是动人,这不协调的声音和长相合在一起,感觉极是怪异。
金天楼、金天煨烬、金天昏乱等对望一眼,朱老夫人皱眉:“宝藏?”
翼鬼指着夏萦尘娇笑道:“原来郡主没有把她所知道的事都说出来么?青鸾山下藏着的,可是当年始皇帝所建的五座地宫之一,内里的宝物随便取出一样,都可以让人享尽一世也花不完的荣华富贵,要不是这样,你以为这些大侠怎会蒙头蒙脸,作这种不要脸的鼠辈行径?”
吕山、鹿祈天老成稳重,不为翼鬼所激,秀乐公子却是怒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们这般贪财?我们只是……”
吕山喝道:“秀贤侄,莫要多说。”
秀乐公子赶紧闭嘴。
朱老夫人、将岸、金天楼、二豹三虎、金天煨烬、金天昏乱等却是尽皆动容……始皇帝所建的地宫,花不尽的宝藏?
看着他们的表情,翼鬼娇笑道:“原来郡主真的没有说出实情,这就奇怪了,我亲耳听到雷侠死前将始皇地宫藏于青鸾山的事告诉了她,为何她却不说。”
夏萦尘脸色微变……原来当时翼鬼并未真的逃走,而是躲在了暗处?
怨鬼阴阴地道:“这还用说?始皇帝留下的宝藏,连这些自命不凡的大侠都受不了诱惑,郡主难道就不想要?”
翼鬼笑道:“原来如此,能够打开这座地宫的不是雷剑就是雪剑,雪剑原本就是她的,雷剑现在也在她手中。她只要瞒住这个重要信息,只让正易门助她杀死所有潜入者,到时她手中既有雷剑又有雪剑,再独自潜入禁地,这一整座地宫,岂非都是她的?”
怨鬼冷笑道:“所以古人总说见利忘义、人心险恶,为了一个利字,什么亲朋好友,外婆舅舅,全都可以利用和出卖。”
虽然知道这二鬼一唱一和,不过是在挑拨离间,朱老夫人、金天楼等却仍是忍不住看向夏萦尘,心生疑惑。青鸾山禁地里藏着的居然是始皇地宫,如此重要的消息她居然瞒了下来,实是让人无法不去怀疑她的用心。
夏萦尘却轻轻淡淡地立在那里,也不解释。
众人看在眼中,更是怀疑她的私心被翼鬼和怨鬼说破,不敢辩解。
就在这时,大地忽地颤了一颤,正易崖崖壁现出一道道蝌蚪文般的奇怪刻痕,再从中间剖开,缓缓分了开来。
所有人立时屏住呼吸……
……
远处,刘桑与墨眉一同伏在一座石峰上头。
对峙的那几方每一个都是高手,他们若是靠得太近,必定会被人发现,所以只好先躲在这里。
由于隔得太远,也无法听清那些人在说什么,只知道刚才大家还战成一团,现在却全都停了下来,好像在说些什么。
紧接着,正易崖的崖壁突然分开,那“浩然天地,正易为骨”八字被一分为二,如此大的山崖竟然分开,显然不是人力可以做到,而是某个大型机关正被触发。
墨眉黯然道:“雪剑是打开这座地宫的钥匙。”
刘桑低低地“嗯”了一声,雷剑还在夏萦尘手中,地宫便已打开,打开它的自然是禽天河抢去的那支雪剑。
墨眉实不希望始皇地宫真的被人打开,自然不免黯然。
刘桑却觉得这样倒更好些,若是雪剑无用,那能够打开地宫的自然便是雷剑,那样的话,娘子将再次成为暗墨和天残七鬼的目标,而正易门的那些人,只怕也会窥视雷剑。
他与墨眉继续看着那缓缓分开的正易崖……
(下一章在明早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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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墨眉的哥哥,“追风侠少”禽天河亦是松了口气。
虽然是二分之一的机会,机率不小,但如果雪剑不能打开地宫,在这种处境下要想抢到雷剑,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其实在他将雪剑插入崖中时,他便已知道对头。
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让整个正易崖与雪剑产生共鸣,雪剑不停地颤动,崖内的水气被不断吸入雪剑,又化作寒冰释放而出,在这水与冰的转化之中,崖壁变得极是寒冷,而内头传来神秘的轰鸣声,然后,整个山崖便分离开来。
吕山、鹿祈天等暗墨亦是大喜过望。
禽天河低声道:“下去。”手持雪剑,带头跳入显露出来的地宫。
一众暗墨纷纷跳下。
朱老夫人脸色微变。
翼鬼娇笑道:“我们也下去。”双翼一振,带头飞下。
霸王鬼、白发鬼、蜘鬼、蛛鬼紧随其后。
怨鬼却冲着朱老夫人等咧嘴一笑:“你们可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进入地宫不可?”
朱老夫人冷冷地道:“难道不是为了那些宝藏?”
怨鬼怪笑道:“吕山那些人虽然假仁假义,却也未必将什么荣华富贵看在眼中,再说了,若只是想要花不完的钱财,我们几个到处抢掠,也不知抢了多少金银珠宝,虽然不及这地宫里的万分之一,但也同样是花不完,你说我们何苦为了这些身外物拼死拼活?”
金天楼冷然道:“你们到底是因何而来?”
怨鬼低声道:“自然是为了地宫里的……不死药!”
朱老夫人、金天楼、将岸、二豹三虎及所有正易门高手尽皆动容。
始皇帝的不死药?
当年,始皇帝之所以能够一统天下三百多年,便是因为他服食不死药后,有了不死不灭之金身,当年他以残忍及暴虐手段征服九州四海,不知多少高手为了杀他倾尽全力,连龙族也一次次的派出杀手,然而,拥有不死之身的始皇帝却连皮毛也不曾掉落。
返老还童的不死药!
肉身成圣的不死药!
怨鬼低笑道:“当年始皇帝其实是炼成了两颗不死丹药,他自己服下一颗,却将另一颗深藏起来,皆因他不希望再有第二个人像他一样长生不老,不死不坏。始皇帝一统六国时还只是普通人,征服四海时便已成了天下第一高手,拥有那样子的不坏之身,又有数不尽的时间修炼,换作是谁都能变成第一高手。吕山、鹿祈天都已上了岁数,将声名看得比什么都重,哪里会为了什么宝藏做这种下三滥的事?能让他们动心的,自然只有这不死仙药。”
将岸冷冷地道:“为什么要将它告诉我们?”
怨鬼怪笑道:“他们是伪君子,我却是真小人,这种东西自然是谁有本事谁拿,不管是宝藏也好,不死药也好,你们要是想要,那就凭着本事来抢,我在底下等你们。”身子一翻,纵入地宫。
金天楼低声道:“娘?!”
朱老夫人冷然道:“此处乃我后山禁地,绝不能让始皇地宫落在外人手中。”又看向将岸:“总捕头……”
天捕将岸淡淡地道:“既已至此,自然要为正易门助一臂之力。”
朱老夫人口中应道:“多谢,多谢。”心中却已暗自后悔,早知道自家后山藏着始皇地宫,实不该将玄捕门的人召来,于是暗暗动念,想着事后无论如何都要将天捕和二豹三虎除去,此处本就是自家禁地,只要除掉所有外人,自然可以慢慢发掘。
她低喝一声:“走。”与将岸一同,领着众人纷纷纵下,每个人都争先恐后,生怕慢别人一步。
唯有夏萦尘轻叹一声,直等所有人都进去后,才缓步上前,沉默良久,像是惋惜,像是哀绝,然后才慢慢飘了下去。
……
刘桑与墨眉伏在峰头,墨眉惊道:“他们全进去了?”
刘桑道:“看来是这样。”
墨眉道:“始皇地宫里机关重重,若不是懂木甲机关之术,在里面很难活着出来。”
刘桑一惊,赶紧搂着墨眉掠下石峰。来到地宫入口,往下看去,深达二十多丈,天残七鬼、朱老夫人、将岸、二豹三虎等全是高手,自然是有把握才敢往下跳,刘桑却是心底发虚,知道这实在太高,自己要是跳下去,非摔死不可。
墨眉道:“我们下去。”
刘桑道:“太高了。”他的青烟纵还没修到这种程度。
墨眉道:“我有办法。”立在他的面前,无由的又红了一下脸,扭过头去:“你、你抱紧我。”
刘桑道:“这样吗?”将她整个人像小鸟一般抱在怀中,其实这样抱着能有什么用,他也搞不明白,不过她都让我抱了我还不抱?
墨眉道:“你、你把我的手放开啊。”
刘桑将她双手放开,从她胁下穿过,搂住她的腰来。那柔软纤细的腰身,紧贴胸膛的微乳,让刘桑有着奇妙的感觉。
墨眉的脸蛋也是一阵阵的发烫:“我、我们跳下去。”
“哦。”刘桑抱着她往下跳,跳下去后才想着该死,我怎么真就跳了?
两人往下直摔,风呼呼地在他们耳边刮过。刘桑直想着要完蛋了,墨眉却高举天机棒,只听“哗”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棒中窜出,在空中打了开来。
刘桑抱紧墨眉,抬头看去,发现打开的竟然是一个小小的降落伞,降落伞被风兜着,让他们在空中飘荡。
下方却传来沉喝声:“你们是什么人?”
刘桑赶紧往底下看去,见地面竟窜出四个人来,这四人显然都是正易门高手,刘桑在青鸾山上曾见过他们。当然现在他戴着薄薄的面具,这些人没有将岸“鹰目”过眼不忘的本事,一时认不出他来。
他与墨眉在这里飘荡,这四人在底下守株待兔,刘桑暗叫糟糕糟糕。
墨眉却将天机棒一转,有什么东西从天机棒的中间处快速击出,“叮”的一声,钉在了远处的壁顶。紧接着降落伞一收,两个人不是往下掉,却是吊钢丝一般,拽着他们往另一方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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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机棒中飞出的,乃是一条细得几不可见,却又坚韧异常的丝线。
刘桑感觉自己就像电影里的蜘蛛侠,一下子就甩开了脚下的四人,落在远处。
那四人没有想到他们还有这一手,赶紧纵身而来。
刘桑搂着墨眉拼命地往前奔,奔跑中,墨眉一扭天机棒,那细细的丝线又收回棒中。
但是他们很快就被围上,皆因他们前后左右都有正易门的人,显然,朱老夫人为了防备还有别人闯入,仗着她带的人多,留了十来人在这里守着。
要是被这些人抓住,他真的是有口难辩。
墨眉叫道:“公子,闭上眼睛。”
刘桑赶紧闭上眼睛,眼前方自一黑,紧接着便听到“刷”的一声。
墨眉高举天机棒,发出耀目的强光,这强光实在太亮,那些人淬不及防,被这强光刺入眼睛,不但眼睛刺痛,整个脑袋也在这刹那间变成空白,无法反应过来。
墨眉叫道:“公子,我们走。”
刘桑抱起她,施展青烟纵,几个纵跃,便将这些人全都甩开,跃入一条通往下方的宽敞入口。
周围虽然幽幽暗暗,但每隔一段距离,便镶着一颗夜明珠,并非全无光线。
墨眉牵着刘桑在这一条条暗道中走着,周围的岔路实在太多,让刘桑看得头疼。墨眉却似乎想也不想,直接往前走着。
刘桑讶道:“你不是说这地宫里机关重重么?为什么你走得这么放心?”
墨眉道:“这地宫是我墨家先人所设计,虽然机关重重,但第一层却只是纯粹的迷宫,并不会有真正致命的机关。我墨家的主旨一向是‘非攻’,这迷宫吸收了阴阳家的阴阳五行和儒家的易理,极其难闯,足以让许多人知难而退。而另一方面,若是连这不伤人的迷宫都闯不过,就算到了下一层,也不过是送死罢了。”
墨眉又道:“按我们墨家分法,迷宫亦有九种,称作‘九迷’,现在还不能肯定它用的是哪一种,只有先四处走走,在这些岔道和死路中找出规律,才好进行判断。”
原来如此!刘桑道:“小眉,你的天机棒实在是太神奇了,难道是你自己设计的?”
墨眉轻声笑道:“自然不是,天机棒初成于大秦时期,又经过历代墨者不断设计和完善,其中用到的天蚕丝、玄天勾、烛龙骨等等,莫不是世间罕见的材料。天机棒与唯有矩子才可佩带的天规剑,乃是我墨门中的两大奇物。”
刘桑点头……这样就对了。
墨眉虽然厉害,但这天机棒实在是太过神奇,它一眼看去,既不太粗,也不太长,却藏了如此多的功能。就像刚才打开的降落伞,能够拉住他们两个人的身体,张开时自然不小,但明明张开时看上去很大,却可以如此轻易地收入棒中,可想而知它到底有多薄,不但极薄,而且极韧。
还有从棒中飞出的那根细丝,长达数丈,明明就在眼前,他竟然无法看到,只怕是比蛛细还细,如此细的丝,却吊住了两个人,显然不是普通丝线,应该就是小眉所说的“天蚕丝”。
更重要的是,不管是降落伞也好,天蚕丝也好,可发可收,其巧妙之处,几近天工,而天机棒的用途,显然还不止于此,如果只靠小眉一个人,哪怕是设计得出,也不可能找到这些材料。
刘桑笑道:“难怪你这么小,又这么好看,却敢独自一个人在江湖上行走,只是靠着这根天机棒,已没有多少人欺负得到你。”
墨眉脸儿一红,却又低下头来,黯然道:“其实我原本并不是一个人的,我们墨辩从小学习各种知识,要经过重重考核才可行走江湖,但因为墨辩专攻天文地理、机关辩术,而这些东西随随便便就可耗尽一个人的一生,自然没有时间习武。为了保证每一个行走江湖的墨辩的安全,按照传统,都会配上一个墨侠,这样,一文一武,彼此搭档。”
刘桑讶道:“那你的搭档呢?”
墨眉一脸难过,沉默不语。
刘桑轻叹一声:“你哥哥?”
墨眉低低地“嗯”了一声:“暗墨一系,从来不被墨家正统承认,哥哥原本也只是一位墨侠,直到有一天,他让我跟他走,我才知道他竟然加入了暗墨。他无法劝动我,我也无法劝动他,于是他就离开了。”
刘桑挠了挠她的发髻,算是安慰一下。这丫头外柔而内刚,极有主见,若是她哥哥也跟她一般,两人想法不同,分开也是无法避免的事。
两人又走了一段,刘桑忽将女孩拉住。
墨眉紧张地道:“怎、怎么了?”
刘桑道:“这条路我们走过了,前边右转是条死路,不右转再往前走,三丈之后只能往左转,也是死路。”
墨眉惊讶地道:“公子,这迷宫如此错踪复杂,到处看上去都是一样,你怎么会记得到?”
刘桑笑道:“怎可能会有‘都是一样’的东西?很多东西就算再怎么相似,也会有许多细小差别,多观察一下就是。”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眼力怎会变得这么好。
他拍了拍墨眉:“打起精神来。”刚才都是墨眉带着他走,两人虽然走了许多条死路,但没有一条走重,显然是女孩一直都在记着这些岔路。现在突然走到重路上,自然是因为她想起哥哥背叛墨门的事,心中难过,有些心不在焉。
墨眉拉着他往回退去,观察了下其它岔路,终于确定确实是自己走重了路,不由得看着刘桑,钦佩地道:“公子,以你的记忆力和观察力,若是从小待在墨家,只怕这天机棒现在是在你手中了。”在墨门,天规剑只有矩子才可佩带,而历任矩子都是墨侠,天机棒则一向是交给墨辩年青一辈中最出色的人才,对每一个年轻墨辩来说,持有天机棒,便意谓着墨家矩子和几位长老的肯定,乃是莫大的荣耀。
迷宫之中岔道无数,若是只靠瞎闯,只怕一辈子都会被困在这里。就算不走重路,岔道太多,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出口。但墨眉走了许多条死路后,便已渐渐在心中勾画出整个迷宫的大致情形和方位,带着刘桑,往出口行去。
由于岔路实在太多,两人摸索的时候,自然不用太担心会遇到别人,但出口只有一条,此时自然不免小心翼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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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紧张地走了一段,前方转角处忽地现出一人。
在一颗夜明珠下,慵懒地躺着一个美丽的少女,娇躯半露,玉体横呈,身上就穿着一件精美的兜肚,浑圆的臀部上放着一件几近透明的薄纱。她侧身躺在那里,仿佛在春风满地的效外散着心儿,左手轻轻撑着脑袋,右手随意地放在腿间,有意无意的轻触着花蕊。
刘桑与墨眉都有些发怔,本以为进入这里,会遇到什么危险的事,危险的人,想不到看到的却是这般暧昧和香艳的情形。
夜明珠流萤般的光芒洒在这美丽少女的肌肤上,散着神秘而惑人的光泽,这本是一副醉人的画面,但在冰冷与昏暗的地底通道中,却因这奇怪的不协调感,让人觉得怪异和阴森。
旁边虽有别的岔路,但唯有他们前面这一条才能通往下层。
刘桑护着小眉,一边看着这奇怪的美丽少女,一边小心地从她面前走过。
经过少女面前时,少女蜷着浮凸有致的身子,娇羞地从身后取出一块手绢,对着刘桑缓缓张开。
手绢上绣的是一对鸳鸯,上面还有四个篆字:
——“官人,我要!”
刘桑觉得身子发僵,背上有种凉溲溲的感觉。
他拉着墨眉就往前跑。
在他身后传来美丽少女吃吃的笑声。
两人在这时幽时暗的迷宫中跑着。
他们跑得虽快,其实脚步很轻,但是这很轻的脚步声传荡而去,又被反弹回来,发出沉闷的回响,再加上女孩那扑扑的心跳,让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到了妖怪的肚子里。
墨眉不安地道:“公子……我们好像被盯上了。”
刘桑问:“怎么说?”
女孩道:“刚才那姐姐手绢上的四个字……”
刘桑逗她:“哪四个字?”
女孩道:“官人我要……公子你坏死了。”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刘桑道:“你是说这四个字,和我们昨夜在外头看到的那‘求包养’、‘卖身葬鸟’一样,笔划纤细,字体幽洁,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墨眉道:“原来公子你也注意到了。”
刘桑道:“不管是不是被盯上,总之,我们离她远点更好。”
墨眉道:“嗯。”
两人七拐八弯,终于来到了出口,紧接着便震惊地看着眼前满地的血水。
地上倒着十几具尸体,血肉横飞,显然是在这里经历了一场恶战。其中五人戴着木制面具,乃是那些暗墨,其他则全是正易门的人。
墨眉喃喃地道:“没有道理,这是没有道理的。”
刘桑道:“什么没有道理?”
墨眉道:“这个迷宫这么复杂,哥哥他们终究是出自墨门,内中有好几个人精通机关木甲、筹算术数,能够很快到达这里,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正易门并不以筹算见长,他们并不比我早进入迷宫多久,怎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迷宫出口?”
刘桑这才知道她在诧异什么,皆因正易门的人实在是没有理由比她更早找到出口。他踏前几步,发现其中一名暗墨身上伤口结冰,应当是死在娘子的太玄冰晶法之下。
墨眉将这死者面具摘下,看着他的脸庞,黯然道:“原来是阳梁洲良善土的八素长老,八素长老创良善土,行侠仗义,在阳梁德高望重,却原来也早已加入了暗墨,最终却是死在这里。看他伤口,应当是连杀三人之后,还未来得及回气,就被郡主三剑毙命。”
刘桑看着一脸难过的她:“小眉,万一……”
“公子不用担心,”墨眉抬起头来,毅然道,“就算哥哥死在郡主剑下,我也绝不会责怪郡主。哥哥他们既已加入暗墨,自然早已做好了纵然粉身碎骨、身败名裂也要完成理想的觉悟,他们纵死无悔,而我也会尽我的全力阻止他们,哪怕是要我亲手杀了哥哥,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刘桑轻叹一声……真的能够做到吗?
不管怎样,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带着墨眉,小心地往下方掠去。
在他们走后不久,地上的那些尸体,却开始动了起来,它们的血肉快速崩裂,一根根白骨从中钻出……
***
出了迷宫,一条阶梯蜿蜒向下,耳边传来隆隆的齿轮转动声。
来到下一层,放眼看去,大大小小的木制方块时高时低,不断组合,快速移动,又有许多流星锤和锯轮来来回回,地面上染着碎肉和鲜血,显然是有人未能躲过机关,被流星锤敲成肉酱,被锯轮切成碎块。
墨眉手持天机棒,天机棒发出道道光晕,光晕的摇曳和变化,让墨眉渐渐弄清这些机关内头墨核和磁木的位置。
刘桑将她背在背上,在她的指点下,往前一步一步地走动、跳跃。他不得不承认,换了朱老夫人、将岸、夏萦尘等人,还能通过他们远胜于他的功力和纵提之术,从这一道道机关中穿过,而水平明显不够的他,要是没有墨眉的帮助,只怕一下子就会变成内酱。
四面八方忽有十几道锯轮切来,他惊出一身冷汗。
墨眉却让他不要躲。
果然,在锯轮即将把他们切碎的时候,脚下的方块蓦地往下沉去。
锯轮从他们头顶切过,呼呼的风声让人心悸,紧接着就有更多的利矢躲出。
他要是把持不住,为了躲避锯轮跳了起来,此刻要应对的只怕是更大更多的凶险。
地宫极大,到处都是危险,也不知道其他人现在在哪个位置。刘桑心中担心夏萦尘安危,但在这个时候,却也无法为她去做些什么。他只能在墨眉的指点下,一点一点地往下闯,好在以墨眉对墨家机关术的深刻了解,再加上她手中天机棒的各种神奇应用,两个时辰下来,看着有惊,其实无险。
最后,他们站在了一个方块上,方块不停地往下沉。周围漆黑一片,也不知沉了多久,眼前才骤然一亮,他们来到一个空旷的大殿,周围挂着许多大约布条,此外还堆积着许多宝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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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正自提心吊胆,虽然在墨眉的指导下,这一路其实并无危险,但路上那一个个机关,仅仅只是看着,就已是让他头皮发麻。
墨眉却道:“公子放心,这一间乃是墨思殿,是让人停下来思考,想一想自己还要不要继续往下闯的地方,本身并无危险。”
刘桑道:“还有这样的地方?”
墨眉道:“墨家机关术的存在,是为了阻止而不是为了杀戮,自然会给人留下余地。更何况像这样的地宫,虽然凶险重重,但它终究还是要让人进入的,如果是要让谁都无法进入,那直接把地宫里的一切宝藏埋到地底深处,让谁也无法挖出,岂不更好?又何必费这么大的人力和心血制作机关?”
刘桑心想,这话倒是没错。
他将墨眉从背上放下,牵着她四处走了走,又打开其中一个宝箱,内中珠光闪动,他虽然不怎么识货,但也知道,这里的珠宝随便拿出一件,都可以让普通人家一世都花不完,而对整个始皇地宫来说,这些珠宝只怕还是最不值钱的。
他疑惑地问:“好像没有看到其他人。”
墨眉道:“他们走的必定不是这条路。”
刘桑道:“难道还有很多条路?”
“这么大的地宫,路自然也并非只有一条,否则,若是有敌方机关师将其堵死,岂不是再也无法出来?”墨眉道,“而路一般有三种,按我们墨家的习惯,分作天、地、人。其中天之路,乃是机关师所用,像这样的地宫,在建造之时,必定会有总图,对于其他机关师来说,只要拿到这张图纸,内中一切构造尽览无遗,但这张总设计图绝不会流传在外,而地宫的设计师就算不死,也绝不会将内中情形透露出去。在这样的地宫中,通常会藏着一条只有那设计师才知道的秘道,本是为了在建造过程中方便于机关师的维护和修理,除了那总设计师,哪怕是再出色的机关师都难以找到和打开,这条路就被称作天之路。”
刘桑道:“设计这地宫的是你们墨家的人……”
“没用的,”墨眉叹道,“为始皇帝设计和制造地宫的人,不管是机关师还是工匠,从来没有人能活得下来,更何况对于每一个机关师来说,可以有机会造出这样一座穷尽毕生所学的地宫,死而无怨。”
“就算你有天机棒,也找不出这条天之路?”
墨眉摇头:“找不出的,除非到达最深处,一般来说,那唯一的一张总设计图会和地宫里所藏的最最宝贵的东西放在一起,有了那张总设计图,才能找到天之路。”
刘桑苦笑:“既然连‘最最宝贵的东西’都找着了,那还要那张图纸做什么?”
墨眉咬了咬牙:“但我们要找的就是那张图纸,因为要毁掉整个地宫,就只有先找到那张设计图。”
刘桑道:“那人之路呢?”
墨眉拿着天机棒一边探测地面,一边道:“人之路,便是宝库主人所走的路。就比如一个大富翁想要将他的财富全都藏起来,找人帮他设计了一个机关密室,这个秘室外人进不了,但他自己肯定是要进的。如果是简单的秘室,他自己必定记得出入之法,而像这么大的地宫,则必定有一张就算是普通人拿着,也可以自由出入的藏宝图。就好像始皇帝让人设计了这样一个充满危险的地宫,把他最重要的东西放进来,但他哪天心血来潮又要把东西拿出去,难道还要再找人来破这个地宫?所以他手上必定有一张,就算是不懂木甲机关之术的普通人也可以安全来去的藏宝图,只不过始皇帝失踪了六百年,谁也不知道那张藏宝图在哪里。”
她继续道:“藏宝图不会将整个地图的构架全都画出,而只会指出一条安全之路。拥有这张藏宝图,自然可以从容进入,但没有这张藏宝图的,进来后却是凶险万分。就好像我们刚才经过的那个地方,那么多的锯轮向我们冲来,手中有藏宝图的,才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而没有藏宝图的,哪怕你是绝顶高手,也只能先纵起再说。”
刘桑道:“可你却让我站那别动。”
墨眉道:“那是因为我已经用天机棒测出了那个地方的墨核位置和磁木运行轨迹,但天机棒却是绝无仅有的。在踏上去之前,我就已经知道那是一条人之路。”
刘桑道:“但你哥哥他们没有天机棒。”
“嗯,”墨眉道,“所以他们只能走地之路。”
刘桑道:“地之路又是什么路?”
墨眉道:“地之路就是没有路。”
刘桑错愕地道:“没有路?”
女孩道:“要是手中没有藏宝图,自然是危机重重,但也并非绝不可走。就像我们刚才经过的那些机关,一般人难以闯入,但如果是八大洲上的几位大宗师,这样的机关陷阱自然难不住他们。而哥哥他们虽然没有几位大宗师那般厉害,但也都是八洲有名的高手,其中又有好几个人精通木甲机关、术数筹算,深明墨家机关术的原理和精要,自然能够一路破坏掉遇到的机关陷阱,最终到达深处,这就是地之路。”
她道:“虽然没有天机棒,但哥哥他们既然敢闯地宫,自然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她将天机棒在前方石块上敲了几下,忽地蹲下一掀,露出小洞,伸手进去,扭了一下。
磁木拖动的声音传来,在他们前方半丈现出一个圆形大坑。
坑下竟有熊熊火焰燃烧,又有热气涌起。
墨眉道:“我们跳下去。”
刘桑惊讶地道:“跳下去?”
墨眉道:“这就是我们要走的人之路。”
刘桑挠头:“这跳下去不就被烧死了么?”
女孩摇头:“底下的火是假的,是通过水晶又或是镜子扭曲光线,制造出来的假火。”
刘桑道:“但这热气……”
女孩蹲了下来,在脚下摸了摸:“热气其实是从石缝里的小孔溢出来的,其来源或是温泉,或是熔岩,是从别处引来的。一般人看到这熊熊火焰,感受到腾腾热气,只以为到了死路,自然会往别处走。”
刘桑摇头:“你们墨家的机关术果然厉害。”搂着她往下跳去,身体被热气一炙,正怀疑是她弄错,落在火中,却又变得清凉。
再看周围,几块棱形水晶镶在远处各角,将不知哪里的光束折射过来,互相交织后,变成了“熊熊火焰”,刘桑自然知道这原理就跟他上一世的“投影机”差不多,但心中还是佩服。
似这般又走了一段,直至来到一处垂直向下的木制小台。
两人站上小台,小台缓缓向下。墨眉道:“这地宫应当是呈倒锥形,越向下,地宫越窄,而最底下的锥尖之处,就是这整个地宫的中枢,整个地宫的设计图纸必定藏在那里。”
刘桑道:“这样的话,我们越到底下,不是越容易撞到其它人?”
“嗯,”墨眉道,“但我们走的是人之路,沿途不用破解机关,肯定要比其他人快得多,便是此时,其他人想必也已被我们甩到身后……”
阴暗处突然传来一声娇笑:“未必。”
一道黑影振翼而出,刹那间抓住墨眉,便往下方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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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会在这里被翼鬼偷袭,刘桑大吃一惊。
眼见翼鬼抓了墨眉就要往下遁走,他竟是想也不想,纵身就往下跳。
翼鬼并没有将刘桑看在眼中,随手抓了墨眉,本想就这般一走了之,至于刘桑,没有墨眉相助,将他一个人扔在这种满是陷阱的险地,估计他也活不了多久。
谁知刘桑反应极快,竟是从上方突然纵下,直袭她的后背。
翼鬼大怒,将墨眉一扔,双翼一旋,妖身一转,十指挥出十道光华,破入刘桑劲气,要将他撕成碎片。
刘桑硬着头皮,击中出三拳,刚好击中其中三道光华,身子向后震飞,令翼鬼另外七道光华也全都落空。
翼鬼极是惊讶,她的“十指杀”凌厉异常,而这小子的劲气浑厚却不精纯,连动作都显得生硬,显然只是粗通功法,结果却能凭着那过人的反应力和感知力击中她“十指杀”的前三指,借力后飞,避开后七指。
刘桑撞在壁上,背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动。
下方旋出两道铁门,竟将他们与下坠的墨眉阻断,同时又有众多利箭飞出。
虽然是“人之路”,但周围到处都是机关,一旦碰到不该碰的地方,马上竟会有意外发生。
翼鬼本是要抓走墨眉,并无意跟刘桑做太多纠缠。却没想到被刘桑这么一闹,墨眉就这般从她面前消失,大怒之下,双翼乱拍,震飞利箭,挟着两道神秘气流抓向刘桑。
刘桑借着青烟纵,往木台快速一点,腾身而起。
墨眉掉了下去,她手中有天机棒,应当不会有什么意外。但翼鬼却是肯定会迁怒于他,这条“人之路”暂时已被封死,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打开,机关太多,他既不敢、也没有时间动它,只好往回纵跃。
上方是由许多横木架在那里的平台,大多数都有机关,少部分是安全的。好在刚才经过这里时,墨眉便已将其中奥妙解释给他听。刘桑凭着记忆在这些横木之间纵跃。
身后风声疾响。
他赶紧就地一滚。
疾风从他头上刮过。
他从两条横木间跳了下去,落在下方一条铁链上,再快速一纵。
翼鬼对他已是越来越惊讶,实不知以他的这点本事,到底是怎么躲过她的背袭?
前方是一座墨思殿,墨思殿每隔几座机关便会出现一个,既是藏宝之处,又是可供人休息与考虑的安全之处。但对现在的刘桑来说,这种安全之处反而更不安全,于是他发了狂地往前奔。
只是,他在地上跑,翼鬼在上方追。
他又哪里跑得过有翅膀的翼鬼?
刹那之间,翼鬼便已落在他的面前,挡住了他。
刘桑向后连翻了两个筋斗,紧张地看着她。
单靠现在的自己,想要逃出她的手心,显然是不可能的。他想要让自己愤怒起来,进入杀死敖德时的神秘状态,只可惜那种状态显然不是想来就可以来,他使劲憋,就是憋不出,不由感叹自己真的不是奥特曼。
翼鬼尖嘴猴腮,偏偏发出娇笑,直听得他头皮发麻,正想着实在不行,拼得一死抱住她往陷阱里滚,大家同归于尽便是。
就这么想的时候,另一边又传来一声吟吟的笑声,这笑声同样娇美,却又透着活泼。紧接着,一个美丽的女子从空中飞舞着飘了下来,飞旋中衣裳卷舞,仪态婀娜。
更让刘桑看呆眼的是,这女子居然没穿袄裤,落下来时,裙脚上翻,露出纤细而白嫩的大腿,连那神秘泉眼都在她的旋转与裙子的翻飞间若隐若现。
刘桑兴奋地想,莫非我是主角,在这种险境下,也有美女跑来救我?
但是美女却落在了翼鬼身边。
翼鬼道:“你来了?”
美女道:“我来了。”
翼鬼道:“你才来?”
美女道:“来得太迟?”
翼鬼恨恨地道:“你要是早来一步,我也就不会被这臭小子挡着,抓不了那墨家小丫头。”
美女惊讶地指着刘桑:“他挡住了你?这样一个臭小子,居然挡住了天残七鬼中‘鬼面笑声、十里皆杀’的翼鬼?”
翼鬼本就难看的脸变得更加阴冷……类似的话她好像也对角鬼说过。
美女叹气:“幸好我来了,要不然天残七鬼的脸都被丢尽了。”
翼鬼气得浑身发抖。
刘桑小声地问:“你又是什么鬼?”
美女娇躯半旋,艳丽多姿:“你看我这么漂亮,也该知道我是艳鬼啰。”
刘桑道:“艳鬼会不会吃人?”
美女道:“艳鬼只会杀人。”
刘桑叹气:“你要是只会吃人,不会杀人那就好了。”
美女用那迷死人的美目瞅着他:“为什么?”
刘桑面无表情:“因为我知道我自己不好吃。”
美女掩嘴笑道:“你这么有趣,说不定很好吃呢。”
刘桑继续叹气……一个翼鬼他就已经打不过了,现在又来了个艳鬼,看来真的是死定了。
翼鬼冷冷地道:“你跟他说够了没有?”
美女流波转动,道:“我们两个好像很久没有较量过了,是不?”
翼鬼阴阴地道:“老大不许我们七鬼自相残杀。”
“虽然如此,”美女道,“我们也可以拿这小子来较量一下,现在我们两人跟他的距离一样,谁先杀了他,就算谁赢?”
翼鬼冷笑道:“好。”忽地双翼一振,口中发出可怕笑声,闪电般冲向刘桑。
艳鬼话刚说完她便抢先动手,确实是有够卑鄙,但要是天残七鬼不卑鄙,那也就不是天残七鬼了。
她的笑声实在古怪,仿佛是有形的乌云一般,扑天盖地地向刘桑涌来。刘桑在那强大的压力下,只觉体内血气翻涌,心脏麻痹,从身到心涌起难以抵挡的寒意,这才知道这女妖真正的本事。
鬼面笑声,十里皆杀。
这才是翼鬼真正的杀招,若不是被艳鬼那般嘲笑,对付刘桑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她根本不打算动用这一杀招。
身还未至,声已先至。这可怕的笑声如泻地的水银一般,从刘桑体内的每一处汗孔侵入,令他青筋暴起,头昏脑胀。
翼鬼那丑陋的妖脸溢着冷笑,艳鬼居然要跟她比速度,实是自讨没趣,就算艳鬼再怎么快,也不可能比得上她以音杀人的本事。
刘桑双腿颤动,连站都无法站稳,眼看着就要死在这里。
忽地,血光爆散,有许多东西在他前方分解开来,落在地上……尖嘴猴腮的脑袋、四处乱飞的羽毛、残缺不堪的肢体。
翼鬼濒死前的怒吼传入他的耳中:“你……”
看着那滚落在地,双瞳怒睁的丑陋脑袋,艳鬼轻舔了一下指尖上的殷红血迹,娇笑道:“我虽还没赢,你却已经输了……因为你永远也杀不了他了。”
刘桑呆呆在看着妖艳万分,谈笑间从背后袭杀自己同伴的美女,好半天,才长叹一声:“原来是你……我早就该认出来的。”
“桑公子,”美女飞上来,直接将他扑倒在地,跨坐在他的身上,同时摇身一晃,变成一个长着尾巴的娇美少女。狐尾少女压住他来,盈盈地笑,“桑公子,你好坏哟,昨晚把人家一个人扔在荒郊野外,也不管人家。”
她居然是胡翠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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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桑瞪着她:“昨晚那小女孩和卖身葬鸟的女人都是你变的?”
“这是我们狐族的‘千幻’,”胡翠儿臀后尾巴升起,摇了一摇,立时变成昨晚那“求包养”的小女孩,又笑嘻嘻地变了回来,“好不好玩?”
刘桑很想翻白眼……这狐族公主还真是喜欢捉弄人,上次跟她爷爷串通起来吓他,这次还想方设法来逗他。什么时候真要把她吊起来,找根树枝捅啊捅。
忍不住又悄悄打量着她。
此时的胡翠儿,穿着青红两色的艳丽衣裳,鼓胀的胸脯雪沟半露,精美的锁骨小巧有致,腰上轻巧地系着一根丝绦,但因未穿袄裤,偏又要以这种暧昧的姿势跨他腰上,双腿如蜘蛛一般在他腰旁分开,裙脚乱乱地叠在刘桑腹部,细长而又迷人的腿部尽览无遗。
刘桑本就正值血气方刚,这种年纪对男女之事本就不免有些憧憬和渴望,被她这样子压着,自不免热流涌动,生出反应。
胡翠儿觉察到臀下突然鼓起的僵硬东西,居然还用雪臀摩了几下,摇着狐尾,羞羞地道:“桑公子,你好坏哟。”
刘桑半侧着身,一手撑颊,一手敲地……到底谁坏啊?
***
墨眉抓着一根铁链向上爬着。
她将天机棒从一条细缝里探了进去,转了一转,天机棒张出利刃,只听“咔”的一声,一根磁木已被切断。
其中一道机关已被她破解。
她继续往上爬,从一条窄小的风孔中爬出,抬起头来,顶上密密麻麻的尽是箭孔,如果没有切断那根磁木,此时她早已触发机关,被刺成了蜂窝。
虽然理智告诉自己,应该继续往下走,因为她真正的目的是要找到机关总图,摧毁整个地宫。然而在内心深处,她又实在无法放下公子。
也许他没有死,也许他逃出了翼鬼的毒手,正在某个地方等着她。
抱着这样的万一,她不敢沿人之路直接往回走,而是破解了几处机关,想要悄悄潜回去,弄清刘桑的生死。
上方传来连续不断的轰响,她吓了一跳,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悄悄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块坚石突然破开,她心中暗自诧异,地宫里的一石一木莫不是材料独特,尤其是那块被破开的巨石,分明是南海深处的黑石,什么人可以这般轻松的将它毁去?
许多人从那破开的石孔跳了下来,她赶紧缩回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哥哥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幸有余霸前辈无坚不摧的金虹贯日螺旋法开路,否则我等绝无这般快就到达这里。”
爽朗的笑声传来:“若非有诸位相助,某空有金虹贯日螺旋法,也不知该从哪破起,以前虽听说墨家机关术出神入化,却还多少有些不信,现在才知道岂止是出神入化,简直是巧夺天工,若是某独自前来,此刻早已不知死了多少次。”
墨眉心中暗忖:“原来哥哥连绝冀洲一力破万法的天洪余霸前辈都请了来,难怪他们没有天机棒,却也能这么快就到达这一层。”
禽天河、吕山、鹿祈天、秀乐公子、华妙、赵崇天、天洪余霸等继续寻路,又破了几处机关,天洪余霸身子一卷,整个人都有若龙卷风一般,强大劲气快速旋转,宛若钻头向下钻出,竟将一层厚厚的巨石钻出半丈,只听轰然一响,巨石尽碎。
几名暗墨机关师率先往底下掠去,其他人纷纷跟上。
直到声音远去,墨眉才呼出一口气,拭了拭额上的冷汗,心道:“要是被他们先闯到最底层,不但会被他们找到那枚丹药,亦会被他们找到机关总图。那颗丹药要是流了出去,就像当年谁也阻止不了始皇帝一统四海九州,谁也无法阻止他们祸害天下。”
对不起,公子!
原本以为,拥有天机棒的自己一定能够比哥哥更早到达底部,才敢回过头来寻找公子,现在知道哥哥他们走的虽是地之路,破关的速度却远远超出自己预计。
墨眉愧疚地想着,看来自己已是没有时间再去寻找公子。
无论如何都要赶在哥哥他们之前,找到机关总图,毁掉地宫。
正要起身,远处又有风声疾响,她心中一惊,继续缩在那里。
风声连续不断,越来越近,又是一伙人落在此间。
这次到的却是朱老夫人、将岸、金天楼、夏萦尘、“元气归留”金天煨烬、“天灵夺算”金天昏乱,以及“巽火豹”断遂、“箕水豹”萧催、“开山虎”叔宣、“红砂虎”伊耆户户、“三环虎”辛冠这二豹三虎,和正易门的一众高手。
正易门的那些高手,身上早已悄悄塞满了许多珠宝,这些珠宝实在太过诱人,他们实在是忍受不住这样的诱惑。
朱老夫人看着破开的大洞,目光闪动:“他们可是往这里下去?”
将岸冷笑道:“错不了,这一路他们虽然做了许多手脚,想要诱敌惑敌,但有我过目不忘的鹰眼,加上萧催听风辩位的顺风之耳,他们留下的痕迹虽然极少,又千方百计想要掩饰,却根本瞒不住我们。现在他们只怕以为早已甩开了我们。”
金天楼冷笑道:“这里的机关确实可怕,若没有他们开路,我们真的很难到达这里。”
“红砂虎”伊耆户户阴阴地道:“我玄捕门人才济济,断遂与萧催亦精于机关术数,只要跟着他们到达中枢,再将他们一网打尽,这地宫,自然便落在我们手中。”
“错了,”将岸淡淡地道,“并非落在‘我们’手中,此处为正易门之禁地,这地宫自然归金天氏所有,伊耆不可忘了。”
伊耆户户眸中闪过阴色,却又口中唯唯。
朱老夫人呵呵地道:“错的是天捕大人,如此要地,自归朝廷所有,我金天氏如何敢独占?若无总捕头和几位大人,我们亦拿这些潜入者毫无办法,日后朝廷论功行赏,几位大人必定也是大功一件。”
将岸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金天煨烬皱眉道:“我们沿途所过之处,已是有许多世所罕见的珍宝,这些人却一件不取,莫非……”
他没有再说下去。
所有人心中却是不可避免地想着……莫非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为这地宫里的宝藏而来,而是为了某件比所有珍宝更加诱人的事物?
莫非那不死之药,真的是藏在这地宫深处?
若是这不死之药真的只有一颗,那它又归谁所有?
众人没有再说,仿佛都已将这个问题暂时忘却,几名金天氏高手带头跳下,众人纷纷追上。
直到这第二批人也离去后,墨眉才安下心来,战战兢兢地来到洞口,往下看去。见那些人已经去远,咬了咬牙,正想用天机棒找出人之路,上方却又突然传来异响,有什么东西落在她的身后,她心脏扑扑扑的乱跳,蓦地转身。
她看见了一具满是鲜血和碎肉的骷髅。
骷髅抬起那血淋淋的头骨,冲她咧开了嘴。
她发出尖叫,吓得后退,却又一脚踏空,整个人往下栽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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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的尖叫声实在太大,那惊恐至极的尖叫声在封闭的地宫里不断地回响。
朱老夫人、将岸等蓦地顿住。
朱老夫人冷冷地道:“这是谁的声音?”
“箕水豹”萧催有顺风之耳,淡淡道:“声音从我们经过的那条路传来,发出声音的当是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子。”
金天楼阴阴地道:“显然不是我正易门的人,想必还有什么人追在我们后头,却误踩了机关。”
将岸目光闪动:“除了我们和那批潜入者,天残七鬼也在这地宫里头,难道是七鬼中那个至今还没有露面的艳鬼?”
夏萦尘身子一飘:“你们先走,我去看看!”这声音有些耳熟,难道会是小眉?
朱老夫人一惊:“萦尘……”外孙女不懂机关术,这一回头,万一没有跟上他们,路上单独一人,很容易误触机关,死在这里,她自然放心不下。
金天楼低声道:“母亲,就让她一人去看看也好,我们还是先追着那些人要紧。”
朱老夫人心中微动:“楼儿仍在记挂萦尘削断筹儿脖子的那一剑,不过萦尘虽是我外孙女,但说到底也是外人,况且她瞒着始皇地宫之事,或许真是别有私心,想要独吞这里所有宝藏也未可知。”怀疑既生,自然也就没有再阻止外孙女。
金天楼更是想着,若是将始皇地宫的事透露出去,朝廷必定会将它收走,金天氏别说占有宝藏,只怕连一口汤都喝不到。为了霸占整个地宫,朝廷甚至有可能找借口侵占整个青鸾山,那金天氏就真的是怀璧其罪。
但要守住始皇地宫的秘密,事后不但要除掉天捕,连夏萦尘这甥女也不可留着,毕竟她怎么说都是王族的人,姓夏而不是姓金天。
母子两人悄悄地对望一眼……
***
女孩的尖叫声同样传入了刘桑的耳中。
刘桑心中一惊,若不是恐慌到极点,墨眉绝不会发出这样的叫声。
但她却不知道该如何找她,声音听上去并不太远,感觉就在隔壁几间之外的样子,但这里到处都是机关陷阱,哪怕只是隔着一间,亦像是咫尺天涯,生存或是死亡的距离。
胡翠儿流波转动:“你可是想要找你的小眉?”
怎就是“我的小眉”了?刘桑道:“嗯。”
胡翠儿道:“我带你去。”
牵着他七拐八弯。
刘桑心中实在好奇:“翠儿姑娘,你怎会在这里冒充艳鬼。”
胡翠儿道:“什么叫冒充,我原本就是艳鬼啊。我的‘千幻’骗过你的眼睛容易,要骗过其他鬼,哪有那般容易?”
原来她真的是艳鬼?
刘桑心中更加好奇,明明是狐族公主,怎会混在那些恶人里,变成无恶不作的天残七鬼之一?
被胡翠儿带着一路走去,刘桑更感奇怪:“翠儿姑娘,你莫非也懂机关术?”
胡翠儿掩口笑道:“我可不懂这玩意儿!”
刘桑动容:“难道你有藏宝图?”墨眉深通机关木甲之术,手中持有天机棒,擅且走的小心翼翼。胡翠儿却带着他从一道道机关中直接走过,明明周围陷阱重重,却没有触动任何机关。
按墨眉的说法,没有标出人之路的藏宝图,是绝不可能做到的。
胡翠儿却嘻嘻一笑,贴着他的身子,在他耳边小小声道:“不、告、诉、你!”饱满的胸脯隔着单薄的衣裳在刘桑胳膊上摩擦,让他备感刺激。
从一个暗门钻出,两人伏在暗处,见远方人影闪动。再仔细看去,竟是夏萦尘搂着墨眉,在一具具骷髅间飞掠纵跃,那些骷髅实是怪异,浑身血气,凶戾异常。
胡翠儿低声道:“这是怨鬼的‘血骨祝咒’,被下了咒印的尸体都会变成这个样子。”
夏萦尘手持雷剑,雷剑既重且大,对她来说并不如何合手。剑光一划,一团冰晶骤然出现,再以她和墨眉为中心旋转爆开,飞出无数冰刃,那划破空气的呼啸声叠在一起,尖锐刺耳,紧接着便是哗啦啦的响声,扑上来的那些骷髅全都被冰刃切割,散落在地,根根白骨触地,发出杂乱无序的闷响。
胡翠儿咬着刘桑的耳朵:“夏姐姐的太玄冰晶法可是越练越厉害了,你以后怎么制得了她?”
刘桑叹气……我制不了她没关系,她肯来制我也好啊。
现在的他和夏萦尘,比起一开始时那几同路人的关系虽然好了许多,但离夫妻之间那本应该是负数的距离,还是差了大截。
看着夏萦尘那凌空飞舞的身姿,不由得有些发呆。
因“血骨祝咒”而来的骷髅实在太多,夏萦尘竟是无法除尽,只得带着墨眉纵身而下,带着呼呼风声,脱离战圈,迅速遁走。
胡翠儿一拉刘桑:“我们也离开这里,要是让其他鬼知道我杀了翼鬼,那可就糟了。”刘桑无奈,跟她一同从暗门离去……
***
朱老夫人、将岸、金天楼、夏萦尘、金天煨烬、金天昏乱、二豹三虎等追着暗墨开出的地之路,直达地底深处。
朱老夫人忽道:“这是什么味道?”
众人赶紧屏住呼吸。
周围燃着千年不灭的龙须烛,当年始皇帝灭尽龙族,一统四海,取龙须为烛,炼龙身为油,可千年而不灭。但是龙须烛并不会发出这种香味,这里都是高手,虽不知香气从何而来,下意识地便已做出反应。
二豹三虎中的“红砂虎”伊耆户户跃了过去,察看龙须烛烛油,过了一会,道:“无妨,只不过是熬炼此烛时,在里面放了一些千年香。当年大秦皇宫所用的龙须烛皆是如此。”二豹三虎各有所长,伊耆户户擅长破瘴解毒,有毒无毒,自然能够轻易辩明。
二豹三虎带头呼吸,朱老夫人等见他们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将岸目光闪动:“地宫越来越窄,我们只怕已快到地底中枢。”
金天楼道:“但毕竟还没有到达。”
“问题是,”将岸冷然道,“若是真有不死之药,那些人进入地底,找到不死药,服食之后,便是不死不坏之身。以他们的本事,任一人服下不死药,都可变得像大罗金仙一般,我们纵然加在一起,也杀不了那人,最后都将死在那人手中。”
众人脸色微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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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老还童的不死药。
金刚不坏的不死药。
当年始皇帝一统四海九州,凶猛暴虐,不知有多少刺客意图杀他,却没有一个人能伤他分毫。
就因为有不死药。
每个人的心跳都在加快。
这些人中,无一不是高手,此时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在心中想着:“以我现在的修为,要是再服下这长生不死的仙药,岂不就是天下无敌?”
“开山虎”叔宣冷然道:“绝不能让他们先拿到不死药。”
众人身形连闪,竟是争先恐后……
***
同一时间。
禽天河等暗墨,已是在破解最后一层机关。
“生杀”吕山双手负后,沉默不语,“仙都祈天”鹿祈天挺拔如山,身形伟岸。
天洪余霸、赵崇天等其他人,亦既是紧张,又是欣喜。
只要破掉这层机关,他们就能够进入最大也是最主要的藏宝室,到那时,他们将踏出他们伟大理想的第一步。
小玉笱的秀乐、大酉门的华妙两人立在那里,两只手不知不觉的便牵在一起。
秀乐的手心溢着冷汗,华妙觉察到他的紧张,回过头来,用充满鼓舞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秀乐公子镇静下来,与她靠得更加的紧。又小声道:“这一趟任务完成,回去后,我们就、就……”
看着他那期期艾艾的表情,华妙脸儿微烫,却又俏皮地眨着眼睛:“就一起去吃羊肉串儿?”
秀乐公子轻咳一声:“就成亲……好不好?”
华妙心中喜滋滋的,却又忍不住开他玩笑,不停逗他。秀乐公子虽知道她是在捉弄自己,心中却又异常温馨,恨不得就这般被她捉弄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在他们身后,一道疾风传来,两人一惊,快速扭头。
来的却是一名戴着面具的暗墨。
那名暗墨低声道:“没有人跟着我们。”这名暗墨名叫史禁,号称“千眼通天”,精于潜踪匿迹、观风探敌等各种奇术,真要有人追着他们,他绝无可能发现不了。
吕山淡淡地道:“看来那些人早已被我们甩下。”
禽天河冷笑道:“到处都是机关,我们又用了那么多惑敌手段,他们只要走错一条,便是惨死的下场,这个时候只怕早已变成尸体。”
他们继续破解机关,天洪余霸纵身而起,金虹贯日螺旋法破地而下,将其打通。众人沿缺口纵下,来到一处金门。
几位机关师继续研究,却没有再发现机关。
禽天河连声音都因兴奋而颤动:“这就是最后的藏宝室。”
众人合力,推开金门,放眼看见,内中竟是宝光四溢,金气辉煌。他们蛇行而入,看着周围无数惑目的珍宝,他们虽意志坚定,并不为宝藏而来,此时此刻却也不禁怦然心动。
禽天河沉声道:“先找到丹药……”
华妙突然叫道:“小心。”
后方光影道道,杀气凛然,竟是朱老夫人与将岸率众杀到。
立时间,刃光闪动,血舞纷飞。
吕山怒道:“史禁,你不说无人追来么?”放眼看去,却又哪里找得到史禁的身影?
吕山立知史禁早已背叛他们。
一团热气从上空压顶而来,立时又化作直可烁铁熔金的高温。如此惊人热气,正是朱老夫人女魃惔焚法。
旱魃为虐,如惔如焚。
朱老夫人乃是正易门第一高手,一出手便是声势浩荡。
吕山却也是号称“生杀”的江湖豪侠,低吼一声,一道气劲破炎气而入,直袭朱老夫人,劲气浑厚,锐利如箭。朱老夫人一声冷笑,身体刹那间由进而退,炎炎气劲却如蛇一般,沿着铁杖往吕山绕去,火光一闪,将吕山困在火中。
另一边,禽天河、鹿祈天、赵崇天、秀乐公子、华妙等亦是纷纷遇险。
正易门的人虽多虽众,但他们无一不是强手,每个人的平均实力应当高于对方,本不该这么快就陷入绝境。然而此时此刻,对方每一个人都是拼死向前,奋不顾身,他们的眼眸中尽是贪婪、憧憬。
对众多宝藏的贪婪诱发他们对未来的憧憬,并由此而激发出野兽般的冲劲,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敌人虽然人多势众,悍不畏死,但这此暗墨亦有着各自的觉悟,在他们为了理想加入暗墨的那一刻,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看着这些人那因为贪心而变得扭曲的表情,他们愤怒、鄙夷,誓将敌人击退,捍卫自己的理想。
禽天河纵身而起,雪剑一旋,挟着霹雳直落而下,下落中雷声涌动,气势惊人。两名正易门高手措手不及,被他的九天应元法轰成焦灰。
剑光连斩,天雷乍现。
人法地,地法天,雷法为先天之法,雷神为在我之神。
那震耳欲聋的雷声,震得心存歹念者尽皆心惊。
再杀一人,前方忽有一对手掌破入他的雷光,剑掌相交,气劲狂卷。禽天河低喝道:“阁下何人?”
对面的中年男子淡淡地道:“公门将岸,特来领教一下追风侠少传自‘雷侠’的九天应元之法。”
“天捕”将岸?以前并不怎么为人所知,却在最近五年声名雀起,凭着过目不忘的“鹰目”破过许多名案,抓过众多犯人,不但是和洲第一名捕,甚至隐隐为天下第一名捕的“天捕”?
禽天河剑光一闪,一团雷光冲天而起,以不可挡之势,朝将岸疾轰而下。
“雷神普化?”将岸却是依旧从容淡定,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冷笑,“公子就是凭着这一招以子弑父,杀了令尊雷侠的么?”
禽天河心中一震,气势减弱。
将岸双掌一轰,轰中雷光,两侧又有“巽火豹”断遂、“箕水豹”萧催水火交加,攻向禽天河。
禽天河被迫后退。
天洪余霸见禽天河独自一人,难敌天捕与二豹,化作旋风,呼啸而来,以金虹贯日螺旋法接应禽天河。
地底深处,珍宝满地。
气劲四卷,群魔乱舞。
大家都是拼死一战,互不退让,人越来越少,血越来越多。血水将被气劲击得四散的珍宝染得殷红,宝光耀目,血气冲天。
那最诱人的宝气与最残忍的血光互相交织,勾画着妖魅的风景。
吕山野兽般怒吼一声,摇摇晃晃,带着满身鲜血倒在地上。他的本事虽然惊人,但身为正易门第一高手的朱老夫人竟是丝毫不弱于他,再加上正易门一方人数更多,“元气归留”金天煨烬与“天灵夺算”金天昏乱从旁接应,“生杀”吕山虽然怒战,却在强挡金天煨烬与金天昏乱后,被朱老夫人一击得手。
熔岩般的火焰直接贯穿了吕山的胸膛,令他五脏皆焚,山一般倒在地上。
眼见吕山已死,身边人越来越少,禽天河既惊且怒,只得率众且战且退。
……
(零点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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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老夫人杀了吕山,凭夺人之势,竟又连杀了三名暗墨,直至旧力方竭,才一声冷笑,欲退到后方,眼前却是人影一闪,有人从高处掠空而过,正是三虎中的“红砂虎”伊耆户户。
朱老夫人一个错愕,敌人还未除尽,伊耆户户跃过所有人,这是要去哪里?
正自想着,另一边传来“天捕”将岸的惊呼声:“不死药?!”
朱老夫人一惊,赶紧看去,前方果然有一座玉台,台上放着一枚丹药,香气四溢,青光隐现,一看就知绝非凡药。听得“不死药”三字,正易门中所有人都已是无心恋战,疯狂冲去。
还老返童的不死药!
不死不灭的长生药!
朱老夫人想也不想的就疾掠而去,她的年岁已大,时常想着,自己也不知还能再活多久。正易门中人才不足,她常担心自己天年不久,等自己一死,子孙后辈是否担得起这份家业?
她是一个老人,老人不但怕死,而且总是想着,要是没有了她,子孙后辈是否能撑得下去。朱老夫人年轻时虽是有名的侠女,临到老时也不例外。
念头既转,说时迟,那时快,她身形一闪,竟是后发先至,一下子就跃过“红砂虎”伊耆户户,抓向不死药。
身后却有疾风响起,刺她腰际。
朱老夫人心中大怒,她早已看清,自己周围并无敌人,才敢放心抓药,现在出手的自然是她的自己人。她在正易门德高望重,这些人却敢在这个时候跟她作对,令她勃然大怒。
铁杖一转,正要将这人拦腰一击,却又失声道:“楼儿?”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为了不死药向她出手的,竟然是她的亲生儿子,这一杖怎么也打不下去,只好向旁边一闪。
金天楼已抓起丹药,一声狂笑,大口吞了下去。
整个大殿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有人艳羡,有人惊讶,有人嫉恨,有人冷笑。
金天楼兴奋,得意,他已感受到了仙丹的药力,他的身子开始涌起奇妙的热流,所有的伤口全都愈合,刚才失去的精气快速恢复。这仙丹的效用实在是太过神奇,神奇至不可思议。
只要有了不死之躯,莫说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就算是像当年的始皇帝一般,一统**,横扫天下,亦是不在话下。
禽天河、鹿祈天、秀乐公子、华妙等残存的暗墨也在看着金天楼,但与正易门的其他人表情完全不同,更多的却是惊讶,这种惊讶和困惑,就像是看到了某个身世显赫的贵公子无缘无故地从路边捡了一陀屎来吃,让他们觉得这人疯了、傻了。
将岸掠至朱老夫人身边,低声道:“门主的样子有点不太对劲。”
就算他不说,朱老夫人也已经开始察觉。金天楼身上的伤口确实是在愈合,按理说,世上再好的药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效用,那枚丹药确实神奇。
但是与此同时,金天楼的表情也开始变得呆滞,身上的肌肉更是在一寸寸地胀大,锦衣已是无法裹住他的身体,正不断崩裂,就好像是一个孩子在快速成长,只一会儿,他的身体竟已倍数增长。
……
***
夏萦尘带着墨眉快速飞掠。
“不死药?”墨眉睁着大大的眼睛,“地宫里,怎可能会有不死药?”
夏萦尘低声道:“此事果然是假?”
墨眉道:“就算真有不死药,始皇帝也不可能将它放在这里,以他的暴虐和身为帝王的猜疑,怎会容得下第二颗不死仙丹?就算有第二颗仙丹,他也早就毁了。”
夏萦尘道:“那你哥哥跟其他人,到底是要在这地宫里找什么?”
墨眉道:“秦制地霸丸。”
夏萦尘蹙眉:“这是何物?”
墨眉道:“这是我们墨家先人传下来的一个秘密,世人只知道方士徐福带着数千名童男童女两次出海,为始皇帝求来不死药,但事实上,始皇帝的不死药根本就不是因徐福而来。徐福前往仙山求药不过是惑人耳目的借口,他真正要做的,是为始皇帝炼制地霸丸,那些孩子全都是他用来试药的工具。”
她继续道:“地霸丸一共研制了一百多年,服食它的人,自我意志会快速消失,身体却会变得极其强壮和有力。有人说它的配方来自始皇帝炼制不死药过程中的失败品,是或不是就没人知道了。总之,始皇帝之所以能够横扫四海,灭掉龙族,一个靠的是机关术,另一个靠的就是地霸丸,他用地霸丸组建了一只多达数十万人、个个力大无穷却又惟命是从的可怕军队,就连天生神通的龙族也抵挡不了。”
夏萦尘动容:“你哥哥他们,竟是要找这样的东西?”
女孩低下头,黯然道:“哥哥他们的想法,在墨家其他人眼中已是走火入魔,非常极端,他们已是认定,要想让天下非攻,就必须先让天下一统,再强行推行墨家理念,为了这崇高的理念,再大的牺牲也是值得。”
夏萦尘冷冷地道:“所以他们想用这地霸丸,建立一支无敌于天下的军队?”
女孩沉默不语。
夏萦尘却又顿了一顿,拉着女孩快速飘退。
女孩讶道:“郡主……”
看着前方那千年不灭的龙须烛,夏萦尘目光闪动:“香气……”
淡淡的香气,在她们前方弥漫。
……
***
大殿里,朱老夫人越看越是心惊。
金天楼身型涨大,见人就杀,而包括金天煨烬、金天昏乱等所有正易门人亦是无法控制的大打出手。
金天楼的表情是呆滞,其他人却是难以言喻的癫狂、迷乱。
禽天河、赵崇天等想要脱身,却是怎么也挡不住一众正易门高手疯狂的攻击,很快就伤痕累累。“仙都祈天”鹿祈天被金天楼一拳轰中,身体破碎,天洪余霸虽有无坚不破的金虹贯日螺旋法,却也是架不住正易门蚂蚁蚀象般的攻击,身上鲜血淋淋,倒了下去。
秀乐公子、华妙困在一起,虽彼此接应,却已极是不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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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不知谁指着金天楼大喊一声:“不死药被他吃了,吃了他就能长生不死。”
其他人像是立时醒悟过来一般,疯狂地冲向金天楼。
金天楼却是早已忘了这些人是谁,见人杀人,见神杀神。
难道是中了毒?看着金天煨烬、金天昏乱等人奇怪的表情,朱老夫人快速动念。此刻的他们实在是太过怪异,让朱老夫人异常的不安。
珠光与血气混成一体,地上满是残破不堪的尸体,血花溅起,又被强大气劲震成雾沫,夜明珠洒下的光线在这一重重雾沫间流移。
“天捕”将岸掠至朱老夫人身边,沉声道:“令郎所服丹药必定是假,现在唯有先将他强行制住,再设法救他。”
朱老夫人道:“好。”与将岸同时掠去。
她孙子已死,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怎么也不能看着他死在这里。
“天捕”将岸喝道:“制住他。”
“开山虎”叔宣、“红砂虎”伊耆户户、“三环虎”辛冠同时出手,铁链、乱沙、三环同时罩向金天楼。
朱老夫人吁出一口气,幸有天捕和三虎相助,否则,以儿子现在的状况,她一个人只怕是难以将他擒下。
铁链、乱沙、三环却突然拐弯,全都向她罩来。
朱老夫人大惊,三虎联手的“生死锁”纵然是她也难以破去,只得拔身而起,又在空中一个回旋,以妙至毫厘的身法避开“生死锁”。
腰际却有疾风响起,将岸双掌齐出,硬生生击在她身上。
朱老夫人喷出一口鲜血,抛飞开来,撞在金光闪耀的室壁上,怒喝道:“你……”将岸冷笑一声,身子一闪,飘向朱老夫人。
朱老夫人受他一击,已是身受重伤,眼看着就要死在这里。
忽地,一团冰晶冲来,在冰岸面前快速爆开,气劲回旋,森冷的寒气渗人骨髓。将岸刹那间退出半丈,似有若无的冷笑:“郡主怎么才到?”
夏萦尘纵身而来,手持雷剑,落在朱老夫人身边,环视周围,见金天煨烬等人死的死伤的伤,就算没死的也陷入难以自控的癫狂。她看着将岸和围在周围的二豹三虎,冷然道:“上一层龙须烛里的毒,是你下的?”
将岸淡淡地道:“我与老夫人和门主始终在一起,不曾分开过,哪有机会提前在那里下毒?”
伊耆户户怪笑道:“毒虽然不是我们下的,但骗老夫人说那不是毒香的却是我们。其实那也不是什么剧毒,不过是可以让人更加兴奋、勾出他人心中贪念,让人难以正常思考的赤厄金蝶香,他们若是心无贪念,这香对他们也就没什么作用。”
朱老夫人又惊又怒:“你们也闻了……”
“我们若不先闻一闻,又怎骗得住老夫人?”将岸冷笑道,“只不过到那之前,我们就已偷偷服下了解毒。”
夏萦尘冷然道:“毒到底是谁下的?”
阴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我。”
一个瘦小的人影掉了下来,落在将岸身边,他竟然是怨鬼。
另一边,身体膨胀,力大无穷的金天楼一路杀了十几人。
他原本就是正易门门主,服下秦制地霸丸后,几乎无人可挡。
但是中了迷香,陷入癫狂的金天煨烬等却也是陷入癫狂,悍不畏死,一团乱战下来,金天煨烬、金天昏乱等虽然尽皆为他所杀,他却也是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家伙出现在金天楼的面前。
金天楼膨胀后的身体本已极是高大。
而这人竟然比他还高。
早已失去自我意识,见人就杀的金天楼发出狂怒,恶狼一般扑去。
那人却只是一声冷笑,眼见金天楼挟着因地霸丸而数倍增加的可怕气劲凶猛扑来,只听呼的一声,这人手中的巨大狼牙棒竟然破入那惊人气劲,狠狠贯入金天楼胸膛。
刚才被那么多人围攻,金天楼也不曾受到多少伤,此刻竟被这一棒敲碎胸骨,整个胸腔陷了下去,鲜血溅出。
这人手持的狼牙棒,怕是有数百斤之重,又闪电般连挥了几棒,直打得金天楼鲜血模糊,倒在地上,如虫子般蠕动了几下,便再也无法动弹。
朱老夫人失声叫道:“楼儿……”
那高大魁梧之人扭过头来,冲着老夫人嘿笑。
霸王鬼。
天残地缺啖神七鬼之首,手中沾有不知多少豪侠鲜血,无恶不作,无人可敌的霸王鬼。
禽天河、赵崇天、秀乐公子、华妙也看了霸王鬼。
乱战之后,他们身边的人早已死尽,此刻更是筋疲力尽,难以支撑,一看到霸王鬼出现,便已知道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禽天河低叱一声:“走。”
他们身形一闪,便欲往殿外掠去。
霸王鬼却是身子一动,直接便挡在华妙面前。
他不但身材高,力气大,竟连身法也是快得不可思议。
华妙避无可避,于是玉钗一指,仿若有万千流星聚于一束,闪电般刺向霸王鬼心口。
华妙出身于大酉门,乃是近两年声名渐起的侠女,传自其师“雪雁天女”的大酉群星破日法,讲究的便是一击必杀。
谁知霸王鬼却低笑一声,护身劲气一卷,玉钗挟着流星般的气劲刺在霸王鬼身上,有如枯草刺铁,全无效果。
她大吃一惊,脚步一转,正是“雪雁天女”的独门纵提之术“踏雪寻梅”。
踏雪寻梅,雪泥鸿爪,雁过无痕,乃是最轻灵最玄奇的轻身术。
霸王鬼却伸手一抓,一下子就抓住她的胳膊,往怀里使劲一拉。华妙一声娇呼,被霸王鬼强搂怀中。霸王鬼的身型本就巨大,华妙却是娇小,被他抱娃儿一般抱着,竟是无法挣扎。
一只粗糙的大掌更是撕破她的衣裳,伸了进去,竟将她整个香臀握住。
秀乐公子听到华妙的惊呼,快速回头,眼见心上人受辱,脚尖在柱子上一点,长剑直刺霸王鬼后心。
这一招凌厉万分,乃是奋不顾身,誓死破敌的杀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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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笱秀乐公子,人称“书剑双绝”,少年英姿,虽然迷倒了不知多少姑娘,却从来不曾正眼看过其他姑娘家一眼,皆因他早已有了自己喜欢的人。
虽然明知道回头只有死路一条,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扔下华妙不管。
这一剑剑还未至,剑气破空,闪出白芒。秀乐深知哪怕自己处在最好的状况,也绝非霸王鬼的对手,更何况现在已是伤痕累累,故而这一剑不求自保,只求与敌人同归于尽,救下华妙。
霸王鬼却是快速回头,冲他诡异一笑。
紧接着便是一束白发从天而降,从秀乐后背刺入,肚子穿住,将他裹了一裹,缠个通透。
出手的是白发鬼。
白发鬼乃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婆,若是正常情况下,秀乐公子与她对上,胜负两说,绝不可能这么快就被她制住。
然而此时此刻,秀乐公子眼中只有霸王鬼,这一剑攻势强劲,守势全无,被白发鬼出手偷袭,还未刺到敌人,便已带血坠下。
霸王鬼嘿笑一声,转过身来,当着秀乐的面扭断华妙的手臂,撕破她的衣襟,揉捏她白白嫩嫩的胸脯。
秀乐公子目眦欲裂!
……
***
同一时间,禽天河与赵崇天眼看着便要冲出大殿。
忽地,劲气一闪,赵崇天被人截了下来。
截住他的竟是他们的同伴“千眼通天”史禁。
赵崇天怒吼一声:“叛徒。”
阴阳锤化作两色气流,疾轰而去。
“千眼通天”史禁一声冷笑,身子一退。
旁边却又有一大一小两个黑影掠出,与赵崇天战在一起。
出手的乃是蜘鬼与蛛鬼。
蜘蛛双鬼与赵崇天战成一团,双鬼虽是出手狠辣,赵崇天却是自忖必死,招招夺命,只求与其中一鬼同归于尽,令双鬼颇为头疼。
眼见阴阳双锤冲来,双鬼对望一眼,同时接下一锤。
赵崇天正要扑向蛛鬼,身后却有一冰一炎两道术法同时将他轰中。
配合蜘蛛鬼,突然出手的乃是“巽火豹”断遂、“箕水豹”萧催。
赵崇天摇摇晃晃,却不肯倒。
“千眼通天”史禁再次冷笑,纵身而起,一爪抓向赵崇天的脑门,欲将他一招毙命。
一道光芒破空而来,挟雷霆万钧之势轰向史禁。
史禁大吃一惊,就地一滚,险险避开。
雷光轰中一个宝箱,直炸得珍光乱溅,宝气弥漫。
这道雷光,自然是来自禽天河的九天应元法。
禽天河本有机会逃走。
但他却是不能逃,不肯逃。
甘枣公死,八素长老死,吕山死,鹿祈天死,天洪余霸死,赵崇天重伤,秀乐垂死,华妙受辱……与他一同进入地宫的同伴,几乎已死尽死绝。虽然知道这种时候,只有逃出生天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交待,但出自墨门的他,对“义”字看得比生死还重,就算逃了出去,他也无颜活在这个世上。
他怒,他恨,但他最怒最恨的既不是天残七鬼,也不是跟天残七鬼勾结在一起的天捕和二豹三虎,而是史禁。
他们有着远大的理想,在踏上这条不归路的时候,他们便已知道自己几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他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纵死无悔。
但是,他可以容忍所有的敌人,却无法容忍自己人的欺骗和背叛。
若不是史禁的误导和陷害,他们绝不会落到这种地步,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史禁。
眼见史禁滚地逃生,禽天河雪剑下压,剑光中电闪雷鸣,轰隆作响。
这响彻地宫的雷声,代表了他心中的愤怒。
史禁心胆皆寒,已是避无可避,逃无可逃,眼见雷光轰然而至,吓得面无血色。
但就是这么一个瞬间,蜘蛛双鬼已是杀了赵崇天,与二豹一起,闪电般掠至禽天河身边,只见兔起雀落,电光闪动,禽天河以一敌四,左拙右支。
史禁险死还生,一声阴笑,纵身一跃,一只短剑插入禽天河胸膛。禽天河大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击,史禁已是快速退去。双鬼与二豹俱是冷笑,趁机同时出手,意欲击杀禽天河。
眼见禽天河便要死在这里,一团冰晶破空而来,冰刃乱旋。
禽天河再吼一声,裹着雷光冲出战仗,落在夏萦尘身边,喷出鲜血。
被轰散的珍宝纷纷洒落,满天的珠光,满地的血。
夏萦尘以太玄冰晶法之“千刃昙花”强行救出禽天河,然而“天捕”将岸、二豹三虎、蜘鬼、蛛鬼、史禁却已缓缓逼来,将她与朱老夫人、禽天河围在那里。
朱老夫人被将岸暗算,体内已是肺腑错位,伤重难支。
禽天河本就伤痕累累,又中了史禁破胸一剑,持剑撑地,不过是凭着一股怒气才没有倒下,其实还比朱老夫人更糟。
朱老夫人怒视将岸:“你身为白凤国总捕头,为何却要勾结七鬼?”
“天捕”将岸冷笑一声,二豹三虎更是轰笑起来,仿佛朱老夫人的怒叱,不过是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
将岸阴阴地道:“谁说我勾结天残七鬼?”他蓦一伸手,竟将自己的脸皮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白白平平、椭圆而怪异的脸,“我自己就是天残地缺啖神七鬼中的无面鬼,我需要勾结我自己么?”
谁都知道,天残地缺啖神七鬼,名为七鬼,其实却是八人。
这七鬼,本是霸王鬼、角鬼、蜘蛛鬼、白发鬼、翼鬼、怨鬼和艳鬼,其中的蜘蛛鬼乃是双鬼。
但没有几人知道,其实天残七鬼不是七鬼,而是八鬼,在暗处,还隐藏着一个从来没有几人见过他真正面目的无面鬼。
夏萦尘看着无面鬼:“难怪四五年前,将岸还只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普通捕快,这四五年间,却声名渐起,和洲许多十恶不赦的罪犯都难逃他的法网,这两年来更是一手创建玄捕门,成为和洲第一名捕。”
无面鬼将手中的脸皮重新戴上,又变回了“天捕”,笑道:“跟我们这七鬼比起来,那些所谓重犯不过是小打小闹的毛贼,他们什么样的手段我没见过,我要抓他们,他们逃得了么?”
“但我却不明白,”夏萦尘盯着他,“你做你的七鬼,自由自在,为什么却要冒充将岸,在和洲做这个总捕头?”
……
(第一卷《魔神再现》慢慢进入最后的**,一直都在打酱油的主角将要告诉大家:你们才是酱油!大家多多收藏,多多投票啊。)
(下一更在明天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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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来电了。)
“将岸”冷笑道:“自然是为了找这始皇地宫,我们虽有线索,但还不够详尽,唯有当上总捕头,才能发动更多人,帮我们找出它的位置。”
夏萦尘道:“你们虽然找到了地宫的位置,但暗墨却是抢先一步要进入这里,所以你利用了正易门,让正易门帮你们对付暗墨,是也不是?”
霸王鬼大笑道:“若不是我们透露出去,墨门又怎会知道地宫的位置?”
禽天河又惊又怒:“你说什么?”
“将岸”得意地道:“我们虽早已得到此处地宫的藏宝图,但这藏宝图却是残缺不全,单靠我们自己,根本到不了这里,只好借助墨门。此外,这里乃是正易门的禁地,珍宝又实在太多,我们就算进来,也没有办法全部搬空,倒不如把正易门里的厉害角色也全都骗进来,一来可以让他们帮我们对付暗墨,省了我们的麻烦,二来,正易门这么多人进入地宫后无法出去,朝廷自然要派玄捕门来调查,到时只要稍为布置一下,这整个地宫,自然也就落在我们手中。”
看着“将岸”和二豹三虎洋洋自得的笑容,朱老夫人与禽天河俱是怒极。原来这些事,从一开始就是环环相扣,从蜘蛛鬼与怨鬼杀金天筹、玄捕门以此为借口进入青鸾山起,这些人便已经布置好了一切。
“我跟你们拼了。”禽天河大吼一声,发狂一般,冲向将岸。
本以为自己是为了理想而战,甚至不惜为此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结果到头来,不过是被人愚弄的小丑,此时此刻,禽天河心中的愤怒无以复加。
九天应元法,法九霄之雷,他积聚全身功力,奋力一击,凶戾一击,势不可挡。
将岸何等人物,自然知道这一击乃是禽天河死前的反扑,无论如何不能硬接,于是快速飘退。
二豹、三虎则避开禽天河的正面,从侧面攻上。
禽天河原本就已经身受重伤,胸膛上甚至还插着短剑,二豹三虎只要将他拖住,他自己便已活不下去。
在禽天河冲上前的那一刻,夏萦尘也动了。
她低声道:“外婆,我们走。”在壁上一蹬,施展青烟纵,从空中跃去。
朱老夫人自也知道,这是她们唯一的机会。禽天河濒死前的反扑,凶猛异常,令将岸不得不退,同时也让敌人的包围出现缺口。于是强提内劲,手持铁杖劈向怨鬼,挟着滚滚热浪,以女魃惔焚法逼退怨鬼。
疾冲一段,回过头来,却发现蜘鬼、蛛鬼、史禁已是缠住了夏萦尘。
夏萦尘剑光连闪,咬牙道:“外婆,你先走。”
朱老夫人却是怒叱一声,竟又持杖杀了回来。
她心知自己年岁已老,又硬挨了将岸那一掌,就算逃了出去,也是活不了多久。她是正易门的领袖,又是金天氏真正的家主,支撑了正易门数十年,但是这一次,金天氏一众高手却在她的率领下死尽死绝。
现在孙子死了,儿子也死了,如果连外孙女都死在这里,就算逃出去又有什么意义?倒不如拼了这把老骨头,至少也要将外孙女救出去。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外孙女那个时候故意隐瞒了“始皇地宫”的消息,拥有这样的秘密,是祸而不是福。
如果她在知道始皇地宫的存在后心中不贪,如果她安于天命,在听到“不死药”三个字后,不存有非分之想,也许她的儿子就不会死,正易门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朱老夫人铁杖乱击,接住蜘蛛双鬼和史禁。
但是将岸和二豹、三虎却也杀了禽天河,扑了上来。
禽天河濒死前的一击固然惊人,但将岸避其锐气,直等他力气用尽时,再与二豹三虎同时出手,只一瞬间就杀了禽天河。
霸王鬼却是对她们看也不看,撕破华妙的全身衣裳,以强大气劲迫得华妙躺在宝箱上,再用熊一般的大掌爪住她的双腿,压在她的肩上,脱下裤子狠狠贯入。他的块头本就大得惊人,华妙在他面前有如小鸟一般,再加上连胳膊在内的多处骨头早已被霸王鬼折断,如何禁得起他毫无怜悯的硬闯?痛得一声惨叫。
秀乐依旧被白发鬼用长发贯穿身体,踩在脚下,眼见心上人被人**,他双目怒睁,眼中尽是血丝,在血泊中挣扎着、蠕动着。
白发鬼却是发出嘿嘿嘿的怪笑,将他踩得更加用力。
夏萦尘香汗淋漓,却已是筋疲力尽。
虽然被誉作和洲年青一辈最出色的女子,但蜘鬼、蛛鬼、怨鬼、无面鬼、“巽火豹”断遂、“箕水豹”萧催、“开山虎”叔宣、“红砂虎”伊耆户户、“三环虎”辛冠、“千眼通天”史禁,哪一个不是声名赫赫?
她之所以还活着,只是因为这些人并未下杀手,他们想要生擒她。
华妙充满悲泣的惨叫,已是激发了他们的兽欲。
看着这些人脸上得意的淫笑,听着他们满嘴的污言秽语,夏萦尘实不敢想象自己落在他们手中,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朱老夫人突然大吼一声,整个人变得漆黑丑陋,浑身散出黑色气劲,竟在一瞬间劈飞萧催,击退三虎与蜘蛛鬼。
将岸动容道:“性命日月功?”
夏萦尘失声道:“外婆?!”外祖母天年已近,又身受重伤,使用这种耗费自身性命倍僧功力的性命日月功,只怕一刻也活不了。
朱老夫人喝道:“走。”一杖打在外孙女身上。
将岸、蜘怨鬼等没有想到她逼退三虎和蜘蛛双鬼后,下一杖竟是打在夏萦尘身上,等他们醒悟过来时,夏萦尘已被狂劲的杖风送走。
眼看夏萦尘便要飞出殿门,脱身而去。
霸王鬼却对身下的华妙一个用力,同时抬起头来,一声怪笑,对着夏萦尘甩出他的狼牙棒。
狼牙棒击在夏萦尘背上,夏萦尘喷出鲜血,虽然飞出殿门,却跌跌撞撞。
朱老夫人强施性命日月功,身子一摇,终于倒了下去,惨死当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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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岸等纵身追赶夏萦尘。
夏萦尘心知生死在此一瞬,拔身而起。
但是被狼牙棒击中后的踉跄拖慢了她的速度,眼看她就要被将岸抓住。
却听“刷”、“嘭”两声,上方先是闪出强烈光束,紧接着又爆出针雨。
将岸等慌忙避让。
夏萦尘飞出洞口,守在那里以疾光和针雨救下她的正是墨眉。
她强提一口气,带了墨眉便走。
下方,“千眼通天”史禁一声淫笑,纵身追去:“我去追她们。”夏萦尘的青烟纵虽然飞快,但霸王鬼的狼牙棒岂是她禁受得起的?她根本逃不了多远。
蜘鬼桀桀地道:“我们也去。”
蛛鬼嘤嘤地道:“好。”
双鬼追去,二豹三虎正要跟上,将岸却道:“他们三人已够,我们先做我们的事。”
二豹三虎暗羡史禁艳福,却不敢不听将岸命令,只好停了下来。
******
夜明珠的光线幽明不定,萤光流移。
刘桑从一处不知被什么东西破开的洞口跳了下去。
胡翠儿并没有跟他在一起,下方传来继续不断的轰响后,胡翠儿说她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向他指明了一条路,让他找到娘子和小眉后,马上离开这里,然后便消失而去。
刘桑并没有问她到底在做些什么,只知道她的样子很是凝重。
连下两层,方自落在地上,一团疾风从下方急涌而下。
风中剑光爆散,带着冰冷寒气朝他涌来。
剑还未至,森冷的寒气便已割得他肌肤生痛。
他失声叫道:“娘子?!”
他所修功法虽还不足,但感知力却已极是惊人,单是凭着这冷得彻骨的剑意,便已立刻意识到这是娘子的太玄冰晶法。
剑光在他的面前快速消散,他定睛看去,果然看到夏萦尘一手持剑,一手搂着墨眉,瞪大眼睛看着他。
紧接着便向他倒了下来。
刘桑下意识地将她搂住,按在她背上的手异常湿滑,再一看去,竟是鲜血淋漓,脑中不由轰然一响。
她受了伤。
她伤得很重。
“郡主。”墨眉不安地扶着她。
夏萦尘枕着刘桑的肩头,半瘫在地,想要说话,却呕着鲜血,无法发出声音。
她从将岸等人的包围中脱出时,本已气力用尽,霸王鬼原本就胜她许多,狼牙棒轰中她时,又正值她护身气劲最弱的时候,之所以没有惨死当场,不过是因自幼精修,凭着至精至纯的精气,硬生生抗了下来,体内其实早已受到重创。
刚才她仗着一口气,以极快的速度飞到这里,见到有人出现,以为是敌人,意识模糊之下,骤然出手,却又被刘桑一喊,强行收剑,劲气反震自身,伤上加伤,此时竟是虚弱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娘子!”刘桑搂着她,心痛莫名。
“用这剑,”夏萦尘倒在他的怀中,虚弱地道,“杀了我……赶紧……离开……”
刘桑颤了一颤。
夏萦尘想要拾起雷剑自尽,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虽然想要坚持下去,意识却越来越远。
“快……点……”她昏了过去。
杀了自己的妻子,然后逃出这里?
刘桑心中涌起了怒,涌起了痛。怒自己的无用,痛自己的无能,虽然有名无份,虽然彼此还没有太多的了解,他们终究是成过亲,拜过堂。
墨眉颤声道:“公子,我们快带着郡主离开这里。”
没有用的!
逃,是逃不掉了。
刘桑缓缓站起,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那敏锐的感知力已是让他清楚知道,危险越来越近,如果只是逃,他们谁也无法离开这里。
一旦选择了逃,他会死,而他的妻子和小眉,只怕连死都死不了。
看着满手的血,满地的血,他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愤怒,仿佛有什么黑色的涡流在他的内心深处不停地旋转、旋转,把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色彩全都吞噬贻尽。
墨眉抬起头来,不安地看着他。
刘桑冷冷地道:“小眉……你们先藏起来。”纵身一跃,从前方的洞口跳了下去。
墨眉失声道:“公子,你去哪里?”
她空空洞洞的喊声传荡而去,层层叠叠的回声反弹而来,让她变得更加的害怕和恐惧。
你去哪里……去哪里……哪里……
******
你去哪里……去哪里……哪里……
刘桑落在石砖上,对女孩的声音充耳不闻。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愤怒……无法控制的愤怒。
他仍然记得,当他一觉睡了九百多年,醒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夏萦尘。
那纤尘不染的高贵,冰雪一般的美丽,让他惊为天人,仿佛是在梦境中看到仙女一般。
然后有人告诉他,那是他的妻子。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九百多年的沉睡,已是让他对这个世界彻底的陌生,而一个成过亲拜过堂的妻子,却让他多了一种奇妙的安慰,并由此而生出几分期望,许多憧憬。
那时候的夏萦尘,对他既不好,也不坏,没有作为妻子的温柔,却也没有其他人对他的鄙夷。
他们有着这世上最坚最深的名分,但隔绝两人的,却是完完全全的空白。
如果说那个时候,刘桑对夏萦尘所拥有的,更多的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对美丽女子的喜欢与迷恋,那么,当夏萦尘在玄捕门重重围困中,挡在他的身前的那一瞬间,当他倒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的那一刻,他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捕头大人若要杀他,便先杀我好了。”
明明只不过是个有名无分,甚至可以说是可有可无的丈夫,但当他被人诬陷的时候,她却毫无保留地信任了他,保护着他。
可是现在,却有人将她伤成那个样子。
看着满手的血、冰冷与艳红的血,刘桑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心……之猖狂如龙……
身……之狞恶如虎……
他的身上,涌起腾腾的黑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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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看到刘桑的是史禁。
史禁的外号叫作“千眼通天”,这世上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夏萦尘虽然逃得飞快,但要想逃出他的追踪,几不可能。
史禁的心中极是兴奋,因为那个冰冷美丽的郡主马上就要落在他的手中。
跟暗墨的其他人一样,史禁在外头同样有着侠名。
但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明面里行侠仗义,背地里却奸杀过许多女人,劫掠过许多商贾。
只不过他的名声实在是太好,以至于他虽然做了许多恶事,却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
史禁一眼就看到了刘桑。
原来这小子也在这里……他的嘴角溢着古怪的笑容。
杀人丈夫,淫人妻女,这从来就是他最喜欢做的事。
说实话,他都已经开始同情这个少年。
这个幸运地成为郡附马的农家小子,不但要死在自己手中,连他那天仙般的老婆都要归我所有。
干脆就给他一个痛快,让他少受一些折磨……这样的同情,让史禁备感兴奋。他是好人,他也是恶人,在很久以前他就意识到,拥有一颗同情与慈悲的心肠,可以让自己做恶事的时候更加的爽快。
所以他总是喜欢,蒙着面强奸了某个少女,又当着她的面杀了她的家人,转过头来摘下面巾,打扮一番,再把这少女“解救”出来,指着某个倒霉家伙的尸体说自己已为她报了仇,让她一生一世的感激他。
又或是将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收留,以最大的好心抚养她长大,再在某个时候,让她知道什么样的人叫作恶棍。
他现在就很有同情心。
他决定让这少年死得痛快……他很少让人死得这般痛快。
施舍完他的同情心后,他就可以用他那愉快的心,更加残忍地去对付那冰冷而美丽的郡主。
此时此刻,史禁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为既然到来的杀戮和艳福而陶醉。
他掠到少年面前,袖中飞刀直射少年心口。
少年轻轻一闪,避了开来。
竟然被他躲开了?史禁开始有些不爽。
他讨厌这种不爽的感觉,于是决定要将这小子开膛破肚,让他肠子滚落,慢慢的死。
手中刀光一闪,一柄利刀由下而上,划向少年肚皮。
少年动了,他抬起了脚。
他竟用他的脚,去踢那锋利的刀。
史禁心中好笑……这小子真是一个废物,我这把刀可是取南山玄岩铁所铸,削铁如泥,这小子莫非以为他的脚比铁还硬?
这是不可能的。
这本来是不可能的。
但是突然间,史禁发现这不可能的事变成了可能,少年的脚踢中了刀锋。
脚未破,刀也未断。
刀虽未断,却被少年脚上的强大劲气迫得后退,只一瞬间,便嵌入了史禁的双腿之间,刀背从那最是薄弱的位置撞了进去,直入小腹。
史禁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整个人也被踹得飞上空中,撞到上方机关,被一枝长枪贯穿肚皮吊在那里。
不过他还很幸运,因为他居然没有死。
那柄刀也还嵌在他的腿间,雨一般的流着血。
他就挂在那里,虫子一般的蠕动。
少年对他已是懒得再看一眼……又或者说他从头到尾,就没有抬起头来,对这人认认真真的看过一眼。
少年的身上涌起森然的黑气,他将那薄薄的面具,慢慢地戴在脸上,身子一闪,诡魅般掠去……
***
接着看到刘桑的是蜘鬼和蛛鬼。
他们追着夏萦尘,倒不是为了**。
因为他们已经有了彼此,蜘鬼有了蛛鬼,蛛鬼有了蜘鬼,他们在一起已是完整,再不需要别的女人。
他们只是喜欢虐待,喜欢折磨,喜欢看着他们慢慢的死在自己手中,尤其是漂亮的人,不管他是男人还是女人。
因为他们自己长得丑陋,所以他们痛恨一切长得好看的人。
夏萦尘很好看。
所以他们决定抓住她后,要一寸一寸的把她的骨头捏碎,挖掉她的眼睛,划破她的脸。
这其实也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
但是他们从来就不怕麻烦。
蜘鬼飞出一条丝,从空中吊了过去。
蛛鬼趴在他的背上。
方自落地,两人就听到了史禁的惨叫。
双鬼同时眯起了眼,不是赶去救史禁,而是停在那里。
史禁在他们前方并没有多远,惨叫声也没有多远。看这样子,史禁分明就是与敌人一个照面,便发生了不幸。
以夏萦尘的本事,哪怕就是毫发无伤,也不可能在这么一刹那间解决掉史禁,更何况她现在身受重伤。
所以史禁肯定是遇到了其他更厉害的强敌。
蛛鬼从蜘鬼背上跳下,两人小心翼翼的向前。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刘桑。
刘桑身上黑气腾腾,又戴着薄薄的面具。
他们认不出他,却又认出了他。
只因他们虽不知道他是谁,却凭着那阴冷诡秘的杀意,认出这少年就是那天夜里他们遇到过的强敌。
双鬼立时往后飞退……这人不是他们对付得了的。
飞退中,双鬼四手齐挥,挥出无数蛛丝。
刘桑身子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般的速度接近他们,见丝拆丝。
双鬼对望一眼,在石砖上快速一点,急急分开。
戴面具的少年落在地上,正要寻一鬼追去,上空一块重达数千斤的铁块轰然砸下。
双鬼齐齐发出冷笑……天残七鬼手中本有一份残缺不全的地宫藏宝图,这个位置的“人之路”正好也在藏宝图上,地上的石砖由数百块拼成,踏错一块就会落进陷阱。
这少年空有一身惊人功力,却未免太蠢了点,竟然敢在这种满是机关的地方随意追来,分明就是找死。
眼看少年就要被压成肉酱,他却双手一翻,竟将整个铁块撑住。
双鬼动容……这人的劲气到底强大到何种地步?
虽然惊讶,但他们并没有停,而是挥出无数蛛丝,要以“天蛛破茧法”将这少年困在那里。只要将他缠在那里,他就等于是落入蛛网的虫子,被那数千斤的巨大铁块压着,早晚会精气耗尽,死在那里。
少年却大吼一声,铁块向上一弹,又急压而下。
少年一拳轰出,只见黑气凝成一束,轰在巨大铁块的中央,随着一声震响,铁块四分五裂。
双鬼脸色齐变……这不可能。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劲气,什么样的拳?
心中寒意生起,双鬼不敢有任何耽搁,往下一层疾纵而去。
他们逃得很快。
但是他们逃得还不够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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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竟施展出狐族龙蛇八术中的“御风蝶翔术”,御气而行,只一瞬间便追上蛛鬼,身形一变,又变作“旋云龙腾术”,忽上忽下,似幻似真,闪电般贴了上去。
蛛鬼大骇,一掌切向少年心口。
少年居然避也不避。
锋锐的手刀带着尖锐的气劲,将空气划出黑色的影子,眼看着便要刺入少年胸膛。少年却突然伸手,后发先至,一下子就抓住了蛛鬼的手腕。
黑气的气流渗入蛛鬼手腕,手腕断去,蛛鬼发出惨叫。
蜘鬼怒纵而来,气劲如丝,如刺破天空的闪电一般,击向少年眉心。
他知道自己要逃,但是他不能逃。蜘鬼与蛛鬼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要他扔下蛛鬼独自逃走,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少年一掷,蛛鬼矮矮胖胖的身体飞向蜘鬼。
蜘鬼发现自己这锐利的一击竟是冲向蛛鬼,赶紧收手,两鬼撞在一起,彼此搂抱。
少年身子一纵,从两鬼身边错身而过,身上黑气一闪,劲气如刀,直接将双鬼腰斩。
双鬼分作四截倒在地上,肥肠满地,血水横流……
***
同一时间,华妙被迫趴跪在宝箱上。
她的臂骨折断,肩骨也已脱臼,连死都无法做到。
霸王鬼从后头抓着她的香臀,撞得她惨哼连连。
秀乐双目睚裂,发出愤怒却又嘶哑的吼声。
霸王鬼勾起她娇小的身子,当着秀乐的面,将她的胸脯揉得发紫,甚至还从后边勾起她的腿,让她摆出婴儿尿尿般的姿势,托着她起起落落。
华妙流出眼泪:“不、不要看……”她永远也不想让秀乐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秀乐被白发鬼踩在脚下,痛苦地以头撞地,直至头骨尽裂,再也无法动弹。
华妙泪水干涸,霸王鬼却发出极是得意的大笑,声如洪钟,震得周围宝箱齐齐颤动。
另一边,“将岸”与二豹三虎、怨鬼找到了一排宝箱,将它们打了开来,内中碧气萦绕,竟是绿丹,一眼看去,这些地霸丸之多,怕是有十万粒不止。
秦制地霸丸,乃是当年始皇帝令方士徐福炼制出来的奇丹,可以让服食它的士兵变得力大无穷,再舍弃七情六欲,除了听从号令四处杀戮,不会再有其它念头。
当年始皇帝就是靠着这地霸丸,建立了一只超强军队,再在木甲机关术的配合下剿灭龙族,一统四海。
将岸的眸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他现在已经成为了白凤国的总捕头,再好好利用这些地霸丸,占领整个和洲实是不在话下。
天残七鬼无恶不作,但是这一次,他们要玩大的。
地面上倒是数十具尸体,朱老夫人、禽天河、吕山、金天楼等尽在其中,莫不是死不瞑目。婆娑的宝光与淡淡的血气交织在一起,让他们感到畅快。
“箕水豹”萧催忽道:“什么声音?”
萧催有顺风之耳,首先听到上方的异常。
其他人也很快就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利矢破空、铁块锵铿、烈火呼呼、琉璃碎裂……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显然是有人以极快的速度引发了一连串的机关,并越来越近。
紧接着便是轰的一声震响,壁顶下陷,形成一个半圆的大包。
将岸与怨鬼、白发鬼等对望一眼,都有一些疑惑。这地宫里的每一石每一木莫不是材料坚硬,而宝库尤其如此,哪怕是天洪余霸的金虹贯日螺旋法也无法将其强行破开,只能从正门而入。
到底是什么东西,将壁顶砸成这个样子?
轰……轰……轰……轰……
随着这充满节奏的巨响,整个宝库都在震动,壁顶在这连续的撞击中不断地往下凸。将岸、怨鬼、白发鬼、二豹、三虎莫不屏着呼吸,又惊又疑,连霸王鬼都不由得停在那里,抬头看着。
又是一声震响,坚硬的壁顶开花一般破裂,厚重而闪亮的精铁绽了开来,露出一个惊人的大洞。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将满地的珠宝震得乱溅,地上本是残缺的尸体纷纷飞起,又扑扑扑的落下。
一个少年,就在这漫天坠下的珠宝与血肉间站了起来,他的脸上戴着薄薄的柳木面具,身上散出诡异的黑气。夜明珠流幻不定的光芒照在他的身上,阴冷,朦胧,竟是让人怎么也无法将他看清。
他的右手紧握成拳。
他就是凭着这只拳头,将头上那坚不可摧的壁顶硬生生击穿。
他的左手抓着大把的头发,杂乱的头发缠在他的手上,挂着两个只有半截身子的人……蜘鬼和蛛鬼。
两人的下半身都已不见,断腹拖在地上,依旧在淌着鲜血,然而被腰斩的人并不会马上死去,他们睁着无神的眼睛,苍白的嘴唇无力的颤动,就好像一个仍在“桀桀”,一个仍在“嘤嘤”。
将岸缩起了瞳孔,二豹三虎尽皆动容,他们认出了这个少年……这个曾从他们的包围中从容脱身的少年。
白发鬼、怨鬼则是惊疑不定……这人身上黑气腾腾,不知道为什么,仅仅只是看着就让人心悸。这种事以前从未有过,他们可是十恶不赦的天残地缺啖神七鬼,他们轻易的就将暗墨和正易门的这些高手玩得团团转,这世上有什么人可以比他们更狠、更恶?
然而此时此刻,看着这破顶而下的少年,看着这将只剩下半截身子的蜘鬼和蛛鬼随手拖着的少年,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恐惧。
霸王鬼将华妙狠狠的又撞了几下,将她扔在一旁,转身看着黑气涌动的少年,冷然道:“这小子是谁?”
将岸目光闪动:“不知道。”他曾经怀疑过一个人,不过后来证实他错了。
少年抓着蜘蛛鬼的脑袋,一手一个,互相对撞,只听“波”的一响,脑浆炸开。他缓缓扫视,那挑衅的目光毫不掩饰。
白发鬼与怨鬼尽皆暗怒,从来只有他们挑衅别人的份,而现在他们却被这少年**裸地挑衅着。白发鬼森然道:“看来这小子是来找死的。”
怨鬼阴阴地道:“他现在就算不想死也不成了。”随这低沉而怪异的语调,地上的每一具尸体都在动弹,血肉破开,一根根白骨钻了出来。
怨鬼出自“天鬼门”。
这是天鬼门的秘传妖术“血骨祝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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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皮剥落,骸骨爬出,朱老夫人、禽天河等全都变成了骷髅,数十具骷髅将少年围在中间,那骨头互相摩擦生出的咔咔声,有若是蚂蚁啃食,听得人头皮发麻。
怨鬼发出尖锐的怪啸,所有骷髅全都扑了上去,将少年压住,它们层层叠叠、层层叠叠,又在不断的挤压。这些骷髅实在太多,在它们的包围中,少年就像是被食人蚁啃食的小小昆虫,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
众骷髅越挤越窄,越压越小,就像是一个由无数白骨搓成的球,血色斑驳,外围的骷髅挤不进去,就在硕大的骨球上密密麻麻地爬着。
怨鬼发出难听却是得意的笑声,将岸、怨鬼等眸中露出残忍的光芒。
却听“嘭”的一声震响,先是有一道光束从骨堆间窜出,再快速扩散开来,气劲爆散,骷髅们被震得向四面八方抛去,头骨尽碎,脊椎断折,散得满地都是。
这一根根的碎骨与满地的珠宝混在一起,是贪婪,是死亡,是幸福与恐惧的交响,也是人世间最残忍和最无奈的悲鸣。
华妙倒在地上,看着这一切。
她骨头脱臼,下体剧痛,只要一动便是全身刺痛。
看着那将满身白骨尽皆震飞、却是分毫无损地站在那里的奇怪少年,她害怕,她期待,秀乐失去骨头的皮肉倒在她的面前,她发出哀哭,朝烂泥一般倒在地上,却依旧双目怒瞪的心上人一点一点的蠕动。
她抬起头来,看着那诡异的少年,从内心深处发出最炽烈与最愤怒的吼声:“杀了……他们……”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期待,少年动了。
他刹那间移到“红砂虎”伊耆户户面前,伊耆户户骇极,纵身后退。
将岸、怨鬼、“巽火豹”断遂、“箕水豹”萧催、“开山虎”叔宣、“三环虎”辛冠却是同时出手,水火交织,劲气闪动。
白发鬼亦是一甩长发,那针一般的长发有若泻地的水银,配合其他人的攻势,无孔不入的袭向少年。
狂暴的气劲在宝库间旋风般的流动,刃光与仙术爆出的色彩有若扭曲的虹光。华妙凄惨地趴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天残七鬼中的无面鬼、白发鬼、怨鬼,与玄捕门的五大名捕同时出手,那辉煌的气势令人瞠目。
整个和洲都不可能有哪个人,能凭一己之力接下这八大高手的围攻,这是不可能的,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但是这少年接下了。
少年在这风暴般的劲气与七彩闪动的仙术间,打出了一拳又一拳,他的动作实在是有些笨拙,怎么看都不过是个粗学功法的入门者,但他的黑色劲气实在是太强、太烈、太阴、太冷,八大高手用尽各种手段,都无法破入他以最简单最直接的拳法打出来的气劲。
这人到底是谁?看他的体形,只怕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是怎么练出这样惊人的功力?
也许,这只是我的幻觉,是那令人绝望的愤怒蒙蔽了我的眼睛,是那刀割一般的悲伤迷惑了我的心灵,让我生出这样的错觉?
华妙悲哀地想着。
将岸知道这样子绝对不是办法。
这小子的劲气强如山岳,深如大海,这样下去,他们精气耗尽,这小子只怕也如无事一般。
将岸纵身而起,一掌拍下,精气旋动,如钻头一般击向少年的脑袋。
这一出手,乃是其“**伏魔功”与毕生所学“击神破灭法”的结合,是集数十年苦修之强大劲气汇成一束,以高压之势攻敌一点的杀招。
少年蓦一翻掌,挡住了将岸。
那尖锐无常、快速旋转的气劲却依旧朝他头顶钻去。
少年只能以更多的黑色气劲将他挡住。
将岸心中冷笑,这小子也不知从哪弄来的这一身修为,但他对招与式的领悟、精与神的境界显然还差得太远。对上自己这集气成束的尖锐气劲,他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凭着那惊人的功力相抗,但这样一来,自己等于是以单人之力牵制住了他大部分的气劲。
怨鬼、白发鬼立时心领神会,从后头强袭少年。
少年背部一挺,竟以无形气墙挡住了怨鬼与白发鬼。
但是“开山虎”叔宣、“红砂虎”伊耆户户从左,“三环虎”辛冠从右攻来。
少年立在那里,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又同时硬抗将岸尖锐的气劲与怨鬼、白发鬼连续不断的攻击,眼看就要被三虎重创。
他却抬起一脚,踢向身边宝箱,宝箱飞起,轰向了“开山虎”叔宣、“红砂虎”伊耆户户。
叔宣与伊耆户户赶紧避开。
辛冠却连着三道金环击在少年身上。
少年居然只是摇了一摇,黑气一闪,三道金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反弹而去。
辛冠大吃一惊,竟不敢去接他自己的兵刃,飞退中往地上一滚,随着“锵、锵、锵”的三响,三只金环撞入了他身后精刚制成的铁壁,没入其中。
但是除了三虎,还有二豹。
“巽火豹”断遂、“箕水豹”萧催都在少年的正前方,眼见机会难得,两人同时用出秘传术法,断遂召来烈火,惊人的高温在火中凝聚,烁铁熔金不在话下,萧催击出臭气扑鼻的毒水,哪怕是大宗师级的人物被这毒水击中,也必定会蚀成白骨。
此刻的刘桑上挡将岸,背挡二鬼,一脚方踢向宝箱,无法收回,一脚立在地上,却因身体被辛冠三只金环击中,虽凭着护体气劲毫发无伤,却是立足不稳。
他既无法挡住断遂的烈火,也无法躲开萧催的毒水。
所以他只能死在这里。
他本该是要死在这里。
但他却张口一吹,吹出淡淡的黑气,再大力一吸。
那熊熊的火焰与刺鼻的毒水被黑气裹住,全都被他吸入了肚子。
这不可能!断遂与萧催脑中同时轰的一响。
自从这少年出现以来,他们已不知多少次想着“这不可能”,但都没有这一次更让他们感到震撼,因为这一次是绝绝对对的不可能。
那高温聚积的猛火、见血封喉的毒水,怎可能就这般被人“吃”了下去?
他们看着少年,仿佛自己看到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传说中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魔。
少年的肚子诡异地胀了起来,却又立时瘪下。
断遂与萧催突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大骇之下,想要向后逃走。
但是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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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张口一喷,黑气裹着一团碧绿色的火焰,似惊人的瀑布般轰中了二豹。
之所以是碧绿色的,因为那烁铁熔金的烈焰与蚀骨穿心的毒水,竟在他体内黑气的作用下,炼成了更加凶猛、更加可怕的毒火。
断遂与萧催连惨叫都来不及,就已被毒火喷中,身体化成了灰,骨架蚀成了水,连精钢制成的地面都被这猛烈的毒火轰出一道既宽且长的深痕。
将岸、怨鬼、白发鬼头皮发麻。
将岸身子一翻,落在远处,怨鬼与白发鬼亦齐齐收手,快速后掠……他们三人全力出手,ォ给二豹三虎创出这难得的机会,却不想辛冠的三道金环虽然击中少年,却有如蚍蜉撼树一般,只让少年的身体摇了一摇,而二豹不但未能趁此良机击杀少年,反而死在他们自己的毒水与烈火之下。
此刻,将岸与怨鬼、白发鬼精气将竭,再不退去修整,只怕二豹马上就是他们的下场。
二豹惨死,将岸、怨鬼、白发鬼退。
三虎自然躲得远远的,谁也不敢上前。
静,可怕的静,无休止的静。
呼……呼……呼……
狼牙棒旋动的声音开始出现。
发出声音的是霸王鬼,他从远处,一步一步地走向少年。
他单手握着那巨大的狼牙棒,缓缓地将它在自己身周甩动,那一**的气劲在他身边旋动,激荡出一排排有形的风。
将岸、怨鬼、白发鬼等散在远处,没有再出手。
因为即将出手的是霸王鬼,天残七鬼中最厉害,同时也最讲脸面的霸王鬼,霸王鬼对上敌人,从来都是单打独斗,这是他的尊严。
霸王鬼一踩地面,奔马一般冲向少年,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狼牙棒朝少年当头劈下。
少年向后急退。
狼牙棒击中地面,炸出道道金光,精钢制成的地面开始崩裂。
霸王鬼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击少年。
追击与飞退之间,地面不时崩裂,宝箱不断震飞,回旋的劲气充盈着整个宝库,猛烈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霸王鬼的速度实在太快。
以他这般粗壮的身体,能有这般快的速度,实在是不可思议。
但是少年居然跟他一样的快。
只是跟霸王鬼那硕大的身体相比,少年就像是被老虎追逐的小猫,在跳跃中不断的腾挪、闪避。
霸王鬼将少年逼到墙角,狼牙棒在空中一挥,无形的气劲化作有形的狂风,风中五彩涌动,如此的艳丽,如此的壮观,仿佛这小小的空间里便已蕴藏了天地的极致。
棒方劈下,霹雳先至,整个地宫都在晃动。
一击之威,竟至于此。
霸王鬼所用功法唤作“霸王盖世法”,这套功法完全是他所自创。霸王鬼这一生最崇拜最向往的,就是九百年前敢为天下先,率十万楚军冲击大秦,挑战不死不灭之始皇帝的西楚霸王。
力拔山兮!
气盖世!
五彩霸气以泰山压顶之势,势不可挡地朝少年当头压下。
少年却大吼一声,于这五彩涌动的霸气中找到支点,一拳轰出,拳头与狼牙棒闪电般一触,随着那沉浑得几可让人吐血的闷响,劲气狂泄,在他与霸王鬼之间先是形成两个互相对撞的半圆,紧接着却是轰然。
少年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霸王鬼却被震得向后急退,身体向后倾斜,狼牙棒几乎脱手而出,就这般退了数丈,ォ好不容易稳住那健壮而又粗大的身体。
将岸、怨鬼、白发鬼、三虎落在霸王鬼身边。
霸王鬼呼出一口气,看着那阴阴冷冷,缓缓走向他们的少年,咬牙道:“一起上。”
天残地缺啖神七鬼中最强,同时也最是霸道的霸王鬼,居然要人跟他联手,以众凌寡,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若在以前,将岸等一定会觉得这不可能,但是现在,看着那古怪的少年,他们已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华妙趴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到霸王鬼暴吼一声,再一次地冲向少年,她看到将岸、怨鬼、白发鬼、三虎用出各种绝招,围着少年不断纵跃。
少年很强,不可思议的强。
但是他的敌人也很强,天残七鬼原本就是无人能制的凶徒,霸王鬼更是凶徒中的凶徒,霸王鬼、无面鬼、白发鬼、怨鬼这四鬼,加上开山虎、红砂虎、三环虎这三虎,四大凶徒三大名捕同时联手,就算是这少年也难以抵挡。
霸王鬼当头,霸王盖世法不断冲击着少年的护身气劲,将岸虽不及他二人,却总找到少年的弱点,迫得少年极是狼狈。怨鬼身法诡异,时闪时灭,白发鬼一头白发水银泻地,令人防不胜防。
而三虎的本事虽然不及天残七鬼,却是配合默契。
虽然不知道这少年到底是谁,但华妙已是开始替他担心。
终于,将岸找到机会,劲气如针一般破入少年体内,刺穿他的护身气劲,白发鬼趁这机会将他缠住。
怨鬼与三虎的兵刃全都轰在少年身上,霸王鬼更是大力纵起,狼牙棒狠狠砸下。
少年以跟地面近乎平行的姿势往另一边逃窜,却已太迟,霸王鬼的狼牙棒挟着强大劲气,硬生生打在了他的后背。
少年喷出鲜血,砸在地上,精钢制成的地竟然崩裂开来,铁屑四溅,形成了一个深坑。
霸王鬼落了下来,看着坑中倒地不起的少年,终于松了口气。将岸等亦是安下心来,这家伙实在是太过强悍,如此功力,实是他们生平仅见。
华妙却已绝望。
她已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得下去,但她希望在自己死前,至少能够看到这些恶人罪有应得的下场。
这古怪的少年给了她期望,却又最终让她失望。
怨鬼落在地上,阴阴地道:“这小子到底是谁?”
伊耆户户哼了一声:“摘下他的面具,看看就知道了。”纵下坑去,要将少年翻过身来。
眼前却是一花,少年不见了身影。
上方传来将岸的惊呼声:“小心……”
伊耆户户心中一惊,想要跳起,却是无法做到。
胸前蓦地刺痛,他迷茫地低下头来,于是看到了一只拳头……带血的拳头。
拳头从他的后背穿入,胸前穿出,手中还抓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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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鬼紧握狼牙棒,青筋绷起。
将岸瞳孔一缩,脸色阴沉。
怨鬼与白发鬼一脸震骇,只觉难以置信。
“开山虎”叔宣、“三环虎”辛冠身子微缩,萌生怯意。
这是不可能的,就算已经说了一万次,此时此刻,他们依旧要说,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刚才那一刻,这少年护身劲气被破,被怨鬼、三虎同时击中,又实打实的挨了霸王鬼致命的一击,就算是八大洲上名震天下的七位大宗师,在这种情况下也绝不可能活得下来。
将岸心中一动,看着满地的铁屑,忽地醒悟过来。
他刚才就觉得,这少年最后硬挨狼牙棒时的姿势有些怪异,就像是故意移了个位置,再挨这一击。
脚下散落的铁屑晶莹得有些奇怪,这里果然是被毒火炙烤过的地方,那猛烈的毒火不但杀死了二豹,也让这块地变得像琉璃般易碎,少年知道自己已无法避开狼牙棒,却故意选了个这样的地方硬挨,想来就是为了借力卸力,抵消掉霸王鬼这全力一击的部分劲气。
这小子不但功力深厚,对危险的感知力和随机应变的反应力,亦是强得让人心悸。
静,无边的静,诡异的静。
坑内,少年静静地立在那里,脚步斜迈,一只手穿过伊耆户户的身体。
坑外,霸王鬼、将岩、怨鬼、白发鬼等盯着下方的少年,无法说出话来。
……
***
墨眉抱着天机棒,蜷缩在黑暗中,不停地发着抖。
她力气太小,无法带着夏萦尘离开这里,胆子也太小,不敢到下头去找公子。
下方刚才还传来连续不断的轰声,整个地宫仿佛都在震动,现在却又突然安静下来。
这样的安静,反而让人更加的害怕。
心跳的扑扑声沿着身体里某个纤细的部分,传递到自己的耳鼓,变成了自己所能够听到的唯一的声音。
漆黑,昏暗,让人心悸的安静。
背上突然一凉,有人动了下她。
她几乎要尖叫起来。
然后她才发现,动她的人,是一直在她身边昏睡的郡主。
她手忙脚乱地将郡主扶了起来。
夏萦尘幽幽地醒转过来,借着一条小缝里透进来的淡淡幽光,虚弱地问:“这……是哪里?”
女孩小声地回答:“我们……还在地宫里。”
夏萦尘抓住她的手:“刘桑呢?”
女孩摇了摇头,简直就要哭出来。
渐渐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夏萦尘深吸一口气,让女孩扶她坐好。
撑着已是重伤的身子,她强提精神,让体内的气息慢慢地开始流动……
***
静,无边的静。
华妙看不到坑中的少年,但是,从这奇怪的安静,和霸王鬼等人震惊与凝重的表情,她便已知道那奇怪的少年竟然没死。
她的心中涌起异样的兴奋,她要睁大眼睛看着,看着这些人最后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霸王鬼、将岸、怨鬼、白发鬼等却是看着坑中的少年。
将岸阴阴地道:“没有什么好怕的,他就算不死,挨了那几下,现在也是身受重伤。”
没有什么好怕的?“开山虎”叔宣、“三环虎”辛冠忍不住看了将岸一眼,心里涌起古怪的感觉。
真的没有什么好怕的?
少年缓缓收回拳头,伊耆户户的尸体“扑”的一声倒在他的脚下。
他低着头,看着满是鲜血的手,发出奇怪的笑声,他的笑声是那般的诡异,交织着扭曲的兴奋与冰冷的嘲弄。
霸王鬼等对望一眼,不知道他在笑些什么,少年却又抬起头来,张开双臂。
一丝丝黑气从散在周围的血水、碎肉、白骨间,飘飘荡荡地腾起,再快速地涌入他的体内。
这是什么?霸王鬼、将岸、白发鬼等同时动容。
怨鬼失声道:“不好,他会吸收怨气。”天鬼门有种神秘的术法,可以通过吸收死者的怨气让自己的伤势快速回复,这种吸收怨气的术法,据说是传承自上古时期的某个魔神。
怨鬼虽然知道有这种术法,自己却不曾学会,却没有想到会这里,看到这少年使用出来。
听着这少年由低沉而至高亢的洪亮笑声,霸王鬼、将岸心道“不好”,不约而同地道:“杀了他。”
将岸挟着尖锐的气劲冲向少年。
霸王鬼更是后发先至,狼牙棒疾轰而去。
他们的想法并没有错,这少年显然是在利用怨气治愈伤势,但反过来想,这也表明了这少年确实伤得很重,所以要趁着这个机会迅速将他解决。
只是,霸王鬼和将岸的想法虽然没错,但白发鬼、叔宣、辛冠却没有跟上。
他们都已经怯了,白发鬼有些犹豫,比霸王鬼和将岸慢了一步,叔宣与辛冠却连动都不敢动。
他们已经失掉了最初的勇气。
刘桑身子一闪,带着那扭曲的笑声,刹那间从霸王与将岸的攻击下脱出。
白发鬼慢了一拍,前未能与霸王鬼和将岸配合,后没有二虎及时跟上,突然间变成独自一人面对刘桑。
白发鬼大惊,再加上心里早已发怯,既想强攻,又想躲避,头发甩向少年,身子却往右闪。如此进退失据的攻击,反而让她自己攻无法攻,躲无法躲。
少年闪电般抓住了她的白发,往自己使劲一拉。
白发鬼大骇,她这一向用来杀人致胜的长发,这一刻反而变成了她自己的弱点。
霸王鬼、将岸、怨鬼疾腾而起,从三个方向强攻。
少年抓着白发,甩,甩,甩。
白发鬼的身体被他带动,绕着他呼、呼、呼的转圈。
将岸、怨鬼只好避让。
霸王鬼却是发起狠来,连劈两棒,第一棒打飞白发鬼,第二棒劈向少年。
白发鬼惨呼一声,身体抛飞。
少年身子一纵,以龙蛇八术中的“旋云龙腾术”从霸王鬼棒下脱出,飞在空中时,手中长发一甩,甩向“三环虎”辛冠。
辛冠失去斗志,慌忙欲退。
一股黑气沿着长发传了过去,白发鬼突然变了方向,一下子就撞倒辛冠。
少年从他们上方飞过,看着辛冠摇着头:“唉,连这么丑的老太婆都不放过?”身子一折,竟又飞向叔宣。
“开山虎”叔宣大骇,想要退。
少年却冲他咧嘴一笑:“你不要动。”
叔宣真的不敢再动。
少年一踢,叔宣身子抛飞,与白发鬼、辛冠撞在一起。
少年摇头:“3P?”身子一闪,掠到叔宣、辛冠、白发鬼三人上方,用脚一踩,三人脑袋同时爆开。
霸王鬼怒极气极,狼牙棒在挥动间划出道道光芒,带出的呼啸声直夺人心。
将岸与怨鬼身形如电,从侧面追击少年。
只可惜,四大凶徒、三大名捕同时联手,会给这少年带来极大的威胁,但现在白发鬼与三虎俱死,单是他们这三大凶徒,虽然全力出手,少年却总能从他们的攻击下,以极快的速度和玄妙的身法脱身而出。
少年带着他们满大殿的跑。
华妙呆呆地看着他们……如果说刚才,从这少年现身的那一刻起,便给她一种阴冷与充满杀气的感觉,那这一刻的他,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棒光乱闪,霸王鬼劲气如风,却只能击中少年的影子。
少年身子一闪,从地上捞起华妙:“嗨,你想跳舞吗?”
抱着她那美妙却**的身子,转圈,转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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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小说 请牢记 ) (读小说 请牢记 ) 霸王鬼一声怒吼,纵到高处,又是一棒朝他们当头砸下。
少年身子一转,竟带着华妙,妙不可言地从霸王鬼与将岸之间穿过。
将岸心中一惊……不好。
因为少年竟是卷向了怨鬼。
怨鬼长于偷袭暗算,论功力比不上霸王鬼和将岸,在满屋子的乱跑中,被霸王鬼和将岸落了下来。
眼看少年风一般旋来,怨鬼心中一慌,身法诡魅如影,向后乱窜。
他的身影如幻似真,变化多端……但偏偏就是不够快。
如果这里是森林又或是其它复杂的地形,以他的身法,绝对可以甩开少年。
但这里偏偏是四面jīng铁的藏宝之库。
少年抱着华妙,穿心一腿,这一腿竟然踹入了怨鬼的胸口,嵌了进去。
霸王鬼发狂般冲了上来,他愤怒,他不服,以前从来没有人敢像这样子藐视他,他修的是霸王盖世法,他平rì里总是自诩为再世霸王。
挟着全身的劲气,狼牙棒闪出五彩风暴,龙卷风般旋向少年。
少年伸脚一踢,怨鬼的尸体飞入风暴,刹那间被撕成碎片。
如此的狂,如此的烈,这撕天裂地般的风暴,代表了霸王鬼此时此刻的怒气。
少年往后一退,搂着华妙,身子一卷,雷霆般刺入风暴,竟将整个风暴撕了开来。
霸王鬼怒吼一声,狼牙棒一挡,强行挡住雷霆。
少年一步一步的向前,霸王鬼一步一步的后退。五彩与暗黑的两道气劲彼此对撞,撞出炽烈的火花。
少年在华妙脸上亲了一下,怪笑道:“踢他。”
华妙一咬牙,伸脚向霸王鬼踢去。
此时的她,臂骨已断,臀骨也在霸王鬼背剪式的凌辱中被撞得粉碎,虽然艰难踢去,却是痛得香汗直流,全无力道。
一股黑气却突然覆上了她的全身,流向她的脚。
霸王鬼全身力气都集中在狼牙棒上,才能勉强挡住少年那黑暗与诡异的气劲,对华妙的这一脚竟是避无可避。
只听“嘭”的一响,这一脚狠狠踢在霸王鬼胯下。
少年欢快地吹了一声口哨……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霸王鬼虽然强悍,这种地方被踢中,亦是痛得目眦尽裂,气劲散去,被少年随手一掌拍着胸口,抛飞在地,胸骨尽裂。
少年搂着华妙转圈,转圈。
华妙心中亦是畅快无比,虽然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但亲眼看着他一个个的杀掉七鬼,更是帮着自己一脚踢掉霸王鬼用来凌辱她的那个东西,心里真是无比的解气。
少年道:“好像少了一个。”身子一闪,搂着华妙从破开的殿顶穿出。
跑掉的是既是白凤国总捕头,又是天残地缺啖神七鬼中的“无面鬼”的将岸。
在霸王鬼大力冲向少年的那一刻,他竟是悄悄后退,从殿门逃走。
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他与霸王鬼、白发鬼、怨鬼、二豹三虎九人联手都干不掉那个家伙,现在只剩了他和霸王鬼,继续打下去也只是死。
他不想死,所以他只能逃。
只要逃出这里,他就可以藉着手中的权力调动整个玄捕门,甚至是借用朝廷的军队,用尽一切手段来杀掉那个少年。
始皇地宫会是我的,它只会是我的。
将岸兴奋地想着。
上方却传来一声问候:“嗨,你要去哪里?”
将岸大骇,顿住身法抬起头来……少年竟然抱着华妙坐在那里等他。
将岸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做了最正确有选择……但还不够正确。
他是沿着地宫的“人之路”逃了出来,但“人之路”通常都不是最近的路。
而少年却是从他自己破开的殿顶飞出,沿着少年闯过的路,那正好是一条最近最直接的路。
所以现在少年挡在了他的前方。
将岸掉头就往下纵……这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已经无所谓了,在他扔下霸王鬼逃走的那一刻,他就已失去了继续跟这少年交手的念头。
他不停地掠着,心中茫然,也不知自己到底该往哪逃。
最终他又回到了宝库,看着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和满地的血迹,他呆了好半晌,然后才慢慢回头。
少年早已等在他的身后,无趣地耸了耸肩:“你继续逃啊。”
“在我死之前,”将岸看着他,“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没问题。”少年一手搂着华妙,一手摘下自己脸上那薄薄的柳木面具。
华妙也是定定地看着他,连她都感到好奇,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地宫,为什么他有着如此惊人的本事?
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一张英俊风发的脸。
华妙的眼睛睁得更大了……这人竟比她原本想象的还要年轻。
“不可能的!”将岸失魂落魄,“我明明、我明明……”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少年一掌拍去。
将岸脑袋轰开,血水如瀑布般喷出。
少年搂住华妙,在这飞舞的血水间转啊转,珠光四散,鲜血满地,宝气婆娑,美人带血。
少年一跺脚,散在地上的珠宝被震得飞了起来,他带着**美人,在这漫天的珠宝与白骨、血水、碎肉、头颅间跳着舞。
华妙呆呆地看着他……这人有着凛冽的杀气,惊人的本事,却又突然变得这般的孩子气,让她看不懂,摸不透,甚至让她生出某种母性般的温柔和初恋般的奇怪感觉,不由得阵阵脸红。
他到底是什么人?
少年搂着裸女,在那畅快地转着圈。
但是危险却又袭来。
霸王鬼还没有死,他胸骨尽裂,男人最重要的部位也被踢碎,但他还没有死。
就算没有死,他原本也是无力再战,莫说再战,连起身都不用再想……少年那黑色的劲气实在是太过惊人,就算是霸王鬼那坚如铁石的身体,也挨不起那样的一击。
但是在他面前,掉着许多地霸丸。
在刚才的战斗中,装着地霸丸的箱子尽皆翻倒,十万粒地霸丸全都洒了下来。
霸王鬼发起狠,抓着这些药丸,拼命的往自己嘴里塞。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更大,更多的力量被激发而出,充盈着他全身。
地霸丸,可以让人意识迷失,功力倍增,变成只知杀戮的无敌战士。
霸王鬼发出兽一般的怒吼,抓着狼牙棒发狂冲去,一棒打在少年和华妙身上。
华妙惨哼一声,娇躯碎裂,不g rén形。
少年也被打得撞在钢壁上,连钢壁都被撞得陷进去一大块。
少年拭去嘴角的鲜血,恶狠狠地看着已是变得山一般巨大,双目通红,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的霸王鬼。
他竟然杀了我的舞伴……他竟然杀了我的舞伴……
少年大吼一声,张开双臂,远远近近,一团团黑气向他涌来,他的身体就像是无底的涡流,将这风暴般的黑气吸入体内。
这些怨气并不只是死在宝库里的这些人,更多的是来自埋在地宫底下的无数尸体。为了建这地宫,始皇帝强征了不知多少的役夫,建成之后,又将这些人全都杀害,如此多的怨气被吸入少年体内,阴风阵阵,惨雾连连。
霸王鬼发狂般冲向少年,一棒轰了过来。
少年身子一冲,抢入棒影之中,双手抓住他粗壮的胳膊,双腿踩在他的胸膛,一蹬一拉。
血水溅出,霸王鬼持棒的右手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
在地霸丸的作用下,霸王鬼已死去了痛的意识,左手又是一拳轰向少年。
少年反手一拳,与霸王鬼的拳头撞在一起。
随着咯咯咯的连响,霸王鬼左手骨骼尽碎。
少年抢过狼牙棒,连着两棒,裹着强大黑气的狼牙棒砸断了霸王鬼的两条腿,紧接着纵身而起,双手持棒,砸向他的脑袋。
霸王鬼眸中终于现出恐惧,就算是地霸丸也无法将其抹去的恐惧。
这少年的强大,是他所无法理解的强大,有生以来,他第一次生出这般的恐惧。
第一次,却也是最后一次。
狼牙棒如泰山一般压来,轰在了他的脑门,头骨碎裂,脑浆四散。
少年抓着狼牙棒转啊转,哈哈大笑。
血水和脑浆被狼牙棒带着四处乱溅,在他的周围洒出一圈又一圈的红色纹痕。
“我已经天下无敌啦!”少年兴奋地吼着。
停了下来,抓着狼牙棒敲自己的头,“这么年轻就天下无敌,不如去死,去死,去死!”
又把狼牙棒一扔,捧着满地珠宝往上扔:“发财啦,发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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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小说 请牢记 ) (读小说 请牢记 ) (第一更。)
不管是少年还是霸王鬼都不知道的是,在他们战斗的时候,有一只美丽的小动物,正躺在某个别人难以发现的洞口,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
那是一只火红色的狐狸,此时此刻,它正蹲在那里,看着倒在珠光和血泊中的少年,尖尖的嘴巴张得老大,下巴好像随时都要掉在地上。
就这般静了好一会儿,美丽狐狸才轻轻的跑了出去,跳到少年身边,小心翼翼地叫他:“桑公子?桑公子?”
少年倒在那里,仿佛动了一下。
美丽狐狸发出一声尖叫,又赶紧冲了回去,继续缩回洞里,好一会儿,才敢探出头来,盯了一会,才再一次跑到少年身边。
“桑公子……桑公子……”它的声音很小。
自己是要把他叫醒呢,还是不想把他叫醒呢?
美丽狐狸自己都弄不清楚。
它定在那里,静了好一会,忽地往殿门处瞅了一眼,身子一窜,又藏了起来。
一根极细的丝从殿门外悄悄地滑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便落下了一个绝色的女子,与一个娇小的女孩。
看着殿内满地的血肉和碎骨,两人都不由得动容……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们小心地走了进去,殿内的惨况实在是让人触目惊心。
“公子!!!”女孩突然扑了过去。
绝色女子自然是夏萦尘,她先将周围全都检视一番,没有发现其他活人,这才掠到女孩和少年身边,低声问:“他怎样了?”
墨眉泣道:“他伤得很重。”刘桑浑身是血,这些血有很多其实并不是他自己的血,但一眼看去,确实吓人,更重要的是,他气息微弱,身上有许多伤口,这些伤口不像是被人从外头劈伤,而更像是从内里爆出。
墨眉出自墨家墨辩,jīng通许多杂术,替他把脉,发现他肺腑受创,已是奄奄一息。她看向周围,看到那满地的碧绿药丸,忽地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捡了一颗过来,挖下一角,小心地放入刘桑口中。
夏萦尘蹙眉:“这个就是秦制地霸丸?你不是说地霸丸会令人神迷智乱,且损耗寿命么?”
“嗯,”墨眉低声道,“但它也混了一些可以强提生机,治愈外伤的药材,整颗服下当然不妥,但这个时候、这个时候也只有它能暂时保住公子性命。”
又茫然地张望着:“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夏萦尘却也是蹙紧峨眉……她自然也弄不清楚。
墨眉突然张大眼睛:“哥……哥哥……”禽天河失去骨头的身体瘫软在那里。
她不由得哭了出来。
夏萦尘拾起雪剑,轻叹一声,道:“或许是因为天残七鬼自相残杀,又或是另有什么高人进入这里,杀了这七鬼,但不管怎样,我们还是要尽快找到机关总图,毁了地图,要是让这些地霸丸流出去,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墨眉强忍心中伤痛,低低地“嗯”了一声。
费了一番工夫,墨眉终于找到了这座地图的机关设计图,打开了只有机关师才能找到的“天之路”。
天之路非常的狭小,夏萦尘背着刘桑,跟在墨眉身后。
地宫里虽有许多珠宝,但两人都没有去动。虽然她们也知道,这些珠宝随便拿一件出去,都可以让她们发财致富,但对于墨眉来说,她出身于墨家,不是自己的东西绝不会拿,而对于夏萦尘来说,她原本就是王族郡主,对财富并没有多少需求。
更重要的是,这些珍宝都是秦始皇所深藏,她们也不知道带到外面,会不会引出什么祸患。
这些东西还没有出现在世间,就已经害死了这么多人。墨眉的父亲、哥哥,夏萦尘的外祖母,全都为此而亡,对于这些带血的珍宝,她们实是动也不想去动。
夏萦尘问:“毁去地宫,我们是否也能离开?”
“可以的,”墨眉低声道,“这地宫原本就是我墨家设计,会留有活路。摧毁地宫后,所有的藏宝室都会被封死,到处都会崩塌,但是会给人留下逃出去的时间和路,尤其是这条天之路更是如此,因为只有在这条天之路里,才可以毁去地宫。”
夏萦尘道:“要是有人找到这里,再来挖这些东西……”
“做不到的,”墨眉道,“地宫的结构原本就是经过jīng心设计,一旦塌陷,不但上方的所有jīng铁都会压下来,而且会形成一个不可解的死扣,哪怕是墨家祖师爷再世,加上七大宗师合力,再配给他们数十万役夫,都无法再将这些宝藏起出来。”
这一路上,夏萦尘早已亲眼见识到墨家机关术的厉害,对此自然是深信不疑。
按着机关图,找到摧毁地宫的木制扭盘。
旁边却又有一个小小木盘,墨眉心中疑惑,将它打了开来,里面放着的却是一块小小玉佩。
墨眉心中忖道:“天之路唯有设计地宫的总机关师才能知晓,其他人就算参与建造地宫,也不可能知道它的存在。而普通人就算拿到了机关总图,也无法从图纸上将它找出。这块玉佩只怕不是始皇帝所放,而是设计这个地宫的墨家先人所留。”
再看它样式,似乎不是帝王诸侯所用,倒有点像是先秦时儒家之物,儒家一向讲究礼法,又有“谦谦君子、温良如玉”之说,那个时候,儒生佩玉仍是常事,大富大贵之人佩玉的却是不多,倒是官府常拿来作印。
而墨家虽然也有“墨玉”,但却是木甲机关所用,跟儒家的玉佩并不相同。
又想到:“那个时候,答应公子让他在这地宫里拿几件珍宝,这块玉佩不如先收着,若是无害之物,便将它送给公子,以报答他这些rì子的恩情。”
于是先收在怀中,这才转动木制扭盘。
到处轰隆作响,震耳yù聋,旁边有一个暗门打了开来。
二女知道时间不多,于是先后进入暗门,往地底更深处,通往地宫外头的秘道奔去。
同一时间,地宫某处,一条火红色的狐狸在崩落的巨石和铁块间没命跑着:“喂喂……”
在它身后远处,一只骷髅突然钻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枚碧绿色的药丸,咯咯咯的动了几下,又快速地钻入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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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魂启临》第一卷“魔神再现”已经结束,接下来请看第二卷“古玉奇谭”!^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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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刘桑感觉自己一直在做梦。
他也很难说清是什么样的梦,好像是穿越到了一个个古怪的世界,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事。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穿越这种事,他不知道。
为什么自己要不停的穿越,他也不知道。
有些梦很幸福,有些梦很恐怖,孰是梦,孰是真?
终于,他慢慢地醒了过来。
醒过来后,他发现自己躺在一辆宽敞的马车上,墨眉搂着她的天机棒,斜倚在一角,沉沉地睡着,旁边坐着一个胖女孩,一边向外看着风景,一边吃着东西。
小珠……
他想要发出声音,但嗓子干哑,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想要起身,但背上一阵剧痛,连动也无法动一下。
他只能颤颤抖抖地伸出手,好不容易才搭在胖女孩身上。
“啊!!!”小珠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
墨眉吓得从睡梦中跳起,脑袋撞到车顶。
外头传来夏萦尘的声音:“出了什么事?”
小珠尖叫:“有鬼,有鬼在动我。”
墨眉又惊又喜:“公子……公子醒了……”
小珠拍着胸脯:“原来是附马爷醒了?爷你也真是的,醒了就醒了,好好的吓我做什么……”
夏萦尘钻了进来:“他这不还是睡着么?”
墨眉急道:“公子刚才、刚才真的醒了,但小珠叫得太大声,又……又把他给吓晕了。”
夏萦尘:“……”
***
再次醒来的时候,车内只有夏萦尘一人。
夏萦尘身穿鹅黄色窄袖绕襟深衣,文文静静地跪坐在那里,身边放着两支剑,一支雷剑,一支雪剑。
见刘桑艰难地扭头看她,她轻叹一声:“你的伤还没好,先不要动。”
刘桑苦涩地道:“我怎么了?”
夏萦尘缓缓道:“找到你的时候,你五脏六腑尽皆受创,多亏小墨懂一些医术,以地霸丸和针灸吊住了你的性命,才能将你活着带出地宫。但是你的骨头断了太多,尤其是脊柱部位,若是无法治好,只怕会终生瘫痪。”
瘫痪?
刘桑心中一惊。
要是这样子躺一辈子,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也不用担心,”夏萦尘道,“我们离开青鸾山时,恰好遇到翠儿,你的伤虽让许多医师束手无策,但她说她们狐族藏有千年续断和专治断骨的巫医,肯定能够治好你,我们现在就是在前往狐族‘青丘’的路上。”
胡翠儿?刘桑喃喃道:“哦……那还真是谢谢她啰,活活活活……”
夏萦尘没好气地瞅他一眼,却又定睛道:“那个时候,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天残七鬼和其他人都会死在那里,你又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刘桑轻咳一声:“是这样子的,那个时候,我知道那些家伙肯定会追来,所以让小眉带着娘子你躲起来,本来想自己把他们引开,结果被他们追上了。他们找不到你们,所以在那里折磨我,然后他们自己为了那些宝藏打了起来,又不小心触动了机关,跑出来许多大大的铜人,然后……然后我就晕过去了,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夏萦尘微蹙眉头……就只是这个样子么?
虽然觉得肯定还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但她却也没有怀疑刘桑在骗她。
她轻叹一声:“你不应该到那里去的。”
刘桑看着她:“娘子,我只是……担心你……”
夏萦尘面无表情,眼眸却颇有一些温和,正要说些什么,却听一声娇笑,一个倩影钻了进来:“你们郎情妾意的,在聊些什么呢?桑公子,好久不见了!”
钻进来的居然是胡翠儿。
刘桑用手指敲着木板:“真的好久吗?”
胡翠儿的眼睛眨啊眨:“自凝云城一别,也有几个月了,莫非桑公子有在梦里见到我?不过就算真的这样,你也不要说出来哟,你娘子可是在这里的哟。”
刘桑哈哈大笑:“原来真的好几个月没见了,活活活活……”
胡翠儿掩着嘴儿:“嘻嘻嘻嘻……”
夏萦尘疑惑地看着他们……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这时,与小珠一起去打水的墨眉也来到这里,见公子终于醒了过来,又惊又喜。胡翠儿笑道:“你这个丫鬟对你倒真是不错,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无微不至的照顾你,连睡都没有好好睡过?”
看着墨眉憔悴的脸蛋与不知道是睡眠不足还是哭过的红眼睛,刘桑心中一暖……
***
前往青丘的共有两辆马车,夏萦尘与胡翠儿、小凰共用一辆,刘桑带着他的两个丫鬟用一辆。
虽然半身不遂,但胡翠儿向刘桑保证,他这样的骨瘫对于狐族的巫医来说,实在是算不了什么,他要是愿意,再把骨头多弄碎些都没关系。
刘桑翻个白眼……我吃饱了撑的啊。
对于自己为什么会伤成这样,刘桑心中并没有数,虽然当时的情景,现在回想起来就好像是做梦一般,但他仍然记得,虽然霸王鬼、将岸、白发鬼、怨鬼、蜘蛛鬼、二豹三虎等都是死在他的手中,但他们并没有给他造成什么重伤。
看来之所以会伤成这个样子,主要还是他自己“变身”的原因。
墨眉帮他做了一个舒适而又灵活的轮椅,轮椅做得有些复杂,但对于心灵手巧,又持有天机棒的她来说,不过就是两三天的事。
那天傍晚,马车停在一处山脚,墨眉推着他,沿着一条小河散步。
夕阳西下,晚霞漫天。
墨眉跑到远处,用竹筒去接山泉。
看着女孩那娇小而窈窕的身形,以及那逐渐快活起来的样子,刘桑觉得,她才这是山野间最好的风景。
墨眉跑了回来,将竹筒递给他。
刘桑喝着水,见她低着脑袋,轻搓衣角,有点想要说话却又不知该如何说的样子,于是笑了一笑,道:“小眉,你要走了……是吗?”
女孩讶异地抬起头来,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来:“嗯……对不起,公子。”
刘桑失笑道:“你原本就不是真的丫鬟,只不过是为了等你哥哥和你爹才暂时待在侯府,你是墨门的人,原本就还有很多事有做。还有,你现在也不要叫我公子了。”
女孩道:“可是不叫公子,小眉也不知道该叫你什么……”
刘桑眨着眼睛:“你可以叫我桑哥哥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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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更)
女孩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推着轮椅,一边顺着溪流走着,一边道:“本应该至少等到公子的伤治好,能够站起来再走的,只是……只是爹爹和哥哥他们的事,无论如何都要回去向矩子和墨门的几位长老通报,虽然也能够写信,但始皇地宫的事牵涉太大,写在信里寄出去,总是太不安全……”
“小眉,你不用介意的,”刘桑笑道,“这些日子,你已经照顾我很多了,而且翠儿姑娘也说了,我是肯定可以好起来的,你不用替我担心。”
又问:“小眉,你要去哪里?”
女孩道:“先到白凤国的都城见一位长老,然后再到楚洲见矩子。”
刘桑讶道:“那不是要离开和洲?”
墨眉低低地“嗯”了一声,又取出一样东西:“公子,这个给你。”
看着她手心上的玉佩,刘桑捉弄道:“小眉……这个难道是定情信物?”
墨眉的可爱脸蛋一下子又红了起来:“才、才不是呢,而且……而且你都有郡主了。”
刘桑接了过来,左看右看:“既然不是定情信物,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墨眉低声道:“公子帮了小眉这么多,我墨家的人一向讲究有恩必偿……”
“啪!”刘桑把玉扔到了溪里。
“公子,你做什么?”女孩赶紧冲过去捡,连裙脚都湿了。
刘桑面无表情:“我帮你,只是因为你是小眉,不是因为要让你欠我什么,更何况我自己的娘子也进了地宫,我谈不上是在帮你。你如果只是要报恩……”
女孩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刘桑道:“反正这块玉我不要,除非……”
女孩道:“除非……我叫你桑哥哥?”
刘桑大讶:“你怎么会知道?”
女孩嘀咕:“早就说过,公子你天生就是喜欢捉弄人,之所以还没有人发现公子你的本性,是因为公子现在还没有几个人可以捉弄,只能拿我和小珠出气。”
刘桑干咳一声……你错了,你绝对错了,我明明就是一个好人。
“呐,”女孩有些赌气的将玉佩递给他,“……桑哥哥!”
刘桑呵呵笑地接了过来,左看右看:“这块玉有什么用?你为什么非要把它给我?”
女孩小声道:“它是从地宫里取出来的,应该是我们墨家先人所藏。”
刘桑讶道:“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留着?”
女孩道:“那个时候,原本就答应了公子,让公子在地宫里取一些东西。更何况我是墨家的人,虽说地宫里的那些东西已是无主之物,却也不能不告而取,而像金玉这类东西更是违背了墨家的‘非乐’和‘节用’,我自己是不能留着的。”
虽然她自己不能要,却还是为我拿了出来……刘桑心中更觉温暖。
女孩却又道:“这块玉会被我墨家先人藏在始皇地宫的天之路里,应该是什么重要事物,但我墨家从不佩玉,就算在木甲机关术中,除非是专门针对阴阳家阴阳术的木甲机关,其它基本上也都不需要用到玉石。这块玉虽是我墨家先人所藏,但却像是儒家的东西,小眉也仔细检查过,它只是最普通的蓝田玉,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不知道为什么要被藏在那么隐秘的地方。”
刘桑讶道:“怎就看出是儒家的东西?”
女孩道:“儒家玉又称作君子玉、温良玉,讲究平衡与对称,精细却不奢华,透明却不贵重,像这块蓝田玉,玉石本身并不贵重,两边对称,做工却是精细。况且这块玉是战国之物,商周时达官虽也佩玉,但只在祭祀等重要场合,而战国时周礼渐佚,已是很少有人佩玉,唯有儒家始终在推行周礼,推崇‘玉有九德’、‘古之君子必佩玉’、‘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所以儒家无人不佩玉。”
刘桑这才明白过来。
在他的上一世里,中国佩玉成风,主要还是深受儒家文化的影响,自独尊儒术后,玉成了“君子”与“德行”的象征,但在这一世里,儒家在先秦时虽为两大显学之一,影响却远不像他的上一世那般巨大,玉的价值也小了许多,玉佩本身并不多见,墨眉从它的样式推断出是儒家之物,并不如何出奇。
不过也只有身为墨家“墨辩”的墨眉,才能轻易作出推断,毕竟经过始皇帝三百年的焚书坑儒,现在的人对先秦时的诸子百家已是了解有限。
***
墨眉终于还是离开了,刘桑心中多少有些可惜,毕竟这可是第一个愿意脱光衣服让他看的女孩子,只可惜自己现在半身不遂,否则在她离去时哄骗一下,说不定还能……咳。
马车继续往前行,一直来到羽山脚下。
明明是荒山野岭,居然有一家客栈。
客栈很新,很大,似乎是建好不久。但周围无村无落,这里也不是官道,为什么会有一家这样的客栈,却是让胡翠儿之外的其他人摸不着头脑。
客栈的掌柜是个老人,很矮,单是看着他,会让刘桑觉得自己穿越的其实是个西方,见到的是个小矮人。
这个老人的名字就叫白胡子。
胡翠儿抓着白胡子的胡子绕啊绕,嘻嘻地笑:“白胡子爷爷,好久不见。”
白胡子使劲拽他的胡子,想把他的长胡子从胡翠儿手中拽回来。
木梯下走下一个美丽的女子,娇媚地道:“呀,这不是翠儿公主么?”
胡翠儿道:“呀,原来是甜甜公主。”两个人抓着手,摇啊摇。
刘桑坐在轮椅上,见这女子竟也美得出奇,身后同样有一只毛耸耸的尾巴,与胡翠儿握手时,两人的尾巴都在那摇来摇去,煞是有趣。
甜甜道:“翠儿公主好些日子没有回青丘了,可是在外头被哪家男子给甩了,没脸回去?”
胡翠儿道:“甜甜公主不在青丘呆着,跑到这里来,可是坏事做得太多,被大家赶了出来?”
两人的手和尾巴摇啊摇,目光却是狠狠的对撞着。
刘桑和夏萦尘都汗了一下。敢情这两个人……不,这两条狐狸是死对头?那刚才装得这么热情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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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小说 请牢记 ) (读小说 请牢记 ) 叫作甜甜的狐女甩袖而去,胡翠儿、夏萦尘、刘桑、小凰、小珠找了张桌子,点了酒菜。刘桑看着胡翠儿,讶道:“你也是狐族公主,她也是狐族公主,那你们岂不是亲姐妹?”
胡翠儿捂着嘴儿笑个不停:“怎么可能?你以为狐族的公主,跟你们人族是一样的么?”
刘桑错愕地道:“难道不一样?”
“自然是不一样的,”胡翠儿盈盈笑道,“我狐族每一年都会有一场选美盛会,称作‘美月’,唯有在会上以美貌和媚术夺魁的,才有资格称作公主。夺得公主称号的,就不能再参加下一任的盛会,所以每年都会产生一位公主来着。”
刘桑大讶,原来是这个样子?不过这倒是有趣得很,因为这等于是只要被称作公主的,都是最美丽的,不像人类,公主只不过是血统,跟她自己漂不漂亮没啥关系。刘桑上一世看过的一个故事里,就有勇者千辛万苦打败恶龙救出公主,然后被公主的相貌吓晕过去的情节……应该说这种机率其实也是蛮大的。
“刚才那个是胡月甜甜,”胡翠儿嘻嘻地道,“她跟我参加过同一届‘美月’,不过却被我夺到了公主称号,非要等到我第二届没办法参加了,她才变成公主,所以她看到我就不爽,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啦,我一点都不得意。”
你明明就很得意好不好?
客栈里的人越来越多,有许多长得怪里怪气,甚至还有许多狐族和妖怪。客栈之外,也三三两两,搭了许多帐篷。
夏萦尘错愕地道:“这些人是要做什么?”
胡翠儿眨着明亮的眼睛:“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夏萦尘心中疑惑,周围这些人、妖、狐彼此之间似乎也并不认识,有些似乎还是彼此都不对眼的仇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聚到这里。
下午时,刘桑在小珠和小月的帮助下躺在客栈床上。
没有瘫痪过,真的不知道其中的难受滋味,刘桑已经越来越郁闷了,我不是穿越者么?不是穿越者不是穿越者么?为什么以前看那些网络小说,别的穿越者都是越混越好,我却越混越惨?
躺在床上,百无聊赖,他拿着那块蓝田玉不断翻看。
蓝田玉乃是中国最早的玉种,采于蓝田山,在他上一世历史中,李商隐的著名诗句“蓝田rì暖玉生烟”,说的便是蓝田玉。大秦初定天下时,秦始皇便曾命丞相李斯采蓝田山之玉制成玉玺,上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蓝田玉有五品,他手中这块虽然质地细腻,乃是正宗的蓝田玉,但浅绿中略带黄点,色泽略差,显然只是一块次等玉。
实在是看不出这块玉有什么奇特之处,刘桑想,这块古玉大概只是那座始皇地宫设计师所珍惜的纪念物之类的东西吧,所以才会放在地宫“天之路”里。对于那名机关师来说,是重要的事物,对于其他人来说,估计是没什么用。
将古玉放在心口,懒得再去看它,就这般沉沉睡去。
书香缥缈,意识渐去,杳杳冥冥,似幻似真。
恍恍惚惚间,刘桑觉得,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响,又有万千流星在自己身边划过,每一颗都是那般奥妙玄奇。这些流星在他的身边不停地流动,就仿佛自己是置身在星辰之间。
这是梦?为什么自己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看着这无垠的星河,刘桑有种莫名的感动,他伸出手,朝其中一颗摸去,那颗星辰撞入他的体内,一个个篆字在他脑海中出现。
——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
——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
——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
这到底是什么?梦?武功秘籍?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刘桑想要将它们弄个清楚,旁边却已有人兴奋地推着他:“附马爷,附马爷。”
刘桑蓦地惊醒过来,发现屋内已暗,小珠在旁边推着他。胸口有什么东西炙着他的皮肤,他疑惑地拿起,竟是那块古玉,玉上似乎有青烟冒起,却又看不真切。
小珠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而是高兴地指着窗口:“附马爷,你看外头,你看。”
刘桑错愕扭头,见窗外腾起道道焰火,五彩缤纷,还杂有各种声音,热闹异常。他心中大讶,这里不是荒郊野外么?怎会这般吵闹?
当然,在这样的荒郊野外竟然会有客栈,原本也就是件稀奇的事。
小珠跳着脚,兴高采烈:“爷,外面好热闹,原来这里是个集市,我们去逛逛好不好?”
竟然会有集市?刘桑当然知道有“赶集”这回事,就算在他的上一世,有超市有网购,买什么东西都异常方便,但在乡下也还是会有“赶集”,到了某一个rì子,周围所有村子的商品会集中起来进行买卖,人来人往,热闹异常,不过在这种地方居然也会有赶集,就未免有些奇怪了。
不过相比之下,他现在更对这块古玉和刚才所做的梦感兴趣,他隐隐觉得,自己刚才所做的梦,应该是跟这块古玉有关。
他朝小珠道:“你去逛吧,我再躺躺。”
小珠“哦”了一声,搭拉着脑袋:“那,那我在这里陪着附马爷。”
刘桑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需要你陪。”
小珠道:“万一爷需要什么东西,小珠在这里陪着,总是好些。”
刘桑见她不肯扔下自己,又见她兴致阑珊,其实还是很想去逛的,于是笑了笑,让她把轮椅推来。小珠这才高兴起来。
虽然半身不遂,但体内的jīng气还在,再加上这些rì子除了躺着修炼九转天仙正易法,也没有其它事可做,差不多已是练到了九转青华,比起那些高手当然还是差得久,但已远胜于没有学过功法的普通人。
在小珠的帮助下,他坐上墨眉亲手设计的轮椅,被小珠推着离开房间,出了客栈。
夏萦尘、胡翠儿、小凰已是等在那里。
再看周围,果然热闹,此时夕阳已落,天空却被铺了一层神秘的霞光,不但到处都是摊子,更有一座座华丽建筑像是从地底钻出,有青楼,有酒家,简直就像是最热闹的都市。
周围人、妖、狐来来往往,服饰各异,卖的东西也是千奇百怪,有功法秘籍,有木甲神兵,甚至还有阴阳家的符纸、异兽的羽翅、颜色怪异的丹药,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夏萦尘动容道:“这莫非就是‘云笈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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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珠好奇地问:“小姐,什么是云笈七夜?”
夏萦尘未答,胡翠儿已笑道:“每年这个时候,八大洲上的许多奇人异士便会聚在一起,彼此交易,主办的乃是富甲天下的云笈王,我们狐族也占了一小股。这集市极为隐秘,每年的地点都要变动,临时通知,能够被通知地点又或是自己找到这里的,自然也都不是普通人。”
夏萦尘道:“听说这云笈市集每次只举办七天,白日休市,晚上才开,许多王公贵族纵然有一掷千金的财富,却也找不到这个地方。”
胡翠儿掩口笑道:“原本就是为猎兽师、狐、妖之类平日绝无来往的各族各类提供一个交易的场所,普通人就算再有钱,自也别想寻到。况且普通人看到这么多的妖,吓都吓死了,哪里敢来?”
几人一边逛一边说话,周围极是繁华吵闹,其中一座酒楼华美高大。夏萦尘讶道:“这莫非是把整个酒楼都搬了过来?”
胡翠儿道:“虽然只有七夜,但参加集市的莫不是江湖名侠又或奇人异士,只要做的好,七夜里赚的钱,在外头十年八年都赚不到,自也有些懂得门道的生意人,请些巫祝、术士之流将青楼酒楼赌场等搬到这里,在这七天里赚个满盘响。”
人与狐两个美女在这说着话,刘桑坐在轮椅上,却兀自想着梦里的那些篆字。那一个个句子,虽觉神秘,却又似乎并不如何陌生,有一种以前在哪里见过的感觉,而且也不像是什么功法又或秘籍。
灯火连天,鱼龙游走。他们逛了一通,前方忽有人讶异地道:“这不是萦尘郡主与翠儿姑娘么?”
二女看去,只见前方迎面走来五男一女,那女子竟是胡月甜甜,五名男子其中至少有三人她们亦是认识,乃是森罗万象城的恒远求、巫山凝落崖的安度明,昭阳谷的贾屈庭,便是刘桑,以前也在凝云城见过他们一面。
另外两名青年,二女却是并不认识,一个一袭白衣,腰间佩玉,颇有一些傲气的样子,另一个则是长髻宽袍,两人看到夏萦尘与胡翠儿,眼睛俱是一亮,显然是未想到,在这里竟然还能见到美貌丝毫不输于胡月甜甜的美女,而且一见便是两个。
胡翠儿与胡月甜甜又热情的握在一起,一个说“你怎么还活着啊”,另一个说“你怎么还不去死啊”,让所有人都汗了一下。
恒远求向二女介绍另外两人,道:“这位是中兖洲水月城公子喜,这位是道家天玄宗宗主千玄子道长的得意弟子,楼玄观楼兄。”
几人不是世家子弟,便是出身名门,自是风度翩翩。公子喜与楼玄观都早已听闻夏萦尘之名,深知夏萦尘不但是和洲有名的美女,亦是白凤洲王族年青一辈中最出色的奇女子,而胡翠儿同样也是曾夺得狐族“美月”之魁的公主,但见夏萦尘国色天香,却又颇有媚骨,胡翠儿模样艳丽,颇是俏皮,两人竟是各有千秋,赶紧长揖。
及至介绍到刘桑,两人倒是都有听说过凝云城郡主比武招亲,却被一个农家小子莫名其妙的撞下台去的传闻,又见刘桑不但年纪比夏萦尘小上许多,且坐在轮椅上,竟是残废,都想着,鲜花果然是插在了牛粪上。
虽然如此,两人的态度却有些不同,公子喜本是中兖洲王族,出身富贵,对刘桑不愿多作理会,不过是随手揖了一下。楼玄观生于道门,乃是江湖人士,深知名士多藏于乡野的道理,天然的就不敢小看任何人,对刘桑亦是客客气气。
恒远求道:“刘兄弟莫非有伤?”
刘桑微笑道:“在下无能,前些日子得娘子教我纵提之术,身法没练好,不小心把自己摔了,椎骨受损,正要前往青丘医治。”他自然不能把始皇地宫的事说出去。
练纵提之术居然把自己练成了残废?几人心中好笑。
胡翠儿眨着眼睛:“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贾屈庭干咳一声,指着旁边酒家:“闲着无事,欲上这家酒楼坐坐,彼此聊天说文。郡主与翠儿姑娘若是无事,何不一同坐坐?”
胡翠儿掩嘴笑道:“你口中说的是要上这家酒楼,但刚才你们分明是要从此楼前方经过,看到我们才停了下来。你们要去的明明就是我们身后的那家青楼。”
夏萦尘不由失笑……翠儿也实在是太直接了。
两位美女当前,恒远求、安度明、贾屈庭等如何肯认?说说笑笑的矢口否认,又邀二女一同到酒楼坐坐。二女亦是无事,便随他们一同登上酒楼。
宴分两排,众人席地而坐。刘桑虽然麻烦些,但他的轮椅乃是墨眉所做,按了某个按扭,自然生出变化。
楼玄观见那轮椅制法奇特,讶道:“此椅莫非是出自墨家的木甲机关?”
刘桑微笑:“正是。”
楼玄观还要说话,旁边公子喜却已不屑地道:“墨家纵有许多奇淫巧技,但上不知命,中不知礼,下不知法,弃堂堂大道而不顾,于国无益,于民有害。先秦时墨家便已没落,许多墨者弃墨而习儒,若非有始皇帝暗中扶持,早已消逝,实逊我儒家多矣。”
夏萦尘讶道:“公子竟是儒家之人?听闻儒家因始皇焚书,诸多经籍已是失佚。”
公子喜端坐案后,正色道:“虽有许多典籍都已缺失,但近百年来,我通天阁四处收集先秦经籍,已是找回许多,现正于中兖洲重建儒家礼法,相信必能恢复当年圣人之泽。”
紧接着又大谈当年墨家式微后,是如何勾结大秦,压迫儒家,甚至将始皇帝焚书坑儒、毁法灭道之事都扯上墨家。夏萦尘等倒还不曾听过这些观点,虽觉未必可信,却也未必无因,毕竟大秦三百年,诸子百家中唯有墨家典籍始终得以完好的保存下来,这是事实。
刘桑心中想着,这大概就是他上一世里,那种所谓的“公知”吧?事实依据并不重要,要的只是“真相”,为了所谓的“真相”发明各种历史,如果你不同意我的观点,那是你被洗了脑,如果历史资料不支撑我的观点,那是资料被人改过、历史像小姑娘一样被人打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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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儒墨两家针尖对麦芒,也不是从现在开始,从先秦起,这两家就是水火不容,儒家讲“礼乐”,墨家讲“非乐”,儒家讲“尊卑”,墨家讲“尚同”,儒家说“敬鬼神而远之”,却又敬拜先人,讲究“知命”和天人感应,要“正刑与德,以事上天”,墨家表面上“明鬼”,讲的却是“非命”,绝不承认所谓命运,对天人感应说更是嗤之以鼻,其实就是朴素唯物主义者。
其实秦始皇焚书坑儒,墨家的日子也不好过,韩非子上言“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其中“侠”指的便是墨侠,墨家能够苟且存留,不过是因为大秦仍要用到墨门的木甲机关术罢了。
而现在,公子喜将秦始皇焚书坑儒之事推在墨家头上,原本就是数百年前的事,再加上这个世界与刘桑的上一世不同,在他的上一世中,自汉朝始,记史已成了常态,这个世界却没有记史的习惯,其他人自然也无法肯定是也不是,自然只能听他在那夸夸其谈。
由于小眉的关系,刘桑自然对墨家更有好感,不过他对这种争论全无兴趣,再加上反正自己不是墨门的人,也懒得去理会。
楼玄观虽是道家,不会去为墨家分辩,但见公子喜将墨家贬得实在太过,虽不好拂他兴致,还是忍不住道:“儒文墨武,儒家长于文事,墨家精于,也算是各有所长……”
公子喜丝毫不给他面子,直接顶道:“且不说我儒家六艺中之射、御亦是武事,便是儒家祖师爷孔老夫子,亦是名震天下之武道高手,与我儒家之武相比,墨家之武不过是小道罢了。”
刘桑听得好奇:“孔夫子是武道高手?”这个他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公子喜道:“孔夫子曾云: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
胡翠儿眨着水灵灵的眼睛:“这是何解?”
公子喜正色道:“孔夫子十五岁开始习武,三十岁有成,四十岁大成,不管敌人如何变化,都可不为所惑,五十岁进窥天道,六十岁时一剑在手,无人敢拂逆于他,七十岁时更达天人之境,从心所欲,天下莫有敌手……”
夏萦尘、楼玄观、贾屈庭等纷纷赞叹,原来孔老夫子竟是如此高手?
刘桑却是一口酒喷了出来,使劲咳着。
公子喜冷冷地道:“刘兄弟莫非是觉得本公子说得不对?”
对对……对个头。
就算是在刘桑的上一世中,儒教大显,孔子在两千年的岁月里被捧成无人敢去质疑、读书人口口声声必说“子曰”的圣人,也没有哪个儒生敢说他是天下无敌的绝世高手,这人倒好,就凭着这两几句话,直接把孔子变成武学大宗师了。
刘桑干脆也懒得再给这家伙面子,直接把他刚才说的那些东西从头到尾批判一番。
刘桑上一世里,虽然对四书五经不怎么感兴趣,但儒家文化早已流淌在中文化时的血液里,而这一世,前十几年活在九百年前,那时候,虽然秦始皇已在焚书坑儒,但焚书未久,许多经籍仍然完好,坑儒坑的只是方士,真正的儒者被杀的其实很少。
那个时候的刘桑生活在楚地,原本就是大秦难以管控的地方,也是反秦反得最厉害的地方,刘桑因为是穿越者,小时候也颇有一些理想,时常偷偷跑到楚郢求学,那些饱学之士虽不敢明着授课,暗地里却也一直都在教学,希望能够在始皇帝焚书的禁令中,将儒家典籍口口相传,保存下来。刘桑虽然只是农家孩子,但上一世好歹也读到高中才“死”的他,对于别的孩子来说显然算是早慧,固也深得那些儒家老者的喜爱。
按他原本的计划,是要在掌握一定的知识后,在反秦的浪潮中站好队伍,做另一个张良、萧何级的人物,却没想到计划不如变化,这个世界的秦始皇竟然没有死在沙丘,反而是因不死药而长生不老。
及至一觉睡了九百多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魔丹的关系,他突然就有了过目不忘的能力,思路也比以前好用了不知多少,侯府的藏书极多,他平日无事,除了修炼九转天仙正易法,就是躲在灵源阁里看书,后来又有了墨眉这个墨家墨辩一系中的天才少女作导师,学问更是突飞猛进。
前一世的记忆,九百年前的启蒙,再加上这一世的认真求学,他虽不是儒家弟子,但对儒家典籍的认识,却比公子喜这半桶水都算不上的家伙厉害得多。毕竟对于现在的所谓儒家,连一本完整的《论语》都没有看过,只能凭着一些断章残句去猜测先秦的“儒家思想”,能把“六十而耳顺”理解成“六十岁时一剑在手,无人拂逆”,也算是相当奇葩了。
刘桑将公子喜的话拿出来大批,公子喜自然要与他争个面红耳赤,只可惜,虽然刘桑不是什么饱学之士,对付公子喜却已是绰绰有余。
辩论中,他又用上了墨家的辩术,要知道,墨家自祖师爷墨子起,就不止长于机关术数,同时也长于辩论,其与名家公孙龙“白马非马”之辩当年更是无人不知。
但是与名家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诡辩不同,墨家的“正辩”讲的是堂堂正正,条理分明,而墨翟更可以说是中国古代逻辑学的鼻祖,墨家文有“辩”,武有“侠”,其中的“辩”最初特指的就是墨家独一无二的辩论之术。
只看墨眉,那般纤弱、时常害羞的一个小姑娘,平常时候虽被刘桑各种调戏,但一旦真正说起理来,刘桑仍然甘拜下风,便可知墨家的文辩是如何厉害。
刘桑最多是半桶水,但其敏捷的思路和对墨家辩术的运用,一下子就说得连半桶水都没有的公子喜哑口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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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萦尘、桓远求、安度明、贾屈庭等因对儒家学说一窍不通,刚才听公子喜说得头头是道,还觉其文才了得,现在看他在刘桑一字一句的批判下,一脸通红,欲辩无力,纵然强辩,也不过是死撑,连自圆其说都难以做到,心中暗道原来这人是个绣花枕头。
刘桑批完还不过瘾,又把“三十而立”那句翻出来,解释一番,这几句话,在他上一世里,早已经过了两千多年的探讨,网上一查就知其意。
众人一听,果然要比那“三十有成、四十大成、五十岁进窥天道、六十岁一剑在手天下我有”啥的,靠谱多了。
小珠小凰分别守在夏萦尘和刘桑身后,小珠幸福地想,原来爷这么厉害?小凰亦是睁大眼睛看着刘桑,仿佛到现在才认识他一般。
连夏萦尘也暗自惊讶,虽然知道他这些日子时常在灵源阁里读文看经,经常钻到里面就不出来,自从墨眉到了侯府后更是如此,却没想到他的学问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公子喜原本想要表现一番,没想到不但没有表现成,反而当众出丑,尤其是还有夏萦尘、胡翠儿、胡月甜甜这三位美女在场,更觉丢脸,他自诩名士,而刘桑却不过是个农村出身的小子,这个脸如何丢得起?
不由得拂袖而起,冷冷地道:“尽是一派胡言,本公子也真是,与一个残废在这里争论什么。”竟然就这样怒极而去。
刘桑摊手……自己果然是吃饱了撑的,看吧,就跟上一世网上论坛里的某些人一样,死鸭子都是嘴硬的,输了就是不认。
公子喜虽然拂袖而去,其他人却也是聪慧之人,对儒学虽然不是很了解,却早已看出谁胜谁败,只觉公子喜毫无风度,尤其是最后那句话,只要是稍有气量便不该说出,而刘桑虽然出身较低,却颇有让人刮目相看的地方。
恒远求向贾屈庭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安抚一下公子喜,毕竟公子喜来自中兖王室,乃是贵客。其他人则继续饮酒聊文,而原本并不怎么让人注意的刘桑,被敬酒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酒过三巡,恒远求道:“公子喜虽有不足之处,但儒家在先秦时毕竟是当时的两大显学之一,始皇帝一统六国之前,更是达至巅峰,许多墨者弃墨习儒。现在他们重建儒字,或有可能再现当年辉煌。”
楼玄观却摇头道:“难说,经籍残缺不全,现在虽然暂时齐心,但时间一长,终会导致观点各异,生出派系,彼此争执。想我道家便是如此,当年虽不及儒墨二家,却也从者如云,先秦后期更是隐隐有超越墨家,与儒家并称两大显学之势。及至大秦崩溃之后,始皇帝焚书坑儒、毁法灭道,连一本《道德经》都难以找全,虽收集各类残篇,重建道门,但因经籍杂乱,残章缺句,导致每个人的解读各不相同,相差极大,最终分裂成七宗,彼此内斗不休,道门之兴,遥遥无期。”
刘桑心中一动,停下酒杯,讶异地抬头看去:“《道德经》没有传下来么?”
楼玄观叹道:“《道德经》乃是我道家之瑰宝,分作道经三十七篇,德经四十四篇,共有五千字之多。我道家典籍莫不是以此经为基础,发展而来。但现在传世的仅有一千余字,我道门七宗,都只能围着这一千字进行解读,而先秦时传下的许多经解,亦有多处无法让人看懂。”
听到《道德经》三字,刘桑的脑海中像是被触动一般。他道:“不瞒楼兄,在小幼时于山间砍柴,曾遇一长须老人,其岁不知多少,坐于溪边看鱼虾嬉戏,经年不动。在下心中好奇,心里想着莫不是神仙不成?于是时常为他拂去身上落叶与尘埃,有一日,那老人突然动了,问我可要跟他学字?从那以后,我便跟他读书认字,再后来,他传了我一篇五千字的经文,不知所踪。”
胡翠儿眨着眼睛:“你说那老人坐在溪边一年多,不吃不喝,动也不动,难道不曾饿死?”
楼玄观道:“我道家传有服气辟谷的吐纳之法,那老者莫非是我道家之人?不过能够辟谷经年,只怕已是地仙中人。不知那五千字的经文,刘兄弟可还记得?”
刘桑道:“自然记得。”让人取来笔墨,坐在那里,挥笔写就。
五千多字的内容,自然要写好几张。刘桑写完一张,小珠捧到楼玄观面前,楼玄观接过,看到上面的“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不由立时动容。
及至刘桑越写越多,楼玄观一张张看去,更是双手发颤,满脸惊喜。
道家经籍虽然也像其他各家一样,失佚严重,但仅从那残缺的一千多字和一些经解,他便已是看出,手中这些,竟是完完整整的《道德经》。
其实在刘桑的上一世,《道德经》虽被称作“中华文华之瑰宝”、“凝结了华夏智慧的绝世之作”,但毕竟有五千字之多,刘桑也不曾认真读过,更谈不上背诵,除了那句人人皆知的“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其它一句也背不下来。
但刚才楼玄观方一说到道德经,不知怎的,整篇文便一句不差的浮现在他的心头,而他也马上醒悟过来,傍晚时在梦里梦到的那些字句,竟然全是出自《道德经》。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无为而有以为。
刘桑将整篇《道德经》写了出来,交给楼玄观,楼玄观一字一句读去,喜悦之情,无以复加,及至读到那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时,以往心中的某个不解之秘豁然开朗,对武学境界的领悟更是直接进入了下一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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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家确实是诸子百家中最奇特的一家,尤其是在刘桑穿越前的那个世界。
论治国,道家的黄老之术造就了强汉与盛唐,而到了真正以儒家思想治国的宋朝,却成了“弱宋”,再到以儒家理学禁锢思想的明清两朝,更是一朝不如一朝。
论养生,道家结合了《黄帝内经》的养生之术自不用说,对中医也有极大的发展。
论丹石,道家不但出了葛洪、葛玄等诸多知名的炼丹师,还无意中炼出了被称作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的火药。
论武道,所谓真气、内劲都是出自道家,太极拳、太极剑等亦是以道家理论创出的内家武学,至于传说中那些修炼道家心法后飞升成仙的仙人,就不去说他们了。
当然,那个时候的道教,其实已不能算是纯粹的道家,而是吸收了阴阳家的许多理论,老子更被道教神化,尊为“太上老君”。
在这一世里,秦始皇焚书坑儒、毁法灭道,焚书自不用说,除医、农等有利于民的少许著作之外,尽皆被焚,尤其是儒家的治国之策和兵家的兵法,始皇后认为这些会动摇大秦根基,禁绝得最为厉害,坑儒坑的其实大多都是拥有异能的方士又或巫祝,儒者也杀了一些,但并不多,只因始皇帝认为,只要不让儒家的思想传承下去,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也就毫无危害。
而毁法灭道,毁的不是法家的“法”,而是阴阳家的“术法”,灭的则是道家的黄老之术,皆因这两样东西,虽然不像儒墨两家思想那般洗脑洗得厉害,但却会造就出高深莫测的奇人异士,那个时候,江湖上的侠客虽然尽出于墨家,但真正神龙见首不见尾、精于各种神秘术法的世外高人,莫不是出自阴阳家与道家,令秦始皇深为忌惮。
至于现在,阴阳家与道家虽然在大秦崩溃之后,便开始重建,但以前的经籍缺的缺残的残,声势早已不复从前。道家更是因对残本的解读不同,分裂成七宗,虽然每一宗都认定自己为天下道学之正宗,但外界却称其为“宗门七非”,认为每一宗都非先秦道家之正解。
这也是楼玄观此时此刻,内心激动无比的主要原因。
且不说一本完整的《道德经》可以让道家七宗少了多少争执,单凭他亲手带回《道德经》这一项,便可以让他天玄宗立时成为道家七宗之首,而他在天玄宗的地位也将扶摇直上。
离开酒楼时,楼玄观兀自对刘桑百般言谢,又道:“家师与我天玄宗的几位长老都有续骨治伤之术,刘兄弟若是不嫌弃,何不随在下上天玄宗,家师必定能够治好刘兄弟的骨伤。”
刘桑念头转动,心想这好像也蛮不错。
胡翠儿却已是笑盈盈地推着轮椅:“楼公子只管放心,这里离青丘更近一些,只要到了那里,我族巫医必定会让他活蹦乱跳的跳起来。”
又狐尾翘起,轻伏腰身,在刘桑耳边嘻嘻笑地道:“桑公子,你说是不是?”
刘桑微笑道:“多承楼兄好意,不过小弟还是先到青丘去一趟。”
楼玄观乃是道家天玄宗弟子,深知“宁遭五雷噬、莫受狐女恩”,狐女恩情绝不可轻易承受,只是虽然有心提醒刘桑,但身边就有两个狐女,刘桑又做了决定,倒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好抱拳:“既如此,刘兄弟日后若有用得着我天玄宗之处,只管开口,我天玄宗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楼玄观虽是天玄宗宗师得意弟子,毕竟在天玄宗只是后辈,此刻却代整个天玄宗说出这番话来,令恒远求等尽皆动容,不过想到刘桑为天玄宗带来了《道德经》这道家梦寐以求的瑰宝,又觉理所当然。
刘桑呵呵地道:“楼兄客气了!”不过是本《道德经》,就真有这么重要吗?在他的上一世里,那可是扔在地上都没有几人爱去捡的东西。
***
在夜市里又逛了一圈,刘桑终究是半身不遂,很快便累了,夏萦尘原本就是喜静,于是便回到了客栈。
刘桑在小珠的帮助下躺回床上,外头依旧热闹,屋内却是一阵漆黑,偶尔有焰火腾起,连屋子里也闪了几闪。
他再次取出那块古玉,放在心口,看来能不能再进入那奇怪的梦。
他以前并没有完整看过《道德经》,所以对《道德经》的记忆绝对是跟这块古玉有关,所以他想再试一次。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软香偎怀。
身体仿佛被两团柔软的东西挤压着,呼吸间,传来处女醉人的幽香,这种奇妙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不想醒来。
难道又是这块玉的作用?刘桑睁开眼睛,舒了一口气,然后又闭上眼睛,希望再次进入这春意绵绵的梦境,却又吓了一跳,赶紧把眼睛再次睁开,低头看去……靠,不是梦。
一个穿着桃红色诃子的美丽少女枕在他的肩膀,娇躯半偎在他的怀中,柔软而又充满弹性的酥胸紧贴着他的胸侧,俏丽的脸蛋在睡梦中呓语,一条毛茸茸的火红尾巴从毛毯伸出,可爱的摇啊摇。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
“翠儿姑娘?翠儿姑娘?”他小心翼翼地叫着,“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美丽的狐女睡得迷糊。
刘桑腾出手来,捏住她的小巧鼻子。美丽狐女一个阿嚏,弯着纤纤手儿,小狗狗般搓着睡眼朦胧的眼睛,睁开眼睛,忽地趴起,嘻嘻笑地看着刘桑:“桑公子,你醒了?”
这话应该反过来问吧?你终于醒了啊?
再一看去,却见她双手撑床跪在那儿,诃子下垂,半截**清晰可见,上翘的狐尾不经意间让诃子下摆滑了下来,露出浑圆的美臀,狐尾的根部从两瓣雪臀上方伸出,弯成了完美的弧形。
看着她那暧昧的姿势,和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被男人大饱眼福的无辜神情,刘桑差点鼻血。她这个样子实在是太惑人了,尤其是在男人最容易生出**的清晨,让刘桑饱受刺激,如果他是个健康人,那现在只会有两种反应,要么有色无胆落荒而逃,要么就壮起胆来把她先这个后那个,让她知道一大早爬到男人床上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只可惜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好瞪大眼睛看着这火红尾巴的美丽狐女。
“桑公子,”狐女将尾巴摇啊摇,“奴家本是要来与公子说些话的,看到公子睡得正沉,不好叫醒公子,所以也在这么睡了,你可不要怪我哟。”
不怪,不怪,以后常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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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翠儿用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桑公子,你可知道,你在始皇地宫里的时候,真的好威风”
刘桑滞了一滞:“你看到了?”
“嗯,”胡翠儿道,“那个时候,霸王鬼、无面鬼、白发鬼、怨鬼与五大捕头联手,可都被你给杀了,再加上蜘鬼和蛛鬼,你一下子杀了十几人,且无一不是高手就算是八大洲上的几位大宗师,可都未必能够做到桑公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刘桑叹气:“你问我啊?你真的问我啊?”
胡翠儿明媚的眼睛眨啊眨:“难道桑公子你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刘桑想,反正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也不隐瞒,把当时的感觉全都说出他当然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多的时候,像是在做梦一般
胡翠儿疑惑地道:“难道是跟魔丹有关?但魔丹虽是以洪濛元神炼成,应该也不会一下子就让人变得那般厉害”又瞅着他:“而且,那个时候的桑公子,感觉极是奇怪,当时公子身上散出来的杀气极是吓人,我缩在洞里面,被公子的杀气吓得浑身发抖,都不敢出来那时候,我有一种感觉,不管是谁站在公子面前,桑公子你都会将他杀了”
刘桑干咳一声:“抱歉”
胡翠儿道:“只是,虽然公子那个时候变得极是厉害,但杀了霸王鬼后,公子立时就昏倒在地,我当时还以为公子只是用力过度,出了地宫后,再装作偶遇夏姐姐,才知桑公子你竟是伤得那般厉害,能够活下来,已是幸运”
又道:“奴家猜想,公子的那个样子,必定是跟魔丹有关,之所以要让公子前往青丘,就是想让我爷爷为公子看一看,万一魔神洪濛的元神并未真的毁去,而是留在公子体内,随时等待苏醒,那就糟了”
刘桑自己其实也在担心这一点,虽然隐隐觉得应该不是这个原因,但确实还是弄清楚得好于是微笑:“多谢翠儿姑娘替我担心”
胡翠儿凑了上来,眯眯笑:“奴家这么关心你,你以后要怎么报答我”
刘桑汗了一下,想起娘子说过,狐族是施恩必索的,这还真是不好办啊,难道是要以身相许,恩债肉偿?
还想要说些什么,外头有脚步声响起,胡翠儿身子一窜,化作火红小狐跳到窗口,妩媚地瞅他一眼,窜了出去
……
***
青丘
明明应该是白天,却看不到金乌,弯弯的月亮挂在天空,散出柔和的月光狐女说,这里只有月亮,没有太阳,乃是一处“洞天”
至于什么是洞天,却连她也无法解释清楚,正如谁也无法说清什么是天,什么是地,什么是世界,什么是生命
总之,不管别人怎么去认知它,它就在那里,并不随着别人的认知而改变
在这里,一棵棵奇怪的松树,或是高耸入云,或是枝盘叶错,许多狐狸在枝叶间追逐,时而化作人形,时而变化异兽,奔奔跑跑,打打闹闹还有一些,爬到那直上云霄的高松的最高之处,对月而拜,吸收着月之精华
在一棵由巨大松树挖掘而成的树屋前,夏萦尘面无表情的立在那里,小凰守在她的身旁
小珠却是在她们身后紧张的来回走动,那焦急的神情,圆胖却也可爱的体形,让她颇像一只再没有东西吃就会饿死的小猪
就这般等了两个时辰,一个老者缓缓走出上方枝头,一只火狐跳了下来,变成狐尾少女,笑嘻嘻地道:“无爷爷,他怎么样了?”
老者道:“无妨,只不过是骨折罢了,又不是断手断脚,就凭你无爷爷的医术和族里种植的续断,连这个都治不好,那真是白活了这把年纪续断接好未久,这几日最好还是不要乱动,静养几日,自可无事”
狐尾少女抓着他的胳膊,摇啊摇:“果然还是无爷爷厉害,翠儿就知道无爷爷靠得住”
老者很无奈地向上翻了个白眼
另一边,小珠终于高兴的安静下来,连夏萦尘也安心了许多
***
刘桑在“无爷爷”的树屋里暂时住了下来,由于刚接好椎骨,这几天里连动都不敢动,一天到晚躺在那里,竟比半身不遂时还无聊,好在树屋里放着许多医书,一些是以狐族文字写成,还有一些却是篆书
无事的时候,他就让小珠帮他拿些医书来看,明明以前从来不曾接触过这类东西,也不知怎么的,竟是一看就通,偶尔有些难题,向“无爷爷”求教,这狐族老人也不藏私,有问必答
慢慢的,可以坐起来的时候,他又开始学狐族文字,竟是过目不忘,过耳即记,无爷爷对他已是越来越惊讶,这小子到底是怎样的天资?
“无爷爷”双姓胡跃,刚开始时,刘桑本以为他叫胡跃无,后来才知道他叫胡跃无爷爷,胡跃是姓,无爷爷是名,因为他年纪极大,已有六百余岁,族里的小狐狸都叫他无爷爷爷爷,后来实在是不好叫,就把后面两个“爷爷”去掉,对此,刘桑只能说,老人家,你这名字实在是太有创意了
在狐族,普通狐狸的寿命其实不长,而修炼成精后,一般可以活个一两百岁,至于像无爷爷这般活到六百多岁的,在狐族里虽不多见,却也不是仅无仅有,而胡翠儿的爷爷,也就是曾在凝云城外装妖怪吓刘桑的那只老狐狸,是活了九百多岁,在狐族里已经算是人瑞……哦不,是狐瑞
空暇的时候,他也会继续研究那块古玉,只是,那种身边尽是星辰的梦境再也没有出现,而体内的魔丹,自从离开地宫后便是死寂一片,倒是他的九转天仙正易法,随着这几天的修炼,再有突破,进入了蓝阶
九转天仙正易法共有五阶,分别为红、黄、青、蓝、紫,之所以用这五色来命名,是因为其精气炼到那一阶后,用出来的气劲便会发出那种色彩,这也是青烟纵之所以被称作“青”烟纵的原因,皆因它是以九转天仙正易法第三阶的青华精气为根基
进入蓝阶后,刘桑再接再励,又修成了蓝阶第二转,蓝阶第三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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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刘桑离开树屋,在青丘森林间飞掠
青丘内有月无日,不知道是不是到了晚上,万籁俱寂,也看不到多少狐族再加上这里太平已久,偶有几只狐妖看到他,亦没有管他
在床上躺了太久,现在终于能够下床,刘桑心中自是不免激动体内的蓝阶精气转化成青阶精气,能量倍增,青烟纵的度也比以前快了许多
不过终究是躺了太久,身体很快就觉得劳累,他停了下来,闻了闻自己,觉得身上带着酸味,这些日子也没有好好洗澡,偶尔让小珠帮忙擦擦身子,那丫头害臊,都只是应付了事
前方有一条瀑布,他见周围无人,于悄悄脱下衣服,跃入瀑布,在那里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洗着洗着,另一边突然传来树枝断折的声音,他错愕回头,居然看到胡翠儿不知何时到了那里
胡翠儿看着他的光屁股,双手蒙着脸儿,扭着身子,摇着尾巴,大嚷:“羞死狐狸了,羞死狐狸了”
刘桑汗了一下,赶紧跳回草地,快地穿着衣服
胡翠儿手指微张……偷看
……
***
月光流移,一片寂静
刘桑与胡翠儿一同在静谧的林间走着,七转八弯,来到一个石洞
胡翠儿微笑:“爷爷就在里面等你”她原本就是来找刘桑,带他去见她的祖父,没想到撞见刘桑洗澡,大饱眼福……
石洞内,刘桑再次见到了上次那只老狐狸,胡翠儿的毛发是火红色的,这只老狐狸却是金黄色的,笑起来眼睛眯眯,怎么看都不像是好狐狸
对这一个活了九百多年的老狐狸,刘桑心知瞒他也是无益,何况他自己也很想弄清自己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因愤怒而变得一下子厉害起来,连自己也无法控制自己,厉害完后却又马上变得重伤
老狐狸听他说完,像是心中有数一般,取出一面镜子,对着刘桑一照在刘桑身后,立时现出四条影子,又有八个光点
胡翠儿道:“爷爷,你这是什么宝物?翠儿以前怎么从来不曾见过?”
“这个是照魂镜,”老狐狸瞪了孙女一眼,“不许偷”
狐女兴奋地摇着尾巴
老狐狸赶紧把宝镜收起来,眯眯笑地瞅着刘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小子,除了有时候会变得级厉害起来,你现在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的脑瓜子极好用,过目不忘,学啥都会?”
刘桑拜服:“您老果然是神仙下界,天人转世,一切都瞒不过您老的法眼我对您老的佩服已如滔滔江水……”
老狐狸点头:“居然知道我老人家的厉害,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那,”刘桑小心地问,“小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狐狸道:“你可知道,这世上万般生灵,包括花草树木在内,都是有魂魄的?人族是三魂七魄,狐族是三魂六魄,一般畜类是二魂四魄,而猫、狸、猴则是介于畜与狐之间普通的花草树木只有一魂一魄又或是一魂二魄,人族魂魄最多,固为万灵之长”
刘桑道:“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那么,”老狐狸瞅着他,“你现在已经过了寻常人类,拥有四魂八魄刚才用照魂镜照出的四条影子就是四魂,八个光点则是八魄魂是命,主掌生死;魄是识,主掌智慧你既已比别人多了一魂一魄,学东西自然要比别人快上许多”
胡翠儿道:“可是爷爷,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老狐狸道:“依老夫判断,当是在洪濛被封印在你体内的这九百年里,他的元神与你的身体已经产生了某种共鸣你以还丹入药法将他炼化时,他的魔神之力在你体内炼成魔丹,部分元神却无巧不巧的变成了你的第四魂与第八魄这种事原本是不可能的,皆因人类原本最多只能拥有三魂七魄,不能再多,不过你在沉睡的九百多年中,体内一直封印着洪濛元神,想是就此发生了一些变化”
又道:“你的第四魂乃是洪濛元神所化,远远强于你的其它三魄,又与你体内因魔神之力而生成的魔丹有着紧密的契合度,你之所以能够突然变得厉害,便是与你的第四魄有关而性格上的变化,可能是被洪濛生前的杀性所侵染,亦有可能,这才是你的本性……”
刘桑赶紧举手:“我的本性不是那个样子的……”
“难说,”老狐狸眯眯地笑,“三魂乃七魄之根本,管着人的性格,而七魄则管着每个人的学识与对世界的认识一个人身处在什么样环境,先是影响到七魄的认识,再由七魄反馈至三魂,影响到每个人的性格因而,天性善良之人,有可能因身处的环境而性情暴虐,天性邪恶之人,亦有可能因生活在善人之中,耳濡目染,一心行善”
刘桑小小声地道:“我的天性很好的”
老狐狸不理他:“一个人的天性,往往只有在他小时候才能看出,随着他的长大,接触到的世面越广,被教导的东西越多,天性往往越不明显,甚至是完全磨灭你的第四魂因是刚刚形成,又比你的其它三魂加强韧,一旦被激发,便随其天性而行,当然,因为它本就是由洪濛而来,其天性或是受到洪濛影响老夫猜想,这第四魂平日里当是深藏于你体内,随着你的愤怒与怨气而出现,一旦出现,你其它三魂便被压制,固然性情也会大变而由于它与你体内的魔丹皆是出自上古魔神,两者契合度高,自是可以将魔丹的力量轻易的发挥出来”
刘桑道:“那为什么事后我却又会重伤?”
“这个简单的很,”老狐狸道,“凡人修炼功法,并不只是要强精固魄,亦是要锻筋固体,所谓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便是如此你的第四魂虽然能够将魔神之力发挥出来,但你的身体根本吃不消它的力量,你使用第四魂的时间越长,伤害自是越大,在地宫里你独斗天残七鬼、几大名捕,这已是八大洲上几位大宗师才有的实力,事后能够活下来已经算是命好你现在魔丹沉寂,无法再用,不过是出于魔丹对你自身的保护,你行过男女之事吗?就像男人的那话儿,大泄之后,出于对身体的保护,短时间内无法再举,道理是一样的”
胡翠儿捧着脸羞道:“爷爷,你怎的拿这种羞人事儿来举例?”
虽然很羞人,但是很形象,虽然我还没做过那种事儿,但是完全可以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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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丹与第四魂、第八魄给你的好处已是太多,”老狐狸道,“凭着它们,不管习文练武,你的度都可远胜他人,但是在你的体魄真正强健起来之前,还是不要妄用第四魄来运行魔神之力,那样做,纵然能够厉害一时,但就像是将草屋盖在火山上,一不小心,将你自身烧个一干二净[Ww 我搜小说网]”
刘桑道:“多谢指教”然后便与胡翠儿一同,告辞离去
胡翠儿道:“原来洪?鞯脑?癫坏?涣冻闪四Уぃ?嗳霉?佣嗔艘换暌黄牵??冶净沟P乃?诠?犹迥谖此馈?p> 刘桑歉意地道:“让姑娘担心了”
胡翠儿双手背在后头,摇着尾巴向他探来:“你知道我在担心就好,你要怎样谢我?”
看着那越逼越近的俏脸,刘桑呵笑了一下,正要说话,忽见另一边有人影飘来,赶紧后退
飘来的竟然是夏萦尘
夏萦尘看到他们两人在一起,胡翠儿动作暧昧,亦是怔了一怔刘桑赶紧到她面前,小声道:“娘子……”
夏萦尘淡淡道:“夫君刚才到了何处?我到屋中找你,却未看到,小珠已是开始着急”
刘桑轻咳一声,正要解释胡翠儿却已捧着脸羞羞地道:“桑公子刚才洗澡去了”
夏萦尘:“……”
刘桑:“……”喂喂,虽然你没有在说谎,但能不能别用这般奇怪的语气和动作说出来?
夏萦尘道:“原来如此”转身离去
刘桑赶紧抛下胡翠儿,追上去,犯错的孩子般陪着她走,又小声地道:“娘子,我刚才虽然是去洗澡,但可不是跟她一起去的,我只是在路上遇到翠儿姑娘[.c 虫不知小说网]”
夏萦尘面无表情:“你不用解释”
刘桑道:“但是……”
夏萦尘没好气的瞅他一眼:“我与翠儿又不是今天才认识,她喜欢捉弄人,白的都要说成黑的她会拿你开玩笑,恰恰证明你和她之间真的没有什么你现在看她这般开朗,但像她这般的女孩子,若是真的喜欢上谁,反会易臊易羞,不好意思开口”
是这样的吗?刘桑想,女人应该还是了解女人的不过胡翠儿怎么样都好,这又不关他的事情,只要娘子不误会就好
夏萦尘道:“我本是打算今日便走,不过后日是青丘的‘美月’初选,听说会举办一场热闹的年祭,到时会选出三名少女,数月之后代表青丘参加狐族今年的‘美月’,小凰和小珠都想留下来看看,反正无事,我们参加完后再走,你也可以多休息两日”
刘桑看着夏萦尘,见月色如丝,覆在她的身上,有若娇花照水,淑娴柔媚,一举一止,莫不入画,不由问道:“娘子,你也会参加选美么?”
夏萦尘轻淡淡地道:“这是狐族的盛会,我最多只是看看,又怎会去参加?”
刘桑笑道:“还好,还好,娘子若是去选美,别的女儿家哪里还敢上台?”
夏萦尘没好气的看他一眼
接下来,刘桑便一边在青丘休养,一边继续跟着无爷爷学习狐族医术……
***
青丘深处,某个深邃的洞内
一只金黄毛发的老狐狸,与一只火红毛发的小狐狸,正在洞中修炼术法
老狐狸眯眯笑:“翠儿,今天要教你的依旧是星占预言之术……”
小狐狸抿着尖尖嘴儿:“爷爷您早说嘛,早知道是练这没有用的东西,我也就懒得来了”
“喂,什么叫没有用的东西?”老狐狸叫道,“预知未来,这可是让我狐族之所以能够矗立不倒的强大秘术,别人想学都学不到”
小狐狸哂道:“一点用处都没有的秘术,上次您从星相中看出珏阿姨会生男孩……”
“她不是生了男孩么?”
“连生了十八个女孩,最后一个才是男孩”
老狐狸干咳两声,厚脸皮道:“反正还是生了嘛”
“前年的美月,你说我拿不到公主称号,会被甜甜抢了去,”小狐狸得意的摇着尾巴,“结果明明就是我得了”
老狐狸没好气的道:“那是你知道我的预言后,跑去给她下泻药”
“反正你就是猜错了”
“这不是猜,”老狐狸吼道,“这是占星,是预言、预言而且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胡乱利用占星,干预星占结果,通常都会惹来大的灾祸,那个时候没有出事算你命好”
“所以说它没用啊”小狐狸嘀咕一边要她去学,一边又整天警告她不能乱用通过星占看到的东西,说什么如果不能通读命运之线,胡乱改动,有可能造成不可预料之祸事,既然不能改动,那这样的预言拿来做什么?
老狐狸黑着脸:“翠儿……”
胡翠儿道:“知道啦知道啦,我跟你学就是”取一个装满水的脸盆,对着它摇啊摇,周围星星点点,线条交错
老狐狸很是满意……这丫头虽然总是胡闹,但天分还是不错的
万千星点慢慢飞入盆中,盆中之水生出幻象,在一处美丽的山谷,层层雾气拨开胡翠儿道:“爷爷,这是哪里?”
老狐狸按时辰与星盘,教她推算,道:“这当是两天后,在东面三十里外要发生的事”
“果然还是没用,”小狐狸哂道,“就像上次看到的幻像,说是三天后南边五十里外一棵树上有蚂蚁在爬,于是三天后,我巴巴的赶了过去……”
“结果不就是有蚂蚁在爬么?”
胡翠儿吼道:“问题是蚂蚁爬不爬,关你孙女什么事?”
老狐狸反吼回去:“还不会走就想要跑,你以为星占是这么简单的事?是你自己本事不济,只能看到这点小事”
“爷爷你星占厉害,”胡翠儿恨恨的道,“叫我跑到始皇地宫里去,结果还不是没有找到墟火?”
老狐狸干咳一声:“那是因为始皇地宫有五处嘛,不在那一处,肯定就在其它四处里”
盆中幻象越来越清晰,现出一个小湖,湖里竟然泡着一个少女
胡翠儿咦了一声:“是她?”眼珠子直转
老狐狸皱眉:“翠儿,你不会又在想什么瘦主意?星占只是帮人理清万事万物的因果,绝不可以胡乱使用”
小狐狸眯眯笑:“爷爷您放心,您的孙女儿很乖的……嘻、嘻、嘻、嘻”
老狐狸抖了一下,身上毛发根根竖起……怎么突然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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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丘的这几日,对刘桑来说实在是难得的体验,这并不只是因为这片只有月亮没有太阳的“洞天”,也不是因为狐族各种古古怪怪的传统很是有趣,亦是因为那些千娇百媚、赏心悦目的狐女[.c 虫不知小说网]
狐族少女天生就擅长各种媚术,再加上为了参加“美月”选拔赛,一个个细心打扮,或是青春靓丽,或是风情万种,而那耸立的狐耳、摇动的狐尾,亦让她们有着动漫般的可爱
此时刘桑已经知道,这些狐女变化成人后,能不能藏住狐耳与狐尾,跟她们修行的深浅有关,狐耳与狐尾都在的,那是修成狐妖未久,而像胡翠儿、胡月甜甜那样,去了狐耳,狐尾仍在,则要高一级
唯有连狐尾也修没掉的,才算是真正修行有成,由“狐妖”变成了“狐仙”,当然,对外人来说,狐妖就是狐妖,但对于狐族自己来说,这却是“妖”和“仙”的区别,只有修成“狐仙”后,其变化才无破绽
走在月光弥漫的森林里,看着这些欢声笑语、妩媚多情的狐耳娘和狐尾娘,实在是一种享受
选拔赛的那天终于到了,刘桑已经开始兴奋起来,不知道狐族的选美是不是跟他上一世里的选美一样,有泳装什么的只是,还没有等他去跟夏萦尘会合,胡翠儿却已找上了他,将他拉走
以青烟纵追着在树枝间跳跃的狐女,他头疼地问:“翠儿姑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狐女嘻笑道:“你跟着我就可以了[.c 虫不知小说网]”
“可我还要跟娘子去看选美来着”
“有什么好看的,”胡翠儿哂道,“我和甜甜连着两年,代表青丘在‘美月’里夺得公主称号,这一届是不可能再得到的啦”
这倒也是,那些狐女中,漂亮的虽有不少,但漂亮到胡翠儿和胡月甜甜这种程度的,却还没有看到,跟他娘子比是差了一截
他们掠出青丘,此时正值凌晨,一丝阳光透了下来这么多天没有看到太阳,竟让刘桑有些不太适应他追问道:“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胡翠儿回身扑了过来,将他扑倒在地,摇着狐尾,娇笑道:“桑公子,奴家帮了你这么多次,你听奴家这么一次,难道还不该么?”
刘桑头疼……看来狐女的恩情果然是不能轻易接受的
飞掠了数十里,来到一处山岚间,天色已亮胡翠儿眯眯笑:“桑公子,我们在这里玩捉迷藏好不好?”
捉、捉迷……藏?
胡翠儿搓着衣角,扭来扭去,可怜兮兮的样子:“姐妹们一个个都只顾着比美大会,这些日子都没人来陪奴家玩,桑公子,您可是个大好人,就陪奴家玩一次嘛”
虽然刘桑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大好人,但还是被她这“大好人”三个字弄得一阵恶寒,无奈之下,他只好同意下来胡翠儿兴奋地跳着脚儿:“那翠儿先去躲起来,桑公子数五十下,若是找到奴家,就是奴家输了”
刘桑赶紧问:“你不会趁我数数的时候离开这里?”
胡翠儿眨着水灵灵的眼睛:“方圆绝不会过半里,要是跑出半里,那就是奴家犯则”羞羞地道:“那样的话,公子想怎么惩罚奴家都可以呢”
“那我要是捉到你呢?”
胡翠儿捧着脸摇来摇去:“羞死人了,这么害羞的问题,公子也问人家”
刘桑:“……”越想越觉得这姑娘有古怪
虽然不知道这姑娘到底在搞什么鬼,但他还是转过身去,开始数数,身后传来“唆”的一声,悄悄回头,狐女已是不知去向
刘桑自然没有那么老实,一边数数,一边倾听着周围动静等到数完五十下后,把握住胡翠儿躲藏的大致方向,飞掠而去,一边寻找一边想着,她到底是在作什么鬼?
在这个方向找了一阵,居然没有找到,刘桑知道这狐尾娘狡猾狡猾的,她要真躲了起来,绝没有这般容易找到,不过既然讲好是在方圆半里之内,只要花些工夫,总能将她找到,反正她也没有限定时间
他就这般找了许久,怎么也无法找到,心中暗道不妥,那姑娘不会是早已跑了,让他在这里傻找?仔细想想,她还真是做得出这样的事
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山谷,前方雾气较重明明天色已亮,这里怎么还积了这么多的雾?他掠了进去,谷中藏有一处小湖,热气腾腾,原来这里竟是温泉
前方有个窈窕人影,他心中好笑,自己到处找她,原来她是躲在这里?怕她逃走,急掠过去,大叫:“找到你了”紧接着便是一怔
那人蓦一转身,竟是个在温泉中沐浴,方自起身的**少女她的岁数和刘桑差不了多少,甚至可能小一些,晶莹浑圆的**上豆儿嫣红,青春柔美的肌肤上水珠滑落,俏丽的容颜,大大的眼睛,流动的泉水恰好淹至她的大腿根处,时不时的将那带着些许芳草的少女羞处轻轻拔弄,又将那原本不该看见的部位也映了出来
竟然会在这种荒郊野外撞见美少女洗澡?
这种原本以为只有YY书上男主角才会遇到的情节,居然会被自己碰上,让刘桑竟是激动又是意外但又想到胡翠儿就曾变成其他样子作弄过他,弄不好这又是她的“千幻”,如果自己落荒而逃,很可能会被她笑死,为了慎重起见,刘桑赶紧将少女那青春而迷人的娇美躯体看个通透,一丝也不放过
“淫贼”美少女气得一声尖叫,将手一招,泉水涌起,化作火焰轰向刘桑
竟然以水为火,如此奇招,刘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立时吓得向后一滚,火团从他头上飞过,将地面轰出坑来
这丫头果然不是胡翠儿刘桑身子一窜,往欲外纵去
美少女已是气得发抖,双手一举,湖水如浪花般涌起,化作山峰镇了过去
刘桑只觉天空一暗,煞气逼人,果然敢在野外洗澡的美少女都不是普通人,YY小说诚不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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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美少女的实力显然要强他太多,这招巨峰压顶竟是让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眼看着就要让他变成肉酱,他甚至已经开始哀叹自己果然没有主角的命,别人看到美少女裸浴可以收入**,我却只能变成烂泥[ww 我搜小说网]
关键时候,却有一个丫鬟慌慌忙忙的掠了出来:“二小姐,出了什么……呀”
丫鬟一声尖叫
美少女赶紧收招,山峰化作湖水泻下,将丫鬟与刘桑淋个通透刘桑暗道幸运,如果不是这少女不想让她的丫鬟为他陪葬,现在他已是完蛋趁着这个机会,他赶紧飞掠而出
“淫贼,不要跑”美少女大叫
我是淫贼,又不是白痴……不不,我连淫贼都不是,是你自己要在这种地方洗澡的,被男人看去,关了我什么事啊?再说了,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话又说回来,掉下山崖而不死,荒郊野外遇裸女,这不就是最有名的两大主角光环?我现在两大光环都碰到过,难道我就是传说中的主角?
美少女飞掠上岸,急急穿着衣裙,气急败坏:“死丫头,不是让你守在谷儿,你跑哪去了?”
丫鬟赶紧分辩:“莺儿也不知怎的,刚才闻到一股香气,然后就昏昏沉沉的……”
“回头再教训你”美少女化作一道虹光,急追而去,誓要让淫贼不得好死,最不济也要挖下他的眼珠子
美少女从谷口飞掠而出,丫鬟紧紧地追着
刘桑却从草丛中爬起,看着美少女瞬息即逝的身影,暗自乍舌,这丫头的纵提之术施展起来,有若一道彩虹,竟比他的青烟纵还快,还好自己躲了起来,要不然肯定会被她追上[Ww 我搜小说网]
任由那少女在外头满地找,他悄悄掠回谷内,低头看去,地上竟然还有一件粉红色的精美胸兜,看来是那丫头追他追得太急,来不及穿拾了起来,闻了一闻,亵衣上的少女幽香令人迷醉……咳,我怎么这么变态啊?
从怀里掏出一柄小剪刀,将亵衣剪成小兔子,刘桑嘿笑两声,悄悄的翻山而过
谷中因温泉的关系,雾气迷茫,谷外却是阳光明媚,让人心情大好
飞掠中,前方却涌出一团黑色乌云,这样的天气居然会有乌云涌来,令刘桑颇为诧异,乌云间却有霹雳轰下,将一棵高松劈成粉碎
晴天
霹雳?
这般反常的天气,让刘桑隐隐生出不祥的感觉一个火红色影子从前方疾奔而来,沿途洒下殷红血迹
“翠儿姑娘?”刘桑大吃一惊
火狐窜入他的怀中,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发出少女般的虚弱声音:“桑公子……快逃……”
那团雷云急转而来
刘桑赶紧抱着火狐,掉头就逃
雷云在身后越追越近,前方山谷却传来少女的怒吼:“兔子?为什么是兔子?”
一道道霹雳在刘桑身后劈下,炸出深坑刘桑暗道我不过就是在野外撞到少女裸浴,这又不是我的错,就这也要被雷劈?
还是说,是怀里的这只狐女心眼太坏,坏事做得太多,恶贯满盈,老天爷都来劈她?
掠上山坡,那少女恰也登山而上,两人一个照面,错身而过,刘桑早有准备,美少女却是完全没有想到,反被吓了一跳,想要出手时已来不及了刘桑抱着胡翠儿滚了下去,迅出谷
美少女还未反应过来,雷云便已涌至,她赶紧往坡下一滚,回过头来,雷云已追着刘桑和火狐去了
看着那漆黑而怪异的雷云,少女发了一会怔:“雷兽?”
***
刘桑带着小狐狸,藏身在狭小的山洞里
外头雷光不断,霹雳连响,看来那古怪的“雷云”仍然在搜寻着他们
火红小狐伤得极重,好在这些日子刘桑跟着胡跃无爷爷学习狐族医术,这些医术原本主要就是用来治狐狸的
他捡下小小树枝,削成尖刺,在小狐狸身上刺了几下,放出一些淤血,又为它包扎伤口
只是,靠着这样的简单治疗,并无法让她脱离危险
小狐狸幽幽的醒了过来:“桑公子……”
“翠儿姑娘,”刘桑低声问,“那团云是怎么回事?”
小狐狸虚弱的道:“它是雷兽,是我们狐族的天敌”
雷兽?刘桑这才想起,在灵源阁的一些书籍中,确实有关于这种异兽的记载
雷兽是一种奇特的异兽,谁也不知道它们平日里住在那里,数量不多,一般只在白天出现它们拥有飞天和唤雷的异能,乃是狐妖的天敌
经常有乡野村夫看到被雷劈死的狐狸,于是在乡谈中流行着一种说法,说狐狸要想修炼成仙,便要经过雷劫,但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雷劫,那些狐狸全都是死在雷兽之下
狐族擅长幻术与媚术,雷兽却是聚日精而成形,天生便不为狐族的幻术所惑狐妖虽有较高智慧,但是无法飞天,雷兽却是可以腾云驾雾
就像狼与羊一般,雷兽与狐妖是天然的死对头,自古以来,死在雷兽霹雳之下的狐妖已是不知多少
刘桑问:“你怎样了?”
小狐狸委委屈屈地道:“好疼”
刘桑轻叹一声,道:“对不起,是我没有早点找到你”
小狐狸难为情地道:“不关你的事儿,是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雷兽难怪爷爷说占星术是不能乱用的,本来只是想捉弄一下那丫头,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我们狐妖的天敌”
刘桑讶道:“占星术?咳,你早知道那个女孩子会在那里洗澡?”
小狐狸不敢吭声
还以为自己真有主角光环,原来还是这姑娘作鬼啊话又说回来,这姑娘撞上雷兽的地方,好像已经脱出了她自己所说的“捉迷藏”的范围了,难怪刚才怎么也找不到她她这算不算是自作虐,不可活啊?
他问:“刚才那女孩子到底是谁?你认识的?”问个清楚,以后好避开她,免得被她撞上如果她很有名的话,还可以偷偷在日记里写上,某年某月某日在某个地方看到美女某某脱光光的样子,变成老头后翻看日记,可以偷笑一下
小狐狸坏笑:“以后你会知道的”
咳……这种不祥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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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雷声渐远,刘桑松了口气,带着小狐狸小心翼翼的出了山洞,想往雷声的反方向逃去(神座 ww)
阴影忽至,心中蓦地涌起危机,他快抬头,一团雷云轰出霹雳
他大吃一惊,抱着小狐狸就地一滚
霹雳将他身边一棵大树轰得倒下,火光腾起,散出焦味
刘桑急急跳起,见上方云团上果然藏着一只异兽,全身乌黑,面目狰狞,双掌巨大,下身却是海螺般的倒尖形与此同时,远处又有另一只雷兽快飞来
原来竟有两只雷兽,一只故意带着挟着雷声飞远,另一只藏在这里守株待兔
此时的刘桑,体内魔丹依旧沉寂,骨瘫又是方愈未久,哪里敢去跟这种呼风唤雷的怪**手?抱着小狐狸身子一窜,急急逃走
两只雷兽一前一后,在他们身后疾追,一边追一边放出闪电,将森林里的树木轰得排排倒下,继而引发大火
刘桑东逃西窜,却怎么也无法将它们甩开雷兽虽称作是兽,但其灵智并不逊色于狐狸,人有人言,兽有兽语,它们与人、狐之间虽然无法交流,但也有其自身语言,同时又跟已经被始皇帝灭绝的龙族一般,天生便带有某类神通
两只雷兽彼此吼叫,互相配合,吼声如雷,惊心动魄
小狐狸颤声道:“桑公子,它们只是在追我,你、你放下我,它们不会追你的”
怎可能真的把你放下不管?
前方是一片斜斜向上的荒林,到处都是葛藤,刘桑好几次都差点被绊倒[.c 虫不知小说网]
虽然记得书上说过,雷兽聚日精而成妖,一旦月亮出来,妖力便会弱到极点,通常都会躲在无人能够找到的地方但现在烈日当空,离晚上显然还远得很
前方竟是一片断崖,刘桑定在崖前,低头看去,下方陡壁平直,竟有数十丈之深,这样跳下去,就算有纵提之术也是必死无疑逃来逃去,竟然逃到这样一种地方,刘桑脸色苍白,小狐狸亦是发起颤来
回头看去,第一只雷兽已是追近,刘桑咬了咬牙:“翠儿姑娘,你怕死么?”
小狐狸大哭:“怕”
“怕死也来不及了”刘桑将她背在背上,往崖外大力一跳
两人一同栽了下去
第一只雷兽飞到崖上,发出雷一般的怪笑雷兽会飞,但是人与狐不会,那两个家伙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实是必死无疑它怪笑一声,乘云而下,要看看那一人一狐摔成肉酱时的惨样
上方却风声乍起,它吓了一跳,急急抬头,有什么东西已是重重压在它的背上,又狠狠一拳轰中它的后脑
它整个兽身都往下掉
落在雷兽背上的,竟然是刘桑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必死无疑,就算真有那么幸运,能够不死,亦必定是身受重伤不管是不是主角,刘桑都不想去试自己的主角光环
所以他飞出山崖时,脚上悄悄的勾住了一根葛藤,看似往下摔,其实被葛藤拉着,挂在崖边
这只雷兽被崖壁所挡,没有看清,只以为他们真的摔了下去,要去看他们的死相,却被刘桑从上方偷袭
刘桑狠狠的给了雷兽脑袋几拳,雷兽虽然皮坚肉厚,却也被轰得晕头转向
刘桑压着它,不停的往下落
胡翠儿以狐身趴在他的背上,周围风声卷动,呼呼作响这样下去,这只雷兽虽然会被摔死,但他们却也会跟着他一起死,她的心中已是绝望
眼看地面越来越近,刘桑突然反手,抓着她往上一扔
胡翠儿睁大眼睛,飞了起来,刘桑的动作如此流畅,显然是早就作好了准备,只是这样子自己虽然有可能活下来,刘桑却还是会死
在这种时候,他都还想着要保护我?
狐女心中涌起异样的感觉,却又立时变得难过
刘桑与雷兽同时摔在了地上,鲜血溅起
他就这样子死了小狐狸在伤心中往下落
刘桑却突然反过身来,抱住她下落的身子,往雷兽身上一翻,沿坡滚了下去
滚到坡下,刘桑躺在草地上,小狐狸趴他怀中,又惊又喜:“桑公子,你没死?”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就算有那只雷兽做肉垫,应该也没道理不死的
刘桑喘着气:“还、还好”
在摔下来的那一刻,他的脑袋竟是无比精晰,学着上一世在动物世界里看到的、高处坠落的猫,一丝不漏的把握住所有的细节,包括雷兽的姿势、下坠的度、下方的地形,然后再努力控制住身体的平衡
猫能够从高处跳下而不伤,最主要的就是依靠敏锐至极点的平衡能力
虽然没有猫那柔软的爪子,但下方却有雷兽作肉垫,刘桑在即将着地的那一刻,扔开狐女,调整姿势,触地卸力,快反弹,接住狐女后随着翻滚继续卸力,这一连串的动作,竟是有若最出色的野猫,做得无可挑剔
虽然由于魔丹沉寂,无法借用魔神之力,但拥有四魂八魄的他,其感知力和反应力,都已出常人,从一开始他就设计好了一整套的动作,并且贯彻得行云流水也正是因此,他与雷兽、狐女一同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雷兽摔得血肉模糊,本是受伤的狐女并没有伤上加伤,而他虽然有点被震得七晕八萦,却也没有骨折
只可惜,虽然幸运的杀了一只雷兽,但是还有一只
他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赶紧抱着小狐狸继续逃
身后传来天雷般的怒吼,显然是另一只雷兽也已追来,看到同伴惨不忍睹的尸体,怒不可遏
虽然没有摔伤摔死,但也有些晕头转向
刘桑跌跌撞撞地逃走,身后轰响连连,溅飞的土石打在他的背上,隐隐生痛
远处传来哗哗的流水声,他精神一震,提一口气,加快度投去,带着小狐狸跃入冰凉的水中
雷兽也追了上来,闪电劈下,击在水中,整个河水亮了一亮,一条条鱼翻着肚皮浮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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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在水中也被电得麻了几下,不过还好,雷兽发出的闪电虽然凌厉,但被水流散去威力,虽然电得周围都是死鱼,但还无法给他造成威胁[ww 我搜小说网]
只是这水实在太过清澈,他虽带着胡翠儿顺流而下,雷兽却在上方不停的追而他与胡翠儿又不是鱼,不可能在水中闭气太久
要是露出水面的话,雷兽的闪电多半会冲着他的脑袋来但不露出水面,却早晚要被淹死,尤其是胡翠儿原本就已受了重伤
无奈之下,刘桑以劲气在水中快一击,水花溅起,而他也同时掠出水面
雷兽召来闪电,冲他击来,刚好被水花挡住,导向河流刘桑疾掠上岸,继续逃那只雷兽加抓狂,紧追不舍
似这般又逃了一阵,前方柳暗花明,忽地现出一人,怒道:“淫贼?”
竟然又是那被他看了**的美少女
刘桑大笑三声:“来得好,小雷,劈死她”
身后雷兽恰好闪电劈来,刘桑脚步一错,抢先避开,闪电立时劈向这少女
少女赶紧以术法抵挡,雷兽原本就已暴躁,闪电不断,少女真以为雷兽是淫贼召来的帮手,亦是怒极,一人一兽打了起来刘桑疾奔中回头一看,见那雷兽虽然闪电凌厉,但那少女居然为了得,几乎是压着雷兽打
他暗道一声侥幸,带着怀中的小狐狸钻入密林……
***
夕阳终于西下,月慢慢升起
刘桑倒在地上,不停地喘着气(WW)
雷兽聚日精而成形,在有月无日的时候就会变得虚弱,躲藏起来而他一路狂奔,早已逃了不知多少里,那少女估计也别想再找到他
小狐狸趴在他的背上,低声道:“桑公子……”
刘桑道:“你怎样了?”
“嗯,没有事儿”火红小狐感激地道
由于没有想到会撞上雷兽,再加上雷兽天生便是狐妖的克星,她一开始就被雷兽的闪电轰中,虽然未死,却是重伤虽然一路逃亡,但刘桑却是时时保护着她,未让她在受到别的伤害
如果不是我想要捉弄他,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明明只要把我扔下不管就可以的
趴在少年的背上,胡翠儿觉得他的背是那样的宽厚和温暖
就这般躺了许久,月亮越升越高,少年却失了动静
胡翠儿一惊,使劲叫:“桑公子?桑公子?桑公子……”越叫越急,几乎要哭出来
“别再叫了,”刘桑哀叹,“从崖上摔下来,又逃了这么久,我不会累啊?你让我睡一下好不好?”
胡翠儿这才放下心来……
***
睡到半夜,刘桑迷糊醒来,背上轻轻,转身一看,胡翠儿居然失了踪影
这下轮到他心中一惊,费着劲儿爬了起来,到处乱找,终于在另一边的山坡上早到了她
那有着火焰一般艳红的毛发的小狐狸,正对着月亮,蹲在一块大石上
月光洒下,在它的周围化作流萤般的星点,绕着她急旋不休,再流入了她的体内
原本就是林间月下,夜景朦胧而又美丽,火红小狐吸收月亮精华的画面,直有如最美的画一般
刘桑却没有心情欣赏,“啪”的一声,又倒了下去,沉沉睡着
小狐狸回过头来,水灵灵的狐睛透着笑意……
再次醒过来时,天色已亮
这里是一处美丽的山谷,花香扑鼻,白云幽幽
刘桑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沉沉地压着,低头看去,胡翠儿已是变回人形,双手抱着他的腰,趴在他的身上,慵懒地睡着
她身上是一件桃红色的深衣,两团滑腻而饱满的东西压在他的身上,毛茸茸的狐尾如旗杆般一摇一摇,极是有趣
对于刘桑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一大清早,身上趴着这样一个漂亮却又火辣的狐尾娘,实在是过于刺激,虽然身体依旧酸酸痛痛,腹下却是热流急涌,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刘桑想要将她悄悄推开,狐女却已醒了过来,抬起头来,幽幽怨怨地看着他,一对可爱的狐耳从双髻中钻出,快活地抖了几下她平日里变成人形时,狐耳也是会变化的,这一次大约是昨天受了伤,虽然吸收日月精华,伤势治愈,但妖力还没有完全恢复
她那狐耳耸动的样子很是有趣,刘桑不由多看了几眼,胡翠儿缓缓起身,削圆有香肩和白嫩的**因衣襟的杂乱宽松露出许多,只从两侧勉强罩住峰尖,露出晶莹诱人的完整深乳
刘桑干咳一声,被她大腿无意间压着的某处不由得生出反应
悄悄看去,胡翠儿的脸竟也变得酡红她竟然会害羞?这实在是有点不像她,应该按着她以前的样子,这种时候不是该坏坏的捉弄一下他,再反过来说“你好坏哟”么?
他问:“翠儿姑娘,你的伤怎样了?”
胡翠儿小声却又快活地道:“好多了”狐妖原本就能通过月精治愈伤势
刘桑道:“要不要我再帮你看看?”他这几天努力学习医术,应该还是有点成效的
胡翠儿“呀”的一声,一手抓着胸襟,一手按着小腹,扭过身子,却又羞羞地瞅他一眼……不给你看
刘桑汗了一下,昨天他其实也替这狐女简单包扎和处理了一下伤口,不过那个时候她只是一条小狐狸,没想太多,现在回想一下,好像确实有几个部位是比较敏感的
休息一阵后,找了些野果,吃了些东西,他们才开始往青丘走
一路上,胡翠儿竟然分外的安静,这实在是不太像她,让刘桑有些担心,她昨天被雷劈过,不会是脑震荡了?
原本想要悄悄回到青丘,可惜很快就有许多狐狸围了上来,连夏萦尘、小珠、小凰也来到了他们面前,跟她们一起的,居然还有胡月甜甜
见他们衣裳有不少破口,都有一些狼狈的样子,夏萦尘淡淡地问:“夫君,你们昨日去了哪里?”
刘桑赶紧解释:“我们只是出去转转,没想到碰到了妖怪,好不容易才逃了回来……”
夏萦尘面无表情:“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刘桑……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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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说的“上次”,自然是在凝云城里,胡翠儿把他骗出城,让她爷爷扮妖怪吓他的那次(神座 ww)
胡月甜甜娇笑道:“翠儿啊翠儿,你把别人家的丈夫,拐到哪里鬼混去了?”
“啊?”胡翠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才、才没有鬼混呢”
夏萦尘:“……”
刘桑:“……”
胡月甜甜眯起了眼睛,这丫头居然不反唇相讥,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刘桑不由也想起夏萦尘对胡翠儿的评价:
——“她会开玩笑,恰恰证明你和她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像她这般开朗的女孩子,若是真的喜欢上谁,反会易臊易羞,不好意思开口”
不由悄悄看向胡翠儿,却见她“呀”的一声,化作狐狸跃上枝头,一下子就逃得没了
刘桑泪目……喂喂,你不要跑啊,你这一跑,明明没什么的也变得有什么了?
赶紧看向夏萦尘
夏萦尘冰冰冷冷地道:“我们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刘桑老老实实的“哦”了一声
夏萦尘将马车送给狐族,却借了两只英招
即将离开青丘时,一名狐女找了上来,说无爷爷让刘桑最后再去他那里一趟,好好检查一下
刘桑往树屋走去,还没有到达,却先看到胡翠儿静静的等在那里
她身穿一件石榴红窄袖对襟百蝶衣,内里衬着缀金边柳绿兜胸,下罩红绿二色长裳,第一次将狐尾老老实实罩在裙内(神座 ww)她的头上梳着双丫髻,又以两条绿巾扎上,腰上系着吉祥如意挂,虽然只是安静地立在那里,却是活泼依旧,别有可爱
刘桑道:“无爷爷让我去一趟”
胡翠儿低着头,揉着衣角:“无爷爷采药去了,是奴家将桑公子你叫来的”
刘桑轻咳一声……有必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吗?
“奴家只是想告诉公子一件事儿,”胡翠儿瞅他一眼,“公子回到凝云城后,可要小心一些”
“啊?”刘桑摸不着头脑,“小心什么?”
“反正你小心就是了,”胡翠儿踏前一步,抬起头来,明媚的眼眸瞅着他的脸庞,饱满的胸脯几乎要触及他的胸膛,她低声道,“桑公子,要是你在夏家待不下去了,你也可以到这里来,奴家一定会欢迎你的”
待不下去?为什么待不下去?刘桑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只好傻傻的“哦”了一声
“这个给你”胡翠儿抓起他的手,将一只纸叠的红色小狐狸放在他的手心,又眨着眼睛,“回去以后,要想我哟”
居然就这样嘻嘻的跑开了
对于这个俏皮过头的狐尾娘,刘桑完全弄不清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不过自己好像不应该去想这种事,不管怎么说,我也是有老婆的人嘛
刘桑耸了耸肩,回到夏萦尘身边
当下,他与夏萦尘、小凰、小珠四人,分乘两只英招,他与小珠一只,夏萦尘与小凰一只,一同飞出了青丘……
***
当天夜里,他们在一处荒山歇息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们也就只好露宿
虽然准备了干粮,但那种干粮其实难以下咽,夏萦尘毕竟是郡主,野炊这种事是指望不上她的,小珠吃东西很厉害,弄吃的却是不行,小凰从小就是“大丫髻”级别的,这种事也指望不上她
结果就靠着刘桑这“郡附马”,打来野味,开膛去肚,为她们烧烤
辛辛苦苦的弄好,夏萦尘尝了一下,眉头直皱
刘桑叹气,虽然是农家出身,但这种事他也并不拿手,跟墨眉比真的是差得太远
但不管怎样,至少比那些干粮好一点,她们也就将就着吃了
到了夜半时,刘桑独自一人来到林间,坐在那里修炼九转天仙正易法
体内本是沉寂的魔丹,似乎又有了活跃的迹象,九转天仙正易法再行突破
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刘桑回过头来,挠着头:“娘子,这么迟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夏萦尘眸中闪过讶异的目光,单从刘桑修炼时身上散出的蓝色光芒,她便已知道他已是突破青阶,到达了九转天仙正易法第四阶的蓝阶,他的修行度,竟是快得不可思议
但以自己的轻身工夫,就算他修完整套九转天仙正易法,按理说也不该觉察到她的到来他能够发现她,与其说是凭着他的功力,倒不如说是凭着那惊人的感知力,如此出色的感知力,她以前从来不曾见过
夏萦尘道:“这么迟了,你不也还在用功?”
刘桑跳了起来,不好意思的道:“原本就是笨鸟,飞得又迟,只好比别人努力一些”
夏萦尘目中闪过赞赏之色
这些日子相处过来,她又何尝看不出,就算是在骨瘫的那些日子里,他也时刻让精气在体内流转,从来没有停止过用功若是换了其他人,身体都已瘫痪,哪里还有心思练功,他却是不怨天,不忧人,从来不曾有一刻放弃
当初被迫嫁给他时,夏萦尘对自己这个“丈夫”根本就看不上眼,平日里甚至可以说没有正眼看过
及至发现这少年不管是学武,都颇有天分,虽然仍谈不上多少情感,心里却是不免替他感到遗憾,以他的天资,若不是从小生活在乡野之间,而是生在富贵人家,有人教导,此刻只怕早已出人头地
而现在,见他虽然起步太迟,但如此用功,心里倒是颇为欣慰虽然他出身不好,不像小天、小美、夏夏他们从幼时就开始接触武道,但靠着这份上进和努力,将来的成就,只怕未必输给别人
夏萦尘飘到前方,抬头看着月色,道:“以夫君的努力和修行的度,修完整套九转天仙正易法,并无问题现在,夫君便已可以开始考虑,将来在武道上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子”
刘桑兴奋起来:“娘子的意思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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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是法,术是术,”夏萦尘道,“法是修行的基础,但是最终用来致胜的,却是术九转天仙正易法只是炼出精气的基础功法,就像是小孩子的识字一般,每个人的学习过程都是差不多的,但在修完整套基础功法后,摆在每个人面前的路子,却是完全不同”
又道:“只是,虽然不同,但总的来说,却又分作两条,分别称作‘玄’与‘武’”
刘桑问:“这两条路子有什么区别?”
夏萦尘道:“‘武’既武术、武学,每个人修出的基础精气大致相同,将基础精气进行磨砺,与自身筋、骨、皮混成一体,强筋锻骨,让自己的身体变得乎寻常的强韧,再藉着特定的招式,以自身的强大破坏力出手伤敌,这就是‘武’习武者往往都有强大的体魄,练到极致,就算像始皇帝般不死不灭亦有可能……当然只是理论上的可能,事实上并无人能够练到”
刘桑道:“那什么是‘玄’?”
夏萦尘道:“‘玄’就有些难以解释,总体来说,主要还是道家的道术和阴阳家的阴阳术,而狐族的幻术,某些妖类的妖术,也可以笼统的归为‘玄术’与‘武术’不同,‘玄术’修的是外物,将精气以特殊的手段虚无化、玄气化,与身外的五行之气彼此交感,达到操控五行之气,生出各种奇特作用的效果武学与玄学其实只是气劲的不同运用,但凡夫俗子看到习武之人开山破石,只会觉得他力大无穷,看到修玄之人凌空取物、变水变火,却觉有如神仙一般,不免将修玄者神秘化,直以为是神仙下凡,这也是道术和阴阳术等普通人难以理解的玄术,又会被称作‘仙术’的主要原因(WW)其实玄也好,武也好,都只是对精气的改变和运用,乃是同源而异途,就好像水可以结冰,亦可以化气一般,并无孰好孰坏,只看是否适合自身”
刘桑道:“娘子,你修的是武还是玄?”
夏萦尘道:“玄与武的区分其实并非那般泾渭分明,我的太玄冰晶法平日里以强化自身为主,对敌时又可以操纵水气,算是一条玄武结合的路子玄武结合,有好有坏,比体魄,不如纯粹的习武者,比五行术法,不如纯粹的修玄者,但因两者兼顾,较为平衡事实上,由于体质问题,女子大多都是纯粹的修玄者又或是走玄武结合的路子,单纯的习武者基本都是男子但当今世上众人皆知的七位大宗师,至少有三位是纯粹的习武之人,只修玄而不修武的只有一位,另外三位则是玄武双修,单从比例来说,习武当比修玄容易达至高手境界”
又道:“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习武者比修玄者多的原因,毕竟像道家的道术又或阴阳家的阴阳术,往往都是敝帚自珍,外人难以接触,而与‘武学’相关的功法,常人则容易接触一些”
刘桑道:“但我看书上说,术法术法,法是根本,术是末节,真正重要的是法而不是术?”
夏萦尘正色道:“这话看似正确,其实却有偏颇之处大秦崩溃之后,因先秦时诸多功法典藏都已缺失,世间高手难寻,武术不过是乡野村夫用来打架斗殴的寻常手段,玄术是成了装神弄鬼,骗人钱财的把戏直到当年的道家第一高手天化子提出‘人法地、地法天’之说,认为人生于天地之间,只要借鉴天地之理,遁天地之机而动,自能有所成就自那之后,各类契合天地之机的功法层出不穷,武道再次发展壮大,而武术与玄术借着各类功法的出现,也得到了生”
接着道:“若是没有强大功法的配合,再厉害的术也毫无用处就好像雷侠的‘雷神普化’是术,但要是没有他的九天应元法,根本就施展不出雷神普化,勉强施展,也显现不出威力所以不管是习武还是修玄,大多重法而轻术重法轻术虽然没错,但是初学者却往往会因此而犯下一个极大错误”
刘桑虚心求教:“什么错误?”
“人法地,地法天,”夏萦尘道,“不管功法本身如何契合天地之理,使用它的终究是人,而最后应用出来的,亦终究是术功法本身极其重要,但许多人为了得到上乘功法,费尽心机,却忘了去考虑它究竟是否适合自己就比如有人得到了偏于武术的上乘功法,欣喜万分,倾情投入,临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其实适合修炼玄术,想要回头走玄术之路时已来不及,结果空有上乘功法,却浪费了自己的天分,终其一生亦无所成”
继续道:“所以,完成基础功法后,修炼的第一套功法最为重要,一旦走错路子,精气的性质已被改变,极难回头,所以宁可去学不入流的功法,也不可走错路子一个适合习武之人,踏上习武之路,就算开始时所学的功法不入流,精气仍然是往‘武’的方向改变,以后还有机会找到与‘武学’相关的好功法,但要是去修‘玄’,发现走错路子后,再要回过头来学‘武’,虽然也不是绝对无法做到,但终其一生,都难以达到宗师境界,不用说成为大宗师”
刘桑道:“这样的话,那一开始就走玄武双修,岂不好?”
“玄武双修,比单纯的习武或是修玄,要求高”夏萦尘摇头道,“不管是武是玄,只要路子选对,哪怕一开始修习的功法难以入流,亦不会有什么影响玄武双修,看似两者兼顾,但论武,其体魄难以到达巅峰,论玄,因精力有限,五行术法只能选其中一行又或两行修习,这一类的功法原本就少之又少,且彼此之间难以兼容,若不是从一开始就有一本最上乘的功法,绝不敢轻易修炼就像我,若不是家中原本就有曾祖母传下的太玄冰晶法,也绝不敢去走这条冰武双修之路所以,但凡玄武双修者,往往都是来自于武学世家又或知名门派,手中原本就有一本最上乘的双修功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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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啊,本来是要存到存稿箱的,结果不小心点上传了[ww 我搜小说网]今天变成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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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渐渐开始明白过来
用的话说,基础功法等于是修出了“点”,而“武术”与“玄术”之分等于是加点,一旦加错了点,是没有办法再洗点的,自然也就会给将来的成就造成影响
当然,娘子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进行解说,实际情形还要复杂许多,但不管怎么说,从一开始就必须选择好道路,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也幸好有她指点,自己本来还想,修完九转天仙正易法后,把灵源阁里找到的功法都拿来练练看
夏萦尘看着他,道:“夫君可想好,打算在玄与武两条路上,选哪一条路走?”
刘桑挠着头:“我觉得我还是专门练‘武’的好”他想的是,自己以第四魂用出魔神之力时,似乎已极是厉害,而之所以事后会重伤,按那老狐狸的说法,乃是他体魄的强韧不够,就像是普通的炉鼎里烧着烈火,把炉子也给烧坏了,要避免炉子损坏,就要让它变得加牢固
夏萦尘柔声道:“其实我也觉得夫君适合走‘武’的路子夫君现在所学的不过是基础功法,但打出来的气劲却已浑厚异常,由此便可知道夫君在武学上,必定天资过人不过夫君刚才仅仅凭着周围的气息变化,便觉察到为妻的到来,对事物的感知力也是异于常人,若修玄术,只怕也会有不小成就(神座 ww)只可惜曾祖母的太玄冰晶法只适合女子修炼,若不是这个级别的玄武双修功法,只会浪费了夫君的天分,倒是武学与玄学的上乘功法,灵源阁的锁云层上,亦藏了几本,虽然不及太玄冰晶法,但只要不玄武双修,并不需要从一开始就找到最好的上乘功法”
刘桑笑道:“我觉得我还是练武好了”正像夏萦尘刚才所说,既然当今世上天下知名的七位大宗师,有三位是纯正的习武者,另有三位是玄武双修,可见玄武双修也未必就比单纯的练武有优势
何况,既然玄武双修,从一开始就要找到太玄冰晶法这种级别的功法,而自己手上又没有这一级别的功法,那还不如直接修武好了
此外,从体内魔丹的角度来考虑,显然也是通过练“武”来不断提升自己身体强韧好一些
夏萦尘道:“既如此,我这里有一套九灵动气散形拳,可以让夫君从现在就开始熟悉运气与用劲,对于夫君日后修习武学又或是玄武双修,都有用处就算日后夫君想修玄术,因它只是助人运转精气,强身健体,并未改变精气本身的性质,亦不会有什么害处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刘桑呆呆地看着她:“娘子……你真好”
夏萦尘轻叹一声:“不管怎么说,你我总是夫妻一场,你只要不要怪我就好了”
刘桑讶道:“我为什么要怪你?”
夏萦尘看着天上明月,歉声道:“自成亲之后,大多数时间里,我对夫君都只是冷眼相看其实仔细想想,比武招亲原本就是我自己定的,夫君会将我撞到台下,亦未夫君所愿,即便是接下来的成亲,夫君大多数时候亦都是昏昏沉沉,何曾有人真正问过夫君的意愿?我只觉自己委屈,其实夫君又何尝不是被迫娶我?这一切原本就不是夫君的错,我那般对待夫君,毫无道理”
刘桑心中生出异样的温馨,与她并肩看着远处,道:“我原本也就配不上娘子,娘子会有怨言,才是正理不过娘子尽管放心,终有一天我会让自己真正配得上娘子你的,到那时,娘子可就要小心了”
夏萦尘道:“哦,我为何要小心?”
刘桑挺起胸膛:“到那时,娘子一定会迷上我的”
夏萦尘失笑道:“你倒是很有自信”
“不如我与娘子作个赌约,”刘桑霍一转身,定睛看着她来,“从现在开始,我会加努力,终有一天,我一定会在武道上过娘子,到那时,娘子可就要任我处置”
“你说的任你处置是什么意思?”夏萦尘瞅他一眼
“娘子应该明白的”刘桑目中闪动精光
夏萦尘定睛看去,见他立于月下风中,神态颇有一些傲气,眼眸却是那样的认真,他说的话虽似轻佻,但那认真的表情,分明却是在给他自己强大的压力
明明只是一个小她几岁,现在还差她太远的少年,此时此刻,却仿佛有一种只要他努力,纵连日月也可以摘下的强大信心,让她的心灵生出一种奇妙的、难以言喻的涟漪
“那你可是真的要努力了,”她缓缓抽出雪剑,道,“我可是不会停在这里等你的”雪剑蓦地指天,天空卷起冰的风暴,天昏地暗,星月惶惶
感受着那忽如其来的,刺骨的冷,刘桑心中一震,他的功力虽还不足,眼力却已极好,一眼看出,此时的夏萦尘,本事比起她与雷侠决斗时,竟已高出了不止一个层次
如果说以前的她,虽然被称作和洲年青一辈的奇女子,但毕竟没有经过多少实战,不免有些闭门造车,其名气固是因为她的能耐,却也是因为她的出身那现在的她,经过与雷侠九天应元法的交锋,又从始皇地宫险死还生后,在境界上已是有了质一般的飞跃,若是雷侠死而复生,再次与她交手,必定会败在她的剑下
就算是恶贯满盈的天残七鬼,除了霸王鬼确实厉害,与其交手胜负难料,其他任何一鬼,包括扮成“将岸”的无面鬼,都已不再是她的对手
夏萦尘淡淡地看着他:“你……仍然有终有一天越我的信心么?”
“娘子只管放心,我不会被吓到的,”刘桑拍着胸脯,先是信心十足,却又很快气馁的道,“不过娘子……你还是会认真教我的?”
夏萦尘哑然失笑,收起雪剑,开始教他九灵动气散形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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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依旧在回凝云城的路上
经过那一晚的谈心,刘桑确实感受到,夏萦尘对他已是亲近了许多,虽然未必是夫妻之间的亲密,却是将他看作弟弟一般这当然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感觉,但比起以前那似有实无的“夫妻”关系,已是相当大的进步
不管怎么说,从以前那近乎路人的态度,到现在时不时的会聊聊天,谈谈心,对于刘桑来说,已是相当的心满意足
他们并没有怎么赶路,路上时,夏萦尘不但尽心教他九灵动气散形拳,详细为他讲解精气在体内的运行路线,且细心指正他在九转天仙正易法上的瑕疵
以前刘桑虽然得了她亲手赠予的《正易书》,却没有人在修行过程中对他进行指点,他只能靠着自己的琢磨以及灵源阁上的一些书籍,小心练习,现在有人加以指点,对他自是大有益处
当然,他并不知道,在这几天中,夏萦尘也同样对他越来越是惊异
不可否认的是,夏萦尘以前并没有怎么关注过他,而态度上的转变,首先是在面对敢司山四寇的袭击和城尉简均的背叛时,刘桑舍身相救的行为夏萦尘不是不知恩的人,不管心里觉得刘桑是否真的配得上她,至少他这拼死护她的心意,便足以让她感激在心
这也是后来“天捕”将岸指刘桑为灭村凶手时,夏萦尘面对天捕、二豹、三虎,以及整个玄捕门的包围,无论如何也要替刘桑出头的主要原因,不是因为她对刘桑有多少夫妻之情,而是因为投之以李,报之以桃,刘桑救过她,所以她也无法如何要帮刘桑[全文字 ww]
但真正开始注意刘桑,却是最近的事,一方面,刘桑在儒学上辩倒公子喜,令公子喜恼羞成怒,又手写《道德经》,令楼玄观感激涕零,都令她开始刮目相看,而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墨眉与胡翠儿对刘桑的态度
夏萦尘是心细之人,不可能看不出墨眉对刘桑大有好感,而从来都只喜欢捉弄人的胡翠儿,对刘桑的态度也是颇为奇怪,不但全心全意助刘桑恢复健康,且两人一夜未归后,回到青丘,竟是难得的因他人的取笑而害起羞来
这两个人,一个是当世第一显学墨家墨辩一系中,能够被授予天机棒的天才少女,另一个是在狐族一年一度的“美月”大会上夺得花魁的狐族公主
不可否认的是,她们与刘桑之间那微妙的关系,让夏萦尘颇有一些醋意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奇怪,自己的东西,哪怕平日里根本就不在意它,一旦要被别人抢去,心里还是会生出芥蒂不管她与刘桑之间关系到底如何,刘桑是她丈夫,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看到他与别的女孩关系暧昧,要说她全不在意,自不可能,而这也让她开始生出疑惑……自己的这个小丈夫,到底是什么地方吸引了她们?
这样的疑惑,开始让她进一步的注意刘桑,从而发现到,自己的这个丈夫,确实有许多与众不同的地方尤其是这几天里,自己对他的教导,他竟是过耳不忘,触类旁通,如此过人的天资,实是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现在的刘桑还差她太远,但夏萦尘清楚的知道,自己小时候练习九转天仙正易法,绝没有他这般的度
“这样子下去,也许有一天,他真的会轻轻松松的越我”她不由得生出这样的念头
对于这个虽然相处了大半年,以前却从来没有正眼瞧过的小丈夫,夏萦尘突然有一种奇妙的压力,这种感觉难以说清,既是不甘,却又带着喜悦……毕竟,谁都希望自己的丈夫是有本事的,就算是她也不例外
就是抱着这样子的微妙心态,她开始认真教导刘桑,因为她也很想知道,这个无意中成为她的丈夫的少年,到底能够成长到什么样的地步?
刘桑自然也能够感受到她对自己态度的转变,虽然他无法弄清夏萦尘内心中的微妙变化,但还是觉得温暖
只可惜他并不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
那天的天气颇为明媚,万里无云,天气真好
夏萦尘、刘桑、小凰、小珠四人终于回到了凝云城
让小凰和小珠将英招牵至兽园,夏萦尘带着刘桑进入府中,还未去见流明侯,一名侍女已上前道:“大小姐,二小姐回来了”
夏萦尘讶道:“什么时候的事?”
侍女道:“二小姐也是昨日才刚刚回到府中”
夏萦尘面现喜色,妹妹小时从来都是伴在她的身边,直到去年拜师后,跟随月夫人前往灵巫山修习玄术,一去便是一年,现在终于回到家中
“你先随我去见见妹妹”她与刘桑说了一声,往后府行去
刘桑对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小姨子自然也是颇为好奇,虽然他在夏府已有大半年,但在这大半年中,那个叫作召舞的小姨子似乎一直都在山上修行,从来没有回到家中,现在回来,大约是因为修行有成
考虑到娘子的美貌,这位召舞小姨子应该也是一位美人?
刘桑兴奋地跟着夏萦尘
两人方自经过后园,远处便已传来一个少女充满喜悦的娇呼声:“姐姐?”
“我在这里”夏萦尘随口应道,回过头来,忽见刘桑扭身欲逃,讶道:“你去哪里?”
刘桑捂着腹部:“肚子疼,上、上厕所……”
夏萦尘没好气地道:“等下去”
“哦”刘桑回过身来,心里想着……错觉,一定是错觉,为什么小姨子的声音有点耳熟?这绝对是错觉……
耳边不由响起某个狐女说过的话:“桑公子,要是你在夏家待不下去了,可以逃到这里来哟”
翠儿姑娘,翠儿小姐,翠儿姑奶奶,翠儿老佛爷……你不会跟我开这么大的玩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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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思乱想间,一个美少女从假山右侧掠了过来,拉着夏萦尘,兴奋的说着话儿,又怨道:“姐,你到底去了哪里?一回来就看不到你还有还有,他们说你嫁了人,这又是怎么回事?姐夫呢?他在哪里?”
夏萦尘错愕回头……人呢?
再一看,刘桑蹲在池边,用手指在水面上画圈圈
她没好气地道:“夫君……”
刘桑硬着头皮,转过身来,瞪目裂齿,希望自己的模样多少改变一些
夏萦尘皱眉……他到底怎么了?
还没怎么明白过来,妹妹已是尖叫道:“淫贼?”将手一招,一块大石从假山上飞起,砸了过去
刘桑身子一闪,赶紧躲到娘子身后
大石砸在水中,激起水柱夏萦尘蹙眉:“出了什么事?”
夏召舞指着姐姐身后:“他、他……”
刘桑大叫:“那是意外啊意外”
夏召舞尖叫道:“你不要解释,淫贼”身子一闪,池水如箭,绕着姐姐卷向刘桑
“够了”夏萦尘随手拍飞水箭,“到底出了什么事?”
夏召舞气得发抖:“他、他偷看我洗澡”
夏萦尘狐疑地侧过身来,看着刘桑,刘桑赶紧解释:“那是意外,我根本不知道湖里有人……而且我什么也没看到”
夏召舞叫道:“怎么可能没看到?”
“冷静,冷静,”刘桑转了出来,对着美丽小姨子虚按双手,“你想想,那里是山谷,到处都是雾气,对不对?你姐夫我本事不济,眼力有限,在那样的雾气里,其实什么也看不清楚,对不对?”
夏召舞逼视着他:“你真的没有看见[.c 虫不知小说网]”
刘桑很肯定:“没有,绝对没有我就看到有个人影在那洗澡,然后就吓得跑了”
夏召舞怒道:“你明明就在盯着我看”
“那是因为雾气太大,”刘桑叫屈,“一开始没看到有人,就看到有个影子,然后才发现可能是个女人,于是就吓跑了”
“那我问你,”夏召舞冷冷的问,“我的乳.头是什么颜色的?”
你傻了么?这个问题也问得出来?刘桑叫道:“粉红的”
“还敢说不是淫贼?”美少女大怒,纤手乱指,三块大石同时轰了过去
夏萦尘知道妹妹拜师灵巫山月夫人,玄术在年轻人中颇为了得,夫君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身子一闪,连点三指,三块大石尽皆冰裂
夏召舞气道:“姐……”
夏萦尘淡淡地看了妹妹胸口一眼:“是粉红的么?”
夏召舞怔了一怔,转过身子,背对刘桑拉开衣襟和胸兜,低头看了一下,脸色稍霁
刘桑赶紧往自己房间逃去:“就是嘛,明明是嫣红的……”
“啪”一块大石狠狠砸在他的背上……
***
刘桑躺在床上,嗷嗷叫痛
小珠小心地替他擦涂伤痛,却又忍不住抱怨道:“爷你也真是的,跟胡姑娘消失了一天一夜,别人都说你们私奔掉了,郡主也没有怪你,怎的却又对二小姐做出那种事来”
刘桑叹气……不要怪我,全都是翠儿姑***错
那狐女也实在是太会捉弄人了
跟小凰和服侍夏召舞的鸾儿不同,小珠原本只是一个小丫鬟,并没有直接服侍过侯府的两位小姐,只是为了照顾刘桑才被提拔成大丫鬟,自然不免处处替刘桑着想
这些日子刘桑与夏萦尘亲近了许多,她心里也极是开心,却没想到回到家中,却会发生这样的事儿,自然不免又担心起来,生怕郡附马被赶出侯府,且不说她和刘桑这些日子多少也有了些感情,单从她自身来考虑,刘桑真要被赶走,她只怕又会变成打杂的小丫鬟,这种好吃好喝还可以悠悠闲闲瞎混的日子也就没了
好在郡主大人有大量,好像并没有真的怪罪郡附马,要不然可就惨了
与夏萦尘不同,夏召舞的身份并非郡公主,而是县公主
不管是郡主还是县主,在先秦时都是被称作“公主”的,后来为了从身份上与帝王的女儿区分开来,又称作“郡公主”、“县公主”,习惯上直接称作郡主和县主而公主与郡主、县主的丈夫一般也都是称作附马,又或是加上“郡”、“县”,称作郡附马或县附马
一般来说,帝王的女儿称作公主,公侯的女儿称作郡主,郡王的女儿则是县主,但在白凤国中,略有不同,公侯的长女一般直接封为郡公主,而次女以后则要降一格,封作县公主
与“公主”不同,在先秦时,“公子”本是公侯之子的尊称,如公子小白、战国四公子等,被称作公子的莫不是王侯之子但到了现在,但凡富贵人家的少年,都可以被称作公子,就跟明朝一般,只要是官二代都可以被称作公子,若再发展到民国,“公子”是烂大街,连富二代都算是“公子”
当然,刘桑现在时常被人称作公子,那是因为他是郡附马,如果他仍然只是一个农家少年,那是没有资格被称作公子的
只是,虽然公子这个尊称有些烂大街,但若是在名字之前加上“公子”二字,则依旧表示那人的家世非公即伯,且其自身便是爵位的继承人,如公子喜便是如此
当然,这也并非绝对,皆因在这个世界里,并未受到极度讲究礼教和礼法的儒家多少影响,反而是受到看轻礼法的墨家思想的影响多一些,在代表身份地位的头衔和称号上,不像刘桑上一世的宋、明、清三朝那般严格,而是像汉、唐一般,多少有些混乱
当天傍晚,刘桑来到灵源阁下
皎月半圆,清风徐徐,园中花香传来,丝丝入鼻
他以青烟纵跃到阁上,进入阁中,却见早已有人等在那里
“娘子?”他错愕地道
夏萦尘身穿罗裳,体态婀娜,飞仙髻水珠犹见,行止间袖有余香
“你跟我来”她带着刘桑往上层飘去
“娘子,”刘桑低声道,“你难道是在这等我?”
夏萦尘却未回答
除了出门在外,刘桑几乎每天傍晚都会到灵源阁中看书,夏萦尘会在这里等他,也不奇怪当然是或不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但不管怎样,刘桑仍然觉得温暖
夏萦尘淡淡地问:“那日你为何会在野外撞见召舞?”
“都是胡姑娘害的”刘桑二话不说,先把狐女给出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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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她,”夏萦尘无奈的道,“其实翠儿本是召舞的闺中好友,两人自幼相识,只是她二人的性子实在是有些不合,召舞一向不肯服输,翠儿却爱记仇,两人终于还是闹翻,彼此绝交[Ww 我搜小说网]狐族长于预言与幻术,想必是翠儿早已知道召舞会在那里出现,把你骗了过去”
“虽然是这样,”刘桑小小声的道,“那也得那丫头配合啊,你说她好好的在那种地方泡什么温泉,还被男人给看了去,她以为这是剑侠小说啊?”
夏萦尘不觉也有些好笑
这个世界原本就没有受到儒家礼法的多少影响,夏萦尘对此其实也并不如何在意,况且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去责怪刘桑其实也没有多少意义
两人来到最上层,一道青色的半透明屏障挡在那里,屏障上又有神秘图案若隐若现,似是太极,又似是水纹
这里自然就是灵源阁最上层的锁云层,刘桑以前并没有登上过这里
夏萦尘道:“此层在建筑之时,便已被阴阳家的咒印所封,非我夏家之人,无法进入”
刘桑道:“小眉说过,这楼阁之所以会悬在空中,用的是墨家的机关术,这一层的封印,又用了阴阳家的咒印,看来建这楼阁时,还真是用到了不少奇人”
夏萦尘点了点头:“曾祖母交游甚广,墨门与阴阳家、道家俱有相识之人,认得许多奇人异士,亦不足为奇”牵着刘桑的手,默念真言,带着他穿过透明屏障,进入了锁云层
内中五彩金妆,芸香枭枭,玉台上放着许多书简,这些书简竟全都是以玉片编成夏萦尘带着刘桑转了一圈,指明这些功法的用途,都是些奇门玄功的心法口诀,随便挑一卷出来,都非其它各层的普通功法可以相提并论
锁云层本是只有当年“紫凤”夏凝的后人才可进入,不过夏萦尘已亲手将刘桑带了进来,又将真言教给他,等于已承认他是夏家的人,以后便可在锁云层中自由来去
夏萦尘道:“这锁云层中的每一卷,都是曾祖母当年精挑细选出的珍品,虽说要等修完整套九转天仙正易法后才可学习,但你不妨现在就开始看看,从中选出适合你自己的玄功术法”
刘桑低声道:“多谢娘子”
夏萦尘淡淡地点了点头,将他留在这里,先行离去
刘桑留在这里,这将些玉制书简一本一本的翻了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刘桑便一边继续修炼九转天仙法,一边在灵源阁上读书看经
从三转蓝华练到一转紫华所花费的时间,比从第一阶的红华练到蓝华还要长一些,不过这只是因为越到后面,精气的提炼越耗时间,至于整个过程,却是一帆风顺,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或是因为到了修行关头,夏萦尘这些日子很少再露面,偶尔出来,也只是帮流明侯处理城中的一些要事反而是夏召舞,与刘桑撞见的机会多一些,不过这小姨子每次撞到他,都要恶狠狠的瞪着他来,仿佛雌虎一般,让刘桑心底发虚
晚上睡觉的时候,刘桑亦会研究墨眉留给他的那块蓝田古玉,只是那周围满是星辰的梦境再也没有出现
他确信这块古玉绝不只是普通玉石,而他那天之所以能够完整背下《道德经》,也绝对跟它有关
但要如何启动它所深藏的秘密,刘桑却是全无头绪
那天,天气稍有些冷刘桑与流明侯夏岐在木楼上喝着热茶,下方的广场上,夏召舞正以她的仙术跟凝云城城守晃嵩较量
晃嵩约有五十多岁,出身于将门,家传的龙光剑天法威力惊人,一剑划出,光芒四射,在凝云城中,一向只有修完整套太玄冰晶法和玉女玄经的夏萦尘可以胜他
夏召舞虽然无法取胜,但其仙术玄奇难测,时而化风,时而变火,五行交错,来去如虹,竟也丝毫不落下风
看着小姨子在广场上带出各色光华的窈窕身影,刘桑长叹,还说什么终有一天要追上娘子,把她先怎样后怎样……咳,照这样子,不要说赶上娘子,连小姨子都比不了
流明侯自然知道他与召舞之间颇有一些不和,看出他郁闷之色,呵呵笑道:“贤婿也不用气馁,我凝云城夏家一向都是阴盛而阳衰,女强而男弱,传统如此,传统如此”
刘桑撑着脸颊,加郁闷
凝云城夏家确实是有这个传统,当年“紫凤”夏凝纵横和洲,以一己之力救亡白凤国,虽是女子,却分封凝云城,但她的丈夫却没有几个人记得,甚至连名字都叫不上来,连她的儿子都是跟她姓夏
夏凝之子夏天印,娶的却是一位江湖侠女,因那女子并非名门,当时还惹出许多风波,不过那女子却极是强悍,谁敢有意见,就一一单挑过去,虽然人人都在背后骂她悍妇,当面却已是没人再敢吭声
及至到了夏岐,夏岐自己在武道上全无天分,他的妻子却是青鸾山正易门朱老夫人之女,一身武学远胜夏岐,只可惜死得太早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传统”,夏岐对刘桑这个女婿,倒也没有太多意见,毕竟自己的女儿太出色了,女婿比不过女儿是很正常的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女婿的表现并没有他一开始想象的那么糟糕,就好像抽签一样,一出手就抽了个下下签,满心绝望,极是郁闷,后来再仔细一看,其实不是下下签,而是下签,虽然依旧很差,但心情还是好了一点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全无可取之处的农家孩子,后来发现文能识字,武有天分,至少比自己这个文才武略都是一塌糊涂的“侯爷”好上一些,再考虑到夏家从来就是男弱女强的传统,流明侯觉得看不起女婿岂不也就是看不起自己?自己十几岁时不也是游手好闲,什么也不会?值得赞赏的是,这小子很是努力,想来以后总会有点出息,不像自己几十岁了,仍然是游手好闲,什么也不会……就是因为这种其实多少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流明侯对这个女婿,态度总体还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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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这喝茶聊天,另一边,晃嵩与夏召舞之间的战斗也已结束,夏召舞虽得灵巫山月夫人真传,但毕竟经验不够,又没有晃嵩数十年的修为,无法取胜,只好罢手(神座 ww)
夏召舞风一般卷上楼来,上身穿蜜合色箭袖短袄,下身穿鹅黄绫棉裙,肩上罩着玫瑰紫对襟比肩褂,项上挂着珠宝晶莹的璎珞项圈,娇美可人,别有媚态
城守晃嵩也慢慢踏了上来,流明侯为人宽厚,与晃嵩虽是主属,从无架子,笑着问晃嵩自己这小女儿本事如何
晃嵩道:“县公主这一年里得月夫人亲自指点,五彩灵巫顺逆法已是有成,属下枉长年岁,用尽全力亦是无法取胜,再过一些日子,属下只怕再不是县公主对手”
夏召舞颇有一些自得,刘桑却是嘀咕道:“明明就是别人让你”
夏召舞怒道:“你知道什么?”
对这个早已闹僵的小姨子,刘桑也懒得再给她面子,直接道:“晃将军刚才虽似被你追着打,步步后退,但后退中绕着完整圈子,一步不乱,绰有余力反而是你这招招抢攻的人战到后头,身法紊乱,如果不是晃将军生怕伤到你,你现在早就倒在那里不会动了”
夏召舞张口结舌,无法辩解其实刘桑说的她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只不过晃嵩是凝云城中仅次于姐姐的第二高手,他在爹爹面前亲口夸赞自己,自己自然也觉颇有面子,得意了下,哪里知道这坏蛋竟然这样子,直接揭穿?
晃嵩却是讶异地看了郡附马一眼,这些日子,刘桑偶有难题,也会向他求教,固而他知道刘桑连基础功法都还不曾修完,谈不上有多少战斗经验,按理说自己与县主之间的战斗,他当连看都看不清楚,却没想到郡附马功力虽然不够,眼力却是出人意料的好,不但看得一清二楚,甚至看出他暗中留手,刻意保持了一下不胜不败的局面(WW)
“重要的是,”刘桑瞅了小姨子一眼,“召舞小姐,你学的是玄术啊,就算你五行术法用得再好,护身劲气总是不强,对上比你弱的敌人也就罢了,对上晃将军这种强敌,你不是该拉远距离,靠着身法和玄术本身的神秘多变取胜的么?你去跟晃将军抢攻,你这是找死啊,你知道晃将军为什么不敢全力出手么?他是怕一不小心就把你给打飞了”
夏召舞气得跺脚:“你厉害,来来来,我们来比比,看我把你打个稀巴烂”
两人居然斗起嘴来,看得流明侯和晃嵩只好摇头
其实刘桑说的,也正是晃嵩想要提醒夏召舞的,县主学的本是玄术,偏偏性子太急又不服输,初时仗着锐气,自无问题,但久战不胜后,性子一起,就有些昏了头,不要命的抢攻修玄术的去对修武术的抢攻,确实是有找死之嫌,晃嵩虽有心提醒,但他本是沉稳之人,县主又年轻气盛,未必听得入耳,也就没有开口,现在却是郡附马先说了出来,让他不免对刘桑刮目相看
但是对夏召舞来说,这话要是晃嵩说的,那还好些,不管怎么说晃嵩都是上了年纪的长辈,但由刘桑这原本就让她看不上眼的“淫贼”说出,却是分外让她上火,抓着刘桑要他上场,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把他教训一番
刘桑安坐不动,冷笑道:“好男不和女斗,再说了,对付你,哪里需要本少爷亲自上场?哼哼……”
夏召舞叫道:“你想怎的?”
刘桑得意地道:“我只要把我家娘子派上场,就足够对付你了”
夏召舞哑口无言……这死不要脸的
流明侯不想让大女婿和小女儿闹不和,有心缓和一下气氛,毕竟一家人嘛,还是和和气气的好于是呵呵笑道:“没事,没事,女儿啊,就算他把他娘子派上场,你也不用怕,你可以把你姐请上场,呵呵呵呵”
刘桑和夏召舞同时拿眼睛斜他……这个笑话有点冷……
说话前,外头一人急奔而来,在流明侯面前拜道:“侯爷”
流明侯道:“什么事?”
那人道:“王后懿旨到”
流明侯与晃嵩对望一眼,尽皆错愕……王后懿旨?
***
夏萦尘本是在闭关修行,方自出关,就被流明侯夏岐叫了去
书房内,流明侯搓着太阳穴,长叹道:“你觉得王后此旨,到底是何用意?”
夏萦尘道:“懿旨中说,王后闻得妹妹才学敏捷,德性幽娴,欲令她入宫封作女官,这原本就有些奇怪何况白凤国所用并非大秦时的郡县制,妹妹不受懿旨,亦不为罪”
流明侯道:“其实为父也是这般想的,只是王上一向宠爱敖后,而王后之父又是当朝大司马,我们就这样直接拒绝,似也不好”
夏萦尘踱了几步,道:“比起此事,倒是一个月后的王上寿辰,为重要王上大寿,敖相已是传达上命,王公诸侯无故不得缺席,现在寿辰未至,民间便已有各种风声如果那些传言属实,对我凝云城的影响才是最大”
流明侯犹豫道:“那应该只是谣言,王上与大司马怎么也不至于做出那种违背祖宗法度的事来”
夏萦尘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何况这谣言会传得如此之烈,如此之广,背后必定另有推手,依女儿猜测,散布谣言的若不是曹北镇的定北侯,就是西海镇的稚羽公”
流明侯动容:“女儿,你怎会有这般猜想?定北侯素有德名,稚羽公于国有功,他二人怎会散布这种流言?女儿,不可乱讲,不可乱讲”
夏萦尘轻叹一声:“父亲,女儿也不愿乱想,但实情只怕就是如此”
流明侯道:“难道他们两人竟会联起手来?”
“并非如此,”夏萦尘道,“流言只会来自定北侯与稚羽公其中之一,定北侯已是年老,在当年与绝冀洲血城的海战中立有大功,却是居功而不傲,这流言若是来自于他,只怕不是流言,而是真有其事至于稚羽公,暗中一直在招兵买马,流言若是来自于他那一方,只怕是已有起事之心,有意搅出浑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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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明侯苦笑道:“不管是哪种可能,我凝云城只是一个小藩镇,夹在中间,都将难以自保”
夏萦尘道:“凡事都有两面,正因我凝云城只是一个小藩镇,于谁都无威胁,绝非任何一方的眼中钉、肉中刺,有起事来,才好掉头”
流明侯道:“这样的话,我们岂非不能得罪王后?”
夏萦尘略一沉吟,道:“王后既己下令,让妹妹入郢都,公然违旨,总有不妥反正马上便是王上寿辰,我们原本就要入都贺寿既如此,倒不如父亲留在这里,我带着妹妹入都,一来可以弄清王后意图,设法让她打消主意,二来可以看清形势”
流明侯道:“但上命说王公诸侯,无故不得缺席”
“父亲只要装病便是,”夏萦尘道,“流言既已传得四起,不入都者自有不少,相比之下,父亲只有我和妹妹两个女儿,我二人都入了京,其他人自也找不到攻击父亲的藉口”
流明侯仍是不安:“但流言如果是真……”
“正因为流言可能是真,父亲才不可前往都城,”夏萦尘道,“父亲要是陷入都城,我和妹妹除了交出凝云城,再无它途倒是父亲留在这里,朝廷仍然只有礼待女儿,哪怕真的出了意外,我与妹妹被囚,只要定北侯、稚羽公等威胁还在,朝廷绝不至于伤害我们,逼反父亲,寒了其他各镇公侯的心,父亲仍有时间看清形势”
流明侯知道在这方面,大女儿远比自己看得透彻,只好依她意见……
***
当天夜里,刘桑躺在床上[.c 虫不知小说网]
小珠已在外间呼呼睡着,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附马爷脾气太好,把这贴身丫鬟越养越懒
她要是再这么懒下去,真可以拿去卖掉
秋意萧瑟,白天里倒还好些,晚上确实是有些冷其实刘桑现在已是郡附马,要让自己的房间暖和起来也简单得很,只是他刻意不用火炉,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磨砺
通过这些日子的修行,他的九转天仙正易法已经修到了七转紫华,只要修到九转紫华,就算完成了整套九转天仙正易法,也就可以进入下一阶段,或是习武,或是修玄
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不知怎的却是无法睡着
于是将那块古玉取了出来,只是左看右看,还是看不出名堂,而这些日子是经常抱着它睡、含着它睡、握着它睡、压着它睡,以至于小珠都开始怀疑这块玉是不是什么女妖所化,要不爷怎么晚晚离不开它,结果也还是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难道这块玉真的只是普通的蓝田玉,而自己那天之所以能够一字不漏的背下多达五千字、艰涩难懂的《道德经》,纯属意外?
如果不是意外,那为什么那天晚上会有那奇怪的梦,而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难道是那天晚上,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他想来想去,觉得唯一的不同,就是那个时候他脊椎断折,半身不遂,虽然如此,他可不想就为了这块玉再把自己的椎骨弄断一次……不,仔细想想,其实还有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难道是因为……魔丹?
刘桑忖道:“由于在始皇地宫时,第四魂激活,魔丹所拥有的魔神之力被最大限度的发挥出来,帮助我杀了那些家伙,救了娘子和小眉但那之后,我自己也是身受重伤,魔丹出于对自身的保护,空前沉寂而在我的椎骨治好后,魔丹也开始慢慢活跃起来……难道是魔丹的力量,压制了这块古玉的效用,让这块古玉无法对我生出影响?”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将古玉置在胸口,慢慢地调整自己的呼吸,再小心翼翼的,将魔丹封闭、深藏
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轻,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压在他胸口上的古玉,开始生出光华,那带着神秘韵律的青光,化作无数星点,一点一点的,渗入他的体内……
……
刘桑立在无垠的天地间,只觉脑袋轰然一声巨响
周围是漫天漫地的星点,那般的神秘惑人,那般的玄奇奥妙
他心中异常的兴奋,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再一次触及到古玉所蕴藏的秘密
他立在星辰之间,那万千星点,不断的飞入他的神识,先是形成不知多少的文字,再又组合成一句句、一篇篇、一卷卷的诗词歌赋和各类经文
他终于明白过来,这些并不是什么功法秘藉,它们全都是大秦之前那些先贤与圣人留下的经典,这些书籍本该随着始皇帝这三百多年的焚书坑儒、毁法灭道而消失,却被人以不可知的力量藏在了这块古玉里,又被放入始皇地宫的天之路
先秦时的各种典籍,原本就是华夏历史上的奇迹,在他上一世的世界里,哪怕是在两千多年里,饱受战火的洗礼和各种文化浩劫的摧残,遗留下来的残章片语仍然是人类历史上仅无仅有的瑰宝
而现在,这些经典却完完整整的展现在他的眼前
最为完整的《鬼谷子》,最为原始的《周易》和被孔子重阐述过的《易传》,不管是刘桑的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已失传的名曲《玄鸟》,记载了青铜合金之法的《考工记》,等等等等,一字字,一篇篇的涌入他的记忆
刘桑从睡梦中蓦然坐起,汗如雨下,却又欣喜若狂
这些经典实在太多,脑子里一下记住了这么多东西,终究是有些吃不消,只好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当然,他并不知道,虽然他觉得自己记住的只是浩瀚星辰中的一角,却已是难能可贵这还是因为他体内比常人多了一魂一魄,如果换了是别人,只怕连其中的十分之一也无法记住
魂是命,魄是识
每个人都有七魄,刚出生时,这七魄都是空空白白,但随着他们的长大,这七魄会被灌输进各种东西,直到最终填满这也是一个人在年幼时学东西,通常记性最好,学什么都快,而随着年龄的加大,越到老时,记性越差的主要原因,因为他们的七魄已经被各种需要的又或不需要的东西填满,所以真正的学者,往往都是专注于自己毕生所学,却对其它事不闻不问
而刘桑仍是少年,原本就正值学东西的最好时期,又拥有将魔神元神练化而成的第八魄,在空白的纸上写字画画最为容易,写上的东西越多,可以容纳的空间自也越小,他的第八魄等于是一张“空白的纸”,自是一下子让他记住了许多
虽然如此,人力有时而穷,而古玉里所藏的却是无数先贤花费一生所完成的心血,就算是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也只能先记住其中一角,若再强行记下去,非得神经错乱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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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啦
第二天一早,刘桑便带着小珠去逛街,然后买回了一大堆的绿碧、紫英、青?、丹砂[.c 虫不知小说网]小珠好奇地道:“爷,你这是要学画画么?”
刘桑道:“不可以么?”花了好些时间将这些东西调成各色颜料,然后把小珠赶了出去,手持经他改制过的画笔,开始发呆
画什么好呢?
他之所以突然想要画画,是因为他昨晚记住的那些篇章里,其中一篇乃是先秦时著名画工仓吴子所著的画经,教人如何调料、勾勒
而刘桑自己上一世就对画画颇有一些兴趣,当然他真正有兴趣的其实是漫画,那个时候,他的成绩太差,漫画却还画得不错,后来也写了一些素描和油画,只不过在应试教育的体质下,他父母一心想着让他读好书考一本,这方面的兴趣无法得到发挥
记住古玉里的那里典籍是一回事,学以致用是另一回事反正闲来无事,再加上画画原本就是他上一世的梦想,干脆便试上一试
当然,梦想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就像他上一世里有个同学,梦想是当作家,在网上发了许多文,又非要抓着他看,每次他看完后都很想把那家伙从楼上踹到楼下再跳上去使劲踩
由于实在是不知道该画些什么,他正想着要不就去学达芬奇,买一堆的鸡蛋来画?唔,达芬奇画的是鸡蛋?还是苹果?
就在这时,脑海里忽地浮现出一幅美仑美奂的画面……幽静的山谷,弥漫的水气,芙蓉出水般的美少女……
灵魂仿佛被触动一般,他开始用炭笔勾勒起来,先画出轮廓,再一点一点的描上色彩[全文字 ww]原本以为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却不知怎的,竟然意外的顺手
自身的兴致,上一世的学习,对画经的理解,与因为修炼功法而变得沉稳的手、因为比别人多了一魂一魄而加突出的灵智,这种种种种结合在一起,将记忆中那充满美感的画面一点一滴的画了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将画画完,又用画经里所教的方法,小心翼翼的烘干,摊开一看,惊喜万分空山灵雨般的山谷,玲珑有致的裸少女,似愠似恼的神情,小巧却又显眼的酥乳,嫣红却又因水气而隐约的双尖……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画得既然这般好
再看窗外,日已黄昏,原来自己竟已在这里耗去了一整天
刘桑暗自忖道:“看来做一件事,最重要的还是兴趣,知识和其它东西固然重要,但要是没有对画画本身天然的兴趣,我绝无法在这一整天里,保持这样的专注力,也就不可能将这画画得让自己满意”
虽然画的是水中的**少女,但因投入了自己无限的热情,拿在手中,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淫念果然艺术家和普通人对作品的感受还是不同的?因为是投入了自己感情与心血的东西,自然觉得分外的美好,别人要是对它生出污秽的念头,便会觉得无法忍受
不过这样一想,这画虽然自己觉得满意,但它真的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好吗?刘桑突然觉得不是很有信心这就像上一世的那个同学,对他在网上的作品总是自我感觉良好,虽然自己每次看完都很想踹他,果然是自己的孩子越看越爱,别人家的孩子越看越讨厌
不自信的念头一生,不由又仔细地看着,想要找出不好的地方,结果越看越不自信,一下子想着是不是把她的乳儿画小了,一会儿想腹下的这个地方做了一些艺术处理,好像处理的不够好……
“爷?”轻轻的声音忽地传来,却像轰雷一般把他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卷起画卷
小珠见他这么慌张,心想附马爷肯定是画得一塌糊涂,不好意思让人看见,又道:“爷,我可以进去了么?”
刘桑道:“可以了,可以了”
小珠端着饭菜进入屋中,将饭菜放在桌上,趁刘桑不注意,想要拿起画卷刘桑赶紧将它按住:“不许看”要是被她看到二小姐被他光溜溜的画在画上,会出大事的
小珠叫道:“看一下嘛,就让奴婢看一下嘛”竟然还来抢
“不许看,就是不许看”平日里对这胖丫头真的是太好了
两个人在这抢来抢去,香风一卷,夏萦尘竟然飘了进来,见他们打成一片,淡淡地道:“出了什么事?”
小珠对大小姐颇有一些害怕,赶紧安静下来,嚅嚅地道:“爷画了一幅画……”
刘桑赶紧道:“第一次作画,画得太差,咳咳”
夏萦尘瞅了小珠一眼:“你先出去”
小珠不敢吭声,抓着衣角低着脑袋,老老实实地走了出去
夏萦尘在刘桑对面缓身坐下,随眼瞄了一下被刘桑按住的画卷……他还会作画?
刘桑将画卷按得紧了,小小声的问:“娘子,有什么事吗?”
夏萦尘略一沉吟,道:“过两天,我会带着召舞前往郢城此行也不知是凶是吉,父亲年岁已大,晚年得女女婿本是半子,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留在家中,以后好好照顾他……”
刘桑截然道:“娘子,我跟你一起去”
夏萦尘没好气地道:“你跟我去又有何用?”见他一脸担心的样子,轻叹一声,道:“你不用担心,其实也未必会有什么危险,只是随便交待一下”
刘桑道:“娘子,不如我们赌一赌?”
夏萦尘蹙眉:“这次又赌什么?”
刘桑用激烈的目光盯着她:“如果我能说出娘子心里到底在担心什么,那就表示我或许能够帮得上忙,娘子你就带我一起去郢城要是我说错了,那就表示我能力有限,自然没有资格跟你一起去”
夏萦尘静静地瞅他一眼:“我在担心什么?”
刘桑道:“两件事……一件是削藩,一件是敖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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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啦[全文字 ww]
夏萦尘心中一震,不太相信地看着他,良久才道:“你且说来听听”
刘桑道:“最近民间流行着朝廷有意取消分封,让和洲回归大秦时郡县制的传言,甚至传言朝廷欲接着这次王上寿辰,诸侯入都的机会,将诸侯一网打尽不客气的说,白凤国建国已近三百年,分封制的弊端早已显现,诸侯阳奉阴违,政令难以为继,白凤国要想延续下去,变革是必然的,而要变革,唯一的选择只有削藩,架空各路王公贵族,以大秦的郡县制治国但是从诸侯的切身利益来讲,却是绝对不可能支持的,流言在这个时候传得满街都是,绝对是风雨欲来之兆”
夏萦尘道:“怎么说?”
刘桑道:“这次的流言传得实在太广,我们凝云城本就处在海边,却也是大街小巷无人不知,连小珠昨天都忧心忡忡的说起这事,说是听外地的客商讲的这个世界又没有网、网……咳,这样深广的流言,要是没有幕后推手,无论如何都叫人无法相信但是什么样的幕后推手,有这样大的能力?当然不可能是朝廷,朝廷若是不想削藩,自然不希望生出莫须有的乱子,朝廷要是真想削藩,那是生怕被人知道当然也不可能是我们凝云城这样的小诸侯,既没有这样的能力,也没有这样的胆量既有能力,也有胆量把这种流言遍传天下的,只有定北侯、稚羽公这样的大诸侯”
夏萦尘定睛看着他:“你觉得,是定北侯,还是稚羽公?”
“都有可能,”刘桑给她斟上茶,道,“只是,虽然两者都有可能,但结果却是截然不同[全文字 ww]定北侯太老,几个儿子里似乎又没有什么人才,以定北侯的稳重,这个流言要是由他传出,那就意味着,这流言其实不是流言定北侯老成多谋,很可能知道朝廷真的已经准备要利用王上寿筵的机会动手,他就算不为他自己考虑,也要为自己身后的几个儿子考虑,故意散出消息,弄得人尽皆知,一方面让诸侯都有准备,另一方面迫使朝廷不敢动手,这是很有可能的”
夏萦尘慢慢地喝了一口茶,道:“那要是稚羽公呢?”
“那又完全不同,”刘桑道,“稚羽公野心勃勃,一直都在招兵买马,甚至公然违背禁止扩养英招的规定这个流言要是由稚羽公传出,那就表示他已经等不及了,有心弄得诸侯人心惶惶,抱团取暖,他再从中取利,甚或是逼着朝廷主动削藩,好找借口联合各路诸侯,攻入郢都”
夏萦尘缓缓呼出一口气:“你倒是看得通透,这确实是我所担心的事”
刘桑认认真真地看着她:“这虽然是娘子担心的事,却不是真正让娘子感到危险的事”
夏萦尘道:“怎么说?”
刘桑道:“不管是朝廷削藩还是诸侯谋反,至少在刚开始时,凝云城绝无危险凝云城地处海边,并非兵家必争之要地,岳父大人一团和气,也从来就不是谁的眼中钉,肉中刺朝廷要是削藩,初始时必定先找借口,灭掉那些大诸侯,再从容收拾剩下的小诸侯,甚至是有可能让凝云凝这样的小诸侯继续保留封地,以收人心,毕竟只要灭掉了对朝廷有威胁的大诸侯,朝廷的威信和声望大增,初期目的便已达成,推行郡县制的事可以慢慢来而稚羽公要是谋反,则要拉拢各路诸侯,摆出清君侧、扶王室的正义大旗所以,不管是哪种形势,凝云城至少在初期并不会受到影响”
又道:“既然形势还没有恶到那种地步,娘子你却如此忧心,可以想见,娘子你真正担心的并非这件事,而是……敖家”
夏萦尘再次一震,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刘桑
刘桑道:“其它事情暂且不说,单是王后这次的懿旨,就有很大的问题”
夏萦尘道:“很大的问题?”
刘桑非常非常认真地看着她:“相当大的问题”
夏萦尘心神不宁地喝着茶:“你说”
刘桑以极是认真的表情,盯着娘子的脸庞:“最大的问题是,懿旨里说召舞才学敏捷,德性幽娴……这不是搞笑么?”
夏萦尘一口茶喷了出来,使劲咳着
刘桑掠到她的身后,呵呵笑地替她轻捶着背:“娘子,慢些,慢些”
夏萦尘没好气地道:“给我认真点”
被她这么一嗔,刘桑反有种身心舒畅的感觉,于是一边帮娘子捶背,一边想着自己是不是天生的M他道:“虽然只是开开玩笑,但可以肯定的是,王后让召舞入宫,并没有什么恰当的理由召舞姓夏,又是诸侯之女,就算只是次女,选秀也选不到她的头上当然,这种事其实也不是没有先例,而且先例很多,但都是诸侯原本就与王后关系密切,主动将女儿派去服侍王后,而我们与敖家和王后显然没有亲密到那种地步”
又轻叹一声:“倒是敖大将军曾向娘子询问过敖德失踪之事,连玄捕门都受托调查此事,如果敖德一直都没有回来,他们很可能会迁怒到娘子身上,甚至怀疑是娘子你杀了他,那就不是公事,而是私仇,公事还有妥协的可能,私仇却要严重得多敖家乃是外戚,现在朝中翻云覆雨,不可一世,我们既得罪不起他们,又不能不防着他们,难怪娘子会这般担心”
夏萦尘叹道:“你说的,其实就跟我想的一般,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能够将我的心思完全猜出”正如刘桑所说,如果是为了公事,总有妥协的余地,但如果敖家认定她是杀死敖德的凶手,那不管召舞入不入都,随之而来的报复,都将让他们难以承受
何况,由于王上的寿辰,她与妹妹不入都,父亲就要入都,那她是放心不下,倒不如带着妹妹,亲自往郢城走一趟,看清形势
暗自惊讶于刘桑对时局的分析能力,夏萦尘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将桌上的画卷取了过来,正要打开
刘桑一个踉跄,几乎是扑到她怀中,头皮发麻的将画卷抢了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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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萦尘低头看着栽她腿上手忙脚乱的少年,讶道:“连我都不能看么?”
刘桑惨兮兮地抬起头来:“实在是画的不好,要是被娘子看到了,我会没有勇气活下去的(WW)”
夏萦尘宛尔:“就真有那么差?”
刘桑使劲点头:“很差很差”其实他自我感觉还是蛮好的,但画上画的是什么?画的可是光溜溜的小姨子啊,这要是被娘子看到了,他还活不活啊?
夏萦尘摇头失笑:“那我不看就是”
感受着她那幽幽淡淡的衣香,柔软媚人的娇躯,刘桑颇有一些陶醉
他讪讪站了起来夏萦尘温柔起身,往桌上未动的饭菜看了一眼,道:“菜已经冷了,我让小凰帮你热一下”往门外飘去
刘桑赶紧追问:“娘子,你还没有说,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么?”
夏萦尘回过头来,淡淡地看他一眼:“嗯”消失而去
刘桑松了口气,看了看手中的画卷,心想这就是颗定时炸弹,还是把它烧了的好点起蜡烛,想要烧掉去,却又终究是舍不得,不管怎么说,这可是自己的第一件“艺术品”啊,待要不烧嘛,却又不知该藏到哪里,万一被小珠翻出来可就糟了
无奈之下,只好小心翼翼的叠起来,贴身放着……
***
秋雨绵绵,寒意萧瑟
夏萦尘、刘桑、夏召舞在二十多名兵士的护送下,离开凝云城,前往郢都羽城[全文字 ww]
其实和洲,在神州未崩裂前乃是吴越之地,六百年前,禹贡九州裂成八洲,其中原因到现在也还无人知道,只知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灾变中,死伤无数
其它七州各成一洲,唯有青、徐二州依旧连成一片,固称和洲
和洲各城,大多都是在那场大灾变后重建,而地貌与先秦相比,也多有改变和洲各城的命名之所以跟先秦差异极大,则是因为三百年前夏象建国,自称五帝中少昊之后,因少昊时以鸟为图腾,夏象又言亲见白色凤凰栖于羽山,固以白凤为国名,建郢都,命名羽城至于夏家是否真的是少昊之后,那白色凤凰是否真的出现过,就像秦始皇当年祭淮水,见黑龙出于秦淮一般,反正都是不可考的事
人家帝王都说他看到了,谁敢说没看到?
夏萦尘带上了小凰,夏召舞带上了鸾儿
小珠却是被留在家中,她毕竟不像小凰和鸾儿,从小跟着郡主与县主,原本就会些功法,何况夏萦尘与夏召舞因是女子,身边要有丫鬟服侍也是正常的事,刘桑自然没办法去学她们
这个季节原本就是雨水较多的时候,虽然他们行的是官道,却也颇为麻烦下雨不好上路,偏偏这雨天天在下,虽然下得不大,却总是不停,夏萦尘、刘桑、夏召舞坐在马车上,倒还好些,就苦了那些兵士,当然这也是没办法的是,当兵的永远都是最倒霉的
萦尘、召舞乘坐一辆马车,因是赶路所用,马车并不大,谈不上宽敞舒适,只不过聊胜于无
坐在马车上,刘桑一般让精气在体内运转,一边在脑海中不断思考
这几天里,他的九转天仙正易法再上一层,已经进入八转紫华,眼看着很快就要进入九转紫华,修完整套九转天仙正易法然而,修完九转天仙正易法后,应该继续修炼哪本功法,他却是难以决定
灵源阁锁云层里,确实藏着许多功法秘籍,且都是外头难以见着的宝典,但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些功法虽好,但比起娘子的太玄冰晶法,却还是要差了一个档次
当然,只要不是玄武双修,一开始所修的功法就算差一些,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何况那些功法实在是不能算差但是,在他修炼功法的时候,夏萦尘可不会在原地等他,他与夏萦尘之间的差距原本就极大,修的又是比太玄冰晶法次一级的功法,那他要什么时候才能追得上她?追不上她,又怎么把她先这个后那个?
要知道,就算只习武不修玄,初始功法差些,对最后的成就也没有太多影响,但一个人在同一时间,一般只能修习一套功法,一旦开始修习,除非整套都修完,是没有办法再修下一套的,如果非要强行修习也不是不可以,但先前的这一套就等于白练,而且还有可能会产生不良后果
此时他已知道,娘子早已修完了一整套的太玄冰晶法和同样是只有女子才能修炼的玉女玄经,正在踏上进阶“宗师”的道路上,不管怎么说,她可都是被称作和洲年青一辈中的奇女子,如果自己不能从一开始就找到至少与太玄冰晶法相同等级的功法,那就算再怎么努力,也很难将她追上,说不定等到七老八十之后,才能勉勉强强跟上娘子的进度,娘子可怜一下他,让他先这个后那个,不过那个时候娘子也变成老太婆了
一下子想要找到与太玄冰晶法同一层次的功法,显然是不太可能,毕竟,连那些次一级的功法,都要用阴阳家的咒印藏在锁云层中,生怕被人盗去,像太玄冰晶法这一层次的功法,哪一家不是敝帚自珍?
凝云城夏家的藏书已经是让很多人羡慕,太玄冰晶法可也只有一本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地一动,想着这一套套的功法,又何尝不是这六百年间别人一个个创出来的?
在始皇帝长达三百年的控制之下,先秦时的典籍大多缺失,现在的功法,基本都是在大秦崩溃之后才雨后春笋般一个个的出现,有许多虽借着先秦残章的名义,内容却是全
当然,这并不是说现在的东西就一定不如先秦,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候的发展,就好像欧洲十六七世纪的“文艺复兴”,经过中世纪一千多年的文化压制,爆发出来的力量却加惊人,名义上虽然是对古典知识的“复兴”,发展出来的其实却已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子
只是,虽然路子不同,那千丝万缕的连系却是无法割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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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坐在马车中,将从灵源阁锁云层中读到的那个功法一个个的回忆、琢磨,他还没有决定要练哪个,所以先凭着那惊人的记忆力,将它们全都记下,细心钻研[.c 虫不知小说网]
而在将这些功法一个个的研究透彻,并与从古玉中得到的一些典籍互相印证后,他隐隐觉得,在这些不同功法的深处,其实有着同一个本源,如果抛开表象,直达本源,自己是否也能创出一套真正适合自己的上乘功法?
这个念头,让他颇有一些兴奋
当然,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也绝非不可能做到
毕竟,就算不考虑先秦时的那些圣贤,在这六百多年里,也有不少人在做着同样的事若非如此,这一套套的功法,又是从何而来?
将这些功法所暗藏的同一本源进行反复研究,他隐隐看到,在自己面前,有着一条与别人完全不同的路子
当然,为了不犯错,还需要进行多的、深层次的研究,毕竟修行功法可不是过家家,一旦出了差错,可是很难重来的
思绪间,马车停了下来
刘桑往外看去,天色已是昏暗,细雨依旧不停
他们来到了官道旁的一处驿站……
时间其实还不能算是太迟,但是一整天未曾见过太阳,天空灰蒙蒙的一片,感觉却很阴郁
夏萦尘、夏召舞、刘桑逐一下了马车,几名兵士拴马停车
夏萦尘身穿绿裳,披着红麾,虽行于污浊的地上,却依旧娉婷,小凰在她身边,为她撑着粉红色的小伞
一眼看去,恍若夏日里的莲花,乃是这阴雨天气中最美丽的风景
夏召舞却是伞也不打,细雨中跨步上前,她的丫鬟鸾儿不得不追着她跑如果说姐姐是亭亭玉立的荷,那妹妹就是快快活活的雀,都与这阴暗的天气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都让人暗自赞叹,小心偷看
驿站前站着一个陀背的老人,无精打采的样子
夏召舞快上前,可爱的鼻子皱了一下:“就你一个么?”
老人急咳几声,缓缓地道:“原本就只是一个小站,这几日又都是下雨,并无多少人来往,其他人都回家去了,只留了小老头一人”
驿站虽是官方传递文书兼供官员途中休息的地方,一般却是由官府指定富户主持管理,驿丁则由当地农民轮番服役,若不是设在重要的关卡又或要道,管束不严,悄悄溜回家自也正常
夏召舞不满地道:“尽是偷懒”
夏萦尘缓步上前:“反正我们自己的人手,也已够用”向老人亮出勘合文书,老驿丁知道来的竟是一位郡主,赶紧将他们迎了进去
小凰与鸾儿领着兵士简单清理了一下,夏萦尘、刘桑、夏召舞找了张桌子坐下,夏召舞本是坐在刘桑旁边,却又哼了一声,移到一格,要离刘桑远一些,不过这样一来,两人虽然隔着夏萦尘和空位而坐,却又是面对着面,一张眼就看到
夏召舞不高兴地翘起嘴儿
刘桑耸肩……这丫头至于么?开始冲她瞪眼咧嘴
夏召舞恶狠狠地瞪着他
夏萦尘懒得去管他们
老驿丁捧了茶水和一碟薰肉,夏召舞本已饿了,用自带的筷子夹起一片薰肉,想要尝尝刘桑突然出手,一筷夹了过去,将少女的筷子夹住
夏召舞怒道:“你做什么?”
夏萦尘却是脸色一变,忽地以筷一击,将薰肉击落盘上,满盘薰肉尽化蛆虫,彼此蠕动,极是恶心
夏召舞这才意识到这竟是幻术,自己差点把这么恶心的虫子吃了下去,不由惊讶地看了刘桑一眼,自己的本事明明应该在他之上,为什么他却会比自己早发现?
又急腾而起,要去抓那背对她缓缓行走的老驿丁,却听“啪”的一声,老驿丁栽倒在地,身上爬出无数虫子,看看夏召舞作呕欲吐
夏萦尘动容:“傀儡虫?”
整个驿站开始幻化,就像是黑色的线条交错涌动,外头传来一连串的惨叫,分明是那几名停车喂马的士兵出了意外,虽然只有几人,惨叫声却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众兵士惴惴不安,齐齐拨出兵刃围在郡主与县主身边
似幽似泣,如哭如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人间有路你不走,血狱无门闯进来……人间有路你不走,血狱无门闯进来……闯进来……闯进来……”
这些声音来来回回的响起,像是妇人哀哭,又像是恶鬼嚎叫,伴着外头的惨叫声,直听得人头皮发麻,就像是有一条条虫子在自己脑袋爬过
夏召舞怒道:“什么人?”
黑暗中响起怪异的孩童笑声,明明是笑,却又似哭,彼此响应,层层叠叠,单是这诡异的笑声,便已让一些兵士心惊胆寒好在这些士兵亦修过基本的武学功法,强自镇定
十八道鬼火在幽幽绰绰中亮起,十八个孩童在鬼火下飘来飘去,三十六只眼睛有若血色的灯光,隐隐地罩着他们
夏萦尘轻叹一声:“血狱门……十八童子”
只听“锵”的一声,一名士兵已握不住手中的长枪,长枪砸在地上,发出令人绝望的声响
天绝地灭,血狱无门;十八童子,无边炼狱
人间有路……你不走
血狱无门……闯进来
和洲上最是隐秘,最是令人战栗的血狱门,得罪了血狱门的人,从来就没有好的下场
血狱门中,最是阴冷与残忍的十八童子,据说,为了培养这十八童子,血狱门将数千名婴儿掳去,强行喂入各种毒药补药,放入血海,让他们从小与五毒作伴,能够活下来的,百人中最多只有一人,剩下的孩子中,体内无一不是含有各种剧毒,再在他们脑内植入傀儡虫,抹去他们的害怕,毁掉他们的情感,以最是恐怖和残忍的手段训练他们,让他们变成阴狠残忍、杀人如麻的杀手
这些孩子,已是不知道什么是怕,什么是爱,但他们依旧记得什么是恨他们有无边的恨,却不敢反抗血狱门,只好将这极致的恨宣泄在他人身上,落在血狱门十八童子手中的人,实是不如一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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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发到第一百章啦
众兵士俱是心惊,他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得罪的血狱门,这十八童子分明是早已守在这里,设下陷阱,等着他们来到[全文字 ww]他们心中不约而同的响起江湖上的那句告诫……要是被血狱门十八童子找上,那还不如自己死了的好,以免落在他们手中,想死也死不成……
外头那些同伴的惨叫依旧未停,他们其实叫得不久,却又像是叫了很久很久
“我们已经误入血狱门布下的阵法,”夏萦尘踏前一步,道,“若不强行破阵,只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刘桑道:“娘子……”
夏萦尘道:“我来破阵,你们守在这里,不可妄动”
刘桑沉默,他也知道这是当前最好的选择,血狱门既已提前布下陷阱,拖得越久,对他们越是不利而娘子是他们中本事最高的,由她来强行破阵,可以说是唯一选择
夏召舞叫道:“姐,我跟你一起去”
小凰、鸾儿齐声道:“我们也去”
夏萦尘摇头:“破阵不在人多,甚至人越多越是不利,我一个人就够了在我破阵回来之前,你们皆听……听郡附马的指挥,在这等我”
夏召舞错愕地看向刘桑……听他?
众兵士亦是惊讶,郡主离去,在场本事最好同时也最有资格命令他们的,不该是县主么?就算担心县主经验不够,那也该从兵将里选出,为何却用本领远逊于县主,同样也是毫无江湖经验的郡附马?
刘桑却理所当然的接受下来,低声道:“娘子,你要小心”
夏萦尘略一点头,化作雾气一般,纵身一跃,撞入黑暗暗云涌动,内中鬼火闪烁,冰晶乍现,又爆出一阵又一阵的劲气互撞之声
众人焦急不安地等待着,忽地,黑暗中传来女子的一声尖叫夏召舞惊道:“姐姐?”刹那间化作虹光,往黑暗投去
小凰、鸾儿、几名兵士大惊,欲要追去,却听一声大吼:“不要去”
小凰等顿在那里,发出吼声的竟是刘桑
夏召舞的身影却已没入黑暗
鸾儿惊道:“那是大小姐的声音……”
刘桑冷冷的道:“那不是”
鸾儿一怔,连小凰都急道:“怎可能不是?”
刘桑沉声道:“你们听”
众人听去,黑暗中发出气劲撞击声的竟有两处,其中一处显然是来自刚刚闯入阵法的夏召舞,另一处却是沉稳而激烈刘桑冷冷地道:“郡主显然还在跟对方交手,她既然还在交手,怎会发出那般尖叫”
小凰、鸾儿等怔了一怔,终于反应过来,刚才那声音果然不是来自夏萦尘,而是敌人中有人精通口技,模仿郡主的声音,诱他们入阵这声音实在是惟妙惟肖,二小姐竟然被骗了进去,而她们也差点步二小姐后尘
但是,两位小姐都已进了阵,她们又怎能留在这里?不由都看向郡附马,想要郡附马下令,让她们入阵去帮两位小姐
刘桑盯着黑暗中流动的鬼火,听着劲气爆裂、玄术呼啸的声音,心中又如何不急?但是,无头苍蝇般撞入阵中,不但帮不上娘子,反会将她拖累,何况,只听这忽焉在前、忽焉在后的声音,便可知道敌方的阵法是如何变幻莫测,就这般冲进去,连跟萦尘、召舞姐妹两人会合都成问题
又在心中忖道:“就算是阵法,也肯定有其规律,记得此类阵法之源,大多出自先秦时纵横家与兵家之祖鬼谷子,而《鬼谷子》中有云:在天地间也,为众生之先,观阴阳之开阖,知存亡之门户又有易书云:天地变化,本于阴阳阳变阴合,起于乾坤乾卦用九,坤卦用六,为策五十有四,其用四十有九……不管阵法如何变化,总有不变之处,若尽皆变,则为流沙,若尽皆不变,则为死水,固任何阵法,说到底不过是乾坤之用、阴阳之变”
想到这里,心中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看着这些鬼火流动的位置,忽地趴在地上,拿支碳笔写写画画小凰、鸾儿等尽皆错愕,心想他吃错药了不成,却不知他正在使用小眉教他的筹算之术,只不过是用另一世的阿拉伯数字代替了这个世界的常用数字,固而看上去七拐八弯,全无规律
计算完毕,炭笔一扔,刘桑道:“我们上”竟让众人结成三角阵势,从一方向闯入敌阵,又左突右走,也不知为何,明明闯入了黑暗之中,竟没有遇到一个敌人,反而是那不断涌动的暗云和飘来飘去的鬼火,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滞一般,越来越慢
忽地,一道虹光落在他们之间,小凰、鸾儿又惊又喜,回到他们中间的竟是夏召舞夏召舞香汗淋漓,脸色金白,忽地以帕掩口,呕出一口鲜血
刘桑凝神道:“你怎么样?”
夏召舞强自镇静:“没事”又惊道:“姐姐……”
刘桑没好气的道:“管好你自己”
夏召舞怒道:“要你管?”
小凰赶紧道:“二小姐,是附马爷领我们闯到这里的”
夏召舞惊讶地看了刘桑一眼,她刚才陷入阵中,空有一身玄术,竟是自保无力,在十八童子不断的偷袭中,几遭不测,忽见暗云破开缺口,也不知是凶是吉,强闯而来,竟刚好落在众兵士的保护之中
这家伙竟有这般本事?
刘桑道:“可还能动手?”
夏召舞直起腰身,酥胸一挺:“当然”
刘桑自然知道,这丫头虽然蛮撞,乱闯阵法,但论起本事,毕竟要比娘子之外的其他人强得多,若是少了她这个助力,破阵将为艰难于是道:“我们走”
竟是指定方向,让夏召舞、小凰、鸾儿打头阵,众兵士集合力量,协助她们
方向七拐八弯,有时明明前进一段,刘桑又逼着他们快后退,看上去就像是瞎搞一般小凰等一头雾水,夏召舞却是暗自诧异,明明他们仍在阵中,所受到的压力却比她刚才闯阵时小了不知多少
前方有一团光亮,他们往那团光亮冲去
忽地,十来个小小身影疾掠而来,身形诡魅
十八童子终于现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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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不惊反喜,既是迷阵,敌人被迫现身,恰恰证明他们找到了阵眼[.c 虫不知小说网]
夏召舞奋力出手,玄气卷过,水火交加,竟是锐不可挡小凰、鸾儿从两旁侧应,让她放手而为众兵士齐心协力,沿途虽然倒下几人,却是一丝不乱
他们朝那团光亮一步步的逼近
眼看着就要破阵成功
忽地,天旋地转,光球消失,庞大的压力急涌而来,周围伸手难见五指昏暗之中,却又有道道血光飞过,身边一下子又倒下几人
夏召舞大惊,这番情形就跟她刚才独闯迷阵时一般无二,杀机四伏,敌人无处不在,自己却连敌人的影子也无法摸到她咬着牙道:“怎么办?”
刘桑道:“没问题”
怎么会没问题?夏召舞正要怒问,却又把几乎要吐喉而出的怒叱硬生生压了下去,低声道:“真的没问题?”
说话间,却听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白虹般的光芒一闪而过,爆出凌厉的剑气,紧接着却是“砰”的一声,发出琉璃破碎般的震响,周围黑暗就像镜子碎掉一般,一片片的瓦解,现出驿站,却又连本是完好的驿站也向外崩落,残砖落瓦,一圈又一圈的散落在他们周围
几名童子本是藉着黑暗冲向夏召舞,黑暗破碎,虽已入夜,又值微雨,他们的身影却依旧清楚的显现出来夏召舞身子一转,焰光一闪,刹那间杀了两人,小凰与鸾儿合力,又杀一人[全文字 ww]
再一看去,两丈之外的地上,夏萦尘抱剑立在那里,面前散落着一颗碎裂的宝珠,身边倒着四名身首异处的童子
刘桑松了口气,十八童子强行变阵,果然被娘子找到机会,一举破掉阵眼
十八童子一下子死了七人,剩下十一人亦全都露形他们虽然身形诡魅,又不惧死,但没有迷阵的帮助,显然无一人是夏萦尘与夏召舞的对手,在众兵士的配合下,死的死伤的伤
遥远的黑暗中,传来几不可闻的哨声,残余的几名童子身形一纵,逃往远处
夏萦尘道:“追”这十八童子全无感情,诡异却又木然,显然是有人在他们背后指挥,不管血狱门为何要找上他们,以血狱门的行事作风,既已为敌,绝无妥协余地,是以除恶务尽,不可有丝毫犹豫和怜悯
漆风夜雨,秋意如刀
夏萦尘的剑气比冰寒,比雪冷,疾追上两名童子,一剑一个
两名童子都未反抗,因为隐藏在暗处的主人,给他们的命令就是“逃”
所以他们只知道逃
杀死这样的孩子,真的有必要吗?
夏萦尘没有去想这样的问题
因为如果死的是她,这些孩子是绝不会去想这个问题的
不是我死,就是你亡
前方是一个峡谷,谷中弥漫着血气
夏萦尘打起精神,小心戒备,血狱门阴险狠辣,她自然不敢轻敌
追着最后三名童子,她保持十二分的警觉,跃入峡中
前方却传来一连串的兵刃交击声,紧接着就有一道劲气向她轰来
果然有埋伏?夏萦尘一声冷笑,剑光一闪,冰晶乍现,破入对方劲气
对手蓦地一惊,金枪一横,勉强挡住雪剑,失声道:“太玄冰晶法?”
竟是熟人?夏萦尘心中亦是诧异
两侧有敌人强行袭来,她身形一旋,妙不可言地退开半丈,回手虚按,让远处追她而来的夏召舞、刘桑、小凰、鸾儿等人暂且止步
“莫非是萦尘世妹?”雨夜中,一名锦衣青年挡住欲扑上前的数名侍卫,排众上前
夏萦尘轻叹一声:“果然是殿下”
雨夜中,锦衣青年身形狼狈,身后侍卫已是伤痕累累,峡谷中倒着许多尸体,那三名童子也死在地方,显然是在刚才冲入峡谷时,被锦衣青年和这些侍卫所杀
锦衣青衣流露出苦涩的笑容:“连你也来杀我么?”
夏萦尘缓缓收剑,缓身施礼:“萦尘不敢”
……
***
远处,刘桑看着微雨中看着娘子与那俊郎而又一身华贵的青年交谈
他看到两人从敌对而至缓和,娘子对那人的态度似乎颇为尊重他低声问:“那人是谁?”
夏召舞张口欲答,眼珠子一转,却又轻声道:“他是姐姐以前喜欢的人”
刘桑一僵
夏召舞怪笑道:“姐姐以前原本是喜欢他的,但我们两家乃是世仇,他们一辈子也无法在一起,姐姐绝望之下,这才选择比武招亲”
竟然会是这个样子?刘桑心中满是苦涩
就算娘子跟那家伙不可能在一起,但一想到她心里竟然有了别人,他就觉得完全不是滋味,尤其是那人举止温文,一看就知道是贵公子,哪像自己diao丝一枚
他看到夏萦尘向他与夏召舞招手,虽然有种掉头就走的冲动,却还是叹了口气,与夏召舞一同上前又在心里想着,不知道娘子把自己的丈夫介绍给她有情无份的旧情人时,会是什么样的感触?
她有没有告诉他,她与她的小丈夫其实是有名无实,什么也没有做过?
慢慢地走到娘子与锦衣青年面前,只听娘子柔声道:“这位是大王子无伤殿下”
竟然还是白凤国的大王子?原来不只是富二代、官二代,而是王二代啊,那自己跟他是没法比了……咳,奇怪,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却听夏召舞惊讶的声音传来:“原来是大王子殿下?”
扭头看去,见夏召舞张口结舌的样子,显然是也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大王子刘桑立时反应过来……靠,被这死丫头骗了
既然死丫头连这青年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他是姐姐以前喜欢的人”?再说了,这人既然是白凤国大王子,那自然是王室,凝云城夏家跟王室是世仇?要真是世仇,八辈子前就给灭掉了
赶紧与夏召舞一同向王子无伤施礼,施礼的过程中,偷偷向小姨子瞪了一眼,召舞小姨子冲他做鬼脸,一副“骗死你不偿命”的样子
这臭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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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白发长须的老者缓步上前,王子无伤介绍道:“这位乃是祖庚祖老师”
夏萦尘道:“原来是曾于羽山开宫讲学的祖老师”
峡谷内血气弥漫,满地尸体,其中一方自然是王子无伤身边的侍卫,另一方却俱是蒙着面巾残存的侍卫将这些人的面巾一一摘下,却也是无人认得,又去搜他们身
祖老道:“这些人既然在这里袭击殿下,自不会留下能够让人猜到幕后主使的线索”又看向夏萦尘姐妹:“不知郡主与县主又是因何在此?”
夏萦尘将驿站遇袭之事说出
祖老动容道:“竟是血狱门?”
王子无伤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些蒙面人:“莫非这些人也是来自血狱门?”
祖老道:“血狱门行事作风为奇诡,且精于许多神秘术法,而这些人虽然狠辣异常,但多是武者,颇有一些不同况且血狱门实无必要在同一晚,如此近的距离,同时袭击我们与郡主两方”
却又道:“世事难料,虚虚实实,在查清背后真相之前,俱是难说不过郡主既能破坏十八童子的血影迷踪之阵,令十八童子授首,让人刮目相看”
夏萦尘叹道:“破阵只是众人协力加上些许运气,至于这十八童子,说到底只是被血狱门当作傀儡加以利用的可怜孩子,他们的生死,血狱门并不关心,而今晚的幕后操纵之人,我们连影子也不曾见到”
祖老道:“既然你我两方都是前往郢城,又都遭遇敌人袭击,何不会在一起,一同上路,彼此支持?”
夏萦尘亦是看出,王子无伤这方损失比他们要大得多,不过剩下的这些侍卫无一不是目光如鹰、剽悍干练,显然都是高手且不说既知王子殿下遇袭,她不能就此不管,两方合在一起,对她防备血狱门亦有好处
***
众人收拾一番,也不敢在这里多留,连夜上路
凝云城一方的几匹马都已被十八童子弄死,好在王子无伤一方有马匹多出,于是舍弃了刘桑那辆,刘桑与夏萦尘、夏召舞同乘一辆
众人沿官道而上,因是雨夜,一路上依旧小心戒备,却没有再遭遇意外
马车中,萦尘、召舞姐妹二人依在一起
夏召舞看向微亮的窗外,疑惑地问:“姐,大王子殿下不是应该待在郢城么?为什么也会到这里?”
夏萦尘淡淡道:“这是殿下之事,你我无需多问”
夏召舞瞅了刘桑一眼,又在姐姐耳边喁喁细语,乐开花的样子
刘桑当然猜到她在跟娘子说什么,手指头敲着木板,直翻白眼
夏萦尘没好气的道:“无聊”
是很无聊,非常非常的无聊……这死丫头实在是太无聊了
天快亮时,一大队官兵才在前方急急赶来乃是昨晚王子无伤遇袭时,有人赶往前方通知援兵当地武将带兵赶至,得知大王子和一位郡公主、一位县公主在自己的地盘上遇袭,直吼得脸色苍白,满头是汗
王子无伤、夏萦尘等在官兵的护送下进入县城
虽然只是县城,但离郢都已是不远,城中颇为热闹
刘桑早已知道,王子无伤虽然是白凤国的大王子,但并非敖王后所生孔雀廪王将敖大司马之女立作王后的时日并不太长,他虽有七子,目前还无一是敖王后所生
虽然不知道王子无伤为何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袭击他的那伙人又是谁,但很可能牵涉到王位继承之事,夏萦尘绝不多作过问的选择,才是最恰当的
因昨晚一夜惊魂,又急急赶路,白日时,众人便在当地官员的安排下歇息
刘桑睡了一觉,起来后,来到前厅,见娘子已经坐在那里,淡淡地喝着热粥,至于召舞小姨子,只怕是还在做小懒猪
小凰为郡附马也盛了一碗,夫妻二人对桌而坐
刘桑喝了几口,抬起头来:“娘子,你觉得,昨晚那十八童子袭击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夏萦尘道:“夫君怎么看?”
刘桑道:“我觉得,血狱门昨晚根本没有全力出手,昨天的袭击只是一个前奏、一种试探,好藉此弄清娘子真正的实力那十八童子只是用来测试娘子的踏脚石罢了”
夏萦尘淡淡的道:“昨晚那些孩子虽然来自血狱门,但根本不是‘十八童子’”
刘桑道:“娘子的意思是……”
夏萦尘道:“听说血狱门为了培养这‘十八童子’,掳了数千婴儿,花了许多心血,才精挑出十八人来昨晚那些孩子虽然来自血狱门,但作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十八童子’,未免都太弱了些,况且,‘十八童子’的培养既然如此不易,血狱门怎舍得让他们在一战之间全都送命?昨晚那些,当只是血狱门培养‘十八童子’过程中的残次品,对血狱门来说根本就无关紧要,只不过是血狱门用来测试我们实力的弃子”
刘桑眯着眼睛:“所以昨晚,娘子其实也没有用出真正实力?”
夏萦尘缓缓地喝着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却又抬起头来:“虽然十八童子不是真的‘十八童子’,但昨晚的迷阵,确确实实是血狱门的血影迷踪生杀阵,幸亏有你帮着破阵,少了我很多麻烦”
刘桑心想,难怪昨晚那迷阵那么厉害,但破完阵后,娘子跟小姨子杀那些孩子跟切瓜一般他耸了耸肩:“其实昨晚原本也就没有麻烦,如果不是召舞被他们骗入阵中……”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夏萦尘叹道,“召舞于玄术上,亦是天分惊人,年轻人中没有几个比得上她,但因出身富贵,又拜名师,偶尔与强敌交手,都如晃城守一般会让着她,没有经过真正的江湖历练,自不免小看天下英雄,不明白江湖的险恶之处,其实每个初入江湖者莫不如此,非得栽上几次跟斗,才会知道厉害”
“没错,”刘桑使劲点头,“后来她声音就小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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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啦
所谓圈子,大多都是“物以类聚”(神座 ww)
像夏萦尘这种名义上虽未继承家业,其实却是家中主心骨的郡主、世子、公子等是一类,刘桑见过许多次的森罗万象城恒天君之子恒远求、扬洲丹薰山流花派派主之女花渐月、巫山安度明、昭阳谷贾屈庭等莫不如此,这一类虽是君子之交,却又清淡如水,虽为各家长辈所看重,在其他年轻人中,却多少有些鹤立鸡群,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另一类却是一批二世祖,自身没有什么本事,仗着显赫的家世,整日里呼朋引友,花天酒地,其家人或是管不住他们,或是对他们已是失望这一类,虽非许多网文那般,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撞死几个,而且一个个的都非要跳出来跟主角作对,但在郢城这种地方,却也实是不少
这种人,你不去理会他们,他们一般也不会想到来找你麻烦,但他们若是真的想要什么,胡作非为,仗势欺人,却也是免不了的,其长辈多半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做得太过,闹出大事便成
这两类,第一类是这些贵族世家未来的顶梁柱,另一类则尽是一些酒囊饭袋
但是还有一类,其实才是最多的,他们才智不足,年纪轻轻,无法参与家族的管理和决策,却也不是那种整日里游手好闲、骄奢无度的纨绔之徒,他们被其父母或长辈寄予了一定的期待,却又有些泯然于众,这一类,虽然不像夏萦尘、恒远求这些人一般,从小就为各自家族所关注,却或因父母管得极严,或因还有上进之心,与那些二世祖亦是截然不同,算是比较中庸的一类[.c 虫不知小说网]
此外还有一类,不为人关注,人数却也不少,刘桑目前所混的就是这个圈子这些人或是赘婿,或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继承家业可能的庶子,还有一些则纯属性格问题,走到哪里都跟有他没他一样,虽然也都有着华丽的家世,其实却都是一些边缘人他们在家族中的地位原本就不高,而且还并不牢靠,自然不敢像那些二世祖般放纵,生怕被人挑错,却又像那些二世祖一样,整日里无所事事,只好彼此作伴,平日里聚在一起聊些风花雪月,偶尔放纵一下都要小心翼翼,不敢太过
刘桑对于混圈子,其实没有太多兴致,但他娶的本就是一位郡主,又是那种出类拔萃的郡主,而这里是郢都,不是可以由他瞎混的凝云城,既然已被带出门,哪怕仅仅是出于礼貌,也不好拒绝别人的邀请,三三两两的,自不免就混了进去
那一日下午,他跟着一伙人来到城西的满福阁饮酒作乐
满福阁在郢城也算是有名的酒楼,不过有名的却是旁边的座天翠楼,天翠楼乃是青楼,与满福阁应该是同一个老板,两楼都建得极高,又有天梯互搭,可供人淫.欲之后寻饱暖,饱暖之后求淫.欲
不过刘桑这伙可不敢随随便便跑到青楼去,晚上偷偷溜去也就算了,现在却是大白天,要是被人看到了,告发上去,那就糟糕
似这般饮酒聊天,谈些诗句,天翠楼忽有歌声传来,语声娇滴,绕梁三尺:“古来薄命是红颜;飘泊东西难见怜掩泪每时闻杜鸟;断肠尽日听啼猿村酒山醪偏惹醉;墙花路草愈争艳漫言老蚌生珠易;先道蓝田种玉闲……”
其中一人叹道:“此曲似幽似凄,却分外撩人,歌者莫非就是天翠楼花魁天香珠月姑娘?”说话之人乃是谢斜,其伯父为当朝御史,但他自己只是一个庶子
旁边另有一人,乃是承和郡王府上的县附马,姓王名宝和,其实“附马”也有几类,一类是门当户对的联姻,公主嫁过去,那一类的附马往往本身就是名公子,日后注定要继承家业,另一类则跟刘桑、王宝和一样,虽是附马,实与入赘无异当然,就算是第二类,也同样是出身于世家,要不然连入赘侯门的资格都没有,像刘桑这种以前纯粹是个农家少年的,绝无仅有
当然,虽然刘桑的出身最差,但在这伙人中,却也不至于遭到冷眼,因为大家在各自家中的处境都差不多,无非是有的被人看不起,有的份外被人看不起,都有些同病相怜而相比之下,刘桑其实还要比他们好上一些,皆因凝云城虽然不大,却是藩属,不像这些人所在的家族那般错踪复杂,勾心斗角极为严重
对于刘桑来说,身边最严重的勾心斗角无非就是他和小姨子之间的暗斗,不过考虑到小姨子的身子都被他看光了,被她各种针对其实也是理所当然的
听着那令人陶醉的歌声,王宝和道:“必是天香珠月姑娘无疑,不过现在还是白日,天翠楼怎就已经开张,连天香珠月姑娘都出了场?”
说话间,一名长衫人登阁而上,抱拳道:“诸位,诸位,不好意思,就在适才,满福阁和天翠楼,都被一个小公子包了场……”
阁中诸人尽皆动容,天翠楼与满福阁都是郢都的名阁名楼,谁有这样的财力将它们同时包场?紧接着却又俱生怒气,就算满福阁被包了场,那又怎的?难道还想赶我们走?
有钱在这里消费的,无一不是名门望族,虽然不知那位“小公子”到底是谁,却也不见得就怕了他,何况消费者是上帝,上帝是可以随便被欺负的么……咳,这个“上帝”指的不是耶和华,古代中国原本就有“上帝”一词,指的是昊天上帝
长衫人眯着眼睛:“小公子说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何不一同移至天翠楼,聊聊风月,喝喝花酒,所有花费,俱由小公子全包”
众人立时转怒为喜……这个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谢斜、王宝和等,平日里绝不敢明目张胆的出现在风月场所,但这次他们原本上的就是酒楼,被人请去青楼,纯属意外,事后自然也好解释连刘桑都想着:“说起来,青楼这种地方,书里看到的多,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既然是意外,就算去尝一下鲜,娘子也不会怪我?就算她怪我,那、那我也是被他们抓去的……”
为了表示自己真的是被抓去的,刘桑装模作样的犹豫了一下,然后就被“抓”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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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翠楼内,富丽堂皇,因是白日,平常这时天翠楼还未开门,虽有那“小公子”请客,两楼的人加起来,也不算多[.c 虫不知小说网]
那位“小公子”并未露面,隔着一道珠帘,在高处作乐,只能听到帘后一群少女的欢声和**,以及他那各种不堪的声音,声音略带稚气,显然年纪不大,却是放纵得很
大家也未管他,所谓风流名士,兴至而来,兴尽而去,你请客,我作客,至于你为何请客那是你的事,关我屁事,反正又不花我钱
于是众人聚在一起,认识的,不认识的,酒喝个几杯,姑娘搂搂抱抱,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刘桑也搂了一位楼中姑娘,小小的摸了几下,那姑娘见他有贼心无贼胆,乐开了花,反过来把他欺负个半死
再一看去,谢斜等人左拥右抱,放浪得紧,跟他这几日对他们的印象完全不同想想平日相处时,他们一个个的大批那些二世祖,说那些二世祖如何如何花天酒地,不知廉耻,败坏家族名声,愧对列祖列宗……果然不是因为他们自己有多君子有多正义,而是因为羡慕嫉妒恨么?
正热闹时,帘后传来小公子的笑声:“单是喝酒作乐多没劲儿,大家不如作些艳诗,看谁作得好若是作得好,就让他身边的姑娘喝酒,还要脱两件衣裳,要是作得不好,就让他罚酒”
众头已至兴头,何况这种风月之地,胡闹本就是常事,于是跟着起哄有人兴奋叫道:“主人先来”
小公子得意地道:“看我的……一双明月挂胸前;紫晶葡萄碧玉圆(WW)斜依玉床春色美;金茎几点露珠悬”
原本就是请客之人,何况这艳诗作得确实不赖,自然惹得众人鼓掌有人是叫道:“好一个‘金茎几点露珠悬’,小公子果然是花中老手”
小公子淫笑道:“天香姑娘,大家都说好,你还不脱么?”
天香珠月娇笑道:“公子尽会捉弄人”
小公子嘿笑:“你不脱,本公子来帮你脱”帘后传来一阵胡闹之声
谢斜等羡慕嫉妒,这天香珠月乃是郢都名妓,平日总是摆出卖艺不卖身的姿态,故作清高,再加上出场费奇高,他们连见都还不曾见过一面,果然所谓的“卖艺不卖身”,其实看的就是别人出不出得起价格?
同时也对这“小公子”的身份感到好奇,能够包下满福阁和天翠楼,又让一向做足清高姿态的天香明月这般逢迎的,自然不会是普通人
艳诗一首首接续下去,虽然有好有坏,但众“名士”团团起哄,各花娇笑着半推半就,立时花裳满地,玉肌乱眼毕竟大家要看的都是美女脱衣,不好的艳诗也要说成好的
刘桑大是惊讶,这些人平日里作正经诗,好像没有这么厉害?怎么做这种诗来却是头头是道,七步成诗,难道是肚子里早已被憋坏了?
虽然以前就知道青楼乃是风花月雪的场所,许多传名之作都是从这种场合传出,却没想到会是这种光景他却不知,不管是他的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在这种地方,这样的淫诗秽词才是常态,至于偶尔传出几首名垂千古的正经佳作,那纯属意外
转了半圈,转到王宝和,这位县附马显然已打好了腹稿,摇头晃脑地道:“芳树吐花红浸雨;入帘飞絮不经风绿添杏色莺舒柳;粉落脂香雪覆松瓜入瓮瓶难相弃;藕茎莲丝嚼嫩鲜斜笋近阶穿石透;小莲抽梢出荷尖”
几句下来,少数几个听不懂的兀自想着此诗何解,大多数已是大声叫好,毕竟在这种地方,大家满脑子都是那种事儿,一下子就联想过来
刘桑大是赞叹,明明说的是男女之间最羞最耻之事,却又处处隐喻,明明隐喻得厉害,又让人一听即明,马上跟那种事情联想起来,宝和兄啊宝和兄,你平常作诗要是有这等才情,何愁你家县公主看不起你?
小公子大力鼓掌:“好,你身边的姑娘儿起码要脱四件”
那姑娘作羞要逃,又被大家抓了回来,青楼女子原本就穿得少,这一脱,立时精光,被玉宝和搂在怀中,百般调戏
谢斜叫道:“桑兄弟,轮到你了”
“啊?这么快?”刘桑心中叫苦这种诗他一下子哪里作得出?此时的他,虽然从古玉得记下不少经典,但还没有消化过来,虽然是个穿越者,脑中记得不少传世之作,但无一首是艳诗
刘桑大是无奈,如果是正经诗会,他肚子里随便抄出一首,绝对的“传世之作”,偏偏这里是青楼,大家比的是艳诗,在他的上一世里,再好的艳诗都不可能“传世”,结果他空有一肚子古诗,一首也无法应景
偏偏大家又催得紧,只好应着头皮吟道:“两只黄鹂呜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谢斜起哄道:“桑兄弟作的是艳诗么?”
“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刘桑赶紧道,“这两句,说的是两个女孩子在柳树下脱光衣裳虚凰假凤,一个少年躲在假山后一边偷看一边自我解决,终于忍不住射了的故事……”
场上众姑娘立时笑得倒下一片,****,满是春光谢斜叫道:“太隐晦了,喝酒,喝酒”
旁边姑娘道:“公子爷,姐姐喂你”啜一口酒,要喂刘桑
刘桑赶紧抢过酒杯:“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是笑得轰然
刘桑将酒喝完,心中感叹,以前看那些穿越小说,同样是抄诗,别人一抄就抄成诗仙诗圣,我抄了两句诗圣杜甫的名句,结果还是要喝酒,真是穿越者之耻啊
就在这时,心中忽地生出警觉,仿佛有什么东西,箭一般射在他的身上他错愕扭头,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是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怎么也无法消除,就好像有谁在盯着他看
**依旧热闹,但这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却怎么也无法消除,竟是让他如坐针毡再加上这样子闹下去,被娘子知道了总是不好,于是他找了个借口告辞
其他人倒算了,他身边那位姐姐却是怎么也不肯让他走青楼之中,客来客往,她自然不知道这少年是谁,亦不会问,但她肯定,这少年绝对还是处男,姐妹们中有个传说,帮雏儿破处,这一整个年头都会交上好运的,所以运气好遇上这种雏,不但不收钱,还要倒贴红包
公子爷,你别跑啊,奴家给你送红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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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天翠楼,天色还早,想起还要原本计划好的事情要做,刘桑转到转角处,一辆马车早已等在那里[.c 虫不知小说网]
上了马车,马车往东市驶去,刘桑在车上换了一身青衫,又扎上头巾
老车夫停了下来,刘桑从车上搬出一个箱子,几张矮凳,又将老车夫打发回去,然后便把这些东西搬到街边空处,开始……卖画
这些日子,除了继续修炼九转天仙正易法,刘桑闲暇之时,也作了许多画
只是对于自己所作的画到底是好是好,他心中实是没数其实很多人都会遇到他这样的问题,诗也好,文也好,对于自己刚开始学作的东西,既不好意思让人看,却又很想让人看,自我感觉良好,却又生怕别人说它不好,很是矛盾
刘桑现在就是这样,虽然作了许多画,却又不好拿出手,拿给夏召舞看,再好她也要说不好,拿给夏萦尘看,万一真的不好,岂不是太丢脸了?
所以他决定在这里……卖画
画卷一幅幅摆了出来,很多就吸引了许多人前来围观,这些画竟然这么有吸引力?刘桑不禁大感满意
只是虽然看的人多,半个时辰过去了,却是一件也没有卖出,倒是另一边也有一个卖画的,明明看的人少,却左一幅右一幅的卖了出去,对此刘桑蛮沮丧的能够吸引到这么多人来看,肯定是有长处的,但是卖不出去,却也肯定是有原因的
其实刘桑这些画,实是不可谓画得不好,但之所以卖不出去,主要还是风格问题[全文字 ww]他用料鲜艳,手法独特,一下子就吸引到别人的目光,但他所作的画太过“写实”,中国古代对画的赏鉴,与西方完全不同,讲究的是“气韵生动”,至于画得像或不像,则完全无关紧要
而刘桑用的却是“油画”的手法,先用素描,再加色彩,还悄悄用上了一些漫画式的处理手法,作为一幅“现代画”,绝对是出色的,但他现在所身处的是“古代”,虽然这个古代与他所知的历史并不完全相同,对画作的赏鉴却是一般无二
在中国传统的论画中,有道是“字画同源”,字要写,不要描,作画亦是如此,一入描,便为俗品自夏商的岩画开始,讲究的便是用几根线条,几种色彩,丰富却又抽象的表达出某种意境,要“似是而非,似非而是”,只有西方油画才力求“真实”
当然,物极必反,到了二十世纪,国内画家画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像西方油画,倒是西方开始发展出以梵高、毕加索为代表的“现代化”,大力借鉴儿童艺术和原始艺术,画的东西比中国古代岩画还要抽象,虽然他们的画作俱是名画,但刘桑表示自己水平太低,欣赏不能
刘桑现在遇到的问题便是如此,虽然他画得好看,来来往往的路人都被吸引过来,但因为太过写实,反而变成了“下品”,虽然看着喜欢,买回家却不好意思挂出来不像对面那个卖画的,泼墨大写意,鬼也不知道他画的是什么,但正因为看不懂,挂在堂上,谁也不敢说它不好,就显得很有“档次”
画实在是卖不出去,他干脆就坐在那里用碳笔帮周围的孩子画肖像,这种卡通似的画风让这些孩子极是喜爱,一个个的缠着他要不过他喜欢帮女孩子画……咳,这应该不算是什么恶趣味?
画着画着,边上突然传来“呀”的一声
刘桑错愕抬头,于是看到了小姨子……夏召舞
夏召舞正与四名跟她差不多大的少女行到这里,本是看到有人卖画,被那鲜艳的色彩和虽不符合画道、却是异常唯美的画风所吸引,五个人一同行了过来,结果夏召舞一眼看到被孩子围在那里的刘桑,一下子就目瞠口呆
旁边一个红衣少女问道:“召舞,你认得他?”
夏召舞张大口儿,僵硬地摇着脸:“不……认……识……”
刘桑小小声地道:“几位小姐……要买画么?”你们快点滚啊快点滚
另有一身材较为高挑,在五女中年纪较大一些的蓝衣少女移上前来,惊讶地道:“这些画……”
红衣少女笑道:“虽然画得好看,但以画道而论,似乎沦为下乘”
蓝衣少女道:“却也未必”拾起其中一幅,仔细看着,越看越是惊讶,过了一会儿,才道:“这些画是好是坏,只怕要义父才能断言,我且买两幅回去,让他看看”
另一少女失笑道:“琴姐姐莫要逗趣,谁不知秦老博士为朝廷主持究问学宫,书画双绝,乃我国第一画师,这种路摊画儿,怎可能入他法眼?”
被唤作“琴姐姐”的女子笑道:“义父脾气古怪,眼光与常人不同,却也难说得很”挑了两幅画,问了价格,付了银两
刘桑泪目,这是他第一次把画卖出,这位姐姐,你实在是太好了,你比我家小姨子好一万倍
“琴姐姐”与其他三人边聊边行,往前方去了,夏召舞却留了下来,盯着刘桑,忽道:“我也买一幅,就要……这个”随手选了一幅
刘桑赶紧卷好
夏召舞取出一粒金豆放在摊上:“不用找了”纤纤玉手抓住画卷,却无法抓过来,于是盯着姐夫
红衣少女回过头来:“召舞,快点儿”
夏召舞“哦”了一声,继续盯着姐夫,嘴儿微动:
放……手……
刘桑死抓着
不……放……
夏召舞裙下飞出一脚,踹在刘桑腿上,刘桑痛得松手捂腿,却又不敢叫出声来,回过神时,夏召舞已经跑了
这臭丫头……
又摆了一会摊,不过除了那三幅,再没有卖出别的,倒是又帮那些小孩子画了好几张肖像
天色渐晚,刘桑准备收摊回家,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刘桑无奈之下,又帮她画了一张小女孩兴奋地收起,却又往他手中寒了一张纸卷:“这个给你”
刘桑叫道:“这个是免费的……”
小女孩嘻嘻笑道:“这个是别人叫我给你的”说完就这样跑了
刘桑疑惑地摊开纸卷,看了一眼
紧接着却像是被冷水浇过一般,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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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时,已过黄昏[Ww 我搜小说网]
夏萦尘姐妹二人也早已回来,厅上点着火烛,姐妹两人坐于席上,夏萦尘看着一幅画卷,夏召舞对着面卷指指点点,又不时笑着往姐姐怀里倒
刘桑硬着头皮来到她们面前,脱履上席,正坐于地
夏萦尘并未看他,依旧看着手中画卷,卷上画的,乃是一个女孩于园中逗雀,女孩只画出背影,且轮廓模糊,不过看上去很胖,反是被她逗弄的雀儿异常清晰画上花草鲜艳,色泽分明,层次感极强,在空间上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差感,这种落差感主要体现在明明近且大、却让人看不真切的女孩,与明明远且小,却分毫毕现的喜雀上,一眼看去,浑不知究竟是人在逗雀,抑或雀在逗人?
刘桑小小声道:“娘子……”
夏萦尘缓缓收画,道:“吃饭”
刘桑:“……”喂喂,娘子,您老人家就说点什么啊?
慢慢的将饭吃完,夏萦尘才淡淡地瞅他一眼:“画上画的是小珠?”
刘桑硬着头皮:“嗯”
夏萦尘道:“那日在家中,夫君真的第一次作画?”
刘桑点头:“是啊”
夏萦尘“哦”了一声,移步入室
不愧是娘子,这也实在太高深莫测了
夏召舞也跳了起来,往内厅飘,忽地顿在那里,回头道:“我觉得蛮好看的”
刘桑:“啊?”这小姨子今天没吃错药?
夏召舞漂亮地耸了耸肩:“反正我也看不来画,我就是觉得好看就是[.c 虫不知小说网]”飘了进去
刘桑坐在那里,撑着脸颊,敲着案面……这丫头居然不故意贬他,有问题,大有问题……
不过还是要谢谢她了,不管怎么说,这是头一次有人夸他的画好,这让他从内心深处对这小姨子的好感度大幅上升,从百分之一升到了百分之二……别看它少,上升幅度还是蛮大的哦……
又从怀中取出那张纸条,看了一眼,头皮发麻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字:
——穿、越、者?
***
穿越者?
刘桑是穿越者吗?
当然是
问题是,写出这张纸条,揭穿他是穿越者的又是谁
刘桑躺在床上,借着烛火,呆呆地看着纸条上的字虽然只是三个字,用的却是他上一世所用的简体中文,三个字间,有两个顿号,后面还有一个问号,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会这样子写的,绝对是另一个穿越者
只是,那个人到底是谁?
这个世界,居然有两个穿越者?那又有没有多的穿越者?
刘桑仔细回想,他穿越到现在,既没有大幅抄诗,也没有发明什么只有穿越者才能发明出来的东西,除了白天在天翠楼念出那句“两只黄鹂鸣翠柳”,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人看出他是一个穿越者
所以,另外一个穿越者……当时也在那座楼里
但他到底是谁?应该不是谢斜、王宝和那伙,但是白天被请入天楼翠的并不只有他们那一席,其中有不少他并不认识
刘桑叹一口气……我果然是没有主角光环,别人抄诗抄成诗圣,我统共就抄了这么半首,怎就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现在的刘桑,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对方的意图如何,对方是灵魂穿还是身体穿?他揭穿自己的身份,难道只是为了叙旧,彼此聊一聊前世人生,唏嘘一下当年往事?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刘桑不知道
翻来翻去的无法睡着,他干脆起身,盘膝坐在榻上,精气在体内不断涌动,越聚越多,紫色的光华在他身上隐现,时明时灭,幻动不休
在魔丹的助力下,精气终于生出一种质的变化
似这般过了许久,他终于睁开了眼,呼出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缓缓涌动的精气
他踏步而出,在园中转了一圈,外头万籁俱寂,唯有兵将的巡逻声有节奏的传来,这些乃是流明侯府的亲兵,常年驻守于此处没过几下,又有打的声音传来,不知不觉,就已是二天了
感受着体内那不一样的精气,他在心中忖道:“有没有修完整套基础心法,果然还是不一样的,这生精气清澄如水,不含任何杂质,虽然并没有让自己变得加厉害,但却像是璞玉一般,感觉上,可以加以各种形式的改造和利用”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他蓦地回头,于是就看到了夏萦尘
夏萦尘内穿袄衣缎裤,披了一件红色大麾,头上简简单单的结了一个拧旋式的常云髻,看这样子,显然是听到动静,披衣而起她淡淡地道:“夫君可是已修完了整套九转天仙正易法?”
刘桑错愕地道:“娘子怎么知道?”
夏萦尘道:“这几日,我见你偶尔飞掠,所用精气已近精纯,猜你练至九转紫华的时间,当就在这两天之内适才躺在榻上,感应到园中轻灵脚步,步伐快而不乱,判断出你此刻兴奋之情,故作此推断”
刘桑心中既惊讶于夏萦尘那惊人的感应力,看来娘子的本事果然厉害,又增暖意,原来娘子一直都在注意我修炼功法的进度?
夏萦尘却又盯着他,慢慢地将他打量一番:“夫君可是有什么心事?”
刘桑道:“娘子为何这么说?”
“我本以为夫君会兴奋的多,然而夫君掠至此处,却又驻足观夜,兴奋之余,显又有挂心之事,”夏萦尘道,“其实从傍晚夫君回来时,便可知你心事颇重,只是藏在心头不曾说出罢了”
刘桑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哭,这么容易就被人看出自己有心事,果然是经验不足,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表明了夏萦尘比以往加的关注他,要不然又怎会从这些微不足道的小处看出他是喜是忧?
沉默一阵,他小小声的问:“娘子,如果我有一些事情,一直都在骗你……你会不会怪我?”
夏萦尘看着他,慢慢地道:“会”
刘桑赶紧双手合什:“娘子,我错了,我今天去了一个地方”
夏萦尘道:“什么地方?”
刘桑道:“青楼……”
夏萦尘蹙了蹙眉……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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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赶紧道:“不是我想去的,那完全是意外(WW)”连忙把有人包场请客,自己“本不想去却又被谢斜他们抓去”的事说了出来,总之自己是无辜的,一切都是其他人的错他小小声的道:“我也没坐几下,实在是坐不住,一下子就逃出来了,然后就跑去卖画……召舞看到我卖画了的”
夏萦尘面容渐至缓和,同时心中好笑,既然只是去了一下,而且还不是主动去的,自己哪里就真会怪他?莫非他真觉得自己是母老虎不成?
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刘桑小声地道:“娘子……”
夏萦尘淡淡道:“夜已深了,明天还有个地方要去,夫君早点睡”飘回自己房中
刘桑呼出一口气,滑倒在地,看着夜空……有些事,果然还是没有办法说出口……
紧接着又跳了起来……管它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穿越者来了嚓嚓嚓嚓……咳,别把我自己也给嚓嚓嚓嚓了……
第二日一大早,来到厅中
夏萦尘已是在那里等着他刘桑问:“娘子,我们今天去哪里?”
夏萦尘慢慢地啜着茶,道:“闲来无事,不如到东郊的究问学宫去走走”
究问学宫?刘桑诧异地看着娘子
究问学宫,乃是白凤国的官办高等学府,效仿先秦的稷下学宫,取“究天地之理而问”之意,故名究问宫中学者称作“博士”,跟随博士的学生称作“学士”,“游学”乃是学宫的特点之一,学生可自由来宫中寻师求学,博士可在宫中自主招生,又有部分生源为官方推荐
当前学宫之中,最有声望的博士姓秦名如瞿,据说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亦长于机关术数、法礼之辩,学宫之内,博士虽有不少,但因秦如瞿尤其出众,众学士习惯上便以“老博士”相称,无形中将他与其他博士区分开来,但真按年纪而论,其实他倒并非最老
夏萦尘轻淡淡地道:“学宫中,正好有我的几位长辈,闲来无事,倒不妨去拜访一下”
刘桑心知娘子此人,实是有些外冷心热,又知道她今日本有其它安排,现在突然改了主意,手边又拿着那张画卷,如何不知道她的用意?
正要说话,一名亲卫已是进来禀道:“宫中使者来到,王后请郡公主、郡附马、县公主入宫一叙”
夏萦尘一个错愕……这几日,她虽也多次想要进宫,劝敖王后放弃将妹妹放在宫中作女官的主意,谁知却遭到百般推托,连见也见不到王后一面却没想到在她已是暂时放弃,另有安排的时候,王后反要见她
刘桑亦是讶道:“我也要去么?”
亲卫道:“使者是这么吩咐的”
夏萦尘心中沉吟……王后到底有何用心?
***
白凤国王宫位于羽城北侧,乃是城中之城
初建王宫时,其实建得并不如何华丽,但两百年间,又经过了多次改建,越改越是豪华
夏萦尘、刘桑、夏召舞被一名太监带着,往王宫深处行去
夏召舞哼了一声:“那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刘桑赶紧道:“那个是王后,这里是王宫,小声点,别那女人那女人的”
夏召舞怒道:“怕了她么?无缘无故的,想要我去给她做侍女,做她的千秋大梦,我要真在她的身边,看她每天晚上睡不睡得安稳”
刘桑道:“她安不安稳不知道,我会很安稳的”
“你安稳什么?”
“眼不见为净”
“你给我去死”夏召舞一脚向他踢来
夏萦尘头也不回:“都给我闭嘴”
刘桑和夏召舞赶紧闭嘴,不敢乱来
夏萦尘看着重重宫门,忧心忡忡
一入侯门深似海,王宫之深,远胜侯门
他们进得来,是否又真的能够出得去?
**偏殿,帘珠锁格,宝帐婆娑,在那里,太监将他们领到一凤髻女子阶前,凤髻女子小腹微凸,分明已有身孕在她身边,还坐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乃是孔雀廪王最小的儿子——王子勿疚
阶下还有一男一女,男子魁梧而又带着富相,女子妖治而又艳红
夏萦尘领着刘桑、妹妹,于阶前行礼,那凤髻女子正是同时为大司马敖冠生之女、大将军敖汉之妹的当朝王后,敖后三十未到,实不比夏萦尘大上几岁,别有媚态,微笑道:“两位侄女莫要多礼”
又介绍道:“这两位,乃是苍龙门段我我段先生,及炫雨梅花妹子”
夏萦尘心中蓦地一凛,这男子竟是号称“苍龙之主”的段我我?传说此人早已突破宗师境界,直追八大洲上的七位大宗师,又自创奇功“苍龙翊舞法”,开创苍龙门,乃是和洲之上屈指可数的几位高手
所谓“宗师境界”,乃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提法,据说只有真正踏入其中,才知道内中奥妙夏萦尘心知自己离这个境界颇有一些距离,细一看去,见段我我立在那里,仿佛与天地融成一处,立知他实力确实远胜自己
而这个名为炫雨梅花的妖治女子,她以往却是连名字也不曾听过,但观其气势,全然隔绝于天地,仿佛世界是世界而她是她,分明也是同样进入宗师境界的玄门高手
两人立在那里,无形的气势压顶而下,竟是令她不敢动弹
和洲之上,能够进入“宗师”境界的最多只有二十人左右,而天下知名的七位大宗师却是没有一个在和洲,此时竟有两位宗师立在那里,令夏萦尘心中暗惊
夏萦尘虽有惊异,却不形于色,朝二人温柔行礼
段我我淡淡的还了一礼,炫雨梅花却是微笑道:“久闻萦尘郡主乃我和洲第一美女,今日一见,果然是我见犹怜,尤其如此年轻,却分明已完成太玄冰晶法和玉女玄经,达臻‘无我无外、天人相探’之境,相信最多一年,郡主便可进入天人浑一的宗师境界”
敖王后心中一震,她心知炫雨梅花看似年轻,其实已是四十余岁,虽不为人所知,暗中身份却极是惊人,与段我我一般,几年前便已进入宗师境界,她竟如此评价夏萦尘,当无差错
然而夏萦尘年方十九,若是真如炫雨梅花所说,岂非二十岁便可到达宗师境界?白凤国建国三百年来,从未有如此年轻的宗师级高手
连夏召舞都惊讶地抬起头来,看了姐姐一眼……姐姐真有这般厉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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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萦尘却是淡然道:“这位姐姐过誉了,宗师之境,有时一步之遥,却是天与人之距,看似伸手可及,却是镜花水月,触到便是触到,触不到便是触不到,萦尘一世无望,亦有可能”
“苍龙”段我我目光一闪,电光般照在夏萦尘身上,微露讶异
炫雨梅花叹道:“只听妹子这‘镜花水月,触到便是触到,触不到便是触不到’之言,便可知妹子对宗师之境与普通武者、术士之间的区别,已然心中有数,一年之内,妹子必能进入宗师之境,姐姐我若是猜错,便倒过来姓”
玉台之上,年方十一二岁的王子勿疚半偎在王后身上,以略带稚气的声音笑道:“花姐姐说若是猜错,便倒过来姓,可我明明记得上次花姐姐来到这里,可不是叫炫雨梅花,而是叫花梅雨炫来着”
听着小王子的声音,刘桑心中蓦地一震,抬起头来,快地看了王子勿疚一眼而小王子明明在与炫雨梅花说话,眼睛竟也是在盯着他看
炫雨梅花娇笑道:“小殿下讨厌得紧,妾身偶尔也会猜错,名字自不免颠来倒去”盯着夏萦尘,似有若无地嘲弄道:“妾身虽知妹子必可修至宗师境界,但若是在那之前,萦尘妹子不小心死在哪里,那我岂非只好将名字倒过来?所以妹妹,你可要好好的保护自己哟”
夏萦尘荣辱不惊,写意地道:“多谢姐姐提醒,萦尘记住了[ww 我搜小说网]”
炫雨梅花目中寒意闪过
敖后却又看着夏召舞,微笑道:“上次见到召舞侄女儿时,侄女儿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与勿疚一般,想不到现在竟也出落得跟花儿一般”
夏召舞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付两句小王子却不依地道:“母后,孩子已经十一岁了”又笑道:“萦尘姐姐和召舞姐姐都漂亮得紧,可惜、可惜……”
也不知他在可惜什么
夏萦尘施礼道:“娘娘虽欲让召舞入宫,只是召舞性情顽劣,恐难合娘娘心意况且妹妹在灵巫山修行经年,前些日子才回到家中,家父不舍得再让她离开……”
敖后微笑道:“侄女说的亦有道理,既如此,我就不强求了”
竟然如此好说话?夏萦尘道一声谢,不喜反忧
敖后又道:“今日见着令姐妹,才知我白凤国红颜颇多,昨晚幸得王上高兴,本后讨得王上一诏旨意,令姐妹且上前听封”
夏萦尘微一错愕,领着妹妹上前拜伏
敖后取出诏书,念道:“孤闻流明侯有二女,艳色天姿,幽娴贞静,前有紫凤公主护国在前,后有萦尘、召舞二女才名于后王后进言,天香女子,当为国楣,现封流明侯夏岐长女夏萦尘为公主,以凝云为名,次女夏召舞补郡公主之位,为集羽郡公主”
夏萦尘沉吟良久,道:“多谢王后”从太监手中接过诏书
闲谈几句,告辞离去……
***
出了王宫,竟然下起了雨
原本就是雨季,虽然晴了几天,再次下雨,亦不稀奇
因孔雀廪王寿筵将圣,满待都在装灯挂彩,雨虽不大,却也令得人人头疼
夏召舞早已与一伙闺中密友约好,夏萦尘略一思索,嘱了一声“小心”,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她带上鸾儿
马车驶来,夏萦尘却未上车,只是轻叹一声,雨中前行
刘桑从车中取一支伞,随在她的身后,为她撑伞
斜风,细雨
花伞,落珠
刘桑道:“娘子今日升格为公主,本是一大喜事,为何仍是心事重重?”公侯之长女本是世袭为郡公主,现在由宫廷直接提为公主,虽然只是名分上的升格,并没有封地上的实际增加,但至少身分已是不同
何况夏萦尘继承的是“紫凤”夏凝当年凝云公主的称号
连带着刘桑现在都不是郡附马,而是真正的附马了
夏萦尘轻叹一声:“我只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刘桑道:“娘子可否说来听听?”
夏萦尘道:“那是我五六岁时的事儿,当时初次练成劲气,又爱舞剑,一日在园中练剑,见有只鸟儿飞过,心血来潮,一剑飞起,将那鸟儿斩落于地,紧接着,既觉它可怜,又见血害怕,不觉就大哭出来”
刘桑道:“后来呢?”
夏萦尘道:“后来厨娘将那只鸟儿煮成肉汤,倒也蛮好喝的”
呃……
夏萦尘叹道:“刚才在宫中,忽地想起此事,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即将被人斩落的鸟儿,就不知做成肉汤之后,又是否好喝?”
刘桑沉吟片刻,忽道:“那位炫雨梅花对娘子的修为可准?”
夏萦尘道:“并无多少差错,若是给我一年时间,我相信自己绝对能够进入宗师境界”
刘桑道:“但是一个人,真的能够仅仅只是看他人几眼,便直接断定他人修为?”
“若是差距极大,自是简单得很,”夏萦尘在雨中回过头来,“但我与她的差距,绝无到那般地步,况且在入宫之时,我便已收气敛势,别说她只是宗师境界,哪怕她已入大宗师之境,也不可能看我走上几步,便知我修为深浅”
刘桑道:“所以……她以前必定见过娘子出手?”
夏萦尘看着她,流波转动:“必定如此”
刘桑道:“娘子自从地宫里生还后,这些日子进益极快,她如果是在那之前见过娘子,绝无法那么精准地推断出娘子现在的修为,所以必定是在那之后”
夏萦尘道:“但是这些日子,我只与敌人交战过一次”
刘桑道:“驿站里的那次?”
夏萦尘道:“只有那次”
刘桑道:“所以那炫雨梅花……是血狱门的人?”
夏萦尘不置可否,刘桑却已知道多半如此夏萦尘轻描淡写的看他一眼:“在宫中,勿疚殿下开口说话时,夫君的样子有些古怪,不知出了何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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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啊,第102章和第103章之间漏了一章,其实那时候有书友觉得不对劲,提醒过的,但当时没在意,结果就是直接从路上跳到郢城了[.c 虫不知小说网]
漏掉的那章加到了103章的开头,大家回头看看
*******
刘桑苦笑道:“我不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夏萦尘道:“哦?”
刘桑目光闪动:“昨天包下天翠楼和满福阁的那个小孩子就是他,虽然他刻意改变了声音,但我绝不会听错的刚才看他在宫里那么老实,但在天翠楼时,他可是胡闹得紧”
夏萦尘沉吟道:“小殿下并非王后亲生,敖后被立作王后,时日并不太长,勿疚殿下乃是大王子,初始时,朝中多有劝王上立勿疚殿下为储君之意,王后却将小殿下认作自己亲子,如今诸君之位虽还未定,但小殿下有大司马和王后作后盾,希望极大,但是现在,王后自身有了身孕,一切又变得难以预料起来”
刘桑道:“娘子曾推测,我们与无伤殿下同时遭袭,未必是巧合……”
“也未必不是巧合,”夏萦尘在伞下抬起头来,缓缓道,“雨又大了”
刘桑道:“雨越大,停得就越快”
……
***
雨虽然越下越大,却直到下午,方才慢慢停下
夏召舞与她的那几名闺中密友,在街上乱逛,因她从县主升为郡主,其他人自不免恭贺一番,夏召舞却也没有多少喜色,她就算再不聪明,也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绝无好心,王后无缘无故的讨好于她和姐姐,未必是一件好事[Ww 我搜小说网]
几人在这里转了好一阵后,其中一个少女问道:“琴姐姐,你到底在找什么?”
被唤作“琴姐姐”的女子头疼的道:“找昨天那个卖画的”
夏召舞错愕地道:“找他做什么?”
“琴姐姐”姓秦名琴,原本是孤儿,后被究问学宫秦如瞿秦老收养,在几个少女中年纪最大
秦琴无奈的道:“之所以找他,乃是因为白日在学宫里发生的一件事儿”
夏召舞好奇地问:“什么事儿?”
秦琴道:“今日上午,我将昨日买下的那两幅画带到学宫丹青之室,因义父还未到,便取出给周围师兄弟观看,初始时,大家还无人说话,大约是因那两幅画虽然与我们日常所学画道全然不同,但确实是画得唯美,及至知道小妹是从路边买得,这才开始大批,其实小妹也不知那两幅到底画得如何,虽然小妹自己是喜欢的,但从画道而论,重于描物而轻于写意,显然是落了下乘,不过众师兄们既然说它极差,小妹自然也就信了只是没过多时,义父来到,见大家聚在一起,心中不豫,问大家嚷些什么,小妹又将那两幅画交与义父观看,义父似是从未有那般认真的看了许久,又问大家意见如何,然后对着那两幅画,作了四字批语”
夏召舞紧张地问:“什么批语?”虽说她也不相信刘桑那家伙真的能作出什么好画来,但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自己姐夫,在心里她还是向着姐夫的……虽然这个姐夫有点垃圾,还偷看别人洗澡
当然,另一个原因是,至少那些画她自己看着是喜欢的,虽然她对画道并无多少了解就是
夏召舞与另外三女一同看着秦琴,秦琴将四字批语说出:“一群蠢货”
夏召舞错愕:“一群蠢货?”
“嗯,”秦琴道,“他看着画卷,说完这四个字,竟是连课也不上,青着脸便负手走了”
旁边一红衣少女,乃是五大夫石演之女石媛,她娇笑道:“我昨日就说了,那画也就是看着鲜,从画道而论,毫无可取之处,琴姐姐非要买去给秦老博士看,秦老博士清高而特立,看到这种浊物,哪里还有心情讲课?”
夏召舞心情郁闷……就真有这么差么?我觉得蛮好的啊
另一少女道:“不过秦老这批语也很古怪,明明只是两幅画卷,他却批出‘一群蠢货’,两幅怎可算是‘一群’?况且以‘蠢货’来批画,似乎也不对题”
石媛笑道:“以‘蠢货’批画,如何不对?画既作得蠢,自然沦为俗物,哪里还有资格称画?不过是蠢货罢了这两字要是由别人用出,自然不妥,但由秦老批出,正是其与众不同之处”
夏召舞疑惑的道:“既然这样,琴姐姐为何又要来找昨日那画画之人?”
秦琴揉着太阳穴,无奈地道:“义父负气而走,众师兄都怪我不该将那两幅画带进学宫,惹义父生气,要我去将义父请出授课,无奈之下,我只好去见了义父,谁知义父却坐在那里逗弄雀儿,冰冰冷冷地道:‘跟一群蠢货上什么课?’,我这才明白……原来义父是说丹青室里的师兄们是蠢货来着”
诸女哑然
秦琴道:“我又将那两幅画取给义父看,义父看完后,让我前来找那卖画少年,请他入学宫谈画于是我又问起,单从那两幅画来看,作画之人水准到底如何?这一次,义父又批出四字……再世仓吴”
诸女面面相觑,夏召舞小声问:“仓吴是谁?”
秦琴道:“仓吴子乃是战国初期之画工大家,精于画龙画人,其所作帛画《人物龙凤图》、《御龙图》俱为帛画之巅峰,当时的王公贵族往往欲求一画而不得只是战国时,诸侯有以名画陪葬之传统,于是仓吴子当年所作帛画,多葬于地底,义父所藏也只有一幅,甚至有可能是当今世上唯一传下来的一幅义父在究问学宫所号称书画双绝,但每每取出那幅仓吴子之作,都会自叹不如听说当年仓吴子还留下一本画经,因他长于画龙,固又称《御龙画经》,如今也已失传”
夏召舞等四女这才明白
秦琴道:“义父说,那两幅画,颜料之调和,色彩之运用,都与当年仓吴子所用极为接近,但其笔法与画风却又开创前所未有之先河,便连他也不曾见过,因而义父想将他请去,讨教画道”
夏召舞张口结舌……竟然能让秦老博士动心,想要与他讨论画道,姐夫难道真有那么厉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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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女一同在街上找,夏召舞心中叫苦,虽然明知道这样子是不可能找到的,但昨天既然已经装作不认识了,今天总不能告诉她们,那人是自己姐夫?
不过眼见秦琴不将人找到,誓不罢休,只好主动把这个任务承担下来,告诉秦琴自己明天一大早必定会带那少年前往究问学宫[全文字 ww]秦琴对昨日夏召舞与那少年撞见时的表情原本就有些疑惑,听她这么一说,心道他们果然是认识的,既然明明认得,却又为何装成不认得?
莫非这两个人有一腿?于是微笑道:“虽然以义父的脾气,随时都可侯教,但若去得太迟,影响到讲课,对众师兄亦是不好……”
夏召舞道:“那我一大早就把他抓……把他找去”
秦琴微笑道:“既如此,就有劳召舞妹子了”
两人在这说话,旁边一个少女漫不经心地瞅了夏召舞一眼……
***
傍晚时,谢斜、王宝和等因为刘桑从郡附马升格成附马,前来祝贺,刘桑无奈,只好寻一酒楼,请了一趟客,应付了事
宴中,谢斜笑道:“昨日桑兄弟走得太早,不然还可玩个尽兴”
刘桑道:“小弟空有贼心却无贼胆,万一被我娘子知道,可就遭了”
王宝和道:“也不知昨日那小公子到底是谁,今日听闻,他竟已替天香珠月姑娘赎了身,天香姑娘乃是天翠楼的头牌,想要帮她赎身,不但要出大血,还得有极大来头,那小公子的来历,只怕不同寻常(神座 ww)”
刘桑却知道那“小公子”不但有极大来头,分明就是廪王最小的儿子——王子勿疚
那小子明明年纪不大,居然包下整个天翠楼,各种胡闹,**得很
回到府中,夏召舞早已在那里,见他回来,悠悠扬扬地道:“姐……夫……”
刘桑只觉背脊阵阵发冷,寒毛倒竖……这丫头平日里总是“淫贼”、“坏蛋”的叫,这可还是第一次老老实实的叫他姐夫
他小小声地问:“有事么?”
夏召舞笑得险恶:“姐夫明天可有要事?我陪你到究问学宫转转?”
小姨子今天吃错药了?他往边上移啊移,忽地身子一窜,往自己房间窜去
夏召舞气得跳脚……这家伙什么态度?
***
刘桑逃到房间,当天夜里,躺在床上,想起白日里娘子所担心之事
王后无缘无故将娘子升格为公主,将夏召舞升格为郡公主,必定是没安好心而那炫雨梅花,很可能是血狱门的人
王后所做之事,只怕是出自敖家的指使,现在虽不知敖家到底有何目的,但等知道的时候,只怕一切都已迟了
他在心中忖道:“此刻的郢都,王上寿筵,诸侯来拜,各怀野心,龙蛇混杂敖家若是趁着这个机会做些什么,实是让人防不胜防那‘苍龙’段我我,听说在创建苍龙门之前,原本就是敖家所聘武师,而炫雨梅花显然也与敖家……至少是与王后有勾结若是敖家真的动手,单是这两个人,便已让娘子难以应付,而我不但帮不上娘子,很可能还会成为娘子的累赘要想帮上娘子,只怕要好好利用我体内的魔丹和第四魂”
让第四魂觉醒,发挥出魔丹所蕴藏的强大力量,虽然可以让自己一下子变得极是厉害,但负作用也极是明显,不但性情变得不可控制,事后还会受到重创
那么,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它变得可控?
刘桑躺在那里,脑海中快动念,把从古玉中得到的先秦典籍一本本的翻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办法
一句经文突然从他心头闪过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无为而有以为
虽然《道德经》里的这句,说的只是“道”与“德”之间的基本关系,却让刘桑心中一动
他忖道:“《德经》第四十八章曰: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道家的‘无为’绝非消极待世,束手不为,而是于大处约束,小处放任,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治国治身,俱合其道我的第四魂之所以一旦催发,难以控制,主要还是因为没有什么东西将它约束既如此,我何不以道家的‘无为’来对待,作大我小我之分,这一整个的我是‘大我’,第四魂是‘小我’,大我无为,小我无不为,无为而无所不为?”
想到这里,他跳下床,在窗前,看着外头夜雨,让自己进入一种高度集中的精神状态
又缓缓催动第四魂,让第四魂慢慢地苏醒过来
他身上开始腾起黑气,目光也变得越来越阴冷,但这种阴冷却是可控的,是在其“大我”的控制之下
就像鲨鱼凶狠,却只能称霸于海中,猛虎凶恶,亦只能呼啸于山林
他以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为自己的第四魂划定了一片海、一座山,在这片海、这座山中,第四魂可以为所欲为,但是仅止于止,不能再多
觉察到第四魂所带动的魔神之力已激活至自己身体所能承受的极致,刘桑将其锁住,不让它继续下去,紧接着身子一窜,化作黑影,刹那间穿出雨幕,消失于黑暗之中
虽然并没有完全发挥出第四魂与魔神的力量,而只是激发出其中部分,但因为这种力量是“可控”的,刘桑反能够好的运用“龙蛇八术”,风一般越出侯府,连夏萦尘也未感应到他
由于廪王寿筵将至,表面上一片喜庆,事实上却是份外紧张,夜晚的郢都到处戒备
刘桑立在一座屋檐上,缓缓取出一张薄薄的柳木面具戴在脸上,又想起自己曾被“天捕”认出背影之事,于是催动魔神之力,骨骼响动,身子一下子变得高了许多,壮了许多
这种事他以前从未做过,但在青丘跟着狐族无爷爷学习医术时,他对人体的骨架便已有了多的了解,此刻竟是做得轻车熟路
大雨倾盆,却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隔绝,一丝也未能打在他的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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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识慢慢地释放开来,将远远近近的许多事物,掌握得一丝不漏(WW)
此为“龙蛇八术”中的“窃风兔视术”,乃是用于感知杀气、探敌知敌的秘术
蓦地,他身子一飘,奇诡地绕了一个方向,潜至侯府正门对面一座废宅后头,那里有一座高阁
他飘身而上,阁中,竟有两名黑衣人正监视着候府
他如黑影一般贴在那里,那两名黑衣人虽然也是高手,却全然察觉不到他的气息似这般过了许久,甚至足有一个时辰,他依旧动也不动
两名黑衣人却耐不住这样的长夜
其中一人低声道:“既已知道流明侯府的二小姐天一亮便会前往东郊,反正又不是在城里动手,我们何必在这里苦守一夜?”
另一人道:“你跟上头说去”
两人在那里抱怨起来,却不知身后有一道黑影,神秘地一闪而逝
城门早已关闭,刘桑悄悄潜入城头
城墙有十几丈之高,寻常武者自然无法来去,刚刚修完基础功法的刘桑不可能做到
但他却纵身而下,仿佛御风一般,披着风雨,有若雪雁,即将落地时,双腿在城墙一蹬,电光般纵跃而去
他来到两片整整齐齐的密林之间,这里乃是东郊,前方山腰便是究问学宫之所在他立在石道上,藉着“窃风兔视术”,将神识不断放出,忽地将身一纵,纵入密林
天昏地暗,风雨交加
本是昏暗的雨夜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他突然触发,变得加的黑、加的暗[.c 虫不知小说网]
黑暗中响起怪异的孩童笑声,明明是笑,却又似哭,彼此响应,层层叠叠,像群魔哀哭,像百鬼奔逃
“人间有路你不走,血狱无门闯进来……人间有路你不走,血狱无门闯进来……闯进来……闯进来……”
十八道鬼火在幽幽绰绰中亮起,十八个孩童在鬼火下飘来飘去,三十六只眼睛有若血色的灯光,隐隐地罩着他
缥缥缈缈的血气,似曾相识的场景
少年的嘴角溢着似有若无的冷笑……果然在这里
上次在驿站里出现的“十八童子”只不过是些残次品,现在在这里的,才是真正的血狱门十八童子
无孔不入的杀气,远比上一次加的阴戾
森冷诡秘的氛围,远比上一次加的压抑
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从暗处响起:“你是何人?”
少年冷冷地立在那里,身上黑气涌动,目光杀意凛然:“你们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们只要知道,我是你们的……催、命、符”
沙哑低沉的笑声忽焉在前,忽焉在后……这人竟然说他是我们的催命符?他知不知道他在跟谁作对?
他们是和洲上最阴暗最冷血的血狱门,现在在这里的,是血狱门精心培养的十八个杀手……血狱门十八童子
那人冷冷下令:“杀了他”
九名童子如利箭般刺破雨幕,冲向少年
他们的身形是那般的怪异,就像是爆炸在黑暗中的灿烂的烟花,当你看到他们,你就会被他们所迷惑,再也无法醒来
因为他们并不只是会迷惑你的眼,同时也会夺去你的命
他们之所以出生在这个世界,仿佛就是为了杀人
此时的刘桑,不敢完全激**内的第四魂,自也无法尽数发挥出体内的魔神之力他可不想像在始皇地宫里一样,杀了天残七鬼和二豹三虎,紧接着却是半身不遂
但是,只凭着发挥出来的部分魔神之力,他绝对无法同时接下这九名童子如烟花般绚丽的攻击
于是他一拳打在地上,刹那间钻了进去
龙蛇八术之“破地鼠钻术”
九名童子失去目标
但他们却没有丝毫的犹豫与疑惑,他们从婴儿起就被带进了血狱门,消弥了害怕,磨灭了情感,只剩下那想要杀人的冲动和因失去其它情感而变得加强烈的怒
九个童子同时出手,九道劲气破土而入,将被夜雨打湿的地面刺出蜂窝般的深坑
静,深沉而黑暗的静
十八童子,九名盯着那蜂窝般的地面,全神贯注
另九名如豹一般伏在后方,随时准备扑上
但是他们要对付的人消失了
忽地,其中一名童子往下沉去,紧接着便溅出血花
有道黑影从血花中冲天而起,众童子疾轰而去,轰散的却是一块大石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快飘动,又有两名童子倒了下去
众童子追着那飘来飘去的影,却又无法将他困住
飘忽间,却是这些童子接连倒下
快、准、狠
黑暗本是这些孩子的舞台,只可惜这一次,他们遇到的竟像是来自幽暗炼狱的魔,天地昏暗,他们所追逐的猎物却是加的暗他们本是隐藏在黑暗中的杀手,天绝地灭,血狱无门,十八童子,无边炼狱……他们是炼狱的象征,但是这一次,他们仿佛在扑向炼狱本身
那比夜还要漆黑的影,那散出诡异黑气的影,竟是让他们摸不到,挨不着
昏暗中传来奇怪的萧声,三名童子仿佛被激发出某种异能一般,目光闪动着幽然的红光,身上散出刺鼻的恶臭,恶臭所过之处,旁边的树木纷纷枯萎
他们竟以极快的度挡住黑气中的少年,三道气劲尖锐的攻了上去
三名童子的眸中闪过嗜血的怨毒,他们渴望看到血,自有记忆的时候起,他们仿佛就在渴望着多的血
他们本有着最为默契的配合,但是对鲜血的渴望让他们在出手的这一瞬间,生出了微不足道的位差,于是当第一个童子攻到少年身前时,他的手突然被少年抓住,又被少年顺手一带
于是接下来两道气劲,全都轰在这可怜的孩子身上
少年一掌轰去,拍碎第二个孩子的脑袋,一脚踹去,踹碎第三个孩子的胸骨
但是其他的童子并没有半点的害怕,而是纷纷扑了上去
远处的黑暗中,一个人影栗栗发抖,因为他看到十八童子一个个的倒下
这是不可能的,那个人,那个浑身腾着比雨夜还要漆黑的黑气的人,竟然玩弄玩具一般,让血狱门花费极大力气培养出来的“十八童子”,一个个的倒下
这人是谁,这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会有这般融于黑暗,看透黑暗的本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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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是谁,这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会有这般融于黑暗,看透黑暗的本事?
十八童子全都倒了下去,尽管他们有着五毒般的身体,与各式各样的杀人手段,但他们仿佛是在与一个永远也摸不到的影子交手,于是他们除了倒下,再没有别的选择
藏在暗处的人悄悄的退走,他退到远处,如松鼠一般无声地跳跃,想要快逃离,却又突然顿住,心生寒意
一个影子,挡在了他的前方
这人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原本就精于潜踪匿迹,又藏得极远,就算是宗师级的高手也难以觉察到他的行踪
但此时此刻,他竟然被这人轻而易举的找到
难道这人竟已到了接近大宗师级的境界?
他咬了咬牙,闪电般出手,双手划出两柄血一般的刀,斩出凄厉的寒光
惊艳的寒光
紧接着就是最森最冷的静……
*****
半个时辰后,一道倩影疾掠而来,落在这满是血气的森林间
霓裳艳衣,妖治美丽,这人竟是刘桑、夏萦尘、夏召舞白日在王宫遇到过的炫雨梅花
炫雨梅花,乃是血狱门“二花”之一,自血狱门门主闭关后,“二花”便代掌血狱门
虽然准备明日一早,在这里擒下夏召舞
但以她这样的身份,自然不可能一晚上守在这里
所以她昨晚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玩弄了两个男人,睡了个安安稳稳的觉,打算天快亮时再来这里[Ww 我搜小说网]
甚至也许自己根本就不用来,如果明天前往究问学宫的只是夏召舞,那只要有十八童子在,也就够了
不过要是来的是夏萦尘,十八童子就未必对付得了她,那个时候就需要自己出手
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因为她清楚地掌握着夏萦尘的实力,只要自己出了手,夏萦尘必死无疑
但是夏萦尘死了,她昨天所说的话自然也就无法实现,于是她自己的名字就要倒过来叫
这种奇妙的游戏,让她颇有一些兴奋
她本已将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但是睡到半夜,她突然惊醒过来
那种忽如其来的不安,竟是让她放心不下,促使她无论如何都要前来看看
她来了,也看到了
雨犹未停,大雨将那艳红的血冲得满地都是
地上倒着一具具孩童尸体,这些尸体就像是被弄坏掉的玩具,残肢断体,散落得到处都是
炫雨梅花并没有太多的感伤,甚至连一丝一毫都没有,这些孩子虽然是在血狱门长大,但说到底,不过是一些拿来使用的工具,就像是刀,就像是剑,被弄坏了虽然可惜,但也仅仅只是可惜罢了
她盯着这些孩子,只不过是要弄清他们是怎么死的
他们所面对的人,是以怎样的身法,一个一个的杀了他们?
炫雨梅花眸中闪过寒意,往另一边快掠去
她停了下来,停在黎明前的黑暗间,她将手一招,一团火焰在雨中燃起
地上倒着一个男子的尸体……没有鼻子,没有耳朵,甚至没有手,没有腿
他的手与脚已是被一片片的切了下来,用的是他自己所藏的,那血一般的双刀
他的脸上是难以言喻的惊恐,嘴巴张得极大,双目瞪得通圆,虽然已经死去,瞳孔却依旧在放大
炫雨梅花蹙起眉头,这人乃是血狱门“二花”之下的一位堂主,昨天便是他带着十八童子守在这里,在血狱门中,能够成为堂主的,都有着坚定的意志,就算是死也会守口如瓶
但是看他脸上的恐惧,那人分明已用最为残酷的手段,击溃了他心灵的防线,从他口中逼问出什么
削鼻……断耳……削趾……切指……再将手与脚一片一片的切下……
不管他遇到的是什么人,那个人都必然极是冷血与残酷,同时又有着高深莫测的手段
炫雨梅花借着晃动的火光,看着已是变成肉.棍,却像是在大声尖叫的死者
他必定是招出了什么,才让逼供之人满意的离去……他到底招出了什么?
炫雨梅花目光一寒,闪电般掠往郢城……
*****
天虽未全亮,但是城门已开,附近卖菜卖柴的农夫已成群的涌入城门
炫雨梅花掠入城门,两名士兵见她来得古怪,持枪欲截,却又同时栽了下去,身上一片片的鼓出水泡,发出刺鼻腥臭,惹得周围众人尖叫,四处逃散
炫雨梅花在逐渐小去的晨雨间快地飞掠,她的身法是那般的快,快得就像是划过天空的一缕花香,虚无而又缥缈,诡异却又梦幻
只一会儿,她便来到一座豪宅前,毫不客气的闯了进去
住在这里的,乃是五大夫石演,白凤国在军爵上承的是秦制,“五大夫”位于公乘之上,左庶长之下
没有多少人知道,五大夫石演背地里其实是血狱门的人,而他现在正在穿衣戴冠,准备上朝
他今天的心情很是愉快,因为他知道自己今天马上就要升官,他将由五大夫升作中,这可是接连跳了三级然而,当他知道炫雨梅花入府的时候,心情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因为炫雨梅花乃是血狱门两位花主之一
血狱门在和洲并没有什么好名声,所以门中之人,身份一般都是极为保密血狱门自有一套独门的联络方式,如果不是出了重大事情,花主绝不会就这般直接入府找他
他赶紧迎了出去,驱退仆人,拜伏在花主脚下,正要问花主有何赐教
炫雨梅花却已冷冷地道:“你女儿在哪里?”
石演抹着冷汗:“小女还未起来……”
炫雨梅花道:“带我去她房间”
石演赶紧将花主带到女儿房间,敲了敲门,却无人应
炫雨梅花一掌拍碎木门,飘了进去,脸色一变
石演赶紧跟入,紧接着却一声哀嚎,整个人都要晕倒
他的女儿石媛,已被一根弯弯的铁钩从后颈穿过咽喉,腊肉一般,挂在了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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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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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鸟当然不可能争到三江榜第一,但至少希望能够进入前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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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夜还未消失之前,刘桑便已穿过后园,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房中
他的衣服都已湿透,整个人也在不断的发着抖虽然没有完全激活自己的第四魂,但昨晚先杀十八童子,又潜入石府,再杀石媛,所用的魔神之力已是让他吃不消,甚至无法再用劲气保持住衣服的干爽,只能勉勉强强瞒着夏萦尘的灵觉,溜回自己房间
紧接着却是一种被山压住般的劳累,他艰难的脱下湿衣,塞进床底,也没有余力再穿衣服,几乎是咬着牙,一步一步的钻入被子,躺在床上,才多多少少好过了些
默察自身,虽然累得够呛,但并没有出现肺腑受创、肋骨折断的情况,看来这种以自身为“大我”,以第四魂为“小我”,大我无为,小我无不为,以道家黄老之术约束第四魂和魔丹的方法还是可行的,虽然身体的强韧还是无法跟上魔神之力的煞气,但至少没有受伤,只不过是气力耗尽罢了
利用从古玉中记下的道家养生术,他通过吐纳慢慢地调节自身,沉沉地睡了过去
似乎睡了很久,又似乎只睡了一下子
夏召舞的叫声就在外头传来他嘀咕道:“一大早的,叫什么叫啊?”
夏召舞在外头听到他的抱怨,气得跳脚,说好的今天一早去究问学宫,你居然给我偷懒,到现在还不起来?
你以为本姑娘吃饱了撑的,喜欢去那种尽是书呆子的地方?还不是为了你?
又叫了几声,见他不肯出来,竟踹开门闯了进去
“坏蛋,起来”美少女双手撑腰,雌虎发威
刘桑打着哈欠,懒得理他
美少女气道:“天都亮了还犯困,昨晚做贼去了?”
刘桑嘀咕……昨晚人家在拯救世界好不好?大半夜的跑去拯救世界,我容易么我?
美少女心想,既然已经答应了琴姐姐,怎么可以食言?于是抓着他的被子,要把它掀开
刘桑惊醒过来,大叫:“别拉别拉,我没穿裤子……”
美少女冷笑道:“你以为我会信么?”被子一甩,甩在地上
紧接着却是一呆……姐夫光溜溜的躺在床上
整个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夏召舞瞪大了眼,俏丽的脸蛋越来越红,憋得跟蕃茄一样
刘桑赶紧捂住男人的要害部分,瞅着小姨子那憋红的脸,小小声地道:“我跟你说过的……”
少女一声尖叫:“淫贼”紧接着就是噼叭乱响
夏萦尘在主厅,听到妹妹在夫君房中一声尖叫,然后又响起夫君各种惨叫,不由得一阵错愕,连在一旁服侍她的小凰跟鸾儿都面面相觑,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她赶紧掠了过去,进入室中,见木屑乱飞,檀床倒塌,妹妹的俏脸紫中透白,又羞又怒的样子,蹙眉道:“怎么了?”
夏召舞指着被她踹到角落里去的刘桑:“淫、淫贼……”
刘桑鼻青脸肿,裹着薄薄的床单缩在那里,抽泣道:“上次我在野外不小心看到你洗澡,你、你说我是淫贼,现在我好端端的在自己房间里睡觉,你非要闯进来拉开我的被子,看光我的身子,你、你还说我是淫贼……55555……”
夏萦尘没好气的看了妹妹一眼
夏召舞抬头看着天花板,用手指轻挠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好像、好像确实不能怪他……
***
刘桑一直睡到中午才出来
到了主厅,见夏萦尘席地正坐在案边,翻看书卷,翠绿色的绫罗百褶裙在她身边铺开,有若荷叶一般
夏召舞却是穿着束胸连衣裙,披着半臂,斜倚着书案,很是无聊的样子,见他出来,气鼓鼓的哼了一声,扭过身去背对着他
书案只有膝部之高,案面乃是长方形刘桑跪坐在短边处,不过这种正正经经的姿势实在太累,很快就改成盘膝而坐,然后又身子一斜,身体在地席上伸直,以手为枕趴在案上,连打呵欠
夏萦尘翻动书卷,淡淡地看他一眼:“夫君昨晚做贼去了?”
夏召舞嘀咕:“就算做贼,也是去做淫贼”
到底谁是淫贼啊?而且我明明是在拯救世界好不好……好,就算不是拯救世界,那也是为民除害啊
“也不是做贼啦,”刘桑赶紧解释,“只不过是……”
夏萦尘道:“是什么?”
刘桑抬起头来,可怜兮兮地看着娘子:“长夜漫漫,孤枕难眠”
夏萦尘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夏召舞抿着嘴:“还说不是淫贼?”
刘桑叹气:“长夜漫漫,孤枕难眠,好不容易可以眠了,就被一个无羞耻的女流氓冲进来调戏了……”
夏召舞气道:“鬼才调戏你”
这两个人上辈子是不是有仇?夏萦尘懒得理会他们,继续看书
一名家将上前禀道:“大小姐,玄捕门总捕头图章前来拜访”
夏萦尘放下书卷,目光流动:“玄捕门?”玄捕门前任总捕头天捕将岸与“二豹三虎”五大名捕,在调查与追踪天残七鬼的过程中,不知所踪,江湖传言他们已跟天残七鬼同归于尽,夏萦尘虽然知道真相,但事涉始皇地宫,她自然不会说出
失去天捕和五大名捕,玄捕门元气大伤,威风不再,现在的玄捕门总捕头图章,只是一个在各方角力下挑选出来的老好人
不知道玄捕门任总捕头突然拜访,有何要事,夏萦尘放下书卷,到会客厅中等他
等她一走,主厅里就剩下刘桑和夏召舞两人刘桑见夏召舞依旧鼓着腮子,好笑地道:“就有那么好气么?”
夏召舞恨声道:“你以为本姑娘好好的没事干,想到学宫去逛?前天卖你画的,是究问学宫秦老博士的女儿,秦老博士说你那两幅画作得好,我看你自己好像没什么信心的样子,才想借着琴姐姐的关系,陪你拜会一下秦老博士原本是跟琴姐姐约好的,谁知道你这人……哼”
原来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刘桑倒没有想到这丫头竟也是一片好心,而自己一不小心,害她失约他笑道:“我们和好”
夏召舞懒得看他:“鬼才跟你和好”
“你想啊,”刘桑道,“现在我们两不相欠……”
夏召舞怒拍书案:“怎么可能两不相欠?你跑去偷看我洗澡……”
“但你现在也看了我的啊”
“所以你又弄脏了我的眼睛……”
“喂喂,”刘桑叫道,“我看你身子是你吃亏,你看我身子,结果还是你吃亏,你说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
“为你个头”夏召舞气得一本本书扔过去,“人家是女孩子还有,不要一直说这事”
“女孩子就可以闯到别人卧室看别人**了?”刘桑大叫,“没天理啊没天理”
“你给我去死”夏召舞怒跃而起,大力举起书案就要往他脑袋砸
身后传来轻轻淡淡的声音:“召舞……”却是夏萦尘飘了回来
夏召舞高举书案僵在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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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求票啦
刘桑朝小姨子做个鬼脸,用受尽委屈的小媳妇一般的声音,可怜兮兮地道:“娘子,她又欺负我[ww 我搜小说网]”
夏萦尘没有理他,飘了过来,道:“召舞,总捕头有事找你问话”
夏召舞将书案扔到一旁,哼了一声:“他有什么事?”
夏萦尘轻叹一声:“五大夫石演的女儿石媛,昨晚在家中被人杀了”
夏召舞怔在那里
夏召舞在外头与玄捕门任总捕头图章交谈
图章也不是怀疑到她,只是石媛突然被人用铁钩贯穿咽喉,吊死在家中,这几日与她走在一起的,自然都会受到盘问,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刘桑见夏萦尘坐在那里,颇有一些心神不宁的样子,于是问道:“娘子,莫非还有什么其它事情?”
“嗯,”夏萦尘道,“图总捕头刚才带来一个消息,凌晨时在东效林中,找到了十八个孩童的尸体,经查,那便是血狱门的十八童子这消息本该是密而不发,不过无伤殿下知道后,让他通知于我”
刘桑故作震惊:“血狱门十八童子?东郊?”
夏萦尘心念快转动……妹妹与夫君本打算今日一早前往究问学宫,血狱门十八童子死在他们前往究问学宫的必经之路,这是否只是一个意外?
刘桑小声道:“娘子可是担心,十八童子会在那里,与我们有关?但血狱门想要对付我们,直接在城里动手便是,何必跑到东郊?”
夏萦尘摇了摇头:“王上寿筵在即,各镇诸侯或是他们的代表人已纷纷进入郢都,因那到处流传、难分真假的削藩传言,表面上一团祥和,其实大家极是紧张(神座 ww)石媛不过是五大夫之女,此刻便已闹得满城风雨,估计现在各路人马都在猜测她的死亡,是否会影响到那错综复杂的局势血狱门的名声一向不好,要是敢在这种时侯,于王城中对一位刚刚升格为郡公主的王侯之女下毒手,只怕谁也保不了他们”
刘桑道:“所以他们选择在城外动手?”
夏萦尘道:“在城外动手,然后将人掳走又或是毁尸灭迹,不留一点痕迹,到时谁也不知道召舞出了什么事,自也无法追查不过,如果这是十八童子会在那里出现的目的,那杀了他们的,却又是谁?”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
郢都北部十几里外,有一土堡
炫雨梅花看着前方飞卷的幔布,淡淡地道:“虽不知杀了十八童子的人到底是谁,却可以肯定,那人绝对不弱”
幔布后头,传来“啪啪”的声音,“啪啪”声停住,一个妇女冷冷地道:“会否是夏萦尘?她知道我们要在那里掳走她妹妹,所以抢先动手?”
“绝无可能,”炫雨梅花道,“夏萦尘或能以一人之力杀得了十八童子,但那人却是赤手空拳,而夏萦尘用的是天地五剑中的雪剑夏萦尘还未修到宗师之境,无法脱出她冰武双修的束缚,若出手的是她,我绝对看得出来”
“依你判断,那人的实力有多强?”
“不好说”
“不好说?”
炫雨梅花道:“十八童子死得较散,且死相不同,可见那人并无一举击破他们的本事,只能靠着游击,各个击破,从这一点来说,那人的实力应当是不及你我但从现场判断,那人虽未能一举击破十八童子,但十八童子从头至尾都未对那人造成半分威胁,因此不能排除那人跟驿站内的夏萦尘一样,故意隐藏实力的可能”
幔后妇人道:“夏萦尘虽隐藏实力,却瞒不过你”
炫雨梅花淡淡地道:“但我并未亲眼见到那人出手”
幔后又传来“啪、啪”的声音
“此事我已通过公子传达给门主,”炫雨梅花道,“门主让公子传话,你的仇,终究是会替你报的但既然还有未知的敌人藏在暗处,且当前形势极为复杂,他让你暂时忍耐一下,不要轻举妄动”
那妇人没有再答,唯有“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
炫雨梅花飘走
幔布之后,地上放着一张纸人
那妇人拿着拖鞋,一下一下的拍在纸人身上,发出充满怨毒与可怕的尖笑……
***
送走玄捕门任总捕头,吃过午饭,有人送来请柬
夏萦尘接过请柬,略一翻看,又问清详细,让人将使者送出
“无伤殿下于今晚设宴,邀请随各路诸侯而来的世子又或公主,我们也在受邀之列,”夏萦尘淡淡地看了刘桑一眼,“你怎么看?”
夏召舞嘀咕:“姐姐你问他做什么?他哪知道那么多?”
刘桑先朝小姨子嘿嘿一笑,然后才看着夏萦尘问:“那日我们在路上遇到无伤殿下,娘子可知他是从什么地方回来?”
夏萦尘道:“无伤殿下这一次出王城,名义上是代王上巡察,我曾察过官方行程,他当日本该在泰县,离我们有三十里之遥”
刘桑笑道:“所以他瞒着朝廷,去了一些不该去的地方?”
夏萦尘道:“这本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
刘桑叹道:“但是局势如此,我们却不能不关心”
夏召舞疑惑地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夏萦尘不理她,看着刘桑道:“我刚才问了来使名单,他也未做任何隐瞒今晚被邀之人,并无公侯在内,却又是各方前来拜贺的各镇诸侯身边的重要人物,或是智将,或是世子”
刘桑道:“定北侯与稚羽公可有入郢都拜贺?”
夏萦尘摇头:“定北侯派来的是他的弟弟吴鳞,稚羽公派来的是他的第二个儿子越子明,他们也都在无伤殿下晚宴的名单里”
刘桑叹气:“这样就很明白了,难怪削藩的流言会传得如此之烈,因为它一开始就是从郢都传出去的”
夏萦尘目光闪动:“听说大司马与王后,一直都在怂恿王上在寿筵上,宣布勿疚小殿下为储君,现在储君之位未定,无伤殿下毕竟是大王子,还没有人敢动他储君之位一旦定了下来,无伤殿下不但地位大跌,且按惯例,将直接封作郡王,令其前往封地,明为分封,实为逐出郢都”
“要真是落到那种局面,他只怕一辈子也到不了自己的封地”
夏萦尘道:“所以,无伤殿下此举,其实是为了……”
刘桑道:“挟诸侯以自保”
夏召舞听得似懂非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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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萦尘道:“你觉得,今晚的宴席,我们去还是不去?”
刘桑道:“娘子自己作主不就是了?”
夏萦尘瞅着他:“我想听听你的意见[Ww 我搜小说网]”
“很简单,”刘桑笑道,“派人打探定北侯的那个弟弟,和稚羽公二儿子的动向,他们去我们也去,他们不去,我们也不去”
夏萦尘缓缓绽露出笑容:“与我……想的一般……”又看看天色,日头当空,于是笑道:“反正时间还早,我们又要等看清他人动向再作决定,倒不如趁着这个时候,前往究问学宫看看”
刘桑、夏萦尘、夏召舞来到了究问学宫
究问学宫倚山而建,占地宽广,楼阁隐现,又有一种儒雅的氛围,仿佛有书香余韵,绕山不止
夏召舞找到了秦琴,秦琴得知前日的卖画少年竟是她的姐夫,很是惊讶,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问:“前日你为何不说?我还以为他是你的……”
夏召舞疑惑地问:“是我的什么?”
秦琴轻咳两声
夏召舞脸就红了,啐道:“尽是瞎猜”
秦琴问道:“你可知石媛之事?”
夏召舞点了点头,一脸黯然石媛原本就是她的闺中好友,其实两人以前的关系倒并不是非常密切,但这一次她来郢城,石媛却对她分外的好
一想到石媛竟然无端端的死在家中,凶手到现在都还没有找着,她自然有些难过
秦琴道:“你原本说清晨会到,结果义父空等了你们一个上午,适才竟径自前往郢城,找你姐夫去了那两幅画还在丹青之室,你们何不先到那里等他?”将他们往丹青之室领去
究问学宫以“六艺”分区,按周礼,这六艺乃是五礼、六乐、五射、五驭、六书、九数,其中“舞”归于“乐”,“画”归于“书”由于历史演变不同,虽然起源同样是周礼,但这一世的“六艺”与刘桑上一世的“儒家六艺”,侧重点亦截然不同,儒家六艺名为六艺,其实只看重其中的礼、乐、书三艺,至于射、驭、数的存在不过是为了继续保留“六艺”之名,早已为儒家所看轻(WW)
而这一世,由于墨学的影响,对其中的书与数尤为重视,只不过其中的“书”不再是儒家六经,而是包括《墨经》在内的,各种偏向于实际应用的书籍而乐、驭也得到了充分的发展,倒是被儒家最为看重的“礼”,并没有得到多少重视,甚至是与卜学混为一谈,至于“礼”与“卜”明明没有太多关系,为什么会混在一起加以鄙视,估计还是跟墨家提倡的“非乐”、“非命”有关注:墨家的“非乐”,反对的是划分等级的礼乐束缚,提倡废除王公贵族之间繁琐奢靡、极度浪费财力物力的编钟演奏,针对的是儒家的“礼以乐治民”,并非反对音乐本身
看着广场上摆出的各种木甲机关和杂物,刘桑深切的感受到“独尊儒术”和“墨家大显”之间的不同只可惜墨家的治国理论在乱世时最易被人们接受,而一旦安定下来,各种等级划分慢慢形成,便会受到上层有意无意的打压,故墨家之大显,乃是在大秦崩溃、极度混乱之际,而随着几百年来王公贵族、门阀世家的相继出现,此刻也终究不免走向式微
秦琴领着他们进入丹青之室,所谓丹,乃是丹砂,所以青,乃是青?,为彩画必用之颜料约有三十来名青年才俊坐于画案之后,其中男多女少,女子只有寥寥几名,纵然是深受墨家“尚同”影响,又没有一个写出《女诫》、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班昭,儒家强烈推崇的三从四德也没有大幅推广,但男尊女卑之事仍然存在
究问学宫仿先秦时稷下遗风,颇为自由,人来人去,不足为奇只是当刘桑进入丹青室后,众人的目光还是刷的一下移了过来,不过不是看他,都是在看他身后的姐妹两人,爱慕之心,人皆有之,至于“非礼勿视”,那是儒家之言,这个世界的男女之防倒是没有那么严重,若是在儒家理学治国的明朝又或清朝,像刘桑与夏召舞这般你看我**,我看你**,夏召舞除了嫁给他,恐怕就只剩下自杀一途,当然,虽然是个刁蛮的小姨子,刘桑还是舍不得让她自杀的……
夏萦尘天香国色,虽然冰冷如玉,却又自有一种风华绝代的媚夏召舞虽比其姐略差些许,却也是天生丽质,青春靓丽,两人立在一起,自惹得一众青年才俊目光难移夏萦尘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目光,自不在意,夏召舞却是一个个的瞪过去
秦琴将三人领至空着的画案之后,刘桑独坐一张,萦尘、召舞姐妹两人同坐一张夏萦尘抬头看去,见前方挂着一幅色彩鲜明的画卷,画上画的是一只妖魔和一群拜伏在妖魔脚下的凡人,妖魔张牙舞爪,凶恶异常,那群凡人战战栗栗,俱是惶恐,奇怪的是,每个凡人身后又拖出细细长长的影子,这些影子画得似有若无,聚合在一起,朦胧看去,仿佛一只大狰狞的恶兽,但仔细一看,却又因支离破碎,明明有着强大的力量,却又跟不存在一般,被那妖魔视而不见
夏萦尘暗自想着,此画意蕴颇深,令人感触颇多,却又一看即明,绝不艰涩,与以往所见之画截然不同
夏召舞指着刘桑,侧过身来,在姐姐耳边道:“这幅画是姐夫画的”
画室原本就极是安静,小姨子其实也未刻意压低声音,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从姐妹二人移到了刘桑身上
刘桑抬头看天花板……这忽如其来的压力是怎么回事?
旁边一俊朗青年道:“这位兄台是……”
秦琴微笑:“这位刘公子,正是小妹前日带回来的两幅画的主人”
“哦?”俊朗青年见刘桑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年纪比他预想的还小,颇为诧异,道,“不知刘兄弟之画技,师从何家?”
刘桑微笑:“全是小弟自己琢磨,不曾拜过老师”
竟是自学成材?俊朗青年是诧异:“那刘兄弟学画时日,又有多长?”
刘桑算了一算:“嗯,差不多一个月了?”
场上立时一片哄然,虽说学宫风气颇为自由,学生可自由求师,博士可自主招生,但事实上,能够长期待在学宫里的,无一不是人才,而丹青之室里的这些,是精于画道的青年才俊,走到外头,都是要被各家夸耀的
对刘桑,其实大家都是一团怨气,对于这些以画道为毕生追求的青年来说,能够得到书画双绝的秦老博士一句赞言,便是莫大荣誉然而,前日就因刘桑那两幅画,所有人都被秦老博士批成“蠢货”
今日上午,秦老博士本当为他们授课,就因刘桑可能要来,秦老博士竟然连课也不上,在他自己住处瞎等学宫内博士并不算少,能够被称作“老博士”的却只有秦如瞿一个,由此可知他在众学子心中地位如何,秦老博士停课,就为了等一个人,这人竟然还放秦老博士鸽子,而下午秦老是亲往郢都去找他,这让就算秦老不来也不敢离开画室的他们情何以堪?
如果这人真是一个有才之士也还算了,现在既知这少年不但未拜名师,且学画不过一月,如果这样一个刚出道的画手,便越他们,值得秦老如此看重,那从小学习画道,日日用功的他们岂非真的成了“一群蠢货”
“在下洛郡英路,”俊朗少年盯着刘桑,往前台一指,“刘兄弟这幅《天妖御人图》另走奇径,别开生面,令我等大为佩服我等对于画道,仍有许多不解之处,刘兄弟何不请上坐,为我等授业解惑?”
其他人开始起哄,秦琴本欲作和事佬,却也忍不住忖道:“义父说刘公子所作这两幅画,既有先秦仓吴遗风,又开前人未有之先河,然他这般年轻,又是手,怎可能真能比得上自幼侵淫此道的一众师兄?莫非义父年老昏花,看走眼了?”一念既起,竟未阻止
刘桑本有一些犹豫,但见连娘子和小姨子都看了过来,多少有些怀疑,若是退缩,以后只怕不好意思再在她们面前抬起头来于是干脆双手一拱:“不敢,不敢”
口中说着“不敢”,竟是当场起身,大步往前踏去,一副当仁不让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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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正中有一半尺左右的圆台,台上又有一案一席。圆台右侧同样有着案席,位置却与众学生平起,刘桑见英路等都往圆台做出“请”的姿势,也懒得去想,直接踏上圆台,面对英路等人,席地而坐。
众人却再次哄然起来,连秦琴都睁大双眼,心里想着这人怎的如此傲慢?
刘桑自然不知,前台虽有两席,但一高一平,高者为师长讲课授业所坐。众人往高处作出“请”的姿势,其实不过是一种姿态,明为求教,实为问难。一般情况下,被问难者都是坐于平席,于同等地位彼此交锋,其实莫说是学生之间的问难,许多博士第一次讲课,亦是坐于平席,作足“平等交流”的姿态,像刘桑这般昂首挺胸直接往高台上踏的被问难者,前所未有。
其实刘桑也不是全然没数,毕竟两个席位摆在那里,肯定是有区别的。但是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穿越者来了,嚓嚓嚓嚓,看谁怕谁。
墨与儒虽为先秦时两大显学,但追求学问的态度却全然不同。儒家讲究的是“穷经”,从经典之中,研究圣人之言,这也是一众儒生开口“子曰”、闭口“子曰”的主要原因,但凡圣人之言,必定都是微言大义,只可研究,不可质疑。更有甚者,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认为礼乐教化,老百姓只要知道怎么做,不必知道为何做。
而墨家讲究的却是“问辩”,但有疑惑,彼此追问,在针锋相对的交流中求得“天志”,这也是在辩术上,墨家最终能够取代名家,为诸子百家之首的主要原因,甚至在战国后期,墨家辩学比其“非攻、兼爱”这两大主题还更为人关注。
而究问学宫虽非墨家学府,但因墨家为大秦之后的唯一显学,自也不可能不受到墨家辩学之影响。更何况有疑必辩,原本就是先秦时稷下学宫之作风,当年在齐威王的大力扶持下,稷下学宫允许众人“不治而议论”,固七国人才蜂涌而至,各持自家学说,彼此交锋,互相融合,“致千里之奇士,总百家之伟说”,世称“百家争鸣”。
究问学宫效仿稷下学宫,自然有样学样。
书案古朴结实,一块镇纸平平的放在右上角。刘桑正坐于案后,不亢不卑,在他身后,挂着他所画那幅《天妖御人图》,画中情形,倒是与此刻有相似之处,就不知最后是妖唬住人,还是人镇住妖。
英路遥遥拱手,开始问难:“敢问刘兄弟,《画品》有云,善笔力者多骨,不善笔力者多肉,有天骨而少细美!不知刘兄弟以为然否?”
刘桑道:“有理,有理。”
英路讽刺道:“既然多骨为上,多肉为下,故画之道,线写为上,实描为下,不知刘兄弟以为然否?”
刘桑道:“有理,有理。”
竟然还“有理”?这个蠢货。英路不客气的道:“然阁下所作之画,尽用描而少用写,《画品》六法,先要气韵生动,再讲骨法用笔,其后才是应物象形,而随类赋彩、经营位置、传移模写更在其后。泼墨大写意,留白小题诗,写意为上、为先,实描为下、为后。然阁下所作之画,分明先定其形,再定其色,实描为主,写意为次,乃是下乘中的下乘。”
刘桑道:“大谬,大谬,英兄对画道的理解若是仅止于此,卖画换钱倒是有余,要成为大家,终生无望。”
英路一怒而起,却又强压下来,重新坐下,冷冷地道:“怎么说?”
刘桑道:“先问阁下,形与神哪个重要?”
这蠢货是要自己挖坑自己往下跳么?英路鄙夷地道:“自然是神为首,形为次,形不可尽,取之以神……”
“这就对了,”刘桑笑道,“形不可尽,取之以神,但要是形神合一,又何必强分彼此?古人说线为上,描为下,只是因为所要表达之意,难以用实描穷尽,只好用线条模糊化,隐喻化,就算不能完全展示出自己想要的‘意’,至少也要做到‘似是而非、似非而是’,尽可能接近自己想要的‘神’。但要是‘意’、‘神’都已尽可表达,却还要舍近求远,舍实取虚,那就不是画道,那是故弄玄虚,线也好,描也好,都只是手段,神与意才是目的。英兄若是不能理解此点,还不如趁早扔了丹青,改去画符好了。”
英路张口结舌,一时无语。旁边一人代他出头,嘲弄道:“既然连多位古画师都难做到‘形神合一’,不得不舍形而取神,阁下难道自以为自己能够做到?”
“诸位且看我这画,”刘桑半侧身,指着《天妖御人图》,“我要表达的意,表达的神都已尽在其中,诸位要是觉得意不够深,神不够美,又或是觉得如果少用笔墨,用线而不用描,更能展现其神其意,敬请指教,在下一定洗耳恭听,虚心接受。”
众人看着《天妖御人图》发怔,这幅画虽用实描,却是隐喻极深,天妖强大,人类弱小,但人类的力量若是能合成一处,再强大的妖魔亦不可怕……如此深奥的隐喻要想在这样小的一幅画中展现出来,原本是不可能的,但此画却用精妙的构思和错落有致的层次感,将其完美的展现出来,正是“神形合一”的最佳之作。
至于要如何“用线而不用描”,才能让这幅画中的神与意更加完美,至少他们是想不出,不但想不出,甚至觉得,虽然画品有云“画要写,不要描”,但在这幅画中,果然还是用描合适。
看着众人哑口无言的样子,刘桑自然不觉奇怪,不管怎么说,他的上一世乃是一个信息大爆炸的世界,不管是摄影还是油画,各种奇妙构思层出不穷,实际水平暂且不说,至少在眼界上,根本就不是这些人可以相比。
而他这幅《天妖御人图》,从构思上,其实更接近于在那一个世界的中国古代流传了千年之久的“禅画”,以画喻道,以画喻禅。
这个世界并无“禅机”之说,一时间自然难以被人接受,但“禅画”在他的上一世能够流行一千多年,绝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下羽南林子将,”另一人起身道,“在下认为,阁下此作终究是小道,数画之佳,不过是一时幸运,终将自缚于蝇头小道,难成大器,阁下若是不服,尽管来辩。”
刘桑摇头道:“法于何立?乃我自立!画从心而障自远,我以我心画天,我以我心画地,法自画生,障自法退。阁下说我所用的画法是小道,不过是想当然罢了,请先自行论证出在下绝不可能成就大器的因果关系,再来说我。”
林子将发了一会呆,讪讪坐下……这小子虽然答得虚,但他自己问得也虚,以虚对虚,反而驳住了他自己。
刘桑肚中嘿笑……从小眉那学来的墨家辩术不是盖的。先立一个又大又空的题目,等我“不服去辩”,老子说得越多,错的机率越大,于是你就可以抓住一点攻击其余,哼哼,这种小小辩术,你以为我会上当么?
众人纷纷起立,又被刘桑纷纷驳倒。
英路忖道:“这小子既能得秦老看重,于画道的了解自不会差,而看他口才,想要从大处将他问倒,只怕是不太容易。他年纪即小,学画时日又短,须从细处着手,自可以轻易让他出丑。”
正要追问,另一人显然也存了同样想法,起身道:“在下兖边蒋尽!阁下此画,所用黄色似乎与寻常甸黄并不相同,不知是以何为料?”
刘桑道:“取自黄花之汁。”
蒋尽大叹三声。
刘桑道:“蒋兄叹什么?”
蒋尽道:“我是在为刘兄弟可惜,谁不知以花草之汁着色,一时鲜艳,久后色彩自散。可惜了,可惜了,刘兄弟这画能够保存个三年而不改色,便已不错。刘兄弟若是早来求教,在下还可以教教刘兄弟,至于现在,在下只想对刘兄弟批上一句:学艺不精!”
刘桑大笑三声。
蒋尽皱眉:“刘兄弟笑什么?”
“今人多用矿石为颜料,而上古画师无今人之工具与财力,多以花草为颜料,”刘桑道,“但上古岩画多有传世,且色泽未淡,蒋兄可知道是因为什么?”
蒋尽道:“因为什么?”
“古人以花草制作颜料的方法多以失传,今人自不得而知,”刘桑道,“其实古人虽然无法像今人这般挖掘各类色矿,只好取花草之色,但会在汁中掺上孔雀石粉,孔雀石可吸收花草颜色,只要将比例调好,作完画后,石粉自会吸附色泽,经年不散,比今人挖矿、淘净、轻研、沸煮……通过各种工序用色矿制作出来的颜料不知方便多少,且同样可以持久,我用的便是古人之法。蒋兄既然不知古人之法,还不虚心求教,反而哀声叹气故作嘲弄,我也批蒋兄六个字:没文化,真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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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尽哑口无言……这小子说的花汁掺孔雀石粉的方法,他不曾试过,也不知道可不可行,但对方既然能说出用色矿制造颜料的几道工序,显然不是真的学艺不精,毕竟就连这丹青室里的学子,有相当一部分都只知道买料用料,却不知道这些颜料是怎么做出来的。
蒋尽讪讪坐下,其他学子虽然跃跃欲试,却又担心像蒋尽一般出丑,颇有一些犹豫。秦琴暗自惊讶于刘桑的见多识广和对画道的理解,不想让他与众师兄闹僵,有心缓和气氛,微笑道:“刘公子既有学画之心,究问学宫六艺中,书画同源,知名画师自有不少,刘公子为何现在才来?”
刘桑笑道:“其实我现在也不想来的,因为我听说这里蠢货太多,来了之后,更是失望……果然是‘一群蠢货’。”
众学子勃然大怒,纷纷怒起。
刘桑喝道:“还敢说你们不是蠢货?读经应该钻其意而弃其形,你们白学了这么久的画,居然忘了表意是本,线与描都是末节,就因为《画品》里有一句‘一入描便为俗品’,就不管它弃描而用写的本意,本末倒置,这是第一蠢!前日琴姑娘将画拿来,你们个个批它,就因为秦老博士赞了几句,我刚进来时,你们已是在夸它。等一看到我年纪小,学画短,马上就又开始不屑起来,你们到底是品画还是品人?这是第二蠢!再看看你们现在这个样子,既难不倒我,又依旧不服,如果坐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秦老,你们是否又会不服?古人说因人而废言,绝不可取,你们却是因形而废人、废言、废画,更加不堪,这是第三蠢!难怪秦老说你们一群蠢货,你们真的真的觉得你们不是蠢货?”
众学子被他训得汗如雨下,虽然觉得被这样一个家伙训,很没有面子,偏偏他说的却无一不点中要害,以致于连他们都觉得自己果然是有点蠢。
秦琴呆呆地看着刘桑,实没有想到这人竟会压得一向桀傲不驯的众师兄们抬不起头来。
夏萦尘看着夫君,虽然觉得夫君越来越能干,却仍没想到他这般厉害。
连夏召舞都睁大了眼睛,心里想着姐夫原来竟有这般才华?不愧是看了我的**,又被我看了**的男人……
刘桑环视一圈:“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
英路等尽皆汗颜,也不知该再说什么。
刘桑举起镇纸,往案上大力一拍,“啪”的一声,震慑全场:“下课!!!”
***
刘桑、夏萦尘、夏召舞三人回到府中,派去打探消息的家将也已带回消息,说定北侯之子吴鳞与稚羽公的二儿子越子明,都已决定赴今晚大王子的夜宴。
看看天色已是不早,于是三人各自换了一身衣服,坐着马车,前往王子无伤府中。
一般来说,大王子都是住在宫中,然而王后与大王子之间并无血亲,又将最小的一位王子视作己出,于是诸臣进言,使得大王子被迫迁出王宫。
之所以会这样,自然是敖家在背后操纵,拉远大王子与廪王之间的亲情。只是诸臣虽然屡屡进言,欲让廪王立小王子为储君,廪王却总是犹豫,大司马敖冠生与王后对廪王的性情虽早已摸熟摸透,却唯独在这件事上,无法把握住廪王的想法。
因王上寿筵将至,王子府中自然也是张灯结彩,今晚又是夜宴,自弄得极为华丽。一名仪宾将三人迎了进去,即接着王子无伤迎出,彼此客套一番。
宾客三两而至,其中又以年轻人居多。王子无伤不直接邀请进京的诸侯,却邀请他们的子女,显然也是经过了精心的考虑,一方面可以避免落下外结诸侯的口实,却一方面,只要与这些年青人拉好交情,便等于是跟各路诸侯拉近关系。
夏萦尘乃是和洲有名的美女,自然惹得众人纷纷看来,以至于连刘桑都觉得压力好大,不时遭遇到各式各样的,明显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而夏召舞,却已是被许多青年男子众星捧月般围着,让刘桑心中叹息,这丫头也就是长得漂亮,性子不好脾气又坏,你们到底有没眼光啊?
当然,话又说回来,很多男人就是这么的贱,只要是美女就宁可被她踩着踹着,对于这一点,其实刘桑自己也没有太多的资格说别人,毕竟连孔老夫子都说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其实也不是那么的例外。如果非有哪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说他看到美女不想多看两眼,那他很可能就是喜欢被别的男人多看两眼。
不一会儿,定北侯之弟吴鳞、稚羽公第二子越子明皆已来到。
定北侯与稚羽公,在血缘上亦是王族,不过与现在的王室早已隔了十几代。白凤国建国时,这两家本是孔雀王胞弟,既因血亲,又因战功,各自得到分封,后分别改姓。
以封地为姓,原本就是华夏传统,华夏的许多姓氏亦是由此而来。神州崩溃之前,和洲本是吴越之地,这两家一家以吴为姓,一家以越为姓,单是以此,便可知道他们在和洲诸侯中的地位。
孔雀廪王沉迷于丹石,朝中大事多托付于大司马敖冠生,敖冠生既为权相,又为外戚,敖家势力极速膨胀,朝中文武百官多出于敖家。分封制在和洲已坚持了三百年,乱象早已显现,夏萦尘与夏召舞的曾祖母“紫凤”夏凝之所以能够以女子之身分封凝云城,世代为侯,便是因当年诸侯欲叛,夏凝仗剑护国,手持雪剑,率三千精兵千里奔袭,诛杀为首之乱党,将乱象强行压制下去。
只是那并不能解决掉最本质的问题,诸侯尾大不掉,朝廷政令难行,白凤国要想延续下去,趁着实力犹在时削藩,几可算是唯一手段,否则的话,终不免落到当年周室一样的下场,而和洲也将变成另一个战国。
但是对地方诸侯来说,削藩实是触及到他们最根本的利益,一旦被削藩,不要说家业俱失,性命能不能保住都成问题。
也正因此,廪王欲借寿筵,令诸侯入郢都,强行消藩的流言传了开来,虽真假难辩,定北侯与稚羽公等大诸侯却已是公然抗命,只派出家中相对并不如何重要的人物前来郢都,“代表”一下,这本身表明的就是一种态度。
虽然吴鳞与越子明都非家中爵位的继承人,但毕竟两人所代表的人物,都非同小可,自然得到王子无伤的份外重视,亲自到门口,迎入府中。
越子明进入府中,一眼看到夏萦尘,踏步上前,道:“原来公主已是先到,适才前往贵府,本欲与公主一同前来赴会,可惜未能相见。”
夏萦尘淡淡还礼:“竟让二公子白跑一趟,萦尘失礼了。”
刘桑心里想着,这里有这么多人,这人却直接朝着娘子而来,且脸上堆笑,直有讨好之意,难道他也是娘子的追求者之一?
越子明道:“家兄有一件礼物,本欲托我转送于公主,因公主已是出门,只好先留在贵府。”
夏萦尘施礼道:“请代萦尘向令兄致谢。”
越子明却又东张西望:“那个……召、召……”
夏萦尘轻叹一声,往另一边人群一指:“舍妹在那儿。”随口替他唤了一声。
夏召舞对身边一众男子早己不耐烦,舍弃他们,风一般卷了过来,唤道:“姐姐。”
越子明赶紧朝夏召舞行礼道:“灵巫山一别,已有半年不曾相见,前日再上山中,才知师妹已是艺成出山,前日师妹又被王上封作郡主,在下特来恭喜……”
夏召舞怔怔地看着越子明。
刘桑心想,原来这越子明与召舞竟是师兄妹?刚才还以为他是娘子以前的追求者,不过现在看他这个样子,原来他追求的不是姐姐而是妹妹,唉,没眼光啊没眼光,不过召舞小姨子一看到他就发呆,莫非也是喜欢他,两人本是情投意合?
却听夏召舞声音小小,不太自信地道:“你……谁啊?”
越子明憋红着脸,张口结舌:“……”
刘桑差点呛出来。
……
(那个,谁谁谁说的秦老爷子在画室门口偷听?自己站出来吧。^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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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更新:以前为了点击好看,所以笨鸟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2k党,现在因为已经过了新书期,点击差点问题不大,所以现在改成每章三千字左右。而以前的有时三更,有时两更,现在开始固定每天两更,虽然章节可能少点,其实更新字数并没有少,这样可以看得更爽一些,偶尔还会加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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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换了其他不认识的人乱打招呼,夏召舞早已懒得理他,不过眼前这人似乎确实有些眼熟。她茫然地看向姐夫,作为她姐夫的刘桑很潇洒地耸了个肩,意思是看什么看?看我也没用。
她只好又看向姐姐,夏萦尘没好气地道:“这位乃是西海镇的二公子,前年不是还在凝云城住过一段时日?二公子的师尊乃是五色阁室火真人,与你算是师出同门。”
越子明牵强笑道:“半年前为兄随师尊往灵巫山,曾与师妹见过一面,师妹大概是忘记了。”
夏召舞讶道:“那个被我一掌打到湖里去的师兄……”
越子明泪目:“就是我!”还以为她知道的。
夏萦尘亦是无奈,前年越子明在凝云城时,显然便对妹妹有极大好感,只可惜妹妹对他却是根本没有什么印象。越子明拜五色阁室火真人为师,而妹妹的师父月夫人与五色阁颇有渊源,两人勉强算是同门师兄妹,两人在学艺的这一年中,应当是见过面的,不过现在看来,妹妹根本就没把这位“被打到湖里去的师兄”跟两年前在凝云城,一看到她就脸红的少年想到一块,又或者说,从头到尾她就没有将这样一个人放在心上。
不由觉得这位二公子也蛮可怜的。
当然,从另一方面,夏萦尘其实也不希望妹妹和越子明扯上太多关系,倒不是因为她对越子明有什么坏感,就越子明为人来说,在一众世家子弟中也算是年轻有为的了。但毕竟越子明乃是稚羽公之子,而稚羽公之野心,人尽皆知。况且,越子明既非长子,亦非嫡出,与其让妹妹嫁到西海镇,还不如在凝云城寻一富贵人家之嫡长子,自己也能照顾得了。
编钟之声响起。
所谓编钟,乃由青铜所铸之扁圆钟,按音调高低悬挂于钟架上,以木槌敲之进行演奏,始于商朝,兴于西周,为王公贵族宴享所必备。编钟之制作极耗财力,乃是集合了锡、铜、铅三种矿物,经过多次火治才达至完美,成品率极低。早期的编钟只是三枚一套、五枚一套,到后来,竟发展到六十一枚一套、六十五枚一套,变成了公侯身份之象征。
墨家的“非乐”,反对的便是这种奢华无度、空自消耗人力财力的宫廷音乐。
乐声既起,各人入席,王子无伤见越子明对夏召舞态度暧昧,竟将两人安排一席,就坐于刘桑与夏萦尘右侧。
众人席地而坐,酒菜俱上,又献歌舞。
越子明对夏召舞献足殷勤,又以编钟的音乐,为其讲解音律。夏召舞对音韵原本是毫无兴趣的,不过因下午姐夫学宫谈画之举,虽然有些似懂非懂,但因为是自己姐夫,见他坐在台上大杀四方的豪气,还是深感得意,同时对琴棋书画这类东西也多少有了些兴趣,这种兴趣能够保持多久不去说它,至少现在还是热情尤在,自是听得兴起。
刘桑坐在一旁,自也听到越子明对音律的讲解,他虽也从古玉中得到了一些乐谱、几本律书,但并没有仔细研究过,只知道先秦时便已定下的“宫、商、角、徵、羽”这五音,基本上可以等同于他上一世的“哆、啦、咪、嗦、啦”,“古音十二律”和西方的“十二平均律”,也都有异曲同工之处,看来音乐果然是无国界的。
越子明在音律上显然有着极高造诣,只可惜他坐在夏召舞身边,颇有一些紧张,让刘桑想起自己以前待在娘子身边时,也多少有些如此。
心中越是喜欢,往往便越是不敢表达。
越子明在这边讨好美女,另一边却恼了一人,朗声道:“二公子对音律的研究果然了得,只可惜这东西于国无益,于民有害,不过是些毫无意义的奇淫巧技。琴棋书画,唯‘书’可以齐家治国,其余尽是雕虫小技。”此人名为潘骏,乃是当朝郎中令之子,潘家本为名门世家,潘骏自忖文采,以前便是夏萦尘的追求者,现在夏萦尘既已嫁人,只好转追其妹。
潘骏不知夏召舞只是因为姐夫下午论画之举,才对这方面生出一些兴趣,见越子明越谈越欢,夏召舞竟是听得津津有味,不由得醋意大发,出声质疑。
众人一听,便知道潘骏存心挑衅,立时看向越子明。越子明道:“潘兄此话未免过了,琴乐之道,古圣贤便多有追求,既能陶冶情操,又可教化万民,怎能算是雕虫小技?”
潘骏冷笑道:“所谓陶冶情操,原本就是自娱自乐,所谓教化万民,更是想当然罢了。琴乐便与画道一般,一不能治国,二不能当饭吃,我辈大好男儿,当有扶王安邦之志,如今流寇四起,百姓多有人无裹腹之食,二公子不知民间之疾苦,却在此大谈毫无用处的声乐之道,岂不可笑?”
越子明张着口儿,竟不知如何去辩。潘骏见他不说话,更是大肆批判,仿佛现在已是国难当头,越子明却在这里大谈声色,全无忧国忧民之心,果然是不知亡国恨的商女、乐工。
夏召舞虽觉不服,谈一下音律,哪里就扯得上那么大的问题,但见越子明刚才还口若悬河的大谈音律,现在被人一逼问,马上就哑口无言,不由得也小瞧起来,心里想着这人难道只有在女孩子身边才敢表现?
她却不知,潘骏恰恰是抓住了越子明的弱点,他以“国事高于声乐,好男子当有大志”为主题攻击越子明,越子明自然不能去说琴乐之道比扶王安邦更重要,但是以他的身份,却也不敢表现出自己“胸怀大志”。
须知,越子明只是次子,又是庶出,寄情于音乐和山水,既是兴趣,却又何尝不是出于无奈?
夏召舞乃是女子,而自“紫凤”夏凝分封于凝云城,到她也不过第四代,并未形成错综复杂的大家族,流明侯夏岐天性随和,她又自幼极是信服姐姐,姐姐对她也好,哪里会知道越子明这种大门阀庶子的苦处?
潘骏这般问难,越子明若是说声乐之道重于国事,显然不妥,但他又不敢表现出自己并不只是沉迷音乐,同样也关心国家大事的姿态,要知道,在这种场合表现出“大志”,一旦传回家中,那就实在是后果难料。
眼见越子明张口结舌,想要在夏召舞面前表现一下,却又顾忌太多,以至于夏召舞看到他的样子,也不觉有些不耐,潘骏心中暗笑。
在这宴上,越子明虽是上宾,但潘骏根本就不怕得罪他,毕竟说到底,越子明此刻虽是代表稚羽公入郢都,但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正是因为他在越家地位低下,在这种流言四起的重要关头,才会被派到这种凶险之地,越子明的出身就已经注定了他将来的地位。
反而是潘骏,潘家虽然远不及越阀,但也是名门世家,潘骏自身乃是谪长子,继承家业乃是早晚的事,稚羽公绝不会为了一个庶子和这点小事出头。
潘骏继续大批琴、棋、画三技,直指这三技的存在本身就是祸国殃民,众人虽知他明为批判杂艺,其实却是指桑骂槐,暗讽越子明沉迷声乐,乃是绣花枕头,毫无用处。只是这种事情,别人也都不好替越子明出头,更何况稚羽公的名声原本就不算好,越子明更是庶子,一些人甚至抱着看热闹般的心态旁观,当作看笑话。
就在连夏召舞也开始觉得,沉迷于这种杂技果然无用,越子明更是空有其表时,旁边传来轻轻淡淡的声音:“潘兄此言差矣。”
众人立时看去,发现说话的竟是凝云城的附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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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凝云城的这位附马,大家实在是没有多少印象,如果不是他就坐在夏萦尘身边,只怕谁都认不出他来。
从一进门,这位凝云城附马的存在,基本上就等于空气一般。
所谓“附马”,除了那种原本就是公子又或世子,娶上公主算是联姻又或是增加门面的,大多数附马的地位,实同赘婿一般,在家族中的地位甚至比庶子还低。
更何况,一般的附马好歹也是出自名门世家,而这位凝云城附马,以前竟然只是一个农村孩子。和洲第一美女夏萦尘比武招亲,最后嫁的竟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农家少年,这在当时可是传为一时笑谈。
潘骏鄙夷地道:“在下此言,有何不妥?”
刘桑先是呵呵一笑,做出一个人畜无害的表情,才道:“请教一下,潘兄于书法上,可是有深刻造诣?”
潘骏道:“略懂一些。”说的虽是“略懂”,那自得的表情却是谁也看得出来。
“原来如此,”刘桑用小小的、低低的、却又谁都听得到的声音道,“琴棋书画,四技齐名,潘兄莫非是其它三技学得一塌糊涂,这才大批特批?唉,潘兄啊潘兄,这可就不好了。”
众人先是错愕,紧接着不由得哄笑起来,在场有不少人对潘骏都有了解,知道他果然是只精于“书法”一技,其它三技惨不忍睹。
刘桑对潘骏的长处原本一无所知,不过看他大批其中三技,却放过“书”,便可以猜得出来。
自己精通的东西,当然不能拿来批,那是以后装逼用的,自己不会的,那就要大贬特贬,让别人没有办法拿来装逼……这就是人之常情。
至于他刚才说“四技之中,唯书可以齐家治国”,那纯属偷换概念,“琴棋书画”里的“书”专指书法,而不是指用来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各种书籍。
其实刘桑也不是想为越子明出头,只是潘骏贬贬音律也就算了,竟然把画道也贬了进去……拜托啊大哥,我今天好不容易靠着学宫论画在娘子和小姨子面前威风一把,你一下子就把它批作“于国无益,于民有害”的垃圾,你让我以后怎么混啊?
潘骏面红耳赤,这小子随口的一句话,看似玩笑,却一下子就化解了他刚才的咄咄逼人之势,又让人觉得他大贬三技,不过是因为他自己对这三技学得不精,在此发泄怨念。
“倒是潘兄刚才那番为国为民之话,实是令人振聋发聩,在下大感佩服,”刘桑眯眯笑,“果然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如今国事不稳,民事不振,二公子在这种时局,还大谈声乐之道,可悲可悲。”
潘骏冷哼一声,脸色稍霁。
“不过,我看潘兄身穿檐榆袍衣,头戴昊天金冠,精心梳弄,一身华服,在下猜潘兄出门之前,必定花了不少时间打扮,不知是也不是?”刘桑道。
潘骏冷冷地盯着他。
“那我就不明白了,潘兄既是那般的忧国忧民,二公子于夜宴之上谈谈声乐,你便视其如寇仇,既然如此,潘兄何不将梳弄的时间用于济世救民?衣装这种事,比起音律,更是于国无益,潘兄以后当把打扮的时间,用在国事民事之上,哪怕出门给乞儿送送吃的都是好的。就是现在,潘兄对着美酒佳肴,想着百姓疾苦,想必也是吃得不香,喝得不美,与其在这里花时间批二公子,潘兄其实应该把这些酒菜端出去施舍的,”刘桑微笑,“不知潘兄觉得是不是?”
潘骏咬着牙:“阁下说的……有理。”
刘桑心中好笑,潘骏用“扶王安邦、济世救民”去压越子明,用话术来说,其实就是“扯大皮”。就像刘桑上一世在论坛里辩论时,有时候也会做出的事一样,争论之前,先给自己扯上一块“民主自由”的大旗,然后就可以战无不胜,你敢争辩,那就是不民主,你敢反抗,那就是反自由。
当然,他这还是好的了,更有甚者,民主之后杀全家什么的,都有人叫得出来,反正举着民主自由的大旗,什么东西都是对的,至于什么才是真正的民主自由,那跟我有个屁关系?
对付这样的人,跟他实打实的辩论全无意义,你要做的就是,同样举起“民主自由”的大石扔过去,两边都是“民主自由”,然后再看谁的“民主自由”更大一些。
“扶王安邦、济世救民”就是这个时代的“民主自由”,当然,越子明之所以会被这块大石头压得死死的,主要还是由于他在地位上的天然缺陷,导致他没办法跟着举起这块石头,而刘桑却没这么多顾忌,把同一块大石头扔回去,立时便将潘骏的虚伪显露无遗。
但潘骏岂有那么容易认输?他盯着刘桑,道:“我只是要与越二公子探讨一下国事民事,与琴乐之道到底哪个重要,就算琴乐之道并非全然无用,于国于民终究是无益之事,不知附马以为然否?”
“国事民事与琴棋书画都很重要,”刘桑认认真真地道,“而就我看来,它们甚至要比国事更加重要。”
此言一出,众人立时哗然起来,皆因把“四技”摆在“国事”之上,怎么也无法让人接受。潘骏的嘴角溢出嘲弄:“附马终究是书读得不多,竟将这些自娱自乐之事,去与国家大事相比。”
众人也开始觉得,刘桑果然是出身于农家,书读得少,见识不够,竟连“国事为重”这种最基本的立场都弄不清楚。
就连越子明也不由得看了刘桑一眼,虽说刘桑是在替他出头,但这句话却未免过了。
夏萦尘却只是坐在刘桑身边,轻轻淡淡地饮着花酿,仿佛对一切事物都毫不关心。
刘桑却道:“诸位若是觉得在下之言可笑,那是因为诸位只知道琴棋书画,有怡情养神之效,却不知它们最终的目的!”
众人依旧有不屑之色,夏召舞却很想知道姐夫接下来的说法,代问道:“最终的目的?”
“在此之前,在下想问上一句,”刘桑道,“场上这么多人,诸位觉得谁最漂亮?”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转向了夏萦尘。
夏萦尘依旧喝着花酿,这般从容淡定、却又美丽优雅的神情与姿态,让场上许多女子都充满了羡慕嫉妒恨。而一众男子的目光很快又移向了刘桑,同样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众位是否有想过,”刘桑朗声道,“为何每个人心中都会有‘美’的概念?从来没有人教过我们,什么样的女子才是‘美女’,然而我们天然的便知道美与丑之间的区别。同样的,当一段美妙的曲声响起,和一段锯木头的杂乱声音响起,即使是孩子也知道哪个好听。婴儿发困时,旁边有人说话会大哭,但是母亲对婴儿唱着摇篮曲,却又能够让他安下心来,沉沉睡着。好听与不好听之间的区别,就像美丽与丑陋之间的区别一般,天然的就在我们心中。”
他环视一圈,又道:“还有‘完美’这一概念,一个制作玩偶的玩具师做出的东西,我们一眼就能知道哪个更好哪个更差,知道它是否完美,我们站在铜镜面前整顿衣衫,追求自己形象的完美,甚至连三四岁的女孩子都喜欢艳丽的打扮,喜欢别人说她漂亮。然而,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完美的事物,我们也从来不曾见过真正极致的美,但为何我们却像是从小就知道什么是美,且天然的就想要去追逐它?”
众人不由得沉默下来,连潘骏都陷入了思索。
“听说每个人体内都有魂魄,难道说我们在出生之前,就已经见过真正的‘完美’?听说我们是女娲娘娘按照她自身形貌捏出来的泥人,莫非我们所追求的,就是像女娲娘娘一样的美丽?”刘桑缓缓地道,“相信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感觉,有的时候,看到一朵美丽的花、一片醉人的霞,突然就为之而感动,又或是看到一个娇丽可人的女子轻轻的走过,莫名的就有一种想要将她画入画中的冲动。这样的感动、这样的冲动,它们到底由何而来?这片天地由何而生,我们又是因为什么而存在,这些问题难道大家就从来没有去思索过?”
殿内一片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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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轻叹一声:“不管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我们一生都在追逐美丽,追求我们生存于这个世界的意义。琴、棋、书、画,正是这种追逐的表现。我们尽可能的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来追求最极致的美丽。我们恨不得将宇宙中所有的奥秘融于一幅画中,我们恨不得用音乐来厘清生命的所有意义。从小处说,琴棋书画自然比不得国事民生,但是从大处说,人总是会死,国家总是会湮灭,但是人类对美好事物的追求却是永远不变,没有人可以永垂不朽,即便是服食了不死仙药的始皇帝,现在也不知所踪,但是一首动人的诗,一幅美丽的画,虽然微不足道,却可以万古流传,因为它们代表了这世上的每一个生灵,对美丽的宇宙和人生意义的亘古不灭的追求。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琴棋书画的价值,并不下于国事民生,不知诸位以为然否?”
众人早已被刘桑的话语吸引,沉醉于他的话语之中。
对美好事物的追求和对自身存在的疑惑,确实是每个人都无法避免的,只是从来没有人这般的去认真思索,自不免被刘桑的话语带动,陷入沉思。
门外却传来一声爽朗的老者声音:“说得好!我们恨不得将宇宙中所有的微妙融于一幅画中,我们恨不得用音乐来厘清生命的所有意义……唯有能够说出这番话的人,才能作出那般不拘一格、开古创今之画作。”
众人愕然看去,却见槛外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白须老者,老者盯着刘桑,满是赞赏之色。
场上有不少人立时认出此老,这老人正是究问学宫声名最盛、威望最高的秦如瞿秦老博士,秦老博士博学广知,不知多少人千里而来,只为听他一课。只是他脾气一向不好,若是瞧不上眼的人,任你富贵几许,家世如何,都没有半分好脸色,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
王子无伤更是大喜过望,慌忙迎出。秦老博士几乎可代表整个究问学宫,却又从不参与政事,平日里请也请不来,现在他竟会来到自己宴中,宣传出去,自己立时便会声势大涨。
门吏赶紧求罪,秦老博士要往里闯,他也不敢拦截。王子无伤将门吏挥手驱退,拱手问礼:“老博士因何而来?”
秦如瞿却似对他见也未见,大跨步朝刘桑走去。刘桑赶紧立起,秦如瞿大笑道:“小兄弟莫非便是刘桑?”
刘桑道:“小子正是!”
秦如瞿笑道:“老夫今日在学宫侯了小兄弟一个上午,小兄弟竟然未至,老夫只好亲自入城,找了小兄弟一个下午。天黑后回到学宫,听琴儿说起,才知小兄弟乃流明侯府之附马,又赶紧前往贵府,得知小兄弟到了这里,小兄弟真是让老夫好找。”
此言一出,包括王子无伤、越子明、潘骏等人在内,场上众人尽皆错愕……竟然有人敢让学博古今的秦老博士空等一个上午,又为了找他而浪费一个下午,最后竟不顾天黑,追到这里来?
众人议论纷纷,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想起下午有一少年在究问学宫丹青之室论画,批得众学子尽皆低头之事。殿中诸人,亦有许多出自究问学宫,只是此事虽然在事后传得整个学宫沸沸扬扬,但毕竟只是前两三个时辰发生的事,其中细节还没有多少人知道,先前更没有人将那学宫论画的卖画少年与凝云城的附马联系在一起,直到现在秦老亲至,这才反应过来。
众人看着刘桑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惊讶,几分艳羡。单是能够让学识渊源、名满天下的秦老博士连夜寻他,便已可让他身价倍增。
刘桑微笑施礼:“得罪,得罪。”
“若没有这趟追逐,哪里能听到小兄弟刚才这番如饮甘醇之良言?”秦如瞿大笑三声,握住刘桑的手,道,“虽想与小兄弟倾情一谈,然此地人多地浊,颇为无趣,明日一早,老夫在学宫等待,小兄弟可有闲暇?”
刘桑道:“敢不亲至?”
秦如瞿道一声“好”,就这般转身而去。
王子无伤赶紧道:“老师既已到了,何不就在此饮些小酒,让我略尽地主之宜?”
秦如瞿豪朗笑声传来:“兴至而来,兴尽而去!老夫见到要见之人,已是得偿所愿,听到惊世之言,更有意外之喜,何必再留?刘小弟,明日之约,可莫要再让老夫空等一趟。”就这般去了。
刘桑汗了一下,这老头还真是来也如风,去也如风,行事作风,果然与众不同。
接下来的夜宴,仿佛到了另外一个**。
刘桑、潘骏、越子明之间的交锋,原本就让气氛显得异常炽热,而秦老博士的来而复去,无形中让这样一场本是单纯的夜宴,充满了不一样的色彩。
众人纷纷讨论着刘桑刚才的见解,至于这场交锋因何而起,却几乎被人遗忘。如果说夜宴刚开始时,刘桑的存在近乎于空气,那此刻的他,仿佛突然变成了散出光热的火焰,一下子变成了夜宴的中心。
潘骏不再被人注意,至于越子明,刘桑虽然化解了他的尴尬,让他颇为感激,然而这并没有让他的心情好上多少。仔细看去,夏召舞对他再没有任何的关注,只是偶尔看向其姐夫时,眼睛里仿佛带着星星般的光亮。
夏召舞对琴乐之道并不了解,只是单纯地看到潘骏压得越子明不敢吭声,而姐夫代越子明出头,又刹那间夺去了潘骏的光芒,所以比来比去,还是姐夫厉害。虽然这个姐夫有点色,偷看自己洗澡,但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姐夫嘛。
宴会终于结束,王子无伤亲身将刘桑送了出去。
跟刘桑进府时相比,这毫无疑问是完全不一样的待遇。
马车往侯府驶去,夏召舞在车中依旧兴奋,又瞅了刘桑一眼:“想不到你对棋琴书画这种东西,还是蛮厉害的嘛。”
刘桑呵呵一笑,我本来就很厉害啊。
夏萦尘却轻描淡写地看了刘桑一眼:“夫君于琴画之道的造诣,为妻并不了解,但就辩术而论,只怕是要远远胜于潘公子等人。”
刘桑笑道:“被娘子看出来了。”
没有多少人知道,刘桑在**那番话中,悄悄应用了墨家的辩术,所谓的“从小处说,从大处说”,其实是角度的切换,“琴棋书画重于国事”这种事一听上去就让人觉得离谱,但是换上一个更加宏大的角度,自然就会变得不同。
就好像水一样,从好处讲,水是人们生存的必需品,从坏处说,喝多了也是会死人的。刘桑以众人对夏萦尘的美的欣赏为切入点,循循善诱,不经意带动众人改变思路,从一个超越国事家事,“追求人类自身意义”的宏观角度看待艺术,这才造成了震慑全场的效果,把一个本是可笑的题目,变成了理所当然。
从辩术而论,当某个话题明显于己不利时,悄悄引导对手,以另外一个角度看待问题,也是一种选择。这也不能算是诡辩,因为题目本身没变,只是看待题目的角度变了,当然,不经意间诱使他人改变视角,其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夏萦尘才说他辩术了得。
回到府中,小凰与鸾儿迎了出来。
小凰朝夏萦尘道:“小姐,西海镇稚羽公府上越二公子傍晚时来过,替越大公子带了一件礼物,放在桌上。”
夏萦尘随口“哦”了一声,却看也没有去看那礼物一眼。
小凰又将秦老博士前来找附马,得知附马前去赴大王子夜宴,又匆匆而去的事说出,不过这个三人也是早已知道的。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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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鸟^_^:“谁说秦老爷子在学宫门口偷听了?他明明是在王子府门口偷听的好不好?”众读者狂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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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刘桑准备独自出门。
夏萦尘却终究不放心,派了一批家将护送他前往究问学宫。
其实刘桑本身并不担心,血狱门很难将他与杀死十二童子的凶手联系在一起,自然也没有理由将他视作目标,而他并没有选择一大清晨出门,而是天色大亮后方才出发,此时路上必定已是人来人往,血狱门也不敢轻易动手。
而且,血狱门的目标似乎是他的小姨子夏召舞,至少那次,十二童子藏于林间,就是为了掳走夏召舞,而不是为了对付他。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娘子的一片好意,他也就没有拒绝。
刚出府门,却有两名骑士,牵了一批雄骏的白马迎面而来,刘桑正觉眼熟,结果发现其中一人竟是英路,另一人昨晚也在究问学宫丹青之室中见过。
两人下马拱手,英路牵过白马,拱手道:“恭迎刘兄,刘兄请上马。”
刘桑受宠若惊:“不敢,不敢,两位……”
英路道:“昨日丹青室中,被刘兄一训,才知我等见识浅薄。秦老令我等前来,迎接刘兄,刘兄不用客气。”他的年纪本是要大上刘桑许多,此时竟是呼刘桑为兄。
刘桑客气一番,推辞不过,只好上马。
三匹俊马一前两后,道中而行,不过数里,又有两匹马迎来,马上两名学子拱手道:“恭迎刘兄。”让向一旁。
刘桑一头雾水……这是搞什么飞机?
五人前行,一前四后,没过几下,再有两人飞马奔至:“恭迎刘兄。”
郢城本是国都,官道之上本就人多,周围看在眼中,不由得议论纷纷。其中一人道:“这几位不都是究问宫里的学子么?现在正是上学之时,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另一人道:“莫非是‘三迎’?”
那人道:“三迎?这是什么?”
另一人道:“三迎乃是究问学宫请博士入宫的高等礼仪,以往能够被‘三迎’的,莫不是著名经师。不过也不对啊,这少年年纪不大,肯定不会是博士,莫不是学子?但以‘三迎’请学子,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说话间,远处又有两骑奔来:“刘兄请!”
刘桑道:“请、请!”
这两骑并非跟在他的身后,而是在前方引路。
眼看二前一中六后,九骑奔驰而去,说话之人呆了半晌,忽地动容:“莫非还有四请?”
***
府中,夏萦尘正席地而坐,书写给父亲的家书。
夏召舞趴在案上,宛若一只无聊的小猫咪。她虽然很想到外头去玩,但是夏萦尘却不放心,非要把妹妹留在身边。在驿站无端遇袭,血狱门十二童子又死在通往究问学宫的林间,已是让夏萦尘生出警觉。
就这般呆了许多,小凰突然奔了进来:“小姐,小姐……”
夏萦尘微微蹙眉:“什么事?”她不喜欢自己的丫鬟这般失态。
小凰赶紧收敛一些,却依旧显得极是兴奋:“外头的人都在谈论附马爷呢。”
夏召舞抬起头来,夏萦尘则只是轻淡淡地道:“谈他什么?”毛笔依旧在纸上写着。
小凰小声道:“谈附马爷昨日在学宫里舌战诸学子,又在大王子府上驳倒潘公子,还令秦老博士追着他到大王子府上的事。”
夏萦尘并不如何相信,道:“想必只是府外的几个家丁谈论此事,这又有何出奇,让你如此大惊小怪?”
小凰道:“不是府上的家丁,是整条街都在谈。”
夏萦尘瞅她一眼:“附马于学宫论画,固然大显威风,但普通百姓如何会去关心这个?至于昨晚夜宴的声乐之争,更不至于传得满街都是。”
小凰低声道:“其实奴婢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知道附马适才出府,究问学宫竟派出七批十四骑,沿路将附马爷迎入学宫,所以满城都在谈论来着。”
夏召舞笑道:“那秦老爷子还真是有趣,难道他是怕姐夫跑了,派那么多人来绑他?”
再一看去,却见姐姐提着笔呆在那里,连墨水啪啪啪的往下掉、将好不容易写好的书信染成黑斑都未注意。好一会儿,夏萦尘才反应过来,惊讶地道:“三迎四请?”
夏召舞小小声地问:“姐……什么是三迎四请?”
……
***
刘桑被一十四骑簇拥着往究问学宫骑去。
三迎四请,乃是究问学宫请经师入学宫的最高礼仪,他所带的那些家将跟在后头,看着附马进入学宫,亦与有荣焉。
进入学宫,成排的学子坐在那里。英路拱手道:“听秦老博士言,昨夜刘兄在大王子夜宴上有关于琴棋书画与国事孰轻孰重之辩,别开生面,精妙绝伦,还请刘兄上台,再为我等解惑。”
昨天丹青论画只有几十人,现在竟有上千人,这是要把我往火架上烤啊?
刘桑硬着头皮,再次抱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穿越者来了嚓嚓嚓嚓”的觉悟,走上台去,正坐于席上,开始以“人为何天生知美丑”为切入点,再经由“生灵因美丽而感动”,直达“四艺最终极的目的,和人类自我存在的价值”,再将从古玉里记下的“名人名言”扯下来当作自己的虎皮,其中一部分是他自己的理解,一部分取自柏拉图的“理想国”。
对众学子来说,将四艺上升到这样一个高度,实是闻所未闻,而关于琴棋书画是源于“人天生知美而追求极致之美”的说法,对于众学子来说,亦极是新鲜。
与此同时,刘桑更是配合辩术与话术,将自己的观点解说得淋漓尽致。
对于这些学子来说,喜欢琴棋书画本是常情,一向只当作自娱自乐的巧技,这却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从这种超越国家与历史的高度进行谈论。直至刘桑离席而去,众人依旧沉醉在这前所未闻的言论之中。
刘桑被引到一片园林。
林间鸟语花香,景色迷人。
秦老博士以树桩为桌,坐于园林之间,见刘桑到来,笑道:“小兄弟适才之演说,言锋而意远,就好比饮茶一般,入口清香,回味无穷。”
刘桑讶道:“老博士隔得这么远,也能听到?”难道这老头竟是这样一个高手?
秦老博士笑道:“小兄弟请听。”取一竹杆,将旁边一朵花拔了一下,广场上的各种议论立时传了过来,全都在大谈刘桑适才的演讲。
秦老博士道:“此花名为同声花,广场角落便种有一株,两花之间,可形成某种奇妙共振,若再以机关之术将这种共振转换出来,便可将那边的声音传至此处。”
刘桑大是惊异……这不就跟电话差不多?
他坐在秦老对面,苦笑道:“老博士这是要把我放热锅上烤啊,还好我有一点糊弄人的本事,要不然可就要当众出丑了。”
秦老哈哈笑道:“只凭小兄弟昨晚丹青论画,说得那些蠢材当时哑口无言、事后尽皆心服的本事,便出不了丑。更何况昨晚小兄弟在夜宴时那极是新颖,连老夫也闻所未闻的观点,可不仅仅只是糊弄人。”
刘桑摸着鼻子:“但这‘三迎四请’却实在是太过了,小子实在是担当不起。”
“这个却是另有缘由,”秦老笑道,“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你那与众不同的画作与昨晚夜宴上的文辩,令老夫刮目相看,另一方面,却也是为了答谢你前些日子所做的某件事儿,以及对某个人的照顾。虽然如此,小兄弟却也没有让老夫失望,刚才那番演说,亦让老夫听得如饮佳酿。”
刘桑错愕地道:“老博士说的那个人是……”
秦老道:“丫头,你还不出来?”
几棵桂树后方,转出来一个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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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又惊又喜:“小眉?”不由跳了过去,抓住她来。竟然会到这里见到墨眉,实在是让他大出意外。
墨眉的脸蛋无由地红了起来。
刘桑笑道:“原来老博士与小眉是认识的?”
秦老拂须笑道:“老夫原本就是出身墨门,虽因喜好书画之道,与墨门的理念略有一些不同,但平日无事,亦研究一些机关术数,在墨辩里,亦挂得一个长老虚名。”
刘桑讶道:“小眉,那个时候你说你要到郢城来见一位长老,原来说的就是秦老?”
墨眉低低地“嗯”了一声。
“青鸾山始皇地宫之事,幸有小兄弟照顾,墨眉才能平安归来。我墨家一向看重侠义,乃是有恩必报,”秦老呵呵笑道,“小眉上次来到学宫,便曾与老夫谈到过你,她说你虽出身卑微,却极是好学,凝云城里的书籍必定满足不了你的求知欲,若是日后有一天,你前来学宫,让老夫多少照顾于你。昨日老夫入城寻你时,倒未想到你就是小眉所说之人,直至回来听琴儿提到凝云城附马时,才知世上竟有这般多的巧事。这‘三迎四请’,固是因为你昨日的‘四艺之辩’,令老夫叹为观止,亦是因你照顾小眉、助墨家解决地宫之事的情义。”
刘桑挠着头:“秦老……你这是假公济私!”
秦老博士哈哈地笑着。
“不过秦老你还是太客气了,些许小事,谈什么恩义,”刘桑用肩膀碰着墨眉,“我和小眉谁跟谁啊。”
墨眉俏脸憋红……谁跟你“谁跟谁”了?
“原本想与你好好的就画道一谈,”秦老笑道,“不过你与小眉也有好久不见了,你们且聊。”就这般走了。
刘桑心想,这老头蛮爽快的嘛,是谁说他难以相处的?
再一看去,又见墨眉立在那里,娇小如莲,亭亭玉立,于是问道:“小眉,你不是说你要离开和洲么?”
“嗯,”墨眉脸红红地低着脑袋,“已是去了楚洲一趟,这几日方才来到羽城。”
刘桑探过头去,嘻嘻地道:“是不是想我了?”
墨眉咬着嘴唇,难为情地移着身子……这坏蛋就是喜欢欺负人……
闲来无事,刘桑拉着墨眉到花间坐下,时不时的挑逗她。
其实男人本质上都是喜欢挑女孩子的,当然,也得有女孩子肯让他挑逗。
小眉最有趣的就是一逗就脸红,就像是新鲜的草莓,越红越想让人咬它几口,和着清甜可口的汁儿轻轻咽下。
详细问起,得知墨眉匆匆赶到楚洲,将始皇地宫的事交待后,便闲暇下来。墨门与寻常门派并不相同,除了内部有一个严密的核心,整个组织极为松散,一般来说,墨侠又或墨辩艺成出师后,便是各自游历。
其实墨门也没规定她非得去哪里,结果她却转回和洲,其中原因,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将墨眉逗了好一阵,秦老博士才再次回到园中。
两人饮茶聊天,刘桑将自己对画道的理解和作画的过程详细说出。
他毕竟是从那一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魂穿到秦初、又一觉睡了九百年的穿越者,其中许多观点与技巧令秦老大是惊叹。
而秦老也对他的画技作了许多指点,令他受益匪浅。
聊天的过程中,刘桑心中一动,想着秦老既是墨家长老,又有小眉这一层关系在,何不请他相助一二?于是将血狱门的事仔细说出,当然,像血狱门十八童子其实是死于自己之手,这种事却是不能说出,而且就算说出去,也很难让人相信。
秦老博士沉吟道:“血狱门十八童子无端端死于东效林间,乃学宫与羽城的必经之地,原本就令人奇怪,如你所说,他们很有可能竟是冲着你与凝云公主、集羽郡主而来?”
刘桑道:“我娘子也想不出自己如何得罪的他们。”
秦老道:“血狱门恶贯满盈,作恶多端,其行为老夫也看不下去。不过我墨门中的墨侠,大多集中于楚洲、中兖、绝翼等处,于和洲并无多少力量,无法助你们对付血狱门。虽然如此,老夫却也有一些人脉,可助你调查此事。”
刘桑拱手道:“多谢老博士。”
“无需言谢,”秦老摇头道,“即便是不考虑你与凝云公主于地宫相助小眉之事,似血狱门那般天良丧尽,我墨家之人,亦是看不下去。”
刘桑自然也是知道,墨门一向以行侠仗义自居,与血狱门这种门派,天然的就誓不两立,这才出言求助,当下再道了番谢,又因日近正午,便向秦老与小眉告辞,离开究问学宫,回郢城去了。
***
回到府中,夏萦尘与夏召舞姐妹二人已是在等他吃饭。
三人一左两右,隔案而坐。夏萦尘淡淡地道:“就在半个时辰前,宫中派来使者,说勿疚小殿下闻得夫君昨日论画之事,忽起兴致。王后让夫君下午无事时入宫,教小殿下画技。”
刘桑微微一笑:“是么?”
夏萦尘看他一眼:“夫君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刘桑道:“其实蛮惊讶的啦。”心里却想着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夏萦尘又道:“上午,究问学宫以‘三迎四请’之极重礼数,请夫君入学宫,这可是学宫里许多著名经师都未有之荣耀,城中都在谈论此事。”
刘桑呵呵地道:“秦老博士厚爱了,厚爱了。”其实他是假公济私啦。
夏召舞坐在那儿,单手撑着下巴,扭过头去:“哼,很了不起的样子。”
喂喂,到底是谁“很了不起的样子”?
下午时,刘桑乘着马车前往王宫。
到了王宫,一名太监通报进去,很快,就有人将他带到东宫,来到其中一处偏殿。
偏殿中,小王子戴着束发嵌珠紫金冠,束着双龙戏凤白玉带,登着金锻银底小朝靴,立在阶上,缓缓摆手,驱退太监宫女,以似有若无的冷笑看着刘桑。
刘桑拱手致礼,略抬着头,看着小王子,直等周围无人,才小心翼翼地道:“两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小王子冷笑道:“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对上暗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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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小王子”就是那个时候的“小公子”,刘桑原本就在怀疑,他很有可能就是另一个穿越者,现在终于得到了证实。
虽然很想冲上去抓住他的手大喊一声“同志,找到你了”,但现在不是抗日时期,他也不是地下党。
两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两人各自念出半句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杜甫诗句,然后便如无事一般,小王子可有可无地问了一些与画道有关的问题,刘桑心不在焉地回答。
偶尔观察一下这个很有可能会成为下任国主的孩子,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名堂,但因为已是知道他穿越者的身份,故能够看到他眼眸深处所蕴藏的凌厉光芒。
“王城里也有许多美景,”小王子道,“不知附马可有什么喜欢的地方?”
“在下对郢都还不如何了解,”刘桑道,“要是让殿下以王城美景入画,不知殿下最喜欢画什么地方?”
小王子微笑:“城南有一座风神祀,祀中神像以冰晶制成,每到正午,便会散出金光,仿佛神人下界一般,要是我的话,就一定把它画下来。”
刘桑道:“既然这样,不如在下明日前去将它画下,再拿给殿下观赏?”
小王子孩子般雀跃的道:“这个好,这个好……”
虽然他样子还是小孩,但刘桑已是知道,他本是一个魂穿的穿越者,身体里的魂魄已不知道多少岁了,所以看到他故意装出的这孩子般的喜悦,真的觉得……蛮恶心的!
恶心死了!!!
恰在这时,敖王后移步进来。
刘桑便以天色不早为由向王后与小王子告辞,敖王后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小王子孩子气般蹭在王后身上,王后温柔地摸着他的脑袋,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刘桑觉得她的表情很是嫌恶。
*****
出了王宫,刘桑乘马车驶在路上,忽见几人走在路上,于是下了马车,招呼道:“谢兄、王兄。”竟是谢斜、王宝和等人。
问了起来,原来他们邀好一同去酒楼喝酒,大家本是熟识,自然也邀上刘桑,刘桑让马车先行回去,与他们上了酒楼,饮酒聊天。
酒过半巡,王宝和牵强笑道:“听闻刘兄弟今日受学宫三迎四请,讲四技之道,令得人人夸赞,恭喜恭喜。”口中说着恭喜,心中却是滋味难言,就在两日之前,他是县附马,刘桑是郡附马,两人的地位都差不多,在郢都这种地方,显得可有可无,混在一起,颇有同病相怜的味道。
然而这两日,刘桑因夏萦尘受封公主,跟着从郡附马升格为附马,这也就算了,却又因丹青论画、夜宴辩乐而声名渐显,紧接着便受究问学宫三迎四请,当着上千学子讲美学之道,成为全城话题。
王宝和自忖经伦,在家受其妻冷遇,在外总觉怀才不遇,本因刘桑地位与自己相差不多,但因其出身,还更受人轻视,虽与刘桑打交道,骨子里其实仍是觉得自己高刘桑一等。
然而现在,刘桑单是凭着被究问学宫“三迎四请”,享许多著名经师都享不到的礼遇,日后在和洲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人重视。
他表面上自然要恭喜一番,其实心中完全不是滋味。
不止是王宝和,连谢斜等人也多有这种感觉,表面上虽然仍是亲切,无形之中,却仿佛多了一条线隔在那里。对此,刘桑亦是无奈,秦老搞出这般阵势,对他日后声望自然极有帮助,但也确实是把他放在火上烤,而这些人,日后只怕也不会再请他赴会。
聊聊的对饮了几杯,刘桑便告辞离去……
*****
回到府中,夏召舞正与那些家将逐一比试,这小姨子确实也是玄术上的天才,虽然现在的能力还比不得她姐姐,打这些家将却是绰绰有余,很轻松的就把他们一个个的打得稀巴烂,一个个到处逃窜。
唯一让刘桑想要吐槽的是,你个用玄术的,为什么总是喜欢往前冲?
天黑后,厅中多处燃着烛光,夏萦尘如莲花般跪坐于席上,看着手中书卷。
反正没有事做,刘桑便找来宣纸,搬来画架,用碳笔为她画素描。
夏召舞很是好奇,因为像这样子画画的,她以前还真是没有见过,印象里那些画师都是直接拿了画笔往上涂啊涂,又或者是拿着墨水往上泼啊泼,让他们去画人,怎么看怎么不像,偏偏你还不能说不像,那些画师可都是有脾气的。
这个色色的姐夫却是用碳笔在那仔仔细细的描啊描,不管是轮廓还是细节,都是那般的细致,与此说是在画画,不如说是最细心的雕刻师在做着玉雕。
虽然刘桑很是认真,不过小姨子却没那么安分。只听她大叫道:“哎呀,姐姐姐姐,他在你脸上画了条鱼……”
“哎呀,姐姐,他把你的衣服给画没了……”
“光头?姐姐怎么会是光头?”
刘桑额上冒着黑线……哪来的鱼?哪来的光头?
“哎呀,姐姐,他把你的眼睛画得一个大一个小……”小姨子继续瞎嚷。
夏萦尘却依旧从容淡定地坐在那里,既不去管刘桑会将她画得怎样,亦对妹妹的嚷嚷充耳不闻。
我说……
娘子……
你上辈子是不是冰山里的哪块冰石修炼成精?
嗡嗡叫的小姨子固然让人头疼,但就算天塌下来都不会有任何表情的娘子,也是蛮让人无奈的。
将素描画好,刘桑把它递给娘子看。夏萦尘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不错。”又继续看书去了。
刘桑觉得自己很有挫折感。
又看向小姨子,嘻嘻一笑。夏召舞往房间里一窜:“我才不会让你在我脸上画鱼。”
不会不会,我怎么会在你脸上画鱼呢?
不过我怀里藏了一张,画的是你没穿衣服的样子,你想不想看?我们可以探讨一下,有没什么地方画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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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刘桑告诉夏萦尘,说他听闻郢城内有座风神祀,每到日中便会散出光芒,想去将它画下。
夏萦尘也未怀疑,只是嘱他小心,本想让几名家将跟着他来,却被他婉拒。
刘桑来到了风神祀。
在这个世界里,既无佛教,道家不但不显,亦没有变成刘桑上一世里那种拥有强大神话体系的宗教,故这个世界里,并无佛寺,亦无道观。道家只是跟墨家一般,类似于一个较为松散的大门派,而与极为团结的墨门不同的是,道门因对先秦道学理解的不同,分成了七宗,彼此争斗,宗门七非,便是指此。
正是因为没有佛教,道家也没有形成强大的宗教力量,这个世界的神庙,所祭祀的神灵仍是一些传说中的古神又或自然之神,和先秦时相差不多。
风神祀里祭祀的风神乃是句芒,句芒的形象似乎是出自于战国时便已出现的《山海经》,至于它为什么会从《山海经》里人面鸟身的神人演变成风神,刘桑对此并不了解,反正不会比他上一世里老子演变成“太上老君”更不靠谱。
在他上一世里,道教可是把可以找到的“神灵”全都往自己的神话体系里搬,伏羲也好,斗姆也好,东皇也好,刑天也好,全都放入道教的神话体系里,为了跟佛教相争,更是编出一本《老子化胡经》,连天竺佛教里的佛祖都是来自道家。
风神祀里的句芒之像,竟是以寒冰雕成,不知是否用到了阴阳家的禁制又或是某一类木甲机关,既高且大,寒气森然,纵然在天气热时,寒冰亦是不化。
冰像被围墙巧妙的围了起来,到了正午,日光从上方洒下,照在冰像上,光线折射为彩虹,从远处看去,就像是神灵发光一般。
“日照风神”,乃是郢城的几个美景之一。
在殿中,将风神句芒的神像欣赏了一阵,有人来到他的面前,用尖尖的声音低声道:“这位可是刘桑附马爷?小公子有请。”
刘桑跟着这人,其中旁边一殿,七转八弯,又从一道暗门进去。
一道道石阶向下,夜明珠的光线驱逐着幽暗。刘桑暗自想着,这地方如此隐秘,我要是死在这里,只怕是无人发现得了?
到了更深处,才发现这是一座精美的地底豪宅,虽然建在地底,其豪华处简直堪比他与娘子、小姨子在郢城所住的侯府。领路的人显然是一个太监,很快就将他领到了小王子面前。
小王子坐在榻上,榻前狗一般跪着一个女子,这女子竟也有国色天香之姿,身上只着一件精美肚兜,翘臀裸背,香艳刺激,整个人却又是栗栗发抖。
“想不到这世上,真有两个穿越者,”小王子开口见山,对趴他身前替他舔着脚丫的美女毫不避讳,“你说,要是按着网络小说里的情节,你和我,到底哪个才是主角?”
刘桑赶紧拜倒:“当然殿下才是主角,殿下天生富贵,一身王者之气,令人佩服。”
“是么?”小王子盯着他来,目中闪过刀一般尖锐的光芒,“你真的这样想?”
刘桑把自己想象成夏萦尘,虽然这样子的想象有点奇怪,但此时此刻,他需要的就是夏萦尘那般的从容淡定:“在下穿越到此间,原本也以为自己必是主角,今日看到殿下,才知人上有人,天上有天。每一个英雄盖世的穿越者身边,必有几个忠心耿耿的手下,想必我就是为此而来。”
“你很有趣,”小王子以仍然带着稚气般声音,森冷地笑着,“有趣得让人很想杀掉你。”
刘桑没有动。
由于体内有着四魂八魄,感知力远胜于常人,所以他清楚的知道,这小子不是在开玩笑。他甚至知道,在这地底豪宅里,藏着好几个高手,这小子要想杀掉他,轻而易举。
又或者说,这小子把他叫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要杀他?
小王子将他盯了好一阵,直盯着他额生冷汗,才一声呵笑,将脚下美女一踢:“这个女人给你。”
刘桑看着翻倒在地的美女,见她慌乱中抬起头来,以充满希冀和哀求的眼睛看着他。只可惜他无法去回应这样的眼神,只是赶紧拜道:“哪里敢要殿下的女人?”
“原本也就是一个贱货罢了,”小王子看着他来,“不过也是,你都已有了一个被称作和洲第一美女的老婆,哪里看得上这样一个贱货?要不,我跟你交换……”
刘桑道:“拙荆年纪大了,配不上殿下。”
小王子捂肚笑着:“放心,我不要你老婆!”笑声一冷,盯着他:“不过,你那小姨子倒也不错,你肯不肯给我?”
刘桑大喜过望:“殿下赶紧把她抓走,那丫头天天跟我作对,我一看到她就烦,又赶不走她。”
小王子一个错愕,紧接着开心大笑:“你看你这个样子,你这样子也配叫穿越者?”
刘桑无奈地道:“在下原本就是穿越者之耻。”
“其实你把那丫头送给我,也是为她好,”小王子忽道,“虽然比不上你老婆,但郢都里像她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同样也是不多见了,如果真的被人活埋掉的话,蛮可惜的。”
活埋?刘桑小声问:“殿下的意思是?”
小王子冷冷地道:“你可知道血狱门?”
“自然知道,”刘桑道,“在我们离开凝云城时,血狱门的十二童子曾设下埋伏袭击我们,不过被我娘子杀光了。”
“那根本不是十二童子,”小王子淡淡地道,“不过真正的十二童子前天一早也已经被人杀了……你知不知道是谁做的?”
刘桑淡定地摇着头。
“那你可能也不知道,”小王子看着他,“敖大将军的大夫人,就是血狱门两位花主中的袭玉琼花?”
刘桑心中一震……原来如此。
“血狱门门主之下,有两大花主,一个是炫雨梅花,一个是袭玉琼花,”小王子低笑道:“敖大将军的儿子敖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勾结敢司山四寇去害你娘子,结果一去不归,袭玉琼花把这份仇恨算在你娘子头上。郢城现在形势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敖家有更远大的目标,不敢在这个时候去动流明侯府,但袭玉琼花却只想为她儿子报仇,于是发动了血狱门……你现在知道了吧?”
刘桑呼出一口气:“不过这跟集羽郡主又有什么关系?”召舞小姨子此次升格为郡公主,其号便是集羽。照这样说,袭玉琼花恨的应该是夏萦尘,但从种种迹象来看,血狱门要掳走的,却似乎又是夏召舞。
小王子冷笑道:“这个你自己想去。”
刘桑道:“多谢殿下,我对殿下的景仰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一溜马的拍下去。
小王子不屑地看着他……这个人果然是穿越者之耻。
马屁拍完,收功告辞。
倒在地上的美女以近乎哀求和绝望的眼神看着他。
小王子怪笑一声,忽地一挥,一条绳子凭空而现,骤然卷住她的脖子,把她拉了过来。
刘桑暗吃一惊……这小子的本事,超乎他事前的想象,单是凭着这一鞭,除非发动第四魂和魔神之力,他是无论如何躲不过的。
小王子托着美女的下巴,阴阴地道:“你是不是想跟他走?”
美女颤声道:“没、没有……”
自从有了第四魂,刘桑的记忆力便异常惊人,立时知道,这女子的声音他是听过的。
她显然就是天翠楼第一花魁天香珠月,前几日小王子在天翠楼包场时,他听过这位郢城第一名妓的声音,而第二天,天香珠月被人赎身的消息便传了出来,谢斜等当时都还在猜,既有本钱又有本事,能够赎走天香珠月的到底是什么人。
看着这女人那战栗不安的样子,刘桑虽然有些同情,但显然是帮不了她,只能先行告退。
离开时,回头瞄了一下,看到小王子拿着一根短棒淫笑地扑向天香珠月,没过几下,便传来天香珠月绝望的尖叫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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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地面,刘桑看着依旧在正午的日光下散出七彩光芒的句芒神像,抹了一把冷汗。
他很清楚地知道,刚刚那地方,藏了许多高手,又或者说,藏了许多杀手。他只要有一步踏错,让小王子动了杀心,此刻只怕已是死在那里。
那小子只怕很不简单。
他在心中忖道:“在下头时,那小子的第一句话是‘想不到这世上,原来真的有两个穿越者’,这话说得有些奇怪,难道他早已知道可能会有两个穿越者,只是以前不太确定?不管怎么说,那小子看上去就是心狠手辣之辈,虽然他现在表面年纪小,但毕竟是有可能成为下任国主的人物,还是要小心一些,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过那小子,就算我不害他,他只怕也早晚会来害我。”其实他刚才已经悄悄做好激活第四魂的准备,如果小王子动手,他必定会抢先杀了那小子。
事实上,他一度以为小王子必定不会让他活着出来,不过,那小子若是真的动手,自己绝对有把握让他先死。
只是,考虑到那周围显然藏了不少小王子的手下,在那里杀了小王子,自己也难以善后,这样子平安出来,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回到府中,夏萦尘静静地坐在花园中,夏召舞却是趴在草地上猫咪般滚来滚去,很是无聊的样子。夏召舞性子好动,偏偏这两天姐姐却将她关在家中,不许她离开自己身边,她也没有什么办法。
刘桑却也很是奇怪,刚到郢城时,娘子也是忙得很,整日里带着他,一个个长辈拜访过去,但是这几天,请她赴会的邀请帖自有不少,而她却再也没有出门。
他好奇地问起,夏萦尘抬头看了天空一眼,淡淡道:“还有三天便是王上寿筵。”
刘桑问:“那又怎的?”
夏萦尘轻叹一声:“这天还真是压抑得很。”
仿佛是毫不相干的两句话,却已让刘桑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们刚刚进入郢城时,到处张灯结彩,极是热闹,然而现在,明明王上寿辰将近,气氛却并没有变得炽热,这般的压抑,总让人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凝云城由于地处偏远,再加上势力较小,或者说根本谈不上有什么势力,只要安安分分地待着,风暴一般是卷不过来,但万一一不小心被卷了进去,那就实在是难以自保了。
见夏召舞实在无聊,刘桑心想,中午时一不小心将她卖了,虽然只是嘴巴上说说,事实上绝不可能就这样将她送人,但还是过意不去。
于是要帮她画幅肖像图。
夏召舞对姐夫的人物素描既有些喜欢,却又怕他作怪,坐在那里让他画,却又总怕他故意把自己画丑,于是时不时的钻过来看一下。
刘桑却把她画得异常可爱,就像那种漫画式的人物,有意的把眼睛加大一些,却又一看就知道是她。尤其是那略为上翘的嘴角,带着孩子般的骄傲,引得夏萦尘也有些好笑。
画完之后,拿给小姨子。
夏召舞翻来翻去的看着,虽然还是把自己画的有点“坏”,但那种古古怪怪的可爱劲,竟连她自己看了也爱不释手。
到了晚上,天色渐黑。
刘桑躺在床上,无聊之下,又把小姨子那张“**画”取了出来,观赏一番,画中的美少女酥乳纤挺,峰尖嫣红,玉一般的肌肤透着青春般的活力,腹下的神秘地带在雾水的作用下若隐若现。
观画思景,体内的某股热流无意中被勾起,蠢蠢欲动。
他赶紧将画收起,一颗心跳得好快。
越是想要压下绮念,脑海中便越是胡思乱想。一下子又想到天香珠月狗狗般趴在地上的姿势,于是自动将她的模样替换成夏召舞和小眉,之所以是这两个人,大约是因为他从小到大也就只看过这两个女孩子的身体,虽然一个是自愿的,一个纯属意外。
这般一替换,竟越想越是兴奋,又想着小眉似乎对我很有好感,又让我看过她的身子,我多去挑逗一下她,她会不会让我那个那个?只是这般一想,又有一种微妙的罪恶感,因为平日里虽然也经常逗小眉,但本意上也只是因为好玩,如果纯属是为了那个那个而去逗她,感觉上总是很不好。
唉,我真是一个好人啊好人。
难怪在我的上一世里,好人是处男的同义词,女孩们拒绝男人的追求时,总要说“你是一个好人”。
意思就是“你是一个笨蛋”!
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睛,排尽思绪。
心之猖狂如龙,身之狞恶如虎。
大我无为……小我无不为……
他蓦地睁开眼睛,眸中闪过阴戾凶狠的光芒……
***
戴上薄薄的柳木面具,换了一件宽大的长袍,改变自己的骨架,让自己显得高大一些。
再以龙蛇八术中的“窃风兔视术”监听周围动静,刘桑悄无声息地穿窗而出,融入夜色。
原本就是雨水较多的秋季,这几天秋雨绵绵,纵然到了夜间,亦是星月无光。
他上潜下跃,一路来到城南的风神祀,伏在一处屋檐。
身上轻轻腾起的黑气,助他完美的混入夜色。
他并没有进入风神庙,而是溢着冷笑,就这般一直守在这里。
风神庙里的那个暗门,绝对不是唯一入口。
不是唯一的入口,但却必定是最凶险的入口,要是谁敢擅自从那条路闯进去,必定会死得很快。
龙蛇八术,不愧是狐族秘传,借着“窃风兔视术”,周围的点点滴滴全都被他把握在内。
他一动不动,竟有一个时辰之久。
忽地,他将身一纵,消失不见。
一里之外,有一处废宅。
废宅外,停着一辆用来运送垃圾的驴车。
只要是正常运转的城市,都必定有一套用来保持城市卫生良好运作的系统,从古到今,都是如此。在普通人漠不关心的角落里,总是有许多人默默的在黑暗中打扫着白天遗留下来的各种垃圾,再将它们送至城外处理埋葬。
破旧而肮脏的木车停在那里,废宅内,却有两个黑影抬着一个东西,悄悄地走了出来。
驾驶木车的是个老人,他长叹一声:“又有一个?”
抬东西的两人里,其中一个用尖尖的嗓音道:“做好你的事,不要多问。”
老人赶紧噤声。
两人要将那东西扔上车,一不小心,让那东西滚落在地,黑布铺开,露出一个本是美丽,却满身伤痕的女人。这女人本是千娇百媚的尤物,此刻却睁着不瞑目的双眼,娇躯尽裸,乳上青痕处处,肌肤上更是插着银针,滴着腊痕,腿间插着一根粗长的玉棒,血迹斑斑,惨不忍睹。
那两人赶紧将这女人重新裹起,扔上车中,老人拿根长根搅了搅,用满车的垃圾将女人掩盖。
“还有么?”老人低声问。
其中一人回答:“今晚就这一个。”
老人长吁一口气,驾着驴车离开这里。
那两人进入废宅,对着一个木门叩了七下,三重、一轻、三重……过了一会,木门未开,却是在另一边的空地上多出一个地道。两人进入地道,其中一人忽觉身后有冷风吹过,下意识地回过头来,却什么也没看到。
两人沿石阶而下,身后暗门关闭。两人脱下黑衣,却是两个太监。
他们继续往下方走去,却没有注意到,一个黑影在他们的头顶,沿着石壁,悄然滑动……
刘桑无声无息地跟着这两名太监,悄然地潜入地底。
他很清楚地知道,刚才那个死去的女人就是天翠楼花魁天香珠月。
若是在正常情况下,他的心中多少会生出同情,但是现在,以黄老之术“无为无不为”的手段激活第四魂的他,从眸中唯一透出来的就是冷漠。
这是他的天性,还是魔神洪濛的影响,他不知道。
不过无所谓了。
内心中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杀人,想要不顾一切的杀人。
男人也好,女人也好!
强者也好,弱者也好!
敌人也好,亲人也好!
都想要将他们杀戮贻尽。
但是作为“大我”的自我意识,却又死死限制着冲动的第四魂。
就好像澎湃的黄河,任它如何汹涌,都无法脱出河道所限定的流向。
一路上固然有许多机关,但他紧跟着这两名太监,没有触发机关。
路过一处,华丽的屋子里分别关着许多女孩,有的被吊着,有的被捆着,有的虽然未吊未捆,却是战栗不安,缩在角落里发着抖。
刘桑没有去管她们,这些人是生也好,是死也好,与他全无关系。
甚至在内心深处,那嗜血的渴望,让他想要更加残忍的去对付她们,让她们真正可怕的炼狱。
刘桑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确实,他的第四魂能够最为完美的发挥出魔丹的力量,但这种无法控制,甚至会害人伤己的力量,更多的是让他感到不安。但是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个世界,让人不安的事实是太多,以至于他不得不放弃一部分的自我,去追求这种可怕的力量。
又或者说,这才是他真正的“自我”?
人,总是无法去真正的了解人……哪怕需要被了解的人是他自己。
两名太监经过重重关卡一直沿地底秘道往北走去,这一行,已是离风神祀越来越远。最终,他们到了另外一处同样豪华的地下室中。
在他们身后,有黑影一闪,消失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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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就是半夜,此处又是地底,然而由于到处都镶着夜明珠,点着龙须烛,除了一些光线难以到达的角落,到处亮堂一片。
王子勿疚立在台上,他虽然看上去只有十岁,但眼眸中闪动着锐利而可怕的光芒。在他前方台下,有一名穿着锦衣的官员,偶尔抬起头来,看到小殿下森然的笑容,便会不寒而栗。
“敖相已是知会众位大臣,明日一早弹劾无伤殿下,迫使王上立殿下为储君的事已经取消,”官员道,“大王子散出削藩流言,迫使诸侯做他后盾的计划果然成功,已令敖相不敢轻易妄动,王上也顾忌重重。”
小王子笑道:“这是意料中的事。”
“不过属下却是不太明白,”官员道,“一举扳倒大王子,直接坐上储君之位,对殿下岂非也是好事?殿下为何要让属下,间接的给大王子出这主意,令他得己自保?”
小王子冷笑道:“大哥要是被敖家害死,你觉得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官员怔了一怔。
“是我,”小王子继续冷笑,“大哥原本就是长子,又是前任王后所生,王后就是怕他得势,才将我认作她儿子。敖家扶持我,不过是为了压制大哥,大哥一死,万一王后肚子里生下的再是个男子,接下来我也可以死了。”
那官员这才反应过来。
“至于现在,”小王子阴阴地道,“大哥与敖家已经彻底拉下脸,诸侯又以为敖相是怂恿父王削藩的主谋,稚羽公等一旦起事,必定会打着‘清君侧’的名义,直指敖冠生为奸臣,敖家为了在法理上站住脚,势必只能更加的支持我。而王父以前之所以不肯遂敖冠生的意,将大哥逐出郢都,不过是因为大哥做事谨慎,极少犯错。但这一次,大哥虽然挟诸侯以自保,但外结诸侯,在王父心中乃是犯忌之事,现在他声势越盛,将来死得越快。哼,我既要借敖家的势,又不能让他们势大到足以把我这过河桥拆了的地步,只有这样,我才有时间发展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势力,到那时……哼哼……”
官员心底生出阵阵寒意……这人真的只是一个小孩子吗?
只是,不管有多么恐惧,此刻的他早已被小王子绑在了他的战车上,想走也走不了。
小王子道:“我要你配的药,你配好没有?”
“按殿下所教的蒸馏提纯法,已是炼出了一瓶,”那人将一个小小磁瓶小小地递了上去,“属下已做过实验,此水无味无色,药性却比红花强烈得多,而我等用尽手段,亦无法查出其中毒素。”
小王子接过小瓶,嘴角溢着冷笑……以另一个世界更为先进的药剂学制出来的毒药,哪里是这个世界的寻常手段检测得出的?
话又说回来,那个姓刘名桑的家伙,可也是个穿越者来着。
虽然只是一个没用的穿越者,但这个世界不需要两个穿越者。
就先耍一耍他,再让他慢慢的死在自己面前。
***
这里已是接近王宫,这座地底密室,便是一头连着风神祀,另一头直通王宫地底。
小王子驱退官员,拿着小小瓶子,带着一丝冷笑,在四名高手的护送下,往王宫行去。
通往王宫秘密出口的地道略有些昏暗,小王子前行中,想起一事,顿了一顿。
就是这么一顿,眼角忽地捕捉到光影的晃动。
他刹那间往前一掠,头也不回地叫道:“后头。”
保护他的四人亦无一不是高手,急忙回头。一道黑影如箭一般快速接近,劲气如梭,闪电般击向小王子,却是迟了一步,击在了空处。
四人同时出手,四道气劲互相交错,如无形的枷锁般绞向这戴着奇怪面具的刺客。
那人却诡异地一个扭动,身子如蛇一般缩了一缩,再蓦然一伸,一道黑影破劲气而入,轰在其中一人胸口,那人嘭的一声,撞在石壁上,惨死当场。
此为龙蛇八术中的“爆影蛇袭术”!
另外三人大吃一惊,却没有丝毫的退缩,他们原本是恶贯满盈的死囚,却被小王子放了出来。他们为小殿下而生,为小殿下而死。
三人疯狂的抢攻,那戴着柳木面具的蒙面人并不跟他们正面对抗,而是蓦然一钻,以“破地鼠钻术”钻入地底,却又从另一边窜出,突然出手,扼断另一人脖子。
紧接着又身形连闪,使出花巧手段,将剩下两人快速解决,然后便闪电般一掠,追着小王子的影子。
前方现出光亮,蒙面人纵身而出,在空中一个回旋,落在地上。周围灯火通明,乃是一座华丽的大殿,小王子负手立在那里,一脸冷笑,在他身边,立着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
“苍龙”段我我!
蒙面人眯起了眼。
“苍龙”段我我早已进入宗师境界,乃是和洲有名的高手,单单只是立在那里,便有一种强大的气场,气似苍穹,稳若泰山。
小王子冷笑道:“你是谁?”
蒙面人并不答话。
“我知道你想杀我,你刚才差一点就得了手,就差一点,”小王子的脸庞闪动着深深的嘲讽,“但不管你再试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我是不会死的。想要与我为敌的人,要么拜伏在我的脚下,要么死在我的面前,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的年纪看上去是那般的小,但他的语气中却透着深深的自信。
因为他是穿越者,他是注定要成为主角的人。而现实再次证明了这一点,虽然这蒙面刺客所掌握的出手时机妙不可言,他原本无论如何都无法躲过,但是他躲过了,就像是他上一辈子看到的那些一样,不管现实中有多少危险,身为穿越者的主角总是能够从容脱身。
要么拜伏在我的脚下,要么死在我的面前。
小王子的嘴角溢着自信的笑容。
蒙面刺客却刹那间破窗而出。
“苍龙”段我我身形一闪,势若蛟龙,玄之又玄地追了出去……苍龙翊舞法!
小王子阴阴地笑着:“你逃不了的。”
***
蒙面人窜出大殿。
周围楼阁错落,空中英招扑翅,远处亦有许多高手扑来。
这里乃是王宫,自然是整个郢都防卫最严,高手最多的地方。
但他只能往这里逃,不能再窜回那个地道,那个地道原本就是陷阱重重,他能够从风神祀一路潜到这里,不过是因为小王子事前没有想到有人潜入,现在再窜回去,只会死得更快。
身后疾风响起,他快速转身。
“苍龙”段我我一掌击出,五道气劲扭在一起,如麻绳一般,带动着周围的空气,呼啸地卷了过来。气场扩散,飞沙走石,几棵大树轰然倒下,散成粉末。
如此惊人的气劲,见证了“苍龙”段我我踏入宗师境界,在和洲开创苍龙门,受尽朝廷礼遇的强大实力。
蒙面人无法挡,不可挡。
要接下这样的气劲,唯有完全放开自己的第四魂,那他就算在这里大杀四方,最终也会身受重伤,无法活着离开这里。
于是他身形一卷,倒飞中加快速度。
恰好有两名宫中侍卫疾扑而来,一名持刀,一名持剑。
刀法霸道,剑法奇诡。
蒙面人脚尖忽地点在地上,急速间一个旋转,刀与剑不但未能击在他的身上,反而绞在了一起。他身子一斜,从刀剑下穿身而过,身体几乎是与地面平行,滑翔中双腿一蹬,蹬在这两名侍卫身上。
只听“嘭、嘭”两声,被他蹬中的两名侍卫冲向段我我,被“苍龙”段我我强大的螺旋气劲轰得如断线风筝一般抛飞。而蒙面人却已借着蹬在他们身上的力道,再一次的加快速度,飞过一处高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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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龙”段我我勃然大怒,此人这般戏耍于他,实是没有将他放在眼中。
同时又暗自惊讶,这蒙面人所表现出来的功力并不算强,但那神鬼莫测的感知力和反应力,却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在他苍龙翊舞法之“五花劲霸”的追击下,这蒙面人不但没有一丝惊慌,反而清晰地把握住他五花气劲的速度和那两名侍卫的后招,利用那两名侍卫的大意,巧妙的化解了他的杀招。
要知道,他的“五花劲霸”可以借着绞在一起的五道气劲改变周围的力场,让敌人无可避免的在空间上产生错觉,高手过招,对距离的掌握稍微出错,往往便是惨死的下场。
而这刺客,却显然清清楚楚地把握住他五花气劲绞在一起时,旋转的速度和力道的中心,才能如此微妙的借用这两名倒霉的侍卫的身体,挡住他的“五花劲霸”。
这与其说是他的本事,倒不如说是某种不可思议的直觉。
身为在和洲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又是在王宫重地,“苍龙”段我我怎肯让这人如此轻易的从自己手中逃脱?他身形一拔,化作飞龙,朝蒙面刺客疾追而去。
苍龙翊舞法之“苍龙游”!
蒙面人借着夜色,在地势起落不定的王宫中左纵右掠。
周围敌人实在太多,段我我在身后紧追不舍。
若不是体内拥有四魂八魄,比寻常人要多出一魂一魄,因此也拥有着比普通人强大许多的感知力和记忆力,总是能够记住周围敌人的位置,并及时感知到藏在暗处的敌人的杀气,此刻他只怕早已陷入围攻,又或是死于一些侍卫的伏击和突袭。
然而就算如此,此刻的他,仍然像是网中的鱼,纵然能够挣扎于一时,终将难逃这么多高手的围追堵截。
前方有两批人杀来,一批人数众多,且俱是高手,另一方相对薄弱。
蒙面人心中一动,不往弱处逃,反而直接冲向最强的那批。那批人俱是冷笑,他们乃是从和洲各处被聘请来护卫王宫的高手,哪怕是大宗师级的人物,这样子撞上来,也别想有好下场。
蒙面人手指一弹,弹出一道锐风,紧接着却是拔起身来,仿佛要这般扶摇直上,破空而去。那批高手没有想到他突然变向,纷纷扑空。
“苍龙”段我我却是哼了一声,跃空而来,把握住此人冲势衰竭,即将下落的时机,蓄势待发,准备将蒙面人一击重创。人力有时而穷,这人冲得越高,只会跌得越惨。似这般全力上冲,在高处无可凭依,下落之中,根本就不可能挡住他接下来的全力一击。
上方却又传来一声尖啸。
“苍龙”段我我暗道糟糕,一只英招从他头顶扑腾而过,落下许多羽翅,英招上的骑手惊慌失措。
蒙面人无巧不巧的落在英招的脑袋上,闪电般一点,借力再腾,竟是躲开了“苍龙”段我我蓄势待发的杀招,越过了下方等着他去送死的大批高手。
段我我空自蓄足力道,却是击无可击,气势已衰,不得不先行落下。下落中,看着前方跌撞落下的英招,和在空中借力之后,朝远处大殿飞腾而去的刺客,颇感无奈。
原来这人在腾起前,便已击出石头,飞起之后,石头击在后方的英招上,英招受惊,突然冲刺,成为这人在夜空中的垫脚石。
这人的感知力和判断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
蒙面人划出一道华丽的弧形轨迹,掠往前方大殿,再裹着气劲破瓦而下。
下方却突然爆出金色莲花,整个空间都有一种快速塌陷的错觉。
而他正在快速的往下掉。
危机关头,他却是异常的冷静,双手一指插入横梁,竟在空中用出“破地鼠钻术”,破顶而出,又再一次的破顶而下。
断去的横梁带着无数瓦片向下方的金色莲花砸下,金色莲花快速一闪,残砖碎片仿佛被撕开的虚空扯入一般,全都消失不见。
金色莲花散去,露出一个妩媚艳丽的女人……血狱门两大花主中的“炫雨梅花”。
眼见身穿长袍的蒙面人方自飞出屋顶,竟然就再次破顶而下,快速飞入大殿另一头,炫雨梅花脸色向变,娇躯一卷,化作五颜六色的神秘珠子,挟着阴冷呼啸的魔音,以势不可挡的速度追袭而去。
蒙面人却连头也不回,只是盯着前方另外一个女人。
一个惊慌失措,肚子微凸的女人。
王后!
大我无为,小我无不为。
在激**内第四魂时,刘桑一直都在神识的最高处保持着异乎寻常的冷静,并藉着周围敌人的强弱和位置分布,快速判断出这里必定藏着一位重要人物,而事实果然如他所料,这里乃是东宫,住在这里的正是已怀孕三甲的敖王后。
蒙面人快速击向王后,身为血狱门两大花主的炫雨梅花,以强大的玄术直袭他的后背。
这样下去,蒙面人会死,王后也同样会死。
无奈之下,炫雨梅花不得不放缓杀意,给对方留下一线生机……为了这来历不明的刺客,牺牲掉王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性命,显然是不值得。
炫雨梅花杀意一缓,蒙面人自然也改击为抓……这个女人活着,自己才能挟持她,她要死了,自己只好给她陪葬。
抓住王后的肩膀,他身子一闪,闪到其身后,冷冷地逼视着炫雨梅花。
恰在这时,段我我也带着大批侍卫闯了进来,见王后已是落在这蒙面刺客手中,面面相觑。
王后被这来历不明的蒙面人挟持着,那腾腾的黑气与冰冷的杀意,让她感到无由的冷。
一名侍卫持刀而上,隔着王后斜指蒙面人,怒道:“立时放下王后,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其他人刷的一下,全都拿眼睛斜他……这人要蠢到什么程度才会听你的话?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蒙面人只是冷冷地挟持着王后,那阴冷的杀意,让人确信,一旦他觉察到危险,真的会让王后给他陪葬。他不说话,排众而出的提刀侍卫一时也变得尴尬起来,将威胁的话再说一遍,全无意义,而只要王后继续在这人手中,他显然也没有办法“不客气”。
沉默并没有维持多久,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大步踏入,那些侍卫纷纷避让。仅仅只是看其他人对这男子的态度,便可知道这人便是孔雀廪王。
孔雀廪王身后还跟着小王子,小王子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廪王怒视一圈,段我我、炫雨梅花等俱觉颜面无光,两位宗师级别的高手,和这么多的宫廷侍卫在这,竟然仍让这刺客劫持了有孕在身的王后,不管怎么解释,都有些丢人。
“放了王后,”廪王冷冷地道,“我们让你走。”
蒙面人没有说话,只是挟着王后慢慢后退,直至墙边,忽地一拳击出,墙壁破出大洞。他就这样,拉着王后不停地退,廪王、段我我、炫雨梅花等亦是无奈,只好一步一步地跟着。
退到王宫外围,蒙面人凑上前去,在王后耳朵低低地说了几句话。
王后怔了一怔,将信将疑地看向小王子,还没怎么反应过来,蒙面人已身子一纵,飞出王宫,投往迷朦的夜色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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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开始亮了,外头传来召舞小姨子乍乍乎乎的声音。
刘桑躺在床上,全身酸痛。昨晚他已经极是小心,从头到尾就没有去跟敌人硬抗,而是靠着灵敏的感知力和游击战术,一路摆脱敌人,直至挟持王后。
然而就算如此,事后这种难以忍受的疲惫感仍然无法避免。
当然,这主要也是因为段我我和炫雨梅花的实力远胜于十二童子,单是从他们手下逃脱,便已花了不少力气。
只是,王子勿疚实在是太幸运了,刘桑自忖出手时的那一瞬间,无论时机、角度、力道,全都是无可挑剔,在当时那种情况下,王子勿疚实在是没有可能不死的。
但就像那些里的反角向主角出手一样,明明觉得万无一失,却仍然被对方逃脱,于是只好在心里大呼一声“这不可能”,束手无策。
难道那小子真的是主角?
刘桑心中哀叹,自己上一世被车撞死,穿越到秦初,又一觉睡了九百年,临到头来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个配角,这种事实在是难以忍受。
其实刘桑自己本身,并没有太多的野心,就算这个世界并不只有他一个穿越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昨晚之所以会向小王子出手,一方面是受到体内第四魂阴戾之气的影响,另一方面,是小王子所表现出来的残忍手段,让刘桑深知就算自己不杀他,他哪一天也必定会杀了自己,于是放纵自己的杀意,没想到那小子竟然像被主角光环附身一样,那样子都不死。
不过自己在段我我和炫雨梅花这两大宗师级别的人物,和众多宫廷侍卫的围追堵截下最后从容逃脱,好像也有主角光环噢……活活活活……
刘桑深吸一口气,强行坐起,以吐纳术进行调息。又在脑海中想着:“以第四魂激发魔神之力,再怎么厉害,终究都是伤人害己的手段,并不可靠,还是要想办法尽快提升我自己真正的实力。”
又想着:“九转天仙正易法早已修完,现在该是考虑自己接下来该修行什么功法的时候了。娘子说玄术与武术,彼此不容,若要玄武双修,则要从一开始就找到最上乘的功法才可修行。但不管是只修玄术又或只修武术,灵源阁里的那些功法,与娘子的太玄冰晶法和小姨子的五彩灵巫顺逆法,都还差了一些档次,召舞当时就是因为自家的玄学功法还算不上是最上乘,这才改拜灵巫山月夫人为师的。”
只是,虽然有自创功法之心,毕竟那段我我不也自创了一套“苍龙翊舞法”,藉此开宗立派,而五百年前的传古大师更是以一人之力,创出“夸父劈日法”、“女魁惔焚法”、“应龙霸江法”三大奇功,他心里想着既然别人能够做到,我难道就做不到?
但是真的琢磨起来,却又不知从何处着手。
刘桑想,单靠我一人之力,肯定是不成的,所以要像牛顿一样“站在巨人的肩上”,先秦时许多圣贤对于天地之理和自然规律都有着极深研究,我何不取法于先贤,再加以开创?
想到这里,脑中忽地一闪,一段文字出现在自己的脑海。
——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这段话乃是出自庄子的《逍遥游》,意思是列子可御风而行,十五日后方才回来,但这仍然不是最厉害的,皆因御风而行,仍然是有所依靠。但要是能够顺应天地万物之自性,驾驭六气之变化,遨游于无穷无尽的境域,那还需要什么凭依?是以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北溟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既然鲲可化鹏,鹏可化鲲,老庄有云:道为天地之先,万事万物,其源一也。
那为什么明明是同本同源的玄术与武术,却不能互相流转,彼此融合?玄与武之间的差距,真的有那般的大?
既然是“人法地,地法天”,而“无名”又为天之始。
那基础功法修成后,之所以会有玄术与武术之分,就好像道家所说的,道分阴阳,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一般。虽然同样是“道”,因清浊不同,始有天地之别。
但这种界线绝不是不可打破的,所以庄子才说“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鲲可化鹏,鹏可化鲲。若是以更实际的东西来比喻,那就好像水一般,因其无自性,固变化无常形,可平静如湖,可汹涌如海,可腾而为云、为雾,虚无缥缈,可降而为江、为河,触之可及。
刘桑觉得自己已经打开了通往前方道路的大门……
***
一直快到中午,刘桑才离开自己房间。
大厅上,夏萦尘、夏召舞姐妹两人正在喝茶聊天,夏萦尘现在抱着只要能够平平安安混过王上寿筵便一切都好的态度,拉着妹妹做宅女。
夏召舞虽然天性好动,但被姐姐逼着,也只好天天困在府中,无法外出。
淡淡地看了刘桑一眼,见他一副又困又乏的样子,夏萦尘喝了一口茶,道:“夫君昨夜没睡好?”
“嗯,”刘桑坐在她们对面,认真地道,“我花了一个晚上,终于想通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哦?”夏萦尘悠然道,“什么问题?”
刘桑道:“我想通了,自己要学哪种功法。”
夏召舞喝着茶:“哼,管你学什么东西,我都可以轻轻松松放倒你。你说说,你准备学什么?”
刘桑深吸一口气:“我要自创一套功法。”
夏召舞一口茶喷了出来。
刘桑瞅她一眼:“淑女,要淑女。”
夏召舞用手使劲拍打自己的酥胸,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尖叫道:“自创功法?你?连你都可以自创功法,你以为那些宗师是那么好当的?”谁都知道,“宗师”乃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境界,只有进入这个境界,才能触类旁通,将所学各类功法融会贯通,创出全新功法。
夏萦尘却是悠悠闲闲地喝着茶。
夏召舞叫道:“姐,你也不说说他?”
夏萦尘无可无不可,轻描淡写地道:“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吃一堑才会长一智,第一套功法就去自创,以前也有人这般尝试过,虽然俱以失败告终。但只要在玄、武两条路上认定其一,就算第一套功法失败,不过就是浪费些时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刘桑却是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娘子……我决定玄武双修。”
夏萦尘一口茶喷了出来,使劲咳着……自创功法?玄武双修?一个连基础功法都才刚刚修完未久,离宗师境界还有十万八千里的少年?
刘桑呵呵地笑着,能够看到一向跟冰山一样镇定的娘子如此吃惊,就算自己真的失败,那也值了。
夏召舞捂着肚子拍着茶案,笑得合不拢嘴:“玄武双修?你是说,你要自创一套玄武双修的功法,然后去炼它?你你你……姐,我不行了……”倒在姐姐怀里蹬腿笑倒。
夏萦尘却是放下茶怀,惊讶地看着刘桑:“夫君难道是认真的?”
“我一定会做到的。”刘桑扔下一句,起身离开。
姐妹两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夏召舞才道:“姐……他不会真是认真的吧?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正在这时,小凰和鸾儿也一同走了进来。夏萦尘先将此事放下,看了她们一眼:“打听得如何?”
小凰道:“小姐,原来今日全城戒备,到处搜捕,乃是因为昨晚王宫里出现了刺客,那刺客刺杀勿疚小殿下未遂,又在段我我段先生和众多侍卫的包围中,一路闯到东宫,劫持了王后。”
竟然有这种事情?夏萦尘坐在那里,手指轻叩茶案。
竟敢闯入王宫行刺,又从“苍龙”段我我等众多高手手中逃脱,那刺客到底有何来历?
牵一发而动全身,在这种原本就极是不重的局势下,发生这样的事,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她的念头快速地动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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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某处。
小王子立在台上,双手负后,哼了一声:“你觉得,昨晚那刺客到底是谁?”
立在台下的娇媚女子,竟然是血狱门两大花主中的炫雨梅花。
炫雨梅花流波转动,沉吟道:“昨晚那刺客,与杀死十二童子的应当是同一个人。”
小王子目光闪过阴寒:“难道他是因为知道我和血狱门的关系,冲着血狱门来的?”
炫雨梅花道:“可能性极大。”
小王子道:“他的实力到底如何?”
炫雨梅花轻叹一声:“不好说。”
小王子错愕:“上次他杀了十二童子,你只看到他们死后的样子,所以说‘不好说’,这一次你亲眼看到他出手,怎的还是‘不好说’?”
炫雨梅花道:“我与段先生也讨论过他的实力,却连段先生也不敢肯定。那人从头到尾都不敢与段先生以硬碰硬,应当是没有到宗师境界,但是,明明他昨日所展露出来的实力并不算强,却能一路避开围攻,闯过关卡,从我和段先生的全力出手下从容脱出,直至擒下王后。此人颇有一些怪异,我与段先生,都不敢从常理推断他的深浅。”
小王子目光闪动:“你说……他会否是凝云城的那位附马?”
炫雨梅花失笑道:“怎么可能?那附马年纪既轻,体格不健,最多就是刚刚修完基础功法,离那人的实力差了不知多少。”
小王子呼了口气,却又在心中后悔:“虽然如此,昨日在风神祀底下,实是应该直接把他解决掉的。奇怪,事前明明就做好的打算,结果被他拍了几下马屁,竟然就那样子将他放过,这种错绝不可再犯。”
这个世界……不需要有两个穿越者。
炫雨梅花盯着小王子:“昨夜那刺客,离去前对王后说了一句话。”
小王子僵了一下,牵强笑道:“既然是刺客,不管他说的是什么,都不可信。”
炫雨梅花流露着似有若无的嘲弄:“就因为他是刺客,再加上反正也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所以他没必要说谎。”
小王子道:“未必,未必。”
炫雨梅花继续盯着他:“门主已有许久不曾露面了。”
小王子淡淡地道:“师父他老人家已是闭关,正处在修行的关键时刻,有什么话暂时由我传达,你不相信我么?”
炫雨梅花面容变得冷漠,一步一步地踏上台去:“不相信!就算我相信了,王后与袭玉琼花也已经开始不相信了。”
“就因为那刺客的一句话?”
“还因为,门主已太久没有露面了。”炫雨梅花冷冷地道。
同时伸出手,缓缓扼向小王子的咽喉。
小王子嘿笑着,不但不避,反扑了上去,扑在炫雨梅花怀中,在她胸脯吮吸起来。炫雨梅花一声娇笑,将他抱在怀中:“你这孩子,难道就真的不怕么?”
小王子笑道:“我知道梅花姐姐不会害我的。”拉开她的衣襟,在她那饱满的乳上吮得更加厉害。
炫雨梅花发出淫荡的娇笑,好一会才道:“莫要怪我没有提醒你,王后已经开始防着你了。”
小王子冷笑道:“那又怎样?现在敖家还要用到我,就算不相信我,他们暂时也不能拿我怎样。至于袭玉琼花,她现在只关心怎么替她儿子报仇。”
炫雨梅花道:“但我却是要听她的。”
“是啊,血狱门两大花主,袭玉琼花居然在炫雨梅花之上,”小王子微笑,“连我都为梅花姐姐不值呢,再说了,梅花姐姐你去替他们敖家卖什么力?敖家得了好处,难道又会分姐姐你一份?还有血狱门,师傅就算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它也只会落在袭玉琼花手中,袭玉琼花现在已是敖大将军的夫人,一切自然要替敖家打算,难道还真的会去管姐姐和血狱门的死活?”
炫雨梅花牵强一笑,冷冷地道:“你是在挑拨我和琼花的关系么?”口中这般说着,目中却闪过怨毒的光芒。
小王子继续微笑……开心地笑着……
他将整个脑袋都埋了下去……
***
府中,夏萦尘、夏召舞、刘桑聚在一起。
外头的消息不断的传来。
夏萦尘轻叹一声:“昨夜刺客行刺勿疚小殿下,劫持王后,令王上震怒,命玄捕门高手尽出,捉拿刺客。今日早朝,众人纷纷站出,直指大王子无伤殿下为幕后主谋,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王上已是动怒,将无伤殿下软禁府中。”
夏召舞嘀咕道:“既然没有证据,却还将他软禁,好没道理。”
夏萦尘道:“大王子挟诸侯以自保,虽然是迫于无奈,但王上却只看到他外结诸侯。在王上看来,大王子既然敢背着他外结诸侯,自然也就敢杀他弟弟,而外结诸侯和刺杀小王子之后,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别的事来。敖相迫于削藩流言,原本有息事宁人,先行稳住局面的打算,但王上对大王子的疑虑让他看到了一举打垮大王子的机会,于是命百官添火,若非碍于寿筵将至,图个喜庆,王上震怒之下,只怕早已当场将大王子流放。”
刘桑苦笑,这是他昨晚刺杀王子勿疚不成,所带来的副作用。当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对勿疚那小子也是一个打击,对于小王子来说,他需要借敖家之势压住王子无伤,却又不能让王子无伤倒得太快,让自己变成随时都可以被拆掉的桥。
然而问题是,这样一乱,局势随时都会失控,然后越演越烈。
对于他们来说,原本只是想平平安安的在郢城里打一趟酱油,但照这样演变下去,这酱油只怕是没有那么好打了。
当然,如果大将军敖汉的大老婆真的就是血狱门两大花主的“袭玉琼花”,这酱油原本也就不可能平平安安的打下去。
这个消息是小王子给他的,刘桑相信它是真的,皆因唯有如此,才能解释血狱门为何无缘无故的与他们作对。但那小子绝不可能有那么好心,刘桑不得不仔细考虑那小子将这个消息告诉他,背后所隐藏的深意。
到了下午,刘桑以研究画道为名,离开侯府,前往究问学宫,在那里见到了秦老博士,但却没有见到墨梅。
秦如瞿告诉他,墨梅为了帮他追查血狱门,正在外头联络常在和洲行走的几位墨侠。
刘桑将大将军敖汉的大夫人很可能就是血狱门两大花主之一的消息说出。
秦如瞿郑重地道:“你这消息从何而来?”
刘桑道:“消息来源,晚辈暂时还不能透露,但应该不会有错。”
秦如瞿道:“血狱门最令人头疼的,便是它的神秘和隐蔽,但既然能够肯定敖夫人便是袭玉琼花,那只要按着她的家世来历进行追查,必可发现些什么,这件事,便交给老夫来办便是。”
刘桑道:“多谢前辈。”
秦如瞿道:“不必言谢,对付这等奸恶组织,原本就是我墨家份所应为之事。况且袭玉琼花之名,我以往也曾听过,听说盗走上千婴儿,培养十八童子之事,便是她的主意,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是敖大夫人。这等人竟能活在世上,原本就是老天无眼。”他哼了一声。
两人又讨论了些画道,刘桑回到府中时,天色已经开始黑了。
晚饭后,刘桑在后园转了转,昨夜在王宫闹腾一阵,身上的疲惫感到现在都还没有消除。在草地上躺了一阵,身后幽香传来,他蓦一回头,来的正是夏萦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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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萦尘看着他,道:“夫君莫非真已决定,要自创一套玄武双修的功法?”
刘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第一套功法决定着精气性质的改变方向,不管是修玄术还是修武术,就算第一套功法没有练好,总还有机会弥补,唯独玄武双修极是不同。
只因人力有时而穷,玄武双修时,往往只能在五行中选择一行,与武术的劲气融合,而一旦选择了冰武双修又或是金武双修、火武双修,精气性质便已决定下来,日后只能继续修炼同类功法,而这类功法不但极是稀少,且全都是各家各派秘不外传的宝典,极难获得。
更何况,玄与武之间,就好像是水与火的区别,要想做到水火交融,原本就极是困难。若是功法本身存在缺陷,精气变质,日后就算运气极好,找到同类功法,都有可能无法修炼。
固而,除非从一开始就拥有太玄冰晶法、九天应元法这类双修秘藉,绝无人敢轻易去走玄武双修之路,更别说去自创一套玄武双修的修炼方法,作为自己的第一套功法。
刘桑道:“娘子,我已经决定了。”
夏萦尘道:“夫君可知道,这世上为何会有宗师、大宗师之分?按理说,一个人的成就当只看他自身的努力和所习功法的优劣,功法有好有坏,而同一套功法,不同的人去修行,强弱亦是不同。用同一个标准去对修不同功法的武者、术士进行划分,原本应该是可笑的事,但世上偏偏就是有这种可笑的事,夫君可知其中原因?”
“我试着说说,要是说错了,娘子莫要见怪,”刘桑肃容道,“以我的理解,这就跟棋道一般,虽然是各修各的,但各种流派都有一个相似的‘道’,所以,当一个棋手能够突破束缚,达到某种高度时,就能够以更高的境界去看待整个棋道,这种棋手,一般叫作‘超一流’。所谓宗师、大宗师,就是武道上的‘超一流’,其实不管是宗师也好,大宗师也好,未必代表了他们战斗实力的强和弱,而是表示他们到了一种能够俯瞰武学又或玄学的境界。正如棋道上的宇宙流、小林流……咳,这些是围棋上的一些流派,这些流派最初无不是由那些超一流棋手用出,然后才传播开来,这世上的各种功法,也多是由能够到达宗师、大宗师境界的高手开创出来,皆因只有到达那般境界,才能看清武与玄的本质。”
夏萦尘注视着他,让他继续说下去。
“《逍遥游》中有一段话: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刘桑又道,“意思是知识浅薄的,无法了解知识渊博者的大志,寿命短小的,无法像高寿者那般更多的了解这个世界。所以一日而亡的树菌不知道什么叫作早晚,只能活一个月的蟪蛄无法明白什么叫作春秋。这便是但凡开宗立派的,必是宗师又或大宗师的原因,皆因没有到达那种境界的,无法真正了解武学与玄学的高深与博大之处。”
夏萦尘道:“逍遥游?”
“这个是先秦时与道家老子并称‘老庄’的庄子,所写的一篇文,现在也已经失传了,”刘桑挠着头,“是我小的时候,教我读书识字的那个怪人读给我听的,念《道德经》给我听的那个人也是他……他可以一年不吃不喝,坐在河边动也不动……那个时候我说过的……”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夏萦尘将这一句细细玩味一番,然后才看着刘桑,“我本以为,夫君是不明白其中的艰难与深奥,好高骛远,妄自尊大,才作出这种可笑的决定。然而听夫君之言,分明就是深知其中道理,绝非井底观天之辈,既然如此,夫君的信心到底来自何处?”
“我是从道、儒、阴阳三家的一些典籍中找出规律,觉得创出一套总合玄、武的功法,绝不是不可行的。”刘桑道,“阴阳家认为,天有五行,亦自有阴阳;地有五行,亦自有阴阳;人有五行,亦自有阴阳。儒家先贤孔子一向最为推崇《周易》,经他改良后的易传为儒家六经之一,认为易有太极,生有两仪。而‘人法地,地法天’之说更是出自于道家,道家老子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儒、阴阳都认为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我觉得,从武学、玄学的角度来说,也是同样的道理,那些宗师、大宗师之流便是凭着多年修行的经验看到了类似于道家的‘道’、儒家的‘易’、又或是阴阳家的‘阴阳’之类的东西,就好像一名超一流棋手经过多年苦修,从而领悟到所有流派背后的根源一般。”
他立在那里,认认真真地道:“而关于道家的道、儒家的易、阴阳家的阴阳,先秦时早已有许多人进行过研究,我觉得最贴切的莫过于庄子《逍遥游》中说的‘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
他开始将自己以《逍遥游》为根本,结合了这些日子读到的诸多功法之所长的全新领悟,详细说出。
看着他那神采飞扬的样子,夏萦尘心中只觉无比震撼,明明只是刚修完基础功法,但他对玄学与武学的一些领悟,竟连已经无限接近宗师境界的她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感。
“别人是在经过一重重功法的苦修后,从而领悟到武学又或玄学的本质,他竟是直接从一切武学与玄学最本质的地方着手,去理解所有的功法,”她在心中忖道,“以他这般才华,要么自视过高,终因修行出错走火入魔,要么就真有可能成为另一个创出女魃惔焚法、夸父劈日法、应龙霸江法的传古大师,甚至尤有过之,成为秦亡之后,继往开来的第一人。”
“娘子,”刘桑问,“你觉得我说的是否有道理?”
夏萦尘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飘然而去。
“娘子!”刘桑却又赶紧将她叫住。
夏萦尘顿在那里,回过头来。
刘桑道:“今天下午到究问学宫时,与秦老博士谈起血狱门十二童子死在东郊林间的事,原来,秦老博士竟是墨门墨辩一系的长老,他告诉我,大将军敖汉的大夫人、敖德的母亲,就是血狱门两大花主中的袭玉琼花。”
夏萦尘立时动容……
***
接下来的一天多,刘桑、夏萦尘、夏召舞仍然是没怎么出门。
虽然如此,因刘桑丹青论画,又受究问学宫“三迎四请”,名声渐渐传开,开始有许多与凝云城交好的王公贵族前来求画,一时间,他的画竟然成了抢手画货。
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在路边叫卖半天无人理会时的惨况,刘桑大感无奈。画,仍然是这些画,只是经过秦如瞿的点评后,立时身价百倍。
果然是不看疗效看广告,广告做得好,脑残金都会变成脑白金?
而那一夜大闹王宫的举动,所产生的后果已是超出了刘桑事先的想象。
王子无伤被软禁在王子府中,心知一旦寿筵结束,自己将难逃被逐的下场,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让手下人大放流言,声称自己是因阻止父王削藩而受责,又直指大司马敖冠生为奸臣。
各诸侯纷纷上书,指大王子受责,全无道理。敖冠生虽欲将这些上书全都压下,但各诸侯表面上是为大王子出头,实际上却是欲趁势打压敖家,并迫使王室彻底打消削藩的念头。
削藩与否,关系到的是各家的切身利益,大王子则是摆出来的旗帜,自然不可能轻易退缩。
那日午间,夏萦尘将一名客人送了出去,回到厅中。
看着刘桑,她道:“明日便是王上寿筵,今日下午,定北侯之弟吴鳞与越二公子欲联结此刻在郢城里的诸位王侯,于王宫前联名上书,请立大王子为储君,你怎么看。”
娘子,我又不是元芳,不要一直问我怎么看啊!刘桑沉吟片刻,道:“大人,以我看来……咳,娘子大人,以我看来,按我们的立场,自该参与其事。最多跟着大家走,不当出头鸟就是。”
夏萦尘道:“你觉得有用无用?”
“用处肯定是有限的,”刘桑道,“但是,几位重要公侯都未入京,尤其是定北侯与稚羽公虎视眈眈,仓促削藩,朝廷并无充足准备,王上和大司马也不敢把事情闹大,多半会取消对大王子的责罚和软禁,却又将立储之事暂时拖下去。朝廷稳住局面,大王子暂保无事,而上书的诸位王公会得到某种口头承诺,虽然没有什么用处,但至少得了面子,于是三方满意,相安无事……应该会是这个样子。”
夏萦尘点了点头:“下午我与召舞便随众人一同上书,明日寿筵结束,我们便马上离开这里,回凝云城去。”
夏召舞叫道:“好啊,我早就想回去了。”
刘桑道:“回去嫁人么?”
夏召舞道:“就算嫁也不是嫁你。”
刘桑道:“你已经嫁不出去啦。”
夏召舞道:“你给我去死。”
夏萦尘虽然很想翻白眼,却依旧淡定地坐在那里,开始喝茶……这两个人上辈子肯定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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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到了下午,夏萦尘带着妹妹,随吴鳞、越子明等“联名上书”去了。
虽然知道其实不会有什么用处,但是姿态一定要作足,就像许多大诸侯都想取王室而代之,但表面上一定要“尊王攘夷”,历代孔雀王都恨不得马上削藩,把所有权力都集中在自己手中,却不得不压下野心一般。
凝云城地理偏远,又是小诸侯,不至于成为风暴的中心,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正因为它的小,固也难以影响大局,只能随波逐流,很难掌握自己的命运。
娘子和小姨子离开后,刘桑闲来无事,在府中画画,没过多久,一名家将前来禀报,说谢斜、王宝和等人在外头求见。
来到门口,谢斜笑道:“明日便是王上寿筵,寿筵结束,刘兄弟想必就要回凝云城去,我等也免不了分道扬镳。反正现在无事,何不再寻一酒楼坐坐?”
刘桑道:“我还在等我家娘子回来……”
“原来刘兄弟竟是妻管严,”另一人取笑道,“不过就是聚一聚,公主殿下哪里就会管到你来?”
谢斜道:“其实街头右拐的美鲜楼便很不错,我等何不就在那里,喝喝酒,聊聊诗?”
刘桑想,反正无事,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便回府向小凰交待了一下,与他们一同离去。
登上美鲜楼,对窗而坐,点了酒菜。
刘桑道:“宝和兄会在郢城待上多久?”
王宝和牵强笑道:“我家娘子还未决定。”刚入郢城时,他是县附马,刘桑是郡附马,两人实际上的地位相差不多。但是现在,刘桑声名雀起,其画作在郢城千金难买,画风更是令得人人效仿,大有于画道之上开创全新流派之势。虽然刘桑的成就并不会导致王宝和地位的下降,或者说是毫无关系,但心里的落差远比实际上的影响还更让人难受。
几人连着敬了刘桑几杯,算是践行,刘桑酒量不算太好,却也来者不拒。
就这般喝着,忽地,远处传来一声震响,紧接着便有硝烟腾起。街上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尽皆惊慌。
刘桑动容道:“那是王宫方向?”
谢斜亦是一惊:“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
刘桑担心娘子与夏召舞安危:“去看看。”想要站起,却忽地晕头转向,扑的一声,往地板栽去。
难道是……
迷迷糊糊间,看到谢斜、王宝和等尽皆站起,有的冷笑,有的漠然。
谢斜轻叹一声:“刘兄弟莫要怪我们,这乃是小公子的交待。”
王宝和的脸上更是挂着扭曲的笑容。
眼前一黑,刘桑昏了过去……
***
王宫前方,广场之上。
血水四溅,一团混乱。
夏萦尘拉着妹妹,看着远处的残肢断体,一脸肃容,就在刚才,他们于宫前聚集,等待王上召见,却有什么东西从远处轰了过来,竟将为首的吴鳞与越子明一同炸死。
没有人知道轰过来的东西是什么,只知它速度极快,威力极大,吴鳞与越子明俱非低手,尤其是越子明,乃是五色阁室火真人的得意弟子,然而当那东西轰过来时,他们竟连逃开的时间都没有。
而那东西更是炸出惊人气浪,将周围十几人都卷了进去,连地面都被炸出黑坑。
夏萦尘将视线快速扫过周围,竟无法找出袭击者的藏身之处。
十里外,一个极高的建筑内,开着一个圆圆的窗口。
建筑内,藏着一个冒着轻烟的铁管,旁边又立着一个一脸邪气的孩子,和一个妖艳的女人。
妖艳女人娇笑道:“你这轰天炮果然厉害,就算是我,被它突然来上一炮,只怕也会死在那里。”
小王子嘿笑道:“它也就是轰轰那些本事不济的低手,像梅花姐姐你这般厉害的身手,放上十座一起轰,也轰不到你。”
炫雨梅花流波转动:“我都已年近四十,你为何一直呼我作姐姐?”
小王子惊道:“姐姐不要骗我,你看起来这么年轻,我一直以为你二十不到。”
炫雨梅花笑得花枝乱颤:“你这孩子不但花样百出,嘴儿也甜,就你这轰天炮,就算是一向擅长机关术的墨家只怕也造不出来,如果不是亲眼见到,真无法相信天底下竟会有你这样一个聪明的孩子。”
小王子笑道:“墨家重守不重攻,这种小孩子用来打打闹闹的东西,他们不屑于制造罢了。”
炫雨梅花失笑:“你一炮轰死这么多人,整个和洲的局势都因你一人而改变,如果连这也只是小孩子的玩具,那天底下还有大人的东西么?”
小王子搂住她来,淫笑道:“大人的东西在这儿。”
炫雨梅花在他额上一弹:“可惜,你这轰天炮虽大,但你身上的炮还太小,现在就跟你玩大人的东西,没劲儿。”
小王子道:“我身上的炮虽然还小,但我手法好。”
炫雨梅花娇笑道:“我可不想像天香珠月和被你抓去的那些女孩子一样,被你玩死。”
小王子嘿笑道:“我哪玩得过梅花姐姐?”拉开炫雨梅花的衣襟,在她胸脯吮啊吮……
***
刘桑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上。
他全身酥软无力,丹田处又贴着一张符纸,这张符纸看来是阴阳家的咒印一类的东西,让他无法从精元中引出丝毫精气。
马车不知道是行驶在什么地方,车帘偶尔晃动一下,却没有光线透入,看来天色已黑。
驾驶马车的有两个人,但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刘桑会这么快醒来,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虽然精元已被咒印封住,但刘桑体内还有魔丹,他将魔丹上移,避开咒印的位置,并引出部分魔神之力。
魔神之力快速转动,清除了令他身子发软的迷药的药性。
虽然已是能够动弹,只要取下丹田处的符纸,便可以设法偷袭驾车的二人,但他并没有动,而是在脑海中快速动念。
谢斜、王宝和等人,显然已经被小王子收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其实也是可以想象的事。这些人在各自家族中都毫无地位,需要看人脸色,偏偏心中又多有不甘,而按照目前的局势,小王子很有可能成为王储,甚至变成下任孔雀王。
他们各自怀才不遇,怕的只是没人肯收买,现在小王子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对于他们来说,正是莫大的机遇。
他心中暗恨,这几天王宝和心里不平衡,已是开始针对他,他其实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反倒是谢斜,对他依旧兄弟相称,谈笑如故,现在想来,这种人口是心非,实比王宝和那种心胸狭窄之辈,不知要卑鄙多少。
马车忽地停了下来,车旁有人低声道:“张堂主,吴堂主。”
“王大人,”其中一人道,“殿下交待的东西,可有办妥?”
“张堂主请过目,”那人取出一物,呈了上去,“这瓶子里装的,正是小殿下令下官制造的毒水。下官将茶子壳、桐子壳、葵花子等烧成飞灰,按小殿下所教,提炼出殿下称作碳酸钾的东西,又以茅厕之浊气混入,共同加热,融于水中,去除杂质,得出这名为‘氰化钾’的剧毒。此水无形无味,却比鹤顶红和砒霜还毒上百倍,下官亲自做过试验,再凶残的野狗,只要服上一滴,立时窒息毙命,若是抹于刀剑之上,只需将野兽割开些许小口,见血封喉,更重要的是,以当前所有的测毒手段,纵然用上阴阳家的阴阳术和道家的道术,都无法将它查出。”
张堂主道:“殿下让你找几个人去试毒,你为何只用野兽?”
那人擦着冷汗:“这、这个……理、理论上是一样的。”他只是一个长于草药与格物的文官,跟这些亡命天涯的匪类不同,这种以人命试毒的事,终究是有心无胆。
张堂主哼了一声,接过磁瓶收入怀中,与王堂主驾车而去。
刘桑躺在车上,心中忖道:“氰化钾是剧毒,这个在我上一世里,经常看侦探小说又或是《名侦探柯南》的人都知道,但要怎么将它提炼和制造出来,却是没有几个人清楚,看来那小子,上一世学习成绩不错……而且肯定是理科生。”
话又说回来,记得上一世里看那些穿越小说,穿越到古代又或异界的基本都是文科生,抄诗抄词厉害,物理化学不行,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学文科的比学理科的更容易掉进时空涡流?
百思不得其解。
又想着,不知他们要把我带到哪里?
念头快速转动,心中生出一个主意,于是先闭上眼睛,只激活些许第四魂,催发魔神之力,以“窃风兔视术”把握周围的点点滴滴。车身时起时落的震动,远处夜鸟的哀鸣,辘轳转动的声音,远处流水的哗啦,无不被他微妙地掌握在自己心头。
他伸出手,魔神之力透过木板,悄然袭向下方的车轮。
左侧车轮忽地飞出,刚好又是马车沿江左转的时候,车厢倾倒,马匹惊呼。
两名堂主措不及防,也来不及做些什么。车中少年飞出,将张堂主撞了一下,又滚了下去,落在江边。
张堂主与吴堂主同时掠起,落在地上,本是担心有敌人袭击,却见周围并无动静,那少年也昏在那里,一动不动。张堂主仔细检查,发现是马车其中一轮磨损严重,崩裂开来,不由骂了一声:“他娘的,谁找来的马车,明天老子灭了他。”
吴堂主道:“小公子可能已在等我们,不可耽搁,我们背上这小子,以纵提之术翻山过江,还更快些。”
张堂主道:“就这么办。”将昏睡的少年拎起,放在王堂主背上。
两人施展纵提之术,越江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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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天色已黑,夏萦尘坐在花园中,在她的身旁放着雪剑。
夏召舞在一旁走来走去。
小凰、鸾儿掠了过来,告诉她们东西都已准备好,随时都可以离开郢城。..
远处马蹄之声不绝,许多地方腾起火光。吴鳞与越子明的死,就像是一颗火种,点燃了原本也就一点即着的森林。大小诸侯纷纷逃出京城,大司马敖冠生深知不管吴、越二人的死真相如何,定北侯与稚羽公都会将他们的死算在朝廷头上,尤其是原本就野心十足的稚羽公,必定会借此机会,以“清君侧”之名起事,于是上言廪王,先下手为强,开始四处抓人。
整个郢都乱成一团,而这还只会是更大混乱的开端,星星之火已经燃起,整个和洲必将陷入燎原般的战火。
夏召舞坐立不安:“气死人了,姐夫到底去了哪里?”
夏萦尘心中忖道:“仔细想想,自成亲以来,他从不曾让人替他担心,现在突然失踪,必定是出了事。”
夏召舞道:“姐,我们去找他……”
夏萦尘道:“不用。”
夏召舞道:“我们不是要马上离开郢城么?”
夏萦尘抬头看着夜空:“等我们有命离开这里再说。”
血气,漫天的血气。
如梦如幻般的血气,杀意凛然的血气。
四面传来兵刃相交、劲气对撞的铿锵与爆裂声,显然是有大批敌人正在攻入。府中的家将虽然训练有素,但是敌人亦尽是好手。
阴森诡异,气氛森然。
夏萦尘静静地坐在那里,神识铺展开来,忽道:“召舞,正门的敌人太多,你带小凰与鸾儿去接应他们。”
夏召舞立时带着小凰、鸾儿急掠而去,掠到正门,数十名蒙面杀手与府中家将杀得正酣,敌人实在太多,家将倒下一片。夏召舞大怒,纵上前去,五彩玄气快速闪过,水生火起,电闪雷鸣,只一瞬间便击倒数人。
小凰与鸾儿持剑而上,护住二小姐两翼。众家将见集羽郡主前来支援,亦打起精神,全力奋战。
***
夏萦尘静静地正坐于草地上,面前放着茶案,案上有杯有茶。
凤髻霓裳,体态端庄,她优优雅雅地举起杯子,缓缓吮饮,就仿佛这里依旧是让她赏花怡情的后园,弥漫的血气与垂死的惨叫,不过是月下花间的些许点缀。
两道尖锐的啸声破空而来,几名家将纵起拦截,却又变成尸体坠了下去。两个人落在她的前方,一高一矮,却都是满脸横肉,面目狰狞。
两人恶狠狠地打量着夏萦尘,眸中却又很快闪出惊艳之色。四面八方,喊杀越来越近,整个府邸都变成了凶地,她却依旧是那般的冷艳动人,妩媚而又端庄。
高者朗声道:“敝人乃血狱门袭玉花主座下,败破堂堂主段败,门中兄弟抬举,给敝人送了个外号,唤作‘摧花破败’。”
“摧花破败”段败像模像样地一个揖礼:“今日看到凝云公主,才知什么是真正的花儿,竟连敝人这‘摧花破败’,都不忍心摧了。”
矮者冷笑道:“老子破魂堂堂主洪破魂,段兄怜香惜玉,老子却只为杀人而来,公主若是自戮于此,老子至少会对公主的尸体怜惜一些,不让底下兄弟碰公主一根毛发,否则的话,等公主受尽各种屈辱时,莫要后悔。”
夏萦尘并未开口,只是风轻云淡般,以竹镊夹出两个小杯,斟上热茶,右手轻挽左袖,左手微抬……请。
段败、洪破魂目光微缩……从他们落下来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已放出强大杀气,他们杀人如麻,阴狠毒辣,以前从来没有人能在他们这般强大的杀气下,还如此镇定。
洪破魂大笑道:“久闻萦尘公主虽为和洲第一美女,却是冰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段败阴阴冷笑:“就不知公主被人压在身下,痛的时候,是否依旧如此?”
两人慢慢逼近,忽地一个纵身,同时出手。段败号称“摧花破败”,果然是辣手摧花,手握毒刺,以凌厉气劲,将空气切割出刺鼻焦味。洪破魂却更是阴毒,出手一刀,直袭夏萦尘酥胸,要将她开胸破腹,那惊人的刀光,挟着鬼哭狼嚎般的颤音。
剑光一闪,有若昙花一现,在午夜里绽出惊艳的冷光。
夏萦尘蓦地出剑,剑气化作一朵绚丽的冰花,高速地旋转着,刹那间破去刀光,以最为华丽、令人炫目的轨迹划向洪破魂的腰际。
洪破魂大吃一惊,想要变招,但已太迟,闪耀的冰花切入他的身体,只一瞬间,便将他切出数十道伤口,鲜血乱溅,却无法抹去冰花在黑夜中的闪亮与晶莹。
段败没有想到洪破魂只是一招,便死在夏萦尘剑下,他更是深深的知道,这一招如果是冲向自己,自己也同样必死无疑。但是没有关系,因为他是幸运的,夏萦尘这可怕的杀招冲向的是洪破魂,而他已冲到夏萦尘面前,毒刺闪电般刺向这和洲第一美女的脑门。
就算这女人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同时面对自己和洪破魂两人。
眼看毒刺钻入了凝云公主的螓首,段败得意地笑着。虽然死了洪破魂,但只要杀了这女人,功劳就变成他一个人的,他甚至有机会借此将破魄堂也吞并进来,扩大自己在血狱门中的地位。
毒刺钻入了凝云公主的脑袋……钻入了么?
段败忽地顿在那里,惊出冷汗。
这美丽的女人依旧坐在那里,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溢着冰冷的嘲弄。
明明算准距离的,明明早已将自己踏出的每一步,以及臂展、毒刺的长度全都计算在内,然而现在,本该钻入她的脑门、刺穿她的脑浆的刺尖,离这女人的额头,竟然还留有一寸距离。
一寸距离,并不太长。
段败却是冷汗直流……因为他的招式已经用尽,用老。
他连这一寸都攻不下去!
为什么会在距离上,产生如此严重的错觉?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退。
那高速旋转的冰刃斩过洪破魂,锐不可挡地向他划来。
多年来的出生入死,让段败在这一瞬间发挥出超出平常的能量,刹那间倒转精气,变进为退,一下子就退出了一丈。
冰花从他身前划过,一闪而灭。
雪剑入鞘。
躲开了!段败终于松了口气。
夏萦尘伸出纤纤手指,将其中一个小杯轻轻一弹:“请喝茶!”
茶水脱杯而出,箭一般飞向段败。
她在做什么?段败心中疑惑,皆因她这一弹并无多少力道,就算是普通人也能轻易闪开。虽然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但段败常年行走于江湖,疑心极重,并不敢去喝她的茶,于是想要闪开。
但他闪不开。
在他的胸膛,突然破出一个血沟,鲜血并没有流出,因为在划破的肌肉上结着寒冷的冰,所有的血液都被冻在那里。
茶水飞入了他的口中,他想咽,咽不下去,想吐,吐不出来。
他慢慢地低下头,看着胸膛上那结了冰的剑痕。
刚才明明……躲开……了的……
他一头栽了下去。
轻轻松松杀了两人,夏萦尘并没有任何的喜悦,只是将视线穿过夜色,仿佛能够透视一般,看向另一边的花丛。
花丛后响起轻飘飘的掌声:“好一招‘千刃昙花’,萦尘妹子,果然没有让姐姐失望。”一个女子飞了出来,竟是炫雨梅花。
夏萦尘袖子一拂,茶案清空,重取两杯,优优雅雅地将其斟满。
一手挽袖,一手微抬:“请!请喝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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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刘桑被那张堂主和吴堂主带着,远离郢城,来到一处残破的土堡,早有一批血狱门高手守在这里。
他们将刘桑带到地底深处,用粗大的铁链拴住他的双腿,锁住他的咽喉。
张堂主鄙夷地看他一眼:“这小子真是没用,竟然昏到现在。”
吴堂主笑道:“那迷汤的配方,乃是小公子所创,就算是你我,也没有这么快醒来。”两人往少年脸上泼了冷水,让他早点清醒过来。
一名黑衣人掠了过来:“小公子到了!”
他们赶紧迎了出去,在外头,果见小公子意气风发,踏步而来。
在小公子身后,竟然跟着“苍龙”段我我。
为什么这创立苍龙门的一代宗师,竟然会到这本属于血狱门的隐蔽重地?张堂主与吴堂主都有些疑惑,但他们不敢问。
这并不只是因为小公子乃是门主唯一的弟子,门主闭关,小公子正代替门主发号施令。同时也是因为,他们早已深深的知道,小公子年轻虽小,却拥有他们所不了解的惊人本事和可怕手段,这个孩子让他们从内心深处感到害怕。
两位堂主将凝云城附马已经带到的事禀报一番,张堂主又取出一小小玉瓶:“公子让王大人熬制的毒水在此,王大人已用野狗试过,端的是入口即死,见血封喉。”
小公子淡淡地道:“我不是让他找几个人去试的么?”
吴堂主笑道:“公子虽然有吩咐,但他却没有那个胆量。”
小公子冷哼一声,带着“苍龙”段我我往下方行去……
***
远处,到处火起,乱马奔逃,郢城的混乱越演越烈,就好像不断有人往那熊熊的大火中浇上热油。
近处,兵刃交击,血气翻卷,夏召舞的怒叱与敌人的惨叫连番传来。
夏萦尘道:“请、请喝茶。”
炫雨梅花与她隔案而坐,以同样优雅的姿势,端起茶怀,慢慢吮吸,再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轻轻放下:“好、好茶,此茶必是‘言香’,相传最初只在海外十洲中的祖洲才有,始皇帝一统四海九州后,才移至神州,却也只在羽山有种。”
夏萦尘道:“姐姐乃是雅客。”
炫雨梅花道:“妹子才是雅致之人。”
如此狂乱的夜,如果凛然的夜,身边倒着两具尸体,洒了许多血水,周围刀光剑影,惨叫连连,她们却在这里喝着茶,聊着天,仿佛在良辰美景下谈着风,谈着月。
炫雨梅花道:“不瞒妹子,愚姐乃是血狱门两大花主之一。”
夏萦尘道:“小妹早已猜到。”
炫雨梅花叹息一声:“萦尘妹子如此雅致,连愚姐都是我见犹怜,可惜,可惜。”
夏萦尘道:“姐姐可惜什么?”
炫雨梅花道:“妹子此刻虽然让人怜爱,但等妹子变成尸体后,愚姐只怕再不会多看妹子一眼。这让愚姐略有一些感触,雅致也好,庸俗也好,灰飞烟灭之后,全无区别,既然如此,我等活于世上,为何要这般庸庸碌碌?”
夏萦尘再斟一杯:“花落成泥,雪落成水,虽然留下来的,不过是一场空空,但花总是开过,雪总是飘过。萦尘想要做的,就是那开过的花,飘过的雪,但求生前活得写意,就算死后化泥化水,至少已是不负此生。”
炫雨梅花动容:“妹子果然与他人不同,此话要是由别人说出,只会让人觉得虚伪,但由妹子口中说出,竟让人觉得理当如此。”又盯着斟满的茶杯,微笑道:“这一杯,愚姐还是不喝了。”
夏萦尘目光清澄:“为何?”
炫雨梅花道:“再喝下去,我会醉的。”
夏萦尘道:“这是茶,不是酒。”
炫雨梅花道:“醉的从来就不是酒,而是人!再饮下去,我怕我会舍不得杀死妹子。”
夏萦尘将手一挥,茶杯飞去:“姐姐若是消了杀念,小妹也会深觉遗憾。”
炫雨梅花盯着她:“妹妹不怕死?”
夏萦尘道:“怕。”
炫雨梅花道:“妹妹有赢我的自信?”
夏萦尘道:“完全没有。”
炫雨梅花道:“既如此,我若消了杀念,妹妹岂不应当高兴才是?”
夏萦尘回视着她的目光:“既已踏上剑道,生死无悔,对上姐姐这般的强敌,小妹虽然害怕,却也兴奋。”剑光一闪,冰晶乍现,尖锐的剑气将空间撕出裂痕。
一出手便是太玄冰晶法中的至强杀招“刹那芳华”。
炫雨梅花却像是早有准备,身子一飘,如水泡一般破灭,令夏萦尘一剑斩空,又化作轻风,围着夏萦尘飘动不休,娇笑道:“妹子越来越让愚姐喜欢了。”
随着她的飘动,以夏萦尘为中心,形成一股龙卷风般的涡流,强大的离力心撕扯着夏萦尘的身体,仿佛要将她撕成碎肉。夏萦尘脸色一变,认出这是五行仙术中的“木芒裂空法”,赶紧将剑一举,冰花以剑尖为中心,逆着龙卷风高速旋转,强行抵御“木芒裂空法”那强大的撕扯力。
炫雨梅花笑道:“萦尘妹子,小心了。”天地忽然一暗,空间破碎,就好像升到高空的泰山突然间下坠,被抽离的空气挟着无数劲气倒流而回,呼啸般冲向夏萦尘。
夏萦尘脸色大变,这种整个天地都在压向自己的感觉,乃是阴阳家的“水祖破天法”,取传说中水王共王撞破不周山而至天塌地陷之意。
“木芒裂空法”她应付得了,“水祖破天法”她也应付得了,但由“木芒裂空法”刹那间切向“水祖破空法”,显示出炫雨梅花身为宗师级高手的惊人实力。
两大功法的快速切换,叠加在一起的效果岂止以倍数相计。就好像一块数斤重的石块未必砸得死人,但同一块石头,若从极高之处以加速度冲下,纵然是钢铁也可砸碎。“木芒裂空法”造成的涡流被“水祖破空法”迅速地倒卷回去,两种玄气层层叠叠、高密度地压向夏萦尘,直要将她压成肉酱。
冰晶闪过,炎气疾卷。
冰与炎两道气劲互相撞击,在高密度的玄气间撕出缝隙。
炫雨梅花眯起了眼,她看到强大的玄气间,爆出一道精光,紧接着便碎散开来,直卷得周围杂草乱飞,花木尽倒。
夏萦尘手持雪剑现出身来。
炫雨梅花注视着夏萦尘,轻叹一声:“萦尘妹子,实在是给我太多的惊讶。我本以为自己早已摸清了妹子的底细,却没想到妹子竟还隐瞒了实力。看来妹子不但修成了太玄冰晶法,还在暗中练成了女魃惔焚法。”
夏萦尘立在那里,忽地喷出一口鲜血,落红洒地,与残花混在一起……炫雨梅花以快速切换的“木芒破空法”与“水祖破天法”,生出惊人效果,她虽以太玄冰晶法和女魃惔焚法同时应对,但终究是无法像已经踏入宗师境界的炫雨梅花那般,将两种功法转换得如此自如。
“虽然妹子实在是让愚姐刮目相看,”炫雨梅花娇笑一声,“但若妹子技止于此,终究是难逃一死。”
身子一闪,以更强的杀招攻了过去。
炫雨梅花用的是玄术,各套功法快速切换,层出不穷。夏萦尘只能以太玄冰晶法和女魃惔焚法应对,一般来说,玄武双修只能着重于一套功法,再以像玉女玄经、性命日月功等各类功法加以辅助,在不断的修炼中,直至突破宗师境界,才能反过来修行其它功法。
然而夏萦尘的太玄冰晶法与女魃惔焚法,却是冰武双修、炎武双修。同时修炼两行的玄武双修者已是不多,这两套又都是专为女子而设的上乘功法,夏萦尘竟能将它们全都修完,难怪如此年轻,便已接近宗师境界,被誉为和洲年青一辈中最出色的奇女子。
但是,能否踏足宗师境界,乃是武道的分界线,这种分界线就像是棋道上“超一流”与普通高手的区别,看似只隔着一层薄纸,却是有天壤之别。夏萦尘虽然同时主修两套上乘的玄武双修功法,又兼修了许多辅助功法,离宗师之境毕竟是有些距离。
炫雨梅花各种奇功变化无穷,夏萦尘只能咬着牙艰难面对。
死并不可怕,但是自己一旦倒下,很可能已是落在敌人手中的夫君、在外头艰苦作战的妹妹,只怕也会跟着遭遇不幸。
雪剑可以施展的空间越来越小,以至于每一招每一式,都会受到强大的反弹。玄气几乎无孔不入,一招不慎,便是香消玉殒的下场。而太玄冰晶法与女魃惔焚法的轮番切换,对于还未踏足宗师境界的夏萦尘来说,亦是苦不堪言,这般下去,就算炫雨梅花没有伤到她,她自己都会倒下。
然而,就是这强大的压力,亦激发了她内心深处对胜利的渴望,就好像弹簧一般,压得越紧,弹得越狠。
一句话如电光一般闪现在夏萦尘的脑海:“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
——北溟有鱼,其名为鲲,鲲之背,不知其几万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万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
前日夫君以《逍遥游》讲解他想要开创的玄武双修之道,夏萦尘只是觉得似有可行之处。然而现在,当她在这强大压力下,体会着炫雨梅花的玄功变化时,夫君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浮现出来,与眼前这妙不可言的玄气变化一一对应。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夏萦尘剑势一转,剑气变化,冰与火互相交融,挥动间,发出刷刷刷的颤音,将攻来的每一道玄气全都破尽。虽然仍然无法拓展空间,但剑气与玄功的运转已是越来越自如。
炫雨梅花大吃一惊,夏萦尘明明已是到了千钧一发之际,即将死于自己手中,然而突然间,她的剑气竟是变得妙不可言,冰武与炎武互相交融,相生相克,挡住了自己的所有变化。
更让炫雨梅花惊讶的是,夏萦尘盯着她时,那极致的专注力和眸中闪动的喜悦,就仿佛自己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在为她演示一般。作为宗师级高手,炫雨梅花深深了解这种感受,这分明是在武道上有着全新领悟和更深突破的表现。
此刻的夏萦尘,整个人都像是与天地融成一体。炫雨梅花深知,现在的夏萦尘,其精气神都己达臻最完美的状态,而自己继续攻下去,不但杀不了她,反而是在帮她突破,这般下去,夏萦尘只怕在今晚就能直接进阶,成为这世上最年轻的宗师级高手。
于是果断收手,刹那间飘飞开来,足点一株残缺桂树,飘飞在那。
夏萦尘收起雪剑,看着飘飞在月下花上的炫雨梅花,既有一些遗憾,又有莫名的兴奋。如果对方没有突然中断,而是再给她一些时间,她相信自己必定会有更多领悟,只是炫雨梅花亦是聪明的很,感应到她的如虹气势,知道不可让她继续下去,立时先退。
虽然如此,这一战对她的帮助,已是极大,让她更加的接近宗师境界。与此同时,她在心中亦不由得暗暗的佩服夫君,在她刚才因受到强大压力而达至极点的精神感受下,炫雨梅花的玄气变化,与她对玄武双修的全新领悟,仿佛都在印证着夫君所说的那些道理。
这世上的高手,多是在经过一次次的修炼后,才开始慢慢理解所有玄功背后的本质,而夫君竟是从一开始就直指本源,然后反过来理解功法。在功法上,夫君也许只是一个刚刚练成基础功法的小人物,但是在对武学的理解上,他只怕已是不输于任何一位宗师,甚至是尤有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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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夏萦尘盯着炫雨梅花,考虑着要不要继续挑战。
远处却传来凄厉的女子声音,那声音仿佛是从天际而来,急速接近。
夏萦尘脸色一变……单单只是听其声势,便可知道,那是另外一位宗师级的高手。炫雨梅花轻叹一声:“琼花到了。”
一道惊人的光影破空而来,往下疾落,正门处传来夏召舞的惊呼。小凰与鸾儿同时惊叫:“二小姐?!”
夏萦尘大惊,风一般卷了出去。
炫雨梅花也未阻她。
掠到前门,地上倒着许多尸体,妹妹被一个妇人拎小鸡一般拎着,小凰与鸾儿伤重倒地,残余的家将护着她们,盯着那忽如其来的妇人。
“敖夫人?”夏萦尘轻叹一声,她以前也只见过大将军敖汉的这个妻子一面。
“夏萦尘!”敖夫人发出阴狠的叫声,“我儿子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夏萦尘看着她,缓缓摇头:“不是……你把我妹妹放了。”
敖夫人凄然笑道:“是也好,不是也好,已经没什么区别了。”身子一纵,如黑色长虹般掠往天际。
如此纵提之术,快得近乎不可思议。
夏萦尘纵身欲追,却又滞在那里。
似有若无的杀意从身后遥遥逼来。
炫雨梅花在她身后远处,淡淡地道:“萦尘妹子,你我再战一场。”
夏萦尘脸色微变,刚才她因武学境界的突破,精气神达至最完美的状态,但是现在,她心悬妹妹安危,已无战志,炫雨梅花武学造诣原本就胜她许多,她又状态不佳,这一次,只怕几招之内就会死于炫雨梅花之手。
周围的蒙面人越来越多,显然是身为血狱门两大花主之一的敖夫人,趁着郢城大乱,又带了一批血狱门的人潜入这里。
夏萦尘慢慢转身,面对着炫雨梅花,剑尖斜指。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夏萦尘心知此番已是难逃一死,残存的家将亦是脸色苍白。
炫雨梅花一声冷笑,正欲下令杀戮。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高处直落而下,轰的一声,落在了空地上。那是一个高高大大的人形木甲,磁木为骨,玄铁为甲,单是立在那里,便令人心惊。
炫雨梅花脸色微变:“飞甲铜人?”竟是当年始皇帝集结天下著名机关师设计出来,以对抗龙族的木甲机关。
高大的木甲机关中传来女孩的声音:“郡主,我们来助你。”
夏萦尘一个错愕……墨眉?
再一看去,四面八方,多了许多奇怪的人,这些人一个个的,在黑夜里披着蓑衣,戴着蓑笠,穿着草鞋,沉默而寡言,他们虽然只是出现在那里,却已有无形的压力制约着血狱门的那些杀手,令他们不敢有任何妄动。
炫雨梅花目光阴寒:“墨门?!”
黑夜森然,火光冲霄,杀意四卷,乱马狂奔。
这是一个充满杀意的夜,这是一个充满血腥的夜。
……
***
刘桑慢慢地醒了过来。
在他对面,小王子舒舒服服地坐在铺了虎皮的檀木椅上,手中持着夜光杯,怀中盛着晶莹剔透的葡萄酒。
刘桑左看右看,看着锁住自己双腿的粗大铁链,想要挣扎。
小王子笑道:“你再怎么弄也不没用,这粗链是用精刚制成,除非你已练到宗师境界,才有可能单凭蛮力把它弄断。”
刘桑叹气:“我又没有得罪你,你为什么要害我?”
“因为你是穿越者,我也是穿越者,”小王子道,“你上辈子没看过那些yy小说么?穿越者基本上都是主角,这个世界有一个主角就够了,不需要再多一个。”
刘桑道:“我可以给你做小弟,主角身边总是要有小弟的。”
小王子讽刺地道:“我的手下已经够多了,今晚过后,连血狱门和苍龙门都会在我的控制之下。你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穿越者,我还有可能放过你,但你现在已经开始出风头了,受到究问学宫的三迎四请,这可是许多著名经师都难以得到的礼遇。”
刘桑叹气……看来自己要被秦老爷子的假公济私给害死。
小王子将手一按,一座玉台缓缓升起。小王子斟了一杯美酒,伸手一推,玉杯滑到刘桑面前。他得意地笑道:“这是我亲手酿制的,用的是那个世界才有的蒸馏技术,这个世界的人想喝都喝不到,你尝尝。”
刘桑盯着怀中美酒,仿佛要将它看穿看透。
他道:“你还会做酒?”
“我会做的东西多着呢,”小王子冷笑,“你是文科生吧?最讨厌你们这些文科生,穿越后就只知道抄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刘桑:“……”理科生很了不起么?
而且他也不是文科生……他上辈子还没来得及分科就q掉了。
小王子道:“你上辈子是怎么死的?”
刘桑道:“被车撞的。”
“这么蠢的死法?”小王子鄙夷地道,“我是被雷劈的。”
刘桑大怒,大家都是死,凭什么被雷劈死的就高档一点?
而且雷电穿很土好不好?你看那些穿越小说,一开始很多雷电穿,后来再没人写了,因为它很土……当然,车祸穿也蛮土的。
他继续盯着面前的酒:“我……能不能不喝?”
小王子冷笑道:“你听!”
刘桑仔细听去,远处,传来凄凉的哀歌,如泣如嚎,极尽哀绝。小王子淡淡地道:“你知不知道外面在做什么?”
刘桑问:“在做什么?”
小王子道:“葬礼。”
刘桑错愕:“葬礼?谁的葬礼?”
小王子冷笑道:“敖德。”
刘桑目光微缩:“敖德?”
小王子冷冷地道:“敖家已经找到了敖德的尸体,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现在才给他送葬?因为袭玉琼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在阴曹地府里寂寞,所以要在他死前替他完婚……你知不知道新娘子是谁?”
刘桑动容:“夏召舞?”
“不错,就是你的小姨子,”小王子笑道,“敖德生前喜欢的虽然是夏萦尘,但夏萦尘已经成了亲,袭玉琼花不想给自己儿子找一个破鞋,所以指定了夏召舞。她已经抓来了夏召舞,很快,她就会把夏召舞跟她儿子一起放入棺材,跟她儿子一起埋掉。你知不知道王后为什么要找借口,把夏召舞升格为郡公主?这也是袭玉琼花的主意,为了让夏召舞能够更配得上她儿子。”
那个死女人竟然是这样的变态,自己儿子死了,还要拖别人跟他一起死?刘桑心中大叹。
“你喝掉这杯,”小王子得意地看着他,“我就帮你去救你小姨子。”
刘桑咬着牙:“她如果落在你手里,也不会有好下场。”
小王子笑道:“那也未必,不管怎么说,她总是长得很漂亮,说不定我有兴趣多玩一些,还有你老婆,她现在只怕也已经被炫雨梅花擒了下来……哼哼……”
刘桑大吼一声,扑了上去,却被铁链拴住脖子,扣住双腿,连小王子一根寒毛也无法碰到。小王子阴阴地看着他:“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喝下这一杯,我答应你,一定会放过你老婆和你小姨子,我数五声,一、二、三……”
刘桑额上尽是冷汗,忽地端起玉杯,一口喝了下去。
紧接着便扼着自己脖子,脸色苍白,浑身发抖。耳边传来小王子得意至极的笑声:“你真觉得我会放过你老婆和小姨子?我只不过是在逗你玩!”
刘桑嘶哑着,想要扑去,却栽在那里,身子不停地抽搐着。
小王子开心地笑着,这个人果然是穿越者之耻,竟然死得这么不堪。
不过,不管这人聪不聪明,结果终究都是一样,因为只有我才是主角。
小王子翘着二郎腿,将自己怀中的美酒一饮而尽,回味着那甘美的滋味。他是穿越者,他会让这个世界变成他一个人的世界,现在他已经将郢城搞得一团乱,很快,这团乱局就会扩散到整个和洲,而他将借势而起,成为白凤国的主人。
他得意地站起,外头的葬礼还在继续,那丫头长得不错,让她就那样子被活埋,实在是太可惜了,不过没关系,他早已经在墓里做了手脚,那丫头很快就会变成她的女人。
要怎么来玩她?小王子向外走着,同时发出兴奋的声音。
兴奋的……干哑的声音……
他身子一软,扶着墙壁,使劲地喘着气,他的肌肤开始变得僵硬,他的心脏变得麻痹。这是怎么回事?这种反应是……是……
他的脑海中闪过电光……这是氰化钾中毒后才有的反应……
但这是不可能的,氰化钾还在他的怀里,而那些人也都开始对他又惧又怕,绝没有人敢反抗他。更何况,酒是他自己酿的,根本没人有机会在酒里下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惊又怒间,眼前光影闪动,一个人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居然是刘桑。他喘着气:“你、你……”
“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刘桑冷笑道,“你亲手给我倒的酒,你亲手往酒里下的毒,为什么中毒的却会是你?”
小王子颤声道:“为、为什么?”
“因为他们把瓶子交给你时,里面的氰化钾早已被我换成了水,”刘桑缓缓拉开自己的衣襟,里面湿漉一片,“真正的氰化钾在这里。”
小王子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他终于明白,自己实在是太小看了这个人,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在装昏,他早已把所有的一切都计算在内,他刚才歇斯底里地扑过来,就是为了在自己的酒中下毒。
氰化钾无形无味,只要一小滴,便足以让人毙命。
“不可能的,”小王子脸色苍白,忽地愤怒起来,嘶哑地道,“不要以为你、你真能害死我,我、我是穿越者,我、我是主角……”
“你是主角?”刘桑冷笑着,“你确定?那我问你,你有没有掉下悬崖而不死?”
小王子怔道:“我、我……”
刘桑鄙视他:“我有。”
又问:“你有没有在野外看到美少女洗澡?”
小王子道:“这个、这个……”
刘桑继续鄙视他:“我有。”
他叹一口气:“连这种事都没撞上过,你也敢说你是主角?”
小王子整个人都在发怔。
“我再问你,”刘桑道,“如果你真的是主角,那肯定会有班花、校花之类的美女喜欢你,你有么?”
小王子蓦地挺起胸膛:“我收了羽城第一名妓……”
“第一名妓?”刘桑指着他,笑得肚子疼,“亏你还是穿越者,连全处全收都不知道?一个妓女也好意思说得出来?”
紧接着面容一整,淡淡地道:“我老婆,是和洲第一美女。”
小王子一口血喷出,栽倒在地,如虫子一般抽搐着。
刘桑耸了耸肩,道:“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一个主角,那个人也只会是我,至于你……不过是一个打酱油的。”
小王子悲吼一声,挣扎了几下,很快就再也无法动弹。
刘桑从怀里取出那薄薄的柳木面前,戴在面具。
心之猖狂如龙,身之狞恶如虎。
他的身子一个子就变得伟岸起来,突然伸手,抓住锁着他的那些铁链,一声怒吼,使劲一拉,铁链尽碎,整个秘室都在震动。
在小王子出现的那一刻,刘桑就一直有机会杀他。
刚才只不过是在……逗他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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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凄风冷月,却是良辰美景。
夏召舞穿着红衣,蒙着红色面纱,全身发软地坐在花轿上,心中一阵阵地叫苦。
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
抢亲?三更半夜里抢亲?
身边传来唢呐和喇叭的乐声,远处却有许多女人在嚎哭。
哭什么哭?死儿子啊?
哭声越来越近,有人将她扶出花轿,又按着她的脑袋,与人拜了天地。
旁边一人用竹枝挑开她的面巾,此时,她心中也极是好奇,这些人费这么大工夫把她抢来,到底是要把她嫁给谁?于是恨恨地斜眼看去,紧接着却是吓了一跳……我的娘啊!
旁边坐着一具尸体,虽然被抹了药物,却依旧发着淡淡的尸臭,尸体的脑袋都被人摘掉过,被人用线缝了上去。旁边一个女人托起他的手臂,用竹枝挑开面巾的就是这只手。
有人唱诺道:“送入洞房!”
四个女人分别抬起了新郎和新娘,送往洞房……一口大而华美的棺材。
三更半夜被人抢亲已经很糟糕了,更糟糕的是要嫁的居然还是个死人。夏召舞大叫:“去死,你们给我去死。”
敖夫人探了过来,慈祥地看着她:“儿媳妇啊,到了地底下,要对丈夫好,成了亲的女人是不一样的,要温柔一些,体贴一些,早点生个胖乎乎的小子……”
“去死,老太婆你给我去死。”夏召舞大叫。
“媳妇儿,乖,今日是个好日子,大家都在看着呢。”敖夫人伸出手,一道劲气送入她的体内,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上方的光线开始淡去,棺盖被人合上。
看着被抬入坑中的棺木,敖夫人一声大哭:“儿子唉,你走好,以后娘再也不能照顾你了……”用双手往坑里洒土。
远处突然传来一连串的惨叫。敖夫人勃然大怒……竟然有人在她儿子的好日子里闹事?
这里乃是敖家堡的坟地,此时此刻,虽然因郢城大乱,敖家的主力都被调入郢城协助大司马与大将军平叛,但堡中高手仍有不少。然而惨叫声越来越近,显然是来人实在太强,根本无人能将其阻住。
众人纷纷看去,只见一个戴着奇怪面具,高瘦阴冷的男子从黑暗中慢慢走出,在他身后,尸体像肉串一般排在那里。
“什么人?”敖夫人怒视着他。
蒙面人的声音,轻淡而又森冷:“你儿子……是我杀的!”
敖夫人怒容满面:“杀了他。”
众女人纷纷跃去,兵刃交织,仙术乱卷。
血,一串串的血。
敖夫人瞳孔微缩,她看到这些妹妹一个个的冲上前去,却又一个个的被杀死。这个人的身法实在诡异,飘忽,迅捷,飞跃如风,疾落如雷。
敖夫人怒极,左手轻颤,右手划圈落在左手之上,念动秘咒。只听轰然一响,一团火焰化作张牙舞爪的巨兽冲了过去。
蒙面人一拳轰去,劲气与火兽撞在一起,精光四闪,火焰乱飞。紧接着,火兽便开始崩裂,直至烟消而散。
敖夫人动容……此人到底是谁?
她腾身而起,闪电般跃上夜空,手舞足蹈,一只只怪兽挟着惊人的劲气和变化多端的玄气冲向蒙面人。
敖夫人,本是血狱门两大花主之首的“袭玉琼花”,在血狱门中的地位,仅次于许久不曾出现的门主。她自幼玄武双修,此时早已晋身宗师,她的“麒麟四象群走法”玄术为骨,劲气为用,千变万化,凶猛异常。
蒙面人一团乱战,明明全无章法,却将冲来的玄兽全都击散,紧接着纵身而起,势若飞龙……龙蛇八术之“旋云龙腾术”。两人在空中战在一起,从东到西,从南到北。
突然间,劲气一闪,敖夫人倒撞至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蒙面人往地上一落,双腿一蹬,挟着疾风冲来。
忽地,上方传来一声龙啸,少年猛然抬头,只见一道金龙以惊人之势,破空而来。少年冷笑一声,双手一推,在他面前形成黑色的屏障,金龙撞在气墙上,一**的爆散,连地面都被震出一圈圈的裂缝。
一名魁梧男子落在地上……“苍龙”段我我。
敖夫人咬牙而起,哼了一声:“这人很难缠。”段我我冷然道:“小殿下被他杀了。”
敖夫人一惊,在这种一团混乱,整个和洲都将陷入战火的局势下,小殿下的死,对敖家会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段我我道:“绝不能放过他。”
两名宗师级高手分左右,挟着惊人的气势,逼了过去。
段我我身子一闪,刹那间又折个方向,以诡异的角度攻了过去。他乃是武学宗师,这一出手,强大的劲气划出一圈又一圈的轨迹,一道光束破圈而入,冲向少年。
少年被无数的劲圈罩着,无法避,不能躲,于是一拳击去,拳还未至,拳影先出,“爆影蛇袭术”化作黑影破去光束。
段我我脸色一变,同时施展出两种不同的奇功,脚点虚空,在黑暗中留下道道残影,劲气更是四面八方的冲向少年,无一不猛,无一不实,任何一击都有开山裂地之势。
少年身上黑气一晃,乱拳击出,爆影蛇袭术划出道道光影,硬生生将段我我的所有攻击都接了下来。
段我我身子一闪,飘身而去。敖夫人却从上方一压,玄气化作山峰,朝少年当头镇下。
少年往上方闪电般一击,只听“嘭”的一声,山峰四分五裂,又化作水泡消失不见。敖夫人快速一旋,散开的玄气快速聚集,以“冰符箭”轰向少年。
另一边,段我我身子再闪,掠到少年身后,劲气如龙,挟着山崩地裂般的轰隆声贯向少年后背。
两大宗师互相配合,同时出手,直可让风云变色。
少年忽地一转,如陀螺一般裹着黑气快速转动,月色越来越亮,他却越来越黑,就仿佛整个夜色都要被他卷了过去。这种完全违背自然之理的错觉,竟连“苍龙”段我我和“袭玉琼花”敖夫人这两大宗师级高手都有一种想要吐血的诡异感。
冰符箭与劲气同时轰在少年身上,却又砰、嗤两声,一个碎散,一个弹开。
两大高手同时色变……和洲之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么厉害的人物?
这个人到底是谁?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但是他们不会有任何的退缩,能够修到他们这种地步的,莫不是经过一次次的凶险,有着坚定不移的意志。两人俱都施展出最厉害的手段,兔起雀落般攻向少年。
激战,激战。
疯狂的激战!
敖夫人久战不下,忽地一声厉啸,身子往地底一钻,再飞起时,已是裹着千斤重的泥土,泥土生出变化,化作坚不可摧的晶石,轰向了蒙面的少年。少年一拳击出,晶石竟然不破,反而节节开花,锵锵锵地向他袭来,他的手,他的身体立时都被“冻”住。
与此同时,段我我身子一闪,蓦地出刀。
战了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出刀。
段我我开创苍龙门,许多人都只以为他拳劲惊人,却不知道他其实是有兵器的,他的辟空刀,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刻才会用出,当他辟空刀出刀的时候,不管面前是什么样的敌人,都只能倒下。
从无例外。
蒙面少年的身体已被敖夫人的袭玉**困住,整个人都已无法动弹。
所以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坚不可摧的晶石,出刀必杀的凶刀。
不管是什么样的高手,在这种处境下都只能死。
少年突然一声长啸,啸声如水纹一般,荡入坚不可摧的晶石,晶石先是发出“锵”的一声细响,紧接着就崩裂开来。
敖夫人大惊,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用这种“以音破玉”的手段,破去她的袭玉**。
以挟着强大劲气的声音冲击晶石,在其内部引发共振,让原本无论如何也无法毁去的晶石,因内部的失调而变得脆弱,从而将它一举破坏……这个人不但有着可怕的实力,还有着惊人的智慧。
但是段我我的凶刀已是杀到。
凶刀划出最为完美的轨迹,欲将蒙面少年直接劈成两半。
“锵”!
精光溅起,在黑夜中闪动着炫丽的火花。
凶刀劈中的,竟是一块残玉。
晶石崩裂的那一瞬间,少年便已抓住其中一块,甩向自己身后。
刀玉相交,刀毁玉碎。
好锋利的刀,好坚硬的玉。
就像那“能够刺破一切的矛”、与“能够挡住一切的盾”所引发的矛盾之说,在现实中进行了一次较量,结果既不是矛刺破了盾,也不是盾挡住了矛,而是两者同时毁去。
两位宗师级的高手同时用出最强的招式,却被这少年以最巧妙的手段轻松化解。
段我我大吃一惊,想要退。
崩裂的刀尖飞了起来,少年转身之间随手夹住,轻轻一弹。
刀光在夜色间划出光芒,破入了“苍龙”段我我的眉间。
段我我扑的一声,倒在地上,兀自睁着大大的、难以置信的眼睛。
好不容易一步步的修到这等境界,声望与名气接踵而来,创新门派,为王子师,一世的荣华富贵与开宗立派的千古之名就在眼前。
结果却突然之间死在这里。
死于这仿佛在嘲弄一切的凄风冷月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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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我我就这般死了?!敖夫人心中有着难以诉说的震撼。
她的心开始怯了,她想要逃。
她相信自己绝对能逃得掉,她的“袭玉纵空术”,没有几个人能追得上。
少年看出她的怯意,冷笑一声,忽地掠至坑中,一把掀开棺盖。
棺木里躺着一具尸体,和一个穿着大红衣裳、昏迷的美少女。
少年一把抓起尸体,跃到地面,看着敖夫人,阴阴渗渗地道:“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杀死他的?就像这样……”
一巴掌,拍掉敖德的脑袋,拉断他的手臂,斩断他的腰,再把他扔在地上,使劲踩。
敖夫人疯了,这人不但杀了她的独子,此刻更是当着她的面,虐待他的尸体。她气极恨极,她怒不可遏,她不顾一切地冲向少年,晶石满地,节节开花,在黑夜中绽出美丽的色彩。
艳丽的色彩,血红的色彩。
凄风、冷月。
却是良辰、美景……
***
夏召舞慢慢地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被一个人背着,在漆黑的夜色间行走。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想要挣扎,却又全身酥软无力。
“不要乱动,”虚弱而又低沉的声音传来,“……很累的。”
夏召舞小小声地道:“姐夫?”
刘桑低声地“嗯”了一声,背着她,在黑夜中一高一低地走着。
虽然杀了段我我和敖夫人,但此刻的他,也是虚弱得随时都会倒下。如果不是为了要尽快带着召舞小姨子远离敖家堡,他真的很想就这样一头栽下去,好好的睡上一觉。
唯一幸运的是,或者是因为自己始终用黄老之术控制着第四魂,或者是因为他的身体已开始逐渐适应魔神之力的爆发,虽然累得一塌糊涂,却没有像在始皇地宫里杀天残七鬼时那般,自己也重伤垂地。
虽然段我我与袭玉琼花实力惊人,但他其实并没有完全激活第四魂和魔丹,一方面是因为“苍龙”加“袭玉琼花”,并不见得比天残七鬼加二豹三虎更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跟那个时候比起来,他对武学已经有了更多的了解,以“大我”全面发挥四魂八魄带给他的强大感知力,和对武道的全新领悟,以“小我”激活第四魂,将魔神之力发挥到可以忍受的极限,他终于成功的杀死那两位宗师级的高手,却没有让自己跟着倒下去。
“姐夫,”夏召舞伏在他的背上,低低地问,“是你救了我?”
刘桑背着她,一步一步地走着:“嗯……谁叫我是你姐夫呢。”
“姐夫……谢谢。”
“谢什么啊,你姐夫我……”他喘了一阵气,才道,“只是不想让一个死人,变成我的妹夫,很、很丢脸的……”
“你去死。”
“不要一直用这句,”刘桑步伐沉重,就像灌了铅一样,“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去死去死去死。”
“啪!”刘桑栽了下去。
夏召舞一惊:“姐夫?”
“休息一下,就一下。”刘桑喘着粗气,“一下就好……”
趴了一下,又艰难爬起,咬紧牙关,背着小姨子继续往前走。
夏召舞伏在他的背上,心中涌起暖意。
前方忽有风声传来!刘桑滞了一滞,顿在那里。
“夫君,召舞?”夏萦尘的声音传了过来。紧接着又有更多人的出现在她的身后,火把燃起,还有一个巨大的木甲机关从空中落下,内头传来墨眉的声音:“公子……”
刘桑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夏萦尘赶紧掠了过去,将他与妹妹扶住。
“娘子,”刘桑嘴角咧了一咧,“我们……回来了……”
栽入她的怀中……
***
天色终于大亮,远离郢城的山林间。
一辆马车停在那里,阳光洒下,流移的光线铺满了山林。
刘桑坐在马车上,看着车旁的墨眉。
远处,那些穿着麻衣和草鞋,披着蓑衣戴着蓑笠的墨侠,正在等着女孩。
刘桑低声道:“小眉,这次多亏了你。”
墨眉羞涩地红了红脸,低声道:“对付血狱门那种邪派,原本也就是我们墨门份所应为的事,其实我也只是帮着召集了一下,大家知道要对付血狱门,便纷纷聚集过来。”
刘桑道:“你又要走了么?”
女孩轻轻地“嗯”了一声。
四处流浪,风雨为家,仗义,行侠,诛邪,除恶……这就是“墨”。
虽然她只是一个女孩子,甚至只是一个纤细而瘦弱的女孩子。
但刘桑知道,她同时也是一个真正的墨者。
她善良,易羞,但在内心深处,她却是那般的聪明和坚定。
墨眉跟着那些墨侠离开了。
刘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再见到她。
也许有一天,自己也会跟她一样,天涯海角的四处流浪。
会么?不会么?
他不知道。
未来似乎总是近在眼前,却又总是那般的遥远,谁也不知道命运会带着自己走向什么样的未来。
又或者说,从来就没有什么命运,所有的一切,都需要靠着自己的努力?
这,应该就是墨子当年所说的“非命”吧?
没有什么主角,也没有什么配角,所有人都在走着自己的路。
唯一的区分,不过是有些人走得茫然,又或是怨天怨地,而有些人虽然走得艰难,却是风雨无阻,无怨无悔。
两名家将驾驶马车,往前方驶去,夏萦尘骑了一匹骏马,领着一些将士,护车而行。
刘桑全身酸痛地倒了下去,扭头看去。
夏召舞躺在那里,撇了撇嘴:“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刘桑活活活地笑着,笑得她一阵阵的发毛……
***
同一时间,极远之处。
炫雨梅花踏残花而行,落在一处湖边。
一个身穿箭袖紫衫、同样美丽的女子等在那里。
炫雨梅花落在她的身后,道:“昨夜,我已经跟凝云公主交过手。”
紫衫女子淡淡地道:“你怎么看?”
炫雨梅花道:“给她一年时间,只怕我已不是她的对手。”
紫衫女子盯着平静的湖面,露出一抹笑容:“这孩子果然与众不同。”
炫雨梅花道:“昨晚还发生了另一件事。”
紫衫女子道:“什么事?”
炫雨梅花道:“苍龙与袭玉琼花,都被人杀了。”
紫衫女子目光闪动:“什么人做的?”
炫雨梅花蹙眉:“难道不是你?”
紫衫女子冷冷地道:“不是。”
炫雨梅花道:“除了你,我想不出郢城附近,还有谁能同时杀死他们两人。不管怎么说,那个刘桑的小子总是萦尘的丈夫,召舞也是你的女儿。”她轻叹一声:“我本以为是你改变心意,去救了他们。”
紫衫女子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
炫雨梅花心中生出一丝寒意……这个女人,心中只有她自己的剑道,既可以为了一本《太玄冰晶法》嫁给她毫不在乎的男人,也可以轻易的抛夫弃女,远走它乡。
她甚至可以对自己即将被活埋的女儿、和被人抓去的女婿不闻不问。
炫雨梅花道:“既然不是你,那到底是谁杀了他们?”
紫衫女子道:“不管是谁,那都不是我所要关心的事。”
炫雨梅花道:“你现在只关心一人?”
紫衫女子道:“不错。”
炫雨梅花道:“你当年既然可以不要她,你既然可以连她的妹妹……你另一个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不顾,为什么却要为她回来?”
紫衫女子蓦地出剑……那是一支青色的剑。
剑光一闪,疾风乱过,整片湖水冲天而起,又化作雨水落下。
她冷冷地道:“这……就是我的事了!”
漫天的风,漫天的雨。
漫天的杀气回旋不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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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魂启临》第二卷终于结束,接下来请看第三卷“祖海争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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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洲以北,大海深处,一艘足以容纳三四百人的大舰破海面而行,十几只蒙冲前后跟随。
大秦之前,海上本有十洲,分别是祖洲、瀛洲、炎洲、玄洲、长洲、元洲、流洲、生洲、凤麟洲、聚窟洲。
这十洲,大如玄洲,方圆七千二百里,小如祖洲,方圆亦有五百里。
十洲之外,传说中又有三山,分明是蓬莱、方丈、圆峤,据说乃是上古神人所居之处,至于是或不是,却没有人真的知道,曾有传言,说当前徐福率数千童男童女出海,前往蓬莱,为始皇帝求得不死仙药,当然这也只是传说罢了,徐福所去之处,其实只是十洲中的瀛洲。
当年始皇帝失踪,神洲崩裂为八洲,而海外十洲更是纷纷陆沉,其中原因,到现在也无人知晓。陆沉的海外十洲,有一些已是完全不见踪影,有几洲虽然陆沉,却是崩成一些岛屿。
这艘大舰和随行的蒙冲,要去的便是当年祖洲陆沉后,在东海残留的一些小岛。
赵兀庚立于大舰船头,负手而立,看着远处逐渐出现的岛屿,想着马上便能回到家中,见着自己温柔的妻子,和方自两岁的孩儿,心中涌起暖意。
这一次,他带着众兄弟绕过和洲,深入中兖附近,劫了几只商船,收获颇丰,却也因离岛太久,份外的想念妻儿。
赵兀庚,人称“海霸”,其先人本是扬洲王族,后因被人陷害,举族逃往海上,以劫掠商船为生。他年少之时,便已在族人中展现出出奇的武学天分,为祖海群寇之首,和洲、楚洲、扬洲各处官兵,闻其色变,更有人将他说得三头六臂,狰狞可怖,虽然如此,族里的众兄弟却是对他极为敬重,不论老少,俱将他呼作大哥。
为首的蒙冲,吹起归乡的号角,惊得飞鱼四散。
众人哄笑着,唱起豪迈的歌声,直等着妻女老幼的迎接。对于族里的亲人来说,只要他们能够平安归来,便是一大盛事,更何况这一次,他们确实是颇有收获。
大舰迎风破浪,海风份外凉爽。
赵兀庚却皱起了眉,而众兄弟的歌声也慢慢地小了下来。
因为实在是太安静了。
涛声连绵,海鸟惊叫,大海之上,永远都有各种声音,但这显然不是他们想听到的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回家的号角已经吹响,为什么往常那热闹的场景却没有再现?
赵兀庚纵身而起,化出一道完美的轨迹,投往海岛,距离虽然太远,但他途中在一只飞鸟背上点了一下,竟是身形再拔。
如此出色的纵提之术,若是往常,必定会赢得兄弟们的一声喝彩。
但是现在,已是没有人再有这样的心情。
赵兀庚掠至岛上,继续前纵,脸色已是变得极为难看。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艳红的、残缺的尸体。
这些尸体就像是被某种野兽啃食过一般,惨不忍睹。
到底出了什么事?赵兀庚忽地顿在那里,抬起头来,看着岛上的山峰。
山后,先是一片安静,又传来一连串的嗡声,紧接着便飞出上千只拍着翅膀的蛇形怪兽,獠牙红信,尖角蓝鳞,簇簇拥拥,浪潮般涌来……
***
凝云城,流明侯府。
流明侯正与长女夏萦尘在阁中谈论时局。
由于在廪王寿筵前一日,小王子、定北侯之弟吴鳞、稚羽公第二子越子明,尽皆被人所杀,郢城一片大乱,和洲的形势原本就一触即发,那腥风血雨的一夜,直接便引发了一连串的战事,在大司马敖冠生的主持下,朝廷开始削藩,而定北侯、稚羽公等则以“清君侧”之名起事,整个白凤国风摇雨动,谁也不知局势最后会变成怎样。
而事后,夏萦尘更是知道,连“苍龙”段我我与大将军敖汉的大夫人,也在那天夜里为人所杀,但是凶手是谁,却是无人知道。按刘桑所说,他当日亦是被敖家的人擒去,等他用计逃出来时,段我我与敖夫人就已经被人杀死,他也不曾看到凶手。
以种种线索推测,杀死“苍龙”与“袭玉琼花”的,与在那数日之前,夜闯王宫刺杀小王子、劫持王后的应当是同一个人,但那个人到处是谁,有何来历,刺杀小王子的目的又是什么,却是无人知晓。
夏萦尘与父亲一边说话,一边悠闲地饮茶。
窗外远处,却传来一连串的炸裂声,由东到西,由南到北,间夹着少年气急败坏的大叫,和少女得意洋洋的娇笑。
两人看去,见另一头的广场上,刘桑到处跳来跳去:“停、停……”
夏召舞在他身后追杀:“你说停就停,我多没面子?”
刘桑叫道:“今天不练了。”
夏召舞继续追杀:“你说不练就不练,你以为你谁啊?”
刘桑就地一滚,三块大石呼呼呼地从他头上飞过,他急急跳起,然后……泪奔……
流明侯呵呵地道:“今天天气真好。”
“嗯,”夏萦尘慢悠悠地饮茶,“天气真好。”
对于刘桑来说,实在是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日子。
以前他是每天早上去虐小珠,逼着小珠做早操,绕圈跑,现在他是每天早上被小姨子虐,被小姨子各种手段追杀。
既然想要自创功法,闭着门空想肯定不行,必须要在实战中一步一步的验证自己的想法。刘桑开始时只是找军中的那些将领陪他练习,但因为他是附马,那些人也不好认真起来,想要去找娘子,然而现在事务繁多,夏萦尘自己也在修行的重要关头,自然没有多少时间陪他,于是指定了她的妹妹。
刘桑大力拒绝:“不行,那丫头绝对会公报私仇……”
对此,夏萦尘只是淡淡地道:“压力越大,进步就越快。”
所以刘桑现在压力很大……超级的大。
别看在郢城时,夏召舞被敖夫人轻松擒下,要知道,敖夫人怎么说也是血狱门两大花主之一,宗师级别的高手,败在敖夫人手中不算丢人。
至于凝云城中,高手却没有那么多,夏召舞出身候门,从小就接触最上乘的功法,其后又拜在灵巫山月夫人门下,其姐乃是和州年青一辈中的天才,她的资质自然也是不差,在凝云城里,她的实力可以说仅次于夏萦尘和城守晃嵩。
刘桑基础功法方成未久,自创的功法还只在理论阶段,虽然成竹在胸,毕竟也只是“在胸”而已,远没有到实战阶段,自然只能被她各种虐。
唉,臭丫头啊臭丫头!
不就是看过你的**?你不也看过我的?
至于恨这么久么?
远处,胖乎乎的小珠坐在假山高处,咬着蜜饯,看着被二小姐四处追杀的附马爷,得意洋洋……爷,这是你的报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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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那天下午,流明侯、夏萦尘、城守晃嵩、刘桑、夏召舞、以及凝云城的几名重要将领在厅中议事。
晃嵩叹道:“西海镇已经开始起事,各种诸侯有的被迫依附,有的招兵买马,力图自保。和洲已是开始洗牌,我们现在虽然能够勉强保持住中立,但到最后,不管谁胜出,我们都将难以自保。”
夏萦尘亦是忧虑,凝云城地处偏远,势力又小,好处是一开始并不为人所重视,坏处却是发展无力,一旦大局已定时,凝云城就是那被秋风扫入历史尘埃的落叶。
流明侯苦笑道:“本侯不过是仗着先人当年的一点福荫,能够享到这般富贵,已是心满意足,最多等大局定下来后,不管胜出的是谁,主动交出此城,别人也不至于赶尽杀绝。”
众将面面相觑……侯爷心态虽好,但这等于是在将自己的未来交到别人手中,总是让人很不甘心。
夏萦尘却道:“父亲虽有随波逐流的想法,怕就怕我们肯安分,别人却也不肯让我们安分。局势既已大乱,只怕要经过多次洗牌,才最终能够安定下来,我们周边的青木、金鸿诸城都已在招兵买马,他们若是来侵占我们,我们是战还是不战?这场乱局,可不是三五年就能够结束得了的。”
夏召舞哼了一声:“既然别人可以招兵买马,我们为什么不可以?谁敢杀来,我们杀回去就是。”
几名将领纷纷点头……虽然诸侯的兵力都是有限制的,但像那些大诸侯暗地里从来就没有把朝廷的限令当一回事,小诸侯顾忌虽多,但这个时候,大家为了野心或是自保,纷纷打破限令,而朝廷也管不过来。
“哪有那么容易?”夏萦尘轻叹一声,“要想发展,就要有钱有粮,我们无钱无粮,又仅有这么一城,招兵,谁肯来投?买马,用什么去买?这可不是过家家的游戏,要么不做,一旦动起来,是收不了手的。”
夏召舞知道自己对这些一窍不通,只好闭嘴。
刘桑亦是知道,凝云城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底子太薄,分封到此不过三代,就算将萦尘两姐妹都算上,也不过是第四代,别说跟那些大诸侯比,就算跟那些世家门阀相比,实力亦是太小。在这种处境下要想自保,要么就是彻底中立,但正如娘子所说,束手待毙的话,仅便是周边的几路小诸侯,都有能力将凝云城吞并,要么就是依附某个大诸侯,但局势乱成一团,万一站错了队,下场只怕还更加糟糕。
他摊开地图,道:“我觉得也不是没有办法,我们的弱势是靠山靠海,难以发展,但我们的优势岂非也是如此?和洲北方的绝冀洲虽然连连战乱,但西边的扬洲、楚洲相对太平,大战一起,各种资源必定稀缺,我们可以将凝云城建成海港,与其它几洲进行交易。”不管是他上一世那个独尊儒术的古代,还是墨家独显的今生,对商业都不够看重,但身为穿越者,刘桑自然深知商业的重要性,尤其是海上贸易,常常有着一本万利的巨额利润。
夏萦尘道:“没有用的。自神州崩裂之后,海上许多地方都被流沙阻断,称作流沙之河,寻常商船根本无法来去,而从我们这里前往扬洲的海路,恰恰就有两条流沙河,要想从海路绕过流沙河,只怕经年累月,还不知能否做到。”
晃嵩道:“其实流沙河也并非绝对无法穿过,但就算我们找到海路,建了商队,亦要面对海上的那些海盗,那些海盗便是仗着那些流沙河,来去无影,就海上贸易的位置来说,稚羽公实比我们更好,但就是因为有那些海盗,外海的贸易怎么也发展不起来。”
夏萦尘道:“听说青丘狐族倒是掌握了一条可能穿过流沙河的秘密海路,所以狐族之富,几个敌国,但这样的海路,他们自不会随便透露出来。”
刘桑道:“可以试着去找翠儿姑娘,她是狐族的公主……”
“没有用的,”夏萦尘道,“狐族的‘公主’,只不过是一个美名,并无实权,更何况狐族不讲情面,只讲恩怨,除非他们能从我们这得到好处,否则是绝不会平白无故给我们好处。”
刘桑道:“那我们就与他们做生意好了。”
“用什么做生意?”夏萦尘苦笑道,“我凝云城除了靠山靠海,有一些让外人看不眼的特产,其它什么也没有。”
刘桑毅然道:“这个就让我来想办法好了。”
夏萦尘疑惑地看他一眼。
刘桑笑道:“反正就算不成,也没有什么损失,试一试。”
夏萦尘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又环视一圈:“明日起,我将前往羽山闭关三个月,城中之事,就有劳诸位了。”
夏萦尘乃是凝云城的主心骨,在这种时候突然离开,本是不怎么合适,但大家亦都知道,她的功法正值关键时刻,选择这个时候闭关,必是有了突破的把握。如果她这一次闭关成功,将很有可能成为和洲之上,最年轻的宗师级高手,对周边一些心存野心的地方诸侯,也会是一个威慑力。
于是纷纷打下保票,让公主安心闭关。
夏萦尘又看向父亲,流明侯早有意会,道:“从即日起,附马兼任军师将军,不知诸位可有意见?”
诸位对望一眼,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宣布的虽是侯爷,但众人自然知道,这是公主的意见,自郢城归来后,众人便已看出,公主对附马的态度跟以前截然不同,城中要事,亦会让附马参与进来,听他意见。
他们原本就是凝云城夏家的私将,刘桑是公主的夫婿,只要侯爷和公主无意见,参与政务,正常的很。更何况“军师将军”只是一个杂号将军,并不会影响到谁的地位。
这个时代,就与先秦一般,文武不分家,尤其是杂号将军,随兴头而起,各式各样的都有,掌握农田水利的有“典农将军”,掌握天文地理的有“天文将军”,这些将军的实权可大可小,其实全凭上位者说了算,就像刘桑这“军师将军”,权重时,可以决策城中大大小小所有政事,与守尉相当,权轻时,也就相当于一个幕僚,没有什么太多用处。
而流明侯现在只是给了刘桑一个“军师将军”的头衔,既没有让他带兵,也没有让他监管军务,考虑到他原本就是附马,只要没有影响到其他人的实权,众人自然不会为了这点事生出意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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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夏萦尘闭关后,刘桑利用“军师将军”的一点小小权力,将城里的许多工匠和铸剑师、铁匠召集在一起,又在城外找了个地方大建高炉,运了许多砂子、石头,至于他到底在搞些什么,却是谁也弄不清楚。
跟他这上一世那个独尊儒术的古代不同,在这里,受重实用的墨家影响,对工艺这一块原本就较为重视,虽然他总是带着一群工匠往炉子里钻,但也没有人说他不务正事。
倒是夏召舞一直都在怀疑他是不是在找借口,躲开她的“虐待”。
似这般过了半个月,刘桑便对那些工匠和高炉放手不管,让他们自己折腾,又开始去研究他的“自创功法”,而夏召舞又开始追着他到处跑。
两个人的追逐打闹简直成了侯府每天必不可少的风景,以致于开始有人觉得,刘桑嫁给……咳,与凝云公主成亲也许是一个美丽的错误。
他跟他的小姨子才是天生一对?
那天下午,夏召舞又在追着刘桑到处跑,一名将领却骑着马从他们中间匆匆而过,赶去向流明侯禀报。
入府而不下马,见到郡主亦不施礼,两人立刻意识到必定是有重大事情发生,于是不再玩耍……咳,不再练武,一同赶了过去。
见到流明侯时,那名将领正在向流明侯禀报,他们一同听完,彼此对望。
刘桑道:“竟有这种怪事?我去看看。”
夏召舞叫道:“我也去。”
两人领了一队人马,策马奔出凝云城,直达海边渔村,许多渔民早已聚集在海滩上,议论纷纷。
刘桑赶了过去,只见到处都是尸体。
这些尸体俱是人身而鱼尾,换句话说,他们全是人鱼。
虽然大海深处住有人鱼的传说自古就有,老百姓也津津乐道,但以前其实真没有多少人见过,而这么多的人鱼残缺不全的被冲上岸,更是前所未有。
没过多久,城守晃嵩也带人赶到,几人检视之后,又互相商量,却只看出,这些人鱼似乎是死于某种怪物的嘶咬之下,但它们原本住于何处,又是什么样的怪物攻击它们,却是全无头绪。
无奈之下,晃嵩正要收队,忽地,远处有大雾涌来。
原本就是下午,如此浓雾凭空而现,给人的感觉极是怪异,众人纷纷后退。
大雾漫天盖地,却又停在海上,随着浪潮时冲时退,一眼看去,白雾涌动,就像有许多妖魔在雾中挣扎。
晃嵩皱起眉头,村民与士兵头皮发麻。
连刘桑亦是紧紧盯着前方的浓雾,想着这到处是怎么回事?
雾中却有魔音传出,如幽如泣,似怨似哭。
刘桑眯着眼睛,怎么也无法将它看透。旁边有人向前走去,他扭头一看,却是夏召舞泪流满面地看着前方,似痴似迷,仿佛要这般走入雾中。
刘桑赶紧将她拉住。
夏召舞仿佛在梦呓一般:“娘……”
这丫头疯了?刘桑错愕地看着她。
浓雾随着浪潮不断涌动,直到黄昏,才慢慢褪去。
那奇怪的魔音也随之消失。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面面相觑,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怎么了?”刘桑担心地看向夏召舞。
美少女像是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哭过,赶紧擦干泪水,又狠狠瞪了刘桑一眼。
刘桑翻个白眼!
夏召舞却又茫然地看着海面:“刚才那首曲子……我以前好像听过。”
刘桑道:“是你娘唱给你听的?”
夏召舞大惊:“你怎么知道?”
刘桑继续翻白眼……你刚才连“娘”都叫出来了。
“不要做这种鬼脸!”美少女将手一指,沙土卷起,化作巨石轰了过去。
刘桑早有准备,就地一滚,躲了开来。
“不要跑!”夏召舞又开始追杀……咦,我为什么要说“又”?
最终,那些人鱼尸体都在士兵与渔民的配合下,全都埋葬。
海边的渔民却已是惊魂不安,正因为弄不清反生了什么事,于是各种流言层出不穷,或说妖魔,或说鬼怪。
无奈之下,晃嵩又留了一名将领、百名士兵守在这里。
回城路上,刘桑旁敲侧击,得知小姨子对那首魔曲的记忆,也仅仅只限于“印象”。记忆中这是她母亲在她睡觉时,经常为她哼的曲儿。
刘桑却又觉得奇怪:“你才一岁多时,岳母大人不就已经去世了么?”
夏召舞道:“是啊。”
刘桑没好气地道:“那你怎么记得她哼过什么曲子?”除非你是神童,不过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神童。
夏召舞点着脸颊,沉思良久,道:“虽然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但这首曲子我却好像一直到三四岁时都有听到。现在想来,娘亲死后,只怕都是姐姐在那里唱着。”
刘桑一想,这样子倒是说得过去。
不过要是这样的话,刚才那奇怪的音乐,岂不表示娘子也会唱?
可惜娘子入山闭关去了,要不然倒可以找她问问。
***
回到侯府,天色已晚。
吃完晚饭后,刘桑独自一人在后花园中修炼功法。
经过这段时间的琢磨,他对自己的“御气逍遥法”已经有了一定的把握。
事实上,在从郢都回凝云城的路上,夏萦尘便与他详细谈过,并充分肯定了他的思路,让他有了更多的自信。
在郢都的那天晚上,夏萦尘便是仗着他对庄子《逍遥游》“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的领悟,对上早已踏入宗师境界的炫雨梅花,在关键时刻突破自身,最终撑了过来。
他盘膝坐在那里,将一支重剑放在自己腿上。
这支剑既重且大,隐隐有雷光显现,正是天地五剑中的雷剑。
“雷侠”禽尤死后,这支剑便落在夏萦尘手中,夏萦尘本要将它还给墨眉,但墨眉并不想要它。对于墨眉来说,天地五剑最初虽然是由墨家为始皇帝而铸,但并不能算是墨家的东西,她父亲已死,雷剑便是无主之物,并不因为她是雷侠的女儿,这支剑便归她所有。
墨眉身为墨者,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不想要,别人也无法强塞给她,夏萦尘也只好作罢,只是夏萦尘自己已经有了雪剑,于是前些日子,便将雷剑给了刘桑。
只可惜墨眉虽是雷侠的女儿,但她并不会九天应元法,否则刘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找到她来,向她请教。
虽然拥有雷剑,不过刘桑其实并不打算练剑。
深吸一口气,盘膝而坐,精气在体内快速转动,以某种奇怪的韵律互相转化。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先天者,儒家曰“易”,道家曰“道”,阴阳家曰“阴阳”,万象皆由之而生。
刘桑要练的,既非武学之劲气,又非仙术之玄气,而是这股“先天”之气,借“天地之正气”,玄武双修,不束缚于气血,不拘泥于五行。
精气化作一股全新的气流,在他体内慢慢成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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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第二天上午,驻守渔村的士兵飞马来报,说海上又有大雾出现,魔音传出。
若是不把事情弄个清楚,渔民不敢再出海打渔是小,各种流言是大。
刘桑与夏召舞一同赶出城外,只是方自快到城门,刘桑眼尖,发现有人在向他招手,干咳两声,道:“你们先走。”
夏召舞瞅他一眼:“你去做什么?”
刘桑捂着肚子:“肚子疼!”等夏召舞出了城门,这才把马拴在一旁,往另一边行去。
一个少女转了出来,嘻嘻地看着他:“桑公子!”
等在这里的居然是胡翠儿。
胡翠儿青衫绿裙,狐尾也已收入裙下,未露出来。
刘桑小声问:“翠儿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胡翠儿笑得跟花儿一般,也不管他乐不乐意,拉着他往旁边店里一钻,点了两碗豆腐花。两人隔案而坐,胡翠儿双手托着下额,眯着水灵灵的眼睛:“桑公子,这么久不见,你有没想我?”
喂,用得着问得这么直接嘛?
就算你是狐狸,可也是母狐狸啊。
不过这狐尾娘一向就喜欢捉弄人,刘桑也未在意,应付了事地道:“有,有。”开始吃豆腐花。
狐尾娘却把凳子一般,坐他旁边,与他一起吃,刘桑往边上坐一点,她就往他挤一点。刘桑问:“你不吃豆腐花么?”
狐尾娘红着脸儿,搂住他的胳膊,侧对着他,嘟着可爱的嘴儿:“你喂我。”
喂喂,男女授受不亲……不是,人狐授受不亲啊……
胡翠儿原本就是在狐族选美大会“美月”上获得公主头衔的狐族美女,可爱而又娇美,再加上有狐女天然的魅术加乘,实不比夏萦尘逊色多少。刘桑的胳膊被她搂着,那饱满而火辣的胸脯隔着衣裳紧贴着他的手臂,嘟起嘴来,面靥如花,简直是在诱惑刘桑亲她。
刘桑实不曾跟一个女子这般亲近,一颗心不由得砰砰乱跳,舀了一勺豆腐花,向她喂去。
胡翠儿却轻贴着他的手臂,轻轻滑动身子,往他的嘴亲来。
非礼啊!刘桑既不是觉得香艳,也没有觉得幸运,而是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听“呼”的一声,身后有什么东西向他飞来。
刘桑早有所备,身子一滑,躲了开来。一把凳子轰在桌上,直震得豆花乱飞。
而那明显存了害人之心的狐女,早已经闪得远了。
“你们两个做什么?”一个美少女双手插腰立在门口,恶狠狠地看着他们,又大吼一声:“胡翠儿,离我姐夫远点。”
来的居然是夏召舞!
胡翠儿身子一闪,继续搂着刘桑胳膊,幸福地靠在他的胸膛,娇笑道:“我和你姐夫有正事要谈,你个小丫头片子不要多事。”
夏召舞大怒:“你们两个淫贼。”手一招,桌椅乱飞,全都撞了过去。
“不关我事啊。”刘桑到处乱逃。
胡翠儿居然抱着他的胳膊不放,身子都被他带得飘起。
“还敢说不关你的事?”夏召舞气极怒极,“姐姐一不在,你就在这里偷腥,什么人不好偷,偷这个臭狐狸……”
“你的意思是我偷其他人就可以了?早说嘛……”
“去死去死去死!”夏召舞桌子椅子继续砸。
“你姐夫就算偷人,也有你姐姐管着,关你什么事了?”胡翠儿不搂胳膊了,改搂刘桑脖子,居然还朝夏召舞眨眼,“啊,我知道了,你是在吃醋。”
“我吃醋?我吃他的醋?”夏召舞双手插腰,哈哈两声,“这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胡翠儿道:“啊,是了,你是他的小姨子。”
夏召舞哼了一声:“本来就是。”
胡翠儿道:“还是故意在野外洗澡,让姐夫闯进去把你看光光的小姨子。”
夏召舞僵了一僵,恶狠狠地瞪着刘桑:“谁、告、诉、她、的?”
拜托啊,那个时候她就在附近,我被雷兽追时都还抱着她,虽然那时候她变成了小狐狸……你难道没看到?
刘桑赶紧开口,准备解释。
胡翠儿却是整个人都挂他身上,抢先道:“当然是你姐夫说的,他说从来就没见过身材那么差的丫头……”
“去死!!!”夏召舞大吼一声,双手一举,玄气卷过,整个店铺都砸了下来,把倒霉的少年和娇媚的狐狸埋了进去。
“全都给我去死!”她娇躯笔直,气鼓鼓地转身就走,不想再看到这对狗男女。
刘桑从碎木堆里钻出,右手撑着残破的半张桌子,左手敲着桌面。
狐尾娘居然还挂在他的身上,在他耳边嘻嘻笑道:“桑公子,好不好玩?”
一、点、都、不、好、玩!
旁边又钻出一个脑袋,嚎啕大哭:“我的店哟!!!!”
***
刘桑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胡翠儿在他身后搓着衣角,委委屈屈地跟着。
刘桑叹一口气,回过头来:“翠儿姑娘,你……”
狐尾娘开心地抓住他来:“你叫奴家翠儿就可以了。”
表情不要变得这么快好不好?
刘桑发现自己拿这姑娘一点办法都没有。
“桑公子好像越混越好了,”狐尾娘掩嘴窃笑,“奴家本以为,召舞那丫头肯定会用扫把把你从侯府轰出去。”
差一点!
还不是你害的?
“还有呢,”狐尾娘双手抱在饱满的酥胸前,眼冒星星,“桑公子受究问学宫三迎四请,谈美论画之事,都已经传遍了和洲,人家都说,桑公子乃是和洲的第一画师,现在桑公子你的画,可是惹得人人效仿,一画千金都不为过。”
我说……那是我的事……你这么幸福做什么?
刘桑问:“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狐尾娘蒙着脸,摇来摇去:“奴家、奴家就是来看看桑公子。”
刘桑掉头就走。
“桑公子,等等我!”胡翠儿在他身后追。
刘桑跑到城门处,一跃上马,胡翠儿居然身子一翻,坐到他的身后。
城门的将士全都在看着他们这位附马,和跟附马如此亲昵的娇媚女子。
刘桑绷着脸,却也是毫无办法,只得策马冲了出去,途中狐女又各种搞怪,让他很想把这姑娘拖下来狠狠打屁股。
似这般拖拖拉拉,终于来到海边渔村,却发现这里乱成一团。浓雾早已消散,魔音也不可闻,到处都是积水,渔民与士兵乱成一团。
他赶紧冲过去:“出了什么事?”
“郡公主,”一名副将冷汗直流,“刚才海水冲上来,将郡公主卷下去了。”
召舞?刘桑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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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夏召舞被海水卷走了?
刘桑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身边将士逼着那些会水的渔民出人出船,前去寻找,却没有人能够找到,而他们也不敢离得太远,人人都在传说,那些浓雾乃是海上的蜃怪吐出的气息,蜃怪就藏在里头,进入雾中的人这一辈子都无法再回来。
眼看时间一点一点的耗去,刘桑一咬牙,往前一冲,身子一纵,跃入海中。
“附马?!”那些将士大吃一惊,郡公主被海水卷走,只怕已是凶多吉少,要是连附马都出事,他们如何承担得起?
然而刘桑冲得太快,已是无人能将他拉住。
刘桑并不是个楞头青,他之所以敢冲入海中,并不是为了找死。
龙蛇八术中有一术名为“遁海鲤游术”,便是一种可以利用水脉在海中来去的奇术。
龙蛇八术,旋云龙腾术可以腾空,破地鼠钻术可以钻地,窃风兔视术可以听风,爆影蛇袭术可以借影,而遁海鲤游术可以遁水。
法是法,术是术,刘桑还在练九转天仙正易法时,并无法使用龙蛇八术,每次使用都是在利用第四魂激发魔神之力的时候。然而现在,他抛开外象,直达术法本源的“御气逍遥法”已有小成,而对魔神之力也有了更多的了解,此刻,他将小部分魔神之力引出,化作被他称为“逍遥真气”的全新精气,就算不激活第四魂,也已可以从容用出龙蛇八术。
借着水脉,他在海底四处搜寻,却无法找到夏召舞。
直至喘不过气来,他不得不浮出海面,喘了几个气,又往海里一扎。
他想着,近海处有那些渔民搜寻,于是往更深处游,只是大海茫茫,要想找到落海少女,谈何容易?
正当他心中焦急的时候,仿佛听到有人在向他呼唤,他错愕回头,居然又看到了胡翠儿。
胡翠儿骑着一只长着翅膀的怪鱼向他游来,人与鱼都被大大的水泡包着。
见她在向自己招手,刘桑于是游了过去,进入水泡,试着呼吸一下,居然毫无阻滞。胡翠儿道:“桑公子,我们一起找。”把他拉上鱼背。
刘桑坐在她的身后,面无表情。
胡翠儿跨坐在飞鱼之上,飞鱼振翅,裹着水泡“飞”在海底。周围鱼虾嬉戏,光影千幻,海底世界多姿多彩,流幻着各式各样的神秘色彩。
飞鱼越游越远,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无法再往前行。前方是一条截断海水的奇怪河流,无数粗沙随着暗流涌动,而海水则被某种力量带着向两侧流动,无法冲入流沙。
刘桑知道,这个就是娘子和其他人提到过的流沙河,自神洲崩裂后,这种流沙河在外海到处出现,至于它们到底从何而来,却是没人能够弄个明白。
飞鱼往上浮去,浮出海面。刘桑抬头看去,日头已落,月朗星稀,粼粼的月光在周围晃动,有若画境一般。
胡翠儿回过头来,歉意地道:“对不起,桑公子,没能找到召舞妹子……呀。”
刘桑一把把她抓起,将她横按在自己腿上,掀开她的绿裙,露出摇动的狐尾和香香嫩嫩的翘臀,然后啪、啪、啪……狠狠打她屁股。
狐尾娘痛得惨哼。
刘桑面无表情:“你把召舞弄哪去了?”
狐尾娘趴他腿上,揉着发肿的臀部:“55555……”
刘桑瞪她:“快说。”
“又不关奴家的事,”狐尾娘嘀咕,“是那些人鱼把她请去,帮忙做一件事儿,做完后就会把她送回来。”
这姑娘果然一早就知道内情,也不早点说出来,让自己白担心!刘桑恨恨地想。
狐尾娘摸着香臀:“好疼……桑公子一点都不知道体贴人。”
你这是活该,看你还敢不敢作怪。
胡翠儿娇羞道:“你、你还不帮人家揉揉?”
啊?刘桑发怔。
“快点嘛……”她居然还撒起娇来。
刘桑干咳一声,抬头看着星空,伸出手在她滑滑嫩嫩的香臀摸啊摸,那水一般滑腻的触感,给人的感觉极是美妙,若再往下摸一些,两片圆圆翘翘的臀.瓣紧紧贴合在一起,所形成的神秘缝儿在手心滑动,更是异样的刺激。
狐尾娘偎在他的怀中,幸福地摇着毛茸茸的尾巴!
刘桑想,她应该只是在捉弄我吧?
虽然这般想着,却是舍不得放手……
***
飞鱼浮在海面上,发出鹦鹉般的动听声音。
胡翠儿告诉刘桑,这有翼之鱼唤作嬴鱼,卵生于奎山,沿蒙水而下,在海中成长,非常少见。
刘桑问她,那些人鱼把夏召舞带去哪里?
胡翠儿道:“其实他们要找的本是你家娘子,不过你家娘子不在城中,只好找召舞。”
刘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翠儿道:“你可知道,从这里到扬洲,隔着两条流沙河?流沙河之间的海底深处,有一座鲛宫,里面住着许多人鱼。当年的凝云公主‘紫凤’夏凝,曾为鲛宫设置结界,让鲛宫免受外敌入侵,然而现在,结界已是变得微弱,许多妖魔虎视眈眈,要想恢复结界,需要用到‘紫凤’的嫡亲之血,而且必须是女子。这件事你娘子应该是知道的,海上大雾,雾中仙音,都是鲛族发出的请求,但是时机好像有些不对,知道这件事的萦尘姐姐不在家中,而召舞小妹却不知道这件事,偏偏鲛宫发生了一些意外,那些人鱼急不可待,只好把召舞‘请’了去。”
刘桑又问:“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胡翠儿道:“此处的鲛族与我青丘的狐族原本就有来往,更重要的是,我族与扬洲、楚洲的生意来往都要通过鲛宫,没有那些鲛人帮忙,我们就无法从海路穿过这两条流沙河,损失极大。”
刘桑心中一动……要是这样的话,让召舞给那些鲛人一些恩情,对凝云城发展海上贸易似乎也有好处。
正要说话,胡翠儿忽地叫道:“桑公子,你看?”
刘桑定睛看去,却见流沙河上,一个男子正飞奔而来。
流沙河里流动的也不知是什么水,遇木即沉,唯有那无数沙粒被水流冲带着,流动不休,这人却强行提气,在流沙河上纵跃如梭。看到他那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妙不可言的纵提之术,刘桑不由动容,此人的身手,几乎已到了“苍龙”段我我和“袭玉琼花”敖夫人那般境界。
那男子飞纵而来,洒下一路鲜血,血水落在流沙之上,被流沙冲滚,好不容易越过流沙河,便已无力支持,落入水中,溅起水花。
这人如此身手,却在这茫茫大海之上,身受重伤,性命不保,让刘桑看着不忍,于是一个纵身,以“遁海鲤游术”将他拎起,跃回嬴鱼背上,低头看去,这人身上血水直流,已是昏迷。
远处却有一群拍着翅膀的蛇形怪物追着血腥,疾飞而来。
胡翠儿失声道:“乖龙?”
乖龙?那是什么?但不管它们是什么,若是连这显然已有宗师境界的男子都只能被它们追着,一路逃到这里,那他们显然也挡不住这些怪物。
胡翠儿赶紧拍了拍嬴鱼,嬴鱼却早已被那些乖龙吓到,身子一摇,裹着一层气泡沉入海中,疾游而去。
那些乖龙振翼追到这里,失了血气,在海面飞来飞去,又飞入海中,却未能找到它们想找的人,最后终于又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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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对于这片海域,胡翠儿显然极是了解。
嬴鱼带着他们飞入一片珊瑚林中,潜藏许久,才在一座珊瑚礁旁浮出水面。
刘桑将那男子放在礁石上,准备替他包扎伤口。
胡翠儿道:“桑公子,我们真的要救他么?”
刘桑道:“怎么说?”
胡翠儿道:“我们既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坏人,现在救了他,谁知他醒过来后会不会杀了我们?就算他不杀我们,我们又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好处?若是没有好处,我们何必做得这么辛苦?”
刘桑直摇头:“你们狐族做事情,都是要讲好处的么?”
胡翠儿眨着水灵灵的眼睛:“没有好处的事还做,那不是傻子么?”
刘桑道:“好吧,但我们可以反过来想,这个人身手如此了得,在江湖上必是有名之辈,我们与这个人无怨无仇,只有救命之恩,将他救活,他想来不至于害我们,若是有心报恩,我们还可以得到更多。这就像是赌博一般,而赢得好处的机率更大一些,是不?”
胡翠儿盯着这个人看个不停,忽地嫣然一笑:“桑公子,我们救他吧。”
刘桑讶道:“刚才你不是还说不要救?”
胡翠儿眯眯笑:“我只是猜到这个人是谁了。和洲外海,踏浪而行,天底下对得上号的人可是不多。再仔细一想,就算这人以怨报德,有桑公子在这儿,我们难道还用怕他?霸王鬼、无面鬼、‘苍龙’段我我、血狱门两大花主之一的袭玉琼花,可都是死在桑公子手中的。”
刘桑一僵:“段我我和袭玉琼花的事……你怎么知道?”
胡翠儿捧着脸摇动身子:“人家可是一直都在关注桑公子你的事儿,哪像你,这般的没良心。”
刘桑汗了一下,懒得再理她。
他原本也就打算救人,也没有问她这人是谁,开始进行救助,而胡翠儿也取出几粒丹石,给这人喂了下去。
这人本是伤得极重,幸好他自身功力深厚,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终于惊醒过来,一跃而起,直至看到周围并无危险,再盯着刘桑和胡翠儿,略一沉吟:“两位是……”
刘桑微笑:“昨晚我姐弟二人在海上游玩,见到阁下身受重伤,于是救到这里。”
“谁说是姐弟了?”胡翠儿捂着脸儿,“昨晚我们两人在海上偷情,阁下无端端跑来侵扰,好没礼貌。”
刘桑汗了一下。
我说,翠儿姑奶奶……你别再作怪好不好?
那人长叹一声,道:“多谢!”
刘桑道:“举手之劳,客气,客气。”
胡翠儿道:“虽说是举手之劳,但人家说救命之恩大于天,赵岛主拿什么报答我们?”
“喂,”刘桑小声问,“你会不会太直接了?”
胡翠儿眯眯笑:“奴家本就是直接的人。”
那人目光一闪:“姑娘认得我?”胡翠儿娇笑道:“称雄祖海的‘海霸’赵兀庚赵岛主,奴家虽不认得,却早有听闻。”
“海霸”赵兀庚道:“姑娘是……”
胡翠儿道:“小女子胡翠儿,这是奴家的情郎桑公子。”
刘桑黑着脸:“不是情郎。”
胡翠儿道:“那就是奸夫。”
刘桑没好气的道:“我要是奸夫,你岂不成了淫妇?”
胡翠儿又开始摇来摇去:“桑公子,你好坏哟,居然说你跟人家是奸夫淫妇,就算真的是……你也别说出来嘛,被人家听了去,多不好意思。”
刘桑……败!
“海霸”赵兀庚显然也汗了一下,却又将胡翠儿略一打量:“姑娘来自狐族?难怪难怪!人家都说狐女多情,果然如此。”
刘桑小心地问:“他们有没说,狐女厚脸皮?”
胡翠儿捶他。
“不过奴家却是好奇,”胡翠儿瞅着赵兀庚,“赵岛主名震外海,此处离祖海虽然隔着流沙河,路程其实也算不上太远,乃是赵岛主称雄之处,赵岛主为何却沦落至此?”
赵兀庚看着远处,双拳紧握,却不答话。
刘桑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现代人”,不喜欢探人**,于是岔开话题:“我们还是想办法离开这里吧,这里是海上,连清水都没有。”
胡翠儿道:“但是我的嬴鱼,只可以骑两个人,这里又没有船只。”
刘桑心知赵兀庚重伤未愈,就算痊愈,他那踏浪而行的本事也不可能持久,无法脱出这茫茫大海,正自犹豫。
胡翠儿流波一转,道:“这里与鲛宫不远,奴家与鲛宫里的人鱼颇有些交情,不如让我再去借只嬴鱼,赵岛主且等在这里,我们很快就回来。”
赵兀庚叹道:“既已承受大恩,此刻便不再言谢。”
当下,赵兀庚留在这里,胡翠儿与刘桑再次乘上嬴鱼,往深海游去。
***
虽然是在海底,对于寻常人来说,方向难辩,更别说穿过横贯大海的流沙河,但胡翠儿所骑的这只嬴鱼原本就是从鲛宫借来,老鱼识途,竟带着她和刘桑找到一条路,穿过流沙河底。
看着这充满灵性的大鱼、诡魅美丽的海底、连木板都可沉了的流沙河,刘桑只觉大千世界,果然是无奇不有。
远处有一座水晶宫殿,隐隐散出珠光。
胡翠儿本要让嬴鱼载着他们过去,拥有四魂八魄的刘桑却蓦地生出危机感,从背后拉了一下她。
被他一提醒,胡翠儿也觉察到有不对劲的地方,绕着鲛宫,悄悄藏在暗处。
血,很多很多的血。
鲛宫内,竟有许多乖龙飞来飞去,到处飘着人鱼的尸体,还有许多人鱼被这些乘龙包围着。
此外,竟还有许多怪异的人类,将这些鱼人套上枷锁,令乘龙拉着它们,不知被拉往什么地方。
胡翠儿低声道:“这几日保护鲛宫的结界被人用咒法在暗中破坏,他们也正是为此,前往凝云城去请紫凤的后人,想要重建结界,现在看来,召舞妹子还是没能赶上。”
刘桑却是一惊:“召舞在哪里?”
胡翠儿摇了摇头,亦是忧虑。
刘桑从远处看着那些怪人,那些乖龙本是一个比一个凶残,但那些怪人对它们又鞭又打,而它们却不敢反抗。他低声道:“这些是什么人?”
胡翠儿也盯了好一会儿,见内中有六人相貌丑陋,还能召出许多黑影,心中忽地想起六人,低呼道:“难道会是六异凶魔?”
刘桑小声道:“六异凶魔?”
“异鬼门六异凶魔,”胡翠儿动容道,“天残七鬼中的怨鬼就是来自异鬼门,异鬼门一向只在楚洲一带为非作歹,这六异凶魔乃是异鬼门门主魑魅朱座下的六大高手,也不知怎会跑到这里来。况且,以前只听说异鬼门有通魔御鬼的本事,倒不曾听说他们还会驯养乖龙。”
刘桑道:“这些乖龙又是什么东西?”
胡翠儿道:“乖龙乃是最低等的龙族,龙族被始皇帝灭掉后,有一些乖龙四散逃走,存留下来。它们虽然算是龙族,其实也没有多少人真的把它们当龙看,在龙族之中,地位和畜类差不多。虽然如此,它们却也像龙族一样,天生神通,凶恶异常,绝不好惹。”
又道:“这六异凶魔,分别是天魔洪、地魔骇、惊魔闪、**杜、金魔沉、血魔娇,其中任何一人,都有天残七鬼中白发鬼、无面鬼那般的本事,在和洲虽然知道的人不多,在楚洲却是无人不晓,其恶名能止婴儿夜啼,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们,那就糟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刘桑道:“其实被他们发现,也不见得有多糟。”
胡翠儿抱怨道:“桑公子莫要开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刘桑抬起头来,喃喃道,“因为我们好像……被更糟糕的东西发现了。”
上方有极大阴影压来,胡翠儿抬头一看,立时看到一巨大水兽,虽然是水兽,却又长得跟苍鹰一般,发出婴儿般怪异的叫声。胡翠儿失声道:“蛊雕?”
刘桑立时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山海经》里所说的蛊雕?
水中有兽,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声,是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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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蛊雕拍着水浪疾扑而来,胡翠儿使劲拉着座下嬴鱼的鱼须,嬴鱼却已被蛊雕的凶性吓得瘫在那里。
眼看危险已至,刘桑二话不说,搂着胡翠儿一纵,以龙蛇八术中的“遁海鲤游术”脱身而出。回过头时,蛊雕已将嬴鱼用利牙咬断,大口吞下,鱼血染红了海水。
刘桑心想,原来畜类太有灵性,却也未必是一件好事,这嬴鱼要是灵性少些,看到蛊雕冲来,出于动物的本能便会逃窜,现在它灵性太足,深知蛊雕可怕,反而被吓得动弹不得。
蛊雕发出婴儿哭啼般的吼声,拍水追来,远处,六异凶魔亦发现有人窥探,其中**杜、金魔沉、血魔娇三魔率一批乖龙追来。刘桑暗道不好,此时此刻,最糟糕的事是被六异凶魔发现,比起被六异凶魔发现还更糟糕的是被凶兽蛊雕发现,比起被凶兽蛊雕发现还要糟糕的,是被蛊雕和六异凶魔同时发现。
他一声大吼,魔神之力裹着气劲轰在海底,污泥乱起,搅得海水一片混沌。
胡翠儿暗自佩服,蛊雕就在身后,刘桑不急不躁,想到的不是逃窜也不是反击,而是学喷出墨汁的墨鱼,先将海水弄混,扰乱蛊雕和六异凶魔的视线。
狐族原本就擅长幻术与魅术,借着海水一片混沌,胡翠儿再施幻术。
等污泥渐乱,六异凶魔和那些乖龙赶到时,刘桑与胡翠儿已不知去向。
蛊雕吸着海水,发出阵阵婴吼,海水在它身边一阵阵的扩散,却是徒然暴怒。
六异凶魔无法,只好命一众异鬼门门人,四处搜寻……
***
蛊雕在海中游动,那些乖龙亦是不敢靠近。
直至远离鲛宫时,腹下一块淤泥忽地脱出,从它身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刘桑弄得海水混沌,却是不逃,反而借机“贴”到蛊雕身上,胡翠儿又弄了一些幻术。六异凶魔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大胆,那些乖龙根本不敢靠近蛊雕,而蛊雕由于“灯下黑”,更看不到自己腹下,于是被他们躲过一劫。
憋气太久,刘桑已开始坚持不住。
胡翠儿念动巫咒,海水分开一些,一团水泡将他们裹住,刘桑感觉好了许多。
水泡在海中漂浮,胡翠儿却是忧虑。这片海域位于两条流沙河之间,没有那只嬴鱼,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脱出这里。
刘桑亦是担心,照刚才的情形来看,鲛宫似乎被攻破未久,但召舞小姨子去了哪里?又是否有危险?
两人快速商量一番,胡翠儿问:“现在怎么办?”
刘桑心知这里既已落在六异凶魔和那些乖龙手中,待在这里终究不是办法,于是问:“那只蛊雕并不是鲛宫的?”
胡翠儿道:“当然不是,我以前也多次来到这里,并没有看到这只凶兽。”
刘桑道:“那我们就一直跟着它来,它多半知道出去的路。”
两人手牵着手,裹着水泡,一同施展遁海鲤游术。
蛊雕虽然凶残,但身体太大,且毕竟是兽而非妖,智商还不如那只嬴鱼。两人借着狐尾娘的幻术,藏在它身后,不让它见着,就这般一直跟着它来。
远处本有许多乖龙四处搜寻,这最危险的地方,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蛊雕游荡许久,最后竟从流沙河底一处隧道钻过。看着头上滚滚的流沙,两人心知他们的决定是对的。
穿过流沙河,蛊雕浮出水面,婴儿般的大叫两声,惊得鱼群乱窜,继续往前游。
胡翠儿道:“桑公子,现在该怎么办?”
刘桑沉吟一阵,道:“不如继续跟着它。”
胡翠儿道:“这是为何?”
“不跟着它又能去哪里?”刘桑苦笑,“我们好像离凝云城和赵岛主更远了。”
胡翠儿大惊:“公子的意思是……”
“鲛宫周围有两条流沙河,”刘桑叹气,“我们刚才穿过的,好像不是我们来的那条。”
胡翠儿哑口无言……大海深处方向难辩,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身在何处。
但是拥有四魂八魄的刘桑,其感知力极为了得,对此却是比较确定。
如果说,他们刚才离回家的路只是隔着一条流沙河,那现在隔了两条流沙河,显然已是变得更加糟糕。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先设法游到陆地,再从陆地回去,但在凝云城讨论海路时,刘桑便已知道,这两条流沙河虽然离和洲更近,但却是以两条弯弯曲曲的弧线将和洲和扬洲的外海分开,要想到陆地,他们很可能将不得不游到扬洲去,那显然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继续跟着蛊雕。
没有嬴鱼可以骑乘,纯靠精气游着,纵然有龙蛇八术中的“遁海鲤游术”亦是让人吃不消,好在刘桑的“御气逍遥法”已有小成,源源不断地将魔神之力转化成他的逍遥真气,倒也勉强支撑。
似这般过了许久,蛊雕到了一座海岛旁,婴儿般哇哇地叫了几声,潜了下去。
一人一狐对望一眼,既已跟到这里,干脆以遁海鲤游术跟着继续往下潜。
海底的岩壁处竟然有一个拱形的大洞,他们跟着蛊雕钻了进去,浮出水面时,发现这里乃是一座环形海岛。
此时天色已暗,岛上却有惨叫连连,嬴鱼本是带翼海兽,拍着翅膀笨拙地飞到岛上,扑腾了几下,于是有人前来喂食,喂的竟是一具具人类又或人鱼的尸体。
由于又渴又饿,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岛,岛上的又是什么人,他们还是悄悄潜了上去。好在现在已是深夜,这些人也没有想到茫茫大海中,会有人跟着蛊雕到达这里,自是没有人发现他们。
此处以前应该只是一座荒岛,只是最近才开始住人,许多地方仍是杂草丛生,乱林处处,他们找了一条溪流,喝了点清水。刘桑一边喝一边感叹,这种看着身边尽是水却又不能喝的感觉,以前只在书里见过,没想到自己也会遇到。
这个时候不由又怀念起夏召舞来,修玄术果然还是有好处的,召舞小姨子要是在这里,利用她的五彩灵巫顺逆法,在沙漠里只怕都不会渴死,而娘子的太玄冰晶法凝结水气,结冰化水,显然也没有问题。
至于他的“御气逍遥法”,虽然是玄武双修,他深信一旦练成,其奥妙处绝不在五彩灵巫顺逆法和太玄冰晶法之下,但现在只是真气初成,还无法自如使用。
他们趴在一处满是葛藤的峰头,一边以狐族秘传的窃风兔视术警觉周围,一边借着月色查看下方,二十多只乖龙飞来飞去,峰底用栏栅圈养着许多老弱妇孺。而关押和看守这些妇孺的,都是一些丑陋而怪异的家伙,操纵着一骨骨尸体和骷髅,让人望之生畏。
胡翠儿低声道:“这些全都是异鬼门的人,异鬼门的人时时接触鬼气,再正常的人都会变得阴阳怪气,丑陋不堪。”
刘桑道:“那被他们关着的这些又是谁?其中大多数衣着相似,似乎是同一个族里的。”
胡翠儿讶道:“这么远的距离,我只能看到好多人被关在那里,哪里看得清他们的衣着?桑公子好眼力。”
刘桑道:“我也看不清楚。”
胡翠儿错愕:“那公子又说他们衣着相似,是同一族的……”
刘桑道:“不同族群又或是不同阶层,会有不同的风俗习惯,就比如儒生常穿宽袖、深衣,武生爱穿箭袖、短襟。又比如先秦时的楚国人士爱风雅,逢人作揖,鲁国好周礼,规矩繁多,秦国却被视作蛮荒,全无讲究。这些衣着和风俗习惯的不同,对人的影响极大,我虽然看不清他们的穿着,但看他们的举止动作,有一些微妙的相似之处,显然是有着相同的风俗习惯,所以我说他们是同一个族的。”
胡翠儿暗自诧异,心想这道理说的简单,但有几个人真能隔的这么远,就凭着那一个个月色下的身影,判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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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远处的海面上驶来四只楼船。
楼船周围,竟然有不知多少的人鱼,被人用一串串铁链、牛皮绳、鱼网等物或拴或绑,被楼船拉着走。楼船停在岛边,六异凶魔领着一批异鬼门门人跃上海岛,那些人鱼则被成批乖龙驱赶着,从海岛底部的拱形洞口进入,关在环形岛的内湖里。
刘桑与胡翠儿对望一眼,异鬼门六异凶魔领着大批异鬼门人和众多乖龙,攻下鲛宫,又把这些人鱼抓到这里,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当然,与其同情这些人鱼,他们更要担心的显然是他们自己,才脱狼穴,又入虎口,茫茫大海之上,他们连这座岛的具体位置都弄不清楚,也不知该如何离开。
刘桑低声道:“到岛上的其它地方看看。”
两人悄悄折回。
远处有一连串的惨叫传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潜了过去,前方是一片高耸的松林,他们纵上一棵高松,藏在枝上,悄然看去,见前方空地上吊着十几人,几名异鬼门门人给这些人喂下奇怪丹药,又用鞭子使劲抽打,直打得他们鲜血淋漓,命送当场。
刘桑看得心中极是不忍。
胡翠儿小声道:“他们莫非是在拿这些人试药?”
刘桑正要说话,心中却是一动,危机感无由而生,拉着胡翠儿身子一闪,换了一个更隐蔽的位置。
一只拍着翅膀的扁平怪兽仿佛从月色间飞来,又缓缓落下,兽背上立着两人,一个是丑陋可怖的老者,一个是冷峻的青年。看着因试药而死,被拖去喂蛊雕的那些尸体,冷峻青年阴冷地道:“朱门主,看来,这一批药仍是未能制好。”
那丑陋老者乃是异鬼门门主魑魅朱,魑魅朱声音平板,却又略带讨好地道:“金侠公子只管放心,我们已弄清地霸丸所含的大致药材,只要花点时间一一试验,早晚能复制出来。”
冷峻青年道:“盟主已是应诺,只要能复制出秦制地霸丸,盟中九首,必有朱门主你一席之地。”
又道:“赵兀庚的尸体可有找到?”
魑魅朱道:“赵兀庚实无愧‘海霸’之名,受了老夫一击,居然还能踏海逃走,只是他身受重伤,大海险恶,此刻只怕是早已葬身鱼腹。至于那些逃走的海盗,找不到赵兀庚,竟不死心,已是召集其它各处分舵的高手赶了回来,想要在后日突袭,夺回祖岛,嘿嘿,老夫却早已让左右护法在祖岛布好陷阱,就等着他们前去送死。”
冷峻青年冷笑道:“试药之人,越多越好。”
魑魅朱怪笑道:“老夫会多多生擒,让他们想死都死不了。”
冷峻青年道:“在下只是说说,朱门主自己做主就好。”静了一静,忽地看一旁,嘴角溢出森冷的笑容。看到他流露出来的杀意,魑魅朱视线同样转去,脸色一沉,突然出手,一团黑雾呼啸而去,内中有魔影涌动,二十多棵苍松轰然倒下,一团血水溅出。
被轰死的却是两只在林间嬉戏的松鼠。
魑魅朱笑道:“金侠公子只管放心,大海茫茫,就算是赵兀庚也无法轻易找到这里。”
金侠公子道:“若非如此,如何目睹得到朱门主的造图二十四路青囊冲克法?”
魑魅朱道:“在金侠公子的天剑面前,敝人的青囊冲克法不过是个笑话。”
金侠公子道:“朱门主过谦了。”扁平怪兽飞起,载着他们飞出海岛,往圆月飞去。
直等这两人去得远了,下方草丛间,一人一狐才钻了出来。
狐尾娘低声道:“那个什么金侠公子好厉害,魑魅朱已经是宗师级的高手了,那金侠公子看上去不到三十岁,感觉好像比魑魅朱还厉害一点。”
刘桑道:“功法不同,修为的偏向和所长自也不同,也许他修的就是这种长于听风辩位的功法。”
狐尾娘道:“幸好桑公子反应极快,要不然可就糟了。”
刘桑道:“就是可惜了这两只松鼠。”
胡翠儿甜甜地道:“桑公子心肠真好,对松鼠都这么有爱心。”
咳,把两只松鼠送去死,事后同情一下,这个就叫有爱心啦?那这爱心也来得太简单了。
胡翠儿捧着脸儿:“桑公子对松鼠都这么好,对狐狸肯定也很好,奴家真是好幸福。”
她这还真是神展来……刘桑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
狐尾娘道:“不过那金侠公子也不知到底有何来历,看魑魅朱对他的态度,竟似还有些巴结,奴家完全想不出江湖上还有这样一个人。”
刘桑道:“八大洲上人才辈出,也不可能每个人都知道……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
狐尾娘道:“怎么离开?”
刘桑道:“岛上肯定有海图,我们偷张海图,再偷条船,装些清水和食物。”
狐尾娘开心地道:“桑公子好聪明。”
刘桑额生黑线……这个是吐槽吗?难道是真心夸我?
但这主意只要是正常人都想得到……她应该只是吐槽吧?
还是她脑袋秀逗掉了?
他们避开那些异鬼门门人,潜了一阵,胡翠儿忽道:“桑公子,与其偷船偷图,其实不如救出几名鲛人,这些人鱼不但熟悉这片海域,且可以带我们穿过流沙河,回和洲去。”
刘桑想,这个主意果然更好,明明有更好的主意,还要夸我“好聪明”,看来她刚才真的是脑子短路。
他们往海岸溜去,才刚靠近沙滩,忽见前方飞沙走石,水火乱起。
刘桑心中一惊,前方显然有人正在跟那些异鬼门门人交手,而那人使用的五行玄术颇有一些眼熟。
他与胡翠儿对望一眼,赶紧沿暗处纵去,躲在石后,悄然探出头来。
在那里与敌人动手的,果然是夏召舞……
皎月挂在西方,天色已是快亮。
海滩上,一群异鬼门门人冲向夏召舞,被她打得落花流水。
刘桑对此当然并不觉得如何奇怪,夏召舞的本事虽然比不得她姐姐,却也是相当厉害的了,不是谁都欺负得了。
不过小姨子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却让刘桑想不明白。
夏召舞五彩灵巫顺逆法施展开来,虹光乍现,五彩闪耀,玄气时而变火,直而化土,那些异鬼门门人甚至近身不得。
刘桑很想冲上去,让她快走,但是迟了。
六道黑影呼呼的破空而来,落在她的周围。
夏召舞虽然有时冲动,却也不是傻瓜,只看这几人的速度,立知来的都是高手,玄气化火,将身边敌人迫退,紧张地顿在那里。
来的这六人,正是异鬼门六异凶魔,分别是是天魔洪、地魔骇、惊魔闪、**杜、金魔沉、血魔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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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血魔娇虽为男子,却是声音尖尖,阴阳怪气,妖声妖气地道:“哪来的臭丫头?”
**杜三粗五壮,却是女子,冷笑道:“不管她是哪家丫头,都不可将她放过。”..
惊魔闪目光转动,道:“她用的是五彩灵巫顺逆法。”
其他几魔一惊,血魔娇道:“难道是灵巫山月夫人的女弟子?”
惊魔闪冷笑道:“月夫人只收了一个徒弟,那就是凝云城的集羽郡主,其姐便是被称作和洲第一奇女子的夏萦尘。”
夏召舞没有想到这些人居然知道她,颇为得意,却又哼了一声:“你们这些怪物,快把这些鲛人放了,否则莫要怪本姑娘不客气。”
六异凶魔俱是大笑,血魔娇更是笑个不停:“她说她要不客气?”
天魔洪乃六异凶魔之首,淡淡道:“我们原本就打算控制祖海,踏平鲛宫后,攻下和洲海岸的凝云城和青木城,没想到我们还未去,这丫头就先跑来送死。”
惊魔闪阴阴地道:“不如先把这丫头擒下,有她当人质,流明侯和夏萦尘也就只能把凝云城乖乖送上。”
地魔骇负手而出:“我来拿她。”又怪笑道:“小丫头,你若老实一点,我们还可以让你少受些苦。”
忽地出手,手掌处飞出古怪黑影,张爪舞牙般扑向美少女。
夏召舞本是欲为那些被抓的鲛人出头,却没想到这些人竟反过来,要抓她去威胁父亲和姐姐,心底已是大怒。
眼见地魔骇以怨气化魔,疾扑而来,于是一拳击出,一道红光在她身上泡沫般涌出,紧接着又凝成光箭,直接刺破黑影,袭向地魔骇。地魔骇没有想到这丫头竟有这般本事,亦是动容,身子一闪,从各个角度,奇诡无比的袭向少女,滑行中,怨气聚集,强大劲气无形无影劈向少女,竟是欲直接将她斩下一臂。
夏召舞面现惊惶,身子一缩,想要纵身逃走。
地魔骇冷笑一声:“迟了。”加快速度。
夏召舞忽地一声娇笑,不退反进,水火交织,妙不可言的避开怨气,从侧面轰向地魔骇。
地魔骇没有想到这一眼看去,天真冲动的丫头竟会用计,大意之下,竟被玄气轰中,身子焦了半边,抛飞开来。
金魔沉、血魔娇也没有想到以地魔骇的本事,竟会着了这丫头的道,立时动容,同时出手,从两侧攻了过去。
夏召舞左拙右支地应付了几招,终究是不敌二魔联手,纤腰后翻,闪电般一个后纵,落在沙地上,额生冷汗,叱道:“卑鄙。”
以六异凶魔之恶毒,自不会在乎尊严或是面子,而这丫头的本事亦是大出他们意料。地魔骇身上被炙得一片水泡,强忍伤痛,怒道:“死丫头!”
其实以地魔骇的本事,不该这么简单就输了一阵,只因他虽知这丫头乃是灵巫山月夫人的徒弟,但毕竟年纪还小,按他猜想,再怎么有天分都是实力有限,没有想到夏召舞的五彩灵巫顺逆法修炼有成,又利用他的轻视,卖了个破绽,诱他中计,若非他护身功力亦是了得,此刻早已被夏召舞召出的玄火轰成了灰。
至于夏召舞,以前本是没有多少实战经验,更不会用计,但这些日子时时跟姐夫对打,姐夫打不过她,各种搞怪,她屡屡中计,次数多了,不由也跟着用出各种谋略,这种以退为进、又或是似狠实虚的手段,就是从姐夫那里学来的。
只是,虽然击伤地魔骇,但地魔骇伤而不退,反更暴怒,与其他五魔恶狠狠地逼近。
美少女已是判断出,这六人中任何一人,她都有一战之力,但只要两人联手,她便是凶多吉少,现在六人合围,她已是只有束手待毙的份。
远看危险将至,后方突然腾起火光。
六魔色变,天魔洪阴阴地道:“看来她还有帮手,有其他人溜了进来。”
惊魔闪、**杜道:“你们擒下这丫头,我们过去看看。”纵身而去。
天魔洪、地魔骇、金魔沉、血魔娇同时出手,欲一起擒下少女,其中地魔骇因恼羞成怒,出手最为狠辣。
夏召舞脸色苍白,飞退之间,四魔已接连扑到,虽勉强挡住金魔沉、血魔娇两击,却也被震得像断线风筝一般,向后抛飞。她学的本就是玄术,护身气劲弱,这一震,气血翻腾,根本无力再战。
天魔洪、地魔骇已是恶狠狠向她抓来。
美少女脸色苍白,已是无法再躲,只是想着纵然是死,也不让他们拿自己去威胁爹爹和姐姐,想着要咬舌自尽。
身边却是黑气一卷,只听“嘭、嘭”两声,地魔骇一声惨叫,天魔洪则是皮球一般抛跌开来。
有什么人,搂着她快速转了一转,将她放在地上,护在身后。
金魔沉、血魔娇大惊,他们与天魔洪、地魔骇几乎同时出手,天魔洪、地魔骇不过就是抢先了半步,结果来人刹那间击杀地魔骇,击退天魔洪。
此人不但出手狠辣,且快得不可思议。
两人立时后掠,天魔洪则是凌空一翻,落在他们中间,三人看去,却见来的是一个戴着薄薄柳木面具的蒙面之人,看其身材,年纪应该不是太大,然身上肃杀之气涌动,给人的感觉极是怪异。
夏召舞微喘着气,呆呆地看着将她救下,冷然挡在她面前的奇怪青年。地面上则倒着地魔骇的尸体,虽说地魔骇原本就已受伤,又没想到有人会从暗处突然窜出,但这人能以如此可怕的速度在四魔间,将地魔骇一举击杀,展现出他惊人的实力。
天魔洪一声长啸,远远近近,许多异鬼门门人领着乖龙团团围来,连惊魔闪、**杜亦放弃寻那放火之人,赶了回来。
天魔洪看着蒙面青年,冷然道:“阁下何人?”
蒙面青年自然就是刘桑,他戴了面具,又强运功法改变自己体形,此刻就算是夏召舞也无法认出。他深知若是这五大凶魔联手,自己唯有完全激活第四魂才可能将他们杀死,但这里到处都是敌人,就算杀了六异凶魔,负作用反噬,他与夏召舞也还是会死在这里。
于是伸手一拎,竟拎小猫一般拎起夏召舞,脚步未动,身形飘退。
“别让他们逃了。”天魔洪大吼一声,与另外四魔纵身而起,同时出手。
五魔联手,威力无穷,五道气劲互相交错,如撕裂山川的狂风一般卷向刘桑和夏召舞。
夏召舞心中大惊,想着他们如何能够躲过?腰身却是一紧,已被这蒙面青年提着,有若腾云一般直掠而上,紧接着又是一旋,竟奇诡地改变了方向。
狐族秘传,龙蛇八术之旋云龙腾术!
上空却有十几只乖龙呼啸冲来。
刘桑以“大我”控制自己,以“小我”激活第四魂,发挥出魔神之力。魔神之力涌出,又被他以“御气逍遥法”化劲为玄,忽地张口一喷,烈火喷出,熊熊火焰竟将冲到最前面的三条乖龙烧得惨嘶坠落。
夏召舞大是惊讶……看这人刚才劲气了得,还以为他是武学高手,却原来他还会操纵火气?
莫非他是玄武双修?
但看他喷出的火焰,与玄武双修的两气融合并不相同,乃是最纯净的火行精气,这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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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刘桑杀了三条乖龙,在他身后,一批异鬼门门人已操纵怨气,怨气化龙化虎,化着各种异兽向他扑来。
异鬼门通魔御鬼,最擅长的就是以怨气化作鬼怪,吸人精血,蚀人魂魄。
一旦被这些怨气所化的鬼怪扑中,不管是刘桑还是夏召舞,都将惨死当场。
只可惜,异鬼门虽然擅长操纵怨气,但刘桑体内的魔丹却是来自上古魔神洪濛。
洪濛是操纵怨气的祖宗。
只见他身上黑气一卷,如旋风一般卷过,所有怨气都被吸入其中。
但是更多的乖龙,也已恶狠狠的冲来。
刘桑落在海面上,一拳下击,怨气化作劲气,劲气贯入海水,又化成玄气。
一道道水柱爆炸一般,冲天而起,凡是被击中的乖龙,莫不抛血惨死。
天魔洪等俱是动容……这到底是什么人?
夏召舞亦是大惊失色,这人不但火武双修,还水武双修?但他用的又怎么看都不像是双修功法,要知道,寻常的双修功法乃是玄、劲二气,彼此交融,混成一气。这人却像是同时修炼武学与玄学两种截然不同的路子,居然还能大成一般,不论劲气还是玄气,莫不至精至纯。
“大我”暗施御气逍遥法,“小我”发动魔神之力,刘桑的功法,竟是任谁也无法看透。
天魔洪、惊魔闪、**杜、金魔沉、血魔娇虽然吃惊,但他们本是凶徒,悍不惧死,亦不想放过这蒙面青年和夏召舞,竟率着大批异鬼门门人纷纷纵来。
蒙面青年却拎着美少女背上绳绦,如踏浪一般,踩浪花而行,朝远处疾奔而去。群魔全都扑空,落入海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击杀地魔骇后,将夏召舞从容救走。
血魔娇心惊道:“这人到底是谁?”
天魔洪等面面相觑,完全想不起世上有这样一名高手……
夏召舞被这人拎着,远离海岛。
虽然知道这人是来救她的,但悄悄看去,只觉这人浑身阴渗,杀意凛然,虽然除了戴着面具,看不出有什么怪异的地方,但给人的感觉却极是可怖,让人下意识地就想离他离得远远的。
她开始挣扎。
蒙面青年却顿在那里,慢慢地伸出手,一松。
夏召舞“叭”的一声栽在海里,手舞足蹈地浮出海面,抬头看去,却见这人踩着浪花,虚虚渺渺地立在海上。一缕晨光撕裂天地,照了下来,却像是不敢照在这人身上,连光线都在扭曲。
夏召舞却是天不怕地不怕,瞪着眼睛:“你是谁?”
蒙面青年低下头,淡淡地看她一眼,目光森冷。夏召舞被他看着,全身有种发僵的感觉。
远处游来几只人鱼,其中一名叫道:“郡主……”
几名人鱼紧张地围着夏召舞,一同看着这戴着面具的神秘青年。他们一直都藏在暗处,亲眼看到这人从六异凶魔和众多异鬼门门人、大批乖龙围攻中救出夏召舞,只是他们也跟六异凶魔一般,猜不出这人是谁。
蒙面青年缓缓转过身去,背对他们,冷峻地看着远处。
看着他那有若遗世独立的背影,夏召舞不知怎的,有种怦怦跳的感觉。她道:“你……”
蒙面青年头也不回:“滚!!!”
夏召舞大怒:“不要以为你救了我,人家就要对你低声下气的……”
蒙面青年黑气一卷,再次怒喝:“滚!!!!!!”
夏召舞滞了一滞,那些人鱼被这人惊人的杀意和煞气所惊,生怕夏召舞得罪他,忙把她拉走。夏召舞却不甘心,冲着这人的背影,还要再说,却忽地发现,远处的海面上滚起重重波涛,似是有巨大怪兽怒冲而来。
蒙面青年背对着她,向后随手挥了几下,然后便动也不动。
夏召舞这才反应过来,心中忖道:“原来还有强敌杀到,这人是要我先走,这人要真的如此冷淡,那又何必救我?看来他竟是外冷内热。”感激地看他一眼。
那些人鱼拉着她,匆匆游走。
波涛滚滚,朝刘桑疾冲而来,忽地,一只巨兽冲出海面,带出惊人的巨浪,大口咬向刘桑。
凶兽蛊雕!
刘桑大吼一声,黑气卷动,一拳轰去,劲气挡住蛊雕,彼此不退。
蛊雕虽是海兽,形样似鹰,双翼一振,腹下伸出双爪抓了过去。刘桑向后接连空翻,明明踏的是海水,却如履平地。蛊雕快速追击,利爪在海面上击出一道道巨浪。
刘桑在海浪中穿梭,一次次躲过蛊雕的攻击。
蛊雕发出婴儿般的啼叫,震得海水一**向外翻涌,它瞅准机会,使劲一吸。刘桑连着海水被它一同吸向那满是尖牙的血口。危机关头,刘桑先用遁海鲤游术,再用旋云龙腾术,冲天而起,直落而下,一拳轰在蛊雕身上。
蛊雕惨嘶一声,却益发彪悍,身子在海中一卷一扭,再次咬向刘桑。
刘桑发出长啸,踏着奇诡的步伐,一次次打在它的身上。这凶兽却是硬朗,即便是被揍得皮开肉绽,却没有半点退缩,竟是越战越凶。
一人一兽缠斗许久,蛊雕固然被打得满身是血,刘桑却也暗道不妥,他以第四魂发动魔神之力,并不能持久,若不能快速解决掉这家伙,就算最后赢了下来,他自己也会重伤待毙。
眼看蛊雕再次冲来,他踏浪飞退,飞退间调整脚步,忽地看准机会,一拳轰出,立时轰中蛊雕脑袋。蛊雕再次惨嘶,硕大的兽身竟被震得向空中一个抛飞,再落下来,虽满是伤痕,却要再冲。
刘桑身上魔气一卷,恶狠狠地盯着它来。
一人一兽互相对视,刘桑在这巨大海兽面前,虽如大象前方的蚱蜢,但那腾腾的杀意和惊人的魔气,却让已被揍得脑袋发晕的巨兽缩了一缩,低沉地叫了几声。
见这巨兽虽已生出怯意,却兀自挣扎,既是害怕,却又暴躁,刘桑踏着浪花,一步一步向它靠近,忽地一个翻身,落在它的身上,双手下按。一丝丝黑气从蛊雕身上涌出,被他吸入体内。
蛊雕渐渐安静下来,发出可怜兮兮的婴儿哭声。
将蛊雕体内的黑气吸收完毕,刘桑跃到它的脑袋上,在它脑门摸了摸,道:“你伤得很重,我也打累了,我们不要再打好不好?”
就在适才,这巨大海兽还只知道逞凶斗狠,此刻却像是懂得人性一般,眼中透出感激,低低地啼了两声,在海面上缓缓游动。
刘桑倒了下来,对着已是升起的太阳张开四肢,舒了口气。
远处,一个美丽的女子小心翼翼的游了过来:“桑公子?你对它做了什么?”她一直都在远处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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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刘桑笑道:“只是把它身上的怨气吸收掉罢了。”异鬼门为了控制这只海兽,竟在它身上种了许多怨气,这些怨气本是异鬼门用来控制死尸又或骷髅的无形尸毒,种在蛊雕身上,蛊雕自然就变得性情暴戾,除了听命于人,什么也无法去想。
胡翠儿道:“奴家可以上去么?”
刘桑摸着蛊雕的脑袋:“让她上来好不好?”蛊雕欢快地叫着。
胡翠儿跃了上去,与刘桑一同坐在蛊雕头上。刘桑实在太累,虽说一直都在以黄老之术控制第四魂,将魔神之力保持在身体可以承受的范围,但先救小姨子,再战海兽,持续的时间实在太长,此刻又困又乏,干脆便以胡翠儿的美腿为枕,沉沉睡去……
***
刘桑醒过来时,竟已到了下午。
脸庞所触之处香香嫩嫩,竟是胡翠儿光滑的大腿,她的绿裙全都褶在腿根处,若再把它稍为拉开一些,便能看到……咳。
刘桑赶紧坐起来。
胡翠儿眯眯笑地看着他。
他问:“我们到了哪里?”
胡翠儿指着前方:“我们到了流沙河边。”
刘桑错愕:“为什么来这里?”
胡翠儿摸着蛊雕:“古古,古古,你带我们穿过这条河好不好?”
蛊雕欢快地叫了几声,开始往下沉。
刘桑汗了一下,这两个人……不,这两只动物什么时候感情变得这么好了?
莫非这只蛊雕是公的?
胡翠儿略施法术,为她和刘桑罩上气泡,蛊雕带着他们,竟从深海底部越过流沙河,绕过鲛宫,又穿过了接近和洲的另一条流沙河。
路上时,刘桑问:“翠儿姑娘,你也听到了,在岛上时,那个朱门主和什么金侠公子,在谈论秦制地霸丸,难道……”
“嗯,”胡翠儿忧虑道,“只怕是在青鸾山下始皇地宫里,怨鬼被桑公子你杀死前,便已用‘晦歌侵克尸解控尸术’操纵死尸,送出了几颗秦制地霸丸,异鬼门得到地霸丸后,分析成分,并用那些人做试验,想要弄清配方。”
刘桑想,很可能便是如此。
他们来到那礁石岛上,再次见到了“海霸”赵兀庚。
此处虽是荒岛,但以赵兀庚的功力和对水性的熟悉,若是非要离开,其实也绝不是无法做到。但他前日便已深受重伤,以他这样的伤势,若是强用功法离开这里,大海茫茫,实是等于送死,所以只好留在这里,以鱼虾裹腹,花了一天一夜的功夫运气疗伤。
看到刘桑与胡翠儿,他舒了口气,道:“我本以为两位已遭遇不幸。”又看着巨大海兽,动容道:“这蛊雕为何会与两位在一起?”
刘桑也不隐瞒,将他们前去鲛宫,结果鲛宫已是落在异鬼门手中的事说出,又道:“这蛊雕被一个戴面具的怪人打得奄奄一息,怪人离去后,我和翠儿姑娘悄悄接近,翠儿姑娘发现它被异鬼门的人下了尸毒,这才不得不接受那些恶人的控制,翠儿姑娘乃是狐族公主,懂得驱除尸毒的法子,助它恢复,它心存感激,所以一直跟着我们。”
狐族原本就有许多与人类不同的奇特功法,赵兀庚自然不会起疑。他叹一口气,道:“两位在岛上看到的那些被关押的老弱,只怕便是我族的亲人,我妻儿很可能也在其中。前日我带着众兄弟回到祖岛,不想护岛的弟兄都已被人所杀,我妻儿跟其他族人更是不知所踪,异鬼门设下埋伏,我拼死断后,让众兄弟先行离开,待要突围时,不想被异鬼门门主魑魅朱偷袭,身负重伤,又被乖龙追击,若不是遇到两位,此刻早已葬身鱼腹。”
刘桑道:“异鬼门占了祖岛,攻下鲛宫,下一个目标似乎是和洲的青木城和凝云城。”
“原来如此,”赵兀庚道,“魑魅朱必是觉察到和洲将有连年战乱,是以想要打通一条连结和洲、扬洲、楚洲的海路,只要霸占了这条海路,单是靠着海上贸易,便可大发战乱之财。”
胡翠儿却道:“魑魅朱和他的手下,只怕是没有这样的商业头脑,应该是出于其他人的指使。奴家当时,听到他们提及什么盟,又提到‘盟中九首’,赵岛主可有什么线索?”
赵兀庚一阵沉吟,终是摇头:“我以前也不曾听过‘盟主九首’,只是,不管那是什么盟,竟能让魑魅朱带着整个异鬼门投其盟下,其势力必定都是不可小窥。”
刘桑道:“岛主身边,必定有敌人的奸细。”
赵兀庚目光闪动:“怎么说?”
刘桑叹道:“岛主的那些弟兄,似乎是要在明日凌晨发动总攻,夺回祖岛,但是魑魅朱早已让他的左右护法设下埋伏。总攻都还没有发动,异鬼门提前两日便能知道消息,除了内奸,难道还有别的解释?”
赵兀庚沉默良久,叹道:“小兄弟所猜,必定无误,事实上,我对此也早有怀疑,而且,经过前日遇袭之事,对谁是内奸,已然心中有数。”
胡翠儿道:“岛主打算怎么做?”
赵兀庚道:“弟兄们既然有危险,我自然不能不管,无论如何都要赶去,截住他们。”
胡翠儿流波转动,道:“异鬼门虽然占去了鲛宫,但我看鲛宫宫主鲐鲟与鲛族的许多精英并未被他们抓住,想必是躲了起来。岛主要救回妻儿,鲛族同样要救回他们的亲人,岛主何不与他们联手?”
赵兀庚沉吟道:“我与鲛族不熟……”
“这个就交给奴家好了,”胡翠儿道,“我虽不知鲐鲟和鲛族精英的藏身之处,但他们遇险,必定会向我狐族求救。这条海路关系到我青丘狐族与外界的海上贸易,我们自然不能不管。我去找找他们,他们只要看到我,必会与我联络。”
当下,刘桑与赵兀庚等在这里,胡翠儿乘着蛊雕先行离去。
赵兀庚再次问起那海岛上的详细,得知他的族人很可能是被异鬼门抓去试药,更是忧虑。
过了一阵,胡翠儿果然带着几名人鱼来到这里,与他们一起的,竟然还有夏召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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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牢记 ) ( 请牢记 ) 随胡翠儿而来的,自是鲛族里的重要人物,代表鲛宫宫主鲐鲟与赵兀庚在那商谈。
刘桑却与夏召舞在那对瞪,瞪到后来,两人都有些没力气了。刘桑问起,才知那些人鱼将她“请”入海中后,向她讲起“紫凤”夏凝当年为鲛宫设置结界的事,夏召舞既已得知其中因果,又知鲛宫正处于危机之中,便随他们前去,只是还没有等他们到达,鲛宫竟已被六异凶魔攻破。
夏召舞年轻热血,一向以美少女……咳,以侠女自居,见那些人鱼受苦,看不下去,便仗着她五行顺逆的玄术,与鲛族的几名精英跟踪六异凶魔,没想到却在那岛上遇险。
她瞪着刘桑:“翠儿说你们也上了那岛?”
刘桑没好气地道:“还不是为了找你。”把他们无意中救下赵兀庚,前往鲛宫找她时遇险,又悄悄藏在蛊雕身后,跟着它到了那岛上,后来见蛊雕被一个“蒙面高手”打得快死,“蒙面高手”离去后替它治疗的事说出。
夏召舞呼出一口气:“那人确实厉害,也不知他到底是谁。”
刘桑瞅她一眼:“人家是艺高人胆大,你明明艺低还要跑到敌窝里去,要别人去救你,真是艺低爱送死。”
夏召舞俏脸一红,气得要踢他。不过那个时候确确实实是她自己太过大意,跟踪到那环形海岛周围时,她自恃仙术了得,非要潜上岛去查探一下,那些人鱼既无法劝住她,又无法跟她上岸,只好在外头看着。
其实以夏召舞的本事,当时又是深夜,只要避开六异凶魔等少数几名强手,那么大的一个岛,异鬼门也不可能处处防住,潜入岛上窥探并不是那么的难。
但她显然没有做贼的经验,一下子就被人发现。
那个时候,刘桑不但戴着面具,还运功改变他的骨格,变得高大了许多,夏召舞自然不会想到那人就是自己姐夫,甚至连想都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只是想起那人,既觉那人功法了得,又觉他冷得很酷,猜不出他究竟是谁,又为什么要救自己?
另一边,“海霸”赵兀庚也与那几名人鱼商量完毕,两方以前原本就无过节,现在又有共同的敌人,且都有族人要救,自然是一拍既合。
当下,那些人鱼便带着赵兀庚等人前往他们藏身之处。
刘桑与胡翠儿、夏召舞乘着巨大的蛊雕跟着他们,好不威风……
鲛族族长鲐鲟与其它逃出鲛宫的鲛族战士,所藏之处,乃是紧靠流沙河的一处隐蔽所在,那是一个山一般的兽骨,也不知生前是什么怪兽,外头长满珊瑚,不知情的人看到,只会以为这是一座珊瑚礁。
赵兀庚与刘桑、夏召舞虽是人类,但鲛族自有许多可以帮助他们辟水的术法,胡翠儿也同样精通此术,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进入礁内,与鲛族族长鲐鲟见面,鲐鲟年岁已长,满腮鱼须,与“海霸”赵兀庚彼此客气一番,紧接着便商谈正事。
鲐鲟叹道:“我族在流沙河底部已生活了数百年,当年也曾遇到凶险,幸有人族的紫凤助我们驱退敌人,又为鲛宫布下结界。想不到几十年后,结界方一变薄,便有新的敌人来到。赵岛主肯相助我们救出族人,实是我族之幸。”
赵兀庚淡淡地道:“族长不必客气,赵某的家人同样落在异鬼门手中,助人便是助己。”又道:“不知贵族,还有多少人可以战斗?”
鲐鲟道:“当时异鬼门突然偷袭,又带了蛊雕和许多乖龙,好在海底原本就是我族的地盘,鲛宫底部又建了秘道,虽然死伤不少,主要战力却勉强逃出。只是我鲛族战士,只可在水中与人战斗,无法上岸,更不像那些乖龙,既能飞天,又能入海。”
刘桑却道:“那些乖龙是心甘情愿听从异鬼门命令的么?”
鲐鲟摇头:“乖龙虽是劣等龙族,但好歹是龙非兽,如何会心甘情愿听从人类号令?我看必是异鬼门,用了什么奇特手法控制它们,让它们不得不受控制。”
赵兀庚头疼道:“若是这样的话,只怕还是难以救出你我两方的族人。”又苦笑道:“赵某长于行兵,却不长于谋略,可惜,我身边本有一位幕僚,前日遇袭时,亦被人所杀。现在想来,杀死他的不是敌人,而是我身边的内奸,异鬼门有心算无心,而我们却不知道早已被人盯上,差一点就全军覆没。”
刘桑心中一动,微笑道:“族长与赵岛主若是不嫌弃的话,就让在下为两位,当一当临时参谋。”
赵兀庚看着他,一个错愕!鲐鲟道:“这位公子是……”
胡翠儿微笑:“他是凝云城的附马爷。”
刘桑继续微笑:“兼职军、师、将、军!”很威风、很有自信的样子。
夏召舞哼了一声,在心里腹诽:“就当了一个多月,也没看到你出过什么谋,划过什么策。”
军师将军这个职位,虽然不是正牌将军,但能够担任这个职位的,莫不是军中最主要的智将又或智囊,在刘桑上一世的历史中,汉之诸葛亮、魏之荀攸莫不担任过这个职务,且都是刘备、曹操身边最重要的参谋,几乎是言出必听。
对于鲛族来说,原本就很少与外界接触,故而一遇袭就手忙脚乱,毫无对策。而赵兀庚虽为“岛主”,其实却是海盗头子,以往之所以能够纵横和、扬两洲之外海,便是因为他深知自己的长处与短处,他长于作战,却不擅奇谋,亦知道用人取长的道理,不过他也绝不会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他人能力,只是看着刘桑,想看看他有何主意。
刘桑踏前一步,却是先将鲛族的战斗力、赵兀庚那些手下的实力和现在藏身的位置、他认定的奸细等等,全都问个清楚,然后才对着鲛宫的海图,指手划脚……
***
月黑风高,黎明之前。
祖岛东面十里之外,九艘大舰,数十艘蒙冲、小舰沿着海面,往祖岛快速接近。
祖岛,秦以前本是海外十洲中的祖洲,祖洲陆沉后,有数座高峰裸露于海上,是为祖岛。
一只巨大的海兽浮于海上,刘桑、赵兀庚、胡翠儿立于兽背,从远处盯着那些战船。
赵兀庚道:“刘兄弟之计虽然可行,但前提是要能对付得了那些乖龙,否则的话,只会导致玉石俱焚。”
刘桑道:“赵大哥只管放心,翠儿姑娘连蛊雕都救了,对付那些乖龙,完全没问题。”
赵兀庚道:“那就好。”身子一闪,破空而去,一纵数里,又在海浪上几个纵跃,以极快的速度接近为首的大舰,紧接着身子一闪,划出华丽的轨迹,掠至船头。
舰上本有二十多名高手,其中一人怒叱道:“好胆!”刀光一闪,破空劈来,劲气十足,连空气都划出道道涡流。
如此惊人的一道,换作是其他人,只能先避再说。
赵兀庚却似早有所料,不退反进,双手奇诡地连闪几下,似慢似快,一下子就拍中刀锋。
出刀者脸色大变,心中却又一动,能够以这种手段接下他“断魂刀”的,以往只有一人。
周围风声四起,其他人亦已出手,出刀者却低喝道:“大家住手。”
众人立时顿住。
黑暗中,赵兀庚长叹一声:“毅刚、众兄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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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出刀者名为吴毅刚,乃是赵兀庚身边两大助力之一,亦是他的前锋。在踏上这艘为首的大舰之前,赵兀庚便已知道,船头必有吴毅刚,第一个冲到他面前的必是吴毅刚。
吴毅刚与其身边悍将又惊又喜,若非这里离祖岛太近,深怕被敌人发现,此刻早已大声欢呼。
有人想要通知其它船上的弟兄,赵兀庚却先将其止住,又环视一圈,道:“你们打算去哪里?”
吴毅刚恨恨地道:“那些人强占祖岛,也不知将我们的亲人掳到哪里,我与魁元又都以为大哥你已遭不幸,本打算突入祖岛,蘀大哥报仇。”他说的魁元乃是赵兀庚另一助力南宫魁元。
赵兀庚目光闪动:“你们打算如何做?”
吴毅刚道:“兀辛兄弟说,敌人首脑必是在耐犯岛上,我们只要趁着他们大意,直入虎穴,擒贼先擒王,必可获胜。”
赵兀庚冷冷地道:“你们直接攻打耐犯岛,敌人只要在猿、凫两峰设下埋伏,直接便可让你们全军覆没。”
吴毅刚牵强笑道:“除非他们知道我们的计划,怎可能提前在那里设好埋伏?”
赵兀庚哼了一声:“你把魁元和兀辛找来。”又道:“你亲自带人去找兀辛。”
吴毅刚命人急去,不一会儿,一道风声急掠而来。来人又惊又喜:“大哥?”此人瘦长而壮硕,正是南宫魁元。
赵兀庚缓缓点了点头。
过了一阵,吴毅刚带队跃了回来,道:“兀辛不见了。”
南宫魁元错愕:“兀辛兄弟不是在后船掠阵?”
吴毅刚亦有些不知所措:“船上弟兄说,半个时辰前就已没人看到他。”
赵兀庚面无表情地道:“他生怕跟着你们陷入包围后,被敌人误伤,自然要先悄悄逃走。”
南宫魁元、吴毅刚、船上的其他汉子尽皆怔在那里,大哥此话,分明是说他的亲兄弟赵兀辛是敌方的奸细,这却如何可能?
海水突然开始翻涌,南宫魁元、吴毅刚等赶紧戒备。
赵兀庚却道:“自己人。”
十只名人鱼浮出水面,紧接着就有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子被扔上船。
一个身穿鲛纱的美少女破水而出,掠至船头,冷哼一声:“这人从你们的战舰后头,乘小船偷偷溜走。”
赵兀庚缓缓走到那人面前,那人看到他,原本就已苍白的脸,更是变得毫无血色:“大哥……”此人竟是赵兀庚的亲弟弟赵兀辛。
赵兀庚长叹一声:“你为何要背叛我?”
赵兀辛失魂落魄:“我、我……”却又想到事已败露,再怎么辩解都是无用,脸庞一下子变得扭曲起来,大声道:“从小到大,什么都是你的,祖岛是你的,名声是你的,连、连……”
赵兀庚冷冷地道:“连阿琪也是我的,是与不是?”
赵兀辛缩在那里,发着抖。赵兀庚摇着头:“名声我可以不要,阿琪是她自己选择了我,但是祖岛不是我的,它是我们所有人的……但已经不是你的了。”从吴毅刚手中抢过大刀,一刀斩下弟弟首级,又低喝道:“取酒来。”
众人取了酒缸,赵兀庚将手中被削断脖子的尸体一倒,血水从断颈处注入酒水,?p>
揖迫竞欤艚幼疟憬迦尤牒V校淅涞氐溃骸按笳皆诩矗司品址⑾氯ィ灾揭狻!?p>
此时,其它各船的海盗已是知道大哥平安回来,虽说赵兀辛竟是内奸,大出众人意料,但兴奋之情仍是难以压制。血酒在黎明前的黑夜中无声无息地分发下去,众人俱是热血沸腾。
吴毅刚瞅着破水而出的美少女,嘿笑道:“这位姑娘可要喝两碗?”
夏召舞向后退了半步,撇着嘴儿……好恶心!
战船快速驶向祖岛。
赵兀庚双手负后立在船头,冷冷地发号施令。
即将接近祖岛时,九艘大舰、数十艘蒙冲突然放慢速度,又变得慌乱,就像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犹豫不决,一片混乱之后,纷纷撤退。
祖岛内发一声喊,上百艘战船冲出。
赵兀庚溢出一丝冷笑,祖岛内设下埋伏的那些人看到他们一团乱象,必会以为他们只是临时发现不妥之处,不肯放他们这样离去。
他们快速逃窜,诱敌人追击。
但是从岛上又飞出数百只乖龙。
赵兀庚看着那些乖龙,动也不动。
他们不惧海战,但这些乖龙上能飞天,下能入海,却是不好对付。
就算他们反过来对敌人设下埋伏,但对手有这些乖龙相助,胜负亦是难以预料,很可能会是两败俱伤。
现在,只有看那狐族公主,是否真能处理得了这些乖龙。
……
***
胡翠儿自然处理不了这些乖龙。
只不过是刘桑让她夸下海口,她顺着刘桑的话说罢了。
但是没有关系,因为要对付这些乖龙的,原本就不是她,而是刘桑。
蛊雕浮在幽暗的海面上,刘桑立在兽背上,黑气腾腾。
忽地,他双臂一振,无数黑气,从那些乖龙身上飞出,源源不断地向他飞来,被他吸入体内。
就跟异鬼门用来控制蛊雕的手段一样,那些乖龙体内亦是充满了怨气,它们正是被这些怨气折磨着,不得不听从那些阴险人类的号令。
而刘桑体内的魔丹和第四魂、第八魄都是来自上古魔神洪濛,天然的便具有吸收怨气的作用。
无数怨气从那些乖龙体内脱出,它们飞在空中,先是彷徨,继而茫然,然后很快就弄清楚了它们的现状,于是一只只暴怒起来,竟掉转头来,冲向它们下方的“自己人”。
它们跟祖海的那些海盗无怨无仇,但是异鬼门的这些人却一直在用卑鄙的手段折磨它们,现在它们既然已不再受其控制,如何不怒?如何不狂?又怎么不会想要报复?
那些异鬼门门人原本是抱着必胜的信心冲向祖海海盗的战船,却没有想到这些乖龙刚才还冲向敌人,现在却发狂般杀了回来,而他们操纵怨气的手段竟然无效,立时大乱,不得不与这些乖龙战在一起。
另一边,赵兀庚、吴毅刚、南宫魁元、夏召舞等亦是有些吃惊,虽然刘桑与胡翠儿一再保证,不用担心这些乖龙,但这些乖龙竟会反过来去跟异鬼门血战一场,实是远远超出他们预期。
吴毅刚磨拳霍霍:“大哥,要不要现在就杀过去?”
赵兀庚淡淡地道:“不急。”
眼见异鬼门与那些乖龙杀得血流祖海,那些乖龙发泄一通,才愤愤离去。
赵兀庚一声号令,群船冲去,敌方船队见势不妙,想要退回祖岛重整阵脚,海中又有许多人鱼出现,结起阵势,将这些战船纷纷焀沉。大海本是这些人鱼的地盘,没有乖龙相助,这些落海的异鬼门门人纷纷惨死。
赵兀庚下令射箭,火箭齐发,未被焀沉的敌方船舰亦是难以幸免,纷纷起火。
赵兀庚低喝道:“杀!”
吴毅刚早已等待不及,率座下兄弟齐齐跃起,南宫魁元无奈失笑,与夏召舞紧随其后。异鬼门一方败势己定,死伤惨重。
虽然如此,敌方却又有两人,在一艘大船上率着一批高手大杀四方,竟将围攻的海盗和鲛人纷纷迫退。
赵兀庚一声冷笑,纵身而起,直落而下,强大气劲铺天盖地。
那两人大吃一惊,失声道:“‘海霸’赵兀庚?!”同时出手。
两道气劲快速一撞,轰然炸响。
赵兀庚以一敌二,轻飘飘的落下。
那两人却是同时一震,掠开半丈,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兀庚。
赵兀庚冷笑道:“‘刑魂超天’任悲、‘阴骘卜葬’甫葬……异鬼门两大护法,原来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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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悲与甫葬又惊又疑,又是大怒。他们本以为赵兀庚前几日被门主暗算,重伤而逃,此刻早已葬身大海,这一趟只需要对付赵兀庚座下的吴毅刚与南宫魁元这两大悍将,却没有想到赵兀庚不但未死,反而料到他们的埋伏,联合鲛族,又以神秘手段策反乖龙,给他们以重创。
看着赵兀庚那满是嘲弄的冷笑,任悲与甫葬心中大怒,两人对望一眼,同时纵起,攻向赵兀庚。虽说赵兀庚已是进入宗师境界的高手,但他们离宗师境界,也只有一线之隔,是否到达宗师境界,很多时候只是武学认识上的差距,而非实力上的差距,他们自忖两人联手,未必就会输给赵兀庚。
任悲劲气阳刚,凶猛异常,甫葬出手却是至阴至柔。两人配合默契,彼此交错,再厉害的高手,也难以同时面对他们这阴阳相反的两种气劲。
赵兀庚却是冷笑一声,右手左穿,实打实的一拳轰去,轰中任悲刚烈的气劲,左手右穿,途中连颤了十二下,以玄之又玄的手段穿花一掌,劈中甫葬阴柔的气劲。
任悲、甫葬同时一震,两人各退三步,心中极是震惊,他们的气劲截然想反,完全不同,但赵兀庚竟是在同一瞬间,施出两种完全不同的劲气,以刚克刚,以柔克柔,竟以比任悲更为霸道的阳刚之气,比甫葬更为缠绵的阴柔之气,同时将二人击退,展示出其身为宗师级高手的强大实力。
击退异鬼门两大护法,赵兀庚身形再闪,以刚柔并济的武学奇功,同时攻向二敌,狂风大作,劲气爆散,任悲、甫葬虽为异鬼门两大高手,其地位尤在六异凶魔之上,却被赵兀庚一人压着打,二十多招过后,两人已是气喘吁吁,浑身冷汗。
赵兀庚劲气一闪,两大护法同时喷出鲜血,不敢再战,纵身飞退,意欲逃窜。
吴毅刚、南宫魁元却早已等待多时,一个大笑,一个冷笑,刹那间截住任、甫二人。任悲、甫葬脸色惨白,吴毅刚、南宫魁元二人的本事原本就与他们相差不多,此刻他们已被赵兀庚耗去大半精气,又受了伤,虽然是以一敌一,各战一个,却己是束手徒毙的局面。
任悲朝吴毅刚怒道:“趁人之危,算什么好汉?”
吴毅刚失笑道:“你们几次设伏,尽用些阴险手段,竟然要别人做好汉?你们算什么好汉,我们就算什么好汉?”
另一边,南宫魁元悠悠答道:“我们是强盗,你们是恶棍,强盗杀恶棍,居然还要讲江湖规矩?你们门主偷袭我们大哥时,江湖规矩跑哪去了?”
两人一边嘲弄,一边痛下杀手。
只听“刷”的一声,吴毅刚凶刀劈去,将任悲劈成两截,朝南宫魁元大笑道:“老子更快一些。”
南宫魁元微笑:“我不跟你争!”连闪甫葬四招,等他气力耗尽,忽地一扇点出,贯入甫葬眉心,甫葬倒了下去。
此时,黎明已至,夜色快速地褪去,海天一线涌出大朵大朵的云霞,就渀佛那五颜六色的色彩,要席卷至整个天地。异鬼门一方所率的战船,已是沉的沉,残的残,祖岛海盗与鲛族一方这几日被异鬼门欺压得死,此刻击杀异鬼门两大护法,大破异鬼门,自是兴奋莫名。
赵兀庚却无喜无忧,看着远处祖岛。
旭日东升,祖岛之上,却也升起了一颗新星。
一颗炫目的、几乎连旭日的光芒都要夺去的新星。
新星划出一条华丽的弧形轨迹,挟着惊人的霸气,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来。
吴毅刚、南宫魁元、以及另一边收了手的夏召舞同时动容,来敌杀气之烈,速度之快,都已到了势不可挡的地步,显然是一名突破了宗师境界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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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直到那炫目的光芒如划夜的流星一般迫近,他们终于发现,那是一支剑。
一支光一样烈、地一样沉的剑!
难道来的会是异鬼门门主魑魅朱?
但是谁都知道,魑魅朱虽为宗师级高手,却并不用剑。
那华丽到极致的光芒,纵连身为祖岛第一猛将的吴毅刚,都不敢挡其锋芒。
赵兀庚纵身而去,挟着强大气势,朝那炫目剑光倒迎而上。
就有如天上最亮丽的两颗星蓦然间相撞,撞出一团团闪亮的火花。只见轰然一响,光华乱溅,渀佛连空间都被撕出道道缺口。两位宗师级高手倾尽全力的一击,直令每一个人都目瞪口呆。
赵兀庚向后一闪,落回船头。
那人亦倒纵而回,踏着海上的一片浮木,飘飘摇摇,一脸冷笑。
那,竟是一个英俊的青年男子。
吴毅刚、南宫魁元、夏召舞俱是惊讶,能够跟赵兀庚全力一拼而无丝毫败象,这人的实力显然也已经到了宗师境界。
然而这人实在太过年轻,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绝未超过三十。如此年轻的宗师级高手,实是出人意表。
赵兀庚却是盯着这青年人,缓缓道:“楚洲,天剑门小剑圣……旭日公子!”
吴毅刚与南宫魁元同时动容,楚洲“小剑圣”旭日公子,本是名动楚洲的年青高手。其师天剑门‘天剑’雄涂霸,乃是一位接近大宗师境界的知名高手,许多人都认为,他很有可能成为当今世上的第八位大宗师。
旭日公子十几岁时,便已得绰号“小剑圣”,成为楚洲年青一辈中的第一高手,吴毅刚与南宫魁元虽然早已听说过他的名字,却仍没有想到,此子如此年轻,竟真的踏足宗师境界,甚至与他们的大哥“海霸”赵兀庚有一拼之力。
旭日公子盯着赵兀庚,冷然道:“敝姓倪,倪金侠!”
赵兀庚淡淡道:“以前从无人知道旭日公子的姓名。”
“小剑圣”倪金侠道:“那是因为,在下年幼之时便已立誓,若不进阶宗师境界,绝不使用自己的名字。”他在海面上抬起头来,环视一圈:“但是从今往后,八大洲上,人人都将知道,这世上有一个小剑圣,他的名字叫倪金侠。”
那般的傲气,那般的骄横!吴毅刚,南宫魁元等虽然尽皆动怒,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是有骄傲自得的本钱,只凭他二十多岁进阶宗师,成为八大洲上最年轻的宗师级高手,便已无愧于楚洲“小剑圣”之名,实乃四海八洲的天之骄子。
夏召舞以前倒是没有听过这“小剑圣”的名头,毕竟和洲与楚洲相距较远,但见这人从祖岛之上一纵十几里,有若传说中的御剑一般,与称雄祖海的“海霸”赵兀庚硬拼一招又从容后退的实力,便已知道,此人绝对是个高手,就算她以前没有听过这人的名字,以后也一定会一次又一次的听到。
赵兀庚盯着倪金侠手中黄灿灿的宝剑,淡然道:“你手中的,莫非就是天地五剑中的岩剑?”
倪金侠冷冷地道:“正是岩剑。”
赵兀庚却又盯着海水:“旭日公子既已到了,想来天剑门纲常七剑中的其他六剑也已到了。”
倪金侠道:“赵岛主好眼力……几位师兄出来吧。”
六道身影破海而出,乃是身背各式宝剑的用剑之人。这六人乃是倪金侠的六位师兄,分别是“天昏公子”常哲、“地暗公子”白降、“扶君公子”天因帅、“灭亲公子”仇蜩、“师剑公子”慕荣荣、“长星公子”主海星。
其中“师剑公子”慕荣荣虽被唤作“公子”,其实却是女子,只是好作男子打扮。
这六人与“旭日公子”倪金侠合称纲常七剑,这七人,倪金侠年纪最轻,成就却是最高,虽是师弟,却隐隐然已是七剑之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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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兀庚心中暗自惊异,天剑门在楚洲也算是名门正派,异鬼门却一向被视作邪派,这两派如何会混在一起?他看着倪金侠,冷冷道:“旭日公子既已出剑,你我何不就在这里战上一场,分出胜负?”意欲趁着这个机会,将他击杀。
倪金侠环视一圈,见异鬼门两大护法所率门人已是全军覆灭,赵兀庚手下却是成群结队,冷哼一声,傲然道:“在下虽有此意,只可惜现在还不是时侯,下次有机会,再向岛主讨教。”率其他六剑纵身一跃,有若七道疾光,破空而去。
吴毅刚道:“大哥,岛上必定还有敌人,可要一举将它攻下?”
赵兀庚目视祖岛,淡淡地道:“祖岛暂且留给他们,我们先去救被抓去的族人。”这个时候攻下祖岛自不太难,但显然不是当务之急。
刘桑、赵兀庚、胡翠儿、夏召舞、吴毅刚、南宫魁元等聚在一起。
赵兀庚道:“幸有军师的诱敌之计,再加上翠儿姑娘解放了那些乖龙,我等才可如此轻松地解决掉此处伏兵,不知接下来,军师有何谋划?”
刘桑道:“异鬼门毕竟只是江湖门派,不是割据一方的豪雄,兵力有限,所以不得不利用蛊雕、乖龙等各类生灵,这一战,他们留在这里的人手近乎全灭,对他们的实力必定是一个重大打击。但正因如此,他们用来关押你们族人的那个海岛上,必定是精锐聚集,异鬼门门主魑魅朱、六异凶魔,还有相助他们的纲常七剑,只怕都会在上面。”
又道:“此外,他们知道你们必定要救出族人,而鲛族精英只能在海中作战,无法上岸,因而这一次,他们将不会再中诱敌之计,而是始终固守海岛,以逸待劳,所以这一次,只可强攻,不可智取。”
夏召舞嘀咕:“只听说‘只可智取,不可强攻’,没听说只可强攻却不能智取的,都不能智取了,要你这军师做什么?”
刘桑微笑:“既然我这军师无啥其它用处,不如就为大家作先锋,打头阵好了。”
众人错愕……
***
异鬼门门主魑魅朱立于崖上,极是震怒。
六异凶魔中的天魔洪、惊魔闪立他身后,不敢吭声。
原本以为,既有赵兀辛做内应,又有大批乖龙相助,可以轻轻松松灭掉那些残存的海盗,却没有想到“海霸”赵兀庚竟然未死,不但未死,还在关键时刻复出,反过来将异鬼门中两大护法和他们所率的门人全歼。
如此大出意料的战况,魑魅朱心中如何不怒?
惊魔闪道:“门主只管放心,就算让他们夺回祖岛,他们的族人在我们手中,我们仍然占尽优势。两位护法之所以会失败,一因没有算到赵兀庚竟然未死,二因有鲛族残党与他们合流,但现在有门主和金侠公子在此,足可抗衡赵兀庚,我们只要死守此岛,鲛人无法上岸,而赵兀庚和那些海盗又不得不上岸救人,只能自投罗网,我方必可将他们一股歼灭,令他们来得去不得。”
魑魅朱连连点头,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们都是有胜无败。
几名异鬼门门人御着海兽游来,飞跃上岸,奔到魑魅朱面前,道:“来了。”
魑魅朱以精气聚于双目,定睛看去,只见九艘大舰,近百艘战船疾冲而来,冲在最前方的却是海兽蛊雕。蛊雕背上又立着一个少年,两名少女,少年双手抱胸,威风凛凛,两名少女千娇百媚,礀态殊绝。
异鬼门为了抓这只蛊雕,当时费了不知多少气力,却没想到这只蛊雕此时竟然会为敌方所用。蛊雕发出婴儿般的啼吼,双翼乱拍,惊得波涛一排排的荡开,而它身后的那些战船更是战鼓齐鸣,气势惊人。
惊魔闪冷笑道:“看来这些人也知道除了强攻别无它法,已是抱着必死之心,要与我们决一死战。”
魑魅朱森森然道:“那就让他们来得去不得。”
**杜、金魔沉、血魔娇亦率着异鬼门大批精英齐涌而来,布好阵势,只等敌方闯岛。谁知敌方船阵在离海岛数里之遥时,又缓缓停住,只将战鼓越擂越响。
魑魅朱乃是宗师级别的高手,运目看去,见海下海流涌动,分明潜伏着众多人鱼,于是冷笑道:“这些蠢货还想故技重施,诱我们离岛,在海上与他们作战,他们原本就是擅长海战的海盗,又有鲛族相助,真以为我们会上这个当么?”
蛊雕发出连串怒啼,似是不耐,又似是挑衅。
似这般对峙许久,魑魅朱越看越不对劲。惊魔闪目光闪动:“难道……”
魑魅朱喝道:“跟我来。”率天魔洪等一批高手,纵身而去,冲往敌方战船。他们乃是异鬼门中最顶尖的高手,明明有近十里的距离,他们或是跃空,或是踏浪,不用船只便行靠近。
路上魑魅朱虽小心戒备,打算等敌方高手一出现,便先行折回。谁知还没等他们接近,那一个少年、两名少女便受惊一般,一声呼啸,蛊雕立时带着他们沉入海底,战船上那些擂鼓又或呐喊之人亦纷纷跳海逃窜。
魑魅朱跃上大舰,来回搜索,近百舰战船上,竟是空无一人。魑魅朱等立知中计,敌方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竟是故弄玄虚,乃是声东击西的手段,只不过他们以蛊雕领头,又借助了一些幻术,魑魅朱是没有想到,异鬼门中的探子则是惧怕蛊雕,不敢靠近,使得魑魅朱等大批高手,与这些空船对峙了这么久。
魑魅朱气极怒极,知道对方必是绕到了他们后方,赶紧率众回头。他们方自回到岛上,四处便已火起,六异凶魔率队冲去,谁知敌人却处处设伏,一些必经之处,要么有敌人伏击,要么被燃油烧成火海。
魑魅朱既怒且惊,这里本是无人知道的荒岛,他们在这里筹备已久,然而此刻,赵兀庚一方却似比他们更加了解岛中地势,排兵布阵,无一不是扼中要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蛊雕从岛的另一端浮出水面。
岛上四处火起,一片混乱,几名人鱼送回消息,局势整体上都在掌控之中。
刘桑取出一张岛图,岛图是他亲手所画,布用的是鲛族特制的鲛纱,墨用的是鲛族弄来的玉红,可以经水而不化。
夏召舞瞅他一眼:“你真的是只在岛上绕了一圈,就把岛上的细节全都记了下来?你的记忆力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刘桑嘿嘿嘿地笑……你姐夫我本来就很夸张。
胡翠儿掩口笑道:“比这惊人的记忆力更夸张的是,桑公子好像早就想到会在这岛上发生战事一般,哪里适合放火,哪里适合伏兵,竟是把握得一丝不漏,连天气和风向都考虑了进去,莫非前夜我们潜入岛上时,桑公子便已作好了杀人放火的打算?”
刘桑笑道:“谁叫我是军、师、将、军!”
夏召舞翻个白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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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只人鱼游来,欣喜地道:“郡主、军师,我们的族人已是救出。”
刘桑道:“这就好,不过赵岛主那边,还请多多帮忙。”
为首的人鱼道:“军师只管放心,我们虽无法上岸,但我族熬制的鲸油就算是在海上都可烧着,现在已是按着军师的吩咐,从海岸和水路,用火箭发动袭击,配合风向阻断敌人。”
过一会儿,远处传来响亮的号角声。那人鱼喜道:“他们的族人也己救出,这是让大家放手攻击的号令,那些人太过可恶,我族与他们无怨无仇,却来毁我鲛宫,抓我族人,我族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离开这里。”率身边的鲛族精英游去。
夏召舞纵身欲跃:“我去帮忙。”
刘桑赶紧将她拉住:“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在这看看热闹就好。”
夏召舞道:“怎会没有关系?那异鬼门伤天害理,人人得而诛之。再说了,你不也讲过,他们想要霸占和、楚两洲之间的海路,放着不管,下一步就会去害我们凝云城?”
刘桑道:“这不还没害么?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夏召舞气道:“懦夫!”
刘桑道:“这和懦不懦夫没关系,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向你姐交待,怎么向你爹交待,怎么向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交待,怎么向……”
“要你管!”夏召舞一甩袖,纵身便走。她实力不及赵兀庚、倪金侠、魑魅朱,并无那种只凭气劲与身法踏浪而行的本事,但她修的五彩灵巫顺逆法乃是最上乘的玄术,能使五行顺逆,脚踏之处,海水亦结成木石供她落脚,确实是神奇无比。
刘桑大感无奈,这小姨子性子要强,论起实力其实亦不算弱,年纪虽小,与六异凶魔中的任何一人交手,都可以做到不落下风,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她拜得名师,学的是最上乖的玄术,却也是因她天分了得。
但她最大的缺点却是没有多少实战经验,况且像这样的乱战,与寻常的比武完全不同,赵兀庚等誓死报仇,异鬼门一方狗急跳墙,什么样的凶险都有可能出现,她这样冲上去,后果难料。
当然,夏召舞既然踏足玄学,早晚也是要历经各种考验,世间的宗师、大宗师哪一个不是经过一次次生死考验,成就一身绝学?历练一番,对她只有好处。
但不管怎么样,总是自己的小姨子,而且是被自己看过**的小姨子……咳,这点其实不是很重要,让她就这般闯入战火,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想了一想,又叹一口气……算了,管她去死。
就算是女儿都有管不过来的,何况只是小姨子,是不?
像她这种年纪的丫头,原本就既是要强,又是叛逆,有道是人不中二枉少年,她现在正值中二期,让她去死就可以了……刘桑在心里狂吐槽,却忘了自己跟夏召舞其实差不多大,正处在“人不中二枉少年”的年纪,只不过他两世为人,小时侯日子又过得苦些,比起他的小姨子顾虑更多罢了。
再说了,如果不动用第四魂,以他的本事,跟上去,异鬼门随便哪个小兵都可以灭了他,动用第四魂的话,这几天里,他已是两次激活第四魂,动用魔神之力,一次是从六异凶魔手中救出夏召舞,杀死地魔骇,另一次则是强行吸收那数百只乖龙的怨气,虽然他已极是控制,但已开始感到疲倦,要是再次动用第四魂,后果难料。
胡翠儿瞅着他:“你不去看着她么?”
刘桑道:“管她去死,管她去死。”就这般静了很久。
然后才叹一口气,从怀中取出薄薄的柳木面具,戴着脸上,慢慢激活第四魂,发动魔神之力。
胡翠儿眨着水灵灵的眼睛:“桑公子,你去哪里?”
刘桑冷冷地道:“我去死!”身子一闪,带出诡异的黑气,纵身远去。
……
***
夏召舞飞身上岛,领着一批海盗,杀向乱成一片的异鬼门门人。
姐夫似是懦弱,其实却是在担心她,她如何看不出来?但是她也有她的坚持,除非放弃玄武之道,她总是需要面对强敌,如果总是靠着他人的保护,那就永远也不可能成长。
更何况,这些敌人,下一步的计划摆明了就是和洲海岸的青木城和凝云城,她并不只是在为鲛族而战。
五行交错,玄气爆散,刹那间杀了数名敌人。她身边的那些祖海海盗亦无一不是强手,他们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风里来,浪里去,此时既知他们的亲人已被岛主救下,正被鲛族护送至安全之处,再无顾忌,刀光剑影,横冲直撞,反而是那些异鬼门门人平日里阴险惯了,似这种硬打硬的血拼,不免有些心怯,被杀得满地尸体。
敌我交锋很快就变成混战,一个声音挟着怒气由远而近:“又是你这死丫头!”
冲来的乃是六异凶魔中的**杜。
**杜长得三粗五壮,其实却是女子。
她与地魔骇本有一腿,地魔骇先被夏召舞所伤,后又死在刘桑所扮的“蒙面青年”手中,此刻**杜看到夏召舞,自是恨之入骨。
**杜一出手,劲气带着古怪的香味扑向夏召舞。
夏召舞战斗经验虽然不足,但也并非表面上的那般粗心,眼见**杜出手方式极为怪异,心知必有玄虚,娇躯随风而起,在空中划出一条曲线。
**杜劲气击空,两名海盗被香气卷了进去,抽搐倒地。
夏召舞五彩灵巫顺逆法施出,漫天花雨洒了过去,途中又化作金针,带出道道疾光。**杜暗自惊异,灵巫山月夫人的秘传玄术果然是不同凡响,但她本是出了名的凶魔,哪里会惧怕夏召舞这样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劲气狂卷,扫光金针,再次冲向夏召舞。
夏召舞却仗着身法了得,与她游斗,**杜劲气霸道,又暗藏毒素,却远不及夏召舞轻灵。夏召舞水火交织,屡屡找到机会,轰在**杜身上,虽无法直接轰破她的护身劲气,却让她从轻伤到重伤,一次次的加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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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崖之上,以倪金侠为首,纲常七剑并排而立。
“天昏公子”常哲道:“异鬼门快不行了,我们可要出手?”
倪金侠溢出一丝冷笑:“异鬼门兵败如山倒,他们是死是灭,和我们没有太多关系,犯不着为他们去拼死拼活。”
“地暗公子”白降道:“赵兀庚之用兵倒也了得,明明异鬼门一方提前占据这座荒岛,却反而是赵兀庚一方占据地得,莫非异鬼门中,也有赵兀庚的奸细?”
倪金侠淡淡地道:“异鬼门中若是真有奸细,赵兀庚那时也就不会被魑魅朱偷袭,弄到差点全军覆没的下场。”
常哲道:“赵兀庚还未现身。”
倪金侠道:“赵兀庚心知岛上有我与魑魅朱两个可以和他一战的人,他潜藏起来,才可以牵制住我和魑魅朱,令我二人缩手缩脚,不敢大意。”又冷笑道:“他担心我与魑魅朱联手对付他,不过我对此原本也就没有多少兴趣,若是与魑魅朱联手杀他,胜了也觉无趣,只希望他早点出现,我好看看纵横外海的‘海霸’,到底有何真材实料。”
常哲等知道他心高气傲,对他这番话,并不觉得如何奇怪。
“扶君公子”天因帅道:“异鬼门若是败在这里,对我们日后的计划亦是打击。”
倪金侠往右侧极远处斜了一眼,淡淡地道:“凝云城的郡公主在那里。”
“师剑公子”慕荣荣眯起了眼:“师弟的意思是?”
倪金侠道:“盟主之所以选中此时,便是因为知道鲛宫的结界正好处在最衰弱的时候,只要不让鲛族再次布下结界,就算异鬼门覆灭于此,日后卷土重来就是。鲛宫的结界,乃是‘紫凤’夏凝数十年前所布,恢复结界,需要用到她后代的血液,而且必须是女子,也就是说,唯有和洲的凝云公主和集羽郡主两人可以恢复鲛宫的结界。”
“长星公子”主海星道:“所以只要我们擒住集羽郡主,再威胁其姐,不让她们有机会为鲛宫恢复结界即可?”
“师剑公子”慕荣荣冷笑道:“我去擒她。”剑光一闪,纵跃而去。
“灭亲公子”仇蜩道:“我也去!”紧随其后。
倪金侠对远处的夏召舞不再多看一眼,因为他早已判断出,自己五个师兄、一个师姐中,任何一人的实力都在夏召舞之上,慕荣荣、仇蜩两人同去,必可生擒夏召舞。
***
**杜又惊又骗,没命逃窜。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以自己的本事,竟然会被身后那丫头迫得如此狼狈。
此刻,她身上已是伤痕累累,这些伤全是小伤,但一个个小伤累积起来,连她这凶名远播的“六异凶魔”之一,都坚持不住。
她虽知自己实在是太小看了这丫头,此刻却是后悔莫及。
夏召舞身子一闪,带出一道虹光,挡在她的面前。
**杜怒叱一声,疾冲上前,她心知夏召舞不管是精气的浑厚还是功法的威力,都不及她,只要她能够冲到夏召舞面前,给夏召舞实打实的一击,夏召舞必定倒下。
夏召舞却身子一卷,只见光华乱闪,五彩斑驳,**杜冲到她的面前,却像是一只蚂蚱撞入鲜艳的花丛,到处都是摇坠的光影,竟连东西南北都无法分清。
在她头顶上,美少女御着清风,袖子里飘出一条彩带,快速一卷。
五彩灵巫顺逆法——漫天飞红!
一朵朵鲜花全都撞在**杜身上,**杜惨叫一声,倒了下去,身上鲜血淋漓。
夏召舞杀了**杜,收起彩带,娇笑一声,飘身欲走。
一道剑光破空而来,压得她不能动弹。
她暗吃一惊,知有强敌出现,强迫自己转动步伐,化土成金,一道金盾从地面窜出,与剑光撞在一起。
金盾四分五裂,金光继续压迫而来。
她却抽得一线机会,向后飘飞。定睛看去,一个身穿男装,手持宝剑的女子飘然而下,正是纲常七剑中的“师剑公子”慕荣荣,另外又有一人落在远处枝头,束手旁观,则是“灭亲公子”仇蜩。
夏召舞怒道:“出手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最后四字说得很轻,只因想到这家伙也是个女人,估计她原本就没想做“英雄好汉”。
慕荣荣冷笑一声,懒得多话,身子一闪,掠向夏召舞,途中剑光爆散,如银河泻地一步,无数星点冲了过去。
看着那漫眼的剑花,夏召舞猛一咬牙,身子乱飘,玄气急卷。她深知对方习武,自己修玄,对方剑气强劲,与之硬拼全无机会,于是仗着师傅教的“虹光闪”,如穿花蝴蝶般围着慕荣荣转,想以对付**杜的手段,以快制强,击杀慕荣荣。
慕荣荣却是一声冷笑,剑气闪动,刷刷刷地带出锐利风声,不管夏召舞如何转,她都能提前防范。
夏召舞越转越快,心中叫苦,初始时明明是她围着慕荣荣打,然而对方的剑意无懈可击,无孔可入,慢慢的竟变成慕荣荣的剑气追着她跑,而她的速度已不敢有一丝减慢,只要慢上一分,就会被宝剑重创,落在慕荣荣手中。
但要是这样一直跑下去,慕荣荣用的是劲气,更能持久,她用的是玄术,变化虽多,不能持续,等她气力一竭,终究是要完蛋。
慕荣荣嘴角溢着一丝嘲弄,追着夏召舞,有若耍猴一般。
夏召舞叫苦连天,眼看就要出丑,一个似有若无的阴冷声音传入她的耳中:“玄气化金护住左肩,左踏旋宫,半步青虹,打她脸。”虽不知这声音从何而来,但后头剑气袭来,恰好是点她左肩大穴,她几乎是想也不想的,以玄气化作金块披在左肩,只听锵的一声脆响,玄金碎散。
她立时踏着旋宫,再往左旋,心里想着这女人剑气在左,自己岂不是该往右转才对?往左转不是送死么?
谁知她方一踏出,慕荣荣的剑气已往她右侧袭来。
原来慕荣荣所用恰好是一套连环剑,打算先刺住她左右肩穴,废她双手,再点她几处大穴,令她倒地。
谁知夏召舞抢先一步用玄气护住左肩,单论强度而言,修玄者的玄气自然比不得习武者的护身劲气,但因为慕荣荣想要将她活捉,不敢将力道用死,于是两相抵销。等慕荣荣依着套路剑气一滑,去点她右肩时,夏召舞竟像未卜先知一般,先往左旋,让慕荣荣一剑点空。
夏召舞大喜,再施灵巫山秘传“半步青虹”,一下就踏到慕荣荣面前,慕荣荣颇带英气的面容现出吃惊与恐惧的表情,想要退,却已来不及了。
夏召舞挟着炎劲的巴掌狠狠打在她的脸上。
另一边,发现师姐处境危险的仇蜩亦是大吃一惊,以身和剑直袭而来。
夏召舞再施“虹光闪”,一下子就飘退开来。
仇蜩落在慕荣荣身边,慕荣荣抚着自己的左脸,却是火辣辣的痛。仇蜩看去,见师姐脸上焦一块红一块,水泡鼓出,触目惊心,分明已是破相。
慕荣荣虽然好作男子打扮,终究是个女人,容貌尽毁,如何不怒?尖啸一声:“臭丫头!”剑气疯狂涌起,身子一纵,轰的一声冲向夏召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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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蜩虽然知道,按计划本该将那少女生擒,但师姐既已如此动怒,他也毫无办法。又想到刚才自己蘀师姐掠阵,明明见师姐胜券在握,也不知为何突然着了道,担心师姐再次遇险,干脆身子一闪,欲与师姐联手,将这少女尽快解决。
夏召舞俏脸苍白,这两人,单独对上一人,她就算会败,至少也可以撑上一阵,现在两人同时出手,其中慕荣荣又恼羞成怒,那轰然的剑气,显然是其最强的杀招,要将她直接击毙,在这种处境下,她根本就没有生还的机会。
眼看她就要死在这里,忽地,一个人影横掠而出,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他?!看到这戴着柳木面具,深身散出阴冷气息的男子,夏召舞的心蓦地跳动了几下。
竟是曾从六异凶魔手中救出她的蒙面男子。
慕荣荣已是气急败坏,见有人挡在夏召舞面前,也不管那么多,剑势爆涨,要将这人跟夏召舞一起杀死。
她虽是女子,却从小自强,此刻全力出手,剑气凶猛如虎。
蒙面男子却蓦地一拳,黑气拳劲海啸一般击出,刹那间击退慕荣荣的宝剑,轰中她的胸口。以慕荣荣的本事,就算这人实力再强,她本也不至于死得这般直接,只可惜她为了杀夏召舞,已是全无留手,就好像一个人以拳头击墙,气力用得越大,可供变招的余地越小,要是倾尽全力,若不能破墙而出,受伤的将是自己骨头。
蒙面男子的黑色劲气,就像是攻不破的墙,不但攻不破,整座墙反而撞了过来,黑色气劲从慕荣荣乳间贯入,后背穿出,带出惊艳血光。
仇蜩大吃一惊,对方这一招击杀慕师姐的本事,就算是他们纲常七剑中最强的倪师弟也不可能做到。眼见师姐惨死,他心胆俱寒,不敢恋战,身子一退,便要提气飞走,蒙面男子已闪电般迫来。
仇蜩几个纵跃,竟无法从蒙面男子的追击下脱出,于是发起狠来。他号称“灭亲公子”,剑招阴狠毒辣,刹那间刺出五十多剑,以各种角度袭向蒙面男子,蒙面男子竟一步不退,纯凭气劲,硬生生接下他奇诡刁钻的五十多剑,再破剑气而入,扼中仇蜩咽喉,只听“咯嚓”一声,仇蜩颈骨折断,随着蒙面男子的松手,整个人栽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此气绝。
夏召舞呆呆地看着蒙面人的背影,这人已是第二次将她救下,他到底是谁?又是如何修得这一身神奇的本事?
蒙面青年掠到她的面前,冷冷地看着她,那森然的黑暗气息,明明诡异得让人心悸,不知为何,却又让人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这人不是来害她的,这人是来保护她的。
她问:“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救我?”
蒙面青年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转过身去,看着远处疾掠而来的三个人。
那三人,竟是异鬼门门主魑魅朱、以及六异凶魔中的天魔洪、血魔娇。
魑魅朱看到地上**杜、慕荣荣、仇蜩的尸体,脸色微变,又看向蒙面青年与夏召舞。
祖岛海盗与鲛族两方,互相配合,利用声东击西的手段,占据主动,异鬼门一方兵败如山倒。魑魅朱想要稳住阵脚,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出“海霸”赵兀庚,将赵兀庚杀死。
他适才感应到此处有强大气劲,以为赵兀庚已是现身,是以带着天魔洪、血魔娇两大手下急急赶来,想要凭着自己功力深厚,与赵兀庚一决生死,却没有想到赶到这里,看到的居然不是赵兀庚。
魑魅朱冷冷喝道:“你是何人?”
他的语气森冷,蒙面之人却是以更森冷的眼神看着他。
天魔骇沉声道:“地老二就是这人杀的。”
魑魅朱勃然大怒,这人不但杀了他两个手下,还敢以如此不屑的眼神盯着他。魑魅朱纵身而起,一掌拍了过去,他乃是踏足宗师境界的邪派高手,这一招击出,天昏地暗,鬼哭狼嚎,正是他生平绝学“百鬼恸嚎法”。
劲气、怨气、肃杀之气三者合一,又间杂着恶鬼群嚎般的慑人声音,直夺蒙面人的体与魂。蒙面人却激发出更强的杀意,倒迎而上。
两个人的劲气彼此撞在一起,撞得山崩、地裂。魑魅朱越战越是心惊,祖海之上,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高手?他心中极是惊讶,他已是竭尽全力,对方却丝毫不弱于他,像对方这样的身手,在江湖上绝不会是无名之辈,然而他却想破脑袋也想出这人到底是谁。
而一般来说,像这种程度的高手,也没有必要藏头露尾,然而对方却散出黑气,戴着面具,渀佛从无间地狱里走出的恶魔一般。
魑魅朱冲天而起,身上发出咯咯咯的乱响,数十只上古凶兽之魂魄急窜而出。
这是他的秘传绝学“乱世凶魂”,乃是以最神秘最残忍的手段,将上古凶兽之孤魂恶魄禁锢于自身体内,以精气束缚,以精血喂食,是他秘藏的最强杀招,以往从来不曾对人用出。
正是因为拥有这秘传杀招,他才敢主动找上赵兀庚,想要凭着这一招将赵兀庚一举击杀,挽回当前的颓势。
数十只上古兽魂如山崩,如海啸,汹涌地冲向蒙面青年,天魔骇、血魔娇仅仅只是看着,便觉双腿发软。夏召舞立于蒙面青年后方,亦觉惊心动魄,头皮发麻,到此才知这恶人不愧是宗级境界的强手,心里暗暗蘀蒙面之人担心。
蒙面人却怒吼一声,强大的杀意被劲气裹挟着滚滚而去,这些上古兽魂如同受惊一般,惊散逃开,渐至稀薄。魑魅朱心中一震,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为了寻找这些上古兽魂,他不知花了多少工夫,用了多少心血,结果却禁不住这人的一吼之力?
这到底是什么人???
蒙面人飞掠至魑魅朱上方,劲气压顶,魑魅朱强行抵御,竟是汗如雨下。天魔洪、血魔娇对望一眼,齐纵而上,他们已看出再不出手,门主已是坚持不住。
四道光影彼此交错,夏召舞直看得惊心动魄,这蒙面人竟有同时抗住一位宗师级与两位接近宗师级高手合攻的能力,实是让她吃惊。眼见四人相持不下,她忽地冲出,玄气一卷,轰在天魔洪背上,天魔洪正好与蒙面青年拼了一招,无法防御,被她轰在后心,当场死去。
杀了天魔洪,夏召舞身子再旋,朝血魔娇作势欲扑,血魔娇大惊失色,一个恍惚,被蒙面青年找到机会,一腿踹中他小腹,撞在崖上,倒在地上抽搐。
身边两大助力俱死,魑魅朱大惊,刚才他与天魔洪、血魔娇三人战这蒙面人不下,现在天魔洪、血魔娇俱死,蒙面人劲气为主,夏召舞玄术为侧,两人同时冲着他来,他如何还有信心?
身子一闪,魑魅朱纵跃而逃。
蒙面人低吼一声,一拳轰去,劲气后发先至,轰中魑魅朱后背。
魑魅朱喷出一口鲜血,加速逃窜,刹那间翻过一座山峰、两片已是变成火海的密林。
极远之处,却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这不是朱门主么?”
“赵兀庚?”魑魅朱发出绝望的怒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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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召舞心中暗笑,这倒霉催的,拼着硬挨一击也要脱出这里,结果什么地方不好逃,居然逃到赵兀庚面前,以他现在的伤势和斗志,要是能够从赵兀庚手下逃生,她名字都可以倒过来写。
转过身来,正欲对这蒙面青年道一声谢,却见他立在那里,身上散出更强的黑气、更深的杀意,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黑气却有一种莫名的扭曲,似癫狂,似疯乱,让她莫名地感到害怕。
她不安地问:“你受伤了么?”
蒙面人却低吼一声,黑气狂卷,杀意凛然。夏召舞吓得后退一步,这人却已身子一闪,以极快的速度飞掠而去,她只能看着这人的背影发怔。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少女不敢在这里多留,御着“虹光闪”,急急离开这里。
只一会儿,又有几道剑光纵来,一个青年“嗖”一声落下,正是“旭日公子”倪金侠,倪金侠看着倒在地上的慕荣荣、仇蜩的尸体,怒容满面……
***
半个海岛都已陷入火海,异鬼门一方已是死伤惨重。
飞掠中,夏召舞杀了数人,来到相对安全之处,旁边草丛里却滚出一人,吓了她一跳:“姐夫?!!!”
刘桑趴在地上,身上伤痕累累,艰难地抬头看她。
夏召舞大惊,掠过去将他扶去:“姐夫,你怎么会在这里?”
刘桑虚弱而又没好气地道:“还不是……为了找你。”
夏召舞道:“你受了伤?”
刘桑往旁边一指,无奈地道:“遇到敌人,从那里……摔了下来。”
夏召舞抬头看着旁边满是荆棘的斜坡,翻个白眼:“姐夫,你不是军、师、将、军么?怎么连自己的安危都算不清楚。”
刘桑泪目……谁让我有个不听话的小姨子?
远处依旧刀光剑影,夏召舞赶紧道:“我先背你离开这里。”
让姐夫趴在她背上,将他背起,往海岸飞掠,却又忍不住抱怨道:“姐夫,你真没用。”还要加上一句:“没用死了。”
刘桑很想找个东西敲她头。
飞掠未久,另一边却有呼啸的剑气直冲而来,沿途惨叫四起,血光冲天。夏召舞暗道不妥,背着姐夫纵身欲逃,前方已是剑光一闪,一个青年点着一根长长的杂草,冷冷地挡在她的面前。
夏召舞再怎么自信,也没有胆量与倪金侠这种宗师境界的高手交战,虹光一闪,想要折个方向,却又有两道剑光飞来,乃是“天昏公子”常哲、“地暗公子”白降。
夏召舞脸色微变,只好定在那里。
倪金侠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她:“杀了我师姐与师兄的……是谁?”
夏召舞恨声道:“我怎么会知道?”
倪金侠蓦地拔剑,剑气遥遥逼着夏召舞,那强大的气势,有若旭日的光芒,是那般的刺眼与耀目。夏召舞额生冷汗,不敢妄动,刘桑却也是心中叫苦,他这两三天里,连着几次激活第四魂,刚才面对的更是魑魅朱这种宗师级高手,此刻已是消耗过度,刚才既为了保护自己,又为了避免第四魂失控,误伤夏召舞,强迫魔丹陷入沉寂,此刻竟是束手无策。
夏召舞却将姐夫放下,护着他来,摆出架式,紧咬着牙。
倪金侠心高气傲,不愿对这样一个女孩子出手,冷冷地道:“常师兄、白师兄,麻烦你们将她擒下,逼问凶手下落。”
夏召舞心知此番只怕难以讨好,低声道:“姐夫,你先走。”
刘桑泪目……我也想走啊。
他现在瘫软在地,动都动不了。
“天昏公子”常哲、“地暗公子”白降纵剑而上,欲一举舀下夏召舞。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声娇笑忽从白降身后传来,紧接着便是光影连闪。“地暗公子”白降没有想到身后竟然藏有敌人,暗吃一惊,剑光横斩,明明觉得自己斩中敌人,眼前却是一花,再一看去,一名狐女已是挡在他的面前。
另一边,“天昏公子”常哲剑气压向夏召舞与刘桑,忽觉上空一暗,赶紧向后纵去,一道焰光冲来,将地上炸出大坑,紧接着便有一座巨大的木甲铜人从高处直落而下,震得大地颤了一颤。
墨家的飞甲铜人?!
常哲脸色微变。
常哲与白降被飞甲铜人和狐女挡住,倪金侠却是低哼一声,剑光一闪,欲擒下夏召舞。他虽为师弟,却是七剑之首,刚才只是在岛上转了一圈,回过头来,慕荣荣与仇蜩便已被人所杀,心中不免动怒,他心知以夏召舞的本事,绝对杀不了慕荣荣与仇蜩,而赵兀庚又在另一头截住魑魅朱,赵兀庚身边吴毅刚、南宫魁元两大高手也正与六异凶魔中的惊魔闪、金魔沉交手,无法抽身,纵能抽身,以他们的实力亦不可能这般轻易杀死他的师兄师姐。
刚才在海岛的另一头,他便已感应到此处有强大气劲,赶过来时,却已太迟。
虽然如此,他已是深知,这海岛之上,必定还藏着另一位宗师级高手。
若不能将凶手找出,他自觉无颜回楚洲面见师尊,于是飞纵而去,掠向夏召舞。
远处,天空,却有白雪飘飘。
晴朗的天,无垠的海,血火冲天的岛,无由而现的雪。
倪金侠顿在那里,眯起了眼。
一道冰冷的剑光从雪花中破出,挟着惊人的剑意,流星般贯向倪金侠。
常哲、白降尽皆动容,这剑气锋芒之锐,杀意之凛,竟是出人意料,来敌显然是另一位宗师级别的强敌。
倪金侠岩剑在手,那人的气机已是将他锁定,让他无法再对夏召舞出手。但他全然不惧,只是爆出剑光,与那冰冷之剑气撞在一起。只听锵然一响,惊人的交击声传遍整个海岛,爆散的剑气,连周围汹涌的火海都在这一瞬间被压得黯淡。
数里之外,本已身受重伤,又被赵兀庚强攻,心神失守的魑魅朱被这惊天一响触动,震伤肺腑,倒了下去。
赵兀庚收拳,回头看向声音传来之处,亦是惊讶。
在另一头交手的吴毅刚、南宫魁元、惊魔闪、金魔沉亦不由得滞了一滞,下意识地往锵响之处看去。
其他人修为略差一些,只觉得这声音极是响亮,反而没有受此干扰,依旧血战。
双剑相交,倪金侠退出半丈,一声冷笑,紧接着却怔在那里。
一个靓丽的身影飘身而退,容貌秀美,礀态动人,竟是天香国色,别有媚态。俏影掠到夏召舞面前,夏召舞又惊又喜:“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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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被称作和洲第一奇女子的凝云公主?倪金侠看着这绝色的女子,整个人都在发怔。
连常哲、白降都怔在那里,当来人与他们的倪师弟剑光相撞时,他们本以为,来的必定是某个名满天下的人物,皆因这人竟能以气机逼住倪金侠,与之强拼一招而没有丝毫败象,分明就是一位宗级师高手。
然而,大出他们意料的是,当这人现身时,竟会是一个最多只有双十年华的年青女子。
一个二十岁左右,比他们的倪师弟还要小上好几岁的宗师级高手?
莫说他们难以置信,连倪金侠都有些失魂落魄。
倪金侠自幼倔强,从小便立下重誓,不踏足宗师境界,誓不以真名见人,十几岁时,便已得“小剑圣”之名,被誉为楚洲年青一辈中的“天之骄子”,今年二十七岁,便已踏足宗师境界,心中自是不免自得,而他亦有骄傲的本钱。
然而此时、此刻,飘在他面前的却是另一位天才,一位突然之间,让他这“最年轻的宗师级”的名号成为笑话的美丽女子,他心中失落,可想而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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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召舞与刘桑对望一眼,亦是又惊又喜。
在娘子此次闭关之前,刘桑便已猜到,她这次闭关,很有机会突破自身,到达另外一个高度,却没有想到,离她约好的出关之日明明还有大半个月,她便已破关而出,此刻更是出人意料的来到这里。
人比人真的是会气死人,作为年仅十九岁的宗师,娘子这“和洲第一奇女子”,无疑是让倪金侠这“楚洲天之骄子”一下子黯淡了许多,难怪那家伙的脸色,会那般阴晴不定。
再往旁边看去,截住“地暗公子”白降的自然是胡翠儿,而驾驶飞甲铜人挡住“天昏公子”常哲的,竟然会是墨眉。
小眉为什么会跟着娘子一起来到这里?这个他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远处又有两道剑光飞来,乃是纲常七剑中的“扶君公子”天因帅、“长星公子”主海星,两人看到倪师弟正与一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对峙,还没怎么弄清状况。倪金侠却对他们看也不看,只是盯着夏萦尘:“凝云公主?”
夏萦尘清清冷冷地道:“何事?”
倪金侠道:“杀我慕师姐与仇师兄的,是不是你?”
夏萦尘面无表情:“你的师姐与师兄?”
倪金侠冷然道:“不错。”
夏萦尘道:“你是谁?”她觉得这人有点蠢,她连这家伙是谁都还没有弄清楚,怎知道他的师姐师兄是谁?
倪金侠有一种想要吐血的感觉。
虽然如此,倪金侠心中已是知道,慕荣荣与仇蜩其实并非夏萦尘所杀,皆因夏萦尘所持宝剑,显然便是与他的岩剑并列为“天地五剑”之一的雪剑,而慕荣荣与仇蜩死于某种阴冷黑暗的霸道气劲,并非死于剑下。
他往远处淡淡地看了一眼,低声道:“我们走。”远处有人快速接近,如此快的速度,自然是“海霸”赵兀庚,这岛上既有赵兀庚、夏萦尘这两大强敌,又潜藏着一个到现在都还不知是谁的神秘高手,纵然是他,也不敢多留。
带着常哲、白降、天因帅、主海星四位师兄,他朝着背对赵兀庚的方向,飞纵而去……
战斗终于结束,门主、两大护法、六异凶魔相继被杀的异鬼门全军覆没,几乎无人能够逃脱。
赵兀庚一方与鲛族,杀死一千,自损八百,死伤也不可谓不惨重,当然,祖岛这些海盗原本就是过着生死置之度外的日子,而让他们欣慰的是,他们的家人终于平安无事。
吴毅刚、南宫魁元率着一批战船,前去夺回祖岛。
墨眉所驾驶的飞甲铜人则生出变化,像船一样浮在海面上,虽然人人都知道,飞甲铜人乃是当年墨家为始皇帝所设计的机关战甲,但亲眼见到它既可像飞船一样飞于天空,又可像战船一样浮于水面的各种奇妙之处,仍是觉得不可思议。
火势开始衰减的海岛上,夏召舞纵来跃去,也不知在找些什么。
夏萦尘则与鲛族的几名首领在那交谈。
刘桑好好的睡了一大觉,虽然依旧又累又乏,全身上下都是痛的,却也勉强可以支撑。他来到变得像战船一般的飞甲铜人之上,用肩膀撞了撞墨眉小巧的香肩,嘻嘻笑道:“小眉,你怎么会到这里?难道是来找我的?你到底有多想我?”
墨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这些女子中,刘桑在夏萦尘面前不敢太过放肆,对着夏召舞则时常斗嘴,而与胡翠儿在一起时,似乎是被调戏的份。
唯有跟墨眉在一起时,也不知怎的,就是喜欢去逗她。
大概是她最好欺负吧?
女孩脸蛋虽红,面容却是凝重:“小眉只是知道凝云城有危险,所以赶去那儿,想到通知你与公主,谁知到了凝云城,那里却是乱成一团,然后才知你与召舞郡主落入海中,失踪之事。城守晃大人担心你与郡公主安危,赶赴羽山请公主出关,我们便乘着飞甲铜人赶到这里。”
刘桑道:“大海茫茫,你们怎么找得到这?”
墨眉低声道:“这个,小眉也觉得奇怪,一路上都是公主殿下指明方向,她好像早知你与郡主在此。”
刘桑暗自奇怪,这座海岛显然是异鬼门的秘密基地,他也是跟踪蛊雕,方才知道这里,娘子怎会直奔而来?
他问:“你说凝云城有危险,难道你已是知道异鬼门下一步的举动?”
墨眉道:“不是异鬼门,是混天盟。”
刘桑道:“混天盟?”
墨眉道:“混天盟,乃是八大洲上,一个很少人知道的神秘组织,这个组织也不知起于何时,势力极大,不但野心勃勃,且不择手段,我墨门一直都在调查它。近日,我们探得消息,得知混天盟想要趁着和洲大乱,打通一条连接和、扬、楚三洲的海上通道,大发横财,而凝云城,恰好是他们的目标之一,我担心公子有危……我、我自不能任由混天盟坐大,所以赶赴凝云城……”
刘桑心生暖意,又问:“难道异鬼门和天剑门,都是混天盟的下属?”
墨眉低声道:“异鬼门门主魑魅朱带着整个异鬼门投向混天盟,此事我们早已知晓,但天剑门竟会跟异鬼门同流合污,却是有些出乎我们意料。不过混天盟势力之大,早已超出许多人的想象,就算天剑门之主‘天剑’雄涂霸暗中勾结又或是早已投向混天盟,亦是不足为奇。”
说话间,夏召舞掠了过来,有些失望的样子。
刘桑心想,她难道是在找“我”?
另一边,夏萦尘、胡翠儿亦是乘着蛊雕,快速接近这里。
夏召舞低低地唤了声“姐”。
夏萦尘淡淡道:“我们先到鲛宫去,助他们恢复结界。”
刘桑微笑:“且待本军师与赵岛主说一些事。”
***
赵兀庚立于大舰船头,看着远处黄昏下的茫茫大海。
刘桑来到他身后,道:“岛主以后,打算何去何从?”
赵兀庚回过头来,扫视周围,吴毅刚、南宫魁元二人虽已前去夺回祖岛,但这里还有许多伤员需要安置,他们的亲人也只是在鲛族的帮助下,暂时藏身。
他缓缓道:“祖岛是唯一可供我等容身之处……”
“但它现在已不再安全,”刘桑道,“祖岛以前之所以安全,是因为它处于外海,极是隐蔽。你们深入内海打劫官商,扬洲、楚洲、中兖洲等各地官府不过是惧于海上风浪和难以琢磨的流沙河,不敢追出外海。但是现在,想要霸占祖岛的并非官府,而是另一股更加强大,同时也更加不择手段的势力……”
他将混天盟的事说出。
赵兀庚动容?p>
骸盎焯烀耍空飧鲎橹乙郧按游刺庀⒋雍味矗俊?p>
刘桑道:“就是刚才那个很好玩……咳,很容易脸红的墨家小姑娘告诉我的,她是持有天机棒的墨家弟子,据她说,墨家一直都在调查混天盟,而异鬼门正是在为混天盟做先锋,照现在的情况看,弄不好天剑门也是混天盟的下属。混天盟这次打下祖岛、占有鲛宫的计划受挫,但岛主怎知,他们不会有下一步的举动?”
赵兀庚盯着他:“军师有何建议?”
刘桑微笑:“岛主与你身边的众兄弟出生入死,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自然不惧,但你们难道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的亲人,也跟你们一起陷身险境?这一次,异鬼门无疑是想抓你们的族人去试药,才给了你们救出亲人的机会,但下一次的敌人,又是否会大开杀戒?”
他道:“我凝云城城单地少,却也还算安全,岛主何不先将族人迁至凝云城?”
赵兀庚冷冷地道:“你是在招安我们么?”
“岛主言重了,”刘桑道,“听闻贵族的先人,本是扬洲王族,却落难海外,但不管你们与扬洲王室有何恩怨,凝云城却是在和洲。据我所知,混天盟此次要是成功占据祖岛和鲛宫,下一次的目标就是凝云城,帮助你们其实也是帮助我们自己。其实就算不考虑这些,岛主难道打算让你的族人,世世代代在海上为寇为盗,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他干脆豁出去:“直说吧,我们需要贵方在外海的势力,同时也可以为你们的亲人提供容身之所,这应该是合则两利的事,尤其是考虑到混天盟对你我两方的威胁,更是如此,岛主可以认为我们是在招安贵方,但我更觉得这只是一个选择,岛主不妨考虑一下。”
“刘兄弟果然是个直率人,”赵兀庚道,“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刘桑道:“岛主请说。”
赵兀庚道:“我们若是投靠凝云城,日后自不能再劫掠商船。既然如此,你如何保证我这些兄弟在海上的生活?”刘桑说的虽是“合作”,但事实上,一旦决定下来,他们无疑是举族投靠,虽然对他的族人来说,从只能靠着在海上四处劫掠过日子的海岛迁往陆地,是一件好事,但其中的顾虑自然也不少。
刘桑笑道:“做海盗终究是既危险又辛苦的活儿,赵岛主何不考虑一些更安全更轻松,却又能赚更多钱的路子?比如说……做生意。”
赵兀庚目光闪动:“做生意?”
刘桑使劲点头:“做生意!!!”
***
(关于上架:本来以为会是下个星期,没想到早上责编突然发了消息,通知上架。笨鸟目前在起点发书三本,这本大概是入v最早的了。虽然今天就可以发v章,但不管是对笨鸟自己还是对读者,都有些太过突然,所以明天还是会发公众章节,明天晚上零点开始发v章,希望能够得到大家更多的支持。^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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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雕裹着一个巨大的水泡,穿过流沙河底,往鲛宫游去。
刘桑、夏萦尘、夏召舞、胡翠儿四人立在蛊雕背上。
胡翠儿眨着水灵灵的眼睛:“做生意?”
刘桑道:“没错,做生意。”
胡翠儿无奈地道:“奴家虽很想帮助桑公子,但在我们狐族,情面是情面,生意是生意。”她捧着脸摇来摇去:“就算奴家跟桑公子都已经那个那个了,这种事情,却也不好插手的。”
喂喂,我跟你“哪个哪个”了?
当着别人老婆和小姨子的面,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话好不好?
悄悄瞅向娘子,娘子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夏召舞却狠狠瞪他一眼!
好吧,只要娘子不生气,小姨子气死也没关系……不过娘子的表情一天到晚都是这样,也很难说有没有生气。
刘桑道:“我自然不是要你帮我说情,我只是想让你帮我牵根线,让我跟你们管事的几位首领见上一面,其它的事情我来谈。既是生意,自然是要让大家都有钱赚,赵岛主已经答应加入我方了。”
胡翠儿眼睛一亮:“真有此事?”
刘桑耸肩:“我还会骗你?”
胡翠儿欣喜地道:“要是这样的话,牵线就简单多了。我们青丘狐族虽与鲛族联手,靠着海底的秘道做一些小买卖,但因为离祖海太近,生怕得罪赵岛主,不敢把生意做大。既然你们已跟赵岛主合作,若青丘、凝云城、鲛宫、祖岛四方联手,生意的前景可就大了,相信几位首领也不可能不心动。”
又嘻嘻笑道:“再说了,青丘的实务虽然是几位首领在做,但真正做主的仍然是我爷爷,实在不行,我缠着他来。”
刘桑笑道:“那就好。”
夏萦尘却轻淡淡地看他一眼……赵岛主不是还在“考虑中”么?
在一些人鱼的带路下,他们来到鲛宫,鲛族族长鲐鲟知道凝云公主与集羽郡主已到,亲自迎了出来。
鲛宫在异鬼门的破坏下,已多处损坏,虽然如此,内中水晶制顶、鲛珠满地的奇异景象,仍是看得人目瞠口呆。不过不同种群原本就有许多不同之处,相信这些人鱼若是到了城高池深、极是豪华的羽城,也会是同样感受。
鲐鲟请公主与郡主帮助恢复结界,这结界乃是当年“紫凤”夏凝所设,唯有紫凤的后人才能重建,夏萦尘对此早有了解,夏召舞却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听姐姐和父亲说起这事。
夏萦尘淡然道:“此事,当年曾祖母只告诉过祖母,祖母去世前曾说与我听,连爹都不知道,那时候你还小,自然更没有人说给你听。”
夏召舞没有想太多,刘桑却觉得有些古怪,按理说这种奇事,夏萦尘就算当作故事来讲,也会告诉她的妹妹,她竟然一直藏着,没有将它说出来,难道是别有隐秘?
他们随着鲐鲟到了鲛宫深处,路上刘桑又与鲐鲟谈及“生意”,并告诉他连“海霸”赵兀庚都求着加入,听得鲐鲟极是心动,由于夏家对鲛宫的恩情及这次相助对抗异鬼门之举,鲛宫原本就欠了凝云城人情,再加上一听便是有利可图,自然更好说话。
鲛宫深处立着一水晶伞,伞上刻着许多阴阳咒符。
夏萦尘让妹妹刺破指尖,滴些血液到水晶伞上,又念动咒符,水晶伞发出神秘光晕,一层层的扩散开来……
鲐鲟对夏家姐妹感激万分,欲摆宴席,夏萦尘却只是淡淡地道:“原本就是曾祖母当年交待之事,举手之劳罢了。”
夏萦尘的样子太过冰冷,鲐鲟倒是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暗自奇怪,这对姐妹的性情相差怎会如此之远,一个清冷似冰,一个热情如火。为表感谢,他送了许多鲛宫里所珍藏的珠宝,夏萦尘略一沉吟,倒是没有拒绝。
夏萦尘、刘桑等离开鲛宫,乘着蛊雕,先往祖海。
到了祖海,夏萦尘独自与赵兀庚相见,道:“我凝云城城尉一职,空缺已久,岛主若是不弃,希望能前往凝云城,担当此职。”
对于此事,赵兀庚其实也已考虑透彻,混天盟势力如此之大,既然对这片海域心存野心,那就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入侵。而他以往率着众兄弟在楚、扬、中兖三洲外围劫掠,一旦失了祖岛,将再无容身之处,若是投向凝云城,族人至少多了一个栖身之所。
此外,也正如刘桑所说,祖岛太小,他的族人要想生存,就只能靠四处劫掠,但他们不可能世世代代做海盗,这种事,风险太大,仇敌又多,一不小心就是举族覆亡的下场。
既有混天盟这现实中的威胁,又有对未来的考虑,赵兀庚自是应诺下来。
此时,吴毅刚、南宫魁元也已夺回祖岛,彻底剿灭异鬼门残党。赵兀庚召集族中主要人物,共同商讨,他既已作好打算,其他人自无意见。
当下,赵兀庚留下南宫魁元与一批弟兄驻守祖岛,以大队楼船护送族人,跟着夏萦尘、刘桑等人前往凝云城。
祖岛与凝云城,本是隔着两条流沙河,但赵兀庚称雄外海,早已知晓这两条流沙河的流向,又有鲛族相助,自是平平安安越过。
楼船船头,夏召舞将她两次被一“神秘蒙面人”所救之事告诉姐姐。
夏萦尘略微有些动容:“想不到祖海之上,竟还藏着这样一个高手,但他既要救你,为何却又要蒙面?”
“谁知道呢,”夏召舞遗憾地道,“我也问过赵岛主,但就连赵岛主也猜不出那人是谁。”
刘桑一旁嘿笑道:“原来你在岛上到处乱找,就是为了找那神秘男人?嘿嘿,是不是美女被英雄所救,于是芳心暗许,不嫁给他誓不罢休。这两天见你吃饭都没心事,难道是朝朝暮暮都在想他……”
“想你个大头鬼!”夏召舞狠狠一脚踢在他的腿上。
刘桑倒在地上抱脚叫疼。
胡翠儿在一旁掩嘴笑道:“听召舞妹子这么说,想来那人必定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帅气有为英雄盖世自古豪杰出少年天生他才必有用(省略数百字)……”
刘桑趴在地上,额生冷汗……就算你夸我,我也不会高兴的。
夏召舞嘀咕:“蒙着脸呢,谁知道是不是英俊潇洒?”
其实还是蛮英俊,蛮潇洒的。
夏萦尘却是在那沉思:“当日在郢城时,有一人夜闯王宫刺杀小王子,又从‘苍龙’段我我、炫雨梅花及大批王宫侍卫的围追堵截中从容逃脱,听说那人亦是戴着面具,难道与救下妹妹的会是同一个人?后来妹妹被身为血狱门两大花主之一‘袭玉琼花’的敖夫人抓走,又有人在敖家的坟地里杀了段我我与敖夫人,莫非也是那人?”
暗自猜着那人到底是谁,却是怎么也猜不出来。
***
夏萦尘、胡翠儿、夏召舞在这说话聊天。
刘桑跃到旁边的一艘“战船”上,这“战船”却是飞甲铜人所变,墨家所制的这个飞甲铜人确实神奇,以墨核为心,以玄铁为肉,以磁木为骨,内藏黑油和各种机关,有着诸多变化,难怪当年始皇帝大批建造后,能以此灭掉龙族。
只不过这种飞甲铜人的制作原理,基于某种原因,并没有完全流传下来,就算是墨门,现在所藏亦是不多。
墨眉抱着天机棒,安静地坐在那里,刘桑倒她身边,直揉着腿。
这些天,他几次激活第四魂,本就极是疲倦,又被小姨子那么一踢,全身都跟要散架一般。
揉了一会,他问:“小眉,回去后,你又要离开了么?”
墨眉低低的“嗯”了一声。
刘桑道:“难道你就不能留在凝云城?”
女孩道:“我们墨家弟子,原本就是以天下为家,四处流浪……”
刘桑笑道:“既然是天下为家,那凝云城和其它地方并无分别,既然是四处流浪,那你就流浪到那里好了。”
女孩咬了咬嘴唇,忽道:“公子……”
刘桑奇道:“小眉,你那时候明明叫过我桑哥哥的,为什么现在又不叫了?你又不真是我丫鬟!”
女孩的脸一下子又憋得红了,好一会儿,才道:“公子……”
刘桑捂着耳朵,不听。
女孩只好气馁地道:“桑哥哥……”心里却又羞涩地想,我为什么就非得受他欺负?
刘桑嘻嘻地笑:“你说。”
女孩低声道:“桑哥哥可有兴趣加入墨门?”
刘桑错愕:“加入墨门?”
墨眉认真地看着他:“以公子……以、以桑哥哥你、你的天分和才学,不管是做墨侠还是墨辩,都无问题,秦老博士也很看重桑哥哥你,只要有我和秦老爷子做推荐人,矩子绝不会拒绝。”
刘桑错愕地道:“为什么要加入墨门?”
墨眉臀坐腿上,跪坐在那里,有些难为情地看向一旁:“原本,每一个初入江湖的墨辩身边,都会有一位墨侠,小眉身边的墨侠原是哥哥,现在哥哥已经死去,矩子本要为我重新安排一位墨侠做搭挡,如果、如果桑哥哥你、你肯加入墨门的话……”
看着她那害羞的样子,刘桑心中涌起暖意,却又轻叹一声:“小眉……我不会加入墨门的。”
女孩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
刘桑道:“虽然很想陪着你,去过那种四处游历的日子,但是现在,我却不能就这样离开凝云城。”
女孩不敢看他:“为什么非要留在那里?公主对你,好像还是那般冷淡,郡主和你的关系又不好……”
刘桑笑了一笑,娘子的性情原本就是那个样子,外冷而内热,其他人难以猜透她的心思。至于夏召舞,看上去打打闹闹,其实关系并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糟,感觉上真的像是一家人。
他看着女孩:“小眉,你只是……寂寞吧?”
墨眉低着脑袋,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刘桑暗叹一声,开始明白她的心事。
其实说到底,她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不管表现得如何坚强,内心深处总是不免纤弱。她的父亲与哥哥都已死去,虽然作为一个墨者,理所当然的应该坚硬,但在没有人的时候,想必也是偷偷的哭过。
她是喜欢我的么?对于这一点,刘桑猜想,其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
也许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她的坚强,了解她的脆弱,又或者是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两人有着极为相似的地方,女孩已经失去了她的亲人,而就算亲人仍在的时候,父亲行侠在外,很少与她见面,哥哥更是因信念的不同,与她分道扬镳,而刘桑自己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其实也是这个样子,虽然在凝云城里有一个家,其实却是孤身一人。
如果是在刚从始皇地宫出来的时候,女孩就邀请他,刘桑很有可能真的会跟她走。
因为那个时候,他的内心其实是寂寞的,他有家,有妻子,但却又谁都不需要他。
但是现在,他已经开始慢慢被人所需要,在凝云城里,他已经开始有了家的感觉。
这种感觉来之不易……他无法就这样抛下。
女孩没有看他。
她只是低着脑袋,跪坐在那里。
原本以为,他们两人是一样的,天地虽大,却没有家,没有亲人,就算有一个容身之处,心灵却无法找到归属。
但是现在她终于知道,就算他们曾经有过相似之处,现在也变得不一样了。
墨眉本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子,但正因为她的坚强,许多时候,反而会更加的孤独,明明在暗地里哭个不停,却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眼泪,从不告诉别人自己的心事,却又渴望着有人了解。
刘桑的捉弄与“调戏”,并没有让她觉得反感,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亲切,其中原因她也说不清楚,或许只是因为,在内心深处,她知道这个人是关心她的,这种关心,与其说是男人对女人的**,倒不如说是哥哥对妹妹的关怀。
女孩足够坚强,却也分外敏感,正是因为这种敏感,让她微妙地觉察到这种兄长般的关怀,于是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亲切。
他是第一个看过我身体的男人。
他虽然喜欢捉弄人,但其实是真正的在关心我。
这种微妙的想法,不经意间触动了她少女般的情怀。
但是他现在……拒绝了她。
女孩的心中,有着无法诉说的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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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他们回到了凝云城。
自那日,小女儿与女婿落海失踪后,流明侯始终焦急万分,赶紧让人前往羽山,让大女儿出关,现在他们平安回来,他终于放下心来。
而称雄扬、楚两洲外海的“海霸”赵兀庚和他手下的大批海盗,举族迁至凝云城,其中赵兀庚更是受凝云公主亲聘,担任凝云城城尉一职,亦让凝云城声势大盛。
与此同时,凝云公主再次突破,成为八大洲上最年轻的宗师级高手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开来,毕竟,二十岁不到的宗师级高手,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夏萦尘一边安置从祖岛迁来的百姓,一边召集城中重要人物,于殿中商议。
城守晃嵩道:“幸好公主及时归来,周围有一些诸侯得知郡公主与附马失踪,公主出海未归,已是蠢蠢欲动,对我们虎视眈眈,现在公主归来,又有赵将军加入凝云城,短时间内,他们当不敢妄动。”
其中一名将领恨恨地道:“与其等他们打过来,不如我们打过去。”
夏萦尘沉吟一阵,看向刘桑:“军师有何看法?”
几名将领想着,为何问他?
赵兀庚却与夏萦尘一般,看着刘桑,等他说话。
刘桑微笑:“以凝云城的地理位置,从陆地上发展,毫无前途。其实我们周边原本也就没有什么大的诸侯,他们之所以蠢蠢欲动,同样也是因为不安、害怕,担心在这越来越纷乱的时局中,无法掌握自己的未来,想要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却又没有那样的实力,只要稍为威慑一下,他们便不敢妄动。从海上发展,可以说是我们唯一可走的道路,所以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兴建码头,建造商船与战舰,大力发展海上贸易,扩充海军,将我们的纵深扩展到广阔无垠的大海,以待天时。”
赵兀庚道:“凝云城不但靠海,而且依山,木材极多,我的族人中亦有许多擅长造船的巧匠,建船并无问题。”顿了一顿,却又道:“不过我们的工匠,跟墨家墨辩一系的机关师却是无法相提并论。”
夏萦尘看向刘桑……墨眉乃是墨门小一辈中的天才,其天文地理、机关术数都有过人之处,而墨家的建筑与守城之术,更是天下闻名,“墨守成规”甚至已是变成人人尽知的成语,她要是肯留下来,对凝云城会是一大助力。
刘桑却是苦笑……小眉这丫头,看似柔弱,其实极有主见,要想说服她留下来,实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就算是他也难以做到。
***
会议结束,刘桑出了凝云城,到达城北密林之处。
墨眉独自一人,安静地等在那里,在她身后,座落着高高大大的飞甲铜人。
刘桑无奈地看着她:“小眉,你现在就要走了么?”
女孩低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刘桑想要挽留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装出嬉皮笑脸的样子:“离开后,你会想我么?”
女孩又“嗯”了一声。
刘桑道:“你还会来找我么?”
女孩轻轻地道:“会的!”
刘桑苦笑:“不要骗我……你不会再来见我了。”
墨眉错愕地抬起头来。
刘桑大跨步,来到她的面前,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注视她的脸:“你会想我,但你再也不会来找我了……对吧?”因为她的心是纤细的,所谓的少女情怀,有的时候就是这般的懵懂而又期待,坚强而又容易受到伤害,她觉得她已经被拒绝了,她会默默的一个人离去,纵然哭泣,也不回头。
女孩手足无措:“不,我会……”
刘桑毅然道:“不要骗你自己!你不会的!”
女孩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凝重的脸庞……原来他竟是这么的了解我?
刘桑牵起她的手,道:“小眉,我们走吧。”
“啊?”女孩睁大眼,“去、去哪里?”
刘桑道:“私奔!!!”
女孩的眼睛睁得更大了……私、私奔???
刘桑道:“你不是要跟我跟一起走吗?我已经决定了,我跟你一起去。”
那也不是私奔好不好?女孩的脸开始憋红。
自己确实是邀请过他,但那也只是希望他跟自己闯荡江湖,做她身边的墨侠啊,在墨门里,墨侠墨辩结伴同行原本是很正常的事,现在被他这么一说……私、私、私奔……总觉得哪个地方怪怪的……
“小眉,”刘桑看着她,“说真的,你要我跟你私奔的时候,我吓了好大一跳,你真的很大胆,我没有你这样的勇气。”
人家没说要跟你私奔啊!!!
虽然、虽然性质差不多……就跟私奔一样……
女孩的心怦怦怦地跳着。
她有些害羞地低下头:“桑哥哥,你……你不是要留在凝云城么?”
听到她又叫自己“桑哥哥”,刘桑有一种轻松下来的感觉,他凝重地道:“但我知道,如果让你就这样走了,以后我真的会再也见不到你,那样的话,我以后都会后悔的。为了不让自己后悔,所以我决定跟你走……我是认真的。”
墨眉微抬着水灵的眼睛,充满喜悦地看他一眼。
“小眉,你在这等我!”刘桑抓住她的双手,盯着她的眼睛,“我回去留一封信,就跟你走。”
墨眉眼睫轻轻地跳动着,小小声地“嗯”了一声,却无法掩饰内心中的高兴。
刘桑先将她留在这里,大跨步地向林外走着。他确实是很想留在凝云城,但是他又怎能看着这个女孩,孤伶伶的独自离去?以小眉的坚强,会开口邀他,那是因为她真的需要他,她已经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哥哥,天地虽大,她却只是一个没有家、没有亲人的女孩子。
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只顾着自己,凝云城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其他人也不像小眉那般需要他。单是看着女孩适才那藏不住的喜悦,刘桑便觉得自己的允诺是有价值的,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那就伴着她,天涯海角的走,更何况这种逍逍遥遥、无拘无束的日子也是挺不错的,很适合身为穿越者的自己。
想象着一个身为江湖游侠的自己,刘桑突然有种莫名的兴奋,然后一脚踏空,“呀”的一声大叫……
***
刘桑凄惨的大叫声传了过来,传到女孩耳中。
女孩心中一惊,跳上飞甲铜人,飞甲铜人生出变化,将她裹在里头。
操控着飞甲铜人,她大跨步的纵出森林。
来到林外的草地上,周围却是空空旷旷,一个人也没有。
桑哥哥?她左看右看,看到远处一只黑影快速逃窜,赶紧追了上去。
飞甲铜人块头巨大,在地上踩出一个个深邃的脚印,那黑影逃得虽快,但飞甲铜人可是能与飞龙作战的木甲机关,奔跑中,墨眉按住一个按扭,飞甲铜人张开一对木翅飞了起来,又直落而下,挡在黑影面前。
那黑影却是一个丑陋的妖魔,在它的利爪上拎着不醒人事的刘桑。
女孩娇叱道:“把公子放了。”
妖魔阴阴冷笑,一爪抓住刘桑,另一爪在他咽喉轻轻划动,划出一丝血迹。
女孩惊道:“你做什么?”
妖魔诡异地笑着:“从你的木甲机关里出来,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
女孩又惊又怒。
妖魔抓住少年的胳膊,阴险地道:“要不,我先撕掉他一只手……”
“我、我这就出去。”女孩担心它伤到刘桑,不得不从飞甲铜人上下来。
她一只手藏在身后,悄悄抓着天机棒,战战栗栗地站在草地上,心里想着,等这妖魔大意时,先用“金闪”发出强光,刺花它的眼睛,再小心避开刘桑的身体,以“银爆”偷袭这妖魔,救出刘桑。
妖魔怪笑着,向后退了几步。
距离远了点,女孩手心冒汗,不由得踏前两步,忽地脚下一紧,一根绳圈卷了起来,套住她的腿,把她直往上吊。女孩尖叫一声,想用天机棒时,已是来不及了,那妖魔纵身一闪,从她手中夺走天机棒,又朝她喷了什么东西。
花香袭过,在它得意的怪笑声中,女孩晕了过去……
慢悠悠的醒过来时,女孩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极是窄小的空间里,背上清凉一片,全身光溜溜的,胸腹等处却是暖暖和和,显然是伏在某个同样光着身子的男人身上。
一只手还在她的身上摸啊摸。
女孩大惊,猛地抬起,脑袋却在木板上狠狠撞了一下,一阵疼痛。
耳边传来低沉的男子声音:“小眉,别动。”
“桑哥哥?”感受着他那贴身而至的男子气息,墨眉一阵紧张,“这里是什么地方?”
刘桑苦笑道:“好像是一口棺材。”紧搂着女孩滑嫩的裸背。
墨眉一阵错愕,那妖怪把她和刘桑抓住,却又把他们脱光衣服,扔进一口棺材里?
刘桑道:“我们好像被埋在了地里,不过这里有个孔,好像有根竹子通到外面,看来她不想让我们闷死。”在她的背上摸啊摸。
墨眉小小声地道:“那妖怪到底是谁,怎的这般恶作剧?”
刘桑在黑暗中翻个白眼……会开这种乱七八糟的玩笑的,全天下估计也就只有那一只妖怪。
棺材实在太窄,两个人又尽皆**。刘桑感受着女孩那几乎是压着他的胸膛的酥乳,心猿意马。
墨眉羞羞气气地道:“公子你、你不要乱摸!”他一直都在摸她的背。
刘桑讶道:“你怎么不叫我桑哥哥了?”
女孩脸蛋发热……在这种处境下叫他“桑哥哥”,实在是有些害羞。
刘桑在她耳边低声道:“而且,刚才你还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全都摸过一遍了。”
墨眉“呀”的一声尖叫。
刘桑嘻嘻笑道:“骗你的。”
墨眉道:“你、你……”
“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我是不会乱摸你的,”刘桑搂住她来,在她耳边厚脸皮地问,“小眉,我想要摸你……可以么?”
“不、不可以……呀。”一只手沿着她的背往下滑去,按在了她的翘臀上。
她气道:“我说了不可以的。”
刘桑道:“我假装你同意了。”
女孩……僵!
这种事是可以“假装”的么?那你还不如不要问。
刘桑道:“反正我们都要私奔了,摸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不是私奔啊!女孩想要装作气恼,却又羞得全身发热,心里知道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摸自己的,于是只好认命。
刘桑轻轻摸着她那浑圆的翘臀,又忍不住从她臀间缝处往下挤去,不经意间触动了某个温热而又微湿的神秘泉眼,女孩在他怀中颤了一颤,渀佛触电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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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零点过后上传v章,看在主角即将破处的份上,希望大家多多支持。^_^)
(明天会上传两章,从下周一开始改成一天一章,每章五千字以上,笨鸟存稿很多,大家不用担心断更。跟过笨鸟《剑侠》的都知道,那本两百多万字完结,其间无断更,不注水。笨鸟此前在网上写书四本,三本完结,其间都未断过更,只有《mm都在天上飞》这一本虽然没有断更,但最后留了个大纲,算是烂尾。四本完结三本,总的来说,笨鸟的人品应该算是不错的。^_^)
(《魔魂启临》新建读者群:73206810,喜欢本书的朋友可以加入讨论,只收起点书友,验证时请输入作者或主角、女主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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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碰触到少女的这种地方,身子也不由得涌起热流,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阵一阵的冲击着他的每一个细胞,腹下开始生出强烈的反应,忍不住强行翻身,把女孩压在身下,抵住她的那儿。
觉察到腿间异样的滚热,墨眉惊慌地道:“不、不行的”
刘桑喘着气:“我受不了了。”他只是一个血气方刚,还未经历男女之事的少年,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
女孩小小声地道:“我会生气的!”
感受到她的不安与抗拒,刘桑强忍着将她破瓜的冲动,左手搂着她的粉颈,右手轻轻地抚上她小巧的嫩乳。对于他的抚摸,已经认命的墨眉倒是没有反抗,只是呼吸也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柔美的两个软峰在少年的手中滑来滑去,他忍不住伏下身子,大力吻住她的双唇。两个人都像是被某种神秘的能量轰过,身体开始变得有些僵硬,却又都慢慢的放软。刘桑的舌头挤压进她的嘴儿,肆意的挑弄,女孩却也忍不住吮吸起来。
气氛变得美妙而又暧昧,原本就都是初吻,又作好了“私奔”的打算,两个人的热吻生涩却又陶醉,渀佛只为了这样一个吻,就足以让所有的冲动全都沉静。
唇分之后,两人开始喘着气,又都有一种想笑的感觉。紧接着,刘桑又开始摸她,这一次,从乳到腹,连一寸地方也不放过。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就翻向一旁,尽可能的往旁边缩去。
墨眉小声地道:“桑哥哥…,…”
刘桑苦笑道:“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受不了的。”
女孩却也是被他摸得全身发热,某个地方更是像被潮汐冲刷一般,涌来涌去。只是她终究害臊,虽然被他抚摸得极是舒服,简直是让人恋恋不忘,却不好意思让他继续。
虽然很想分开一些,但这里实在太窄,想要不碰触完全是不可能的。刘桑被身为男性的冲动折磨得极是难受,于是想着,看来还是要想办法离开这里,他将手按在棺盖上,暗用劲气,却是无法将它推开,而〖体〗内的魔丹又因前几日消耗过大,陷入沉寂。
墨眉却是聪明一些,低声道:“桑哥哥,我们既然可以自如呼吸,棺材上必有裂口,可以从那里用劲。”
有一个裂口,可以用劲刘桑很想找个什么东西捶自己。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又把女孩碰来碰去,甚至连两人那区别最大的地方都摩擦了好几下。刘桑只觉得再这般下去,他的整个身体都要爆炸。
终于找到了气孔,处男的怨念加上无法抑制的冲动,让他将所有的怨气都转化成了劲气,一拳轰去,棺木破开。他搂着墨眉破土而出,将她放下,弯着腰直喘着气。
此时已经入夜,月色清冷如雪。
墨眉微有些冷,却又安下心来:“桑哥哥”
刘桑蓦地抬起头来,只觉得脑袋轰然一响。刚才虽然碰来碰去,但毕竟是黑暗里,看不真切,现在在月光下看去,女孩那窈窕的体态,晶莹的酥乳,光洁的小腹和腹下的神秘,莫不映入他的眼中。
他再也忍不下去,如恶狼一般将她扑倒,女孩没有想到刚才在棺木里你贴着我我贴着你,都没有发生什么,现在出来了,他反而更加的冲动,被他压在身下,只觉酥软无力,居然也很是期待,不但没有拒绝,反而默默地放开了自己的身心。
少年那膨胀到极点的**,在几次尝试之后,终于狠狠的贯入了温润的泉眼,得到了一遍又一遍的冲刷。女孩强忍着羞涩和痛楚,在月色间紧紧地抱着他,娇小的身体有节奏地被推动着,只是在害臊与体验生命中第一次绽放的同时,心里又忍不住小小的抱怨了一下怎么最终还是变成这个样子?
而作者也忍不住要出来吐一下槽,刘桑同学,既然最后还是要推倒,你刚才忍什么忍啊……
月下草间,刘桑搂着女孩,舒舒服服地叹出声来,他现在终于体会到了这种事儿的快感和乐趣,这种真〖真〗实实的感觉,跟上一世里看爱情动作片不一样,跟那些事后连想都想不起来的春梦不一样,他差点想要跳起来,冲到城里到处乱吼,告诉大家他终于不是处男,当然这也只是想想,不可能真的这样去做啦。
墨眉伏在他的身上,鸵鸟般害羞地低着头,不敢看他。刘桑欣赏着她玲珑的体态,而心情跟以前看她的时候并不相同,因为现在,她已是彻彻底底的属于他,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搂在怀中,又摸了一阵,忍不住再次涌起激情,一夜之间,竟是梅开几度。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刘桑这才牵着墨眉往外走,到了空地上,却发现飞甲铜人、天机棒、他们的衣服竟然全都在那里。
墨眉悄悄瞅了一下她的桑哥哥你跟那妖怪是不是串通好的?
两个人开始穿衣服,刘桑不但自己穿,还要看她穿,看着看着又帮她脱了,看来两世为人的他还真的是憋坏了,小眉只是一个初尝雨露的女孩,哪里禁得起他这般折腾,被他弄得疼疼的。
天色已经大亮。
刘桑牵着墨眉,从山头看着下方的凝云城。
墨眉道:“桑哥哥,你不是要回去留书么?”
刘桑耸了耸肩:“其实想一想,反正都要走了,留不留书还不是一样?”如果说昨天他还有一些犹豫,那他现在已是完全决定下来,虽然心中仍会有一些留恋,但小眉已成为他生命中第一个女人,他自然更不可能让她孤伶伶的一个人离去。
墨眉却是低着头,小小地瞅了他一眼:“要不,我们就留下来吧。”
刘桑先是一喜,却又看着她来,笑了一笑:“还是不了。
“我是说真的”墨眉眸中含笑“其实我们就算离开这里,也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只要桑哥哥你愿意陪着我,哪里都是一样的。”
“这样啊,其实我昨天本来也是想要劝你留下来的,却不知道怎么开。”刘桑笑了一笑,却又担心她误会,赶紧解释“我可不是为了要把你留下,才对你。。一一一一一我只是一一一一一一咳一一一一一一“女孩低着头,碰着脚尖:“小眉知道的。”
原本打算跟她一起私奔,却没有想到女孩突然又改了主意,想要留下来。刘桑倒是又惊又喜,于是将夏萦尘想要请她留在凝云城,以客卿的身份帮忙造船的事告诉她,她竟然真的就这般答应下来。
刘桑本是想带着她一同进城,墨眉却是害羞到极点,又怕让人知道她与刘桑的关系,给刘桑带来麻烦,非要让他先回去。
刘桑心中一动,拉着她:“小眉,不如我们结拜兄妹吧。”
墨眉怔了一怔。刘桑赶紧道:“不过我说的结拜,就是在别人面前装一下。”他笑道:“这样就算你在别人面前叫我桑哥哥,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他有些愧疚地道:“我们明明都已经是这种妾系了小眉,我们还是…”心里想着与其让小眉只能以义妹的身份出现在他的身边,还不如带她离开算了。
墨眉却红着脸道:“你不要动!”踏前半步垫起脚尖,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刘桑搂着她的腰:“小眉……”
“就算一辈子都只是做个义妹”女孩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小眉也是心甘情愿。”
一个乖巧却又极有主见的女孩子,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让刘桑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于是冲动地向她保证,只要她愿意,自己随时都会跟她离开。女孩却只是笑了一笑,既是宽容,又是理解。
女孩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去放飞甲铜人,在一个无人的山谷里,她将天机棒挥动了几下,飞甲铜人竟变化成螺旋状,自行钻入土中,被泥土掩盖。两人又在森林里你追我逐地嬉戏一阵,墨眉本是一个文静的女孩子,这一刻却显得异外的活泼。
到了山脚下,墨眉终是不好意思跟他一起入城,要他先走。刘桑想了想,说那只妖魔很有可能会再次出现,自己哪里放心将她一个人留下?于是先看着墨眉入城。
等墨眉消失在城门,刘桑正要跟去,暗处却传来一声娇笑。
刘桑被笑得头皮发麻,无奈地转过身来,一道倩影已扑了过来,将他扑倒。
看着扑他身上,从裙后伸出尾巴摇啊摇的胡翠儿,刘桑叹一口气:“昨晚一直在捣蛋的人就是你吧?”
胡翠儿嘻嘻笑道:“开不开心?”
刘桑翻个白眼我开不开心,和你捣不捣蛋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虽然你的捣蛋是因,我推倒小眉是果,但我绝不会谢谢你的他躺在地上左手撑颊,右手敲着地面:“这样子很好玩么?”
胡翠儿却是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不是在玩。”
刘桑疑惑地道:“不是在玩?”
“谁叫你要跟她私奔的?”胡翠儿嘀咕“她是墨门的人,墨门的人总是四处乱跑,而且和洲也不是墨门活动的主要场所,你就这样跟她走了,奴家很可能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刘桑错愕地看着她……她是认真的么?
他不解地问:“所以你就把我和她脱光光,扔到棺材里?”
胡翠儿眯眯笑:“孤男寡女暗室相处,又是妾有意郎有情,两人都要私奔的,总会发生点什么吧?”
刘桑道:“我和她发生了什么那我不是更会和她私奔么?”
胡翠儿娇笑道:“你们现在私奔了么?应该是她留下来了吧?”
刘桑讶道:“你怎么会知道?”
“桑公子”胡翠儿伏在他的身上,在他耳边轻轻地道“你虽然是个聪明人,但你还是不明白女孩子的心事。对她来说,既然你已经决定跟她走了,那你们是不是真的私奔,也就无关紧要了。”
“我已经决定跟她走了,所以是不是真的走,就无关紧要了?”
刘桑似有所悟,却又一头雾水。
“像她这么聪明而又敏感的女孩子,怎么会看不出,桑公子你其实是想要留在凝云城的?”狐尾娘道“她原本以为,桑公子你拒绝了她,于是她心中难过,结果最终,桑公子你决定抛下这里的一切跟她走,对于一个像她这般懵懵懂懂却又向往爱情的女孩子,这已经是纵然倾尽一辈子也无悔无恨的幸福,如果说她以前对你只是情窦初开的好感,那她现在,已是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你。”
刘桑问:“那你又为什么给我们创造这样的机会?”
“像她这样的女儿家家,是很容易害羞的”胡翠儿道“她害羞,你又不主动,你们两个就只好私奔,在外面慢慢发展感情了。但是现在这个样子,她既已真正变成了桑公子你的女人,自然就会开始全心全意的蘀桑公子你着想,她知道你其实是想留下来的,于是就不会再拐你走了。”
刘桑道:“你就这么了解她,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他有点不太相信:“碰巧的吧?“奴家也是女孩子嘛,女孩子当然明白女孩子的心事”胡翠儿嘻嘻地笑“当然,如果是奴家的话,既然都变成这个样子了,更要把你拐走,让你再也见不到你娘子。但是那傻丫头是墨门的女孩子,墨门的人脑瓜子都有点不太好用,他们讲的是牺牲和奉献,别人对我好一分,我就要对那人好十分,那丫头一看就知道是被墨学洗过脑的,桑公子你对她好,又是她喜欢的人,她自然是一门心思的向着你,更不会去让你为难。”
刘桑动容:“你看人倒是看得很透。”被她这么一分析,他不得不承认,这姑娘对小眉的分析真的很有道理,看来她真的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
狐尾娘摇着漂亮的火红狐尾:“我们狐族的女孩子,最擅长的原本就是幻术和魅术,而这两样都要尽可能的看透人心,所以我们也经常研究那些知名学派。虽然例外总是会有的,但总体而论,儒家的人虚情假意,道家的人空泛大气,阴阳家的人阴阳怪气,墨家的人傻里傻气……”
咳…谁说小眉傻了?谁说她傻我跟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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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公子,我问你一件事儿。”狐尾娘眯眯笑地看着他。
“什么事?”刘桑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桑公子。”狐尾娘轻轻地伏下娇躯,饱满的胸脯挤压着他的胸膛“如果是奴家想要你跟我私奔,你会不会跟我…………”不会。”刘桑直截了当地回答。
“为什么?“胡翠儿气得捶他胸。
“因为我怕被你卖掉……啊!!!”一声惨叫……这姑娘竟然一口狠狠咬在他的肩上…………
回到侯府时,刘桑依旧咧着嘴,揉着他可怜的肩膀。
回房间换了身衣衫,胖胖的小珠瞅着他:“爷,你一个晚上跑哪去了?谁都找不到你。”
刘桑呵呵地笑了笑,又去找夏萦尘去了。
后园中,夏萦尘正在指点妹妹功法,瞅见刘桑回来,亦问他去了哪里。刘桑赶紧找了个借口,夏召舞却是嘀咕:“肯走是跟那只母狐狸在一起。”
刘桑赶紧叫道:“不是啊。”是跟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在一起。
他向娘子道:“刚才见到翠儿姑娘,她说明日青丘狐族的首领胡跃不见会来凝云城,与我们谈生意。”
夏召舞笑道:“还说不是跟她在一起?”
都说了不是啦!
夏萦尘却是沉吟道:“就算赵将军加入我方,我们却也终究没有舀得出手的资源,可以跟他们合作。”
刘桑打着保票:“这个只管交给我就是,我这军师将军可也不是白当的。”
夏萦尘道:“上午时我与墨眉见了一面,她已答应我,留下来助我们建造战船和机关器械。”她若有所思:“我本以为她绝不会留下来。”
刘桑心虚地把自己跟墨眉已是结拜兄妹的事说出夏萦尘并没有想太多,只是道:“这样也好!她职是来自墨家的客卿,又是你的义妹,一个女孩子家住在府外有些不便,我会让小凰在府中给她安排屋子。”
刘桑却是想着,其实小眉住在府外蛮方便的…………
夏萦尘瞅了他一眼:“夫君的御气逍遥法练得如何?”
刘桑谦虚地道:“只是有了小成。”
夏召舞讶道:“那东西怎可能真的练成?”
刘桑嘿然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嗯,我就是有心人。”
小姨子嘀咕:“你是不要脸的人。”
刘桑学她嘀咕:“跑到别人房间里掀别人被子看别人**的姑娘家,也敢说别人…………”
“啪!”一块大石狠狠砸了过来。
刘桑蓦一伸手,一指点在大石上,指尖电光闪动,大石先是碎裂。再被指头点中,轰然散开。
夏萦尘、夏召舞尽皆动容……,刘桑这一指不管是劲气还是玄气都不算强但这种化劲为玄、化玄为劲的本事,却是前所未见,虽是玄武双锋,却又跟普通的双修功法完全不同根本就是武学与玄学同时修炼。
夏萦尘叹道:“别人是先有功法的积累,才有玄武境界的领悟,夫君却是先有宗师境界、甚至是超越宗师境界的领悟再开始功法的修行,夫君之前途,不可限量。”
夏召舞虽已心生佩服,却还是不免错愕“……姐姐竟给他这么大的评价?
傍晚时,刘桑出了一趟城,到城外的高炉转子一圈,那里仍有许多铸剑师、工匠、铁匠聚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天黑后回到自己房间漫漫长夜,无心睡眠,昨日初尝男女之事。此竟仍是回味无穷,只是小眉虽也住进了侯府他却不好去找她。虽说这种偷偷摸摸的关系,让他觉得自己对不住小眉,只是不知怎的,却又觉得分外刺激难道真的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不过在内心深处他还是觉得娘子最好啊?
啊,对了,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后面好像还有一句“……偷不如偷不着…………
虽然是他娘子,但夏萦尘现在仍属于“偷不着”的阶段。
练了一会功法,又把小珠抓来调戏了一番,居然还抱着她那胖乎乎、很有肉感的身子睡觉,虽然没做什么”小珠却是紧张的死,一忽儿想着附马爷怎的突然变得这般大胆,一忽儿想着要是被大小姐看到了。那就糟了。
到了第二天,青丘狐族的首领胡跃不见,带着几名狐仙来到了凝云城。
在狐族中,变化成人时,可以将狐耳、狐尾等特征完全消除的便是“狐仙“若是虽能变化,却还是保留着部分特征,那就只能算是“狐妖。”要是连变化都做不到……,那当然就是普通的狐狸。
流明侯领着夏萦尘、刘桑、晃嵩、赵兀庚等几名重要人物接待了胡跃不见,胡跃不见听到“海霸”赵兀庚奉族投靠凝云城时,原本还多少有些不信,现在亲眼见到赵兀庚在此,大吃一惊,终于信了。
刘桑等,见胡跃不见亦是魁梧健壮,看上去就像是最普通的人类汉子,完全看不出他的真身本是狐狸。
胡跃不见道:“听说侯爷与公主,要与我族商谈海上的‘生意”却不知是什么样的生意?”
夏萦尘道:“听闻青丘与扬、楚二谈在海上俱有生意往来,我们想与贵方合作,不知可否?”
胡跃不见略一沉吟,道:“听说凝云城欲大建码头与船只,不知你们要做的生意,到底是什么生意?“心中暗自警觉,皆因以凝云城本身的资源,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供大量买卖,衡是“海霸“赵兀庚和他的手下原本就是海盗,现在大批加入凝云城,而凝云城又大量建船,不免让人产生某种联想“……也许他们想做的,是那种空头抽税的“大买卖”。
胡跃不见暗中咐道若真是如此,那就算现在暂时满足凝云城的**,日后也会生出各种事端,看来只能暂时放弃外海的贸易“……或者干脆用些手段,联结周围的各方势力,趁早灭掉凝云城。
夏萦尘却是看向刘桑。
刘桑微微一笑招了招手,另一边,夏召舞与墨眉各捧着一个大大的盒子踏了进来,两个人都打扮得漂漂亮亮。夏召舞一边捧着盒子,一边狠狠地瞪着姐夫,这家伙说什么今天要用到她,让她穿得漂亮些,以壮声势,她还以为是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搞了半天,原来就是把她当丫鬟使唤?
两个盒子一同放在桌上。
胡跃不见缓缓道:“这里面的是…………”
再一望去,却见流明侯、夏萦尘、晃嵩、赵兀庚等也都在看着刘桑…………看来连他们也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刘桑微笑道:“这就是我们要与贵方合作的,生意”先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却是晶焕焕的一片。
众人忍不住一同看去,连夏召舞、墨眉亦极是好奇,却见那里面装着的,乃是一块块平整透明的新奇事物。
夏萦尘道:“这些是……。”琉璃?”
刘桑使劲点头:“嗯,这种是特制的琉璃,比普通的琉璃还要高档,我更愿意叫它…………玻璃!”
胡跃不见取出一块,来回摆弄,心中暗自细思。如此透明、不含一丝杂质的琉璃,倒是极其少见,看来凝云城的这位附马确实是掌握了某种他人所不知道的工序。
要知道,琉璃原杜是华夏五大名器(金银、玉翠、琉璃、陶瓷、青铜)之首,而制造琉璃的工序不但繁杂,而且只掌握在八大洪上的某些富豪和王公手中,古人佩玉本是常事,但是琉璃,因其比玉石还要稀少,于是成了王公贵族的象征,平民老百姓见都难以见着,而只要掌握了制造琉璃的工艺,成为一方富甲绝无问题。
只是,一般的琉璃,乃是将水晶琉璃母石以高温熔化而成,虽然流云漓彩,美伦美焕,却从无这般透明,像这么透明的琉璃,只有阴阳家的阴阳术师藉由某种术法才能造出,但那样的琉璃,乃是少之又少,绝不会在市面上出现。
胡跃不见沉吟道:“若只是为了卖出这种琉璃,贵方似乎无需与我们合作,单是和洪的王公贵族,应当便足以满足你们的销量。”
刘桑却道:“正因为和谈满足不了,我们才需要与贵方合作,这种琉璃,可以成批量的制造,况且现在的和谈局势不稳,我们需要一条稳稳当当的生意线。”其实卖玻璃只是目的之一,藉此拓展凝云城的海上纵深,同样也是一个重要目的,当然这种事不能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胡跃不见动容:“可以大批量制造的琉璃?”要知道,琉璃之所以稀少,并不只是因为它的制作工艺只掌握在极少数人手中,更因为它的成品率极低,四十多道工序,只要有一道出了差错,立时就成了废品。
也正是因为如此,琉璃的利润虽然高,但它本身的成本亦是不低。而可以大批量制造的琉璃,其成本肯定会降低很多。
胡跃不见看着另一个盒子:“这里面装的又是何物?”
“请看!”刘桑将它打开,里面装着的,却尽是一些小巧的东西。有镜子,有为罩,还有许多用这种“玻璃”制作而成的精美挂坠和各种摆设。
众人越看越是精奇,刘桑则取出两个精美镜子,往夏召舞和墨眉一人送了一个两人来回照着,纵连墨眉这种出身于墨家的朴**孩子都是爱不整手。要知道,普通镜子只是以青铜制成,影像模糊,并不清晰,而且隔一段时日便要找人磨一磨才可再用,而王公贵族所用的琉璃镜原本就极是稀少,而且就算琉璃,其透明度也是有限。
这两面镜子,以玻璃为镜面,以檀木为框底,不但精美,且照出的人影,竟是纤毫毕现,绝无半分失真,令人大为惊讶。
当然,在刘桑的上一世,像这样的镜子到处都是,反而是制作琉璃的青铜脱蜡法已经失传。但在这里,如流明侯、胡跃不见、夏萦尘、夏召舞这样的富贵之家,琉璃见得多了,这种“玻璃”却是见所未见。
而那木盒里,还有各种颜色的玻璃制品,其色泽比起琉璃,毫不逊色,而纯净度却超出不知多少。
只看夏召舞与墨眉那爱不经手的样车,便已是最好的广告。
墨眉朴素惯了,要将这精美镜子还回去,道:“如此贵重的东西。小眉不敢收。”
刘桑笑道:“不贵重,一点都不贵重。”
胡跃不见取一块玻璃,问道:“似这一块,其成本几许?”
刘桑说了一个数字,众人尽皆错愕…………竟然这么的低?
夏萦尘动容道:“哪怕是将它按琉璃百分之一价格卖出,已是暴利。”
刘桑心中嘿笑…………其实他还把成本翻了十几倍上去。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皆因琉璃的制作材料要用到水晶琉璃母石,水晶琉璃母石原本就不太好找,而其成品率百中只有一二,自然极贵,而玻璃所用的材料不过是最普通的沙石,只要工序对头,大量生产根本不成问题。在他的上一世,当玻璃开始出现时,欧洲有许多人便是靠着它一夜暴富。
胡跃不见〖兴〗奋地道:“不知贵方要如何合作?”琉璃已经是暴利了,这玻璃的光泾和透明度比琉璃要好,成本却连琉璃的零头都不到。这生意做起来,他们随便抽一点,都将马上发财。
刘桑道:“我们可以大量制造这种玻璃,同时也可以保随和洲外海的畅通,但是在销售的渠道上,却是要借用贵方。”
胡跃不见笑道:“我们狐族在各谈都有生意,铺起货来容易得很,不过我建议,一下子不要铺太多,先将它当作极品琉璃全力宣传,每一个地方都只少量出现,不妨再给它加上一些神秘色彩,就像玉石明明不辟邪,却被大力宣传成辟邪之物一般,这玻璃如此纯净透明,只要编一些传奇故事,便可以让它变成吉祥事物。初始时,要让它卖得比琉璃贵,让别人抢都抢不到,然后再慢慢降低价格,一步一步取代琉璃,最后开发它的各种用途,让所有人都离不开它…………”
胡跃不见滔滔不绝地说着,众人听得大是佩服,这家伙真不愧是一只老狐狸。
刘桑鼓掌道:“我的想法,与胡跃先生一般无二。
原来还有一只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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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与胡跃不见关起门来商量许久,胡跃不见终于〖兴〗奋离去。
刘桑自然早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现在他们有大幅兴建的港口,有对绞族的恩情,有称霸祖海的“海霸”及其手下,又掌握着远比琉璃还更暴利的玻璃的制作工艺,狐族要有多蠢,才会不跟他们合作?
凝云城的一切,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由于有狐族的投资,再加上墨眉设计出的各种工具和图纸,船只正在大批的建造,玻璃也开始悄悄铺货。狐族在人心这方面原本就极是舀手,做生意时也是如此,利用一些王公贵族喜欢华贵事物的心理,让玻璃成为千金难买的奢侈品,而刘桑又为它设计了一些“美丽传说”。
就好像琉璃一样,其实琉璃虽然好看,但毕竟不像翠玉那般“天然。”但一方面,因为稀少,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西施“流蠢”的传说,价值倍增。
传说西施当年与范蠢泪别时,晶莹的泪huā滴落在范蠢送给她的信物“蠢”上,这就是“流蠢”之名的由来,后来慢慢的,取其谐音,称作“琉璃”。
刘桑则是发挥仙身为穿越者的优势,把罗密欧和朱丽叶的爱情故事修改了一下,当然,两人的名字都要换掉。原本就是曲折动人、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自然一下子就流传开来,只不过结局有些不同,罗密欧以为朱丽叶真的死去,服毒自杀,朱丽叶醒来后泪流不止,那无数泪huā凝结成最美丽的事物,将他们与那凄美的爱情,永永远远的冻结,不用说了,那美丽的泪huā就是玻璃……,刘桑找了几名长期跟随夏家,忠厚可靠的老人进行管理,对玻璃进行流水线作业,每一个工匠只掌握自己所操作的一道或是几道工序,以防止玻璃的制造方法被泄漏出去。当然,这个时代原本就是信息不畅,再加上凝云城夏家原本就是诸侯,就算只是小诸侯,军事与行政也是完全控制在自己手中,并没有太多问题,刘桑也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不知不觉,冬天便已过去,春季到来。
由于时代不同,这里倒是没有“过年”一说,刘桑上一世里的“过年”始于汉朝,这个世界的历史上却根本没有出现过汉朝,沿袭的只是先秦时在岁首祭神与祭祖的传统,与“过年”根本就是两码事。
至于岁首,春秋战国时都是以正月为岁首,但是在大秦的三百年间,却是以十月为岁首。而白凤国王族自称少昊后裔,许多传统自然不能再沿用大秦风俗,于是又改回先秦时的习惯,同样以正月为岁首。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一方面到了岁首,一方面和洲战乱四起,刘桑自然也跟着忙碌了好一阵。
那天夜里,刘桑躺在床上,将那枚古玉放在胸口,进入梦乡。
梦中他脚踏虚空,那一颗颗神秘星辰再次出现,这些都是先秦之前诸子百家的各种典籍,此时大多都已失传。
对这古玉,刘桑早已用过多次,也开始明白了这些“书籍”是如何排列的,很快,他就找到了他所需要的书藉……,《周易》、《易传》,以及其它各家与“易”有关的经典。
仅仅只是在梦中碰撞到记载它们的星辰,它们便自动飞入刘桑的魂魄,一觉醒来时,竟是一字不漏。
刘桑心想,上辈子读书时要是也能够这样子就好了……,不过好像也没啥用处,要是早知道高一时会被车撞死,什么书他都给烧了。
《易》,乃是华夏古代最为神秘却又最被推崇的宝典,儒家以之为五经之首,玄学、道家奉其为三玄之一,阴阳家之所以取名“阴阳。”更是源于《周易》中“一阴一阳之谓道。”其五行相生相克之论,便是因《易》而来《易》,传说中乃是由伏羲所创,易书《系辞传》曰:“古者包牺氏王天下也,仰者观象于天、俯者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扑,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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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包牺氏就是伏羲,而“仰者观象于天,俯者观法于地”亦可以说是“人法地、地法天”之说的源头。
易学虽然起于伏羲,乃是最古老的占卜之法,却是成于周文王。
伏羲之易只有八扑,周文王则将八扑演变成六十四扑、三百六十四文,据说能推上下古今之事,藏神鬼莫侧之机。
而在那之后,孔子作《易传》,认为“易”中有言,天尊而地卓,阳尊而阴卓,故男尊而女尊,君尊而臣卓,儒家弟子所说的“易之三圣。”便是伏羲、周文王、孔夫子,在刘桑的上一世中,由于汉朝之后独尊儒术,对于《易传》自然没有人敢去质疑,但在先秦时,许多名士却认为《易传》只是“儒家易。”根本就不是正宗周易,不过是儒家利用周易来为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尊卓理念扯虎皮罢了。
如道家便一直认为,没有地就没有天,没有阴就无所谓阳,天与地、阴与阳不过是同一事物的正反两面,并不存在所谓的尊卓,而在刘桑的上一世里,经过考古学等各种考证,甚至有许多证据表明,《易传》很可能根本就不是孔子所作,不过是后来的儒家弟子假孔子之名写出,但不管怎样,“儒家易”对“周易”的许多地方都有曲解之处,早在战国后期,就已经有许多人批评儒家其实“不懂易学。”只不过是在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后,这些批评渐渐的无法再发出声音罢了。
那几日里,刘桑一有空就在研究易学,不管怎么说,易学既然会被儒、道、阴阳等各家如此推崇,肯定是有它的原因的,连庄子都说“易”乃天地之道口只是这东西实在是艰涩难懂,他枉有四魂八魄,却是怎么也看不明白,那些字他明明全都认识,结合起来却跟天书一般,什么“潜龙爀用。”什么“飞龙在天。”什么“终日乾乾。”什么“亢龙有悔,……”这是要练降龙十八掌吗?
无奈之下,他只好去请教墨眉,毕竟这小姑娘天文地理无一不精,而“周易”里涉及到很多天文、时令之类的东西,谁知道小眉一听说他在学周易便抓着他来,苦口婆心地劝他不要去学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于是刘桑知道自己找错了人。
“周易”最大的用处乃是卜扑但是墨家一向讲究“非命。”可以说是朴素唯物主义者对周易这种唯心的东西嗤之以鼻,更不相信有可以预侧的“命运”。诸子百家中,推崇周易的应有尽有,唯独墨家却是例外。
“桑哥哥”小眉喘着气“易书都、都是骗人的东西你、你不要去学它……”
“嗯,我知道了。”荒郊野外中,刘桑从后头扶着她的翘臀,啪啪啪啪……
说虽是这么说,但刘桑是什么人?他可是很无聊……,咳,很有毅力的人,既然已经开始学了,那就怎么也不肯放下。既然单用《周易》无法看懂,于是他开始结合儒家的《易传》、阴阳家的《月令》及其它经藉进行研读。
钻研了好一阵,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略有所得,于是焚香起课,按照周易原理,给自己算了一扑,得了个“坤上坎下”。
一师地水师,坤上坎下!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
一一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口王三锡命,怀万邦也。
好……扑……,啊……,他暗自忖道:“按着扑象所说,现在对北方用兵,不但绝无危险,而可以‘承天宠也”只是往海上发展是我给大家的建议,没理由好端端的从陆上用兵。况且凝云城正值发展之际,兵还不多,粮还不广,往北用兵,打谁去?”
按着扑象去做吧,好像不符合大局,不按它做吧,这等好扑,弃之可惜。刘桑犹疑着,来到议事殿,却见娘子与晃嵩,正看着地图,彼此商量。
见他来到,夏萦尘淡淡地道:“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派人去找你。北边传来消息,一伙盗寇在洪山占山为王,四处劫掠,晃老将军建议趁他们势力还小,先将他们剿灭,免得日后成为祸患,但我们现在人手有些不足,我想再等些时日,你怎么看?”
刘桑大喜……,竟然这么巧?
看来周易这东西,还真的是准啊。
他赶紧问:“那山中有多少高手,多少人马?”
夏萦尘道:“大约两千人,多是逃散的乱兵,并无什么高手。此刻朝廷正与定北侯在冲原附近大战,其中一些乱兵四处逃散,沦为盗寇。这些人若是放着不管,对老百姓危害极大,但我们的人手大多都开始转习海战,一时间难以调回来,目前可供驱使的,只有八百人不到。”
“八百人就够了”刘桑打着保票“我方训练有素,而对方却只是一些刚开始占山劫掠的流寇,只要计谋得当,剿灭他们不在话下,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好了。”
夏萦尘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凝云城正处在从海上发展的关键时刻,赵兀庚、吴毅刚等都已回到祖海,晃老将军身为城守,仍要坐镇此间,一时间,她也派不出别人。而夫君既是凝云城军师将军,以后总是不免要带兵打仗,先锻炼一下,也是好的,毕竟要对付的只是一些寻常山贼,以他以往表现出来的才智,当无问题。
晃嵩调兵去了。
夏萦尘看着刘桑,道:“夫君的御气逍遥法已有小成,却不知所用之‘术,却又如何?”法是法,术是术,法乃是精气的运作,术才是对敌的手段。
刘桑道:“不管是玄术还是武术,都是要靠着与敌人的多次交手,一次又一次的创新和磨砺,这个却是没有办法空想出来的……”
“我想也是”夏萦尘道“为妻本有一套‘青霞六剑”乃是纯粹的剑术近日又作了一些改善,不如就先教予夫君作防身之技?”
刘桑喜道:“这个好。”当下,让小珠帮他取来雷剑。
夏萦尘领着他来到后园,将“青霞六夕”传授给他。
一般来说“术”本身是依托于“法”的存在离开“法。”便难以发挥出来。
但一方面,刘桑的御气逍遥法能玄能武,渀佛是没有自身形态的水,这就使得他,就算是基于其它功法的“术”亦有学习的可能,而另一方面“青霞六剑”乃是单纯的剑技只对劲气的强弱有所要求,要劲气本身的性质并无要求,刘桑学习起来自然没有什么问题。
方自学完“青霞六夕”夏召舞便已掠了进来:“姐姐小美、小天、夏夏他们到了。”
夏萦尘带着刘桑、夏召舞来到〖广〗场上,一名锦衣男子等在那里,立在他身后的,则是金天美、金天天天、夏夏这“小屁孩三人组”。
刘桑自然知道,那男子便是青鸾山正易门的新任门主。
在去年的地宫之变中,包括朱老夫人、舍天楼、金天棍烬、金天昏乱等在内的大批正易门高手“失踪”正易门一下子就沦落为和洲的小门小派,声势不复从前,更糟糕的是,许多秘传功夫也随着朱老夫人等的失踪而消失。
由于事关始皇地宫,夏萦尘虽然知道内情,却不敢向外透露,于是到现在,那些人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新任门主虽然选出,但是正易门却已无可避免地开始没落,恰在这时,夏萦尘晋身宗师境界的消息传了出来,新任门主立时作为决定,让族中相对出色的几名孩子前来,拜夏萦尘为师,一方面是因为,夏萦尘身为朱老夫人的外孙女,藏有一些正易门中其他人以前无法接触到的秘传心法,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宗师之所以是“宗师。”便是因为一旦踏入这个境界,便能够自创功法,因材施教,纵是开宗立派亦不出奇。
夏萦尘身为八大洲上最年轻的宗师级高手,又与正易门有莫大渊源,正易门让金天美、金天天天、夏夏
前来跟她学武,不只是为正易门的将来作准备,亦是为他们的前途考虑,正易门中高手尽失,他们继续留在山中,已是难有前途可言。
夏萦尘与正易门新门主在那交谈,城守晃嵩已是安排好兵将,前来汇报。
军师将军刘桑兴冲冲的,接令箭而去。
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邦也……,他心中〖兴〗奋莫名,如此吉扑,这一仗可说是师出必胜。嘿嘿,现在正是验证我这断阴阳、推凶吉的易学大师的高深本事,让我大显身手的最佳时刻。
另一边,夏夏怯怯地往刘桑的背影瞅了一眼,小小声地道:“你们有没觉得,姑丈的头上有黑……”
小美、小天刷的一下扭过头来,瞪着姚……前年你说蜜妓头上有黑气,当天晚上蜜妓就死了,去年你说筹表哥头上有黑气,没几下筹表哥就被怨鬼杀了,还有那天,你说老奶奶、门主、昏乱伯伯、猥烬伯伯……,好多好多人头上有黑气……,夏夏赶紧用双手捂着自己的嘴,什么话也不敢说。
虽然没有发出声,但她心里还是要说,姑丈的头上……,有、黑、气……,刘桑率八百精兵,赶了几天的路,来到洪山附近。
他率着一只英招飞上天空,从高处用一只望远镜察看远处山寨的布置。
望远镜倒不是他这个穿越者设计出来的,这个时代,由于墨家大显,各种奇淫巧技倒是有不少,毕竟在一千多年前,墨家祖师爷便已发现了“小孔成像”的原理,望远镜这种东西也早就被设计出来,而在青鸾山的始皇地宫里,墨家的机关设计师更是利用光线折射的原理制造出了火海幻象,此外,虽然历史已是不同,但纸张、指南针等也早已出现,而且大多都是由墨家之人制作出来。
只不过,由于以前并没有“玻璃。”墨家设计出的望远镜只能采用水晶、琉璃之类的东西,成本极高,且透明度不够,而现在,由于玻璃的出现,望远镜的性能自也得到大幅提升,凝云城卖出去的琉璃制品中,高档的望远镜便是其中之一。
这些日子,他也从墨眉那里学到了墨家的守城之术,以“墨守”的标准看去,那山寨的建造简直是处处漏洞,让他大摇其头,看来这些山贼并没有什么出色的领袖,不过是一些逃兵乱兵落草舟寇。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山贼也是走投无路,但他当然不会心存仁慈,这种乱兵因上过战场,许多时候要比寻常贼寇更加凶残,放着不管,对周围的老百姓和商旅乃是极大的祸害。
骑着英招落了下来,两名副将迎上。刘桑取来一些木枝碎石,布成山寨形状,道:“今晚夜半,二百人从西面闯入,以火箭放火,敌人必定乱成一团,其他人趁机杀入,直袭敌人要害,诛除首恶,剩下的根本不足为虑。”又商讨了一些细节,两名副将见附马连风向、进攻的路线、山寨的布局等全都考虑在内,无法挑出一丝漏洞,暗中佩服。
当天夜里,刘桑手持雷剑,亲领两百人冲入山寨。
原本想要杀人放火,却又突然全都怔在那里。
此时本是深夜,按理说,除了一些巡夜的贼寇,其他人都该熟睡才是。
然而现在,他们看到的却是诡异的一幕。
〖广〗场上,两千多名山贼围成五个圈子,栗栗发抖,不断跪拜。月夜无声,他们的跪拜亦是无声无息。火光照耀,刘桑等人发现,他们所跪拜的乃是一个怪异的图腾,明明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恐惧与害怕,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迫着他们,他们双手前伸,举起、拜下、举起、拜下”…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就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在扯着他们,没有人快上一分,没有人慢上一分。
这些人是在做什么?所有的兵士都看得目瞪口呆,忘了射出手中的火箭。他们骑着马,马蹄纷乱,火光摇晃,这两千多人却像是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的存在,甚至没有人看他们一眼。
忽地,两千多人一声怒吼,直吼得山摇地动,〖广〗场中心巨大的图腾上,涌出红蓝两色的奇怪东西,红的像血,蓝的像海,两色彼此交错,快速旋转,它们越聚越多,越涨越大,大得渀若巨兽一般,紧接着就轰然炸开,炸成两千多个碎片落在那些人面前,那些人立时扑了上去,将这些血肉一般的奇怪东西抢在手中,吞了下去,紧接着便是双眼通红,发出嗷嗷般的狼叫。
纵连刘桑都看得头皮发麻,他身后的那些兵将亦是惊心动魄。
两千多人忽地扭过头来,看着他们,目现凶光,满面狰狞。刘桑暗道不好,喝道:“射!走!”策了英招便走,两百多名士兵纷纷射出火箭,策马便走。
那些山贼却已如野兽一般,以超出普通人类的速度避开火箭,纷纷扑上,一只只有若恶狼,不但皮坚肉厚,且力量大得不可思议。
同一时间,远处的夜空中,有两人飘飞在空中,看着山寨里的一切。这两个人,一男一女,男者年纪不大,却是一身艳丽,凤髻红裙,打扮得有若女子一般,女者年岁苍老,却是虎背熊腰,身穿貉皮,反而像个男子。
艳丽少年阴渗渗地怪笑:“月朗星稀,天狼再现!原本只是想试‘本木狼,能否使用,想不到却有人跑来送死,刚好试试它的‘狼神,之力。”
魁梧老太婆道:“那小子是凝云城的附马,异鬼门控制祖海的计划,似乎就是被这小子破坏。”
艳丽少年阴然道:“鬼魅朱自不量力,想要与星主争‘九首,之位,结果连一个祖海都搞不定。‘天剑,雄涂霸派出座下纲常七剑,结果也是无功而返,七剑只剩了五剑,实是可笑。”
看着被狼群一般的众多山贼追逐着的凝云城将士,两人发出阴阳怪气的冷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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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雷剑挥出,青霞六剑在夜色间划出道道光华,虽然斩杀两人,但这些山贼实在是凶残而又古怪,竟像是被打了激素的野兽,暴虐而又疯狂。
两名副将带着六百名士兵冲上来接应,他们冲出山寨,但那些山贼越迫越近。
刘桑大吼一声:“你们先走。”率近百人断后。
两名副将齐声道:“附马……”
刘桑喝道:“先走。”剑气如梭,击杀一名山贼。
情形危急,两名副将无奈,率众脱出。
刘桑带着数十名兵士利用地势之狭窄,强行挡住群寇,身边同伴却越来越少。处境越来越是凶险,眼看连自保都无法做到,他不得不低吼一声,强行发动第四魂,魔神之力疯狂涌出,黑气狂卷,刹那间杀了十几人。
但敌人实在太多,纵然有魔神之力作后盾,亦是难以应付。他身形连闪,雷剑连劈,斩出道道光华,众多贼寇身首异处,却兀自在地上爬动。
他一声暴吼,将扑上来的数十名贼寇震飞,但是更多的敌人却已将他围上,而他的英招早已被这些贼寇杀死,一时间,他连脱身都无法做到。
天空中传来两声低啸,他落在地上,在贼寇的包围中,黑气腾腾,冷冷地看着落在远处峰头的两个人。
一个红衣红裙、男身而女装的少年。
一个粗纹貂皮、古怪的老太婆。
两人看着立在那里的少年,和倒在他身边的数十具尸体,都有一些动容。
艳丽少年目光闪动,忽道:“听闻在祖海时,曾出现一个戴着面具的怪人,不但杀了纲常七剑中的慕荣荣和仇蜩,连魑魅朱都不是其对手,而事后,却完全没有人猜出那人到底是谁。”
老太婆森然道:“又有传闻,苍龙门的段我我与血狱门的炫雨梅huā。亦是被一个蒙面之人所杀,同样也没有人知道杀他们的,到底是谁。”
艳丽少年阴然道:“现在我们知道了。”
老太婆冷笑道:“原来那神秘之人。竟是凝云城的附马。”
刘桑站在那里,冷然道:“你们又是谁?”
艳丽少年怪笑道:“我叫玄英,阴阳家的‘山童’玄英,你最好记住了。”
老太婆道:“老婆子成姆。阴阳家的‘蛊姥’成姆,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竟是诸子百家中,最为神秘莫测的阴阳家。
“山童”玄英道:“你是要自己死,还是要等我们来杀你?”
刘桑面无表情地道:“也许我可以先杀了你们。”
“杀了我们?”玄英失笑道“这里有被奎木狼狼神之力附身的两千多人围着你。哪怕你是八大洲上七位大宗师,现在也只能死在这里。”
“蛊姥”成姆低笑道:“也许他不信。”
玄英道:“他为何不信?”
成姆道:“因为很多人,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玄英道:“他现在就算想哭……也来不及了。”一声低啸。
群寇立时杀了上去,层层叠叠,永无休止。
刘桑魔神之力乱卷,虽然杀了一批又一批,自己却也开始伤痕累累。正如玄英所说,就算是大宗师级的高手。陷身于千军万马之中。也难以活命,而这些附有狼神之力的贼寇,实不亚于千军万马。
眼看就要死在这里,忽地,他在一根苍松上一蹬,如箭一般。快速接近“山童”与“蛊姥”。
一群群山贼扑上,却被他凭着强大力量强行震开。玄英与成姆俱是冷笑。就算这人再怎么厉害,想要在这样的处境下冲到他们面前。几无可能,就算能够冲到,亦只会是强弩之末,只有等死的下场。
刘桑自也知道,这样子往前冲,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但这些山贼明明眸现恐惧,却悍不畏死,显然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着,他唯一想到的脱身之计,就是杀了这两个人,否则的话,他将在群寇的围攻中力尽而亡。
他不断提升魔丹的威力,同时连番施展出龙蛇八术的旋云龙腾术、破地鼠钻术,各种身法结合在一起,突破一层又一层的阻力,眼看着就要接近那两人。
玄英、成姆身子一飘,先行出手。
玄英玄气如梭,直往少年心口钻去,成姆精气变化,具现出一条凶恶的长虫咬向少年。
少年大吼一声,不得不再一次的放开用来束缚第四魂的“大我”黑色劲气暴散,一拳轰死长虫。那一瞬间变得更加霸道的强大劲气,显然大出成姆意料,抽身欲逃,却已被劲气贯穿身子,嘭的一声倒在地上。
玄英脸色微变,玄气不停。
不管怎么说,这家伙都死定了。
刘桑却对他箭一般的玄气不闪不避,玄气从他的右胸贯入,后背穿出,他却倒迎而上,刹那间掠至玄英身前。
玄英额生冷汗……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刘桑一拳轰在这阴阳怪气的家伙身上,玄英喷出鲜血,鲜血将刘桑溅了一身。
这两人虽死,群寇却依旧扑来。
刘桑却也是满身冷汗,第四魂蠢蠢欲动,让他有一种放开杀戮的渴望,想要杀人,想要杀很多很多的人,想要杀死全天下的人。他心知一旦放开这种嗜血的渴望,他就会不顾一切的与这些山贼大杀一场,要么杀光所能看到的一切,自己也爆体而亡,要么气血枯竭,还没等他杀光这些山贼,便已死在这里。
他抓着玄英的尸体,强迫自己闪躲着这些贼寇的攻击,又有几道劲气轰在他的身上,让他咽喉苦涩,嘴角溢血。心中的杀气更多,满脑子都是对血的饥渴,他就地一滚,终于成功地从玄英身上搜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狼形的玉石,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所要找的东西,只能紧咬着牙,最尽残存的自我意识,双手一压。
玉石如琉璃一般砰然碎裂。化作古怪的阴阳二气,消失不见……
***
两名副将领着残军逃出洪山,回过头来。心有余悸。
其中一人道:“附马爷没有跟上,如何是好?”
另一人亦是犹豫,将附马失陷在敌阵之中,回到凝云城。他们不免受罚,然而要他们再杀回去,他们却已是失了这个胆量。
迟疑间,远处有人如白色流星一般划来,眼见来人速度极快。众将士赶紧摆开阵势。
那人却是直落而下,就这般落在阵中。两将又惊又喜,连忙翻身下马:“公主?!”
夏萦尘见他们如此狼狈,蹙起眉头:“出了何事?附马呢?”
两将对望一眼,赶紧将刚才的怪异之事说出。夏萦尘越听越是心惊,若按他们这话,夫君岂非已是凶多吉少?
两将不安地道:“公主……”
夏萦尘冷冷道:“你们先到南边小镇上驻扎待命。”身子一闪,往洪山飘然而去。
掠上洪山。来到靠近山寨之处。却见满地都是尸体,这些尸体有一些是未能逃脱的凝云城兵士,更多的却是洪山的寇贼,他们的死相极为怪异,就像是互相撕咬而死,一个个〖肢〗体残破。狰狞扭曲。
夏萦尘在这些尸体间飘来飘去,却未能找到刘桑。
他是逃了出去。还是死在了一时间难以找到的角落?
飞掠间,夏萦尘蓦地停了下来。目光闪动,紧接着身子一窜,掠上旁边断崖,藏身密密的枯藤之间。
远处,有三人疾飞而来,落在这些尸体之间。这三人,一个是矮小的老者,一个是脑袋较大、身材比例略有些不协调的中年男子,倒持着一柄长长的钩镰,剩下一个则是红衫红裙、背着红蓝两色枪旗的女孩。
夏萦尘心中一动,忖道:“这三人,莫非就是阴阳家‘星门’的三才使者——喜老、钩叔、旗婴?听说阴阳家分裂成三派,其中的星门以往只在绝翼洲出现,这三人为何却会到这里?”阴阳家一向神秘,但由于某些原因,她对阴阳家仍是多少有些了解,故而一看到这三人,便将他们认出。
喜老在成群的尸体间找到一个老太婆和一个少年的尸体,皱眉道:“成姆和玄英都死了。”
钩叔踱了过去:“会否是他们使用‘天狼’出了意外,反而被这些天狼附身的山贼所杀?”
“有可能是”喜老冷冷地道“也有可能不是。”
钩叔道:“小婴,你怎么看?”
红衣女孩旗婴突然伸手,拔出后背上的蓝色枪旗,随风一展。
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枪旗一指,指向崖壁,喜老与钩叔立时纵起,直划而去。
崖壁上却有一道剑光飞出,避开两人,落在地上。
喜老、钩叔飘落,与旗婴一起,形成三角之势,将这从崖上落下的绝色女子围住。
喜老双手负后,见这女子国色天香,倒持着晶莹似雪的宝剑,动容道:“雪剑?凝云公主夏萦尘?”
钩叔冷冷地道:“传闻中,未到双十年华便已到达宗师境界,八大洲上最年轻的宗师级高手,和洲第一才女夏萦尘?”
夏萦尘未答他二人,只是看着红衣女孩手中的枪旗,淡淡道:“星界双宝,梦幻灵旗?”她自忖自己藏在崖上屏息静气,以这三人的灵觉绝不可能感应得到她,结果却还是被他们发现,唯一的解释,便是这女孩手中宝旗有不可思议的玄妙之处。
喜老、钩叔亦是动容,喜老淡淡道:“公主如何知道星界,又如何知道灵旗?”
夏萦尘道:“这星界,当然不是天上的星辰,而是你们阴阳家的‘星界’。”
喜老道:“不错。”
夏萦尘看着满地尸体,道:“你们刚才提到天狼……月朗星稀,天狼再现!这‘天狼’莫非就是奎木狼?难道你们阴阳家,仍在试验‘二十八宿’?”
喜老冷然道:“公主对我阴阳家之事,知道很多。”
夏萦尘轻叹一声:“只是在我小的时侯,有人跟我说过一些罢了。”
喜老道:“不是我阴阳家的人,绝不可能知道‘二十八宿’!”
夏萦尘淡淡道:“我不知道她是不是阴阳家的人,我从来也不曾了解过她。”
喜老冷然道:“那人是谁?”
夏萦尘面无表情:“那就不关你们的事了。”
喜老目光一冷:“公主年纪轻轻,便已有这般修为,可喜可贺。只是和洲一向太平,高手寥寥。要是到了绝翼洲,像公主这般的修为,其实算不了什么。”
夏萦尘道:“我也听说。绝冀洲为戾气所附,自大秦崩溃之后就从未有一日太平,在那里,能够生存下来的武者与术师莫不是经过无数生与死的试炼。”
喜老道:“公主虽然是宗师级别的高手。但所谓宗师、大宗师之分,不过是道家提出‘人法地、地法天’之后,对术法之境界的划分,未必代表了一个人实力的强弱,若要用在我们阴阳家的头上。更是可笑。”
夏萦尘道:“宗师又或大宗师,不过是对武学境界达到某一领悟时,约定俗成的说法,境界高,未必就代表了实力强……尤其是杀人的实力。大秦崩溃之后,现在的武学基础总的来说,还是以道家的理论发展而成,这种境界划分。自然也无法套用在阴阳家头上。事实上,不只是阴阳家,连墨家对宗师、大宗师之分,亦一向嗤之以鼻。”
喜老冷笑道:“所以,就算你是最年轻的宗师级高手,此时此刻。也很有可能死在这里。”
夏萦尘叹道:“在阴阳家的三才使者面前,有几个人敢夸口说一定能够平安无事?”
喜老负着手。与钩叔一同,绕着夏萦尘走。奇诡的风随着他们的走动,以夏萦尘为中心,旋成了一个神秘的圆,若从高处看去,就像是一个完整的阴阳图案。喜老冷然道:“公主似乎不怕?”
夏萦尘立在太极图形的旋风之中,在夜色间,倒持晶莹发亮的雪剑,淡淡地道:“我若是那般容易害怕,此刻也没有资格站在你们面前。”
喜老森然道:“既然如此,小老儿倒要领教领教,和洲第一奇女子有何绝学。”身子一晃,与钩叔同时出手,两团玄气有若互相对撞的涡流,疯狂地撕向夏萦尘,其中一团亮至极点,另一团暗至极致。
万物抱阴而负阳,喜老、钩叔的出手,正是暗合阴阳家相生相克的理念,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彼此相生的强大玄气冲向敌人,哪怕是再厉害的人物也难以应付。
夏萦尘处在滚滚的玄气之中,那强大的压力几乎要让人窒息。眼看她就要被这撕天裂地般的气流扯成碎片,她忽地出手,身子快速一旋,旋出火热与晶莹的两道光芒,只听轰然一响,光华乍现,激撞而来的两团气出现怪异的裂痕,紧接着便四分五散。
喜老、钩叔同时动容,他们的“阴阳轮转”原本就是用来对付夏萦尘这种宗师级高手的绝招,在出手时,他们便已意料到对方劲气的强大,但以他们这相生相克的猛烈玄气,夏萦尘破掉其一,就必定要被另一团玄气击中。而正常情况下,没有人能同时破掉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玄气,于是,按他们猜想,夏萦尘除了纵起逃避,别无其它应对手段,但他们早已计划好接下来的杀招,爀要让夏萦尘纵起之后,只有尸体回到地面。
谁知夏萦尘竟以一剑,同时施展出两种同样是截然相反的气劲,一冰一炎,彼此生克,喜老与钩叔这才知道,原来这女子竟已掌握了太玄冰晶法和女魃惔焚法,更能将它们同时施展出来。
夏萦尘既已踏入宗师境界,功法的快速切换自是不足为奇,但是在同一时间将两种彼此冲克的劲气用出,这却绝非任何一个宗师级高手都能做到。
夏萦尘强行破去“阴阳轮转”却是身子一闪,电光般轰向钩叔。
钩叔心中一凛,知道自己与喜老因未能料到夏萦尘的应对“阴阳轮转”被夏萦尘旋身破去之后,两人的配合生出微妙的差错,而夏萦尘竟把握住这一丝机会,疾冲而来,强行破掉他与喜老之间的“平衡”。
眼见夏萦尘剑光凌厉,钩叔急急出钩,钩镰接连划出三十六道光影,流星般击向夏萦尘。他的钩镰快,夏萦尘的剑却更加的快,剑光一闪,剑气化冰高速旋转,破入钩叔的镰影,直袭他的面门。
钩叔大吃一惊,强挡一枪,借劲一滚,狼狈地从夏萦尘剑下逃生。
另一边,喜老也已杀到,他裹着玄气,如烟尘一般涌来,万千光影闪向夏萦尘的后背。钩叔与他配合默契,手持钩镰往前一滚,横斩向夏萦尘双腿,出手位置虽然龌龊阴毒,但阴阳家的人从来就不在乎声名与〖道〗德,只要能击杀敌人就好。
两人本以为这一击肯定能将夏萦尘击杀,谁知喜老却先滞了一滞,眼看他的玄气就要轰在夏萦尘的背上,不知怎的,夏萦尘的位置却又与他事先计算的有些不同,就是这种微妙的错位感,让他大感不妥,赶紧收回玄气,想要重新寻找机会。
而夏萦尘早己旋动娇躯,只见光芒一闪,斩断袭来的钩镰,再次劈往钩叔。钩叔在钩镰断去的那一瞬间,觉察到剑气沿钩镰而上,却已无法抵挡,喷出一口鲜血,紧接着面对的却是夏萦尘更加凌厉的剑光,一张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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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钩叔便要死在夏萦尘剑下,幸好喜老及时发现不妥,玄气快速调整,再次攻向夏萦尘,围魏救赵,迫使夏萦尘收剑自救。
虽然未能一举杀死钩叔,但夏萦尘先一剑破掉“阴阳轮转。”利用两人之间配合上的差错强攻钩叔,同时看准喜老必救钩叔的心理,借着奇妙的身法和冰晶对月光的折射,让喜老在空间上产生错觉,进而斩断钩叔的武器,令其受伤。
此刻,喜老与钩叔虽试图重整阵脚,但夏萦尘已是凭此占尽优势,从气势上就一直压迫着他们。喜老心知这般下去,他与钩叔必死无疑,两人同时一退,他沉声喝道:“小婴!”
一直都只是立在远处,动也未动的红衣女孩旗婴,突然挚出背上的红色灵旗,纵身而起,灵旗快速一卷,只见飞沙走石,狂风大作,整个天地都像是被某种怪兽吞噬一般,原本就昏暗的夜色,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线。
夏萦尘整个人都被这诡秘的暗吞了进去。
喜老、钩叔落在远处,看着裹住夏萦尘的暗,同时呼出一口气,这凝云公主实不愧是八大洲上最年轻的宗师级高手,她的实力,竟是超出了他们事前的预料。
只是她虽然厉害,面对旗婴手中的梦幻灵旗,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真的难逃一死么?
高密度的黑暗中,突然闪出一线光亮,一道美妙的身影破出黑暗,冲天而起。
喜老、钩叔同时动容……她竟能从梦幻灵旗的“百骸”中脱身而出?此女既被称作和洲第一奇女子,又是八大洲上最年轻的宗师级高手,果然是名不虚传。
夏萦尘在天空中一个回旋,落在远处崖上,回过身来,冷冷地看着旗婴。
红衣女孩亦抬起头来,木木然然地看着她,没有喜。也没有忧,既不因夏萦尘的脱出而失落,亦不因夏萦尘的视线而动怒。
夏萦尘将旗婴盯了许久。再将视线缓缓扫向喜老与钩叔,冷然道:“她、就是那个三百年前,出生于‘星界’的女孩子?”
喜老、钩叔齐齐色变……她怎可能连这么隐秘的事都知道?
夏萦尘冷然道:“分而象两,挂一象三……你们身为‘三才使者’。本该三人联手,发挥出阴阳家星门的‘三才神魔阵”但你们现在却是分开来出手,看来是你们两人……还没有与她联手的资格。”
喜老眯着眼睛:“小老儿倒是越来越奇怪了,我阴阳家的秘密。公主怎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夏萦尘淡淡地道:“我说过了,在我小的时候,有人告诉过我。”
喜老森然道:“公主还是不肯说出那人是谁?”
夏萦尘冷笑道:“你们有资格问么?”
喜老、钩叔面现怒容。
夏萦尘继续冷笑:“单凭你们两个,与本公主交手,绝无胜算。旗婴虽然与我有一拼之力,但她手中梦幻灵旗威力极大,她出手时,你们不敢靠近。你们出手时。亦不敢让她出手。她显然脱出你阴阳家的‘星界’未久,你们若强行逼她杀我,杀得了还好,要是杀不了,反被我毁了她和梦幻灵旗……你们承担得起这个后果么?”
喜老叹道:“公主所言极是,其实我们与公主本无仇怨。不如今晚就此作罢,我们三人。今晚不再与公主作对,公主也莫要再来找我们麻烦?”
夏萦尘淡然道:“也好。”身子一飘。从山崖的另一边翻身远去。
钩叔咬着牙道:“就让她这样走了?成姆和玄英,很可能就是被她杀的。”
喜老狠狠地道:“她说的没错,我们的‘三才神魔阵’未成,不要说杀她,连留都留不住她。再说了,我们三人不与她作对,但在这附近的……可不只有我们三个。”
钩叔立时反应过来,与喜老一同,阴阴然地冷笑着。
另一边,旗婴却只是将手中的两面灵旗,缓缓插回背后,木木然然的,一句话也不说……
夜色间,夏萦尘又在周围四处搜索了一阵,却无法找到刘桑。
当她穿过一片密林的时候,没过几下,刘桑却抱着雷剑,从杂草中艰难地爬了出来。
他也不知道刚才从前方快速掠过的黑影,到底是什么人,更是不敢现身。为了杀死成姆和玄英,再从那发了疯的两千多名山贼中脱围,他已是动用了第四魂和魔神之力,此刻竟是肺腑错位,全身虚弱无力,而这个地方似乎极不安全,一个晚上,已有好几批身影来来去去。
他心中暗暗自嘲,刘桑啊刘桑,你不是用“易”小卦,算出这一趟“在师中吉,承天宠也”么?都“承天宠”了,这一战应该战无不胜啊,怎么还会落到这种地步?
强迫自己抬起渀佛灌了铅的脚,他背着雷剑,一步一步的往山下移。他在心中忖道:“以第四魂发动魔神之力,虽然可以一下子变得厉害,但却像是饮鸩止渴,后作用无穷。且不说每次都是用完之后,便跟烂泥一般,就算暂时无事,次数一多,身体总会受到伤害。看来还是要加紧修炼御气逍遥法,让魔丹能够真正的为我所用。”
仔细想想,对于他来说,魔丹终究是外来之物,魔神之力虽然强大,但并非产自他自身精元,过分使用原本就不妥,而它所蕴含的煞气又实在太重。他在心中哀叹,如果自己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而魔丹是他的“金手指。”那为什么不能让他像超人又或者是蜘蛛侠一样,可以随心所欲的使用自己的力量?
这真是搞什么搞啊?
在这般自我吐槽的时候,他忽地一脚踩空,整个人都往下栽去。原本也就全身无力,这般一滚,竟然沿着斜坡滚个不停,紧接着又往下掉。
不会又要掉悬崖吧?就算我是穿越者,也没这么折磨人的……
念头刚刚涌出,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扼住他的咽喉。他无力地挣扎了几下,那只手却又一摔。将他摔在地上。
他喘着气,抬起头来。一缕月色从树梢间窜下,借着月色。他看到一个本是高大魁梧,却又有着乱蓬蓬的白发的老头,老人一掌按在他的脑袋上,劲气欲吐未吐。刘桑本有四魂八魄,此刻虽然气力尽失,心里却生出明悟,立时猜到这人是在试探他的功力,这一掌按在自己的天灵盖上。随时都可以将他毙命,哪怕只是出于身体对危险的感知,他的护体劲气也会发动,这老人一下子就可以弄清他的实力。
只不过,他〖体〗内的魔丹暂时陷入沉寂,而御气逍遥法虽然玄武双修,极是神奇,但毕竟只是小成罢了。精气本身还不够强劲。
老人哼了一声。将他扔在地上,冷然问:“你是何人?”
借着月光,刘桑见这人盘膝坐在一块大石上,身上隐隐传来一股腐臭。他小声地问:“前辈是……”
老人挥出一掌,劲气隔空打在刘桑脸上“啪”的一声极是响亮。刘桑心中大怒,一时间却也只能隐忍。老人森然道:“本尊是在问你。你最好不要说谎,在本尊的面前。还没有人瞒得过我的眼睛。”
刘桑无奈,将自己本是凝云城附马,带兵前来剿匪结果剿到沟里去的事说了出来。当然“山童”玄英与“蛊姥”玄姆被他所杀之事,却是小心瞒着,只说他没命乱窜,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的滚到这里。
老人目光闪动,低哼一声:“山童与蛊姥既已到了,只怕喜老和钩叔也在这附近,更有甚者,星门的‘四十九子’也在这里。哼,他们肯定是动用了旗婴和她的梦幻灵旗,才能找到这里。”
什么喜老钩叔,什么梦幻灵旗?
这老头到底在说什么?
刘桑以更小更小的声音问:“不知前辈是哪位高人?”
老人冷哼一声:“你可听说过血狱门?本尊便是血狱门门主,他们都唤我作天宠老人。”
血狱门门主?刘桑先是一惊。
紧接着又在那发怔……天宠老人?
在师中吉,承天宠也……承天宠……承天宠……
刘桑很想找个什么东西捶死自己!
天宠老人见他似已被自己的名头吓得傻了,于是冷哼一声。
刘桑心虚地问:“前辈怎么会在这里?”
天宠老人怒容满面:“本尊一时大意,竟被自己的徒弟所害,沦落至此!”
“你徒弟?”刘桑失声道:“王子爀疚?”
天宠老人冷冷地瞪着他:“你如何会知道?”
刘桑硬着头皮道:“敖大将军的大老婆,不是贵门的袭玉琼huā么?她抓了我小姨子,要把我小姨子跟她那死去的儿子配冥婚,所以小子知道一些内情。后来也不知哪里跑出来的神秘高手,将敖夫人和爀疚小殿下一同杀了……”
天宠老人沉声道:“爀疚被人杀了?”
刘桑道:“原来前辈还不知道?”
天宠老人大笑道:“死得好,死得好,本尊就是被他下毒,弄得这般死不死活不活,想不到他竟然也有此报。”
刘桑故作错愕:“小殿下不过十岁左右,前辈怎会为他所害?”
天宠老人怒哼一声,却也有些气馁:“那小子实在有些古怪,本尊就是看他年幼,假作收他为徒,好扶持他当上孔雀王,借机发扬我血狱门。谁知他年纪虽小,却是一肚子祸水,也不知他小小年纪,从哪学来的那么多害人手段,本尊只将他当小孩子看待,结果竟是着了他的道儿。”衣袍一掀,其腹下竟已腐烂。
刘桑暗自心惊,心想都烂成这个样子,他怎么也活得下来?
天宠老人叹道:“那小子借我练功之际,假作孝顺,竟然给我下毒,本尊本是出身于阴阳家,以前什么样的毒不曾见过?偏偏就是他所用的奇毒,本尊事前竟是毫无觉察,等发现中毒之时,已是迟了,只能强行将毒素逼往下身,任由半身腐烂,借水遁逃出。那小子。简单就是天生的魔种。”
刘桑心知小王子虽然看着小,其实却是两世为人的穿越者,这老人再怎么神功盖世。毫无防备之下,自也不免被他算计。
好在小王子虽然聪明而又恶毒,但还是过于自大,聪明反被聪明误。死在他自己派人炼制出来的毒水之下。
天宠老人看着刘桑,目光略一闪动,忽道:“小子,阴阳家星门的人既已出现,他们为追捕老夫而来。很快就会搜到这里,老夫见你年轻,不想让你死在这里,你可想离开?但你就算要走,他们担心你从老夫这里带走什么,势必不会让你活着离开。”
刘桑赶紧道:“还请前辈指点生路。”心里却想着,刚才这老头还“本尊本尊”的叫,现在突然客气起来。自称“老夫”。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天宠老人道:“你过来,老夫将我〖体〗内的玄功暂时过一些给你,可以助你逃出此间。你只管放心,老夫绝不会害你。”
血狱门门主,不会害人那才有鬼!刘桑虽然知道这点。但此时此刻,他〖体〗内魔丹沉寂。这老头若要杀他,轻而易举。他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天宠老人一掌拍在他的身上,霸道的玄气涌入他的〖体〗内,同时在心中忖道:“山童和蛊姥既已出现,三才使者多半也已到了。旗婴持有梦幻灵旗,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倒不如利用这小子骗过梦幻灵旗,诱走星门追捕我的敌人,我再以木杖为脚,离开这里。”
阴冷黑暗的玄气涌入刘桑〖体〗内,刘桑立时变得浑浑噩噩。天宠老人低沉而又阴森地道:“你离开此间,立时往东面奔去,不管谁要阻你,先杀再说,你听到没有?”
刘桑木木然然地睁大眼睛。
天宠老人缓缓收掌:“去吧。”他已将自己混有怨咒的玄气度入刘桑〖体〗内,藉此控制他的心神。梦幻灵旗可以通过“气”的感应发现他人位置,刘桑带着他的玄气往外逃窜,自能诱走星门的那些阴阳术师,而自己就可以借机,从反方向逃走。
刘桑却是滞在那里。
天宠老人喝道:“还不快去?”
“去你妈!”刘桑突然拔出雷剑,一剑劈在天宠老人胸膛。
天宠老人大吃一惊,他身上剧毒原本就未除尽,此刻为了让刘桑蘀他诱走敌人,不得不暂时将自己的大半玄气输入刘桑〖体〗内。按理说,玄气之中浑有怨咒,且他刚才便已试过刘桑,这小子的护体劲气弱得不成样子,根本挡不住他的玄气,此刻,这小子应当已被他的玄气和怨咒控制,只会听从他的命令往东狂奔,力尽方竭,却没有想到这小子竟会突然出手。
血huā溅出,天宠老人低吼一声,竟是没有应变的时间,被刘桑一剑劈入心脏,惨死当场。
刘桑抽出雷剑,以剑支地,不停地喘着气。
他原本也不是那么喜欢说脏话,但刚才这“去你妈”三字还是忍不住爆出口来,说到底,他跟这死老头无冤无仇,这死老头却分明是要他出去送死。人家说“己所不欲、爀施于人。”这家伙却是为了他自己,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利用。
其实以刘桑的本事,除非激活第四魂,发动魔丹,否则就算是中了毒后半身不遂的天宠老人,要杀他亦是绰绰有余,更何况刘桑因为使用第四魂和魔神之力的后遗症,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只是天宠老人万万没有想到,他输入刘桑〖体〗内的玄气,竟会被刘桑利用御气逍遥法转化成自身精气,而对于经常被阴冷黑暗的魔神之力肆虐过的刘桑的身体,怨咒也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于是乎,机关算尽太聪明,刘桑强行使用天宠老人输过来的玄气,反结果了天宠老人自己的性命。
天宠老人枉为血狱门门主,一代宗师,却是先被一个穿越者害得近乎瘫痪,现在又死在另一个穿越者剑下,也算是倒霉透顶。
杀了天宠老人,刘桑却也是浑身刺痛,天宠老人敢把自己的玄气输入到他的〖体〗内,自然是因为每个人的精气都不相同,他以玄气混入怨咒,不过是要通过类似于“控尸术”的手法控制刘桑的心智和身体,却没有想到刘桑“乘天地之正气,而御六气之辨”的御气逍遥法太过神奇,竟把他的玄气借了过来。
虽然如此,但毕竟不是自己的精气,强行使用,刘桑原本就虚弱的身体,变得更加难受,眼前像是冒着无数的星星,整个心脏都在压抑中怦怦乱跳。他倒了下去,不断地喘着气。
有什么东西,从天宠老人被雷剑划破的衣襟里滚了出来,落在他的面前。
他喘了好一阵,多少好过了些,这才艰难地伸出手,将那发亮的东西捡了过来。
那是一块奇怪的水晶,单是舀着,便有一种触电般的神秘感,也不知有何用处。
虽不知有何用处,但这老家伙既然贴身收着,想来就算不是什么宝贝,至少也是很值钱的东西。刘桑将它暂时放入自己囊中,又想着,自己这样子算不算是杀人夺宝?虽然这般想着,但毕竟是这死老头先要害他,没有把这老家伙碎尸万断已经很对得起他了。
自己也不知道是倒了几辈子的霉,信心满满的跑来剿匪,竟然剿到坑里头。
但不管怎样,现在抱怨也已是无济于事,他把雷剑背回背上,艰难地爬出去,在荆棘中滚了几滚,却是连站都站不起来。
虽然站不起来,但这个地方显然很不安全,听那死老头刚才的话,似乎阴阳家的什么星门正在四处找他,除了今晚被自己杀死的“山童”玄英和“蛊姥”成姆,刘桑以前并没有见过阴阳家的人,但只看这两个人,胡翠儿说阴阳家的人怪里怪气,显然没有说错,阴阳家的人不但神秘莫测,而且行事作风完全不讲常理,要是看到他,哪怕仅仅只是为了杀人灭口,都有可能要他的命。
他手脚并用,想要往山外爬去,只是实在太累太乏,甚至有一种宁可死去也不想再动的感觉。
忽地,身后一道疾风刮来,他身子一轻,已是被人拎着飞向远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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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心中一惊,也不知这人到底是谁,只是那淡淡的衣香,却又让他有种异样的安心。于是他心中又惊又喜,皆因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也到了这里。
那人拎着他,飞上一处小峰,将他放下,扫视远处,目光闪动。
刘桑转过头来,在昏暗的夜色中呆呆地看着她那清冷而又美丽的脸。他小小声地问:“娘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萦尘淡淡道:“夏夏跑去找我,说你头上有黑气,以前被她说头上有黑气的人,似乎都下场不好,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刘桑有一种想要大哭的感觉……自己辛辛苦苦研究易学,还不如夏夏那小丫头随随便便看个两眼?
他低声道:“娘子,这附近好像有很多阴阳家的人……”
夏萦尘清清冷冷地道:“我知道,我已经遇到了几个。”
看着她那凝重的表情,刘桑知道,就算自己不提醒她,她也已知道周围危机幢幢。
夏萦尘缓缓道:“夫君,我背你走。”
刘桑无奈,明明自己才是男人,结果却几次三番的,要娘子来保护。只是现在显然不是客套的时候,他伏在夏萦尘身上,夏萦尘背着他,娇躯一闪,纵身而下,沿着低处飞掠。
长夜已经过去了大半,春天的雾气极是深浓,此时正是天亮之前,最黑最暗的时候。
周围响起道道风声,夏萦尘忽地顿在那里:“来了。”
数十个身影围着他们,到处飘飞,四周阴风惨雾,鬼哭神嚎。黑暗中传来一个飘飘渺渺的女子声音:“夏萦尘,山童与蛊姥,是不是被你所杀?”
夏萦尘冷冷地道:“本公主不认得他们。”
黑暗中的女子低沉地道:“是么?”
夏萦尘淡淡地道:“是或不是,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那女子道:“怎么说?”
夏萦尘道:“阴阳家之所以神秘莫测,是因为你们做事时。从来不肯让人看到,故而一旦出手,连旁边无辜之人都要除掉。我既然已经在这里遇到三才使者。那你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我离去。”
暗中女子杀气凛然:“看来你对我们阴阳家的行事作风,果然了如指掌。”
刘桑却想着,血狱门似乎也是这个样子,虽然人人都知道它是邪派。但这个门派里到底有些什么人,却没有几个人知道,一个人人厌恶的门派却可以做到如此神秘,自然是用了许多阴毒残忍的手段。从当前线索来看,血狱门门主天宠老人似乎也是阴阳家的人。只不过不是来自这个“星门”罢了。
就像道家分裂成七宗,阴阳家内部分裂成几个门派,自也不足为奇。
“凝云公主剑术了得,胆气过人,”暗中女人冷笑道,“那就看看,在我阴阳家四十九子的‘七重涂苦诛神大阵’之下,你可以坚持多久。”
四十九道黑影飘来飘去。逼近夏萦尘。夏萦尘背着刘桑。纵身而去,眼见有人阻截,立时一剑削去,冰晶乍现,刹那芳华,凌厉的剑气如昙花一般绽起。水银泻地般卷去。
她原本就知道阴阳家的人不太好惹,固一出手就是杀招。谁知剑光轰去,却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所阻。
四十九人被一种神秘的韵律带动着。她攻向一人,就仿佛是在攻向所有人,一人向她出手,就仿佛是所有人都在向她出手。周围光影闪动,夏萦尘可腾挪的空间竟是越来越小。
藏在黑暗中的女子发出得意的冷笑,“七重涂苦诛神大阵”一出,就算是夏萦尘,也只有香消玉殒的下场。
夏萦尘自然知道自己被阵法所困,只是这阵法她看不透,摸不清,以她的才学,竟也是找不到一丝破阵而出的机会。
见她时不时的陷身危机,刘桑自然也知道这样子根本不是办法,而自己不但帮不上忙,显然还拖累了娘子,在周围的敌人从背后袭击时,娘子不得不屡屡回剑救他。他也很想开口,让娘子把他扔下不管,只是他知道这样的话全无意义,娘子这人,实是有些外冷心热,纵然自己说出那样的话来,也不过就是浪费时间罢了。
一道玄气从侧面袭来,夏萦尘“女魃惔焚法”轰去,与玄气对撞,虽然成功的借力飞退,却也是震了一震,有一种五内俱焚的感觉。这四十九名敌人,任何一人都不是她的敌手,但四十九人合力,让她像是落入网中的鱼,徒然挣扎,却不过是等死罢了。
刘桑却盯着周围飘来飘去的影,强大的感知力,在这最危机的时刻,被激发到了极点。他知道娘子在不断尝试着找到阵眼,只是那原来越大的压力,让他知道娘子的方向是错的。
看了许久,他心中忽地一动,搂着夏萦尘的肩,在她耳边低声道:“娘子,他们不是四十九人,而是五十个人。”
夏萦尘立时知道自己破阵的方向是错的,由于时间紧迫,再加上不得不全力应对敌人,没有太多思考的空间,只能凭着一些小线索进行推敲。她从“四十九”推出“七七”之数,再从七重、七星、七路等角度进行尝试,但是此阵号称“七重涂苦”,其实却跟“七”毫无关系,取一个“七重”之名,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
在不断的闪躲中,她低声道:“第五十人在哪里?”
刘桑道:“第五十个不是人。”
夏萦尘道:“不是人?”
刘桑道:“虽然只有四十九人,阵法本身却是按五十人来运作。阴阳家一向奉周易为宝典,按照周易,天数五,地数五,五五相得而各有合。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他们虽是四十九人,却是按五十人来运转。”
夏萦尘道:“第五十人是阵眼?”
刘桑道:“不是阵眼,此阵只怕没有阵眼,就像是十张椅子九人轮坐。任何一张椅子都有可能是‘第十人’,也有可能不是。”
夏萦尘本是聪慧之人,立时反应过来。道:“如何将那‘不是人的人’找出?”
刘桑道:“易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数五,地数五,若将天指代阳,地指代阴,阴阳之数五十有五。其中五行通气,五行减五,合五十,正是大衍之数……”他快速解说。
之所以要讲解出来,而不是直接告诉夏萦尘该如何做,实是因这阵法的演变实在太快,那“第五十人”变来变去,若是等他指出。夏萦尘飞去。已是来不及了。
虽然临时解说,但夏萦尘对阴阳家本就有许多了解,很快就心领神会,忽地冲天而起,周边四十九名敌人如天罗地网般盖来。她却闪电般一折,脚尖点着一棵芳草。如兰花一般俏立不动。
原本向她扑来的四十九人,蓦地顿在那里。跟着她一动不动。
晓光将黑暗与浓雾撕开一道缝隙,洒了下来。照在她与刘桑身上。周围的情形突然变得极是怪异。她背着刘桑,静静地立在那里,那凶神恶煞般的四十九人,明明将她围得水泄不通,却全跟着定在那里。
就像是一个神秘的木偶戏,扯线的人不知为何突然消失,于是所有的木偶只能瘫在那里。
夏萦尘看着远处某个依旧阴暗的角落,淡然道:“阴阳家星门的大阵,原来也不过如此?”
躲在暗处的女子显然也没有想到破阵之法这么快就被她找到,一时沉默。
夏萦尘此刻所立之处,正好是这七重涂苦诛神大阵“第五十人”的位置。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就好像五十张椅子四十九人去坐,才可生出千变万化,若是五十个位置全都坐满,立时无方可变。
夏萦尘代替那“不存在的第五十人”填满了第五十张椅子,她虽然还未破阵,大阵却已无法运转下去。
依旧看着阴暗的角落,夏萦尘冷然道:“此阵已废,姑娘何不就此现身,亲自与我一战?”
暗处的女子依旧沉默。
夏萦尘冷笑道:“既如此,本公主便去了。”身子一纵,化作青虹,腾空而去。
她一动,大阵自然能够再次流转,只是这些人的实力本不如她,阵法又因她而停滞,她先动,这些人再动,虽然只是刹那间的快与慢,却已足够让她脱阵而出。
藏在暗处的女子和阴阳家星门“四十九子”,也只能无奈地看着他们离去。
……
*****
天色已经大亮。
远离洪山的某处山涧,夏萦尘轻挽衣袖,双手捧起泉水,就这般洗了洗脸。
刘桑坐在草地上,静静地看着她,阳光从峰头游移而下,洒在她的身上,宛若娇艳的莲花亭亭的绽开,即使是一夜忙碌,那绿纹缀边的深衣,腰间轻系的宫绦,都未见有一丝凌乱。
就仿佛她天生就是这个样子,也只会是这个样子。
她轻轻地解下发髻,优雅地甩了几下,秀美地披在脑后。刘桑想起上一世的历史故事中,虬髯客见红拂女梳发,那惊为天人的感觉,想必也不过如此。
两人在这里休息一阵,刘桑从怀中取出那颗水晶,拿给娘子观看。
夏萦尘伸出纤纤玉指,取了过来,略一沉吟,道:“原来血狱门的门主,竟也是阴阳家的人?”
刘桑道:“看起来是这个样子,他被人下了毒,逃到那附近,阴阳家星门的人好像就是要为了搜他,才会出现在洪山。”
夏萦尘略一沉吟,忖道:“如此就说得通了,血狱门门主逃到洪山,星门虽然追到那里,一时间却无法找出他的具体位置,于是用‘天狼’操控山寨里的那些贼寇,想利用那些贼寇帮他们搜山。只是‘天狼’似乎出了差错,导致山童与蛊姥俱死,而夫君逃亡中误打误撞,反而撞见了血狱门门主。”
看着那荧光流转,仅仅只是触着,便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的神秘水晶,夏萦尘略一思考,叹道:“我知道这是何物了。”
刘桑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夏萦尘道:“据我所知,阴阳家目前一共分裂成三宗。分别是金乌谷、蟾宫、星门,暗合日、月、星三光之意。这三宗里,又各持有一件阴阳家的上古之宝。分别是旭日灯、暗月晶、群星图。金乌谷与星门人才辈出,唯独蟾宫开始没落,血狱门门主只怕便是出自阴阳家的蟾宫,这水晶。就是阴阳家三宝之一的‘暗月晶’。”
刘桑错愕道:“娘子好像对阴阳家的事知道很多?”诸子百家中,阴阳家一向最为神秘,连出身于墨家墨辩一系的墨眉都所知有限,娘子明明大多数时候都只待在凝云城,没怎么踏足江湖。想不到却会知道的这么多。
夏萦尘轻叹一声:“略知一二。”
刘桑心想,这好像不只是略知一二,而是略知五六七**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夏萦尘道,“星门追踪血狱门门主,很可能就是为了这颗暗月晶。你趁血狱门门主毒发之际将他杀死,等星门的人找到他的尸体。必定会发现他是死于雷剑之下。你带着这颗暗月晶,必定会成为他们的目标,这颗暗月晶,不如先放在为妻这里。”
刘桑低声道:“娘子,你虽然厉害,但阴阳家诡计多端。你也要小心一些。”
夏萦尘略一点头,与他一同离开这里。
*****
刘桑、夏萦尘带着残存的兵士回到了凝云城。
晃嵩、夏召舞等迎了出来。见那些兵士损失颇多,且都有些狼狈的样子。问起详细,因事涉阴阳家,夏萦尘也没有解释太多,只说洪山上敌人之强,远超事前预计,刘桑等山中遇险,她及时赶赴洪山,这才成功地诛除贼首,救回刘桑。
夏召舞取笑道:“姐夫,你不是军、师、将、军……么?怎的还要姐姐去救你?”
刘桑真的真的很想找东西敲她头。
回到侯府,见到墨眉和小屁孩三人组,夏夏看到表姑丈平安回来,终于松了口气,因为她觉得自己终于摆脱了“乌鸦嘴”的外号,不过刘桑觉得这小丫头还真的就是乌鸦嘴。
回到家后,刘桑又开始研究易学,只不过再怎么研究,都无法有新的领悟。
他想着:“其实这东西怕的不是不懂,怕的是明明不懂或者是似懂非懂,却还以为自己懂了,我就是这个样子,一句‘在师中吉,承天宠也’差点没把自己害死,不懂装懂比一窍不通更可怕,切记,切记。”
于是暂时抛开易学,继续修习自己的御气逍遥法。
以前虽然也是认真修习,但因为自己有“变身”的能力,于是总觉得,危险的时候大不了激活第四魂,发动魔神之力,最多就是事后苦点累点的问题,于是不知不觉的,会有一些松懈,也缺乏紧迫感。
但经历了这一次的危险,他开始深深认识到,这种伤人而自损的手段终究是不可靠的,还是要让自己真正变得厉害起来。他开始倍加用功,严格的要求自己。
他将魔丹里的魔神之力慢慢地导入自己的丹田,通过“有物混成、先天地生”的御气逍遥法,将它一点一点的混入自身精元,转化成自己的精气。要想一下子完全消化掉魔神之力,当然是不可能的,但随着日子的推移,他自身的精气确实是变得越来越浑厚。
虽然练的乃是“玄武双修”的御气逍遥法,但此双修非彼双修,白天时,他开始练武,以最艰苦的武学家的精神来锻炼自己的体魄,一大早就抓着小珠来陪他跑步,虽然小珠跑一圈他便已跑了不知多少圈,却还是累得小珠天天叫苦,早上处理完他身为“军师将军”的事务后,又开始去跟城中的将士们过招,洪山一战,虽然只是惨胜而归,但他拼死断后,让其他人先走的大将风度,已是让军中将士对他大增好感,而在这一天又一天的彼此对练中,他不但得到了许多经验,与军中将士也打成了一片。
然后,他又会去跟城守晃嵩、夏召舞两人过招,虽然在不激活第四魂、动用强大的魔神之力的情况下,他几乎是被压着打,尤其是夏召舞小姨子,下手毫不留情,每次都让他青一块紫一块,但他却从不气馁,下次再来,时间一长,纵连夏召舞也开始为之动容……姐夫是不是天生的受虐狂?
到了晚上,他便开始修玄,比起武术,玄术与功法之间的对应关系更为密切,虽说他的御风逍遥法可以“御六气之辩”,理论上,就算是别的功法对应的玄术招式,也可以移植过来使用,但他还是觉得,应该找出更加适合自己的御气逍遥法的强大招式。
于是,除了在夜半无人时静心修炼,强化自己对五行之气的感知力和操控力,他还会花些时间来思考自己的“绝招”。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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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他在huā园中画画。
在艰苦修行的间隙,他偶尔也会放松一下自己,毕竟一个人绷得太紧,修行的效率未必就好。
他在凝云城乃是附马,自不能学别人去huā天酒地,更何况放松和放荡是两回事,所以,一般来说,当过于劳累的时候,他采用的放松方式只有两种,一种是画画,另一种是拉着墨眉到荒郊野外去去嗯,天气真好……
他于huā园画画,坐在huā丛中为他充当“模特”的却是金天美。
刘桑的画,并不符合传统画派的画道,虽有秦如瞿秦老爷子蘀他背书,但在外头还是多少有些争议。刘桑对此,自然并不觉得如何奇怪,每一样新鲜事务出来的时候,都会经历许多争论,虽然如此,在和洲,已有许多年轻画师开始模渀他的唯美画风,只是还没有形成流派罢了。
但是对于小孩子来说,却觉得他的画分外好看,小孩子不会去想什么画道又或隐喻,只知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而金天美原本就是爱漂亮的小女孩,刘桑为她画了几次日漫风格的肖像画,她喜欢得不得了,刘桑只要找她画画,她几乎有叫必到,没叫也要追过来问今天要不要画。
刘桑虽然觉得这女孩子有一些傲慢,性子不是很可爱,但模样还是很俏丽的,于是也喜欢画她。
金天美葳着猫耳朵,穿着猫咪装,握着“爪子”蹲在那里,因为怕表姐夫把她画得不够好看,动也不敢动。
刘桑倒是很喜欢她这套服装,心里想着要不要给小眉也定做一套,然后在“天气真好”的时候,让她喵喵喵地叫给他听?
描好之后,开始上色画的时候,自不免做一些艺术加工。只是画着画着,不知为何,他心中忽地一动,想道:“我每次画画的时候,都不免要对所画的事物做一些改动,但改动之后,我画的小美,那还是小美么?但要是不做修改,似乎也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比如有的时候一个人明明是漂亮的,但要是就这般把她画上去,不知道为什么,画上的她却会变得不够漂亮,明明是按原样画的,看上去却总有不对劲的地方,不要说用手工作出来的画甚至连上一世的照相机都是如此,照出来的样子和其本人,有的时候总是会显得不同,美的照成丑的丑的反而照成美的,而对于摄影师来说,明明是同一个人,如何把握美的那一瞬间,亦是极为讲究,有的时候,完全就是凭着一种难以说清的感觉。”
又想道:“但是这样的话经过艺术加工的东西,真的还是原来的东西吗?”
这样一想,他突然陷入一种难以说清的矛盾之中,此时此刻,他画的是小美但他画的真的是小美吗?如果他画的不是小美,那他让金天美漂漂亮亮定在他的面前,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似这般陷入苦恼,以至于手中的画笔再也无法画下去,而他更是深深的知道,之所以会陷入这样的矛盾并不只是因为这幅画,更是因为这些日子在自创“绝招”的过程中,陷入了同样的一种难题他想出了各种招式,但不知为何又总觉得都不可用,而他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与此同时,他又想到了易学,明明自己是按着《周易》做的,为什么“在师中吉”却会出现那么大的差错,明明应该是吉卦,却会变成大凶,结果还要靠着娘子来救他?
小美在那定得久了,手脚都开始发麻,却不敢动,见他盯着自己,像是在发呆的样子,小孩子不会去想太多,只是绽开huā儿般笑着。
见她笑得可爱,刘桑也不觉回应了一个笑容,紧接着却像是触到了什么,脑中轰然闪过一道光芒。
他在心中付道:“庄子《齐物篇》有云: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以马喻马之非马,不若以非马喻马之非马也这句话原本反驳的是名家“白马非马,之说。如果白色的马是马,黑色的马也是马,那白马不就是黑马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其实却是将“指,和“非指,混为一谈,白马当然不是黑马,但白马也好,黑马也好,它们都有着共同的本质。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道行之而成,物谓之而然唯有这个“本质”才是我们要看到的真理,若是拘泥于白马还是黑马,长尾巴的马还是短尾巴的马,那只是庸人自扰,其实没有太多意义。”
看着小美在huā丛中的样子,继续想道:“huā中的小美是可爱的,天真的,我要画的是她的天真,她的可爱,她的天真与可爱就是庄子所说天地一指的“指,、万物一马的“马”至于是画中的小美还是现实中的小美,就跟白马黑马一样,只是表相罢了。”想到这里,他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刷刷刷地画了起来。等他画完,向小美招了招手,金天美跑了过来,却见画中的她渀佛在梦境里一般,活灵活现,极是可爱,竟是比以前画的还要好看,不禁开心的搂着刘桑亲了一下,倒让刘桑好笑。
小美舀着画跑去找小天和夏夏,要舀去给他们看。
等她走后,刘桑继续思考着:“画从心而障自远其实不只是画,武功招式与易学也应当都是如此。我的御气逍遥法取法于《逍遥游》,鲂可化鹏,鹏可化鲂,那就好像水一般,因其无自性,固变化无常形,既然如此,与它相对应的“术,也应当是不拘一格,变化无常形,应直指本心,而不该拘泥于白马黑马。”
他开始变得〖兴〗奋起来。
当天下午,刘桑与夏召舞在〖广〗场上彼此对峙。
夏召舞悠悠扬扬的道:“姐夫你是不是又皮、痒、了?”她现在已经开始怀疑姐夫有受虐狂,明知道不是她的对手还非要找她虐。
刘桑磨拳霍霍:“。主哼,今天是谁皮痒还不一定呢。”夏召舞擞了撇嘴:“有本事你不要打着打着,就到处乱逃?”“放心!”刘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姐夫我今天已是今非昔比。”
夏召舞漂亮地翻个白眼:“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又乱造成语。”呃…差点忘了“士别三日”的典故是出自三国时的吕蒙,而这个世界没有三国,自然也更没有吕蒙。
“我来了哟!”夏召舞身子一飞,刷的一声,炎炎烈火一圈又一圈地卷向刘桑。
同样是炎气,夏召舞五彩灵巫顺逆法所化的炎气与其姐女魅恢焚法的炎气截然不同,女魃恢焚法乃是炎武双修,异常霸道,夏召舞的五彩灵巫顺逆法却是更精更纯,变化更多。
烈火如涡流一般涌来若是以往,刘桑只能先避再说。
但是这一次,他竟然毫不退缩,倒迎而上,乱拳轰出,拳风中带出冰冷寒光,嗖嗖嗖的竟将火蛇般的烈火轰得支离破碎。
夏召舞动容姐夫好像确实是跟以往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如此,她却全然不惧,娇躯一缩一张,炎气倒卷而回又化作漫天针雨洒了过去。刘桑却是依旧不退,旋身中,寒意消散,焰光忽起,竟将朝他冲来的针雨全都焚去。
夏召舞对他御气逍遥法可劲可玄,五行交错的神奇效用看得多了,已是不足为奇只是以往姐夫的御气逍遥法虽然玄武互换,颇为神奇,但在招式上总是无法形成有效的战力,就好像一个掌握了大量华藻词汇的文人,却无法将它们组合成完整的文章轻而易举的就被她的玄术突破。
然而这一鼻,姐夫的动作明明就看不出有什么特定的套路,却是随心所欲地的临场创招,且总是妙手偶得,让她怎么也无法突破。
夏召舞自然不甘心,围着他急旋不休那美妙的身形在〖广〗场上划出道道香艳的轨迹,五行玄气四面八方,各种交错。
她在玄术上原本就颇有天分又师从灵巫山月夫人,出手狠辣起来木土相生,水火交织,竟是眼huā缭乱。
刘桑终究是不敌夏召舞,在她的全力攻击之下,逐渐变得窘迫起来。只是压力越大,感知力便越是被激发出来,夏召舞久攻不下,她的脾气本是暴躁,性子一起,飘飞间,袖子一挥,无数huā雨疾轰而去。方自出手,心中又不觉后悔,这招“漫天huā雨”乃是五彩灵巫顺逆法的杀招,如此狠招,会不会太过分了?
刘桑也没有想到这丫头竟然真的下毒手,这要是被她打中,只怕是半死不活。他盯着小姨子那疾轰而来、惊艳绝伦的huā雨,心中闪过念头…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不但自己出招时,应当直达本心,就算是敌人的绝招,也不能被表相所惑,而是应当找出一切表象背后的本质。
一以马喻马之非马,不若以非马喻马之非马也!
忽地以冰化刀,一刀破入漫天huā雨之中,击在空中。
那杀意凌厉,乱红迷眼的无数huā雨竟是四散。
夏召舞震了一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简单的破去她的“漫天huā雨”姐夫这一刀明明看着简单,竟是有若羚羊挂角,无隙可寻,玄之又玄地找出她这一杀招玄气最强之所在,就像是一刀斩断了huā树的“根”于是所有枝叶除了枯萎,再无其它。
刘桑呼出口气,擦了擦手心上的冷汗,瞅了小姨子一眼:“用得着这么狠么?”夏召舞却是呆呆地看着他:“你是怎么做的?”她竟然完全没有看出这一刀所蕴藏的奥妙另一边传来清淡淡的声音:“无法破有法,无招破有招!你的“漫天huā雨,是有形之招,他的这一刀,是直达本心的无法之招,自然为他所克。”夏召舞看去,却见姐姐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在她身后还跟着小
美、小天、夏夏。
夏召舞〖兴〗奋地飘了过去,拉着姐姐的手:“姐,你肯定也会,你教我?”姐夫的本事虽然还不如她,但刚才这一刀实是玄妙无穷,单是看着便有一种神秘的美感。
夏萦尘却是淡淡地道:“除非你达到宗师级境界,那就算没有人教也可以轻易施出,否则的话,你只有去跟他学御所逍遥法。
夏召舞瞅了得意洋洋的姐夫一眼,嘀咕道:“鬼才跟他学!”夏萦尘看向刘桑,道:“夫君且随我来一下。”带着刘桑登上远处楼阁。
两人倚窗而坐,从这里看去,〖广〗场上,金天美正〖兴〗奋地将刘桑早上所画的那张画取出给夏召舞看,夏召舞亦是惊奇,与小美和小天在那里说个不停。
夏萦尘道:“为妻虽不懂画道,但夫君此画在境界上显然又比你以前的画作高上一乘,乃是意在形先,不拘一格,就与夫君适才破去漫天huā雨的那招一般,看来夫君近日别有领悟。”
刘桑呵呵地笑了笑。
夏萦尘略一沉吟,道:“夫君可有兴趣收徒?”
刘桑错愕道:“收徒?收谁?”夏萦尘道:“夏夏!”
夏夏?刘桑看去,见小美和小…天都在那里〖兴〗奋地与召舞小姨子说笑,夏夏则是独自一人立在边上,看上去有些落寞的样子。
夏萦尘叹道:“青鸾山虽让化们三人一同前来,但他们三人的天分并不相同。小美与小天在一众孩子中,天分极高,此刻都已达至正易法的蓝阶,夏夏却依旧停留在次一层的青阶,短期内也没有突破的迹象。为妻原本就杂务颇多,小美与小天修行境界相差不多,故可以一同教导,却没有时间再抽出空来单独教导夏夏,只好拜托夫君。”再叹一声,道:“其实正易门原本只是想将小美与小天两人送来,这两个孩子在金天一族的孩子群中,天分算是出类拔萃,而夏夏跟其他孩子比起来,却并不出色,在正易门中,也不过是族中的旁支,只因父亲在朝廷犯事被囚,她才不得不跟着母亲寄居青鸾山,刚到山中时,时常被别的孩子欺负,幸好有小美和小天保护她。正易门原本只想将小
美和小天送来,这两个孩子担心他们走后,夏夏又会被人欺负,竟与长辈冲撞,若不让夏夏跟着一同前来学艺,那他们也宁死不来,这两个孩子都有些倔,长辈无奈,也只好把夏夏一同送来。
刘桑心想,小美因为长得漂亮,天分又高,在正易门里跟明珠一样被人宠着,性子颇有一些傲慢,小天也是整天拽拽的样子,没想到两人竟然这么讲义气。
凝云城本在发展阶段,夏萦尘自然抽不出太多时间。要是这三个孩子的程度相当,她还可以一同教学,然而现在,夏夏与小美、小天拉开了层次,她自然不太好教,于是干脆将夏夏交给刘桑。
其实按理说,刘桑自己也是刚刚踏足双修功法没有多久,远没有到可以收徒的时候,但夏萦尘却是知道,他虽然远没有到宗师级的实力,但在武道境界的认知上,却有着绝不下于任何一位宗师级高手的领悟。
两人离开楼阁,来到三个孩子面前,夏萦尘让夏夏拜刘桑为师,夏夏有些慌张和拘谨。金天美和金天天天两个小屁孩对望一眼,金天美虽然也很喜欢表姐夫,却又觉得这样子对夏夏不好。
两个孩子自然不会知道,夏萦尘也是为了夏夏考虑,夏夏在武道上天分不足,勉强跟着她,也难成大器,跟刘桑去学御气逍遥法,别走奇径,反有可能成功。他们只知表姐乃是宗师级高手,比以前的老奶奶还要厉害,而表姐夫,上次在青鸾山时,本事还不如他们。
看着欲言又止的两个孩子,夏萦尘清冷地瞅了他们一眼,淡淡道:“你们二人天分虽高,却也不要得意,悟性还要配上勤奋,夏夏跟着表姐夫,日后成就高于你们亦不稀奇,你们可不要被她甩下。”她这一说,两个小孩子立时又不服起来。虽然三人同心,他们时常保护夏夏,蘀她出头,但在骨子里,他们可不相信夏夏会比他们更厉害。
自此,夏夏就跟着刘桑,她的辈分原本就比小美和小天低上一辈,以前虽叫刘桑堂姑丈,但其实算起血缘,她跟夏萦尘早已不知隔了多少代,于是直接改叫师父。
她的年纪其实比小天和小美都大一些,但本事不及他们两人,时时都要他们保护,其实她自己也有些郁闷。她自然不会知道,师娘说她有可能将小美和小天甩下,绝不是空口白话,皆因刘桑的御气逍遥法,是可以跟基础功法一起学的。
一般来说,一个人要在完成基础功法后,才可以开始修练玄术又或武术,皆因一旦选择了修玄又或练武,精气的性质也会随之而改变。
但是刘桑的御气逍遥法不同,可玄可武,能玄能武,乃是独一无二的玄武双修心法,对于已将九星正易法修到青阶的夏夏来说,御气逍遥法既可以当作基础功法来修炼,亦可以让她更早的踏上玄武双修的路子。
只是刘桑在带了夏夏几天后,最终没有选择教她御气逍遥法,而是开始教她“易”!
x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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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夏夏易学,刘桑也是经过一番考虑的,夏夏性子有些怯弱,而玄术又或武术,终究都是杀人的手段,并不适合她,就算是跟他学御气逍遥法,本质上也是一样。
只是,虽然夏夏不适合玄武之道,但她却也有着与众不同的天赋,这种说谁有黑气谁死的乌鸦嘴本事,可不是谁都能够做到的。
刘桑原本也只是试上一试,谁知这小丫头果然适合学易,竟是一点即通,又衍生出各种神奇的应用。刘桑自己其实已是暂时选择放弃易学,皆因他已是深知,自己在洪山时之所以遇险,正是在易学上犯了“白马非马”的错,只看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的表像,却未能真正看懂易学的本质,易学这种东西,若不能放下其它一切,全心研究,靠着玩票的心态根本不可能学好。
但是夏夏,却似乎有着一眼看穿事物本质的奇妙神通,可以从那艰涩难懂的句子里,直接领悟到它的内涵与外延,刘桑心想,也许这小丫头就是天生的相师。
当然,“易”并不仅仅只是卜卦之术,道家的许多神通,阴阳家的许多咒术,纵横家的一些阵法,亦是以它为源,这些暂且不提。
自从收了夏夏为徒,有事弟子服其劳,无形中这小丫头变成了他的另一个丫髻。或许是因为天生勤快,或者只是不敢反抗,不知不觉间,刘桑的饮食起源变成了她来打理。于是刘桑干脆让小珠去服侍墨眉。
墨眉出自追求“尚同”的墨门,原本是不需要人服侍的,只是她现在也忙得很,几乎是一手包下了船只和机关的设计,经常连吃饭都没有空暇,刘桑暗自心疼,这才让小珠跟她。
墨眉却是不肯,她原本就不想要丫髻,更何况她与小珠曾经一同做丫髻服侍桑哥哥,对她来说,小珠就跟姐妹一般,哪里肯去使唤她?
小珠却几乎是哭着喊着的求她,说小眉小、眉,你就救救我吧,你再不帮我我就要被爷虐待死了,你知道每天天不亮就被他抓起来跑啊跑,是一件多可怕的事吗?你看我都瘦了一大圈了。
墨眉心想桑哥哥再不逼你跑,你都要从小、猪变成大肥猪了,瘦了不是更好看吗?但终究心软,见小珠楚楚可怜,只好让她跟着自己。
然后小珠就偷偷跑回去向爷汇报,说她装可怜成功,刘桑赏了她好多点心。
那一日,因大批战船建成,刘桑前往港口去了。
夏夏在他房中无事,继续学习易理。星然还是觉得,应该以功法为重,但这些艰涩难懂的句子,对她来说,却要比那些打来打去的东西更让她有兴趣。
学得乏了,徒弟自动转职成丫髻,她想要开始打扫屋子。打扫之前,忍不住焚香起课,算了一卦,得了一个“无妄”。
《周易》第二十五卦,无妄天雷无妄,乾上震下。
夏夏想,按这卦象,自己打扫屋子,似乎会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事儿。那会是什么?老鼠?蟑螂?
她怀着既紧张又好奇的心理在屋子里打扫,折腾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出来,于是一方面松了口气,另一方面却是略感失望。
师父还说她在这方面天分很高,原来也是没什么用处啊。
她随手蘀师父重新铺床,忽觉床单的一角摸起来有些奇怪,心中疑惑,掀了开来,见有什么东西藏在里头。
她取了出来……一张画?
她好是奇怪,师父为什么把他画的画藏得这么深?
悄悄地打了开来,看了一眼,紧接着却是张大嘴巴,目瞪口呆。
画上画的是一个湖中沐浴的**少女,她她妯……她竟然是召舞姑姑。
真的是意……想……来”,…到……
小女孩赶紧把画塞了回去,一颗心抨忤乱跳。师父为什么要把光溜溜的召舞姑姑画下来,还藏在床头,跟他一起睡?他他他、他难道…
海滩上,刘桑与墨眉并肩立在一起,一同看着海上的数百艘战船。
正在操练水师的是吴毅刚,在他的指挥下,各类战舰犬牙交错,依靠它们之间不同的性能进行各种排兵布阵,竟是如臂使指。而这些战舰上,应用到了墨家的许多木甲之术,磁木为骨,再加上齿轮,不管是加速、变向、后退,其性能俱是远胜于普通战船。
比较可惜的是,虽然战船的性能极其卓越,但船上的攻敌武器相对于战船本身来说,稍嫌落后,船上的投石、大弩,与寻常战船并没有太多区别,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墨家一向只肯帮人设计防守机关,不肯帮人设计杀人利器,在这一点上,就算刘桑在背地里与小眉已是好到了“天气真好”的地步,却也是没有办法说动这个虽然易羞,却是极有主见的小姑娘。
看着远处的战船,刘桑身子未动,手却悄悄地摸到了墨眉的香臀。今天海风柔和,万里无云,他看着湛蓝的天空,叹道:“天气真好!”
墨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因为这是他给她的“暗号”。
两人悄悄离开,来到一处幽谷,刘桑拉着少女往密处一钻,暗藏的机关自行变化,他们进入了一个空洞的木屋里,但是从外头看去,看到的只会是葛藤与乱叶,绝无法发现他们……当然,这是女孩自己设计的。
“小眉。”刘桑将她按倒在地。
虽然有着那种关系,但两人这些日子,倒真的是很少在一起,墨眉忙着为凝云城设计战船,直到现在才开始有空,而刘桑这些日子也在勤备用功,难得抽出空暇。
刘桑解开她的衣衫,揉着那软峰般的酥乳,或许是因为尝到男女滋味,已从女孩变成女人,又或许是因为经常被他揉来揉去的关系,少女的乳儿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也发育得熟了,双手按在上面,摸起来很有感觉。
摸了一阵,又顺细腰而下,直至小腹。小、眉被他挑弄得满脸酡红,呼吸急促,两个人滚在一起,翻来翻去,又尝试了许多花式。
将女孩的双腿按在她的肩上,刘桑在她大腿与小腹交叠、上翻的翘臀处一阵进出,直至jī流涌动,因怕她怀孕,自不敢让自己的精华留在她的体内,抽了出来,弄得她身上浊物点点。
两人又缠绵了一番,就在谷中的泉水下洗了趟澡,你帮我洗,我帮你洗,极是恩爱。
悄悄回到海边,却听一声叫唤:“姐人”,……
夏召舞窜了过来。刘桑没有想到她竟然也在这里,一时有些心虚,墨眉更是吓了一跳口夏召舞狐疑地看着他们:“姐夫…,你们去了哪里?”这两个人好像有点怪怪的,难道…。
刘桑呵呵地笑:“天气真好,天气真好……这么好的天气里,找我做什么?”难道你也想天气真好?
“好你个头!”夏召舞很想翻个白眼。
又道,“姐姐让我来找你。”
刘桑哦了一声,虽然心生歉意,此刻却也不敢多看小眉一眼,与夏召舞一同回凝云城去。只是在路上时,心中又不免自责,觉得白己既对不起娘子,也对不起小眉,仔细想想,身为穿越者,既然在这种事上这般纠结,自己果然是穿越者之耻。
夏召舞却是一路盯着他来,这两个人不但都消失了好一会,而且好像都洗过澡,他们难道是在一起洗的?姐夫啊姐夫,你怎么能背着姐姐做这种事啊?你这也太对不起姐姐了。
两人回到侯府,夏夏却先跑了出来,叫了一声“师父。”刘桑问了一些功课,然后让她找小美和小天玩去,与小姨子继续往前走。
夏夏回过头来,见师父与召舞姑姑不但一同回来,而且召舞姑姑还时不时的偷看师父,一想到师父把召舞姑姑没穿衣服的样子画了下来,还放在床头,弄不好天天晚上看着她睡,不觉一阵慌张。
难道师父和召舞姑姑……,天啊……
刘桑到了偏殿,流明侯、夏萦尘、晃嵩等一些重要将领早已经等在那里。
凝云城最近发展良好,凭着海上贸易大发横财,只是钱多了,却也容易招人眼红,接下来自然就要发展自身实力。就海上来说,由于流沙河的存在,再加上祖海也成为他们的势力范围,自然不用担心太多,但是陆地上,虽然凝云城只是和洲一隅,在战略上并不重要,但还是要多加防范。
当然,有钱好办事,就招兵买马和各处要塞的建筑商量完毕,刘桑道:“我们现在实力不强,地理本身也不好,所以,在慢慢发展的同时,也要表明一种对和洲当前局势不搅和、不参与的态度,要让大家知道,我们现在只想平平安安的发财,而周围的一些小诸侯,也可以让他们参与一些生意,给他们一些甜头,让他们知道,平安相处大家都好,他们要是打过来,他们自己也没有好处。”
流明侯、夏萦尘等齐齐点头。
会议结束后,刘桑走在广场上,心中忖道:“召舞似乎已经在怀疑我和小眉了,虽然小眉心甘情愿,但这样子偷偷摸摸的,总觉对不起她。凝云城现在发展势头不错,我也不欠他们什么,还是带着小眉走吧。”
既已再次生出这样的念头,也就懒得再顾及什么,于是在侯府门口等墨眉。谁知等了许久,天色渐黑,也没有等到她回来。
他心中疑惑,及至见到一名水师将领回城,向他问起。
那人道:“在港口时,有一名女子求见墨眉姑娘,墨姑娘显然是与她认识的,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墨姑娘说她先行回城,便与那女子一同走了,属下本以为她已是回到城中。”
刘桑错愕……,小眉的熟人?
难道是墨门的人?
正自疑惑,一名士兵前来,道:“军师,有人让我将这封信交给你。”
刘桑接过信来,将其打开,紧接着心中一惊……
月牙初上树梢,刘桑奔跑在城北的山野间。
忽地,他停下脚步,定在那里。
一个脑袋较大、身材比例略有些不协调的中年男子飞了出来,截在他的面前。
刘桑盯着他:“你是何人?”
中年男子冷然道:“阴阳家、星小钩叔……你可记得了。”
看着这人手中倒持的钩镰,刘桑心想,原来他就是阴阳家那什么三才使者中的钩叔?
他咬牙道:“墨眉是被你们抓去的?”
钩叔冷笑道:“你想见她,那就跟我来吧。”一个纵身,一把抓向刘桑。
刘桑却身子一转,从他手下脱出。钩叔大怒,钩镰一划”欲先将他击倒再说。
钩镰在月色间,击出道道光影,刘桑却在这道道光影中且战且退。钩叔大是惊讶,虽然因为要留下这小子的性命,他并没有下杀手,但是以他身为星门“三才使者”之一的本事,一时之间,居然击不倒这个少年,实是有些不可思议。
他却不知道,在他为刘桑屡屡从他钩镰之下脱出而惊讶的同时,刘桑却在考虑着……要不要杀他?到底要不要杀他?
这样子打,当然是打不过他,但是使用第四魂的话,杀掉这个家伙倒是没有任何困难。
但是,小眉已经落在阴阳家的手中,而这附近想来肯定不会只有钩叔这一个阴阳家的人。钩叔出手快捷,但杀气不重,显然是要利用他。
想到这里,眼见枪影再次袭来,自己已是难以逃开,刘桑往地上快速一滚,居然只凭着他的自身本事,又一次间不容发的从钩叔镰下躲过。
钩叔大怒,欲行追击。
另一边,喜老已掠了过来,冷冷地道:“怎用了这么久?”
钩叔:“哼!”
刘桑暗中施展“窃风兔视术”心知远远近近风声疾响,到这里的显然不只是这两人,弄不好那“四十九子”也已全都到了。
喜老与钩叔一同逼向刘桑,刘桑咬着牙,摆出架式,做出誓死不屈之势。
暗中传来阴阴然的女子声音:“这墨家小、姑娘对附马情深意重,附马难道真的不想要她的性命了么?”
刘桑冷哼一声:“你们阴阳家的人行事诡秘,抓走小眉,不过是想要挟我帮你们做事,等我帮完你们,你们仍然会杀她。”
暗中女子淡淡道:“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帮我们做一件事,事后我们一定会将这墨家小姑娘放了……”,“你以为我会信么?”刘桑大笑道,“秦琴秦姑娘,你已经在小眉面前露了脸,又怎么会不杀人灭。?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你都不可能让她活下去的。”
暗中的女子显然是震了一震,沉默片晌,缓缓走出,居然真的就是秦老博士的义女秦琴。秦琴冷冷地看着他:“你如何知道是我?”
“很难猜么?”刘桑冷笑道,“上次在洪山时,我虽然只闻声未见人,却已听出你故意改变了你的声音。你若不是我又或我娘子见过的人,何必改变声音?小眉出身于墨门,自幼浪迹江湖,虽然是个女孩,却绝不会这么容易落入敌人手中,更何况她当时原本就在安全之处,如果不是她相信的人,怎会这么简单将她骗走?而其他人,更不会想到用小眉来要挟我,在其他人眼中,我和小眉最多只是义兄义妹而已。”
秦琴娇笑一声:“原来刘公子不但画技了得,辩才无双,人也这般聪明。”
刘桑轻叹一声:“但我却没想到,你竟然会是阴阳家的人。”
秦琴笑道:“我从小就拜入阴阳家星门,只不过因为墨家碍事,而秦如翟又是墨家在和洲的主事,所以才被安插到他的身边,监督墨家在和洲所做之事罢了。”
刘桑道:“墨家与阴阳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要把你安排在他身边?”
秦琴冷笑一声,没有回答。刘桑却已叹道:“我知道了,其实把你安排在他身边的,不是星门,而是混天盟。星门想必是加入了混天盟,混天盟势力发展极快,但因为他们为非作歹,手段狠辣,所以墨门处处在与他们作对。混天盟势力虽然还没有发展到和洲,但以他们的野心,早晚是要进来的,自然要提前做好安排。”
秦琴道:“你知道的很多。”又冷冷逼问:“暗月晶在哪里?”
刘桑想要说话,秦琴却又道:“你最好不要撒谎,血狱门门主天宠老人死于雷剑之下,有机会取走暗月晶的,只有你和夏萦尘。”
考虑到小眉的安危,刘桑无奈地道:“暗月晶在我娘子身上。”
秦琴溢出一丝笑容。
刘桑立时知道,这一点她其实早己知晓,不直接说出,只不过是为了试一试他,看他是否真的会为了小眉招出一切。
秦琴冷冷地道:“你如果不想让墨眉死,就帮我们从你娘子身上偷出暗月晶,舀到暗月晶后,我们自然会把她放了。你最好不要弄鬼,我们一直都有人在监视你,只要看到有一点儿不对劲的地方,我们立时就会杀了她,离开这里……,你自己好自为之。”
刘桑只好道:“我知道了。”
秦琴冷笑一声:“你舀到暗月晶后,再到这里来。”与喜老、钩叔悄然退入黑暗。
感受着周围无形的压力,刘桑深知,仍有许多星门高手潜伏在他的周围,注视着他的一举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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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走在进城的路上,心中一阵焦急。
小眉落在阴阳家星门手中,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他在心中忖道:“那暗月晶对星门必定极为重要,以至于连秦琴这般隐秘的身分,都要冒着被揭穿的风险来到这里。如果暗月晶真能换回小眉,就算把它送给他们也没关系。但一来,暗月晶原本就在娘子那里,秦琴之所以找上我,只是因为我是娘子的丈夫,她以为我能够从床上偷得,却不知我和娘子到现在都还没有夫妻之实,以娘子的本事,我要从她身上偷得暗月晶,几无可能,二来,就算真的舀着暗月晶去跟他们换小眉,他们又真的会守约?除非秦琴不想再回到秦老爷子身边,否则她肯定要在事后除掉我和小眉。”
继续忖道:“他们似乎知道暗月晶一直放在娘子身上……他们是如何知道的?阴阳家精通各种神秘术法,也许他们能够探测出暗月晶的位置,虽然如此,他们的探测必定是有限制的,至少在洪山时,他们并不能很快找到天宠老人和暗月晶。我的劣势是,小眉落在他们手里,而我甚至不知道她被关在哪里,自然不敢轻易妄动,而我的优势,却是他们都不知道我有魔丹和第四魂,如果有机会靠近小眉,突然发动,或许能够成功救下小眉。”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一边回城,一边慢慢激活第四魂,悄然运转魔神之力。以黄老之术约束第四魂,只要不超出身体所能承受的负荷,短时间,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以强大的感知力和“窃风兔视术”探查暗中监视者的动向。
穿过城门,进入城中,监视者显然换了一批,感应着他们悄悄观察他的目光和隐藏在暗处的气息,刘桑知道,在城里监视他的只有四人。当然。这也是正常的,自从洪山归来后,娘子便加大了城中将士的防卫。而夜晚更有宵禁的传统,星门再怎么厉害,也无法大批潜入,但反过来想。能够在如此严密的守备中监视他的,自然也都是强手。
刘桑故作东张西望,犹豫不决的样子,像是愤恨,又像是无奈。不让这四人知道自己早已觉察到他们的存在。
进入侯府,果然,那四人是守在外头。侯府毕竟是凝云城中高手最多的地方,府中的亲兵近卫无一不是军中挑选出来的高手,而他们更是顾忌夏萦尘,不敢轻易潜入。
他快速回到自己房间,夏夏正趴在外间的榻上,见他回来。赶紧跳起。唤声“师父”。刘桑低声道:“我要出去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如果有人找我,你就说师父睡了,不要让人打扰,也不要告诉别人我今晚离开过。知道么?”
夏夏“哦”了一声,心想师父为什么这么鬼鬼祟祟的?
刘桑推开窗子。正要跃窗而去,却又回过头来。道:“小虾,你帮为师算一卦,看看为师今晚要做的事会不会成?”
夏夏焚香起课,算了一卦,得了个“乾上乾下,乾乾在天”。
小女孩道:“九三:终日乾乾!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意思是道德高尚之人,应当自强自立,终日不懈,就算到了晚上也要保持警惕,这样,就算身处危地,亦不会有害。”
刘桑道:“就是要小心戒备,不做坏事?”
夏夏道:“嗯,师父,你不会是……”她没有将话说完,因为她发现师父根本没有在听,而是盯着远处看。
夏夏一阵紧张,师父为什么要往后园看?那条路好像是通往召舞姑姑的房间,他、他难道是要到召舞姑姑的房里偷、偷情?
刘桑沉吟片刻,忽地走到桌旁,取了纸和碳笔,刷刷刷地写了几行字,紧接着又盯着夏夏。小女孩只觉自己身上像是被毛毛虫爬来爬去,师父为什么这样盯着我?难道你不想去召舞姑姑房间了,你想把我……师父,我还小,55555……
刘桑抓住她的手:“小虾……”
小女孩好紧张好紧张:“什、什么事啊师父?”
刘桑看着她:“两个时辰后,如果我还没有回来,你就去师娘房中,将这封信交给师娘,切记切记。”说完,就这般穿窗而出。
小女孩怔了好半晌,赶紧关好窗子,躺回榻上,想起师父藏在床头的**画像,一阵紧张,暗自蘀师父祈祷……乾乾在天,终日乾乾,师父啊师父……你可不要被人抓到哟,很丢人的……
又想到,师父说他要是天亮前不回来,就把这封信交给师娘,这是什么意思?啊,我知道了,师父跟召舞姑姑背地里好,他爱召舞姑姑已经爱得无可救药了。但是召舞姑姑可是师娘的亲妹妹啊,虽然她跟师父都已经是那种关系了,但为了不破坏师父和师娘的感情,召舞姑姑还是想要拒绝师父。
师父今晚去找召舞姑姑,却又故意留书给师娘,是要让师娘天亮前去捉奸,等师娘看到师父和召舞姑姑光溜溜地躺在床上,一定会大发火,召舞姑姑声名败坏,除了跟师父私奔就没有别的路子可以选了……唉呀师父啊师父,你真的是太无耻了……
刘桑要是知道他的女徒弟想象力这么丰富,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
***
虽然只是激活了第四魂的一小部分能力,但刘桑经过这些日子的苦练,不但体魄强了很多,且在“御气逍遥法”的修炼中,因为将魔神之力不断转变为自身精元,精气浑厚了不知多少。
只看他在未发动第四魂的情况下,只凭着赤手空拳,竟能连番逃开钩叔的钩镰,便可知道他的进步。
拥有四魂八魄的他,感知力和领悟力原本就超出常人,而体内的魔丹更像是深藏地底的宝藏,在不断的挖掘中,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要知一个人的精元本就有限,只能通过不断的修行慢慢增强,刘桑所拥有的魔丹,等于是为他带来了不知多少的精元。如果非要有什么东西来比喻的话,那就像是埋在沙漠里的、用不尽的石油,而他自身的努力和“御气逍遥法”的创举。则让这些石油转化成可以供他安全使用的热能和电力。
空有努力而没有魔丹,他纵然再有天分,在这短短的时日里,也绝不可能进步如此神速。
但光有魔丹却不努力。等于是有着强大的能源却不去发掘,亦是毫无用处。
而靠着第四魂强行激活魔神之力,则像是兴奋剂一般,虽然在短时间内威力倍增,终究是不能持久。
当然。现在一切要以小眉的安危为重,一时间也顾不了太多。他在黑暗中,以可控的黄老之术激活第四魂,戴着面具,借着御气逍遥法和敏锐的感知力,从后方悄然离开侯府,往城外飞掠。
那几个看到他进入侯府的监视者,绝不会想到他方自入府。转个身就从后头溜出。而秦琴以小眉的性命来威胁他。让他去偷夏萦尘身上的暗月晶,但考虑到夏萦尘宗师级高手的实力,就算刘桑是她丈夫,秦琴也不可能指望刘桑很快偷到手。
当然,对于星门的人来说,这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点是。身为夏萦尘的丈夫,刘桑确实是最有可能从她身上盗得暗月晶的人(秦琴等这般认为)。而就算计划失败,他们最多也就是杀了墨眉。悄然退走,反正也不损失什么。
他们却哪里知道,从一开始这个计划就不可行,刘桑可没有本事把她娘子的衣服脱了,再顺手盗走暗月晶。而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们也实在是太小看了刘桑的智商,刘桑虽然农家小子出身,年纪不大,却绝非他们想象中,没有多少江湖阅历的新手,这么简单就会因他们的威胁而乱了方寸,听命于他们。
悄然飞出城头,奔驰在黑暗中。
刘桑深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墨眉,而时间是紧迫的,秦琴绝不
会让她活太久。一旦天将亮时,还没有看到他带着暗月晶出城,很可能就会杀了墨眉。
……
***
天色虽然已经黑了,夏召舞却还没有睡。
她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项上戴着璎珞项圈,前胸穿着一件胸兜,腰下一件袄裤,在一面大大的镜子前照来照去。
烛光虽然不够亮,但镜子里照出的影像却依旧清晰,让她极是满意。
她心里想着,姐夫还真是聪明,竟然能制造出这样纯净的琉璃来。
要是以前,铜镜到了夜晚,基本上就无法再用,而琉璃虽然比铜镜好些,但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琉璃镜,这么大块的琉璃镜,都不知道要多少钱,就算是王公贵族也用不起。
但是现在,像这样的玻璃制品却是满屋子都是,当然,像这样的玻璃在外头卖得可是很贵的,一个小小的、制作精良的圆镜,都可以当夜明珠来卖了,但在自己家中,还真是要多少姐夫就给她多少。
腰肢纤细,俏丽可人!
她臭美的想,其实自己也是很漂亮的。
对着镜子转了一圈,不由得又想起姐夫和小眉白日里那古怪的情景,一阵忧虑。这两个人背地里肯定有鬼,姐夫啊姐夫,你怎么能背着姐姐做这样的事情?
她当然不愿意这样子去揭穿他,但是放着不管,又对不起姐姐。
无论如何,都要跟他谈谈!夏召舞快速穿好衣服。
鸾儿刚好入屋,讶道:“小姐,你要去哪里?”
“出去一下,”夏召舞风一般卷了出去,“不要跟别人说我出去过。”
鸾儿对这个风风火火的小姐早已无奈,也只好由她。
夏召舞悄然掠到姐夫园中,却又想到,就这般闯进去,被夏夏看到,不好解释,况且要说的,又是那种事情,还是小心些好。于是绕到后头,心里想着悄悄与姐夫谈一谈,他要是从此跟墨眉断绝私情,那我就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他要是还敢偷腥,我就揍扁他。
飘到窗台,在木框上弹了几下,却没有人应。
她不管那么多了,推开窗子。跳了进去,却发现床上一个人都没有。
她一阵错愕……姐夫去了哪里?
正自疑惑,外头传来小珠的叫声:“小姐、夏小姐……”
外屋。迷迷糊糊睡着的夏夏被小珠推醒,她本就是侯府的远亲,又是刘桑的徒弟,小珠自然将她呼作小姐。夏夏搓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小珠,没怎么明白过来。
小珠道:“小姐,附马爷睡了么?”
夏夏点了点头。
小珠道:“我去见一下他。”要往内屋走。
夏夏赶紧拉住她:“不行,不行。”
小珠笑道:“为什么不行?”她才是爷的贴身丫髻来着。
夏夏道:“师父说他睡着……不、不是,是师父他……”
小珠见她古古怪怪的样子。更觉奇怪,要往里头闯。夏夏无奈道:“师父不在。”
小珠低声道:“不在?”
夏夏小小声道:“师父回来了一下,又离开了,还跟别人说,如果有人来找他,就说他睡着了,不见客……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小珠讶道:“小眉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难道他们两个人……”
夏夏在那发怔……师父不是去跟召舞姑姑偷情去了么?怎的又跟小眉姑姑扯上关系?
小珠毕竟是刘桑的贴身丫髻。现在又在服侍墨眉。暗地里早已猜到他们的关系,呼了口气:“小眉这么迟了还没回来,我本还有些担心,原来连爷也不在家,他们两个肯定是在一起,爷也真是的。白天里趁别人不在的时候,搂搂抱抱也就算了。都晚上了还不回来……”嘀嘀咕咕地走了。
夏夏继续发怔……有古怪,大有古怪……
原来师父还跟小眉姑姑有一腿?师父啊师父。你伴着召舞姑姑的裸画睡觉,又跟小眉姑姑在背地里搂搂抱抱,你你你……你真是太无耻啊太无耻……
正在埋怨中,内屋却传来“啪”的一声,她吓了一跳,心想难道有贼?小心翼翼地往里屋移去,没看到人,只看到窗户狠狠的晃了一晃。
***
夏召舞气呼呼地在花园中走着。
姐夫啊姐夫,你实在是太过分了,那次你闯到谷里偷看我洗澡,我都没有怪你了,现在你居然跟别的女孩发生奸情,甚至连晚上都不回来。
夏召舞从小失去母亲,夏萦尘关心她,照顾她,对她来说,虽然是姐姐,却也跟母亲一般。以前,姐夫跟胡翠儿关系暧昧,但那也仅仅只是暧昧而已,而且那种光明正大的暧昧,反让人觉得两人之间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
但是偷情却是完全不同,对于背叛了姐姐的姐夫,夏召舞觉得份外不能容忍。
她飞掠到姐姐所住的阁楼,小凰见二小姐绷着脸,极是气闷的样子,心想这又是谁惹她生气了?赶紧唤上一声:“公主,二小姐来了。”
夏召舞来到姐姐闺房,屋内烛光昏暗,姐姐正坐在案边,静静地看着桌上一颗散出神秘光晕的水晶。见妹妹入屋,夏萦尘轻淡淡地看她一眼:“怎么了?”
夏召舞欲言又止,终又想到,也许姐夫跟小眉未必是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关系,也许只是自己弄错了?捉人要捉奸,这般打小报告,总觉得跟做坏事一般。
嘟着嘴在姐姐斜对面坐下,以手撑颊,鼓着腮子。
“这么迟了,也不去睡,好端端的生什么闷气?”夏萦尘继续看着暗月晶。
“姐姐你还不是没睡?”美少女终究还是没有把姐夫和墨眉都不在房中,也不知躲到哪里鬼混的事儿说出。
只是想一想,又觉得很不甘心,于是旁敲侧击:“姐姐,如果你发现,你身边的某个人一直都在骗你,你会不会生气?”
夏萦尘道:“比如……”
夏召舞道:“比如我啊,如果有一件事情,我一直都在骗你……”
夏萦尘没好气地道:“你会有什么事情,能够骗得住我?”
“那,”夏召舞道,“比如姐姐你,有什么事情,从小就一直瞒着我,你会不会觉得,我应该很生气?”其实是想用姐夫“举例”的,却终究不好开口。
夏萦尘却是怔了一怔,古古怪怪地看着她来,渀佛要弄清她到底有多认真。
夏召舞迟疑了一下:“姐,你不会……真的有什么事……从小一直瞒着我吧?”姐姐这古怪的表情,让她有些被吓住了。
夏萦尘沉吟良久,渀佛要错开话题一般,淡淡地道:“那枚璎珞,你有没戴着?”
“你说这个?”夏召舞从领口翻出璎珞项圈,嘀咕道,“为什么要一直戴着它?”从幼时起,姐姐就让她一直戴着这个,那个时候小,还只是觉得它漂亮好看,现在大了,只觉得这是小孩子戴的东西,其实已不是很喜欢。
夏萦尘却道:“你戴着便是。”缓缓收起暗月晶。
“姐,”夏召舞道,“自从那次从洪山回来后,你好像很多心事。”
夏萦尘漫不经心地道:“姐姐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是吗?夏召舞狐疑地看着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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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静静地立在山崖上,取出一筒望远镜,借着月色观察前方山岚。
身为军师将军,凝云城周围的山形与地势,早已被他一遍又一遍的观察过,看着月色下飞动的惊鸟,时啸时止的风声,偶尔亮起的火光,他不断分析着秦琴与那些星门门人可能的藏身之处。
似这般,足足观察了一个时辰,他身子一栽,整个人都往下掉。
呼啸的风声从身边卷过,激荡着他的耳鼓。他的心因第四魂的激活而充满了戾气,神识却在黄老之术的控制下保持着异乎寻常的冷静。
即将摔在地面时,他的双腿往后一蹬,竟无巧不巧地蹬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身子立时改变方向,在黑暗中戈出华丽的轨迹,沿着地面平滑地掠过。
一掠数里,纵上枝头。
茂密的叶子洒下密密麻麻的影,而他就这般立在枝上,戴着面具,双手抱胸,渀佛整个人都融入阴影之中,无天无地,无我无他。
前方的高岗上,藏着两名星门弟子,他们挑选的是视野最为开阔的位置,没有人能萨从他们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窜过。
不要说是人,连鸟都不成。
一只夜鸟发出尖锐的叫唤,在他们的注视下飞过。
纵然只是一只鸟,也别想瞒过他们的眼睛。
但他们却不知道,当他们都在看鸟的这一瞬间……仅仅只是一瞬间。
有什么东西已从他们的下方,一闪而过。
人的眼睛,在同一个时候只能注意到一件事物,于是他们忽略了他们本应当注意到的影。
前方是一片密林,密林中藏着许多星门的暗梢。
刘桑却连停都不停,在这片密林间迂回穿梭,竟没有一个人发现得到他。
飞掠中,刘桑双臂一振,飞上高处,御着清风,竟然就这般从月下滑翔,连着点过两片树梢,落在一棵松树上。
在他下方,缩着一名星门弟子,那名星门弟子充满窖戒地张望着,浑没有想到潜入者就在他的头顶。
虽然是从月下飞来,但身后的暗梢观察的是山外,此处的暗梢观察的是低处,于是恰恰在空中最明显的地方形成一个死角。而刘桑把握住的,就是这个因为最显眼,反而最容易被人忽视的死角。
又往前潜了数丈,前方谷中有五个帐蓬,他再次取出望远镜,小心观察,甚至还能看到喜老与钩叔在一座帐蓬前吃着烤肉。周围的防备实在太严,于是在这核心的地方,不可避免的松懈下来。
刘桑绕开他们,潜行到谷的另一侧,四名星门女弟子分成四角,正看守着其中一座帐蓬。
五个帐蓬中,唯有这一个要人看守,显然是因为这一座里关着人。
刘桑伏在地上,倾听着地下的声音。这个山谷,他不但以前就有所注意,还跟墨眉来这里“天气真好”过,所以他知道这附近是有流水的。有流水的地方,往往也有地下溪流。
以“破地鼠钻术”钻入地底,他沿着一条地下溪流,如蚯蚓一般,慢慢地蠕动着,直到潜入帐蓬底部,悄悄钻了出来。
帐蓬内,被捆绑的墨眉倒在那里,昏睡不醒……。
凝云城,侯府。
夏萦尘独舟一人坐于闺房,看着案上的暗月晶。
在许久以前,便有人跟她提及过阴阳家三大圣物,只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会遇到其中之一。
这是某种契机吗?
为什么在她小的时候,那个人,要对她说那么多阴阳家的事?
那个人,和阴阳家又到底有什么关系?
自从舀到这枚暗月晶后,她便一直寺着心神不宁的感觉,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是……在那个人失踪前的那几天里,她从内心深处无由而生的恐惧与害怕。
外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略一沉吟,道:“小凰。”
小凰听到她的叫唤,慌张应道:“小姐!!!”
夏萦尘淡淡道:“夏夏来了,你把她带进来。”
小凰赶紧掠到阁外,果然看到夏夏在夜色间缩着身子,极是不安的样子。
小凰将她领到阁内,夏萦尘收起暗月晶,看着夏夏。
夏夏取出一封纸,小小声地道:“师父说,他要是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就、就叫我将这封信交给师娘。”
夏萦尘盯着信,目光闪动,将信慢慢接过,摊了开来,快速扫了几眼。
小凰心中好奇,想着附马就住在园子的那一端,为什么要让夏夏小姐半夜送信?
夏萦尘看着信,信上画着侯府的地图,以及府外的四个点,又写了些字。夏萦尘将手一招,雪剑无由飞出,落在她的手中。
小凰道:“小办……”
夏萦尘淡淡道:“你送夏夏回去,陪她睡吧。”就这般穿窗而出。
悄然出府,按信上所画,潜至府外其中一角,暗中藏有一人。直等夏萦尘悄无声息地掠到他的身后,那人才突然警觉过来,蓦一回身,看到夏萦尘,手一张,有什么东西便要飞起,眼前却是剑光一闪,他立时栽了下去。
那人带着血,扑例在地,手中滚出的乃是一枚烟花。
他本是要放出阴阳家特制的烟花示警。
夏萦尘又带剑,绕至另外三处,接连诛杀暗中监视侯府的阴阳家三名弟子,这才掠回府中,命人召集众将……
墨眉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某个男人的怀中,先是一惊。
刘桑低声道:“小眉,已经没事了。”
虽然有些惊慌,但却没有太多的害怕,身为墨家弟子,从幼时起就有着在必要时做出牺牲舟觉悟。她轻轻地道:“桑哥哥让你担心了……”,刘桑心中蓦地有些刺痛明明是自己连累到她,明明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小眉,你实在是太过善良,在你的身边,我会觉得无地自容的。
这里乃是僻静的无人山谷,墨眉的飞甲神人便是藏在这里。
刘桑道:“小眉,你先在这里等我…”可以么?”
墨眉轻轻摩动衣衫内的一枚扣子,旁边的地面破开飞甲神人如螺旋般钻出,再生变化。
刘桑将女孩放入飞甲铜人,道:“天机棒还在那些人手中,我去帮你抢回来。”
墨眉小声道:“天机棒再好,也只是身外物……”
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刘桑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嘱咐了一下,掠出山谷。
一路飞奔,来到城北某处,风声疾响,却是夏萦尘领着晃嵩、吴毅刚、夏召舞等凝云城高手在夜色中掠了过来,在他们身后,还带了上千名精锐将士。
夏萦尘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刘桑:“到底出了何事?”
“星门的人抓了小眉,我已经把她救了出来”刘桑道,“详情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在他们发现小眉失踪之前,把他们一网打尽。”
夏萦尘道:“怎么做?。
刘桑蹲了下来,在地上摆弄石块:“这是他们现在的位置,周围还布了许多暗梢,但是我们人数远远多于他们,这里又是我们的地盘。我们可以从这里、这里和这里将他们悄悄围住,让他们逃无可逃。星门的四十九子也在里面但问题不大,我们用英招直接突袭,往谷中射出火箭,现在天气潮湿,浓烟一起,他们除了出谷别无他法,等他们一出来就直接射杀,不给他们布阵的机和…”
计议完毕,众将各自领兵,悄然前行。这里本就是凝云城外,周围山岭乃是他们rì常练兵之处,而刘桑早已弄清敌方布置,直等他们将敌人全都围住,吴毅刚、夏召舞率着大批飞骑,趁英招突袭,对方才醒悟过来。
吴毅刚率众射出火箭,夏召舞更是以玄术直接放火,浓烟滚滚,喜老、钩叔、四十九子被迫出谷,面对的却是无数箭影。
喜老、钩叔大惊失色,他们本以为自己的计戈,万无一失,就算不成功,也能全身而退。却没有想到刘桑不但不受他们摆布,反而悄悄救走他们手中的人质,又将他们监视侯府的密探、布置在谷外的暗梢等,全都查探得一清二楚,让他们连闻风先逃的机会都没有。
四十九子死伤惨重,喜老、钩叔分别被晃嵩、吴毅刚找上,眼见周围处处都是敌人,却是脱不了身,心胆皆寒……。
秦琴带着天机棒,翻悬崖而走。
身后烟雾腾腾,火光冲霄,她却暗自松了口气。
就算其他人死了,但只要自己逃出就好,哪怕是被墨眉逃了,最多自己不再回学宫,谁也舀她没有办法。
而且,虽然没有夺回暗月晶,但自己抢得墨家的天机棒,也算是一件功劳……
这般想着的时候,她突然顿在那里。
前方的黑暗中,慢慢走出一个少年。
秦琴心中一惊,赶紧扫视周围。
少年淡淡地道:“不用看了,这里只有我一个。”
秦琴道:“刘公子莫非是在这里等我?”
刘桑道:“不错。”
秦琴眼睛微眯:“你怎么就确定,我会从这条路经过?”
“因为你没有别的路走”,刘桑缓缓地道,“其它地方都已被刮死,唯一的生路,就只有翻过这座悬崖,平常人自然难以轻松翻过,但你手中有天机棒。秦老爷子原本就是墨门的长老,你在他身边做了那么久的内奸,自然知道天机棒的用法,让其它人往外闯,自己却悄悄后退,靠着天机棒翻崖而过,…我知道你一定会这么做的。”
秦琴冷然道:“但我也可能跟其他人并肩作战,死也不丢下同伴……”,“你不会”,刘桑冷冷地道,“过刚易折,过柔易怯!你们的实力原本并不弱却不敢直接去抢暗月晶而是想出如此迂回的诡计。像你这样的人,他没有明知危险而勇往直前、陪着别人往火坑跳的胆量。”
秦琴心底发寒,…这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够这么轻易的就看穿她?
她本以为自己已是足够聪明,却没有想到,在这个人面前,自己所谓的阴谋诡计不过是个笑话。钓鱼不成,反而被鱼吞掉,这就是她现在的感觉。
但是,她并没有输,因为这个人,竟然狂妄到一个人独自前来拦她,他莫非真以为她不过是个除了耍手段,就无其它本事的弱女子?
秦琴缓缓移上前去,同时轻叹一声:“原来刘公子这般厉害,小女子心服口服。其实自从在学宫亲眼目睹刘公子的惊人学问,小女子便已对刘公子暗生情愫,刘公子若是肯网开一面,小女子甘愿为奴为婢,一生服侍公子……”,她本有着美丽的容貌,这番脉脉含情而又楚楚可怜的话,从她的口中说出,竟是低婉动人,我见犹怜。
刘桑渀佛意动:“真的?”
秦琴道:“自然是,…假的!”天机棒一举,爆出强光。
原本就是黑夜,突然间刺出如此惊人的光亮,不管是什么样的人,被这样的光亮刺入眼睛,除了短时间内失去视力,甚至连脑袋都会在这刹那间变得空白。
秦琴闪电般追着强光,五指如爪,抓向刘桑,出手的这一刹那,带出诡异的阴阳二气。
这是阴阳家秘传的“阴阳剖判爪。”只要被她这五指抓住,就算是宗师级的高手都会变成血水。
阴阳二气形成古怪咒符,眼看着五指就要抓住刘桑,突然间,强烈的光线反射而来,刹那间刺花了她的眼。
秦琴大惊失色,如此强烈的光束,到底从何而来?
难道他手中也有一根天机棒,难道他也用天机棒安出了“金闪”?
疑问方自生出,脑海便已在这刹那间变得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紧接着却是咽喉一紧,刘桑已是快速出手,扼着她的脖子,直接把她按翻在地。
在他的左手,却是抓着一面镜子。
在秦琴出手之前,他就已猜侧,她有极大的可能会动用天机棒的“金闪。”只因现在是冷月西沉,最黑暗的一刻,在这个时候使用“金闪。”效果最好,而当这个女人假情假意地移上来时,他装作被她所惑,却是一直都在黑暗中,小心观察着她的举动,看到她握紧天机棒时,更是确信,于是悄悄取出藏在怀中的镜子。
由于小眉的关系,对天机棒的了解,他可是不下于这个女人。
秦琴例在地上,睁着失神的眼睛,面容因恐惧而变得扭曲和丑陋,她艰难地发出声音:“我、我真的服了,刘公子,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你放了我……”
“咔”的一声传来。
这是刘桑对她最后的回答。
抽出她手中的天机棒,刘桑立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往远处走去。
在他身后,被扭断颈骨的女人,徒然地蹬了几下,直至再也无法动弹……。
刘桑回到墨眉身边,将天机棒交还给她。
墨眉低声道:“秦姐姐她……”
刘桑面无表情:“我杀了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牵着女孩,往外头走去。
天色开始发亮,包括喜老、钩叔、四十九子在内的阴阳家星门弟子都已被杀绝。
山崖上,夏萦尘独自一人立在那里,看着东升的旭rì。
旭rì东升,霞光万丈,rì出永远都是天地间亘古永存的美景,它不是最亮的那一刻,但它却是破除黑暗、将光辉带向人间的那一刻,代表着人们对光明和更多美好事物的憧憬。
刘桑牵着女孩,朝夏萦尘的背影走去。
女孩想要挣脱他的手,刘桑却是抓着不放。
一直来到离夏萦尘只有数丈的距离,刘桑才松开墨眉,道:“你在这等我。”
女孩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并着脚尖:“嗯!”
刘桑大迈步的,往崖上走去。
这一次,他是真的下定了决心,就这般一直拖下去,他既对不起娘子,又辜负了小眉。有些事情,总是需要做出选择,他现在要做出的,正是他这一生最重要的选择。
他要向夏萦尘告辞,虽然相处了这么久,但也许,他们真的就是有缘无份。
来到夏萦尘身边,他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夏萦尘盯着远处,一脸凝重。
他错愕转头,于是看到一名副将乘着英招急急飞来,英招拍着翅膀,悬在他们前方。
夏萦尘沉声道:“出了什么事?”
“公主,附马”,那副将急促地道,“有人闯入侯府,劫持了侯爷!”
夏萦尘脸色大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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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萦尘施展纵提之术,风一般往凝云城赶去。
刘桑带着墨眉,与晃嵩、夏召舞等紧追在她的身后。
天色越来越亮,阳光洒下。夏萦尘掠进城门,赶回家中。
纵入侯府,周围倒着一具具尸体,这些近卫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但却显然未能阻挡住敌人的硬闯。
前方阁台处,成批的兵将围在那里,却是不敢上前。
夏萦尘排众而出,见她父亲流明侯夏岐,正被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挟持着,等在那里。
那女子身材高挑,衣裳朴素却又精致,手中持着一支细长的青色宝剑。宝剑架在流明侯的肩上,流明侯坐在椅上,不敢妄动,那女子却只是静静地立在他的身后,形影飘忽,竟让人看不真切。
她脸上的面纱是黑色的,鼻子以下尽被掩住,唯有那一双乌黑的眼睛里,透着难以形容的冷漠。
刘桑与夏召舞、晃嵩、吴毅刚等也已赶到,夏召舞见父亲落在那女刺客手中,急急地唤一声“爹”,却是不敢上前。
女刺客看着夏萦尘,淡淡地道:“凝云公主?”
夏萦尘上前两步,道:“正是!”又道:“这位姐姐挟持家父,不知有何要求?”
女刺客道:“我只想要一样东西。”
夏萦尘道:“可是这个?”取出暗月晶,竟然就这般扔了过去。
连刘桑都没有想到她这般果决,暗月晶说扔就扔。
夏萦尘却是盯着女刺客。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这女刺客来得这般凑巧,很可能也是阴阳家的人,利用他们出城围剿那些星门弟子的机会,强闯侯府挟持其父,只为换取暗月晶。
夏萦尘的手已是悄然握上雪剑,只要这女刺客有一丝破绽,她将强行出手。从这人剑下救出父亲。
女刺客却是动也不动,身边剑气一闪,暗月晶竟像是撞上了无形屏障。刹那间反弹而回。
夏萦尘暗吃一惊,对方这人不动、剑不动,单凭剑气反弹暗月晶的本事。便是她也无法做到。
暗月晶撞向她的面门,夏萦尘蓦一伸手,抓住暗月晶的同时,娇躯震了一震,气血都随之翻涌。
从空中反弹而回的暗月晶,竟然被那女刺客灌入了无形的剑气。
其他人只看到公主殿下将一颗水晶扔了过去,水晶又在半空中折向,落回她的手中,并不知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公主殿下竟是吃了暗亏。
夏萦尘却极是震惊……这人的实力。实要比血狱门两大花主中的炫雨梅花还超出许多。
此时她已知道,想要凭着自己的本事,从这女子剑下救出父亲,几不可能。
她盯着女刺客:“你要的,难道不是这颗水晶?”
女刺客道:“不是。”
夏萦尘道:“你要什么?”
女刺客道:“你!”
夏萦尘道:“我?”
女刺客眼眸闪过一丝杀意。宝剑一折一刺,以不可测量的速度从流明侯后背刺入,前胸穿出。
夏召舞失声叫一声:“爹!”想要扑上去,刘桑赶紧将她拉住。
夏萦尘亦是又惊又怒。
血花溅出,艳红满地。女刺客看着夏萦尘,冷冷地道:“你。若是想要报这一剑之仇,便于五月初五、重五之日,带着雷剑和暗月晶,前往绝翼洲三尸山,我,在那等你。”身子一飘,如御风一般,向后飘飞。
晃嵩、吴毅刚等立时扑了上去,齐齐出手,要将她留下。
她却诡异地一闪,恍若凭空消失一般,再出现时,已是飘上空中,冷笑一声,竟似踏云而去,消失不见。
夏萦尘掠了上去,与妹妹一同扶住伤重倒下的父亲……
***
刘桑本是想要向夏萦尘辞别,带着墨眉离开,却没有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自然无法在这种时候开口。
女刺客的那一剑,虽然重创流明侯,但不知是她故意留手,还是流明侯自身命硬,流明侯伤而不死,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对于那女刺客的身份,却是没有人能够猜到,谁也不知她到底是谁,又从何处而来。
那日傍晚,刘桑代替夏萦尘,将公事处理完毕,回到侯府,进入岳父房中。
流明侯躺在榻上,依旧昏睡未醒,夏召舞披着一件长袍,伏着榻头,因过于困乏,也己睡着。
夏萦尘却只是静静地坐在榻边,身边放着雪剑,沉默不语。
刘桑在她身边坐下,劝她也去休息一下。
夏萦尘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
刘桑沉默一阵,终是忍不住问道:“娘子可打算真的听那女人的话,前往绝翼洲?”
夏萦尘向他看来,没有回答。
刘桑道:“虽说她刺了岳父一剑,但岳父并未送命。那女人实在太强,只怕连娘子你也不是她的对手,何况绝翼洲原本就是凶险之地,娘子没有必要受她所激,到那种地方去?”
夏萦尘淡淡道:“她既是冲我而来,就算这一次不听她的,下一次她也还是会出现。”
刘桑恨声道:“那就让她来好了,这里毕竟是我们的地盘,在这里跟她冲突,我们的机会更大一些,总比娘子去绝翼洲好。”
夏萦尘并没有说自己去或不去,只是沉默一阵,才道:“五月初五,重五之日……说起来,重五本是为妻的生日。”
刘桑怔了一怔:“那又怎样?”
夏萦尘道:“夫君可知道,与重五之日有关的传说?”
刘桑迟疑。
夏萦尘道:“重五,又称端午。五月本是毒月,五日又是恶日,传说重五之日,五毒尽出,屈原投江于重五,伍子胥碎尸于重五。先秦时,周礼便有规定。五月初五须蓄兰沐浴,《吕氏春秋》亦劝人在这一日里禁欲、斋戒。《白虎通》曰:五月五之子,男害父。女害母!”
刘桑笑道:“娘子,你怎么会去信这个?”
夏萦尘目光闪动,凝然道:“我不信……以前从来就不曾真的去信过。”
她这异常凝重的表情。竟让刘桑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
流明侯终于醒了过来。
凝云城的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由于玻璃制品的生产和海上贸易的展开,也有了更多的本钱招募高手。
夏萦尘依旧在处理着城中的公事,只是刘桑发现,她开始慢慢地将自己手头上的事务转移到她所信任的人手中,同时又召回赵兀庚,向赵兀庚和城守晃嵩做了许多交待。
他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他向墨眉询问三尸山在哪里,但是,即便是出身墨门。熟知天文地理的小眉也不记得绝翼洲有一座三尸山。如果那女刺客只是想要雷剑和暗月晶,她当时挟持了岳父,娘子势必只能用雷剑和暗月晶去换人。
她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非要让娘子到绝翼洲走?
绝翼洲,据说乃是八大洲中戾气最重。最为凶险的一洲,自从大秦崩溃之后,就从来没有太平过。
阴阳家的星门,其主要据点也是在绝翼洲,来到这里的三才使者和四十九子,对于星门来说。只不过是杂兵罢了。
那一天,刘桑练完功法,又教了夏夏易学。
虽然是教,其实他主要做的,不过是将自己所记下的一些经典读给她听,为她讲解一些艰涩的经义,对易学真正的理解,却全是靠她自己。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夏夏这小丫头最近看他的眼神有一点儿怪怪的。
难道是怕我把她吃掉?
放心啦放心啦,你还小……
天黑后,让夏夏早点睡去,刘桑在自己房中,深吸一口气,戴上柳木面具,激活第四魂,发动魔神之力。
小眉被劫之事,让他进一步认识到,自身的修行不但要日益精进,刻苦用功,以第四魂发动魔神之力,同样也是必要的救命手段。只依靠第四魂和魔丹,局限性太大,而且无法持久,但明明拥有强大力量却不使用,则是傻,是蠢,是吃饱了撑的。
既然是可以使用的力量,就算它有各种弱点,那依旧是他的能力。在不断提升自己体魄,进一步修炼御气逍遥法和自创绝招的同时,也要让自己的身体更加适应第四魂激活的状态,让它可以在可控的范围中,帮上自己更多的忙。
夜色中,他从窗口掠出,以黄老之术保持着“大我无为、小我无不为”的状态。似这般逛了一圈,忽见前方有人,他停了下来,运目看去,成片的合欢花中,居然看到夏召舞和小眉并排坐在那里。
他心中奇怪,想着这两个人怎么都还不睡?却听墨眉低声道:“我已通过墨门的联络方式,拜托郢城的长老与和洲上的其他墨辩,但还是无法查到三尸山的位置。绝翼洲内,原本就有我们墨家的势力,如果有这一座山,我们墨门不可能查不出来。”
刘桑这才知道,原来小姨子也在拜托小眉,帮她查三尸山,当然,这也是正常的事,毕竟墨家多游侠,仅便是年纪还小的墨眉,都已不知走过多少地方。如果连墨门都查不出,那很难想象有其他人能够查出。
墨眉道:“我猜,要么是那女刺客故意编出一个不存在的地方,要么就是三尸山这个山名,原本就只有极少人知道,而它另有一个更多人知道的名字,但是这样的话,却有一点儿说不通。”
夏召舞道:“什么地方说不通?”
墨眉低声道:“说不通的地方是,既然连我们墨家都找不到这个地方,那人如何确定公主能够找到,还指定五月初五这个日子让她上山?”
夏召舞想了想,忽问:“姐姐有没有拜托你查这个山?”
墨眉摇了摇头。夏召舞笑道:“看来她根本不打算去绝翼洲。这才对嘛,凭什么要听那死女人的?”
墨眉张了张口,没有多说……她总觉得不是这个样子。
夏召舞又道:“小眉,你和我姐夫……”
墨眉发僵:“什、什么?”
夏召舞扭过头去:“没、没什么。”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了沉默。
刘桑在暗中,静立良久,然后才慢慢飘走……
***
转了一圈。不知不觉路过流明侯养伤之处,忽然听到阁内传来夏萦尘的声音。
他心想原来娘子也还没睡,正要离开。却听到岳父问:“女儿,你难道直的打算到绝翼洲去?”
刘桑立时定在那里。
夏萦尘低低地“嗯”了一声。
流明侯叹道:“你又何必听她的话?她消失了这么多年……”
夏萦尘冷冷地道:“就是因为她消失了这么多来,一回来就差点杀了你。我更不能原谅她。”
流明侯长叹一声:“但她总是你娘……”
刘桑心中一震……这是什么情况?
就是这么一震,心神略一失守,娘子的声音已是传来:“什么人?”
刘桑暗道糟糕,赶紧施展旋云龙腾术往花园脱身而去。
一道剑光破窗而出,夏萦尘落在草地上,环视一圈,目光森寒。
她带剑飘飞,身形如风,四处转了一圈。飘到成群的合欢花中,两个少女正好钻了出来。其中一个错愕道:“姐?”
夏萦尘看着妹妹和墨眉:“你们怎的还没睡?”
夏召舞道:“还太早了些,睡不着,在这里谈谈心。”
“是么?”夏萦尘脸色放缓,再次环视一圈……
***
刘桑潜回自己房间,藏好柳木面具。躲在床上,思绪颇有一些混乱。
她总是你娘……她总是你娘……
娘子和小姨子的母亲不是早就已经死了么?虽然只听到那么两句,但按娘子跟岳父话中的意思,当日强闯侯府,一剑重伤岳父,激娘子前往绝翼洲三尸山的竟是岳母……这如何可能?
如果真的是岳母。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左想右想,却是怎么也无法找出头绪,就这般迷迷糊糊的,将要睡去,外头忽地响起夏萦尘的声音:“夫君,你可已睡着?”
刘桑赶紧跳了起来。
夏萦尘飘了进来。
刘桑打开窗户,让月色透入,看着清冷而又沉默的夏萦尘,低声道:“娘子……你是来取雷剑的么?”
夏萦尘看着他,慢慢地道:“不错。”
看来她真的是早就下定了决心!刘桑心想。
两个人肩并着肩,一同看着窗外的月色。刘桑低声道:“娘子,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夏萦尘慢慢地道:“你要是跟我走了……小眉怎么办?”
刘桑蓦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扭过头来,看着夏萦尘。
夏萦尘抬起头来,看着天上的月,道:“那日,夫君救出小眉,清除完星门余寇,牵着小眉走到为妻身后,步伐沉稳,毅然而然,那个时候,夫君本是要来向我告别的吧?夫君与小眉早有私情,小眉遇险,夫君自觉对不起她,不想再让她偷偷摸摸的跟着你,所以前来向我决别,要带她离开,没想到接下来却发生了父亲被刺之事。夫君本是要走,却为了安慰我,再次留了下来。”
刘桑沉默片晌,道:“对不起,娘子……”
夏萦尘难得的露出笑容:“夫君不用自责,夫君为了小眉选择离去,乃是有情,为了安慰我又留了下来,乃是有义。夫君本是有情有义之人,只不过世事无常,也许为妻与夫君,真的是有缘无份。”
到底对哪个是情,哪个是义?刘桑发现自己真的难以分清。
夏萦尘将手一伸:“此剑送给夫君!”竟是雪剑。
刘桑错愕道:“这剑是娘子惯用之剑……”
夏萦尘道:“修为到了为妻这种境界,有剑无剑,其实已没有什么区别。为妻取走雷剑,此剑就送给夫君,算是你我夫妻一场的纪念。”
刘桑心中涌起尖锐的痛,取来雷剑,向夏萦尘递了过去。两人互换宝剑,夏萦尘道:“夫君若是喜欢凝云城,其实也不用离开,我已跟父亲说过,他可以将夫君认作义子,以后再为你与小眉完婚……”
“娘子,”刘桑毅然地看着她,“我会留在凝云城……一直等到你回来,我才走。”
夏萦尘绽露出笑容。
她很少笑,但她的笑容,却像是雪山里盛开的雪莲,美丽而让人留恋。她微笑道:“如果我回来了,你又何必走?”
刘桑错愕:“娘子……”
“小眉是个好女孩,不要辜负她!”夏萦尘身子一旋,向外飘去,却又定在那里,道,“如果为妻真的能够平安回来,而夫君又没有离开……”
刘桑道:“怎么样?”
夏萦尘道:“我会将小眉认作妹妹的。”飘然而去,只留下一缕余香。
室内,变得空空旷旷。
刘桑回过身来,看着天上那益发明亮,却又益发清冷的月。
月很圆,却也很冷。
原本是春意绵绵的月,为什么却会这般的冷?
明明是这般的冷,为什么却又这般的美?美得就像是天地间最深最重的情义,都在这一时,这一刻,融入漫无边际的长夜。
刘桑就这般立在那里,立了一夜。
第二天,小姨子风风火火的声音到处响起,整个侯府,都在找一个人。
而她已经离去……
……
(《魔魂启临》第三卷结束,接下来,敬请期待第四卷“绝冀风云”!)(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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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绝冀风云》)
三月初三,上巳节。
上巳节起于周朝,本是为纪念“人祖”伏羲而设,百姓穿羽衣,采荠花,登高踏青,不亦乐乎。
三月初三春正长,蟠桃宫里看烧香;沿河一带风微起,十丈红尘匝地扬!
在华夏许多地方的传统中,三月初三上巳节有“会男女”的风俗,在这一日,男男女女喜欢于郊外野合,而像抛绣球、群婚等许多奇怪风俗多也选在今日。在刘桑的上一世中,广西左江崖画、成都汉墓画砖上的男女野合图,所画的大多都是三月初三“会男女”的情景,当然,自礼教渐起之后,这些风俗也慢慢消失,但在这个时代,很多地方依旧盛行。
此外,三月初三还有入庙拜神的习惯,由于这个世界里并无一个整合各家神话人物的道教,各个地方拜的神灵亦并不相同。
凝云城西郊十里之外,亦有一座神庙,祭祀的乃是西王母。
不过这西王母与刘桑上一世中的“王母娘娘”并不相同,在他上一世里,随着各种神话故事的整合与改变,西王母变成了总领天下女仙的昊天金母,但在这里,人们心目中的西王母仍与《山海经》中所记一般,豹尾、虎齿、善啸、蓬发戴胜,乃是一个半虎半人的护山神灵,以灾异掌管善恶之刑罚。
因传说中,西王母于三月初三应金气而生,故三月初三上祀节。很多地方除了拜人祖伏羲,也会跟着拜西王母。
一大早,刘桑便带着墨眉登山,到西王母庙里拜了几拜,上了上香。
不知为何,大秦的三百多年里,始皇帝始终禁止人们大规模祭祀神灵。甚至连上香都不允许。考虑到上一世的历史中,如天师道、太平道等经常利用宗教起事,刘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始皇帝有先见之明。又或是他觉得祭神这种事于农事无益?
始皇帝自己,早期虽也祭天祭地,却从不祭拜任何神灵。到后来,天地都不祭了,甚至连各地的神庙都大片拆除。而在大秦崩溃之后,由于讲究“非命”的墨家独显,各地神庙虽然渐渐兴起,却也还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宗教活动,最多就是一些公侯想要恢复周礼,祭天祭地,但因始皇帝当年的焚书坑儒,现在连周礼到底包括了些什么。都已没有多少人弄得清楚。
牵着小眉,在山上逛了一圈。墨眉见他不怎么打得起兴致,知道他依旧在担心夏萦尘,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其实夏萦尘并没有离去多久。到现在半个月都还不到,但这样的等待实在漫长,绝翼洲原本就是凶险之地,刘桑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是生是死,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够平安回来。
但是不管怎样,就算最终选择了离开。他也还是要等在这里,等到她平平安安回来。
“如果我回来了,你又何必走?”娘子离去前,那雪莲般的笑容,在他的心头荡起涟漪。
这些天,他依旧没有放弃打探三尸山的位置,只可惜还是无法知道。
由于已是春末,雾气起得快,散得也快,乃是一个大好天气。山中,春花灿烂,满是清香,春天的花香与夏秋两季的花香是不同的,清清淡淡,似有若无,就好像夏萦尘那清冷却又透着温情的语声,遁香而去,看到那淡而微绽的花色,那难以形容的美丽,一如她不多见的笑容。
刘桑牵着小眉,走在山花间,这样好的天气,这样好的日子,他本应该抛开一切,与她自由自在的逛着,做一些“天气真好”的事。他立在那里,终于下定决心,转过身看向墨眉:“小眉,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去绝冀洲。”
墨眉略抬着头,轻轻地看着他:“但你不知道三尸山在哪里!和洲虽是禹贡九州中青、徐二洲连成一片,但在九州里,这两州其实都是最小的,而绝冀洲,却要比和洲还大。”
刘桑道:“说不定到了那里,就可以打听到三尸山在哪里。”
墨眉自然知道没有这么容易,绝冀洲原本就有许多墨侠,若是连她动用墨门的情报网都无法找出三尸山,那就算到了绝冀洲,也无法打听得到。
虽然知道这一点,但她并没有劝阻,她只是抬头看着,轻轻地道:“桑哥哥,我陪你一起去。”
刘桑道:“小眉……”
墨眉道:“我知道,就算现在阻止你,你最后也还是会去的,所以你一定要带我一起去,桑哥哥要是这般走了,就跟你担心公主一样,我也会担心你,最后还是会追着你到绝冀洲。”
刘桑道:“但是,绝冀洲好像很危险……”
墨眉道:“要说危险,有人的地方就有危险,更何况我们墨门的人,原本也就不怕危险。”女孩在他面前小心地跪下,掀起他的衣袍。
刘桑道:“小眉……”
女孩文文静静,却是温温柔柔地抬起俏脸,微笑道:“桑哥哥,今天是上祀节来着。”扶着某个事物,慢慢地将它含入口中,小心起伏。
刘桑抚着她的发髻,整个人都陶醉了……
***
傍晚时,刘桑才带着墨眉回到凝云城。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追去绝冀洲,这一整天,放下心灵上的包袱,反而尽兴许多。
其实就算到了绝冀洲,也很难找到夏萦尘,但人总得做些什么。
回到侯府,方自经过后园,却看到夏召舞身体僵硬、气呼呼地走过来。
刘桑心想,她又怎么了?
谁又得罪她了?
“有人找你。”夏召舞面无表情地道。
有人找我?有人找我,至于让你气成这样么?
这么想的时候。一个俏影已扑了过来,刘桑立时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生气了。
那俏影将他扑倒在里,嘻嘻笑道:“桑公子,你有没想我?”
刘桑叹一口气……又是这狐尾娘。
墨眉刚好跟了上来,看到胡翠儿把桑哥哥扑倒在地,心里想着她还真是大胆,自己在人前的时候。可怎么也做不出这样的事。
“狗男女。”夏召舞恨恨地嘀咕一句,往远处走的同时,把脚踩得重重的。
胡翠儿眯眯笑地看着刘桑:“桑公子。你想不想知道,三尸山在哪里?”
夏召舞立时顿在那里。
刘桑亦是又惊又喜:“你知道?”
“嗯,”胡翠儿按着他的胸膛。“奴家已经查了出来。”
刘桑道:“在哪里?”
胡翠儿娇羞地伏下身子:“你亲奴家一下,奴家就告诉你。”
喂,不要作怪了好不好?刘桑瞪着她。
胡翠儿嘻嘻笑地看着他。
刘桑继续瞪她。
她继续嘻嘻笑地看着他。
夏召舞气得冲过来:“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胡翠儿娇笑一声,抱住刘桑:“没完。”
刘桑躺在地上,指着她的脑袋,看着召舞小姨子:“不关我的事哟!”
“奴家替你查了这么多,自然也要有点好处,”狐尾娘笑得跟花儿一般,“所以你要亲我,我才告诉你。”
夏召舞恨恨地看着刘桑:“你还不快点亲她?”
刘桑叫道:“喂。我是你姐夫来着。”
“对啊,你是我姐夫,”夏召舞嘀咕,“结果你还不是跑去跟别的女孩子会男女去了?”
墨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刘桑心想,不跟小眉会。难道跟你会啊?
无奈之下,捧着胡翠儿的脸颊,亲了一下,又想着自己这算不算是出卖色相?
狐尾娘幸福地摇着尾巴。夏召舞恶狠狠地盯着她来:“三尸山在哪里?”
刘桑也瞅着她……你最好不要骗人,我家小姨子会上火的。
胡翠儿娇笑道:“我告诉你们就是。我也是让爷爷用他的星占之术,找出一本我狐族古时侯的书藉才知道。原来三尸山是古名,现在它早己改叫彭锯山。”
墨眉失声道:“彭锯山?”
胡翠儿凝重地道:“嗯,彭锯山……萦尘姐姐此趟彭锯山之行,只怕是危险得紧。她恐怕也是知道此趟凶险,虽然还有两个月才是重五,她却已提前起程,只为在绝冀洲磨练自己。”
刘桑与夏召舞面面相觑,夏召舞低声道:“那什么彭锯山,又是什么地方?”
墨眉低声道:“彭锯山,乃是扶桑教立教之处,扶桑教在绝冀洲建教两百多年,以扶桑大帝为至高神,势力极大,绝冀洲上的腥风血雨,大多都与扶桑教有关。扶桑教教主‘东圣’尤幽虚,更是七位大宗师之一,心狠手辣,杀人如麻,近来虽然很少现身,但其座下十二弟子亦是无恶不作,以血腥手段统治近半个绝冀洲,这十二弟子自称扶桑十二圣,其他人暗地里却是称作扶桑十二魔,大多都已踏入宗师境界,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又道:“我们墨门在绝冀洲发展不起来,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扶桑教的存在,而彭锯山,不但是扶桑教的立教名山,也是尤幽虚的闭关之处。另外,有消息说尤幽虚乃是出身于阴阳家的金乌谷,是或不是,暂且不知。”
刘桑心中一惊,这样说来,娘子要去的,乃是一座有大宗师级高手亲自坐镇的邪教重地?
夏召舞也是越听越是担心……姐姐!
***
天黑后,刘桑在屋子里做了些准备,又嘱咐夏夏,在他不在的时候,要多加用功。
他已决定,要前往绝冀洲。
三尸山既是扶桑教之重地,而听小眉所说,那乃是一个邪教,这让刘桑更加放心不下。
墨门,在绝冀洲亦有一些势力,他与小眉一同前往绝冀洲,或能利用墨门的关系。找到娘子,帮上一些小忙。
总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在这里等下去。
在嘱咐夏夏的时候,鸾儿却是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附马爷。”
刘桑赶紧问:“出了什么事?”
鸾儿脸色苍白:“二小姐她、她……”
刘桑心念一动,立时猜到鸾儿紧张什么,不由苦笑……
***
天还没亮,一大清早。夏召舞就背着包裹,溜出侯府,往城门而去。
暗处却转出一人。很无奈地看着她。
“姐夫?”夏召舞瞪大眼睛。
刘桑道:“大清早的,你这是要去哪里?难道是昨天没人跟你会男女,受不了这刺激。想要离家出走找好男人去……”
“去你的头!”夏召舞一脚向他踢去。
刘桑闪了开来,没好气的道:“如果你是要去绝冀洲,你一个人跑到那里去,又能做些什么?”
夏召舞恨恨地道:“是不是鸾儿告诉你的?回来后我剥了她的皮。”
刘桑叹道:“鸾儿也是在担心你,她哪里放心你就这样一个人跑到绝冀洲去?”
夏召舞:“哼!”
这时,墨眉也从一旁转了出来。
夏召舞瞪着他们:“你们两个……”
刘桑道:“我们去找你姐姐,你在家待着!”
夏召舞斜斜地瞅了他一眼:“带着小情人去找正妻,你好意思啊你?”
刘桑……呃……
这种时候,就不要拿这个来吐槽好不好?
墨眉劝道:“郡主,公主已是不在。你要是再出了什么事,侯爷怎么办?再说,我们到绝冀洲去,还有墨门的分舵可以依靠,你一个人就这般跑过去。就算让你知道三尸山就是彭锯山,你又知道彭锯山在哪里?公主要在五月五登山,在那之前,你又如何找得到她?绝冀洲可不是和洲。”
夏召舞眼睛一转:“算了……”
墨眉见她意动,心中一喜。
夏召舞已是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刘桑道:“喂……”
夏召舞要挟他:“要么你们带我一起去,要么我就自己去。反正不管怎样,我都是要去的。”她也想到,自己就这般跑到绝冀洲,人生地不熟,确实也无法找到姐姐。
刘桑一阵头疼,这丫头真不是那么好劝动的,况且就算这一下说动,明天她心血来潮,照样又会跑去。但要是让她跟去,其它事暂且不说,万一那女刺客真是娘子和她的母亲,结果又会变得如何?
姐姐跟娘亲打架,她在旁边看着?
还是跟着一个打另一个?
就在这般犹豫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娇笑:“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一只火红色的狐狸跃上墙头,又落了下来,变成一个摇着狐尾的少女。夏召舞没好气地道:“你又凑什么热闹?”
胡翠儿摇着狐尾:“我就是去凑热闹啊。”
刘桑想,算了,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这个时候去考虑那么多,其实根本就没有意义,既然大家都要去,那就都去好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没有路,那到时再说。
***
既然已经下了决心,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再拖延的。
又作了一些准备,刘桑与夏召舞分别留书,与墨眉和胡翠儿一同出了凝云城。
凝云城虽然相对太平,但和洲大部分地区,却已是兵荒马乱。要想前往绝冀洲,路途较远,各处的驿站也已被切断。
好在墨眉的飞甲铜人果然了得,竟可变化成木甲飞船,从空中载着他们,往北方飞去,其速度,比骑乘英招不知快了多少。
墨家机关的能源主要是磁核,又被称作墨核,这种磁核,不但可以跟磁铁、磁木互相作用,且可以利用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磁力。刘桑对磁核的制作很是好奇,没有发展出蒸汽动力与电能的墨家,能够设计出飞车、飞船已属不易,而这飞甲铜人,竟比普通的飞车和飞船更加奇妙。
只可惜,墨核的制作方法和原理属于墨家机密,小眉也无法透露给他,但可以想见的是,这种动力虽然节能与环保,但其制作工艺必定极为复杂,这也使得木甲机关术的发展虽然远胜于刘桑上一世独尊儒术的古代,却也无法真正普及开来。
飞甲铜人变化而成的飞船在云端之上滑行,由于原本是设计出来,用在战场上的东西,并非专门制造出来的载人工具,可以供人休息的地方太小,刘桑身为一个大男人,自然不好意思去跟三个姑娘家挤……虽然他其实蛮想挤的。
夏天未至,春寒依旧,天空中本就空气稀薄,他盘膝坐在那里,颇有些冷。
直到太阳渐渐升至中天,耀目的阳光洒下,才开始变得暖和。
身边香风一卷,一个少女掠到他的身边。似这般的风风火火,刘桑不用猜也知道是夏召舞。小眉文静得紧,不会这个样子,至于胡翠儿,如果是她的话,早就直接扑到他的背上了。
夏召舞来到他的身边,使劲瞪着他。
那恶狠狠的眼睛,瞪得刘桑头皮发麻,忍不住问:“又怎么了?”
夏召舞张了张口,又行闭上,只是瞪得更厉害了。
刘桑心想,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被她发现了?但除了跟小眉偷偷情,我也没做什么啊?就算跟小眉偷情,你是我小姨子,又不是我老婆,老婆大人都还没说话,你瞪我做什么啊?
夏召舞咬着牙:“那个……”
刘桑:“什、什么事?”
夏召舞狠狠一跺脚。
“到底什么事?”刘桑小心地问……他怕她一脚把他踢下去。
夏召舞道:“你教我御气逍遥法!!!”
刘桑:“哦……啊?”
夏召舞咬了咬唇:“不行么?”
可以是可以,不过召舞小姐……你这是向人求艺的态度么?
这丫头还真的是傲娇啊……
……
(注:关于“扶桑”,必须要说明的是,现代人提到这两个字,很容易想到日本,但在中国古文化中,“扶桑”跟日本扯不到半点关系。在《山海经》中,扶桑是神树名,乃“十日所浴”之处,把“扶桑”跟日本扯到一块,大概是从上世纪末的武侠小说开始的吧?个人印象里应该是跟古龙小说有关,我猜是因为在中国神话中,扶桑树是“日出之处”,而小日本曾自称是“日出之国”。但不管怎样,直到民国以前,“扶桑”二字都从来没被用来指代日本,日本也没有管他们自己叫“扶桑”,在中国古代,日本基本上是被称作“倭国”的。道教的“扶桑大帝”,指的也是东王公,亦即木公。)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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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夏召舞来说,她早已知道,姐夫的御气逍遥法确实有着神奇之处,最神奇的是,它可以化玄为劲,亦可以化劲为玄。她的五彩灵巫顺逆法,五行顺逆,应转自如,在玄门功法中已经算是厉害的了,但与姐夫的御气逍遥法相比,似乎都有所不及。
此去绝冀洲,若是不能变得更加厉害,就算找到姐姐,很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要让她保护自己。夏召舞自然很不甘心,这才求、求……这才要挟着姐夫,让他把御气逍遥法教给自己。
刘桑自然也不会藏私,况且,小姨子变得更加厉害,对他来说也有好处。
夏召舞原本也就修完了好几套玄门功法,其中五彩灵巫顺逆法更是灵巫山月夫人所创。御气逍遥法驾驭六气之变化“以游无穷”,可主可辅,可劲可玄,虽不能一下子大幅提高她的玄气,却可以让她变化更多,甚至从此开始学习武术。
其实夏召舞作战时,勇往无前,喜欢压着敌人打,原本就更适合武学,只是一方面,她在玄术上同样有着极高天分,另一方面,夏萦尘也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做个武夫,所以她才弃武而修玄。
对于御气逍遥法,这些日子,夏召舞本就时常听闻姐夫讲解其中原理,又见姐夫用过多次,纵有不懂之处,刘桑细心讲解,原本就已修完数套功法的她,学起来自是飞快。
飞甲铜人毕竟不是纯粹的飞船,无法一直在空中飞着。有时他们也会落回地面,在那里歇息。有擅长野外生活的墨眉在,各种野味自然不愁,胡翠儿亦是逗趣,时常弄出许多稀奇古怪的花样,于是乎,明明是要到绝冀洲去寻人。倒是弄得跟四处游乐一般。
刘桑的御气逍遥法已有成就,于是接下来,便开始修行灵源阁里秘藏的一些武学功法。他深知。御气逍遥法虽然神奇,但目前为止,只是让他的精气有了更多可能。可以让他走出一条完全不一样的玄武之道,但真正用来对敌,却还是要靠着其它各种功法,当然,学了御气逍遥法后,其它玄功武术都可肆意修习,不再受任何拘束,而这原本是只有大宗师级高手,才能领悟到的境界。
夏召舞也跟着他一同修炼武学,虽然在实战中。她依旧可以胜出,但在修行上,她已是接受了姐夫不知多少教导。而对于姐夫在功法上的天赋,她已是越来越服气,明明数月之前。姐夫都还在修行基础功法,现在却已能跟她力拼,这般的修行速度,实是快得不可思议,闻所未闻。
这一日,在野地休息的时候。刘桑与夏召舞再次对练一番。
夏召舞已是能将御气逍遥法运用自如,玄术上有五彩灵巫顺逆法,武术上,刘桑所学的,她也开始跟着学了,自然是把刘桑压着打。
刘桑颇有一些气闷,自己教她御气逍遥法,难道是为了让她更好的虐待自己?这么一想,自己还真的是个受啊。
胡翠儿在一旁摇旗呐喊:“桑公子,加油,打她,揍她,脱光她,踩扁她……”
喂喂,翠儿老佛爷,你这是在火上烧油好不好?
夏召舞越听越来气,下手更是毫不留情。
刘桑叫道:“我教你功法,你就是这样对我?”
夏召舞道:“那是两回事。”呼地一转,五彩灵巫顺逆法生出强大玄气,在姐夫身边缭绕不休,再经由御气逍遥法一变,化作灵源阁锁云层里秘藏的武学功法红蟾玄功,一招“金蟆吐耀”,竟生出五道截然不同的气劲,互相旋转着轰向刘桑。
刘桑虽然学成了红蟾玄功,但红蟾玄功本是武学,而夏召舞这一招,乃是以五彩灵巫顺逆法快速切成红蟾玄功,劲气中混有五彩玄气,乃是五行玄气与劲气的强大结合,他一时间也抵挡不了,只得向后连着两个空翻,避开小姨子的部分气劲,蓦地抽剑,以娘子临走前送给他的雪剑一剑劈去,无法破有法,无招破有招,虽然是劈在空处,却是玄而又玄地劈在夏召舞强大劲气的“根”上,一举破掉她的“金蟆吐耀”。
原本只是在摇旗呐喊的胡翠儿看得目瞪口呆,夏召舞学会御气逍遥法后,竟能施出这般可玄可劲,闻所未闻的精气,一般人玄武双修,不过是在玄与武之间找出一条中庸之道,而她现在竟跟刘桑一般,玄学武学胡乱修炼,一般来说,就算是宗师级的高手,也只能在武学又或玄学其中一条路上,做到开宗立派,各类功法切换自如,而要跨越玄、武之间的距离,那已是大宗师级的境界了。
御气逍遥法已是如此神奇,而刘桑这羚羊挂角、无隙可寻的一剑,更是妙不可言,渀佛破开一切表象,直指一切招式的根源,如此奇招,确是不可思议。
夏召舞娇笑道:“这招你也要教我。”身子一闪,五彩劲气化作烈火,涌向刘桑,再生变化,化作无数飞花。
若是以前,被刘桑这直指本心的一招阻断,夏召舞势必无以为继,只能回招,但她现在学会御气逍遥法,玄武互换,速度极快,“金蟆吐耀”受挫,立时一招“漫天花雨”跟了下来,刘桑的修行时日终究是远不如她,立时被她追着打。
刘桑叫道:“停、停。”
夏召舞:“你叫我停我就停,我多没面子?”
刘桑继续叫:“我们休息一下……”
夏召舞:“你说休息就休息,你以为你谁啊?”
刘桑泪目……这两句为什么这么熟悉?
就在这时,弥漫的血气传来。墨眉惊道:“你们看,你们看……”
夏召舞下意识地扭过头去。却见另一面的河面上,许多尸体顺流而下。
她何曾见过这么多的尸体?一时间睁大眼睛,身后却是呼声传来,刘桑趁机偷袭,直接把她扑倒在地。
夏召舞的实力虽然在刘桑之上,但她平日里修习的乃是玄术,转修武术不过是这几日的事。单论力气和身体的强韧,实是比不上姐夫,两人隔开时。她能够凭着招数的精妙,让刘桑难以应付,似这般贴身扭打。却哪里是刘桑对手?
只一会儿,就趴在地上,被刘桑反扭双手。
夏召舞大叫:“停,停……”
刘桑冷笑:“你叫我停我就停,我多没面子?”
夏召舞气道:“就算你不停,也不要压在人家屁股上……”
刘桑继续冷笑:“你说不压就不压,你以为你谁啊?”这两句话他憋了很久了。
夏召舞越是挣扎,那柔软却又弹力十足的翘臀在他跨下扭来扭去,越是刺激,让他征服感十足。平常总是被这丫头虐,现在终于可以虐一下她,自然不想就这般放手。
胡翠儿娇笑道:“其实压一压也没有什么,不是有这么一句俗话么……”故意顿了一顿。
墨眉忍不住接道:“什么俗话?”
胡翠儿掩着嘴儿:“小姨子的屁股,也有姐夫的一半!”
夏召舞……僵。
刘桑……喂喂。翠儿姑奶奶,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么奇怪的话……
“去死!!!”夏召舞一声大叫,竟不顾双手被反扭,强行转身。刘桑自然不可能真的扭断她的手,赶紧松手。夏召舞大叫两声,双腿乱踢,一脚踹他胸膛,一脚踹他腹下,气呼呼地跳了起来。
刘桑捂着腹下,虾一般倒在地上……臭、臭丫头……
那话又不是我说的,你别冲着我来啊……
夏召舞“哼”了一声,甩过头去,却又看着顺流而下的一具具尸体:“这些是……”
墨眉俏脸苍白,道:“上游只怕是在打仗。”悄悄移过去,把她的桑哥哥扶了起来。
***
刘桑等乘着飞甲铜人,继续往前方飞去,一路上,尸骨遍地,惨不忍睹。
墨眉道:“再过去,便是曹北镇,乃是定北侯的地盘。”
刘桑叹道:“四镇十八路,定北侯的势力在和洲诸侯中,数一数二。朝廷一开始,便直接冲着曹北镇来,是希望杀鸡骇猴,若能一举击垮定北侯,收复曹北镇,各路诸侯自然纷纷惧服,只可惜,廪王与大司马想法虽好,但选曹北镇作为第一个目标,其实是大错特错。”
胡翠儿道:“怎么说?”
刘桑道:“朝廷选曹北镇为首要目标,首先是因为定北侯已是年老,而他的几个儿子与家将中,似乎也没有什么人才,地盘虽大,但大而无当,声名高于稚羽公和其他诸侯,却似乎要比一向野心勃勃的稚羽公容易对付。但这种印象原本就是错的,定北侯年纪虽老,但他与稚羽公,都已晋身宗师境界,虽然以他的身份,这几年里很少与人交手,但到了他这种境界,身体的强韧未必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而衰减,甚至是老当益壮,亦有可能。”
继续道:“而定北侯身边无什人才,这同样也是一种错觉,不是他身边无人才,而是定北侯自身太强,有道是‘月朗星稀’,明月越亮,群星越暗,这并非群星自身光芒不足,不过是因为明月的光芒掩盖了它们。定北侯年轻时,便与绝冀洲的血城连连血战,大小战功无数,他身边的将领跟着他,从一场场战争中杀下来,又岂是易与之辈?曹北镇中的各路将领名声不显,并不能证明他们本事不强,恰恰证明了定北侯的威慑力与曹北镇之团结,只要定北侯仍在,曹北镇就是一根又坚又硬的老骨头,朝廷以为定北侯年岁已老、曹北镇各路将领中无出名人物,容易对付,从一开始就选错了对手。还有一点也同样重要,那就是,定北侯的声望太高,德望太好,朝廷冲着定北侯来,直接就寒了许多仍然心向朝廷的大小诸侯的心,这一战。朝廷若是败了,削藩从一开始就陷入泥潭,要是胜了,定北侯下场越惨,各路诸侯离心越重,接下来朝廷依旧是麻烦。”
胡翠儿动容:“桑公子,你对和洲局势的判断。竟与我爷爷一般无二。”
刘桑嘿嘿一笑,身为凝云城的军师将军,他还是下了不少苦功的。
夏召舞嘀咕:“谁知道他说的准不准?也许就只是在这唬人。”
前方是一座石城。这石城显然已经历了连番战火,到处被烧得石黑城焦,已是空无一人。
胡翠儿道:“这座城市必是锦城。以前本是锦花遍地,乃曹北镇中最为繁华之地,看来是在这场战乱中首当其冲。”
墨眉道:“为了争夺这座城市,必定已是经过了连续几场恶战,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直到现在完全被毁,都已无法驻兵,才被双方放弃。”
看着下方的一片狼藉,刘桑叹道:“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事!曾经是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于断井残垣。”
这般感叹一番,回过头来,却看到三女都在看着他发怔,不由心虚地道:“我说了什么?”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事!曾经是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于断井残垣?”胡翠儿眼冒星星,欣喜地道,“桑公子这随口一叹,竟比那些骚人墨客挖空心思、精雕细琢作出来的诗作不知好上多少。翠儿好幸福。”
夏召舞嘀咕:“他说得好,你这么开心做什么?还好幸福……他是你什么人啊?幸福你的头!”完全无法理解这只母狐狸的思维。
再往旁边瞅去,墨眉抱着天机棒,双手捧在胸前,开心地看着刘桑……好幸福……
刘桑干咳两声……好像一不小心抄诗了!
夏召舞哼了一声,正要继续嘀咕,远远近近,翅膀拍击声乱起,数百只英招从两侧山谷疾飞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英招之上,俱是金甲长戈的兵将。
墨眉赶紧挥动天机棒,飞甲铜人缓缓下落,落在一处峰头。
一名将领乘着英招,排众而出,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夏召舞反叱道:“你们又是什么人,敢拦着本郡主?”
这将领声势本大,夏召舞的反叱,气势竟然更强于他。那将领滞了一滞,盯着她道:“吾乃曹北镇虎威将军巩虎,奉定北侯爷之命,镇守于此,姑娘是哪城哪郡之郡公主?因何路过此间?”
夏召舞踏前一步,哼道:“本姑娘是凝云城集羽郡主,有事要到绝冀洲去,跟你们没有什么关系……”
巩虎双目一瞪:“凝云城,集羽郡主?”
夏召舞道:“怎的了?”
巩虎怒喝道:“将他们舀下。”
数百名兵将齐涌而上。
刘桑大喝一声:“且慢!”他这一声喝,暗中用了魔神之力,一时间震慑全场。
巩虎冷冷地盯着他:“你又是何人?”
刘桑拱手道:“在下乃凝云城军师将军,姓刘名桑。”
巩虎道:“据本将所知,凝云城的军师将军,亦是凝云公主之附马。”
“正是,”刘桑道,“在下只想问上一句,凝云城与贵方无仇无怨,将军为何要捉舀我们?”
巩虎冷笑道:“你们难道不知道?”
夏召舞跟着冷笑:“知道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喂喂,召舞小姨子,要淑女,要淑女……
巩虎怒道:“前些日子,凝云公主路过此间,老侯爷因她之名,礼待于她,谁知凝云公主竟在宴席上突然出手,一剑刺伤老侯爷,脱身而去。久闻凝云公主乃和洲第一奇女子,却没想到她竟是这等阴险女子,实是可恨。”
刘桑、胡翠儿、夏召舞、墨眉四人面面相觑,他们为追踪夏萦尘而来,正不知该上哪打听她的下落,却没想到消息竟然自己送上门,且如此古怪。
刘桑皱眉:“将军是否弄错了?”
巩虎怒笑道:“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如何有错?”
刘桑道:“也许是另有他人,冒充公主之名行刺于老侯爷。”
巩虎冷冷地看着夏召舞:“这位集羽郡主又是否是假冒?”
夏召舞怒道:“本姑娘吃饱撑的,要去假冒别人?”
巩虎冷笑道:“那就不会有错,那位凝云公主双十年华,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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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不由也惊疑起来,娘子的年纪性情与这人说得一般无二,看来是不会有错。但娘子明明是要去绝冀洲,为何却在曹北镇刺杀定北侯?
夏召舞自然不相信姐姐有错,于是冷笑道:“必是你们家老侯爷居心不良,用心险恶,想要对姐姐暗使诡计却被她发现,姐姐才会出手。”
巩虎更怒:“狂妄!狂妄!老侯爷德高望重,如何会平白无故去害令姐?若是真的存在要害令姐,你以为她能一击之后,脱身而去?”
夏召舞翘着嘴:“反正姐姐不在,你怎么诬陷她都可以。”完全的不讲理。
巩虎怒极:“舀下他们。”一众将士疾冲而来。
夏召舞冷笑一声,娇躯一纵,烈火朝巩虎当头卷去。巩虎见这丫头用的明明是玄术,竟然还敢这般冲上来,显然是将他看轻,狂怒之下,从英招背上纵起,一柄开山刀,当头劈向夏召舞。
开山刀与烈火相交,只听一声震响,精光四溅。
巩虎大吃一惊,这位集羽郡主用的明明是玄术,他的刀劲却与对方的玄气硬生生撞在一起,就好像一个人用柴刀去劈火焰,没想到劈到的却是铁板,用错力道所导致的反震力及错误的判断,让他招式大乱。
就是这么一乱,夏召舞已挥出一条彩带,卷住他的脖子,强行迫他降下,落在崖边,娇喝道:“都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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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名兵士没想到虎威将军一招落败,惧是迟疑。巩虎却悍不畏死,怒喝道:“不要管我,舀下……”脖子一紧,被彩带扼得无法发出声音。
将军下令,众兵士立时冲上。
墨眉低声道:“闭眼!!!”天机棒一举,只听刷的一声,强光闪过。
刘桑、胡翠儿、夏召舞与她本是一伙,自然她说闭眼就闭眼,那些士兵哪里肯听?与他们座下的英招一起,被强光一刺,立时乱成一团。
飞甲铜人快速变化,变成一个高高大大的机关铜人。墨眉在内中操纵铜人,娇喝道:“我们走。”疾飞而起。
夏召舞彩带一甩,与刘桑、胡翠儿一同跃到飞甲铜人肩上。巩虎在地上滚了几滚,定下来时,飞甲铜人已一飞数里,落在远处山头,大跨步而去。
巩虎虽气急败坏,却是无法……
***
飞甲铜人藏在群山之间。
刘桑与三女聚在一起,一同讨论,却还是无法弄明白夏萦尘为何会去刺杀定北侯。
夏召舞道:“姐姐也许还在附近的城镇之中,我们是否要留下来打听?”
刘桑摇头:“听那将军的话语,那已是好几天前的事,况且,定北侯在这里势力庞大,他们现在必定四处搜寻刺客,既然连他们都无法找到娘子,我们就算进了城,也不可能打听出什么东西来。”
夏召舞一想,也对。要是这么容易就能打听到姐姐下落,姐姐早已被他们抓住了。
胡翠儿却道:“这事还是有些古怪,夏姐姐虽然已晋身宗师境界,但定北侯自身原本就是宗师级高手,又身经百战,身边近卫也都个个了得,听那将军之言。他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夏姐姐一击致伤,夏姐姐竟有这般厉害?”
夏召舞嘀咕:“姐姐当然厉害得紧。”
刘桑却也心生疑惑,娘子当然厉害得紧。但厉害到能够在定北侯的地盘上将他刺伤,再从容脱身的地步,确实有些不可思议。定北侯要是这么容易就被人行刺。早已死了不知多少次。
线索太少,他们也讨论不出什么东西来,只好将此事暂时放在一边,为防意外,专寻荒郊野外,小心翼翼的绕过沿途重镇,终于来到海边。
***
和洲与绝冀洲所隔之海,并非无垠的大海,而是宽广深邃的海峡。
当年,禹贡九州本是连成一片。后来崩裂成八洲,州与州之间出现极大裂缝,又被海水倒灌,各洲之间的海峡,远的数百里。近的只有寥寥数里,可架桥往来。
此处的海峡,亦不过只有二三十里,正因为近,当年绝冀洲血城曾建造无数楼船,大举入侵和洲。却被定北侯接连击退,最终野心破灭。
墨眉小声道:“血城城主,称作血王,为人阴狠暴虐,他的年纪与真实姓名,早已无人知晓,只知他喜食人心,但有仇人,必定亲手抓来剖腹取心,就酒而食,当年势力最大之时,直有席卷绝冀洲之势,更曾连屠数城,只是野心太大,周围百姓纷纷逃离,无法发展,更曾大建战船欲攻和洲,反而损兵折将,此后扶桑教兴起,血王不肯信教,被扶桑教联结各城不断打压,地盘越来越小,只能龟缩于一角,但就算如此,别人也不敢轻易攻打血城,前去惹他。”
又道:“我们墨门于绝冀洲有几处分舵,其中一处便在血城,人数不少,颇得人心。”
刘桑不解:“听你这么说,那血王如此残暴,与你们墨家应该格格不入,怎会容忍你们墨门在血城存在?”
“说来好笑,”女孩道,“当年血王势大之时,我们墨门处处与他作对,想方设法阻止他为非作歹,甚至几次刺杀未成。后来血王连番战败,治下百姓也越来越少,终是意识到再这般下去,他只有覆亡的下场,这才收敛许多,虽然依旧暴虐,却不再祸害百姓。血王现在处处受扶桑教压制,而我墨门也始终在与扶桑教为敌,明面里虽然没有什么接触,暗地里,也算是结成战线,我墨门在城中救济民苦,对于原本就不擅长治理百姓的血王来说,其实亦有好处,他现在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我们墨者不犯到他,他也不管我们,绝冀洲处处混乱,如今的血城相对太平,对于朝不保夕的百姓来说,反倒成了福地,而我们墨门也藉此在血城站稳脚根。”
刘桑心想,果然是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墨眉挥动天机棒,飞甲铜人变作战船,载着他们,往海峡对岸驶去……
***
度过海峡,进入绝冀洲,马上便能感受到两洲的不同。
和洲虽然偶有战乱,但在这两三百年的时间里,总体还是相对太平。绝冀洲却从来不曾真正的太平过,在这里,山河残破,妖魔肆虐,放眼过去,到处一片狼藉。
只是,现在已是乱象连连的和洲,用不了多久,只怕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曾经是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于断井残垣。
他们来到了血城城下。
血城,城高池深,据说当年血王曾将大批俘虏于护城河边放血,鲜血流满了整个护城河。对于血王的印象,刘桑感觉就像是上一世历史中的侯景,只知道以残暴示人,自以为只要让人人惧怕,便可征服天下。
当年那血注城池之举,固然让绝冀洲上,许多人谈血王而色变,但其结果,也只是引发瘟疫,让血城附近戾气更甚,妖魔作崇,吓唬敌人的同时,对血王自己的打击更大,事后来看。纯属杀敌二百,自损两千的无聊手段,当然,血王确实也藉此恶名更甚。
不过那也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如今的血王,已不敢再做出这种无聊举动,毕竟他的实力已经是大不如前。经不起他自己的折腾。事实上,刘桑一直觉得,以他那番残暴手段。居然能够活到现在,也算是奇迹,不过这也由此证明了血王本身的神功盖世。
血城池墙之高。竟可比得白凤国郢都羽城。
刘桑问墨眉:“这城墙也是你们墨家设计?”
墨眉摇了摇头:“这城墙,纯粹是血王用无数条人命硬生生堆出来的,与我们墨家无关。这城墙建筑之时,我们墨门处处与他为敌,怎会参与其事?”
刘桑道:“难怪,这城墙高大却是丑陋,怎么看都不像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样子。”
墨眉将飞甲铜人藏于城外,与刘桑、胡翠儿、夏召舞一同入城。城门处盘查极严,似乎有大事发生的样子,人来人往皆不放过。不过正如墨眉所说,墨门的分舵在这里发展得相当不错,早有人将他们接应入城,连盘察都省了。
血城内,百姓大多衣衫破旧。菜色满面,人口却是不少,又不时有豪华车马往来,刘桑心想,这样子的一座城,在绝冀洲都可算是“福地”。那其它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整个绝冀洲的情形,大约类似于他上一世里西晋的八王之乱和五胡乱华,上位者四处撕杀,争权夺利,又只知道以残暴手段奴役百姓,如桓玄,如石勒,时不时杀得血流成河,甚至有聚数千少女供给士兵作为粮食之事。而普通百姓除了苟且偷生,一天又一天的求活,别无它法。
 
血城北边,又建有血宫,在刘桑看来,这血城、血宫、血王,取的毫无创意,但看来血王本人乐此不疲,大约是觉得这种充满杀戮感的名字威风凛凛。
在一名墨者的带路下,他们来到南边一座竹阁,竹阁建得极是简朴,虽然简朴,但大而平衡,两边对衬,有一种奇妙的完整与美感,刘桑一看便知,这竹阁正是墨家所建。
一名墨者将他们领入阁中。
有一身穿黑白两色长衫的背剑青年踏步迎来,看到墨眉,欣喜地唤了一声“小妹”!
墨眉柔声道:“林大哥,好久不见。”
刘桑心想,这人谁啊,不要跟我家小眉哥啊妹啊的。
墨眉介绍道:“这位是林飞林大哥。”轻柔地侧着身,轻抬左手:“林大哥,这位是和洲凝云城的附马刘桑刘公子。”
又将夏召舞和胡翠儿介绍了一下。
林飞显得有些错愕:“凝云城?”
墨眉道:“怎的了?”
林飞低声道:“我们进去再说。”领着他们往庭内走去。
庭院中有许多墨者往来,麻衣草鞋、身上背剑者皆是墨侠,黑衣白底、不带兵器者多为墨辩,当然也并非全是如此,如林飞虽背着剑,穿的却是黑白二色长衫,还有许多看上去与普通人无异。
墨眉与其中好一些人都是认识的,于是一个个“小妹、小妹”的跟她招呼,刘桑这才知道,大约只是因为“眉”与“妹”谐音,大家从“小眉”叫成“小妹”,后来就妹啊妹啊的,叫得惯了,就像在侯府中,许多人把小珠叫成小猪,小美和小天管夏夏叫小虾一样。
所以说,给孩子取名字的时候千万要注意,小妹什么的还好,小猪小虾的,这算什么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开养殖场,养猪养虾呢。
林飞将他们领到内厅,内中有一名面相和蔼的粗衣男子等在那里。
林飞道:“小妹,这位便是此处墨长叔降叔首领。”
墨家讲的是人人生而平等的“尚同”,但具体到一个组织的运作,不可能真的做到“尚同”,身份上总要有高有低,才好号令与调度,否则只是一团乱沙,墨门看似松散,其实严密,其总首领称作“矩子”,各处分舵的首领称作“墨长”,各地墨者,唯矩子与墨长之命是从。
“原来是墨小妹!”叔降叹道,“我与令尊当年交好,曾一同执行过多次任务,却不想当年楚洲一别。竟是生离死别。侄女乃我墨家墨辩一系,年青一辈中持有天机棒的杰出人才,我亦早有听闻,今日到此,需要什么帮助只管开口。”
墨眉自也知道,叔降不但是她父亲“雷侠”的好友,在墨家一众墨侠中亦极有威望。乃是江湖上的有名侠客,于是先行施礼,将前来绝冀洲。寻找凝云公主之事说出。
叔降的表情却是有些古怪:“凝云公主,夏萦尘?”
刘桑与夏召舞对望一眼,林飞适才听到他们来自凝云城时。也是这般古怪。
墨眉道:“叔首领,莫非是有什么奇怪之处?”
叔降低声道:“你可知道,现在满城都在搜捕这位凝云公主?”
夏召舞惊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叔降道:“这位是……”
墨眉道:“这位是凝云城的集羽郡主,乃是凝云公主之亲妹。”
叔降微一错愕,忽问:“集羽郡主前来血城之事,可有他人知道?”
墨眉见他这般凝重,疑惑更甚,摇了摇头。
叔降呼出口气,正要说话。一名墨侠已快速掠入,低声道:“首领。血王已率大队人马奔来,包围此间,附近街道都已被封锁。”
叔降脸色大变,掠到角落,朝椅子一角快速踢了几下。大厅中间裂开口子。他低声道:“你们先到底下躲一躲。”
刘桑、墨眉、胡翠儿、夏召舞虽不知出了何事,却也看出事态紧急,只好齐齐进入地道。入口关闭,随着咯咯咯的轻响,机关转动,周围一片黑暗。
紧接着。便听到风声、马蹄声、嗡嗡嗡的拍击声不绝于耳,整个竹阁显然已被包围。没过多久,大地像是在震动一般,有人大跨步入厅,然后便是叔降镇定自若的声音传来:“我墨门近日,并未得罪大王,大王为何突然带兵至此?”
一个响亮如钟般的声音响起:“夏萦尘的丈夫和妹妹何在?”
黑暗中,刘桑等人面面相觑,他们方自到达血城,血王就追上门来,确实是神通广大。
地面上,叔降亦暗吃一惊,道:“鄙人如何知道?”
血王怒道:“夏萦尘在和洲刺杀定北侯未遂,没过几日,她的丈夫与妹妹便经过曹北镇,有消息称,他们已穿过海峡前来绝冀洲。本王早已得到消息,他们在曹北镇现身时,其中一人所乘的正是你们墨家的飞甲铜人,而适才,本王更得线报,正有一伙人前来此间,按其形貌,夏萦尘的丈夫与妹妹皆在里头。”
刘桑等这才明白过来,照此看来,血王与定北侯或其部属,在暗中亦有连系,他们四人前来绝冀洲、其中一人出自墨门的消息,早已传到血王耳中,故血王一直在暗中派人监视此处分舵。
而刘桑等并未想到夏萦尘不但行刺定北侯,连血王也一同得罪,并没有多作隐藏,自然轻易的就被发现。
叔降道:“大王必是弄错了,适才并无人来到这里。”
血王暴怒:“本王容忍你们墨家已久,你们不要得寸进尺。夏萦尘劫走我女儿,她的丈夫和妹妹既已入城,本王无论如何都要将他们舀下,逼她交人。”他咬着牙道:“你们要是敢阻挡本王,莫怪本王不客气。”
叔降道:“我们自然不敢阻挡大王,但刚才确实没有外人前来。”
血王大喝道:“搜。”
周围风声疾响!
血王的冷笑声再次传来:“你们想作反么?”
叔降低声道:“让他们搜。”
紧接着便是一团混乱,砸桌砸椅,翻箱倒柜的声音此起彼伏。过了一阵,叔降淡淡道:“如何?我们确实不曾将外人藏在这里。”
血王冷笑道:“你以为这话我会信么?你们墨门擅长机关术,想要藏几个人,其他人如何能够找到?”
叔降道:“大王此话,让人无法辩驳。找到人,是我们私藏,找不到人,则是我们藏得隐密,令大王无法找到,总之,不管大王有没有找到,都是我们的错,这叫我们如何心服?”
血王森森然道:“本王一向不讲理,你现在才知道么?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你们不交人,本王将血洗你们墨家分舵,一个不留。”
紧接着便是陷入一团寂静。
地底下,墨眉低声道:“听起来,似乎是公主劫走了血王的女儿,才使得他如此暴怒。”
胡翠儿讶道:“血王就在我们上头,他的声音我们都能听到,这样说话没问题么?”
墨眉道:“你们只管放心,我们虽是在他脚下,但隔板早已将声音隔绝,之所以能够听到他说话,乃是靠着传声花的作用,他是无法听到我们的。若非如此,像他这样的高手,我们单是呼吸和心跳声便已瞒不住他。”
刘桑低声道:“这血王乃是凶狠残忍之辈,我们若不出去,他只怕真的会血洗城中所有墨者。”
墨眉道:“此刻,我们也只有相信叔首领和其他人。对我们墨者来说,生生死死,本就是置之度外,大家既已帮我们隐瞒,我们此刻出去,反而是对他们最大的污辱。”
血王的怒喝声再次响起:“你们难道真的就不怕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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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叔降淡淡地道,“只是,如今伤、杜二城联手,在扶桑教的扶持下,即将攻打血城,大王这个时候除掉城中所有墨者,兵民大乱,对大王亦没有好处。”
血王冷笑道:“我现在只想要我女儿平安无事,血城是存是亡,早已不在本王考虑之中。”
叔降道:“杀了我们,大王更无法救出令媛。在这件事上,我们与大王倾力合作,鄙人可以肯定,夏萦尘与令媛此刻绝对仍在城中,大王在这个时候除掉墨门,反会予夏萦尘可乘之机,让她有机会将令媛带出血城。”
血王阴阴然道:“你们既然收留她的丈夫与妹妹,又如何不会帮她逃出血城?”
叔降道:“鄙人可以保证,在这件事上,绝不会相助夏萦尘,一切都以救出令媛为重。”
“这不是本王要的回答,”血王森然道,“半柱香到了。”
拉弦之声整齐划一的响起,杀意弥漫,气氛森冷。
叔降叹道:“大王既然不信,我们也只有束手待毙,只希望大王事后莫要后悔。”
血王怒哼一声,似乎已是忍无可忍,终究还是按下怒意:“若是本王发现你们相助夏萦尘,你们城中所有墨者,一个也别想活下去。走!!!”率众而去。
***
刘桑等被带到一处密室。
墨长叔降早已等在那里。
墨眉低声道:“叔首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也应该听到了。”叔降道,“就在数日之前,凝云公主潜入血宫,劫走血王的女儿,此事说来也有些不可思议,血王对他这宝贝女儿看得极重,血宫更是铜墙铁壁。戒备森严。血王自身几可算是接近大宗师级别的高手,血宫之中好手如云,纵然是大宗师级的高手。也难以那般来去自如,也不知凝云公主到底是如何潜入血宫深处,直到她成功劫持血王之女忧忧小姐。众人才发现她的行踪。血王因女儿落入她的手中,无奈之下,只好看着她一步一步离开血宫,凝云公主一离开血宫,便带着忧忧小姐,从隐藏在周围的重重包围中消失不见,此时想来亦是不可思议。”
刘桑道:“血王以前不曾见过我家娘子,又如何知道是她?”
叔降道:“凝云公主当时曾自报姓名。”
刘桑目光闪动:“自报姓名?”
胡翠儿道:“会否是有人冒充于她?”
“亦有可能,”叔降从袖中取出一图,“这是血王通缉她的画像。你们看看。”
画像摊开,刘桑等人仔细看去。
夏召舞低声道:“真的是姐姐。”
刘桑也只有苦笑……看来血宫里也有画中高手,这画像画得惟妙惟肖,连娘子那冰冰冷冷的表情都呈现出来。就算人可以冒充,娘子这冰川般不苟言笑的容貌。也无法冒充。
更何况娘子乃是和洲第一美女,她的绝世容颜,又有几个人冒充得了?
只是,娘子啊娘子,你到底在做什么?经过曹北镇,刺杀定北侯。经过血城,劫持血王的女儿,你这是要跟全天下为敌么?
墨眉低声道:“刚才首领与血王交谈时,说公主很有可能仍在城中……”
“可能性极大,”叔降道,“当日忧忧小姐被劫后,血王立时封锁全城,血城城池极高,戒备森严,连空中亦有骑乘玄蜂的战士巡视,什么样的高手都难以飞渡。而我们墨门当日也马上参与戒严,防备凝云公主将忧忧小姐带出血城。昨日,凝云公主在城东亦现过一次身,只是众人赶到时,她又消失不见,种种迹象来看,她应当还留在城中。”
刘桑与夏召舞对望一眼,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对他们来说,从和洲追到绝冀洲,如此快就弄清夏萦尘的下落,自是惊喜,只是事态竟会演变成这个样子,亦是大出意料。
墨眉忧虑道:“首领……”
“抱歉,”叔降看着墨眉,凝重地道,“不管血王以前如何作恶,但现在,血城原本就面临危机,在这件事上,我们势必只能设法,帮助血王搜捕凝云公主,以尽快救出忧忧小姐。他们是你的朋友,自也是墨家的朋友,我们绝不会将他们交给血王,却也无法帮助他们。”
墨眉黯然。叔降乃是此处墨长,到了这里,连她也只能听从号令。对于绝冀洲的局势,叔降远比她了解得多,他审时度势作出的决定,她连建议都难以给出。
刘桑却道:“是我们未弄清形势,仓促来此,给首领带来许多麻烦,首领不用介意。”只凭叔降冒着城中所有墨者被血王剿灭的危险也要保护他们的义举,便已足够让他感激,叔降有他自己的立场,他自然也无法强求。
叔降面容缓和,道:“血王必定已派人将此处重重监视,仓促之间,无法将你们送出城去,你们且在这里躲藏,周围有我们墨门的人看护,血王但有行动,我们都会知道,暂时不用担心。”
刘桑道:“多谢。”
叔降匆匆而去……
***
天色渐黑,刘桑、夏召舞、胡翠儿、墨眉四人便先在此处歇息。血王虽然怀疑血城内的墨家分舵私藏他们,但对于擅长于建筑和机关术的墨家来说,周围楼阁建得极是复杂,又有许多墨侠分散周围,自然可以放心下来。
傍晚时,刘桑来到阁间庭院,却见墨眉正与林飞交谈,林飞说了些什么,墨眉却是摇头,显然有婉拒之意。刘桑想,难道他们又在哥啊妹啊的?然后又暗自好笑,想着自己这是吃什么醋啊。难道他还信不过小眉?
林飞看到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墨眉道:“你一个人孤身在外,矩子也一直在担心你的安危,你最好再考虑一下。”
墨眉道:“多谢林大哥担心,小眉知道了,其实小眉现在也并非孤身一人。”
林飞道:“是么?”闲聊几句。先行离去。
刘桑来到墨眉身边,随口问了下她与林飞在谈什么。墨眉低声道:“我与林大哥以前在楚洲时便已相识,墨侠与墨辩一般都会结伴而行。哥哥死后,矩子本是要林大哥与我结伴,只是……”
刘桑嘻嘻笑道:“只是你却跑到和洲去找我。还想让我加入墨门,好陪着你?”
墨眉俏脸羞红。
刘桑将她搂住,抚摸着她的香背与翘臀,低声道:“小眉,你对我可真好。”
女孩偎他怀中,没有说话。刘桑托起她的脸蛋,想要吻她,却又生出某种感应,下意识地扭过头去,见远处石栏间。一个身影闪过,他与墨眉之间的暧昧,显然已被林飞看了去。
***
当日夜里,刘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娘子很可能就在城中,而自己却无法去找她。这种无力感对他来说,实是一种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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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而起,想着既然睡不着,又何必一直躺着?
他深吸一口气,悄然激活第四魂,魔神之力与因四魂八魄而来的强大感知力。让他将周围的点点滴滴掌握得丝毫不漏,甚至连隔壁小姨子的呓语,小眉的翻身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轻飘飘地掠出庭院,想着是否要溜出去,看看能否在这血城之中找到娘子?
心中虽有这个念头,却是犹豫不决,只是在夜色间飘荡着。
另一边,传来微弱的对话声,他隐隐听到“交给血王”四字,念头忽地一动,暗暗地掠了过去,如阴影般藏在檐下,看向内头,竹屋内,却是叔降与林飞,在微弱的烛光中相对而站。
叔降冷冷盯着林飞:“你刚才说什么?”
烛光晃动,林飞立在昏暗中,低声道:“为了收留凝云城的附马与郡主,便与血王为敌,实属不智。若一不小心,惹得血王尽屠墨者,不但我们这些年在这里的努力全都白废,一旦伤、杜二城攻入血城,城中百姓也会因我们与血王之间的内斗而遭殃,为大局计,还是该将他们交出。”
刘桑心中一震,他们现在被困在这里,周围只怕也一直被血王的手下监视着,墨门若是在这个时候出卖他们,他们根本无力逃出。
叔降冷哼一声:“这样子做,置墨小妹于何地?”
林飞毅然道:“小妹年纪还小,多半是受了那刘桑的蛊惑和欺骗,况且我们是为城中兄弟和百姓着想,她早晚能够体谅。”
叔降冷然道:“墨小妹乃我墨门中人,我们帮她是义,她的朋友信任她,随她而来,是信。我们若是为了自身安危出卖他们,那便是背信弃义。”
林飞咬着牙道:“义有大义小义之分,一两个人的性命乃是小义,城中百姓的安危才是大义……”
叔降怒喝道:“住口!!!”
林飞滞了一滞,道:“首领……”
叔降死死地盯着他:“林飞,你可知道,你这种想法很危险?”
林飞道:“可是……”
“义,就是义,绝无大义小义之分,”叔降看着林飞,缓缓地道,“若是将‘义’强行分出大小,今日,我们为了大义,可以牺牲他们数人,明日我们为了更大的义,是否又能够牺牲身边的每一个兄弟和城中所有百姓?既然义有大小之分,那又由谁来决定孰为大、孰为小?王者以天下为大义,是否就能理所当然地牺牲掉千千万万的无辜子民?圣人以古今为大义,是否就能扭曲亿亿万万百姓生存的价值与尊严?若是这样的话,我们墨家之义,与那些为了所谓大义四处征伐,令天下百姓民不聊生的暴君有何区别?与那些为了推行自己的大义,笔削春秋,蘀王者奴役百姓寻找借口的儒家之义有何区别?”
林飞听得汗如雨下。
叔降冷然道:“既然已入了墨门,便该谨守我墨家之侠义理念。至于在外人眼中,是迂腐也好,是不知变通也好,都非我等应该关心之事。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义小而弃之,这才是我墨家之‘兼爱’、墨家之‘非攻’。你自己到墨墙面壁思过去,将这些道理想清楚。”
林飞大惭。拱手而退。
***
刘桑悄然回到自己住处。
正要上床,却发现床上小猫般躺着一人。
他轻掠过去,低唤一声“小眉”。墨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轻声道:“桑哥哥,你去了哪里?”
刘桑笑道:“随便走走。”并没有将自己听到的话说出来。
躺上床。把墨眉往里头挤了挤,从后头搂住她,低笑道:“你怎么跑到我的床上来了?”
墨眉面颊发热,没有说话。刘桑将手伸入她的襦衣和兜肚,滑到她的胸前,轻揉着那对小巧而香软的肉包,墨眉身材原本就很娇小,又正处于发育阶段,一对酥乳被他握在掌中,都还绰有余力。两个渐渐坚硬的豆儿在他掌心滑动,感觉极是美妙。
这一摸,墨眉固然心跳加快,刘桑却也是激流涌动。
一阵抚摸之后,刘桑轻轻褪下她的袄裤。往上略翻,伏在她的背上。
小眉羞羞地趴在那儿,香臀上翘,刘桑分开她的双腿,小腹紧贴着她浑圆的雪臀,先在她耳边说了许多羞人的话。再从后头慢慢进入花蕊,让她娇小可人的**,随自己温柔的冲刺,有节奏地蠕动。
***
墨墙,乃是墨家弟子反省之处,墨家的每一次分舵都有一堵墨墙,墙身被墨汁涂成黑色,未被掩盖的白底刚好开成八个篆字——“天志天规,非攻非命”。
林飞立在墨墙,看着这八个篆字。
此刻正是清晨,春末的寒气仍有些重。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女孩的呼唤:“林大哥!”
林飞没有回头,只是无奈答道:“小妹……”
墨眉道:“听闻林大哥被首领惩罚,在这里面壁,小妹来看一看你。”
林飞心中一阵羞愧,心里想着小妹若是知道,我是因为想要出卖她的朋友而被首领惩罚,不知她会如何看我?
墨眉低声道:“以前在楚洲时,林大哥便一直照顾着小妹,小妹感激不尽。”
林飞道:“但是,矩子让你我二人搭档时,你却拒绝了我。”
墨眉黯然道:“那个时候,哥哥暗中加入‘暗墨’,突然弃我而去,小妹心中难过,实无法接受任何人,请林大哥原谅。”
林飞心中一喜:“那现在呢?”
墨眉怔了一怔,嚅嚅道:“我、我……”
林飞沉默一阵,忽地冷笑:“是不是为了刘桑?”
墨眉道:“林大哥……”
林飞冷然道:“他不但已有妻室,且是附马身份,你跟着他,连个小妾的名分都不可能有,就算这样你也要跟他?”
墨眉在他身后咬了咬唇:“这是小妹自己的事。”
林飞大声道:“怎会是你自己的事?我、我……”
墨眉低声道:“对不起……林大哥……”
林飞滞了一滞,苦笑道:“原来你那个时候之所以拒绝,是因为早已看出我对你的感情?”
墨眉沉默不语……她原本就是一个聪明而又敏感的女孩子,林飞对她的关怀已是超出墨门之间应有的情义,她如何会看不出来?
林飞恼羞成怒:“你不能接受我,却宁可去爱一个根本不可能给你名份和幸福的人?像他这样的人有什么好?既然已经有了妻子,却还要跟你在一起,既然已经跟你在一起,却又千里迢迢,带着你来找他妻子,这般自以为多情其实却是虚伪的男人……”
墨眉叱道:“林大哥,我不许你这样说他。”
林飞僵了一僵,冷然道:“看来你真的是喜欢他,我以前从来没有听你这般大声地斥一个人。”
“对不起,林大哥,”墨眉低声道,“但是他对我的好,我自己知道,所以,我不希望有人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
林飞冷笑一声:“你走吧。”
墨眉沉默一阵,终是没有再说,缓缓离去。
林飞看着墨墙上那雪白的八个篆字,愤怒地笑着,苦涩地笑着。
天志天规,非攻非命!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若要将其作为一生的准绳,却是那般的沉重,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
墨眉离开墨墙,心中虽有无奈,脚步却是轻灵。她文静而又易羞,其实却是极有主见,舀定的主意又或是认准的事,任谁也无法说服,在这一点上,莫说是林飞,哪怕是她所喜欢的刘桑也是一样。
当然,在凝云城的时候,明明下定决心离开刘桑,不知怎的七弄八弄,两人被关在棺材里一阵折腾,最后不但被她的桑哥哥夺了处子之身,还心甘情愿地跟着他留在凝云城……这种事纯属意外。
想到这里,脸儿不由又有些羞红。
来到主厅,见墨长叔降正招集一众墨侠,显然是有要事发生。
“侄女来得正好,”叔降让墨眉来到面前,看着她道,“适才传来一个消息,有人在东方七里外的含幽林中,见到凝云公主。”
墨眉讶道:“不是说她仍在城中么?”
叔降道:“看来是我判断出错,血城戒备如此森严,也不知她是如何逃出城外。”又道:“我且问你,令尊的雷剑,是否是在她手中?”
墨眉低声道:“正是。”
“那就不会有错,”叔降道,“此刻,她正被困在含幽林中,血王已亲自率队前去擒她,我们也将立时出发。我已安排妥当,趁着血王将大批人马移至含幽林,等我们出城之后,剩下的人,便会安排你们离开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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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眉道:“首领……”
叔降道:“抱歉,在这一件事上,我们将配合血王全力围捕凝云公主,以救出血王之女。不管血王如何暴虐,他的女儿总是无辜,况且战事在即,我们也需要让血王尽快摆脱此事。”
墨眉自也知道,此处墨者也有他们的难处,自是不能多说什么。
找到刘桑、夏召舞、胡翠儿三人,夏召舞得知姐姐已逃出血城,却又在城外被人发现行踪,正遭遇大规则围捕,益发担心。只是这种时候,担心也是毫无用处。
很快,墨长叔降便率大部分墨侠离去,等他们走了约两个时辰,林飞与几名墨者来到他们面前,为首的墨辩道:“我们已安排妥当,此刻看守南门的兵将,有我们的人,我们现在就送你们出城。”
刘桑知道,既然娘子已逃出血城,他们留在这里毫无意义,只有跟着离开血城,才能再做些什么。
这些墨者蘀他们伪装一番,带着他们离开此间,往南门行去。
行了一路,穿过一条小巷,眼看南门在即,突然间,两侧围墙倒下,数百名蒙着铁制面具、金戈铁甲的血城战士将他们团团包围,上方更有许多骑着巨大蜂形怪兽的飞骑飞出,让他们纵有翅膀,亦别想从空中逃走。
为首的墨辩脸色大变,这些人竟会在这里提前设下埋伏,连他们所走的路线都一清二楚,难道消息早已走漏?
一名五壮三粗。手提两只金锤的高大汉子排众而出。
“原来是鬼猖将军!”为首墨辩强自镇定,“将军为何拦住我们?”
鬼猖乃是血王身边几位重要将领之一,一双阎浮锤上,也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
鬼猖将军冷冷扫视一圈,冷笑道:“你们欲将凝云城之附马和郡主从南门送出血城,刚才已有人暗中通报于我,你们真以为在这血城里。你们能够一手遮天么?”将手一指:“将那三人舀下。”
他指的正是刘桑、胡翠儿、夏召舞。
为首墨辩踏出一步:“将军,这三人不过是别处的墨者,与凝云城无关……”
鬼猖将军大笑道:“你们还敢狡辩?难道不知道你们自己的人。早已将他们出卖?林飞,本将军答应你的荣华富贵自会允诺,你还担心什么?只管出来指证便是。”
一众墨者立时看向林飞。眼前的情形,分明是有人出卖,对于一向看重侠义二字的墨者,这种事实难原谅。
林飞却是又惊又怒:“你说什么?我何曾出卖他们?”
鬼猖将军冷笑道:“有血王罩着你,你还有什么好怕?适才你偷偷来见本将军,将这几人送出血城的时间和路线全都告知本将军,若非如此,本将军怎能逮个正着?”
林飞怒道:“你莫要血口喷人!”
鬼猖将军鄙夷地道:“还以为你有多大胆量,却原来做了却不敢认。”
看着周围同伴尽是鄙夷的眼神,林飞一脸憋红。忽地拔剑,纵身而起,电光般刺向鬼猖。
鬼猖冷然道:“原来你是疯了。”双锤一轮,两道劲气交错出惊人的涡流,一锤轰断林飞手中长剑。另一锤击在他的胸膛。
林飞抛飞而回,喷血倒地。
墨眉惊呼一声,跪倒在他的身边,将他扶住:“林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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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飞胸腔尽碎,身上尽是血水,他看着墨眉。惨然道:“我、没有……背叛……墨、门……”众人这才知道,他明知自己不是鬼猖敌手也要冲上前去,竟是为了以死明志。
墨眉凄然道:“我知道,我知道的……”
林飞身子一沉,从她怀中滑落。
鬼猖冷笑道:“看来他真是疯了。”
又道:“将这三人舀下。”
数百兵将缓缓逼上,周围墨者将刘桑等护在中间。
鬼猖森然道:“谁敢护着他们,格杀无论。”
那些墨者却是誓死不退。
眼看那些兵将就要杀上来,刘桑低喝一声:“且慢。”
他看着鬼猖将军:“我们跟你走。”这里终究是血王的地盘,而城中墨门精英都已尽皆出城,前往含幽林去了,他们周围的这些多是墨辩,战起来,只会全军覆没。
为首墨辩毅然道:“刘兄弟……”
刘桑看着他,道:“他们也只是要舀下我们,好与我家娘子交换忧忧小姐,并非要在这里将我们置于死地。敌众我寡,你们徒然送死,也保不了我们。”
周围墨者却是不甘,墨门一向以侠义自居,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保护的人被人带走,就渀佛被人打了耳光一般。
墨眉缓缓站起,低声道:“就听大哥的。”
既然连墨眉都这样说,那些墨者亦是无法。况且从理智上考虑,他们与鬼猖将军作对,死在这里,除了造成此地墨者与血王的对立,其它亦是于事无补。
刘桑领着夏召舞、胡翠儿排众而出,鬼猖将军令人押着他们。
墨眉搂着天机棒,静静地立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说。
那些墨者也只好跟着她,一同看着刘桑三人被越押越远……
***
刘桑、胡翠儿、夏召舞三人被押着,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
鬼猖将军率队在前方强行开路,一众百姓纷纷避让。
走着走着,胡翠儿“哎唷”一声,摔倒在地,用来伪装的灰衣脱落,露出花一样的衣裳和娇美的体态。
一名士兵喝道:“起来。”
胡翠儿娇哼两声,楚楚可怜:“好疼!”
她原本就是千娇百媚,又暗用媚术。周围兵士竟是心摇神坠,不敢催她。
鬼猖将军冷哼一声,策马而回,森然道:“起来。”
胡翠儿揉着腿儿,凄凄然然:“奴家腿都摔肿了,你们一点都不知道体贴人。”
鬼猖将军亦是在绝冀洲成长的高手,不知多少次的出生入死。如何会为她媚术所惑?森然道:“你要是不想起来,那就永远躺在这里。”
他那霸道的作风,与胡翠儿娇弱可怜的模样形成强烈对比。以至于周围兵士和百姓都暗恨他不懂怜惜,又觉胡翠儿极是可怜。胡翠儿更是“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直哭得惊天动地,宛若受惊的小孩子一般。
一时间,连夏召舞都在鄙视她……用得着这个样子么?
鬼猖不由也眉头直皱,这狐女这般耍赖,一时间,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只是他终究了得,忽然意识到不妥,大吼一声:“闭嘴。”
胡翠儿被吓得魂不守舍,瘫在地上,一副发怯与害怕的样子。直令得人人生怜。
鬼猖将军却是目光一扫,脸色阴沉难看:“少了一个人。”
众兵士先是一怔,突然反应过来……果然是少了一个人。
连夏召舞都睁大眼睛……姐夫呢?
明明刚才还在的?
鬼猖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被这狐女媚术所惑,气得七窍生烟,大喝道:“传令下去。五里之内,任何人不得妄动,动者即斩。全军搜索,一片瓦一块土也不放过,将那人找出来……直接杀了。”
他策马来到胡翠儿面前,阴阴冷冷地道:“你这般助他逃走。只会将他害死。”
胡翠儿羞羞怯怯地道:“将军,你好吓人哟!”
鬼猖的脸色更加难看。
血城兵将不断聚集而来,真的是一砖一瓦都不放过,偶尔还有惨叫声响起,显然是有人触犯了“动即斩”的号令,被兵士误杀。空中更是密密麻麻地飞着骑乘玄蜂的飞骑,每一条街,第一条巷都被封死。
夏召舞俏脸苍白……他们搜得这么严密,姐夫怎么可能逃得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
鬼猖本就难看的脸,变得更加阴晴不定。
连夏召舞都惊讶起来,姐夫方一消失,鬼猖马上便让人封锁了数里内的所有通道,连动都不让人动,空中也到处都有人监视,这种情况下,姐夫到底是怎么躲的,居然到现在都没被人找着?
终于,连鬼猖也无可奈何,狠狠地瞪了胡翠儿一眼,命人继续搜,自己领队,押着一人一狐两个少女往血宫走去。
路上时,夏召舞终是忍不住,小声地问:“姐夫到底是怎么藏的?”
胡翠儿嘻嘻一笑,缓缓凑到她的耳边:“我告诉你吧……”
前方,鬼猖何等人物,早已听到她们细微的声音,只是他心中也极是好奇,头也不回,继续策马前行,暗中早已竖起耳朵。
胡翠儿在夏召舞耳边,认认真真、声音小小的道:“我……怎么会知道?”
夏召舞有一种想要揍人的冲动。
鬼猖将军在前方握紧马鞭,很想回过头来抽人。
忽地,他生出感应,紧勒住马,抬起头来,然后便看到了一个人。
前方,是一座高高的石塔,石塔是由大石砌成,明显高于周围其它建筑。这石塔乃是城中的哨楼,士兵立于其上,视眼开阔,可监视小半座血城。
石塔的顶上,是一个半圆形、遮雨用的穹顶,穹顶上有一个尖尖的突起。
此时此刻,一个穿着长衫,戴着铁制面具的人,俯瞰众生般点着突起之物,立在那里。
他所戴的铁制面具,与地面上那些士兵所戴并无二致,血王喜欢以霸道令人恐惧,故亲手设计出这种模样狰狞的面具令手下精兵平日戴上,普通百姓单是看着,便觉心寒。
日正当头,那人戴着铁面具,立在石塔上方,身上散出诡异的黑影和阴冷的气息,太阳在他的顶上,洒出刺眼的光芒,却无法驱退他发出的暗、散出的影。
周围飞骑散布开来,将他重重围住。他们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当他们注意到他的时候,他便已立在那里,就渀佛是从虚空踏来的妖魔一般。
夏召舞抬起头来,喃喃地道:“是他?”虽然所戴的面具不同,但她却已知道,这就是曾在祖海上从六异凶魔的围攻中救出她的那个人。那黑暗而阴冷的杀气、诡异莫名的存在感,都与那人一般无二。
但是这人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是来救我的?
美少女的心跳得好快。
在她身边,狐尾娘却是眯眯地笑……桑公子。好帅!
***
心之猖狂如龙,身之狞恶如虎!
立在那里的,自然便是刘桑。
刘桑居高临下。以挑衅的目光看着鬼猖将军。
鬼猖将军心中大怒,毫无疑问,这人就是来生事的。
在血城里向他挑衅,这人实是好大的胆子。鬼猖一声怒喝:“杀了他。”
一开始,便是要人不要命,对他来说,这人敢在血城公然挑衅他,便已是触犯了他的怒气和血王的威严,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让这人死在这里,至于这人到底是谁。为何要挡在他的面前,他既不想知道,也不想去管。
上百只骑乘玄蜂的飞骑向刘桑冲去,玄蜂的两翼是薄薄的肉翅,振动起来。嗡嗡作响。
在和洲,一般都是驯养英招为飞骑,似这般驯养玄蜂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单论耐力,玄蜂其实不如英招。但它速度极快,上百只玄蜂有若上百只利箭,快速冲了上来。
刘桑却是大吼一声。
吼声中灌入了强大的魔神之力,有若激荡的浪潮 ,以他为中心,一波又一波地往周围扩散。
上百只玄蜂被震得心惊胆寒,四散而逃,连操控它们的骑士亦是惊魂不定。
远远近近,全城的人都被这吼声惊忧,心神不宁地看了过来。
刘桑却是双腿一蹬,如电光般冲向鬼猖将军。
鬼猖将军意志坚定,心中毫无惧意,他从马上纵身而起,一双阎浮锤在烈日下散出金灿灿的光芒。两只金锤在空中自相撞击,撞出轰然震响,一下子便夺去了对方的气势。
当蒙面人孤傲地立在高塔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只觉这人无比的诡魅,而他的一吼之威更是震慑人心,给人一种整个天地都是为他而建的可怕感觉。
但是当鬼猖将军出手的时候,这种感觉立时又颠覆过来,在鬼猖将军光芒闪耀的金锤之下,渀佛所有的敌人都不过是即将被踩死的蝼蚁,就算是这蒙面之人亦不例外。
两只金锤闪电般交错,宛若急速回旋的风暴,蒙面之人就像是自己投入风暴,想要找死的苍蝇。
刘桑却是全然不惧,在两人即将撞上的时候,忽地一拳轰出,轰在风暴的中心。
风暴骤然间碎散。
鬼猖将军大吃一惊,硬生生止住冲势,强行折回,落在地上抬头再看之时,那人竟已飞回了塔尖,孤傲的、潇洒地立在那里,渀佛从未动过。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浑不知发现了什么事,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们本以为会发生惊天动地的一击,鬼猖将军的气势如此惊人,而蒙面人的杀气看似比鬼猖将军的气势弱上一些,却也森冷可怕。
这样的对撞,本该是猛烈的、骇人的。
然而,随着那蒙面人轻飘飘的一拳,突然间,鬼猖将军倒折而回,蒙面人清风一般卷了回去。就像是一颗巨大的陨石以不可挡的速度从天而降,眼看着就要将大地砸出深坑,却又莫名地变成了轻至极点的棉花,这种跟预期完全不同的发展,造成了心灵与感观之间的错位,以至于周围每一个人都看得想要吐血。
鬼猖心中极是震惊,这人竟然如此轻易地破掉了他以精气为本、以天地为势的“阎浮轰天锤”,而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他的“阎浮轰天锤”就像是从九霄轰下的天雷,可以借助天地之势增强威力,乃是将敌人一击而溃的杀招,以往的敌人,要么硬拼,要么闪避,从来没有谁能像这人一般,伸手之间,渀佛掐灭火星一般,直接将他的“阎浮轰天锤”破解于将发未发之际。
他竟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这个人,似乎有一双犀利的眼,能够直接看破所有杀招的本源,以至于他的“阎浮轰天锤”在这人眼中,渀佛只是小孩子舀着木剑胡乱挥舞般的杂耍。
旁边传来一名兵士的低唤声:“将、将军。”
鬼猖怒喝道:“什么事?”
那名士兵道:“那两个姑娘……”
鬼猖蓦一回头,才发现凝云城的郡主与那狐女不知何时,已经逃了。
而刚才,所有人都在看着鬼猖将军与蒙面人那预想中猛烈、结果却是莫名其妙的交手,以至于忘了监视那两个少女。
鬼猖冷喝道:“派人追!”自己却依旧瞪向立在高塔之上、森冷诡秘的蒙面人。
***
胡翠儿与夏召舞,在巷子间没命地奔着。
夏召舞担心地道:“刚才那个人……他不会有事吧?”虽然被胡翠儿拉着逃了,但她还是放心不下。
胡翠儿眯眯笑:“那个蒙面的家伙?看他那么酷,肯定比那什么鬼猖将军更厉害。”
又嘻嘻地道:“倒是看他样子,像是故意吸引敌人,给我们创造机会逃跑一般,真是奇怪。奴家又不认识他,也不知他为什么要跑出来帮我们,召舞,你认识他么?”
“不、不认识!”夏召舞想起那人在祖海时,好像也一直在保护她,脸颊开始有些发烫。
那人到底是谁?他难道是为我而来?
一群士兵注意到她们,结伙冲来。
夏召舞娇叱一声,纵上前去,劲气狂卷,水火乱闪,以变化多端的玄术与武学击倒一半。
胡翠儿身子一闪,光影交错,剩下一半不知怎的,自己就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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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继续往前奔。
但是周围敌人实在太多,一群群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围捕而来,她们左突右闯,击倒了一批又一批的敌人,最终还是被逼到一堵高大的城墙下。
纵然精通纵提之术,但血城的城墙高得惊人,她们根本飞不上去。
数百名敌人手持干戈,缓缓逼来。
就在这时,上空有巨大阴影直落而下,将大地震了一震。那是一座木甲铜人,木甲铜人喷出炎炎烈焰,逼退那些兵将。
“上来!”木甲铜人里传出女孩的声音。
胡翠儿、夏召舞大喜,掠到飞甲铜人肩上。
飞甲铜人冲天而起,在空中一个回旋,竟是纵过高大的城墙,飞出城外,看得所有兵士目瞪口呆。
……
***
刘桑所立高塔乃是用于了望的哨塔,他又一直都在暗施“窃风兔视术”,直至看到墨眉乘着飞甲铜人接应胡翠儿、夏召舞,三人一同飞出城外,这才放下心来。
玄蜂终究是兽,被他那一吼,吓得不敢上前。普通士兵又无法纵到那么高攻击他,一时间,他立在高处,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鬼猖将军低喝一声,率着数名高手向他纵去。
刘桑却已不想多待,他的目的就是要救走胡翠儿和夏召舞,并非真的要在这里杀谁。眼见鬼猖提着双锤率数人冲来,他明明未动。却随风而飘,刹那间飘往远处,令鬼猖等人扑空。
紧接着便在屋檐上几个纵跃,再落入一处人多物杂的集市,身子一闪,没入人群。鬼猖虽欲追去,却已无法将他找到。
刘桑在脏乱的街道中埋头走着。适才虽然激活了部分第四魂,但并没有实打实的与人动手,只是凭着奇妙的招式破去鬼猖的“阎浮轰天锤”。但这主要是藉着对武学与玄学招式的领悟,魔神之力用的不多,此刻亦不觉得疲惫。
人群中走了一段。四魂八魄所带来的强大第六感,忽地让他生出感应,他蓦一回头,竟发现角落里有一身影一闪而过。那人虽然走得匆匆,刘桑却是心中惊讶……怎么可能是他?
那个人竟然是林飞。
但是林飞明明已经死在小眉怀中,怎么可能又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真的出卖了墨门,又与鬼猖配合作戏,装作被鬼猖金锤砸死?但刘桑自忖,以他的眼力,如果鬼猖与林飞真的是配合作戏。他绝不可能看不出来。受了鬼猖将军那硬生生的一击,这人没有理由不死,纵然不死也必定身受重伤,没道理会出现在这里。
刘桑缀着他的影,悄然跟住他来。前方盘察极严。林风钻入等待盘察的人群,刘桑盯着人群,心中快速动念:“不知道他要去哪里,我要不要冲过去将他擒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既然林飞未死,那出卖小眉和墨门的多半是他。
刘桑冷笑一声。正要冲上去,却突然怔在那里。
那家伙不见了。
他明明看到林飞钻入人群,为防意外,他的窃风兔视术和敏锐感知力早已将整个人群监视,只要有人离开,都会注意一下。然而现在,他竟然再也找不到那家伙。
难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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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看着不断移动的人群发怔,却又突然眯起了眼。
一个人大摇大摆地从盘察百姓的兵士间经过,那些兵士看到他,显然都认了出来,不敢盘察,任他穿过。
那个人当然不是林飞!
但他却穿着与刘桑刚才所看到的“林飞”完全一样的衣服。
刘桑藏在暗处,看着那人所行的方向,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城中之堡,它当然便是血王所住的宫殿……血宫!
***
飞甲铜人带着胡翠儿与夏召舞远离血城,直至来到一处僻静无人之处。
绝冀洲被戾气所附,连带着周围生长的植物都千奇百怪。胡翠儿、夏召舞从飞甲铜人肩上跃下,墨眉也跳了下来,低声道:“公子呢?”
在其他人面前,她还是习惯以公子相称,不好意思叫他“桑哥哥”。
夏召舞嘀咕:“在我们之前,他就已经逃了。”
胡翠儿眯眯笑:“桑公子聪明得紧,我看他不会有事儿。”
夏召舞心想,那种情况下他都能说消失就消失,看来还真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墨眉却哪里放心得下?非要回去找他,于是便找了个地方,藏起飞甲铜人,准备回到城中,拜托墨门分舵的其他人帮她找到桑哥哥。胡翠儿与夏召舞自然不能跟她回去,夏召舞道:“我们呢?”
胡翠儿娇笑道:“他们不是说,在东方数里外的含幽林,有人看到了夏姐姐?我们何不过去看看?”
墨眉低声道:“你们要小心一些,血王亲率数千兵将,在那附近布下天罗地网,看他样子,是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公主,你们千万不要被他发现。”
夏召舞益发担心,胡翠儿道:“我们自会小心。”
三女就在这里分开……
***
墨眉混入百姓之中,悄然入城,与留在城中的墨者相见,拜托他们前去寻找刘桑,自己也上了街。
在人群中走着,忽地,有人从她身边闪过,将她拉到巷中。她方自一惊,天机棒几乎便要射出“银爆”,那人已在她耳边低声道:“小眉,是我。”
墨眉松了口气,轻声道:“桑哥哥……”
刘桑环视一圈,搂着女孩,道:“小眉,你帮我做一件事。”从怀中取出一张宣纸:“拜我查一下,这个人是谁。”
墨眉接过宣纸。见上面用碳笔画着一个人。
刘桑道:“这个人应该有很多人认识,你让你的同伴帮我查查他是谁……另外还有一件事。”
墨眉道:“什么事?”
刘桑道:“我想知道娘子闯入血宫劫走忧忧小姐那天晚上的所有细节,我知道这里的墨门分舵原本也就在调查这件事,我想要知道血宫内部的构造和兵力分配,那天晚上娘子有没有舀出雷剑,以及劫持忧忧小姐后逃走的路线,反正所有能够找到的细节。我都想知道。”
墨眉惊讶地看他一眼:“桑哥哥,你想调查什么?”
刘桑将自己刚才看到“林飞”的事告诉她,墨眉惊道:“这不可能。林大哥的尸体已经被运了回去……”
“我知道,”刘桑道,“除非死在我们面前的林飞是假的。否则的话,只有另外一种解释……有一个人在冒充他,就是那个冒充他的人跑到鬼猖将军面前告密。而我想要知道的是,那个冒充他、把他害死的人到底是谁。”
墨眉毅然道:“桑哥哥,我帮你。”如果真的有人冒充林飞,害得他不得不以死自证清白,那她无论如何也要查出那人是谁。
刘桑道:“你先去,我再转转。”与她约好联络的方式。
墨眉不放心地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脸:“你要小心,到处都是血王的人。他们正在搜你。”
刘桑轻捏着她的左胸**,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墨眉脸儿微红,搂住他的腰,在他胸膛偎了一下。然后才匆匆离开,前往墨门分舵。
墨眉走后,刘桑凭着超强的感知力,避开巡察的士兵,绕着远处高高大大的血宫,四处逛了一圈。不知不觉。到了傍晚,他来到与小眉约好的地方,很快就见到了她。
墨眉将他带到墨家的一处据点,几名墨者早已等在那里。其中一人正是午间护送他们出城,却被鬼猖拦下的那名墨辩。那名墨辩低声道:“小妹说,刘兄弟看到有人冒充林飞,此事可真?”
刘桑道:“在下绝未说谎。”
那名墨辩沉吟道:“难道是易容之术?”
刘桑道:“我不知道天底下是否有那么出神入化的易容之术,因为我第一眼看到他时,只觉他就是林兄,只是后来多注意了一下,才发觉其举止略有不同。不知道什么样的易容术,才能将一个人的相貌和体形模渀得那么逼真,甚至连神态都有相似之处?”
墨眉道:“会否只是幻术?”
“应该不是幻术?”刘桑摇头,“如果是幻术,我应该能够看出,况且以鬼猖将军的本事,大约也没有几人能用幻术将他骗过。然而午间林兄为证清白冲上去时,鬼猖将军似乎真的觉得他是疯了,现在回想一下,大约是林兄方在鬼猖将军面前告密未久,紧接着便自证清白而死,鬼猖将军才会觉得他疯疯癫癫,行止不一。”
那名墨辩沉声道:“难怪当时鬼猖将军看着林飞死时,似乎觉得极是可笑,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易容术,能够连他也瞒过?”
在场的墨者都是见多识广,却没一人能够想到。
那名墨辩又道:“刘兄弟让我们查的那个人,乃是血宫里的膳事总管,唤作祈安,在血宫里的一众太监中颇有权势,在血王身边也说得上话。”
刘桑低声问:“血王与叔首领还未从含幽林回来?”
那名墨辩道:“从传回来的消息看,血王的部下确实在那里撞见了凝云公主,只是几次想要擒她,都被她脱身而去。血王生怕被她逃走,亲自在那里排兵布阵,布下天罗地网,不过凝云公主也不愧被称作和洲之第一奇女子,到现在都还无事,不过照这番情形来看,她落网亦是迟早。”
墨眉忧虑地看了刘桑一眼,刘桑却是无喜无忧,向他们要来血宫的建筑图纸和那天夜里所发生的事的详细记录,不断翻看……
***
天色已黑,星月无光。
胡翠儿、夏召舞伏在峰头,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火光。
不但是地面上所有能够通行的地方,连天空都有上千只玄蜂来来去去。夏召舞暗自担心。血王为了抓住姐姐,救回他的女儿,果然是大动干戈,所有的路都被封锁,她们根本无法潜入。
现在天色已黑,仗着夜色,姐姐也许还能躲一躲。等天大亮,姐姐只怕是无处可藏。
她小声地问:“你有没什么办法?”
胡翠儿眨着水灵灵的眼睛:“你问我做什么?”
夏召舞气道:“你平日里捉弄人的时候,都是诡计多端。这种时候想不出办法?”
胡翠儿道:“我为何要想?”
夏召舞道:“你、你不想帮我姐姐,那你跑来做什么?”
胡翠儿道:“我只是来看她死了没有啊。”
夏召舞气道:“你跟着我们从和洲跑到这里,就是为了看我姐死了没有?你吃饱了撑的啊?”
胡翠儿道:“谁吃饱了撑的啊?你想想。人家喜欢你姐夫,但你姐夫现在是名草有主,人家跟你姐姐好歹也是朋友,抢她的男人,心里总是会过意不去的吧?再说了,你姐夫看起来,也不想离开你姐姐,让人家为难得紧。但要是你姐姐死了,那人家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吗?人家可以安安心心的去勾引你姐夫,你姐夫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跟我在一起了。所以,人家就是来看看你姐姐死了没有。”
夏召舞听得目瞪口呆……这只狐狸不但皮厚,而且无耻。
她侧过脸来,瞪着狐尾娘:“那混蛋到底哪里好了,就值得你对他这样?”
狐尾娘捧着脸。幸福地摇着尾巴:“你姐夫的好,像你这种傻丫头是不会懂的。”
夏召舞很想把她踹下崖去。
胡翠儿却又眯眯笑:“其实要帮上夏姐姐,也不是没有办法……我们可以放火。”
夏召舞道:“放火?”
“今晚夜风很大,”胡翠儿道,“我们从上风处放火,浓烟卷过去。他们自然会乱上一乱,也许夏姐姐就能趁机脱身。”
夏召舞瞪她:“你不会是找机会把我姐烧死吧?”
胡翠儿掩着嘴儿偷笑:“谁知道呢?”
夏召舞想了想,觉得这至少也是一个办法,于是与胡翠儿一起,悄悄移到上风处,放火去了……
***
刘桑戴着铁制面具,立在一处豪宅的屋檐上,看着远处的血宫。
血宫之高,渀佛一座削去半截的金字塔。自东周以来,但凡都城,都会建有城中之城,纵然外城被人攻破,凭着内城的坚固,亦可与敌人进行更为惨烈的巷战,但凡王宫,多是这样的城中之城。
今晚夜黑风高,他虽身穿劲衣,劲衣却也随风鼓动。
虽有飞骑飞在高处,但他立在这里,却无人能够看到。
由此可知夜有多黑,风有多大。
昨日,血城之中依旧到处都是关卡,那个时候,血王认定夏萦尘仍在城中,戒备极严。但事实证明,夏萦尘已是到了城外的含幽林,血王立时将城中高手调往含幽林,在那里布下罗网,务要将她擒舀,而城中虽然依旧戒严,但因重要人手都已被调走,自然有许多疏漏。
两对骑着玄蜂的飞骑从空中交错而过,虽然全都持着火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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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突然纵起,裹着森冷的黑气,从他们的背与背之间飞掠而过,又几个纵跃,落在血宫光滑平整的石壁上。石壁不但光滑,且近乎垂直,自然是无法支撑,他却在这一瞬间,凭着玄气强行贴在那里,紧接着将手一挥,手中,天机棒弹出一根近乎无形的细丝,射往上方,钉在一块石壁上。
心中暗暗抱歉一声,天机棒乃是墨门的奇宝,别看墨眉对他那般的好,这丫头极讲原则,他不是墨门的人,她自然不能借给他。刘桑只好先将她“弄”得虚脱睡着,才盗了出来。
以天机棒里的天蚕丝挂着,贴在石壁上,头上,一群持着长戈的铁甲士兵巡视而过。他收回天蚕丝,一个翻身,悄然跃上墙头,又从另一头直接纵下,进入血宫内部。
下方依旧有兵将巡逻,疾风在耳边呼啸,他裹着黑夜和狂风,在壁上一蹬,在夜空中划出飞鸟般的轨迹,凌空一个翻身,轻飘飘地落下,天机棒一旋,弹出钩子,勾住一座大殿的屋檐。
上方有飞骑飞过,下方有两队士兵走过,他却刚好处在他们视线的死角。
血宫里的精英原本就已被血王带走,激活部分第四魂,发动魔神之力,又持有天机棒的刘桑,既已入了内城,自然有若进入无人之境。
他溜进一个小殿,悄无声息地滑到内头,劲气运于双目,见外室里,躲着一个女子,这女子显然是侍女之类,而内室里,则不知睡的是血王的哪位妃子,又或是其他有身份的人。
他轻飘飘地溜到床上,与那侍女一起躺着,在她脸上吹了口气,侍女迷迷糊糊地睁眼,发现身边有人,张口欲叫,刘桑已一个翻身将她压住,按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半点声音。
“我问你,”刘桑伏在她的耳边,阴森森地问,“膳事房总管祈安,住在哪里?”
那低沉有力,却又杀气凛然的声音闯入侍女耳中,令她身子僵硬。刘桑松开她的口,在黑暗中冷冷地盯着她的眼睛。侍女竟是不敢反抗,颤声道:“西边二、二十丈外,角、角落里的那个屋子就、就是……”
刘桑伸出手,按住她的眼睛,冷冷地道:“这只是一个梦,所以……睡你的觉,不要出声。除非你想一觉醒来……哼哼哼哼……”跳下床,慢慢地拉起棉被,将她的脸一同盖住。
被子里的人不停地发抖,直等周围完全没有动静,才怯怯的,从被子里探出头,紧接着……僵。
那戴面具的怪人立在床边,冷冷地看着她。
刘桑缓缓移上去,在她耳边森然道:“你……梦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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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吓得一下子又缩回被中,抖得更厉害了。
刘桑却已是穿窗而出,在庭外栏杆轻轻一点,投往西边。
来到膳事房总管所住之处,刘桑贴着窗格,以窃风兔视术倾听着内头的动静。
里头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悄然溜入,刘桑在黑暗中扫视着周围,旁边还有两个小间,他来回掠了几下,立在那里,微一沉吟……什么味道?
他掠到床边,看着空空荡荡的床,冷笑一声,将床板突然掀起。
床下躺着一具尸体……膳事房总管、祈安的尸体。
尸体略有些干瘪,发出淡淡的、几不可闻的尸臭,显然已至少死了好几天。刘桑心中冷笑,这个太监死了,那下午曾在他面前出现过,又往血宫走去的那个太监又是谁?
林飞死了。
死掉的林飞被他看到。
祈安死了。
死掉的祈安被他看到。
既然有两个林飞,两个祈安……那还有“谁”是两个的?
刘桑没有多想,而是在屋子里来回翻动,箱子、柜子全都找上一番,却没有找到他要的。他立在那里,尽可能的想要听到一些什么,哪怕是一丝呼吸,一点心跳,但是什么也没有。
这是不可能的,那个人怎么可能会不在这里?
如果她不在这里,那她会在哪里?
刘桑掠到中庭,抬头看着漆黑的夜。思维飞快的转动着。
“娘子”劫持了血王的女儿忧忧,“娘子”在血王和他身边众多高手的包围中出了血宫,“娘子”带着血王的女儿,窜入错综复杂的巷子,血王担心她伤害到自己的女儿,不敢靠得太近,只发动兵将封锁住周围所有通道。
然后……“娘子”消失了。血王的女儿也跟着她一起消失。
血王发动全城兵马,甚至请动了墨门,几乎搜遍了每一块砖、每一块瓦。都没有将她们找出来。
血王为什么会找不到?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其实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在这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关键点。那就是,“娘子”可以变成“祈安”,那血王的女儿却又是怎么被送回这“最危险却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刘桑脑中闪过一道光芒……那天晚上的“娘子”显然还有同伴,而那个人,同样是这宫里的重要人物。考虑到血宫里这么多人,被冒充的只是“祈安”,那“第二个人”所住的,应该也就是这附近。
他拔身而起,在高空中一个回旋,将周围所有建筑都尽收眼底。然后四处飘着,一边飘飞,一边通过窃风兔视术将周围所有的声音全都收入耳中,风声、虫声、远处玄蜂的拍翼声和兵士的巡逻声。
忽地,他掠向其中一座更为豪华的大殿。从窗外悄然看去,外间有一名侍女在黑暗中警觉着。此外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为何未睡?又在戒备着什么?
他的嘴角溢过一丝冷笑,等了一会,突然破窗而入。那侍女显然也习过高深功法,立时警觉过来。刹那间,一剑刺向刘桑心脏,同时张开口,想要出声示警。
黑气一卷,长剑震了一震,脱手飞出,那侍女突然发现自己虽然张开口,却是无法发出声音。强大的气劲挟着可怕的杀意,渀佛是无孔不入地渗入她的每一个细胞,让她心脏麻痹,血液缓慢。
就是这么一滞之间,刘桑已掠至她的身后,轻飘飘的一掌拍在她的后脑。
侍女往前载去,刘桑却又一闪,闪到她的正前方,将她瘫软的身子接住,轻轻地放在地上,不让她发出一点声音。
紧接着再一伸手,抛飞的长剑,到这时才落了下来,刚好落在他的手中,被他放在这侍女身上。
悄然掠到内室,室内檀木为床,宝帐婆娑,显然是贵妇所居,但却是空无一人。那侍女如此小心,自然不会守着一个空屋子,刘桑仔细观察后,将地上精美的毯子掀开,找到一条缝,他伏在地上,侧耳倾听。
“云姨,”一个女孩怯生生的声音传来,“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快了,”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响起,“血城已经被敌人攻破,血宫也已经落在敌人手中,但是你爹很快就会杀回来。你最紧要的,是不要让敌人发现,要是被他们抓住,他们会舀你要挟你爹。”
又道:“饿了吧?多吃一些。”
女孩低低地“嗯”了一声。
果然在这里。
刘桑按墨眉以前教过他的办法,轻轻压着地板,检查着机关。
然后便将插在背上的天机棒再次取出,对着地缝,一块薄刃弹出,伸出地缝,轻轻一勾,勾断了什么东西。
他慢慢地打开地板,悄然飘下。
一道阴柔的气劲却凌厉地扑了过来,显然,他虽做得小心翼翼,这个叫“云姨”的女人还是觉察到有人潜入。
那扑面而来的阴气让刘桑意识到这个女人亦不好惹,于是魔神之力轰出,与阴气撞了一撞。令他诧异的是,他的劲气与对方的阴气撞在一起,竟然像火灭于水一般,被消融得一干二净。
而对方的阴气却在快速的变化中,形成怪异的图案,闪电般向他罩来。
眼看他就要被对方阴气所化的咒符撞上,他竟拔身而起,刹那间窜出地面,咒符轰在石壁上,石壁像是经历了千万年的腐蚀,散落成无数粉末。刘桑却又在上窜中蓦地一沉,直落而下,落回地面,盯着前方那凤髻霓裳的女人。
霓裳女子大吃一惊,这人反应之快。远远超出她的预计,空间如此狭小,她的万风蚀骨咒如此迅捷地轰过去,竟然连这人的衣角都触不到。她赶紧一退,意欲再旋咒术,刘桑已是快速一切,手掌挟着劲气直接切在她的酥胸上。
霓裳女子喷出一口鲜血。强忍伤势,身子快速一扭,竟是弃刘桑于不顾。凄厉地扑向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女孩。
刘桑立时知道,这女人心知自己不是他对手,竟是要抢先一步杀死那个女孩。
但他怎会给对方机会?
身子一卷。电光般追到她的身边,连续几掌扫在她的身上,虽未杀她,却震断她的经脉,切断她的脊椎,让她变成废人,瘫软在地。
刘桑冷笑一声,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拉了起来,阴冷地注视着她的脸庞:“你、是阴阳家的人?”这女人使用的阴阳咒术。一般来说,只有阴阳家的人才会。
刘桑拎着她的发髻,在铁制面具背后逼视着她:“你们、为什么要陷害凝云公主?”
霓裳女人凄冷地露出怪异的笑容,笑容中充满了强烈的杀意,她身上裂出道道口子。
刘桑暗道不好。将她一扔,女人撞在墙壁上,身子爆裂开来,血水如强酸一般,鼓出水泡,将所触到的一切尽都腐蚀。
刘桑暗自抹了一把汗。这女人,居然连她的血都是巨毒,他的反应只要再慢上一些,便要陪着这女人一起死。
密室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然后,女孩轻轻的声音响了起来:“云姨死了?”
壁上,镶着一颗夜明珠,散出幽幽的冷光,刘桑看去,见那女孩静静地跪坐在毯上。她穿的是一件精致的百褶裙,粉红的褶边、白色的底子,一眼看去,渀若开在无人空谷里的百合。
她大约十二三岁的样子,瓜子形的脸庞略带着稚气,睁开的眼睛却是空空洞洞,毫无光彩。
刘桑道:“你看不见?”
“嗯,”女孩低声道,“很小的时候,我就看不见了。”
很小的时候就看不见了……但是你现在也不大吧?刘桑道:“这个女人是骗你的,她勾结外人把你劫走,又藏回这里,血城没有被攻陷,你父王以为你被人带到了宫外,一直都在外面找你。”
女孩轻轻地道:“我知道。”
刘桑错愕:“你知道?”
女孩道:“从一开始我就是知道的,但我不想让云姨发现这一点。我想找机会逃出去,但是云姨把我看得很严,而且我还知道,她只要一发现不妥,是会下狠心杀了我的,我只好装作相信她,被她骗着。在她眼里,我既是一个瞎子,又是一个小孩子,原本也就好骗得紧。”
刘桑盯着她:“你不害怕?”
女孩道:“害怕什么?”
刘桑冷冷地道:“也许我也是来杀你的。”
女孩道:“如果你是来杀我的,刚才云姨向我扑来的时候,你就不会救我了。”
刘桑掠了过去,伸出手掌,托着她的小巧脸蛋,注视着她空空洞洞的眼睛:“你不是看不见么?”
女孩被迫抬着头,声音却依旧平和:“我的耳朵又没有聋,眼睛看不见的人,听到的声音会比别人更多一些,等你瞎掉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刘桑阴冷地道:“就算我不是来杀你的,我也可能是来害你的,你父王杀了不知多少人,也许我是来报复他的,你是一个女孩子,我很可能会对你做出许多不好的事情,你真的不害怕?”
女孩茫茫然地道:“如果你是来害我的,我害怕了,你就不会害我了么?”
刘桑道:“当然不是。”
女孩道:“那我还害怕什么?”
刘桑心想……这女孩到底是太过聪明,还是心态太好?
把天机棒藏在衣服里,他一把抱起忧忧,飞出秘室。心之猖狂如龙,身之狞恶如虎,他的身上散出阴冷的黑气。
感受到入骨的冷,女孩缩在他的身上,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襟。只听轰然一响,刘桑抱着她,居然就这般破顶而出。
殿顶破开的声音,轰碎了血宫里的寂静,远远近近,众多兵将疾冲而来。从空中到地面,层层叠叠地将他与女孩围住。到处都是晃动的火把,还有许多角落腾起冲霄的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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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刘桑戴着面具,抱着女孩,立在屋檐的最高处,虽然已是春末,今晚的夜风既大且冷。女孩在他怀中,栗栗发抖。一团无形的气劲散了出来,温温暖暖地将她护住。女孩娇小的身子静了下来。
鬼猖从远处纵跃而来,先是看到立在幢幢火光中,傲然自若的蒙面青年。怒容满面,紧接着便失声道:“忧忧小姐?”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失踪了的忧忧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忧忧轻轻地道:“鬼猖将军么?我没有事。”
刘桑冷冷地道:“她有事。”他看着鬼猖,淡淡地道:“一个时辰之内,要是看不到血王,我就杀了她。”
鬼猖既惊且怒,立时派人连夜出城,赶往含幽林通知血王。
忧忧低声道:“我能睡一下么?”
刘桑皱眉:“睡一下?”
忧忧偎他怀中:“这些天,我被云姨看着,怎么也无法睡着。我现在可以睡一下么?”
刘桑冷冷地道:“你被关在地牢里,无法睡着,现在被我劫持着,就睡得着了?”
“嗯,”忧忧闭上那本就空洞的眼睛。“因为……你不会害我……”
竟然就这般沉沉地睡了过去。
刘桑觉得自己有些无语……
***
火,到处都是火,浓烟滚滚,烈焰熊熊。
一人一狐两个少女从浓烟中飞掠而出,身上黑黑的,搀扶在一起使劲咳。
胡翠儿道:“你这火也烧得太大了。”
夏召舞道:“哪里知道火会起得这么快?”
夏召舞主修的原本就是玄术。又是五彩灵巫顺逆法这种玄学奇功,于夜黑风高间,放火极是好用。她怕火势不够,帮不了姐姐,于是拼命的放火,没想到风势太大,再加上周围的树木远比她意料的还更容易点燃,火种呼呼呼的就变成火海,差点把她们自己给烧死。
两个少女绕到高处,火海顺着风势往下卷去,只见那些搜捕含幽林的兵将先是没命奔逃,退到外头空地,没过多久,又成群结队的往远处赶去。
夏召舞插着腰,得意洋洋地道:“一群小丑,这样子就被吓得跑了。”我果然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火攻高手。
胡翠儿却道:“不对。”
夏召舞道:“什么不对?”
胡翠儿道:“他们这是要全军撤回血城么?”
夏召舞道:“所以说他们没用啊,你看那些人,火还没烧过去就吓得跑了。”
胡翠儿道:“这肯定不对,刚才他们还全力搜捕,就算火大,他们也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难道血王不想找他女儿了?你为了姐姐可以杀人放火,血王为了他女儿,难道还见火就逃?再说了,这火再大,最多也就是烧掉整个含幽林,他们依旧可以逃到林外,守住各种要道,你姐姐早晚也会被逼出来。但他们现在却像是完全放弃了,你看那边那批人,赶往血城的速度极快,显然是血王跟他身边最厉害的一批高手。”
夏召舞犹豫道:“你的意思是……”
胡翠儿道:“我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夏召舞道:“什么可能?”
胡翠儿道:“血王带领大批人马来这里,是为了抓你姐姐,对吧?”
夏召舞道:“那又怎的?”
胡翠儿道:“但他现在显然还没有抓到你姐姐,便无奈放弃,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你姐姐……”
夏召舞惊道:“我姐怎么了?”
胡翠儿黯然道:“你姐姐……被你给烧死了。”
夏召舞……僵!!!
***
月黑,风高。
刘桑依旧立在檐上,围在周围的高手越来越多,但只要忧忧在他手中,便无人敢上前。
远处,一个魁梧的大汉疾奔而来,那人半身**,身上全是刺青,一眼看去,渀佛虎豹一般。他抬头看着刘桑与其怀中的女孩,失声喝道:“忧忧?”
此人自然就是血王。
忧忧听到父亲的呼唤,醒了过来,低低的唤了一声:“爹爹!”
血王怒视刘桑:“把我女儿放了。”
刘桑冷笑:“你是在威胁我么?”
血王暴怒莫名:“你想要什么?”
忧忧却是偎在刘桑怀中,轻轻地道:“爹爹,把我抓走的是云姨,是这个人救了我。”女孩的声音平淡而轻灵,没有忧,也没有喜,渀佛只是在说着一个简简单单,与自己没有多少关系的故事。
血王滞了一滞。
刘桑淡淡地道:“我救她,只是要让你知道,劫走她的人并不是真正的凝云公主。”
血王冷笑道:“你以为这样一说,我就会信么?”
刘桑道:“还给你。”将怀中女孩一抛,女孩在幢幢的火光中翻滚着,抛向血王,一袭白衣在夜风中卷荡,有若飘坠的雪花。
血王赶紧将她接住。
刘桑面无表情地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和我都没有太多关系。”
又冰冷地道:“我可以走了么?”
血王大笑道:“你现在还走得了么?”
众多高手将刘桑围得水泄不通。刘桑却依旧只是穿着劲衣,戴着面具,傲傲然然地立在那里,俯视着血王:“你如果不想让我走,我当然走不了……不过我也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血王阴阴地道:“什么事?”
刘桑森然道:“我要是死在这里……绝对会拉着你们父女两人陪葬。”身上黑气一卷,以他为中心,杀气激荡成旋风般的涡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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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王心中骇然,如此强大的杀意,纵连手中沾有不知多少鲜血的他,都有一种心悸的感觉。他原本就是宗师级的高手,身边又有众多手下,哪怕是七位大宗师中,任何一人被围在这里,也别想脱身。
然而这人激荡出来的杀意,渀佛已将他们父女死死的锁定,让他知道,这个人所说的话,真的有可能做到。血王杀人如麻,什么样的恐惧不曾见过?然而对方这宛若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比夜还要黑的惊人气劲,竟连他也生出某种异样的不祥。
他的确可以杀死这个人。
但这个人,绝对有能力让自己跟自己的女儿,给他陪葬。
这个人平淡自若地说出这样的话,且显然是深信不疑。
血王猜不透这人是谁,但他也同样不得不深信这一点。
然而,从来以暴虐示人的他,却又不甘心示弱认输,一时间,竟是有些犹豫。
忧忧空空灵灵的声音,却在他的怀中响了起来:“爹爹,让他走吧,他是女儿的恩人。”
血王缓缓呼出口气,狠狠瞪了屋檐上的蒙面青年一眼,冷然下令:“让开。”
鬼猖将军及其他一众高手、上千将士不得不分开路来。
蒙面青年将身一纵,渀佛御风一般,几个纵跃,飞出血宫……
***
天快亮前,刘桑回到城南的一处客栈里,这里乃是墨门在血城的据点之一。
溜到客栈内头的一处屋子。从窗户潜了进去,墨眉依旧躺在床上。
将天机棒悄悄放好,刘桑钻入被窝,轻搂着小眉光溜溜的身子。
这一夜。虽然没有太过激烈的战斗,但激活第四魂的时间太长,整个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一般,极是难受。身子略有些发冷,小眉温暖的**,让他感到阵阵暖和。
正要沉沉睡去的时候,小眉已经缩进他的怀中,轻轻地道:“桑哥哥。你去了哪里?”
刘桑有些发怔……原来她已经醒了?
脑海中快速地动着念,想着是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她,还是找个借口,女孩却翻过身来。用她那火热的酥胸和**,给他更多的温暖,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与她身体的热度比起来,让刘桑更加暖和的,是她的体贴和善解人意。刘桑紧紧地抱着她。只觉异样的安心,然后便慢慢睡了过去。
……
***
天色已经亮了,经过一夜的大风,天亮后。却是风清云淡,多少有了些即将入夏的感觉。
含幽林已经被昨晚的大火毁去。夏召舞、胡翠儿在这些灰烬间飞掠,想要发现些什么。却什么也无法找到。
当然,找不到也好,夏召舞可不希望姐姐真的被她给烧死了。
附近转了一大圈,她们离开含幽林,走在荒山野岭。
夏召舞道:“难道姐姐根本就不在这里?”
胡翠儿道:“你不用安慰自己了,她肯定是被你烧死掉啦。”
夏召舞气得很想揍她……好话不说,尽说损话,而且放火的主意明明是你出的好不好?
经过一条羊肠小路,路边倒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夏召舞看着不忍,飘了过去:“喂,你怎么了?”
老者极是虚弱,挣扎着想要爬起。
夏召舞伸手想要扶他,肩上突然一紧,却是胡翠儿将她拉住。
夏召舞气道:“你做什么?”
胡翠儿却是眯着眼睛,看着这个老人:“有趣,有趣。”
夏召舞道:“有趣什么?”
胡翠儿道:“这个人很有趣。”
夏召舞道:“所以说,有趣什么啊?”
胡翠儿道:“我也不知道哪里有趣了,反正很有趣就对了。”
夏召舞没好气地道:“又在作怪。”
胡翠儿娇笑着,将她拉得远远,道:“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儿。”
夏召舞道:“什么事儿?”
胡翠儿道:“这世上,有一种妖怪,叫作魍魉,最擅长的就是窃人形貌。魍魉本是恶影成精,自身是没有形貌的,谁要是不小心接触到它,就会被他窃去形貌,它可以随时变成那个人的样子,去害那个人的亲人好友。”
她叹一口气:“普通的魍魉就算窃去他人形貌,也很难做些什么,但我却知道,阴阳家的星门,就有一只修炼成妖的魍魉,唤作毕影,乃是星门中极让人头疼的人物。”
夏召舞怔道:“你是说……”话还未完,那老者呼的一下,化作黑影,沿着地面奇诡地向她接近,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两个少女立知这妖怪被人说破,恼羞成怒。夏召舞大怒,将手一招,挟着烈焰的劲气轰向沿地而来的黑影。
黑影却突然窜起,在空中变成一个有着绝世容颜的女子,一掌向她拍去。
夏召舞失声叫道:“姐姐?”
魍魉毕影,在星门中原本就是难缠的高手,星门乃是阴阳家的三系之一,毕影的实力,绝不下于普通的宗师级高手。夏召舞本事原本就不及它,这一恍惚,原看着就要死于它的掌下。
前方却是光影一闪,它竟一掌击空,再一看去,胡翠儿已是拉着夏召舞移到半丈开外。它瞪着那只狐女,这狐女果然机警,在刚才说话的时候,便已暗用幻术,竟连它也被戏弄了一番。
但它却毫不在意,身形一闪,竟化出无数分身。
胡翠儿与夏召舞背靠着背,看着四面八方的敌人,胡翠儿低声道:“千万小心,这妖怪难对付得紧。”
夏召舞恨恨地道:“我知道。”
这些分身越转越快,同时出手。暗影幢幢,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幻。
胡翠儿却是身子一旋,香气四散。眼睛更是射出怪异精光,所照之处,暗影尽消,此正是狐族秘传的破幻之术“千瞳”。万千分身一个个破去,却有一只已闪至夏召舞头顶,强大妖力击向夏召舞。
夏召舞猛一咬牙,突然出手,以红蟾玄功之“金蟆吐耀”与妖力对撞。劲气间又夹杂着五彩灵巫顺逆法的五彩灵气,只听“波”的一声,她的娇躯晃了一晃。
毕影却也暗吃一惊,它本以为。这姑娘修的乃是玄术,只要被它接近到这等程度,自是手到擒来。谁知这丫头修的明明是玄术,此刻却用出威猛的武学奇招,硬生生抗住它强力一击。更诡异的是,对方的劲气中竟然还夹着五道玄气,沿着它的气劲旋转而上,卷向它的身体。
虽然大是惊异。但毕影乃是星门中有数的高手,阴阳家之修炼颇为怪异。不可以常理推测,虽然如此。它的真正实力,在外头至少已是宗师级的层次。
只见它身子一闪,奇诡地拍向袭身而来的五道玄气,又破劲而下,右手化作利爪,抓向夏召舞脑门。
夏召舞刚才与它对上一招,她的劲气终究是远不如这只妖怪,一时气力衰竭,难以应对。旁边却有一声娇笑,胡翠儿已及时出手,一只狐爪裹着玄火击向毕影要害。
毕影心知,胡翠儿乃是狐族,狐族秘传的狐火藏有各种奇妙功效,不敢硬接,只好被迫收招,身子一闪,一下子就闪到胡翠儿左侧。
胡翠儿吓了一跳,这妖怪的速度实在太快,竟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但是夏召舞却也缓过气来,袖中飞出一条彩带,闪电般卷了过去,万千飞花随之起舞,排山倒海般冲向毕影,正是灵巫山秘传“漫天花雨”。
纵以毕影的实力,面对这灵巫山月夫人传下的奇招,亦是不敢大意,身影鬼魅般摇动着,从万千花雨中脱出,正欲再袭。夏召舞娇躯一闪,彩带如刀一般斩向毕影。
毕影眯着眼睛,这丫头的劲气和玄气,离宗师级别明明还有一大截距离,但这快速切换的绝招和变来变去的精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像这般,将武学与玄学不同的奇招快速用出,纵然是宗师级高手也难以做到,只有大宗师境界的超强高手,才能这般玄武互换。
这丫头当然没有修到大宗师,但这般变化无常的功法,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毕影快速后退,想要先将这丫头的功法看个清楚,所知眼前一幻,到处都是美少女的身影,竟无法分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毕影大感危险,夏召舞与胡翠儿,任一人的实力都远不如它,然而现在,只因它一时轻敌,竟是突然之间落入了险地。
此时,胡翠儿已将幻术施在了夏召舞身上,单独一个夏召舞,纵然她的功法变化再快,绝招再怎么精妙,毕影也能应对。然而现在,本就功法变化极快,招式极为精妙的美少女,在狐尾娘幻术的作用下,漫天盖地都是她的身影,竟让毕影连她的位置都难以找出。
毕影虽然强悍,但它自身本是魍魉,同样并不长于近战,之所以选择强攻二女,实是因为在它眼中,这两个丫头,一个是长于魅术和幻术的狐女,一个是精于远攻的玄门少女,凭着它的本事,贴身缠斗之下,三两下便能轻松解决,却没有想到它的精心算计,居然把它自己算到了坑里头,而其中最让它失算的是,夏召舞自练成御气逍遥法后,补修了几套武学功法,完全不怕近战。
挟着五彩玄气与红蟾玄功的气劲,在幻术的作用下,无孔不入的袭向毕影,毕影完全分不清哪个是真,只能全力闪避,但这样避当然不是办法,于是它强提胆气,避开一部分,朝另一部分撞去,希望自己撞上的乃是幻影。
只听“啪”的一响,彩带已是击中它的身影,令它喷出鲜血,抛飞开来。
夏召舞娇笑道:“你的运气实在不好。”如影随形,疾追而去。
毕影没有想到以自己的本事,对付两个丫头。竟然也会身受重伤,心胆皆寒,哪里还敢再战?化作黑影,沿地而去。夏召舞与胡翠儿虽然想追,但它的速度实在太快,她们却是追之不及……
***
刘桑醒过来时,天已大亮。
身上是小眉柔软而滑腻的肌肤,睡前还是抱着,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趴在他的身上。平常时候,这当然是香艳而又甜美。但此刻的刘桑,那种全身酸痛,散架般的感觉还是没有消除,只觉她小巧的**。有若泰山一般。
墨眉发现他醒来,搓着眼睛,双手撑着他的胸膛,爬起来些。她本是那般的文静而又易羞,此刻与他同在床上。却是活泼了许多,半伏的娇躯曲线玲珑,可爱的脸蛋、精美的锁骨,以及锁骨下那嫩笋倒扣般的一对乳儿。莫不是引人目光。
她跨坐在刘桑腰上,脸红红的。香臀下移,在情郎那敏感的部分摩啊摩。
刘桑小心道:“小眉……”
墨眉伏在他身上。羞道:“桑哥哥,小眉还想要……”
刘桑吓了一跳:“啊?”现在的他可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墨眉捶他胸:“谁叫你昨晚弄得人家那么舒服,人家、人家还想再来一次。”
救命啊!刘桑被她捶得骨头都要散了。
这丫头,明明昨晚被弄得要死要活,怎么一觉醒来,居然还想再试?果然是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半夜里跑去拯救世界,一大清早全身虚脱的刘桑想要拒绝,但是男子汉的尊严绝不允许他说“不行”,以前明明端庄文静的女孩居然还用她的蕊儿不断地挑逗他,迫使他那男子汉的象征生出强烈反应。
纵然全身酸痛,在这样的大清早,刘桑依旧无法忍受这样的刺激,于是抱住女孩大力翻身,开始鞭挞她、折磨她,偏偏已是全身心的爱上他的女孩,居然越折磨越是兴奋,完全没有以前的淑女范儿,让他大叫救命。
完事之后,墨眉服侍他穿衣起床,幸福得跟花儿一般,刘桑打量着她,只觉她越来越有女人味了。不过自己终究还是没有让她失望,也很有男子气概的哟,活活活活……
……
***
赶跑了那么厉害的毕影,夏召舞多少有些得意洋洋。就在这时,不知怎的,身上忽然觉得寒冷,再一看去,在她旁边,胡翠儿抬头看着她的身后,额生冷汗,满是恐慌。
夏召舞一惊,蓦一转身,然后便看到了一个女孩。
一个穿着红衣,背插红蓝两色双旗的女孩。
女孩立在高高的树梢上,虽然红得艳丽,却是面无表情,对襟的衣裳整整齐齐地裹着身子,精美的红缎缠着细小的蛮腰,背上双旗迎风飞扬,与柔软的红裙一同舞动。
女孩伸出一只手,琉璃般半透明的圆形浮现在虚空,内中闪动着七扭八弯的符咒,流萤的光芒从中洒下,照在胡翠儿与夏召舞身上,让她们像被冻结一般,全身心的冷。
胡翠儿见识更广,立刻意识到,在她们与毕影战斗的时候,这女孩已在暗中对她们施展出某种神秘的阴阳术法,她想用幻术摆脱,却怎么也无法做到。
而夏召舞,亦是身子僵直,那无形的、冰冷的光芒照在她的身上,渀佛透进了她的五脏六腑,以至于连骨髓都被冻住。不管是五彩灵巫顺逆法还是红蟾玄功,在这一刻全都无法使用,她的灵魂像是要从身体中剥离,这种不可知的力量,让一向胆大的她,头一次生出难以形容的恐惧。
不管是胡翠儿还是夏召舞,都猜不透这个身穿红衣的女孩到底是谁,她的年纪是那般的小,比夏召舞都还小上一些的样子,但她所用出的这招术法,却让她们怎么都无法摆脱,而那深邃的杀意,更是让她们知道,这女孩远比毕影还要更加可怕。
而她,显然是要让她们死在这里。
女孩蓦地拔出背上的红旗,红旗一展,无数鬼怪一般的东西,从虚无间涌出,纷纷涌涌地冲向胡翠儿与夏召舞。
二女脸色苍白,自忖已是无法逃脱。
一支重剑突然破空而来,重重的挡在她们面前,剑上雷光闪动,散出的却又是晶莹洁白的冰花。
漫天都是雪花,一朵朵雪花旋转着落下,将那无数鬼怪如泡沫一般刺破,剑上散出的剑气更是挡住了半透明圆形洒下来的光芒,胡翠儿、夏召舞立时觉得身上一轻。
一个倩影轻飘飘地掠了过来,背对二女,落在重剑旁边。
夏召舞又惊又喜:“姐姐?!”
来的竟是夏萦尘!
夏萦尘抬头看着静立在树梢上,持有双旗的红衣女孩,这个女孩显然便是她在和洲曾遇到过的旗婴。
旗婴,一个两百年前,出生于阴阳家“星界”的女孩。
她所持有的,正是阴阳家星门的至宝梦幻灵旗。
夏召舞低声道:“姐……”
夏萦尘立在雷剑旁,淡淡地道:“你们先离开!”
夏召舞道:“可是……”
夏萦尘道:“走!”
夏召舞还想再说,胡翠儿却是拉着她离去。夏召舞无奈,跟着她离开,两人飞奔到远处,夏召舞道:“你拉我做什么?”
胡翠儿道:“你还没明白过来么?夏姐姐一出现,那个奇怪女孩子杀意一下子变得更加惊人,她们两个显然是要进行生死之战,我们在那里,只会碍手碍脚。”
夏召舞道:“我们可以帮她。”
胡翠儿道:“且不说以你姐姐的本事,我们可以帮得了多少,单是凭她的傲气,对付一个女孩子,就不可能要我们帮忙。”
夏召舞疑惑道:“不过那丫头到底是谁?她明明比我还小,但是姐姐刚才看起来,很是认真的样子。难道那么小的一个丫头,就已经修到了宗师境界?”
胡翠儿低声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女孩子很可能……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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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召舞一惊:“不是人,难道是妖?”
胡翠儿道:“也不是妖。”
夏召舞翻个白眼:“既不是人,也不是妖,难道会是神仙不成?”
胡翠儿道:“且不说这个世上到底有没有神仙,就算有,也不会就这样出现在我们面前。”
夏召舞道:“那她到底是什么?”
胡翠儿叹气:“我哪里知道?反正她绝对不是人,也不像是妖。”
夏召舞不觉忧虑起来……既不是人,也不是妖,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
夏萦尘立在那里,负手看着树梢上的旗婴。
旗婴杀意凛然,却又冷冷淡淡,清丽的小脸蛋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夏萦尘自己却也是冰冷如霜,一大一小两个女子相对而立,渀佛连大地都要被她们冻成冰霜。
昨晚一夜狂风,现在却是和风旭日,天上连一片云彩都无法寻觅。原本就是春夏之交,周围开遍了姹紫嫣红的野花,而她们就是这姹紫嫣红间,最迷人的色彩。与这色彩相对,远处的含幽林依旧是浓烟滚滚,昨晚的那场大火,也不知毁了多少美景。
曾经是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于断井残垣。
旗婴手持鲜红色的灵旗,用纤细的手高高举起,旗上红光闪耀,忽地一展,梦一般的幻境罩向夏萦尘。
夏萦尘立时拔起雷剑冲天而起,下方异声不断。低头看时,所立之处已尽成焦土,又有凶灵恶鬼从撕裂的焦土中怒冲而来。这些凶灵恶鬼是真,却也是幻,梦幻灵旗,变幻成真,于不真实处创出真实。
夏萦尘剑光一闪。太玄冰晶法施展开来。太玄冰晶法乃是冰武双修,她内心维持在玉女玄功“冰心”的境界,纵然眼中魔厉鬼凶。异象方千,却也不为所惑。
漫天雪花飘落。
急速回旋的雪花如疯狂旋转的利刃,将这些鬼怪不停地切割、撕裂。再水银泻地般卷向旗婴。
旗婴身子一闪,所立苍松被雪花切成了无数碎片,她却于空中再展红旗,一只角龙破旗而出,张牙舞爪冲向夏萦尘。
夏萦尘回旋,不断地回旋,她穿的本是淡红色的曲裾深衣,发上结着丝带,腰上束着十二穗,旋转间。有若是节节绽放的桃花,美丽,动人。
角龙围着她不断攻击,却无法突破她那绽放开来的剑气。
桃红色的剑气突然间破裂。
一支雷光闪动的重剑破空而出,刺入角龙。角龙惨吼一声,龙躯像被剥离的火星般快速洒落,余下两颗龙晴,又一闪而灭。
飞出的雷剑在空中划出华丽的曲线,闪电般射向旗婴。
旗婴蓦地出旗,鲜红色的灵旗随风再展。一只雷剑从虚无间飞出。
两只雷剑撞在一起,震出闪亮的精光。
紧接着,旗婴再次出旗,这一次,她出的却是蓝旗。
湛蓝色的灵旗铺天盖地般的卷去,夏萦尘只觉天地一黑,漫天漫地都是星辰,而她就困在这片无垠的星辰间,迷失了所有的方向。
女孩再次出现在她的眼中,是那般的高,那般的大,一指向她点来,那已粗大如泰山般的一指,挟的是足以令地覆天翻的劲气。这里是女孩以湛蓝灵旗制造出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她是唯一的神。
夏萦尘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眼前的怪异景象似幻,但却是真。
梦幻灵旗,乃是阴阳家的至宝,但是能够使用这个至宝的,却是绝无仅有。
而旗婴,这个出生于“星界”,长生于“星界”的女孩,很可能是这世上唯一能够完美使用梦幻灵旗的人。
无法躲,因为在这个用湛蓝灵旗创造出的世界里,女孩是唯一的神。
无法挡,因为在这个以巫灵之气开辟出的世界里,女孩是唯一的神。
远比泰山还要巨大的指头,按在了比蝼蚁还要渺小的夏萦尘身上,立时将她压得四分五裂。
四分五裂?
黑暗尽去,星辰尽收。
和风中,旭日下。
飘飞在空中的旗婴看着如冰川一般崩裂开来的绝色女子,怔了一怔。
一道剑光从草丛中破出,硬生生劈在她的背上,女孩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一道星光,刹那间投射而去。
夏萦尘落在地上,抹了一把冷汗,这女孩神秘的力量和她手中的梦幻灵旗实在可怕,只可惜她实战经验却是不足,而内心中更是没有对生与死的感知力,才会被自己找到机会,一剑将她重伤。
阳光射下,女孩洒落的血水化作星星点点的荧光,飘向虚无。
夏萦尘缓缓收剑,飞掠而去……
***
刘桑与墨眉来到墨门分舵,与叔降见面。
墨眉问了起来,叔降道:“昨晚我们于含幽林搜捕凝云公主,有人在上风处放火,然后,不知为何,血王突然放弃搜索,赶回了血宫。血宫内的消息已被封闭,我们也不知道昨晚在血宫出了什么事,只是按着一些线索来看,似乎忧忧小姐已被找回。”
墨眉赶紧问:“那公主她……”
叔降摇头:“并没有落在血王手中。”
刘桑却道:“劫走忧忧小姐的,与昨日在含幽林出现的,并不是同一个人。”
叔降皱眉:“刘兄弟的意思是……”
“显然是有人陷害我家娘子,”刘桑道,“从当前所有的线索来看,在血宫劫持忧忧小姐时,我家娘子并没有佩带雷剑,而昨日在城外被人撞见的娘子。却随身带着雷剑。我家娘子与血王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硬闯血王劫走忧忧小姐,临走前还自报姓名?我猜是有人要阻止她前往彭锯山,却不知该上哪寻她,于是在和洲曹北镇刺杀定北侯,又在这里激怒血王。就是要发动定北侯与血王的力量,将她擒下甚至是把她害死。”
叔降动容:“这可能性确实很大。”
刘桑又指出了一些疑点,当然。他心中对此其实早已深信不疑。
三人又讨论了一下,刘桑猜想,如果昨晚娘子真的在含幽林出现过。那她现在可能还是在那附近,又或许已经跟胡翠儿和夏召
舞见了面,于是要出城寻找她们。
而墨眉则继续留在城中,帮着打听血王的女儿是否真的已被找回,当然,这一点刘桑同样早已知道,但对叔降和墨眉来说,仍然只是还未证实的猜测。
***
在几名墨者的帮助下,刘桑悄然出了血城。
身体依旧又酸又痛,如果不是想要早点见到娘子。刘桑真的很想找个地方钻进去,好好的睡一觉。
心中再次下定决心,要狠狠的锻炼自己,如果什么时候能够做到不超负荷使用魔神之力,也能够大杀四方。再回来满足小眉那娇小的身体,然后依旧精神抖擞,那才真正算是修炼有成。
如果不止能够满足小眉,还能同时满足好多好多美女,那就是大成……咳,好像也要有那么多美女肯让我“满足”才成。
天气不错。阳光亦很明媚,这才是春天的感觉。
从山岭间掠过,前方是一条弯曲的小河。
刘桑忽地立在那里。
在小河边,一个女孩倒在那里,鲜血从她的身上流出,淌入小河,又化作神奇的光点,随河水而下。
刘桑赶紧掠了过去,将她抱起,见她已是昏迷不醒,却还略略有些气息。
女孩有十二三岁的样子,娇小而又清丽,脸蛋白皙却又平静,倒像是睡着一般。刘桑将她放在干燥的草地上,见她从后背至右肋,有一条深深的伤口,伤口上依旧血流不止。
心里涌起一丝怜悯,刘桑从怀中取出伤药,这伤药是在青丘狐族,胡跃无爷爷教他医术时给他的。
蘀女孩涂上伤药,撕下自己的衣袖想要蘀她包扎,一恍惚间,女孩却是醒了过来,翻个身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
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她的表情却是那般的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诡异。这是一种就算死去也无所谓的静,反而让人有种发自内心的揪痛。
刘桑看着她,低声问:“你……不痛么?”
女孩怔了一怔,静静地低下头,坐在那里。
刘桑叹一口气,移到她的身后,见她那也不知是被剑还是刀划破的衣裳里,裸露着玉一般毫无瑕疵的肌肤,虽然涂了伤药,她翻身而起时,伤口于是裂开,血水汩汩地渗出,只是渗出的血水总是会消失不见。
这个奇怪的女孩,就像是来自梦中的精灵,这般放着不管,也不知道她会不会随着血液的流尽而消逝。
刘桑不知道她是人是妖,但他却不能放着她不管。在心中暗自嘲笑自己是不是有些圣母,像他这样的人,要是在上一世的起点网文中,绝对是做不了主角的。
手中没有针线,只能削些细细的枝条蘀她缝合,尖尖的细枝刺入她的肌肤时,女孩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刘桑轻叹一声:“其实……是会痛的吧?”
女孩低低的,轻轻的“嗯”了一声。
刘桑道:“很痛很痛?”
女孩:“嗯……”她的声音空空灵灵,几乎连听都无法听到。
刘桑小心翼翼的,蘀她简单地缝好伤口,撕下自己的衣袖帮她包扎。
然后,干脆将整个外衣都给她披了上去,再轻轻地将她抱起:“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女孩呆呆地看着他的脸,看得认认真真。
刘桑问:“你以前见过我?”她的眼神,给他这样的感觉。
女孩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刘桑又问:“你的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在血城里吗?”
女孩道:“没……”
没有什么?以前没有见过我。还是没有家?
刘桑心想,这附近只有血城,她的家还是在血城的可能性大些,抱着女孩,往血城掠去。
在他走后没过久,两名高高瘦瘦的白衣人掠到了这里,四处张望。
其中一人冷冷地道:“旗婴不在。”
另一人惊道:“看这里。”乱草中。扔着一红一蓝两色枪旗。
刘桑适才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女孩,心焦她的生死,自是没有注意到掉在远处草间的两面灵旗。
“梦幻灵旗?!”那人想要去捡。二色灵旗却发出“嗖”的一声,自行破空而去,消失不见。
刘桑抱着女孩。眼看着就要到达血城,女孩却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襟。
刘桑问:“怎么了?”女孩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刘桑道:“你不住在血城?”女孩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刘桑问:“那是在哪里?”
女孩往另一个方向轻轻地指了一指。
刘桑抱着她改变方向。
似这般走了许久,地越走越偏,离血城也越来越远。
前方是一处长满葛藤的山崖,刘桑立在崖前,呆了好半晌,问:“你……是乱指的吧?”
女孩缩在他的怀中,有些害怕的样子。
刘桑叹一口气,大感无奈。这样走下去也不是办法,他自己原本也就是又困又累。更何况走了这么久,连他都饿了,这女孩受了这么重的伤,流了这么多的血,只怕更加糟糕。
于是找了个地方。升了火,抽出雪剑,将一块石头挖成瓢形,又抓了只飞鸟,将它熬汤。
女孩就坐在那里,睁大眼睛看着。
肉汤熬好。刘桑小心地捧到她的面前,帮她吹凉,向她递去。
女孩睁大眼睛,看着肉汤,很困惑,很不知所措的样子。
刘桑问:“你不饿么?”他自己可是看着肉汤流口水。
女孩茫茫然地看着他,一如孩子般无助。刘桑心想,她不会是要人喂吧?于是又找来木块,挖成小勺,勺一口汤:“啊……”
女孩张开口。
肉汤送到她的口中。
女孩婴儿般的吮吸着,眼睛睁得更大了,像是很惊讶、很欣喜的样子。刘桑心想,她不会是从来没喝过肉汤吧?不过看她的皮肤这么白嫩,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啊?
一口一口的给她喂下,刘桑自己吃了些肉渣。
不知不觉,日已黄昏,刘桑解开她的绷带,想要蘀她换药,却突然发现,她背上的伤口竟是完全愈合。这下轮到他睁大眼睛,想着这怎么可能?
女孩却蓦地偎入他的怀中,栗栗地发着抖。刘桑只好搂着这娇气而又让人怜爱的神秘女孩,一同看着落下山头的夕阳,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低低地道:“婴。”
刘桑道:“婴?”
女孩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刘桑心想,这名字取得好,明明都已是十二三岁的女孩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婴儿一般,连汤都要人喂。
却又忖道:“小婴只怕不是一个普通人,受了这么重的伤都可以忍着,这才大半天,她的伤就自己好了。她的身体很轻,路上抱着的时候,就觉得轻得跟云一般,虽然她还小,原本就不会太重,但这也太轻了。”
虽然有些疑惑,但他并没有去追问,而这女孩也实在是让他放心不下,于是就这样搂着她,在黑夜中沉沉地睡去。
日已西沉,月上中天,昨晚是个夜黑风高的凛然之夜,今晚却是星光闪亮,小婴在他怀中,却未睡去,只是静静地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脸庞,一动不动……
***
第二天一早,刘桑从睡梦中醒来,怀中的小婴却已消失不见。
他心中一惊,跳了起来,四处寻找,却怎么也没有找到,又心中疑惑,想着难道自己只是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梦?
又或者是前天晚上第四魂使用过量,再加上在小眉身上纵欲过度,出现了幻觉,小婴只不过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人物?
毕竟那神秘的女孩,给他的感觉,多少有些不够真实。
不管怎么说,毕竟也是睡了一夜,精神好了很多,刘桑再次朝含幽林的方向掠去。两三个时辰后,已近中午,方才来到含幽林,只见到处都是灰烬。
为了照顾小婴,昨日耗去了一天一夜,此刻也不知该上哪去找娘子。
他正自想着,看来只有先回血城,去和小眉会合。
往血城纵去,路过一处山岭,却有一个倩影从树上跃了下来:“桑公子!”
跳下来的竟然是胡翠儿。
胡翠儿适才变回火红狐狸藏身于密叶之间,他也没有注意。此刻,她一身彤彤的红,立在树下,像是鲜美的桃,让人很想扑上去舔上几口。
只是还没等刘桑扑上去,她却已先扑了过来,将刘桑按倒在地,摇着狐尾:“桑公子,你昨日去了哪里?让奴家担心死了。”
刘桑赶紧问:“召舞呢?”
胡翠儿怨道:“你只关心别人,都不关心奴家。”
“好吧,关心关心,”刘桑道,“召舞呢?”
胡翠儿道:“奴家也不知道。”
刘桑道:“你也不知道?”
胡翠儿道:“昨日我们遇到敌人,夏姐姐蘀我们挡了下来,又让我们先行离开。到了午间,夏姐姐找上我们,她们姐妹二人在那说话,我想着,去通知一下桑公子你,谁知入了血城,小眉说你出城去了,等我出了城,却又变得一团混乱,现在既入不了城,也不知她们姐妹去了哪里。”
刘桑道:“入不了城?”
胡翠儿将他拉起:“你随我来。”
牵着他潜上山头,往远处血城看去。只见血城已被大军围住,城外到处都是营寨,许多士兵正在安装投石器等攻城器械。
刘桑道:“难道是伤、杜两城的大军?”
胡翠儿道:“原来公子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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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我在血城里,也打听了许多消息,有备无患嘛”,刘桑道,“血城现在面临的最大敌人,乃是其周边的伤、杜两城。伤城城主唤作沉聘,号称‘乱世炎蛇”杜城城主度元龙象,号称‘魔肚吞天”这两个人都是‘东圣,尤幽虚的弟子,尤幽虚乃是八大洲上七位大宗师之一,又为扶桑教教主,其座下十二弟子,自称十二圣,外人都称其十二魔。沉聘与度元龙象对血城早已虎视眈眈,大约是打听到血王女儿被人劫走、无心理政,于是连夜赶来,攻打血城。”
胡翠儿眯眯笑地看着他:“但听说,前天夜里血王的女儿就已被找回,桑公子,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刘桑呵呵地笑:“我怎么会知道?”
“桑公子你坏死了”,胡翠儿往他身上挤,“连奴家都不信任。”
刘桑道:“彼此彼此。”
胡翠儿气道:“什么叫彼此彼此?难道你觉得奴家有事瞒着公子?”
刘桑道:“难道没有?”
狐尾娘用那水灵灵的眼睛盯着他,忽地嫣然一笑:“桑公子果然好聪明。”
刘桑道:“好说好说。”又道:“这么说我没有猜错,你之所以跟到这里来,其实是为了……,始皇地宫?”
狐尾娘往他身上靠啊靠:“桑公子实在是太聪明了,不过奴家也不只是为了始皇地宫,其实也是为了桑公子。”
刘桑很想翻个白眼…,这母狐狸花样既多,又喜欢捉弄人,谁知道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胡翠儿道:“不过桑公子你是怎么猜到的?”
“很难猜么?”刘桑没好气的道,“其实动动脑筋就知道了,出现在侯府,刺伤我岳父的那女刺客,指定了,要我娘子于五月初五、带着暗月晶和雷剑登上三尸山。为什么要选择五月初五,不去管它暗月晶也不去管它,最大的疑问是,为什么连雷剑也要带着?人人都知道,我娘子用的是雪剑吧?”
他道:“天地五剑,其实是打开五座始皇地宫的钥匙,这件事知道的人虽然不多,却也不是无人知道。那女刺客让我娘子带雷剑而不带雪剑,除了与始皇地宫有关我实在想不出其它原因。之所以只要雷剑,是因为雪剑在和洲青鸾山已经打开过一座地宫,五座地宫与五剑,应该是相配的,青鸾山的那座地宫已经被毁,雪剑已经没用了。”
又道:“这件事,我能够想到,我家娘子那般聪慧肯定也能想到上次在青鸾山的地宫里,可是死伤惨重她自己都差点回不来,所以她不希望我和召舞跟着。而你,肯定也是早就想到了,所以才跟了过来在青鸾山时,你可也是进了地宫的。”
胡翠儿嘻嘻笑:“其实在那之前,我们便已查探出彭锯山内有一座地宫,只是我们没有想到夏姐姐也会被牵涉进来。三尸山就是彭锯山的事,我们确实是在那之后才查出来的。”
刘桑道:“你们既然原本就在查彭锯山,自然容易把三尸山往它靠,查出来也很正常。”
“但是有一件事”胡翠儿认认真真的看着他,“桑公子你弄错了。”
刘桑皱眉:“哪件事弄错了?”
“奴家才没有瞒着桑公子,是桑公子你没有问啊?你要是问了奴家,奴家就会告诉桑公子,奴家并不只为桑公子而来亦是为了始皇地宫而来。”狐尾娘嘻嘻地道。
刘桑翻个白眼…这个就是马后炮了。
胡翠儿道:“桑公子可想知道,奴家为什么要进入始皇地宫又要在里头找些什么?奴家可以告诉……”
刘桑面无表情:“不想知道!”
胡翠儿气道:“桑公子你一点都不关心人家”,”
刘桑躺在地上,撑着脸,敲着地……又不关我事。
胡翠儿恨恨地推他,半伏在他身上:“人家对桑公子你这么好,但桑公子你好像不喜欢人家。”
刘桑想,也没有不喜欢啦,这狐尾娘模样好,性子也好,但或许是因为太喜欢捉弄人了,总有点真假难辨的感觉,弄不清她的心意到底是真是假,而且她太主动了点,他不是很喜欢这么主动的姑娘家。
胡翠儿瞅着他:“桑公子,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刘桑道:“什么地方?”
胡翠儿道:“银丘。”
刘桑道:“银丘?”
胡翠儿道:“是我们狐族在绝冀洲的聚集地啦,那里有一个人,我想让桑公子你见一见她。”
刘桑道:“一个人,还是一只狐?”
胡翠儿道:“其实是一只狐啦。”
刘桑道:“远不远?”
胡翠儿道:“大概要几天的路程。”
刘桑打着呵欠:“没空,我还要去找我家娘子。”把她推开,翻身而起。
往山下掠了一段,却发现她没有跟上,回过头来,见她落寞地跪坐在那里。火红的衣裳,如红藉一般绽放,夹静的表情,却像是无法再流动的死水,这样宁静的神情,在她的脸上从来不曾见过。
她又是在演戏吗?刘桑掠子回去,低声问:“翠儿姑娘,你怎么了?”
胡翠儿神伤地扭过脸去,轻轻地道:“桑公子是不是觉得,人家是一个不正经的女子?”
刘桑轻咳一声:“也、也没有这样觉的。”
胡翠儿道:“但是我们狐族的女孩子就是这个样子的,对一个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奴家觉得桑公子好,所以就是想缠着桑公子。其实以前娘也告诉过我,如果喜欢的是人族的男子,那就不要太主动,因为人族喜欢女人正正经经的样子。如果桑公子喜欢的是那样子的女孩子,其实奴家也可以……。”
刘桑抬头看天:“正正经经的翠儿姑茶”,…那是翠儿姑娘吗?”
胡翠儿黯然道:“但是,桑公子好像不喜欢我,如果你不喜欢我,那,奴家被雷兽追杀的时候,你为什么又要那样子保护我?”
难道她真的是认真的?
刘桑叹一口气向她伸出手。狐尾娘错愕地抬起头来,看着他。
刘桑道:“不是要去银丘见什么人吗?”
胡翠儿大喜,一下子就翻到他背上,紧紧地搂着他:“桑公子,你真好。”
这姑娘……算啦……。
背着她往山下走。
胡翠儿在他背上,却又犹犹豫豫地道:“桑公子,你不会只是可怜我,才跟我去的吧?”
刘桑道:“不是。”
胡翠儿道:“可是,…”
刘桑双手托着她的大腿笑道:“因为我突然也很想知道,你要我见的是什么人,我还知道,你真的很想让我看到她,又或者是让她看到我。”不管这姑娘午多喜欢捉弄人,但在刚才那一刻,她真的是认真的。
“嗯”,胡翠儿幸福地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背上低低地道,“就是想让你见一见她。”静了一静又轻声道:“对不起,桑公子,那个时候骗了你……”
刘桑微微一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那个时候骗了你!
此时的刘桑已经意识到这才是他对胡翠儿最大的心结吧?
说句实话,这姑娘模样俏丽,对他也好,但在内心深处,他对她并没有多少感觉,而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欺骗过他。
那是在凝云城的时候,当时,胡翠儿第一次见到他,骗他去学《合丹入药法》,再将他诱出城去与她爷爷合伙吓他。虽然最后她并没有害他,但这种被欺骗的感觉依旧是刘桑心底的一根刺,他并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并不想因此责怪她,但也很难再毫无保留的相信她。
也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开始。”于是莓当胡翠儿接近他的时候,在潜意识里,总是会怀疑她是不是又想要欺骗自己,而偏偏胡翠儿原本就是喜欢捉弄人的性子,虽然这种捉弄,很多时候,并不带有什么恶意。
刘桑算是好人吗?
他觉得自己应该算吧?那个时候,胡翠儿的爷爷扮成妖魔,以胡翠儿的性命要胁他,明知道有可能是个骗局,但他就是无法看着其他女孩为他而死,就像昨天,他无法看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倒在荒郊野外而不顾,说他“圣母”也好,太软也好,反正他就是这样的人。
但这不表示他可以无原则的好下去,在羽城的时候,他可以心狠手辣的将五大大石演的女儿石媛像腊肉一般挂在梁上,因为她勾结血狱门,想要害他和夏召舞,在凝云城外,不管秦琴如何哀求,他也可以毫不动心地扼死她,因为她劫持小眉要挟他。
他愿意做一个好人,但不想做一个傻瓜。
第一次被人欺骗是善良,再被同一个人欺骗,那就是蠢货。胡翠儿骗过他,所以,不管她后面对他有多好,不管她又帮了他多少忙,在内心深处,那依旧是一根无形的刺,时时提醒着他,这个狐女各种胡闹的背后,也许有着深不可测的心机。
直到现在,或许也是因为意识到了他心中的那根刺,又或许只是突然想到,胡翠儿的一句“对不起。”让他对这狐女,真真正正的,有了更多的好感。
一过去的事,就让宅过去吧。
乌语花香,和风旭日。
“喂”,刘桑叫道,“还不从我背上下来?”
“就背一下嘛”,充满弹力的酥乳隔着衣裳紧贴着他的背,狐尾娘枕着他的肩头,幸福地摇着尾巴,“就一下下……”,那天晚上,荒野某处……
“翠儿,你给我下来。”
“不下来,说不下来就不下来。”
“……”,刘桑叹气。
直到休息时,胡翠儿才从他背上滑了下来。白天明明还是风和日丽,晚上不知怎的,却又狂风大作,看来绝冀洲果然是戾气所附。
他们找到了一个山洞,在洞中升起篝火。
狐尾娘被火焰照得俏脸绯红,与她鲜红的衣裳衬在一起,渀佛是从火中窜出的妖精。
她就那般蹲在那儿,看刘桑在火架上烤着野味红裙轻巧地散落在地,毛茸茸的火红狐尾从裙后伸出。
考虑到这狐尾娘没有穿裤裤的习惯,只要将裙脚掀开,就能看个精光,刘桑更觉心猿意马。
红色的对襟襦哝间,是一抹精致的抹胸,饱满的胸脯被束缚在里头,于火光的照耀下露出一截雪白的沟儿和小半截**。她盯着将熟未熟的烤肉,眼睛里跳动着火焰,小小的舌头在红润的双唇间伸出,轻轻舔了一下,看来真的是饿坏了。
觉察到刘桑在看她,狐尾娘扭过头来,与他对视着,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又继续盯着烤肉。
与狐尾娘分着吃完烤肉休息了半夜,第二天正准备上路忽地,远处传来一声大吼,把他们吓了一跳。
一人一狐对望一眼,遁声而去藏于一棵高高大大的树上。
前方是一座石城,石城前有一极大的空地,不知多少百姓被驱赶而出,对着一座神像跪拜。
一个体型极大,也不知是人是怪的家伙,披着白袍在台上跳来舞去,唱诺道:“扶桑大帝……,遗天书……,吟诵万遍……升三天……千灾万难……,百病消……,气正心清……,牟永延……”
百姓口中念念有词台下又有许多白袍巫祝四处巡察,监视着他们。
神像之前,则是一柱高香,香气缭绕,直上九霄。
狐尾娘低声道:“是了今天是初夏。
刘桑问:“初夏尖怎的?”
狐尾娘道:“初夏乃是扶桑教祭神之日,但凡扶桑教的信徒都必须于这日清晨祭拜扶桑大帝。按扶桑教的教义,扶桑大帝为天地间的至高神,又为金乌之父,而扶桑教教主乃是扶桑大帝在人间界的管理者,受命于天,统御万灵。”
刘桑惊讶地道:“这几万人都是扶桑教信徒?”
狐尾娘道:“由不得他们不信,扶桑教在绝冀洲势力越来越大,其治下百姓若不信教,就会惨遭各种折磨。”又道:“公子可知道,五月初五对于扶桑教来说是什么日子?”
刘桑道:“什么日子?”
狐尾娘道:“五月初五乃重午之日“扶桑,按古藉记载,乃日出之处。楚辞《东君》曰:墩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扶桑教中宝典《扶桑经》里,说扶桑大帝本是宇宙间唯一的神,因天地混沌,故造出金乌,亦即太阳,又以太阳之影造出月亮,至此始有人类。而重午之日,乃是扶桑大帝神游人间,以灾祸惩罚异信者的日子,故在这一天中,扶桑教主会带着一众门人离开彭锯山,称作‘代天巡察”百姓可于扶桑教主及其座下十二圣面前告发,但有质疑与亵涣扶桑大帝者,立即烧死,更言其纵然死去,魂魄也将落入炼狱,受万世之苦。”
刘桑心想,这跟他上一世里,佛门的“五重罪。”不信佛者永世不得翻身,基督教的“地狱。”不敬拜上帝者掉入地狱,是一个道理,总之就是用各种手段恐吓百姓,逼老百姓信它。这些宗教,势力小时还好一些,使用的只是一些引诱、劝诱的手段,势大之时,如藏地之密宗,中世纪之教会,单是质疑一下就是极大罪过。
而对于华夏来说,由于从先秦时就开始百花齐放,两大显学中,儒家“敬鬼神而远之。”墨家“明鬼而非命。”对鬼鬼怪怪的东西,质疑颇多,在刘桑的上一世里,道教与佛门斗争了上千年,这一世里,始皇帝大肆摧毁神祀,此后又墨家独显,所以不管是他的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绝大多数的人不是无神论者,就是泛神论者,自是难以理解这种“一神教”势力大到无法约束时,对人类的束缚和禁锢。
而扶桑教,在这绝冀洲中,就像是藏地密宗发展到极点之时,单是对教徒出口不敬,都有可能遭到灭顶之祸。
又想道:“重午之日既是扶桑教主‘代天巡察,之日,那女刺客难道是因此才选择了这一天,让娘子上山?那个女刺客,又是否真的是娘子的母亲?”
不由想起娘子说过的话:—— 五月五之子,男害父,女害母!!!
胡翠儿低声道:“扶桑教于绝冀洲创教已有两百多年,初始时势力极小,但因绝冀洲祸乱连连,百姓凄苦难耐,扶桑教义渐渐成了此间百姓用来麻痹心灵的寄托,扶桑教势力藉此越来越大,已席卷了大半个绝冀洲。但绝冀洲上仍有许多与扶桑教作对的势力,墨小血王皆是如此。但是现在,扶桑教这一任教主‘东圣,尤幽虚已是晋身大宗师之境,其座下十二弟子亦是实力强悍,各方势力已是难以支撑。”
又道:“按我们狐族的调查,扶桑教的建立,很可能与阴阳家三系中的‘金乌谷,有关,只是到现在都还没有确定证据。而阴阳家三大派系彼此之间,水火不容,星门暗中作鬼,让毕影窃夏姐姐之形貌刺杀定北侯、劫持血王之女,很可能就是为了阻止夏姐姐带着暗月晶前往三尸山,暗月晶乃是阴阳家三宝之一,要是落在金乌谷手中,金乌谷势力更加强大,对星门来说,亦是一大威胁。”
刘桑想,想不到娘子竟会牵涉到阴阳家的内斗之中。
胡翠儿拉了一下他,一人一狐悄悄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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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胡翠儿,刘桑终干来到了银在。
本以为会是和洲青丘一样,圆月不落,梦幻般的所在,谁知到了这里,一棵高耸入云的神树已是半死不活,大地焦黑一片,到处都是残花败草。
周围有许多狐狸,看上去莓一只,都是病怏怏的。几只小狐狸奔了过来,虚弱而兴奋地喊着:“翠儿,翠儿…—”,胡翠儿摸着它们:“有没有变乖啊?”
小狐狸们跳着跑着。
胡翠儿带着刘桑往银丘深处走去。刘桑道:“这个地方……”,胡翠儿叹息道:“银丘早已被人诅咒,这里的狐狸都已活不久了。”
刘桑道:“是谁做的?”
胡翠儿道:“扶桑教。”
又是扶桑教?
胡翠儿道:“那是三十牟前的事,上任扶桑教教主围住银丘,逼迫银丘狐族祭拜扶桑大帝,以扶桑大帝为族中唯一神灵。我狐族自由惯了,如何肯听他的?谁知那扶桑教主,也不知使用了何种阴阳术法,竟给整个银丘都施加了诅咒,自那以后,银丘上出生的莓一只狐都笀命不长,一生多灾多病。”
刘桑道:“它们为什么不离开银丘?”
“没用的”,胡翠儿道,“就算是离开了银丘,这诅咒也已是一直跟随着它们,除了把这份诅咒带到其它土地上,没有其它的帮助。”
她将刘桑领进前方一座树屋,树屋内,一个狐族老大人躺在木床上,咳嗽不止。胡翠儿欢快地叫道:“奶奶。”
“翠儿?”老夫人慈祥地看着她,又问,“这位是……”
胡翠儿捧着脸,摇来摇去:“他就是刘桑,上次来的时候,我跟奶奶说过的。”
老夫人呵呵地道:“原来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你喜欢的男孩子。”
胡翠儿扭着身子:“还不就是这午没良心的。”
刘桑汗了一下。
胡翠儿扶着老夫人:“奶奶你的病……”
“没用的”,老夫人急咳几声,“诅咒越来越强,银丘所施加的保护愈来愈弱,这个重五之日,只怕已是没有办法度过。”
胡翠儿黯然。
老夫人笑道:“生死有命,你在这个时候还跑来看奶奶,奶奶已经很高兴了何况还带了个帅小伙子。”
胡翠儿喜孜孜地瞅了刘桑一眼。
刘桑与胡翠儿陪着老夫人说了许多话,虽然已是临近死亡,但老人的豁达与开朗,却依旧让刘桑为之起敬。而胡翠儿虽然看似欢快,内心显然是郁郁难解。
***
老夫人太过虚弱,聊了一会,沉沉睡去。
刘桑陪着胡翠儿来到外头,坐在一根树枝上看着苍白的天空与焦黑的大地。
胡翠儿低声道:“这里本来是跟青丘一般带着天色的魔力,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月亮都是圆的,太阳的光芒永远照不到这里。就是靠着银丘的魔力,大家才能坚持到现在。但是莓年端午,诅咒就会强上一分魔力则会弱上一分,到这个端午,魔力将会完全褪去。”
刘桑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胡翠儿低着脑袋:“也许只有向扶桑教低头,或许能够求‘东圣,尤幽虚解开银丘和大家身上的诅咒,但是为了与扶桑教对抗,己经死了那么多的同胞,这里的莓一寸土地都沾染着我们同胞的鲜血,和对扶桑教的恨,要银丘去向尤幽虚乞求怜悯,大家都宁愿一死。”
刘桑轻叹…这种选择是对的么?他也说不清楚。
尊严与生命,到底哪个更加重要?
胡翠儿又道:“此外还有一个办法却也是无法做到。”
刘桑道:“什么办法?”
胡翠儿道:“剩下的办法,就是墟火。”
刘桑道:“墟火?”
胡翠儿道:“爷爷说那是当年燧人氏从宇宙间盗来的天火,可以化解世间所有的诅咒,这墟火曾经落在大秦始皇帝手中,又被始皇帝藏在五座地宫里。”
刘桑叹道:“所以你才要进入地宫?”
“但是这一次,我却是偷跑出来的”,胡翠儿黯然道,“在知道彭锯山有一座始皇地宫后,我赶紧找上爷爷,但是爷爷已经用星占之术算出,墟火并不在这一座地宫里。只是、只走…,—”
刘桑搂着她:“只是、你还是想试上一试?”
胡翠儿轻轻地“嗯”了一声。
刘桑想,如果是他,他也会这样做的。
两人聊了一阵,胡翠儿在她祖母面前虽然强装笑容,身心其实早已疲惫,很快就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刘桑轻叹一声,抱着她跳了下去,往旁边空屋走去,将她放在床上,轻轻盖好。
来到外头,看着只余下黑白两色的天地,和垂死的神树,他心中叹息一声。
生生死死,这世上总有许多不如意的事,谁也没有奈何。
沉思间,旁边传来慈祥的声音:“小伙子。”
刘桑扭头看去,却是胡翠儿的祖母来到外头。老大人拉着拐杖,道:“小伙子,你可有空,陪我走走?”
刘桑踏上前去,扶着老夫人。老夫人偻着背,颤颤地往林间走去。
刘桑道:“奶奶,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下?”
老夫人叹道:“人越老,便越是睡不了几下,大概是知道自己,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休息。”又笑道:“看你这小伙子,也是蛮聪明的样子,怎的也是一脸深沉,跟翠儿一样想不开的样子?年纪轻轻的,还是看开些好。”
刘桑道:“翠儿她…,—”
老夫人道:“翠儿是个好孩子,就是玩心重了些,她上次来到这里时,动不动就跟我谈起你,不过我本以为,你是不喜欢她的,现在看来,是我这老太婆多心了。”
刘桑错愕道:“奶奶又没见过我,怎会有这种想法?”
老夫人笑道:“翠儿那丫头,只要一提到你,就是跳来跳去,开心得不得了的样子,她这丫头看着胡闹,其实没什么心机,只觉得既然是自己喜欢的人,我只要对他好,他就肯定也会对我好,哪里会去想太多?却不知道,人有七窍,人心也有七窍,人的七窍是看的见的,人心的七窍是看不见的。她提到你时,虽然兴高采烈,但从她提到的细节来看,你似乎对她并不如何热情口更何况,她以前显然骗过你,虽然她自己没有当一回事,但我知道,对于人族来说,被欺骗的感觉是很不好受的,所以,我一直担心你会想得太多,现在才知道是我这老太婆子想太多了,你跟翠儿一样,都是好孩子。”
刘桑暗道惭愧。
老夫人道:“等翠儿醒来后,你带她离开这里吧,这个地方,不适合多待,等到了端五之日,只怕没有人能熬得过去,我也不想让她看着我们一个个死在这里。”
刘桑心中无奈,照她所说,银丘里的这些狐狸连端午都熬不过去,不要说照青丘那只老狐狸的星占,墟火根本不在这座地宫,哪怕真的在那里头,娘子要到端五之日才会登上彭锯山,就算打开了地宫,内头想必也是机关重重,根本来不及救他们。
从一开始,胡翠儿所做的,就是毫无意义的事吗?
林子深处,有一个较大的仓库,他将老夫人扶到内头。定睛看去,周围放着许多书卷,四面还挂着各种符咒和象征金、木、水、火、土五行的图案,以及其它各种扭曲的古篆。
刘桑道:“奶奶,这些走…—”,老夫人道:“这些是三十年来,我们银丘狐族众多术士收集到的阴阳家各种宝典,银丘所丰的诅咒乃是一种阴阳术法,我们一直希望能够从这些典藏中找到破解之道,只可惜这么多年来,其他人死的死亡的亡,到现在,就剩了我这一个老太婆子。其实我也知道,就剩下这一个月,那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靠我这老婆子也没什么用,只是莓天都要到这里来,已经习惯罢了。”
又道:“你去陪翠儿吧,等她醒来,就带她离开这里,她应该会听你的话。”
刘桑口中应道:“我再陪奶奶一会。”环视着周围的各种篆字、图案,忽又问道:“这五张长幅中,莓幅各有五个古篆,这一幅是金木水火土,另外四幅却是什么?”
老夫人道:“阴阳家的阴阳咒法,虽然变化万千,但总的来说,按术数,可分为六种,按根源,可分为五类。”
刘桑道:“哪六种?”
老夫人道:“这六种,乃是阴阳‘六式”即天文、历谱、五行、著龟、杂占、形法。
刘桑道:“那又是哪五类?”
老大人道:“不管六式如何应用,终归到底,都无法脱出‘五,之应用。阴阳家以‘易,为本源,易分阴阳,阴为地,阳为天,天数五,地数五,阴阳之数五十有五。按阴阳家的说法,这五十有五的‘五”便是阴阳术法的‘根源”又分为五化、五色、五声、五气、五动!五化者:生、长、化、收、藏口五色者:青、赤、黄、白、黑口五声者:呼、笑、歌、哭、呻。五气者:风、暑、湿、燥、寒。五动者:握、忧、吵、咳、栗。各类术法,俱是由此而出。”
刘桑又转了一圈,忽问:“奶奶,这幅上的‘叁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定天下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为什么前面少了一个‘叁,字?难道是有什么奥妙在里头9”
老夫人却是错愕:“叁伍以变?”
刘桑跟着错愕:“《周易》上难道不是‘叁伍以变,?”
老夫人怔怔地看着他,好半晌,才苦笑道:“我们根本无法找到完整的周易,只能找到易传,而易传却是儒家孔丘修改过的‘易”就算这样,我们所能找到的易传,也是残缺不全。听说阴阳家藏有全本《周易》,只可惜我们却无法得到。”
刘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里少个“叁”字,不是有什么深刻奥妙,只不过是缺了字……
老夫人疑惑地看着他:“你以前读过易经?”
刘桑赶紧又把“小时候遇到个溪边坐了一年多,不吃不喝的怪人,怪人教他读书写字”的事说了出来。
老夫人自是将信将疑。
刘桑又向老夫人问了并多与阴阳咒术有关的知识。
他对《周易》原本也就有了许多研究,而阴阳家的《月令》、《五德始终说》等,他也从古玉里找到,读了不少。但这些只是阴阳家阴阳咒术的源头,就好像数学是物理化学的源头,但并不表示数学学得好,物理化学也一定学得好,但反过来,若是连数学都学不好,物理化学也别想有多好。
老夫人为了解开扶桑教前任教主所下的诅咒,这三十年来,与银丘狐族的其他高人全力钻研阴阳咒术,虽然最终还是无法破解诅咒,但对其已经有了许多了解,于是一一解答,而刘桑的理解力却是出乎她意料的强,触类旁通,总是能够轻易理解过来。
所谓“玄术。”最早便是道家的道术与阴阳家阴阳术的统称口而道家更专注于对宇宙洪荒的哲学性理解,以及治民安邦的黄老之术,对玄术的研究,又要远远落后于阴阳家。
在刘桑的上一世中,儒、道、释三教鼎立,但那个时候的道教其实已不是纯粹的道家,而是道家和阴阳家的融合,各种“仙术”、“符咒”其实都是阴阳家的东西。
而在这一世中,阴阳家的玄术早己扩散开来,如夏召舞的五彩灵巫顺逆法,与阴阳家的玄术在本质上已没有太多区别,都是对五行相生相克的运用,甚至已超越了阴阳家的大多数术法。
但是阴阳家的“咒。”却仍然是阴阳家的秘传。
在老大人的讲解中,刘桑暗自忖道:“原来阴阳家的咒术,乃是以阴阳二气为媒介,催动五化、五色、五声、五气、五动,以影响天地五行、人体五脏口以前总觉得,传说中的仙人念出咒语,便能发出神奇效用,伤人于无形,几近瞎扯,但要是按阴阳家咒术的理论,其实便是以‘五声,摧毁敌人‘五脏”不知原理的人,自是觉得这种‘咒,极是神秘。”
又忖道:“天亦有五行,地亦有五行,人亦有五行!银丘和此间狐族所受的诅咒,便是因前任扶桑教主以强大咒法,借五化、五色、五声、五气、五动,扰乱此间天地之五行,以及这些狐狸的体内五行,而其中又涉及到阴阳家的‘六式”要想破解,自然极为困难。但若是知道原理,其实也不是完全无法做到,只是他们收集来的大多只是阴阳咒术的应用和效果,而像《周易》、《月令》这类阴阳咒术的基础理论,他们连找都无法找齐,对阴阳咒术的了解只涉及表象,自然无法找到破解的办法。”
老夫人长叹道:“翠儿差不多也要醒了,你回去吧—…”,刘桑却突然下定决心,看着老夫人:“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留下来。”
刘桑在一本本书藉间走动,又时不时看着周围一张张写满古篆的长幅,忽地生出感应,见一只火红小狐从远处的枝头间跃来,穿过窗户,变化成红裳少女四脚朝地落在地上,却又扑了过来。
刘桑将她的脑袋按住。
“桑公子”,胡翠儿惊喜地看着他,“奶奶说,你要留在这里,帮大家解除诅咒?”
刘桑道:“试上一试,也不知能不能成。”还有一个月就是端五之日,虽然以前就研究过易学,但要在一个月里,以《周易》、《月令》为基础,从银丘狐族找到的典籍中悟出阴阳咒术,从而找到破解之道,他其实也没有多少信心。
但这就像是高深的几何难题,虽然艰难,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去挑战一下。
胡翠儿自然也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虽然如此,却还是紧紧抓着刘桑的胳膊,jī动得不得了。
当然,刘桑也不是全无把握,拥有四魂八魄的他,不管是记忆力还是理解力,都要超出常人,再加上他对阴阳家的基础理论原本就有许多研究。另一方面,他也想着,娘子要在端五之日才会登上彭锯山,而狐族收集到的这些与阴阳咒术有关的典藉与知识,以后也不容易见到,他当然希望自己能够帮上这些狐族,但就算实在无法做到,花上一些时间研究阴阳咒术,对已经跟阴阳家星门结仇,又要闯上很可能与金乌谷有关的扶桑教重地的娘子,亦会有所帮助。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天天里,刘桑在这里埋头苦学。
其实狐族本就研究出了许多成果,但是银丘被施下的诅咒实在太过强大,而阴阳咒术的破解,哪怕错上一分,也是毫无效果。
刘桑忖道:“叁伍以变,错综其数…—,狐族找到的《周易》里少了这个‘叁,字,以至于后面所走的路子完全就是错的。就像是一棵苍天大树,他们理清了许多枝枝叶叶的位置,却怎么也无法找到根。阴阳家以六式、五类为基础,但六式中的‘五行,应该抽离出来,如果说阴阳家的咒术,分解开来有三重,那六式中天文、历谱、著龟、杂占、形法这五式为一重,五化、五色、五声、五气、五动为第二重,从六式里抽离出来的‘五行,为最后一重。‘叁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定天下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只有这三重结合,才可以生出无穷妙用。”
只是,虽然明白了原理,但因为变化太多,难以穷尽,要想弄清各种变化,找出破解之术,对于刚开始学习咒术的人来说,几无可能。这就像是一个变量极多的数学难题,往往要一条路走到死才知道是错,然后又不得不从最初的地方重新开始,耗时耗力。
刘桑不得不全身心耗在那里,全力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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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这些日子里,除了困在成堆的书里,刘桑也会时不时的,蘀那些被诅咒的狐狸切脉,查探它们体内混乱的五行之气。狐族的脉络与人类自然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但好在,在和洲青丘时,他便已跟无爷爷学了许多狐族医术。
老夫人虽已看出他学识渊博,智慧过人,其实也不指望他真的能够做到。毕竟狐族原本就以智力取胜,其中亦有不少高绝术士,他们花了整整三十年的时间都无法破解诅咒,很难相信刘桑一人能够做到。
虽然如此,但毕竟也是一丝希望,自是全力配合。
胡翠儿却是生怕打扰到他,难得的安静下来,只是在一旁陪着他,在他小憩的时候,为他披衣,在他心烦的时候,轻搂着他。
那一日,胡翠儿与祖母在外头等着。
银丘的天空依旧苍白,银丘的大地依旧焦黑。
胡翠儿不安地来回走动,美丽的火红狐尾拖在地上,无精打采的样子。
还有三天,便是重五之日,大地已是变得炎热起来。
刘桑把自己关在里头,已经有许多天了,胡翠儿的心中充满了期待,却也不知结果究竟如何。
忽地,门打了开来,祖孙俩立时看去,却见刘桑慢慢地走了出来,一脸疲惫,满眼通红,头发乱蓬蓬的一片。
他看着老夫人与胡翠儿,苦涩的摇了摇头。
老夫人叹一口气,虽然是意料中的事,总归还是有些失望。
胡翠儿星星般的眼睛亦是黯淡下来。
几只小狐妖从银丘外弄来清水,烧成热水,刘桑泡在桶中,胡翠儿在外头,蘀他搓着背。
一个月未曾洗澡随便一搓,便是大层大层的泥垢脱落。胡翠儿低声道:“奴家已经跟小眉联系过,她现在在墨门的另外一处分舵。
夏姐姐带着召舞在绝冀洲四处游历,不时传出她俩行侠除恶的消息,不过最近几天她们也失了踪迹,大约是正在悄悄靠近彭锯山。”
刘桑点了点头,却又歉意地道:“翠儿,我没有帮上忙抱歉…”
胡翠儿一掌拍在他背上,水花溅起,她娇笑道:“桑公子,你在说什么啊,这种事情,怎么能怪你?”又从桶外轻轻搂住他湿漉漉的后背:“而且,桑公子你已是帮了人家很多了。”
刘桑亦是无奈。其实对于阴阳咒术,他已经研究出了许多东西只是临到头来却突然发现单靠这些,想要帮银丘解除诅咒仍然是不可能的。
洗完后,踏出桶外,擦干后,换上干爽衣服。
胡翠儿背对着他捧着脍儿,狐尾从裙下升出,摇来摇去。
直等刘桑穿好后,她才转了过来。刘桑见她一身艳丽,胸前却是湿湿的一片,原本就是夏日,她那薄薄的湿衣与胸前浑圆的两座软峰紧紧贴合曲线毕露,显然是因为刚才从后头抱他,以至于这最突起的两块被他背上的洗澡水弄得湿了,刚好以两个凸点为中心,湿成两个香艳的圆形。
发现他在看着自己胡翠儿脸红红的,难得的害起臊来却也不避让,只是羞羞地扭着娇美的身子。
刘桑牵着她,准备去向老夫人告辞,这个时候,原本也就差不多该离开这里,更何况,忙了这么久,却终究还是无法帮上忙,他心中的失落亦是可想而知,也没有心情留下来,看着这些狐狸在端五之日,一只只死在自己面前。
方走未久,大地忽地震动起来,紧接着就是一团混乱。一只狐妖奔了过来,找到他们,急忙道:“统磨带人冲了进来,老夫人让你们先避一避。”
刘桑道:“统磨?”
胡翠儿低声道:“那是尤幽虚的弟子,号称‘镇山神扈”扶桑十二圣中排名第二,是个极其厉害的角色口听说他还是婴儿之时,便已力大无穷,后来拜入扶桑教,跟尤幽虚学艺,可以一拳击碎上千斤的玄铁,极是可怕。”
一人一狐躲在垂死的神树上,往下看去,见数百名铁骑冲入谷中,将所有的狐妖、狐狸都赶到了一起。银丘狐族有数千之多,若是未中诅咒,未必怕了这些人,但现在,它们一只只的,都身附诅咒,病魔缠身,虚弱无力,自然是无法反抗。
内中又有一人,身长三丈不止,块头大得惊人,满身横肉几同铁块,一眼看去宛若山峰,显然便是扶桑十二圣中的“镇山神扈”统磨。
老夫人拉着拐杖,缓缓上前,道:“阁下所欲何为?”
“镇山神扈”统磨哈哈大笑,笑声如钟,响彻千里,道:“师尊知你们熬不过这个端午,让我来告诉你们,你们只要在端午的前一日,从这里一路跪拜到彭锯山脚下,立誓入教,从此尊奉扶桑大帝,唯教主之命是从,师尊便帮你们解除诅咒,给你们一条生路。”
这些狐族三十年来惨遭折磨,同胞亦在扶桑教的迫害下死了不知多少,对扶桑教早已恨之入骨,自是纷纷怒骂。
“镇山神扈”统磨笑道:“早知你们如此,其实大爷我就是来看看你们是怎么死的。”
他手下铁骑个个哄笑,极尽挖苦与嘲弄。
周围狐族气急怒极,纷纷咒骂。
“镇山神扈”统磨一声大吼!“闭嘴。”
他这一吼,无形的气劲骤然间扩散开来,周围狐妖纷纷倒地,其中几只更是被吓得心胆爆裂,惨死倒地。
神树上,刘桑暗自心惊,单凭这家伙一吼之威,便已可看出他的厉害,此人早已晋身宗师境界,便连娘子,多半也不是他的对手。
狐妖们被这一吼,震得尽皆噤声。统磨却哈哈大笑道:“果然只是一些小畜生,叫你们闭嘴你们就真闭嘴了。”
那些铁骑更是笑得开心。
神树上,胡翠儿气极,几乎想就这样扑上去,刘桑赶紧将她拉住。
胡翠儿自也知道,就算冲上去,也帮不了她的族人,只能伏在刘桑怀中,气得发颤。
老夫人叹一口气:“我等不过是将死之狐,阁下前来辱我们,又能开心多少?”
一只铁骑策马冲上去,顺手给了她两鞭,喝道:“大人的事,用得着你管?”
老夫人痛得倒在地上,现出原身。
“镇山神扈”统磨爽朗笑着,率众骑绕着狐群呼啸一圈,策马而去,留下一路烟尘。
他们一走,胡翠儿便从神树上急纵而下:“奶奶……”,刘桑与众狐将老夫人抱回屋内。
老夫人喘着气,看着刘桑与胡翠儿:“你们也离开这里吧。”
胡翠儿低声道:“奶奶,我陪着你…,尸老夫人叹气:“你们在这里已是待得太久,端午之日诅咒更甚,对你们也不好。再说了,留在这里,看我这老婆子死么?我可也不想让你们看着。”
胡翠儿黯然。
“翠儿是个好孩子”,老夫人看着刘桑,“她虽然喜欢胡闹了些,但其实不坏,你可要照顾好她来。”
刘桑道:“我知道的。”
老夫人轻轻地动了动手:“你们去吧、去吧。”
刘桑拉着胡翠儿,在众狐的目光中离去。
牵着胡翠儿,离开死气沉沉的银丘,回过头来,银丘的巨大神树已不可见,唯一能看到的,就是灰蒙蒙的、死寂一片的雾气。
胡翠儿跺了跺脚:“我不管,我一定要给那畜牲一些好看。”
刘桑自然知道她说的是“镇山神扈”统磨。
胡翠儿看着他:“桑公子……”,刘桑笑道:“好,我也有这个意恩。”
胡翠儿惊喜道:“真的?”
刘桑道:“真的。”忙活了一个月,结果却是毫无用处,他其实也憋了一肚子的气,很想找个东西来折磨一下。
胡翠儿道:“我们追。”
一人一狐手牵着手,往统磨和他身边的数百铁骑追去。
在一处山脚,他们缀上了统磨和他的铁骑,藏在暗处,刘桑道:“统磨自身很强,他身边的那些人,显然也都是高手,就算我使用第四魂,也无法对付他们那么多人。”
胡翠儿道:“看他们这般悠闲,显然是无事可做,等他们找水源休息的时候,我给他们下药。”
刘桑道:“什么药?”
胡翠儿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刘桑道:“这是什么药?那些人在绝冀洲这种地方为非作歹,一般的药很难让他们着道吧?”
胡翠儿道:“普通的药当然不成,但这个是我狐族特制的媚药,无形无味,再厉害的高手都要入毅方知。”
“媚药?”刘桑错愕,“你随身带着这玩意儿?”
胡翠儿脸红红的道:“这是上次在青丘时,靖姨送给我的,我们狐族的女孩子有很多都藏着这种药,要是遇到喜欢而又不从的,直接药倒。”
刘桑汗了一下,难怪大家都说,狐女厚脸度…喔,不对,是“狐女多情”。
不过这种“多情”和厚脸皮差不多意恩。
他小小声地问:“你本来想给谁下药?”
胡翠儿羞羞地瞅他一眼。
刘桑暗自下定决心,以后绝对不吃这姑娘弄给他的东西。
他问:“但这个是媚药,他们中又没有女人……”,胡翠儿道:“我们狐族的媚药强得很,没有哪个男人受得了,要是中了媚药后,周围没有女人,就算是男人,也会扑上去的。”
刘桑:“……”以后要离这姑娘弄出来的东西远、远、远、远的,—…。
看看天色,已近傍晚,而那些人显然不像是连夜赶路的样子。刘桑道:“我们绕到前边去。”
一人一狐绕过统磨和众骑,前去寻找他们可能的落脚之处。刘桑在凝云城时兼职军师将军,对于山势与水源等战事要地亦有研究,找到一处所在,正要前去查看,看看是否适合在水中下药,却又忽地一怔,抱起胡翠儿,“嗖”的一下,窜到高处乱藤之间,藏了起来。
胡翠儿低声问:“怎的了?”
刘桑看着前方空地,却也是一阵疑惑。
前方空空旷旷,正是适合安营扎寨的地方,也看不出有什么危险,但这忽如其来的危机感是怎么回事?
观察一阵,看不出所以然来,刘桑暗自想着,难道是自己敏感了。低下头来,却发现自己与胡翠儿的礀势极是暖昧。
他刚才忽觉危险,抱起狐尾娘就往这里藏,而现在,他张开腿蹲在藤间,胡翠儿却是背对着他,趴在他的腿间,狐尾上翘,扫在他的胸膛,一双美腿显露在外头。她往远处左看右看,不知道刘桑在紧张什么,于是向后缩了缩,这一缩,香软的**立时撞在了刘桑腿间最敏感的部位。
看着她那撩人的礀势,感受到这香艳的刺jī,刘桑腹下竟是热流涌动,渀佛已被下药一般。胡翠儿显然也意识到了后臀有什么东西在胀大,似拒还迎,羞羞地扭动了几下。
本来想要压下欲火,没想到反而被她隔着裤头挑逗,刘桑心知这姑娘多情而又大胆,而自己对她也是越来越有好感,这般下去,早晚也是推倒和被推倒的关系,干脆发起狠来,拔开她的狐尾,抓住她的雪臀,用小腹狠狠的撞了几下。
再一看去,狐尾娘却是臊得伏下身子,恨不得将螓首埋进土里。
原来她也不是那么的胆大啊!刘桑有一种很爽的感觉。
不由想起以前欺负小眉时的情形,那时候,小眉越是害羞,自己便越是想要欺负她。而自己之所以总是被这狐尾娘挑逗,大概也是因为在她的主动面前,自己太过被动的关系吧?自己越被动,她就越想要“欺负”他,所以这不是多情还是无情的问题,这是气势的问题。
刘桑在她的臀上狠狠的摸了几下,又用手从她裙下往内摸,摸上腰际,却被系得死紧的绳绦所阻,于是发起狠来,从旁边抽出雪剑,一剑挑断她腰上的彩绦…,这是气势的问题。
“桑、桑公子……”胡翠儿从来没有想到,他竟也会变得这么胆大,宫绦一解,糯衣立时变得宽松,下裳因无物可系,从腰际沿臀滑落,香臀尽呈。
刘桑看去,见她臀尖圆圆,圆得渀佛用圆规画出,两片雪瓣紧紧密合在一起,连一根细丝都无法塞入。
看到那死死夹住的雪白大腿,感觉就像是一个充满挑战的难题,让人很想把它解开。
刘桑不由想要更进一步,远处,“镇山神扈”统磨已是率铁骑奔来,在那安营扎寨。统磨原本就是宗师级的高手,他身边强手亦多,刘桑自是不敢再动。胡翠儿似羞似怨地扭过头来,瞅他一眼,也不知是怪他没有把握好时机在水源处下药,还是怪他不解风情,没有找个更好的地方。
刘桑被她这一眼瞅得身体发酥,于是小心翼翼的,从后头搂住她的腰来。狐尾娘轻轻后移,几乎是坐在他的腿间。
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忍受得了这样的刺jī?刘桑心想,今晚看来是无法对“镇山神扈”下手了,不如悄悄离开这里,转移目标,对这姑娘下手?
就是这般想的时候,体内四魂八魄突然再生感应,他紧紧搂住胡翠儿,又往里头缩了缩。
胡翠儿扭头看他,他伸过去,在她耳边低低地道:“有人!”
与此同时,“镇山神扈”统磨却也猛然跳起,大喝道:“什么人?”
统魔健壮魁梧,体有数丈之高,几可比得一座小山,他这一喝,宛若天雷,震得大地都颤了一颤。他身边本要安营歇息的将士,亦纷纷摆出阵仗。
在统磨和这些铁骑的周围,忽地现出七人。刘桑仔细看去,见这七人合成一个极大的圆,将前方所有人都围在内头。
这七人,一个个都长得极是古怪,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体型扭曲,满身邪气。
统磨扫视一圈,朝其中一人大笑道:“这不是星门的‘封灵灭日,杜狙么?怎的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人冷冷地道:“我不是杜狙。”
统磨失笑道:“你不是杜狙,却又是谁?”
那人道:“我是阿井。”
统磨咧嘴大笑:“你上次被我沉聘师弟打得几近垂死,现在看你,怎的胖了一大圈,就连名字都改了?这是到哪里发财去了?”
那人道:“我曾经是杜狙,现在是阿井。”
统磨冷笑道:“好烂的名字,你难道是叛出阴阳家,转到农家去了,才取这样一个烂到家的乡夫之名?”
阿井自说自话:“这六位,是我的同伴,唤作阿鬼、阿柳、阿星、阿张、阿翼、阿枪。”
统磨失笑道:“一个比一个烂。”
阿井冷然道:“我们是来杀你的。”
统磨差点喷饭,他身边一众铁骑亦是哄笑连连…,—他们就七个人,为首的“阿井”还曾在十二圣中排名较后的“乱世炎蛇”沉聘手中惨败,就这七个人,居然也敢前来挑衅“镇山神扈”与他身边的铁骑?
纵连胡翠儿也暗自奇怪,“封灵灭日”杜狙的名字,她以前也听说过,不管是声望还是实力,都远不及统磨,而他带来的这些阿鬼阿柳什么的,就算莓一个都是晋身宗师之境的强手,想要挑战统磨和他的数百铁骑,亦是自取灭亡。
刘桑却是扫视着前方,沉吟不语……这七人竟然敢围住统磨,必定是有所倚仗。
只听轰然一声震响,渀佛有七道霹雳同时劈下,劈在那七人身上。狐妖原本就怕惊雷,胡翠儿吓得在刘桑怀中栗栗发抖,刘桑紧搂着她,依旧盯着远处,却见那七人身上闪现出诡秘的红影,一眼看去,渀佛七只巨大的妖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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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渀佛被七只半透明的火红怪兽罩住的七人,“镇山神扈”统磨蓦地动容:“二十八宿?”
其他人却不知道他口中的“二十八宿”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七人俱是变得诡异莫名,身上散出的神秘气息,简直不似人间所有,而那无形的气压,竟让人喘不过气来。
“难怪你们这般嚣张,”统磨冷笑道,“原来你们星门已完成了‘二十八宿’,不过要对付老子,单凭你们七个还嫌不够,二十八个一起来,老子还怕上一些。”
刘桑在暗处忖道:“难怪这七人叫什么阿井、阿鬼、阿柳、阿星、阿张、阿翼、阿轸,原来是对应天上二十八星宿中的南方七宿。”
南方七宿,又称朱雀七宿,亦即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
统磨喝道:“杀了他们。”众铁骑冲上前去。
阿井、阿鬼等“七宿”齐声念出阴阳怪气的咒语,似歌似哭,似呼似笑。地面上,立时现出五光十色的圆形大阵,竟将数百名铁骑全都困在其中。
刘桑立时心领神会:“难怪我刚才突然有种危险的感觉,不敢靠近那里,原来这‘七宿’早已在那里布下陷阱。他们念出的咒语如此古怪,仔细分析一下,用的不正是阴阳‘五类’中的‘五声’?藏在地下的阵法是‘五行’,他们发出的是‘五声’,但要是按阴阳家咒术的原理。还要从‘五式’中选出一式叠加上去,才能‘叁伍以变,错综其数,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
细思间,空中突然风云变色,又似有星辰涌动。隐隐中。有某种神秘的力量与“七宿”似歌似哭的声音、地底深藏的阵法混合在一起,彼此交错,生出炎炎热气。被困在其中的数百名铁骑竟是跌跌撞撞。渀佛陷入煮沸的火油一般,又一个个的爆裂开来,连爆出的鲜血都腾出蒸汽。
只一瞬间。满地都是焦黑的血肉和红色的蒸汽,如此惨况,竟连一向胡闹的胡翠儿都看得心胆皆寒。刘桑却是盯着前方,见那“七宿”一边疾疾念咒,一边手舞足蹈,竟看得喜不自胜:“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就是阴阳家的‘咒阵’,如果按天地人三才而论,天文、历谱、蓍龟、杂占、形法这五式是‘天’。五行是‘地’,那五化、五色、五声、五气、五动这五类就是‘人’。天是不可变的因素,所以从一开始就要计算好来,地是可变的因素,但要提前设好。人则是触发‘天’、‘地’的条件,既要随天时地利而变,亦要掌控一些。”
若是其他人,看到那七人又歌又舞,数百人便爆体而亡,自会觉得不可思议。只觉天神降临一般。刘桑却早已弄清了阴阳咒术的许多原理,只是不知其用,现在见他们当面用出,立时心领神会,竟是看得如痴如醉。
“朱雀炎火咒阵?”统磨却是脸色大变。这朱雀大阵若只是由普通的阴阳术师施出,他并不如何惧怕,但这七人却是化身星门“二十八宿”中的南方七宿,比以往已是强大不知多少,再借用“星界”之力,强行催动朱雀大阵,竟一下子将他的手下杀得一干二净。
虽然如此,但统磨号称“镇山神扈”,在扶桑十二魔中排名第二,自也不是易与之辈。只见他大吼一声,一拳击出,竟将大地击出裂口,破去地上的五行之阵,又挟着排山倒海般的劲气,冲向“七宿”中的阿井。
那“七宿”却早有准备,也不与他近身缠斗,只是飘来飘去,围着他急旋不休,又不时变换歌诀。统磨空有盖世神力,击出的劲气却像是撞到气墙一般,消弥于无形。
刘桑暗自忖道:“原来阴阳家的‘咒’还可以这般用的,这‘镇山神扈’看来是要变成‘落土小虫’了。”
统磨显然也知道大事不妙,纵向远处,想要逃走,却逃无可逃。他狂怒之下,濒死一击,强大劲气轰出,竟将一座峰头轰得爆裂,看得刘桑与胡翠儿暗自乍舌,看来“力拔山兮气盖世”,这一句果然不是吹的。
那“南方七宿”却早已避开他的气劲,忽地顿在那里,齐齐喊了一声“着”。
统磨蓦地一震,坠了下去,口喷鲜血,栽倒在地,震起无数尘土。
胡翠儿只看到那七人大喊一声,也未见他们的喊声中混有劲气,不知怎的,统磨就倒了下去,惨死当场。刘桑却是知道,他们是在用“五声”催动天地间的“五气”,进而破去统磨的护身气劲,摧毁他的体内五行,直接震碎他的五脏六腑。
就算是号称“镇山神扈”的统磨,在这“南方七宿”结合神秘力量所用出的“咒”的攻击下,也只有败亡的下场。
杀了统磨,阿井、阿鬼等七人纵跃而去,只留下满地尸体。
直等那七人都去得远了,胡翠儿才吁了口气,回过头来,却见刘桑依旧看着远处,眼睛发亮,渀佛要射出光芒一般。她轻轻地道:“桑公子……”
刘桑蓦地抱起她来:“我们走。”
胡翠儿道:“去哪里?”
刘桑道:“银丘!!!”
***
银丘。
刘桑取一只大笔,用狐族收集来的五色颜料,在焦黑的土地上画着什么,他花了足足好几个时辰,以神树为中心,画出了一个极大的圆。
五色颜料,分别是青、赤、黄、白、黑,若是对应五行,则是青木、赤火、黄土、白金、黑水。
然后又要来纸笔,算着时辰和风水,虽然已经忙了大半天,他却依旧神采飞扬。表情极是兴奋,单是看着他,便予人一种信心满满的感觉。
算完后,他跳了起来,掐指算算时辰。
胡翠儿在他身边,低声道:“桑公子……”
刘桑道:“放心好了,辰时初刻。便可以开始作法。”认真地看着她:“相信我。”
胡翠儿满是喜悦地“嗯”了一声。
辰时已到,老夫人和银丘的所有狐妖都进入阵中。
刘桑立在高处,手持雪剑。深吸一口气。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毅然,表情是那般的严肃而又认真。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袍,冷风吹过。将长袍吹得呼呼作响,他却如山丘一般安稳。
下方,胡翠儿抬起头来看着他,眸中闪动着星星般的光芒。
刘桑慢慢的挥动雪剑,在这过程中,第四魂悄然的激活,发动了魔神之力。魔神之力在御气逍遥法的转换下,变成了强大的五行玄气,并与他自身五行融成一体,继而影响着天地间的五行之气。
他作歌曰:“太极兮——天地之道也。五行兮——万物之纲纪,阴阳兮——变化之父母,魂魄兮——生杀之本始……”他的声音抑扬顿挫,随着每一个字的吐出,或歌或哭。时呼时笑。
歌词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五声”之变化,“五声”者,呼、笑、歌、哭、呻,对应人体五动,为握、忧、哕、咳、栗。对应天地五气,为风、暑、湿、燥、寒。
随着他的歌,随着他的舞,天空中,风卷云涌,雷光闪动,并与他事先画在地上的阵法互相感应,生出青色的神秘雾气,将神树与所有狐妖全都罩入其中。青气莹莹的流转,渀佛春风拂过,生机勃勃。
五化之中,木气即为生气,主生养万物。
在此之前,刘桑虽然研究了一个月,对阴阳咒术却是只知其理,而不知其用。这就像一个人学了一辈子的理论知识,却不知道该如何将它们实际应用出来。
但在看到星门“南方七宿”是如何以咒阵杀死统磨和他手下数百铁骑后,刘桑终于明白了其中窍门。
叁伍以变,错综其数,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
若是其他人,看到那“南方七宿”杀人的手段,只会觉得诡异与可怕,只是围着敌人念来舞去,敌人就纷纷倒下。但对于深刻了解阴阳咒术之理论的刘桑来说,他们却像是在他面前演练一般,让他深刻明白阴阳咒术中的“三五之变”究竟是如何“变”的。
当然,就算完全知晓其中窍门,若是实力不够,亦是无济于事。就像那七个人若是不能凭借某种神秘力量化身“朱雀七宿”,那就算成功催动朱雀炎火咒阵,也绝无那般大的威力。
但是刘桑体内原本就有魔神之力,又有可劲可玄的御气逍遥法,当真是万事俱备,连东风都不欠。
随着他的作法,奇妙的事发生了,深藏在土地里的黑气正快速消退,几近枯死的神树长出了一条条新生的嫩芽,就渀佛整个春天的力量,都集中在这神秘的一刻,万物复苏,枯木逢春,满地都长出了青草。
老夫人和数千名狐妖又惊又喜,他们都清清楚楚地觉察到身体里重生般的力量,病魔已去,精神复来,就像是一直沉沉背在背上的大石终于卸去,他们一个个的喜极而泣,不管是人是狐,没有谁不害怕死亡,比死亡更让人恐惧的,则是毫无希望的折磨,然而现在,希望突然到来,紧接着就成了梦一般的真实,他们哭,他们笑,他们手牵着手,爪拉着爪,发出欢快的呼声。
刘桑将剑一收,风清云淡,再一看去,褪去诅咒的神树发出一阵阵神秘的光晕,苍白的天空慢慢的改变,变得像和洲的青丘一般,月色笼罩。
胡翠儿朝他疾扑而来:“桑公子……”
刘桑大叫:“不要……”迟了,他已经被扑倒了。
“桑公子?”胡翠儿趴他身上,瞪大眼睛看着他。
刘桑只觉全身酸痛,叫道:“好累啊!!!”骨头都要被她扑散了。
“桑公子桑公子桑公子……”狐尾娘脑袋顶着他的胸膛,钻啊钻。
这姑娘……
刘桑无奈地搂着她来……
***
沉沉的睡了一大觉。醒过来时,刘桑自是成了整个银丘狐族的英雄。而对他来说,忙活了一个月,终于有了成效,也像是解脱了一件心事一般,而胡翠儿那开心的笑容,更是让他觉得。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当天晚上,银丘大摆宴席,许多花枝招展的狐族小姑娘在他面前唱歌跳舞。百般挑逗,让他大饱眼福。等他吃饱喝足,这些小姑娘还要跟到他的房中。被胡翠儿一个个赶了出去。
月色朦胧的银丘,给人一种温馨的美感,胡翠儿偎在他的怀中,喜不自胜的样子。刘桑取笑道:“你把别人赶走,自己怎么留了下来?”
胡翠儿红着脸儿:“奴、奴家就只是来陪公子说说话儿。”
刘桑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用手指托着她削尖的下鄂,恶狠狠地道:“就只是说说话儿?”
胡翠儿脸蛋憋红。
对这狐女,刘桑已是有了深刻了解,你要是弱上几分。只会被她加倍欺负,与其被她欺负,不过反过来狠狠的欺负她,她反而会羞怯起来。所以说,人善被狐欺。狐善被人骑,不想被狐欺,就要先骑狐……咳,这个是绕口令吗?
伸出一只手,滑入她的衣裳,抚摸着她饱满而又充满弹性的酥乳。两座软峰滑来滑去,那圆挺挺的感觉极是美妙。
胡翠儿被他摸得俏脸酡红,娇喘难耐。
刘桑一把将她抱起,掠出屋子,纵到远方一处泉池,就这般跳入池中。水花溅起,衣裳尽湿,湿尽的衣裳不知不觉又飘浮而起。
刘桑将她按在池边,让她半截胸脯浮在水面,一丝不挂的娇躯在水下轻轻晃动。那不安分的手,便在水中袭遍她的身子,连那神秘的缝儿都不放过。
“桑公子……”狐尾娘搂着他的脖子,期待中,却又分外的紧张。
在水中拔开她白嫩的双腿,双手勾住她的腿弯,刘桑身子压去,闯入她的花蕊。月光晃动,清水晃动,美丽狐女那香软的娇躯,也随着他的动作而不断地晃动,间伴着,那略带痛楚的美妙呻吟……
***
云霁雨散,刘桑搂着胡翠儿那凸凹有致的身体,在夏夜里泡着池水。
以前虽也有各种暧昧,但像这般身心交融的感觉,自是极为不同。两人喁喁细语,欢笑不断。胡翠儿取一根水草,轻拔着他的脸庞,刘桑嘿笑一声,去咬她脸蛋。
狐女哪肯这般示弱?于是又反过来咬他,咬来咬去,身体不由得又扭在一起。不过还是刘桑力气更大一些,再加上早已深明气势的重要性,将她的脑袋死死按住,不过狐尾娘却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咬住了他更重要的地方,让他表情时舒时紧,发出古怪的吁声,但是刘桑早已决定了不再受她压迫,于是用某种浊白的东西喷入她湿润的口腔,强迫她吞了下去,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乱咬。
就这般闹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们才换好衣服,手牵着手去见奶奶。
老夫人看着他们,呵呵地笑,胡翠儿被她笑得发臊,缩在刘桑身后,不好意思出来。
离重午之日只剩两天,刘桑自是不能在这里多待,于是向老夫人告辞,又问老夫人有何打算。老夫人道:“诅咒虽然解除,但大家的身体还是虚弱,这里也不太安全,我们打算暂时封了银丘,先到和洲青丘去。”
刘桑笑道:“等我回到青丘后,再去拜会奶奶。”
老夫人呵呵地道:“好,好,记得要把翠儿一起带来。”
胡翠儿气道:“青丘本就是我的家儿,哪里要他带?”
老夫人笑道:“以前虽然是,以后啊,可就说不准了,有了情郎不要爹娘的多了去了,何况只是个奶奶。”
胡翠儿立时又羞了起来。
离开青丘后,刘桑与胡翠儿往彭锯山的方向赶去,由于浪费的时间已是太多,他们自也不敢太多耽搁,最多在歇息的时候你摸我来我摸你。
终于,在重午之日前一天的上午,他们来到一个偏僻的小镇,两人方自入镇,一个少女已窜了出来,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你们怎的才来?”
她竟然是夏召舞!
而另一个女孩也从巷口转出,轻声道:“桑哥哥!”她自然是墨眉。
胡翠儿本已在暗中跟墨眉约好,在这里相会,刘桑自然知道小眉会在这里等着,倒没有想到除了小情人,小姨子也在。他正要问她们,夏萦尘在哪里,墨眉已是低声道:“你们先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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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自然知道这里离彭锯山太近,乃是扶桑教势力最盛之处,周围也多是扶桑教的信徒。于是,几人一同进入巷口,来到一破旧的屋子,内中却有一男人等在那里。
墨眉介绍道:“这位乃是我墨门在冀北的墨长断遂断先生。”
断遂冷冷地哼了一声。刘桑暗自奇怪,想着我又没有得罪他,他为何这般态度?再一看去,见小眉也有一些尴尬的样子,心中更是奇怪。
不过这人态度既然如此恶劣,刘桑自然也懒得理他,于是看着夏召舞,问:“你姐呢?”
夏召舞却是恶狠狠地瞪着他。
咳,小姨子的态度更恶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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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召舞身上的襦裙,与她初来绝冀洲时已是不同。
上身是一件石榴红窄袖对襟桃花衣,内里衬着一件葱鸀抹胸,裹着形状有致的凸起,抹胸的边缘缀着金丝,恰好位于玉雕一般精美的锁骨的底端,一丝沟儿不露。肩上,披着葱鸀色的半臂小比肩,小比肩是精美的,与襦衣、抹胸恰好形成“鸀、红、鸀”三层搭配,华夏的女性衣裳一向讲究鲜明与层次感,这种搭配在女孩子的衣裳中算是用得比较多的一种。
石榴红的襦衣在小腹处交叠,又系了彩绦,更显蛮腰的纤细,襦衣的底边刚好遮住香臀,大约在大腿根处的位置,里层罩着一件竹青色绣凤短裳,长至膝部,内头又有一件灰底小袄裤,同样也是三层的搭配。
这种色彩鲜艳却是正正经经的搭配,显露出她良家少女的身份,及相对活泼的性格,下裳略短一些,但这只是出门在外的需要。
她的头上是飞拧式的发髻,梳得极为细致,又有两缕发丝从她耳后垂下,勒着耳垂,轻巧地搭在肩上,这般轻巧的发式,显然花了一些心思,夏召舞自己当然不可能做到,墨眉从来就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也是梳不来的,它显然是出自娘子之手。
她的脚下是一双红色的绣花鞋,红衣、青裳、灰裤、红鞋。从上往下看,亦是最简单却又最具有层次感的混搭,容易让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却绝不过分。
她瞪着刘桑。使得刘桑左看右看,想着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小姨子却已恨恨道:“昨天姐姐把我带到这里,她本也想见一见你,谁知你一天都没有出现,然后她就走了,也不让人跟着,只说要我跟你回和洲去,不要再留在这里。”
原来是这个样子?刘桑亦是无奈。如果那个时候直接赶来。想必早已见到娘子,但在看到那“南方七宿”诛杀统磨的咒阵后,他又赶回了银丘,帮银丘狐族解除诅咒。其间又花了不少工夫,自然是来不及了。
夏召舞依旧不满:“你怎么才到?我本想着,你见到姐姐后,至少能够帮我劝一劝,要么跟我们一起回和洲。要么把我们一起带上。”
胡翠儿道:“以夏姐姐的本事和主见,她作出的决定,只怕也没有人能够劝动。”
夏召舞瞪她:“又关你什么事了?反正你也就是来看我姐姐死的。”
胡翠儿掩嘴笑着。
墨长断遂取出一叠资料,道:“这些乃是彭锯山的资料。明日便是端午,扶桑教教主尤幽虚会出山巡视。虽然如此,彭锯山本是扶桑教的重地。想来也是戒备森严,你们若非要上山,好自为之。”抱一抱拳,就这般离去。
刘桑疑惑地问:“他为何这般态度?”
墨眉低着头,道:“绝冀洲原本就是多事之地,小眉为私事托他……”
刘桑这才明白过来。
墨门一向讲究侠义和互助,墨眉请此地墨者帮忙,他们自然不好拒绝,但断遂觉得她所做之事只为私情而非侠义,于是对她颇有一些不满。换了其他人,纵是不满,一般也不会明说,但墨家的人却很少这般客气。
刘桑心想,墨门的人侠归侠,义归义,虽然不可谓不正直,但生活在这种环境下,其实也蛮累的,赴汤蹈火,大义灭亲,都被认作是理所当然,对于小眉这样一个女孩子来说,其实也是一种残酷。
***
屋内,刘桑不断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彭锯山又名彭踞山,有一大二小三座主峰,难怪古时曾被唤作三尸山。
古人认为,不管是人还是动物,体内都藏有“三尸”,这“三尸”分别唤作彭踞、彭踬、彭跻,乃是三种对人体有害的寄生虫。而在刘桑上一世的道教里,这“三尸”又被神话成受天帝之命藏于人体,将凡人大小功过上报于天、天庭藉此惩恶夺算的神灵,所以,修仙之人都要想方设法收买体内的三尸神,直至斩却三尸。
虽然起源相同,但经过道教神话后的许多传说,与民间最初的流传已是完全不同,就好像原本只是类似于神兽般存在的“西王母”,却被神话成女仙之首,甚至连天帝都无法管束的第一女仙一样。
胡翠儿与夏召舞不知跑哪去了,小眉则坐在他的身边,以她的各种学识,帮他分析彭锯山的地形和扶桑教在山中的各种建筑。只是说着说着,女孩略抬着头,瞅了他一眼。
刘桑问:“小眉,怎的了?”
“桑哥哥,”小眉低声道,“你说,那女子为何要让公主带着雷剑上山?”
刘桑心中苦笑,以小眉的聪明,终究不可能不对这一点生出怀疑,但他却不能将彭锯山中藏有另一座始皇地宫的事告诉她,以小眉的立场,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让人打开始皇地宫的,一旦知道真相,十有**会发动墨门,阻止娘子上山。
而他只想让娘子应完端午之邀后,平平安安的回去,并不想干涉她太多。
他摇了摇头:“恐怕要问那个女人才会知道。”
墨眉虽然怀疑山中是否有一座始皇地宫,否则如何要用到雷剑?但毕竟只是怀疑,没有真凭实据的东西,她也不能去做些什么。
墨眉道:“桑哥哥,这两天我要离开一下。”
刘桑道:“怎的了?”
墨眉道:“扶桑教十二圣中的‘指圣’苏右左左、‘光圣’李崇将许多被认为亵渎扶桑大帝的无辜百姓抓住,要于明日将他们烧死。其中有一些甚至还只是孩子。断遂先生已是招集绝冀洲上可以抽出空来的墨者,无论如何要在今晚,将那些无辜百姓救出,我带来的飞甲铜人和天机棒也会派上用场。”
刘桑想起当日在羽城。墨眉亦曾招集墨者助他对抗血狱门,心知这是墨门“侠义”的一部分,于情于理,墨眉都必须参与,只好嘱她小心。
墨眉离去后,刘桑继续研究着彭锯山的地图,只是看着看着,却又放了下来。忖道:“明日真的应该上山吗?如果那女人真的是岳母,那娘子不想让我和召舞参与进去,显然也有她的打算。尤其是召舞,我要是娘子。也绝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和那个将她们姐妹抛弃了十几年的母亲见面。”
就在这般想的时候,夏召舞却已窜了进来,瞪着他。
刘桑道:“又是谁惹你了?”
夏召舞哼了一声,轻拉裙边,坐在凳子上。瞅他一眼:“我问你,姐姐为什么不让我们跟她一起去三尸山?”
刘桑道:“这还要问么?自然是担心我们安全,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美少女左手握成拳头。肘子放在桌上,拳头撑着脸颊。闷闷的看向一旁,“这一个月来。我跟着姐姐,也没少闯祸,姐姐就在旁边看着帮着,也没说我什么,怎的到了这里,就不让我跟着?还有,这次见到姐姐,总觉得她怪怪的,好像很多心事。”
刘桑沉吟道:“明天是娘子的诞辰……”
夏召舞嘀咕:“原来你也知道啊?”
刘桑学着她,手肘架桌,拳头撑脸,另一只手用手指头轻轻敲着桌子。
五月五之子,男害父,女害母……
他叹一口气,道:“我们明天还是不要上彭锯山吧。”
夏召舞叫道:“为什么?”
刘桑道:“娘子不希望我们上山。”
夏召舞气道:“那你就不担心她?那个女刺客可是差点杀了我爹爹,谁知道她大老远的,把姐姐叫到这里,安的什么好心?”
刘桑道:“就算真有陷阱,我们难道还会比你姐更厉害?”
夏召舞道:“我不管,反正……”
刘桑蓦地站起,大力拍着桌子:“召舞!!!”
夏召舞立时也站了起来:“你、你、你……”
刘桑正想着她必定要发火,跟自己大吵一架,却见美少女眼睛里转着泪花:“你凶什么凶嘛?”
呃……
他头疼地道:“你听我说……”
“我不听,”夏召舞往外跑,“反正你已经有了你的小情人,还有那个缠着你不放的狐狸精,我姐姐就算出了事你也不在乎。”就这样跑了出去。
刘桑叹一口气……这算什么啊?
台湾八点档剧场?
却见胡翠儿转了进来:“召舞一个人跑出去了,她这是怎么了?”
刘桑道:“去死,管她去死。”然后又叹一口气,懒洋洋的往外走。
胡翠儿道:“你去哪儿?”
刘桑道:“找她去……”哪里能够真的不管她?
***
夏召舞在山岭间飞掠着,心里面一阵委屈。
从小到大,爹爹一向和和气气,姐姐也没有凶过她,凭什么要被他凶?
又顿在稀落的林间,双手背在臀后,来回踱着步子:“姐姐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本来是想让姐夫帮我分析一下,只是看上去,姐夫明明知道一些什么,却同样瞒着我。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将我瞒住?虽说那女刺客刺伤了爹爹,姐姐要为爹爹报仇,但她让姐姐到绝冀洲来,姐姐真的就来了,以姐姐的性子,岂是这么听话的人?这一个月里,偶尔说到那女刺客,姐姐就叫我不要提她,明明是为她而来,为什么又不让我提?”
她想要一层一层的分析下去,却终究不是那种七窍玲珑的人,虽然凭着女孩子天然的第六感,觉得其中必定有什么秘密,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竟是越分析越乱,不断抓着脑袋,把发鬟弄得乱乱。
恨恨地飞掠而起,在枝头上几个纵跃。忽地在空中一顿,快速地一个转身,折落在一棵巨大古树的枝上,背靠古树。藏了一阵,悄悄往树的另一边探去。
一个戴着面纱,背着青色宝剑的女子,正在山坡下缓缓行着。
是她?
夏召舞心中一惊,紧接着又是一喜。
她竟然就是在和洲凝云城闯入侯府,重伤爹爹的那个女刺客。
这女刺客竟然会在这里?
夏召舞咬着牙……算她命歹。
无论如何,都要让她死在这里,蘀爹爹挨的那一剑报仇。
夏召舞贴着树干。缓缓调动体内的气息,判断着蒙面女子行进的速度。充满杀意的玄气在体内缓缓地流转,又藉由御气逍遥法,转变成劲气。她就这般静立片刻。忽地在枝上一弹,刹那间跃过树梢,一拳轰向蒙面女子。
劲气光芒涌动,正是红蟾玄功中的最强杀招“金蟆吐耀”,原本就是杀人夺命的武学绝招。劲气中又有五彩闪动。以御气逍遥法为根底,将红蟾玄功与五彩灵巫顺逆法融合在一起,玄学武学融会贯通,浑然天成。她自信这一拳,不管换作什么样的敌人都能击倒。
光芒闪耀、五彩涌动的劲气轰向蒙面女子。蒙面女子却只是蓦地抬起头来,清清冷冷地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夏召舞杀意更盛。一拳轰出,毅然绝然。
但是这女子竟然从她的前方突然消失。
紧接着便出现在三尺开外。
夏召舞大吃一惊,她自信自己这一击不管是状态还是气机,都调整得极好,就算这女人是宗师级的高手,仓促之下,也难以接下她这玄武合一的杀招。但是她错了,在她出手之前,这女人显然便已觉察到有人潜伏在暗处,想要偷袭,于是用了某种神秘的手法,诱使她攻错了位置。
对着这样一个高手,判断上出了这么大的差错,夏召舞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蒙面女子骤然出剑,青色宝剑闪电般一劈,一团剑气化作冰晶疾速旋转,势不可挡的向美少女冲来。
夏召舞更惊更骇……太玄冰晶法?
这招“千刃昙花”,竟比姐姐以往所用,杀气更甚,威力更大。
夏召舞已是绝望,因为她知道自己根本无法避开这一剑。
就在这时,天地一黑,当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身体却蓦的轻了下来……这是灵魂飘飞的感觉么?
她不知道。
她唯一能够觉察到的,就是眼前阴冷诡异、却又让人心安的黑,以及耳朵呼啸而过的疾风。
蒙面女子收回青剑,看着忽如其来的空旷。
刚才那个女孩是……召舞?
将她救走的男子却又是谁?
……
***
夏召舞被人抱着,在森林间纵跃。
充满力感的双手搂着她的背,勾着她的腿,她呆呆地看着这个人,看着他脸上薄薄的柳木面具,以前那冷漠却又绝非无情的目光。
原来是他?
我在祖海两次遇险,他跑出来帮我。
我在血城被困,他出现在那里,让我有机会逃走。
现在,当我差点死在那个女人剑下时,他竟然又再一次出现。
难道他一直都在跟着我,一直都在保护我?
美少女的脸蛋,有一种异样的烫,心也怦怦怦的,跳得好快。
蒙面男子落至一处山谷,将她放下。
裙裳随着她的站立垂下,美少女的脸蛋是那般的滚烫。她小小地瞅了这人一眼,见他只是木头一般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想要问他为什么一次次的救她,美少女却又突然转过身去,不好意思的、用手指梳了几下凌乱的发髻……这是刚才她自己抓乱的。
从怀中取出镜子,悄悄照了一下,美少女松了口气,转过身来……人呢?
那人竟然已经不见了。
她赶紧娇呼:“你、你在哪里?”连呼喊的声音,都比以往动听了许多,简直就跟黄鹂一般。
黑影一闪,那人又掠了回来。
美少女温温柔柔、优优雅雅的福了一福,红着脸儿,低声道:“谢谢你救了我,我好像还一直没有向你道过谢。”
蒙面男子目光冰冷。
美少女却已知道,这人绝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般的冷,如果他真的是那么冷淡,又为何要一次次的保护着她?
她低着脑袋,左脚尖碰着右脚尖:“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蒙面男子缓缓地道:“森!”
美少女道:“森?是森大哥吗?”
蒙面男子:“嗯。”
美少女低着脑袋,脸儿红红:“我叫夏召舞。”
蒙面男子:“知道。”他的声音平平直直,听不出任何的变化。
他果然是知道的,看来他真的一直都在保护我。少女想要说话,肚子却“咕”了一声。
蒙面男子道:“饿了?”
夏召舞脸蛋憋红……刚才被姐夫给气饿的。
蒙面男子环视一圈,纵身而起,掠回来时,手中已抓着一只活蹦乱叫的小白兔。
夏召舞心想:“兔子?为什么是兔子?”
蒙面男子找到一条小溪,用小刀将白兔开膛破肚,生火烧烤。夏召舞蹲在旁边看着,也不知是不是篝火烧得太猛,映得她脸蛋一通通的红,她悄悄瞅了蒙面男子一眼,心里想着:“这个人好体贴。”
烤好野兔,蒙面男子切了一块兔腿递了过去,美少女接了过来,小小小小地咬着。蒙面男子看她一眼,淡淡道:“为什么吃得这么慢,也不说话?”
夏召舞红着脸儿,转过身去,小小声的道:“人家、人家本来就是个文静的女孩子。”
在她身后,蒙面男子噎了一下,浑身抽搐,捂着肚子差点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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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兔肉后,夏召舞在溪边洗了手。
蒙面男子缓缓道:“我送你回去。”
快要到达镇子时,蒙面男子忽地顿在那里。
夏召舞道:“森大哥?”
蒙面男子淡淡道:“你姐夫在前面……我就送你到这里。”
夏召舞:“嗯……谢谢!”再一看时,黑风卷过,那人已经消失不见。
夏召舞看着他消逝的身影,发了一会怔,然后才无精打采的往前走去。前方一个身影转出,果然就是姐夫。
夏召舞心想:“森大哥真的好厉害,隔着这么远,连人影都没看到,就能感应到姐夫的存在,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到?”
刘桑看着她,抱怨道:“你跑到哪里去了?”
夏召舞一脚踢了过去,吼道:“要你管?”
刘桑赶紧闪开,见她气呼呼的往前走,一副街头女混混的样子,立时泪目……喂喂,你不是一个文静的女孩子么?
见她不理会自己,直往前走去,刘桑无奈道:“好啦好啦,我明天陪你上彭锯山就是。”
夏召舞转过身来,喜道:“不许骗人。”
刘桑道:“知道了知道了!”
到了晚上,刘桑与胡翠儿商议一番。胡翠儿道:“你就这样陪着她闹?”
刘桑道:“不然还能怎的?就算逼着她,她也会自己跑去的。”
又道:“换了是你,你会安安心心留下来么?”
胡翠儿道:“当然不会。”
所以你们都是文静的女孩子……
胡翠儿眯眯笑:“其实桑公子你自己也是想要上山的吧?这样刚好有个借口。一切都是小姨子的错。”
呃……胡说。
其实我是一个文静的男孩子啦!
……
想和做往往是两回事,这一点刘桑自己也知道。虽然觉得,娘子肯定不希望有别人介入她们母女之间的恩怨,自己最好能够给她一些空间,但事到临头,哪怕知道自己未必帮得了什么,却又哪里能够放下不管?
当天晚上。他们连夜赶往彭锯山。
虽是深夜,从山外看去,彭锯山三座山峰俱是灯火通明。虽然只是夜下,一眼看去,却俱是高阁玉楼。富丽堂皇。尤其是主峰,长城一般彼此相连的楼阁如蛇一般,绕着山峰蜿蜒而上,每隔一段,便燃着千年不灭的龙须烛。
龙须烛乃始皇帝剿灭龙族时,熬龙油而制,便是公侯之家,也未必用得起,而在彭锯山上,却像不要钱般。到处都是。
夏召舞恨声道:“绝冀洲上,大部分城镇都是残破不堪,这里却这么富丽,也不知榨干了多少老百姓的鲜血和汗水,供给他们这些人挥霍。”
刘桑心想。身为凝云城郡公主的她,好像也没有多少资格说这话。
胡翠儿道:“扶桑教已控制了绝冀洲上的众多土地,这些土地不管从名义还是从实质上,都归扶桑教所有,土地上的农民等同于农奴,收成尽数上交。再由上层赏下口粮,扶桑教之富,可想而知。”
刘桑忖道:“果然是跟上一世里,建国前的藏地佛教一般。”
主峰顶上,燃烧着炽烈的火焰,火光冲霄,在黑夜中幻灭不定。那里是扶桑教立教之处,而“扶桑”的本意乃是“东方日出之处”,夜间燃起象征烈日的熊熊篝火,自是不足为奇。
他们守在这里,直到天色开始渐渐发亮,然后便看到一排排的豪华队伍从山中出来。
五月乃是毒月,五日亦是恶日,自先秦以前,五月初五便被认为是不祥之日,传说中在这一日里,五毒尽出,祸害天下。
而扶桑教亦将这一日定作扶桑教主“代天巡查”之日,扶桑教主率众出山,但有亵渎扶桑大帝、违背扶桑教义的,便加以惩处。一日之间,想要巡遍扶桑教治下的所有城镇,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这本身只是一个仪式和习俗,就跟三月初三的“会男女”一般。
其中一座仿佛楼阁一般的圆形大轿,涂得金碧辉煌,散出宝光万丈。
刘桑想着,轿中所坐,只怕就是八大洲上,七位大宗师之一的“东圣”尤幽虚。这般想的时侯,体内因四魂八魄而来的强大感知力,让他突然生出危机感,立时按住狐女和小姨子的脑袋,一同埋了下去,不敢再看。
远处的队伍游行而去,直至去得远了,刘桑方才舒了口气。小姨子却是狠狠的瞪他一眼:“做什么?”她的脑袋被他按得发疼。
胡翠儿道:“我听说,到了大宗师那一境界,就算有人在数里开外随意扫他一眼,他都能生出感应,不知是真是假。”
刘桑道:“我也不知是真是假,只知道刚才我们要是多看两眼,现在就完蛋了。”
夏召舞嘀咕:“谁知道是不是你故弄玄虚?”
刘桑道:“我们还是先换个地方,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三人往另一边潜去,刘桑却又顿了一顿,忽道:“先藏起来再说。”
他们赶紧藏了起来,胡翠儿又施加了一些狐族幻术。只一会儿,风声骤起,数个人影掠到他们适才所伏之处,来回搜索了一阵。
其中一人道:“师祖说适才有人潜伏于此,窥视队伍,不知有何目的,为何却不见人影?”
另一人道:“师祖之言,必定不会有错,大约是已逃到其它地方去了。”
几人搜了一阵,未能找到,方才离去。等他们一走,刘桑、胡翠儿、夏召舞方才跳了出来,夏召舞惊魂未定:“好险好险。想不到我们只是藏在这里,看了几下,什么事都没做,那教主都能知道,幸好他没有亲自过来。”
胡翠儿道:“他堂堂一个大宗师,扶桑教之教主,自然不会为了几个窥探的小毛贼。亲自动手,这点小事都要劳动他,他岂非忙都忙不过来?”
刘桑亦是暗自忖道:“想不到修为到达那般境界。竟真有这等本事,几里外的距离,有人窥视一下。都瞒不过他。”
他们自是不敢多留,绕了一大圈,藏到别处去了。
天色已是大亮,端午之日,炎气腾腾。
原本就是夏中,端午又是毒月毒日,最热之时。绝冀洲被戾气所附,炎热更甚于和洲。
夏召舞与姐夫、狐女潜藏于林间,只觉背上尽是汗水,不由后悔自己穿得太多。其实她穿得也不算太多。只不过是中规中矩罢了,但她本是千金小姐,虽然正在行走江湖,却也还是娇气了些。
胡翠儿却好得多,轻薄蝉兜。对襟半臂,一般女子都是将半臂披在外衣上,她却是将半臂当作外衣穿,露出半截玉臂,部分胸脯,看着有些不正不经。至少不会热着。
其实,在没有儒家礼教束缚的这个世界,胡翠儿这般轻薄装束实是算不了什么,若是拿到刘桑上一世那女孩子常穿小裤裤、超短裙的世界里,简直可以说是保守,只是夏召舞原本就是公侯之女,虽然性子活泼,像胡翠儿这般穿出来,总会觉得怪怪的。
夏召舞道:“我们难道就一直躲在这里?”
刘桑无奈道:“那还能做些什么?就算尤幽虚带着他的那些弟子离开了三尸山,但山中仍有许多扶桑教徒驻守,我们现在连娘子在哪里都还不知道,难道就这样杀上山中?”
夏召舞想想也是,这样等着,似乎不是办法,但不这样等着,似乎也没别的办法。只是想了想,她道:“你们说,那女刺客会否也是扶桑教的人?要是这样的话,她让姐姐上山……”
胡翠儿道:“我看不是,扶桑十二魔里,好像没有女的。”
刘桑道:“这几日我也研究了一下扶桑教义,按扶桑经的说法,阳为天,阴为地,扶桑大帝乃金乌之父,阳天之尊。扶桑教义又认为,男为阳,女为阴,男人就像是太阳,女人则像月亮一般,不过是太阳的影子,地位低下。正是因此,尤幽虚所收十二弟子中,没有一个是女的,而彭锯山主峰最高处的祭坛,也禁止女子登山。”
夏召舞嘀咕:“什么破教?”
胡翠儿道:“就是就是。”
二女难得的意见一致。
刘桑道:“当日那女刺客只让娘子于今日登上彭锯山,却未说清是三峰里的那一峰,虽未说清,但彭锯山的三峰,一大二小,一主二从,娘子自然会前往主峰,到了主峰,则多半会登上峰顶。而主峰峰顶却是扶桑教祭坛之所在,那女刺客要真是扶桑教的人,绝不可能让一女子登上祭坛。”
夏召舞道:“但她要不是扶桑教的人,为什么要和姐姐约战在这种地方?”她百思不得其解。
刘桑与胡翠儿却早已猜到其中原由……多半是因为,彭锯山里藏着一座始皇地宫。
他们继续在这藏着,只是,由于不知道夏萦尘会于何时、哪个方向登上彭锯山,自也难以将她守着。刘桑本是想着,娘子若要上山,多半会和山中的扶桑教徒生出冲突,但是时间一点一滴的度过,山中却是毫无动静,慢慢的,连他也变得不耐烦起来。
日头移上中天,正是午时。
五月五日,端午之日,重午之日。
午时,又是炎气最盛之时。
刘桑方自想着,若是实在不行,不如设法先行上山。正要向二女提议,却听胡翠儿一声惊呼:“那是什么?”
彭锯山的主峰,突然开始震动,这大地震般的征兆,令得山中教徒纷纷逃出。蓦地,山顶崩裂开来,紧接着接连发出道道光环,这些光环以崩裂的峰头为中心,波涛向外扩散,它们是那般的刺眼,就好像天上的金乌爆裂了一般。
逃到山外的一众教徒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面面相觑。偏偏教主又不在山中,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却又有一道剑光突然窜出,在那耀眼的光波中,纵向山顶。
“姐姐?”夏召舞惊叫道。
刘桑道:“我们也去。”虽不知山顶的异象是怎么回事,但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总不能就这样潜着躲着。若是一直藏在这里,那他们又何必要来?
决定了的事,自不能轻易回头。
二人一狐。如电光一般往彭锯山主峰纵去,那些教徒原本也就乱成一团,虽有人想要拦截喝问。但他们却是不管不顾,就这般往光环乱闪的山顶,强行闯去……
整个彭锯山都在摇动,就好像随时都会山崩地裂一般。
那一道道耀目的光芒,是如此的刺眼而又诡秘。众多扶桑教徒不知出了何事,惊惶逃散,夏萦尘却反往山顶急纵而去。
那道道光芒从她身上闪过,感受到的唯有神秘的颤动,夏萦尘纵上山顶,峰顶已是崩裂大半。一个神秘的洞口显露出来,光束就是从这洞里射出,再一**的爆开。
夏萦尘将身一跃,和着雷剑,直落而下。
凝聚的光束在身边冲腾。疾风于耳边呼呼作响,这是一个圆而笔直的通道。她在空中一个翻腾,雷剑扫过,一道道冰层从壁上结起,供她落脚。
一直落到底部,地由白玉铺成。如此完整的巨大玉石见所未见,内中又隐现着不可知的花纹。
强烈的光束,就是从这广场一般的玉石中央处透出。整个玉石方圆大约九丈,而光束射出的范围,则是方圆五丈左右,聚而不散,那闪亮的光壁,直让人难以凝视。
绕着光柱,夏萦尘缓缓走动。
在光柱的另一头,现出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腰间插着青色宝剑,浑身透着异样的冷。
蒙面女子道:“你来了?”
夏萦尘淡淡地道:“你知道我一定会来。”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往前踏去。
蒙面女子道:“看来,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后退。
两人的步伐是那般的一致,不快一分,不慢一分,绕着这巨大的神秘光柱,缓缓移动。
夏萦尘冷冷的道:“我只想知道,既然你已经走了十几年,为什么还要出现,伤了父亲?”
蒙面女子道:“我不伤他,你不会来。”
夏萦尘目光微微一缩:“你要雷剑,我可以给你,你要暗月晶,我也可以给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到这里?”
蒙面女子道:“你想不通?”
夏萦尘冷视着她。
蒙面女子道:“我也想不通。”
夏萦尘定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蒙面女子同样定住,道:“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是我?
夏萦尘瞳孔缩了一下。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到现在,她都还忘不了,十几年前,这个女人离去的那一天。
那天的凝云城,风和日丽,她与往常一般,在屋子里陪着还在呀呀学语的妹妹。
那时候的召舞,梳着小小的辫子,在地上爬着,极是可爱。她拿着玩具,逗弄着妹妹,等着这个女人回来。
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这个女人每天早上,都要到山头练剑,一日不缀。练完剑后,她就会回来陪着她们,还会给她讲许多有趣的故事,而那些故事,多半会跟一个叫“阴阳”的门派有关。
那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阴阳家只是诸子百家中的其中一家。
那一天,这个女人也是在那个时候,风一般的卷了回来。
而她也像往常一般,高兴的扑了过去。
那个时候的她,是天真的,活泼的,毕竟出身于公侯之家,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孩子,总是会以为,世界都是围着她转。
但是那一天,迎来的不是往常一样的怀抱,而是一记狠狠的耳光。
当时的她摔在地上,完全的怔住了,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这女人却骤然抽出了剑,挟着可怕的杀意,架在了仅仅只有六岁的她的颈上。
“为什么是你?”女人的剑在颤抖,人在癫狂,她的声音听上去是那般的愤怒。
女孩却只能呆呆的看着她、害怕的看着她。
“就算你是我女儿,也是一样,”女人的面容扭曲着冰冷的杀意,“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我一定会杀了你。”
然后,她就走了,她将那只晶莹的、洁白的剑狠狠地插在了墙上,自此一去不回。
为什么是我?女孩也开始一遍遍的问着自己,却完全无法明白话中的意思。从那以后,她不再天真,不再活泼,在她脸上,难以再见到那孩童一般的笑容。
她代替了那个女人的位置,守着自己的妹妹,用那个女人曾经唱过的歌谣,日日里哄她入睡。她与父亲合谋,编出了母亲已经去世的谎言,但在内心深处,她却确信着,总有一天,那个女人还会回来……“我一定会杀了你”。
蒙面女子在面纱背后看着她,冷然道:“你想不想知道,那一天,我为什么要走,现在又为什么找上你?”
“我不想知道,”夏萦尘缓缓地抽出剑,“那是你的事情,我早已不想再知道你的事。我所知道的只有一点,你若要杀我,我是绝不会留情的。”
蒙面女子道:“你跟我果然很像,为了自己的生命和目标,什么都可以放弃,什么都可以杀。”
夏萦尘淡淡道:“你是这样的人……我不是!”
蒙面女子冷笑道:“你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难道我还会不了解你?”
夏萦尘无喜无忧,轻描淡写地道:“像你这般自私自利的人,绝无法了解任何一个人,哪怕那个人是你的女儿。”她淡然自若地道:“我要杀你,不过是因为你伤了父亲,因为你要来杀我,不管是谁做出这两件事,我都会杀他。”
蒙面女子阴阴地道:“你连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都不想知道?”
夏萦尘道:“我……没有你那么无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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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女子勃然大怒,这丫头到底是什么回事?那般的平静,那般的淡然自若,平静得、淡然得,让她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孩子般自玩自乐的笑话。
她蓦地拔出宝剑,那是一支青色的,仅仅只是举在那里,便有淡淡的、无形的风沿剑身流动的剑。
夏萦尘道:“风剑?”
天地五剑,风、雷、岩、炎、雪。
这个女人,当年将雪剑留在家中,却又被她找到了风剑?
蒙面女子冷然道:“不错。”一剑劈去。
呼啸的风,撕天裂地般卷过,划过之处,玉石发出锵锵锵的响声。如此惊人的风暴,渀佛连天地都可撕裂。
夏萦尘立时认出,这正是风武双修的最强绝学“上霄飞廉法”,飞廉为古神话中风伯之本名,风伯、雨师,乃是战神蚩尤身边的两员大将。
呼啸的狂风中,隐藏着无数锐利的风刃,每一击都可以将人切成碎片。夏萦尘在狂风中旋着身子,闪躲着在风中急速刮过的剑气。
忽地,一道冰冷的剑气破风而入,正是凝云城夏家所藏绝学“太玄冰晶法”。
先以“上霄飞廉法”,让敌人像无根浮萍一般,在风中无可凭依,再以“太玄冰晶法”急袭,将风武、冰武结合至完美无缺的剑术,实是让人难以抵挡。
夏萦尘在风中强行一翻,冰刃出现在剑尖,逆着狂风高速旋转。以寒冰般的剑气抵消周围汹涌的气流,为自己挣得些许的空间,紧接着炎气一闪,强行挡住飞刺而来的冰晶,正是以“太玄冰晶法”破“上霄飞廉法”,再以“女魃惔焚法”破“太玄冰晶法”,同样将冰武、炎武发挥至完美。
蒙面女子冷笑一声:“不错。”风剑一转。引着一道天雷,闪电般刺向夏萦尘。
夏萦尘大惊,这一招竟是“九天应元法”中的“雷神普化”?
母亲竟然会用“雷侠”禽尤的绝学。令夏萦尘大出意料,而风武、冰武、雷武三者的快速切换,更是让她措手不及。
夏萦尘强咬牙关。宝剑横空一截,仗着雷剑本身的威力,以雷制雷。
闪电和着无由而现的雷云,轰在雷剑之上,只听轰然一响,炸出远比身边光柱还要闪亮的光芒。
蒙面女子连续施出的三招,莫不带着强烈的杀意,分明是真的要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制于死地。
夏萦尘震了一震,雷剑脱手飞出,娇躯向后飘飞。
蒙面女子带着扭曲的冷笑。左手闪电般接住雷剑,右手风剑如利刺一般钻去。
将空气刺出黑色裂缝的一剑,霹雳般击向夏萦尘胸脯,要将她一剑穿心。
夏萦尘脸色苍白,母亲的剑术。竟是超出她事前的预计,即便是已经踏入宗师境界的她,也只在三剑之下,宝剑脱手。
飞退中,她手中无剑,已是无法挡住这冰冷的、致命的一击。
眼看她就要死在风剑之下。上方却传来一声大喝“娘子”,一道晶莹的光芒在空中划出华丽的曲线,刺入她与母亲之间。
对这晶莹的光芒,夏萦尘早己熟识,立时认出,这正是自己以前所用的雪剑。纤手一接一挡,又是一道锵响,雪剑、风剑骤然相交,一点精光闪亮一现,她固然被震得撞在壁上,母亲的风剑却也无法再攻下去。
蒙面女子落在地上,冷笑道:“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你。”又往头上看了一眼,哼道:“我们到地宫里打去,也让那个人亲眼看看,谁才是她需要的人。”
身形一闪,竟穿入光柱,飞至光柱的中央,雷剑往下一插。
玉石生出变化,形成一个神秘的阴阳图案,黑白相接之处分了开来,现出一个大洞,洞的边缘恰恰是光柱的边缘。
蒙面女子道:“我在里头等你。”落了下去。
夏萦尘咬了咬牙,雪剑一和,纵身飞入光柱,紧追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方自消失,上空,三个身影打着转,从高处往下掉。
这三人,自然是刘桑、胡翠儿、夏召舞。
三人抱成一团,在空中翻着跟斗,又有一块大布将他们缠在一起。夏召舞大叫道:“姐夫,你快想想办法。”
刘桑跟着大叫:“没有办法。”
夏召舞怒不可遏:“你的‘降落伞’就是这个样子的?”
刘桑气馁:“你要不乱动,它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夏召舞更怒:“明明就是你在乱动。”
“你没看到我在给你姐送剑?”
“那改变不了你在乱动的事实。”
胡翠儿尖叫道:“不要吵了。”
夏召舞跟着尖叫:“不要摸我!”
三人裹成一团,掉入那圆形缺口,跟着消失不见。
***
不断的下坠中,刘桑凭着敏锐的感知力,快速看清周围情景,强行改变了一下方向。
紧接着就是“啪”的一声,两人一狐同时栽在某个坚硬的所在。
周围五彩斑驳,他们所坠之处,是一块漂浮于虚空中的玉台。刘桑仰躺在玉台上,背上一阵疼痛,夏召舞与胡翠儿则是被他用双手搂着,半躺在他的胸膛。
左拥右抱?!虽然身体痛得不像话,刘桑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件事,却是这无聊的念头。
由此可知他是一个怎样无聊的人。
胡翠儿偎在他的胸膛,幸福地道:“桑公子,还是你最好。”
夏召舞自然也知道,姐夫在最后时刻,为她们承担了大部分的冲击,虽然心存感激,口中却还是忍不住叫道:“好个头,全都是他的错。”
刘桑痛得咧嘴……不傲娇会死啊?
夏召舞坐了起来。隔着襦衣揉了揉柔软的左胸,又狠狠瞪了姐夫一眼……而且你还摸我。
刘桑翻个白眼……那是意外啊意外。
不过摸起来还是蛮有感觉的,这丫头发育居然还不错,看不出来。
胡翠儿也坐了起来:“难道这里就是三尸山下的始皇地宫?”
两人一狐一同看去,只见周围五气涌动,他们渀佛是置身于神秘无垠的宇宙,又有一个个玉台飘来飘去。就像是梦中的仙境一般。
刘桑喃喃道:“我本以为,始皇地宫都是墨家所建,但看这里。似乎还藏着许多阴阳家的东西。”
胡翠儿道:“据我所知,天地五剑虽然是天上掉下的五颗神秘陨铁,由墨家所铸。但五座始皇地宫,则并非全都是出自墨家的机关术。不过因年代久远,每一座始皇地宫建成之后,始皇帝便杀尽所有知情之人,所以内中具体情形,就连墨家也并不如何清楚。只是天地五剑,曾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由始皇帝身边的墨者看护,后来的墨者,由此以为每一座地宫都是出自墨家计关师的设计。”
夏召舞道:“姐姐去了哪里?”
刘桑赶紧站起。扫视着周围,忽道:“在那里。”下方极远之处,两道剑光彼此交击,逐渐远去。
夏召舞道:“我们追。”就要往下方飘浮的玉台纵去。
刘桑赶紧将她拉住。
夏召舞道:“做什么?”
“你看。”刘桑撕下自己的袖子,往外一扔。衣袖往下飘坠,忽地一闪,无火自燃,烧成飞灰,又被风一卷,渀佛被吹入了不可知的空间。连灰烬都消失不见。
夏召舞张口结舌……还好姐夫拉住她。
刘桑道:“这里到处充斥着五行玄气,你们看那些光,光里那么多的字符和刻印,这些显然都是阴阳家的咒阵和封印。”
胡翠儿道:“根据我们狐族的调查,始皇帝身边的内侍赵高,似乎就是阴阳家的人,始皇帝毁法灭道,但对那赵高颇为信任,这座地宫,不知道是不是跟阴阳家的赵高有关。”
“赵高是阴阳家的人?”这个倒是大出刘桑意料。
在他上一世的历史中,赵高可以说是让大秦二世而亡的主要元凶,他先是害死秦始皇长子扶苏,以及蒙毅、蒙恬这两个为大秦立下赫赫功劳的名将,私改诏书,立胡亥为二世,继而害死李斯,杀尽秦廷所有忠良,使得天下大乱,最后再杀死胡亥,令一统六国的大秦,在短时间内飞灰烟灭。
当然,由于历史演变的截然不同,在他上一世里,只要对历史稍有了解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道赵高,但在这一世,由于秦始皇服食不死仙药后,活了三百多岁才突然消失,赵高不过是他早期较为倚重的几个臣子之一,再加上这个时代的历史中,并没有记史的传统,时至今日,许多人连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刘桑看着周围不断流动的五行玄气,掏出纸笔开始计算。不管是对于阵法还是咒阵,他都已有了众多了解,在洪山时,他没用多少工夫就看穿了星门“四十九子”七重涂苦大阵的弱点,而这一次在银丘,他花了一个月时间,终于成功解除祸害银丘狐族三十年的诅咒。
万事万物都有其规律,许多事情都是这个样子,不但明白其中规律时,只觉得处处不可思议,但明白原理后,很多东西也不过如此。就像是青鸾山内部的那座始皇帝宫,那层出不穷的机关,再厉害的高手都有可能陷身于其中,但小眉带着一根天机棒,却可以一路闯到地底。
算了一阵,上方突然飞下一人,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刘桑、胡翠儿、夏召舞抬头看去,却见那人裹着一团荧光,就这般飘在空中。那是一名男子,一袭洁白,高挑而又硕长。胡翠儿眯眯笑:“莫非是扶桑十二圣中的‘光圣’李崇,李先生?”
“光圣”李崇冷哼一声,环视周围,惊疑不定。他本在山外,有弟子急急赶去找他,言彭锯山现有异象。他赶到这里,落到此间,才知彭锯山地底,竟然藏着这样一个神秘所在。他心中一动,忖道:“师尊说,我扶桑教初任教主之所以立教于此,不只是因为此地灵气独胜。更是因为,传言在彭锯山内部,藏着一座当年始皇帝所建地
宫。只是这么多年来,并无人找到这座地宫的入口。莫非传言是真,这里就是始皇地宫?”
“光圣”李崇再次喝问:“尔等到底是何人。胆敢擅闯我扶桑重地?”
夏召舞:“哼,凭什么告诉你?”
李崇想,先将这三人擒下再说。怒叱道:“大胆。”双手一划,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内中极阳之气涌动,咒声一出,极阳之气化作猛烈光芒,冲向二人一狐。
只看他施法,刘桑等便已知道他用的是阴阳家的阴阳合手印,但是因为阴阳合手印并不多见。夏召舞、胡翠儿,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如何应对。
而就是这么一个迟疑,光芒已照在她们身上,她们只觉浑身无力,竟是动也无法动弹。扶桑十二魔中。大多都已晋身宗师境界,就算未达至宗师境界的,也已是准宗师级高手,若非如此,“东圣”尤幽虚如何能够将扶桑教发扬得如此光大,直有席卷绝冀洲之势?
面对着李崇的强光咒法。夏召舞、胡翠儿身体虽然无事,灵魂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冲击着,直要魂飞魄散。阴阳合手印原本就是神秘诡异,李崇又是扶桑教十二魔之一,这一出手,高下立分。
夏召舞性子倔强,想要强行动弹,但这种被梦魇压制般的感觉怎么也无法摆脱。就在这时,旁边却传来姐夫的一声低叱,那叱声似哭似歌,却闯入她的心身,让她身子立时一松。
“光圣”李崇盯着刘桑:“你,莫非是阴阳家星门的人?”他的“神光钉魂咒”以极阳之气变动五气,直袭魂魄,这少年却能看穿其中本质,以“五声”强行破咒,若非对阴阳咒术有深刻了解,绝不可能做到。
刘桑笑道:“你猜?”
“光圣”李崇大怒,咒法连施。
刘桑却已叫道:“先下手为强。”
不用他说,夏召舞已疾跳而起,彩带一挥,万千花絮狂风骤雨般袭去。胡翠儿连施幻术,一花化百花,漫天漫地都是花雨。
李崇暗吃一惊,心想这莫非是和洲灵巫山月夫人的五彩灵巫顺逆法?
“漫天花雨”加上胡翠儿的强大幻术,纵连扶桑十二魔之一的李崇也不敢大意,咒法连施,凝聚到极点的光团在手中爆散,刹那间破去胡翠儿的所有幻术,又快速施展合手印,欲一举破掉“漫天花雨”。
下方却已传来一声怒叱,虽然只闻其声,不见气劲,却有无形的力量冲击而来。李崇立时知道下方的少年用出的是最直接的咒法,乃是以“五声”、“五动”聚气轰来,冲击他五脏六腑。
如此简单的咒法,若是寻常时候,他自可轻易破解,但现在,他周围散布着许多咒阵与禁制,前方又有美少女玄之又玄的五彩灵巫顺逆法。他去破“漫天花雨”,将没有时间挡住少年的咒术,去挡咒术,则来不及破解美少女传承自灵巫山月夫人的杀招。
刘桑所用咒术虽然简单,选择的时机却妙得不可言喻,与夏召舞的杀招天然的配合在一起。李崇大惊失色,只得足点虚空,刹那间拔身而起,从上方出口窜了出去。
夏召舞落回玉台,哼了一声,这家伙确实厉害,这样子都还被他躲过。
刘桑忽地伸手,同时搂住她与胡翠儿的腰。
夏召舞气道:“你做什么?”这种时候还要非礼?
刘桑道:“跟我走。”带着她们,纵身下跃。
他们方一跳下,上方“光圣”李崇却又裹着强大杀气,急速落下,下坠中,阴阳二气在他身边疯狂的流转,旋转成太阳一般、?p>
呙芏鹊墓馔牛苏撬淖钋可闭小傲胰湛裆薄薄?p>
本想要用这最强杀招一举杀死其中两人,只留下一人逼问口供,谁知三人却是抢先一步跳了下去,下方咒阵密布,禁制重重,他自也不敢轻易追去,只好气闷的收回绝招,落在玉台之上。
***
夏萦尘追着蒙面女子,在一个个玉台上快速纵跃,不断的往下跳。周围明明禁制重重,蒙面女子却像是早已来过一般,竟是看也不看,就这般择路而走,未触发到一点机关。
夏萦尘也就这般追着她。
接连经过不知多少重禁制,她们落在一层巨大的玉台之上,到处都是宝箱,周围又立着十二座玉制石像,这十二座石像俱是女子,或捧玉勾,或捧宝珠,千娇百媚,唯妙唯肖。
为什么始皇地宫里,会有这样的所在?夏萦尘不知道。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母亲,风雷闪动,剑气凌然,母亲风剑一划,惊人的剑意催动着玄劲二气,霸道异常。
蒙面女子将雷剑往旁边一扔,风剑遥遥逼去,厉声道:“萦尘,我生你出来,今日便要让你死在这里,这是你的命,你怪我也是无用。”
“我不会怪你。”夏萦尘倒持雪剑,洁白的衣裳,在对方剑气渗出的冷风吹拂下,呼呼作响,勒出那浮凸有致、一如玉雕般的骄人曲线。她缓缓地道:“我不会怪你,相反,我还会感激你,因为没有你,我无法出现在这个世界。但是……”
她的体态毅然如山,她的语气冰冷如雪:“不管是谁,想要杀我,我都不会束手待毙,就算是你也是一样。你要我死,我也会让你死,你死了之后,不要怪我。”
蒙面女子道:“你以为你杀得了我?”
夏萦尘淡淡道:“或许。”
蒙面女子冷笑道:“原来我竟生出一个如此狂妄的女儿。”
夏萦尘道:“我一向……只说事实。”
“是么?”蒙面女子怒叱一声,将身一纵,竟将“上霄飞廉法”、“太玄冰晶法”、“九天应元法”同时施展,挟着风、冰、雷三重玄功,破开数丈虚空,轰向自己的女儿。
端午之日、重五之日!
毒月、毒日、毒母、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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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潆潆的风剑,挟着三重玄功急速轰来。
夏萦尘雪剑一挡,却只能接住其中两重气劲,眼见第三重气劲便要沿剑而上,直袭她的体魂,无奈之下,她向后快速飘飞。
狭路相逢,气盛者强。
她这一退,蒙面女子气势更盛,剑光一抖,两重剑气如银河般泻去,扑天盖地的卷向夏萦尘,紧接着又轰然一闪,追加雷光闪动、霹雳般的一剑。
夏萦尘强挡两重剑气,气力耗尽,不得不咬牙强避,避开追袭而来的第三剑。
如此战法,她自然是险之又险,从一开始就立于不胜之地。
蒙面女子冷笑道:“你仍然觉得,你有机会杀我?”剑气爆散。
夏萦尘竟然不再避了。
她踏着微小的步伐,只凭着太玄冰晶法与女魃惔焚法,在狭小的空间里划着剑光。
这丫头是嫌死得不够快么?!
蒙面女子没有任何的留情,风剑挟着三重劲气,从四面八方袭向自己的女儿。
夏萦尘紧咬牙关,没有任何的退缩,冰武、炎武,两重气劲彼此交融,互为依托,虽然险象环生,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挡下母亲的所有剑气。
蒙面女子心中诧异:“这丫头的功法切换怎会如此之快?就算她已晋身宗师之境,这也太快了些,与其说是在太玄冰晶、女魃惔焚两种功法中切换,更像是将这两种功法揉合。变成了全新的剑法。”
她却不知,夏萦尘手中用出的虽是两种功法,内心却保存在夫君所创出来的御气逍遥法里、“乘天地之正气,而御六气之辨”的微妙状态。刘桑的“御气逍遥法”以庄子《逍遥游》为道统,继往开来,混后天之气为先天,夏萦尘数月以来。与他时常讨论,对御气逍遥法之原理早已了然。
刘桑对武学原理的领悟,虽然己达到超凡的境界。但受限于其自身实力,这些领悟很大程度上都只是停留在理论阶段。但夏萦尘本身已是晋身宗师,将这些理论与自己以往所学的功法联系起来。自是百尺竿头,更上层楼。
虽然如此,夏萦尘毕竟进阶宗师未久,与其母比起来,修行时日相差太多,在母亲的攻势下,几乎是举步维艰,每一剑每一步,都是从死亡边缘走过。
只是她深知,若一昧避让。只会让自己注定败亡的下场,于是仗着一口傲气,竟是以硬碰硬。这就好像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打架,小的孩子若只知道胆怯害怕,那除了被欺负至死。毫无办法,若是壮着胆子硬拼,最后就算是输,亦有机会让大孩子知道什么叫疼。
明明觉得自己随时都能将这孩子一剑毙命,偏偏这孩子却一次次的,从生死边缘撑了过来。蒙面女子怒不可遏。十九岁进阶宗师境界,数百年来,最年轻的宗师级高手,远比自己当年踏上宗师之路时年轻得多,难道这孩子真的跟那人说的一般,注定其一生不平凡的命运?
蒙面女子自然不信这个邪,呼啸间,她冲霄而起,仗着远比这孩子多修二十年的功力,锁定其气机,以强大的剑气破空而下,欲将她一剑重创。
夏萦尘自然知道,母亲这一剑势若长虹,乃是将其精、气、神攀至巅峰状态的致命杀招,以自己当前的功力,根本不可能硬接得了。
于是她退。
蒙面女子直掠而下,女儿的退,只会让她气势更盛,这一剑,必定能够让这丫头毙命于此。
由她带入尘世的生命,亦将由她来结束。
夏萦尘却只退了两步,从身后蓦地抽出一剑,甩手而出,宝剑划出一道虹光,与凌厉至呼啸的风剑骤然一撞,便被弹飞。
风剑毫无阻滞,直刺而下。
夏萦尘却已定在那里,雪剑划出一圈又一圈的气痕。
刚才被她掷出的是雷剑……母亲插在地上的雷剑。
她连退两步,就为了掷出雷剑。
雪剑闪电般划出七道剑痕,布下七重冰晶。只听砰砰砰砰砰砰砰的七响,风剑已势不可挡的击破七重冰晶,击向她的胸口。
夏萦尘一剑刺出。
明明显得很慢,却又刹那间点在风剑的剑尖。
两支宝剑剑尖相撞,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夏萦尘微踏半步,衣裳倒勒,蒙面女子却是凌于空中,娇躯与风剑形成一条直线。
画面在这一刻仿佛被定格一般,紧接着却有无形剑风,以相撞的剑尖为中心,一波又一波的扩散,直卷得两人的衣裳呼呼乱响。
而双剑相交的铿锵声,直到这时才响了起来,“锵”的一声,惊天动地。
蒙面女子面巾脱落,与萦尘极是相似的脸庞略有些动容。夏萦尘明明处于劣势,却是退步、拔剑、掷剑、再布七重剑气,以雷剑和七重剑气减弱她惊天的剑势,再以杀意冲撞杀意,以气机锁定气机,一剑刺中风剑微小的剑尖。
如此的一气呵成,如此的妙不可言。
女子心中又妒又恨,这是她的女儿,但其过人的天分,却似是梗在她生命里的一根刺。曾几何时,她也曾爱过她,宠过她,每天练剑回来,喜欢看到她那扑过来的笑颜,喜欢看到她天真可爱的表情,在每个晚上,为她讲着各式各样的故事,为她唱着温馨而柔和的歌谣,哄着她慢慢入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本是她最宠最爱的女儿,竟变成了她内心深处无法抑制的毒蛇,让她恨着,怨着,那神秘的天赋和惊人的才华,就像是撕咬着她内心中所有母爱与温情的毒牙。
金天玉蟾!
金天氏一族当年最出色的女子,流明侯的妻子。夏萦尘的母亲。
剑尖相交,剑气顿竭。金天玉蟾怨毒地冷笑着:“这就是你的本事么?尽是些雕虫小技。”意欲借力纵起,再施杀招,忽要让这孩子毙命于此。
夏萦尘淡淡地道:“这倒未必。”雪剑忽地一转。
两人的剑尖突然错开。
这一招,大出金天玉蟾意料,原本就是彼此对撞,杀气相博的双剑。剑身在摩擦中交错出火花,剑尖同时冲向对方的身体。
她竟是要同归于尽?金天玉蟾大惊失色。
这种情势下,无论做什么也来不及了。风剑带出青色的光华,刹那间点在夏萦尘的胸口。夏萦尘的雪剑却在空中顿了一顿,刺入金天玉蟾的小臂。蛇一般穿入她的胳膊,快速一挑,金天玉蟾持剑的右手,竟被整支卸下。
金天玉蟾惨哼一声,栽倒在地。
夏萦尘雪剑一甩,断去的手臂带着风剑飞上高处,溅出艳丽的血花。她却轻飘飘的掠到金天玉蟾的身后,晶莹的剑气,轻轻架着其母的咽喉。
金天玉蟾跪坐在地,捂着被冰晶冻结的断肩。她的肺腑已被寒气重创,连用剑的手臂都已失去。她苦涩地道:“你的胸口,藏着什么?”
夏萦尘面无表情的,将左手伸入胸兜,取出一物。
神秘的月光由之而现!
“暗月晶?!”金天玉蟾惨然地笑着。
当然是暗月晶。唯有阴阳家秘传三宝之一的暗月晶,才能挡住她如此惊人的一剑。她本已算定,就算女儿用出这般同归于尽的招式,但她这一剑必定能够将女儿穿胸而过,再以剑气强行破坏其心肺,而女儿的剑最多只能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一个窟窿。让她受一些伤。
但她却没有想到,女儿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跟她同归于尽。
风剑带着断去的手臂飞到高处,触发了一处禁制,引得五雷轰下,将断臂轰成齑粉。青色宝剑在雷击中发出锵响,直落而下,锵的一声,插在玉台之上。
金天玉蟾惨然地笑着、苦涩地笑着。苦苦修炼了这么多年,临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梦,这就是她为之奋斗的结果吗?
五月五之子,男害父,女害母。
“杀了我!”金天玉蟾嘶声道。
夏萦尘却只是慢慢地收起雪剑。
“你终究是没有这个胆子么?”金天玉蟾已是不想再活下去。
夏萦尘却只是冷冷地立在那里,道:“我、没有你那么无聊,也没有你这么无情……我和你不一样。”
金天玉蟾抽搐着,颤栗着,败在自己女儿手中,原本已是令她痛苦,随之而来的空虚感,更是深深的折磨。
她喘着气:“你到底下去吧……去见那个人。”
夏萦尘眉头微挑:“谁?”
金天玉蟾道:“你看到她,自然就知道了。”
夏萦尘道:“我没有那个兴趣。”
没有那个兴趣?金天玉蟾笑得更加悲凉。
夏萦尘静静地看着她。
金天玉蟾叹道:“你难道真的不想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要离开你们?就是因为那个人!你难道真的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找上你?也是因为那个人。我现在才知道,对于她来说,我不过只是个供你磨砺的踏脚石,也许从一开始,她要的就是你。毕竟,你身上才流着她的血脉,不是我。”
夏萦尘动容:“你说的,到底是谁?”
金天玉蟾抬起头来,缓缓地道:“到了底下,见到她,你就知道了。如果你真的不像我这样无情,如果你对我还有一点同情,那就带着这三支剑,到底下去,不要让我的失败……变得毫无价值。”
夏萦尘沉默良久,然后才拾起了雷剑和风剑,来到玉台的边缘。
——“你难道真的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离开你们?”
——“你难道真的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找上你?”
——“毕竟,你身上才流着她的血脉。”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对于这一切,以及在这一切背后所隐藏的秘密。难道自己就真的不想知道吗?
仿佛只是为了舒缓一下内心,她轻轻地吸了口气,然后,纵身跃下。
冥冥之中,似乎有着某个声音在引导着她,在对她说:
——“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夏萦尘已是离去。广场一般的玉台,变得空空旷旷。
金天玉蟾跪在那里,凄凉地笑着。只觉得份外的空虚。自己抛夫弃女,舍弃了所有的亲情,临到头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和你不一样。”
——“我不像你这么无聊。”
沦落成这个样子,明明应该更加的怪她恨她,然而,在这份空虚与悲愤的背后,竟然又藏着一份自豪。
她终究还是自己的女儿,虽然自己早已遗忘了身为母亲的感觉,但在这一刻,竟也会因为她的长大而满足。失败的感觉固然痛苦,但正因为这份失败,抛开所有的执着之后。才突然觉察到,原来她所追求的,对她来说也不是那般的重要。
如果那个时候,她没有离开家,又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萦尘。也会像召舞一般,天天真真,无忧无虑的长大。
也许她儿时那可爱的笑容,依旧能够存留下来。
萦尘……召舞……
这两个孩子与所谓的剑道,到底哪个,真正值得她全身心的付出?
她惨然的笑着。凄凉地笑着。
辛辛苦苦努力了这么久,才发现自己所追求的一切,不过是个虚无的泡沫。
如果自己现在回到她们身边,她们还能够接受她么?
——“我和你不一样。”
——“我不像你这么无情。”
刚才那一剑,女儿明明是有机会杀死她的。
但她终究还是没有下手。
在内心深处,她对她终究还是有着感情,有所依恋的吧?
金天玉蟾捂着断臂,艰难地站了起来。
虽然想要留下,但她觉得自己已是没有脸再在这里,等她的女儿回来。
失败的后头,残留下来的唯有空虚和悔恨。
也许,过些日子,当自己调整好心情,还能再回到她们身边。
那个时候,她们又是否会欢迎她?
金天玉蟾强提劲气,跃上一块玉台,准备离去。
上方却传来一声娇叱:“死女人,受死!”五彩交错、杀意凛然的劲气压顶而来。
金天玉蟾大吃一惊,蓦地抬头,却已无力闪避。
挟着五彩玄气的拳劲破空而下,刹那间击中她的身体,所用的,正是结合了五彩灵巫顺逆法的“金蟆吐耀”!
只听“嘭”的一声,金天玉蟾带血抛飞,撞在玉台之上,香消玉殒……
在夏召舞出手袭击的那一刻,刘桑想要阻止,已经是来不及了。
也许这个女人该死,但无论如何都不该由小姨子来杀她。
但是夏召舞一看到这女人,就气从中来,这女刺客曾闯入侯府,一剑刺伤她的父亲,差点让她父亲死在那里。而现在,这个女人与姐姐斗剑,刚才还能够听到宝剑相交的锵响,但是此刻,这个女人显然是受了重伤,姐姐却是不知所踪。
两位宗师级高手的斗剑,一个虽然受伤,却活了下来,那另一个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她简直不敢去想象。
新仇与旧恨,让原本就冲动易怒的夏召舞连想也不想,在急纵下来,照面的那一瞬间,立时施出杀招。
一拳击杀“女刺客”,夏召舞翻个筋斗,落了下来,左看右看,俏脸苍白:“姐姐呢?”
刘桑与胡翠儿随之跃下。
刘桑看了看周围,绕着玉台边缘转了一圈,道:“娘子应该没事。”
夏召舞道:“你怎么知道?”
刘桑道:“地上有血,但看这情形,血迹是来自同一个人,并不是两个人的血迹。这个女人断了一臂,将她断臂的自然是娘子,也就是说,这血是她一个人的。”
夏召舞道:“但像她们这样的高手,单是用剑气就可以杀人,不一定要有伤口,也许姐姐虽然砍断了她的手臂,却也被她打飞,掉了下去……”
刘桑道:“但是雪剑、雷剑、还有这个女人用的风剑都不在这里,娘子怎可能会带着三把剑掉下去?进入这里前,娘子手中可是只有雪剑的。”
胡翠儿笑道:“也就是说,夏姐姐是在打败她,抢了风剑和雷剑后,才离开这里的。不过我们来的路上并没有看到她,应该是到底下去了。”
夏召舞这才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只要姐姐没事就好。不由又恨恨地瞅了地上尸体一眼,见这女人虽然死去,双目却依旧睁着,像是死不瞑目,很不甘心的样子,想起爹爹被她一剑重伤的事,恨不得冲上去再给她两脚。
刘桑却是看着这个女人的容颜,沉默一阵。
夏召舞只知这女刺客是敌人,自然不会去想太多。
刘桑看着她与娘子、小姨子相似的容貌,却是更加的确定,这女人只怕真的就是岳母大人。不考虑她们彼此之间的对立关系,三个人若是一同走在外面,只怕谁都能看出她们是母女。
他叹一口气,来到小姨子面前,张开双臂。
夏召舞瞪他:“做什么?”
“没事,”刘桑踏前一步,抱了抱她,“就是安慰一下你。”
“变态。”夏召舞一脚抬起。
刘桑捂着要害倒了下去,欲哭无泪……居然踢人这种地方,你说谁是变态啊你……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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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此篇女主与正文仅仅是名字相同,并无关系!)
已发于《飞.奇幻世界》,请爀转载!)..
在上元天看不到圆月,由洞冥草编成的九宫图挂在空中,散出的光亮却比明月还要皎洁。<.xiaoshuoyd.>在上元天也看不到群星,文玉树幻出的五彩,闪烁出的星星点点却比星光还要神秘。
数百位玉女在各个角落游玩与嬉戏着,笑声不绝。这里不像瑶池有着许许多多的规矩,稍一触禁,就难免受到责罚。上元夫人对她身边的玉女,总是宽容得近乎宠爱。
卫萦尘捧着银盘,行走在上元宫前的白玉阶台。五彩文玉的柔光,在银盘的反shè下映着那微红的脸。她穿着虹丝制成的霓裳,体态轻盈,绰约窈窕,唯有手腕上的百草结,做工却显得粗糙。
她停了下来,腾出左手将衣袖拉了拉,轻轻地遮去百草结,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试图拂开那抹淡淡的红晕。
红晕却更加地深了。
微微跺了跺脚,心底埋怨了几句,她走进了上元宫。
宫内青烟枭枭,宝帐婆娑。华芜的香气时隐时现,不经意间,触及了龙须烛,撩起水纹般的蓝。上元夫人坐在麟文席上,眉头微皱,看着棋盘上黑白错落的棋子。在她的对面,坐着一位秀丽的仙子,玉质凝肤,清清冷冷,不近烟尘。
卫萦尘将银盘放在两人身边,忍不住探头朝棋盘看了看。上元夫人的棋艺名扬九重,然而看她此时的神情,却像是颇为艰难,这使得卫萦尘也不由得有些好奇。
卫萦尘还在人间时,棋艺亦是不错的,教她学棋的,乃是朝歌有名的棋师。然而,上元夫人与这名仙子的对局,却看得她头昏脑胀,只觉得每一个落子,都契合天道,约捺虚实,胜于星图。
恍惚间,上元夫人已落下一子,看着她,眼含笑意。卫萦尘只觉得心中的小小心思被看个干净,脸上一热,扭捏地让开,侍立一旁。
上元夫人重新看向棋盘,却见那名仙子并未思索多久,已轻轻地应下一子。上元夫人盯着那子,脸sè微变,她端起银盘上的玉杯,啜了小口杯中的玉醴,淡淡道:“久闻六公主已解开伏羲帝的先天卦数,洞冥天机,我原本还有些不信,现在下了这盘棋,才知所传不虚。此局是我输了。”
六公主脸上无忧无喜,只是慢慢说道:“夫人相让而已,瑞和愧不敢当。”
上元夫人移了移杯,卫萦尘将怀接过,放入银盘。
“六公主过谦了,”上元夫人像是说家常般随意地道,“听说你七妹私游人间,与一凡人相恋,惹得你母亲大怒,将他夫妻二人硬生生拆散,不知此事可真?”
六公主面无表情,只是冷冷道:“七妹身为天仙,竟私嫁凡人,身染污秽,有此下场亦是自作自受。若非几位姐妹求情,只怕我母亲早已将她和那男子打入轮回,现在她不过是被拘在织女宫,还敢有什么怨言不成?”
“六公主说的也是。”上元夫人雍容地笑了笑,取过玉杯,又啜了一口,再道,“但我听说瑶姬也被你母亲责骂禁足,我曾见过她数次,相信她绝不是品行不端的女子,却不知犯了何事?”
“二十三妹自己倒没犯什么大错,”六公主一粒粒地拾着棋子,棋子在她的指间一闪一闪,有若星辰,“只是有一次她在巫山游玩时,不慎被楚王看到,竟惹得楚王朝思暮想,命他的一名大夫作了几首描写二十三妹的yín诗秽曲。虽然那人间帝王荒yín无道,不该妄做非份之想,亦早晚自取报应,但若非瑶姬过于贪山恋水,有怎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我母亲命她闭门反省,也是为了她好。”
“只是禁足倒也罢了,”上元夫人叹道,“但所关之处却在天界与魔风相交的紫清阙,rì夜受那冰魄侵蚀之苦,未免所罚过重了。”
六公主仍在拾着棋子,渀佛对上元夫人的叹息无动于衷,只是淡淡地道:“既然位列天仙,便更应该自重才是。倒是听说夫人总是任由上元天的玉女自主婚配,甚至是嫁给人间的凡夫俗子,我母亲多次提及,都觉得夫人的管教未免太松了些。”
上元夫人移了移杯子,却见到卫萦尘正背着六公主偷偷做了个咋舌的模样,不觉失笑了一声,没等她来接玉杯,自己放入了银盘。
“你说的有理,我的管教确实松了些。”上元夫人脸朝着六公主,眼角却似笑非笑地扫了卫萦尘一眼,“只是情爱之事,为心所系,真的爱上一个人时,又岂是那些天条戒律可以束缚的,六公主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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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六公主瑞和低头不语,渀佛这个问题并不值得回答。
“当然,这也是各家各事,说说而已。”上元夫人语气微微转冷,“我既不打算过问昆仑境的事务,也不打算让你母亲来插手我的侍女们的婚配。却不知你母亲这次请我去赴蟠桃会,又是所为何事?”
卫萦尘此时才知道六公主来上元天,目的是为了请上元夫人出席那三千年一次的蟠桃会。天界中早有传言,说王母与上元夫人之间存有心结,虽然两人都未加证实,但她们两人已有四千多年不曾相见,却是事实。上一次的蟠桃会,上元夫人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出席的天仙中人。
六公主手指停住,抬头看着上元夫人,淡淡道:“夫人既已应承,这局若是瑞和侥幸赢了,便答应我母亲的邀请,以夫人之尊,想必不会使瑞和失望才是?”
上元夫人沉默片刻,忽地一笑:“说的也是。”
六公主继续拾着棋子,她拾得很慢,看上去,竟像是宁可用漫长的一生来拾这些棋子。
上元夫人端起玉杯,却并没有喝,只是慢慢地说道:“瑞和你既已解开了伏羲帝的先天卦数,棋艺自是超绝,但我若说,还有人能赢得了你,你可相信?”
六公主面无表情地道:“天界人才济济,有一二人棋艺胜我,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瑞和你太自谦了,”上元夫人笑了笑,“这天界之中,已不可能有谁再赢得了你。但我说的却不是天界,而是人间。”
“人间?”六公主愕了一愕,抬头看了上元夫人一眼,“夫人说笑了吧?仙家的棋路,又岂是凡人所能看懂?”
“只怕未必,”上元夫人道,“天界以天命统治**数千年,然而,近来人间却有人依据《河图》《洛》窥视天命。要知道,奇人异士,在人间亦有不少,伏羲卦数,也并不只在天界流传。”
六公主冷笑道:“那些凡人不知从何得到了河洛二,便以为能算尽天机,理清因果循环,却不知他们所看见的连冰山的一角都不及,管中窥豹,偏偏又自鸣得意,甚是可笑。”
“也并不全是如此。”上元夫人道,“据我所知,在人间界的九华山,便有一名男子,其易理之jīng,早已不下人间地仙,达真人之境。此人姓范名抟,却不知瑞和你可曾听过他的名字?”
她话方说完,却听到一声脆响,六公主方拾起的一枚棋子,竟在她的指尖裂出一条细缝。
上元夫人继续道:“有人对我说,这名男子少年时曾得遇天仙,授予他仙家棋道,我却是不信的。仙家之棋,以星为子,以天为盘,若无天庭授命,谁又敢私下教给一个凡人,瑞和你说是不是?”
六公主默默地将指尖轻弹,那枚棋子立时飞出上元天,化作一颗流星,飞往下界。
“瑞和你还未回答我的话呢。”
六公主淡淡地道:“人间界流言万千,最是不堪,夫人岂可将这些事一一当真?”
“却也不见得全然是假,”上元夫人道,“说来也巧,我本已派人去九华山请了那位范先生,来上元宫与我聊一聊。现在瑞和你既然也在这里,何不与他手谈一局?”
说话间,却见上元夫人的侍女宋辟非走了进来,向二人禀道:“九华山范抟范先生,应夫人之请,已在门前等候。”
“快请他进来。”上元夫人抚掌笑道,“刚说完,他就到了,世间就是有这般多的巧事。”
六公主没有说话,只是脸sè有些煞白。上元夫人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又道:“瑞和你既已得伏羲真传,不知来此地之前,可曾算出自己会遇见这位范先生呢?”
六公主牵强地笑了笑:“夫人说笑了,当rì,三清化身鸿均,编织天命之时,便已将上三天排除在外。上元为上三天之一,又岂是先天卦数所能算清的?”
脚步之声传来,却见宋辟非已领着一个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身穿布衣,衣着朴素,看见六公主,禁不住愕了一愕,yù打招呼,却又想到些什么,强行忍住。
“在下范抟,参见上元夫人。”他在宋辟非的引领下依礼跪拜。
“不必多礼,”上元夫人面含微笑,“范先生虽在人间,我却是闻名已久,听闻先生jīng通棋弈之道,我身旁的这位六公主,也喜欢下棋,还请先生与她一弈,我也好见识见识。”
范抟还未应承,却听六公主冷冷地道:“凡夫俗子,岂有资格与我对弈?夫人若yù试他的本事,何不自己与他对上一局?”
“这个,”上元夫人为难道,“我适才输了一阵,已无心情再下,这却如何是好……有了……”
上元夫人看向卫萦尘:“你就代我与范先生对局好了。范先生乃人间棋圣,你的本事恐怕差他甚远,就持下手吧。”
“万万不可,”范抟急道,“这位姑娘既是蕊宫仙子,又是代夫人行棋,应是在下持下手才是。”
上元夫人道:“先生既然如此在意礼数,那你与萦尘分先便是。”
范抟还想再言,上元夫人已挥了挥手,将其止住。
两人相对而坐,卫萦尘猜得先手,布下座子,先挂右角小目。
上元夫人喜弈,她在夫人身边多年,棋艺比起在人间之时,自也有一些长进,听到夫人夸赞范抟,心底也难免不甚服气,思考时,自不免锐意侵绝,务杀图多。那范抟进退之间,却甚是温和,避实击虚,又点到即止。一局棋下来,卫萦尘明明觉得多次有机会将白子一击而溃,偏偏就是差了一点,待发觉已方机危阵溃时,对手却又总是缓了一缓,让她得已立住阵脚。
临近终局,卫萦尘心中算了一算,盘面上的形势,基本已是不分上下,然而她持的是先手,此时竟是无法还出棋头来。
心底还在着急,上元夫人已弹了弹指,棋盘与矮桌尽皆不见。卫萦尘抿了抿嘴,不甘心地叫道:“夫人,我们还没下完呢!”
上元夫人笑道:“傻丫头,若非范先生让你,你早就出丑了。”
卫萦尘心中不服,只觉得不过是自己一时大意,才使得白子占了些上风,若继续下下去,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上元夫人也不理她,看着范抟说道:“范先生的棋艺,果然不凡,更难得的是安而不泰,存而不骄,棋如人品,观此局,即可知先生的君子之风了。”
范抟连忙立起谦让。
上元夫人端起玉杯,啜了一口,又道:“听说范先生还是独身一人,不曾娶妻?”
范抟恭敬地回道:“在下山野之人,何敢言妻。”
“以先生的品德,若就此独自终老,岂非是件憾事?”上元夫人放下玉杯,轻轻地指了指卫萦尘,“我便做件美事,将萦尘许配给你好了。”
此言一出,不但是卫萦尘有如冷水浇身般呆住,连六公主的指尖也禁不住颤了一颤。范抟急忙道:“在下凡夫俗子,怎敢妄娶天界仙子?恳请夫人收回成命。”
上元夫人冷冷道:“萦尘乃是我最疼爱的玉女,莫非你还嫌弃她不成?”
范抟张口结舌,想要推辞,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卫萦尘跺了跺脚,低声道:“夫人,萦尘不嫁,萦尘只愿一直陪着夫人。”
上元夫人瞪了她一眼:“此事由我做主,没有你说话的份。”
卫萦尘扑的跪倒在地,只觉得心中委屈,强自忍着泪水,低头不语。上元夫人对其座下的玉女一向宽容,以前更是从未有过不曾征得当事人意见,便强行指婚的事。心底莫名地浮过一张憨厚的脸,她心如刀割,泪水终于无声地流了出来。
上元夫人转看向六公主,淡淡地道:“瑞和觉得这段姻缘我配的如何?”
六公主的指尖无意识地摆弄着一枚棋子,勉强地笑了笑:“夫人适才说过,情爱之事,为心所系,既然如此,夫人何不听一听他二人自己的想法?”
“但瑞和你岂不也说过,我对上元天的玉女管教太过宽松了么?想来,若是你母亲yù将她身边的玉女许配他人时,也绝不会去问那名玉女的意见吧?”上元夫人盯着六公主。
六公主无语。
范抟看一看上元夫人,又看一看六公主,额头竟已微见汗水。他心中焦急,看着六公主,忍不住失口唤了一声:“瑞和……”
“大胆!”上元夫人勃然sè变,朝他怒道,“范抟,太微玉清宫玉皇道君掌上六公主之名,岂是你这凡人可以直呼的?”
范抟呆了呆,连忙惶惶跪下,满面通红。
眼见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六公主终于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她缓缓站起,走到范抟面前,轻轻将他扶起。
范抟失魂落魄地看着她:“瑞和,我……我……”
六公主伸出衣袖,温柔地拭去他额上的汗,轻声道:“范郎,你莫担心,夫人只是在逗你我玩呢。”
卫萦尘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他二人。直到此时,她才知道,原来六公主与范抟之间竟是早已种下情根,暗结连理。她看向上元夫人,只见上元夫人对这一幕毫不惊讶,竟是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心中不由的一阵喜一阵恼。
六公主向范抟说道:“范郎,我和夫人还有些事要谈,你先去吧。”
上元夫人道:“还请范先生在上元天多住几天,让我有机会款待先生。萦尘,你先带范先生去坠星阁歇息。”
卫萦尘慌手慌脚地站起,虽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知道自己不用真的嫁给范抟。她看向上元夫人,却见夫人正在慢慢地饮着玉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心底还有些委曲,她拭去泪痕,领着范抟慢慢退下。
直到宫内只剩下上元夫人与六公主二人,六公主才轻轻走到上元夫人面前,缓缓下拜:“为了不让我母亲查觉我与范郎之事,瑞和曾在运数之弦上做了些手脚,却想不到仍被夫人得知。由此可见,夫人对伏羲卦数的了解,分明远在瑞和之上,刚才的那局棋,竟是夫人故意输给瑞和的。却不知,夫人还知道些什么?”
上元夫人笑着将她拉到身旁:“我还知道,《河图》与《洛》之所以会在人间流传,也是你这小妮子暗中弄的鬼。你母亲让你掌管知机殿,督察玉清宫各职,却只怕做梦也没想到,你这个她最信任的乖女儿,才是她所有孩子中最胆大妄为的一个。”
六公主苦笑了一下:“却只怕,也瞒不了多久了。”
上元夫人装作不懂地问:“瑞和何出此言?”
六公主斜睇了上元夫人一眼:“夫人何必再捉弄瑞和呢?以夫人之能,我母亲的那点心思,您又岂会不知?”
“我自然是知道的,”上元夫人冷笑道,“如今的天界,东皇已老,再难担天帝之位,西皇xìng情残暴,早晚会惹出事端。南极仙翁只知道以和为贵,有心无力,北方紫微大帝从来就不是什么大才,连自己的部下都镇不住。元始天尊yù重整天界,你父亲玉皇虽然只列在上清三元宫右阶第十一位,在四御之下,但有你母亲穿针引线,继天帝位乃是迟早的事。一旦你父母进入灵霄宝殿,掌控仙列表,你弄的这些小把戏,就再也瞒不过你的母亲。”
六公主默然不语。她的二十三妹瑶姬不过是不小心在楚王面前显露身形,就被关在紫清阙受冰魄蚀身之苦,七妹虽然私嫁凡人,却毕竟有月老做媒,也被关在了织女宫。她所犯之事,远比她们重得多,只是她母亲现在不得不借重她的伏羲之术掌管知机殿,才得以将其瞒住,一旦她的父亲成为天帝,她泄出河洛二,私嫁范抟之事便再也无法隐瞒。
瑞和表面清冷柔弱,心中却极为刚烈,然是受罚再重,也绝不会害怕。然而,一想到范抟难免受她牵连,她的内心却总是止不住地颤抖。
她看向上元夫人,却见上元夫人看着她的眼神,颇有些同情与叹息,心底不由得燃起希望。
“还望夫人给瑞和一些指点。”六公主低声道。
“你父亲进入灵霄殿的事,已是必然,”上元夫人看着她道,“但在他成为天帝之前,却还有些时间。瑞和,事到如今,我也不妨与你坦白,我将范抟请来,原也是想要挟你为我做些事情,但既然你希望我帮你,那我更愿意与你做些交易。你自也明白,我与你母亲素有隔阂,一旦你父亲成为天帝,以你母亲的为人,必然会借他之名行事,到时,只怕我与我上元天的这些玉女,rì子也不好过。”
“只要夫人能使范郎不至于受我所累,瑞和便是万分感激。不知夫人想让我做些什么?”
沉吟良久,上元夫人慢慢道:“瑞和,你的母亲,可曾让你寻找过一个叫昌容的女子?”
六公主微一错愕,回答道:“不瞒夫人,在我解开伏羲帝的先天卦数后,母亲让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查找此人。然而,我只查出,她本是商朝的公主,商纣最小的一个女儿,在封神之劫前,便已失去了踪影。待要寻出她到底去了哪里时,卦象却总是模糊不清,一会儿说她已经死去,魂魄还在yīn间受苦,一会儿又说是到了东胜神洲。不管我如何费尽心思,却总是无能为力,我将结果告诉母亲,然而,她却像是早知如此般……”
说到这里,六公主忽有所悟,悄悄转头,向门外看了一眼。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的能力有限,现在看来,却是另有原因了。
上元夫人微笑道:“你猜的不错,伏羲卦数之所以无法测算出昌容的所在,是因为我已经将她带到了上元天。你自己也说了,上元天乃是上三天之一,并不在天命覆盖之下,以先天卦数,自然无法将她找出。”
“难道,昌容就是……”
“就是刚才的那个玉女……卫萦尘!”
“萦尘?”六公主睁大眼睛,“原来她竟是……我竟然会没有认出来……”
在将范抟安置好后,卫萦尘来到上元宫东落的秋水塘。
她原本虽是朝歌公主,然而,在出生未久,母亲便已去世。纣王荒yín无道,rìrì笙歌,恐怕连是否有她这么个女儿都记不得了。她虽为公主,却过得比寻常百姓家的女子更是清苦无依。
自从来到上元天后,众姐妹对她甚是友爱,上元夫人也是容呵护。她的名分虽从人间公主变成了天界侍女,却反而多出了许多做公主时不曾有的女孩儿心xìng,内心更是早已将上元夫人视同于母亲般的存在。
然而,刚才夫人故意将她配与范抟,来逼迫六公主承认其与范抟的私情。虽然上元夫人并不是真的要将她嫁出,却终是未曾理会她的感受,事后更不曾安慰她个一句两句。她独自坐在池边,越想越觉委屈难受,方歇未久的泪水,简直又要流了出来。
洞冥草发出的银光微一晃动,一缕暗香随之飘来。她稍一回头,却见上元夫人不知何时已来到她的身边,她抿着嘴,只作未见,扭过头去。
“傻丫头,还在生气呢。”上元夫人微笑地摸着她的头。
所谓的女孩儿心xìng,多半是父母不来安慰,还觉得所受的委屈只是那么一点点,若是父母稍为赔个笑脸安慰两句,倒觉得所受的委屈比天还大。卫萦尘亦是不免如此,被上元夫人这么一摸,反而更觉得自己从小得不到父母关爱,上了天界后,虽然在夫人身上得到慰藉,其实却也不过是一个丫环侍女罢了。真是越想越觉自己孤苦无依、没人疼爱,眼泪汪汪地就流了出来。
上元夫人笑着摇了摇头,牵起卫萦尘的右手,故作惊讶地叫道:“咦,你怎么戴了个这般难看的百草结?还不扔了去?”
卫萦尘的俏脸立时一红,也顾不得伤心了,急忙将手收回,生怕上元夫人真的将百草结收去扔了。
“我知道了,”上元夫人装作没看到她的窘迫,“这多半是谌婴门下的那个许逊送的,我上元宫奇珍异宝无数,他却给我身边的玉女送如此粗鄙不堪的东西,莫不是当我上元天是个穷地方么?我这就派人去好好地将他责骂一番。”
卫萦尘慌忙将她拉住:“夫人不要,他只是……只是……夫人又在捉弄萦尘了……”她半羞半恼地转过身去。
“你们这些小妮子,”上元夫人失笑道,“难怪外人总是说我管教无方,平时养着你们,难得用你们一次,也值得在这哭鼻子?”
卫萦尘红着脸,扭捏道:“夫人若只是想演戏给六公主看,大可以暗中用传心之术通知萦尘,让萦尘照着夫人吩咐行事便是。适才那般,分明就是想看萦尘笑话。”
上元夫人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瑞和仙子素以机敏聪慧著称,我若真的事先通知了你,又怎瞒得她过?我本有事要她帮忙,若不能借范抟之事扰乱她的心,让她失了方寸,她母亲素来与我不和,她又怎肯助我?”
卫萦尘其实也知道自己未免有些借宠撒娇,只好低头不语。
“好了,别闹别扭了,”上元夫人微笑着在她身边坐下,“我还有事要你做呢。”
卫萦尘微抿着嘴:“夫人尽管吩咐就是,反正萦尘只是夫人身边的小小侍女。”
“你这丫头,”上元夫人轻轻地给了她一个栗子,道,“东胜神洲七星塔附近的百姓向我祷告,说是有一妖物长期占据塔内,为祸一方,你明天就蘀我到凡间一趟,将那妖物除去吧。”
“辟非姐姐也一起去吗?”卫萦尘睁大眼睛看着上元夫人。上元夫人统领十方玉女之籍,女仙之中,地位仅次于王母,又有三天真皇奉其为母,在人间自然香火旺盛,她心肠又软,像这种妖魔祸害百姓之事,只要有人上告于她,她总是会派座下玉女去将妖魔诛灭。
卫萦尘来到上元天已有一段时rì,似这般破暗除邪、行云祈雨的仙家变化,自也学了不少。上元天的玉女,经常会被派出去采集异草,或是在旱涝之地行云去雨造福百姓,然无事,有时也会找些借口外出游玩一番,只是不知为何,唯独卫萦尘,上元夫人却从来不许她离开上元天。卫萦尘虽然只是名玉女,却最得夫人宠爱,有时也会撒撒娇,想要和众姐妹一同外出,然而,只有这事上元夫人却总是不肯,是唆使着姐妹们一起蘀她求情,也是不成。
此时,夫人忽然肯让她外出,实在是让她喜出望外。
上元夫人却笑道:“辟非不去,我另外有事要她去办。”
“那还有哪些姐妹与我一起?”卫萦尘问。
“没有别人了,我上元天中,只是你一人前往。”
这下卫萦尘倒犹豫起来。她自小呆在宫中,实与坐牢无异,后来被夫人带到天界,却也从未离开过上元天,虽然对外面的世界极是好奇,但要她独自前往东胜神洲,却终是不免胆怯,这和她的玄门剑法及仙家道术学得如何倒没多大关系。
“你不愿去么?”上元夫人故意叹了口气,“本来,让你一个人去,我也有些担心,故此已用飞寄往西山玉隆宫,让谌婴派两个门下弟子前来助你,你既然不愿去,那就算了,我另着他人去吧。”
谌婴本是上元门下,后来奉上元夫人之命入世消劫,转过几次轮回后重新得道,以《三清旨要》在南瞻部洲的西山创立净明宗,收吴、许、彭、陈等十二位弟子,世人又以“谌母”称之。
一听到助她的人是谌母门下,卫萦尘的心立时急促地跳了起来,慌忙拉住作势yù去的上元夫人衣角,紧张地问:“夫人可知来的人是……是谁?”
“这个啊,让我想想,”上元夫人做出思考的样子,“嗯,来的人里,到底有没有一个叫许逊的呢?”
“夫人……”卫萦尘羞得直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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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曲之山,山势秀丽,林木葱郁,乃是人间第八洞天。小说阅读网首发(,
山上有华阳天宫,建于金坛之陵,雄伟古朴,庄重大方,却又隐于云雾之间。凡人yù到华阳宫,需先寻九转溪流,再上石阶九百九十九节半,非机缘深厚者,便是见也难见上一眼。.ttzw.
华阳宫内有登云之梯,上通上元天,镇守其中的,乃是三茅真君。大茅君茅盈少时,为求神仙之道,曾历尽艰难来到此处,上元夫人悯其勤志,命侍女宋辟非授其《三元流珠经》,与其弟茅固茅衷在此间修行。
华阳宫外,有观星之门,是白昼时分,只要是在此门之下抬起头来,亦能见到星移斗转,银河幽明。
此时,许逊与彭兰,便是在星门之下等待。
许逊本就时常奉谌母之命前往上元宫,向上元夫人问道听遣,在这星门之下来去已不知多少回,早已对华阳天宫的奇景不以为奇。彭兰却是第一次前来,她还是孩童之时,就已进入谌母门下,此时也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虽然也曾以御剑之术遍游山水,对这头上星斗密布,四周阳光明媚的奇异景象仍是不免好奇,她生xìng好动,此刻更是不免在星门之下跳进跳出,连带垂云髻上的步摇也一晃一晃,更显活泼。
许逊只是倚着巨石,翻看着手中卷,他喜欢看些传奇志怪,此时恰好看到一篇,说的是一只猴子无意间拾得王母落下的天,随之得道,只是得道后却仍不脱猴头本xìng,坐立难安。他抬头看了彭兰一眼,只觉得自己这小师妹宛然就是中的猴子,不觉摇头苦笑。
“二师兄,你又在傻笑什么?”彭兰却探过头来,瞅着他看,“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又在想那位萦尘姐姐。”
“不可乱说!”许逊立时紧张起来。
彭兰取笑着:“你自己既然敢做,还怕人说么?”
“我做了什么了?”
“这些天我见你反复地试做百草结,你一个大男人,做这种东西,难道不是要送给萦尘姐姐的么?”彭兰拍手道,“啊,我知道了,你要送的不是萦尘姐姐,而是别家姑娘,二师兄,没想到你也是个这么花心的人呢。”
“胡说,”许逊急得满脸通红,“我只对萦尘一人……”
“对她一人如何?”彭兰追问。
许逊方要回答,心中忽有所感,转头看去,却见身旁不知何时已多了两个女子,一个眼含笑意,一个脸带羞红,却分明正是宋辟非与卫萦尘。
许逊不觉大是尴尬。
彭兰眼尖,一眼看到卫萦尘手腕上的百草结,跳过去牵起她的手喜雀般叫道:“你一定就是卫姐姐了,原来你是这般好看,二师兄还真有眼光呢。也难为你肯将这么难看的百草结戴着,我早就跟二师兄说我来帮他做,他却偏要自己做,却又做得这般难看,如果是我的话,就算是喜欢的人做的,这么丑的东西我也一定把它扔了……”
卫萦尘刚出华阳宫,便听到许逊与彭兰的对话,此时自是羞得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许逊心中亦是惊喜交集,他早就有心送卫萦尘一件礼物,然而思来想去,总觉得上元宫中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送什么都不妥当,干脆让彭兰教自己编百草结,试做了不知多少个,才勉强做了一个不算太过难看的,硬着头皮送去,没想到卫萦尘竟真的将它戴在手上。
彭兰说了一大串话,临了还问了一句:“我二师兄人真的很好的,姐姐你觉得他怎么样?”
卫萦尘早被她蜜蜂般响个不停的话语弄得头昏脑胀,好一会,才期期艾艾地应了一句:“我觉得……也不是很丑……”
彭兰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百草结,更是忍不住捂着肚子直笑,弄得许逊和卫萦尘面红耳赤。
宋辟非本只是送卫萦尘出上元天而已,与许逊与彭兰略略地打过招呼后,自行离去。许逊三人计议一番后,休息片刻,便一同以金光地之法前往东胜神洲。
七星塔位于东胜神洲傲来国,以金光地之法,也要一二rì才能到达。
卫萦尘还是第一次出行,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让她倍感新鲜。上元夫人本就没有规定要何时完成任务,彭兰也是个贪玩的人,两人自然乐得放慢脚步,在多处游玩一番。于是,不知不觉中又多拖了几rì。
三人到达七星塔附近时,夜sè已晚。
一股血腥之气淡淡地随风传来,卫萦尘不觉掩住鼻子。斩妖除魔之事,她虽然也听姐妹们说过许多次,但听与做毕竟不同,她的心中还是有些紧张。
“小心一些。”许逊拔出随身佩着的斩蜃剑,此剑乃是他学道初成时于庐山金阙洞斩杀蜃jīng而得。
卫萦尘身上披着朱光玉碧绫,手中倒提紫华流光剑,皆是上元夫人赐下的仙家宝物。彭兰持的却是两只细剑,一蓝一赤,内蕴水火二元,本是谌母创立净明宗前所用之物。
许逊生xìng谨慎,只是一边防备一边走在前方。
彭兰xìng子却急,叫道:“二师兄,你也太过小心了,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的妖魔,我们快些把它除了,还可以带着卫姐姐在人间多玩几天呢。”大凡真正厉害的妖物,反更有敬天畏地之心,有翻云覆雨之能,也只隐在暗处,像藏在七星塔里的这个妖魔般吃些人还弄得无人不知的,自然不会有什么真正的本事。
许逊却正sè道:“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在不知对方底细前,还是要小心些。”
彭兰撇嘴道:“亏你还是我们净明宗十二真君之首,原来这么胆小,也不怕萦尘姐笑话。既然如此,你就留在这做萦尘姐的护花使者吧,我先去把那不怕死的妖魔除了。”说完,也不顾许逊阻拦,身子一,掠向前方,水火二剑在黑暗中划过两道光影后,消失不见。
许逊只好苦笑。
卫萦尘走快两步,与许逊并肩而行,开口yù言,却只觉得脸上无端地发起烫来。她面子本薄,在上元天时,偶尔与许逊多说几句,也生怕姐妹们笑话,赶紧逃开。难得来到人间,与他相处了几rì,偏偏又有个总是牵着她跑来跑去的彭兰,反更连一句私底下的话儿也不曾说过。
此刻,两人一同走在这星月不见的陌生地方,多少有了一种暗室相处的感觉,让她的心登时如小鹿般直撞。
许逊也是不擅言辞之人,突然面对这种局面,亦不知如何是好,想找些话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想牵起佳人的手,又总觉在此时此地未免有些唐突。他看向卫萦尘,却正好卫萦尘也正向他看来,两人的目光在夜sè中一个交集,又慌忙避开。
好一会儿,才听到卫萦尘低声问道:“你不是谌母座下第二弟子么,怎又成了十二真君之首了?”
许逊尴尬地挠了挠头。他年少之时,举过孝廉,做过县令,后因不满朝廷政令,有心学道,辞官拜洪崖山吴猛为师。谌母创建净明宗,许逊便跟随吴猛一同前往西山,拜在谌母门下。吴猛虽为谌母门下众弟子之长,谌母却认为,许逊才是继承自己衣钵的人,传道总是先传给许逊,再由许逊传给其他弟子,如此一来,许逊反成了净明宗十二真君之首。
吴猛当初收许逊为徒,本就是看出许逊的仙缘远胜于自己,有借用之心。对谌母的安排,也认为理所当然,只是许逊自己却认为吴猛原本是自己师父,拜入谌母门下后,仍是自己师兄,自己反位居其上,心中着实有些不安,现在被卫萦尘这么一问,也不知该如何解说。
卫萦尘倒也不是真的想知道这些事,见许逊一副不知该怎么说起的样子,心中一软,靠近许逊些许,柔声道:“百草结……我很喜欢!”
许逊登时涌起暖意,悄然握住佳人的手,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却传来彭兰的惊呼声。
两人一惊,慌忙腾起身形,掠向前方。四周无端地幻起红光,天地间荡着丝丝寒意,许逊小心地将卫萦尘护在身后,运目看去,却只见彭兰正站在一座塔前。
两人落在彭兰身边,卫萦尘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彭兰颤声道:“这塔好……好恶心!”
卫萦尘看去,这才发现眼前的塔竟是由无数颗头骨砌成,头骨上不见一丝碎肉,却仍在淌着血水,这些血水从塔顶开始,沿着塔身流下,渗入地底,四周的红光正是由这流动不止的血水散出,诡异莫名。
这下,连卫萦尘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隐隐想吐。
一串串灯笼从七星塔的塔眼中飞出,红得像花。一道黑影从血水中浮出,盯着三人。它长着黑毛,双手双足,瘦小如材,只是两只眼睛红得让人心惊。
不知为何,卫萦尘与这妖物的眼神一触,立时便觉得jīng神一片恍惚,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极为难受。还没等她安定下来,许逊已踏前一步,沉声喝道:“妖孽,你竟做下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实是天地难容。我等奉上元夫人之命前来除你,快快束手就擒!”
他这番吐气扬声,内含五雷正道之法,然而,那妖物却丝毫不为所动。
彭兰娇叱一声,腾上空中,水火二剑一个交错,化出赤与蓝两条飞龙,直向那妖物绞去。那妖物却一声不吭地伸头就咬,立时便将赤龙咬断,脖子再伸长一扭,又咬住了蓝龙。
许逊心中暗暗吃惊,生怕彭兰吃亏,脚步一错,斩蜃剑划出剑影。
那妖物对他的剑影甚为忌惮,身子一晃,堪堪躲过,剑影划过它的身旁,将那幕血水划开一道裂口,又重新合上。
许逊方yù追击,却听到身旁传来细微的呻吟,他慌忙看去,只见卫萦尘正紧捂着胸口蹲在地上,看上去极为难受。
“萦尘……”他立时紧张起来。
“我没事,”卫萦尘苍白的脸微露出一个笑容,“只是突然……心口有些疼。”
她本yù上前相助彭兰,却莫名地感到一阵胸闷,渀佛有着什么东西在冲击着她的内心。她想强忍着立起,那妖物却忽地发出一声嘶叫,她抬头看去,只见那妖物也在紧盯着她。
“你……是……谁……”那妖物的口中发出沉闷的声音,看着她的殷红眼睛里就像在闪着火光。
那火光不停地晃动,卫萦尘只觉得自己的魂魄几yù脱体而出,投入其中。
半空中,彭兰再次娇叱一次,身子一旋,和着双剑向那妖物直冲而下。那妖物似乎也被激怒,竟化作一道黑风向彭兰迎去。
黑风与彭兰的赤蓝两道光影缠斗在一起,时而俯冲,时而怒腾,间伴着噼叭作响的电光。许逊提着斩蜃剑,凝神注视着战局。
战况只持续了一会,彭兰的双剑已化作水火二元,将那妖物缠住,狠狠掼在地上。妖物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彭兰在空中现出身形,叫道:“二师兄……”
许逊立时提剑一挥,剑风穿过那妖物体内。
然而,出乎意料的,那妖物只是朝着他裂嘴一笑,根本就没有被他注入浑元真气的这一剑所伤。与此同时,却听到卫萦尘传来一声痛苦的呼声。他转头看去,只见卫萦尘紧捂着胸口的指缝间竟溢出了鲜血,渀佛他适才的那一剑刺中的不是那妖物,而是卫萦尘。
到底是怎么回事?许逊虽然一向稳重,此时也不免有些慌乱。而那妖物趁着他的这一失神,化作黑风掠过他的身边,卷起卫萦尘就走。许逊大吃一惊,yù要拦截,却生怕再伤了自己的心上人,犹豫之间,卫萦尘已被那妖物带入了血塔。
“二师兄,”彭兰落在他的身边,“现在怎么办?”
许逊咬了咬牙:“进塔去!”
七星塔的顶层。
卫萦尘虚弱地立着,看着那只妖物。那妖物正蹲在角落,啃食着一具尸体,骨骼的碎裂声在它的口中断断续续地响起。
卫萦尘想悄悄地向下一层移去,然而那妖物却立时察觉,扭过头来瞪着她。卫萦尘的心底一阵发毛,这般的险境,是她以前从未遇到过的。姐妹们虽然向她说起过一件件除妖的故事,却没有人告诉她万一除妖不成,反被妖怪捉了,又该如何是好。
更糟糕的是,到现在她还没弄清楚自己是怎么被捉的。明明就看到许逊和彭兰差点儿就要杀死这只妖怪,然后自己的心口便一阵刺痛,再然后就被捉了……早知道除妖是这么危险的一件事,一开始就不该来的。
就算有许逊陪着也不来。
那妖物慢慢地向她爬来,就像是个从小被扔在山野间的毛孩子。它爬到卫萦尘面前,抬头盯着她。卫萦尘明明比它要高出一个头来,却反觉得自己才是个孩子。
“你……是……谁……”那妖物嘶嘶地问。
“我是……是……”我为什么要回答它?卫萦尘一边颤声说着,一边又忍不住地想。
“我……是……谁……”妖物没有等她说完,又在问着。
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是谁,我又怎么知道?卫萦尘心里嘀咕。
“是谁,是谁?”那妖物暴怒起来,猛抓着自己的头发,它的头发一根根落下,还未着地,便自行幻灭而去,不留下一点灰烬。
卫萦尘暗暗吃惊,蹑着脚想悄悄移去。
“吃了、你!”那妖物猛然将她推倒,抓起她的手臂张口就咬。
卫萦尘心中一慌,想推开它,却又无力。然而,那妖物一口咬在她的臂上,自己却尖叫一声,惊恐地逃开。卫萦尘向手臂看去,手臂完好无损,也未感到一丝疼痛。她看向那妖物,却见那妖物的臂上反多了一个齿痕,鲜血泊泊地流了出来。
“怪、物……怪物……”那妖物蜷缩在墙角,像受惊的孩子一般看着她。
你自己分明才是怪物,卫萦尘没好气地想。不知怎的,现在她又没那么怕了。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轰的几声巨响。卫萦尘心中一喜,猜到必是许逊与彭兰找了上来。
“吃了、吃了他们……吃了……”那妖物双脚一跃,立时便要向下一层跳去。
此时,卫萦尘的心神已安定了许多,胸闷与心口处的刺痛不知怎的也渐渐消了。见那妖类要去伤害许逊与彭兰,心中一急,喝声“别跑”,朱光玉碧绫立时飞出,缠向那妖物,同时亦将紫华流光剑挚在手中,捏一道仙家口决,变出无数花瓣,直向那妖物攻去。
那妖物猝不及防之下,刚躲开朱光玉碧绫,便被那些花瓣击中。它撞在墙上,身上的污垢与毛发片片脱下,凡落下之物,皆自行消失。它头上的长发也被削去一大截,露出了它的脸来。
卫萦尘却怔住了。
它露出的那张脸,看上去竟是异样的熟悉,熟悉得就像是她小时候面对着宫中的铜镜。
这个妖物,竟有一张与自己儿时一般无二的脸!
只是,那张脸上的表情却交杂着惊恐与疯狂,甚至变得有些扭曲。它的眼睛仍是赤红,红得像上元宫中的红玛瑙,红得像整个天地的怨恨都凝聚于其中。它失心疯般地跃起,不顾一切地向卫萦尘冲来,尖尖的指甲就像是锋利的刀刃,试图将她整个人都分解开来。
卫萦尘害怕了,她从未曾像现在这么害怕过。她觉得这个世界渀佛在不停地颤抖,她觉得有着某种最可怖的东西在吞噬着她的心灵。
她下意识地提剑,前刺,就像是在抗拒着什么。
剑尖,瞬间刺穿了那妖物,将它挂在空中。它的手挣扎着前伸,差点儿就要触到卫萦尘的咽喉,却最终还是垂了下去。
一滴滴血,从它被刺穿的胸口处滴落,还未落在地上,便已如水气般消失。
它全身的毛发与污垢仍在不停地剥落,露出的,却是光滑柔美的肌肤。一眼看去,却又哪是什么妖魔。
它,分明只是一个女孩儿。
一个挂在剑上的女孩儿。
卫萦尘想要尖叫,却无法发出声响,想要逃走,却不能迈动脚步。与此同时,有无数的意象正沿着紫华流光剑传递而来,填入她已变得空白的内心。
她看到了许许多多的过往。看到这女孩儿被锁在七星塔,在孤独与痛苦间无助地哭泣;看到这女孩儿磨断了锁链,想要逃出七星塔,然而,不管她夜晚如何地逃,只要天sè一亮,就无可避免地回到了七星塔;还看到这女孩儿在夜晚疯狂地残杀着周围的村民,来满足内心那无止尽的怨恨与空虚,然后在白天躲在塔内偷偷地哭……
她看到了很多很多,就渀佛这些原本就只是她曾经忘却的梦,现在却无法阻挡地一起涌现了出来。
卫萦尘松开手,止不住地后退,却只能碰触到由头骨制成的冰冷的墙。剑,与女孩儿的尸体一起落下,锵的一声,与地面交击出一声脆响,那女孩儿的尸体却如同不过是幻像般,化作七彩,流萤般地散出一层层光晕后,消失、湮灭,渀佛一开始就不存在。
地上,只余下了那把剑。
上元夫人赐下的……紫华流光剑!
卫萦尘呆呆地立着,呆呆地看着那把剑。
直到许逊与彭兰终于闯了上来,关切地注视着她。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们的嘴唇在不停地闭合着,却怎么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然后,她慢慢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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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卫萦尘醒来的时候,天sè已亮。
他们正处在一座峻岭的山崖处,朝霞在远处飘荡,空气间却透着清冷。..
许逊扶着卫萦尘的手臂,帮她慢慢地坐起。卫萦尘只觉得整个脑袋昏沉沉的,就像有什么热腾腾的东西在里面烘着。
“我怎么了?”她茫然地问。
许逊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当他与彭兰好不容易闯过七星塔各层的机关到达顶层时,却只看到卫萦尘一个人站在那儿,她的剑落在地上,那只妖物却已消失。
他看着卫萦尘,却见卫萦尘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点殷红,待他注意看时,那点殷红却又不见。
“那只妖物呢?是你们把我救出来的么?”卫萦尘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问道。她只记得自己被那妖物捉进了塔中,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应当已被除去了,”许逊迟疑了一下,“七星塔已经塌落,我与彭兰在附近搜寻了一会,也再未查觉到有妖气存在。”
“那就好!”卫萦尘松了口气。
许逊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彭兰在稍远处叫道:“有人来了!”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西方的空中正飞来一道青影,速度极快。
“是辟非姐姐!”卫萦尘喜道。
宋辟非也看到了他们,在山崖间落下。
卫萦尘想要站起迎去,脚却一软,许逊只好将她扶住。
“萦尘,你怎么了?”宋辟非关心地问。
“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卫萦尘答道,“想不到除妖是件如此麻烦的事。”她仍以为是许逊与彭兰除去了那只妖物,才救了她出来。
“你知道就好,”宋辟非笑道,“省得你一直以为我们奉夫人命在外行事,只和游山玩水一般,老吵着要一同出来。”
卫萦尘吐了吐舌头。
“不说闲话了,”宋辟非正sè道,“夫人另有一个任务,让我告知你们。”
许逊怔道:“还有何事?”
宋辟非答道:“上元宫中出了些事,使得人手不足,夫人让你们将七星塔里的妖魔除去后,再跑一趟豫章,那里有一只女鬼占据他人尸身,逆天行事,夫人让你二人去将她除了。”
许逊问:“我二人?那彭兰呢?”
“谌母正做客上元宫,让她且去一趟上元天,有要事安排。”宋辟非道。
彭兰立时跳了过来,叫道:“我去我去,我早就想看看上元天是什么样子的。”
卫萦尘牵起宋辟非的手,急问道:“辟非姐,上元天出了什么事,要不要紧?”
宋辟非失笑道:“有夫人坐镇,能有什么大事?只是,元始天尊已降下敕令,由玉皇道君接掌天庭,号曰‘昊天金阙无上至尊玉皇大帝’,承三清之命,察紫微之庭。这是天界大事,上元天自然也无法置身事外,不免忙了些。”
卫萦尘听了,倒不觉得有什么,许逊却不由得怔住。虽然,东皇即将退位,由玉皇继任为天帝,这是道门之中无人不知的事,但事情真的发生时,却仍让人觉得突然。如今的天庭相对稳定,人人皆承元始天尊旨意,既不可能再出现像四千年前帝俊与刑天争帝位时、那种差点毁天灭地的天界大战,也不会再有封神之劫时三教斗法的人间浩劫,但事关权力变动,小小的动荡却是免不了的。
而上元夫人与王母娘娘一向不和,只是王母虽然贵为女仙之首,与四御大帝平起平坐,却毕竟不是天帝,也只能忍着上元夫人。而玉皇之所以能越过四御,继天帝位,人人皆知乃是出于王母在背后的功劳,明里封的是玉皇,真正掌权的,却必是王母,以王母娘娘的为人,又岂会再让上元天处在自己的手心之外?
上元夫人在这种时候,让卫萦尘离开上元天,难道又另有什么深意不成?
宋辟非仍然向卫萦尘说道:“你我地位卑微,天庭的事,便不用管了。你还是快些办完事,早些回上元天才是,别只顾着和许逊在人间亲热过头,误了正事。”
卫萦尘俏脸立时一红,不依道:“辟非姐也不是个好人呢,尽开玩笑。”
宋辟非微笑地摇了摇头,向许逊道:“萦尘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久,你可要看好她,别让她受伤了。也不许欺负她,就算要欺负她,也只能欺负一点点,不能欺负太多……”
“辟非姐……”卫萦尘嗔道。
宋辟非又取笑了卫萦尘几句,便带着彭兰一同离去。
待她离去后,卫萦尘微恼地跺了跺脚,道:“辟非姐真是的,以前她可不是这样的,现在在夫人身边待久了,心眼却也变得和夫人一样坏了。”
许逊苦笑地挠了挠头,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卫萦尘斜了他一眼,看到他那傻傻的样子,不由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点了一下他,低声道:“……不许欺负我!”
许逊心中亦不禁涌起暖意,伸出手勾住她的指头。卫萦尘轻轻一挣,没有挣脱,也只好红着脸任他勾着。
朝霞已经散去,清晨的阳光照下,将空气间的湿意蒸出一缕缕飘渺的水气。两人并肩站着,不言不语,就渀佛世间所有的柔情蜜意,都凝固在了这虚虚渺渺的画面之间。
一个瞬间,便是一个永恒……
刺骨的寒风,无穷无尽地卷荡着每一个角落。
瑞和仙子踏着云气,在虚无间慢慢地前行。这里是飞鸟不见的清冷所在,唯有一块块冰魄在寒风的卷舞下,撞击,碎裂,散着粉末,再渗入那一重重的虚无。
即使是仙,也无法抵御这至yīn至寒的冷。
一座不着天地的殿宇,出现在瑞和仙子的面前,她抬头看着殿门两边的字迹。
“rì月无光,尘情频频扫;
否泰有对,幽寂时时持!”
门的上方,是古篆写就的两个大字:“紫清”!
这里已接近天界的边缘,再过去,就是连仙神也无法穿过的魔风界了。
拂了拂云光绣衣上的冰尘,瑞和进入殿中。
殿中,不见一丝明火,只有一颗夜明珠在角落里散着幽光。有个女子正坐在草席上,借着那点幽光,看着摆在地上的旧。她穿的是只在人间才能见到的蚕衣,发丝上插着一根毫无光泽的银钗。
瑞和仙子心中叹息着,慢慢走到那个女子的面前,用衣袖虚虚地拂了下地面,然后弯腰坐下。
那女子抬起头来,看着她。
“瑶姬,我来看你了。”瑞和仙子轻轻地道。
云华仙子瑶姬想要露出个笑容,然而,她的面容像是早就被无处不在的寒意给冻僵,连带着那个笑,都份外的勉强。
刻意避开那个笑容,瑞和仙子看着地上的那本旧:“你在看什么呢?”
云华仙子沉默地伸出手,将合上,让瑞和看封面上的字,那上面写的是《法华经》。
瑞和仙子微微皱了下眉:“你我皆是道家真仙,怎可看这些西方佛教的杂说邪论?若是让母亲知道,只怕你所受的罚,更要加重了。”
云华仙子面无表情地道:“母亲乃是至尊至贵之人,此刻,更是忙着父亲登位之事,又怎会来这不见天rì的地方?再说了,我既然已在受罚,罚得重或不重,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怎会没有区别?”瑞和仙子冷笑道,“早一rìzì yóu,自是早一rì免受这冰魄蚀身之苦。难道你还真的相信那些和尚说的什么四大皆空,所有的一切都是梦幻泡影不成?”
“六姐,这你可错了!”云华仙子却只是低声说道,“佛家可从来不曾说过四大皆空,只是凡人心xìng太杂,愚昧难教,佛祖因此劝人先将万物视为空无,然后再将这个空字舍去,才是不执着。世人愚昧,读经义时只看到诸法皆空,反被那个空字束缚,却不知佛祖拈花而笑,只有顺其自然,才能证得彼岸的道理。”
瑞和仙子还想再言,却见瑶姬已垂下头去,重新翻开《法华经》,不再言语。
夜明珠的光线已被瑞和挡住,隔在两人之间的,只有一片黑暗,连经上的那些字迹,也已无法看清,倒像是真的成了空无。
瑞和心中一痛,梗在咽喉间的话语,又慢慢地咽了下去。
一阵沉默。
过了许久,云华仙子才重新抬起头来,看着瑞和:“六姐到这里来,自然不会是为了和我谈佛论经,可是另有它事呢?”
整理了一下心绪,瑞和仙子道:“你说的没错,我到这里来,本是想问你借一样东西。”
“我这里清清冷冷的,也没有多少东西,”云华仙子道,“六姐想要借的是什么?”
瑞和仙子看着她:“无量玉华尺!”
云华仙子静了一静,才慢慢地道:“六姐弄错了吧?当rì夏禹治水,东皇陛下有心助他成事,确曾借我之手,将无量玉华尺交给夏禹,只是,夏禹虽治完了水,却被那九尾狐妖害死,无量玉华尺也自此不知所踪,此事,我早已报知东皇陛下,六姐难道不知?”
“瑶姬,”瑞和冷笑道,“你瞒得过东皇,却难道还瞒得过我?禹根本不是死于女峤手中,而是被你杀死的。他宁可娶一只狐妖,也不肯要你,你就因妒成恨把他杀了,嫁祸给女峤,再把女峤投入九幽,我说的可对?”
瑶姬沉默一会,终于露出了笑容:“六姐,你果真是我们这些姐妹里最聪明的一个,什么事也瞒不过你。”
瑞和叹了口气:“我倒真的希望你能将我也瞒住,你一向文静善良,直到现在,我也无法想像你会做出那样的事。”
“六姐,你可知道为何我身受这冰魄之苦,也不觉得有多痛苦吗?”瑶姬笑容不减,“如果说六界之中,有一处地方最是残忍可怕,那个地方绝不是紫清阙,而是九幽。只要一想到那只狐妖还在九幽里,受那比万蚁钻心还要痛苦千万倍的折磨,连死都死不了,我就觉得很开心,我会一直活着,一直看下去,看那个女人怎么受苦,这样我就能一直开心下去。”
瑞和看着她,不言不语。
“六姐,你说我是不是很坏啊?”瑶姬仍然在笑着,泪水却流了出来,“你说我到底哪点不好,哪点配不上他?为什么那只狐妖可以和他在一起,我却不能?”
瑞和仙子叹了口气:“你明知道他并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你位列天仙,他若和你在一起,必然会触怒母亲,他费尽心力才使他的国民摆脱水灾,又怎能让百姓再因他一人而受苦?”
“我不管,”瑶姬笑得泪流满面,“他爱我也好,不爱我也好,反正他不能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死了也不能!”
看着瑶姬的笑与泪,瑞和感到了一种揪心的痛,她缓缓地伸手,舀起那本《法华经》,一页一页地撕着,瑶姬呆呆地看着她,无法作声。
“佛说诸法空,为破诸有故!”瑞和慢慢地说着,“瑶姬,你连四大皆空都看不破,又凭什么去说舍弃那个空字?不动念,不执着,但若连自己心中的**都不敢面对,还谈什么佛?”
那一片片碎纸在瑶姬的面前飞舞,就渀佛是一把把利刀,将她压抑了数百年的每一份情感切割下来,摆在了自己面前。终于,她猛地伏倒在地,失声痛苦起来。
哭得像是一个孩子。
瑞和没有再说任何的话,只是缓缓地摘下瑶姬头上的那根发钗,站了起来,向殿外走去。瑶姬的哭泣就像是这个天地间唯一的旋律,随着她的一步步离去,颤动着、悲鸣着,无休无止。
瑞和心中的痛,尖锐得让她难以去忍受。瑶姬终究只是个可怜的人,不敢去追逐幸福,只能用毁灭来满足内心的空虚,她毁去了心爱的人,同时也毁去了自己,不管脸上挂着多少的泪和笑,生命于她,早已经再无意义。
走出殿门,瑞和仙子将手中的银钗晃了晃,银钗立时化作了一根玉尺。
她回身,将玉尺虚虚地一挥,殿门上方的“紫清”二字立时碎裂,化作粉尘落下。她抬头向天空看着,就渀佛那里有着什么东西,正一层层地向自己压来。
“母亲,你真的要把我们一个个都给逼疯吗?”瑞和仙子脸上的叹息化为冷笑,“不过,我可不是瑶姬……”
南瞻部洲。
月光泻下,在草地上铺起一片银光。一条溪流蜿蜒而下,水光粼粼,在旷野间叮叮咚咚地发出清脆的响声。许逊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这月下的流水。在他的旁边,卫萦尘盖着他的外衣,正沉沉地睡着。
自从离开七星塔后,卫萦尘的身体就越来越虚弱,总是容易感到劳累,浑不似修仙之人的体质。不只如此,有些时候,她的xìng情也会莫名地变得暴躁,就像是变了另一个人。
在七星塔的顶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许逊的心中隐隐地不安着。
他当初弃儒学道,本以为自己的心已是坚如磐石,然而,当他在上元天第一次见到卫萦尘的时候,不知怎的,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却莫名地燃烧了起来。惊为天人,这个词渀佛就是为了描写他当时的心境而造出的。
幸运的是,上元夫人从不禁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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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他也忍不住会在心底嘲笑自己,笑自己又变回了以前那懵懂的少年。然而,他并不为此而遗憾,就渀佛自己在尘世间轮回了千百年,本就是为了这一世与卫萦尘的相遇。
这种想法,让他的内心生出喜悦。
思忆间,却听到熟睡中的玉女发出一声呻吟,他看去,却见卫萦尘正冒着冷汗,双手虚虚地抓着,像是正被梦魇纠缠。他连忙摇动她的肩,想将她晃醒。卫萦尘却猛地睁开眼,眸中现出一片殷红,手一伸,竟掐住了许逊的咽喉,指甲陷入肉中。
“萦尘……”许逊艰难地唤着。
卫萦尘静了一静,呆呆地看着他,似乎在逐渐回忆着他是谁,然后,便扑进了他的怀中,身体不住地发着抖。
“没事了,”许逊安慰着她,“你只是做了个恶梦,已经没事了。”
“好可怕,”卫萦尘的声音在发着颤,“我梦到自己一直在吃人,吃了好多好多的人……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只是个梦而已,并不是真的,”许逊忧心地搂着她,“马上就到豫章了,一完成夫人的吩咐,我就送你回上元天。”
卫萦尘反搂住他的脖子,安静了一会。然后,她的手轻轻地抬起,指甲一根根地伸长,锐利如刀,指着许逊的动脉。
“萦尘,你怎么了?”许逊将她的脸捧起,却见伊人眼睛里的那点红更深了。关怀与担心写在他的脸上,他温柔地问。
卫萦尘怔了怔,忽地尖叫一声,猛然将他推开,跃起身不顾一切地跑开。许逊慌忙跟着她,却只见她跌跌撞撞地跑着,看上去毫无目的,经过几棵小树时,她的手只是挥了挥,树便已被她的指甲划断。
溪流在前方汇成一个小池,卫萦尘疯狂地跃入其中,将自己埋进那清冷的水中。许逊叫唤着她,心中已乱了方寸,生怕她受到伤害。
卫萦尘从池中站起,溪水打湿了她的衣裳,让她显得更加的娇弱。她静静地看着许逊,眼里的那点红在慢慢地消去,却余下了无助与恐慌。
“萦尘,你怎么了?”许逊站在池边,看着她。
“我,我不知道。”卫萦尘的表情,是异样的害怕,“我刚才、我刚才竟然想杀了你……我竟然差点杀了你……”
许逊说不出话来。
“到底是怎么了?”卫萦尘流着泪,“许逊,到底出了什么事?在七星塔的时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可我想不起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许逊慢慢地向她伸出手:“不用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和你在一起的。”
“不!”卫萦尘退了两步。
淡淡地笑了笑,许逊走入池中,一步步地向她走近,直到重新将她搂进怀里:“傻瓜,你这个样子,可是会受凉的。”说完,便将她抱起,向池边走去。
在他的怀中,卫萦尘无助地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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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章东效。
卫萦尘倚着一颗古树,看着许逊与几个本地人在稍远处交谈。没过多久,许逊便向她走来。
“此处确实有一位盱夫人,”许逊向她说道,“只是,这位盱夫人名声极好,她本是外地人,带着一个孩子搬到这里,虽是妇道人家,却收容了许多孤儿老人,勤苦节俭,甚为邻里推崇。她住在前方的大安寺,那里原来的主持被她的jīng诚感动,将大安寺让了给她,自己云游而去。”book.zhuike.
卫萦尘哼了一声:“夫人既然说她早已被恶鬼附身,定不会有错,谁知道她是不是表面做得好,暗地里却在弄什么别的勾当。”
许逊皱了下眉:“还是弄清楚些好,是女鬼,若有心行善,便不应该冒然将她除去。”
“夫人传下的旨意还会有错?”卫萦尘原本清丽的面容微现狰狞,声音也极为冷淡,“我们只需直接去大安寺,把她除了就是。哼,明明是个女鬼,还敢跑到闹市中来,分明就是找死。”
许逊看着她眸中那始终无法消去的淡红,暗暗叹了口气,道:“还是先去看看吧!”
两人前行未远,便来到了大安寺。大安寺名字听起来响亮,其实却也不过是个被围着的破旧古塔而已,几个孩子正在院前玩耍,衣服虽然破旧,却也干净,另有两个老人坐在寺前的古树下闲聊,看到许逊二人,也未如何在意。
许逊向院内的矮塔看去,只觉这大安寺虽然名不附实,却古朴庄严,不含丝毫yīn鹜之气。
“你们找谁?”一个五六岁左右的男孩停止玩耍,站在他们面前问道。
这男孩相貌清奇,不怯不喜,双手微微负后,虽然有些以小充大,倒也有模有样。许逊心中暗暗称奇,便也如同与大人对话般,正容道:“听说有位盱夫人住在其间,我二人有事前来拜会。”
男孩怀疑地打量了一下他们,这才回头向院内一边跳一边叫道:“娘,有人找你!”他适才还装作大人模样,这下却又暴露出孩子的天xìng来,让许逊不觉失笑。
“是么?”一个女子从院内应了一声,接着便走了出来。她看到许逊时,眼中还有些疑惑,一看到卫萦尘,却像是整个人都呆住了,眸中显出无法言喻的复杂情感。
许逊也皱起了眉头。他修仙习道已有多年,自是一眼就看出,这女子虽然看上去朴素无华,与寻常妇人无异,然而,她的肌肤间隐隐透着常人无法闻到的尸气,分明是早已死去多年,只是有yīn魂厉魄之类的邪物借尸还魂,才得已出现在这里。
他看得出,卫萦尘自然也看得出,手一翻,右手已按住紫华流光剑,正yù拔出,却被许逊悄悄阻住。许逊朝她使了个眼sè,又向周围的几个孩子看了看,显是劝卫萦尘不要在孩子面前动手。
卫萦尘盯着盱夫人,微现红光的眼睛里透着强烈的杀意,看得许逊暗暗心惊。盱夫人静静地与她对视着,显是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也不惊慌,只是叹息一声,看着那男孩,柔声说道:“烈儿,我和这两位客人有话要谈,你先在外面玩吧。”
男孩清脆地应了一声,跳出院门,与其他孩子玩耍去了,浑不知自己的母亲差点便要在自己面前魂飞魄散。
“二位请随我来!”盱夫人微微一福,带头向院内走去。卫萦尘面现不耐,却被许逊握住她的手,拉着她一同进去。
三人穿过院子,进入塔内。塔的底层有一尊石佛,供的是药师如来,手托药壶,乃是以十二大愿之妙药以度众生之意。盱夫人默默地在佛前上了一柱香,转身看向许卫二人。许逊乃是三清弟子,卫萦尘更是天界玉女,自然都无需拜药师如来,两人只是静立在那,看盱夫人有何话说。
“两位来此,自是为了诛除妾身,”盱夫人对着二人缓缓下拜,“妾身自知逆行yīn阳,妄夺尸身,既然逆了人鬼次序,便难免遭到报应。只是,还望二位能多给妾身一些时间,让妾身了却此间之事,等到夜里,妾身自当前往伏诛。”
许逊叹道:“你既然知道自己所行,有违天道,却又为何还迷恋此间?神人鬼畜,各有其位,你既是鬼身,自当早些投入yīn间才是,却反借尸还魂,逆了yīn阳之道。上元夫人命我二人前来将你除去,虽然你并无它恶,但上命如此,我们也不得不遵从。”
盱夫人沉默良久,忽地冷冷一笑:“原来是上元夫人……这就难怪了。”
卫萦尘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盱夫人也不解释,只是看着许逊,再道:“我又何尝愿意迷恋人间?只是,yīn间并无我的名字,我连奈何桥都过不得,不留在阳间,又能去哪里?我本也只想在荒山野岭,独自飘荡,只是在六年前,有一妇人抱着方出生的婴儿,恰好在我的面前经过,我既不知她是谁,也不知她从哪里来,只知她因饥寒交迫,已近垂死,临死前却还挂念着那个孩子,脱下本就单薄的衣服紧裹着他,将他放在rǔ前吸着少得可怜的rǔ水。那婴儿渐渐的吸不到rǔ水,不知道母亲已经死去,只知哇哇大哭。我一时不忍,便附在那妇人身上,将那婴儿带出荒野,本只是想待他稍大些,便送给好人家收养,却没想到自己这一带,就带了六年,有心离他而去,也不忍心了。”
许逊默默听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卫萦尘却冷笑道:“你说了这么多,分明就是怕死,想让我们手下留情而已。”
盱夫人淡淡一笑,看着她道:“我本就未曾活过,又怎会怕死?只不过是心中有些牵挂,一时难以放下而已。”
许逊心中一动,忽地问道:“你适才说yīn间没有你的名字,又说自己从不曾活过,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不该问我的,”盱夫人叹了口气,伸手向卫萦尘指去:“你应该问她!”
卫萦尘呆了一呆,怒道:“我怎会知道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你真的不知道么?”盱夫人慢慢地伸出手,向卫萦尘的脸摸去,“难道你不曾觉得,自己像是失却了什么?总是有些事,明明觉得应该是知道的,却又想不起来。总是有些痛,明明已经忘记,却更加地揪心。你我的命运早已被人改变了,却不是出于你我的选择,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随着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脸,卫萦尘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响,就像有无数的星辰在脑中划过。在七星塔顶层发生过的一切,快速地闯进了她的记忆,那个被自己刺穿身体的女孩儿,那个用吃人来填补空虚与怨恨的女孩儿,那个有着一张与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的女孩儿……
泪水,在她的脸上流着,怎么也难以止住。
盱夫人的脸上亦满是泪水,她看着卫萦尘,一步步地向后退着:“她的存在,并不是你我的选择,但那些因她而死的人,却必将成为你我不可逃避的责任……或许,这就是违背天命的代价吧……”
许逊怔怔地看着她们,只觉得一头雾水。一定有些事情,在盱夫人与卫萦尘之间联系着,只是他无法明白。就如同在七星塔时,他刺了那妖物一剑,伤口却出现在卫萦尘身上一样,他明明知道有些事情不对劲,却没有人能告诉他。
他想要问,盱夫人却已转过身去,面对着药师如来的佛像,轻轻说道:“许逊,带她离开吧,今夜子时,我会去找你们。”
许逊静了一会,牵起卫萦尘的手,慢慢向外走去,走了几步,却心中一惊,转头看向盱夫人的背影。
自己明明没有将名字告诉她,为何她却知道……
山野,林中。
卫萦尘蜷着身子,缩在石缝间,不住地发着颤。许逊束手无策地陪着她,不知道能做些什么。自从离开大安寺,她便一直是这个样子,就渀佛有着什么东西在她的体内挣扎,她只能拼命地去压抑。
他不住地安慰她,直到她终于累了,沉沉地睡去。
许逊将外衣盖在她的身上,静静地看着她的脸。这几天里的卫萦尘,与他在上元天中所认识的那个娇弱易羞的卫萦尘,颇有些不同,然而,这更让他坚定了愿用一生来照顾她的信念。喜欢一个人,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言,想要关怀她,珍惜她,想把她揉在怀中轻轻呵护,哪怕她还有着自己不了解的一面。
月上枝头,星光闪现。
一阵yīn风吹来,清清冷冷。
许逊慢慢站起,向林外走去,脚步极轻,生怕吵醒卫萦尘。在林外的草地上,悄然地立着一个女子,背对着许逊。月光轻泻,微微地透过她的身影,就渀佛她的存在,不过是一个梦境。
“盱夫人,现在还未到子时。”许逊轻声说道。
那女子叹了口气:“该交待的事,既已交待干净了,多留一会,也只不过多一些伤感而已。”
她慢慢地转过身来,看着许逊。
许逊却怔住了。
她既是借尸还魂,许逊与卫萦尘白天所见的,自然不是她的原身。此时,她已脱窍而出,以魂魄之体站在许逊面前,其神情举止,与在大安寺时并无多大不同,然而相貌体态,还更要美上三分。
但对于许逊来说,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她与卫萦尘,竟是十分相像。
她静静地站在那儿,静静地与他对视着,一眼看去,宛然就是一个岁数更大了些、风韵更加成熟的卫萦尘。
“许先生感到吃惊么?”盱夫人淡淡一笑。
“你与萦尘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许逊问。
“前尘如梦,难以说清!便是我这些年来沉思静虑,也只能理清一二,”盱夫人叹道,“许先生还是莫要问的好。先生奉上元夫人之命来此,该做什么,便做什么才是。若先生心有不安的话,rì后,可蘀我照顾我儿盱烈,令他能得到先生的教诲。”
许逊苦笑。上元夫人命他与卫萦尘来豫章将盱夫人除去,但他却又怎下得了手?且不说盱夫人虽然身为鬼魂,却并无恶行,便是她真的是祸害人间的厉鬼,自己又怎忍心对一个如此酷似卫萦尘的女子拔剑?
渀佛看穿他的心思,盱夫人微微一笑:“先生无需多虑,你只需将妾身带到萦尘面前便是。”
许逊摇了摇头:“你还是走吧,我既不忍伤你,也不能看着萦尘杀你。”
盱夫人却道:“许先生,你以为你让妾身离去,是帮了妾身。然而,你可知,你的决定,却反会害了妾身与萦尘?萦尘已染心魔,若长久下去,必会导致本xìng迷失。而能帮助她的,只有妾身一人而已。”
许逊犹豫了许久,终于叹道:“你随我来。”
盱夫人有如青烟般,飘在他的身后。进入林中,许逊方yù叫醒卫萦尘,却忽地一怔。方才卫萦尘所躺之处,此时只余下了他的那件外衣,人却已是不见。
“萦尘!”他慌忙看向四周,叫唤着。
盱夫人飘到他的面前,微微蹙眉,紧接着脸sè一变:“糟了!”
“怎么?”许逊向她看去,却见她已匆忙御风而去,飞往大安寺的方向。
许逊猛然醒悟,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立时起身形,紧随着盱夫人……
当许逊赶到大安寺时,夜sè已深。皎月被乌云遮去,四周一片黑暗。
盱夫人直接飞入塔的二层,许逊不是鬼魂,也来不及施展穿墙之术,干脆从一处未关的窗口跃入,来到盱夫人进入的房间前,伸手一推。门只是虚掩,一推即开。
他方走进去,便立时一呆。房内的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从衣着上看,正是白rì所见的盱夫人的尸身,然而,她的肺腑已被挖开,惨不忍睹。有一个瘦小的黑影蹲在床角,用手在她的五脏六腑间不停翻着,像是在找着什么。
这黑影让许逊觉得熟悉,从动作身材上看,分明就是七星塔里的那个妖物。
许逊大怒,拔出斩蜃剑,便yù将这妖物诛除。盱夫人却悄然地伸手将他止住:“许逊,看清楚些……她是萦尘!”
许逊心中一惊,怔然看去,却见那黑影也正好抬起头来,显露出的,是一张清丽却带着些稚气的孩子的脸。
她是卫萦尘,却又不是卫萦尘。
如果说,盱夫人的魂体看上去是一个成熟了的卫萦尘,那么,这个做着如此残忍的事的女孩儿,就是一个幼年时的卫萦尘。
女孩儿的眼睛红得不可思议,她看着盱夫人,神情间带着疯狂的怨恨。
盱夫人微微一叹,向她慢慢地走去:“别再找了,那只是一个尸体,然将尸体磨成粉,也不可能从中找出一片人的灵魂。我才是你要找的!”
女孩儿看着她,缩了缩身子,像是有些惊恐,紧接着却将手一挥,竟挚出了紫华流光剑,跃起身来,便向盱夫人劈去。许逊想要阻挡,却已不及。紫华流光剑穿过盱夫人的魂体,泛起紫sè光华,盱夫人却只是面含微笑,张开双手,向她拥去。
紫华流光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泛出的紫sè星火在房间内幻灭不休。盱夫人的魂体就像是融进了女孩儿的体内,消失不见,女孩儿呆立在那,脸上的怨恨与扭曲慢慢消失,只剩下了迷茫,然后,她便倒了下去。
许逊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她接住。
倒下去的是女孩儿,他接住的却是卫萦尘……那个他原本熟悉的卫萦尘。
就像是梦境间的转换,毫无道理,却是那般自然。许逊看着怀中昏迷的女子,不需要任何的理由,便已相信,属于他的卫萦尘终于回来了。
门口处却在这时发出了声响,许逊看去,却见盱烈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床上的尸体。
“娘……”他一声大叫,猛地扑了过去。叫声响彻在夜空,周围的人家陆陆续续地燃起了灯火。
“你杀了我娘,一定是你!”盱烈转头看向许逊,眼中冒着火光,幼小的身躯里点燃了强烈的恨意,他冲过去,捡起地上的紫华流光剑,便刺向许逊。
许逊暗暗叹了口气,心知不是解释的时候,袖子一拂,被封闭的窗户便已洞开,他抱着卫萦尘一跃而去,只能留下那个痛失亲人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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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光初现,搅拌着虚渺的云气,幻起流萤七彩。
许逊看着崖外的美景,却没有观赏的念头。他坐在芳草间,仍然紧抱着卫萦尘。一夜过来,卫萦尘的身体时冷时热,渀佛在受着煎熬。book.zhuike.
直到天sè渐渐发亮,她才慢慢地平复过来,呼吸也变得平缓,像是梦魇终于离去。
许逊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心底却浮现出盱烈那双因母亲的死而失去理智的眼睛,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虽然,他也不敢肯定盱夫人到底是死在了紫华流光剑之下,还是发生了些别的事,但他知道,她是不会再出现了。
尽管昨夜所发生的事,远出乎他的意料,然而,对于那个孩子,许逊仍然感到一丝愧疚。只是,现在他也只能暗暗地下定决心,待眼前的事结束之后,定然再去见那个孩子,应盱夫人之请照顾盱烈。
沉思间,卫萦尘终于醒了过来,美目微张,注视着他。
“好些了么?”许逊连忙将她扶起。
“头还有些疼……”卫萦尘轻轻摸着自己的脸颊。
许逊看着她,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昨夜的事,只怕卫萦尘自己也未必记得清楚,盱夫人的死,也很难说该归疚于她。
“许逊,”卫萦尘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我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是关于什么的?”
“前世,”卫萦尘看起来不太确定,“不是一个,是许许多多个前世……但又全都是些片段。”
许逊伸出手,拂了一下她的秀发:“既然是前世的事,就别去想它了。这一世的你,才是现在的你。”
卫萦尘沉默了一会,才叹了口气:“我想回上元天去,我有些事……想要问问夫人。”
“关于前世的事?”
卫萦尘轻轻点了点头。许逊微微一笑,伸出手拉着她一同站起:“我陪你去!”
卫萦尘看着他。
“你是我喜欢的人!”许逊与她对视着,“你在意的事,我也会想知道的。”
卫萦尘俏脸一红,她将头慢慢靠在许逊的胸膛,低声说道:“在那些关于前世的回忆里,我也看到了你。”
“那么,我在做什么呢?”
“就像现在一样,”卫萦尘的声音有如蚊子一般低不可闻,“你说你喜欢我……”
许逊心中一暖,他捧起佳人的脸,看着那一片羞红,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那股萌动,轻轻吻了上去。两人的情怀融在了一起,温润,甜蜜,又像有着无数的星辰在轰然间划落,激荡起一阵又一阵的热浪。
佳人的喘息越来越重,让许逊无法去抗拒那美丽的诱惑,两人渐渐地倒在地上,卫萦尘的衣裳在慢慢地松开……
一声咳嗽,却在他们的旁边响起。
两人登时吓了一跳,坐起看去,却见彭兰不知何时已站在那儿,一边闭着眼一边叫道:“我什么也没看到,不用管我,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这叫人怎么再继续?
许逊大是尴尬,卫萦尘更是连脖子都羞得通红,想要重新系好衣服,却发现衣带正被许逊压着,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揪住衣带露出的那一角,扯了一扯。许逊赶紧让开。
彭兰还在那叫着:“别起来啊,你们继续啊,不要理我啊……”
卫萦尘系好衣裳站起,见彭兰根本没停下来的意思,忍不住埋怨道:“彭兰……”
“哎呀,要怪我了,糟了糟了,卫姐姐要怪我了……”
“小师妹……”许逊也忍不住叫了一声。
“完了,两个人一起怪我了,完了完了……”彭兰叫得更大了。
许逊与卫萦尘对视了一眼,只觉得气也不是恼也不是,一时间哭笑不得,只好任她闹去。彭兰捉弄许久,见两人都不吭声,慢慢也就无趣了。
许逊这才向她问道:“你不是去了上元天么?怎又跑到这里来了?”
“别怪我坏了你们的好事哟,”彭兰跑过来牵着卫萦尘的手,“是夫人让我来找你们的,她让卫姐姐尽快把事办完,早些回上元天去,还让二师兄也一起去。”
她说的夫人,自然就是上元夫人了。卫萦尘想要问个详细,却见彭兰已垫起脚尖贴着她的耳朵问:“这是你们的第几次啊?”
卫萦尘好不容易平复过来的脸sè,立时又通红了起来。彭兰转了转眼珠,拉起她就向远处跑去。许逊想要叫住她,她却回过头一脸坏笑地道:“我有事要问卫姐姐,你不许过来!”
许逊咳了一声,追问道:“什么事?”
彭兰拉着卫萦尘继续跑,头也不回地应道:“关于女人生孩子的事,男人不许听。”
许逊登时噎住。
这个小鬼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彭兰将卫萦尘拉到一棵树下,见与许逊已有些距离,才停下来,笑嘻嘻地看着卫萦尘。卫萦尘不知她要弄什么玄虚,只好在那等着。
彭兰比卫萦尘要矮上一些,她故作神秘地拉了一下卫萦尘的衣袖:“萦尘姐,你再过来些,我告诉你一件事。这可是关于我二师兄的大秘密,你想不想听?”
卫萦尘一听到是关于许逊的事,心底也不由得好奇起来,弯下腰,想要听彭兰说些什么。彭兰左手勾住她的脖子,在她的耳旁小声地说着。卫萦尘仔细听去,却听她说的是——
“对不起,萦尘姐……是夫人命我这么做的!”
剑光一闪。
卫萦尘只觉得胸口一痛,彭兰的水火双剑已贯穿了她的身体。她呆呆地向后退着,鲜血溅出,洒在彭兰的脚前,红得让人心惊。许逊惊怒的吼声传到她的耳中,远得像是在天的尽头。意识慢慢地模糊,直到突然变成空白,她倒了下去。
许逊飞掠而来,颤抖着手接住她的尸体,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天雷击中。他紧紧抱着已失去生命的心上人,因愤怒而充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彭兰,怒吼着:“你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
“对不起,二师兄……我也不想这样的……”彭兰脸sè苍白地说着,她慢慢地倒退,一直退到崖边,终于跺了跺脚,御起剑光,直向远处飞去。
乌云开始集结,将天空抹成一重重的暗。原本还是风和rì丽的早晨,此时却毫无征兆地变了一个天,就渀佛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可捉摸的游戏……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暴雨刷下,天地间却安静得渀佛只余下了一人。许逊用混杂着碎石的湿土,一点一点地将平躺在坑中的女子埋去。被埋去的,还有自己的心。幸福毁去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会去怨恨它一开始的存在,捧过泥土的手,只是一瞬间,便能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
到底因为什么事,彭兰竟会杀了萦尘?
石碑竖立在坟上,许逊拔出斩蜃剑,却无法在上面刻出字迹。卫萦尘的名字,对他来说是如此的重要,以至于不舍得将其刻在身外的事物上。心中的痛,尖锐得无以复加,就好像有谁用锋利的刀子在自己心中,一遍遍地刻着她的名字,流出来的,是暗红的血。
不管是谁,都不能让自己就这样失去萦尘!
许逊的胸腔充满了怒火,那一阵阵的热炙烤着他的灵魂。
“萦尘,你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许逊疯狂地笑着,笑声变得扭曲。他提着斩蜃剑,直向西山飞去。
剑气如虹,惊得鸟兽齐呜。许逊落在西山之上,直闯入玉隆宫中。
“彭兰,出来!”他大声吼着,声音在玉隆宫的每一个角落里传荡,再反shè出一层层空洞的回响。
没有人回答,甚至连一个人影也没有出现。
不管是彭兰,还是净明宗的其他弟子,竟全都消失无踪。他提着剑,在一个个院子里穿插着,他不知道净明宗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想去知道。他只想找到彭兰,让她为卫萦尘的死付出代价。
但他无法找到。
他走出玉隆宫,抬头看天,痛苦地啸着。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西边的天空中,莫名地划过一道道闪电,乌云怒积,隐约间传来萧瑟的战鼓声,一点红光,在乌云间闪现,再蓦地扩散,直到将整个天际燃起,金乌倒退,众神惶惶……
天……在……烧……
一个时辰前,上元天。
玉隆宫之主谌婴,正缓缓走进上元宫。上元夫人坐在麟文席上,倚着香案,闭目养神。宋辟非剪了一下烛蕊后,给谌母搬了把矮凳,便悄然退下。
谌母坐下,也不说话。在人间,她虽然已是一派宗主,但在上元天中,她仍然只是上元夫人身边的一名玉女。
上元夫人张开凤眼,看着谌母。
“夫人,我已见到了六公主。”谌母向她小声禀道。
“瑞和说了些什么?”上元夫人问。
“她说,玉皇登位之rì,众仙齐贺,却唯有夫人不至,已令王母娘娘极是震怒。”谌母微笑,“神仙本是凡人做,阿谀之徒,在天庭中亦不少见。王母娘娘生气了,这可不是小事,讨伐上元天的呼声,自然比比皆是。”
“这也是预料中事,”上元夫人淡淡道,“瑞和还说了些什么?”
“她说,她已按夫人吩咐,取得了太微分景剑与无量玉华尺。”谌母取出一柄杏黄剑,放在案上,“但她却只肯将分景剑交给我,自己留下了玉华尺。”
上元夫人笑道:“瑞和的机心也未免太重了些。无量玉华尺乃是用盘古斧的一角所炼,有分天裂地之能。瑞和留下无量玉华尺,分明是想jǐng告我,若我不守信用,敢弃她而去的话,她就算拼着鱼死网破,也定然叫我讨不了好去。”
谌母摇头道:“难道她竟连夫人您也不相信么?”
“此事的成败,关系到她与范抟今后的一生,她存些戒心也是应该的。”上元夫人说道,“分天四剑中,上元破虚剑本就在我手中,太素赤霄剑原是女娲娘娘所佩,她在补天离去时,也传给了我。昔rì应龙公子的东秀霸剑,我亦在归墟找回,仅剩的太微分景剑,现在也由瑞和蘀我找到。如今,万事俱备,只看这戏怎么演下去了。”
谌母问道:“这太微分景剑,本是玉清宫所藏,早在千年前便已丢失。既然连夫人您也一直未能找到,为何反会为六公主所得?”
上元夫人答道:“瑞和仙子深悉伏羲之术,她所藏的东西,自然只有她自己才能找回。”
“莫非这太微分景剑,本就是在六公主手中?”
“若非如此,我又何必求她?”上元夫人笑道,“早在封神之劫时,她便趁乱将分景剑偷了去。”
谌母失笑道:“偷分景之剑,传河洛二,这位玉清宫六公主,行事还真是胆大妄为得紧。”
这时,侍女宋辟非走了进来,向上元夫人禀道:“夫人,句曲山茅盈茅真君,前来求见。”
上元夫人沉吟片刻,然后叹了口气:“你告诉他,我不怪他,让他只管去吧。”
宋辟非应命而去。谌母疑惑地看着上元夫人。
上元夫人向谌母说道:“玉皇已封茅盈为东岳上卿,授神玺玉制章,由王母亲传《太霄隐》,他的两个弟弟,也被封为定录真君及保命真君。他这一次,是来向我辞行的。”
谌母冷笑道:“当rì若不是夫人传道,他兄弟三人又岂有今rì,现在一见夫人有难,便唯恐避之不及,真个是小人行径。”
“这也怪不得他们,”上元夫人叹道,“玉皇承三清之命,统领宇内,他三人不过是下界散仙,又怎敢抗拒天庭?茅盈在这种时候,还敢冒着风险亲自来向我辞行,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谌母默然不语。
上元夫人闭上眼睛,假寐良久,忽地抬起头来,再次看向谌母:“彭兰已按我的吩咐,杀了昌容。”
谌母心知上元夫人适才人虽在此,神思却游离在外,对上元夫人的突然之言,也就并不如何奇怪。只是问道:“昌容既已死去,萦尘便该活了,夫人可要我走一趟地府?”
上元夫人摇头道:“此事我另有安排,你还是先回一趟玉隆宫吧。”
谌母点头应是,却见宋辟非又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信。
上元夫人拆信一观,紧接着便冷冷一笑。
“这是西方太极天皇大帝的战呢,”她将信递给谌母,“他令我在一个时辰之内,亲往灵霄殿向玉皇和王母请罪,否则,他便要率他的五极战神前来血洗我上元天。”
谌母愕道:“玉皇登天帝位,最不甘的应当是西皇才是,却为何反是西皇出头,来打我上元天?”
“太极天皇大帝一向残忍好杀,自命不凡,”上元夫人笑道,“东皇退位,他虽然知道自己当不了天帝,却只盼天界重回以前四御分治的局面。只是他没想到,一向排在四御之下的玉皇,如今却扶摇直上,成了新的天帝,他如何会甘心?然而,此事出自元始天尊之命,他也不好公然抗拒。现在,他明着是蘀玉皇和王母出头,其实不过是想借此展示一下自己的战力,好给玉皇一个下马威罢了。”
“他这是觉得夫人好欺负呢。”
“他要自取其辱,也就怪不得我了。”上元夫人舀起太微分景剑,冷笑地站起身来,“且等我布下分天之阵,再去让他知道,我上元天中虽然尽是女流,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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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逊呆呆地看着天空,心中的震惊还没有消去。
天界竟燃起了烽烟,这是何等的大事?自从四千年前的争神之战后,九重之上,便再也未兴干弋,便是那场导致三界仙神重新排序的封神之劫,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亦只是借着人间的更朝换代之机,安排阐截二教弟子在下界斗法。.2shuwu.
按过往的经历,天界只要稍有异动,人间往往便跟着引发浩劫,更何况现在战火燃起之处,还是九重天中的上三天。
天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许逊转过身来,然后便见到了谌母。
“师父……”
谌母看着他,轻轻一叹:“徒儿,收起剑吧。”
许逊提着剑的手颤了一颤,恨声道:“彭兰呢?彭兰在哪里?”
“我已让她先避一避你,等你气消了再说。”谌母说道,“许逊,你不要怪她,让她那样做的,是我和夫人。”
“为什么?”许逊怒极反笑,“萦尘到底哪里碍了你们的事?”
谌母道:“我们不是要杀她,而是要救她。此事说来话长,但你可以放心的是,夫人绝对不会伤害萦尘。如果三界之中,还有一个人比你更关心萦尘,那个人只会是夫人。夫人筹划千年,只为了要将她救出苦,怎么忍心害她?”
许逊怔怔地看着谌母。
“事情需从混沌之初说起,”谌母慢慢地道,“你可知道王母与上元夫人的来历?”
许逊摇头。王母与上元夫人的来历,莫说在人间没人知道,便是在天界之中,知道的只怕也不多。众人只知她二人皆是生于混元之初,然而,从盘古开天,到共工与颛顼引发的仙妖大战,都算是混元之初,跨度极大,说了也就和没说一般了。
“世人只知天地始于盘古开天,却不知天地本就不只一处,西方佛教所说的三千世界,也是这个道理。”谌母道,“王母与夫人,都是来自于已经毁去的昊天界,王母本是昊天界光严妙乐国的王妃,夫人乃是她的知交好友,两人一同得道。昊天界毁灭时,王母带着她的家人,上元夫人也带着她唯一的女儿,一同来到这个世界。那时,此世界还是混沌初开,女娲娘娘也还未造人,天地间唯有仙与妖二类,凡昊天等界来到这里的得道者,皆称为‘仙’,而由此间yīn阳二气自己滋生凝聚的,都称为‘妖’。”
许逊愕然。仙与妖,在一开始竟是如此划分的么?
“仙与妖原本还相安无事,直到女娲娘娘造人,万物开始滋生,为了掌握人间的信仰,于是引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结果妖界大败,妖王共工触不周山而死,竟使得天不兼覆,地不周载。女娲娘娘心灰意冷之下,采石补天后,破虚而去,仙界自此成了三界主宰。”
许逊仍然不明白,这些上古之事,又与萦尘有何相关?
谌母继续说道:“仙界虽胜了妖类,自己却也开始了分裂,帝俊与刑天为了争天帝位,引发了更加惨烈的争神之战。帝俊虽胜,却也元气大伤,在帝位上坐了一千五百年,终于历五哀而死,东皇暂代天帝之位。为了避免再出现争神之战这种几可将天地毁去的浩劫,东皇便与王母商议,一同上奏三清,编织天命,将天地六界中的天地人三界覆在天命之下,使万类有序,仙人鬼妖分出等级,这才有了三清化身鸿均,分子天丑地,创神鬼二道之事。”
“编织天命之事,仙界中,只有东皇与王母知晓,王母却存了私心,事先让她的子女躲在处于天命之外的上三天中,”谌母冷冷道,“上元夫人本是王母至交,她却连夫人也不告知。王母与玉皇有三十三个女儿,唯十九公主龙吉因未能及时赶回三上天,陷在天命之中,死于封神之劫,其余女儿尽皆证得天仙。夫人只有一个女儿,却因当时正好外出游玩,被困在轮回之内,历尽磨难。你让夫人如何不气?”
原来,这才是上元夫人与王母不和的起因。许逊开始隐隐明白谌母诉说这段过往的缘由。
“为了找回自己的女儿,夫人开始苦修伏羲之术,解析天命,终于得知,她的女儿在经过无数轮回后,转世为商朝公主,名为昌容。”谌母道,“然而,当时正值封神之劫,纣王无道,使得各路诸候共讨之,而阐截二教也借这人间战事,斗法赌胜,重定天界名位。夫人那时已渐渐能透析天命,你猜,这位昌容公主,命当如何?”
许逊摇了摇头。卫萦尘被上元夫人带到天界之前,本是朝歌公主,这是他早就知道的,听到这里,他的心中也不由得有些紧张。
谌母淡淡道:“周室当兴,成汤合灭。姜子牙将在朝歌门前暴纣王十罪:远君子,亲小人,罪之一也;听信妲己,将皇后剜目断手,致其死于非命,罪之二也;赐死太子,忘祖绝宗,罪之三也;败伦丧德,**生女,致冤魂啼于白昼,罪之四也……”
说到这里,谌母故意顿了一顿。许逊却早已听得分明,怒道:“难道这商纣,荒yín到连自己女儿也不放过?”
“或许,不肯放过她的不是她的父王,而是她自己的命!”谌母低声道,“昌容因母亲早死,在权力斗争极烈的宫中本就无人关心,甚为孤苦,却又在一天夜里,被酒后误闯她房内的父亲污了身子。她羞惭之下,落井而死,死后冤魄无法进入地府,rìrì在宫中啼哭,纣王厌烦,命一截教弟子拘住她的魂魄,以罡风炼之,使其魂消魄散……这就是她的命!”
“怎可能会有这样的命?怎可能会有这样残忍的天意?”许逊紧握着手中的剑,心底却在发着颤。他无法想象,这样的事,竟差点发生在萦尘身上。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谌母叹道,“天命存在的意义,本就只是为了方便天庭的管理,仁慈或是残忍这样的字眼,都与它无关。如果用人间界的话来说,那就是……各有各的命!”
许逊紧咬着牙,无法去接受这样的解释。
谌母又道:“王母的十九公主龙吉,也是死于封神之劫,名字却被写入封神榜中,虽然失了仙体,也总算是成了神道。夫人仅有这么一个女儿,却要落个魂飞魄散,这又让她如何能够忍受?然而,天命所在,是她也难以抗拒,更何况当时正处于三教纷争,牵一发而动全身。幸好她苦想了许久,终于给她想出了一个救出昌容的办法。”
“什么办法?”
“天命虽然不能抗拒,却可以暂时规避。否则,伏羲帝又何必去演算先天八卦?”谌母道,“天命就像是一个蜘蛛网,无数根丝线紧围着你,让你无处可逃。虽然疏而不漏,却也是不容一分差错。但若能让这些丝线无法找出你的位置,自然也就无法影响你。西方佛教所传的办法是,将自身苦修到空即是sè、sè即是空,连天命亦无法感知其存在的地步。仙家虽然视其为邪道,却也不得不承认,佛家中确实有一些人,藉此脱出了天命的束缚。然而,佛法注重的是自身的‘悟’,不是靠教导或强求便可得来的,上元夫人就算有心让昌容学佛,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让她修到证得彼岸的地步,何况夫人自己对西方佛学都不甚了解。因此,夫人用的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办法……斩三尸!”
“斩三尸?”
“昔rì编织天命之时,三清化为一气,是为鸿均。而夫人却是倒过来做,将一个昌容,化出三个分身,分别为善、恶、自身。”
许逊已渐渐明白:“善的那个,乃是盱夫人,恶的,是被关在七星塔里的女孩,萦尘是‘自身’?”
“不只如此,”谌母道,“她们这三个分身,萦尘被夫人带到天界,学习仙家术法,盱夫人身为鬼类,再加上锁在七星塔里的那个,正好对应了天界、地府、人间三界,这便使得命数之弦不时在她们三人之间交错往返,无法定位。天命因此无法再影响她,便是以玉清宫瑞和仙子那深不可测的伏羲之术,亦无法将她找出。”
这也就是盱夫人与卫萦尘长得如此相像的原因了。
“然而,这样做终究只是暂时规避,并不能真的解决问题,”谌母又道,“逃开天命的时间愈长,所累积的‘恶报’便会愈多。更何况,牵一发而动全身,昌容的突然消失,差点影响了当时的整个劫数,代元始封神的姜子牙,费了许多工夫才得以填补上运数的空缺。别人或者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东皇王母等几个天界中的佼佼者,如何会猜不到是夫人弄的手脚?只是东皇不愿为难夫人,才没有深究此事。如今东皇退位,虽然已事去千年,谁又能保证新的天帝不追究?”
“所以夫人才让萦尘分别到七星塔与豫章,收回她的两个分身?”许逊仍有些不解,“但她却又为何让彭兰杀了萦尘?”
“斩三尸,并非简单的一件事,否则岂非人人可做?”谌母摇头道,“脱却胎胞骨肉身,斩却当年六六尘。夫人为了护住昌容的三个分身,花了无数心思,才等到现在的时机成熟,其中的艰难,绝不是你我可以想像的。而她现在要做的,便是将昌容的三尸‘斩却’。斩善念,不惹天地一点尘;斩恶念,不沾人间万事非;斩自身,一体真如不再归。这其实与佛家视四大为空,再将空字舍去的道理,殊为相似。夫人让卫萦尘斩去她自己的善与恶,再由彭兰蘀她斩去自身。斩却三尸的昌容,已不再是以前的昌容,凡胎已去,尘缘不再,她虽不是天仙,却已胜于天仙。”
“那她现在在哪里?”许逊急问。新的昌容也好,旧的昌容也好,他只想找到他的卫萦尘。
谌母叹道:“她虽然斩却三尸,不需再受轮回之苦,却毕竟是由夫人代她做的,自己并没有那个意识,只以为自己死了,迷迷糊糊的,当是自投地府去了。”
“我去找她!”许逊提剑yù走。
“你要如何找她?”
“去丰都,或是去泰山,只要能找到她,便是地府我也要去闯一闯。”许逊毅然道。鬼城丰都与泰山,都有通往地府的入口。
谌母却伸手一指,一道金光将他拦住:“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在此时,与你说这么多?夫人对萦尘小心照顾,却又为何任由你与萦尘接近?”
许逊看着其师。
谌母叹道:“运数之弦,深不可测,连夫人也只能尽可能减少其对昌容的影响,无法全然避开。你与萦尘的相遇,便是夫人所未曾料到的。我当初收你为徒,只是看中你的天份与仙缘,便是派你去上元天问道,也是希望你将来能继承我的衣钵。等到发现你与萦尘之间生出情愫,夫人推算前因,才知道,这竟是运数使然。”
谌母接着说道:“你与萦尘本就有七世姻缘,情根难断,夫人将昌容带走,影响最大的,便是你的前世。在商纣之时,你原本是一新入门的截教弟子,若天命未曾改变的话,你将因为不忍心见昌容的魂魄受罡风之苦,要将她救出,结果却与她一同被炼化。而昌容的消失,使得运数出现缺口,却连你也保存了下来。你的这一世,投我门下,登上元天,或许,也只是因为那连夫人也无法蘀昌容断去的一缕情丝吧!”
许逊整个人呆在那里,脸sè变化不定。难道说,自己与萦尘的相遇相知,都只是因为那所谓的天命?那一种刻骨铭心的感觉,那一份心心相印的喜悦,全都是缘于某个谁也无法控制的存在?
真的有天命的存在么?还是所有的理由都只是一个借口?
“现在的萦尘,已是斩却尘缘的萦尘,夫人以无上的智慧,断去了她身上的每一根丝线。许逊,你与她情缘已了,夫人亦绝不会再让你将她带入尘俗。”谌母慢慢地说道,“徒儿,忘了她吧。你命当传我衣钵,将净明宗发扬光大,成为道门的一代宗师!”
许逊沉默许久,终于冷冷地道:“不!我要去找她。什么天命运数,都与我无关,我只知道,我对她的感觉,绝不是任何人可以改变的,就算这份情感完全是天命导致的结果,我也只会更加地珍惜它,并为此而感激天命的存在。”
剑光一闪,他破空而去。
看着他那急掠而去的背影,谌母低声叹道:“徒儿……没用的……”
冥河之上,昏昏暗暗,不知多少的小舟,载着死魂在河上飘去。冥河岸边,有一个小桥,桥名“奈何”,孟婆便是坐在奈何桥头,给每一个路过的鬼魂都倒上一碗汤。
同一件事做了数千年,便是再大的热情,也会给磨灭了,孟婆也不例外,她一边倒汤,一边耷拉着眼,看上去比这些浑浑噩噩的初死鬼魂好不了多少。
一个身影站在她的面前,她又倒了一碗汤。
这人端起汤来,却没有喝,只是好奇地问:“为什么大家都要喝这个?看上去一点也不好喝。”
安静久了,突然有人说话,倒把孟婆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却见说话的是个女子,这女子长得秀丽好看,神情间带着迷惑,身上散着幽兰般的体香……
体香?
鬼魂哪来的体香?
孟婆盯着她看了一会后,伸手夺过汤来,忍不住骂着:“咄,明明没死,还跑来跟我这老婆子瞎闹腾。去、去!”
“我没死么?”女子像是很不解,“这么说,我就不是鬼了?可我不是鬼,却又是什么?”
“不是鬼,自然就是……”孟婆顿住,说不下去了。眼前这女子,有形无影,虽不是鬼,却也谈不上是人。骨秀清妍,却又不是天仙,无羽无角,也不像是妖灵……
孟婆转身喊道:“牛头马面,给我出来!”
两个黑影从冥河中飞出,晃着头叫道:“什么事,我们可是很忙的,不像你,只要在这伸伸手就行。”
“看看你们给我带了个什么怪东西?”孟婆伸手指去。
牛头与马面看向那女子,登时也吃了一惊。牛头说道:“也不见得就是我们带来的,四州十类,每天都不知要死多少,我们哪有工夫一个个去勾?大多是让它们自己投来,实在冥顽的,才由我兄弟二人出面。”
马面点头:“就是就是,我们可是很忙的,判官大人在等着我们交差,可下面的牌局还没结束呢!”
“打不死的两懒虫!”孟婆骂道,“不管她是你们勾来的也好,不是你们勾来的也好,反正你们给我把她弄走。”
“可我们连她哪来的都不知道,又该把她弄到哪去?”“说不得,只好先带去给判官大人看看再说。”“可下面的牌局……”“反正你我都是输家,这是突发事件,也算不得你我逃了赖帐。”“兄弟你真是太聪明了!”
两个家伙商议完毕,伸手一扔,两根锁链套住那女子,就往冥河的另一头飞去。
一个时辰后……
森罗殿中,掌案判官冷汗直流,不停地翻着文薄。文案之上,秦广王眉头紧皱,看着案下的女子。那女子正不住地打量着四周,像是觉得颇为新奇。
“大人,”判官擦了擦汗,向秦广王禀道,“属下翻遍了生死薄,实在是不曾找到一个名叫萦尘,且今rì当死的。便是不当死的,也没有一个对应得上。”
秦广王朝那女子喝道:“你真的叫这个名字?”
那女子被他一喝,身子缩了缩,怯怯地不敢吭声。秦广王咳了一下,声音放小:“你真的叫这个名字?”
“嗯,我只记得自己叫萦尘,别的就都记不起来了。”那女子小声应着,看上去颇为委屈。
这却该如何是好?秦广王搓着太阳穴,考虑着是不是该把这个包袱扔给十殿阎王中的另外九个。就在这时,却见一鬼吏进来禀道:“大人,太微天玉清宫玉女郭密香,手持王母娘娘信,前来求见大人。”
秦广王大吃一惊,连忙命人将她请了进来。王母娘娘如今已是实际上的三界之主,又岂是他得罪得起的?
郭密香进入殿中,淡淡地看了萦尘一眼后,便向秦广王递上信。秦广王拆信一观,接着便松了口气,向郭密香说道:“原来这位萦尘姑娘,乃是瑶池玉女,难怪已在生死薄上除名。既已弄了清楚,姑娘将她领回便是。”
“多谢王爷!”郭密香微微地施了一下礼,伸手将萦尘手腕扣住,拉着她缓缓退开。
待两人一起离去后,秦广王仍然立在那里,沉默不语。掌案判官在旁边小声地道:“大人,就算这位萦尘姑娘真的是玉清宫玉女,既然已进入冥府,又岂可只凭一封信便让人领回?而且,看萦尘姑娘的神情,分明就不认得郭姑娘……”
秦广王苦笑道:“岂止是不认得?郭密香刚才牵住她的手腕时,暗中种下了五蛊追星术,分明便是怕她逃了。只是,既然有王母的信为证,我们也就装作不知便是,玉皇刚刚登位,人心不稳,九重天上的事,我等还是莫要干涉的好。”
话音刚落,却见那名鬼吏又跑了进来:“大人,上元天玉女宋辟非前来求见,说是上元夫人身边有一个叫卫萦尘的玉女,不慎误入地府,请大人允许她领回去。”
秦广王与判官相顾愕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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萦尘被郭密香带着,昏昏沉沉的,直上九重,往昆仑境而去。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名叫萦尘。路过的景物每一样都让她深感好奇,虽然什么也想不起来,却又依稀记得,自己原本所认识的天地,似乎不是这个样子的。soudu.
郭密香牵着她,驭风驾云,不用多久,便已来到昆仑仙境。
昆仑境中,有九层元室,玉楼十二,左带瑶池,右环翠山。郭密香领着她往瑶池行去,一路之上,琼花瑞草,奇禽异兽,皆是人间不见。两人进入一个华美的殿中,萦尘张目看去,只见殿上坐着一位夫人,梳太华髻,戴晨婴冠,光仪淑穆,天礀掩蔼。在她的两侧,侍立着好几位女仙和玉女。另有数名天将,在殿外等候。
郭密香扯着萦尘一同跪下,向那夫人说道:“娘娘,奴婢幸不辱命,已先一步将她带出地府。”
王母娘娘看着萦尘,端详许久,才叹道:“就为了这个丫头,使得阿环与我姐妹反目,四千多年不曾相见,现在更是惹出这天大的祸患,真是何苦来着?”
旁边有女仙魏夫人,向王母安慰道:“上元夫人自恃才学,只顾亲情,罔顾天命,娘娘看在当年的情份上,对她已是百般容忍,如今她yù以分天之术将上元天移出三界,在这种时候,行这种大逆之事,岂非竟是故意让玉帝与娘娘难堪?娘娘岂可再念姐妹之情,任她妄为?”
其他女仙也纷纷议论起来。玉皇才刚刚登位,上元夫人便封闭上元天,以上元破虚剑、太素赤霄剑、东秀霸剑、以及玉清宫失却的太微分景剑,布下分天之阵,要将上元天移至素外界去。玉皇初登帝位,上三天便要失去一天,以后还怎能再管束住其它各天?
西皇自告奋勇,带着其座下四极战神前去攻打上元天,却不想落了个灰头土脸,大败亏输。玉皇虽然已是天帝,却毕竟资历不足,使得王母不得不亲自出面。王母本就是女仙之首,与东皇平起平坐,如今借玉帝名号行事,号令之下,无人不遵。魏夫人、麻姑、王妙想等众女仙随侍一旁,外面更有九曜五方、四大天将在那待命。
只是,西皇虽然不知道上元夫人的实力,王母与上元夫人却是一同得道,深知上元夫人的修为,早已达玄感之境。天分九重,上元夫人能独得上元天,统十方玉女之籍,难道只是幸运?何况,下三天的三天真皇,一向奉上元夫人为母,九重之中,与上元夫人交往密切的亦有不少,若真的把上元夫人逼上绝路,谁又知会不会生出更大的事端?
想到这里,王母也是颇为头疼。
魏夫人向王母说道:“六公主坐镇知机殿,适才遣人来报,说经由太白星君及天机、旋枢等众仙推算,上元夫人的分天之阵,至少还需三个时辰方可启动。降魔李元帅亦领二十八宿及云部雷部各将,只等娘娘下令,便齐攻上元天。”
王母犹豫难决。
这时,一缕幽香飘来,却是六公主瑞和进入殿中:“母亲,且听女儿一言。”
瑞和仙子向几位女仙行过礼后,方面对王母说道:“父亲刚刚登上帝位,上三天便起血光之灾,未免不吉。想上元夫人不计后果,屡屡逆天命而行,无非是为了帮她的女儿摆脱轮回之苦。此时,她的女儿既已被我们先行接来,她难道还能舍弃她的女儿,自己破虚而去不成?依女儿之见,母亲可派人好好看住萦尘妹妹,女儿愿代母亲前去劝说上元夫人,使上元夫人知道母亲不计前嫌,只要她肯放下面子,亲自来向父皇与母亲请罪,母亲便会将她的女儿还给她,并仍然让其主持上元天。想来上元夫人既失了她的女儿,自无拒绝之理。便是她真的不肯妥协,以一个时辰为限,不管女儿回来与否,再令李元帅率天庭众将齐攻,还剩两个时辰的时间,也足够攻入上元天。那时,便是无法擒住上元夫人,只要夺了分天四剑之一,上元夫人又还能再做什么?”
“这倒是个办法。”王母微微点头,“我素来知道阿环的xìng情,一般情况下,要她向我低头,必是不肯的,但若是为了她的女儿,就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了。你告诉她,她也无需亲自赔罪,只需交出分天四剑,写个请罪表献上,我便将她的女儿还给她,rì后也不再为难她们母女。”
魏夫人也随着王母赞同起来。她倒并不认为王母真的会就此放过上元夫人,王母若真是个能够不计前嫌的人,上元夫人又怎会被逼到背水一战的地步?只是,这确实是当前唯一的办法,先解决了眼前的兵戈,rì后王母会怎么做,也不是他人可以左右的。
当下,王母便让玉女郭密香领着几名天兵,将萦尘带下去囚了,又交待了瑞和仙子几句,便派瑞和仙子前往上元天,游说上元夫人。
瑞和仙子走后,王母与一众女仙也无心闲谈,只是聊聊地应付了几句,一同等着消息。没过多久,却听得西边传来一声巨响,连瑶池都晃动了起来,众仙齐齐sè变,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一名天将慌张地闯入殿中:“禀娘娘,上元天四角腾起四sè光柱,分天之阵已经启动,李元帅急令卑职前来,问娘娘可要立即攻打上元天?”
“怎会如此?”王母娘娘腾身而起,“不是说还有三个时辰么?”
魏夫人亦暗暗心惊,连忙命一女仙前往知机殿。没过多久,便见那名女仙扶着太白星君回到殿中,太白老人一见到王母便伏地哭诉,说到六公主瑞和如何如何骗他,私自改动知机殿推算出的数据,并将他与天机、旋枢各仙锁在殿中,无法及时通知王母……
众人这才知道竟是瑞和仙子暗中弄鬼,众女仙愕然相顾,王母的脸sè更是yīn晴不定。魏夫人悄悄扯了一下王母的衣袖,王母娘娘猛然醒悟,急命侍女李方明加派人手,去看住萦尘。没过多久,李方明便急急赶了回来,却原来是郭密香在押送萦尘的时候,瑞和仙子突然现身,手持无量玉华尺将她与那几名天兵一同定住,劫了萦尘,投上元天去了。
如此异变,出乎所有人意料,尤其是王母娘娘,本以为一切尽在囊中,没想到不但没能阻止上元夫人走向极端,反连自己的女儿都叛了出去。她本是心胸狭窄却又极好面子的人,被这一气,只是站在那里,咬着牙道:“好个阿环,好个瑞和……”
麻姑、王妙想等女仙深怕触怒于她,不敢吭声。魏夫人心知大家都被上元夫人摆了一道,形势既已至此,再拖下去更是无益,只好硬着头皮向王母说道:“娘娘,分天之阵既已启动,再不作为,恐就迟了。”
王母踏前一步,冷冷地道:“传令下去,立即攻打上元天!”
那森然的语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瑞和仙子牵着萦尘,直往上元天飞去。星辰在远处一层层散开,幽明不定,偶有流星划过,在昏暗中划出惊虹。
萦尘任她牵着,就像是一个走失了的孩子,迷迷糊糊地跟着不认识的人走在回家的途中。九曜五方正领着二十八宿一众天将,将上元天团团围住。他们认出瑞和仙子,又还没得到她已背叛王母的消息,不敢拦截,只好看着她与萦尘飞入由分天四剑幻出的青sè光环,进入上元天中。
上元天的景物,仍如以往般美丽而神秘,只是那些玉女们变得忙碌了许多,她们有条不絮地布置着法宝咒符,显是已做好了抵御天庭的准备。瑞和仙子带着萦尘直向上元宫走去,一路上,萦尘见到许多人向她点头招呼,自己偏又记不起她们是谁。
还未走到上元宫,外面却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战鼓与风雷之声。无数道电光在她们的身后闪现,激起刻骨的冷风。悬在上空的九宫图变得耀目,正以奇异的韵律向外一层层扩散着蓝sè光弧……
萦尘想转身去看,瑞和仙子却扯着她,只管前行。一直走到殿门,瑞和仙子取出无量玉华尺,交到她的手中,将她轻轻一推:“你自己进去吧,我得去见一个人。”
萦尘疑惑地向里走去,香气萦绕,轻纱卷舞,一位夫人正站在那儿等着她。萦尘看着她,只觉得那慈爱的目光与温柔的神情让自己份外地熟悉,却仍是记不起这个人是谁,只是隐隐觉得,她是自己的亲人,是自己在这个天地间唯一的亲人。
那位夫人怜惜地摸着她的脸:“傻孩子,还想不起你是谁么?在外面玩了几千年,也该回来了……”
渀佛有一道闪电在萦尘的脑中划过,无数的意念开始浮现,那个依偎在母亲脚上的女孩儿,那个随着母亲背井离乡的女孩儿,那个乖巧听话的女孩儿,那个偶尔也会瞒着母亲偷偷外出游玩的女孩儿……
她就像是不经意间做了一个梦,梦中浑然忘了自己,现在终于醒来了,才发现自己仍然是那个自己,而梦中所经历过的一切,也早已遗忘……虽然她还没意识到,这个梦,竟做了四千多年!
萦尘看着上元夫人,睁大眼睛端详了许久,忍不住问道:“娘,你怎么老了?”
“傻孩子,”上元夫人笑着将她搂在怀中,眼睛变得湿润,“我能不老吗……”
分天四剑在上元天的四角产生共鸣,幻出青sè透明屏障,将整个上元天罩在其中。无数仙家法宝在屏障中穿插回旋。天庭众将人多势众,但上元夫人座下的十方玉女,显然准备得更加充分,两边一时相持不下。虽然时间一长,上元天早晚会被攻破,但透明屏障的颜sè越来越深,用不了多久,分天之阵便将完成。
战况在上三天与瑶池之间传递,王母的脸sè越来越yīn沉。
“娘娘,”太白星君看着王母,只觉得头皮发麻,却不得不小心禀道,“只怕李元帅带人攻入上元天之前,上元夫人便已经先一步破出三界了。”
天地共分六界,仙界只完全掌握了天地人三界,妖灵界名义上听天庭号令,事实上却是自治,魔风界神鬼难行,可以不用考虑。最后剩下的素外界,虽在天地之中,却是五行之外,天命也无法触及。昔rì,西牛贺洲甘露王jīng修菩萨道,以无上佛法,发四十八宏愿,硬是从素外界中划出一角建立西方极乐世界,使得大乘佛法在西牛贺洲开始盛行,并有向东土流传之势。天庭虽然很是恼火,却也毫无办法。而甘露王正是凭着这一功德,证得阿弥陀佛,亦称无量笀佛,成为西方极乐世界的教主。
如今,上元夫人筹划千年,以其至jīng至湛的道法,借破虚、赤霄、秀霸、分景四剑启分天之阵,便是要将整个上元天移至素外界去。这对刚助玉皇登上天帝位的王母来说,无异于一记耳朵。
她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
更何况自己一向信任的女儿都背叛自己,暗中相助上元夫人。连自己家人都管不住,以后又如何让别的仙神心服?
魏夫人等女仙看着王母娘娘的脸sè,都不敢作声。王母素来爱惜颜面,然是心中不满,也往往不形于脸上,似这般一眼看去,满是凶光的样子,众人更是见所未见。
“阿环,这可是你逼我的!”王母冷冷一笑,拔下头上玉钗,朝上一划,殿顶无声无息地分开,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王母身形一闪,已如电光般远去。
众女仙愕然相顾。
“难道娘娘竟是要亲自出手不成?”女仙王妙想颤声问。
魏夫人苦笑道:“跟去看看再说。”
“难道还能不跟去么?”一个女仙埋怨着,却被魏夫人瞪了一眼,吓得赶紧掩口。
“总之,娘娘正在气头上,大家好自为之。”魏夫人低声说完,腾起身形,直向王母娘娘追去。其余女仙无奈之下,也只好各施各法,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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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三天中,九曜五方及二十八宿排兵列阵,虽然占尽上风,却仍是无法攻入分天之阵幻出的青sè屏障内。全文字.
王母娘娘脚踩紫气,立于虚空。众天将慌忙来迎。.ttzw.
“全是些废物!”王母面无表情地道,“都给我退开。”
众天将慌忙退却,散在上元天周围。上元天的玉女们只见对方突然撤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片茫然,小声地议论着。
王母看着远处的上元宫,喝道:“阿环,你出来。”
没有人回应,那些玉女多数不认得王母娘娘,亦不知阿环乃是上元夫人的小名,看到王母,不知敬畏,反凑在一起看着热闹,甚至取笑起来。
王母怒火更甚,手中玉钗一挥,一道光弧直袭而去。上元天的玉女们初时还不以为意,却不想那道光弧竟连破她们事先布下的九道禁制,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一时间,整个上元天都为之晃动,十几位玉女竟被击得血肉飞,形神俱灭。
一众天兵天将合攻也未能突破的防线,却被王母随手击溃,立时震慑了所有人。天庭各将惶惶不安,上元天的玉女们脸sè惨白。跟在王母身后的女仙们亦是心生畏惧。虽然所有人都知道王母得道于混元之初,便是四御大帝中,也仅有东皇的道法与之相当,却毕竟没人真的见过她施展仙家神通。如今亲眼见到王母的辣手,无人不心惊胆寒。
“阿环,出来!”
那些玉女的惨死,并没有让王母皱上半分眉头,玉钗再次挥动,又是一道光弧击出。那些玉女们惊恐万分,却又不肯退却,只能呆呆地站在那等死。就在这时,一道蓝光突然出现,迎上光弧,相互撞击之下,竟将虚空划出一道裂口。
一个身影在那些玉女面前凝聚成形,雍容华贵,正是上元夫人。上元夫人手持无量玉华尺,透过青sè屏障看着远处的王母娘娘,叹道:“不过是些孩子,王妃又何必下此毒手?”
王母冷笑道:“不如此,你哪敢出来见我?”
上元夫人淡淡道:“阿环自认从不曾负过你我姐妹情义,只不过是要带着自己的女儿远走他乡,在素外界图个自在而已,姐姐又何必苦苦相逼?”王母称上元夫人为阿环,而上元夫人对王母娘娘时而称姐姐,时而称王妃,皆是两人以前在昊天界光严妙乐国时的称呼。
“说的好听,”王母仍是冷笑不止,“当rì三清编织天命,我未曾暗中知会于你,害得你女儿萦尘失陷在轮回之中,你怨我也是应该的。然而,萦尘一向足不出户,我又怎算得到她凑巧便在那时背着你外出游玩?对于此事,我也始终内疚于心,你四千多年不肯来见我,我也从不怪你。只是,我虽有心弥补自己的过失,然而天命无常,便是我也无法算清因果,直到封神之劫时,商纣最小的女儿突然从劫数中消失,差点使整个劫数无法收拾,我才醒悟到她竟是萦尘的转世。这些年来,东皇多次要追究此事,也是我暗中相劝,才把这事按了下去。我本有心与你和好,没想到你却在这种时候让我难堪,甚至连瑞和都拐了去。阿环,你平心而论,到底是我对你不起,还是你对我不义?”
上元夫人低下头来沉默不语。
王母以为她心生愧意,脸sè也稍霁了些:“阿环,你我毕竟姐妹一场,只要你立即停下分天之阵,把瑞和交还给我,我便不再计较,上元天仍然归你掌管,便是萦尘,我也授她天仙之位。”
上元夫人却抬起头来,冷漠地看着王母:“多谢王妃的好意,只可惜,要我现在收手,把我母女与所有上元天玉女的命运寄托在你的好心之下,那是妄想!”
王母娘娘大怒,以手中玉钗对着上元夫人:“你竟如此不知好歹,便莫要怪我毁去你的上元天。”
上元夫人冷笑着举起无量玉华尺:“王妃不妨试一试!”
罡风由九天之上刮来,卷起无限寒气,那层层袭来的压抑感,迫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他们看着互不相让的王母与上元夫人,只觉得整个天地都被凝滞了。王母的身上罩着一层青气,看上去是异样的高大,她将玉钗一卷,凡肉眼可以看见的星辰,莫名地舞动了起来,越舞越快,有如涡流般围着玉钗急旋。上元夫人表情严峻,虽然未动,紧握着玉华尺的指缝间竟溢出了血丝。
魏夫人等心生惧意,却又不敢逃开。蓦地,只见王母将手一抖,无数星团旋成一体,疯狂地向上元天砸去。上元夫人冷叱一声,无量玉华尺幻出光华,爆散出强烈的气劲,倒卷而上。那一瞬间,天地变sè,众星失位,轰鸣之声不绝,劲烈的罡风与激shè的陨石,竟使得一些躲避不及的天兵甚至是天将死于非命。魏夫人等能证得仙位,修为自然也不算浅,齐心抵御之下,还能勉强不被波及。等到风消尘止,她们小心看去,却见王母与上元夫人之间现出了一条深邃的裂缝,这裂缝吸力极大,将那些碎散的星辰卷扯在一起,等到裂缝终于消去,竟多出了一条宽广的星河。
女仙们暗暗心惊,两个得道于混元之初的金仙相互斗法,威力竟是如此地骇人?
上元夫人的脸sè有些苍白,显是费了全力才能接下王母的这一击。王母看着她,厉声说道:“阿环,你还要执迷不悟么?”
上元夫人毫不退缩地与她对视着:“势已至此,王妃你又何必惺惺作态?”
“这可是你自己找死!”王母冷笑道。她再次举起玉钗,纠集来更多的星辰,星辰相互应和,散出一道道霹雳,将虚空划出不知多少的空间裂痕,直如要将整个天地分成碎片。上元夫人紧咬着牙,亦举起无量玉华尺,随着玉华尺的召唤,无形的yīn阳二气在上元夫人的上方凝聚,竟结出了一颗蕴含无限能量的蓝sè恒星……
女仙们的心中已不止是恐慌,上元夫人与王母的这一次较量,只怕比刚才的那一击更加可怕,这样下去,毁去的绝不仅仅是上元天而已。魏夫人手心直冒冷汗,她悄悄拉了一下王妙想的衣袖,在她耳边交待了几句,王妙想微微点头,唤出飞剑,将一点灵气寄在飞剑上,直往玉清宫掠去……
上元宫中,麟文席上。
萦尘文静地坐着,像是在想着什么,又像只是颇为无聊地等待着。整个上元天都在震动,上元宫虽然加持了数道禁制,看上去仍是摇摇yù坠。只是,上元夫人离去前,曾交待她要一直待在这儿,因此,虽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有些担心,她仍然还是安静地等在这儿。
等的时间长了,她也渐渐有些发困,就在这时,有人在她的身边叹了口气,她讶异地看去,然后便见到了一个妇人。那妇人微笑的看着她,神情间并无恶意。
“你是……”
“老身姓谌,是你母亲身边的人。”谌母说道,“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可母亲不让我离开。”
“我知道,”谌母牵起她的手,“你放心好了,有我在这,夫人不会怪你的。”
萦尘疑惑地看着她,却只见在谌母的眼神中,藏着一阵惋惜与关切,这深深的叹息,让她的心中也不觉多了一份忧伤。谌母牵着她,慢慢地向外走去,她竟也自然地跟着谌母的脚步。
谌母带着她,出了上元宫,进入一个小殿,殿中有一个云彩做成的阶梯,节节地旋转而下。萦尘跟在谌母身后,一层层向下走着,渐渐地,她们像是行走在夜空中一般,除了脚下的云梯,便只能看到一闪一闪的星光。
“这是什么地方?”萦尘小声地问,“我怎不记得上元天里还有这样的所在?”
“你当然不会记得,因为你已遗忘得太多。”谌母低声回答,“这里本是你母亲以‘叠云’之法、建立的通往下界句曲山的天梯,以前,上元宫中的玉女要前往下界,都是走这条路。”
走了一会儿,两人停下了脚步,再往下数十阶的云梯已经没了,只能看到另一端仍然有云梯向下延伸,却无法过去。一道透明的屏障正竖在她们与断去的那一头中间。
“这里怎么断了?”萦尘问。
“天庭正在攻打上元天,这通往下界的路,自然也被毁了。”谌母说道,“这条路本是夫人以叠云之术造成,毁去的虽然只是这么一段,中间隔开的,却是yīn极而生的魔风,神仙也无法穿越。”
“那我们怎么过去?”
“你不用过去,你只要在这里等着。”谌母转过身,慢慢地向来时的路走去。
萦尘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己要等的是什么,直觉上,又觉得谌母不会害她,只好静静地等在这里。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萦尘独自站在那儿,渐渐地也有些害怕了。这时,一个人影在另一端的云梯上出现,看到她,更是加快了速度,直到已无路可走,才停了下来,站在天梯的那头惊喜地看着她。
那是一个男子,然而萦尘却不认得。斩却三尸的她,已回到了四千多年前未曾被天命束缚住的萦尘,曾在轮回中经历过的一切,都已经被她忘记。那男子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深深的痛苦,佳人明明只在眼前,却被那无法穿越的魔风阻住了脚步,胸腔中有一种揪心的痛,却不愿让她看到自己的软弱。
男子注视的目光让萦尘觉得有些无礼,只是不知为何,她虽然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却又气不起来,反而是在心中多出了一份甜蜜与羞意,渀佛只要一辈子被他这样看着,就不会再有任何的遗憾。
她问:“你是谁?你认得我么?”
男子说:“我叫许逊,我认得你!”
隔绝两人的透明屏障越来越深,连带着彼此的模样都开始变得模糊。男子痛苦地看着她,渀佛只要眨一下眼,她便会突然间飞去,然后再也无法相见。
她问:“你很难过?为什么?”
男子说:“不,我并不是难过,我只是生气。”
“生我的气?”
“是的,生你的气。”
“为什么?”
“因为你竟然忘记了我!”
为什么我应该记得你?萦尘想问,却没有问出来。不知怎的,她的内心竟也生起气来,虽然她也弄不清自己在气什么,是气这个人在生自己的气,还是气自己为什么竟会忘记了眼前的这个人?总感觉自己像是失落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多得让她数也数不过来;总感觉自己像是丢弃了太多太多的回忆,而眼前这人就是最重要的部分。
心灵,是空荡荡的,渀佛被剪刀剪碎了一样!
……
罡风乱起,惊雷不断!
王母娘娘的这一击还未出手,天盘便已有松动的迹象。rì月倒退而去,无数颗流星坠向人间。上元夫人仍然支撑着由yīn阳二气聚成的蓝sè恒星,唇边竟溢出了鲜血,显是要拼死一博。
二十八宿悄悄退却,九曜五方心胆皆寒。无法控制的恐惧,压抑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娘娘,别再斗了!”一个女仙再也承受不了这份恐惧,不顾一切地飞过去想要阻止王母,还没等她靠近,紧围在王母身遭的青气便已腾出yīn火,燃在她的身上。众女仙慌忙将她救回,却见她的脸上与身子已全是水泡,奄奄一息,容颜尽毁。
魏夫人本在沉思之中,未看清向王母飞去的是谁,此时更是无法认出,细点身边人数,才知是新登天界的女仙萼鸀华,忙让人将她送回瑶池治疗。再向王母看去,只见王母甚至没有回头看上一眼,仍是盯着上元夫人,纠集着远处星辰。
一点寒光飞来,正是女仙王妙想适才放出的飞剑,飞剑落在王妙想手中,泛起一点灵光。魏夫人用询问的眼神看着王妙想,王妙想悄然向她说道:“玉皇正在赶来,连南极仙翁与紫微大帝也在途中。”
魏夫人微微点头,心中对他们是否能赶得上却毫无把握。天界稍一异动,人间便有浩劫,更何况王母与上元夫人刚才那一次交手,竟凭空造出了星河,只怕要经历数百年的战乱才有可能消除对人间的影响。而王母现在的这一击凝而未发,天盘便已松动,一旦击出,莫说上元天将被毁去,只怕整个上三天也难瓦全,上三天若是崩溃,另外六天又如何能够幸免?连锁反应之下,人间界还有多少人能够活下来,实在是难说得很。
等待间,却见王母手中的玉钗泛起光华,竟是已要出手,魏夫人大吃一惊,想要冒着形神俱灭的危险前去拦阻,然而还未等她动身,王母的动作却又顿住。魏夫人静下心来看去,只见上元夫人的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来,正是玉清宫六公主瑞和仙子。
瑞和仙子在远处看着王母娘娘,叫道:“母亲,难道你真的想连女儿也杀了么?”
王母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动不动,竟是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天地间变得极是安静,静得让人无法呼吸。魏夫人小心地接近王母,在她身后低声说道:“娘娘,为了一个上元天,毁去整个天界,并不值得。”
王母仍是没有说话。
青sè屏障越来越深,分天之阵即将完成。屏障的另一头,也不知瑞和仙子对上元夫人说了些什么,使得上元夫人在叹了一声后,慢慢地收起了无量玉华尺,她所聚集的yīn阳二气也开始散去。上元夫人看着王母娘娘,柔声说道:“姐姐,你知道我素来是不愿求人的,你我姐妹一场,却落到这个地步,阿环亦有不是之处。如今,阿环也不想再争什么,只望姐姐手下留情,容阿环就这样去吧。”
“娘娘……”魏夫人亦领着众女仙跪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王母娘娘的裁决,却不知王母的心中亦不好受。她一向骄傲,只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无一不对,无一不是从大局考量,然而,自己刚在仙界中登上了新的高点,最好的姐妹和自己的女儿便要叛自己而去,别人只当她心狠,却不知她正是因为极重情义,反更容不下这种背叛。然而现在,当所有人的生死都取决于自己的转念之间,甚至连从不肯认输的上元夫人,此刻也向自己低下了头,她本该觉得满意才是……可她的心中,为何不但没有半分的喜悦,反而变得更加地心灰意冷?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母亲,你可还记得光严妙乐国是如何被毁去的?”瑞和仙子看着王母娘娘,眼中含泪,“若不是你与人斗法赌胜,又怎会使得整个昊天界崩溃?然而,环姨没有怪过你,父亲和姐妹们也都没有怪过你,我们跟着你一起背井离乡来到这里,从仙妖、争神等劫难中走了过来。如今,环姨只是想带着我和萦尘离开这里,去过另一种更加zì yóu的rì子,难道母亲竟不肯放过我们么?”
王母看着瑞和,心里也不禁有些酸楚,自己这一向坚强聪慧的女儿,此时看起来竟是瘦弱得让人心怜。一个男子走到瑞和的身边,握住她的手,与她一同看着王母。直到现在,王母才明白了瑞和为什么要孤注一掷地离开自己,而这让她更加地感到悲哀。
在这些女儿的心中,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母亲?
终于,王母深深地叹了口气,叹息中充满了无奈。聚集的星辰开始散开,在虚空中形成各种美丽的图案。王母的手一松,玉钗坠落,直向下界划去。她转过身,慢慢地离开。
远处,玉皇率着众仙赶到,她却连看也不看,只是沉默着向瑶池飞去。女仙们慌忙站起,分列成两排,整齐地跟在她的身后。
上元天中,上元夫人看着王母的背影,一言不发,而瑞和仙子靠在范抟的肩膀上,静静地流着泪……
青sè屏障已不再透明,分天之阵马上就要完成。
云梯间。
“你还在么?”萦尘问。
“……我还在!”许逊回答。
“可我看不见你了。”
“你很想看到我么?”
“……应该是很想吧?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如果就这样再也看不到你的话,我会难过的。真的,我现在就很难过,心口很痛……真的很痛……”
“你不要难过,只要你还想再见到我,只要我知道你仍然想再见到我,我就一定会去找你的,不管你在什么地方,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我都会去找你的……”
“你不生我的气了?”
“我从来就没生过你的气,从来就没有。”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许逊,我叫许逊,你可不要再忘了。”
“我叫萦尘!”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因为我说过我喜欢你,在这一世,在前一世,在无数个前世,我都说过我喜欢你……”
青sè屏障骤然一幻,然后便消失无踪,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整个上元天。
许逊孤独地站在那儿,看着那突如其来的空旷,一动不动,他不知道萦尘有没有听到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依稀间,他似乎听到萦尘在离去前对他说:
“要来找我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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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后期,佛学东渐,依附于当时在士大夫中盛行的玄学,亦即“佛玄合流”。全文字.(,佛玄合流使佛教得以在东土立足,并开始摆脱玄学,以“因果报应说”、“彼岸说”等教义吸引信徒,大有取道教而代之之势,引起了天庭的恐慌。
为了对抗佛学的传播,原本高高在上的天庭亦开始留心下界信仰,让一些得道的三清弟子在人间广收门徒,而其中最为世人所知的,乃是句曲山的茅山宗与逍遥山(亦即西山)的净明宗。两宗皆属于上清一脉,奉元始天尊与太上老君为至尊。.ttzw.
茅山宗的祖师神为茅盈、茅固、茅衷兄弟三人,又称三茅真君。三茅真君本是生于汉初,得上元夫人《三元流珠经》而成地仙,上元夫人破出三界后,王母娘娘授茅盈《上霄隐》,令其兄弟三人在句曲山周济民间疾苦,传播上清道法,时长rì久后,吴中百姓感其恩德,改称句曲山为茅山,称山中道士为茅山道士。三茅真君由此创立茅山宗。
净明宗创始人本为谌母,谌母随上元夫人离去时留下信,令许逊接掌净明宗,又让吴猛、陈勋、周广等其他弟子改拜许逊为师。不久后,许逊又前往豫章寻到少年盱烈,解说前事,并将盱烈收入门下,称“靖盱真人”,补十二真君之位。许逊带着十二弟子,遍行天下,济世救人,并编写《净明忠孝全》以教世人。又过百年,玉皇大帝降诏,封许逊为妙济真君,任天庭御史。许逊飞升后,其门下弟子继续传道,至唐朝时,洞真天师胡慧超撰真君传记,向唐高宗、武则天、唐玄宗宣扬净明教义,使净明宗声名大盛。
南宋以来,因年代久远,净明宗渐渐不为人所知,已近失传。直到元朝至元年间,玉真子刘玉游玩西山,得遇洞真天师胡慧超,向其详细解说净明宗教义,并令其前往乌晶原寻访仙人。刘玉按其吩咐,在乌晶原建玉真坛,果然等到仙人许逊降临,向其面授真言,并授予他《飞仙度人经》。
刘玉得许逊降授道法后,遂“开阐大教,教诲后学”,改净明宗为净明道,奉许逊为祖师,使净明教义再次发扬光大。
而自那以后,三界之中,再无人见到许逊……
完)
注:文中章节名除第一章外,均出于贺铸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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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翠儿在尸体身上搜了搜,忽道:“这是什么?”取出一张皮制卷轴,摊了开来。
刘桑接了过来,看了几眼,喜道:“这是这座始皇地宫的藏宝图。”虽然对yīn阳家的咒阵与禁制,他已有了许多了解,但这一路过来,仍是小心翼翼,辛辛苦苦,有了这张藏宝图,就会省下很多麻烦。
小眉曾经说过,每一个复杂的藏宝秘室,都会有一张藏宝图。
一个人建造宝库,自然是为了藏东西,就算是始皇帝也不例外,但若有一天,藏宝之人要进来取他的东西,难道他也要jīng通机关术又或yīn阳术?又或是再找大批人来,进行破解?
所以,必定会有一张藏宝图,就算是完全不懂机关术和yīn阳术的人,也可以舀着这张藏宝图进入宝库深处,而这样的藏宝图一般只有一张,且独此一张。
正因为岳母大人手中有一张藏宝图,所以她才知道哪条路是安全的,可以引着娘子到达这里。
夏召舞抢了过来:“我看看。”
刘桑道:“你看什么?”
两人在那抢来抢去,胡翠儿忽叫一声:“小心。”
一团玄光疾冲而下,两人赶紧避让,有什么东西却已一吸一抽,直接将藏宝图夺了过去。
“光圣”李崇御着一团荧光,缓缓落下。
与青鸾山的始皇地宫不同,此处地宫,主要是以yīn阳咒阵和禁制为主。若是那个时候,以墨眉的哥哥为首的暗墨闯入的是这座地宫,那纵然他们jīng通机关秘术,身怀绝技,也绝难闯入地底深处。
但“光圣”李崇同样jīng通yīn阳术,而这里远未到地宫深处,各种禁制陷阱还不算最强。自也缀在刘桑身后,一路闯了过来。
这玉台之上,本已放着许多宝箱。在金天玉蟾与夏萦尘的战斗中,一些宝箱已被掀开。李崇看着散落出来的珠光宝气,立时动容。这些珍宝随便舀一件出去,都可以让普通人拥有一世也享不完的荣华富贵,而这里还不是地宫深处,也不知这地宫里,到底藏了多少珍宝。
能够将如此多的珍宝埋于地底,除了始皇帝这千古一帝,还有何人?
他看着刘桑、夏召舞、胡翠儿,yīnyīn地想:“既已有了藏宝图,这三人是死是活,已不重要。”
手中光耀涌动。yù施杀人咒术。
刘桑却道一声:“走!”拉了夏召舞与胡翠儿,择一方向就往下跳。
李崇大是意外,这少年也是方自落到这里未久,刚才他一路小心翼翼的避开各种禁制和咒阵,现在却想也不想的就拉着那两个少女往下跳?他这是找死不成?
却见那二人一狐方自跳下。一道微风送出,他们被温和的气流裹着,往斜下方飘去。
李崇怔了一怔,赶紧取出藏宝图,仔细一看,忽地醒悟过来:“这少年虽然只是看了一眼。却是过目不忘,将藏宝图画出的路线记了个大概。”
绝不能放过他们。
李崇身子一闪,同样沿着藏宝图标出的“人之路”,疾追而去……
***
夏萦尘被某个神秘的声音引导着,直达地宫深处。
这座地宫与青鸾山的那座截然不同,并无多少实质的木甲机关,但同样是陷阱密布,危险重重。
但是那似有若无的声音,却像是心灵感应一般,传入她的脑海深处,渀佛一直在对她说:到这里来……到这里来……
漂在空中的玉台全都不见,紧接着看到的,是一个个旋转的涡流。
这些涡流此起彼伏,有些是可以让人到达更深处的“人之路”,另一些,却不知会将人送往什么样的地狱。
到这里来……到这里来……
那神秘的声音依旧引导着她。
穿过一个个涡流,又有许多诡异的银门,这座地宫构造如此神奇,也不知将它设计出来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yīn阳术师。
最终,她来到一处奇妙的所在。
周围五行幻化,渀佛一个幽静的山谷。这些美丽的风景,自然大多都是假象,虽然如此,置身其间,依旧让人觉得心旷神怡。夏萦尘走在鲜艳得过了分的琼花碧草之间,神情依旧是那般的淡然自若,无喜无忧。
但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却是从来没有人知道。
“你终于来了!”一朵碧蓝sè的花,渀佛从虚空中钻了出来,节节盛开。
一个瑞蔼天祥的老夫人,坐在花中,发出风一般的叹息。
夏萦尘问:“你是谁?”
老夫人道:“你流淌着我的血液,继承着我的名号,难道真的猜不出我是谁?”
夏萦尘略略的动了动容,然后才轻轻地道:“曾祖母?”
竟是当年以雪剑护国兴邦,以女子之身分封凝云城的“紫凤”夏凝。
老夫人道:“正是我。”
夏萦尘轻叹一声:“我本以为,你已经死了。”
紫凤道:“不过是苟延残喘,勉勉强强活到现在。”
夏萦尘看着她:“我知道,母亲一向都很崇拜你,她当年嫁到凝云城,就是为了有机会能够学到你传下来的太玄冰晶法。”
紫凤道:“不错。”又道:“但你可知道,太玄冰晶法只不过是某个更加强大的功法的其中一式?”
夏萦尘道:“更强大的功法?”
紫凤道:“那功法名为‘忘情天’,乃是远古奇人传下来的玄奇功法,我们现在将它称作‘太素忘情法’。创出这门奇功的,乃是女娲娘娘。”
夏萦尘动容:“造人补天的女娲娘娘?”
老夫人道:“女娲既未造人,也未补天。所谓造人补天,不过是出于某个原因,编造出来的谎言。女娲虽未补天造人,但确实曾统治万民,乃是上古时期的‘三皇’之一,女娲娘娘统治大荒之时,女尊而男卑。只是后来儒学盛起,‘三皇’之说,才慢慢以黄帝代女娲。而‘太素忘情法’。正是女娲娘娘仗以一统大荒,女尊天下的奇功,若能领悟这太素忘情法。便有机会直接晋阶大宗师之境。只是后来由于某些原因,它被切割成五种不同的功法,只有将这五种功法合流为一,才能恢复‘忘情天’。”
夏萦尘道:“哪五种?”
老夫人道:“这五种功法,暗合五行之数,分别是太玄冰晶法、九天应元法、上霄飞廉法、青鸟燧天法、九渊混黄法。五法合一,便是‘忘情天’,也就是‘太素忘情法’。”
夏萦尘道:“九天应元法,似乎本是墨家雷侠的绝学。”
紫凤道:“你说的是禽尤那孩子么?在他的小时候,我见他颇有根骨。确实曾将九天应元法传授于他,又将雷剑放于他处。”
夏萦尘错愕。
紫凤道:“‘忘情天’之五法,千百年来,只有一个人将它集齐。”
夏萦尘道:“那个人,就是曾祖母你?”
紫凤道:“不错。”
夏萦尘盯着她:“母亲jīng通其中的太玄冰晶、九天应元、上霄飞廉三法。但是凝云城中,传下来的只有太玄冰晶法……”她顿了一顿。
紫凤道:“玉蟾天xìng好武,从小便立有远大志向,为了习得太玄冰晶法,不惜嫁到凝云城去。她在学会太玄冰晶法后,又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得知我还活着,于是千辛万苦找上了我,想要从我这里学得‘忘情天’,我却只传了她九天应元、上霄飞廉两法,并告诉她,我的‘忘情天’,只会传给一人。”
夏萦尘道:“谁?”
紫凤道:“你!”
夏萦尘沉默一阵,道:“母亲离我而去时,我还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紫凤道:“正是因为我告诉她,我只会将‘忘情天’传给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你,她才会离你而去。我还告诉她,她要想让我教她‘忘情天’,除非在你长大g rén,进入宗师之境后,在最公平的剑斗中杀死你,不过她显然失败了。”
为什么是我?夏萦尘看着自己的曾祖母,想要问,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知道了又能怎样?被扭曲了十几年的亲情,母女成仇的悲痛,难道就能因此而弥补?
紫凤蓦地一指,月亮般的水晶,从夏萦尘的身上飞了出来,在她们的上方闪动,空间开始旋转,旋成一圈又一圈的涡流,紧接着又像花一般绽了开来,一眼看去,就像是一朵五彩幻化的昙花。
夏萦尘道:“这是什么?”
紫凤道:“贯穿灰界的道路,四十多年前,我曾带着雷剑进入这里,以暗月晶cāo作巫灵之力,打通了一条通往某个地方的道路。这样,就算没有雷剑,只要带着暗月晶,便能从那个地方进入这里。”
夏萦尘沉默。
紫凤道:“你不想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夏萦尘道:“我需要知道么?”
老夫人道:“只要你答应我,接下来前往那个地方,我就将‘忘情天’传给你。”
夏萦尘缓缓转过身去……
***
刘桑、夏召舞、胡翠儿不断地往下跳跃。
周围已看不见玉台,全是一个又一个的涡流,他们跳入其中一个涡流,便会从另一个涡流穿出。刘桑暗自佩服,到底是什么样的yīn阳术师,才能设计出这样奇妙的一座地宫?
当然,以秦始皇一统天下三百年的帝王威望,找到这样一个yīn阳术师帮他做事,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从一个涡流中穿出,落在一阶近乎透明的琉璃台阶上。
夏召舞叫道:“怎的不走了?”
刘桑道:“那张藏宝图,我只记到这里。”就算是过目不忘,但仓促之间,也不可能把藏宝图上的所有细节全都记下。
又道:“那家伙还在追我们。”
胡翠儿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设个埋伏。把他手中的藏宝图再抢回来。”
刘桑道:“正合我意。”观察一阵,又借助胡翠儿的幻术,三人藏了起来。
只一会儿,李崇便从涡流中飞出,落在琉璃台阶上,方要继续前行,忽地。光影千幻,不知多少个刘桑与夏召舞,已从四面八方杀了过来。
李崇乃“十二圣”之一。随其师“东圣”尤幽虚纵横绝冀洲,在扶桑教中,位高权重。他一身绝学,自不会将刘桑等三名少年少女放在眼中。毕竟,他也已踏足宗师之境,世上,三十岁前能够踏足宗师的,少之又少,而传言中不到双十年华,便踏足宗师之境的凝云公主,更是绝无仅有。
这一名少年和两名少女,不过都只有十几岁。他自然敢放胆追来。而这三个少年少女显然也不敢与他为敌,一路逃窜。
他却没有想到,这三个人,刘桑擅长奇谋,胡翠儿经常胡闹。夏召舞更是艺低人胆大,虽是见机则逃,心中却全无惧意,竟敢在这里伏击他。
在胡翠儿幻术的作用下,刘桑与夏召舞四面八方的杀来。李崇心想,他们果然是找死。于是快速施展咒术,催动玄功,洪炎之气裹成球形,将自己围得水泄不通,不管对方从哪个方向攻来,都可从容挡下。
对着两个十几岁的孩子,他有这样的自信。
最先冲到他面前的是刘桑。
刘桑以红蟾玄功,一拳轰出,拳劲轰在洪炎之气上,与李崇强大的玄气相比,他的拳劲简直弱不可言。
但却有一股神秘的黑暗力量破炎气而入,蛇一般袭往李崇。
李崇高密度的洪炎之气竟然“嘭”的一声碎裂开来,这一下,李崇固然大吃一惊,夏召舞却是大喜,心里想着原来这人也就是看着威风,竟连姐夫这般弱的劲气都挡不住,只是个绣花枕头,彩带一卷,五彩灵巫顺逆法已是施出,漫天花雨卷向李崇。
她却哪里知道,姐夫这一拳看似红蟾玄功,内中却隐藏着强大的魔神之力,看似弱小,却同样是高密度的集合,又悄悄施展出龙蛇八术中的“爆影蛇袭术”,“金蟆吐耀”是假,“爆影蛇袭”是真。李崇自信过头,以玄气去挡劲气,却哪里想得到单从jīng气的浑厚而言,眼前的少年所拥有的,绝不是他这个年纪所该有的实力,他以玄气去挡刘桑以魔神之力强化后的劲气,纯粹是自取其辱,耍帅耍到坑里头。
夏召舞与姐夫不知过了多少次的招,每次都压着姐夫打,见这人连姐夫的红蟾玄功都接不住,信心倍增,漫天花雨狂轰而去。
李崇玄气破散,一来是被偷袭,二来,他的修行是以yīn阳术和咒术为主,近身战并不擅长,而夏召舞纯修玄术时,都喜欢近身攻击,更何况现在已是玄武双修,五彩灵巫顺逆法竟是如针似雨,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压得李崇喘不过气来。
虽然如此,李崇毕竟是宗师级的高手,摒弃咒术,yīn阳术法疯狂施展。只是,刘桑的出手明明都是朴实无华,却总是藏着yīn冷可怕的气劲,迫使他不得不将大部分的jīng气用来应对,而单论玄术,夏召舞的五彩灵巫顺逆法,实是玄术中的jīng华,在单纯的玄术对拼中,李崇枉为“光圣”,竟是渐处下风。
更何况还有一只狐女藏在暗处,连施幻术,惑他五观六感,令他注意力难以集中。
李崇暗暗叫苦,这两人一狐的合作完美无缺,竟是让他找不出一线可乘之机,尤其是近身攻击的这少男少女,按理说,两个人再怎么配合默契,都不可能全无差错,怎可能似这般你方唱罢我登场,渀佛一个人出手一般?偏偏他们两人就是如此。
而更奇怪的是,他们那可劲可玄的奇功,本该只有大宗师级的高手才能做到,这两人明明没有到达那般境界,也不知是如何修出来的。
交手中,刘桑大喝一声“着”,竟是悄悄激活部分第四魂,以五声催动五气,直袭李崇体内五行。虽然是最简单的咒术,但是无形无影,而威力更是惊人,直接冲击李崇五脏六腑,虽未能一击破掉他的护体玄气,却是令他震了一震。
夏召舞的五彩灵巫顺逆法趁机爆出针雨,轰得李崇胸膛血肉乱溅。
李崇原本就是咒术与玄术为主,夏召舞的针雨虽是玄气所化,却在轰中他的那一瞬间,以御气逍遥法转成劲气,自是轰得李崇惨不忍睹。
眼见自己竟然败成两个十几岁的少男少女手中,李崇伤重之下,羞愤成恨,喷出的血液倒卷而回,与他的血肉混在一起,轰然炸开,爆出惊人强光。这招“玄阳爆体”乃是以自身生命为代价,与敌皆亡的可怕功法,一时间,连刘桑都未能算到,只是凭着强大的感知力,在李崇血肉爆开的那一瞬间,拉着夏召舞快速飞退。
爆开的气波,冲得刘桑与夏召舞止不住身体,急速抛飞。
在这到处都是禁制与咒阵的地方,如此抛飞,实是与死无异。
“桑公子!”胡翠儿急飞而来,想要拉住他们。
李崇却是大吼一声,大半身体虽然爆成血雨,却又因濒死的悲愤而生出强大怨气,凭着残存的身体再施yīn阳合手印,无形咒术轰向两人一狐,无论如何都要让他们与自己陪葬。
胡翠儿与夏召舞被震得头皮发麻,五内俱颤。
刘桑却在飞退中搂住她们,同样吼了一声,竟将李崇的咒术反弹回去,将李崇残破的上半身也轰成血雨。
…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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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以咒制咒,击退了李崇最后的攻击,但是五气的对撞,反而加快了刘桑与二女抛跌的速度。
身后有好几个涡流,而生路只会有一个,若是踏错一步,必定难以存活。
止不住的抛飞中,刘桑脑中快速回想着李崇方自落到琉璃台阶时,身体意yù飞起的那一瞬间,当时,李崇想要继续腾飞,却发现有人偷袭,于是赶紧停了下来……他当时是对着哪个方向?
拼了!刘桑一咬牙,搂着二女,强行扭转方向,划出一条略为弯曲的曲线,跌入其中一个涡流……
***
夏萦尘背对曾祖母,想要离开。
在她身后,老夫人道:“你难道对‘忘情天’全无兴趣?”
夏萦尘道:“我为何要对它有兴趣?”
紫凤道:“‘忘情天’乃是上古奇功,以你的天赋,若是学了它,三五年内,便有可能达至大宗师之境界,而寻常人在这个年纪,连宗师都到不了,你难道不心动?为了这‘忘情天’,你母亲可是抛弃家人,十几年来营营碌碌,用尽心机。”
夏萦尘冷冷地道:“我不是她,她可以忘情忘义,我做不到,也不想去做,更不想为了一个功法,去承担太多。”
紫凤道:“但是大宗师之境,乃是每一个武者毕生的追求。”
夏萦尘缓缓转身,看着自己的曾祖母:“终有一天,我会到达那般境界。但我不需要什么忘情天,更不需要其他人,对我的命运作出安排。”就算是她,对一本能够让人晋身大宗师之境的上古奇功,亦不可能真的做到毫不心动,但要得到“忘情天”,就必须踏入上方打开的空间之门。她不知道那后面藏着什么,也不想知道。
为什么在她那么小的时候,曾祖母就选择了她?
为什么非要让她们母女成仇。又将她引到这里,想要传给她太素忘情法?
这一切,固然与她有关。但说到底,却又全都是别人的事。她不想去为别人的安排而担负莫名的责任,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先人,是她从小崇拜的偶像。她就是她,她是夏萦尘,有一个妹妹,有一个丈夫,虽然踏足剑道,却没有太多的追求,只想安安心心的。过着自己的rì子。
紫凤道:“这里乃是地宫最深之处,你手中没有藏宝图,刚才只是循着我对你的呼唤而来,你现在要想离开,便只有穿过这条以暗月晶和巫灵之力开辟出来的灰界之路。到达通道的另一头。”
夏萦尘道:“你为何一定要我去那里?”
紫凤叹道:“这就是你的命运,是从你出生之时,便已注定的事。这条路,是为你和你娘而开,亦是我和你娘所约好之事,你和你娘。只能有一个人能够到达这里,取得太素忘情法,穿过这条灰界之路,再没有其他……”
话还未完,上方突然传来一连串的尖叫,三个身影抱成一团,从上空往下直掉。
一只狐女惊叫道:“桑公子,你快想想办法。”
一个少年吼道:“你抱得这么紧,我怎么想办法?”
一个美少女气道:“姐夫,你又摸我……”
三人掉入那昙花一般盛开的空间入口,紧接着便是“刷”的一声,暗月晶的光芒消失不见,整个空间入口全都关闭,只余下空空旷旷的暗。
夏萦尘抬头看着,目瞪口呆。
紫凤道:“再没有其他人……咳,也可能有其他人能够穿过……”
夏萦尘:“……”淡漠如她,清冷如她,镇静如她,温柔如她……突然也有一种想要骂人的冲动。
……
***
周围那sè彩鲜艳的花,不断的盛开、凋零,就好像一个奇妙的梦境,在自己面前不断的轮回。
夏萦尘看着曾祖母:“那个通道,到底通往哪里?”
紫凤满脸皱纹却又依旧瑞蔼的脸缓缓舒展开来,道:“你终于想知道了?”
夏萦尘不知不觉,握紧手中的雪剑,终又放了开来:“告诉我。”
紫凤道:“在这之前,我先问你,你可知道,在你小的时候,你娘为什么要对你说那么多,与yīn阳家有关的事?”
夏萦尘道:“为什么?”
紫凤道:“因为,是我让她这么做的,我只是想让你更早的了解yīn阳家。”
夏萦尘道:“yīn阳家的事,与我何干?”
紫凤道:“没有yīn阳家,就没有你。”
夏萦尘眯起了眼……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紫凤道:“要说清这事,必须要从更遥远的时候讲起。”
夏萦尘道:“从什么时候说起?”
紫凤道:“女娲与伏羲。”
夏萦尘蹙眉……这也太遥远了。
紫凤道:“yīn阳之说,起始于伏羲之易。伏羲本是三皇之一,又为女娲之兄长与情人。那个时候,世间并没有什么神灵,百姓暴戾而又愚昧。当时,女娲娘娘女尊天下,但是天下却并不安宁,战乱四起,妖魔作崇,再加上洪水与猛兽,女娲为治理天下,终耗尽心血而死。伏羲继承女娲之位,深感于百姓无所畏惧,全无信仰,于是以伏羲卦术,创出巫灵界,开始‘造神’!”
夏萦尘道:“娘曾对我提到过巫灵界,星门的‘星界’,便是来自巫灵界的一角,但我却不知道,巫灵界竟会跟伏羲大帝有关。”
“巫灵界里的巫灵之气,有着某种神秘的力量。据说,它本是此世界开天辟地之时,遗留下来的初始之气。”紫凤道,“伏羲大帝治理天下时,编出女娲娘娘造人补天之传说。于是天下人开始供奉女娲娘娘,女娲成了大荒子民共同的信仰。这份信仰之力,会影响巫灵界的巫灵之气,令女娲娘娘在巫灵界以‘神灵’的形貌复活,并在世人面前显露神迹。信仰越深,神迹越多,神迹越多。百姓越是深信不疑,女娲娘娘就此成为大荒之上的第一尊神。”
夏萦尘动容……所谓“补天造人”之说,竟是由此而来?
“这个世界本没有神。神灵之说,不过是伏羲大帝编造出来的谎言,但是拜的人多了。谎言也变成了真实,”紫凤道,“除了女娲大神,伏羲大帝还编出木神句芒、火神祝融、土神后土、金神蓐收、水神玄冥这五位暗合五行之数的神灵。既然有了神,自然就有‘神意’,于是,这六位大神的‘神旨’开始出现,在神迹的配合下,劝诫世人,使人向善。以统一的戒律规范世人,终使纷纷乱乱的百姓,有了统一的礼乐和信仰。而此后的神农、轩辕、少昊亦以此教化万民,才有三皇五帝之相对以前混沌时期,较为安定的局面。”
夏萦尘道:“但这和yīn阳家有什么关系?”
紫凤道:“那个时候。自然没有所谓的yīn阳家,但yīn阳家的先人,却是三皇五帝身边的巫祝。对于‘神灵’出现的真相,纵连五dì dū不甚了解,唯有那些代代相传的巫祝一清二楚。他们jīng通伏羲大帝传下来的卦术,有道是‘国之大事。唯祀与戎’,‘祀’是重大节rì里对神灵的供奉与祭拜,‘戎’是行兵打战前,对胜负的占卜,而这些全都取决于巫祝。这些巫祝继承了伏羲之遗志,利用帝王对他们的信任,大兴神庙,收集人间香火,维护巫灵界之存在和神灵的威望。他们因‘神灵’而存在,却也是‘神灵’的代言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维系着整个社会之教化,直到……”她叹一口气。
夏萦尘目光平和:“直到他们自己开始分裂?”
紫凤道:“你如何能够猜出?”
“因为这并不难猜,”夏萦尘道,“他们深明‘神灵’的真相,对神灵自然不像普通百姓一般畏惧,他们借‘神意”行事,可以轻而易举的获得他们想要的地位和权势。而人的yù望,是无穷无尽的,如果说最初的几代,他们依旧保留着对伏羲遗志的传承,几代过后,只怕已是无人知道伏羲造神的目的,神灵之存在,将不可避免的成为他们满足自身yù望的工具。”
“你说的不错,”紫凤叹道,“这些巫祝开始分裂,为了争夺权势,彼此杀戮,得势者继续成为女娲与‘五神’的代言人,但失势者却又如何甘心?干脆利用巫灵界之存在,造出更多的神灵。一时间,大神小神并起,如太一东皇、天皇大帝、西王母等等,俱是由此而出。到处都是神庙,百姓也不知该信谁,信仰分散,女娲与‘五神’得不到更多的香火,神迹减弱,又进一步造成乱象。与此同时,世间又出现了九位魔头,这些魔头逐渐发现那些巫祝‘造神’的真相。伏羲大帝以天地初开前的元始之气,辟出巫灵界,以巫灵界中的巫灵之气造神。那九魔无法掌握巫灵界,竟另走奇径,直接从元始之气中汲取混沌之力,与自身魂魄合成一体,号称‘魔神’。”
继续道:“九魔深知,只要杀光那些巫祝,毁掉巫灵界,天下再没有人可以制住他们,于是对这些巫祝及他们的子子孙孙大肆杀戮。这些巫祝在争权夺利的过程中,既被帝王所厌恶,又因肆无忌惮的滥用权势,而被百姓所愤恨,自然没有人愿帮助他们,竟被杀得百中难存一二,只有极少数人躲过灾劫,隐藏于尘世之间,直到先秦时,才慢慢的再次出现,只是这个时候,巫灵界虽未完全崩溃,却被九魔毁成了三块,而包括女娲在内的上古六神,也只在少数地方还建有神庙,香火既少,在巫灵界的‘真身’也早已毁去,这些人只能借着先人留下来的一些理论和巫祝之术,发挥些许影响,这就是‘yīn阳家’的出现。”
夏萦尘道:“那九位‘魔神’,下场却又如何?”
紫凤道:“伏羲大帝以易理,聚元始之气。建成巫灵界,这些由元始之气转化而来的巫灵之力,对于凡人来说是可控的。但那九个魔头,直接从始气中汲取力量,这种力量是混沌的。混沌之力给予他们强大的力量,却不可避免的侵蚀他们的内心,令他们心智迷失。祸害天下,又被称作‘灭世九魔’!九魔几乎杀光所有巫祝,自以为无人能制。每一个都想成为世间独一无二的‘神’,于是自相残杀,却被大禹逐个击破。大禹原本也是巫祝之子。却深耻自身家世,为帝舜所信任,在治水之后,更是深得万民爱戴,至于他到底是如何逐一除掉那九大魔神,现在已是无人知晓,只知九魔消失之后,世间又有聚九洲之jīng铁而铸的九鼎出现,考虑到大禹既为巫祝之子,或许同样jīng通咒阵。又或是藏有某种隐秘术法,也许九魔之覆亡,与此有关。”
夏萦尘倒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这许多上古秘事。
她看着曾祖母。缓缓地道:“但是这些,与我究竟有何干系?”
紫凤道:“这仍然要从yīn阳家说起。”
夏萦尘突然发现自己不是那么的耐烦。
紫凤道:“巫灵界虽然被毁去部分,却还是有大半残留下来,yīn阳家的人,想要恢复上古荣光,就只有利用巫灵界。继续‘造神’。然而,那个时候,百姓已不再像大荒时期那般愚昧无知,可以轻易蒙骗。而一些拥有大智慧的先贤,更是从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中,多少猜到一些,有关神灵的真相。儒家圣人孔子劝世人‘敬鬼神而远之’、‘不事鬼神’;墨家祖师爷墨子表面上讲‘明鬼’,其实讲的却是‘非命’,我命由我不由天,拒绝跪拜神灵;道家圣人老子,更是从伏羲卦术和诸多古文中,觉察到世界的本质乃是‘有物混成,为天地先’,只从万事万物运行的规律中寻找真理,直接抛开一切神明。”
又道:“儒、墨、道,乃是先秦时最主要的显学,却都因觉察到神灵也许根本就不存在的事实,拒绝与神灵之说扯上关系,劝诫世人远离各种神庙。yīn阳家虽以五德始终说蛊惑七国公侯,但到了大秦一统天下之时,更是受到重创,始皇帝大举毁坏神庙,诸子百家中唯有墨学能够存留,而墨学对鬼神之说的抵触,远比儒学和道学更甚。yīn阳家受到几乎是毁灭xìng的打击,并由此而分裂成三宗,每一宗都控制着巫灵界的一部分,而yīn阳家之三宝——旭rì灯、暗月晶、群星图,便是他们以之用来跟巫灵界相连系的法宝。”
夏萦尘目光闪动:“扶桑教在绝冀洲,强迫治下百姓信仰扶桑大帝……”
紫凤道:“名为扶桑,实为金乌,‘扶桑’二字,在《山海经》中原本就是rì之所出。而‘扶桑大帝’,就是金乌谷造出的新神。目前看来,他们所造之新神,虽不如上古时期的女娲娘娘和五神,却已是接近完成。”
夏萦尘道:“那星门的二十八宿和旗婴……”
紫凤道:“在墨家大显的这个时代,上古之时的造神之法已是难以施行,金乌谷创出一个扶桑教,还在继续尝试,星门却是彻底舍弃了这个法子,先于巫灵界中,造出非神非魔的‘二十八宿’,再在关键时刻‘请神’,将‘二十八宿’从巫灵界中召唤出来,与他们附身。‘二十八宿’乃是巫灵之力的具现,在附身的那一刻,他们便可以像上古时期的九大神魔一般,拥有超出自身的强大力量。旗婴则是星门的另外一个试验,不过目前看来,这个试验本身是失败的,从巫灵界中出生的旗婴,虽然可以使用梦幻灵旗,拥有宗师级的能力,但也仅止于此,并未展现出超出凡人的力量。”
夏萦尘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皆因到目前为止,曾祖母仍未告诉她,这些事,与她究竟有何相干?
紫凤却是注视着她,道:“接下来,我要说的,却是yīn阳家三宗中的另外一宗……蟾宫!”
蟾宫?!
***
先是无垠的暗,整个身体都随着这种涡流般的暗,而不断的扭曲。
直到前方出现一点光亮,光亮由小而大,刘桑、胡翠儿、夏召舞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拉扯着,从光亮中摔了下去。
两人一狐栽在了一块,胡翠儿紧压着刘桑的背,搂得他喘不过气来,只好撑着某两个柔软的东西。他想到弄清他们究竟到了什么地方,首先看到的,却是夏召舞憋红的脸。
也不知怎么摔的,此时此刻,小姨子躺在地上,裙子掀起,穿着袄裤的双腿无巧不巧的跨在他的腰上,浑圆的臀瓣紧贴着他最敏感的部分,而他由于狐尾娘的压力,身子前倾,双手刚好按在小姨子的双rǔ上,少女的胸脯柔软却又挺拔,被他按在掌下,小巧的豆儿轻刺着他的手心,妙得不可方物的棉花团被压得圆圆扁扁,又因青少女特有的活力,渀佛在抗议他的触摸一般,想将他的双手弹开。
竟然能够摔出这样的礀势,刘桑心想,这莫非是神灵给我的暗示?
美少女整个脸都憋得红了,尤其是反应过来的姐夫,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腹下鼓出,顶在她的屁股上,让她极是难受。
羞急气急,美少女想要把他踢开。
却听脑后响起齐齐的一声“参见宫主”,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刘桑顾不得继续体验小姨子的酥rǔ,抬起头来。
美少女一时间忘了姐夫对她的侵犯,脖子后仰,以较为艰难的动作向自己脑后看去。
狐尾娘依旧抱着少年的身体,眨着水灵灵的眼睛。
此刻,他们倒在一个jīng美平滑的白玉阶上。
阶下,数百名衣裳华美的女子,莺莺燕燕的拜倒在地。
两人一狐面面相觑!宫主?宫什么宫?主什么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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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座华美的宫殿。天空,挂着微出红、蓝二sè的yīn阳图案,就好像圆月染上了神秘的sè彩。
地面,一座座豪华大殿,乃是用最纯净的琉璃制成,寻常的琉璃绝无这般的纯净,能够如此纯净,不包含半点杂质的,一般来说,只有玻璃,但这些宫殿竟全是由琉璃和玄晶制成,且不说,如此多而大块的琉璃和玄晶,再富贵的王侯也难以拥有,单是这些琉璃之纯净,便已让人瞠目结舌。
因此,能够想象到的就是,这些琉璃的制成,必定不是按照普通的工艺,而是用到了某种秘不可传的yīn阳术。
数百名女子,齐齐跪在地上,为首的,是四名美艳女子,这四女俱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穿的俱是鲛纱制成的美丽猎衣与下裳,只是sè彩各自不同。
这种猎衣,与寻常女子所穿的深衣、糯衣并不相同,既像裙衣一般对襟,却又像深衣一般长至足底,全身没有一个纽扣,乃是从背上往前穿,于胸前对襟,再在腰上以勒帛系柬,下摆于腿间开叉,内穿下裳,行走之时,稍衣下摆飘于身后,跪拜之时,亦铺于地,一眼看去,优雅端庄,宛若仙子。
四女所穿之祈衣与下裳,sè彩俱是艳丽,飘飘然然的跪在地上,娇躯笔直,双手拱于胸前,略垂螓首,以目观手,宽袖垂下,袖底与地面将触而未触,也不知练了多久,脑上则各梳飞仙、开屏、灵蛇、齐云四种发髻,又缀着金玉,俱是仕女所梳。
四女身后,有一百多名女子,却是曲裾深衣,俱以红、粉二sè为主,只梳翠、高两种发髻,都是宫女常梳发式,跪在地上,双手轻放于膝,纤腰略弯,将伏未伏。
百多名深衣女子之后,又有两百多名少女,只梳百合髻,一式的翠sè福衣,双手交叠于地,殷殷跪伏,螓首、胸腹与地面平行,虽不抬头,因福衣jīng致、又都是豆寇年华,一眼看去,亦显莺燕。
两百名少女身后,又有三四百名女子,有老有小,穿的不过是青衣,梳的不过是双丫、反绾、双环等,唯丫鬟、婢女、又或是未成年小女孩才梳的寻常发髻,显然地位最为卑下,这一大批,却是连脑袋都叩在地上,真正的五体投地。
单是从这些女子跪在地上的高度,便已可看出其身份地位的不同。
为首四女齐声道:“霏月飘飘、银月玄玄、暖珠菲菲、含珠梦梦四月使,恭迎宫主驾到。”
夏召舞扭回脑袋,疑惑地与姐夫、胡翠儿,对望一眼。
刘桑小小声问:“什么宫主?谁是宫圭。”
为何是男子声音?四女错愕抬头,连她们身后那些女子亦忍不住悄悄的往阶上看。夏召舞仰躺地上,胡翠儿搂着刘桑,只露出一个脑袋,于是她们的目光不可避免的聚集在刘桑一人身上。
这到底是什么礀势?
她们看到一个少年,双手按在一个美少女的胸口,身体下压,美少女的香臀叠在他腿间腹上,根本就是只有在宫图里才能看到的羞人画面。
此外又另有一个少女从背后紧搂着少年,渀佛放开一下就会死。
这三个人,掉下来之前……,到底在做什么?
一些女子已经开始脸红了。
这些女人在那发怔,美少女却已开始打她姐夫的手,又想用脚踢她。
狐尾娘不甘心,使劲把少年往下压,弄得少年失去支撑,栽在美少女身上。
美少女大叫:“去死。”
狐尾娘叫道:“不要打我相公。”
美少女气不打一处来:“你的相公?你的相公?”
狐尾娘娇笑道:“不是我的相公,难道是你的相公?”
美少女抓狂:“我的相公?你说他是我的相公?”
少年叫道:“不要打架。”
美少女、狐尾娘同时叫道:“去死!”隔着少年扭打起来。
看着阶上扭着一团的一男二女,栗月飘飘、银月玄玄、暖珠菲菲、含珠梦梦四月使面面相觑……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为什么掉下来的会是三个人,其中还有一个男子,一只狐妖?
四月使之首的栗月飘飘低声道:“宫主”…”却又定在那里”…到底哪个是宫主?
“停!停!”少年张开双臂,强行隔开美少女和狐尾娘,“要打以后到我床上”…不是不是,要打以后再打,你们不觉得现在弄清这是什么地方,娘子又在哪里,更重要一点?”
夏召舞倒在地上,狠狠地瞪他一眼。
刘桑看着阶下为首四女,问:“几位姑娘,你们喊谁?”
栗月飘飘心想:“也许不是他们!”恭敬地道:“老宫主以神迹示下,于重五之rì,持暗月晶出现于此的,便为蟾宫之主,不知诸值…”
暗月晶?刘桑想了想,往夏召舞腹下摸去。
只听“啪”的一声,夏召舞狠狠地抓着他的禄山之爪,眼带杀意:“你做什么?”
刘桑道:“喂喂,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又不是sè狼,这都是意外啊意外…”
“就算掉下来是意外,掉成这个样子也是意外”,美少女气得想要杀人,“那你一直用硬硬的东西顶着我,我这种地方,也是意、意外?”
用硬硬的东西顶着她那里?四月使和阶下众女,看着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的腹部,想不脸红都难。
刘桑叫屈:“喂喂,我是你姐夫,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就算他有这个心,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吧?
夏召舞又羞又气:“你还敢说你没…—。呃!”却见胡翠儿一声娇笑,往刘桑腹下摸去,果然从她与刘桑四腿之间,摸出一个“硬硬的东西……”暗月晶。
暗月晶在胡翠儿手中,渀佛与天上的太yīn图案互相交感一般,散出一圈又一圈的光晕。
四月使立时带着众女,再次跪拜于地。
刘桑却是瞅了小姨子一眼,嘿笑道:“召舞小姐……,思想要纯洁哟!”
夏召舞俏脸憋红,大脚踢他,终于成功从他身下脱出。
两人一狐站了起来,看着阶下跪拜的近千女子。刘桑道:“蟾宫?难道是yīn阳家的蟾宫?”
霏月飘飘道:“正是。”
刘桑道:“你刚才说的老宫主却又是谁?”
栗月飘飘道:“自上任宫主被人所杀,暗月晶失踪之后,我蟾宫更加落魄,又被扶桑教与星门四处迫害,朝不保夕。幸有老宫主于两月之前,以神迹现身,加以指点口老宫主乃当年和洲白凤国中,曾以剑护国的大宗师,其姓名我等不敢出口,她在白凤国受封‘凝云公主”世人则以‘紫凤,呼之。”
刘桑、胡翠儿同时动容“……紫凤”夏凝?
夏召舞亦是错愕…”竟是曾nǎinǎi?
栗月飘飘道:“老宫主的真实身份,纵连我们,以前也并不知道,只在上任宫主重伤垂死之时,才将老宫主的真实身份及其仍然活在人世的消息告诉我们,令我们去寻老宫主,以救蟾宫。我等千辛万苦,终于找到老宫主,老宫主却不愿再回蟾宫,只在两月之前,以神迹示喻,今rì持暗月晶从天而降者,便为新任宫主。”
刘桑道:“既然是老宫主,那你们此前的宫主却又是谁?”
票月飘飘道:“老宫主当年离去时,将宫主之位传于飞燕夫人,飞燕夫人死于扶桑教教主‘东圣,尤幽虚之手,飞燕夫人的弟子天娇夫人,继承宫主之位,但在十几年前,天娇夫人为其兄段天宠所杀,段天宠带着宫中两名叛徒,盗走暗月晶,逃出蟾宫,不知下落。我蟾宫在与金乌谷、星门的斗争中本就一直处在下风,自此更是一撅不振。”
刘桑忖道:“段天完…暗月晶……两名叛徒……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道:“那两名叛徒,难道一个叫袭玉琼花,一个叫炫雨梅花?”
栗月飘飘道:“公子如何得知?我蟾宫,宫主座下,便是双花,双花之下,才是我等四使。”
刘桑道:“这两位不知道你们老宫主的真实身份么?”
栗月飘飘道:“应当不知,蟾宫宫主之位,乃是代代指定,若非上任宫主开口,谁也不敢去问。”
刘桑心想:“原来袭玉琼花和炫雨梅花,以前也是yīn阳家蟾宫的人,也不知上任宫主天娇夫人对她们做了什么,竟联合外人将她害死,然后才跟着段天宠前往和洲,创下血狱门。段天宠自然就是天宠老人,他和袭玉琼花可都是被我杀的。”
胡翠儿目光转动,娇笑道:“你说,今rì带着暗月丹出现在这里,便是蟾宫之主?”
蟾宫四月使领所有宫女拜道:“正是。”
胡翠儿笑道:“但现在,我们有三个人,那又到底哪个才是正主?”
四月使对望一眼,栗
月飘飘低声道:“宫主之位,俱由老宫主示喻,我等不敢作主。此处乃是蟾宫,四面都是禁制,外人进都难以进入此间,三位如老宫主所示,于重五之rì,带着暗月晶,从虚无之处破空而来,不管时辰地点,所持宝物,都与老宫主此前以神迹所示完全相同,既如此,便请三位一同担任蟾宫之主。”
胡翠儿贴着刘桑的耳朵:“桑公子,不如我们答应下来?”
夏召舞对此没有什么主见,亦是看向以往在凝云城中一向兼职军师的姐夫,等他舀主意。
刘桑却是忖道:“既然她们的老宫主,乃是娘子和小姨子的曾祖母‘紫凤,夏凝,那么,让娘子带着暗月晶和雷剑,于五月五上三尸山,只怕全都是紫凤夫人的决定。没有雷剑,就进不了三尸山内的地宫,也不会从那莫名其妙的涡流掉到这里,没有暗月晶,就算摔了下来,也当不了宫主。这宫主之位,老宫主原本怕是要留给娘子又或岳母大人中的一个。就不知道那位曾nǎinǎi,有没有算到掉下来的不是娘子又或岳母大人,而是我们三个打酱油的?”
彭锯山内,地宫深处。
夏萦尘仍然在看着她的曾祖母。
曾祖母竟然是yīn阳家蟾宫以前的宫主,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事到如今,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已是不足为奇。
紫凤道:“刚才那条时空之路,便是通往蟾宫,你与你娘,本当有一个人,带着‘忘情天,从这条路前往蟾宫,担任蟾宫宫主。”
夏萦尘道:“但是这条路已被关闭。”
紫凤道:“一旦有人通过这条路,它便会自动关闭,连暗月晶也一同带走。”
夏萦尘冷冷地道:“我要如何去找他们?”
紫凤道:“你要去找他们,只有离开这里,前往蟾宫。”
夏萦尘道:“蟾宫在哪里?”
紫凤将手一扔,一块玉石飞了过来,被夏萦尘接在手中。
夏萦尘问:“这是什么?”
紫凤道:“这块玉石里,记载的便是太素忘情法,亦即‘忘情天”它所用的,乃是我yīn阳家的‘玉书之法”你在睡梦时,将它放在胸口,它便会进入你的魂魄,被你所记忆。这块玉书,只能使用一次,当你将它记下后,它便会自行毁去。”
夏萦尘道:“我不想要这个。”
紫凤道:“你也不想去蟾宫,找到召舞和你的丈夫?”
夏萦尘冷冷地定在那里。
紫凤道:“我只是将它给你,至于你学不学它,那便是你的事了。”
夏萦尘沉吟片刻,道:“你还是没有说清,为什么要选择我?”
紫凤道:“你可知道旗婴?”
夏萦尘道:“那个三百年前,于星门‘星界,出生的女孩?”
紫凤道:“巫灵界,在许久以前便已分裂成三块,金乌谷、蟾宫、星门三宗各持一块。数百年来,yīn阳家的每一个宗主都想要聚齐旭rì灯、暗月晶、群星图这三**器,恢复完整的巫灵界,为此不惜通过各种手段‘造神”旗婴便是星门在‘二十八宿,的另外一个尝试,这个女孩无父无母,不管是身体还是魂魄,都是聚巫灵之气而成,虽然旗婴的能力,远未能达到星门对她的期待,但能造出这样一个出生于巫灵界的女孩,就已是一种奇迹。”
夏萦尘道:“她的实力很强,只是没有活下去的yù望,一个在战斗中既不害怕死亡,亦不渴望生存的人,纵有再强的实力,亦不过是个木偶。”
紫凤道:“你与她交过手?”
夏萦尘道:“嗯。”
紫凤道:“那你可知道,你跟她……其实是一样的?”
夏萦尘一惊,瞳孔收缩,雪剑握得死紧。好一会,才道:“我有父有母。”
紫凤道:“我说的不是身体,而是‘灵”与仍然坚持‘造神,之路的金乌谷不同,蟾宫与星门一般,都意识到,在当今世上,要再想愚弄天下,造出类似于上古女娲那样的神灵,几不可能,于是我们不再走‘造神,之路,而是想要‘造圣”星门试图从星界中直接造出一个最完美的圣女,让她拥有上古九大魔神一般、却又可以被星门借用的强大实力,但是很可惜,他们所走的路子,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没有一个人是完美的,既然如此,凡人所造出来的‘圣”又怎么可能会是完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星门甚至放弃‘二十八宿”只为培养旗婴,但很可惜,这个女孩显然是失败的。”
夏萦尘道:“如你所说,上古时期的神灵,岂非也是由凡人造出?”
紫凤道:“‘神,与‘圣,的不同之处在于“神,是藉由全天下人的信仰和香火,在巫灵界中成型,神的出现虽然是伏羲大帝和上古巫祝努力的结果,但从某种角度来说,它又出自无数信徒的想象,是千千万万神洲子民意念的聚合,所以它可以无比的强大。当女娲娘娘与其他五神,信仰最盛之时,其神迹几乎无处不在,当年,若不是掌握巫灵界的那些巫祝奢华宣yín,私yù膨胀,为了争权夺利自相惨杀,乱成一团,就算是九魔乱世也不足为惧。而‘圣”则只是一个人的完美,如老子,如孔子,都是因其自身相对于世人的强大智慧和能力,进而影响天下。”
老夫人看着自己的外孙女:“旗婴是星门想要培养出来的‘圣”而你,却是蟾宫想要培养出来的‘圣””
夏萦尘手中的剑,握得更紧。
紫凤道:“你放心,虽然是yīn阳家的‘造圣”你与旗婴,仍然是不同的。旗婴只是聚巫灵之力所出现的‘灵”你却仍然是人,正如你所说,她无父无母,无血无肉,而你却是有父有母。”
夏萦尘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紫凤道:“星门培养旗婴,想要她变得强大,却又害怕她的强大,固而不敢教给她太多东西,同时想方设法的控制她。那个女孩,没有她自己的思想,也不知道何为生,何为死,更不知道什么是七情六yù,什么是快乐和悲伤。平常时候,她只是沉睡于巫灵界,只在他们需要她时,才将她唤醒。但是蟾宫所需要的‘圣,并不相同,yīn阳家三宗里,蟾宫与其他两宗相比,已是弱至极点,随时都有被灭的可能,所以,他们已不在乎造出的圣是否会受他们控制,他们只是想要一个,最终能够带着蟾宫走出困境,再现yīn阳家之辉煌的‘人中之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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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萦尘道:“人中之圣?”
紫凤道:“所谓‘人中之圣’,其实依旧是人。”
又问:“你可知道圣人之境?”
夏萦尘道:“自从‘人法天、地法天’之说开始盛行,武学、玄学再次辉煌之后,世人将天下高手划出大宗师、宗师两种境界,创出‘女魃惔焚法’、‘夸父劈rì法’、‘应龙霸江法’三大奇功的传古大师曾作出预言,说‘大宗师’之上,还有‘圣人’之境,天下武者,莫不向往。只是,能够修炼到‘大宗师’的,已是少之又少,而在‘大宗师’之上,再行突破的,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出现过。”
又道:“不过在大秦崩溃后的两百年间,‘宗师’境界的高手,就跟现在的大宗师一般,屈指可数,直到后来,有人突破‘宗师’之境,世人无以名之,只好在‘宗师’之上加个‘大’字,呼作大宗师。而现在,七大洲中,随便抽出一洲,宗师之境的高手,比如几百年前七大洲上的总和,也要超出许多,‘大宗师’之境,虽然依旧不多,却也每隔一段时间,总是有人能够突破,只不过是修到了那种境界后,彼此过招,其威力之大难以控制,而能够修到那般境界的,又莫不是嗜武成狂,十几年前,修到大宗师之境的高手,还有十六人,却在彼此过招中,死得只剩六人,而‘东圣’尤幽虚,则是这几年间才突破至大宗师之境。成为第七人。这世上的宗师级高手越来越多,大宗师级的高手,却是越来越少,若不是这七人彼此隐忍,形成一定的默契,就算死得只剩一人两人,亦有可能。既然当初人人都以为宗师之境便是极限。现在大宗师级的高手,却也接连出现,那大宗师之上。再有更高境界,亦不足为奇。”
她看着曾祖母,略一沉吟。又道:“不过世人所知的七位大宗师里,并无曾nǎinǎi你在内,可见世间,或许还隐藏着其他的大宗师。”此前,和洲之上的每一个人都以为“紫凤”夏凝是在突破宗师之境时,走火入魔而死,现在知道她既然还活着,又聚齐“太素忘情法”,夏萦尘深信,她现在必定也已修到了大宗师之境。
紫凤摇头道:“错了!一旦修成大宗师。便益发体会宇宙之浩大,恨不能再行突破,达至更高的境界,大宗师之间之所以会拼个你死我活,不是因为争强好胜。而是只有在跟同等级的高手较量时,才能激发自己的斗志,从而追求更强大的力量,而寻常高手,已是无法让他们生出兴趣。这个世上,当不至于有什么隐藏的大宗师。皆因修到这种境界的高手,很难止住挑战的**,而以他们之强大,只要一露形迹,便会为世人所知。”
夏萦尘道:“可是曾nǎinǎi你……”
紫凤叹道:“我并非隐于市野,只不过是在突破宗师之境后,便前往雍洲,挑战虚无道人,当时身受重伤,侥幸未死,却到现在也未能从虚无道人的‘大虚空’重创之下恢复,不得不躲藏起来罢了。”
夏萦尘动容……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曾祖母一修成大宗师之境,就敢去挑战当今世上七位大宗师中,年纪最大、声名最盛的虚无道人。
紫凤雍容而又苍老,眼眸却是发亮:“若非经历了那一战,实不知天下还有那般奇功,虽然沦落至此,老身却也从来不曾后悔。”
夏萦尘缓缓呼出口气……那到底是怎样惊天动地的一战,竟是让人纵死无悔?
紫凤道:“蟾宫与星门的‘造圣’,便是希望能够借助巫灵界的力量,造出大宗师级又或是超越大宗师级的‘圣人’。星门将旗婴当作圣女来培养,只可惜这个圣女并不能让他们满意,而蟾宫的先辈,却从yīn阳家先人的某件隐秘之事中,得知这条路在夏朝便已有人尝试过,事实证明它不可能走通。一个被封闭了七情六yù,不知生,不畏死的‘圣女’,因无所追求,自也无法强大。所以,蟾宫的先辈设计出了另外一条路,那就是,从凡人中寻找初生之婴儿,注入上古神明残留下来的‘灵’,让她在人类之间成长,她的灵魂与旗婴一般,都来自巫灵界,但她有着凡人的血肉,凡人的思想,她像凡人一般知道爱恨情仇,他们想要造出的,并不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圣女,而是一个更为强大的人类。”
夏萦尘冷冷地道:“上古神明的‘灵’?”
紫凤道:“巫灵界被九大魔神摧毁,变成了三块,女娲娘娘的神庙和世人对她的供养,亦不足以维持她在巫灵界中,作为‘神’的存在。但是,虽然对女娲娘娘的信仰已是微弱,数千年来,却也从来没有真正断过香火,也正因此,在巫灵界中,依旧残留着‘神明的影子’,她所存留在巫灵界中的灵,虽不足以让她成为大神,但终究是并未失去。于是,我们计划将她残存的灵,放入某个初生婴儿的身体里,作为那个孩子的‘第四魂’,为了完成这个计划,耗费了许多人的生命与心血,直到二十年前,那个孩子才真正开始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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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夏萦尘道:“就是我?”
紫凤道:“就是你。”
夏萦尘道:“你说的‘第四魂’又是什么?”
紫凤道:“寻常人最多只有三魂七魄,而你,却比寻常人多了一个魂魄,那一魂,就是上古神明女娲娘娘存留下来的‘灵’。虽然,注入你体内的‘神明的影子’已极是微弱,但仍然会让你变得与众不同。事实证明,这条路或许才是对的,旗婴在三百年前便已出生,到现在。她的实力也不过就是宗师级的水准,而你才出生二十年,便已进阶宗师之境。如果你再学会女娲娘娘当年所用之奇功‘忘情天’,三五年内,突破至大宗师之境,亦有可能,若是再继续修习。你将很有可能成为这世上第一个踏足圣人之境的‘圣人’,若是那样的话,我们的‘造圣’就是成功的。”
夏萦尘道:“但你却把我召到这里来。让我与母亲交手,若我死在她的剑下,你的心血岂非白废?”
紫凤道:“这只是给你的第一个考验!随着武道之路的发展。这世上的宗师级高手已是越来越年轻,楚洲的‘小剑圣’倪金侠二十八岁,便已踏足宗师之境,你娘同样也是武道上的奇才,若是得到‘忘情天’,亦有很大的希望进阶大宗师之境。蟾宫的处境越来越危险,随时都有可能被金乌谷和星门吞并,已是无法再等下去。你若不能击败她来到这里,那对蟾宫来说,你也只是另外一个。跟旗婴一样的失败品,倒不如将蟾宫宫主的位置,传给你娘。”
“所以,”夏萦尘冷冷地道,“对于你们来说。我不过是你们用来试验的人偶?”
“你这样想也可以,”紫凤道,“但需要知道的是,就算是试验品,你与旗婴亦是完全不同。星门时时刻刻,都将旗婴控制在他们手中。我们却无法控制你。参与蟾宫‘造圣’计划的人,已是死得只剩我一人,我也活不了多久。而就算我们不死,也没有人能够控制得了你,因为你是一个有血有肉,有你自身意志的人。正如我前面所说,星门想要的,是一个能够被他们控制住,一切听从他们吩咐与安排,对他们来说完美无缺的‘圣女’,而蟾宫所需要的,却是一个能够带着蟾宫、甚至是带着整个yīn阳家走出困难的‘圣人’,你若是不愿意,谁也强迫不了你。尤其是,蟾宫‘造圣’之事,现在已是只有我一人知道,而我更不会强迫你,因为……”
她看着夏萦尘,慈祥地道:“作为蟾宫jīng心打造的‘圣女’,就算你没有继承将蟾宫发扬光大的意志,但作为我的曾孙女,你依旧继承着我的血脉,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扶持蟾宫,‘忘情天’都是你的,就当是曾nǎinǎi送给你的礼物。”
夏萦尘的面容,慢慢的放缓……
紫凤看着自己的曾孙女:“我本以为你会更加激动一些,不管是什么样的人,知道这么多的事,都不可能像你这么平静。”
夏萦尘淡淡地道:“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我就是我,并不会因此而变成别人。”
又道:“现在告诉我,蟾宫在哪里?”
紫凤道:“目前,在绝冀洲极北,寒冰之地……”将蟾宫的位置告诉她。
夏萦尘道:“目前?”
紫凤道:“蟾宫建于夏朝,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举宫迁移。”又道:“此刻,‘东圣’尤幽虚只怕已赶回了三尸山。我亲自送你离开这里,尤幽虚虽也已晋阶大宗师之境,却还拦不住我。送你出去后,我会回到这里,毁去这座地宫。”
夏萦尘道:“你……”
紫凤露出祥和的微笑:“曾nǎinǎi我笀命已尽,就让我为你做这最后一点事吧。”
夏萦尘沉默……
***
蟾宫内,刘桑心想,看来蟾宫的“老宫主”是想把这宫主之位传给娘子,既然如此,他们不如先答应下来,反正他们与娘子都是一家人嘛,最多等娘子来到这里后,再给她就是。
最关键的是,这里有好多漂亮的女孩子,做她们的宫主好像蛮有趣的……
胡翠儿眨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四月使:“就算三个人都当上宫主,也该有大小之分,要不,三个宫主打成一团,你们帮谁?”
霏月飘飘心想,好像也有道理,这三人掉下来时,岂非便是打成一团?却又拜道:“三位宫主谁尊谁卑,我等不敢妄议。”
虽是不敢妄议,显然还是希望决出“尊卑”来。
胡翠儿举起手来:“既然如此,不如我三人投票决定,我选……”
夏召舞叫道:“不如我们比武决定!”投票的话,你这母狐狸肯定投给姐夫。凭什么要让他在我之上?
胡翠儿瞅着夏召舞:“比武?”
夏召舞:“哼,怎的了?”
胡翠儿叹气:“女儿家家的,就知道打来打去。”
刘桑笑道:“不如我们三人打一场蟾吊,谁赢谁当大宫主?”
霏月飘飘、银月玄玄、暖珠菲菲、含珠梦梦四月使心想,这成何体统?
夏召舞心想,跟这两个人打蟾吊?虽说蟾吊这种事运气成分很大,但这母狐狸既会幻术。又爱作怪,暗里悄悄帮姐夫一把,我哪里赢得了?道:“还是……”
“还是比武算了。”胡翠儿身子一闪。挟着幻术,四面八方攻向夏召舞。
夏召舞大怒:“怕了你不成?”玄气乱卷。
胡翠儿叫道:“桑公子!”
刘桑笑道:“来了!”闪到小姨子身后,快速出手。
夏召舞大叫:“赖皮。你们赖皮……”
光影连闪,夏召舞以一敌二,终是不敌,被胡翠儿点倒在地。
胡翠儿笑道:“立在最后的,自然是大宫主。”自己倒了下去,冲夏召舞眨眼睛,夏召舞气得七窍生烟。
刘桑想,这样子才对,要是给小姨子当上大宫主,指不定她怎么公报私仇。
霏月飘飘想:“反正都已是这个样子。虽说与金乌谷、星门不同,我蟾宫尽是女流,以前从无男子当宫主之事,但如今,蟾宫衰弱至此。也没必要再按着常理出牌。”于是与其他三月使,领着宫中一众弟子拜倒。
于是乎,刘桑当上大宫主,又让胡翠儿成为二宫主,夏召舞小姨子只好做小三……
***
明明是追着娘子来到绝冀洲,想着至少能够帮到她什么。却没有想到随着事情的发展,竟会变得这般离奇,无端端跑到yīn阳家的蟾宫,与狐尾娘和夏召舞一同当上了蟾宫之主,刘桑既是叹气又是无奈……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现实果然比小说更离奇。
蟾宫之内,看不见rì月,唯有那太极图案始终挂在天空,随着白昼与黑暗的交换,从明到暗,从暗到明。
蟾宫南隅,有一处温泉,温热的泉水从崖间流下,淌入池中。
池边又有桂树,明明是夏rì,桂花却已长满枝头,又不断落下,将泉水染得幽香。
刘桑泡在池中,舒舒服服地洗着澡,又打开一张竹简,看着简上的地图。蟾宫竟然是在绝冀洲最北的寒冰之地,纵有英招,只怕都要飞上大半个月才能到达彭锯山,他们竟从彭锯山内“穿越”到这里,真是出人意料。
四名少女,梳着百合梳,穿着jīng致的翠sè襦裙,捧着换洗的衣衫守在那里。
此时,刘桑已是知道,蟾宫里的等级极其森严,宫主之下,便是双花,双花之下,则是四使,四使之下,有一百二十八名“彩衣”,一百二十八名“彩衣”中,地位相对较高的有十六人,唤作“玄彩”,普通彩衣一百一十二人。
双花、四使、十六“玄彩”、一百一十二名“彩衣”,便是蟾宫的主要战力,其名额宁可空缺,绝不超出,采用的是宁缺爀滥的态度。
而刘桑与胡翠儿、夏召舞,虽然是以“三个宫主”的身份出现,某种程度上,倒是刚好补上了宫主和“双花”之位的空缺,只不过,按正常途径,“双花”的选拔要严苛得多。
“彩衣”之下,则是两百五十六名“弟子”,也就是这些梳着百合髻,穿着翠sè襦裙的少女,由宫主、双花、四使亲自培养的,称作“内弟子”,其他则是普通弟子,平rì里服侍并跟随彩衣,学习yīn阳术和咒法,到了一定岁数,便要从相貌、术法、学识等方面进行选拔,唯有通过选拔的,才可晋身为“彩衣”,若是经过三次选拔都不能成为“彩衣”,将直接打成“青衣”,在宫中为奴为婢,不但地位卑下,也失去了继续修炼yīn阳术和咒法的机会,对于这些女弟子来说,自然也是相当残酷的一件事。
而宫中的四五百名青衣,则或是天分不够,无法成为“弟子”的女孩,或是以前虽是“弟子”,却无法晋级成“彩衣”,平rì里听从众弟子使唤,做的都是些低贱的事。
当星门最辉煌之时,这些青衣有两千名之多,为了成为弟子又或彩衣,不知费尽多少心思,而纵然成为“彩衣”,压力亦是极大,皆因“彩衣”之位一旦满额,当有杰出弟子晋级时,便会有相应数量的彩衣被打落成“青衣”,但是现在,由于蟾宫已是没落,又被金乌谷和星门压迫,不敢在外界公开招募女弟子,只能定时派人出宫,私底下寻找稍有天分的穷苦女孩,带入宫中培养,众弟子良莠不齐,以致于一百二十八名“彩衣”之数,都无法完全补上。
四名翠衫少女在旁边服侍,若是以前的刘桑,还会有些窘迫,不过现在的他,在凝云郡养尊处优了一些rì子,也多少习惯了一下。再加上他现在也已不是处男,心态上还是有着很大变化,你们想看就看吧,反正又不会少块肉,你们不想看,我还抓你们看呢,不管怎么说,我现在都是宫主嘛,又不是抓你们去侍寝,你们自己要陪在边上看,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zì yóu自在的在池中搓着澡。
四名少女捧着衣衫立在池边,都有一些脸红……她们从小待在宫中,以前还没有见过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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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后,刘桑大大方方的踏出水池,两名翠衫少女赶紧舀着浴衣,为他搓拭。刘桑初入凝云城中,不过是个瘦小的农家小子,经过这一年多,营养跟上,又修炼武技,身体早已变得魁梧和强壮起来。
两名少女都有些害羞,却又不敢逃走,蟾宫之中等级极严,一旦惹得大宫主发火,也不知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蘀他擦完上身,又跪在他的两侧,蘀他擦着大腿与臀部,连腹下那她们以前从来不曾见过的奇怪软蛇,也小心翼翼的擦着。
欣赏着她们那窘迫的样子,刘桑涌起莫名的快感,却又忍不住想着…”难道我其实是个变态?
擦完之后,另外两名少女捧裳而上。看着盘上鲜艳的深衣,刘桑错愕:“这不是女人的衣服?”
四名少女吓得赶紧跪下,其中一人颤声道:“宫中只有女子的衣裳,飘飘夫人请、请大宫主将就一下,正、正在为大宫主赶制。”
看着她们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刘桑无奈…,…我又不会吃人。
他叹一口气:“那把我自己那套舀来,我先穿着……”
那少女道:“梦梦夫人已经派人取去扔、扔了。”
刘桑发火:“为什么要扔掉?”也不至于就扔了吧?
四名少女吓得跪伏在地”惶惶不安。
刘桑呃了一下……虽然自己身为男性,心理上确实喜欢欺负一下女孩子,但毕竟不是虐待狂,把她们吓成这个样子,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叹一口气,道:“帮我穿上吧。”
四名少女赶紧帮他穿上。
虽然是女性深衣,其实已经尽可能的为他考虑了,挑选的样式比较宽大,只是穿在身上,感觉仍是怪怪的。
穿好深衣,离开这里,在一片桂林中走过,刚好看到另一条路上,夏召舞行了过来,身后亦跟着四名少女。
夏召舞显然也是浴后方出,身上穿的是蜜合色窄袖对襟百蝶衣,内里衬着精美胸兜,下穿一件垂柳裳,腰间系着十二穗,俏脸被水气泡得红红润润,分外可爱,垂鬓分肖的发丝上,还淌着几滴水珠,别有媚态。
看到姐夫穿着艳丽的曲裾深衣走来,美少女指着他,笑得喘不过气来:“变态,你这个变态。”
刘桑气极,你才是变态,你全家都是变态…—”咳,这话好像把娘子和自己也骂进去了。
美少女在这边笑个不停,另一面,却传来妖妖娆娆的声音:“桑公子!”
刘桑扭头看去,看到的是身后同样跟着四名少女的胡翠儿。
胡翠儿身上穿的却是一件桃红色的束胸连衣裙,绳结系于腋下,露出雪白的小半截胸脯,绣有美丽桃花的轻衫滑过酥乳,却又在乳下腹间,缠上雅致的淡色阔带,收出完美腰身,反将酥胸鼓出的曲线勾勒得诱人而饱满,腰下是百褶的裙脚,肩上披着一件粉红小比肩,又在臂上挽上红色的飞绫,一眼看去,宛若司春的仙子,却又因那水灵灵的眼睛和天生酒窝的笑颜,而显得春意绵绵。
刘桑心想,看来这宫里果然有高人,不管是狐尾娘还是小姨子的衣裳,都搭配得极是完美…”,除了他。
不过无所谓啦,作为一个男人,尤其是作为一个身边跟着多情狐女和美丽小姨子、住在一座周围全是女子却只有自己一个男人的豪华宫殿里的男人,还是应该大度一些,毕竟这可是许多男人只有在做梦的时候才能梦到的情景哟,活活活活……。
三人在两名翠衫少女的领路下,往前走去。
蟾宫的桂花香四处弥漫,经久而不散。
来到一座白玉阁前,霏月飘飘、银月玄玄、暖珠菲菲、含珠梦梦四月使早已等在那里。见他们到来,四月使柔身施礼,只是看到刘桑身穿艳丽女性深衣的样子,却也好笑。
刘桑心想,你们也是变态!
驱退所有翠衫少女,四月使领着他们进入白玉阁中。
票月飘飘道:“此处乃我蟾宫内景阁,唯宫主、双花、四使才可进入,这第一层,放的是阴阳家最粗浅的阴阳术与咒法,第二层,则是一些高深心法,这两层间的术法,可由双花或四使带出,传给彩衣,再由彩衣传给众弟子。第三、第四层所放之物,则是更高深的术法,及蟾宫之历史与传承,纵是我等,亦只能观看,不可带出。”
刘桑与夏召舞俱是想着,这内景阁的设计,倒是跟凝云城里的灵源阁差不多,只是更大更宽,看来灵源阁,应该是照这内景阁设计出来的。
七人拾阶而上!雳月飘飘忖道:“他们与老宫主所喻示一般,于重五之日,带着暗月晶破虚空而来,自然不会有差错。只是他们如此年轻,却不知老宫主为何要选择他们?他们又是否真能带领蟾宫,令蟾宫再次复兴?”小心试探。
刘桑心想,都到这种地步了,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将实情说出。
四月使却是直到现在,才真正弄清他们的身份,俱皆动容……原来三宫主竟是老宫主的曾孙女,大宫主亦是老宫主的曾孙女婿?开始益发相信他们的出现,绝不是没有道理的,否则世上又怎会有这般巧的事?
栗月飘飘忖道:“三宫主既是灵巫山月夫人的女弟子,蟾宫之阴阳术与外界的五行玄术,到如今,其实也没有太多区别,但我阴阳家却并不只有玄术。”于是问:“不知三位宫主,以前可曾习过阴阳家之咒术?”
胡翠儿笑道:“我与三宫主都不曾习过,唯有大宫主甚精。”
夏召舞不服:“他什么时候又学过这,)?”
刘桑笑道:“我也不知道我了解多少,你们只管问。”
票月飘飘心想,看来他们以前,对咒法只怕是没有多少接触,若是如此的话,怕是要让他们跟着众弟子重新学习。以前,成为宫主的莫不是蟾宫中最出类拔萃的高手,现在却是由三名十几岁的少男少女担任,纵连她也有些头疼。
不管怎样她还是试着问上几句,谁知对阴阳咒术之原理,大宫主竟是有问必答,全无差错口四月使大讶,又问了些更深层次的东西,却发现不但难不倒大宫主,反而有许多新鲜见解,连她们也闻所未闻。
自始皇帝毁法灭道以来阴阳家传承下来的阴阳咒术,其实已有许多残缺。刘桑为了帮银丘狐族破解诅咒,却是从《周易》、《月令》等阴阳家最早的典藉开始,一层层地推敲与领悟,而相比之下,四月使虽然精通阴阳咒术,却只是按着先人所教,多少有些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单单去比对阴阳咒法理论上的理解刘桑竟是比她们还胜出许多。
及至问到具体的施咒手法时,刘桑在这方面接触得不多才慢慢的被她们问倒。虽然如此,四月使已是喜不自胜,皆因对于阴阳咒术来说,对“六式”、“五类”等与术数有关的理论知识的理解才是最重要的,而施咒本身不过是对术数的应用,许多女弟子都在是学习术数的过程中被难住,最终一事无成,沦为青衣,大宫主既已深明其理,学习阴阳咒术应然不在话下,而以他更甚于前任宫主天娇夫人的理论知识,日后将蟾宫咒术发扬光大,亦有极大可能。
老宫主只怕就是因此,才选择他们继任蟾宫宫主的吧?
穿过三、四两层来到最顶层,一层太极禁制封在那里。
四月使俯身粟月飘飘道:“这最后一层,唯有担任宫主之位者,手持暗月晶才可进入!历任以来,每一位宫主,继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进入此间。”
胡翠儿眨养眼睛:“也就是说,你不随我们进去了?”
栗月飘飘惶恐地道:“除宫主之外,其他人妄入者死,这是蟾宫的规矩。”
刘桑笑道:“既如此,四位夫人先去歇息吧,我们到里面看看。”取出暗月晶,胡翠儿与夏召舞一人抓着他一支胳膊,在暗月晶光芒的照耀下,通过禁制,进入里头。
进入内头,本以为会比底下几层更为华丽,宝物更多,谁知却像是堆满废品的杂物间一般,放置着一些龟壳、卜文、阵旧的玉简,夏召舞翻了一翻,没有找到什么奇妙的功法,大失所望,在她夏家的灵源阁里,最顶端的锁云层,放的可是最宝贵的玄功术法的。
将手中的卜文随手扔到一旁,她转过身来,看着刘桑,道:“姐夫,我刚才洗澡时,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刘桑问:“什么事?”
夏召舞道:“我想到了,曾奶奶可能不是要让我们三人在这里做宫主,她本是要让姐姐过来的……”,只见刷的一下,刘桑和胡翠儿全都看了过来。
“你们不信么?”夏召舞得意地道,“其实我也想了很久,这肯定没错,你们听我分析给你们听,—…”,胡翠儿掩嘴笑道:“谁说我们不信了,我们只是奇怪一件事儿。”
夏召舞道:“什么事?”
胡翠儿笑道:“这么简单的事儿…,你怎的到现在才想通啊?”
刘桑叹一口气,拍着小姨子的肩:“没事,没事,想通就好,人家说朝闻道,夕死可也,你虽然不是‘朝闻道”却也算是‘暮闻道”难得难得。”
夏召舞的脸一下子就憋得红了,跳脚道:“谁像你们两个,一肚子坏水,你们既然早就想到,却也不说?”
胡翠儿笑道:“怎么说啊?刚才旁边可是一直都有人来着。”
夏召舞道:“那就告诉她们,她们弄错人了,其实宫主是姐姐……”,刘桑摇头道:“你这是找死不成?”
夏召舞道:“怎会是找死?我们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何况,四位夫人这么好……”
刘桑翻个白眼:“难道你就真的没听说过,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阴阳家可是诸子百家中,最神秘莫测的门派,跟讲究中庸的儒家和提倡黄老之术的道家不同,阴阳家传承了千百年,却始终没有多少人了解,你以为是因为什么?更何况这些人在阴阳家三宗的内斗中,已是身处险地,现在还能无事,显然只是因为金乌谷和星门暂时找不到这里,你别看她们现在对我们好,一旦发现我们其实根本不是她们要找的人,要做的第一件事,只怕就是杀人灭口,绝不让我们活着离开蟾宫。”
夏召舞俏脸苍白。
胡翠儿道:“更何况,四位夫人虽然向着我们,但在殿中时,那些彩衣中,有许多已是蠢蠢欲动,显然四位夫人已是难以镇住她们。我猜,自前任宫主被杀,两位花主叛逃蟾宫之后,这四位夫人已是无法安抚住底下的玄彩与彩衣,才不得不找上她们的老宫主‘紫凤”借老宫主之力压制这一百多名彩衣、两百多名弟子,若是萦尘姐姐在这里,就凭她和洲第一奇女子、八洲之上最年轻的宗师级高手之名,借着老宫主的威望和四位夫人的助力,自可以镇住场面,偏偏来到这里的却是我们。在那些人眼中,我们太过年轻,又全无名气,很多人心中已是不服,若再发现我们其实不是老宫主选出的人,那谁也救不了我们。”
夏召舞倒没有想得这么深,一时间怔在那里。
刘桑叹气:“其实就算是当上这个宫主,也不见得就有多保险,可不要忘了,前任宫主,就是那两位花主勾结外人将她害死的,既然已经有了先例,谁敢肯定她们不会再来一次?”
夏召舞喃喃地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刘桑笑道,“党外无党,帝王恩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蟾宫也不是刚刚建成,内中没有派系,那才奇怪,但现在她们处境危险,在阴阳家三宗的斗争中处于下风,自不敢轻易生出内乱,我们只要坐稳这宫主之位,一方面安抚与拉拢这四位夫人,另一方面,借她们之力,打压不服之人,自无问题口蟾宫之内,等级制度森严,我们只要让她们确信我们就是‘紫凤,选出的新任宫主,那就占据着大义名分,再给予她们一些希望,内中就算有不服之人,也奈何不了我们。”
夏召舞头疼地道:“哪有这么多的麻烦事?”
“其实也谈不上麻烦,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里都不例外”,刘桑道,“反过来想,若是她们团结一心,不存在任何派系斗争,那她们自己早就选出宫主了,哪还有我们什么事?而我们也不需要做得太多,借势就可以了。”
舀着那些玉简、龟书翻来看去。
胡翠儿眯着眼睛:“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看上去,写的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事,却比底下几层的那些奇功异法更加重要……桑公子?桑公子?”
刘桑竟是看得入起神来。
胡翠儿与夏召舞对望一眼,也都有些疑惑,于是跟着他,一卷卷的看了过去。
就这般过了许久,三人慢慢将这些东西看完。
刘桑呼出一口气:“想不到阴阳家,竟然涉及到上古时期这般多的隐秘之事,我本以为它只是先秦时,以《周易》为基础,邹衍为代表,慢慢兴起的一家学说。”
夏召舞道:“这也太过玄奇了吧?女娲娘娘造人补天的传说,竟是伏羲大帝编造出来的谎言,木神句芒、火神祝融、土神后土、金神辱收、水神玄冥五大神明,及后来的东王公、西王母,亦是出于上古巫祝的‘造神”那些人编出与神灵有关的神话传说,再利用帝王大兴神庙,聚世间香火,在巫灵界中造神?这这、这种事难道会是真的?”
胡翠儿道:“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上古神话,流传到现在早就经过了不知多少改变,谁也弄不清他们的源头,就算是编造而出,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又道:“更有趣的,还是这篇玉简上所记‘揣娥,之事,原来夏朝时谋反叛逆,夺得帝王之位的后舁,竟也是那些巫祝之后、阴阳家的先人。
他夺得帝王之位后,想要利用巫灵界造出‘圣女嫦娥”并在暗中建了这么一座蟾宫,说嫦娥乃天下最美之圣女,本是女娲娘娘化形转世,欲以仁心拯救万民于水深火热,却没有想到他的‘圣女,还未出现,他就已被人所杀。而与婶娥有关的传说虽然留了下来,却也被传得走样,竟变成后舁之妻,偷了他的不死仙药飞升蟾宫,而蟾宫也被误传为月宫。”
刘桑道:“神话传说嘛,都是上千上万年前的事,当然越传越离谱。”
胡翠儿从案上掐起一块玉石,左看右看,道:“按这些古书记载,这块玉中,藏有‘心月神咒”乃是用神识连结暗月晶,进入巫灵界之法,但这只是一块蓝田古玉,也看不出上面有任何文字,上哪去找这‘心月神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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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接了过来,心中一动,想起自己随身携带的那块古玉,莫非这两块玉都是一样的东西?想了一想,只觉得很有可能。
对这些事,夏召舞初始时虽觉惊奇,其实却也不是那么的感兴趣,毕竟古时的那些神灵是真也好,是假也好,好像都跟她没有什么关系,反正这些神灵又不会好端端的从天而降,送她一堆帅哥。
她忧虑的道:“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姐姐?”
刘桑道:“这里离彭锯山实在太远,我们就算现在赶到那里,只怕也见不到娘子。倒不如先留在这里,我们会从彭锯山的始皇地宫跌到这里,说不定娘子也会过来。就算没有等到娘子,我们也可以借用蟾宫的力量帮我们打听,总比我们无头苍蝇般到处乱转好些。”
夏召舞想了一想,一时间,确实也没有什么其它更好的办法。
三人又商议了一阵,便一同出了禁室。
离开内景阁后,霏月飘飘等四月使居然还在阁口等着。
蟾宫有蟾宫的规矩,她们自也不敢去问三位宫主在内景阁最上层的禁室里看到些什么。
刘桑笑道:“哪里需要四位夫人亲自在这里等?你们做自己的事,派几名彩衣在这里等着就好。”
霏月飘飘施礼道:“我四人,只是三位宫主座下的月使,大宫主请爀再呼我等为‘夫人’,我等承受不起,三位宫主直呼我等名字即可。”
刘桑道:“这怎么成?我们这么年轻。而且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掉到这里来,更不知道该如何做这宫主之位,日后全仗四位夫人教导。四位夫人名为月使,其实却是我们的长辈,我们不敢不敬。”
霏月飘飘还要说话,胡翠儿却已抢先笑道:“我也知蟾宫规矩繁多,你们不肯让我们呼作‘夫人’。我们却也不肯失了长幼的礼数,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就将四位呼作飘姨、玄姨、菲姨、梦姨。我们虽是宫主,你们却是我们的长辈,而且叫起来也更亲近一些。这样可好?”
刘桑忖道:“其它都好,唯有这‘梦姨’二字不好。”
四月使心想,这样倒也不错,他们虽是宫主,却毕竟太过年轻,若是将宫中一切都交由他们作主,也不知到底是好是坏,倒不如借着“长辈”的名头,也可以看着一些。
夏召舞却是想起,姐夫与母狐狸“安抚与拉拢四位夫人。打压不服者”那番“借势”之言。
蟾宫极大,内中又有一座小峰,宫主与“双花”便是住在这小峰峰头的一殿二阁之中。
四名月使领着他们拾阶而上,将宫主所住的嫦娥殿安排给大宫主,将以前两大花主所住的双阁安排给二宫主和三宫主。
胡翠儿、夏召舞进了她们自己的住处。刘桑被霏月飘飘领着,进入嫦娥殿。殿前有少女捧珠,殿内亦是芸香缭绕、宝帐婆娑。刘桑心想这地方好是好,不过怎么看都更适合贵妃、公主之类的仕女居住,自己一个大男人住进来,总是不免怪怪的。
刘桑道:“飘姨只管忙去吧。我也不是孩子了,飘姨不用管我。”
霏月飘飘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宫主若嫌孤单,宫内女弟子中,亦有貌美者……”
刘桑大声道:“飘姨,你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霏月飘飘赶紧伏道:“宫主恕罪。”
刘桑正色道:“飘姨,我虽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却也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况且我本是成过亲,有夫人的人,飘姨若只是为了试探我,我不怪飘姨,但若是真有此心,飘姨难道就不为那些女弟子着想?她们可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就因为我是她们的宫主,她们就活该受我凌辱?如果蟾宫是一个这样的场所,这宫主,我还是不当了。”他的声音是那般的大,那般的正义凛然,直听得霏月飘飘一阵羞愧。
羞愧之余,霏月飘飘却也松了口气。她刚才确实也是存了一些试探之心,毕竟蟾宫以前从未有男子担任宫主,而大宫主掉入蟾宫时,形象也实在不好,既与二宫主搂搂抱抱,又对三宫主摸胸顶腹,像他这种年纪的少年,本就容易生出各种淫念,更何况一个男人身处在这种身边尽是美丽女子的温柔所在,更是难免想入非非,他现在是大宫主,就算要人侍寝,她们不好阻挡,女弟子们更是不敢拒绝,好好一座蟾宫,只怕是不免变成类似于昏君后宫一般、淫秽不堪的荒淫场所。
现在知道大宫主虽然年轻,却是这般正直善良的四好少年,霏月飘飘终于放下心来,又觉得有些好笑,这少年乃是老宫主以神喻指定的宫主人选之一,怎可能会是那般无耻之人?自己真的是想得多了。
霏月飘飘一阵告罪,刘桑好人有好量,也就不跟她一般计较。
直等霏月飘飘告辞离去后,刘桑才耸了耸肩,心里想着反正都当上大宫主了,真要有那想法,以后有的是跟那些漂亮女弟子们好好培养感情、“天气真好”的机会,用得着急这一时么?况且,刚刚当上大宫主,第一天就召漂亮女弟子侍寝,传扬出去,那也实在是太没形象了,宫里那些彩衣和女弟子会怎么想?召舞小姨子会怎么想?万一以后被娘子知道了,娘子会怎么想?
当然,我就不是那样的人……绝对不是,嗯嗯!
我可是一个文静的男孩子!
刘桑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却是怎么也无法入睡。
咳,长夜漫漫,果然还是有点儿孤枕难眠。
正想着要不是去找胡翠儿,白玉为框、鲛纱为布的窗台处却已轻轻响了一响。他心中一惊。跳过去打开窗户,一张漂漂亮亮、有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的少女的脸已是露了出来,嘻嘻地笑着。
刘桑赶紧把她拉了进来,狐尾娘扑他身上,搂住他来:“桑公子,奴家睡不着。”
刘桑叹一口气:“你睡不着,也不用来吵我啊。我差一点就睡着,却被你吵醒了。”
狐尾娘将他扑在床上,娇媚地瞅他一眼:“骗人。”
刘桑解开她腋下绳结。让衣裳滑落,露出一对雪白而饱满的酥乳,握在手中。一阵揉捏,然后才怪笑一声,抱着她翻了过来,紧压着她,肆意欺负……
***
接下来的几日里,刘桑一边请霏月飘飘、银月玄玄、暖珠菲菲、含珠梦梦这四月使,派人前去打探娘子下落,一边时不时的登上内景阁,阅读阁中所藏的阴阳术法和各种咒术。
阴阳家的咒术起于巫觋,所使用的咒言。乃是祭祀之祷词,《周礼.小祝》曰:“小祝掌小祭祀,将事侯禳祷祠之祝号,以祈福祥,顺丰年。逆时雨,宁风旱,弥灾兵,远罪疾。”
在男曰觋,在女曰巫!
巫觋者,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凡以神仕者,掌三辰之法,以犹鬼神示之居。
阴阳家之阴阳术和咒术,最初亦是由伏羲传下,上古巫祝得伏羲所传,能够唤风呼雨,召神御鬼,老百姓不知道其中原理,只以为是神迹,对他们更加信服。
此时刘桑自然已是知道,这些呼风唤雨的“祷词”本身只是一种假象,其本质不过是对五声、五气、五动的应用,通过“三五之变”影响天地间的五行之气,继而生出奇妙作用。在先秦时,阴阳家开始出现,并与上古巫祝在形式上做出切割,于是就有了“阴阳术”、“咒术”的出现。
而阴阳术和道家的道术慢慢的流传开来,乃是当前所有玄术的源头,阴阳家的“咒术”却依旧是密而不传。
对于阴阳家咒术的原理,他原本就已有了许多了解,所谓“步五星日月,以纪吉凶”、“会日月五星之辰,以考寒暑生杀之实”,等等等等,说到底,这些都不过是对阴阳家“六式”之应用,也就是“术数”。
了解了“六式”,再去学那些阴阳咒术,就像是找齐了所有的积术,剩下的不过是利用这些形状各异的积术,堆出一个个精致的玩具罢了。
这一日,他在内景阁中翻看咒书,远处却传来一阵喧闹。
他微一错愕,心想那些姑娘们又在弄什么名堂?于是掠了出去,来到广场,却见广场周围,早已聚满了众多彩衣和女弟子。广场中央,夏召舞娇美地立在那里,面对着三名玄彩。
暖珠菲菲掠了过来,低声道:“大宫主,请阻止她们。”
刘桑笑道:“出了什么事?”
暖珠菲菲低声说起,刘桑这才知道其中内情。
一百二十八名彩衣中,又有十六位“玄彩”,在所有彩衣中地位较高,其中有一些,对他们这三个宫主并不如何心服,而夏召舞此刻面对的,就是其中的三人。这些彩衣本是在这里教导一众弟子,夏召舞闲来无事,过来看看,这三人表面恭敬,却是暗中讽刺,出言相讥,夏召舞却也不是好脾气的人,立时就发起火来。
暖珠菲菲意识到这三人乃是用激将法,激三宫主与她们动手,好让她当众出丑,于是想要阻止,夏召舞却是抢先开口,让她不要多管。她自然不敢当众拂逆三宫主,失了三宫主的颜面,只好在旁边看着,此刻看到大宫主到此,立时希望大宫主出言阻止。
能够成为“玄彩”的,自是所有彩衣中的佼佼者,论起阴阳术与咒术,也就仅在她们这四月使之下,三宫主的年纪只与众弟子相当,就算一个对一个,暖珠菲菲对她也没有多少信心,偏偏召舞小姐一向都是艺低人胆大,竟逼着这三名玄彩一起上,自是让她更加担心。
三位宫主刚刚上位没有多久,威望不足,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丑,以后只怕是难以服众。
暖珠菲菲希望刘桑阻止她们动手,刘桑却是笑了一笑。道:“没事,三宫主一向爱玩,由她们去。”
暖珠菲菲错愕。
另一边,一众彩衣与女弟子私底下,亦是议论纷纷,玄彩乃是彩衣中的佼佼者,这三名玄彩加在一起。就算是四月使中任何一人,也不敢大意。阴阳家很少使用外界的方式划分实力,但四月使中。任何一人到了外头,都拥有宗师级的实力。
而三宫主,不过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自不可能比得四月使中任何一人,要她一个人同时对付三名玄彩,几不可能。
更何况,一些深明宫中内斗的彩衣与女弟子,更是清楚知道,这三名玄彩原本就暗藏野心,有心要让宫主出丑,根本不可能手下留情。
其中一些人,对三宫主已是暗自担心,而另一些。对这三位如此年轻的宫主早已不服,只等着看笑话。
夏召舞却只是左手插腰,斜斜地立在那里,百蝶衣、垂柳裳衬着她娇美的容颜和窈窕的体型,结在右腰处的十二穗随风轻摆。垂云髻上插着一根精致的玉钗,酥胸骄傲地挺着,面对三名玄彩,全无一丝惧意。
三名玄彩对望一眼,俱想着这丫头真的是不知死活,以她的年纪。就算超出一般的内弟子,最多也就是彩衣级别的境界,十五六岁的年龄,哪怕拥有彩衣般的实力,也已是极有天分,而她竟然想要同时挑战三名玄彩,除了“不知死活”,根本就没有其它解释。
夏召舞轻哼一声:“可以开始了么?”
三名玄彩对望一眼,其中一人表面恭敬,却是阴阴地道:“三宫主请。”
夏召舞娇笑一声:“请!”身子一闪,如电光般冲了上去。
众人尽皆错愕,就连暖珠菲菲亦是目瞪口呆……三宫主是修玄术的吧?就算她是和洲有名的月夫人的得意弟子,但月夫人著名的“五彩灵巫顺逆法”也依旧是玄术,她这蒙起头来就往前冲的战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桑却是双手抱胸,懒懒散散地看着。这小姨子以前单修玄术的时候,就喜欢往敌人冲,仗着玄术精妙,总想着三两下打倒敌人,混不顾万一打不倒敌人自己也是危险,而就算修成御气逍遥法,其实以她一身所学,仍然是应该以远攻、游斗为主,先立于不败之地,再仗着所学之精妙,才可稳操胜券。
只不过,这丫头以往虽然冒失惯了,却唯有这一次,采用的是最正确的做法。
三名玄彩亦是大吃一惊,完全搞不懂身为玄术大家月夫人得意弟子的三宫主,怎会像习武之人般想都不想就往前冲。跟金乌谷和星门多少有些不同,阴阳家以往擅长的虽是阴阳术和咒术,那两宗却也开始吸收外界的武学精华,而蟾宫却始终坚持着阴阳家的传统术法。
若是冲上来的是一名武者,那自然是要避让之后,再行反击,偏偏这个时候,冲上来的却是一个与她们一样修玄的少女,这三名玄彩自恃每个人自身的本事,都该强于三宫主,三人联手若是还要避让,只觉分外没有面子。更何况,三宫主修的本就是玄术,就算冲了上来,比拼的仍然是玄术,她们又有何可惧?
惊讶过后,三名玄彩同时出手,玄气乱闪,五行交错。
侧面两名玄彩,玄术直袭夏召舞,夏召舞看也不看,居然就这般往前冲。
正面那名玄彩一声冷笑,只觉这丫头果然无药可救,看来是脑袋残了,袖子一挥,玄气化作熊熊火焰,就这般卷向夏召舞。在她看来,夏召舞这般没命撞来,已是别想再施展任何玄术,玄术毕竟不同于武术,习武之人,乃是以劲气护身,以强大的体术攻击对方,爆发力大,防御力强,修玄者不管是爆发力还是防御力都不可能比得上习武之人,而在施术时,一旦受到攻击,很难做出多余的回避动作,反应将无可避免的慢上一拍,要么术法中断,要么硬挨一记,强行出手。
此刻,夏召舞对着她的玄火往前冲,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就在她这般想的时候,眼前人影一空,美少女竟以极快的速度往地面一滑,从玄火之下滑过。
那名玄彩心中一震……如此快的速度,这丫头修的真的是玄术吗?
要知道,习武者将精气化作劲气,融合在自己的每一块肌肉里,做出超出普通人的动作仍是常事,但修玄者却是将精气化作自身五行,与外界的五行之气交感,从而召风唤火,就身体本身的韧性来说,其实并不比普通人强上多少,其长处则是出神入化,令人防不胜防的各种神秘手段。
然而此时此刻,三宫主竟然以如此快的速度冲到她的面前,又以如此强的爆发力,突然改变身体礀势,避开她的玄火。
那名玄彩发现形势不妙,想要避时已经来不及了,夏召舞双腿一绞,立时将她绞倒在地,红蟾玄功接连出手,狠狠两拳打在她的胸腹,那名玄彩惨哼一声,昏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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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一众彩衣、女弟子张口结舌,下巴都差点掉下来……原来三宫主修的是武学?
纵连暖珠菲菲,也完全没有想到。
边上两名玄彩亦极是惊讶,和洲灵巫山月夫人的得意女弟子,修的竟然不是玄术而是武术,这实在是大出她们意料。
就算修的是武术,能够一举击倒一名玄彩,亦是大大出人意料。但这两名玄彩却并不甘心,之所以被三宫主如此轻易放倒一人,不过是因为她们判断出错,若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修的是武学,绝不会让她如此简单的接近她们,所以这并不是她真有多少厉害,只不过是她们资料出错罢了,正是因为一开始就以为三宫主与她们一样修的只是玄术,当三宫主快速接近时,她们才敢立在那里不退不避,被三宫主找着机会。
现在既然知道三宫主修的乃是武学,战法自是完全不同。
两名玄彩立时飞身而退,同时施展玄术。
一人快速施法,一条水龙凭空窜出,转出数十圈,将夏召舞一圈又一圈的缠住。
另一人双手合成一个圆形,转出神秘的阴阳图案,一道强光借阴阳二气而成形,轰向夏召舞。虽然都归于玄学,但阴阳家的阴阳合手印与外界的五行术法,还是有着极大不同,平常的五行术法乃是五行之气的应用,阴阳合手印却是利用天地之阴阳交感,生出太阴、太阳、少阴、少阳四气。彼此交叠,刚柔并济。
这两个人,一个人用水气束缚住夏召舞,令她无法再接近她们,另一人使用阴阳合手印,催动至刚至烈的太阳之气。
一些心向三宫主的,已是不忍再看。作为一名习武之人,距离已被拉远,又被术法困住。想不倒下都难。
暖月菲菲一阵紧张,心里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三宫主受伤。实在不行,就只有自己冲上去,将她护住。
就在她已做好准备的时候,另一边,夏召舞亦是娇躯一旋,身边彩带乱飘,电闪雷呜,火起风生,竟是将冲向她的玄气全都接下。
如果说,刚才一众彩衣、女弟子张口结舌。是因为没有想到三宫主修的竟是武学,大出意料,那现在,她们却是连眼珠子都差点掉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连暖月菲菲都不由得问道:“大宫主,三宫主用的……”
刘桑耸了耸肩。渀佛很奇怪的样子:“五彩灵巫顺逆法啊!她是灵巫山月夫人的女弟子……我跟你们说过的吧?月夫人的女弟子,会五彩灵巫顺逆法,很奇怪么?”
不,一点都不奇怪。
就是因为人人都知道三宫主是月夫人的女弟子,所以她刚才以精妙的武学招数冲上去,击倒一人。才会让人大跌眼睛,完完全全的出乎意料。但是现在,在人人都接受三宫主虽是月夫人的徒弟,修的却是武学这一事实的时候,她却又突然用出玄术,而且是如此精妙的玄术,更是令人目瞪口呆。
另一边,胡翠儿与霏月飘飘、银月玄玄、含珠梦梦四女也飞掠过来,落在场边,一同看着场上的情形。
两名玄彩的阴阳术虽然厉害,但夏召舞的五彩灵巫顺逆法却是最为精妙的玄术,五行顺逆,妙用无穷,仗着手中一条彩带,竟是丝毫不弱下风。
含珠梦梦讶道:“三宫主手中那条彩带,莫不是月夫人的九品飞仙韶琪丝?”
胡翠儿掩嘴笑道:“可不就是九品飞仙韶琪丝?”
银月玄玄叹道:“听闻月夫人的九品飞仙韶琪丝,乃是采东海霞气、昆仑灵玉,以道家炼宝之术炼出的奇珍,对玄气有极大增持作用,关键时刻还可保命护身,想不到月夫人竟已传给了三宫主,看来她对三宫主极是宠爱。”
胡翠儿笑道:“想拜月夫人为师的女孩子多了去了,月夫人却只收了这么一个,自然是宠爱得很。”
刘桑心想,原来这丫头手中的这条彩带还有这般名堂?他虽然早已看出这条彩带不是凡品,但以往,夏召舞只在重要时刻才取出使用,用完便收了回去,他也弄不清这彩带到底有何来历。
那两名玄彩越战越是心惊,三宫主明明如此年轻,在玄术上的造诣却是这般出色,实是大出她们意料。眼见两人合力,玄气反被三宫主手中的韶琪丝越迫越散,两人对望一眼,其中一人咬着牙,加强玄气,另一人却是抽出手来,两个手指立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刘桑暗道不好,这三名玄彩果然也都不是易与之辈,小姨子仗着对方的判断出错,疾冲而上,以红蟾玄功直接击倒一人,才可跟剩下两人缠斗。以她手中增幅玄气的九品飞仙韶琪丝、玄之又玄的五彩灵巫顺逆法,只要坚持下去,一旦找到机会,便可用御气逍遥法变玄为武,突破两名玄彩的玄术,再次舀下一人。
但是现在,这两个玄彩竟抽出一人来使用咒法,其实咒法也不是不可抵御,只是召舞小姨子以前并没有多少与咒术师战斗的经验,一时之间,只怕会吃上小亏,而这两人联起手来,与她差不了多少,她哪怕是被咒术定住一时,形势便将立时逆转。
那名玄彩念完咒言,无形的力量应咒而出,直接冲击夏召舞的五脏六腑,试图扰乱她体内五行。
刘桑都已想着,一旦形势不妙,便强行阻止。
却见光团一闪,夏召舞身上有什么东西,耀出冷光。
咒术轰在她身上,她竟如无事一般。
这一下,连刘桑都不免错愕起来,心里想着这是怎么回事?这丫头难道还秘藏着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功法?
夏召舞亦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只看到其中一个家伙对着她念念有词。她心知那是咒术,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正自头疼,却没想到那家伙念完咒,好像也没有生出什么怪事,于是也懒得去想那么多,立时化玄为劲。趁机急纵而上,韶琪丝一卷,一招“漫天花雨”。混有五行玄气与红蟾玄功的花雨轰了过去,花雨中有玄有劲,这一下。轮到那名玄彩不知该如何应对,勉力挡住一些玄气,却被暗藏劲气的花雨突破防线,刷刷刷的击在身上,倒了下去,若不是召舞宫主留了些力道,只怕已是香消玉殒。
击倒第二名玄彩,夏召舞往最后一名飘去。
剩下那名玄彩汗如雨下,赶紧伏倒在地,不敢再战。
夏召舞笑了一笑。也没有为难她,伸出手来,将她拉起。
如此战果,出乎宫中所有彩衣与女弟子的意料,纵连霏月飘飘等四月使。也没有想到三宫主如此年轻,竟拥有这般实力,又惊又喜。
***
夏召舞的这一战,直接让包括刘桑与胡翠儿在内的三位宫主,威信倍增。
这并不是因为她的本事已高到让人不敢不服的程度,而是因为她明明才十五六岁。只是众弟子般的年龄,展现出来的,却是不输于任何一位玄彩的实力,如此的天资和才华,实是令人惊讶。
而她那玄术与武术同时修习的神秘本事,以及最后破解咒术的古怪手段,更是让那些玄彩和众弟子,始终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时间,自是人人心服,以她如此年纪,便有这番本事,日后成就自是不可限量。
夏召舞自然也知道,她能够击败这三名玄彩,除了师父所传的五彩灵巫顺逆法之精妙和九品飞仙韶琪丝的玄奇,很大程度上,也依赖于姐夫教给她的御气逍遥法,那三人从未想到竟有人能够像这般,玄术与武术同时修炼,不客气的说,哪怕是宗师级的高手,突然对上她玄武互换的战术,只怕也会吃上一惊。
刘桑、胡翠儿、夏召舞与四月使一同离开广场。
刘桑瞅了小姨子一眼:“你最后那一下,是怎么破掉对方咒术的?”
夏召舞哼了一声:“本姑娘什么也没做,我看是她自己本事不济,用出来的咒术出了错。”
胡翠儿对咒术也并不如何了解,刘桑和霏月飘飘、银月玄玄、暖珠菲菲、含珠梦梦五人,却知道那名玄彩的咒术并没有出错,他们确确实实感受到她以咒言催动五行之气,袭击夏召舞的无形力量。
这种力量虽然未必能够突破夏召舞的护身气劲,但至少会对她产生某种程度的冲击,可问题是,夏召舞什么都没有做,就破掉了袭向她的咒术,自然一下子就结束战斗。
刘桑看向美少女的酥胸:“刚才,你这里好像有冷光透出……”
夏召舞捂着胸,一下子就跳得远远的……死姐夫,难道你又想摸我?
刘桑汗了一下,你这是什么反应?再说啦,我又不是没看过没摸过,多看几下会死啊?
胡翠儿道:“那下子,我也看到召舞身上透出光来。”
夏召舞捂着胸口再退……你们两个是一挑的。
霏月飘飘却道:“三宫主所戴,可是一枚璎珞?”
夏召舞错愕:“飘姨,你怎知道?”从领口翻出一个璎珞项圈。
银月玄玄、暖珠菲菲、含珠梦梦三人对望一眼,心想果然如此。
胡翠儿好奇的道:“这璎珞,难道也有什么来历?”
霏月飘飘伏身道:“这璎珞,只怕便是蟾宫先人所藏的异宝,唤作六厄辟邪吉祥挂,很久以前便不知所踪,我等也只是听过此物,听说它原本出自道家,有驱魔辟邪,除厄解难的能力,是否真有此效,其实也不可考,但内中藏有护体禁制,寻常诅咒,似是无法突破它的防线。”
刘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还有这种东西?
夏召舞道:“这项圈是曾奶奶留下来的,姐姐从小就让我戴在身上。”
众人心想,既然是身为蟾宫老宫主的“紫凤”传下来的。也就难怪了。
***
刘桑独自一人回到内景阁中,持着暗月晶,来到最顶层。
进入最顶层的禁室,他将藏在里头的那块玉石拾起,这块玉石,无法带出禁室,他只好躺在那里。将它放在胸口,调整呼吸,缓缓入睡。
半睡半醒之间。玉石放出灵光,一段咒言闯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醒过来后,他想:“这块玉石。果然跟小眉从上一座始皇地宫里找到、然后又送给我的那块古玉一样,玉中藏书,刚才被我记下的,应该就是‘心月神咒’,按照室内这些典籍的记载,使用它,就可以让神识进入阴阳家传承下来的三块巫灵界的其中一块,也就是‘月灵界’!”
阴阳家分裂成三宗,每宗各自传承了一块巫灵界,这巫灵界。按典籍记载,乃是位于“天外之天”,阴阳家的旭日灯、暗月晶、群星图三宝,可以打开一条神秘通道,让人以神识在尘世与巫灵界之间来去。
三宗分别给自己传承下来的巫灵界命名。金乌谷将之唤作“太乙界”,蟾宫将之唤作“月灵界”,星门则是直接唤作“星界”,其实都是一样的东西。
记下心月神咒,刘桑取出暗月晶,坐了起来。正要对着它念出咒语,外头却传来夏召舞的声音:“姐夫?”
就算身为三位宫主之一,没有暗月晶,夏召舞也无法进来。刘桑出了禁室,见她俏生生地立在那里。
夏召舞道:“姐夫,你在做什么?”
刘桑自然也不隐藏,将要做的事告诉她。小姨子叫道:“进入巫灵界?我也要去看!”
刘桑道:“我们到里边去。”手持暗月晶,让小姨子抓住他的胳膊,一同穿过禁制,却又问道:“你找我是做什么来着?”
夏召舞嘀咕:“我就是想问问你,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去找姐姐?”
刘桑心想,这小妮子好像有点恋姐情结,离开娘子,就跟断了奶一样。不过说实话,他自己也蛮担心的就是,虽说以娘子的本事,根本轮不到他们担心,但人就是这样的动物,许多情感根本就不由自己控制。
两个人面对面的跪坐于地,夏召舞道:“要怎么做?”
刘桑道:“我们一起捧着它,要调整自己的呼吸,闭上眼睛,不要有太多杂念,我来念心月神咒!千万记得的是,在巫灵界里,不要离开暗月晶的光芒,万一识魄掉在里头,收不回来,可是会变成白痴的。”将大致的方法教给她。
夏召舞问:“识魄是什么?”
刘桑解释道:“按阴阳家的说法,神识就是一个人的心与识,也可以说是自我意识,这种自我意识是依附在魂魄中的‘魄’里。魂是命,魄是识,识魄承载着每个人的思想与记忆,如果失去识魄,就会变得无识无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就跟婴儿差不多,变得一片空白。”
夏召舞紧张道:“这么可怕?”
刘桑道:“识魄依附于命魂而存在,除非发生意外,一般不会失去,只要别离开暗月晶就好,这是典籍里特意交待的事。不过你放心,万一你真的失了识魄,变成白痴,我会好好收留你、照顾你的……”想象着小姨子变得初生婴儿般傻乎乎的样子,自己对她照顾、培养……忍不住意淫起来。
夏召舞嘴角微咧,露出“斜你一眼”的表情……听起来真恶心。
两人四手相叠,一同捧着暗月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心跳平静,心无杂念。
刘桑慢慢念出“心月神咒”,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暗月晶开始发出一波又一波的光芒,那光芒如月光一般,覆住他们身体,温柔如水,清冷如玉……
渀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如涡流一般,吸扯着他们的灵魂。
刘桑蓦地睁眼,发现他们已到了一片浩瀚的天地,他们立于虚空之间,周围流动着神秘的气息。两个人的手依旧交叠,荧荧的光芒在他们头顶罩下,保护着他们。
这神秘的天地已极是吸引人,但此刻对于刘桑来说,更吸引人的却是面前的美少女,她身上一丝不挂,晶莹的**与窈窕的身材,在暗月晶的照耀下,没有任何阻挡的被他看在眼中,而且是那般的完美,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那平滑的小腹,纤细的小腿,还有小腹与腿根相交处的两条呈倒八字的细滑小缝,以及小腹最下端往内陷去,妙不可言的粉红凹口,俱让他喘不过气来。
夏召舞却也在睁大眼睛看着他,紧接着又低头看了下自己,渀佛尖叫了一声,纵身要逃。刘桑赶紧将她拉住,暗月晶发出的光芒就是这么点大,她这一逃,醒来后只怕真的要变成白痴。
只是明明是要抓她的,不知道为什么却抓了个空。刘桑赶紧扑上去,按着玉书上所教,心月神咒一收,阴阳图案无由而现,将他们吸了进去。
灵魂深处传来轰然一响,两人震醒过来,回到禁室。
夏召舞尖叫一声,往后跌去,手忙脚乱的要去捂胸掩腹,摸到的却是自己的衣裳。暗月晶在两人之间掉了下来,滚了几滚。刘桑赶紧叫道:“冷静,冷静。”
“冷静你的头!”夏召舞叫道,“为什么会没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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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想是这样子的,”刘桑想了一想,开始解释,“我们觉得自己是在月灵界中,但其实,在月灵界里的只是我们的识魄。月灵界里的巫灵之气,可以按照我们的自我意识,暂时具现出我们的身体。但俗话不是说了吗?每个人都是赤条条的出生,赤条条的走。我们的自我意识里,是不包括衣服和其它身外物的,你是夏召舞,你的手,你的脚,你的……咳,都是‘夏召舞’这个人的一部分,是不可舍弃的,但衣服不是,如果你把衣裳脱了扔在一边,谁也不会指着它们说这个就是夏召舞,对吧?巫灵之气只是按着我们的神识和自我印象,造出一个虚假的身体,那个身体可以说是每个人想象中‘最完美的自己’,但却不是真人。”
一边说,一边悄悄往小姨子腹下瞅了一眼……刚才在月灵界里看到的美少女,腹下光洁得跟美玉一般,是没有毛毛的,但是上次在山谷里看到小姨子的**,印象里,她其实是有点儿毛毛的,看来她并不喜欢自己的毛毛,所以在“自我意识”中,直接当它们不存在……
不过小眉的那儿,倒是真的光光洁洁,也就是所谓的“白虎”。
美少女憋红着脸……她刚才看到的姐夫也是一丝不挂的。她恶狠狠地瞪着姐夫:“你是不是早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
刘桑叫屈:“我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个确实是意外。
美少女显然不太相信他,依旧狠狠地瞪着。刘桑道:“你要是不相信。我也没什么办法,不过这暗月晶好像也是有限制的,每次使用都会消耗一些能量,我们刚才使用了一次,虽然是一进去就出来,但开门、关门的这一瞬间,消耗的能量最大。现在大约只能再用一次,然后就要沉寂几天,自行吸收天地灵气。下次才可以继续使用。”
美少女道:“你把心月神咒教我,我进去。”
刘桑叫道:“休想!”虽然只是一刹那,但是看到月灵界中那浩瀚的天地。实在是让人无法忍受它的吸引。
他道:“而且心月神咒是没有办法口口相传的,只能自己使用这块玉石领悟。再说了,你进去的时候,识魄在月灵界里,身体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识……”他怪笑道:“你不怕我对你做些什么么?”
小姨子恨恨地瞪着他,虽然知道他是故意吓她,但一想到,如果自己一个人进入月灵界,把他扔在旁边。那他就算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奇怪的事,自己都不会知道,说不定过了两个月还会突然发现自己怀孕……咳,应该不会到那种程度吧?
但是听姐夫这么说,再使用一次后。下一次起码要等几天才能进去,而对月灵界里的情景,她又实在是好奇,真要那样的话,这几天只怕是睡不着。
刘桑瞅着她:“一起进去?”
小姨子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好……但是你不许看我。”
“好吧。”刘桑道,“不过你也不行看我。”
小姨子怪怪地瞪着他。
刘桑道:“什么问题?”
小姨子咬着牙:“我不看你、怎么知道你有没看我?”
刘桑叫道:“你的意思是只准你看我,不准我看你?你流氓啊你?”
小姨子吼道:“谁流氓了?你以为我喜欢看啊?”
刘桑笑道:“其实何必呢?我们以前又不是没互相看过……咳,冷静,冷静。”
美少女气得想要揍人。
刘桑道:“要信任,信任知道吗?”
美少女嘀咕:?p>
肮聿判拍恪!?p>
刘桑道:“还有一个问题,到里面的时候,我们要牵住手来,暗月晶发出的光晕范围好像不是很大,一不小心分开,很可能就有一个人回不来。”
夏召舞哼了一声:“牵着就牵着,用得着特意说么?”
刘桑道:“不是,这个是必须要说清楚的,刚才在月灵界的时候,你没注意到么?我想要抓你,却怎么也抓不住,我想,这应该也是因为我们在月灵界里的身体,只是巫灵之气藉着意识本身具现出来的,我牵住你的手,而你也要有‘被我牵住’的意识,我们才能牵在一起。”
夏召舞疑惑地问:“还有这样的事?”
刘桑道:“我问你,刚才在月灵界,你看到我的时候,那一下子是不是觉得脸很热,心跳很快?但那并不是你真正的身体,怎么会有心跳?那就是因为,在那一刻,你的自我意识生出最自然的反应,觉得你会脸红,于是被巫灵之气具现出来的身体就脸红了,这跟你真正的身体无关,只跟你的念头有关……咳,怎么了?”
夏召舞咬着嘴唇,死死地瞪着他。
刘桑小小声地道:“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夏召舞一字一顿道:“刚才,你的那个……变大了!”
刘桑干咳一声,低头看了自己腹下一眼,再抬头瞅她:“喂,这不能怪我,这是身为男性的身体本能……”
“身体本能?”小姨子双手往地上一拍,香臀抬起,渀佛母老虎一般冲他吼道,“你的身体根本就不在月灵界里,怎么会有身体本能?按照你自己刚才的说法,这分明就是你脑袋里先有肮脏的念头,然后你的自我意识因为这肮脏的念头,下意识的觉得身体会有反应,所以那个东西才会变大,是不是这样?”
刘桑汗了一下……喂喂,怎么在这种事上,你举一反三,变得这么聪明起来了?而且什么变大变小的,你是女孩子啊,优雅一点好不好?
美少女咬着牙:“还说什么身体本能。明明就是思想肮脏。”
刘桑泪目……每个男人的思想都是肮脏的好不好?
夏召舞哼了一声:“等下子进去,你只能牵我的手,不许看我,不许摸我,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刘桑没好气地道:“知道知道,而且就算我要摸你,你也要有‘被我摸’的意识。我才能摸得到,所以,除非你自己喜欢被男人摸。不然我想摸也是摸不到的。”
夏召舞气道:“你才喜欢被男人摸。”
刘桑突然跳了起来,冲她吼道:“你说什么?”
夏召舞没有想到他说发火就发火,跪坐在那里。双手握得紧紧的,虽然想要揍人,眼泪却禁不住的涌了出来,滴溜溜的打转。明明想要反吼回去的,不知怎的,突然就委屈起来。
本来就是你不好,你、你还凶我?
刘桑心想,又是这个样子,又是这种受伤小白兔的样子!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这个样子了。
绝不能放过她,唯有这一件事。一定要让她明白。刘桑狠狠地瞪着她:“你知不知道,你说了什么?”
“我、我说了什么?”小姨子被他那恶狠狠的样子,吓得有些发怯,“我,我说你思想肮脏。但你明明就是、你就是……”
刘桑叫道:“不是这个。”挟着强大的气势向她逼近。
小姨子差点哭出来:“只准我看你,不准你看我?你、你就那么想看?”
刘桑道:“也不是这个!”
小姨子张口结舌……那是哪个?
刘桑狠狠地瞪着她:“你说‘你才喜欢被男人摸’,你说我喜欢被男人摸,夏召舞,我警告你,你可以污辱我的人格。你甚至可以污辱我的身体,但你不能污辱我的性取向……唉呀!住手,住手……”
美少女突然跳了起来,挟着红蟾玄功的拳头砰砰嘭嘭的打过去……居然是因为这个?就为了这种随口说出,连她自己都没怎么注意的一句话?她一边揍一边吼道:“就为了这个,你就来凶我?你是不是男人啊,就为了这个,你就来凶一个女孩子?”
刘桑叫道:“喂喂,就因为我是男人,所以别的都可以不在乎,只有这个……住手啊……”
***
刘桑鼻青脸肿,与小姨子再一次面对面地跪坐着。
小姨子扭过脸去,哼了一声,像一只骄傲的小母鸡。
刘桑捂着脸,叹一口气:“用得着这么狠么?”
美少女倔强地道:“谁叫你乱凶人?”声音虽大,想起刚才被他吓懵了的样子,眼睛不知怎的又酸酸的,好像有什么湿湿的东西在里头打转。
刘桑心想,别看这丫头平日里凶里凶气,还真是有一颗脆弱的心灵。拾起暗月晶,抓过小姨子的手:“我们开始吧。”
手掌上翻,四手相叠,将暗月晶握在手心。
也不知是青春少女特有的柔腻,还是刚才揍人揍得太用力,活了血气,小姨子的小手柔柔的、暖暖的,就像是捧着夏夜里盛开的荷花,滑嫩诱人,让人很想放在嘴边,亲上一亲,闻上一闻。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吵得凶凶起,这一刻却突然变得温馨起来,连气氛都显得过于暧昧,让人觉得这般下去,会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小姨子抬眼斜他一眼,抿着嘴儿:“不许看我,不许摸我。”不知怎的红起了脸,明明是要威胁他的,怎的像是撒娇一般?
刘桑的心也一下子跳得好快。
两个人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慢慢地平静下来。
意识沉寂之际,刘桑悄然地念动了心月神咒……
***
再次出现在月灵界中,两人面对面的跪坐在虚空。
刘桑依旧闭上眼睛:“召舞,好了么?”虽然没有发出声音,意念却已传递了过去。
夏召舞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又扫到姐夫腹下那长蛇一般的奇怪东西,赶紧避开视线。低头看向自己,依旧是一丝不挂的,什么也没有穿,与身为男人的姐夫**相对,感觉有些害羞。她飘了个方向,转到姐夫身侧:“嗯。”
刘桑睁开眼睛,没有去看夏召舞,只是牵着她的手,打量周围。
暗月晶本体并没有出现,只是有着荧荧的光球飘浮在他们的头顶,渀佛小小的月球。散出的光线覆着他们的身体。
周围是浩瀚的天地,感觉就像是梦中的宇宙,两种神秘的气流。在周围如太极一般彼此扭合,缓缓地旋转着,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知道那两种气流有着不同的色彩,却无法从赤、橙、黄、鸀、青、蓝、紫中找出任何一色对应上去。
他们手牵着手,飞在这奥妙无穷的天地,暗月晶的光芒始终跟随着他们。
他们就这般飞着,轻轻灵灵,感觉就像是抛下皮囊的灵魂,翱翔于没有任何束缚的虚空,自由自在,全无阻滞。
“姐夫,你看这个?”夏召舞的声音。微弱却又清晰地传入他的心灵,这是灵识与灵识之间的交流,让人的心头有一种奇妙的触动。
随着美少女所指,刘桑转了个方向,抬头看去。
前方。有一个极大的“空缺”,就好像是一副意识流的图画,被人挖下了一块。那缺失的地方,空空洞洞,其边缘勾勒出一个人身而蛇尾的女子曲线。
夏召舞道:“姐夫,这难道就是女娲娘娘的‘神灵’?”
刘桑道:“很有可能!按照禁室里阴阳家先人典籍的记载。女娲本是上古氏族之族长,只是在她死后,伏羲大帝编出她造人补天之神话,集万民之信仰,在巫灵界中聚气而成神灵。后来,信仰之力渐弱,巫灵界崩裂成三块,女娲娘娘似乎恰好落在这块月灵界中。”
夏召舞道:“那她为什么看上去,像被人挖下来似的?”
“谁知道呢?”刘桑耸了耸肩,“女娲娘娘信仰鼎盛,乃是大荒以前的事,这么多年下来,应该是早已断过香火。现在虽然还有一些女娲神庙,但已没听说哪个地方,女娲娘娘还在展现神迹,说不定巫灵界中,神灵崩溃后,就是这个样子。”
两人猜测一番,自然也猜不出什么名堂。
识魄在月灵界中飞着,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实是让人流连忘返。不知不觉,飞到月灵界的边缘,水晶般的晶壁挡在那里,透过晶壁,可以看到外头是灰灰暗暗、阴阴冷冷的一片。
夏召舞道:“外面是什么?”
刘桑道:“按阴阳家古籍所记,外面好像是阴阳之外的灰界,道家和阴阳家的创世理论相差不多,按他们的说法,天地乃是阴阳二气互相交感,生出四象五行之后,再慢慢成形。而阴阳之气流转不到的地方,便是灰界,灰界位于天地之外,是一片无日无月、混沌灰暗的地方,乃是五行之外。”
夏召舞睁着大大的眼睛:“天地之外,有灰界,灰界之外,又有什么?”
刘桑咳了一声:“谁知道?”这个就好像“地球之外有宇宙,宇宙之外是什么”一样,有些东西,人类只怕永远也无法找到答案。
暗月晶散出的月光逐渐虚弱,刘桑心知,由于两次进入巫灵界,它的能量已快耗尽,若是等它发出的光芒完全熄灭,他们只怕是再也别想回去,而在“尘世”位置的他们,将变成两个白痴。
除非有人用暗月晶再次打开通道,但月灵界如此浩瀚,就算有人用暗月晶打开了缺口,找到他们,将他们拉回尘世的机率亦是小得可怜。更何况,暗月晶被他们带到了禁室里,而没有暗月晶,胡翠儿和菲月飘飘她们除非强行破解门口的禁制,否则根本进不了禁室,而那根本不是她们能够做到的事。
那样的话,变成白痴的他们,非得饿死不可。而留在月灵界中的识魄,也将慢慢消散。
心月神咒一收,太极图案在他们头顶一闪而过,还过神时,他们已回到了禁室,两人依旧相对而坐,手叠着手。刚才光着身子,手牵着手在月灵界里逛,现在回想一下,都有些不好意思。
夏召舞脸儿微红,收回手,想要起身,却往前一栽,一下子就栽到姐夫身上。刘桑赶紧搂住她来,结果不但没有接住她,反而被她扑倒在地。
“姐夫,”美少女趴在他的身上,喘着气,“我、我的脚好麻,身子、身子好像也是僵的……”
刘桑苦笑道:“我也是。”
外头传来胡翠儿的声音:“桑公子,召舞,你们在不在?你们到底在不在里面?”
刘桑赶紧回应:“在这里!”
但是封闭禁室的禁制,声音只能传入,不能传出,胡翠儿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依旧在那叫唤。
虽然想要起来,偏偏却手脚发麻,身体都是硬硬的,一时间就这般,胸腹相贴地倒在那里。刘桑依旧搂着美少女,两个人的心跳都有些加速,偏偏胡翠儿又在外头催得紧,感觉就像是两人躲在这里偷情一般,极是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血气才慢慢地活络过来。刘桑搀扶着小姨子,两人来到外头。
胡翠儿早已等在那里,睁大眼睛看着他们:“你们在里头做了什么,怎的大半天才出来?”
刘桑道:“大半天?”
胡翠儿道:“都有六七个时辰没看到你们,到处都在找你们,想来想去,你们也就在这里头,偏偏你们就是不出来。”
刘桑与夏召舞对望一眼……竟有六七个时辰那么久?看来在月灵界中,对时间流逝的感知,跟现实是不一样的,难怪他们刚才麻成那个样子,原来竟是有大半天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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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翠儿见他们衣衫皱皱褶褶,居然还搀来扶去,娇笑道:“你们难道是在里头……”
夏召舞瞪着她:“在里头做什么?”
胡翠儿飘到刘桑身边,在他耳边低笑道:“桑公子,召舞也是第一次吧?你就不知道体贴一些,把她弄了这么久,难怪你们两个身子都是软的。”虽然说的是“悄悄话”,偏偏又不够小声,被夏召舞听得一清二楚。
夏召舞叫道:“谁被他弄了?你不要乱说。”
刘桑道:“就是,明明就是她弄我……呀!”
夏召舞使劲一推,把他狠狠推到狐尾娘身上,让他们两个栽倒一块:“去死。”气呼呼地走了。
刘桑趴在胡翠儿身上,叹一口气……明明就是你又凶我又揍我,我又没说错。
胡翠儿搂住他来,娇笑道:“桑公子,你们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这种事,对胡翠儿自然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刘桑将他们两人以识魄进入月灵界的事说了出来,胡翠儿亦大是好奇,只可惜暗月晶的能量已是暂时耗尽,她现在就算想去月灵界也去不了,只得用手指.97ks.头戳着刘桑,埋怨他只带小姨子去玩,不带义妹去。
刘桑好奇:“怎又成了义妹了?”
胡翠儿道:“奴家也是替桑公子你着想啊,等找到了夏姐姐,你怎么和她解释奴家跟你的关系呢?不如就说是义妹吧,这样奴家就算缠着桑公子你。那也说得过去,反正你已经有了一个义妹了,不差第二个。”
刘桑心想,不知道娘子会不会对他唱《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蟾宫内,刘桑一边继续研究月灵界,一边学习阴阳家的咒阵、咒术,以及各种禁制应用。而胡翠儿、夏召舞也跟他和四月使学了许多防护咒术的本事。
对于身为狐女的胡翠儿来说。媚术和幻术才是她所天生擅长的,对于咒术,只要大体知道就好。
而对于夏召舞来说。她原本也就不喜欢这种神神鬼鬼,怎么看都像是阴险手段的东西,只是考虑到虽有六厄辟邪吉祥挂护身。但碰到厉害的咒术,吉祥挂未必能起到作用,况且它能挡住的,似乎也只是些阴暗的诅咒,并不是所有的咒术都能挡住,跟着姐夫学习一些抵御咒术的手段,总是好的。
此外,刘桑也曾与胡翠儿、夏召舞一同到宫外转了几圈,虽然已是夏季,但这里却是极北之地。到处一片冰川。
对蟾宫来说,这也是没奈何的事,阴阳家三宗以往的主要活动之处,都是在绝冀洲,然而现在。金乌谷藉着扶桑教之存在,已有横扫绝冀洲之势,扶桑教教主尤幽虚可是大宗师级的高手,纵连他座下的十二圣,也基本上全是宗师级别。
而星门在与金乌谷的交峰中,虽然处在下风。内中却也有许多高手,同时更因完成了“二十八宿”,实力大增。刘桑与胡翠儿可是亲眼看到二十八宿中的“朱雀七宿”是怎么凭着事先布置好的咒阵,一举灭掉扶桑十二圣中排名第二的“镇山神扈”统磨,以及统磨身边的数百名铁骑。
相比扶桑教的一个大宗师、十几位宗师,以及越来越大的地盘,蟾宫只有霏月飘飘、银月玄玄、暖珠菲菲、含珠梦梦四人,按外界的划分,可以划进“宗师”,而十六名玄彩,最多只是准宗师级的境界,剩下的一百多名彩衣,只是寻常高手。
而星门利用他们手中的“星界”,培养出“二十八宿”,“二十八宿”的出现,让星门一下子拥有了可以跟扶桑教抗衡的实力,而蟾宫虽然也拥有月灵界,在对月灵界的利用上,却似乎是一事无成。
正是因此,在阴阳家三宗的内斗中,蟾宫只能四处躲着,不被灭掉已是万幸。
不管是金乌谷还是星门,都是绝对不可能放过蟾宫的,让崩裂的三块巫灵界在自己手中合成一体,恢复阴阳家当年的荣耀,几乎是每一个宗主的梦想。
那一日,三位宫主,四位月使再次聚在一起。
银月玄玄禀道:“我们派到外头的门人,已传回有关凝云公主的消息,据说当日扶桑教立教之地彭锯山发生异象,出门巡察的‘东圣’尤幽虚率众弟子赶回彭锯山,有一老妇带着凝云公主从彭锯山内飞出,那老妇力挡尤幽虚与他身边众弟子,将凝云公主送出险地,自己也在尤幽虚与其身边众高手的围攻中,伤垂欲死。那老妇重回山中,紧接着,彭锯山便开始崩陷,其主峰已不复存在。”
霏月飘飘低声道:“能够挡住尤幽虚与他身边众弟子的,绝非常人,那位老妇,只怕就是老宫主,只是不知老宫主与凝云公主为何会在彭锯山那种险地出现。”
对于彭锯山内藏有一座始皇地宫之事,刘桑并没有告诉飘、玄、菲、梦四月使,也不打算说出来。
刘桑道:“我看资料上说,蟾宫是可以迁移的,是否如此?”
霏月飘飘道:“确实如此。蟾宫乃是当年后羿篡位夺国时,聚国中精英而建,在必要时,可以聚月之精华,转移到其它地方,但只有从月圆之夜开始,花三天时间,才能飞起,一旦飞起,直至落下,宫中无人可以出入。而蟾宫之选址亦有许多讲究,若不契合地势,一旦落下,极容易被人发现。”
刘桑道:“从这里,是否可以飞到和洲去?”
霏月飘飘道:“无法直接飞到和洲,但可以飞到海上,下一个月圆之夜,再从海上重新聚集月之精华,飞往和洲。”
刘桑道:“既如此,我去找娘子。你们依旧藏在这里,等我和娘子归来,再举宫前往和洲。”
夏召舞道:“我跟你一起去。”
刘桑摇头:“不用,我一个人去就好,小眉曾将墨门几处分舵的位置告诉我,只要联系到墨门,找到小眉。她自然会借用墨门关系,帮我们找到娘子。”
霏月飘飘想要派人保护他,却也被他拒绝。皆因他想着。自己独自前去,必要时激活第四魂,动用魔神之力。也更方便一些。目前除了早已知晓内情的胡翠儿,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有“变身”的本事。
他是大宫主,既已做出决定,其他人自也拿他无法。
***
离开蟾宫,刘桑飞掠在冰川之间。
端午才过不久,此处却是异样的寒冷,即便是习武修玄之人,都有一种刺骨的感觉。
最近的一处墨家分舵乃是在无风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绝冀洲连年战乱,戾气所聚。这里的城池名称都与和洲着有明显的不同,如伤城,如杜城,如无风城,如血城。
往南飞掠了几天。冰川渐远,才慢慢感觉暖和了些。
这一日,到了傍晚,他在山林间休息了一阵,吃了些东西,准备趁着夜色继续赶路。
一旦远离了寒冰之地。便感受到夏夜的美丽,鸟语花香,虫鸣不断,月上树梢,铺下银白的光线,银光与铺展在天地间的翠融在一起,搅和成美丽的色彩。
夜风清凉,又与白天留下的炎热形成对流,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舒适。
在夏夜里飞奔了大半夜,他忽地顿在暗处,跃上高树,远处有一伙人鬼鬼鬼祟祟地飞掠在林间。他心想,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
闲来无事,跟了上去。
飞掠进一处山谷,那里又等着一伙人。两伙人会合在一起,为首之人彼此交谈。他以窃风兔视术侧耳倾听,听到其中一人低声道:“真的要将她送走?”
另一人道:“她只是个失败品,留在这里也是毫无用处,她已经败在了那个人的剑下,她对我们,根本毫无用处。”
两个人计议完毕,率众人围成一圈又一圈,跪倒在地,张开双臂不断地跪拜。他们的姿势是那般的怪异,就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扯着他们,让他们像木偶一般,伸手、下拜、伸手、下拜……
如此诡异的情景,却让刘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蓦地想去,那是在和洲的事,他前往洪山剿匪,山中的两千名山贼亦是这般。
人群的中央,忽地燃起熊熊的火焰,火中捆绑着一个女孩,四根铁索仿佛从虚无中伸出,吊住她的双手,锁住她的双腿。烈火在她的脚下凶猛地烧起,她却没有任何的挣扎。那熊熊的火焰仿佛来自不可知的地狱,闪动着魔一般的气息,炙烧着她,她的双腿在魔火中焚去,化成一粒粒美丽的星点。
刘桑大吃一惊,因为他认得那个女孩,她是婴,曾经倒在溪边,被他救下的婴。几乎是想也不想,他将身一纵,以龙蛇八术中的旋云龙腾术,刹那间掠去。
“什么人?”有两人急急跳起,冲着他念念有词。
咒术?!刘桑急速地吼出两声,一声低沉,一声高昴,两声合在一起,乃是“破、命”二字。那两人只觉轰然一震,顿在那里。
刘桑掠到小婴身边,魔火向他卷来,他暗中以魔神之力护身,却依旧被炙得发痛。刷刷刷刷的连出四掌,劈断小婴身上的铁锁,抱起她,从火团中脱出,纵身而去。他来得突然,去得快速,等那伙人反应过来时,他去得已远。
那出手被阻的两人从震慑中回过神来,其中一人怒道:“此人是谁?”
另一人道:“他刚才用的是我们阴阳家的咒术。”
两人心中一震,阴阳家总共只有三宗,这个人不是他们星门的人,蟾宫又无男子,那他自然是金乌谷的人。金乌谷借名扶桑教,控制大半个绝冀洲,他们本以为他们这场仪式已极是隐蔽,断不会被扶桑教发现,却没想到扶桑教的人突然杀出。
其中一人道:“绝不可让他劫走旗婴。”
另一人道:“扶桑教势大人多,小心陷阱。我去追,你速去通知太白星主。”率众疾疾追去。
***
刘桑抱着小婴在星光下飞掠,女孩的双腿已被那诡异的魔火烧毁,断肢处淌着血水,血水沿途滴下,又化作星星点点,消失不见。而她整个人也越来越虚弱,让人心痛。
身后风声疾响,显然是那些人不肯放过他们。刘桑回头看去。这样子被追着,虽不知小婴淌出的血水为何会化成星点,消失不见。但她这样一直流着血,终究不是办法。不过幸运的是,这样一来,对方也无法凭着这些血迹找出他们的位置。
他抱住女孩,吻住她的嘴,窜起之后,往地底一钻,正是龙蛇八术中的“破地鼠钻术”。原本是担心女孩喘不过气来,想要藉着口舌相交,度给她一些气息。谁知女孩似乎根本就没有呼吸。
他吃了一惊,想着难道她已经死去?却又凭着贴在一起的胸口,察觉到她依旧存留着心跳。拥有心跳,却没有呼吸,血水洒下。却化作星光,这是一个神秘的女孩,不过在上一次见到她时,刘桑便已猜到,她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破空声从他们上方不断响起,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在自己脚下……
***
追逐刘桑和小婴的那伙人四处搜捕。却再也找不到他们的影子。
忽地,两道身影破空而来,其中一个乃是一白发锦袍的老者。为首之人赶紧拜道:“太白星主!”
就像在蟾宫,宫主座下有“双花”、“四月使”,星门门主座下,亦有四位星主,分别是太白、太阴、文曲、武曲。
太白星主冷然道:“找到没有?”
那人道:“不知怎的,突然失了线索。”
太白星主怒容乍现,却又很快冷静下来,若是寻常时候,这些门人犯了如此大错,势必要受到严厉惩罚,但现在正处在星门与金乌谷你死我活的关键时刻,事己至此,再怎么惩处他们,也于事无补,或许反而会寒了一众门人的心。
太白星主冷然道:“你们看清楚了,那人用的确实是我阴阳家的术法?”
其中一人道:“那人来得太过突然,看不清他的相貌,但年纪应该不大。我们向他施咒,却反被他震住。他口中所念乃是‘破、命’二字,结合效果,正是我阴阳家的摄魂咒。”
太白星主怒道:“摄魂咒乃是最基础的咒术,你们竟然会被他定住?”
那人冷汗直流:“实是那少年施法太快,五气又强,我们竟来不及破解。”
太白星主哼了一声,道:“摄魂咒乃是最普通的咒法,我阴阳家的三宗,每一宗都会,不过蟾宫并无男子,你们可看清了,那确实是个男子,而不是女扮男装?”
那人道:“这点眼力,我等还是有的,断不会错。”
太白星主道:“旗婴原本就是个失败品,自败在夏萦尘剑下后,更无斗志,她对我星门已无多少用处,梦幻灵旗也已收回,本是要将她送回星界,任她自生自灭。不过,她虽对我们再无用处,却不可落在金乌谷之手,从她身上,金乌谷或能推出我星门‘造圣’之手法,对我们与金乌谷的斗争不利。”
又道:“无风城城主段刚,与血王一般,都不肯屈从于扶桑教,但现在血城已破,扶桑十二圣中的‘指圣’苏右左左正率兵进攻无风城。那少年既是来自金乌谷,劫走旗婴,势必要去寻苏右左左庇护,你们速去打探苏右左左攻打无风城的时间与安排,我这便传令,让‘玄武七宿’赶到这里,势必在苏右左左与段刚力拼之时,让他死在这里。只要苏右左左一死,尤幽虚与其他弟子远水难救近火,我们才有机会找回旗婴。”
众人赶紧领命而去。
太白星主将手一招,一道光芒照向星空,投射而去……
***
夏日的天,亮得很早。
清晨的阳光从一片片阔叶间流移而下,粒粒尘土,在道道光束中游动。
刘桑搂着虚弱的女孩,她的腿虽已停止流血,那洋娃娃般精致无瑕的娇小身体,却像是随时都会化去。
“小婴?小婴?”刘桑叫唤着她。
女孩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眼眸是那般的无助,那般的失神,直至看清了他,那迷茫的眼睛才聚出了一丝光彩。刘桑搂着她,道:“没事了,已是没事了。”
女孩眼中的光彩,却又慢慢地淡去。
“小婴?”刘桑赶紧继续呼唤着她,仿佛那原本就虚弱的光彩一旦消失,她就会不复存在,这种感觉极是微妙,却又有着难以言喻的真实。
“他们不要我了,”女孩的声音空空灵灵,“没有人要我了……”
就仿佛一个被人抛弃的孩子,无助得让人心疼。
刘桑看着她,道:“我要你!”
女孩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刘桑搂住她来,认真的道:“你放心,我要你,我不会扔下你的。”
女孩眼中的光彩越来越多,整个人也像是从梦境被拉回现实一般,慢慢的变得“真实”起来。
看着她断去的腿,刘桑道:“痛吗?”
小婴低低的“嗯”了一声。
刘桑道:“很难过吗?”
小婴:“嗯。”声音小小的,空空的……却是让人心碎的。
刘桑紧紧的搂住她,温柔地道:“既然很痛,既然很难过,那就哭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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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婴道:“哭?”
刘桑道:“你从来没有哭过吗?”
小婴道:“没有人教我……”
刘桑叹一口气:“它是不用人教的,很痛,很难过的时候,那就哭出来吧,让眼泪流出来,然后,关心你的人,喜欢你的人,就会去照顾你。”
小婴道:“关心我的人,喜欢我的人?”
刘桑道:“就是我啊,我会照顾你的。”
小婴睁着梦幻般的眼睛:“你是爹爹吗?”
刘桑:“啊?”没理解过来。
小婴依旧用那孩子一样,梦幻般的眼睛看着他:“你不是爹爹?”
刘桑想:“难道这孩子连什么是父母都不知道,只是支离破碎的,知道‘爹爹’才会喜欢她,才会关心她?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看着她那希冀的眼睛,他叹一口气,将她抱得更紧:“嗯,就把我当成你的爹爹吧。”虽然有点怪怪的。
“爹爹……”女孩伸出小手,抓住他的胸襟,眼泪先是慢慢的流了出来,却又越流越多,忽地扑他怀中,“哇”的一声,无法止竭,无可止竭地哭了出来。
到底孤单了多久?到底无助了多久?痛了多久,难过了多久,迷茫了多久,失落了多久……
刘桑紧紧的搂着她来,安慰着她,照顾着她,任由她在自己怀中哭泣,哭得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其实是会痛的吧?其实是会痛的吧?其实是会痛的,其实是会痛的……很痛很痛的……
***
就这般哭了许久。在刘桑的哄弄下,小婴才慢慢的安静下来,在他怀中沉沉地睡去。
真的像个孩子一般!刘桑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小婴的腿。
在她哭泣的时候,她被魔火焚去的双腿,竟然又慢慢的长了出来。身上红色衣裙的裙脚也被毁去大半,只在腿根处留下些许残缺。纤细的双腿就这般从残裙下伸出。没有一丝疤痕,完美得就像是最出色的艺术家,用美玉雕刻出来一般。
她那圆圆的小腿是那般的平滑。紧紧的夹在一起,腿弯处,精致的膝盖看不到一点儿原本每一个人都会有的死皮与皱褶。右小腿伸直,左小腿微弯,轻巧地交叉开来,新生的美丽足裸小巧而好看,让人很想捧在手心,细细观赏。
由于红裙的残缺和礀势的关系,女孩枕着他的臂弯,面对他微蜷着身子,无可避免地露出晶莹的臀部,左臀轻灵地侧压在他的腿上。感觉不到多少实际的重量,再加上腹与腿接近直角的弯曲,雅致的臀尖一览无遗,圆圆的,渀佛用圆规量过。嫩嫩的,就像是轻触一下都会化开。
女孩枕在他臂弯上的、睡梦中的脸庞迷茫而又天真,哭泣后的脸庞泪珠儿点点,泪水一滴一滴的打下,并没有化作星点,而是打在他的衣上。弄湿了他的衣衫,一只小手抱住他的腰来,另一只就算是在睡梦中,亦紧紧抓着他的胸襟,像是生怕一醒来,他就会消失不见。
娇小的体态有若可爱的花蕾,含苞未绽,搂在怀中,就像是水做的一般。
没有任何的淫欲,却有着奇妙的怜爱,刘桑生怕把她惊醒,却又很想把睡梦中的她悄悄的画下。
他在心中忖道:“昨晚那些人,看样子是来自阴阳家的星门,他们为什么要把小婴烧死?小婴,你到底是谁,你又从何
而来?”他却不知道,与这个女孩有关的许多事儿,他的娘子早已知道。只是,夏萦尘并不曾将她所知道的阴阳家的事去告诉别人,而星门追踪天宠老人,想要夺取暗月晶的那一夜,小婴虽然也曾出现在洪山,却并没有被他遇到。
***
中午时,小婴终于醒了过来。
刘桑问她饿了没有,她却只是摇了摇头,刘桑心想怎么可能不饿?就算哭也哭饿了。
想起她好像很喜欢喝自己上次熬的肉汤,于是又抓来一只笨笨的小鸟,焀石为器,熬制肉汤。
熬汤的时候,肉香扑鼻,小婴立在旁边一块大石上,好奇地看着。
残破的裙子原本就只能勉强遮住她的小腹,偏偏她又站得太高。刘桑抬起头来,竟能一眼看到女孩子腿间那天然的蕾儿,就好像两片桃花瓣儿紧紧的贴合在一起,很细,很小,居然还很漂亮。
没有亵渎的念头,却很想用手轻轻抚摸一下,看看内头是否也一般的完美。
女孩发现他看着自己裙底,好像很喜欢的样子,也不知道这种地方是不可以让人看的,只是轻巧地掀起裙子,让她的“爹爹”看得更清楚些。
她这带着稚气的动作,反让刘桑有点好笑,就算没有龌龊的念头,盯着一个女孩子那样的地方看,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站了起来,来到石边,伸出手,把女孩抱了下来,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对于小婴来说,他的衣衫显然太过宽松,长得连小腿都可罩住。
将实在太长的两袖撕下,拼成一条阔带,绑在女孩的腰上,明明不合身的男子外衫,一下子变成了小女孩绕襟的深衣。女孩抬起脸庞,睁着星辰般的眼睛,好奇的看着他来。
家长一般,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刘桑继续敖汤。
肉汤敖好后,女孩坐在他的身边,安静地让他喂着,很高兴很高兴的样子。
喝完后,女孩偎在他的怀中,轻轻地唤着“爹爹”,刘桑肚子却是“咕咕咕”的叫……小婴好像蛮能吃的,虽然他确实也煮得不多,但她居然也全都吃光了。
两人就在这荒郊野外度过了两天,到了第三天。女孩突然捂着后臀,难过得快要哭出来。刘桑心想她是不是病了?赶紧问了又问,女孩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讲也讲不清楚。
好半天后,刘桑突然反应过来:“小婴,你以前难道……从来没有吃过东西?”
小婴睁着茫然的眼睛:“一次……”
刘桑道:“不会就是……你上次遇到我的那一次吧?你以前就只吃过那一碗肉汤?”
小婴点了点头。这一下,刘桑还真是有些懵了。原来她竟连吃喝拉撒,吃了就一定会拉这种最基本的生理常识都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眼看她急得不成样子,无奈之下。刘桑只好真的像照顾刚出生的女儿一般“照顾”她,虽然女孩完全没有害羞的意识,看上去竟是那般的无邪。但她毕竟不是几个月大的婴儿,从后头抱着她,把她当女婴般对付,还真的有一种莫名的犯罪感。
话又说回来,如果说她以前总是不吃不喝,那她到底是怎么长得这么大的?
只是想到她的腿儿断去后还能重新长出,流出的血水变成星光,或许她真的不吃不喝也能长大。
解决之后,刘桑开始向她解释,女孩慢慢弄清。原来刚才会那么难受,还从身体里排出脏脏的东西,全都是因为“吃”的关系,从此以后就再也不肯吃了,哪怕爹爹再怎么哄她骗她。她都死死的、孩子气般的闭上嘴,而刘桑也开始发现,就算不吃不喝,她确实也是不会饿,不会变得虚弱无力,慢慢的也就算了。
只是当他自己吃东西的时候。女孩看着他来,那眼馋的样子,却又让他好笑。
不知不觉,来到无风城外,刘桑并没有马上进城,而是找了一条河流,带着小婴洗了个澡,好在洗澡这种事,小婴还是不用他教。而刘桑也已发现,小婴并不是全都一无所知,只是有很多东西,从来就没有人教过她、告诉她,如果非要找个比喻的话,刘桑觉得,她大概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只能看到别人让她看到的东西,她没有自己的世界,一切都是听着别人的主意,即便是现在,也是刘桑让她做什么,她就听话的做些什么,从不去问为什么。
只不过,大约是意识到刘桑对她的关心和照顾,就像每一个受宠的孩子,天然的就学会了什么叫作撒娇,现在的她也是一样,比如不管爹爹怎么威胁,都再也不肯吃东西,比如睡觉的时候,非要紧紧地抓住爹爹的衣衫,像是生怕他跑掉……
***
第二天一大早,刘桑带着小婴,进入了无风城。
无风城城池之坚,远不如血城,城中百姓凄苦流离,有许多像是逃难至此。刘桑先找到一间衣铺,让老板娘帮小婴赶制几套女孩子的衣裳,身为凝云城附马,又从蟾宫出来的他,自是带了不少金银,有钱好办事,老板娘自是殷勤得很,简直恨不得投怀送抱。
穿上新衣裳,老板娘蘀女孩挽了个简单却是精美的百合髻。女孩坐在铜镜前,照着镜子,看的不是自己,却是立她身后的刘桑。一下子明白她的意思,刘桑赞了一声“好看极了”,女孩立时高兴起来。
考虑到星门的人很可能还在搜捕她,刘桑让老板娘找了一件带着帽子的红色风衣,为她披上,将头一起罩住,脑袋只要稍为低上一下,其他人就难以看清她的脸庞。
刘桑道:“小婴,我们走吧。”
小婴道:“嗯,爹爹。”
老板娘在店门口,恨恨的想,也不知是哪家有钱的公子爷,竟然养了个最多比他小个三四岁的、这般漂亮可爱的小姑娘做女儿,不知道以后等她长大,把她脱光光做那种事的时候,是不是还要她爽歪歪的喊“爹爹,真棒”?现在的富家公子,真是让人恶心。
离开衣铺,刘桑带着小婴,走在市集之间,听着各种小道消息。到处议论纷纷,许多人都在谈论着“扶桑大帝”,刘桑暗自奇怪,据他所知,扶桑教在绝冀洲虽然势力极大,但无风城应该还是在扶桑教的势力范围之外。
来到墨家分舵,一名墨者听到他的来意。将他与小婴领了进去。很快,一个男子大跨步出来,竟然是刘桑以前见过一面的墨长断遂。断遂淡淡地抱了抱拳,既谈不上友善,也没有任何敌意。
自上次见过一面后,刘桑便已知道,这人的性情就是如此。也不介意,只是将自己想要请墨门帮他与小眉联系的事说出。断遂却是看着他,道:“抱歉。自血城城破之后,我们也不知道墨小妹现在何处。”
刘桑错愕:“血城被破了?我本以为,以血王的实力。又有墨门的守城术相助,至少也可以支持几个月……”
“原来你还不知道?”断遂看着他,道,“就在十日之前,扶桑十二魔中,伤城城主‘乱世炎蛇’沉聘与杜城城主‘魔肚吞天’度元龙象,率大军攻打血城。他们攻打血城已有一月之久,但血城可说是绝冀洲上,最高的城池,那个时候。墨小妹也已回到血城,乘着飞甲铜人,与当地墨家分舵一同助血王和百姓守城。以沉聘和度元龙象的本事,要想攻破血城,原本极是困难。谁知那一日,他二人率大批扶桑教徒于城外祭祀神灵,请神下界,原本以为只是扶桑教骗人的把戏,谁知扶桑大帝竟真的从空中显灵,手持金锏。以强大威力,一举毁去城墙……”
刘桑动容:“扶桑大帝显灵?”
本以为不会有任何表情的断遂,亦露出苦涩的神情:“你不相信?当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也不信,我墨家虽然一向讲究‘明鬼’,其实却与儒家一般,从来就不事鬼神,亦不相信真的会有神灵存在。只是从各方面的线索来看,当日,扶桑教尊为至高神的扶桑大帝,确实是从天而降。血城城墙之高,想来你也见过,竟被那从天而降的扶桑大帝一下子毁了近半,若非神明,怎可能做到这种地步?若说以前,绝冀洲上的许多百姓只是迫于扶桑教的淫威,被迫祭拜扶桑大帝,那现在,由于扶桑大帝的显灵,扶桑教徒已是越来越多,纵连扶桑教势力范围之外,也在一夜之间,多了许多神庙。”
刘桑心中快速动念:“明为扶桑教,实为金乌谷。按蟾宫禁室里的那些记载,金乌谷也持有三分之一的巫灵界,唤作‘太乙界’。扶桑教在绝冀洲势力极大,且四处大建神庙,迫使治下百姓祭祀扶桑大帝,难道他们真的在太乙界中造神成功?”若是在进入蟾宫之前,听闻这样的消息,他只怕也会跟断遂一样,开始怀疑,这世上也许真的有神灵的存在,但现在,他已知道,上古时期的许多“神灵”,全都是伏羲和上古巫祝“造神”的结果。
这世上本没有神,只是拜的人多了,才有了神。
金乌谷拥有一块巫灵界,又迫使治下百姓祭神拜神,供上香火,从理论上,“造神”是可能的,但当扶桑大帝真的开始显灵时,纵连多少知道一些内情的刘桑,也不免有些发懵。
断遂叹道:“扶桑大帝光天化日之下,发威显灵,血城军民被神迹震慑,全无战意,‘乱世炎蛇’沉聘与‘魔肚吞天’度元龙象自是一举攻入血城,墨长叔降率众多门人战死于血城,血王仗着神功,在最后时刻带着女儿逃出血城,下落不明。”
刘桑惊道:“那小眉……”
断遂摇头:“目前不知生死。”
虽然不知生死,但看断遂的表情,刘桑也知道,小眉多半是凶多吉少。
还没有打听到娘子的下落,却先听到小眉的恶耗,刘桑心中极是担心。
刘桑道:“在来这里的路上时,听说十二魔中的‘指圣’苏右左左已率军前来,想要攻占无风城……”
断遂道:“战事已不会发生。”
刘桑道:“苏右左左已退兵了?”
“并非如此,”断遂道,“扶桑大帝显灵之事传了过来,血城远比无风城城高池深,尚且毁于扶桑大帝的神威之下,本城军民自是人心浮动。苏右左左却在昨日派出使者,只需无风城城主段刚允许扶桑教教徒在城中传教,他便罢兵,段刚已失去抵御扶桑教的信心,只好议和。”
刘桑道:“苏右左左的要求就这般简单?”
断遂苦笑道:“以前,十二魔所过之处,俱是强迫百姓信教,对扶桑教义稍有质疑者,便惨遭迫害。然而现在,扶桑大帝显威,又有血城的下场为前车之鉴,老百姓对扶桑教已是趋之若鹜,哪里还需要强迫?这般下去,扶桑教一统整个绝冀洲,乃是迟早的事,我墨门也已打算退出绝冀洲。”
刘桑自然知道,对于凡夫俗子来说,天神降世,乃是多么震慑人心的事,就算以前还有对扶桑教心存抵触的,此刻只怕也已陷入恐惧,对扶桑教再不敢有任何异心。刘桑好歹也是一个穿越者,深知宗教束缚人心的强大力量,更何况是一个有神迹出现的宗教,这般下去,莫说绝冀洲,只怕连其它各洲,扶桑大帝的信仰也会迅速扩散开来。
信仰越多,金乌谷造出的“扶桑大帝”,力量就会越发强大,神迹越多。
扶桑大帝的神迹越多,信仰又会变得更加强大。
这几乎是一个无法阻止的连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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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断遂看着他道,“这些日子,扶桑教亦在全力搜捕凝云公主。重午之日,令夫人闯上扶桑重地彭锯山,彭锯山主峰崩裂,令夫人脱身而去,此事对扶桑教的威信,打击亦是极大。虽有扶桑大帝显灵之事,令扶桑教重新收拾人心,威名更甚,却也绝不可能放过令夫人。不过从目前的线索来看,令夫人亦是不知所踪。只是这两日,扶桑教似乎又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扶桑十二魔中,大部分似乎已往绝冀北部、也就是我们这个方向聚集而来……”
刘桑心中一震,道:“不是说,苏右左左跟无风城已有和议么?”
“这正是奇怪之处,”断遂道,“按扶桑教以往作风,无风城既曾与扶桑教作对,城主段刚更有渎神之举,扶桑教无论如何都会剿灭无风城,就算让无风城与血城一般,惨遭屠城亦有可能,所以,苏右左左派使者前来议和休兵之事,大出众人意料。而苏右左左虽然与无风城议和,但大军依旧往北而来,看来对扶桑教来说,此时此刻,有比剿灭无风城还更重要得多的事。”
那会是什么事?刘桑心中快速动念。
扶桑教其实就是金乌谷,而对金乌谷来说,最大的目标,无疑是夺得蟾宫的暗月晶和星门的群星图,令阴阳家三宗合一,同时恢复最完整的巫灵界。
而蟾宫的位置。就是在绝冀洲最北之处,难道……
向断遂告辞,刘桑离开墨家分舵。
刘桑牵着小婴,往城外走去。
小婴裹在风衣里,连脑袋也一同罩住。城门口拥拥攘攘,此刻,刘桑已是知道。这些本是因苏右左左攻打无风城而逃走的百姓,又因两方临时的和议,知道无风城暂时无事。又拖家带口的回到城中。
战争与杀戮,倒霉的永远是平民老百姓。他们就像是风暴中的浮萍与落叶,只能无助地飘来飘去。等待着被撕扯与打翻的命运。
正准备出门,敏锐的感知力,让他忽然生出感应,蓦地回头,旁边有两个人死死地盯着他与小婴,见他扭过头去,又下意识地低下头去。刘桑暗道不好,拉着小婴迅速出了城门。
带着小婴,飞掠在山野之间,又不断在密林中改变方向。
刘桑心想。就算有人追踪,这个时候也应该被甩掉了吧?却听旁边女孩一声尖叫,倒了下去。
刘桑赶紧将她抱住,却见她捧着脑袋,浑身发颤。整个人都在抽搐。既便是双腿被焚去的时候,她也不曾痛成这个样子,刘桑抱住她来,隐隐觉察到身边五气的震动,大喝道:“什么人?”
山林间,一个华贵的女子缓缓飘了出来。头上戴着华晨冠,身上穿着孔雀裳,屏风般的彩帛在背上张开,一如孔雀的花屏,拖地的曲裾散着华美的凤眼,将阳光耀出淡淡的金光。
“小婴,我来接你了。”华贵女子轻轻柔柔地说着,向女孩伸出手,明明隔着两丈之遥,那白玉般的手却化作巨大手掌,莫名的伸了过来。
刘桑抱着女孩,一下子就跳到远处。
将女孩放下,把她护在身后,女孩看着华贵的女子,恐惧得栗栗发抖。
刘桑盯着对方:“你是什么人?”
华贵女子微笑道:“妾身星门太阴,见过蟾宫宫主、凝云城附马!大宫主何必惊慌?你我都是阴阳家的人,相见即是有缘。”
刘桑心中一震……自己成为蟾宫宫主之事,并没有多久,更不可能这么快就传扬开来,这女人怎么会知道?他盯着华贵女子,道:“据我所知,星门门主座下,有四星主,夫人就是其中的太阴星主?”
太阴夫人道:“世上之事,殊难预料,当日我星门派出三才使者与‘四十九子’,前往和洲夺取暗月晶,却被贤夫妇破坏,更不曾想,短短的三四个月,人是物非,附马竟会带着暗月晶掉入蟾宫,成为蟾宫新任宫主,世事之离奇,果然是出人意表。”
刘桑盯着太阴夫人:“蟾宫的事,夫人怎会知道?”
太阴夫人嘴角溢出淡淡的冷笑:“蟾宫自以为藏得隐秘,却不知它此次所藏之处,早已被金乌谷测知。若不是因为蟾宫失去暗月晶,在他们找回暗月晶之前,‘东圣’尤幽虚还想留着他们,只怕早已被金乌谷灭了。”
竟然会是这样?刘桑动容:“那扶桑十二圣这一次,大批赶赴北部……”
太阴夫人道:“蟾宫之内,显然藏有金乌谷的奸细,暗月晶重回蟾宫之事,已被传到‘东圣’尤幽虚耳中。我星门为了对付金乌谷,亦是无所不用其极,对尤幽虚与扶桑十二圣时常监视,这才得知他们动向。”
刘桑忖道:“我带着暗月晶进入蟾宫之事,到现在也没过多久,消息就已传了出来,看来蟾宫里确实藏有奸细。而星门对扶桑教的动向却也了如指掌,难道扶桑教中,也有星门安插的内奸?”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看着太阴夫人:“我知道,贵门中有一位成了精的魍魉,唤作毕影,我娘子前来绝冀洲时,有人冒充她在和洲行刺定北侯,又在血城劫持血王之女……”
太阴夫人道:“这两件事,皆是毕影所做,我们只是不想让暗月晶落在尤幽虚手中,故设法阻止凝云公主前往三尸山。令夫人外冷心热,曾在和洲扶起一倒地老者,却不知那老者乃毕影所扮,借机窃取她的形貌。扶桑教势力虽已极大,但正因其大,可趁之机亦多,故毕影能打入其中。探听消息。”
刘桑道:“你倒是有问必答。”
太阴夫人纤纤玉手,优雅地轻拢发丝:“这只是为了让附马,知道我星门对附马与蟾宫之诚意。”
“原来如此,”刘桑道,“金乌谷想要灭掉蟾宫,夺取暗月晶,而对星门来说。这亦是对付金乌谷的最好时机,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你星门虽然成功造出‘二十八宿’,但金乌谷造出的却是‘神灵’。扶桑大帝已经开始显灵,以后在绝冀洲的信仰将变得益发强大,若再被金乌谷夺得暗月晶。太乙界、月灵界两者合一,星门将再没有与金乌谷对抗的本钱。”
太阴夫人盯着他:“你,如何知道我星门成功造出‘二十八宿’?”
刘桑淡淡道:“杀死扶桑十二魔中排名第二的统磨,和他身边数百铁骑的,岂不就是‘二十八宿’里的其中七宿?”
太阴夫人冷冷地道:“但这件事,并无外人知道,尤幽虚与他身边的扶桑教徒,到现在都在因统磨的死,疑神疑鬼。”
刘桑笑道:“金乌谷可以在蟾宫里安插奸细,你们可以在扶桑教里安插奸细。但是你们自己人中,难道就没有奸细么?”其实他之所以知道这件事,只不过是因为他和胡翠儿当时无巧不巧的,在暗处缀着统磨,却没有想到竟会看到朱雀七宿一举杀死统磨和数百铁骑的惊人景象。
太阴夫人看着他。惊疑不定,她本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门人中会有内奸,但统磨死于“二十八宿”之事,连在绝冀洲势力庞大的“东圣”尤幽虚都查不出来,这人如何会知道?难道蟾宫,真的在星门里也安插了内奸?莫非也是因为内奸的存在。这人才能如此巧合的找准机会,劫走旗婴?
她却不知道,刘桑只是在故弄玄虚。
对于刘桑来说,当上蟾宫宫主不过是短短时日,对阴阳家和蟾宫并无多少感情,但是此时此刻,胡翠儿和小姨子都还留在蟾宫,他自然不能真的弃蟾宫而不顾,更何况,既然金乌谷和星门都已知道他成为蟾宫大宫主的事,就算他不把自己当成阴阳家的人,阴阳家那两宗也不会放过他。
太阴夫人敢把这些事告诉他,自然是舀准了,蟾宫势弱,既然扶桑教已全力扑向蟾宫,此时此刻,面对灭门之祸,星门只要稍为伸出橄榄枝,不管有何要求,蟾宫也只能接受。而刘桑却是要让她疑神疑鬼,让她知道,蟾宫手中也并非全无可峙之处,而他所知道的,也远比星门想象的要多,让星门不敢妄为。
太阴夫人看着刘桑,缓缓地道:“无论如何,金乌谷势大,你我两宗唯有联起手来,才可应对,不知此事,附马以为然否?”
刘桑道:“金乌谷想要吞并蟾宫,星门又何尝不想吞并蟾宫?我怎么知道是否该相信你们?”
太阴夫人溢着淡淡的嘲弄:“蟾宫虽然可以在月圆之夜,聚气三日,举宫而飞,但尤幽虚尽出门中弟子,就是要在月圆之夜前,攻破蟾宫,抢夺暗月晶。蟾宫不与我们联手,我们最多坐视不顾,亦不会有什么损失,附马可以自行选择。”
刘桑叹一口气:“看来我好像没得选择,却不知你们有什么条件?”
“第一件事,”太阴夫人看着刘桑身后发颤的女孩,“小婴乃是我星门的人,与蟾宫无涉,请附马将她交还于我。”
女孩紧张地抓着刘桑。感受到她的担心与不安,刘桑叹一口气:“看来第一件事就已经谈不拢了。”
太阴夫人冷然道:“小婴与附马原本就没有什么关系,你难道要为了她,弃蟾宫于不顾?”
刘桑笑道:“反正你们也要把她烧死,为什么不把她送给我?这样我还欠你们一个人情。”
太阴夫人看着刘桑,微一拍手,四名美丽少女疾掠而来,伏在她的身后。她道:“附马若只是想要漂亮的女孩子,我这四名女弟子,礀色亦无一不是出众,我便将她们送予附马,换回小婴。附马若是还嫌不够,我星门中还有一些女弟子……”
刘桑又笑道:“要说漂亮的女孩子,我蟾宫里多得是。哪里需要你送?再说,她们再怎么漂亮,难道还会有我娘子漂亮?”
太阴夫人冷冷地道:“附马难道真的要弃大局于不顾?”
刘桑道:“看夫人的意思,只要不把小婴交出,其它一切都无法再谈?”
太阴夫人冷然道:“正是。”
“那就没办法了,”刘桑叹一口气,“我已把小婴认作干女儿。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她送给你们,让你们烧死的。”
干女儿?太阴夫人看向刘桑身后,轻轻地招着手:“小婴。你过来。”
女孩缩在刘桑身后,动也不动。太阴夫人暗自诧异:“这孩子以前总是那般听话,全无自己主见。为何才离开了这么几天,就像是变得有些不同?就算小婴对星门已无用处,都不能让她落在别人手中,尤其是不能落在阴阳家另外两宗之手。这凝云城附马以前并未听说他有多少本事,而小婴一向是当作梦幻灵旗的使用者来培养,手中没有梦幻灵旗,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既如此,不如先将他们擒下。”
将手一指:“舀下他们。”
她身后,四名少女立时飞掠而上。围成半圆,身形飘飞,齐齐施咒。
这名少女,乃是太阴星主细心栽培的女徒,合称“少阴四美”。相互之间配合默契。四女娇躯晃动,有如燕舞,念念有词,宛若莺歌。
阴阳术中,以“五声”催动天地之间的五气,称之为“言咒”。也直接称作“咒”,以“五动”催动五化,呼之为“身咒”,又称作“印”。为了能够快速施法,身咒者,又以双手结印居多,称作合手印。
少阴四美载歌载舞,正是“咒”与“印”之结合,亦即咒印。随着她们的咒印,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凭空而现,锁向刘桑与小婴。
阴阳家的咒印与一般的五行玄术完全不同,外界并没有多少人会。再加上阴阳家一向神神秘秘,寻常人突然遇上咒印,纵是高手,往往也是中咒方知。但是刘桑对于阴阳咒术,已是有了许多了解,深知“咒”也好,“印”也好,五声和五动都只是其中一环,所谓“三五之变,错综其数”,哪怕是一个最简单的咒术,都必须要暗合“天、地、人”三才,方可成功。
其中天为“五式”,涉及天文地理、时辰方位,地为“五行”,其法起于五德始终,推其极而不至。施咒者真正可以操控的仅仅是“人”这一环,只是这一环,又暗合了阴阳家的“五类”,亦即五化、五气、五色、五声、五动,变化极多。
只是变化虽多,原理本身还是一样。
简单的咒法,或以五声催动,或以五动催动,而这四名少女所施的“咒印”,同时以五声、五动催动五气、五化,是“咒”与“印”之结合,乃是两种单独的咒术叠合在一起,亦即双重咒法,比一般的单重咒法更加难破。
虽然难破,但对于深明阴阳咒术原理的刘桑来说,单从她们咒言的音调变化和身礀的舞动,配合现在的时辰方位与身边的环境,便已判断出她们的咒印到底有何作用,抢先大喝一声,先破去她们咒印中“咒”的部位,即接着却是抱着小婴就地一滚,勉勉强强夺躲开“印”的部分。
看到刘桑沉声一喝,破去大半咒印时,太阴夫人暗自诧异,这少年虽为蟾宫之主,以前应当没有接触过阴阳咒术才对,但这以五声逆转五气的本事,竟是用得如此熟稔。及至刘桑狼狈地从地面滚过,诧异传为失笑,忖道:“原来他虽有极高天分,却也是初学咒术未久,只能破去单重咒法。这也是我这四个女徒对双重咒法还不熟练,咒与印结合不深,才会被他躲开,这咒印若是由我施出,他此刻早已中咒。”
她却不知,刘桑刚才完全可以一举破去少阴四美的咒印,之所以要弄得如此狼狈,抱着小婴在地上打滚,不过是为了让少阴夫人和她的四个女弟子看轻自己。据他在蟾宫时,得到的许多线索来看,星门的四位星主,其实力应该要高于蟾宫的四位月使,蟾宫“四月使”之上,本有“双花”,这“双花”与星门门主之下的四星主,才是同一级别,换句话说,这太阴夫人,只怕是拥有炫雨梅花和袭玉琼花那般的实力。
刘桑自忖,若强行激活第四魂,应该是有能力杀死她与她身边这四个女徒弟,随之而来的,却会是身体的虚脱无力,让他无法赶回蟾宫通知其他人。而且他也不想让星门高看他,激活第四魂,随之而来的负作用太多,只能当作秘密武器使用,而他不敢肯定这附近还有没有星门的人,自然不能随便使用。
果然,少阴夫人见他本事低微,于是只让自己这四个女弟子继续出手,反正这少年被擒不过是迟早的事,自恃辈份,也就在一旁看着。
少阴四美接连出手,刘桑不断逃窜,总是险之又险的勉强避开她们的攻击。
……r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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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的样子实在是不堪,四美俱是好笑,就这样一个少年,居然也能够成为阴阳家三宗之一、蟾宫的大宫主?一向只收女弟子,在三宗中实力最弱的蟾宫,果然是越混越回去了,若不是她们奉星主之命,只能生擒,只怕早已将他碎尸。
四美不愿多作耽搁,截住他来,同时再施咒印,口中发出抑扬顿挫的咒言,娇躯快速旋转,此为星门独创的“六旋锁魄连环咒”,乃是“定身咒”与“旋风印”的强大结合,一经施出,锁魂定魄,立时便会让人无法动弹。
似乎也知道自己无法逃过,刘桑大喝一声“我跟你们拼了”,就这般抱着小婴,挟着劲气没头没脑地撞了上去。
四美却是吓了一跳,这少年虽然是无头苍蝇般猛撞,选的恰恰是她们的咒印将发未发间,所藏的一丝微小破绽,这破绽乃是一丝细小空隙,除非深知“六旋锁魄连环咒”,至少也是多次见过,才有可能找出。她们自然不相信这少年能够看穿这种复杂咒印的破绽,只能说,这少年虽然本领低微,运气却是好到极点。
少年拼死撞出,劲气凶猛,四美施咒之际,万一被他撞上,只怕会有一人陪他送命。她们自忖,反正总能将他擒下,自不肯陪他去死,无奈飘开。刘桑却疾冲而出,纵上枝头,足尖连点。
四美怎肯让他逃走?不再施咒,而是同时出手。四道玄气疾轰而出,本意是要将他从枝头迫下,让他逃无可逃。谁知刘桑却是停也不停,四道玄气轰在他的背上,他喷出一口鲜血,抱着小婴划出一道曲线,投身而去。
四美正想着。你既已受伤,又能逃到哪里?身后,却听太阴星主唤声“不好”。从她们头顶疾纵而过……
四美赶紧追去,方追数丈,却听前方流水哗哗。终于意识到不妥之处,大惊失色。
赶到前方,果然看到一条大河,而刘桑抱着女孩,竟已不知所踪。
四美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有想到,明明是十舀十稳的事,竟然还会被那少年逃了。太阴夫人却是在水面上飘了一飘,落到她们面前,淡淡的看了她们一眼。
四美赶紧跪下。俏脸苍白。
太阴夫人却没有责怪她们,只是看着水面,心中沉吟:“那小子,似乎有些古怪,且不说他竟能如此好运。从‘六旋锁魄连环咒’中逃脱,便是挨了她四人那般一击,也应该当场倒下,怎能再逃十丈,落入河中?”正是以为,刘桑挨了四美一击。不残也伤,她才只是看着,却没想到那少年虽然喷血,却反而加快速度,等她反应过来时,竟连她也追之不及。
那少年,真的像他看上去的那般弱么?
太阴夫人隐隐有种被耍弄的感觉……r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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炫雨梅花试图回忆起凝云城附马的样子,却发现自己以前并没有太过注意他,之所以知道有这么个人,仅仅只是因为他是夏萦尘的丈夫,此外就是,听说他在军事和商业上颇有一些头脑,凝云城能够控制祖海,又借着海上贸易大发横财,似乎与兼职军师将军的他有莫大关系,但对于以玄术和武道为毕生追求的她来说,这种才干自然不值得她去关注。
炫雨梅花本是与金天玉蟾约好,只等金天玉蟾成为蟾宫之主,她便回到蟾宫,继续协助金天玉蟾。她闯入蟾宫,便是猜想蟾宫新任宫主不是金天玉蟾,便是夏萦尘,若是金天玉蟾,自然好说,就算是夏萦尘,她与夏萦尘以往虽在羽城交过手,却也谈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或会让她回到蟾宫。
却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奇怪,新宫主既不是金天玉蟾,亦不是夏萦尘,竟是夏萦尘那其名不扬的丈夫。炫雨梅花纵有回到蟾宫之心,也只愿在金天玉蟾与夏萦尘二人手下效力,自不愿奉一个没本事的男子为宫主,于是娇笑道:“我走了。”
身子一闪,向后飘退。
霏月飘飘怒道:“蟾宫岂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与其他三使纵身而起,意欲强行将这叛徒留下。
炫雨梅花身形一顿,刹那间变退为进,随着她的前进,整个空间都像是突然崩裂一般,强大的玄气轰向胡翠儿与夏召舞。
四月使一眼认出此为炫雨梅花的绝学“水祖破天法”,大吃一惊,自不敢让两位宫主去面对炫雨梅花这等高手,光影闪过,两人护住胡翠儿、夏召舞,五行玄气不断幻化,强行挡住炫雨梅花,另两人快速施咒,从侧面攻了过去。以咒术强袭炫雨梅花五脏六腑。
炫雨梅花却是娇笑一声,身子一旋,旋出狂劲的风暴。直吹得周围人人惊惶,自身更是眨眼之间,被狂风吹得投向远处,脱围而去。
四月使定在两位宫主身前。俱是无奈,炫雨梅花实不愧是蟾宫当年的两位花主之一,先以“水祖破天法”攻向两位宫主,围魏救赵,紧接着便以“木芒裂空法”御风脱走。两大绝学配合得天衣无疑,她们空有人数上的优势,却是根本留不住她。
炫雨梅花似有若无的声音,却又在此时传入四月使耳中:“十六玄彩中,已有人投向金乌谷,蟾宫位置已泄,扶桑教十二圣都已赶来,欲破宫夺宝。你们好自为之。”
四月使心中一震。同时色变,这个消息若是真的,蟾宫只怕万劫不复……
***
刘桑带着小婴,往蟾宫的方向赶了一天多的路,藏身在山腰上,看着远处疾飞的玄蜂与奔跑的快马。
许多兵将与身穿白袍的扶桑教教徒。往同一方向追逐。他心中忖道:“看他们样子,显然是在追捕什么人。难道会是娘子不成?”
心中快速地动着念,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自进入绝冀洲以来。只在彭锯山上与娘子匆匆见了一面,此刻既是担心,亦是想念。于是背着小婴,激活部分第四魂,发动魔神之力,仗着敏锐的感知力和龙蛇八术之神奇,见隙插针,从那些兵将与扶桑教教徒之间穿过,又逐渐将他们甩在身后。
黄昏时,来到一处密林,先以窃风兔视术,判断出前方藏有几人,于是悄悄潜近。
密林深处,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静静地坐在石上,身体虽有些虚弱,渀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神情却是异常的平静。她的模样极是清秀,双目却是无光,瞳孔扩散,无法聚焦,竟是瞎了。
在她旁边,又有三名男子,俱是憔悴不安。
疾风刮来,有一人飞掠而来,双手各提一柄金锤,身上伤痕累累,却是依旧伟岸。见他到来,那三人赶紧伏身道:“将军!”
满身是伤的男子,竟是血城大将鬼猖。鬼猖略一点头,看向坐在那里的女孩,冷峻的面容缓缓地融开,道:“忧忧小姐,你可还支持得住?”
忧忧轻轻的道:“一路有劳四位照顾,我没有事儿。”
旁边一人道:“将军,你的伤……”
鬼猖将军冷冷地道:“无妨。”又道:“敌人已暂时甩开,我们在这休息一会,吃些东西,再连夜赶路。”
另一人小声道:“去哪里?”
鬼猖将军哼了一声:“天大地大,总是有路可去。”
三人悄然对望一眼。
鬼猖刚才为了阻击敌人,已是伤重,此刻也无暇多说,立时坐下,打坐运功。那三人打来泉水,弄了些干粮,其中一人给鬼猖递上。鬼猖早已饥渴难耐,接过竹筒,将泉水大口喝下,喝了近半,忽觉不对,纵身而起,却觉头昏脑胀,又惊又怒:“你们……”
三人退开几步,中间一人冷笑道:“将军莫要怪我们,树倒猢狲散,我们也尽了力,一路陪着小姐与你逃到这里,但要我们陪着你们送死,却是妄想。”
左边一人道:“要怪就怪大王,口中说要帮我们引开敌人,让我们护送他女儿逃走,却分明是把我们当作诱饵,否则的话,‘乱世炎蛇’沉聘、‘魔肚吞天’度元龙象为何会大批人马的往这个方向搜捕?大王不仁,就莫要怪我们不义,可笑的是将军你,空有一身忠肝义胆,就这般被大王给卖了。”
鬼猖大吼一声:“小姐快走。”疾扑而上,两柄金锤闪电般一划,有若两只怒啸的蛟龙,又引来雷光阵阵,正是其压箱底的绝学“阎浮轰天”。
那三人没有想到鬼猖这一路拼尽全力,身上伤痕累累,此刻又中剧毒,明知有可能是被血王利用,仍是要拼死保护忧忧小姐,奋不顾身冲了上来。三人大惊失色,却已躲无可躲,咬牙出手。
只听轰然一响,中间一人首当其中,被鬼猖拼尽性命的阎浮轰天锤击个正着。身体爆成血雨,旁边两人却已各出杀招,击在鬼猖身上。鬼猖居然连滞也不滞。舍弃双锤,闪电般抓住一人,五指如爪,直接插入他的脑袋。
另一人大惊失色。赶紧闪开,却见鬼猖与第二人一同扑倒在地,滚了一滚,再也无法动弹。那人手持一剑,小心翼翼的上前。一剑斩下鬼猖的脑袋,这才松了口气,抹了一把冷汗。
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被鬼猖拼死干掉两人,那人心有余悸,却又一阵狂喜,不管怎么说,反正自己活下来就好。只要把血王的女儿擒下。带去献给扶桑教。自能留下一条活路。
他持着剑,阴阴地逼向忧忧小姐。
忧忧却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有若空山中的小草,既不惊慌,也不害怕。
那人冷笑道:“你不逃么?”
女孩轻叹一声:“我只是一个瞎女孩,逃。又能逃到哪里?”
她倒有自知之明。那人森然道:“你不害怕?”
女孩道:“我要是害怕的话,你就会放过我吗?”
她的样子实在是太过冷静。冷静得,让那人不自禁的生出一种莫名的诡异感。那人皱了皱眉。想着这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忧忧却道:“你是不是要把我抓去,献给沉聘和度元龙象,换取你自己的一条活路,甚至是将来的地位?”
那人道:“你很聪明。”
忧忧道:“但你却实在太笨,你把我抓去献给沉聘和度元龙象,但是他们根本就不会在乎,他们只会把你和我一起杀了。”她双目无神,却是轻叹一声:“你们实在是有够笨的,让鬼猖将军活下来,以他在战场上身经百战的经验,或能带我们逃出险地,你们杀了他,不但害死我,也断绝了你们自己的活路。”
那人冷笑道:“为了抓你,扶桑教大举出动,可见你对他们有多重要……”
“所以说你们有够笨的,”忧忧轻轻的道,“就算我是血王的女儿,沉聘和度元龙象必定会将我列入他们通缉的要犯,但你真的认为,为了我这样一个连眼睛都瞎了的残废女孩,不但沉聘与度元龙象赶来,连扶桑十二魔中的‘指圣’苏右左左、‘长臂神人’索贪、‘鲧怪’照山也接连赶来?血城方遭屠城,沉聘与度元龙象本还有许多事要做,他们舍弃血城与彻底统治绝冀南部的机会,就为了我那已经失去一切、在绝冀洲再无可为的父王,和我这一个女孩子?”
那人怔在那里。
忧忧发出虚弱而无奈的叹息:“扶桑十二魔接连赶往这个方向,必定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也许是与‘镇山神扈’统魔的死有关,也许是与彭锯山崩裂之事有关,但不管怎样,都不是为了我们。我父王的为人,你们难道不知?若不是为了我这个女儿,以他的性子,必定会与血城共存亡,城在人在,城破人亡。他舍弃所有的尊严,就是为了让我平安无事,他既已决定以他自己做诱饵,助我们逃走,又怎会只顾自己安危?可以想见,父王必定曾想方设法,想要诱走敌人,却是事与愿违,扶桑十二魔有更重要的事做,以致于连捉舀父王这等要事,也被他们放下,而我们几人所逃亡的方向,却恰好在扶桑十二魔聚集的方向,才会落到这般境地,不是父王舍弃我们,只是我们运气差了些,逃亡的方向有误。”
那人怔了半晌,终是咬牙道:“怎知你说的是真的?这几日,可是到处都是关卡,扶桑教的人也在四处搜捕……”
“他们搜捕的,既不是我父王,更不是我这个孩子,”忧忧淡淡的道,“只看前日我们闯关,当时,关卡上的扶桑教徒虽然见人就查,但真正注意的,全是孤身女子,我猜他们要搜捕的本是凝云公主,若非你们三人惊弓之鸟,心胆皆寒,露出破绽,以我们当时的伪装,又非他们搜捕的对象,根本不会有事,更不会连累鬼猖将军,为了帮我们断后,伤成那个样子。”
那人呆了一阵,勉强道:“不管怎样,你总是他们要抓的人,只要把你献上去……”
忧忧道:“你把我送给他们。他们或许不会杀你,但就像我说的那般,对他们来说。我这样一个瞎眼孩子,根本就没有你们想的那般重要,所以你也别指望靠着我发迹。然后呢?”
她淡淡的道:“沉聘和度元龙象知道我父王将我视作掌上明珠,多半会用我诱出父王。所以,至少在父王出现之前,我不会有事。但我父王却是绝不会放过出卖他的人,更不会放过将他女儿送到敌人手中的叛徒,扶桑十二魔有更重要的事做。暂时没空管我父王,更不会派人保护你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我父王要杀你,你以为你逃得掉吗?他对付你这种小人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你现在或会觉得鬼猖将军和他们两人死了,你还活着,很是幸运,但到那个时候。你或会觉得。你还不如死在这里……”
那人脸色苍白,额上尽是冷汗。
坐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小女孩……一个连眼睛都瞎了的残废女孩子。
但她说的每一句话,却都让他无可辩驳,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因为她说的只是一个个事实,所以不需要有做作的语气又或是高亢的声调。但唯其如此,反更让他生出莫名的恐惧。
女孩道:“你简直是蠢得无可救药。明明只要跟着鬼猖将军,避开扶桑十二魔聚集的方向,自然可以逃出险地,你却将他害死,断了你自己的活路。你害死同伴,只为展示你自己的愚蠢,而这份愚蠢很快就会把你自己害死……”
她所说的每一个字,俱是冷淡而又恶毒。男子的表情从绝望转向狰狞,一步一步向忧忧逼近。就算只是个十
二岁的女孩子,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对未来的绝望变成了男人最本能的兽欲,女孩那异乎寻常的平静和渀佛能够看穿一切的言语,更是让他无论如何都想要欺凌她,虐待她,让她无法再保持这样的冷静。
女孩却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的坐在那里。
男子因她的冷静而愤怒,扑了上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将她推倒,疾风响起,气劲乱起,嘭嘭嘭的几声后,他便已栽了下去。
女孩轻轻的道:“你是谁?”
前方响起一个少年温和的声音:“我只是一个路过的。”
女孩却低低的道:“原来是你。”
刘桑一个错愕:“你知道我是谁?”
忧忧依旧坐在那里,清清淡淡的道:“上次从云姨手中救了我的也是你。”
刘桑讶然……他已经刻意改变了自己的声音和语气,却没有想到还是这么简单的就被她听了出来。这个女孩眼睛虽然看不到,但她心里看到的,却比许多人都多。
女孩却向前一栽,倒了下去。
刘桑赶紧掠上前,将她扶住,却发现她的背上俱是冷汗。
女孩娇小的身子不断的发着颤,一根细细的玉钗从她手中滑落,她抓着刘桑的手臂,整个人都在发抖。玉钗钗头已被磨尖磨利,染着一层淡淡的黑。
刘桑心中恍然,原来她刚才是故意激怒这个人,让他彷徨、绝望,让他失去理智,兽一般的向她扑来。而她手中早已藏了一根毒钗,等着他扑上来将她推倒,好趁着这个机会把他杀死。
抱起这个虽然眼睛看不见,却是眼盲心明的女孩,带着小婴,他离开了这里。
……
***
僻静的幽谷间,忧忧坐在那里,慢慢地喝着肉汤。
刚才那一瞬间的颤抖与害怕,渀佛早已从她的体内消失,她睁着无神的眼睛,瓜子形的脸蛋依旧是那般清丽。
小婴抓住刘桑的手臂,看着忧忧将一整碗的肉汤喝了下去,忍不住用舌头轻轻舔了一下粉嫩的唇。
原本是希望能够遇到娘子,没有想到却救下这个双目皆瞽的女孩子,刘桑不觉有些犹豫,身边带着一个于世事一无所知的小婴,已经有些照顾不过来。
但既然已经将忧忧救下,要他将这样一个残疾的女孩子扔在这种荒郊野外,他显然也无法做到。
小婴搂着他的手臂,轻轻的唤一声“爹爹”,忧忧听到她的声音,显然是怔了一怔,像是疑惑刘桑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太大,怎会有一个与她差不多大的女儿。
刘桑笑了一笑,向她介绍了一下小婴,忧忧并没有问太多,只是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倒是让刘桑有些好奇,从他这般短的介绍中,她到底听出了多少?
既然不能扔下这两个女孩不管,偏偏又要赶去蟾宫,刘桑只好背起忧忧,牵起小婴,开始上路。他对忧忧的照顾,显然让小婴有些吃醋,嘴儿嘟得鼓鼓的,让他看了好笑,于是摸了摸她的脑袋,算是安慰一下。
不过忧忧虽然看上去比小婴还小,却是懂事得多,时常柔声细语的陪着小婴说话,渐渐的,小婴对她也消除了那孩子气般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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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发书二百章啦!)
冰川,雪林。
刘桑藏身在阴暗中,头疼地看着远处的营寨和飞来飞去的玄蜂。
扶桑教在绝冀洲的势力果然庞大,调兵遣将的能力亦是不容小窥,他得到消息后,虽已急急赶来,但蟾宫已是被困在死地。在这样的包围中,他独自一人,或许能够靠着第四魂和魔神之力潜过这重重布防,进入蟾宫,但要带着忧忧和小婴,几无可能。
难道把这两个女孩就此扔下?
刘桑头一次陷入这般的两难处境。
转念一想,就算自己回到蟾宫,通知众人,又能有什么用处?蟾宫可以从月圆之夜起,连着三天吸收月之精华,举宫而飞,可现在离月圆之夜,还有十几天的时间,金乌谷怎么也不会给蟾宫这个机会。
即便是不考虑扶桑教的人多势众,单从高手数量来计算,蟾宫宗师级别的高手,不过就是霏月飘飘、银月玄玄、暖珠菲菲、含珠梦梦四人,胡翠儿与夏召舞两人联手,可以算是一位,至于十六玄彩,最多不过是准宗师级。
而扶桑十二魔中,几乎无一不是宗师级别,就算抛开被朱雀七宿联手杀死的“镇山神扈”统磨,以及死于始皇地宫的“光圣”李崇,也还有十人,扶桑教势力极大,这十人身边,肯定还有不少得力手下。
况且,就算是“宗师”也有强有弱,可以想见的是。扶桑十二魔中,至少会有三四位,拥有蟾宫“双花”那般的实力,而霏月飘飘、银月玄玄、暖珠菲菲、含珠梦梦四人都是三十岁上下,虽然拥有宗师级别的实力,却远比不上袭玉琼花又或是炫雨梅花,就算刘桑激活第四魂。可以一下子拥有超出她们、甚至是超出“双花”的强大实力,但他的“变身”能力限制太多,就跟做那种事一般。发起情……咳,发起狂来可以一下子变得极其厉害,时间一到就泄了。然后短时间内再也硬不起来,还要别人来保护他。
单是以此对比,蟾宫就已经没有胜出的希望,更何况扶桑教还有一个晋身大宗师的教主。
难道真的就没有机会了么?
刘桑心中快速动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星门的打算是什么?星门可以放任扶桑教灭了蟾宫,但绝不会任由扶桑十二魔轻易带走暗月晶。我要是星门,必定会守在扶桑十二魔的后头,看着十二魔攻陷蟾宫,蟾宫内禁制重重,扶桑十二魔虽然最终必定能够仗着实力强悍胜出。却也肯定会有一些损伤,减损不少战力,然后,星门再在关键时刻,出动四星主和‘二十八宿’。一举击垮扶桑十二魔,抢夺暗月晶。扶桑十二魔一死,‘东圣’尤幽虚必定赶来,而星门再聚集门中所有高手,与尤幽虚决一死战。”
继续忖道:“‘东圣’尤幽虚不管怎么说,都是八大洲上人人尽知的七位大宗师之一。若是只有星门四星主,必定不敢与他动手,星门真正倚仗的还是‘二十八宿’,当日,星门只出动了其中七宿,便完胜扶桑十二魔中排名第二的统磨和他身边的数百铁骑,若是出动十四宿、二十一宿,甚至是二十八宿尽出,就算尤幽虚乃是大宗师级别的超强高手,也难以讨好。是了,这就是星门的作战计划,先坐山观虎斗,再在关键时刻,从背后捅刀子,夺取胜利果实,最后一举击杀尤幽虚,令三宗归源,三界合一。不过要想完成这个计划,星门的主力必定不能藏得太远,皆因他们一旦出手,选的必定是蟾宫方破,十二魔疲惫的那一瞬间,绝不让十二魔有修整的时间,更不会让他们有机会转移暗月晶。”
星门的四星主和“二十八宿”会藏身在什么地方?
***
刘桑带着两个女孩悄悄折回,于无人之处,捡来一堆石块和木枝,在地上摆来摆去。
忧忧静静地坐在那里,静的像是一株无人注意的兰花,小婴却是蹲在那里,好奇地看着爹爹,也不知他在做什么。
刘桑对蟾宫周围的地形,原本就有了许多研究,这倒不是因为他事先就知道蟾宫会有危险,只不过是出于“军师将军”的习惯罢了。蟾宫在必要的时候,是可以迁移的,此次座落于绝冀洲极北之境,亦是经过细心挑选,宫中还放着这附近的许多地图,刘桑原本就已有近乎过目不忘的能力,当时虽然只是简单的看了几遍,却也差不多全都记了下来。
将这一路上观察到的,那些扶桑教教徒和十二魔所率兵将的行进路线和位置标出,刘桑在内心深处仔细的分析和判断。
扶桑十二魔中,有好几位城主,如“乱世炎蛇”沉聘,如“魔肚吞天”度元龙象,如“指圣”苏右左左,如“碧海狂狮”欧阳狮,不过蟾宫位于冰川之间,普通的将士在攻克蟾宫的战斗中很难起到什么作用,如果非要以人海战术,靠普通士兵的血肉强推,虽然也不是不可能,但费时费力,显然不是金乌谷所愿,所以到时,真正出手的无疑是扶桑十二魔和他们身边的高手,那些本事不济的兵将只是用来卡住各处要塞,既防蟾宫的人突围,亦防止不必要的人闯入。
星门要想借机一股消灭金乌谷,带来的人肯定也不会少,但在扶桑教四处布防的情况下,他们可以藏身的地方并不会太多。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由于那个魉魑成精的毕影的存在,星门掌握了扶桑教不少情报,才有可能在扶桑教的防线中隐藏住自己,那么,我要是扶桑教,我会怎么布防,以防止蟾宫率众突围,又或是将暗月晶送走。我要是星门,又会怎样利用扶桑教的漏洞隐藏住自己,而又不会丧失关键时刻给予金乌谷致命一击的机会?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他,必须要逆转形势,让蟾宫成为黄雀之后的猎人。
他不断的在地上摆弄着石子和木枝,模渀山川形貌。推敲扶桑教的排兵布阵,就这般花了两个时辰,星门最可能的几个藏身位置。在他的脑海中慢慢成形……
***
刘桑背着忧忧,抱着小婴,在寒冷的密林间飞掠。
前方。有一批扶桑教徒设好关卡,他守了许久,终于找到机会,悄无声息地从他们中间穿过。
来到一处山峰,他深吸一口气,魔神之力注入脚心,纵身而起,足尖在突出的石块间连点,来到峰腰处,找了个山洞。
将两个女孩放下。他看着其中一个女孩,道:“小婴,爹爹要暂时离开一天,你和忧忧在这里等我……”
小婴惊慌地抓住他来。
轻叹一声,刘桑心怜地将她搂在怀中:“你放心。我不会不要你,我一定会来接你的。忧忧的眼睛看不见,你好好的照顾她,等爹爹回来后,再好好陪你。”他捧着女孩的脸,像父亲一般。在她额头吻了一下:“知道吗?”
小婴不安地看着他。
刘桑为她们准备好清水和干粮,又将洞口弄得更加隐瞒,虽然这其实并没有多少必要,这个地方是他细心挑选出来的,就算扶桑教的人再多上几倍,也不可能把所有地方都搜遍,而此处又恰好位于两处关卡之间,乃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死角,除非有人事先知道,否则根本不可能找得到这里,而他一路过来,暗自发动魔神之力,使用窃风兔视术,相信绝没有人能够跟着他而不被他发现。
又哄了一下小婴,小婴伏在他的怀中,像是一个惊惶不安的孩子,虽然舍不得他离去,却又不敢拉住他来。
刘桑牵着小婴,来到忧忧面前:“忧忧……”
忧忧低声道:“你放心去吧,我和小婴会在这里等你的。”
忧忧明明看上去比小婴还小,感觉却像是大人一般,让刘桑更放心一些。
忧忧却又抬起头来,渀佛在用空空洞洞的眼睛看着他:“我也可以跟小婴一样,叫你爹爹么?”
刘桑道:“啊?”
忧忧低下头,道:“这样,就有两个女儿在这里等你,所以,不管你要做的事有多危险,都一定要回到这里。”
刘桑深吸一口气:“你放心,我不会食言的。”
忧忧清丽的脸庞露出微笑,轻轻的唤了一声“爹爹”,又伸出手,摸索着抓住小婴,道:“现在我们是姐妹了,姐姐,你放心,爹爹不会扔下我们的。”
小婴怔怔地看了看她,又怯怯的看了看爹爹,感觉安心了许多。
刘桑心想,忧忧年纪虽小,还真的是意外的懂事。
将她们两个搂在怀中,感觉就像是家人一般温馨,过了好一阵,刘桑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她们,出了洞口,纵下山峰。
***
离开两个女孩,刘桑并没有立即前往蟾宫,而是御着清风,在山岭间不断来去。
避开扶桑教所设的一个个关卡,来到一处偏僻的山谷,他伏在外头,动也不动,就这般,以“窃风兔视术”监听了许久许久,直到确定谷内没有任何动静,他才飘然退开,赶往另一处。
就这般连赶了几处地方,到了第四处,乃是一处毒虫密布的乱林。以同样的方法进行监听,终于,他的脸庞露出奇诡的笑容。
暗无天日的乱林中,藏着很多人。
而且几乎全是高手。
只不过,就算所藏的都是高手,但这么多的人,吃喝拉撒,总是不可避免的会有一些动静,而他就是靠这些动静,以敏锐至极点的感知力,在不被对方发现的情况下,将他们藏身之处探查清楚。
当然,这主要也是因为,他早已判断出,星门最佳的藏身之处就是这么几个地方,或许说,如果是由他来代蘀星门选择,多半也就是藏在这里。
既已找到了星门的藏身之处,他悄然退下。
此时。天色己黑,原本就是新月方生之际,周围一片黑暗。
借着黑夜,他不断往蟾宫接近。
越是靠近蟾宫,扶桑教布下的防线就越严,即便是他,也费了许多精力。才一点一点的潜了进去……
***
蟾宫内,胡翠儿、夏召舞、霏月飘飘、银月玄玄、暖珠菲菲、含珠梦梦几人会在一起。
银月玄玄低声道:“暗通金乌谷的内奸已被查出,竟有两人。”
霏月飘飘叹道:“虽然查出。却已太迟,蟾宫的位置已经泄露出去,我们派出去的人。一个也无法回来,离月圆之夜还有十来天,外头的路都已被扶桑教用重兵封死,我们根本无法逃出。”
含珠梦梦道:“虽然如此,蟾宫中,亦有十重禁制,想要攻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霏月飘飘摇头道:“金乌谷与我们一般,乃是阴阳家三宗之一,布置禁制所用的阴阳咒阵。很难难住他们,更何况十二魔中,几乎无一不是高手,且不说还有扶桑教教主——‘东圣’尤幽虚。”
众人俱是忧虑,其它不说。单是一个大宗师级敌人所带来的阴影,便已让她们感到心悸。虽说以“东圣”尤幽虚的身份,寻常对手未必看得上眼,但事涉阴阳家三宗之争,而三宗合流,对每一个阴阳家来说。既是目标,也是使命。如果扶桑十二魔不能攻破蟾宫,那尤幽虚出手,一举击垮蟾宫,夺走暗月晶,几乎是必然的事。
更何况以她们现在的实力,连扶桑十二魔都挡不住。
夏召舞磨拳霍霍,既已成为蟾宫的三宫主,无论如何都要与蟾宫共存亡。
胡翠儿却是轻点脸颊,一阵忧郁,这是怎的了,当了蟾宫的宫主,这还没捞到什么好处呢,就要陪着送死么?这笔生意也做得太不划算了。当然,事己至此,心中抱怨已是无用,她娇笑道:“放心,扶桑教欲灭蟾宫,桑公子在外头不可能觉察不到他们的动向,他会回来救我们的。”
夏召舞嘀咕:“就算他回来了,又能做什么?”
霏月飘飘暗自想着,若是实在不行,就算拼得蟾宫尽灭,也要让两位宫主带着暗月晶逃出这里。
几人正在这里说话,一名彩衣飘了进来,拜道:“禀二宫主、三宫主、月使大人,有人闯入蟾宫,被挡在禁制之外。”
胡翠儿喜道:“莫不是桑公子回来了?”
夏召舞气道:“你心里除了我姐夫,就再也没有其它东西了么?要是姐夫的话,她用得着来禀报么?”这姑娘平常看着那么聪明,一扯上她姐夫就成弱智了。
彩衣道:“是名女子,自称和洲凝云城凝云公主。”
夏召舞大喜:“是姐姐?”急急飘了出去。
四月使对望一眼,紧随其后。
蟾宫十重禁制,分外三层、中三层、内三层,以及仅仅将宫主与双花所住内宫护住的绝断层。
来到宫门处,三层半透明的禁制挡在那里,冷光流动,变幻不定。一个美丽的女子俏然立于外头,果然便是夏萦尘。
夏召舞喜道:“姐姐?”赶紧让人将姐姐放了进来。
夏萦尘飘然入宫,与夏召舞相见。霏月飘飘、银月玄玄、暖珠菲菲、含珠梦梦四月使也已久闻夏萦尘之名,见她果然是国色天香,宫主虽有众多美丽女子,竟是无一人及得上她。凝云公主乃是大宫主的妻子,三宫主的姐姐,又被称作和洲第一奇女子,未到双十年华便已修到宗师境界,她前来蟾宫,对蟾宫自是一大助力。
夏萦尘清冷如雪,向妹妹问起经过,得知丈夫与妹妹都已为蟾宫宫主,她缓缓道:“据我所知,不但扶桑十二魔都已尽赴此地,便连扶桑教教主‘东圣’尤幽虚,也已在前来此地的路上。”
四月使俱是色变,虽然猜到尤幽虚很可能会来,但考虑到他身为大宗师级高手,心中多少有些希望他自恃身分,结果他终究还是来了?
夏萦尘道:“不只是尤幽虚和十二魔,我更得到消息,连星门四大星主也已尽出,参与其事?”
四月使更是动容。
夏召舞道:“星门四大星主?”
菲月飘飘道:“星门四大星主,乃是太白星主、太阴星主、文曲星主、武曲星主。四星主中有两男两女,太白星主与武曲星主俱是男子,太阴星主、文曲星主则是女子。其中太白星主、太阴星主、武曲星主俱是实力高绝,任何一人,实力都在我们四月使之上,在公平较量下,只有叛出蟾宫的两位花主可以与他们一战,但最神秘莫测与可怕的,却是那位文曲星主,我们只知文曲星主是位女子,虽不知其实力到底如何,却知她诡计多端,且精通各种秘术,有鬼神莫测之机。”
星门既有四大星主,每一个都是本事惊人,她却独独将那不知实力到底如何的文曲星主特意交待,可知那文曲星主,在她们眼中竟比其他三人还更阴毒可怕。
夏萦尘道:“欲救蟾宫,或许只有一个办法。”
夏召舞对姐姐一向信服,既有姐姐在这里,自是言听计从,喜道:“姐姐,你说。”
夏萦尘正要说话,银月玄玄却道:“有人来了。”
诸女转身看去,却见宫门之外,冰川之间,有三人各负着手,一步一步往这里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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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人,一个块头较大,面目丑陋,一眼看去,竟有若鱼首而人身;一人模样英俊,双臂却是极长,几可及膝;一人看似普通一些,只是双手藏于袖中,阴阴沉沉,予人一种极是阴险的感觉。
霏月飘飘低声道:“终于到了!中间那个长得似鱼非鱼的,必是扶桑十二魔中的‘鲧怪’照山,双手及膝的,当是‘长臂神人’索贪。”
银月玄玄道:“剩下那个,十指藏于袖中,当是‘指圣’苏右左左。”
三人立于宫门之下,禁制之外,三重禁制,虽可由内看到外,外头却无法看到内里。为首之人立于宫门,就这般对着禁制随手拱了一拱,朗声道:“本人乃扶桑教主‘东圣’门下照山,率索贪、苏右左左两位师弟,前来拜会蟾宫二宫主、三宫主,及四位月使夫人。”
四月使对望一眼,照山一露面,便指名要见两位宫主、四位月使,显然是直接告诉她们,扶桑教已将蟾宫内部形势掌握得一清二楚,连蟾宫现有三位宫主,且大宫主不在宫中都已知晓。
霏月飘飘袖子一挥,禁制生出些许变化。她漫声道:“妾身霏月飘飘!你我早已知根知底,照山先生又何必再以扶桑教之名义出现?”
“鲧怪”照山笑道:“飘飘夫人说的是!金乌谷照山、索贪、苏右左左,奉我宗宗主之命,前来拜会。”
霏月飘飘道:“照山先生有何指教?”
照山道:“你我本是同门同派,俱为阴阳家弟子。只因暴秦时始皇不仁,先人四处遭遇迫害,才不得不分散躲藏,自此分裂成三宗。数百年来,日、月、星三宗明争暗斗,彼此消耗,使我阴阳宗之威势和理念不但比不得墨家。竟连已有复兴之象的儒家和道家都有所不如。要重振我阴阳家上古威名,只有让三界合一,三宗归流。宗主令我三人前来拜会。乃是希望你我二宗能够尽弃前嫌,彼此合作。”
霏月飘飘淡淡地道:“说到底,你金乌谷不过是欲抢夺暗月晶。吞并蟾宫,又何必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长臂神人”索贪冷哼一声,“指圣”苏右左左不言不语。
照山道:“夫人何必说得这般难听?你我终究都是阴阳家弟子,若非必要,我等也不愿以血光相见。贵宫先宫主被杀,两位花主叛逃,我金乌谷要灭蟾宫,不过是翻掌之力,但只要贵宫举宫而附,我们必定善待诸位。”
霏月飘飘冷笑道:“好一个翻掌之力。我蟾宫虽然尽是女流,却也不是这般容易欺负的。先人传下这点基业,我们既不能振兴蟾宫,就算拼得一死,亦必要与宫偕亡。”
“鲧怪”照山叹道:“既如此。我等亦无话可说,请诸位好自为之。”
领着索贪、苏右左左缓缓退下。
夏召舞哼了一声:“真是嚣张得紧。”
另一边,胡翠儿也飘了过来,道:“但他们却有嚣张的本钱。”看着夏萦尘,想要说话,欲言又止。
夏召舞道:“姐。你不是说有办法救蟾宫么?什么办法?”
夏萦尘淡淡道:“就算灭了蟾宫,对金乌谷也没有多少好处,他们更想要的是暗月晶,只要抢了暗月晶,蟾宫自可慢慢收拾。既然如此,不若由一人带着暗月晶硬闯出去,他们势必不肯让暗月晶就这般被人带走。蟾宫是死的,他们可以全力攻来,尽灭蟾宫,人却是活的。只要那人本事足够,带着暗月晶四处逃窜,他们只好暂时放下蟾宫,尽出高手围追堵截。蟾宫拖过十日,等到月圆之夜,举宫而飞,那人若能逃过金乌谷的追杀,再与众人会合,若是不能逃出,损失的亦只是他一人,至少宫里一众弟子,可以平安无事。”
四月使对望一眼,俱想着这确实也是一个办法。
霏月飘飘忧虑的道:“但是照山、索贪、苏右左左都己守在外头,十二魔中的其他人也已赶来,什么样的人可以突破他们布下的防线。”
夏萦尘淡然道:“不如由我一试,就算只是为了妹妹,此事,我也不能坐视不顾。”
夏召舞从小依赖姐姐,虽然觉得这样做,乃是置姐姐于险地,但听姐姐这么一说,也觉得只有这个办法。
就在这时,外头却传来一声震响,几声怒叱。诸女心想,莫非敌人这便开始攻打蟾宫?
紧张看去,却见远处劲气乱起,一团黑气如黑色闪电一般,划出诧异的弧线,从远处疾纵而来,在其身后,又紧追着许多敌人。
四月使错愕看去,见黑气中裹着一个身穿长袍、戴着薄薄面具的神秘青年,浑身上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正自想着此人到底是谁?胡翠儿、夏召舞却已同时叫道:“放他进来。”
胡翠儿知晓内情,自然一眼就看出这人是刘桑。
夏召舞也认出这人是她的“森大哥”,她虽不知“森大哥”就是她的姐夫,但森大哥几次救她,既对她有恩,又让她每每念念不忘。
四月使虽不知这戴着面具的神秘青年到底是谁,但两位宫主同时下令,自然只好听从吩咐,赶紧让人打开禁制,将这人放了进来。只是等这神秘青年一闪而入,见他阴冷诡异,仅是看着,便觉杀意凛然,渀佛从地狱里钻出一般,不由又有些后悔。虽说是两位宫主的命令,但这人怎么看都不像好人,似不该将他轻易放入。
夏萦尘却是看着这神秘青年,脸庞微露疑惑,却又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神秘青年”自然便是刘桑,他也不想弄成这个样子,只是大批敌人守在进入蟾宫的必经之处。已是无法潜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激活 第 201 章 中在“神秘青年”身上。蒙面青年却只是双手负后,静静的立在那里,渀佛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无喜无忧。
夏召舞低声道:“森大哥……”
蒙面青年慢慢的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他缓缓的道:“大批敌人聚集而来,蟾宫朝不保夕,你们有何自保之策?”
诸女对望一眼,俱是犹疑。
蒙面青年淡淡的道:“我有一个主意,不过这个主意,其实也并非由我想出。”
胡翠儿流波转动:“您说。”
蒙面青年道:“由我带走暗月晶,诱走扶桑十二魔。”
诸女错愕……他所说的“主意”,竟与毕影试图骗走暗月晶的法子全无区别。
四月使彼此对望,这人如此诡异,看二宫主、三宫主的模样,似乎也弄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就算揭穿毕影,为蟾宫除去一患,却又怎能就这般将暗月晶交给他?
胡翠儿紧张的道:“这办法虽好,但、但你不是很危险?”
夏召舞奇怪的看她一眼,就算森大哥有危险,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这母狐狸不只对姐夫好,背地里又迷上了森大哥?
这狐尾娘整日里缠着她的姐夫,已经让她很是不爽,毕竟姐夫姐夫,不管怎么说都是她姐姐的丈夫,是她的家人,而她又一向都把姐姐当作母亲一般。但现在看到她背着姐夫,又对别的男人好,心里不由更加的不爽,这该死的母狐狸,你到底把我姐夫当成什么了?
蒙面青年淡淡的道:“无妨!”缓缓的扫视了一圈:“只有这样子,你们才能安全。”
这一眼看去,胡翠儿与夏召舞都觉得他看的是自己,胡翠儿恨不得扑上去,桑公子果然还是对我最好,夏召舞亦是心如小鹿儿乱跳,心里想着:“森大哥千里迢迢跟着我从和洲来到这里,又冒着这样的危险,其实都是为了保护我,他、他真的是太好了。”
蒙面青年看向四月使,沉声道:“你们只管放心,我一定会将暗月晶,平平安安的交还给你们。”
霏月飘飘、银月玄玄、暖珠菲菲、含珠梦梦四月使对望一眼,在某种程度上,这确实也是最可行又或是最无奈的选择,对金乌谷来说,抢夺暗月晶,要比灭掉蟾宫更加重要,只有暗月晶,才能引走扶桑十二魔,让蟾宫有机会拖到月圆之夜,聚气三日,举空而飞。若是理智一些,暗月晶的价值,难道就真的比宫中数百人的生命更加重要?从她们自身安全来考量,就算这个人失败了,暗月晶落在金乌谷手中,至少,金乌谷的目标也会开始转向星门,而暂时放过蟾宫。
只是,真的应该相信这个人吗?
霏月飘飘道:“你刚才说,这个主意其实并不是你想出来的,却不知,给你这个建议的人是谁?”
蒙面青年缓缓道:“我虽想要帮忙,却不擅长谋略,于是去找了一人。”
夏召舞好奇的问:“那人是谁?”
蒙面青年道:“刘桑。”
夏召舞讶道:“姐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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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青年道:“我只知道杀人取命,论出谋划策,实是差他甚多,于是前去寻他。他让我将暗月晶带到一处,又让你们做好准备,若是时机来到,便按计划行事,若是计划得当,说不定可以一举击溃金乌谷和星门,就算未能如愿,至少也有很大机会保住蟾宫。你们若是不信,有信物在此。”他慢慢取出一物,却是一块玉佩。
四月使立时认出,这正是蟾宫大宫主之信物,以此信物,可以向藏在外头的蟾宫弟子表明身份,只是以这人的本事,固然有可能是大宫主交给他的,却也有可能是他从大宫主那夺得。
夏召舞看向四月使:“飘姨、玄姨、菲姨、梦姨,我相信这人。”
胡翠儿亦娇笑道:“我也相信他。”
霏月飘飘心想,此人既持有大宫主之信物,二宫主三宫主又都如此信他,应当可以托付,况且,事已至此,再怎么也不会变得更糟。于是问道:“不知大宫主的计划,却是如何?”
蒙面青年缓缓说出……
***
绝冀极北,蟾宫之外,日薄天冷,一片冰川,纵是夏中,冰雪亦是难化。
“鲧怪”照山、“长臂神人”索贪、“指圣”苏右左左并排而立,一同看着远处的蟾宫。在他们身后,营寨成片,干戈四耀。
“长臂神人”索贪皱眉道:“刚才闯过去的,究竟是什么人?”
“指圣”苏右左左面无表情:“那人浑身黑气。虽然看不清面目,但身上那阴冷诡异的气息,已是让人难忘,而且他速度极快,纵连我们也来不及阻截。我实是想不起绝冀洲上,何时有这样子的一个人。”
照山道:“天下之大,并非只有一个绝冀洲。也许他是来自其它地方。”
蓦地,一颗黑星从蟾宫升起,刹那间疾掠而来。三人立时大怒。此人刚才趁着他们大意,闯过重重关卡进入蟾宫,已是令他们失了面子。此刻他竟然还敢去而复返,又这般直闯而出,简直当他们不存在一般。
黑星如电光般冲来,强大的气势有若划夜的流星。
“鲧怪”照山倒迎而上,劲气猛烈,有若下山的猛虎,又像是冲向血气的鲨鱼,此正是他所用盖世绝学“霸下三山五狱法”,虽是一招击出,却暗藏三种杀招、五处陷阱。
只看他一出手便是最强杀招。便可知对这裹着黑气而来,宛若黑色流星的蒙面之人是如何重视,只凭这人的速度与气势,便已让“鲧怪”照山,不敢有任何小窥。
照山对自己这一绝招很有自信!霸下负碑乱天下。三山五狱入其中,单是凭着这一招,他已不知道杀了多少高手。
索贪与苏右左左依旧负着手,立在他的身后,正如照山对他自己这一击的自信,索贪与苏右左左。对照山的“霸下三山五狱法”亦极有信心,能够从正面挡下这一击的人,天下少之又少,而在绝冀洲上,能够做到的,他们相信只有一人,那就是他们的宗主“东圣”尤幽虚。
这个人当然不是尤幽虚,更不可能修到他们宗主那种大宗师级的境界,面对这三劲交错、五狱回旋的惊人绝学,他要么退,要么躲,除此以外,别无它法。
蒙面青年却长啸一声,一拳击出。
他竟以如此普通的拳劲,去硬拼“霸下三山五狱法”?照山开始冷笑,索贪暗自诧异,苏右左左则依旧是面无表情。
暗藏三种杀招、五处陷阱的霸下之法,与蒙面青年的黑色气劲闪电般一撞,却没有发出预料中的震响。只见气流一闪,虚无中仿佛拉出一道回旋的空,三道杀招,五处陷阱立时消弥于无形。
照山、索贪、苏右左左同时动容……出了什么事.97ks.?
这蒙面青年竟然以如此空灵的一拳,破尽凶狠霸道、几乎没有人可以从正面挡住的霸下三山五狱法?三人俱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眼见蒙面青年急速飞近,欲从他们头顶掠过,三人同时纵起,全力出手,劲气爆裂,玄气冲霄,又有咒言响起,如歌如泣……
***
“鲧怪”照山、“长臂神人”索贪、“指圣”苏右左左三人同时出手,所用功法却是完全不同。
照山劲气霸道,一掌击出,开山碎石,又因为人阴险,藏有凌厉后招,若是不熟悉他的性情与功法的,绝难应对。
“长臂神人”索贪虽然纵起,隔的却是极远,双手抓去,两条魔影无声无息的绞向蒙面青年。与照山不同,索贪乃是玄武双修,只是,一般的玄武双修,或是冰武,或是炎武、金武、木武,他却是影武、毒武,乃是另走奇径,聚千万毒虫练成毒影,气劲中藏有强烈毒气,一旦沾到,便是蚀骨封喉的下场。
照山正,索贪辅,两个人配合出手,原本就已极难应对。
但是却还是一个苏右左左,苏右左左用的乃是阴阳合手印,双手一合,合成一个完整的圆,内中太阳、太阴、少阳、少阴四气涌动,喷薄出凶猛的玄气,又发出咒言,以咒术催动,四气互相交感,玄气明明还在苏右左左身边缭绕,突然间,便已横跨数丈,直袭蒙面青年五脏六腑、撕魂裂魄。
索贪的毒影已是令人防不胜防,苏右左左“印”、“咒”结合的双重咒术,却更是诡秘,乃是玄中之玄、不可思议的杀人秘术。
周围,还散落着三圣的众多手下,其中亦不乏高手,但却只是围在周围观看,皆因没有人能够从三圣的合攻中脱出。
蒙面青年却大喝一声,冲击他五脏六腑的双重咒术竟被反弹而回。
身上更是腾起道道黑影。这些黑影如蛇一般绞向索贪击出的毒影,内中含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怨气,以怨制毒,索贪的毒影就像是被毒蛇死死勒住的豹子,骤然碎散,四分五裂。
紧接着又是一拳,切中照山轰来的强大气劲。那凶猛的、霸道的惊人气劲立时烟消云散,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而照山隐藏的所有后招。亦是难以为继,不得不快速掠回。
三圣不经意间围成一个三角,将这蒙着脸的神秘青年围在中央。心中俱是震撼无比。这是不可能的,此人,竟然一下子就破去了他们三人联手的强大攻势,这人到底是谁,他怎么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周围散落的众多扶桑教徒,亦是面面相觑,出了什么事.97ks.?
到底出了什么事.97ks.?
为什么三位大人同时出手,电光火石般的刹那过后,那神秘青年依旧完好无损?
蒙面青年飘上高处,又缓缓的落下。长袍被冷风激荡得呼呼作响。他还未落地,脚下便层层的结出冰来,玄气在他脚下节节开花,宛若春雨后的竹笋,而他就这般点着冰尖。双手负后,凌风而立,潇潇洒洒,从容淡定。
他将手一翻,一颗神秘的水晶出现在他的手心,扩散出一波又一波的银光。
暗月晶?!三圣动容。
蒙面青年却已在他们心动的这一瞬间。突然由静而动,闪电般跃空而去。静与动之间的相互转换,给人一种空间错位般的奇诡感,纵连照山、索贪、苏右左左也来不及应对,而周围的一众扶桑教徒,更是因这完全违反常理的景象,生出想要吐血的感觉。
照山、索贪、苏右左左三圣如何肯让他带走暗月晶?若是暗月晶就这般被他带走,那就算攻破蟾宫又有何用?三人立时纵起,率大批人马疾追。
虽然这神秘青年的本事,远远超出他们的预计,但是他们并不担心他真的能够逃走,因为赶来此间的,并不只有他们三人。在追袭的时候,他们发出道道焰光,通知十二圣中的其他人,他们早已布下天罗地盘,任何人也别想在他们的追击与搜捕中逃脱。
到处都是关卡,蒙面青年被他们追得四处逃窜。
前方,数百名扶桑教徒疾纵而来,为首之人冷叱一声,挚出一剑,剑身涨大,有若开天辟地的盘古之斧,在天地间闪耀着强烈的光芒。明明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那人一剑劈出,剑光直接便朝蒙面青年当头斩下。
扶桑十二魔——“神剑灭羿”后封。
大羿射日,此人却要以剑灭羿,可想而知,其一剑之势,如何凌厉。
蒙面青年显然惮于这灭羿神剑,不敢硬接,快速一折,往右侧翻山而去。
神剑劈在地上,斩出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剑痕。
“鲧怪”照山、“长臂神人”索贪、“指圣”苏右左左、“神剑灭羿”后封聚于一处。后封道:“此人是谁?”
照山道:“此事以后再查,暗月晶在他身上,绝不可让他逃了。”
“神剑灭羿”后封冷笑道:“沉聘、度元龙象已率大批飞骑从南面铺来,他已是插翅难飞。”
北方远处,道道蓝色火焰冲天而起,又有消息不断传来。
“长臂神人”索贪道:“蟾宫四月使已率众杀出,以天罡地煞一百零八蟾光阵,破了我们的防线。”他们这三圣已率主力追赶那蒙面青年,没有主将坐镇,前线自然是无法挡住四月使及蟾宫独有的天罡地煞蟾光阵。
“鲧怪”照山道:“莫管她们,她们只是要扰乱我方的布置,好助那人带着暗月晶,逃出我方罗网。只要夺得暗月晶,我方目的便已达到,再灭蟾宫,不过是早晚的事。”
四圣率众,同样翻山而去,追着那蒙面青年不放。
扶桑教不知多少高手,围追堵截,蒙面青年四处逃窜,极是狼狈,竟是慌不择路,逃入一片毒虫遍地的密林。绝冀之北,本是冰寒之地,本不该有这么多的毒虫,但绝冀洲戾气所聚,并无法以常理推测,此处的毒虫不但怪异而且极毒。在其它各洲,多半都是见所未见。
四圣及其身边一众好手,自然不怕这些毒虫猛兽,以他们的身手,这些毒虫猛兽只要不成精化妖,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随手打发的事。
而他们更是知道。这青年已是无法再逃,他东逃西窜,漫无目的。不经意间,已是落入了包围圈中,此刻。四面八方都是他们的人,早已将这片密林围得水泄不通,这里已是绝地,那蒙面青年,已是等同于死人。
那青年显然也发现自己的处境越来越艰难,犹豫不决,连速度都慢了许多,被四圣越追越近。追入毒林深处,眼看就要将他围上,青年突然一声大吼:“你们dao不了了。”
第三个字咬字不清。到底是“逃不了了”,还是“躲不了了”,一时间没有人能够弄得清楚。只是突然之间,四圣发现周围四面八方都是人影,玄气如风暴一般卷动。咒言如鬼哭一般响起。
竟然有埋伏?“鲧怪”照山心中一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青年居然会有同伴,在这种地方设下埋伏。
一道至刚至炎的劲气海浪般涌来,照山自然不敢大意,猛然一踏。霸下三山五狱法怒冲而去。两道凶猛气劲撞在一起,激荡出一波又一波的气浪。
霸下三山五狱法竟然被人从正面接住,照山暗吃一惊。
前番,那蒙面青年虽然也从正面破去霸下三山五狱法,但他用的是“破”,乃是以神秘的手法,让霸下三山五狱法的霸道气劲消失于无形,手法虽然令人惊异与震撼,但终究不是力拼。
然而这人,竟是纯粹凭着同样刚猛的气劲,与霸下三山五狱法正面交锋,一个能够炼出如此凶猛气劲的人,其手中必定沾有无数鲜血。
照山定睛看去,见对面白色火焰般的凶猛气劲中,现出一个白须白袍的老者,不由大笑道:“原来是星门的太白星主,难怪敢在本人面前猖狂。”
再往旁边看去,苏右左左已被一美艳女子截下,两人分别立于树梢,只以咒法硬拼,能够纯凭咒法抗住号称“指圣”的苏右左左的女人,天下少之又少,毫无疑问,那女子必是星门中的太阴星主。
而另一边,又有一高大凶猛的男子,手持一柄方天画戟,所过之处,肢体乱飞,血流成河,竟连索贪和后封,都难以挡其威势,如此霸气,如此武技,正是星门四大星主中的“武曲”。
照山冷笑道:“星门四大星主,竟有三位藏身于此,莫非真以为我金乌谷无人不成?”一边出言嘲弄,一边却是暗自忖道:“原来星门与蟾宫竟是连成一气,蟾宫派人以暗月晶将我们诱到此间,星门于此设伏,蟾宫则在我们后方出击,各种骚扰。想必他们也是深知我金乌谷势大,若不联手,只会被我们逐个击破,更有甚者,蟾宫为了避免灭门之祸,以暗月晶为代价,换取星门援手。”
照山已是认定星门与蟾宫联手,在此设伏,却不知太白星主亦是又惊又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这三位星主率星门主力潜藏于此,就是为了在金乌谷攻打蟾宫的大战中,拾取渔人之利,却没有想到,扶桑教突然舍弃蟾宫,以如此快的速度突袭毒林,竟让他们连撤走的机会都没有。
难道金乌谷早已洞察他们的计划,明为对付蟾宫,实为消灭星门?文曲星主定下的一连串计划,竟已被扶桑教看破?
两方人都怀疑这一战乃是对方有计划的偷袭,己方已是身处险境,自然全都以命相搏。“鲧怪”照山在扶桑十二圣中排名靠前,实力惊人,太白星主乃星门门主座下数一数二的高手,亦是不弱下风。两人的气劲至刚至猛,直拼得劲气乱闪,所过之处,石走沙飞,树木纷断,本领低微者,仅仅只是靠近他们,就被那强大的劲气震得吐血抛飞。
相比起照山与太白星主之间的凶猛,苏右左左与太阴夫人之间的咒术比拼,虽然无声无息,却更加险恶。两人念咒施印,各种咒术层出不穷,旁边之人看去,只看到他们各立一处树梢,念念有词,身摇手舞,既看不到劲气,亦看不到玄气,不知情的人,只怕还以为两人是在比斗诗词,却不知他们的每一术每一法,攻击的都是敌人的魂魄和肺腑。
四道倩影,风一般,从暗处掠向苏右左左,这四名少女正是太阴夫人身边的少阴四美。
少阴四美想要偷袭苏右左左,苏右左左却也是心细之人,早已知机飘飞,刹那间拉远距离,身后自有一批手下截住少阴四美。星门又有大批高手协助少阴四美,周围立时陷入乱战,苏右左左与太阴夫人不再彼此对峙,而是在人群中飘来飘去,咒术所及之处,敌人或震或慑,或倒或爆,直如收割一般。
似他们这种咒术高手,隐于人群之中,根本就让人无法防备。
混乱中,少阳四美彼此分散,其中两人同时被苏右左左咒术偷袭,一人浑身麻痹,被身边敌人砍下脑袋,一人抽搐倒地,一支长枪从她身后贯入,腹下穿出,血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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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阴夫人却是阴狠,眼见两名女弟乎已死,竟是暗施咒法,两名女弟子尸体骤然爆开,鲜血如强酸一般,将她们身边十几名敌人蚀成血水,连带着三名星门弟子,也被无辜牵连。
另一边“神剑灭羿”后封、“长臂神人”索贪两人联手,对战星门武曲星主,后封与索贪虽然都是以武学为主,但武曲星主一柄方天画戟,所过之处,将空气切割出道道涡流。后封与索贪的实力在扶桑十二魔中,排名并不靠前,且都是以远攻为主,在这种混战之中,难以发挥实力,两人合力,竟是挡不住武曲星主的如虹气势。
照山在与太白星主的对战中,不断观察周围形势,星门主力尽伏于此,他与苏右左左、后封、索贪带来的虽然都是座下高手,人数上却处在劣势,形势异常的糟。
虽然如此,照山心中却是全然不惧,只要坚持下去,完蛋的只会是星门,只因,十二圣中的“乱世炎蛇”沉聘、“魔肚吞天”度元龙象,已率大军从另一面席卷而来,很快就会杀到这里。到时,星门这三位星主将成为网中之兽,不管他们再怎么强悍,面对伤、杜二城的重兵,也只能是束手待毙。
照山阴阴冷笑,就算蟾宫与星门在此设伏,以扶桑教之势大,又如何会惧怕他们?
看着照山那阴险与自信的笑容,太白星主立时知道,此刻星门虽然看似处在上风,但显然有更多敌人赶赴于此。金乌谷借扶桑教之名,在绝冀洲上,人多势众,这般战下去,星门只怕要尽灭于此。
事到如今,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太白星主袖子一拂,一只纸鹤悄然飞出。
此时此刻,引起这一团混战的刘桑,正藏于一座直有入云之势的高峰之上,看着下方的惨烈撕杀。
如此的劲爆,如此的血腥,简直就像是拍电影一般,让他看得极是〖兴〗奋,恨不得找一只大鼓来,使劲擂响,以助雅兴。
转头看去,另一边,两名战将领着两三千名飞骑,所乘或是英招,或是玄蜂,呼啸而来。刘桑将魔神之力聚于双目,见那两名战将,一名瘦瘦长长,身上有一种诡异的红,渀佛在大染缸里浸泡过一般,一名肚子极大,所乘竟是一只似象非象,又长有两对翅膀的异兽,仅仅从这两人奇异的相貌,他便已猜到,这两个必是伤城之主“乱世炎蛇”沉聘,及杜城之主“魔肚吞天”度元龙象。
眼见“乱世炎蛇”与“魔肚吞天”率精兵杀到,刘桑恨不得冲下去,抓住太白星主和太阴夫人的领子,冲他们喊:放大招,快放大招,再不放大招你们就完蛋了。
突然间,天现异象,一团乌云渀佛从虚空中涌现,在九霄之上急速转动,旋出一圈又一圈的刻痕,紧接着,十四道霹雳急劈而下,夹带着惊天动地的兽吼。
刘桑喜不自胜…”出来了,出来了,没有三两三,哪敢上梁山,星门的大招终于出来了,加油,大家加油。
可惜,可惜,这个时候应该把蟾宫里的漂亮小姑娘们全都抓过来,让她们穿上紧身衣和超短裙,手上舀着两团锻huā,充当啦啦队,成排成排的唱唱跳跳,而且还不许穿小裤裤,不过这个时代好像原本也就不流行小裤裤。
不行了,再想下去就要流鼻血了。
十四道霹雳劈下,紧接着便飞起十四个凶猛可怕的巨大神兽,其中有牛有鼠,有狼有猴,千变万化,各展神通。
单从这十四只神兽的形态,刘桑便已判断出,这是二十八宿中的白虎七宿与玄武七宿。
白虎七宿者: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雒、昂日鸡、毕月乌、嘴火猴、参水猿。
玄武七宿者:斗木瞬、牛金牛、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输。
“二十八宿。”乃是星门利用巫灵界造出的二十八只神兽,可以附于凡人身上,施展出各种神通。刘桑早已见识过这“二十八宿”的可怕,在洪山时,星门就曾试验过二十八宿中的“奎木狼。”让他这自以为“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的“易学高手”差点死在那里,而在绝冀洲上,他更是亲眼看到其中的朱雀七宿是如何在短时间内,一举消灭扶桑十二魔中排名第二的“镇山神扈”统魔和他身边的数百铁骑。
只不过“二十八宿”虽然厉害,但朱雀七宿之所以能够一举灭掉统磨和数百铁骑,乃是因为他们提前设好埋伏,暗中布下强大咒阵,只等统磨入瓮,而此时此刻,白虎七宿与玄武七宿却是仓促应战,无暇做出准备,沉骋与度元龙象所率飞骑之数量,却又远远多于统魔的铁骑。
虽然如此,但十四只神兽飞天遁地,将那些英招与玄蜂惊得一团混乱,所过之处,血雨纷飞,惨叫连连。
沉骋与度元龙象却也不是好惹的,不断组织进攻,毡旗乱舞,箭雨漫天,无论如何都要剿灭这十四只聚巫灵之力、具现而成的强天神兽。
虽然如此,星门凭着白虎七宿和玄武七宿,以十四人之力挡住沉聘、度元龙象,以及两千多名飞骑,毒林里的照山、苏右左左、索贪、后封形势却已极其不妙。金乌谷虽然实力强大,但只凭着他们这四圣和身边一众高手,还是无法与星门主力抗衡,先是手下死的死伤的伤,再是“神剑灭羿”后封被太阴夫人的咒术偷袭得手,短暂的虚弱间,被武曲星主的方天画戟从脑门劈下,劈成两半。
所率高手几乎死尽死绝,照山、苏右左左、索贪不敢再战,三人合力,往林外逃去“长臂神人”索贪逃得慢了一些,被太白星主一拳轰死照山与苏右左左却是成功与沉聘、度元龙象会合。与此同时又有一批扶桑教徒前来援手,领头的乃是一名青衣青裤、妖里妖气的男子,正是扶桑十二魔中的“青衣玄男”纳男。
太白星主、太阴夫人、武曲星主担心白虎七宿与玄武七宿被敌人击破,率星门主力紧追而去。
至此,星门太白、太阴、武曲三位星主及身边强手、众多星门弟子,协助白虎七宿、玄武七宿,与扶桑教“乱世炎蛇”沉聘、“魔肚吞天”度元龙象、“鲸怪”照山、“青衣玄男”纳男以及伤杜二城之精兵,彼此杀成一片形成更加惨烈,直如人间地狱一般的乱战。
星门与扶桑教两方战成一团,刘桑这始作蛹者,却已飘然而去,离开这由他一手造成,血雨腥风的战场。
与星门主力突如其来的遭遇战、白虎七宿与玄武七宿的出现其加上蟾宫的反击,已是让扶桑教乱成一团,对他的围追之势,自然也已瓦解。
来到一处陡峰,他提气而起,纵往山腰。
纵小婴与忧忧便是藏在这里。
与此时此刻,刘桑心情极好事态的发展,如他事前此料的一般完美势力庞大的金谷乌与成功造出“二十八宿”的星门之间,将是一场你死我亡的死战,不管是哪方最后胜出都只会是惨胜。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螂蚌鹤相争,渔翁得利!
鹤他与蟾宫,才是真正的黄雀和渔翁。
黄计划成功施行,而这里还有两个可爱的女儿等着他。
他的心情想不好都难。
来到洞口,刘桑轻唤一声:“忧忧小婴。”拔开乱草,正要进入。
却听一声怒吼血气扑鼻,紧接着便是一个高大的身影疾扑而出,气劲压顶。
刘桑心中一震,闪电般飘开。
那身影疾朴而上,弥漫的血气、疯狂的杀意,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幸好刘桑原本就保持在第四魂jī活的状态,在这猛汉排山倒海的攻击下不断闪避。
这是不可能的!刘桑心中极是震惊。
他所找的这个位置,原本就是平常人难以注意到的死角,就是因为确信小婴和忧忧只要躲在这里,必定无事,他才敢放心的离开。
闪避之中,快速看去,眼前的大汉满身刺青,双目通红。
刘桑喝道:“血王!!!”
此人竟是城灭家亡,本不知逃到哪里去的血王。
血王却像是闻所未闻一般,整个人都陷入疯乱,劲气惊人,渀佛将所有的精气全都用出,却又全无章法,掌风过处,乱石碎散,那嘭嘭嘭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爆裂。
刘桑刹那间掠到远处,叱道:“血王,冷静一点,我不是你的敌人!”
血王大吼一声,不顾一切的向他扑来。
刘桑定在那里,没有动。
血王越冲越近,四丈、三丈、二丈、一人”…紧接着却突然扑的一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背上溢着一团血水。
刘桑早已发现,血王的气劲虽然猛烈,却分明已是离死不远,纯粹靠着某种怨怒又或恨意,才支撑到现在。
刘桑身子一闪,闪入洞内。
洞内空空旷旷,一个人都没有。
刘桑疾掠而出,落在血王身边:“血王,出了什么事?你女儿在哪里?”
“忧忧、忧忧……”女儿两个字触动了血王,让他那迷乱的神智恢复些许。他抬起头来,竟是泪流满面。
看着他那心碎、绝望,简直就像是落入无底深渊,再也找不到希望的神情,刘桑紧皱眉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向残暴不仁的血王,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血王蓦的伸出手,紧紧抓住刘桑的手臂。刘桑没有躲,只是低头看着他。
“忧忧是…,忧忧是…”血王惨笑一声,就这般气绝而亡。
天森地冷,到处萧瑟一片。刘桑看着扑倒在地,再也看不到一丝生命迹象的血王,心中一团混乱。
忧忧是……忧忧是什么?
忧忧是无辜的,你们不要伤害她?
忧忧是一个孩子,你们放过她?
刘桑在周围快速飘飞,想要找出一些线索,但是除了血王的尸体和两个女孩留下的痕迹实在是看不出还有其他人来过。从这些痕迹中根本无法半断两个女孩究竟是被谁带走。
他掠回血王身边,检查他的尸体,看到的却是背上的一滩血水,以及一个小小的伤口,伤口上溢着碧鸀色的荧光。
刘桑忖道:“看他这样子,竟像是被人在身后,以尖锐的带毒之物一击得手。血王的本事,实不下于扶桑十二魔中任何一人,因其残暴,曾树敌无数,却也一直都能活到现在,可想而知,他必定也是一个粗中有细之人,否则早已不知死了多少次。以他的本事和多少次出生入死的经验,竟然会把背部留给敌人,让人一击得手,实是不可思议。”
竟是怎么想也想不出,到底是谁来到这里,重创血王,带走两个女孩。
无奈之下,他只好掠下山峰,又在山下搜了一阵,还是全无头绪,偏偏此时此刻,还有许多事要做,又不能一直耗在这里,只好先行离去……。
人间地狱一般的乱战依旧在持续,扶桑十二魔中“青衣玄男”纳男战死“乱世炎蛇”沉骋战死。星门一方,武曲星主亦在扶桑教一众高手不断的袭击中,伤痕累累,终于摇摇晃晃,倒了下去。
远处山头,一名双十年华的女子,与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亦在看着这场大战。那女子深衣曲裾,绝世的容颜清冷如雪,头上搀着飞仙髻,腰上系着如意挂,端庄的体态,却是妖娆的曲线,天然的媚骨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一如冰川里的雪莲huā,美得不可方物,冷得不可亵玩。
绝色女子背上背着较长的包裹,内中藏着三支剑”一金、一白、一青,正是天地五剑中的雷、雪、风三剑。
与一眼看去,便是大家闺秀的绝色女子相比,她身边的女孩,却是衣着朴素,给人一种小家碧玉的感觉。模样虽然秀丽,却没有任何金玉、珠huā的点缀,抱着一根奇怪的木棒,娇躯玲珑却是笔直。
看着远处不断倒下的人影,女孩心中颇有些不忍,她低声道:“这些人是……。”
绝色女子淡淡道:“看起来,是扶桑教与阴阳家的星门决战于此。”
女孩道:“扶桑教其实便是阴阳家的金乌谷,两宗同根同源,为何会杀成这个样子?”
绝色女子道:“正因为同狠同源,反更要彼此吞并,兄弟反目,往往比与他人之间的矛盾更加不可调和,甚至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女孩低声道:“道家同样也分成七宗,派系更多,虽然彼此相争相斗,却似乎怎么也不会到这个地步。”
绝色女子摇头道:“宗旨不同,行事作风自然也截然不同。道家虽说是‘宗门七非”但每一宗都奉老子为祖师爷,而老子所倡导的便是‘无为而治,、‘老死不相往来”不同于道家的‘无为,、墨家的‘非攻,、儒家的‘中庸”阴阳家在为人处事与治国理念上,并没有明确的思想,其‘五德始终说,虽被认为是阴阳家的主要学说,其实也不过是用来蛊惑君王的东西,于治国、处世全无帮助。阴阳家三宗,有曾经共有的辉煌,有再起风云的雄心,却没有共同的理想与信仰,争斗越久,其矛盾便越是不可调和,道家七宗的相争纯属经义之争,再怎么不和也不至于到性命相拼的地步,阴阳家三宗的相争却是为了彼此吞并,好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乃是你死我活的存亡之争。”
女孩轻叹道:“还好我墨门,怎么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绝色女子并没有接下去说,只是立在那里,心中沉吟:“不过,原本形势,明明是扶桑教大举北上,欲一举攻破蟾宫,所有的安排都是针对蟾宫而设,我本还在心中担心夫君与召舞的安全,结果转过头来,却是扶桑教与星门大战于此,扶桑教教徒不断赶来,星门四星主中的太白、太阴、武曲三位星主及其座下四美、北斗、十宫等尽皆现形,甚至连二十八宿中的玄武七宿、白虎七宿也已被迫现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竟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又忖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先前往蟾宫,与夫君和妹妹团聚,再作其它打算。”带着女孩转过身,背对战场,下山而去。
这两个人,自然便是夏萦尘与墨眉。
两人逐渐远去,来到一片荒林之间,远处,忽有狂风大作,感觉就像是有烈日升起,疾冲而来。强大的气势铺天盖地般涌来,夏萦尘心知她们无论如何都难以躲开,略一动容,将墨眉拉到自己身后,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烈日。
一名高高大大的老者疾纵而来,落在她们前方,长袍锦衣,那凛然的威势,渀佛已与天地融成一体。墨眉暗自惊讶,心里想着这个人到底是谁?
夏萦尘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稍一施礼:“原来是扶桑教教主驾到!”
墨眉脑中轰然一响,来的竟是明为扶桑教教主,实为阴阳家三宗之一的金乌谷宗主,七位大宗师之一……”东圣”无幽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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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圣”尤幽虚双手负后,扫视夏萦尘一眼:“你就是夏萦尘?”
夏萦尘缓缓道:“正是。”
墨眉惊讶的抬头看着夏萦尘的背影,心里想着:“面对这名扬八洲的大宗师,公主怎能依旧这般的淡定?”
尤幽虚道:“你不害怕?”
夏萦尘道:“我有何可怕?”
尤幽虚淡淡道:“你不怕我杀了你,又或是,你自以为,以你的本事已足够与我一战?”
“萦尘自然不敢如此狂妄!”夏萦尘看着扶桑教教主,缓缓的道,“不过有人告诉我,一旦修成大宗师,便益发体会宇宙之浩大,只有在跟同等级的高手较量时,才能激发他们的斗志,以此追求更强大的力量,而寻常高手,已是无法让他们生出兴趣。萦尘自知本领不济,想来,还不至于让教主生出兴趣。”
“不错,要想与我交手,你现在还不够资格!”尤幽虚淡淡的道,语气中既没有自豪,也没有做作,因为他说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他道:“不过有一点你错了,你的本事绝不低微,而我对你也有一丝兴趣,否则也不会因感知到你在这里,便绕路来见你一面。八大洲上最年轻的宗师,我在你这个年纪时,绝无你这般成就。”
夏萦尘道:“记录原本就是用来打破的,曾几何时,这世间,踏足宗师境界之人,本是少之又少。如今却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六百年前,武道之所以出现断层,只是因为始皇帝的毁法灭道,这六百年来,今人对于武道之研究已是越来越深,今人立于古人成就之上。境界只会越来越高,或许有一天,就算是教主这一境界。许多人亦是触手可及。”
尤幽虚冷笑:“你这是暗示,你总有一日将超越我么?”
夏萦尘道:“不敢。”
尤幽虚纵声大笑:“口中说着不敢,目光却如此毅然。公主果然没有让老夫失望。当年老夫也是像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若没有这样的狂妄与野心,又怎会有对武学之道、天地之理的更高追求?”
他抬头看向天际,目光深邃而悠远:“可惜,若没有年少的轻狂与自信,绝难有更高的成就,然而领悟越多,便越明白天地之道,乃是如何的不可思议,进而体会自身的卑微与渺小。到了这个时候,自信与轻狂,都已不再是追求武道的动力,唯有那试图一窥宇宙奥秘,弄清天地为何、自己是谁的野心。才是驱动自我的唯一念头。”
夏萦尘道:“人力有时而穷,以个人之渺小去追求宇宙之奥秘,那必定是一件很痛苦、很无奈,同时却也让人趋之若鹜的事,一旦踏足其间,便再也无法舍弃其中的愉悦与满足。”
尤幽虚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单是听你这话。便已可想见,‘最年轻之宗师’早已满足不了你的野心,若是让你死在这里,连我都会觉得可惜。”又往远处扫了一眼,微露着冷笑与嘲弄的表情,挥一挥手:“你去吧。”
夏萦尘牵着墨眉,缓缓退下,带着她纵身而去。
在她们身后,传来一声轰响,墨眉蓦一回头,只见十四条人影飞掠而来,将“东圣”尤幽虚团团围住,又有十四道霹雳破空而下,击在他们身上,让他们化身成十四只狰狞可怕的凶猛神兽,其中有龙有蛟,有鹿有蛇,石走沙飞,怪异莫名。
墨眉惊讶的道:“他们是……”
仿佛早已知晓一般,夏萦尘头也不回,淡淡道:“青龙七宿!朱雀七宿!”
……
青龙七宿: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
朱雀七宿: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
二十八宿中的东、南十四宿将“东圣”尤幽虚团团围住,“东圣”尤幽虚的体魄本已高大,但在它们那庞大的兽躯包围中,竟也显得小若蝼蚁。
青龙七宿,东方属木,巫灵之气具现而成的兽身上腾着森森青气。
朱雀七宿,南方属火,这七只神兽兽身上腾起的则是炎炎红气。
蓦的,十四兽一声巨吼,吼声震天动地,强大的咒术随着它们的吼声冲向扶桑教教主尤幽虚,直袭他的三魂七魄。
这“二十八宿”,乃是星门数百年来经过无数次试验,才从星界聚巫灵之气而成的灵兽,其中朱雀七宿,曾凭着七人之力大破扶桑十二圣中排名第二的“镇山神扈”统魔与其身边数百铁骑,如今十四兽联手,就为对付尤幽虚一人,可想而知,对晋阶大宗师之境的尤幽虚,星门是如何重视。
尤幽虚却全然不惧,面对十四宿借巫灵之气施出的强大咒术,竟沉声一喝,身上现出强光,十四道咒术冲击他的体魂,竟不可入。
十四宿自也知道,以尤幽虚之实力,自不可能如此简单的就被他们所杀,各施各法,一时间,只见龙腾蛟跃,虎啸豹冲。这十四人原本就是星门精挑细选出来的十四名高手,纵然不与神兽融合,十四人合力,与“东圣”尤幽虚也有一战之力,与召自星界的神兽融合之后,其实力更是提升不知多少倍。
在他们那强大的攻击下,尤幽虚如陀螺一般转动,道道光束爆出。
朱雀七宿疾冲而下,圆圆的红色光环在他们脚下现出,不断的罩向尤幽虚,正是朱雀炎火大阵。
尤幽虚冲天而起,身形快得几同闪电,刹那间躲开朱雀七宿的合击。
青龙七宿紧随其后,飞上空中,七人的巫灵之气合成一体,化作一只煞气逼人的青色巨龙。一口咬向尤幽虚。
七宿合力,纵连尤幽虚也不敢挡,旋身一飘,硕大的体型不可思议的改变了方向,避开青龙。
极远之处,夏萦尘与墨眉立在崖上,看着“东圣”尤幽虚与青龙、朱雀十四宿的战斗。
眼见尤幽虚几乎是被十四宿压着打。墨眉低声道:“公主,你觉得扶桑教主,可会死在这里?”
认认真真的盯着战场。夏萦尘缓缓的道:“不好说。”
墨眉道:“不好说?”
夏萦尘道:“这十四人,在化身十四宿之前,便已具有宗师又或准宗师级的实力。此刻威力倍增,又因化身神兽而带来各种不可思议的神通。但是大宗师与宗师之间的距离,不只是武学境界上的差距,同时更是对天地之理的看穿和领悟上的差距,若是二十八宿尽出,就算是尤幽虚,也只有死在这里,但如今只有十四宿,与尤幽虚之间,谁生谁死。殊难预料。”
又道:“我猜星门原本的打算,就是二十八宿尽出,一举杀死尤幽虚,然而世事多变,还没等星门找到机会。他们所藏位置便已被扶桑教找出,星门虽有二十八宿,但整体实力远不及扶桑十二魔,若是举门覆灭,那二十八宿就算杀了‘东圣’,又有何用?面对灭门之祸。他们不得不让白虎七宿、玄武七宿提前现身,只能以青龙、朱雀这十四宿迎战尤幽虚,青龙七宿、朱雀七宿合战七位大宗师之一的‘东圣’,胜算虽亦不小,却非必胜。”
墨眉道:“星门的计划怎会出这么大的差错?”她哪里知道,这都是她情郎害的。
夏萦尘摇头道:“不知。”是你老公害的啦。
墨眉自身不会武术又或玄术,但毕竟出身于墨门,又自幼行走江湖,眼力绝不会差。眼见在十四只巨大灵兽的攻击下,尤幽虚东逃西窜,形势越来越糟,于是笑道:“看来,就算是扶桑教主,此刻也要死在这里。”
夏萦尘道:“这倒未必,尤幽虚到目前为止,所展示出的,还只是宗师境界的实力。”
墨眉讶道:“这还只是宗师境界?”看着十四宿那飞天遁地,凶残暴虐的实力,她实是想不出,什么样的宗师级高手能够坚持得了这么久。
夏萦尘却道:“既已修至大宗师,玄武二道已可同修,此刻的尤幽虚,玄气狂暴,劲气惊人,若是我,只怕几招之内,便会在他如此强的功法中倒下。这般修为,确实了得。但是到目前为止,他所展示出来的境界,仍然是我理解得了的,如果大宗师与宗师之间的区别仅止于此,那就单纯是功法及修为上的差距,又何必要作大宗师、宗师之分?功力上的差距,靠着艰苦修行,时长日久,总是可以做到,也就谈不上‘突破’二字。所以,身为大宗师,必定有宗师级高手所理解不了的地方。”
墨眉这才明白过来。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既然是境界上的划分,其中就必定有低阶者理解不了之处,而“东圣”尤幽虚此刻用出的功法虽然强悍,却并没有身为宗师境界的夏萦尘所理解不了的地方,所以,夏萦尘才说,尤幽虚目前所展示的,仍然是“宗师级别”的实力。
不过,仅靠这般实力,显然是无法在青龙七宿、朱雀七宿的疯狂攻击下支持太久。
忽地,“东圣”尤幽虚将身一转,也不知他做了什么,漫天风卷云动,一眼看去,天旋地转,以他为中心,整个空间都像是在不断的扭曲,仅仅只是看着,便让人晕眩。只是这么一瞬间,形势竟是突然逆转,与青龙七宿、朱雀七宿相比,明明身型极小的尤幽虚,却像是顶天立地一般,压迫得青龙七宿、朱雀七宿极是艰难。
墨眉完全看不懂其中的奥妙,有一种昏昏然的感觉,胸口一阵阵的发闷,整个人都要倒下。小手突然被人握住,清凉的气息传入她的体内,才让她好过了许多,她扭过头来,见夏萦尘牵着她的手,看向远处,目光闪动,极是专注。
就这般过了一阵,忽的,听到夏萦尘轻轻的一声叹息。
墨眉道:“公主?”
夏萦尘道:“我想起了一个人。”
墨眉道:“谁?”
夏萦尘道:“夫君。”
墨眉错愕……此时,此刻。看着尤幽虚与青龙七宿、朱雀七宿之间惊天动地的大战,她想到的竟然是桑哥哥?
“与我相比,”夏萦尘慢慢的道,“夫君只怕才是天才中的天才。”
墨眉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公主为什么无端端的说出这句话来。
虽然如此,心里却是有一种莫名的高兴,毕竟公主实在太过出色。桑哥哥虽是她的丈夫,在她身边只像是皓月下的萤火一般,现在知道公主对桑哥哥原来也是如此重视。善良如她,亦替她的桑哥哥感到高兴。
夏萦尘移开目光。“东圣”尤幽虚此刻展示出来的境界,已是超出了她当前的领悟力。再看下去,很可能会给她的心灵造成挫折与魔障,对修为生出极大妨碍,虽然如此,她已是心满意足,虽然只是看了这么两眼,对她来说已是足够。
夏萦尘道:“单靠青龙七宿与朱雀七宿,最多只能困住尤幽虚,尤幽虚的一身本事乃是他自身修成,这十四人却是兽灵附身。长时间持续的话,他们自身的体魄必定会受到极大伤害,这般下去,最终败亡的只会是这十四宿。不过,星门很可能也已算到这一点。他们原本就是要让这十四宿挡住尤幽虚,杀得了固然好,就算杀不了,也要将他挡在这里。”
墨眉道:“公主的意思是……”
夏萦尘道:“星门太白、太阴、武曲三位星主与二十八宿虽然已经现身,但还有三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
墨眉道:“哪三人?”
“门主、文曲、旗婴。”夏萦尘道,“星门门主唤作陆司。号称‘司天紫微’!紫微为诸星之首,陆司身为位居四星主之上的星门之主,据传已有接近大宗师级的实力,星门正值最关键的大战之中,他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必有所伺。”
又道:“文曲星主,则是星门四星主中,最神秘莫测的一人,没有几个人真正见过她,而她亦不以功法见长,但在星门中,她却是军师级的人物,其阴毒狡诈,据说是令人防不胜防。文曲星主掌有星门的诸多隐秘,扶桑教出了一位大宗师,其座下十二圣亦无一不是人杰,星门能够在扶桑教的威慑下支持到现在,并有一战之力,很大程度上,便是源于文曲星主的出谋划策。”
墨眉道:“那公主所说的旗婴……”
“旗婴乃是星门最奇特的女孩子,同时也是星门中唯一能够使用梦幻灵旗的人,”夏萦尘道,“梦幻灵旗之威力实是巨大,而旗婴亦经过星门三百年的培养,星门在旗婴上投入的心血,实比二十八宿还多。只是就目前看来,旗婴并不能完全发挥出梦幻灵旗的实力,我与那个女孩,在洪山与血城城外有过两次交手,第一次只是接触战,第二次,是我险胜,虽然如此,我却也不敢小看她,那女孩的实力本是惊人,只是性格上还有缺陷,一旦她弥补了那个缺陷,持有梦幻灵旗的她,实力绝对在四星主之上。”
墨眉心想,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说话间,右边天际,传来连声震吼,十四只神兽从远处划空而来。
夏萦尘道:“原来如此,星门以青龙七宿、朱雀七宿挡住尤幽虚,而白虎七宿、玄武七宿,却在毒林助三位星主击杀度元龙象、照山、苏右左左后,再急急赶到这里,集结二十八宿,一举杀死尤幽虚。”
墨眉道:“公主刚才说过,二十八宿合力,就算是尤幽虚,也必死无疑?”
“嗯,”夏萦尘道,“就算尤幽虚是七位大宗师之一,以他一人之力,也绝对挡不住二十八宿。”
墨眉吁了一口气,就算对星门并不如何了解,但她仍然希望星门能够一举击破扶桑教。血城城破之际,墨长叔降与当地一众墨者尽皆赴难,而就在前几日,无风城的墨门分舵亦被风城城主出卖,一众墨侠死于扶桑教徒的偷袭之中。
她对扶桑教,已是恨之露骨。
青龙七宿、朱雀七宿与尤幽虚死死缠斗,白虎七宿、玄武七宿翻山越岭,越飞越近。
作为八大洲上,七位大宗师之一,尤幽虚可以说是扶桑教的旗帜,如今,扶桑十二圣折损近半,只要在这里成功杀死尤幽虚,扶桑教势必瓦解,星门在与金乌谷的恶斗中,将一举奠定胜机。
眼看白虎七宿、玄武七宿便要杀到,尤幽虚居然没有任何的惧意,锦袍飞舞,白发飘飘,随着他的每一举每一动,天地仿佛都在为之旋转,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天空与大地,都与他融成一体,眼见“二十八宿”便要聚集在一起,将这位金乌谷宗主、扶桑教教主击杀,忽地,从尤幽虚身上散出一道奇异的光芒,紧接着,后方密林间转出数百名身穿白袍的扶桑教教徒,这些扶桑教教徒朝天跪拜,口中念念有词。
天空中,拉出一条深邃的裂缝,一尊金光闪耀的天神从虚空中缓缓降落,玄龟为盾,灵蛇为锏,穿金甲,披天绫,高大威猛,神光赫赫。那耀目的光芒,单是看到他,便已让人生出想要敬拜的畏服之心。
夏萦尘动容道:“这个就是……”
墨眉颤声道:“扶桑大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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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大帝!”墨眉颤声道,“在血城,就是因为有扶桑大帝出现,一锏毁去半座城墙,血城才那般轻易的被攻破,最后城毁人亡,惨遭屠城。”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当这尊天神从天而降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目瞪口呆,鸦雀无声的样子。
扶桑大帝遗金书,吟诵万遍升三天;千灾万难百病消,气正心清年永延。
虽说扶桑大帝的信仰在绝冀洲已开始盛行,但很大程度上,只是迫于“东圣”尤幽虚的威名和扶桑教的强势,从内心深处,又有多少人会真的去相信天神的存在?然而,扶桑大帝竟然真的就这般出现在世人面前,展现他的赫赫神威。
当扶桑大帝从天而降、毁去城墙的那一刻,本是斗志激昂的血城军民,几乎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的斗志,双腿发抖,连站都无法站稳。
此时的夏萦尘,自然早己知道这“扶桑大帝”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天神,而是金乌谷“造神”的结果,但对于不知内情的平民老百姓来说,看到这样一尊天神从天而降,心中的震撼与恐惧自是可想而知。
穿金甲、披天绫的天神从虚空中落下,“二十八宿”心胆皆寒,意欲逃窜,却已来不及了。扶桑大帝一锏劈出,那山峰般巨大的金锏横扫在“二十八宿”身上,纵连血城那般既坚且高的城墙都可以轻易攻破的力道,一下子就轰得“二十八宿”大半惨死。
“东圣”尤幽虚纵起身来,玄功再展。将残存的几宿逐个击破。
“扶桑大帝”慢慢消失。
夏萦尘忖道:“原来尤幽虚也在等二十八宿齐聚,金乌谷虽然造神成功,但相对于上古时期的那些神明,扶桑大帝的信仰之力仍然太弱,其神迹无法持久,固要等二十八宿聚齐后,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作为星门杀手锏的“二十八宿”未能杀死“东圣”尤幽虚。却反被尤幽虚和“扶桑大帝”轰杀,阴阳家金乌谷、星门两宗的战斗,至此可说胜负已分。夏萦尘不敢多留。将墨眉一带,朝背对尤幽虚的方向,纵身而去。
尽诛星门“二十八宿”。尤幽虚立在那里,忽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盏燃着金色焰光的琉璃灯,焰光一闪一闪,闪出奇妙的韵律。
仿佛是生出某种感应,尤幽虚蓦一抬头,往远处一座山峰看了一眼,将身一纵,纵着快至不可思议的金光,投射而去。
身如虹光。疾风倒卷,虽不会飞,形同遁地。
刹那间,尤幽虚便掠至峰头,看见一个黑影往远处急掠。
那人虽然逃得极快。但在这一刻,尤幽虚展现出大宗师级的实力,身子一闪,拔身而起,在空中足尖连点,竟是点着空气而来。锦袍一卷,直落而下,竟将那人轻易截住。
那人快速的向后两个空翻,落在地上,盯着“东圣”尤幽虚。
这是一个蒙着柳木面具,穿着长袍的青年。
“东圣”尤幽虚缓缓的,将这人从上到下扫视一眼,以他大宗师级的眼力,自是一眼看出,至少对他来说,此子的实力还不够强。只是,虽然如此,此子身上散出的那种森然与诡秘的黑气,纵连他也生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东圣”尤幽虚将手一翻,那盏金光闪耀的琉璃灯,闪出的韵律更加强烈。
蒙面青年怀中,同样有着某种荧荧的光芒,随之而动。他暗自苦笑,取出一颗神秘的水晶。
旭日灯、暗月晶!
阴阳家三大至宝的其中两个,竟然会在这里相遇。
蒙面青年自然就是刘桑。
在尤幽虚力拼“二十八宿”的时候,他也躲在暗处观看。
一位大宗师,与阴阳家造出的神秘灵兽的交手,有几个人能够抵挡得了这样的诱惑?
他已经很小心了,而且他也觉察到,在周围观战的并不只他一个人,以“东圣”尤幽虚的地位和实力,自然不会在乎有人在周围窥视,更不可能一个个找过去。就是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他一直看到结束。
他的想法原本是对的,对于“东圣”尤幽虚来说,更重要的是趁热打铁,除去星门“二十八宿”后,带着门下弟子一举灭掉星门,至于藏在暗处的宵小,自不会放在尤幽虚心上。
但刘桑没有想到的是,当旭日灯与暗月晶接近到一定程度时,是会发出某种共呜的。
这种共鸣,寻常人未必觉察得到,但身为金乌谷宗主的尤幽虚,却是绝不会放过。
尤幽虚冷冷的打量着他:“你是何人?”
刘桑不语。
尤幽虚冷笑道:“不管你是何人,现在交出暗月晶,跪伏在我的脚下,我或许会放过你。”
刘桑依旧立在那里,像是在挣扎,像是在犹豫。
远处,一名扶桑教徒疾飞而来,在尤幽虚身后禀道:“师祖,欧阳师伯与真师伯都被蟾宫四月使与天罡地煞一百零八蟾光阵困住,望师祖赶去救援。”他说的欧阳师伯与真师伯,正是扶桑十二魔中的“碧海狂狮”欧阳狮,及“无头仙人”真无头。
尤幽虚头也不回:“郑破何在。”郑破乃是扶桑十二魔之首,号称“魔火雪魂”。
扶桑教徒道:“大师伯正率众与星门作战,赶不及救援。”
尤幽虚冷冷的道:“你让他们多坚持一阵,待本尊解决了此子,便行赶去,蟾宫与星门此番联手,令我金乌谷弟子死伤惨重,我必让他们,无一人能存活于世。”
扶桑教徒应命而去。
尤幽虚看着蒙面青年,森然道:“本尊刚才说的话。你没听到么?”
蒙面青年却开始狂笑,疯狂地笑着,他的身上腾起幢幢的黑气,那一丝丝的黑,仿佛连天上的太阳都可以驱退,那是一种极致的黑,不惧于任何压迫的黑。
“东圣”尤幽虚阴阴然道:“很少有人。敢不将本尊的话当一回事。看来,你是想死了。”
蒙面青年将暗月晶慢慢的收回怀中,身上的黑气越聚越多。越聚越强,忽地纵向尤幽虚,强大劲气海啸般涌去。
尤幽虚冷笑一声。一拳轰出,击中怒冲而来的强大劲气。劲气破碎,前方的蒙面青年却已不知所踪。
消失的蒙面青年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凌厉的一腿破空踢向尤幽虚。尤幽虚显然早有所料,骤然回身,直接挡住蒙面青年的飞踢。劲气再次爆开,炸出一道道精光,青年已是飞退,从各个方向轰来。
尤幽虚暗自惊讶,此子看着不大。但其凶猛而又强大的劲气,绝不下于他座下十二圣中任何一人,纵然是在十二圣中居首的郑破亦有所不及。更古怪的,则是此子黑色劲气中透出来的杀意与戾气,简直前所未见。
若是换了寻常高手。与拥有大宗师级实力的他劲气对撞,用不了几下,便已粉身碎骨,然而这青年以硬碰硬,竟没有丝毫受挫,且一波又一波的攻来。气劲凶猛异常。
蓦地,青年身子一退,双手高举,一颗黑星在他头顶聚现成形,轰向尤幽虚。
尤幽虚身上爆出强光,高密度的光团将他全身护住。黑星轰中光团,直震得天崩地裂,飞沙走石之后,尤幽虚兀自立在那里,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长约三丈、深达半丈的大坑。
刘桑身子一飘,飞退至深坑的边缘,看着立于深坑中央那仅存的土柱上,动也不动的扶桑教教主,心中亦是震撼。他的一击之威,刹那间将地面炸出如此深坑,却连尤幽虚的衣角也无法毁去一点,这就是大宗师的实力?
尤幽虚却也看着深坑,又看了看戴着木制面具的神秘青年,略有些动容,此子气劲之强,几同神助。绝冀洲上,何时多了这样一个,拥有准大宗师级力量的神秘青年?
莫说绝冀洲,就算是整个八大洲,他也想不起有这样一个人来。
尤幽虚凛然而立,杀气腾腾,随着他心底的杀意,周围十丈之内,仿佛连天地都在随他而转动。大宗师与寻常高手最大的区别,就是那感天知地的能力,天地间暗藏的神秘力量,丝丝的涌入他的体内,让他变得益发的强大。
虽然对这神秘青年的来历感到好奇,但此时此刻,他没有更多的时间陪他玩,固要一举将这青年杀死,夺走暗月晶。
尤幽虚依旧只是立在那里,但在刘桑眼中,却像是顶天立地般的巨大。
明明只是一个凡人,此刻的尤幽虚,给敌人的感觉却像是天,像是地,他的身体,他的魂魄,都仿佛与天地融成了一体。
刘桑已是深知,这般下去,他必定会死在尤幽虚手中。大我无为,小我无不为,他以“大我”约束第四魂,让体内的魔魂能够一直处在自己心智控制之下,但是,刚才他对尤幽虚的攻击,已是在这种处境下,他所能做到的极致。
他曾以同样的方法,大破“苍龙”段我我与袭玉梅花这两位宗师级高手。
但是对尤幽虚这种大宗师级高手来说,这还不够,真的还不够。
他当然也可以像尤幽虚说的一样,献上暗月晶,跪求他的怜悯。但是,谁会甘心忍受这样的屈辱?况且,就算尤幽虚放过他,尤幽虚夺得暗月晶后,必定要尽灭蟾宫和星门,翠儿怎么办,召舞怎么办?
黑气在他身上急速的涌动,内心是那般的阴冷与狂暴。
但却还不够冷,还不够狂。
心,之猖狂如龙。
身,之狞恶如虎。
不可见的黑色涡流,在他体内疯狂的旋转、旋转、再旋转。
不再有大我,不再有小我,他已完全放开了第四魂,将体内的魔丹运转到极致。
自从在青鸾山的始皇地宫里,一举杀死天残七鬼后。他还是第一次,完全彻底的、激活他的第四魂和魔丹。
看着黑气越来越森然,越来越诡异的蒙面青年,尤幽虚蓦的动容。这蒙面青年,原本已是让他惊讶,但是现在,他突然发现刚才的惊讶竟还不够。他那强大的气势排山倒海般涌去。对方那充满暴虐感、死亡感的杀气竟也呼啸般涌来,毫不退让的与他对峙。
远处,一群穿着白袍的扶桑教徒看得瞠目结舌。师祖顶天立地般的威势早已为他们所熟悉。但是那蒙着面具的怪人是怎么回事?什么样的人,才可以在师祖面前保持住那般强大的气势、那般森然的杀气?
一老一少,两个人隔着深坑而立。杀气在无形中撞击,一波又一波的向外扩散,虽然隔得老远,那些扶桑教徒却是止不住的后退,他们心胆皆寒,栗栗发抖。
尤幽虚心底,涌起强烈的斗志和兴奋,每一个踏入大宗师的武者,心里都拥有与同级强者战斗的渴望,越是修行。他们便越发体会天地之浩大与自身之渺小,于是渴求着更多的突破。但是这世上,大宗师级的高手统共也就那么几人,而这有限的几人,不得不保持着某种互不干涉的默契。
自从突破宗师境界。成为大宗师以来,唯一让尤幽虚感到略为兴奋的一次,就是前些日子,“紫凤”的突然出现,然而,虽然同样已进阶大宗师。但曾经败在七位大宗师中年纪最大、威望最高的虚无道人手中的“紫凤”,早已油尽灯枯,只是仗着最后一口气送走凝云公主,留给尤幽虚一股子的失望。
但是现在,这个莫名出现的神秘青年,却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气势疯狂的上涨,纵连天空中跃过的飞鸟,都被杀气凝结,落了下来。尤幽虚突然腾起,挟着可怕气劲的一拳,刺天破地般轰向青年。随着他一拳的击出,强大的气流在他身边不断的倒卷,大地轰鸣,天光扭曲。
蒙面青年却是毫不犹豫的倒迎而上,他的目光是那般的阴冷,不夹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就像是发狂的野兽,只残存着对杀戮的渴望。强大的魔神之力凝聚成高密度的气劲,笔直一点,撞上尤幽虚的拳头。
没有任何的声音,唯一能够看到的,就是以他们为中心,一波波倒卷的狂风,远远近近的树木弯成弧线,漫天都是树叶冲起,洋洋洒洒直落而下。
就这般滞了许久,轰然一响才随之而来,树木纷纷折断,纷飞的树叶震得粉末。
两人在空中闪电般交手,没有人知道他们一共交换了多少拳,唯一能够看到的,就是不断爆裂的精光,而与这些精光相对应的震响,却又总是迟来一步。就好像一出木偶剧,幕后的配音总是慢了一拍,那无法解释的诡异感,直让人想要一阵阵的吐血。
忽地,尤幽虚冲天而起,如白鹤一般,在高处快速一折,朝蒙面青年疾扑而下。
随着他的这一扑,一圈又一圈的神秘气流在他运行的轨迹上出现,这是集众多杀招于一体的至强招式,是只有到他这一境界才能感悟到的无数杀招之“大成”。
对于尤幽虚这种大宗师级高手,早已不拘泥于一招一式,而是追求所有绝招背后的“本源”。
尤幽虚这一扑,看似简单,却将他过往所学的各种强大绝招融成一体,内中五音轰然,五气涌动,五行交错,玄强而劲霸。他已看出,此子那森冷且诡异至极点的气劲,至少在强度上不弱于他,于是要在玄学与武学招式之境界上,一击致胜。
这是大宗师之绝学,亦是大宗师之境界。
一招既出,天地为之旋转,鬼神为之悲泣。
一圈又一圈的神秘气流冲着刘桑重压而下,没有思索,无法思索,刘桑一拳轰出,在他的拳上,没有劲气,没有玄气,听不见五声,看不见五动,唯一存在的,就只有……“空”。
莫名其妙的空,吞噬一切的空。
若是在青鸾山地宫深处时的刘桑,纵然完全激活第四魂,也绝不是尤幽虚的对手,皆因他所拥有的,只是大宗师级的力量,却没有大宗师级的境界。虽然凭着压倒性的强大力量,最终杀了天残七鬼和二豹三虎,但是在武学与玄学招数上,他其实没有占到任何的优势,就像是一个大人与一个学了柔道的孩子对打,他只不过是那个力量更大、拳头更硬的大人。
但是作为八大洲上七位大宗师之一的“东圣”尤幽虚,力量与他一般的大,拳头与他一般的硬。
要是那个时候的刘桑,直接对上尤幽虚,只有覆亡的下场。
但是现在的刘桑,早已从古玉里得到诸多的知识,其“御气逍遥法”绝不下于存留于当今世上的任何一套功法,而对“万物一指”的领悟,更是超出一般宗师级高手对武学与玄学的领悟,同样是直指武学根源。
虽然已失去了自我的意识,但是凭着对杀戮的渴望和四魂八魄所赋予他的本能,结合强大的魔神之力,他将远胜于常人的感知力和对“万物一指”的领悟,发挥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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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ipt>showmidbar();</script>
跟-我-读wen文-xue学-lou楼 记住哦!鼎天小说居 .dtxsj. 尤幽虚集众多杀招于一体的重重气流,撞上刘桑万物一指的空,就像是被一层层剥开的竹笋,绽放出华丽的火花,紧接着便烟消云散。艾拉书屋 .26book.虽然如此,刘桑的“空”,并未能完全消解掉尤幽虚的“成”,一如空空的水缸终会被不断冲来的瀑布填满,未被消解的气劲轰在刘桑身上,发出“剥”的一声轻响,刘桑的身体立时抛飞。
尤幽虚心知,这被消解掉大半威力的杀招,并不能破掉这蒙面青年的护身气劲,虽然如此,对方的肺腑必定也已被震得错位,于是毫无停留,一阵又一阵的攻去。两人的身影在四面八方不断闪动,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经验与武学造诣上的差距,慢慢的开始显露出来,尤幽虚的杀招,一波又一波的击在刘桑身上,虽然总是被刘桑万物一指的“空”消解掉大半威力,却是集少成多。
终于,刘桑喷出一口鲜血,撞断一棵苍松,沉沉的倒在地上。
尤幽虚一步一步的,往倒在地上的青年踏去,随着他的每一步,气势不断的涨大。这青年能够坚持这么久,已是大大超出他的意料,虽然如此,他近百年的苦修,历经了不知多少次的磨砺与生死之战,让他深信自己,绝不可能就这样倒在这里。
战斗已经结束,面对他这种大宗师级的高手,一旦倒下,就很难再站得起来。
这青年已是让他满意,但还不够满意。
但他却不会给这青年更多的机会。
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哪怕只是一个弱小的孩子,都不能有丝毫的留情,这就是他,“东圣”尤幽虚的觉悟与残忍。
“东圣”尤幽虚冲天而起,在空中一个回旋,有若金乌一般。
远处。观战的大批扶桑教徒忍不住跪下来膜拜,随着师祖的升起,他们渀佛看到天空中同时出现了两个太阳。甚至无法弄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幻。
其中一颗太阳开始降落,砸向倒在地上的青年。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青年最后的下场。皆因,他们已是深知,没有人能挡住扶桑教教主、“东圣”尤幽虚这化身烈日,势不可挡的一击。
蒙面青年却突然跳了起来,双手一伸,对着天空一声怒吼,远远近近,无数黑色气流疯狂的涌来,直激得天昏地暗,风云变色。这些黑色气流不断旋转。转成暴风雨般的涡流,却又快速的涌入他的体内。
这是什么?下坠中,尤幽虚脸色微变。
他看到了一团团的怨气,今日,今时。方圆十里不知死了多少人,这些人死后的怨与怒,化作神秘的戾气,疯狂的涌了过来,就像是万物归源一般,流入这青年的体内。尤幽虚终于想了起来。传说中,大荒时期的乱世九魔中,有一位魔神,便藏有这种聚阴暗之力为己用的神奇本事,越是血流成河的战场,那魔神的能量便越是强大,那魔神叫什么名字?他一时已想不起来。
虽然这青年居然还能够站起,大出尤幽虚的意料,但尤幽虚却没有任何的退缩与犹豫,就因为在武道上,总是会有各式各样的奇迹出现,所以才让人如此的向往与迷醉,即便是燃烧自己的生命,耗尽毕生的精力与心血,亦乐此不疲。
扶桑乃日之所出,化身金乌的扶桑教教主有若坠天的烈日,辟天开地,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冲向黑气腾腾的青年。
青年却是纵身而起,就这般倒迎而上,与扶桑教主夺天地之辉的闪耀相比,他是那般的暗,暗得就像是蚀日的天狗,要将所有的一切,全都吞噬贻尽。
这是阴与阳的碰撞!
这是光与暗的碰撞!
两团气流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彼此对峙,毫不退让。
尤幽虚所化烈日虽然强得惊人,刘桑身上的黑气却依旧在不断的涨大,越来越多的戾气从远处涌来,只要有人痛,只要有人死,那垂死的痛苦与怨怒,就会化作戾气,存留在天地之间。
绝冀洲乃戾气之所附,数百年来,冤死的人已太多太多,悲鸣与嚎叫,弥漫在每一个角落,虽然听不清,看不见,却是从来不曾消失。
不断涨大的黑气,终于吞蚀了烈日,只听轰然一声震响,蒙着柳木面具的青年终于破入烈日,一拳击在“东圣”尤幽虚身上,尤幽虚抛飞至天空,爆成血雨,纷纷洒散。
远处,众多的扶桑教徒瞠目结舌,这是不可能的事,这是他们连做梦也无法想象的事。他们的师祖,八大洲上七位大宗师之一,居然在单打独斗中,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手中。
他们觉得自己是在作梦,一个永远也不会醒来的噩梦。
蒙面青年身子一飘,落了下来,缓缓的转过脸,看向他们。
那冰冷的杀气彻天冻地,让他们从内心深处,涌起无由的恐惧,他们退缩,他们奔逃,没有人敢在这个噩梦一般的地方,多留片刻。
天森地冷,万物悲鸣。
蒙着柳木面具的青年,慢慢的倒了下去……
***
蟾宫南边数里之外,霏月飘飘、银月玄玄、暖珠菲菲、含珠梦梦四月使亲率一百零四名彩衣,布成天罡地煞一百零八蟾光阵,被蟾光阵围在中央的,乃是扶桑十二魔中的“碧海狂狮”欧阳狮、“无头仙人”真无头,及其一众手下。
欧阳狮全身鸀毛,摇起头来,渀佛狮子一般,其气劲亦是凶猛霸道,一招击出,挟着震慑山林的狮吼。
真无头号称无头仙人,竟是只见其身,不见其首,渀若传说中的上古战神刑天一般。不过战到后来,四月使终于发现。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没有脑袋,只是他的脑袋竟如乌龟一般,可以缩入颈中,看来他其实也不是“真无头”,只不过是“假无头”,亏得她们一开始时,被这人吓了一大跳。
论起实力。欧阳狮与真无头皆在四月使中任何一人之上,但是以二对四,两人便已没有多少胜算。更何况四月使布下的还是蟾宫著名的天罡地煞一百零八蟾光阵。欧阳狮与真无头虽也带了近百名手下,却无法形成阵势,竟被一众彩衣越杀越少。
两人的处境越来越不妙。为什么宗主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明明适才传来消息,宗主已除去星门的“二十八宿”,对付完一个来历不明的青年后,便会赶到,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宗主竟然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
两人自然不相信绝冀洲上,有几个人能够轻易留住宗主,唯一的威胁“二十八宿”也已被消灭,于是全力支撑,无论如何都要等到援军到来。
没过多久。却有一团混乱的扶桑教徒闯入阵中,一个个茫然不知所措。天罡地煞一百零八蟾光阵禁出不禁入,这些扶桑教徒闯入蟾光阵中,却未能形成战力,反而自乱阵脚。
欧阳狮勃然大怒。抓住一人,吼道:“出了什么事?”
那名扶桑教徒失魂落魄,颤声道:“师祖、师祖被人杀了。”
欧阳狮与真无头,只觉脑袋轰然一震,这是不可能的,这原本是不可能的。以宗主的本事。论起单打独斗,绝冀洲上应该无人是他对手,而扶桑教虽然同时遭遇星门与蟾宫的攻击,但毕竟人多势众,蟾宫的主力全在这里,而星门在失去二十八宿后,很难想象他们有能力将宗主围攻至死。
欧阳狮喝道:“谁干的?”
扶桑教徒渀佛梦呓一般:“一个人……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一个人?!欧阳狮与真无头同时动容。
“东圣”尤幽虚被人杀死的消息,一下子就传了开来,纵连蟾宫的四月使与一众彩衣也开始得到这个消息,有的震撼,有的狂喜。如此惊人之事,如风一般传荡开来,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闻。
“东圣”尤幽虚被人杀了。
被一个人。
被一个戴着面具、身上散着古怪黑气的神秘青年。
消息很快就传回蟾宫,夏召舞亦是又惊又喜:“难道会是森大哥?”她以前就知道森大哥很厉害,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厉害。
胡翠儿却是暗道糟糕,杀了“东圣”尤幽虚的肯定是桑公子,但是尤幽虚乃是八大洲上的七位大宗师之一,其实力,绝不是霸王鬼、无面鬼等人可以相提并论,桑公子要想杀死尤幽虚,只能完全激活他体内的魔丹,将魔神之力全数发挥。
当日在青鸾山下始皇地宫,桑公子虽然杀了霸王鬼等一众强手,他自己却也是身受重伤,几近垂死,如今的桑公子,虽然经过了大半年的艰苦修炼,体魄比那个时候强了许多,但也绝对承受不起这样的负荷。
胡翠儿心急如焚,赶紧领了一批彩衣,急急出宫去寻找刘桑,夏召舞自也担心姐夫,与她一同前去……
***
整个身子都在摇晃,胸膛渀佛被浪潮冲击一般,一阵阵的剧痛。
刘桑想要醒来,却是连眼睛也无法睁开。虽然如此,他仍然强迫自己保持着适当的清醒,皆因他深知自己一旦睡去,就再也无法醒来。
有人抬着他,将他放在了马匹又或是英招之类的座骑上,摇摇晃晃的感觉便是由此而来,迷迷糊糊中,他不断的呕着血。
旁边传来说话声:“真的要把他抬走?他可是杀了尤幽虚的人!”
又有人道:“你怕什么,就算杀了尤幽虚,他现在伤成这个样子,有何可怕?再说了,他是金乌谷的敌人,敌人的敌人也许是朋友,不管怎么样,还是把他交给宗主和四位星主处置。”
边上几人想想也是,这人已经伤成这样,有何可怕?不管要放要杀,都由上头决定,不管怎样,他们将这人交上去,肯定是大功一件。
就这般过了一阵。有人将他抬到地上。紧接着,便是几人跪伏在地的声音:“星主。”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响起:“我要你们做的事,可做得妥当?”
为什么这女孩的声音,这么的熟悉?刘桑虚弱的想着。
其中一人禀道:“旭日灯竟然真的落在那里,还有此人,就是这人杀了‘东圣’尤幽虚。此刻他也身受重伤,似是离死不远,如何处置他。请星主定夺。”将旭日灯献上。
女孩接过旭日灯,道:“你们牵我过去。”
脚步声响起,一双轻柔的手摸上了他的面具、他的身体。他能觉察到,女孩似乎在他的身上闻了几下。她到底是谁?她的声音明明是那般的年幼,却又怎会是什么“星主”?
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过来把他的衣服脱了,把你自己的换给他。”
那人道:“星主是要……”
女孩冷冷的道:“你是要违抗我的命令么?”
她的年纪虽小,声音也弱,那人却是打了个寒战,不敢再问,立时过来,把他自己的衣服脱下。蘀刘桑换上。女孩却又道:“把他的面具摘了,和他的衣服一起烧掉去。”
那人摘下刘桑的面具,紧跟着却发出惊讶的声音,其他人也围了过来,议论纷纷。虽然单从外表看去。这人的年纪便已不会太大,但看到他的脸时,这几人才发现,这人远比他们所想的还要年轻,分明只是一个少年。
在单打独斗的公平较量中,杀死八大洲上七位大宗师之一的“东圣”的高手。竟然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年?他们是那般的难以置信。
女孩却是冷冷的道:“快点!”
那几人赶紧把少年的面具与衣衫一同烧掉。
女孩缓缓道:“你们不仅取得旭日灯,且将如此重要的人擒来,实是立了大功,我自会在宗主面前,为你们请功。你们且过来,我还有一件事要你们去做。”
那几人大喜过望,赶紧聚了过来,却听刷刷刷的几声,紧接着却是一连串的扑响。其中一人嘶哑道:“星主……”
女孩冰冷冷的道:“这就是我要你们做的事……去死好了!”
“啪”的一声,最后一人也倒了下去。
这女孩到底是谁?竟是如此的从容不迫,如此的心狠手辣?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刘桑想要挣扎,却是怎么也无法动弹。
稚嫩的小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庞,为他拭去嘴角的血迹,又有什么东西塞入了他的口中,入口即化。温和的气流在他的体内化开,慢慢淡去的生机,又一点一点的出现。
女孩抚摸着他的脸,伏在他的身上,在他耳边轻吐着兰花般的气息:“爹爹,女儿在这里,女儿会保护你的……”
忧忧……忧忧是……
刘桑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
天色已是变黑,月上中天,银光幽明。
地上倒着几具尸体,尸体间坐着一个十二三岁左右的女孩,女孩虽然睁着眼睛,双目却是空空洞洞,眼瞳怎么也无法聚焦。
女孩旁边,躺着一个昏睡的少年,一脸疲惫,不省人事。
蓦的,一个锦袍老者带着十几人飞掠而来,那老者穿的虽是华美锦衣,此时此刻,锦衣上却也道道裂口,尽是污泥。而他身边的那些人,亦是一个个狼狈不堪。
锦袍老者掠至女孩身后,女孩头也不回,却像是早知来的是谁,轻轻淡淡的道:“太阴呢?”
老者盯着她的背影,渀佛想要弄清她是真的什么也看不见,还是浑身上下长满了眼睛。他沉声道:“太阴在‘指圣’苏右左左的反扑中,两人同归于尽,她身边少阴四美俱死。北斗只剩了两人,十宫尽皆战死,九星稍好一些,死了四人,还剩了五星,众门人更是死伤大半。”四美、北斗、十宫、九星乃是四星主之下的星门主要骨干,如今也是死得仅剩七人,而四星主中,武曲与太阴俱死,可想而知,这一战究竟是如何惨烈。
忧忧却是无动于衷的道:“是么?”
锦袍老者自然便是四星主之首的太白星主,太白星主大笑道:“不过尤幽虚已不知被何人所杀,欧阳狮与真无头亦死在蟾宫一百零八蟾光阵下,扶桑十二魔中,现在就剩了郑破一人。”
忧忧道:“郑破为十二魔之首,一身魔火,其修为已无限接近大宗师,不可大意。”
锦袍老者冷笑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再怎么接近大宗师之境,终究是没到那个境界,有何可惧?”又看向倒在地上的少年和旁边的尸体:“这里出了何事?这小子是……”
忧忧道:“凝云城附马、星门大宫主刘桑!”
锦袍老者笑道:“原来是这小子。”
忧忧道:“他欲逃回蟾宫,被我截在这里,我本要将他擒下,献予宗主,却不料这几位门人,竟是舍命救他,看来他们早已被蟾宫收买。”
太白星主怒道:“果然是有内奸?”
“这是自然,”忧忧淡淡道,“金乌谷此番并非真能找到我方主力,不过是被人引到毒林,而将照山、索贪、苏右左左、后封等人引到毒林,迫使我们不得不与金乌谷决战的,正是蟾宫的人,若非有人出卖,蟾宫之人又如何知道我方位置?内奸,只怕还不止这么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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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读wen文-xue学-lou楼 记住哦!鼎天小说居 .dtxsj. 太白星主自不知忧忧只是以所谓“内奸”来混淆这几人的死因,并让人无法将刘桑与杀死尤幽虚的“神秘青年”联系在一起,听她这么一说,不由也疑神疑鬼,看向周围,只觉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疑之处,而他所带的那些人,也不由得惶恐起来,生怕自己无端端的,被星主怀疑。艾拉书屋 .26book.
忧忧道:“我们先回天女宫,去见宗主。”
两名星门门人抬来竹轿,忧忧坐了下去,昏睡的刘桑也已被捆绑。
忧忧缓缓道:“此人受伤太重,小心一些,他还有极大用处,莫要让他死得太早。”
一行人往远处而去。
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来到一座荒山。
直等他们上了山,山脚下,转出一名绝色女子,与一名朴**孩。
这两人竟是夏萦尘与墨眉。
墨眉惊道:“桑哥哥他……”
夏萦尘道:“看来他已落在星门手中。”
墨眉急道:“那如何是好?”
夏萦尘道:“刚才那为首的老者,应当便是四星主之首的太白星主,我们只是悄悄跟着,便已差点被他发现。而坐在轿中的,虽然不知是谁,但偶尔传出命令,身边之人莫不遵从,那轿中之人,很可能便是四星主中的‘文曲’。两大星主在那,他们身边的那些人,亦是星门中的强手,单靠我们,无法救出夫君。夫君与翠儿、召舞,似乎已成为蟾宫三位宫主。事到如今,只能借助蟾宫之力。”
两人悄悄退走……
***
太白星主与忧忧来到山腰,山腰上,坐落着一座破旧神庙,庙内供奉的,竟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女神像,只不过一个头戴花冠。平淡自然,一个手持白骨,作嗔怒状。
竹轿放下。忧忧出轿,娇小的身子,静静的立在那里。夜风轻薄,勾勒着她的衣衫。
过了一阵,又有一中年男子从远处飞掠而来。众门人下拜,太白星主拱手道:“宗主。”
来的正是星门之主——“司天紫微”陆司。
陆司缓缓扫视一圈,看着被绑在地,受伤昏睡的少年,道:“此子就是蟾宫新任宫主?”
太白星主道:“正是。”
陆司道:“搜。”
立时有几名门人,在刘桑身上一顿乱搜,却没有搜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忧忧慢慢的道:“宗主在找什么?”
“此事有些奇怪,”陆司取出一物。乃是一幅卷轴,卷轴翻开,竟有星光隐现。陆司目光闪动,冷冷的道:“尤幽虚被人杀死的消息传来,我猜他身上必定带着旭日灯。于是前去寻他尸身,还没接近之时,群星图便已生出感应,分明是旭日灯与暗月晶都在附近,结果到了那附近,却是怎么也无法找到。群星图的感应也突然消失。”
他冷冷的看向女孩:“文曲,你可知这是为何?”
忧忧淡淡道:“必是那杀了尤幽虚的人,带走了旭日灯与暗月晶。他既能独力杀死‘东圣’尤幽虚,必定也是大宗师级的高手,尤幽虚何等人物,他就算杀了尤幽虚,自己也不可能全然无事,甚至很可能已是身受重伤。宗主能够以群星图感应到旭日灯和暗月晶,他自然也能通过旭日灯与暗月晶,感应到群星图的接近,那人方自与尤幽虚死战,既知宗主接近,不敢相敌,自是带着旭日灯与暗月晶逃得远了。”
“司天紫微”陆司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不由得暗自在心中后悔:“实是我小心太过,明知道旭日灯与暗月晶就在那附近,但一想到那人竟有大宗师级的实力,虽猜到他就算杀死尤幽虚,亦不可能全然无事,却还是不敢轻易接近。等我召集一众弟子,再行赶去,自然已是迟了。”
***
“司天紫微”陆司看向女孩,道:“你猜,那杀死尤幽虚的神秘人到底是谁?”
女孩慢慢道:“我虽猜不出他究竟是何人,但却可以想见,那人必定与蟾宫有关,很可能是蟾宫请来的援手。”
陆吾道:“怎么说?”
女孩道:“我星门,在金乌谷的淫威下举步维艰,正是因为投靠了混天盟,在混天盟的帮助下,才能完成‘二十八宿’,蟾宫实力比我星门更弱,暗中投靠其它势力又或是请来援手,自也不足为奇。此刻,已经知道的是,正是那人以暗月晶为诱饵,将照山等人领到毒林,最终才变成这般局面。如今,金乌谷宗主与十二圣中,只余下‘魔火雪魂’郑破一人,又失了旭日灯,几同于灭门,而我星门在与金乌谷的血拼中,最多也只能算是惨胜。唯有蟾宫丝毫无损,从即将被灭的险境,一举成为坐山观虎斗的渔人。”
女孩缓缓拜倒,裙身在腰下,如荷花一般铺开:“属下未能看透全局,竟使星门落至如此局面,请宗主责罚。”
“司天紫微”陆司淡淡道:“此事也怪不得你,原本就是没有想到金乌谷真能借扶桑教之势力,造出‘扶桑大帝’,不得不以小博大,全力一拼,而蟾宫竟能请得那般高人,连尤幽虚都败在那人手中,更是出人意料,此非战之罪,怨不得你。”星门的计划,本该是万无一失,只要借着金乌谷与蟾宫的相拼,一举除掉扶桑十二圣,自有机会以“二十八宿”击杀“东圣”尤幽虚,却没想到,由于那神秘青年的出现,星门的主力不得不提前与扶桑十二圣决战,尤其是白虎七宿与玄虎七宿的被迫现身,使得尤幽虚可以提前作出安排,最终以“扶桑大帝”一举破掉“二十八宿”,在这种局面下。星门最终还能够在与金乌谷的血拼中惨胜,已经算是侥天之幸。
“虽然未能按照计划行事,”陆司扫了倒在地上的少年一眼,“但我们现在,不但大破金乌谷,且找回旗婴,又擒住蟾宫大宫主。比起我们之前在扶桑教庞大势力下,东躲西藏的日子,已是好了不知多少。文曲。寻回旗婴,擒住这小子,皆是你的功劳。”
“属下之功。实不足以补过,”忧忧慢慢的道,“更何况,现在还不是论功的时候。”
陆吾道:“哦?”
忧忧冷冷的道:“我星门中,必定藏有蟾宫奸细。”
陆吾动容:“这种事如何可能?我星门如此隐秘,要是有奸细……”
“要是有奸细,我们早已被金乌谷灭了,”女孩淡淡道,“但我们以往只防到金乌谷,却未将蟾宫放在心上。但现在看来,蟾宫其实才是我们的心头大患。以毕影的换形之术,化身凝云公主前往蟾宫,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自是惨遭不幸。若不是有人出卖,以他的本事,如何会轻易被人看破?我们藏身于毒林,连扶桑教那般大的势力,都未能找出,为何蟾宫却能将敌人引至毒林?我星门中。必有蟾宫奸细,宗主若是不信,此事很快就会被证实……”
陆吾道:“如何证实?”
忧忧淡淡的、面无表情的道:“蟾宫的二宫主、三宫主,以及四月使、十六玄彩、众多彩衣,很快就会杀到山下。”
话音未落,一名门人已急掠而来:“宗主,山下出现大批敌人。”
陆司与太白星主尽皆动容,蟾宫主力竟能找到这里,星门中,莫非真有内奸?
忧忧却是冰冰冷冷的道:“蟾宫此来,必是为了她们的大宫主……”
***
山脚下,胡翠儿、夏召舞、四月使聚于一处。
胡翠儿心中焦急,夏召舞亦是蘀姐夫担心。
霏月飘飘终究老成稳重一些,禀道:“两位宫主不用担心,星门既未当场害死大宫主,那就必是有所顾忌。”
银月玄玄低声道:“星门,或是要以大宫主之性命,要挟我们,交换暗月晶。”
夏召舞道:“但是暗月晶却还在森大哥那里。”
胡翠儿心中更是担心,星门以桑公子的性命交换暗月晶,听上去虽然合情合理,但霏月飘飘等会这样想,只因她们根本不知道桑公子与“森大哥”根本就是同一个人,桑公子既已落在星门手中,那就意味着桑公子就是杀死“东圣”尤幽虚的蒙面之人的事,多半早已被星门知晓,而暗月晶,很可能也已落在星门手中。
只是这样一想,却又有些不合理的地方,星门既已得到暗月晶,为什么不当场杀了桑公子?一位拥有大宗师级实力的敌人,他们既已得到这个机会,怎么也不可能让他多活片刻吧?
除非他们并不知道桑公子与杀死尤幽虚的,是同一个人……但是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已查过,此山三面陡壁,只有这一个出口,”霏月飘飘道,“我们现在兵压此处,摆出为了救大宫主,不惜一切代价的势头,星门方自与金乌谷一场恶战,扶桑十二圣虽然死伤贻尽,星门的损失,亦必定不小,此刻,星门必定不敢与我们硬拼,或会放回大宫主,与我方暂时休兵罢战。”
胡翠儿心中燃起希望,心里想着这话倒是不错,不管星门有没有夺得暗月晶,他们与金乌谷的一战只是惨胜,现在必定不敢与蟾宫再来一场恶战,蟾宫虽弱,却也不是此时的星门能够一口吞得掉的,桑公子被放回来的希望极大。
夏召舞等也没有更好办法,只能等着……
***
山上,忧忧冰冷冷的道:“蟾宫全宫出动,既已找到我们的藏身之处,却不一举攻上山来,多半是为了他们的大宫主。我们若是派人下山,她们必定会与我方交涉,只要我们将刘桑交还给她们,便暂时罢战,相安无事。”
太白星主道:“这姓刘的小子似乎也没啥本事,就值得她们这般大动干戈?”
忧忧道:“刘桑在武道上,与凝云公主还差得太远。但他在和洲凝云城时,原本就是军师将军,蟾宫此次能够化解灭宫之祸,令我们与金乌谷血拼一场,很可能便是出自他的算计。蟾宫的二宫主乃是一名狐女,狐女最重恩情,这刘桑在武道上虽然不济。但在阴阳咒术上,似乎天分极高,银丘所中之诅咒。就是被他化解,单是以此恩情,那狐女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弃他不管。更何况那狐女似乎原本就与他有一腿。蟾宫的三宫主夏召舞,乃是刘桑的小姨子,自也不可能放弃他。此外,蟾宫连着两任宫主惨死,若是再死一位大宫主,对她们的打击将是极大,四月使为了维持人心,自然也是想方设法,要将她们的大宫主救回。”
“司天紫微”陆司缓缓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便将这小子交予她们。反正这小子,擒着亦是无用,而我们此刻,原本就是伤亡惨重,且个个疲惫不堪。蟾宫虽弱,一时间也难以消灭,拼到最后,很可能便是两败俱亡。”
太白星主拂动长须,于夜风中缓缓点头,不管怎么想。现在都不是与蟾宫血拼的最好时机。
忧忧却道:“万万不可。”
陆司皱眉:“怎么说?”
女孩依旧如莲花一般,跪伏于地,小小的脸庞却是异样的冰冷,她道:“杀死尤幽虚的蒙面之人,必定与蟾宫有关,如宗主所言,适才,宗主明明以群星图感应到旭日灯与暗月晶之存在,这二宝却又突然消失,可以想见,它们都己落在蟾宫之手。蟾宫只要再夺得群星图,三界合一,自可结束我阴阳家数百年来的内斗,眼看机会就在眼前,蟾宫为何不做?”
陆司动容:“为何?”
女孩慢慢道:“其一,她们的大宫主落在我们手中,投鼠忌器,自是有所顾虑。其二,她们没有必胜的信心。”
她冷冷的道:“我们若是将她们的大宫主还给她们,她们不再投鼠忌器,自可放手而为。我们若与她们暂时休战,短时间内,虽然可以勉强自保,但她们手中既已有了旭日灯与暗月晶,怎可能不贪图群星图?不要忘了,她们那一方,可是有一位拥有大宗师级实力的神秘人物,她们现在之所以想要言和,只不过是因为那个人在与尤幽虚恶战后,需要一些时日进行休养,若等那人恢复伤势……”她最后一句,说得阴阴渗渗。
陆司与太白星主却俱是色变。
此时,星门四星主中,武技最强的武曲星主已死,咒法最强的太阴星主亦死,底下高手死伤大半。星门虽有“二十八宿”,但他们辛辛苦苦才从门人中挑选出二十八人,与“二十八宿”附身,如今这二十八人在尤幽虚与“扶桑大帝”手中全灭,可以想见,三五年内,不可能再培养出新的“二十八宿”。
在这种处境下,一个大宗师级别的强敌意味着什么,几乎可想而知。要知道,扶桑教之所以发展得如此之快,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出了一个尤幽虚,自从尤幽虚进阶大宗师之境后,连带着他的众弟子,也在他的调教下,纷纷成为宗师级高手,创出“扶桑十二圣”之威名,扶桑教由此发扬光大,直有席卷绝冀洲之势。
陆司犹豫道:“就算如此,我们只要继续隐忍下去,蟾宫又能奈我何?这些年,我们在扶桑教淫威之下,岂非也是隐忍至今,终于找着机会?”
女孩低声道:“扶桑教势大,但是天地更大,故我们可以一直躲藏。但是现在不同,我们星门中,藏有蟾宫的奸细,随时都可以出卖我们的位置。”
陆司、太白星主再次色变。
文曲星主一直在暗示星门中藏有蟾宫奸细,此事虽然让人难以置信,但种种迹象却又似乎表明,实情确是如此。怀疑之心,一旦生起,就像是毒蛇一般,怎么也无法甩脱,往旁边之人一一看去,虽觉人人都可以相信,却又觉得其实都有可疑之处。
藏在自己身边,随时都有可能出卖自己的内奸,加上一个大宗师级的强敌,这意味着无时无刻不在的危险,意味着从此以后,将食不知味,睡不安寝。
女孩道:“拖得越久,对我方形势越是不利,唯有此时一决胜负,才是我们的最好机会。蟾宫大宫主落在我们手中,我们不动,她们也不敢妄动,那杀死尤幽虚的神秘人此刻必定也是重伤,正是除掉他,直接夺得旭日灯和暗月晶的最好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是现在直接除掉蟾宫,还是将蟾宫大宫主还给敌人,任由敌人选择最佳机会,将我星门一举端掉?请宗主决断!”
陆司沉声道:“该如何做?”
女孩冷然道:“装作和谈,以懈对方斗志,突然袭击,一决生死,是成是败,在此一举。”
陆司凛然道:“就这般做。”与太阴星主,领一批高手,往山下掠去。
月色幽然,银河隐现,女孩依旧跪坐在草地上,衣裳如荷,双目空洞,她低着头,静得就像是一株安安静静,无人关注的小草,唯有那无人看见的嘴角,弯出一丝阴阴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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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双手被铁索锁着,两根铁索往两边伸展而去,他被迫跪在那里,因魔神之力使用过度造成的伤口也不知被涂了哪种伤药,清清凉凉,并不难受,却又让他的身体变得麻痹。
体魄虚弱至极点,肋骨隐隐作疼,显然有好几处断折,却又被人接过,虽然是被半吊在那里,背上却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支着他的身体,却也谈不上难受。
缓缓的张开眼,夜色幽暗,前方有一座香案,案上燃着烛火,案后是一对神像,雕的是两个模样仿佛,神情却是截然不同的少女,一个头戴花冠,安静祥和,一个手持白骨,阴冷诡异。
这里竟是一座神庙。
只是,供奉的那两个少女,却又是哪对神灵?
烛光,蓦的晃了一晃。
右侧的大门处,一个娇小的身影慢慢的走了过来,那是一个双目无神的女孩,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也没有被任何东西绊倒。
女孩来到他的面前,听闻着他的呼吸与心跳,又摸索着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庞。刘桑长叹一声:“忧忧,你……难道是星门四星主中的‘文曲’?”
似乎早已知道他已醒来,女孩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的道:“嗯,爹爹!”
刘桑苦笑道:“为什么还要叫我爹爹?那个时候,你是故意诱导保护你的那几个人绕到我面前。让我救你的吧?你早就知道那三个人会给鬼猖下毒,你也可以轻而易举的解决掉他们,但你任由他们杀了鬼猖,就是为了让我救你,好趁机接近我和小婴,是不是这样?”
“嗯,”女孩低声道。“爹爹,你很聪明。”
刘桑叹一口气:“我怎么觉得,在你面前。我就是一个笨蛋?”
女孩绽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爹爹不是笨蛋,爹爹是好人,我是坏人。好人遇到坏人,总是要吃上一些亏的。”
“但我还是不明白,”刘桑在微弱的烛光下,看着她粉嫩的脖子,“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血宫,你被那个叫‘云姨’的星门女人关在地底,当我找到你的时候,她真的想要杀你……”
忧忧道:“她根本就不知道我真正的身份,就算是星门里,当时也只有宗主和其他三位星主知道血王的女儿。就是四星主中的‘文曲’,甚至连毕影都不知道,他们接到文曲星主的命令,命令他们劫持一个女孩,他们却又哪里会想到。被他们劫持的就是文曲星主自己?”
刘桑道:“你父王也是被你杀死的?”
忧忧道:“嗯。”
刘桑苦笑:“我当时也就有些奇怪,血王要是那么容易就被人从背后杀死,那他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只有一个人,能够以那种方式杀了他,一个拼死也要把她保护在自己身后的人……他的女儿。但我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可是你爹。”
忧忧冷然笑道:“我怎会是他的女儿?爹爹。你难道真的以为,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可以成为星门的‘文曲’,并让宗主和其他三位星主对她言听计从?我是星门的‘文曲’,之所以要成为血王的女儿,不过是为了利用他,限制扶桑教的发展罢了。”
她道:“爹爹,你可知道古音移魂大法?”
“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可以让一个人的魂魄,在垂死时转移到某个婴儿身上的转生秘术,这种秘术要求极高,且极少人会,为了完成这个秘术,我做了不知多少准备,就算如此,它也还是没能做到完美。藉由这种秘术,我转生成了‘忧忧’,代价就是……”她后退一步,睁着毫无光彩的眼眸,“我变成了一个瞎子。”
原来竟是这个样子?刘桑心中生出莫名的震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岂不是跟他一样的“魂穿”?原来忧忧原本就是星门的文曲星主,只不过是“魂穿”后,变成了忧忧?
他本想说,就算这样,血王也仍然是你的父亲,但想起自己上一世被车撞死,穿越之后,对生他养他的父母也并不如何亲近,甚至从潜意识里觉得其实他们根本不是自己的父母。自己都是这个样子,更何况忧忧穿越的目的,原本就是为了利用血王。
看着忧忧清丽的脸庞,他冷冷的问:“你想要把我怎么样?”
女孩抚摸着他的脸,轻轻的、慢慢的,那柔嫩的小手,就像是水一般温暖:“爹爹,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我会保护你的。”
刘桑隐隐记得,自己在睡梦中似乎也听过同样的话。他冷笑道:“我怎么可能会相信你?血王好歹也养了你十二年,我只不过是被你虚情假意的叫了几声爹。”
“爹爹你是不一样的,”女孩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轻的道,“爹爹,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连星门宗主都不知道的秘密,我不是忧忧,我也不是文曲,真正的文曲星主……早就已经被我杀了。”
****
我不是忧忧。
我也不是文曲。
真正的文曲星主,早已被我杀了。
刘桑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并没有如何惊讶,又或者说,这个女孩早已给了他太多的惊讶,以至于再多一些,也无所谓了。
“不过爹爹,你还真是让女儿吃惊呢,”女孩抱着他来,“我早就知道爹爹很厉害,但我还不知道,原来爹爹这么的厉害,连‘东圣’尤幽虚都不是爹爹的对手。”
远处,忽地传来电光雷鸣与连番的惨叫。明明是个月色清幽的夜晚,会出现这样的雷电,自然是因为有人在施术施法。
刘桑动容:“这个是……”
女孩微笑:“宗主正率着残存的门人,跟蟾宫打了起来。”
刘桑皱眉:“这不合情理。”
女孩道:“蟾宫已经知道爹爹你落在我们手中,自然是要来救你。”
刘桑道:“但是旭日灯、暗月晶,都已落在你们手中,星门既已得了三宝。这种时候,根本没必要跟蟾宫死拼。”
女孩退了两步,淡淡的道:“爹爹。你错了,星门并没有得到旭日灯和暗月日,得到旭日灯和暗月晶的。是我。”她轻轻的,掀开自己的裙子,紧夹的双腿间,吊着一个小小的袋子,细小的红绳绑在右腿腿根处,而袋子便是夹在腿根的内侧,一眼看去,连女孩子细细小小的诱人蕊儿都能看到。
忧忧解下小袋,放下裙摆,道:“这个是女儿特制的巫袋。旭日灯与暗月晶放在里头,就算宗主有群星图,也感应不到它们的存在。”
她摸索着,将小袋子轻系在刘桑的脖子上,微笑道:“宗主已经派人搜过爹爹。所以,他绝不会想到旭日灯和暗月晶又会回到爹爹身上,女儿将它们还给爹爹,因为它们原本就是爹爹的。”
刘桑盯着她:“是你骗星门与蟾宫在山下决战?”文曲在星门,就跟他在凝云城一样,都是属于军师级别的存在。看起来,星门根本就不知道她这个“文曲”是假的,她要是刻意诱导,星门判断出错,与蟾宫在山下打起来,自也不足为奇。
“这也是为了爹爹,”忧忧声音柔美,却又阴渗得让人生出莫名的寒意,“只有这样子,才有机会让陆司和太白死在这里,女儿会替爹爹抢来群星图,爹爹这般厉害,又有三界合一的巫灵界,还有女儿帮着爹爹,这世上,还有谁能挡住爹爹?以爹爹的本事,日后一定能够成为超越大宗师的存在,女儿再帮爹爹造神,为爹爹夺得绝冀洲、和洲,直至让全天下都变成爹爹的,爹爹喜不喜欢?”
刘桑道:“那么,其他人呢?”翠儿和召舞多半也在山下,他无法不去担心她们。
忧忧踏上前去,再一次的搂住他,在他身边轻轻轻轻的道:“女儿还能够再见到爹爹,心里好开心,非常非常的开心,爹爹只要有女儿就够了,至于其他人,就让她们……去死好了!”
刘桑沉默一阵:“忧忧,你以前……难道见过我?我说的是,在血城之前。”
忧忧没人回答,只是侧耳倾听。神庙后方,传来一连串的兵刃交击声。那里本是一片断崖,到底是什么人,可以登上这样的断崖,闯到这里?
她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奇怪,只是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爹爹,有人来救你了。”
刘桑道:“是谁?”
忧忧道:“凝云公主。”
娘子?刘桑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忧忧抚摸着他的胸膛,轻轻的道:“不过我也早就知道,她肯定会从后崖上来的。这座天女峰不但三面断崖,且高得出奇,飞鸟难渡,就算是她这样的高手,原本也无法登上来,但是呢,她带着那个墨家的姐姐,那个姐姐又带着天机棒,以凝云公主的本事,再加上天机棒,自然可以翻上崖来。蟾宫主力在正面吸引敌人,她从后崖翻上来救你,想得真好呢。”
她娇笑道:“我其实早已安排了九星中残存的五星在那里等着她,不过不愧是爹爹的娘子,比我原本预计的还要厉害,五星似乎不是她的对手,她闯到这里,看来是早晚的事。”
刘桑道:“忧忧,你到底想做什么?”
忧忧掂起脚尖,搂着他的脖子,抬起头来,狠狠的吻了上去。她那娇嫩的嘴唇饥渴般吻着刘桑,那般的冰冷,却又那般的甜美,有若是酸酸的苹果,带着难以形容的味道。
这种酸酸的感觉渗入刘桑体内,他沉沉的睡了过去。
女孩将他松开,俏丽的脸庞,绽露着扭曲的笑容:“爹爹,你只要有我就够了,其他人。全都去死好了,去死好了,去死好了……”
无由的夜风贯入庙中,将原本就微弱的烛火吹得灭了。她慢慢的张开手,在这片黑暗中转着圈子,发出尖尖的、嫩嫩的笑声。
去死,去死……全部都去死……去死好了……
****
黑暗。森冷。
小婴缩在角落里,栗栗的发着抖。
这种感觉,这种孤独、寂寞的感觉。曾经是那般的熟悉。没有人在乎,也没有人需要,孤伶的飘浮在无人的虚空中。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这样的孤独,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有的时候,会被人叫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杀一些自己从来不曾见过的人,然后又被烈火焚烧,回到那黑暗的地方,战栗着,害怕着。没有休止,没有尽头。
痛吗?
难过吗?
很痛,很痛,痛得想要哭出来。
想要有人说话,但是。没有人。
想要被人看到她哭,但是,没有人。
想要有人陪着她,哪怕只是静静的陪着,但是,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
她被关在那黑暗的所在,森冷的所在,它的边缘是一片无天无地、无阴无阳的灰,听说那一片无垠,是一个叫作“灰界”的地方。直到那一天,有一个人,从虚空的另一头飘了过来。那是一个始终昏睡不醒的人,他就飘在那无天无地,无阴无阳的灰界,被她看着,被她一直看着。
爹爹……爹爹……
——“小婴……其实是会痛的吧?”
——“嗯。”
——“很痛很痛?”
——“嗯。”
——“小婴……你以前是不是见过我?”
——“……”
蜷缩在无人的黑暗中,想要哭,但是却没有人看,只好在心里默默的痛着,就像是被针扎着,好痛,好痛……
不要再离开我……爹爹……爹爹……
门,忽的被人打开,淡淡的月色透了进来,一个娇小的人影出现在那里。
她虚弱的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淡淡的月光……
*****
“爹爹……”
小婴被带到了神庙里,扑在昏迷少年的身上。
不管她如何的叫唤,她的爹爹就是无法醒来。
一只小手将她拉开,她软倒在地,抬头看着那似乎跟她一样幼小,双目无光,神情却是那般阴毒与可怕的女孩,从内心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和害怕,“姐姐,”忧忧抱住她的脑袋,声音轻柔却又怪异,“爹爹受了伤,他受了很重很重的伤,他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受伤的。但是坏人来了,她要把爹爹抢走,她要让我们再也见不到爹爹。姐姐,现在只有你能保护我和爹爹,你愿不愿意保护我们?”
只有我能保护爹爹,只有我能保护妹妹和爹爹。
小婴茫然地抬起头来,看着忧忧:“你……到底是谁?我以前……见过你吗?”
忧忧在她耳边,缓缓的道:“我是……”
小婴的眼睛蓦的睁大。
忧忧将手一召,梦幻灵旗从虚空中飞来,落在她的手中。将灵旗塞到小婴手中,她微笑道:“姐姐,坏人来了,坏人要来抢走我们的爹爹,你杀了她好不好?然后,我们就可以跟爹爹在一起,永永远远在一起。”
坏人来了,坏人要来抢走爹爹。
小婴茫茫然然的站了起来。
杀了坏人,跟爹爹永远在一起。
双手持着梦幻灵旗,她身子一闪,消失不见。
“杀了坏人,杀了坏人,”忧忧在神庙里转啊转,“都去死,都去死……去死好了……”
*****
天女峰,后崖。
虽然是夏夜,但这里本就是绝冀洲北部,天女峰又实在太高,月色虽然醉人,却给人予天寒地冻的感觉。
夏萦尘在天机棒的帮助下,翻到崖上,却遇到了五名早已等在这里的敌人。
星门中,四星主之下,有四美、北斗、十宫、九星,如今四星主已死得只剩了太白和文曲,少阴四美也已死去,北斗、十宫折损大半,此刻正被“司天紫微”和太白星主领着,在山下与蟾宫大战,守在这里的,乃是“九星”中残存的最后五星。
若是“九星”聚齐,本有一套专门用来对付强敌的阵法,就算是夏萦尘,亦独木难支,只可惜,“九星”已死了四人,剩下五星,虽然也都是准宗师级的高手,但在飘逸绝尘的夏萦尘结合美妙身法的游斗下,最终还是一个个倒了下去。
女魃惔焚法与太玄冰晶法不断切换,接连杀了四人,高速旋转的冰刃在剑尖划过,将最后一人直接斩杀,夏萦尘身子一飘,正欲前去寻找夫君,却又突然顿在那里。
杀气。
狂烈而又凶猛的杀气。
夏萦尘蓦地抬头。
一棵枯树上,立着一个梦一般美丽的女孩。
女孩背上插着两面枪旗,一面湛蓝如海,一面绯红如血。
她穿的是一件洁白色的连衣裙,飘然立在不胜寒的高处,夜风呼呼的卷过,勒着她的衣裙,露出光光的、玉雕般的小脚。脚尖点着一根细小的树枝,仿佛一阵轻风就能将她吹走,偏偏她又立在那里,稚嫩的表情,透着凛然的杀气。
杀气随着淡淡的银色月光,水银一般泻了下来。
旗婴?
夏萦尘微眯着眼,心中暗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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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夏萦尘第三次遇到旗婴,只是前两次,这个女孩并没有让她感到难缠。
她固然知道,这个女孩乃是星门以“星界”精心培养出来的“圣”,但每一次见到这个女孩,她都觉得,这个女孩不过是一个精美的木偶。
一个不知道珍惜生命,也从不害怕死亡的人,哪怕拥有再强大的力量,又能够做些什么?
一个人,若是从来不曾体会过生命之美好,在你死我活的战斗中,既没有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觉悟,亦感觉不到战胜敌人的喜悦,这样的人,再怎么强也是有限。
但是这一次,夏萦尘突然意识到,这个女孩,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那强大的、水银泻地般的杀意,紧紧的锁定住夏萦尘的气机,这个女孩有着无论如何都要杀死她的**,和拼死保护住什么的决心。在那强大的意志下,梦幻灵旗,散出惊人的光芒,蓝的更加的蓝,红的更加的红。
女孩在枝头轻轻一弹,身子一卷,带出一条华丽的曲线,挚出绯红灵旗,刺天破地般,刹那间刺到夏萦尘面前,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夏萦尘剑光一闪,雪剑挟着寒冰一般的剑气,快速截住绯红灵旗。
绯红灵旗发出强大的气压,竟是压得雪剑不断的下挫,那狂烈的,泰山般的重压,连夏萦尘,也开始喘不过气来。
右手持着绯红灵旗,死死压制着雪剑。女孩竟是腾出左手,反手抽出湛蓝灵旗,风一般展开,周围空间快速裂开,没有天,也没有地,只有无数的星辰。在不断的流动。
夏萦尘暗道“糟糕”,这是湛蓝灵旗聚巫灵之力造出来的“千世界”,一旦被困在这个世界。女孩将成为唯一的神。
夏萦尘脚步一错,挡住绯红灵旗的同时,急速抽出雷剑。将空间劈出裂痕……
*
刘桑惊醒过来,发现自己依旧被半吊在那里,忧忧紧搂着他的腰,小小的、精美的脸蛋轻贴着他的胸膛,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一眼看去,就像是一个在母亲怀抱中熟睡的婴儿。
神庙后方,传来轰隆隆的连响,又有急促的切割声一串串的响起。
丝丝寒气涌了进来,冻得连心脏都要停竭。
“爹爹。你放心,没有人会打扰我们的!”忧忧虽然未动,却发出梦呓般的声音,“爹爹的娘子很厉害,但是认真起来的小婴。比爹爹的娘子还要厉害。没有人能够带走爹爹,爹爹是女儿的,爹爹是我一个人的……”
刘桑轻叹一声,问:“忧忧,你告诉我,你以前。到底有没有见过我?”
“爹爹想要知道吗?那么,就让女儿告诉爹爹一个故事,”忧忧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一百年前?两百年前?也许是三百年前……”
“三百年,好像不能算是很久很久……”
“爹爹,如果你一个人,被关在一个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到处一片黑暗,什么人也看不到的地方,被关了三百年,你会不会觉得,那是很久很久?”
刘桑叹一口气:“不要说是三百年,就算是三天,那也实在太久了。”
“嗯,”忧忧道,“但是有一个女孩,一个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上的女孩,就曾被关在那样一个地方。在那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她就那样飘浮在虚空,孤独着,害怕着。有的时候,她会被一些陌生人叫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他们像玩具一般研究她,像猴子一般命令她,还会给她两面旗,带着她去杀人,杀很多很多人,有些人很厉害,她杀不了,然后那些人就会打她、骂她,他们很失望,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是觉得她应该很厉害很厉害,然而她总是让他们失望。失望过后,他们就会用火烧她,将她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烧成灰,他们好像以为她是不知道痛的,但是,很痛、很痛、很痛……每一次都是那么的痛……”
“忧忧……”看着在他怀中不停战栗的女孩,刘桑觉得自己的心也是一阵阵的揪痛。
“每一次被火烧成灰烬,女孩又会回到那没有天、没有地,一个人都没有的地方,”忧忧继续说,“但是,看过外面的世界后,她更加的感到孤单,她宁愿被那些人叫到外面,被他们打,被他们骂,她想要让他们离不开她,但是每一次,她都让他们失望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却总是要她去做,又因为她的失败而失望?她不明白,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刘桑沉默着。
“后来,那些人把她带到外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仿佛已是把她遗忘,于是,她就只能在无天无地的黑暗中,孤独着,害怕着,她希望自己消失,但是,她做不到,她听说,有一种事情叫做‘死’,就像那些被她杀掉的人一样,死掉以后,什么都不会想,什么都不会怕,但是,她做不到,于是,她就只能在那无休止的光阴中,不断的发着抖、发着抖、发着抖,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来到了她的身边。”
*
杀意凛然,寒气萧瑟。
这是一个充满杀气的夜,这是一个充满血腥的夜。
唯独这昏暗的神庙,仿佛已成为一个被人从尘间切割出来的世界,外面的一切,都与这里无关。
刘桑道:“忧忧,你说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女孩以前从来不曾见过的少年,”忧忧睁着空空洞洞的眼睛,用那发颤的手,抚摸着他的脸庞。仿佛要藉由小手的轻触,将他的模样完完全全印入她的心灵。
她道:“爹爹,我跟你说过了吗?那个女孩所待的,是一个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没有月的黑暗世界,但那个世界是有边缘的,从那个边缘,可以看到一个更加灰暗、更加混沌的世界。尘世乃是由阴阳二气造化而成,那个世界,却是处于造化之外。他们将它,唤作‘灰界’。那个少年,也不知是从灰界的哪个角落漂浮而来。隔着那无法穿过的屏障,女孩看到了他。每一刻,每一时,每一天,每一年,一年又复一年,一年又复一年,女孩一直都在看着他,女孩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从何而来。他从来不曾醒来,他也从来不曾知道,有一个寂寞的女孩,无时无刻不在看着他,女孩试着跟他说话。当然,他是无法听到的,但是没有关系,女孩假想着,他是为她而来,他出现在那里。就是为了陪伴她,然后,她就会变得很开心很开心,他漂浮在那样的虚空中,他孤独吗?他寂寞吗?没有关系,因为有她陪着他,她觉得他需要她,她期盼着他的醒来,她希望自己是他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虽然是一个没有天也没有地,没有日也没有月的世界,但是,他醒来后,发现有一个女孩一直看着他,说不定就不会寂寞……”
刘桑心中,有一种隐隐的揪痛。
她说的“那个人”是我吗?
九百年前,刘桑在楚郢被魔神夺舍,一觉醒来时,便已到了凝云城,他固然知道,在这九百年的岁月里,他流浪在世界之外……那一个叫做“灰界”的地方,但在这整整九百年间,他却从来不曾醒来过,更不会知道,有一个女孩,曾经在他的身边,一直一直看着他……
神庙后头,传来一连串的轰隆声。
刘桑问:“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忧忧搂着他,道:“爹爹,你大概也已经知道了,那个女孩所关的地方,就是阴阳家的星界。在那之后,星门的人,偶尔还是会将她召唤到尘世,但是,她已经不再那么害怕被他们送回星界,因为,在星界的外头,有人一直在等着她,每次离开星界,她都渴望着回去,她想要看到那个人,她想要陪着那个人,因为她担心,万一那个人醒过来时,一个人也看不到,说不定他也会孤独,也会害怕,她觉得他有可能需要她,有可能……有可能……有可能……”
女孩抬起头来,空洞的眼睛里,流出无助的泪水:“她就这样等他醒来,等了好久好久,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她也记不清楚了。但是那个人一直都没有醒来,反而离她越来越远,他慢慢的飘走了,飘到了灰界的另一头,她喊着他,叫着他,但是他听不到,她不停的哭着,她希望他至少能够睁开眼睛,看她一眼,但是没有,他就一直睡着,一直睡着……直到女孩再也看不到他,再也看不到了……”
沉默一阵,刘桑问:“忧忧,那个女孩,是你吗?”
忧忧绽露出笑颜:“爹爹,她不是我,她是婴!”
“那你……为什么要哭?”刘桑看着她的脸庞。
她在笑,笑得……泪流满面……
*
铿锵之声连起,无数兵刃从湛蓝灵旗中飞出,海啸一般涌来。
夏萦尘剑光连闪,将身前所有兵刃全都击落。
小婴湛蓝灵旗一转,一座山峰轰然落下,夏萦尘向后飘飞,即将掉下悬崖时,足尖在崖边一点,贴着山峰边缘拔身而起,跃至空中。
山峰消失不见,一团黑球却已急袭而来,在她身边不断扩大,直欲将她吞噬。她心知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入这个女孩造出的“千世界”里,只得在空中细腰一翻,强行脱出,御风飞掠中,剑光一闪,无数雪花飘落,这一片片五棱雪花,如暴风雪般冲向女孩。
女孩绯红灵旗一卷,将所有雪花全都吞噬,湛蓝灵旗再展,一批批鬼怪从灵旗中飞出,鬼哭狼嚎般冲上前去。
夏萦尘无奈闪避。
就算是在羽城与炫雨梅花交手,又或是三尸山地宫与母亲剑斗时,她也不曾如此的头疼。这个女孩手中的灵旗,一个变幻成真,一个创小天地,两者结合在一起,几乎让她没有丝毫还手的余地。
女孩缓缓的升起,她的灵力越来越强,越来越强。两面灵旗,一面发出红光,一面发出蓝光。红蓝两色彼此交错,旋转成一圈惊人的阴阳图案。
她的小小脸庞,透着异常的坚持。
这个人是坏人。她是来抢走爹爹的。
有若是日与月的交替,天撕地裂,曙光交替。
夏萦尘飘然在地,只觉整个天地都在快速的旋转,不停的旋转。
她的表情是异常的凝重,这个女孩,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强大,看来已是没有办法了,若是不想死在她的梦幻灵旗之下,那就只有……杀了她。
*
不管是山下还是神庙的后头。都在激烈的战斗着。
刘桑问:“忧忧,如果那个出生于星界的女孩是小婴,小婴在很久以前就见过我,那你又是谁?你以前也见过我吗?”
忧忧道:“爹爹,你看那两个神像。”
刘桑看向那一对少女神像。
忧忧道:“这是一对双神。头戴花冠的,叫作吉祥天女,持着白骨的,叫作黑暗天女。绝冀洲上的其它地方,都没有这两个天女的神庙,只在这里才有。一百多年前。扶桑教的势力远比现在更小,星门的力量也更庞大一些,就像金乌谷造出‘扶桑大帝’,星门也试图造出‘吉祥天女’、‘黑暗天女’这对双神,吉祥天女清静吉祥,消除一切烦恼,黑暗天女丑陋凶悍,惩罚有罪之人。他们将星界里的那个女孩,分裂成两个,再诱使此间的百姓信仰她们,但是,在这样的时代,要想像大荒时期一样‘造神’,是非常艰难的,他们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开始着手创造‘二十八宿’。那个女孩,则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那是一个短暂的实验,他们自己也早已将它忘记,但他们却不知道,虽然只是一个刚一开始就认定为失败的实验,却让那个女孩变得不一样了。”
女孩的嘴角扭出诡异的笑容:“他们希望‘婴’成为星门最完美的圣女,却又不敢教她太多,生怕她变得不可控制。但是在培养‘黑暗天女’的时候,他们教给了她更多的恶。‘吉祥天女’与‘黑暗天女’在身体上,重新变回了小婴,但在心灵里,却慢慢的分裂成两个人,一个依旧那般胆怯、害怕,另一个却讨厌自己的害怕,讨厌那些造出她,然后又一次次的烧死她的人。在刚一开始的时候,吉祥天女和黑暗天女还能够相安无事,因为她们在精神上,都有着同样的寄托,她们一同看着那个漂浮在灰界中的少年,自言自语的跟他说话,日日夜夜的等他醒来。星门有时候仍然会召唤她,但不管他们让她做什么事,都再也没有成功过,因为她渴求着回到星界,她害怕那个人醒来的时候看不到她。那些人,对她的失望越来越大,但是她已经不在乎了,直到……那个人……那个人……再也看不见了。”
刘桑沉默。
女孩道:“爹爹,你知道,当一个人把所有的希望和热情寄托在一件事情上,最后失望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吗?加倍的孤独,加倍的寂寞,还有那撕咬人心的疯狂和痛恨。她再也看不到那个人,而星门对她已经是彻底失望,很长很长时间都已没有再召唤她。她的世界,又变回了那到处都是黑暗,再也看不到未来的日子,她想死,她一次又一次的想要死,但就算是死,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死。心灵上的裂缝进一步扩大,她没有人说话,只能自己跟自己说话,不断的骂自己,拼命的骂自己,吉祥天女和黑暗天女再一次的出现,吉祥天女讨厌黑暗天女无休无止的谩骂,拼命捂着耳朵,缩在无天无地的黑暗里,假装另一个自己从来就不存在,黑暗天女厌恶她的懦弱和无能,同时变得更加的愤怒,既然那些人不再需要她们,那就让那些人,全部都去死好了,黑暗天女开始算计,她已经注意到,在星界里,什么都是可能的。她利用星界的巫灵之力,造出了另外一个身体,两个人的灵魂开始撕裂,从此以后,她跟那个叫作‘婴’的讨厌鬼再没有任何的关系。”
她的脸庞流露着阴毒的冷笑:“但是星门并不知道这一点,他们并不知道,星界里的‘婴’已经变成了两个,星界实在太大,他们无法看到群星图的光芒照不到的地方。他们继续利用星界制造‘二十八宿’,却对那个没用的女孩,不再有任何的关注,更不知道,黑暗天女一直都躲藏在星界的一角,不断的窥视着他们。吉祥天女与黑暗天女,在星界里都是不死不灭的,但是星门的人却换了一批又一批,直到有一天,黑暗天女终于找到了机会,星门四星主之一的‘文曲’使用群星图进入星界,她打算利用巫灵之力,施展古音移魂**,转生到一个婴儿的体内,却没有想到躲藏在阴暗角落里的黑暗天女,趁着古音移魂**开始运转的关键时刻突然出手,杀了她的命魂,夺取了她的识魄,代替她转生到血王的女儿……那个叫‘忧忧’的婴儿的身体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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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读wen文-xue学-lou楼 记住哦!(鼎天小说居 .dtxsj.) 刘桑看着她,道:“也就是说,你是黑暗天女,小婴是吉祥天女,你们两个合在一起,才是‘婴’?”
忧忧抚摸着他的脸庞,轻轻的道:“嗯……爹爹!”
原来这才是,与这两个女孩有关的秘密?难怪在血城城外,小婴第一次看到他时,表情会是那般的惊讶,难怪忧忧会私藏旭日灯和暗月晶,诱使星门与蟾宫决战。(搜读窝 .souduwo.)
刘桑道:“忧忧,我从来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样子,但是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和你、小婴都已经在一起了,不是么?”
“嗯,”忧忧搂着他的脖子,“是的,爹爹,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刘桑道:“你让小婴回来,让她们两个不要再打了。”庙后的杀意越来越重,那轰然的炸响,实是让他放心不下,不管娘子与小婴谁死谁活,对他来说,都是一件难过的事。
“是的,爹爹,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忧忧慢慢的道,“爹爹已经回到了我的身边,爹爹有了我,我也有了爹爹,所以其他人……全部都去死好了。”
“忧忧……”刘桑一阵头疼,这丫头根本就是在自说自话。
他正想着,到底该怎么说服她,让她阻止娘子和小婴的死战,一名星门弟子已急急赶来,拜道:“星主,宗主身受重伤,请星主前去指挥战局。”
“哦?”忧忧淡淡道,“以宗主的本事,四月使中,无人能够轻易伤他,可是蟾宫的炫雨梅花到了?”
星门弟子错愕:“星主如何猜到?正是在关键时刻,炫雨梅花从暗处杀出,以宗主的本事,原本并不忌惮她,但不知为何,炫雨梅花竟像是对宗主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了如指掌。宗主大意之下,重伤逃回。”
忧忧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吧。我马上就到。”
星门弟子应命而去,忧忧脸上的笑容,益发的扭曲。
刘桑轻叹一声:“陆司的弱点,是你透露给炫雨梅花的?”
“嗯。”忧忧道,“炫雨梅花虽然叛出蟾宫,却无时无刻不想回去,她一直都在收集金乌谷和星门的情报,希望有机会将功补过。重回蟾宫,我只是让陆司的弱点……非常重要,却又并不致命的弱点,恰好落在她的手中。”
刘桑苦笑,这个女孩,真的是诡计多端。
“爹爹,我去一下就来,”忧忧搂着他。“女儿会帮爹爹取来群星图。然后,我们就离开这里,其他人,就让他们死在这里好了,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嗯,”忧忧冷笑着。“这个地方,是我帮星门选的。文曲星主一向对星门忠心耿耿,陆司从来就没有怀疑过我。陆司已经败了。等我杀了他,抢走群星图,星门马上就会溃散,蟾宫会杀入天女峰,但我早已在山中埋下了黑火,整个天女峰都会崩溃,所有人都会死,除了我和爹爹,所有人都会死,哈哈,去死好了,全部都去死好了。”
听着她那扭曲的声音,刘桑只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在她的心中,到底深藏着怎样的阴毒和愤恨?
忧忧缓缓后退,忽地将手乱抓,渀佛从虚无间抓住了什么,又将它们按入了她的眼睛。
她蓦的睁眼,那本是无神的双瞳,突然闪出神秘的光芒,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异常的明亮,却又像传说中天魔的眼睛,透着令人战栗的诡异。
“忧忧,这个是……”
忧忧用那星星一般闪亮,却又让人阵阵恶寒的双瞳看着他,微笑着:“这是女儿用巫灵之气做出来的眼睛,好不好看?”
刘桑道:“你要是听爹爹的话,它会更好看的,听我的话,好吗?”
忧忧道:“好的!爹爹,你在这等我,女儿很快就会来接爹爹的。”
一下子就飘了出去。
刘桑叹一口气……她根本就不打算听他的。
如果不阻止她的话,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娘子、翠儿、召舞……所有人……
刘桑深吸一口气,咬一咬牙,不顾一切的催动着体内的魔丹。在与尤幽虚恶战之后,他本是重伤垂死,但现在,伤势相比那个时候好了许多,应该是忧忧给他服食的丹药的关系。虽然这个女儿,阴毒得让人害怕,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真的没有打算害他。
是因为,囚禁在星界的那两三百年里,自己曾经是她唯一的寄托吗?
他其实也不太明白。
出于对自身的保护,体内的魔丹本己沉寂,但是现在,却有比保护自己更重要的事要做,他不顾一切的从魔丹中导出魔神之力。皮肤开始裂开,裂出道道血口,骨头也开始断裂,随着锵锵的连响,他终于挣脱了铁链。
没有时间休息,也没有时间考虑自己,他紧咬着牙,强忍着身体上极致的痛楚,一步一步的,往外头走去,随着他的每一步,鲜血从他的皮肤不断涌出,淌了一地。
……
***
星移斗转,狂风呼啸。
夏萦尘持着风、雪二剑,抬头看着前方那顶天立地的女孩。
并不是女孩真的变大,而是她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女孩的“千世界”,被“千世界”困在这里。
女孩的身上,不断的流着鲜血,鲜血洒下,化作星星点点。夏萦尘的出手不可谓不狠辣,寻常人受了这样子的伤,早就已经死去,但是女孩的身体却是巫灵之气所化,竟能一直坚持到现在。
但就算是这样,她也差不多要到尽头了吧?
就算是巫灵之气具现而成的身体,但在尘世中,也绝不是不死不灭,万事万物都有尽头,就算是“神灵”也不例外。虽然如此,看着周围那天开地裂的暗,看着越来越强大的女孩,夏萦尘心知,自己只怕要比这女孩先走一步。
在这个以梦幻灵旗开辟出来的小天地里,女孩是唯一的神。
女孩秀丽的脸蛋透着极致的坚毅与强大的杀气。绯红灵旗一展,一柄巨大的飞刀呼啸般冲来。夏萦尘已无法躲,她的身体已完全被女孩湛蓝灵旗的“创小天地”困住。
“小婴。住手!”一个急促的声音由远而近,紧接着就是血花一溅。
女孩震了一震,黑暗的小天地突然间破裂,黎明前的微弱星光席卷而来。一个少年挡在了夏萦尘的身前。身上插着一柄锐利的飞刀,身子摇了一摇,栽了下去。
夏萦尘赶紧将他接住:“夫君?!”
刘桑的身上尽是血色伤口,如此重的伤,实是让人触目惊心。相比之下。插在他身上的飞刀实在是算不了什么。女孩虽有“变幻成真”的湛蓝灵旗,但同样伤痕累累的她,其实也已无法再变出强力的武器,这只飞刀在夏萦尘眼中之所以是那般的巨大,不过是因为她刚才已经被女孩的“千世界”困住,在那个世界里,她与旗婴的差距,乃是人与神的差距。
“爹爹……爹爹……”女孩看着少年。脸色是那般的惨白。她居然伤了爹爹,爹爹伤成那个样子,也要去保护这个女人,爹爹马上就要被这个女人带走了,爹爹再也不会要她了……她后退着,她茫然的后退着……
“小婴。停……”刘桑想要叫住她,女孩却是颤了一颤。一脚踏空,娇小的身子往后栽去。
刘桑脑袋轰然一响。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冲到崖边,身边却是香风一卷,夏萦尘已是将他搂住。刘桑被迫停在那里,看着掉入悬崖,向他伸出双手,想要回到他怀抱的女孩,他伸出虚弱的手,却只能看着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小婴……
他的心一阵阵的揪痛。
“夫君!”夏萦尘扶他坐下,“你伤得太重,千万不可乱动。”
刘桑自然也知道自己伤得有多重,但是、但是……
远处突然传来濒死的悲吼,吼声中带着强烈的愤怒和不甘。夏萦尘蹙眉:“这人是……”
刘桑心中一震,道:“陆司!”忧忧已经杀了陆司,接下来她要做的是……
“娘子,”刘桑抓住夏萦尘的手,赶紧道,“四星主中的文曲杀了陆司,天女峰马上就要崩塌,要、要去挡住翠儿和召舞,千万不要让她们上山。”
夏萦尘一惊,也不顾忌刘桑满身的鲜血,将他背在背上,脚尖连点,往山下飞掠。一路上虽也遇到一些星门弟子,但“司天紫微”陆司惨死,文曲星主背叛,整个星门已是乱成一团,她一路往山下闯去,竟是毫无阻滞。
星月开始隐退,晓光却未出现,此刻再是日与月的交蘀中,最为黑暗的一刻。忽的,夏萦尘背着刘桑,顿在那里,前方那无垠的黑暗中,闪现着两点幽光。
那是什么?如此的阴森,如此的诡异?<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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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眼睛?
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从无垠的黑暗中走出,那星辰一般闪亮,却又比虎狼还要凶恶的幽光,竟然是她的眼睛。
女孩将手一招,一红一蓝两道光弧从崖后投射而来,落在她的手中。
梦幻灵旗?夏萦尘微眯着眼。原本应该跟旗婴一同掉下崖去的梦幻灵旗,居然被这女孩如此简单的召唤而来?
红与蓝两色气流,在女孩身边不断的流转。夏萦尘本以为,星门里只有旗婴一人能够使用梦幻灵旗,却没有想到这个女孩居然也能够使用。
女孩两只小手,斜斜地持着二色灵旗,微低着脑袋,眼眸斜斜的往上看去,那空洞眼眶里闪亮的光芒,是那般的森然而又怪异。她一步一步的,向他们走近,两颗黑星一般的眼眸,投射出无情而冰冷的寒光,隐隐的罩住夏萦尘。
“把爹爹还给我。”女孩的声音阴渗渗的,渀佛从无边地狱里发出,透着渗人骨髓的凉。
爹爹?夏萦尘看着她。
“我已经点燃了引绳,”女孩森冷冷的道,“只要再过半刻,黑火就会爆炸,你把爹爹还给我,我让你走。”
夏萦尘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女孩吼道:“把他还给我!”
夏萦尘缓缓的、淡淡的道:“谁会把自己的夫君,送给你这样的蠢丫头?”
女孩的脸庞显露着扭曲的怒意,眼眶中的双星更加的阴戾。
“忧忧……”刘桑艰难的睁开眼。看着女孩,他虚弱的道,“你让开!”
忧忧是黑暗天女。小婴是吉祥天女,吉祥天女与黑暗天女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婴”,只有“婴”才能使用梦幻灵旗。如果是这样子的话,那忧忧也同样能够使用梦幻灵旗,甚至有可能比小婴用得更好。
拥有梦幻灵旗的忧忧若是非要阻挡,娘子根本不可能在半刻钟内赶到山下,阻止翠儿和召舞。以及蟾宫里的其他人上山,那真的是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爹爹,跟我走,”女孩低着头,“我已经抢到了群星图,我可以帮爹爹做很多很多事,我很能干的,爹爹只要有我就可以了……”
刘桑小声道:“娘子。放我下来。”
夏萦尘将他放下。
牵起夏萦尘的手。他淌着带血的足迹,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让自己始终位于忧忧与夏萦尘之间,他的意思很是明了,他只是要告诉忧忧,如果她要动手。那就先杀他好了。
牵着夏萦尘,他从女孩身边走过。
女孩立在那里。不停的发着颤,她的小脸白得渀佛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冷风吹拂,刮动着两色灵旗与她那单薄的衣裳,她的声音小小的,颤颤的:“爹爹,不要走……我只有爹爹……只有爹爹了……”
刘桑就这般从她身边走过。
梦幻灵旗掉落在地,女孩捧着脑袋,发出无助的大吼,黑星一般的眼睛消失不见,重新变回无法聚焦的空洞,双腿软软的跪倒在地,
刘桑顿在那里,叹一口气,如果把她扔在那里不管,她会跟天女峰一起崩溃的。
他看了夏萦尘一点,渀佛知道他要做什么,夏萦尘松开他的手,静静的等在那里。
转过身来,一步一步的,走到女孩身后,张开手臂,大力的将她抱住。
女孩顿了一顿,眼睛睁得大大的。
“忧忧,我没有不要你,所以,你也不要难过,”刘桑在她耳边,轻声道,“爹爹只是要离开一下,你要找到小婴,好好活着,终有一天,我会来找你的,好不好?”
声音很小,搂得却是异常的紧。女孩僵硬的跪在那里,无神的眼睛里,不断的流着泪水。刘桑从后头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脸蛋:“如果你孤单了,寂寞了,你就带着小婴来找我,我不会不要你的,可以么?”
忧忧娇小的身子,慢慢的放软,扭曲的脸庞,渐渐变得平静,唯有那脸上的泪水,依旧啪啪嗒嗒的流着:“嗯……嗯……”
松开她后,刘桑往夏萦尘走去。
“爹爹……”身后传来女孩虚弱的声音。
刘桑回过头来,却见女孩背对着他,将一幅神秘的画卷往身后递来:“给你……”
群星图?刘桑笑了一笑,没有接它,只是转身揉了揉她的发髻:“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再给我,所以你要帮我保管好它,知道么?”
女孩搂着群星图:“嗯。”
回到娘子身边,夏萦尘淡淡的看了看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将他背起,往山脚飞快掠去……
***
夏萦尘背着刘桑赶到山脚时,胡翠儿、夏召舞、炫雨梅花、四月使正好率着蟾宫大破星门,正要攻入山中,得到天女峰内藏有黑火的消息,她们亦是大吃一惊,慌忙撤出。
背对天女峰,不断的飞掠中,身后传来一连串轰然的炸响,回过头去,天女峰恰恰是往她们这个方向崩塌,若是迟上片刻,只怕所有人都会被它埋葬。
曙光终于出现,将天际拉开缺口,一重重霞光铺卷而出。
她们避到远处,看着在轰隆声中,漫天飞扬的尘土,心有余悸后,开始庆幸自己还活着……
***
刘桑不停的在做梦。
到底做了些什么梦,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只知道有美梦,也有噩梦,做美梦时流连忘返,总希望它一直继续下去,做噩梦时,挣扎着想要醒来,却是怎么也醒不过来。
所谓“人生如梦”,大约人的一生也就是这个样子的吧?有好事,也有坏事,正因为有好有坏,所以,拘泥于一时一刻的不幸,其实也是蛮愚蠢的事,也许,看得开些,活得才会更有意思一些?
话又说回来,一般来说,只有无聊的人,才会不断的思索有关于“人生意义”的无聊问题,因为一个有聊的人,是没有空去想这些的,而刘桑在梦里都会生出这样的“顿悟”,由此可知他是多么的无聊。
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精美的白玉床上,床边轻趴着两个脑袋,一个是墨眉,一个是胡翠儿。居然能够在这里看到小眉,刘桑终于安心了许多,于是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脸。
虽然只是一个轻微的动作,两个少女却同时惊醒过来,又惊又喜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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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哥哥……”一个声音小小,带着藏不住的喜悦。
“桑公子……”一个声音娇媚,恨不得扑进他的怀中。
心里涌起一阵阵的暖意,刘桑坐了起来,发现自己居然并不如何难受。他伸了伸懒腰,扭了扭身子,问:“我睡了多久?”
胡翠儿泪眼蒙蒙,道:“好久好久。”
墨眉低声道:“差不多有五天了。”
刘桑讶道:“才五天?”那么严重的伤,他本以为就算不像从青鸾山始皇地宫出来时一样,变得瘫痪,也绝不可能这么快恢复,但是现在,虽然身体还是异常的疲倦,但身上的伤分明是全都好了。
胡翠儿道:“幸好有梦姨的冰心咒与五气还丹咒,那是两种可以调合人体五行和五动,令人在睡眠中快速恢复伤势的咒术。”
刘桑道:“居然还有这样的咒术?”仔细想想,发现理论上是可能的,咒术这种东西,既然能够通过五声、五气攻击他人体内五行和五脏六腑,自然也可以反过来做,让人体紊乱的五行和严重受伤的肺腑得己恢复,只不过这种治愈性的咒术,必须要与医道紧密的结合在一起,单会咒术显然是不够的。
狐尾娘说的梦姨,自然就是含珠梦梦,话说回来,刘桑真的觉得“梦姨”这个称谓很不好……
看着一人一狐两个少女那通红的眼睛和疲倦的神态,刘桑道:“你们就一直在这里陪着我?”
两个少女互相看着。都有些不好意思。
刘桑掀被下床,将她们一同搂住。两个少女也反搂着他,室内一片安静,檀香袅袅,流荡着温馨的气息。
分开来后,刘桑问起,得知在天女峰下与星门一战。虽然也有一些死伤,但好在炫雨梅花及时出现,一举重创陆司。没过多久,便发生陆司被星门文曲星主杀死之事,星门人心尽散。全面溃败,太白星主亦被四月使合力所杀,蟾宫众女本想一股作气杀入山中,救出刘桑,夏萦尘却已背着刘桑掠下山来,让她们急急撤退。
墨眉低声道:“姐姐将桑哥哥背下来时,桑哥哥你全身都是血,好吓人。”
刘桑道:“嗯,那个时候…………………………姐姐?”她管娘子叫姐姐?
墨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刘桑突然想起娘子说过的一句话:
——“如果为妻能够平安回来,而夫君又没有离开。我会将小眉认作妹妹的……”
不过这句话好像很有岐义,意思是她与小眉结拜姐妹,然后让我变成她的妹夫,还是……看着小眉那通红通红的脸,刘桑一阵阵的心跳……
胡翠儿端了一些粥来。刘桑一边喝一边陪她们说话。喝完粥后,虽然很想陪她们多说一阵,但看着她们疲惫的样子,却又极是心疼,于是逼着她们先去休息。
身体虽然还很劳累,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了太久。全无困意,刘桑离开房间,出殿而去。头上依旧是散出荧光的阴阳图案,蟾宫的景色分外的醉人。刘桑休息之处,乃是蟾宫最中央处的一座山峰,绕着主殿走了一圈,却看到夏萦尘与炫雨梅花在崖边的花丛中喝着茶。
虽说在天女峰下那一战中,炫雨梅花及时出现,帮了蟾宫大忙,不过她居然在蟾宫里,与娘子这般悠悠闲闲的喝着茶,还是有点出人意料。
见他来到,炫雨梅花娇笑道:“你们慢聊。”就这般飘下山去。
刘桑踏草而行,见娘子清清静静的坐在席上,就这般看着他来。
此刻的夏萦尘,穿的是和风伴月流仙裙,广袖轻衫,端庄貌美。头上未梳任何的发髻,只是简简单单披在脑后,又有两缕沿肩前分肖而下,轻掩在鼓胀的酥胸前。腰间系着粉红色的长绦,柳一般的腰身衬托出她诱人的曲线,天然的美丽几近出尘。
刘桑在她对面,与她隔案而坐。夏萦尘左手轻挽右手衣袖,为他斟了杯茶,道:“夫君伤后方愈,喝了肉粥,不妨饮些清茶,对身体亦有好处。”
刘桑错愕道:“娘子,你怎知我喝了肉粥?”
夏萦尘道:“此处与嫦娥宫不过就是短短距离,若是有心倾听,殿中的声音,自是瞒不过为妻,夫君一醒过来,为妻便已知晓。”
刘桑刚想说原来娘子也这么关心我啊,忽然想到,刚才喝粥时,闲着无事,把狐尾娘和小眉调戏了好一阵,说了好多不堪入耳的情话,那不是……
他汗了一下,悄悄看向娘子,不过夏萦尘也看不出有生气的样子,或者说,夏萦尘就是夏萦尘,是喜是忧,确实是很难从表面判断。他低声问:“娘子,你和小眉……”
夏萦尘淡淡的道:“嗯,我已将她认作妹妹。”
刘桑小小声的道:“结拜姐妹?”
“结拜姐妹?”夏萦尘一个错愕,忽地反应过来,似乎想要翻个白眼,却终究碍于形象,把白眼收了回去,只是轻描淡写的从身边取出勺水的木勺子,“啪”的一下,狠狠敲在刘桑脑袋上。
没有想到娘子竟然会有这样的反应,刘桑挠头看她。
绝色的女子,颇没好气的道:“夫君,你得了便宜……还想要卖乖啊?”
虽然被敲得头疼,不过聪明的刘桑,还是刹那间领会娘子的意思,心里涌起一阵阵的狂喜。
不过正因为聪明,他没有马上将内心中的喜笑颜开表现出来,只是看着夏萦尘,深情的道:“娘子……你真好。”
夏萦尘摇头道:“夫君要谢的不该是我,夫君为了找我。千里迢迢从和洲而来,为妻虽然感激,但你我终究是有名有份的夫妻,说些感激的话,反而见外。但小眉和翠儿,与夫君却是无名无分,只为了跟随夫君。一路而来,无怨无悔,夫君实是有些生在福中不知福。”
缓缓的喝了口茶。却又道:“不过我也没有资格说夫君就是。”
刘桑道:“娘子……”
夏萦尘轻叹一声,看向远处,道:“此番绝冀洲之行。一路过来,当时倒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一下,只觉世事之离奇,实是出人意料。当日初入绝冀洲时,本以为自己已是有了觉悟,此时此刻,坐在这里,才知自己并没有我所想象的那般豁达。幸好经过这般多的事,你与召舞最终都能平安无事。整件事情,也算是有一个相对不错的结果,否则,我这一生只怕都无法原谅自己。”
母亲重创父亲,将她诱到绝冀洲来。而所有的一切,居然是出自曾祖母的安排。母女成仇,一场恶战之后,母亲却是死在妹妹手中。
刘桑自然知道,就算是娘子,对这许多事情。也无法看开,而这更是无法劝解的事。虽然他其实早已知道了那“女刺客”就是岳母大人,但他心里也知道,关于这个秘密,娘子是无论如何不会说出口的,要是让召舞知道死在她手中的,竟是她的亲生母亲,那对她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打击?娘子只怕连想都不敢去想。
——“幸好经过这般多的事,你与召舞最终都能平安无事。”
——“否则,我这一生只怕都无法原谅自己。”
虽然不擅长表露出来,但这些日子,娘子的心中,想必也是经过了一连串的打击与挫折。
与娘子一同看向远处,他道:“娘子,在凝云城的那天晚上,你就那样子离开……其实真的很打击人。”
“嗯,”夏萦尘道,“我想也是。”
“你就说这个?”
“……再也不会了。”
“嗯。”
两个人就这般慢慢的喝着茶,没有多余的话语。
东边日头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
喝了一会,夏萦尘转到另一个话题:“夫君,天女峰的那个女孩子是怎么回事?”
刘桑自然知道,她问的是忧忧,血王的女儿就是文曲星主的事,就在前些日子,知道的仅有“司天紫微”陆司和其他三位星主,而那天,她的身份虽然已开始暴露,却也仅限于星门的人才知道,随着天女峰的崩塌,星门的人基本死尽死绝,就算是夏萦尘,也不会想到那样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居然会是星门的“文曲星主”。
刘桑开始把他离开蟾宫前去找她,却在路上救了差点被烧死的小婴,小婴非要叫他“爹爹”,得知扶桑教要攻打蟾宫,他又赶回蟾宫,却在路上撞见忧忧的事说出。有些更隐秘的事情,自然是不好解释,只是告诉娘子,忧忧虽是血王的女儿,其实早已加入了星门,不过她是被迫的,所以才偷偷在天女峰里埋下黑火,随时准备着将它炸掉。
夏萦尘道:“所以那女孩,也成了你的‘女儿’?”
刘桑道:“她当时跟着小婴那样子叫我,不过那原本也都是星门的安排,她是故意绕到我前面,让我救她的,我也实在是大意了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那么小的女孩子,居然也会骗人,才会被星门抓住,害得你们要去救我,不过她的本性其实也不坏。”
夏萦尘道:“我觉得她的本性坏得很。”
刘桑:“呃……”娘子你慧眼如炬。
对忧忧,他其实是没有太多担心,忧忧虽炸掉了整个天女峰,但她无疑早就准备好了退路,只要她不因为绝望留在那里等死,以她的聪明,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倒是掉下山崖的小婴,却让他放不下心来,于是向娘子问起。
夏萦尘道:“事后,我也曾去找过她,却已是无法找到,天女峰是往一侧倒下,她坠下的那一面悬崖,基本还是完好,她应该没有被埋在土中,但是地上也找不到她。她的身体并非凡人的血肉之躯,或许无事,也说不定。”
又将纤手轻放唇边。作沉思状:“不过,夫君,你这样子,叫为妻如何是好?”
刘桑小小声道:“什么如何是好?”
夏萦尘道:“你在外头收了两个好妹妹,为妻看在夫君辛辛苦苦从和洲前来找我,一路冒着许多风险,还差一点死在天女峰的份上。勉为其难,装作看不到也就是了,但夫君不但有两个好妹妹。却还多了两个好女儿,这却让为妻难办得紧。更重要的是,现在夫君就已经有两个好妹妹。两个好女儿了,以后指不定还会有多少个好妹妹,多少个好女儿,果然还是要提前休了夫君么?”
哇,娘子……原来你也这么会吐槽?
夏萦尘却又道:“不过算了,毕竟听上去,夫君也只是看到两个女孩子有难,前去相救罢了。为了这种侠义之事休掉夫君,总是不好。”
刘桑张大嘴巴,仿佛被天雷劈中。有种里嫩外焦的感觉……她居然不是在吐槽?她居然是认真的?
夏萦尘缓缓的喝着茶,自己也有点好笑的样子,道:“话又说回来,如果被夫君撞上的不是两个女孩子,而是两个男孩子。夫君会如何做?”
刘桑面无表情:“踩死他们!!!”
*
对于蟾宫来说,原本已是身处绝境,随时都会有灭宫之祸,却没有想到一通混乱之后,蟾宫安然无事,反而是金乌谷和星门俱遭灭顶之灾。此刻。由于“东圣”尤幽虚的死,及扶桑十二圣也死得七七八八,只余一个“魔火雪魂”郑破,扶桑教在绝冀洲几近崩溃,其实扶桑教原本也就不得人心,只是靠着淫威强迫百姓信仰,压迫越大,一旦自身出了问题,遭遇到的反抗也越大,扶桑教之覆灭,几乎是必然的事。
而星门,先是与金乌谷恶战一场,虽是勉强胜出,其实只是惨胜,然后又在忧忧的怂恿下与蟾宫决战,结果却被忧忧在背后捅了一刀,当蟾宫得到夏萦尘的通知,快速远离天女峰的时候,星门残余基本上尽在山中,星门的结果,自是可想而知。
对于霏月飘飘、银月玄玄、暖珠菲菲、含珠梦梦,原本已是风摇雨坠、朝不保夕的蟾宫,居然在阴阳家的三宗之争中,成为最后的胜利者,星门尽灭,金乌谷的旭日灯更是落在蟾宫手中,自是欣喜若狂。
刘桑却想着,对于阴阳家来说,这数百年的互相残杀究竟有何意义?如果说一开始,只是为了互相吞并,希望建立一个更加强大的阴阳家,那么到后面,仇恨无法泯灭,杀戮成了惯性,阴阳家的力量在彼此的乱斗中消亡,回过头来,在走过的路上除了满地的鲜血,到底还余下什么?
不过这也是人类的本性吧?在人类的历史上,哪怕是在强敌压境的处境下,权势者都有可能为了各自的野心而彼此杀戮,在他上一世中,蜀汉覆灭后的东吴,满清入关后的南明,晋朝之内斗,宋朝之党争,莫不如此,争到后来,争斗的原因已不重要,彼此之间的仇恨蒙蔽了所有人的眼睛,然后就在残酷的恶斗**同消亡,留给历史的,不过是一个个笑话。
国之大事,尚且如此,更何况早已沦落为普通江湖门派的阴阳家?
不过其中一个原因,大约也是因为阴阳家本身没有什么足以传世的思想吧?不像墨家,墨门虽然也算是一个江湖门派,但哪怕墨门覆没,墨家的思想也足以流传下去,而在他上一世里,虽然没有一个所谓的儒门,但节节开花的儒家思想,却在不断的吸收与创新,一直传承了两千多年。
再怎么强势的门派与国家,最终都有消亡的一天,唯有思想本身,才是可以不断传承与发展的存在,相比于墨家在乱世中深得人心的“非攻、兼爱”、儒家的“齐家、治国、平天下”、道家上可治国下可养性的“黄老之术”,阴阳家只是为了投君王所好而建立的“五德始终说”,还是太弱了点。
在他的上一世里,“五德始终说”至少还一直坚持到南北朝,终因无法自圆其说而被抛弃,这一世里,在始皇帝的毁法灭道之后,道家与儒家在思想上的影响力虽然比不上墨家,却也在慢慢复兴,阴阳家的“五德始终说”却已是彻底被人所遗忘。
那一日,刘桑与夏萦尘、夏召舞、胡翠儿四人聚在一起,讨论蟾宫之事。
当初,“紫凤”夏凝的目的,显然是希望让夏萦尘继任为蟾宫之主,之所以会被刘桑、胡翠儿、夏召舞这三个打酱油的掉入空间秘道,进入蟾宫,成为三位新任宫主,纯属意外,刘桑自然是希望将蟾宫宫主之位还给娘子。
夏萦尘却摇了摇头,道:“并无这个必要。”
刘桑道:“可是娘子……”
夏萦尘淡淡道:“我对这宫主之位,原本也就没有丝毫兴趣,更何况我担任宫主,与你们担任宫主,从本质上也没有多少区别。回到凝云城后,原本也就还有许多事要做,蟾宫的事,我也处理不过来。”
娘子态度明确,刘桑自然也拿她没什么办法,当然,作为一个大男人,在蟾宫这种有诸多美女的地方担任宫主,其实也蛮有乐趣的,真要把宫主之位让给娘子,心里也是蛮遗憾,不过这种出于“男性本色”的邪恶思想,当然不可能直接说出来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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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萦尘道:“既然蟾宫‘双花’之位还有空缺,我便与炫雨梅花一同担任双花之位,算是蟾宫客卿吧。”
刘桑小心道:“真的可以相信她吗?上一任的蟾宫宫主,好像就是被她和袭玉琼花害死的吧?”
夏萦尘道:“杀死天娇夫人的,乃是天娇夫人的兄长段天宠,也就是你在洪山遇到的天宠老人,‘双花’只是盗走了暗月晶。但是天娇夫人本身练气出错,变得癫癫狂狂,对宫中弟子百般凌辱,蟾宫衰弱至此,双花被迫出走,天娇夫人本身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炫雨梅花原本只是孤儿,从小被蟾宫收留,在蟾宫修习术法,长大成人,心中还是向着蟾宫,此番在蟾宫最危急的时刻出现,可知她的态度。”
夏召舞嘀咕:“总觉得她不可靠。”
刘桑笑道:“算啦,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总不会比我们这三个宫主更不可靠。
胡翠儿道:“马上就到月圆之夜了,可要让蟾宫聚月之精华,往和洲飞去?”
夏萦尘看向刘桑:“夫君的意思是……”刘桑在凝云城时便已兼职军师,此刻名义上又为蟾宫大宫主,她自然征询他的意见。
刘桑道:“我们原本也就不可能一直待在绝冀洲,便让蟾宫随我们迁到凝云城去算了,比起以前朝不保夕的日子,现在也不过就是迁一个地方,四位夫人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又道:“不过。我还想在绝冀洲做些事,你们可跟着蟾宫先走……”
夏萦尘道:“夫君可是要去找你的两个女儿?”
胡翠儿僵了一下:“女儿?”
夏召舞叫道:“女儿?”
喂喂,你们这是什么反应?刘桑小小声的道:“干女儿。”虽然想要跟着她们一同离开,却又实在是放不下小婴跟忧忧两个,这两个孩子,一个不谙世事,一个虽然聪明过头。但眼睛什么也看不到,他还是想到天女峰附近找上一找。
夏萦尘淡淡道:“此处位于绝冀洲极北之地,凝云城又在和洲南部。蟾宫原本也就无法从这里直接飞到凝云城去,途中必定要有一落脚之地,直等下一个月圆之夜。再重新聚气而飞。既然如此,我们不如与四位夫人约好一个会合之处,让蟾宫从空中飞往那处,我们则从陆地一边寻人一边南下,不管有未找到要找之人,最后都与蟾宫在绝冀洲南边会合,再一同回凝云城去。”
刘桑怔道:“我们?”
夏萦尘道:“扶桑教覆灭,绝冀洲将会变得更为混乱,夫君重伤方愈,身体还极是虚弱。一人上路,为妻也放心不下。更何况,对于小婴那个女孩,我也有许多好奇之处,不如就由我陪着夫君一同上路。”
胡翠儿叫道:“我也去。”刘桑去哪里。她就是想跟着去哪里。
夏召舞犹豫着,跟他们去呢?还是不跟他们去呢?虽然舍不得跟姐姐分开,但她也实在想看看蟾宫是怎么聚月之精华“举宫而飞”的,那怎么想都是一件很神奇的事,好奇心重的她,又想跟着蟾宫一起“飞”。
夏萦尘清清淡淡的喝着茶:“我与夫君带着小眉起程便是。你们留在这里,跟蟾宫一起离开。”
胡翠儿叫道:“为什么不让我去?”
夏萦尘面无表情:“为什么要让你去?”
胡翠儿悄悄瞅着刘桑……帮我说话啊,快点帮我说话啊。
刘桑道:“娘子……”
夏萦尘道:“什么事?”
刘桑道:“没、没事……天气真好。”
夏萦尘喝一口茶:“哦。”
胡翠儿单手撑着脸颊,咬着嘴唇,一副委委曲曲的样子。
夏召舞抬头看着头顶上发出美丽光芒的阴阳图案……天气?坐在这里怎么也看得出天气是好是坏?神仙啊你们?
刘桑取出一盏琉璃灯,及一块水晶,一同放在案上,琉璃灯散出阳光一般的神秘灯晕,水晶散出的则是银色的月光。这两个,自然就是旭日灯和暗月晶。
夏召舞道:“杀了尤幽虚,抢了旭日灯,又把它和暗月晶交给姐夫的就是森大哥吧?想不到他那般厉害。”
刘桑道:“嗯,当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把我吓了好大一跳。”
胡翠儿道:“好大的一跳哟。”
刘桑汗了一下。
夏萦尘还从来不曾见过那“蒙面青年”,自未将妹妹口中的“森大哥”与自己的夫君想到一块,只是暗自猜忖着,听妹妹所言,那个人几次在暗中相助和保护妹妹,也不知他到底是何人,竟有杀死“东圣”尤幽虚的本事?
刘桑道:“伏羲大帝遗留下来的巫灵界,在上古之时分裂成了三块,三宗各持一块,分别唤作太乙界、月灵界、星界,而要进入这三界,除了三件法宝,还需要心日神咒、心月神咒、心星神咒。我们现在虽然有了旭日灯,不过没有心日神咒,还是没有办法进入太乙界。”
夏召舞嘀咕:“怎的这么麻烦?”
刘桑道:“其实我也研究过了,夏商以前,就算不用心日神咒、心月神咒、心星神咒,也可以通过这三件法宝进入三界,只是后来,阴阳家为了防止这三件法宝落在外人手中,强行附加上了这三重禁制。所以,心日神咒、心月神咒、心星神咒其实不是用来激活三件法宝的咒语,只不过是用来解开附在它们之上的禁制罢了,若是强行破解,也不是不可能做到,只是这禁制太过强大,勉强破解的话,不但费时费力,一不小心更有可能毁掉旭日灯。”
夏萦尘道:“夫君似乎对这三界很感兴趣?”
刘桑道:“嗯。超级感兴趣,阴阳家三宗互相争抢,都想要聚齐这三件法宝,但聚齐之后会发生些什么,几百年下来,其实他们自己也弄不清楚了,你们不觉得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么?”
夏萦尘淡淡的道:“夫君既然觉得很有趣。为什么那个时候不直接收下群星图?”
刘桑叹一口气,虽然聚齐三件法宝似乎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但那个时候。真的无法放下忧忧不管,总觉得她那绝望的样子,把她扔在那里。她真的会跟着天女峰一起毁掉,把群星图留在她身上,也算是某种“约定”。
夏萦尘慢慢的喝着茶:“夫君……你真的是个滥好人。”
刘桑跟着她一起,慢悠悠的喝茶:“娘子……前面那个‘滥’字是多余的。”
夏召舞嘀咕:“明明那个‘好’字才是多余。”
胡翠儿道:“就是就是。”
喂喂……
四人在这里说说笑笑,彼此商议过后,便又去找炫雨梅花和四月使商量,正如刘桑所想,他与胡翠儿、夏召舞这三位宫主既已决定下来,其他人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当下。他们讨论好蟾宫此次举宫而飞后的落脚之处。
还有两日便是月圆之夜,虽然刘桑也很想看看蟾宫是怎样“聚月之精华”、“对月而飞”,但他心中也实在是放心不下小婴和忧忧这两个孩子,于是便在夏萦尘与墨眉的陪伴下,离开蟾宫。一路南下,前去寻找她们……
*****
阴冷,黑暗。
在已经崩塌的天女峰数里外,某个山洞时,一个女孩,宛若再也不会移动的影子一般。缩在那里。
爹爹不要我了……他再也不要我了……
外头的光线暗了又明,明了又暗,谁也不知道她在这里待了多少天,又准备待上多久。
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仿佛随时都会化作飞烟,消散而去。
偶尔有人影从洞口掠过,她也弄不清楚那些人是谁,更是不想去管。
——“小婴,你以前见过我吗?”
——见过的见过的见过的见过的……
仿佛又回到在星界里,隔着那无法跨越的障碍,看着星界外头的爹爹越来越远的日子,那个时候的女孩,是那般的绝望。
爹爹不要我了……他又一次的,不要我了……
那一日,外头风声疾响,六个人落在草地上。女孩的存在感实在是太过薄弱,虽然这几人都是高手,竟无一人发现她的存在。
其中一名男子黑脸白袍,一眼看去极是阴沉。此人正是扶桑十二魔之首“魔火雪魂”郑破,在其身边的,乃是他的五名弟子,在扶桑教中称作“五行圣使”。
“魔火雪魂”郑破领着五行圣使等在那里,不多时,一名苍老的老者从阴暗处负手而出,这老者满是皱纹,垂垂老矣。
郑破一看到他,先行施礼:“师祖。”
五行圣使更是朝老者跪下。
老者长叹一声,道:“为何竟会落得如此地步?”
郑破道:“虽然对蟾宫二十八宿之强已有预计,却实未想到师尊竟会死于那神秘之人手中,也是这几年来,我们发展太顺,太过大意,此番不但未能灭掉蟾宫,反先被星门偷袭,继而又被那人杀了师尊,连旭日灯都已失去。”
这老者,正是金乌谷前任谷主,复姓司徒,名为吉凶。尤幽虚本是司徒吉凶弟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司徒吉凶便是因尤幽虚超越自己,晋阶大宗师之境,于是便将金乌谷宗主和扶桑教教主之位让于尤幽虚,本是希望尤幽虚能带着金乌谷统一三宗,重振阴阳家上古威名,却未想到,眼看便要达成目标,却在这最后时刻一败涂地,而其中最关键的,便是那先以暗月晶诱使金乌谷与星门恶战,再在力拼中成功杀死尤幽虚,令扶桑教人心溃散的神秘人物,而那人的真实身份,他们竟到现在也未能查出。
郑破道:“旭日灯似已落在蟾宫手中,不过他们虽然得了旭日灯,却没有心日神咒……”
司徒吉凶长咳几声。摇头道:“心日神咒本身不过是解开旭日灯封印的秘咒,旭日灯落在他人手中,靠着这封印,或会让人无法使用,但蟾宫同为阴阳家三宗之一,虽说蟾宫四月使中,论咒术。无一人比得苏右左左及星门的太阴夫人,但给她们予足够时日,还是有很大机会破解。”
郑破道:“我已请土尊师叔前往崩塌的天女峰。寻找群星图。”
司徒吉凶道:“哦?”
郑破道:“群星图似乎并未落在蟾宫手中,当日星门门主陆司被炫雨梅花偷袭,伤重退回天女峰。没多久天女峰便突然崩塌,蟾宫应该没有机会取得群星图,以土尊师叔的土行之术,或能寻到陆司尸体,看看群星图是否在他身上。”
司徒吉凶叹道:“天女峰岂会无故崩塌?自是星门里有人做了手脚,能够做出这等手脚的,若非陆司自己,便只剩下那四位星主,其他三位星主俱死,唯有文曲星主下落不明。群星图也许早就被她盗了。”
郑破道:“亦有可能,她与陆司一同被埋在山下。”
司徒吉凶一阵急咳,道:“罢了,试上一试也好,若是能取得群星图。我们就此隐蔽,韬光养晦数十年,或许还能恢复力量,再与蟾宫一战,否则的话,倒不如就此作罢。”
郑破急道:“师尊与众师弟的仇……”
司徒吉凶摇头道:“三宗之争。到现在己变成意气用事,再斗下去,全无意义,星门覆没,我金乌谷本该胜券在握,却也败得如此之惨,想来也是天意。若不能取得群星图,就此认输亦无不可,蟾宫若是能聚齐三宝,令三界合一,让我阴阳家有出头之日,这场数百年的内斗,也算是有些意义。”
郑破没有想到师祖竟会说出如此气馁的话,虽不敢驳,却是怒容满面。
司徒吉凶也知道,就算三宗同根同源,血海深仇既已种下,再谈化解,已是妄想,只得长叹一声,道:“你既想复仇,我也不好阻挡,蟾宫既已得了旭日灯,或会想要心日神咒,我便将心日神咒传给你,从此以后,你便为金乌谷谷主,你好自为之。虽然如此,我还是劝你一句,若事不可为,不如就此罢手。”
五行圣使散到远处,司徒吉凶对着郑破缓缓念出心日神咒,负着双手,就这般离去。看着他那消逝的背影,“魔火雪魂”郑破眸中闪动着阴戾的光芒,师祖竟说什么放下仇怨,果然是人活得越老,便越是怕死。
五行圣使中,金圣使、土圣使、水圣使、木圣使飞掠而来,正要说话,却听火圣使叫道:“此处有人。”
火圣使一言既出,纵连“魔火雪魂”郑破也吃了一惊,由于心日神咒之重要性,他与五个弟子已极是警觉,却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藏在身边,而一直没有被他发现。到底是什么人,竟能藏得如此之近、且如此悄无声息?此人潜踪匿迹的本事,实是不可小窥。
郑破急急看去,却见火圣使拽出的,却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这一下,大惊变成了大讶……竟然会是一个孩子?
那女孩被火圣使拽着秀发拖在地上,却只是睁着茫茫然然的眼睛,既不惊慌,也不害怕。若是寻常孩子藏在那里,哪怕不出声,单是呼吸与心跳便已瞒不过郑破的耳朵,这女孩竟能藏得如此之久,自然不是寻常人,但若说她身怀绝技,却又实在是不太像,她真有那般本事,又怎会被人如此简单的拖了出来?
看着这肌肤有若玉一般光洁,不管是脸蛋还是其它地方都毫无一丝瑕疵的女孩,郑破心中一动,想起一个人来,不由露出一丝冷笑:“这女孩,想必就是星门的旗婴。”
金圣使道:“旗婴?”
郑破道:“旗婴本是星门全力培养的圣女,为巫灵之气所化,就算不吃不喝也能活着,也不知她在这里到底待了多久,想必是星门覆灭,没有人管她。旗婴虽是星门圣女,但星门只教她如何使用梦幻灵旗和怎么杀人,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曾教过她,说到底只是一个木偶,没有人教她做事,又没有梦幻灵旗,也就跟白痴差不了多少。”
金圣使道:“该怎么处置她?”
郑破忖道:“若是以前,可以将她带回去,正好弄清星门造圣的手段,现在却是今时不同往日,更重要的是,这丫头刚才就藏在旁边,或许已经听去了心日神咒。旗婴在星界里虽然不死不灭,但在尘世里仍然会死,不可让她活着。”
冷冷下令:“杀了她。”
五行圣使正欲动手,却又忽的顿住。光影摇曳,另一边,又有一女孩从密林间,慢慢的走了出来。那是一个纤细的女孩,看上去虽然安静,脸庞却带着极是诡异的冷笑,更古怪的是,她的眼眶里,闪耀的竟是两颗诡异的黑星,一闪一闪,怪异莫名。
女孩的手中各持着一面灵旗。
“魔火雪魂”郑破蓦的动容:“梦幻灵旗?”
女孩发出冰冷冷、清淡淡的声音:“啊,姐姐,原来你在这里,还真是让人好找。”
小婴茫茫然的抬起头来,向她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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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只是一个小女孩,但她给人的感觉极是怪异,郑破冷然喝问:“你是谁?”
女孩的嘴角溢出扭曲的笑容:“虽然只是一个没用的姐姐,却也不能让她就这样死在你们手里,你们说,是不是?”左手湛蓝灵旗忽地一展,一个惊人的黑团疾轰而来。
郑破大喝道:“小心。”身子一纵,急速跳开。
随着他的示警,金木水土四使亦闪电般弹跳而起,唯有火圣使试图抓走旗婴,慢了一拍,与旗婴一同被黑团卷入,黑团快速一卷,郑破与四使回过神来,黑团破碎,旗婴从原地消失,火圣使却变成一具尸体倒在地上。
“千世界?”郑破再次动容。
绯红灵旗变幻成真,湛蓝灵旗创小天地,原本以为只有旗婴才能使用梦幻灵旗,没想到那个女孩也会。一眼看去,他看到那奇怪的女孩抱着旗婴,往远处电光般飞掠,怒容满面:“追。”
郑破与四圣使急追而去。
那个“奇怪的女孩”自然就是忧忧。
带着小婴,用计甩开郑破与四圣使,逃至一处无人的山谷。
将小婴扔在地上,收起梦幻灵旗,忧忧捂着眼睛,“星眼”用的时间太长了点,整个脑袋都在发痛。口中念着古怪的句子,眸中那神秘的黑星消失不见,又变成无法聚焦的灰暗。
在黑暗中摸索着,摸到缩在那里栗栗发抖的小婴。
忧忧恨恨的想,这还真是一个没用的讨厌鬼。
原本是在暗中追着郑破。想要找机会将他擒下,逼问心日神咒,没想到竟会看到那几日怎么找也找不到的小婴,以至于不得不露出形迹,将她救下。不过无所谓了,忧忧捧着小婴的脸蛋,迫使她看着自己:“姐姐啊姐姐。没用的姐姐,我问你,那个人念出心日神咒的时候。你刚好就藏在边上吧?把心日神咒告诉我,我带你去找爹爹。”
“找爹爹”三个字触动了小婴,她茫茫然的抬起头来。
忧忧冷然道:“把心日神咒告诉我。”
小婴怯怯的道:“心日……神咒?”
忧忧道:“你没有听到么?”
小婴小小声:“听到……什么?”
忧忧额上黑线涌动。搞了半天,这讨厌鬼白白浪费了那么好的机会,早知道还懒得救她。
忧忧从出生没多久,眼睛便已完全看不见东西,对于瞎子来说,耳朵通常都会变得分外的敏锐,就是靠着那超出常人的耳力和虽然无法长时间使用,却有特殊效果的“星眼”,她才能够在暗中跟着郑破,找机会夺取心日神咒。
那个时候。她藏于下风之处,仗着近乎不可思议的耳力听到郑破与司徒吉凶的交谈,但是唯独在司徒吉凶念出心日神咒时,或是因为心日神咒的重要性,司徒吉凶的声音分外的小。以至于连她也无法听清。
本以为一直待在旁边的小婴或许已是记住,于是出手将她救下,只可惜完全陷入绝望的小婴,哪怕是对自己身边的事情,都已没有任何的注意。
“真是一个没用鬼,”忧忧挖苦道。“什么事也做不了,你一直待在那里做什么?自暴自弃?你怎么不直接去死?你是不是在等爹爹来找你?你待在那种地方,鬼才找得到你,自己什么事也不做,就想着别人来帮你,没用,废物,爱哭鬼,笨猪,死猪,烂猪,驴……”
小婴死死的捂着耳朵……不听不听不听不听……
忧忧烦躁的想:“又变成了这个样子,又变成了以前在星界里的样子,一个痛恨着所有的一切,只知道不停的骂,无休无止的骂,一个缩在那里,就好像装作看不到听不到,另一个自己就会变得从来也没有出现过。”
强行压抑着继续骂下去的冲动,她捂着胀痛的脑袋,这样的日子实在是一种煎熬,不使用“星眼”,就只是一个什么也看不见的瞎子,在陌生的地方,连走路都成问题,过度使用“星眼”,这种头痛欲裂的感觉,实在是说不出的折磨,以至于连思考都成问题,明知道再怎么骂小婴也是没用,头昏脑胀之下,就是很想一直骂下去。
说到底,自己跟这个讨厌鬼也没有什么不同,离开别人就什么都做不了。
疾风从峡谷的另一端贯入,吹在脸上,清清凉凉,鸟叫、虫鸣、还有地底的沙沙声,不断的传入忧忧的耳中。
忧忧忽的拉起小婴,问:“你想不想去找爹爹?”
小婴茫然的眼睛,多少清晰了一些:“找爹爹?”
“如果你真的想要找他,”忧忧把一个东西塞入她的怀中,抓住她的肩膀,迫使她转过身去,“那就带着它,开始跑,一直跑下去,这样一直跑着,就可以见到他了。”将她使劲一推,看着她踉跄了几下,然后便开始跑,不停的往前跑。
直等她跑得远了,盲眼的女孩倾听着周围的声音,她缓缓的伸出手,仿佛从虚空中抓出什么,按入了自己的眼睛,那怪异的黑星再一次的出现,眼眶却淌出两丝血迹,沿着脸庞不停的滑落。
睁着那星辰般闪亮的黑色眼睛,她转过身,看着前方的地面,那蚯蚓钻动般的细微声音越来越近,沙沙……沙沙……
梦幻灵旗突然出手,黑色的光芒轰了过去,地面炸出一个深邃的圆坑,却有一个瘦小的黑影抢先一步从地底窜出,挂在右侧的山壁上,满怀杀气,冷冷的看着眼眸中闪着诡秘黑星的女孩。
那是一个瘦瘦黑黑、四五十岁的男子,他一只手插在坚硬的石壁上,就那般挂在那里。
女孩低着头。眸中怪异的黑星慢慢的上移,盯着瘦黑的男子,血水不断的从她的眼睛与眼眶密合处淌出,从脸蛋滑落,在下鄂汇集,再不停的往下落,打在胸口、打在草地、染出那一丝丝的艳红。
瘦黑男子原本已是见多识广。这一刻,却连他也感到一种莫名的诡异感……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忧忧冷冷的道:“金乌谷宗主之下,虽是十二圣。但那是尤幽虚成为宗主之后的事,以前的金乌谷,宗主之下乃是五行尊者。其他四位尊者早已死去,唯有精于追踪和土行之术的土行尊者伯维还活着,想不到竟会在这里见着。”
“看来传言竟是真的,”伯维阴然道,“听说星门潜藏已久的文曲星主再次出现,竟变成了一个小丫头,而那个小丫头竟然是血城城主血王的女儿,看来你是动用了移魂秘术……古音移魂**,古音移魂**过于阴暗,且负作用极大。既没有多少人会,更无人敢妄用,想不到真有人去用它。”
又皱了皱眉:“只不过,古音移魂**虽能助你转魄移魂,却不能帮你使用梦幻灵旗。你、还做了什么?”
女孩却只是冷冷的立在那里,什么话也不答。
风声疾响,又有五道人影疾追而来,却是“魔火雪魂”郑破与金、木、土、水四圣使。
看着眼前这奇怪的女孩,郑破皱眉道:“另一个丫头呢?”
伯维硬生生的道:“往峡谷另一边逃了!小心一些,这丫头。便是星门四星主中的‘文曲’。”
郑破蓦的动容:“古音移魂**?”
伯维冷冷的道:“看来不会有错。”
郑破冷笑道:“四星主中的文曲,只以智谋见长,并不以功法闻名。”
伯维道:“你在这里对付她,她刚才将一幅画卷给了旗婴,我怀疑就是群星图。”身子一闪,钻入石壁,消失不见。
土行尊者伯维,擅长土行之术,他想要藉此绕开女孩,前去追赶旗婴。
为防意外,他虽钻入土中,却在土中改变了一些方向。
谁知忧忧目中黑光一闪,湛蓝灵旗突然出手,轰入石壁,一团黑气刹那间将他裹住。伯维大吃一惊,他已极是小心,谁知这女孩那代替瞳孔的古怪黑星,竟像是能穿越土石一般,如此轻易的找准他的位置。
伯维虽有土行之术,可在土石中行走,但在沙土中还好些,在这种坚硬的岩石里,动作并不如何灵活,这一下子,竟是被困在了忧忧湛蓝灵旗“创小天地”,造出的千世界里。
眼看伯维便要死在忧忧旗下,好在“魔火雪魂”郑破亦发现不妥,身子一纵,挟着惊人的魔气轰向女孩。
女孩不得不以绯红灵旗强挡,魔气与灵气相撞,爆出惊人光环,郑破定在那里,女孩却是持着双旗,身子硬生生退出半丈。
伯维却已借着这个机会闯出“千世界”,落在地上,心有余悸,竟不敢再往土里钻。
郑破冷冷的道:“这丫头的眼睛有古怪。”
伯维哼了一声:“既然如此,不如先将她杀了?”一个能够看穿土石,又持有梦幻灵旗的敌人,无疑是他天然的克星。这峡谷既高且窄,女孩只要挡在那里,竟连他也无法过去。
郑破与伯维同时发出一声冷笑,一纵一飘,飞沙走石,魔火闪耀,竟是同时向忧忧出手……
***
小婴不停的跑着,直至一个跟斗栽下,从坡上滚落,掉进了一个深谷。
极远处,传来一连串的炸响,就像是土石崩裂一般。
骗人的,全都是骗人的,爹爹根本不在这里。
她缩在那里,被石头刮伤的地方,淌着血水,血水化作星星点点,消失不见,她整个人也像是要消失一般。
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你就这样不管不顾吗?”
谁?是谁?
她茫然的抬起头来,东张西望,却什么人也无法看到。
“刚才那个,是你的妹妹吧?”那声音叹一口气,“你真的就这样子,不管她吗?”
小婴喃喃道:“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不是吗?虽然她刚才一直都在骂你,但最后,她却还是在保护你吧?她知道她已经逃不掉了,所以把你骗走,至少让你能够活下来,但你却在这里等死,你真的是个没用的爱哭鬼啊。”
女孩缩在那里。捂着耳朵。
“其实是听得到的吧?”那声音道,“就算再怎么骗自己,其实都是听得到的。既然是姐妹。再怎么吵闹,有危险的时候,不是应该并肩战斗吗?”
“可是。”女孩犹豫着,“没有灵旗,我什么也做不了……”
“那个叫梦幻灵旗的东西?”那声音道,“唔,确实,这个世界炼宝的水平太差了点,那两个灵旗虽然是了不起的法宝,但在我以前的那个世界里,也不至于绝无仅有。”
“以前的世界?”
“你知道世界树吗?宇宙是一棵不断成长的大树,每一个世界都是树上的果实。每一个果实都是不一样……当然也不是完全不一样,就像李树一样,树上的每一个李子看上去都差不多,其实却又没有一个是完全相同的。”那声音道,“所以才说那灵旗是了不起的法宝。竟然能够造出世界中的世界,不过,在我来的那个世界,这种等级的法宝还是有不少的,还有呢,我以前遇到一个人。喜欢用高武、中武、低武来区分世界树上每一个世界的不同,相比起我以前的那个世界,这个世界,真是低武得一塌糊涂啊。”
那声音有些自说自话:“不过呢,这个世界还是有些很奇怪、很不可思议的地方,在我以前的那个世界里,神就是神,是高高居于人类之上的存在,在这个世界,神居然是由人造出来的,嘛,如果不是这个世界在武道与功法上的发展似乎中断过两次,每一次都要从头再来,说不定真的会变得非常厉害,比我以前的那个世界更厉害。我之所以留在这里,也就是想看看,这个世界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小婴缩在那里,不是很听得懂。
“扯远了,”那声音道,“其实我也就是想问一问你,你……想不想去救刚才那个女孩?”
“可是,我没有……”
“没有梦幻灵旗?”那声音道,“没关系,你只要用我就可以了。”
“用你?”小婴很是好奇。
“嗯!其实我也不喜欢这个‘用’字,不过无所谓了,毕竟我也想在这个世界里找一个主人,可惜的是,就像我说的,这个世界炼宝的水平差了点,以至连真正精通御宝的人都没有,只有道家的人多少懂得一些,其实我也到道家的七宗里转了一圈,很可惜,没有可爱的……咳,没有厉害的人。我来到绝冀洲,本来只是想看看阴阳家有没有人能被我看得上眼,不过呢,跟我那个世界里,在秦汉之后,集道家和阴阳家之大成的道教完全不同,在这里,道家精通的是‘符’和‘宝’,阴阳家精通的是‘咒’和‘印’,和先秦时没什么两样,换句话说,在御宝这一块,阴阳家还比不上道家。”
“那为什么找上我?”
“因为你原本就是为了御宝而出生的吧?虽然他们给你的‘宝’是那两个旗,不过道理是一样的,换句话说,只有你和你妹妹,才能够完美的用好‘我’。其实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可是,”小婴犹疑着,“为什么不找她,她总是比我聪明,比我能干……”
“太聪明的人,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更何况,她的戾气也太重了,但凡通灵的宝物,都不会喜欢那样的主人,”那声音很严肃的样子,“当然,更重要的是……她一点都不可爱!”
小婴问:“你到底是谁?我为什么看不到你?”
“我在这里,”一丝水一般透明的东西,在她周围缓缓流转,“来到这个世界后,我还没有找到我想要的主人,所以一直都是以‘剑气’的形态出现,还没有变成‘剑’。你可以叫我‘长生’,万物盗天而长生,人盗万物以资身,这是《周易参同契》里的一句话,不过这个世界里没有这本书,所以也无所谓啦。”
“剑?我不会用剑?”
“你不需要会用剑,你只要会御宝就可以了,剑只是我的形态,”那声音道,“我的剑魄里原本就隐藏了许多绝招,就算是你,一下子也无法全部掌握,不过我可以先教你其中两个,有这两个,你就可以去救你那个妹妹。现在,我只问你一句,你想做我的主人么?”
“嗯。”小婴轻轻的道。
那水一般透明的东西快速一闪,在她面前不断压缩、旋转,直至转成一支晶莹的、纯净无瑕的美丽的剑。
她站了起来,静静的立在那里,剑光流转,散出奇妙的光晕,与她的灵魂形成某种奇妙的感应。
她小声的道:“你很好看。”
“我的形态是会随着主人的心态和善恶改变的,你现在看到的我的样子,并不是我最初的样子,只是最适合你的样子。”
“你叫长生?”
“嗯,”剑的声音流入她的识魄,“不过你也可以给我另外取一个名字,一个更适合现在这个样子的名字。”
“我取不来名字。”
“你叫小婴吧?既然这样,这支剑的名字就叫作天婴好了,因为这是你的剑,所以除了你以外,也没有别人可以用。”
“长生像个男孩子的名字,天婴像个女孩子的名字。”
“呃……你不觉得,去管一支剑是男孩还是女孩,有点奇怪么?”
“那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说这个问题很奇怪啦,”长生道,“剑就是剑,剑本身只为了主人而存在,所以,主人是什么样子才是最重要的。没有了主人,剑就只是空白,没有了剑,主人仍然是主人。就像现在,你是我的主人,所以我现在是小婴的剑,但小婴仍然是小婴,嗯,就是这个样子。”
“不明白。”
“这个东西很难解释,不过其实只有一点,是最重要的。”
“哪一点?”
“小婴就是小婴,小婴是可爱的,所以,小婴只要一直可爱下去就好了,至于其它事情……就交给你的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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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里,忧忧手持梦幻灵旗,不停的战斗着。
身上伤痕累累,眼珠子不断的淌着血,绯红灵旗变幻出各式各样的兵刃,在她前方呼啸着,冲击着,湛蓝灵旗更是击出一个个黑色的光团。
疼,脑袋越来越疼,痛得几乎没有勇气活下去。明明只要倒下去就好的,明明自己也不知道这样战斗下去,究竟有什么意义,想要保护些什么?不知道!想要追逐些什么?不知道!
去死好了,全部都去死好了……
“魔火雪魂”郑破、土行尊者伯维尽皆动容,他们带着四圣使轮番攻击,虽然这女孩仗着地利和千变万化的梦幻灵旗挡住他们,但到现在,这女孩显然也已经坚持不住。
然而,明明见她满身是血,随时都要倒下,偏偏她就是一直立在那里。她就像是一个来自无间练狱的魔女,就算是死,也要拖着他们一同上路,小小身躯里蕴藏的惊人杀气,竟连他们也忍不住为之心悸。
但是,这样一个女孩子,终究不可能一直挡住他们。
四圣使从正面冲向女孩,女孩湛蓝灵旗挥出,黑色光团冲去,四使早已知机退开。
郑破与伯维却已趁机越过黑色光团,炎与岩两种玄气轰向女孩。
忧忧连牙齿都咬出血来,绯红灵旗幻化出光形巨盾,强挡两团玄气。光环爆散,巨盾碎裂开来。
忧忧撞在石壁上,喷出鲜血,跪倒在地,眼睛里的黑星快速消失,看到的只有血色的殷红。
这丫头终于不行了。
郑破、伯维、四圣使缓缓向她逼近。
他们现在已是不想杀她,这个女孩身上。似乎藏有太多的秘密,他们现在想的是将她擒下,以便折磨她。逼问她。他们想要知道星门的更多秘密,想要弄清她明明只是凡人之身,为什么却能够使用梦幻灵旗。想要知道旗婴和群星图的下落。
“魔火雪魂”郑破刚要掠上前去,将这女孩擒下,伯维却冷冷的道:“稍等。”
郑破道:“等什么?”
看着跪倒在地,不停呕血,仿佛只要伸一根手指就会倒下的女孩,伯维淡淡的道:“星门四星主中,文曲一向以阴谋诡计见长,她这个样子,也许只是装出来的。”
郑破反应过来:“她刚才撞上石壁的力道,太轻了些。”
伯维冷笑道:“因为撞重了。伤上加伤,她连这小小伎俩都施展不了了?”
说话间,女孩已是拭去嘴角的血迹,竟然又持着梦幻灵旗,慢慢的站了起来……可惜。还是被他们看破了。
郑破道:“这丫头很能撑。”
伯维淡淡道:“那么,我们就扭断她的手脚,让她变成废人,再也无法使用梦幻灵旗好了,反正只要还能说话就够了。”
两人缓缓向忧忧逼近。忧忧绝望的立在那里,虽然强行站起。但现在的她头痛欲裂,“星眼”已经消失,无法看清敌人的动作,耳中听到的唯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几乎要从胸口蹦出的心跳声,连敌人的位置都难以找准。
终究还是……只能死在这里了吗?
女孩慢慢的举起湛蓝灵旗,想要用它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是什么?”耳边却传来郑破惊疑的声音。
“旗婴?!”伯维疑惑的声音亦随之响起。
小婴?那个爱哭鬼……难道又回来了?
果然是个笨蛋啊……
尖锐的破空声由远而近,一道剑光仿佛由天际飞来。
郑破、伯维、四圣使看着那团水晶般的剑光,以及被剑光裹着飞来的女孩,尽皆动容。如此速度,几同于传说中的御剑,哪怕是楚洲天剑门,传闻中最接近于御剑的天剑掠空法,也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御剑光飞来的小婴顿在空中,手中持着一支美丽无瑕的水晶剑,剑身流萤,散出强大而神秘的力量。
伯维沉声道:“我去对付旗婴,你莫让这丫头借机逃了。”率四圣使疾掠而去。
小婴持着天婴剑,看着疾纵而来的伯维,不闪不避。
——“小婴,你要记住,天婴剑并不能无限制的使用,所用的招数越强大,耗去的能量就越多,然后需要花一些时间来重新吸收天地元气。这个时间虽然不多,但对于真正的高手来说,却足够对你进行反击,所以,从一开始就要用天婴剑所附的剑气锁定住对方的气机,让对方无法躲开你的杀招。”
——“锁定气机?”
——“嗯,敌人的气势越强,气机就越容易被你锁住,尤其是那种小看你,自以为可以一举压制住你的敌人,因为这样的敌人,绝不会逃避杀气的对撞。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越是强大的敌人,对你来说,反而越容易解决。但是,你自己的存在感太弱,也没有足够强大的杀气,所以不能用你自己的杀气去锁对方的气机,而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一招‘小婴无情锁’!”
——“小婴无情锁?”
——“啊,本来就是叫‘无情锁’的,不过加上‘小婴’两个字更好听些。”
眼见伯维带着四圣使疾冲而来,小婴手持天婴剑,遥遥的划了个圈,无形的剑气裹着杀意扑天盖地般涌去。
伯维心中一惊,只觉全身心的发冷,这分明就是被强大敌人用杀气锁定的感觉,然而前方的女孩看上去依旧是那般单纯,那平静甚至还有些胆怯的表情,无害得就像是路边的小白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挟着强大的气势冲向对方,结果己方的杀气却被对方的剑意一下子冲淡。反而是自己轻易的被对方更加强大、更加可怕的杀气锁定。
伯维从内心深处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身子莫名的一顿。
四圣使并没有意识到师叔祖内心中的恐慌,依旧疾冲而来。
小婴却已高举天婴剑,汹涌的蓝色炎火从剑身涌出,在剑的上方聚现成蓝色的行星,明明是炽烈的火焰,散出的却是冰雪般的寒冷。
甚至连地面都铺上了无由而来的霜。
——“天常乖张。地藏发泄;仙神有罪,诛日太生!小婴,‘小婴无情锁’只是用来锁住敌人。让敌人无法回避,接下来我要教给你的,才是真正斩仙杀神的杀招……‘诛日太生法’!”
蓝色流星疾轰而去。一如天上的流星刺天破地,狂砸而下。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的伯维大吼一声,挟着强大的劲气倒冲而上。
蓝色行星与劲气一个对撞,劲气立时四分五裂,蓝色行星其势不停,撞上了伯维与四圣使,直接将他们轰成了血雨,又划出一条弯弯的曲线,冲向郑破。
郑破只觉心中一震。实无法相信伯维与他的四个弟子竟然就这般,被那丫头一剑杀死。
蓝色行星疾轰而来,郑破沉声一喝,聚齐全身玄气,魔火狂冲。与蓝色行星撞在一起。蓝色行星连破伯维、金圣使、木圣使、土圣使、水圣使五人气劲,再与身为扶桑十二魔之首的郑破倾尽全力的一击对撞,方才减弱,一闪而灭。
郑破却也是滞了一滞,只觉血气翻涌,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还没有等他恢复过来。天地蓦的一暗,周围所有的情景梦一般倒退而去,只有神秘的星点在身边流动。
他大吃一惊,心道“不好”,却是已经迟了。
扑天盖地般的阴影缓缓压来,他惊慌抬头,看到的却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女孩……忧忧。
忧忧巨大的脸庞上,扭曲着诡异的笑容,慢慢的、慢慢的,向他伸出泰山般粗大的手掌。
郑破汗如雨下,因为他知道,今时,今日,他已是彻底的完蛋,这个文曲星主移魂转魄的女孩趁他强接蓝色行星,旧气方消,新气未生的那一瞬间突然出手,此时此刻,他已经陷身在梦幻灵旗造出的“千世界”中,唯一能够做的,就只有等待死亡。
甚至连要怎么死,都已不是他说了算……
*
刘桑与夏萦尘、墨眉来到了天女峰。
正如夏萦尘所说,天女峰乃是往入口处的那一侧塌去,后崖处绝大部分仍然保持着完整。可能是忧忧埋下的黑火,原本就不足以毁去整个天女峰,于是只能像砍树一般,只往一边砍去,让大树往那个方向自然倒下。当然,也有可能是在她的算计中,原本就是要让天女峰这样倒下,好让自己从后崖从容逃脱。
正因为天女峰只是往一侧倒塌,崖后并没有被土石掩埋,若是小婴真的从崖上掉下,绝不可能找不到她的尸体,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小婴原本也就没有血肉之躯,她死后,尸体又是否会化作星光消逝不见?
他在心中想着:“小婴只是一个完全不谙世事的孩子,如果是她的话,也许会躲在哪个谁也找不到的角落里,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很可能仍然藏在天女峰周围的哪个地方。”
于是扩大了搜索的范围。
夏萦尘与墨眉就这般陪着他来,原本就是夏季,因为是在绝冀洲北部,天气并不如何炎热,山花灿烂,竟是与初春一般。抛开想要找到小婴和忧忧的心情不谈,倒是有带着大老婆和小老婆踏春的感觉。
他们没有找到小婴,却在一处山峡,发现了五具尸体。
虽然是五具尸体,却没有一具是完整的,全都碎裂得不成人形。
夏萦尘道:“这里有许多痕迹,乃是以各式各样的兵刃刺出的痕迹,然而单从脚印等其它线索来看,并没有这么多的人出现于此,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兵刃,全是来自于梦幻灵旗的‘变幻成真’。”
刘桑忖道:“小婴和忧忧都能使用梦幻灵旗。却不知出现在这里的是谁?不过那个时候,梦幻灵旗是落在忧忧手中,使用梦幻灵旗的,是忧忧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墨眉道:“那这五个人,都是被梦幻灵旗所杀?”
夏萦尘与刘桑同时道:“不是。”
墨眉道:“为何不是?”
刘桑道:“这五个人,分明是被强大的气劲硬生生轰中,以至于身体爆裂。碎散成这个样子。梦幻灵旗虽然神奇,但无法直接变出如此惊人的气劲……”
“剑气,”夏萦尘淡淡的道。“轰中他们的,应当是某种极是霸道的剑气。”
“嗯,”刘桑道。“梦幻灵旗或许可以变出各种兵刃,但是无法变出这般霸道的剑气,而小婴和忧忧本身在功法上的修为,也到不了这样的程度。他们或是死于某个强大的敌人,或是被某种厉害的法宝轰死,但那件法宝并不是梦幻灵旗。”
他踱了一圈,将地上的脚印和周围的痕迹全都检查一番,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本来有六个人,被一个手持梦幻灵旗的人挡在那里。这一路上,散落着各种兵刃的痕迹,可见那持有梦幻灵旗的人,处境极为糟糕。”
来到其中一处:“那个手持梦幻灵旗的人,在这里被人逼入死角。原本已是必死无疑,结果却是那六人中,其中五人死在那里。由此可知,必是另有一人突然杀到,一下子就把这五人全都杀了。”
夏萦尘道:“这五个人,显然无一是弱者。为首之人,甚至很可能已接近大宗师级的实力,却被那人一招杀死,单从那一招的威力而论,就算是我也抵挡不了。”
墨眉疑惑的道:“他们这一方,既然有六个人,死了五个,那还有一个呢?”
刘桑沉吟道:“若不是逃了,就是被人擒了,应该是被人抓走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讨论许久,仍然无法得到更多的细节,刘桑只好继续搜索,又在这附近找了几天,终究是无法得到更多的线索。
眼看这样下去,将赶不及与蟾宫在下个月圆之夜的会合,最终,他也只能放弃寻找,就此南下……
*
天女峰北面,极远的某处。
小婴蹲在河边,轻轻擦拭着天婴剑,忍不住又回过头来,看向身后的密林,心中一阵好奇:“她在做什么?”
一个声音传入她的脑海:“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要是其他人,越是被人这样说,心中就越是好奇,小婴却真的就把忧忧和被忧忧抓住的那个人抛在了脑后。
原本也就是听话惯了,既然有人告诉她“不要知道的好”,那就不知道好了。
过了好一阵,忧忧慢慢的走了出来,她的眼睛依旧毫无光彩,神情却很是满足。
听着流水的声音,走到小婴身边,蹲了下去,摸索着用手捧着清水,欢快的洗了下脸。忧忧道:“我们走吧。”
小婴茫然道:“去哪里?”
“北边,”忧忧道,“如果蟾宫还留在那里,我们就可以在那里见到爹爹,要不然可就头疼了。不过也无所谓啦,爹爹总是要回和洲去的,最多我们去和洲找他。”
找爹爹?小婴牵起她,剑光一闪,竟然就这般裹着剑气,破空而去。
“小婴,你从哪弄来的这只支剑?”忧忧问。
小婴抿着嘴儿……不告诉你。
在她们的身后,已是被她们遗忘的林间,一团分不清是人是蛆的烂肉,痛苦的蠕动着。
为什么不杀了他?明明答应过,只要他说出心日神咒,就让他死的,为什么还要让他活着?
那个歹毒的女孩,那个可怕的女孩……
烂肉发出充满悲愤和恐惧的嘶嘶声……
*
刘桑与夏萦尘、墨眉一路南下。
扶桑教在绝冀洲的势力极是庞大,现在突然崩溃,一众教徒无人压制,争权夺利,自相残杀,已是把整个绝冀洲带入无情的战火。
刘桑想,如果他和娘子等没有进入绝冀洲,又会变得怎样?或许,星门与蟾宫都会灭亡,整个绝冀洲都会落入扶桑教的掌控之中,那样的话,对于绝冀洲的老百姓来说,到底算是好是坏?
扶桑教只知道以淫威压迫百姓,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扶桑教一家独大的局面下,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山河破碎,到处杀得血流成河。
有时,他们也会经过一些城镇,所过之处,到处都在谈论着那个杀死“东圣”尤幽虚的神秘蒙面人,没有人知道那个蒙面人到底是谁,只知道他绝不是七位大宗师中的任何一位。
一个能够在单打独斗中杀死尤幽虚这种大宗师的高手,其本身必定也是同一级别,但他又如此的神秘,始终没有人能弄清他的来历,再加上当时在场的一些扶桑教徒传出来的流言,又被一次又一次的夸大,人人都开始相信,八大洲上,又出现了一位大宗师级的高手。
于是,七位大宗师仍然是七位大宗师,只不过“暗魔”这个名字,不知不觉顶替了“东圣”,传说中,这个“暗魔”身高八尺,腰围也八尺,之所以要戴着面具,是因为他长得青面獠牙,丑陋无比,以前被女人欺骗过,所以除武道之外,不再有任何追求,更有人说,听说那暗魔不但厌恶女孩子,还喜欢把女孩子烤来吃……
某城一角,酒楼时,众人绘声绘色的谈论着那“暗魔”对女孩子的残忍手段。
靠窗的桌旁,坐着一个无聊的少年、一个有着绝世容颜的女子,以及一个朴素无华的少女。听着周围那些家伙的议论,无聊少年双手垂在身旁,一张脸侧趴着桌面。
“夫君,”绝色女子慢慢的喝着茶,“怎的了?”
“没事,没事!”无聊少年叹着气。
暗魔?喜欢吃女孩子的暗魔?虽说江湖传言,总是越传越离谱,但有必要这么夸张么?暗你们的头,魔你们的头,吃女孩子?吃你们的头。
“上菜啰!!!”店小二端着木盘,一边唱诺,一边给他们上菜。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饿,无聊少年突然没了味口,于是可怜兮兮的抬起头来,看着店小二。店小二道:“客官,您还要点些啥?”
“红烧女孩子……”
(《魔魂启临》第四卷“绝冀风云”已经结束,接下来是第五卷《云笈七夜》,请继续支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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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挂在夜空,散出银色的光芒。
夏召舞抬头看去,蟾宫上空的阴阳图案已经消失,此时此刻,出现在她们顶上的是透明的水晶穹顶。由于蟾宫已是飞在高空,明月看上去是那般的巨大,再加上水晶穹顶的折射,形成几圈神秘的光晕,美得近乎奇迹。
此时,她正与胡翠儿、炫雨梅花、四月使在蟾宫中央处的峰顶饮酒赏月,酒是蟾宫特别酿制的花酿,醇而不醉,周围又遍布着奇花异草,香气盈然。
整个蟾宫都被藉由阴阳术法特制的晶壁包裹着,就这般飞在高空,在蟾宫里,却是完全感受不到飞行的震动。夏召舞越想越觉神奇:“这蟾宫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
炫雨梅花娇笑道:“夏朝之初,后羿窃国,为建这蟾宫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后羿本就是上古巫祝之后,举国力而建,造出这样一处所在,自也不足为奇。”
夏召舞道:“不过嫦娥奔月的传说,最初竟是由后羿编造出来的,她奔的也不是月宫,而是这座蟾宫,这就没有意思了。小时候,我可是很向往能够飞到月亮上的嫦娥呢。”
胡翠儿趴在案上,嘀咕:“抛弃自己的丈夫,一个人跑到天上去,就算长生不死又有什么意思?”
夏召舞叫道:“什么叫没意思?为了个臭男人留下来,就有意思了?再说了,那个故事里。也是后羿先得到不死药,要把她抛下来的吧?”看着胡翠儿那被无良丈夫抛弃的怨妇形象,夏召舞很想翻白眼。
胡翠儿道:“你姐姐要是也是嫦娥就好了。”
夏召舞道:“怎么说?”
胡翠儿哀怨的道:“让她把你姐夫抛弃了,我就可以跟你姐夫天长地久啊。”
四月使掩嘴偷笑。
美少女撑着脸颊,懒得理她……天下怎有这般不要脸的女人?就算你肚子里这般想,也不要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好不好?再说了,姐夫就有那么好吗?嗯。虽然他也不差就是,但至于让你这般要死要活吗?
如果是森大哥的话……话说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森大哥?
胡翠儿抬起头来。惨兮兮的看着夏召舞:“你说,你姐姐为什么不让我跟他们一起去?她都让小眉跟着了。”
美少女暗自嘀咕,这还有说吗?就算小眉跟姐夫也有一腿。但在人前,她知书达礼的很,而且现在也跟姐姐关系不错,哪里像你,整天缠着姐夫,就算是姐姐,看着也会不高兴吧?
只是这样一想,忍不住又闪过一个念头……姐姐难道是在吃醋?
姐姐居然会吃醋,这种事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只是好像除了这一点。根本就没有别的解释。只是,姐姐为什么要吃醋?难道她真的喜欢上了姐夫?
另一边,炫雨梅花忽的问道:“三宫主,当日在羽城,你与大宫主都被血狱门劫走。后来有人杀了名满和洲的‘苍龙’段我我和已成为敖家大夫人的袭玉琼花,三宫主真不知那人是谁?”
夏召舞道:“鬼才知道是谁,我醒过来时,就已经被姐夫背着走了。”心里却是想着,难道那个时候,救了我和姐夫的。也是森大哥?其他人哪有那般厉害?
炫雨梅花却是将食指与拇指叩成一个圈,微撑下鄂,眸中闪着光亮,心中忖道:“萦尘妹子的丈夫,刘桑大宫主……段我我和琼花死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大宫主在做什么,那蒙面之人在血城出现,救出二宫主和三宫主,又闯入血宫找出血王之女时,大宫主刚好消失,‘东圣’尤幽虚死的时候,大宫主出宫找萦尘妹子去了,结果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巧合?暗月晶是被那蒙面之人带出蟾宫的,却又被大宫主将它与旭日灯一起带了回来,虽然大宫主说,是那神秘蒙面人交还给他的,但是与不是,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难道大宫主与那神秘蒙面人,竟会是同一个人?不过那就更加不可思议了,萦尘妹子双十年华修至宗师境界,已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大宫主最多十六七岁,难道还会修到大宗师不成?不管怎样,这少年必定有些古怪,以前对他的关注,实是少了一些。”
上空的明月开始消失,神秘的阴阳图案再次出现。
霏月飘飘道:“我们到了。”
蟾宫缓缓下落,落在绝冀洲东线,靠近陆地的海上,包裹在周围的晶壁像莲花一般打开,它就像浮岛一般飘浮在海上。夏召舞与胡翠儿一同来到宫门处,乘着早就准备好的小船划到外头,回过头来,蟾宫就像是传说中的海外仙山,隐于云雾之间,不由暗自惊奇。
……
刘桑与娘子、小眉回到蟾宫时,蟾宫早已在海上漂浮了近半个月。
此时,刚好又是一个月圆之夜,蟾宫上空神秘的阴阳图案开始重新吸收月之精华,就这般过了三天,蟾宫便重新飞起,如此神秘的构造,纵连精通墨家机关术的墨眉亦是觉得不可思议。
刘桑想,没啥,跟上一世里,能真正飞到月球上去的宇宙飞船相比,还差得远呢。
不过宇宙飞船虽然能将人送到月球上去,但蟾宫几同于一座飞在高空的小城,就算是上一世里的科学技术,似乎一时也无法做到,其实也是蛮神奇的。
就算能够在天上飞,也要大半个月才能飞到凝云城,这段时间里,他们只能待在蟾宫里头。刘桑首先要做的,自然就是先安慰一下幽幽怨怨的狐尾娘,用各种方式把她的幽怨填满,与此同时也可以让自己舒舒服服的发泄着男人的**,只是有的时候想一想。自己到底是不是人渣呢?还是说自己是一个好人?因为好人总是会怜香惜玉的,对这个人要好,对那个人也好,当然前提是,她们都要是文静的女孩子,就像我是一个文静的男孩子一样。
作为蟾宫里唯一的男人,而且是身为“大宫主”的男人。刘桑无疑是幸福的,霏月飘飘为每位宫主都安排了四位漂亮的女弟子作侍女,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连洗澡都有人侍候着,除了还不敢开始荒淫,这简单就是帝王的生活。
不过作为一个文静的男孩子。刘桑对宫中的每一个女孩子都是和和气气,让大家知道,他其实是一个好人,而且是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做一个五讲四美好少年的同时,他有一种被谁盯上了的感觉,这是错觉吗?还是因为自己长得太帅气的缘故?
由于娘子开始亲自教导召舞小姨子功法,在这段时间里,刘桑比较少看到她们。在与狐尾娘捉弄与被捉弄,又或是偶尔欺负一下小眉的同时,他开始以《周易》和《月令》为基础,着手整理内景阁中与阴阳咒术相关的各种书籍,蟾宫之所以开始没落。与先秦时传下来的各种理论知识的残缺有着莫大关系,正是由于理论上的残缺,在一代代的传承中,现在的蟾宫,对阴阳咒术已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在这种处境下。蟾宫只能守缺,无法创新,自是一代不如一代。
而刘桑正是凭着他从古玉里得来的各种知识,带着许多擅长于整理和学习的彩衣和女弟子,将蟾宫残存的各种咒术,再一次系统性的完善起来,甚至还加入了许多全新的东西,令炫雨梅花和四月使越来越刮目相看,甚至开始相信,只要大宫主一直留在蟾宫,阴阳家咒法的复兴,乃是指日可期的必然之事。
而悄然注意刘桑的炫雨梅花,对他的惊讶也是越来越多,只是这只能证明大宫主有着超凡的学识,无法证明他还有着深不可测、足以杀死“东圣”尤幽虚的强大功力。
随着不断的观察,炫雨梅花渐渐开始相信,虽然自己以前确实是小看了这个少年,不过把他跟杀死尤幽虚的神秘蒙面人连系起来,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若是这少年真有大宗师级别的实力,日常生活中,绝无可能一点痕迹都找不出来。
当然,她并不知道,刘桑是会“变身”的。
在系统性整理阴阳家咒法的同时,刘桑对“冰心咒”、“五气还丹咒”这一类治疗性咒术,也开始了深入的研究。
在与尤幽虚作战时,他已是完全激活了第四魂和魔丹,与青鸾山始皇地宫深处跟天残七鬼恶战的那次相比,他的体魄确实是强了许多,只是,虽然没有像青鸾山那次变成瘫痪,他却仍然是身受重伤,几近垂死。
而不同的是,虽然在那之后,他体内的魔丹沉寂了大半个月,但在身体层面上,由于含珠梦梦的治愈性咒术,只用了六七天时间,竟是恢复如初,他本以为,那样的伤,起码要躺两三个月的,由此可见此类咒术之神奇。
随着研究的深入,他开始知道,像这类治愈性咒术,就算是四月使中,也只有含珠梦梦一个人会,倒不是因为这类咒法更为复杂,而是因为它必须要与《黄帝内经》等医书结合在一起,乃是“医”、“咒”双修,阴阳家的五行理论起源于《周易》,再经由《五德始终》、《月令》得己发展,而第一个将阴阳五行说与人体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对应起来的却是《黄帝内经》,《黄帝内经》是否真的是黄帝所作,其实并不可考,但它无疑是中医历史上最重要的瑰宝。
《黄帝内经》因为是医书,所以在大秦的三百年间,得己完整的保存下来,但其本身艰涩难懂,乃是以阴阳五行、藏象脉胳为基础的治病养生之法。虽然《黄帝内经》完整的保存了下来,不过刘桑还是直接从古玉中读取,在青丘时,他便已经跟着胡跃无爷爷学了许多医术,虽然是狐族医术,却也有许多相通之处。他将《黄帝内经》与阴阳家的咒法结合起来,互相揣摩。又不时请教含珠梦梦,慢慢的,也有了许多领悟。
在“医”、“咒”双修的同时,他又开始想着,不知阴阳家的咒术除了跟医术和阵法结合之外,还可以跟什么东西结合?
这般想的时候,脑中忽的想起两个字——“符咒”。
他在心中忖道:“在上一世的电影又或是小说里。只要提起道教,通常都会提到‘符咒’,但在这里。这个词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是怎么回事?嗯,是了。在我的上一世里,阴阳家已经完全融入了道教,但在这一世时,阴阳家与道家仍然是毫不相干的两个流派,阴阳家精于咒术却不会制符,道家精于制符却不懂咒术,自然也就没有人将这两种东西结合在一起,在上一世的印象里,‘符’和‘咒’结合在一起,似乎威力很大的样子。也不知是那些道士装神弄鬼,还是真有此事?”
道教虽然起源于道家,但在事实上,跟道家根本就是两回事,道家本身只是以道、无、自然、天性为核心理念的思想流派。而道教却是敬神拜鬼的宗教了。
道家与阴阳家都是道教得己发展的理论基础,但先秦时真正的道家,对这些敬神拜鬼又或是装神弄鬼的做法,却是嗤之以鼻的,老子要是知道自己变成了后世“传人”跪拜的“太上老君”,不知道是大喜过望。还是会被活生生气死?
阴阳家擅长“咒”和“印”,道家擅长“符”和“宝”,刘桑虽然对“符咒”的结合很感兴趣,只可惜他虽对咒术已经有了许多研究,对道家的制符之术却是一窃不通,也就只好作罢。
除了“医咒”、“符咒”,还有什么是可以双修的?
双修……双修……双飞?无聊的少年脑中突然闪过无聊的念头,然后开始心痒痒。
上一世到死都是处男,这一世在小的时候只是一个不知道有没机会找到老婆的农家小子,他以前从来不敢想象自己也有机会玩双飞,现在念头一起,发现这种事好像也是做得到的,小眉那么听我的话,哄一哄,应该是会肯的吧?翠儿就更不用说了,那姑娘在这种事上,放开得紧。
只是,虽然心痒痒,想要找到机会却也并不容易,墨眉身为墨者,在阴阳家的蟾宫里比较拘谨,他虽然想把小眉和翠儿一起带到禁室里去,但禁室本是只有宫主才能进去,就算是双花和四月使都入不得,他这个大宫主虽然不在乎,但一向最讲规矩的小眉却是绝不肯越界,而蟾宫里除了炫雨梅花和四月使,可还有娘子这一大高手,在其它地方玩双飞,很可能会被听了去。
机会一下子难以找到,蟾宫却已经飞越和洲,即将到达凝云城。
那一日,整理完典籍,让几名女弟子在那抄摹,刘桑来到嫦娥宫后方的桃林里,桃树隐约间布成一个阵势,这个地方虽是练武之处,但在蟾宫,只有到达一定地位的才可进入。蟾宫的等级制度极严,如果刘桑只是一名弟子又或青衣,势必要全力打破这种等级制度,人人生而平等,凭什么一些人就可以骑在另一些人头上,什么叫民权?什么叫人权?帝王将相宁有种乎,等级制度就是用来打破的,是不?
不过他现在是大宫主,嗯……打破等级制度的事,等他死了再说吧。
一进入这里,便看到娘子与小姨子在天上飘。萦尘娘子持的是雪剑,召舞小姨子持的却是天地五剑中的风剑,雪剑洁白,风剑青潆,在无由而来的狂风中耀着剑光。
刘桑自然已是知道,娘子正在教小姨子“上霄飞廉法”,娘子为什么会“上霄飞廉法”?刘桑却并不知道。
毫无疑问,娘子隐瞒了一些事情,正如她最终都没有说出那个“女刺客”其实就是她的母亲一般,不过同样隐瞒了许多事情的刘桑,其实也没有资格去说她,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秘密,就算是夫妻之间,也需要留给对方一些空间,更何况像“妹妹杀死母亲”这种事,就算是他,肯定也是说不出口,宁愿把它一辈子埋在自己心里。
萦尘娘子穿的是柳青色窄袖绕襟曲裾深衣,头上梳着飞仙髻,腰间结着如意挂,纵然御风而行,亦是姿态优雅,宛若凌风的仙子,娘子的美永远都是这个样子,自自然然,不带丝毫做作,不管是身处什么样的环境,她都依旧是这般从容淡定,不温不火,却又令人心动。
召舞小姨子穿的却是蜜合色的金丝缀边对襟襦衣,内衬翠色胸兜,下罩及膝褶裙,内里又穿着灰色袄裤,与娘子的从容淡定相比,她就像是风中的精灵,在疾风中俏皮的舞动。
姐妹两人一静一动,就好像阴与阳一般,彼此之间天然的就带着互相对立却又无比协调的落差感。
姐妹?双飞?姐妹双飞?
看着藉由“上霄飞廉法”在空中飘飞的姐妹二人,无聊的少年无法控制的浮现出左拥右抱的无聊画面,由此可知他是多么多么的无聊。
唉,弄了一个这么无聊的家伙做主角,某鸟真的是对不起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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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少年看着练剑的姐妹,浮想连翩,姐妹二人却已收剑下落。◎聪明的孩子记住 超快手打更新 ◎
夏萦尘飘了过来:“夫君?”
刘桑干咳一声,收起胡思乱想,看着另一边气喘吁吁的小姨子:“你不要动!”对着她,双手合成一个圆形,喝一声“冰、绝”四气催动,五气流转,夏召舞立时觉得如沐春风一般,身上疲惫一扫而光。
夏召舞又惊又讶:“这是什么术法?这么好用?”
刘桑耸了耸肩:“五气还丹咒。”
夏萦尘沉吟道:“此咒虽好,却只有对彼此信任之人才可使用,又或是被施术者的实力远远弱于施术者,否则,被施术者稍存戒心,护身玄气自然发动,也就无效。”
刘桑点头,这五气还丹咒是利用五气调整他人人体五行,回精还神,复体还丹,在这种时候,施咒者若是存有坏心,被施咒者很容易就会被暗算到。就像刚才,如果娘子不在这里,他借着替小姨子复体还丹的机会,可以很容易的把她弄昏,然后将她……
夏萦尘道:“夫君有何要事?”
刘桑道:“飘姨说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我来告诉你们,让你们做好准备。”
夏萦尘点了点头,却又取出雷剑与一本秘藉,交给刘桑。
刘桑道:“这个是……”
夏萦尘道:“这是‘九天应元法”若与雷剑配合在一起,效果更好。九天应元法虽是雷武双修。但夫君有御气逍遥法为根基,不管何种功法都可轻易修习,召舞若不是学了御气逍遥法,我也无法教她上霄飞廉法。”
九天应元法?她竟然连九天应元法都能弄到手?刘桑越想越是奇怪。
夏萦尘道:“雷剑那个时候,原本就是给了夫君,只是又被我取走,现在不过是还给夫君。‘九天应元法’虽然想要早点给夫君。但夫君前些日子一直都在学习阴阳咒术,心分二用,对一个人的修行总是不好。故而等到现在。”
刘桑想了想,笑道:“这本秘笈娘子先收着吧,我现在对阴阳咒术更有兴趣一些。但像九天应元法这等上乘功法,若是藏在身上,又很难忍受它的诱惑。”
夏萦尘略一点头,先将“九天应元法”收起,等刘桑日后要时,再行给他。又道:“那雷剑?”
刘桑绷着脸:“娘子,你把雷剑要去的时候,是把雪剑给我的。”
夏萦尘“哦”了一声,收回雷剑,就这般把雪剑递了过去。刘桑接过雪剑。很开心的样子。
三人往外头走去,夏召舞见姐夫笑得那么开心,鼓着腮颊道:“真搞不懂,雷剑不要,拿到雪剑就这么高兴。雪剑怎么看都更适合女人用吧?身为一个大男人,要雪剑不要雷剑,还开心成这样,真受不了你。”
刘桑呵呵的笑着,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他原本也就不打算用剑,但是。雷剑本是在他这边,雪剑却是娘子的,雷剑与雪剑互换,感觉就像是交换情物一般,这才是他要雪剑而不要雷剑的原因。
***
蟾宫自然不会直接飞入凝云城,而是落往凝云城东面的海上。
夏萦尘、刘桑、夏召舞等来到宫口处,看着前方平静的海面。没过多久,远处有数十只战船疾驰而来,上面打的正是凝云城的旗号。
一个大汉立在为首的战舰上,看到他们,先是一阵惊讶,继而大笑道:“公主,军师,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此人正是赵兀庚身边两大副将之一的吴毅刚。
此处离凝云城海岸不过十几里,夏萦尘与刘桑离开凝云城前,由于刘桑的建议,凝云城的发展战略主要便是在海上,大建码头和战船,又将祖海划入己方的势力范围。华夏历史上,从来就不注重大海,更何况自神州崩裂以来,外海到处都是连鹅毛都可沉了的流沙河,凝云城之所以能够在海上顺畅发展,既是因为联合了以“海霸”赵兀庚为首的祖海势力,亦是因为鲛宫的帮助,自然没有受到多少阻碍,在和洲东侧的大海上,形成了一家独大的局面。
也正是因此,蟾宫从上空落下,马上就被人发现,吴毅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急的率众赶来。
夏萦尘等乘着战船往海岸驶去,公主、郡主、附马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凝云城,流明侯夏岐急不可待的迎了出来,看到两个女儿安然无恙,终于放下心来。跟着夏岐一同迎来的,还有金天美、金天天天、夏夏这小屁孩三人组,夏夏看到师父归来,自也高兴。
回到侯府,又看到了小珠,令刘桑大感惊讶的是,小珠居然瘦了好多,没有自己在旁边监督她每天早上跑步,她居然还能瘦?奇迹啊奇迹。
小珠看到他,却是泪水汪汪的样子,这该死的爷,走了这么久,现在才回来,让人担心死了。
***
凝云城,侯府,议事厅。
流明侯、夏萦尘、刘桑、城守晃嵩、赵兀庚及一些重要将领聚在一起。
晃嵩道:“公主与附马离去的这几个月里,和洲又生出了许多变化,朝廷派兵征伐定北侯,本以为定北侯年老,座下无出名战将,谁知竟是大败亏输。朝廷此番大败,威望尽失,连一些小诸侯都纷纷脱离朝廷管束,流寇四起,民不聊生,比起年初,更是乱成一团。”
刘桑摇头道:“朝廷征讨定北侯,从一开始就是最错误的决定,本以为是杀鸡给猴看,谁知道惹的却是猛虎,定北侯在曹北镇威信实在太高,只要他一日未死,曹北镇就是固若金汤。”
流明侯道:“但是北方却传来萦尘刺杀定北侯的消息,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夏萦尘轻叹一声:“冒充女儿行刺定北侯的。乃是阴阳家星门的毕影,虽说是被人陷害,但是毕影已死,此事却是不好解释。”
刘桑耸了耸肩:“就算定北侯威望再大,他的势力在和洲北部,凝云城在和洲东南,我们就算得罪了他。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管和洲的乱局如何结束,最后统一和洲的。都不会是定北侯。”
夏萦尘道:“这话怎说?”
刘桑道:“定北侯声望极重,他座下的一众将领看似无名,其实都是虎狼之师。但也唯其如此。一旦定北侯不在,曹北镇再也出不了能够像定北侯一般控制全局的盖世人物,而不管定北侯如何英雄,他的岁数是他最大的硬伤,守住曹北镇不成问题,统一和洲却是无力,等他一死,曹北镇谁也镇不住谁,必定乱成一团。”
众人细思一番,觉得确实也是这个理。
刘桑道:“其实像曹北镇。朝廷只要放着不管就好,定北侯并不是朝廷的心腹大患,等他一死,曹北镇必定会乱成一团,到底再或拉或打。自可轻松解决。只可惜老虎不发威,他们偏要当成是病猫,把定北侯这样一只猛虎当成是可以骇猴的鸡,真是自取其辱,朝廷这一败,其颓势已是无法挽回。”
赵兀庚叹道:“记得当日朝廷出兵曹北镇时。军师便已分析过,局势必定会变成这个样子,果然是一言而中。”
晃嵩道:“这几个月里,我们靠着卖玻璃,已在大发横财,尤其是与扬洲、楚洲之间的贸易,更让我们赚足。只是虽然如此,却也遇到了一些麻烦事,首先是周边的一些小诸侯虎视耽耽,虽然我们已按军师的交待,在一些小生意上与他们合作,让他们分些油水,但凝云城的暴富,仍然让他们眼馋。公主离开后,一些宵小蠢蠢欲动,幸有赵将军坐镇于此,但赵将军与吴副将都在这里,祖海只有南宫副将一人,海路却变得不太平起来。”
又道:“不过比起周围的小诸侯和海路突然冒出的一些流寇,最大的威胁,却是来自连珠山,近日,在连珠山兴起了一伙盗寇,为首之人姓薛名钟,自号东越霸王,身边又有诸葛狂、朱居等几名悍将。他们四处征召流民入伙,攻城拔寨,势力发展极大。”他将这伙流寇当前的势力范围在地图上标出。
刘桑大讶:“竟然发展得这么快?”
赵兀庚道:“连珠寨从开始冒头,便一路并吞周围城镇,这般下去,打到凝云城乃是无法避免之事。虽然我凝云城近来也开始招兵买马,但只怕还是难以抵挡。”
刘桑道:“这薛钟有什么背景?”
晃嵩道:“完全调查不出,只说是活不下去的百姓,率众起义……”
刘桑冷笑道:“没有背景,只怕就是最大的背景。”
夏萦尘道:“怎么说?”
刘桑道:“此次和洲之乱,并不是因为低层老百姓已经到了全无活路的地步,说到底,不过与商纣之时一般,乃是中央朝廷与地方各路诸侯的冲突,就像战国一般,诸侯并立,普通老百姓根本就没有话语权,在这种局势下,一个毫无背景的人站出来,很难做到一呼百应。”
夏萦尘点头道:“不错,诸侯林立,虐民者有之,但像我们这般,相对善待百姓的亦有不少,有些地方,百姓已开始暴乱,但大多都是一冒头就被镇压,尤其是和洲东南这一带,并非朝廷与诸侯互相攻伐的主战场,还没有到流民四起,民不聊生的地步,很难想象一个毫无背景的流寇,能够发展得如此之快。”
刘桑道:“所以,那什么东越霸王,背后必定有更大的势力在暗中支持,为他出钱出物,尤其是大量兵器和各种攻城器械。”
赵兀庚点了点头,道:“这也正是我们所怀疑的,作为一伙暴乱的流民,连珠寨要钱有钱要粮有粮,一路攻克城镇,其攻城器械好得出奇。”
刘桑道:“他们的背后,必定藏有一个大金主。”
夏萦尘道:“但是什么样的金主,能够出得起这样的财力?”
刘桑看着地图。目光闪动:“我只想到一个人……稚羽公。”
众人立时动容。
刘桑道:“我们大肆发展玻璃和外海贸易,影响最大的就是西海镇,皆因和洲以前的琉璃生意,全都是垄断在稚羽公手中,和洲与扬洲之间的海峡,也被稚羽公所控制,单是所抽的税。便足以让他们发财。但是现在,我们带着周边的城镇大肆发展外海贸易,对西海镇必然有所影响。至少迫得他们无法再抽重税,不得不降低关税,如果说在税收上只是稍有影响。那我们的玻璃生意,则是完全取代了以前被稚羽公垄断的琉璃,琉璃成本更高,产量更少,即便如此也已是暴利,更何况我们所制造出来的玻璃?稚羽公对我们这几个月暴发般积累的财富,不可能不眼红,但他现在的主要目标还是推翻朝廷,所以至少在表面上,还要连结和拉拢各路诸侯。就算眼红,也不能明目张胆的针对我们,于是便出钱出力,在这附近,另外发展出一个被他遥遥控制的势力。”
赵兀庚沉吟道:“近来在外海也出现了几伙来历不明的海盗。我们接连损失了几艘商船,奇怪的是,不管我们如何追踪,最终都无法找出他们的藏身之处……”
刘桑淡淡的道:“能够在祖海的势力范围内对我们进行打劫,事后又从容脱身的,怎可能是寻常海盗?”
流明侯色变道:“这却如何是好?”西海镇势力范围极大。乃是与曹北镇并立的两个大诸侯,得罪了稚羽公,实在是难有什么好下场。
夏萦尘看向刘桑:“你有何主意?”
刘桑道:“除非我们彻底放弃外海贸易和玻璃生意,才可消解稚羽公对我们的虎视眈眈,但是那薛刚势力已成,不管我们放不放弃,他都会继续坐大,而我们要是不发展,那就真的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等别人杀过来时,那就真的只好做个乖乖躺在床上的小姑娘。”
他虽比喻得形象,不过公主就在这里,大家自然不好哄笑。
夏萦尘道:“该如何做?”
刘桑道:“无妨,我们不安,我们周边的那些小诸侯,此刻想必也是心中惶惶,正好利用……”
***
会议结束,刘桑回到自己园中,考了夏夏一些易学。
在易学这一块,夏夏其实已不用他监督,她仿佛天生就是为易学而生的一般,触类旁通,对于常人几近天书的《周易》,她竟是一学就会,一看就懂,尤其是在卜卦这一块上,更是出类拔萃。
和洲的夏季,远比绝冀洲炎热,就算坐在家中不动,都会流出汗来。
傍晚的时候,师徒两人就在屋外花中讨论易经,刘桑自己穿的是一件短褂,小女孩穿的则是薄薄丝绸制成的连衣短裙,袖只掩肩,裙只及膝,裙口较窄,包裹着小小的屁股和大腿,没有儒家礼教束缚的年代,女孩子这样的穿着亦是正常的很,无所谓正经不正经。若是按宅系的划分,刘桑觉得自己既是御姐控,也是罗莉控,不过“罗莉”正确的划分应该是十二到十六岁这一年龄段,若是连十二岁以下的小女孩都控,那就不是罗莉控,而是人渣了,刘桑倒还没有到人渣的地步。
《周易》已是没有什么可教的,或者说,不让夏夏教他就已经不错了,刘桑开始让她背《月令》。
只是还没背几下,小女孩有些嚅嚅的样子,刘桑知道这女孩子不像小美那般胆大妄为,有什么话也不太敢说,于是笑道:“有什么事要问师父?”
夏夏小小声的道:“师父,您什么时候教我功法?”
刘桑错愕道:“你想学功法?”他本以为这女孩子对打架什么的,不太感兴趣,她的天赋应该是在易学这一块。
小女孩搓着衣角:“这几次里,跟小美小天他们出去打架,每一次都帮不上忙,总是拖他们后腿……”
“打架?”刘桑疑惑道“跟谁打架?”
小美和小天名义上可是娘子的弟子,夏夏则是他这附马兼军师将军的徒弟,凝云城里谁敢惹他们?
小女孩有些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刘桑更是好奇,循循善诱,终于明白个大概。
原来跟小美他们作对的一伙,为首的叫作赵小虫,乃是“海霸”赵兀庚的儿子,原名叫作赵什么龙,至于是什么龙夏夏早就忘了,反正自从小美给他取了个“小虫”的外号后,所有的小孩子都那么叫了。赵小虫身边还有一个吴小鸡,却是吴毅刚的女儿,虽然只有九岁,长得却是粗粗壮壮,打起架来很有乃父之风。
两方人到底是怎么对立起来的,事到如今,估计这些小屁孩自己都忘得差不多了,不过想一想,其实也是很正常的事,赵小虫、吴小鸡那一大伙,都是从祖岛迁来,家人不是海盗就是渔夫,小美小天和他们身边聚集的那一伙,则都是富二代、官二代,其中小美特别傲慢,小天特别拽,如果是在上一世的网文里,他们就是那种飞扬跋扈嚣张不可一世然后被主角打脸的反派人物,但在现实中,他们出身于正易门这种武学世家,自身天分又高,在同岁数的小屁孩间,只有他们打别人脸的份,别人是打不到他们脸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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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以前,小美小天在孩子群中嚣张惯了,那这一次,他们大约算是踢到了铁板,赵小虫、吴小鸡那伙从祖海出来的孩子,来凝云城之前,都是被当成海盗来培养的,从小被灌输的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狭路相逢勇者胜的信念,小美与小天虽然出身于武学世家,又有娘子亲自教导,但赵小虫的老爹赵兀庚,可也是名震江湖的海霸,同样也是宗师级的高手。◎聪明的孩子记住 超快手打更新 ◎
当然,天分上,小美和小天在一众孩子中仍然是最高的,但单单他们两人强,显然也是不够的,论起打硬架的本事,他们身边的那些富二代官二代,自然是打不过赵小虫、吴小鸡身边那些从小看惯杀人越货的海盗二代。赵小虫、吴小鸡他们也发现,若是被小美小天挑衅得单打独斗,那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过他们,所以每次都是并肩子上,于是小美小天每次都被追得到处跑。
小孩子打打闹闹,刘桑自然也不好去说什么,两边都是凝云城未来的希望,小孩子嘛打一打闹一闹,说不定哪天又会突然变好。如果强行插手,反而会加深两方之间的裂痕,也会让小美小天他们觉得更加没有面子。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徒弟:“这种事你就不要去跟他们搅和了,万一打到你……”
夏夏小小声道:“小美小天都会保护我,而且、而且也没有人打我……”
因为这小丫头没什么存在感?还是因为她太弱了,别人不好意思欺负她?
刘桑叹一口气。自己的女徒弟,他当然不喜欢她跟着那些小屁孩打来闹去,就像每一个家长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既不欺负别人,又不被人欺负一样,但现实是小孩子有小孩子自己的天地,管得太多,对小孩子也不见得就是好事。再说了。夏夏除了小美和小天,原本也就没有别的朋友,就算帮不上他们的忙。她也还是会喜欢跟着他们,总比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好。
他想了想,笑道:“既然这样。这几天我先教你一些东西,让你可以帮上大家。”
虽然不知道师父要教自己什么,但小女孩还是开心起来……
*
把《黄帝内经》默写下来,让夏夏背诵,夏季炎热,刘桑便到外头随便走走,散一散步。
方走未久,却见一只火红小狐从枝上,化作美女扑了下来:“桑公子。”
刘桑笑道:“你不在蟾宫待着,怎么又跑到这来?”
胡翠儿道:“没事做啊!桑公子。我们去海上看日出吧。”
刘桑看看天色,虽然已经天黑,但这么热的天气,确实也难以入睡,再看着她那满是期待的大眼睛。刘桑道:“好啊,不过我们带上小眉……”
胡翠儿拉着他:“快点快点。”
“等一下,我们带上小眉……”
“桑公子,你来追我。”
看着欢快的越跑越远的狐尾娘,无聊的少年叹一口气……把小眉也带上啊……
不过想想,这些日子好像也没怎么跟这只狐尾娘独处。难得她今夜这么开心,于是就追着她,两个人出了城,一路聊聊我我,搂搂抱抱,又在荒郊野外里滚啊滚,还打了好几架,各种姿势的打,然后一起在山崖上看了日出,火红的太阳从海天一线上缓缓升起,铺尽红霞,自然是美丽得紧。
狐尾娘幸福的偎在他的怀中:“桑公子,明天我们再来看日出好不好?”
少年说:“好啊,我们带上小眉一起来。”
狐尾娘道:“好啊。”
少年心中一阵狂喜。
天亮后,胡翠儿回蟾宫去了,刘桑回到凝云城,方入侯府,却见墨眉提着天机棒,背着包裹行了出来。他大是错愕:“小眉,你要去哪里?”
墨眉道:“桑哥哥,我想到羽城去一趟。”
刘桑讶道:“兵荒马乱的,你去郢都做什么?”
墨眉道:“只是去见见秦老爷子,小眉本就是墨门的人,既已回到和洲,自然要跟墨门联系一下。本来昨晚就要跟你说,结果去找你的时候,夏夏说你出门去了。”
带着胡翠儿与小眉一同“看日出”的大计,暂时无法完成也就算了,刘桑却真心不放心小眉一人上路,于是要陪她一起去。小眉心里暖暖的,却道:“你初回凝云城未久,姐姐还有许多事要你去做,更何况,小眉又不是第一次独自行走江湖,以前更险恶的地方也都走过,不过是去趟羽城而已,很快就会回来。”
刘桑自然知道,以小眉的机警,以及她手中的天机棒,寻常人也为难不到她,更何况身为墨者,她行走江湖确实也不是一日两日,但人这种动物,有的时候纯粹就是凭着感情用事,小眉现在是他的女人,他为她担心的地方自然更多,于是想着,干脆从蟾宫里派几名玄彩保护她。
“别,”小眉忍不住笑道,“你把阴阳家的人派出来保护墨家的弟子,这成何体统?况且姐姐也帮我开了勘合文书,一路经由官方驿站,方便得很。”
刘桑想,小眉跟娘子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
他其实很希望小眉离开墨门,这样就可以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只可惜他知道小眉是绝对不会肯的,小眉就是小眉,不管看上去多么怯弱,多么需要人保护,但她坚定的信念和主见,都是别人改变不了的。
小眉搂着他来,轻轻的道:“桑哥哥,你放心就是,我很快就会回来。”
改变不了她的决定,刘桑自然也就拿她没有什么办法,只好从兽园里要了一只英招,将她送出城去。
*
协助娘子处理完城中的一些政务。又带着夏夏出海,到了蟾宫,教了她阴阳咒术的一些知识,然后把她交给含珠梦梦。四月使得知这女孩乃是大宫主的内弟子,自然隆重对待。
将夏夏留在蟾宫,刘桑带着四名侍女回凝云城去,这四名侍女俱是他从一众女弟子中细选而出。论起年龄,与他相差不多。
蟾宫里的女弟子,大多都是从几岁时便已被选入蟾宫。以前不是孤儿,就是穷苦人家的女儿,长大后。除了把蟾宫当作自己的家,也就没有其他亲人。
这四名少女,在刘桑身边做的虽是丫鬟的事,但因为是大宫主身边的侍女,虽然名义上还不是内弟子,事实上却已等同于内弟子,若不是姿色殊绝、天姿聪慧,是无法被选上的,就如上一任宫主天娇夫人,原本也是在更前一任的飞燕夫人身边做侍女。然后成为飞燕夫人的内弟子,被飞燕夫人着重培养,以极快的速度成为彩衣、玄彩、月使、双花,飞燕夫人一死,便理所当然的成为宫主。
当然。以前的宫主莫不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而这位大宫主跟前几任大宫主,似乎差了许多,但她们已是发现,虽然论起实力,大宫主太过年轻。还比不得两位花主和四位月使大人,但单论“术数”和其它各种学识,大宫主竟是不输于任何一人,而阴阳家的咒术对“术数”要求极高,对她们这些女弟子来说,在“术数”上打好基础才是最重要的事,在这一点上,跟着大宫主,所学到的东西远比跟着那些彩衣会多得多。
这四位侍女,以前原本也有名字,不过刘桑还是给她们另外取了名字,分别叫作黛玉、宝钗、探春、惜春。
黛玉等四位少女自然不知道这四个名字其实都是“抄袭”,只是觉得大宫主取的名字亦是好听。
对于这些女弟子来说,在必要的时候,改换名字其实亦是常事,比如晋阶彩衣又或是被打成青衣,通常都会另换一个名字,就像霏月飘飘、银月玄玄等,在成为四月使之前都不叫这个名字,在蟾宫,除了四月使之外,彩衣与玄彩的名字中都不能有“月”和“珠”,众弟子自然更不用说。即便是像“黛玉”、“宝钗”这种较为华美的名字,一般来说,也只有彩衣以上才可以取,而一般的女弟子所用的名字都会更朴素与简单一样,通常都是什么儿什么妹的,比如春儿、夏儿、晴儿、雪妹之类,但内弟子又或是宫主、双花身边的侍女,由宫主和花主赐名,亦是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荣耀。
带着黛玉、宝钗、惜春、探春四侍回到园中,小珠也在那里。
小珠本是被他派去照顾小眉,不过小眉既已离去,她一时无事可做,于是就回到爷的身边,谁知爷又带了四个侍女回来。
黛玉等四女是从三百多名女弟子中细选而出,自然一个个都是能干得很,小珠留在刘桑身边,一下子竟无事可做。
虽说这丫鬟自从待在他身边后,也被培养得有些懒散,但真的发现自己的事儿全被别人做光,还是会觉得很不对劲儿。明明自己才是爷的贴身丫鬟的,这般下去,不要被扫地出门才好,于是,小珠可怜兮兮的看着附马爷:“爷,我做什么?”
刘桑想了想,发现还真没什么可以让她做的,现在连洗澡穿衣都有黛玉她们照顾来着,于是道:“算了,你去帮我暖床吧。”
小珠……僵。
*
回到凝云城的日子,相对还是比较悠闲,毕竟只是军师将军,大多数时候只是出谋划策,具体的事务都是别人去做,而大的方针也不可能天天改。
“东越霸王”薛钟的势力虽然还在扩大,对凝云城遥遥构成威胁,但凝云城也不可能主动出击,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提前作好准备罢了。
海上贸易不时受到来历不明的海盗的骚扰,但由于夏萦尘的归来,赵兀庚不再需要坐镇凝云城,于是亲领一批战船前往祖海,支援南宫魁元,单凭“海霸”在海上的威望,祖海的形势立时便好上许多。
夏夏在刘桑和含珠梦梦的指导下,学了一些治愈与辅助性的咒术。阴阳家的术法和咒法原本就是以易学为基础原理,这一方面恰好是她所长,而治愈与辅助术法并不需要冲在前头,也适合她略有些胆怯的性格。
夏夏天性善良,不但自己这边的人会帮着消痛,看到他人挨打受伤时,也会帮忙。不管是小美、小天,还是小虫、小鸡,打起架来再狠。事后也还是会怕痛的,一时间,她成了菩萨一般的存在。虽然不是那种领军式的人物,但不管跟谁关系都好。
而正如刘桑所想,一伙小孩子,不管怎么打闹,三天吵两天和,彼此熟稔起来,关系反而越来越好。
“晃呆呆,就是那个明明没什么厉害却总爱往前冲,每次都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的晃呆呆啦。”
“那不是晃城守的孙子么?”
夏夏抿着嘴儿道:“嗯,他现在被吴小鸡给诱拐了。整天跟着她来,小美气死了,大骂他是叛徒,不过他们那边也有好多个男孩子,现在天天围着小美转。小美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还有呢,小鸡的妹妹喜欢小天,不过小天不喜欢她……”
喂喂,打打闹闹就好,你们不要给我早恋啊。
现在的小孩子啊……
刘桑心想,对这些小屁孩。管得太严固然不好,但完全放任却也不行,于是让夏夏跟小美和小天玩去,自己前去找娘子。
在议事的主殿中找到夏萦尘,夏萦尘坐在案后,翻看文书,见他来到,略略的给了个询问的眼神。刘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夏萦尘沉吟道:“小学?”
刘桑道:“跟扬洲不同,和洲以前从来没有小学,只有一些小侯学,唯有门阀世家的孩子才能进入。穷苦人家的孩子读不起私塾,就算读了书,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也很难改变命运,于是对自己孩子的教育并不关心,而一些世家子弟,就算不学无术,将来也可以占据高位,自然也毫无上进之心,几代下来,上位者多是酒囊饭袋,贫苦百姓看不到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仇富仇贵。所以我想开办小学,将一些有资质的孩子集中起来培养,成绩优秀的,不以家世而论,荐入官学。”
又道:“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也是为了让祖岛的孩子尽快融入进来,同时为凝云城培养人才。和洲已是乱成一团,不管会不会改朝换代,旧有世家门阀的打破和洗牌都是必然,跟不上时代的,只会被时代所抛弃。就如扬洲的大齐王朝,已经开始举办科举,虽然还处于混乱阶段,但整个气象,比起死气沉沉的和洲已是完全不同,破而后立,在和洲这样的乱局中,人才的培养才是最重要的。”
夏萦尘道:“这个理由太空泛了。”
刘桑笑道:“其实就是把小天、小美,还有赵将军、吴将军等诸位将军的孩子圈起来养,省得他们在外面玩野掉。”
夏萦尘道:“如果只是要把诸位将军和大人的孩子放在一起培养,那办一个官塾也就够了,你说的却是小学……”
刘桑道:“不只是诸位将军和大人的孩子,就算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只要交上一定的学费,也可以进来,而学费只是象征性的征收。当然,家世不同,还是要区别对待,但至少能给所有孩子一个学习的机会。不只是凝云城内,便是周围诸城的孩子,只要是优秀的,也尽可选入。”虽然是一个墨家独显的世界,但世家门阀和等级制度的力量,仍然不可忽视,他自然不会蠢到真以为马上就可以建立一个所有孩子无论富贵贫贱,全都平平等等的学校。
当然,他之所以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一方面是因为凝云城现在真的不差钱,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凝云城夏家分封未久,世家门阀在这里的影响力并不如何强大,而和洲又是乱成一团,许多门阀自身难保,变革乃是必然之事。在他的上一世,科举也是在隋唐时才开始出现,而随着科举的出现,门阀世家自然而然的就被打破。
在这个时代,讲究“尚同、兼爱”的墨学影响力较大,原本也就更适合科举制度的产生,至少中兖洲、扬洲在这一方面都己有所作为,只是和洲偏于东隅,立国已有三百年,采用的始终是“世卿世禄”的等级制度,三百年下来,自然变得腐朽不堪。
其实刘桑也是可以理解朝廷削藩的决心,不削藩,不变革,那就只能是等死,只可惜决心是一回事,做起来是另一回事,历朝历代,变法改革,都是不成功便成仁,不改革是等死,改革若是没有做好,那就是速死。
夏萦尘沉吟道:“办小学容易,不过是钱的问题,但是讲师这一方面……”
刘桑道:“和洲大乱,只要肯出钱礼聘,自然会有有学问的经师前来,而且也不需要着重于哪方哪面,小学里所教的,主要还是一些笼统的学说和基础的知识,天文、地理、墨学、筹算等方面,小眉回来后,可以请她来教,又或是让她帮我们请一些墨辩,应该并无问题,阴阳、历法、术数等,蟾宫里找出几名彩衣就够了,另外娘子不要忘了,这里还有一位曾受究问学宫三迎四请的大经师在……”
夏萦尘道:“哦?竟还有这么一人?倒是不记得了。”
刘桑……败。
夏萦尘道:“原本就是一件好事,既然你有这个想法,此事便交给你来做好了。”
刘桑心想,虽然是件好事,但真要做起来也是挺烦人的,我就做个开头,然后交给飘姨、玄姨、菲姨、梦姨她们去做吧,反正她们闲着也是闲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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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娘子讨论完毕,回到自己屋中,让黛玉、宝钗、探春、惜春四侍守在外头,刘桑躲在屋子里,取出旭日灯和暗月晶进行研究。◎聪明的孩子记住 超快手打更新 ◎
旭日灯焰光闪动,摸上去,便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传来,只是由于没有“心日神咒”,就算知道它拥有打开通往“太乙界”的通道的作用,终究还是无法使用,只好先放在一边。
拿起暗月晶,躺在床上,念出心月神咒。
他早已研究过,通过暗月晶,让识魄进入月灵界后,身体会暂时处于无识无我的状态,就跟植物人一般,所以在进入之间,最好先躺得舒舒服服,免得醒来后血气麻痹。此外,安全也很重要,当然,这里原本就是侯府,又有四侍守在外头,问题不大,但是如果独自一人在荒郊野外,那最好不要使用,一不小心被野狼吃了都不知道。
念出心月神咒后,灵魂仿佛被扭曲一般,回过神来,便已进入月灵界那无天无地,无日无月的神秘空间。
虽然知道巫灵界有着惊人的力量,金乌谷以此造出“扶桑大帝”,星门以此造出“二十八宿”,但是具体该如何使用,刘桑却是弄不清楚,而蟾宫在这方面的研究,似乎也远不如金乌谷和星门,甚至可以说是一事无成吧?
飞在月灵界中,他在心中忖道:“就像这个身体,明明是用巫灵之气具现而成,真正的身体依旧留在床上,但感觉上。却像是真的一般。梦幻灵旗的‘变幻成真’,似乎也同样与巫灵之气有关。而身体也好,用梦幻灵旗变出来的兵器也好,全都是出于个人的‘意念’。”
于是深吸一口气,试着通过想象,将自身的“意念”散发出去。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随着他的想象。周围的巫灵之气与他自身的魔神之力,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鸣,紧接着。身边的情景开始变化。他想象着这里便是蟾宫,月灵界中的阴阳二气开始交感,二气化四气。四气化八气,最后竟然真的变出了一座蟾宫。
他漫步在与现实中几乎完全相同的蟾宫里,心中大讶,在月灵界里聚气成形,竟然是如此简单的事?
还有这些巫灵之气,与我体内魔神之力,这种奇妙的共鸣又是怎么回事?
他却哪里知道,就算是在月灵界里,想要聚气成形,也没有这般简单。而他之所以能够“心想事成”。实是因为这种巫灵之气,与他体内的魔神之力有着同一个本源,而这种本源就是“初始之气”,又称“始气”。
“初始之气”,乃是此世界得己存在的原因。正是由于始气生两仪,两仪生三才,三才生四象,四象生五行,生生不息,这个世界才最终成形。
只不过。对于凡人来说,始气是不可控的,所以上古之时,伏羲大帝聚天地之外的众多始气,造出巫灵界,巫灵界中的“巫灵之气”,便是介于“始气”与“阴阳二气”之间的神秘介质,又或者说是“秩序化后的始气”。
正如刘桑所看到的,巫灵界里存在着两种不同的气流,那就是最初始的阴阳二气,此气上可造天,下可造地,中可造神,拥有鬼神莫测之机。
而刘桑体内的魔神之力,本质上也是始气,却是最为混沌的始气。
大荒之时,九大魔头发现那些巫祝造神的秘密,于是直接从混沌中汲取始气,亦即“混沌之力”,这种“混沌之力”让他们开始拥有几可与上古巫祝造出的神灵相匹敌的力量,号称“魔神”。但这种混沌之力是不可控的,于是这九大魔头,心智迷失,只以灭世为乐。
而刘桑体内的魔丹,便是由上古魔神洪濛所拥有的魔神之力所炼成,这也是他一旦完全激活第四魂,魔神之力失控,就会开始变得阴冷暴虐,连自己也无法控制自己的主要原因。而就算只是部分激活第四魂,隐藏在魔神之力中的混沌与黑暗,也会多少影响他的性格和心性。
虽然如此,在多次尝试之后,他对魔神之力的操纵,已开始有些熟练。而月灵界中的巫灵之气,在本质上与魔神之力,其实还是一样的。
就像玄术,乃是以自身五行与天地间的五行之气彼此交感,进而呼风唤雨,召水变火,在这个到处都是巫灵之气的地方,他以自身的魔神之力,与无处不在的巫灵之气互相交感,固而才能“美梦成真”,这一点,也只有他才能做到,其他人就算进了巫灵界,也绝对做不到这一步。
刘桑对于自身体内“魔神之力”的来历所知有限,只是发现,就像在玄气的作用下,可以以人体五行操控天地五行,用出玄术一般,他借着魔神之力,竟然可以控制周围的巫灵之气,不由大是惊讶,并由此而隐隐猜到,自己体内的魔神之力与巫灵界中的巫灵之气,必定有着某种相似之处。
惊喜之余,他又试着变出宫中的那些美少女,只是,虽然变了出来,但就像是网游里的那些NPC,一个个木木讷讷,没什么意思,他通过意念让她们做什么,她们就做什么,但这样和木偶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这也是正常的,再怎么“变幻成真”,这些也终究是幻而不是真。
话又说回来,真真幻幻,原本也就难以分清,就像庄周梦蝶,谁也弄不清到底是庄周梦到蝴蝶,还是蝴蝶梦到庄周一般,就比如你坐在家中玩着电脑,你真能肯定你面前的电脑是真实存在的吗?你能够肯定你过往的记忆全都是真的?你能肯定在你身后叫你吃饭的父母也是真的?
所有这一切,其实都是无法保证的。那我们究竟能够保证些什么?我们唯一能够保证的,大概只有我们自己,那就是……我思,故我在!
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你看着电脑,但你无法保证你面前的电脑不是出自你的想象,你交着朋友。但你无法保证这个朋友在现实中真真正正的存在。所有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是的,所有的一切。你在一个叫做地球的星球上活着,但你从来无法保证这个星球真的存在,也许你只是被关在一个小小的牢房里。你所看到的、所听到的一切事务都是别人通过某种仪器强行灌输进去的,甚至连你的身体都有可能是假的,也许只是你的大脑被放在了某个容器里,上面插满了针线,你所知道的世界全都是虚构出来的。
好了,现在你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身边的一切?是的,所有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但“你在怀疑”这件事本身却是不容置疑的。
所以,真也好,幻也好。其实都并不重要,唯有思考本身才是最重要的,一个不懂思考的人,不过是一个NPC,一个懂得思考与质疑的人。哪怕他身处的是一个“骇客帝国”那般完全由网络虚构的世界,他也仍然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看着眼前这真真幻幻的景象,刘桑生出莫名的顿悟,然后深深的觉得……自己果然是一个无聊的人。
会去想这样的问题,我真是吃饱了撑的……
***
识魄从月灵界中回来,还过神时。看看窗外天色,似乎并不如何的黑。将黛玉和宝钗叫了进来,问问时辰,黛玉道:“公子,不到亥时。”
居然连亥时都不到?刘桑大讶。
那一次,与小姨子一同进入月灵界,明明感觉没有进去多久,现实位面就已经过了大半天,这一次,感觉进去蛮久的,却原来才一个多时辰?月灵界里的时间流向,还真是无从捉摸。
亥时自然也不算早,但对于如此炎热的夏天来说,还是难以入睡。
于是他带着黛玉、宝钗、惜春、探春、小珠五个丫鬟,就在园中摆起瓜果点心。小珠早就知道附马爷这人,虽然有时喜欢捉弄人,其实好讲话得紧,黛玉等四女跟随在大宫主身边,初始时还有些拘束,但一来毕竟大家年纪都相差不多,二来大宫主是男子,她们是女子,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其实反而更容易相处。
几人在这里说说笑笑,没过几下,夏召舞的丫鬟鸾儿来到这里,朝刘桑施礼道:“附马爷,二小姐听到这里有人声,知道附马未睡,让奴婢请附马去二小姐园中喝茶。”
这一下,倒是让刘桑有些错愕。虽然天气炎热,但毕竟也不早了,召舞小姨子好端端的把他请去,这是做什么?
刘桑心想,莫非长夜漫漫,她一个人也孤枕难眠?
哇,召舞小姐,你真是太开放了……
***
两座园子原本就隔得较近,穿过几个圆门便到了,刘桑来到夏召舞园中,见她正立在一棵杨柳树下,回过身来。
此刻的夏召舞,穿的是一件浅绿色的束胸长裙,裙头系在锁骨之间,肩上披着一件轻巧的半臂,就算是在月下,也能看到一小截晶莹的肌肤,以及往襟内悄然陷去的小小沟儿,胸脯处有些宽松,不像对襟襦衣和褙衣那般,能够勾勒出**大致的形状,但襦衣与褙衣,内里必定会衬着胸兜又或是抹胸、心衣之类的亵衣,而像这种与诃子无异,只是比当作亵衣来穿的诃子更厚一些的罩胸长裙,轻易的就能想象到内头的空旷,反而予人更多的遐想,甚至让人想要将手伸入内头,把握内中两只小白兔的真正形状。
粉红色的彩绦刚好系在胸下腹上的位置,既凸显出她良好的发育,又令身材显得更加的苗条,裙身一罩到底,只露出一小截足踝和粉红色的绣花鞋。一阵清凉的夜风恰恰拂过,勒住长裙,无意间将她细长美腿与可爱翘臀的玲珑曲线勾勒了出来,而拥有敏锐感知力的刘桑由此而把握到……这丫头的裙子里头是空空的,什么也没有穿。
这样的穿着,其实并不如何奇怪。哪怕是在刘桑上一世,那在“现代人”想象中男女之防极严、女性穿着极为保守的古代,其实也只在宋朝之后,女性内穿连裆袄裤的风俗才开始普及,而且很大程度上只是因为儒家礼教的桎梏,在那些儒家理学名士的大力提倡和指责下,不得不尔。
在唐朝以前。像这般不穿袄裤又或是穿一件开裆裤,只以长裙一罩到底的穿法,本是正常得很。尤其是像夏召舞这样的官家小姐又或是富贵人家的女儿,更是如此,而穷人家的女儿为了方便下田干活时。可以卷起裙子,倒是会穿连裆裤,这也是连裆裤又被称为穷裤的原因。
只是,正常虽然正常,但像夏召舞这样的习武之人,却是很少不穿袄裤的,就算以前只修玄而不修武时,她都喜欢上窜下跳,冲来撞去,穿裙不穿裤。一不小心岂不就被人看光光?尤其是她经常喜欢把姐夫拿来练,虽然早就被姐夫看光光过,但也不能天天让他看啊?
所以,大多数时候,她内里都有穿裤裤的。只不过这一次,大约是天气实在太热,再加上又是自己家中,洗浴之后,想着过几下就要睡了,也就懒得再穿上裤裤。却哪里想到只凭着一道夜风,姐夫就已经把握到她没穿裤裤的事实,从这一点来说……她的姐夫真是有够无聊的。
其实刘桑也不是有意要关注这种事儿,只是因四魂八魄所带来的强大感知力,总是会让他掌握到一些其他人难以觉察到的细节,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男人对女孩子的这种事儿总是会特别注意的,他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
意识到一向都有穿裤裤的小姨子,裙下竟是空空的,无聊少年竟生出一股想要把它掀开看个究竟的冲动,不过考虑到召舞小姨子可也不是好惹的,这种冲动只好强压下去。话又说回来,夜半三更……好吧,离三更还早着呢,穿成这个样子,把自己的姐夫叫出来,小姨子你想做什么?我可是一个文静又纯洁的男孩子,你要是真的想要,我会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拒绝的哟。
“姐夫!”夏召舞轻快的叫了一声。
抬头看看天上的明月,再看看柳下的少女,刘桑嘿嘿笑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召舞小姐你想做什么?”
如他所预料的,小姨子一脚就踢了过来。
既然是早有所料,自然是轻易闪开,抽空低头看去,不够淑女的小姨子裙下露出一截白白秀秀的美腿。
证实了她果然没有穿裤裤的猜想,无聊少年心满意足。
文静的少女却没有意识到姐夫的“险恶用心”,小腿收回裙下,抿着嘴儿哼了一声。
鸾儿与几名小丫环早已准备好竹席、矮案。刘桑坐了上去,夏召舞亦轻巧的踏上竹席,先将双手放于腿后,再往前跪坐,长裙夹于腿间。两人隔案正坐,刘桑看着案上茶具,奇怪的问:“你很喜欢喝茶么?”
夏召舞道:“我又不是姐姐。”
刘桑其实也不是那么喜欢喝茶,尤其是那种慢条斯理的功夫茶,于是道:“那就别喝茶了,就让她们上点瓜果,要不弄点小酒小菜。”
这倒是正合召舞小姨子的意,像姐姐那般一个下午坐在那里,看着天气喝着慢茶,其实她也受不了,以前经常那样子陪着姐姐,只是觉得姐姐那种美丽的形象特别淑女特别文雅,她对姐姐从小就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拜,自然喜欢学着姐姐,只不过文雅归文雅,改变不了那其实是受罪的事实,如果说以前她喜欢跟着姐姐慢慢喝茶,那现在都是姐姐怕她太疯太野,抓着她来。
茶具撤下,换上小酒小菜。刘桑道:“干脆我们到屋檐上喝吧。”
夏召舞道:“屋檐上?”
刘桑往楼阁上头一指:“上面凉快,而且离月亮也近。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姐夫,对月成三人。”
夏召舞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算啦,檐上确实凉快。”一手端酒一手端盘,身子一提,便要飞上去。
刘桑兴奋地想,快点啊,快点啊。
美少女却也想起自己没穿裤裤的事,压住身子,脸儿微红:“你先上去。”
刘桑心想,可惜,可惜,话又说回来,召舞小姐,既然不穿裤裤,不是该换一件曲裾的裙子吗?就像那种喇叭花状,于腿弯处收窄,再慢慢放开的连体裙,也就不用担心走光的问题。话再说回来,喜欢蹦蹦跳跳的召舞小姨子,到底有没有那样的裙子?
刘桑举起酒案,跃到檐上,试着把案子横放在长长的檐顶上,四腿居然刚好立在两边斜斜往下的瓦片上。扭头看去,美少女也跃了上来,因为一手端盘,一手端酒,不敢跳得太高,生怕落下时裙脚翻起,于是先点着柳树的枝头,再借势飘了上来。
一轮明月挂在头顶,两人隔着横案,并排坐在檐上。微风吹过,美少女将裙摆夹在紧紧并拢的腿间,虽然如此,仍是不免露出精巧好看的足踝。
两人喝酒聊天,有说有笑。
檐下,小珠来到这里,想看看附马爷是否有什么地方需要用到她,却没有看到人,鸾儿往上头指了指,小珠这才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明月当空,虫语花香,少男少女聊得不亦乐乎。
园中原本就有鸾儿在那,又有一些小丫环打下手,自然用不到小珠。小珠也就没有打扰附马爷,只是离去的时候,又忍不住回过头来,看看坐在檐上的、男才女貌的两个人,心中生起古怪的念头。
这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跟大小姐比起来,附马爷跟二小姐,好像才是真正的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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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与夏召舞坐在檐上,彼此聊天,不亦乐乎。◎聪明的孩子记住 超快手打更新 ◎
小珠觉得这两个人更加般配,其实并没有错,因为这两个人,一个非常非常的无聊,一个非常非常的文静。
不知不觉聊到半夜,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虽然不是什么烈酒,只是清清淡淡的花酿,小姨子的脸蛋却也开始泛红。
虽然小姨子似乎完全没有那样的意识,但刘桑还是多少要注意些男女之防,姐夫和小姨子两个喝着花酒聊到半夜,传出去成何体统?
刘桑道:“召舞,你把我叫来,有没什么别的事要说?”
美少女睁着大大的眼睛,红红的脸蛋宛若红红的苹果,好想让人咬上一口:“别的事?”紧接着却是左手上翻,右手握拳往左手一打:“哎呀!”
刘桑手撑脸颊……果然她自己都忘了。
就算现在聊得起劲,但小姨子一开始把他找来,肯定是别有目的的,因为她原本是找他来“喝茶”,就算再怎么无聊,她也不会想到在这样花好月圆的晚上,把姐夫找来喝茶,她自己都不喜欢喝茶的说。只是,开始时虽然另有目的,但聊到现在,她早就忘了为什么要把他叫来,结果还得他来提醒。
“姐夫,”美少女叫道,“你帮我做一件事。”
刘桑问:“什么事儿?”
夏召舞道:“姐夫,白天晃老将军在城外点兵。是不是要打仗了?你让姐姐……”
刘桑道:“别做梦了,娘子怎么也不会把你派出去的。”
夏召舞叫道:“所以才要叫你帮忙啊,你是军师,你说的话,姐姐肯定会听。”
刘桑道:“知不知道什么叫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打仗可不是好玩的,你姐姐那么厉害,都不亲自领兵。怎么可能把她自己的妹妹派出去?”
夏召舞道:“你就帮我说说嘛。”
刘桑道:“好吧。”
夏召舞一喜。
刘桑却又道:“不过在这之前,你还是先帮我想一个把你派出去领兵打仗的理由。”
夏召舞滞了一滞,嘀咕道:“我要想得出。还要你这军师做什么?”又小小声问:“姐夫,你会不会去?”
刘桑道:“我真有去,找个理由把你带上还有可能。但这一次,晃老将军是去打头阵的,而且一路隐蔽,还要在山林时躲藏十天半月,原本就不适合让你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孩子跟去。”
夏召舞抿着嘴:“千娇百媚个头,你这是夸我还是笑话我啊?”
刘桑笑道:“但你怎会好好的想到要去打仗?”
夏召舞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我要行走江湖嘛,姐姐不让,我去打仗嘛,姐姐也不让。那我修什么玄,学什么武啊?学了一身本领,天天在家待着,我还不如去学琴棋书画算了……”
刘桑道:“琴棋书画?闷死你。”
夏召舞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的本事又不比别人差……”
刘桑道:“这话跟你姐说去。”他自然知道。娘子是绝不可能把她妹妹派到前线去的。
虽然正如小姨子所说,其实也没有必要太过担心,召舞小姨子原本就是灵巫山月夫人的弟子,虽然不能跟娘子相比,但一身玄术,在年轻人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现在更是玄武双修,又开始修习上霄飞廉法,就算遇上宗师级的高手,也绝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而且和洲又不像绝翼洲,在绝翼洲,如扶桑十二魔、星门四星主、血城城主及其座下,无一不是宗师级的人物,这还是他们撞上的,他们没有遇上的还不知有多少,更何况还出了一个大宗师。而和洲,比较出名的宗师级人物也就那么二十多个,其中还包括像定北侯、稚羽公这样的地方霸主,虽然可能藏有一些不出名的高手,但想来也不会太多,更不可能走到哪里都能撞死几个。
但是打仗不同于比武,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哪怕是大宗师,陷身于千军万兵之中,都难以脱身,而一般的宗师级高手,运气不好时,几名准宗师级杀手就可解决,在那样的战场上,武技再强,也难以挡住四面八方的冷箭。
刘桑沉吟道:“若是让炫雨梅花又或四位月使保护你,娘子应该会放心,不过阴阳家是诸子百家之一,蟾宫更是江湖门派,一旦牵涉进这样的诸侯乱战之中……”
美少女小小声的道:“不要,我自己会保护好自己。”
刘桑笑道:“就算这样,也没必要跟着晃老将军去,我不是说了么?老将军只是去打头阵……”
美少女声音更加的小:“可人家想去嘛。”
刘桑疑惑看去,明月下,小姨子两只小手夹在腿间,竟然有些扭捏,这种神态怎么都无法想象会出现在一向开开朗朗的她身上,他忍不住问道:“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想去?”
夏召舞定在那里,两个酒窝浮起,脸蛋更是憋得通红。已近半夜,夜风大了许多,刮着她本就单薄的衣裳,秀发飞舞,胸前的美妙凸起也被勒出了诱人的形状。
夏夜的风本就清凉,越吹反而越有感觉,不过小姨子却似乎被吹得更加的热了,以至于连脖子都开始红了。
好一会儿,她才扭着身子,难为情的看向一旁:“姐夫,我告诉你,你、你不要去跟别人说。”
刘桑道:“好,我不说。”
美少女脸都红透了:“人家、人家有喜欢的人了。”
*
人家有喜欢的人了……
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的人了……
的人了……
人了……
了……
刘桑怔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这丫头恋爱了?
他试着琢磨琢磨。这丫头有喜欢的人,跟她非得跑到前线打仗有什么关系,一时却是想不起来,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次跟着晃老将军出兵的人里,有一个是她喜欢的,她想要跟那个人在一起。
但是回想一下。他却又想不起这些日子,小姨子跟军中的哪个青年走得比较近。难道不是青年,而是老头?不会就是晃老将军吧?他可是连孙子都有的。
想想也是不可能的事。
不管怎么想。他都猜不出被这丫头喜欢上的,是军中的哪个人物,军中自然也有一些青年才俊。但小姨子可是郡主,真要有哪个人跟她走得很近,身为军师将军的他不可能察觉不到,难道他们两人并没有“走得很近”,纯粹是这丫头在暗恋对方?看这丫头扭扭捏捏的样子,还真是很有可能。
念头转了一转,却又想到,她说的不会是我吧?
仔细一分析,当然是不可能的。以这丫头的性子,真要是喜欢他。要么就放开嗓子大声说“我喜欢你”,要么就难为情到极点,根本不敢跟他说,现在这个样子,倒像是把他当作亲人又或是知心好友。让他分担一下她的少女心事。更何况,真要是他,她就更没有必要随军出征了,虽然这一次的作战计划全都是出自他的安排,但他自己却是留在后方。
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刘桑只好问:“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小姨子鸵鸟一般低下头去。脑袋压在腿上,脸都不敢让他看到,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在哼:“是森大哥……”
无聊少年手肘支着木案,单手撑颊……森大哥、森大哥……那不就是我吗?
一向刁蛮霸道的召舞小姨子也会害羞成这个样子,让刘桑极是好笑,只是召舞小姐喜欢的居然是另一个自己,心里涌起一丝得意感的同时,却也有些头疼。
这种情况要如何处理?“森大哥”只是他伪装出来的一个虚假人物,他也不可能一直伪装下去,用一个虚假人物去欺骗怀春少女的感情,怎么想都是一种犯罪,虽然骨子里也觉得这其实是一件蛮好玩的事,但这个少女可是他的小姨子,如果她最终发现她所爱上的是一个从来就不存在的人物,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失望?
夏召舞没有听到他说话,以为他还在想着“森大哥”是谁,于是低低的道:“就是那个好几次帮了我,总是戴着面具的怪人。”
刘桑道:“你不也没见过他几次吗?”
夏召舞小小声的道:“嗯。”
刘桑道:“而且你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夏召舞道:“嗯。”
刘桑道:“这样也喜欢他。”
夏召舞道:“嗯。”
刘桑叹一口气……看来是真的喜欢了。
话又说回来,女孩子有的时候确实是一种奇妙的动物,不能用常理来考虑。
夏召舞慢慢的道:“虽然也只见过几次,但每一次,他都在我有危险的时候出来,他一直都在保护我。虽然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但我能够看到他的眼睛,他是真的关心我的。”
因为你是我小姨子嘛,而且是平日里打打闹闹,像亲人一般的小姨子,怎么可能不关心你,不保护你?
又想着,像她这个岁数的女孩子好像都喜欢酷酷的男人,自己扮成“森大哥”的时候,是不是太酷,太拉风了点?
忍不住又想起那个时候,自己被玄捕门的天捕和二豹三虎围住,娘子不顾一切挡在他的面前,相信他,保护他时的情景,虽然只是一个早已过去的情景,但就算现在回想起来,也都有一种莫名的温馨。自己一个大男人都是这个样子,召舞连着几次都是在最危险的时候被人关心着、保护着,会喜欢上“森大哥”其实也是正常的吧?
更何况这丫头表面看上去虽然又傲娇又野蛮,但从她对娘子的崇拜和依赖就可以看出。在骨子里,她喜欢的就是那种比她更加强大,可以保护她、让她依赖的人,“森大哥”正好满足了这一点。
静了一会,他又忍不住问道:“但这跟你要上前线有什么关系?”
美少女小手夹在腿间,螓首触着膝头:“这些日子,我很想再见到森大哥。有时跑到郊外去喊他,但他总是不出来,我知道他在绝冀洲时。跟尤幽虚交过手,却不知道他有没有事儿,反正……就是很想再见一见他。”
刘桑脑袋中电光一闪。没好气的道:“他每次都在你有危险的时候出现,所以就想跑到前线去,让自己陷身在危险里,想着这样说不定就能见到他?”
“不是的?”小姨子蓦的抬起头来,急急的想要辩解,却又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想要见到森大哥,跟跑到前线打仗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只是潜意识里觉得这样子,也许就能够见到那个人。现在被姐夫突然说破,一下子又慌张起来。
脑袋不由又埋了下去:“姐夫……我是不是很任性?”
刘桑道:“非常非常的任性。”
“我、我想也是呢,”小姨子双手横在膝上,跟鸵鸟一般,“那、那这件事就算了。”
刘桑教训道:“如果你真的喜欢他。那就更不能让他担心,而且你这样子,我和你姐姐也会担心的。”
“对不起……姐夫……”
月上中天,夜风柔和。看着在檐上落寞神伤的小姨子,刘桑轻叹一声:“你就那么想见他?”
小姨子小小小小声的道:“嗯。”
刘桑想了想,道:“要是这样的话。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美少女知道姐夫头脑一向比自己好用,于是欣喜的抬起头来看着他。刘桑道:“如果他真的关心你,又是真的一直都在暗地里保护你,那明天早上,我们就这般这般……”
夏召舞睁大眼睛:“这样真的能成?”
刘桑道:“如果他真的关心你的话,他肯定会出现的,但要是他不出现,说明他根本就不关心你,那你也就没必要喜欢那样一个人……”是不是应该让她彻底断了这个念头?
夏召舞看向一旁:“如果他没来,也许、也许他还没有回和洲,也许他跟尤幽虚打斗时受了伤,也许……”
刘桑头疼……事情都还没发生,她就已经为“森大哥”找好借口了,看来她真的是喜欢另一个自己。
叹一口气,他往檐下跳去:“那就说好了,明天早上在东郊见,你也早点睡,睡眠不好,万一你的森大哥明天真的出现,看到你一副熊猫眼,说不定就被你吓跑了。”
“嗯,”身后传来美少女满是感激的声音,“姐夫……”
刘桑道:“啥事?”
“谢谢!!!”
“有什么好谢的,”刘桑头也不回的摆摆手,“谁让我是你姐夫呢?”
离开园子,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回到自己房中,黛玉、宝钗、惜春、探春四女早已等在那里,没让她们服侍更衣,只是让她们都去睡去,刘桑立在窗口,想了一想,从床头被下找出一个薄薄的半成品面具。
小眉帮他做的那个,在绝冀洲时就被忧忧给烧了,因为仍然可能会用到,所以本打算自己再做一个,只是还没做好。
取出一柄锐利的刀子,他开始赶制起来……
第二天,一大清早,凝云城东郊,山坡之上,一个少年与一个少女相对而立。
少女双手插腰,哼了一声:“姐夫,一大清早,把我叫出来做什么?”
少年怒哼一声:“夏召舞,你这几天天天针对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少女冷笑道:“谁针对你了?你有什么资格让本姑娘针对?”
少年恨声道:“你在娘子面前说我坏话,说我跟黛玉她们不清不楚……”
少女亦叫道:“你还不是在他们面前天天说我刁蛮没用?”
少年大声嘲弄:“你还用人说么?”
两人互相对骂,一个个怒不可遏,最后大打出手。虽然一个是无聊的少年,一个是文静的少女,但打起架来一点也不含糊,玄术冲撞玄术,劲气冲撞劲气。少年虽然气得发狂,不过少女显然更胜一筹。
打到后来,少年眼看要输,往旁边一退,少女得势不饶人,疾冲而上,却听“啪”的一声,一个兽夹突然窜起,夹在她的腿上。少女惨哼一声,栽在地上:“你、你弄陷阱……”
少年显然就是许多小说里都会出现的嚣张反派,哈哈大笑:“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笨么?”冲上去一腿,把美少女踢得滚下坡去。
美少女滚到坡下,痛得虾子一般蜷缩:“姐夫,我的脚,我的脚断了……”
少年冷笑道:“活该。”竟然就这般把她弃之不顾,任由她自生自灭,飘然离去。
这就是他们两个人的“计划”,如果那个“森大哥”真的像美少女说的那样,关心她,照顾她,时时的在背后保护着她,那么,看到她孤独一人,受伤倒在那里,肯定就会出现。
那他究竟会出现吗?不会出现吗?会出现吗?不会出现吗?
会不会出现暂时还不知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对活宝般的姐夫和小姨子……真的是有够无聊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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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掠到远处山崖上,悄然看着夏召舞。◎聪明的孩子记住 超快手打更新 ◎
夏召舞搂着“受伤的脚”坐在那里,楚楚可怜的样子,竟是我见犹怜。
现在,是否应该变成“森大哥”出去?
刘桑叹了口气,觉得这样子还是不好,他能够把这“森大哥”扮上一时,难道还能一直扮下去?这可不是网恋,彼此不认识的两个人凭着虚假的形象就开始“交往”,等到在现实中见面时,发现不符合自己的期待,直接分手了事。
像召舞这种看似野蛮其实单纯的女孩子,是很容易受伤的,要是她深深的喜欢上那所谓的“森大哥”,最后发现不过是一场骗局,她真能承受得了那样的打击?
要是娘子知道了,也肯定会一剑劈死他的吧?
所以,还不如让召舞小姨子从现在就开始幻想破灭。
就这般躲在暗处,看了许久,一阵雷云从天际涌来,轰隆隆的响了一声,刷下暴雨,少女居然也一直坐在那里。
夏天的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就这般到了中午,浑身湿透的小姨子依旧动也不动。
难道是我那兽夹做得太过头,真的把她的脚给弄断了?刘桑不由得一阵紧张。
……
*
夏召舞浑身湿透,蜷缩在草地上。
阵雨后的空气,更加的清新,远处挂起一道七彩的虹桥。
美少女搂着双腿,孤单单的坐在那里。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却没有等到她想要等待的人。
是他不关心我吗?还是说他……
一想到,也许森大哥在与“东圣”尤幽虚血拼后,身受重伤,甚至有可能已是死在绝冀洲,而自己却不知道,心里蓦地涌起一阵阵揪痛。他还好吗?他是否还活着?他是否真的平平安安?
明知道森大哥很可能有危险。不但帮不了他的忙,竟然还想着要去危险的地方,让他来保护自己。我真的是……太任性了……
但是真的好想见一见他,想要知道他是不是平安。
远处的虹桥,慢慢的散去。
少女独自一人坐在那里。仿佛已变成了冰雕。
前方,一个人影慢慢的走近,她蓦的抬起头来,睁大眼睛,看着身前的男子。
木制的面具,阴冷的气息,宽松的长袍……温情的目光……
她猛地跳起,却是双腿一麻,往前栽去,扑入的。却是温暖的怀抱。
她的心跳得好快:“森大哥……”
蒙面的青年轻叹一声……这样做真的对吗?
只是,实在是不忍心让她继续等下去。
他一把抱起美少女,将她抱入林中,美少女睁大眼睛,一阵紧张。
将她放在石上。蒙面青年蹲下来,检查她受伤的小腿,缓缓的道:“脚骨没断,只是伤到了皮。”
感受着足踝与男子手掌的接触,美少女脸红红的扭过头去:“嗯。”
蒙面青年却猛的站起,浑身杀气腾腾:“我去帮你杀了他。”
美少女大吃一惊。死死的抓住他的手臂:“杀、杀谁?”
“你姐夫!”蒙面青年身上腾起森然黑气,连语气都是冰冰冷冷,“竟然欺负一个女孩子,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去杀了他。”
身子一闪,竟然就这般消失不见。
“不要!”夏召舞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吓得跳下大石,紧追而去,追到林外,却哪里看得到森大哥的影子?
完蛋了完蛋了,原本只是和姐夫演一下戏,装一下可怜,没有想到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森大哥可是连七位大宗师之一的“东圣”尤幽虚都不怕的绝世高手,一根指头就可以把姐夫掐死。
姐夫啊姐夫,你这瘦主意可是要把你自己给害死了。
只是虽然是姐夫出的主意,但姐夫也是为了帮她,一想到姐夫会被森大哥杀死,少女的心中恐惧到了极点。如果姐夫真的因为被森大哥迁怒而死,那怎么办?
她竟是急得想哭。
不顾一切的施展纵提之术,想要赶回城中保护姐夫,前方人影一闪,蒙面的青年挡在了她的面前。
少女一头栽入他的怀中,被他抱住,也没有心思顾得害臊,她赶紧抓住对方衣襟:“不是的,不是那样的,姐夫他、他只是……”
蒙面青年淡淡的道:“只是跟你演了一场戏。”
夏召舞怔了一怔,终于反应过来,心中忖道:“说的也是呢,森大哥可是大宗师级的高手,此时此刻,‘暗魔’这个名字可是已经顶替‘东圣’,成为名震天下的七位大宗师之一,我和姐夫是真打假打,他难道还看不出来?”
嚅嚅的道:“对不起,森大哥。”
蒙面青年道:“知道错了?”
身子依旧被他搂着,连两只脚都悬在那里,感受到那亲密无间的接触,少女的心扑通扑通的乱跳,难为情的道:“嗯。”
蒙面青年将她放下,揉了揉她的发髻,安慰一下:“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身子一闪,消失不见。
虽然他已经离去,少女雨后彩虹般的情怀,却仍是涌起一阵阵的喜悦……森大哥还是关心我的……
幸福的发了一阵呆,夏召舞往凝云城飘去,还没到城门口,便看到姐夫拿着一柄花伞,站在那里。她疑惑的问:“姐夫,你怎么在这里?”
刘桑抬起头来,叹一口气:“还不是刚才那场雷阵雨,本来想要给你送伞,谁知刚出城门雨就停了,干脆就在这里等着。”
美少女心想,姐夫也很关心我。
刘桑问:“见着他了?”
美少女低低的嗯了一声。刘桑笑道:“我出的主意不错吧?”
美少女瞅他一眼:“根本就是个瘦主意。他早就看出我们是在演戏。”
刘桑道:“废话,当然要让他看出来。”
夏召舞讶道:“你早就猜到森大哥知道我们在骗他?那你还跟我一起演?”
刘桑耸肩:“他要是看不出来那不就糟了?他要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关心你,然后把我当成欺负你的恶棍,那我还有命没命?”悄然打量着小姨子,见她衣裳都已湿透,紧紧的贴合在身上,将浮凸的曲线轻巧地勾勒出来。悄然鼓出的酥胸天然的挺着,纤细的柳腰平滑地往内收紧,裙摆在腹下腿间不经意的形成一个“丫”形。又将翘臀裹得紧紧,充满着青春迷人的诱惑。
没有注意到姐夫的目光,美少女的心中涌起一丝愧疚……只想着要见森大哥一面。却完全忘了替姐夫考虑,自己真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以后再也不能这个样子了。
她轻轻的道:“姐夫,对不起……”
虽然没有雨,日光却是强烈,刘桑撑起花伞将她遮住,笑道:“谁让我是你姐夫……哎呀!”小姨子回身一脚,轻轻踢在他腿上,娇笑道:“这是你前面踢我的。”兔子一般欢快的跑了。
看着她终于开心起来的笑容,刘桑感觉自己也开心了许多。虽然如此,却又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雨后的晴空,心想……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虽然小姨子开心起来,感觉很好。但回头想想,这不是什么问题也没有解决吗?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撑着花伞,潇潇洒洒的往城内走去……
*
夏召舞回到自己的屋子,鸾儿见二小姐被雨淋得浑身湿透,吓了一跳。赶紧弄好木桶和洗澡水,虽然是雨后,但毕竟是酷暑,何况还是南方的酷暑,毫无一丝冷意,水温自然也不需要太热。
夏召舞脱去湿衣,柔美的肌肤,轻盈的体态,她踏入桶中,轻轻的擦洗着自己的身体。
把手放在左乳上,只觉得心儿还是跳得好快。
原来森大哥真的一直都在保护我,还有,明明知道我和姐夫在骗他,他还是出来了,森大哥真好。
紧接着,心灵深处又闪过另外一个念头……姐夫也很好……
姐夫那么好,要是没有森大哥,说不定我也会爱上姐夫吧?这般一想,美少女的脸一下子就烫了起来,赶紧把娇美的身子往水下沉去,让火辣辣的脸颊没入水中……我在想什么呢?
他可是我姐夫……
*
刘桑在凝云城内转了转,又到点兵场,履行了一下身为军师将军的职责。
回到侯府,忽地发现正门处的广场上停着豪华的马车,还有许多抬着大箱子的侍从,看起来像是送礼的,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从何而来。
正自疑惑间,娘子的丫鬟小凰飘了过来,道:“附马,小姐正在到处找你。”
刘桑赶紧随着小凰前去,来到接待贵宾的阁楼,却见岳父与娘子将一人送了出来。娘子见他到来,并未多说什么,却向那人道:“还请贵使先去馆中歇息,此事事关重大,容我父女商量一番。”
那人施礼道:“只等侯爷与公主消息。”率身边侍从离去。
刘桑疑惑的问:“娘子,这些人是……”
夏萦尘淡淡的道:“为公子翼说亲,想要迎娶召舞的婚使。”
迎娶召舞?难怪广场上那么多大箱子,原来全是聘礼?刘桑一个错愕:“公子翼?哪个公子翼?”只听这人能够将“公子”二字摆在前头,又让岳父与娘子对这婚使如此礼待,便可知这位公子翼来历非同寻常。
夏萦尘缓缓道:“稚羽公的大公子越翼。”
刘桑心中一震……
*
流明侯、夏萦尘、刘桑、本该出征的城守晃嵩,以及城中一些重要人物,在议事殿中聚在一起。
流明侯全无主见,只得看着夏萦尘,道:“女儿,这门亲事你怎么看?”
夏萦尘扫视一圈:“诸位觉得如何?”
其中一人道:“稚羽公乃是和洲上有实力推翻朝廷,改朝换代的几位大诸侯之一。若能够与他联姻,我凝云城在诸侯中地位倍增。”
另一人道:“况且那‘东越霸王’薛钟背后的势力很可能就是稚羽公,薛钟的地盘和人马越来越大,眼看着就是往我们这边席卷而来,若是我们与西海镇能够联姻,说不定这一仗可以不用打。”
座下几人议论纷纷,却多是赞同联姻的。当然这也是极为正常的事,相比起凝云城夏家,稚羽公不管是声望还是地位都要远远超出。两边若是联姻,凝云城一方显然是高攀了。甚至可以说,稚羽公的提亲实是大出众人意料。简直可以用“喜出望外”来形容。
夏萦尘看向晃嵩:“老将军怎么看?”
晃嵩拂须,一阵沉吟,道:“此为侯府家事,侯爷与公主自己作主便是。”
晃老将军这般说,其他人立时不好再开口。夏萦尘却淡淡的道:“公侯之家无私事,更何况联不联姻,关系到整个凝云城的未来,怎可以一句‘私事’处置。”
晃老将军犹豫一阵,转向一旁:“军师如何看?”
刘桑暗道一声老狐狸,原来这老头也这般滑头。
其他人对夏萦尘了解还不够深。自然不知道,对于娘子来说,凝云城固然重要,妹妹一生的幸福更加重要,就算是为了“凝云城的未来”。她也绝不会把妹妹推入火海。
娘子原本就是极有主见的一个人,像这种事,她只怕根本容不得别人插手,至于开个会议,询问一下,表示自己绝不因私废公。那不过是身为上位者的姿态。
而晃嵩把握不住公主的心意,干脆往刘桑一推,论公事,刘桑身为军师将军,本就应该出谋划策,对一些重要事务给出意见,论家事,他的另一身份是凝云城的附马,公主的丈夫,也有给出建议的立场。
话又说回来,明明是城中的大事,又事关小女儿的终生,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觉得最后的决定权在公主身上,岳父还真的是可有可无啊。
想到这里,刘桑心中一动,喃喃的道:“没有道理的。”
夏萦尘看着他来:“没有道理?”
“这场婚事根本就没有道理,”刘桑道,“稚羽公的野心人尽皆知,更何况他原本就有称霸和洲的实力,就算想要联姻,他将底下诸公子中选出一人来,与我们联姻也就是了,公子翼可是他的继承人,不知有多少条件,可以跟远比我们实力更强的世家门阀联姻,为何却要娶召舞?他想从我们这得到什么?”
夏萦尘沉吟道:“我凝云城虽然只是小诸侯,但近来因海上贸易的成功,积累了许多财富,而玻璃的出现,更是直接侵蚀掉以前控制在稚羽公手中的琉璃贸易……”
刘桑道:“对于稚羽公这种野心家来说,联姻的目的无非就是为钱或是为势,我们没有势,只有钱,如果他们能够藉着这场婚姻一举控制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海路和各种生意,自然是有赚头的,但问题是,召舞只是二小姐,就算联姻,我们也不可能把整个凝云城陪嫁过去……”
夏萦尘目光一闪,纤手轻放颊边,先是因夫君的话若有所悟,紧接着又缓缓放下,嘴角溢着一丝冷笑。
座下几人一时未能反应过来,晃嵩却不愧是经历过许多风雨的老江湖,蓦地站起,沉声道:“我马上加派人手,守护侯府……”
夏萦尘却是略一伸手:“不用。”
刘桑道:“娘子……”
夏萦尘定睛看他:“提亲若是成功,他们想我死,若是我们拒绝提亲,却又如何?”
刘桑低声道:“提亲若是成功,那‘东越霸王’薛钟和他控制下的大批人马,必定会停止向我方发兵,因为他们接下来只要杀了娘子,藉着召舞的名义,从内部控制凝云城就好。提亲若是被拒,薛钟必定直接发兵,试图一举攻占凝云城,娘子更要死,谁都知道娘子乃是凝云城的主心骨,娘子一死,凝云城必乱。所以,不管我们接不接受提亲,刺客多半都已在路上。”
除晃嵩之外,其他人这才明白过来,面面相觑。
流明侯担心的道:“女儿……”
夏萦尘淡淡的道:“无妨。”
刘桑却也不放心:“娘子,你在和洲名气太大,稚羽公若是要派人杀你,派出的必定是最厉害最难缠的刺客,普通兵将根本无法挡住。”
夏萦尘道:“你与父亲会否也同样有危险?”
刘桑道:“虽有这个可能,但谁都知道,在凝云城中,只要娘子你还在,就算杀了其他人,也没有多少意义,所以他们的首要目标必定是你。”
夏萦尘缓缓的道:“那就让他们来杀我好了。”
流明侯道:“那这场亲事……”
刘桑心知,娘子是绝不可能把她妹妹嫁到她无法照顾的地方,对于夏召舞来说,娘子既是其姐,亦是其母,由于岳母在她们小的时候就已经不顾而去,娘子将她的妹妹一手带大,两人既是姐妹,又似母女。
若是一般的门阀世家,女孩子的婚姻大事,多由父亲做主,出于政治上的目的,将女儿嫁出,做母亲又或是做姐姐的多半毫无办法,但凝云城中的大小事务原本就是由娘子来决定,自不存在这个问题。
“此事不妨先拖着,”他低声道,“还请晃老将军作好准备,今晚带兵出城。”
晃嵩立时明白过来,既然还是要出兵,那就说明这场亲事早晚是要拒绝的,于是应一声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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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刘桑便代表凝云城,前去稳住西海镇派来的提亲使团。◎聪明的孩子记住 超快手打更新 ◎
当天夜里,晃嵩却是带着兵马,悄悄出城……
***
和洲中部,一片荒凉的山野间。
远处,有一座废弃的村落,就在去年,村里还住了许多人,但此时此刻,战乱四起,村里的人早已死的死逃的逃。
盛夏本是瓜果飘香之际,然而现在,莫说瓜果,就连果园里的树皮都已被人啃食,躲避饥荒和战乱的流民一批又一批的经过,直到方圆十里几无人烟,到处都是无人掩埋的骸骨和尸体。战乱造成了生产的破坏,食不裹腹的百姓纷纷暴动,又引发更大的战乱,流兵与盗寇就像蝗虫一般四处扩散,也不知何时才能有个尽头。
原本是一个悲凉与荒芜的所在,但是此时此刻,却有一个奇怪的小女孩,就这般坐在乱石之间,旁边升着炉火,火上烧着热水,女孩就这般坐在那里,双手捧着精美的大玉杯,慢悠悠的喝着茶。
她的瞳孔无法聚焦,分明已是瞎了,虽然如此,她孤伶伶的坐在那里,自斟自饮,动作一丝不乱,竟也其乐无穷。
只是饮着饮着,却又不免叹一口气。
那该死的小婴,已经消失好多天了,要么是迷路到哪里去了,要么就是把她给忘了。
想来也真是一件无奈的事,小婴虽然得了那种奇怪的剑,可以在空中飞来飞去。但没有她的指点,飞都不知道往哪飞,四处迷路。但没有小婴,她却也是举步维艰,星眼无法一直使用,而不用星眼,虽然拥有出奇的感知力和记忆力。只要是走过一次的路,都能够记住,但和洲她以前可是从来没有来过。
偏偏这里又是乱兵多次洗劫后的荒芜之地。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村子,居然一个人也没有,这般下去。不要说前往凝云城找到爹爹,连活下去都成问题。
就这般坐在那里,慢慢吞吞的喝着茶,也懒得去管现在到底是天亮还是天黑,只是凭着周围温度悄然的降低,猜想着大约已是傍晚了吧?虽然对一个瞎子来说,天亮天黑也没啥区别,不过作为一个好女孩子,天黑后独自上路太不正经,干脆就这样坐到明天早上。再行起程算了。
女孩喝了口茶,无聊的打了个呵欠。
远处却有一群人骑着快马,疾奔而来。
骑着快马的,是一伙到处打家劫舍的马贼,为首的乃是三兄弟。分别唤作赵大、钱二、孙三,既然是三个亲兄弟,为什么三人的姓完全不同?这种事就不用计较了,他们的娘都不计较的说。
兄弟三人都擅使大斧,打家劫舍时,最喜欢做的就是用大斧头将人脑袋直接劈开。用那混杂着惨白与艳红的脑浆祭旗,所以又被称作“乱斧三兄弟”。
此时此刻,乱斧三兄弟的心情都非常不好,因为他们奔驰了一整天,竟然只打劫了几个流民,抢了几个窝窝头,这到底是什么世道,连马贼的日子都这般难混。虽然将那几个倒霉的家伙砍成了肉酱,但无助于缓解他们三人不爽的心情。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看到了那个穿着漂亮的衣裳,捧着精致的玉杯,背上插着一红一蓝两面奇怪枪旗的小女孩。
孙三叫道:“大哥,有个女孩子。”
钱二叫道:“大哥,有个女孩子。”
赵大吼道:“废话,你们当我瞎子啊?”
远处的小女孩睫毛轻轻跳动了几下……“瞎子”两个字让她非常的不爽。
不过她是一个好女孩,所以她不跟这些人计较,于是依旧淡定的喝着热茶。
乱斧三兄弟率着一批手下围住小女孩,绕了几圈,却也暗自惊奇。
孙三笑道:“好像是个瞎子。”
赵大怒道:“你才是瞎子。”
孙三干咳一声:“老大,我是说这丫头是个瞎子。”
赵大仔细一看:“唔,确实是个瞎子。”
钱二怪笑道:“小妹妹,你的家人在哪里?乖,答叔叔的话,叔叔给你棒棒糖吃。”
女孩却依旧坐在那里,慢悠悠的喝着茶。
赵大嘿然道:“看来是被她家人给扔了,嘿,不如抢回去做压寨夫人。”
孙三道:“好像小了点。”
赵大淫笑道:“小丫头玩起来才够味,你们看这丫头,皮肤嫩嫩,模样儿也很不错,长大后肯定是个小美人儿,嘿嘿嘿嘿。”
钱二道:“她手上那个杯子好像也满值钱的。”
赵大豪爽笑道:“本以为今天白忙活了一天,没想到这个时候还能抢到这样一个水嫩嫩的小姑娘,不错,不错,哈哈真好。”
在他们的注视下,瞽目的小姑娘却也放下杯子,幸福的叹息一声,周围根本找不到可以吃的东西,连上次抢来的这点茶叶都要用光了,还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没想到就有一伙蠢货自己送上门来,不错不错,哈哈真好。
赵大就这般骑在马上,往前一冲,伸出大掌往小女孩抓来:“小妹妹,来,跟你大老爷走吧。”
小女孩蓦地拔出背上的湛蓝灵旗,快速一挥,天昏地暗,星辰流转,众马贼突然发现自己变得无比的渺小,而这奇怪的小女孩却变得泰山一般巨大。
第二天一早,一伙壮汉抬着连夜赶制的轿子,战战栗栗的上路,轿子上,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坐在那里,无聊的打着呵欠……
***
大清早时,刘桑仍在赖床,黛玉进入屋中,禀道:“公子,鲸城使者入城,公主请你去见她。”刘桑虽是大宫主。但在蟾宫之外,却是让她们以公子相称。
刘桑懒洋洋的坐起,伸了个懒腰,让四名侍女服侍他更衣,然后便离开后园,前往主厅。
鲸城与凝云城、青木城等一般,都属于徐东路。白凤国建国之初,按“四镇十八路”分封大小诸侯,当然。三百年下来,各路诸侯或是彼此吞并,或是因其它各种原因重新分封。当初的区域划分早已名存实亡,只不过称法一直延续下来罢了,就好像“诸子百家”一般,就算先秦最辉煌之时,也没有到“百家”之多,更何况一些学说与流派只有若昙花一现,真正流传数百年仍能让人记住的,不过就是那么几家。
来到主厅,岳父与娘子早已在那里,此外还有一名男子。彼此介绍一番,得知此人正是鲸城派出的使者,姓贾名星。
刘桑打量贾星,见他大约二十**岁的样子,温文尔雅。颇有一些儒家风范。
贾星却也打量着他,对这位凝云城附马,贾星也有一些好奇,当日凝云公主比武招亲,最后嫁的却是一个农家小子,周围诸城世家之间。一时传为笑谈。只是忽然之间,这位附马也开始闯出了一些声名,先是在郢都受究问学宫三迎四请,要知这可是著名经师才可得到的荣耀,其在画道上的唯美画法也开始令得人人效仿,而就算如此,其声名也只是限于那些文人雅士之间,对于看重血统多于才华的世家门阀,自然并不如何放在眼中。
但是,自从这位凝云城附马担任军师将军以来,凝云城发展极为快速,虽然依旧只有一座城池,却将和洲东南面的外海以及南面的祖海全都划入其势力范围,海上贸易轰轰烈烈的展开,更是让人眼红。
虽然也有人认为这俱是被称作和洲第一奇女子的凝云公主,以及突然举族迁入凝云城的海霸赵兀庚的功劳,但贾星在鲸城原本就是谋士,在对凝云城各方面的观察后,自比其他人更加了解身为凝云城军师的刘桑的重要性。
夏萦尘看着刘桑,缓缓道:“连珠寨一众贼寇势力发展极快,接连攻下诸县,当前更在集结兵力,欲攻破鲸城,鲸城欲与我们、青木城结成联盟,共同出兵抵挡,你意下如何?”
刘桑赶紧道:“娘子,此事万万不可,连珠寨势大人众,我们就算三城联手,也难以抵挡,他们现在的目标只是鲸城,我们何必为了其他人,得罪如此强敌?”
贾星没有想到刘桑居然会如此回答,道:“附马此言差矣,唇亡而齿寒,徐东路已失陷大半,鲸城、凝云城、青木城呈三角之势,彼此扶持,或许还能挡住连珠寨,鲸城一失,凝云城、青木城只能各自为战,朝不保夕……”
刘桑道:“那东越霸王声势越来越大,根本无法抵挡,但说到底,他图的也不过就是地和利,我们不与他为敌,最多就是依附与他,时时上供……”
贾星在来此之前,对这位凝云附马本有一些关注,只以为他是深明时局的栋梁之才,却没有想到竟是这般鼠目寸光,心中涌起鄙夷,道:“连珠寨狼子野心,你们做着与虎谋皮的打算,可不要被虎狼给吞了。”
刘桑冷笑道:“当日我家公主有要事前往绝冀洲,你们与青木城又何尝不是趁着我家公主不在,对凝云城虎视眈眈?”
贾星道:“此一时,彼一时……”
“此一时彼一时,”刘桑继续冷笑,“我们现在助你们抵御连珠寨,徒然得罪东越霸王,却又怎知事后你们不会见利忘义,反过来再并吞我们?”
贾星想,既然前番最终还是没有与凝云城交战,此番抵御连珠寨,就算能够成功,也必定有所损耗,又怎么可能再威胁得到位于鲸城后方的凝云城?他这不过是胡搅蛮缠,只怕从一开始就不想与鲸城联手。
贾星心知,凝云城中作主的,终究还是凝云公主,附马本身只是附庸,而军师将军也只是个可重可轻的职位,权重时等同于全军军师,权轻时不过是个杂牌将军,甚至只是一个谋士,与其跟这鼠目寸光的小子多做纠缠,不如直接向流明侯与公主进言。
于是抛开刘桑。直接向流明侯与夏萦尘陈述其间的厉害关系。
谁知他在这里说,刘桑却在旁边不断插嘴,而传闻中一向极有主见的凝云公主,竟是显得犹豫不决。贾星暗道不妥,人家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枕边风比暗箭还要难防。这位凝云公主枉被称作和洲第一奇女子,想不到也是如此优柔寡断,照这般下去。就算这下子说动她,自己一离开,这姓刘的小子给她吹下枕边风。自己也是白忙一场。
贾星全力进言,无论如何都要让凝云公主当场作出决定,谁知旁边那吃软饭的小子虽然目光短浅、小鸡肚肠,口才却是了得,一阵冷嘲热讽,虽然都是胡搅,却让凝云公主无法做出决定。
贾星想,凝云公主看来是靠不住了,于是转向流明侯夏岐,毕竟他才是凝云城之主。谁知夏岐万事全由女儿作主,你看我做什么?你不要看我,你再看我我就把你……我就把自己吃掉……
任由贾星说得天花乱坠,流明侯只是呵呵的笑着。
直到最后,夏萦尘都没有作出决定。只是让人为贾星安排住处,让他暂时住下,明日再谈。
贾星却已是心中绝望,只能无奈苦笑,军机大事,哪里是能够拖得?更何况看这样子。既然现在未能做出决定,自己一离开,这位附马小子再进谗言,更没有让凝云城出兵施援的希望。
虽然知道已是事不可成,但他也毫无办法,只得暂时离去。
等他一走,刘桑道:“这位贾先生条理清晰,口才不错,留在鲸城太可惜了,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挖过来。”
夏萦尘慢悠悠的喝着茶:“却扯不过你。”
刘桑笑道:“败事容易成功难,他堂堂正正的进言,我却是胡搅蛮缠,如果我们两个人的立场反过来,只怕我也扯不过他。所以奸佞易做,忠良难当,皆因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千万句为国为民的肺腑之言,抵不住一句阿谀奉承的小人之言。”
夏萦尘道:“你觉得,他接下来会如何做?”
刘桑道:“此人是谋士,是说客,不是忠臣,忠臣往往死脑筋一根,一条正路走到底,说客的目的却是要不惜一切手段,完成主上交给自己的任务。”
夏萦尘道:“区别在哪里?”
刘桑道:“忠臣与小人势不两立,谋士却知道该如何利用小人。”
夏萦尘道:“你现在演的就是小人。”
刘桑微笑:“所以我等着被他利用。”
***
贾星离开侯府,前往使馆,一路虽然愤愤,却又很快冷静下来。
旁边一名副使低声道:“贾先生,现在该如何是好?”
贾星道:“只怕还是要从那位附马着手。”
副使鄙夷的道:“亏先生未到凝云城前,还如此看重那小子,没想到那小子如此无能,竟连唇亡齿寒这种最基本的道理都弄不清楚,不过是个谗佞货色。”
贾星淡淡的道:“就是这样的人,才好利用,与他讲理讲不得,不如就与他讲利。你找一些与我们有来往的本地乡绅,让他们安排一下,今晚我要见见这位附马。”
他带到凝云城的,原本就都是些有才干的人,事情很快就安排妥当。
当天晚上,刘桑赴一位本地知名乡绅安排的晚宴,却无巧不巧的,与鲸城使者贾星“偶遇”。
这一次,贾星刻意巴结,两人相谈甚欢,宴后不散,又另寻它处把酒言欢。酒过三巡,贾星道:“以前早闻附马之名,今日一见,才知附马果然是少年龙凤。”
刘桑呵呵的道:“过奖过奖。”
贾星一拍手,只见八名美女,抬着两个箱子缓缓上前,这八女姿色俱是百里挑一,只穿着一束抹胸,诱人短裙,披着薄薄的轻纱,走动之间,臀颤乳摇,令刘桑看得垂涎三尺。
眼中闪过讥诮之色,贾星再一拍手,八名美女打开箱子,内中尽是金银宝珠。贾星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附马笑讷。”
刘桑面现贪婪之色,却又道:“这个、这个……无功不受……”
还未说完,八女已是花枝招展的涌了上来,替他揉肩捶腿,劝酒劝菜,其中一女更是软香偎怀,殷殷切切。无聊少年呵呵的傻笑,又小声问:“这些姑娘也是礼物?”
贾星微笑:“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刘桑赶紧道:“不敢收,不敢收……要是我家公主知道……”
贾星道:“附马只管放心,鄙人在城外恰有一处田产,内置庄园,附马若是喜欢,不妨收下,将她们安置其中,就算是公主殿下也难以知道。”
一听到这金屋藏娇的好事情,刘桑眼放精光,却又犹豫不决。贾星心中冷笑,实不担心他会拒绝,哪个男人不喜欢三妻四妾,但是附马本身只是依附于公主,不要说三妻四妾,就算只是在外头喝喝花酒,玩玩女人都要提心吊胆,更何况凝云公主还不是一般的公主,不但是和洲之上有限的二三十位宗师级高手之一,更是凝云城实质的继承人,有这样一位夫人,这位凝云附马在外头,只怕是连青楼都不敢上,哪有多少身为男人的乐趣?
更何况,谁都知道凝云公主是位冰美人,只怕也不知道多少闺中情趣,只看这八名女子,明明姿色比起凝云公主,差了不知多少,这位附马看到她们衣裳半解,风情万种的样子,却是双眼放光,饥渴难耐的样子,便可想见。
贾星微笑道:“小小礼物,不知附马可还喜欢?”
刘桑左拥右抱,呵呵的道:“喜欢,喜欢。”又把其中一女搂在怀中,那女子嘤咛一声,搂住他的脖子,刘桑淫笑一声,大嘴往她亲去。
就在这时,却听身后传来雌虎般的震喝:“姐夫,你在做什么?”
贾星与众女亦被吓了一跳,快速回头,却见一美少女双手插腰立在那里,再看刘桑,竟是双腿一软,身子一滑,吓得连人带椅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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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_)
怎么也没有想到侯府二小姐,集羽郡主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贾星吃了一惊。
夏召舞却叫道:“好你个姐夫,姐姐说你这么迟怎么还不回去,让我来看一下,原来你却在这里跟这些女人鬼混。”跳了过去,桌桌椅椅全都踢翻。
贾星早听说侯府二小姐刁蛮任性,却没想到真人比传闻还更甚,他只是一名文士,以前哪里见过女孩子这般狠劲,一时也被吓得魂不守舍,全无主见。
召舞小姐将姐夫踹倒在地,又把那些姑娘打得鼻青脸肿,掩头而逃,还不甘心,骂上几声,叫道:“我这就跟姐姐说去。”
“不要啊。”刘桑大叫一声,抱着小姨子的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贾星想,这小子比我想的还不堪。刘桑却已跳了起来,指着他:“不关我的事,是他,是他用这些来收买我。”
召舞小姐脸一转,狠狠的瞪着贾星,贾星双腿一软,一时也栽倒在地。
刘桑虽然不断恳求,完全不讲情面的小姨子却将事情越闹越大,甚至叫来一批侯府侍卫,把他们全都绑到府里头去。凝云公主循声而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刘桑,刘桑为求自保,赶紧把一切罪过推到贾星身上,直说贾星是如何如何收买他,他大义凛然义正严辞富贵不能逼美女不能淫,始终不为所动。
凝云公主看着贾星,阴阴冷冷的道:“你给我夫君送女人。究竟有何意图?”
贾星灰头土脸,无奈的想,既然都已经弄到这种地步,得罪了公主,就算拖着附马下水也是无济于事,只会把附马也一同得罪,只好苦着脸把所有责任都背了下来。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跟附马没有关系,附马是大义凛然义正严辞富贵不能逼美女不能淫的。
凝云公主怒容满面:“滚。”直接派人。把贾星和他所带来的副使、侍从等全都赶了出去。
贾星一走,刚才还是雌虎发威的集羽郡主捂着肚子笑个不停,又与姐夫在那排排坐。吃果果。
夏萦尘道:“这种事情,只怕明日就会传得满城风雨,对夫君的声名亦是妨碍,倒是委屈夫君了。”
刘桑道:“虽然这样,但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与鲸城决裂,支援鲸城乃是不可能的事。”
夏召舞嘻嘻笑道:“姐夫你刚才倒地装可怜的样子实在是演得太像了,是不是因为真的做了许多亏心事,戏假情真?”
刘桑把一葡萄往她嘴里一塞:“吃你的葡萄去。”又道:“稚羽公派来的提亲团,我们不好直接拒绝,明天也要拜托你了。”
“嗯。”小姨子双手插腰,“就他们那人渣大公子,也想娶本姑娘?看我把他们打出去。”
另一边,贾星被兵将连夜驱赶出城,虽有一肚子苦水。却无计可施。方到城门,两名将领押着他,其中一人忽将某样东西塞入他的手中,低声说道:“先生勿怪,这里有一锦囊,我家军师请先生回到鲸城后。再行打开。”
贾星一个错愕,那两人已是同时一推,将他推出城去……
***
似这般过了一些日子,前方战况传来。
夏萦尘、刘桑、夏召舞、从祖海赶回的赵兀庚、一直都在操练水军的吴毅刚等聚于一处。
吴毅刚大笑道:“军师果然了得,连珠寨先锋大将诸葛狂攻打鲸城,大败亏输,连脑袋都被晃老将军给劈了。”
刘桑笑道:“连珠寨只知我们与鲸城、青木城决裂,却不知早在他们出兵攻打鲸城、鲸城派出使者求援之前,我们的兵将便已经出发,藏于隐蔽之处,诸葛狂人如其名,勇而无谋,这支伏兵完全在他们意料之外,他们如何能胜?”
赵兀庚额首道:“最关键的,其实还是事前不但骗过敌人,连自己人都瞒着,连鲸城一方都以为与我们闹翻,我们根本不会出兵。”
刘桑道:“连珠寨既欲吞下整个徐东,自然到处都是他的密探,不骗过自己人,又如何骗得过他们?诸葛狂就算再狂,要是事先知道我们与鲸城联手,也不敢就那般直接攻城,给予我们可乘之机。”
夏萦尘淡淡道:“连珠寨虽然损失先锋大将,主力犹在,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虽未特意指出此话问谁,视线却是扫向刘桑。
刘桑早有准备,道:“连珠寨势力发展极快,但也正因其势头太大,大而无当,顺势时一切好说,逆势时漏洞百出。他们现在只有两种做法,要么集结兵力,全力压迫鲸城,但鲸城大胜一场,士气极盛,连珠寨损失先锋大将,遭遇重创,两方若是在鲸城打攻防战,我们与青木城从后方支援,三五个月他们别想破城,鲸城与青木城都是世代经营,薛钟虽然自称东越霸王,在和洲东南,仍然只是因势而起的寇贼,根基不稳,相持下去,他们必定不战自乱,所以他们只能采用第二种手段,表面上兵压鲸城,实际上绕过鲸城,直接攻打我们又或是青木城。”
夏萦尘略一思索:“徐东山多岭多,他们若是潜伏起来,悄然绕过鲸城,我们也难以发现。但是同理,正因为山多岭多,虽易躲藏,但连官道都不好走,想要避开官道,日夜兼程,快速偷袭,几无可能。连珠寨就是因为深知这点,只以为我们当时与鲸城闹翻,未来得及出兵,拖得几日,就算想要援手也来不及,才敢放手攻打鲸城,未曾想到我们早就已经派出兵将。”
赵兀庚道:“同样的道理,连珠寨想要避开鲸城快速偷袭我们,难度极大。若是慢慢逼近,时间一长,我们自能发现他们压迫鲸城的人马是多是少,从而判断出他们的作战计划,令他们奇袭无效。”
众人看向刘桑,觉得他这一次的推测,未免有些错得离谱。
刘桑往地图上一划。道:“若是他们走这一条路,却又如何?”
夏萦尘一个错愕:“枝江?但是枝江已是在徐东之外,乃是楚阀的势力范围。连珠寨要想从这条路绕过鲸城,偷袭我方,路虽好走。却更为遥远,除非有楼船接应,助他们沿枝江顺流而下,那非得有楚阀相助不可,可是楚阀阀主楚御公……唔。”
刘桑笑道:“楚御公的儿媳妇,可是稚羽公的其中一个女儿。”
夏萦尘沉吟道:“像这种门阀世家,与公侯联姻乃是极为正常的事,楚阀目前都还未表明他们在这场纷乱中的立场,单靠猜测,无法肯定他们就真的暗中投向稚羽公。又与连珠寨同流合污、沆瀣一气。”
刘桑耸了耸肩:“是或不是,我们很快就会知道,枝江离青丘极为接近,我已请翠儿公主帮我们联系青丘,让青丘狐族助我们监视枝江。虽说像这样的战乱。狐族不是很乐意参与,但青丘与我们在生意上有极大的共同利益,我们若是垮了,青丘损失亦是不小,我们又不是让他们帮忙打战,这点小忙他们还是会帮的。”
夏萦尘道:“虽不敢肯定连珠寨是否真会从枝江方向偷袭而来。但既有这个可能,那便需提前作好准备,防患于未然。”
……
***
“和洲乃是由禹贡九州的青州、徐州组成,北部是青州,南部是徐州,不过在白凤国建国时,因为有人看见白凤鸣于羽山,为了吉利,各城各山的名字都重新取过,多与树木鸟禽有关。和洲都城之外,有四镇十八路,羽山山脉横跨徐东、徐南等各路,延绵上千里,小姐要去的凝云城,便是在徐东路靠海之处,凝云城北有羽山,南有枝江,当年划分十八路时,名义上虽将徐州东部并作一块,但因羽山被认为是白凤国龙脉之所在,归朝廷所有,所以不在这四镇十八路中,徐东路南端的枝江……”一抬大轿旁,孙三读着收集来的资料。
轿上坐着一个双目皆盲的瞽目女孩,女孩看上去明明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连眼睛都是瞎的,号称“乱斧三兄弟”的赵大、钱二、孙三与其一众彪悍手下,却是只敢老老实实的抬着轿子,一路点头哈腰,服务周到,不敢有丝毫得罪。
女孩坐在大轿上,切着水果,她将这些家伙找来的桔子、梨子等放在面前,用小刀慢慢的削皮去核,放在盘中切碎,制成果汁。
虽然眼睛无法看到,她却做得一丝不乱,明明手头上做着事儿,但她的表情看上去却是很无聊的样子。
孙三一边念一边苦着脸……她到底有没有在听?
同时悄悄的看向女孩面前其中一个桔子,又与自己的两个兄长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
那个桔子里已经被他们下了毒,只要女孩将它混入果汁……
乱斧三兄弟阴阴的笑着。
谁知几圈下来,女孩把所有水果都切完了,独独就是将那枚桔子留了下来。她用竹筛子慢悠悠的去了渣,慢悠悠的喝着,漂亮的衣裳,公主般优雅的动作,在这兵荒马乱的所在和一群凶狠的山贼间,显得那般的怪异。
乱斧三兄弟对望一眼,难道这死丫头早就已经发现他们在那个桔子里下了毒?但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他们可是找了个绝好的机会,背着她偷偷下毒,没有理由会被发现。
可是这丫头从头到尾,对它连动都没有动过。
三兄弟俱是无奈,只好继续抬着她上路。只不过一计不成,又生第二计,不管怎么说,这丫头既是瞎子,又不认路,他们悄悄的改了路程,来到一路山脚,前方响箭一起,一批持刀舞杖的强盗冲出山林,乱斧三兄弟等扔下轿子,与这些人一起,将女孩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凶残狰狞的老太婆,老太婆狠狠的瞪了三兄弟一眼:“这么一个小丫头,就把你们折腾成这个样子?老娘怎么生了你们这三个没用的儿子。早知道就把你们塞回肚子里去。”
这老太婆乃是此山之贼首,外号“母螳螂”,不但擅使双刀,且喜欢把英俊男子抓来淫乱,事后再乱刀劈死,她有三个儿子,每一个的生父都不相同。至于有过多少个丈夫和面首,她已是记不清了。当然,能有那么多丈夫。不是因为她长得有多好看,只是因为那些男人不得不在娶和死之间做一个选择,当然也有一些宁愿死掉也不肯做她老公的。对于这种男人,她都是切了他的命根子,让他们想死都死不了。
“母螳螂”很是不爽,她的三个儿子悄悄派人求救,她守在这里,还以为要对付的是什么厉害人物,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个小丫头,真是浪费她的时间。“母螳螂”大吼一声:“把这丫头给老娘剁了。”
数十名大盗冲上前去,虽然只是一个小姑娘,而且是蛮可爱的小姑娘。但老婆子有令,他们不敢不从,他们可不想去做母螳螂身下的公螳螂。
小女孩慢吞吞的喝着果汁,随手拔出腰上的灵旗,展了几下。
第二天一早。轿子换成了马车,跪在地上像驴子一般拉车的却是一个老太婆和三个大汉,周围还有一大伙汉子颤颤抖抖的跟着,老太婆一边拉车一边泣道:“你们三个蠢货,怎么把这样一个祸水引到老娘寨里来,早知道就把你们塞回肚子里去。”
乱斧三兄弟哭道:“娘。您不用说了,我们恨不得回到你肚子里去。”
马车里,小女孩慢悠悠的喝着果汁……真是肤浅!
***
凝云城,议事殿中。
夏萦尘道:“翠儿带来消息,枝江上,果然发现大批楼船顺枝江而下,那种楼船,比我们近来所造楼船略小一些,但每艘也能装八百至一千人,共有十来艘,可以判断出,兵力大约在万人左右。”
赵兀庚、吴毅刚,以及其他几位将领同时看向刘桑,俱有些难以置信……居然真的被他猜中了?
连夏召舞也是睁大眼睛看着姐夫,只觉姐夫也未免太神奇了点。
夏萦尘道:“连珠寨本身既不靠大江,亦不靠海,绝不可能造出如此多的楼船,便连我们,这大半年来加紧赶制,又有小眉帮忙设计和从祖岛迁来的大批造船工匠,到现在也不过完成四艘,所以可以肯定,楚阀早已投向稚羽公,与稚羽公一起,在背后支持连珠寨。”
一名将领道:“现在就让晃老将军赶回来,刚好来得及挡住敌人……”
刘桑却道:“不可!老将军赶回来,连云寨发现我们撤兵,很可能会知道我们已识破他们的计划,放弃他们的奇袭大计。”
夏萦尘道:“但我们的主力已经前去支援鲸城,现在城中可以派出的兵力只有三千左右,就算马上通知青木城,两城联手,也只能集结出五千人,根本挡不住敌人。”
刘桑道:“若是事前猜不到他们的计划,被他们突然袭击,那自然是想不死都不成,现在既然知道他们的兵力和路线,哪里还需要怕他?他们兵力更强,人马更多,但弱点也很明显。”
夏萦尘道:“什么弱点?”
刘桑道:“时间,既然是奇袭,自然需要抓紧时间,勿要在我们做出反应前,将我们一举攻破,所以他们必定要日夜兼程的赶路。”
赵兀庚冷笑道:“但是这样的话,他们根本来不及派出探子,查探沿途险地。”
刘桑笑道:“在枝江上,是楚阀的地盘,一旦离开枝江,就是我们的地盘。所以我们先不动声色,不让他们知道我们已识破他们的计划,等他们离开枝江,急速赶来,那对他们来说,已是矢在弩上,想不发都不成了,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一通计议,众人连连点头。
散会之后,刘桑与夏萦尘走在一起,低声道:“娘子,这几日小心一些,他们若是派出刺客,当是在这几天里动手。因连云寨攻打鲸城,近来有不少难民涌入,刺客很可能隐藏在这些人里。”
夏萦尘略一点头。
***
当日傍晚,刘桑在园中,让夏夏背诵先秦时阴阳家与道家的一些典籍,黛玉、宝钗、惜春、探春四女随侍一旁,在大宫主的指点中,自也学到了许多知识。
天色渐黑,无聊时,又逗了一下四侍,黛玉抿着嘴儿,宝钗笑着与大宫主逗趣,惜春、探春红着脸儿,被大宫主逗弄得极难为情。这四个侍女都是刘桑自己从一众弟子里选出来的,长得好看不说,也都蛮好玩的。
忽的,远处腾起火光,黛玉道:“天干物燥的,莫不是走水了?”
刘桑再一看去,发现冒出火光的竟不止一处,赶紧让夏夏和四侍呆在这里,不要乱跑,自己急急赶到府外,城中兵将已在四处救火。看着各处的火光,他心中一惊:“同时几个地方着火,必定是有人故意纵火,看来是刺客到了,有意把城中弄得一团乱,找机会刺杀娘子。”
纵到高处,往府内快速扫视,却有几只大风筝从天而降,往府中落去,紧接着便是吼声连起,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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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萦尘手持雷剑,立在园中,在她周围,散落着四只似人似兽的怪物。
在她正前方的怪物,宛若一只猩猩,身躯巨大,全身长满毛发,咧开嘴来,满口滴涎。
左边的怪物,伏在那里,就像是一只蚯蚓,唯有头部顶着两只闪亮的血色眼睛,又如蛇一般蠕动着,仅仅只是看着,便令人头皮发麻,怪异莫名。
右边的怪物,则像是一只蜥蜴,皮肤的颜色变幻不定,又吐出长长的舌头。
身后还有一只,相比起来更像人一些,脑袋却是极大,四肢小得出奇,就像是一个侏儒。
这些到底是什么?
说它们是人,显然不像。
说它们是妖?但是又觉察不到妖气。
一眼看去,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就像是兽与人的古怪结合。
前方巨猩粗大的手掌在胸前一拍,狂吼着冲了上来,夏萦尘剑光闪电般一划,冰花在剑尖高强度的旋转,切向猩人,本以为必定可以将它的胸膛剖开,谁知冰花切了上去,切割出一道道精光,猩人的胸膛却像是金刚石一般,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猩人冲到她的身上,双掌大力一拍,拍向夏萦尘脑袋,如此凶猛的力道,一旦拍中,只怕她的脑袋马上就会爆成烂泥。
夏萦尘身子一飘,向后急退,两侧的蚯蚓人与蜥蜴人已是疾扑而来,蚯蚓人身子一卷。烂泥般卷了过来,蜥蜴人却是吐出五瘟毒气,所过之处,花草尽枯。
夏萦尘继续退。
但她身后还有一只怪物。
头大四肢小的侏儒张开血盆大口,冲着夏萦尘的背使劲咬去,在咬的过程中还不断变大,要将她一口吞下。
夏萦尘已是无法避。无法躲,想不被吃掉都难。
暗处却爆出一团玄气,轰在侏儒身上。侏儒溅出血水,抛飞在一旁,却又翻身而起。从血盆大口中伸出血色的舌头,舔了舔它身上的血水。
夏萦尘却已从猩人、蚯蚓人、蜥蜴人的合攻中脱出。
一名女子娇笑一声,从暗处飘出,却是炫雨梅花。
四只怪物将她们一同围住。
夏萦尘见那侏儒明明中了炫雨梅花的水祖破天法一击,伤成那个样子,却又像是无事一般翻身再战,而前方的猩人更是靠着皮肤便挡住了她的“千刃昙花”,心中诧异,缓缓道:“这些是什么怪物?”
炫雨梅花笑道:“听说八大洲上,有一个极是让人头疼的杀手组织。唤作‘狰’,里面的杀手都是人与妖结合所生的怪物,拥有各种异能,又被称作‘狰杀’。”
说话间,四只怪物已疾扑而上……
***
刘桑赶了过去。见前方四只怪物与娘子、炫雨梅花战成一团。那四只怪物凶猛异常,**更是强韧,仿佛怎么都杀不死一般。
那猩猩一般的怪物肌肉硬得不可思议,挨了娘子好几剑,全然无事,蚯蚓一般的怪物软绵绵的。无孔不入。蜥蜴一般的怪物不时喷出毒气,那个侏儒亦是四处乱咬,被它咬中的东西,全都吞入了它的肚中。
若是娘子又或炫雨梅花只有一人在此,只怕早已着了毒手,但是此刻,两位宗师级高手联手,却是全然不惧,炫雨梅花的水祖破天法和木王裂空法,加上娘子的太玄冰晶法、女魃惔焚法,变化不穷,彼此援手,纵是这四只怪物也奈之不得。
二女四怪一通乱战,周围假山石壁纷纷倒塌,刘桑却是放下心来,只要这四只怪物一时间不能杀死娘子,那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不一会儿,府中大批侍卫纷纷赶到,这些侍卫虽然比不得娘子和炫雨梅花,却也都是训练有素的强手,刀光剑影之下,其中三只怪兽虽然强韧,却终非不坏之身,伤痕累累,最终倒了下去,唯有那只猩人,却像是金刚不坏一般,怎么都不会受伤。
只可惜,它**虽然不会受伤,但是另一边,银月玄玄与暖珠菲菲两名月使却已赶到,各施咒术,直接攻击它的三魂七魄和五脏六腑,这怪物肌肤坚硬至极,护身劲气却是不强,轻易的被咒术突破,惨嘶一声,倒了下去,从外表看去,没有一丝伤痕,内里却早已烂成一团。
刘桑吁出一口气,对此战况倒也并不觉得如何出奇,稚羽公既然派出杀手,那必定早已将娘子身为宗师级高手的实力计算在内,只是虽然如此,娘子踏入宗师境界不过是去年的事,他仍然会低估娘子的实力,更不会想到娘子有阴阳家的蟾宫在暗中支援,在知道很可能会有刺客行刺娘子时,他便已请炫雨梅花在暗中保护娘子,以她们两人的实力,联起手来,不是寻常人刺杀得了的。
另一边,炫雨梅花亦看到刘桑,眼睛微眯,她总怀疑大宫主与近来取代“东圣”,名震八洲的“暗魔”是同一个人,只是多次观察,又觉得总有不对之处。而就在刚才,大宫主先是紧张出现,看到她们与这四只怪物交手后,很快就放下心下,分明已是看出她们绝然不会有事,以她和夏萦尘的身手,大宫主既能看透,至少说明在眼力与观察力上,他绝不弱于任何一位宗师,如此年轻有这般眼力,实是不可思议,只怕真有可能就是“暗魔”。
她飘了过来,先发出一声娇笑,想要出言试探,却发现刘桑突然睁大眼睛,她心中一惊,快速回头,却见一只巨大的眼睛出现在夏萦尘身后。
以炫雨梅花和夏萦尘的实力,府中又有众多高手,若是还有刺客藏在暗处,他们不可能发现不了。然而这只黑色的巨大眼睛却像是从虚无中出现,射出一束光芒,罩住夏萦尘,银月玄玄、暖珠菲菲及一众侍卫大吃一惊,冲上去想要保护公主,然而,明明就是几步的距离。公主却像是被它拖得越来越远,怎么也无法追到。
炫雨梅花与刘桑大吃一惊,疾掠而去。一道黑色光刃却已劈在夏萦尘身上,紧接着,那巨大眼睛快速一闪。竟然就这般消失不见。
炫雨梅花掠到夏萦尘身边,想要将她扶住,刘桑却已抢先一步扶住娘子,急急叫唤。
夏萦尘却是有些茫茫然然:“夫君?”
刘桑道:“娘子,你怎么样?”
夏萦尘道:“刚才出了什么事.97ks.?”
刘桑、炫雨梅花、银月玄玄、暖珠菲菲等疑惑对望,却也说不清楚……
***
楼阁中,夏萦尘半坐在床上,含珠梦梦正在为她切脉。
流明侯、刘桑、炫雨梅花等担心的守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含珠梦梦道:“从脉象来看,并无大碍。”
刘桑道:“但那个时候。确实有什么东西劈中了娘子,还有那眼睛,到底是什么东西?”
夏萦尘道:“我倒并未看到你们所说的眼睛,当时只是觉得周围突然变暗,身上冷了一冷。还过神时,你们便已冲了过来。”
含珠梦梦道:“虽不知是怎么回事,但公主身上确实不见任何伤口,经脉也毫无阻滞之处,虽然有些虚弱,但似乎也仅限于此。”
炫雨梅花沉吟道:“莫非只是一个幻术?”
刘桑道:“幻术?”
炫雨梅花道:“或是那四个怪物暗中所用的幻术。只是它们死得太快,幻术发动时,他们已是用不上了。”
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幻术?刘桑想着,那奇怪的眼睛无由而来,无由而去,明明有什么东西劈中娘子,娘子却并未受伤,倒确实像是幻术一般,只是,那真的是幻术吗?当时那阴阴渗渗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众人讨论了一番,除了认定为幻术,实是想不出别的可能。刘桑想了一想,道:“娘子,你在家里休息,与连珠寨的这一战,就不用去了。”
夏萦尘道:“这一战关系到我们与连珠寨最后的胜负……”
刘桑笑道:“赵将军、吴将军,还有召舞都已经提前出发了,娘子原本就只是做做样子,我来代替娘子就可以了。或者干脆将计就计,直接对外宣传娘子被刺客行刺,受伤不起,薛钟更可以放胆攻来。”
夏萦尘略一沉吟,道:“这样也好。”
夜已深了,刘桑留下银月玄玄、暖珠菲菲、含珠梦梦三位月使在这里保护娘子,流明侯也休息去了。刘桑与炫雨梅花一同离开,路上时,炫雨梅花嫣然一笑,道:“大宫主的纵提之术,果然了得!”
刘桑发怔:“纵提之术?我的纵提之术一般般啦,那是以前娘子教我的青烟纵,跟花主和娘子比起来,差得远了。”
“是么?”炫雨梅花流波转动,“萦尘妹子倒下去时,大宫主与我明明同时起步,却能快我一步到萦尘妹子身边,如此快速的身法,实是了得。”
刘桑暗暗叫苦,他早就觉得,这女人近来好像一直都在注意他,现在终于被她抓到把柄。因为刺客的出现,那个时候,他原本就悄悄激活了第四魂,以防万一,当时那巨眼出现得太过诡异,眼看着娘子倒下,他下意识的就冲了上去,也没有心思考虑那么多。
银月玄玄、暖珠菲菲和那些侍卫当时都是背对着他,又完全被娘子的处境吸引,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而炫雨梅花,虽然当时也被那只巨眼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但是她与刘桑原本是站在一起,刚一发现异常,她马上飞掠过去,结果刘桑却比她先到了一步,这么简单的事实,想让她不生出疑虑,几不可能。
没有办法了,刘桑转身看向炫雨梅花:“不知道花主可曾听说过‘小宇宙’?”
炫雨梅花道:“那是什么?”
刘桑开始瞎扯:“这是我最近的研究,每个人身体里都有一股不受控制的能量,我把它叫作‘小宇宙’。当他所关心的人出现危险的时候,小宇宙爆发,就会发挥出超出平常的力量。”他双手握拳放在腰上,很夸张的样子:“就像这样……小宇宙,爆发!”
又道:“其实每个人都可以做到的,只不过这种爆发平常没什么用处,只有在亲人有危险的时候发一下威。当时就是那个样子。唉,事实证明,关键时刻帮不上娘子的忙。小宇宙再怎么爆发也是没用,看来这个研究用处不大,我还是认认真真学点有用的东西好了。日后还请花主多多指点。”
炫雨梅花道:“好说好说。”
刘桑道:“谢谢谢谢。”
炫雨梅花道:“客气客气。”
刘桑抱了抱拳,就此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炫雨梅花掩嘴宛尔……很有趣的小子!
***
刘桑一边往自己的园子走,一边叹气,什么小宇宙爆发,一听就知道是用来糊弄鬼的,炫雨梅花不是鬼,自然糊弄不了,但事到如今,再怎么解释也都没用。只希望炫雨梅花看在他是大宫主的份上,不要深究就好。
只是走着走着,忽又顿在那里,抬起头来,想了想……小宇宙爆发?
虽然只是瞎扯。但理论上好像也行,记得上一世里看过一些网文,说什么每个人的魂魄都拥有自给自足的强大能量,这种能量一旦爆发出来,威力无穷。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在腰旁。假想着这种能量,就这般静立良久……出来了……快要出来了……
尿急?刘桑……败。
我是不是秀逗掉了?
回到园中,黛玉、宝钗、惜春、探春四侍,与夏夏都不安的等在那里,刚才外头动静极大,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刘桑让她们守在这里不要离开,她们也不敢出去。
刘桑说已不早了,让她们都去休息,想了想,又问道:“小猪呢?”
四侍同时往里屋指去。
刘桑进入内屋,小珠正躺在床上,咬着毯子一角,这该死的爷,叫她来暖床,暖了半天也没等到他来,话又说回来,大夏天的,暖什么床啊?屋子里热死了。
想不到这丫头这么听话,真的在这里暖床,刘桑也是好笑,干脆躺上去把她抱在怀中。小珠身体发僵,爷啊,奴婢是来暖床的,不是来侍寝的,这要是被公主看到了,奴婢就完蛋了。
刘桑怪笑道:“小猪,你又胖了。”
小珠泪水汪汪……她最讨厌别人说这个“胖”字。
刘桑刚从绝冀洲回来时,这丫鬟憔悴了许多,也显得清瘦了,想不到这也没过多久,就开始报复性反弹,不过无所谓啦,抱在怀里,圆圆的,滑滑的,就好像熊猫一样,也蛮有意思的。
就这般抱着她睡了一晚。
过了两天,烽火燃起,“东越霸王”薛钟率上万兵力绕过鲸城,兵压凝云城的消息传来,凝云城诸将“大惊失色”,刘桑率兵,仓促出战……
***
枝江北面,“东越霸王”薛钟率手下大将朱居及上万人马,往凝云城的方向奔袭而去。
赶了两日,潜伏在凝云城的探子急速送来密报,朱居摊开密信,道:“烽火传至凝云城,凝云附马刘桑率兵赶来阻截。”
薛钟道:“他们有多少人马?”
朱居笑道:“凝云城主力都还在鲸城,他们现在就算把剩下所有兵力全都集结,也不过三千人马。”
薛钟道:“来的只是那个附马?他们的公主呢?”
朱居道:“信上说,凝云公主被刺客行刺,重伤不起。”
薛钟哈哈大笑:“可惜,可惜,听说她可是一个大美人儿。”
朱居淫笑道:“她还逃得了么?”
“东越霸王”薛钟道:“我只担心她伤在脸上,可惜了大好容颜。”
朱居献媚道:“还是霸王怜香惜玉。”
连珠寨一众贼寇继续赶路,虽是奇兵,为防意外,仍让上百只英招组成的飞骑在前方探路。前方是一处山峡,徐东原本就山多岭多,路遇山峡,自然不足为奇。
朱居道:“过了此峡,便会与凝云城兵将撞上,我方人多势众,且是出奇不意,对方仓促拦截,这一战不用打也知道结果了。”
薛钟沉吟道:“虽是如此,还是要小心一些,此峡乃是天险,万一敌人设伏……”
朱居笑道:“凝云城三千人马,青木城两千人马,全都在我方掌握之中,他们拿什么来设伏?况且我方的飞骑早已飞了过去,有伏兵的话,早就发现了。”
薛钟其实也不担心伏兵,除非他们还在枝江时,敌人就已猜到他们动向,等他们上岸后,就算想设伏也来不及了。凝云城与青木城的主力还在鲸城,根本来不及调回,剩下的人马也多是残弱,而他们不但人数倍于敌方,且全是精兵。
薛钟冷笑道:“听说那个叫刘桑的小子,也有点计谋,急急赶来,必是想要利用此处天险,将我们阻在这里,为晃嵩那老头调回兵力争取时间,我们直接冲过山峡,让他无险可恃,杀他个片甲不留。”率众冲入山峡。
大军涌入山峡,先头部队眼看就要冲出峡口,忽见前方有一高台,台上立着一个臂挂彩带,身穿精美襦裙的美少女。
薛钟急急勒马,定睛看去,见那少女体态轻盈,模样娇美,虽是单独一人,却是凛然不可一世。薛钟与朱居疑惑对望,朱居喝道:“哪来的野丫头?”
美少女双手插腰,娇叱道:“凝云城集羽郡主在此,尔等还不跪拜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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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羽郡主?薛钟与朱居再次对望,集羽郡主夏召舞的名号,他们自然也早就听过,这倒不是因为她的名气太大,而是因为她的师父和姐姐名气太大,自创五彩灵巫顺逆法的灵巫山月夫人,以及双十年华便已踏足宗师境界的凝云公主夏萦尘,莫说和洲,就算是其它各洲,也不知多少人听过她们的大名。
朱居怪笑道:“竟然一个人挡在这里,这丫头真的是不想活了。”
薛钟却是蓦的抬头,暗道不妥,他本是派了上百名飞骑在前方探路,那些飞骑去了哪里?
疑惑之间,前方美少女已是喝道:“贼军受死!!!”
战鼓擂响,两边山头涌起众多人影,滚木不断砸下,间杂着大批的枯枝落叶。薛钟与朱居大惊,要做出反应已是来不及了,无数火箭射下,峡内燃起熊熊大火,哀嚎不断,惨叫连连。
纵然是夏季,这么多的枯木和枝叶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收集到了,对方居然有时间和兵力在这里设伏,令薛钟极是震惊。眼见大军陷入火海,首尾已是无法兼顾,只得大喝道:“冲上去。”
与朱居领着身边一众将士杀向集羽郡主。
美少女娇笑一声,向后一个飘飞,高台立时燃起。
薛钟冲出峡口,却发现前方道路早已被乱石所阻,满地都是枝叶,美少女以月夫人亲传的虹光纵四处乱飘,到处放火。她的五彩灵巫顺逆法放火最是好用,所过之处,焰光乱起。
薛钟大怒,率身边一批好手,无论如何都要将她杀死,天空却有黑压压的影子出现,抬起头来。竟有上千名乘着英招的飞骑,为首的,竟然是本该还在鲸城的凝云城城守晃嵩。
英招极难驯养。薛钟早已探清,凝云城、鲸城、青木城三城所有英招加在一起,也不过就是千只左右。薛钟终于明白过来,他的计划早已被人看破,三城主要兵力虽然依旧留在鲸城,剩余兵力也一直未动,但早在他们还在枝江时,晃嵩便已悄然集结三城所有飞骑,飞山过岭,在这里准备好乱石滚木,只等他们入伏。
上千飞骑于空中射出利箭、强矢,薛钟军中虽也带着专门用来对付飞骑的小弩车。却落在后方,根本派不上用场,前方无路可逃,后方尽是火海,薛钟心中已是绝望。这场大败已是可以预计,如今只能逃得多少是多少。
于是仗着功力深厚,与朱居率着强手越过乱石,方逃未久,前方一批人阻在那里,为首的乃是一个高高大大的汉子。
薛钟大喝道:“汝是何人。”
为首汉子淡淡的道:“赵兀庚!”
“海霸”赵兀庚?!
薛钟一惊。
朱居等虽是贼寇。此刻却也展现出忠义本身,叫道:“寨主先走。”领头冲向赵兀庚及其所率吴毅刚等凝云城高手。
薛钟心知,两方看似人数相当,但“海霸”赵兀庚既己出手,他们根本没有多少机会,再不逃,只会是陪着底下人全军覆没的下场。峡后应该还有一些人未陷入火海,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到后方,集结残存兵力,稳住阵脚,再快速退往枝江。
无奈之下,薛钟只能扔下朱居等人,翻山而去。
虽将赵兀庚等甩在身后,一路奔驰,赶到峡后,却发现后方残军早已溃逃,而峡内烈焰幢幢,悲嚎之声依旧不绝于耳,有若人间地狱一般。薛钟心中又痛又恨,除了再逃,别无它方,方逃未久,前方山林却转出一个懒洋洋的少年,身穿长衫,嘴角叼着一根芦苇,潇潇洒洒的立在那里。
薛钟闪过怒色,冷然道:“你又是谁?”
少年道:“凝云城——军、师、将、军!”
***
凝云城军师将军,自然就是刘桑。
连珠寨奇袭不成反被袭,自然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大势早已定了下来,就算放薛钟逃走,薛钟也已再无可为。他之所以守在这里,倒不是为了必杀这个家伙,若是真的想杀薛钟,薛钟根本闯不过赵兀庚、吴毅刚那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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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刘桑回到住处,在黛玉和宝钗的服侍下洗了个温水澡。人的天性都是懒惰的,被人服侍惯,确实也很难再改正过来,再加上食色性也,让娇娇媚媚的少女给自己搓背更衣,作为男人来说也是很有成就感的事。
黛玉等四女初始时自然还会有些害羞,她们从小待在蟾宫,以前原本就没有接触过别的男人,但刘桑原来就是宫主,说的话她们不敢不听,再加上大宫主年纪其实和她们差不多,相处久了,说说笑笑,倒也融洽,再加上这种事, 第 235 章 ,但其实夏天群芳开得最盛,花香也最为浓烈,又有一些树木结出果实,引来鸟雀,乃是四季中最美的风景。
来到娘子所住楼阁前,他一阵犹豫。见到娘子该怎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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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回到自己房中时,夜已经开始黑了。
窗外透着朦朦的月色,他点了一柱龙须烛,龙须烛虽然昂贵,不过现在的他却也是用得起。
周围原本就放置着玻璃制成的镜子,将烛光不断折射。
他取一宣纸,用碳笔将娘子胸口上的水滴形印记画了下来。
只是,虽然研究半天,却终究是无法弄清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于是,他躺到床上,取出古玉放在胸口中,昏昏入睡。那记载着众多先秦古籍的星点开始出现,他试图从中找出线索,却也无济于事。
醒过来时,烛光摇曳,本是要继续思考,脑海中却又浮现出娘子捂兜掩乳的美妙画面,体内涌起莫名的激流。
自一觉睡了九百年,醒过来时,莫名其妙成了凝云城的附马,对他来说,娘子不只是他的妻子,更是他年少的憧憬与依恋。
每一个男生心目中都会有一个想要接近却又不敢接近的女神,夏萦尘就是他的“女神”。
心头再次浮出娘子穿着可爱肚兜的俏模样,不由涌起古怪的感觉。娘子居然也可以那么的萌,差点毁掉他以往对娘子的崇拜。他兴奋的跳下床,想要将夏萦尘穿可爱肚兜的模样画下来,又想着不如再给她加上两只兔耳朵,窗格处却传来几声轻响。
他掠过去,打开窗子,窗外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俏脸。
“桑公子。”狐尾娘撑着窗台往里钻。
刘桑双手环在她的肋下,把她抱了进来,笑道:“你怎么跑了过来?”
胡翠儿抿着嘴儿,还在生气的样子。
明明还在生他的气,却又忍不住跑来找他,这让她更加的生气。
对这只母狐狸,刘桑已是有了许多了解,在她面前不妨强势一些,太弱的话,反而会被她欺负。当然,毕竟是一个对他这么好的姑娘,心里其实也不希望她受到委屈。于是先大力把她压到床上,然后才哄了几下。
狐尾娘却也好哄,一下子就眉开眼笑,搂着他来不放。
虽然在侯府里,两人这么私会似乎不是太好,但她既然已经来了,刘桑既不忍心、也舍不得将她赶走,于是拥她入睡。
只是,心里头终究有着牵挂的事,于是又取出画好的符记,看来看去。那个巨眼来的诡异,这个印记在娘子身上也出现得诡异,若说它只是出现在那里,什么事也没有,那谁也不会相信。
那问题是,它到底有什么用处,最终又会对娘子造成什么样的损害?
它是那个叫作“狰”的****弄出来的名堂,还是来自其它地方?
好不容易才眉开眼笑的胡翠儿,却又抿起了嘴儿,她悄悄跑来找他,跟他一起躺在床上,他却不对她做些什么,只盯着这怪图看。她嘀咕道:“这是什么?”
刘桑想,我也很想知道它是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弄清这东西到底有何危害,其它事情都是次要的。他也就不再隐瞒,将它的事说了出来。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胡翠儿这才知道他为何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于是道:“我们不如到青丘去,问问爷爷?”
刘桑想着这倒也是个办法,那只老狐狸活了大几百岁,见多识广,也许能够知道一些什么,总比自己在这摸不着头脑的空想好些。既已决定下来,于是先将它收好,又看向怀中的美丽狐女,见她睁着大大的眼睛,很是期待的样子,心里也不由得有些痒痒,于是将她压在身下,百般怜爱,进入之前,却又狠狠的警告她一下,不许再在做到一半的时候变成狐狸,他对人兽什么的,完全没有兴趣。
狐女捂着脸儿,笑个不语。
屋子里一阵折腾,外头的黛玉听到动静,以为公子在叫她,进入屋中,却看到大宫主把光溜溜的二宫主的两只腿儿架在肩上,双手按着她的胸脯,腹下不断的用力。
黛玉尖叫一声,跑了出去……
第二日一大早,刘桑去见夏萦尘,事关那神秘印记,夏萦尘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嘱他早去早回。当日,刘桑便与胡翠儿乘着两只英招飞出凝云城,赶赴青丘。
昼夜兼程,到了青丘,与上次来到这里时所见一般,纵然是白日,青丘也依旧被月色笼罩。只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到来,刘桑受到了空前的欢迎,尤其是许多美丽狐女,嘻嘻笑笑的簇拥而来,还得胡翠儿把她们一个个的赶走。
原来,银丘的狐族,基本上都已迁到了青丘,为银丘解除诅咒的刘桑,自也成了英雄般的存在。狐族一向施恩必索,有仇必报,却也极看重恩情,解救了整个银丘狐族的刘桑,受到如此礼遇也是正常的很。
而狐女一向多情,刘桑原本就是英俊少年,被这些向往大英雄的狐族姑娘、尤其是那些从银丘迁来的狐族姑娘所景仰,也是没办法的事。
虽然把这些冲着刘桑来的狐女纷纷赶走,胡翠儿心中却也得意得很,对狐族来说,倒是没有一夫一妻之类的人类观念,对“婚姻”这种事更没有多少概念,自己喜欢的男子会被别的狐女所中意,那是莫大的荣耀。之所以要把她们赶走,不是因为吃醋又或是别的什么,纯粹是一种“让你嫉妒死”的炫耀心态。
单从胡翠儿又或是其他狐女的角度来说,其实并不是很理解“夫妻”这一种非要用婚姻来束缚的男女关系,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合得来就一起,合不来分开就是。人类总喜欢用鸳鸯来比喻完美的爱情,难道他们不知道鸳鸯虽然成双成对的出现,但它们的伴侣总是换来换去的吗?
男人与女人在一起,应该是恩恩爱爱、卿卿我我的事儿,和婚书、聘礼之类的奇怪东西,到底有啥子关系?
对这一点,这些狐女始终不能理解。
在一个树洞里,刘桑见到了翠儿的爷爷,也就是当日曾在凝云城外扮成妖魔吓他的老狐狸。
他将画好的印记舀给老狐狸看,老狐狸拄着拐杖,将它盯了一阵,道:“这应该是道家的‘符”道家的符,据说乃是传承自大荒时期黄帝所得的《阴符经》,在一个个蝌蚪般的文字间,蕴藏着不可知的神秘力量。”
刘桑道:“那只奇怪眼睛出现时,恰值狰杀里的杀手袭击我娘子之时……”
老狐狸:“道家虽有七宗,但都是以天、地、人为本,或是以正道自居,或是讲清虚无为。狰杀乃是人兽结合的****,七宗里的任何一宗,应当都不会与这样的****扯上关系。不过任何门派都有异类,就像一向讲究非攻兼爱的墨门,也出了纵然不择手段也要完成目标的暗墨一般,倒也不敢肯定道家七宗与狰杀就绝然扯不上关系。”
刘桑道:“当时,那四只怪物杀手都是为杀我娘子而来,那只怪眼的出现却是紧随其后。虽是如此,但那怪眼既能在我娘子身上种下这个印记,若是要杀我娘子,想来也是做得到的,但我娘子到现在都还无事。”
老狐狸额首道:“道家的符千变万化,不过也正如你所说,它既然能够种下此符,自然也能够种下让人直接暴毙的凶符,由此可知,不管那怪眼从何而来,至少,它不是要让凝云公主当场死在那里。只是,听你这般说,那怪眼虽是乘乱出现,但当时你与阴阳家的炫雨梅花、银月玄玄、暖珠菲菲,以及侯府大批侍卫都在那里,以凝云公主
自身的本事,又是在你们重重的保护之下,那怪眼仍能在她身上印下此符,让你们所有人都来不及做出反应,那怪眼背后若是有人操纵,那人实是不可小窥。”
刘桑苦笑道:“确实,以我娘子的本事,在当时那种情形下,就算是东圣尤幽虚,也无法一招得手。也正是因此,纵连我和炫雨梅花,一开始也只以为那是一个幻术,没有想到娘子真的着了道儿。”
老狐狸沉吟道:“你可知道,八大洲上七位大宗师里,其中一人便是出自道家?”
刘桑道:“你说的是虚无道人?听说他在七位大宗师中年纪最老,同时也最为厉害。”
“道家共有七宗,这七宗分别是天玄、人志、太上、清虚、神霄、内丹、玄关显秘!虚无道人本是出自道家七宗的清虚宗,清虚宗乃是宗门七非中最讲清静无为,同时也被认为其思想最接近老子的一宗,”老狐狸道,“虚无道人虽然出自道家的清虚宗,但在还未踏入大宗师之境时,便已叛出清虚宗,据说那个时候,他练功走火入魔,一夜之间,杀了清虚宗大半弟子。他虽出自道门,道家七宗却早已不视他为道门中人。”
胡翠儿娇笑道:“这孙女儿就不明白了,他叛出清虚宗,其它几宗不是应当高兴才是?”
老狐狸没好气的道:“那是道家,你以为是阴阳家啊?阴阳家虽然只有三宗,但这三宗却是你死我活的存亡之争,道家多达七宗,相争了数百年,虽然彼此针锋相对,但说到底,也不过是经义之争,远未到阴阳家那般地步。道家七宗,平日里虽然彼此不和,但都以发扬道家精神与学说为己任,同时也都承认其它各宗,只不过认为自己才是正统,其它各宗只是分支。虚无道人叛出清虚宗,便等于叛出整个道门,更何况天玄、人志、神霄这三宗都是以人间正派自居,虚无道人可不仅仅只是叛出道门,而是一夜之间杀了清虚宗上百名道家弟子,其它宗门如何可能再认他为道门中人?”
刘桑倒也知道,道家的七宗之争,差不多类似于在他上一世的历史中,佛教禅宗、唯识宗、天台宗、华严宗、密宗等各宗之间的禅机与问难,虽然彼此相争,但争的不过是谁是大乘,谁是小乘,又或谁是正法,谁是外道,不管内部如何相争,但在发扬佛法这一点上,却是团结一心。
虽说是“宗门七非”,但不管七宗如何相争,他们所共同推崇的都是一个“道”字,只不过是对这个“道”字的理解各有差异。
而阴阳家的三宗,早已失去了共同的理想,又在你死我活的血拼中积下不可解的仇怨。同样是经典缺失,又经历了大秦三百年间残酷的“毁法灭道”,道家七宗在这几百年的争斗中,不断产生新的思想,如今已有复兴之象,阴阳宗的三宗却是彼此消耗,现在三宗之争虽然差不多有了最后的结果,阴阳家本身却是衰弱到了极点,这几百年间,不但未能产生新的学说,连最早的“五德始终说”,几乎都要被人给忘了,偶尔有人想起,都还以为是道家的东西。
虽然自己现在变成了蟾宫大宫主,但他这个大宫主原本就是“空降”的,对复兴阴阳家这种事,自然谈不上多大兴趣。
更何况现在的阴阳家,早已变成了普通的江湖门派,也谈不上“复兴”二字。
老狐狸道:“道家虽然精于符术,却也并不表示每一个符,都是出自道家。虽然如此,要想弄清此符到底有何功效,只怕还是要求于道家。不过,道家虽有七宗,侧重点各不相通,精通制符的,唯有天玄、神霄二宗,其它各宗虽然也通符术,但应当比不上这两宗。”
胡翠儿兴奋的道:“这两宗都在扬洲,桑公子,我们去扬洲吧?”
呃……这姑娘还是不放弃啊?
她就这么想拉着我去扬洲玩儿?
刘桑暗自忖道:“虽然翠儿别有用心,不过照这样子,只怕真的要到扬洲去一趟。说起来,去年的云笈七夜上,我曾将《道德经》抄给道家天玄宗宗主千玄子的内弟子楼……楼什么来着?不管怎么说,我对天玄宗也算是有些恩情吧?或许可以上天玄宗去问一问。”
老狐狸眯着眼睛:“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刘桑赶紧道:“什么法子?”
老狐狸道:“云笈七夜里,会有许多奇人异士参与,在那时,亦有可能遇到能够解开此符秘密的人。正如我适才所说,阴阳家擅长咒术,道家精于符术,但咒术和符术也并非真的就只有这两家会,这么多年下来,再怎么保密,都不免流到外头。此外,只要出得起价钱,在那里,亦可以探听到许多隐密事儿,纵连狰杀,也常常会在云笈七夜里寻找客户,做他们以命换财的杀手生意。”
刘桑舀眼睛瞅他……你孙女是不是收买你了?
离开老狐狸后,刘桑去见了一下胡跃无爷爷,胡翠儿则去见她的一些好友去了。刘桑并不想在这里耽搁太久,待了半日,便与胡翠儿一同离开。
两人走在林间,刘桑回过头来,定睛看去。此时的胡翠儿,换上的是一身鹅黄色的宽袖对襟流仙百褶裙,她将双手缩在袖中,在草地上,像僵尸一般往前跳啊跳,漂亮的火红色狐尾从裙后伸出,摇来摇去。
发现刘桑在看她,她定在那里,水灵灵的眼睛闪耀着好奇的光芒。
刘桑心中涌起一丝歉意,她难得回到这里,想必也是很想多住一些日子,结果却还是跟着他一起走。
说到底,她就是想要跟他在一起吧?
而他却连这小小的愿望,有时都满足不了她。
忍不住踏上前去,将她紧紧搂在怀中。胡翠儿眼眸闪过一丝惊奇,却又是幸幸福福的样子,就这般将脑袋枕在他的胸膛。
一人一狐拥了一阵,另一边却传来一声娇笑。刘桑扭头看去,见树枝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金色小狐。金色小狐落了下来,化成一个美丽狐女,居然是胡月甜甜。
胡翠儿抿起了嘴,这么好的气氛都被她给破坏了,这家伙来得真不是时侯。她恨恨的道:“你来做什么?”胡月甜甜娇笑道:“翠儿,你看哟!”侧过身去,掀起裙摆,露出白白嫩嫩的美丽翘臀。
刘桑暗自想着,这姑娘吃错药了?好端端的跑到这里露屁股,居然还很得意很得意的样子,却听胡翠儿嘀咕道:“了不起么?”很是受挫的样子。
刘桑瞅了瞅胡月甜甜光滑香嫩的雪白屁股,又瞅了瞅翠儿臀后的火红狐尾,终于反应过来。
在狐族,变化成人时还留有狐耳又或狐尾的,都只能算是“狐妖”,只有连狐耳、狐尾全都修没了,能够完完全全变化时,才能算是“狐仙”。
原来胡月甜甜不是来让他们看她的光屁股,她只是要告诉胡翠儿她已经修成了狐仙,换句话说……她就是来炫耀的!
“了不起么?”胡翠儿骄傲的抿着嘴,“就算你先修成狐仙,但第一个在美月上夺魁的还是我。”
胡月甜甜叫道:“那次是你给我下泻药。”
胡翠儿道:“输了就是输了,不要给自己找借口。”
胡月甜甜道:“你怎么不去死?”
胡翠儿道:“这种事可以让你先。”
两个狐女不停的斗嘴,斗到后来,甚至变成两只狐狸在草地上“吱吱吱吱”,谁也不肯停下来。
刘桑抬头看天……受不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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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狐女在那吵着嘴儿,四面八方,许多狐狸围了过来。开始起哄,一会儿喊着“翠儿加油”一会儿喊着“甜甜加油”。
一个汉子排众而出,却是曾与刘桑谈过几次生意的胡跃不见,胡跃不见乃是青丘狐族的首领。他将拳头放在嘴前,干咳两声,道:“你们两个,就不能……”两个狐女却已变回人形,热情的握着手儿,一个说:“翠儿妹妹,就算跟情郎跑了,也要记得修行哟,笨一点也没关系,努力就会有回报的哟。”一个说:“甜甜妹妹,找不到肯要你的好男人也没关系,乖乘的把心思huā在修行上,不要嫉妒我哟。”
四只手儿摇啊摇:“大家都是好朋友哟!”
众狐狂倒……
两只狐女恶狠狠的对瞪着。
离开青丘,刘桑与胡翠儿乘着英招,又回到了凝云城。
胡翠儿作为三位宫主的“代表”先到蟾宫去了,刘桑回到侯府,先往自己房间换了身衣服。宝钗取了封信,呈到他的面前,他接了过来,发现竟是小眉寄来的。
小眉那丫头,不是说很快就会回来么?既然“很快回来”哪里还需要寄信?
心里涌起对她的担心,刘桑赶紧拆信一观,却原来墨门打算在和洲发展,小眉暂时要留在郓都,与和洲的一众墨者协力,组建分舵。
墨家学说,虽然算是大秦之后唯一的显学,但墨门在和洲,以前并没有太多的影响力。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皆因墨家思想往往在乱世之中,更容易发展,而和洲自白凤国立国以来,历经了两三百年的相对和平。
如儒家、阴阳家、纵横家、法家、甚至是道家,其主要思想多多少少都有为当权者服务之意,墨家追求人人平等,反对各种奢华浪费的“尚同”、“节用”、“非乐”在乱世中极易引起百姓的共鸣,但在治世中,等级制度一旦形成,上层权贵便会大力压制,而墨学在治国方面,确实也不如何实用,又或者说,根本就不实际,权贵权贵,有权者很容易就能“贵”起来,而一旦“贵”了,更要利用他的贵来维系自己的“权”把“权”和“贵”天然的联系在一起,从法理上就不愿意接受墨家“尚同”的思想。
但是现在,和洲乱成一团,诸侯大战,百姓民不聊生,恰恰是墨家发展的最好时机。这就像绝冀洲一般,纵然扶桑教大力压制,墨门依旧是遍地开huā,墨门矩子觉察到现在正是墨家在和洲发展的最好机会,将重心移至和洲,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虽然小眉已是他的女人,但刘桑却不愿意去强迫她什么。更何况,那纤弱易羞的女孩,实不是任何一人强迫得了的,就像她哥哥加入暗墨后,就算是自己的亲哥哥,她也要与他作对一般。刘桑其实并不怎么希望小眉留在墨门,但对小眉来说,她从小出身于墨门,为墨门而生,为墨门而活,她是桑哥哥的女人,但她首先是一个墨者,这个就算刘桑也拿她没什么办法。
信中透着许多甜蜜,让刘桑心里暖暖的,坐在桌旁写了封回信,顺便画上一个英俊潇洒的自己,让宝钗帮他送到驿站,寄往羽城,刘桑这才前去见娘子。
还未接近夏萦尘的楼阁,便听到里头传来行云流水般的弦音,有若空山灵雨,别有韵味。
娘子居然还会弹筝?刘桑驻足倾听了一阵,然后才进入阁内。
到了阁中,见果然是娘子坐在案后,纤纤玉手轻拨筝弦,她的神情是那般的恬静,孔雀般的衣裳,在她身后优雅的铺开,与以往不同,这一次她穿的是对襟的柑衣,内里衬着一件雅致的抹胸,将饱满的胸脯囊出又圆又挺的曲线,叠拧式的随云髻拧在脑后,缀了金丝的宽袖轻挽在玉藕般的手臂上,案前又有一柱檀香,清烟袅袅,衬着她天香国色般的容颜。
在她对面,召舞小姨子却是茫茫然的坐在那里,发现有人进来,赶紧扭头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刘桑想着,她这是什么表情?
夏萦尘弹完一曲,夏召舞小小声道:“姐,还要听么?”
夏萦尘清清淡淡的看了刘桑一眼,道:“算了。”夏召舞赶紧跳了起来,又把刘桑推了过来,强行按下:“你让姐夫听,让姐夫听吧。”一下子就跑了出去。
刘桑小小声的问:“娘子,她怎的了?”夏萦尘无奈的道:“只是觉得她近来野了点,想要她坐在这里,养一养性子,陶冶一下,她却连坐也坐不住了。”忍不住又道:“想她小的时候,我到哪里她就非要跟到哪里,现在叫她往东,她却似偏要往西,怎的会是这样?”刘桑心中好笑,心里想着这大约是每一个父母天然的烦恼,话又说回来,长女为母,娘子其实也挺不容易的。他笑道:“小孩子总是会大的。”夏萦尘轻拨细弦:“夫君要听什么曲儿?”
刘桑脱口道:“《凤求凰》!”
夏萦尘妩媚的瞅了他一眼:“不曾听过这个曲名。,
呃……也对,这个世界没有司马相如这个人。
刘桑道:“娘子随便弹一曲好了。、,
夏萦尘素手弄弦,弦音缥缈,宛若仙音,细细听去,似有天女散huā,余韵绕粱。刘桑呆呆的看着娘子,只觉曲也好听,人也好看。一曲弹完,夏萦尘道:“弹得可好?”刘桑动容道:“这是什么曲儿?就好像天上仙乐一般。”
夏萦尖道:“《凰求凤》!”
刘桑:“啊?”
夏萦尘道:“骗你的。”刘桑……败!
夏萦尘道:“此曲名为《萦尘》!”
刘桑讶道:“怎的跟娘子名字一般?”夏萦尘道:“传说,先秦时有三大仙舞,分别是萦尘、集羽、旋怀,但这三舞早已失传,又或不是失传,只是他人编出的故事罢了。
后有人以这三舞之名,编出三只曲儿,唤作三大仙音,《萦尘》便是其中一曲而为妻之名,亦是由此而来。不过,虽然称作仙音,却也只是人间之曲罢了。”
刘桑道:“这曲儿这么好听,为何很少听人弹过?”
夏萦尘道:“这三大仙音,并无多少人会,为妻也是从妹妹的师父月夫人那习来。月夫人素精琴道,与我凝云城夏家,亦有些交情。
其实为妻对琴乐之道亦无多少研究,只因此曲与我同名便费心学了,其实弹来弹去,也不过就只会这么几曲。”刘桑想,难怪,以前好像也没见娘子弹筝弹琴,话又说回来,娘子你自己对琴道都没有多少兴趣,还指望召舞小姨子能听出兴趣来啊?
夏萦尘道:“夫君此行可有结果?”刘桑苦笑道:“翠儿的爷爷也只看出那应该是道家的符,但到底有何用处却不知道,他建议我到道家的天玄、神霄两宗问问又或是参加今年的云笈七夜,有可能在那里找到答案。”
夏萦尘将手一拍,旁边凳上飞来一物,落在刘桑手中,却是一个大红请柬。
刘桑道:“这个是……、,夏萦尘道:“就在前日,云笈王派人送来的请柬,请为妻参加云笈七夜最后一夜里的“云笈奇珍会”
刘桑道:“云笈奇珍会?”夏萦尘道:“云笈七夜虽然每年都有举办且不禁外人进入,但其地点年年不同,真能受到邀请的少之又少。而云笈奇珍会据说是云笈七夜中最隐秘,最重要的盛会,许多人连听也不曾听过唯有受到云笈王亲邀的,才可参与,据说在奇珍会上,会有一些罕见的奇珍在会上拍卖,每一样都价值连城,固而能够受邀的基本上都是富可敌国的王侯又或是雄霸一洲的霸主。”刘桑错愕:“这么重要的盛会,请柬居然发到我们这里?”夏萦尘手指叩成圈儿,放于唇边沉吟道:“接到请柬时,纵连为妻也觉不可思议凝云城近几个月,就算因海上贸易大发横财,但想要被邀请参加云笈七夜,怎么想都不太可能,更何况是最后一日的奇珍会。
又道:“请柬末尾,又列出几样确定会在奇珍会上拍卖的珍品,夫君不妨看看。”刘桑往柬后看去,果然看到了几行小字,其中一行,直接便吸引了他的注意:“《古符秘录》?”夏萦尘道:“《古符秘录》,据说乃是记载了道家秘传符录的宝书,当年始皇帝毁法灭道,道家危至极点,为免符录之术失传,道家几位重要人物联手编成这本集符录之大成的宝书,不过数百年下来,符术在道家并未失传,倒是这本宝书失了踪影,不想此次竟会再现江湖。”刘桑心中一震:“娘子,这也未免太巧了。”
“你也觉得么?”夏萦尘道“为妻被人种下符术,紧接着,便有人邀请为妻参加这按理说,怎么也轮不到我参与的奇珍会,会上恰恰有一本记载了符录之大成的《古符秘录》。如果说这是巧合,它也未免太巧了些,但要说不是巧合,那背后的推手,所图的又是什么?”刘桑道:“却不知送请柬的人,透露了些什么?”夏萦尘苦笑道:“他说的虽然不多,却分明是在鼻示我,只要买下这本《古符秘录》,便可解决我的“难处”不过他也暗示我,这本秘录对道家七宗极是重要,道家亦已派人参与,想要在奇珍会上夺得至宝,非得有“大价钱,不可。”
刘桑沉吟道:“大价钱……”
夏萦尘道:“这《古符秘录》是道家的瑰宝,可想而知,道家七宗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它落在他人手中,否则的话,符录之术将不再为道家所独有。我凝云城纵然举一城之力,只怕也争不过道家,更何况能够参加此会的,莫不是一方君王与霸主,一掷千金不在话下。我们虽富,但也不过就是跟周围诸侯相比,目前连楚阙都比不得。”
刘桑道:“但他们这样暗示,肯定是贪图些什么我们能有什么与《古符秘录》等价的东西唔。”他心中念头急闪。
夏萦尘定睛看他:“我们此刻所拥有的,最贵重的东西,莫过于旭日灯和月晶,
但旭日灯和暗月晶事关巫灵界,乃是阴阳家之至宝,而它们的具体用处,除了阴阳家的重要人物,外人根本无从知晓。更何况,若是贪图这两样至宝,他们该对夫君这蟾宫大宫主下手才是何必冲着为妻来?”刘桑道:“所以,他们想要的不是暗月晶,而是我们凝云城目前最宝贵的东西,比如说……玻璃的制作工艺?”“我想来想去,也唯有这个”夏萦尘道“云笈王与参加奇珍会的那些人多是一方豪强,而不是江湖人物,而琉璃的制作,以往亦都是掌握在这些人手中。如今我们的玻璃已是大肆铺货,大范围取代了琉璃,可以说,自夫君造出的玻璃出现后,琉璃退出历史舞台乃是必然之事,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我们会被人针对,亦是无奈的事。”
刘桑恨声道:“再怎么样,那也是牛意上的事,他们使用这种给人种符、再威逼利诱的龌龊手段,未免太过分了。”
夏萦尘道:“这其实也只是猜测之一只是想来,可能性确实不小。不过,云笈王乃是生意场上的人,这种人对名声极是看重,若是以这种手段来得到玻璃的制作工艺,传扬出去谁还敢与他做生意?
这一点却也是比较疑惑的事。此外,还有一件事也比较可疑。”刘桑道:“什么事?”夏萦尘拾起纤手,略指着她的胸口:“这印记实在是来得太过奇怪,当日你与梅huā都看到那只怪眼而事后为妻却完全觉察不到身体有恙,也正是因此,我们才把它当作幻术,结果后来又发现了这个印记。印记既然是真,那怪眼我们也就无法再把它当作幻术。但是,仔细回想一下,在当时那种处境下,真有人能无声无息的,在为妻心口刻下符字,而为妻却要到事后才能发现吗?为妻自付,以我的能力,纵然与七位大宗师相差极远,但就算是那几位大宗师,在那种情况下,突然对为妻生出杀意又或是害心,为妻也绝不可能觉察不到。更何况,想来以几位大宗师的地位,也不至于做这般无聊的事。”
刘桑沉吟道:“我在向翠儿的爷爷请教时,他老人家也觉得疑惑,甚至还提到了虚无道人,大约是觉得在梅huā、玄姨、菲姨,以及府中那么多高手的包围中,又是刚刚遭遇刺客,娘子正处在最警戒的状态下,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对娘子种符的,也就只有虚无道人了。不过虚无道人可是七位大宗师中名气最大的一位,连紫凤曾奶奶都败在他的手下,就算他真的对我们凝云城有何贪图,想来也不至于弄这样的鬼,但娘子你身上的印记却又是真的……”
夏萦尘淡淡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幻?真真幻幻,原本也就难以说清。”
刘桑一震,道:“娘子的意思是,这印记就跟那怪眼一样,仍然只是故弄玄虚,其目的不过是迫我们就范?”夏萦尘道:“夫君且过来。”
刘桑立起,来到她的身边,她却只是盈盈的半立,跪在他的身边,柑衣向两边松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香肩,抹胸上领极高,一丝沟儿不露,倒是符合她一贯的保守。
夏萦尘牵过刘桑的手,槽他的手往自己抹胸内伸去。
感受到峡谷一般柔软下陷的雪沟,刘桑的心跳得无比的快。
夏萦尘道:“夫君摸到了什么?”
摸到了你的刘桑把想要说的话强行咽了下去,因为他已反应过来,娘子可不是要他去摸她的乳儿。在两只白兔中间小心翼翼的摸了一下,两侧的柔软挤压着他的手指,让他心猿意马,他低声道:“什么也没有摸到!”
夏萦尘道:“这便是了,虽然这印记始终在这里,但为妻自己也摸不到什么。为妻也查了一些资料,道家的符虽然神奇,但也不是凭空而来,往往都是用朱砂画于符纸,又或是刻于某处,才能生出效果,但这印记,摸上去什么也没有,既没有朱砂之类的东西,也没有丝毫刻痕,仅仅用肉眼可以看到……”刘桑喜道:“娘子的意思是,它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个再来唬人的幻术?有人贪图我们制造玻璃的工艺,于是用这个幻术哄骗我们,就因为只是一个幻术,所以我们怎么也无法弄清它的作用,莫测高深之下,那人再来对我们施压?”
夏萦尘道:“一个拥有我与梅huā这般实力,又或是比我们厉害一些的高人,藉着某个别人无法了解的幻术,悄无声息的弄出这样一个假象,这是可能的。
正因为只是一个不带丝毫杀意,也完全无害的幻术,为妻才感应不到它的存在,也没有觉察到任何危机。若它不是幻术,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施术的乃是虚无道人那样强大的敌人,虽然这也不是不可能,但却未免离奇了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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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自然也知道娘子的意思,像虚无道人那种大宗师级的高手,在炫雨梅花、两位月使、府中一众高手的保护下强行闯入,几招之内杀死警觉到极点的娘子,应当没有什么问题,但要像这般无声无息的在娘子身上刻下印记,连娘子都要到事后才能发觉,那就算是虚无道人,能不能做到也很成问题,而一般人肯定是做不到的。
而像虚无道人这种天下数一数二的高人,真的会跑到这里来,针对娘子耍弄这种阴谋诡计吗?
到了虚无道人那样的惊人实力,与其弄这样的名堂,还不如强行闯入,凭着他的盖世神功直接将娘子擒下,直截了当的提出要求,只怕也没人敢去拒绝。
手依旧放在娘子的抹胸里,虽然知道该收回来了,却实在是舍不得收回,于是继续装模作样的摸着,体验的却是指弯触碰娘子饱满白兔的感觉。夏萦尘何其敏感的人,觉察到他的坏心,端起杯子,正要轻咳一声,妹妹却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姐姐……”夏召舞冲进来,却又一下子目瞪口呆。
她大叫一声就跑了出去。
刘桑触电一般,赶紧将手收回。
夏萦尘的脸上也抹过一丝飞红。
夏召舞跑到外头,心儿跳得好快。
姐夫居然在摸姐姐的……姐姐居然也让他摸……
咦?姐夫姐夫,姐夫不就是姐姐的丈夫么?姐夫去摸姐姐的乳儿。为什么我会觉得很奇怪的样子?
手指头点着脸颊,一时竟是想不明白。
虽然觉得这种事好像不应该去惊讶,却又觉得一向冰清玉洁,神圣不可侵犯的姐姐竟然会让男人去摸她胸脯,哪怕那个人是她丈夫,给人的感觉都有些不可思议。
既然姐夫都已在摸姐姐乳儿了,那在暗地里。他们是否有做了更多的事儿?原来他们已经是那种关系了么?
虽然觉得惊讶,这种时候却不好去打扰,于是赶紧离开。
阁楼内。刘桑与夏萦尘隔案而坐,气氛突然变得安静和怪异,一下子就暧昧起来。
明明就是自己的老婆。为什么会弄得跟偷情一般?这种事刘桑自己也想不明白。虽然想不明白,但感觉居然是异常的好,心里痒痒的,暖暖的,就好像藏了千年的佳酿,虽然只是闻了一闻,却有一种全身心的舒畅。
果然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么?
夏萦尘端坐于席,慢慢的喝着茶。却无法掩住脸上的飞红。她毕竟已是双十年华,大多数的女人在她这种年纪,早已嫁人生子,被夫君摸了摸胸,其实也不是那么在意。更何况夫君也只是小小的碰了下她**的边缘。
但是竟然会被妹妹看到,要知道,在妹妹面前,她可一向都是以身作则,全力在妹妹面前塑造一个高贵娴静的淑女形象,并希望妹妹能够效仿。虽然成果差了点……妹妹好像跟她的期待完全相反。
比起被夫君小小的触碰几下,被妹妹看到,才是真的让她感到尴尬。
刘桑干咳两声,赶紧转移话题:“如果说它只是一个肉眼才能看到,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幻术,但什么样的幻术,能够贴在娘子身上,一直无法消去?”
夏萦尘道:“幻术亦有两种,一种是影响他人内在的五观六感,事物本身其实并未改变,只是一个人体内的感观受到玄气又或是咒术的影响,生出幻像。还有一种,则是扭曲外在的光线,就好像镜子里的东西,虽然并不存在,但人的眼睛并没有欺骗自己,只不过因为光线的折射和扭曲,让人看到原本并不存在的事物,狐族的许多幻术,多是如此。虽然如此,像这般能够一直‘贴’在人身上的幻术,以前也不曾听闻。”
继续道:“虽然不曾听闻,但世上自有许多古怪术法,只是我们不懂其中道理罢了。就好像阴阳家的咒术,在外人眼中,简直有鬼神莫测之机,但一旦明了它的原理,其实也不过如此。又或是道家的符,几张符纸,写上一些扭扭曲曲的线条,便可以生出奇妙作用,极是神秘,但我们之所以觉得神秘,想来也跟阴阳家的咒术一样,只不过是我们不了解其中原理,而这个幻术,想必也是如此。为妻一开始见到它时,也有些被吓到,正因为不知它从何而来,有何用处,才会从心底生出恐惧,而施术者,想必也正是要利用常人对未知事物的心理,来恐吓为妻。”
刘桑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弄出这个幻术的,会否也是稚羽公的人?当日那四个怪物杀手,多半都是他派来的,我们的玻璃贸易,可是直接毁掉了以往被他在和洲垄断的琉璃生意。”
夏萦尘道:“很有可能。”
刘桑道:“但是,云笈王又无巧不巧的在这个时候,请娘子参加云笈奇珍会,娘子身上的这个印记怎么看都像是符,奇珍会上恰好又有一本《古符秘录》,所以,也可能是云笈王在背后弄鬼。”
夏萦尘道:“亦有可能。”
“娘子,我还是想到扬洲去,”刘桑认认真真的看着她,“虽然它有很大可能,只是一个幻术,但我们其实也不敢肯定,如果说它只是一个幻术,我们对这个幻术的原理并不了解,不敢肯定它真的就完全无害,如果说它真的是一个符,我们更要弄清楚它到底有什么作用,不把它弄个清楚,我实在是……很不放心。”
看着他那担心的目光,夏萦尘心中一暖,道:“嗯。其实我也想到扬洲去一趟。”
刘桑道:“娘子……”
夏萦尘道:“我们在外海的贸易越做越大,以前玻璃的铺货多是依靠狐族,现在扬洲、楚洲已有许多商人前来与我们联系,对我们来说,多几条路子也是好事。而从狐族传来的消息,玻璃的铺货在扬洲也遇到了不少阻碍,一些以往依靠琉璃大发横财的王公贵族联手抵制我们。而另一些,却趁机拉拢我们,试图从中得到好处。我们原本也就有必要到扬洲去一趟……此为其一。”
刘桑道:“其二呢?”
夏萦尘捂着胸口,淡淡的道:“我们去了扬洲,暗中弄鬼的人才会出现。虽然不知这印记只是一个唬人的幻术,还是真的有害,但不管怎样,被人这般威胁……真的是蛮不爽的。”
虽然娘子的表情仍然是这般平平淡淡,但刘桑看得出来,她真的是怒了。
刘桑沉吟道:“但要参加云笈奇珍会,我们恐怕没有那么多的本钱,除非真的把玻璃的制造工艺带上,拿去拍卖……”
夏萦尘略一思索,道:“夫君可有将暗月晶带在身上?”
刘桑道:“带着。”不解的看了她一眼。
夏萦尘缓缓起身:“我们走吧。”
刘桑错愕道:“去哪里?”
夏萦尘道:“蟾宫……”
来到蟾宫。霏月飘飘迎了出来,问大宫主有何要事。
刘桑微笑道:“没事,飘姨忙去吧。”
不一会儿,胡翠儿也兴奋的跑了出来,拉着他的胳膊。夏萦尘向他使了个眼色。刘桑干咳一声:“翠儿……你也忙去吧。”
胡翠儿道:“我不忙。”
夏萦尘冷冷的道:“你很忙。”
胡翠儿还要说,终究意识到他们是不想让她跟着,只好揉着衣角,委委屈屈的道:“奴家忙去了。”
刘桑跟着夏萦尘往内走,见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嘀咕。同样都是他的情人。娘子对小眉挺好的啊,还把小眉认作妹妹,表明了是愿跟小眉共侍一夫,考虑到她本是公主,能够做出这种姿态,已经极是难得,但为什么对翠儿的态度,却又跟对小眉完全不同?
一直来到中峰高处的嫦娥宫内,也就是大宫主所居之处,让几名彩衣守在外头,不许任何人进入。
他们两人,一个是蟾宫的大宫主,一个与炫雨梅花一同担任“花主”,那几名彩衣自然不敢违命。
刘桑还是不太明白,娘子为何要与他来到这里,还要让人守在外头,不让别人进来?难道是为了行周公之礼?不过自己那个时候可是立过誓的,要等到能够打败娘子,娘子才让他“做些什么”的,而且就算行周公之礼,也不用跑到这里来吧?
夏萦尘道:“夫君且将暗月晶取出。”
刘桑将暗月晶拿出,交给她,夏萦尘将其放在桌上,对着暗月晶,双手如花一般扭曲,念出不可知的咒言。暗月晶散出神秘的光晕,光晕不断的扭曲。
这是什么?刘桑越看越是惊讶,娘子所念的,肯定不是心月神咒,那暗月晶还有什么别的功能?疑惑间,前方已是出现一个玄之又玄的涡流,刘桑心中一动,想着难道会是……
夏萦尘已是牵着他的手,跃了进去。
……
身体仿佛化作线条一般,不断的扭动,刘桑清楚的记得,这种情景以前他也曾经历过。似这般过了一阵,两人从虚空中落下,刘桑抬起头来,发现他们已到了一片幽暗的天地。
头上是一个个飘来飘去的玉台和诡秘的涡流,身边像是一座花园,只不过这里的花色彩太过鲜艳,就像是一张油画,作画者所用的色彩亮得过头,反而予人虚假的感觉。
刘桑动容道:“始皇地宫?”
夏萦尘淡淡道:“这里正是绝冀洲三尸山下的始皇地宫。”
刘桑大讶,皆因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娘子竟是带他到这里来,从和洲东部的大海上,竟能一下子来到绝冀洲三尸山下?
夏萦尘道:“早在多年前,曾祖母便以暗月晶,借用巫灵之力。在此处与蟾宫之间开辟出一条可以借暗月晶来去的神秘通道,据曾祖母说,这座始皇地宫,原本就是阴阳家赵高,奉始皇帝之命以阴阳术法所建,而蟾宫亦是阴阳家的重要基地,两宫之间。有着某种神秘联系,所以才能使用暗月晶,借助巫灵之力开出一条穿梭灰界的空间之路。若是其它四座地宫,都不可能做到这点。”
又道:“曾祖母已从内部将此座地宫封死,纵然使用雷剑。也无法进来,不过虽然大部分地方都已崩溃,但深处仍会留下空间,唯有使用暗月晶从蟾宫,可以来到这里。”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夏萦尘道:“夫君且随我来。”领着他穿过花丛,从一处缺口落了下去,来到一殿,殿中放置着许多宝箱,随手打开一箱,竟是珠光四溢。宝气惊人。
刘桑呼出一口气:“单是这一个箱子,我们就不知要卖多少玻璃才能将它赚够。”
夏萦尘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况且小眉以前也说过,始皇地宫里的一些东西,若是拿到外头。谁也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灾祸。所以,为妻其实并不怎么希望动用此处宝藏,不过夫君才是蟾宫大宫主,是否用到它们,还是由夫君你来决定得好。”
刘桑道:“可其实,曾祖母是要将宫主之位传给娘子你的……”
夏萦尘道:“你我既是夫妇。传给你与传给我,又有何区别?”
刘桑苦笑道:“娘子你真不该带我来的,从理智上,我也知道这些东西不该拿出去,但看着它们,我又心痒痒。”
夏萦尘拾起一枝金灿灿的珠花,竟也难以抵挡这般的诱惑,沉吟道:“虽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但身藏宝库而不知用,就好像一个腰缠万贯的大富翁因为生怕别人知道他富有,于是穿着破旧麻衣四处乞讨,整天睡着瓦窑里,连肉都不敢多吃一块,感觉也挺蠢的,不如……咳……”
娘子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再次崩塌。
走在众多的宝箱中,刘桑道:“虽然不见得非要用上,其实也不妨带一些不太容易被人辨认的宝贝出去,有备无患。”
夏萦尘道:“嗯。”
两人便在这些宝箱中,捡了一些没有特殊标记,式样普通,不容易让人联想到秦皇宝藏的珠玉翡翠、玛瑙宝石。刘桑身上本有一个巫袋,乃是在天女峰时,忧忧用来放置旭日灯和暗月晶用的,虽不如上一世里许多网文里讲的那般,什么东西都可以往里扔,再多的东西也扔得下,不过袋子本身很小,内中却有一个由阴阳术法构建的,大约有一个箱子那般大的空间,于是便将这些珠宝全都放入其中。
结束后,夏萦尘再次以暗月晶,打开通往蟾宫的空间之门,两人回到嫦娥宫。
夏萦尘道:“要想打个空间之路,需要用到暗月晶和曾祖母所教的咒言,那咒言是……”
“别,”刘桑赶紧道,“娘子你不要告诉我,我怕我受不了这个诱惑,天天跑到里头拿东西,倒不如就这个样子,娘子保管咒言,我保管暗月晶,两个人在一起才可以进去,这样好些。”
夏萦尘想想也是,若是暗月晶在自己身上,自己只怕也受不住这般的诱惑,两个人分开来保管,更好一些,于是也不再多说。
刘桑跑去跟胡翠儿说了一下,顺便安慰安慰她,然后便与娘子一同离开蟾宫。
回到凝云城,还没有到侯府,却见黛玉急急忙忙奔了过来,见到他们,唤声“公子”。刘桑道:“出了什么事么?”
黛玉的表情很是古怪:“二小姐到了!!!”
“二小姐?”刘桑发愣,“召舞?她到了就到了,用得着急成这样么?”
黛玉怯怯的看了夏萦尘一眼,有些嚅嚅的样子。夏萦尘冷冷的道:“到底出了何事?”
黛玉小小声的道:“这位二小姐,不是侯府的二小姐,是公子您的二小姐……”
刘桑更是莫名其妙:“我的二小姐?”
黛玉道:“她说她是公子您的小女儿。”
刘桑失笑道:“我怎么会有女、女……呃!”
侯府正厅,流明侯、夏召舞、金天美、金天天天、夏夏、宝钗、探春、惜春,以及刘桑的丫鬟小珠、夏萦尘的丫鬟小凰、夏召舞的丫鬟鸾儿等,全都看花一般,看着厅子中央,坐在清凉玉席上的小女孩。
小女孩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眼瞳灰灰白白,无法聚焦,分明已是瞎了。她穿的是漂漂亮亮的束胸连衣百褶裙,肩上罩着精美的短袄,头上是不怎么符合她这个年龄、仕女所梳的结鬟式飞仙髻,金色的发环箍在脑上,再往上,是两束略为向后的椭圆形发束。
她安静的坐在那里,优优雅雅,感觉就像是一位即将被召见的王室公主,而不像是一个千里寻亲的盲眼小女孩,唯有旁边的那根竹杖,让人意识到她终究只是一个瞎子,不可避免的对她生出同情,虽然她那高高傲傲的姿态,看上去并不需要。
流明侯拂须呵笑:“女婿的女儿,那不就是我的外孙女么?”
夏召舞没好气的翻着白眼:“爹……我能说你该吃药了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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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二女儿这般的不客气,流明侯却只是呵呵的笑着。
小美、小天、夏夏对这比他们大不了一两岁的女孩很是好奇,围着她来,问东问西,小女孩却只是臀压足踝,跪坐在那里,理也不理他们。
就这般过了一会,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却是刘桑奔了进来。
刘桑看到坐在那里的小女孩,还未说话,女孩已慢慢站起,转过身来,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中。
所有人的眼睛,刷的一下,集中在刘桑身上。其中几人却又想着,这女孩的眼睛不是看不见么?为什么附马一来她就知道?
刘桑颇有一些尴尬,却又发现女孩虽然静静的扑在他的怀中,小小的躯体却是在悄悄的颤动,心肠一软,将她紧紧的抱住:“忧忧……”
离开绝冀洲前,刘桑也曾试着去找小婴和忧忧,只可惜怎么也没有找到。虽然不是真正的女儿,但在心里面,其实还是很替她们两个担心,现在见到忧忧真的找上门来,自是又惊又喜。
心里虽然因为重遇忧忧而惊喜,但是该怎么去向众人解释自己的这个“女儿”,却是颇有一些头疼,尤其是银月玄玄、暖珠菲菲、宝钗、黛玉等人,若是知道这个小女孩就是星门的“文曲”,不知道她们会做何感想。
好在,文曲星主的真实身份即便是在星门,都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知道,而那些人基本上都已死尽死绝。其他人自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小女孩就是阴阳家星门四星主中最神秘最阴毒的人物。
当然,真实的忧忧,其实连星门的“文曲星主”也不是,从身体上来说,她是血王的女儿,从灵魂上来说。她却与小婴“一花双蒂”,一个是黑暗天女,一个是吉祥天女。两个女孩合在一起,才是完完整整的“婴”,不过这个。解释起来就更嫌麻烦,而且还会牵扯到他在灰界里被这两个丫头盯着看了两三百年的奇怪事情,所以还是不说的好。
于是,他告诉众人,这个女孩是血王的女儿,血城城破之后,惨遭屠城,血王最终也被人所杀,这个女孩逃亡中被他救下,她是那么的孤苦伶仃、凄苦无依、凄凄惨惨、惨惨切切。再没有地方可去,再没有亲人可以依靠,所以他心软之下,将她认作女儿。
忧忧也不拆他的台,就这般依在他的身边。瞽目圆圆的睁着,一副害怕会被赶走的可怜模样,果然是孤苦伶仃、凄苦无依、凄凄惨惨、惨惨切切,真是我见犹爱,我见犹怜,只不过刘桑一边说着这女孩的可怜身世。一边感觉到有人在他的屁股上画圈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个家破人亡,连眼睛都看不到的可怜女孩,一下子惹起了所有人的同情。
夏召舞想着,原来她就是血王的女儿?她倒是记得在血城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个女孩的失踪,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流明侯哄着女孩,女婿的女儿,就是我的外孙女嘛,你就在这好好住下,莫怕莫怕。
夏夏一向心软,虽然比忧忧还小一两岁,却像是姐姐一般拉着她来,宝钗、黛玉、小珠也都围了过来,她们现在都是公子的贴身丫鬟,这个却是公子的女儿,自然也就是她们的小姐了,当然要照顾一下。
一时间,大家众星拱月,刘桑反被挤了出去。
忧忧立在那里,虽然安安静静,却是感感激激、幸幸福福的样子,唯有那两只小手藏在臀后,无聊的玩着手指……一群笨蛋,真是肤浅。
刘桑牵着忧忧,回到自己园中,小珠和夏夏也跟了回来,为她拿来了许多好吃的东西,黛玉宝钗等四侍亦在那里嘘寒问暖。
刘桑想什么叫扮猪吃老虎?忧忧现在就是在扮猪吃老虎,她可是一手玩砸了整个星门,连血王和星门门主“司天紫微”都被她从背后补刀害死的可怕人物啊。
先将忧忧留在这里,刘桑前去寻找娘子。
来到夏萦尘的阁楼,小凰守在门外,告诉他公主正在洗浴。
刘桑等了一会,夏萦尘洗浴完毕,将他唤入。刘桑进入阁中,见夏萦尘已换上一身直裾深衣,慵慵懒懒的斜倚书案,赏着窗外夕阳。
娘子的深衣,一向以最为保守的曲裾居多,似这般的直裾深衣,在她身上并不多见。
深衣原本是男女都可以穿,而曲裾深衣,在先秦时虽也男女通用,但先秦之后,因行走不便,已变得只有女子才穿。其实最早的直裾与曲裾,不过是长裳如桶一般一罩到底,及有无在腰间束带的区别,但随着曲裾深衣成为女子专用衣裳,其样式自然也越来越女性化,衣襟接长,绕过前胸与后背,再绕至前腰处,形成嗽叭花状的三重保护,若是设计得好,还可以较为完美的勾勒出女性特有的曲线,不过这当然不是深衣本身的用意,深衣顾名思义,乃是“深藏”之意,亦即“被体深邃”,若是仅仅考虑女性的曲线美,显然不如褙裙。
对于夏萦尘这样的习武之人,曲裾深衣其实极不方便,皆因这样的衣裳,其实连快速走动都很成问题,再加上衣襟缠绕,虽然美观,其实也很容易弄乱,一乱起来,整个就是皱皱的,反会变得更加难看。然而在战斗中,显然不可能顾忌得了这么多。
也正因此,自襦裙和褙裙出现以来,曲裾深衣一般只有不出闺阁的大家闺秀,又或是宫中的公主仕女才会时常穿着,若是出门在外,大多都是穿着襦裙和褙衣。至于刘桑上一世里,经常在武侠剧里看到那些穿着深衣的女侠在屋顶上飞来飞去。居然还喜欢用脚乱踢,那也就是电视这么演的,至于明明演的是隋唐以后,却还穿着曲裾深衣的男人……大家当他们变态就可以了。
曲裾深衣其实并不适合习武之人,偏偏夏萦尘不但喜穿曲裾,与人动手时,亦是飘逸绝尘。不见丝毫凌乱,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仿佛她天生就是这般优雅。亦只会这般优雅。
至于直裾深衣,自秦汉之后,不管男女。都已非常少穿,男子穿着不太方便,女子穿着不够美观,在刘桑的上一世里,在西汉时,文武百官还常穿直裾深衣,后被嘲笑是“妇人服”,渐渐的也就没人穿了。
只是,夏萦尘此刻穿的虽是不够美型的直裾深衣,却是用薄薄的鲛纱制成。一袭洁白,又绣着美丽的桃花图案,与其说是深衣,倒更像是刘桑上一世里,女孩子夏天在房中喜欢穿的睡衣。
本该是长桶一般一罩到底的直裾深衣。却因鲛纱的单薄和浴后肌肤的湿润,以及绝色女子慵懒姿势的美妙,反而将那完美至极的诱人曲线勾勒出来,峰胸、细腰、翘臀、长腿,组合成一副极是惹火的画面,甚至连胸前的神秘凸点都因肌肤与衣裳的贴合若隐若现。偏偏绝色的女子,还觉得自己的穿着极是保守,神情依旧是那么的娴静与自若,浑不知自己的夫君已差点喷出鼻血。
意识到她内中很可能空无寸褛的刘桑,身体涌起莫名的激流,毫无疑问,娘子是洗浴过后,想要早早睡去,因为知道他的到来,于是随手选了一件她认为已是保守的深衣罩上,结果出人意料的,反而勾引出男人最羞耻最本能的冲动。
隔着书案,他正坐在夏萦尘对面,趁着娘子的视线依旧斜斜的瞅向窗外,仔细的观赏着她。
夏萦尘单手撑着案头,轻支粉颊,乌黑的秀发轻巧的披下,本该在颈下完全交叠的深衣,却因穿的不够细心,再加上完全不适合深衣的美妙姿势,露出了半截裸肩和一片雪坡一般的胸脯。
娇躯玉雕一般横呈,因衣裳的贴合,从腋到腰形成一个弯弯的山谷,从腰到腿,却又是鼓胀的山坡,从大腿到小腿,是花枝一般的伸展。
足尖自然的缩入下摆,一向保守端庄的娘子连足趾儿也不愿被人看到,却惹火得让人很想扑上去将她按倒。
小凰为他端上清茶,虽然发现公主的衣裳和姿势极是过火,而附马盯着公主看个不停,好像有些不妥,却又想起上一次在楼上,公主可是连衣裳都脱了,将她美丽的胸儿露给附马,更过火的事儿都做过了,这般的情景好像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于是悄然退下。
刘桑端着茶杯,继续欣赏着娘子的美态,不经意间,夏萦尘清清淡淡的声音传来:“夫君看够了没有?”
虽然视线依旧放在窗外,但修至宗师境界的夏萦尘,如何注意不到他那贪婪的目光?
刘桑道:“还没有呢,娘子。”
夏萦尘轻淡淡的“哦”了一声:“若是够了,请说一声。”
刘桑道:“哦。”继续看着。
似这般看了许久,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天一黑,刘桑自然也就无法看清,不想破坏他们美好气氛的小凰也不知道跑哪去了,都不来点上烛火,让刘桑大失所望。
夏萦尘收回目光,在黑暗中瞅了他一眼,俏影朦胧,唯有她的目光依旧清晰,刘桑轻咳一声:“娘子,够了。”
夏萦尘手指一弹,女魃惔焚法施出,一缕炎气划空而过,将远处的一柱红烛点燃,道:“夫君来到这儿,莫非就是为了看看为妻?”
刘桑想,这个是福利来着。他道:“我是想和娘子说说忧忧的事……”
夏萦尘道:“夫君是怕我不肯将她留下?”
刘桑道:“娘子……”
夏萦尘轻叹一声,道:“若是夫君拿定主意,我将她留下,自然没有问题,不过这样真的好么?这孩子身上,似有许多隐秘,虽然这世上,有隐秘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她一个,但问题是,她身上的戾气实在太重,夫君将她留在身边。我只担心,她会是一只养不大的中山狼,终有一天,夫君会为她所害。”
刘桑无奈道:“就算娘子这样说,我却也放不下她,她已经没有亲人,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夏萦尘在昏暗的烛光中盯着他:“天底下有这么多人。她为何独独前来投靠夫君?”
刘桑挠着头:“这个……我也说不清楚!”
夏萦尘沉吟一阵,道:“夫君有些事儿,瞒着为妻。”
刘桑心中一震。却又想着,以娘子的聪明,想要她毫不起疑。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于是干脆反过来盯着她:“娘子也有些事儿,瞒着为夫。”
夏萦尘怔了一怔,蓦的想起妹妹亲手杀死母亲的事,嘴角不由得溢出一丝苦笑,这世上果然有一些事儿,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口的。
无奈之下,她轻叹一声:“夫君既然执意将她留下,那便将她留下好了。”
刘桑低声道:“多谢娘子!”
夏萦尘道:“你我本是夫妻,这种事儿。又何必言谢?只不过,夫君虽然亦是聪明之人,但本性过于善良心软,尤其是见不得他人孤苦,这只怕会成为夫君的一大弱点。”
刘桑笑道:“要是我连这样的弱点都没有。娘子会不会觉得很可怕?”
夏萦尘盯着他,微露出一丝笑意:“说的也是呢,不过夫君居然会有这样的认识,也许夫君……真的很可怕也说不定。”
呃……
离开娘子的楼阁,刘桑回到自己园中。
园中居然很是热闹,虽然天色都已经开始黑了。结果不但夏召舞、小美、小天跑了过来,居然还有府外的一些小屁孩,比如晃嵩的孙子晃呆呆、赵兀庚的儿子赵小虫、吴毅刚的女儿吴小鸡等等,看来“附马的女儿”这个名头听上去,真的很有吸引力。
顺便说下,他们的外号全都是小美取的,就好像夏夏被她取名叫“小虾”一样……
不过忧忧也不愧是忧忧,仿佛又变回了刘桑第一次在血宫将她救出地牢时的样子,看上去文文静静,很懂事的样子,只是回想一下,那个时候她根本就是故意让毕影变幻成娘子的样子,当着血王的面“劫持”她这个文曲星主,而竟然完全没有人看出破绽,这丫头果然还是厉害得紧。
小孩子一多,很快就闹成一团,天翻地覆,不可收拾。
看着跟这些小屁孩打成一片的召舞小姨子,刘桑叹一口气,我说……你也是小孩子么?
散场后,众人休息去了。
园子里本有许多单间,黛玉和宝钗早已为忧忧收拾好一间。
夜半时,刘桑躺在床上,正欲息烛入睡,烛影晃动,他扭头看去,却看到女孩不知何时,已是穿过外间,来到了他的床边。外间今晚本是宝钗睡在那里,女孩无声无息的穿了过来,宝钗竟一丝未觉。
女孩身上穿的,是一件蜜合色的诃子,上沿抹过小巧未熟的胸脯,绳结系于腋下,裹着腹腰,然后在腹下和臀下拉出一条极短的褶裙,恰恰将女孩子不该被人看到的那一点儿羞人部位遮住。
诃子亦有许多种样式,有短诃,有诃裙,她身上这种便是诃裙。
诃子乃是亵衣的一种,本身都是无带的,多是为配合束胸套裙而穿,臂与肩全都露在外头。
虽是夏末秋初,夜半却也有些清凉,刘桑伸出手,唤道:“忧忧,过来。”
女孩慢慢的走了过来,快到榻边时,因无法把握住人与榻之间的距离,伸出两只小手摸索着。刘桑牵过她的手,把榻子让了一半给她。两人躺了下来,刘桑用薄薄的被子将她一同盖住。
明明不是很冷的天气,女孩小小的身体缩在他的怀中,意外的有些凉。
“爹爹,给你!”她从腿间内侧的巫袋中,取出一副画卷。
刘桑半坐而起,摊开画卷,见内中星光隐现,心里知道这个就是阴阳家三**宝中的群星图。
女孩搂着他的腰,念出了两段咒言。
刘桑问:“这两个是……”
女孩道:“一个是心日神咒,一个是心星神咒,它们与心月神咒合在一起,就是伏羲咒,聚齐三**宝、三种密咒,就可以令太乙、月灵、星界三界合一。女儿帮爹爹把心日神咒也弄来了,爹爹喜不喜欢?”
放下群星图,将她紧紧的搂在怀中,轻轻的道:“只要你来找我,我就喜欢的很。”
“爹爹……爹爹……”女孩将小小的脸庞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想要说些什么,身体却不住的发着抖。
冰凉的泪水打湿他的衣襟,刘桑紧紧的搂着她的背,想起在天女峰上她凄绝的模样,当时她,无论如何也要阻止他离她而去。
——“我只有爹爹……我只有爹爹了……”
将这个虽然聪明过头,却又自幼双目失明,曾经相当一段时间对人世绝望的女孩,小小的安慰着。又问:“忧忧,你找到小婴了吗?”
“嗯,”忧忧低声道,“她跟我一起来到和洲,却又不知道迷路到哪里去了。不过爹爹也不用担心她,别人欺负不了她的。”
是吗?虽然她这般说了,但比起双目失明的忧忧,刘桑却是对单纯得几同白纸的小婴,更担心得多。
“爹爹有我就可以了,”女孩抓着他的衣襟,细细的声音中,带着莫名的颤动,“爹爹明明……只要有我就可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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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般搂着忧忧,睡了一觉。
第二日一早,刘桑醒了过来,发现女孩正好睡在他的腰上腿间,她那柔软的小腹被自己硬硬的东西顶着。
掀开被子,小心看去,女孩趴在他的身上,像是一只乖乖的小猫,双腿并拢在他的腿间,诃裙已经乱了,露出白白嫩嫩的小翘臀,身躯小巧玲珑,臀瓣绷得紧紧,两只小脚白藕般细长。
或许是因为小腹被硬硬的东西顶得有些难受,她发出不满的梦呓,扭来扭去,却让刘桑那最敏感的部位激流涌动,生出变成禽兽的欲望。
忧忧还太小了些,至少看上去很小,刘桑虽然也控罗丽,但毕竟不是幼.女控,罗丽和幼.女还是有区别的,更何况她还是叫他爹爹。至于一大早会对女孩生出反应,那纯属男人的体质问题,大清早原本就是男人最敏感的时候,被她这般压着,他又不是太监,怎可能全无反应?
小心的将她移了一移,为她盖好薄被,来到外间,在宝钗的服侍下梳洗更衣,然后便去参加凝云城每日例行的早会。
会上,夏萦尘将她与附马准备前往扬洲的事通知众将,还没等其他人说话,夏召舞立时叫道:“我也去,我也去。”
晃嵩道:“连珠寨已被剿灭,徐东暂时无事,但枝江以南的楚阀或有可能窥视徐东,若是楚阀攻打我们,公主与军师却又不在,那却如何是好?”
刘桑道:“无妨。楚阀虽然势大,却是两面皆敌,而徐东对他们的势力发展可说毫无帮助,我猜他们也不想三面作战。贾星贾先生代表我们这几城前往拜会楚御公,相信很快就会回来。倒是祖海正是多事之秋,大半年来,底下许多兵将镇守祖岛。连家都无法回来,眼见便是重阳,我与公主从外海穿过流沙河前往扬洲。正好到祖岛慰问一番,以安士气。”
夏萦尘道:“我与附马沿海路出发,正好解决一些生意上的事。至于江湖上的事,我已请炫雨梅花为我凝云城客卿,必要时可以请她出手。兵将在陆地上的训练亦由晃老将军调度,海战则交给吴副将。若是有紧急情况,可派人赶往祖岛请回赵将军,又或是飞信报我。”
夏召舞叫道:“姐姐,我也要去。”
夏萦尘先不理她,只是看向刘桑,以眼神询问他,看他还有什么要说。
刘桑道:“此次诛杀‘东越霸王’薛钟、剿灭连珠寨。虽是为了自保,倒也不妨借此向朝廷邀功。不管薛钟背后有什么样的金主扶持,他明面上都只是祸害一方的寇贼,我们奏上朝廷,同时也为鲸城、青木城请功。朝廷自有恩赏,一来反正也是不花钱的东西,可以拉拢人心,二来也让楚阀在找不到借口的情况下,更不敢来动我们。”
夏召舞疑惑道:“朝廷声望早已不复从前,自己都顾不了自己。邀这个功有什么用?”
刘桑笑道:“这不是有用没用的问题,而是大义和名分的问题,就算是稚羽公,在一统和洲之前,也只敢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起事,可也不敢公然声称自己就是要推翻朝廷,自立为王,更不敢在明面上与薛钟这样的寇首扯上关系。可不要小看了名分,光有大义没有实力,那是被群狼窥视的鹿,只等着看它最后被哪只狼咬死,但空有实力却没有大义名分,无法让天下归心,一不小心就是众叛亲离,沦为孤狼,最终也是难逃覆灭的下场。为什么每次改朝换代,大家都要拼命的扯虎皮,找祥瑞?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四字,至于现在,不管和洲如何的乱,王命仍然是最大的大义。”
夏召舞嘀咕:“都是一些伪君子。”
会议结束,流明侯起草奏书去了,夏召舞因为姐姐到现在都还没说带不带她去,于是又缠着姐姐。夏萦尘虽然很想让妹妹安安分分的呆在家中,终究是被她缠得无法,只好答应下来。
刘桑回到园中,将他要前往和洲的事告诉忧忧,问她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去。
女孩似是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爹爹,女儿就不去了,女儿什么也看不到,跟着爹爹,一路上还要爹爹照顾。这里是爹爹的家,女儿就留在这里,等爹爹回来。”
原本以为她肯定会跟自己去的,却没有想到她居然自愿留了下来,让刘桑大感意外。
他无奈的道:“本来想好好陪一下你,偏偏我又有事情要做……”
忧忧轻轻的道:“爹爹只管去做自己的事好了,女儿很乖的,女儿不会让爹爹为难。”
呃……她是不是太“乖”了点?
生出一种阴渗渗的感觉,刘桑小声问:“忧忧……你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忧忧捂着胸口,睁着空洞洞的大眼睛:“爹爹,你想让女儿做什么奇怪的事?”
咳!不知道为什么,刘桑突然有种头疼的感觉。不过一时间,他也拿她没什么办法,于是再嘱咐一下她,然后便去蟾宫找胡翠儿去了。
来到蟾宫,见着胡翠儿,将准备前往扬洲的事告诉她,早已期待万分的胡翠儿自是欣喜,拉着他道:“就我们两人么?”
刘桑咳了一声:“娘子和召舞也去。”
胡翠儿立时抿起了嘴儿……她们去做什么?
霏月飘飘在一旁道:“三位宫主全都离开这里,蟾宫岂非无人作主?”
是这样的么?难道真的要留下一个?刘桑瞅向胡翠儿。
胡翠儿恶狠狠的瞪着他……你敢把我一个人留下来,我就咬死你。
刘桑汗了一下,道:“反正蟾宫当前也没有什么事儿。一切由飘姨作主就是。”
霏月飘飘缓身道:“三位宫主都前往扬洲,妾身如何放心得下?请让妾身等,随三位宫主一同前往。”
刘桑笑道:“其实只是去扬洲玩儿,又不是去打老虎,飘姨不用这么紧张,这里可也离不开飘姨。”
霏月飘飘见他心意已决,也就只好作罢。
将蟾宫的事头交待一番。其实真正可以交待的东西也不太多,毕竟宫里的具体事务一向都是由四月使打理,刘桑与胡翠儿离开蟾宫。前往凝云城的路上。自不免找个无人的草丛一团胡闹。
进入凝云城,前方忽的迎来一个娇娇媚媚的女子:“翠儿。”
来的竟是胡月甜甜,胡翠儿笑道:“甜甜。你这就被赶出来了么?”
刘桑想,这两个人……咳,这两只狐狸又要开始斗嘴了。谁知胡月甜甜却像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一脸惆怅。
胡翠儿娇笑:“莫不是被哪个公子给甩了?”
旁边传来苍老的声音:“翠儿,别闹。”
刘桑错愕回头,以他的感知力,竟然也没注意到身边有人,不由吃了一惊,却见说话的乃是一个拄着长杖的长胡子矮小老头。他正想着这老家伙是谁?胡翠儿已是惊讶道:“爷爷?您怎么也来了?”
原来是那只老狐狸?
刘桑还是第一次见到翠儿的爷爷变幻成人形的样子,赶紧问礼。
老狐狸道:“我们且到府上再说。”
刘桑暗自诧异。老狐狸无端端从青丘跑到这里,胡月甜甜也没有与胡翠儿斗嘴的心情,难道是青丘发生了什么事?
一人三狐来到侯府,胡翠儿疑惑的道:“爷爷,是出了什么事么?”
老狐狸道:“甜甜出了些事。”
胡翠儿瞅向胡月甜甜。胡月甜甜却是犹犹豫豫的样子。
胡翠儿摇着尾巴:“甜甜你放心,就算你被男人甩了,我也不会笑你的,我们可是好朋友哟。”
喂喂,不要用这么欢快的语气好不好?一听就让人觉得幸灾乐祸。
老狐狸道:“甜甜,你还是让他们看看吧。”
看什么?刘桑与胡翠儿对望一眼。
胡月甜甜亦是无奈。解开对襟的襦衣,将抹胸往下拉了一些,却见她诱人的乳沟间,竟有一个水滴般的灰色印记……
***
侯府的某处偏殿,夏萦尘、刘桑与一老二小三只狐狸席地而坐。
看着胡月甜甜胸口处的印记,刘桑叹道:“这印记与娘子身上的大体相近,只有少许不同。”
老狐狸道:“这也是前几天的事,情形正如你们说过的一般,先是一只怪眼出现在甜甜身后,击出一道冷光,甜甜自己并未看到什么,只是觉得天地暗了一暗,事后便发现这个印记。”
没有想到,在胡月甜甜身上竟会发生同样的事,刘桑与夏萦尘极是惊讶。
胡翠儿一时也没有心情去开胡月甜甜玩笑,喃喃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刘桑道:“会否只是一个幻术?皆因它用肉眼虽能看到,单用手,却摸不到任何痕迹。”
老狐狸道:“我狐族一向精于幻术,然这印记,似幻非幻,却也难以弄清。只是接下来,却又发生了一件事儿……甜甜!”
胡月甜甜从袖中取出一物,还未说话,夏萦尘已是动容:“莫不是云笈奇珍会?”
老狐狸道:“莫非公主亦有收到?”
胡翠儿道:“正是。”
老狐狸拂须道:“云笈七夜,我狐族亦多有参与,去年的云笈七夜,还是我青丘狐族为云笈王提供场地,但云笈奇珍会,连我们也从来不曾受到邀请,也不知为何,此次,甜甜竟然会受到邀请。”
胡翠儿道:“爷爷,您可有用占星术看过?”
老狐狸道:“什么也不曾看出,只是,虽然不曾看出什么,却又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看向夏萦尘:“公主可已决定赴会?”
夏萦尘淡淡道:“既已受邀,自是要去看个究竟。”
老狐狸道:“既如此,就让甜甜与你们一同起程。也好有个照应。”
夏萦尘自是应允……
***
原本以为,很可能只是一个吓唬人的幻术,没想到连胡月甜甜也被牵涉进来,就算只是一个幻术,针对的显然已不只是娘子一人,刘桑心中忧虑更多。
回到园中,做着起程的准备。忧忧静静的陪在他的身边。刘桑忽的想到,忧忧本是星门的“文曲”,或许会知道些什么。病急乱投医,干脆也向她说起此事。
忧忧讶道:“竟有这样的事儿?爹爹,你把那印记取给我看看。”
刘桑将他画下的印记取给她看。忧忧从虚空中抓出“星眼”安在她的眼眶里,星眼一闪一闪,怪异莫名,看得刘桑头皮发麻。
忧忧其实与小婴一般,都是出生于星界,与小婴乃是“一花双蒂”,之所以变成星门的文曲星主,乃是趁着文曲星主移魂的机会,杀了文曲星主的命魂,夺取了她的识魄。代替她“魂穿”到血王刚出生的女儿身上。
魂是命,魄是识,文曲星主在星门四星主中,武力并不强大,却拥有广阔的知识。时常为星门出谋划策,夺取了文曲星主识魄的忧忧,自也将那些知识全都继承下来。
用星眼看着印记,忧忧小小的脸庞露出惊讶的表情。
刘桑道:“忧忧,你看出了什么?”
忧忧道:“这印记,似乎并不只是全由道家的符组成。其中还隐藏着一个‘阵’。”
刘桑道:“阵?”
忧忧道:“诸子百家的几个主要流派中,各有擅长,如墨家之机关术、名家之辩术、道家之符、阴阳家之咒、纵横家之游说、以及兵家之阵法。”
又道:“虽然诸家各有所长,却并非彼此割裂,如墨家同样擅长辩术,而墨家之辩术,最初就是起源于与名家的‘白马非马’之争,墨家祖师爷墨子认为名家公孙龙白马非马之说胡弄世人,若不加以厘清,会让世人混淆‘指’与‘非指’之不同,固而以批判‘白马非马’为始,发展出墨家之新学,亦即墨辩。而道家之庄子亦批判过‘白马非马’,但却是以道家的角度进行解说。”
刘桑道:“这个我知道。”
忧忧道:“但爹爹可知道,阴阳家与纵横家、兵家在本源上,有着更多的联系?虽说这三家主攻的方向完全不同,但它们的本源却是一样的。”
刘桑道:“是么?”这个他倒是真不知道。
忧忧掂起脚尖,闭上眼睛:“爹爹亲我一下,我就告诉爹爹。”
这丫头!刘桑无奈,站在她的面前,用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低头往她的嘴儿亲去。恰在这时,宝钗端着果点进来,看到两人之间的暧昧画面,僵了一僵,然后默默的退了出去。
刘桑汗了一下,忧忧却已搂着他的脖子,狠狠的亲在他的嘴上,那湿湿润润的触觉,让他差点忘记自己不是幼.女控,话又说回来,这丫头能够算是幼.女吗?
将爹爹松开,居然还用小小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女孩的眼睛又变得灰灰暗暗。她道:“先秦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谷子,其实亦是古时的巫祝之后,他所留下的《鬼谷子》十四篇,如今只留下了开头的两三篇,但其开宗明义曰:圣人之在天地间,为众生之先,观阴阳之开阖以名命物!恰恰也是阴阳家之主旨。”
刘桑讶道:“鬼谷子也是阴阳家的人?”
忧忧道:“鬼谷子并不是阴阳家的人,阴阳家乃是上古巫祝之后,于先秦时所创立,鬼谷子虽为上古巫祝之后,和阴阳家却没有什么关系,只不过他的思想本源,与阴阳家的阴阳学说有一致之处,就像儒家和道家,两家的思想虽然没有多少相同之处,却都共同推崇《周易》一般。”
由于始皇帝连续三百年的焚书坑儒、毁法灭道,就像道家的《道德经》虽然只有五千字,却毁得只剩一两千字,《鬼谷子》十四篇,此时在世间也难以找全,刘桑的那块古玉里倒是有完整的《鬼谷子》,只是因《鬼谷子》主要作用于游说之术,游说术与辩术并不相同,辩术的目的是要让“理越说越明”,游说术的目的却是仗着三寸不烂之舌游说君王,他并不想当说客,所以没有什么兴趣罢了。
忧忧道:“鬼谷子被认作是纵横家与兵家共同的祖师,纵横家用他的纵横之术,兵家用他的阵法。我阴阳家对鬼谷子传下的阵法亦有一些研究,所谓‘咒阵’,便是咒与阵之结合,只不过我阴阳家之阵,乃是为了辅助‘咒’,让阴阳咒术能够发挥更大的威力,而兵家之阵,却是将阵法与行兵打仗结合在一起,以之争霸天下。”
刘桑皱眉道:“忧忧,你的意思是……”
忧忧手持碳笔,在宣纸上画出一个神秘的图案,刘桑仔细看去,发现这个图案果然是隐藏在那水滴形的印记里。那印记中,诸多灰色线条纵横交错,忧忧所画的图案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她低声道:“爹爹所画的印记里,大多都是道家的符,但其中却又隐藏了一个阴阳家的阵,道家精于符,而道家之宝乃是对符的高深应用,但以往并不曾听说道家七宗里,有哪一宗精通阵法。”
刘桑低声问:“忧忧,那你画出来的这个,到底是什么阵?”
忧忧抬起头来:“古音移魂大法。”
刘桑蓦的一震,失声道:“古音移魂大法?这不就是你、这不就是文曲星主转移魂魄的秘术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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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忧忧道:“古音移魂**乃是一个‘咒阵’,女儿画的这个图,就是其中‘阵’的那一部分。但是这个图又实在太小了些,文曲星主当时为了移魂,所画的阵,方圆有三丈之多,这么一个小小的阵,很难想象它能有什么用处。况且古音移魂**原本就只有寥寥几人会用,且要求极高,文曲那般小心翼翼,却因未曾算到女儿,被女儿趁机杀了她的命魂,抢了她的识魄,而女儿虽然移魂成功,却也变成了瞎子。这么一个小小的阵法,仅仅用线条的形式画在那里,实在想不出它能有什么用处。”
刘桑喃喃道:“虽然只是些线条,但不要忘了,道家的符,一眼看去,岂非也全都只是一些线条?”
忧忧动容道:“爹爹的意思是,这印记,乃是以前从来不曾有过的,道家之‘符’,与鬼谷子之‘阵’的结合?”
刘桑苦笑道:“真的很有可能。”想了想,又道:“忧忧,不如你也跟我去扬洲吧……”
女孩低着头脑,搓着衣角:“女儿眼睛又看不到,跟着爹爹,只会拖累爹爹,女儿为了找爹爹,从绝冀洲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好累好累……”
刘桑赶紧搂着她:“没事,没事,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很快就回来。”
女孩低着头,静静的搂着他的腰。刘桑陪了她一会,又到外头,嘱咐了一下夏夏。让她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照顾好忧忧姐姐,却也小心不要被她带坏,最后把惜春和探春留了下来照顾她们,自己带上宝钗和黛玉,离开了园子。
在他身后。女孩静静的坐在屋里,嘴角不经意间,弯出一丝笑容。
爹爹可是杀了“东圣”尤幽虚的人。这些日子,她已经打听过爹爹在和洲的许多事情……受究问学宫三迎四请,助祖岛扫平异鬼门。弄出玻璃,让凝云城大发横财,料敌机先,大破“东越霸王”……
以爹爹的本事和才干,只在凝云城这样一个小地方,做一个依附于女人的附马,实在是太可惜了,虽然爹爹好像乐在其中,但她真的为爹爹感到难过。
既然爹爹舍不得离开凝云城,那就从凝云城开始。一步一步帮着爹爹,让他成为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为此,首先要做的就是弄清这里和周边诸城的人际关系,再一点一点改变凝云城不利的战略地位。让凝云城有机会在这混乱的局势中逐鹿和洲,也让爹爹能够得到真正配得上他的荣耀和地位。
至于爹爹的娘子,管她那么多做什么?就让她去死好了。
最好她身上的印记,直接挖了她的心脏,将她弄成一片一片的,让人把她的眼睛挖下来吃掉。把她的手砍下来扔掉,把她的头发弄去做义髻,把她的身体弄去做花肥,让她死在扬洲,再也不要回来。
爹爹,女儿很能干的……你只要有我就可以了……大船从凝云城港口出发,往祖岛而去。
船是新建的,乃是墨眉亲自设计,外有舷翼,内藏飞轮,乘风破浪,速度极快。
夏萦尘在内室独自饮茶,胡翠儿和夏召舞在甲板闹个不停,宝钗、黛玉、小凰、鸾儿来回穿梭,胡月甜甜却在一角干呕,这狐女居然怕水晕船,倒是大出刘桑意料,而胡翠儿更是不放过这个机会,时不时的去挖苦几下。
胡月甜甜实在难受,无法还嘴,气极怒极,干脆一脚把胡翠儿踹了下去,胡翠儿飞出水面,亦是发怒,两只狐狸斗起法来,只可惜胡月甜甜虽然晕船,却已修至狐仙,狐仙与狐妖之境界,可不仅仅只是有尾巴和没尾巴的区别,而是像宗师与普通高手一般,差了整整一个阶层,胡翠儿却是打不过她,斗了一番,反把胡月甜甜弄得精神起来。
两只美丽狐女打架虽然养眼,不过刘桑却也没有怎么注意她们,而是躺在那里,闭目沉思。
由于昨日忧忧提到纵横家和兵家,他无事之下,昨晚通过古玉,将《鬼谷子》内篇与外篇记了下来,细细研究。
《鬼谷子》内篇十四篇,讲的都是游说修辞术,第一篇《捭阖》为总纲,捭是打开之意,阖是闭合之意,亦即“开口”与“沉默”,先秦时纵横家的游说术又被称作“纵横捭阖之术”,便是因此而来。
第二篇至第六篇,讲的则是游说之士的处世之道,包括如何了解并控制对方,尤其着重于游说君王,以天下为舞台,施展自己的才能谋略。
第七篇至第十一篇,则是游说的技巧,包括《揣》、《摩》、《权》、《谋》、《决》,虽是游说之术,讲的却是各种先发制人及出奇制胜的手段,固也为兵家之宝典。
而最后的《符言》等三篇,更是如何于乱世中行“彼可取而代之”之术。
刘桑对墨家辩术更喜欢一些,墨家辩术,其实就相当于古时候的逻辑学,又带着佛家“机锋”的味道。而纵横家的游说之术,他却没有太多兴趣,纵横家的游说之术就跟法家的“术”和“势”一般,为投君主之喜好而不择手段,而他原本就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对当权者也没有接近的兴趣。
将《鬼谷子》内篇十四篇粗略的研究了一下,弃之不顾,开始研究外篇的《阴符七术》,紧接着却是精神一振。
与侧重于权谋策略和游说技巧的内篇不同,《阴符七术》讲的却是精气神的运用,乃是如何以内在的心神处理外在的事物。
记得在他上一世里,《阴符七术》亦被道家所推崇,认为这七术。乃是变化之极致。
七术者:盛神法五龙、养志法灵龟、实意法腾蛇、分威法伏熊、散势法鸷鸟、转圆法猛兽、损兑法灵蓍!
他在心中忖道:“这七术实是致胜手段的概括性总结,不只可用于游说和战场,用来面对敌人,与强敌作战,岂非也是一样?养精蓄锐时,要像五行之龙一般专心致志、天人合一;培养志向又或是确认想要达到的目标时,要像灵龟一般知吉断凶。要细心观察,要了解对手或是敌人的长处和短处,作足一切准备。谋定而后动;思想要如腾蛇一般充实,要‘无为而求’,心静而虑远。盛神、养志、实意。便是精气神的培养与集中,做好这些,才能让自己达至最佳状态,安如泰山以待万敌,首先立于不败之地。”
继续忖道:“前三术是精气神的培养,后三术则是对敌的手段。发挥威力震慑敌人时,要像伏在地上随时准备出击的熊一般,熊之博击,必先伏而后动,其实不只是熊。虎豹豺狼莫不如此,首先从气势上,就要压倒对方,要‘分人之威而动,势如其天’。而‘分威’之所以是在盛神、养志、实意之后,是因为,如果不能做到内坚而外实,那所谓的‘分威’就成了装腔作势的空架子,那就不是牛逼而是装逼,一旦被人看破就成傻逼了。‘分威’之后。则是‘散势’,散势法鸷鸟,一旦采取行动,要像鸷鸟一般,抓住刹那间的机会,谋定而后动,既然动了,就不可有任何的犹豫。转圆法猛兽,说的是在战斗时,心智要像圆珠一样运转自如,计谋要像猛兽的威势一般,或方或圆,无穷无尽。损兑法蓍草,排除杂念、心神专一要效法灵验的蓍草,再好的计谋与形势,都有可能遭遇突变,所以要全神贯注,保持注意力的高度集中,及时调整己方的谋略,亦即‘损兑’,善‘损兑’者,哪怕是决水于千仞之堤,又或是转圆石于万丈深谷,都可应转自如。”
细细体悟着盛神、养志、实意、分威、散势、转圆、损兑七术,发现竟可用在任何地方。
他在这边研究《阴符七术》,另一边,胡翠儿掠了过来,宜喜宜嗔的俏脸凑到他面前:“桑公子,我们到海里玩儿好不好?”
刘桑正想答应下来,心中念头一动:“虽是去玩,但玩到后面,肯定是要野战,但是以《阴符七术》的角度来看,此刻翠儿欺负甜甜不成,正想要找人欺负,乃是精气神最盛之时,而我这几日里一直在担心娘子身上的印记,昨晚也没怎么睡,一晚上都在研究《鬼谷子》,此刻不免有些发困,盛神法五龙、养志法灵龟、实意法腾蛇,我应该先养精蓄锐,同时消磨对方锐气。”
于是先采用拖延战术,保证下午陪她去玩,然后逼着她去陪娘子喝茶,以压她锐气,自己回到房中,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让宝钗和黛玉帮他捶肩捶背,好好的休息一番,顺便挑逗一下她们,以推倒翠儿为目标,培养自己的激情,休息完后,再做了一串体操,活动筋骨,同时回忆着以往跟翠儿爱爱时的情景,找出她最敏感的部位和弱点,加以分析和研究。
盛神、养志、实意之后,他找上胡翠儿,被迫陪着夏萦尘喝了两个时辰茶的翠儿姑娘,果然是茫然和衰弱到了极点,然后,他才带着她跳入海中,手牵着手,一同施展龙蛇八术中的“遁海鲤游术”。
一路上,他不断展示自己的男子气概,在情感上,给予她极大的包容,让她受伤的心情得到补偿,开始兴奋起来,在行动上,却是主动出击,各种搂搂抱抱,挑逗她的情怀,又以蛮不讲理的大男子主义和阳刚之气,压住她的气势,刚柔并济,使得翠儿像是一只喜孜孜的小猫,不知不觉被他带着转,此正是“分威法伏熊”之应用。
多情的狐尾娘开始挑逗他,但他却不为所动,就这般培养她的激情,直至她已饥渴到极点,才在夏末黄昏的孤岛上,霸气的将她推倒,先是各种前戏,难耐激情的狐女以往从来不曾被他这般“虐待”过,扭着身子,都要哭着求他了。他才选好最佳的时机开始出击,将自己处于最巅峰状态的精气神转化成充满激情的战斗力,如圆珠一般持久,如猛兽一般威风,又不断观察她的模样,哭喊时轻上一些,呻吟时重上一些。时冲时撞,九浅一深,或损或兑。应转自如。
一连串战术下来,狐尾娘已是被他弄得愉悦至不可收拾,飞流直下。体烂如泥,他才给她以最后的满足,又在她耳边喁喁细语,说尽各种缠绵情话,不过这个是身为好男人该有的温柔与胸怀,跟七术没啥关系,如果是在战斗中又或是战场上,七术下来,这个时候只要杀伐果断就可以了。
“桑公子……桑公子……”从来不曾体会过如此霸气的男性雄风,狐尾娘幸福至极点。美妙至极点,恨不得让自己软软的身子从此以后,都融在他的怀中。
搂着美丽的狐女,发现自己的状态依旧是那般盈满,少年心满意足。这《阴符七术》果然了得,不但可用于游说、对敌和战场,原来在这种事上都这般有效,能够写出这种奇书的鬼谷子,果然是个奇人,能够将它领悟贯通的自己。也不愧是个天才。
少年搂着狐女,哈哈大笑……唉,他果然是一个无聊的人。
同一时间,极远处的天空中,一个女孩裹着剑气顿在那里。
女孩无意识的吮吸着小小的手指,很是不解……爹爹为什么要和那个有尾巴的女人,光着屁股扭来扭去,还把她压得又哭又叫的?
那个女人是坏人,所以爹爹要揍她吗?
***
把《阴符七术》当成房中术来用的无聊少年带着狐尾娘,悄然回到船上。
凝云城海岸与祖海之间,本是隔了两条流沙河,若是不熟悉流沙河走向的,要从海上绕过这两条流沙河,起码也要几个月。
但在赵兀庚和海底鲛族的帮助下,凝云城早已弄清了这两条流沙河的规律,从容穿过流沙河,进入祖海。
祖海早已被划入凝云城的势力范围,凝云城在陆地上并没有什么发展,在和洲外海却是混得风声水起,当然,这也与流沙河的存在,和华夏一向不重视外海的传统有关,在和洲外海发展,他们基本上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只是现在,因为玻璃的出现和外海贸易做得越来越大,才开始被人眼红。
赵兀庚与南宫魁元将他们迎入祖岛。
祖岛上的将士,有一些是以前跟随赵兀庚的祖海海盗,亦有相当一部分是凝云城原有兵将,虽然以凝云城现在的财富,可以善待这些将士,但海上的日子毕竟不如陆地好过,而他们往往一待便是半年一年。
夏萦尘与刘桑趁着途经祖岛的机会,自是要检阅与慰问一番,谁都知道,身为和洲第一奇女子的夏萦尘,其实才是凝云城真正的城主,她与附马、郡主亲身前来,自是大振士气。
祖岛乃是凝云城海上贸易的中转站,同时也是保证外海贸易畅通的主要据点,对于从陆地上难以发展的凝云城来说,绝不仅仅只是关系到财源和生意,更是关系到整个纵深的战略重地,可以说,没有祖岛,凝云城只是等着被吞并的众多小诸侯之一,正是有了可以保障外海贸易的祖岛,如今的凝云城,虽还不足以成为有资格争夺和洲的豪雄,却也已成为富甲一方的豪门。
阅兵结束,夏萦尘、赵兀庚、刘桑、南宫魁元等会于一楼。
此楼紧靠海滩,海风贯入,分外凉爽,立于窗边,可以看到外头深蓝色的无垠大海。
赵兀庚道:“三日前,我们的商船遭遇袭击,又损失了两艘。”
夏萦尘知道,外海贸易利润极高,而他们主要的产品玻璃更是暴利,损失两艘商船和货物,对凝云城本身不会有大的影响,与之相比,来去无踪的敌人对海路的威胁,才是真正的让他们头疼。
夏萦尘道:“还是无法弄清袭击者来自何处?”
赵兀庚摊开地图,沉声道:“祖岛方圆百里的主要海岛早已被我们厘清,绝不会有其它势力的根据地,楚阀与凝云城一般,都在流沙河东侧,应该不可能袭击得到我们,反过来说,楚阀势力比我们更加庞大,海岸线也更多,他们如果能够穿过流沙河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袭我们,那为何不与我们一般,发展外海贸易,反而要弄这般伎俩?由此可知,楚阀并无法轻松跃过这两条流沙河。”
刘桑道:“流沙河的位置变幻不定,我们也是在鲛族的帮助下,才将它们弄清,就算如此,对它的规律,也只有极少数几名将领知道,有时还要靠着鲛族帮忙引导,楚阀在陆地上势力几倍于我们,但因为流沙河的存在,以往从未发展过水军,除非他们能够像我们一般,在流沙河间来去,否则不可能在海上主动与我们为敌,楚阀暂时可以忽略不计。”
看着地图,赵兀庚沉吟道:“若是我们能够吞掉楚阀的地盘……”
刘桑苦笑道:“我们与楚阀在兵力上对比悬殊,楚阀不来吞并我们,我们已经是万幸,反过来吞并楚阀,这种事就不用去想了。当然,楚阀现在也不可能来攻打我们凝云城,他们在西面原本就是两路皆敌,就算攻下凝云城,亦无法接收我们的海路,没必要冒险三路作战。”
夏萦尘点了点头,看向赵兀庚:“抛开楚阀,还有哪方势力,有可能从海上袭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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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兀庚指向楚洲与扬洲之间,道:“在这里,亦有一股势力,为首者唤作精葳,似乎是只妖怪,只不过他们与扬洲之间,同样隔着错综复杂的流沙河,我们与楚洲虽然也有生意往来,但都是运到扬洲后,再从扬洲走陆路,与他们无涉,而就算他们能够穿越流沙河,也不太可能飞渡而来,就为了劫我们几只商船,就算有利润可图,但毕竟是太远了。”
手指往扬洲指去,道:“若是大齐官府与我们为敌,当然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但可能性太小。”
刘桑道:“大齐官府要图谋我们,只要大幅加税就可以了,事实上,我们与扬洲、楚洲进行海上贸易,他们原本也就占了好处。此外,大齐于扬洲建国三十余年,又成功施行郡县制,不像和洲白凤国,诸侯林立,地方官府未得朝廷允许,绝不敢轻易袭击我们,那可就不是生意问题,而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事问题,虽然我们只是白凤国的一个小诸侯,但大齐也不可能全无顾忌,再说,要想阻断这条海路,他们直接关闭港口就是了。”
赵兀庚道:“狐族胡跃先生,亦早已买通了几处重要港口的官府,若是他们刻意为难我们,以狐族在扬洲的人脉,不可能查不出来。而除此之外……”手指往地图右侧移去。
夏萦尘叹道:“果然还是稚羽公么?”
赵兀庚道:“袭击者从西海镇悄然出发,沿海峡而下。袭击完我们,再悄然回去,这个可能性是最大的。我们的外海贸易对以往被稚羽公控制大半的和、扬两洲之生意往来,原本就影响极大,当然,通过海峡进行贸易,要比我们的外海贸易还方便。但我们与狐族结合在一起,商路畅通,迫使他不得不降低关税。损失亦不算小,而更重要的……”
夏萦尘淡淡的道:“更重要的,却是以往在和洲。几乎被稚羽公垄断的琉璃贸易,一下子就被我们摧毁。在扬洲,也同样有人对我们愤恨交加。稚羽公为难我们的可能性极大,也只有控制住和、扬两洲海峡的稚羽公才有战船袭击我们,但因为只是海峡,他们的战船亦不太多,所以只能搞些小偷小摸的行迹,无法大规模攻击我们。”
刘桑笑道:“稚羽公要是大规模建造战船,扬洲大齐国第一个就会警觉起来,那我们反而没什么烦恼了。所以。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们既不用担心楚阀,也不用担心稚羽公,他们所做的只能是些不够光明正大的骚扰,影响不了我们在海上的发展。不过由此可以看出。稚羽公与楚阀虽有勾结,却也并非完全一心,他们若是一心,楚阀大可从流沙河东侧着手,大建战船,完全阻断我们控制下的海路。只不过这样做,对稚羽公有好处,对楚阀自身没有任何好处,楚阀与扬洲,可没有生意往来,反而是我们和狐族,在与扬洲做生意的过程中,经常收购楚阀地盘上的商品,倒卖至扬洲,这条海路的存在,对他们也有一些好处。”
赵兀庚沉吟道:“确实,从楚阀的自身利益来考虑,他们更希望能够霸占这点海路,而不是阻断这条海路,而从稚羽公的利益来说,显然是希望毁掉这条与他有极大竞争关系的海上商路,如此看来,楚阀与稚羽公的勾结,也不过是着眼于短期利益。”
刘桑道:“这才是合理的,楚阀势力虽然不如稚羽公,却也是有名的门阀世家,何尝不想分疆裂土,建立他们自己的王朝?他们的野心,未必就比稚羽公小了。”
夏萦尘等,连连点头……
***
凝云城,流明侯坐于案后,聆听着贾星在阶下的禀报。
在他身边,跪坐着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女孩,小女孩的眼睛已瞽,半倚在他的身边,很是依恋的样子。流明侯怕她困了,劝她先去休息,小女孩小声的道:“我想陪着外公。”
流明侯呵呵笑着,很是高兴。
他虽有两个女儿,但此时,两个女儿都不在身边,况且两个女儿都已经大了,也不再像幼时那般缠他,她们前往绝冀洲,回来都没两个月,又跑到扬洲去了,大女儿虽然嫁了人,却到现在也不让他抱外孙儿,现在突然多了一个外孙女,虽然不是亲生的,却也可爱,又比两个女儿小的时候都更缠他,让他终于有了做上祖父的感觉。
贾星在阶下禀报道:“楚阀阀主楚御公一再保证,连珠寨贼寇通过枝江偷袭凝云城之事,与楚阀无关,乃是连珠寨强闯关卡,楚阀已为此处理了许多疏忽之人,这里有些礼物,乃是楚阀陪罪之礼,侯爷与鲸城、青木城俱有剿灭贼寇之功,楚阀愿代为上奏朝廷,为侯爷请功。”
流明侯早已从女婿的分析中知道,这差不多就是最好的结果,于是先放下此事,力邀贾星留在凝云城,又明言这是公主与附马之意。
贾星此番虽代表徐东诸城出使楚阀,其本身却是鲛城谋士,眼见流明侯力邀,他在心中忖道:“鲸城虽然躲过这一次的灭城之祸,其实依旧朝不保夕,凝云城战略地位明明比鲸城更不利,却意外的发展良好,财富与实力膨胀极快,此次能够大破连珠寨,亦是靠了凝云附马的计谋,我自忖聪明,那次出使凝云城,竟也被他骗过,流明侯与附马既如此看重,留在凝云城,也更有前途一些。”
心中虽然意动,但面上自然不可能马上答应下来,那就显得太没节操了,而对他这样的文人谋士,节操也是很重要的,于是一阵婉拒。流明侯也不生气,只是一阵阵的叹着可惜可惜。又设宴请他。
宴中,流明侯观察贾星,见他与诸将谈笑风声,有结交之意,心中忖道:“女婿说过,若他在宴上与众将结交,便是意动。可以趁热打铁,而他多半会假意推辞,明言不肯弃主。这个时候,只要给鲸城城令献上厚礼,送一封信。直接要人便可,我们对鲸城有救亡之恩,又有厚礼,再加上贾先生已有去意,鲸城自会放人。”
于是,流明侯按女婿所教,当着众将的面,再邀贾星留下,果如女婿所料,贾星口口声声说不愿辜负其主。却不说他自己本身的意向,流明侯立时了然,宴后,便让人准备厚礼,又写下书信。准备在第二日,让贾星带往鲸城,此信大半内容都是愿与鲸城结好之意,只在最后点出真正意图。
书信放在桌上,当天夜里,却有一个小小身影悄然闯入。将信取出,用眸中黑星般的古怪眼睛看完,直接把信撕了,收入袖中,又取一信纸另写一封,字迹竟与流明侯一般无二。
将写好的信放入信封,小心封好。
第二日,贾星带着书信与流明侯所送厚礼离开凝云城,想着很快就能够回来。流明侯亦在等着消息,没过几天,却传来鲸城城令见信大怒,大骂流明侯老贼,同时将贾星斩首的消息,流明侯极是错愕,鲸城不肯放人也就算了,如何连人都斩了?
凝云城众将亦是纷纷大怒,鲸城实是欺人太甚,他们前番出兵出力解救鲸城,鲸城不知感恩,反而欺辱他们主上,又杀主上所索之人,竟比恩将仇报的中山狼都不如,纵连众将中一向稳重和好脾气的城守晃嵩都不由动怒,恨不得率兵攻下鲸城。
流明侯无奈,只好先将众将压着,却没注意到,他身边的女孩文文静静的低头坐在那里,嘴角藏着一丝冷笑……“外公”这一团和气的性子,实在不利于凝云城的发展,给凝云城和周边诸城制造一些矛盾,才好加以利用。
至于那姓贾的家伙,虽然不及爹爹的各种奇谋,却也是个胸有大局,才华了得的聪明人,留在“外公”身边,对她也是一个妨碍,不如让他……去死好了!
***
一艘大船往扬洲南部港口驶去,夏萦尘、刘桑、胡翠儿、夏召舞、胡月甜甜等俱在船上。
赵兀庚虽欲派战舰护送,但此处已接近扬洲,祖岛将士再不是以前四处劫掠的海盗,而是隶属于凝云城,凝云城又是白凤国一藩镇,顾忌自然要比以前多得多,而夏萦尘亦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内舱有两层,其中一间内,早已作足功课的刘桑在夏萦尘身边,讲解扬洲形势,道:“齐国建国三十余年,正是国力最盛之时,占有整个扬洲和近三分之一的楚洲。齐皇姜玉,帝号齐明皇……”
夏萦尘讶道:“帝号不是帝王死后才有的么?”白凤国国君称王而不称帝,以往并无帝号一说,她自然也没有多少了解。
刘桑道:“娘子,帝号又有四种,分别是谥号、庙号、年号、尊号,谥号与庙号俱是在帝王死后,以其生前功过拟定,祖有功而宗有德。尊号却是帝王生前,由臣子所上。我白凤国建国之初,夏氏虽自称少昊之后,但其实并不可考,所以只敢称王,齐国姜氏却是姜太公之后,其实战国时期,田齐取代姜齐,姜齐有绝祀之说,此姜未必是彼姜。但至少这几百年来,姜家多出公卿与王侯,其为姜尚后裔之事,已无人质疑。虽然如此,姜氏建国称帝,仍是引起了周边许多国家的不满,别人是王,他是皇帝,连国号都是‘大齐’,岂不表示其他国家的君王生生矮了他一阶?只不过大齐正是如日中天之时,别人也拿他毫无办法罢了。”
刘桑又道:“当然,与其说是拿齐明皇没有办法,其实主要还是拿他老爹没什么办法。齐国大上皇‘火皇’姜狂南,可是当今世上七位大宗师之一,声名甚至远在‘东圣’尤幽虚之上。齐国推崇儒家之礼法,却是以道家黄老之术治国,儒家与道家在大齐,都有复兴之象,又成功实施郡县制,打压门阀世家,再开科举。不客气的说,若不是隔着九洲崩裂后形成的大海峡。白凤国在它身边,早晚会被它吞并。与和洲不同,扬洲世家门阀影响力极小,但江湖门派却是纷起。”
夏萦尘淡淡道:“这些我都知道,扬洲亦有我的几位好友。”
刘桑道:“以前曾到家中做客的恒远求和花渐月花小姐,好像也都是扬洲人士?”
夏萦尘道:“嗯,恒远求乃森罗万象城桓天君之子。渐月却是扬洲丹薰山流花派派主花痴之女……”
刘桑道:“花痴?”
夏萦尘道:“她爹确实是叫这个名字。”
刘桑道:“好、好名字……记得以前他们来家中做客时,似乎走得很近?”恒远求他在凝云城和去年的云笈七夜上都有见到,花渐月他却是只在凝云城见过一面。
夏萦尘道:“他们两人。原本就是已定有婚约。”
原来如此!刘桑还要再说些别的,却听铿锵之声快速敲响,此正是示警之声。两人一个错愕。飘了出去,来到甲板,却见远处海面上,正有三艘蒙冲疾速接近。
蒙冲乃是狭而长的战船,船身俱用生牛皮包裹,两边开孔,数十甚至上百名船手藏于其中摇浆,速度极快。甲板之上又有三重船舱,也都覆上防火的牛皮,又四面开有弩窗矛孔。可以在海上各方向攻击敌方船舱。
夏萦尘淡然道:“此三舰既无旗帜,亦无任何可供辨认其来历的标志,只怕便是近来从海上袭击我方商船的战舰。”
胡翠儿、胡月甜甜、夏召舞也都飘了出来。夏召舞恨恨的道:“我们毁了它们。”
夏萦尘没好气的道:“它们乃是专门用于冲撞攻击的战船,我们只是商船,如何去跟它们作战?没几下。只怕就会被撞沉。”
刘桑道:“蒙冲所载人数,在楼船与先登之间、与大舸相当,一艘楼船可载六百至八百余人,载士上千人甚至两千人的楼船,亦不稀奇,不过楼船的作用主要是在大江大河之上运送兵力。蒙冲则是用于海上作战。一艘蒙冲人数大约三四百人,其中藏于底层摇浆的水手约一百人,藏于船舱,以拒矛、利弩攻击敌舰,并随时准备强登敌舰的大约两百人,敌方有三般蒙冲,大约在千人左右,抛开摇浆的水手,亦有六七百人,我们若是被它们围上,很容易便船毁人亡。”
胡月甜甜怕水,一想到万一船毁,掉入海中,后果不堪设想,不由脸色苍白。
刘桑却又道:“不过我们的船,表面看上去是商船,内里其实与战船无异,船手亦是由精兵伪装,虽然只有四十多人,但我们采用的是小眉亲手为我们设计的飞轮,以墨核为能源,以磁木为根骨,若是发动飞轮,速度绝不下于他们,若是现在脱身而去,当不成问题。”
夏萦尘流波转动:“夫君的意思是……”
刘桑道:“我们虽然猜测这些袭击我方的战舰是来自西海镇,但毕竟没有证据,若是能擒下敌方一员上将,正好逼问。”
夏萦尘道:“这与火中取栗有何区别?”
刘桑道:“以我们暗藏的飞轮,再加上娘子的本事、召舞用来放火的五彩灵巫顺逆法,以及翠儿的幻术,出其不意,擒下一人,速速脱身,成功的可能性极大。我看他们这般逼来,只怕也未想到娘子会在这里,当然,最重要的是,不能被它们围上,只要一发现形势不妙,仗着飞轮急速离开,应当没有什么问题。”
夏萦尘略一沉吟,道:“也好。”
刘桑立时传令下去,底下兵将保持速度不变,开始转向,在海面上划出长长的弧线,往右侧避让。
那三艘蒙冲立时也跟着改变方向,快速拦截。
大船蓦的加快速度,几乎是险险的避开其中一艘蒙冲的阻截,箭一般破水疾行,三艘蒙冲只将它当商船看待,没有想到它还能加速,只好在后头紧追,却因刘桑所选择的方向和角度,三艘蒙冲与大船变成一条直线。
大船速度开始减慢,冲在前方的蒙冲以为此船也跟他们一般,乃是靠着人力摇浆,只以为摇浆之人刚才为了逃避他们强行加速,现在气力用尽,于是加快速度,疾疾接近。
夏萦尘等掠至后头甲板,刘桑道:“娘子与召舞出手,翠儿,你和甜甜姑娘用幻术帮助她们,召舞闯入敌方船舱后立时放火,娘子,你就随便找一个或是穿着、或是架子不一样的人,快速擒下。一击得手,又或是发现敌方强敌较多,便马上回来,不可恋战。你们一回来,我们就以飞轮加速,脱身离去。”
夏萦尘淡淡的道:“知道了。”
眼见为首蒙冲越接越近,蒙冲内响起战鼓和惊人呐喊,意欲吓唬他们,让他们自己停下。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夏萦尘姐妹二人已是纵身欲起,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一颗硕大的深蓝色火球从天空飞来,刹那间击中蒙冲,从舱顶破入,硬生生击出一个大洞。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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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往北不断行驶,车厢内,坐的是夏萦尘、夏召舞、胡翠儿、胡月甜甜四女,驾驶马车的是小凰和鸾儿两个丫鬟,她们自幼在侯府长大,从小陪在公主与郡主身边,亦学了侯府灵源阁里珍藏的一些功法,虽然不及公主与郡主,却也不是寻常人可以相比。
宝钗与黛玉御着蟾宫心法,飘然跟在车后,她们俱是刘桑从三百多名女弟子中精挑细选出来,蟾宫本就是阴阳家三宗之一,她们又是一众弟子中的佼佼者,自然都不在小凰与鸾儿之下。
毕竟在蟾宫,等级制度极严,青衣、弟子、彩衣、玄彩、四使、双花、宫主,一阶又是一阶,弟子若是到了一定年纪,不能晋身为彩衣,马上就会沦为青衣,一辈子为奴为婢,对于她们来说,那可是天与地的区别。
对于宝钗与黛玉、探春、惜春来说,成为大宫主的侍女,一开始其实也是挺不安的,大宫主的侍女,其实便等于是大宫主的内弟子,在众弟子中,无形间便有着不一般的地位,但这个大宫主实在太过年轻,很可能教不了她们什么,而她们反有可能因为服侍大宫主,耽搁修习功法的时日,一旦到了考核之日,若是未能通过考核,就算是大宫主的内弟子,也照样会被打成青衣,更何况大宫主还没有正式将她们收作内弟子,只是“等同”罢了。
原本极是担心,但出乎意料的。虽然很少看到大宫主与人动手,偶尔与三宫主打闹一般交手,也都是三宫主压着大宫主打,但是在咒术与功法的修炼上,大宫主却总能给她们最恰当的指点,并开始慢慢传授她们御气逍遥法,让她们在功法上的修为突飞猛进。
她们开始意识到。跟在大宫主身边,对她们来说,实是一件极为难得的机遇。
当然。还有一件事,对于大多数的弟子来说,在没有晋身彩衣之前。是很少有机会离开蟾宫的,很多人从小到大,就没有到过外头,而她们跟着大宫主,却可以四处乱走,对于只有十五六岁,对世事极为好奇的她们,当然也是一件有趣的事。
此时已是开始入秋,秋风拂面,颇有一些惬意。
车厢内。忽然传出清清冷冷的声音:“停!”
小凰与鸾儿赶紧将车停住。
夏萦尘揭帘而下。
夏召舞探出头来:“姐,怎的了?”
清风吹拂,夏萦尘看向远处,聆听着风的声音,忽道:“你们留在这里。小心戒备!”身子一纵,仙女一般破空而去。
胡翠儿、胡月甜甜、夏召舞都跳了下来,她们心知以夏萦尘的本事,必定是觉察到什么,见夏萦尘说走就走,只好等在那里。
夏萦尘翻过山岭。见前方剑气纵横,刀光闪动,显然是有两名宗师级的强手在那交手。脚尖在枝头轻轻一弹,轻盈盈的落在前方树梢之上,往前看去,交手的是两名青年,其中一名,竟是她曾在祖岛见过一面的楚洲“小剑圣”倪金侠,而另一人,却是一名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矮矮壮壮,手持一柄满是煞气的大刀。
“小剑圣”倪金侠,楚洲天剑门“天剑”雄涂霸的弟子,又为天剑门纲常七剑中的“旭日公子”,一身傲气,桀傲不驯,此刻,他纵身而起,剑光如雨一般刷刷而下,此正是天剑门“天剑掠空法”之秘技“剑雨晴空”。
矮壮青年却是大刀乱扫,扫出一波又一波的气团,忽破剑雨而上,刹那间劈到倪金侠上空,刀光幻大,一刀斩下。
夏萦尘暗吃一惊,倪金侠名满楚洲,被誉为楚洲年青一辈中的第一高手,厉害是理所当然的,这青年却不知从何而来,那狂烈的气劲,豹子一般的战法,与倪金侠交手,竟是丝毫不弱下风。
倪金侠所持,乃是天地五剑中的岩剑,岩剑快速一截,与凶刀撞在一起,撞出闪亮的精光。矮壮青年借力腾起,闪电般扫了夏萦尘一眼,似是动了动容,倒翻至一处枝头,皱眉打量。
此刻,夏萦尘穿的是一身素色深衣,亦未配剑,她所用雪剑已赠给夫君,风剑也给了妹妹,雷剑太大,并不适合女子携带,她干脆就一剑不带。虽然如此,她俏立于树梢之上,却像整个人都是剑一般,虽锋芒不露,却剑意森然。
在夏萦尘快速接近时,矮壮青年便已凭着气机感应,觉察到有一位丝毫不弱于他与倪金侠的宗师级高手接近,却没有想到来者竟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子,虽美得几近绝尘,就像是夏夜里乍然一现的昙花,却最多只有双十年华。
一个远比他还年轻,如此绝色的女子,纵连他也无法不在意,于是冷冷的道:“莫非……”
地面上,倪金侠收剑冷笑:“如你所猜,她就是和洲的凝云公主,与我战罢,你是否又要与她交手?”
和洲凝云公主?矮壮青年眸中闪过锐利的目光,却又冷冷的道:“我不与女人比。”
倪金侠失笑道:“屈汩罗,你二十五岁修至宗师境界,她去年修至此境界时,年方十九,你比得了么?”
矮壮青年看着他,阴然道:“我不用比过她,我只要比过你就可以了。”
倪金侠目中闪过怒火:“刚才也没见到你占了多少上风。”
矮壮青年冷哼一声:“下次再打。”身子一弹,竟是化作雷电,冲上天空,快速一折,刹那间投向远处。
夏萦尘亦是动容,如此奇怪的纵提之术,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她淡淡的道:“此人是谁?”
倪金侠抬起头来,见她在树梢上凌风而立。仿若天外飞来,不见尘埃,一时竟是看得有些痴了。直至夏萦尘询问的眼神扫了过来,才赶紧收敛心神,道:“此子姓屈名汩罗,阳梁人士,近来风头极盛。四处挑衅,败在他刀下的成名高手已不知多少,又在这里将我截住。非要与我一战。”
夏萦尘淡淡的道:“再战下去,他必输无疑。”那青年刀法与纵提之术俱是怪异,但其境界并未能超出倪金侠。故而她作此判断。
倪金侠道:“未必,此人有些奇怪,近来我也四处打听过他与人交手时的情况,似乎总是处于不利之境,最后却凭着一记神奇刀式,刹那间决出胜负。我适才也一直都在防着他来,能够觉察到他确实藏有某个后招,一直都在寻找出手的机会。公主一来,他便离去,我猜他便是不想让公主见到他的杀招。”
夏萦尘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旋过身子,足尖借着树枝轻轻一弹,飘身而去。
竟然就这般走了?倪金侠看着她逝去的倩影,颇有一些失落……
***
为了能够赶上云笈七夜,刘桑乘着英招。昼夜赶路,终于来到了御皇山。
御皇山,山水秀丽,一眼看去,山中建有许多古朴建筑,又有云雾缥缈。白鹤来去,倒是颇有一些道家与世隔绝的风范。
刘桑来到山门前,两名门童守在那里,问其来意,刘桑直接报上姓名,求见楼玄观,不多时,楼玄观竟是亲自迎了下来。
对于楼玄观,刘桑其实也就是去年见了那么一次,不过还算是有些好感,当时他半身不遂,楼玄观对他还算尊重,后来他亲手写下《道德经》,楼玄观更是力邀他到道家天玄宗治伤,给他的感觉,至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所以一来便找上他。
楼玄观将他迎到山中,又道:“刘兄弟为我道家七宗取回《道德经》,我与家师一直感激在心,可惜家师有要事离山去了,否则必定亲身致谢。”
单是他这般态度,便已让刘桑觉得,道家近来渐有复兴之象,乃是理所当然。
“此许小事而己,楼兄不用客气,”刘桑道,“不知取回《道德经》后,贵门七宗,可还有为经义之事相争?”
楼玄观苦笑道:“依旧争个不停,只不过以前是为如何从道德经之残本推出全义而争,现在却是为如何解释道德经的各种岐义而争,以前因为《道德经》不全,各宗只能自说自话,现在有了全本的《道德经》,变成逐字逐句的相争,好像还争得更厉害了,就在前几日,太上、清虚两位宗主,还为那句‘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差点打了起来,太上宗宗主说‘堂’是指印堂,此句点出的是练功心法,精气循任督脉而行,印堂为必经之地,精气穿印堂,透眼帘,过双目,有珠玉滚落之感,印堂可过不可守,守则气滞,此正合太上宗‘太上守心,唯心可守’之意,证明太上宗所修功法才是正道,其余皆是外法。清虚宗宗主说他放屁,‘金玉’顾名思义,实为钱财之意,钱财不过是阿堵物,‘莫之能守’,说的是钱财有若粪土,不可迷恋,此正合清虚宗清静无为之道,可见唯有清虚宗,才得道家真谛。两个老人相争不下,差点便要动手,还好众人拉了开来,只是同样的一句,一个理解为功法,一个说它是心境,偏偏听上去还都挺有道理,谁也不知哪个对哪个错,也就只好继续吵。”
嗯……我想也是!
对《道德经》,在刘桑上一世里,争了两千多年,也没有一个统一的定论,道家七宗拿到它不过一年,一下子哪里就能争出个名堂?
楼玄观道:“虽然还有许多地方弄不明白,但我们七宗的各种功法,其根源都在《道德经》,便如那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便是我天玄宗的立宗之本,单是补全这一句,对我宗各类心法,已是获益匪浅,取回《道德经》,各宗都受益良多,刘兄弟之大恩,我道家没齿难忘。”
“楼兄真的客气了。”刘桑道,“其实小弟此来,也有一件事,想要请楼兄帮忙。”
楼玄观道:“刘兄弟请说。只要能帮得上忙,为兄一定尽力。”
刘桑便将那张画有印记的宣纸取出,请他帮忙看上一看,弄清这是否是道家的符术。楼玄观接来一观,神情却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
刘桑道:“楼兄……”
楼玄观道:“刘兄弟,你可知道,你已经是第三个来御皇山询问此印的人了?”
刘桑错愕。
他问:“楼兄可否告知。前面两人是谁?”
楼玄观犹豫道:“事涉他人隐密,尤其是第一人,身份非同凡响。我们也不好多说,倒是第二位,乃是令夫人相熟之人。”
刘桑讶道:“我娘子认识的?”
楼玄观道:“实不相瞒。这第二人,乃是丹薰山流花派的渐月姑娘。”
花渐月?刘桑更是惊讶。
楼玄观道:“前些日子,渐月姑娘亦曾前来,求问这印记之事,当时家师亦是在场,这印记中,确实藏有我道家之秘符,只是它到底有何用处,我们也无法弄清,皆因它内中所藏。并不只是我道家的符,似还有兵家的阵,以及其它一些东西,我们只能看出其中符的部分,但单从这一部分。实无法断定这印记到底有何用处。”
刘桑道:“楼兄可否告知,抛开其它部分,内中所藏的‘符’到底有何作用?”
楼玄观将印记取来,仔细观察,道:“刘兄弟可曾听说过我道家的‘天象六符’?这六符,乃是天、风、雷、云、雨、气。按六符作用,可生出丽天、呼风、唤雷、聚云、落雨、散气六种变化,此印记所藏的,便是天象六符中的丽天之符。”
刘桑道:“我这里还有一个印记,内中所画之符似有少许不同,楼兄请再帮我看看。”又取出一张来,却是胡月甜甜身上的。
楼玄观看后,道:“此中所藏的,却是天象六符中的聚云符,天象六符从外形看去,大体相近,只有此许不同,外人根本难以辨认。”
刘桑问:“听楼兄所说,此前楼兄也曾见过两个类似的印记……”
楼玄观道:“那两个印记,其它地方与这两个完全一样,但所藏之符,一为散气符,一为唤雷符。”又道:“此外,这印记中,还有一些其它符录,却是连我与家师都认不出来,我们能够认出的,唯有这‘天象六符’。”
刘桑目光闪动:“既是天象六符,像这样的印记,会不会一共有六个?”一开始的时候,他本以为只有娘子身上有这个印记,没想到胡月甜甜居然也有,更没想到,到了这里一问,身上莫名出现印记的,只怕还有两人,而其中一个很可能就是花渐月。
既然有了四人,那是否还有更多?
楼玄观沉吟道:“刘兄弟可知道,这天象六符,其实亦是一体?我道家,本有八象之说,所谓‘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这八象,乃是天、风、雷、云、雨、气、日、月!因日月自有它的规律,凡人无法变迁,所以‘天象六符’只用其中六象,若是六象合一,还可生出更强大的效用,因是以‘丽天’为首,固又唤作‘真阳丽天’。这六符分开,乃是‘天象六符’,六符合一,便是‘真阳丽天符’!”
刘桑赶紧问:“那这‘真阳丽天符’又有何作用?”
楼玄观道:“毫无作用。”
刘桑错愕:“毫无作用?”
楼玄观道:“这‘真阳丽天符’可唤来真阳之气,令六象运行于其间,一眼看去,美仑美奂,我道家往往在乔迁又或大办喜宴之时,将它施展开来,宾客看去,只觉山中气象万千,华丽无比,但除此之外,真无其它作用。”
刘桑想了一想,道:“据我所知,此次云笈七夜,在最后一夜的云笈奇珍会上,会有一本……”
“会有一本《古符秘录》?”楼玄观苦笑道,“想不到刘兄弟竟也问到此事。”
刘桑道:“莫非花渐月姑娘和另外一人,也有问到?”
“正是,”楼玄观道,“《古符秘录》的出现,对我道家来说,事关重大,家师离山,正是为了此事。刘兄弟既然问起,在下也不相瞒,若是有《古符秘录》,这印记中未知之符,或可弄个明白,但要想弄清整个印记的作用,只怕仍是困难,皆因印记中,依家师判断,并不只藏有‘符’,亦藏有‘阵’,而我道家并不长于阵法。凭着一本《古符秘录》,最多只能弄清其中符的部分。”
刘桑对此却是早已了解,来扬洲之前,忧忧便已看出这印记里,藏有“古音移魂大法”中“阵”的那一部分。
楼玄观叹道:“家师曾言,这印记中,以符画阵,只怕是以前不曾有过的‘符’与‘阵’之结合,这印记,若非故弄玄虚的恶作剧,只怕便是某个旷古绝今的奇人异士所造。”
刘桑却是想着,事涉云笈七夜、道家消失数百年的秘传奇书、凝云城、狐族、流花派,依楼玄观刚才话语中所透露,甚至还包含了一个“身份非同凡响”的人物,要说这只是一个恶作剧,实难让人相信。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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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刘桑向楼玄观告辞,离开了御皇山。
他乖着英招,飞在高处,一边赶路一边沉思。
目前已经知道的是,中了那个印记的至少有四人,可以确定的是娘子和胡月甜甜,huā渐月的可能性极大,当然她也可能是帮别人询问,剩下一人虽然不知是谁,但想来,必定有着某个特殊身分,使得楼玄观必需替他(她)隐瞒。
而每一个中了这种印记的人,怕是都接到了云笈奇珍会的邀请,云笈王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按楼玄观的分析,就算得了《古符秘录》,只怕也难以弄清这印记的作用,但是事到如今,除了赴会,尽可能夺得《古符秘录》,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话又说回来,娘子、胡月甜甜、huā渐月都是女、女……母的(考虑到胡月甜甜),莫非这印记,只会出现在女子身上?
怎么想也无法理清头绪,就这般赶了两天路。
日近黄昏,英招飞在荒林上空,忽的,几道箭光疾射而来,又发出颤动的啸声。
箭本身是不会这样子响的,会发出如此锐利的啸声,自然是被改制过,也就是所谓的“响箭”。
响箭示警,不想让英招被箭射伤的他,干脆落了下去,前方,十几名骑马大汉呼啸而出,持刀持捶,满脸狰狞,为首的汉子大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果然是强盗。
响箭原本就是伏兵常用的工具。响箭一发,伏兵齐出,但因为军队更常用的是战鼓和号角,使用响箭的多半是打家劫舍的强盗,固而,这些强盗又经常被唤作“响马”。
这些人显然就是一伙“响马”。
为首大汉叫道:“小子,把你的英招交出来。”
原来是冲着他所骑的英招来的。
英招长有翅膀。等于是会飞的马,但普通马匪显然没什么机会得到它,就算是普通的富贵之家。也不允许养英招,私养英招,就跟私藏军械一般。等同于谋反。一支上千名骑乘英招的战士组成的飞骑,实是让人防不防胜,攻城拔寨时,更可从天而降,就算是皇城都无法挡住,固而,不管是和洲还是楚洲,对英招的管控都是极严。
这些人原本就是马贼,看到他独自一人骑着英招飞过,自然生出抢掠之心。
刘桑从英招背上跃下。道:“好说,好说。”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这些人是否藏有好酒好菜?这几天接连赶路,餐风宿露的,正好可以滋补一下。
这些马匪虽有十几人之多。且个个彪悍,但应该只是普通强盗,对付他们,应该是没有必要动用第四魂和魔神之力。
刘桑想着,干脆擒贼先擒王,先把这为首的大汉擒下。然后叫他们送上好酒好菜。于是装作战战栗栗、极是害怕的样子。
这些马匪见他吓得双腿发软,俱是哈哈大笑,浑不知抢劫的人,马上就要被劫。
为首大汉叫道:“把他的英招牵过来,看这小子白白嫩嫩,正好做成肉包,用来下酒。”
两名汉子正要冲上前去,突然间,寒意疾涌而来,他们赶紧抬头,立时看到一颗深蓝色的流星,还没等他们弄清这是什么,寒至极点的蓝色流星便已将他们吞噬,连地面都砸出一个坑来。
当那由冰冷火焰组成的蓝色流星出现时,刘桑便已知道这些家伙完蛋了,果然,他们马上就被轰成了渣。
英招受惊,振翅乱飞,刘桑大叫“糟糕”急急要追,受惊的英招就跟受惊的马一样,只顾飞逃,哪里还听他叫唤?一忽儿就飞没了影。
看着满地的渣渣,刘桑四处张望,还是找不到出手的人。
跟踪狂,偷窥狂,变态,绝对是个变态,5555,娘子,快来救我啊,我被变态盯上了……
远处,一个小女孩幸福地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又帮上爹爹了,我又帮上爹爹了……
***
马车驶入一城,来到一家客栈前。
小凰揭开车帘,夏萦尘方自探出头来,款款下了马车,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已是传来:“这不是萦尘妹子么?你我真是好久不见。”
夏萦尘蓦一抬头,却见一个手持折扇的青年立在那里,在其身后,还跟着一批侍卫,这些侍卫虎背熊腰,一看便知道是武学高手。
边上又有一名中年男子和一名老者,那中年男子锦衣玉带,鹰目勾鼻,给人一种阴险的感觉,那老者双手负后,立于阴暗处,常人纵然路过,也难以将他注意到,若非夏萦尘本身亦修至宗师境界,觉察到此老虽藏于暗处,不欲让人注意,那无形的气场,却在不经意间将周围所有人全都监察在内,只怕也难以发觉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老者,竟是一名擅于隐藏气息的高手。
夏萦尘露出讶色,道:“原来是大公子,想不到大公子竟也来到扬洲。”
说话间,夏召舞、胡翠儿、胡月甜甜亦下了马车,周围人来人往,见车上一下子就下来四位不可多得的美丽姑娘,为首女子更是美得有若国色天香,世所罕见,不由得纷纷看来。
持扇青年道:“原来召舞小妹也在这里,愚兄有礼了。”
夏召舞很想翻个白眼……你谁啊?不要给我哥啊妹啊的。
夏萦尘知道妹妹只怕早已记不得此人是谁,于是淡淡道:“妹妹,这位是西海镇越翼越公子。”
夏召舞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此人就是稚羽公的谪长子,被火炮轰死在羽城宫门前的越家二公子越子明的兄长。前些日子,稚羽公派出婚使。就是为他提亲。
夏召舞对他更无好感。
越翼乃是稚羽公之长子,曾几何时,亦是夏萦尘的追求者之一,那时候,夏召舞才十二三岁,自然是记不得这么个人。只是,越翼虽然献足殷勤。夏萦尘却始终是那般清冷,既未给他难堪,亦未特别优特。
他在西海镇。凝云城在徐东路,隔得较远,两人自然无法常常相见。虽然如此,越翼逢年过节便会派人送上礼物,再后来,便传来夏萦尘嫁予一农家小子的消息,越翼虽然大感不是滋味,却也毫无办法。
既然无法娶到姐姐,那能够娶到妹妹也好,于是前些日子,他告知其父,欲娶夏召舞。稚羽公一番计议,觉得流明侯虽是小诸侯,但毕竟是王族,两边亦是门当户对,若能借此将凝云城控制下的海路和玻璃生意接收过来。自然最好,就算不成,单凭夏召舞的郡主身份,也不会辱没越家,于是派人提亲,没想到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居然会被拒绝,事后稚羽公大是发火,越翼也觉分外的没有面子。
虽然如此,越翼毕竟是受过教养的公侯世子,喜怒不形于色,口称“妹子”、“小妹”做足亲切姿态,丝毫不落下礼数。
只是再一看去,夏萦尘风姿绰约,美貌竟更胜从前,虽是风清云淡,不苟言笑,却因其端庄,反更令人动心。而夏召舞亦是女大十八变,模样与其姐有相似之处,却因性格不同,虽无其姐不食人间烟火般的出尘气质,却更显活泼可爱,一笑起来,自自然然的露出两个小巧酒窝。
一个是以前追求未遂的意中人,一个有提亲被拒之耻,明明心中仍是恼火,但看到她姐妹二人,却仍是生出心动和不甘之感。越翼含笑施礼,做出磊落大方的样子。
夏萦尘虽对越翼没有多少好感,但两方都是侯门,对方又是摆足姿态,她自也不能无端给其难堪,于是淡淡回礼。越翼知她从来就是这个样子,倒也不觉有什么,只是旁边的夏召舞却连起码的礼貌都没有,径自与两只狐女在一旁说说笑笑,仿佛根本就没有他这么个人一般,令他心生愠意,眸中闪过一丝怒火,却转眼消逝。
以他的身份地位,还从来没有哪个女子,敢这般不给他面子。
越翼道:“萦尘妹子来到扬洲,莫非也是为了云笈七夜?”
夏萦尘轻淡淡的道:“正是!”心中暗凛,他们真的只是在这里“偶遇”的么?
越翼道:“愚兄正好也是为此而来,相逢不如偶遇,便让愚兄在此做个东好了。”
夏萦尘随意的客气一番,看向锦衣玉带的男子和立于阴影中的老者:“这两位是……”
越翼道:“这两位与你我一般,俱是和洲人士,这位是杳冥山‘杳冥既判’律吕原律先生,这位是月晦月老。”
律吕原笔直的立在那里,拱一拱手,月晦老人拂着长须,点了点头。
夏萦尘心中更凛,这“杳冥既判”律吕原在和洲亦是有数的高手,其“杳冥幽击法”号称冥武双修,在和洲无人不知。而这月晦老人之名,她以前从未听过,但她却可以肯定,这老者的实力,绝不在“杳冥既判”律吕原之下。
越翼道:“萦尘妹子请。”领头往栈内行去……
***
刘桑在黄昏中发力狂奔。
又在深山老林里到处乱窜。
那被人偷窥的感觉却是如影随形,怎么也无法摆脱。
他甚至跳入大江,顺流而下,结果也还是一样,不管那变态是谁,他跟踪的本事都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么可怕的一个人,却非要跟着他不放,每次他被敌人缠上,就抢先出手,却又从来不肯露下面,除了变态,根本就没有别的可能,刘桑越想越是恶寒,身为一个穿越者,不但掉下悬崖要不死,荒郊野外要撞上美少女洗澡,出门在外还要遇变态么?
前方是一座石城,他奔了进去,城内恰好是个集市,虽然已快天黑,人却依旧不少,到处都是摊子,还有许多和洲不曾见过的小玩意。他也没空去看这些,到处乱转。人越多的地方,越往里钻,被监视的感觉若有若无。
他发起狠来,直接往旁边一青楼钻去,你不是变态么?我看你跟不跟进来。
进入青楼之前,似乎听到集市远处有人大叫:“女孩子,你拿东西怎么不给钱?不要跑啊!”
他心想。不知是哪家的小女孩,拿东西不付钱,居然还逃跑?真是没有教养。也不知她爹是怎么教她的。
到了青楼里,被人偷窥的感觉竟然消失了,他心中狂喜。看来青楼是那人的弱点啊。嗯,仔细想想,那人为什么非得一直跟着我?多半是因为我玉树凌风太过潇洒人见人爱huā见huā开天生我才完美无缺,所以我不妨败坏一下自己的形象,说不定他(她)对我就再没有任何兴趣,嗯,决定了,就从这里开始败坏形象,为此,首先要做的就是找两个妞来****……娘子。你不要怪我啊,我是被变态逼的,这不没办法么?
一个涂脂抹粉,huā枝招展的女人迎了上来,甜甜腻腻的道:“哟。公子爷,第一次来么?”
刘桑身上鸡皮疙瘩乱起,跟着这女人转了一圈,只觉这些青楼女子不但比不了娘子,连小眉、小姨子、翠儿都比不了,大失所望。果然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没有到翠儿、召舞、小眉那一级别,根本就不算女人?
不知怎的,竟没有多少兴致,但好不容易,那种被人一直盯着的感觉才被摆脱,自然也不想出去,于是笑道:“不知楼中最漂亮的姑娘是哪位?”
那女人道:“自然是银huā姑娘,不过呢……”打量了下他。
刘桑立时会意过来,这女人不过是因为他不是熟客,不敢肯定他付得起那个价钱,于是嘿笑两声,往她手里塞了两个金锭,女人大喜过望,领着他往楼上走去,一边走一边扭着腰身:“银huā、银huā,有贵客到了……”
来到一红漆门前,敲了敲门,竟无人应,女人大声叫道:“银huā,银huā……”
刘桑却是皱眉:“你有没闻到什么?”
女人一个错愕,强行推开门去,紧接着却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刘桑冲了进去,却见地上倒着一具被人剥光衣服的女子尸体,这女子多少有些姿色,眼睛睁得极大,内中含着无限的惊恐,神情却是高潮后的满足,如“大”字一般张开四肢躺在地上,肌肤青一块紫一块,残留着被人凌辱过的痕迹,胸脯却像是被野兽啃食过一般,血肉模糊,极是残忍,腿间亦是鲜血淋漓。
一些人听到尖叫声,纷纷赶来,俱是惊慌,又有人赶去报官。
刘桑围着这死去的妓女转了几圈,看她满身伤痕,也不知死前受到了什么样的折磨,但神情间的满足感,与其说是身体的情欲得到满足,倒更像是某种药物的作用。
血丝未干,显然没有死去多久,再问起楼中之人,事前却是全无一人听到动静,众人都只以为银huā在她〖房〗中休息睡觉。再看周围,窗户俱锁,找不到被人闯入的痕迹。
本以为可以仗着自己的能力找出凶手,在这个时代扮演一下名侦探,谁知越问越觉离奇,而官差和捕快很快就要到了,作为目击者,官差一到,他不可避免的要被带到官府,风声再传回和洲,到时人人都知道和洲第一奇女子的丈夫在扬洲召妓,所召的妓又被人玩死,只怕各种谣言都会起来,那他真是无脸去见娘子,娘子也非把他休了不可。
赶紧趁乱逃走……我真是倒霉啊,被变态跟踪也就算了,逛个青楼都会遇到这种事情,仔细想想,来到这个时代,一共也就逛过两次青楼,一次遇到小王子那变态穿越者,一次撞上变态杀人狂在青楼杀女人,我怎么尽遇变态?
没天理啊没天理,难道我真的是穿越者之耻?
***
越翼于酒楼设宴,原本就是傍晚,要落脚休息,夏萦尘亦未拒绝。
宴中,越翼以两方都是要赴云笈七夜为由,邀夏萦尘一同上路,夏萦尘却不愿与他多作纠缠,欲婉言相拒。
越翼道:“我也知萦尘妹子一身本事,但是扬洲当前并不太平,几位姑娘尽是女流,这般上路,实有不妥之处。”
夏萦尘目光流动:“我一路而来,见扬洲秩序井然,何来不太平之说?”
“我说的不太平,倒不是说有什么战乱又或贼寇,扬洲自然也有呼啸山林的强盗,但寻常盗寇,自不会放在几位姑娘心上”越翼道“但据我了解,扬洲近日接连出了好几起血案,施暴者专门虐杀女子,其中既有贱籍,亦有行走江湖的侠女,虐后杀人,手段极其残忍,齐国官府倾力追查,却到现在也未能找出是何人所做。”
夏萦尘皱眉:“既有此事?”
越翼道:“这连环虐杀案的死者,甚至有抱犊山金霞夫人,金霞夫人因其放荡,在扬洲名声并非太好,却也是嫉恶如仇,且早已修到宗师境界,其‘三寸金霞法’掠空杀人,有若飞剑,却也被人虐杀,而凶手,到现在也都无法找出。”
另一边,夏召舞讶异的抬起头来:“金霞夫人?”
越翼道:“听说金霞夫人与令师月夫人交情匪浅,想来小妹也听过她的名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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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召舞对他喊自己“小妹”“小妹”的非常不爽,但是金霞夫人竟会被人所杀,更是让她惊讶。
金霞夫人与她师父月夫人确实是闺中秘友,两人少女时期便已结交,后因金霞夫人被其夫抛弃后,行事作风变得有些极端,一方面诛邪去恶,他人但有罪过,被她看在眼中,毫不留情,做得有些太过,四处树敌,另一方面,其私生活却又极是不堪,与不知多少男子传出绯闻,月夫人劝她多次,都无法将她劝动,金霞夫人反跟她疏远,连抱犊山都不让她上,两边渐渐的,再无来往。
虽然如此,夏召舞却也知道,师父极重感情,又知道金霞夫人以前并非这个样子,每每谈到这位闺中密友,俱是唏嘘。
对金霞夫人,夏萦尘亦是闻名己久,毕竟她是与妹妹的师父、灵巫山月夫人齐名的人物,这些年,金霞夫人虽然因性情大变,得罪了不少人,但她一身绝学,极是了得,其“三寸金霞法”更是见影杀人,没有多少人舀她有办法,想不到竟会被人所害,而且听越翼透露,死得还极是凄惨。
想不到扬洲,竟会有连金霞夫人都会被其所害的**出现……
***
刘桑在石城里四处打听,银花被人奸杀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这石城并不太大,一时间,人人都在谈论此事。
但他更是发现,这种事竟然并不只出现这么一起。这几个月里,扬洲各地,竟接连有二十多名女子被人奸杀,凶手到现在都未找出,换句话说,这竟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继续打听下去,发现这些死者也有相似之处。要么是来自青楼,要么原本就声名狼藉,都不是什么良家女子。虽然到处都是谈论此事,但平民老百姓谈到这些女人的死,竟是以幸灾乐祸居多。
刘桑自然幸灾乐祸不起来。就算是些风尘女子又或是不良妇女,让她们死得这般不堪,死后不但没有人同情,反而要被各种谈论,这也未免太过了。更何况,其中大部分女子,所谓的声名狼藉,其实也不过就是私生活放荡,并没有伤害到别人。
只可惜,虽然心中同情。但这里是扬洲,又不是和洲,自然轮不到他来管,何况他还要赶去跟娘子会合。
发现那暗中偷窥自己的目光已是消失,那跟踪狂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他甩掉。他赶紧趁夜离开,免得再被那变态缀上。
石城集市里的一角,可爱的小“变态”正盯着摊子上的好多玩具。
摆摊的大叔道:“小妹妹,有什么喜欢的吗?”
小“变态”抬起头来,指着其中一个泥娃娃……这泥娃娃很像爹爹。
摆摊大叔将泥娃娃取下,递了过去:“啦。一个只要……”
小“变态”抢了过来,撒腿就跑。
摆摊大叔大叫:“喂喂,小妹妹,你给钱啊……”
小女孩嗖的一下就没影了……她没钱!
***
刘桑逃出石城,更不敢停,一方面是失了英招,这般翻山越岭的,不加快速度,很难赶上云笈七夜,另一方面,是希望离那跟踪狂、偷窥狂的变态越远越好。
就这般连日带夜,不断狂奔,路上也只吃些随身携带的干粮,连着赶了两天,终是困了乏了。
进入一处荒林,心中想着,这下子,那跟踪狂应该是再也跟不上他了吧?
正想要找个地方休息,前方忽的传来声音,他想着那是什么?掠了过去。
却发现前方的草地上,躺着两个女人,那两个女人衣裳尽解,在地上扭动挣扎,脸上是愉悦到极点的满足,却又间杂着无法忍受的痛苦。
两个并排躺着的女子,怎么看都是在被人奸淫,但是她们身上并没有男人,有的只是“人影”。
一块连成一片的黑影,贴在她们裸露的身体上,不断扭曲,而她们的胸脯和身体也随之颤动,一眼看去,就像是刘桑在上一世里,背着父母在房间里用电脑偷偷玩的h游戏,在“凌辱”时,把男性角色调成了透明的阴影,于是可以更清楚的看到女性角色的身体和动作。
此时此刻,这两个女人和她们身上的阴影,给他的感觉就是那个样子。
虽然只是非现实的h游戏,但那个时候的他,还只是个对性有着各种懵懂和幻想的初中生,刚刚摆脱“小孩子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这样的奇怪认知,对女性身体毫不了解,却又有着莫名的渴望,所以就算是个虚假的3d情景,也看得如痴如醉。
但是现在,在现实中看到如此怪异的事,唯一的感觉就是头皮发麻。
此时仍是白天,流移的阳光从树枝间照下。这两个女人显然也不是什么正经女子,迎逢间,身体自然的透露出对这种事的老道和饥渴,脸上是春梦般的痴与醉,眼眸深处却又深藏着恐惧。
这怪异的阴影,给予她们极大的快感,让她们的身体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是无法理解的现实,却又让她们从内心深处感到害怕。
心是害怕的,身体却因为无法控制的本能而扭动,肌肤泛起一颗颗粉红的颗粒,春水汩汩的流着。
明明像是一块倒影,那阴影却在不断的用力,两个女人皮肤开始出现青痕,愉悦与痛苦交织在一起,就像是天堂与地狱的混合,眼睛都开始翻白。
是要救她们,还是不救她们?
要救的话,又应该怎么救?
一时间,刘桑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个女人却已发出凄厉的惨叫,她们的胸脯出现血迹。就像有看不见的野兽,在将她们那最为娇嫩的地方一口一口咬下,她们的身体开始抽搐,喉间发出呜咽的干哑声。而她们胸脯被啃下的血肉,却像是被那阴影“融”掉一般,消失不见。
刘桑将手一招,红蟾玄功闪电般击向阴影。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从内心深处,他就不想让这东西存留在这个世界。再看这两个女人。与青楼里那个银花几乎一模一样的死相,毫无疑问,这阴影就是连环杀人案的真凶。一个到处虐杀女人的怪物,让它留在这个世上,还不知要祸害多少良家……咳,不良妇女。
闪电般的一拳击出,那阴影却是快速一扭一折,刹那间掠至他的前方,一条黑影沿膝而上,一下子就扼在了他的咽喉。
他大吃一惊,如此快的速度,远远超出他的意料。
他只能强运魔神之力。护住自己咽喉。
阴影中传来“咦”的一声,显然是因为未能直接扼死他而感到惊讶。
手一般的黑影将他拎得越来越高,刘桑只能徒然挣扎,怎么也无法摆脱。这般下去,除了死在这里。再无它途。
就在这时,一道火光从高处疾冲而来,轰向阴影,阴影诡异的一扭,发出阴阴的怪笑,魑魅一般闪入乱林。消失不见。
刘桑跪倒在地,使劲的咳着,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他刚才明明已经激活了第四魂,魔神之力护身,竟还是差点被它扼死。
我到底犯了什么煞,接二连三的遇变态?
面前光影幻动,他吓了一跳,以为那怪物又窜了出来,抬起头来,却看到一个身穿雪白衣裳的美艳女子,从空中慢慢的飘下。
这女子,穿的是石青刻丝洁白褙裙,衣襟从双肩垂下,掩过**,内中露出一件淡红色的白牡丹绣花中衣,粉底白花,富贵端庄,中衣的领口遮住似乎不够饱满的酥乳,再露出一小截金丝内衣,此正是“三重衣”的正统穿法。
她的下裳亦是粉红色的,如嗽叭花一般,只在小腿处露出叉口,内里有一件灰色袄裤,褙裙的下摆在腹间略一交叠,便往两边开叉,在身后轻垂于地,白裙、粉裳、灰裤,恰恰也是三重颜色。
她的腰间,系着五彩蝴蝶鸾绦,腰侧的五彩蝴蝶结上,又挂着一颗淡黄色的琥珀,头上则是叠拧式的随云髻。
在这种荒郊野外,却还穿得如此雍容华贵,渀佛不是行走于荒林,而是赴着宫廷盛宴一般,在他印象里,唯有娘子会这样做,只是娘子喜着曲裾深衣,与这人华贵褙裙的样子颇有一些不同。
美艳女子看他一眼,道:“你可还好?”声音虽然清淡,却也带些温柔。
刘桑知道,适才多半是她出现相救,否则自己已经死翘翘了,不过这人竟能以神秘的玄火把那怪物吓走,看她本事,只怕比娘子还要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立了起来,抱拳施礼:“多谢夫人相救!”
美艳女子看向地上两具尸体,眸中闪过一丝哀伤。刘桑正自想着,莫非她与这两个女人认识?
美艳女子却已道:“萍水相逢,不忍见你死于无辜罢了,你若要谢,便帮我将这两人埋葬,免得她们受辱而死,还要曝尸荒野。”飘身欲走。
刘桑这才知道,她并不认识这两个女人,大概是天性心软罢了,赶紧叫道:“夫人。”
美艳女子顿在那里,盈然回身:“何事?”
刘桑道:“夫人能不能告诉我,刚才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美艳女子道:“并非怪物。”
刘桑道:“不是怪物,难道还是人?”
美艳女子道:“勉强来说,也可以算是人。”
那个也算是人?它要是人,那我就是怪物了!
还想追问,美艳女子已道:“荒郊野外,极不安全,你最好不要留在这里。”
就这般飘然而去……
***
刘桑挖了个坑,将那两个女子的尸体一同埋葬,做了个简陋的墓碑。
那阴影一般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却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个女人胸上的肉都被它的“吞”了,就像青楼里的银花一般。
虽然又累又饿,却已无心在这种地方停留,他继续往前赶路,同时在心中想着:“单靠第四魂,果然还是不行的,先不谈对身体的负作用。激活第四魂本身就要有一个过程,如果我一出现在那里,那怪物马上就朝我出手。只怕我当场便已死在那里。”
只是,不依靠第四魂和魔丹,只靠自身实力的话。虽然他已极是勤勉刻苦,体魄也还是无法一下子就上去。
似这般又赶了一天的路,虽然体力已是难以支撑,偏偏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干粮也已经吃光了。
正值无奈之际,前方突然传来肉香,他心中一喜,赶紧掠了过去,见那里有一个破旧神庙。
进入庙中。却有一个矮壮的青年,正在烤着好大一只山猪。香气扑鼻,心痒难耐,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厚脸皮的道:“能在这种地方相遇。也是一种缘分,兄台可否分些好味予在下?”
矮壮青年将他打量了一下,也不多话,挚出一把解牛刀,直接劈下一条猪腿,道:“请。”
刘桑接过猪腿。坐在旁边,又见此人身后还放着一柄厚重的大刀。能够使用这般厚重的大刀,看来这人也不是寻常人物。肚子咕咕的叫,他赶紧开吃。
矮壮青年又切下一腿,自己也吃了起来。
吃了个饱,刘桑看去,见这人已取出一张地图,仔细看着,显然是要弄清接下来该往哪条路走。刘桑本有过目不忘之能,见地图上画着一个圈,一眼看出它正是自己要去的地方,讶道:“兄台莫非亦要去参加今年的云笈七夜?”
矮壮青年错愕的看他一眼,道:“正是。”
刘桑笑道:“小弟也正好往那个方向走,或可一同上路。”
矮壮青年见他十六七岁的样子,比自己小上许多,道:“听小兄弟的口音,不像是扬洲人士?”
刘桑道:“嗯,在下刘桑,我是从和洲来的。”又道:“兄台的口音也与本地人有很大不同。”
矮壮青年道:“我是从东雍洲而来。”
东雍本是禹贡九州中的雍州,刘桑心想,从东雍来到这里,也算是千里迢迢了。又问:“兄台贵姓?”
矮壮青年道:“屈!屈汩罗!”
刘桑对东雍的时局和风俗习惯,亦有许多好奇,便向他打听,屈汩罗口才并不算好,却也健谈,夜色已黑,两人闲来无事,就在这庙中彼此交谈,倒也投缘。
休息一夜,第二日,两人便结伴上路。两人各施纵提之术,刘桑不欲让人高估他的本事,自然未使用第四魂,况且它原本也就不可多用,若是以之狂奔半日,瘫软在地,反更让人笑话。
虽然如此,夏萦尘教给他的青烟纵原本就是出类拔萃的轻身功法,再配上龙蛇八术中的“旋云龙腾术”,速度自也不慢。
本以为屈汩罗的速度不见得能够快过他,谁知屈汩罗提气而行,既似足不点地,虽是与他并肩,却明显留有余地,乃是刻意等他,一整日下来,俱是如此。
刘桑自忖,虽然他没有使用第四魂,但因在修炼的过程中,不断将魔丹里的魔神之力转换成自身精元,在年轻人中,其精气已是相当深厚。
如果说,屈汩罗习有比青烟纵更了得的纵提之术,虽然会令人惊讶,却也绝非不可能,但那也只能够在短时间内超过他,像这般,背着一柄厚重大刀,与他比拼脚力,一整日下来都绰有余力,那就绝不只是功法上的优势,而是境界本身的差距。
刘桑立时知道,此人已是修至宗师境界。
看他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便已修到宗师境界,虽然不如娘子,却显然要胜过那被称作“楚洲小剑圣”的倪金侠,刘桑心知,就像娘子在和洲,倪金侠在楚洲一般,屈汩罗在东雍洲绝非无名之辈,就算在八大洲上,也称得上是年青一辈的佼佼者。
虽然比我家娘子还差了点!刘桑颇为自得。
屈汩罗却也暗自惊讶,这少年起码小他**岁,其纵提之术快若电光,又似御风而行,这也就算了,毕竟纵提之术本身只是“术”,能够习得如此出色的纵提之术,只能证明这少年有着不一般的来历,若不是出身于名门大派,那便是门阀世家,习有一般人很难接触到的上乘功法。
但是,比起刘桑所用的纵提之术,其精气之悠长,更让屈汩罗惊讶,竟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屈汩罗清楚的知道,自己十六七岁时,绝无如此浑厚的精气。若不是修到宗师境界后,精气本身又会有质的飞跃,自己只怕无法跟上他的速度。
人力有时而穷,刘桑自身精元,未修到屈汩罗那般层次,一整日下来,开始有些支撑不住。恰好,前方小镇已是出现,两人便加一口气,赶到镇上。
此时正值下午,日头未落,两人找到镇上唯一的一座酒楼。
方自登上酒楼,刘桑眼睛一亮,皆因他已看到,前两日救了他的美艳女人,在楼上一角自斟自饮。毕竟是救命恩人,他隔空施了一礼,点酒菜时,遥遥一指,朝店小二道:“那位夫人的酒菜算我账上。”
美艳女子听在耳中,也未多说什么,略一额首,算是致谢。
刘桑喜欢凌窗而坐,便与屈汩罗寻一靠窗位置坐下,上了一盘牛肉,三盘配菜,两壶花雕。
刘桑原本就很少喝酒,偶尔喝上一些,还是蟾宫里清制的花酿,香而不浓,于是慢斟慢饮。屈汩罗却是酒量颇好,与刘桑对饮几杯,嫌他喝得太慢,干脆自己舀碗,大口喝下。
酒到半途,有两名汉子突然冲了上来,一名手持狼牙棒,一名手持雁翎刀,朝屈汩罗喝道:“姓屈的,还我师兄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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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酒客见有人寻仇,纷纷散开。屈汩罗手持大碗,淡淡的道:“我杀的人太多,你们师兄又是哪个?”
其中一人恨声道:“齿尚门‘野虎’屠禁,你可不要说你忘了。”
周围酒客小声议论,原来齿尚门门主屠禁竟已被人宰了?这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屈汩罗哼了一声:“为免麻烦,我还特意找他签了生死状,生死各安天命,结果麻烦还是要找上门么?”
手持雁翎刀者惨然一笑:“若不让你授首,如果对得起屠师兄留下的孤儿寡母?”脚步一错,雁翎刀劈出凌厉刀光,斩向屈汩罗脑门。
明明只是坐着,屈汩罗却将手一摆,厚重大刀刹那间斩断雁翎刀,刀势一转,刀身狠狠拍在那人胸膛,那人惨哼一声,竟从楼梯滚了下去。
持狼牙棒者没有想到同伴败得这么快,咬着牙,狼牙棒挟着劲气,横扫而来。
刘桑持杯摇头……这两个人的层次,最多只相当于黛玉宝钗那一级别,连准宗师级都算不上,纯靠着一股胆气,如何会是屈汩罗对手?
当然,他们显然也不指望自己真能复仇成功,所以还藏有后招。
窗口突然爆出剑光,直刺屈汩罗身后。
这两个人当面挑战屈汩罗,最厉害的第三人藏于窗外,伺机出手,想的确实是好。
刘桑却是继续摇头……这第三人最多也就是召舞小姨子那一层次的准宗师级别,他与屈汩罗原本就对窗而坐,就算不动用第四魂,也凭着自身的强大感知力,早就觉察到外头有人,已修至宗师境界的屈汩罗,怎可能感应不到对方的杀意和气机?
果然,屈汩罗怒哼一声,一掌拍中狼牙棒,大刀闪电般一转。直接劈向持剑的第三人。
明明这第三人出手极快,他的动作却是更快。
刘桑知道第三人要完蛋了,前两人正面挑战。屈汩罗并未动怒,也不想杀他们,第三人出现时,他的杀意明显提了起来。显然是厌恶这等偷袭暗算之徒。
凌厉的刀光眼看就要劈中第三人脑袋,却又滞了一滞。
第三人厉声叫道:“还我夫君命来。”竟对头顶的刀光看也不看,剑光直刺屈汩罗心脏。
屈汩罗大刀一抽,急忙闪避。
刘桑却看得惊奇,窗外的暗算者竟是一个女子。颇有些出人意料,但换作是他,就算出手的是女人,也先杀再说。谁知屈汩罗却一下子变得头疼起来,只是凭着身法,快速闪躲。
那女子身披麻衣,竟是奋不顾身,招招夺命。显然便是“野虎”屠禁的妻子。刘桑心想。莫非屈汩罗跟她有一腿,就是为了与她之间的私情才杀屠禁?只是继续看下去,发现并非如此,屈汩罗的样子,与其说是与她有私情,倒更像是不想跟女人动手。
原来他还是怜香惜玉。见女人腿软型的?刘桑大是惊讶。
屠夫人如狼似虎,冲在前头。持狼牙棒者趁机出手,屈汩罗就算再厉害。在不出手伤女人的情况下,一时也不免遇险。眼看这般下去不是办法,屈汩罗终于发起狠来,身子一旋,大腿踹去,踹中持狼牙棒者,那人喷出鲜血,竟将刚好跃空而起的屠夫人撞出窗外。
刘桑往窗外看去,见持狼牙棒者已是奄奄一息,屠夫人居然又站了起来,不顾一切的要冲上楼来,报杀夫之仇。
就算是这种情形,也要对女人留情么?刘桑大感无奈,这样下去,岂不没完没了?于是双手一划,划出一个圆来,内中四气涌动,喷薄而出,他喝一声“破”,屠夫人立时倒了下去。
屈汩罗向刘桑看来,刘桑耸了耸肩:“让她睡一会。”
看到刘桑好笑的样子,屈汩罗苦笑道:“我向我娘发过誓,绝不伤害女人。”
刘桑正自想着,这算什么?身边香气一卷,却是那一直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的美艳女子飘了过来,盯着他:“你是阴阳家的人?”
刘桑干咳一声:“略有些渊源。”
美艳女子从窗口看向倒在街上昏睡不醒的屠夫人,沉吟道:“她的本领虽是不济,却也至少接近宗师境界,你虽是趁她不备,但能够催动五气,直接破入她的护身气劲,拢乱她体内五行,令她昏睡,你的咒术着实不弱。”
刘桑心中一凛,他确确实实是动用了魔神之力,但除阴阳家外,大多数人对咒法并不了解,自也看不出其中虚实,只觉得跟魔术一般,但这美艳女子对阴阳家的咒术,却显然有许多了解。
他谦虚的道:“只是略懂,略懂。”
美艳女子看看他,又看看屈汩罗,略一思索,忽道:“你们可愿意帮我追杀那无端杀害许多无辜女子的凶徒?”
刘桑与屈汩罗对望一眼,刘桑挠头道:“那凶徒一路虐杀,天怒人怨,要是能帮得上忙,当然是好,但是我们还得赶去涂山……”
美艳女子目光微动:“你们莫不是去参加云笈七夜?”
刘桑错愕道:“正是。”忽的想起,那阴影般的怪物在石城虐杀青楼女子银花后,又在他前往涂山的路上,虐杀了那两个女人,而这位夫人显然是在追踪那怪物,却又在这里被他遇上。
于是道:“难道那凶徒也是往云笈七夜而去?”
美艳女子道:“正是。”又道:“我猜他的目的地并不只是涂山,多半还要去涂山更北处的桃丘,桃丘乃是狐族于扬洲的重要据点,在云笈七夜后,桃丘亦有一盛会……”
刘桑动容道:“美月?”
美艳女子讶道:“原来你也知道?”
刘桑毅然道:“既然是顺路,自无问题,夫人但有用我之处,只管开口。”又看向屈汩罗:“屈兄?”
屈汩罗道:“你们说的凶徒,可是那专门虐杀女子,连抱犊山金霞夫人都被他害死的奸人?若是他的话,只管算我一份。”
刘桑道:“正是。”又看向美艳女子,道:“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美艳女子略一思索:“嫦!”
刘桑道:“原来是嫦夫人!”心里却想着,这个只怕不是真名。
屈汩罗道:“不知要如何帮上夫人?”
嫦夫人见周围一团混乱,道:“我们且先离开这里。”
刘桑直接往柜台放了一颗金豆。与他们一同离开。
出了镇子,嫦夫人袖子一挥,一条绸缎飞出。在他们面前幻大。
她飘身而上,道:“上来。”
刘桑与屈汩罗纵了上去,绸缎竟截着他们飞过山岭,飞往远处。
刘桑讶道:“这莫非就是道家所铸的法宝?”
嫦夫人道:“正是。我与道家玄关显秘宗宗主有些渊源,这飞天绫便是他所赠。”
与刘桑上一世看到的许多小说里,神兵法宝乱飞有着很大不同,在这个世界里,阴阳家精通咒印。道家精通符宝,两家都秘而不藏,论起神兵法宝,刘桑见到最厉害的,便只有小婴和忧忧所用的梦幻灵旗,梦幻灵旗确实强大,但它在这个世上,几乎是绝无仅有。
而次一级的神兵。便是天地五剑。又或是召舞小姨子所用的那条彩带,但那跟梦幻灵旗比起来,也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至于法宝,到目前为止,他还真是只看到这个飞天绫。
当然,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他问:“夫人。那凶徒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是那个样子?”
嫦夫人凝重的道:“你们可曾听说过‘乱日**’?”
刘桑正自摇头。屈汩罗却已失声道:“‘乱日**’子晕傲?”
刘桑小小声问:“他是谁?”
屈汩罗低声道:“十几年前,他也是八大洲上众人公认的大宗师之一。只不过,虽然多数人都认为他已修至大宗师,但如虚无道人、‘火皇’姜狂南等几位大宗师,都不认为他已修到大宗师境界,而认为他不过是修了某种邪功异法,才成就一身超凡的实力。但不管大家认不认同,至少,众人都承认,他是拥有大宗师那一级别的实力的。”
嫦夫人道:“宗师与大宗师之境界,源于道家的‘人法地、地法天’之说,但也有一些奇功异法,走的并非这条路子,就比如阴阳家的咒术,若是有人单修咒术,或可修到能与虚无道人、姜狂南那种级别的大宗师较量的地步,但从境界而论,他却未必能够算是大宗师。又或道家有人单凭炼宝之术,炼出一身可以跟几位大宗师一战的神奇法宝,抛开这些法宝,他最多只在宗师境界,那他是否算是大宗师?”
刘桑点了点头:“大宗师之境界,可以纯凭个人的精气神,与天地交感,乃是天人合一之神秘境界,修的是自身,假以外物,自然不能算数。不过阴阳家的咒术,若要修到能与大宗师一战的层次,施术者也必须要修到天人交感、借天地之力为己用的地步,那同样也可算作大宗师。”
虽然与“东圣”尤幽虚交手时,他第四魂完全激活,整个人都陷入疯狂,但尤幽虚与“二十八宿”交手的过程,他却是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以尤幽虚为中心,那天旋地转的感觉,便是其与天地甚至是宇宙之间的交感。
而在模糊的记忆中,他也记得,那个时候的他,差点就要死在尤幽虚的拳下,后来凭着疯狂吸收方圆十几里内的怨气,才最终战胜尤幽虚。
而他吸引怨气为己用的过程,可以算是一种比较另类的“天人交感”。
嫦夫人看了刘桑一眼,面现讶意,这少年不过才十几岁,居然便能明白大师宗之境界乃是“天人交感、借天地之力为己用”的道理,实有些不可思议。
屈汩罗道:“说起来,子晕傲之所以被称作‘乱日**’,便是因为他四处奸淫,而被他奸淫至死的,却也多是荡妇和青楼女子。”
刘桑一震,道:“难道这一次,便是他再次出山作粜?”
屈汩罗摇头道:“应当不是,子晕傲之所以被认为拥有大宗师级的实力,是因为他曾接连两次,分别从当今世上公认的两位大宗师手中逃脱。子晕傲专一奸杀女子。终于惹怒了当今世上七位大宗师中的两位女性,亦即双月华明珠和‘仙棋’单天琪,这两位。在十几年前便已修到大宗师境界,两人分别出手,却都未能击杀子晕傲,正是因为能够接连从两位大宗师掌下脱身。世人才认为子晕傲也已修至大宗师境界,要知道,以往大宗师之间的交手,往往都是非死即残,能在那种实力的高手全力出手之下。平安逃脱,怎可能不是大宗师?但双月华明珠与单天琪,这两位举世公认的大宗师,却又明言子晕傲绝未修到她们那般境界,没过多久,连虚无道人也放出话来,说子晕傲并未修成大宗师,但虚无道人不曾与子晕傲交过手。为何如此肯定。他却并不解释。”
刘桑淡淡的道:“不用解释,就凭子晕傲连着与两位大宗师交手,最后都能平安逃脱,他就绝不可能到达这般境界。”
屈汩罗讶道:“这话怎说?”
刘桑道:“有人说过,一旦修到那种天人交感的境界,便更加明白宇宙之宏大和自身之渺小。他们已看到宇宙奥秘的一部分,却又无法一窥全貌。就好像看到了一个动人的女子,虽然知道她有着怎样不可思议的美貌。却又被薄纱遮住,于是生出无论如何都要将它揭开,把她看个剔透的冲动。又像是一幅画有宇宙中所有秘密的画,他们只看到了一角,但正因为看到了一角,于是,这幅画对于他们来说,有着其他人无法想象的诱惑力。所谓大宗师,就是那窥见宇宙一角,却又无法一窥全貌的人,在他们内心深处,有着想要看清更多的冲动,于是,当两个大宗师撞在一起的时候,将不可避免的战斗到底,因为每一个人看到的那一角,都是不一样的,他们渴望知道对方所看到的那一角,所以,大宗师之间的战斗,是轰烈的,却也是悲哀的,因为那样子的战斗,注定了至少一人非死即残的结果。几十年前,世上还有二十几位大宗师,但是现在,宗师级别的高手越来越多,大宗师却死得只剩寥寥几人,便是这个道理。”
扭过头去,发现嫦夫人和屈汩罗都极是震惊的看着他,赶紧补上一句:“咳……别人跟我说的。”
嫦夫人沉吟道:“这话倒是不错,以往,有些人一修至那般境界,便前去挑战举世皆知的大宗师,其结果往往是一死一活,甚至是同归于尽,想来便是因为无法抑制这股想要知道更多奥秘的冲动,也正因此,大宗师级别的高手总不见多。”
刘桑想起,娘子的曾祖母“紫凤”夏凝就是,刚一修至大宗师境界,便去挑战虚无道人,被虚无道人的“大虚空”击伤,虽然未死,几十年里,却也差不多成了废人。
屈汩罗道:“换句话说,正因为子晕傲与两位大宗师交手,却还能够逃脱,反而证明了他绝未到达大宗师之境界?”
刘桑道:“想来,也是因为子晕傲虽然从双月华明珠和单天琪手中逃脱,但他并未用出超出宗师境界,让这两位大宗师理解不了的功法,所以她们两人才肯定子晕傲绝未突破宗师境界。但反过来说,虽然没有修到大宗师,但子晕傲毕竟曾在两位大宗师的追杀下从容逃脱,所以他必定习有什么奇门异法,以至于连双月华明珠和单天琪都舀他毫无办法。”
又问:“这子晕傲最后下场如何?”
屈汩罗道:“子晕傲虽然接连从两位大宗师手中逃脱,但他后来又在扬洲犯事,当时还是大齐皇帝的‘火皇’姜狂南带其座下‘日火侵天剑’北野树、‘月火蚀地刀’南明娇两大高手,以及其精心栽培出的一众狂火斗士,不断围剿,最后姜狂南亲自出手,终于成功诛杀子晕傲。”
刘桑道:“原来如此,若是‘火皇’亲自宣布子晕傲被其诛杀,那想来不会有假,难怪你说应该不是子晕傲。”
屈汩罗道:“自姜狂南宣布‘乱日**’被他诛杀后,到现在为止,子晕傲确实有十来年不曾再出现过。况且,子晕傲虽然奸杀妇女,但以往并不曾吃人的……的……”嫦夫人在这里,他不好意思将“乳”字说出。
嫦夫人却道:“不,这一次为非作歹的,只怕就是子晕傲。”
屈汩罗错愕。
刘桑讶道:“难道‘火皇’根本就没有杀他?又或是‘火皇’虽然出手,但他暗中弄计逃脱,就连‘火皇’也被其瞒过?”
嫦夫人道:“不,若我所猜无误,‘火皇’确实是杀了他,只是子晕傲肯定是修有某种奇功,虽然死了一次,竟能再次复活过来。”
刘桑与屈汩罗目瞪口呆……这就比“火皇”姜狂南暗中将其放过,更加的不可思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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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夫人道:“‘火皇’姜狂南确实曾出手击杀子晕傲,这一点肯定不会有错,以他的身份,若是他声称子晕傲已被他杀死,结果事后子晕傲却再次出现,那他岂非大失颜面?但是子晕傲当时虽死,事后只怕已是再次复活,只是虽然复活,却依旧重伤,所以这十几年间,一直藏匿起来。”
又道:“据我所知,有一种奇功异法,唤作‘蚀魂大法’,可以将自身魂魄炼成一种接近于邪魔的状态,子晕傲肉身虽然被杀,但他的魂魄未散。”
她看向刘桑:“你那个时候看到的阴影,其实便是他邪魔化后的魂魄,不过这种状态,原本是不能持久的,毕竟失了肉身,就算魂魄能够靠着魔化一时存留,用不了多久,也会魂飞魄散,而他竟能够以蚀魂度过十几年,应当是有人一直在暗中助他。而他之所以要啃食那些女子的、的……很可能是为了重塑肉身。”她脸颊微红,也不好意思将“乳”字说出。
看到她与屈汩罗都有些尴尬的样子,刘桑心想,莫非这两个人,一个还是处女,一个还是处男?
刘桑大概有些明白过来:“夫人让在下来帮忙……”
嫦夫人道:“据我说知,阴阳家的一些咒术,是直接攻击三魂七魄的,是也不是?”
刘桑点头:“确实,阴阳家藏有摄魂、锁魂之术的咒术,不过对于普通敌人,伤害其身体又或五脏六腑,实要比攻击魂魄简单和容易得多,所以这类术法,往往用得较少,并不如何实用。”
嫦夫人道:“你可会?”
刘桑拂须……咳,没有须,微笑道:“略懂,略懂。”
嫦夫人见他颇为自得的样子,看来并非真的只是“略懂”。于是道:“我也曾几次追上他,只是每次都拿他没有太多办法,他现在只有蚀魂。没有肉身,普通的五行玄气纵然轰中他,也很难有什么效果。此外,正因为他的肉身还未塑成。无法锁定他的气机,也很难追踪得到它。”
刘桑会意过来:“夫人放心,在下正好会一些锁魂定魄的咒术,希望能派上用场。”
嫦夫人大喜:“只要你能将他的魂魄困住,我当能毁去他的蚀魂。令他真正的魂飞魄散,再也无法为非作歹。”
飞天绫载着他们,继续往前飞去……
***
飞天绫载着他们,连夜赶路,来到前方山城。
屈汩罗道:“要怎样找到子晕傲?”
嫦夫人道:“此城乃是前往涂山的必经之路,子晕傲很可能会在这里作案。”
刘桑讶道:“听夫人所说,夫人已是几次将他截住,向他出手。只是未能将他杀死。这样他还会出现?”
嫦夫人道:“子晕傲为人极是猖狂,当年,他惹上双月华明珠,惹上‘仙棋’单天琪,却还敢在齐国都城犯案,只以为谁都拿他没有办法。由此可知他的嚣张气焰。他现在再出江湖,以他连金霞夫人都能害死的本事。若是低调一些,哪会被人抓住线索?但他就是要这般猖狂。短短两三个月里,便弄得天怒人怨。以他的心性,既知有人在追捕他,反要更加嚣张,除非不路过这里,只要经过这里,犯案的机会极大。”
刘桑道:“夫人既然在追捕他,可否将他这些日子所犯案子的日期和死者一一告知?”
嫦夫人道:“子晕傲此次出现,到目前为止,已害死二十七人,第一个害死的便是抱犊山的金霞夫人……”将死者的日期和身世一一说出。
刘桑一阵细思,道:“奇怪。”
嫦夫人道:“何事奇怪?”
刘桑道:“这二十七人,虽然莫不是声名不太好的荡妇又或是颇有艳名的妓女,但真正名震江湖的,其实还是第一个被他害死的金霞夫人,其他的,纵有名气,也多是一些不曾习过功法又或是本领不济的寻常女子。以金霞夫人的本事,只怕已是接近大宗师的修为,子晕傲既有本事奸杀金霞夫人,以他的嚣张气焰,在金霞夫人之后,应该会选择一些更有名气、实力更强的江湖女子。”
想了一想,忽又向嫦夫人问道:“不知夫人,觉得自己与金霞夫人的本事孰强孰弱?”
嫦夫人轻叹一声:“当在伯仲之间,若是两人交手,她难以胜我,我也胜不了她。”
刘桑见她答得这般干脆,心想她与金霞夫人莫非认识?
屈汩罗却是心中一凛,抱犊山金霞夫人与和洲灵巫山月夫人齐名,俱被认为,最有希望成为当今世上的第八位大宗师,嫦夫人竟有这般自信,可知其实力,只怕也已是准大宗师的级别。
刘桑道:“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子晕傲既然有本事奸杀金霞夫人,为何夫人你几次将他截上,他却都要逃走,不直接害死夫人?”
屈汩罗心想,这一问果然是直击要害。
嫦夫人沉吟许久,终是长叹一声:“我虽有些猜测,但人死为大,我也不想多说什么,此事还是莫要深究。”
刘桑心想,看来金霞夫人与子晕傲之间,怕是另有隐情,嫦夫人所说的“人死为大”,只是不愿意损害金霞夫人死后的声名。
他思考一番,道:“从这二十七人死亡的时间来看,子晕傲作案的时间越来越密集,而作案的人选也越来越不挑剔,与其说是气焰嚣张,倒更像是不得不尔,而从地点分析,他确实是在接近涂山和桃丘,看来他在这里再次作案的可能性,确实极大。”
嫦夫人道:“我们就在这里候着他……”
***
城中最好的青楼唤作芍药楼。
刘桑与嫦夫人、屈汩罗立在街头。
嫦夫人沉吟道:“以子晕傲的行事作风,必定会选楼中名气最大的头牌,所以我们也要弄清此楼,哪位女子名气最大,又住在哪间,才好监视。”
刘桑可是一个文静的男孩子,道:“不如屈兄前去楼中,寻找机会问上一问?”
屈汩罗的脸一下子就憋红起来:“我?我去?”
刘桑道:“屈兄难道是要让夫人去?”
屈汩罗苦笑道:“我从未上过青楼……”
不是吧?这么没出息?
刘桑道:“很简单的,到了里头先塞点钱,直接问你们最好的姑娘是哪位。他们就会告诉你,你再拐弯抹角的多打听些,然后大声说老子带了五十文钱。够嫖她了吧?他们就会把你踹出来,于是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屈汩罗道:“莫非刘兄弟去过?”
刘桑道:“咳,去过两次!”一次比一次悲剧……泪目。
屈汩罗赶紧道:“既然如此,还是刘兄弟去吧?”
刘桑汗了一下。道:“屈兄也不小了,这种地方怎会没去过?”
屈汩罗无奈道:“以前在东雍,也有人邀我去逛过,只是我总觉得,这些女子被迫寄身青楼。孤苦得很,仗着有一点钱就去欺负她们,如何算是男人?所以从来不曾去过。”
哇,你真是个绝世好男人。
刘桑扭过头去,却见嫦夫人赞许的向屈汩罗点了点头,又向他看来,淡然道:“既然你曾逛过,那还是由你去吧。”
刘桑泪目。你们都是好人。就我是淫贼。
***
嫦夫人与屈汩罗等在街头,没过多久,果然看到刘桑被人从芍药楼里踹了出来。
刘桑嘿笑着回到他们身边,道:“打听到了,芍药楼里的头牌唤作牡丹,她的闺阁是二楼东厅的第一间屋子。”
嫦夫人略一点头。扫他一眼,劝诫道:“这种风月场所。荒淫之地,你年纪本就不大。还是要少去些好。”
刘桑赶紧道:“夫人教训得是,夫人教训得是。”他真是一个虚心接受的好少年。
他们藏身在芍药阁后方,暗中监视,日头渐落,楼中传出各种污言秽语,刘桑悄然看去,见嫦夫人和屈汩罗神情都有些尴尬,看来这两个人,果然一个还是处女,一个还是处男。屈汩罗二十五六岁了,居然还没碰过女人,果然是绝种好男人,至于嫦夫人,都三四十了吧?看她这么漂亮,不像是嫁不出去的样子啊?
不由想起自己的第一次,那还是小眉帮他破的,现在想起来,都还回味无穷,话又说回来,要是把自己的上一世加在一起,两世的岁数合在一起,其实也是到三十多岁才破处,55555……
监视途中,刘桑心中忽的一动,想到不妥不妥,这般监视,只怕是毫无用处,身子往回一缩,低声道:“若是子晕傲出现,我们该如何做?马上出手?”
嫦夫人道:“自然是要马上出手,若是等他害了人,或是将人掳走,岂非迟了?”
屈汩罗亦是点了点头。
刘桑有一种晕眩的感觉,难怪嫦夫人几次截住子晕傲,都拿他毫无办法,而子晕傲明知道她在追杀他,却完全不怕,照样敢那般嚣张。
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好人了,但这两个,简直就是好人中的滥好人。他脑海中已经开始浮现出一个画面,这两个人在跳舞,一会儿跳成“s”,一会儿跳成“b”。
他苦笑道:“以子晕傲的机警,若是他一出现我们便马上出手,他一发现不对头,立时逃走,我们如何困得住他?若是根本不可能困住他,我们辛辛苦苦等在这里,陪他玩游戏么?”
嫦夫人道:“这个……”
刘桑道:“若是出了手,却不能将他击杀,那不过是打草惊蛇,那还不如不做,既然要做,那就要做到万无一失,免得他活在世上,继续害人。”
嫦夫人道:“该如何做?”
刘桑忖道:“最好的时机,自然是子晕傲开始奸杀牡丹,在他最兴奋的时候出手,但这两个人显然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牡丹被他害死,莫说他们,明知道有机会救下那位牡丹姑娘,却弃她不顾,我也不忍心。其实只要那凶徒抓住牡丹,我们的机会便已失去,这两个人虽有一身本领,但要想在不误伤牡丹姑娘的情况下。杀死子晕傲,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而他们都不是那种会把人质和凶徒一起干掉的人。”
于是道:“这样子守株待兔。绝对不是办法,而且根本无法掌握好时机,倒不如来个李代桃僵,将牡丹姑娘送到安全之处。由夫人冒充牡丹,让子晕傲自投罗网。”
嫦夫人怔了一怔,脸上不由闪过一丝愠意,她固然想救那青楼女子,但这并不代表在骨子里。她就不会看轻这种出卖肉体的贱籍,而要她去装扮成一个妓女,这种事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出。
刘桑却是自言自语:“不过这也有些不妥,以夫人您高贵优雅的气质,不管如何假扮,一看都知道绝不会是风尘女子。”
嫦夫人脸色放缓。
刘桑看向屈汩罗。
屈汩罗道:“你不会觉得……我可以扮成牡丹姑娘吧?”
你要是扮得成,那一定是老天爷瞎了眼。
刘桑无奈道:“既然如此,看来只有反串一下。我来扮牡丹姑娘。夫人女扮男装,扮成来嫖我的嫖客。”
嫦夫人道:“那又何必这般费事?你装成牡丹,汩罗装成嫖客就好……”
刘桑掉头就走。
嫦夫人道:“你去哪里?”
刘桑面无表情:“我要去找我家娘子,你们自个玩儿去吧。”不带这么恶心人的。
***
刘桑从正门大摇大摆的进入芍药楼,刚入大厅,一个肥肥胖胖的老婆子立时把他抓住……这不就是刚才那带了五十文钱就想来嫖我楼中头牌姑娘的傻逼么?
正要把这少年轰出去。刘桑已是冷笑道:“五十文不能嫖,五十两总可以了吧?”
他的态度实在嚣张。老婆子心中不爽,五十两一般来说是够了。但老娘现在看你不爽,以我家牡丹的本事,哪里在乎这几十两……
却见少年往她怀里一塞,不是银澄澄的银子,而是金灿灿的金绽。
老婆子大喜过望:“够了,够了,官人请,官人请。”五十两的金子,把全场包下来都不成问题,原来他不是傻逼,而是……大、傻、逼。
老婆子喜气洋洋的将刘桑领到二楼东厅,令牡丹接客,牡丹懒洋洋的迎了出来,老婆子悄悄将金锭对她一晃,牡丹立时知道,这是有肥羊送上门了,懒洋洋变成了喜洋洋。刘桑多的就是钱,又塞了一绽,豪气的说要将牡丹一晚包下,不许别人打扰,老婆子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自然无不允许,莫说一夜,就这两绽金子,在这小县城的青楼里,几天几夜都不成问题。
牡丹娇娇媚媚的将肥羊迎入阁中,又是贴又是蹭,这般贵客,实是难得。
刘桑将门关好,把她往床上一推,牡丹想着这人真是性急,刘桑却已快速划了个圈,咒言一出,她立时沉沉睡了过去。
弄昏牡丹,刘桑悄悄打开窗子,嫦夫人与屈汩罗从外头跃了进来。
刘桑将牡丹抱给屈汩罗,道:“屈兄将她带到那边的废园里,就让她在那睡一晚,等一下,屈兄藏在暗处,也不用监视这里,只等听到这边有动静,再行出手,以免被子晕傲觉察,打草惊蛇。”
屈汩罗抱过牡丹,穿窗而出。
刘桑道:“夫人可买了衣衫?”
嫦夫人道:“适才买了一套。”取了出来,乃是一套小科纳绫及罗浅绯袍衫。
天色方黑,外头热闹刚起,屋内本有一座屏风,刘桑关好窗子,便与嫦夫人隔着屏风换衣。他从柜中找出牡丹的衣裳,给自己换上,胸前塞它两个布团。
回过头去,烛光晃动,屏风上,悄然映出嫦夫人成熟的丰韵。过了一会儿,她便转了出来,虽然穿着华贵男衫,头上却依旧是随云髻。嫦夫人见他一身女裳,却是戴着远游巾,亦是好笑,赶紧过来,让他坐在镜前,摘下头巾,帮他结了个简单的双髻。
双髻结好,涂脂抹粉。刘桑道:“夫人请坐。”
换了个位置,帮她把发髻解了,将远游巾替她戴上。在这过程中,悄然看去,嫦夫人虽已中年,或因不曾嫁夫生子,酥乳不显,腰却纤细,神情端庄,却是娇美。他自然不敢多看,弄好之后,将蜡烛熄得只剩一根。
外头本是灯火通明,门缝透入余光,加上微弱的灯火,屋内虽未漆黑,却是昏暗。刘桑又细心检查一番,若是有人从外头偷窥,单凭他们的衣着和发型,很容易便将嫦夫人误认作男,将他认作是女,若是潜入屋内,以他的感知力,以及嫦夫人的警戒,必能发现,但是这样还是有些不够,皆因在他们觉察到有人潜入的那一瞬间,子晕傲多半也会看穿他们。
他还好上一些,毕竟他本就年轻,十六七岁,正是成长阶段,涂脂抹粉后扮成女子,昏暗之中,谁也难以一下子看破,嫦夫人却只要稍为接近一些,便能看出她其实是女子。
若不能在子晕傲发现危险之前,提前找出他来,肯定还是拿他毫无办法。
刘桑道:“夫人,我们上床。”
嫦夫人僵在那里,虽说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而且扮了女装,但终究也是一个男人,在这种污秽之地,与男子上床,对她来说,这种事实是难以想象。
“事急从权,”刘桑低声道,“夫人只要想想,若是能够诛杀子晕傲,便能解救多少无辜女子,这种小礼小节,又何必在意?”他已看出,嫦夫人追杀子晕傲,绝不仅仅只是为了除害,必定是有更深的仇恨,多半是她有什么亲人好友被子晕傲所害,倒不怕她不同意。
嫦夫人已是知道,单凭自己根本无法让子晕傲落网,这少年的主意虽然怪异,却也是唯一有效的手段,无奈之下,只好与他一同上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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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床,刘桑放下罗帐,这样一来,纵然有人潜入屋中,也绝无法一下子看穿他们。
只是,原本就是青楼,外头传来各种浪语淫笑,两人在昏暗中,独处于窄小的空间里,感觉极是怪异。刘桑其实还好一些,毕竟经历过男女之事,没有那般尴尬,更何况原本就是为民除害,若是连这点小事都要拘泥,在他看来,那才是奇怪的事。
嫦夫人却是从来不曾与男子在帐中独处,再加上光线极暗,以她的本事,两人又隔得如此之近,她轻易的就能听到刘桑的心跳声,感受到他呼出来的热气,以至于连她的心,也莫名的跳动起来,差点就要逃开。
两人既已开始伪装,自然要做得像些,否则子晕傲若是潜入,发现帐中两个人影木偶一般动也不动,岂不生疑?
于是,刘桑搂住嫦夫人,学着牡丹刚才的样子,对她又贴又蹭。嫦夫人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倒是让他好笑,这般下去,就算子晕傲来了,她只怕也做不了什么,于是在她耳边低声道:“夫人大我许多,乃是我的长辈,夫人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孩子好了。”
嫦夫人试着这般一想,倒是觉得好过许多,确实,这孩子起码小了自己二十岁,他一个少年,都可以做到不起邪思,自己怎的反不如他?于是强敛纷乱的思绪,就当是一个撒娇的孩子,想要母亲的关怀,将他搂在怀中。微笑搂抱。
一边感受着她那特有的幽香和软玉般的怀抱,一边悄然发动第四魂,无声无息的施展窃风兔视术。虽说激活第四魂,非常消耗体力,但刘桑心知,要想对付变成“蚀魂”的子晕傲,最重要的就是提前一步发现它。
大我无为。小我无不为!单纯激活第四魂而不与人交手,可以维持许久,只是。精神一刻都不能松懈,其实也是很折磨人的事。
远远近近,所有的声音和动静都像被神秘的力量吸纳而来一般。点点滴滴的映入他的心头,被他把握得一丝不漏。
就这般过了许久,忽的,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他心想难道是子晕傲来了?为了演的逼真,蓦的搂住嫦夫人的腰,自己往后一倒,让嫦夫人压在他的身上,他却如被凌辱的妓女一般扭来扭去。
窗外的声音虽然轻微,但在它响起的那一瞬间,嫦夫人却也感应到它的存在。知道有人潜在外头。这里乃是二楼,能够直接落在窗外的,自然不是普通人,难道子晕傲真的已经来了?
低头看去,刘桑那扭来扭去。欢爱一般的样子让她有些脸红,但现在显然是关键时刻,若是不能骗得子晕傲接近他们,便难以对付它,于是从上头压着少年,凭着感觉抬起腰身。一起一伏,仿佛是在做着活塞般的运动。
两人的小腹不停的撞在一起,虽然做的是尴尬的事儿,但精与神都在暗中提升到了极点,只等着“乱日**”子晕傲一靠近床,便全力出手,勿要将他留在这里,再也不能为非作歹,杀害无辜女子。
窗格响起轻轻的“咯”的一声,又慢慢被人推开。
嫦夫人心中升起些许疑惑,子晕傲已将他的魂魄炼成蚀魂,以他的神出鬼没,要潜进来,怎会弄出这般大的动作?打开一个窗户,都会弄出这样的声响,简直就是一个生疏的小贼。
却又想着,是了,这多半是子晕傲的试探,这声响对于他们这样的高手虽然极大,但对普通人来说,却是微小,子晕傲是在试探他们的反应。于是装作毫无所觉,以男欢女爱的姿势,半压在刘桑身上,居然还狠狠用力。
一个脑袋悄悄的从窗外探了进来。
嫦夫人依旧警戒着,刘桑却是蓦的一僵。
虽然隔着罗帐,光线昏暗,但是不会错的,那闪动的目光,那让他浑身发寒,甚至觉得菊花都在作疼的目光,这不是子晕傲,这是这些日子一直都在跟着他的跟踪狂、偷窥狂、变态……
本以为已经把他甩掉了,没想到这变态居然追到了这里……嫦夫人觉察到他身体的突然僵硬,心道:“看他刚才一直自信满满的样子,其实心中亦是这般的害怕么?说的也是,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对付子晕傲这种狂魔,对他来说压力还是太大了点。”双手环住少年的脑袋,像母亲一般轻轻搂着,给他一些安慰,好让他冷静下来。
窗子却又蓦的关上,窗外剑光一闪,只听“嗖”的一声,来人已是消失无踪。
嫦夫人暗自皱眉,这人只怕不是子晕傲。
既然不是子晕傲,那这人于这种夜晚,潜入青楼,在窗外窥视一眼,便行离去……这到底是什么人?她心中疑惑,极是不解。
变态来了,变态又走了。
刘桑心神一紧一松,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再也不能保持,还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脸挤压着嫦夫人虽不饱满,却是别样温柔的胸脯,尤其是她还保持着伪装欢爱的动作,软软滑滑的小腹轻轻碰撞着他身为男性最敏感最薄弱的部位,棉花一般的胸脯摩擦着他的脸庞。
这般香艳与刺激的情景,开始冲击他最本能的**,体内热流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嫦夫人突然僵在那里,因为她蓦的发现,少年腹下有什么东西硬了起来,而自己居然在用女性最羞耻的地方,隔着衣料不断碰触着它。自己的耻处,从来也不曾想象过它会被男人碰到,而现在,竟然是自己主动的把它往男人的那个东西贴送。
与此同时,她居然还搂着少年的脑袋。让他的脸埋在自己的胸口。
她的脸一下子就热了起来,整个身体都开始滚烫。
气氛骤然变得异常尴尬,尴尬中却有一种奇妙的刺激。刘桑能够觉察到她那突然加快的心跳,和因脸蛋憋红而导致的处女肌肤的升温,而自己那滚烫的东西,依旧紧贴着她腹下神秘的凹口,就好像只要一用力。就可以深深的陷入其中。
她可不是不知耻的翠儿,她一看就是那种极是保守的女人,这般下去。她只怕会恼羞成怒的吧?
但是,已经生出反应的男性冲动,自然不可能一下子就消下去。而显然从来不曾接触过男女情事的她,也很难向她解释这只是男人最本能最无奈的反应。觉察到她呼出的气息,连温度都开始上升,他赶紧道:“夫人,不如我们……”
嫦夫人语气开始变冷:“不如我们什么?”她现开始怀疑这少年根本就是故意弄出这个主意,表面上是为了帮她对付子晕傲,其实不过是拿她逗乐子,甚至只是为了占她身体的便宜。
刘桑小小声的道:“小子无父无母,夫人可愿做我的义母?”
义母?嫦夫人僵了一僵。
刘桑声的道:“夫人?”
嫦夫人慢慢冷静下来:“看来他是在担心我迁怒于他,其实仔细想想。至少在窗外那潜伏者出现之前,他一直都能做到心直气正,显然是以任务为重,我们在床上也待了许久,他始终坐怀不乱。在这种污秽之地,有这般心境,已是难得,只是在那人离去之后,他才松懈下来。他终究年轻,不曾像我一般。时时在山中修行,怎可能长时间保持着那般的专注?他认我为母,倒也是一个权宜的好主意,难为他想得出来,若是成了母子,他自然不敢再有非分之想,我也可以免去尴尬。只是我终究不曾嫁人,无端端多了一个义子,岂不显得我老了?”
毕竟是不曾嫁人的黄花闺女,纵然上了岁数,却也不想让人觉得自己上了年龄。她沉吟道:“义子……”
刘桑立时反应过来:“要不,我就认夫人为义姐?”
嫦夫人忖道,这孩子倒也机灵。于是道:“嗯,也好……”
刘桑打蛇随棍上,赶紧搂着她来,在她胸脯略往上的位置蹭了几下:“嫦姐姐!!!”
嫦夫人哭笑不得,又想着,以这少年的聪明和他的咒术,或真能助我对付子晕傲,不过也正因为他聪明,看不出他心性到底是好是坏,还是不要跟他扯上太多关系的好,于是淡淡的道:“在让子晕傲伏罪授首之前,你我便暂时结为姐弟,事了之后……”
刘桑赶紧道:“我知道的,我绝不会问嫦姐姐是谁,事情结束后,嫦姐姐若是不想与我扯上关系,我更不会纠缠嫦姐姐,就当作是两个在路途中偶然相遇,彼此谈得来,事后却再也不会相遇的路人好了。”
嫦夫人见他这般识趣,心中反涌起一丝愧意,缓缓起身,道:“这般也好。”虽然有些歉意,但暂时认作姐弟,事了之后,变成陌路,这样的话,确实也就不会有什么负担。
刘桑笑道:“嫦姐姐饿了么?我去给你弄些吃的。”溜到外头,弄了一盘零食过来,两人便在床上帐中,吃着零食,小声聊天,既已说好说透,此刻反而更为亲密,说说笑笑,不知情的人从外头看去,倒觉他们是一对恩恩爱爱的情侣。
然后,两人便躺在床上,一同和被而眠,同时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戒。
因暂时认作姐弟,已不像一开始时那般尴尬,甚至还有一种淡淡的亲情与甜蜜流连其间。刘桑像小姑娘般慰在嫦夫人怀中,心里想着可惜最后还是要分道扬镳,否则的话,有这样一个虽然过于保守,但本性温柔的漂亮姐姐,倒也不错。
天色越来越黑,不知不觉,已近半夜,外头的嚣闹声也越来越小,就在这时,刘桑心中突然生出警戒,莫名的危机感急涌而来……刘桑也无法明白这种忽如其来的危机感是如何出现的,或许是因为他这些日子时时刻刻被那变态盯着,于是对窥视自己的目光有着奇妙感应。明明没有任何的线索,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是非常的肯定,有什么东西潜了进来,正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暗中窥视他们的,并不是那个变态,因为那变态的目光。是痴痴的、甜甜的,正因为弄不清楚这种甜甜的痴痴的,整天跟着他。在背后盯着他的目光到底是来自一个老太婆,还是来自一个老头子,甚至有可能是一个五壮三粗的大汉。所以他总是一阵阵的恶寒。
但是现在这个目光,却充满了阴戾,这一瞬间,他立时明白过来,“乱日**”子晕傲真的到了。
子晕傲显然也是变态,但不是他怕的那种变态,因为到目前为止,子晕傲显露出来的性取向还是正常的,虽然他现在扮的是个妓女,却不用担心自己的菊花。
装作睡熟。他轻轻的一个翻身,紧搂着嫦夫人,两个人的胸几乎要贴在一起,连他的嘴都要触到嫦夫人的耳朵。没有想到他突然变得这般不规矩,嫦夫人皱了皱眉。刘桑的手已在被中,悄然在她背上写了两个字。
嫦夫人立时反应过来,神识缓缓的放开,终于觉察到确实有一种淡淡的、几乎无法觉察到的杀意接近,于是暗自惊讶,义弟居然能够比她更早一步发现子晕傲。实是有些不可思议。
一块黑影从空格的缝隙间钻过,在昏暗的烛光中,沿着地面铺来,试探性的接近床榻,紧接着便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狞笑,疾扑而上,要杀死床上的男子,奸死床上的女人。
方自穿过罗帐,床上的“男人”蓦的张眼,子晕傲亦是警觉到极点,刹那间往回一折,嫦夫人却已快速出手,一道焰光直接轰中阴影。阴影溅出一丝血花,抛飞在地,要往窗外疾窜。
嫦夫人早已知道,子晕傲的“蚀魂**”,乃是将他的魂魄与精血融成一体,炼就“蚀魂”,她的这一击,若是击在常人身上,直接便能洞穿那人身体,将那人烧成焦炭,但轰在子晕傲的蚀魂上,却只能造成微不足道的一点伤害。
虽然如此,被击中的阴影仍然是滞了一滞,而刘桑已是趁机出手,十指扭动,咒术疾施,五气幻化,轰中阴影。明明没有身体,子晕傲却有一种突然发冷的感觉,心知不妥,闪电般穿窗而出。
刘桑叫道:“追!”
他“追”字一出,嫦夫人立时知道,刘桑已用咒术,成功的将子晕傲锁魂定魄,抓住刘桑,穿出罗帐,在地面一点,破窗而出。此刻已是半夜,到处一片漆黑,若是寻常时候,子晕傲这般一逃,嫦夫人立时就拿他毫无办法,但是此刻,刘桑却是将手一指,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嫦夫人急追而去,立时看到一块阴影沿着墙角快速闪去。
嫦夫人右手带着刘桑,左手衣袖一挥,飞天绫从袖中飞出,将他们载住。嫦夫人腾出手来,玄术一施,有什么东西疾轰而去,接连爆裂开来。那阴影却也了得,几次躲过她的攻击。
远处,忽有电光冲天而起,直折而下,速度之快,有若龙游,一柄大刀疾雷般劈向阴影。
嫦夫人暗中惊讶,想着这莫不是传闻中已是失传,传古大师三大绝技中的“应龙霸江法”?
凌厉刀光,挟着惊天动地的霸气,刹那间劈中阴影,阴影中传来凄厉的惨叫,却又如壁虎断尾般扔下一截,疾掠而去。
刘桑没有想到,子晕傲连中嫦夫人与屈汩罗各一击,居然还能遁走,不过想想,他以前可是曾从双月华明珠和“仙棋”单天琪这种大宗师级高手手中逃脱的人,纵连“火皇”姜狂南杀过他一次,他都还能死而复生,虽然他现在变成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但想要轻易杀死他,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踩在飞天绫上,他双手结印,口念咒言,喝上一声“破、命”,此为直接攻击三魂七魄的摄魂咒。五声、五动,催动五气,无形无相,疾轰而去,子晕傲却是快速一扭,从两座房屋之间的狭窄小巷穿了过去,让他的咒术轰了个空。
刘桑心中一凛,这子晕傲果然机警,在被他锁魂定魄后,深知他的咒术,对其伤害更要大于嫦夫人的玄术和屈汩罗的大刀,于是在躲避嫦夫人和屈汩罗的同时,时时刻刻防着他来。
破窗、轰炸、刀劈地面,一连串的声响早已惊动了周围,到处燃起烛火、灯笼,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巷子实在太小,飞天绫不得不从上方飞过,屈汩罗也扛着大刀,从屋顶纵跃。刘桑凭着咒术对子晕傲蚀魂的锁定,不断指出他的位置,嫦夫人与屈汩罗对子晕傲围追堵截,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无法将他消灭。
忽地,黑影往一座豪宅钻去,嫦夫人与屈汩罗暗道不好,屋内已是传来一声惊叫。屈汩罗大刀横劈,将房屋上部切开,嫦夫人更显了得,袖子一拂,切开的房屋飞上夜空,化作尘土往周围散去。
只是等他们闯入屋中,一个浑身发颤的女人脸色苍白的立在那里,而那黑影却已贴在她身上,将她的咽喉与身体缠个通透,发出阴阴的怪笑:“你们再敢踏前一步,老子就杀了她。”
刘桑想,怎能受他威胁?扭头看去,嫦夫人与屈汩罗却已是顿在那里,真的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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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单薄,夜色昏暗,周围许多地方却燃起灯火,不少人在街上彼此询问,想要弄清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被蚀魂挟持的女人,刘桑一阵无奈,从理智上,他固然知道,这种时候绝不能放过子晕傲,牺牲掉这个女人,很可能便能拯救更多的女人,但是理智是一回事,真正面对这种情况,他却也做不出把人质和凶徒一起干掉的事来。
更何况嫦夫人和屈汩罗显然也都不是那种人,就算强迫他们动手,他们必定也是束手束脚,犹豫不决,也就不可能拿子晕傲怎么办。
这种情况下,他一时竟也毫无办法。
另一边,一个男子惶惶的移了出来,看着消失的天花板、闯到他家的不速之客,和贴在他娘子身上的诡异阴影,双腿发软:“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自然没有人理会他。
蚀魂发出阴险的冷笑,伸出一条黑影,如触手一般,钻入女子的亵衣,伸入她的腹下,女子惊惶,女子战栗,却又蓦的发出充满舒服和愉悦的呜咽,那条触手伸入她最敏感的部位,让她如春水般盈满。
屈汩罗面红耳赤,他何曾见过这般情形?
嫦夫人亦是紧皱眉头,不知如何是好。
那男子看着从来不曾这般放荡,在颤抖与害怕中发出各种呻吟的娘子,更是目瞪口呆。
刘桑却在心中快速动念,这**到底在做什么?他仅仅只是为了示威。在这种时候也要欺负这个女人,给他们颜色看看?
通过魂魄的锁定,他能够感应到,子晕傲的气息越来越强,这一瞬间,他立时明白过来,子晕傲竟是在疗伤。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正在快速治愈嫦夫人和屈汩罗给他造成的伤势。
蚀魂一甩,那女人竟朝嫦夫人飞了过来。嫦夫人不敢避让,因为她一避,这个女人的脑袋就会撞在墙上。必死无疑,于是只好伸手去抓,想要将她接住。
刘桑却是喝道:“小心。”
嫦夫人心中一惊,虽不知怎么回事,却不敢硬接,抓着刘桑跃起,袖子再拂,飞天绫飞向那女子,将她裹住,却听砰然一响。那女子的肚子竟然炸裂开来,爆成碎片,连飞天绫都被轰碎。
屋中的男子一声惨叫。
子晕傲却已急速飞出屋子,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嫦夫人又惊又怒,纵着一团五彩轻烟。带着刘桑疾追而去,屈汩罗亦是紧紧跟随。此刻已是最黑暗的时刻,刘桑只能纯粹凭着锁魂咒术的感应追踪蚀魂,但是这种感应却是越来越弱,显然是子晕傲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与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以嫦夫人和屈汩罗的速度。蚀魂竟然还能不断拉开距离,可想而知它到底有多快速,刘桑猜测它必定是在强行施展某种功法。子晕傲也知道,这种咒术的锁定是有范围限制的,只要距离拉得足够远,咒术的感应便会中断,他便能从容脱身。
他们追着蚀魂,掠出县城,纵入山林。
蚀魂的速度竟然没有丝毫减慢。
嫦夫人冷然道:“他在前方多远?”
刘桑道:“已有一里,再下去,就要被他逃了。”
嫦夫人道:“他的方向没变?”
刘桑道:“我猜他正施展某种邪功,途中无法改变方向。”
嫦夫人掠至枝头,将他放下,冷笑一声,双手合在胸前,如蛇一般扭动。
刘桑正自惊讶,心里想着她在做什么?却见嫦夫人突然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快速一旋,她穿的虽是男衫,姿势却美妙得不可思议,以她为中心,漫天漫地,飞出无数火蝶,裹着这些火蝶,她如流星一般往前方纵去。
疾风狂起,就像整个空间都在下陷,紧接着就轰然炸开,一团火柱冲天而起,再翻卷出滚滚的热浪,内中传来蚀魂一声惨叫。
刘桑与屈汩罗俱是看得瞠目结舌,原来这才是嫦夫人真正的本事?
嫦夫人虽然不能确定子晕傲的具体位置,但这一击之威,竟是轰出方圆十几丈的炎坑。刘桑清清楚楚的知道,就境界来说,嫦夫人也许还没有到大宗师那种级别,但至少这一击,绝对是拥有大宗师级的能量,她之所以到现在才用出,只是因为适才在城中,担心伤到无关之人,直至到了这里,才敢放手施为。
屈汩罗道:“我先去!”身子一纵一跃,龙游一般疾赶而去。
寻常高手,在嫦夫人这一击之下,绝难活命,但子晕傲实在太过诡异,这一击虽能让其受伤,却未必能够让他毙命。
刘桑点着枝头,也要纵去,却一个踉跄,差点栽了下去。
此刻,他扮的本是女装,穿的是那个牡丹姑娘的花裳,下裳太窄,刚才被嫦夫人带着走,倒还没有什么,此刻自己施展纵提之术,却是差点被它绊倒。
赶紧蹲了下来,将下裳撕开一个大口,再行赶去。
疾掠向前,到处都是焰光,嫦夫人这一击确实骇人,关键是如此大的范围,都还有这般威力,实是不可思议,看来她是真的动了怒气。
抬头一看,见嫦夫人与屈汩罗俱往一个方向疾追,正要跟上,忽的顿住,心中暗道不对。他们两人追的速度如此之快,显然是发现了子晕傲的踪迹,但那因时间拖得太长,越来越微弱的感应,分明是来自另一个方向,显然是子晕傲又用了什么诡计,骗过他们。
那两人的身影瞬息即去,刘桑根本来不及通知他们,只好自己提气,变向疾追。子晕傲挨了嫦夫人这一击,纵然不死。必定也是身受重伤,这种时候,绝不可将他放过。
追了一路,子晕傲的气息却是时有时无,若隐若现,他心知,自己施在那凶徒身上的咒术。已经开始逐渐失效,虽然如此,却也只能先追再说。就这般追了一阵,曙光微现,天空开始放亮。他发现前方有人影幻动,也不知是不是子晕傲,先纵过去再说。
掠出林子,往草地一落,抬头看去,却见前方有四辆马车,又散落着许多人,离他最近的,乃是一个身穿精美襦裙的美少女。
美少女以为有人暗算,先是摆开架式。紧接着,眼睛睁得越来越大,她看着眼前这涂脂抹粉,身穿极不正经、简直就是只有青楼那种烟花之地的浪荡女人才穿的花色衣裳,居然还把下裳撕开口子。露出一条大腿的少年,先是瞠目结舌,再是目瞪口呆:“姐……夫???”
刘桑“嗖”的一下,直接往回纵去……我没有来过,我绝对没有来过。
美少女看着身穿漂亮女装的少年来了又去,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是姐夫。他绝对是姐夫?
在她身后稍远的地方,又有两个美丽狐女,撑着花伞立在那里,一个身后露出狐尾,摇来摇去,另一个更高挑些,已是从“狐妖”修成了“狐仙”,这两个自然是胡翠儿和胡月甜甜,秋露较重,她们撑着伞,遮住露水。两位狐女亦是张大嘴儿,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胡月甜甜在胡翠儿耳边小声的道:“还好他娘子没看到他。”
胡翠儿咬着嘴儿……让他娘子看到更好。
左边的马车旁,守着黛玉、宝钗、小凰、鸾儿四个丫鬟侍女,俱是面面相觑。另一边的马车上,一个青年摇着折扇下了马车,散步般缓缓走来,脸庞溢着深深的嘲弄:“原来这位就是令姐夫?令姐本是名满和洲之奇女子,想不到所嫁的,竟是这样一个庸俗不堪、可怜可笑的穷小子。”
这青年便是和洲西海镇世子越翼,护在他身后的,则是“杳冥既判”律吕原、月晦两大高手,这两人倒未说什么,旁边又有一众侍卫,这些侍卫却是跟着起哄,纷纷出言嘲弄。
谁都知道被誉为和洲第一美女的凝云公主比武招亲,最后嫁的竟然是一个乡野出身的农家小子,和洲一向是“世卿世禄”,对家世看得极重,凝云公主的婚事,在当时已是传为笑谈,这些侍卫都知道世子追求凝云公主而不得,原本就怨气极重,为了讨好世子,自是纷纷跟着嘲笑。
黛玉、宝钗见大宫主受辱,心中不愤,却不知该如何辩护。
夏召舞却是眸现怒火,虽然是个没有豪华家世,有时候做事奇奇怪怪的姐夫,她却也不乐意别人说他,于是看着越翼,冷笑道:“你不就是想追我姐未遂,迁怒到我姐夫身上么?我姐姐宁愿嫁给我姐夫都不待见你,如果说我姐夫是庸俗不堪可怜可笑的穷小子,那你这连我姐夫都比不了的家伙,算你娘的……哪、根、渣?”
越翼的脸一下子憋红在那里,不管如何贬低夏萦尘的丈夫,那穷小子娶到了他梦寐以求都娶不到的和洲第一美女,这总是事实。
而夏召舞既是夏萦尘的妹妹,又拒绝过他的婚事,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更是分外的毒牙与刺耳。
另一边,胡翠儿娇笑道:“召舞啊,做女孩子要淑女些哟,怎能‘你娘的’、‘你娘的’说个不停?就算他没有教养,他娘也不想他变成这个样子的哟,不尊老爱幼,这是不对的哟!”
胡月甜甜道:“翠儿啊,你这话也很有问题哟,他没有教养,岂不正是因为他娘管教无方?还有这尊老爱幼,尊老没有问题,他又不是小孩子,怎会扯到爱幼去呢?”
胡翠儿道:“哎呀,他既不是小孩子,怎的还这般的渣?”
胡月甜甜道:“这你就不懂了,有些人活一辈子,他也就是个渣,而且越活越渣,所以做他的娘才可怜哟……”
比起夏召舞,两只狐女才是真正的伶牙俐齿,叽哩呱啦的,别人都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她们就已经吃人不吐骨头的,把越翼从头到脚痛批了一场。
越翼眸中闪动着无穷的怒火。一时却是毫无办法。
没过几下,另一边风声疾响,却是夏萦尘从远处掠来。
夏萦尘落在地上,环视一圈,见气氛有些不对,淡淡道:“出了何事……刘桑跃上枝头,左看右看。已是无法再感应到子晕傲,看来锁魂的咒术已是完全失效。
话又说回来,居然会这个样子被小姨子和翠儿、甜甜、黛玉她们看到。还真的是失败啊。
不过跟她们在一起的那些人却又是谁?
还好刚才娘子不在那里,没有被她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否则的话。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会直接崩溃的吧?
他不断纵跃,最终找到了嫦夫人与屈汩罗。
嫦夫人蹙眉道:“你为何现在才来?”
刘桑反问:“你们为什么待在这里?”
屈汩罗道:“子晕傲已经被我们杀了。”
刘桑看向前方,见那里竟有一滩混杂着血液和浊白的不知名液体、以及许多碎肉的浊物。
他皱眉道:“你们真的确定,这个就是子晕傲?”
嫦夫人道:“子晕傲的蚀魂**,当是用他自身精血与其魂魄炼出蚀魂,我们一路追着他到这里,毁掉他的蚀魂,爆出的就是这滩精血,应当不会有错……”
刘桑苦笑道:“可我刚才追的。也是子晕傲。”
嫦夫人与屈汩罗脸色俱变。
“我是用咒术直接感应他的魂魄,应当不会追错,”刘桑道,“这只怕又是他的断尾之策,他被嫦姐姐你那般猛烈的杀招击得重伤。心知难以逃脱,于是割下它的大半精血,以之诱走你们,趁机脱身。虽不知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但我猜想,他的蚀魂若是不能全部除尽。哪怕只是留下一小部分,他都能再次复出。”
嫦夫人与屈汩罗在那发怔……若是这般的话,岂不表示他们忙了一夜,却是毫无结果?
屈汩罗牵强笑道:“虽然如此,他必定也是身受重伤,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为非作歹……”
“恰恰相反,”刘桑道,“奸杀那些淫妇浪女,只怕就是他疗伤的手段,他现在已是身受重伤,接下来只怕会变本加厉,祸害更多女子,而他伤好之前,想来不敢再那般嚣张,我们也就无法,抢先一步找出他的行迹。”
嫦夫人头疼的道:“这却如何是好?”
刘桑道:“想太多也是无用,我们先离开这里,昨晚守了一整夜,我们先去找个地方歇息一下,才有精力想出办法。”小姨子、翠儿她们还在附近,他可不想穿成这样,再被她们撞着。
***
四辆马车停在方圆十几丈的焦黑土地上。
地上的草木尽成飞灰,炎炎热气,经久不散,连石块都被烧成了全无规则的砾石。
胡月甜甜讶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招式,能够一击之间,造成如此大的破坏力?”
“杳冥既判”律吕原负手道:“威力大还在其次,关键是其破坏的范围还如此之广,若只是在十几尺的范围里,造成这般破坏,只要修到宗师境界都能做到,而一下子攻击十几丈的范围,配合特定绝招的话,亦不能说是太过稀奇。但攻击范围大,玄气必定分散,绝无这般惊人效果,而玄气高度凝聚,攻击强度虽大,范围却必定缩小,虽不知出手的人是谁,但单凭这一击,便可以想见,出手者至少已修到接近大宗师级的实力,拥有这般实力者,在和洲寥寥无几,只怕连五个都无法找出,在扬洲,应当也不会超过二十人。”
夏萦尘淡淡道:“单从这攻击强度和范围而论,和洲估计只有三人能够做到,但其中有两人修的乃是武学,此人却是以五行玄气造出如此破坏,能将玄学修到这种程度的,和洲之上,只有一人,而在扬洲,抛开‘火皇’姜狂南和神龙见首不见尾,已有近十年不曾露面的虚无道人,大约只有七八人。当然,若再考虑到纵有这般实力,若不配合特定的功法和绝招,亦未必能做到这般效果,人数更少。”
越翼看向在一旁一直不说话的月晦老人:“月老如何看?”
月晦老人缓缓道:“正如公主所说,能够单凭炎气造成如此效果的人,实不多见,若这里是和洲,倒是好猜,大约只有一人能够做到,但这里乃是扬洲,姜狂南号称‘火皇’,大齐皇帝亦是玄术高手,还有‘火皇’身边的两大高手‘日火侵天剑’、‘月火蚀地刀’,也都是火武双修,经由‘火皇’多年教导,也都达至接近大宗师的实力,却是有些不太好猜。”
夏召舞双手插腰,得意的道:“若这里是和洲,还用你们说么,我也能够猜到。”
胡翠儿嘀咕道:“了不起么?不就是你师父?”
“杳冥既判”律吕原却道:“月夫人未必能够做到。”
夏召舞怒道:“为何做不到?”
律吕原道:“月夫人修的是五行顺逆,博而不专,不像大齐皇室,专攻火系玄术。五行顺逆着重技巧,而非威力,亦无如此霸道。更何况,这一招似从一里之外击来,下手更是毫不留情,所击之处,生灵尽毁,不似月夫人以往玄之又玄、却总是留有余地的成名招式。”
夏召舞轻哼一声,虽然有些不服,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凶猛霸道、完全不留余地的杀招,确实不合师父那雍容华贵、心慈手软的心性。她嘀咕道:“这里不是和洲,出手的当然不是我师父,但师父她肯定也能做到。”
夏萦尘却是淡淡的道:“不管那人是谁,显然都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还是离开这里,莫管闲事。”
一行人上了马车,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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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个地方,刘桑换回衣服,在溪边洗去脸上脂粉。
与屈汩罗等了一阵,另一边,嫦夫人也穿回褙裙,依旧是“三重衣”的样式。
三人找了个村镇,在镇上客栈吃了些东西。嫦夫人轻叹一声:“这次未能令子晕傲伏罪,以后只怕再难有这样的机会。”
刘桑道:“如果我猜的没错,虐杀那些女子,乃是他疗伤的方式,那他必定还会犯案。只是,在伤好之前,他必定不敢再这般嚣张,我们先在附近城镇转上一圈,看看有没有女子失踪或是惨死,才好再做下一步打算。”
三人起身而去……
***
夏萦尘、夏召舞、胡翠儿、胡月甜甜四女坐在马车上,马车缓缓前行。
夏召舞道:“姐姐,姐夫回来的时候,你要好好讲一下他,他真的是变态哟!”虽然刚才在越翼面前要帮姐夫辩护,但想起姐夫那副模样,她仍是又好气又好笑。
夏萦尘却只是轻淡淡的“哦”了一声。
夏召舞道:“姐,你也不生气?他弄成那个样子,看到我们也不留下来,掉头就跑,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夏萦尘淡然道:“他既已知道我们在这里,却不来见我们,必定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弄成那个样子,想必也是有原因的。”
夏召舞嘀咕:“姐姐你太宠他了。”
胡月甜甜道:“夏姐姐似乎已猜到使用那神秘杀招的人是谁,只是不曾说出来?”
夏召舞讶道:“姐。是这样的么?”
夏萦尘缓缓道:“我只是大约猜出,那是何绝招。”
胡翠儿睁大眼睛:“是何绝招?”
夏萦尘道:“五彩星兰蝶舞法。”
夏召舞惊讶的道:“那不就是……我本以为这功法还未创出。”
胡月甜甜道:“这是什么功法?我怎从来不曾听过?”
“你不曾听过,只是因为以前不曾有人用过罢了,这功法,应当也是面世未见,”夏萦尘道,“此功法乃是五彩顺逆与金霞夫人所用之三寸金霞法的结合。亦可算是五彩顺逆的升级。”
胡月甜甜与胡翠儿对望一眼,若是如此的话,用出那功法的。岂非只有那一人?
夏萦尘轻叹一声:“其实我也只是猜上一猜,毕竟我也不能真的确定。”
夏召舞咬着嘴儿,怪笑道:“不过姐姐。你还是应该看看姐夫那个样子,好玩的紧。”
夏萦尘不觉也掩起嘴儿,宛尔一笑。
见她笑得怪异,胡月甜甜与胡翠儿不由得对望一眼,夏召舞亦是反应过来:“姐,难道你看到了?”
夏萦尘轻咳一声,收敛笑容,嘴角却仍是不自觉的弯出笑意:“我觉得,他大约不会想让我看到他的那般模样,是以待他离去之后。方才出现。”
胡月甜甜、胡翠儿、夏召舞三女大是惊讶,然后不由得笑了出来。
……
***
刘桑一边与嫦夫人、屈汩罗在附近查找线索,一边自哀自怨,暗自想着,虽然我一露面就逃。但要想让召舞、翠儿、甜甜、黛玉、宝钗她们认不出我来,纯属妄想,真是形象全毁,晦气啊晦气。
果然是好事做不得么?虽然昨晚徒劳一场,但本意上也是行侠仗义,为民除害。好人怎么就没有好报呢?
不过还好,没有让娘子看到,否则的话,去死的心都有了,还好还好。
三人在附近的几个村镇里转了一圈,未听闻有女子失踪又或遇害。
嫦夫人蹙眉道:“为了疗伤,子晕傲必定会尽快害人,而以他的作风,虽然必定谨慎许多,不敢再害那些艳妇又或是稍有名气的青楼女子,以免再被我们守个正着,却也绝不会如此低调。但现在却全无一点消息,这却是怎么回事?”
刘桑心想,难道是哪里猜错了?还是有什么我们没有想到的死角?
难道会是……
他身体蓦的一震。
嫦夫人、屈汩罗同时向他看来。
刘桑道:“我们走。”
屈汩罗道:“去哪里?”
刘桑道:“昨晚那个县城。”
嫦夫人、屈汩罗亦是一震,赶紧与他同施纵提之术,一同折回。
不断加速,赶了数个时辰的路,回到那座县城,来到芍药楼,却见芍药楼内尽是捕快,周围亦是人心惶惶。刘桑钻进去一问,又折了回来。嫦夫人、屈汩罗向他看去。
他长叹一声:“牡丹姑娘被害了,看这时间,她当是清晨时自行回到楼中,午间遇害。”
屈汩罗呆在那里,嫦夫人怒道:“那贼太是猖狂!”
刘桑苦笑,纵连他也没有想到,子晕傲刚从他们追捕之下重伤逃脱,马上就折回这里,之所以选择牡丹做第一个目标,根本就是对他们的示威与嘲弄。
虽然子晕傲早已不在,但他们渀佛已是听到那**得意而又嚣张的冷笑。
他苦笑道:“是我的错,我早该想到这种情况。”
屈汩罗摇头道:“实是那恶贼诡计多端,又太过歹毒,我们只想到在前头截他,哪里想到他竟然回头作案,还敢再次选择牡丹姑娘?”
嫦夫人与屈汩罗俱感无奈。刘桑却在心中暗自忖道:“虽然这一次被子晕傲耍弄了一下,但子晕傲在这种情况下,都还要回敬我们一番,他的这种张狂作风,其实也是他最大的缺点,在必要的时候,可供利用。”
嫦夫人看着他:“我们现在该如何做?”虽然最后功亏一篑,但不可否认的是。正因为有刘桑之计,昨晚他们才几次伤到子晕傲的蚀魂,之所以未竟全功,只能说子晕傲的蚀魂太过诡异。
而在遇到刘桑之前,她虽然也几次截住子晕傲,却不曾舀他有任何办法。
刘桑却是看着她来,无奈的道:“抱歉。虽然我也很想抓住那恶贼,但云笈七夜很快就要开始,我却是无论如何都要赶去涂山。”诛杀子晕傲虽然重要。但弄清娘子胸口那奇怪印记,却也同样重要。
嫦夫人看向屈汩罗,屈汩罗却也道:“晚辈也非得到云笈七夜去一趟。至少,不能错过七夜中的最后一夜。”
刘桑想,云笈七夜的最后一夜……莫非他也要参加云笈奇珍会?
话又说回来,我叫嫦夫人姐姐,叫他屈兄,他在嫦夫人面前自称晚辈……这辈分还真是有点乱。
嫦夫人亦是无奈。
刘桑道:“嫦姐姐何不与我们一同赴云笈七夜?虽然此次未能诛杀子晕傲,但看他行踪,确实是往云笈七夜,又或更北方的狐族桃丘而去。且不说子晕傲往北,或有重要之事。就算无事,以子晕傲的性情,我们越是阻他,他便越要让我们丢脸,所以他必定还会往涂山和桃丘而去。他知道我们在前方守他。于是折回来,在这里作案,等我们知道他在这里害死牡丹姑娘,回头寻找,他多半又反往北而去,想以此将我们耍得团团转。”
嫦夫人与屈汩罗沉吟一阵。俱是点头……这分析确实很有道理。
当下,他们一同离开县城,往涂山而去。
***
涂山,又名东山,古涂山国所在之处。
《左传》曰: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
涂山,传说中乃夏禹娶妻之处,据说上古之时,本是一座大山,后大禹治水,为令淮水改道,将其一劈为二。
马车在涂山山脚,夏萦尘盈盈而下,环顾四方,见周围已有许多人。
夏召舞疑惑的道:“云笈七夜,不是今晚就开始么?为何现在看去,楼阁才这么几座?”
胡月甜甜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云笈王直可称得上是神洲之首富,说他富可敌国,都是小瞧了他。其手下又有许多奇人异士,据说,其中不少人有鬼神莫测之机。此刻虽然看着空阔,但八大洲上,许多名阁名楼其实早已搬来,被幻术隐藏,而未搬来的,听说云笈王的手下,有一些精通五鬼搬运之术,今晚也必定会让其出现。”
夏召舞讶道:“这么厉害?”
胡翠儿道:“要不怎可算是连王公贵族都未必能够参与的神洲第一集会?今晚,八大洲上许多知名的青楼、酒楼、各种豪华场所,都会迁到这里,还有人、妖、狐各族精英,也会在此交易,若是生意做得好,一夜暴富,亦是常事。你看这些人,全都是带着各种奇珍异品前来做买卖的,但云笈七夜一向隐秘,每年地点不同,时间不同,有本事探听到时间地点的,就已不是一般人。”
另一边,越翼也领着月晦老人、律吕原下了马车,摇扇而来:“我西海镇最豪华的客栈醉云居也已迁来,此居我越家亦有股份,几位姑娘既是还未找到住处,何不就由在下作东,几位姑娘住入醉云居去?”
夏萦尘略一沉吟,看向胡翠儿和胡月甜甜,胡月甜甜道:“我们狐族在扬洲都城的水幻阁也迁了过来,我们住那里好了。”
夏召舞对越翼早已厌恶至极,道:“姐,我们住水幻阁吧。”
胡翠儿笑道:“要收钱的哟。”
夏召舞道:“财迷。”
夏萦尘道:“既然如此……”
话还未完,一名白袍男子已迎上前来,拜道:“两位姑娘,可是凝云城凝云公主,与青丘狐族胡月公主?”
夏萦尘流波转动:“正是。”
“两位公主乃是云笈奇珍会上的贵客,”白袍男子道,“小人奉云笈王之命,前来相迎两位公主,入住太景幽微紫菀。”
夏萦尘动容:“太景幽微紫菀?”
胡翠儿道:“就是中兖洲蜀国一百年前,举国力而建的太景幽微紫菀?听说,这乃是当年蜀王为博其妃一笑。尽发名匠,收集无数奇石珠宝,倾全力而建,此菀虽然建成,蜀王在中兖洲却是惹得天怒人怨,最终被百姓合力推翻,蜀国也不复存在。”
白袍男子道:“正是那座太景幽微紫菀。”
胡月甜甜道:“那座太景幽微紫菀。岂非在百姓暴动之时,毁于大火?”
白袍男子道:“几位姑娘不知,真正的太景幽微菀。当时早已被幻阵藏了起来,那些暴民陷入幻境而不自知,自以为已将紫菀毁去。”
众女讶然……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白袍男子道:“两位公主请。”
夏萦尘道:“舍妹可能跟去?”
白袍男子道:“主人会为两位公主各自安排一院。只要有两位公主带着,集羽郡主与翠儿公主亦尽管入住。”他显然早已将夏萦尘和胡月甜甜身边的人查个清楚。
夏萦尘心中忖道:“既来之,则安之。”于是向越翼施礼告辞,与胡月甜甜、妹妹、胡翠儿等跟着白袍男子,前往太景幽微紫菀。
在她们身后,越翼亦极是惊讶:“云笈奇珍会?”以他的身份,都未接到只在传闻中的云笈奇珍会的邀请,想不到夏萦尘和胡月甜甜竟会被云笈王所邀。
月晦老人淡淡道:“这一路上,凝云公主虽然淡然自若,看不出有何异象。但她原本就是喜怒不形于色。而胡月甜甜,却似颇有忧虑,她们两人此次参与云笈七夜,必有要事。”
“杳冥既判”律吕原道:“云笈奇珍会只在云笈七夜最后一夜举办,它若真像传闻中的那般。奇珍会上任何一样奇珍,凝云城只怕都要倾尽半城甚至一城,方能买得起,以云笈王之富甲天下,也不太可能会看中一个凝云城,很难想象凝云公主竟会受邀。”
越翼冷笑道:“也许她们不是要买些什么。而是要卖些什么?”
“杳冥既判”律吕原沉声道:“比如玻璃的制造工艺?”
越翼道:“自玻璃出现以来,一路吞蚀掉琉璃生意,连我越家亦是损失惨重。父亲也曾试着派出探子,但凝云城防范极严,所采取的制造方式也与外头有极大不同,每个工匠都只知道自己手中的那一道工艺,无法知道更多。”
“杳冥既判”律吕原皱眉:“如此的话,怎能做出完整的玻璃?”
越翼道:“似是只要制好器械,定好规格,把整个工艺拆解成许多小工序,每一道工序都只由特定的那些人来完成,按此严格操作。每一道工序的工匠都难以弄清其它工序的奥妙,且因为他们每日做的都只是手头上的那点事情,所以对工匠的要求亦是不高,就算是平民老百姓培训之后,也能轻易完成,玻璃成品极快,但真正能够弄清整套工艺的,只有那极少的几个人。不像琉璃,每一块琉璃都是由几名精工巧匠,经过四十多道工序后,方才制成,且成品率极低,每一个工匠都要经过十几二十年的造诣,才能慢慢成熟。”
月晦老人皱眉:“凝云公主此来,莫非是要拍卖玻璃的制作工艺?”
越翼哼了一声:“很有可能,凝云城虽靠着玻璃大发横财,却也害得许多以往靠琉璃支撑家业的王公贵族就此破败,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凝云城现在分外遭人忌恨,将玻璃的工艺在奇珍会上转手,换取现成的好处,对凝云城亦是一条好路子。”又冷然道:“要如何才能知道,她们参与云笈七夜的真正目的?”
月晦老人淡淡道:“此处并非我们的地盘,不好闹事,只可用计骗取,套出口风。夏萦尘性情冷淡,从她身上着手绝不可行,那两个狐女狡猾得跟油一般,也难以欺骗,唯有从夏萦尘的妹妹、集羽郡主身上下手。”
越翼嘴角溢出阴阴的冷笑……那个小贱人!
***
太景幽微紫菀,竟是坐落在涂山后山山腰,整个紫菀都被施了幻术,唯有靠近之后,才能看到。
胡月甜甜、胡翠儿出身于狐族,而狐族原本就精于幻术,虽然如此,但这般大手笔的幻术,她们以往竟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豪华的大门前,是两座檀香袅绕的销金炉,气象辉煌,有若天宫一般。夏萦尘等,随着白袍男子进入紫菀,旁边一带清流,蜿蜒若龙,石栏于溪、草、花、石之上架空来去,两侧一路挂着水晶琉璃各色风灯,十几座大殿、玉宇、玉楼、书阁错落有致,无不是用冰晶玉石砌成,又有宝珠挂于檐角,珍珠串于柳间。
比起许多帝王行宫,太景幽微紫菀其实并不算大,但每一石每一瓦,莫不是寻常富贵之家见也难以见着的珠花宝玉,整个一珠宝乾坤,也就难怪那般耗财耗力,最终使得蜀国灭亡。
她们在栏间走了一段,一名老者迎了出来,施礼道:“敝人简堪,乃此菀之管家,两位公主请。”领着她们继续前行。
方行为久,迎面行来五人,为首的竟是楚洲小剑圣“旭日公子”倪金侠,在他身后的,却是他四个师兄,分别是“天昏公子”常哲、“地暗公子”白降、“扶君公子”天因帅、“长星公子”主海星,俱为楚洲天剑门“天剑”雄涂霸的内弟子,雄涂霸本有七个弟子,合称“纲常七剑”,有两人已死于祖海。
而这七剑中,倪金侠年轻虽然最轻,成就却是最高,实为七剑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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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金侠未曾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夏萦尘,颇为惊讶。[ ~]
“天昏公子”常哲、“地暗公子”白降、“扶君公子”天因帅、“长星公子”主海星见到夏萦尘,却是不免生出敌意,当日祖海之争,他们的师妹“师剑公子”慕荣荣、“长星公子”主海星俱被人杀死,却到现在都还未找出凶手是谁。
虽然不知凶手是谁,但当时慕荣荣与主海星都是去擒夏召舞,结果被人所杀,这笔帐显然是要算在凝云城头上。
紫菀管家简堪道:“金侠公子亦为奇珍会上的贵客。”
倪金侠朝夏萦尘缓缓抱拳,眼神中似是颇有一些疑问。
夏萦尘亦是淡淡施礼,心中却暗自猜测,纲常五剑都在这里,简堪却独说倪金侠是贵客,显然其他四剑只是随他而来。倪金侠为何会被邀请至奇珍会?莫非也是因为……
两方原本就不能算是朋友,甚至可以说是敌人,虽有猜疑,却是无法详谈,彼此随手施礼,错肩而过。
简堪为夏萦尘、胡月甜甜各自安排了一个园子,当下,夏萦尘、夏召舞便带着小凰、鸾儿两个丫鬟住了一园,胡月甜甜、胡翠儿住在一起,黛玉和宝钗则跟了她们。
菀中,则有许多侍女奴仆,为她们提供服务。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日头落下,夜色铺上了天空,无数烟火窜起,将夜空闪耀得绚丽多彩。夏萦尘、胡月甜甜、夏召舞、胡翠儿等晚饭过后。梳洗完毕,一同出了紫菀,移至前山,却见从山腰到山脚,灯火如龙,楼阁尽呈,明明只是白天和晚上的区别。却一下子变得热闹而繁华。
众女抬头看去,见周围有上百火云飞来飞去,每朵火云上都乘着一名红甲战士。夏萦尘动容道:“这莫非就是大齐太上皇‘火皇’座下狂火斗士?”
胡月甜甜道:“正是!每次云笈七夜。为了保证安全,让人不敢轻易惹事,云笈王都会花重金请来江湖上有名的组织前来护场。而这一次,因是在扬洲举办,大约是有齐国皇室参与,虽然如此,‘火皇’姜狂南竟会将当年随着他大破楚洲群蛮的狂火斗士派来,仍是让人惊讶。”
胡翠儿笑道:“有狂火斗士在这里镇场,大约是没有人敢再在这里闹事了。”
几人一路逛去,到处喧闹一片,有人有妖,俱是奇装异服。路旁随便摆出的摊子,放着的莫不是见所未见的古怪事物,周围的酒楼、青楼、赌场等,亦是八大洲上的著名场所,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令人眼花缭乱。
夏萦尘乃是第二次见着云笈七夜,不过第一次,乃是去年陪着夫君前往青丘,只是路过,并没有怎么游玩,但她天性不喜热闹。心性亦是淡薄,并没有太多喜悦。
夏召舞却是第一次见着这般场景,只觉比白凤国都城的集市都要热闹百倍不止,分外新鲜,跑来跑去。黛玉、宝钗、鸾儿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等盛会,紧随着她,说说笑笑。
小凰虽然很想跟着她们,但夏萦尘自身喜静,也不喜欢她的丫鬟太活,小凰虽想跟着二小姐到处乱跑,却连问都不敢问她,只是乖乖的跟在自己小姐身后,为小姐撑着一柄大红花伞。[ ~]
胡翠儿道:“桑公子若是到了这里,多半会到水幻阁去找我们,我去看一看。”
胡月甜甜笑道:“我也去吧。”
两只狐女一同前往狐族的水幻阁,夏萦尘不欲妹妹玩得太疯,要在一旁看着。
姐妹二人游玩一阵,前方忽有一女叫道:“这不是萦尘姐姐和召舞妹子么?”
夏萦尘看去,见对面行来几名青年男女,说话的乃是白凤国燕郡的柔桕县主,陪在柔桕县主身边的,乃是县附马王宝和。柔桕县主与萦尘、召舞姐妹二人俱是相识,两家算是世交,王宝和在羽城时,与刘桑亦算知交,当下,夏萦尘便与他们略为交谈。
柔桕县主大声大气,王宝和在她身后,却是默不作声。当日在郢都羽城,他与谢斜等人俱曾暗中投靠小王子,出卖刘桑,没想到后来得到消息,刘桑竟然平安无事,反而是小王子莫名其妙的,不知被何人害死。
此刻虽未看到刘桑,但他也不知道夏萦尘是否知道他出卖刘桑之事,躲在其妻身后,竟是不敢出声。
与柔桕县主同来的,还有几人,见夏萦尘姐妹二人俱是娇美,尤其是姐姐,美得近乎绝尘,等柔桕县主代为介绍之后,才知竟是名满天下的凝云公主,俱是惊讶,邀她们一同游玩。
夏萦尘本想早些回去歇息,但见妹妹兴致极高,不忍扫她的兴,也就随他们而去。与柔桕县主一起的,亦是和、扬两洲的世家弟子又或小姐,其中一人见那些狂火斗士在高处飞来飞去,周围亦有云笈王请来的高手看场,讶道:“虽然热闹,终究也只是一场集市,为何戒备如此之严?”
另一人低声道:“你们有所不知,这大半月里,扬洲不断有女子被人害死,传言中,竟是十多年前四处祸害无辜女子,曾惹得七位大宗师中双月华明珠、‘仙棋’单天琪两位接连追杀的‘乱日**’子晕傲再次出山。而从那些女子被害死的地点判断,那凶徒竟是不断接近涂山,参与云笈七夜的,有许多豪强贵族,若是他们的家眷出事,云笈王岂非也是大失颜面?自是要小心戒备。”
柔桕县主讶道:“那子晕傲,不是说早已被‘火皇’率座下两大高手、一众斗士所杀?”
那人道:“消息如此,也不知真假。不过看这次,‘火皇’将狂火斗士都派了出来,如此戒备,只怕子晕傲真的未死。”
柔桕县主还要再说,王宝和却在她身后淡淡的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怕的,那子晕傲虽然残忍,但被他害死的。却也全都是些四处勾引男人、不守妇道的烂货,身正不怕影斜,你们说是也不是?”
柔桕县主回过头来。怒视其夫一眼。王宝和却是木木然然的扭过头去,不敢与她对视,虽然如此。众人无不听出他是在指桑骂槐,暗讽其妻不守妇道,不过这是他们家事,其他人自然也是装作不知。
另一边,胡翠儿与胡月甜甜也来到这里。夏萦尘见这里明明繁华热闹,胡翠儿却是一脸寂寞的样子,立时知道夫君还未到来,无奈摇头,又想着夫君啊夫君,你也是不守“夫”道来着……
***
天色已经开始发亮。[]
刘桑、嫦夫人、屈汩罗纵跃在山岭之间。
刘桑抬头看看跃出山头的旭日。叹道:“云笈七夜的第一夜,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了。”
嫦夫人歉声道:“你们原本都有要事,却是我将你们拖累。”
屈汩罗赶紧道:“夫人不用客气,原本就是份外应为之事,更何况我只要能赶上第七夜就好。”
刘桑亦笑道:“嫦姐姐不用自责。是我们没有帮上大忙,没能一举除掉那恶贼。”
嫦夫人正要说话,远处忽地飞来十几团火云。嫦夫人蹙眉:“狂火斗士?”
刘桑惊讶看去,见那些火云也不知是如何造出,每一朵火云上都乘着一名披甲战士,甲是艳红色的。如火如血,头上戴着缨冠,腰间插着宝剑,缨是红色的,鞘也是红色的。
为首战将落至他们面前,约四五十岁,雄伟神武,目光若电。战将道:“三位请留步。”
嫦夫人、刘桑、屈汩罗立在那里。刘桑踏前一步,笑道:“将军如何称呼?”
战将缓缓道:“本将北野树。”
三人立时动容……此人竟然就是“火皇”姜狂南身边两大高手之一的“日火侵天剑”北野树?!
北野树道:“近日有人四处追踪与调查那杀害众多女子的凶徒,不知可是三位?”
刘桑心想,这里乃是大齐,对方既已在这里截住他们,必定已是调查清楚。于是道:“正是。”
北野树道:“请问三位之名?”
虽然报上名字,北野树多半也不曾听过他,但是考虑到他若去调查,还是有可能查到他“凝云附马”这个身份,刘桑干脆随口捏个假名。
嫦夫人亦是缓缓的道:“嫦!”
北野树微微皱眉,三人中,刘桑年纪最轻,一看就知道本领最为低微,自不会被他放在心上。但是嫦夫人单是立在那里,便是雍容华贵,气度非凡,以北野树的本事,自不可能看不出她绝非常人,那连他也无法轻易看透虚实的神秘感,绝对已是超越普通人的宗师级高手,但是这个“嫦”字,却让他无法弄清她的真实身份。
他又看向边上那身背大刀的青年,青年耸了耸肩:“屈汩罗。”
北野树身后,一众狂火斗士立时动容……原来此人就是近来声名大起,又接连击败众多名家,声望直追楚洲小剑圣,隐隐为东雍洲年青一辈第一高手的屈汩罗?
这些狂火斗士对屈汩罗施以极大关注,“日火侵天剑”北野树却知道,比起屈汩罗,这位嫦夫人更是高手,一时间,刘桑却是被人遗忘。
北野树道:“不知三位追踪那凶徒……”
刘桑道:“只是路见不平,想要仗义出手罢了,只可惜还是未能为民除害。”当下将他们假扮牡丹,虽然成功击伤子晕傲,却最终功亏一篑的事说出。
北野树动容道:“三位真能确定,那凶徒就是子晕傲?”
刘桑还未说话,嫦夫人已是淡淡的道:“绝不会错,他已修成蚀魂**,化身蚀魂。”
北野树呼出一口气:“我们虽也猜到是他,其实却也不敢肯定,毕竟,当年我可是亲眼看到他被火皇陛下所杀。不过你们既然亲眼目睹他的蚀魂,那应当就不会有错。本将来此之前,火皇陛下亦曾说过,若真是子晕傲复出,那就唯有蚀魂**方能解释。但火皇亦说,修成蚀魂**的要求极高,需将精血藏于母胎数年,绝非子晕傲一人便能完成。必定有一女子帮他。”
嫦夫人沉默不语。
刘桑忖道,看来嫦姐姐果然还是隐瞒了什么,不过看她样子。与其说是刻意隐瞒,倒更像是为死者讳。
北野树道:“三位莫非是前往涂山?”
刘桑道:“我们只是从行迹判断,猜想子晕傲是往这个方向逃窜。”
北野树抱拳道:“本人亦奉火皇之命。调查与追捕这凶徒,三人若是有什么新的线索,还请告知。到了涂山之后,南明娇女将军亦在那里,三位亦可以请她相助,诛此凶徒,事关我大齐声望,我等必定全力相助,亦请三位知无不言。”
嫦夫人略一额首,刘桑还礼道:“我们知道了。”
北野树率众离去……
***
刘桑与嫦夫人、屈汩罗到达涂山时。云笈七夜已经到了第二夜。
刘桑看着这繁华而又梦幻般的集市,大是赞叹,去年虽也见过云笈七夜,但毕竟只是匆匆而过,又因半身不遂。全无心情,这番再看,只觉能够弄出如此大手笔的盛会的,必非常人。
一名乘着火云的女将落在他们面前,这女将虽已年近四十,却依旧娇媚。她身上穿的是一身竹青色的软甲,软甲显然是专门为她打造,完美的衬托出她浮凸的身材。
两个椎形翠壳罩住她的**,半截胸脯和锁骨露在外头,晶莹白皙,一看就知道保养很好。腰身是完全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纤细,柳叶般的金属薄片围在腰上,合成荷叶般的短裙,披肩和裤子都是用不知名的金属镂丝编成,普通刀剑,根本别想穿透。
娇媚的女将露出善意的微笑:“莫非是嫦夫人、屈公子?”
屈汩罗显然不擅长跟女人打交道,尴尬的立在那里。嫦夫人却是看着她,缓缓道:“月火蚀地刀,南明女将军?”
刘桑想,果然她就是南明娇。
北野树、南明娇,实为“火皇”姜狂南身边两大得力战将。
南明娇嫣然一笑,她身材虽好,其实也不能说是有多漂亮,明明年岁不小,一笑之间,竟也是有若春风,别样妩媚,与明明端庄貌美,却穿得极是保守,一举一动莫不讲究,让人既不敢接近,亦无意亵渎的嫦夫人形成强烈的对比。
“妾身正是南明娇!”南明娇目光闪动着其特有的灵气,“北野将军已用传书,将三位追捕子晕傲之事告知妾身,昨日,子晕傲又在涂山周围的几个村镇接连作案,也不知会否到这里来,妾身深感责任重大。三位似乎对子晕傲了解颇多,希望三位能够加入妾身保护云笈七夜,搜捕子晕傲的人马,尽早擒住此贼。”
嫦夫人转看向刘桑和屈汩罗。
刘桑无奈道:“小弟在这里真有要事。”
屈汩罗亦是苦笑:“我也是。”
嫦夫人略一沉吟,看着南明娇,道:“我来与你们合作。”虽然少了刘、屈二人,但有实力几可与她相比的南明娇,及训练有素的狂火斗士相助,诛杀子晕傲的机会反而更大,她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转看向刘桑,刘桑也知道,这一分开,基本上不会再有多少机会见面。他低声道:“嫦姐姐,你多保重。”
嫦夫人亦想到,虽然早已与他说好,事了之后,各自分开,只同陌路,但不管怎么说,毕竟也算是姐弟一场。眸中闪过一丝伤感,面容却依旧轻轻淡淡:“你们也是。”
刘桑想,她与娘子实是有些相似,都是那种面冷心热的人。
嫦夫人随南明娇去了,刘桑与屈汩罗走在一座座华美的楼阁间。刘桑正想试着打听屈汩罗在云笈七夜里到底有何“要事”,一名白袍人已掠了上来,拜迎道:“可是汩罗公子?”
屈汩罗错愕道:“正是,阁下是……”
白袍人道:“小人奉云笈王之命,前来相迎汩罗公子,入住太景幽微紫菀。”
屈汩罗沉声道:“云笈王?”
白袍人道:“正是。”
屈汩罗略一沉吟,看向刘桑:“刘兄弟……”
刘桑笑道:“屈兄只管做你自己的事去,我也得去找我家娘子了。”
屈汩罗笑道:“看你年纪不大,这么早就成家立室,不知弟妹长得如何,以刘兄弟你的性子,竟会被她拴住?”
刘桑得意的道:“既是我的娘子,自是沉鱼落雁,胜似天仙。”
屈汩罗失笑道:“好大的口气,难道比得和洲的凝云公主不成?”
刘桑讶道:“屈兄见过凝云公主?”
屈汩罗道:“前些日子,倒是在南方无意间见了一面,嗯,愚兄不擅长与女人打交道,真正看过的美女也不算多,不过那位凝云公主,确实是人间绝色,至少,我还不曾见过有哪位女子比她更美。”
刘桑沉思片刻,然后很有自信的道:“我家娘子,绝不会比她差。”
屈汩罗摇头失笑道:“果然是好大的口气。”完全不信。
刘桑问:“倒是屈兄为何还未成亲?”没成亲也就算了,但看他样子,却像是连女人的手都不曾碰过,以他的实力和名气,实是有些不可思议。
屈汩罗却是怔了一怔,迟疑了一下,苦笑道:“男人、女人……男人、女人……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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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那个样子,像是有难言之隐,刘桑暗自想着,难道他被女人伤害过?
只是,若是被女人伤害,那应该是嚷着“女人、女人”,他这“男人、女人”是怎么回事?
刘桑一惊,难道他不喜欢女人,而是喜欢……
他退上一步。
屈汩罗吼道:“我不是那种人。”直接从他的反应猜出他的想法。
还好,还好,要不然得离他有多远是多远。
只看他的态度,便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什么都可以被误会,唯独这种事绝对不行。
屈汩罗正要告辞,就在这时,忽有一队人马从繁华的街中穿过,那些人锦衣华服,一看就知颇有些来头,内中抬有一轿,轿上盘膝坐着一个男子,脸上抹着一层白,唯有双目和嘴露出,高帽锦袍,看上去极是怪异。
屈汩罗动容道:“这位莫非是阳梁洲的白神王?”
刘桑道:“白神王?”
屈汩罗道:“乃是阳梁洲上著名巫祝,门下颇多信徒,据说其占卜之道,极为灵验,白神王在阳梁洲上,不但富可敌国,其本身亦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他在阳梁洲的声望,仅在七位大宗师中的县狂独之下。”
阳梁洲与和洲实在太远,可说是一个天南,一个地北,刘桑以往自是不曾听过白神王的名头,但见连身为东雍洲年青一辈第一高手的屈汩罗,看到白神王都如此瞠目。看来这白神王非同小可。
白神王却是转过脸来,目光闪电般疾刺在屈汩罗身上,直若穿天之剑。
屈汩罗暗自一惊,竟是生出一股冷汗。旁边的刘桑也觉察到屈汩罗的气机正在被白神王快速压制,仅仅凭着那玄之又玄的目光,便压制住战败了不知多少高手的屈汩罗,刘桑也是心惊。这白神王果然了得。
那伙人抬轿而去,白神王的背影也消逝在街的另一头。
屈汩罗的脸庞闪过一丝冷笑:“有趣,有趣。”
刘桑苦笑:“看他那样子。分明就是故意挑衅,屈兄莫要上他的当。”仅仅只是气势对撞,屈汩罗就已被压制得一塌糊涂。那白神王的实力,已是无限接近大宗师,屈汩罗若是受激,前去挑战他,只怕根本撑不过几招。
屈汩罗哼了一声,却也知道单凭现在的他,确实不可能是白神王的对手,心中虽然不甘,但他能够修到宗师境界,一路战胜许多成名高手。自然也不是那般冲动愚蠢,这点挫折都忍不下去的人。
当下,屈汩罗向刘桑告辞,随着白袍人,前往后山山腰上的太景幽微紫苑……
***
刘桑走在一座座楼阁之间。
他猜想娘子她们最有可能住进狐族的水幻阁。
周围车马如龙。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又有人有妖,还有许多狐族。
在寻常地方,人与妖根本难以相处,但在这每年一度的云笈七夜里。融洽相处,彼此交易,竟似理所当然。
既然是热闹地方,自然也有许多嬉戏的少女,刘桑闲着无聊,边走边看,却觉莫说无一比得上娘子,就算是比翠儿、甜甜、召舞,有那般漂亮的也极是少见,不免有些兴致阑珊。
虽然知道,狐族的水幻阁也被迁到了这里,但毕竟不知道它在哪个位置。
旁边传来香气,乃是一座馆子。能够开在云笈七夜里的馆子,在各大洲上自然都是出了名的。
单是闻着这扑鼻的香气,便可想象内中的美味。
刘桑肚子咕咕的叫,想着这几日追捕子晕傲,也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不如先在这里吃些东西,顺便打听一下水幻阁的位置?
方一钻了进去,迎面撞来一人。两人一个撞肩,那人冷哼一声:“哪里来的村野小子,没长眼睛么?”
刘桑定睛看去,见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华服少年,身后还跟着两个奴仆。这少年狐裘箭袖,头上戴着金抹额,腰间系着软玉带。
刘桑心中冷笑,虽不认识这人,但这人显然是来找茬的。
以刘桑的感知力,早在进馆之前,便已知道门帘之后有人,刻意避让,结果还是被撞着。这人根本就是故意向他撞来。
更何况,以他现在的财力,身上穿的可也是一般只有世家子弟又或富贵人家才穿得上的小科纳绫及罗,在和洲,唯有达官贵人和富贵之家才可穿丝绸锦绣,而庶民百姓只允许穿麻布之衣,这也是庶民又被称作“布衣”、“麻衣”的缘由。
大齐国虽不像和洲白凤国那般世卿世禄,在这种习俗上,其实也是相差不多,而刘桑所穿的小科纳绫及罗,又是丝绸中的上品,在白凤国的定制中,至少也要五品以上的官员才可以之为服,这人就算对他不满,也不至于直接就骂上一句“村野小子”。
另一边,传来一阵哄笑,有人道:“那位莫非就是凝云城的附马?听说他原本不过是不知从哪个穷乡僻野跑出来的小子,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飞上枝头作凤凰,居然还穿的人模人样?”
另一人道:“本公子总算知道了什么叫沐猴而冠。”
刘桑快速看去,见那边桌上坐着五人,俱是锦衣玉带的青少年,其中一人竟是王宝和。
竟然会在这里遇到王宝和,颇有些让人意外。这些人却是你一句我一句,开始贬损起来。其中更有人大笑:“听说这小子不但出身下贱,连兴趣都极怪异,竟是好作女人打扮,涂脂抹粉的。”
另一人故作大惊:“他又不是娈童,为何要弄成那个样子?”
其他人俱是轰笑。
刘桑也不去理会他们。直接到柜边点了酒菜,这家馆子乃是从中兖迁来,其特色是水晶包子,香香软软,有一种入口即化的感觉。
除了王宝和一直坐在那里,默不作声,其他四人与在门边故意撞他的家伙俱是出声嘲笑。惹得人人关注,又见那身穿绸缎的少年只是背对他们坐在那里,任由他们讥刺。反像被他们说中,不敢反驳的样子,人人都觉得这少年只怕真是沐猴而冠的低贱之人。
刘桑却在心中忖道:“这些人中。只有王宝和一人是我认识的,他们为何这般针对我?王宝和与谢斜那次将我出卖给小王子,刚才看他眼神,不敢与我对视,分明心虚,而且他也不像是这些人的头。他们以前既不认识我,又不像是被王宝和挑衅,那是谁让他们这般与我作对?”
心念一转:“那日为抓子晕傲,确实弄成女装,误打误撞的撞见翠儿、召舞、甜甜她们。便以她们的行事,或会在事后打趣,却绝不会故意宣扬出去。倒是那日与她们同路的还有一伙人,却不知那些人是谁?”
缓缓吃完水晶包子,身后那些人依旧在喳个不停。刘桑慢慢将自己的精、气、神提升至较为完美的阶段。在柜台付了银绽,蓦的转身,一步一步的向那几人走去……盛神法五龙、养志法灵龟、实意法腾蛇。
虽未使用任何功法,但随着他的步伐,气势一点一点的上涨,竟是惹得人人注目。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这少年什么也没有做,不过就是慢慢的走在那里,但就在这一瞬间,却让人觉得,这少年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存在,其它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背景。
少年走到桌旁,蓦的一拍桌子,攀至顶点的气势,以极快的速度发散出去……分威法伏熊。
当他一步一步接近的时候,那几人脸上还挂着冷笑,他们俱是世家子弟,这里又不是凝云城,自然不怕刘桑挑衅,又或者说,他们原本就是在等着刘桑发怒,等着他前来挑衅。
但是,当少年拍桌的那一瞬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硬生生桎梏住他们,让他们张口结舌,震慑在那里,虽然知道这少年如他们所料的前来惹事,此刻正好将事情闹大,偏偏不知怎的,就是无法动弹。
就像是积蓄的雷云席卷而来,霹雳闪电未发,便已让人预感到接下来的风暴。
少年虽然只是拍着桌子,然后动也不动,但他们却已是无人敢动,明明不觉得这少年有本事做些什么,但这种凝而不发的威势,却让他们觉得,只要做出些许的反抗,就会有无法预料,甚至是追悔莫及的后果出现,于是每个人都滞在那里,强作镇定的与少年对视着。
他们本有六人,刘桑只有一人。
但是刘桑那虎熊一般的目光,却将他们每一个人都威慑在内。
他们自然不会知道,刘桑之所以能够如此轻易的威慑住他们,实是对鬼谷子阴符七术最完美的掌握和运用。
在他们呱噪之时,刘桑便已开始“养志”,不断培养自己的怒意与气势。
而他们的盛气却在不断的呱噪中,再而衰,三而竭。周围人不断听到他们不堪入耳的嘲弄与讽刺,时间一长,不自觉的开始同情起默不作声的少年,他们自己也慢慢觉得无趣。而就在他们兴致最衰的这一刻,刘桑恰到好处的借着他们的讥讽,将自己的怒意与气势提升到最强最盛,借着周围人对这几人已然生出厌恶的氛围,出人意料的踏步而来,同时将心境维持在阴符七术“分威者,神之覆也;威覆盛,则内实坚;内实坚,则莫当;莫当,则能以分人之威而动,其势如其天”的神秘状态。
此盛而彼衰,又是借势而行,自是一下子就震慑住他们。
以凌厉的眼神盯着这六人,刘桑冷冷的道:“有一句话,你们可曾听过?”
那几人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刘桑却已冷笑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如此繁华盛会,你们这般戚戚不停,还不如趁早回家喝奶,不要在这里丢人了。”话一说完。就这般甩袖而去。
那几人心中虽怒,但见周围其他人看他们的目光,竟也是一脸鄙夷,有心再骂,却又觉得果然是在“戚戚不停”,一时间,怒也不是。骂也不是,竟是坐立难安,只有一人低声骂了句“什么东西”。却也不敢太过大声。
***
刘桑走在座座楼阁之间,暗中自嘲,跟那些小人在那计较。结果却忘了找人问一下水幻阁的位置。
正要找个人来询问,身后忽有香风扑至。
他心想,看来是不用问了。
那人已是软香扑来,扑在他的背上,紧紧的抱着他。
刘桑笑道:“翠儿?”
身后传来狐女既是难过又是高兴的声音:“你怎么才来?”
心中涌起一丝暖意,几分愧疚,他笑着转过身来,将她抱住:“这不是来了么?”
胡翠儿嘀咕道:“来得好慢。”
刘桑想起,胡翠儿一直想要跟他两个人一起到扬洲来玩,结果七弄八弄。来了一大堆,而就算来了扬洲,他也没有好好的陪一下这只狐女,确实有些过分。于是牵起她的手,与她一同走在境天水月般的夜景之间。又问了起来,才知娘子和胡月甜甜都已受邀入住太景幽微紫苑,不由大是讶异。
娘子和胡月甜甜,居然跟屈汩罗一般,受邀住进了太景幽微紫苑?
这是什么情况?
胡翠儿道:“我们已打探清楚,太景幽微紫苑。其实是阳梁洲的白神王迁来,而真正邀请夏姐姐和甜甜赴奇珍会的,其实也是白神王,云笈王只是代为邀请。”
刘桑动容,竟有这样的事?
胡翠儿道:“云笈奇珍会上,云笈王似乎只是提供一个平台,就像这云笈七夜,云笈王以他的号召力,指定一个时间地点,众人纷涌而来,云笈王既不抽税,亦不买卖什么,但是,只要云笈七夜依旧是八大洲上的第一盛会,单是他这‘云笈王’三字,便已可为他带来多少好处。”
又道:“还有那本《古符秘录》,亦是白神王取来,《古符秘录》可算是道家符录之术的第一奇书,白神王将之取出,明确说明,要让《古符秘录》在奇珍会上出现,有几人必须受到邀请,对于云笈王来说,《古符秘录》这种道家奇书既能出现,那多邀几人又算得什么?”
刘桑心中忖道:“太景幽微紫苑本是白神王所有,娘子、甜甜、屈汩罗都受邀入住,适才我与屈汩罗进入集市,偶遇白神王,白神王单凭气势便压制住屈兄的气机,简直就是在挑衅……白神王到底在做什么?”
一时间,竟是完全摸不着头绪。
既然离云笈奇珍会还有五天,此刻再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他干脆先将它抛在一边,牵着胡翠儿的手继续乱逛。
胡翠儿一下子就活跃起来,开开心心,很是高兴的样子。
集市中,原本就有各类点心,还有许多新鲜事儿,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在一个摊边,一朵珠花形样好看,刘桑便将它买下,替胡翠儿插在髻上。胡翠儿抬起头来,娇娇嫩嫩的脸蛋上,红晕重重,大大的眼睛闪着光彩。
刘桑呵呵的笑着,正要继续瞎逛,身后传来一声叫唤:“姐夫?!”
刘桑蓦一回头,却见夏召舞与几名年轻女子正从远处逛来,这些女子中,其中一人乃是柔桕县主,亦即王宝和的妻子,在白凤国郢都羽城时,刘桑曾见过几次,另外还有一人,他亦是见过,乃是丹薰山流花派的花渐月。
一看到花渐月,刘桑立时想起,在御皇山天玄宗拜访楼玄观时,楼玄观曾说过,在他之前,又有两人询问过与那神秘印记有关之事,第一人的身份,楼玄观说他不便透露,第二人却正好是花渐月。
夏召舞纵了过来,恶狠狠的瞪着他,这该死的姐夫,既然到了,也不先去见姐姐,却在这里跟这只母狐狸瞎逛。
花渐月与胡翠儿亦是熟识,却是疑惑,想着萦尘的丈夫,怎的会跟翠儿如此亲密?
另外几人,却是好奇的打量着刘桑,大约是也想弄清,和洲第一美女凝云公主的丈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怎会跟一个美丽狐女手牵手的逛着集市?
刘桑却是大大方方的向她们问好,又问了旁边几女的姓名,顺便夸上一番,令得人人都对他生出好感。柔桕县主笑道:“桑附马到的正好,在羽城时,桑附马与外子交情非浅,外子也到了这里,你二人正好可以小酌一番。”
刘桑心想,王宝和哪里还有脸见他?笑道:“县公主貌美如花,能够与县公主一同小酌,才是最好。”
柔桕县主手帕掩嘴,笑个不停。夏召舞却是很想翻个白眼……死姐夫,当着我的面调戏别的女人,你就不怕我向姐姐告状?
几人会在一起,边逛边聊,刘桑谈笑风生,令得这些姑娘笑个不停,又绕了个弯,探听她们住在何处,却得知连花渐月在内,她们俱是住在醉云居。醉云居本是和洲西海镇最豪华的客栈,她们住在那里,原本并不如何出奇,只是,花渐月居然没有受邀入住太景幽微紫苑,颇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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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花渐月身上没有那个神秘印记,还是“身上有神秘印记的,会被邀请住进太景幽微紫苑”这个推测是错误的?没有太多线索,刘桑自然难以弄清,而他当然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花渐月把衣裳解开,把胸乳让他看看。
而随着这一路行进,他也开始注意到,柔桕县主和另一个女子,显然是在拐弯抹角的探听夏萦尘一行为何来到这里,又为何会被邀请参加云笈奇珍会。他心中立时醒悟过来,看来她们刚才就向召舞小姨子打探过,只可惜召舞小姨子虽然心直口快,没有多少防人之心,但她却是真不知道。
娘子不想让妹妹替她担心,从未将她胸口出现神秘印记的事告诉妹妹,夏召舞只以为姐姐是被她劝动,临时起意来到扬洲,那两人自然无法从夏召舞口中探出什么,于是将目标转向他。
刘桑装作未曾觉察到她们的用意,东拉西扯了一番,却也是“说不清楚”的样子。
柔桕县主与那女子悄然对望一眼,都想着,看来只有凝云公主一人知道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谁都知道,凝云城真正当家作主的是夏萦尘,而集羽郡主和凝云附马,都是依附于公主的存在,这两个人不知道夏萦尘此行的真正目的,也是正常的事。
虽然无奈,她们却无法去向夏萦尘试探。况且,她们也不觉得以她们的能力,真能从被誉为和洲第一奇女子、又是一向冰冷寡言的夏萦尘那探出口风,只好放弃。
刘桑却是想着,娘子为何要来扬洲,关她们什么事?
是谁让她们来探这口风?
不知不觉,又逛了一个时辰。刘桑想要去见夏萦尘,便将胡翠儿留在这里。
以胡翠儿的聪明和幻术,再加上小姨子的本事。自然不用担心有人向她们弄什么阴谋诡计。
然后他便离开这里,前往涂山后峰……来到太景幽微紫苑,紫苑之华美。令人瞠目。
壮观的红漆大门处,自是有人守着,刘桑报上姓名,请他们代为通报,不一会儿,却是黛玉出来,将他领了进去。
紫苑内部,玉石琳琅,灯火辉煌,暖香帐。销金炉,灯笼串串,**捧珠。
刘桑想,许多人只怕就算在梦中,亦无法住进这样的所在。皆因它的奢华,早已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
来到一处庭院,见娘子正坐于花间月下,清茶淡水,自得其乐。
小凰与宝钗,则是侍在她的身后。
夏萦尘道:“夫君来得迟了。”
刘桑道:“有事耽误了。”也不隐瞒。将他与屈汩罗帮助嫦夫人追捕“乱日**”子晕傲的事说出。
又略带歉意的道:“让娘子久等了。”
夏萦尘摇头道:“那子晕傲本就极是可恶,这等为民除害的事,夫君纵然耽搁再多,为妻又如何会去怪罪?”
又问起那嫦夫人,刘桑稍为一说。夏萦尘忖道:“不管怎么想,那‘嫦夫人’都像是那位夫人,但她既然用了假名,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她到了扬洲,亦不想让人知道她在做什么,我还是不说的好。”
刘桑看了一名丫鬟、两名侍女一眼,夏萦尘会意过来,让小凰退下。
刘桑亦让宝钗和黛玉先行下去,然后再将御皇山之行的结果说出。
夏萦尘沉吟道:“也就是说,被种下这种神秘印记的,至少已是有四人,而渐月,很可能又是其中之一?”
刘桑道:“依楼玄观透露出来的口风来看,那他不能告诉我姓名的人,显然是身份尊贵,又或是有着某种特殊地位。”
夏萦尘道:“此事倒是越来越离奇了。”
刘桑道:“娘子可以试着去向渐月姑娘打听一番。”
夏萦尘略一点头,又看着他来,道:“此事不到云笈奇珍会,只怕是难以水落石出,反正暂时无事,既已到了这里,离天亮还早,夫君何不去陪陪翠儿?”
刘桑道:“娘子……”
夏萦尘略一伸手,阻住他来:“你莫要开口的好,你要是说了感激的话,我会觉得自己对你纵容太过。你说的要不是感激的话,我又会觉得你负情薄幸,枉我这般纵容于你。”
刘桑小小声的道:“娘子……我是不是有些人渣?”
夏萦尘微微额首:“略有一些。”
刘桑挠头呵笑。
夏萦尘道:“不过为妻也不曾尽过多少身为妻子的义务,也不好说你就是。”
又问:“你还不去么?”
刘桑道:“我再陪陪娘子。”
两人便坐在那里,慢悠悠的喝着茶……不知不觉,天色将亮,夏召舞玩了一夜,回到苑中,刘桑却又与胡翠儿四处逛了一番。
天亮后,涂山脚下,楼阁尽隐,仿佛昨晚的一切繁华都不过是个梦境一般。刘桑暗自想着,虽然是天下第一集市,但说到底也只是集市罢了,云笈王却将它弄得似梦似幻,神神秘秘,单是冲着它的神秘感,便不知已吸引了多少人。
没有回到紫苑,而是与胡翠儿入住水幻阁,这里还住着一个个狐族小姑娘。
由于有救助银丘狐族之事,刘桑在狐族里名声倒是极大,这些小姑娘一个个缠着他来。
屋子内,刘桑与胡翠儿在榻上相拥,那些小姑娘在外头叽叽喳喳。
胡翠儿搂着刘桑,眯眯的笑:“要不要把她们也抓进来陪你?她们肯定愿意。”
刘桑笑道:“你是在试探我么?”
胡翠儿道:“才不是呢,我是说真的。我们狐族的女孩子,才不会为了这种事儿吃醋。”
刘桑疑惑的道:“是么?”
胡翠儿在他胸膛划着圈圈:“我们狐族的女孩子,要的是男人的心。若是自己的男人,可以吸引到更多的女孩子,不但不会生气,还会觉得骄傲。就像猴群一般,最厉害的猴王。理所当然的可以占有所有的母猴,好的男人,就应该会被许多女孩子喜欢。”
原来你们跟猴子是一个级别的啊?
“但是呢。我们虽然不在乎是不是喜欢的人身边唯一的一个,却都想成为最重要的一个,”胡翠儿扭过头去。“但我却不是你心里最重要的那个。”
“谁说的?”刘桑翻过身,直接把她压在身下,伸入她的衣襟,揉着她的胸脯,“你就是最重要的那个。”
不管是不是,这个时候都一定要说是的。
刘桑还没有蠢到在这种时候,都不知道哄女孩子的地步。
话又说回来,建后宫是每一个男人最无耻却又最幸福的梦想,刘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也拥有了“后宫”,但不管怎样。把后宫里的女人强行分出重要和不重要,其实是一件很傻很缺德的事。
看看历史就知道了——
明明后宫三千,殷纣独爱妲己一个,所以商朝灭亡了,殷纣被人杀了。妹子也被人杀了!
周幽王独爱褒姒一个,所以西周灭亡了,周幽王被人杀了,妹子也被人杀了!
唐玄宗集三千宠爱于一身,所以有安史之乱,大唐差点被人灭亡。他一路逃亡方才不死,然后妹子被人杀了。
反过来看,周文王雨露均沾,有九十九子,李世民后宫亦是不少,连杨广和兄长的老婆都收,儿女也有一堆,所以两个都是雄主。
所以嘛,做人要博爱,后世西方不是一直提倡自由民主博……爱么?墨家不也一直强调要一体兼……爱么?
能收就收,雨露均施,这才是个好男人……咳,我好像是蛮人渣的。
“翠儿……”刘桑将手沿着她的小腹滑下,抚在她的腿间。
然后狠狠的吻在她的唇上……云笈七夜第三夜。
刘桑领着宝钗和黛玉,走在到了夜晚,依旧车马如龙的集市里。
前方,夏萦尘与花渐月并肩行在一起,路遇一酒楼,又拾阶而上。
夏萦尘邀花渐月逛街,是想弄清楚花渐月身上是否也有那奇怪印记,刘桑自然不好跟着她们。
他领着两个侍女左逛右逛,前方忽的一团热闹。
他们挤了过去,发现被人群围住的,乃是一个原本用于马戏的大台子,台上立着两人,其中一个竟是屈汩罗,另一个却是一拂尘长袍的男子。
两人相对而立,杀气腾腾。
刘桑一打听,才知那男子,乃是道家神霄宗的“雷震华都”魏潘骨。
高处,还散落着几名乘着火云的狂火斗士,以他们的立场,虽要保护云笈七夜,避免生出事端,但这两人公平较量,各自立下生死状,只要不连累到周围无辜之人,他们自然不管。
刘桑环视周围,见石台的另一边,悄然立着五人,为首的乃是楚洲“小剑圣”倪金侠,在他身后的,则是他的五个师兄。
倪金侠背剑而立,抬头看着屈汩罗与“雷震华都”魏潘骨的对峙,一脸傲然。
周围的人亦是议论纷纷,虽说屈汩罗近来声名雀起,但一来便直接挑战道家神霄宗的“雷震华都”,所有人都觉得未免过了,毕竟,纵然已经进阶宗师境界,但两人的修为时日摆在那里,屈汩罗进阶宗师境界,不过是这一两年的事,哪像魏潘骨在进阶宗师后,又经过了十来年的苦修。
屈汩罗手持大刀,朗声道:“久闻魏前辈神霄惊雷法雷武双修,荡邪祛恶,晚辈不才,愿以应龙霸江法领教一二。”
周围众人纷纷动容,虽然屈汩罗声名渐盛,但他以往所修究竟是何功法,却没有几人能够知道,现在屈汩罗公然自曝功法。众人才知他所练的,竟是传古大师三大绝学中的“应龙霸江法”。
魏潘骨拂尘一挥,淡淡道:“神霄惊雷也好,应龙霸江也好,功法本身不过是不断修行、提升自己的手段,何必拘泥于一功一法?”基本上,每一个能够修至宗师境界的。都习有多种不同的功法,而宗师境界与普通高手最重要的不同,在于修至宗师境界后。可以在各种功法之间快速切换,而普通高手,却只能一个功法一个功法的用。精气无法随意变化。
他进阶宗师境界已有十来年,道家所藏功法亦无一不是出类拔萃,他自然不愿受屈汩罗所激,限定于一套功法。
刘桑却想着:“功法快速切换乃是宗师级高手的长处,屈汩罗自己也修到那般境界,自然知道魏潘骨不可能会中他的计,只以神霄惊雷法对应龙霸江法。这就像娘子,太玄冰晶法、女魃惔焚法同时修炼,冰武双修,炎武双修。在境界突破之前,这两套功法她只能选其中一法应敌,若是强行切换,既容易生出破绽,反给敌人可趁之机。更会因为身体无法承受精气不同性质的快速切换,未伤敌,反伤身。但是在境界突破之后,她不但能够将这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功法同时发挥出来,现在更开始修习上霄飞廉法、九天应元法,若只是寻常敌人。仍以一种功法对敌,但一旦遇到强大敌人,各种功法快速切换,又或是同时施出,就算是本事超出她的敌人,一时间也难以破尽。”
功法切换乃是宗师级高手的长处与优势,“雷震华都”魏潘骨不但深知这一点,而且由于进阶宗师境界的时日更长,在这一点上,应当能够比屈汩罗做得更好。屈汩罗自然希望能够限定功法,但魏潘骨根本不可能中计,既然如此,屈汩罗为何又要做出这种无聊提议?
心中快速动念,再一看去,台上两人气势涨竭,快速动了起来。
屈汩罗方自踏前一步,在他对面,“雷震华都”魏潘骨却是迅雷不及掩耳,有若九天之雷,挟着惊人威势刹那间冲到屈汩罗斜上方。
道家七宗,分别是天玄、人志、太上、清虚、神霄、内丹、玄关显秘!这七宗虽然同根同源,但所长却又各自不同,其中清虚宗讲究的是清静无为,不沾世事,而神霄宗却与清虚宗截然相反,以正道自居,讲究匡扶正义,除恶务尽,其功法亦是凌厉凶狠,以雷法为主,信奉的是“雷法为先天之法”。
魏潘骨势若惊雷,直接轰到屈汩罗面前。
屈汩罗大刀一挥,刀气有若飞龙,源源不绝的滚向魏潘骨,刀身两侧更有风起,护住龙形刀气,有若龙之双翼。
应龙,乃龙之尊者,又为有翼之龙。
应龙之翔,云雾滃然而从,震风薄怒,万空不约而号,物有自然相动耳。
屈汩罗“应龙霸江法”施出,就好像延绵不绝的大海,纵然是九天之雷,劈在深邃的大海上,都会消弥于无形。
魏潘骨毫不意外,“应龙霸江法”号称传古大师三大绝学,屈汩罗又以之连战连捷。以屈汩罗宗师级高手的威力,施出传古大师三大绝学之一,有此威力,才是正常。
不以神霄惊雷法硬拼应龙霸江法,魏潘骨身子再提,急速转变功法,拂尘如万千柔光,照入屈汩罗海一般的刀气。
屈汩罗大刀一缩,紧接着却是一团旭日冲天而起。魏潘骨本在他的斜上方,但他一刀抬起,挥出的旭日竟比魏潘骨更高。
台下,倪金侠蓦一眯眼:“夸父劈日法?”
魏潘骨亦是一惊,闪电般后退。
旭日狂砸而下。
魏潘骨不得不再次切换功法,一团雷电聚于胸前,轰向旭日。
刘桑在台下暗自赞叹,难怪屈汩罗修成宗师境界未久,一路挑战过来,竟然连战连捷,击败不少威名更胜的高手。
在交手之前,屈汩罗便故意营造出他在功法切换上还不够随心所欲的假象,魏潘骨果然上当,一出手就是其成名功法神霄惊雷法,等屈汩罗施出应龙霸江法后,立时切换功法。在魏潘骨想来,他功法切换如此之快,屈汩罗用来化解他神霄惊雷法的精气一时间难以转换,功法被他克制,必定会落在下风。
谁知屈汩罗竟以同样快的速度转变功法,且一出手,便是传古大师另一绝学“夸父劈日法”。
任何一位宗师,都必定习有好几套功法,虽然如此,但一般来说,多半仍有主次之分。屈汩罗早己算到,魏潘骨主修的功法是锐不可挡、无坚不摧的神霄惊雷法,其次修功法,则多半偏于阴柔,如此才合道家“刚柔并济”的道理,在应敌时,也可以有更多选择。
魏潘骨想要以阴柔的功法,一举破入屈汩罗本是用来应付神霄惊雷法的刀气,一举占尽优势,却没有想到屈汩罗竟连看也不看,直接用出了夸父劈日法。
此刻,他的功法偏于阴柔,虽然变化更多,但威力不及神霄惊雷法,纵然击在屈汩罗身上,亦未必能够破掉屈汩罗的护身气劲。
而屈汩罗此刻施出的“夸父劈日法”,在传古大师三大绝学中最是刚猛,威力最大,这般硬拼,屈汩罗最多受伤,他却必定死在这里。
于是,魏潘骨不得不先退,后退中赶紧切换回神霄惊雷法,以雷撞日。
只听轰然一声震响,日光四射,雷电疾闪。
台下众人纷纷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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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强忍刺目之感,定睛看去,见魏潘骨果然不愧是道家成名高手,被迫变招,又是在疾退之中,气势衰竭,纵然如此,仍是硬生生抗下屈汩罗“夸父劈日法”的全力一击。
虽然如此,屈汩罗趁势追击,应龙霸江法与夸父劈日法不断切换。魏潘骨强行抵挡,却是不断后退。
刘桑心知,此刻魏潘骨颓势已成,虽然勉力支撑,却是不可能撑得太久。
果然,屈汩罗一刀劈去,魏潘骨勉强挡了一击,却已被击得撞到台下,一身尘土。
魏潘骨狼狈站起,长叹一声,道:“果然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在下服输。”虽然未分出生死,但他比屈汩罗年长得多,两人在台上比试,他竟被一刀劈至台下,以他的颜面,自然无法再继续下去。
屈汩罗收刀抱拳:“承让,承让。”
刘桑心知,其实以“雷震华都”魏潘骨的本事,绝对是在屈汩罗之上,只可惜一招出错,满盘皆输。
而屈汩罗以“应龙霸江法”快速切换至“夸父劈日法”的那一击,固然可以说是料敌机先,却也是一场豪赌。那一瞬间,屈汩罗其实根本没有看清魏潘骨所用功法,只是凭着感觉,猜测魏潘骨切换后的必是阴柔有余,威力不足的阴柔功法。
屈汩罗功法切换,固然速度极快,但终究是魏潘骨切换在前,他紧随于后,若当时魏潘骨切换后的乃是另一套同样威猛阳刚的功法。全力出手,在他刀气形成的旭日击中魏潘骨之前,以魏潘骨的本事,已足够将他击杀。
正是因为魏潘骨低估了他功法切换的速度,想以柔克水,先破掉应龙霸江法,才给了屈汩罗可趁之机。最终无奈落败。
否则的话,两人若是慢慢缠斗,最终胜出的。只会是魏潘骨。
虽然如此,却也可以想见屈汩罗本身的智谋和不计生死、敢于豪赌的勇气。
围观之人议论纷纷,皆因都没有想到。方自进阶宗师境界未久的屈汩罗,竟真能击败道家著名高手“雷震华都”。
屈汩罗竟然厉害到这等地步,实是出人意料。
屈汩罗看到刘桑,跳了下来,笑道:“原来刘兄弟也在这里。”又转看向他身后的黛玉和宝钗:“不知哪位是你娘子?”
刘桑笑道:“我家娘子跟她的好友逛街去了,不在这儿。”
屈汩罗爽朗笑道:“可惜,可惜,你将你娘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也不知是否真有你吹的那般绝色。”也不管周围有多少人看他,只与刘桑离开这里。往前走去。
刘桑道:“总之,屈兄往你见过的最美之人想去,便差不多了。”
屈汩罗道:“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大约便是那蹁跹一现的凝云公主,但以她的容貌。若说这世上还有第二人比得上她,我却绝然不信。”
刘桑自得的道:“总之不会比她差。”
黛玉与宝钗在他们身后,掩口偷笑。
身边是两排楼阁,灯笼遍布,既有酒楼,又有青楼。酒气飘然,红袖添香。
屈汩罗却是目不斜视。
刘桑道:“适才屈兄与魏道人一战,楚洲的小剑圣金侠公子亦在台下,屈兄可注意到?”
屈汩罗冷笑道:“自然看到了,其实我与他已战过一场,当时虽然未分胜负,我若再次与他交手,自忖,会有七八分的胜算。而他显然也没有胜我的把握,若非如此,刚才他便已向我挑战。”
又道:“只是可惜了,那凝云公主却是一名女子。”
她若是一名男子,那才真是可惜!刘桑笑道:“屈兄可惜什么?”
屈汩罗道:“那凝云公主去年年方十九,便已晋阶宗师境界,天纵才华,可惜她是名女子,若是一名男子,我倒是想与她比试一二,看看她是否一如传说中那般厉害。”
“差点忘了,屈兄不跟女子交手的,”刘桑道,“不过依小弟看来,幸好屈兄不用与她交手。”
屈汩罗道:“怎么说?”
刘桑道:“依我看来,凝云公主的本事,只怕还在屈兄之上,屈兄若是与她交手,胜算不大。”
屈汩罗失笑道:“这比你说你娘子是能够比得凝云公主的大美人,更让人难以置信。”
刘桑道:“屈兄不相信?”
“绝对不信!”屈汩罗道,“由于始皇帝的毁法灭道,武道出现断层,早几百年,连修至宗师者,都屈指可数。但是经过这几百年,玄武二道重新完善,宗师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年轻化。而大宗师的出现,更是带动了整个武道的提升。就比如‘东圣’尤幽虚,自他突破至大宗师之后,他座下的扶桑十二圣在他的指点下,亦纷纷突破宗师境界,而‘火皇’身边亦是如此。可以说,随着功法的层出不穷和逐步完善,二十来岁的宗师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继续道:“凝云公主双十年华便已修至宗师境界,确实了得,但考虑到她本是和洲王族,自幼便可接触到许多人难以接触到的功法,而她的曾祖母‘紫凤’亦曾突破至大宗师之境,虽然败在虚无道人大虚空之下,但伤重而未死,或许曾给过凝云公主许多指点,凝云公主能够在那般年纪,便突破至宗师境界,其实并无外人想象的那般神奇。”
刘桑道:“就算如此,她毕竟也是当前最年轻的宗师,屈兄突破至宗师境界,也不过就是这一两年,怎就敢确信自己不会败在她的剑下?”
“对此我却有相当把握,”屈汩罗道,“宗师境界,靠着功法的积累和修行中的顿悟。再有名师的指点,便有机会突破。但突破宗师之境,只是进晋大宗师的一个起点,接下来,却不仅仅只是靠着修行与顿悟便能提升,愚兄突破宗师之境虽然只有一年,但这一年里。不断挑战各路高手,积累了不知多少经验。而凝云公主,终究是个女子。又是位公主,自不可能天天在江湖中厮杀,这一年间。也未曾听说她击败过什么出色人物,她纵有再多天分,但只靠才华,想要胜过多次面对强敌、几次从死亡边缘走过的我,几无可能。”
刘桑沉吟一阵,道:“屈兄说的很有道理。”
又道:“刚才小弟说,屈兄若与凝云公主交手,胜算不大,是我错了。”
屈汩罗笑道:“你知道就好。”
刘桑道:“刚才我只觉得屈兄若与凝云公主交手,凝云公主当有**分胜算。但屈兄若是博险,亦有一二分赢的可能,现在我知道我错了。屈兄若是与凝云公主交手,可以说必败无疑,一点机会都没有。”
屈汩罗讶道:“这是为何?”
刘桑只是笑了一笑。也不解释。
娘子的本事绝对是在屈汩罗之上,但只看屈汩罗赢下“雷震华都”魏潘骨的手段,他若是明知不敌,以险博险,并非完全没有机会。但是现在,屈汩罗骨子里认定娘子比不上他。自不可能像跟“雷震华都”交手时那般,事前做足万全准备,一开始就勇于豪赌,意图快速分出胜负。
面对心静如水,几乎不会犯错的娘子,屈汩罗若不从一开始就采用博险的手段,几乎不可能胜出。
屈汩罗因娘子的公主身份,认定她实战经验不足,根本就是一个错误判断,要知道,娘子在还未突破宗师境界时,就硬拼过炫雨梅花这等高手,虽然险之又险,却始终保持不败,突破宗师境界后,又闯入被认为是“戾气之所钟”的绝冀洲,经过诸多考验,又击败了实力明明在她之上的岳母。
刘桑深知,娘子的才华还在其次,更可怕的,是她那明镜一般、纤尘不染的心态,即便是与她母亲交手时,都不会蒙上丝毫尘埃,这种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境,让她在战斗中总是能够将自己的实力发挥得最是完美,别人想要等到她犯错,几乎是不可能的,而她却总能等到别人犯错,岳母就是这般败在她的剑下。
当然,这种事就没有必要告诉屈汩罗了,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敢保证他们两人就绝对没有交手的时候,他可不想去提醒屈汩罗,娘子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两人继续前行,屈汩罗忽道:“刘兄弟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刘桑笑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在江湖上,又有几个没有得罪人?”
屈汩罗道:“原来刘兄弟也早就觉察到,有人在跟着你。”又问:“可要为兄帮你将他们打发掉?”
刘桑漫不经心道:“不用,不过是些魑魅魍魉,根本用不着屈兄。”
屈汩罗笑道:“也是,不用说刘兄,就你身后这两位姑娘,都可轻松解决他们。”
刘桑道:“屈兄好眼力。”宝钗和黛玉乃是从蟾宫三百多名弟子中选出的佼佼者,在她们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中,实力绝对不差。不过因她们修的是咒法和玄术,按理说不太容易被人看出她们的实力,不像习武者,体魄本身就摆在那里,屈汩罗竟能一眼看穿,确实很不简单。
屈汩罗却道:“只看这两位姑娘,明知道有人跟踪,欲对刘兄弟你不轨,却毫无惧意,单凭这番气质,便可想见她们的不凡。”
刘桑道:“宝钗、黛玉,屈兄夸你们呢。”
宝钗黛玉齐声道:“多谢屈公子夸赞。”
屈汩罗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实在是不擅长应付女人,哪怕是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四人两前两后,又走了一段,正要寻一酒楼,小酌几杯。
前方忽有一个纤细的背影,只从背后看去,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家,穿着一身艳丽的红,撑着一把大红花伞。
屈汩罗停在那里,蓦的一震。红衣少女却已缓缓转过身来。注视着他:“屈大哥……”
刘桑定睛看去,见这少女模样皎好,虽然比不得娘子又或小姨子,却也算是光照琪花,身材颇为细长,胸脯却显然发育不够。她静静的立在那里,天空中。焰火冲霄,两侧的路边,灯笼一排排的挂去。莫不成了她的背景。
再看屈汩罗,却是目瞪口呆,显然是未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红衣少女,怔了好半晌,才无奈的道:“可卿……”
可卿撑着大红花伞,低声道:“屈大哥……你可还好?”
屈汩罗道:“好!好!”又赶紧道:“咳,我刚才与魏潘骨交手,气机略有些不调,我得回去静休一番,刘兄弟,我就不陪你了……”
刘桑心想,果然是美色当头。不要兄弟,还以为这家伙真的是不近女色,却原来藏了个这么可爱的妹子?不过他当然不是这么不识趣的人,于是呵呵笑道:“没事,你们去吧。你们去……咳!”
屈汩罗已经逃命一般,匆匆走了。
“屈大哥……”可卿伸出手,虽然想要将他唤住,但周围人实在太多,就是这么一瞬间,屈汩罗便已钻入人群。消失不见。
宝钗与黛玉面面相觑,刘桑看着无奈的立在那里,一脸伤感的红衣少女,亦是大感愤愤,屈汩罗那家伙,居然把显然是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找他的妹子给扔了,真不是男人,实在是太不是男人了……刘桑将可卿领到水幻阁,水幻阁的掌柜,乃是去年刘桑在云笈七夜里遇到的狐族白胡子爷爷。
与白胡子爷爷说上一声,将可卿安置在这里。可卿双手握着花伞,伞柄轻靠肩头,略略的福了一福:“多谢刘公子。”
刘桑呵呵的道:“不用,不用,我与屈兄也算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这里我熟,你只管住在这里就是。”
可卿在这里住下,刘桑带着黛玉和宝钗继续闲逛,心里想着,这妹子长得不错啊,而且看她对屈汩罗的样子,分明也是情根深重,屈汩罗那家伙是怎么回事,这么好的妹子都不要……难道他身体有恙?
前方有一伙青少年大摇大摆的行来,刘桑心中冷笑,悄然示意宝钗和黛玉,不要紧张。周围本是人多,那伙人往他这边一撞,为首少年怒瞪着他:“没长眼睛么?”
刘桑叹气……一点创意都没有。
你们就只能想到这一招么?
不过他却是一个文静的男孩子,于是微笑道:“抱歉,抱歉,是我路没走好。”
那少年冷笑道:“你以为道个歉就有用么?你把我当什么东西了?”
刘桑赶紧道:“你不是东西,你不是东西……”
那少年怒道:“你说什么?”
刘桑叹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少年身后那几人纷纷起哄,或是辱骂,或是嘲笑。其中一人更是叫道:“你身后这两个丫鬟还不错,想要道歉的话,不如把她们留下,你自己滚蛋。”
刘桑悄然环视一圈,见围观的人已越来越多,另一边街头,夏召舞、柔桕县主跟几个女孩正好往这边走来,另一边的楼阁上,娘子和花渐月立在窗口处,亦看向这里。
毫无疑问,这些人就是想要让他当着众人的面出丑。他淡淡的道:“这个就太过分了。”
那少年逼了过来,冷笑道:“就算过分,你又想怎样?”
黛玉宝钗脚步一踏,想要护住公子,刘桑却缓缓伸手,将她们止住,看着这少年,似是无奈的道:“你想怎样?”
其中一人道:“臭小子,有本事你就跟我们的段飞少侠打上一场,你若是没有这个胆量,就从飞少侠的裤裆低下钻过去。”其他几人亦是跟着起哄。
刘桑看向高处,几名狂火斗士正在那里注视,显然是在考虑着要不要中止这场冲突。他耸了耸肩:“这里好像不允许打架生事。”
段飞哼了一声:“立下生死状就没问题了。”旁边早有人拿出纸笔,他快速写下生死状,扔给刘桑,冷笑道:“若是不敢的话,就把你这两个丫鬟留下,要不就从本少爷裤子底下穿过去。”
刘桑叹一口气,只看这段风,虽然年轻,但精气十足,筋骨刚练,显然也是出自名师教导,在年轻人中,想必也是不可多得的武学人才。他们早已认定他绝不敢签这生死状,若他真的留下两个丫鬟,又或是从这家伙裤子底下钻过去,那以后再也不用见人,此外,若是娘子和小姨子看不下去,出来保护他,那同样也遂了他们的意,他们大可以此嘲笑,把他说成一个吃软饭,要女人保护的没用家伙。
毫无疑问,这几人跟昨夜在馆子里他遇到的那几个根本就是一伙,从一开始,他们就打定了主意要让他出丑。
刘桑故作犹豫不决,终是拿起笔,在生死状上画了个押。
段飞倒是没有想到他竟然真有胆量签下,他这一签,就算是他那了不起的娘子都护不了他。段飞冷哼一声:“还算是有点胆量。”
刘桑叹一口气,很同情的看着他们……只不过是一群s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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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上,夏萦尘、花渐月立在窗边,看着远处围成一圈的人群,人群中,两个少年相对而立。
花渐月道:“萦尘,你也不去帮他?”
夏萦尘淡淡的道:“为何要帮?”
花渐月道:“那段飞可是碎空门门主万碎天的得意弟子,虽然只有十六岁,但在扬洲年轻人中,颇有名望,令夫婿怎可能是他对手?”
夏萦尘道:“是么?”又问:“他的实力,比之召舞如何?”
花渐月笑道:“那自然还是比不了的,谁不知召舞乃是月夫人的得意传人,又有你这个姐姐亲手教导,在她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中,只怕已没有几人比得上她。”
夏萦尘道:“那就没有问题了。”
花渐月错愕……
***
另一边的一座木台上,夏萦尘、柔桕县主,以及一些姑娘家亦在观战。
柔桕县主道:“召舞妹子,你也不替你姐夫担心?”
夏召舞道:“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柔桕县主讶道:“可据我所知,你姐夫在入赘之前,似乎不曾修过玄,习过武。”
夏召舞道:“是啊。”
柔桕县主道:“那他就算一入夏家便开始习武,也不过就修了两年不到,怎可能会是那段飞的敌手?他们两人又签了生死状,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夏召舞道:“那段飞很厉害?”
柔桕县主笑道:“虽然比不得你,却也颇有名气。”
夏召舞得意的道:“我姐夫也比不了我。跟我比起来,他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柔桕县主怔道:“只差了一点点?”
“嗯,”夏召舞耸了耸肩,“当然。那是在他让我的情况下。”
柔桕县主睁大眼睛……
***
刘桑立在那里,看着一脸傲气的段飞,其实颇有一些无聊。
这段飞的年纪跟他差不多大,看他这极是傲慢的样子,刘桑相信,他以往在同年龄段的年轻人中,只怕是还没有遇到敌手,所以才敢肆无忌惮的上来挑衅。
虽然如此。刘桑却有一种欺负小朋友的感觉。
虽然不想欺负小朋友,但要再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他们只会没完没了的给他找麻烦。刚才他与屈汩罗走在一起,这些人虽然缀着他。却不敢上前找麻烦,一直等到屈汩罗离开,这才撞了上来。
他自然也可以让宝钗和黛玉出手,但就算这样,这些人仍然会觉得他只是一个没有人保护、甚至是没有女人保护就毫无自保之力的弱者。
他明明没有扮猪。这些人却真把他当成了猪。
段飞身后的那几名少年又开始苍蝇般的起哄,段飞伸出三根手指,冷笑道:“三招,本少爷只要三招。就能把这小子揍得趴下。”
实在不想与这样的蠢货纠缠太多,刘桑慢慢的往前行去。
段飞轻哼一声。蓦的一踏,一拳挥出。拳劲化出一道道螺旋,正是碎空门“蛇行碎空法”。击到中途,拳劲再生变化,有若蛇一般,无可捉摸。
刘桑不得不承认,就武学基础来说,这少年确实扎实,难怪有骄傲的本钱。
刘桑脚步一错,奇诡的飘退半步,令段飞一拳击空。
段飞没有想到这一拳居然这么轻易的就被避开,微一错愕,拳劲再生变化,猛然纵起,如山一般往下直压,正是蛇行碎空法之“大蟒破象”。
刘桑身子一转,竟是恰到好处的又避开了这招。
段飞面红耳赤,他夸口说三招便能取胜,就这般过了两招,居然一点用处都没有,连他自己也难以相信。本来是想要将这小子击倒就是,但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于是发起狠来,怒叱一声,狂扑而上,欲用出蛇行碎空法中的最强杀招,纵然将这小子击毙,也无所谓了……
刘桑却蓦的一声冷笑,刹那间出手,恰恰选在段飞第二招结束,第三招未发之际。
他早就知道,在这一瞬间,段飞的攻击中必有破绽。这少年夸了海口,要在三招之内取胜,只要让他前两招无效,以他的傲气,为了能够完成自夸的目标,势必要放弃本是计划好的连贯三招,力图一击致胜。
而在这个过程中,其招数的转换,必定会生出微小的破绽,对于刘桑来说,这就已经够了。
刘桑一掌击出,以万物一指的“空”,将这微小破绽急速撕裂,再施出红蟾玄功,脚步一跃,手掌一下子就按在段飞脑门处,将他按倒在地。
周围鸦雀无声,连那些刚才还在不断起哄的少年,一时也瞠目结舌,大家都在等着看段飞怎样在三招之内击倒这少年,却没想到这少年只是一击,便制住了段飞。对于刘桑来说,这实是再正常不过的结果,但对这些人来说,却是出人意料的转换。
刘桑半蹲在那,盯着躺在地上,面现惊恐的段飞,冷笑道:“你不是要在三招里击倒我么?我在等着呢。”
段飞眸现恐慌,刘桑的手掌按在他的脑门处,劲气将吐未吐,而他却到现在都还没有明白过来,浑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被他制住的?
刘桑淡淡的道:“有一件事,你以后最好记住……不要随随便便被人当枪使,尤其是不要随便去挑衅那些你根本不了解的人。”
他问:“你记住了么?”
段飞咽了一口口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眼中那冰冷的杀意,那无止境的杀意,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一件事,”刘桑叹一口气,“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记住了没有?”
段飞涌起苦涩,意气风发的前来,却落得这般下场,虽然很不甘心。但此时此刻,却也只能无奈回应:“知、知道了……”
咔!脑壳破碎,脑浆分别从两耳爆出。
静,空前的静。
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着冷冷站起的少年,和地上无力的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的尸体。
没有人想到刘桑居然真的杀了他,虽然两人都签了生死状,但场边每一个人。都只以为刘桑在迫使段飞立誓,不再在他面前出现后,便会将其放过。
却没有想到,就在段飞答完话的那一瞬间。刘桑劲气吐出,直接将他杀了。
刘桑慢慢的站了起来,看着剩下几名少年,耸了耸肩:“谁还要上?”
那几人面现恐惧,纷纷后退。
刘桑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们,带着黛玉与宝钗,从容的离开这里。
另一边的木台上,夏召舞亦有些瞠目结舌。皆因她也没想到姐夫居然真的就把那段飞杀了,虽说这是那段飞自找的。但在她印象里,总觉得姐夫好像不是这么杀伐果断的人……是因为姐夫总是在让她吗?
姐夫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冷酷了?如果是森大哥的话。那还差不多。
在她旁边,柔桕县主和那几名姑娘亦是瞪大眼睛,完全没有想到,凝云附马居然如此轻松的就解决掉了段飞,这种战果,完全颠覆了她们以往对那位据说本是乡野出身,毫无家世背景的穷小子的认知。
柔桕县主喃喃的道:“召舞……原来你姐夫这般厉害?”
夏召舞得意的道:“怎么说也是我姐夫嘛!”
柔桕县主却依旧不信:“你姐夫在到凝云城前,真的没有习过武?”
“嗯,他的基础功法,都还是我姐教的呢,”夏召舞笑道,“不过我姐也悄悄跟我说过一句话……”
柔桕县主问:“什么话?”
夏召舞道:“她说,跟她比起来,我姐夫,只怕才是天才中的天才!”
柔桕县主和那几位姑娘,看着凝云附马逐渐远去的背影,极是震惊……这样的话,从被誉为“和洲第一奇女子”的夏萦尘口中说出,实是让人难以置信。
柔桕县主的眼眸,阴晴未定,其他几位姑娘看着凝云附马的眼神,却是多了几分仰慕……
***
刘桑带着两个侍女,走在车马如龙的夜市间。
刚才,他固然可以放过段飞,但是他为什么要放过他?
反正两方都签了生死状,谁也无法指责他。
当然,就算有生死状,段飞的师门又或家人,仍有可能为了替他报仇,前来找他麻烦。
不过他会怕么?
这些魑魅魍魉的把戏,实是让他烦透了,直接杀死段飞,也是为了告诉那些在暗中针对他的人,想要找他麻烦,至少也要派些像样的人来。
快天亮的时候,刘桑来到太景幽微紫苑,进入夏萦尘所住的园中。
夏萦尘也早已回到那里,在那等着他。
盘膝坐在夏萦尘对面,夏萦尘慢慢的为他斟了杯茶,道:“夫君今夜威风得很。”
刘桑笑道:“不是我威风,是对手太没用了。”又问:“不知娘子探得如何?”
夏萦尘定睛看他:“渐月身上并无印记,被种下印记的是恒远求。”
刘桑错愕。
夏萦尘道:“就如我与甜甜一般,亦是先有那奇怪巨眼,在恒远求身后出现,紧接着,便有光芒击在他的身上,事后发现胸膛多了那古怪印记。没过几天,他便又接到云笈奇珍会的请柬……就如我与甜甜一般。”
刘桑道:“恒远求还没有到涂山么?”
夏萦尘道:“自发现那神秘印记后,渐月往御皇山天玄宗询问,恒天君则带着恒远求赶往道家七宗里的玄关显秘宗,玄关显秘宗论起符录之术,虽不及天玄宗,但其主旨在于一个‘秘’字,擅长破解许多不可解的事物。因玄关显秘宗位置更远,所以渐月先到了这里,恒天君与恒公子,估计要这两天才能赶到。”
刘桑沉吟道:“先是娘子你,再是甜甜。现在又是恒远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萦尘淡淡道:“不管怎样,暗处都必定有人图谋些什么。而所有的线索,或许都在那本《古符秘录》上。”
是这样的吗?刘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想来想去。却又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
***
云笈七夜的这几天里,夜里繁华,白日冷清,仿佛黑夜与白天倒了过来。
休息了一个白天,云笈七夜的第四夜终于开始。
刘桑注意到,在表面的繁华下,云笈七夜的暗处,也隐藏着各式各样、不为人知的交易。人、妖、狐、以及各类组织聚集而来,自不免有一些龌龊又或阴暗的交易,云笈七夜只是一个平台,一个梦幻般的平台。有好,有坏,也有许多难以说清道明的事物。
还是傍晚,柔桕县主便派人送来请柬,邀请夏萦尘、刘桑、夏召舞参加于仙阆楼举办的夜宴。
夏萦尘性喜清静。不爱热闹,于是便让刘桑与夏召舞一同前去。
仙阆楼亦是名楼,共有五层八角,每一角都安置着弯弯的角檐。
来到楼前。柔桕县主与王宝和在那相迎,柔桕县主姿态热情。王宝和却只是木木然然。
柔桕县主穿的是用金线缀成的金缕衣,镶有软玉的玉褶裙。一看便知其富贵,却也不显庸俗。
柔桕县主看着刘桑,娇笑道:“在羽城时,虽然听闻桑附马学宫论画,技压一众学子,只以为附马只是画技子得,到了昨日,才知桑附马竟是文武双全,比拙夫强得多了。”
刘桑微笑:“县公主过誉了。”
王宝和低头不语,只是目光中益显嫉恨。
柔桕县主将刘桑、夏召舞请入楼中,迎面行来一个锦衣折扇的青年,朗声道:“原来召舞小妹也已到了。”
刘桑忍不住翻个白眼……你谁啊?不要跟我家小姨子哥啊妹啊的。
夏召舞已是叫道:“咦,那不是……”直接跑去另一头,跟别人打招呼去了,扔下姐夫跟那青年在那里尴尬相觑。
刘桑汗了一下,小姨子还真是娇蛮了些,就算讨厌这个人,人家来打招呼了,起码的样子也要做一下吧?
他略一抱拳:“兄台是……”
锦衣青年哼了一声,掉头而去。
刘桑:“……”这人比我家小姨子更没礼貌。
他来到小姨子身边,戳戳她的胳膊:“他谁啊?”
小姨子不屑的撇了撇嘴:“不就是那个姓越的?”
刘桑恍然……稚羽公世子越翼?
另一边,越翼与几名青年聚在一起,冷然道:“今日你们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想办法让那小子出丑。”
那几名青年却是彼此对望,都有一些尴尬的样子。
越翼怒道:“做不到么?”
其中一人低声道:“段飞都不是他的对手,还被他给杀了,换了我们,只怕……”那小子出手狠辣,他们已实在不愿去惹他。
越翼冷然道:“自然不用你们去跟他交手,但这里有这么多人,你们平日里一个个自诩有状元之才,只要用些言辞,让人知道他不学无术,只是一个草包,他以后自然不敢再出现……”
另一人小声道:“但他受过究问学宫的三迎四请……”言下之意已是很明了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学无术?
凝云附马在武道上居然也如此出色,这个他们确实是昨日才知道,但他学宫辩画、夜宴论美的威名,他们却不是现在才知道,在究问学宫里,一众才子轮番发难都斗不倒他,他们实在不觉得,凭着他们几人能够做到。
看着这些人诺诺不安的样子,越翼眸中闪动着怒火,一时间却也是毫无办法。与此同时,某少女曾说过的那句充满讥嘲的话,再次回荡在他的耳边:
——“如果说我姐夫是庸俗不堪可怜可笑的穷小子,那你这连我姐夫都比不了的家伙,算你娘的哪根渣?”
他只觉脸颊一阵阵的辣!
***
刘桑自也注意到越翼与一伙人在那暗自商量着什么,时不时的往他窥来。
不过无所谓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穿越者来了都能嚓嚓嚓嚓,又何必在乎一群宵小?
夜宴开始,仙阆楼不愧是名楼,各种佳肴美味,又有美妙歌舞,让人大动食色。
召舞小姨子性子活泼,走到哪里都像是有人认识。刘桑却莫名的被人孤立开来,他自然知道,这是有人在暗中作鬼,使得无人敢轻易接近他,得罪另一伙人。而他自然也不怎么在乎,经过昨晚的事,现在那些人就算前来找他麻烦,也得先掂量掂量。
宴到途中,刘桑前往茅厕。方自出来,前方立着一个俏影,细细一看,竟是柔桕县主。
柔桕县主阿袅行来:“桑附马……”一个踉跄。
刘桑赶紧将她扶住:“县公主,你喝多了,要早些歇息。”
柔桕县主用那柔软的酥胸压着他的胳膊,抬起头来,媚眼含春:“奴家脚有些软,附马可愿扶着奴家,到上头歇息?”
刘桑笑道:“敢不从命?”
扶着她,经过一条石梯,两处过道,进入一间专供客人歇息的,僻静的华美屋子。
刘桑将她扶到榻上。
柔桕县主蛮腰半倚香枕,玉体横呈,慵慵懒懒。她伸出玉手,轻抚着刘桑胸膛,俏面绯红,眼眸却发着光亮:“奴家以前在羽城见着桑附马时,还觉附马清瘦纤弱,却原来附马,却也是这般魁梧强壮?”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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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想,这也是当然的。[ ~]上次去羽城,他方自掉入凝云城未久,小时候营养不良,纵然养了几个月,也不可能壮得起来。后来营养跟上,又知道激活第四魂、运用魔神之力,负作用的多和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自身的体魄,体魄越强,维持第四魂的时间也越长,事后也越不容易虚弱。
这一年来,他可是没少锻炼自己。
柔桕县主摸着他强健的胸膛,眼睛放光。
刘桑笑道:“县公主且在这休息,我这就去把宝和兄叫来……”脱身要走。
柔桕县主“哎唷”一声,作势欲倒。刘桑回身,再次将她扶住。柔桕县主蓦的搂住他的腰,喘息道:“桑附马难道就不愿多陪陪奴家?”
刘桑自然知道,柔桕县主以前在羽城,也算是有名的荡妇了,那些王公世子,不知多少人跟她睡过,看她这个样子,醉酒是假,勾引是真。不过他却不想与她有什么纠缠,虽说男性本色,但他家中有妻子,枕边有小眉和翠儿,其实早已心满意足,对这样的一夜情,并没有多大兴趣。
虽然从心态上来说,王宝和出卖过他,他并不是那种宽宏大量,对这种差点害死他的朋友都能轻易原谅的人,又或者说,正因为是“朋友”,他才分外不能原谅,跟他老婆上上床,给他戴戴鸀帽子,似乎也是一件蛮爽的事。
但考虑到他头上的鸀帽子实在太多,根本就不差自己这一顶。也就提不起多大兴致。
他笑道:“我还是去找宝和兄好了。”就这般往外走去。
柔桕县主咬了咬唇,曼声道:“桑附马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在暗处一直针对你?”
刘桑转过身来:“你知道?”
柔桕县主轻轻解开金缕衣,露出艳红肚兜,娇笑道:“桑附马你过来,奴家告诉你。”
刘桑走回榻头,微笑道:“你说。”
“奴家好热……”柔桕县主拉着他的手。妖娆万方。
刘桑叹气:“早就跟你说了,不要喝那么多酒,来来。脱掉衣服就不热了。”干脆伸出手,把她肚兜袄裤全都脱了。
柔桕县主心中暗笑:“原来也是一个急色鬼。”又娇娇媚媚的道:“桑附马,来。你若是……呀!”
刘桑抱起她,往墙壁上使劲一扔,让她赤条条撞了上去,落在地上,痛得打滚。柔桕县主怒道:“你、你……”
刘桑却是看着她,冷笑道:“其实昨夜我就算不杀段飞,他也不敢再来惹我,县公主知不知道我为何非得杀他?”
柔桕县主滞了一滞,僵在那里。
刘桑冷冷的道:“我不是很喜欢杀女人,所以。县公主……你最好不要试着做第二个段飞。”就这般走了出去。
来到石梯处,却见一伙少年等在那里,见他这么快下来,一时有些发怔。
柔桕县主勾引我,这些人等着捉奸。反正她的名声已是浪无可浪,想要我跟她一起发臭?甚至是,那女人反咬一口,说我强奸她?
刘桑心中冷笑,又看着这些发楞的少年,不好意思的道:“抱歉。抱歉,让你们失望了,今天状态不佳,结束的太快,啦,她在上面等你们呢。”
自顾自的与他们擦肩而过。
那些少年迟疑着,往楼上走去。刘桑以“窃风免视术”侧耳倾听,先是听到柔桕县主不断的谩骂,那几人在那安慰,然后便是一声嘤咛,显然是赤条条的县公主,让他们忍不住那诱惑,接下去便是一团秽语。
刘桑摇了摇头,见王宝和木木然然的立在远处,于是走了过去。
王宝和看到他,脸色微变。刘桑却全无敌意,只是走到王宝和身边,随手拍了拍他的肩,叹道:“宝和兄,你真的是……忍辱负重啊。”
王宝和的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看向另一边,召舞小姨子居然跟一伙姑娘在那里,喝得满脸通红。
刘桑无奈,跑过去拉她走。
“做什么做什么?”小姨子居然还要打他。
刘桑不管那么多,把她拉出仙阆楼。
来到外头,虽然已近子时,但对于昼夜颠倒的云笈七夜来说,其实还早。
鸾儿和黛玉、宝钗都不在这儿,在进入仙阆楼前,他们便已让她们三个自个儿玩去了,他与召舞小姨子都不是夏萦尘,像这样的盛会,不会非让丫鬟在门外等着他们。
“喝,姐夫,我们去喝……”小姨子拉着他,又要往回走。
这丫头……
出来时,小姨子还好一些,夜风一吹,酒意上涌,连路都走不好。刘桑无奈摇头,这丫头到底喝了多少?干脆直接将她背起。
夏召舞使劲捶他背,终是无力的趴在他的背上。
觉察到那充满弹性的两个白兔对自己身体的挤压,刘桑无奈的道:“没事喝这么多做什么?”
夏召舞嘀咕:“又不关你事。”
迎面欢欢笑笑的走来一伙狐女,胡翠儿和胡月甜甜俱在其中。
胡翠儿见到他们,叫道:“她怎的了?”
刘桑叹气:“你看着不就知道了?”
胡翠儿拉着他:“桑公子,不要管她,你把她扔掉去,跟我们去玩好不好?”
夏召舞手指.97ks.一伸,戳着他的脸:“你敢?”
“我不敢我不敢。”刘桑翻个白眼。
那些狐女笑个不停。
让胡翠儿跟甜甜她们玩去,若是看到鸾儿、黛玉、宝钗,就告诉她们他和召舞已经先回去了。
刘桑背着小姨子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召舞小姨子从后头搂着他的脖子。枕在他的肩上,嘀咕:“姐夫,你就好了……”
刘桑道:“什么我就好了?”
召舞小姨子道:“姐姐对你越来越好,连你和翠儿鬼混都不管。可是人家呢……”
刘桑惊道:“我可没有跟你鬼混。”
“你说什么啊?”美少女直起腰来,使劲拍他背,“谁要跟人鬼混啦?去死去死去死。”
刘桑笑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美少女双手叠在一起,架在他后颈略下方的位置。[]抬起头来,看着夜空:“可是,人家想见见森大哥都见不着……”
呃……难道她刚才是在喝闷酒?
不过这种事。他好像真的帮不上什么忙。继续装“森大哥”去骗她?他没有那么无耻,如果能骗一辈子,或许真的无所谓。骗了一辈子,也许就不能算是骗了。但他不可能一辈子扮“森大哥”,扮到后面,或许只能让“森大哥”消失,又或许会被她发现真相,但不管怎样,她都会伤心难过的吧?
他叹一口气。
美少女却又使劲拍他。
“又怎么啦?”会被你拍散架的。
“姐夫,快看!”夏召舞指着夜空,兴奋的叫道,“流星雨!快看。流星雨。”
刘桑蓦一抬头,果然看到一颗颗流星从夜空划过,划出道道绚丽的光芒。夜空被这些流星点缀着,就像是巨大的画盘抹过艳丽的色彩,明明画得漫不经心。却是一种让人留连忘返的美。
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着这惊艳的美景。
刘桑想,要是跟娘子一起看着就好了。
却听背上小姨子也在喃喃着:“要是森大哥在就好了……”
刘桑正自苦笑,却又蓦的眯起了眼。
夜空中,有六颗流星彼此回旋,宛若六颗拧在一起的扫帚星。一同划破星空,由远而近。
那是什么?刘桑一阵心疑。
那六颗流星已轰在涂山山头,整个大地都震了一震。
那莫名的异象,令得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刘桑看到“月火蚀地刀”南明娇率着一大批狂火斗士赶往山头,前去查看。
“姐夫,”召舞小姨子兴奋的拍着他,“我们也去看看。”
“好。”刘桑正有此意,展开青烟纵,往山头掠去。
方掠至山腰,两名狂火斗士已将他们截住:“山头现有异象,南明将军有令,所有人暂时不能上山。”
刘桑无奈。
召舞小姨子更是嘀咕:“有什么了、了不起的。”
虽然心中好奇,刘桑自然不会为了这种事去得罪南明娇和这些狂火斗士,更何况这些狂火斗士可都不是好惹的,他们可是“火皇”姜狂南亲手训练出来的狂战士,就算他激活第四魂,也很难闯过他们布下来的防线。
只看,就是这么短短的时间,这些狂火斗士马上便能做出反应,布下防阵,封住山头,便可知道他们是如何的训练有素。
回头看去,召舞小姨子已是摇摇晃晃,刚才就已醉得差不多了,被他带着飞掠,酒意上头,更难支撑。没奈何,只好从山腰处绕了过去,来到后峰的太景幽微紫宛。
进入园中,娘子与小凰居然不在。
园中放着茶案,案上的茶水还冒着热气。以此判断,刘桑立时知道,娘子也是方走未久,她只怕也是见到六颗流星撞向峰头,想要知道发生何时,赶去观看。由于娘子本身修为已达宗师之境,太景幽微紫苑又是在山腰处,离峰头近,她登上峰头时,那些狂火斗士还没带得及布下防线,自然不像他被拦在外头。
太景幽微紫苑,许久以前本是蜀国的帝王行宫,就算只是一个园子,亦是大得出奇,内中有两座金殿、玉楼十二。刘桑将小姨子背到她所住那间楼阁,将她放在白玉床上。
屋内有四颗月明珠、四柱龙须烛,荧光满地,灯火通明。
刘桑定睛看去,美少女憨憨的睡在那里。
她穿的本是一件蜜合色金百蝶对襟襦衣,外罩浅红小袄,懒懒的躺在那里,小袄半解。襦衣不整,不经意间,露出裹着美妙酥乳的单薄抹胸,抹胸上的图案乃是“喜上眉梢”,那只喜雀无巧不巧的落在左乳的凸点上,让人很想把它赶走。
刘桑想起在他上一世里,好像每个小孩子都会被问到的问题:“树上有五只鸟。用枪打掉一只,还剩几只?”
现在他也很想把小姨子抓起来问:“梅树上有一只喜雀,用手抓掉那只喜雀……”
小姨子的下身。是一件及膝的短裙,但因他刚才背着他,把她放下的关系。短裙翻到腰上,露出一整件翠色的袄裤,浑圆的翘臀被裹得紧紧,双腿因处女本能下意识的紧夹,袄裤在腹下形成小小的皱折,虽非放荡,却已诱人。
或许是因为酒意的关系,她脸上的两个酒窝异常的显眼,小嘴骄傲地嘟着,眼睛眯成弯弯的缝儿。
刘桑叫道:“召舞?召舞?”
美少女嘀咕道:“什么事啊。鸾儿?”
好吧,连人都认不出了。
刘桑道:“至少也要洗把脸再睡……”
美少女双腿一踢,把绣花鞋踢掉,往床上一滚,撒娇道:“不要。”
见她趴在那里。发髻凌乱,屁股翘翘。刘桑心想,不要就不要吧,幸好你还知道说不要,没有说随便,否则真想把你给随便了。
又想着。至少把她肩上的短袄脱了,让她睡得舒服些。于是坐到床边,抓住短袄两侧袄肩,往下拉去。美少女的双手自然地向后反剪,又软软的垂了下去。
把短袄扔到一边,正要翻开被子帮她盖上,她又蓦的滚了过来,抱住他的腰,居然还把他的大腿当作枕头,红红的俏脸对着他的小腹,小嘴儿嘟喃了几句。
刚才柔桕县主**裸的在他面前,都没有勾起他的**,此刻看着憨态可掬,毫不设防的小姨子,刘桑竟生出莫名的冲动,只觉小腹涌起一股股暖流,很想把什么东西就这般塞入她骄傲而又湿润的双唇。
赶紧压下绮念,去扳她双手,想要把她移好。
美少女居然把他抱得更紧,小脸紧紧贴住他的小腹,发出梦呓般伤感而又难过的声音:“桑大哥……”
还在想着“他”么?刘桑无奈的叹一口气,双手结成一个圆,轻轻的喝了一声,太阴、太阳、少阴、少阳四气喷薄而出,渗入她的体内。这只是一个安魂镇魄的咒印,大约可以让她美美的睡上一觉,不用担心做噩梦,想要让她一下子酒醒,却是不太可能。
原来她酒醉后,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啊。
轻轻推了推她:“召舞……召舞……”
美少女猫咪般搓着眼睛:“什么事啊鸾儿……”
又认错人了。刘桑道:“以后在外头不要喝那么多酒,知不知道?”
“有什么关系嘛,”小姨子嘟哝着,“姐夫也在嘛……”
是因为我这个姐夫在,所以想着我总会保护你,好好带你回家吗?唉,难道你不知道,姐夫也是很可怕的?
想要提醒她姐夫也是男人,男人都是可怕的,不过想一想,这不是在说自己吗?自然也就算了,话又说回来,在这种情况下,提醒她估计她也记不住。
按着她的双肩,想要让她躺好,她却反过来抱着他,爬树一般往上爬。刘桑赶紧叫道:“躺好,躺好。”
“鸾儿,”美少女叫道,“我要尿尿……”
“啊?”刘桑呆了一呆,干咳两声,“忍着,先忍着……”还是等真正的鸾儿回来得好。
“忍你个头,”美少女使劲打他,“死丫头,我要尿尿。”
看来她是忍不住了……刘桑一阵头疼。
没奈何,取来夜壶放在地上,再来扶她,偏偏醉酒后的美少女连坐都坐不稳。无奈之下,他只能先把她抱到腿上,一边抬头看天花板,一边摸索着,帮她解袄裤,本以为会麻烦些,没想到解得轻车熟路,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天赋。
把她的裤子脱到膝上,露出白白嫩嫩的**,都已经到这地步了,好事做到底,于是把她翻过来,从后头托住她滑滑的大腿,蹲在那里,帮她对准夜壶,不一会儿,便传来淅淅的声音。
声音居然很长,看来她真的是憋坏了。恰在这时,外头忽的传来轻微声响,刘桑一僵,难道是娘子回来了?要是娘子在这种时候回来,看到他抱孩子一样抱着她光屁股的妹妹……刘桑一阵紧张,偏偏又不能在这关键时候把小姨子扔掉。
光影幻动,一个倩影掠了进来!刘桑赶紧看去,发现进来的不是娘子,而是黛玉。
黛玉刚一进来,正要叫唤,忽的僵在那里。
看着半蹲在那里的大宫主,和在大宫主怀里撒尿的三宫主,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然后默默的退了出去。
刘桑汗了一下,等小姨子一结束,赶紧把她放到床上,找东西帮她擦了一下,手忙脚乱的帮她穿裤子,同时祈祷着娘子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回来,皆因比被娘子看到自己帮她妹妹尿尿更难解释的是,被娘子看到他在帮她妹妹穿裤子。
好在心想事成,娘子并没有马上回来。
把小姨子放好,蘀她盖好被子。刘桑回过头来,叫道:“黛玉?!”
守在外头的黛玉听到他叫唤,难为情的走了进来。
把她叫进来干嘛呢?刘桑想啊想,虽然把她叫了进来,却发现现在好像已没什么事需要她了,小姨子睡都睡着了,还是不要吵她的好。他唔了一下,朝着瞪大眼睛看着他,等他吩咐的黛玉,好心的问:“你……想不想尿尿?”
黛玉呀的一声惊叫,跑了出去。
刘桑耸了耸肩……好心提醒她一下,用得着吓成这样么?好人真是做不得,唉,这都什么世道啊?
回过头来,看着露出可爱酒窝,沉沉睡去的小姨子,他发出充满了阴险与恶毒的淫笑,从怀里掏出一根碳笔,开始……在她脸上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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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正如刘桑所想,当那六颗流星从夜空砸下时,夏萦尘便已带着小凰,纵到山顶。[ ~]
身边疾风连响,与她们一起纵向山顶的,竟然还有几人,夏萦尘环视一圈,首先看到的便是倪金峡与屈汩罗,然后便是一位十七八岁、身穿紫色大科纳绫及罗的少年。
涂山本有两峰,两峰相隔,不过一丈,这一丈相传乃是大禹治水时亲手劈开,当然,神话故事终究只是神话故事,反正也无人能够证实。
流星坠落之处乃是前峰,这一丈之堑自然难不住他们。
跃了过去,却见前方已被流星砸出一个大坑,大坑之内,又有六个小坑。
六颗陨石落下,为何会砸出这种坑内之坑,却是难以让人弄个明白。
夏萦尘立在坑边,沉吟不语,夜风清冷,吹拂着她的衣裳与秀发。
往边上看去,倪金侠、屈汩罗、紫衫少年亦在看着深坑。
几人中,夏萦尘天性不爱多话。
倪金侠与她和屈汩罗,勉强来说,是敌非友,自也不会主动开口。
屈汩罗不擅长与女子打交道,与倪金侠也只有打过半架的交情,自也不会去跟他们说话。
倒是那紫衫少年左看右看,小心问道:“不知几位觉得,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倪金侠低头看着深坑,冷笑一声:“屈兄觉得呢?”
屈汩罗直接道:“妖气!”
紫衫少年疑惑道:“妖气?”
“屈某乃是阳梁人士,与其它七洲比起来。阳梁洲妖类盘踞,群魔乱舞,所以对于妖气,我的感觉比较敏锐一些,”屈汩罗缓缓道,“刚才那六颗陨石,分明是裹着妖气而落。”
紫衫少年有些紧张:“但这里却看不到妖怪……”
屈汩罗环视一圈:“虽未看到妖怪。却有妖气凝而不散。”
倪金侠道:“公主觉得呢?”
夏萦尘清清冷冷、面无表情:“无意见。”若只是陨石砸下,她未必有心思前来察看,就因为觉察到那六颗流石合成一股强大的妖气。从天而降,她才生出念头,想要来看个究竟。
紫衫少年吁出一口气。又看向夏萦尘:“这位想必就是和洲的凝云公主?在下楚云羽,久已听闻公主之名,想不到会在这里见着。”
夏萦尘淡淡的“嗯”了一声。
紫衫少年略有些尴尬,却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转看向另外两人:“两位想来就是金侠公子,汩罗公子,两位英名,云羽仰慕已久,幸会幸会。”
屈汩罗笑道:“好说,好说。”
倪金侠却是将楚云羽打量一阵。忽问:“楚兄弟也是住在紫苑之中?”
楚云羽道:“正是。”
倪金侠还要再问,一团银色焰火破空而来,落在他们身边,却是“月火蚀地刀”南明娇。
南明娇环视一圈,一眼看到楚云羽。微一错愕,还未说话。楚云羽已是抱拳道:“楚云羽见过娇夫人,娇夫人好久不见。”
南明娇娇笑道:“原来是楚公子,确实许久不见。”一群狂火斗士紧随而来,南明娇立时下令:“封住山头,不许任何人进入。[]布好阵势,小心保护……诸位。”
一众狂火斗士立时领命。
倪金侠、屈汩罗、夏萦尘不约而同的看了楚云羽一眼,俱都猜到这少年颇有来头,才能让“火皇”姜狂南身边两大高手之一的南明娇如此紧张。
南明娇看向大坑,动容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云羽道:“汩罗公子说,是有妖怪作粜。”
南明娇道:“妖怪?”
屈汩罗道为:“我说的是妖气,并非妖怪。”
楚云羽错愕:“这之间,有什么不同?”
屈汩罗道:“妖,固然有妖气,但有的时候,就算不是妖,也会有妖气,我只感应到妖气,并没有发现妖怪,这就是最大的不同。”
南明娇带队四处检视,除了这一个大坑,及内中的六个小坑,却未能再找出什么异象。
正自疑惑之际,忽有一副将疾掠而来,道:“将军。”
南明娇道:“何事?”
那副将禀道:“山下有一女子被人奸杀,怀疑是子晕傲所做。”
南明娇脸色微变,看向一边。楚云羽道:“娇夫人只管忙去,不用在意我等。”
南明娇下令:“派人送几位回去。”自己纵着银色焰光,往山下疾飞而去。
南明娇赶到山下,来到一座豪楼,周围已被封锁,楼中则有一个长裳褙裙的女子,和数位大齐名捕。
那女子正是嫦夫人。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虽然已经死去,脸上却依旧凝固着欢爱中的愉悦,衣裳半裸,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胸脯也被人啃食。
南明娇沉声道:“可查清了她的身份?”
一名捕头道:“这位姑娘乃是中兖洲名妓桃秀秀,与过往被子晕傲害死的那些女子一般,阴分不足,津血亏尽,乃是阴虚而死。经查,其上半夜与人行酒作乐,并无异常,散宴后回到此处,她丫环为她买醒酒药汤,回来想要将她叫醒,才发现她已死去。”
嫦夫人冷哼一声:“看来子晕傲,确已到了涂山。”
南明娇道:“虽然如此,仍是舀他毫无办法,此刻的涂山山脚,人实在太多,八大洲上的人都有,纵是要守株待兔,也不知他会挑谁下手。”
嫦夫人轻叹一声,亦是无奈……
王宝和踏着沉重的步子,来到门边。
推开门。见其妻半裹着一条毯子,近乎的躺在榻上,腿间还残留着欢爱后的残痕。
他的眸中闪过愤怒的火花。
柔桕县主却毫不在意,没有她这个县公主,所谓“县附马”就什么也不是。她可以不要她的丈夫,她的丈夫却不能没有她,这样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两人间的尊卑与地位。
她慵慵懒懒的伸了个腰:“客人都走了么?”
王宝和冷冷的应了一声。
柔桕县主打个呵欠:“你也下去吧。”
想到自己在她面前,直有若下人一般,王宝和心中益发的阴沉与愤怒。却最终还是就这般扭头而去。
“没用的东西!”柔桕县主哼了一声。[ ~]
又想起那把她脱光后扔到墙上,不顾而去的凝云附马,心中恨得咬牙。虽然恨得咬牙。但舀来与自己丈夫一对比,却又觉得那少年才是真正的文武兼备和霸气。
柔桕县主眼睛放光,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让那少年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却未注意到一团黑影,从窗户悄地声息的溜了进来,沿着地面,慢慢向她滑去……
刘桑终于等到夏萦尘从山顶回来。
两人隔着茶案而坐,小凰和黛玉守在旁边,同样从集市回来了的宝钗和鸾儿则照顾夏召舞去了。
夏萦尘将她在山顶看到的情形说起。
刘桑亦是惊讶:“妖气?”
夏萦尘道:“虽有妖气,却未见着妖魔鬼怪。亦未找到陨石的残骸,也不知那六颗流星,到底是何东西。”
又道:“刚才还得到消息,子晕傲又在山下犯案。”
刘桑叹一口气:“那恶贼只要活在世上,便不知会有多少女子被他害死。”
夏萦尘慢慢的喝着茶。
刘桑道:“娘子好像并不在意此事?按理说。那恶贼专一祸害女子,娘子应该义愤填膺才是。”
夏萦尘略一沉吟,道:“对此等恶贼,自然是会不屑与愤恨,只是对那些被他害死的女子,却也同情不起来。”
她自身端庄。对那些声名狼藉、不守妇道的女子,自然没有多少好感。再加上她本是公侯之女,纵然被称作奇女子,自幼所形成的教养和观念始终在那里,对那些青楼的贱籍女子,从骨子里的看不起。
目前,被子晕傲所害的都是那两类人,虽然不能说那些女人都是咎由自取,但她确实无法对她们生出同情。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清的心态,由于在她很小的时候,母亲便抛夫弃女,离家而去,虽然总是装作淡定,但这其实仍是从小梗在她童年记忆里的一根刺。这也是刘桑刚入凝云城时,即便是对这场婚事完全无感,对这场婚姻,她也不曾反悔的主要原因,皆因从内心深处,她实不希望自己变成母亲那样的女人。
当然,随着她与刘桑之间接触的越来越多,刘桑也越来越让她惊奇,比起最开始时她对自己夫君那几同于路人的态度,两人现在的关系已不知好了多少。
刘桑大体上可以明白娘子的态度。
只不过,跟娘子不同的是,他对那些被害的女子颇多同情。在这个时代里,一旦入了贱籍,便极难脱出,这世上又有几个女人真的喜欢用自己的来换取金钱?她们大多数原本就是穷苦人家的女儿,或被父母所卖,或是幼时被偷,直接卖入青楼,其身世本身就让人同情。
至于那些不守妇道的女子,也许在道德上她们有错,但那不是她们活该被人杀死的理由。
作为一个好歹也算是两世为人,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他,在这一方面,相对看得开些。当然,所谓“看得开”,那指的是别人的老婆,如果自己的老婆也是那样,他肯定把她扼死。
不过考虑到自己也有了小眉和翠儿……
他单手撑着案几,歪着脑袋看着夏萦尘。
夏萦尘淡淡道:“又怎么了?”不知道为什么,有的时候对着他,就是很想翻白眼。
虽然逐步的发掘到夫君的许多优点,但另一方面,却也觉得他越来越欠揍。
刘桑轻声道:“娘子。你真好……”
夏萦尘瞅他一眼:“你又做了什么?”
呃……
天色慢慢的开始亮了。
天亮后的涂山,反而变得安静,就渀佛昨夜的喧嚣,只不过是个雾一般的梦。
刘桑一直睡到中午,方才起来,梳洗更衣后,来到外头。发现召舞小姨子坐在那里。
夏召舞一看到他,立时瞪大眼睛。
夏召舞咬了咬嘴唇,瞅着他:“你昨晚……有没做什么奇怪的事?”
刘桑赶紧举手坦白:“你脸上的花是我画的。”话又说回来。本以为她早上必定会大叫一声,冲到他房间找他麻烦的。
“花?”美少女摸着她自己的脸,没有明白过来。
鸾儿却是强忍着笑。端着点心水果,放在小姐面前。
刘桑立时明白过来,他在小姨子脸上画的花,昨晚就被这丫头擦掉了。
在我脸上画花?美少女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以后不要喝那么多酒,”刘桑在她面前坐下,教训道,“喝酒伤身,而且女孩子喝那么多酒很不好的,知不知道?”
美少女嘀咕道:“还敢说我?”
刘桑道:“为什么不能说你?”
美少女叫道:“你自己搂着柔桕跑到楼上去,又是怎么回事?”
“喂喂。那是她喝醉了,我扶她上去,你没见我一下子就下来吗?”话又说回来,你有这么注意我吗?
小姨子嘀咕:“那一下子,也可以做很多事的。”
刘桑翻个白眼……你把我的能力看得太逊了。
悄悄看向周围。还好娘子不在,否则单是“搂着柔桕县主跑到楼上去”这一句,就解释不清楚。
夏召舞却又瞅着他:“你昨晚真的没对我做什么?”
刘桑笑道:“废话,就是把你送了回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也没做。好好休息,别想太多。”起身离开这里。
美少女点着脸颊。抬头看天……没有就好。
不过自己怎么会做被姐夫抱着尿尿那么奇怪的梦?
用手捂着脸蛋……好害羞……
离开太景幽微紫苑,刘桑来到水幻阁。
方一来到阁前,便看到红衣少女可卿撑着大红花伞,茫茫然的立在门前。
刘桑问道:“可卿姑娘,还没有见到屈兄么?”
可卿低下头去,一脸黯然。
这两晚,屈汩罗显然一直都在避开可卿,可卿前往太景幽微紫苑,屈汩罗不见她,等在山脚,屈汩罗不出来。
这么可爱的一个妹子,这般委委屈屈的前来找他,他居然躲瘟神一般躲着,那家伙活该做个老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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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如果说自己是穿越者之耻,那家伙简直就是男人之耻。
进入阁内,一伙狐族小姑娘瞅着他,眯眯的笑。
与她们聊了一阵,虽然谈不上打情骂俏,却也开了一些不算过分却也有伤大雅的玩笑。小姑娘们笑个不停,也不害臊,看来“狐女厚脸皮”……咳,“狐女多情”这句也不是随便说说的。
来到胡翠儿所住房间,敲了敲门。屋内传来慵慵懒懒的声音:“谁啊?”
刘桑笑道:“是我!”
胡翠儿道:“你是谁啊?”
刘桑……败。
狐尾娘嘻嘻的笑声传来:“桑公子,你进来就是。”
刘桑进入房间,随手将门关上,来到榻边。
屋内生着炉火,温度较高,胡翠儿侧躺在榻上,未盖被子。此刻,她穿的是一件“两当”,所谓“两当”,其实便是双片式的肚兜,普通肚兜乃是单片,而它却是两片合成,将胸腹与后背一同遮住。
前兜绣着大红图案,有八朵莲花,四条金鱼,合在一起,便是“莲莲有鱼”。饱满的胸脯被其包着,恰在两团鼓进亵衣的雪坡中,系着两条细带,从肩头搭过,连接后片。白白的玉臂呈在外头,腋下与臀侧,亦是一片雪白,同样只是由两条带子连着,一眼看去,就像是两片枫叶,夹着诱人的肉团,尤其是从胸侧望入,鼓胀的露出一截,美妙的峰尖将露未露,别有媚态。
前兜最下方的角儿,刚好挡住了女性最神秘的部位,虽然只是长出的一角,却又画了两个妇人,抬着一顶小轿,这个却不知是什么讲究。后兜则有一条火红色的狐尾从兜下伸出,弯成美丽的月牙形,轻巧的放在榻上。
觉察到少年欣赏的目光,狐尾娘的俏脸涌起飞红。
刘桑坐在床边,轻抚着她浑圆光洁的美臀。
狐尾娘的火红狐尾轻轻的摆动着,很是开心的样子。
将她抚摸一阵,刘桑问道:“翠儿,记得在绝冀洲时,你提到过狐族特制的媚药,你可还有带着?”
狐尾娘从床头的衣裳里搜啊搜,取出一个小瓶子,又睁着大大的眼睛:“桑公子,你想用它做什么?我可告诉你哟,这药儿虽可令男人欲火焚身,但对女孩子,可是没有用的,你要是想把它用在夏姐姐又或是召舞身上……”
喂喂,谁要用在她们身上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胡翠儿娇笑道:“莫非你是觉得可卿妹子可怜,想用在屈汩罗身上,让他和可卿妹子度过那一刻?”
刘桑没好气的道:“我有那么无聊么?不管再怎么觉得她可怜,那都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强扭的瓜不甜,如果屈汩罗真的不喜欢她,就算耍手段强迫他们在一起,只怕最后也没有什么好结果,只不过是多了一对独夫怨妇罢了。”
胡翠儿撑着他的大腿,猫儿般爬了起来,用明媚的大眼睛看着他,嘻嘻笑道:“难道桑公子是要用在自己身上?不过桑公子已经很威风了,就算没有它,翠儿都快要承受不住,桑公子难道要弄死翠儿?”
哇,这么荒淫无耻的话你也说得出来?虽然明知道她暗施媚术,故意挑逗自己,刘桑还真是被她弄得欲火大动,忍不住便将她压了下去,将手伸入她的前兜,又往下乱摸。
胡翠儿更是开始解他裤头。
刘桑方要进行下一步,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蓦一抬头,却见窗户早已被人打开,那些狐族小姑娘一个个睁大眼睛趴在那里,你推我来我搡你。又悄悄嚷着“快看快看,要开始了”、“快点啊,快点啊”……
刘桑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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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这些小姑娘都不害臊,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害臊的,但刘桑毕竟不是av男主角,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还真是进行不下去。
胡翠儿气得跳了起来,狐火一招,往窗外冲去,那些小姑娘变成狐狸,嘻嘻笑笑的往下逃。
胡翠儿扭过头来,脸红红的看着他。
那些小姑娘在外头嘻嘻哈哈的,刘桑不是那种别人越看越兴奋的变态,只好停了下来。只是这样子欲发未发,还真是难受。
胡翠儿却是体贴,悄然将手伸出他的裤裆,为他缓解灾情。
刘桑舒服的吁了口气,一边享受她的揉捏,一边问道:“为什么这媚药只对男人有用?”
胡翠儿道:“因为它只作用于阳精,男人跟女人的身体儿,原本就是不一样的,它可以让男子的阳精变得异常活跃,中了这种媚药的男子,若不将阳精发泄出来,便会极其难受。”
刘桑道:“有多难受?”
胡翠儿手指头儿松开,停在那里。
好……非常非常难受……
他在心中忖道:“从这一点,倒是可以理解子晕傲的作为,他的蚀魂乃是以精、血、魂魄炼成,由于没有身体,精虫成了身体最主要的一部分,自是容易饥渴冲动。但是,这可以解释他的行为,却无法解释他为什么可以通过那种事情来治疗伤势。记得上一世的网文里,经常提到采阴补阳之类的邪术。难道他也是在采阴补阳?”
又忖道:“那些被他害死的女人,死时的样子看上去非常愉悦,但子晕傲现在只有蚀魂没有身体,很难想象能够靠着那影子般的‘身体’让女人满足,而那些女人死时的样子,与其说是身体上的,倒更像是精神上的。就像吸了白粉一般。子晕傲能够从双月华明珠、单天琪、姜狂南三位大宗师的追杀下接连逃脱又或死而复生,跟他的蚀魂和靠女人治疗伤势的秘术,肯定有很大关系。如果不弄清这个,就算再把他杀一次,弄不好他也还是会出来。”
隐隐觉得子晕傲让那些受害女子精神迷醉。跟这种狐族特制的媚药让男人**亢奋,至少在原理上是一样的。刘桑继续问着这瓶媚药的药性与成分,狐尾娘摇着狐尾,一边用手帮他“按摩”,一边解答。
弄到后来,刘桑实在是忍不住了,捧着她的脑袋,往自己腹下按去……
陪了胡翠儿大半个下午,离开水幻阁,见可卿落寞的从远处行来。
他问:“又去见屈兄了?”
可卿黯然地立在那里。
刘桑心想。这世上有两种男人最是可恨,一种是子晕傲这样子的,违背女子意志,伤害她们身体,还有一种就是像屈汩罗这样子的。同样是违背女子意志,伤害怀春少女的心灵。
这两种人都是可恶可恨,果然还是我这种男人最好。
不忍见她这般伤感,刘桑打着保票:“可卿姑娘放心,我一定让屈兄来见你。”
可卿充满希冀的抬起头来,看得他一阵心软。
屈汩罗啊屈汩罗。伤害这般柔软的女孩的心灵,你可真是人渣。
回到太景幽微紫苑时,已是傍晚。
太景幽微紫苑本是行宫,自然极大,目前已知娘子、甜甜、屈汩罗、倪金侠,还有那个叫楚云羽的少年都受邀住进这里,但除了娘子和甜甜因彼此相识,两座园子离得极近,其他几人其实隔得极远,纵在紫苑之中,也很难撞上。[ ~]
紫苑东隅,有一座赏枫亭,刘桑便在那里摆好酒菜,请苑中侍女帮他去请屈汩罗。没过多久,屈汩罗便来到这里,笑道:“刘兄弟好兴致。”
刘桑亦笑道:“闲着无事,特来找屈兄喝喝茶。”
屈汩罗道:“你家娘子呢?你不将她带来,可是怕我揭穿了你吹的牛皮?”
刘桑嘿笑道:“我家娘子美得天上有地上无,这真不是吹的。”
两人相对而坐,饮酒聊天……
紫苑另一隅的阁楼间,夏召舞泡在热水中,暖暖的洗了个澡。
昨晚的酒意已是完全消退,被热水这一泡,脑袋益发的清醒。
只是有些事情,越想越是郁闷。她叫道:“鸾儿,进来!”
鸾儿飘了进来:“小姐,有什么事儿?”
夏召舞趴在桶边,晶莹的水珠在背上串串的滑落。她瞪着鸾儿:“我问你,昨夜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在床上了么?”
鸾儿道:“是啊。”
夏召舞道:“你回来时,只有附马在?”
鸾儿不明白她的意思:“黛玉也在呢。”
黛玉吗?夏召舞跳出澡桶,匆匆擦好身子,穿好衣裳,到外头找到黛玉:“黛玉,我问你,昨晚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
“啊?”黛玉一下子就慌张起来。
夏召舞逼视着她:“说!!!”
黛玉道:“这个、这个……”
夏召舞冷笑道:“大宫主要护着,我这个三宫主的话就不听么?你信不信我舀针戳烂你的嘴儿?”夏召舞吓唬她。
黛玉怯生生道:“其实、其实大宫主也没做什么,就只是、只是……”小小声说了出来。
夏召舞张大嘴儿僵在那里……不是梦、不是梦、不是梦……
抓着头发乱跳……那居然不是做梦?那怎的不是做梦?完蛋了完蛋了,再也嫁不出去了……
刘桑与屈汩罗坐在亭中喝酒,周围秋枫飘卷,每一片,都艳红得有若火焰。
此时本是秋季,正是枫叶最美的时候。而紫苑里的枫叶也不知是什么品种,飘卷起来,又分外的好看。
酒到中途,刘桑正想开口,让屈汩罗晚上去见可卿,远处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两人扭头看去,一个美少女已风一般飞掠而来。往桌上大力一拍,死死瞪着刘桑。
刘桑叫道:“喂喂,又怎么了?”
美少女的脸憋得比枫叶还红。拳头握得紧紧的,虽然很想揍姐夫一顿,偏偏又有外人在。她虽然蛮撞,却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女孩子,在外人面前,再怎么也要给姐夫一些面子,不肯让他丢人。
于是只好顿在那里。
气冲冲的跑来,却又梗在那里,揍也不是,说也不是,反而更加难受。- -
刘桑立时知道……看来这丫头酒真的醒了。
她已经想起来了?
刘桑笑道:“我说……”
“回去后再叫你好看。”夏召舞气呼呼的扔下一句,转身往回走。脚踩得重重的,把满地的枫叶踩得咯吱咯吱。
刘桑叹一口气……那又不是我的错。
屈汩罗笑道:“这位莫非就是弟妹?好大的脾气。”
刘桑干咳两声:“不是,不是……我的娘子没有这么野蛮。”
屈汩罗道:“是么?不过这位小姑娘脾气虽然不好,却也是个美人儿,你娘子若有她这般美丽。便已是艳福不浅。不过要说比得凝云公主,却还差了一些。”
刘桑道:“我娘子比她还漂亮。”
屈汩罗道:“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么?”
刘桑嘿笑道:“要不,我们赌上一赌?”
屈汩罗道:“赌什么?”
刘桑道:“屈兄见了我家娘子后,若是还觉得我在吹牛,认为我家娘子比不上凝云公主,我就认输。反之。就是屈兄输了,那屈兄今晚就要去见一见可卿姑娘。”
屈汩罗苦笑:“果然是可卿求你来的么?”
刘桑笑道:“屈兄怕输么?”
屈汩罗道:“问题是,你家娘子若是站在这里,就算我觉得她比不得凝云公主,总也不能直接说出……”
“屈兄只管说实话就是,”刘桑道,“不如再加上一句,天下间,若是有一人觉得我娘子的美貌输于凝云公主,就算我输。”
屈汩罗讶道:“你对你娘子还真有这般自信?”
刘桑笑道:“废话,我的娘子,还会比不了别人?不是我吹牛,就算凝云公主再漂亮十倍,她都可比得。”
屈汩罗道:“赌就赌。”他只觉得,凝云公主已可算是人间绝色,若说还有人能够比她漂亮,甚至“凝云公主再漂亮十倍都可比得”,他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刘桑得意的道:“不是我说,凝云公主虽然漂亮,但是我家娘子……”
屈汩罗蓦的抬头,却见远处,一个纤纤倩影缓步而来,竟然是凝云公主。他赶紧戳了一下刘桑,虽然刘桑是夸他娘子,但把凝云公主舀来相比,总是不好,更何况谁都知道凝云公主性情冰冷,又颇有实力,刘桑若是惹怒了她,只怕很难有好下场。
刘桑却似毫无所觉,继续道:“我家娘子啊,那端的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貌赛天仙光照琪花,商周妲己见之惭,吴越西子比不得,西周褒姒枉称美,不及吾妻一展颜,莫说凝云公主漂亮十倍,纵然漂亮百倍,我娘子也一般漂亮,皆因这世上再无人比得上她,不但如此,我家娘子更是温柔体贴,端庄娴淑,所谓绝代有佳人,幽居在人间……”
屈汩罗使劲戳他。
刘桑蓦一回头:“呀,娘子?”
夏萦尘道:“原来夫君在此,倒叫为妻好找,夫君在做些什么?”
刘桑道:“我在向屈兄夸你呢。”
夏萦尘道:“是么?”
“是呢。”刘桑殷勤的挽着她的手,往枫林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的往屈汩罗指了一指……晚上去见可卿。
屈汩罗张口结舌,定在那里。
——“天下间,若是有一人觉得我娘子的美貌输于凝云公主,就算我输。”
——“莫说凝云公主漂亮十倍,纵然漂亮百倍。我娘子也一般漂亮。”
敢情他娘子就是凝云公主,所以才敢说此大话?就因为是同一个人,所以谁也不会说他娘子不如凝云公主漂亮,也正因为是同一个人,凝云公主若是漂亮十倍百倍,他娘子岂非也跟着漂亮十倍百倍,自然是“一般漂亮”?
靠!!!
刘桑跟着夏萦尘。往紫苑西隅掠去。
他道:“娘子,我们去哪里?”
夏萦尘道:“恒天君与恒公子俱到了,我们且去见见他们。”
刘桑道:“他们也住进了紫苑?”
夏萦尘道:“正是。”
两人掠进了紫苑西隅的一座园子。在那里,早己等着六人。
其中三人便是胡月甜甜、恒远求、花渐月。
另外三人,一名身穿紫袍。峨冠长髻,颇有威严。
一人身穿青袍,面容柔和,约五六十岁左右,双手负后,可以看出其一派宗师之气度。
最后一人却较为矮小,年纪也在四五十岁之间,穿的黑衣,若是立于暗处,几乎不为人注意。
夏萦尘先将刘桑引到紫袍之人面前。道:“这位便是森罗万象城的恒天君。”
另外两人,夏萦尘亦不认得。
那青袍之人踏前一步,道:“这位便是刘桑刘贤侄么?”
刘桑道:“前辈是……”
那人略一拂须:“老夫御皇山千玄子,刘贤侄手抄《道德经》,令我道家得己重新找回这缺失已有数百年之经典。老夫一直都想要亲身向贤侄致谢。”
刘桑讶道:“原来是天玄宗宗主!”赶紧施礼。
道家虽有七宗,但天玄宗差不多算是七宗里人口最多,声势最大的一宗,天玄宗宗主千玄子亦是名满八洲。
恒天君见刘桑一出现,千玄子便向其道谢,颇有些讶异。恒远求却因去年的云笈七夜上,亲眼见证刘桑手抄《道德经》交给楼玄观之事,又知《道德经》对道家的重要性,倒没有太多惊讶。
花渐月指着旁边那矮小的黑衣人,道:“这位前辈,便是道家玄关显秘宗的鬼影前辈。”
鬼影子淡淡的点了点头。
道家七宗里,玄关显秘宗创宗最晚,亦不如何为世人所知,对这位玄关显秘宗宗主,夏萦尘与刘桑,都没有太多了解,以往似乎也不曾听到他的什么事迹。虽然如此,但他既然是道家七位宗主之一,其一身绝学相必也是非同小可。
夏萦尘与恒远求、花渐月亦有一些交情,与恒天君也非初次见面。恒天君显然也不是喜欢多说客套话的人,直入正题,缓缓道:“听渐月说,萦尘侄女与这位甜甜姑娘,亦曾遭遇与远求一般的怪事?”
几人看向夏萦尘和胡月甜甜。
夏萦尘略一点头,胡月甜甜苦恼的道:“也不知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到现在都还没个头绪。”
刘桑取出两张宣纸,上面分别画着她二人身上的印记。
千玄子接过一观,沉声道:“这两个印记,与恒公子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内中所藏的这个符,这两张,一为散气符,一为唤雷符,而恒公子身上的,却是聚云符。散气、唤雷、聚云同为我道家的天象六符之一,这六符,分别是天、风、雷、云、雨、气,六符合一,则是‘真阳丽天符’。”
刘桑心中一动,道:“前辈,既然如此,拥有这种印记的,会否共有六人?”
千玄子沉吟道:“亦有可能。”
刘桑道:“目前这太景紫微紫苑里,受邀入住的,恰好也是六人,除了我娘子和甜甜姑娘、恒兄,剩下便是东雍洲的屈汩罗、楚洲的倪金侠,还有一位唤作楚云羽,却不知其身份……”
千玄子截然道:“那位楚公子,乃是本洲人士,他身上亦有这种印记。”
刘桑问:“晚辈前些日子前往御皇山,见到楼兄,楼兄说在我之前,亦有两人询问与这印记有关之事,现在已知其中一人是渐月姑娘,另一人,莫非就是那位楚公子?”
千玄子道:“虽非楚公子,却是他的至亲,亲身代他前往御皇山询问此事。”
刘桑心想,这“亲身”二字用得有些微妙,看来,即便是对天玄宗这种知名大派来说,那人亲临御皇山,都算是“屈尊”,看来那人的身份,必定尊贵无比。
夏萦尘却淡淡道:“那位楚公子,莫非其实不是姓楚,而是姓姜?”
千玄子沉吟一阵,道:“这个,老夫不好透露,不过公主应当是猜着了。”
说是“不好透露”,却分明还是透露了。
夏萦尘略一点头,心想果然如此。
千玄子道:“这印记,我与鬼影,也只能认出这天象六符,和一些并无多大用处的符录,单是以此,实无法判断出它的作用。印记之中,似还藏有阴阳家的阵……”
刘桑道:“那个是古音移魂**!”
千玄子动容:“古音移魂**?”
刘桑道:“断不会错,古音移魂**分作咒和阵两个部分,这印记里的,就是其中阵的那一部分。”
千玄子略一沉吟,却是看向旁边的鬼影子。
鬼影子缓缓的道:“古音移魂**,虽是阴阳家的传古秘术,但据我所知,极少人用。古音移魂**,似乎可以将一个人魂魄,在特定的环境中转移至婴儿又或孩童身上,但要求极高,一旦出错,或是变得残疾,或是更糟,连命魂都会受到损害,以至于魂飞魄散,在阴阳家以往的案例中,似乎还未有人成功过。”
刘桑想,看来这位玄关显秘宗宗主对此确实是有极深了解,说的跟忧忧差不了多少。阴阳家星门的文曲星主,就是在移魂的时候被忧忧趁机杀死,而忧忧也在使用古音移魂**的过程中,虽然移魂成功,却是变成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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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玄子思索道:“阴阳家的古音移魂**,与我道家的天象六符,可以说是毫无关连,怎么也扯不到一起,如今却会在同一个印记里出现,这印记,却是越来越离奇了。这印记,若不是一个玩笑,那弄出它的,就必是集道家之符录与阴阳家咒阵之大成的高人。”
恒天君怒哼一声:“到底是何人,敢于开这般玩笑?”
夏萦尘轻轻一叹,道:“我们都收到云笈奇珍会之邀请,要想弄清这个秘密,只怕先得参加云笈奇珍会。”
千玄子与鬼影子对望一眼,千玄子道:“这便是老夫将公主与甜甜姑娘请来的一个原因,想来,两位姑娘已是准备在云笈奇珍会上,买下那本《古符秘录》?”
胡月甜甜娇笑道:“这是自然的。”
千玄子道:“确实,这印记里,藏有一些神秘符文,连老夫也看不明白,考虑到数百年来,我道家之符,亦有许多缺失,若是能够得到那本《古符秘录》,或能将这印记查个究竟。但那本秘录记的只是符文的画法与作用,画符与破符之术法,秘录上其实不曾记载,公主与甜甜姑娘就算得了秘录,一时间只怕也无法看懂,更无法凭此解开印记。”
胡月甜甜眨着眼睛:“前辈的意思是……”
千玄子拂须道:“《古符秘录》对我道家极其重要,老夫只是想着,与其还未弄清印记之奥秘。便为了一本《古符秘录》彼此相斗,何不团结一心。老夫可以名誉担保,若是《古符秘录》回到我道家手中,我道家必定尽全力。为诸位解开此印记之谜。”
夏萦尘看向刘桑。
刘桑心中忖道:“他口口声声说‘我道家”玄关显秘宗宗主在他身边,全无意见,单是以此,便可以判断道家七宗在这本《古符秘录》上,已是达成一致意见。我虽然带有从三尸山下地宫取来的珍宝,但要与道家七宗比拼财力,多半也是难以胜出。若是得罪道家,结果还是无法争到《古符秘录》,那就徒然生出事端,倒不如答应下来。”
看向夏萦尘。略一点头。
夏萦尘道:“既如此,一切便依前辈之意。”
千玄子却是忖道:“凝云公主乃是凝云城真正的主事之人,又有和洲第一奇女子之名,她附马年纪比她小,名气亦远逊于她。本该是妇唱夫随才是,但观其适才神态,却似是以其附马意见为主,竟是夫唱而妇随。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
天色渐黑,山脚又开始变得热闹。
夏萦尘与huā渐月、胡月甜甜一同逛集市去了。刘桑回到园中,先是看到黛玉、宝钗、鸾儿。
黛玉一看到他。便有些慌张,显然是生怕他责怪,刘桑立时知道,果然是她“出卖”了他。不过原本就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召舞小姨子怎么说也是三宫主,逼问她,她也不敢不说实话。
他笑道:“召舞呢?”
三女一同往阁内指去。
刘桑进入阁中,见夏召舞气鼓鼓的坐在那里,于是坐她对面,冲她怪笑。
夏召舞瞪大眼睛,却又俏脸憋红,那种事情,既不好挑明了骂,更何况姐夫怎么说也是在“照顾”她。但是就这般放着不管,又实在不甘心,于是一拍桌子:“看什么看?”
刘桑双手虚按:“昨晚我真的没有对你做什么噢,就算那一下子,也是你自己急了,把我当成鸾儿,其实我可以放你不管的,让你尿在床上的哟。”
尿……尿床……
夏召舞死死的盯着他:“从现在开始,把那件事忘掉。”
刘桑直接道:“没问题!”我有没忘掉,你难道还会知道?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见他答得那么干脆,分明就是口是心非,美少女却也是心中无奈,都已经那个样子了,总不能一直把它翻出来说,那样的话,除了被他笑死,然后自己越想越脸红,又能怎样?
美少女双手夹在腿间,脸一歪,搭拉在桌上……算了,当他忘掉了!
刘桑道:“走吧,我们也逛逛去。”
美少女嘀咕道:“没心情。”
刘桑道:“前几晚你的心情不都好得很?”
美少女叹一口气:“反正现在没心情。”
刘桑想起昨晚她醉后说的那几句话:——“你就好了!姐姐对你越来越好,连你和翠儿鬼混都不管。可是,人家想见见森大哥都见不着……”
他苦笑道:“你还是想着要见你的森大哥?”
夏召舞蓦的抬起头,俏脸憋红,终又伏了下去。
刘桑抓住她的胳膊:“走啦。”
夏召舞道:“说了我不去啦。”
刘桑道:“说不定他也在集市里,你不去,怎么见得到他?”
夏召舞嘀咕:“反正他也不会来见我。”
刘桑道:“谁说得准?再说了,鸾儿她们可也都很想去玩的,你不去,她们也不能去。”
夏召舞被他缠得无奈,再加上虽然有些黯然,但其实心里还是想去的,也就任由姐夫把她拖走。
来到山脚,今晚已是云笈七夜的第五夜,以往的最后三夜,本该是最热闹的时候,但由于昨晚流星坠向山顶,又有女子被子晕傲奸杀,虽然官方一直都在封锁消息,却还是传出各种谣言,今夜依旧车马如龙,但相比前一日,已是多少冷清了些。
两人带着宝钗、黛玉、鸾儿东逛西逛,在其中一角,刘桑见到屈汩罗与可卿,屈汩罗背着他的大刀,可卿依旧撑着那顶大红huā伞,陪在屈汩罗身边。很是幸福的样子。
屈汩罗看到刘桑,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刘桑耸了耸肩,可卿怎么看都是一个好姑娘,不知道他为什么总要躲着她?
活该他二十六岁还是处男!
与小姨子继续逛着。吃了许多点心,逛了一些有趣的地方。
刘桑见小姨子始终是无精打采的样子,叹了口气。他找了个借口,就说要去找找娘子,让夏召舞她们先逛。
转到另一头,在一个摊子上,见那里卖着一些薄薄的面具,有妖有魔。大多是小孩子戴来玩的。选了一个相对没有那么孩子气的面具,买了下来,来到暗处,换了一身长袍。悄然改变自己的骨格,戴上面具。
能够在这种地方卖的,自然是精品,戴在脸上,竟是分外舒适。
以往“变身”。大多都是处在激活第四魂的状态下,这一次自然没有这个必要。
他仅仅是让自己保持在“心之猖狂如龙”的心境里。
虽没有发动魔神之力,但戴着面具,走在人流之中。却依旧有种诡异感,令得路人纷纷避让。
缓缓来到夏召舞面前。夏召舞蓦的抬头,虽然戴的是不同的面具。她却还是一眼认出了他,立时又惊又喜:“森大哥?”
刘桑淡淡的“嗯”了一声。
宝钗和黛玉出自蟾宫,乃是蟾宫三百多名弟子中的佼佼者,又在三位宫主身边服侍数月,一听到三宫主喊出“森大哥”立刻意识到站在面前的神秘人,便是在绝冀洲击败“东圣”尤幽虚,救了蟾宫的“暗魔”俱是睁大眼睛。
这神秘人的〖真〗实身份,似连三位宫主和四位月使都弄不清楚,但是毫无疑问,那个时候若没有他,蟾宫只怕已被金乌谷灭尽。面对这位连金乌谷谷主、身为大宗师之高手的“东圣”尤幽虚都可杀死的神秘人,她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夏召舞没有想到竟然真的会在这里见到森大哥,又或者说,没有想到森大哥真的会出来见她,心里又惊又喜。在内心深处,她早就觉得森大哥一直都在保护着她,所以她深信,他必定也已到了扬洲,但他却又一直没有现过身,让她心中极是失落。
就像胡翠儿一直想要姐夫陪她逛云笈七夜和美月一般,她又如何不想让森大哥陪着她?
蒙面青年缓缓道:“我们走走吧。”
夏召舞低着头,轻轻的嗯了一声,心中充满了喜悦。
把宝钗、黛玉、鸾儿留了下来,让她们去找姐夫。宝钗和黛玉自然不敢不听三宫主的话,鸾儿更是早已知道小姐的心事,自然遵命。
夏召舞跟着她的“森大哥”走在热闹的夜市间,一串串的风灯在夜风中旋转,天空是幻术合成的灿烂的烟火。前方是一座红漆大楼,huā灯罗列,人声喧哗,每一个huā灯下又有一条灯谜。
夏召舞心想:“猜灯谜而已,怎的这般热闹?”
来到一副灯笼下方,见上面写着:“席地谈天——打《孟子》一句。”
她心中想着,这个得姐夫来。
旁边蒙面青年却已将布条取下,一人迎了上来,道:“这位先生可是猜着了?”
蒙面青年淡淡道:“可是‘位卑而言高’?”
那人喜道:“正是,正是。”
夏召舞心中想着:“森大哥好厉害!”
旁边又一灯谜,写的是:“何为信——打《论语》一句。”
刘桑道:“不失人,亦不失言?”
那人道:“对头,对头。”
两人一路行去,刘桑一口气猜中六个,周围人又是赞叹又是羡慕。刘桑见这些灯谜基本都是以儒家六经为主,他自然知道,儒家在扬洲虽然已经开始复兴,大齐的科考也以儒家典籍和诗赋为主,但跟他上一世里那独尊儒术的古代仍然不可比拟,像《孟子》、《论语》之类的书籍,在上一世的古代里,几乎就是识字的教材,但在这里,却非人人都曾读过。
而这些灯谜又取得精巧隐晦,能够猜到一个两个的,已是难得,他一口气猜中六个,自然惹得人人惊叹。
那人道:“先生请再猜四个。”
刘桑随口又猜了四个,竟无一出错。
那人道:“先生请作诗一首。”
夏召舞嘀咕:“这是科考么?”
刘桑略一沉吟。看着美少女,缓缓吟道:“画楼东畔藏玉娇,银汉红墙入望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美少女双手合在颊边。幸福的看着森大哥……他还会作诗?
再将诗句细细玩味,却又红起了脸,心里想着:“森大哥难道是在暗示我,我想他的样子,全都被他看在眼里?”心如小鹿般砰砰乱跳。
众人看去,见红楼栏杆挂出灯笼,立时纷纷起哄,或是艳羡。或是嫉妒。
旁边那人道:“先生请上楼。”
刘桑冷冷的道:“为何?”
众人一阵错愕,那人讶道:“先生难道不知道?此为雨蕉楼,楼上坐着的,乃是我中兖洲名姬青影秋郁香姑娘!青影妃子博学多才。艳名满天下,此次在云笈七夜设楼,若有才子接连猜中十个灯谜,又作出令青影姑娘满意的诗句,便可登楼。与青影姑娘把酒谈琴,一夜独处,现在已是第五夜,先生乃是第一个完成妃子期待的人。”
刘桑抬起头来。见楼上珠帘锁门,帘后坐着一个倩影。虽然影像模糊,却显然是个娇艳动人的美女。
帘后坐着的。正是名姬青影秋郁香。
青影秋郁香往下看去,见那青年戴着孩子游戏般的面具,虽不知长得如此,却是桀傲冷峻,单是立在那里,便给人予鹤立鸡群的感觉。
这种感觉来得怪异莫名,她自不知,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只是因为那人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心境,似狂非狂,如龙如虎,只是一眼看去,便觉这人与众不同。
夏召舞却也紧张的看着她的森大哥,生怕他真的扔下她,就这般上楼去了。
蒙面青年却是冰冰冷冷的道:“没兴趣!”就这般牵着她的手,往远处行去。
众人一片哗然,青影妃子名冠各洲,不知多少人欲求垂青而不得,这人竟然就这般,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别人是为了能有机会与青影妃子把酒言欢,对着这些灯谜冥思苦想,费尽心思而不得,他却真的只是为了猜谜而来?
众人只觉他浪费那般好的机会,实是暴殇天珍。
又一同起哄,既然他已放弃这个机会,刚才那场自然不能作数。
雨蕉楼内,青影妃子看着那神秘人和他身边小姑娘的背影,和楼下喧哗的众人,却是无奈轻叹。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追求她的,她看不上,她看上的,不稀罕她……这就是她的命么?
***
夏召舞与“森大哥”一起,走在繁华的市集间,心中自是阵阵欢喜。
那青影秋郁香的名字,她以前确也听过,乃是中兖洲有名的才女,森大哥连中十谜,又以诗作夺得与其相处的机会,却是牵着她就这般离开,她心中自然极是开心。
她在心里想着,如果是姐夫在的话,应该也能做到,不过姐夫有点儿人渣,说不定舍不得走,真的就上楼去了。
手被森大哥牵着,那宽厚而又让人安心的手掌,就像姐夫一般……
美少女赶紧摇了摇头……这种时候,怎么想到姐夫去了?
侧过脸去,旁边,转马灯晃动的光芒照射在森大哥戴着面具的侧脸上,让她的心跳得好快。
另一边却传来一声叫唤:“召舞?”
夏召舞吓了一跳,扭头看去。
前方行来两个少女,一着鸀衫,一着红衫,俱是她认识的,两个都是和洲卿丈夫的千金小姐,以前在和洲就已认识,昨天还和她喝过酒。
两个少女来到夏召舞身边,疑惑的看向她旁边那戴着面具的怪人。此时,刘桑已将夏召舞的手放开,静静的立在一旁。
两个少女将夏召舞拉到一边,问:“召舞,这个人是谁?”
夏召舞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两个少女见她不答,心里想着,莫不是她的心上人?红衫少女道:“召舞,你可知道,西边五里外有一座桃huā林,听说那里也在举办盛会,有许多烟huā和各种好玩的事儿,我们正准备去那儿呢,你要不要去?”
夏召舞虽是好热闹的人,此刻却更想陪着她的森大哥,摇了摇头。两个少女却拉着她的胳膊,非要她作伴。若是寻常时候,听到有好玩的事儿,又被她们缠着,说不定就去了,但是这一刻,她却是很不想去。
刘桑看着这两个少女,却是心中一动,昨天召舞之所以会喝醉,固然是因为她喝的是闷酒,心里又想着就算醉了,反正有自己这个姐夫送她回去,但另一方面,却也是因为这两个人不断的劝她酒。
西边五里外的桃huā林?
他在心中快速闪过周边的地形,为了追捕子晕傲,涂山周围的地图他早已看过几遍,记在心中。他心中闪过一丝冷笑,口中却淡淡的道:“你们去玩吧,我先走了。”
转身欲走,夏召舞跳了过来,将他拉住,急道:“森大哥……”
刘桑半贴过去,在她耳边低低的说了一句话。美少女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还过神时,人影闪动,森大哥已是没入人群,消失不见。
那两个少女见那戴面具的怪人已走,又开始拉着夏召舞,直说那桃huā林有多好玩,又说人多热闹,劝她一同前去。夏召舞牵强笑道:“好啊。”
三人说说笑笑的,一同离去。
在暗处,刘桑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薄薄的面具背后,嘴角扭出阴戾的冷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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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的一角,一个青年傲然立在那里。
这青年正是和洲西海镇稚羽公世子越翼。
又有一个人影悄然而来,在他面前小声禀报:“集羽郡主已经离开了涂山。”
那个小贱人!越翼冷哼了一声。
不过是个不知规矩、全无教养的丫头,竟然敢拒绝他的婚事,又几次嘲笑于他。若是她聪明一些,留在涂山,到处都是狂火斗士,他也不敢生事,现在她自己蠢得中计离开涂山,那就怪不得他了。
只要把她擒下,就此带离,谁也不会知道她去了哪里。到那时,怎么调教凌辱她,全都是他说了算,他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她知道得罪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越翼阴阴的笑着……
*****
夏召舞与两名少女一同离开涂山,往远处纵去。
那两名少女家传的纵提之术,虽然比不得师父教给她的虹光纵,却也是出自名门,并不算慢。
与涂山脚下的热闹相比,路上极是冷清。天空挂着一轮冷月,周围幽幽绰绰。云笈七夜确实办得极是成功,置身其中,有若梦幻一般,昼夜颠倒亦觉正常,一旦离开涂山,却有一种回归现实的感觉,只觉昼就是昼,夜就是夜。
到了数里之外,停了下来,夏召舞疑惑的看着周围稀落的桃huā……这里哪有什么盛会?
红衫少女惊叫一声:“哎呀,我的玉钗掉在了路上。”
鸀衫少女道:“我陪你回去找找。召舞,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很快就回来。”
两个少女也不容她多说,就这般慌张离去。
夏召舞心中益发疑惑。
*****
红衫、鸀衫两个少女远离夏召舞,赶回涂山。
鸀衫少女低笑道:“那个笨丫头,真是好骗。”
红衫少女亦笑道:“也不知越公子要如何对付她,真想看看下次见到她。她会是什么样子。”
鸀衫少女失笑道:“还有机会见到她么?不过就算见着了,那个时候,只怕她娘都认不出她。”
红衫少女道:“她哪来的娘?她姐姐还差不多。不过。召舞其实还是不错的,如果不是为了越公子,我还真不忍心害她。相比起来。她姐姐才是真的让人恶心,整日里就那一副骄骄傲傲,冰冰冷冷的样子,什么和洲第一美女,什么和洲第一奇女子,了不起么?我呸!”
鸀衫少女道:“就是就是。”
红衫少女低笑道:“不过她那附马,以前觉得不过是个穷小子,这两天仔细看看,居然还觉得蛮英俊的,尤其是前夜。连我都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就把段飞公子给杀了,也不怕得罪段飞的师门。听说他昨天还把柔桕县主脱个精光后扔在地上,把柔桕气得直骂娘,以前倒不知道,这位附马这般的有个性。难怪在羽城的时候,学宫的秦老博士好像很看得起他,这些日子,连我妹妹都经常把他的画舀去模渀。”
鸀衫少女娇笑道:“可惜他娶的却是一个木头人,就不知他娘子在床上的时候,是不是也跟木头一般。他摸个半天都没有反应?”
红衫少女取笑道:“哪里像你,昨日越公子都还没开始摸你,你就已经受不了了。”
鸀衫少女推搡着她:“莫说我,你还不是一个样儿?越公子在那弄人家的时候,只是用手摸摸你,你就叫了起来,你有多欠干啊?”
两个人互相说笑,打打闹闹。忽的,一个人影出现在前方,她们立时停了下来,定睛看去,却见立在那里的,竟是刚才陪着夏召舞的蒙面青年。
这人来得极是诡异,此刻虽是夜半,前方却是开阔,在月色的照耀下,并没有多少可以躲藏的地方,偏偏这人到了她们面前,她们方才看到。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想到,她们刚才说的话,很可能已是被他听去,虽不知这人到底是谁,但他要是把她们的话告诉夏萦尘,让夏萦尘知道她们勾结稚羽公世子害她妹妹,她们只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红衫少女娇笑道:“这位公子,你是来找召舞的么?”曼妙前行,娇躯轻摆,**摇晃。
鸀衫少女道:“这位哥哥,你的面具很是有趣,在哪买的,我也想买一个来着。”宛若撒娇一般,娇娇媚媚,徐徐接近。
蒙面青年却只是冷冷的立在那里,身上散出奇诡的黑气。单是看着他,两个少女就有一种心寒的感觉,但到了这个地步,她们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接近到仅有三步的距离,忽的一同跳起,四只腿儿如两个剪刀,闪电般剪了过去。
她们都是出身名门,家传的武学,在和洲亦颇有名气,虽然自知,比不得夏家姐妹,但自信对付一般人,绝对是绰绰有余。此刻两人同时出手,相信绝对可以把这个人打发掉。
四条腿儿,眼看就要绞上蒙面青年的脖子。
一根竹騀从青年身后挥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刺入一人粉颈,又刹那间贯入另一人咽喉,将两个少女串在了一起……
*****
清冷的月色,稀薄的桃huā,夜风吹过,清清凉凉。
周围摇曳着幢幢的影。
四个用黑布蒙着脸儿的蒙面人从暗处潜了出来,围住了夏召舞。
那两个家伙,平日里跟我称姐道妹的,果然是把我骗到这里,要害我么?
夏召舞恨得直咬牙。
难怪刚才一直觉得她们怪怪的。
不过她并不害怕。
在离开夜市前,森大哥跟她说了两句话。
——“跟她们走!”
——“我会保护你的。”
看来森大哥从一开始就识破了她们的诡计。
有森大哥在暗处保护着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一名蒙面人沉声道:“请郡公主。跟我们走一趟。”
夏召舞冷笑道:“我不走,却又如何?”
那蒙面人哼道:“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四人同时出手,往她擒去。
夏召舞轻哼一声,袖子一拂,飞出一条彩带,直袭最前方的蒙面人。蒙面人一拳轰去,击中彩带。本以为可以将她逼住,没想到拳带相触,他不但未能击退彩带。反被劲气袭体。
他本以为集羽郡主乃灵巫山月夫人的弟子,修的只是玄术,哪里想到夏召舞竟是玄武双修。这一瞬间用出的不是玄气,而是红蟾玄功,他判断出错,用错力道,立时震了一震。
夏召舞往前一冲,施展御气逍遥法,转劲为玄,玄火轰中对方,立时将前方这人轰得焦黑,同时让左、后、右三人劲气击空。
那三人没有想到集羽郡主比他们事先所预计的更加厉害。尤其是玄武双修这一点,与他们事前的资料完全不同,以至于一下子就被她杀了一人。
三人急速出手,继续抢攻。夏召舞艺高人胆大,娇躯飘卷。彩带旋飞,仗着师父所教的虹光纵和家传的青烟纵,三人接近时,以红蟾玄功快速突围,一拉开距离,马上便靠着御气逍遥法切换至五彩灵巫顺逆法。以玄术疾袭。
功法快速切换,本是只有宗师级以上高手才能做到的事,她虽无那般快速,但仗着姐夫“乘天地之正气,而御六气之辨”、可劲可玄的御气逍遥法,竟也能做到切换自如,让这三人舀她毫无办法。
四人如转马灯般旋转。
那三人原本就是奉命活捉夏召舞,偏偏已是玄武双修的夏召舞,根本就不是他们活捉得了,他们不敢伤害夏召舞,夏召舞却是毫不留情,他们如何能胜?
斗了数十招,夏召舞以师父送她的九品飞仙韶琪丝,施出“漫天huā雨”万千飞huā轰在其中一人身上,那人立时皮开肉绽,浑身是血,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
剩下两人心中更惊,生出退意,夏召舞却是完全不给他们机会,疾冲而上,不再游斗,而是弃玄用武,以红蟾玄功之“金蟆吐耀”再杀一人,最后一人,更是轻松解决。
连杀四人,美少女看着地上四具尸体,鼻子微皱。
今晚,人家好不容易见着森大哥,本是要做一个文静的女孩子来着,你们却跑来送死,害得人家出手杀人,不知道森大哥看着,会不会觉得人家太野蛮了些?
左看右看,好像没看到森大哥,赶紧取出镜子和梳子,把飞掠中弄乱的发丝梳了几下。
蓦的,疾风响起,她赶紧抬头,前方多了一个高大之人,这人同样戴着面巾,却是双手负后,颇有宗师气派。
美少女收起镜梳,冷笑道:“藏头露尾的,尽是些奸狡小人。”
高大蒙面人怒哼一声,夜半三更,蒙脸对付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这原本无论如何都是他所不屑做的事,只怪这四人太过没用,竟然连一个丫头都舀不住。
高大蒙面人缓缓出手,他出手的速度极慢,劲风中却夹带着神秘的颤音,杳杳冥冥,有若鬼哭,惊心动魄,有若神嚎,夏召舞只是听着便觉昏昏欲睡,差点便要倒了下去。
就在这时,她的脖子上,蓦的闪出一道冷光,冷光将她护住,颤音立时消失,她快速的向后两个空翻,跳到安全之处。
高大蒙面人滞了一滞,他的杳冥之音,直袭魂魄,类似诅咒,以这丫头的护体劲气,本是无论如何都挡不住它,却不知是怎么被她避过的。
他却不知,夏召舞颈上从小就戴着一个璎珞项圈,那璎珞本是蟾宫之法宝,唤作六厄辟邪吉祥挂,有驱魔辟邪,除厄解难之能,他的杳冥之音虽然厉害,但六厄辟邪吉祥挂对这种邪异诅咒,有特殊的守护效果,也正是因此,夏萦尘从小就让妹妹戴着它,此刻。正是它生出作用。
没有想到竟然会被她躲过,高大蒙面人暗自讶异。
夏召舞却已叫道:“你是‘杳冥既判’律吕原,是也不是?”
这人蒙着脸,她原本是无法将他认出,但他这一出手,却是暴露了他的身份。此人乃是越翼身边的“查冥既判”律吕原,此次跟随越翼前来扬洲的随从中。有两人让她姐姐最为注意,其中一人便是这律吕原,另一人。则是那唤作月晦的老头。
律吕原在和洲,原本就颇有名气,其“杳冥幽击法”号称冥武双修。据说只要一出手,敌人立时倒下,故称“杳冥既判”。
律吕原冷哼一声,伸手摘下面巾,既然已被认出,更要将这丫头擒下,无论如何不能让她有机会回去。否则,若是让人知道,以他的身份,竟然使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丫头。他实是丢不起这个人,更何况,这丫头不管怎样,都是王侯之女,有着郡主身份。他既已出手,自不能再让她回去。
夏召舞亦是心中暗凛,这“杳冥既判”乃是和洲有名的宗师级高手,声名犹在姐姐之上,自己怎么也不可能是他对手。此刻他摘下面具,不再藏头露尾。显然已是下定决心要将她留下。
她慢慢后退。
律吕原却是缓缓逼近,无形的压力海啸般涌出,紧紧的压制着少女。
暗处却响起阴阴沉沉的声音:“杳冥既判?以大欺小,恃强凌弱,与其叫‘杳冥既判”不如叫‘无耻败类”更贴切些。”
律吕原蓦一看去,见阴暗中,走出一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人,单从身型来看,这人似乎岁数不大,但身上那阴气腾腾的黑气,却充满了阴戾与诡异。
蒙面青年挡在美少女面前,美少女欣喜的道:“森大哥!”
律吕原冷冷的道:“你是何人?”
蒙面青年以更森更冷的语气道:“似你这等无耻败类,没有资格知道我是谁。”
律吕原怒容满面。
他蓦一出手,随着他这一出手,渀佛有道道鬼影在他身边聚集,发出漆厉的惨叫。
直袭耳鼓的颤音,无孔不入地涌进敌人身上的每一个气孔。
很少有人能够挡住他的幽冥之音,皆因他的幽冥之音别走奇径,以音制敌。劲气混入魔音,其攻击几乎是全方位的。
一般来说,一个人的护体劲气再强,也会有被忽略的地方,如眼睛、如耳鼓、如鼻腔,这些地方因为难以锻炼,也很难被敌人击中,所以,许多人都将其忽视。
而律吕原的杳冥之音,专一攻击这种薄弱之处,令人防不胜防。
蒙面青年却是立在那里,身上黑气滚滚,奇异的将一切攻击排除在外。
律吕原脸色微变,刹那间改变功法,那道道鬼影在他的手臂前方快速旋转,转成锐利的椎形,朝着黑气的一点强攻而入。
以幽冥幽击法全方位的攻击敌人,对方纵能阻住,其气劲亦必定扩展至全身,而他却在刹那间切换功法,改变劲气的形状与性质,化无形至有形,直接攻击敌方一点。
对方气劲扩散,防御的范围过大,必定大而不坚,而他正好加以利用。
高速度、高强度的椎形气劲破入蒙面青年护身的黑气中,直袭他的心脏。
却又突然受到阻碍,无法再进一步。
律吕原蓦的动容……此人的气劲实在是强得可怕,明明覆盖全身,却是每一个地方都坚固如墙。
律吕原意识到,此人精气的强大,超出了他的预计,想要硬拼劲气,只怕是难以取胜。于是疾纵而起,劲气化作骤雨狂风,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的轰了过去,竟连夏召舞也覆盖在内。
夏召舞气得咬牙,这律吕原枉为宗师级成名高手,手段确实卑鄙,他明显是看出森大哥不容易对付,于是仗着他功法的特殊,将她也攻击进来,迫使森大哥保护她,难以腾出手来还击。
男子的气息扑面而至,还过神时,她已被蒙面青年搂入怀中。
劲气疯狂的冲击而来,蒙面青年搂着她,在暴风雨般的气劲中穿梭,闪避。
那宽厚的胸膛,让美少女异样的安心。
明明没有翅膀,律吕原却是飘在夜空。一般来说,纵然修至宗师境界,在面对强敌时,也不敢随随便便将夏召舞这种接近宗师级的对手卷入其中,以一敌二,但他的杳冥幽击法,攻击速度极快,又是奇诡难测,再加上他本身实力超出夏召舞极大一截,这蒙面之人只要稍一照顾不到,夏召舞就有很大机会被他重创。
名字可以取错,外号不会叫错“杳冥既判”这个外号,本就是因他功法的奇特而得名。
在正常情况下,以夏召舞的五彩灵巫顺逆法和御气逍遥法,虽无法独自对付他这一等级的高手,却绝对可以成为限制他这种高手的一大助力。
但在他的杳冥幽击法的攻击下,这少女却只会成为那戴着面具的神秘青年的累赘。
只要那青年要保护她,无法离开她攻击自己,那他就始终处于不败之地,胜利不过是迟早的事。
蒙面青年自也知道他的打算,搂着美少女,斜斜的破空冲向律吕原。
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在疾跃间,带出呼啸的狂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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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吕原冷哼一声,在夜空中快速移动,直接避开他们飞行的轨迹。[ ~]
蒙面青年搂着少女,被迫落在地上。
水银泻地般的幽冥之音,再次向他们袭来,内中夹杂着利箭般的劲气,竟将地面击出道道深洞。
蒙面青年搂着美少女,继续闪避。
闪避中,他在美少女耳边快速说着什么。
美少女在他怀中翻转过来,玄气扩散。
她想做什么?律吕原并无多少恐惧,皆因以这少女的实力,隔着这样的距离,就算她修的是玄术,也无法对他造成多大的威胁。
地面上却长出了一棵棵树木。
五彩灵巫顺逆法,五行顺逆,以土生木,并不如何稀奇。
但木行玄气在战斗中,实不如召火变金好用,所谓金主杀、火主成,攻击敌人自然最为有效。
难道她是想用树木搭台,好让这保护她的蒙面人可以借它跃到高处,向他出手?
律吕原觉得这主意实在是蠢了点。
美少女却将手一拍,树木突然着起了火,炎炎热气滚起,紧接着便向四周快速扩散。
律吕原心中一惊,因为他已经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从高处直接栽了下去。
原来那蒙面青年,已经看穿他“杳冥幽击法”的奥秘,万事万物无法脱出其自身的特xìng,人非飞鸟。自然无法只靠自己飞在空中,而他之所以能够漂在空中,并非他超越了这一特xìng,其实只是因为他“杳冥幽击法”本身的奇异。
所谓冥武双修不过是个假象,杳冥幽击法其实只是将劲气混入空气,借以cāo纵空气的神秘手段,他之所以能够飘飞。只是以杳冥幽击法在自身下方,让空气高密度的聚集,让他得以“浮”在那里。而空气本身有质无形,一般人难以一下子看破,只觉他是被鬼神托住一般。
但是这美少女却在他的下方。造出烈焰,焚烧空气,又控制炎气,巧妙的形成了一个真空,令他栽了下来。
落回地面,律吕原方道不好,蒙面青年已搂着美少女急速冲来。
电光火石的几个瞬间,蒙面青年便己仗着他的强大劲气,直接压制住律吕原,夏召舞趁机轰出粉拳。以“金蟆吐耀”的手法,击出五彩灵巫顺逆法造出的炎箭,炎箭破入律吕原胸膛,再快速爆开,炸出焦黑的血洞。
律吕原惨哼一声。呆呆的看着蒙面青年,嘶哑的道:“你……到底是何人?”
蒙面青年冷哼一声。
律吕原蓦的想起一个人来:“你难道是……暗……”话未说完,便已倒了下去。
夏召舞立在那里,吁了一口气,回过头来,正要看看她的森大哥。
蒙面青年却又搂住她。往南边破空而去。
她睁大眼睛,想着他要做什么?
掠至一处坡头,蒙面青年立在那里,冷哼一声。
夏召舞扭头看去,见远处有两个身影,急速离去。
天sè太暗,那两人又逃得太远,她无法看清,于是问:“他们是谁?”
蒙面青年淡淡的道:“越翼!”
那个人渣?以后一定要让他好看。\/\/..\/\/
夏召舞恨恨的想着。
回过神时,却发现自己依旧被森大哥从后头搂着,她那娇小的躯体,轻靠着他令人安心的胸膛,他的双手从她胁下穿过,轻搂着她的小腹。
如此暧昧的礀势,一下子就让她红起了脸……
越翼随着月晦老人,翻山越岭的逃走。
直至到了安全之处,两人方才立在那里,他面现怒容:“我们为何不去助律先生?”
月晦老人淡淡的道:“我们帮不了他。”
越翼恨声道:“他刚才本已压着那两人打,如果我们在那个时候前去救他……”
月晦老人冷冷的道:“然后我们就会跟他一起死。”
越翼讶道:“那蒙面人跟夏召舞有那么厉害?”
月晦老人缓缓道:“是那蒙面人太过厉害,他早已知道我们在那里,初始时,之所以装出舀律吕原毫无办法的样子,只不过为了诱使我们接近,好将我们一网打尽。他装得很像,只可惜他的杀气实在太强,表面看去,刚才律吕原一直都从空中压制住他,但从他越积越盛的杀气来看,世子你,才是他真正的目标,至于律吕原,根本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越翼心中一寒:“那人到底是谁?照月老你的说法,刚才岂非还不是他的真正实力。”
月晦老人道:“他那yīn冷强大的杀气,与他刚才展现出来的实力并不匹配,或是为了诱世子靠近,让世子没有机会逃走,或是为了隐藏实力,总之,他的真正能量,只怕还要超出他刚才的表现。”
越翼动容:“他到底是谁?以前从来不曾听说有这么一个……”忽的顿在那里。
月晦老人叹道:“戴着面具、拥有强大实力的神秘人……最近,八大洲上倒是一直都在谈论着这样子的一个人。”
越翼只觉身心一阵阵的发冷……那个数月前,在绝冀洲以一人之力,击杀七位大宗师之一“东圣”尤幽虚的神秘蒙面人?
虽然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谁,但人人都在谈论,实已将他认作是顶蘀“东圣”,成为当今世上第七位大宗师的“暗魔”?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撞见这几近传说的神秘人物……
虽然杀了律吕原,却让越翼逃了,刘桑心里蛮不爽的。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越翼身边那个老头确实了得。
他本想诱惑越翼和那老头接近。再设法将越翼一举击杀,但那老头明显识破了他的诡计,竟是弃律吕原不顾,任由律吕原被他和召舞杀死。
等他带着召舞追去时,越翼已是见风逃走,让他追之不及。[ ~]
这几rì里,针对他的那些小动作。显然都是越翼弄出来的,而他今晚显然是要绑走召舞。
居然被这样的yīn险小人逃了,刘桑颇有一些郁闷。\/\/..\/\/
夏召舞扭头看去。见森大哥杀气腾腾,身上黑气不断涌动,显然是真的怒了。
是因为那姓越的人渣想要害我。森大哥为我而动怒吗?
美少女的心甜甜的。
蒙面青年淡淡道:“我们回去吧。”
牵着她,往涂山而去。
方走未久,便遇到那两个被竹騀贯穿咽喉的少女,两人睁大眼睛倒在地上,满是惊骇。
夏召舞与她们多少有些交情,一方面心中不忍,一方面却又想起,这两个人口蜜腹剑,与她装得那般亲密,却是勾结越翼害她。又气得想要冲上去对着她们的尸体踢上几脚。
对她不满,那就光明正大的来好了。
真不明白她们怎会这般下贱无耻。
刘桑随手一挥,飞沙走石,将她们的尸体掩盖。
带着夏召舞回到涂山脚下,夜市之间。
周围依旧那般热闹。凤箫声动,玉壶光转,她回过头来,身边的人忽的没了踪影。
他就这般离开了吗?
周围人影虽多,她却有种深深的失落。
“召舞?”远处有人徐徐走来,呼唤着她。
“姐姐!”她欣喜的跑了过去。却又忍不住回过头来,四处张望……
刘桑揉着自己的肩,走在人群中。
虽然体魄比起以前强壮了许多,又是以“大我无为、小我无不为”的道家黄老之术,只激活部分第四魂,但击杀一名宗师级高手,事后还是不免有些疲惫和困乏。
不过总体来说,比以前还是好了许多,至少已不至于累得连路都走不动。
“哟,这不是桑附马么?”远处行来一人,却是柔桕县主。
这女人脸皮倒也够厚,昨夜被他脱光衣裳扔在地上,大失颜面,现在居然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就这般跟他打招呼。
与柔桕县主在一起的,除了王宝和,还有几名男女,倒也都是见过面的。
原本是不怎样想理会他们,但他们既然打了招呼,刘桑也不想失去必要的礼数,于是随口跟他们闲聊几句。
他猜想着,昨晚柔桕县主之所以挑逗他,很可能也是出自越翼的设计,当然,另一方面,这女人原本也就是那般荒yín,就算没有人设计,她只怕也会做出同样的事。
真不知道王宝和怎么会忍得了她?
离开这个女人,不去做那县附马,他真的就活不了么?
因为王宝和与谢斜表面与他称兄道弟,转过头来却出卖过他,刘桑不是那般大度的人,自然对他没有多少好感,甚至还想过干脆就跟他老婆睡上一觉,给他戴顶鸀帽子。
敌人不可恶,因为敌人就是敌人,他们本来就是要伤你害你,正如你也要伤他害他一样,因为是敌人,生死存亡,只能各凭本事,虽然为敌,却也谈不上厌恶。
但被兄弟朋友出卖,却是分外不甘,尤其是那种表面亲热,却在背后放冷箭的“朋友”,分外的令人生厌。在和洲时,他之所以毫无怜悯的杀了秦琴,就是因为她利用了小眉的善良,挟持小眉来威胁他,而在刚才,对那两个少女下辣手,他也没有任何的犹豫,这固然是因为他当时深受第四魂的影响,只要维持在第四魂的心境中,他莫名的就会变得yīn戾和冷酷,但从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们利用召舞对她们的友情,想要伤害召舞,像这样的举止,实在是让人恶心。
也正是因此,刘桑绝无法原谅谢斜与王宝和,如果那个时候,他真的被小王子害死,那他甚至连选择“不原谅”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现在见他这般“忍辱负重”。倒也有些同情,只能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话又说回来,人必自贱而后人贱之,实也怪不得别人。
随便应付了几下,拱手告辞。
身体的疲惫感一时间难以消解。他找到黛玉与宝钗,得知召舞已经跟娘子会在一起,于是带着黛玉和宝钗。先回去歇息去了。
回到住处,在两个侍女的服侍下,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躺在床上,让黛玉帮他捶了捶背。
然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激活第四魂时,对付的敌人越强,维持的时间越长,事后的负作用便越大。
“杳冥既判”律吕原的本事,自然比不上“苍龙”段我我和“袭玉琼花”敖夫人两人联手,而昨晚与夏召舞在一起时,也只是维持着“心之猖狂如龙”的心境,只在与律吕原交手时,才开始动用魔神之力。真正激活第四魂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
而他的体魄,也要比以前强了许多,之所以觉得劳累,与其说是身体上的。倒不如说是心境上的。
睡了一觉,醒过来时,jīng神便已完全恢复,看看窗外,天sè才是微微的亮。
外头一片安静,娘子和小姨子、黛玉、宝钗显然也都歇息去了。
跳到床下。做了几个体cāo,然后便全无睡意。云笈七夜黑白颠倒,这个时候大家只怕都是方睡未久,他也不想去吵谁。
取了一根竹筷,坐回床上,他从怀中取出胡翠儿舀给他的那瓶媚药。
打开瓶盖,闻上一闻,这媚药无形无味,乃是狐族所特制。
刘桑深吸一口气,先让自己维持在黄老之术“大我无为”的状态,然后用竹筷沾了一点媚药,放入自己口中。
没过多久,药xìng便在他的体内生出作用。
以身试药,当然不是为了去做采花贼,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真要去做采花贼,根本用不上这种东西。
之所以做这种尝试,只是希望能够想出直接击杀“乱rìyín魔”子晕傲的咒术,上一次,他便已发现,如嫦夫人的玄术、屈汩罗的大刀,就算击中子晕傲的蚀魂,也难以造成多少伤害,甚至无法将子晕傲留住片刻。
而他直袭三魂七魄的咒术,最多也就是让子晕傲滞上一滞,无法摧毁子晕傲的蚀魂。
由于魂魄本身无形无质,原本就没有什么直接杀伤魂魄的术法,摄魂咒之类的咒术,也只能让魂魄受到咒法的冲击,暂时无法动弹,等同于“定身”的效果。
杀伤身体,子晕傲的蚀魂没有身体,攻击魂魄,又没有什么有力的手段。刘桑想起,按嫦夫人所说,子晕傲的蚀魂乃是魂魄与jīng血混合炼成,若是抛开身体和魂魄,直接攻击他的jīng血,是否会更加有效?
考虑到子晕傲四处jiānyín,简直就像jīng虫上脑一般,又有通过jiānyín恢复伤势的神秘手段,刘桑怀疑,阳jīng很可能是其蚀魂最重要的部分。
但是要攻击jīng血,首先便要弄清jīng血的本质,这就像治愈xìng的咒术,不但要学习咒术本身,还要jīng通《黄帝内经》和各种医书,要了解五脏六腑与五行之气的对应关系。
胡翠儿给他的这瓶媚药,恰恰就是直接作用于阳jīng,故有出奇效果,记得她曾说过,哪怕是宗师级高手,只要是男人,服下它后,也难耐心头yù火。
当然,刘桑只是用自己的身体做个试验,以了解外物对元jīng的作用,可不想真的yù火焚身,变成禽兽。
所以他利用了道家的黄老之术,让“大我”处在清净无为的状态,然后才敢以身试药。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火烫的感觉从腹下升出,情yù涌起,生出更多的yín念与渴望。
但是他的整个心境,却始终维持在“清静无为”的自我控制之下。
由于以前,经常使用同样的方式动用第四魂和魔丹,也算是轻车熟路,虽然这次换成媚药,激发出男xìng最本能的yù望,但他仍然能够好好的控制住自己。
一边感受着阳jīng受媚药催动,那蠢蠢yù动的激流,一边身心分离,身体虽然处在yù望的边缘,心中却以最冷静的思绪分析着:“明知道惹得天怒人怨,子晕傲还要四处祸害妇人,与其说是xìng格如此,倒更像是控制不住自己。这就像是发情的野兽,许多时候,只能凭着最本能的yù望行事,这是子晕傲的凶狠之处,却也是他的弱点。”
继续想着:“若子晕傲的蚀魂真与我想的一般,就像是时时被媚药催动的阳jīng,那他一rì不死,就始终有人会被他所害。但他啃食那些受害女子的胸脯却又是为了什么?无聊的恶趣味?还是只是为了告诉别人,那是他做的,是出于一种狂妄又或炫耀的心理?但是十几年前的子晕傲,也做过不少祸害妇女的事,却似乎没有这样的恶趣味。”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人都是有兽yù的,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却也没有人真的希望自己被兽yù控制,现在的子晕傲就像是发情的野兽,但他难道就真的想变成这个样子?人之所以是人,不就是因为人能控制自己,而禽兽无法做到?是了,他之所以会被兽yù控制,主要也是因为他没有身体,阳jīng控制着人体最本能的yù望,假设他现在很想做回一个正常人,那他之所以啃食那些女人的胸脯,难道是为了……”
正要继续想下去,门突然被人打开,一个少女兴冲冲的闯了进来:“姐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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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没有想到召舞小姨子会一大早跑过来,刘桑被她吓了一跳。[ ~]
夏召舞见他盘膝坐在床上,于是跳了进来,双手撑着床沿,问:“姐夫,你是在练功么?”
刘桑定睛看去,见她俏丽的容颜粉嫩如水,喜孜孜的样子别有媚态。此刻,她穿着束胸的连裳,肩上披着对襟的花袄,在他面前轻轻伏身,胸前两截雪坡将露未露,一道雪沟精美诱人。
原本不是什么放浪的穿着,偏偏他现在却被媚药催动,正处在的边缘,呆呆的看着小姨子,只觉身体一阵阵的发热,什么大我小我、黄老之术全都顾不得了,恨不得就这般扑上去,扯烂她的衣裳,将她按在地上,肆意摧残。
“姐夫,你怎么了?”美少女见他样子极不对劲,赶紧用手摸他额头。
那柔软温热的小手,方一触到他,便让他有一种莫名的触动。心中的渴望更加的强烈,皮肤都开始溢出汗水。他心中暗暗叫苦,这媚药好像比胡翠儿说的还要夸张,他明明就只吃了那么一点点,就已经开始禁受不住了。
看着他那憋红的样子,夏召舞越想越惊:“姐夫,你难道是……”
不不不,我不是禽兽,我只是、我……
“姐夫,你难道走火入魔了?”夏召舞急得一塌糊涂。越想越有可能,姐夫很喜欢自创功法,就像那御气逍遥法,确实了得。但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他肯定又是在瞎练什么功法。
“我去叫姐姐……”小姨子要往外跑。
刘桑赶紧将她拉住……小姨子一个,他已经快要受不了了,要是娘子在这里,他岂不是更受不了?而从更“恶劣”的角度来考虑,万一他真的受不了,小姨子在这里。他还有将她强行推倒的可能,要是娘子在这里……他会被她杀掉的。
夏召舞本是向外跑去,却又一下子被他拉了回来。栽入他的怀中,后背碰撞着他的胸怀,整个人也一下坐到他的腿上。
刘桑顾不得了。干脆从后头搂着她,将她的手臂和身体一起抱住。
夏召舞脸一下子就红了,既觉得姐夫这也太放肆了,又更加强烈的觉察到姐夫身体的颤动和滚热,连他呼出来的气息都异样的急促。她低低的道:“姐夫……”
“就这样子,”身后男子喘着粗气,“就让我抱一下……就这样抱一下……”
夏召舞脸红得跟蕃茄一般,以前虽也被姐夫看过摸过,但那都是意外,然而这一次。姐夫居然就这般把她拽入他的怀中,还光明正大的说要抱她。虽然应该要发火,不知怎的,却生不起气来,而身子好像也被姐夫那一团火热感染了一般。烫烫的,软软的,简直就要被融化了……
怀中少女的娇躯,充满着青春的魅力,又柔软的跟水一般。刘桑腹下涌动着一团团的激流,不自觉的就膨胀起来。
明显觉察到有什么东西顶着自己的翘臀。小姨子又羞又气:“姐夫,你、你混蛋……”
“就抱一下下,一下下也不可以么?”刘桑身子贴得更紧了,脸伸了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说,“姐夫真的受不了了,你就让姐夫抱一下,好不好?”
小姨子的脸益发的憋红,只是姐夫的样子,实在是太不对劲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被姐夫抱着时的感受,居然跟被森大哥牵手时一般,心跳得好快,但却一点也不讨厌。
难道我既喜欢森大哥,也喜欢姐夫?
不、不可能的,人家……人家才不是那样的坏女孩……
她小小声的道:“就、就只能抱着,你、你要是敢做别的事,我、我揍死你……”
“嗯!”刘桑低声道。他的双臂紧紧搂着小姨子的小手和蛮腰,某个坚硬的部位隔着少女的下裳,挤压着她最为柔软又极具弹性的地方,是缠绵的诱惑,和最为美妙的舒缓。
心境却慢慢的变得平和,夏召舞的担心,以及这一刻,明明不适合她的性格,只是因为他的要求,便害羞的偎在他的怀中的文静和体贴,让他觉得任何一丝猥琐的念头,都是对她的不尊重。
少女被男性的阳刚之气裹挟着,虽然害臊,却也开始觉察到姐夫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安心了许多,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自己好像真的帮上了姐夫的忙。
只是臀下那硬硬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窗外,朝阳升起,淡淡的阳光从窗格流移而下。屋内一片安静,静得连彼此的心跳都可以听闻,两人胸背相贴,礀势极是暧昧,气氛却是异样的美好。
体内的激流慢慢的平静下来,刘桑重新恢复“道心惟微”的黄老境界。心里涌起对小姨子的感激,虽然刚才的道心原本就是被她破坏掉的。将小姨子轻轻松开,美少女立时跳下了床,扭过头来看他。
刚才搂在一起,身体虽然因男女有别而生出微妙的、令人害羞的反应,心情却是平静的,现在分了开来,彼此对望一眼,气氛却一下子就变得尴尬起来。
刘桑低声道:“召舞,谢谢……”
夏召舞扭回头去:“也、也没什么,你、你也帮过我……”
然后两人同时想去前天夜里,姐夫帮小姨子……
刘桑好不容易恢复的道家黄老境界,差点再次失守。
美少女赶紧往外冲去……虽然到现在都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但总觉得,再留下来,她就完蛋了……
小姨子离开后,刘桑老老实实坐在那里,用道家的吐纳之术沉思去虑。排除各种杂念。
大约半个时辰,媚药的药性完全散发,这才起身,到外头走了一圈,散了散步。
没过多久,黛玉和宝钗也已起来了,让她们帮忙准备好桶澡。跳进去洗了个冷水澡。两个侍女本要在一旁服侍,却被他赶了出去,两个侍女面面相觑。公子以前虽然不曾真正欺负她们,却也喜欢在洗澡时,被她们揉肩捶背的。而且光溜溜的站在她们面前让她们穿衣时,分明就是暗爽的样子,这次居然把她们赶了出来?
而且都已经入秋了,天气凉的很,为何洗起冷水澡来?
刘桑当然也无法解释这些,毕竟男人和女人身体构造不同,他觉得自己算是一个好人吧?但他首先也是一个男人。
记得上一世里,有mm在网上吐槽说,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话也没有错,青春期少年对异性的期待和渴望,不是普通女孩子明白得了的,当身体处在那一阶段时,就自自然然的。会生出各种莫名其妙的性幻想,以至于连自己也控制不住,这也不是一句简单的“食色性也”就解释得了的。
本质上,其实只是对一些美好事物的向往和期待,但因为传统上对男女之事的讳言,很容易就会让人觉得那是肮脏的东西。然后女生觉得男生脑袋里怎的都是那般龌龊念头。男生想着女生是否也是那个样子,正如夏虫不可语冰,这其实也是没有奈何的事。
刘桑也喜欢异性,也向往三妻四妾,不可否认的是,夏萦尘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之所以重要,既是因为在他跨越九百年的沉睡中,一觉醒来,她成了他的妻子,是他在这陌生世界里唯一的亲人,亦是因为,她那宛若仙子般的漂亮,让他从内心深处生出初恋般的迷恋与憧憬。
确实,身为男人,他喜欢美女,虽然表面上不愿意承认,心里面却也意淫着后宫,但并不表示他就想要变成子晕傲那样的,他也许不够纯洁,但他绝不是人渣。
无论如何都要把子晕傲那样的人渣解决掉。
浸泡在冷水中,他打开小瓶子,又悄悄喝了一滴媚药。
体内涌起滚热的激流。
他用双手在身前合成一个圈,太阴、太阳、少阴、少阳四气在圆中流转,又渗入自己体内,压制住男性最本能的冲动。
冲动慢慢的缓和下去,平静如海。
他在心中忖道:“果然如此,从理论上来说,既然用药可以影响阳精,那么用咒术也同样影响得了。用此手段去攻击子晕傲的蚀魂,有极大的机率将他杀死,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找到子晕傲。不过考虑到那个时候,子晕傲明明已是受伤,都还要回头杀害那位牡丹姑娘,以他如此狂妄的性格,在云笈七夜的最后两天里,多半还会生事,今晚乃是云笈七夜的第六夜,若是用些计谋,或许能够将他诱出。”
希望能够在回到和洲前,将那解决掉……
天色已经开始发亮,夏萦尘慵慵懒懒的坐起。
将胸兜往下拉了一些,乳间的灰色印记依旧留在那里。
虽然一直无法弄清这印记到底有何害处,但她其实并无那般的担心。
自幼时,母亲甩了她一个耳光后不顾而去,她便已知道,该来的磨难,总是要来的,与其提心吊胆的活着,不如淡然处之。
将小凰唤了进来,让她打来温水,梳洗之后,坐在镜前。
让小凰帮她结了一个叠柠式的发?p>
伲缓蟊闳盟卦谕馔贰?p>
重新坐回榻上,以吉祥如意坐的礀势,修炼玉女玄经。
玉女玄经是她从小修习的辅助性女修功法,在玄学和武学的修行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多用处,只是一种清心寡欲的修心之术。
创出玉女玄经的,乃是两百多年前的曹大家曹夫人,那位曹夫人也颇为有趣,娴静淑德,温柔体贴,年轻时嫁予一如意郎君,极力推崇“四德”,又推出女修功法,认为女子纵然修武学玄,也不该去学打打杀杀的东西,而是应该去学那些修身养性的功法,以及辅助夫君的本事。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就该在家中相夫教子,谨守妇道。
虽然男尊女卑之事,自古有之,但在那之前,因讲究尚同的墨家大显,提倡君尊臣卑、男尊女卑的儒家式微。男女之防其实并不严谨,以前也没有出现专门针对女子的礼教束缚。
等曹夫人推出女子四德和女修功法,天下男子大喜过望。做父亲的以之约束女儿,做丈夫的希望妻子以之为榜样,再等曹夫人写出《女子九诫》。更是让天下女子纷纷哀叹,真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正是由于曹夫人的领衔,再加上权势原本就大多掌握在男子手中,顺水推舟,一时间,九洲之上竟形成一股风气,认为除那些修养心性、适合妇道的女修功法之外,女子再去修习其它功法,便是缺乏教养,有失体统。
若是这般下去。时间一长,男子益强,女子益弱,原本就相对弱势的女子,只怕从此更是不得不依附于男子。整日读着女诫,守着四德,甚至连上个街都成了不守妇道。
幸好在那个时候,一个男人改变了所有女人的命运。
那个人就是曹夫人的丈夫。
曹夫人推崇四德和女诫,天下男子自是兴奋,没想到她丈夫也跟着兴奋起来。居然在外头置起妾室,还真的就在她面前威风起来。曹夫人作茧自缚,碍于名声,初始时只好忍气吞声,结果时长日久,她年岁渐老,她丈夫更宠妾室,再加上她多年无子,竟要把她休了,扶正妾室。
曹夫人忍无可忍,不想再忍,竟是一剑把她丈夫杀了,赶走妾室,从此性情大变,自创女霸功法,认为无母便无子,男子何德何能,敢居于女子之上?就算没有男人,女人一样可活。
于是毁女诫,弃四德,直接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天下女子纷纷效渀……这不是你们要我以她为榜样的么?我们正学习着呢。
正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只要别来惹老娘”!那段时期,到处鸡飞蛋打,夫妻不和乃是常事,妻子经常离家出走,丈夫不敢轻易置妾,闹腾了一段日子,只可惜男子终究还是掌握着话语权,几千年下来的传统也不是说改就改,这股不良风气终于得到了纠正,天下男子纷纷表示幸甚。
时至今日,女修也好,女霸也好,都已基本被人遗忘,女子固然翻不了天,男子却也无法彻底的压迫她们,偶有丈夫提到四德和女修女诫,妻子多半会问:“你要我学她吗?你真的要我学她吗?”然后做丈夫的就不敢吭声。
可以说,曹夫人为难了全天下的女人,然后她的丈夫以他的生命拯救了她们。
玉女玄经是曹大家所创的女修功法之一,其实到现在,已没有多少女子会去修它。夏萦尘却是从小修起,虽然它本质上也是“女人为难女人”的东西,但确实有着清心明气的奇特效果。
对于从幼时起便承担母亲的责任,照顾妹妹,帮助父亲担起城中事务的夏萦尘来说,她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就已下定决心摒弃孩童时的天真。
但是作为一个孩子,要想约束住自己,不为外界各种新奇与好玩的事物所诱惑,几乎是不太可能的,而玉女玄经,恰好能够起到这种作用,于是不知不觉间,修习玉女玄经,便成了她的习惯。
除了照顾妹妹,照顾家庭,对其它事情,再没有多少的兴致,空闲的时间,也致力于修炼功法、磨砺剑道,自己能够在十九岁修至宗师境界,想来也是因为,根本就没有其它事可做吧?
练习玉女玄经原本是每天的功课,不知为何,此刻却是提不起兴致,不由飘到镜前,看着镜中清清冷冷、几乎毫无表情的自己,莫名的觉得寂寞。
今天……就算了吧。
就这般飘了出去……
刘桑来到厅中,一眼看到召舞小姨子正正经经的坐在那里。
夏召舞也看到了他,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刘桑轻咳一声,坐她对面,两人想要当作刚才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偏偏气氛就是怪怪的。
不一会儿,夏萦尘便掠了出来。
刘桑悄悄瞅了小姨子一眼,生怕小姨子向她姐姐告状,不过这种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夏召舞根本就没有那样的想法。
三人同案而坐,黛玉和宝钗、小凰、鸾儿弄来餐点。
沉默的吃了一阵,夏萦尘淡淡的扫了夫君与妹妹一眼:“你们今天为何都不说话?”以往这种时候,他们两人总是要斗嘴斗个不停,渀佛上辈子有仇一般。
现在突然变得这般安静,反而让她有些奇怪。
夏召舞嘀咕道:“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夏萦尘漫不经心的道:“你不是一大早就跑到他的房中么?怎的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夏召舞一下子僵在那里,连刘桑也张大口儿,渀佛被定格一般。
以夏萦尘的本事,若是刻意倾听,他们的动静实是很难瞒得了她。
本是随口问上一问,没想到他们的表情这般奇怪,夏萦尘亦是错愕……这两个人到底做了什么?
虽然知道妹妹一大早就闯到夫君房中,但这丫头做事原本就风风火火,她自然也不会去想太多,更不可能去偷听。只是这两个人此刻太过安静,她便随口说上一句,没想到他们就像是心中有鬼一般。
夏萦尘疑惑的看向他们。
刘桑赶紧道:“娘子,我错了。”
夏召舞却也吓了一跳……他竟然要不打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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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萦尘向刘桑看去。[ ~]
刘桑道:“娘子,召舞是因为我前夜扶柔桕县主上楼的事生我气呢,但我真的没有做什么啊,她冤枉我。”
夏召舞道:“哈哈哈哈,她丈夫还在那呢,要你去扶?”
刘桑道:“又不是我找上她,是她找上我的好不好?而且我不是一下子就下来了么?”
夏召舞瞅他一眼:“听说……你把她的衣服给脱光了!”
刘桑道:“然后我把她扔到了地上。”
夏召舞怪笑道:“然后再扑了上去?”
刘桑吼道:“不要自己在那脑补,然后我就下楼了好不好?”
夏召舞道:“你既然要下楼,那脱她衣服做什么?”
刘桑道:“这个、这个……”有些发怯的看向娘子。
夏萦尘自顾自的吃着饭,已是懒得再管他们……这两个人好像又恢复正常了。
这两个人刚才那般安静,确实是让人奇怪,不过他们吃个饭都要吵个不停……其实也挺烦人的!
***
下午时,刘桑在园中找到夏萦尘,见她独自立在那里,看着远处飘舞的枫叶。
紫苑之中,溪流蜿蜒,火红的枫叶飘入溪流,在水面上不停的打转,又顺流而下,不知流向何处。
夏萦尘立在那里,轻裳曲裾,轻盈苗条,渀佛随时都会御风而去一般。
刘桑道:“娘子今天好像有心事?”
夏萦尘摇了摇头,略一思索。道:“今晚便是云笈七夜的第六夜,明日晚上,便是云笈奇珍会。”
刘桑道:“那又如何?”
夏萦尘道:“今晚过后,明日一早,你便带着召舞离开这里,前往狐族桃丘吧。”
刘桑滞了一滞,皱眉道:“娘子为何突然有这般要求?”
夏萦尘抬起头来。看着天空:“不知为何,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刘桑错愕:“娘子……”
夏萦尘转过身来,注视着他:“你们先去桃丘等我。事了之后,我自会去找你们,若是美月结束。我还没有到,你们就先回和洲。”
刘桑道:“娘子……”
夏萦尘继续道:“若我真的无法再回和洲,你照顾好父亲和妹妹,召舞虽爱与你作对,却又会听你的话,你……”
刘桑蓦的跨前两步,抬起手来。
夏萦尘顿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
刘桑突然挥手,一记耳光狠狠打在她的脸上。
鬓丝凌乱,俏脸微肿。
明明躲得过。却没有躲,夏萦尘轻叹一声,无奈的立在那里。
刘桑认认真真的看着她:“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夏萦尘黯然道:“其实夫君真的不必问的……”
刘桑却凝视着她的眼睛,渀佛要将所有的一切全都说清一般:“你……到底有没有将我当成你的丈夫?”
沉吟许久,渀佛连自己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夏萦尘慢慢的道:“夫君真的要知道么?”
刘桑道:“我一定要知道。”
夏萦尘注视着他的脸庞,缓缓的道:“有!”
回视着她的目光,刘桑呼出一口气:“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却又苦笑道:“我留在凝云城,陪在娘子身边,是因为我感觉到娘子就算没有把我当成丈夫,至少也已开始把我当成亲人。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有了某种默契。但是娘子,就像那个时候,你宁可自己独自一人前往绝冀洲,把我扔在那里,你现在又要做同样的事,你这样子,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有用的。”
“抱歉,夫君,”夏萦尘抬起头来,看着幽静的天空,无奈道,“其实我也知道,这样子很是伤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得心神不宁,总觉得自己无法再回到和洲。如果真的有什么祸事发生,我至少希望,你和召舞能够平平安安。”
刘桑心中一震……虽然只是某种预感,但以娘子一向淡然自若的处世态度,竟然会这般不安,看来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让她觉得害怕。他看着夏萦尘,问:“娘子,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夏萦尘轻叹一声:“你真的想知道吗?”
刘桑道:“难道又是不必问的事情?”
“与其说夫君不能问,倒不如说,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夏萦尘看着天空云彩,轻轻的道,“如果非要问我怕些什么,我想……我怕死!”
刘桑笑道:“每个人都是怕死的。”
夏萦尘道:“但是我和别人有些不同,我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非常怕死,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会梦到自己被人杀死,早上醒来的时候,又不敢睁开眼睛,总担心一睁开眼就会看到有人要杀我,每一年的生日,我都会非常的开心,因为我总以为自己活不到那一天,然后又开始害怕,怕自己活不到下一个生日。我没有真正的朋友,因为我从来不敢把我怕死的事告诉别人,我总觉得自己跟她们是不一样的,因为她们可以开开心心的活着,而我可能明天就会死掉,六岁、七岁、八岁……我就是这么一天天过来的。”
刘桑震惊的看着她……每一个人都是怕死的,但作为一个孩子,怕到那种程度,那显然是不正常的。
夏萦尘轻叹一声:“我们走走吧。”
转过身,缓步往枫林走去。
刘桑陪在她的身边。
走在那铺了一地的枫叶间,夏萦尘道:“夫君,你要听吗?”
刘桑道:“如果娘子愿意说的话……我很想听。”
夏萦尘道:“夫君可知道,当日那个伤了父亲。将为妻引到三尸山,最后死在召舞手中的女人,到底是谁?”
刘桑牵强笑道:“娘子一直没有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
夏萦尘黯然道:“她叫金天玉蟾……是我和召舞的亲生母亲。”
刘桑立在那里,蓦的一震……他震动,自然不是因为这个他其实早已知道的秘密,而是因为娘子终于将这个秘密告诉了他。他本以为。娘子会将这个秘密守住一生一世,再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如此重要的秘密,娘子居然告诉了他。娘子竟然愿意告诉他……这是他原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事。
夏萦尘回过头来,见他呆呆的立在那里,无奈一笑……不管是什么人。突然听到这样的秘密,都会吃惊的。重伤父亲,将她引到三尸山,想要杀她,最后死在妹妹手中的,居然是她们的母亲,这种事,实是太过离奇了点。
刘桑喃喃的道:“娘子,你说,你从小就害怕自己被人杀死。你说的那个人……”
“嗯,”夏萦尘轻叹一声,“那个在梦中一次次杀死我的人,那个我每一次睁开眼睛,就害怕她出现在我面前的人。就是我娘。”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刘桑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后,等她继续往下说。
夏萦尘道:“虽然我与父亲一直对外宣称,娘亲早已病死,对召舞也是这般说的,但事实上。她一直都活着,她是自己离开我们的。那是在我五岁多的时候,那个时候,召舞也才是个呀呀学语的孩童。那天早上,一向都疼爱我们的娘亲,突然舀着剑闯了进来,她将剑架在我的脖子上,告诉我……她一定会杀了我。”
看着她那发颤的手,刘桑低声道:“娘子……”
“虽然那个时候还小,但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当她再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真的会杀了我,”夏萦尘缓缓道,“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只能日日夜夜的害怕着,我不敢告诉任何人,甚至不敢告诉父亲。我天天晚上都做着噩梦,怎么也不敢去睡,只好躲在被窝里不停的哭。有的时候,被父亲发现了,我就骗他说我想娘亲,他就安慰我,说娘总有一天会回来的,而我却无法告诉他,当他那样说的时候,我是多么的恐惧,我真的希望她……永永远远都不要回来。”
一个才五岁多的女孩子,突然被母亲用剑架着脖子,说她一定会杀了她,然后就这般不顾而去。而那个女孩子,却无法将这样的事告诉别人,只能背负着那样子的害怕,每天夜里做着噩梦,偷偷的哭。
即便只是想象一下,刘桑都有一种心怜的感觉。
一片枫叶旋转着飘落,夏萦尘蓦一伸手,将它轻轻夹在手中。
她轻叹一声:“许多人都觉得为妻过于清冷,难以相处,夫君是否也这般觉的?”
刘桑道:“以前我也有这般感觉,但现在我已知道,娘子性子虽冷,心却是热的。”
“小时候的我,其实不是这个样子的,”夏萦尘将枫叶随手掷入溪流,道,“小时候的我,倒有些像现在的召舞,至于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我自己也难以说清,一方面,大约是因为自娘亲离开之后,天天在暗地里哭着怕着,在人前却要做一个懂事的乖孩子,于是慢慢的,纵有再多的心事,也不想去告诉别人,另一方面,却也是因为我从幼时起,每日必修的女修功法,就比如那玉女玄经。”
刘桑道:“女修功法?娘子说的是当年曹大家传来的那些?”
夏萦尘道:“嗯,那些女修功法,专为女子修心养性而设,劝人守贞安贫,不淫不慢。曹夫人当年杀夫之前,极力推崇女子德行,认为女子以柔弱为美,无论是非曲直,皆当无条件地顺从丈夫。更有四德,欲让天下女子习之,这四德:贞静清闲,行止有耻,是为妇德;择辞而言,适时而止,是为妇言;穿戴齐整,身不垢辱,是为妇容;不苟言笑,专事女工,是为妇工。”
刘桑心想,贞静清闲,择辞而言,穿戴齐整,不苟言笑。这四条娘子几乎全占了。
夏萦尘道:“曹夫人所创的女修功法,确实可让人清心寡欲,不为外物所动,但其实不过是以功法,强行抑制心中的**和感观的愉悦,扭曲女子天性罢了。世间少女,总是会有各种天真与幻想。这些女修心法,却是让人从一开始就摒弃这些天真,磨灭各种幻想。从小做到端庄娴静,若是修得久了,连性情都会变得冷淡。与其说是不为外物所动,倒不如说是,对外界事物,再也难以生出兴致,这些女修功法,当年还有人推崇,时至今日,早已被天下女子抛弃。”
刘桑叹一口气:“曹夫人自己也是女人,怎就能想出这么多的东西来为难女人?”
夏萦尘淡淡道:“大约因为,在杀夫之前。她自己便是谨守四德的女子,所以觉得天下女子都该像她。”
刘桑道:“这到底是怎样一种傲慢?”活该她被老公抛弃。
就像他的上一世里,儒家理学折磨了中国女人数百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些想方设法束缚女性的礼教都被认作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作为一个穿越者,尤其是作为一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穿越者,他实在是无法理解那种恶趣味。
想象一下明明天真活泼,却碍于这些东西,笑也不敢笑,跳也不敢跳的召舞小姨子。那真的是一点意思都没有。而从另一方面,他也觉得很幸运,穿越到这个时代,至少比穿越到儒家理学对人心束缚达到最顶峰的明清时期,要有趣得多。
刘桑不解地问:“既然娘子也觉得这种东西扭曲天性,为何又要去学它?”
夏萦尘来到溪边,看着水面上的落枫,道:“开始时,我又何尝想去习它?只是那个时候年纪还小,但心中的恐惧实在太深,一天一天的害怕着,一夜一夜的哭泣着,就那般过了三四年,差不多是在十岁的时候,再也无法承受那样子的折磨,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崩溃,登上高楼,想要纵身而下,来到河边,想要跳入河中,练剑之时,想要用剑抹向自己的脖子,那种整日里害怕母亲回来的日子,竟还不如死了的好。”
心中涌起一股揪心的痛,刘桑低声道:“娘子……”
夏萦尘轻叹一声:“更有甚者,那个时候,召舞天天缠着我来,我也日日照顾着她。但有的时候,在她熟睡时,又会对着她哭个不停,心里想着,我要是死了,她怎么办?于是生出念头,不如带着她一起去死。直到有一次,我背着睡梦中的她,迷迷糊糊的,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在走向河流,裙子都湿了一截,那个时候,突然觉得好害怕,那样的日子……我已经无法忍受了。”
刘桑沉默一阵,低声道:“就是在那个时候,娘子开始修习那些女修功法?”
“嗯,”夏萦尘道,“开始时,也不知道它们是否有用,到后来,便已再也无法离开它们。我固然知道,那都是些压抑**,磨灭天性的东西,但对死亡的恐惧,乃是人类最大的天性,不对未来抱有希望,自然也就怕无可怕。清心、寡欲、贞静、淑德,在修习玉女玄经的过程中,我开始抛弃所有的幻想,不为噩梦所屈服,不为外物所动摇,因为只有这样子,我才能够活下去。”
刘桑继续沉默……因为恐惧死亡,所以崩溃得想要早点死掉的好,因为想要活下去,所以磨灭掉所有的天真,让自己不再害怕死亡。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绝望?
夏萦尘道:“我开始认识到,我会害怕娘亲来杀我,是因为我还爱着她,我对她还存有幻想,于是,我抛弃所有的天真,开始疯狂的习武练剑,死有什么可怕的?既然她要来杀我,那就让她来杀好了,只要我不再爱她,那她就是我的仇人,她既然是我的仇人,那我也可以杀了她,我为什么要为她哭,我凭什么去为她死?我迫使自己变得骄傲,迫使自己看轻所有的人,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在周围人眼中,我越来越冷,因为我已不再天真,我清楚的认识到,娘亲一定会来杀我的,而我也一定要活下去,不是因为,我对生活还有多少热情,我就是不想被她杀死,如此而已。”
刘桑想起在三尸山,岳母与娘子之间的剑斗。
他低声道:“那个时候,娘子本来是可以杀了她的,但是你没有下手……”
“嗯,”夏萦尘道,“我没有杀她,不是因为,我对她还存留了多少感情,而仅仅只是因为,我已经不在乎她了。那十年间,我日复一日修习玉女玄经,而玉女玄经原本就是扭曲人心、磨灭天性的功法,如果不是她伤了父亲,我甚至不想去理会她,淡漠也好,冰冷也好,无论如何,我都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会害怕得躲在被窝里哭上一夜的女孩子,她既不再是我的幻想,也不再是我的阴影,对于我来说,她已经变成了……可有可无的路人。”
刘桑心想,虽然这是娘子所能走的,唯一的路,正因为抛弃了对母亲所有的爱恨与幻想,她才能在与岳母的死斗中,发挥出最完美的实力,以弱胜强,最终成功的击败岳母,最后活了下来。
但是这唯一正确的道路,却是在长达十年的日子里,用功法强行压抑自己的**,扭曲自己的人性,舍弃掉原本每个少女都会拥有的幻想和天真,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娘子是一个冰美人。
谁都知道她是一个冰美人。
但又有谁知道,她的冰冷,她的冷漠,却是用那扭曲人性的功法强行塑造而成?
她其实……又何尝想要变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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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从侧面看着夏萦尘。
原来她小的时候,经历过那般痛苦的阶段,可惜自己身为她的丈夫,却没有在她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陪在她的身边。
而从另一方面来说,他却也多少有些欣喜,因为她愿意将她的经历告诉他,这对于一向喜欢将心事深深的埋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的她,已是极为难得的一件事。
他低声问:“娘子,你一直说,你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嗯,”夏萦尘用手指.97ks.轻拢发丝,抬头看着天空,“我也说不清楚,只是仿佛突然又回到了娘亲方才离家出走、晚上尽做噩梦的那些日子,对于那样的日子,我本是已经将其淡忘,再也不愿去想它,只是不知怎的,今日却突然变得不安起来。”
又自嘲的笑了笑,道:“也许是我想太多了,自从娘亲死后,一方面痛恨着无情无义的自己,另一方面,却也觉得,心中仿佛落下一块大石,轻松了许多,这些日子,也开始变得伤春悲秋起来,浑不像以前的自己。”
刘桑苦笑道:“但是岳母却是死在召舞手中。”
“嗯,”夏萦尘轻叹一声,无奈的道,“现在想来,我当时真的应该亲手杀了她的。当时只是想着,不想让自己变成她那样的人,却没有想到,转过头来,她却被妹妹所杀,反而变成了我心中无法越过的梗,她可以被任何人所杀。唯独不能是这样的下场。”
刘桑心想,果然,对娘子来说,这才是她现在最大的心结。
对于自幼失去母亲,甚至被迫视母亲为仇人的她来说,无意间,已将自己替换为母亲的角色。而将召舞视作另一个她,自己没有享受到的童趣与欢乐,只要妹妹能够拥有就好。
但是。如果被妹妹知道她亲手杀了她们的母亲,也许自己幼时的痛苦和绝望,就会转嫁到妹妹身上。这是娘子无论如何不愿看到的。
只要理清了这一点,对于娘子此刻的心情,他自然便能明白过来。娘子的这份不安,并不是因为她自己,由于常年修习玉女玄经,清心寡欲,她对自己的死生早已看淡,但她却希望他和召舞能够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她的不安,是为自己的夫君和妹妹担心。所产生的不安,而她在这种时候,将那么重要的秘密告诉他,也是为了让他能够理解。
——“其实我也知道,这样子很是伤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得心神不宁,总觉得自己无法再回到和洲。如果真的有什么祸事发生,我至少希望,你和召舞能够平平安安。”
他低声道:“娘子,如果你真的这么希望的话。明日一早,我就带召舞她们离开这里,前往桃丘……”
夏萦尘无奈的道:“然后夫君就马上回来么?”
刘桑笑道:“看来娘子也开始了解我了,为夫欣慰得很。”
夏萦尘没好气的瞅他一眼。
***
到了傍晚,刘桑离开紫苑。
既然已经决定了,明天一早带着召舞和黛玉、宝钗她们离开涂山,前往桃丘,然后再赶回来,陪娘子一同参加云笈奇珍会,那现在,他想先找到嫦夫人,将自己想出来的,对付子晕傲的办法告诉她。
天色慢慢的黑了,云笈七夜的第六夜终于开始。
来到那些狂火斗士的驻扎之处,想要求见率领这些狂火斗士的“月火蚀地刀”南明娇。
一名副将乘火而出,直言南明娇不在此处。
刘桑于是改问嫦夫人可在?那副将看他一眼,道:“南明将军与嫦夫人,追捕凶徒去了。”
刘桑心中讶异……他说的凶徒多半就是子晕傲吧?
刘桑本以为,在这最后两夜里,子晕傲必定还会在此作案,但看这副将的态度,南明娇与嫦夫人为追捕子晕傲,竟是离开了涂山。
一边在路上走着,一边在心中忖道:“她们必定已是有了确切的线索,才会离开涂山,前去追捕,而南明娇的主要任务应该是守护云笈七夜,所以,她们去的地方必定不会太远。”
虽然想要弄清她们的方向,但那副将并不太相信他,没有将南明娇的位置透露出来。
刘桑出了夜市,在荒林间转了一转,却是无法找到她们。心中无奈,正准备回到娘子身边,就在这时,忽的生出某种感应。
他心中一惊……又是那被人跟踪和偷窥的感觉。
那个偷窥狂又找上他了?
那家伙实在是欺人太甚,刘桑心中涌起怒火,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装作毫无所觉的往前走,第四魂悄然激活。
带着那偷窥狂转了一圈,找准位置,突然纵起,在枝头快速一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倒纵而去。
这一次,不管是地势还是角度,都是经过特别的计算,又是突然用出魔神之力,由静至动,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只一瞬间,便纵至山坡后头,发现那里果然藏着一个人影。
变态,终于找到你了!
既然已经激活第四魂,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刘桑正要扑上去,狠狠教训这个家伙……却又顿在那里。
慌慌张张的定在他面前的,居然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一声惊叫,“呀”的一声,转身就逃。
“小……”刘桑赶紧伸手,想要将她唤住,却见“嗖”的一声,剑光一闪,小女孩竟然化作剑光,破空而去。
刘桑张口结舌,僵在那里……那从和洲一直跟到扬洲的跟踪狂,那总是在暗处偷窥他,让他如芒在背,甚至觉得菊花痒痒的偷窥狂。居然会是……小、婴?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刘桑败倒在地。
我的女儿不可能这么的变态……
***
偷窥狂居然会是小婴,让刘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四处乱找,小婴却已逃得没了影子。
这丫头也真是的,既然一直跟着他,为什么却不出来见他?
不管怎么说,心里头倒是放下了一块石头。跟忧忧不同,小婴实在太过单纯,这些日子。他确实也一直都在担心她,现在知道她没事,总算放心了些。
话又说回来。梦幻灵旗似乎是在忧忧那里,没有梦幻灵旗,小婴应该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但那几次“救”他的深蓝色剑气,显然是她发出来的,她怎会这般的厉害?
还有她刚才那“嗖”的一下,像传说中的剑侠一般,化作剑光破空而去的本事,到底是从哪学来的?
唉,算了。先不管她了。
为了追小婴,不知不觉的,离涂山有点远了。
他正要回涂山去,忽听远处传来呻吟之声。
他一个错愕,那呻吟之声。时起时伏,分明是有姑娘家跟人在那野战。
他心中怪笑,想要溜过去偷看,却又觉得,别人野战关我啥事?居然还想跑过去偷窥……我不也成了变态?
难道是有其女必有其父,小婴变态了。我也跟着变态了?
只是那声音,居然还有点耳熟,再看周围,荒山野岭,乃是一片荒凉之地,就算有人喜欢浪漫,也没道理会选这样一个地方。
难道又是子晕傲?心中一惊,悄然潜了过去,从一棵树后探出头来。
另一边的草地上,倒着一个女人,仔细看去,她居然是柔桕县主。
考虑到柔桕县主的声名,她恰恰是子晕傲最喜欢下手的对象,此时此刻,又是一个人倒在地上扭来扭去,实是让人担心她是不是被子晕傲所掳。但是仔细看去,虽然月上树梢,到处都是阴影,但子晕傲的蚀魂显然不在这里,而柔桕县主也并非被某个仿佛不存在的黑影所淫,而是衣裳乱洒,一手摸胸,一手摸腹,在那自淫。
刘桑心中疑惑,像柔桕县主这么骚的女人,这种事本身并没有多少好奇怪的。
但以她的浪名,居然没有男人陪着,还要自我解决,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而且,就算觉得羞耻,生怕让人看到,但她有必要跑到这种地方来做这样的事么?
刘桑越想越觉奇怪,但柔桕县主的样子,实不像是被人所掳,那她做些什么,似乎也不关他的事。
而他对这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更不想在这陪她,于是悄悄退下……
***
同一时间,数里之外。
嫦夫人与南明娇飞掠在荒岭之间。
嫦夫人低声道:“子晕傲真的藏在这附近?”
南明娇恨恨的道:“绝不会错,我大齐亦招募有许多奇人异士,这一次,乃是火皇身边的几位高人,以一种最为奇特的搜魂之法将他搜出,暗中知会于我。那子晕傲实在太过机警,我若是举兵搜捕,只怕还未接近,就会被他知机遁走,只好与夫人两人前来。”
嫦夫人自然也知道,以子晕傲的本事,实不是人多就有用的,甚至可以说,人越多,越给他予可趁之机。
南明娇乃是“火皇”姜狂南身边两大高手之一,若是自己和她联手,都无法击杀子晕傲,就算带上那些狂火斗士,亦是无用,反有很大可能,让子晕傲提前觉察到她们的到来,令她们白来一场。
嫦夫人低声问:“当年火皇陛下诛杀子晕傲时,娇夫人是否也在那儿?”
南明娇道:“当年,太上皇陛下原本就是率着我与南明树,及朝中众多高手,四处围剿子晕傲,我们围追堵截,成功将子晕傲困住,最后才由太上皇陛下直接出手。太上皇出手时,我虽未亲眼所见,却也就在附近,却没有想到,隔了十几年,那恶贼竟能死而复生,以蚀魂出现,那淫贼也实是了得。”
又问:“嫦姐姐为何要如此费神,誓置子晕傲于死地?”
嫦夫人淡淡道:“我有一好友。为他所害,我只是要替她报仇。”
南明娇目光流转:“姐姐的那位朋友是……”
嫦夫人沉默不语。
两人掠至山腰,前方乃是一座山谷,山谷三面崖壁,一片乱林,极为隐敝,月色其实并不算暗。月光却被崖壁挡住,内里一片漆黑。
嫦夫人气运双目,看入谷中。见里头有一座小屋。南明娇悄然道:“子晕傲就在屋中,绝无差错。”
嫦夫人道:“屋中可有别人?”
南明娇道:“就他一个。”
南明娇乃是“火皇”姜狂南座下两大干将之一,她既然如此肯定。嫦夫人自然不疑。嫦夫人暗中轻哼一声,衣袖轻拂,无数彩蝶飞出,在她头顶,悄无声息的吸取着月光。
南明娇眸中闪过惊讶之色,这功法她以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予人一种梦幻般的柔美感觉。
嫦夫人一声低叱,万千彩蝶,如倒泻的银河般。轰向小屋。
她心知子晕傲极是敏感,干脆直接从远处攻击。
南明娇暗自惊诧,虽然看出嫦夫人本领得了,却未想到她所用功法如此神奇,明明还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她却一招轰去,刹那间轰中小屋,且威力之大,令人瞠目,即便是抱犊山金霞夫人隔空杀人的三寸金霞法,想来也远远不及。
万千彩蝶化作流水。直接轰中小屋,又在一瞬间结成冰晶,冰晶碎散,一节节的炸响,内中所含的能量,将被冻住的小屋从内到外,全都炸成了在阴暗中闪着光芒的粒粒白晶。
嫦夫人在石上一蹬,朝谷内飞掠而去,她的五彩星兰蝶舞法,虽能隔空杀人,寻常人被它击中,必死无疑,但是子晕傲的蚀魂实是离奇,她并不能肯定他真的就已被自己所杀,但不管怎样,只要子晕傲在那屋中,受她一击,纵然不死,此刻必定亦已受伤。
她穿的乃是绮袖笼金的褙裙,从悬崖纵起,在月色间掠向山谷,裙裳飞舞,在月下划出华美的金色轨迹。南明娇紧随其后,穿的却是竹青色的软甲,翠壳罩胸,酥乳半露,裙如莲花,薄裤绣鞋,其实她成名已久,论起年纪只怕并不比嫦夫人小,只不过嫦夫人衣裳保守,她却打扮的有若少女,穿的虽是战甲,却故意弄出浮凸曲线,这才让人觉得年纪更小一些。
两人一前一后,投入谷中,嫦夫人定睛看去,看着满地的碎冰,想要从中找出子晕傲,危机感蓦然生出,一道黑影从暗处奇诡的掠来。
嫦夫人立时知道,子晕傲果然是在谷中,但却不在屋内,她的五彩星兰蝶舞法并未能将他击中。虽然如此,明知道自己找上门来,他竟然不逃,实是好大的胆子。
嫦夫人刷刷刷三掌拍出,三道玄气扭成一团,交错而去,击向子晕傲。对这等**,她原本就是恨之厌之,又心知一不小心就会被他逃走,固而一出手就是杀招。
子晕傲见她出手狠辣,蚀魂急退。
嫦夫人纵身欲追,身后劲气爆散,南明娇双掌,直接拍在她的背上。
嫦夫人喷出一口鲜血,她本事虽然了得,却是以玄气为主,南明娇号称“月火蚀地刀”,却是火武双修,两人隔得如此之近,嫦夫人根本未曾提防到身后,硬生生挨了南明娇双掌,肋骨断折,肺腑错位,踉跄几步,浑身剧痛。
南明娇却是一声娇笑,她年纪虽已不小,笑得却是娇媚,宛若怀春少女一般,嫦夫人虽已重伤,她却还不放过,又掠了过去,蓦一挥刀,四支短小飞刀宛若从虚无中窜出,在夜色间带出四道红光,刷刷刷刷,击中嫦夫人四处穴位,封住她全身气机。
嫦夫人瘫软在地,五脏震动,全身无力,惨然间回过头来,嘶哑地道:“你……”
南明娇飘到子晕傲身边,娇笑道:“姐姐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既然要在江湖上行走,怎却不知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
子晕傲的蚀魂绕来绕去,内中发出阴阴的笑声:“这女人几次三番追着我来,上次被她轰中,差点精血尽失,死在那里,现在终于也有今日。”
嫦夫人忍着剧痛,朝南明娇怒道:“你勾结这厮,就不怕火皇知道,难以容你?”
南明娇笑道:“十几年前我暗中助他逃出蚀魂,连火皇都不曾发觉,现在只要杀了你,谁又会知道?更何况,太上皇和明皇,现在都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十几年前,子晕傲只在扬洲害死几人,太上皇便亲自追杀,这一次他已害死三十多人,太上皇都没空顾他,只交由我全权处理,太子一人之事,太上皇都忙不过来,哪有空顾得其它?”
子晕傲低笑道:“而且今夜过后,我会再死一次,她又立下大功,别人更不会疑她。”
南明娇道:“就是苦了姐姐。”飘上前来,捏住嫦夫人的脸颊,手中持一玉瓶,将瓶中液体硬生生灌了下去。
液入体内,化作神秘气流,直接冲击嫦夫人星珠,激发其灵魂深处最刺激的渴望。南明娇娇笑道:“你莫要这样看我,这是阴阳合欢水,只要服下它,再三贞九烈的女人都会变成荡妇,当年抱犊山的金霞夫人,可就是被我喂了它,变得夜夜无男不欢。”
嫦夫人眸中闪过怒火:“金霞是被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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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是在替金霞夫人报仇么?”南明娇失笑道,原来如此,我就说呢,怎会无端端跑出一个如你这般玄术了得的女人,我现终于知道你是谁了。不过也幸好你自己改了名字,现在你就算从此消失,也没有人会想到你死在这里。”
怎么也没有想到,身为“火皇”座下两大高手之一的南明娇,竟然会与子晕傲狼狈为奸,设计害她,嫦夫人又惊又怒,又是毫无办法。
阴阳合欢水在她身体里生出效用,无法抑制的暖流从星珠涌出,弥漫至她的全身,肌肤泛出粒粒粉红,额上更是香汗淋漓,从所未有的渴求冲击着她的心灵,她娇喘着气,眸中泛起恐惧,虽知道这般下去,下场凄凉,偏偏气机被封,却是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南明娇掠到子晕傲身边,曼声道:“你真的要将她像金霞夫人一般,练作人盅?”
子晕傲冷笑道:“你就放心好了,这瓶合欢水里,藏有我下的控魂盅,只要我恢复身体后,跟她交欢一次,她就会像金霞那般,从心到身,都变成我的性奴,生不出任何背叛我的念头,金霞刚开始时,岂非也像她这般?嘿嘿嘿嘿”他发出一阵淫笑。
南明娇瞅了地上的蚀魂一眼:“你的身体重塑得如何了?”
蚀魂怪笑道:“你看…”一团团嫩肉从黑影中浮出,与黑影混在一起,彼此交融,再不断的分裂、重组、分裂、重组最后竟长出了一个强壮的男性身体。
子晕傲大笑道:“这么多年了,总算又变回了自己。”
南明娇笑道:“变成蚀魂难道不好?你那个样子,谁也拿你没办法。”
子晕傲头疼的道:“倒也不是不好,就是阴阳混黄之气总是让老子精力过盛,连老子自己都控制不住,早几年不敢出来,只敢在金霞那蠢女人一个人身上发泄”借着她〖体〗内的阴精,好不容易才恢复被姜狂南那老头子毁掉的生机,当年修炼阴阳盅,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变成蚀魂后更是如此,我可不想被姜老头、双月老太婆、单老太婆他们再追杀一次。”
南明娇道:“你现在就能控制得了么?”
子晕傲瞅向嫦夫人,森然道:“就先用她应付一阵,等我的阴阳盅完全练成,就算是姜老头,又能奈我何?”
南明娇贴了过去”娇媚的道:“不过这女人似乎还不曾做过那种事儿,纵然被喂下合欢水,只怕也没什么情趣,哪里对你胃。?不如我们先示范给她看看?”
子晕傲淫笑一声,将她扑倒,录开她身上片片软甲。
看着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两人,嫦夫人只觉那阵阵潮汐”不断冲击着她的身体,竟是恨不得扑上去替换南明娇。
就在这时,一股神秘的气流,从难以捉摸的角落里袭来”涌入她的身体,悄无声息的,治疗着她的伤势……
太景幽微紫苑。
夏萦尘坐在园中,漫不经心的饮着茶。
白日里,将幼时的痛苦和心中的秘密告诉夫君,此时此刻,心情竟是好了许多。
她本是一个清冷惯子的人”虽然有一个慈父,有一个从小被她照顾,亦妹亦女的妹妹,却从来没有一个可以诉说心事的闺蜜,偶有几个朋友,比如huā渐月,也只不过是清淡如水的交情,在记忆中,自己还是第一次将如此重要的秘密与人分享。
死在三尸山始皇地宫娶的那个女人,实是她与召舞的亲生母亲,这个秘密她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告诉别人。
为什么最终会说了出来?
其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只是隐稳的,有着某种感觉,不管这个秘密说或不说”夫君似乎都能了解。而说出来后,慢慢的开始觉得”其实这个秘密,真无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重要,原本重重压在自己心头的那份沉重,不知不觉的,消失了许多,整个人竟也轻松下来。
夜空中星辰点点,远处山脚,依旧是一片热闹。
她浅饮了一杯,回过头来,见小凰与黛玉、宝钗安静的守在她的身后。
夏萦尘心知,自己乃是喜静的人,她们陪在她的身边,自也不敢多话。外头一团热闹,她们都是十几岁的女孩子,自然喜欢凑个热闹,但却又不敢跟她说。纵连从小跟着她的小凰,心里亦是怕着她。
缓缓起身,她清淡淡的道:“走吧,我们也去逛逛。”
漫步而出,还未离开园中,前方忽的行来一人,手捧请柬拜在地上:“敝主白神王,请凝云公主于今夜子时,前往紫苑〖中〗央处的蘅芜楼做客。”
夏萦尘定在那里,目光闪动。小凰上前接下请柬,呈给她看。
接过请柬,娄萦尘扫了几眼,略一沉吟,道:“知道了。”
那人躬身而退。
夏萦尘抬起头来,看着天色,离子时还早着呢。
又缓缓踱了回去,坐于案边,饮茶沉思,黛玉、宝钗、小凰三人侍在她的身后,对望一眼,也不敢问。
思索一阵,夏萦尘头也不回,只是淡淡道:“你们下山去找附马让他回来。”
黛玉宝钗领命,小凰继续侍在那里,虽然小姐说的是“你们”但小姐说话从来不愿多说,余味得要自己领悟。想来,找附马哪里需要三人同去?所以这“你们”二字应该不包括自己。
夏萦尘却道:“小凰,你也去吧。”
小凰错愕,从小陪在大小姐身边的她,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未能领会到小姐的意思。
夏萦尘道:“若是找到附马,一切听他安排,若是到了子时,都还未能找到,那也不用回来,你们先住到狐族的水幻阁去。”
山下虽然热闹,紫苑却是一片安静。看着小姐的背影,不知怎的,小凰竟是有些伤感低声道:“小姐,我在这里陪你。”
夏萦尘略一摇头:“不用!”
虽然想耍多说,却是不敢,无奈之下,小凰只好跟着黛玉、宝钗出苑而去……………,
山谷里,看着宛若在上演春宫戏一般的子晕傲和南明娇,嫦夫人媚眼如丝,娇喘不止。
那两人一团胡闹之后,南明娇心满意足的穿回软甲,飘到嫦夫人身边娇笑道:“她倒也实在能撑。”
子晕傲淫笑道:“虽然服了合欢水,但只是个老处女,还不曾体会过男欢女爱的滋味,等她明了个中情趣后,也就撑不住了。”
南明娇娇笑连连,飘回子晕傲身边,抚着他的胸膛:“我不能在这待得太久你就在这好好待她,我先走了。”
子晕傲大力搂住她来,道:“哪里需要你一直在那看着?”
南明娇笑道:“明为保护云笈七夜,实为保护太子也不知到底是谁做的手脚,这些日子,太子身上竟多了一个古怪印记,连太上皇和明皇都弄不清它的作用,太子乃国之根本,又是明皇的宝贝儿子,他要是出了事我可担当不起。”在他脸上吻了一下,飘身而去。
子晕傲嘿笑着,一步一步往嫦夫人而去,他性情狂傲,有仇必报征服欲极强,这个女人几次伤他,现在终于落在他的手中。虽然她性情贞烈,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只要想到,将她压在身下让她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场,他的心中便极是满足。
嫦夫人喘着气:“你、你就算占了我的身子,也、也别想占有我的心……………”
子晕傲狂笑道:“夫人只管放心控魂盅已经进入你的〖体〗内,等你的身体归了我后控魂术作用之下,你连心都会给我。不要以为你能抗拒得了,这控魂之法可是大荒时期九大魔神中的阴阳魔神祝羽所传,想要抵抗它?以你的本事还早着呢。”
伸出手,托着嫦夫人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淫笑道:“来,夫人,今晚就让老子……”
嫦文人蓦一瞪眼,玄气爆散,硬生生轰在他的身上。
明明这女人已被封了气机,中了媚毒,没有想到她竟然还能用出玄术,子晕傲惨吼一声。嫦夫人所用玄火极是了得,又是如此近的距离,竟将他好不容易练成的身体,一瞬间轰去大半。
半截身体倒在地上,子晕傲又惊又怒,为了练成这个身体,他从那些被他害死的女人元精中,不断汲取生机,又吞噬她们身上最嫩的胸脯,当作重生的血肉,好不容易于今夜恢复身体,却一时大意,被这女人一击毁去。
只是,这个女人明明已被南明娇暗算得手,身受重伤,又被四柄月火刀封住四处大穴,闭了气机,为什么还能出手?他一时竟是想不明白。
蚀魂被迫从已是损坏的身体脱出,子晕傲变回黑影,绯徊游走。
嫦夫人一击出手,又栽在那里,不断喘着气。虽然如此,子晕傲一时间,竟是不敢上前,他心知,在南明娇四刀封穴之下,这个女人绝无法靠着自己恢复伤势,所以暗处必是有人助她。
他发出阴阴冷笑,作势欲扑,暗地里急急掠出一人:“嫦姐姐,我们走。”搂着嫦夫人,往谷外掠去。
原来是这小子?子晕傲抓狂。
来的是上次与嫦夫人合作,将他重创的那个少年,那少年精通咒术,难怪能趁着他与南明娇欢爱之时,悄无声息的治愈嫦夫人的伤势。
虽然如此,子晕傲却也放下心来,嫦夫人被奄明娇暗算,伤得极重,纵然被咒术治愈,也不可能一下子完全恢复,这少年年纪不大,咒术虽然厉害,但想来本事也是有限,只敢救了嫦夫人匆匆逃走。
子晕傲娄出怪笑,黑影沿着地面,急速追去。
暗中为嫦夫人治疗伤势,使她能够突施暗算,一击毁掉子晕傲新生未久的身体,再强行将她救走的,自然便是刘桑。
正如子晕傲所想,他不敢被南明娇和子晕傲发现,只能趁着他们光着身子做那种事时,从远处无声无息的治愈嫦夫人,自然不可能一下子将她治好。
于是他抢了嫦夫人就逃。
嫦夫人被他抱在怀中,面若桃huā,她艰难的将身上的四柄月火刀一一拔出两人皮肤的摩擦,不断催动着她的情欲。刘桑的咒术虽然贯通了她的经脉,治好了她的部分伤势,却未能解开她身上的媚毒,星珠像火一般滚汤,
胸脯不停的起伏,整个人都虚脱无力。
她喘着气:“你、你把我扔下,自己逃吧”义弟不是子晕傲的对手,飞掠的速度也比不上子晕傲的蚀魂,这般下去”只是陪她一起送死。
刘桑蓦一转身,朝蚀魂厉喝道:“你不要过来。”
蚀魂顿在那里,发出充满杀意的森森怪笑。
刘桑将嫦夫人放下,双目怒瞪:“你要敢过来,我、我就跟你拼了。”
嫦夫人身体发软,意识迷乱,只能掩着他的双腿”虚弱的坐在草地上。
看穿这少年的色厉内荏,子晕傲缓缓逼近。
少年惨然笑道:“嫦姐姐,对不起,我既然救不了你”至少也要帮你最后一次,不让你的身体被这恶人玷污。”挚出一柄小刀,划向嫦夫人咽喉。
子晕傲怒道:“休想。”闪电般袭了过去,这个女人接二连三的伤他,怎么能让她死得这么简单?无论如何,他都要留下这个女人,让她接下来的这一辈子”都只能供他凌辱玩乐。
蚀魂急掠而上,眼看着就耍杀了少年,摧残女子。
少年突然喝出“修、绝、”二字,草地上,蓦的出现一个荧光闪动的圆,子晕傲的蚀魂刚好落在这圆阵里。
他大吃一惊,脱身欲走,少年已是双手扭动,催动五气,与他提前画在地上的五行圆阵、此时此刻的时辰方位形成三重作用,将蚀魂,全数困住。
阴阳家的咒阵,讲的是“叁伍以变,错综其数”这叁伍”乃是五行、五式、五类。
五行者,金木水火土。
五式者”天文、历谱、著龟、杂占、形法。
五类者,又分作五化、五色、五声、五气、五动等等。
叁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定天下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
这咒阵,乃是刘桑专为对付子晕傲的蚀魂所用,自那次,他与嫦夫人、屈汩罗三人联手,都未能诛杀子晕傲,反被子晕傲折回头去,害死被他们保护的牡丹姑娘,刘桑便一直都在考虑着,该如何杀他。
以子晕傲那神出鬼没的蚀魂,纵然刘桑完全激活魔神之力,只怕也难以将他彻底除掉,毕竟这凶徒,可是曾从双月华明珠、“仙棋”单天琪、“火皇”姜狂南手中接二连三的逃脱,上次追杀子晕傲,嫦夫人那般凶猛的一招轰去,都未能将他杀死。
嫦夫人绝对是接近大宗师级的高手,刘桑自付,除非像与尤幽虚战斗时一般,彻底激活第四魂,否则自己绝无法用出那般强大的招数,换句话说,嫦夫人做不到的事,纵然激活第四魂,单靠玄术又或武学,他也一样不可能做到。
但是咒法不同,阴阳家的咒法,对付魂魄之类的东西,要比寻常功法有效得多。
所以,他刚才己是提前在这里画好五行之阵,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利用子晕傲的狂妄,将其诱入阵中。
毕竟这凶徒虽然狂妄,却也敏感,一旦见势不妙,立时便会逍走,若是让这凶徒再次逃走,只怕再也难以将他找出,不但如此,反要提心吊胆的,担心这凶徒反过来报复。
子晕傲发现自己中计,在咒阵中不断挣扎,他的蚀魂本是有影无形,按理说,什么样的牢笼也无法将他困住,偏偏不知怎的,这圆阵就像是无形的罩子,硬生生将他困在阵中。
刘桑早已注意到,这凶徒的蚀魂有壁虎般的断尾之策,哪怕是被他逃出一丝蚀魂,都能就此脱出。
所以他不让子晕傲有一点机会。
双手一旋,旋出一个完整的圆,内中四气交错涌动,轰入阵中,蚀魂发出惨吼,爆出道道艳红与浊白。
刘桑此刻所用,正是他专为对付这淫魔而创,直袭人体精血的神秘咒术,他以黄老之术,暗中动用第四魂,咒术施出,极是强大。
蚀魂在阵中不断挣扎,子晕傲恐惧到了极点,即便是当年面对“火皇”姜狂南时,他也不曾这般害怕,皆因那个时候,姜狂南并未想到他有蚀魂大法,而这少年显然已将他看通看透,这直接攻击他精血的咒术,无形无象,却是防无可防,恰恰是用来对付他的最强手段。
蚀魂不断炸开,子晕傲心知这般下去,自己必死无疑,被迫撕裂蚀魂,半截蚀魂缩在那里,半截蚀魂化作红色光屏罩在前方,此为他蚀魂,
大法中,以牺牲精血为自保手段的“青囊大法”无形的咒术轰在光屏上,竟然透不进去。
刘桑没有想到这凶徒还有这种手段,但他全然不惧,他的咒术不断攻击,那红色光屏慢慢衰减,只要持续下去,子晕傲的蚀魂终会耗尽,直至将他所有精血全都灭掉,看他还如何死而再生。
刘桑猛提一口气,加强咒术威力。
腰上却蓦的一紧,一只手摸上了他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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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暗道不妙,赶紧低头,嫦夫人竟是衣裳尽解,露出雪白胸脯,那美丽的容颜充满了对**的饥渴,明媚的眼睛尽是哀求,她用那保养得近乎完美的肌肤摩擦着他的腿,一只手竟是解开他的裤头,就这般摸了进去。
南明娇喂给她的合欢水,乃是按着当年九大魔神中“阴阳魔神”祝羽传下来的神秘配方所练,嫦夫人本就受伤,难以用玄术自制,又一直贴着刘桑的男性身体,终于迷失本性,脑中只剩下对男女之事的渴望。
刘桑心道糟糕糟糕,这种关键时刻,竟然被嫦姐姐打扰。那咒阵必须配合他不断施出的五气才能流转,咒术一旦中断,子晕傲就会逃出,然而嫦夫人在他脚下色诱着他,竟是让他难以自持。
腹下最敏感的部位突然一紧,竟是已被握住,刘桑几乎是紧咬牙关,才没有让咒术中断,虽然如此,随着嫦夫人在他身上的各种胡闹,咒术的效力仍是开始减弱,咒阵流转的速度逐渐减慢。
子晕傲也注意到了这般状况,发出淫秽而怪异的冷笑,阴阳家的咒术对精神控制的要求极高,这少年咒术用得再好,终究也只是一个男人,在这种诱惑下,看他能够支持多久?
刘桑不敢去看嫦夫人,只是死死注视着咒阵里的阴影,把自己的身体想象成一根木头,任由嫦夫人摆弄,那被抚摸的柔软触感,只不过是秋天吹过的风。那莫名其妙的振动,定是有蝴蝶飞上了枝头,那湿湿润润的感觉,想来只是、只是……喂喂,嫦姐姐,你不要这个样子……
这般下去,肯定是要完蛋了。刘桑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一声狂吼,五声催动五气、五气催动五化。竟是将第四魂提升至黄老之术所能控制的极限,咒术疯狂的轰了过去,一举击破子晕傲青囊**所形成的红色光屏。接连轰中它的蚀魂。
子晕傲没有想到他在这种时候,还能威力倍增,惨叫连连。
本是想用细火慢煎的方式,将子晕傲最稳妥的解决掉,就像是小火炖骨,让子晕傲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但是现在,持久战显然是不成了,刘桑只好以最粗暴最强力的方式,不断轰杀子晕傲。
惨白与殷红的浊体疯狂爆出。又被咒术连续轰炸,内中发出子晕傲绝望的吼声。
刘桑计算着,差不多已是将这凶徒的精血轰得连渣都不剩了吧?虽然如此,终究还是无法放心,只是继续施展咒术。偏偏这个时候,嫦夫人已是爬树一般爬到他的身上,两只秀美的长腿紧夹着他的腰,敏感的部位已是触在了一起。
刘桑滞了一滞,无法再施咒印,就这么一个瞬间。阴风怒起,有什么东西闯入了他的体内,灵魂深处传来充满杀戮与愤恨的吼叫。
这是什么?
他分明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侵占他的身体,撕扯着他的灵魂。
与此同时,又有某种不可知的能量,冲击着他的血肉,他的每一粒细胞都像是在互相摩擦,摩擦出无法抑制的热度,那火一般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全身。
他自然不知道,他的咒阵确实已经彻彻底底的毁了子晕傲的蚀魂,然而,子晕傲修的乃是阴阳魔神传下来的合生秘术,乃是以自身为蛊,修炼混黄之气。
蚀魂被毁,子晕傲恨之入骨,竟是凭着死前的怨气,将其魂魄与精修出的阴阳混黄之气合在一起,闯入刘桑的身体,意欲夺取他的精元。
所谓物无阴阳,违天背元,牝鸡自卵,其雏不全。子晕傲试图用他的魂魄控制住刘桑的身体,强行与嫦夫人结合,当阴精与阳精碰撞的那一瞬间,往往会爆发出最原始最本能的“生”,而他以往便是靠着夺取这样的生机,修炼功法,治疗伤势。
子晕傲专修蚀魂,
他的魂魄自然强大无比,眼看着就要将刘桑的三魂七魂撕扯贻尽。
但是突然间,他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这个少年,居然还有第四魂、第八魄。
而这第四魂,竟是强大得不可思议。
魂是命,魄是识,子晕傲想要杀死这少年的命魂,夺取他的身体,却没有想到少年的第四魂乃是由上古魔神的元神炼成,哪里是他撕得碎的?
第四魂受到攻击,立时本能的就发动魔神之力,吸收掉闯入体内的怨气,反过来,撕扯掉外来的魂魄。
无声无息,却是触动天地的悲呜传来,子晕傲的魂魄无法抵挡那般强大的力量,终于被撕了个粉碎,真正的魂飞魄散。
秋风吹拂着满地的野草,天上星辰点点,明月散出青潆潆的月光。
原野上,刘桑顿在那里,已是浑身**的嫦夫人八爪鱼般挂在他的身上,不断的挑逗着他。
虽然杀了子晕傲,但体内那火一般的**,不但没有消除,反而越来越强烈。
少年艰难的,想要推开嫦夫人,嘴唇却已被她吻上。
无可自制,无法自制,少年倒下去,压着紧紧贴他身上的美艳女子,那一团团的火焰,慢慢的,融入那水一般的温柔……
***
涂山山腰,紫苑内。
夏萦尘清清冷冷的坐在那里,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星与月。
子时很快就要到了,夫君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看来小凰和黛玉、宝钗她们并没有找到他。
他到底去了哪里?
看着案上的请柬,她静静的坐在那里,以玉女玄经驱除心中所有杂念。
慢慢的立了起来,她的嘴角,溢着一丝冷笑。
不管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阴谋诡计。
她都已不再害怕……
***
疯狂的夜晚。疯狂的原野。
刘桑也不知道自己疯狂了多少次,渀佛怎么也不会够一般。
直至虚脱无力,他躺在草地上,喘着粗气。
嫦夫人趴在他的身上,神情是愉悦的,满足的。
刘桑却有些心虚,她现在显然还没有清醒过来。等她清醒过来会怎么样?恼羞成怒的杀了他?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本想用咒术强行压制嫦夫人的媚毒,令她先睡过去,却没有想到自己也像是被人下了媚药一般。竟是那般的失控。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急闪而过……“阴阳混黄之气”!
紧接着却又惊讶的想:“阴阳混黄之气?那是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脑海中怎会冒出这几个字来。
嫦夫人在他身上,慢慢的睁开眼睛,刘桑身体的某个东西。依旧存留在她的体内。
刘桑无奈,事到如此,也只好硬着头皮,等待她的制裁,虽然总的来说,全都是子晕傲那**的错,不是他想变成这个样子的,但不管怎么讲,自己总是夺走了她的贞节,而嫦夫人怎么看都是那种。甚至比娘子还要保守的女人,羞怒之下,什么都做得出来吧?
小心看去,见嫦夫人慢慢的抬起身子,注视着他。
月色清冷。洒落在她玉脂般的肌肤上,散出令人窒息的柔光,岁数明明已是不小,皮肤却还有这般柔美的光泽,实在是很不容易。
她的腰很细,骨盆和胸骨较大。再加上双腿的修长,形成凸凹有致的腰身,用手搂着,柔腻得几若无骨。她的胸脯丰而不满,双房乃是最为完美的圆,却不够突,不但不够突,甚至可以说,就像是两片煎得圆圆的荷包蛋,形状虽然好看,那两粒葡萄般的大豆儿亦是美妙,但作为一个女人来说,显然不足以自豪。
刘桑有些恶意的想,同样作为一个衣着保守,纵然是在最险恶的地方,也要展现自己端庄娴静的一面的传统女性,嫦夫人喜穿褙裙,而不是像娘子那般爱穿深衣,大概是因为相对于绕襟深衣的“被体深邃”,穿上对襟的褙裙,至少可以让人知道,她还是有那么一点凸的……
嫦夫人的发髻已是凌乱,看着身下少年的眼眸,带着无由的困惑,又低下头来,往两人密合的部位看了一眼。
刘桑小小声的道:“嫦姐姐……”不是我的错啊不是我的错。
嫦夫人缓缓伏下身来。
刘桑心想看来是要完蛋了。
嫦夫人却已捧着他的脸,温柔的吻住了他的唇。
刘桑睁大眼睛……她居然不发火?就算知道事出无奈,但按理说,怎么也会羞气一下吧?难道她原本就是个内骚的女子,心里对这种事早就期待好久了?
心中蓦的闪过一个念头,他将嫦夫人推开一些,看着她温柔的神情,小心的唤道:“嫦姐姐?”
嫦夫人痴痴的看着他:“什么事?主人!”
呃……主人?
刘桑立时反应过来……控魂术?
喂喂,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嫦夫人会把他当作主人,显然是因为混入合欢水里的控魂蛊的作用。子晕傲之所以不杀她,显然也是对这种控魂术极有信心,知道只要控魂成功,嫦夫人再也无法逃出他的手心。
看着她那痴痴的,极是迷恋的目光,刘桑竟是生出一种带着罪恶的幸福感,忍不住伸出手,按住她虽不丰满却是柔软的双房,轻轻的搓动着。嫦夫人扭着身子,欲迎还拒,竟还发出梦呓般的呻吟。
刘桑心想,这样子似乎也不错,至少不用担心她清醒过来,被她追杀。只是这种想法一闪而过,却又对自己不满起来,这样子算是什么?人渣?败类?使用这种手段来控制一个女人,这也实在太无耻下流了。
但是要如何帮她恢复过来?
念头方一生起,心中便闪过一道道以前不曾有过的知识,令他极是惊讶。
但是很快,他就弄清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他与子晕傲斗法的最后,子晕傲蚀魂尽毁。竟是侵入他的身体,想要杀死他的命魂,夺取他的精元。子晕傲想得虽好,却没有想到刘桑的魂魄远比他强大的多,反过来被刘桑的第四魂毁了他的命魂。
子晕傲命魂虽然被毁,但识魄里的一些东西,却被刘桑的第八魂吸收了去。
魂是命。魄是识,识魄里承载着每一个人所学到的各种知识和记忆,被刘桑夺取的。恰恰是有关于传承自九大魔神中阴阳魔神的“阴阳合生秘术”的那一部份。
而他刚才之所以无法控制自己的兽欲,也是因为吸收了子晕傲苦修多年的阴阳混黄之气,子晕傲以他自身为蛊鼎。修练阴阳合生术,这阴阳混黄之气便是他的主要成果。也正是因为阴阳混黄之气本身的特性,所以子晕傲总是无法控制他自己,再加上他的暴虐本性,自是四处祸害女子。
子晕傲的阴阳混黄之气,与他垂死的怨气融在一起,跟随他的魂魄一同闯入刘桑体内,但刘桑的第四魂传承自九大魔神中的魔神洪濛,最擅长的就是吸收怨气,子晕傲的怨气被吸收殆尽。连他苦修多年的阴阳混黄之气都被刘桑的魔丹吞噬。
物无阴阳,违天背元。刘桑突然接收掉象征生命本能的阴阳混黄之气,精元受到冲击,再加上嫦夫人对他的挑逗,自然是无法再控制自己。疯狂的将嫦夫人推倒,而当他的阳精进入嫦夫人体内的那一瞬间,嫦夫人被强行喂下的控魂蛊也被催动,在她的灵魂深处刻下印记,自然而然的,刘桑就成了她的“主人”。
这种印记。乃是深深烙印在心灵深处,一时间是无法抹去的。虽然如此,刘桑既已夺取了有关“阴阳合生秘术”的知识,又精通咒术,两相结合,意识到虽然无法直接抹掉嫦夫人心灵上的控魂烙印,却可以暂时压制。
于是双手结印,无形的气流慢慢涌入她的体内。
嫦夫人却是在他的身上上下起伏,合欢水残存的效用再加上对“主人”的爱恋,让她想要更多。
强忍着身为男人的冲动,刘桑继续施咒,同时口吐咒言,喝了一声“破”。
嫦夫人依旧起落着,双眸却在这过程中慢慢变得明晰,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两个人依旧**,少年的坚硬还存留在她的体内,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却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楞。
刘桑道:“嫦姐姐?”
嫦夫人低头看他,蓦的掩住**,一张脸由白到粉,由粉到红:“你、你……”蓦一伸手,就要去甩他耳光。
刘桑喝道:“停。”
嫦夫人立时顿在那里。
刘桑心知,只要控魂烙印仍然在她体内,就不要担心她真的杀了自己。他赶紧把当前的状况解释清楚,嫦夫人适才虽被合欢水弄得神迷意乱,记忆却未失去,很快就弄清了一切,虽然不想变成这个样子,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要怪似乎也只能怪自己太过大意,竟会中了子晕傲和南明娇的圈套,而这少年虽然夺了她的贞节,却也反过来救了她,现在这种局面,却又比落在子晕傲手中好上许多。
赶紧从少年身上下来,找着自己的衣裳。
***
月色依旧迷醉,两个人穿好衣服,相对而坐。
嫦夫人看着少年,这一瞬间,连刚才与他一次次的疯狂都想了起来。
自己都这般大的人了,想不到今时今日,竟会**给一个都可以当她儿子的少年,而且居然还是自己主动,回想刚才的**,她的脸一阵阵的发烫。
她轻声问:“子晕傲真的已经死了?”
刘桑却也没什么力气,用咒术击杀子晕傲时,他已将第四魂激活到黄老之术所能控制下的极致,接下来又没有好好休息,力气全都花在嫦夫人身上去了,现在负作用反噬,魔丹沉寂,全身酸痛。
动了动胳膊,他道:“这一次绝无问题,别说蚀魂,他的魂魄都已经碎散,根本没有复生的可能。”
虽然经历了这般丢人的过程,但终于成功杀死子晕傲,还是让嫦夫人感到一丝宽慰。只是,更大的问题还在这里,心灵上的控魂烙印若是无法解除,她将不可避免的变成这少年的女奴,这却也是令人难以接受的事。
刘桑低声道:“姐姐只管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解除控魂烙印的。”
腹下依旧肿痛,嫦夫人脸上晕红不减,却又不放心的看他一眼:“你真的愿意那样做?”这人但有一点自私的念头,就不会帮她,她自忖虽已不再年轻,却也算得美貌,虽未修到大宗师那般境界,也却超过一般高手,有她这样一个女奴伴在身边,他怎么可能会不意动?
刘桑愠道:“嫦姐姐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看着他那虚弱无力的样子,嫦夫人心中涌起一丝歉意,忖道:“说的也是,他若有私心,刚才就没必要用咒术蘀我压制控魂烙印。”又想着:“其实他本性不坏,此次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我只怕比死更惨。虽然**于他,却也怪不得他,只可惜他似乎已娶了妻子,否则就这般嫁给他,也没有什么不好。”
与一个不是自己丈夫的少年,如此疯狂的做了那种事情,对嫦夫人来说,这种事实在是难以接受。然而事已至此,再怎么抱怨亦是无用,若是这少年够狠一些,自己只怕还得一辈子做他性奴,现在,这少年既有助她解除控魂烙印的心,总算人还不坏,且咒术了得,对付子晕傲时,又才智兼备,乃是有勇有谋的人,若是就此嫁给他,似乎也是一个好的选择。
只是这少年既有妻室,嫦夫人却也无法接受给人做妾的事实。
秋风刮过,夜至深沉。嫦夫人心中微动,见刘桑已是虚脱,轻轻的探了过去,将他搂在怀中。
刘桑低声道:“嫦姐姐,敌人太强,你不要管我,自己逃走吧。”
嫦夫人愠道:“我怎是那样的人?”娇躯一纵,搂着刘桑飞天而起。
三道艳红的刀光从他们下方破土而出,锋锐无比,杀意凛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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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刀光从下方直追而来,每一道都带出凌厉的红色气劲,艳红如血,冰冷如雪。
嫦夫人带着刘桑纵上夜空,开始下落。这三道刀光却是其势不停,眼看着就要将他们击中。
嫦夫人蓦一挥袖,聚玄金之气,连铸七道金盾。
锵锵锵锵锵锵,连着六响,三支飞刀连破六道金盾,才被第七道挡住,阻在那里。
嫦夫人搂着刘桑,飘然而下,落在一处枝头。
随着一声娇笑,南明娇纵着一团焰光,落在他们面前。
刘桑心中暗凛,他体内的魔丹已经沉寂,暂时无法使用,整个人也处在过度使用第四魂的负作用中,根本无法战斗。而嫦夫人虽然了得,但前番被南明娇偷袭得手,身受重伤,又因为合欢水的作用,不但没有时间疗伤,反不断与他苟合,体内伤势没有加重已是不错。
“月火蚀地刀”南明娇却是名震天下的七位大宗师之一、“火皇”姜狂南身边的著名女将,其一身修为,已接近大宗师之境,而她现在显然是要杀人灭口,一旦她勾结子晕傲的事泄露出去,单是“火皇”姜狂南、大齐明皇姜玉就已容不得她。
南明娇笑道:“嫦姐姐果然了得,这样都被你躲过。”
嫦夫人冷冷的道:“不及你的无耻。”
明明岁数不小,却是千娇百媚,南明娇曼妙的扭动腰身,双手伸至左侧。蛇一般的往上转去,转出半个圈,随着她的动作,夜空中层层叠叠的,出现三千六百支月火刀,密密麻麻,有若蜂群。阴火隐现,刀身锵然。
三千六百支月火刀散出的阴火,合成一条若隐若现的烛龙。
南明娇掩口笑道:“小妹这招‘烛月天龙杀’。自得火皇指点,创招以来,还未对人用过。今日幸有机会,遇到嫦姐姐这等强敌,正好请嫦姐姐指教,就不知嫦姐姐和你的小情郎,是否能够躲过?小妹虽想手下留情,但飞刀无眼,若是一不小心伤到嫦姐姐和你的小情郎,还请勿怪。”
嫦夫人心中暗恨,这女人明知道她身受重伤,却还要口蜜腹剑一番。
刘桑亦是想着。这女人果然狠辣,她早已看出嫦姐姐心慈手软,明确表示要将他一起攻击进去,迫使本就身受重伤的嫦夫人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精力来保护他。而嫦夫人原本就是那种绝不愿牵累无辜的善良之人,且不说两人已是有了这种暧昧关系。哪怕他只是一个路人,她也会将他保护在内,要她弃他不顾,只怕是不可能的。
嫦夫人将刘桑护在身后,看着南明娇,冰冷冷的道:“也罢。就让我看看,你的蚀地月火刀到底有多厉害。”
南明娇妖娆笑道:“姐姐看招!”
锵声齐鸣,发出龙啸般的声响。三千六百支飞刀及其散出的月火,在夜空中舞出华美的龙影,呼啸般冲向嫦夫人及其身后的少年。一眼看去,仿佛连天地都为之颤动,星月为之失色。
刘桑暗自心惊,单是这一击,便已可想见南明娇的可怕,这招“烛月天龙杀”的威力,实己达到了一个人自身功法所能达到的极致,抛开大宗师与天地交感、借天地之力为己用的境界不谈,若是只依靠人体自身功法,就算是一位大宗师发出的杀招,想来也不过如此。
可以说,虽然还没有修到大宗师之境界,但就其功法来说,南明娇实己无限接近大宗师之实力,其功法修为,远在炫雨梅花又或是娘子之上。难怪能与“日火侵天剑”北野树,并称火皇座下两大高手。
幢幢的刀影,呼啸的烛龙,在这般强大的杀气之下,人体之渺小,简直有若浩月下的虫蚁。
嫦夫人却是全然不惧,右手蓦的一挥,万千飞蝶飞出,聚成圆圆的月。
天上是一轮月,她的身前亦是一轮月,两月争辉,竟是难以分出谁明谁暗。
三千六百支飞刀,击入那圆圆的皓月,碰撞出无数璀璨的、唯美的火花,就像众多烟火聚在一起被人点燃,喷出星光万千的火树银花,绚丽得让人瞠目,精彩得让人结舌。
有若是琉璃碎裂般的声响不断传来,三千六百支飞刀击在万千彩蝶聚成的明月上,竟是崩裂成尘埃般的金色粉末,如细雨般纷纷洒落。
烛龙散去,圆月消失。
南明娇动容道:“姐姐所用,到底是什么功法?小妹以前从来不曾见过。”
刘桑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她的震撼,嫦夫人所用这套神秘功法,实在太过神奇,他曾亲眼看到她用这一招,聚出烈日一般的强大火球,毁去了近半森林,纵连子晕傲的蚀魂都为此受到重创,而现在,嫦夫人以同样的功法,化出的竟是月亮般的金气,将南明娇三千六百支月火刀毁得一支不剩。
可金可火,变化无常,却又都强大无匹,就算是小姨子五行交错的五彩灵巫顺逆法,与之相比,也像是大巫之下的小巫,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看着南明娇那惊讶的神态,嫦夫人淡淡的道:“五彩星兰蝶舞法。”
在嫦夫人说话的时候,刘桑清楚的看到,她身后溢出的血水。五彩星兰蝶舞法虽然神奇,但以她此刻的伤势,想要以之对抗南明娇的“烛月天龙杀”,还是太过吃力,单是这一击,嫦夫人已是伤上加伤。
南明娇自也看出嫦夫人表面镇定,其实早已重伤,冷笑一声,娇躯如柳条一般舞动,更多的月火刀疾冲而去。
嫦夫人紧咬牙关,身边星兰闪现,将她与刘桑一同护住。每一朵星兰与月火刀相撞,都会发出琉璃般的脆响。溅出精光,然后一同陨落。夜色间闪动着点点金光,如易变的星辰,如易冷的烟花。
刘桑心知这样下去,他与嫦夫人都会死在这里,看着嫦夫人背上溢出的血水,这里便是她被南明娇暗算的位置。涌起心疼的感觉,他试图催动魔丹,却是毫无作用。无奈之下,他只能强提精神,从自身精元里导出精气。双手结出咒印,无形的气流缓缓流入嫦夫人体内,为她治疗伤势。
有他在背后默默的支持,嫦夫人却也只是好过了些许,她不断催动功法,星兰乍现,蝶舞纷飞,勉力挡着南明娇的月火刀。
蓦的,一股强大劲气从南明娇掌中脱出,冲入地底。{{}{首发}绕着弯子,冲出地面,轰向嫦夫人身后的刘桑……此为她成名秘技“蚀地掌”。
她突然切换功法,只袭击嫦夫人所保护之人,就是要让嫦夫人措手不及。
果然。本就受伤的嫦夫人,只能强行拔身而起,同时在身下聚集玄气,随着“嘭”的一响,劲气爆散,两人同时抛飞。坠在地上。
刘桑被保护着,多少好上一些,从背后扶起嫦夫人。嫦夫人香汗淋漓,苦不堪言。
南明娇娇笑一声,天空中一圈又一圈的,现出众多的月火刀,欲给他们最后一击。
嫦夫人手突然一放,一团金光直袭南明娇面门。
南明娇没有想到她在这种处境下,竟然还能用出如此迅捷的杀招,暗自一惊,往后急退,那金光却是如影随形。
三寸金霞法?南明娇脸色微变,这分明就是已经被子晕傲害死的抱犊山金霞夫人的成名绝技。
三寸金霞法,金霞破日,隔空杀人!南明娇亦不敢大意,挚出一柄短刃,接连劈出三刀,一刀比一刀凌厉,随着三声轻响,破掉了面前的金光。
再一看去,前方已是一片空旷,嫦夫人与那少年竟然失了踪影。
南明娇嘴角溢出冷笑,他们逃不了的……
刘桑与嫦夫人互相扶持,奔逃在山岭之间。
他们当然也知道,他们很难逃出南明娇的毒手。刚才之所以能够暂时逃脱,不过是因为刘桑发现,就算他强行靠着自身精元,以咒术为嫦夫人治愈,但相对于嫦夫人与南明娇的实力,这点精气实在太弱,嫦夫人在与南明娇的对抗中,不断受伤,这点治愈就像是杯水车薪。
于是他干脆改变咒法,以辅助性咒术为嫦夫人强振精神,嫦夫人趁机偷袭南明娇,南明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用出金霞夫人的绝学,被她阻了片刻,让他们有机会强行脱出。
但这种方式,显然只是饮鸩止渴,以南明娇的手段,很快就会找上他们。
逃至一处密林,嫦夫人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刘桑亦是虚脱,全身痛至极点,连骨头都要散架一般,搂着嫦夫人,在地上滚了几滚。
周围幽幽暗暗,刘桑低声道:“嫦姐姐……”
嫦夫人摇摇晃晃的站起,意识迷糊:“主人请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主人。”
刘桑一阵头疼,心里知道这是控魂烙印再次发作,他刚才只是以咒术强行压制住她灵魂深处的烙印,原本就无法持久。
当然,这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他们是主人与性奴也好,是义姐和义弟也好,等他们变成两具尸体的时候,这两者也就没有什么区别。
到底要怎样才能不死?刘桑暗恨自己,在这种关键时刻什么也无法做到,虽然心中早已知道,单纯依靠魔丹和第四魂,早晚会有这样的局面出现,却没有想到出现得这么快。
在心中快速动念,他咬了咬牙……没有办法了。
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硬给自己灌了下去,火一般的在体内快速涌起,催动着他的阳精,他满眼通红,受伤的野兽一般站了起来,突然将嫦夫人推倒。嫦夫人被迫趴在他的身前,刘桑也不管那么多了,掀起她的裙裳,撕破她的袄裤,从后头狠狠的进入。
他给自己喂下的,是翠儿送给他的媚药。
“主人……主人……”嫦夫人四肢撑地,娇喘着。没有任何的抗拒,虽然身处在最危险的处境,但只要主人喜欢就好。
花开花谢,峰颤臀摇,本是肃杀的秋夜,竟弥漫着绵绵的春意。
青火一闪,南明娇飘了过来。看到他们所做的事,娇笑道:“这种时候,两位还有这番雅兴。人家说一刻值千金,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们在这良辰美景之下。做一对同命鸳鸯。”
将手一召,幢幢刀影,浪一般卷去。
眼看着两人就要死在那里,嫦夫人蓦的直起了腰,依旧紧贴着身后的少年,眼睛却突然一瞪,万千星蝶无由而现,滚滚成形,疾轰而去,不但吞噬掉所有的月火刀。更是势不可挡的卷向南明娇。
这是怎么回事?南明娇花容失色。
这原本是不可能的,以嫦夫人此刻的伤势,根本没有理由用出如此强劲的玄气。
南明娇爆出炎劲,强行抵挡,心里想着。这多半只是某种以性命换取一时能量的奇门功法,就算她现在逞强,很快也会自己倒下。
谁知嫦夫人不但没有倒下,玄气反而越来越劲爆。
看着那少年在她身后不断的动作,南明娇心中一惊,那难道会是……阴阳合生秘术?
本是只有子晕傲才会的阴阳合生秘术。竟被这少年学了去?
物无阴阳,违天背元;牝鸡自卵,其雏不全!阴阳合生秘术,传承自阴阳魔神祝羽,阴阳结合,乃是生命的本源,此术就是将阳精与阴精互相碰撞爆发出来的生机借为己用,虽是邪道,却也暗合天道。
星蝶化作火球,击破南明娇的气罩,滚滚的冲了过去。
南明娇一声惨叫,化作一道焰光纵往林外。
知道她也已身受重伤,刘桑身子一摇,倒了下去。
他原本就是魔丹沉寂,全身虚脱,不过是靠着狐族媚药强行激发自身阳精,此刻心神一松,哪里还能支撑得住?
嫦夫人身子一转,将他搂在怀中。
刘桑虚弱的道:“嫦姐姐,抱歉,我刚才……”
“嗯,”嫦夫人抱住他,低声道,“你做得很好。”虽然对阴阳合欢秘术不太了解,但她多年精修,学识渊博,大体上亦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刚才那一刻,刘桑竟是以霸道的媚药强行催发他的精元,通过阴阳合生秘术,以阳补阴,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治疗她的伤势。就像子晕傲在奸淫那些女子时,可以治疗他自身伤势一般,刘桑只是反过来做。
但他本已虚脱无力,靠着媚药催动精元,对他自身的损害自然不用多说,不精尽而亡已是幸运。
刘桑道:“嫦姐姐,你的伤怎样?”
嫦夫人道:“好了许多。”虽然有他相助,但她先被南明娇暗算,又在刚才的战斗中伤上加伤,想要一下子完全恢复是不可能的。好在刚才那一击,南明娇同样也是身受重伤,绝不敢再回头。
刘桑扶着她,艰难起身:“我们去追。”
嫦夫人错愕:“可是……”
“绝不能让她就这样回到涂山,”刘桑咬牙道,“她一回到涂山,必定要给我们栽上各种罪行,直接出动狂火斗士来杀我们,还不给我们解释的机会。我们必须先她一步,至少要跟她同时赶回云笈七夜,当众揭发她勾结子晕傲的罪行,让她无法杀人灭口。只要有解释的机会,我们就有胜算,她可以瞒得住火皇,只是因为火皇从来没有怀疑过她,只要火皇一开始怀疑,真相总能弄清。”
嫦夫人心知这少年比她聪明许多,听他这么一分析,立时反应过来,南明娇是绝不会让他们在大庭广众下出现的,他们不死,便是她死。虽然,他们其实也没有太多直接证据可以指控南明娇,但只要在云笈七夜那种有众多王公贵族、宗师派主参与的地方当众指控,南明娇就无法杀人灭口,大齐皇室也必定会全力找出真相,所以,他们现在只要回到涂山山脚,当众揭发南明娇,那就是南明娇输了,到那时,生怕火皇查出真相的南明娇,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带罪潜逃。
赶紧背起刘桑,疾纵而去,掠出森林……
子时已到,夏萦尘提着雷剑,掠出园子。
夫君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妹妹早已被她打发着,跟胡翠儿及那些狐女逛夜市去了。
抬起头来,天空中那轮半圆的月,散出的荧光是那般的寒冷。
突然想起,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但有事情,便喜欢与夫君一同商量,此刻他不在身边,不知怎的,竟有一种寂寞的感觉。
夜风拂过,秋意袭人。
前方忽的行来一人:“夏姐姐。”
她竟是胡月甜甜。
夏萦尘顿在那里,沉吟道:“你莫非也受到白神王邀请?”
胡月甜甜道:“正是,白神王设宴,邀我于子时前往蘅芜楼,姐姐也是?”
夏萦尘不愿多话,略一点头。
胡月甜甜道:“我与姐姐一同去吧。”
二女提气而行,前往紫苑中央。
前方一座华丽楼阁,有着五层十二棱。
十二棱的楼阁,夏萦尘以前从来不曾见过,也不知它有什么讲究。
又有风声响起,夏萦尘扭头看去,见有几人纵掠而来,其中四人,竟是恒远求、倪金侠、屈汩罗、以及前夜见过一面的楚云羽。倪金侠与屈汩罗看到她与胡月甜甜,亦是又惊又疑。夏萦尘心中暗道,看来夫君的猜测并没有错,受邀住进紫苑的六人,身上很可能都有那神秘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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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金侠、屈汩罗俱是孤身一人,恒远求身边跟着其父恒天君,楚云羽身后,则是跟着一名大汉和数名侍从,那名大汉身穿战甲,神情肃穆。
一名锦衣玉带,脸上涂得一层白的男子,从楼中踏出,正是阳梁洲著名巫祝白神王。
白神王阴阴柔柔的立在那里,声音尖细:“几位大驾光临,本王未能远迎,恕罪,恕罪。”虽是礼仪十足,不知为何,听起来却极是刺耳。又道:“不过本王只请了两位姑娘,四位公子,无关之人,还请退下。”
那披着战甲的汉子怒哼一声,恒天君却是爽朗笑道:“早就听闻,阳梁洲著名术师白神王明断阴阳,占术无双,今日终于得见,幸甚幸甚,阁下纵然不想请客,本人不请自来,却也要做一个不速之客。”
白神王嘴角溢出一丝嘲弄:“恒天君虽有雅兴,只可惜这里不是天君的森罗万象城,由不得天君说了算。”
披甲战将冷笑道:“此苑虽是太景幽微紫苑,却更是我大齐扬洲,恒天君说了不算,阁下说的便算么?”
白神王缓缓的道:“北野将军教训的是,本王竟然忘了,这里是扬洲,不是阳梁。”
夏萦尘扫了披甲战将一眼,心中忖道:“原来此人便是‘日火侵天剑’北野树,那位楚公子,竟然要让火皇派出座下第一干将前来保护,他的身份,不言而喻。”
“只可惜。”白神王话锋一转,“扬洲现在虽是大齐所有,但这里却是涂山,有涂山之时,大齐还不知在哪。况且,几位公子小姐既已到了这里,接下来。也就由不得你们作主了。”
恒天君冷然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神王淡淡道:“尔等来到此间,岂非就是想要弄清那印记有何用处?”
夏萦尘等一凛,恒天君怒道:“果然是你弄的名堂?”
白神王发出刺耳的尖厉笑声:“是又如何?你们现在就算知道。也已迟了。”随着他的尖笑,蘅芜楼突然爆开,爆出万千的气象。云涌雾现,水生火起。
明明知道都是幻象,这一瞬间的异象仍然震慑了所有人的内心。恒天君心知不妥,往他儿子抓去,北野树亦抓向楚云羽,想要将他带走。
六道光柱爆出。
这六道光柱,竟是来自夏萦尘、胡月甜甜、屈汩罗、倪金侠、恒远求、楚云羽六人,先是他们胸口的印记泛出光华,再散成圆圆的光柱。
天旋地转,大地轰然。整个太景幽微紫苑都在变化。
恒天君、北野树,以及北野树带来的那些侍卫想要救下恒远求与楚云羽,却已经来不及了。
回过神来,整个紫苑都已消失,他们竟是身处在涂山后山荒凉的山腰处。前山脚下乃是夜市的喧闹,这里却是一片空旷。
恒天君、北野树面面相觑,以他们的本事,白神王竟能从他们面前如此轻易的将人带走,甚至让整个紫苑消失,实是不可思议。
大批狂火斗士急赶而来。“日火侵天剑”北野树喝道:“搜!”
众将士分散开来,急急寻找线索……
***
当胸口的印记泛出光华时,夏萦尘就已经知道不妥。
虽然想要反抗,但印记爆散成光柱,竟是将她死死罩住,与此同时,有一种惊人的力量带着她不断往下掉。
她觉得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在扭曲,不停的扭曲。
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玉石台上,头顶是穹形的圆壁,整个空间极大。石台上画着一个六角之阵,六道光柱正好处在六个角上,她与胡月甜甜、屈汩罗、倪金侠、恒远求、楚云羽六人都被困在光柱中。
玉台周围,是一批身穿白袍的巫祝,对着玉台跳着古怪祝舞。
屈汩罗、倪金侠等尽皆挣扎,却又与她一般,全身无力。那光柱也不知是何东西,桎梏着他们的灵魂,紧锁着他们的身体。
屈汩罗发出愤怒的吼声:“白神王?”
白神王阴阴的走到台下:“这是六魂阴风阵,你们再怎么挣扎也是无用。”
屈汩罗怒道:“你弄出这么多名堂,到底要做什么?”
白神王道:“你们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胡月甜甜轻叹一声:“什么地方?”
白神王道:“禹穴。”
胡月甜甜道:“禹穴?就是大禹所葬之处?”
“不错,”白神王用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尖尖的道,“大禹生于涂山,死于涂山,此为涂山地底,深达二十里,你们在这里,谁也救不了你们。”
几人俱是一惊……地底二十里之深?想想便觉不可思议。
倪金侠冷哼一声:“你在我们身上种下印记,又以《古符秘录》,将我们骗到涂山,就是要把我们弄到这里来?”
白神王冷笑道:“不错。”
夏萦尘暗自一凛,她与刘桑都弄错了,他们本以为,纵然发生什么,也当是在第七夜的云笈奇珍会上,却原来云笈奇珍会,只是将他们诱到这里的诱饵,而《古符秘录》,对他们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屈汩罗冷哼一声:“你到底想做什么?”
白神王森然道:“只不过……是要借你们的肉身一用。”
上方的石壁,缓缓浮出六个黑白相间的肉团,肉团内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呜咽,阴森可怖,怪异莫名。
……
***
南明娇带伤飞掠。
本以为可以轻松解决掉已受重伤的嫦夫人和那小子,没想到。竟是自己被嫦夫人击得重伤。
前方飞来十二名乘着火云的汉子,这些都是狂火斗士,他们所乘火云,乃是以一种有形有质的冷火炼成,虽不能飞得太高,速度却是极快。
南明娇顿在那里,那十二人落下。其中一人禀道:“将军,涂山太景幽微紫苑发生异变,北野将军请您马上回去。”
涂山异变?南明娇目光流动。
太景幽微紫苑里。有她和北野树必须保护的人,只是那人虽然重要,她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她早已看穿嫦夫人的真实身份,深知嫦夫人颇有名气,若是让她和那少年在人前指控她勾结子晕傲,火皇必定会联想到十几年前,子晕傲死而复生的疑点,那她真是死定了。
心中暗恨子晕傲太过无能,如果那个时候,子晕傲直接把嫦夫人睡了,用控魂术控制她,哪里还会有这么多麻烦?
那十二名狂火斗士见南明娇立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且身上带血,分明受了重伤,不由互相对望。为首之人道:“将军?”
南明娇咬了咬牙,冷然道:“原来子晕傲不曾复生。今日那一连串的事件,都是嫦夫人和她身边那少年所做,难怪他们到了哪里,哪里就有命案,我竟信了他们,只以为他们真是在四处追杀子晕傲。我刚才被那恶女人偷袭暗算。不过那恶女人亦已受伤,你们且先随我,前去对付他们。”
那名战士犹豫道:“但是北野将军……”
南明娇厉喝道:“若是被他们逃了,又有更多无辜女子被害,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么?”
那十二名狂火斗士,对南明娇自然不会生疑,且心中亦痛恨那四处杀害弱女子的凶徒,既有南明女将军作主,也就不再多说。南明娇率着他们,掉头而去,此番,无论如何都要将那两人杀之灭口。
南明娇掉头而回,同一时间,嫦夫人亦背着刘桑,往南明娇的方向快速接近。
刘桑心知,南明娇阴险毒辣,连“火皇”姜狂南都会被她骗过,若是不能一举将她打翻在地,说不定反会为她所害。
月色如银,疾风倒卷,就在这时,刘桑心中忽的生出某种感应。
这种感应,莫非是……
前方,忽有十几道焰光快速接近,嫦夫人赶紧顿在那里,一眼看到,竟是南明娇带着十二名狂火斗士倒迎而来。嫦夫人心中一惊,狂火斗士乃是“火皇”姜狂南亲手培养出来的战士,内中无一不是高手,她伤势未愈,一下子对付十二人,只怕是不太可能。
刘桑在她背上,低声道:“嫦姐姐,你放我下来。”
嫦夫人将他放下,刘桑立在草地上,双腿发抖,实连站都无法站住。击杀子晕傲时被迫动用第四魂和魔丹,子晕傲的魂魄闯入他的体内,虽然被他的第四魂撕碎,但身体的负荷也已到了极限,偏偏在那之后,又受阴阳混黄之气的影响,与中了合欢水的嫦夫人连连鬼混,也不知将她花开几度,然后再被南明娇追杀,又被迫动用狐族媚药,强行催发精元,这一重重的负作用,真是什么样的人都难以承受,他没有直接倒下,就此一睡不醒,已经算是难能可贵。
南明娇与十二名狂火斗士,挡在他们面前。
南明娇蛮声喝道:“你二人冒充子晕傲,接连祸害无辜女子,还不束手就擒?”
嫦夫人又气又怒:“你竟是恶人先告状?”
南明娇道:“早知你们不敢承认,将他们拿下,但有反抗,即刻诛杀。”她自然不愿与他们说太多的话。
十二名狂火斗士缓缓逼近。
刘桑大声道:“南明娇,你如此作恶多端,就不怕天打雷劈么?”
南明娇嘴角溢着冷笑……天打雷劈?她从来就没有怕过这个。
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只不过是一个哄骗老百姓的笑话,这世上,好人短命,恶人享尽一世荣华的事多了去了,既然已经作恶,那就要恶得彻底,恶得让天下所有人被她欺骗,都还要把她当作好人,那才是真正的恶。
“不要与他们多说,”南明娇下令,“杀了他们。”
十二名狂火斗士齐涌而上。
刘桑高举双手。朝天怒吼:“老天爷,劈了他们吧!”
那些狂火斗士心想,这少年已经疯了。
却听夜空中一声震响,他们心中一惊,赶紧抬头,只见三百多道比夜色还要漆黑的黑色剑光,如霹雳一般。分作三重,每重一百零八道,浪潮一般卷向他们。
没有想到少年竟然真的召来天谴。这一瞬间,他们觉得他们自己疯了。
三百二十四道黑色剑光彼此交错,连空间都划出道道裂口。十二名狂火斗士抵挡,强撑,最终还是被它们劈得肢残体断。
看着满地的断肢,南明娇目瞪口呆,只觉身心一阵阵的发冷……难道她的恶,真的已经惊动上天,到了连老天爷也容不下她的地步?
刘桑却也睁大眼睛……他本以为自己召出的会是那深蓝色的巨大火球,却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三百多道剑光,而这三百多道剑光集合在一起的威力,竟丝毫不弱于那深蓝色的怪异火球。
刚才在路上。他就已经感应到那“小变态”偷窥他的目光,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这些人要倒霉了,话又说回来。“变态小婴”帮了他这么多次,这一次终于真正帮上了大忙,幸甚幸甚,看来有个变态女儿还是蛮不错的。
看着怔在那里,额生冷汗,惶惶不安的南明娇。刘桑双手握在胸前,将指骨捏得咯咯响,同时发出阴森森、却又极是得意的冷笑:“三天不打,上梁揭瓦,这次可是你自找的。嫦姐姐……上!!!”
嫦夫人有股想要把他先揍上一顿的冲动。
南明娇脸色苍白,想要逃走。嫦夫人却哪里会再给她机会?身子一旋,和着万千火蝶,疾轰而去,南明娇被迫转身抵御,却已是无法挡住,焰光乱闪,炎气冲霄,她身上被轰得焦黑一片。
嫦夫人飘在她的身前,冷冷的看着她。
南明娇跪在那里,喘着气:“姐姐……姐姐我错了……”
嫦夫人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支三寸金钗,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南明娇抬起头来,怔在那里。
嫦夫人道:“这支金钗,本是我一好友所有,十年之前,她性情大变,连我也无法见她一面。两月之前,我在山中修习,这支金钗却远度重山峻岭,带着一封绢书,飞到我面前。等我披星戴月赶到扬洲,她却已经死去。那封信上只有三个字……你可知道是哪三个字?”
南明娇眸现恐慌。
嫦夫人冷冷的道:“那三个字是……我、好、恨!”钗光一闪,刹那间破入南明娇眉心。
南明娇栽在地上,双目依旧瞪着,却已无法再动。
嫦夫人将手一招,收回金钗,默默祷道:“金霞,你已可以瞑目,我……终于替你报了仇!”
***
六个黑白相间的肉团从上方的石壁涌出,有的发出呜咽,有的发出悲吼。
更惊人的是,它们散发出来的妖气,是那般的强烈。
胡月甜甜本是狐妖,对这些妖气更为敏感,目现惊恐,在光柱间惊惶不安。屈汩罗怒哼一声:“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神王冷然道:“你们可知道涂山六妖神?”
屈汩罗道:“涂山六妖神?”
白神王还未说话,胡月甜甜已是惊道:“涂山六妖神?你说的莫不是大禹六丁?”
白神王笑道:“正是大禹六丁。”
倪金侠强迫自己,在光柱间击出剑光,剑光却无法破柱而出。
白神王冷冷地道:“你们不用白费力气了,这台上所布为兵家之阵,你们身上的印记为道家之符,他们所念为阴阳家之咒。符、咒、阵三者之结合,岂是你们这些区区俗人,就可以破得了的?”
倪金侠怒哼一声。
另一边,楚云羽轻叹一声:“甜甜姑娘,何为大禹六丁?”
胡月甜甜道:“当年,大禹受帝舜之命治水,然洪水浩大,不是人类可阻。于是,大禹收伏六只妖物为他所用,助他开山分水,翻江倒湖,这六只妖物,分别是背山熊大翳、吸水狮狂章、肥遗黄魔、风狸童律、天启姬庚辰、九尾狐虞余,这六只妖物,虽然比不得乱世的九大魔神,却也是妖类中的佼佼者,时称六妖神,被大禹收伏后,为大禹召唤之鬼神,又称大禹六丁,实为大禹治水救世之六大功臣。”
“震摄幽寞,收束虎豹,呼召六丁,使八地隐沦,使五星颠倒,”白神王冷笑道,“六妖神助大禹治理九洲,救亡天下,却不知事了之后,他们有何下场?”
胡月甜甜轻叹一声:“大禹事前许诺它们,治水之后,必让人妖两族和平共处,后来九洲渐定,江湖渐平,却以诡计,将它们尽皆封印。”
顶上六块肉团,发出悲愤怒吼。
“原来如此,”胡月甜甜抬头看着上方,“若此六物,便是封印六妖神之容器,阁下是想让它们夺我们之舍而复出,但阁下亦是人类,难道要助妖族不成?”
白神王冷笑道:“我自然没有那般好心,我是人,大禹又何尝不是人?大禹可以御使它们,我也同样可以。你们身上的印记中,藏有古音移魂之阵,可以让你们的身体成为容纳妖魔元神之鼎炉;藏有真阳丽天之符,可以以真阳之气束缚它们的妖气,让它们无法脱体而出。你们现在所站立的六魂星阵,结合你们身上的印记,可以让它们在夺舍之后,死生全由我掌控,从此以后,它们将成为我白神王一个人的……使魔。”
周围那些白袍巫祝一声低吼,六道光柱带着六人开始旋转,同时照向顶上的六个肉团,肉团破开,六妖神的元神在光柱中破印而出,冲入六人的体内……
(小婴用出的那三重三百二十四道剑光,看过《她们说我是剑侠》的都知道是什么绝招,我就不解释了。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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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妖神的元神,闯入被六魂星阵锁魂锁身的六人。
屈汩罗、倪金侠、恒远求、胡月甜甜、楚云羽等,年纪虽轻,在同辈中却俱是出类拔萃,意志坚定,然而,这六妖神的魂魄过于强大,自大禹时起,又被封印了两千多年,怨气极重,闯入他们的身体,肆意吞噬他们的魂魄,侵占他们的血肉。
那些巫祝依旧在歌着舞着,白神王用兴奋的眼神看着这一切,发出尖尖细细的、得意的笑声。大禹六丁,莫不有着翻江倒海的本事,阳梁洲乃是八大洲上,妖气最盛之处,只要有它们相助,在阳梁洲一统人妖二族,不在话下。
看着星阵中的六人,忽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让人不太舒服的地方。
白神王蓦一眯眼,看向六角之一的凝云公主。
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显然是这个女人。
因为她实在是太过安静,从头到尾,她就只是安安静静的在那里,没有说过一句话。
其他人在那里愤怒、恐惧、厉喝、叱责,却唯有她始终安静得像是幽谷里的花、天空中的云,空山灵雨,寂静如雪。
是她已经怕得说不出话来,还是她,根本就什么都不在乎?
吟咒声、怒吼声、咬牙切齿声,混杂成美妙的旋律,让白神王兴奋得渀佛打了鸡血,想要为之歌,想要为之舞。
却唯有那最美最丽的女人,提着雷剑。静静的立在光柱里,深衣曲裾,一丝不乱,挺胸抬头,恬静自然。
果然是一个冰美人。
白神王皱紧眉头,有些不太满意,因为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他虽然是人。其实体内却也流淌着一部分神兽白泽的血,知凶断吉,阴阳能断。一向是算无遗策。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但是这位姑娘。却蓦的有些让他看不透。
这个不知被多少人谈论,有人艳羡,有人嫉妒,有人爱慕,有人倾狂的女人,这个因天仙容颜和年纪轻轻便晋身宗师境界,而被天下人谈论的奇女子,这个因性情冷漠,不苟言笑,不假辞色。而被好事之徒嘲讽为石女的公主,此时此刻,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心里涌起不舒服的感觉。
但是无所谓了,印记已经种下,星阵已在运转。六妖神的元神已是闯入他们的肉身,他们的命魂很快就会被杀死,他们的身体将与六妖神结合在一起,成为供他使唤的鬼神。
不管他们有何感人的记忆,有何深藏的迷恋,不管他们曾经有过多少的努力。立过什么样的志向,他们的未来,都已再无前途……
***
刘桑蓦的惊醒过来。
然后发现,自己正偎在一个温柔的怀抱里,这里是一个安静的山洞,淡淡的月色洒在洞口。
他道:“嫦姐姐……”
“你莫要动,”嫦夫人低声道,“你元阳亏尽,身体不知为何,就像是承受过巨大负荷,损伤极重,再不好好休息,只怕会大病一场。”
刘桑自然也知道,先是使用魔丹和第四魂后的负作用,再加上阴阳混黄之气和媚药对他元精的冲击,三重叠加,就算是神仙也禁受不住。
“我还得回去,”他轻声道,“我娘子会担心的。”
嫦夫人略一沉吟,脸庞泛起一丝晕红:“你适才治疗我伤势的法子,对你自己是否也有效?”
阴阳合生秘术?
刘桑轻咳一声:“有效是有效,但是要……”
心里头闪过一个个令人羞耻的画面,嫦夫人心知,此刻刻在她灵魂深处的控魂烙印,本就是为了让她变成性奴,这些服侍男人的知识,已是随着控魂术印入她的心灵。虽然刘桑助她压制了控魂术的效用,但身体仍是涌起对“主人”的渴望。
算了……就当是为了报答他几次助我的恩情。
嫦夫人将他放下,慢慢的伏下身子。
刘桑躺在地上,睁大眼睛:“嫦姐姐……”
柔软的身体,水一般的将他没过……
***
虽然知道,嫦姐姐心灵上的控魂烙印,唤作“花痕”,原本就是阴阳合生秘术的一部分,当她将他视作主人时,会想法设法的渴求他的宠爱。但是刘桑其实并不喜欢那个样子,皆因那完全违背了她个人真正的意志,而他并不喜欢这种扭曲人心的感觉。
就像,当他知道娘子为了抑制幼时的恐惧,而日复一日的修习玉女玄经,虽然那种端庄娴静的形象,是许多理学家想要女性达到的完美,但他却有种莫名的悲哀。
但是这一刻,他清楚的知道,嫦夫人并不是因为她心灵上的烙印才服侍他,她此刻的温柔,全是出自她自身的意愿,也许这其中,相当一部分是为了感恩,另一部分是因为她的心慈与善良,但他并没有强迫她。
他无法抗拒她的温情,于是开始享受这一切。
一**的暖流,涌过他的身心,那充满激情的碰撞,美妙得让人流连。
在元阴与元阳的交感间,阴阳合生秘术发生了作用,刘桑的精力慢慢的盈满,由此却引发更多的激情。
就这般过了许久,云散雨霁,他坐在那儿,嫦夫人跨坐在他的腰上,紧搂着他的脖子。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水乳交融,彼此难分。
体验着以前不曾想象的舒适,嫦夫人也不知道这样子是好是坏。是出于报答?是出于控魂术的作用?还是因为作为一个女人,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其实心里,对这种事也有着某种无法告诉别人的向往和渴望?
刘桑伸出手,轻轻揉搓着她的双房。
万籁俱寂。一片安祥……
***
结束**,两人飞掠在前往涂山的路上。
刘桑扭头看去,已是穿好衣裳的嫦夫人,依旧是那般的雍容华贵,只是脸上的晕红,渀佛从来就不曾消退过。
嫦夫人心中忖道:“虽然除掉了子晕傲,诛杀了害死金霞的祸首。但事情变成这个样子,其实也非我所愿。他既有妻室,我自不能与他继续这般下去。况且,虽然他有勇有谋,但我对他终究并无太多了解。也不知他来自何处,有何背景,岂可与他这般一直苟合下去?”
刘桑看出她脸上忧虑,他心知,嫦夫人本是极为传统的一个人,若不是中了合欢水,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发展。如果他强求的话,也许他们还能继续下去,但对嫦夫人来说,肯定是沉重的心结。于是笑道:“嫦姐姐,你只管放心,等我帮嫦姐姐解除掉控魂烙印,嫦姐姐只管离去。我绝不会去猜测嫦姐姐是谁,更不会缠着姐姐。就当是两个路人,因为开心,做了一些奇怪的事,这样子想,姐姐你就不会有什么负担了。”
嫦夫人停了下来,扭头看他……这倒是跟他们上次为了阻击子晕傲。在青楼里结拜姐弟时说好的差不多,对她来说,这倒确实是个办法,不管现在如何疯狂,事后,把所有的一切都当成过眼云烟,不再留恋,偶尔想起,或许还是美妙的邂逅。
刘桑知道,这种一夜情的方式,虽似有些不够道德,但往往更是让人迷恋,皆因不管如何疯狂,事后,都只是彼此记忆的一部分,现实中不再有任何交织。当然,本质上,他其实也不想变成这个样子,只不过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不挑逗也挑逗了,不做也做了,关系都已经发生,也就只好说清一些。
既然达成这样的默契,嫦夫人心中放下一块落石。她当然也知道,由于自己体内的控魂烙印,其实决定权完全在他手中,他要是不肯放过她,她根本就无法选择。她微笑道:“这般也好。”
刘桑牵起她的手,一同往前飞掠。
既然有着事后各奔东西的觉悟,此刻亲密一些,也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嫦夫人道:“不知那控魂烙印,到底要如何解决?”
刘桑道:“从被我夺取的,和阴阳合生秘术有关的那部分知识来看,只怕还是要用……用刚才那样的办法。阴阳合生秘术,本质上是一种蛊术,但却是以人体为蛊。当阴阳相生的那一瞬间,会产生某种最原始的能量,这种能量会对魂魄产生影响,只有用这种手段,才能抹掉姐姐灵魂上的烙印。”
嫦夫人对此倒也有着觉悟,只是问道:“大约要多久?”
刘桑道:“这种灵魂烙印唤作‘花痕’,很难消除,抹掉烙印的手法唤作‘解花’,其实我刚才已经帮姐姐‘解花’了一次,但最多只能维持三天,三天后,便会再发,还要再次解花,七次之后,烙印才会真正的被抑制和去除,这其实就跟以药治病差不多。那之后,还是会有些许残痕,不过以姐姐的修为,那点残痕,已不足以让我影响嫦姐姐你,接下来,只要姐姐你自己修养心性,时间稍长,就能将它彻底抹去。”
嫦夫人脸上的红晕更加的深了……竟然还要被他做那么多次?
刘桑赶紧发誓:“我绝没有欺骗嫦姐姐,要是有一句假话,就让我……”
嫦夫人轻叹一声,顿了下来,掩住他的口:“你要是骗我,刚才又何必帮我解花?直接让我花痕发作,也就是了。你也不要有负疚之事,说到底,也是我自己太意,会被南明娇算计,落得如此下场,若没有你帮我,我只怕更为凄凉。”
刘桑定在那里。
嫦夫人再叹一声:“子晕傲可是用同样的方法,控制金霞?”
刘桑低低的“嗯”了一声。子晕傲的一些知识和记忆被他吸收,所以他可以肯定这一点。
嫦夫人道:“既然金霞已被他控制,他为何还要杀她?”
刘桑低声道:“金霞夫人虽然中了花痕,但她心中一直在抗拒。只是由于花痕的作用,她无法拒绝子晕傲的任何命令,也无法做出任何背叛他又或是出卖他的行为,大约是因为心灵被花痕扭曲了十几年,后来慢慢疯了,子晕傲也就不想再留她。”
嫦夫人沉默。
刘桑蓦的抓住她的手:“嫦姐姐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变成那个样子的。”
嫦夫人感激的看他一眼。低声道:“谢谢。”
“嫦姐姐不用谢我,”刘桑忍不住往她胸脯和腰身看了一眼,“我不亏的……”
嫦夫人脸庞再次红了起来……虽然你不亏……但是不要这样说出来……
两人牵着手。继续往前飞掠。途中,嫦夫人冷不丁问道:“义弟,这样问虽然有些不妥。不过……你觉得姐姐模样如何?”
刘桑笑道:“姐姐自然是美得紧。”
嫦夫人倒也自诩美貌,于是瞅他一眼:“若是姐姐模样极丑,就有若传说中的钟无盐一般,甚至还要更丑。然后,姐姐跟适才一般,不幸中了合欢水,需要你来解救,义弟你是否还会……”
刘桑叫道:“嫦姐姐,快看,那里。那里,那只鸟儿好有趣……姐姐你看月亮……”
嫦夫人:“……”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居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刘桑心想……嫦姐姐有点傻……
飞掠中,他松开嫦夫人的手,将手放在她圆圆的**。轻轻的摸啊摸。
嫦夫人却也没有抗拒,更过头的事都做过了,这一点儿便宜,就算被他占占,也没有什么。
前方便是涂山山脚,两人定在那里。嫦夫人心知刘桑的娘子似乎也到了云笈七夜。他们两人既然有着事了之后,各奔西东的默契,她自然不想惹出无关的风波。刘桑低声问她暂时会住在哪里,两人商量好联络之法。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刘桑认认真真的看着她,“嫦姐姐,我不会问你是谁,我只是想让嫦姐姐你知道,就算事了之后,我与嫦姐姐再不相见,我也会想念你的。”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嫦夫人心中涌起暖意,虽然只是暂时分开,却也有些舍不得。她轻叹一声,微笑道:“这样就好,我不知道你来自何处,你也不知道我是谁,这般匆匆相遇,匆匆而去,倒也是一件……”
话音未了,远处有人急掠而来。两人扭头看去,却见急赶过来的是一个粉裙襦衣的少女。
刘桑心想,她倒是来得真不凑巧,正要迎去,却听嫦夫人亦是讶道:“召舞?”
夏召舞落在他们面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惊讶的道:“姐夫?师父?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刘桑、嫦夫人……僵!
***
闯入夏萦尘体内的,乃是涂山六妖神之天启姬庚辰的元神。
在被封印的两千年里,真身尽失,元神所能体会到的唯一感觉,便只有阴冷。
一闯入夏萦尘体内,天启姬便肆意吞噬她的魂魄,要将她的身体完全占为己有,夺舍复出。
夺舍本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被夺舍者极力抗拒的情况下。纵连专修魂魄的子晕傲,挟着阴阳混黄之气和死后的怨气,闯入刘桑体内,也只想着夺取刘桑的精元,再迫使他与嫦夫人合房,藉此夺取生机,而无法直接夺取刘桑的身体。
但是夏萦尘身上的印记,有一部分原本就是阴阳家的古音移魂咒阵,此咒阵乃是转魂移魄所用,又经过道家之符的提炼和改良,将夏萦尘的身体打造成可以容纳妖气和妖魔元神的人鼎。
当年被大禹背叛的愤怒,加上两千多年被封印的折磨,让天启姬庚辰怒不可遏。虽然知道纵然夺了这女子的舍,仍是不免被人控制,但它再也不想回到封印之中,而夏萦尘血肉的温暖,驱散着这两千年来所积的阴冷,让它更加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她的魂魄完全吞噬,从而真正占有她的肉身。
天启姬发出凄厉的尖啸,冲向夏萦尘的魂魄。
却突然发现夏萦尘的魂魄是那般的强大。
这不可能!天启姬呆呆的看着面前那巨大的魂魄,作为凡人,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一般人的魂魄都是弱小而无形无相的,一旦失了肉身,就会魂飞魄散,区区凡人的魂魄,在早已炼就元神的它面前,本该是不堪一击。
但是,这个女人的魂魄居然有形有相,且强大得令人绝望。
披散的长发,美妙的**,碧鸀的鳞片,盘在身后的,长长的蛇尾……这不可能!
这绝不是凡人的魂魄,这也不是妖类的妖魂,又或通过辛苦修炼可以炼成的阴神或者阳神,这个是……神灵?
人身蛇尾的美丽神灵在它的面前,是那般的高大,她飘在那里,冷冷的看着天启姬,叱道:“出去!”
天启姬尖叫一声,竟不敢有片刻的停留,一下子就从这温暖的肉身中逃了出去。
玉台下,白神王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兴奋的看着被困在六魂星阵里的六人。
只要一会儿,只要再过一会儿,六妖神便将夺舍复出,成为他的奴仆。
曾助大禹翻江倒水、背山辟湖的六妖神,禹舜时期,妖族中最为强大的六妖神。
只要再过一会,只要再过一会……
六魂星阵中,屈汩罗、倪金侠、胡月甜甜、恒远求、楚云羽俱是痛苦挣扎。
却唯有那个女人……那个依旧平静的女人……
白神王看着光柱中的凝云公主,眉头直皱。
却听一声尖啸,一道阴影从凝云公主体内窜出,逃亡般往上冲去,冲入上方绽开的肉包,肉包再次合上,将它包拢。
这是怎么回事?六妖神中的天启姬,竟是宁愿回到那束缚它两千年之久的封印里?到底是什么吓到了它?
白神王目瞪口呆。
再一看去,绝色的公主慢慢张开了眼睛,冷冷的注视着他。
蓦一挥剑,雷剑劈出锐利的光芒,一阵轰鸣,一声碎响,光柱轰然破碎。
六魂星阵本是一体,随着夏萦尘以雷剑破柱,整个星阵停止运转,其它五柱亦是纷纷碎裂。
夏萦尘提剑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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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魂星阵被破,六道光柱消失。
屈汩罗、倪金侠、胡月甜甜、恒远求、楚云羽尽皆栽倒,反应不一。屈汩罗、倪金侠紧咬牙关,半跪在地,艰难地想要站起,恒远求、楚云羽倒在地上,浑身发颤,胡月甜甜变成一只青色小狐,趴伏在地,轻喘着气。
五个妖神的元神依旧在他们体内,但没有六魂星阵锁魂固体,他们的反抗也更加强烈,不再像刚才一般,只能等着灵魂被吞噬,全无还手之力。
白神王之所以选择他们作为被六妖神夺舍的“人鼎”,实是因为,他们都是年青一辈中的佼佼者,夏萦尘乃是当今世上最年轻的宗师级高手,倪金侠号称楚洲小剑圣,屈汩罗在东雍时便已年少成名,近来又在阳梁洲、扬洲接连击败各路高手。
恒远求乃是森罗万象城恒天君之子,楚云羽亦从小接受大齐皇室之培养,两人虽未修至宗师境界,修为在年轻人中,却已不凡。而胡月甜甜在狐族中亦是奇才,年纪不大,便已修至“狐仙”。
白神王深知,人鼎被妖神夺舍后,损伤亦是极大,普通人难以承受妖神的妖力,或是寿命大幅缩短,或是干脆变成残废,当场死去都有可能。
固而选择各大洲上,既青春年少,又经过艰难修行,颇具实力的这六人作为“人鼎”,就算因为被妖神夺舍,损耗一些寿命,也没有太多关系。且因自幼精修,体魄强健,不会因承受不住强大妖力,而发生鼎毁人亡之事。
但他虽号称阴阳能断,算无遗策,却没有想到,选择夏萦尘作为他这个计划的人鼎之一。乃是他最大的失败。
夏萦尘,本是阴阳家蟾宫辛苦打造的“圣”。
当年,三皇之一的伏羲。为教化世人,让世人有所畏惧,四处宣扬女娲娘娘补天造人之传说。聚千万人之香火,在巫灵界中造出女娲之神灵。
后来,虽因继承伏羲遗志的上古巫祝彼此内斗,女娲香火渐散,再也无法显灵,但香火虽弱,倒也一直不曾真正断绝,女娲娘娘的“灵”,也一直存留在巫灵界中。
巫灵界一分为三,上古巫祝后裔所创的阴阳家。分裂成三宗。
蟾宫在与金乌谷、星门的对抗中渐处下风,于是行造圣之举,将女娲娘娘在巫灵界中残存的“灵”,转移至二十年前出生的一个女婴体内,而在暗中主持这一仪式的。乃是夏萦尘的曾祖母“紫凤”夏凝。
夏萦尘虽是人类之身,但其魂魄,却是女娲娘娘的“灵”,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可以说是女娲转世。虽然隔了数千年,女娲娘娘的信仰弱至极点。夏萦尘所继承的灵已是残破,但那毕竟是曾被万千百姓膜拜,至今八大洲上仍留有其传说的“神”,又岂是一个区区妖类的元神可以吞噬?
天启姬未能吞噬掉夏萦尘的魂魄,反被女娲娘娘的“神灵”吓得逃回封印,而夏萦尘更是聚全身功力,一举破掉六魂星阵,连其他人也救了出来。
那些白袍巫祝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白神王勃然大怒,事成在即,岂能被这一人所毁?将手一招,周围爬出一群似人非人的妖物。
夏萦尘心中一惊,就跟曾在凝云城刺杀她的那四个怪物一般,这些妖物显然是来自那最为神秘的杀手组织“狰杀”。
原来白神王,竟是“狰杀”之首脑。
白神王喝道:“拿下她!”
这些妖物狰狞的扑向夏萦尘。
夏萦尘雷剑一指,剑气化作一团雷光,骤然轰向前方妖物,将它轰得血肉模糊。
白神王眼睛微眯……她用出的竟是九天应元法之“雷神普化”?
其它妖物从侧面疾扑而上,夏萦尘来不及应对,竟将剑一挥,疾风忽卷,带着她曼妙地飘上高处,此正是上霄飞廉法之“一飞冲天”。
飞到空中,纤腰一扭,头下脚下,衣裳若飘,竟是不见一丝凌乱。雷剑往下一划,剑尖现出高速旋转的冰刃,又将一只妖物脑袋切开,此正是太玄冰晶法之“千刃昙花”。
只一瞬间,三种功法,两大杀招,不但避开一众妖物的围攻,且连杀“狰杀”这一杀手组织的两位杀手,和洲第一奇女子、世间最年轻的宗师级高手的实力,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展现。
虽然如此,狰杀既称八大洲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以行凶杀人为职业,又岂是那般容易对付?竟是结成联击阵势,以各种怪异绝招,不断强攻,白神王说要将夏萦尘“拿下”,它们自然不会将她杀死,但一出手,却也俱是狠辣杀招,白神王只说要“拿下”,可没说要完好无损的拿下,那就算是四肢俱断,变成残废,只要还活着就成。
一团毒水直袭夏萦尘右侧。
人的心脏位于左侧,那右身就算被毒水腐蚀大半,一下子也是死不了的。
夏萦尘剑光一闪,以寒冷的剑气冻住毒水,劲气一吐,毒水化冰反爆回去,击在那怪物身上,那怪物惨嘶抛飞。
两侧妖气袭来,她不得不强压娇躯,直落而下,落回地面。
顶上两只妖物一棍一斧,快速改变方向,直劈而下,迫使她雷剑上挡,只听锵的一响,夏萦尘以一剑截住棍、斧两道兵器,劲气相撞,溅出精光。
但是她的前方、后方俱有妖物冲来,前方妖物喷出毒火,一旦被它喷中,不死也废,后方妖物就地一滚,右臂化刀,取的是她大腿根部的位置,若是斩实,她将双腿俱断。
白神王已不在乎夏萦尘还能不能再做“人鼎”,天启姬已被再度封印。就算没有被封印,它似乎也无法吞噬她的魂魄,夺取她的**。但是,没有夏萦尘,六魂星阵就无法完成,六个人身上的印记,都有微妙的不同之处。这不同之处,暗合“天象六符”的天、风、云、雨、雷、气六象,六象合一。可得真阳之气,而真阳之气却是六魂星阵的一部分,也正是因此。夏萦尘一人破出,星阵全毁。
所以,夏萦尘暂时还不能死,必须要将她擒住,再次布成六魂星阵,这样,纵然少了一位妖神,至少仍有五位妖神可供他驱使。
没有六魂星阵,其他人就算被妖神夺舍,也绝不肯受命于他。
夏萦尘剑截棍斧。这一棍一斧,劈的是她的两臂,她不能不挡。
她的前方,是毒火喷来,她的后方。又有妖物斩她双腿,她已是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后方妖物来得最快,眼看着就要将她双腿斩下。
忽的,一道剑光破空而来,刹那间。削下那妖物的首级,那妖物栽在地上,臂刀离夏萦尘的下裳只有半寸之遥。
前方毒火喷至,马上便要将她焚胸毁容。
一个人影蓦的掠来,挡在她的面前,大刀一挥,挥出滚滚的刀光,不但将喷来的毒火尽皆劈散,更是一刀斩下了喷火妖物的身体。
后方那急速的剑光,正是天剑门的“天剑掠空法”。
前方破尽毒火的,浪一般的刀光,则是传古大师三大绝学中的“应龙霸江法”。
出手助她的,正是倪金侠和屈汩罗。
在夏萦尘独斗群妖的时候,屈汩罗和倪金侠亦在全力对抗体内妖神。每个人的身体与其魂魄,都有着天然的,难以割断的连系,此便是夺舍难以成功的主要原因,虽然身上的印记,已让他们变成适合妖神夺舍的“人鼎”,但没有六魂星阵对他们的锁魂固魄,他们便能全力相抗。
这两人能够如此年轻,便修至宗师境界,其意志和斗志,自然都远胜常人,又心知,他们此番机会乃是靠着夏萦尘一人所创,若是夏萦尘受伤被擒,白神王再布六魂星阵,他们也会跟着完蛋,于是拼尽全力,终于成功驱除体内妖神。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道阴风发出凄厉嚎叫,从他们体内脱出,也恰恰在这个时候,夏萦尘遇险,他们立时施援。
前后危险尽去,夏萦尘纤手一旋,爆出绚丽无匹的剑花,剑光中,冰与火两道剑气,绽出万千光华,那两只妖物大惊失色,提身欲逃,雷剑中却又有疾风爆出,推着冰与火两道剑气,轰向这使棍与使斧两只妖物。
使棍妖物炎气焚体,惨叫一声,抛在石壁上,变成飞灰。
使斧妖物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冻成冰柱,被剑风一吹,崩裂开来,碎散成无数冰屑。
屈汩罗回过头来,心中一震:“想不到她竟是炎武双修、冰武双修、风武双修,一剑之内,藏有其他人梦寐以求也难以寻到的三种上乘功法。那次,刘兄弟说我若与他娘子交手,全无一丝机会,那时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她娘子果然胜我许多。”
夏萦尘集合女魃惔焚法、太玄冰晶法、上霄飞廉法三种玄功,以一剑击杀双妖,群妖心怯,纷纷退散。
旁边却传来一声怒叱,亮起一道剑光。
剑光如黄练,闪电般击向白神王。
出手的正是楚洲小剑圣、“旭日公子”倪金侠,他痛恨白神王弄出这等诡计,又心知周围妖物众多,而白神王为“狰杀”之首脑,固擒贼先擒王,以天剑掠空法之“长虹贯日”,一剑刺向白神王。
屈汩罗心知白神王实力强悍,他与倪金侠不算朋友,但此刻却是同仇敌忾,亦纵身而起,凶刀闪耀,化作烈日,一刀劈向白神王,此正是夸父劈日法之杀招。
天剑掠空法,夸父劈日法,两相结合,势不可挡的击向白神王。
白神王先是发出阴阴冷笑,继而发出咯咯怪声,左袖一拂,刹那间生出七种变化,一指点中岩剑,右手五指如蛇,催动无形劲气,一拳轰出,击中凶刀所化烈日。却听两声闷哼,屈汩罗与倪金侠竟然气血翻腾。同时被震退。
以屈汩罗和倪金侠宗师级高手的实力,白神王一招迫退双敌,其实力之强,令人震撼。
屈汩罗、倪金侠俱是心中暗凛,虽然早已知道此贼强悍,固不惜两人联手,同时施出杀招。却仍没有想到白神王之强,还要超出他们预计,只怕已是接近大宗师之境。
群妖士气大震。再次攻上玉台,想要将夏萦尘、屈汩罗、倪金侠一同擒下。
三人被迫抵挡。
白神王愤恨地看着夏萦尘。
天启姬元神再度封印,适才闯入屈汩罗和倪金侠肉身的吸水狮狂章、肥遗黄魔。因六魂星阵被破,元神逃走。而之所以会变成这个样子,全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更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实是让他看不清,摸不透,他到现在都无法明白她是怎么逼退天启姬、破出六魂星阵的,这原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白神王怒容满面,化作一道白光,如吞蚀月亮的天狗,冲向夏萦尘。
屈汩罗、倪金侠暗吃一惊。他们俱已看出白神王对夏萦尘动了杀心,适才他们两人联手,尚且被白神王轻易击退,此刻,白神王对着夏萦尘一人。全力出手,夏萦尘如何还有活路?
只是,虽然有心支援夏萦尘,但周围妖物层层叠叠,他们根本腾不出手来。
白神王劲气狂卷,汹涌的扑向夏萦尘。他看着似人,其实乃是半人半妖,这一出手,妖力与精气卷成一块,排山倒海,势不可当。
夏萦尘心知,对方实力远胜于她,只能紧咬皓齿,娇躯半退,雷剑在身前划出圈圈剑影。
浪一般的妖力与气劲,如海啸般将她淹没,她却像是浪上的一叶扁舟,虽然凶险万分,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却又总不倾翻。
白神王狂躁、烦闷……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气劲已是紧紧压制着她,若是寻常人,气势被压迫至此,败亡不过是倾刻间的事。但她却在这小小的方寸之间,功法不断切换,时炎时冰,时风时雷,一次次的从钢丝间走过。
屈汩罗、倪金侠抽空看去,亦是心中佩服。
白神王的攻击如暴风、如骤雨,变化多端,诡异莫名。每一时,每一刻,凝云公主的处境都是千钧一发,险恶得无以复加,但她却总是能从那一次又一次的危机中,找出一线的生机,并以最快速的反应、最冷静的思绪,毫发无伤的从危险中走过。
而即便是在这种动辄香消玉殒、肢残体断的绝境中,她依旧是那般的冰清与冷艳,无惊无喜,无虑无忧,只以最平常的心境,最决断的反应,面对着这一场明明对手比自己强大了不知多少的艰苦战斗。
白神王开始抓狂,他不相信这样一个双十年华的姑娘,就能接下自己如此强劲的攻势。他蓦的纵起,整个人都化成白色的肃杀之气,招还未发,地动壁摇,那凛烈至让人发寒的杀意,惊得屈汩罗、倪金侠脸色俱变,周围群妖惶惶。
为了杀夏萦尘,他已用出压箱底的最强杀招……
***
刘桑往涂山后峰飞掠。
嫦夫人竟然就是小姨子的师父、灵巫山的月夫人?
这还真是出人意料。
当然,若是从一开始就费心去猜,其实也是可以猜到,五彩星兰蝶舞法分明就是结合了五彩灵巫顺逆法和三寸金霞法的升级版本,而像她这般几近于大宗师之境的实力,自也不可能真的藉藉无名。
但是因为,她一直没有把真名告诉他,所以他也一直不愿意去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她不愿意说,自己又何必去强求?
却没有想到,真相一揭穿,却是这么的……古怪。
义姐居然是小姨子的师父,我居然跟小姨子的师父有一腿?
月夫人带着夏召舞,飘在他的身后,心里却也是五味瓶打翻,什么滋味都有。
他居然是夏萦尘的丈夫,召舞的姐夫?他口中经常提到的娘子,居然会是萦尘?
本想在事了之后,像过客一般,好聚好散,却没有想到竟然变成这个样子。一想到徒儿若是知道,自己竟然**给她的姐夫,刚才也不知被她的姐夫“弄”了多少次,在无措的同时,不知怎的,竟然还有一种既是羞愧,却又刺激的微妙感觉,而这种感觉,更是让她一阵阵的脸红。
刘桑来到后峰山脚,抬头一看,整个太景幽微紫苑都已消失,到处都是狂火斗士,这些狂火斗士无头苍蝇般四处搜寻,几乎是掘地三尺,却又显得全无头绪。
远处掠来五女,分别是胡翠儿、黛玉、宝钗、小凰、鸾儿。小凰急不可待:“附马,小姐她、小姐她……”
刘桑赶紧问起详细,才知娘子接到白神王的子夜之邀,赴会之前,让小凰和黛玉等人前去找他,只可惜那个时候,他并不在涂山脚下,让她们找了个空。而就在子时之后没有多久,整个紫苑竟都消失不见,连带着娘子和胡月甜甜,也失了踪影。
在娘子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竟然不在身边,刘桑心中涌起一丝痛恨。
他看向那些狂火斗士,问:“他们为何如此焦急?”胡翠儿低声道:“原来那楚云羽,本是姓姜,乃是齐国太子,此刻,他与夏姐姐、甜甜、屈汩罗屈公子、恒远求恒公子,还有楚洲的小剑圣倪金侠,六个人一同消失,也不知被白神王掳到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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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担心夏萦尘安危,刘桑想要前往山腰,那些狂火斗士却将他们挡了下来。
刘桑心中大怒,不过这种时候,若是还没有找到娘子,就先与他们生出冲突,那不但毫无意义,且会惹出更多事端。
他强忍着气,问:“不知何人可以做主,让我们到山腰去?”
夏召舞亦是心急姐姐安危,双手插腰道:“要是不让我们上去,我们就打上去。”
拦住他们的几名狂火斗士对望一眼,问清他们来历,得知这少年乃是和洲凝云公主的丈夫,少女则是凝云公主的妹妹,而凝云公主乃是与太子一同失踪的几人之一,于是派人上山禀报。
不一会儿,有人下山,答知他们可以上去。
来到山腰处,刘桑见道家天玄宗宗主千玄子、森罗万象城恒天君、“日火侵天剑”北野树、花渐月都在这里。此外,还有一名中年男子,锦袍玉带,峨冠剑履,看着前方空旷之处,沉吟不语,又有几名侍卫立他身后,俱是铜筋铁骨,显然都是玄武二道的高手。
千玄子看到刘桑,略一点头。
恒天君却全然没有心情,花渐月亦是一脸忧色。
锦袍玉带的男子转过身来,扫视他们一眼。
千玄子代为介绍道:“这位便是凝云附马刘桑刘贤侄。”
刘桑立时知道,他们之所以被放上来,多半是这位天玄宗宗主帮他们说话。
锦袍男子略一额首。眼睛却自自然然的扫向刘桑身后那凤髻褙裙、雍容华贵的女子:“这位是……”以他的眼力,自是一眼看出这个女子的实力非同小可。
华贵女人还未说话,旁边已是传来一个声音:“这位便是灵巫山的月夫人。”
锦袍男子、千玄子、恒天君俱是一震……竟是那位自创五彩灵巫顺逆法的月夫人?
月夫人往一旁看去,见说话的乃是阴暗处一矮小男子,讶道:“原来你也在此?”
矮小男子道:“月姐,许久不见。”
这矮小男子,却是道家玄关显秘宗宗主鬼影子。他年纪其实不小,个头却是不高,立在阴暗处。几乎难以被人注意。
刘桑心想,原来这位玄关显秘宗宗主,与嫦姐姐……与月姐姐是认识的?
又看向那锦袍男子。千玄子低声道:“这位乃是大齐皇帝、明皇陛下。”
刘桑心想,果然是齐明皇姜玉,只看北野树和周围将士对他的态度,便已可想见。忙与夏召舞、胡翠儿等人施礼。
他们乃是和洲人士,并非大齐子民,齐明皇自然管不到他们,但这里却是扬洲,得罪了齐明皇,他们只怕也没有好果子吃。
施礼完毕,刘桑看向另一边。那里本是太景幽微紫苑所在之处,然而现在,那里却一片空阔,连残砖碎瓦也无,只在地上残留下被紫苑压过的痕迹。
齐明皇看向鬼影子。道:“不知鬼影兄,对此事有何看法?”
鬼影子缓缓道:“太景幽微紫苑,原本是中兖洲的蜀王行宫,在它消失之前,恒天君、北野将军分别陪伴恒公子和太子在内,众多将士守护于外。按理说,不管是什么样的障眼法,要想让这样大的一座行宫,在恒天君和北野将军、狂火斗士众将面前消失,都是不可能的。”
齐明皇皱眉道:“但他确实做到了。”
鬼影子道:“唯一可以解释的是,这涂山内部,原本就藏有某种秘密,或是暗藏某个不为人知的机关阵法,或是隐着某些难以捉摸的鬼谷秘术,而太景幽微紫苑之所以迁到这里,便是为了利用这些机关阵法,又或鬼神秘术。”他的眼眸闪过兴奋的光芒。
道家七宗里,玄关显秘宗创宗最迟,名气和实力俱是最弱,却洞悉许多人难以知道的隐秘和内情,只因玄关显秘宗,其宗旨便是“显秘”二字,是以,一旦涉及到天地间的各种隐秘,他便忍不住兴奋起来。
齐明皇、千玄子等深知,若是连鬼影子都无法找出紫苑消失之谜,其他人只怕更是别想做到。
鬼影子道:“若是说起涂山,不知诸位首先想到的,却是什么?”
恒天君道:“自然便是大禹。”
“不错,”鬼影子道,“涂山乃大禹出生与成亲之地,亦是他死后所葬之处,传说中,在涂山深处,藏有大禹禹穴,当然,时隔两千多年,是或不是,也无人知道,至少,这大禹禹穴,传说纷芸,却是从来没有人真正见着。”
齐明皇动容:“禹穴?”
鬼影子道:“诸位且随我来。”领着众人,掠到更高处的坡头,看着下方空阔之处,道:“你们且看,紫苑虽然消失,但它留下来的残痕,恰恰是个完美的八角形状,但是据我所知,太景幽微紫苑原本并非八角,而是完整的圆形。此次初见紫苑时,我原本也有些怀疑,但因太景幽微紫苑建于一百多年前,我既不敢肯定它没有改建过,亦不敢肯定我所知的资料绝无差错,所以仅仅只是放在心头。”
月夫人淡淡的道:“那又如何?”
鬼影子道:“诸位抬头再看。”
众人抬起头来,见夜空中群星隐现。
鬼影子道:“我适才说了,能够让那般大的一座紫苑凭空消失,只能是机关阵法,又或鬼谷秘术,若是墨家机关术的话,虽能让整个紫苑消失,但墨家机关术的运作靠的无非是磁核、水力之类自然之物,不可能全无动静,而这八角残痕中,线条交错,似是杂乱,其实有序,我们可以假设,这多半是某种阵法。而阵法。又有兵阵、咒阵、鬼神之阵等诸多应用,这当然不会是兵家之阵,那不是阴阳家的咒阵,便是极少人会的鬼神之阵,但不管是咒阵还是鬼神之阵,通常都有一些不可或缺的条件,诸位可知道那是什么?”
夏召舞嘀咕道:“直接说出来不就是了?爱现!”
众人心中纷纷赞同。他心中既有答案,还要左问右问……分明就是卖弄。
鬼影子干咳两声,正要说话。
刘桑却蓦的动容:“五星连珠?”
鬼影子讶道:“不错。正是五星连珠。”
夏召舞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桑道:“不管是咒阵还是鬼神之阵,运作时,往往都要与时辰方位联系在一起。如果说紫苑座落之处恰好隐藏着一个阵法,那白神王让娘子等人于今夜子时进入紫苑中央,是否因为,那是催动阵法的重要时辰?而今晚子时,按照星象,恰恰是五星连珠之际。”
千玄子沉吟道:“五星连珠,八角之阵……震摄幽寞,收束虎豹,呼召六丁,使八地隐沦。使五星颠倒?”
鬼影子道:“看来千玄师兄已是明白了!传言当年大禹治水,洪水泛滥,无处可泻,于是,大禹布八角大阵。于五星连珠之际,使八地隐沦,使五星颠倒,将祸害人间的洪水送入地底深处。涂山既为大禹所葬之处,想必便藏着这样一个八角之阵,而今晚恰好是五星连珠。于是白神王便利用此阵,将紫苑送入地底。”
刘桑沉吟道:“更有可能,涂山深处真有禹穴,而五星连珠,运转八阵,便是进入禹穴的手段,白神王正是知道这种手段,固将娘子他们骗至这里,运转此阵,在重重保护间,将他们瞬间掳走。”
齐明皇沉声道:“那该如何将他们救出?”
鬼影子苦笑道:“我虽能推测出这些内情,又猜想,这必定是某种上古咒阵,但该如何破解,心中却是完全没数。不过按我推测,既然要用到五星之力,那天亮之后,星光尽散,他们很可能便会回来。”
齐明皇与恒天君俱是忧虑,此刻离天亮还早,不管白神王将他们的儿子掳去,有何阴谋,到了天亮,他们只怕都已来不及施救。
夏召舞更不用说,纵连胡翠儿,也不由得担心起来,不管她与胡月甜甜平日里如何斗嘴,心里却也不希望她真的出事。
刘桑却突然趴在地上,取出碳笔,先画一个八角之阵,然后便是各种计算。
按鬼影子分析,将娘子他们掳走的,乃是一个上古咒阵,从阴阳家传下来的史料中可以得知,夏禹亦是上古巫祝之后,他所使用的咒阵,与阴阳家之咒阵,本是一脉相承。刘桑对咒阵,已有了一定程度的研究,甚至可以说,单就理论知识而言,蟾宫四月使中,无一人及得上他。在绝冀洲银丘时,折磨银丘狐族数十年的诅咒,就是被他解除。
既是咒阵,其基础原理,必定脱不出伏羲大帝之易理,而阴阳家的《月令》,又是阴阳流转和五行相生相克的完善,万变不离其宗,眼前所秘藏的咒阵,想必也脱不出“三五以变”这一主旨,五星连珠是“天”,八角之阵是“地”,现在需要计算出的,就是“人”这一变数。
齐明皇、恒天君、花渐月等见他突然趴在地上画来画去,不知他在做些什么,千玄子、鬼影子见他所画,却是尽皆动容。计算好后,刘桑蓦一抬头,看向齐明皇:“我有办法让太子他们回到地面,还请陛下助我一臂之力。”
齐明皇看向鬼影子,鬼影子点了点头。
齐明皇心急其子安危,虽不知这少年到底能做什么,但此刻原本就没有其它办法,立时允诺。
刘桑便画出全新咒阵,让一众狂火斗士以人力,将它覆刻在八角之阵上,又请千玄子和鬼影子相助,以符录召唤五气,催动咒阵。
这般大的咒阵,对“五气”的强度要求亦是极高,若是他体内魔丹没有沉寂,其实他一人也能做到,但为了击杀子晕傲,他已使用过第四魂,虽然月夫人以阴阳合生秘术助他,但恢复的只是精元。魔丹暂时仍处于沉寂之中。
虽然如此,符录和咒术,在某种程度上,原本就有相通之处。
五气者:风、暑、湿、燥、寒。
若是用咒术,可以通过五声又或五动影响天地能量,召唤五气,千玄子与鬼影子不懂咒术。但是以符录之术,却也同样可以做到这一点。
五气弥漫于天地间,新的咒阵。开始催动……
***
白神王使出压箱底的绝学,整个人都化作白色肃杀之气。
夏萦尘屏息静气,心知自己只怕是难以挡住这一击。
同一时间。胡月甜甜变作银色小狐,倒在地上,浑身发颤。
她本已修至狐仙,论起实力,虽比屈汩罗、倪金侠两人要弱上一些,却也绝不会差上太多。
但论起意志,因狐族的修炼与人类不同,更多时候,考验的是个人的悟性、慧根,而非毅力。只因狐族天性聪颖好动,想要像人类的武者一般,心无旁鹜的常年辛苦修炼,几不可能,所以走的往往是幻术、媚术之类更讲智慧。却对意志没有太多要求的路子。
也正是因此,她的实力虽比恒远求、姜云羽要强,但此刻的处境,却比他们糟糕得多,竟连人身也无法维持,被迫现出原形。
妖神的元神。闯入她的狐身,她那弱小的魂魄在强大的压力下,栗栗发抖。
一个轻柔的女子声音在她心头响起:“孩子,你也是狐族?”
胡月甜甜低低的“嗯”了一声。
“你莫要害怕,”那声音道,“你既是我的子孙后代,我绝不会伤害你的。放心的把你的狐身交给我,等我做完一些事儿,就会将它还给你。”
那温柔的声音,让狐女慢慢的放松下来,一股强大的力量,开始充盈她的全身。
白神王挟着惊人的杀气,泰山般朝夏萦尘直镇而下。
六魂星阵会被破坏,全都是因为这个让他计算出错的女人,就算其他人可以放过,这个女人,他一定要将她杀死。
屈汩罗、倪金侠力战群妖,已是无法施救,而他们更是清楚的知道,以白神王此刻的怒气和杀气,他们就算冲上去,很可能也只是陪着夏萦尘一同毙命。
夏萦尘却是蓦一挥剑,雷剑带着轰呜之气,挟着一团雷电,强行接住白神王的肃杀金气。
只听轰的一响,雷光四闪。
白神王心中一震,没有想到他全力施为的如此杀招,竟也会被她接下。
虽然如此,夏萦尘却也额冒香汗,本是厚重而坚韧的雷剑,竟被面前的强大金气压得,渐渐弯成半圆的弧形。
也幸好,这是天地五剑中最坚最硬的雷剑,若是其它四剑,只怕已经折断。
眼看夏萦尘,就要被那山一般的肃杀之气镇压,却听“嘭”的一声,一道兽影疾扑而去,撞中白神王所化肃杀之气,白神王竟抛飞开来,扑的一声撞上石壁,倒在地上,直喘着气。
夏萦尘讶然看去,见撞飞白神王的,竟是胡月甜甜的狐身。
银狐落在地上,散出惊人的妖气,妖气具现成形,化作一只更凶更大的狐狸,狐狸的后臀,奇诡的窜出一根根狐尾。
一条、两条、三条……最后竟有九条之多。
夏萦尘心中一惊,九尾狐虞余既已现形,岂不表示胡月甜甜的魂魄已被吞噬?
九尾狐发出尖冷的女子怪笑,来回穿梭,狐火乱闪,血光飞溅,周围的众多妖物和那些白袍巫祝,竟被它杀得一只只倒下。
更多、更强的妖气,在整个地下秘穴快速膨胀。
恒远求与姜云羽竟也站了起来。
两人发出悲愤、得意、各种情绪互相交织的怒吼,与九尾狐一般,开始了大肆的杀戮,恒远求以手杀人,双手所抓之处,那些妖物和巫祝的身体或被撕碎,或被扯残,姜云羽来去如风,所过之处,身边活物纷纷倒下,竟是全身溃烂而死。
这些来自“狰杀”的妖物杀手,还有跟随白神王从阳梁洲而来的巫祝高手,竟无他们一合之将。
夏萦尘身子一飘,避开他们,与屈汩罗、倪金侠会在一起。
屈汩罗低声道:“现在该如何是好?”胡月甜甜、恒远求、楚云羽三人,显然都已被妖神夺舍,这三个妖神为了报复被囚禁两千多年的痛苦,不管是人是妖,有见就杀,他们此刻虽然退至一角,但这三个妖神实在太强,他们只怕是难逃覆亡。
夏萦尘低声道:“白神王逃了。”
屈汩罗、倪金侠脸色一变,刚才被九尾狐撞得触壁受伤的白神王,果然已是不见踪影。
倪金侠道:“这里必定藏有机关。”掠至白神王最后停留的位置,一阵摸索,却完全找不出机关的位置。
夏萦尘轻叹一声:“白神王既是巫祝,纵有机关,多半也是封印、禁制,又或咒阵,要用某种咒言又或咒术方能打开。”
屈汩罗、倪金侠尽皆无奈……他们对此类东西并不精通,若是这样的话,他们根本无法逃出这里。
恒远求、姜云羽杀尽身边活物,蓦的向他们看来,妖气冲霄,杀气狂劲。
三人凝神以待,想着只能拼死一战。
蓦的,整个空间开始扭曲,旋转,就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拉着这里所有的一切,不停的往上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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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空间都在往上快速升起,回过神时,他们竟已到了地面。
天空是星辰隐现的夜,他们依旧身处在太景幽微紫苑的中央处。
刚才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梦境一般。
那当然不是梦。
“远儿?!”一个人影疾掠而来,欣喜的掠向恒远求。
夏萦尘失声道:“天君不要过去!”
恒天君掠至恒远求身边,正要查看儿子是否受伤,妖力爆散,血光乱溅,溅出艳丽的色彩。
恒远求的双手,已是硬生生刺入他的胸膛,又发出残忍的怪笑,双手一撕,恒天君的身体,竟被撕成两半。
“恒远求”一击杀死其父,本是紧随在恒天君身后的花渐月受惊顿住。
齐明皇姜玉亦是要掠向其子姜云羽,却见其子阴阴冷冷的立在恒远求身边,浑身妖气,也是赶紧停在那里。
“娘子?!”刘桑纵到夏萦尘身边。
“夫君小心!”夏萦尘将他拉至身后。
夏召舞、黛玉、宝钗、小凰等也纷纷掠了过来。
月夫人飘上前,低声唤她一声,夏萦尘讶道:“原来夫人也在这里?”
视线从夏萦尘肩头越过,看向落在那里的两人一狐,刘桑道:“出了什么事?”
夏萦尘轻叹一声:“他三人已被妖魔夺舍。”
齐明皇、千玄子、鬼影子、花渐月等听在耳中,俱是一震。
“甜甜……”胡翠儿轻声唤道。
月色清冷。秋风萧瑟。
“恒远求”、“姜云羽”、九尾狐定在那里,阴森诡秘,令人心悸。
“日火侵天剑”北野树掠至齐明皇身边,低声道:“陛下?”等他下令。
齐明皇毅然道:“先将他们全都擒下,再作打算。”
北野树将手一招,上百名狂火斗士急涌而上,将两人一狐团团围住。
“恒远求”、“楚云羽”身子一窜。竟是抢先下手,与这些狂火斗士战在一起,“恒远求”力大无穷。“楚云羽”动作迅捷,他们出手狠辣,妖力极强。那些狂火斗士虽然都是经由“火皇”亲手训练的悍将。但齐明皇只命令他们将这二人生擒,他们不敢下重手,尤其是不敢伤到太子,一时间,如何能敌?
杀气凛烈,血水乱溅。
这些狂火斗士一下子就死了十几人。
但他们却是不畏生死,没有丝毫退缩,只是不断尝试着将“恒远求”和“姜云羽”压制、擒拿。
只是,原本就实力悬殊,想要在不伤到对方的情况下。将夺舍妖神擒下,谈何容易?
这样子的战斗,实与送死无异。
北野树喝道:“拿铁索来。”
两名副将取来手臂般粗大的铁索,北野树抢过铁索,纵身而上。右手劲气化作炎炎剑影,侵天日火剑一剑斩向“恒远求”,“恒远求”双手一拍,强行接住日火剑,北野树左手一抖,粗大铁索如蛇一般卷了过去。缠住恒远求。
北野枝已是看出,恒远求和太子两人在一起,更难对付,若是能先解决掉一个,另一个也好办一些。
若是先出手对付太子,自不免束手束脚,而恒远求虽然也是名门子弟,但此刻,其父恒天君已死,就算恒天君不死,一不小心下手太重,错杀恒远求,也比错杀太子要好。是以一出手就攻向恒远求,且下手极重,力求先将他拿下,再缓缓擒拿太子。
北野树铁索缠住恒远求,周围狂火斗士及时跟进,再甩出两根铁索,将他缠个通透。
铁索互相碰撞,锵锵作响,恒远求的身体被勒出道道深痕。
花渐月看得心惊胆战,恒远求乃是她的未婚夫,虽然知道此刻只有先将他擒下再说,但北野树毫无顾忌的出手,这般下去,他就算被擒,只怕也会变成残废。
“恒远求”却是发出充满愤怒的吼声。
夺取恒远求肉身的,乃是涂山六妖神中的背山熊大翳,夺取姜云羽肉身的,则是风狸童律。
三道铁索在他身上不断勒紧,将他的人类之躯勒出深深青痕,连骨头都发出咯嚓咯嚓的声音。
“恒远求”仰天一啸,妖力蓦的涨大,只听一声震响,三道铁索纷纷断裂。而他更是疾扑而上,一瞬间再杀两人,又冲向北野树。
因铁索断裂而被迫倒退数尺的北野树,眼见对方冲来,不再作任何留手,侵天日火剑劈天破地般,朝恒远求当头劈下。
只听嘭的一声,剑气与妖力蓦然相撞,“恒远求”不过是滞了一滞,北野树却是喷出一口鲜血,向后抛飞数丈,勉强落在地上,再喷一口鲜血。
以他接近大宗师级的实力,在硬碰硬的冲击下,竟也不敌这夺取人身的妖神。
另一边,“姜云羽”亦是风一般四处乱窜,“恒远求”力大无穷,几可背山,他却是快若闪电,迅捷如光。
连北野将军都会受伤败退,一众狂火斗士俱是头疼。
一个少年在远处叫道:“不要接近他们,就用劲气和玄气压制他们。”
出声提醒的竟是刘桑。
齐明皇皱眉:“不接近他们,如何将他们擒住?”
刘桑冷然道:“不需要擒住他们,时间一长,他们的身体自己就会承受不住。”
齐明皇、千玄子等心中一动,看向恒远求,见他妖力强大,不可一世,但他虽然一击击倒北野树,又四处肆虐,他的皮肤却开始裂出道道血口,立时醒悟过来。
相比“恒远求”体内那刚猛强劲的妖力,他的体魄还是太弱了些,他的妖力用得越多越强。他的身体负荷便是越大,只要坚持下去,就算不把他擒下,战到最后,他自己也会倒下。
齐明皇惊讶的看了刘桑一眼,想着此子确实聪明,如此快的就能想通这一点。
他却不知。刘桑之所以能够明白这点,跟他的聪明才智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他对这种魂强体弱、身体跟不上魂魄威力的失衡状态,有着深得不能再深的体会。
一般的武者,靠着自身修炼。力量是跟着他的体魄一点一点强大起来的,固而总是能够处在平衡状态,而像这种忽如其来的力量,虽然在短时间内足够强大,但体魄本身无法跟上,就好像火炉一般,多大的炉子,盛多大的火,若是炉鼎太小,而火太烈。盛火的炉子,反而会被烈火损坏。
这也是他每次激活第四魂,使用魔神之力后,总是会虚弱一段时间的主要原因。
此时此刻,被妖神夺舍的若是夏萦尘、屈汩罗、倪金侠。他们都已修至宗师境界,体魄足够强韧,就算比六妖神的妖力差上一些,却也足够让妖神大展神威。但是恒远求和姜云羽虽然也都是年青人中的佼佼者,跟夏萦尘三人,却还是无法相比。妖力肆虐之后,自身肉体,却也开始出现损伤。
齐明皇立时下令,那些狂火斗士不再试图直接擒下恒远求和姜云羽,而是布成天罗地网,以阵势不断困住、压制他们。
“恒远求”、“姜云羽”想要逃出战阵,脱身而去,一时却无法做到。
另一边,九尾狐却是化作人身,静静的立在那里,抬头看着浩瀚的星空,既不杀人,亦不逃窜。她的神态是如此的安静,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
一众狂火斗士,不愿意同时与三位妖神作战,既然她立在那里不逃不动,他们也就先放着她,在那不管。
恒远求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背山熊大翳乃是涂山六妖神中力量最大的一个,力量越大,对肉身强韧的要求越高,再加上那些狂火斗士对他并没有太多的留手,他们不敢伤到太子,于是主要的压力都集中在恒远求身上。
“恒远求”却是凶狠狂乱,明明已是伤痕累累,竟是毫无退缩,妖力乱泄,霸道异常,所过之处,脚下尸体一片。
月夫人心中不忍,这般下去,这些狂火斗士不知要死伤多少人,而恒远求最后必定也是力竭而死。她蓦的纵起,身边星蝶乱舞,裹着她的身体,划出华丽的轨迹,朝恒远求直冲而去。
“恒远求”一声怒吼,身上爆出血花,妖力却更加猛烈,一拳朝月夫人轰去。
玄气、妖力互相撞击,五行紊乱,狂风大作,万千星蝶先是化作烈焰爆散开来,再化作玄寒之气,一丝丝钻入妖气,围着恒远求缠绕不休,恒远求伤口结冰,动作也越来越慢,他虽是妖神夺舍,但使用的却是人身,一节节冰晶无由而现,将他慢慢冻住,让他挣脱不得,如同被封印一般。
刘桑兴奋得想要大喊一声月姐姐微乳……啊不是,月姐姐威武……
虽然是看准时机,突然出手,但恒远求体内妖神,妖力如此强劲,月夫人却能以火破力,令其妖力生出裂痕,再使玄寒之气钻入其中,侵蚀恒远求肉身,只此一招,便展示出其千变万化的强大玄气。
月夫人以寒气冻住恒远求,那些狂火斗士立时冲了上去,缚上更多铁索,将他死死缠住。恒远求体内妖神背山熊大翳,空有强大妖力,肉体受冻,铁索尽缚,纵然怒吼连连,却是无法脱出。
突然间,异变忽起。
原本一直立在那里,动也不动的胡月甜甜,抬头挺胸,双手置后,对着天上的明月发出一声凄厉狐啸,蓦的,天旋地转,方位难辨,到处都是狐影,无数异象在周围闪现,日升月落,花开花谢,星移斗转,美景无穷。
胡翠儿失声道:“天狐九幻?”
齐明皇喝道:“此为幻术,不可让他们逃了。”
然而幻境幢幢,到处都是狐影,众人有心拦截,却也不知道该从何拦起。
“甜甜?!”胡翠儿尖叫一声,往其中一个方向纵去。
狐族一向精通幻术。这“天狐九幻”虽是最厉害的幻术,但她多少能够看清一些。不管平日与胡月甜甜如何斗嘴,两人其实都是两小无猜的好友,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胡月甜甜出事,自然不能让夺了甜甜肉身的妖神,就这般逃走。
身子一顿,前方幻境中。一只青狐回过头来,妖气幻化,一狐九尾。那星一般的目光。如火焰一般的跳动,妖力向她快速压来。
胡翠儿吓得浑身冒汗,面无血色。她刚才焦急之下,不顾一切的拦了过来,现在才想起,哪怕甜甜未被夺舍,甜甜是狐仙,她是狐妖,她也不是甜甜对手,更何况此时此刻,将甜甜夺舍的乃是一只九尾天狐,她岂非是冲上来送死?
眼看妖力便要卷上她。一道剑光破空而来,刹那间击中妖力,剑气爆散,妖力却只是晃了一晃。
一个倩影已挡在胡翠儿面前,却是手持雷剑的夏萦尘。
夏萦尘心明如镜。她虽未能看穿幻境,却也未被幻境所惑,一见胡翠儿冲了上去,立时跟上,所以能够及时出手,将她护住。
胡翠儿脸色苍白。低声道:“夏姐姐……”
夏萦尘却是盯着前方的九尾天狐,一言不发。
九尾天狐发出一声如幽似歌的叹息,青影一闪,纵往天际,消失不见。
胡翠儿担心的道:“甜甜……”
夏萦尘流波转动,看向远处。
九尾天狐一走,幻境分崩离析,另一头传来嘭嘭连响,却是千玄子、鬼影子两人,与姜云羽战在了一起。
“恒远求”被擒,将姜云羽夺舍的风狸童律自也知道,若不及时逃走,它必定也是一般下场。不管它的元神如何强大,此刻所用的,毕竟不是它自己的妖身,于是趁着九尾狐施展天狐九幻,以极快的速度,想要脱身而去。
但是千玄子与鬼影子,也终于出手。
千玄子与鬼影子,乃是道家七宗的两大宗主,道家七宗都以正道自居,自然不能轻易的让占据人身的妖魔就此逃脱,祸害一方,此是其一。
天玄宗与玄关显秘宗都在扬洲,道家之所以在扬洲能够复兴,离不开大齐皇室的支持,若是能够当着齐明皇的面,救回太子,对道家今后在齐国的发展,亦有莫大好处,此是其二。
若能成功救回太子,日后太子登基,更会记此莫大恩情,此是其三。
有此三者,千玄子与鬼影子自然要出手相助。
九尾狐施展“天狐九幻”,整个涂山山腰尽成幻境。
千玄子身为天玄宗宗主,带有破幻之符录,他的破幻符录无法一举破掉整个幻境,但他一出手,便将符录掷向了太子所在之处,令太子显形,而鬼影子更是及时出手,将太子硬生生截下。
道家两大宗主联手,纵然是夺舍复出的风狸童律,一时间也无法脱身。
虽然如此,千玄子与鬼影子毕竟不敢真的伤到他,只能将他拖在这里。
只要坚持够久,太子的肉身无法承受强大妖力,自然便会虚弱下去。
千玄子所用的,竟是一柄桃木剑,桃木剑所划轨迹,似幻似实,玄之又玄,又接连掷出符录,催动剑气。
鬼影子却是取出一面古怪罗网,往太子接连罩去,那罗网光芒隐现,显然是道家之法宝。
诸子百家中,墨家长于机关与辩术,纵横家长于游说和修辞,阴阳家精通咒和印,道家传有符和宝。
这道家两大宗主,一个用符录,一个用法宝,将被妖神夺舍的太子,硬生生困在这里。
众多狂火斗士乘着火云,团团围在周围,不让太子有逃走的机会,齐明皇则是悄然潜到“姜云羽”身后,意欲伺机出手,将他直接拿下。
形势越来越糟,“姜云羽”却是诡异一笑,蓦的出手,妖气爆散,将道家两大宗主各自震散半步。
千玄子与鬼影子暗道不好。
“姜云羽”却是将手一扼,竟扼住他自己的脖子,阴阴怪笑:“你们要是再敢动手,我就先杀了他。”
齐明皇、千玄子、鬼影子立时顿在那里,不敢再上前一步。
齐明皇自然不愿逼死自己亲生儿子,千玄子和鬼影子和那些狂火斗士更不愿去背负害死太子的罪责,哪怕太子乃是“自杀”。
“姜云羽”冷然喝道:“让开。”
齐明皇等俱是无奈,此妖被封印两千年,这肉身原本就不是它的,既然都要被擒,它或会真的就这般自戮而亡,那样的话,这妖神固然失了好不容易得到的肉身,无法再祸害人间,但太子却也陪它送命。
除了让开,齐明皇、千玄子、鬼影子竟是毫无办法,他们一让,那些狂火斗士自然更不敢阻。
“姜云羽”慢慢脱出包围,发出一声得意猖狂的尖叫,身子一窜,欲纵出涂山,就此逃脱。却听耳边传来神秘颤音,整个天地都似开始颤动,强大的玄气疾压而来,竟是避开肉身,直接压迫它的元神。
风狸童律大吃一惊,人类中,竟然也会有如此强大、几可借天地之力为己用的存在?
同样心惊的,还有夏萦尘、刘桑、屈汩罗、倪金侠、夏召舞等人,“姜云羽”方一脱出,便有一团泰山一般的焰光直镇而下,将他死死制住,动弹不得,一下子就做到道家两位宗主竭尽全力也无法做到的事。
怒啸般的焰光中,现出一个白发长须的老者。
夏萦尘长叹一声:“‘火皇’姜狂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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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皇”姜狂南,大齐太上皇,当今世上威名赫赫的七位大宗师之一。
姜狂南方一出手,便展示出他身为大宗师的强悍实力,凭着那山一般的焰光,直接压制住其孙儿体内妖神的元神。
看到父亲出现,齐明皇姜玉放下心来,有父亲在此,还有什么事不能解决?
姜狂南却是盯着被其玄气镇压的孙儿,面容凝重。
“姜云羽”强行挣扎,但其肉身已开始变得虚弱,元神又被姜狂南天人交感的神秘力量压住,自是无法逃脱。
刘桑来到夏萦尘身边,低声道:“娘子,你没事吧?”
夏萦尘摇了摇头,缓缓收起雷剑,道:“让夫君担心了,我没有事儿。”
秋夜清冷,周围焰光晃动,清凉的风吹拂着她的秀发,竟是分外的美丽。
刘桑看得竟是有些痴了。
屈汩罗爽朗笑道:“刘贤弟,你我好歹也兄弟一场,你只顾着看你家娘子,也不问问我有没有事?”
刘桑笑道:“屈兄要人关心,我去把可卿叫来就是。”
屈汩罗滞了一滞,苦笑道:“那个就……算了。”
刘桑想,可卿那么温柔漂亮的女孩子你都不要,活该你没人关心。
另一边,月夫人仍在以玄寒之气冻住恒远求身体,恒远求身上铁索重重,身体又被冻得僵硬,却依旧在不停挣扎,月夫人心想。他这般挣扎下去,寒气攻心,就算不死,也必大病一场,只怕还是将他弄晕的好。
花渐月飘了过来,看着自己的未婚夫,不安的道:“恒大哥……”
夏召舞也同样掠了过来。唤道:“师父!”此番见到师父,还没有好好的跟她说说话儿。
月夫人温柔的点了点头,她只有这么一个徒弟。虽是弟子,实同女儿一般。正要与徒弟说说话,心中忽生警觉。将徒弟与花渐月一搂,急急飘退。
一个高大人影突破重围,从夜空中直落而下,周围明明都是乘着火云的狂火斗士,竟无一人拦得住他。那人的速度快得几近奇迹,对着恒远求虚虚一掌,恒远求身体立时爆裂开来,满地都是血水。
花渐月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那人却是其势不停,划出一个神秘的轨迹。竟是一瞬间改变下坠的方向,疾光般冲向“火皇”姜狂南,途经千玄子、鬼影子、齐明皇姜玉三人,三大高手竟是被他那强大的气势所震慑,无人敢乱动一下。
夏萦尘、屈汩罗、倪金侠等尽皆色变……这到底是什么人?
从他现身的那一刻起。便予人一种山河破碎、鬼神皆惊的神秘威势,以至于仅仅只是看着他的身影,便生出令人骇然的绝望感。
高大身影裹着一团明明无形无质,却渀佛无处不在的惊人涡流,撞向“火皇”姜狂南的强大焰光,只听轰的一响。焰光四散,整个涂山都在摇动。
千玄子失声道:“大虚空?”
所有人心中俱是一震。
“火皇”姜狂南怒吼一声,双掌推出,天火炼炎而下,轰隆的滚向那高大身影,那人身上涡流再起,旋出一团团无形的色彩。
明明无形无相,却似有万千色彩融于其中。
静,忽如其来的静。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只是一瞬间,却似有无数个春秋从中流过,回过神来时,却见“火皇”姜狂南立在那里,怒发冲冠,他的脚下倒着一具尸体。
齐明皇一声悲吼,死的竟是他的儿子姜云羽。
姜狂南怒容满面,抬起头来,夜空中,飘着一位高大威严的老者,单单只是立在那里,便让人觉得星月失色。
月夫人轻叹一声:“虚无道人!”
听到“虚无道人”四个字,众人心中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恍然的感觉。皆因除了虚无道人这种天下间数一数二的传奇人物,还有谁能吓退灵巫山的月夫人,震慑住天玄宗宗主千玄子、玄关显秘宗宗主鬼影子、大齐皇帝姜玉三大高手,在“火皇”姜狂南的保护下击杀姜云羽,再从容飘至夜空?
“火皇”姜狂南一手负后,一手拂须,冷然道:“虚无道兄既已到此,姜某正好讨教一二。”虚无道人当着他的面杀他孙儿,已是让他忍无可忍。
众人俱是一震,天下知名的两位大宗师,莫非要在这里一战?
谁都知道,大宗师级的战斗,往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容不得半点留手。
大齐太上皇,炼九霄天火为己用的“火皇”姜狂南,与七位大宗师中成名最早,声名最盛的虚无道人之间的较量,到底会是谁胜谁败,谁生谁死?
虚无道人飘于高空,缓缓道:“当今世上,修到你我这等境界之人已是少之又少,老夫并不打算与你一战。”
姜狂南怒道:“道兄当吾之面,杀吾孙儿,却说不想与我一战?”
虚无道人道:“我出手杀人,不过是做了一件你虽不想做,却最终不得不做的事。以你之能,难道看不出令孙命魂已被妖神吞噬,纵然杀了妖神元神,也无法再让令孙复活?老夫杀的不是令孙,不过是毁了妖神之人鼎,令它们无法祸害人间罢了。”
姜狂南沉默不语。
他自然也已看出他孙儿命魂已失,肉身虽在,其实已死,虚无道人自然无法将一个死人再杀一次,所以他杀的,不过是夺取恒远求和姜云羽魂魄之妖神罢了。
“就算抛开此仇不谈,”姜狂南冷然道,“道兄近年来连横八洲,创建混天盟,究竟意欲何为?”
刘桑、夏萦尘心中一惊……混天盟。竟是虚无道人所创?
近年来,八大洲上出了一个神秘组织,曾在祖海与他们作战的异鬼门、楚洲之天剑门、阴阳家之星门,都在暗中加入这个神秘组织,这神秘组织空前强大,却又不如何为人所知,他们也仅仅只是从身为墨家子弟的小眉那。得知这样一个强大组织的存在。
却原来这神秘组织,乃是虚无道人所创立?
倪金侠却也是心中恍然,他所在的天剑门。暗地里亦已加入了混天盟,但盟主是谁,他却是始终不曾知晓。只是。虽然不知道混天盟到底是何人所创,但他心中早已猜忖,盟主十有**,乃是当今世上七位大宗师之一,皆因以其师“天剑”雄涂霸之威名和无限接近大宗师级的实力,世间有几个人,能让他屈居人下,带着整个天剑门加入这样一个神秘组织?
但若混天盟之盟主,便是七位大宗师中声名最盛的虚无道人,那一切便都能解释得通。以虚无道人的本事和威望,若他亲自邀请其师“天剑”雄涂霸和天剑门,就算是心高气傲的“天剑”,只怕也无法拒绝。
虚无道人缓缓道:“老夫意欲何为,尔等以后自会知晓。”身子一纵。渀佛纵入虚空一般,就这般消失不见。
姜狂南怒哼一声。
星月再现,周围一片寂静。
众人互相对望,竟是谁也不愿说话,今夜之事,奇峰叠起。事过境迁,竟是惘惘然然,只觉一切都像噩梦一般……
***
天色,终于慢慢的亮了。
刘桑、夏萦尘、月夫人、夏召舞、胡翠儿等,都住进了狐族的水幻阁。
对于刘桑来说,娘子平安无事,自然最好,不过胡月甜甜去向不明,却也是一件令人担心的事。
尤其是按照虚无道人与“火皇”的说法,就算找到胡月甜甜,她的魂魄多半也已被吞噬,就算驱除她体内妖神,也无法将她救活。
夏召舞却是到现在才知道,姐姐身上出现那神秘印记的事,不由抱怨姐姐和姐夫将这么重要的事瞒着她来,将她当小孩子一般。不过抱怨归抱怨,某种程度上,刘桑和夏萦尘还真是把她当成小孩子,再说这种事,就算告诉了她,除了让她不安,也很难有什么大的作用。
要善后的事自有不少,首先是未婚夫惨死,肝肠寸断的花渐月,夏萦尘与胡翠儿与她都有交情,自是要尽力安慰,好在她的父亲、丹薰山流花派派主花痴也已赶来,安抚女儿。
其次便是南明娇与子晕傲之事。
涂山发生如此大事,南明娇却一夜未归,自是人人都知道她出了事。
南明娇已经死去,对于要不要说清事实真相,将她的死承担下来,刘桑亦有一番犹豫,只不过考虑到姜狂南与齐明皇必定会调查南明娇的下落,若是等他们怀疑到自己和月夫人,再行辩解,那就真的说不清楚。
既然在这件事上,他们乃是问心无愧,倒不如光明正大的说出真相,剩下就是对方的事了。
涂山北边的一座行宫中,齐明皇双手负后,刘桑与月夫人在阶下,将南明娇勾结子晕傲之事缓缓说出。
此外还有千玄子与鬼影子两位道家宗主在一旁倾听。
齐明皇先是动容,继而沉吟。
刘桑道:“此事乃我与夫人亲证,陛下或许不信,但我与夫人绝未说谎,陛下若非要追究我二人杀害女将军之罪责,我们也无话可说,但当时,我们若不杀她,她杀人灭口,亦是容不得我们。”
齐明皇看向千玄子与鬼影子:“两位意见如何?”
鬼影子低声道:“月夫人乃是被子晕傲所害之金霞夫人的挚友,既有她作证,此事只怕不假,这也能解释,为何当年子晕傲能从太上皇掌下逃生,原因无它,实是有内奸助他。”
千玄子拂须道:“况且,夫人与刘贤侄若是心中有愧,早已畏罪潜逃,又如何还敢如此从容的站在这里?”
齐明皇长叹道:“当年之事,南明女将军确实疑点颇多,便连父皇,心中亦存有疑虑。只是以往并未找到她相助子晕傲的罪证,再加上她对我大齐屡有功绩,既无证据,自然也不会平白无故调查她。”
他看向刘桑和月夫人:“朕虽愿相信两位,但两位却也未能舀出足够证据,而南明女将军却已死在两位手中。”
刘桑道:“陛下明錾,夫人乃是和洲人士。我亦是第一次来到扬洲,我们与女将军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这点陛下一查便知。若不是南明将军先勾结子晕傲暗算夫人,继而要杀人灭口,我们又何苦在大齐境内。与她为敌?”
齐明皇一阵心烦,他长子昨夜死于非命,心中本是悲伤,然而帝王无家事,手中一堆要事,仍然不得不去处理。南明娇乃是大齐将军,如今被人所杀,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她确是死有余辜,怨不得别人,自然不可能对她的死弃之不管。然而月夫人在江湖上名气极大,声名极好,刘桑又是白凤国之附马,两人既已指证南明娇,若是就这般将他们擒下。为南明娇偿命,却也难逃护短之嫌。
更何况子晕傲本就是天怒人怨,南明娇若是真的与他勾结,那确是天理难容。
千玄子见齐明皇犹豫难决,心知此事确是不好处理,关键是子晕傲与南明娇俱死。以他们之精明,纵有勾结,也很难找出确焀证据,而以月夫人之声望,此事传扬出去,世人只怕更愿意信她。但是从齐明皇的角度来说,若是没有足够证据将南明娇定罪,却也不能就这样将他二人放过。
于是禀道:“陛下,此事一时间,只怕难以查清,既如此,何不让凝云附马与月夫人暂留齐国,随唤随到,等待事情调查清楚?”
鬼影子道:“某愿意为他二人作保,若他二人不顾圣命,逃离大齐,某甘愿受罚。”
齐明皇心知他二人说出此话,多半已是认定月夫人与凝云附马对南明娇的指控,绝非空穴来风。月夫人声名太盛,刘桑乃凝云城之附马,若是将他们就这般舀下,影响亦是不好,既然有人作保,倒不如先将此事放下。
于是缓缓点头。
***
刘桑与月夫人离开行宫,千玄子与鬼影子亦随他们而出。
刘桑道:“多谢两位前辈代为说话。”
“贤侄不必客气,”千玄子道,“两位诛杀子晕傲,为天下除害,亦不知有多少人欲谢两位。依我看来,明皇陛下只怕也知道两位所说是真,只是以他身份,不好直接做出决断。”
四人边走边说,方自来到宫门,却有四名粉衣女子,抬着一顶大轿飘然而来。大轿在他们前方落下,一名中年男子轻身而出,这男子皮肤白皙,渀若女子,凤目鹰鼻,初看之下,给人的感觉极是怪异,多看几眼,不知怎的,却又觉得协调。
而刘桑更是有一种古怪的感受,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给他的感觉极不对劲,但要说哪里不对劲,他却也说不出来。
白肤男子缓缓行来,慢慢施礼:“原来两位宗主都在此间。”
千玄子道:“王爷可是来见陛下?”
白肤男子慢条斯理的叹息一声:“昨夜发生如此大事,连太子都被人谋害,此事之罪魁祸首虽是白神王,但毕竟发生在本王所办之云笈七夜中,本王亦有不查之罪,只好前来,请陛下问罪。”
刘桑心中忖道:“原来他就是天下第一首富,其身世来历最为神秘的云笈王?”
云笈王扫视而来,虽给人阴柔秀美之感,目光却锐利如电:“两位莫非是灵巫山的月夫人、凝云城的刘附马?”
月夫人缓身施礼。
刘桑抱了抱拳。
云笈王与他们客套一番,他声音极慢,语调极柔,有些像女人一般,但给人的感觉却并不阴阳怪气。他的举止舒缓平静,有若水一般轻柔自然,却又让人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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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一种无可挑剔的完美,虽然温温吞吞,却是无懈可击。
刘桑心中暗凛:“七位大宗师中,并无此人,但他的修为,只怕是不下于‘东圣’尤幽虚。”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种感觉,他也说不清楚,只是凭着四魂八魄的超强感应,隐隐觉得此人之可怕,还在尤幽虚之上。
觉察到他的注视,云笈王蓦的向他看来,那锐利的目光,渀佛要将他的身体剖开,从里到外看个真切。
刘桑微微一笑,淡然自处,不让他觉得自己对他过于注意。
云笈王心中却是闪过一丝念头……这少年,只怕有些不太寻常。
千玄子道:“请问王爷,不知今晚的奇珍会,可还会举办?”
云笈王注视着刘桑,口中应道:“宗主只管放心,虽然出了些意外,但云笈七夜既已举办,总要有一个完美的结果,奇珍会必会举办,只可惜那本《古符秘录》,仍在白神王手中,他本说在奇珍会上取出拍卖,如今却已潜逃……”
千玄子与鬼影子对望一眼,俱是无奈。
刘桑实不愿在云笈王这般锐利的目光下多待片刻,拱手告辞……
***
刘桑与月夫人飞掠在山林间。
昨夜虽已知晓彼此身份,但面对的事太多,也来不及想些什么,此刻终于两人独处,气氛却一下子尴尬起来。
月夫人一阵头疼,不知该如何再与他相处,刘桑却是心中好笑,原本想着两人都不过问彼此真实身份,“事了”之后,各奔东西,只让对方存留在彼此的记忆之中,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想要在事后“切割”,几不可能。
与其这般尴尬下去,还不如自己主动一些。
刘桑蓦的停了下来,大胆将她抱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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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流移而下。
秋日的阳光是一种柔和的金黄,铺在山野间,将远远近近的树木与山岭,染上一层层醉人的光晕。
月夫人没有想到他突然将自己抱住,定在那里,欲挣无力,欲拒有情,两人昨夜恩爱缠绵,连她自己都不记得在合欢水的影响下,被他梅开几度,其中滋味,羞涩留连,虽觉不该与他太过接近,偏偏被他一搂,连身子都是软的。
刘桑搂着她的腰,定睛看去,她那美丽的脸庞泛着晕红,脑上叠拧式的发髻亦覆上了阳光的金黄,鹅黄色的褙裙,两襟从香肩披下,轻掩住微微起伏的**,纤腰被他搂住,柔软如柳,神态微妙,欲迎还拒,上身后倾,那轻凸的双房在这一刻居然显得异常的显眼。
发现少年在看着自己的胸脯,月夫人的呼吸更加的急促。
褙裙在她的身后轻柔的铺开,她的身体向后弯成一个美妙的弓形。
刘桑道:“月姐姐,你怪我么?”
月夫人低声道:“我应当怪你什么?”
刘桑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姐姐应当怪我什么,但总觉得就算有错,错的也肯定是我。”
月夫人也想怪他,只是把所有一切细思一番,却又发现变成这个样子,实是无法去怪任何人,最多怪在子晕傲和南明娇那两个恶人身上,不过他们死都死了,估计也不在乎别人多怪他们一些。
只得暗道一声冤孽!
刘桑道:“姐姐若是不想再见到我,等我帮姐姐解开‘花痕’后。绝不会再缠着姐姐。”
月夫人心想:“我何曾说过不想再见到你?”
毕竟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若说心中全无感觉,自也不太可能。但按岁数,这少年都可以做她儿子,又娶了妻子,两人原本就已不太可能在一起,偏偏他的妻子又是自己相熟之人。他妻子的妹妹更是自己徒弟,两人若是在一起,哪怕只是稍为亲昵一些。便觉跟偷情一般,她心中实是有愧,万一一不小心。再被萦尘和召舞见到,那岂非更是没脸见人?
不由得抓住他的手,将其从腰上解开,轻退一步。
只是,方自退开,却又想着,此刻这般正经,又有何用?过上两日,岂非还是得将自己的身子给他?
脸上的晕红不由更加的深了。
控魂印记“花痕”,原本就无法一下子解开。昨夜刘桑虽曾帮她“解花”,但那只能维持三日左右,非要等到“花痕”再次发作时,继续“解花”,每解一次。“花痕”就会淡上一分,六七次后,“花痕”会淡得就算不用解花,以她自身的意志也可控制,到那时,“花痕”才算是真正解去。
月夫人心知。这其中只要有一次,刘桑任由“花痕”发作,不帮她“解花”,自己这一生都不免沦为他的性奴,虽然她相信这少年绝非这样的人,但一想到,至少还要背着夏萦尘,与她丈夫偷情数次,便羞愧得想要找个地洞钻下去。
刘桑心中也是无奈,事情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无论如何,“解花”是肯定要继续下去,虽然问心无愧,毕竟不管从哪个角度讲,这都不是他的错,但身为一个男人,总得担起责任,总不能一句“不是我的错啊不是我的错”,就将负担推给年纪虽大,对男女情事却是有若白纸的月夫人,做都已经做了,没有一丝担当,那才是真正的罪过。
若是像原本那般,不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就当作是陌路相逢,因为某种意外,发生了一段美妙的邂逅,事后各不相干,只存留在记忆之中,那也就算了,但现在既已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要他对这样一个善良而传统的女子如乱终弃,先是各种缠绵,最后弃之如履,他自己都会觉得自己不是男人。
他蓦的抓住月夫人的手,认认真真的看着她:“月姐姐……”
月夫人一惊:“你不要说。”
刘桑道:“姐姐知道我要说什么?”
月夫人哀叹道:“不管你要说什么,都不要说。”
刘桑呵呵的道:“那等下次的时候,我再跟姐姐说。”
下次?月夫人心跳得好快,只觉得还不如任由花痕发作得好。
解开了花痕,种下了孽缘!义弟啊义弟,你也许……比子晕傲那喜欢奸淫女子的凶徒……更可怕也说不定……
那**霸占的只是女人的身体,你却是连女人的心,也要一起霸占掉么?
***
不想要人觉得他们太过亲密,刘桑与月夫人一前一后,回到了水幻阁。
月夫人先行回去,与夏召舞师徒两人,在那里聊着话儿。
刘桑到了那里,见她们彼此依恋,倒像是母女一般,她们两人,一个自幼失了母亲,一个年纪虽大,却无子女,虽是师徒,实同亲人。
小姨子一看到他,便狠狠的瞪着他,倒让他有些心虚,想着难道这小妮子已看穿他和她师父背后的私情?只不过看她那样子,却又有些不太像。
不过小姨子三天两头瞪他,要是不瞪他,她自己都难受,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还了一个鬼脸,小姨子吐着舌头,让他快滚快滚。
进入水幻阁,来到夏萦尘房前,小凰正守在门口。
刘桑问:“娘子呢?”
小凰道:“小姐正在屋中洗浴。”
在洗澡么?刘桑正要离开,屋内传来夏萦尘清清冷冷的声音:“小凰,让附马进来吧。”
小凰将门打开,刘桑心想,看来娘子已是洗好。进屋一看,却发现夏萦尘依旧泡在桶中。
夏萦尘秀发结鬟。粉肩湿漉,莹润如酥的脸蛋被热气薰得红红嫩嫩,仿佛吹弹可破。她泡在水中,看着刘桑:“夫君此行,结果如何?”
刘桑将事情说了一番,夏萦尘欣慰道:“明皇既未将夫人与夫君下狱,可知他心中。已是相信南明娇死有余辜。听夫人讲,昨夜若不是夫君及时赶到,她已被子晕傲和南明娇所害。夫君实是做了一大好事。”
刘桑心想,更多的“好事”娘子你还不知道呢!他睁大眼睛看着夏萦尘:“上次我跟娘子你提到‘嫦夫人’时,娘子莫非就已猜到嫦夫人就是月夫人?”
夏萦尘道:“此事原本就好猜得紧。倒是以夫君之智慧,居然一直未曾想到此点,才让为妻觉得奇怪。”
刘桑苦笑……他根本就没有去猜。
每个人都有他的隐私,既然“嫦夫人”不想说出她的真实身份,那自己又何必去猜测她的来历?
他问:“娘子,你身上的印记……”
夏萦尘双手按住双房峰尖,缓缓站起:“夫君请看。”
刘桑定睛看去,只觉血气贲张,她那饱满晶莹的一对**,在双手的轻压下。鼓胀胀的挤压在一起,那美妙的形态,深邃的雪乳,炫目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峰尖被玉手掩住。却反予人无限的遐想,一颗颗水珠子从胸脯和玉藕般的手臂上滴落,有若雨后的白荷,美得近乎奇迹。
又悄然往下看去,美妙的腰身、缎一般的肌肤、可爱的肚脐眼儿,莫不让人陶醉。再往下的部位被木桶挡住,虽然无法看见,但因能想象到那不着寸缕的神秘,反更让人生出莫名的冲动,恨不得扑过去,窥个究竟。
夏萦尘缓缓坐下:“夫君看清楚了么?”
刘桑:“……”该看的地方忘了看,全看不该看的地方去了。
夏萦尘道:“夫君是个色鬼。”
刘桑干咳一声……她那似是冰冷、似是调侃的语气,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清甜味道,乍一听去,似是责备,再一细思,竟还有一份玩笑和撒娇,明明听着像雪一样冰,却又是充满了甜美味道的雪,化在心里,就像是雪融后的春水,甜甜的,暖暖的,春暖花开,回味无穷。
他心里想着,以娘子的绝色和动人,若肯时时偎怀,献媚争宠,那真是没有任何男人抵挡得住她的诱惑,什么“三千宠爱于一身,至此君王不早朝”,绝不只是说笑而已。
夏萦尘纤手一弹,一道水花溅在他的脸上,让他清醒过来。
刘桑赶紧关心正事:“那个……娘子……”
夏萦尘无奈,再以双手掩乳,在水中半跪而起。刘桑仔细看去,见她胸口上的印记已是消失。
夏萦尘道:“早上看时,就已淡了许多,刚才再看,已是完全不见。我猜它本是六魂星阵的一部分,就算内中蕴藏了什么能量,昨晚也已被用去。”
刘桑道:“所以,这一切背后的主谋就是白神王,这印记也是他弄的鬼?”
夏萦尘定睛看他:“夫君信么?”
刘桑惊道:“娘子的意思是……”
夏萦尘坐了回去,用那冒着热气的温水轻洗肌肤:“白神王的本事确实了得,昨晚我便差点死在他的掌下。”
刘桑道:“差点?”
夏萦尘目光流动,明媚如星:“他的实力虽然强得可怕,但为妻自信,与他一战,怎么也不至于一两招就被他解决,昨夜他对为妻动了强烈杀心,但为妻却也苦苦撑了过来。”
刘桑吁了一口气:“我明白娘子的意思了,既然他竭尽全力,也无法将娘子你一招毙命,那在凝云城时,有梅花在娘子身边,娘子又处在被刺客行刺,最警戒的状态下,他又如何有这本事,在娘子身上种下印记?所以,在白神王的背后……必定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幕后主使?”
夏萦尘缓缓道:“我便是这般想的。”
刘桑动容:“莫非真是虚无道人?”想来想去,竟是真的只有虚无道人能够做到。
夏萦尘摇了摇头:“不管是不是他,为妻都有一种。此事最好不要再去深究的感觉。幕后之人若是虚无道人,我们得罪不起,就算不是他,多半也是同一层次的可怕强敌,昨晚白神王既已失败,我身上的印记也已消失,想来。那幕后之人应该也不会再来找我麻烦,此事不如就到此为止。”
刘桑苦笑道:“是否到底为止,好像也不是由我们说了算。”
夏萦尘道:“此刻。为妻平安无事,大齐太子却是惨死,火皇已被激怒。不管那幕后之人是谁,火皇必定都会想方设法将他揪出,再加上城主被杀的森罗万象城,一向是有仇报仇的狐族,那幕后之人再怎么强大,此刻想来也是足够头疼。反过来想,若是那人真连火皇和森罗万象城、狐族都不怕,我们又能够做些什么?我们只是、没必要去出这个头罢了。”
刘桑叹道:“道理我是知道,只是,一想到娘子遭遇那种险境。差点就无法回到我身边,而我们却拿那人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连白神王都让他逃了……真的是很不甘心。”
夏萦尘定睛看着他,心中涌起莫名的暖意。
刘桑挠着头:“我就不妨碍娘子洗澡了。”向外走去。
夏萦尘在他身后唤道:“夫君,水还热着。你可要一起洗?”
刘桑惊喜转身:“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夏萦尘道:“不可以。”
刘桑泪目:“那娘子还问?”
夏萦尘轻抬螓首,捧起水花,从胸脯浇下:“就是随便问问。”
刘桑……败。
***
来到外头,月夫人和小姨子不知去了哪里。
前方,一个红衣少女撑着大红花伞立在那里,体态纤细。神态忧伤,抬头看着天空,一脸寂寞。
“可卿姑娘?”他走了上去。
可卿回过头来,道:“原来是刘大哥。”
刘桑问:“你还在等屈兄么?”
可卿低着头,黯然道:“听说他昨夜出了事儿,也不知现在可好……”
刘桑笑道:“你不用担心,他好得很。”
可卿小小声的道:“他是否仍然不愿见我?”
刘桑苦笑……他本也邀屈汩罗一同入住水幻阁,但屈汩罗知道可卿在这里,死活不愿过来。
可卿扭过脸去,用那大红花伞挡住刘桑的视线。
刘桑自然知道,伞的背后,只怕已是落下了清泪。
唉,那家伙,这么好的妹子都要抛弃,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放心,”刘桑向她打着包票,“晚上我一定会把那家伙抓给你。”
又问她有没有看到胡翠儿,可卿将手往远处指去:“刚才见到翠儿姐姐往那边去了。”
刘桑往她所指的方向行去,穿过一片稀落的松林,来到小湖边,却见胡翠儿捧着一个木制水盆,端在那里,看着什么。
他走过去,唤道:“翠儿……”
胡翠儿尖叫一声,水盆往后扔去,水倾盆而下,幸好他反应敏捷,及时避了开来。
胡翠儿跳过身来,见到是他,拍着胸脯,惊魂未定的样子。
喂喂,至于吓成这样么?
胡翠儿盯着他:“桑公子?”
刘桑疑惑的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胡翠儿道:“找甜甜。”
“你在这里找甜甜?”你不会是秀逗掉了吧?
胡翠儿道:“我在用爷爷教我的星占术啊。”
占星?刘桑抬头看着天空……哪来的星星?
“桑公子你不知道了吧?”胡翠儿得意的道,“其实白天,那些星星也没有消失,只不过是太阳实在太亮,星光被太阳的强光盖去,所以才看不到罢了。”
咳,身为一个穿越者,这种事居然还要她来教,实在是很有挫折感。
刘桑问:“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看到,”胡翠儿低下头去,黯然道,“看来看去,也全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的星占之术,跟爷爷比起来还差得太远。”
看来她真的是在担心胡月甜甜,这两个人,明明看着关系不好,整日里斗嘴吵架,对方真要出了事,其实还是会担心的吧?
叹一口气,来到她的身边,将她搂住,安慰一下她。
胡翠儿继续使用星占术,虽然知道以她的星占术,很难找到想找的东西,但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这个。
刘桑在一旁陪着她,见她用木盆装了水放在面前,双手合拢在胸前,默祷一阵,也不知她做了什么,点点星光无由而现,飞入盆中,盆中清水水纹晃动,出现梦幻般的画面,那是一片森林,林中居然还有两人,这两个人居然都还没穿衣服。
胡翠儿张开眼睛,疑惑看去,惊讶的发现,这两个人一个是刘桑,另一个居然是月夫人,刘桑居然把月夫人压在身下,狠狠的做着某个动作。
她抬起头来,瞅着少年,嘿嘿怪笑:“桑、公、子……”
刘桑叫道:“你这是什么星占术?错了,错得一塌糊涂……”
胡翠儿道:“这是两天后会发生的事儿,嘿嘿嘿,我翠儿老人家,预言到的东西可还没有出过错哟。”
刘桑道:“你自己也说了你水平不行……”
胡翠儿娇笑道:“那是我要看的东西看不到,出现的全都是我不想看的东西,不过这一次……嘻嘻嘻嘻,昨晚我就觉得你和月夫人有点怪怪的,哇,你真是太大胆了,连月夫人都敢下手……”
刘桑不屑的道:“预言到的事,不一定会发生,这种事我还是懂的。”以前就发生过那样的事,那一届的美月,翠儿的爷爷预言到胡月甜甜会夺得公主称号,结果翠儿跑去给胡月甜甜下泻药,于是公主称号被她给夺了去,这件事翠儿公主一直很得意。
胡翠儿突然朝他身后叫道:“召舞,快来看,你师父和你姐夫……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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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蓦的一脚,把盆子踢翻,快速回头,身后却是空无一人……咳,被这只母狐狸骗了。
狐尾娘在他身后笑倒。
刘桑很想把她抓来打屁股。
“桑公子,我问你,”狐尾娘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嘻嘻问道,“你跟月夫人,是不是已经做过了?”
刘桑死不承认:“没有的事。”
胡翠儿不满:“你连我都要瞒着么?你信不信我到时跑去看?”
刘桑笑道:“等你看得到再说。”既然预言是可以改变了,两天后我跟月姐姐不在林子里做,不让人找着不就是了。
不过预言既然是可以改变的,那预言本身,似乎也就没有那么重要。虽然如此,若是这门技术能够掌握个通透,显然也是一门极了不得的学问,正因为预言里出现的事本身可以规避,那只要做到避凶趋吉,就真的是无敌了……不过这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想了想,又掠了过去,把水盆捡回:“翠儿,你再试试。”
胡翠儿道:“试什么?”
刘桑道:“既然你要看的东西看不到,出现的全是你不要看的东西,那这一次,你就去看你不想看的东西,说不定就会出现你要看的东西了。”
胡翠儿黯然道:“我现在只想找到甜甜。”
刘桑道:“所以就再试试啊。”
胡翠儿想啊想:“我不想看的东西吗?唔……”双手握在胸前,对着水盆:“星星、星星。告诉我,桑公子最喜欢的人是谁?”
星光流转而来,盆中之水,先是出现土石,继而出现一个男子。
“哇,”胡翠儿道,“桑公子……你口味真重。”
刘桑:“……”是你的星占术有问题好不好?
心中却又忽的一动。盯着盆中幻境,认认真真的看着。
“桑公子?”狐尾娘心儿忽忽忽的跳……桑公子不会真的对这男人一见钟情吧?
将盆中幻境盯了一阵,刘桑凝重的道:“翠儿。你这次预言的,是什么时候,哪个方位的事?”
胡翠儿快速计算。道:“明日天亮前的卯时,方位……嗯,应当就在南边七里之外。”
南边七里,岂非还是涂山?
胡翠儿往幻境疑惑看去,却见那男人转过头来,东张西望,她疑惑的问:“桑公子,这人是谁?”
刘桑淡淡的道:“他这个样子不太好认,但若是将他的脸抹成一片白……”
胡翠儿动容:“白神王?!”
“嗯,”刘桑冷然道。“他就是白神王。”
原本是要用星占术找胡月甜甜,没想到却找到了白神王。
刘桑忖道:“按翠儿的这个预言,明日黎明前,本该四处逃亡的白神王,多半会潜回涂山。他到底要做什么?”
看向胡翠儿:“这个预言实现的机率有多大?”
胡翠儿道:“爷爷说过,这世上原本就没有绝对的事,只是虽然没有绝对的事,但是通过星光之力,却是可以将未来里的一些事情‘折射’到现在,让人通过星占术提前看到。只不过在看到这个‘未来’的时候,这个‘未来’也就出现了被改变的可能,只是若是真的去改变它,是祸是福,极难预料。”
刘桑大体上可以明白这点,就像,按着既定的流向发展,白神王十有八九会出现在那个地方,但自己和胡翠儿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一点,就有可能在那里守株待兔,而白神王则有可能提前发现他们,及时逃离,于是预言便被破坏。
胡翠儿低声道:“爷爷还说,通过星占术强行扭曲预言,绝大多数时候,都会引来不好的事情,就像我给甜甜下泻药那次,事后都不知道被爷爷说教了多少次。”
刘桑道:“要是这样的话,那星占还有什么用?”
胡翠儿道:“爷爷说,万事万物都有它的源头,星占术可以帮人理清因果,就好像滚雪球一样,雪球越滚越大,它的方向原本是固定的,但若是通过预言强行去破坏它,万一雪球变成了雪崩,那就会发生许多不可预料的祸事。嗯,爷爷是这般说的,其实我也不是很懂。”
盆中的幻境渐渐散去,刘桑沉吟不语。
两人回到水幻阁前,却见可卿依旧寂寞的等在那里,就好像这样等着等着,就可以等到什么一般。胡翠儿心肠极热,恨恨的道:“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刘桑道:“喂,我跟那姓屈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好不好?”
胡翠儿道:“薄情的男人最是可恶。”
刘桑道:“没错没错。”把这么好的一个妹子扔在这里,让她寂寞流泪,那种男人确实可恶。
胡翠儿道:“滥情的男人,比薄情的男人更加可恶!”
刘桑:“……”她是在说我吗?她应该不是在说我吧?
她真的不是说我吧?
愤愤不平的胡翠儿跑过去安慰可卿,刘桑到处转了一转,跟那些狐族小姑娘说了许多趣事儿。
回过头来,可卿在那儿一边说一边流泪,然后胡翠儿往她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那个小瓶子,难道会是……
***
夜幕渐渐黑了,云笈七夜最后一夜终于到了。
虽然大齐皇室封锁消息,但云笈七夜中,有不少王公贵族、神通人士,而就算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的,至少知道昨晚肯定是发生了大事。
本该是最热闹的最后一夜,无形中变成七夜中最冷清的一夜,山头和后峰,都被狂火斗士和许多兵将有意无意的封锁。
刘桑心知,大齐皇室既已知道涂山内部藏有“禹穴”。那就绝不会让它放着不管。云笈七夜里,许多人来头不小,齐明皇自然不会突然解散夜市,一下子将这些人得罪,而且这样做的话,反更让人知道,涂山里必定藏有什么令人垂诞的秘密。得不偿失。
但等明日,云笈七夜一结束,齐明皇肯定是要封锁住整个涂山。以弄清禹穴内部的秘密。
刘桑在心中忖道:“按翠儿的星占,白神王会在黎明前的那一刻潜回涂山,那恰好是云笈七夜的最尾声。涂山还没有被完全封锁,大家心情最是放松的时候。”
他与胡翠儿在夜市中瞎逛,黛玉和宝钗跟在后头。
前方忽有琴音传来,刘桑信步前去,发现周围灯谜串串,他们已是到了雨蕉楼前。楼下许多男子驻足观看,楼上弹琴的,显然是中兖洲名姬青影妃子青影秋郁香。
琴声绵绵,有若飞花逐水,春梦随云。铮铮声中琴音一转,又是珠玉落地,清脆悦耳。
楼下众人听得如痴似醉,刘桑却在心中忖道:“这琴音听着,轻快缠绵。有若皇宫****,极尽堂皇,但内中其实隐藏着无限伤心,凄惋哀绝,就好像一只注定日落便死的蝴蝶化身成人,在众人的目光中强颜欢笑。唱着靡靡清曲,其实心中孤苦难支。”
琴音渐渐淡去,众人喝彩连连。
刘桑心想:“会大声喝彩的,全都是听不懂的,就不知楼上弹琴之人听到这满堂喝彩,是否有一种对着众牛强琴,知音难觅的心伤?”想了一想,却又摇头失笑,楼上之人是怎么想的,关我什么事了?
正要带着狐尾娘离去,雨蕉楼上,再有琴音响起,弹琴的显然是另外一人,琴声空灵轻淡,有若空谷传音,悠悠扬扬,隐隐有劝喻之心,显然也是听出青影妃子心中的绝望,便以琴声开解。刘桑仔细听去,这一曲竟然是娘子在家中弹奏过的《萦尘》,而这人在音律上的造诣,显然远在娘子之上。
前后两曲,都有若天音一般,鸾凤争呜,绕梁三尺。
楼下众人纷纷猜测谁在楼上,有人道:“你们不知道么?适才灵巫山的月夫人前来拜访青影妃子,月夫人不但玄术闻名天下,其音律之道,在和洲也是无人可比,与中兖洲的青影妃子并称。”
刘桑想着果然是月姐姐,记得娘子说过,她的琴乐就是月姐姐教她的,话又说回来,这曲《萦尘》,也只有月姐姐和娘子那般的心境,才能将它弹得如此完美,便是那青影妃子,只怕也无法做到。
旁边有一男子,正在雨蕉楼前维持秩序,刘桑道:“这灯谜可还猜得?”
那男子道:“猜得,猜得,今夜乃是云笈七夜中最后一夜,青影妃子之话依旧不变,若有人能猜中十个灯谜,又作出让青影妃子满意的佳句,便可上楼。”
周围有好事之徒叫道:“这些灯谜如此难猜,青影妃子这不是刁难人么?”
另一人道:“也不能这么说,前日不就有人连续猜中十个灯谜?只是那人作诗之后,青影妃子虽然挂出灯笼,他竟然就那般不顾而去。”
好事之徒讶道:“竟有此事?”
那人道:“说起来,那人也是奇怪,戴着一个怪怪的面具,看上去阴阴冷冷的,极不舒服,有人说他就是来找青影妃子麻烦的,你说他既然猜中十谜,受邀上楼,却那般掉头就走,那不是故意让妃子难堪么?”
众人议论纷纷,胡翠儿却是瞅了刘桑一眼,想着“戴面具的怪人”,那不就是你么?
刘桑看着周围灯谜,略一沉吟,竟是一个个的猜了过去。
周围声音越来越小,全都在看着这猜灯谜的少年,只一会儿功夫,这少年竟然连续猜中十条灯谜。要知,这些灯谜考较的都是《论语》、《尚书》之类艰涩难懂,许多人读也不曾读过的先秦书藉,这里虽是扬洲,已经开始科举,但这些书,读过的人却仍是不多,更何况这些谜团尽挑其中偏僻难记的字句作谜底。
那男子亦是惊讶,他本以为,妃子的这些谜语。纵是有学问的,能够猜中一个两个已是不易,绝无人能连猜十谜,没想到前天有一人,今夜又有一人,扬洲人才,竟有如此之多?
那男子道:“公子请再作诗一首。”
刘桑笑道:“你取纸笔来。”
那男子取来纸笔。刘桑抓来两张宣纸,连续作诗两首,笑道:“这楼。我就不上去了,这两首诗,一首送予青影妃子。一首赠予月夫人,请先生帮我呈上去。”说完,牵起胡翠儿,掉头就走。
众人哗然,前晚那戴面具之人,猜谜作诗之后,牵了个美少女便走,这次这少年,则是猜谜作诗后,牵了个狐女便走。平白浪费别人梦寐以求,来之不易的机会,果然是珍惜的得不到,得到的不珍惜,以青影妃子之美貌和才名。许多人欲求一见而不得,这两个居然跟玩儿似的,让人心中愤恨。
雨焦楼上,青影秋郁香与月夫人正在谈琴论乐,那男子捧诗上楼。青影秋郁香闻得又有人连猜十谜,作诗离去。极是惊讶:“可是上次那人?”
男子道:“非也,乃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
少年?青影秋郁香更是诧异,上次那人戴着面具,看不清年纪相貌,但按她想来,既能猜中那些灯谜,必是饱学之士,年纪应当不小,而这次,居然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要知,这些谜可都是她费尽心思想出来的,而猜谜显然要比制谜更难,造谜之时,可以翻书倒句,百般斟酌,而猜谜的,就算要翻书,一时也不知道往哪翻去,只能纯粹凭着心中的灵思与学识的渊博,她素以才学自傲,却也心知,能够猜中这些灯谜的,学识必定在她之上。
将面前宣纸取来,却见上面写着:“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画梁春尽落香尘,小楼对月空长叹。桃李春风,香培玉妆;霞映澄塘,月射寒江;莫等韶华尽散后,始觉春光无限好。”
青影秋郁华看着诗作,怔了半晌,忖道:“这两阙,上阙点出我适才琴音中孤高自苦,哀绝之意,刚才琴散曲终,楼下喝彩一片,我反而心生鄙夷,只觉内中尽是庸俗之人,却原来还有人听出我琴中心思。而下阙与其说是劝解,让我记取身边美景,倒不如说是责备。莫等韶华尽散后,始觉春光无限好……仔细想来,这人不但听出我琴中孤苦,更是听出我虽自哀自怨,其实自己也不知为何而愁,固让我惜取大好光阴,不要等韶华过后,花谢香消,才开始后悔不曾珍惜美好时光。”
不由得站了起来,隔着珠帘看向远处,却见一个少年,正牵着一位狐女说说笑笑的往灯火阑珊之处走去。看着他的背影,青影妃子心中怅惘:“这人分明是我知音,却又似前日那人一般,绝尘而去,果然是霁月难逢,彩云易散,知音尽有,求而不得么?”不由更是黯然销魂。
旁边月夫人也取来诗作,随眼看去,却见上面写着:“昨夜星辰昨夜风,少年戏月弄春阴;身无彩凤****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先是红颜一怒,她是“月”夫人,这“戏月弄春阴”分明就是调戏,甚至比调戏还过头,“弄春阴”三字,简直就是欺辱。
正要发作,心中却又一动:“昨夜星辰昨夜风?”飘到青影妃子身边,同样往外头看去,也同样看到那牵着狐女说笑而去的少年。
再低头往诗下一看,发现角落里居然还用碳笔画了一个头大身小的少年,笔画简洁,却是惟妙惟肖,伸出两根手指,一副“你知道的”的样子,不由一下子红起了脸……昨夜?弄春阴?
身无彩凤****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细细玩味句中意味,再回想昨夜在星空下、秋风里与他的各种疯狂,身子竟是慢慢的发热。看着少年渐去的背影,真是怒也不是,羞也不是,就仿佛蜻蜓在水面上轻点而过,心湖漾起波痕,虽欲平静,却已触动,不但触动,竟还留连。
脸上的晕红更加的深了!这该死的义弟……你比那乱日淫魔更可恶……
***
刘桑牵着胡翠儿,走在如龙的灯火间。
胡翠儿清清脆脆的道:“桑公子,你给月夫人的诗里,写了什么?”
刘桑道:“没什么啊。”
胡翠儿娇笑:“还说你跟月夫人没有一腿?”
岂止一腿?两腿三腿四腿都有了。刘桑道:“不要乱猜,绝对绝对没有的事。”
狐尾娘摇着狐尾,撇着嘴儿,明显不信。
走了一阵,刘桑忽道:“翠儿,你先玩去,我有点事儿,等下再去找你。”
狐尾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也应了下来,没有多问。
等她离开后,刘桑似是漫无目的的走了一阵,忽的一个旋身,快速一闪,穿过一堆人群。那些人只觉有风刮过,连人影都没看清。
穿过人群,一个女孩儿睁大眼睛站在那里,紧接着便是“呀”的一声,掉头就逃。刘桑赶紧追啊赶紧追,女孩儿快快逃啊快快逃,一小一大,一前一后,两道人影在夜市间到处穿梭。
似这般追了许久,刘桑竟然无法追上,只好定在那里,喘了喘气,歇息一下。
女孩扶着墙角,从另一边探出头来,水灵灵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又眨啊眨啊,一副“来追我啊,爹爹再来追我啊”的可爱模样。
刘桑……败!
小婴……我不是要跟你捉迷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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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躲在那里探出头来的小婴,刘桑向她招了招手。
小婴犹犹豫豫,慢慢的走了过来。
刘桑张开双手,女孩儿猛然扑了上来,扑进他的怀中,抱着他的腰,一下子大哭起来,直惹得周围人人注目。
喂喂,小婴,你扮变态吓我,我都还没哭呢。
刘桑拍着她的背……莫哭莫哭。
小婴却是哭得更加伤心,这些日子,虽然一直跟着爹爹,却又总是害怕爹爹不要她,现在知道爹爹是要她的,立时高兴得哭了出来。
周围众人纷纷侧目,俱想着这人是怎么回事,把这样一个小姑娘弄哭……唔,这女孩子这么小,他不会是对她做了什么吧?
人渣?
远处,一伙少女逛了过来,其中一人叫道:“姐夫?”
刘桑赶紧看去,逛过来的却是小姨子和水幻阁里的那些狐族小姑娘,以及黛玉跟宝钗、鸾儿。她们好奇地看着在他怀里哭个不停的小女孩,又瞅着他。
夏召舞疑惑的道:“姐夫,这女孩子是谁?你对她做了什么?”
刘桑轻咳一声:“她……我大女儿。”
又一个女儿?夏召舞睁大眼睛,这该死的姐夫,凝云城里还有一个女儿呢,这里又弄了一个?
恰在这时,小婴也搓着眼泪水儿,扭过头来,夏召舞惊道:“怎的是她?”
在绝冀洲血城城外,夏召舞与小婴是见过一面的。那时小婴以梦幻灵旗,差点杀了她和胡翠儿,幸好夏萦尘及时赶到,一剑重创小婴,小婴逃走后,昏迷在地,却被刘桑“捡”到。那是刘桑与小婴第一次见面……嗯,或者说是在尘世间的第一次见面。
没有想到姐夫的“大女儿”居然就是当时的那个女孩子,夏召舞眼睛睁得大大的。
小婴搂着爹爹的腰。藏在他的身后,害怕的看着其他人。
刘桑摸着她的脑袋:“别怕,这位是召舞小姨。她不是坏人。”
夏召舞心想,我都差点被她杀了……谁是坏人啊?
另一边,胡翠儿也行了过来,看到小婴,同样是又惊又讶……
***
刘桑、胡翠儿、夏召舞等带着小婴逛夜市,在衣店里帮她买衣服,一下子买了许多,又把她打扮得花枝招展,漂漂亮亮。
周围尽是姑娘家,那些狐女更是叽叽喳喳的。一团热闹。
小婴还是有些害羞,拘拘束束的,时常躲在刘桑身后。
刘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本要把小婴留给她们,让她们先带着。小婴却是紧紧抓着他来,好像他一离开,这些姨姨姐姐们就会把她煮来吃掉一般,让召舞、翠儿等人大感受挫。
无奈之下,他只好牵着小婴一同离开。
行了一阵,却看到屈汩罗背着他的大刀。大步而来。刘桑讶道:“云笈奇珍会不是快要开始了么?屈兄这是去哪里?”
屈汩罗笑道:“我对这奇珍会原本就没有什么兴趣,只不过是白神王以《古符秘录》为诱饵,将我骗到这里罢了。如今印记已去,《古符秘录》也不会在奇珍会上出现,我何必再留在这里?我是来向你告辞的。”
刘桑赶紧道:“你不去见见可卿?”
屈汩罗僵了一僵。
刘桑道:“我答应了可卿,今晚无论如何要让你去见她,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屈汩罗道:“这个……”
刘桑道:“据我所知,明日可卿也要回东雍去了,你就放心让她一个人上路?”
屈汩罗苦笑道:“虽然不放心,但是……”
刘桑哂道:“别人为你千里而来,你居然让她孤身回去,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对得起她吗?你就算要离开她,至少也该先把她平平安安的送回家去。”
屈汩罗沉默良久,叹一口气:“你说的也是。”
刘桑毅然道:“我先陪你去见她。”这家伙已经开始犹豫,自己不把他抓去,监督到他来,说不定路上他又自行反悔,不顾而去。
屈汩罗无奈,只好跟着他一同往水幻阁行去,路上又道:“这位小妹妹是……”
刘桑道:“她叫小婴,是我的养女。”
屈汩罗一阵错愕……他自己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竟然收了个最多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做女儿?
刘桑道:“不要这样看我,我只是认了一个女儿,哪像你,你比可卿大了十岁左右吧?老牛吃嫩草就算了,居然还始乱终弃……”
屈汩罗吼道:“我何曾对可卿乱过?”
刘桑不屑道:“夺走女孩子的芳心,居然还不乱,这就好比摘下了花,却不要它的根,比始乱终弃更可恶。”
屈汩罗闷哼一声。
刘桑道:“我说的不对么?”
屈汩罗苦笑道:“刘兄弟你什么都不知道。”他抬起头来,看着天上星辰,长叹一声:“第一次见到可卿的时候,可卿就跟你这女儿差不多大,当时,她也是打扮着这般漂亮,却因为某些原因,正受到刺客追杀,性命即将不保,我将她救下,一路护送。”
刘桑道:“英雄救美,开局不错啊。”
屈汩罗道:“不知道为什么,可卿经常被刺客袭击,我也便留在她的家中,时常保护着她,渐渐的,她对我极是依恋,总是离不开我,随着她长大,在周围人眼中,亦是将我和她视作天生一对。我本不擅长与女人打交道,但与可卿相处,却不觉有什么尴尬之处,于是,某一日趁着酒意,在一些朋友的起哄下,干脆向她求了婚。”
刘桑道:“她拒绝了?”
屈汩罗道:“不,她答应了。”
刘桑道:“郎情妾意。很好啊,那还有什么问题?难道是可卿移情别恋?我看她不像是那种女孩子,还是你见异思迁?”
屈汩罗冷哼一声:“我岂是那种男人?”
刘桑道:“她家人不同意?”
屈汩罗道:“她家人态度暧昧,既不赞成,也未反对。”
眼见水幻阁就在前方,刘桑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屈汩罗苦笑道:“虽然定了婚姻,但可卿反而变得奇怪起来。虽然很想见我,却又时常躲避着我,与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话要说的样子,我知她必定有什么秘密要告诉我,怕我生她的气。但我不在乎,我觉得我是爱她的,不管是什么样的秘密,都无法阻挡住我对她的心意,于是我从来不去问她什么,后来,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流着泪将她的秘密说了出来……”
刘桑心中好奇,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看着前方的水幻阁。屈汩罗无奈的道:“却原来,她家牵涉到一场家族纠纷,有人贪图她家产业,可卿出生时,便已引起多方关注。那个时候,若她家生下来的是个男孩,那些心怀不轨者恐怕早已动手,将她害死,若是她家没有男子继承家业,日后财产。便会为分家所继承。”
刘桑小小声的问:“然后呢?”
屈汩罗苦笑道:“然后,他家生了个男孩,但为了保住那男孩的性命,对外一致声称是女孩,从小也是把他当作女孩来抚养。但在他十来岁的时候,分家终于发现这个秘密,于是派出刺客行刺,却被我将他救下……”
说话之时,两人已来到水幻阁前,可卿穿着美艳花裳,撑着大红花伞立在那里,看到屈汩罗,又欣又喜:“屈大哥……”
刘桑却张口结舌,定在那里。
她长得那么可爱……居然是个男孩子?
屈汩罗扭过头来:“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桑喃喃道:“那就……祝你们幸福……”
屈汩罗恶狠狠的瞪着他,很想把他一刀斩掉去。
刘桑赶紧道:“至少,你总得把人家送回去啊,不管怎么说她……他也是为你而来。”
屈汩罗叹一口气:“嗯,我会把他送回去。”
刘桑呵呵的笑道:“既然如此,你们慢聊,你们慢聊。”牵着小婴赶紧离开……虽然很想帮可卿,不过屈汩罗的态度完全能够理解,至少这表明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牵着小婴,远离水幻阁,忽又顿在那里,抬头看天。
等一下,傍晚翠儿给可卿的小瓶子……那应该不是媚药吧?那肯定不是媚药的,对吧对吧?那真的不是媚药吗?
算了,屈兄啊屈兄,你就好自为之吧。
这是党和国家对你的考验!!!
***
来到夜市东隅,一个相对清冷的角落里。
没有多少人知道,云笈七夜中最重要的云笈奇珍会,便是在这里举办。
夏萦尘望见他,道:“夫君为何现在才来?”
刘桑道:“这个这个……”
夏萦尘却已低头,看向小婴。
小婴害怕的躲在他的身后。
刘桑道:“娘子……”
夏萦尘略一额首,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道:“我们进去吧。”
手持金色请柬,有人将他们引了进去,里面人并不算多,但他们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天下知名的王侯又或霸主。
在这里,刘桑再次见到云笈王。
云笈王却是看着小婴,眸中闪动着异样的目光。
小婴又一次躲在了刘桑身后。
奇珍会悄无声息的展开,内里拍卖的每一样宝物,都令人心动。只是刘桑和夏萦尘都是作壁上观,要想买来某件宝物,也不是做不到,但却要将三尸山内部始皇地宫里的那些珍宝取出,匹夫无罪,怀壁其罪,这未必是一件合算的事。
他们来这里,一方面是想见识一下,另一方面,是希望能够拓展他们在玻璃贸易上的生意。此时,玻璃已是取代琉璃。他们虽然大发横财,却也为此得罪了不少王公贵族,此刻是引进一些“大股东”的时候了,让一些有声望的地方霸主又或王侯参与其中,既可以保障和拓展玻璃贸易的发展,也可以帮他们吸引火力,为此虽然要放弃部分权益和“知识产权”。但只要生意越做越红火,同时借着这些大股东发展其它各项贸易,失去的自能轻而易举的赚回来。
刘桑深知。玻璃贸易虽然让他们发了不少财,但把所有鸡蛋放在这一个篮子里,也很容易鸡飞蛋打。尤其是凝云城本身势力太小,独霸着一种发财之路,很容易招豺引狼。
事情进展得较为顺利,事实上,还没等他们找上别人,别人就已经先找上了他们。凝云城想要“合作伙伴”,那些公侯想要参与这项远比琉璃还更赚钱的贸易,自是一谈即拢,先行签定意向,以后要讨论的。不过是细节问题。
云笈奇珍会结束时,已是下半夜,刘桑牵着小婴,与夏萦尘一同走在夜市里。
夏萦尘轻叹一声:“想不到这一连串的事儿,竟然会是这般结束。”
刘桑却是想着:“还没有完呢。”
夏萦尘道:“明日一早。我们便可以上路,前往桃丘。”
刘桑赶紧道:“明日上午不妨先休息休息,下午再上路不迟。”
夏萦尘道:“为何?”
刘桑支支吾吾的找了个借口。
夏萦尘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
黎明前,刘桑悄无声息的从水幻阁里出来。
云笈七夜已近最后的尾声,喧嚣不再,变得安静下来。
朝南掠了一里。身后传来呼唤声,他回过头,却是胡翠儿追了上来。
“桑公子。”胡翠儿变作狐狸,掠至他的肩上。
“你来做什么?”刘桑低声问。
“我跟你一起去。”胡翠儿小声回答。
“不用,”刘桑道,“我自己去就好。”
胡翠儿恨声道:“那可恶的白神王,害得甜甜到现在都不知去了哪里,我怎能将他放过?”
刘桑取出面具,戴在脸上,道:“交给我便是。”如果按他和夏萦尘的猜测,白神王后面仍有主谋,那主谋必定是个非同小可的人物,若是让翠儿跟去,万一出了什么事,他还得保护她。
而另一方面,他只想以“暗魔”的身份参与其事,正如娘子所说,对于这一整件事情,最好就这样结束掉,只要别人不再找上麻烦,他们最好也不去深究此事。不管那背后的水如何深,现在都与他们没有太多的关系,他们越是追究,风险越大。
低声劝了胡翠儿几句,胡翠儿无奈,只得嘱他小心,掉头离去。
刘桑慢慢激活部分第四魂,化身暗魔,往前方快速飞掠。
胡翠儿回到水幻阁,忽见前方立着一美丽人影,吓了一跳。
那人影竟是夏萦尘,此刻本是下半夜最黑暗的时刻,夏萦尘立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
胡翠儿牵强一笑:“夏姐姐……”
夏萦尘淡淡问:“夫君去了哪里?”
胡翠儿道:“这个……我、我也不知……”
夏萦尘踏前一步,缓缓逼近:“你真的不知道么?”
胡翠儿原本就有些怕她,立在那里,嚅嚅不语。
***
刘桑戴着木制面具,穿着一身长袍,悄然潜至涂山南侧,藏身于黑暗之中。
周围天色实在太暗,他就像猫一般,融入夜色。似这般等了许久,眼看着卯时已到,再过一会,天就要亮了。
他心中疑惑,想着翠儿的星占术出了错不成?
却见远处有一身影快速掠来。
掠来的正是白神王,虽然他未再将他的脸抹得白白一片,寻常人看到他,未必能一下子将他和白神王这个人联系在一起,但刘桑凭着他四魂八魄的敏锐感知力,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并没有弄错。
就像他戴上面具,其实仍是刘桑,白神王抹掉脸上的白,他也仍然是白神王。
白神王左看右看,细心观察。
刘桑心知他已是接近大宗师的修为,实力极强,再加上现在惊弓之鸟,极是敏感,于是屏住呼吸,不让自己发出丝毫气息。
白神王没有发现异常,掠到一处山壁,将一堆乱草弄来,将手按在石壁上,忽的失了踪影。
刘桑微眯着眼,等了一阵,未再看到任何动静,于是悄无声息的掠了过去,来到石壁前,仔细查看,这才发现壁上那似是天然的刻痕,竟然是一个咒阵。
他伏在地上,倾听着地下的声音,虫呜、水滴、蚯蚓蠕动,各式各样的声音点点滴滴的映入他的心头,一丝也不放过。
似这般过了一阵,他才重新站起,继续研究壁上刻痕,忽地伸出双手,缓缓催动五气,咒阵冷光一闪,他便已消失在了原地。
回过神时,他已来到地底某处,头上是滴着串串水珠的钟乳石,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周围一片黑暗。
前方忽有两道光亮转了过来,那是一只妖物的双目,那妖物将周围扫了一遍,浑不知一道融入黑暗的身影,正从它的头上急掠而过,连一阵微风都未带出。
周围虽暗,但刘桑将魔神之力运于双目,又仗着他四魂八魄的超强感知力,凭借水珠溅在石上发出的回声,将整个空间掌握得一丝不漏。沉闷的回声代表着那是死路,空洞的声响表示声音沿着某个洞穴传了过去。
他就这般,不断的往下潜去,路上又有一些显然拥有夜视能力的怪物驻守,却都被他小心避过。
前方忽的传来扑扑腾腾的声音,他飘身而起,身子贴在上方壁顶。
成群的蝙蝠扑腾着翅膀,滚滚的冲来,刘桑暗道不好,将黑气溢出,覆住自己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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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蝙蝠闻到他的血气,却又惧于那阴冷的气息,不敢靠近。
蝙蝠群呼啸而过。
刘桑继续往下潜去。
前方有光亮透出,又有说话声传了过来。
他探过头去,只见那里乃是一座地下石殿,四角座落着四个巨大兽像,中央处又立有一水晶石柱,水晶石柱发出嗡嗡嗡般的轻响,内中又有人声。
那声音阴沉冷漠:“为何会出这般差错。”
水晶石柱前,白神王跪伏在那,栗栗发抖:“实是那凝云公主太过奇怪,小人到现在都还不知她到底是如此驱走体内妖神,破出六魂星阵。”
以白神王的实力和他在阳梁洲的地位,居然对一个人如此惧怕,口口声声自称“小人”,刘桑心中实在好奇。那水晶石柱里自然不可能有人,这应该是某种千里传音之类的机关,就像墨家的传声花一样。
那声音冷然道:“凝云公主充其量也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凡人,又落入六魂星阵,如何能挡得妖神?”
白神王道:“小人不知。”
那声音沉吟道:“看来,倒是有必要将她擒来,察看究竟。”
刘桑心中涌起杀意。
白神王跪禀道:“只是,我们的计划才开了个头便已失败,六妖神未能为我们所用,以六妖神之能量打开里禹穴的计划也未能施行,若是打开了里禹穴,自然不用再惧怕大齐皇室。但现在计划失败,小人已得罪大齐皇室和森罗万象城,能否活着回到阳梁,都很成问题。”
那声音冷笑道:“比起回阳梁之事,你还是把跟随你潜入禹穴的那人,解决掉再说。”
白神王蓦的一惊,急速回头。
刘桑却也是心中一惊。本以为通过那石柱发声的人,多半是在涂山外头,但现在那人竟能先白神王一步发现他的存在。表明那人,多半也在这附近,而他刚才生出杀意。已是被那人感知。
身后传来阴阴渗渗的感觉。
一只巨大蝙蝠,从他身后缓缓落下。
刘桑将心境维持在“心之猖狂如龙”的状态,突然前冲,身后疾光闪过,那蝙蝠急速划出十几道锐利光芒,连空气都发出嗤嗤嗤的割裂声,却全都击了个空。
前冲半丈,脚步一点,疾冲而起。
白神王低吼一声,白色金气破空而至。就像是万千呼啸的利箭,带着神秘的颤音,连上方的钟乳石都为之震动,啪啪啪的落了下来。
此人一出手,便已展现出他强大的实力。难怪屈汩罗和倪金侠会为他所败,以娘子的本事,在他手下也只是千辛万苦才走得几招。
刘桑一拳轰出,拳风似玄非玄,似空非空,天地一指。万物一马。
白神王脸色微变,这戴着面具的神秘人,竟是一拳破去他如此强大的杀招,所用手法,他简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一拳破掉白神王肃杀金气,后方妖气狂卷,疾风再起。
刘桑蓦的一扭,身子如蛇一般脱出,跃至上空。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强大气劲,从暗处突然冲来,轰中他的背部,他闷哼一声,抛飞开来,先是撞到壁顶,再狠狠砸下,将地面震出尘土。
白神王冷笑一声,向倒在地上的蒙面人缓缓逼近。
那撞倒刘桑的巨大身影落在白神王身边,乃是一只凶猛狰狞的猪妖。
猪妖与蝠妖,伴在白神王两翼,挟着可怕的杀气,逼向蒙面之人。
蒙面之人慢慢站了起来,拍拍身上尘土。
猪妖低吼一声,实无法相信他挨了自己实打实的一击,竟然还能站得起来。
白神王脸色亦是微变,冷然道:“你是何人?”
蒙面之人发出阴阴沉沉的怪笑。
周围爬出越来越多的妖物,与白神王、蝠妖、猪妖一起,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以白神王的实力,加上身边两只拥有强大妖力的妖怪,再加上如此多的妖物,就算被他们围住的,乃是一位大宗师级的高手,此刻也得掂量掂量,先逃再说。
但那神秘蒙面人身上却是散出黑气,发出阴怖可怕的冷笑。
白神王忽的想起一个人来,蓦一动容,忖道:“带着面具、散出黑气的怪人,莫非他就是因杀了‘东圣’尤幽虚而名震天下,却又谁都弄不清他真正身份的‘暗魔’?”
刘桑自然也知道,要想靠着第四魂和魔丹,杀掉白神王和如此多的妖物,就算能够成功,他自己肯定也不好受。
但是,越是激活第四魂,他身上戾气越重,戾气越重,杀心也越重,从而渴望着更多更强的力量。
白神王已是激起了他的杀心。
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要把这差点害死他娘子的家伙解决掉。
明明对方已是陷身重围,不知道为何,白神王竟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个人让他很不舒服,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就像那夏萦尘一样,明明就站在他的面前,却让他看不穿,看不透。
他讨厌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他整个人都化作白色金气,白色金气如火焰一般跳动,内中传来尖尖细细的声音:“杀了他。”
蝠妖与猪妖,率妖群缓缓逼近。
眼看大战即将展开,地面突然裂出一条大缝,蒙面青年掉了下去,紧接着便是地动山摇。
白神王皱眉:“出了什么事.97ks.?”
那水晶石柱发出森森然然的声音:“有人闯入了里禹穴。”
白神王动容:“连我们都做不到的事,什么人能够做到?”
那声音缓缓道:“凝云公主……夏萦尘!”
凝云公主夏萦尘?竟然又是她?
白神王先是惊讶。继而恼火。本以为只是掌心中的蚂蚱,没想到竟然几次三番被她坏了大事。
石柱里的声音道:“擒住她,莫要让她逃了。”
白神王率众往地底更深处赶去。
一直来到里禹穴的入口,前方是一个深坑,坑内沸水滚滚,冒出团团热气。
白神王心知,单是看到这些景象。便已证明里禹穴已被开启,否则的话,这深坑绝不会出现。也看不到里头的滚滚沸水。
深坑边缘,立着一风华绝色的女子,果然便是夏萦尘。
***
夏萦尘看着下方那冒着热气。滚滚的沸水,一阵沉吟。
如此沸水,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下去,都会被煮成肉粥,自己是否真的应该下去?
另一边,白神王却已化作金白之气,领着群妖疾冲而来。
“夏萦尘!”白神王一声尖叫,他的嗓音尖尖细细,在这地底岩洞中不断传荡,震出一波又一波的回响。那极是强势的肃杀之气,朝着绝色女子疾压而去,他身边的蝠妖与猪妖,亦分从两翼扑上,从侧面逼了过去。不让她有脱走的机会。
夏萦尘轻叹一声,竟纵身而下。
她带着雷剑,如翻飞的蝴蝶一般,纵入那滚滚的沸水。
层层土石无由而现,竟将深坑再行封住……
***
夏萦尘纵入沸水之中,却不觉有多少炎热。
一座座高山。一条条大河,在她的眼前不断的展现,就像是一个浩大的梦境,五湖四海,天地山川,尽在其中。
她不断的往下落。
穿过被沸水浸煮的山河梦境,落在一处青铜大殿,周围座落着六只巨大青铜兽像。
这六座兽像,一座兽像高大如山,像是一只巨熊。
一座兽像满身铁毛,乃是一只吸水巨狮。
一座一头两身,头若黄鹂,身如长蛇。
一座有若青色大貉。
一座鱼头人身,身子胸脯硕大,两腿细长,乃是妇人身体。
最后一座乃是巨狐,却长有九只狐尾。
这六兽,正是背山熊、吸水狮、肥遗、风狸、天启姬、九尾狐之青铜兽像。
六座兽像俱大得出奇,在它们面前,夏萦尘瘦小得有若蚂蚁。
明明只是铜像,六兽却蓦一睁眼,目光如烛,全都照在夏萦尘身上,以那强大而神秘的光亮,冲击她的魂魄。
夏萦尘已是知道,这是里禹穴的第一道关卡,若是意志不够坚定,魂魄不够强韧,受此冲击,立时就会魂飞魄散。
夏萦尘却是丝毫不惧,她自幼时起,便常年精修女修功法,不生妄想,不起杂念,心如明镜,纤毫不染。
她的魂魄,更是上古时期,聚万千百姓之香火,及上可开天、下可造神的巫灵之气聚现而成的女娲娘娘之残灵,天启姬之元神借六魂星阵之力,都已闯入她的身体,却被她的魂魄吓得逃回封印,由此便可知她魂魄之强韧。
冲击她魂魄的光束,慢慢的淡了下去。
她抬起头来,见上空依旧沸水滚滚,仿佛随时都会倾泄而下,虽然知道这些沸水并不伤人,但那强大的压力,直可让人窒息。
夏萦尘在这青铜大殿中,信步而行。
青铜大殿的边缘,那有若天屏的铜壁上,刻着一幅幅壁画,有神有灵,更有对着天神与上苍伏身下拜的万民。
青铜壁画画得极是宏伟,但夏萦尘早已知道,这个世界原本并无神魔,所谓神,不过是伏羲大帝借着世人的愚昧和巫灵之力的神奇,聚万千香火而造,以让世人有所畏惧,所谓魔,上古之时的乱世九魔,原本不是人,便是妖,只不过是借混沌之力而成魔神。
这个世界原本并无神灵,只不过拜的人多了,便有了神。
神既是由凡人造出,那又有何可惧?
这拜神祭天的壁画,若是由他人看到,或会心生震撼,感受到自身之渺小,但夏萦尘却并无多少感触。
绕着巨大铜壁,她风一般飘动。
在这壁画上。她看到享受万民膜拜的六位神灵,分别是女娲、祝融、句芒、蓐收、玄冥、后土。六神形貌各异,高高在上,俯视苍生,令万民跪伏。
在其中一处,刻着以古篆书写的十六字:——“天玄地张,水煮乾坤。”
——“阴中伏阳。阳中藏阴。”
悬崖一般的铜壁,合成一个完整的圆。
看完这些壁画,她掠至大殿中间。不知何时,那里竟多了一个铜鼎,鼎内烈焰焚烧。给人的感觉却是阴冷。
阴中伏阳,阳中藏阴?她纵身而起,投入鼎中烈火。
烈火一卷,散出森森寒气,将她吞噬……
***
整个涂山似乎都在震动。
上方一块巨石砸下,刘桑身子一窜,闪了开来。
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97ks.?
前方有一条通道,他也不知道它通向哪里,只能先冲过去再说。
疯狂砸落的土石,将他身后石道完全封闭。
前方乃是一条交叉路口。两只妖怪奔逃而来,看到他,还没怎么反应过来。
黑气劲气爆散,刘桑直接轰杀一妖,又一脚踹向另一妖怪。
那妖怪亦极是灵活。往壁上一贴,急急闪向一旁。
刘桑的脚却也奇异的一扭,如影随形,一下子就踹在它的背上,让它惨嘶一声,带着鲜血抛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刘桑随便选一条路,疾掠而去……
***
夏萦尘纵入那熊熊的烈焰。
烈火在身边狂卷,看似唬人,却未伤到她一毛一发。
穿过这海一般的重重烈火,直落而下。
落在那宽广的大殿里。
周围依旧是六座青铜兽像。
一座兽像高大如山,像是一只巨熊。
一座满身铁毛,乃是一只吸水巨狮。
一座一头两身,头若黄鹂,身如长蛇。
一座有若青色大貉。
一座鱼头人身,身子胸脯硕大,两腿细长,乃是妇人身体。
最后一座乃是巨狐,却长有九只狐尾。
六座兽像再次射出摄魂目光,她却不为所动。
掠到大殿边缘,青铜壁面依旧宏伟高大,上面所刻的壁画却是变了。
在上一幅画里,谨小慎微的万民,在这幅画里却是各种**,王侯欺压奴隶,豪强欺压百姓,神庙已被纷纷拆散,巫祝尽被踩在脚下,人折磨人,人凌辱人,各种猖狂,各种嚎叫,各种得意,各种战栗,比起上一幅画里俯伏在神灵脚下的愚昧与无知,无所畏惧的百姓肆无忌惮,弱肉强食,以暴制暴。
如果说,在上一幅画里看到的是万民的可怜,在这一幅画中,看到的则是万民的可怕。
上幅画中的女娲、祝融、句芒、蓐收、玄冥、后土六神已经消失,人群中,却有九位魔头,这九位魔头画得极高极大,仿佛头顶苍天,脚踩大地,以得意,嘲弄的眼神俯视着众生……虽然他们自己原本也是众生中的一员。
若说六神是凡人造出的神灵,那这九大魔头,却是凡人中的强者。
其中一处,又以古篆写着两行大字:——“焚其巢穴,夺其亲爱;千里挥戈,教民残暴。”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来到大殿中央,那里又出现一鼎,这一次,鼎中的是滚滚的沸水。
她再一次的纵身而入,穿过沸水,结果又回到了那刻有“天玄地张,水煮乾坤”、“阴中伏阳,阳中藏阴”的大殿中。
一鼎又一鼎的出现,一次又一次的纵入,却都只在这两殿间来来去去。
落在六座神兽兽像间,看着再次出现的铜鼎,一阵沉思,鼎中沸水滚滚,抬起头来,上空却是冰冷的焰火。
阴中伏阳,阳中藏阴。
鼎中有鼎,鼎中藏鼎。
莫非其实只有一鼎?
若是只有一鼎,难道我既在鼎内,又在鼎外?
她蓦一咬牙,一脚踢翻铜鼎,鼎中沸水倾泄而出,仿佛怎么也无法倒尽,沸水带着她,不断的往上涨,直至与上空的焰火融在一起,阴气与阳气互相撞击,彼此交错,再爆发出惊天的能量,强大的气流不断的旋转、旋转、再旋转。
还过神来,这一次,她发现自己已是位于一座墓穴中,这墓穴虽不算小,却也谈不上奢华,四周立有金甲持戈的石像,在她面前有一座玉台,一口玉石制成的棺木放置台上,棺木上又有一盏散出神秘光晕的琉璃灯。
那琉璃灯一幻一幻,带动着她本是像大海一般平静的心灵,让她生出难以抑制的冲动。
她心知,灯下的玉棺,就是她要找的东西,于是先在台上默祝一番。
虽然不信神明,但这里是禹穴,棺中所放的,自然是大禹残骸,面对着这样一位古时帝王,她心中自是有着一份应有的敬意。
默祝完后,她拾阶而上,来到棺旁,将琉璃灯拾起。
那神秘的灯晕,是如此的触动人心,令人心安,却又令人心悸。
“禹王,抱歉了,你乃是大荒帝王,我本无论如何都不该打扰你,但你已是死人,我以死人换活人,亦是无奈之举。”她一番低语,将琉璃灯放入怀中,骤然掀开棺木。
随着她这一掀,山摇地动,土石乱坠。
她心道不好,急急往棺内看去,首先看到的乃是一具男子尸体,那男子头戴玉冠,身穿玉甲,虽已死去,却仍是赫赫神威。
虽已死去两千多年,这男子竟是尸身不腐,他口中含着一颗明珠。夏萦尘心知这男子多半就是治水救世的大禹,而他之所以尸身不腐,估计便是因他口中所含明珠之故。
这明珠能让尸身千年不腐,自然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但她却并非为此而来。
禹王旁边还有一人,从体型看,仍是一个女子,但却盖着布帛。她心中道一声歉,将那女子抱起,却又蓦的一怔,忽将布帛拉开,忖道:“怎会是这个样子?”
虽觉奇怪,却已来不及多想。上方土石乱坠,生出道道裂缝,她抱着这女子急纵而起,借着凹凸之处,从裂缝中拔身而上。
旁边土石崩裂,一道妖气疾轰而出,撞向她的左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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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土撞来的,乃是一只猪妖,皮坚肉厚,长鼻之下,是两只弯弯长长的獠牙。
这猪妖妖气极盛,妖力又强,若是被它的獠牙撞中,夏萦尘只怕会拦腰而断。
虽被猪妖偷袭,夏萦尘却是惊而不乱,雷剑骤然一劈,截住猪妖獠牙,昏暗的裂缝间溅出一道精光,猪妖滞了一滞,她却是借势而起,不但未因猪妖的偷袭放慢片刻,反藉着剑气与妖力对撞所生出的反弹之力,再提速度。
猪妖闷哼一声,反因她的一剑,灰头土脸的栽了下去,撞翻下方玉棺,棺中大禹尸体翻下玉台,口中明珠滚出,尸体竟是在这一瞬间快速腐烂,短短时间里,化作骸骨。
紧接着便是轰隆隆的一声霹雳。
夏萦尘听到了下方的霹雳,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闪电般往下看去,只看到血花爆裂。
下方只有那只猪妖,爆体而亡的自然便是那只猪妖。
但她适才那一剑根本伤不了它,更别说让它如此惨死,她猜想,必是里禹穴里的某种禁制已被触发。
裂缝不断的扩大,连放置玉棺的玉台都崩裂开来,有地火不断涌出,烁铁熔金。
夏萦尘带着从棺中盗出的女子尸身,不敢做任何停留。
上方是一个狭长的空间,她落在其间,换一口气,正要再往外闯。
一道金白之气海一般压来,内中传来尖尖细细的怒喝:“夏萦尘!”
白神王?!夏萦尘心中一惊,眼见金白之气疾压而来,不敢与他硬拼,剑光一闪。狂风大作,带着她迅速飘飞。
上霄飞廉法?!白神王冷哼一声。
上霄飞廉法。乃是风武双修之功法,五行属木,正好为他的金气所克,夏萦尘行此险招,乃是不求战,只求逃。
双腿往虚空中一蹬,白神王刹那间改变方向,冲往夏萦尘,他的金白之气快速收敛在体内,却又从头到脚。每一寸皮肤都变作金属般的白。
夏萦尘暗吃一惊。她本是算准时机,借“上霄飞廉法”快速脱身,却没有想到白神王足点空处,竟然也能借力折向。万事万物都无法脱出其自身习性,就有若鱼游水中。鸟飞天空,白神王能够点着空气变向,看似简单,其中却必定藏有某种奇特功法又或秘术,绝非一般的宗师级高手能够做到。
明明还隔着十来尺的距离,白神王一掌抓出,竟已抓到她的面前。
夏萦尘没有试图用雷剑去斩他手臂,只看他连手掌都变得如此惨白,又敢直接抓来。显然是对她的雷剑全无忌惮,虽然不曾试验,但以她的智慧,已是知道以剑斩手,全无用处,说不定反会为他所趁。于是凭着刹那间的决断,在空中扭腰旋身。
金白色的手掌从她咽喉略上方的位置抓过,差之毫厘,未能将她擒住。
但是凌空扭腰,夏萦尘不是飞鸟,动作与速度不可能不受影响。
而白神王竟然再点虚空,同时爆出金气,朝她直镇而下。
夏萦尘身在空中,无法借力,手搂尸身,有所束缚,此刻本该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白神王的追杀。
但她竟然雷剑一甩,甩向白神王左眼。
白神王全身皮肤都变成金白之色,这是他最为得意的“白泽金身”,就算是天地五剑,也绝对无法将其击破。
偏偏夏萦尘这妙至毫厘的一击,竟然是冲着他的眼睛来,他全身上下都被金身所覆,唯有一双眼睛无法防住,不得不双手一挟,夹住雷剑。
夏萦尘却在雷剑剑柄上一拍,弃雷剑而不顾,借力再腾,冲往上方通道。
明明这女子在自己面前只能不断闪避,或是咬牙苦撑,但此时此刻,却连白神王也不得不对她生出佩服之心,明明实力差他太多,但她刚才扭腰、甩剑、拍剑、腾起,这一连串的动作虽然是随机应变,时机却都掌握得妙至毫厘,且动作做得极是完美,竟连他也找不到任何破绽。
夏萦尘借力腾飞,娇躯在空中曼妙地翻一跟斗,一团雷光从她手中飞出,轰向白神王。这一招并不能破掉白神王的白泽金身,只不过是将他阻上一阻。
提气再起,穿出上方通道。
却有阴影疾扑而来。
竟有敌人当头压下,夏萦尘一惊,而顶上的阴影也滞了一滞。
单从对方的这一滞,她立时判断出对方并非算准她此时此刻会穿道而出,伺机守在这里偷袭,只不过是对方刚好也要飞向下一层,一不小心与她撞个正着。
左手搂着那女子尸体,右手却失了雷剑,腾挪之际,胸襟内的琉璃灯掉出,散出神秘光晕。
“转心灯?”下层白神王低叱一声,又惊又喜,纵身而起,往她扑来。
在她上方的却是一只蝠妖,蝠妖疾扑而下,双爪抓她胸脯,要将她开膛破肚,血口更是咬向她的咽喉,欲将她血液吸尽。
上有吸血蝠妖,下有强悍敌人,除死之外,别无它途。
夏萦尘却是一个旋身,接回琉璃灯,娇躯落回通道,同时击出气劲。气劲化作狂风,撞在对面石壁,又急速反弹而回,把她推向通道边缘。
吸血蝠妖血口利爪,疾扑而下,竟然扑了个空。
这般局面,居然都会被她避过,蝠妖大是诧异。
下方白神王化作金白之气,快速接近。
夏萦尘暗叹一声,心知这番无论如何也难以逃脱。
却有黑气一闪,有什么东西斜斜爆出,撞上白神王,紧接着便是“嘭”的一声,下方震起飞扬的尘土。
那是什么?夏萦尘未能看清白神王是被何人又或何物撞飞,但现在显然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趁着蝠妖双翼从身边擦过,她足尖往壁上一点,“嗖”的一声。再次穿出通道,急纵而去。
蝠妖利爪往壁上一勾。急急倒转方向,薄薄双翼一拍,腾身而起,追向夏萦尘。
***
夏萦尘脱身逃出,底层却是恶战连连。
挟着惊人黑气撞飞白神王的,乃是戴着面具,身穿长袍的刘桑。
他突袭暗算,浑身金白的白神王撞上已是生出道道裂痕的壁面,壁面被砸出圆圆的凹口,白神王嵌在里头。居然毫发无损。
白神王一眼看到那戴面具的青年。怒火中烧,双腿一蹬,金白之气化作大刀,斩了过去。
蒙面青年却是不避,一拳轰来。黑色劲气挡住金白大刀,火花乱溅,金白大刀竟被挡了回去。
没有吃惊的时间,白神王双臂一振,口中发出怪异叫声,有若晨鸡启旦。金气化作光柱爆射而出,当胸照了过去。
此刻山摇地裂,地火在他们下方喷薄而出,随时都要将他们吞噬。
白神王有在空处借力纵起的本事。他不想与这神秘蒙面人多作纠缠,要将其击得坠向地火,让他焚体而死,自己继续追赶夏萦尘。
蒙面青年却一声喝叱,五气涌动,直接挡住了当胸照来的光柱。
咒术?白神王眼睛一眯。
下方地火上涌。他不敢多留,双足在空中一点,从上方穿出。
蒙面青年闪电般一扭,往壁上一蹬,斜斜的射去,亦要飞出。
先一步穿出的白神王大喝一声,强大气劲当头压下。
蒙面青年刚好位于通道之间,通道实在太窄,白神王气劲太强,让他避无可避。
或是被白神王击中掉下,或是被迫退缩,无处借力,不管怎样,他都将落入汹涌地火。
生,或者死,已是在此一瞬。
***
夏萦尘往上方不断纵跃飞掠,涂山深处,仍藏有许多妖类,但此时此刻,整个涂山都在摇动,这些妖类亦是纷纷奔逃,无人管她。
唯有那只蝠妖,却是紧追不舍。
虽然她纵提之术了得,但那蝠妖长有双翼,速度极快,竟是越追越近。
既要保护所携带的女子尸体,手中又失了雷剑,她自是难以回身交手。
吸血蝠妖亦是算到这点,狰狞凶恶,口中发出凄厉啸声,出手毫不留情。
知道这般逃毫无用处,夏萦尘突然出手。
她以双指作剑,往顶上石壁一点,娇躯掠过,土石纷纷砸落。
蝠妖两翼疾拍,滞了一滞,再呼啸一声,强闯而过。
前方有一条岔道,它在路口犹疑,竟不知该往哪条路追去。
这是没有道理的,它本是蝙蝠成精,没有眼睛,仅仅凭着声音的反弹就能知道敌人的去向。然而现在,声音一波又一波的,沿着两条通道传荡过去,却都未找到敌人。
它正自疑惑,身后土石溅起,一道倩影破土而出,一指点在它的背上。
蝠妖惨嘶一声,带血飞遁,跌跌撞撞的,洒下一路血水,最终却栽倒在地,不断抽搐。
夏萦尘这一指,内藏太玄冰晶法、九天应元法、上霄飞廉法三种气劲,在蝠妖体内疯狂肆虐,它自然难以挡住。
呼出一口气,夏萦尘提气飞掠……
***
下方是喷薄而出的地火,上方是泰山一般压下的强大气劲。
蒙面青年已是身陷绝境。
白神王阴狠暴虐,誓要让这人死在这里。
蓦的,剑光爆散。
剑气如天雷一般轰隆,一举破入白神王的强大气劲。
白神王暗吃一惊……这人所用的竟是雷剑。
夏萦尘弃剑而逃,他对雷剑并无多少兴趣,扔剑便追,却不知它何时被这人拾得。
雷光轰然,剑气隐现。
竟然是九天应元法。
夏萦尘用出九天应元法,白神王已是惊讶,却没有想到连此人也会。而他剑式虽然不及夏萦尘精湛,但其气劲竟是异常的霸道与强悍,白神王的金气,竟然无法将其挡下。
雷剑破入金气,剑尖接连刺在白神王身上。击出的却是锵锵锵锵锵,数声脆响。白神王身上竟然毫无伤痕。
虽无伤痕,白神王却也被雷剑震得向上抛飞。
蒙面青年穿过通道,脚尖在地上一点,剑若蛟龙,竟是追着白神王,没有丝毫停顿,雷剑如鞭子一般,连续不断的抽在白神王脸上,白神王发疯、暴怒,雷剑虽然无法破去他的金身。但是被不断打脸。这种污辱却是让人抓狂。
白神王一声大喝,激起全身劲气,朝蒙面青年直扑而下。
这一击,积聚了他所有的怒气,杀气如海浪般狂卷。劲气如流星一般疯狂。
蒙面青年的眼眸,却是溢出似有若无的冷笑。
白神王暗道不妥,但是如此凶狠的一击既已出手,便连他也控制不住自己。
强大劲气轰在蒙面青年身上,竟被一层一层的瓦解,蒙面青年早已在等着他的这一击,也早已设计好陷阱。就像是狠狠冲向巨石的一击,突然发现巨石变成了空气,这种用错力道的感觉极不好受。而更糟糕的是,下扑的惯性无法收住,他与那蒙面青年,竟是一同冲往下方那快速涨起的地火。
白神王心道不好,急急应变。
蒙面青年却是比他更快,雷剑疾刺。从他腰侧穿过,趁他失去平衡的这一瞬间,摔跤一般扭动,与他错身而过。
白神王想要抓住蒙面青年,蒙面青年却已腾挪到了他的背上,在他白色的金身上狠狠一踩,双手负后,倒持雷剑,潇潇洒洒的飞往更高处。
而身体失控,更被那强大的魔神之力狠狠踩上一脚的白神王,却惨叫一声,掉入下方洪炉般的地火,溅起海浪般的熔岩。
倒持雷剑,在崩裂的土石间快速飞掠。
蒙面青年抽空,将左手移至面前,手中竟然多了一个竹简。竹简用银丝缠绕,上面用秦篆写着《古符秘录》四字。
果然在他身上。
眸中闪过嘲弄之色,蒙面青年带剑飞遁。
……
夏萦尘飞出涂山,却见天已大亮,周围尽是乘着火云的狂火斗士、骑乘座兽的飞骑,涂山摇动,自然已是惊动了齐明皇。
她正想着该如何脱出,天地蓦的一暗,风卷云涌,异象重重。
幻境层层叠叠的涌了进来,让那些狂火斗士和飞骑方向难辨,一团慌乱。
天狐九幻!
夏萦尘借机遁出重围。
就这般飞掠数里,来到一条小溪,溪边,已是等着一名狐族女子。
她竟是胡月甜甜。
肉身虽是胡月甜甜,内里却是九尾天狐。
看着九尾天狐,夏萦尘冷冷的道:“你要的,我已替你带来了,希望你言而有信。”将被布帛盖住的女子尸身,慢慢的放在草地上。
九尾天狐眼中闪过阴狠凌厉的目光:“这个就是大禹之妻?”
夏萦尘道:“她与禹王葬于同一棺中!”
九尾天狐浑身发颤,似要冲上去,将尸身碎尸万段,却又强忍着她的愤怒与痛苦,冷然道:“这女人长得如何?”
夏萦尘皱眉:“你与那五妖一起,合称大禹六丁,助禹王开山辟水,治世救民,难道从来不曾见过他的妻子?”
九尾天狐冷哼一声:“莫说我不曾见过,其他人,只怕也都不曾见过。我们只知她生在涂山,长在涂山,人人都将她唤作涂山氏,但她藏于家中,从来不曾抛头露面,虽然人人都想要知道,他娶的是怎样一位娇妻,但却真无几人见过。”
夏萦尘轻叹一声:“你还是自己看吧。”
九尾天狐慢慢的,移到尸身旁边,轻蹲而下,用颤抖的手,将布帛轻轻揭开,忽的脸色一变,怒腾而起,化作九狐巨狐,两只狐爪狠狠扼住夏萦尘脖子,怒叱道:“你敢诳我?”
夏萦尘被她扼得喘不过气来,却也不挣扎,只是看着她的眼眸里,透着深深的同情与惋惜。九尾天狐死死的盯着她,她强忍痛楚,艰难地道:“我……没有诳你。”
九尾天狐变回人身,双手松开,往地上一指,怒道:“为何是个木头人?”
地上的“尸身”,竟是一个千年寒木雕刻而成的木头女子。
夏萦尘半跪在地,轻喘了几口气,才道:“与禹王葬在一起的,原本就是一个木头人。”
“没有道理的,没有道理的,”看着地上的木头女子,九尾天狐失魂落魄,“禹王有妻涂山氏……三过家门而不入……难道、难道……”
夏萦尘轻叹一声:“这有何难解?禹王根本没有妻子。”
九尾天狐怒道:“他若是没有妻子,为何要让人人都知道他已娶妻?启又是何人所生?”谁都知道,夏启乃夏朝第一任君王,又为大禹之子。
尧因舜之贤,传位于舜,舜因禹之能,传位于禹。
禹有子贤,传位于子,子复传于子,开启了家国天下的先例。
夏萦尘道:“你在禹王身边那么多年都不知道,问我又有何用?”
九尾天狐喃喃的道:“没有道理的,除非、除非……”缓缓跪倒在木人身边,抚摸着它的脸庞,仿佛要将“她”看个清楚,忽的悲泣道:“原来是这个样子……原来是这个样子……”
纵连夏萦尘,此刻也忍不住问道:“什么样子?”
九尾天狐却是慢慢站起,仿佛已是心满意足般,对着流水,轻轻吟唱:“入太微兮金铛之佩,乘云龙兮八景之轮;聚为朝雨兮散为轻云,飞花稿叶兮竹风扫兮;隔岸有神女,狡狯怪诞,荒淫秽芜邪,山精伺迎;湘江有泪竹,垂之若彗,神女赋以情兮,莹洁不可污……”
她的歌声凄婉哀绝,令人心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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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明皇姜玉立在远处,看着远处山摇地动的涂山。
云笈七夜方过,涂山脚下,原本还有许多人聚在那里,未曾散去,此刻自是纷纷逃窜。
涂山深处,竟然真有禹穴,虽不知内里是否藏有什么宝物,又或仅仅只是葬有禹王尸身,他都打算云笈七夜一结束,便封印涂山,再不让人靠近,然后聚集能人异士,尝试着打开禹穴。
却未曾想,还没等他封锁涂山,涂山先行生出异变。
仿佛火山喷发一般,涂山开始崩裂,裂开的山缝中,焰光四散。那些狂火斗士和飞骑围在四周,不敢轻易靠近。
齐明皇身后,立着被认为是天下首富的云笈王、天玄宗宗主千玄子,及玄关显秘宗宗主鬼影子,千玄子与鬼影子对望一眼,也都不知道涂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野兽狂奔,飞鸟四散,却听一声炸响,熔岩喷射,一道金光激射而出。
鬼影子动容:“莫非是宝物出土?”
齐明皇道:“宝物出土?”
鬼影子道:“相传,上古时本有许多神器,常年埋在土中,聚千万年之灵气,当时辰到来时,因缘出土。只不过,这方面的记载虽有不少,但这种出土神器,我却也是第一次见到,想来当是可遇不可求之事。”
那金光飞上天空,划出青虹般的弧线,直落而下,将大地震了一震。
齐明皇率众急急赶去,却见落在那里的。乃是一只起码有千斤重的青铜大鼎,鼎上花纹密布,宝光隐现。
随齐明皇一同围在周围的,除了千玄子与鬼影子,还有许多文臣武将,众人围着这只青铜大鼎,俱是称奇。齐明皇道:“这是何物?”
其他人面面相觑。鬼影子却道:“《左传》有云: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此处既是涂山,内中又有禹穴,这莫非便是禹鼎?”
齐明皇讶道:“禹鼎?”
鬼影子正要说话。云笈王却已抢先躬身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齐明皇道:“喜从何来?”
云笈王道:“当年大禹治水,天下归心。乃以九洲之精,铸成九鼎,至此,得禹鼎者得天下。大秦灭周,迁九鼎于咸阳,途中失落一鼎,故大秦根基不稳,只得以残暴治民。始皇帝末年,八鼎不知因何原故,纷纷崩裂。秦失禹鼎,亦失天下。禹鼎尽失,华夏崩裂,自此以后,再无一统。如今禹鼎复出,当主我大齐问鼎华夏,一统八洲。”
连这天下首富都开始拍出马屁,更何况禹鼎复出,此言确实是最合理的解释,纵然不是。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去说不吉利的话。文臣武将纷纷拜倒,山呼万岁。
千玄子与鬼影子对望一眼,道家之复兴,还有赖大齐皇室之扶持,于是亦跟着祝贺。
齐明皇本是明主,此刻却也不由得兴奋起来,得禹鼎者得天下,如今禹鼎复出,大齐之辉煌未来,已是不远……
***
同样看着那只禹鼎从涂山深处飞出,九尾天狐停止那充满悲戚的歌唱,轻叹一声:“第十只禹鼎,终于出现了。”
夏萦尘道:“第十只禹鼎?”
九尾天狐道:“当年九魔乱世,大禹聚九州之精,铸成九鼎,牺牲了不知多少人的性命,封住九大魔神。九洲之精,还有剩余,大禹将这残金剩铁,铸成第十只禹鼎,藏于禹穴,又曾言,当这第十只禹鼎出土之时,便是灭世之始。”
夏萦尘目光闪动:“灭世之始?”
九尾天狐道:“你好像并不害怕?”
夏萦尘轻叹一声:“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还怕些什么。”又问:“为何会有灭世之说?”
“焚其巢穴,夺其亲爱;千里挥戈,教民残暴!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九尾天狐道,“人的**是无穷尽的,为了些许利益,便可互相杀戮。圣人以礼乐教化束缚人心,为万民所敬仰,但又有多少人知道,圣人的**,也是无穷无尽的。常人为了**,挥刃三尺,流血五步,帝王为了**,雄兵百万,掩杀千里,圣人为了**,造神灭神,化身成魔,神明为了**,创世灭世,视苍生如蝼蚁……”
夏萦尘道:“神明?”
九尾天狐蓦一转身:“你的魂魄,与常人不同,可是神灵移魄?”
夏萦尘知道瞒她无用,于是淡淡的道:“嗯。”
九尾天狐看着她:“你有着非同凡响的身份,但你却是一个无**的人,你的心已经扭曲了,这对你来说,绝非一件好事,但对众生来说,却也并非坏事。”
夏萦尘道:“好好坏坏,谁又能说得清楚?”
“是啊,谁又能说得清楚?”九尾天狐抬头看着天空,长叹道,“每一个凡人,都想掌握自己的命运,每一个圣人,都想掌握众生的命运,大禹啊大禹,你为了替父亲和先人赎罪,用尽一生心血,治世救人,但是说到底,你与你厌弃的那些视百姓为刍狗的帝王与圣人,究竟有何不同?大禹啊大禹,我……看你来了……”蓦的倒了下去。
夏萦尘掠上前去,将她的身体轻轻接住。
***
夏萦尘背着胡月甜甜,在草地上飘飞。
秋风徐徐,清清凉凉的扑面而来。
眼角的余光忽的扫到什么,心中微微一动,掠了过去。
一支剑插在那里。
雷剑?她心中诧异,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人影。
被白神王夺去的雷剑,为何会在这里?
收起雷剑,又掠了一阵。前方奔来数人,却是月夫人、胡翠儿、夏召舞、黛玉、宝钗、小凰、鸾儿,还有一些狐族小姑娘。
“甜甜?!”胡翠儿和那些狐女看到她背上的狐女,又惊又喜。
将胡月甜甜放下,夏萦尘扫视一圈:“夫君去了哪里?”
“我在这呢,娘子。”刘桑从远处探出头来。
夏萦尘面容稍霁。
回头看向崩裂的涂山,和将涂山重重封锁的大齐兵将。月夫人动容:“到底出了什么事?”
旁边,胡月甜甜慢悠悠的醒了过来,见胡翠儿扶着她。问了起来。才知道她是被夏萦尘带回。
“夏姐姐,是你救了我?”她问。
夏萦尘略一沉吟,轻轻淡淡的道:“不。我只是看到你倒在河边,将你带了回来。”
刘桑慢慢的移了过来。
夏萦尘看着他:“夫君一大清早,去了哪里?”
刘桑挠着头,呵呵的道:“屈兄与可卿要回东雍,我去送了送他们。”
夏萦尘定睛看他,也没有说信或不信。
刘桑略有些心虚,赶紧道:“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想了一想,发现好像少了谁的样子,赶紧看向其他人:“小婴呢?”
所有人一同摇头。
刘桑:“……”
***
同一时间,涂山西南十里外的荒林间。一个女人衣裳半解的倒在那里,**如虫子般抽搐,脸上却是异样的愉悦和满足。
她竟然是柔桕县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总是要许多男人才能满足自己,自从那个晚上。仿佛做了一场春梦后,有时无缘无故的,自己就会快活起来。
娇喘着,呻吟着,激昂地抽搐与蠕动着。
愉悦过后,舒舒服服的伸着懒腰。穿起衣裳。
散漫地往体内走去,又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是一种暖暖胀胀的感觉。仿佛在什么东西在里面怿动着,神情变得迷醉,仿佛陷入梦境一般,她喃喃着:“主人……主人……”
在那温暖的星珠里,藏着一丝阴影。
那充满狂躁的跳动,就像是最阴暗与最无耻的嘲笑。
幸好像十几年前一样,多做了一手准备,才没有魂飞魄散。
只要有这个女人在,很快,他就会死而复生,重新回来,那个时候,他要让月夫人和那个叫刘桑的小子,以最悲惨最可怜的方式死去。
阴影阴暗地冷笑着。
柔桕县主来到林外,一辆马车,几名侍卫,以及她的丈夫王宝和等在那里。
王宝和立在那里,面无表情的问:“你去了哪里?”
柔桕县主没好气的道:“关你屁事?”
王宝和低着头,看着她凌乱而微湿的下裳,面无表情。他知道她脸上的红潮,那是身体得到满足的表情,林子里肯定还有别人,她已是沦落到这种地步么?哪怕是在这种地方,随便跟些村野山夫都能苟合?
旁边那些侍卫看着他,更多的是同情和可怜。
仿佛对自己这个丈夫视而不见,柔桕县主就这般漫不经心的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的前行。
玉宝和跟着马车身后,盯着马车内那缓缓舒展的人影,藏在袖中的手,死死的握紧。
贴在手臂上的,是一柄尖锐的短刀。
他那无人关注的脸庞,扭曲出阴暗的、绝望的残忍……
***
地底深处,某个地缝里,一个焦黑的人影,从滚热的熔岩中,一步一步的爬了出来。熔岩里滚着热气,温度如此之高,这人从中爬出,竟然未死。
虽是未死,却也是哀嚎着,惨叫着。
他就这样,在地缝里爬了好一阵,直至渐渐无力。
前方传来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有人来到他的面前。
白神王艰难的抬起头来,发出嘶哑的喊声:“大人、大人……”
那人冷冷的问:“是谁将你弄成这个样子?”
白神王惨淡道:“是、是暗魔……”
“那个击败尤幽虚,取代‘东圣’成为七位大宗师之一的暗魔?”那人淡淡的道,“转心灯,落在了夏萦尘手中?”
白神王恐惧的道:“属下无能。属下……”
那人已是转身离去。
“救我,大人救我……”白神王痛苦的向他爬去。
那人挥一挥手,身后土石乱坠,将白神王一层层的埋葬。
那人却是身子一闪,有若土行一般,钻土而入,过了许久。才从数里之外的一处地下秘穴中钻出。
皮肤白皙,仿若女子,凤目鹰鼻。给人的感觉极是怪异。
他竟然是云笈王。
***
日头慢慢西移,小婴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直都没有回来。
虽然知道。她不知从哪里捡了那把奇怪的剑,一般人伤害不到她,但又总觉得她一个小女孩,又太过单纯,比较好骗,刘桑自然放心不下,与月夫人、宝钗、黛玉、胡翠儿等四处寻找,却怎么也无法找到。
涂山已被齐明皇派出兵将封锁,闲杂人等,不让停留。他们自也无法多待。
找了几辆马车,到了傍晚,慢慢上路。
夏召舞道:“姐夫,我们就这样把她扔下不管么?”
刘桑苦笑:“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不管怎么说,小婴总是一路跟踪着他。从和洲追到扬洲,虽然不知道现在跑到了哪里,但应该总有办法找到他。
离开涂山前,道家天玄宗宗主千玄子找了上来,邀请他们前往御皇山做客,一方面。《道德经》本是刘桑找来,而刘桑曾受白凤国究问学宫三迎四请,道家七宗正为如何解读《道德经》争个不停,而刘桑在前夜破解八角大阵时露了一手,千玄子自也很想听听他对《道德经》的见解。
另一方面,对此次的诸多怪事,以人间正道自居的天玄宗,自也想查个究竟,尤其是禹鼎的出现,让千玄子总有种不安的感觉,虽然大齐上下已将其认作是天降祥瑞,但道家对天命之说,其实一向并不如何信服。夏萦尘乃是前夜白神王设下六魂星阵,导致诸多怪事的重要参与者,他自然也想与她多加探讨。
当然,这两个原因虽然重要,却也只是表面上的原因。另外一个主要原因是,南明娇被杀之事未了,刘桑与月夫人仍然是嫌犯,而他和鬼影子,却是他们两人的保人,虽然相信南明娇确实如他二人所说,是死有余辜,但他二人若是逃离扬洲又或是出了事,他与鬼影子也会受罚,倒不如请到御皇山,在自己眼皮底下待着。
对这位道家宗主,刘桑亦是颇有敬意,他与鬼影子仅仅因为自己和月夫人的一面之辞,便为他们作保,这固然是因为相信月夫人之为人,兼报答他寻回《道德经》之恩情,但南明娇乃是“火皇”身为重要人物,这两位道家宗主这般做,显然也是担了风险的,单是以此,便可知这两位道家宗主之气量非凡。
而另一方面,他怀中所藏的《古符秘录》,毕竟是道家的东西,他自然无法将它取出,那样的话,单是解释自己如何得到它,便已说不清楚,再加上又不是从道家偷来,没谁逼着他非得交出,但不管怎样,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反正不经过大齐朝廷同意,自己暂时无法离开扬洲,再加上纵然要离开扬洲,前往御皇山也不过是顺路之事,于是,与夏萦尘一同答应下来,等赴完桃丘“美月”之会,便前往御皇山。
与天玄宗宗主约好之后,他们就此离开涂山。
此时,秋意已重,夜仍未冷……
***
云笈王走在幽暗的地室中。
与白神王施展“白泽金身”后的一身金白不同,云笈王的皮肤,是一种女性般的柔美,白得就像是天天用蜂蜜抹过全身,保养极好的女人。
他的头发一丝不乱,动作飘忽如风。
他的眼眸,是一种无法让人看穿的深邃,又流露出淡淡的、千年不化的冷酷。
这一次的云笈七夜,未能达到他的预期,却又比他预期中的,更有意思。
那来历不明,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仿佛从虚无中突然出现的“暗魔”。
那能够在六魂星阵中挡住六妖神中的天启姬之夺舍,又闯入里禹穴,盗走转心灯的凝云公主。
云笈王一步一步的,来到地底深处。
那里是一片沉寂的暗。
忽的,一团团鬼火无由而现,在他的身边飘来飘去。
鬼火聚合在一起,勾勒成一个阴森诡异的大门,鬼门轰然一声,打了开来,门后立着一个帝皇,头戴华美玉冕,身穿乌黑龙袍,腰插宝剑,双手负后背对着他。
“陛下!”云笈王长揖跪拜。
乌黑龙袍的皇者缓缓转身,威严而又冷然的道:“赵高,事情办得如何?”
云笈王惶恐道:“正如陛下所料,此元神夺舍之法,并不安全,六人中,有一人破出六魂星阵,二人随之驱出体内妖神。六妖中,只有三妖夺舍成功。其中两妖夺舍后,虽强悍一时,但在恶战中,肉身无法承受强大妖力,终力竭被擒,为人所杀,只有九尾狐借幻术逃出。”
皇者淡淡道:“凡人**,连区区六妖神之元神都难以承受,不足以成为朕复活之身,此为预料之事。”
云笈王道:“但这也证明,那夺舍印记确有效果,只是六魂星阵还有待完善。”又道:“再启陛下,当年大禹所铸第十鼎已出。”
皇者冷笑道:“纵有第十鼎,没有擒龙咒,又有何用?此事不用管它,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云笈王低声道:“陛下说的莫非是……”
皇者一字一顿:“宗、灵、七、非!”蓦一转身。
一声震响,鬼门关闭,大地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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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魂启临》第五卷终于结束,接下来是第六卷“宗灵七非”,敬请支持。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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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洲,涂山北面的重嶂幽壑间,一队人马缓缓而行。其间有数辆马车,还有许多奔跑嬉戏的狐女。阳光从山岭间照下,一阵秋风吹过,将漫地的野草划出一道光影幻动的弧。
刘桑坐在一辆马车上,翻看着手中的竹简。
虽有马车,但那些狐族小姑娘在车内根本就坐不住,在外头乱奔乱跑,翠儿与胡月甜甜也与她们一般,连带着召舞小姨子也跟着她们,好像她也是狐狸一样,看着她夹在那些狐女中窜来跑去,刘桑很想往她的屁股后面也插上一条尾巴。
黛玉和宝钗在车夫的位置上一边低声说着话儿,一边驾驭马车,夏萦尘和月夫人坐在另一辆马车上。
刘桑打开手中的《古符秘录》,见上面画着许多七扭八弯的线条,又用小篆写着许多字,解释这些符的用处。
他的巫袋中原本就藏有画画用的朱砂和宣纸,于是用纸刀裁剪宣纸,又用画笔沾上朱砂,照着卷上符录画了上去,就这般画了许多张。
到了傍晚,众人在一处山峡,停下歇息。
刘桑独自一人来到峡外空处,取出符纸,用玄火点燃,往前掷去,符纸飞出,在远处化成飞灰,却无其它效果,试了几张,全是如此。
他叹一口气……果然是这个样子。
正如道家天玄宗宗主千玄子那时所说,《古符秘录》虽然记载了道家的许多秘藏符录,但是道家画符施符的手法。却依旧是不传之秘,所以,就算得了《古符秘录》也没有什么用处。这样一想的话,如果不能学到画符之术,那真不如把它送回道家,就这般浪费在这里,真是蛮可惜的。
符与咒。都是华夏历史上的精华,只可惜大家都不外传,不传不传。到后面就成了绝响,想传都没得传,自大秦崩溃以来。武学与玄学都得到了极大发展,咒术与符术不但没有像武、玄二学一般开始辉煌,反正慢慢没落,连以前都比不得,这实与阴阳家和道家的敝帚自珍,绝不外传有着莫大关系,当然,刘桑也不是要去批判什么,人总是自私的,就像他现在虽然想着把《古符秘录》送回道家。更有利于符录之术的传承和发展,念头一起,却又会想着,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做了一场其实早已知道结果的试验,得到了早已猜到的结果。刘桑掉头往回走。
想想也是,找来朱砂按着符录画上一番,就能施符的话,那道家的符录之术早已被人学去了。
路过一条小河,看到月夫人与夏召舞在那里,两人战在一起。
月夫人穿的是天蓝色的褙裙。内里一件桃红中衣、百合色下裳,长裙拖地,雍容华贵。脑上梳着垂云髻,腰间系着五色蝴蝶鸾绦,皎好如月,自自然然的散发光彩。
夏召舞穿的却是石榴红窄袖对襟流仙裙,娇小的身体如精灵一般飞舞,围着师父疾旋不休,衣裳飘卷,快若流星。
她头上梳的是简洁的双髻,两根绳结,一片贴花,俏丽的脸蛋染过花黄,配上色彩鲜明的衣裳,美得有若绽开的花朵。
月夫人本是要试试徒弟,看看她这些日子可有用功修习玄术,却没想到徒弟竟连武术也用了出来,功法之间的切换,虽然不如宗师那般快速迅捷,却也有若行云流水,让人惊讶。
一般来说,玄学与武学,只能专精于一样,纵然有人玄武双修,其实也只是在这两者间走一条中庸的路子。
然而徒弟功法用出,由玄至武,由武至玄,竟是真正的玄武双修。
月夫人何等样人,看出召舞在自己教给她的五彩灵巫顺逆法,与夏家红蟾玄功的切换间,隐藏了一种玄奇奥妙的特殊功法。像这种玄武互换,哪怕是宗师级的高手也难以做到,唯有修至大宗师者,才能轻易完成,而召舞之所以能够做到,显然是依赖于这种她前所未见的辅助功法。
袖子一翻,星蝶翻飞,挡住徒弟,问:“召舞,你这功法何人所教?为师以前怎从未见过?”
夏召舞道:“这是姐夫创出来的‘御气逍遥法’!”
御气逍遥法?月夫人更是惊讶,不由看向远处的刘桑。
刘桑在夏召舞身后远处,坐在山坡上,得意地冲着她摆了摆手。
月夫人与他虽然一同对付过子晕傲,但那个时候刘桑用的主要是咒术,并没有当着她的面用出御气逍遥法。此刻听到夏召舞的回答,月夫人心中直可用震惊来形容,皆因夏召舞用的乃是一个“创”字,如此玄之又玄的功法,竟是明明只有十几岁的刘桑亲手创出?
月夫人之所以名满八洲,便是因为她创出的五彩灵巫顺逆法,五行顺逆,颇为神奇。普通名门大派秘传的玄术,往往只精于五行之一,就像大齐皇室的火系玄术。
月夫人却是通过五行流转、五行顺逆之原理,自创出将五行玄气随心所欲的用出的五彩灵巫顺逆法,单是以此,便已被人认作是奇才。
而刘桑所创的“御气逍遥法”,虽非五彩灵巫顺逆法这般直接用于攻击敌人的功法,但却突破世人所知的常识,借助这套功法,竟能让精气可劲可玄,自如切换,召舞以往只是修习玄学,此刻藉着御气逍遥法,竟连武学功法和招式也可用出,如此奇功异法,月夫人自然极是惊讶。
见刘桑坐在远处对她摆手,极是得意的样子,也不知是因为自己与徒弟此刻提到他而得意,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而得意,月夫人的脸无由的一热。
没有打扰她们师徒二人用功,刘桑飘身而起。掠回峡谷。
虽然已是深秋,许多树叶已经开始泛黄,但与此同时,却也有许多野果的香气飘荡弥漫,引诱着收集果实准备过冬的松鼠与各种动物。
夕阳的斜光,将峡谷上方的葛藤染得一片金黄,那些狐族小姑娘在崖上玩耍。不时发出吱吱吱的声音。
夏萦尘独自一人坐在落叶间,饮着热茶,她穿的是颇为鲜艳的桃红色绕襟深衣。在满地的枯叶和夕阳无法顾及的倒影间,就像是秋夜里的昙花,那般的惊艳和亮眼。却又予人一种随时都会乘风飞去般的疏冷与寂寞。
刘桑来到她的面前,盘膝坐下。
虽未抬眼看他,却是早已知道他的到来,夏萦尘缓缓为他斟了杯茶:“夫君适才做什么去了?”
刘桑笑道:“随便走走。”心里涌起一丝微妙的暖意。
他心知娘子因常年修习玉女玄经之类的女修功法,性情清冷,总是显得高高在上,并不如何与人相处,没有多少人可以接近她,更没有多少人值得她关心。她虽然只是随意的问上一问,但以她的心性。会想要知道他去了哪里,已不容易,在他的印象里,以往也只有召舞小姨子,会让她这般随时问起。
“娘子。”刘桑认认真真的看着她,“你这两日还有没有修习玉女玄经?”
夏萦尘轻叹一声:“原本是要打算停下来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习惯了,一停下来,便觉心神不宁,无法全神贯注……”
刘桑毅然道:“娘子。不要再去练那种东西了。”那种功法虽然能够助人保持宁和心境,但练的久了,连人的自身天性也会随之磨灭,他实在不希望夏萦尘再去用它。
夏萦尘无奈的道:“为妻知道了。”
刘桑小声道:“娘子要是觉得心神不宁,可以来找我说话啊?”
夏萦尘慢悠悠的喝着茶:“还是不找夫君的好。”
刘桑道:“这是为何?”
夏萦尘道:“去找夫君,若是看到你跟翠儿在那搂搂抱抱,又或是跟那些小姑娘打情骂俏,再宁的心神也变得不宁了。”
呃……无法辩驳。
夏萦尘道:“夫君帮我看一样东西,看看它有何用处。”
刘桑道:“什么东西啊,娘子?”
夏萦尘正欲取出从里禹穴里得到的那盏琉璃灯,崖上,那些狐族小姑娘嘻嘻笑笑的追逐而下,她暂时不欲让其他人看到它,于是便先收了起来。
刘桑见她如此神秘,心中了然,猜到那东西必定是从涂山里头得来的。
那个时候,娘子突然闯入禹穴,也不知盗走了什么,没过多久,便带着胡月甜甜一同回来。刘桑猜想,她必定是与当时侵占甜甜公主体内的九尾天狐做了某种交易,她帮九尾天狐做某件事儿,九尾天狐还回甜甜的身体。
胡月甜甜显然是不记得自己被九尾天狐夺舍后,做了什么,而娘子也未居功,只说是在河边看到她倒在那里,不过胡月甜甜心里大约也多少有点儿数就是。
两人在这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儿,另一边,月夫人师徒也行了过来。
夏召舞风一般冲了过来,跪坐在刘桑身边,自己倒了一大杯茶,用手捧着,咕噜咕噜的喝着。夏萦尘无奈摇头,自己对她也没少管束,她怎的还是这般样子?
月夫人缓缓行来,轻拢下裳,坐在夏萦尘身边,看着徒儿,倒是颇多怜爱。
刘桑想,所谓慈母多败儿就是这个样子,看吧看吧,这丫头被你们两个宠得吧……
还好她是你们的妹妹和徒弟,她要是我女儿,我就狠狠的……狠狠的……狠狠的摸她屁股……
咳,我也比她们好不到哪里去。
夏氏姐妹都在这里,刘桑与月夫人自然不能表现出任何的“不正当关系”,虽然这种不正当关系实在只是一个美妙的错误,怪不得他们,但被人知道总是不好的。月夫人问起“御气逍遥法”之原理,及至听得其“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辨”、“有物混成,先天地生”的武学原理,更是惊讶,这取法于道家先人庄子《逍遥游》的武学原理,已是超越了各门各派的定见。直指一切功法的根源,而就算知道这个道理,要将它真正用作玄武二学,以之创出功法,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刘桑明明如此年轻,连宗师都还未修到。理论上,小不见大,日不知年。没有修到宗师又或是大宗师那种级别的人,难以真正体会到那种层次的境界,然而这少年对武道的认知。分明已是超越了宗师境界,以他这般年纪,居然能有这般超前的领悟,除了天纵才华,根本没有其它解释。
暗自惊讶于少年的天分,月夫人心中莫名生出蠢蠢的怿动,竟是恨不得扑入他的怀中,唤上一声“主人”,渴求怜爱。
她暗自吓了一跳,心知刘桑给予她的惊讶和钦佩。让她暂时被压制在心灵深处的“花痕”提前触发,若是继续留在这里,“花痕”进一步发作,将这少年视作主人,以女奴自居的她。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羞耻的事来。
于是强压心头怿动,缓缓起身,随便找了个理由,飘然离去。夏召舞知道师父比较喜静,自不会多想什么,夏萦尘想起自己初次听闻夫君这番理论时。心头的震撼,而月夫人素喜玄学,或是要找个无人之处,将这番超出寻常认知的理论思索一番,自也不以为意。
少年却注意到月夫人临走时,神态不安,花颜绯红,心里犯着嘀咕,想着莫不是她的“花痕”提前发作了吧?
赶紧也找了个借口,就说要去看看甜甜和翠儿两个姑娘跑哪去了,也起身离开。
两人虽是一前一后的离去,夏氏姐妹自然不会怀疑什么,夏召舞根本就不会把他们两人想到一块去,夏萦尘亦是如此,她信不过自己夫君,难道还信不过月夫人不成?无端端的,哪里会去想那么多?
***
刘桑掠出山峡时,夕阳已是落山,天色却还不能算是太暗。
来到一片林中,香风忽的一卷,一个女子疾扑而来,跪在他的面前,搂着他的腰,痴痴的唤声“主人”。
看着月夫人与刚才完全不同的形象,刘桑不得不叹服于子晕傲控魂之术的威力,难怪抱犊山金霞夫人明明与月姐姐齐名,同样修到几近于大宗师的境界,却被子晕傲残忍折磨了那么多年,怎么也无法逃脱,最后只能以发疯收场。
左看右看,还好周围无人,要是被人看到他们这个样子,那真是怎么也解释不清。
低头看着月夫人那痴痴的神情,与渴求怜爱的眼神,心里涌起一丝歉意,虽然会变成这个样子,实在不能怪他,但仍然有种做坏事的感觉。写写“昨夜星辰昨夜风”,小小的捉弄一下,是因为她心肠太好,再加上反正都已有了那种关系,挑逗一下,让她脸红,总感觉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但趁她花痕发作时欺负她,却让他觉得自己和无耻小人没有什么分别。
但是,既然都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自然也不能放着她不管。
只好先把她抱了起来,往远处掠去,这里离山峡太近,万一被那些狐族小姑娘看到,一个个嚷着“开始了,要开始了”、“快点啊,快点啊”,那就实在是不好了。
月夫人搂着他的脖子,尽呈妖娆,她本是一个端端庄庄的女子,做出这般姿态,更显诱人。
纵到林子深处,心想这里应该安全了吧?不过还是再往前一点。
正要往前,忽的,心中一动,趴在草丛中。
月夫人往他搂去,他低声道:“别动。”
月夫人竟然在他怀中吓得缩了起来。
虽然是因为“花痕”的缘故,心里竟然也有一种奇妙的征服感,这当年由“阴阳魔神”祝羽创下的阴阳合生秘术里的“花痕”,简直是女人的天敌,邪恶男人的福音。
但我却是一个好人啊好人。
刘桑觉得自己心灵已经分裂成了两个小人,一个阴险的说着“不如就让她一直这样下去”,另一个使劲抽他脸“我是一个好人,真的是个好人”……
不过这个地方是怎么回事?
他将精气注入自己双目,穿透重重阴影,看向前方。
明明是第一次到这里,为什么会有种熟悉的感觉?
月夫人被他半压在身下,动也不敢动……主人生气了,主人叫她不要动。
那柔软的**,兰花般的体香,一阵阵的诱惑着刘桑。
不过前方一定有什么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他一时又想不起来。如果真的到过这里,凭他四魂八魄所带来的超强记忆力,肯定不会忘记,但这种明明没有来过,却又似曾相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既视感?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先躲藏一阵的好。
一边藏着,一边无意识的将手按在月夫人胸脯上,摸啊摸。
明明胸不大啊?为什么摸起来这么有感觉?果然成熟女性和青春少女,摸起来还是很不一样的。
刘桑觉得自己身体里的两个小人,一个不停嚷着“我是一个好人,真的是个好人”,另一个使劲抽他脸“你真的是好人吗?”……
明月渐渐升上树梢,刘桑都要开始不耐烦了,心想看来是自己弄错了。正要起身,前方传来少女的声音:“咦,奇怪了,桑公子为什么还不来?”
喂喂,翠儿姑奶奶,翠儿老佛爷……你为什么会埋伏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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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胡翠儿的声音,再一联系到这种渀佛见过的“既视感”,刘桑电光火石般明白过来。
原来这里就是前两rì翠儿用星占术占卜胡月甜甜下落,却看到他跟月姐姐“爱爱”的那个地方。
难怪明明没有到过这里,却又觉得在哪见过一样。话又说回来,翠儿的星占术其实还是蛮厉害的嘛,都快赶上夏夏的“他头上有黑气”了,只不过想看的东西看不到,看到的怎么都是这种东西?
回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到召舞小姨子在野外洗澡,岂不也是翠儿弄的鬼?
那个时候,翠儿就是用她的星占术看到小姨子会在那里洗澡的吧?
胡月甜甜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必是你的星占术错了。”
胡翠儿怒道:“我的星占术还从来没有错过。”
胡月甜甜娇笑道:“自然没有错过,只不过是不准罢了。不管怎么说,这次你肯定错了,就算桑公子会背着他娘子勾引月夫人,但月夫人又岂是那种人?”
胡翠儿道:“我的星占术看得清清楚楚呢,月夫人分明就是心甘情愿,与其说是心甘情愿,不如说她舒服得紧呢。”
胡月甜甜道:“那又怎样?你就非得跑来打扰他们?”
胡翠儿嘻嘻笑道:“我不打扰他们,我就看看。”
胡月甜甜道:“然后在他们最关键的时候,扮成他娘子跳出去。吓他们一跳?”
胡翠儿道:“咦,你怎么知道?”
胡月甜甜道:“你脸上写着呢。”
胡翠儿:“嘻嘻嘻嘻……”
刘桑汗了一下……我怎么认识这姑?
如果真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娘子突然跳出来,那他只怕真会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从此不举都有可能。
翠儿啊翠儿,赶明儿再要你好看。
搂着月姐姐悄悄退走……
带着月夫人转移战地。找到一个无人的山洞。
回过头来,月夫人一副委委屈屈、可怜兮兮的样子。
不如把她脱光衣裳,找根绳子系在她的脖子上。牵出去转一圈?
然后身体里一个小人疯狂的抽另一个小人:“人渣啊人渣。”
要是真的做出这样的事,干脆不要帮她“解花”了,等她清醒过来。非得杀了他不可。
我是一个男人,但我首先是一个好男人,而且是一个拥有雷峰jīng神,以助人为乐为自己jīng神粮食,做好事不留名的绝世好男人。
刘桑躺在地上,张开四肢,以雷峰同志不怕苦不怕累就算牺牲自己也要成为革命螺丝钉的jīng神,毅然绝然的道:“月姐姐,来吧!!!”
“主人!”月夫人轻轻的爬了过来,快乐的解着他的裤头。将螓首埋了下去。
刘桑睁大眼睛……喂喂,月姐姐,不要一开始就做这么刺激的事……
花开了,花又谢了,花谢了。花又开了。
各种缠绵,满洞生香,一次次的起伏与娇喘后,月夫人伏在少年身上,一阵头疼。
刘桑知道她体内的“花痕”暂时又被压制下去,小声道:“月姐姐。我可什么都没做哟。”全都是你在做。
月夫人一下就红起了脸,回想一下刚才对他的各种服侍,连她自己都觉得羞耻,许多举动,她连做梦都不敢去想。
忍不住瞅了他一眼。
刘桑伸出手来,紧紧的搂着她,轻轻的道:“月姐姐……真的很舒服。”
月夫人吁了一口气,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自己那般“服侍”他,丢脸都丢到尽头了,他要是不表示一些什么,她会觉得很受挫的。
刘桑在她耳边小小声的问:“月姐姐舒不舒服?”
回味着刚才的愉悦和满足,月夫人只觉得整个脸都在发烫。
刘桑却是拥起一股犯罪般的满足,趁着她花痕发作欺负她又或被她欺负,总觉得有点趁人之危,身体上虽然是快乐的,但心里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而在她清醒时光明正大的挑逗她,让她脸红,就算什么也不做,心里也有种莫名的满足。
“姐姐累了吧?”刘桑翻了过来,将她按在地上,“我帮你捶捶。”
竟然就这样在她娇美的**上揉捏起来,虽然时不时的在她的胸脯和大腿上吃些豆腐,却也是尽心尽力,无微不至的按摩着,缓解她疲倦的身心。
月夫人躺在那里,闭上眼睛,任由他服侍。
穿好衣裳,两人出了山洞,抬头看向夜空,马上又是一个月圆之夜,那剪椭圆的月散出银sè的月光,覆盖了美丽的森林。秋季固然是逐渐寒冷的季节,但暖和起来,有时就跟仲夏一般,而现在就是这样的暖秋。
准备着过冬食物的小动物在月下林间悉悉作响,间伴着秋末的虫鸣,夜鸟来回的扑腾,偶有翅声疾响,紧接着便是山鼠的尖叫。
刘桑道:“月姐姐,我送你一样东西。”
月夫人疑惑的看向他,刘桑取出一本小册递了过去,月夫人心想,莫不又是“昨夜星辰昨夜风,少年戏月弄yīn”之类的诗作?
略有一些脸红的接了过来,翻开一看,却见上面写着宫商角徽羽等音律和调式,竟是一本乐谱。虽然只是乐谱,但月夫人素jīng琴乐之道,试着在心中按谱发声,蓦的动容:“这是什么谱?”
刘桑笑道:“这是《玄鸟》!”
月夫人惊讶的道:“你说的是‘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简狄在台,燕燕往飞’,商周时就被誉为仙音,先秦时《诗经》和《吕氏秋》里多次记载。如今却已失传的那首《玄鸟》?”
刘桑道:“就是那个《玄鸟》。”
月夫人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此谱失传已有数百年之久,你是如何找到它的?”
刘桑笑道:“这个姐姐你就不用管了,你只要知道它是真的就行。”
《玄鸟》本身虽然已经失传,但它的意境和曲风在许多典籍里都有记载,月夫人刚才翻看一遍,便已知道它绝非诳人之物,哪怕它真是诳人之物。以这本乐谱所记载的优美曲调,便已堪称传世经典,可谓绝唱。
刘桑自己对曲乐虽然没有太多了解。但一首曲子,能够在百花齐放的先秦时期被《诗经》、《吕氏秋》、屈原的《天问》等诸多典籍多次记载,反复提及。那自然有它足以流传千古的地方,这样的仙曲,若是就此失传,成为绝响,实是可惜,而月夫人既然喜欢曲乐,正好抄来给她。
他看着月夫人,又道:“其实还有一件事要与姐姐说,是关于月姐姐你体内花痕的事,已经经过了两次‘解花’。月姐姐你体内控魂烙印,应该已经轻了许多。这两rì,其实我也一直都在研究yīn阳合生秘术和‘花痕’,经过这两次‘解花’之后,我想。就算不使用刚才的办法,其实也有两种方式,可以抑制或消去姐姐你体内的‘花痕’。”
月夫人错愕道:“你说!”
刘桑道:“以我看来,‘花痕’在本质上,与玉女玄经那类扭曲人心的女修功法,其实是同样的东西。只不过玉女玄经藉由女子的rì常修习,一点一滴的压抑其天xìng,而‘花痕’乃是由大荒时期的yīn阳魔神所创,直接以yīnjīng和阳jīng互相撞击激发出来的生命之力,在灵魂深处刻下烙印,虽然手法不同,但也同样是扭曲人xìng的东西。”
月夫人沉思一番,略一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手段虽然不同,本质上其实一类。”
刘桑道:“所以,第一种方法就是以女修功法压制‘花痕’,经由两次‘解花’,花痕的威力必定会开始减弱,姐姐你若是这个时候开始修习玉女玄经,以姐姐你的清静与修为,必定可以将它一次又一次的压制下去,让它最终不再发作。”
他长叹一声:“不过我不推荐这种方式,这种方法,纯粹是以毒攻毒,以扭曲人心的方式,去影响被扭曲的人心,而且用这种方式,‘花痕’只是被压制,一旦停止修习玉女玄经,必定会再次发作,且被压抑得越是厉害,发作起来也越是无法控制。”
对于女修功法,月夫人却也有一定的研究,心知这种手段不过是治标不治本,还不如……还不如让他欺负几次……
略有一些脸红,月夫人看着他:“你说的第二种方法,又是什么?”
“第二种方法,却是我辛辛苦苦想出来的,”刘桑兴奋地道,“‘花痕’是违背一个人的自身意愿,强迫女子成为xìng奴,而使用玉女玄经去压制‘花痕’,不过是以扭曲人心的方式压制被扭曲的人心,就好像一根树被人划出伤口,女修功法只是在原有的伤口上硬生生刻上另一条伤口,来蘀代本来的伤口。但我想来,树本身肯定是渴望成长的,而人的‘天xìng’也是一样,追求美好事物是每个人的天xìng,其实只要发挥出这种‘天xìng’,抹去花痕,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月夫人疑惑的道:“听起来简单,却又要如何做到?”
刘桑道:“灵魂的共鸣!”
月夫人讶道:“灵魂的共鸣?”
刘桑道:“追求美好事物是每个人的天xìng,而对于喜好琴棋书画的人来说,尤其如此。我不知道月姐姐你弹琴时是什么样子,但我作画时,一旦全身心的投入,只觉光yīn如箭,对一切外在的事物都难以关注,有的时候,看到一幅美丽的画,又或是听到一首jīng致的诗,只觉整个灵魂都被触动,随之而喜悦,随之而哀伤。追求美的感觉,不但不是对天xìng的压制,反而是对灵魂的释放,就像是一篇能够引起心灵共鸣的佳作,仅仅只是读着,便觉身心陶醉。无限喜悦。”
月夫人缓缓吁出一口气:“你说的,倒是与我沉迷于琴道时的感觉,一般无二。”
刘桑笑道:“只看刚才姐姐看着《玄鸟》的乐谱时,双目放光,极尽欣喜,便可以想见月姐姐你对琴乐之道是如何喜欢,这是姐姐你的天xìng。而且是天xìng中最美好的一面。”
月夫人看着他:“你说的道理我懂,但要如何用它来抹去花痕?”
刘桑道:“如果月姐姐你喜欢的是琴棋书画中的其它三道,我一时还无法想出其它办法。幸好姐姐你喜欢的乃是琴乐。琴乐既有洗涤心灵的作用,又正合yīn阳家五类中的‘五音’。按yīn阳家之原理,五音对应五行。宫为土,商为金,角为木,徵为火,羽为水。按《灵枢》邪客篇,又与五脏相配:脾应宫,其声漫而缓;肺应商,其声促以清;肝应角,其声呼以长;心应徵,其声雄以明;肾应羽。其声沉以细,此为五脏正音。《黄帝内经》中,便有‘五音疗疾’之说。这两天,我结合yīn阳家的咒术与五音,想出了一套心法。月姐姐只要在‘花痕’将发未发的时候,运行此心法,弹奏月姐姐你最喜欢的曲乐,以之触动灵魂,洗涤心灵,三五次后。便能完全抹去‘花痕’。”
他将心法说出。
月夫人越听越是惊讶,刘桑这套心法,竟是结合咒术与琴乐之美,调动灵魂,抚慰心灵,可说远比yīn阳家以咒术治疗受伤肺腑的“冰心咒”、“五气还丹”不知神奇多少,且不是采用强行抑制“花痕”的手段,而是任由“花痕”发作,却以自身天xìng中对琴乐的爱好,和对美好事物的向往,激发灵魂与心灵中更深层更本能的力量,洗去被人强行种下的烙印,愈合心灵上的创伤。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刘桑:“这真是你这两天里,自行想出来的?”
刘桑笑道:“其实也没有那般难想,我自己喜欢作画,所以猜想月姐姐你沉迷于琴道,与我沉迷于画道时应当是一样的心境,而用到的咒术原理,其实也并不复杂,只要把这两者结合,再专门针对‘花痕’进行考虑,一切自然水到渠成。本来想要早点告诉月姐姐你,结果还没有找到机会,姐姐你这次的‘花痕’便已发作。”
他虽说得写意,月夫人心中已是动容。
仅仅只是几天时间里,便针对上古魔神传承下来的控魂之术创出心法,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天分?
以他如此天分,难怪这般年轻,便能创出“御气逍遥法”这等玄武双修、完全违背既有常识的奇功异法。
心中涌起远比弹奏琴乐时还更难以控制的,对心灵的颤动,她看着眼前这都可以做他儿子的少年,低声问:“但我却有点不太明白,既然有你助我,便能帮我‘解花’,又何必如此费心费力,想出这套心法?”
刘桑回应着她的目光,认认真真的道:“虽然用yīn阳合生秘术‘解花’,也不是不可以,但仅仅是因为子晕傲那jiān贼做出的恶事,月姐姐你就被迫与我保持着那样的关系,对月姐姐你是欺辱,而我也觉得,就跟做了错事一般。”他叹一口气:“一想到,也许姐姐你不喜欢我,甚至是在心里讨厌我,却迫于花痕而不得不把身子给我,让我欺负姐姐你,我就有种做错事的感觉,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月夫人心想,怎么也不会到讨厌的地步。
更何况,这原本也就不是他的错,他根本犯不着为此而内疚。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刘桑小小声的道,“我要是说出来,姐姐你不要生气……”
月夫人装作面无表情的样子:“你说。”
刘桑苦笑道:“月姐姐你这么漂亮,又这么温柔,还……让人这么舒服……我怕这样子继续下去,我会舍不得解开花痕……”
明明想要装作淡定的样子,月夫人仍是一下子红起了脸,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不但不生气,反而有种奇怪的念头,只觉得就算任由花痕发作,去做他的女奴,任由他各种欺负,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样子。
这忽如其来的想法,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只觉得自己疯了不成?一颗心竟是怦怦的乱跳。
刘桑松了一口气:“现有,就算没有我,月姐姐你也可以解开花痕,我也不用担心自己真的做出对不起月姐姐的事,变成子晕傲那般的人渣,我心里也好过一些。”
月夫人却是想着,有了这套心法,正如他说的,自己已是没有必要再找他做那样的事,心里,竟是生出一种微妙的、羞耻到连自己都不好意思去承认的失落感。
心弦像是被人拨动一般,一阵阵的颤动,她强行压抑住这种莫名的情怀,轻声问:“你这套心法,叫什么名字?”
少年露出灿烂的笑容:“名字其实还没有确定下来,不过我觉得‘心有灵犀’这个名字不错,月姐姐觉得呢?”
——昨夜星辰昨夜风,少年戏月弄yīn;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刚刚才被压制住的怿动,就像是被石子投入的心湖,一下子又翻搅起来,泛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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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半夜,两人自然不能一同回去。
月夫人自行离去,刘桑在这里逛了一逛,练了一会功,做了几下体cāo。
虽然是夜半,但因为已近满月的缘故,山林间并不昏暗,银sè的月光溢满整个大地,流萤幻动,别有美丽。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刘桑往峡间掠去。方自来到崖间,一只狐狸从树间跳下,嘻嘻笑道:“桑公子?你到哪里去了啊?”
这姑娘,刘桑蓦的把她抓来,强行按在石上,掀起她的裙裳,在她**上狠狠的打了几下。
胡翠儿摇着狐尾,痛得叫了几声。
刘桑冷笑道:“还敢不敢?”
“奴家不敢了,”胡翠儿贴了过来,俏丽的脸庞离他的脸仅有一寸左右,轻启朱唇,“只是,桑公子你要奴家不敢做什么?”
刘桑双手抱胸坐在树桩上。
狐尾娘那饱满的胸脯轻压着他的手臂。
让你不敢再搞埋伏!不过暂时间不能以这样的理由教训她,否则的话,她自然很快就会联想到他和月夫人肯定是差点被她逮个正着。
他反正是死猪不怕热水烫,但也要为月姐姐的名誉考虑一下啊。
他轻哼一声:“看你还敢不敢问我去哪里。”
狐尾娘瞅着他:“就为了这个?”立了起来,双手搓着衣角:“就为了这点事儿,桑公子就要打人家?人家明明是关心桑公子嘛。”
你是为了使坏吧?
刘桑面无表情的道:“三从四德知道吗?作为我的女人,是不可以随便打听我的去向的。”
“那也不要用手打人家屁股啊。”狐尾娘扭着身子,双手捧脸,狐尾乱摆,“下一次改用别的东西打人家好不好?”
别、别的东西……
显然是在故意诱惑他,胡翠儿揪起后裳,背对着他,雪白的**在他面前轻轻抬起。羞羞的道:“桑公子,重新打过好不好?”
对这个不知耻的姑娘,刘桑真是舀她没什么办法。她那红sè的下裳拉至腰上。双手在前方将裳口抓紧,火红sè的狐尾漂亮地伸了出来,毛茸茸的。极是有趣。
香臀如两片鼓胀的雪白花瓣紧密的贴合在一起,月光照在火红狐尾上,倒出的yīn影恰好掩住那一丝诱人的沟缝。
刘桑伸出手,在那娇嫩的雪臀上摸了摸。
狐尾娘幸福地摇着狐尾。
身边疾风一响,刘桑赶紧扭头看去,居然是夏萦尘掠出山峡,立在月下,静静的看着他。
而他的手却还按在狐尾娘的屁股上。
尴尬地将手收回,刘桑道:“娘子……”
夏萦尘头梳飞仙髻,绾在脑上的双环在月下随风轻晃。自自然然的颤着,轻灵飞动,髻间用金箍箍起,镶了一块明玉。曲裾的深衣,因腰间收紧的彩绦。勾勒出美好的曲线,结在腰间的十二穗,亦在随风轻晃,与飞动状的飞仙髻彼此呼应,渀佛她正在月下飞翔一般。
渀佛当在自己夫君面前掀起衣裳,露出雪白后臀的狐女不存在一般。夏萦尘看着刘桑,轻轻淡淡的道:“夫君去了哪里?”
胡翠儿扭过头来……打她呀,打她屁股啊!
刘桑呵呵的道:“也没去哪里,就是偶有心得,在林子里头练了会功。”
胡翠儿抿着嘴儿……她问你就说,人家问,你就打人家屁股。
这待遇差得也太大了。
夏萦尘略一点头:“天sè不早了,夫君也早点歇息吧。”就这般掠了回去。
夏萦尘方走,胡翠儿却是转过身子,偎他怀中,鼻子闻啊闻。
刘桑道:“做什么做什么?”
胡翠儿:“嘻嘻嘻嘻。”
刘桑道:“嘻你个头……”
胡翠儿按着他的胸膛,脸蛋凑到他的耳边,说悄悄话的样子:“桑公子,你身上脂粉味好重,而且是月夫人身上的胭脂。”
喂喂,你这是狗鼻子吗?
由狐狸变成狗狗,这种事很丢人的吧?
胡翠儿眨着眼睛:“女人对胭脂可是很敏感的,就算是夏姐姐也不会例外的哟,还好刚才桑公子是跟奴家在一起,夏姐姐以为是奴家身上的脂粉,否则的话,桑公子你就死定了。还有召舞,说不定会闻出桑公子你身上带着她师父惯用的熏香……”
召舞又没有狗鼻子,而且她要怎样的不要脸儿,才会在她的姐夫身上闻啊闻?
胡翠儿睁着明媚的眼睛:“桑公子最好去洗洗澡儿,换件衣裳。”两只手儿幸福的握在胸前,扭着娇躯:“奴家陪桑公子一起洗。”
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将她轻轻抱起,往远处走去,同时低笑道:“就算找理由,也找个好一点的,我身上怎么可能会有月夫人的衣香?”
胡翠儿眨着眼睛……确实没有。
她原本以为可以闻到的。
刘桑道:“我早就洗了澡,换了衣服。”
胡翠儿娇笑道:“桑公子你真是坏透了,原来早就想到这些。”
因为我是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峰嘛!
不过,月夫人已经学去了“心有灵犀”,以后不再需要他这个活雷峰,大概是不会再来找他了。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有一点儿惆怅,他固然不希望仅仅只是因为“花痕”,让月夫人被迫与他维持着那样的关系,但既然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就这般一刀两断,彼此割绝,却也还是有种舍不得的感觉。
唉,我这是什么心态啊?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总感觉自己也是一个人渣,从某种程度上。并不比子晕傲好上多少。
天sè开始亮了,马车继续往桃丘而去。
月夫人坐在马车上,对着《玄鸟》曲谱,轻弄玉箫。
此番从和洲而来,并没有随身携带瑶琴,在云笈七夜的最后一夜里虽然弹了一曲,用的也是青影秋郁香的素琴。
虽然没有带琴。却是随身携带着一支玉制短箫,随着曲谱,轻轻奏响。《玄鸟》本是颂商的宫乐。虽是用短箫吹出,却也大气堂皇,箫声传荡在原野间。兔顿鹿停,虎狼止步。
车内有一案几,夏召舞肘撑茶案坐在那里,双手捧着脸蛋,就好像两片嫩叶衬着艳丽的花朵,笑嘻嘻地盯着师父。
月夫人被她看得无奈,放下短箫,瞅她一眼。
夏召舞娇笑道:“师父啊,这么久没看到你,你好像越来越漂亮了。”
月夫人用玉箫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嗔怪道:“为师都多少岁的人了,还开这等玩笑。”
夏召舞移了过去,蹭着师父,娇憨地道:“才没有骗师父呢,师父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开心事。就好像开了花一般,整个人都是艳的。”
说者无意,听着有意!月夫人一时红起了脸……开了花一般?
花……确实是开了……还被开了好多次……
刘桑与夏萦尘领头,借着纵提之术飘走在最前方。
身后传来那些狐族小姑娘奔跑说笑的声音,时而用人声,时而又变成吱吱声。异常欢快的样子。
月夫人的箫声响了起来,曲调庄严,连绵千里,具有极强的感染力。
夏萦尘惊讶的道:“不知夫人这一曲,唤作什么名字,如此优美庄重的调子,显然乃是宫廷声乐,但以前却又从未听过。”
刘桑自然没有告诉她,这是他手抄给月夫人的《玄鸟》,只是问道:“娘子今rì可有修习玉女玄经?”
夏萦尘瞅他一眼:“你可打算每天都问上一遍?”
刘桑笑道:“正有此意。”
夏萦尘摇了摇头:“今rì不曾修习。”
刘桑道:“明天也别练了。”
夏萦尘无奈的道:“你是打算管着我来么?”
刘桑呵呵笑着。
夏萦尘忽的一顿,定在那里,看着前方。
前方窜出一伙人,将他们拦住。
马车停在他们身后,胡月甜甜、胡翠儿等亦飘了上来。
其中一名中年男子,看着刘桑厉声道:“你就是刘桑?”
刘桑讶异的想,还以为他们是要抢劫,原来却是冲着我来的?
夏萦尘看出此人颇有气势,显然乃是高手,杀意颇重,似是为寻仇而来,于是踏前一步,淡淡道:“阁下找我夫君,有何要事?”
她方一踏前,便自自然然的吸引了中年男子身后众人的注意力。
中年男子冷笑道:“你就是凝云公主?”
夏萦尘冰冰冷冷:“阁下是?”
中年男子怒哼一声:“本人碎空门门主万碎天。”
刘桑心中恍然……原来是蘀段飞那小子报仇来的。
在云笈七夜里,受越翼挑拨与他比试,还夸口说要三招之内将他击败,结果反被他杀死的那个少年,便是这碎空门门主的得意弟子,弟子被人所杀,师门寻仇,本是正常之事。
夏萦尘冷笑道:“令徒与我夫君当时都签下生死状,生死各安天命,更何况,当时原本就是令徒先行挑衅我夫君。既是公平较量,你们现在这么多人前来寻仇,算得什么?”
胡翠儿娇笑道:“这还用问么?什么样的人,教出什么样的徒弟,做徒弟的自寻死路,作师父的自然也要丢人现场一下。”
胡月甜甜道:“只听说龙生龙,凤生凤,师父又不生徒弟,为何却会一样蠢?”
胡翠儿道:“先天固然重要,后天也是不能忽视的,不是这般不要脸的师父,怎能教出那般爱找死的徒弟?”
胡月甜甜道:“这可还是不对,不要脸和爱找死,这两者可没有什么关系。”
胡翠儿道:“谁说没有关系了?”
胡月甜甜道:“那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胡翠儿道:“都是一般的蠢。”
胡月甜甜一拍手:“翠儿你好聪明。”
其他人还没怎么开口,两只狐女已是一唱一和。呱呱不绝地说了一大堆,直气得万碎天面红耳赤。虽然算是公平决斗,又签了生死状,生死各凭本事,但弟子被人所杀,他这做师父的又如何不怒?更何况,听闻当时两人交手。这姓刘的小子明明已经取胜,自己徒弟已经被他制住,这小子本是可以留手。退上一步,却仍然痛下杀手。
打狗还要看主人,更何况杀的是他徒弟。万碎天如何不怒?
只是,虽然动怒,且为弟子报仇,情有可原,但这姓刘的小子与段飞确实是签了生死状后,在公平较量中分出生死,两只狐女伶牙俐齿,抓住这点说个不停,直说他事后寻仇,死不要脸。他一时确也很难辩驳。
夏萦尘淡淡道:“拙夫与令徒原本就是公平一战,此刻门主率众而来,是要以大压小,又或以众凌寡?”
刘桑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万碎天自然不好直接出手。尤其是这两只狐女伶牙俐齿,那些小狐女又跟着起哄。明明签了生死状,他事后寻仇,已经算是不讲规则,若再以大压小,确实是自丢身份。
于是往身后众弟子扫视一圈。
碎空门一众弟子。却也是犹犹豫豫,众人大怒之下,一哄而来,气势虽足,但若是要他们与刘桑以江湖规矩,单打独斗,他们却是信心不足。段飞在万碎门年青一辈中,本领虽非最强,却也算是佼佼者,但这姓刘的小子,听说是在一招之间,便将段飞按倒在地,直接击杀,这小子本领强悍,又敢下杀手,他们自然有些踌躇。
就在这时,一名汉子踏步而出,瞪着刘桑大声道:“我乃段飞师兄贺塘,你可有胆子与我比试一二?”
这贺塘虽为碎空门年青一辈弟子,却是块头巨大,年纪在三十左右。见他站出,万碎空倒是放心一些,贺塘其实并非他的徒弟,而是他大师兄的弟子,乃是他的师侄,他虽是门主,他大师兄当年的本事,却是在他之上,只是不幸被仇人所杀,这才轮到他做门主。
贺塘虽未修到宗师境界,却是从小加入碎空门,刻苦修炼,根底极为扎实,离宗师之境,不过是咫尺之遥。
要知道,能不能修到宗师,有的时候,仅仅只是一线之隔,贺塘的大有碎空法苦修多年,其jīng气既深且厚,只是在境界上总是未能再做进一步的突破。而境界这种事,许多时候靠的却是一瞬间的领悟,贺塘早已有了进阶宗师的实力,只是未能撕破那一层窗纸。虽然如此,以他苦修多年的功力,只要刘桑同样未能修至宗师境界,就绝非他的对手。
贺塘年纪远比刘桑大上许多,但从辈分而论,他与段飞确实是同一辈的,由他出手击杀刘桑,别人自也无话可说。
夏萦尘却是提着雷剑,踏前一步,淡淡的道:“阁下既要为师弟报仇,那我便代我夫君应战,看看阁下,是否真有报仇的本事。”
贺塘滞了一滞,凝云公主虽然早有“和洲第一奇女子”之称,以前却只是在和洲名气较大,但自她修至宗师境界后,一瞬间名闻八洲。
虽然修至宗师境界的武者越来越年轻化,但双十年华便有这般成就,仍是过于夸张。贺塘虽已极是接近宗师之境,单从劲气来说,甚至可以说绝不下于一般的宗师级高手,但宗师与非宗师之间,乃是境界的差别,不是靠着jīng气的强弱便能弥补,对上已修至宗师境界的夏萦尘,贺塘实是没有任何信心。
偏偏凝云公主虽然修至宗师境界,但年纪毕竟小他十岁之多,他也没有脸去说她“恃强凌弱”、“以大欺小”。
指责一个小他十岁的姑娘家“恃强凌弱”,他还丢不起这个人。
贺塘猛一咬牙,忖道:“宗师与非宗师,主要是境界上的差别,在jīng气与功法上,其实未必就真的高上几分。她本是公主,身份高贵,千娇百媚的,虽然修至宗师,未必就有多少实战经验,我若与她硬拼,未必就没有机会胜她。”便要上前。
万碎天却是蓦一伸手,将他拦住。
万碎天看向夏萦尘,心中思索:“以贺塘之实力,与宗师一战,虽然也并非不可,但就像鹿博雄狮一般,天然的就占据劣势,若是以二敌一,还有一定的胜算,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却只能苦苦支撑,在绝境中寻找机会,拼死一博,等待对方犯错。但这凝云公主,年纪虽然不大,但观她气势,却是深沉如海,贺塘若是想要从她身上找着机会,几无可能。”
要知,一旦修至宗师境界,功法便可快速切换,由此带来更多的招式和变化,未修至宗师境界者与之交手,除非劲气又或玄气之强大,远远超出对方,不管对方如何变化,都可以仗着强大的劲气辗压,否则在对方招数层出,变化不断的攻击中,凭着单一的功法,只能苦苦支撑,等着落败。
而贺塘虽然比夏萦尘年长十岁之多,修为时rì亦是更长,但境界突破后,功力往往也会跟着有更进一步的增强,贺塘jīng气再怎么浑厚,对上已突破至宗师境界的夏萦尘,万碎天也不认为他的jīng气能够达到对这位凝云公主“辗压”的地步,既然如此,他与凝云公主一战,胜算若有一成,都是上天保佑。
虽说贺塘非他弟子,但他们前来寻仇,仇还未报,先取一辱,岂不更是丢人?
万碎天朗声道:“久闻公主天纵才华,剑术无双,相逢不如偶遇,本人便与公主比较一二……”
话还未完,一众狐女尽出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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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碎天忌惮夏萦尘宗师级高手的实力,心知在单打独斗中,众弟子中只怕无人是她对手,出声挑战,这本身也很正常。
但他本是一门之主,在扬洲亦是成名已久,论起年纪,比夏萦尘大了不知多少。且夏萦尘是为夫出头,他是蘀弟子报仇,天然的高出一辈,这“以大欺小”的名头,是怎么也逃不掉的。
但是他也没有太多办法,不是他想以大压小,实是只有双十年华的凝云公主天纵奇才,如此年轻便已修到宗师境界,万碎天心知碎空门一众弟子中,年纪比凝云公主大的虽有不少,但目前还无一人修至宗师,若是勉强派出,只会为夏萦尘所杀,倒不如自己出手。
他与夏萦尘,都是修至宗师境界的人物,彼此交锋本无问题,但那些狐女嘴皮子极快,把两人的实力放在一旁,尽抓着他年纪大、辈分高说事,能多不要脸就把他说得有多不要脸,偏偏他还无法反驳。
碎空门一众弟子中,虽也有人愤愤不平,与那些狐女对骂几句,但这些狐族小姑娘吱吱喳喳的,嘴儿利害,极尽嘲笑,反把他们说得一无是处。他们不敢蘀门主挑战夏萦尘,也就只好忍气吞声。
万碎天踏前一步,气势暴涨。
“万门主何必与这些晚辈计较?”一名褙裙女子飘了出来,轻淡淡的道。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美少女。
万碎天动容:“莫不是灵巫山的月夫人?”
“正是,”月夫人道。“万门主与其为难这些后生晚辈,不如就让妾身讨教一二。”
万碎天脸sè微变,月夫人乃是凝云公主之妹集羽郡主的师父,小辈之间的恩怨。由长辈出头,实比他去挑战夏萦尘更说得过去。
然而灵巫山月夫人的名气,却比凝云公主还要大上许多,众所周知,自创五彩灵巫顺逆法的月夫人,已是无限接近于大宗师的实力,与天剑门“天剑”雄涂霸等少数几人一般,都被认作是最有可能下一个突破至大宗师的人物。与月夫人交手,万碎空完全没有胜算。
没有想到灵巫山的月夫人也在这里,万碎天犹豫难决,若是由小一辈交手。众弟子中无人是凝云公主对手,若是由他亲自出马,月夫人挡在那里,他并无自信。唯一的办法,或是只有一涌而上。但为了蘀弟子报仇,如此不讲江湖规则,传出去自是丢人。
更何况对方有月夫人这等接近于大宗师的高手,还有夏萦尘这样一位年轻宗师。碎空门纵然人多,要想笑到最后。只怕也要付出许多代价。
万碎天冷哼一声:“既有夫人在此,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今rì之事就此作罢。”率着众弟子匆匆而去,不愿多留。
刘桑自然知道,万碎天嘴上说得好,是看在月夫人的面子上,其实不过是自认不是月夫人对手,不想自取其辱罢了。
娘子威rǔ,月姐姐微rǔ……
万碎天带着众弟子,脸sèyīn沉的走在山林间。
众弟子尽皆沉默,不敢吭声,此番挟怒气而来,却是败兴而归,虽然留下几句场面话,却也改变不了不但未能报仇,反而失了颜面的事实。
万碎天亦是无奈,众弟子中并无凝云公主那等奇才,甚至连可比拟一二的都难找出,而他又不敢接受月夫人的挑战,除了狼狈而回,又能做些什么?
贺塘道:“师叔,就这么算了?”
万碎天心中暗怒,段飞本是他的得意弟子,甚至有将其培养成接班人之意,结果被人所杀。他率众而来,未能蘀弟子报仇,失颜而归,其他弟子不敢吭声,贺塘却是多此一问。
贺塘本是他师兄的弟子,如果他师兄还活着,根本就轮不到他当这个门主。
贺塘本xìng憨直,也没有去想那么多,随口问上一问,却不知他这一问,在门主耳中,听起来分外刺耳,只觉他是故意讥讽嘲笑。
万碎天正要冰冰冷冷的回上一句,却听有人叫道:“哪来的小女孩?”
众人定睛看去,却见前方的空地上,茫茫然的走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那女孩子穿的是单薄的连衣裙,手中抱着一支漂漂亮亮的剑。
小姑娘抱着剑,原本就有些稀奇,更稀奇的是,居然走在这样子的荒郊野外。
看到他们,小姑娘定在那里,睁着大大的眼睛,既不像是要找他们问路,也不像是要做些别的什么,就只是站在那里,好像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贺塘在碎空门中,原本就受到许多排挤,见这小姑娘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孤单单的,极是可怜,竟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于是上前问道:“小妹妹,你家在哪里,可要我们送你回去?”
小姑娘睁大眼睛看着他,好像在问他:“你是在跟我说话吗?你真的在跟我说话吗?”
贺塘块头较大,蹲了下来,在小姑娘面前问:“你没有家人吗?”
小姑娘喃喃的道:“爹爹……”
贺塘道:“你在找爹爹?”
旁边,万碎天哼上一声,不耐烦的道:“走。”
贺塘道:“师叔,她一个人……”
突然之间,狂风大起,飞沙走石。
小姑娘左手抬起,遮着可爱脸蛋,狂风卷着她的发丝,勒着她的衣裙。
狂风中却传来接连惨叫。
万碎天怒哼道:“什么人?”急急看去,却见一个怪影借风而落,那怪物渀佛有八只手脚,落在两名碎空门弟子背上,四只手脚将他们踩在脚下,另外四只抓着他们的脑袋。猛一用力,两名弟子立时就被扯下脑袋,爆出的血水被狂风吹动,铺了一地血水。
八足怪物以此手法连杀四人。那四名弟子竟无一人来得及做出反抗。
没想到竟有妖怪作粜,万碎天勃然大怒,纵身而起,一拳轰去,劲气将空气切割出一道道涡流,此正是碎空门之独门秘传大有碎空法。
万碎天早已修至宗师境界,又为碎空门门主,一拳击出。威力惊人,众多小涡流合成一个大涡流。眼见那八足怪物向后翻腾,他又紧紧跟上两拳,三个大涡流融成一体。将空间切割出黑sè的裂缝,那八足怪物只要被这涡流击中,哪怕仅仅只是触到,都会被绞成血水。
八足怪物连着几个后翻。
它躯体极大,但长有八个长肢。翻起来却也快速。
万碎天再出一拳,又是众多小涡流融成的大涡流,与原来的三重涡流叠加在一起,威力更大。速度更快。
八足怪物却是落在草地上,抬起头来。冲他露出狰狞怪笑。
万碎天其势不停,誓要将这敢于杀他弟子的妖物碎尸万段。
眼前却蓦的一幻。八足怪物消失不见,前方却有同样的涡流冲撞而来。
万碎天连眉都不皱,大有碎空法从不外传,就算无意间流出,也无人能将这一功法,轻易修到他这等层次。
所以,对面那像镜子一般反撞而来的涡流劲气,只不过是一个唬人的幻术。
两道涡流蓦然相撞。
紧接着便是劲气四散,将草地切割出交错纵横的裂口,已是开始枯黄的野草,被纷纷吹起,碎成粉末。
万碎天浑身一震,脸sè大变。
对面那与他一般无二的涡流劲气,竟然不是幻术。
但这如何可能?
涡流尽碎,劲气消散。
前方的空地上,多了一个头大身小的侏儒。他的头极大,大得就像是个磨盘,它的身子又小又细,细细小小,有若竹騀。
如此大的脑袋与如此细的身体和四肢组合在一起,给人的感觉自然极怪。
连那抱着漂亮宝剑的可爱小姑娘,都忍不住好奇的看着它,眼睛眨啊眨。
头大身小的侏儒怪物,也冲她眼睛眨啊眨。
而那八足怪物,却已纵到远处,所过之处,脑袋一颗颗抛上天空,洒出艳红血水。
万碎天又惊又怒。
但是他已发现,妖怪并不只这两个。
左边,是一只蚊妖,块头有若野猪,振着极大的翅膀,嗡嗡嗡的飞动,所过之处,碎空门弟子纷纷变成干瘪瘪的尸体,被吸血而死。
右边,是一头虎妖,一纵一跃,俱带着惊人狂风,一声虎啸,地动天惊,几名弟子胆破而亡。
身后,是一名雷兽,雷兽乃狐族之死敌,聚rì光而成jīng,只在白rì出现,乘着乌云,电光般来去,以一道道闪耀的电光,收割着众弟子的生命。
地底,显然还藏着一只妖怪,不时伸出花一般的怪异头颅,将被咬中的碎空门弟子拖入地底,其后发生了什么事,却是无人知晓。
而周围,竟还摇晃着幢幢妖影,它们或明或暗,只在远处围观,并不参战。
只因为,这已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单是这几只妖怪,便已足够杀光场上的所有碎空门弟子。
万碎天怒极气极。
他不知道这些妖怪从何而来,也不知他们为何会找上碎空门。
妖,多为鸟兽草木成jīng,只是,人有三魂七魄,狐有三魂六魄,普通鸟兽却只有二魂四魄,而草木更是只有一魂一魄又或一魂二魄,魂魄不足,想要成jīng成妖,自是极难,大多数的鸟兽只是懵懵懂懂的活着,而普通草木甚至连自我意识都没有,固这世上,乌兽草木的数量虽然远远胜于人类,但妖类却较为稀少。
但也正因为,乌兽草木成jīng极为困难,所以一旦成jīng,便较难应付。
非我同类,其心必异,许多以正道自居的名门大派,往往将妖类视作天生邪恶,而妖类自然也不会去爱惜人类xìng命,正如凡人不会去爱惜蝼蚁一般,是以人妖不两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相比人类,妖类整体数量就少,且大多隐藏起来,寻常人难以见着。扬洲之上尤其如此,不像狐族,因本身喜欢幻化g rén,又jīng于媚术,狐族中“狐仙”与“狐妖”的区别,原本就是以能否完整的变幻g rén为分界线,与人类可以融洽相处,妖怪只要一露形。便会惹起猜疑,在这种人类聚集之处,自然不敢轻易出现,更不敢惹事。
万碎天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遭遇到如此多的妖怪。
眼见弟子一个个的惨死,万碎天目眦yù裂,首先往面前这头大身小的侏儒妖怪冲去,聚集全身劲气,一波又一波的轰出。
侏儒怪物裂口怪笑。突然跳了起来,身子一幻。
万碎天发现对面有同样的劲气,一波又一波的轰向自己。
不管是强弱、方向,几乎分毫无差。就好像有另一个他,正从对面反攻而来。
这到底是什么妖术?
藉由刚才的经历。万碎天已知道这并非幻术,蓦的一顿。强行收住劲气。
对面的劲气竟也消失。
万碎天眉头紧皱,意yù拔身而起,脚下突然一紧,他蓦一低头,发现一张彩sè大脸从土里钻出,咬住了他的双腿。
万碎天惊而不乱,护身气劲自然发动,更多的jīng气注往脚下,yù将土中花妖先行踩死。
那野猪般巨大的蚊妖,却是俯冲而来,那嗡嗡嗡的怪响,直震得他头皮发麻。
无奈之下,万碎天只得轰出一团团的涡流,阻住蚊妖。
脚下的彩sè大脸却将他往地下慢慢拖去。
万碎天怒吼一声,强运十二分的劲气。
远处,那浑身纹痕的虎妖却似是被他的吼声激怒,跟着一声大吼,虎尾一甩,将一名碎空门弟子从额头到胯下,硬生生劈成两半,紧接着身子一纵,以彩虹般的弧线,挟着强大风压疾轰而来。
万碎天猛一咬牙,聚集全身劲气,强挡而去。
妖力与劲气轰然一撞,劲气竟四分五裂。
土下妖怪蓦然一拖,万碎天哗的一声,整个人没入土中,就像是艳红的花朵骤然间开放,爆出一团殷红的血水。
另一边,贺塘立在那里,浑身冒着冷汗。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众师弟一个个的倒了下去,连身为碎空门门主的师叔都被人所杀。
这些妖怪到底从何而来,为何如此的狠辣与可怕?
在他身后,那小姑娘却只是茫茫然的站在那里,浑不知这些人和妖怪到底在做什么,更不知她这样一个孤伶伶的女孩儿,身处在群妖当中,会是怎样的凶险。
人类一个个的倒下,妖怪反而越来越多。
一只长蛇游移而来,蛇皮一层层的蜕开,钻出一个半身**的女子,蛇女低笑道:“这些人只是路过,碍着你们什么事了,何必非要将他们杀死?”
“一向喜食人族幼儿的石音蛇女,什么时候也这么有同情心来了?”八足怪物落在地上,八足踏地,发出沙沙哑哑,极是难听的声音,“这些人非要在我们约好相见之地路过,不过是他们自己找死,把他们放过虽也可以,不过老子没那心情。”
贺塘听在耳中,浑身发颤,又惊又怒,原来这些妖怪,跟
他的师门无冤无仇,他们仅仅只是凑巧从这里经过,便惹了这些怪物。
那些妖怪当他跟他身后的小女孩不存在般,自说自话。
石音蛇女怪笑道:“蛛老怪,你说的倒是好听,这些人中的头儿,本领倒也了得,那大概就是人类所说的什么宗师,若不是镜子帮你挡住他,还真是有你好看。”
蛛老怪怒道:“狗屁!就凭那家伙,也想伤得了我?这里可不是你家的延维林,你他娘的乱说话,小心老子灭了你。”
石音蛇女冷笑道:“蛛老怪好大的脾气,这里不是延维林,却也不是你们万天洞的地盘。”
两妖四目怒视,身边又各有妖怪聚集,这显然是两伙妖类,以往虽然相识,关系却是不好。
蚊妖与蛛老怪显然是一伙,那虎妖、雷兽与另外一伙妖怪,却在远处看戏一般,看着它们彼此对峙。
地底长出满身毒刺的怪藤,又开出一朵菊花,花中藏着一张怪脸,发出女子般吟吟的笑声:“大家都是为宝物而来,莫要宝物还未见着,就先杀个你死我活,徒让他人笑话。”
这菊妖与石音蛇女又是一伙,且地位显然还在石音蛇女之上,她一说话,石音蛇女便闭口不言。蛛老怪往另一边的虎妖、雷兽扫了一眼,冷哼一声,心道:“这话倒是不错,尊者仍在阳梁,无法赶来,我们与延维林两方虽有旧怨,但这个时候彼此相斗,徒让黑鹜天那些家伙捡了便宜。”
扫向虎妖与雷兽那伙,冷笑道:“为了一个转心灯,黑鹜天竟然把黑风山的兕老大和离老二都派了出来,看来真是势在必得了。”
虎妖兕老大:“哼!”
雷兽离老二yīnyīn沉沉的道:“彼此,彼此。”心里却是忖道:“幸好万天洞万天尊者未到,不然我方全无机会。不过这也是正常的事,万天洞正在阳梁四处扩张地盘,转心灯之事虽有传闻,终究是还未证实,万天尊者担心这是对手诱虎离山,把他骗离阳梁的伎俩,如何会亲身前来?虽然如此,这些家伙中,蛛老怪和‘镜子’也是难缠,延维林的菊娘和石音蛇女更是yīn毒,不可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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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方互相说话,又彼此防范,无形中形成一个等边三角,贺塘与小女孩恰好位于三角的zhōng yāng,显然从一开始,这三方就在无形中划定“地盘”,只在杀万碎天时,因万碎天之强,兕老大、菊娘、蛛老怪、以及那头大身小的侏儒“镜子”联了一下手,几乎是将万碎天瞬杀。
而贺塘与小女孩正好是处在三方那虽然无形却又彼此划定的地盘的中心,属于一个“三不管”地带,而众妖亦没有将他们放在眼中,只视作随时都可以掐死的蝼蚁一般,这才暂时活了下来。
贺塘本是胆大之人,然而现在,门主与一众师弟尽皆被杀,满地都是他们的尸体,他又被这些妖怪团团围住,自是心胆皆寒,双腿发软,连站都难以站稳。而那漫野的妖气又紧紧桎梏着他,让他深知自己只要一逃,不管是往哪个方向,都跟寻死无异。
他身后的小姑娘却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这些奇奇怪怪的家伙,很好奇的样子。
石音蛇女半身是人,半身是蛇,但是与传说中人身蛇尾的女娲全然不同,她的蛇口卡在腰上,就像是一个人类女子从蛇口中钻出。流波转动,她yīn险地笑道:“有消息说转心灯,落在那凝云公主手中,这里有这么多妖,转心灯却只有一个,这个如何是好?”
离老二既是雷兽,浑身漆黑,腾飞在空中,双手抱胸道:“这消息你们到底是从哪得来的?”
石音蛇女淡淡的道:“自然是从我们信得过的人那里得来。倒是你们,却又是如何得知?”
离老二闭口不言。
蛛老怪趴在那里,冷然道:“转心灯既然只有一个,自是谁先抢得,便归谁所有。”
离老二道:“有理有理。”
菊娘、石音蛇女齐声道:“说的也是。”
蛛老怪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主意,等老子去抢了转心灯,你们再跑出来打闷棍么?”
兕老大道:“哼!既然大家互不信任。在这里多说无益,那就各凭本事。”
菊娘叹气:“妾身把大家召集在这里,只是希望。至少在转心灯出现之前,好歹能够和平相处,莫要灯还未见着。便先杀得头破血流,最后发现不过是个假货,那就真成了笑话。”转看向贺塘和小女孩:“这里还剩了两个,却又归谁?”
蛛老怪yīnyīn的道:“爱归谁,归谁去。”一阵妖风卷过,与镜子一起,率着一众妖怪遁走。
石音蛇女娇笑道:“这小妹妹细皮嫩肉的,我很喜欢,大家可不要跟我抢。”
兕老大一步一步踏向贺塘。
贺塘脸sè越来越难看,眼见这硕大虎妖接近。身子一闪,便yù以纵提之术,往因蛛老怪等妖离去而空出来的方向逃走。
本章节 狂人 手打)往另一方向奔去,一忽儿就失了踪影,只留下一股烟尘。
等万天洞与黑鹜天两方一走,石音蛇女低哼一声:“菊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菊娘淡淡的道:“我们若是现在就去抢转心灯,只会白白便宜了他们,岑姥姥很快就要到了,我们多拖延一阵,等姥姥到了再说,姥姥一到,不管是兕老大还是蛛老怪,解决他们自都不在话下。”
石音蛇女往站在那里的小姑娘游走而去,娇笑道:“小妹妹,你别怕,姐姐疼你!”那细细白白的人身缓缓缩了回去,变回大蛇,忽的一张血口,霹雳般,就像小姑娘吞了下去,再发出一声满意的低笑。
菊娘一钻,钻回地底,延维林众妖或行或爬,往远处而去,忽听一声惨叫,却是石音蛇女趴倒在那,满地打滚。
菊娘蓦的钻出,惊疑的看着她来,却听一声剑响,一道剑光破出蛇肚,刹那间投往天际……
rì头已移上中天,柔和的阳光洒下,因已深秋,并不炎热。
马车徐徐前行,刘桑与夏召舞在车中聊着天儿。
另一边的马车上,传来清雅箫声,月夫人正与夏萦尘在那里谈论音律。夏召舞虽然喜欢缠着师父和姐姐,却不喜音律,听着无趣,干脆跑到姐夫车上来,与他说话聊天。
谈到清晨时前来找麻烦的碎空门,美少女双手撑颊,跟花儿一般,嘻嘻笑道:“要不是我师父和姐姐在这里,你就完蛋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逞能。”
刘桑心想,要不是月姐姐和娘子在这里,那些人就完蛋了。
不过那些人只怕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要不要找个借口离开一阵,溜回去,找机会把他们杀了?
扭头看去,召舞小姨子穿着蜜合sè对襟襦衣,虽是对襟,两襟绕着粉颈披下,连锁骨也一同掩住,在浮凸有致的双rǔ间略略的交叠,襟边绣着孔雀眼夹红金丝,恰好将峰一般从襦衣里悄然鼓出的两个突起分开,又在腰间系了宫绦,那被衣裳包裹的双峰,不经意间显得异常的显眼。
襦衣下半截有若短裙,只将小腹和翘臀轻巧遮去,下身是嗽叭状的二sè金百蝶穿花下裳,裳口系在襦衣内里。
她自幼佩戴的琉璃项圈,则是挂在了外头,虽然已是发育初熟的少女,却又显得有些孩子气。
反正无事可做,悄然欣喜着小姨子可爱的媚态。
小姨子却蓦的一瞪杏目:“姐夫,你不是好人!”
刘桑:“啊?不就是看了这么几下。有那么严重吗?”
看了那么几下?什么看了那么几下?美少女疑惑地抬头看他,忽见他盯着自己胸口,呀的一声,双手掩胸扭过身去,在马车一角狠狠瞪他。
刘桑干咳一声,扭过头去……原来她不是说这个。
夏召舞气道:“死姐夫,闭上眼睛。”
>你又不是没穿衣服。”再说了,你没穿衣服的样子我又不是没看过。
夏召舞抓起身边毛毯往他扔:“把你的脑袋罩上。”
至于吗?刘桑把毛毯往她头上盖去:“不想让我看,把你自己盖住就可以了。”
夏召舞愤恨的把毛毯摘下。扔到一旁,又瞪着他来:“姐夫,你不是好人。”
刘桑道:“我怎就不是好人了?”
“姐夫你什么事情都瞒着我。”小姨子恨恨地瞅着他,“姐姐身上的那个印记,那么大的事,也没听到你跟我说一下,还有你跟师父杀那yín贼的事,那么好玩,也没见你叫上我。”
喂喂,那种事怎么就“好玩”了?
你真的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我们还有很多事没有告诉你,如何你真的知道我和你师父发生了什么,你就不会觉得好玩了。
虽然你师父确实是蛮好玩的……但是差一点点。就不是我在那玩,而是子晕傲那恶贼在那玩了。
刘桑想,如果把小姨子也叫上,她落在子晕傲手中,被种下“花痕”再被他救下。结果会怎么样?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小姨子爬在他的身上,怯怯生生的看着他,唤上一声“主人”……
那还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女仆状的小姨子没啥意思,要的话,就要把她的衣裳撕烂。双手反剪用绳子绑起来,在她脖子套上项圈,胸脯与身子勒紧麻绳。难受到极点却又无法动弹的小姨子怒叱着他:“yín贼,你敢动我一下,你敢动我一下下!”然后他凶狠地扑上去,不顾她的反抗,任由她挣扎辱骂,折磨她,凌辱她,用绳子把她吊起,不顾她娇嫩之地的痛楚深深的闯进去。美少女喊着“我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而他却是一边yín笑着说“你杀啊,你杀啊……”,一边狠狠用力……
看着娇美如花的小姨子,脑海里忍不住意yín起来,身体更是蠢蠢yù动。
发现他那怪异的目光,夏召舞雌虎般一瞪,不知怎的却又红起了脸。姐夫的样子实在是太奇怪了,他肯定是想到了什么让人难为情的东西,这个可恶的姐夫,这个该死的姐夫……
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又很想问问他到底在心里把她“怎么了”。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极是暧昧,单从姐夫那渀佛已经剥下她衣裳的眼神,看出他心里使坏的美少女,除了难为情,一时竟生不出别的念头,甚至忘了逃下车。而她的羞涩,反更增加了少年的yù望,渀佛已是将她全身**的扔在地上,看着哭泣的她,嘲弄着:“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你,嘴里说着不要,身体还是很享受的嘛!”
终于忍受不住姐夫那无耻的目光,不甘心被他视jiān的美少女狠狠的踢出一脚,要把他踹下车去。
刘桑却蓦一伸手,凭着他超强的感知力和反应力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小脚,心里却想着我这是怎么了?孔老夫子说“非礼爀视”,我就算要用眼睛“非礼”,也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啊。
脚踝被他抓住,夏召舞恶狠狠的瞪着他……放开!
刘桑居然还在她那jīng致的小脚上摸啊摸。
美少女的脸一下子更是憋红。
“死姐夫!”美少女一声低叱,只是听在耳中,竟像是撒娇一般。自己竟然这么弱气,越想越觉火大,于是连另一只脚也踢了过去,却听外头一声惊叫,却是黛玉和宝钗的声音。
美少女想我在车里踢,你们在车外叫什么?车厢却已往刘桑一侧翻倒,她与刘桑两个人同时栽了下去,
车厢翻倒,外头马匹惊起,还过神来,美少女己是往姐夫怀中滑倒。
刘桑亦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更不知马车为何会无缘无故的翻倒。原本是抓着小姨子的足踝,小姨子这一滑,下裳翻至腰际,后脑枕在他的腿间,仰躺在他的身上,双腿张开。
慌乱的美少女想要起身,马车却还在震动。刘桑明显觉察到她的脸蛋在自己腹下最为敏感的部位蹭了几下,不过他是一个好人,虽然涌起男人最本能的幸福感。心里像开了花一样,但是好人和坏人的区别终于在这一刻体现了出来,忙乱中反而冷静和镇定下来的他。没有乘机欺负小姨子,而是蓦一伸手,给美少女手臂予支撑,从这一点来说,他无愧于一个好人。
美少女翻身而起,茫然看去,一低头,却发现自己的裙裳拉到了腰上,姐夫的脸竟然被压在她的臀下,而自己脸上却是热热的。刚才分明就是隔着姐夫的裤子,在他那个地方蹭了几下,她又羞又急,不但没有逃开,反而报复xìng的往下压。
刘桑呜个不停。小姨子充满弹xìng却又柔软娇嫩的浑圆香臀堵在他的嘴上,就好像大大的苹果,让人很想咬上一口。
外头疾风响起,传来夏萦尘错愕的声音:“出了什么事?”
夏召舞赶紧爬了出去,抬头一看,见姐姐和师父、胡月甜甜、胡翠儿等都围了过来。虽然想要镇定,脸蛋却是羞红,赶紧站起,把翻起的裙裳往下直拉。
夏萦尘看着她,微微蹙眉,再一看去,刘桑也已紧随着妹妹爬出。
夏萦尘淡淡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刘桑与夏召舞将手一举,异口同声:“是他(她)!”都想着要推卸责任。
美少女气得狠狠打姐夫手背……居然还敢说是我。
胡翠儿娇笑道:“你们到底在车里面做了什么?”
夏召舞气道:“你以为我是你么?”
刘桑却是冷静下来,心里想着不对啊,虽然我和小姨子刚才气氛不对,但最多也就是在脑袋里意yín,又不是在玩车震,怎就会把马车给弄翻了?看向黛玉和宝钗,黛玉赶紧道:“公子,车轮脱了。”
刘桑绕着翻倒的车厢转了一圈,又蹲了下来,仔细察看,忽道:“这是有人做了手脚。”
众人跟着观察,发现车轴已被锯了一块,用来固定车轮的木嵌早已没了,能够支持到现在才翻,已是幸运。
夏召舞瞅向胡翠儿,心想肯定是这母狐狸搞的鬼。胡翠儿娇笑道:“不关我的事哟!”
刘桑扫视一圈,这个肯定是有人在恶作剧,但这里狐狸太多,嘻嘻笑笑的尽是围观,不管是翠儿还是甜甜,还有这些也不知怎么的,反正就是忙个不停的小狐女,都有可能。嫌疑人实在太多,又不能把每一个都抓来打屁股,一时自也弄不清是谁干的。
在其他人休息的时候,刘桑兼职木匠的工作,把马车修好。
当天夜里,继续在山林间休息,算一算,差不多明rì便可到达桃丘,反正“美月”还未开始,自然也不急这一时。
夜里,那些狐族小姑娘极是兴奋的聚成一圈,谈这谈那,一个个讨论着该如何在“美月”大会上争奇斗艳,夺得“公主”称号。
刘桑独自一人盘膝坐在远处,感受着体内魔丹。
魔丹内竟有一股蠢蠢的冲动,这本是“乱rìyín魔”子晕傲修出的yīn阳混黄之气,子晕傲就是被这股yīn阳混黄之气弄得无法控制他自己的兽yù,四处jiānyín女子,而在子晕傲死时,这股yīn阳混黄之气随着他死后的怨气,被吸入刘桑体内魔丹,为他所有。
刘桑原本并没有怎么将这股玄气放在心上,只因比起体内魔丹所蕴藏的力量,这股玄气还是有些不够瞧。
此刻他已知道,子晕傲之所以能够连着几次从双月华明珠、“仙棋”单天琪、“火皇”姜狂南手中逃脱,纯粹是靠着其蚀魂之特殊和传承自yīn阳魔神祝羽的yīn阳合生秘术之神奇,又有“月火蚀地刀”南明娇这一内jiān助他,并非他真的就修到了三位大宗师那等级别。
这股yīn阳混黄之气,将子晕傲折磨得有若无法思考,只凭兽yù行事的yín兽,但对刘桑的影响,倒是没有那么大,主要是因为,这股玄气已被吸入魔丹,为魔丹的强大魔神之力所压制。
虽然如此,白rì他对小姨子无法控制的意yín,显然便是受到这股玄气的影响,跟他的本xìng无关。
因为他是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人,这个是我们大家都知道的事。
所以他的本xìng是极好极好的。
尝试着把魔神之力压制下来,将yīn阳混黄之气弥漫至全身。
火热的感觉狂涌而出,小腹有一股莫名的躁动,脑海中幻象纷起,闪过各种欢爱之事,身体更是很想朝那些说说笑笑的狐族小姑娘扑上去,把她们的贞cāo全都夺个干净。
这股冲动连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赶紧再用黄老之术和魔神之力,把体内的yīn阳混黄之气全都压了下去。
深深的吁了口气……好险好险,差一点就变成禽兽了。
不过考虑到月姐姐和娘子都在那边,自己朝那些小姑娘扑上去,与其说是变成禽兽,感觉变成死尸的可能xìng更大一些。
这股玄气,暂时还是不去动它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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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夜,第二日继续上路,到了傍晚,终于来到桃丘。
与青丘和银丘一般,桃丘亦是有月无日,一轮圆月挂在天空,漫天都是青潆潆的月光。而桃丘又要比青丘和银丘大得多,乃是一座大山,山上到处都是桃花,各色品种都有,如千瓣桃花、五色碧桃、大花白碧桃、小花白碧桃、紫叶桃、寿星桃,遍山遍野桃花盛开,又正值碧桃成熟之际,桃香盈然。
桃丘一团热闹,来自各地的狐族姑娘会于一处,千娇百媚,各呈妖娆,“美月”原本就是狐族一年一度的选美盛会,此刻虽然还未开始,这些姑娘们便已暗中较量,勿要从一开始就给大家留下最美印象。
令刘第276章桃丘、桃花、甘长老……桑没有想到的是,他与夏萦尘一进入桃丘,便受到空前的关注。
桃丘要举办的乃是选美盛会,而夏萦尘本就有“和洲第一美女”之名,其实天下只有八洲,其它洲上,似乎并没有“第一美女”之说,就连东雍洲以才学和美貌闻名的青影秋郁香青影妃子,也没有人说她是“东雍第一美女”,只是因夏萦尘自少女时起,每与其他女子站在一起,其美丽便分外显眼,许多女子之美,聚在一起,还有“梅雪争艳,俱有长处”,又或“青菜罗卜各有所爱”之说,她的美却像是群星中的皓月,一眼看去,便是绝尘出众,毫无争议。
是以,虽然她只是“和洲第一美女”,但就算被称作天下第一美女,只怕也有许多人认同。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这“和洲第一美女”的名号能够名扬天下,与她自身的尊贵与武学上的成就,亦脱不了关系,她原本就是王族郡主,后来又升格成公主,但有些许噱头,便极容易被人关注,若是百姓家中的女子,纵然美至绝尘,最多也就是在乡第276章桃丘、桃花、甘长老……中镇里沦为谈资,又或是被有权有势者强娶而去,侯门深院,不见天日,不可能如她这般,远近闻名。
绝世的容颜,高贵的身份,再加上在武道上的天纵才华,可以说是想不出名都难。
而像“第一美女”这样的名号,不起则已,一旦传出,便容易被好事之徒四处传扬,生出诸多是非,若非夏萦尘本身不近人情,不苟言笑,乃是有名的冰美人,甚至被人暗中猜为石女,只怕各种风言浪语,早已传遍天下。
原本就是选美盛会,她又是“和洲第一美女”,而“美月”大会又并不禁止人族参与,她既已来到桃丘,自是引起那些有志于公主头衔的狐族姑娘的重视,既有心拿自己与她比较,又想着她是否会参加选美盛会?
而那些狐族少年,更是一个个跑来“窥视”,想要看看这位人族公主是否真的配得上她“和洲第一美女”之名。
狐族对礼教这一块,原本就没有多少在意,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基本没有放在心上,更何况美女嘛,再“非礼”也要先看再说。
夏萦尘却是依旧清清淡淡,对那些狐男狐女的品头论足,完全不放在心上,而这种冰冰冷冷,几同天仙下界的高贵,固然让一些狐女极是不爽,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天生媚骨却又不假颜色、风华绝代而无需粉黛的美,实是她们比不了的,她虽不用媚术,那种让人心怡的媚却已自自然然的流露而出,她虽拒人于千里之外,那令人向往的娴静与优雅,却更是令人心折和向往。
与夏萦尘同样受到关注的还有刘桑,胡翠儿原本就在美月大会上夺得过“公主”称号,而谁都知道刘桑既是和洲第一美女夏萦尘的丈夫,又是她的情郎。
狐族并没有婚姻之说,能够赢得美女钟爱,乃是一种让许多男子羡慕的荣耀。再加上他拯救了整个银丘狐族,在一向有恩报恩的狐族中,早已被传为英雄,也不知其中细节传得有多离谱,以至于许多小姑娘嘻嘻哈哈的围着他转。
月夫人没有想到刘桑在狐族中如此大受欢迎,极是惊讶,细问起来,才知其中内情。
夏召舞却是瞅着得意洋洋的姐夫,嘀咕道:“爱现。”
月夫人、夏萦尘等被当作贵宾,住进桃丘东侧的和露林中,这个倒确实是托了刘桑的福。不管她们在外界多有名气,但对于狐族来说,只重恩情,人族中的名气和地位,并不如何被他们所重视,也不会因此而被礼待。
住进和露林后,兴致勃勃的翠儿公主就跑来,想要刘桑陪她乱逛,又假作好意的邀了一下夏萦尘。夏萦尘略一思考,道了一声“也好”,反把胡翠儿弄得怔住,皆因她本以为一向喜静,不怎么喜欢凑热闹的夏萦尘肯定是会拒绝的,哪里知道她一下子就答应下来。
刘桑却也同样有些惊讶,因为他原本也同样以为,娘子是不会跟他们去的,整个桃丘一团热闹,以娘子的心性,一般是不会去凑这种热闹的。
夏召舞虽然也想跟着他们去玩,却被月夫人抓着,学习五彩星兰蝶舞法去了。五彩星兰蝶舞法可说是五彩灵巫顺逆法的升级版本,夏召舞原本也就喜欢打架练功,倒是没有什么不满。
桃丘不但种有满山桃树,且有诸多奇峰怪石,有些木石大得不可思议,千姿百态,各呈奇观。
刘桑、夏萦尘、胡翠儿并肩走在一起,黛玉、宝钗、小凰跟在他们后头。穿过一道拱形奇峰,来到一棵碧桃树下,这棵碧桃树虽然大得出奇,却也并非山中最大一棵,虽然如此,它却是异常显眼。
它的每一片叶子都发着奇光,树上还未结果,却是开出五彩奇花,每一朵花都溢着桂花般的清香。
夏萦尘惊讶的道:“这是什么桃树,为何会是这般样子?”
胡翠儿得意的道:“这是凌霄碧桃,品种极其稀少,整个桃丘也只有这一棵,听说这凌霄碧桃,在地上原本是无法种植的,只有阳梁洲的黑鹜天上才有寥寥几棵,这还是爷爷当年想方设法从黑鹜天上盗来,花了好多工夫才栽植成功的。”
夏萦尘围着凌霄碧桃转上一圈,道:“不知这凌霄碧桃结果之后,果子如何?”
胡翠儿道:“可好吃了,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蟠桃,咬一口都会挤出水来,只可惜每年结出的桃子只有那点,根本就不够分。”
刘桑移至夏萦尘身边,正要说话,远处一伙狐族姑娘嬉戏而来,其中一位见着胡翠儿,立时恶狠狠的瞪着她。胡翠儿娇笑道:“这不是云儿妹子么?”
“原来是翠儿姐姐!”叫作云儿的狐女咬牙道。
胡翠儿绕着云儿转:“云儿,你这身衣裳布料不错啊,从哪弄来的?”
胡云儿身上彩衣竟是透着宝气,显然不是寻常布料,甚至是鲛族特制的鲛纱都有不如。胡云儿得意的道:“这是我娘以流光砂喂养七彩天蚕,用得来的七彩天蚕丝吸收云光,制成的七彩天蚕云光绣衣。”
“云儿妹子穿着这么漂亮的云光绣衣,看来对今年的美月之会是势在必得,”胡翠儿手背掩嘴,笑个不停,“就是走路的时候要小心些儿,可不要再像上次那样,走着走着突然栽倒,把可爱的脸蛋划出伤哟!”
胡云儿气得简直要扑上去咬她。
刘桑叹气……一听就知道这倒霉的姑娘“走着走着突然栽倒”,定是翠儿在背后使坏,使坏就算了,居然还要当面气人家。
这位云儿姑娘体态玲珑,瓜子形的脸蛋亦是漂亮,显然是可爱型的。
在胡翠儿气她时,其他几位狐女却是一直瞅着夏萦尘来。
胡翠儿又把胡云儿气了一阵,胡云儿却没有甜甜那般的好口才,虽然被气得咬牙切齿,却是辩不了几句。干脆拉着其他人快快走,往前走了十来步,其中一个狐女低声道:“那位便是和洲的凝云公主么?”
胡云儿哼了一声:“长得也不怎么样嘛,哪有他们夸得那么漂亮?”
那狐女赶紧道:“小声些儿,她听着呢。”
胡云儿撇着嘴:“什么大不了的,人家最讨厌这种假正经的人。”
那几个狐女知道她是因为凝云公主与胡翠儿走在一起,恨乌及屋,于是一同怪上了,笑笑的拉着她走。
夏萦尘却只是立在那里,抬头看着树上桃花,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刘桑心知娘子心性清冷,这种事根本不会放在她的心上,正要与她们一同继续逛着,远处却传来一阵骚乱。
这里本是狐族的地盘,就算有什么事,也不用他们去管,刘桑自然没有多问,只是往前走着,听到那些人谈起骚乱,提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小姑娘”、“拿着一把好看的剑,嗖的一下就不见了”,他心里犯着嘀咕,想着那不是小婴么?
赶紧让翠儿帮他问问。
胡翠儿领着他们往远处掠去,见到一群狐族战士,为首的狐族汉子一头红发,提着一柄金色大枪。胡翠儿道:“简叔叔。”
那汉子笑道:“这不是翠儿么?什么时候到的?”
“就到了一会儿,”胡翠儿道,“简叔叔,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儿?”
那汉子道:“不知哪里跑出来的人族小姑娘,突然闯了进来,我们想抓住她,她竟然御着一支剑,一下子就飞没了影子。”
桃丘与青丘一般,见月不见日,整个山丘都被月光笼罩,乃是一个“洞天”,外人一旦闯入,马上就会被发现。
刘桑越听越觉得,那肯定是小婴,除了小婴之外,再无别人,赶紧向娘子和胡翠儿说了一句,要去寻一下她。夏萦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略略额首。
刘桑朝着小婴飞走的方向,掠出桃丘,在山野间四处搜寻,呼唤一阵。
一棵树后,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他蹲在那里,向小女孩招手。
小女孩怯怯生生的走了出来,身上衣裳却是破破的,就好像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一般,东破一块,西缺一块。刘桑讶道:“小婴,出了什么事?”
小婴来到他面前,嚅嚅着。
刘桑赶紧将她搂住,柔声问:“到底怎么了?”
小婴小小声的道:“爹爹,你又不要我了么?”
刘桑汗了一下……我就没有不要你过。对这迟钝而又敏感的小姑娘,刘桑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把她搂得紧紧的,笑道:“我怎么会不要你?”
小婴哭道:“可是爹爹你又跑掉了。”
明明是你先跑掉的好不好?刘桑叹气,安慰一阵,从巫袋里取出一件长衫,将她残破的衣裳罩住,又问她怎会弄成这个样子?小婴睁大眼睛:“蛇,好大好大的蛇。”
刘桑疑惑的道:“蛇?”
小婴使劲点头:“好多好多的怪物,杀了好多好多的人,然后一条怪蛇哗……的一下,把小婴吃掉了。”两只小手先往上升,再往两边张开,比划着那蛇的嘴巴有多大。
刘桑道:“然后呢?”
小婴道:“然后小婴就逃掉啦。”
她是在做梦吧?都被蛇吃了还逃得掉?
他又详细的问了一阵,却是问不出什么名堂来,就知道好多好多的怪物杀了好多好多的人,一条大蛇吃掉了她,至于那些怪物从哪来的,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人,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吃她,她不知道……
刘桑问:“小婴,你叫什么名字。”
小婴道:“小婴不知道。”
刘桑道:“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小婴睁大眼睛:“爹爹啊。”
好吧,只要知道这个就够了……
刘桑带着小婴回到桃丘,一时间却没到找到娘子和翠儿、黛玉、宝钗她们。
先看到的是那个火红头发的狐族战士,刘桑问他自己能否将小婴带进桃丘,那狐族战士亦是有些难办。
另一边忽的传来声音:“无妨,无妨,只管带进来便是。”
刘桑扭头看去,见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戴着古怪帽子,半陀着背的老狐狸。以他的感知力,这老狐狸在他身边发出声音,他才觉察到,可以想见这只老狐狸的深厚修为。
火红头发的狐族战士躬身道:“甘长老。”
在狐族,能够当上长老的自然都是修了好几百年的老狐狸,再看这些狐狸对他的态度,便可想见这甘长老在桃丘的身份。
甘长老眯着一双狐眼,盯着他来:“你就是刘桑吧?想不到你竟这么年轻,难得难得。”又瞅着小婴:“这小姑娘模样儿不错,长大后肯定是个大美人儿,进来就是,进来就是,嘿嘿。”
喂,你是不是笑得太猥琐了点?
小婴害怕的缩在他的身后。
甘长老道:“来,来,我们一起走走。”背着双手,往山中走去。
桃丘本就是狐族的聚集地,里头不是狐妖就是狐仙,要么就是些连狐妖都还未修到的小狐狸。一般只要修到狐妖,就可以变化成人,最多就是有一些地方不能完全变形,这些无法变到位的地方大多都是耳朵又或尾巴。
一般来说,变成人形后,自是像人类一般行走,使用原身,则如狐狸一般奔来跳去。
这老狐狸却是以他的狐狸原形,戴着一顶古怪帽子,像人一般走动,给人的感觉有点怪怪的。
刘桑牵着小婴,跟他一起走着,却发现凡是他们走过的地方,那些姑娘纷纷避让,与其说是避让,不如说是逃窜。
他觉得自己像是跟在老虎身后的狐狸,当然不是“狐假虎威”,而是“人假狐威”。
他小心地问:“她们好像很怕长老?”
甘长老叹气:“现在的年轻人啊,越来越疯癫了,我也没对她们做什么,就是对她们管得严些,让她们正经一点,她们就一个个怕我怕得不成,唉,现在的年轻人啊……”
原来是这个样子?刘桑使劲点头……这个就叫代沟,老的总觉得小的不正经,小的总觉得老的管得太多,正常正常。
甘长老道:“不过这样子就没法谈事了,还是换个样子。”摇身一变,身上毛色立时改变,竟然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刘桑暗自佩服,心知这绝不仅仅只是幻术,而是真正的变形术。
这样一来,确实好了许多,那些姑娘认不出他来,自是不再逃窜。就这样走了一路,刘桑问:“长老可是有话要跟我……”
还未说话,却听背后一声尖叫,他错愕回头,结果发现一位狐族小姑娘竟然光着身子,一手掩乳一手捂腹,羞羞气气的蹲在地上,尖叫道:“我的衣服,我的衣服……”
其他姑娘赶紧把她围住,不让那些起哄的少年偷看,又纷纷议论:“出了什么事?”“肯定是甘长老……”“那老家伙在哪里?老家伙在哪里?”……
刘桑扭回头来,见甘长老捧着一件鲜艳的衣裳,放在鼻子前闻啊闻,眼睛都笑眯了,立时无语。
原来这才是那些姑娘见他就逃的真正原因啊?
还是要离他远点,省得别人把我也当成变态!他问:“长老要跟我说的事是……”
甘长老眯眯笑:“你……想不想当评委?”
刘桑:“啊?”
甘长老笑得极是猥琐:“‘美月’上的总评委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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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讶道:“总评委?”
甘长老道:“美月嘛,那么多姑娘家参与,当然要有评委。美月上的评委一共有九名,普通评委六名,总评委三名。”他叹一口气:“本来老夫也是三个总评委之一的,可是那些女孩这几天天天抗议,非嚷着要换人,其他人居然也跟着附和。唉,这都什么世道啊,老夫不过就是正直一点,严厉一点,把她们管理得严格一点,就惹出这么多抱怨,你说说,你说说……什么世道啊?”
不要怨天尤人了,你个老变态!
“天妒英才,老夫只好被迫让位,”甘长老大摇其头,表示一下自己的不满。又道:“正如我所说的,天道不公,老夫不得不让贤,但总评委总得有三人,若是只有两人,一旦发生争执怎么办?不过这人选一时也不太好找,老夫想来想去,看在你帮了我族大忙,救了我族近千生灵的份上,这么好的机会,不如让给你算了。”
刘桑道:“当评委有什么好处?”
甘长老道:“还要什么好处?单是在台上,看着小姑娘们搔首弄姿,岂非就是莫大的享、享……咳,就是一件很有责任感的事儿。”
你个老变态!
甘长老道:“更何况,那可是总评委,掌握着哪位姑娘能够成为‘公主’的三个总评委之一,就算有哪个姑娘半夜爬到你床上来讨好你,也不奇怪的哟。”
你个老变态!
甘长老道:“当然,严格来说,身为评委,是不允许跟姑娘们发生那种事儿,影响美月公正性的。不过考虑到你对我狐族的恩情,就算真的发生这样的事,大家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嘿嘿嘿嘿。”
你个老变……哇,那不就是传说中的“潜规则”?
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刘桑心痒痒。
“当然,这么好的事,也不能凭白无故的就让给你,”老狐狸眯眯笑,“就看在老夫向大家推荐你当总评委的份上……”
刘桑心领神会:“你老要啥好处?”
老狐狸笑眯眯:“虽然会有许多姑娘参加,但经过几层淘汰,进入决赛的会有十二位,这十二位小姑娘基本上已是百里挑一。决赛的时候,自不免要在后台换些衣裳,可惜,可惜,除了几个评委,其他人基本没有机会……咳咳……”
他们把你赶出来果然是正确无比,你个老变态。
老狐狸叹气:“我老人家也不要多,只要你在她们换衣裳的时候,帮我老人家每人弄一件亵衣出来,让老夫批判一下现在的小姑娘有多不正不经不知廉耻,这样也就是了。”
喂,亵衣都是穿在里面的吧?既然是穿在里面的,怎就不正不经不知廉耻了?
敢情你还是个内衣收集狂啊?你个老变态?
甘长老瞅着他:“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有没有兴趣儿?要是你觉得总评委这个任务过于沉重会让你饱受压力难担重荷,老夫也就只好找别人去了。”
刘桑心想,我是一个好人……我是一个好人对吧?
就因为我是一个好人,而且是一个助人为乐的好人,既然这是一件太过沉重会让人饱受压力难担负荷的重任,那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而且我不帮他做,他就会去找别人,到时肯定会有别人被他诱惑,从此以后就会有另一个好人踏上不归路,为了拯救他人,我就只好牺牲自己,再说了,现在世风日下,确实有必要批判一下这些女孩子的亵衣是怎样的不正不经不知廉耻……
于是他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老狐狸发出会心的奸笑。
你个老变态……
***
刘桑牵着小婴回到和露林。
刚一来到这里,居然就看到胡翠儿和她的祖母。
胡翠儿向他招手,刘桑带着小婴走了过去,向老夫人问好。
老夫人呵呵的道:“好,好。”
胡翠儿道:“桑公子,奶奶有事儿要你去做,可是好事儿哟。”
刘桑赶紧问了起来。老夫人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这届美月,由于某个特殊原因,评委人数缺了一人,大家一时也找不到合适人选,我这老婆子也是总评委之一,干脆就推荐了你。且不说你现在在狐族的姑娘们那很受欢迎,就凭你的画作,令得许多人临摹效仿,差不多已开创出一个全新流派,你便已有这个资格。”
刘桑惊讶的道:“原来是奶奶你推荐的?”
老夫人疑惑道:“你已经知道这事儿了?”
刘桑干咳两声……搞了半天是翠儿的奶奶推荐了他,甘长老被赶出评委会,“计划”无望实施,在知道他会成为总评委之一后,抢先跑来找他,让他以为是这老狐狸推荐了他,借机让他帮他做事儿。
那个老变态。
见老夫人已经开始怀疑,刘桑无奈,只好把甘长老已经找了他的事说出。
老夫人没好气的道:“那个老色鬼是不是要你帮他做什么事儿?”
刘桑呵呵的道:“没有,没有。”
小婴吮着手指头儿,不解的道:“爹爹,你不是答应帮他偷那些姐姐里头穿的衣服吗?”
刘桑:“……”小婴,你这是坑爹啊。
见老夫人和翠儿祖孙俩一脸怀疑地瞅着他,他赶紧义正言辞的道:“他确实有找我做事儿,不过我已经拒绝他了,我怎是那种人?对吧对吧?”
胡翠儿掩着嘴儿,嘻嘻的道:“对哟对哟!”
刘桑汗了一下。
老夫人微笑道:“那老色鬼的事,不用管他,不过看在你和翠儿的关系,又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的份上,若是那些丫头跑来收买你,我这老婆子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唉,被你这样一说,我不潜规则一下简直都对不起大家。
就这般聊了一会,因为要筹办美月,老夫人没有多少空儿,很快就离开了。
***
与人类的砖墙瓦顶不同,狐族的聚集地,基本上全是树屋,或是一棵大树内里挖空,或是在几棵树间添栏加杆,虽是另类的风格,却也都清新雅致。和露林乃是狐妖招待贵宾之地,奇峰大树,美景无穷。
桃丘虽然有月无日,但随着月光的明与暗,依旧能够知道大致的时辰。
外头的热闹慢慢变得安静,大大小小的狐狸都已休息去了。
刘桑让黛玉和宝钗先带着小婴去洗澡,再帮她找件适合她的新衣裳,自己则跟胡翠儿在一片无人的乱花间鬼混一番。
“说起来,”刘桑疑惑的道,“你们狐族的女孩子,现出原身的时候,也没见你们把衣裳咬着背着,变成人形的时候,一个个却都穿得好好的,你们把衣服藏哪去了?”
胡翠儿抿着嘴:“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不告诉我?”刘桑把她压在身下,抓她的咯吱窝,把她搔得咯咯直笑。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狐尾娘扭着身子,直喘着气。
刘桑命令道:“说。”
狐尾娘喘了好一阵,才道:“你问的是狐妖还是狐仙?”
刘桑道:“难道这也有区别?”
她道:“要是狐仙的话,那就简单了,因为只有修到狐仙,才能开始学习真正的变化之术,在那之前,所修的其实全是幻术。修成狐仙后,自然便能将身上的狐皮变成衣裳,想变成什么样子的都成,这才真正算得上是随心所欲。当然,危险也是有的,若是狐皮变成的衣裳被人偷了藏了,就无法再变回原形,以前就有这样的例子,人类中的武者盗了狐仙的衣裳,毁了她的内丹,让她既无法变回狐身,也无法施展法力,只能被迫嫁他。”
刘桑道:“那狐妖呢?”
狐尾娘道:“狐妖就麻烦多了,虽然也可以使用幻术,但幻术一旦被人看破,其实就跟没穿衣服没什么区别。据说很久以前,狐妖变化成人,都是懒得穿衣服的,衣服不过是御寒之物,狐妖又不怕冷,但是后来跟人族混迹久了,不穿衣服实在奇怪,慢慢的,只要变成人形,自然就会穿上衣服。”
刘桑笑道:“问题是,你们把衣服藏在哪了?”
胡翠儿将他推开一些,道:“桑公子你看。”身子一摇,一下子就变成了狐狸,火红的毛发,火红的耳朵,火红的毛耸耸尾巴,外加一双眯成线一般、月牙形的狐眼。
刘桑早已知道,狐族亦有许多种类,有天狐、银狐、火狐等等,翠儿便是一只火狐,胡月甜甜则是一只银狐,不过除极少见的天狐多,大多只是毛色的不同,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多区别。
刘桑盯着胡翠儿,虽然亲眼看到她一下子变成狐狸,却也还是没弄清她把衣裳藏哪去了,就好像随着她的变身,衣裳“嗖”的一下就消失不见。
火红小狐吱吱的叫了两声,对着天空较为暗淡的圆月,张开尖尖的嘴儿,一颗晶莹剔透、散出流萤光彩的珠子从它口中吐出,慢慢浮起,在夜空中吸收着月之精华。
刘桑当然也知道,对于狐族来说,有没有结成内丹,是狐妖又或狐仙与普通狐狸的区别,内丹乃是他们的宝中之宝,是他们以自身魂魄结合日月精华,凝练而成的本命元神,一般是不能随便让人看的。
即便是他,这也只是第二次看到翠儿姑娘的内丹,第一次都是许久以前的事了,那个时候,翠儿骗他去偷看召舞小姨子洗澡,转过头就被两只雷兽追杀,解决掉雷兽后,她曾在月下吐出内丹,吸收月之精华,治疗伤势。
正自疑惑她将内丹弄出来做什么?那晶莹剔透的内丹里,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落在地上,竟然就是消失了的衣裳。
敢情她们的内丹还带着空间袋的功能?
火红小狐回过头来,弯弯的狐眼带着笑意,内丹带着光彩,慢慢的落下,落在他的手中。
捧着这半透明的美丽珠子,刘桑心中生起暖意。对于狐妖来说,内丹实无异于她们的生命。
将内丹小心的喂入小狐口中,小狐摇身一变,又变成了人身,身上一丝不挂,精美的锁骨,饱满的酥乳,娇美的体态,明媚得有若春风般的眼睛。
“桑公子……”狐尾娘甜蜜蜜的向他爬来,火红的美丽狐尾在身后轻飘飘的摇动着,有若火红的云彩。
“桑公子!”胡翠儿将他扑到在地。
他却强势的一扭身,反过来将她压在身下,似是欺凌,其实怜爱……
***
花香、体香,融成一片。
一团胡闹之后,刘桑搂着狐女,躺在月下花间。
狐女那毛茸茸的尾巴依旧如花一般摇曳着,刘桑将它抓了过来,握在手中,玩弄着那火红色的毛发。
狐尾娘嘟喃着:“奴家要是也早些儿修到狐仙就好了。”
刘桑笑道:“为什么?”
胡翠儿道:“这样就可以变成真正的人,桑公子就不会觉得怪怪的。”
刘桑道:“我觉得这样子也蛮好。”确实蛮好的,只要她不变成狐狸就行,留下一只狐尾,又或是露出两只狐耳,感觉就像是日漫里的cos,其实也蛮有感觉的。
胡翠儿欣喜的道:“真的吗?”
刘桑笑道:“我还会骗你不成?你的尾巴我也很喜欢。”
胡翠儿幸福的趴在他的怀中。
又聊了一阵,他们穿好衣服,离开花丛。
来到住处,却见黛玉和宝钗牵着小婴,等在那里。
小婴方自梳洗完毕,身上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一看到他,茫然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了,好像星星一般。
刘桑讶道:“你们怎么还不休息?”
黛玉无奈的道:“小姐非要等爷回来。”她与宝钗以前都是将刘桑唤作公子,不过公子现在都有两个女儿了,再唤作公子,两个小姐就不好称呼,干脆像小珠一般,改称爷算了。
对于懵懂的小婴,刘桑真的觉得自己像是父亲一般,走过去将她抱了起来,让黛玉和宝钗都睡去。小婴搂着他的脖子,明明睡眼朦胧,却是舍不得放手。刘桑只好看向胡翠儿,让她也歇息去,胡翠儿嘻嘻一笑,也不打扰他们,就在附近一座空屋歇息。
刘桑抱着小婴进入树屋,这座树屋由四棵缠绕在一起的大树精心雕出,共有三屋,宽敞而又雅致。将她抱在最上层,将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陪了一阵,想要离开时,本以为睡着的小婴却伸出手,抓着他的衣角。
原来是装睡的么?还是生怕他跑掉,不敢睡着?
刘桑干脆脱下外衣,躺在她的身边,陪着她来。
小婴爬到他的身上,猫咪般,终于安心的睡了过去。
刘桑也打了个呵欠,搂着这个乖巧而胆怯的女儿,沉沉地睡着……
***
另一边,胡翠儿哼着歌儿,来到空屋。
屋中有一面大大的玻璃镜子,她招出狐火,掀起裙子,对着镜子摇动狐尾。
桑公子说我的狐巴很好看!她将双手合在颊边,眼睛都笑眯了,就像月牙儿一般。
熄灭狐火,躺在床上,一边做着幸福的梦儿,一边甜甜地睡着。
睡着睡着,忽然觉得有些冷,她蓦一睁眼,竟看到一个黑影潜入了屋子。她吓了一跳,翻身欲起,强大的劲气紧紧压制住她的身体,紧接着便是几道劲风点在她的身上,她一下子又睡了过去……
***
刘桑搂着小婴,就这样睡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婴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看着爹爹。
已经睡不着了,又不想离开爹爹,先是搂着爹爹,没有什么事做,又在爹爹身上摸啊摸,摸着摸着,摸到一样自己没有的东西,心里想着这是什么?
刘桑睡着睡着,忽然觉得有点凉。
将醒未醒间,突然发现自己的裤头被人脱了,还有一只小手在他腹下摸啊摸,男人在大清早时身体原本就最是敏感,又被人摸来摸去,一下子就有了反应。他错愕的睁开眼睛,悄然看去,却见小婴跪在床边,一双小手摆弄着那蛇一般的奇怪东西,没想到弄着弄着,那东西突然变得硬硬的,大大的,一时吓了一跳,睁大眼睛。
看了一阵,见它不再大了,于是双手枕在床沿,歪着脑袋继续看,很是好奇的样子。
刘桑居然被她看得不好意思。
我说小婴……你赏花啊?
对着这般单纯的女孩儿,居然生出反应,刘桑觉得自己忒变态的,正要起身,先把小婴赶出去,外头突然传来惨绝人寰的尖叫声。他一阵错愕,那居然是翠儿的声音,听她惨叫,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赶紧跳了下去。
小女孩看着他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爷……”黛玉跑了进来,一眼看到雄风外露的大宫主,和跪在大宫主脚下的大小姐,一声尖叫,赶紧跑了出去。百度搜索,无弹窗,提供本书txt下载。
刘桑无奈摇头……看来是要被她当成变态了。
不过现在还是先去看看翠儿那姑娘发生了什么事。
赶紧穿好裤子掠出去,来到胡翠儿房前,拍了拍门:“翠儿……”
屋内传来狐尾娘的哀叫声:“桑公子你不要进来……”
刘桑已是一把将门推开,先是瞠目结舌,紧接着差点笑出声来……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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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胡翠儿正站在镜子前,对着大镜掀起裙子,裙子后的狐尾伸了出来,竟是光秃秃的。
见他看了过来,胡翠儿尖叫一声,跳到床上,被子一掀,连头带尾一起盖住,缩在里面不肯出来。
另一边,夏萦尘、月夫人、夏召舞也都掠了过来。
夏萦尘清清淡淡的道:“出了什么事?”
被子里传来狐女抽搐的声音:“我的尾巴,我的尾巴……”
众人看去,见床沿和地上,散落着一地的火红色狐毛,显然昨晚有人把狐尾娘尾巴上的毛全给剪了。
胡翠儿在被窝里叫道:“桑公子,你快帮我查查是谁干的,我要杀了他(她)。”
夏召舞取笑道:“这个可就难查了,你这恶婆娘作恶多端,敌人一抓一大把,谁都有可能。”
刘桑心想,这话说得也对,被翠儿姑娘捉弄过的人太多,嫌疑犯一大把。
夏萦尘掠至床边,从夹缝里取出一物,淡淡的道:“这个是……”
胡翠儿从被子里钻出一个脑袋,定睛一看,见夏萦尘手中夹着一片衣角,那布料极为精美,放在那里,便有七彩云光隐隐透出。她尖叫一声:“原来是她?!”发怒地一掀被子,化作火狐,从窗口跳了出去。
众人追到外头,见她在枝头跳来跳去,身后狐尾秃秃的,极是难看,俱是好笑。
胡翠儿也意识到这样子不妥,赶紧跳下枝头变成人身,把秃了的狐尾藏在裙下,往林外跑着,跑了一阵,对面冲来一个少女,少女冲她尖叫到:“胡翠儿!!!”
胡翠儿一看,见少女手中竟然抓着一把火红狐尾,立时也尖叫道:“胡云儿!!!”
两个狐女撞在一起,立时打了起来。刘桑等赶了过去,见这两个姑娘越打越狠,变成狐身后继续打,周围狐狸越聚越多,纷纷喊着“加油加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一团青云飘了过来,落在地上,化作一只青毛老狐狸,老狐狸拄着一根木杖,沉声喝道:“光天化月的,打起架来,你们两个成何体统?”
胡云儿叫道:“乾乾长老,是她,是她……”
胡翠儿怒道:“你还敢说我?”
两只小狐扭成一片。
刘桑心想,胡云儿的声音又气又羞,不像是小人得志的样子,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赶紧向月夫人使个眼色。月夫人身子一闪,星蝶飞出,一下子就把这两只小狐分了开来。两只小狐被玄气压着,无法动弹,却依旧四目怒瞪。
刘桑赶紧飘了过去,道:“冷静,冷静。”
乾乾长老喝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胡云儿身子一摇,变成人身,气得哭了出来:“这恶女人、这恶女人把我的彩衣剪成这个样子……”
众狐一看,见胡云儿昨日还引以为豪,在人前到处炫耀的七彩云光绣衣竟被剪得残残破破,肌肤左露一块,右露一块,根本就不成样子。胡翠儿见她模样,一时间哈哈大笑,紧接着马上又想到笑什么笑?气得也跳了起来:“明明就是我的尾巴,我的尾巴……”
看到胡翠儿被人剪得光秃秃的狐尾,和胡云儿被人剪得破不隆冬的彩衣,群狐笑不打一处来。
刘桑看着这两个身上被狐爪抓出道道伤痕的狐女,无奈的道:“你们两个不要打了,你们都是被人陷害的,那人剪了翠儿的狐毛,放了几根在云儿房里,剪了云儿的彩衣,放了一块到翠儿屋中,你们在这里打,说不准那人在哪个地方笑呢。”
胡翠儿也冷静下来,想想也对,以云儿的这点本事,还没有能耐闯到她的屋子里剪她尾巴,于是叫道:“甜甜,肯定是甜甜……”
旁边传来一声娇笑:“翠儿你可不要冤枉人哟,你在那里偷懒,人家可是忙得紧,昨晚一直跟着你奶奶,布置美月上将要用的帷台哟。”却是胡月甜甜飘了过来。
老夫人慢慢踱了出来,摇头道:“翠儿,甜甜没有骗你,这几个时辰她一直跟我在一起,你再想想,还有没别的线索?”
胡月甜甜笑道:“说不定就是翠儿自己做的,她剪了云儿的彩衣,再故意剪掉她自己的毛发,这样谁都不会怀疑到她。”
众狐一想,这还真有可能,这种事别人做不出,翠儿却是肯定做得出来。
胡翠儿却“哇”的一声,现出原身趴地大哭:“你不要乱猜,人家就算被雷劈死也不会把自己尾巴弄成这个样子,昨天桑公子还说人家的狐尾好看的,明明昨天都还是好好的。”她搭拉着光秃秃的狐尾,越哭越是大声。
众狐的眼睛刷的一下,都移到刘桑身上。
刘桑汗了一下,赶紧蹲她身边,摸着她背上的毛发:“别哭别哭,没关系的,就算尾巴上少了毛也、也、也是很好看的……”
翠儿姑娘哭得更大声了。
刘桑在这里小声安慰,其他人在旁边一阵讨论,却都猜不出是谁做的,翠儿捉弄的人太多,不管被谁捉弄都有可能,云儿是明天美月上的有力角逐者之一,她那身云光绣衣又太过碍眼,也许是哪个竞争者想要把她先“解决”掉,这种事翠儿以前就做过,现在云儿精心准备的云光绣衣被人剪破,脸蛋又被翠儿抓伤,明天的“美月”算是直接出局了。
既然找不出“凶手”,也就只好先放在一边,这些狐女们原本就是胡闹惯了的,每年的“美月”上都会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嘻嘻笑笑的,也没有当一回事。
乾乾长老却是比甘长老要正经得多,先把事情还没弄清楚就先在这里打架的翠儿和云儿都斥责了一番,让她们各自反省,然后便让大家散去。
回到和露林,刘桑又到翠儿屋子里,想要找出线索,只可惜不管恶作剧的人是谁,那个人显然足够细心,除了用来陷害胡云儿的几片衣料,一点痕迹都找不出来。
翠儿显然不想让他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毕竟她还没有修到狐仙,不管是变成人还是变回狐狸,都没有办法把她那光秃秃的狐尾藏起来,跟她奶奶去了,也不回来。
此时,他将成为美月上三个总评委之一的消息也已传了出去,还真有许多姑娘跑来拉关系,不过娘子和月姐姐都在边上,他当然没好意思把她们潜了,而且,他是一个好人,对吧对吧?
好人都是不会做那种坏事的,嗯嗯。
午时的时候,和露林中琴声缭绕,他听出那是月夫人以“心有灵犀”在弹奏《玄鸟》,心知必是她体内“花痕”发作。月夫人素喜弹琴,其他人自也不会怀疑什么,琴声精美,曲调堂皇,绕梁三尺,不绝于耳,单是听在耳中,便让人觉得心灵安泰。
傍晚时,刘桑就在屋子时用澡桶洗了个热水澡。黛玉在他身后,一边为他搓背,一边犹豫不决,欲语不语的样子。刘桑疑惑回头:“怎么了?”
黛玉嚅嚅着:“爷,你、你能不能放过小姐?”
刘桑:“啊?”放过小婴,我放过小婴什么?
黛玉很紧张:“如果爷实在是忍不住,就、就让我来服侍爷,小姐还小,又、又是爷的养女……”她说的结结嗑嗑的。
刘桑想起早上醒来时的情形,哑然失笑……她是以为我逼着小婴做什么吧?
有心捉弄一下她,却又觉得虽然这丫头想歪了,但心却是好的,居然还想到要是他实在不肯放过小婴,宁可自己代替小姐。黛玉和宝钗比他还小个一两岁,虽说蟾宫里等级制度森严,而她们在他身边,做的也都是丫鬟的事儿,但他其实并非那么讲究,在心里倒是把她们当作妹妹一般。他笑道:“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没有的事。”
黛玉显然不放心:“真的?”
“喂喂,你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啊?”
黛玉赶紧道:“黛玉错了,是我……”
刘桑摇着手:“没事,没事。”心里却想着,说起来,小婴那丫头不但是个跟踪狂、偷窥狂、小变态,还喜欢半夜偷偷脱爹爹的裤子,看来有必要好好的教育一下她。人家说小时偷针,大时偷金,现在不好好教育,以后会发展成大变态的。
从澡桶里出来,黛玉替他擦拭身子。原本是以往都在做的事,今天却显得极是不安,尤其是跪在大宫主身前,替他擦着小腹的时候,想起早上小姐也是这般姿势,她自然不知道,虽然样子还小,但真要算起来,小婴还真是三百多岁都有,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都被关在星界里,不谙世事罢了,她只是觉得小姐那么小,大宫主就那样子欺负她,实在是太不应该,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大宫主和小姐睡在一起。
刘桑见她那焦虑不安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等她用毛巾细心的替自己擦着腹下软蛇,又想着不用她怀疑,自己确实是有些变态,好歹也是一个穿越者,小时候又天天在农地里干活,又不是真的娇生惯养,现在养尊处优,身份不同了,怎就变成了这等纨绔之徒?
果然是富贵使人yin,这样发展下去,下次会不会主动承担起那些富二代官二代的责任,走在大街上调戏良家少女,然后被某主角一拳打翻在地,还要冲他喊一声“莫欺少年穷”?
看来真的是人性本恶,一旦放纵自己就会学坏啊,从此以后,要及时纠正自己的不健康心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成为有理想有志气有文化有纪律的四好少年……等一下,从某个角度来说,我这也算是跟着娘子吃软饭吧?继续吃软饭不就好了吗,那么努力做什么……
呃,看来还是养尊处优惯了,连最起码的志气都没了,果然好环境是会腐蚀人心的,软饭都吃得这么理所当然了。
他叹一口气,道:“黛玉,以后你们不用帮我洗了,我自己来。”权力使人腐化,要改变自己,重新变回积极向上的好少年,就要从一点一滴的小事做起。
黛玉跪在他的身前,疑惑的抬起头来,他原本就是大宫主,而且自从跟着大宫主离开蟾宫,日子比以前守在蟾宫里的无聊日子有趣多了,大宫主对她们其实也很好,虽然偶尔调戏一下她们,倒更像是跟亲人开着玩笑,而不是真的把她们当作下等人。
现在大宫主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她先是疑惑,继而一惊,心里想着难道是因为我干涉了大宫主和婴小姐的事儿,大宫主发火了,不想再让我跟着他?心里一下子急了起来。
刘桑却是想着,虽然打算从现在开始自力更生奋发向上做一个健健康康好少年,不过让黛玉她们服侍了自己这么久,其实也挺过意不去的。
不如下次报答一下她们,帮她们洗澡?
黛玉在他身前,悄悄抬起头来,见他嘴角一咧,忽的怪笑起来,更觉得那是准备将她赶走的冷笑,一时间,整个心都是凉的……
洗完澡后,刘桑来到外头,宝钗正带着小婴在那儿玩耍。
一看到爹爹,小婴马上便赖到他来。刘桑无奈,再加上反正也没什么事做,便牵着她在和露林乱逛。
黛玉和宝钗本要跟着他来,已经决定自力更生奋发图强的好少年,把她们留了下来,让她们自行玩儿去吧,然后便牵着小婴走了。
黛玉越想越不对劲,大宫主显然已经决定不要她了,她自认也是一片好心,惹来这般下场,虽然心里委屈,却也不敢反抗,只是没想到连宝钗也连累进来,大宫主一走,眼泪水儿不由得就啪啪啪的往下流。
宝钗见她突然哭了出来,大是惊讶,问起缘由,黛玉哽咽着将她们很可能要被大宫主赶回蟾宫、更有甚者是被赶出蟾宫的事说出。
宝钗笑道:“黛玉你想到哪里去了?爷哪是那般无情的人?”
黛玉道:“可是……”
宝钗心知黛玉比较纤细敏感,很容易钻起牛角尖来,笑道:“其实你对爷和小姐的担心,就很没有必要了,你别看爷那个样子,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般风流,更不是那种会欺负小女孩子的人渣儿。爷也就是爱开一些玩笑儿,他若真要欺负人,我们早也被他睡了,又哪里会等到现在?你看蟾宫里这么多姐妹,仰慕爷的狐族姑娘也多得很,看他好像不正不经的样子,可真正跟爷有那种事儿的,岂非也就只有二宫主和小眉姑娘?就连小珠,爷整天让她暖床,又何曾真的把她怎么的?”
黛玉低声道:“道理我是知道,我也就是觉得他不会真的生气,这才小心劝他,他却让我们以后再也不用那样子服侍他,他若不是不要我们,为何却不让我们跟着?”
宝钗听她这么一说,不由也忧虑起来,虽然觉得她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大宫主断不至于将她们赶走,但万一真的不要她们,后果不堪设想。要知道,蟾宫内等级制度一向森严,她们和探春、惜春四人从三百多名弟子中选出,成为爷的侍女,实际上便是大宫主的内弟子,已是分外遭人嫉恨,若是真的惹了大宫主,就这般被赶了回去,失了面子不说,以后的日子绝不好过。
两人在这里小声商议,一时间都不知如何是好,忽觉旁边多出一人,扭头一看,不知何时夏萦尘竟已来到这里,慌忙下拜。
夏萦尘清清雅雅的立在那里,在她身后还跟着小凰。看着黛玉和宝钗,她轻淡淡的问:“附马呢?”
黛玉小声道:“带着婴小姐散步去了。”
夏萦尘俯视着她们,略一沉思,缓缓道:“你们刚才在谈什么?”
二女同时一惊,她们深知公主已是修到宗师境界,就算隔得老远,说不定也已将她们的话听在耳中。蟾宫虽有三位宫主,但二宫主嬉笑癫骂,极其容易相处,三宫主看似骄蛮,却从不曾无缘无故的欺负人,更不像她外表看上去那般不讲道理。
而大宫主,虽然让她们做这做那,但与其说是使唤丫鬟,不如说更像是使唤妹妹,纯粹就是一种“不使唤白不使唤”的心态,倒不是真的高高在上。
总的来说,虽然跟着三位宫主,便其实三位宫主都不可怕。
但是在蟾宫,只是挂着“双花”之名的夏萦尘,虽然也不曾欺压过她们,却让她们无由的感到敬畏,她们也很难说清这种敬畏从何而来,大约是因为公主不苟言笑,一贯的喜怒不形于色,谁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反更让人害怕。百度搜索,手打,提供本书txt下载。
再加上,虽按蟾宫的等级制度,“双花”是在“宫主”之下,但夏萦尘既是大宫主之妻,又是三宫主之姐,若按尘世间的地位,她是公主,大宫主是附马,附马原本就是公主的附庸,而二宫主虽然疯癫贪玩,一旦在夏萦尘面前,就怎么也不敢放肆,于是无形间,明明只是“双花”之一的夏萦尘,实际上的地位,却是隐隐在三位宫主之上。
既不知道夏萦尘听到了多少,又看不出她的喜怒,黛玉、宝钗跪在地上,惴惴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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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们低头不语的样子,夏萦尘慢慢上前,伸出手来,托着黛玉的脸蛋,迫使她看着自己。
不知道公主要做些什么,黛玉一阵慌张,想着难道公主是觉得她刚才是在说大宫主的坏话?
夏萦尘将她注视了一阵,然后才将她放下,面无表情的道:“你们起来吧。”也不多说什么,就这般往远处走去。
黛玉与宝钗一同起身,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跟着。倒是小凰侍候公主多年,深知公主话中余味,这句“你们起来吧”已经包含着“跟我走”的意思在内,按照小凰的理解是,如果公主不是要让她们跟着,那她自行离去,等她走了,黛玉和宝钗自然会起来,用不着她特意说上这一句,既然她说了这一句可说可不说的话儿,那背后必定另有它意,公主说完便走,那这“它意”显然就是“跟我走”。
那为什么公主不直接说“跟着我”,岂不更是简单明了,比“你们起来吧”还少了两字?
这个,小凰的理解是、是……这一点她也理解不了,反正公主的话,你听着就是。
于是悄悄向她们示意,让她们两人跟上。
两名侍女赶紧跟在夏萦尘身后。
夏萦尘带着她们转了一圈,见刘桑与小婴在远处玩耍,于是慢慢的踱了过去。
刘桑见娘子带着黛玉和宝钗一同到来,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于是便顿在那里,奔跑中的小婴嗖的一下,差点将他扑倒。
他拉住小婴,看着娘子。夏萦尘道:“为妻有些事要与夫君商量,我们且到另一边说。”
一伙人来到树屋前方,那里早已摆着案几。夏萦尘与刘桑隔案而坐,小婴倚在爹爹身边。小凰立时上茶,这个乃是题中应有之意,已经是不用吩咐的了。
黛玉与宝钗自是在旁边,帮小凰打着下手。
夏萦尘先不说话,等茶泡好后,这才自己动手,先帮刘桑斟了一杯,再自己斟了一杯,然后慢悠悠的吮了一口,抬头看看桃丘上空的明月,再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大家都已习惯了她这慢悠悠的样子,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刘桑跟小婴玩了一阵,此时也有些口渴,于是也端起茶来,慢慢的喝着。
“有一件事,还没有告诉夫君,”夏萦尘淡淡的道,“为妻刚才已经报名,明日将会参与狐族的‘美月’盛会。”
刘桑张大口儿,整个人都定在那里,倒入口中的茶水都差点流出来:“啊?”
夏萦尘继续慢悠悠的饮茶,话已经说了,她不想再说第二遍。
刘桑的惊讶自然是理所当然的。
以娘子喜好清静的性格,竟然会去参加美月,这实在是不可思议。虽然爱美和好胜是每一个女子的天性,但对于娘子来说,还是很难想像她竟然会去凑这样的热闹。
不过这样一来,自己成了美月的评委,娘子成了选手。
他瞅着夏萦尘……还不赶紧来巴结巴结我,让我潜规则一下?
夏萦尘却又看着他,道:“黛玉和宝钗二人的御气逍遥法,习得如何?”
不知道她为什么好端端的问起这个,刘桑道:“学得差不多了。”
夏萦尘略一点头,道:“既然如此,从现在起,便让她们跟着我来。”
刘桑道:“娘子是要……”
夏萦尘道:“我这有火武双修与土武双修两套功法,一名青鸟燧天法,一名九渊混黄法,当前世上,暂时还无人会用,我也还没有开始修习。我看她们两人资质不错,想分别传给她们,各习一套,固让她们暂时随在我的身边。”
刘桑讶道:“青鸟燧天法?九渊混黄法?”他竟没有听说过这两套功法的名字。
夏萦尘道:“这两套功法,虽然极少人听闻,但为妻可以保证,它们与太玄冰晶法、九天应元法、上霄飞廉法,乃是同一层次的玄武双修功法。”
黛玉与宝钗对望一眼,又惊又喜。像太玄冰晶法这一级别的功法,原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公主既然愿意教她们,她们自然欢喜。
刘桑却是想着:“太玄冰晶法、九天应元法、上霄飞廉法、青鸟燧天法、九渊混黄法,这五套功法竟分别对应冰、雷、风、火、土五行,且太玄、九天、上霄、青鸟、九渊五名,听起来竟像是配套一般。”
他自然不知道,这五套功法,本是一套更为高深的功法拆分而出,那套功法名为“太素忘情法”,大荒之时,又唤作“忘情天”。
“忘情天”,本是女娲所用,这位女娲,倒并非伏羲帝集万民之香火,在巫灵界中造出的“神明”女娲,而是曾女尊天下,为三皇之首的人皇女娲。女娲本是伏羲之妹,为治理天下,劳累而死,在那之后,伏羲方才开辟巫灵界,四处宣扬女娲娘娘补天造人之神话,收集人间香火,在巫灵界中造出女娲之神灵。
而夏萦尘的母亲金天玉蟾,便是因为想要习得这“太素忘情法”,才听从“紫凤”夏凝之吩咐,将女儿引到三尸山,使得母女成仇。
夏萦尘早已修得太玄冰晶法,目前又在兼修九天应元法和上霄飞廉法,与此同时,她又将九天应元法之功法口决交给刘桑,并亲手教导妹妹上霄飞廉法,虽然如此,她自己却也还没有开始修习青鸟燧天法和九渊混黄法。
而黛玉和宝钗,本就是从蟾宫三百多名弟子里选出之人才,虽然她们以往主修的是玄术,但既已习了刘桑的御气逍遥法,改修火武、土武这等双修功法,并没有什么问题。
刘桑自然知道,娘子乃是极有主见的一个人,她虽非那种自己拿定主意,就听不得任何意义的独夫,但看她模样,此事显然也是想了许久,并非现在才做出决定。
他看向黛玉与宝钗:“你们自己怎么看?”还是要问一下她们自己的意见。
黛玉与宝钗已是又惊又喜,她们方自担心大宫主要把她们赶走,公主便要了她们,而且还要亲自教她们功法。
虽然跟在大宫主身边,也可以学到许多东西,但公主显然更可靠些。更重要的是,只要公主肯留下她们,大宫主自然也无法将她们赶走。
于是两人齐齐下拜:“黛玉谨从安排。”
喂喂,不要背叛我背叛得这么快吧?连犹豫都不犹豫一下?
不过算了,就让她们跟着娘子吧。
夏萦尘又道:“既然黛玉和宝钗都跟着我,你身边无人,就让小凰跟着你吧。”
刘桑笑道:“不用了,我又不是没有人服侍就活不下去。”
夏萦尘淡淡道:“身边有一个人,总是好的,况且小凰自幼跟着我,虽是我的丫鬟,却与小眉一样,有若我的妹妹,贴身丫鬟一同陪嫁,原本也就是常事,我也不曾真正尽过妻子的责任,夫君不妨将小凰收入房中,就算是我对夫君的补偿。”
刘桑睁大眼睛……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她对美月上的“公主”名号志在必得,用小凰来行贿?
悄悄看向小凰,小凰红着脸儿,立在夏萦尘身后,没有说话。
刘桑想,以娘子的性情,就算对狐族的“公主”称号志在必得,想来也不会拿小凰来行贿,但她这番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分明是让小凰从此跟着他,与小眉一般,做他的妾室。
夏萦尘当然不是那种会用这种事试探他的人,但问题是,她无端端的,做出这种决定,背后是否有什么别的深意?
刘桑竟然想不明白。
夏萦尘没有再多说什么,缓缓起身,却又看着小婴,沉吟一阵,温柔的道:“你要不要跟我去玩儿?”
小婴害怕的躲在刘桑身后。
刘桑无奈的看着娘子,小婴除了他,似乎对谁都不太信任,对夏萦尘尤其如此,当然,她们两人原本就是几次交手,而且都是性命相博,想要让小婴跟她一下子和解,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夏萦尘却是看着小婴,从袖子里取出一根果糖。
小婴盯着果糖,舔了舔嘴唇,恋恋不舍,却不肯要:“会吃坏肚子。”她的身体原本就是聚巫灵之气而成,是星门“造圣”的失败品,就算不吃不喝也没关系,自从上次跟着爹爹吃了一些东西,不但肚子疼,还排出脏脏的东西,她就再也不肯吃东西了。
夏萦尘轻轻的道:“不会,这个是蜂蜜做的,没有事儿。”
刘桑心想,娘子你不用试了,不会成功的。
小婴抬起头来:“真的?”
夏萦尘道:“嗯。”
小婴小小声道:“要是吃坏肚子怎么办?”
夏萦尘淡淡的道:“我看着你,要是吃坏了,你就找我好了。”
“哦。”女孩儿右手接过果糖,幸福地舔啊舔。
夏萦尘牵起她的左手,慢慢的散步而去。
刘桑:“……”一颗糖就把小婴给诱拐了。
黛玉和宝钗赶紧跟在公主和小姐身后。
夏萦尘带着小婴、黛玉、宝钗离去,这里就剩下了刘桑和小凰两人。
小凰静静的陪在他的身后,一时间,刘桑倒不知该拿她怎么办。若是小珠和黛玉、宝钗、探春、惜春她们,他时不时的会去捉弄一下,不过小凰怎么说也是娘子的人,就这么去**她,她不会去告状吧?
等一下,莫非娘子是担心我去“潜规则”那些参加美月的狐女,派小凰来监督我?
有可能,大有可能。
回过头来,瞅着小凰,嘿嘿的笑。
小凰被他笑得全身发寒。
刘桑想,要是这样的话,那就表明娘子在吃醋,娘子会吃醋吗?大有可能。
刘桑当然不是受虐狂,不过妻子管着丈夫,原本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她要是什么事都不看着你来,那才大有问题,娘子会盯着他,至少证明她是在乎他的。
而且,夏萦尘一向从容淡定,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似的,能够让她有所反应,已经是件不容易的事了。
小凰原本只是好端端的立在那里,小姐把自己送给附马,在她想来,这也没什么关系,因为小姐做事必有深意,就算没有深意,那也只要照做就行。她的理解是这样子的,附马是小姐的附马,所以跟着附马也就是跟着小姐,至于为什么要让我跟着附马,那是小姐要考虑的事,不是我该考虑的事。
小凰几乎是从懂事起就跟着夏萦尘,也没有别的亲人,一切以小姐的意见为意见,总之,小姐做的事肯定是对的,自己只要听着就可以了。
原本只是好好的立在那里,附马却在那盯着她看,她跟在小姐身边这么多年,小姐看她一眼,她马上就能知道小姐要些什么,但是她对附马还没有到“心有灵犀”的地步,于是在心里犯着嘀咕……看一眼就算了,这样盯着奴婢,其中必有深意……
小凰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既然已经成了附马的丫鬟,自然要从附马的角度来想。她的理解是这样子的,既然附马这样看她,那肯定是要她做些什么,做些什么呢?案几上放着茶,但是附马就跟二小姐一般,除了跟小姐在一起的时候,其它时间根本没看到他们喝茶,由此可知附马并不是很喜欢喝茶,至少不喜欢独自一人坐在这里喝茶,既然不喜欢喝茶,小姐也走了,那附马又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
小凰立时动起手来,把案上的茶具清个干净,从屋内捧出清酒碎肉、瓜果点心。
刘桑有些错愕的看着这个忙来忙去的丫鬟……我没有叫她做这些啊?
不过无所谓啦,虽然没有叫她做这些,但面前摆着点心,总比摆着清茶好,于是盘膝坐在那里,吃起点心来。
小凰想,果然是这个样子。
吃了些点心,刘桑很快就坐不住了,虽然比饮茶好些,但他究竟不是夏萦尘,可以一坐几个时辰,于是想着,不如到外面逛逛?
低头看看身上,刚才跟小婴玩耍,弄得脏了一些,他现在可是狐族英雄,又是美月上的总评委来着,好歹也要重视一点形象嘛。
于是想着先去换一件衣衫,起身往自己屋子走去。
小凰静静的跟在他的身后。
刘桑心想,其实有一个小凰这样的丫鬟,也蛮不错的,又安静,又能干,跟主人还很有默契。以前见她跟着娘子,就是那个样子,娘子要她做些什么,轻轻的摆个手势,或是简单的半句话儿,她马上便能心领神会,总是按着娘子的要求,一丝无误的做好事情,有的时候,他甚至想不明白她是怎么从娘子的那一个眼神、半个手势里理解过来的。
身边带着这样一个不需要多言,就能按着自己心意做事的贴心丫鬟,感觉自然是蛮好的,不像那小珠,在他的纵容下,已经变得又胖又懒了。
进入树屋,树屋共有三层,他也懒得上楼,就在底下一层,随手脱掉长衫,看了小凰一眼。
小凰立时醒悟过来,低声道:“爷、请稍待。”低着脑袋上楼去了。
果然是贴心丫鬟啊,一下子就明白他的用意。
当然,他脱了旧衣衫,她自然要上楼拿新衣衫,这也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儿就是。
虽然如此,却也还是值得夸赞的,不愧是娘子亲手调教出来的小姑娘。
在楼下等了一阵,小凰居然还不下来,刘桑正自疑惑,上方传来小凰怯怯的声音:“爷,好、好了。”
刘桑错愕了一下,好了你就把衣服拿下来啊,我就在这儿等着呢。
难道她是要我到上面去换?但这就不是贴心丫鬟了。
疑惑的踩着木梯,来到楼上,眼睛却是一亮。
只见小凰衣裳尽解,只穿着一件大红肚兜,害羞的站在床边。头上的双丫髻已被解开,灵灵气气的披在脑后,羞红的脸蛋,配上半裸的**,有一种惹人怜爱的诱惑。单片式的肚兜轻轻的遮住显然只是初熟的**,手臂羞涩地夹着肚兜的边缘,将青涩的胸脯挤出有致的形状。
大红色的肚兜绣着可爱的图案,椭圆形的兜角只能勉强遮住小腹和腿间的一点*光,两条小腿光光洁洁,紧紧的并拢在一起,不露出一丝缝儿,绣花鞋也已经脱在了一旁,一对精致的脚丫子小巧可爱。
看着这红晕尽呈,羞涩难当的小丫鬟,刘桑错愕的问:“我叫你帮我拿衣服……你在做什么?”
小凰“啊”的一声,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让人很想往里面塞进一个鸡蛋。
这一瞬间,刘桑觉得她就像是未来世界里的人形机器人,而且是那种最符合宅男心态的女仆形机器人,但是由于某个不可知的病毒,又或是某个零件突然短路,导致她用于维持思维和身体运转的系统突然间崩溃。
没错,看着她那睁得大大的眼睛,张得大大的嘴儿,连呼吸都陷入停滞的样子,刘桑确定……她已经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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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小凰穿着大红肚兜,娇躯半裸的可爱样子,刘桑心中好笑,知道这丫头肯定是把他的意思弄错了。
不过,明明就是叫她帮忙拿件衣服,她的小脑袋到底是怎么七拐八弯,弄成这个样子的?
小凰却是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她的理解是这个样子的:附马爷脱了外衣,这脱衣的背后,必有深意,这“深意”到底是什么呢?这个就要好好的想一想。
刚才附马爷在外头一直盯着她看,当时她以为附马爷是不喜欢喝茶,所以让她换上酒水点心,但附马爷没吃几下就走了,而且在她摆上酒水点心的时候,附马爷的样子有点奇怪,可以想见,她那个时候的理解多半错了,但既然不是要酒水点心,那附马爷为什么要那样子看着她呢?这背后必有深意。
那么,再把事情往前推一下,小姐将自己送给附马爷时,可是说过“小凰自幼跟着我,虽是我的丫鬟,却与小眉一样,有若我的妹妹,夫君不妨将她收入房中”这样的话的,这句话显然已经暗示了,虽然有些害羞,但小姐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只要附马爷喜欢的话,可以像要小眉一样要了她。
她从小跟在公主身边,公主的话总是对的,公主的选择总是正确的,公主的每一个安排……这背后必有深意。
只要是公主的安排,她就绝对会去做,至于公主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她是贴心丫鬟,是没有必要去问的。公主已经把她送给了附马爷,所以从现在开始,附马爷就是她的主子。
那附马爷刚才那样子看着她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走在路上的时候,贴心丫鬟还在想着,但是来到屋子里,看到附马爷脱衣服,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小姐说了,如果附马爷喜欢的话,可以把她收入房中。
——附马爷一直盯着她看。
——附马爷带她回屋。
——附马爷开始脱衣服……
从小侍候小姐的贴心丫鬟,早已明白了一个道理,主子就是主子,有些事儿,主子没必要说得太多,余味得要自己领悟。
原来刚才盯着她看时,附马爷就已经在暗示她了,没有马上明白附马爷的真正用意的她,为自己的迟钝感到深深的愧疚。
虽然没有想到,附马爷竟然真的会要了她,而、而且还这么性急,小姐刚走,就把她带着屋子里,你、你至少也要等到大家都睡去的时候嘛……但是爷就是爷,既然这是爷的意思,她是不会违背的。
虽然心里怦怦怦的跳,而且好害羞好害羞,但是聪明能干的小丫鬟,还是贴心的上了楼。
但是现在……但是现在……
贴心丫鬟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定在那里,看着附马爷,眼泪水儿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原来附马爷只是叫我帮他拿衣服……只是要我拿衣服……
贴心丫鬟幽幽怨怨的看着她的主子。
人家衣服都脱了……你、你跟我说你只是要拿衣服……
看着她那仿佛已经坏掉的样子,刘桑心中亦是好笑,这小姑娘在娘子身边待太久了,下意识的就要把简单的事情往深处想。
话又说回来……
嘿然打量着这只穿着一件亵衣,身上再没有其它布料的丫鬟……既然你都已经脱了……
还没等他开始行动,小凰“呀”的一声,直接就往床底钻去,身为一个贴心丫鬟,竟然把附马爷的意思弄错,还错得这么离谱,她觉得自己已经没脸见人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弯下腰来,欣赏着床下那青春发亮、莹白如雪的光屁股,刘桑道:“小凰,你出来。”
小凰背对着他,仿佛这样钻啊钻,就可以整个人钻进墙角,消失不见:“不、不要……”
刘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又很想找个什么东西来往她可爱的臀缝捅啊捅,正要继续诱惑她出来,下方却传来一声娇呼:“姐夫?”
没有想到二小姐也跑来了,小凰惊叫一声。
“小凰?”下方风声疾响。
刘桑暗道一声不好,身子一闪,往楼下掠去,一道香风疾扑上来,差点扑入他的怀中。
夏召舞急急顿在那里,抬起头来,看着姐夫:“姐姐是不是在上面?”
刘桑道:“娘子不在!”
“那小凰呢?”夏召舞疑惑的道。
刘桑道:“小凰也不在。”
夏召舞更是狐疑:“骗人,我明明听到小凰的叫声,还听到她说不要……”杏目一瞪:“趁姐姐不在,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我这不什么都还没开始做吗?
夏召舞越想越觉可疑,怒瞪着他:“让开。”
刘桑心想,这怎么让啊?要是被她看到小凰光屁股钻到床下,流着泪儿说不要,那更是有理说不清了。虽然小凰现在是他的丫鬟,但小姨子正义感十足,看到小凰那个样子,弄不好以为他是要**小凰,肯定要大闹一场。就算最后弄清,不是他要**,是小凰自己脱的,他的形象也肯定受损。
如果事情再闹大一些,娘子过来,虽然娘子明确说出允许他把小凰收入房里的话,但她刚把小凰给他,转身一走,屁股都还没冷,他就把小凰带回屋子,脱她衣服……这也太猴急了吧?
娘子会以为他是色魔投胎的。
夏召舞恶狠狠的盯着他:“姐姐和小凰都不在,谁在上面?”
刘桑道:“上面没人!”
夏召舞道:“既然没人,为什么不敢让我上去?”
刘桑没好气的道:“男人的房间你也上去,你害不害臊啊?”
夏召舞继续瞪他……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门边有光影幻动,却是月夫人与鸾儿也行了进来,见他们两人在那对瞪,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鸾儿道:“小姐……”
夏召舞先不理她,瞪着姐夫,袖子一卷,准备开始强闯。
刘桑身后却已飘出一人,柔身施礼:“二小姐。”
刘桑扭头一看,小凰竟然已经梳好了发髻,穿好了衣裳,顺便还用花红抹掉了脸上的泪痕……好快。
这速度真是神了。
“小凰,”夏召舞疑惑的看着她,“姐姐呢?”
小凰低声道:“奴婢也不知道大小姐去了哪里。”
夏召舞狐疑的瞅了瞅她,又瞅了瞅姐夫,口中道:“你是姐姐的丫鬟,竟然不知道姐姐去了哪里?”
小凰小声道:“大小姐让小凰以后跟着附马。”
夏召舞一个错愕……姐姐竟然把从小跟着她的小凰送给姐夫?
把姐夫拉开一些,仔细打量小凰。小凰虽然低着脑袋,但夏召舞在楼梯中间,她在高处,夏召舞还是一眼看到她红红的眼睛,哼声道:“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小凰赶紧道:“没有的事儿。”
夏召舞道:“我明明听到你哭着喊不要……”
小凰小声的道:“刚才有一只老鼠钻到了小凰衣裳里。”
刘桑心想这丫髻果然贴心。
夏召舞显然不相信,不过她也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小凰肯定是不会出卖姐夫的。于是瞪着刘桑:“就算姐姐把她送给你,你也不许欺负她。”
刘桑笑道:“我哪里有欺负她?”
夏召舞哼了一声:“要不是躲在里面欺负她,为什么骗我说她不在?”
刘桑道:“就算她在,我们也没做什么啊?”
小凰怯怯的点了点头。
夏召舞心想:“这两个人分明心虚,不过看小凰的样子,确实不是姐夫欺负她,或许就算姐夫欺负她,那也是她心甘情愿的……难道他们两个早有私情?就是因为姐姐发现他们之间的私情,干脆就把小凰给了姐夫?”
忍不住轻哼一声:“做了我也不知道。”
做了你也不知道……刘桑悄悄的看向他的月姐姐。
月夫人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夏召舞自然没有注意到姐夫跟师父之间,那一闪而过的暧昧眼神,只是气呼呼的道:“姐姐也真是的,把小凰留给你,也不怕她被你吃了,不行,我要去跟她说。”掉头往外走。
什么叫把她吃了?你以为我是老虎啊?
还是你的“吃”是那个意思?召舞你淑女一点好不好?
鸾儿无奈的追着小姐去了,月夫人温柔地飘身离去,走之前看了刘桑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刘桑觉得月姐姐的眼神有一点儿幽怨……
夏召舞和月夫人师徒两人离去后,小凰不停的向爷反省她的错误,居然把爷的意思理解得那么偏差,她觉得自己已是没脸见人。
刘桑却只是呵呵的笑着,并没有怪她把自己想得那么邪恶,事实上……嗯,他非常欣赏她的思路……
夏召舞抿着嘴儿,到处去找姐姐。
月夫人温柔的跟在她的身边。
夏召舞嘀咕道:“姐姐也真是的,好端端的,干嘛要把小凰送出去?姐夫那个坏人,肯定会欺负她。”刚才他们两个的样子很不对劲,肯定是打算做那种事情。
月夫人轻叹一声:“召舞,你……莫非是在吃醋?”
“吃醋?”美*女如雌虎一般,一下子跳了起来,“师父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吃醋?”
月夫人微笑道:“你自己没有注意到么?这几天来,师父听到你谈的最多的人,就是你姐夫,单是今天起床到现在,你就已经跟我提他提了二十七次……”
美*女气道:“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滞了一滞,疑惑的道:“师父,这个你也去数?”
月夫人的脸微微一红,敷衍道:“你是我徒弟嘛,我自然要关心你些,想要知道你心里喜欢的是谁。”
夏召舞自然不会去想那么多,不依的道:“师父啊,你想到哪里去了?人家、人家哪里会去喜欢那种人?而且、而且……”小小声的嚅嚅着:“人家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抬头一看,却发现师父并没有认真的听她说话,而是低下头来,目光闪动,她小小声的道:“师父?”
月夫人淡淡的道:“你不是要找你姐姐么?我们先去找她。”牵起她的手,慢慢的往前走,又伸出手:“鸾儿,你跟上来。”
本是拖在后头,不打搅月夫人和小姐说话的鸾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紧走了上来。
月夫人一手牵着召舞,一手牵着鸾儿,漫不经心的往前走。
狐族的美月,一向是选在月亮最大最圆的月中,而桃丘乃是狐族聚集的洞天,有月无日。此刻正是美月的前一日,桃丘之外,乃是日挂中天的正午时分,桃丘里,圆月散出的光线亦极是明亮。
夏召舞被师父牵着,疑惑的走了一阵,扭头看去,见师父的脸庞溢着一丝冷笑。她心中猜疑,想要询问,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都往下掉。
她本是走在实地上,无缘无故的,自然不会往下掉,之所以会这个样子,只是因为地面突然裂开。
裂口的下方,更有一朵长着两排大牙的花脸,张开血盆大口等着她。
虽然师父的异样,让美*女觉察到一丝危机,但是偷袭还是来得太过突然,让她根本来不及应变。
身边玄气一卷,她与鸾儿同时飞上了空中。
月夫人双手一扔,将徒弟和她的丫鬟同时抛到高处,袖子一拂,星蝶飞出,轰向下方花妖,而她自己却是借着玄气的反弹之力,轻轻飘起。
下方花妖没有想到,自己的偷袭不但没有生出半点出其不意的效果,对方的反击反而如此的快,亦是吃了一惊,一钻一扭,勉强避开星蝶。
无数枝条钻出,如蠕虫一向,将月夫人如棕子一般,包裹进去。
夏召舞见师父消失不见,亦是吓了一跳。
往脚下看去,下方是密密麻麻的花与叶,爬行着、蠕动着,直让人头皮发麻。
而她与鸾儿却已开始往下掉。
“鸾儿,剑!”她叫上一声。
鸾儿背上一直背着一柄青色宝剑,她急急忙忙抽出宝剑,快速一扔。
夏召舞接过宝剑,蓦一挥动,狂风一卷,将她与鸾儿卷得更高一些。
她所用的,乃是天地五剑中的风剑。
她自然不知道,风剑本是她母亲所用,夏萦尘从绝冀洲回到和洲时,手中已是有了天地五剑中的风、雪、雷三剑,她将雪剑给了刘桑,风剑给了妹妹,自己只保留了一柄雷剑。
而此刻美*女以风剑施出的,正是姐姐亲手教她的上霄飞廉法。
夏召舞见师父被下方的妖怪吞噬,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以师父的本事竟然都会被这妖怪所困,她自然也没有多少信心。虽然如此,她还是紧咬着牙,在空中调整姿态,高举风剑,准备藉着下坠之势,劈向下方花妖。
却听轰然一声,那密密麻麻的枝与叶中,爆出火光,紧接着便是一声惨嘶。
着了火的枝枝叶叶四处激荡,美*女低头看去,见师父已是现出身来,云鬓彩衣,凌然而立,雍容华贵的站在那里,连衣角都未碎上一片。
美*女又惊又喜,与鸾儿一同落下。
月夫人双手一伸,如张开双翅的蝴蝶一般,玄气扩散,将她们两人轻轻接住。
三人前方半步,裂出一条地缝,内中火光涌动。夏召舞知道那是师父的五彩星兰蝶舞法,她道:“师父,那妖怪死了没有?”
月夫人摇了摇头:“这花妖藏得太深,又有遁地之能,我虽毁了它的大半妖身,却还是被它逃了。”
另一边,刘桑、小凰,以及听到动静的许多狐族战士急赶而来。
香风一卷,夏萦尘亦从远处掠来:“召舞。”
夏召舞摇了摇头:“姐,我们没事。”
不一会儿,桃丘的乾乾长老、胡翠儿的祖母也都赶到。
乾乾长老皱眉:“怎会有妖怪潜入,却没有被布在周围的禁制发现?”
老夫人巡查片刻,又捡起地上几片枝叶,细细观察,道:“是了,来的想必是阳梁洲延维林的‘菊娘’,她从地底极深处潜入洞天,固能避开禁制。”
乾乾长老更是诧异:“延维林的妖怪,怎会到我狐族的地盘来惹事?”
月夫人叹道:“她似是冲着召舞来的,想要将召舞擒走。”
夏萦尘微蹙眉头,刘桑亦是错愕……
桃丘之外,日头当空。
荒岭间,菊娘钻了出来,花形大脸因痛苦而扭曲,残破的妖身或焦或黑,沿地而行,一路洒下绿色血汁。
岭头,一只蛇形妖怪等在那里。
身子虽然是蛇,却长有两颗人形脑袋,满脸皱褶,披着绿油油的毛发。
菊娘爬至蛇形妖怪面前,喘着气:“岑姥姥,我、我回来了……”
岑姥姥两颗脑袋俱盯着她,左边脑袋发出怪音:“伤得怎样?”
菊娘哀伤地道:“还死不了。”
岑姥姥左边脑袋亦发出怪音:“是什么人伤了你?”
菊娘低声道:“灵巫山的月夫人。”
岑姥姥两颗脑袋同时皱眉,冷然道:“月夫人在那里,你竟然也敢动手?”
菊娘道:“实是没有想到,她竟比传说中还更厉害许多。”阳梁洲与和洲隔得极远,月夫人的名号虽已传至阳梁,但她毕竟不曾亲眼目睹月夫人的本事,又仗着自己从地底偷袭,只以为卷了夏召舞便走,就算是月夫人也不能拿她怎样,却没有想到月夫人的功法神奇如斯,她竟然差点死在桃丘。
岑姥姥左边脑袋道:“你休息去吧。”
菊娘钻入地底,消失不见。
岑姥姥两颗脑袋同时发出森然冷笑:“夏萦尘、月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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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会有敌人潜入桃丘闹事,狐族自然要加派人手,四处巡逻。
刘桑等聚在一起,一同讨论,只是商量一阵,却也想不出他们什么时候得罪了阳梁洲的延维林,尤其是,他们本就是和洲人士,跟阳梁洲的妖怪,好像八杆子打不到一块。
夏萦尘沉吟道:“她会否是白神王派出来的?”
刘桑却是想着,白神王当时陷入地火,想来早已死在那里,不过菊娘确有可能是替白神王报仇。
胡月甜甜也在那里,对妖族她却是知道更多,摇头道:“这不可能,白神王虽然养了一批半人半兽的妖物作杀手,更有传闻,说他有妖族血统,但他终究是人。延维林乃是阳梁洲上,仅次于黑鹜天、万天洞的妖族势力,与白神王一向不和,不是白神王收买得了的。”
既然不是为白神王而来,那又是为了什么?众人更是不解。
胡月甜甜道:“我们狐族与人族交往密切,却与妖类向来不和,我们从不将自己视作是妖,它们却将我们视作是妖中的叛徒,而延维林,以前也与我们有些过节。按乾乾长老的分析,菊娘虽是冲着召舞而来,主要目的可能更是要找我们狐族的麻烦,你们乃是桃丘的客人,桃丘防护这般严密,若是还有客人死在这里,狐族自然大失面子,传出去也是丢人。”
夏萦尘、夏召舞等自忖跟这延维林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甚至以前连听都不曾听过这个名字,而按胡月甜甜所说,延维林与白神王又完全不可能是一伙,想来想去,也就只能接受这个解释。
胡月甜甜道:“乾乾长老让你们放心,这次只是未想到菊娘会从地底深处避开禁制,潜入桃丘,我们已经做了更周全的防备,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儿发生。”
刘桑自然知道,桃丘的防备不可谓不严,连小婴都是一进入就马上被发现,就算是妖怪,能够从从地底深处潜入的,也绝不会多,而那菊娘也已被月夫人重创,就算不死,短时间内也别想与人动手,倒是并不太担心。
他看向胡月甜甜:“翠儿呢?”
胡月甜甜娇笑道:“她躲了起来,不想让别人找到她。”
刘桑无奈的道:“她躲到哪里去了,你告诉我……”
胡月甜甜掩着嘴儿:“她尤其不想让你看到她。”
夏召舞道:“你们说,会不会就是那只花妖,把她的尾巴剪成那个样子?她既然有借着地遁从外头潜进来的本事,自然也有能耐把她的尾巴剪成那个样子。”
刘桑笑道:“我觉得那只花妖没那么无聊。”那花妖要吃得有多饱,才会做出这种事来?有剪狐尾的工夫,它都可以杀死翠儿一万次了。
虽然这事儿做得绝了点,但那终究也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不管是翠儿还是那个叫云儿的狐女,都只是被人捉弄了,而考虑到翠儿也经常捉弄别人,很难说她不是自作自受。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有些狐疑起来,他刚夸完翠儿的狐尾漂亮好看,当晚就有人把她的狐尾剪成那个样子,让她不敢出来见人,这只是一个巧合么?
正想要试着从胡月甜甜这问出胡翠儿下落,好去安慰一下她,夏萦尘却先看着他,道:“夫君等下是否有空?”
刘桑错愕道:“倒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夏萦尘道:“明日便是美月,我打算到集市上买些衣裳,顺便帮小婴也买上一些,夫君既是有空,不妨帮我们去参考一番。”
夏召舞惊道:“姐,你要去参加美月?”
夏萦尘道:“嗯。”
夏召舞叫道:“我也要去。”
夏萦尘淡淡道:“已是来不及了,报名的时辰已经结束,我也只是刚好赶上。”
夏召舞嘀咕:“这么好玩的事也不叫上人家。”其实她本也有些意动,只是一直没有决定下来,没想到一向喜欢安静的姐姐反而悄悄的跑去报名,实在是大出她的意料。
刘桑陪着夏氏姐妹、胡月甜甜一同前往狐族的市集。
虽然种族不同,但狐族与人类在许多地方,确实有相似之处,交易用的也是银两,也正是因此,凝云城与青丘狐族在玻璃贸易上才能合作。
夏萦尘一直牵着小婴,小婴居然也任她牵着。
小凰、黛玉、宝钗、鸾儿跟在他们身后,月夫人却是留在了和露林。
路上,夏召舞拉着姐姐,让姐姐不要把小凰送出去,就算实在要送,那也送给她好了。
小凰要是留在姐夫身边,必定会被他欺负死了。
“我只是把黛玉和宝钗要了过来,留她们有些用处,他身边无人,就让小凰跟着他,”夏萦尘淡淡的道,“要不,你用鸾儿去换小凰。”
这个夏召舞又不乐意了,嘀咕道:“没有丫鬟,他不过就是少了人欺负,会死不成?”
夏萦尘道:“要不,我把小凰要回来……”
夏召舞道:“就是要这样子。”
夏萦尘道:“把你送过去?”
夏召舞道:“就是要这样……姐你在说什么啊?”美*女没有想到姐姐会开这样的玩笑,脸一下子憋红起来。
把她送给姐夫?她非得把姐夫踢飞不可。
悄悄看向姐姐……她是认真的吗?
再一扭头,发现另一边的姐夫显然是听到了她和娘子的对话,正冲她怪笑,她狠狠的瞪了过去,姐夫竟然笑得更灿烂了。
她嘀咕道:“姐,你也太纵着他了。”
美月原本就是狐族一年一度的盛会,集市之上,自也热闹。
天上是圆得完美的月,到处挂着灯笼,看不到瓦砖的桃丘上,连集市都是一座座精美的树屋。
许多千娇百媚的狐女来来去去,还有许多躲在一旁,对着夏萦尘指指点点,夏萦尘报名参加美月的事,显然已经传了开来,她们是来探查敌情的。
夏萦尘却对所有的指点与议论,全然无动于衷,仿佛别人怎么看她,全都是别人的事,与她没有半分关系。
在一座大得有若豪宅的树屋里,挂着许多漂亮衣裳。深衣、襦裙、褙衣……
宽袖的、窄袖的、箭袖的……
石榴红、翡翠绿、桃花红……
对襟的、绕襟的、长裳的、短裳的、绫罗的、鲛纱的……应有尽有。
胡月甜甜笑道:“这鸳锦阁共有四层,下面两层都是中衣和外裳,第三层是些比较特殊的衣裳儿,最上面一层则尽是女儿家的亵衣。”
刘桑道:“我们先从最上层开始看起吧。”
大家很鄙夷的看着他。
他呵呵摆手:“开开玩笑,开开玩笑。”
狐族的女孩子原本就很开放,纵连深衣的样式都与传统上的深衣不同,夏萦尘惯穿的那种保守衣裳在这里,反而难以找到。夏萦尘也不以为意,先在那边精挑细选,又到里头试穿。
女子的衣裳原本就麻烦得多,刘桑在外头等了一阵,才等到娘子出来,紧接着却是眼睛一亮。
此刻的夏萦尘,换上的是一件石榴红窄袖对襟金丝桃花衣,下穿同色百褶裙,肩上披了一件金色比肩。以往穿着深衣都掩不住的娇媚,这一刻竟是分外的显眼。
襦衣内层衬的是合香色的中衣,中衣是现成的,并非量身定作,也未经过修饰,并不是完全合身,那饱满的**因此而被束缚,紧紧裹着,呼之欲出,连夏召舞、胡月甜甜、黛玉等都忍不住悄然偷看,甚至连小婴都睁大了眼睛。
轻盈的柳腰束着她自己的宫绦,以完美的比例将她苗条的身材进行视线上的切割,丰腴的胸脯,却又有如此纤细的腰身、修长的体态,直可谓沉鱼落雁,看之不厌。
桃花衣沿肩而下,掩过双房,束入彩绦,将翘臀与裙口轻轻罩住,花一般的百褶裙,随着她轻柔的踏来,自自然然的摆动着,就像是盛夏的鲜花,夺去了周围所有的色彩。
以往从来都不曾见过她这般打扮,刘桑竟是看得心跳加快。
周围本有许多“察看敌情”的狐女,一个个的,目瞪口呆,自惭形秽。
或许是因为换了衣裳的样式,一向清清冷冷的夏萦尘,竟也被众人看得有些难为情,脸上泛起两涡晕红。
刘桑心想,娘子很少笑也很少害羞,不像小姨子那般疯癫,不过她笑起来又或是害羞的时候,似乎也是有酒涡的,就跟小姨子一样,她们姐妹俩,确实是像得很。
夏萦尘用那明月一般的目光看着他:“这件如何?”
刘桑张口结舌……他固然想说这身衣裳很好看,不过相比之下,更好看的显然是夏萦尘。虽然也有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的说法,但美到她这般地步,显然已不需要好衣来衬。
夏萦尘见他不说话,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忧郁的道:“不够好么?”
又挑了几件,逐一换上,这鸳锦阁里的衣裳,原本就都不如何保守,那种“被体深邃”的深衣,在这里反而难以寻到。而大家以往基本上就只看过她穿曲裾深衣,现在见她一件件换去,俱是国色天香,美得不可思议,竟是谁都不肯让她不要换,每当她问起身上衣裳如何,众人便一同摇头,只想看她再换一件,于是她便这般进进出出,每出来一次,身上衣裳就换了一套,偏偏不管怎么换,都俱是赏心悦目。
一群狐女在门边议论纷纷,一狐嘀咕道:“她是来炫耀的吧?她肯定是来炫耀的。”另一狐痛苦道:“明天的美月我还是不参加了。”
其中一狐不服气的道:“是媚术,她肯定是施展了什么奇怪的媚术,我们都被她诱惑了,怎么看她都漂亮。”
明知道真相肯定不是这个,众狐女还是自欺欺人的齐齐点头。
在狐族的地盘施媚术,还想不被看穿,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但如果那不是媚术,或者说,这位人族公主真要美到这般天上有地上无的地步,一想到明天要跟她同台竞美,她们觉得还不如跳河算了。
夏萦尘从一楼换到二楼,接连换了十几套。刘桑看得眼花缭乱,巴不得她一直换下去。
趁着姐姐又去换衣的时候,夏召舞瞅了他一眼,翘起嘴儿:“满意了吧?鲜花插在牛粪上,你说姐姐这么漂亮,怎么就嫁给你了呢?”
刘桑叹气:“得了吧你,我只恨自己不是她的弟弟,这样就可以把她从小看到她。”
夏召舞笑道:“这样的话,等她大了,就要嫁给别人了,你受得了?”
刘桑道:“等她大了,嫁给我就可以了。”
夏召舞没好气的道:“你都说她是你姐姐了……”
刘桑双手抱胸:“谁说姐姐就不可以嫁给弟弟了?”
众人刷的一下,齐齐向他看去……这么无羞耻无下限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另一边,夏萦尘穿着一身艳丽花裳,再次出来,见大家又在摇头,无奈的道:“这里这么多衣裳,就没有一件好看的么?”
老板娘在旁边心头滴血……姑娘,你是来踢场的吧?
胡月甜甜眨着眼睛:“上面还有两层,不如,我们再到上面看看?”
众人想起她刚才说过,最顶一层全是亵衣,而上面的第三层则是些“比较特殊的衣裳”,反正无事,于是众星笼月一般,拥着夏萦尘上了楼。
来到这里,却发现这里的衣裳果然“特殊”,经常有人喜欢说别人的衣裳“像花一样好看”,这里却真有许多衣裳,制成了花的样子,不但如此,其它还有许多怪衣裳,或是洁洁白白,挂着尾巴,配上长耳发箍,或是花纹豹衣,配上圆圆头罩……
刘桑一下子兴奋起来,这些不是cosplay么?那不是只在上一世的动漫里才看得到的兔女郎装、猫耳装么?那是什么?老虎?哇,还有这件,要是穿在身上,不是连屁股都要露出来?
夏召舞将胡月甜甜拉到一旁:“这些都是什么怪衣服?这样的衣裳也有人穿?”
胡月甜甜笑道:“多着呢,尤其是每年一次的美月大会上。有一些女孩子,虽然不够漂亮,但却是可爱型的,在比美的时候,就会把自己扮成老虎啊、熊啊什么的。美月上,会有三次换装的机会,许多女孩子会在其中一次,换上这类衣裳,翠儿当时就曾扮过毛熊,不过还是被我压了一筹。”
刘桑道:“不过最后是翠儿赢了吧?”在美月上赢得公主头衔后,第二年就不能再参加,翠儿和甜甜同台竞美,应该是只有一次……
胡月甜甜用想要杀人的眼睛瞪着他。
刘桑干咳两声……就是翠儿给她下泻药的那次。
夏召舞道:“姐……要不你试试?”
所有人都看着夏萦尘……快试啊,快试啊。
夏萦尘漫不经心的转了一圈,牵着小婴往顶层去了。
刘桑、胡月甜甜、夏召舞等尽皆失望……让一向正经得像冰、优雅得像雪一样的夏萦尘穿上这种奇奇怪怪的衣裳,想想都是让人兴奋的事。
不过这种事显然只能存在于想象里。
夏萦尘上了顶楼,黛玉和宝钗赶紧也跟了上去。
刘桑蒙头就要往上闯,眼前人影一闪,小姨子张开双臂,直接拦在楼梯处,瞪着他道:“上面是女孩子家的亵衣,你跟上去做什么?”
刘桑抬起头来,呵呵的道:“看看,我就看看,我不说话。”
夏召舞站在台阶上,台阶制得较高,使得她的个头,比姐夫还要略微高上一些。**一挺,她哼了一声:“不许上去。”甩头往上走。
小凰也赶紧拉着他来……爷,这样是不行的……
刘桑没奈何,只好折回去,找个地方一坐,抬起头来,隔着木板想象娘子穿亵衣的样子,恨不得自己有透视眼。不过要是有透视眼的话,他从这里往上看,岂不就要看到娘子的……而且现在小姨子、黛玉、宝钗、鸾儿、小婴全在上面,且很可能都在试亵衣……
小腹一热,差点流出鼻血。
哇,这也太变态了……
赶紧收敛yin思,回过头来,见小凰安安静静的跪坐在他的身后。他笑道:“不要管我,你也上去吧,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算我帐上就好。”
小凰红着脸儿:“我在这里陪着爷就好。”
果然是贴心丫髻啊……
刘桑道:“要不,我去帮你选?”看看你跟我会不会心有灵犀……
小凰装作没听见……
娘子和小姨子等在顶层挑亵衣去了,刘桑待在这里没什么事做,为了避免自己胡思乱想,又想些变态东西,干脆跟老板娘说一声,带着小凰到外面逛集市。
狐族的市集,虽然远不如云笈七夜,但也有许多新鲜有趣的东西,毕竟人与狐还是有着许多不同,人类的一些东西,在狐族看来极是怪异,反之亦然。
路上有许多狐族姑娘冲着他笑,甚至还故意伸伸花枝,抛个媚眼。不过一来,刚刚看完换了各种衣裳的娘子,这些姑娘挑不起他的兴致,二来,他也不敢肯定小凰不是娘子故意派在他身边的间谍,自然也就没有对她们做出回应。
迎面走来一只老狐狸,老狐狸眯眯的笑:“这不是桑贤侄么?”
“原来是甘长老!”刘桑赶紧把小凰拉到他身后。
这个老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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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科伦布斯弗洛人比那日冕骑士团强的回答,金力文心中觉得这次的对手甚弱,虽然他们人数上比自己手头上那一千个生化步兵多,但如果比较双方的战斗力,更本就婴孩和大人的区别。
“什么!他们主动出击!”埃布拉斯听闻卫兵的报告,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他一直已接到的情报知道对方城中只有数百人,而现在自己队伍则有一千五百人,人数上由绝对的优势。根据他过往的经验,出现这种人数悬殊的情况的话,人少的一方一般会采取巩固防守的策略,而不会主动出击的。
“谢……谢。”莫连特艾斯对着坎菲洛斯说道。
“呵呵,其实我与密力欧也和科伦布斯先生差不多,也是很久没进去教堂了。”冯马洛老头子也笑着说道。
见状,莫连特艾斯也不示弱,猛地一下站起,抽出配件直指坎菲洛斯说道:“好,我接受你的决斗,看我怎么教训你这个懦夫。”
顿时,原本充满悠闲气氛的营地马上就忙乱起来,众将士纷纷抛下手中的食物,转而紧张的做着出击的准备。
可能是被惨叫所惊醒,莫连特艾斯这时回过头来一望,发现一个士兵双眼上翻倒在了他的身上。而莫连特艾斯这时发现这位士兵只有上半身,至于下半身现在则已经留在数步外的地方。
而就在这一刻,费朗正带着五百个生化步兵慢悠悠的在空中漂浮前行。他这次虽然第一次独自带队出击,但其心理一点也没有紧张,因为他知道自己驾驶的机甲和带领的这些生化步兵都是无敌的,除非在遇到上次在马力奥平原上遇到的那伙神迷的部队,不然的话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可以与他们为敌的人。
“莫连特艾斯,你马上去聚合魔枪队,在外围先拖住他们。坎菲洛斯,你马上以最快速度集合全部轻骑兵,然后就马上增援莫连特艾斯的魔枪队。”埃布拉斯这时回过神来,向坎菲洛斯和莫连特艾斯下达了迎击的命令。
不一会,那些生化步兵就已经冲到魔枪队士兵的面前,只见他们手起刀落,前面的士兵就倒下了一大片。而至于较为kao后一点的士兵,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也倒下了不少。
“无知之徒。”坎菲洛斯瞪了莫连特艾斯一眼说道。
而现在他带队慢吞吞的前进着,这都是因为他觉得如果太快把对方消灭了就不好玩了,于是他一离开城就让生化步兵们慢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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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我信教纯粹只是见别人信我也信而已。”费朗一脸坏笑着说道。
“大人,小人还是认为采用偷袭比较妥当,这样的话伤亡也比较小。”金发少年坎菲洛斯虽然已经勉强同意了埃布拉斯修改后的计划,但对于还是对于先由正面强攻在两翼包抄的作战计划感到不满,他认为,面对金力文这种强大的对手,最好的方法就是偷袭。
待肯尼斯离去,金力文马上集结众人,把日冕骑士团与自己开战的事跟他们通报了一下。
闻言,金力文叫来副官,让其出去探测一下对方的人数,然后吩咐肯尼斯,让其通知城中众商户做一下准备。
“可是大人,小人老是觉得这事可能没那么简单,我们用不用派个人去看看。”肯尼斯经历过上次弗洛人事件后,对于一些事情开始敏感起来。而对于太阳教日冕骑士团这次出现,老觉得有些不对劲,所以他才在收到日冕骑士团在附近出现的消息后马上来告诉金力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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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人。”坎菲洛斯和莫连特艾斯应承到,接着二人飞快地离开帐幕,按照埃布拉斯的吩咐各自集结人马去了。
“呵呵,那就要看他们自己啦,要打我奉陪,要跑我不阻拦。”金力文说道。
面对扑面而来的冰冻光球,费朗报以一笑,其从容不迫的对生化步兵们命令道:“低空突击,白刃战。”其实在早前,他已经知道地面上那些魔枪队的位置,不过他觉得那些魔枪根本不能伤自己分毫,于是也就没有理会,待直接来到他们面前后,才下达了突击的命令。
“那兄弟现在是准备把他们全歼还是赶跑就算了?”莫洛尼亚这时问道。
“够了,二位,把你们的剑给我收起来,在我的指挥下,谁也不能进行决斗,若果你们真要决斗的话,那么马上滚出日冕骑士团。”埃布拉斯终于看不下去,顿时拍按而起,大声对两人训斥道。
“哼,莫连特艾斯我要和你决斗,看看谁是懦夫。”说着,坎菲洛斯已经抽出腰间的配剑指向莫连特艾斯。
见金力文同意了,肯尼斯便离去找人去办这事。
“具体是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但据我派去那人的回报,他们的目标的确是大人您。”肯尼斯说道。
“具体的数目不好说,估计应该在千人以上。”肯尼斯回答道。
“哼,费伦巴莫王国那些都是白痴,他们怎么可以和我们伟大的日冕骑士团相提并论。就算那帮家伙可以用三百人消灭八千人,那悠怎么样。如果同样给我三百重甲骑兵的话,我也一定可以消灭费伦巴莫王国八千人。”莫连特艾斯一脸自信的说道。
这次,由那生化步兵侧面突然冲出一个巨大的黑影,一下就把其面前的生化步兵撞倒在地。而那装击生化步兵的黑影这时也随即倒在了那个生化步兵身体上。
“费朗,你带五百个生化步兵去会会他们。”金力文对费朗说道。
听闻莫连特艾斯的命令,魔枪队的士兵们把枪口对准前方而来的生化步兵,不间断的向着他们倾斜着冰冻光球。可是,就算魔枪射出的冰冻光球再密集,也没能阻挡生化步兵前进的脚步。
“正前方目标,密集射击!”莫连特艾斯见到生化步兵向自己一方扑来,大声对士兵喊道。
“那你们谁是他们的教徒啊,举手来看看。”金力文问道。
而科伦布斯想也不想就答道:“弗洛人比较厉害。”
而这时候,出去侦查的副官已经回来,经过他的统计,这次日冕骑士团一共来了一千五百人,其中重骑兵二百人,轻骑兵四百人,魔枪队一百人,后勤人员五百人。
“哼,懦夫。”坎菲洛斯话音刚落,那个莫连特艾斯就马上回应道。
而在日冕骑士团的营地中,现在正是用晚餐的时间,士兵围坐在火堆旁,热热闹闹的享受着他们的晚饭。至于他们的指挥官埃布拉斯现在也待在其营帐中与坎菲洛斯和莫连特艾斯二人边用餐,边讨论着作战计划。而这时他们已经在争论过后决定下来,就在明日对金力文他们发动攻击。
至于这时,刚才出现在莫连特艾斯面前的生化步兵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只见那生化步兵一个箭步又出现在倒在地上的莫连特艾斯面前,马上就抬刀向他砍去。
到了傍晚时分,肯尼斯又再次来找金力文,不过这次他的表情紧张得不得了,只见他一见金力文便说道:“大人,大事不好,那日冕骑士团是冲着大人您来的。”
闻言,金力文想了一下后说道:“我们又没有得罪过太阳教他们,估计应该不会对自己有什么不利的,他们现在驻扎在城外,可能是路过休息罢了。”
见状,金力文笑着说道:“果然是第一大教,就我们这里几个人,教徒就一大堆。”
这时,费朗、冯马洛、密力欧和科伦布斯同时举起手来。
“呵呵,大人是不是邪恶的化身,恐怕这在他们心中早就定性了,不然他们来打我们干什么。”科伦布斯冷笑道。
这时费朗的机甲上的通信器被强制打开,而里面则传来了金力文的声音:“费朗,别在那里慢吞吞的,快点把事办完就回来。”
“可是大人,对方可不是一般货色,他们曾经在战场上用三百人一下就消灭了费伦巴莫王国的八千人啊。”坎菲洛斯说道。
“快,让我的重骑马上集合。”这时,埃布拉斯对帐外大声喊道。
而这时,坎菲洛斯和莫连特艾斯二人见埃布拉斯发作了,于是便悻悻的收起手中的佩剑,然后回到座处上重新坐了下来。
他此言一出,笑得在场众人收都收不住。
而这时,坎菲洛斯突然脸色一变,只见他飞快地把莫连特艾斯拖了起来,然后拉着他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开始时莫连特艾斯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待他回头一看才明白,原来是那个刚才被坎菲洛斯撞倒在地的生化步兵又从新站了起来。
面对着莫连特艾斯对自己的侮辱,坎菲洛斯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不过就在他准备对莫连特艾斯发作的时候,埃布拉斯便出面制止道:“两位,够了,作战计划已经订了下来,就不要在争论了,现在你们要做的只是把士兵们指挥好,让他们步向胜利。”
金力文听了肯尼斯所言,觉得派个人去看看也好,反正小心使得万年船。于是他同意让肯尼斯的提议,不过提醒他去的人一定要找个机灵点的。
这时,莫连特艾斯定睛一看,发现那倒下黑影是一只配有鞍鹏鹏鸟,而在倒下的鹏鹏鸟之前面的地面上,一个身穿金色胸甲的骑士蹒跚的战了起来。而这时那骑士也不是别人,正是那坎菲洛斯。
可就在他们刚一坐下,门外突然跑入一个气喘吁吁的卫兵,只见他也不对各人行礼,直接就说道:“大人,那城中突然出来数百人,现在直朝我们而来。
“好了,信信教的事我们就不讨论了,反正这都是你们自己的事。”金力文说道。“现在既然人家来拜访我们了,那么我们也要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呼他们一下。”
“哼,我无知?我在无知也比你这个懦夫强。”莫连特艾斯回应道。
“那他们来了多少人。”金力文问道。
而就在他发愣的时候,一个生化步兵出现在他面前。只见那生化步兵猛地抬刀就向他砍去,而就在这一霎那,突然其身旁窜出一个人影,一下把他扑倒在地,而同时也传了一阵惨叫声。
“胖子,这些日冕骑士团如果和弗洛人比较,谁比较厉害。”金力文对科伦布斯问道。
正午时分,肯尼斯一脸焦急的来到金力文的住处,一进门招呼也不打,就紧张的说道:“大人,据进城的商队反映,现在城外有太阳教的日冕骑士团正驻扎在那里,不知道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大人,太阳教是我们这里的第一大教派,信徒众多,如果与其开战,无论我们成败与否,将都会被他们描绘成邪恶的化身的。”冯马洛老头说道。
“是先生。”说完,费朗便转身离去准备了。
“呵呵,大人,我虽然是他们的教徒,但我可很久没进去教堂了。”科伦布斯笑了笑说道。其实他信这个太阳教,纯粹就是自己那位虔诚的教徒父亲在他一出生就把他带入教会的,而自从他成年后,就再也没进过太阳教教堂一步。
“不会吧,我又没得罪他们。”金力文不解的说道。
其实,在这时候,费朗已经带着那五百个生化步兵向着他们的营地袭来,而这些正在悠闲的吃着饭的家伙对于这个情况则一无所知,现在的这餐饭对于很多的人来说,将是他们最后的晚餐。
见到面前的惨状,莫连特艾斯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先前根本没有想到,他们这些太阳教的精锐战士竟然会这么不堪一击。
接到命令,生化步兵突然呼啸而下,在灵活的避开林间的树木后,他们手持着合金战刀,紧贴着地面在林间穿cha着,向那魔枪队飞驰而去。
而费朗这时被金力文训了一顿之后,也加快了速度,很快他们就来到日冕骑士团营地的附近。
清新首发
而这时,在城中,接到日冕骑士团准备进攻这里的消息,城中的人们也不如上次弗洛人来时慌张了,除了一些铁杆太阳教信徒外,根本就没有人离开。而城市秩序除了在肯尼斯向他们宣布日冕骑士团将进攻这里时出现一阵小小的波动外,很快就恢复到了正常中来,现在这些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在经过弗洛人一役后,已经对于金力文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
至于这时在地面上,莫连特艾斯已经带领着魔枪队准备好,当一众生化步兵出现在其射程内时,他马上就下令全体魔枪队向着空中的目标进行射击。顿时,一阵发出淡蓝色亮光的冰冻光球呼啸着向生化步兵们飞去。
“哦,是先生。”费朗这时吐了吐舌头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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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露很重,刘桑走在和露林中。
小凰也未免太勤快了,虽然是丫鬟,但毕竟也只是个发育中的女孩子,还是多睡下好。
刘桑倒也不是真的就非得要人服侍,小珠就是发现她就算忘了做些什么,爷也不会怪她,才越来越放肆的。而黛玉和宝钗,年纪都要比小凰大些,又是两个人轮流,在他身边时,也都没有累着。
鸾儿的年纪其实要比召舞小姨子大上一点儿,小凰却比鸾儿小上许多,这大概也是娘子的有意安排。
小凰一个人,要做以前黛玉和宝钗两个人的事,刘桑毕竟是个穿越者,没有那么讲究,自然不想让她累着。
再说了,不管怎么说,她原本也是娘子的贴身丫鬟,万一娘子什么时候把她又要了回去,发现她又小又瘦,会以为自己虐待她的。
他转了一圈,却是来到月夫人所住的树屋,虽然跳到窗口,但因为担心召舞小姨子又跑过来跟她师父一起睡,并没有马上进去。
直到里头传来温柔一叹:“你进来吧。”
他才翻身而入。
到了里头,月夫人已是穿好褙裙,立在那里,明月一般看着他来。
义弟竟然一大早就跑来找她?月夫人颇有些不知所措。
刘桑却道:“月姐姐,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大清早的,就跑到女人房中。还能拜托什么?月夫人只觉得自己枉有一把年纪,竟然像被人偷情的小姑娘般。心如小鹿乱跳,她低声道:“你说。”
刘桑道:“姐姐能不能在每天早上,用那‘心有灵犀’心法,弹些怡情养性的琴乐?”
月夫人讶道:“这是为何?”
刘桑笑道:“我就是觉得,一大早能够听到姐姐的琴声,实在是种享受。”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月夫人的脸,飞上了晕红。
与月夫人闲聊一番,刘桑又从窗户跳了下去。四处转了一下。
他从巫袋里取出转心灯,莫名的便觉得心烦气躁,将它放回巫袋,立时无事。
这巫袋本是忧忧用来放置旭日灯和暗月晶的,那个时候,星门门主手持群星图,忧忧身藏旭日灯和暗月晶。就是靠着这个巫袋切断了群星图与旭日灯、暗月晶三者之间的感应,将星门门主玩得团团转。
巫袋的空间并不算大,远没有刘桑上一世里许多网络小说里所说的空间袋般,近乎无限,但确实是可以压制住转心灯等其它宝物散发出来的无形能量。
月夫人的琴声响起,弹的正是他手抄的《玄鸟》。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简狄在台,燕燕往飞!
琴声中,暗用了“心有灵犀”之心法。
“心有灵犀”本是刘桑为了压制月夫人体内花痕,想出的一种技巧,咒术中的五声。与乐谱之五音,本就有本通之处。“心有灵犀”以触动心灵之琴乐催动五声,继而洗涤灵魂,弥补心灵创作,乃是琴道与咒术互相结合的神秘术法。
纵连创出五彩灵巫顺逆法和五彩星兰蝶舞法的月夫人,初次听到这“心有灵犀”时,亦不免为之而震动。
转了一圈,来到夏萦尘所住之处,黛玉与宝钗见到他,缓身施礼。
他让宝钗上去通知一下,没过多久,宝钗便下楼,道:“宫主请。”
刘桑来到楼上,见夏萦尘正坐在窗前,对着窗外发呆。
他唤了一声:“娘子?”
夏萦尘回过头来,茫茫然的看着他。
然后轻咳两声,试图变成清清冷冷、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
娘子,已经太迟了,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完全崩溃了。
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看,夏萦尘终是红起了脸。
这几天所做的事,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一下,却连自己也觉得脸红。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做出那些事来。
做出那些事儿也就算了,居然还被夫君揭穿。
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刘桑知道,娘子终于恢复了正常。
他坐在夏萦尘对面,将昨晚甘长老关于转心灯的那番话告诉她。
夏萦尘头疼的道:“果然还是那盏灯的问题。”
刘桑问道:“娘子,这盏灯是从哪来的?”
夏萦尘轻叹一声:“里禹穴。”她将自己在涂山与大禹六丁中的九尾天狐做交易,她替九尾天狐潜入里禹穴,盗出大禹之妻的尸身,九尾天狐放回胡月甜甜的事说出。
她道:“这盏灯,便是藏在禹王的棺木之上,被我顺手拾得。”
刘桑道:“甜甜姑娘竟是娘子所救,但她问起娘子时,娘子为何却不承认?”
夏萦尘淡淡道:“她与我一同被六魂星阵所困,我却未能保护到她,原本也是有愧,更何况,九尾天狐虽然夺了她的舍,却未吞噬她的魂魄,就算我不助她,九尾天狐也早晚会将她放回,我也未做什么。”
刘桑心想,为了换回胡月甜甜,独自一人闯入禹穴,面对白神王和那些妖怪,盗出禹王之妻的尸身,这样还叫没做什么?
夏萦尘无奈的道:“将那转心灯带在身上时,我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太对劲,但那几天里停止修习玉女玄经,原本就杂念纷起,我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这些年过于依赖玉女玄经,一旦离开了它,便无法控制思绪,心想坚持一些日子,自然便会习惯过来,却没有想到,会是因为这盏灯的关系。”
刘桑心想,应该是两者互相作用,若是以前那常年修习玉女玄经的娘子。不喜不怒,无欲无求。就算是转心灯也影响不到她,但就在她停止修习的这几天里,刚好身上又带着转心灯,于是就成了那个样子。
看着此刻清冷如雪的娘子,回想她昨晚扮成兔女郎的风骚……其实那样子的娘子也蛮可爱的。
夏萦尘嗔道:“不许再想昨晚之事。”
刘桑被她嗔得骨头都酥了,低笑道:“有什么关系,你是我娘子嘛。”
一向总是面无表情,很难看到她脸上变化的夏萦尘。此刻竟是面红耳赤。
竟然穿成那个样子,这种事实在太过丢人,连想一想,都觉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头疼的道:“你昨日见到了翠儿?”
刘桑“嗯”了一声。
夏萦尘内疚地道:“我将她的尾巴弄成那个样子……”
“没事儿,”刘桑耸了耸肩,“反正她也经常捉弄别人,而且她也找不到凶手。”
夏萦尘轻叹一声。也别无办法。要她就这样子去自首,把所有过错全都招了下来,她也实在是无法做到。其实她自己倒也不怎么在乎这些声名,只是妹妹也在这里,一想到召舞要是知道,这一连串的坏事全是她这个姐姐做的。会是如何吃惊,她就觉得人生灰暗,无论如何都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刘桑笑道:“娘子只管放心,没有人会怀疑你的。”
夏萦尘道:“夫君岂非注意到了?”
刘桑哂道:“这世上有几个人像你夫君这么聪明?”
夏萦尘没好气的瞅他一眼,又将旁边箱子打开。道:“这些衣裳,夫君还是帮我处理一下吧。”
刘桑看去。见全都是她从鸳锦阁里盗出的奇怪衣裳,那件兔子装也在里头,于是嘻嘻笑,将它们全都装进自己的巫袋里。
夏萦尘见他笑得这么险恶,瞪着他道:“夫君莫非是要……”
“当然是要收起来,”刘桑嘿笑道,“以后再让娘子穿。”
夏萦尘脸一红,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道:“夫君觉得为妻还会再去穿它么?”
刘桑道:“娘子不要忘了那个赌约,若是有一天我在武道上超过娘子,娘子可是要任我处置的。”
夏萦尘淡淡的道:“那夫君可是要努力了。”
“我会的,”刘桑呵呵的道,“不过娘子没必要那么努力,你要是累着了,为夫会心疼的。有道是‘一带江山美如画,风物向秋自逍遥’,娘子这些年,过得这么艰难,不妨多去游山玩水,散散心,休息休息,说不定什么时候,娘子就没空了。”
夏萦尘道:“为何会没空?”
刘桑道:“等娘子不得不任我处置的时候,娘子觉得我会给你游山玩水的空闲吗?”
夏萦尘叹道:“夫君还真有信心啊,我是否该说夫君自信过头?”
刘桑拍着胸脯:“没有这样的自信,怎敢做和洲第一奇……女子的丈夫。”
夏萦尘觉得他好像在“奇”后面加了个“怪”字……这该死的家伙。
昨晚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
上午时,老夫人、乾乾长老派人前来请夏萦尘至广场,当众宣布她夺得此届美月桂冠之事,夏萦尘虽觉心中有愧,终还是接受下来。
如此一来,她不但在和洲拥有公主身份,在狐族里,亦是成为了“公主”。当然,狐族的公主,与人类中的公主,本质上是不同的,一个人同时在这两族中拥有“公主”头衔,从古至今,夏萦尘大约是仅有的一个。
夏萦尘等前来桃丘,原本就是为了凑个热闹,现在美月结束,他们自然准备回和洲去。
而对刘桑和月夫人来说,还比较麻烦一些,没有大齐皇室的赦免,他们暂时还无法离开扬洲,如果真要偷偷离开也不是做不到,但那样子做,他们以后别想再踏上扬洲一步,而且也会让替他们作保的千玄子、鬼影子这道家两位宗主失了颜面。
既然准备离开桃丘,刘桑自然要去找胡翠儿,想要把她一起带走。
胡翠儿却躲在树洞里不出来。
“翠儿,乘。”刘桑伏在那里,好笑的道。“跟我回去吧。”
“我不,”火红小狐在树洞里吱吱的叫了两声,嘀咕道,“尾毛没有长好之前,我哪也不去。”
刘桑道:“我又不会笑你。”
胡翠儿气道:“你又不是没笑过。”
刘桑头疼的道:“你真的不跟我走?”
胡翠儿钻出一个脑袋,瞅着他来:“要不,桑公子你也跟我留下来,我们到时一起回去?”
刘桑叹一口气。
胡翠儿钻了进去:“就知道你不肯。夏姐姐去了哪里,你就要跟到哪里。”
刘桑把手伸进去,硬把她拉了出来,抱在怀中,摸着她的火红毛发,安慰一番。这一次,她确实是遭到无妄之灾。而且这仇她看来是永远没机会报了。
陪了她一阵,又嘱她毛发长好后,早点儿去找他。
狐尾娘嘀咕了几声。
***
安慰完狐尾娘,刘桑回到自己住处,小婴已不知去了哪里,小凰则在那里等着他。
见他回来。小凰脸红红的,红得就像是秋天里的红苹果。
刘桑想着她的脸红成这样子做什么?结果来到楼上,意外的看到床头叠着一件大红色的可爱肚兜,他先是吓了一跳,想着莫非是谁要对他栽脏。想想又觉不对,小凰刚才好像还在这里收拾东西。要是有谁把它放进来陷害自己,她会发现的。
难道……
他将红肚兜拿起摊开,看这色彩和比例,这不就是前天小凰脱了衣服后,身上穿的那件么?
哇,小凰,你这是在向我暗示什么?
没想到你是个这么大胆的女孩子。
既然她都这么大胆了,刘桑自然也不客气,将它收好,来到外头,对着小凰嘿嘿的笑。小凰脸红红的,心想爷也真是的,表面上说他没有收集姑娘家里衣的癖好,结果还是要人把里衣送给他……
***
原本是准备第二日一早上路的,没想到还没出发,就先收到了凝云城寄来的书信。
书信是藉由狐族的通道寄来,很快就到了夏萦尘手中。
夏萦尘看了后,直接便让黛玉将刘桑找来。
刘桑来到娘子身边,夏萦尘将书信递给他,他快速一看,惊讶的道:“鲸城攻打凝云城,整个徐东路乱成一片?”
夏萦尘轻叹一声:“我们与鲸城一同对抗连珠寨,本是同盟,想不到我们只是离开了两个月,徐东形势便直转急下。”
刘桑却也是心中疑惑,道:“这是没有道理的事,与连珠寨作战时,鲸城一直都是最前线,损失比我们多得多,就算他们再有野心,也没有理由这么快就与我方作战。况且徐东路原本就没有多少战略空间,且不说鲸城能不能真的灭掉凝云城,就算他们做得到,北有羽山山脉,南有枝江,他们能够做些什么?若是与我们拼得两败俱伤,徒给外人作嫁衣。”
正是因为觉得徐东路形势极稳,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变化,他和夏萦尘才敢同时离开凝云城,却没有想到竟会生出这般变化。
夏萦尘道:“按信上说,我们与鲸城之间的裂痕,首先是因贾星而起,父亲向鲸城要人,谁知鲸城不但不念我方解救鲸城之恩情,反将贾星杀了,至此两方嫌隙越来越多,直至水火不容。”
刘桑心想,这是没有道理的事,鲸城在被连珠寨攻城之后,城池破损严重,人马也有极大损耗,而岳父更不是那种会无端生事的人,两方实在没有打起来的道理。
牵一发而动全身,凝云城与鲸城一动手,其它各城也只能跟着乱成一片,或是站队,或是趁机弄鬼,徐东路的形势,一下子就变得极不明朗。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一切的背后,必定有一个人在做推手,那个人是谁?
刘桑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安安静静、双目皆瞽的女孩的身影……不会吧?
如果是忧忧的话,那真的很有可能做到,她可是星门的文曲星主,在阴阳家三宗的内斗中应付自如,最后玩死了整个星门的腹黑小姑娘。
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刘桑一阵阵的头疼。
他无奈的道:“娘子,看来你要早点回去。”
夏萦尘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
他们去向老夫人告辞,老夫人得知凝云城有急务,夏萦尘必须赶回去,于是道:“你们与其从原路折回,经由涂山回到海口,倒不如往西至三花江,乘船沿江而下,到达震泽。震泽乃是扬洲第一大湖,周围又有游湖、莫湖、胥湖、贡湖四湖拱卫。你们从震泽南下,经胥湖至海口,又或是经由游湖至道家天玄宗,都快上许多。”
刘桑道:“娘子,既然如此,我就先与你们一同到震泽,到那里后,再分别上路。”虽然很想跟夏萦尘一起回和洲去,但南明娇之事未了,他和月夫人暂时无法离开扬洲,更何况他既已答应千玄子要上御皇山,自然不能失信。
以娘子之能,只要她回到凝云城,自能镇得住场面。
既然已经决定下来,也就没有多待,当下,他们与月夫人、夏召舞,带着小婴、黛玉等人一同上路。
夏召舞得知到了震泽后,师父和姐姐便要分开,一阵犹豫,终是叫道:“师父,我也跟你一起去。”
刘桑道:“你还是跟着你姐姐来。”
夏召舞气道:“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我和你师父恩恩爱爱的,你插进来做什么第三者啊?
好吧,开开玩笑……虽然这确实是跟月姐姐培养感情的好机会。
夏召舞幼时总是缠着姐姐来,现在渐渐大了,开始向往闯荡江湖,做个江湖侠女,不过平常时候,夏萦尘总是将她看着来,不肯让她离开自己身边。
不过这一次,夏萦尘却是不置可否,有月夫人看着,自然是不用担心太多。
离开桃丘,他们乘着马车,往西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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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方一翻身而起,身边小凰突然惊叫起来:“爷,不要,不要……”
刘桑扭头一看,见她在睡梦中双手乱舞,像是在全力抵抗着什么。
喂,我到底在梦里对你做了什么啊?
小凰一直都在想附马爷为什么要摸她头,是暗示让我主动吗?他说他不会欺负我,但是他又摸了我的头。
就像那个时候,他说他不会做那种偷藏姑娘家亵衣的事,但是他明明就去偷了那些姑娘家的亵衣,然后他又摸了我的头,让我把自己的亵衣送给他……
小姑娘想得太多,怎么也无法睡着,悄悄抬头,见附马爷睡得香,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装睡,就这般过了许久,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要睡着,结果开始做怪梦,梦里附马爷把她压在地上,不管她怎么挣扎都要脱她衣服,于是她吓得叫了起来。
没想到会突然吓到小凰,刘桑赶紧把她搂住,安慰着她。
旁边木墙破开大洞,传来召舞小姨子的娇吼声:“死姐夫,你在做什么?”
刘桑扭头看去,见小姨子身穿诃裙,披着一件大红披风,提着油灯立在洞口,恶狠狠的看着他。
喂喂,错了,你发怒的对象错了。
小姨子显然也是被月夫人的示警声惊醒,翻身而起,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便听到小凰的惊叫。以为他要强奸小凰,却被月夫人发现,于是恨恨的踹墙而来。
美少女借着昏暗的灯光盯着他,见他与小凰一同睡在地上,小凰在他怀中拼命挣扎,更是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个死姐夫,就算姐姐把小凰送给你,你也不能不顾小凰自己的意愿欺负她啊,你这也太人渣了。
把油灯往地上一放。卷起袖子就要去揍他。
上方却传来夏萦尘清清淡淡的声音:“召舞,别闹了,到甲板来。”
就是就是,你还不赶快去?事情都没弄清就想揍人?
夏萦尘的声音却又传了过来:“夫君……你对小凰做了什么?”
刘桑泪目……我什么也没做。
小凰却也醒了过来,睁着大眼睛,没搞清状况。
刘桑披衣而起,带着小凰,跟在夏召舞身后,匆匆上了后方甲板。
商船依旧顺流而下。月夫人随云髻、棉裳、褙袄,静静的立在那里。看着后方流水。
夏萦尘提着雷剑,翠竹一般立在她的身边。
夏召舞道:“师父,姐,出了什么事?”
刘桑道:“这还用问?刚才有敌人想要从水底潜过来偷袭,被夫人发现了。”
月夫人淡淡的道:“妖气,而且还有不少。”
夏萦尘漫步上前:“它们已经退走?”
月夫人道:“它们本是要沉船偷袭,还未接近,我已示警,它们见计谋不成。不欲强攻,于是暂先退走。”
刘桑与夏萦尘对望一眼,俱想着,那些妖怪难道是为转心灯而来?
刘桑抬头看看天色:“天快亮了。”
夏萦尘点了点头:“它们既要用偷袭暗算的手段,显然是没有必胜我方的信心,现在既已退走,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再来。虽然如此。我们还是要小心一些。”
船主跌跌撞撞的爬了上来:“几位客官,发、发生了什么事?”
夏萦尘清清冷冷的道:“船家不用担心,你们只管开船,其它事。我们自会处理。”
船主抹着冷汗,暗暗后悔,不该见钱眼开,接了这笔生意。
*****
后方岸边,一条条蛇从江里钻出,这些蛇既粗且长,蛇口张开,钻出一个个裸着胸脯的女子。
蛇女蜿蜒上岸,岸上,一个长有双头蛇身的老太婆等在那里,在她身后还跟着一只花妖。
那花妖自然就是延维林的菊娘,她恨恨的道:“月夫人果然厉害,都还没有接近,竟然就被她发觉。”
岑姥姥两颗脑袋齐齐发出声音:“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她如何能够闯出这么大的声名?”
众蛇女伏在岑姥姥身前,菊娘道:“姥姥,现在如何是好?”
岑姥姥淡淡道:“我倒不是怕了月夫人,只是我们与月夫人、夏萦尘那伙拼个你死我活,就算抢了转心灯,黑鹜天的兕老大、雷老二,万天洞的蛛老怪、镜子等两伙人守在背后,作渔人之利,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处。”
菊娘怒哼一声,她偷袭夏召舞未遂,反被月夫人重伤,自是恨月夫人入骨,只是现在三方纠葛,她们延维林实是最弱的一方,本想趁着月黑风高,沉船突袭,抢了转心灯,借这里的大江大湖遁走,让兕老大等找不到她们影子,结果还未靠近商船,便已被月夫人觉察。
她道:“黑鹜天、万天洞又有帮手赶到,这般下去,我们更无机会。”
黑鹜天、万天洞在阳梁洲俱是势力庞大,如万天洞洞主万天尊者,更是妖界中著名的四大妖王之一,只不过这里乃是扬洲,有“火皇”姜狂南和大齐皇室坐镇,他们也不敢将事情闹大,只能派人潜入,暗中图谋。
一丝光线从岭间照出。
岑姥姥忽的冷笑:“谁?”
暗处传来怪笑声:“岑姥姥果然了得。”
一只八只长足,人脸壳身的蛛妖缓缓爬出,在它身后还跟着一个头大身小的侏儒童子。
岑姥姥冷然道:“原来是你们两个。”
来的是万天洞的蛛老怪和镜子。
菊娘哼了一声:“你们来做什么?”
蛛老怪道:“老怪我来这里,只想和你们做个交易?”
岑姥姥道:“什么交易?”
蛛老怪道:“我知道姥姥法力高强。就算是灵巫山的月夫人,也未必放在姥姥眼中。但月夫人毕竟是月夫人,姥姥法力再怎么高强,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夺走转心灯,仍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你们只要一弄出动静,我们与黑鹜天两边必定会发现,你们就算抢了转心灯,那也只是白忙一场。”
岑姥姥道:“那又如何?”
蛛老怪低笑道:“所以,老怪我打算与你们做个交易,我们两边联手。一起去抢转心灯。”
菊娘冷笑道:“转心灯只有一个,事后却是归谁?”
蛛老怪道:“自然是归我万天洞所有。”
菊娘怒哼一声,正欲发火,岑姥姥却将她拦住,两颗脑袋一同盯着蛛老怪:“事成之后,我们却又有什么好处?”
蛛老怪将手一招,那个叫镜子的侏儒童子掷出一张清单,岑姥姥随手接过,借着跃出山岭的朝阳仔细查看。
蛛老怪道:“这是事成之后。我方分给延维林的报酬,姥姥可还满意?”
岑姥姥看着清单。暗中忖道:“万天洞这手笔,也不算小了,关键是不与他们合作,我们也很难抢到转心灯,彼此联手,转心灯虽归他们所有,我方终归能得到好处。不过他们与我们合作,应当也是无奈之举,万天尊者再怎么强悍。此刻也无法前来扬洲,而黑鹜天之实力,又远在万天洞之上,若不是万天洞有当年从黑鹜天叛出的万天尊者坐镇,早已被黑鹜天灭了。拖得越久,黑鹜天赶来的人手便越多,万天洞夺得转心灯的机会便越渺茫。只好先与我们合作。”
两颗头颅冷冷一笑:“也罢,只要你们言而有信就好。”
当下,两方一同计议……
*****
天色已经完全发亮,商船继续南下。
虽然那些妖怪当不会在白日袭击。不过夏萦尘等自然不会轻易放松,时刻保持警戒。
关键是,他们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些妖怪从何而来,其目的又是否真的是转心灯,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在桃丘时,延维林的菊娘曾偷袭过月夫人和夏召舞,那这次的敌人,是否又是延维林?还是与白神王及其幕后黑手有关?
线索太少,难以做出判断,纵连刘桑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开始着手调查,也就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中午时,夏召舞又在逼着刘桑,让他不许欺负小凰。
刘桑气道:“我根本就没有欺负她好不好?”
夏召舞双手插腰:“那昨晚她为什么喊着不要不要?”
刘桑道:“她做恶梦我难道也有办法?”
小凰怯生生的道:“爷真的没有欺负我。”
刘桑道:“是吧是吧?连她都这么说了。”
夏召舞恨声道:“被你欺负了她也不敢说。”
刘桑恨恨的想,你再这么冤枉我,我就欺负你师父去……反正她也不敢说。
到了傍晚,商船停留在三花江边的一座小城。
本是想要昼夜赶路,现在既然被来路不明的妖怪盯上,自然要小心谨慎许多,自古人妖不两立,在大齐城镇,人口较多的地方,想来那些妖怪也不敢猖狂。
其他人歇息的时候,刘桑让小婴用她的天樱剑载着他,在附近一边飞行一边搜索。
她的天樱剑确实神奇,竟可化出一团剑气,裹着他们,快速飞在空中,那些剑侠小说中的御剑,想来也不过如此。
刘桑现在已可确定,小婴说她曾被一只怪蛇吞进肚子,那很可能就是延维林的蛇妖,不过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些妖怪在她身边说了什么,她却是弄不清楚,懵懵懂懂的就被吃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小婴真正按出生时辰来算,其实岁数也不算小,三百多年前便已出生在星界,但大部分时候,她都是一个人被关在星界里,根本无法出来,偶尔被带到尘世,也是像木偶一般,别人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全无自己主见,一旦离开别人,什么事也做不了。
剑气裹着他们。“嗖”的一声落在一处山头。
虽然转了一大圈,但却无法找到那些妖怪的踪影,虽然刘桑原本就不抱太多希望,毕竟那些妖怪,也不想轻易被人发现,这一路上,想必藏得极深,不是他们这样转上一圈就能找得到的。
但是总不能这般坐以待毙。
刘桑实在不喜欢这种自己在明,敌人在暗,摸不清敌人影子。只能等着被人偷袭的感觉。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的一动。
妖怪就是妖怪,许多地方都与人类不同,若是在美月之前,小婴就已经遇到那些妖怪,那它们追踪他们,已不是一日两日,只不过前些日子他们进入桃丘,让它们无法动手罢了。只有那花妖菊娘能够仗着地行之术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桃丘,却是偷鸡不着蚀把米。
若是木藏于林。人藏闹市,自然是难以找出,但与阳梁洲不同,扬洲原本就不是妖族的地盘,妖与人区别太大,小婴虽然讲不清楚,但按她说法,她遇到的妖怪显然不在少数,这么多的妖怪。不可能藏得一丝不露。
那要上哪去找出它们的踪迹?
想到这里,刘桑立时让小婴带他回城。
***
城中,郡府后院。
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从后门领着刘桑,悄悄进入放置文书的衙门侧室。
这老者乃是郡衙的师爷。
刘桑牵着小婴,在文房里转了一圈,文书太多,他也懒得一一查看。直接向老师爷问起。
老师爷道:“这附近县城大都太平,连斗殴杀人之事都极少发生,衙门日常处理的,不过是些小偷小摸的行迹。要说大事……”
刘桑截道:“我问的不是大事。而是怪事,最近附近可有什么奇怪的事儿,哪怕是些捕风捉影的乡野消息都好。”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大齐建国几十年,正是最清明的时候,尤其是与现在正处于战乱之中的和洲相比,堪称太平盛世,虽然如此,贪财依旧是人的本性,尤其是这种舞文弄磨,通常都是登榜无望,名落孙山后的读书人为了生计,进入衙门做牛做马的师爷,没有升职的空间,远比寻常官员更是贪财。
这师爷既已收钱,自然要尽心尽力,想了一想,道:“若说怪事,近来倒是有两件,一件是在东北面的蒲村,有人见到两只被雷劈死的狐狸,村夫无知,都说是那两只狐狸想要修炼成仙,却度不过雷劫来着,当地村官当作异事上报,因死的是狐狸,又不是人,自然也没人当作一回事,不过是记了个档,以备县志无事可记时,聊加一笔。”
刘桑心中忖道:“记得翠儿说过,所谓狐妖要度雷劫的说法,不过是乡野间的乱谈,被雷电劈死的狐狸,基本上都是死于狐族的天敌雷兽。雷兽与狐族一般,都有三魂六魄,不过相比狐族,它们数量更少,且更加隐蔽,寻常人根本不知道有这种妖族存在。”
取来地图,察看一番,发现那蒲村,前两日他们确实曾从那附近经过。
莫非那些妖怪中,还藏有雷兽?
与白凤国不同,大齐实施的乃是郡县制,一层管着一层,这座城市虽然不大,但因临着直通震泽的三花江,乃是南北河道的必经之地,因此也被划作郡城,周围一些县城、许多乡村,都归它管辖。
而这些县城、乡村但有事件发生,都要逐级上报,其实像这种太平盛世,许多乡村一整年也发生不了几件大事,于是报上来的多是些琐碎小事,报上来后,也无人注意,只是随手记个档罢了。
但对刘桑来说,这些“小事”,恰恰是他所需要知道的。
他问:“另一件事是什么?”
老师爷道:“前些日子,东面的一个村子有孩童失踪,全村人四处搜寻,都未能将他找到,后有一位道家神霄宗的高人路过,说村口有妖气残留,那孩子怕是被妖怪吃了。”
刘桑心中一动,问:“那位高人现在何处?”
老师爷道:“那高人脾气不好,查到有妖气后,立时大怒,四处搜寻妖怪去了,虽不知现在何处,但应该还在东边一带。”
当下,刘桑牵着小婴,离开郡衙……
***
商船停靠在码头,夏萦尘等却是入住城中最豪华的客栈。
之所以选择这里,除了住得舒适,也是因为,那些妖怪纵有图谋,应当也不敢在这种人多的地方动手。
纵是妖怪,若是在大齐境内惹得天怒人怨,激怒大齐皇室,它们也绝然讨不了好。
刘桑回到客栈,与夏萦尘闭门商讨一番,当天夜里,便让小婴以剑气,载着他悄然离城。
到了第二天,刘桑与小婴都没有回来,夏萦尘也不着急,只在城中闲逛。
就这般过了两天,直等到有人寄上一封书信,她才开始起程,带着妹妹、月夫人、侍女丫鬟上了船,沿三花江而下,前往震泽。
商船方一离开郡城,暗处,便有几只魅影悄然离去。
商船在江上驶了一路,到了傍晚,路过山峡之间。
月夫人、夏萦尘立在甲板上,看着两侧悬崖陡壁。
虽是秋冬之交,天冷地寒,飞鸟走兽大多深藏洞中,但这里也实在太安静了。
夏萦尘冷笑道:“它们果然等不急了。”
月夫人淡淡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还是小心些好。”
说话间,前方爆起一道水柱,如巨龙般,往商船直冲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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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起的水柱,有若冲撞而来的水龙,内中妖气涌动,藏着道道蛇影。
这些妖怪深知,有接近大宗师之境界的月夫人在这里,偷袭暗算并无用处,故而商船一接近,便强行出手。
若是让水龙撞上商船,商船无疑会立时崩裂,而船上之人,或是落水,或是往两岸逃散,难以聚在一处。
月夫人却是轻哼一声,袖子一拂,万千星蝶飞出,这些星蝶不断翻飞,翻飞出刺天破地的光霞,如倒冲的光柱般,轰上了水龙。
星蝶与水龙撞在一起,玄气与妖气四散,只听咔咔作响,水龙竟像莲花绽放般,被冻成一节节盛开的冰花,节节冰花叠在一起,就像是透明的大型冰雕,柱中的一众蛇妖竟被冻在里头。
不但如此,连江面上都结出冰层,水流只能从冰下流过。
商船撞上冰层,不但没有丝毫震动,反而像被棉花托住一般,轻飘飘的停在那里。
月夫人立在甲板上,随意的往左侧悬崖看了一眼。
崖上,藏着延维林的岑姥姥,岑姥姥暗吃一惊,它本以为那批蛇女就算不能一击致胜,必定也会给月夫人、夏萦尘等造成麻烦,却没想到月夫人的本事这般了得,如此强大的玄气,竟还操作得这般精细。
两颗脑袋同时发出一声怒哼,它身子一纵,在暮色中划出怪异的蛇影,两颗脑袋同时向月夫人喷出妖气,竟是一水一火。腥臭刺鼻。
月夫人心知,此妖亲眼见到她的五彩星兰蝶舞法后,还敢上前挑战,必是强敌。对面前的毒水毒火,她视而不见,却是彩袖一卷,一道冰花从冰层中钻出,从下方刺向那跃空而来的双头蛇身之女妖。
岑姥姥乃是一只延维,所谓延维,又被唤作委蛇。
下方冰柱刺来。它蛇身一甩,竟纯凭蛇尾击破冰柱。
虽然如此,它的妖身自不免顿上一顿,喷出的水火在月夫人斜上方交织出炎炎毒气,却是无法喷中月夫人。
岑姥姥不惊不怒,反发出桀桀怪笑,妖身一闪,竟蓦的幻大,喷出更多的毒水毒火。它心知月夫人的五彩玄气博大精深,要想靠招式之精妙胜出。几不可能,于是仗着自己妖力强大,强行攻击。
月夫人星蝶乱飞,在商船前方形成一层又一层的五行屏障,将毒水毒火全都挡在外头。
与此同时,商船后方,一群群妖怪乘着划艇,破浪而下。
夏召舞、黛玉、宝钗、小凰、鸾儿一阵紧张,小心戒备。
夏萦尘却飘至船尾。注视着下方水流,忽的冷笑一声,雷剑一划。
江水卷起涡流,就像有无形的冰刃在水中快速的旋转,连江面都被切割出惊人的断口,血水翻飞,七八只蛇女的尸体浮出水面。
夏召舞暗自佩服。姐姐太玄冰晶法之“千刃昙花”,竟已修到这种地步了么?
潜入江底,从上游顺流而下的蛇女本有二十多只,冲在前方的一批。竟是一下子就被夏萦尘解决,剩下的蛇女大惊失色,纷纷逃散,竟是不敢接近。
夏萦尘雷剑一转,冰刃破水而出,再以上霄飞廉法,疾风一送,高强度的旋转中,撕天裂地般斩向那些乘艇而来的妖怪。
几只妖怪被切得身异处,爆出血花,纷纷乱坠。
却有一只妖怪怒哼一声,突然纵起,八只细长妖爪在冰刃上使劲一踩。
冰刃立时改变角度,斜斜的切入江水,江水为之断流。
那八足妖物一纵,速度不减,挟着惊人气势冲向夏萦尘。
千刃昙花,旋转的速度极是惊人,这妖怪却能凭着妖力将它踩偏,夏萦尘立时知道,此妖乃是强敌。
虽然如此,她却不避不闪,反在甲板一跃,倒迎而上。
那八足妖物,乃是万天洞的蛛老怪,它在阳梁洲上也是成名妖怪,虽然自己对付月夫人没什么信心,特意请了岑姥姥,其他人却没有被它当一回事。眼见夏萦尘不但不逃,反飘飞而来,简直没有将它放在眼中,它发出一声低啸,从上头扑向夏萦尘,欲将她撕成碎片。
八足齐攻。
八道妖气有若八支利箭,从各个角度,扭曲着攻向夏萦尘。
夏萦尘心知此妖,必是从上游急攻而来的这伙妖物之,若不能将它挡住,挫它锐气,她们形势危矣。
于是在空中身子一旋,旋出一团螺旋般急速转动的剑气,剑气中挟着炎炎热气,此正是传古大师三大绝学中的“女魃惔焚法”。
八道妖气刷刷刷刷刷刷刷刷的冲击着她炎武双修的剑气,却被奇妙的炎气引得,尽皆滑落一旁。
蛛老怪却没有丝毫停顿,破炎气而下,八爪同时抓向这人族美女的双肩与螓。
他这八只蛛足,在万天洞中经金火粹炼,不怕刀剑,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一旦被它抓到,除了粉身碎骨,再无它途。
八只蛛足同时抓住人族美女的身体,用力撕裂。
没有意想中的血花爆出,反而是一声锵响,冰粉碎散。
冰晶?!
蛛老怪暗吃一惊,蓦的抬头。
在他上空,划过一道曼妙的身影。
夏萦尘如仙子一般,飞天,飘落,头下脚上一个倒翻,以华丽得让人炫目的身姿,一剑斩下,直接将蛛老怪的背上劈出伤口。
蛛老怪低哼一声,本是有着将她一举击垮的自信,没想到反而是自己中招。
伤势并不严重,只是浅浅的一道血痕,皆因夏萦尘也深知,对上这等妖物,不可能如此简单一剑重创。她飞起下落,速度极快,再闪电般出手,唯有如此,才能有得手机会。
只是速度虽快,剑气不足。
虽然如此,她这一剑暗用了九天应元法,虽只是浅浅一剑,雷电却已侵入这妖物的身体。
蛛老怪半身麻痹,又惊又怒。
人与妖的修炼功法完全不同。它对人族功法了解不多,自是认不出夏萦尘所用绝招。
但它却知道,在这短短的一个接触战中,这女子起码用出了四种剑气。挡住它八道妖气的,乃是炎武双修的剑气,造出冰晶制作假象诱它上当的,乃是冰武双修的剑气,紧接着却是借风而起,以雷强袭。风武、雷武切换自如。
四种剑气,以闪电般的速度切换着。趁它大意,一击得手。
一剑劈中蛛壳,蛛老怪下坠,夏萦尘却是借力上飘。
她本是谨慎之人,虽觉这一剑必定能够得手,却是暗留余地,一击即退,既防意外,又防反扑。毕竟妖类中,有许多有着奇特异能,在不知对方底细时,自然要防着一手。
见这八足蛛怪低吼坠落,她立时知道,破入它妖身的雷电已起到了效果,当机立断。身子一跃一折,雷剑斜斜向下,如流星一般朝八足蛛怪贯去,欲将它直接击毙。
雷光闪动的剑气。不及掩耳的雷声,她这一招,便是九天应元法中的最强杀招“雷神普化”,一剑轰然,雷落九霄,乌云立至,迅若雷霆。
蛛老怪却也了得,妖身虽然麻痹,八足却不受任何影响,落到江面,八足齐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疾飞,只留下一道残影。
夏萦尘一剑劈在江上,雷光四散,浪花乱起,周围闪避不及的妖物被冲天而起的激流撞得飞上天空,又被闪耀的雷光刺破身体,体壮的落下时已成尸体,体弱的竟被轰成齑粉。
江水和着雷光,到处乱溅,又夹杂着惨死妖类爆开的血水,有若骤然绽开的桃花,残忍却是惊艳。
蛛老怪踏浪飞退,抹了一把冷汗,这一剑若是劈在它身上,再坚硬的妖壳也无法挡住。
水幕分开,雷剑破空袭来。
那人族的绝色女子竟是没有丝毫的停顿,有若掠空的飞鸟,直接从江面掠过,直击它的级。
蛛老怪大怒,八足乱拍,一道道水柱裹着妖气猛冲而去,凡被它注入妖气的水柱,立时变成黑色。
蜘蛛本是毒物,凡人所列五毒之所以没有蜘蛛,只是因为其它如蛤蟆、蜈蚣等虽然带毒,却都可入药,唯蜘蛛毒素不可入药,对人有害而无一益,固未列入“五毒”。
然蜘蛛之剧毒,却绝不下于“五毒”。
注入毒素的水柱划入道道弧线,击向夏萦尘。
周围更有其它妖怪,纷纷出击。
夏萦尘却在这道道水柱与一众妖物间低掠、翻飞,有若点水的蜻蜓,沾之即起,有若飘飞的蝴蝶,曼妙而艳丽。
蛛老怪所率妖类的强攻之势,竟被她一人打断。
后方船头,夏召舞以五彩灵巫顺逆法和新学的五彩星兰蝶舞法接应姐姐,黛玉与宝钗更是连番使用咒术。
玄气本就适合远攻,而五彩星兰蝶舞法更是五彩灵巫顺逆法与金霞夫人隔空杀人之“三寸金霞法”的结合,星蝶乱飞,隔着近十丈距离,便已让那些妖物极是头疼。
而黛玉和宝钗传承自阴阳家的咒术,更是杀人于无形。
她们原本就是蟾宫三百多名弟子中的佼佼者,这些日子随在刘桑身边,学习咒术原理,咒法更是突飞猛进,太阴、太阳、少阴、少阳四气在她们身前流转成两个完整的太极图案,再以咒言催动,喷薄而出,许多妖怪连怎么回事都不知道,便已昏倒坠落。
另一边,岑姥姥两颗脑袋齐齐发出低吼,蛇身越来越大,妖力越来越强。
两颗脑袋,一颗喷水,一颗喷火,臭气熏鼻,妖气冲霄。
延维虽然长得像蛇,其实并非蛇类,而是一种应天地阴气而生的鬼怪,她所喷水火闻着虽臭,但这种臭气乃是极阴之地经年不散的浊气,倒并非毒气。
她妖力虽强。但月夫人星蝶翻飞,各种变化,竟是将她的所有妖力全都挡在外头。
所谓“妖力”,就跟人族所修的“玄气”、“劲气”一般,其实也只是一个统称,就像人类修炼,基础功法虽然大体相同,但修完基础功法后,所走的路子却是各有不同。而妖族种类繁多,初始时走的虽都是吸收日月精华。练出精魂,成就阴神的路子,其后的修炼手段却是千奇百怪,各不相同,远比人族还要复杂。
当然,这一方面也是因为人类自始皇帝毁法灭道后,武道出现断层,现在玄武二学,基本上都是以道家“人法地、地法天”为理论基础发展而出。固不管如何发展,总有相似之处。
而妖族其实也好不到哪去。在长达两三千年的岁月里,始终被人类压迫,始皇帝毁法灭道,固然是令人类武道出现断层,但他对异类更为狠辣,连当年称霸外海的龙族都被灭了个一干二净,只不过龙族与人类一般,俱是胎卵而生,屠杀到一定程度。总能灭族,而所谓妖怪,或是畜类成精,或是阴气成形,除非将人类之外的一切生灵杀个精光,否则斩之不绝,除之不尽。
就像雷兽乃是聚阳精而成形的妖灵一般。延维乃是聚极阴之气而成形的鬼怪。
岑姥姥喷出的,便是防不胜防的与阴火,本非五行之气能够轻易克制。
然而月夫人的玄气,却是精妙绝伦。虽是挡住她的与阴火,却不作纠缠,反过来,无孔不入的侵向岑姥姥。
岑姥姥若是恃着与阴火强行突破,只怕还未冲到月夫人面前,就会反被月夫人玄气击中。
她自然不敢以身试法,用自己的妖身去尝试月夫人玄气的威力。
岑姥姥双头四目俱现怒火,她本以为自己在这里缠住月夫人,蛛老怪率众从船后袭击,必能将其他人杀个精光,一举夺得转心灯,却没有想到以蛛老怪之强,竟然会被夏萦尘一人挡住,锐气尽失,进退不得。
岑姥姥、蛛老怪都是阳梁洲知名妖怪,阳梁与和洲之间隔了扬洲、豫洲、中兖三洲,相距极远,而正如人类并不如何关注妖族,它们对阳梁洲之外的人类事情,以往也并不如何关心,考虑到和洲原本就算是八大洲上最弱的一洲,夏萦尘这“和洲第一奇女子”,他们虽有一些耳闻,其实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蛛老怪与延维林联手,请动岑姥姥,一方面是想壮大己方声势,让潜藏在暗处的黑鹜天一伙无法轻易坐收渔翁之利,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自己没有对付月夫人的自信,却没有想到,岑姥姥虽然缠住了月夫人,他自己反被从未让他放在心上的夏萦尘挡在那里。
岑姥姥两颗脑袋同时低骂一声:“尽是废物!”又朝远处的蛛老怪尖叫道:“还等什么?”
蛛老怪无奈,两足放入口中,发出怪异长啸。
两侧山崖,竟爬出近百只妖怪。
岑姥姥、蛛老怪之所以让这些妖怪藏在两侧高处,既因为,他们本以为月夫人、夏萦尘等,不过是寥寥几人,凭着他们已足够让这几人船毁人亡,另一方面,却是因为他们深知黑鹜天一伙必定也是藏在暗处,虽然兕老大、雷老二在黑鹜天几大洞天中,只是其中黑风山这一洞天的领,地位未到顶层,但黑鹜天在阳梁洲实力惊人,这两怪与他们所率妖类也都不是好惹之辈,更何况经过这几天,很难说黑鹜天上其它洞天是否更有强手赶到,与兕老大、雷老二同流合污。
黑鹜天几大洞天,极是团结,虽未统治阳梁洲上整个妖族,却是令得人人惧怕。
岑姥姥、蛛老怪之所以急于动手,便是因为拖的时间越长,黑鹜天赶来的援手越多,他们越无希望。
本是想要聚集部分精锐,强袭商船,杀人夺宝之后,在两方合力的近百名同伴护送下,连夜离开,不让黑鹜天一方有任何机会,却没有想到本是十拿九稳的夺宝之举,竟然会受到阻碍,两妖不想再浪费时间,干脆让群妖现身。
夏萦尘向后倒翻,翻上甲板,看着越来越多的妖类,沉默不语。
黛玉、宝钗、小凰、鸾儿俱是心惊,如此多的妖怪,她们在这般包围下,如何能够逃生?
船舱内,船主和水手从窗口偷看几眼,更是缩在那里栗栗发抖,早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哪怕给他们的钱翻上十倍,他们也绝对不干。
夏萦尘却是无喜无忧,从容淡定,雷剑回鞘,随手轻拔了一下略有些散乱的发丝。
夏召舞小小声的道:“姐,现在怎么办?”这么多的妖怪出现,连她也不免有些惊慌起来。
夏萦尘淡淡的道:“没事儿。”
虽然姐姐这么淡定,夏召舞却还是不太放心,因为姐姐好像天生就是这么淡定的,别说现在只是出现百只妖怪,哪怕是千只万只,她也很难想象姐姐会有惊慌失措的样子。
见那人族女子强作镇定,蛛老怪踏着江水,慢慢爬近,发出阴阴怪笑:“我们只想要转心灯,把灯交出来,放你们走。”
果然是为了那盏灯!夏萦尘轻叹一声:“那灯,我留着本也无用,你若想要,好好来说,我或会干脆送给你们,至于现在……”她将远远近近的群妖环顾一圈,冷笑道:“再想要灯,却是妄想!”
蛛老怪怒哼一声,看来这女人真的是要找死。
它沉声一喝:“杀了她们,一个也别留下!!!”
随着蛛老怪一声令下,群妖从两侧山崖纷纷扑下,妖气弥漫,妖影幢幢。
眼看月夫人、夏萦尘等人,便要在群妖的围攻中力战而死,却听空中传来小女孩的一声娇叱,竟见三道剑光破空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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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剑光破空而下,每剑化作一百零八道黑色剑影。
三百二十四道黑色剑光互相交错,织成剑风,冲在最前方的二十多只妖怪竟被绞成碎肉,洒下血雨。
看着漫天的剑网,岑姥姥、蛛老怪大吃一惊,这一剑之威,绝不下于月夫人的五彩星兰蝶舞法,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施出如此惊人、如何可怕的杀招?
要知,月夫人虽未修到大宗师之境,但抛开大宗师借天地之力为己用的本领不谈,以她五彩星兰蝶舞法全力出手的威力,几可比得上任何一位大宗师以自身精气施展出来的杀招,可以说,其玄气之强,已是达到了人体所能达到的极限。
然而这忽如其来的剑招,竟似比月夫人的五彩星兰蝶舞法还要更加强劲,月夫人心慈手软,纵是杀招,也多留有余地,这剑招却是凶猛阴戾,出手毫不留情。
更令岑姥姥、蛛老怪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如此杀招,按理说他们以前纵然不曾见过,也当听过,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它来自八大洲上的哪位高手。
岑姥姥、蛛老怪等尽皆震慑,月夫人却是放松下来。
这一杀招,她已不是第一次见到。
在涂山郊外,“月火蚀地刀”南明娇曾带着十二名狂火斗士前来杀她,就是同样的杀招,将那十二名狂火斗士瞬间解决。
狂火斗士,本是“火皇”姜狂南精心训练出来的出色战士。纵是她,一人对上十二人,也极是头疼。
而这一剑化百剑、三剑化出三百二十四道黑色剑光的强大杀招,却是将那十二名狂火斗士一击毙命。
用出这一杀招的,乃是那个叫小婴的女孩子。
小婴本身并没有这般厉害,但她所用的那只剑,却是这世间前所未见的一支神兵。
一剑之威,令群妖震慑。
更大的灾难却在后头,骤然间,上百道金光破空而来。雷电大作,符录乱飞。
蛛老怪失声道:“神霄宗?”
上百名身穿太极长袍的道者乘金光而至,结成阵势,在一名虬髯大汉的带领下,对阵脚大乱的群妖大肆杀戮。
这些人,正是道家七宗之一,神霄宗的高手,那虬髯大汉,则是神霄宗宗主罗素的师弟“神息灭魔”万归尘。
神霄宗从来都以人间正道自居。不但嫉恶如仇,且一向与妖类势不两立。
神霄宗虽为道家七宗之一。但与其它六宗又有极大不同,道家宗门里,天玄、人志、太上、清虚四宗重“道”,内丹宗重“丹”,玄关显秘宗重“秘”,神霄宗却只着重于一个“法”字。
不但重法而轻道,且偏向诸法中的“雷法”,认为雷法为先天之法,雷神为在我之神。禀承上天意志,誓以雷法涤邪荡恶。
他们所乘金光,便是神霄宗秘传的金光纵地法,所布阵势,则是专门用于对付妖类的“五雷轰顶阵”,乃是神霄宗“五雷正法”诸阵之一。
群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在这里意图杀人夺宝。神霄宗一众高手竟已在暗中布下五雷大阵。既是阵法,自然不可能说布就布,显然这些道者早已守在暗处,而月夫人、夏萦尘的商船只是吸引群妖注意力的诱饵。目的竟是要将它们一网打尽。
蛛老怪暗道不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群妖既已落入神霄宗大阵之中,此番已是难有善果。
悬崖两侧的数十只妖怪,都已落在五雷轰顶大阵之内,蛛老怪与他身边众妖,因在上游江上,并没有被困在阵中。蛛老怪正自想着,是否要设法强行破阵,救出同伴,周围已生异变。
首先四处逃亡的,乃是延维林的一众蛇女,两方早已说好,纵然抢了转心灯,转心灯亦归万天洞所有,如今大难临头,这些蛇女自然不愿意为了万天洞去送死。
这些蛇女一逃,连万天洞的那些妖怪,也惶惶起来,神霄宗的五雷轰顶阵,本就是为灭妖而设,它们实在没有破阵救援的信心,留在这里,早晚跟着送死,立时也一轰而散。
蛛老怪头皮发麻,岑姥姥虽然仍在与月夫人对峙,但蛛老怪对她本就没有多少信任,周围同伴悄然逃散,他又怎敢自投大阵?立时抽身欲退。
剑光一闪,剑气逼人。
无形的杀气狂袭而来。
蛛老怪心中一惊,八足踏着江面顿在那里,抬头看去,见前方甲板,夏萦尘竟已抽出雷剑,对着它遥遥划出剑气。
趁它犹疑不安,心寒欲退的这一瞬间,夏萦尘竟以无形剑意,将它的妖气锁定。
夏萦尘在这边逼住八足蛛妖,另一边,月夫人则与岑姥姥又战了起来。
眼见神霄宗杀到,岑姥姥同样生出退意,然而她与月夫人原本就在对峙之中,适才她不断催动妖力,欲强行压制月夫人,月夫人则以五彩星兰蝶舞法全力反击,两方的妖力与玄气已在彼此的缠斗与冲击中不断攀升,任何一方,都无法说退就退。
无奈之下,岑姥姥只能继续强攻,试图迫使月夫人收缩玄气,她才能借机逃遁。
但她要有压制月夫人的本事,适才便已做到,又何必等到现在?
眼见神霄宗的“五雷轰顶”之阵将乱成一片的群妖越杀越少,岑姥姥暗暗叫苦,这般下去,实与等死无异。
两颗脑袋同时一咬牙关,岑姥姥发出嘶嘶怪啸,集结全身妖力,喷出海一般的阴火与阴水,阴火阴水有若半圆的弧形,在她的催动下,裹着她的妖身破入月夫人的玄气,朝月夫人直压而下。
她竟是作出同归于尽的气势。
她当然不想死。但这样下去,等群妖死尽死绝,神霄宗的五雷轰顶阵转过来对付她,她也同样是死。
倒不如就这般冲向月夫人,只要月夫人有自保之念,收缩玄气,她才好趁机遁走。
谁知月夫人却早已看穿她的用心,玄气不但不收缩,反而以极精极妙的角度,拐着弯从她背后袭来。化金化火,五行顺逆,不断冲击着她的妖身,令她伤痕累累。
岑姥姥一声怪啸,左边脑袋喷出鲜血,鲜血化成熊熊阴火,竟是不顾自身,往月夫人强冲而去。
月夫人无喜无忧,刹那间收缩玄气。万千星蝶在身前压缩成炽热的火球,朝岑姥姥倒撞而上。
两团火焰轰在一起。
岑姥姥喷出的。乃是极阴之气具现而出的阴火,月夫人击出的,却只是普通的五行之火。
然而,那高密度的五行之火竟然轰碎了阴火,将岑姥姥的头颅轰得血肉横飞。
有若对撞的流星轰然间炸开,那崩裂的火焰,激出一波又一波的焰光,将三花江耀得通透。
如此惊天动地的效果,连“神息灭魔”万归尘和神霄宗一众高手。也不由得为之色变,那双头蛇身的延维固然强得可怕,灵巫山的月夫人,本领却更是惊人,难怪早有人认定,当前八大洲上最有可能下一个突破至大宗师之境的几人中,月夫人便是其中之一。
乱溅的光环中。却有一道蛇影疾飞而出,掠往天际。
那竟是断了一颗脑袋的岑姥姥。
月夫人却是冷笑一声,早有所料,这老延维根本就不敢与她同归于尽。看似不顾一切的强撞而来,取的却是断尾之策,在冲上来前,便已自断一首,以那一首喷出阴火,强行撞来,剩下一首蛇身趁机脱出。
月夫人取出一支金钗,低低的默诵一番,将手一放,一道金光破空而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向一首一尾的延维。
她所用的,竟是其闺中密友,惨死于“乱日淫魔”子晕傲迫害下的金霞夫人所创绝学“三寸金霞法”。
三寸金霞法,隔空杀人。
岑姥姥蓦一回头,见一道金气袭背而来,惨嘶道:“你何苦赶尽杀绝?”
为了能够逃走,她不但自断一首,且将全身妖力都耗费在与月夫人强大玄气的对撞中,此刻本就浑身是伤,只余下这点逃亡之力,根本无法挡住这隔空杀人之金气。
月夫人终究心软,见她呜声悲切,轻叹一声,将手一收,金光倒飞而回。
岑姥姥松了口气,借着自己聚阴气而成形的身体,御着狂风,逃向远处。
却听身边“嗖”的一声,她那仅余的一首错愕回头,居然看到一个少年和一个女孩。
女孩在前,裹着一团奇怪剑气,少年在后,被剑气所载,居然还冲她嘿笑。
这御剑飞行的本领,竟比月夫人刚才施展出来的“三寸金霞法”更加神奇。
纵连楚洲天剑门的“天剑掠空法”,也只是借着剑气一纵数里,乃是身剑合一的纵提之术,根本不可能做到这般御剑而飞。
岑姥姥方自在那发怔,少年已是叫道:“小婴,杀了她。”他可没有微乳的月姐姐那般心慈手软。
话一说完,少年腾身而起,女孩身子在空中快速一绕,一柄漂亮而又透明的水晶宝剑骤然闪现,剑光一斩,岑姥姥仅余的那颗脑袋立时冲天而起,蛇颈喷出艳丽的血花,滚滚坠落。
女孩娇小的身子快速一折,重新接回爹爹,往商船飞去。
***
蛛老怪已是心惊胆寒。
在夏萦尘剑气的锁定与压迫下,它虽不敢去关注岑姥姥的战况,但岑姥姥那充满悲戚的求饶声却传入它的耳朵,显然形势极为不妙。
连岑姥姥都已落得如此下场,他如何还敢多待?
竟是狠下心来,八足齐划,向后疾退。
除了退,它已别无它法。
它的妖力原本就被夏萦尘剑气锁定,它这一退,夏萦尘受气机催动,雷剑若金色的长虹,迅雷般贯向八足蛛妖。
蛛老怪根本不敢去接这一剑。原本就是被剑气锁定,越是退却,气势越弱,再加上它心中生出逃意,全无斗志,在快速的后退中,气势衰弱到极点,强接这一剑,等于就是以卵击石。
但它妖身已被锁定,纵是上天入地。也无法将这一剑避开。
眼看这一剑破天刺地般袭来,蛛老怪疾嘶道:“镜子?!”
一个头大身小的侏儒突然从水中钻出,挡在他的面前。
雷剑闪电般贯向侏儒与蜘妖,欲将它们一同贯穿。
却见侏儒一幻,竟与八足蛛妖一同消失,紧接着便是一支一模一样的雷剑,倒迎而上,两只雷剑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锵响。一支雷剑碎散,另一支抛飞开来。
夏萦尘纵身而起。接回雷剑,提气落在水面上,见前方幻境消失,那侏儒竟已将八足蛛妖救走,不由一阵惊讶。
那侏儒,到底是什么怪物?
***
岑姥姥死,蛛老怪和镜子逃。
五雷轰顶大阵之外的妖怪还好一些,一轰而散,被五雷大阵困住的那些妖怪。却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道家神霄宗,一向是除恶务尽,下手绝不留情。
统领神霄宗一众道者的,乃是神霄宗宗主罗素之师弟“神息灭魔”万归尘,以“雷震华都”魏潘骨。
五雷大阵中,上百名道者御着各种法宝,掷出各种符录。雷光大作,电闪雷鸣,轰隆不断,风云变色。
诸子百家中。阴阳家擅长“咒”和“印”,道家擅长“符”和“宝”,对于天玄、人志、太上、清虚各宗,道法是本,符宝是用,重道法而轻符宝,但对神霄宗来说,符宝是本,道法不过是用来增强符宝威力的理论和基石。
尤其是雷系符录,更是被神霄宗发挥得淋漓尽致。
死于五雷轰顶大阵之下的诸妖,或是被雷法轰成灰烬,会是被电光击得焦黑。
三花江,本是扬洲震泽上游南北交通之要道,此刻虽然已渐天黑,但上下游仍有许多船只,那些商船停在远处,只看到此间雷霆大作,电光乱响,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尽皆心惊,不敢靠近。
困在五雷大阵里的妖怪尽被诛除,“神息灭魔”万归尘、“雷震华都”魏潘骨带着神霄宗的几名重要人物落至船头。此时,刘桑与小婴也已回到船上,向夏萦尘介绍起他们。
夏萦尘柔声施礼:“多谢诸位前辈出手相助,妾身感激莫名。”
万归尘满面虬髯,手拂长须,爽朗大笑道:“公主不必客气,妖魔鬼怪,人人得而诛之,这些妖怪竟敢来扬洲为非作歹,真是自寻死路。”
夏萦尘又向其他几名道者致谢,她本非多话之人,但在凝云城处理日常事务已成习惯,必要时的礼仪,自无问题,更何况,虽然神霄宗一向抱持着“人妖不两立”的绝对理念,不像其它一些门派,总觉人有好人坏人,妖自然也有好妖坏妖,神霄宗历来的作风是“凡妖必恶,有恶必诛”,既有妖魔前来作乱,自然要打抱不平,但客观上,他们毕竟是助拳而来。
其他几名道者一一还礼,唯有“雷震华都”魏潘骨冷冷的哼上一声。
夏萦尘暗自诧异,心想自己又没有得罪此人,他为何这般态度?
她却不知,魏潘骨这般态度,倒也很难说是针对她,实是他自己挂不住面子。
在云笈七夜中,魏潘骨与屈汩罗当众一战,竟然败在屈汩罗刀下。其实以他“雷震华都”之名,实力绝不下于屈汩罗,却没想到屈汩罗有勇有智,令他实力还没有发挥出来,便当众落败。
虽然落败,魏潘骨骨子里却仍是不服,只是人人都已知道他败在屈汩罗刀下,屈汩罗由此声名更盛,他的声望却是一落千丈。
或是因为所修功法的原因,又或是对“道”字的认识截然不同,道家其它各宗,大多讲究清静无为,尤其如清虚宗更是如此,唯独神霄宗却是例外,能将雷法修到极致的神霄宗高手,往往其性子也会变得雷厉风行,颇为暴躁。
魏潘骨败在屈汩罗刀下,以他声望,愿赌服输,自也无法,只是心中难免芥蒂,而夏萦尘却与屈汩罗、倪金侠一般,都被认定是八大洲上年青一辈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尤其是双十年华便已修至宗师境界的夏萦尘,更被认为,其才华和未来成就还要在屈汩罗和倪金侠之上。
魏潘骨败在屈汩罗手中,无形间,便觉得自己被夏萦尘压了一筹,只是这等狭小心胸,他自然不肯承认,但要他给夏萦尘好脸色看,却是妄想。
这般拐弯抹角的心思,夏萦尘哪里能够想到?不过她一向清冷,此番神霄宗有援手之恩,她自然客气一番,若谁非要给她脸色看,其实她也并不如何放在心上。
刘桑取出转心灯,道:“那些妖怪就是为了这盏灯而来。”
众人看去,见这琉璃灯灯光晃动,单是看着,便令人心摇神动。
“神息灭魔”万归尘道:“此灯我也曾有耳闻,听说大荒时,本是妖类争夺之圣物,乃是对妖有益,对人有害之物,这等东西,留在世间,只会生出更多祸害,还是尽早毁去的好。”
刘桑道:“但它本是宝物,寻常方法怕是毁不了它。”
万归尘道:“我道家本就长于铸宝炼宝,定有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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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道:“依晚辈看来,贪图这妖界宝物的妖类,至少有三批,刚才那伙显然是两批人互相联手,所以一旦出现意外,有的犹豫,有的先逃,根本就不齐心。但是暗处还有一批人,一直藏在远处观战。”
万归尘朝远方山岭看上一眼,冷笑道:“无防,既然你本就是要带着此灯上御皇山,那我们便与你一同护送此灯,看看路上,还有哪个妖魔鬼怪敢来生事。”
当下,商船在神霄宗众道者的保护下,连夜赶路,沿江而下,不两日,便到了震泽……
道家共有七宗,天玄、神霄、玄关显秘三宗,俱是位于扬洲,其中天玄、神霄两宗又是道门七宗里人数最多,实力最强的两宗,固在扬洲,道家最为鼎盛。
清虚宗位于中兖洲,人志宗和内丹宗位于楚洲,太上宗位于豫洲,道家七宗,共分布于四大洲上。
其实清虚宗,当年也是在扬洲洪仑山上,但是原本出身于清虚宗的虚无道人,一夜之间杀了上百名清虚宗弟子,叛出道门,后又突破至大宗师之境,残存的清虚宗门人,深惧虚无道人,迁出洪仑山,后在中兖洲重新开宗立派。
在这个时代,有“道者”一词,却无“道士”一说。
刘桑自然知道,“道士”一词,在战国时期便已出现,但那个时候,“道士”与“方士”差不多是同一意思,专指有术法之人。并非特指道家中人。在他上一世里,直到太平道、天师道出现,道家逐渐演变成道教,再随着上清派茅山宗之辉煌,“道士”才开始慢慢变成道教三清弟子的专用名词。
但在这里,并无三清之说,老子只是道家的祖师爷,也不是什么太上老君,至于什么原始天尊,更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通天教主”之名。倒是偶尔有人提及,但那是儒家子弟用在他们的祖师爷孔子身上的,跟道家没什么关系。
在这个时代,有道家,却无道教。
当然,刘桑上一世里的道教,已经很难说清跟道家到底有什么关系,它集合了道家与阴阳家之各种典籍,却是牵强附会。各种东拉西扯,后来更是深受佛教因果、轮回的影响。挂着羊头,卖着狗肉。
但在那个历史中,不管怎么说,道家也是先秦之后,与儒家一同影响了整个中国传统文化的两大显学之一,同时又是释、道、儒三大名教之一,而在这里,道家与儒家一般,都被墨学压制了数百年。直到现在才开始慢慢复兴。
由于历史演变的不同,道家并未形成宗教,存在的,只是类似于墨门、金乌谷、蟾宫、星门这样的名门大派,而“道士”一词,虽然战国时曾出现过,现在却早已被人遗忘。
所谓“道人”、“道者”。则是跟儒生、墨者一般,有时笼统的指支持某一学说的人士,有时则是狭义的指代出身于某一门某一派的弟子。
就如墨者,一般专指墨门中的墨侠和墨辩。人们提到“道者”时,通常指的是道家七宗里的门人弟子,提到“某某道人”,却未必就是道家七宗里的人,也可能是支持道家学说的某一人士。
就如许多人虽然不是儒生,有时也会给自己取个儒家名号,叫某某生、某某公、某某先生,用于文章、书籍、字画之署名,就算不是道门中人,但因向往道学,又或仅仅只是为了装逼,有时也会给自己取个道号,叫作“某某道人”。
就像虚无道人叛出清虚宗后,早已无人将他视作道者,道家七宗更不承认他是道门中人,但“虚无道人”这个道号却仍然被保留下来,而他进入清虚宗前的真名实姓,反而慢慢的被人淡忘。
在神霄宗一众道者的护送下,商船进入了震泽。
《尚书.禹贡》有曰:淮海惟扬州,三江既入,震泽底定。
早在大禹将神州划分为九州时,震泽便已存在,相传不知多少万年前,天降陨石,砸出直通大海的大坑,海水倒灌,便为震泽。后来地势变迁,海口封闭,震泽离大海越来越远,终成扬洲上最大的内陆湖。
虽然已是入冬,渔夫歇渔,震泽之上,雾气深浓,却仍然有许多大船来往。
震泽周围,既有三江,又有四湖。
在刘桑上一世的历史中,所谓“五湖四海”中的“五湖”,原本是专指震泽与它周围的游湖、莫湖、胥湖、贡湖四湖,后来才慢慢开始变成指代洞庭、鄱阳、巢湖等五大湖泊。
船头,刘桑取来地图,仔细研究。
由于那枚记载了众多先秦典籍的古玉的关系,他对先秦以前禹贡九州的地理位置,也有一定的了解。
比较奇怪的是,自九州崩裂以来,绝大部分地方,都已无复先秦地貌,而先秦时的地貌,与大荒时期的禹贡九州本就有许多改变。在成百上千年的历史中,地势一点一点的改变,普通人也许觉察不到其间的变化,但若回过头来,往往却是物非而人亦非,变化极大。
禹贡中虽有“三江既入,震泽底定”的记载,但在先秦末期,这三江指的到底是哪三江,就已经是说不清楚。而在刘桑上一世里,震泽虽然被认定为太湖的前身,但先秦以前震泽的地貌与后世五湖中的太湖,除了地理位置相同,且同样都是大湖之外,区别不可以道里记,历史上本是用于震泽及其周围湖泊的“三江五湖”之说,根本无法用于太湖。
在那个世界里,“三江五湖”虽无法再用于震泽的变迁,但这句成语却被保留下来,既有成语。自不免要各种解释,到最后,“三江”慢慢的变成长江、黄河、淮河,“五湖”变成洞庭湖、鄱阳湖、太湖、巢湖、洪泽湖,但这已不是它原来的意思,皆因按《尚书》记载,“淮海惟扬州,三江既入”,又或是《周礼》“东南曰扬州,其川三江。其浸五湖”,这三江五湖,俱是在扬州境内,专指震泽一带。
按理说,九州崩裂,又经过数百年的变迁,许多地貌都与先秦之前截然不同,更不用说是大荒时期的禹贡九州。
就比如和州,虽是禹贡九州中的青、徐二州裂成。但就山川河流来说,早已找不出当年青州、徐州的影子。
但是扬洲北部。不但在九州崩裂的过程中并没有多少改变,反而在数百年的地貌演变中,慢慢变回大荒时期的样子,如涂山,如震泽,如大别山,其中震泽周围甚至恢复成大荒时期“三江五湖”之貌,不得不说是一件奇怪的事。
而其它各洲,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当然。九州崩裂的原因,到现在都还无人知晓,当年服食不死仙药后,三百多年不死的秦始皇去了哪里,是否真的已经死去,秦始皇之失踪与九州之崩裂又到底有何关系,俱是无人知晓。
在这种情况下。要想弄清扬洲北部为何会慢慢回复大荒时期的地貌,自然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也许这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也许这一带的地势,原本就适合这样的演变。
刘桑坐在船头,看着手中地图,闲来无事,研究着扬洲地形与当年禹贡九州中扬州之记载的区别,身后香风飘至。
他回过头,于是便看到了夏萦尘。
夏萦尘轻拢下裳,双膝向前,以“正坐”的姿势,坐在他的身边。
刘桑道:“娘子……”
夏萦尘轻叹一声:“为妻先行回去,夫君在扬洲诸事了结之后,也早些回去吧。”
刘桑点了点头。
初始时,他们本是打算一同来扬洲,一同回去,但现在情况却是有变。凝云城附近已是生出战乱,在这种时候,夏萦尘不得不赶着回去。
而刘桑既要将转心灯送至御皇山,想要离开扬洲又必须得到大齐朝廷的许可,自然无法与她同路。
夏萦尘无奈的道:“黛玉与宝钗就跟我回去,召舞却是非要跟你和夫人到御皇山去,凑凑热闹,你看着她来。”
刘桑道:“知道了。”
夏萦尘瞅他一眼:“我只是叫你看着她来。”她把“只是”两个字说得很重。
娘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难道还会把你妹妹煮来吃掉?
另一边,小婴怯怯的探出头来,夏萦尘向她招手。
小婴来到他们身边,夏萦尘拉着她,一同坐下,让她偎在自己身边。
刘桑心想,娘子好像对小婴很好。
他却不知道,夏萦尘之所以对小婴心存怜悯,实是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与小婴一般,都是阴阳家“造圣”的实验品,只不过一个出自蟾宫,一个出自星门,一个魂魄虽是上古神明之残魂,身体却是血肉之躯,一个连身体都是巫灵之气具现而成。
看到现在的小婴,夏萦尘的感觉,就像是看到小时候,母亲离开后的自己,孤单害怕,不知所措,物伤其类,自是同情。
搂着小婴,她低声道:“你是要跟爹爹在一起,还是要跟娘在一起?”
小婴看看刘桑,又看看她,都有些舍不得的样子。
夏萦尘道:“那就跟我回去吧。”
小婴也没有多少主见,只是安静的点了点头。
刘桑却是想起一事,赶紧道:“娘子,你回去以后……”
夏萦尘侧过头来,定睛看他。
刘桑道:“那个,忧忧那孩子,万一做了什么错事……咳……”
夏萦尘缓缓的道:“夫君莫非觉得,徐东路发生的事态,很可能与她有关?”
刘桑苦笑道:“忧忧其实不是坏孩子,只不过……”一时间,他竟不知该怎么解释。
夏萦尘轻叹一声:“夫君有事情瞒着我。”
刘桑硬着头皮,无奈的道:“娘子。其实忧忧,就是星门的文曲星主。”
夏萦尘错愕道:“她只是一个孩子?!”虽然从直觉上,她便已觉得忧忧不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但她竟然会是星门四星主中最为神秘、传说中也最为阴毒的“文曲”,这却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刘桑却也没有办法再隐瞒下去,他深切的体会到,忧忧对他所拥有的那强烈的占有欲,而且她人小鬼大,计谋太多,如果不把事情跟夏萦尘说清楚。夏萦尘对她防范不够,真有可能会被她害死。
忧忧是做得出来的。
他将忧忧其实是另一个“婴”,两个女孩子一个是黑暗天女,一个是吉祥天女,由于星门早已被人遗忘的实验,“婴”在星界的两三百年间,分裂成两个心灵,其中一个借着古音移魂大法取代星门文曲星主,变成“忧忧”的事说出。
如此奇诡的事情。纵连夏萦尘也听得动容。
她看着刘桑:“夫君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刘桑低声道:“对不起,娘子。”
夏萦尘沉声道:“难怪当日在天女峰。那女孩竟也跟小婴一般,能够使用梦幻灵旗。”又看了刘桑一眼:“你既然知道她就是‘文曲’,既然知道她心中有那般多的怨恨和黑暗,为何还敢将她留在身边?”
刘桑道:“这个……”
夏萦尘长叹道:“夫君还有事情,没有告诉我。”
刘桑心中涌起愧疚,既然忧忧的事已经说出,那许多事情,自然一下子就变得难以解释,就比如心灵如此黑暗。毁了整个星门的忧忧,为什么会缠着他来,难道仅仅就因为在绝冀洲时,他们偶然相遇,他把忧忧认作女儿?
既然他与忧忧的关系如此奇怪,那连带着,他与小婴的关系自然也一下子变得奇怪起来。明明这两个女儿,在那之前,跟他并没有多少接触,为什么却又都跟他如此密切?
刘桑正想着。到底该怎么解释,夏萦尘却是看向远处雾气间的湖光与山岚,缓缓道:“其实我也早就知道,夫君身上必定藏有一些秘密。当日夫君天外飞来,将为妻撞到台下,后来夫君解释说,是在荒郊遇到妖怪,自己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被妖怪扔上了天,因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那个时候的夫君既黑且瘦,一看就知从小缺乏营养,且显然不曾修过任何功法,不管怎么看,都确确实实是个农家孩子,为妻也就信了。”
刘桑苦笑道:“这个我却没有骗娘子。”至少这一部分是真的。
夏萦尘道:“后来,我也曾问过夫君,家在何处,夫君说你只知道村名,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郡什么县,因这世上,本就有许多人终其一生活在山沟,不曾见过世面,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为妻自然也未在意。”
刘桑道:“这个……”
夏萦尘道:“但后来,夫君所展现出来的才智与学识,却是越来越让人刮目相看,夫君以前或许真的是从农家出来的孩子,但却绝不是一个普通人。夫君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从小所待的地方,到底是哪郡哪县,初始时虽不致让人怀疑,但与夫君后来日益表现出来的见识,全然不符,夫君懂得很多东西,那些东西都不是一个从小生活在山沟里,连自己属于哪个县城都弄不清的孩子能够知道的。”
刘桑道:“就算有那个在河边一动不动,坐了一年多的高人,也说不通?”
夏萦尘一本正经的道:“就算有那个高人,亦说不通。”
刘桑挠着脑袋,他确实是瞒了夏萦尘很多事情,但他到底瞒了她什么?这个东西其实他也很难说个清楚。他是一个农家孩子,这没有错,他被一个妖怪抓住,醒来时就已是掉进了凝云城,这也没有错,他只是没有告诉她,那是九百年前的事。
谎言是一个奇怪的东西,一开始只是一条细细小小的缝儿,为了堵这个缝儿,不得不制造出更多的谎言,无形间将原本只是微不足道的裂缝越拉越大。
没有把他原本是生活在九百年前大秦时期的事说出,连带着胡翠儿和她爷爷找上他,助他将体内魔神元神炼成魔丹的事也无法说出,魔丹和第四魂的事不能说,后面的一连串事情自然也不能说,小婴、忧忧和他之间那奇妙的关系还有他就是“暗魔”的事都不能说,谎言自然也就越扯越大,无法弥补,直到最后,再怎么扯都扯不下去。
但是,如果从一开始就把事情说出来,又会变得怎样?那个时候,他和夏萦尘之间,就算有所谓的婚姻之名,实际上却是等同于陌路,如果他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农家孩子,也许他会被当成怪物,也许他会被重点怀疑,一个来历不明,体内封印有上古魔神元神的奇怪少年,会被怎么样对待,谁也说不清楚。
以夏萦尘常年修习玉女玄经,心如冰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正因为他从一开始,就表现得无足轻重,根本不值得让人关心,她才能放心的将他留在身边,而他也才有机会,慢慢的了解她,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否则的话,他们两人很可能根本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但是,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秘密”这种东西,无形间便成了梗在他们夫妻之间的一道坎,若是能够越过这道坎,两人之间的关系无疑会更进一步,但若是处理不好,这道坎,很可能会变成将他们两人重重隔开的深渊,谁也无法跳到对方心灵所划定的位置,那样的话,两人甚至有可能回归到最开始的状况,再一次的变成陌路。
世上的一些事,就是这般微妙,许许多多的事情,谁也讲不清楚。
小婴偎在夏萦尘身边,左看右看,不是很懂的样子。
刘桑却是蓦一转身,看着夏萦尘,道:“娘子……”他已经决定,把该说的事都说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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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认认真真的看着夏萦尘,前方却有一队官船停在那里,颇为热闹。
“神息灭魔”万归尘亦在前方,与一官员交谈。
刘桑与夏萦尘俱是知道,到了这里,他们差不多便要暂时分开,只因前往南方港口和御皇山的,乃是两条河道,一条是经由胥湖,另一条则是经过游湖。
他们早已商量妥当,接下来,刘桑、月夫人与神霄宗众道者将高调的护送转心灯前往御皇山,途中更会让转心灯露一露面,而夏萦尘则利用她白凤国公主的身份,和神霄派在大齐官府的人脉,不为人知的换坐用于官盐运输的官船,在官府的护送下南下,前往南方港口,出海回国。
回视着刘桑那毅然的目光,夏萦尘柔声道:“看来夫君已是打算和盘托出,不过此时此刻,略有些不太适合,我便先回家中,等着夫君归来,到那时,夫君再一一告知于我。”
刘桑讶道:“娘子不急着知道么?”
夏萦尘看向天际:“天长地久,为妻有的是时间。”
刘桑心中涌起暖意。
“其实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隐秘,为妻也不是喜欢究根问底的人,夫妻之间,本该相互信任与体谅,如果夫君真有不可说的秘密,我本也并非非得知道不可。”夏萦尘缓缓道。
刘桑想起,在凝云城的时候,夏萦尘其实便已说过,他有些事情瞒着她。那个时候,他回了一句“娘子也有些事情瞒着为夫”,夏萦尘沉默一阵,便没有再问。
但是现在,自娘子在涂山时将她幼时之事,和她诸多心事都告诉了他,以夏萦尘的心性,会将这些事告诉别人,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丈夫,都是难以想象的事。他觉得自己若是还反过来对她隐瞒,实是有愧于心。
夏萦尘却又道:“夫君若是觉得,我已将心中许多事情告诉夫君,所以夫君再有隐瞒,便是对为妻有愧,那大可不必。秘密这东西,原本就不是用来交换的,我向夫君说出那些事后,自己也觉好过许多。那些事情一直梗在我的心头,直至说出来后。才终于放下,我将那些事告诉你,是因为你是我丈夫,仅此而已,夫君若是觉得我说出一件秘密,你便要回报一件,为妻反会觉得难过。”
刘桑错愕道:“娘子既说想要知道,又说不是非得知道不可,那娘子到底是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确实。夏萦尘显然早已知道他有事情瞒她,却在这个时候提起,虽然这本身没有什么不对,但时机还是有些奇怪。
夏萦尘俏脸抹过一丝飞红,扭过脸去:“谁让夫君看到我那个样子?”
刘桑立时想起她扮成兔女郎,摇着玉臀说“妾身也有”的可爱模样……
“妾身最羞耻的样子都被夫君看到了,结果夫君却还有事瞒着妾身。”夏萦尘不甘心的轻哼一声,“凭什么啊?”
呃……刘桑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不是因为自己的秘密说了出来,所以想要知道他的秘密,而是因为觉得自己被他抓到了把柄。所以想要知道他的把柄?
没有想到她竟然也有这般小女人的心态,刘桑看着她那轻轻地嘟起嘴儿,天香国色却是极其少见的媚态,只觉得心中一阵好笑。以前的夏萦尘,给他的感觉就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现在了解得越多,便越觉得她虽然与众不同,本质上仍然是一个凡人,有时候也会脸红,有时候也会嫉妒,甚至出人意料的,还有一点小心眼,这让他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不过娘子,就算我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你也是没用的,在我面前扮过兔女郎的你,形象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完蛋啦。还有,你不要觉得那已经很羞耻了,终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羞耻”的。
***
别离的时候终于到了。
夏萦尘牵着小婴,带着黛玉和宝钗跃上了另一边的官船。
月夫人、夏召舞亦来到甲板,与她们告别。
天很冷,雾很重。
如此寒冷的天气,如果深浓的雾气,湖光摇动,却是分外的美好。
官船往胥湖而去。
夏萦尘立在船尾,向他遥遥的挥着手。
刘桑想要大声喊话,让她在家中等他回去。
不过其实说不说,她都是知道的。
大鹏扶摇少年意,
冰川渐解美人心;
待得来年春色好,
再折琼花向东行。
夏萦尘的倩影,随着破水而去的官船,慢慢的融入溢满了整个震泽的雾气,就这般,消失而去……
***
夏萦尘离去后,刘桑等换乘船只,在神霄宗众道者的护送中,沿游湖而下,到达匡郡,再舍船上岸,前往御皇山。
按刘桑分析,图谋转心灯的妖类共有三批,被他们杀掉的那只老延维和逃走的八足蛛怪,是其中两批,而一直藏在暗处的第三批虽然实力比那两批中任何一批都要更强,但显然不及两批联手,自然也没有信心在神霄宗的重重保护下,抢夺转心灯。
刘桑猜测,那批妖怪背后必定有着更加庞大的势力,但不管它们的势力如何庞大,这里毕竟是扬洲,不是它们猖狂的地盘。
也正因此,那些妖类虽然始终躲在暗处窥视,却终究不敢出手。
就这般,他们终于来到了御皇山、天玄宗。
御皇山依旧是那般云雾缥缈,白鹤往来。
御皇山中,刘桑不但见到道家天玄宗宗主千玄子、玄关显秘宗宗主鬼影子,亦见到神霄宗宗主罗素。
一般来说。提起道家,给人的感觉都是豁达清静,道骨仙风,这位神霄宗宗主却是虎背熊腰,宛然一个常年行走江湖的汉子,若与其师弟“神息灭魔”万归尘一同走在荒山野外,被人遇到,一个虎背熊腰,一个满脸虬髯,只怕会被误认作是两个打劫的。
道家七宗。其它六宗俱是有男有女,虽然大多都是男多女少,却毕竟是不禁女弟子,唯神霄宗全是男子。这大约是因为神霄宗的雷法原本就过于刚猛,不适合女子修习,后来便干脆以“阳尊阴卑、阴为阳附”之借口,直接禁收女弟子。
而其它各宗,其实并不如何讲阴阳之道,毕竟他们是道家。而不是阴阳家,就算提及阴阳。赞同的也是孤阴不长,孤阳不生的平衡之道。从这一点来说,神霄宗“阳尊阴卑”之说法不过是为禁收女弟子找上一个借口罢了,对于重法而轻道的神霄宗来说,并不如何稀奇。
当然,他们只是不收女弟子,并不表示他们是基,就算刘桑上一世里戒律更多的道教,也只有全真教是禁止娶妻。其它如茅山宗、净明宗,后来的龙虎山正一道等,都是不禁婚嫁的。
更不用说这个时代里的道家七宗,本质上只是以道家学说为基础发展出的七个名门大派,并未成为宗教。
虽然长得虎背熊腰,但与其师弟万归尘的直爽不同,这位神霄宗宗主。给人的感觉却有些阴沉,四四方方、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极是僵硬,看着刘桑,冷冷的哼了一声。
刘桑暗自诧异。心想自己又没有得罪这人,为何他看自己,仿佛很不爽的样子。
就算这人天性冷漠,但好歹是一门宗主,若是没有原因,也不可能无端端的给人脸色。
正自疑惑,千玄子却也叹道:“刘贤侄……嗯,刘大宫主远道而来,实是本山荣幸……”
原本就是千玄子邀他前来御皇山,现在却说得这般客气,刘桑立时反应过来,原来他们已是知道他“蟾宫大宫主”这一身份。
对于千玄子来说,刘桑本是他弟子楼玄观之友,又有手抄《道德经》之德,他以前辈自居,在南明娇一事上为刘桑作保,既有爱护后生晚辈之意,亦因刘桑之才,现在道家正是发展之际,有心拉他入天玄宗,成为道门中人。
却没有想到,刘桑竟是阴阳家三宗之一、蟾宫的宫主,那从身份上来讲,他是一门之主,刘桑也同样是一门之主,道家与阴阳家都是先秦时便已创立的诸子百家之一,想要拉刘桑入道家,自不可能,反要怀疑刘桑手抄《道德经》赠予道门,到底有何用意。
关键是“蟾宫大宫主”这一身份,非同小可,与天玄宗宗主至少在明面上是同等地位,而刘桑刻意隐瞒了这一身份,于是他一切动机,都立时变得可疑起来。
“神息灭魔”万归尘却是直到现在,才知道身为凝云城附马的刘桑,另一身份竟是阴阳家三宗之一的宗主,立时也警惕起来,甚至开始怀疑刘桑送转心灯上山,是否别有图谋。
诸子百家中,阴阳家历来神秘莫测,行事难以测度,数百年来,道家在扬洲开始复兴,在楚洲、豫洲、中兖洲皆有发展,却唯独在绝冀洲全无立足之地,亦是因为受到阴阳家的排挤。
刘桑以己度人,实也无法责怪他们突然生出警惕,记得胡翠儿曾对诸子百家中的主要几家作出点评,说儒家的人虚情假意,道家的人空泛大气,墨家的人傻里傻气,阴阳家的人怪里怪气……这话虽然有夸张成分,却不能不说,点出了各家的主要特点。
当然,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区别,实是因为各家学说从本质上就已是千差万别,儒家重礼,道家崇道,墨家重义,阴阳家由于传承自上古巫祝,外人了解极少,自是觉得行事古怪。
月夫人早已从徒弟那里,得知刘桑和召舞都成了蟾宫宫主之事,不过对这些事情,她看得极淡,也没有多少在意,而这种事,她也不好多说,于是淡淡的立在那里。
夏召舞却是非常不爽,明明就是你们请我们来做客的,无端端的摆什么谱嘛?
刘桑反而没有怎么计较。隐瞒了这么重要的身份,是他不对,虽然这个蟾宫大宫主当得莫名其妙,而他对阴阳家也没有多少感觉,但不管怎么说,蟾宫大宫主就是蟾宫大宫主,以南明娇在大齐朝廷的重要地位,千玄子与鬼影子这两位还要依赖于大齐扶持的道家宗主敢于站出来为他作保,这已经是莫大的情义,结果回过头来。却发现他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瞒了他们,那再豁达的人,都会有一种被人狠狠打脸的感觉。
如果就因为这一刻,他们给他一点难堪,于是不重恩,只重怨,这也实在是说不过去。这种“天下人若不围着我转,那便是天下人的错”的人物,也只有在上一世的网络小说里当主角。才能步步腾达,但那是有作者帮忙。他缺什么作者送上什么,在现实中,如此狭隘的心胸,根本就是寸步难行,一不小心惹得天下皆敌,死在哪个角落里都不知道。
老老实实的拱起手,冲着千玄子一个大鞠躬,道:“晚辈未将此事如此上告,实是晚辈的错。还请诸位前辈见谅。”
姐夫都已施礼赔罪了,夏召舞也就只好跟着施了一礼,过程中悄悄的撇了撇嘴。
千玄子脸色稍霁,身份被这般揭穿后,这少年既不推诿,亦不找借口,更没有因他人给他的脸色而还以颜色。只是老老实实的赔礼道歉,反更证明他问心无愧和处事之得体。
神霄宗宗主罗素轻轻的哼了一声,脸色却也放缓许多。
其实人与人相处,有的时候。就是一个面子问题,刘桑既是阴阳家之宗主,此刻以晚辈自居,大礼赔罪,已是给了他们足够的面子,他们亦是一门之主,自不会无端端的将事态闹僵。
真正让刘桑有点儿恶寒的,却是显关玄秘宗的鬼影子,那瘦小的身影立在阴影中,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仿佛要拿个什么东西将他解剖掉一般,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
刘桑、月夫人、夏召舞在一名年轻道者的引路下,被带往天玄宗为他们安排的住处,小凰与鸾儿跟在他们身后。
夏召舞嘀咕道:“姐夫你也真好说话,就算你没有告诉他们你是蟾宫的宫主,凭什么又是你的错了?”
刘桑笑了一笑,小姨子从小陪在娘子身边,并没有处理过多少事务,自然比较随性一点,但世上的许多事情,自然不可能这么随性,自己先退一步,别人跟着退上一步,如此才能好来好去。
月夫人淡淡道:“你姐夫处置得很好,人情世故,本当如此。”
夏召舞兀自不服:“我们又不是非得求着他们来,凭什么啊?”
刘桑笑道:“这不就对了?我们不是非得求着他们,他们却也不是非得求着我们,抛开其它东西不谈,就凭他们是长辈,我给他们鞠上一躬,这叫敬老,就凭他们冒着风险帮我和你师父作保,我主动认错,这叫报德,像我这种德行兼一,尊老爱幼的正人君子,不是你这种不懂事的野蛮丫鬟理解得了的。”
夏召舞道:“我呸!”
月夫人却又瞅了他一眼:“你要小心些。”
刘桑错愕道:“小心什么?”他不觉得那几位宗主会为了这点小事为难他。
月夫人淡淡道:“小心鬼影。”
刘桑更是错愕:“鬼影子前辈?”
“嗯,”月夫人道,“他看你的眼神,我很熟悉,那是想要把别人的一切秘密全都挖掘出来的眼神,我记得他小时候也用这种眼神看过一条蛇,后来那条蛇被他一段段切下,从骨到牙,从血到毒,每个地方都被他研究了一遍。”
果然,刚才刘桑就觉得鬼影子的眼神有点怪怪的,倒不是说有什么恶意,那种眼神,就像是好动的小孩子看到感兴趣的玩具,非要把它拆个七零八落,再也装不回去才甘心的可怕眼神。
果然不愧是“玄关显秘”宗的宗主。
他问:“夫人小时候就认识他?”有小姨子在旁边,他没敢叫她作姐姐。
月夫人略一点头:“他未入道家之前,亦可算是我的师弟。”
竟然是师姐弟的关系?刘桑大是惊讶。
夏召舞却也叫道:“原来师父你还有师弟,既然有师弟,那肯定也有师父了,那我的师祖却又是哪个?怎么从来没听师父你提起过?”
月夫人轻叹一声,道:“那已是当年的事,无需再提。”
刘桑与夏召舞觉得她好像有难言之隐的样子,也就没有再问。
虽然如此,夏召舞却也是心中奇怪,师父肯定是有师门的,但印象里,她不但从未听到师父提及她的师门,而且师父好像也没有什么亲人的样子。倒是和洲的五色阁与师父略有一些渊源,很多人将师父认作是五色阁的旁支,但她却知道,五色阁和灵巫山最多就是在功法上有一些联系,师父在自创五彩灵巫顺逆法时,似乎参考了五色阁的一些功法,但也仅此而已。
在这之前,她甚至不知道玄关显秘宗的宗主,以前竟是师父的师弟。
安排给他们的,乃是天玄宗用于招待宾客的豪宅,他们各自被安排了一间。
此时,天色也有些晚了,刘桑便领着小凰,住了进去,闲着无事,正想着要调戏一下小凰,然后再上床歇息,却又忽的生出某种感应,沉默一下,忽的弯下腰来,往榻下一看:“你谁啊?”
榻下竟然躲着一个小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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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榻下的,是一个大约十岁多些的小孩子,浑身脏兮兮的,唯有那一双眼睛闪亮闪亮。
在刘桑面前的本就是榻而非床,榻要比床矮得多,在狐族桃丘的时候,见到的基本都是床,但在御皇山,还是比较接近于先秦时的古风,连建筑都是古香古色,也很少看到凳椅,用的多是案席。
木榻原本就很矮,这孩子还能藏在底下,可想而知他有多瘦小。
小凰亦是好奇的弯下腰来看着他。
小孩大叫一声,四脚乱爬,乌龟一般爬了出来,要往外逃。
刘桑一下子抓住他的后领,让他想逃都没得逃。
另一间,听到小孩子大叫的月夫人和夏召舞也移了过来,一同看着这个孩子。
这孩子人很瘦,脸很圆,一般的小孩子在他这个年纪,就算不好看,至少也不会难看,他却长得有点难看,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就算长大后也好看不起来的类型,鼻子很矮,叫起来嘴还有点歪,额头过于高了,眼睛倒是水灵灵的,不过单靠一双眼睛显然弥补不了整个脸型的缺陷。
“放开我。”小孩子双手乱挣。
“先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钻我床下?”刘桑把他抓回来。
小孩蓦一转身,盯着他:“你就是刘桑?”
刘桑被他盯着莫名其妙:“是啊。”
这小孩一下子眼冒星星:“你就是画了天妖御人图,还说画道比国家大事重要好多好多的那个刘桑?”
呃……这孩子到底是谁啊?
《天妖御人图》倒确实是刘桑的画作。后来七转手八转手,也不知道被卖到什么地方去了。至于说“琴棋书画的重要性胜于国家大事”,那个时候只是因为在王子无伤的夜宴上与人辩论,多少有些为辩而辩,事实上他自然不可能真的这么想。
虽然这孩子用极是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不过并没有让他觉得有多荣幸,毕竟被一个脏脏的,长得又不可爱的孩子崇拜,并不是什么得意的事。其实这孩子也不是真的很脏,虽然钻到榻下。但这里是用于招待宾客的地方,早已被打扫干净,也没有多少灰尘。
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主要还是因为,这孩子那灵动的眼睛和毫无教养的态度,让人觉得只要有兴趣,就算是烂泥他也钻得下去。
月夫人沉吟道:“总觉得这孩子有点像谁。”
话音未了,远处有人叫道:“圆圆?圆圆你在哪里?”
“我爹找过来了……”小孩转身要撤,却被刘桑再次抓住。
“放开我。”小孩大叫,“非礼啊……”
非礼你个头。谁会对这种脏兮兮的小男孩感兴趣?
问题是你得说清楚,为什么要埋伏在别人床下。
刘桑正要追问,另一边,外头叫唤的人听到这孩子声音,飘了进来,却是玄关显秘宗宗主。
小孩叫道:“爹,他非礼我。”
鬼影子极是头疼的样子:“月姐,贤侄……”
月夫人道:“他莫非是你的孩子?”
鬼影子尴尬的道:“正是犬女,正是犬女。”
刘桑:“啊?”这居然是个女孩子?
不由想起了可卿。那姑娘长得那么可爱,竟然是个男孩子,这小子长得这么不可爱,却是一个女孩子……这什么世道?
话又说回来,可卿和屈汩罗……他们两个到底有没有“幸福”?
既然是个女孩,自然不好再抓着她,赶紧把手一松。
女孩身子一窜。想要逃出房间,鬼影子袖子一挥,一条绳索立时飞出,将她缠个通透。任由她栽倒在地,然后再看着几人,无奈的道:“这是小女鬼圆圆,一向没有什么教养,得罪,得罪。”
刘桑、夏召舞俱瞅着他……既然是个女孩子,就算长得不漂亮,好歹也给她打扮一下,怎么弄得跟男孩子一样?
月夫人却道:“你让她姓鬼?”
刘桑自然知道月姐姐为何多此一问,他虽然唤作“鬼影子”,但这名字只是道号,他本名当然不是这个,而月夫人既然会问,他真名显然不是姓鬼,那为什么要让自己女儿用上这样一个姓?
鬼影子苦笑道:“以前的姓氏,我早已不再用了。”
月夫人道:“她的母亲……莫非是她?”
鬼影子长叹一声:“正是她。”
鬼圆圆倒在地上,睁大眼睛,忽的大叫道:“爹,我娘到底是谁?”
鬼影子叱道:“小丫头一个,和你无关的事不要多问。”
刘桑、夏召舞俱是翻着白眼……这是“和她无关”的事吗?
鬼圆圆倒在地上,哼上一声,显然不服。
鬼影子看向刘桑,道:“贤侄勿怪,这丫头自从看了你那幅天妖御人图,又知道你论画、辩美的事迹,就经常三番五次提起贤侄,我还想着不要让她打扰你,没想到她却已径直跑来。”
刘桑道:“难道她也喜欢画画?”
“这倒不是?”鬼影子头疼的道,“这丫头喜欢的是……咳……”
鬼圆圆叫道:“我要当小说家。”
鬼影子喝道:“胡闹,我道家玄关显秘宗宗主的女儿,跑去当小说家,成什么样子?”
鬼圆圆继续叫道:“爹你也算是道家的吗?整天在山里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杂家都没有你杂,你是挂着羊头卖着狗肉,爹,我看你天资聪明,很有慧根,从现在开始弃恶从善,加入我们小说家吧。”
鬼影子道:“胡闹,胡闹。”
看着这道家宗主一副头痛的样子,刘桑一阵好笑。话又说回来,小说家倒确实是先秦时的诸子百家之一,只不过好像没有出过什么出众人才又或传奇人物,而且实在太过冷门,人们提到诸子百家,一般情况下根本就想不起有这么一家,他的那古玉里倒也藏有一些先秦时小说家的“小说”,如《伊尹说》、《青史子》等等,不过他根本就没有去看的兴趣,毕竟小说这种东西。跟其它各家的思想不同,时过境迁,是很容易被淘汰的,在传世这一方面,还不如诗词。
而事实上,在他的这一世,小说家的地位还相对好些,由于大显的是墨家,而墨家对思想的桎梏并没有儒家那般严重。更不会有意识的将职业分出贵贱,再加上秦始皇的焚1 38看書網籍和思想都被断绝,在秦灭之后,形成文化上的空窗期,“小说”也得到了不少发展,现在乡村小巷里,那种飞来飞去的“剑侠小说”,还是颇受青睐的。
而在他的上一世,自独尊儒术后,小说家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唐朝,以《红线传》、《聂隐娘》等为代表的传奇小说,才开始再次出现,然后发展越来越快,到了明朝和清朝,已是发展到了一定的高度,再到后来的二十一世纪。那漫天漫地的网络小说……不过泛滥到那种地步,人人都自称“写手”,没谁敢说自己是“小说家”。
道家玄关显秘宗宗主的女儿居然要去写小说,这当然是件奇怪的事。不过这世上奇怪的事多了去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鬼影子要把女儿拖走,鬼圆圆挣扎着要逃,鬼影子叱道:“别闹,都十四岁,马上就十五岁的姑娘家,跑到男人床铺底下,成何体统?”
这丫头居然那么大了?刘桑、月夫人、夏萦尘、小凰、鸾儿先是瞅着倒在地上瘦瘦小小的鬼圆圆,又刷的一下看向鬼影子……十四五岁的姑娘家,瘦小成这个样子,你平常到底有多虐待她啊?
鬼影子干咳两声,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鬼圆圆拉在地上拖着走。虽然是个不可爱的姑娘,但毕竟也是一个女孩子,这样一个连什么叫慈祥和父爱都不懂的鬼父,让人愤愤不平。
“什么成何体统?我是帮爹你查探来着,”鬼圆圆大叫道,“刘桑,刘桑,我爹怀疑你是暗……”
鬼影子袖子一挥,一条手帕哗的一下堵住了鬼圆圆的嘴,直接把她拖起,鬼圆圆唔唔唔的,说不出话来。
刘桑却是惊出一身冷汗,这丫头想说什么?
我爹怀疑你是暗……暗什么?
暗魔?
这不可能,谁会把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和杀死尤幽虚,取代“东圣”成为第七位大宗师的“暗魔”联系在一起?
要什么样的人才会有这种稀奇古怪的联想?
夏召舞却也疑惑的看着姐夫,那位道家玄关显秘宗宗主怀疑姐夫是暗……暗什么?
月夫人沉吟着:“这孩子,倒是跟她爹小时候很像。”
跟她爹小时候很像……刘桑想起月姐姐刚才说过,鬼影子小时候曾经将他很感兴趣的一条蛇一段一段,从骨到牙拆个支离破碎,不由寒毛倒竖。
***
鬼影子拖着女儿到了外头,一名天玄宗弟子飘了过来,躬身道:“鬼影师叔,师尊与罗师叔在参玄殿等着师叔,与师叔一同商量处理转心灯之事。”
鬼影子略一点头,弟子退下,鬼影子将女儿拉起,瞪着她来:“不要乱说话。”
鬼圆圆扭过脸:“那你告诉我,我娘是谁?”
“你没有娘!”鬼影子把女儿扔下,往参玄殿掠去。
“爹,你把绳子解开啊。”鬼圆圆像小棕子一样跳啊跳。
定在那里,喘了几下气,嘀咕道:“我没有娘,难道我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啊?你以为你是蚯蚓,雌雄同体啊?”眼轱辘一转,却又想到月夫人:“我认识的那么多人,都没人知道我娘是谁,但是刚才那个女人说‘她的母亲、莫非是她’,爹居然点了点头,说‘正是她’,原来那个女人是认识我娘的?看来要从那个女人身上着手。”
弯下腰来,居然像扭曲的蛇一般。硬生生从袄裤的口袋里,用牙齿咬出一张符录,吐在地上,叫一声“疾”,火苗立时窜起,她把绳子往火上烧,绳子是烧断了,她也痛得在地上打滚:“痛死了痛死了。”
几名天玄宗弟子从旁边悄悄路过,不敢招惹她。
***
天气寒冷,月朗星稀。
月夫人坐在案边。翻看手中乐谱。
夏召舞穿着棉袄,伏在她的斜对面,却是想着心事。
这么安静的徒弟,连月夫人也觉得有些不太正常,放下乐谱,正要询问,却又心中一动,慢慢走到窗边,将窗户猛然打开。
冷风贯入。夏召舞抬起头来,却见窗外倒悬着一个瘦小人影。那孩子显然也被月夫人的突然开窗吓了一跳,瞪大眼睛僵在那里。
“进来吧。”月夫人无事一般,将女孩抱了进来,放在地上,随手关好窗子,将寒气隔着外头,又将她拉到案边,一同烤着炉火。
“月姑姑……”鬼圆圆两腿平伸坐在地上,自己捶了几下。然后冲着月夫人呵笑。
夏召舞虽也活泼,趴在那儿,毫无形象的样子,但毕竟是出身侯门,就算是自顾自的伏案,也是双腿并拢,以臀压腿。至少下身是正正经经的“正坐”姿势,她扭头看去,见这丫头就像是坐在地里泥间一般,怎么舒服怎么坐。完全就像是农村里还在流鼻涕的男孩子。
还有她那明显像要讨好月夫人的呵笑,怎么看怎么都像傻笑,让人觉得好笑得紧。
“月姑姑,”鬼圆圆瞪着月夫人,“我能叫你姑姑么?”
月夫人点了点头:“嗯。”
“月姑姑,”鬼圆圆小声的道,“你真的知道我娘是谁么?你能不能告诉我?”
月夫人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你爹既然不告诉你,自然有他的想法,你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鬼圆圆气得跳了起来:“都是这样,你们都是这样。”气冲冲地往外走。
月夫人亦是无奈。
夏召舞打了个呵欠,立直身子:“师父,我也去睡了。”
月夫人道:“你去吧。”
夏召舞立了起来,往外走去。
***
鬼圆圆气呼呼的走着。
这些人都是这样,知道的不说,不知道的也不说……啊,不知道的当然说不了。
什么“显秘”宗,有秘密都不说,还“显秘”,我呸呸呸呸呸……
方自没头没脑的走着,眼前黑影一幻,差点撞到一个人。
她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到的是一个棉袄棉裙的美少女。
美少女半蹲下来,笑道:“小师妹!!!”其实真按岁数,她比鬼圆圆也大不了一两岁,只可惜鬼圆圆人瘦个小,个头最多也就是到她胸部。
鬼圆圆嘀咕:“不要乱攀关系,我跟你很熟吗?”
这臭丫头!夏召舞亲昵的道:“你爹以前是我师父的师弟,所以我们也算是同门,我叫你师妹不是应该的?”
“是这样的么?”鬼圆圆疑惑的道,“但我师祖可是玄关显秘宗上一任宗主,你和你师父又不是道家的。”
夏召舞道:“我师父说了,那是在你师父进入道家前的事。”
“是么?”鬼圆圆睁大眼睛,“既然是师姐弟,那他们的师父是谁?”
夏召舞翻个白眼……我怎么知道?
以前只觉得师父整天待在灵巫山,仅有金霞夫人那一个闺中密友,最后都没有来往,很寂寞很无聊的样子,却原来她也藏了那么多秘密?
“小师妹,我问你,”夏召舞用拿棒棒糖诱拐小孩子一般的笑容,微笑地看着脸圆圆的小师妹,“你傍晚时说,你爹怀疑我姐夫是暗……暗什么来着?”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鬼圆圆使劲跳脚,“他们连我娘是谁都不告诉我,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我爹怀疑你姐夫是暗、暗……咳、咳咳咳咳咳……”
趴在地上,一阵急咳……差点就说出来了。
原本就是入冬,天色已黑,她穿得又少,这一急咳,自不免趴在地上发着寒颤。
夏召舞无奈,干脆脱下棉衣,给她披了上去。
鬼圆圆抬起头来,有些发怔地看着她。夏召舞却又开始诱惑她:“乖,告诉师姐……”
鬼圆圆叫道:“不说不说不说不说。”往远处直逃。
哼,臭丫头,别以为能跑出我的手掌心。夏召舞身子一掠,追在她的身后,飘来飘去,阴阴森森地喊:“小……师……妹……”
鬼圆圆被唬得浑身发寒……
***
屋内。
月夫人本要上榻歇息。
外头传来一声轻咳:“月姐,你可睡了?”
月夫人顿了一顿,披了一件风衣飘到屋外,见鬼影子立在那里,很是无奈的样子,于是问道:“你莫非是来找圆圆?”
鬼影子苦笑道:“那丫头是否有来找你?”他本是聪明之人,女儿天一黑就不知去了哪里,联想到傍晚时自己与月夫人无意间的两句对话,自是怀疑她会跑来找月夫人打探。
月夫人道:“适才确实来过,已经离开了。”
鬼影子道:“月姐可有告诉她……”
月夫人不满道:“我岂是那种不分轻重之人?”又轻叹一声:“我们走走吧。”
两人沿大理石道,漫步而行。途中,鬼影子道:“月姐莫非已有情郎。”
月夫人错愕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鬼影子道:“只看月姐眉目含春,未语欲笑,此分明是心有所恋,鹅黄珠翠,淡妆细抹,此正是女为己悦者容,只此便知已是有人闯入月姐心头。月姐行止,与以前大不相同,也许你自己感觉不到,但腰柔语细,不经意间,失了以前的端庄,反多了风月二字,可知月姐已是深明男女之事的喜悦,且不是一次两次,就不知是哪家男子,能有这般福气。再看月姐你行走间……”
月夫人一阵头疼:“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还是跟幼时一般,尽研究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鬼影子笑道:“刘桑那小子,还真是好福气,有一个风华绝代的妻子也就算了,连月姐你都为他所趁。”
月夫人讶道:“你怎就知道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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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实在是好猜得紧,”鬼影子笑道,“以月姐你守得深闺、耐得寂寞的性子,寻常人连接近你的机会都没有,何论其它?但刘桑却与月姐你,在对付子晕傲时,因南明娇之陷害,同过生死,共过患难。患难与共,恰恰是情愫最容易滋生的时候。况且,月姐你与他在一起的时候,虽刻意与他隔开,但声音更为温情,动作更为柔软,世间男女,在自己中意之人面前,总是会刻意保持形象,就算是月姐你也不例外,再看刘桑,有时看着月姐,那眼神欣赏居多,恭敬却少,月姐你任他观看,全无愠意,你们两人若不是暗中另有私情,哪里会这个样子?”
月夫人愠道:“你若是将你这无论何事都要研究个透透彻彻的心思,花在你女儿身上,何必三更半夜四处找她?”
鬼影子滞了一滞,苦笑道:“研究别人容易,研究自己却难,我要是看我自己,也能像看身外事务一般,哪里还会跟她娘弄到这般境地?照得到别人,照不到自己,这个便是‘灯下黑’!”
月夫人无奈的道:“这话……倒也说的是。”
鬼影子道:“我看月姐你虽多了许多风情,眉头却是微锁,显然是心中颇多犹豫,能够遇到自己中意的人,原本就不是容易的事,尤其对月姐更是如此,要找到幸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月姐何不就此放开情怀?”
“说的容易,”月夫人走在月下石间,轻抹眉梢,“我都已是四十岁的人,连鱼尾纹都要出来了,他却那般年轻。又娶有妻室,这般误人误己之事……”
“是啊,误人误己……”鬼影子双手负后,对月长叹,“当年她娘也是这么说的。”
月夫人蓦的一震。
鬼影子道:“好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话不只是男子。对女子也是一样。花开得最艳的时候不去争取幸福,却在花落的时候空自悲切,那才是真正的误人误己。我已经后悔了十几年,只希望。月姐你不要跟我一样。”
就这般飘身而去。
月夫人怔了好半晌,然后才转过身来,慢慢往自己屋内行去,一路上脚步沉重,心事重重。
到了门前。忽的咬了咬牙,往另一边屋子飘去。
悄悄的开门入屋,外屋榻上,一个丫鬟睡在那里。
她无声无息的飘入里屋,立在榻边。
榻上少年蓦的睁眼,错愕的道:“月姐姐……”
她轻叹一声:“这天……有点冷……”
少年赶紧将被子掀开,让她脱下衣裳,烟一般钻了进来。
天寒地冻,两个人紧紧搂在一起……
***
御皇山后山某个空旷洞内。
雾气弥漫。上方是滴着水珠的钟乳石,下方是冒着热气的温泉。
这里乃是天玄宗女弟子泡浴的温泉,不过现在已是夜里,星光难以透入,洞内一片黑暗。
洞很大。池中又有一座假山,夏召舞与鬼圆圆就在这里,泡着热水。
夏召舞想要诱鬼圆圆说出她爹到底怀疑她姐夫是“暗什么”,偏偏鬼圆圆就是不上当。让她很想把这丫头抓来揍一顿,不过这丫头看来也是耍惯性子的主。夏召舞将己度人,觉得把她抓来打也是没用。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件事,只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被她抓到,不把它弄个清楚,心里就难受得紧。
一只小手在她胸口抓啊抓。
“做什么做什么?”夏召舞叫道。
“不公平,”鬼圆圆恨声道,“明明你也不比我大多少,为什么你的胸这么大,我的就好像没有一样?”
“这还用问?”夏召舞得意的道,“我像我姐姐。”
“那我呢?”
“你像你爹!!!”
“去死!”鬼圆圆按着她的脑袋往下压。
夏召舞却哪里会怕她?反过来把她按了下去,两个人在水中扭成一团,打了起来。凝云城靠海,夏召舞原本水性就好,虽然身材还在发育中,现在也还是娇小型的,但鬼圆圆已经不能说是娇小,根本就是瘦小,再加上她现在玄武兼修,鬼圆圆最多也就是修了一点玄术,几下子就被她按在水中,挣扎不得。
夏召舞心想,不如把她弄晕,绑起来后,再行逼供?
耳中忽有风声响起,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眼瞅去,心中一惊,蓦一下沉。
鬼圆圆还要挣扎,却被她在水中使劲捏了一下脸蛋,又往洞口指了指。
黑暗中,鬼圆圆泡在水里,往洞口看去,却也吓了一跳。
一个人影立在那里,那竟是一个身型魁梧的男人。
虽然已是深夜,但外头有星有月,洞内既无光线,雾气又浓,她们在内头,那人在洞口,她们在水中,那人在池外,此时此刻,她们虽然看到那人,那人却未看到她们。
虽然如此,这里乃是女弟子洗浴泡澡之处,就算是天玄宗的宗主无事也不敢随便闯入,虽然现在是深夜,但一个男人闯到这种地方,仍是让人觉得怪异。若是为了洗澡,另一边自有男弟子的浴池,很难理解这人为什么闯到这里。
夏召舞心中一阵恼火,一个男人跑到女子浴池里来,这人到底想做什么?只是虽然恼火,她现在光溜溜的泡在水中,却也无法跳出来给这人好看。
鬼圆圆却也疑惑的在水中瞅向那人,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她爹跑来找她,不过就算是她爹,肯定也只会在外头叫上几声,不可能就这般闯进来,更何况这人显然比她爹魁梧得多。
那人亦未想到如此深夜,洞里居然还会有人,先让眼睛适应洞内的黑暗与雾气,快速扫视了一下,蓦的跳到池中假山上。假山中央,本是一块巨石,他双手捧着巨石,往右慢慢旋转,转了半圈左右。低喝一声。竟以大力将它举起。
跃到洞口空地,双掌托石,将它慢慢放下,紧接着又跃回假山。点了一根火折子,往巨石移开后的坑里看去,却不知半丈外的水中,有一大一小两个姑娘藏在那里看着他。
夏召舞与鬼圆圆在水中看着那人被火光照耀的脸,尽皆疑惑……这人竟是神霄宗的“雷震华都”魏潘骨。
神霄宗的人。三更半夜,在天玄宗的地盘,闯到天玄宗女弟子的浴池里,到底是要做些什么?
两个少女正自猜疑,魏潘骨却已消失不见。
只余下一道火光,在假山的中央闪了一闪。
夏召舞与鬼圆圆都已无法再憋住呼吸,慌忙出水,喘了几下,对望一眼。一同慢慢游到假山,爬了上去,这才发现,巨石被移开后,内中竟是藏着一个地道。
鬼圆圆灵动的双眼闪耀着兴奋的光芒。她从小就经常被父亲带着,来御皇山做客,也不知在这里洗了多少趟澡,却从来不知道在这么显眼的一个地方。居然藏有这样一个秘道。
虽然立志加入小说家,但她毕竟从小在玄关显秘宗长大。一见有新的秘密,便忍不住兴奋起来。
两人跳到角落里,匆匆穿上衣裳,幸好天黑雾重,衣裳又被石块挡住,才没有被魏潘骨看到。跃回假山,鬼圆圆兴奋地搓着双手:“我们下去看看?”
夏召舞平日虽然胆大妄为,此刻却也谨慎得多,这里是道家的地盘,万一她在这里惹出麻烦,总是不好。而那“雷震华都”又是宗师级的高手,虽然败给了屈汩罗,但她可没有屈汩罗那般本事,看他那鬼鬼粜粜的样子,显然是在做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秘事,她们追踪下去,万一被他发现,他杀人灭口都有可能。
鬼圆圆拍着没有胸的胸脯:“别怕,有我呢。”
夏召舞翻个白眼……就是有你我才怕,要是我一个人,说不定就跳下去了。
鬼圆圆却是从裤兜里取出两张符张,给她贴了一张,自己贴了一张,喝一声“隐”。
夏召舞发现她突然在自己面前消失,吃了一惊,耳边传来鬼圆圆小小的、得意的声音:“这是隐身符,他现在看不到我们。”
夏召舞哼了一声,低声回应:“你是道家的,他也是道家的,你怎知道他发现不了?”
鬼圆圆道:“他是神霄宗的,雷法厉害,其它符录一塌糊涂,我可是显秘宗的,穿墙过缝,隐身来去,白日偷窥,夜里探秘,谁能比得了我们?”
夏召舞哂道:“你们宗不去做贼,那真是太可惜了。”话又说回来,这种时候你怎忘了自己是小说家?
她心中自然也极是好奇,若是有师父又或者姐姐在这里,只怕她直接就跳了下去,反正有人兜着。但现在在旁边的是鬼圆圆,在鬼圆圆身边,她感觉自己是个姐姐,既然是姐姐,那就得将妹妹看着一些,免得她惹事……
正要把鬼圆圆拉走,却听身边嗖的一声,这丫头分明已是跳了下去。
她大吃一惊,魏潘骨没有将巨石移回来,显然表示他随时都会折回,这死丫头真是不知轻重,没办法了,我这做师姐的,怎么也得看着她来。
夏召舞很兴奋的,跟着跳了下去。
底下实在太暗,两个人又都贴了隐身符,她一下子扑在鬼圆圆身上,两人滚成一处。
鬼圆圆叫道:“疼疼疼……”
夏召舞赶紧道:“噤声、噤声、噤声……”你真的是作贼宗……不是,是玄关显秘宗的吗?
两人同时闭嘴,在黑暗中侧耳倾听了好一阵,好在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这地道显然很长,而魏潘骨已经去远。
虽然跳了下来,夏召舞却又开始头疼,这么黑,到底要怎么走?她又不能像魏潘骨那样,直接点起火折子,那也实在太显眼了,就算她不是作贼宗的,也知道那是找死。
鬼圆圆却是摸索一阵:“给。”
她摸黑接了过来,握在手中,发现是一枚铜板。
鬼圆圆小小小小声的道:“把它放在眼睛前。”
美少女试着把它放在右眼前方。眼睛从孔眼看去,意外发现,前方竟亮了起来。
果然不愧是作贼宗的,这真是夜黑风高,偷财窃物的利器啊。
一条通道斜斜向下。两人眼前各按了一枚铜板。手牵着手,往下行去,因不知道那“雷震华都”什么时候会折回,一路自然小心翼翼。
就这般走了一阵。来到一个叉口,前方竟有三条叉道。
耳边传来一阵悉悉,过了一会,又响起鬼圆圆极低极细的声音:“他走的是左边这条。”
夏召舞问:“你怎知道?”
“谁让我是显秘宗的?”女孩得意的道,“这世上的一切秘密。就在我圆圆女侠面前现形吧。”
夏召舞:“我呸。”
两人虽然说着话,声音却都压得极低,鬼圆圆不愧是作贼宗的,黑暗中说起话来,就像是蚊子哼哼,几不可闻,偏又让夏召舞听得清清楚楚,夏召舞却没有做贼的习惯,反比她紧张得多。甚至觉得自己手心都有点儿冒汗。
“我们走哪条?”夏召舞问。
“你不是师姐么?”鬼圆圆哂道,“怎么问起我来?”
夏召舞却是头疼,仔细想想,以前要么跟着姐姐,要么跟着姐夫。凡事有他们出谋划策,自己虽然一心想着闯荡江湖,却还真是没有多少独干的经验,这方面甚至还不如小眉。小眉好歹是从小在江湖上行走的墨家弟子。
鬼圆圆道:“那家伙往左走,我们就往右走。这样他折回来我们也不怕。”
夏召舞道:“你就不怕右边有机关陷阱?”
鬼圆圆嘿嘿嘿的道:“我玄关显密宗圆圆女侠,会怕陷阱?”
你个写小说的,猖狂什么?
两人用隐身符隐着身形,各牵着一只手,用另一只手举着铜板放在眼前,慢慢的往右边道路前进。通道时宽时窄,也未遇到什么陷阱。
不知不觉,离后方的岔口远了许多,夏召舞也多少放下心来,现在那“雷震华都”就算折回去,也撞不上她们,她们自是安全许多。
***
同一时间,被窝里,刘桑趴在月夫人身上,缓缓起伏。
此时,月夫人体内的“花痕”早已消除,在没有受到“花痕”的影响下,月姐姐竟然会主动在半夜里溜来找他,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又或者说是受宠若惊了。
不想把外头的小凰吵醒,他自然没有太过激烈。
水乳交融的激情过后,两人拥被而眠……
***
夏召舞与鬼圆圆走在漆黑的地道里。
周围太暗,两人又与魏潘骨错开道路,虽然依旧小心翼翼,却不像刚才那般紧张。
走着走着,夏召舞心中不由得又想起,自己刚才截住鬼圆圆想要追问的事情,正想要找个机会再问,前方忽然发出声音。
那是两个人的说话声。
她们同时一惊,赶紧顿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是前方笔直的一条路,虽有声音传来,透过铜板的孔眼,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那声音很小,但是听起来很近,偏偏周围无人,给人的感觉极是怪异。夏召舞只觉汗毛倒竖,怀疑是否撞鬼。鬼圆圆却反兴奋起来,甩开夏召舞,咚咚咚的跑了上去。
两人都贴了隐身符,手牵着手,才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鬼圆圆这一跑,夏召舞连她人影都看不到,更觉头皮发麻。
“这里!”鬼圆圆的声音在前方传来。
夏召舞掠了过去,停在差不多的位置上,没有撞上鬼圆圆。从孔眼看去,墙上竟有一朵花,那说话声竟是从这朵花里发出。
鬼圆圆兴奋的道:“传声花。”
夏召舞松了口气……原来是传声花,她还以为见鬼了呢。
又不由得好笑起来,自己竟然比怎么看怎么比她小的鬼圆圆还要胆小。
再听那说话声,一个竟是千玄子,另一个则是神霄宗宗主罗素。
罗素的声音传来:“千玄师兄也觉得,转心灯应当毁去?”
“正是,”千玄子道,“虽然鬼影师弟建言将它留着,但我总觉有些不妥。”
罗素哼上一声:“他只想弄清转心灯所隐藏的秘密,至于它是好是坏,是正是邪,他根本不想理会。”
千玄子无奈道:“罗师弟,我知你与鬼影师弟一向不和,但大家都是道门中人,现在正是道家发展的最好时机,你我若不齐心,因三宗内乱而彼此杀戮、几同灭门的阴阳家,便是我道家前车之錾。”
罗素冷然道:“玄关显秘宗,不过是我道门中的另类,有它无它,无什区别。”
听到这里,鬼圆圆不甘心的嘀咕道:“明明你们神霄宗才是另类。”
这传声花显然是单向的,她们虽然听到千玄子与罗素的声音,那两位道家宗主却未听到她们的说话,由此便可以知道,这传声花必是用于窃听之用,而那两位道家宗主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话正在被人窃听。
只是,在道家御皇山内部竟然有这样一个秘道,实在是出人意料。
当然,这秘道的入口,确实也做得巧妙,竟然设在女子浴池的中央,那些女弟子去洗澡,自然不会无端端的将那大石移开,想移也未必有那力气,而天玄宗虽然男女兼收,但高层基本上全是男子,而历代宗主,更是从未出过女人,男女有别,这女弟子的浴池,他们只怕根本就不曾进来看过,也无从发现秘道。
千玄子显然不想在这方面说的太多,皆因在天玄宗看来,神霄宗与玄关显秘宗都是另类,争起来,只会没完没了,话题一转:“关于刘桑,罗师弟觉得,鬼影师弟之建议如何?”
夏召舞听到他们突然提起姐夫来,立时竖起耳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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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玄子话音未了,罗素便已怒道:“如此胡闹之事,师兄莫非也要考虑?吸收阴阳家蟾宫为我道门第八宗,这种事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虽是以传声花传来,声音不大,却是已可听出他语气之愤怒。
千玄子道:“此事乍听起来,确实匪夷所思,我一开始听到他这般建议,也觉此事太过可笑,只是适才多番考虑,倒也觉得并非绝不可行。正如鬼影师弟所说,阴阳家之咒与印,若与我道家符与宝结合,或会有惊人效果,如今阴阳家金乌谷与星门已灭,唯一剩下的蟾宫,除她们的大宫主之外,又尽是女子,阴阳家没落至此,再无前途,我们若趁此吸纳蟾宫,为道门第八宗,结合两家之大成,对我道家之复兴,亦有极大益处。”
罗素哼了一声:“阴阳家与我道家一般,都是诸子百家之一,单是彼此主张就不相同……”
“不然,”千玄子道,“阴阳家与我道家一般,都极其推崇《周易》,两家学说本就有相通之处,而我道家黄老之术,涉及各个层面,思想流派既广且深,阴阳家却只有,且不说五德始终说过于空泛,连阴阳家自己现在都只将其用于玄术原理,在学术上,阴阳家早已失了方向,无所坚持,更何况我道家亦已将五德始终说进行吸收,如今外界,有许多人提起五德始终,都还以为是我道家所创,蟾宫入我道门,就有若百川入海,水到渠成,最多就是在各宗之外,再加一个阴阳宗,其开宗主旨,不过是一句‘道分阴阳’、‘一阴一阳之谓道’便可轻易解释的事。”
罗素道:“就算你们有这想法,那刘桑又如何会肯?”
“试试亦是无碍,”千玄子道。“阴阳家原本就过于隐秘,如今三宗毁了两宗,剩下一个全是女子的蟾宫,这般下去,只会越来越衰亡。而我道家正是如日中天之际。他若为蟾宫考量,加入我道门,亦是合理之事……”
罗素冷笑道:“说到底,鬼影不过是想探得阴阳家咒术之秘。至于两家结合,日后会如何发展,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师兄若是想吸收蟾宫,倒也不是不可,不过我道家七宗。就只能是七宗,把阴阳家吸收进来,干脆就把他玄关显秘宗赶出去再说,正如师兄所言,阴阳家‘观阴阳之开阖’与我道家的‘有物混成,为天地先’,本质上并无太多不同,比他那到处探人隐秘、做贼一般的玄关显秘宗,更适合做我道家第七宗。”
千玄子尴尬的道:“这个、这个……”
秘道里。鬼圆圆哼了一声:“师姐,我们走。”拉着夏召舞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嘀咕:“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你们就把我爹赶出道家,我把爹和玄关显秘宗拉到我小说家来。怕了你们不成。”
夏召舞心想,你们这作贼宗既不适合道家,也不适合小说家,你们全部改行做贼算了。
鬼圆圆却蓦的一顿。发出嘿嘿怪笑:“师……姐……”
夏召舞没好气的道:“怎么了?”
黑暗中,鬼圆圆蓦的抓住她的手来:“师姐。我记得,你好像也是蟾宫的宫主吧?你是三宫主来着?”
夏召舞道:“那又怎的?”
“师姐,”鬼圆圆紧紧抓着她的手,摇啊摇,“加入我们小说家吧!”
夏召舞翻个白眼……准备赶在道家前把蟾宫抢到手么?不过她要怎样的无聊,才会带着蟾宫的一众姑娘跟这脏兮兮的丫头去写小说?
“没兴趣。”她直截了当的道。话又说回来,她很怀疑自己就算想带着蟾宫加入小说家,又到底有没有人听她的?她这三宫主总感觉可有可无的样子,宫里有什么事,大家好像都是去问姐夫,而且还有姐姐和炫雨梅花这“双花”在那。
不过,如果道家几个宗主诚心力邀的话,姐夫真的有可能会带着蟾宫加入道家吧?就跟她一样,姐夫这个大宫主,一开始也是当得莫名其妙,虽然成为了蟾宫之主,但对阴阳家其实谈不上有多少感情,姐夫对道家的学说好像原本就很感兴趣,他的御气逍遥法就是以道家先贤庄周的《逍遥游》为基础创出来的。
而且,就像道家想要吸收阴阳家的咒术一样,姐夫对道家的制符炼宝之术,好像也感兴趣得紧,让蟾宫加入道家,说不定正符合他的心意,当然,飘姨、梦姨等几位月使肯定是会反对的,但以姐夫的本事,想必轻而易举的就会说动翠儿和她这两个宫主,再说服梅花和姐姐,到那时,三个宫主、两个花主都同意,宫主与双花之下的月使还能做什么?
鬼圆圆拉着她一边走一边摇:“师……姐……”
夏召舞寒毛倒竖……装不来嗲的人,装起嗲来最恶心……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鬼圆圆恨声道:“要不,我就……呀!!!”
两人齐声尖叫,一同踏空,坠了下去。
周围太过黑暗,两人本是靠着那两枚铜板才能看清前方道路,刚才一路紧张,却没有遇到半个陷阱,也没有遇到一丝危险,自不免放松下来,而铜板的孔眼又小,能够看清的范围有限,鬼圆圆只顾着装嗲,夏召舞被她嗲得恶寒,两个人都忘了看脚下,没想到刚才还平平整整的路,竟然有一道裂口,两人立时栽了下去。
危急中,夏召舞再也顾不得那么多,左手死死抓住鬼圆圆,右手一招,火蝶飞出,周围蓦的一亮,耳边风声疾响,再看下方,竟是深不见底。
这般掉下去,必定会粉身碎骨,她大吃一惊,彩带一挥,红蟾玄功之劲气贯入彩带,刺入崖壁,将她与鬼圆圆凌空吊住。
身边碎石乱坠,她惊出一声冷汗,下方鬼圆圆依旧被隐身符隐住身形,不过她却可以觉察到这丫头小手的冰凉,看来这丫头也吓得不浅。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动,嘿然道:“小……师……妹……”
被她那怪里怪气的声音吓到,鬼圆圆惊道:“做、做什么?”
夏召舞威胁道:“告诉我,你爹怀疑我姐夫是什么?”
鬼圆圆气道:“不告诉你。”
夏召舞道:“我放手了,我放手了哟!”竟然真的就把手一点一点松开。
这个地方原本就有些阴森。下方连底都看不到。吊在这里,任谁都不免心悸,鬼圆圆原本就是个瘦小女孩子,有些畏高。被她这一吓,慌得大叫:“我说,我说,我爹怀疑你姐夫是暗魔……”
夏召舞只觉脑袋轰然一响,整个人都僵在那里。连手都忘了抓紧。
鬼圆圆尖叫一声,立时往下摔去。
夏召舞赶紧一抽彩带,双腿斜踏崖壁,头下脚上往下追去。
下坠间,脑袋却是一团乱麻……暗魔?她说姐夫是暗魔?
是了,傍晚时她说“刘桑,我爹怀疑你是暗……”除了暗魔,还能是什么?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事,我为什么却不敢往这方面去想?
姐夫是暗魔?这怎么可能嘛?
姐夫是暗魔。暗魔是森大哥……姐夫是森大哥?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下坠中,凭着鬼圆圆的尖叫判断距离,一下子将她抓住,凌空一翻,再次将彩带贯入石壁。吊在那里。
虽然是挂在危崖上,她却是心乱如麻。
“师姐,”鬼圆圆几乎要哭出来,“你、你不要吓我。”
“是你乱说。”美少女气道,“我姐夫怎么可能会是暗魔?你知道暗魔有多厉害吗?他可是连尤幽虚都杀了。我姐夫哪有那么厉害?”
“是我爹猜的,你不要怪我啊,”鬼圆圆叫道,“我爹说了,世界这么大,什么奇怪的事都会有,自从暗魔出现后,我爹一直在调查他,然后这些日子,又在调查你姐夫,他说只要有暗魔出现的地方,你姐夫就在周围,他还说你姐夫实在太奇怪了,天外飞来砸到你姐姐,两年之内修完一般人都要十年才能修完的基础功法,见识过人却又来历不明,年纪虽轻却自创流派,他还说蟾宫之所以能在阴阳家三宗内斗里胜出,是因为暗魔,但是暗魔凭什么要为蟾宫去杀尤幽虚?因为你姐夫是蟾宫大宫主,暗魔就是你姐夫……”
夏召舞叫道:“说了半天,其实还是一点证据都没有。”
鬼圆圆道:“所以我爹还在调查啊,不过我爹在这方面很厉害的,他绝不会弄错的。”
虽然觉得这猜得也实在太离谱了,美少女心里却仍是不由自主的犯着嘀咕,确实,森大哥出现的时候,姐夫总是在附近,在祖岛的时候是这样,在血城的时候是这样,在蟾宫遇险时是这样,在凝云城,我和姐夫演戏骗森大哥出来时也是这样,这次在云笈七夜上仍然是这样……森大哥出现的时候,姐夫总是在附近,但他们两人却又从来没在一起出现过。
但是他们两个人的气质完全不一样嘛,森大哥冷冷的,酷酷的,姐夫却总是笑笑的,感觉很欠揍的样子,他们两个完全不一样嘛……不,不可能的,森大哥绝不会是姐夫,姐夫也不会是森大哥。
夏召舞蓦一咬牙,想着还是先上去再说。
抬起头来,借着火蝶照出来的光线,见对面的崖壁与自己这边隔了半一左右,这深渊也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两边平滑的延伸开来,从对面与自己这边的崖壁的契合度来看,原本似乎是合在一起的,然后不知因何原因,硬生生的被撕裂开来。
视线继续往上移,忽见对面上方,有火光出现。
她吓了一跳,赶紧熄灭火蝶。
一个人影出现在崖上,那人手中持着火把,往下看来,火光将他的脸照出,正是“雷震华都”魏潘骨。
夏召舞与鬼圆圆都不敢吭声。
魏潘骨将火把往下一扔,火焰拖着曳尾,从她们身边落下,好在她们身上都贴了隐身符,自己都看不见自己。
深知魏潘骨之厉害,她们更是不敢乱动。
火把不断的往下坠。
夏召舞想着这地方到底有多深?
忽的,火光一闪而灭,下方竟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夏召舞与鬼圆圆吓得脸色都白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是那般的湿冷。
火光沉寂。到处一片漆黑。
夏召舞手中的那板铜板早已丢失,在这样的黑暗中,她的眼睛什么也无法看见。
上方一片寂静,在这深沉的地方,既无星月。亦无虫鸣。
两人等了许久。想着魏潘骨是否已经离开?
就在这时,斜上方忽有疾风扑来,伴随着强大的风压。
夏召舞心道不好,危急之中。彩带一收,抓着鬼圆圆借力跃起。
只听轰然一声震响,土石乱溅,显然是有巨石砸上崖壁。巨石被撞成粉碎,内中所含劲气可想而知。夏召舞若是慢上片刻,她们已是被砸成碎肉。
紧接着便是电光闪动,一道道霹雳在她们周围闪现。夏召舞急急抬头,见魏潘骨在上方不断掷出符录,闪耀的电光,照出他阴戾森冷、满是狠辣的脸。
夏召舞心知魏潘骨已是修到宗师境界,而她们的处境原本就极是不妙,他若刻意要杀她们,她们根本就是难逃罗网。
不过这地底原本就极是黑暗。她们又俱是处于隐身之中,魏潘骨一时间也难以找出她们的确切位置,只将霹雳织成电网,将崖壁一层层扫荡过去,勿要让她们无处容身。
夏召舞凌空一翻。将鬼圆圆背在背上,一道霹雳恰恰往她们这方向击来,夏召舞无法闪避,不得不在身前聚起星蝶。霹雳击中星蝶,被星蝶强行化去。但这一来,她们的位置立时被魏潘骨知道,潘魏骨的表情从森冷变成了狞笑,一团雷光破空而下,此正是神霄宗秘传绝学“神霄惊雷法”。
夏召舞暗道糟糕,这道家宗师级高手,意图杀人灭口的全力一击,以她和鬼圆圆此时此刻这顿在空中,无法借力的处境,根本就不可能接下。
眼看她们就要死在这里,一道疾光从她头顶飞出,撞上雷光,轰然炸开,那疾光固然破碎,雷光却也歪了一歪。
夏召舞知道,鬼圆圆掷出的当是某样道家法宝。
虽暂时死里逃生,但危险完全没有解除。她背着鬼圆圆,借着上霄飞廉法之疾风,飞退十尺,足点崖壁,借力之处,恰恰是崖壁被巨石炸出的凹口,方一落稳,彩带一挥,两道冰箭发出嗤嗤的颤音,斜斜击向魏潘骨,即将击到他面门时,蓦然变幻,化作火光。
“五彩灵巫顺逆法?”魏潘骨冷笑道,“原来是你们这两个丫头。”
正如鬼圆圆所想,神霄宗精通雷法,却并不擅长破幻,而玄关显秘宗的隐身符乃是最高明的幻术,魏潘骨虽已修到宗师级,实力远在她们之上,但一时间,并未能看到她们。
虽然如此,他却早已听到动静,只是还未能弄清潜入者是谁罢了。
明明已是如此小心,这秘道入口设得这般隐秘,又值夜半三更,魏潘骨没有想到竟有人跟了进来,本是吓得不浅,现在从鬼圆圆掷出的法宝和夏召舞施出的玄气中,知道是这两个丫头,倒是放心许多。
五彩灵巫顺逆法,世间当只有月夫人师徒两个人会,而以这威力来看,来的是徒弟而不是师父,那自然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眼见冰箭化火,冲到面门,魏潘骨随手一挥,以雷法去破玄火。
谁知雷火相交,精光一溅,他竟震了一震。
原来夏召舞这一击,五彩灵巫顺逆法只是表象,内中却藏着红蟾玄功,魏潘骨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丫头身为月夫人的弟子,竟然也精通如此精妙的武学功法,判断出错。
他以玄气去破玄气,结果夏召舞这一击内里裹着的却是劲气,竟连他也吃了暗亏。
虽然如此,他毕竟是宗师级的人物,神霄宗修的又是雷武双修之功法,术法霸道,体魄强悍,虽然麻了一麻,体内精气一游,很快就恢复过来。
夏召舞自然也知道不可能一招就将他击垮,只能借此给自己争取多一点时间,她背着鬼圆圆纵身而起,上霄飞廉法乱施,使得狂风大作,在地缝间不断回荡,而她小心翼翼的借风飘飞。
下方深处,兽吼连连。
借着风,以极快的速度纵到对面崖壁,仗着五彩灵巫顺逆法之玄妙,带着鬼圆圆,悄然贴在魏潘骨下方两丈左右的崖壁上。
魏潘骨果然再次失去她们的位置。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盲目的击出那道道霹雳。
疾风在地缝间狂响,夏召舞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
这地底秘室太过安静,下方虽有低沉兽吼,但隔着太远,又时常沉寂。
一旦风消尘止,以魏潘骨之修为,很可能仅仅凭着心跳声就找出她们的位置。
就算没有找出,她带着鬼圆圆,勉强用玄气贴壁,也难以坚持得了多久。
魏潘骨担心她们到外头乱说,是绝不肯放过她们的,现在又是深夜,大家都已睡去,那些女弟子想来也不会无缘无故的三更半夜跑来泡温泉,如果不想办法自救,她们真的就会死在这里。
如果是姐夫在这里,他会怎样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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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壁虽非平整如镜,却也有若刀削,要挂在上面,极是困难。8 9 阅 读 网..
美少女像蜘蛛一样,以四肢之玄气勉强吸附,也幸好她自跟姐夫学了御气逍遥法后,兼修武学,若是像以前一样只修玄而不修武,此刻早已支持不住。
虽然以五彩灵巫顺逆法及其升级版本五彩星兰蝶舞法,也可以改变土石形状,提供落脚之处,但这种时候,哪怕是弄出一丝一毫的动静,上方恶人的攻击便会接踵而来。
鬼圆圆趴在她的背上,也是一阵紧张,一滴滴汗水,从额上滴落,滑入夏召舞粉颈。
好在鬼圆圆毕竟出自玄关显秘宗,深得做贼之术,不敢妄动一下。
崖上,魏潘骨亦是心中惊讶,夏召舞的本事,在她那个年龄的后生晚辈中,应当算是极其出色的,但年纪毕竟摆在那里,不可能真的强到哪里。但是刚才,她玄中藏劲,又以风武双修之绝学造出狂风,她怎会有这般本事?
要知,一般情况下,就算修到宗师境界,亦是要么修玄,要么修武,纵然也有人玄学武学一同修炼,但大多都是名门大派之外的散修者,无人教导,只能自己摸索,走错路亦不自知。
皆因精气的性质一旦定形,极难改变。
而就算专精一道,在修至宗师境界前,功法切换起来,往往也很难顺畅。
但是夏召舞适才,竟是在玄气、劲气、风武之间进行切换,切换的速度虽然未能达到宗师级高手那般快速,但明明还未修至宗师境界,战斗中却能如此切换,已是前所未见。
一个未修至宗师境界的少女,怎能如此流畅地切换功法,且是劲气玄气互相切换?
魏潘骨心中之震撼,可想而知。
不过她师父月夫人原本就是玄学奇才,其五行顺逆之玄气。已是天下闻名,魏潘骨猜想,必是月夫人再创神奇功法,亦未可知。
与此同时,夏召舞在这种处境下。竟还沉得住气。也让他颇为诧异,皆因在他的印象中,这少女似是容易冲动的性子,却没想到她在如此危险中。竟能玄中藏劲令他上当,再制造狂风,移形换位,然后便藏在暗中,等待机会。
魏潘骨心中狂躁。这两个丫头跟了进来,那是否还会有别人发现入口?
虽然狂躁,但他并不着急,而是静静的立在那里,不发出一点声音,狂风慢慢的消退,充满在秘道里的呜呜声亦慢慢沉寂,这两个丫头在下方无处立足,早晚要发出声音。到那时,就是她们的死期。
蓦的,破空声起,一道虹光从下方斜斜的冲往对面。
魏潘骨心中冷笑,她们果然沉不住气了。
夏召舞带着鬼圆圆。蹬壁急跃,以虹光纵纵往对面崖上。
这般等下去,必死无疑,倒不如趁着狂风未消。拼死一博。
魏潘骨沉声一喝,惊人雷光疾冲而去。要将她们一招毙命。
那满是杀气的雷光,有若九霄冲下的天雷,摧枯拉朽,势不可当。
一旦被它击中,夏召舞与鬼圆圆非死即伤。
夏召舞却是叫道:“师妹!”身子一扭,与鬼圆圆快速换了个姿势,鬼圆圆头下脚上,她却是头上脚下,两人的身体如镜子一般互相对称,斜斜的连成一线,唯有两对绣花鞋的鞋底合在一起。
四只脚同时一蹬,两人改变方向,快速分开。
那惊人雷光从她们中间轰过,穿过对面的地道,撞上壁顶,土石乱坠。
鬼圆圆斜斜的往下冲去,飞入崖壁上的一个凹口,这坑正是魏潘骨适才以巨石砸出,她的身体本就瘦小,钻了进去,虽然撞得发疼,倒是没有滑下去。
夏召舞却是以跟她相反的方向,划出一个弧形,雌鹰一般扑向魏潘骨,隐身符本有限制,她跃空之时,已是现出身形,飞扑中,身子一转,周围火蝶乱舞,层层叠叠的裹着她,有若划破夜空的流星。
魏潘骨没有想到,这样子都会被她们避过。
但他却全然不惧,这五彩星兰蝶舞法若是由月夫人施出,此刻他早已心惊胆寒,但是由这小姑娘用出,威力小了不知多少。
月夫人无限接近大宗师级的能力,自然不是她这个连宗师境界都还没有修到的弟子可比。
魏潘骨右手一抽背上拂尘,身前织出丝一般的万千气网。
虽然出身神霄宗,但神霄宗亦是道家七宗之一,主修的虽是雷法和雷武双修这等凶猛霸道的功法,却也会修些阴柔功法以辅助雷法,以合道家刚柔并济之道。
他早已突破宗师境界,夏召舞最多就是准宗师级别。
他脚踩实地,夏召舞却在空中。
只要挡住夏召舞这全力一击,接下来,夏召舞自然成了投入火中的飞蛾,唯死而已。
却听一声娇叱:“疾!”紧接着便是轰然一响。
他脚下石块突然碎开,连带着他的身子也往下坠去,这一异变来得出人意料,魏潘骨大吃一惊,却已来不及应变,夏召舞全力出手的五彩星兰蝶舞法,已朝他狂轰而至。
在下方喊出“疾”字的正是鬼圆圆,早在她与夏召舞纵空而起前,她便已在魏潘骨脚下崖壁藏了符录,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催动符录,符录无火自燃,爆裂开来,震碎崖壁,竟将魏潘骨弄得措手不及。
魏潘骨一脚踏空,这种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他功法一乱,夏召舞的五彩星兰蝶舞法已轰在他的身上,总算他“雷震华都”之名并非枉得,强施雷法震散冲向自己的近半玄气,饶是如此,亦被轰得喷出一口鲜血,往崖下坠去。
夏召舞不敢大意,火蝶乱舞,直落而下,追击魏潘骨,见魏潘骨下坠间凌空翻身,以拂尘插入崖壁。纵然他已受伤,但若是让他稳住阵脚。自己仍是难有好下场,于是她身子一沉,下坠中暗施御气逍遥法,将功法切换至更为凶猛的红蟾玄功,金蟆吐耀。强风乱压。欲一举将这恶贼击下崖壁。
魏潘骨却也了得,在这种时候,竟是临危不乱,双腿往壁上一蹬。金光一闪,竟以神霄宗秘宗的金光纵地术,带伤纵往对面崖壁。
他速度实在太快,眼见自己来不及将他击中,夏召舞不得不跟着倒翻娇躯。往崖壁一踩,急速改变方向,划出倩丽弧线,带着一道虹光追了上去。
魏潘骨却是扑向对面的鬼圆圆。
此刻,鬼圆圆身上隐身符亦已无效,眼见魏潘骨狰狞扑来,吓得脸色苍白,赶紧击出一道法宝。魏潘骨咬牙,以拂尘击落法宝。身后却是劲气扑至,强行轰在他的背上,让他再喷鲜血。
夏召舞虽然再次击中魏潘骨,听到的却是“扑”的一声,如击败革。这道家宗师级高手显然是仗着功法的快速切换,发动了至阴至柔的护身劲气,消解了她红蟾玄功的大半威力,甚至借此加快速度。冲向对面凹口。
却听鬼圆圆一声惊叫,已是落在这恶人手中。
魏潘骨大喜转身。喝道:“给我住……”
夏召舞竟是不管那么多,红蟾玄功继续催动,狂轰而至。
她也许不够聪明,却也绝非傻瓜,不管她如何妥协,这恶人是肯定要杀人灭口的,要是受他威胁,哪怕只是给他稳住阵脚,调息内伤的机会,自己与鬼圆圆都是必死无疑。
没有想到这丫头这么果断,魏潘骨立时头疼起来,人质在手竟然无用,此刻杀鬼圆圆固然是轻而易举,但这么一耽误,自己也会被气劲再次击中,纵然他已修至宗师境界,连挨三击,他也必死无疑。
明明这丫头本事差他那么多,竟然反是自己落入绝境,魏潘骨心中大怒,快速切换功法,扔下鬼圆圆,朝夏召舞倒迎而上,只听轰然一响,两人同时喷出鲜血,魏潘骨撞上崖壁,夏召舞却是抛飞向下。
“师姐!”鬼圆圆大惊,不顾自己,朝夏召舞扑了过去,一把将她抱住。
魏潘骨以拂尘挂壁,亦是一身冷汗,强行撑着一口气,袖子一抖,掷出一道符录,要用雷法将鬼圆圆与夏召舞一同轰死。
鬼圆圆蓦一回头,叫道:“你不要这个么?”在她手中竟然抓着一盏散出奇妙光晕的琉璃灯。
魏潘骨大惊,往怀里一摸,他适才利用秘道盗出的转心灯,在刚才这一瞬间竟然被鬼圆圆摸了去。眼见雷符便要撞上鬼圆圆和夏召舞,他不得不提前发动,将手一指,雷符爆开,随着一声轰响,强大的气劲冲击着两个少女。
再一看去,两个丫头竟是带着转心灯往下方深渊直坠而去,想要追下去收回转心灯,胸腔却是阵阵发疼,胸口一闷,再喷鲜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丫头越坠越远,随之坠落的转心灯,拖出神秘的曳尾。
深渊底下,传来阵阵低沉的兽吼……
天还未亮,月夫人便悄然离去。
刘桑沉沉的睡着,大约睡了半个时辰,外头听到小凰起床的声音,没过几下,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却听小凰的声音响起:“夫人?鸾儿姐?”
鸾儿急道:“小凰,昨晚二小姐可有住你这里?”
小凰笑道:“二小姐怎么可能会睡这里?”
刘桑心想,又怎么了?却见月夫人急掠而来。
月夫人方自悄悄离开未久,此刻还是大清早,又找了过来,想来必有要事。他蓦一坐起,看着月夫人,道:“出了什么事?”
月夫人低声道:“召舞不见了,昨晚她从我屋中离开,说是要回房休息,鸾儿却以为她一直都在我那,也未找她,结果她两边都不在,竟是一夜未归。”
小姨子失踪了?刘桑大是惊讶。
匆匆起床,把鸾儿叫来一问,夏召舞竟然真的下落不明。
鸾儿一阵着急,但这其实也怪不得她,夏召舞经常跑她师父屋中,与她师父聊着聊着,就睡在那儿不回来了,鸾儿只以为昨晚也是一样。
而月夫人却以为她已回屋,两边都以为在对方那里,结果两边都不在。
刘桑想。召舞又不是小孩子,这里又是御皇山中,想来不至于出什么事情,不过她竟然一个晚上都不回来,那她去了哪里?
详细问起。得知小姨子离开月夫人屋子前。鬼圆圆也到过那里,立时反应过来:“她只怕是跟圆圆在一起。”
昨晚鬼圆圆叫出一句“刘桑,我爹怀疑你是……”,小姨子只怕就是对这一句生出疑惑。鬼圆圆前脚离开,她后脚回房,其实却是找鬼圆圆去了。
于是去找鬼影子。
从几名道家弟子那,得知鬼影子被天玄宗宗主突然叫到了参玄殿,参玄殿乃是御皇山重地。就算天玄宗弟子也不能随便进入,他们只好在那等着。
过了好一阵,却见天玄宗一众弟子奔来跑去,似乎被发动起来,找着什么。过了一阵,前方有数人掠出,除天玄宗宗主千玄子、神霄宗宗主罗素、玄关显秘宗宗主鬼影子之外,还有万归尘、魏潘骨,以往三宗的一些重要人物。
鬼影子已经知道月夫人和刘桑正在找他。停在那里,急问何事,刘桑向他打听鬼圆圆下落,鬼影子苦笑道:“小女昨晚一夜都没有回来,也不知去了哪里。”
月夫人与刘桑对望一眼。月夫人道:“我徒儿昨晚亦不知去向,不知是否与圆圆在一起。”
鬼影子正要说话,旁边“雷震华都”魏潘骨忽的一声冷笑:“转心灯,莫不是她们两个偷的?”
罗素低喝道:“还无线索。不要胡乱猜疑。”
刘桑惊讶的道:“转心灯不见了?”
千玄子长叹一声:“转心灯本是放在参玄殿深处,有天风师弟率众人守护。今早去看,竟然不知去向,也不知是被何人盗走。”
魏潘骨阴阴冷冷的道:“转心灯被人盗走,那两个丫头也不知下落,或有联系,亦未可知。”
鬼影子淡淡的道:“魏师弟太看得起小女了,就凭她与召舞郡主两人,如何能从天风师兄的保护下,潜入参玄殿,盗走转心灯?”
魏潘骨扫了月夫人一眼。
刘桑不满道:“昨日之前,转心灯还在我们手中,我们若是要偷它,在这之前就已带着它远走高飞,又何必将它送到这里?”
罗素冷然道:“她们两个,当无这般本事,不过其中一个丫头的父亲,却是难说。”
鬼影子苦笑道:“师兄何必拐弯抹角,直接说是我做的,不就成了?”
罗素哼了一声:“你担心我们将它毁去,偷偷盗走,难道没有这个可能?”
鬼影子长叹一声:“转心灯乃是至宝,又藏有许多隐秘,若就这般毁去,实在可惜,我倒也不敢说自己绝不会做出这等事来,但如何处置它,原本就还未做决定,我就算要偷它,岂非也当等到决定下来之后再说?更何况,纵要将它炼化,也要等到内丹宗洪山、洪地、洪月三位师叔到了,以他们的三昧真火和九灭神龙鼎来炼,时间多的是,我又何必急这一时?”
罗素不客气的道:“说不定你就是要让我们这般想。”
千玄子叹道:“事情还未弄清,两位师弟莫妄起争执。”
话音未了,山门处有弟子急奔而来。千玄子皱眉道:“又出了何事?”
那弟子慌忙道:“禀师尊,内丹宗洪月师叔祖到了山门,身受重伤,怕是不行了。”
千玄子、罗素、鬼影子俱是一惊。
罗素沉声道:“我们派往楚洲的弟子方走未久,洪月师叔如何便到?”
千玄子道:“看看再说。”与罗素、鬼影子等往山下疾掠而去。
眼看山门在望,几名弟子抬着担架赶来,担架上躺着一胸膛尽是血迹,奄奄一息的老者。千玄子掠到担架旁,抓起老者的手:“洪月师叔?”
老者一个抽搐,反抓住他的手腕,目眦欲裂。
罗素怒道:“到底是什么人,竟将师叔你伤成这样?”洪月乃内丹宗三老之一,辈分还在他们这几位宗主之上,一身绝学非同小可,却又长年待在山中,与世无争,实不知是何人下此毒手。
洪月老人双目怒瞪,嘶声道:“内丹宗、内丹宗被人……灭了……其他人、其他人全都死……了……”
千玄子、罗素、鬼影子俱是一震。内丹宗乃道家七宗之一,实力虽比不得天玄宗和神霄宗,却也不是一般人灭得了的。
罗素怒气上涌,千玄子却先一步问道:“到底是何人所做?”
洪月老人声音沙哑:“混、天、盟……你们也要……小……心……”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声音骤然断去,双目尽是血丝,人却已死在那里。
鬼影子飘上前去,将老人翻过身来,见其背后亦有一道伤口,他仔细查看,忽的长叹一声,黯然道:“师叔是被人用极快之剑气,一剑贯穿左胸,寻常人受此一击,必死无疑,只是师叔心脏位置,与常人有些不同,又服丹多年,他若躲藏起来静养,或能活得下去,但他却强提着一口气,千里迢迢赶来示警,伤上加伤,上山之前,便已不治……”
罗素虽看不惯鬼影子之行事作风,却知他博识广学,冷然问道:“一剑重创师叔的,又是何人?”
鬼影子道:“这一剑从背后贯入,却从胸前爆出鲜血,如此快的剑速,如此强的剑气,唯有楚洲天剑门的天剑掠空法方能做到,天剑门中,有本事重伤师叔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天剑门门主……雄、涂、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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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道门危机:刍狗!
(第三百章啦,求票啊求票,求订阅,求包*。^_^)
魏潘骨这一扑,如龙如虎,凶猛异常。
他原本就已修至宗师境界,又存有杀人灭口之心,下手自是毫不留情。
其实他原本也不敢肯定,是否真的有必要杀了这小子,但这小子却说他已找到线索,很快就会查出盗灯之人的身份。虽然他也怀疑这少年只是危言耸听,或是故弄玄虚,其实心中根本没有把握,但为防万一,他还是悄悄跟来,没想到这少年竟然真的往女弟子洗浴的温泉行去。
考虑到这少年如此轻易的就找出参玄殿内的秘门,魏潘骨立时动了杀心,却没有想到一击不中,想要逃时,马上便被叫破身分。
身份既已被叫破,那更是只好一股作气,无论如何要将这小子击杀。
刚才虽被这小子幸运逃过一击,但对这一扑,魏潘骨仍是信心十足。
他虽然不败在屈汩罗刀下,但不管说,也是道家神霄宗有名的人物,若在他面前的,是这少年的娘子,他或许还会紧张一些,皆因这少年的娘子,与屈汩罗一般,都是八大洲上声名雀起的年轻宗师,而双十年华的凝云公主,其天纵才华,似乎还在屈汩罗之上。
但是这少年,年纪比凝云公主还小,在武道上也没有出众的声名,就算他也是一个武学奇才,但只要没有修至宗师境界,对魏潘骨来说,将他击杀,自也是手到擒来的事。
神霄惊雷法骤然施出,闪电般击向刘桑后心。
刘桑却蓦一转身,右手以极快的速度,一拳轰出,所挟气劲同样的快如闪电,雷声轰然。
他所施竟是九天应元法。
九天应元法与神霄惊雷法,两者都是雷武双修之绝学。
劲气对撞,轰然一声震响。
魏潘骨竟是滞了一滞。
再看刘桑,却是向后抛飞。
这小子竟然这么能撑?魏潘骨心中讶异到了极点。
但现在却没有思考的,远处有疾风掠来,雷武与雷武之间的碰撞,已是惊动了远处的天玄宗弟子,若不马上将这少年解决掉,后果不堪设想。
他立时疾扑而上。
抛飞中的少年,居然向他眨了眨眼。
魏潘骨暗道不妥,蓦一回头,却已太迟。
万千星蝶疾轰而来,玄奇奥妙,变化无端,势不可当的向他击来。
五彩星兰蝶舞法?魏潘骨大惊失色,只能咬紧牙关,回身硬挡,却听轻轻的一声颤响,就像是水泡碎裂一般,他击出的雷系劲气竟然被消解于无形,而那万千星蝶如寒冰一般没过他的全身,令他身心发冷,血气凝滞。
紧接着,又有一道黑影袭来,几道冷风点中他的身子,令他一下子倒了下去。
将他击倒的,自是月与鬼影子。
刘桑撞到假山,扑倒在地。
月紧张的掠到他的身边,低声问你样?”
刘桑爬了起来,道还好,没事情。”
月轻叹一声你这也太大胆了,竟然以自身作饵,刚才若是运气不好,又或是我们迟来一步……”语气中竟有一些幽怨和责怪。
刘桑心中歉意暗生,脸上笑道你们这不是赶来了么?”
月没好气的瞅他一眼,脸略有些红……原来他刚才摸她屁股,是让她“跟在屁股后面”的意思,还是刘桑走后,鬼影子提醒她,她才反应。
鬼影子立在那里,看着倒在地上的魏潘骨,长叹一声想不到内奸竟然是他。”
刘桑道多谢前辈及时赶到……”
鬼影子却是眯眼看他何苦?何苦?”
刘桑小声的道何苦?”
鬼影子淡淡的道原本一个人就可以轻松解决掉的事,偏要弄得这般复杂,让无需担心的人替你担心,真是何苦来着?”
刘桑干咳一声……这人到底多少?
确实,在魏潘骨出手之前,他便已悄然激活第四魂和魔丹,就算月和鬼影子不到,他也可以解决掉魏潘骨。但魏潘骨乃是宗师级的高手,他又不是娘子又或屈汩罗、倪金侠,在云笈七夜上,屈汩罗击败魏潘骨,已是让许多人震惊,他若靠着第四魂和魔丹击败魏潘骨,将其拿下,虽然不是很困难的事,但却未免骇人听闻。
也正因此,他刚才遭遇到的“险情”,全都是装出来的,让月这般替他担心,其实他也过意不去。
月疑惑的看了看鬼影子与刘桑。
另一边,天风道人、“神息灭魔”万归尘率着天玄、神霄两宗的一批弟子赶到,魏潘骨倒在地上,尽皆愕。
参玄殿前。
魏潘骨被封住大穴,全身被绑,跪在那里。
神霄宗宗主罗素瞪着他,怒容满面,喝道到底是将你收买,竟然做出这等事来?”
魏潘骨闭嘴闭目,一言不吭,竟是坐以待毙的样子。
罗素大怒,身子一飘,一掌向他拍去。
千玄子赶紧将他架住,道师弟暂且息怒,就算这般将他打死,也是于事无补,当前最紧要的,还是问出转心灯与召舞、圆圆两位小姑娘的下落。”
罗素冷然道若不给他一点颜色,他如何会说?”狠狠一脚踹去,踹中魏潘骨胸膛。
魏潘骨喷出一口鲜血,抛跌在地。
山门处,传来连声轰响,敌人已是开始攻山,天风道人、万归尘正率众抵御。
毒瘴重重幢幢的压迫而来,侵消着保护御皇山的真阳之气。
刘桑立在月身边,看向天空,阳光已被毒瘴遮去,山中一片昏暗。他在心中忖道奇怪,天剑门、天磷门、彰龙山分明赶到未久,为何这般急于攻山?”
小凰、鸾儿立他身后,俱是不安,二还未找,御皇山形势便已如此危急,这般下去,也不知如何是好。
鬼影子扫了倒在地上的魏潘骨一眼,道你们在这里审问他,我去破解秘门。”他急于找回女儿,考虑到魏潘骨未必肯说实话,于是想着两个地方一同着手,这边让千玄子和罗素逼问魏潘骨,那边看看能否早点打开秘门,其它线索。
于是掠入参玄殿。
罗素一步一步往魏潘骨踏去,冷然道到底是何人主使你,转心灯又在哪里?”
罗素原本就是神霄宗宗主,一向嫉恶如仇,魏潘骨虽是他师弟,却一向惧他威严。眼见他挟着怒气压来,满脸恐惧,忽的叫道就算我招了,你也不会放过我。”
罗素怒道你做出这等背叛师门之恶事,还想活不成?”
千玄子却是想着罗素师弟性情不好,他已然动怒,魏师弟招也是死,不招也是死,招出的话,死的还会更快,他如何肯招?”轻叹一声,飘上前去,朝魏潘骨道师弟既已被擒,何不将实情说出,你若是受人胁迫,又或是别有隐情,我们也未必会责怪于你。”
魏潘骨咬了咬牙要我说也可以,但天玄宗必须保我,否则的话,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说。”
罗素冷哼一声,意欲冲上去。千玄子慌忙将他拦住,心中忖道魏潘骨是神霄宗的人,我本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自作主张去保他,但当前情势危急,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罗师弟纵然怪我一时,只要能够守住御皇山,日后也好解释。”
沉声道好。”
魏潘骨低声道主使我的人是、是……”
他本是倒在地上,吐血受伤,虽然张口,却是吐字不清。千玄子赶紧将他扶起,道是谁?”
劲气一闪,魏潘骨蓦的张眼,身上绳索尽断,双掌闪电般拍向千玄子胸膛。
他原本就被月玄气击中,又被鬼影子点中大穴,身上绑了侵满牛油的麻绳,又被罗素踢得重伤倒地,千玄子也没有想到他在这种情形下,竟然还能突袭暗算。
虽然如此,千玄子终究不愧是道家中声望最高的天玄宗之宗主,眼见双掌袭来,沉声一喝,左掌如刀,右手五指扭动,手刀与五指以玄妙的手法彼此配合,刹那间截住魏潘骨的双掌。
身后却是劲气暴散,一道刚猛浑厚的拳劲,狠狠击在他的背上。
出手的竟是罗素。
纵连刘桑都没有想到,一身正气凛然的罗素竟然会朝千玄子突下杀手,何论其他?想要救援,都已不及。
总算千玄子自身了得,硬生生在背后挨了一击,竟仍拔身而起,在这过程中,因无法再截住魏潘骨双掌,又被魏潘骨双掌击中胸膛。
楼玄观等一批天玄门弟子急急救援,罗素挚出一支软剑,软剑如蛇,刷刷刷的便杀了三人,正要继续追杀千玄子,面前焰光一闪,星蝶海一般涌来,他立知月已经出手,不愿跟月缠斗,拉着魏潘骨瞬间飘退。
千玄子落在地上,喷出鲜血,楼玄观等急急将他扶住师尊?!”
千玄子瞪着罗素,双目尽眦你、你……”
鬼影子急掠而出,看到这般情形,亦是一震。
同一,山门处传来一声惨叫。千玄子再喷一口鲜血,嘶声道天风师弟?”
发出惨叫的竟是天风道人。
紧接着便是刀光剑影,惨叫连连,显然是以“神息灭魔”万归尘为首的近百名神霄宗高手突然反叛,不但暗算了天风道人,更助外敌夺取山门,使山外强敌杀入山中。
神霄宗叛变,山门失陷,抵御瘴气的真阳大阵无法维持,真阳之气尽散,天磷毒瘴涌入山中,周围狞笑尽起,惨叫不断。
毒瘴侵入,天剑门、天磷门、彰龙七圣攻入山中,再加上与他们里应外合的神霄宗弟子,天玄宗弟子独木难支,不断败退,死伤惨重。
鬼影子与罗素以往虽不和睦,却也未想到他竟然做出这等事来,大怒之下,身子一闪,电光火石般掠向罗素,途中符纸一掷,爆出黑影,而他和着黑影,疾攻而去。
罗素冷哼一声,软剑一挥,只听霹雳一声,刹那间震散黑影,迫使鬼影子现出身形。两位道家宗主急速的互换了七招,魏潘骨从旁侧应,掷出雷符,轰向鬼影子。
魏潘骨适才虽被月玄气所冻,又被鬼影子点住大穴,但月原本就心慈手软,只是迫使他失去战力,未真正将他伤到,而鬼影子亦只是将他擒住,没有伤他。
而罗素刚才看似狠狠地朝魏潘骨踹上一脚,踹得魏潘骨吐血倒地,其实却是在暗中解他穴道,也正因此,魏潘骨才能突然向千玄子出手。
虽然如此,但魏潘骨昨夜被夏召舞连着击中两次,原本就受了些伤,伤还未愈,刘桑本就是凭着他敏锐的感知力,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气与药味,又见他明明有伤却不承认,从而生出怀疑。
只是,纵连刘桑,也只怀疑到魏潘骨一人,哪里会想到整个神霄宗都有问题?
魏潘骨身上有伤,不敢太过嚣张,只是配合罗素,掷出符录。鬼影子对上罗素,原本就不占上风,现在以一敌二,更是难支。
月与鬼影子自幼相识,鬼影子未入道家之前,本是她师弟,她自然不能不管。于是袖子一拂,万千星蝶化炎化焰,轰向罗素与魏潘骨。
罗素与鬼影子本领相当,就算略高一筹,终是有限,魏潘骨却远远不及月,月这一插手,两人立时想着先退再说。
却听疾风响起,几道剑光从山门处破空而来,为首剑光霸道非常,刺天破地,以极快的速度,跟那高密度的万千星蝶撞在一起,只听轰然一声震响,星蝶尽散,那剑光亦震退半丈,落在地上。
鬼影子向后一翻,停在月身边,见那击退月五彩星兰蝶舞法的,乃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须之人,动容道雄涂霸?”
白须之人喝道老夫正是雄涂霸。”
紧接着又有五道剑光落在他身后,却是楚洲小剑圣“旭日”倪金侠,以及他四个师兄,即“天昏”常哲、“地暗”白降、“扶君”天因帅、“长星”主海星。
鬼影子心中暗凛,就算有神霄宗作内应,敌人攻破山门,不断杀上山来,原本也不会这么快就杀到这里。但是天剑门的“天剑掠空法”,纵剑掠空,一飞数里,虽非许多剑侠里御剑来去,一纵千里那般夸张,但从山门纵到这里,却也只是瞬息间的事。
雄涂霸与月一般,都被认作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大宗师的人物,他们在八大洲上江湖人士心目中的地位,基本上就仅次于七位大宗师。
雄涂霸手拂白须,看着月,沉声道久闻灵巫山月五彩灵巫顺逆法五行顺逆,出神入化,相请不如偶遇,某在此,想要向讨教一二。”竟是直接向月挑战。
刘桑冷笑道门主名字上带个霸字,果然端的是霸气,败了自是不谈,就算胜了,今日只怕也别想离开御皇山了吧?无网不少字”
倪金侠冷冷的道家师与,你一个无知小子插嘴?”
刘桑大笑道倪金侠,你这个楚洲小剑圣,前比不得我家娘子,后比不得屈汩罗屈兄,也就只有在楚洲还能挣点名声,其它地方,哪有你嚣张的份?”
倪金侠面现怒容。
雄涂霸淡淡的道雄某只为灭天玄宗而来,并非道家的人,今日之事,本就与无关,不管是胜是败,都会任凭离开。”
月却看向魏潘骨我徒儿在哪里?”
魏潘骨嘴角溢着阴戾的冷笑连的徒弟都看不住,我又哪会?”
只看他的样子,所有人便已他必定是在说谎。
千玄子身受重伤,在几名弟子的搀扶下坐在地上,奄奄一息,却是怒瞪着罗素你、你为何要做出这等事来?”
罗素阴阴的道师兄莫要怪我,其中原因,刚才鬼影岂非已是说出?”
千玄子滞了一滞,惨然道莫非是为了……宗、灵、七、非?”
罗素面无表情的道师兄说中了。”
刘桑心中一动,想着这“宗灵七非”四字到底代表?为何鬼影子一听他提起,便那般紧张,而罗素更是为了它,勾结外敌,欲灭天玄宗?
鬼影子冷然道你这么做,如何对得起道家列祖列宗?”
罗素哼了一声,道不管你们承不承认,虚无师伯终是道家中人,若是完成宗灵七非,我道家威震八洲亦不在话下,又岂止复兴而已?这正是为道家未来大计考量。”
鬼影子怒视着他原来你也入了混天盟?”
罗素大笑道天参玄玄,地参混黄!你们只听这‘混天’二字,难道还不知虚无师伯之雄心?”
千玄子喘息道你可,若是启动宗灵七非,会有多少生灵惨遭涂炭?”
罗素冷笑道道德经有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何为刍狗?结刍为狗,用之祭祀,既毕事则弃而践之!圣人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以万物为刍狗,此正是天地圣人之道。”
千玄子黯然道此句,不当作这般解释。”
罗素失笑道师兄,你果然是越老越糊涂了,这种时候,你莫非还要与我谈经辩义么?”
千玄子一口老血喷出……
……
第3章道门危机:刍狗!
第3章道门危机:刍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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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那里的美丽兔女郎,竟然是夏萦尘。
在她旁边的,却是小眉和胡翠儿,在她们旁边的,还有忧忧和小婴。
三女两小聚在一起,喝茶聊天,其乐融融。
刘桑心想,难怪他会觉得这山庄虽未见过,却有些熟悉,大约这原本就是从他的脑海中想象出来的,他没有多少远大志向,也没有什么理想追求,他所向往和珍惜的,就只是这种“回到家中”的感觉。
他想起自己上一世被车撞死,穿越到那刚出生时的婴儿身上时的无奈。
他想起在跨越九百多年的沉睡中,一觉醒来,周围地覆天翻,不但没有一个人是他认识的,甚至连整个国度都被改变。
那种天地虽大,却无家可归的感觉,才是他所害怕的。
说又说回来,这幻境应该是从自己脑海里具现出来的“幸福”吧?
但是月姐姐怎么不在?
没有月姐姐的后宫不够幸福啊混蛋。
还有小姨子呢?我家的小姨子呢?
这幻境到底是谁弄出来的?一点都不专业!
等一下,为什么我会觉得小姨子也理所当然的会在我的后宫里?
唉,我到底有多人渣啊?
内心深处有一种留下来的冲动,但原本就暗施黄老之术,“大我无为”的他,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的被幻境迷惑,哪怕这幻境是他梦想中的幸福。况且有娘子,有小眉和翠儿,还有两个女儿陪伴的日子虽然幸福,但没有月姐姐和小姨子,终归是有缺憾的幸福。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想要的,是真正的幸福,而不仅仅只是一个幻境……
刘桑掷出一符,场景剥落。空间塌陷。
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雾气。
似这般,一重重幻境走过。
他深知,这雾气似乎有读取人心的奇特效用,于是一边始终以黄老之术控制自己。一边暗施“心有灵犀”。不管大我小我,都不为雾气迷惑。
虽然幻境依旧不断的出现,但已不再是他所熟悉的,可想而知。这雾气已无法再读取他的内心,他现在看到的这些幻境,应该是来自其他人的心灵。
蓦的,眼前一亮。
他来到了一座府邸。
这不是家里么?
此时此刻,他所置身的显然是凝云城的侯府。但他暗察内心,自忖心如坚石,心中既无杂念,思绪也未外泄,为什么还会变成这个样子?
虽有一丝疑惑,却很快就将这丝疑惑抛弃,既来之,则安之,他戴着面具。负着双手,在府中闲云野鹤般散着步子。虽然举止安祥,但第四魂和魔丹早已施展,他身上黑气涌动,戾气散发。
信步来到花园。忽见前方有一人,梳着飞仙髻,穿着曲裾深衣,背对着他。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单从她的背影看去。她是那般的清冷,单人饮茶,举止优雅。
娘子,我又看到你了。
我到底有多想你啊?
虽然只是一个幻象,但他还是慢慢的踱了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
那女子吓了一跳,蓦的回过头来,睁大眼睛看着他,紧接着却是又惊又喜:“森、森大哥?”
咦?居然是召舞?
唉,这幻境果然是做的一点都不专业,召舞那丫头,怎么可能梳着这样的发髻,穿着这般繁琐保守的深衣,这么安静的坐在这里喝茶?
夏召舞慢慢的站了起来,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几分欣喜,却又很快的抑制住这份欣喜,轻柔的福了一福,动作优雅,温柔若水:“森大哥,真的是你吗?”
唉,这哪里会是小姨子?我家的小姨子怎么可能这么文静?
话又说回来,性格和喜好虽然明显不对,但这假人做得还真是像啊,不管是头发还是皮肤,都跟真的小姨子一样。还有她这胸……
反正不是真人,刘桑干脆伸出手,在她柔软的左乳上摸了几下……嗯,这充满弹性的触感,这浑圆饱满的形状,还有这豆儿般结实的峰尖,哇,跟真的小姨子几乎没什么区别……
咳,不要问他为什么知道真的小姨子摸起来是什么感觉……他以前不小心摸过的……
忍不住再揉面团般揉了几下……居然还有心跳?
这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跳,还真是逼真啊……
再一看去,却见美少女张口结舌,整个人僵在那里,思维都停滞了一般,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心里涌起不对劲的感觉,刘桑低声道:“召舞?”
美少女“呀”的一声,蓦的后退,结果一不小心撞翻茶案,尖叫一声倒在地上,双手抱胸,扭过身去,背对着他,有若受惊的小兔子:“森、森大哥……”
看着这羞羞怯怯,浑身发抖的小姨子,刘桑亦有些目瞪口呆。难道这个小姨子是真的?这活生生的血肉之躯,这摸起来完全一样的感觉,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
但她这羞得像是后宫动漫里的邻家少女的样子,哪里像是夏召舞?要是真正的夏召舞,就算会脸红,也要先跳起脚来,瞪他几下。
美少女缩着身子,发出幽幽怨怨的声音:“森大哥,你、你坏死了……”
刘桑不管那么多,踏前一步,抓着她的胳膊,大力将她拉起,强势的注视着她的眼睛:“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夏召舞在他的注视下,羞羞涩涩,嚅嚅不安,把她与鬼圆圆夜里泡温泉时,看到魏潘骨偷入秘道,跟了进来,被魏潘骨打落深渊,不知怎的就掉到这里、结果怎么也出不去的事说了出来。
又用小小的、蚊子一般的声音道:“森大哥,你是来找我的吗?我、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刘桑沉声道:“圆圆在哪里?”
夏召舞怯怯的往另一个方向指了一指,却又难为情的低着脑袋,捂着**不敢看他。
刘桑抓住她的手,往那个方向走去,转过一座假山,却见鬼圆圆小小的身子,蹲在墙角里,在那里画着圈圈:“想要变成蚯蚓,我为什么不是蚯蚓……”
刘桑:“……”这丫头又是怎么回事?
面无表情的瞅了夏召舞一眼。
夏召舞低着头。左脚尖碰右脚尖:“她,她说她都十五岁了,还长得这么小这么瘦,以后肯定嫁不出去,没人肯娶她。然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还说她要是蚯蚓就好了。”
因为蚯蚓是雌雄同体吗?
这小丫头还真是蛮有想象力的……
话又说回来,记得蚯蚓虽然是雌雄同体,但却是异体授精,所以说。就算她是蚯蚓,想要生孩子,也得找一条跟她一样的蚯蚓……咳,我关心这种事做什么?
先不理会鬼圆圆,回头看着夏召舞:“你受了伤?”
“被那恶人的雷法打了一下。其实也、也没什么事,”夏召舞脑袋越垂越低,越垂越低,最后蹲在那里,埋头哭泣道,“对、对不起,总是让森大哥你替我担心,总是要你来救我,明明这么没用。还总是惹麻烦,对不起,对不起……”
这两个丫头到底怎么了?
虽然这种邻家女孩般的小姨子也很有爱,不过他还是觉得那个艺低人胆大,虽然傲娇其实也不怎么蛮横的美少女更好一些。
莫非魏潘骨的雷法轰到了她的脑袋。把她轰得脑残了不成?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的一动……难不成……
他沉声道:“召舞……转心灯在哪里?”
美少女不停搓着眼泪:“在、在圆圆那……”
刘桑走过去,直接抓着鬼圆圆的后领,把她拎了起来。鬼圆圆拼命挣扎:“放开我。我要做蚯蚓,我要做蚯蚓……”灯影一闪。一盏琉璃灯从她怀里掉了下来。
刘桑随手一捞,将转心灯抓住,扔进巫袋里,再把鬼圆圆扔在地上。
***
过了好一阵,转心灯对人心的影响才慢慢的消退。
夏召舞呆呆的坐在草地上,依旧有些茫然,悄悄看去,在她前方稍远处,一个戴着木制面具的蒙面男子在那里,用木棒敲着竹枝,敲出空洞的声音。
明明只是单调的敲击声,传荡在心里,却予人一种震动人心的空灵,抑扬顿挫,充满了奇妙的节奏感。
旁边,鬼圆圆抓住她的胳膊:“师姐,他是谁?”
夏召舞想了想,扭头看她:“我要跟你说,他是我姐夫,你信不信?”
鬼圆圆失笑道:“怎么可能嘛?”往那蒙面男子看了看,身子微微一缩,虽然看不清相貌,但这人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过阴森诡异,单是看着就让人害怕,跟刘桑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夏召舞亦是吁了口气……就是嘛,森大哥怎么可能会是姐夫?
光影一闪,蒙面男子扔下木棒,掠到她们面前,冷冷的道:“好了么?”
鬼圆圆缩在夏召舞身后,颇有些害怕。夏召舞却是红了红脸,想起刚才森大哥一来就摸她乳,低低的“嗯”了一声。
蒙面男子沉声道:“走。”一符掷出,风云变幻。
似这般,又连过了几重幻境。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轰响,紧接着便是一连串愤怒的兽吼,这兽吼一响起来,仿佛无处不在,让人心悸。
夏召舞道:“我们到底在哪里?”
蒙面男子负手立在她和鬼圆圆面前,看着面前的全新幻境,缓缓道:“我们只怕,是在哪只怪物的肚子里。”
夏召舞与鬼圆圆一惊。
蒙面男子却是搂着她们,急速一掠,藏至一旁。
上方空间破出裂痕,五团黑影载着十个人慢慢落下,这十人,正是彰龙七圣、坤剑双煞、魏潘骨。
甄离皱眉道:“这里是……”
周围一座拱门,几座殿宇,远处又有剑林,曲谣笑道:“这不就是我们天剑门的剑殿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是幻境,但这幻境也实在是太真了。”
天蛤大圣道:“要是没有猜错,我们只怕是落在了某种怪物的肚子里。”
曲谣流波转动:“怪物?什么怪物?”
天蛤大圣道:“蜃!!!”
曲谣动容:“蜃?海市蜃楼的蜃?”
天蛤大圣道:“蜃,形似蛟龙,却是千年蛤精。小者为蛤,大者为蜃,吐气成幻。蛊惑人心。旅者于沙漠中看到绿洲,水手于大海上看到陆地,都是蜃妖造成的幻境。”
曲谣道:“你是说,我们被蜃妖给吃了?”
彰龙大圣淡淡道:“我们跳下来的深渊,只怕原本就是蜃妖的大嘴所变。”
甄离沉声道:“它的口竟能变幻成深渊。那它到底有多大?”
天蛤大圣道:“寻常蜃妖。最多也就与蛟龙差不多大,它虽是蛤精,却因为长得像蛟,固又被称作蜃龙。虽然迷惑生灵,其实并没有太多本事,只是靠着幻境让人迷失,或是于沙漠中干渴而死,或是于海上食尽而亡。它再将人喝血食肉。但这里本是灵渊,藏有元始之气,那蜃妖若是常年住在这里,与元始之气相伴,长成什么样子都不奇怪。”
甄离道:“我们要怎样才能离开这里?”
彰龙大圣冷笑道:“我们既然落到了蜃妖的肚子里,月夫人和鬼影子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幻境击破过去,总能找到他们。”
曲谣轻叹道:“幸好有天蛤先生的破灭斩空法,要不然。倒是难办得紧。”
天蛤大圣拱手笑道:“夫人客气了,此许小技,不足挂齿。”将手一招,一柄锥子出现在他的手中,快速一刺。虚空中先是出现一个诡异的洞口,洞口不断的扩大,他们纷纷跳入。
虽然他们已经离去,但那被“破灭斩空法”刺穿的黑洞依旧在不断的扩大。
刘桑拉着夏召舞和鬼圆圆不断的后退。虽然知道这个幻境已无法保住,但若就这样掉下去。很有可能会撞上彰龙七圣等人,是以能拖一些时间,便多拖一些时间,好与他们错开。
若是他用玄真破幻符,自可以让这幻境崩溃得更为迅速,而那天蛤大圣的破灭斩空法虽然不像玄真破幻符那般直接,却显然也是专门针对幻境的术法。这彰龙七圣,有人可以缩地成寸,有人可以钻土破石,有人可以御使五鬼,有人可以破解幻境,难怪身为混天盟盟主的虚无道人要将他们招集在一起,又让他们进入深渊,寻找转心灯。
在后退中,夏召舞悄悄的看着他的侧脸。
森大哥又来救自己了。
虽然心中一阵阵的幸福,却也难免涌起一些疑惑,森大哥到底是谁?为什么他好像总是陪在自己周围?
他们退到幻境边缘,越来越大的黑洞终于移到了他们脚下。
他们掉了下去……
***
月夫人、鬼影子、小凰、鸾儿、楼玄观等聚在一起。
鬼影子算算时辰,低喝一声“疾”,以他们为中心,八方各自炸出一块,整个空间开始崩溃,化作一团团的雾气,这种失重的感觉很快就过去,他们来到了另外一处所在。
看着周围的奇峰乱石,月夫人道:“这又是什么地方?”
鬼影子叹一口气:“这是什么地方并不重要,我们不过是从一个幻境,到了另一个幻境。”从怀中取出一堆符纸,分别交给楼玄观、小凰等人:“再像刚才那般,将这些符纸贴在八个方位,然后回到这里。”
小凰、鸾儿、包括楼玄观在内的五名天玄宗弟子应命而去。
月夫人道:“只能用这么麻烦的办法?”
鬼影子无奈道:“破解幻象的手法虽有许多,但破解幻境,我却只会这么一种。”
月夫人淡淡道:“你可还记得,在你小的时候,师父是怎么说你的?”
鬼影子苦笑。
月夫人道:“她说,以你的聪明,不管是专于玄学还是专于武术,必定都会有极大成就,哪怕是去习文弄墨,亦必定能够成为一代名家,偏偏你却是什么都有兴趣,什么都要研究,这般下去,到你老时,多半是样样俱通,样样不精,不管是哪一方面都会一些,但不管哪一方面,却又都无法成为继往开来的名家。”
鬼影子叹道:“她一向把我看得很透。”
月夫人环顾四周,略一沉吟,道:“你说,召舞和圆圆,会否也是落入幻境之中?”
鬼影子低声道:“极有可能。”
月夫人正要再问,忽的脸色微变,喝道:“大家回来。”
散在四周的小凰、鸾儿、楼玄观等听到她示警,慌忙疾纵而回。
蓦的,两道剑光破空袭来,以极快的速度刺向小凰和鸾儿。
如此快的剑光,出手的自然是天剑门的坤剑双煞。
小凰和鸾儿年纪不大,以甄离和曲谣的本事和身份,本是不屑于跟这样两个十几岁,而且还只是丫鬟的小姑娘交手,只是她们都已看出,这两个小丫鬟随身携带的,乃是天地五剑中的风剑和雪剑。
风剑和雪剑,与倪金侠所用的岩剑一般,同属于“天地五剑”,像这样的名剑,就算是天剑门也是绝无仅有,她们虽然自恃身份,却是不免心存贪图,想要将它们抢到手中。
既已出手,自然是不留任何余地,否则,若是她们抢两个十几岁的丫鬟手中宝剑的事传了出去,虽然不会少块肉,却也绝不好听。
天剑掠空法以极快的速度划出光影,击向两个丫鬟,眼看着就要将她们刺于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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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对方是在诱使他全力出手,让他伤势发作,自行倒下,但对方速度实在太快,竟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瞻之在左,忽焉在右。
若是寻常时候,蝼蝈大圣自然不怕跟对方相持,但他原本伤重,而敌人虽然只是靠着身法诱他惑他,但那凝而不发的剑气,竟是充满了强大的戾气和令人恐惧的杀意,让他无法有丝毫放松,只得像猴子一般,被这人耍得团团转。
终于,伤势无法承受这强大的压力,他喷出一口鲜血,矮胖的身子震了一震。
就是这么一个破绽,一青一白两道剑光破入他已是崩溃的劲气,刹那间刺入他的眼眶,他只觉双眼一阵刺痛,紧接着便是直涌而来的黑。
他下意识的要发出嘶吼和惨叫,双剑竟破眶而下,划破脸颊,直入口腔,急速一搅……
蝼蝈大圣想要发出嘶吼,却连舌头也被绞成碎肉,血水倒涌回喉咙,只能发出沙哑的咕咕声。他痛苦,他愤怒,他双掌乱挥,想要不顾一切的扑向敌人。
左肩一痛,胳膊断去。
他强忍巨痛,黑暗中凭着感觉,右掌挥向敌人。
右肩一痛,胳膊断去。
失了双目,失了舌头,失了双手。
他突然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在恐惧中后退,不断的后退。
这到底是什么?竟然比他更加的凶猛,竟然比他更加的残忍。
前所未有的、无法抵制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心头。他转身要逃。
急速的剑风从他身后传来,却又突然一折,击向他的下盘。
他想要跳起,他拼命的想要跳起。
他跳了起来,但又留下了两样东西……他的两条腿。
他栽倒在地,像虫子一样蠕动着,嗓子干哑,流着血泪。
身边疾风一响,那人已经风一般离去……
***
挖下蝼蝈大圣双目,斩断他的四肢。刘桑纵跃间,回到鸾儿与小凰身边。
他掠上两个丫鬟藏身之处,两人自是吓了一跳,等他弄出玄火,看清是他后,方才放下心来。
刷刷两声,刘桑将风、雪二剑插回剑鞘,抱起小凰。
小凰缩在他的怀中,借着昏暗的火光。盯着他的脸,仿佛这样就可以将他面具后的形貌看清。
但他那充满阴戾的感觉。却让她无由的有些害怕。
抱着小凰,刘桑带着鸾儿,回到那漆黑的管道中,既然这里是蜃龙的气管,那说不定可以直接通到外面,而不用他花费力气,一层层的闯出去。
为防万一,他一边前行,一边悄然施展“窃风兔视术”。
道路时宽时窄。随着他们的前行,那咔咯咔咯的声音,轻轻的回响着。
来到一处弯口,正要转弯前行,刘桑蓦的停在那里,看向旁边管壁,绿荧荧的光线。从管壁的另一边射来,给他一种怿动的感觉。
心念微动,他慢慢的蹲了下来,将小凰的**放在右腿膝上。左手搂着她的背,右手蓦的一伸,从鸾儿手中抽出雪剑,闪电般划破肉壁。
小凰知道他的动作之所以这般轻柔,是不想把她受伤的腿弄痛,心中想道:“这个人虽然看上去怪怪的,阴阴森森,很可怕的样子,但其实真的很温柔,难怪二小姐会喜欢他……”
还剑入鞘,刘桑将小凰重新抱好,以劲气踹开被剑划破的肉壁,迎着那绿色的光芒,往前行去。
周围是一团团惨白色的肉团,踩在脚下,软软的,有若棉花一般,肉团间又充斥着许多软骨,踩过去的感觉,极不舒服。
走到深处,那绿荧荧的光芒越来越亮,终于,他们来到一个空旷处,抬起头来,却见发出光亮的,是悬挂在高处的一颗脸盆般大的青色珠子,这珠子晶莹剔透,清冷如月,几条肉管将它黏在那里。
小凰诧异的想,怎会有这么大的夜明珠?
刘桑却想着,这似乎是某种玉石,但它散出来的气息,又有点像月灵界里的巫灵之气,又或是灵砂上的玉灵之气。
莫非这就是蜃龙的内丹?又或是蜃龙吸收进体内的元始之气,藉由某种原因,凝聚成这颗珠子?
将小凰交给鸾儿,先让她抱着,他持着雪剑跳了下去,切断将它黏住的肉管,把它摘了下来。这青色玉珠捧在手中,冰冰凉凉,却又有一种奇怪的气息,让人分外的狂躁,只觉脑中一片混乱。
小凰与鸾儿悄然看去,见他双目闪动着殷红的吓人目光,就像是嗜血的野兽,不由一阵阵害怕。
他却蓦的将玉珠扔进巫袋,然后慢慢的吐出口气。
他开始确定,这珠子里散出的既不是巫灵之气,也不是道家用来制作灵砂的玉灵之气,而是混沌之气。混沌之气,可以说是最原始最混乱的始气,包括洪濛在内的上古九大魔头,就是吸收了混沌之气,而成魔神,虽然实力变得空前强大,却也本性迷失,渴求着杀人灭世。
阴阳家继承自伏羲大帝的巫灵之气,和道家以不可知的手法炼成的玉灵之气,都是对元始之气进行了某种安全的转化和提纯后,方才加以应用,上古九大魔头虽然发现伏羲大帝和上古巫祝以巫灵之气“造神”的真相,却未能像伏羲大帝一般,弄出巫灵之气,于是直接从元始之气中吸收力量,但这种力量虽然强大,却是混沌的,不可控的,于是九大魔头,便成了天怒人怨的乱世九魔。
这也是刘桑一旦完全放开第四魂和魔神之力,力量虽然变得强大,却会失去自我的主要原因,因为他体内的魔丹。原本就是将洪濛体内的魔神之力练化而成。
当然,这只蜃龙虽然吸收了混沌之气,却远未到乱世九魔那般程度,否则也不会如此轻易的就被他的符咒杀死,这大概是因为它原本只是妖兽,懵懵懂懂,并无修炼的意识,也不知该如何利用这股力量,之所以能够将它吸收,不过是因为它刚好出现在灵渊深处罢了。
虽然如此。但要不是吸收了混沌之气,想来它也不会变得如此庞大。
忧忧给他的这个巫袋,里面的空间其实并不太大,原本又装了一些其它东西,这颗玉珠勉勉强强塞了进去,已是将它装满,无法再容纳更多。
但也幸好有这巫袋,否则,就算使用了黄老之术。第四魂的部分激活、转心灯的诱惑、再加上这颗玉珠的影响,三者叠加在一起。那真是够他受的。
不过忧忧是怎样弄出这样一个巫袋来的?这似乎不是阴阳家原本就有的东西,至少蟾宫里,谁也没有这样的东西,这也是挺让人疑惑的事。
回过身来,将小凰重新抱了回来。
鸾儿疑惑的想,他为什么非要亲自抱着小凰?那珠子又被他藏在哪里,为什么一下子就从他手中消失了?
玉珠塞进巫袋,那青荧荧的光芒自也散去。
刘桑抱着小凰,带着鸾儿。重新回到蜃龙的气管,往外头走去……
***
这灵渊既是在地底深处,虽然难以找到多少动植物,却也有许多地下水源。
一道清泉从壁缝间涌出,注入池中,甄离与曲谣便在这里洗着澡。她们虽然没有洁癖,在这种地方也非得要追求干净。但毕竟是女人,身上沾满蜃龙粪便,若不洗个干净,自是浑身不舒服。
两人虽为师姐妹。又共侍一夫,但相互之间,原本就不合,妒意极深,虽然一同泡在池中,彼此之间却不交谈。
这地底空间中,乱石林立,一道人影忽从远处掠来,立在一块巨石上。
两人本在洗浴之中,立时警觉起来,纷纷抽剑。
立在那里的,却是彰龙大圣。
此处虽然昏暗,却也并非全无光线,彰龙大圣目光将她们扫视一遍,嘲弄地道:“两位夫人好雅兴。”
甄离见他目光锐利,心知他已气运双目,将泡在水中的她们看个通透,心中暗怒。曲谣却是无所谓的样子,娇笑道:“你可有遇到其他人?”
彰龙大圣淡淡道:“除了蝼蝈,其他人都已见着,天蛤说两位夫人在这里,固而过来看看。”
甄离冷笑道:“他难道没有告诉你,我们在这洗浴。”
彰龙大圣笑道:“他要是不说,我还没想到要来?”
虽然知道这凶徒本就无耻,却没有想到他们同一战线,他竟也要对她们说出这般调戏话语,甄离怒容满面。
曲谣却是笑道:“原来阁下才是好雅兴。”
彰龙大圣道:“好说好说。”
曲谣流波转动:“不过这种时候,你们难道不该尽快去找到那些人,抢回转心灯?适才,我可看到月夫人的那个女徒弟,还有那个叫圆圆的女孩,与月夫人和鬼影子等会在一起,她们既然还活着,转心灯多半就在她们身上。”
彰龙大圣冷笑道:“我已经找到他们了。”
曲谣动容:“莫非你们已经杀了他们,抢了转心灯?”
彰龙大圣淡淡道:“那倒还没有。”
甄离冷然道:“难道你是在等我们一起动手?”
彰龙大圣面无表情:“就算两位夫人不出手,我们也不惧怕他们,只不过是有新的敌人出现,我们无法动手罢了。”
甄离与曲谣在水中对望一眼,俱是错愕。甄离皱眉:“新的敌人?”
彰龙大圣冷哼一声:“黑鹜天!”
曲谣讶道:“阳梁洲上的黑鹜天?”
彰龙大圣道:“确切的说,是黑鹜天上十大洞天中的黑风洞天,为首的两只妖怪,唤作兕老大和离老二,整个黑风洞天的妖族,似乎都已出动。”
甄离与曲谣俱是震惊,虽然来的只是黑鹜天上十大洞天之一,但黑鹜天在妖界中。可以算是自成一国,同时也是妖类中名气最大、实力最强的组织,内中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黑山洞虽只是十大洞天之一,实力却已是不容忽视。
若是他们整个天剑门在此,倒未必会怕黑风洞,但只有他们几人,面对黑风洞那般多的妖怪,却是别想讨好。
彰龙大圣缓缓道:“月夫人与鬼影子他们,被黑风洞那些妖怪阻住。无法逃离,黑风洞正往这边搜索而来,他们只能不断后退。我们虽然发现他们,但若在这个时候跟他们动手,马上就会惊动那些妖怪,所以也只好往后退,他们很快就会退到这里,两位夫人若是已经洗好,最好马上离开。”
身子一闪。无声无息的退走。
甄离、曲谣对望一眼,赶紧起身。匆匆穿上衣裳,与蝼蛄大圣之外的其他六圣、魏潘骨会在一起。
***
甄离、曲谣方自离开,远处,戴着面具的青年抱着一个身穿青衣的丫鬟转了出来,冷冷的立在那里。
刘桑自不敢离甄离、曲谣太近,但他藏在暗处,将魔神之力贯入耳鼓,仍将甄离、曲谣与彰龙大圣的对话听个一清二楚。
他在心中忖道:“黑鹜天,黑风洞天?”他虽然不知道黑风洞在哪里。但黑鹜天之名头,他却也听说过。
照这样看,月夫人和鬼影子、夏召舞等本是已逃离这里,却又被黑风洞天的诸多妖怪堵了回来。他们一回头,立时就被彰龙七圣发现,只是彰龙大圣等生怕被黑风洞的妖怪捡了便宜,一时却也不敢去为难他们。
事态竟然变成这个样子。他抱着小凰,在那沉思。
鸾儿立在他的身后,不敢说话,小凰却是被他抱着。一直在呆呆的看着他。
窃风兔视术依旧助他监听着远处的动静,隐隐有风声传来,他沿着阴暗的石壁跃到高处,大致上判断了一下,低声道:“我们走。”带着鸾儿悄然后退。
形势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黑风洞群妖在前方四处搜索,并不断的往这个方向移来,一寸地方也不放过。
不敢被它们发现的月夫人等慢慢退却。
不想在这个时候与月夫人、鬼影子冲突的彰龙大圣、甄离、曲谣等也只好跟着往这边撤。
而他却也不敢离彰龙大圣等敌人太近,也只好一边以窃风兔视术倾听,一边带着小凰和鸾儿往后撤。
但是这样一直撤下去,能够撤到哪里?
他们早晚会被堵死。
他往后头快速看了一眼,心念微动,悄悄的改成单手抱住小凰,让小凰的屁股坐在他的手臂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绑着竹简的腿靠向外侧。
这抱小孩一般的姿势,让小凰略有一些脸红,他却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搂住鸾儿,反身疾掠而去。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巨大蜃龙的尸体边,刘桑往远处看去,再过去,就是他们落下来的深渊,那深渊太深,就算是他也无法上去,更何况上去又有何用?雄涂霸率着天剑门、天磷老人率着天磷门、罗素率着神霄宗都还在御皇山上。
而再过去些,就是死路,除非他们有在流沙河里游泳的本事,否则根本无路可逃。
他抱着小凰,搂着鸾儿,从蜃龙头部的鼻孔钻了进去。
适才他们原本就是从这里钻出,此刻自是轻车熟路,很快回到那被剑切开的气管,刘桑带着她们钻了进去,进入蜃龙脑壳,他们捡到的大玉珠,本就是在它的脑壳里,而周围惨白色的内团则是蜃龙的脑浆,只不过蜃龙实在太大,脑浆与脑浆之间的缝隙便已足够他们通过,恶心是恶心了点,倒也不会将身上弄得脏兮兮的。
周围一片黑暗,只有刘桑弄出的一点玄火,挤进一处满是软骨的狭小空间里,刘桑将她们放下,低声道:“你们藏在这里,除非我来接你们,否则不要出去。”
蜃龙的脑壳里,只怕是唯一安全的地方,它的五脏六腑都被他用咒阵破坏,身体变得软碎,但是脑壳却依旧坚硬,绝非玄术可以轻易破坏,而且一般人也不会想到有人藏在这里面。
就算有人像他们一般,从鼻孔进来,这蜃龙大得出奇,连它的脑袋也不例外,在这到处都是脑浆与软骨的地方,两个丫鬟藏身在这里,别人也难以发现。
小凰知道他肯定是要去做重要事情,低低的道:“你、你小心……”
刘桑“嗯”了一声,一闪而去,玄火消失,周围一片安静。
鸾儿坐在小凰身边,想着她的样子怪怪的,于是用小小的声音,取笑道:“森公子虽然温柔,但你可不要像小姐一样,爱上了森公子哟。”
小凰的脸在黑暗中红了起来:“鸾儿姐,你说什么啊?”
鸾儿低笑道:“我可是说真的,大小姐可是把你给了附马,你现在是附马的人,难道还想见异思迁不成?”
小凰还嘴道:“是了,二小姐喜欢森公子,等哪天她嫁给这位森公子后,你就陪嫁过去,难怪怕人跟你抢了。”
鸾儿气道:“你说什么啊……”
小凰笑道:“难道只准你说我,就不准我说你?你不也说他温柔了?”
鸾儿在黑暗中气得捶她两下,当然也不可能真的使劲捶,不过是做做样子,又小声道:“不过这位森公子,刚开始看到他时,确实是阴阴的,吓人得紧,不知道怎的,一看到就让人浑身冒冷汗。”
小凰心里却是怦怦的跳,这位森公子,难道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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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夏召舞、鸾儿、小凰,还有那两名女弟子穿的全都是刘桑的衣服,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么多天下来,又是在这种鬼地方,她们自己的衣裳早就被石尖、树刺等东西刮得不成样子,且一件件脏兮兮的,连洗都没法洗,刘桑、楼玄观等是男人,脏就脏些,破就破些,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们都是未出闺阁的少女,以前也不曾吃过这般苦,哪里能够忍受?
好在刘桑的巫袋里确实也塞了许多他自己的衣服,虽然都是男人穿的,但她们也只好将就一下。
其实刘桑巫袋里有很多很“适合”她们的衣裳,他已经在考虑,什么时候把它们拿出来。
这么多天下来,又始终找不到回到地面的路,纵连刘桑也开始生出压抑感和挫折感。
一时的受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根本不知道眼前的路通向哪里。
如果真的只有走到道家七山的另外六山,才能找到出口,那就绝不是三两个月便能够做到的事,毕竟,就算在地面上,靠着车马或船只,昼夜赶路,最近的两山也要半个月以上才能到,他们在这样的地底深处,真不知道要走多久,就算沿着这条流沙河,不至于迷路,但这条河是否真能把他们带到另外六山,也都未必。
就算到了另外六山,也许它们也早已落在混天盟手中,他们不过是从其中一瓮,到了另外一瓮。
这样的想法,自是不免让人绝望。
鬼影子却始终镇定,不急不躁地做着他的事情。
刘桑心知,这一路上毒草猛兽,凶险不断,若不是有经验丰富的鬼影子在这,就算是他,只怕也早已出事。相比其他人,哪怕是相对于月夫人和他来说。鬼影子才是这里不可或缺的人。
所以说,许多时候,经验比实力更加重要,又或者说,经验也是实力的一种。
只是。比起这一路上的饥饿困乏、毒草猛兽。更大的凶险和麻烦正摆在他们面前……
***
随着他们的前进,流沙河里的星星点点越来越多。
刘桑知道,这些都是从不可知的地方,带出的元始之气。
但这种元始之气。与巫灵界中的巫灵之气完全不同,它是混沌的,是无序的,至于为什么会被流沙河带出,他现在还弄不明白。但不管怎样,它对人心,显然有着无法忽视的影响。
他们越是往前,这种影响就越来越重,如月夫人、鬼影子还好上一些,毕竟都已修至宗师境界,夏召舞、楼玄观、鸾儿、小凰等,却是越来越暴躁,经常心烦意乱。甚至有几次,连鸾儿都会跟夏召舞顶起嘴来,所争的,却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月夫人无奈,只能以随身携带的玉箫。配合“心有灵犀”心法,不时吹奏几曲,让他们冷静下来。
刘桑却是好得多,他魔丹里的魔神之力。原本就是魔神洪濛吸收混沌之力后练成,每次他激活第四魂。使用魔神之力,都不可避免的会受它侵蚀,他也早已习惯了控制它的办法,而流沙河里元始之气的影响毕竟只是间接的,远不及他魔丹里自带的戾气。
就像由子晕傲练出的阴阳混黄之气,虽然淫欲成性,让子晕傲变成只懂得交配的野兽一般,无法控制自己,但被他的魔丹吸收后,简简单单的就被压制住,就像是瀑布注入了大海,最多也就是溅出一点两点的水花。
只是,这个东西,他也没有办法帮上其他人太多,人心这个东西,原本就难以琢磨,要知道,就算以月夫人的修为,都曾迷失于子晕傲和南明娇给她强行喂下的阴阳合欢水,夏萦尘也曾深受转心灯所害,一失足成千古恨,在她夫君心目中的地位,一下子从高不可攀的女神,打成了卖萌的兔女郎,后悔都来不及了。
就算是他,在想出“大我无为、小我无不为”这种自我控制的方法之前,可也是深受魔丹中所藏戾气之苦,几次差点把自己弄成瘫痪。
而他现在显然也没有空去教其他人这种东西。
那一日,他背着小凰,与其他人继续沿流沙河而上。
事实上,他们也讨论过,是否要离开这条主河道,往其它岔路寻找回到地面的办法,但那样风险只会更大。那些岔道大多都是因地壳运动自然造成,不但错综复杂,且绝大多数都是死路,万一迷失在里头,能否回到流沙河边都成问题。
而这条流沙河,周围一切虽然年代久远,但确实是留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虽然要开出这样一条地底通道,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就算是大秦时的万里长城,也无法与之相比,但事实确实如此。
如果说这条流沙河,真的是“宗灵七非”的一部分,而宗灵七非却是九大魔神中神女玄瑶所布,那这阵法之巨大,真是可想而知,虽不知它有何作用,但一旦发动,必定非同小可。
路上所遇到的妖兽越来越少,但又越来越凶戾庞大,好在这些妖兽强大有余,智商不足,它们住在混有元始之气的流沙河边,虽然受到元始之气的影响而变得凶猛,但是并没有因此而变得聪明,甚至变得更加愚蠢,总的来说,只要小心一些,却也并非太难对付。
刘桑背着小凰,跟在鬼影子和鬼圆圆身后。
小凰的腿伤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些日子,他天天用治愈性的咒术为她治疗,连断骨处都已愈合。小凰虽然想要下来自己走,但他还是不想让她多动,于是继续将她背着。
夏召舞不知怎的,又跟那两名女弟子吵了起来,因为次数多了,大家也懒得再去管她们为何吵架。
前边忽听鬼圆圆一声惊叫:“那是什么?”
众人对望一眼,一同掠到前方,却发现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地底宫殿,这宫殿大得出奇,一层一层的,往两边扩展,四面八方。燃着万年不灭的龙须烛,龙须烛之多,直有数万,按理说,如此多的龙须烛。几不可能存在于世。要知道,当年龙族被灭之前,最多也不过就是数十万只,始皇帝抽龙筋。取龙须,熬龙油,炼龙晴,虽然制出了不少龙须烛,但龙须烛仍是珍贵无比。寻常人家见也不曾见过。
比这数万支将巨大宫殿燃得灯火通明的龙须烛更显眼的,却是不知多少的石人,这些石人披着金甲,持着长戈,齐齐整整的列在一层层的石台上,又夹杂着石马、石车,一眼看去,就像是大秦时的兵团,极是壮观。
刘桑惊道:“兵马俑?”
夏召舞道:“姐夫。什么是兵马俑?”
鬼影子道:“传说,当年始皇帝为自己建了上百座陵墓,其中只有一座是真,其它九十九座全部是假,每一座始皇陵都造了许多人俑。这些便是兵马俑。”
月夫人道:“这里就是其中一座?”
鬼影子道:“或许……不过这里在地底极深之处,始皇陵如何会建在这种地方,也是奇事。”
夏召舞道:“始皇帝连龙族都灭了,在这样的地方建几座陵墓算得什么?”
众人想想也是。鬼影子见周围金砖石壁。于是仔细研究一番,道:“与我们路过的那些地方不同。那些地方虽也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但起码已存在了两三千年,这里却最多只有数百年,看来确实是始皇帝所建。”
他们沿着贯穿地宫中央的河道,不断往前走着。走了一阵,鬼圆圆栗栗发抖:“你们有没觉得,这、这些人像是要活过来一样?”
这些兵马俑当然不会活过来,事实上,它们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但不知道为什么,它们成排成列的聚在那里,竟是杀气腾腾,给人的感觉极是森然。鬼影子略一沉吟,来到一个秦俑边,检察一番后,直接用手将它的手指拗下一节,秦俑虽然坚硬,却也易碎,他将拗下的手指头捏碎,内中有晶粒点点。
再往前看,又有一条条沟渠将流沙河引出,纵横交错的,绕着这些兵马俑流动。
他长叹一声:“不会错的,这些兵马俑,在吸收流沙河中溢出的元始之气。”
刘桑讶道:“前辈的意思是……”对于元始之气,他比其他人敏感得多,确实注意到这些兵马俑身上都散发着混沌之气,就像那只蜃龙的内丹一般。
鬼影子低声道:“这些兵马俑中,混有玉石和水银。”
刘桑沉吟道:“玉石和水银?”
鬼影子转身向他看来。
刘桑笑道:“我知道前辈要说的,将会涉及到灵砂的炼制方法,道家将流沙河里的元始之气炼制成灵砂,与这些兵马俑吸收元始之气的方法,怕是大同小异。前辈要为道家保守秘密,但现在,道门七宗,无一不是危在旦夕,而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到地面,前辈现在不说,更待何时?”
鬼影子叹道:“其实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所谓‘不传之秘’,但凡这种敝帚自珍的不传之秘,到最后总是失传,就如我道家的符术,珍藏了数百年,不但未能发展,连以前的符录都丢失许多,而阴阳家的咒术亦是如此。初始时,大家都想着将各自的绝活当作宝贝,若是门派,只有嫡系弟子才得传授,若是世家,更是传媳不传女。然而,既是小范围里传承,谁又能保证代代都有人才?于是这些绝活,越传越弱,后人不及今人,今人不及古人。”
刘桑点头:“前辈说得对啊。”
鬼圆圆嘀咕道:“对个屁……先把‘你老婆是谁’这个大秘密告诉我吧。”
鬼影子不理她,直接看着刘桑:“不过既然是秘密,总也不能随随便便告知他人,总要用些秘密来换……”
刘桑心想,这家伙真不愧是显秘宗的,鬼影子知道他已经看过《古符秘录》,弄不好已将道家所有符录全都记了去。但是有符录无灵砂,等于是有笔无墨,毫无用处,虽然刘桑曾以符咒击杀蜃龙,但用的是鬼影子给他的灵砂,此刻,他对于道家灵砂炼制的手法。自然极是好奇。
确实,对于刘桑来说,他现在缺的就是炼砂的手段。只要他自己也能够炼制灵砂,结合阴阳家咒术与道家符术之大成,那将来就算开宗立派。亦不足为奇。
鬼影子正是抓住这点。想要与他“交换”。
但刘桑却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受他摆布,他笑道:“其实前辈就算不说,我也大体上能够知道,这条流沙河之所以与别的流沙河不同。能够带出元始之气,大概便是因它内中藏着水银,水银有吸收元始之气的作用,但是,被水银带出的元始之气是不能用的。强行使用,不见其利,反见其害,所以道家要将这种元始之气,转换成玉灵之气,而道家的灵砂,便是混有玉灵之气的‘玉石’,不管是在道家还是在阴阳家,都认为‘玉’乃是在‘五行之外’。它非金非木,非土非水,又有水之清凉、土之浑厚、木之灵性、金之坚固,儒家最喜佩玉,墨家也有‘墨玉’。道家符术所用的灵砂,外人以为是朱砂,其实却是玉砂。”
鬼影子点头道:“贤侄果然了得……不过说了也跟没说一样,外人研究我道家之符术已不知多少百年。若是贤侄这么几句话就能将它解开,那我道家早已无法将它守住。”
夏召舞插嘴道:“我说……”
刘桑却是看着鬼影子。道:“道家已是无法守住,虚无道人早已叛出道家,前辈难道以为他会替道门保守符术之秘?况且,《古符秘录》常年流失在外,当日,我娘子、大齐太子、屈汩罗屈兄、恒远求恒兄等身上都被人画下符录,而你们道家却无法将它解开,若我所猜无误,他们身上的刻印已是道家符术与阴阳家阴阳咒术之结合,这世上,早已有人精通两家之秘传,更有超越性的发展,两家却还当成宝贝,只以为没有别人知道。”
鬼影子略一沉吟,苦笑道:“说的也是。”
夏召舞道:“我说……”
刘桑道:“况且,前辈若以为……”
“听我说。”夏召舞一声大吼,几拳把他打翻在地,再踹上几脚。
刘桑气得跳了起来,冲她吼道:“要说你就说,别打岔。”我还在打探道家的炼砂之法,你说说说,说个屁啊。
夏召舞被他唬得,眼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月夫人怜惜地将她拉到身边,瞪了刘桑一眼,道:“你何不等她说完,再去凶她?”
刘桑干咳两声,看着小姨子:“你说,你说……”
小姨子带着眼泪水儿,却又狠狠瞪他,同时将手一指:“它、它为什么在流血?”
众人扭头一看,他们身边的那个秦俑……果然在流血。
流血的,是被鬼影子拗断的那只手,断指处有殷红的血,一点一点的往下流。这人俑,本是左手持戈,右手贴在腿上,流出的血水,在腿上带出一条细细弯弯的血痕。
他们只觉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这兵马俑,确实是陶土捏成,至少从鬼影子拗下的那截手指来看,看不出半点血肉。
但它确实是在淌血。
土做的人,为什么会流血?
竟是谁也弄不清楚。
其他人俱是惊疑不定,鬼影子的眼睛,却是一下子眯了起来,不但眯了起来,还闪着光亮,恨不得将这秦俑拆解个七零八落。
刘桑却快速回头,往身后看了一眼:“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就算在刚才,他也一直在用窃风兔视术,监听着周围动静,隐隐的,他听到流沙河下游,有破空声传来,声音极快,显然是有高手快速接近。
众人对望一眼,也不敢在这多留,一同往前掠去。
掠出这藏有众多龙须烛、上万兵马俑的地底宫殿,前方依旧是一条宽敞开阔的地底隧道。刘桑与月夫人侧耳倾听,听到一个女子“咦”的一声,然后便是惊讶的声音:“这些是什么?”
他与月夫人对望一眼……那是“坤剑双煞”中的曲谣。
紧接着便是彰龙大圣充满杀气的声音:“他们就在前面,追。”
他们立时知道,来的是彰龙大圣和甄离、曲谣这一伙,只怕还带了其他同伴。
不敢多留,他们继续往前奔逃。
原本以为,前方也会有许多岔路和洞穴,就像他们这些日子路上经过时一般,谁知竟是笔直的一条,既无岔路,也无洞穴,甚至找不到毒草猛兽。
只是那种让人狂躁的气息,却越来越浓烈。
刘桑心想,难道跟身后那个地底宫殿的位置有关?宫殿的下游,至少生物还可以存活,而它的上游,连一草一木都无法生长?
奔逃间,众人越来越烦躁,夏召舞忽的停了下来,咬牙道:“不如回去跟他们拼了?”
楼玄观等,竟也停了下来。
刘桑心知,元始之气已是在渐渐侵蚀他们的心智,他背着小凰,停了下来,沉声道:“不行。”
“为什么要听你的?”夏召舞竟然开始凶他。
虽然凶巴巴的,不知怎的,却又流出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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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眉道:“那他现在叫什么?”
向天歌笑道:“熊驴。レ-.si露ke.-♠思♥路&c露bs;客レ”
刘桑、墨眉、小凰:“……”
小凰小小声道:“雄闾?那不就只是把闾雄倒过来念么?”
“不是雄闾,是熊驴,狗熊之熊,毛驴之驴,”向天歌道,“他说他现在已是墨门中人,闾这种大姓,不用更好,又说他手无缚鸡之力,不敢称雄,倒不如称熊称驴的好,还说从此以后大家都叫他阿驴好了,反正门中许多弟兄也是只有小名,无姓无氏,他这样更像墨门弟子。” ..
墨眉道:“但他是墨辩,又不是墨侠……”
向天歌道:“对啊,墨辩是有学问的人,墨侠大多都只是街头屠狗之辈。”
墨眉赶紧摇手:“向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向天歌打趣道:“你就是这个意思。”
墨眉面红耳赤。
向天歌笑道:“其实我也觉熊驴这个名字不好,所以也托了送信的弟兄,让他回去后,劝他换个姓,就像那些被我墨门收留,无父无母、自幼加入墨门的孤儿一般,改成姓墨好了。”
刘桑、墨眉、小凰:“……” ..
墨驴?
那还不如熊驴。
向天歌道:“反正闾小弟的意思是,从此以后,天下再无闾雄,只有阿驴,闾雄这名字大家只管用吧。”
果然还是读书读坏了脑子。
不过这样子也好,刘桑原本就觉得扮成别人怪怪的,既然他现在都发出讣闻了,“闾雄已死”,也就没有什么负担。
接下来,他便背诵资料,记住闾家的各层关系。不过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在事情都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刘桑准备离开船只,扮成落魄的世家子弟。前往有翼城。这是为防楚添南万一调查起来,发现“闾雄”没有经过其它地方,突然就出现在有翼城附近,生出疑心。
小凰却想跟他一起走。她说反正世家的公子哥儿,身边总会有丫鬟。刘桑自然不肯,逃难的公子哥儿。带个丫鬟算什么?再说了,此趟前往狼穴,并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虽然自己只要拿定主意,小凰总是会听,但他还是稍稍解释了些,只是这边还没说完,那边墨眉也说。不如她也跟去,带一个丫鬟是带,带两个丫鬟也是带,她们跟着,说不定还能帮他些什么。
连小眉都这么说。刘桑觉得挺无语的。
不过说到底,她们其实只是不想离开他吧?
只是为她们安全考虑,他自然是不会肯,好在她们两个原本就既听话又乖巧,要说服她们,原本也就是简简单单的事。
他便独自一人,按着计划,离开了船只……
***
与其它地方比起来,南原各城各邑,相对还安宁一些,这是因为,南原本身亦算偏安,楚阀则瞻前顾后,既有野心,又不敢直接加入这场称霸和洲的内战,表面依旧服从朝廷号令,暗地里则与稚羽公有所勾结,加上本身亦是大阀,坐镇南原已久,各方多少都要拉拢,故能混得风声水起。
这一rì傍晚,刘桑租了一船,就在船上歇息,另一边忽的传来连番哀求和打骂之声。
他出舱看去,见一个老渔夫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几名大汉连笑连骂,还时不时踹上几脚,旁边虽有一些人看着,却都是敢怒不敢言。
刘桑旁边,船夫叹了口气。
刘桑问他出了什么事?船夫无奈道:“这种事情,小哥儿还是莫问的好。”
刘桑对这种情况早已了若指掌,这些人口中说着“莫问莫问”,一副你问了我也不会说的样子,其实心里都是憋得慌,于是又追问几句。
船夫道:“那老人家,我倒也认得,姓顾,世代都在这里打渔,这一次,想必是交不起份子钱。”
刘桑道:“份子钱?”
船夫恨声道:“这条河现在已被曹安帮给占了,你说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过活,凭什么那些人写个几张纸,整条河就成他们的了?现在,不只是打渔,只要是过往船只,全都要向曹安帮交钱,现在到处一片混乱,也无人管,越是这种小地方,层层克扣,份子钱便越来越重,你说这么冷的天,能够打得多少鱼?养家糊口都不够,哪里还有钱上缴?”
刘桑苦笑:“其实也不只是这里,到处都是这样,要脸的活不下去,不要脸的猖狂得意。”
船夫道:“唉,世道,世道……”
一名曹安帮帮徒往顾老头身上狠狠踹上一脚,顾老头倒在地上,旁边一船发出一声惊叫,一个模样儿不错的少女扑了出来,扶起老人。
那帮徒笑道:“顾老儿,这个就是你孙女么?人长得不错嘛,要不就用她来抵债好了。”
顾老头使劲推着孙女:“回去,回去。”
那些帮徒却已将她围住来,连番调戏。
刘桑心生愤怒,想要上前,那船夫赶紧将他拉住:“客官,莫管,莫管。”
一名帮徒提着大刀,瞪着他:“看什么看?”
刘桑心想,自己就算冲上去揍他们一顿,最多也就是出了口气,自己拍拍屁股走人,这对祖孙却怎么办?倒不如帮他们交钱了事。
正要上前说话,另一边已传来一声低喝:“住手。”
众人看去,却见一身穿麻衣麻鞋,二十岁上下的青年男子走了出来,将那老人扶起,看着那几名曹安帮帮徒,道:“不过是老人弱女,何必要这般欺负他们?”
一名帮徒恶狠狠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麻衣青年道:“他欠了多少,我帮他还。”
那帮徒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冷笑道:“铜钱半贯!”
顾老者颤声道:“哪有那么多,哪有那么多?”
刘桑暗中算道:“一贯是千钱,当前一两银子可换一千二百钱,半贯相当于半两银子。他打一年鱼只怕也就是赚到这点,这几人分明是故意刁难。”他现在身为凝云城附马,衣食无忧。但当年毕竟也是从农村过来的,深知王侯一顿饭、贫民一辈子,这种事真不只是说说。
另一帮徒yīnyīn的道:“你拖了这么多天,利滚利。息滚息,已经是便宜你了。”
麻衣青年道:“我帮他付。”蹲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袋子。倒出铜钱,一枚枚的数,竟然真的数了六百个铜板出来。
那帮徒却是哼了一声:“在我南原,交费交税,都要付楚家的刀币,这规矩你不晓得么?”
麻衣青年道:“我这是官铸的铜钱,并非私铸……”
那帮徒道:“规矩就是规矩。”
麻衣青年想了一想。将铜板收回,却是掏出一两银子:“这两银子已抵得一贯,还请几位帮我到钱庄换换,多出来的,便请几位喝酒。”
那帮徒接过银子。再哼一声,没有多话,与其他几人耀武扬威的去了。
顾老头与他的孙女连番道谢,麻衣青年也未多说什么,拱了拱手,就这般离去。
刘桑忖道:“这人为帮他人,出了一两银子,看来身上并非没钱,但穿的却是麻衣麻鞋,他随便拿一两百钱出来,换身行头,也不至于这般朴素,他只怕是墨门的人。”也只有讲究“节用”、“非乐”的墨者,才能做到这点。
再行看去,见那少女看着那远去的青年,眼睛发亮,神情发呆,不由一阵好笑,果然英雄救美,仍是这世上最浪漫,也最容易讨女子欢心的事。
祖孙俩搀扶着去了,刘桑回过头来,看着船夫,道:“刚才那些人说的刀币是怎么回事?秦时虽然出过刀币,现在各地用的不都是孔方么?”
船夫道:“客官有所不知,那些官老爷、大老爷说,现在到处私铸泛滥成灾,所以一切上缴的税费,都统一用南原钱庄的刀币才成。”
刘桑道:“南原钱庄?”
船夫小声道:“楚家大老爷们开的。”
刘桑道:“你身上可有这种刀币,让我看看?”
船夫道:“有,有。”取出一枚刀币。
刘桑接过来,见这刀币份量与官铸的铜钱差不多,样式却有些像秦始皇当年所铸,且sè泽通透,质地不错。他心中暗讶,想着楚阀还是挺有良心的。他笑道:“虽然样式不同,但这钱含量很足,真要换起来,你们其实还赚了一点儿。”
船夫道:“客官,请看上面的‘十’字。”
刘桑道:“怎的了?”
船夫道:“这一枚刀币,当得十枚铜钱。”
刘桑脱口而出:“***!!!”
船夫道:“世道如此,世道……”
刘桑摇头叹气,刚才还觉得楚阀有点良心,现在看来,分明就是黑透了。
楚阀势大,凝云城地小,但楚阀是世卿,本身没有征税权,只是“代朝廷收税”,收的税款可以留住部分,大半上缴,至于税收多少,亦是朝廷说了算,它本身并不能加税,不像凝云城夏家,虽势力更小,却是王侯,楚阀想要加税,就必须找到名义和借口,又或是采用拐弯抹角的方式。
如今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急速下降,各地私铸铜钱的现象确实严重,但楚阀以此为借口,弄出所谓“刀币”,本身又何尝不是私铸?但是南原铜矿有限,就算铸钱也是有限,于是便想出了这种办法,逼老百姓以刀币交费交税,实际上是以少量铜钱换取大量铜钱。
老百姓上交税钱时,手上没有刀币,不得不到楚阀指定的钱庄又或地下钱庄换取,途中自不免经过一段盘剥和克制,克扣个百分之二三十都算少的,楚阀以此收集大量铜钱,实际上便等于是加了一道税,还可以将收集来的铜钱融铸成更多刀币,换取更多铜钱。
表面上,老百姓以手中铜钱换来这种“当十钱”的刀币,再当作税银上交,损失的只是一些手续费,但这种刀币的铸币权在楚阀手中。楚阀用收回的大量铜钱,铸造新的刀币,明面上的价值自是翻了数倍。再以之在老百姓间购田购地,发放粮响,因楚阀势大,老百姓在楚阀底下过活。不能不收,但这种刀币一出南原,便全无用处。仅便是普通老百姓,除了交税时被迫兑换,其它时候也不愿收,于是一些老百姓,等于是被迫用田用地甚至是用子用女,换来几枚根本用不出去的所谓钱币。
这就像民国时期的金圆券一般,本质上不过是变着花样盘剥百姓。楚阀并没有名义上的征税权,但时局不稳,它要招兵,要发展,却又不愿像其它一些地方诸侯扒下脸皮。直接开征,于是变着法子搞出这种名堂,其实他直接加税,百姓还看得明白,现在他搞出这种东西,给地方乡绅和权贵弄出不知多少可供其剥削利用、发横财的手段,典型的立着牌坊当婊子,苦的不过是其治下的普通老百姓罢了。
当然,从某种角度来说,楚阀的作法也是可以理解。如今时局混乱,就算是这种世家大阀,也不知道最后结果如何,楚阀也不得不招兵买马,就算最后无法称霸,也要力求自保。
就像凝云城,若不是靠着玻璃和海上贸易发了横财,暗中又有三尸山下始皇地宫里的宝藏做后盾,单是建造战船,应付连云寨和徐东之乱,随着各项开支的暴涨,亦不得不大幅度增加税收,靠着盘剥老百姓来支撑自己。
时局如此,对这种事,他自然也没什么办法,能够管好自己的凝云城已经不错了。
当天晚上,他便裹着破旧棉被,在船上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天sè已亮,船夫正要撑竿起船,岸上忽的传来一声大哭,刘桑听这声音有些耳熟,扭头看去,见到的却是昨rì那顾老汉,顾老汉嚎啕大哭,狂奔而来,跳入江中,虽然想要跳河自尽,但他本是会水之人,一下子又淹不死,只是水温太低,这般下去,他终会体温尽失,冻死在江中,好在岸上众人纷纷跳入水中,将他救起。
虽被救上了岸,他却浑身**的,坐在地上只是大哭。
刘桑道:“船家,可否去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船夫亦是好奇,将船拴回岸上,前去询问,过了一阵才回来,无奈道:“昨晚半夜,有一伙蒙着脸的贼子,闯到顾老汉家中,劫了他孙女就走,也不知是什么人做的。”
刘桑沉默一阵,道:“这种事以前可有发生过?”
船夫小声道:“客官有些不知,以前虽也听过这种事,但大多都是发生在外地,大家也就只是听听罢了,但近来,本地却也连着出了好几起,失踪的都是长得稍有姿sè的穷人家姑娘。”紧接着又叹了口气:“昨天顾小姑娘,实在是不该跑出来扶她爷爷,世道如此,世道如此。”
刘桑想起向天歌说过,曹安帮明里做的是漕运,暗地里做的却尽是拐卖妇女的勾当,以前大约是因为和洲总体太平,他们也不敢太过嚣张,现在天下大乱,他们无所顾忌,自也张狂起来。
这边还在想着,顾小姑娘的失踪是否跟曹安帮有关,另一边江面上突然有人叫道:“死人,你们看,死人……”
众人看去,只见一具尸体顺流漂下,几名渔夫将尸体捞了上岸,有人低声道:“这不是昨天那小哥么?”
刘桑暗将jīng气注于双目,仔细看去,死的竟是昨rì傍晚那穿着麻衣的墨家弟子,虽然已经死去,却依旧双目怒瞪,身上伤痕累累,各种伤口都有,分明是被人围攻,经过恶战后,最终寡不敌众,被人杀死,投入江中。
这边还在猜测他是遇到强盗还是劫匪,另一边,一伙持着刀棍的曹安帮众大呼小叫的过来,昨天那几人亦在其中,周围渔夫被迫拖着顾老汉让开。那些帮徒来到死去的青年身边,俱是得意猖狂,神态嚣张,其中两人踢了几脚,另一人叫道:“好好的死人放在这里做什么?这是谁家的?是谁家的就领回去,是谁家的?”
那青年原本就是外地人,自是无人认得,就算认得,那些人持刀舞杖的围在那里,又哪里敢上前认领?
那帮众笑道:“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野狗,大清早的撞上死狗,真是晦气,把他扔到河里喂鱼去。”
刚刚捞上的尸体又被扔入水中,溅起水花,被冰冷的河水带着,滚滚而去。
那些人哈哈大笑,呼拥而走。
顾老汉忽的一声哭吼:“我跟你们拼了。”便要扑上去,却被乡里急急按住,挣扎不得。
那批曹安帮徒就这般大笑而去。
刘桑立在船头,沉默不语,过了一阵,才道:“我们走吧。”
船夫解开绳索,摇橹而行,见这少年立在那里,看着远处,也不说话,于是叹道:“小客官头一次出门吧?没事的,莫急莫气,这种事看得多了,也就习惯了,世道如此,世道如此。”
看着在冬季稀薄的rì光下晃动的水面,刘桑没有回答。他固然可以回头,杀了那几人,但那样做又能怎样?
他帮得了一人两人,帮得了千人万人?
就算帮得了千人万人,在这样一个乱世中,又真的足够么?
就像这船夫说的,世道如此,真的只是世道如此……这狗屁的世道!
……(未完待续。)</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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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丫鬟所说的“大老爷”,自然就是楚添南的长兄,其实两房都是楚阀的旁支,但就算是旁支,正庶也分得很清,楚添南乃是庶出,地位自然更低一些。
只不过,楚娇娇的祖父同样也是庶出,就算是他的嫡长子,也无法得到什么家产,而楚添南近年因得到楚阀嫡系重用,反比他大哥更加有权有势,以往屈居于堂姐之下的楚娇娇,自也变得嚣张起来,这个只能说是世事无常。
..
众人继续往前走,前方有一青年被许多人围着,众星捧月一般。铃姐、楚娇娇也不由得围了上去。楚娇娇曼声笑道:“原来是魏许大哥在这里,小妹还想着,上边的天梅阁到底是被谁包下。”
只看众人对这青年的态度,刘桑立时知道,这个青年便是西门世家家主的嫡长子西门魏许,西门世家乃是南原仅次于楚阀的第二世家,实力亦是不可小窥,楚与西门两家世代联姻,这西门魏许,其母亲便是楚阀阀主楚御公的第四个女儿。
西门魏许在年青一辈中颇有名气,西门家独创的乾水斩龙法极是霸道,其父西门常,亦是和洲之上有名的宗师级高手。
刘桑深知,世家之所以是世家,其中一个主要原因,亦是因为他们往往垄断了各种上乘功法,而普通百姓,根本接触不到这些功法,也正因此,但凡能够晋阶宗师的武者,往往都是出自于王侯世家又或名门大派,而穷苦人家的孩子,纵然有那样的才气,也没有那样的机会。..
楚娇娇看着西门魏许,笑出花来:“天梅阁大得很,魏许大哥可不可以……”
西门魏许面无表情的道:“天梅阁不是我包下的。金老板本已答应给我,却又突然改口。”
楚娇娇僵了一僵,又笑道:“金老板今rì是怎么做事的。既然魏许大哥先到了,他怎么能把它腾给别人?”
她话还未完,金老板便已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打着辑作着躬:“实在是情非得已。魏许少爷恕罪、恕罪。”西门魏许乃是西门世家未来家主,他自然也不敢得罪他。
铃姐低声道:“却不知道是哪个人,竟比西门少爷还更有面子?”
金老板道:“听说是乐颖大小姐要招待远处来的客人……”
西门魏许寒着脸:“原来是乐颖表姐?”楚乐颖乃是楚阀阀主楚御公的孙女。楚御公正室为他生了三个儿子,分别是楚天程、楚天穆、楚天拼,楚乐颖乃是其长子楚天程之女,楚天程是楚阀未来阀主,其女自也不可谓不尊贵,但要为了她,把原本已经答应给他的天梅阁腾出来。却是未免让他难看。
这当然不是钱的问题,而是面子的问题。
金老板赶紧解释:“用天梅阁接待客人的虽然是大小姐,但包下天梅阁的,却是老夫人,老夫人特意派人传下消息。今晚乐颖小姐有贵客招待,梅苑最好的地方一定要腾出来。”
众人立时恍然。虽然只是点出“老夫人”三字,但金老板说的,无疑是楚御公之正室,老夫人一向很少来这种风花雪月之场所,也几乎不参与各种事务,今晚特意为乐颖大小姐包下天梅阁,很可能是出于御公之意,难怪金老板不敢拒绝。
西门魏许脸sè稍霁,老夫人地位尊崇,又是他的亲姑婆,将天梅阁让了出去,自然也谈不上失了颜面。
旁边一人道:“却不知远处来的是哪位客人,不但要让大小姐亲自招待,连老夫人都被惊动?”
金老板低声道:“听说来的客人有两位,一位是中兖洲的青影秋郁香姑娘,另一位却是不知。”
西门魏许讶道:“青影秋郁香?你说的是那位中兖洲第一才女青影妃子?她竟会跑到南原来?”
其他人亦是议论纷纷,尤其是那些少年,更是兴奋,听说那青影妃子不但貌美,且才气惊人,而和洲与中兖洲虽也相邻,但中兖洲却在和洲西北,与南原仍是路途遥远,不知怎会跑到这里来。那些少女却是个个撇着嘴,一个面还未露的女人,平白就夺了她们的风头,这凭的什么?
刘桑无聊的在后头听着,心中忖道:“青影秋郁香?云笈七夜时弄出灯谜的那个?那个时候她没有回中兖洲么?”
铃姐道:“这位青影妃子听说是中兖洲旧朝遗珠,不过就算她有中兖洲第一才女的名头,大约也不至于要让大小姐亲自招待,还惊动老夫人,就不知另一位贵客却又是谁?”
说话间,一名侍者跑了过来,在金老板耳边低声道:“乐颖小姐到了。”
金老板赶紧出去招待。
众人停在那里,都想看看青影秋郁香的模样,又猜着乐颖小姐所招待的贵客到底是谁。
不多时,金老板便已领着四女穿过前厅,进入梅林,西门魏许等看去,认出四女中,一位是楚阀大小姐楚乐颖,一位是楚乐颖之弟、楚天程之嫡长子楚坚之妻文露,楚乐颖年纪大些,虽曾嫁过人,但因夫婿病死,她又无子,便回到了楚家,文露年方十七,与楚坚成亲未久,亦是出身名门。
但是真正让他们注意到的,却是另外二女,那二女俱是花容月貌。其中一女身穿石青绣竹绫罗绣衣,外罩石榴红对襟半臂,梳的是拧旋式的灵蛇髻,肌肤白皙,模样清雅,她长得本是漂亮,却又略有一些清瘦,反给人一种怜惜之感。
另一女,穿的却是近来已极少人穿,最为传统的桃花sè窄袖绕襟曲裾深衣,腰间绕着同sè阔带,足下微露白sè下裳,她梳的是双鬟的飞仙髻,这种发髻,传说中乃是仿天上仙子而梳,而她亦是面容清冷,有若天上的露,高山之雪。她旁边那石青绣衣的女子虽已极美。她却比她还要美上一分,直有若天女下凡一般,单是看着。便令人自惭形秽。
四女从成片的梅林间穿过,两侧不由得挤满了人,暗中议论纷纷,都在猜着哪个是青影妃子。另一人又到底是谁,很快,便已有人将那冰川一般的深衣女子认了出来。低声道:“那不是凝云公主么?”
众人大是惊讶,原来四女中最美的那位,便是有和洲第一美女之称的凝云公主?
难怪单是走在那里,便令人觉得星月失sè。
刘桑却也是立在那里,看着那冰一般的绝美女子,目瞪口呆。
娘子居然也到了有翼城?
四名女子并肩而行,刘桑的注意力却全在夏萦尘一人身上。款款而行间。夏萦尘清冷的目光环视一圈,虽然也从他脸上扫过,却未多作停留。
刘桑暗自苦笑一声,他现在易容成“闾雄”,娘子又未想到他在这里。认不出他也正常。因为要装作不认识,自也不能一直盯着娘子看,于是扭开头来,却见楚娇娇等少女亦是在看着娘子和青影秋郁香,楚娇娇摸着颈上的挂坠和手上的金镯,颇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
刘桑摇了摇头,娘子与青影妃子,俱是穿得简简单单,衣料也并非极好,但不管是颜sè还是样式,都与她们天然的配在一起,雅致却不让人觉得俗气,反观楚娇娇,其实也不是一个难看的女孩,身上的每一样饰品都追求最好,结果除了俗气还是俗气。
正要转看其它地方,忽的生出感应,扭头看去,却见本是往前方楼阁走去的夏萦尘,忽的顿在那里,蓦一回头,周围明明有那么多人,她那电一般的目光,却刹那间shè在他的脸上。
即便是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刘桑仍然能够看到她那星一般的眼睛里,晶莹流动,就像是清澈见底的湖水,将所有的一切都映了进去,而自己也就这般被她映入眼中,于是,他心中生起明悟,立时知道娘子已是将他认出。
楚乐颖在前方转过身来,见夏萦尘停在那里,扭身回视,于是问道:“公主?”
夏萦尘淡淡回头,道:“没事。”
这一瞬间,楚乐颖似乎在这清冷的公主脸上,看到难得一见的、一闪而过的笑意,心生疑惑,往人群中看了看,却未发现什么。
四女在金老板的领路下进入楼阁,众人这才纷纷散去。
西门魏许身边的那些青年兀自低声议论,其中一人道:“原来那位就是凝云公主,果然就如传言,美得跟仙子一般,听说她妹妹集羽郡主虽然不如其姐,却也是个美女,乐颖小姐这般礼待凝云公主,莫非是为了替她还未成亲的弟弟提亲?”
另一人道:“要是这样的话,只怕是有些困难,听说那集羽郡主,可是连西海镇越家的世子都拒婚了。”
西门魏许道:“记得当rì凝云公主比武招亲,连南原也是轰传一时,有不少人跑去,不过真正敢上台的却没几个。”
铃姐笑道:“魏许公子当rì未去么?以公子家传的乾水斩龙法,未必不能成功。”
西门魏许自嘲道:“我只是有那个自知之明,跟和洲第一奇女子比起来,我这点本事,实在是不够看。”
楚娇娇不服气的哼了一声:“漂亮又怎样,功法了得又怎样?最后还不是嫁了个种地的农夫?”
众人一阵低笑,又有人道:“听说那个附马还是有点本事的……”
楚娇娇道:“再有本事,贱民也是贱民,难道还能飞上天变凤凰不成?你们看她风光,说不定她天天晚上躲着哭呢……”
话未说完,身心骤然一冷,抬头看去,却见自己的未婚夫婿冰冰冷冷的看着她,眼中厉芒闪动,竟让她心底一慌,一下子如坠深渊。虽然心慌,面上却不认输,反瞪了回去:“看什么看?”
刘桑淡淡一笑,也没有再做什么,似是傻笑了一下,扭过头去。
楚娇娇哼了一声。
旁边有人道:“那凝云附马虽然出身不怎么样,但在画道上却似颇有成就,开创的唯美画风,让很多学画之人争相学习,近来我妹妹也……”他声音虽不算小,却很快就被其它声音没了过去,皆因这些世家子弟。对画道感兴趣的原本就不多,在他们看来,就算画得再好。最多也不过就是个著名画师,而画师也不是什么高尚职业。
这梅苑中虽然也有琴棋书画各室,他们来到这里,名义上亦是为了赏花作诗、陶冶情cāo。但说到底,其实不过是附庸风雅,图个热闹罢了。
楚娇娇又缠着西门魏许。想让两团人会在一块,一同热闹,西门魏许却显然没有什么兴趣,淡淡的应付了一下,带着他那伙人径自去了。
楚娇娇无奈,与玲姐等往前,从侧门进入楼阁。沿梯而上,进入金老板为他们安排的厅阁。
地上铺了厚厚的金丝毛毯,靠梅林的一面,嵌的是一层透明的玻璃,既可以赏月赏梅。又可以挡住寒风,这种玻璃,刘桑记得自己在凝云城时,把它的价格定得不低,这里却可以成块成块的买来当墙用,只能说那金老板果然是下了本钱,这些公子小姐的钱也果然好赚,就不知金老板要是知道这些玻璃的真实成本,会不会气得吐血,喊着这些公子小姐是冤大头,自己是冤大头中的冤大头?
众人席地而坐,楚娇娇又开始呱噪,对那凝云公主评头论足,偏偏可以评说的地方不多,论地位,凝云公主乃是王族,论成就,和洲第一奇女子的名头显然也不是她比得上的,美貌、财富自是更不用说,于是唯一可以提的,便只有她那身份卑微的丈夫。
虽然她说的只是“另一个自己”,刘桑听着却也觉得有些刺耳,干脆找了个借口,离开这里,自己逛去。
在梅林之间穿行,这些梅花品字、小细、宫粉、朱砂等各sè品种都有,梅香四溢,但不管是布局还是裁剪,都给他一种太刻意的感觉,让他有些不喜,又去逛了逛书阁和琴阁,所谓书阁,不过是一些“风流才子”在那里摇头晃脑,行着酒令,吟诗作对,所谓琴阁,更是一些歌女在那里献歌献舞,一伙人散在周围喝酒哄笑,感觉都很无趣。
不知不觉转到棋室,这里倒是安静许多,却是男少女多,一些小姐仕女大约是没什么事情做,在这里下着围棋,刘桑看了一下,感觉那不叫下棋,那叫爬棋,倒是那几个下棋的男子,水准极高,不过那些仕女下的棋刘桑很想笑她们是爬棋,这些高手下的棋,却又太过高深,让他看不太懂,反觉无趣,很快便又离开了。
出了棋室,刘桑对那金老板倒也佩服起来,这样的冬天,这些公子小姐可做的事本就不多,他弄出这样一个“风雅之地”,这些人来到这里,既有乐趣,又不能算是花天酒地,毕竟他们是赏花赏月下棋弹曲来的嘛,这个叫作“雅”,这些富二代的父母也能够接受,于是他便大赚特赚。
三室都转过,反正无聊,他便又转到了画室,画室里,倒也有不少人,壁上挂了许多名画,供人品头论足。
门边忽有一略有些年纪的老者行来,身边还跟着一名侍者,那侍者手中捧着一幅画,道:“邹老,这幅画当往哪挂?”
那老者黑着脸,怒道:“随你们,爱往哪挂就往哪挂。”
旁边有人认出这老者乃是有翼城的名画师邹楼,邹楼受金老板邀请,为梅苑赏画鉴画,这里画的每一幅画,莫不经过他严格把关,一人笑道:“邹老师,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邹老哼了一声,道:“这世道,什么黄口小儿,也敢自称大家,连古人画经都不放在眼中,荒唐,荒唐。”
那侍者小声道:“老师别对我发火,这是老板要挂的。”
邹老恨声道:“挂吧,挂吧,只管挂,只管挂……”分明是气不打一处来。
其他人笑道:“能让老师气成这样,这画想必是奇烂无比,现在总有一些庸俗之辈,作出一些奇烂的东西,却还自以为了不起,邹老放心,只管让它挂,有我们这帮毒蛇在,必能将它批得体无完肤,让那作画之人,从此没脸再画。”
那侍者不敢多说,找一空处,让人搬来凳子,上去挂画,旁边有人问:“不知这画可有名字。”
那侍者小声道:“《小猫咪踏图》!”
众人一阵哄笑:“什么烂名?”更有人道:“一听这名字,便已知道绝不是什么好画。”
已是准备将这画大批特批。
画卷铺了下来,众人看去,却见画上画的果然是小猫咪在花园嬉戏,但那“小猫咪”却是一个戴着猫耳的可爱小女孩,这画明显与传统画风截然不同,sè彩鲜明,亮丽唯美,虽然《画经》上说“写为上,描为下”、“一用描便为俗品”,但这幅事却尽是实描。
虽然早已作好了大肆批判的准备,这幅一眼看去,确实也似有许多可批之处,但认真看时,却又予人一种惊艳之感,不管从哪个地方批起,都觉有不妥之处,甚至觉得看着就是喜欢,若只是为批而批,反而是自欺欺人,一时间,竟是全都沉默下来。
刘桑却是看着这画,一下子就乐了。
画上的“小猫咪”,那不是小美么?
这《小猫咪踏图》,不是我画的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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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凤国将侯爵设为四等,分别是一等开国辅运侯、二等承天靖难侯、三等奉天翊运侯、四等承皇翊卫侯。
四等侯有爵位而无封地,三等侯相当于县侯,流明侯夏岐原本就是三等侯,二等侯相当于郡侯,而一等侯,其封地已相当于国中之国,自定北侯死后,诸子相争,而朝廷也故意拖着,白凤国目前已是没有一等侯。
稚羽公上书朝廷,改徐东路为徐东郡,却又要让夏岐做一等侯,夏岐若是成了镇侯,其剩下的封地从何而来?
楚阀虽然实际上控制着南原,但名义上只是世丈夫,世丈夫虽然也有采邑,但是只有收税权,不能拥兵,不能开府,当然实际上朝廷已是管不到南原,但不管怎么说,名不正,则言不顺,夏岐若是成了一等开国辅运侯,寝食难安的首先就是楚阀阀主楚御公。
稚羽公当然也知道,对于朝廷来说,他是眼中钉,肉中刺,不管是孔雀禀王还是敖家,都不可能轻易让他如愿。但对他来说,上上书而已,既示好凝云城,又不花钱,朝廷若是就这般拒绝,凝云城夏家父女,也只会怪在廪王和敖家头上。
而朝廷显然也是深思熟虑后,弄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只将夏岐从三等奉天翊运侯,升作二等承天靖难侯,再将整个徐东给他作封地,反正就算廪王不封,这些地实际上也已经被夏岐父女控制在手。
刘桑在脑海中快速理清其中的因果关系,同时也马上意识到楚家为何这般讨好娘子。楚阀已经意识到稚羽公极有可能发兵有翼城,攻占南原,而徐东军或许实力不足,不敢轻易进逼南原,但若是找准时机,与西海镇配合,在楚阀背后捅刀子,楚阀想不头痛都难。
楚阀深知凝云城真正主事的是夏萦尘,故此拉拢,让乐颖大小姐与文露接待夏萦尘。亦是为了显示亲密。而夏萦尘来到有翼城,亦表示凝云城夏家无意与楚阀为敌,不管怎么说,相对于徐东来说,楚阀势大,两家若是生出冲突,对夏家实无多少好处。
刘桑看着娘子,正要再说。
另一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显然是有人前来如厕。他们立时闭口。
却听文露的声音传来:“青影姐姐过海前来和洲,就是为了见那刘桑驸马?”
青影秋郁香的声音亦是传来:“嗯。其实秋天时在扬洲涂山脚下,便已有机会见上一面,可惜我当时并不知道他已在那里,未能向他请教画道,倒是无意中,得他赠诗一首。”
两人边行边说,又各入一间,恰恰就在刘桑与夏萦尘藏身之处边上,不一会儿。淅淅的声音便已传来,虽然知道这般偷听不好,但身为男子,刘桑脑海中还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青影秋郁香与文露掀裙脱裤,蹲在那里的画面。
再一回头,发现夏萦尘瞪着他来。
咳,娘子。这不能怪我啊,是你把我拉到这里来的。
话又说回来……娘子你不想尿尿吗?
二女如完厕,一同出去,外头自有侍女捧上清水手巾。
直等两人都去得远了。刘桑才尴尬地看向夏萦尘,夏萦尘没好气的瞅他一眼:“你何时给她赠过诗?”
刘桑挠着头:“那、那是意外,意外……”
夏萦尘淡淡的道:“若不是想勾引她,为何要赠诗?她又如何会千里迢迢,跑到凝云城寻你?”
刘桑泪目:“娘子你不要冤枉人好不好,我真的没有勾引她。”你真的是在冤枉我……我当时勾引的明明就是你妹妹的师父啊。
夏萦尘道:“你都不曾给我写过诗。”
刘桑小声道:“下次,下次。”娘子的心眼也蛮小的。
夏萦尘看他一眼,先放过这事,道:“我到南原来,其实还有另一件事。”
刘桑道:“什么事?”
夏萦尘淡淡道:“调查血狱门。”
刘桑错愕:“血狱门?”
夏萦尘道:“我赶回家中时,徐东已是乱成一团,虽然乱成一团,形势却又对凝云城极是有利。我在暗中调查此事,发现徐东之乱的幕后黑手,似乎是重新出现的血狱门,然而这新的血狱门是何人所建,却连梅花也弄不清楚。”
又道:“而且所发生的事,确实是对我们太有利了,就比如当我们与鲸城交战时,鲸城城守发兵之前,突然中毒暴毙,事后查明,乃是他新养的小妾恨他强霸,表面依从,暗中下毒,只是案件虽然明了简单,似无可疑之处,但这时机却也未免太巧,尤其是那小妾如此简单的就下毒成功,叫人难以相信,倒更像是那血狱门所为。”
刘桑低声道:“娘子……你有没把忧忧找来问问?”
夏萦尘道:“我没有见到她。”
刘桑错愕:“没有见着?”
夏萦尘道:“恰恰在我回到家中的前一天,她留下书信,离家而去。”
刘桑怔了半晌,只有苦笑。
夏萦尘低声道:“她虽不愿见我,却或许会来找你,只是这孩子性情阴暗,我知道夫君已是将她收作义女,但还是多少小心些好。”
刘桑无奈道:“我知道了。”
考虑到楚乐颖、文露发现夏萦尘一直没有回去,弄不好会四处寻她,他们自然也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快速交换了一下看法,避开外头的侍女,先行分开……
***
刘桑下了楼,见到楚娇娇。
楚娇娇不知道他与大小姐和少奶奶到底拉近到什么地步,也不敢再瞪他凶他,这一点,刘桑倒又觉得自己的小姨子更刁蛮一些。管你背后有什么靠山,想要凶起来,先凶过去再说,刁蛮死了。
两人坐同一辆马车回去,路上,楚娇娇试探地问了问他,想知道他与大小姐、少奶奶、凝云公主等在天梅阁谈了些什么,刘桑也就随便回答了几下。
回到府中,又用了些点心,便各自歇息去了。
睡到半夜。刘桑翻身而起,换了一身黑衣,悄然溜出屋子,仗着龙蛇八术,往楼阁一层层的翻去。楚家有两座高楼,楚添南若是藏有什么帐本之类的东西,最有可能就是放在这两座楼的高处。
考虑到楚添南本身有一定的修为,院中亦安排了许多侍卫,他自然要小心许多。不过那些侍卫防的是外贼,他现在却已成了家贼。这些侍卫自然是防不到他。
不过这些侍卫并不算多,一般的大富人家都养得起,府中若是真有与曹安帮来往的帐本,那就绝不仅仅只有这点守卫,所以刘桑对在这里找到帐本,并不抱太多希望,只是想到,多多少少应该会有些线索,所以先看上一看。
身子一闪。他翻到其中一层,透过窗缝悄然往里看去,这里应该是楚添南的书房。书房充作办公之用,原本就是许多人的习惯,所以对大多数拥有**的人来说,自己的书房,都是不许其他人随便进入的。刘桑不知道楚添南是否也是这样,却可以到里头探上一探。
窗户是从里拴住的,不过问题不大,跟着小眉时。他也曾学过一些破解机关的简单手法,找了一条铁片,伸了进去,轻轻勾了几下,拴头便被勾开。
推开窗户,先探进头去,仔细观察一番,再闪身而入,放下窗子。
书架有两座,书桌一张、玉椅一张、椎形的灯柱、放置画卷大笔之类长物的玉瓶、桌上有镇纸、笔墨等等……
他先将房中的东西都扫入自己眼中,再在脑中快速动念,以分析有什么不协调的地方。
不过似乎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然后他便一一的搜寻起来。
方找未久,他心中忽的一动,身子一闪,跃上上方横梁。
悄然看去,另一边窗台外,已是多了一个影子。
夜黑风高,影子极是淡薄,若非他感知力本就惊人,又一直都在暗用窃风兔视术,根本无法提前发现那人。
那人显然也在隔着窗缝,察看屋内是否有人,过了一会儿,便也有什么东西从缝中伸出,一下子就勾开了栓头,动作倒是比刘桑熟练得多。
刘桑与这人打开的窗子,一扇在东侧,一扇在西侧,既然刘桑先行进来,又提前注意到这人,这人自然是发现不到他。
只见这人悄悄潜入,却是一物一物的摸了过去,也不知他手上藏有什么,摸过之处,发出“嗡”的声音,这声音很小,很细,几同于蚊子哼哼,就算以刘桑的感知力,又是藏在同一室中,也只是勉勉强强的能够听到。
不像刘桑需要一点一点的仔细寻找,这人却是用手一摸,侧耳一听,对所摸之物,便已再无兴趣。
摸完书桌,这人又去摸桌边玉瓶,忽的蹲了下去,在玉瓶弧形的下端轻轻弹了一下,然后不知怎么弄的,只听咔的一声,便弹出了一个小盒子。
原来玉瓶的下端有暗盒?
刘桑刚才其实也摸过玉瓶,却根本没有发现这个暗盒,当然,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他下意识的就觉得若有暗盒、暗门之内的东西,不是在书桌上,就是在书柜里,对玉瓶只是随便查了查。
不过这人也不过就是摸了一下,听了一听,居然就一下子找出暗盒的位置,偷技确实了得。
他从梁上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向暗盒。
那人轻轻翻动着盒内的东西,翻到的却全是珠宝。
刘桑又悄悄的缩了回去。
那人将暗盒放回,慢慢站起。
刘桑背躺横梁,一动不动。
下方风声却是骤然一响,他暗道不好,往另一侧一滑,一道锐利的光芒闪过,将他的衣裳划出一道小口。
那人一招击空,手往横梁一搭,双腿闪电般。连环踢向刘桑,无声无息,所踢之处却全是刘桑要害。
好在刘桑反应亦是惊人,双臂一挡,挡住这人的攻势,借力下落,点在地上。
那人也落了下来,虽然两人已是快速换了一招,却都未发出声音。
黑暗中,两人彼此对望。那人嘿嘿怪笑一声,缓缓后退。
刘桑亦已看出,这人竟是“蔡伯”。
虽不知这“蔡伯”到底是谁,但他显然与血狱门有着某种关系。
而刘桑也弄不清这人到底是敌是友。
不过蔡伯显然也不想跟他在这纠缠,慢慢往后退去。
刘桑干脆也开始退。
两人退到各自进来的窗口,对望一眼,闪了出去,关好窗子,又悄悄把拴头弄回原位。
刘桑反身。跳了下去。
***
刘桑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大觉,天亮时。一名小厮前来,告诉他老爷请他说话。
随便梳洗一番,刘桑被人带着,却是来到他昨晚到过的书房,他心中暗自警惕,想着难道楚添南发现有人闯入,进而怀疑到他?
不过事实显然并非如此,楚添南坐在玉椅上,放下手中毛笔。道:“贤侄可还住得习惯?”
刘桑道:“还好,谢谢世叔关心。”
楚添南点了点头,又道:“听闻乐颖小姐与文少奶奶,昨日在梅苑将你招上天梅阁谈画……”
刘桑呐呐道:“只不过是小侄在画室里品了青影妃子的一幅画,青影妃子想与小侄多谈一些罢了。”
楚添南笑道:“以前便已听说贤侄在九月城颇有才名,青影妃子乃是中兖洲上著名才女,贤侄能够得她另眼相看。实属不易。”又道:“文少奶奶嫁给坚少爷之前,虽然也有才女之称,但在楚家,她与坚少爷其实并不管事。但是乐颖小姐却是真正的管事之人,贤侄若是能够给乐颖小姐留下好印象,在南原自是能够轻易立足。”
刘桑道:“多谢世叔指点。”
楚添南长叹道:“我也知道,这些世事人情的东西,贤侄以往大约是不太喜欢,但世上的事便是如此,闾家在九月城虽是名门,现在却只留得贤侄这一点香火,贤侄要振兴闾家,这些东西,总得去接触才成,好在贤侄总是名门之后,只要肯努力,总有上进的机会,不像我……”苦笑了一下,却是没有多说。
刘桑自然知道,在这种世家门阀里,对于血统极是看重,不管是朝廷还是地方公侯,任能用贤,首先便要拿出谙系,翻看这人祖宗十八代都有些什么人,闾家纵然破败,不管怎么说,也仍是正统世家,若能表现出一定才华,各家公侯总是会用,哪怕一时沦为寒门,也有再起的机会。
而像楚添南这样的庶出,哪怕再有才能,在楚阀里,最多也只能发财,无法显贵,是否发财还要看主家心情,而他也不能随便到其他公侯门下去混,就算不得志,他也是楚阀的人,背叛家族,在世家门阀里是最为唾弃的事。
某种程度上来说,楚添南当初与闾家联姻,也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在闾家这种名门世家当上少奶奶,他也跟着沾光。不过反过来讲,现在闾家遇此大劫,已是注定沦为寒门,他对前来投靠他的未来女婿不但没有丝毫嫌弃,且如此语重心长,其人品亦是难得。
楚添南将有翼城里的人际关系,向他指点与讲解一番,刘桑唯唯诺诺的应着,既没有表现得太精干,也没有让自己看上去完全像读书读傻了的样子,表现得太精干,有可能会让楚添南怀疑和防备,但要真的变成个傻瓜,同样也是束缚到自己,什么事也做不了。
他现在的表现,就像是一个家族刚开始破败,虽然想要挣扎上进,但刚刚踏入社会,完全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做起的公子哥儿,一方面,想要主动承担起复兴家族的责任,另一方面,却又没有多少自信。
楚添南对此倒是能够理解,一个世家子弟,突然遭遇到这种事,不自暴自弃已是难得,想要一下子成长起来,哪有那般容易?
两人正自说着,一名家仆进来,道:“老爷。”
楚添南道:“什么事?”
那家仆道:“西门家的魏许少爷与中兖洲的青影妃子,来找雄少爷说话。”
楚添南错愕地看向他的“世侄”……
***
刘桑来到客厅,见青影秋郁香与西门魏许各自坐在那里,楚娇娇端上瓜果点心,坐在西门魏许身边,献着殷勤,西门魏许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
刘桑看去,见青影秋郁香已是换了一身蜜合色的蝴蝶穿花半臂褙袄,内里一件缀金丝鹅黄中衣、及石榴红彩蝶下裳,脑上梳的依旧是叠拧式的灵蛇髻,额上却贴了一片玫瑰状淡红额黄,腰间系的是吉祥如意结,脚上登着粉色绣花鞋。
单是看着,便予人一种水中荷花,远观而无法亵玩的清疏感。
刘桑怎么也没有想到,昨晚只是随便说说,结果这青影妃子居然真的一大早的跑来,话又说回来,她跑来也就是了,西门魏许这厮跟来作啥?
青影秋郁香见他进来,纤然立起,略一施礼,欣喜道:“昨日与闾公子一谈,回去细思后,又觉有许多想要再行请教之处,故一早前来打扰,还请闾公子见谅。”
刘桑道:“妃子客气了。”又瞅了西门魏许一眼,美女找上门总是好的,但男人跑来做什么?
……(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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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丹阳笑道:“看来刘兄弟已有定计,不妨先说一说。”
刘桑道:“楚坚对青影妃子虽然不怀好意,不过我看魁残游对文少夫人,只怕也同样如此。明天晚上,曹安帮少帮主、文少夫人、楚大公子都会在南山,我们何不……”他这般这般说了出来。
陈深测、向天歌等面面相觑……这帮诡计,他怎么也想得出来?
墨眉低声道:“但这样一来,楚家的少夫人岂不是会被……”
“没关系,”刘桑道,“只要提前保护好来,名声或许有些妨碍,但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陈深测低声道:“丘先生觉得,这主意如何?”
丘丹阳含笑道:“倒也是个主意,至少比我们带着十万两银子,四处逃亡好上一些。”
刘桑道:“不过,为防楚坚与魁残游提前对青影妃子下毒手,还得请墨门的弟兄,将她保护好来。”
陈深测道:“这个倒是妨,既然已经知道这事,我们自然不会让那两个贼子得手。”
刘桑拱手道:“多谢了。”
墨眉扭过脸去,小小声道:“我们保护的是青影妃子,桑哥哥你、你谢什么?”
呃……
向天歌使劲拍着刘桑的肩,爽朗笑道:“小妹吃醋了,你怎么补偿她?”
刘桑干咳一声,先转移话题:“明晚曹安帮,主力尽出,而楚阀一旦得知银两在有翼城外再次被劫,必定亦会急急出动,倒是救走那些被曹安帮囚禁的女子的绝好机会,就不知我们人手可够……”
向天歌道:“这个倒是可以放心,我墨门亦有许多墨者经过伪装,纷纷赴来。两边同时行事,救出那些妹子,并问题。只是,救出来后,却又如何?”
刘桑亦是头疼,丘丹阳却道:“只要救了出来。剩下倒也简单……报官即可。”
其他人愕了一愕,刘桑却是喜道:“不错,这么简单的法子。我怎么没有想到?”
丘丹阳道:“之所以一下子难以想到,只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在南原,楚阀和各大世家就代表了官府,而楚阀又是曹安帮的后台。只是,官匪勾结,虽然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楚阀却永远也不敢去承认。只要将这些被掠女子救出,光明正大的报官,再发动一些力量,四处宣扬此事,官府势必要小心安置她们。将她们送回家中,甚至还要装作从严从重调查此事,抓几个倒霉的地皮赖整治一下,以安民心。”
又道:“我在南原,亦认识一些乡绅,再写些信去,让他们对这件事多加关注一些,官府绝不敢为难那些女子。”
刘桑忙道:“多谢丘先生相助。”
向天歌拍着他的肩,笑道:“不要以为别人不知道你的主意,我们保护青影妃子,你谢一下,小眉吃醋了,现在我们要保护那些妹子,你赶紧再谢一下,好证明你大公私,全私心,对也不对?”
咳……一下子就被看穿了。
丘丹阳亦笑道:“不管怎样,在这种时候,刘兄弟仍不忘要救那些姑娘,其善心已是难得。”
墨眉扭过脸去,嘀咕道:“算他呢。”
几人又讨论了一下,刘桑法在这里待太久,准备离去。
离去前,忽的想起一事,回过身来,道:“我再向你们打听一个人,那个人自称‘神手千变,偷王之王’,说他偷过什么袁家的九龙神火杯,还有金玉阁的金玉琉璃珠,那个人是谁?”
“神手千变,偷王之王?”向天歌动容道,“你说的莫不是‘影盗’莫北?”
刘桑道:“这个人很出名?”
向天歌道:“相当出名,此人亦正亦邪,好坏难分,易容之术是天下敌,传说他扮一个人,连那个人的父母都分不出来,但他本人到底长得如何,天下却是没有人知道。但凡他想偷的东西,几乎就没有偷不到的,据说他只失手过一次,那一次,他潜入大齐皇宫,想要盗走大齐国玺,却被‘火皇’察觉到,只是‘火皇’虽然发现到他,却也未能将他擒下。”
刘桑汗了一下,看来不是那“蔡伯”名气低脾气大,而确实是自己孤陋寡闻……
***
刘桑回到了楚家。
第二天一早,下起了小雨。
大约是因为下雨,青影秋郁香倒没有再找上门来,而刘桑知道,墨门的人在暗中保护她,自也没有太过担心。
中午时,“蔡伯”驼着背,慢慢踱到他面前。
刘桑作出恭敬的样子:“前辈莫非就是江湖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影盗’莫大侠?”
莫北瞪着他,有些发怔的样子,大概也是在考虑自己是不是真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还有算不算是“大侠”?
“给你看看这个!”莫北哼了一声,将一本牛皮包着的簿本递给他。
“这是什么?”刘桑问。
莫北道:“帐本。”
刘桑大讶:“前辈真能将它找到?楚添南将他藏在哪里?”
莫北嘿笑道:“茅厕。”
呃……
楚添南真的很能藏,这家伙也真的很能找。
楚添南代表楚阀与曹安帮和其它一些帮会打交道,暗中为楚阀收取花红和暗税,他手中必定有一本帐本,而刘桑也正是为此而来。只是他在这里住了几天,却实在是查不出楚添南将它藏在哪里。
“血公主说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莫北道,“你最好赶紧看一下,我还要将它放回去。”
刘桑速翻开,将它记了下来,再将帐本还给“影盗”。“影盗”莫北接过来,藏入袖中,又一踱一踱的往外走去。
等莫北回来,刘桑将记下的帐本抄了一份给他,让他带给血公主。自己又默写了一份,准备交给墨门。
这一整天,都没怎么看到楚添南。不过这也是正常的事,曹安帮赔偿的第一笔银子,今晚就要运到,剩下的则以一些地产作抵押。作为楚阀与帮会打交道的主要人物,他自然忙不过来。
傍晚时,雨已经停了。
刘桑来到潇晴馆外头。却见街上站着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孩,一个是墨眉,一个是小凰。
她们两个本就是在这里等他。
刘桑带着她们,来到潇晴馆,求见青影秋郁香,很,就有人出来。将他们领了进去。小眉和小凰都是扮作他的随身侍女,只是跟在他身后,俱不说话。
进入园中,来到一阁,青影秋郁香立在阁前。讶道:“闾公子怎有空来这里?”
刘桑低声道:“妃子请到内头说话。”
青影秋郁香见他神神秘秘的样子,心中讶异,领着他进入阁中。到了阁内,刘桑先向她介绍道:“郁香姑娘,这位是墨门的墨眉姑娘。”
青影秋郁香讶道:“莫非是墨门的‘天机女’?”
刘桑抬头看天花板……原来小眉也这么有名么?
青影秋郁香柔声道:“众人皆知,墨门有一柄天规剑、一支天机棒,天规剑一向在墨门巨子那,配合墨家的墨守剑法,几乎人可破。而天机棒一向在墨门年青一辈最杰出的弟子手中,八大洲上,墨门的弟子千千万,能够有机会持有天机棒的却只有一人,而这一代的墨门弟子中,能够持有天机棒的,就是‘天机女’墨眉,这个青影还是知道的。”
墨眉施礼道:“这只是巨子和几位长老厚爱,其实小眉受之有愧。”
青影秋郁香疑惑地看着“闾雄”,心想他怎会与墨门的天机女在一起?
墨眉低声道:“其实闾大哥,早已经加入了墨门,乃是我墨门中的墨辩。”
青影秋郁香这才明白过来,心里想着,难怪他虽出身世家,却与其他世家的公子哥儿完全不同。
墨眉道:“不知青影姐姐,打算何时离开有翼城?”
青影秋郁香道:“大约就是这两三日的事。”
墨眉低声道:“青影姐姐可愿今晚离开?我们可为姐姐安排船只。”
青影秋郁香讶道:“为何要今晚离开?”
墨眉将楚坚与魁残游欲对她下药奸淫的事说出,当然没有说是“闾雄”偷听到的,只说是墨门调查而来。青影秋郁香听得有惊又怒,她虽对楚坚没有半点好感,却也没想到他这般耻。
墨眉道:“今晚那些人便会动手,青影姐姐若是愿意,我们可为姐姐安排船只,护送姐姐离开这里,只是不知姐姐打算前往何处?”
青影秋郁香想了一想,道:“也罢,其实这有翼城,亦没有多少让青影留恋的地方,至于去处,记得凝云城的夏姐姐说过,她夫君刘桑公子这几日差不多也该回到家中,所以我想再到徐东去一趟。”
墨眉瞪大眼睛,好一会才道:“青影姐姐,为何那般想见刘桑公子?”
青影秋郁香轻叹一声,落寞地看向外:“就是想见一见他。”
小眉和小凰的眼睛,刷的一下移到刘桑身上。
刘桑抬头看天花板……
***
与青影秋郁香说清楚后,刘桑便离开了潇晴馆。
小眉和小凰则留了下来,等天一黑,她们自会配合外头的墨门兄弟,将青影秋郁香送出去,再安排一名墨门女弟子进来,冒充青影秋郁香留在这里。
雨后的傍晚,红色的霞光在天际熏染着一朵又一朵云彩,古城的魅力,在这个时候终于展现了出来,一座座楼院起落有致,在粉红色的苍穹下,就像被罩上了神秘的琉璃宝罩。
刘桑走在街头,人群熙熙攘攘,虽然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意识到,时代的浪潮已经席卷而来,但大多数人,都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也只能这般故作淡定地活着,反正花落了,花总是会开,花开了,花也总是会落,不管怎样。日子终究还是要过下去。
还未回到楚家,几名地皮突然窜了出来,找个借口揍了他一顿。他抱头伏地,也不还手,没过几下,这些人又骂骂咧咧地跑了。
刘桑站了起来。伸了伸腰,揉了揉腿,这些应该就是魁残游找来揍他的人。正如刘桑事前所想,他们也不敢真的把他弄伤弄残。
刚到楚家门口,便看到楚娇娇从内头出来,大约又要往梅苑去,刘桑觉得她这个样子,倒是有点像是钓凯子,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了。
他先将楚娇娇唤到一旁。楚娇娇瞪着他来:“什么事?”
刘桑取出一封书信,道:“这是取消婚约的文书,信上已写明了是因我自己的原因,取消婚事,与娇娇姑娘关。”虽然这个人原本就不是他的未婚妻。不过他要是就这样一走,还是会耽误到她。
楚娇娇看着他来,却是又气又怒,虽然一开始确实是不想嫁给这个人,但这几天下来,却又发现这人超乎她事前的想象,即便不考虑他的才气,虽然他有时看起来像是木木的,但既能使得青影妃子几次上门找他,昨日是被文少奶奶邀请参加诗宴,连她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重要的是,他的这般态度。
女孩子的心本就敏感,看着这人拿出休书,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楚娇娇突然意识到,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娶她,本以为是自己甩了对方,突然发现对方从来没有把她当一回事,楚娇娇之所以喜欢攀比,本就是因为觉得自己从小就被人看不起,她蓦的抢过文书,一个耳光就甩了过去。
这一个耳光子摔在脸上,刘桑倒是有些发楞。他虽然也避得开,但周围还有其他人,他又不想让其他人注意到他懂得武道,脸上倒是不痛,不过这一耳光子还是让他有些恼火,瞪了楚娇娇一眼。
楚娇娇虽被他瞪得发慌,却是恼羞成怒,只是不敢再动手,气呼呼的扭头就走。
刘桑耸了耸肩,心里想着莫名其妙,最先说要解除婚约的不是她么?唉,傲娇的女孩是可爱的,傲慢的女孩是让人生厌的,既傲慢又野蛮还心灵脆弱的女孩是什么?
发现周围有许多人看着自己,他叹一口气,却又忽的一怔。
远处的街头,一个盲眼的小女孩,用竹竿敲着地,从人群中走过。
就像是万叶丛中,最引人注目的那一朵红花,刘桑一下子就看到了她。
虽然只是一个小女孩,她却梳着高髻,穿着罗裙,虽是行走于街面上,却像是在云间漫步一般,这种感觉极是奇怪,让她显得与众不同。
刘桑下意识的就奔了过去,跑到街头,她却已不见了人影。
奈之下,他进入府中,回到自己房间,天色慢慢的黑了,楚添南今晚并没有回来。
天色尽黑后,他换了一身黑衣,黑巾裹面,悄然潜了出去……
……
***
潇晴馆外,刘桑立在暗处,看着一伙蒙面歹徒潜了进去,而那些守在馆内外的兵士护卫,却都悄悄散了开来,全都装作未发现他们。
那些人从户,往青影秋郁香所住的阁楼里悄悄放了迷香,没过多久,便闯进去用毛毯裹了一女子出来,塞入马车,马车声息的驶离潇晴馆。
青影秋郁香其实早已离开,他们所劫的,只是冒充她的女墨者,夜黑风高,又有丘丹阳为她易容,再梳上青影秋郁香常梳的灵蛇髻,换上她的衣裳,那些人又未点起火把仔细察看,自然不知道自己劫错了人。
马车驶在街上,不一会儿就到达城门,此时城门已闭,不过守城的兵士显然早已被买通,很就将车放了出去。
而刘桑就在这一瞬间潜入车底,随车出城。
马车辘辘的,驶了约半个时辰,终于到了翼南山下。
在那里,有一座山庄,马车很就驶了进去。
刘桑早已从车下溜出,立在那里,抬头看着山顶。
冷笑一声,他往山顶纵去。
没过多久,又有许多穿着麻衣的人,悄声息地靠近山庄。
……
***
同一时间,有翼城内,楚娇娇乘着马车驶离梅苑。
今晚真是玩得毫心情,以至于她早早的就想回去。
怀里揣着解除婚约的文书,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竟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全然不是滋味。
离开时,铃姐等人一直挽留着她。
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道,她们之所以跟着她来,只不过是因为她喜欢显摆,花钱大方。除了像楚乐颖这种管事的,其他人,哪怕是世家小姐,通常也只是按月领着银两,手头上并不宽余,自是乐得有人天天请客。
忍不住摸了摸颈上的翡翠珠子,这是前两日她缠着父亲帮她买的。
也许自己真的是错了?
或许,真的就像爹爹说的那般,不要总想着飞上枝头去做凤凰,而是安安心心的跟着闾雄,好好的过日子,也没有什么不好?
她的心中莫名地涌起一阵阵的失落。
马车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她向外问道。
外头竟然人回答。
她讶异地掀开车帘,却见车夫背对着她,依旧坐在那里,动也未动。
没有动的不只是他,连拉车的那两匹马也没动,这一人二马,就像是突然变成石雕一般,定在那里,车夫的一只手还抬着,手中握着马鞭,依旧做着向前挥出的架式。
楚娇娇的心中,竟有一些发慌。
前方传来一个略带童音,轻轻柔柔的声音:“这位姐姐,你想要算命吗?”
楚娇娇错愕看去,却见一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小女孩,安安静静的坐在马车前方,高髻罗裙。
女孩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睛透着诡异的黑光,居然还一闪一闪,一闪一闪……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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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票啊求票!)
沿蝶江而下的曹安帮船队,共有一船用来运货的商船,和三大三小六艘战舰。
七艘船都未插旗帜,不过纵然不插旗帜,别人也知道它们属于曹安帮,在蝶江上,这样一支船队,若不是属于以楚阀为代表的“官府”所有,那自然就是属于曹安帮,其他人哪里有这个能量。
刘桑从怀中取出两支望远镜,递给丘丹阳一支,自己拿着一只放在眼前。原本就是半夜,月亮虽圆,天色却暗,他们又离石保滩较远,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那支船队的数量,若不借着望眼镜,根本无法看清。
丘丹阳道:“听闻,凝云城的玻璃制品,最初便是由刘兄弟所造?”
刘桑道:“只是小打小闹,弄出来的东西。”
丘丹阳道:“刘兄弟谦虚了,那种东西若是小打小闹便能弄出,刘兄弟还让不让别人活了?玻璃的出现,确实是改变了许多东西,就比如这望远之筒,先秦时,墨家祖师爷便已研究出‘小孔成像’等光线折射之原理,望远筒,数百年前亦由墨家研制而出,但镜片难制,只能用琉璃、白玉等磨成,不但极是昂贵,且虽能望远,却是模糊,极不实用,直等到近来,因刘兄弟所制之玻璃的出现,这类东西,才一下子流行开来,如今,大富人家,家家都有玻璃制品,从镜到窗,缺之不可,影响极大。”
刘桑叹道:“说到底,也只是些奇淫巧技。”
丘丹阳道:“王者与霸者,可以影响一时,奇淫巧技,却有可能影响整个人类的历史走向,纸张、印刷等莫不如此。刘兄弟有此才情,已是了得。”
说话间,那只商船已经接近石保滩。正要穿过。
蓦的,几块大石从远处林间呼啸而来,砸向船队,随着木片乱飞。水花四溅,竟有一大一小两艘战舰被硬生生接腰砸断,沉入江中。
刘桑动容:“投石车?”
丘丹阳亦是错愕:“显然还不止一架。这里离有翼城已不算远,竟然能在这种地方安装投石车而无人发现,血狱门能量不小。”
剩下的船只也乱成一团,一批曹安帮帮众急跃上岸,往飞出巨石的林子急掠。
林中仍有石块飞出,砸向蝶江,只是石块虽多。却未再砸毁曹安帮的战船。丘丹阳道:“虽然有多架投石车,但应当只是利用粗大树木和一些简陋工具,造成的临时车架,第一次发射威力与投石车相差无已,后面只是虚张声势。”
刘桑道:“这才合理。否则的话,这么简单就被人将大型投石车私运到这种地方,楚阀也不用混了。”又道:“不过第一发的威力,已经惊到了曹安帮,让他们不敢守在江上任由敌人发射巨石,血狱门是在引蛇出洞。”
那批曹安帮众杀向密林,林中却有数百人杀出,在夜色间一团混乱,刀光剑影,血水乱洒。
刘桑以望远镜看着战场,讶道:“那些人都是血狱门的?”
“不是,”丘丹阳道,“这些人只怕是‘暗盟’的。”
刘桑道:“暗盟?”
丘丹阳道:“有消息说,那血公主以‘暗魔’之名义,组建暗盟,尽邀以往被曹安帮欺负和压制的各路小帮小派加入,这些人只怕就是‘暗盟’中人。”
刘桑疑惑道:“就算有暗魔的名号,这些人来自三教九流,又怎会真的肯听她号令?”
丘丹阳道:“大义也好,名号也好,都不及利益重要。这些人深知,若能击垮曹安帮,他们所处之帮会,亦会有极大发展,共同利益在前,自然齐心一些。”又低声道:“只是,说有共同利益,但那血公主竟能将这样的一盘散沙,不动声色的聚集在一起,连楚阀和曹安帮都觉察不到他们的动向,她的能力实是非同小可。”
刘桑心中一动,道:“这些人,虽是为共同利益而与曹安帮战斗,但摧毁曹安帮之后……”
丘丹阳淡淡道:“可以想见,到那时,血公主对这些人已极是了解,甚至有可能借着共抗曹安帮的机会,安插了她的内应到这些小帮会里,曹安帮灭亡后,顺她者昌,逆她者亡,一方面,她会许给这些人更大的前景和好处,另一方面,她也会用狠辣的手段,对付那些敢于抗拒她的人。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协助血狱门,毁掉了地头蛇,接下来取代曹安帮的,弄不好,会是一只祸害更深、更加可怕的毒龙。”
刘桑沉默。
“驸马对血公主,似乎有所了解,”丘丹阳放下望远镜,看了他一眼,慢慢的道,“请容丘某劝告一句,对那血公主,以及她所控制的血狱门和暗盟,驸马若不能控制在手,留为己用,那就最好尽快将其毁去,不留后患,否则的话,只怕是养虎为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反咬一口。”
刘桑缓缓道:“嗯……我知道了……”
石保滩上一团混战,刘桑以望远镜往江上看去,见那艘大商船的甲板上,立着一个阴冷深沉的男子,虽然是第一次看到这人,刘桑却已知道,这人正是曹安帮帮主魁安,亦是魁残游的老爹。
魁安身边,又有两人,一个是副帮主“铁胆龙阳”晋羊祭,一个是颇有些威严的老者。晋羊祭坐在藤椅上,在他腿间还坐着一个小男孩,那男孩极是害怕的样子,浑身发着抖儿。
丘丹阳道:“魁安与晋羊祭旁边那人,应该就是曹安帮的泰三公,此人足智多谋,乃是曹安帮的智将,曹安帮的发展方向和各种计谋,多取决于他。”
刘桑将望远镜再往回移,只见暗盟一方略占上风,这些人虽是乌合之众,但也都是刀口喋血的帮会中人,发起狠来,亦是悍不惧死。虽然如此。曹安帮此次守护银两,却是精锐尽出,虽处下风。却是不乱。
刘桑道:“血狱门若是只靠这些人,虽能引蛇出洞,却无法调虎离山。”
丘丹阳点了点头。
***
蝶江商船上,魁安、晋羊祭、泰三公亦是冷眼看着岸上战场。
晋羊祭搂着怀中男孩。冷笑道:“都是些跳梁小蚤,干脆大伙儿一起上,将他们一网打尽。看还有谁敢跟我们作对。”
泰三公缓缓道:“若只靠着这些人,血狱门根本发展不到这一步,况且,这些都是南原历来与我们不和的其它帮会里的人物,血狱门还没有出来,他们多半是想靠着这些人引走我方战力,再靠着偷袭。出手劫船。”
晋羊祭道:“再不派人,前方要坚持不住了。”
泰三公道:“让沈副帮主去便可。”
魁安点了点头,一声下令。
旁边的战船上,一名大汉,带着整船的高手疾掠而起。纵向战场。
那汉子正是曹安帮两名副帮主之一“冷面判官”沈肃。
“冷面判官”沈肃面容阴冷,手持金环大刀,一出手,便连杀数人,而他所带的,亦是强手,随着他们的加入,石保滩上,暗盟一方,不断败退。
蓦的,一团黑云疾涌而来,内中童谣不断,却有若鬼哭神嚎。
泰三公冷笑道:“这是血狱门的天绝地灭血狱大阵,沈副帮主一出战,他们便直袭而来,果然是想调虎离山,直接劫船。”
魁安冷笑道:“三公果然算无遗策,血狱门主力已出,今晚我们便让它覆灭于此。”
阴风惨雾,汹涌而来,将所有船都没了进去,上百只鬼火飘来飘去,上百名童子飞来飞去,玄气乱闪,血光四射,周围惨叫连连。晋羊祭动容:“整日都说‘血狱门十八童子’,原来竟藏了这么多?”
泰三公森然道:“那又如何?来得越多,不过是死得越多。”
***
山头,刘桑看着笼在江上的黑雾,沉声道:“血狱门出手了。”
丘丹阳惊讶地道:“虽然沈肃在石保滩上被缠住,但魁安、晋羊祭、泰三公和曹安帮主要战力都在船上,血狱门竟敢直接袭船,他们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
刘桑通过望远镜,看着呼啸的阴风,乱卷的黑雾,苦笑道:“这些童子,起码有百名以上,且似乎每一个都有准宗师级的实力。”又喃喃道:“这是没有道理的,以前的血狱门,绝没有这般实力,也没有这么多的童子。”
当年他与夏萦尘、夏召舞从凝云城前往郢城,就曾杀过一批“十八童子”,那个时候的“十八童子”就已让他们极是头疼,若那个时候他们遇到的就是这上百名童子,可以说,他们根本就没有活路。
而那个时候的血狱门,要是拥有如此实力,也根本不会覆灭。
这些童子到底是从何而来?
上百名童子围攻战船,石保滩上的“暗盟”一方亦是精神大振,曹安帮形势危急。
蓦的,江上竟有数十艘快船顺流而下,每艘又都有数十人,快船有若箭矢一般,一下子就冲了下来,数百名曹安帮众纷纷腾起。
刘桑低声道:“原来曹安帮早已知道会在这里遇袭,也早已设下埋伏,就等着将血狱门和敢于与他们作对的这些人一网打尽。”
大批曹安帮众的加入,令那些童子一下子死伤惨重,急急退走,血狱门众童子一退,滩上本是乌合之众的所谓“暗盟”士气尽散,连战连退。
商船上,泰三公低声道:“血狱门行事诡秘,若让他们成功退走,以后不知又会生出多少祸患,现在既已诱出,无论如何都要一网打尽。”
魁安道:“三公与羊晋护着这些银两起程,将它们送入城中,我亲自对付他们。”双臂一振,率着大批曹安帮众纵上岸去,大举掩杀。
山头,刘桑看着血狱门众童子和那些帮会中人溃逃,魁安率众追杀,泰三公与晋羊祭令商船和左右两艘战船顺流而下,驶往有翼城,呼出一口气:“曹安帮中计了。”
丘丹阳道:“看来,血公主根本就是故意走漏风声,诱使曹安帮在这里设伏。再让主力尽出,牺牲许多人的性命来诱敌,如此计中之计。莫说是魁安和泰三公,就算是我,也非中计不可。”
刘桑拱了拱手:“我先去万花洞看看。”
丘丹阳笑道:“刘兄弟只管去!”
刘桑御着青烟纵,往万花洞去了。
***
刘桑赶到万花洞。却见战事已经开始,陈深测、向天歌亲率墨门精锐杀出乱石林,抢攻商船。曹安帮一方焦头烂额,根本无法抵抗。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事,曹安帮一方,失算就失算在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血狱门不但联合了南原的那些小帮小会,且竟然会跟墨门联手。血狱门声名狼藉,墨门却历来以侠义自居。这两方居然也会彼此合作,说出去只怕都无人信。
泰三公已亲眼看到血狱门与“暗盟”的主力,在这一带,血公主能够集结起这样的力量,已是让他吃惊。但他早已设好伏兵,自然毫不畏惧,更要借这个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却没有想到血公主计中有计,从一开始就是故意走漏风声,任由曹安帮设伏,再故作中计,调虎离山。
直到战事消停,载着十万银两的商船落入墨门手中,刘桑掠到船头,见到陈深测与向天歌,船头船尾都是血水,护送银两的曹安帮众的尸体顺流而下。
刘桑问起情况,陈深测道:“被泰三公逃了,不过晋羊祭却已落在我们手中。”
向天歌道:“我本是上前,想要亲手把晋羊祭解决掉,不过没战几下,他自己就倒了下去。”
因时间紧迫,那些墨者急急,沿花渠而下,将商船开往双子峡。
刘桑来到船尾,果然看到晋羊祭倒在地上,在他身边,跪倒着那浑身战栗的小男孩。刘桑沉默一阵,不去管晋羊祭,反看向小男孩:“不知血公主,有什么新的交待?”
小男孩不再发抖,而是睁大眼睛,吃惊地看着他。
看到他的表情,刘桑更加确定……这小男孩也是血狱门的“童子”!
***
有翼城中,码头。
楚添南立在那里,焦灼等待。
过了一刻钟,却见大批人马拥着一人,急赶而来,那人略有一些发福,却是锦衣玉冠,正是楚阀阀主楚御公之长子楚天程。
楚天程飞马而来,大批护卫散落周围,他看着楚添南,喝道:“到底出了何事?”
楚添南弯腰低禀:“曹安帮运来的十万两银子,再次被劫。”
楚天程厉喝道:“什么?”
楚添南只好再说一遍。
楚天程怒道:“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楚添南亦是苦笑,曹安帮不管怎么说也是南原第一大帮,这么大笔的银子,居然连着两次被劫,实在是说不过去。他道:“银两被劫,到现在不足半个时辰,就发生在靠近万花洞的江上。”
楚天程冷然道:“想不到魁安办事如此不牢靠,马上就要进城了,还会出这样的事。不过那些人竟然敢在城外劫银,实没有将我们放在眼中。那么大的一条船,十万两纹银,仓促之间,他们也无法说运走就运走。”
回过头来,朝身后两名副将喝道:“立即调集兵马,随我出城。”又朝楚添南道:“你也跟去。”楚添南自是应诺。
蹄声不断,兵马集结。楚添南亦去取马,却有一人满是汗水,急奔而来:“老爷,老爷。”
楚添南看去,见来的是自己府上的蔡伯,如此深夜,又是多事之际,蔡伯这个时候跑来找他,让他颇有一些不满。楚添南皱眉道:“什么事?”
蔡伯喘着气,将一包东西恭敬地递上前:“有人托老奴,将这东西交给老爷。”
楚添南疑惑地接了过来,将其打开,却蓦的一怔,惊出一身冷汗。布包里放着的,竟是一串翡翠珠子,和一根手指。那根手指很是纤细,显然是从某个少女手上切下,那翡翠珠子他却是认得的,乃是前几日自己女儿死缠着他,让他花了一百多两银子买给她的。
一根被切下的小指,和自己买给女儿的翡翠珠子放在一起,这意谓着什么,自是不言而喻。他心中一惊,想要赶回家中,却见本是弯着腰,恭敬地驼在他身前的蔡伯,蓦的抬起头来,眸中闪过诡异的光芒,口中微动,发出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楚先生,血公主托我向你问好。”
“蔡伯”此刻发出的声音,与他原本的苍老声音完全不同,直到这个时候,楚添南才意识到,眼前这个,根本不是闾府的“蔡伯”,然而,为什么这个人跟他以前见过不知多少次的“蔡伯”长得一模一样,他却是怎么也弄不清楚。
“楚先生只管放心,”“蔡伯”低声道,“令媛虽然受了一些苦,却还活着,只要先生按我们说的做一些事,血公主自会将她放回。”
楚添南虚弱地道:“你们要我做什么?”
“蔡伯”低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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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着十万两银子的商船沿花渠而下,直至双子峡,又被墨门用早就准备好的车马将银两运至翼南山山脚,送入山庄,快速装入地窖。
刘桑、向天歌、陈深测,以及几名墨门精英聚在一起,陈深测道:“楚阀只怕很快就会带人找到这里,我们先上山,将楚家少夫人带下来……”
向天歌笑道:“这个计划,怕是已行不通了,某个人实在太狠了点,直接把那少帮主的命根子给爆了,就算把楚天程的儿媳妇带下来,但要怎样才能让楚天程相信一个被人踢破那种地方的倒霉蛋,准备强奸他的儿媳妇?”
刘桑道:“其实我觉得,这样做对文少夫人也有些不好,不管楚阀和曹安帮做了多少坏事,文露总是无辜的,无端端损害她的清名……”
向天歌没好气道:“这主意一开始不就是你出的?”
刘桑低笑道:“这主意确实是我出的,不过我现在却有更好的主意,保准让楚天程发大火,想不发火都不成。”
向天歌道:“比他儿媳妇要被人强奸,更让他火大的事?”
刘桑道:“不错。”
向天歌道:“你说说。”
刘桑道:“现在,楚坚在我们手中,对不对?晋羊祭也在我们手中,对不对?”
向天歌道:“不错,那又怎的?”
刘桑道:“楚坚是楚阀的大少爷,长得还算好看,细皮嫩肉的,对不对?晋羊祭是曹安帮的副帮主,喜好男风,对不对?”
向天歌道:“你难道是想……”
刘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嘿笑道:“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这可是狐族的媚药。”
向天歌、陈深测。以及那几名墨者对望一眼,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对楚天程来说,有什么事情比他的儿媳妇将要被人强奸。更加让他火大?
看着刘桑神秘的坏笑,那几名墨者悄悄的退了一步……以后千万不要得罪这个人。
***
楚天程亲自带着数名将领,数千精兵沿花渠而下,直至双子峡。正要继续往下游追去,却有人眼尖,看到远处的地面有被人刻意掩盖的痕迹。
楚天程立时派人察看。发现被掩盖的,乃是数道深痕,这些深痕分明就是车辙,楚天程立刻意识到,被劫去的纹银已是被人用车马运走,于是,只分出部分兵力继续往花渠下游搜索。自己领兵,沿车辙追去,只过了一个时辰,便到了翼南山山脚。
一名将领禀道:“大人,这些车辙。乃是进入前方的山庄。”
楚天程冷然道:“那山庄是何人地盘?”
楚添南上前禀道:“回大老爷,前方似是合运山庄,早已被曹安帮购得,乃是魁家父子的产业。”
楚天程皱眉:“曹安帮?你是说,曹安帮被人劫走的十万两银子,被人运到了他们自己的地盘?”
楚添南道:“这个、这个……”
楚天程道:“你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楚添南道:“小人也不知当说不当说,曹安帮……似有反心。”
楚天程道:“怎么说?”
楚添南道:“上次我南原钱庄托曹安帮运送的那十八万两银子,就已是消失得极为奇怪,事后,魁安等人曾当着小人的面,说很有可能是西门家又或是凝云公主所为,此事小人曾向阀主和大老爷禀报过,只是现在回想一下,曹安帮,似乎有嫁娲之嫌。”
楚天程冷然道:“一下子丢失那么大笔银两,魁安想要多拉一些人下水,推卸责任,亦是正常。”
楚添南低声道:“但是会否,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楚天程略一沉吟,目中厉芒一闪:“你是说……曹安帮监守自盗?”
楚添南道:“小人也不敢肯定,只是比起西门家暗中勾结外敌,又或是凝云公主乃血狱门背后主谋,曹安帮暗藏祸心的可能……岂非更大一些?”
楚天程冷哼一声:“没有我楚阀,哪有他曹安帮的今日?魁安有这个胆子?”
楚添南不安道:“小人也只是瞎猜,未必是真。”
楚天程看着远处山庄,目光闪动,冷哼一声:“先将它围起来,仔细搜查。”
众将率兵而上,山庄里,却已有人警觉过来,这些人俱是黑巾劲衣,看上去鬼鬼粜粜,眼见兵马杀至,立时惊慌起来,作鸟兽散。眼见这些人一下子逃个精光,楚天程策马骑入山庄,怒火中烧:“搜!!!”
兵将四处搜索,忽有人道:“这边有地道。”
楚天程下了马,亲自领着楚添南及一批高手,掠了过去,见一条地道已被打开,那些护卫当先开路,很快,就来到地道深处,一道木板门堵在前方,门内传出连番哀叫。楚添南与众护卫都觉得这惨叫声有些耳熟,互相对望,俱有些疑惑。
楚天程眉头皱得更紧,喝道:“开门。”
两名护卫上前,用出气劲,破开木门,众人一涌而入,却又一下子呆在那里。
这里乃是一处宽敞的地窖,到处堆着白花花的银子,一个青年被绑着手脚,光溜溜的趴在地上,一个汉子淫笑着在他身后用劲。楚天程又惊又怒:“坚儿?”
“爹?”楚坚哀嚎着向他爬去,“救我,救我……”
那汉子居然还用力将他压倒在地上,在他背上不断起伏。
楚添南厉喝道:“晋羊祭,你怎敢对少爷如此无礼?”蓦的上前,一脚踹中晋羊祭,其他护卫亦急急上前,硬生生将晋羊祭拉开,晋羊祭却像是疯了一般,不顾一切的扑向楚坚,他在曹安帮里,本就是副帮主,功法亦是了得,那些护卫竟是难以将他挡住。不得不全力出手,强行将他制住,其中一人快速出手。一拳轰中他的胸膛,晋羊祭喷出血水,撞在墙上,瘫软在地。
楚添南上前。在晋羊祭身前小心察看,低声道:“死了。”悄悄的往那最后出手的护卫看了一眼,那人却已不动声色的退到一旁。
楚坚爬到楚天程身边。抱着他的脚,嚎哭道:“爹……爹……”
看着自己儿子这惨不忍睹的样子,楚天程气得想要吐血……
***
刘桑立在坡上,用望远镜看着远处的山庄,很快,就看到楚坚被人用担架抬了起来,楚天程亦紧随而出。
望远镜慢慢的往上抬去。看向翼南山山顶的天月阁,文露应该还在那里睡得安稳。
想一想,楚坚这家伙还真是蛮倒霉的,老婆被人玩也就算了,自己还要被人玩。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于是看到了小眉和小凰。
小眉道:“桑哥哥。”
小凰道:“爷。”
二女来到他的身边,与他一同看着远处的翼南山。
他却收回望远镜,嘿笑一声,一手一个,将她们同时搂住。
夜色间,两个女孩脸红红的……
***
山庄里,看着一箱箱银两被士兵抬出,又看向一旁缩在那里,仿佛经历了噩梦一般的儿子,楚天程怒不可遏。
楚添南在他身边低声道:“大老爷……”
楚天程冷然道:“你觉得,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个……”楚添南悄然往另一边看了一眼,一名护卫立在墙角。他轻声道:“据小人所知,魁帮主与沈肃都追击敌人去了,本当护送银两入城的,正是晋副帮主。其实小人也知,晋副帮主喜好男风,一向对少爷有所垂涎……”
楚天程怒道:“这种事你为何不早说?”
楚添南赶紧跪伏道:“小人哪里能够想到,他竟然真敢对少爷下手?”
楚天程强压心头怒火,心念急转,缓缓道:“晋羊祭刚才的样子有些奇怪,你觉得,会否有人设计陷害?”
楚添南道:“亦有这个可能。”
楚天程正要说话,另一边,忽有将士叫道:“这里有人。”从暗处抓出一个惊慌害怕的男孩。
楚天程道:“这孩子是……”
楚添南赶紧道:“这是晋羊祭身边的娈童,近来晋羊祭不管去哪里,都喜欢带上他。”
楚天程招一招手,两名副将上前。他冷然道:“对这孩子进行逼供,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要让他吐露出来。”
那两名副将立时过去,将男孩拖入屋中,不一会儿,男孩的哀哭和惨叫便传了出来,令人不忍。
过了一阵,那两名副将出来,楚天程踏上前去,两名副将在他身前低声汇报,楚添南则是等在那里,不敢妄动。没过几下,却见楚天程大怒转身,迈步而来。
楚添南赶紧道:“大老爷。”
楚天程阴冷地道:“这孩子全都招了,他是西海镇稚羽公送给晋羊祭的。”
楚添南大惊:“莫非晋羊祭已被稚羽公收买?”
楚天程冷笑道:“晋羊祭做这种事,身为帮主的魁安难道会不知道?曹安帮势力已成,尾大不掉,或许不看好我楚阀,觉得跟着稚羽公更有前途,亦有可能。”
“曹安帮乃是我南原第一大帮,若是暗中勾结稚羽公,对我楚阀怕是极为不利,”楚添南低声道,“但只凭当前看到的这些,和一个孩子的话,未必就能判定曹安帮暗中勾结西海镇。”
楚天程来回踱了几步,冷然道:“简单得很,你马上派人去把魁安找来,刚才逃走的那些人,若真是曹安帮的人,必定会去通知魁安,魁安若是心中有鬼,必不敢来。若是魁安真敢前来,那只怕是有人故意弄出这些假象,离间我楚阀与曹安帮的关系,又或被收买的只是晋羊祭一人。”
楚添南道:“大老爷明錾。”眼角扫去,忽见墙角的那名护卫,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
……
***
一个黑影掠入林间,左看右看。
此刻已是下半夜,冬季的夜晚,月亮哪怕再圆,到了这个时候。都会变得一片漆黑。
那人嘿嘿的低笑了两声,明明看起来是个正值中年的壮汉,声音却似苍老。
一个少年从暗处走出来看着他:“莫前辈?”
明明长的不同。那人发出的却是“蔡伯”的声音:“刘公子猜中了。”
刘桑看着这“无影盗”莫北,极是惊讶,此刻的莫北看上去,分明就是刚才他用望远镜看到的。楚天程的那批护卫之一。
明明就是同一个人,但这个“护卫”与“祭伯”,不管是相貌还是身型。都截然不同,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刘公子果然了得,”莫北低笑道,“竟想出让晋羊祭去害楚坚这一狠招,看到晋羊祭趴在楚坚背上的情形,老子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气才没有笑出声来,差一点就被人看破。”
刘桑道:“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比不得莫前辈的奇术。”
莫北道:“只是,你若想就此离间楚阀与曹安帮的关系,只怕没有这般容易如愿。”将楚天程让人去招魁安的事说出。
刘桑沉吟一阵,道:“莫前辈不但易容之术了得,口技似乎也极为厉害。不知可能学得楚天程的声音?”
莫北淡淡的道:“……你马上派人去把魁安找来,刚才逃走的那些人,若真是曹安帮的人,必定会去通知魁安,魁安若是心中有鬼,必不敢来。”声音平直却是威严,哪怕是楚天程听到,只怕都会以为是他自己说出。
刘桑抚掌笑道:“这就成了。”
莫北道:“你想要怎么做?”
刘桑道:“前辈可知,曹安帮的少帮主,现在正在我手中?若是让他亲耳听到楚天程要灭曹安帮,并以让他老爹前来解释为名,设下陷阱,要将他老爹直接杀死,你觉得他会如何做?”
莫北低笑道:“他必会以曹安帮特有的联络手段,通知他老爹赶紧逃走。”目光微动,嘿笑道:“不过,单单是听到声音,他未必会信,不如再把楚添南找来,让他一起演戏,他女儿已落在血公主手中,他对他女儿一向宠溺,又深知血狱门杀人之前,还要疯狂折磨的残忍手段,深怕他女儿遇害,不敢不听。”
刘桑讶道:“血公主抓走了楚娇娇?”
莫北道:“你扮闾雄时,那丫头就不曾给过你好脸色,你还要护着她不成?”
刘桑叹一口气:“楚娇娇虽然蛮横,但说到底只是个不懂事的姑娘,为了那点小事就恨不得她死,我还没有那般的小心眼。”
想了一想,道:“不过既然已经如此,倒是可以利用一下楚添南,只是利用一下,也就是了,这个人虽帮着楚阀和曹安帮作恶,却也算得上是楚阀唯一的良心了。”
莫北淡淡道:“好人做恶事,恶人做好事,那到底是好人好,还是恶人恶?善善恶恶,岂是‘良心’二字就能说清?”
刘桑笑道:“前辈说的也是。”又道:“天快亮了。”
莫北低笑道:“我去去就回,你也快点准备好。”
……
***
周围一片黑暗。
魁残游慢慢地醒了过来。
胯下一阵剧痛,痛得他连死的心情都有,一想到自己以后再也不能人事,他心中涌起无限的痛恨。
斜上方,闪着一线火光,他挣扎着,爬了过去,发现那是一扇木制的牢门,火光正是从木缝透进。
一个威严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曹安帮不但勾结外敌,图谋不轨,连番监守自盗,弄失我南原钱庄的十几万两银子,影响我方战备,魁安的儿子更是大胆,竟想侵犯文露,曹安帮非除不可。”
另一个声音响起:“大老爷,要除曹安帮虽然容易,但它好歹也是我南原第一大帮,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是声势弄得太大,际此关键时期,亦乱我南原阵脚。”
魁残游心中一惊,听出这两人,一个是楚阀阀主楚御公之长子楚天程,另一人则是时常代表楚阀与曹安帮打交道的楚添南。他屏住气息,透过木缝,悄悄看去,果然看到楚添南恭恭敬敬、垂着双手立在那里,楚天程则刚好被木缝所挡,无法看清。
楚天程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有什么计谋?”
楚添南献计道:“有道是射人先射马,擒寇先擒王,魁安只怕还不知道我们已擒住他儿子,又弄清他背后所图,我们何不派人将他招来,却在暗中设下埋伏,等他一到,先用他儿子的性命威胁他,令他不敢妄动,再刀斧手齐出,将他碎尸万段,然后执他首级,前去号令曹安帮,有反抗者,立时诛杀,有投降者,先行安抚,将他们稳住,事后再来算帐。”
魁残游心中暗怒,这楚添南表面看去,老实巴交,想不到竟会出此毒计。
楚天程的冷哼声传来:“好,就这么做,你立即派人,将魁安诱来,杀了他后,再将他儿子一同枭首。”
楚添南应一声“遵命”,两人一边拟定细节,一边远去。
魁残游惊出一声冷汗,楚阀显然已打定主意杀他父亲,他若留在这里,两父子都将身首异处。
强忍着胯下的痛楚,他四处摸索,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幸运的找到一根铜丝,他咬牙爬回门边,将铜丝伸到外头,小心摆弄。身为南原第一大帮少帮主的才能,终于在这一刻展现出来,他成功的将外头的门拴勾了开来。
他心中一喜,无声无息的将门打开,强提劲气,潜了出去。
外头虽有几名士兵守着,但他们显然未想到他会这么快醒来,不但醒来,还有余力逃出,防守松懈。
魁残游心知,他们父子能不能活命,全看自己能不能逃出,几乎是提着心,吊着胆,终于成功避开这些兵士,逃了出去。
等他一逃,那些兵士立时便脱下身上的南原军兵服,收工走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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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自然知道,真正的文曲星主早就已经被忧忧杀了命魂,夺了识魄,而炫雨梅花说文曲星主曾“突然消失”,不过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忧忧代替文曲星主夺舍成血王的女儿,虽然抢了文曲星主的记忆,但一开始只是婴儿,自然什么事也做不了。
只是那些童子是以前就被她救出,收作部下,还是最近才被她带出血池,这个他却是一无所知。若是血池被封未久,她就已经利用“文曲星主”的身份,将那些孩子带出,那她暗中所做之事,真不知还有多少,若是她最近才将那些孩子带出,那那些孩子被封死在血池里,怕是已有两三年,居然还能够一直活着,想想也是可怕。
炫雨梅花道:“我知道这话不该由我来说,只是希望大宫主,不要跟这些孩子扯上关系,他们自幼被阉,心灵早已扭曲变态,除了杀戮,不停的杀戮,再没有其它意识,他们现在都还幼小,已是如此可怕,等他们再大一些,谁也不敢肯定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又道:“而据我猜想,文曲星主利用段天宠培养血童子,很可能还只是她的某个计划中的一部分,之所以要利用段天宠,只是因为当年星门与我蟾宫,在绝冀洲都被扶桑教压制得极狠,所以才利用段天宠,在和洲培养血童,但是那些血童,根本就不是寻常人控制得住,他们不能人道,没有人性,却有他们自己的**,他们现在还只是年幼的毒蛇,但随着他们的成长。早晚会变成祸害人间的毒龙。”
刘桑沉默一阵,道:“花主莫非想要我除掉他们?”
炫雨梅花看着他:“在这件事上,我没有资格多说什么,更没有资格让大宫主做些什么,我只是提醒一下大宫主,那些孩子都不是正常人,如果有谁觉得自己可以控制他们,那只不过是在玩火,这一点。就算是那‘血公主’也不会例外。”
刘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炫雨梅花轻柔一福。飘身而去……
***
刘桑来到宫门处,从四月使那牵过了夏夏,带着她,乘船离开蟾宫。
炫雨梅花所说的事,确实是让他在意,但一时间,他也无法去做些什么。不管血狱门的那些童子是好是坏,一来,在忧忧的领导下,他们确实是暗中站在他这一边。二来,他也没有到可以挑选自己需要谁又或者不需要谁的地步,现在的他,多一份助力都是好的。
至少在目前,他也只能选择相信忧忧会照顾好她自己,而就算他不相信,忧忧会否愿意回来,留在他身边,也很是个问题。
回到海边。那些小屁孩也早就回去了。
路上向夏夏考较了些易理,在这方面夏夏果然天分极强,说什么懂什么。
反过来。要是夏夏突然说一句“师父你头上有黑气”,说不定他反而不知道如何是好。
进入侯府,回到屋中,带着夏夏吃了些东西,把她留在这里,自己前往娘子所住阁楼。
来到阁楼底层,见到黛玉和宝钗,二女向他施礼。他问道:“娘子可在?”
黛玉道:“公主在楼上。说大宫主若是前来找她,直接上去便是。”
刘桑点了点头,沿阶而上,来到上层,却见夏萦尘穿了一件直裾深衣,正坐在案边翻着书卷。
烛光闪动,映着她艳丽的脸,一面明晃晃的镜子放置在榻边,又将烛火反射出一条白练,照在她的身边。
刘桑隔着书案,坐在她的对面,认认真真的看着她。
夏萦尘收起书卷,回应着他的目光。刘桑朗声道:“黛玉、宝钗,你们到外头玩去。”
黛玉与宝钗犹豫了一下,虽然他是大宫主,但他又将她们与小凰交换,让她们跟着公主,对她们来说,公主亦师亦主,按理说她们更应该听公主的。不过大宫主出了声,而公主并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她们于是猜想,他们两人必是有话要说,说不定还有事要做,于是先行离去。
刘桑看着夏萦尘,道:“娘子可还记得,在扬洲时,我曾说过,下次再见面时,我必定会将我隐藏的那些事,全都告诉娘子?在有翼城时,虽然与娘子见了面,但那个时候仓促了点,许多话都来不及说。”
夏萦尘缓缓地点了点头:“我就是在等着夫君。”
刘桑道:“不过在这之前,娘子能不能先告诉我,娘子为何会是蟾宫的‘圣’?”
夏萦尘轻叹一声,慢慢的将她在三尸山下始皇地宫里遇到曾奶奶,及曾奶奶所说的隐秘之事说出。刘桑暗自诧异,照这般说,娘子岂不是女娲转世?当年,伏羲大帝聚万民之信仰,在巫灵界中造出神灵“女娲”,数千年下来,女娲之香火虽然越来越弱,但始终不曾真正断绝,最终,女娲娘娘残存的“灵”被移入了娘子体内,成为了蟾宫的“圣”。
他苦笑道:“如此说来,我岂不是娶了女娲娘娘?”
夏萦尘淡淡的道:“我就是我,不管我的魂魄来自哪里,此时此刻,我是夏萦尘这一件事,都不会改变。”
刘桑点了点头:“娘子说的是。”
夏萦尘看着他:“现在该夫君说了。”
刘桑道:“我非说不可吗?”
夏萦尘一个错愕,她本以为事到如今,他们两人彼此之间,应当不会再有相互隐瞒之事,而她更已决定,不管夫君骗了她什么,瞒了她什么,她都准备接受,却没想到刘桑突然说出这番话来。
夏萦尘盯着他:“夫君若是实在不想说,倒也无妨。”
刘桑回视着她:“说,我是一定会说的,但为夫有个条件。”
夏萦尘暗中松一口气,虽然。也许他真的有什么事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但事到如今,她已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又准备接受他的一切,若他仍然有所隐瞒,那她实是难免心存芥蒂。她在心中忖道:“是了,他仍是怕我怨他怪他,所以要我答应在知道他骗了我的那些事后,不要怪他。又或是那些事真的极其重要。绝不可让他人知道,他让我替他保密。”
于是看着刘桑,温柔地道:“夫君只管说,为妻一定会同意。”
刘桑大喜:“真的吗?真的什么都可以同意吗?娘子不要骗人。”
看着他这一下子兴奋起来的样子,夏萦尘暗感不妥,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女孩子跟着一个少年,少年问她要吃些什么,她随口说了一句“随便”,于是那少年就真的把她拖回家中。把她给“随便”了。
忍不住瞪着他:“你想要什么?”
刘桑嘿笑着,从巫袋里取出一套衣裳:“娘子把它换上,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娘子。”
夏萦尘一看,这不是她上次在桃丘,一失足成千古恨,穿的那套免子衣裳么?忍不住继续瞪着他来:“你说的条件就是这个?”
刘桑道:“娘子你不许反悔。”
夏萦尘面无表情:“不管你现在想告诉我什么,我都不想知道了。”
刘桑道:“我要告诉娘子的,可是天大的秘密。”
夏萦尘道:“我不想知道。”
刘桑道:“是绝对会把娘子吓一跳的秘密。”
夏萦尘冷冷的道:“你现在就算告诉我,你就是暗魔。我也不会被吓住的。”
刘桑吓了一跳:“娘子,你、你怎么知道?”
夏萦尘:“……”
刘桑:“……”
夏萦尘:“……”
刘桑小小声道:“娘子,我……真的是暗魔!”
夏萦尘:“……”
刘桑:“……”
夏萦尘:“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刘桑道:“娘子……我不是在开玩笑。”
“你怎么可能会是暗魔?”夏萦尘好笑的道。“暗魔在绝冀洲上,杀了‘东圣’尤幽虚,你虽然从天外飞来,有许多奇怪的地方,但你的基础功法是跟我学的,你的青烟纵也是跟我学的,为了练习青烟纵,你摔的鼻青脸肿。连肋骨都断了,虽然你天分过人,但在你刚入凝云城时,你根本连一点功法都不会,这种事,我还不至于看错。”
刘桑道:“娘子,你没有看错。”
夏萦尘道:“难道你要告诉我,就在那短短的一两年间,你从一个什么功法都不会的凡夫俗子,一下子修到了大宗师之境界?”这种事她自然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刘桑知道,跟小姨子不同,直到现在,娘子都没有真正的跟“暗魔”撞过面,而自己修炼的第一套功法,又是娘子亲手给他的《正易书》,里面记载着夏家秘传的九转天仙正易法,自己的青烟纵,当时亦得到了娘子的多次指点,娘子对他知根知底,自然很难相信他就是杀了“东圣”尤幽虚的暗魔。
“娘子,我刚入凝云城时,什么也不会,这是真的,我现在是‘暗魔’,这个也是真的,”刘桑认认真真的道,“娘子若是不信,我只问你一件事。”
夏萦尘道:“什么事?”
刘桑道:“在青鸾山内始皇地宫,当时娘子还未修至宗师境界,身受重伤,天残七鬼中的霸王鬼、无面鬼、蜘蛛鬼等,兀自不肯放过娘子,但等娘子再次到最底层时,那些恶人全都死在那里……娘子真的相信,有一个来去无踪的神秘高手出现过,又不为人知的消失而去?”
夏萦尘怔了一怔,看着他来:“那些人……全都是你杀的?”
刘桑道:“是我杀的。”
夏萦尘沉默半晌,道:“你……真的是暗魔?”
刘桑道:“我就是。”
夏萦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滞了好半晌,忍不住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刘桑看着她的眼睛,凝重地道:“娘子,你真的很想知道?”
夏萦尘道:“嗯。”
刘桑道:“我……不告诉你。”
夏萦尘:“……”突然有种想要揍他的冲动。
刘桑嘿笑着提起手中的兔女郎装。
夏萦尘忍不住咬了咬嘴唇,恶狠狠地瞪着他。他居然也不害怕。反而冲着她怪笑。
夏萦尘实在没有办法,没好气的瞅了他一眼,抢过衣裳,起身掠到他身后,恨声道:“不许回头。”
刘桑心想,不回头就不回头,悄悄地从袖中掏出一面镜子,小心翼翼地移动着,眼角往镜子瞄去。
却听“啪”的一声。镜面突然结冰。紧接着便碎散开来。刘桑汗了一下,娘子的太玄冰晶法果然了得,本领亦是惊人,自己的小动作根本瞒不住她。
夏萦尘温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想看我换衣裳吗?”
刘桑兴奋的道:“嗯。”
夏萦尘冷笑一声:“不……行!”
刘桑:“……”她这分明是打击报复。
身后传来悉悉萃萃的声音,虽然心痒难耐,刘桑倒也真的不敢回头。只是等了好一阵,身后的声音都没了,也不见娘子过来。
忍不住悄悄回头,却见娘子早已换好,此时此刻。她穿着洁白的兔女娘装,头上戴着猫耳,轻摇着臀后毛球一般、茸茸的兔尾,对着那面大镜子摇来摇去,欣喜地照啊照。
从镜里的映像,突然发现夫君扭头看她,她立时僵了一僵。
这件兔女郎装,有些类似于刘桑上一世里女孩子在海边所穿的泳衣,由于姿势的关系。此刻的夏萦尘,背部侧对着他,露出完美无瑕的美腿。再加上照镜的过程中,身体略向前折,在刘桑眼中,就显眼的,就是她那被紧紧包裹住、浑圆而匀称的**。
倒三角的皮制衣料包住大半截雪臀,又往她双腿间收去,呈现出微微内陷的、巧妙的坡度,让人心痒难耐。与衣裳一般洁白的秀腿习惯性地紧紧夹紧,与纤细的腰身折成了一个诱人的曲线,她下意识的回过头来,脑上的两只兔耳一晃一晃,煞是可爱。
刘桑瞪大了眼睛。
夏萦尘身子立直,右手握在唇间,轻咳一声。
娘子,你再怎么改变神态都已经来不及了。
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夏萦尘绷着脸,莲步移回案边,用“正坐”的姿势,以臀压腿坐在那里。
虽然她的表情无比的严肃,虽然她的姿态非常的端庄,刘桑却看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精巧的锁骨与圆滑的香肩,尽皆露在外头,饱满的胸脯被略有些紧的皮罩托着,有若两个完美的雪球,随时都会弹跳而出,收紧的柳腰下,紧身的衣皮覆在了美腿与小腹之间的“v”形地带,双腿深处的神秘部位,略有一些皱褶。
发现他一直在看着自己,美丽公主的俏脸,终于忍不住抹过飞红,嗔道:“你到底说不说?”
刘桑被她嗔得骨头都要酥了。
意识到自己虽然发出怨言,却像是在撒娇一般,美丽公主的脸更加的嫣红,又咬着嘴唇,仿佛恼怒欲走的样子。这一来,轮到刘桑开始担心她恼羞成怒,于是慢慢的,将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
夏萦尘越听越是惊奇,活在九百多年前的少年,因秦兵屠城逃至山中,遭遇到魔神的复出,又被人扔入无天无地、无阴无阳的灰界,终于从灰界里脱出,却掉到了凝云城,撞倒了比武招亲的她。
夏萦尘惊讶地道:“你是说,你本是九百年前楚洲之人?”
“那个时候还没有‘楚洲’,有的只是楚地,”刘桑认认真真的看着她,“娘子,我是一个农家的孩子,被妖怪扔到天上,醒过来时就掉到了凝云城,这些我都没有骗你,我只是没有告诉你,那是九百年前的事。”
夏萦尘轻叹一声:“那个时候,你就算告诉我,我只怕也不会相信。”
“那时候的我,真的是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一觉醒来,物非而人亦非,什么东西都变得不一样了,天地虽大,我却连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刘桑看着她,“然后,有人告诉我,我已经成了亲,娘子,我没有办法跟你说清这种感觉,就好像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突然间有了一个家……”
夏萦尘看着他:“不但有一个家,还有一个妻子,现在还可以叫你妻子穿这么奇怪的衣服给你看……”
呃……她这最后一句怨气十足。
可你明明就穿得很高兴好不好?
夏萦尘妩媚地瞅他一眼:“那你又怎么会变成‘暗魔’?”
刘桑将两人之间的书案举了起来,往旁边一放,自己移上前去。
“你、你做什么?”美丽的公主竟有些发怯。
“这样说话好累。”刘桑移到她身边,伸直有些发麻的双腿,干脆将脑袋枕着娘子的双腿,躺在席上。现在本是冬春之交,夜里多少有些冷,娘子全然裸在外头的美腿亦有些冰凉,不过早已修至宗师境界的她,对这点寒冷自然并不在意。
夏萦尘有些头疼,回想起他刚掉入凝云城的时候,对她是怎样的又敬又爱,她说什么他就是什么,真恨不得能够再次回到那个时候,现在的他,已经是完全不怕她了,简直就像是要成心气她一般。
无奈之下,用手轻轻搂着他的脑袋,让自己一双大腿,成为他的睡枕。刘桑的后脑勺搁在她小腹与一双美腿架成的内陷处,冲她嘿笑。
夏萦尘略有些着恼,手指头在他额间一弹,嗔道:“快说。”
……(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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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进入蜻宫正门,来到大殿。
楚御公坐于殿上,其二楚天穆,及一批文官武将立于两边。
刘桑立于阶下,施礼道:“楚公,我家公主于徐东亲自押送粮草而来,目前已经到达东面的鄜郡,还请楚公派兵,随我前去接收。”
楚御公叹道:“路遥方知马力,日久才见人心,公主与驸马如此相助,我等感激不尽。”
刘桑道:“楚公客气了,南原若亡,徐东亦是不保,唇亡而齿寒,助人亦是助己。”禀报之后,拱手告辞。
刘桑离开后,楚御公与众人继续商讨对策,一人忽的排众而出,道:“主公,某有一计。”
楚御公看去,见站出说话的,乃是已升至侍郎的丘丹阳,于是道:“你说。”
丘丹阳道:“我方虽然占据天时地利,但与金践交手,屡屡受挫,主要还是因为金践用计,长于诡道,我方虽能屡屡看破其奸计,却终是应接不瑕。只是,算人者人擅算之,我们为何不反用奇计,对付金践?”
楚御公生出兴趣来:“要怎么做?”
丘丹阳冷笑道:“金践最终,必定会选择围城之策,既要围攻,必不肯让凝云公主将粮草运入城中,我们若是故意将运粮之事泄出,金践多半会带兵绕道袭击,断我粮草,而我方再将计就计。”将心中计划和盘托出。
楚御公一听,竟是环环相扣的奇计,却又皱眉道:“如此做,岂不是陷凝云公主与刘桑于险境?他们乃是助我南原而来,我们却以他们为诱饵……”
丘丹阳道:“且不说,军情为重,只要能够赢得胜利。牺牲一人两人,并无不妥,而另一方面。丘某想来想去,亦觉得,他二人要是不死,我军难有希望。”
楚御公错愕:“这是为何?”
丘丹阳低声道:“主公可还记得。前些日南原四处传播的那首童谣,以及翼南山上的天象?那童谣与祥瑞,固然可应在主公身上。却也可应在刘桑与夏萦尘二人身上。”
楚御公动容:“怎么说?”
丘丹阳道:“禾口王,四木足……凝云驸马名字里的那个‘桑’字,若按秦篆,岂非正是‘四木’?而紫云东来,夏萦尘乃是‘凝云公主’,此次运粮,又恰好从东面而来……”
楚御公没有想到那童谣居然还可以这般解释。怔了一怔,却见阶下众将亦是悄悄议论,不由暗中埋怨:“这丘丹阳以往做事,无不周全,我军屡屡看破金践奇兵。全是靠他,今日怎的却这般不谨慎,这番猜想,怎可当众说出,徒乱人心?”
当下只说要多考虑一下,屏退左右,到了后殿,才将丘丹阳暗中招来,道:“你计谋虽好,但那刘桑亦是聪明,万一发现我们以他为诱饵……”
丘丹阳发下狠来:“主公派出一将,与他一同去接收粮草,他自是深信不疑。”
楚御公道:“要派何人?”
丘丹阳阴险地道:“那贺翔只忠于西门家,而非忠于主公,又与凝云驸马交好,将他派去,与凝云驸马陪葬,既可诱金践入伏,又可借机除去凝云公主,进而瓦解徐东军。金践袭了粮草,急退之际,主公亲率大军,于鹿山断其归路,将敌军堵在绝地,必能重创西海军,以此大胜,定能大振士气,进而收复失地。”
楚御公心中快速考虑,只觉此计虽然阴毒,却是妙招,略一点头,心中却想着这丘丹阳虽长于谋略,但身为文人,一肚坏水,事成之后,不可多留。
***
刘桑离开蜻宫,想着不知丘丹阳的“献策”能不能成。
不过楚御公身边,有本事的谋臣本就不多,而自丘丹阳加入以来,屡屡献计,确实帮楚阀解决了许多难题,楚御公对他已是越来越倚重,更何况此“计”乃是经过他、丘丹阳、忧忧三人详细考量,不愁楚御公不用。
走在官道前,见远处一群夫人小姐逛街而回,楚家大小姐楚乐颖、少奶奶文露都在里头,一群人虽是说说笑笑,却掩不住她们的担忧与害怕,战事爆发,身为女,绝大多数都只能等待着不可知的命运的降临,而无法做些什么,即便是楚乐颖这种平日里管着许多事物的坚强女也不例外,一旦城破家亡,等待着她们的,谁也不知会是如何悲惨的遭遇。
不知是否看错,远远的看去,文露竟有些发福。
刘桑想着,莫非是因为丈夫被人强奸,她悲痛之下,暴饮暴食,竟是开始胖了?
另一边,那些夫人小姐亦是看到他,其中一人道:“那人是……”
楚乐颖虽然无法参与军情大事,但在楚阀里毕竟是管事的,知道得更多,低声道:“那位就是凝云公主的丈夫。”
原来那人就是刘桑?文露也不由得好奇看去。
另一人道:“凝云城的驸马,怎么会在这里?”
楚乐颖道:“徐东早已与南原联手,一同抵抗敌军,听闻当日三叔失了天蜈岭,就是他及时抢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提起战事,众女不由得又小声议论,俱有忧色。
文露不安地道:“乐颖姐,你觉得有翼城是否真能守住?”
楚乐颖心想,我又如何会知道?只是这话毕竟不能就这样说出来,于是安慰道:“你只管安心养胎,不会有事的。”
文露却是低着头,黯然不语。
楚乐颖轻叹一声,想起自弟弟上次遭遇那种惨事以来,外头风言风语,以前弟弟在外头花天酒地,总是将弟妹忘在家中,现在弟弟整日饮酒浇愁,弟妹亦是对他冷淡起来。本以为文露有了身孕,两人的关系总会更好一些,没想到反似变得更僵。
她将此事先放在一旁,看向身边一妇:“浏姨。奶奶让你先搬到蜻宫来住,万一……”话未说完,不过意思大家却是明了。万一有翼城破,蜻宫至少还能抵挡一时。只是,形势要真恶劣到那般地步,靠着一座蜻宫。又能做些什么?
那浏姨道:“老夫人近日身体可好?我也该入宫去见一见了。”
楚乐颖道:“还好,奶奶这两日陪着那捡来的女孩,倒还聊以解闷。”
浏姨道:“捡来的女孩?”
楚乐颖道:“前日奶奶心中担忧。前往城北神庙拜神上香,回来时,车夫不小心,撞倒了一个十岁左右的瞎眼小女孩,那小女孩也是可怜,眼睛什么也无法看到,家人亦是死于战火。奶奶见她孤苦,于是将她收留在身边,也算是做做善事,或许能得神灵保佑,让我楚家平安无事。”
斜对面。刘桑刚好经过,向她们略一施礼,她们亦是轻柔还礼,两边交错而过。
刘桑一边走着一边摇头……把一个小魔星接回家中,居然还想求得神灵保佑?
真是肤浅!!!
***
当晚,刘桑便在有翼城里住了一夜。
让自己的亲兵守在外头,他再次以群星图进入星界。
黑暗天女一看到他,便道:“爹爹,我已经混入了蜻宫。”
刘桑道:“我已经知道了。”
“还有,”黑暗天女露出阴冷的笑容,“我已经找到了南原军粮草的具体位置。”
刘桑心知,忧忧现在控制着南原里大大小小各个帮会组成的“暗盟”,这些都是江湖人士,金践并不会直接针对他们,等灭了楚阀后,多半还要招揽与拉拢。以这些帮会人士做眼线,南原之上,已是很难有什么事能逃过忧忧的耳目。
“忧忧,”轻搂着黑暗天女,他道,“南原的事结束后,回到我身边吧,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我也不希望你在外头到处乱跑。”
黑暗天女沉默一阵,道:“陪在爹爹身边的会是忧忧,也只会是忧忧……”
刘桑弄不清她为何一下将她与忧忧混在一起,一下又把她自己和忧忧分开。
黑暗天女却又低头看着他的腹下,笑个不停。
刘桑干咳一声,亦是无奈,自从练成蚀魂,虽能从星界里汲取巫灵之气,到外头炼制灵砂,但进入星界时,阳精与魂魄融成一体,身体却留在外头,这里又只能看到一个光溜溜的女孩,想不“兴奋”都难。
忧忧道:“虽然查出南原军粮草的主要位置,但防备严密,很难烧掉……”
“无妨,”刘桑道,“这件事自有办法。”
两人又细商一番,刘桑离开星界。
***
第二日一早,刘桑率着本部两千人,与贺翔的三千人马会在一走,前往鄜郡。
两人策马而行,刘桑看向身后,见楚御公此次拔给贺翔的,多是老弱病残,立时已是知道,楚御公已采用了丘丹阳所献之计,因为知道这三千人必死无疑,舍不得把精兵派出,就派了这些无法打仗的弱兵,准备给他和娘陪葬。
一路上,贺翔沉默不语。
细雨已经停竭,春雨过后,远处的山岭焕发出绿意。
刘桑长叹一声,道:“不知此战,最终结果会变得如何?”
贺翔国字型的脸微微的跳动了几下,淡淡道:“古今征战几人回,为将者,就算战死沙场,亦是荣耀。”
只看他这般回答,刘桑便已知道,他对这场战争的结果并不看好。刘桑无奈道:“士为知己者死,能够为名主战死,也就算了,就怕死得不明不白,莫名其妙的,就送了性命。”
贺翔沉默不语。
当天晚上,人马驻扎于镇外林间。
贺翔方自准备歇息,一名亲卫入营禀报,说有一官员紧急求见。
贺翔踏出营帐,却见来的是黎正皇甫漳,皇甫漳与他一般,与西门世家都有姻亲,平日里亦是交好。只是皇甫漳乃是文官,掌管的乃是粮草的存放与收割,不知为何却会跑到这里来?
贺翔讶道:“皇甫兄因何前来?”
皇甫漳低声道:“我们且入内说话。”
贺翔见他这般神秘,更是奇怪。
两人进入营中,皇甫漳见左右无人,才道:“贤弟此去鄜郡。要小心,千万小心。”
贺翔皱眉:“小心什么?”
皇甫漳低声道:“家主已探得风声,楚公意欲以凝云公主及其所护送之大批粮草为诱饵。引金践袭粮。家主担心你无故被牵入其中,与他们死在一起。”他乃是西门世家的人,口中的家主自是西门常。
贺翔动容:“公主与驸马与我们合力对抗稚羽公,怎可将他们置于死地?”
皇甫漳道:“贤弟可曾听得‘禾口王。四木足,紫云来,蝶水昌’之新解?”
贺翔冷然道:“你是说。四木指的是刘桑,紫云指的是凝云公主?哼,胜败之事,只取决于运筹帷幄,及天时地利人和,怎可信这些街头童谣,奇谈怪论?”
皇甫漳叹道:“贤弟虽然不信。奈何楚公却已动疑,况且就算不为这四句,以凝云公主及其驸马为诱饵,诱金践入伏,南原亦不损失什么。只是可惜了贤弟。楚公既要让刘桑不生疑,又想要在事后撇清责任,自要派出一重要将领,给他们陪葬,贤弟近来与刘桑走得太近,原本又不是楚家的人……”
贺翔怔在那里,有若被冷水浇身一般。虽然知道,这场战争最后凶多吉少,但不死于敌我交锋,却要死于自己人的算计之下,乃是不免心中愤愤。沉默一阵,终是长叹一声:“就算知道真相,我又能如何?就这般弃兵而逃,单是以违抗军令,临阵脱逃之罪名,楚公就能杀我。”
“军令如山,我也知道贤弟难办,”皇甫漳低声道,“只是贤弟既已知道内情,以贤弟的本事,粮草遇袭之际,及时脱身……”
贺翔苦笑道:“就算我一人逃了出来,凝云公主死在那里,楚公为了不让人怀疑是他设计害死公主,必定会将我问斩,我不但要死,还得了一个逃将之名,连死都死得身败名裂。”
皇甫漳道:“贤弟……”
“罢了,”贺翔一声长叹,“我本出身寒门,能以将军之身死于战场,总算是一种荣耀,他们要我死,那我就死好了。”
皇甫漳相劝一番,却是无法劝动,只好嘱他小心,悄然离去。
***
天色开始发亮,刘桑与贺翔领兵,继续启程上路。
沿途,一摄摄难民,用苍白的眼神看着他们,或是冰冷,或是厌恶。
战争,影响着无数老百姓的生与死,悲与哀,但是大多数的老百姓,甚至弄不清战争为什么要爆发,大老爷们打来打去,为什么自己非得要纳钱纳粮,纳不下去了,背井离乡,四处逃亡,或是被拉壮丁,或是饿死旅途?
看着这些蝗虫一般,却又不知该往哪去的穷苦百姓,刘桑叹息一声。
贺翔道:“驸马在想什么?”
刘桑道:“我只是想起,自己以前原本也是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家小,若不是误入凝云城,遇到我家娘,也许现在也跟他们一般,钱粮被抢,骨肉分散,今日饿明日饥,最后不知死在哪个角落里,连尸体都无人埋葬。”
贺翔沉默。
刘桑笑道:“记得我当日,刚从凝云城醒来,发现自己成了亲,娶了一个有若天仙般的公主,只觉得跟做梦一般。那个时候,她对我较为冷淡,后来随着日一天一天的过去,我们两人终于走到今日,本想着,或许会有一个幸福的未来,但是这一场战,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现在想来,将军也好,贫民也好,公主也好,民女也好,很多时候,都未必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原本还活得好好的,说不定哪个时候就无端端的送了性命,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贺翔面无表情地道:“或许只有神灵,才能真正把握住自己的命运。”
刘桑叹气:“那也得真的有神灵才成,更何况,神灵就一定能掌握住他自己的命运么?我看也未必。”
贺翔黯然不语。
刘桑笑道:“是我想得多了,贺将军勿怪。”拍马疾驰。
***
他们终于到了鄜郡。
鄜河乃是蝶江之支流,鄜河河面,十几艘装满粮草的大船排成一排,岸上,夏萦尘领着两千徐东将士等在那里。
周围尽是铁甲铜戈,她却依旧曲裾深衣,以玉环箍住,双鬟轻摇的飞仙髻,配上翠衣红裳,玉带蓝结,雅致而又高贵,虽立于尘世之间,却又似不属于这个尘世。
刘桑上前,与她相对而视。
夏萦尘看着他,嫣然一笑,如此的笑容,出现在这位一向冰冷如雪的绝色女脸上,竟让周围许多人都看得痴了。
贺翔踏步上前,道:“末将贺翔,参见公主殿下。”
夏萦尘蹙眉:“将军为何只带了这点兵来?”
贺翔道:“公主有两千兵马,加上末将三千人,驸马率领的两千人,有七千人马,西面又有大军集结,挡住敌军,此地本就安全,当无问题。”心里却想着,楚御公若真以他们为诱饵,西边的楚天程,此刻只怕已经调走。
夏萦尘抬起头来,叹道:“天快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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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翔道:“军情紧急,虽然有劳公主千金之躯,但是还请尽早上路,将粮草运往有翼城中。レ-.si露ke.-♠思♥路&c露bs;客レ”
夏萦尘道:“既如此,便请贺将军先将粮草点上一点,以免途中有误。”
军粮交割,这本就是题中应有之意,贺翔立时派人,前去检查粮草,那些军士方自靠近,船舷忽的洞开,十几艘船只,涌出三四千人来,配合刘桑、夏萦尘所率各两千兵马,一下子就将贺翔带来的那些老弱军士围住。
贺翔立即意识到情况有变,双臂一振,便要脱出,面前金光一闪,一团剑气如雷霆般压下,竟制得他无法动弹。
“公主?”他看着面前煞气逼人,剑上雷光闪动的夏萦尘,大吃一惊,虽然早知道凝云公主身为和洲第一奇女子,年纪并不算大,却是本领了得,但仅仅只是一剑,便迫得他无法招架,仍是让他事先无论如何也未想到。 . .
贺翔失声道,“公主此是何意?”
夏萦尘冷笑道:“楚阀既然不仁,那就莫怪本公主不义。当rì贵方于有翼城蜻宫城门设伏刺杀于我,我以德报怨,既派兵助贵方夺回天蜈岭,免去南原溃败之局,又屡屡配合贵军,现在更是运粮草而来,全力支援,贵军不但不感恩图报,反陷我于绝境,是何道理?”
贺翔没有想到她亦已知道楚御公以她为饵,诱西海军深入之事,脸sè苍白。紧接着却又想到,若她只是现在方知,又如何能提前让她的兵将藏于粮船,伺机行动?如此看来,她分明早就知道楚御公有此计算,这根本就是一环扣一环的计中之计。
一时间。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
三千老弱军士被剥下兵服,囚入粮船,粮船顺流而下。
刘桑进入一舱。贺翔正被牛皮绳绑在那里。刘桑先将他松绑,又将他扶去。
贺翔冷冷地看着他来:“驸马有何指教?”
刘桑叹道:“将军莫非觉得,我与公主这样做,有不仁不义之处?”
贺翔沉默不语。
刘桑道:“若非我徐东相助南原。南原早已一败涂地,就算如此,楚御公仍要将我与公主当作诱饵。陷我们于死地。贺将军这些rì子,身先士卒,为南原出生入死,楚御公仅仅是为了他一己之念,便要让将军与我们陪葬,到底是谁不仁,谁不义?”
贺翔道:“不管你如何劝我。我都绝不会背叛。”
刘桑道:“背叛谁?背叛楚阀?还是背叛南原?楚阀难道就真能代表整个南原,以及南原上的黎民百姓?将军到底是为谁而战?”
贺翔沉默不语。
刘桑道:“也罢,我只一句,将军真的觉得,楚阀守得住有翼城?”
贺翔继续沉默。
刘桑道:“看来将军也知道。有翼城最终必破无疑,然后呢?将军忠心耿耿,死在这里,将军的妻子儿女却仍留在有翼城中,将来城破之后,也不知要遭遇到多少凌辱,将军难道就真死得瞑目?”
贺翔有若冷水浇身,怔在那里。他虽然已抱了必死之心,但一想到它rì有翼城城破,妻女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便难以安心。他咬一咬牙:“驸马想要我做些什么?”
刘桑淡淡道:“只要将军肯助我一臂之力,助我军夺得有翼城,我必能将它守住,将西海军赶出南原。”
贺翔发怔:“夺取有翼城?”
***
夏萦尘立在甲板上,看到刘桑与贺翔一同出来。
对于刘桑能够劝动贺翔,她一丝一毫也不意外,以楚阀之腐化,底下兵将根本就没有多少忠诚,更何况黎正皇甫漳早已被徐东以大笔金银收买,故意提前让贺翔知道楚阀将他出卖之事,就算贺翔一开始生出死志,经过这一整天的思想挣扎,心志也难免动摇,对楚阀,更不会再有半点幻想。
夜sè昏暗,水面被船只破开的哗哗声传来,成为江上唯一的声响。贺翔暗自惊奇于徐东军的安静,却终究是放不下心来,道:“公主与驸马,打算如何夺取有翼城?”
刘桑道:“此刻,金践已派兵前来,楚御公将亲自领军,与楚天程一同,将金践深入的这些兵马困住,yù一举歼灭。但是金践何等人物,又哪会那般容易中伏?楚御公一出动,金践大军必定也跟着出动,双方必定会于鹿山恶战。”
贺翔沉吟一阵,忽问:“丘丹阳是否也早已被驸马收买?”
刘桑笑道:“他并非被我收买,从一开始,他就是为了助我徐东,才装作投靠楚阀。”
贺翔恍然,凝云公主以兵代粮,将士兵藏于粮船运到这里,显然是在丘丹阳献策之前,她要是不知会有这种局面,如何能提早做出准备?
他问:“驸马如何肯定,金践发现楚公设伏,不会停止袭粮之计?”若是金践没有派兵袭粮,刘桑计划中的恶战也就不会展开,那样的话,楚御公很快就会发现夏萦尘运来的不是粮而是兵,夏萦尘将自陷绝境。
“金践就算知道楚御公设伏,也必定会中‘计’,”刘桑道,“兵战亦是心战,楚御公最怕的就是西海军仗着兵力优势,蚕食完周边郡县,让有翼城成为孤城,进而围城困城,他们将成为瓮中之鳖,而南原各地豪强,在此局面下亦将纷纷投向稚羽公,这样的话,就算有翼城能守个一年半载,最终也不过就是困兽犹斗。”
他继续道:“而金践一方,围城虽是必胜之局,但耗时耗力,为了灭个楚阀,将大军耗在这里,后方还要不断运送物资,自然也非他所愿,于是,不管是楚御公还是金践,在此局势下,都有打上一场大战,一举决定胜负的意愿。围城要有足够的兵力。对于楚御公来说,若能凭此一场,令金践损兵折将。就算不能一举灭掉金践,只要让金践没有足够的兵力一边与南原军僵持,一边蚕食各郡,最终。金践耗不下去,也就只能退走。而对金践来说,派出一部分兵力。除掉公主与我,烧毁徐东运来的粮草,本身已有赚头,然后还可以反过来以这些人马作饵,任由楚阀困住,而楚阀要想全灭入伏的西海军,就必须在鹿山收口。早已准备好的西海军则马上强攻鹿山。对于金践来说,迫使楚阀于鹿山决战,总比强攻有翼城好上不知多少,而对于楚御公和楚天程来说,鹿山虽不及有翼城城坚池深。却也易守难攻,只要守住鹿山,将入伏的西海军尽皆剿灭,藉着这一场大胜,不但可以大振士气,还可以就此反攻,扭转战局,更避免了围城之困,亦能让那些已是犹豫难决的世家,对楚阀再次生出信心。”
贺翔越听越是惊讶,兵战即是心战,刘桑分明已是把握住双方的心态变化,再藉此推演和判断。
想到这里,他心中更是生起一丝明悟,从徐东军拼死助南原抢回天蜈岭,到丘丹阳不断的献计献策,都是为了营造出这样一种形势,换句话说,从一开始,徐东就在窥视着有翼城。
但是,只靠着当前的七千多人,就算利用楚御公大军出城这样的机会,难道又真的能够抢下有翼城这种坚城?
贺翔心中疑惑。
***
粮船进入一处河弯,那些老弱之兵,被扔在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林。
船只继续前行,天快亮时,停于一处码头,忽的,两万多西海军从林中杀出,船上的兵将呼啸而逃。
领兵的将领很快就发现这些全是空船,急急撤兵。
远处山头,刘桑拿着望远镜,看着撤走的敌军,沉声道:“只看这些人发现船空人去,却不惊乱,便可看出他们早已想到,这很可能只是一个陷阱,明知道是陷阱还要踏入,就是为了让楚御公大军出城。”又自嘲道:“这般看来,金践虽然号称yīn狠毒辣,却比楚御公要好一些,虽然同样是派兵送死,至少没让他的手下死得不明不白。而那领兵的将领明知道自己只是棋子,却毫不犹豫的投入险境,稚羽公御人之术,也确实了得。”
贺翔在他身边沉默不语。
山下,七千多名徐东兵,此刻换上的竟全都是南原军的兵服。
刘桑道:“我们走。”
***
南原军大军集结,大战开始爆发。
夏萦尘、刘桑率兵,不断赶路,傍晚时,终于来到有翼城东面山岭。
贺翔仍在怀疑,靠着他们这点兵力能够做些什么,哪怕有翼城城门大开,他们也无法占据城中关键据点,却又忽的发现,周围兵将越来越多,不知何时,竟有成批的“南原军”集结而来,一眼看去,竟有三万之众,其中竟还有数千名的飞骑。
贺翔暗吃一惊,如此多的人,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潜到了这里?
看出他吃惊的样子,刘桑淡淡道:“将军莫忘了,近来楚御公和楚天程的每一次调兵遣将,俱是由丘先生献策。”
贺翔恍然。
南原的调兵遣将不但被徐东一方知根知底,甚至都是刘桑与丘丹阳商量好后,再为楚御公和楚天程采用,在这种情况下,徐东军悄无声息地潜入南原深处,实在是没有多少奇怪之处。
一名身型魁梧的徐东将领,踏步而来。
刘桑介绍道:“这位乃是我徐东名将,赵兀庚赵将军。”
赵兀庚道:“‘名将’二字却不敢当,军师莫要损我。”
贺翔道:“原来是‘海霸’到此,幸会,幸会。”又道:“只是,就算有这些人马,但要想在短时间内攻下有翼城,仍是绝无可能……”
刘桑笑道:“所以,只好请将军帮忙,助我们诳开城门。”
贺翔苦笑道:“就算我想要帮忙,也无法做到,一来,我们没有回城手令,二来,楚公离开时,必定也重新安排了今rì的口令,不知道口令的话。根本不会让我们进去。”
“手令这里有。”刘桑道,“至于口令……嗯,我去睡会。”
往另一边营帐而去。
贺翔目瞪口呆地看向一旁的夏萦尘和赵兀庚。
夏萦尘漂亮地耸了耸肩:“他……去睡会。”
没睡多久。刘桑便兴冲冲的出了营帐:“口令已经知道了,乃是‘天兴楚飞’。”
夏萦尘点了点头,下令:“出发。”将士开始移动。
贺翔呆了半晌,忍不住将赵兀庚拉到一旁:“驸马是如何做到的?”
赵兀庚淡淡的道:“军师在帐中。掐指一算。”
贺翔:“啊?掐指一、一……算?”忍不住看向刘桑英俊的背影……神仙啊。
***
徐东军扮作南原军,接近有翼城,这些兵服全都是夏萦尘这一两个月来。在徐东命人赶制,再加上丘丹阳早已打入楚阀内部,刘桑这些rì子,也与南原军并肩作战,对南原军的兵阵和各种作风了如指掌,且这一切都是早已计划好的,自是不露破绽。
贺翔率着五千人。先接近城门,城上有人认出他来,问他有无手令。
贺翔取出手令,一名守将乘着英招飞了下来,查看令牌。贺翔本是担心令牌有假,会被这人看出破绽,但显然是白担心了。那守将又问起口令,贺翔答道:“天兴楚飞。”
贺翔原本就是南原军的将领,城上兵将大多认识,令牌无误,又对上一rì一换,由楚御公临时发布,唯有需要调兵的高层将领才会通知到,调兵进出城门时必须对上的口令,那守将自然深信不疑,下令打开城门。
城中兵士拉动机关,沉重的城门缓缓的打了开来。
贺翔心中暗自佩服,徐东竟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确实是大出他的意料,不但让这样一大支jīng兵潜入南原腹地,更是弄到令牌和口令,引蛇出洞,令楚御公大军离城,这些事一环扣着一环,也不知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五千人马方自入城,突然发动,控制住城门,那些兵将自然被攻个措手不及。紧接着,城外的徐东军就这般杀入。由于城中大军本就被楚御公带离,兵将有限,徐东军又尽皆伪装,让城中守军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是敌人,谁是友军,而刘桑更是早已计划好切割城中守兵,攻占各个主要据点的整体计划,竟是顺风顺水,徐东军有若浪cháo一般,席卷了整个有翼城。
***
城西,守城的将军姓白名器。
黄昏已逝,已经开始入夜,城中各处厮杀声起。
白器又惊又疑,也不知发生了何事,急急派人打探消息,很快,就有探子赶了回来:“白将军,贺翔贺将军反了……”
白器喝道:“贺翔反了?就算他反了,他哪来这么多人马?”
那探子却也答不上来,到处都是自己人杀自己人,只知道城里乱成一团,到处杯弓蛇影。
白器实是无法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不管怎样,发生的肯定是大事无疑,于是一边守在这里,一边派出分队,往鹿山方向赶去,想要尽快通知阀主。
由于英招在夜里视力有限,那支分队只能骑着快马,奔出城外,快马加鞭。
忽的,上百支利箭从暗处疾飞而来,与其相伴的,乃是上百道女子的娇叱声,箭矢飞出,明明没有shè到他们,却有一**光影炸开,他们纷纷倒了下去,竟无一骑脱出。
……
***
虽然计划周详,徐东军依旧花了半夜,才控制住有翼城内,除蜻宫之外的所有重要据点,城中的守兵或死或降。留在城墙的楚天穆,还没来得及逃回蜻宫,就被赵兀庚直接击杀。
贺翔问:“我们现在该如何做?”
刘桑淡淡道:“不攻下蜻宫,就不算占有有翼城。”
贺翔刚想说蜻宫城墙比有翼城还高,宫内亦有数千守军,仓促之间如何能够攻下?只是话还未出口,又自己咽了下去,只因若是按照常理,有翼城同样也不可能这般轻易的就落在他们手中。
刘桑看向夏萦尘,道:“娘子,我们走。”
留下赵兀庚、南宫魁元、吴毅刚等将,守着城门和重要据点,两人一同领军,前往蜻宫。
方自来到内城城门外,城头成排的弩车,早已装好无数利矢,对准他们。
贺翔策马上前,朗声道:“宫里的弟兄听着,凝云公主在此,只要你们立即打开城门,就此投降,公主必会善待尔等,否则,宫破之时,莫要后悔。”
城上守将姓楚名端成,原来就是楚御公堂侄,乃楚家重要亲信,听到贺翔发言,不怒反笑,喝道:“姓贺的,楚公你不薄,你却勾结外敌,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贺翔心知,宫内守将,都是对楚阀最为忠心的将领,绝无可能这么简单的就将他们说动,不由得回头看向夏萦尘与刘桑。
夏萦尘与刘桑却只是策着马,等在那里。
城头上,楚端成亦极是放心,以蜻宫城墙之高,箭塔之密,敌人就算有数倍兵力,也别想这么简单的就攻破蜻宫。只要守住蜻宫,等阀主和大老爷一回来,里应外合,这些人想不败退都难。
正冷眼看着城下的凝云公主,等着看他们是怎样一个败亡之局,却有一副将从身后急急奔来:“大人,老夫人有请。”
楚端成点了点头,让其他人小心看着,下了城墙,前往内宫,却见阀主之正室,西门老夫人拄着龙拐,立于殿前。楚端成上前拜道:“老夫人放心,敌军被挡在宫外,蜻宫绝然无事……”
老夫人长叹一声:“端成,开门吧。”
……(未完待续。)</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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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道:“白凤国建国三百年,始终采取的是世卿世禄的制度,百姓对门阀大户已是深恶痛绝,而扬洲、中兖洲的科举制度办得轰轰烈烈,以至于门阀大户中的开明人士,也都认识到和洲的这种制度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已经生出反抗的念头,变成了一股股激流,我们若不能证明自己有能力给百姓带来活路和全新日子,只会被这股激流一下子打翻下去。开仓放粮,稳定人心,让南原百姓度过这个难熬的夏天,这个是第一步,对田赋进行一定程度的改革,让人人有地种,既可以让百姓留在田间,不至于汇聚成流民,亦可以为将来的收成作足准备,只要能熬过今年,让南原稳定下来,让百姓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要我们做什么,百姓自发的就会为我们宣传,到时我们再借势而起,自会顺水顺舟。”
西门常沉吟道:“驸马要革除弊政,要强行收购豪门大户的屯粮,要均田赋,分土地,这些固然都是得民心之举,但一些世家和豪门,必定会蠢蠢欲动,私底下串连起来。”
“不错,”刘桑道,“他们必定如此,也最好如此。”
夏萦尘道:“此话怎讲?”
刘桑道:“娘子可知道,当年秦灭六国,一统天下,嗣后为何唯独楚地接二连三发生暴乱,起兵反抗的,如陈胜,如吴广,尽是楚人。项羽甚至曾差点攻入咸阳,若不是始皇帝以不死之身。力挽狂澜,说不定大秦根本坚持不了那么久?”事实上,在他的上一世里,始皇帝死了才四年,大秦便已亡国。
他道:“只因六国里,楚国灭得最为冤枉,楚国地多,兵多。将才人才俱有,枪戟兵甲莫不是七国里最坚最好,却因楚王连着几代出现昏君,以至于被秦国连番戏弄,即便是这样,楚国最后都还曾大破秦军,只不过是自己内讧。伤了元气,才被秦国所灭。只是,正因楚国灭得最为冤枉,反过来,楚国各家势力才在一定程度上得以保存,只是转为暗处。等待时机的到来,而其它五国,如燕、韩等原本就是弱国,可以不提,强如赵、齐。却是从一开始就拼死反抗,强兵悍将被打得精光。自也无力再激起水花。”
夏萦尘沉吟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们虽然夺了有翼城,各郡望风而降,但事实上,各郡豪门仍多有不服,且势力犹在,与其让他们继续养精蓄锐,在关键时候,扯我们后腿,不如让他们一个个的早点跳出,打得所有人尽皆服气为止。”
刘桑道:“关键是要恩威并施,对真正投靠我们的,施之以恩,对心存反意的,施之以威,若是施威还不够,那就逼其谋反,杀了好了。”
对于这一点,刘桑是早已想好的,有道是“以史为鉴”,在他上一世里,隋与唐都是差不多的制度,杨广和李世民都曾做过杀兄逼父之事,都曾三征高丽,损兵折将失败而归,为什么隋朝二世而亡,唐朝却能开创一个盛世?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隋朝立国太“正”,杨坚是以“受禅”的方式建国,各大门阀迫于形势,纷纷依附,本身实力却是尽皆保存,杨广固然是昏君,但纵观历史,比他昏庸的多了去了,即便是李隆基后期那般折腾,都弄出一个安史之乱,大唐也只是由胜转衰,怎么也不至于一下子亡国,其中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隋朝时,各大门阀实力尽存,杨广一旦犯错,各家找到机会,立时趁势而起。
而李渊、李世民父子却是从反隋的乱战中杀出血路,各大门阀,敢于反抗者尽皆诛杀,已经归降的李密、李子通再被逼反,王世充、杜伏威一个江上被劫杀,一个在长安莫名其妙中毒身亡,如此才保证了后来的长治久安。
同样的,还有满清时的“削发令”,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由于害怕李闯,当时汉族众多官绅豪门纷纷依附满清,满清方一消灭南明,便马上以这一严重破坏汉族传统的命令,将这些官绅豪门纷纷逼反,一阵屠杀之后,杀得汉人三百多年再无血性。
刘桑心知,老百姓对世家大阀已是到了深厌痛绝的地步,而不管最后如何演变,和洲以往的“世卿世禄”都已不可能再延续下去,皆因这原本就是过时的东西,当前最重要的,乃是“民心”,只要借助民心,顺着大势,所有的反抗,都将变成挡车的螳螂。
西门常沉声道:“我西门家,亦屯有十几仓粮,末将愿意取出,充作军粮。”他深知,各地百姓暴乱连连,南原若要称霸和洲,刘桑说的这些,确实是不得不做的事,而西门家却是南原上仅次于楚阀的第二世家,屯积的粮草绝不比其它豪门大户少,而他又是站在这里,决策的几人之一,如果连他西门世家都不肯将粮食取出,其他各家如何肯服?
刘桑道:“多承西门将军好意,不过将军家的粮食也并非凭空而来,况且,若是将军将粮食凭空捐出,其他各家也就只好有样学样,那就不是强行购买,而是强行逼捐,变成刻意压迫了。我们会以三年前的粮价进行收购,还请将军带头响应就好。”
西门常略一思索,知道三年前的粮价,跟当前飞涨的粮价虽然相差极大,但粮价如此飞涨,各大豪门的屯粮原本就是主要原因,以三年前的粮价强行收购,那些豪门大多其实也只是不赚不赔,这显然也是刘桑与丘丹阳深思熟虑后的一个价位,对于大多数豪门世家,在不赚不赔又或是刀兵加身,下狱入罪之间,多半会选择前者。若是连这个都不能接受的,那就算被灭门。也只是咎由自取。
旁边一名官员犹豫道:“但就是这个价位,也不知要动用多少银两,公主与驸马既要减税,又要取消刀币,以银两发放军饷,还要强行收购粮食,开仓放粮,钱从何而来?”
刘桑与夏萦尘对望一眼。
夏萦尘清清冷冷的道:“众位只管放心。这钱不会让大家出,我夏家以往做玻璃买卖和海上贸易,原本就积有许多财富,只要将其运来,绝对够用。”
那些官员暗自乍舌……凝云城到底富到什么地步?
他们自不知道,就算是凝云城,也没有富到这般程度。但刘桑与夏萦尘的背后,却还有一个藏有不知多少宝藏的始皇地宫做后盾。
***
会议结束,刘桑与夏萦尘一同离开。
走在路上,刘桑道:“娘子已是决定,将三尸山下始皇地宫里的宝藏取出?”从蟾宫内部,可以用暗月晶打开一条前往三尸山下始皇地宫的灰界之路。他与夏萦尘都曾进入过一次。
夏萦尘道:“空有宝藏而不用,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宝藏。况且,既要收购粮食,开仓放粮,又要减租减税。根本就无法做到。若不将宝藏起出,便只能加税。与其加税,将百姓逼得没有活路,倒不如冒一些风险,将宝藏取出……夫君觉得呢?”
刘桑笑道:“我与娘子是一般想法。”
又疑惑的道:“这些事都是事不宜迟,我本想今晚就出发,娘子为何要我过两日再走。”
夏萦尘滞了一滞,扭过头来,冷冷的看着他。
刘桑心虚道:“娘子……我做错了什么么?”
夏萦尘咬了咬嘴唇,哼了一声,面无表情的就往羲和殿去了,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
刘桑挠着头……刚才还好好的,她这是怎么了?
疑惑地回到自己所居小殿,方一进入,却见探春和惜春拉着小婴,急急跑出,差点撞上他。
“爷!”探春与惜春慌忙下拜。
刘桑错愕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探春与惜春却是面红耳赤,羞得连脖子都红了的样子。
看向小婴,小婴却是很无辜的立在那里,睁着大大的眼睛。
刘桑道:“到底怎么了?”
探春推了一下惜春,惜春又推了一下探春,无奈之下,探春小声道:“文大人送给爷的礼物,已经放入屋中,婴小姐非要看看,已经将它打开,我们未曾看好,还请爷责罚。”
刘桑笑道:“打开了就打开了,有什么好责罚的?”见两个少女俏脸憋红得跟茄子一般,他干咳一声:“他到底送了什么?”
看向小婴,小婴天真的道:“小人儿,好多小人儿。”
刘桑道:“你们跟我进来。”绕过她们,进入房中。
二女无奈,只好起身,红着脸跟在他身后。
进入屋子,刘桑见桌上果然放着一个锦盒,盒上的锦布已被解开,盒盖也是匆匆盖上的样子。他心想难道盒子里装着蛇,把她们吓成了这个样子?
疑惑地上前,将锦盒打开,却也呆了一呆。
盒子里竟有六对美玉制成的精美小人,每对都是一男一女,只不过这十二人的姿势实在不雅,或是男伏女上,或是女压男身,又有男勾女腿,又有女跪腹下,分明就是春宫图。刘桑拿起一对,见它们雕得惟妙惟肖,确实是制得精美绝伦,甚至连女子的愉悦和男子的激烈都表现了出来,单是看着,便让人血气贲张。
扭头看去,见探春和惜春脸红红的,低着脑袋,只敢看她们自己的脚,小婴却是好奇的看啊看,很想知道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
刘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文益还真是送了好货给他,这六对玉男玉女,一看就知道非常贵重。话又说回来,这些日子,许多人为了讨好他,或是在暗里给他送春宫图,或是想要悄悄给他送歌女,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觉得他憋得慌,无处发泄的样子?
刘桑无奈摇头……主要还是因娘子在外头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假辞色。给人的感觉就是性冷淡的冰美人吧?
话又说回来,我与娘子什么事都说通了。两人之间已再无秘密,在一起时,更是有种心心相知的奇妙感觉,而且明明就是夫妻,但在**上,确实是还没有再进一步。
沉吟一阵,刘桑把锦盒盖好,再将锦布包回去。端了起来,转身放在探春手上,道:“探春,惜春,你们帮我把它……”略一沉吟。
探春松了口气:“把它还给文大人是吗?爷放心,我们这就去。”
惜春恨声道:“还要把他大骂一通,竟然给爷送这种污秽的东西。他把爷当成什么人了?”
探春道:“就是就是,他把爷当成什么人了?爷,你放心,我们一定骂死他,让他再也不敢……”
刘桑瞅她们一眼:“谁要你们把它还回去了?”又道:“你们帮我,把它给公主送去。”
二女同时石化在那里。
刘桑笑道:“怎么还不送去?莫非你们也喜欢?要不你们各留一对。拿去揣摩揣摩,晚上跟爷……”
二女捧着锦盒,匆匆逃了。
小婴好奇地看着爹爹,心想爹爹要她们揣摩啥?
***
探春和惜春捧着锦盒前往羲和宫。
惜春道:“我们真的要将它给公主送去?”
探春道:“这可是爷的交待,爷可是大宫主啊。虽然爷好说话。但要是几位月使知道我们不听大宫主的话,那可就没有好日子过。”
惜春道:“万一公主看到这种东西。发起火来怎么办?”
二女都有些忧虑,在她们印象里,公主一向高贵端庄,清冷如雪,莹洁如冰,大宫主居然敢把这种东西拿给她看,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事实上,不只是她们,蟾宫里的许多女弟子,对凝云公主都极是敬仰崇拜,双十年华便已修到宗师境界,现在更是突飞猛进,连四位月使都已自叹不如。黛玉和宝钗能够跟随在公主身边,学习技艺,不知让多少人羡慕嫉妒。
但是现在,大宫主却让她们将如此污秽不堪的东西给公主送去,以公主那般冰冷高贵的性子,不生气才怪。
二女同时叹一口气……大宫主,你这次可真的是玩大了,公主要是发起火来,把你休了,将你赶出宫去,你可莫要怪我们。
两人来到羲和宫,先看到黛玉和宝钗。
四人都是大宫主与公主的内弟子,关系极好,黛玉和宝钗又比她们两人更大一些。
黛玉问她们来做什么,两人告诉她,大宫主有东西要拿给公主看,黛玉让她们进去,两人对望一眼,非要让黛玉和宝钗陪着她们一同进去。
黛玉和宝钗有些奇怪,不过公主一向清冷,许多女弟子虽对她敬佩崇拜,却也有些怕她,这倒也是正常的事。
她们却不知道,探春和惜春只是担心夏萦尘看到这种下贱之物后,会迁怒于她们,有黛玉和宝钗在一旁,或许可以帮她们说说话。
四人进入殿内,夏萦尘正坐在窗边案后,翻看书卷。
探春与惜春跪在案前,道:“爷让我们,让这锦盒送给公主观看。”将锦盒放在桌上。
夏萦尘道一声:“哦?”将书卷放下,伸出纤纤玉手,将盒盖缓缓打开,忽的瞪大眼睛。
完了,完了!探春与惜春忐忑不安。
黛玉和宝钗对望一眼,俱是疑惑……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她们两个都发起抖来?
悄然看向公主,却见公主眼睛瞪得老大,过了一阵,才将盒盖慢慢盖上,美丽的容颜冰冷如雪。
夏萦尘看着探春和惜春,淡淡的道:“你们回去,告诉他……”
探春和惜春心中一颤……公主要把爷赶出去了。
夏萦尘拾起,道:“就说东西我收下了……算他聪明!”
探春和惜春错愕对望……啊?
什么意思?
夏萦尘面无表情:“怎么了?”
“没,没事!”二女起身退下。
到了殿外,宝钗道:“你们到底怎么了?”
探春、惜春呵呵地道:“没事,真的没事。”
两人离开羲和宫,走在路上,鸟语花香。
惜春低声道:“探春姐,你说……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探春略一思索,道:“我知道了,公主是说,大宫主收到这种东西,没有留在身边,玩物丧志,而是主动上缴给公主,公主对他的主动交待很是满意。”
惜春一想:“也对!”娇笑道:“还是公主了得,看来大宫主心里也是怕她,所以别人送给他这种东西,他连留都不敢留。”
两人感叹一番,都觉得公主殿下教夫严厉,果然是吾辈的榜样,对公主的高贵与莹洁更加佩服。
她们说说笑笑,回到大宫主所居殿中。刘桑正陪着小婴说话,见她们回来,道:“公主把礼物收下了?”
探春道:“收下了。”
刘桑道:“她有没说什么?”
二女略一施礼,惜春道:“公主说,算爷聪明。”
算我聪明?这是什么意思?刘桑也有些发怔。
他让探春和惜春把那东西送给夏萦尘看,不过就是想调戏一下她……娘子却说算我聪明?
算我聪明,算我聪明……是了。
刘桑一拍额头,忽的叫道:“我傻啊!蠢死了蠢死了!”自言自语:“明明就应该今晚启程,娘子却非要我过两天再走,为什么要过两天?因为明天是三月三啊,原来娘子想要跟我会男女……唉娘子,你想要你就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啊?”
探春、惜春僵在那里,目瞪口呆……三观尽毁!!!
……(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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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定睛看去,见青影秋郁香脑上梳着灵蛇髻,与夏召舞一般,额上亦贴了一片额黄,身上穿着桃红撒花袄,看着夏召舞,檀唇张开,让人很想往里面塞进一个鸡蛋。
夏召舞心想,我脸上开花了不成?自己摸了摸,还拿镜子照了照,没什么问题啊。
忍不住在姐夫耳边悄声问:“她的病还没好?”
呃……
刘桑也不由是看向青影秋郁香,心想这姑娘莫非真的是得了忧郁症,难道她看到召舞小姨子,也跟“前世里见过一般”?不由得问道:“郁香姑娘,你还好吧?”
青影秋郁香像是惊醒过来一般:“啊?没、没事。”
刘桑心想,她这个样子,哪里像是没事?
另一边,小凰与小珠也跑了过来,齐声叫道:“爷!”
刘桑转过脸来,向她们点了点头,旁边小姨子已是一声惊叫。他错愕回头,却见青影秋郁香已经倒了下去,还好在倒地之前,被夏召舞给扶住。
刘桑:“……”开玩笑的吧?
这姑娘还真是动不动就晕啊……
***
将青影秋郁香抱回房中,又派小凰去蟾宫,将含珠梦梦请来,为青影秋郁香把脉,却也只是查出身体有些虚弱,并无其它毛病,而青影秋郁香也很快就醒了过来,依旧是那般忧郁。
刘桑坐在床边,问:“郁香姑娘,这次怎的又晕了?”
青影秋郁香躺在床上,揉着太阳穴,轻叹一声:“公子问奴家,奴家又问谁去?就像春天总是会过去,秋天总是会到来。日出了,日总是会落,月圆了。月总是会缺,我不想晕,可它就是晕了,我又有什么办法?”
果然是忧郁啊……
在这陪着她。聊了一会,因还有一些事要做,便先行告辞。
来到外头。见夏召舞等在那里。夏召舞哼了一声:“她怎么了?”
刘桑取笑道:“她说你长得太过吓人,她一时害怕,于是就被吓晕了。”
夏召舞卷起袖子,想要冲进去揍她。
“呃,开玩笑的……”有点幽默感好不好?
***
当天傍晚,夏召舞与鬼圆圆、金天美、金天天天等,到处乱跑了一番。鬼圆圆是她师妹,金天美和金天天天是她的表弟表妹,她方一回来,立时就成了孩子头。
玩累了后,她回自己的阁楼里。洗了个澡。
今晚的月色极圆,月光覆在纱窗上,带着透明朦胧的美感。
她坐在澡桶里,用丝巾轻搓着自己光滑的身子。在外头待了半年,好不容易回到家中,得知要举家迁到有翼城去。虽说有翼城比凝云城大了不知多少,蜻宫以前更是帝王所住的行宫,但从小在凝云城长大,总是有些舍不得放弃这里。
干脆等以后姐姐和姐夫成了大事,让他们把我封在这里,我在凝云城当女侯爷好了。
得意地哼着歌儿,却又想到,真要那样的话,以后岂不是连见姐姐和姐夫一面都难?
唉,真是麻烦。
轻盈起身,来到桶外,鸾儿上来帮她擦干身子,清去澡桶。她穿了一件长诃,对着镜子转了两圈,觉得自己好像又漂亮了一些,嘿嘿一笑。
喝了两杯果汁,想要找点书看,却是怎么也看不下去,于是便上了榻,打了两个呵欠,抱着睡枕滚了两滚,很快就睡了过去。
睡着睡着,还做了一个美妙的梦,梦到了姐姐,也梦到了姐夫,三个人在梦里到底做了什么事,却是记不得了,总之就是觉得很美妙,然后,梦里又跑出一个妖怪,说这样是不行的,还说他们无耻啊无耻,她大火,冲上去跟妖怪打架,却现原来是只母狐狸。
睡梦中,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迷迷糊糊地搓了搓眼,睁了开来,却现一张脸正靠近榻头,立时吓了一跳,一下子坐了起来。那人却也被她吓到,向后一退,踉跄了几下,惊慌失措的跑了出去,居然像鬼魅一般,没有出半点声响。
夏召舞叫道:“鸾儿,鸾儿。”
在下层睡着的鸾儿,穿着兜肚和袄裤,打着呵欠上来:“什么事啊,小姐。”
“你要死啊,”夏召舞叫道,“有人上楼了你都不知道,要你做什么用?”
鸾儿大惊:“驸马?又是驸马?”赶紧跑过来:“他有没对小姐做什么?他摸了小姐你哪里……”
“谁说是姐夫了?”夏召舞没好气的道。
“那是谁?”鸾儿疑惑地问。
夏召舞哼了一声,不会错的,刚才那个人,绝对是青影秋郁香。
再回想一下,刚才青影秋郁香在榻边,痴痴地看着她的眼神,就好像要扑到她怀里一般。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就是传说中那种只喜欢女人的女人?
夏召舞搂着自己裸露在诃子外头的肩膀……恶寒!!!
***
第二天一早,夏召舞呵欠连连,在花园中与姐夫撞在一起。
“昨晚做贼去了?”刘桑道。
“姐夫。”夏召舞左看右看,把刘桑拉了过来。
刘桑想,一大早的,拉着姐夫,要说什么悄悄话?却听小姨子在他耳边道:“那个青影妃子……是不是变态啊?”
刘桑失笑道:“人家最多也就是伤春悲秋了点,没到变态那么严重。”
“还不够变态?”美少女撇了撇嘴,“大半夜跑到别人房里,盯着人看个不停,这还不是变态?”
“呃,”刘桑道,“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你是不是做梦了?”
美少女没好气地道:“你觉得我是在说梦话么?”把昨晚青影秋郁香跑到她屋子里,蹲在榻边偷看她的事说出,又道:“不过这女人,好像也没她看上去的那么弱,走个路跟鬼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
还有这样的事?刘桑心想,不会吧?郁香姑娘看上去。不像是那种百合女啊?
心里也不由得有些疑惑。
夏召舞问:“姐夫,你去哪里?”
刘桑道:“到蟾宫去一下。”
夏召舞道:“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离开侯府,出了凝云城。来到海边,先是看到夏夏带着小婴在那儿捡贝壳,小凰则在这里陪着她们。夏夏是刘桑的徒弟,小婴却是他的养女。两个女孩都有些静,也都有一些羞怯,在一起时。反而关系极好。
把她们叫了过来,嘱咐她们不要乱跑,然后便让她们自己玩去。
刘桑与夏召舞,乘船出海,前往蟾宫。
没几下,鬼圆圆、小美、小天、赵小鸡、吴小虫、晃嵩的孙子晃呆呆等一大伙也跑了过来。鬼圆圆一来就叫道:“我夫君呢?我夫君呢?”小凰在一边听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夏夏卷起裙子和裤脚。在海边捡着贝壳,听到鬼圆圆问师父的下落,抬起头来,看着鬼圆圆,正要回答。忽的张口结舌,用衣角兜着的一大堆贝壳都掉了下去。
鬼圆圆左看右看,现她是在看着自己眼睛大睁,不解的问:“小虾,你这样看我做什么?”夏夏惊道:“圆圆姐,你的头上有……”
刷刷两声,小美和小天窜了过来,一下子捂住她的嘴,不让她把剩下的话说出。
鬼圆圆抬起头来:“我的头上有什么?什么也没有啊。”
小天道:“你不要管她,就当你什么也没听到。”
小美道:“就是就是,千万不要让小虾把话说完,说完你就完蛋了。”
鬼圆圆道:“为什么?”
旁边昊呆呆道:“我听小美说过,小虾是乌鸦嘴,她说谁头上有黑气,谁马上就会死,很灵的。”吴小鸡道:“圆圆姐你完了,她肯定是要说你头上有黑气。”
鬼圆圆吓得脸色苍白:“你们不要吓我。”
小天和小美瞪着昊呆呆、吴小鸡,这边好不容易捂住夏夏的嘴,那边你们就帮夏夏说了出来……两个呆瓜。
夏夏却使劲挣扎,好不容易把他们的手推开,一阵急咳,道:“我、我什么时候说圆圆姐头上有黑气了?”
小美道:“那你是要说什么?”
夏夏抬起头来,看着鬼圆圆的上方:“圆圆姐,你的头上……有云!”
云?一众孩子抬起头来,看着天空。
天气真好,万里无云……
***
刘桑与夏召舞乘船来到蟾宫,霏月飘飘迎了出来。
刘桑问起蟾宫事务,霏月飘飘道:“近来宫中姐妹,将大宫主所传之符录,与我蟾宫咒术合在一起进行研究,已有许多新的‘符咒’,又按大宫主所说,每有新的领悟,便写入册中。”
刘桑点了点头,《古符秘录》里的符录,他基本上都已教给了四月使和蟾宫的一众玄彩,只因他知道,分则力弱,合则力强,不管他如何聪明,一个人的思考终究有限,何况他也没有那般多的时间和精力专注此事。
更何况,这世上总有许多秘法,都是那般秘而不宣,乃至最终失传。“符咒”本该成为华夏文明的一宝,若是自己敝帚自珍,最终导致昙花一现,日后再无人会,那就实在太可惜了。
当然,所有的符录他虽然都已传授,但到目前为止,除了以自身魂魄进入巫灵界带出巫灵之气,并没有更好的制作灵砂的办法,若不能找到别的办法,一旦他百年之后,“符咒”之术,终究还是不免失传,而刘桑并不喜欢这样的事。
将事务交待了一番后,他带着夏召舞前往后山宫主所住的嫦娥宫,并告诉霏月飘飘,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打扰。
带夏召舞来到后山,登上山中。
回过头来,见小姨子搓着衣角,走得慢慢的。
他奇道:“走这么慢做什么?”
小姨子的脸却是一下子就红了,低着头,小小声的道:“你、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刘桑奇道,“我、我……”
突然反应过来,其实小姨子问的是“你想对我做什么”。
把她带到这里。孤男寡女相处在一起,还告诉别人,绝对不许打扰他们……召舞小姐要怎样子才不想歪?
虽然想歪了。但她还是跟了上来……
看着她那水蜜桃般的脸蛋,刘桑竟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往宫内拉去。夏召舞又惊又羞。拖着步子,却又无法阻住……他不解释也就算了,居然还这般强拉。他、他居然要用强……
刘桑笑道:“放心啦,不会对你怎样的,就是带你去一个地方。”
夏召舞想,山上不就是嫦娥宫么?还能去什么地方?
进入山头的嫦娥宫,暗香袅袅,宝帐婆娑。
刘桑取出暗月晶,念出一道咒言。
夏召舞方自想着。这好像不是心星神咒,一道涡流,已在他们面前无由而现,姐夫拉着她,跳了进去。
身体与灵魂仿佛都在扭曲。回过神来,现自己已置身在一个神秘的大殿里,周围是五颜六色的色彩,这种色彩感觉很是奇怪,就像是用颜料泼上去一般,再往头上看,幽幽暗暗的上空,飘着一个个玉台、银门,到处又布满了禁制。
她心想,这个地方怎的有些眼熟?忽的反应过来,惊讶地道:“始皇地宫?”
竟然是绝冀洲里的那座始皇地宫?她难以置信地道:“我们怎么会到了这里?”
刘桑笑道:“你忘了那个时候,我们就是从这里掉入蟾宫,变成蟾宫宫主的么?既然我们能从这里到蟾宫,为什么就不能从蟾宫到这里?其实这里与蟾宫,早已打开了一条空间之路,只要使用暗月晶和特定的咒言就可以进来。”
夏召舞瞅他一眼:“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一直藏着不说?”
刘桑道:“谁藏着不说了?原本就是你姐告诉我的,她没告诉你,你怪她去。”又道:“现在知道我只是带你来这里看看,没打算做坏事吧?”
夏召舞哼了一声,扭过脸去:“谁说得准?这里可是绝冀洲,而且还是没有人能进来的始皇地宫,你、你要是使坏,那个那个了……连尸体都不用再处理了。”
哇,小姨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说的是“先奸后杀”啊。
你根本就是在诱惑我犯罪你知不知道?
再说了,你把你姐夫当成什么人了?先奸后杀这种事,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又不是没做过……
本来想说自己怎么可能做得出这样的事,忽然想起在扬洲地底深处被他弄死的曲谣,立时有些心虚。
夏召舞嘻嘻道:“心虚了吧?”
刘桑:“……”完全不是一回事。
***
同一时间,海边。
鬼圆圆、小美、小天、夏夏、赵小虫、吴小鸡、昊呆呆等依旧在海滩上玩着。
旁边,小凰牵着婴小姐,在那里看着,以免这些小孩子玩得太疯,跑到远处。虽说像赵小虫,吴小鸡、昊呆呆一向都是在海边长大,长于水性,鬼圆圆更是像鱼一般,但小孩子总是要看得紧些,以防万一。
远处的大海上,几队水师正在进行操练,虽然水师的主要将领都已到了南原,但凝云城此刻仍是大本营,自然也不能松懈。
“婴小姐,”小凰道,“你怎不跟他们去玩了?”
刚才还好好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婴好像突然就不开心了。
小婴扭过脸来,抬头看着她:“凰姐姐,爹爹喜不喜欢你?”
小凰:“啊?为、为什么问这个?”
小婴道:“爹爹有没有亲过你的嘴儿,摸过你的奶儿?”
另一边,鬼圆圆、金天美、金天天天、夏夏等刷的一下,全都看了过来。
小凰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小婴居然还摇着她的手:“有没有?”
小美娇笑道:“你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有啰。”
其他孩子使劲点头。
小凰脸蛋憋红……现在的小孩子。
鬼圆圆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极是丧气。
昊呆呆叫道:“我长大后也要摸凤姐的奶儿。”他说的凤姐却是吴小鸡,吴小鸡年纪虽非最大,身材却是魁梧,直接把昊呆呆抓过来痛揍一顿。
这些孩子中,吴小鸡本名吴小凤,乃是吴毅刚的女儿,她的外号是小美帮她取的。
赵小虫本名赵甲龙,是赵兀庚之子,“小虫”这个外号是小美帮他取的。
昊呆呆却是昊嵩的孙子,他的外号……唉。
也幸好小美长得漂亮可爱,粉嫩嫩的,别人不好真的打她,要是鬼圆圆这般给人乱取外号,早就被人揍扁了。
见这些小孩子嘻嘻嘻地笑着,小凰臊得不成样子,却听鬼圆圆一声惊叫:“小心。”
论起岁数,鬼圆圆其实已不能算是孩子,她和小凰其实差不多大,但不管是个头还是育,她却又与小美、夏夏她们差不了多少,甚至还没有吴小鸡高。
不过与这些孩子比起来,她在江湖上行走的次数显然更多,同时也更为警觉。
所以,当海浪突然生出变化,内中妖气涌动时,她立时声提醒。
但却仍然迟了一步。
成群的水妖,向他们扑了过来。
扑向鬼圆圆自己的,乃是一只水蛇般的妖怪,对着她蛇尾一卷,尾还未至,水浪便已打得她肌肤生痛。
好在身为道家玄关显秘宗宗主的女儿,鬼圆圆武技虽然不高,反应却快,向后一翻,及时脱出。
……(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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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圆圆喜欢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她从小就是喜欢水。
不但喜欢水,她还不怕冷,再冷的天,她也敢下水。
她能够在海中憋上一两个时辰,不用到海面换气,至于为什么能够做到,她自己也弄不清楚,反正身为玄关显秘宗宗主的女儿,爹就有点怪怪的,她这个女儿自然也会有点怪怪的。
有的时候,她也会想着,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母亲跟常人有点不一样,自己遗传了娘的异能?
但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娘是谁,她爹也从来没有告诉她。
反正,她就知道自己有点怪,还长得丑,爹爹总是有许多事情要做,没什么空管她,而她的奶奶是空桑国的王妃,当今世上举世皆知的几位大宗师之一的双月华明珠,但她的奶奶一点都不喜欢她。
在海中游了一阵,水流涌动,她蓦一回头,发现有几个黑影游来,以为是那些妖怪追来,吓了一跳。
那些黑影却“圆圆、圆圆”地叫她。
仔细一看,却原来是几名鲛宫的人鱼少女。
和洲外海与祖海之间,隔着两条流沙河,流沙河的底部,又有一座鲛宫,这座鲛宫,与凝云城的关系却是颇好。
那个时候,鲛宫与祖海,都被突然出现的异鬼门占据,许多鲛人也被掳走,拿去试药,却是刘桑与夏召舞相助鲛宫,最终成功的剿灭异鬼门。祖岛也就此并入凝云城。自那之后,鲛宫又与凝云城和青丘狐族合作。进行外海贸易,鲛宫相助凝云城,在和海东部海岸与祖海之间,打通一条海上商道,而鲛族所特有的珍珠和鲛纱,也会利用凝云城的商船运到扬洲、楚洲等地交易和贩卖,两边关系自是极好。
鬼圆圆到凝云城后,仗着她水性了得。时常出海游玩,与这些人鱼少女也渐渐的熟识起来,此时看到这些人鱼游来,大喜过望。
她们浮在海面上,其中一个人鱼少女道:“圆圆,出了什么事?小美她们好像被聚窟海的妖怪抓了。”
鬼圆圆道:“果然是聚窟海?”
那人鱼少女道:“不会错的,前些日子。那些妖怪派使者来到鲛宫,想要我们归顺它们,族长不肯,那些妖怪很生气,但我鲛宫布有结界,他们拿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近来看它们鬼鬼粜粜的。也不知道它们到底在做什么……”
鬼圆圆叫道:“这种事你们怎的不早说?”
人鱼少女叫屈道:“它们是妖,我们鲛族在人类眼中,差不多也同样是妖,我们本以为只是妖族与妖族之间的事,哪里想到它们竟会跑到凝云城去闹事?”
另一人鱼道:“你们要小心些。听说聚窟海的那些妖怪,最近投向了阳梁洲四大妖圣中的某个大妖怪。又弄来了一种奇怪的,叫作‘黑火’的东西,一桶桶的装着,点燃之后,轰的一下就会炸开。它们曾用那‘黑火’来破我们的结界,虽然没有破掉,但威力可是不小。听说它们就是用这种‘黑火’,将楚洲外海那些原本不肯投靠它们的水族的窝都炸了,现在扬洲、楚洲外海的许多水族,都已经被迫归降。”
鬼圆圆无法,只好先请她们帮忙监视那些妖怪,自己赶回去通知刘桑……
***
刘桑与夏召舞从一条窄缝间穿过,跳入一座银门,来到一块玉台。
紧接着往下跳去,到了一座小殿。
四周,一根根灯柱上,点着万年不灭的龙须烛,灯柱之间,又有一个个玉雕,雕的竟全是些半裸的妃子,且姿势暧昧,或是抚胸跪伏,或是坐地分腿,仿佛每个女子身边,都有一个无形的男子对她做着什么,直看得美少女面红耳赤。
她气道:“姐夫,你带我找来找去,就是让我看这个?”
呃,我怎么知道会有这些玉雕?
虽然带小姨子看春宫图,确实是件很有趣很刺激的事……
他呵呵地道:“没事学一学,以后总是要用到的嘛。”我在说什么啊?
夏召舞的脸憋得更红……坏姐夫!
看向身边的一座玉雕,那宫女跪在那里,檀唇张成一个圆形,纤手在嘴前仿佛握着什么……姐夫你坏死了。
竟然带人家来看这个。
瞅向小姨子那羞羞气气的样子,刘桑心跳得好快。
少女的心儿也一样跳得好快。
“召舞……”刘桑伸手去牵她。
“姐夫你浑蛋。”美少女向另一头跑来了。
声音却是娇羞。
刘桑心头更痒,就这般向她追去。
美少女却突然停住,被他一下子扑倒。
刘桑也没有想到她突然停了下来,伏在她身上,小腹贴着她那浑圆而柔软的翘臀,只觉激流涌动。
于是在她耳边嘻嘻笑道:“怎的不跑了?”
夏召舞发现后臀竟有什么硬硬的东西顶着,一阵羞红,胳膊往后反捅了一下,算是小小报复,却又低声道:“姐夫,你看,这死女人在这里。”
死女人?
刘桑错愕抬头,果然看到了一个死女人……金天玉蟾。
金天玉蟾的尸体倒在那里,虽然已经死了将近一年,却不见丝毫腐烂。
她的身上有一道剑伤,这剑伤是夏萦尘所刺,不过真正的致命伤却是胸口的血洞,这血洞是夏召舞的“金蟆吐耀”造成。
她背靠一座玉雕,半躺在那里,双目依旧瞪着,竟是死不瞑目。
而刘桑刚好就在她的前方,仿佛被她死死瞪着一般,感觉极是诡异。
想起此时此刻,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就是这个女人的亲生女儿,刘桑更是觉得怪怪的。就好像这个女人在警告自己,不要欺负她女儿一般。
叹一口气,他从小姨子背上翻身而下。
夏召舞爬了起来,看向这女人,也觉得她好像是在看自己一般,于是反瞪回去:“看什么看?”她自然不知道这个女人,本是她的亲生母亲。她只知道这个女人,不但伤了她的父亲。还要害她的姐姐,最后死在这里,只是她咎由自取。
对于金天玉蟾,刘桑自然也同情不起来,尤其是在知道娘子幼时的遭遇后,更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是自取灭亡。虽然如此。她毕竟是娘子和小姨子的母亲,亦是他的岳母,正如娘子所说,不管这女人有多少可恨之处,最后都不该由小姨子来杀她。
不过,找到了岳母的尸体。却没有找到“紫凤”的尸体,看来夏凝真的很可能如忧忧所说,并没有死在这里。
“我们走吧!”刘桑牵起小姨子,绕开尸体,往前行去。
周围空间并不太大。只是到处都是玉雕的女子,走着走着。夏召舞忽道:“姐夫,这地宫也是始皇帝派人建造的吧?你说这些女人,会不会也像那些秦俑一般,太阳一晒就活了过来?”
刘桑一个错愕,发现自己也不是非常确定,于是走到其中一座玉雕前,心中告一声罪,将她的手指头轻轻拗下一节,仔细察看,并没有看到血丝,看来这些女子只是纯粹的玉石雕成,跟那些生前本是活人的秦俑并不相同,只是为何要雕成这般姿势,却是不甚明了。
再往前行,却是一排玉石铺成的一条小路,这条路飘浮于虚空,周围灰灰暗暗,给人一种无天无地的感觉。
他们牵着手,小心翼翼地从这条小路穿过。
到达尽头,却发现这里竟有六座神像,最高最大的,乃是一座人身蛇尾的女神,毫无疑问正是女娲娘娘,在她身旁,又有五位神灵,长得奇形怪状。
夏召舞讶道:“始皇帝莫非是信奉女娲的?为什么这里竟会有女娲娘娘的神像?”
刘桑心想,谁知道?不过这也未必是秦始皇的设计,建造这座地宫的,毫无疑问是阴阳家的人,而阴阳家的根源,最早却可以上溯到伏羲。
女娲身边的五位神灵,应当就是句芒、祝融、后土、蓐收、玄冥五神。
这五位神灵本是与“女娲”一同造出,但这么多年下来,女娲的香火,多多少少还得以保存,这五神却早已香火断绝,世间已是难以再找到他们的神庙。
“姐夫,你看。”夏召舞指向女娲神像的手心,在那上头,竟然捧着一片叶子。
刘桑疑惑地取了过来,发现这片叶子带着淡淡的清香,他错愕道:“艾草?”
夏召舞大失所望:“艾草?”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原本就只是片艾草?
刘桑将它翻来看去,心想这肯定是艾草无异。艾草原本就并不少见,在许多地方的风俗里,每到五月五,都要将艾草挂在门口,据说有趋福避祸之用。只是,这个地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不见有地方种植艾草,而外头的艾草,也没道理会落到这里,且无巧不巧地就落在女娲神像的手心。
又忖道:“不过在远古传说中,女娲先是以手捏人,捏得累了,就用艾草沾上泥土到处乱洒,再吹一口灵气,这些泥人全都活了过来。”
当然,神话只是神话,尤其是在这个世界,连女娲都是人类“造神”的结果,女娲造人这种事,只不过是传说罢了。
不管怎样,刘桑还是将这片艾草小心的收了起来,然后便带着小姨子,以暗月晶回到蟾宫。
刚一出了嫦娥宫,从山上下来,一名彩衣已疾奔而来:“大宫主,三宫主……”
***
流明侯在一艘大船上,看着远处的群妖。
一个肥肥胖胖的巨大妖怪坐在远处的荒岛上,一群小妖在它周围兴风作浪。
小妖中,一个木伐上,绑着小天等孩子,木伐周围还安置着许多木桶,那木桶里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小美却是独自一人被绑在那肥妖身边。
虽然带了一批战船前来,流明侯却是不敢靠近。生怕那些妖怪伤到孩子。这种局面他实在是处理不来,也不知如何办才好。偏偏女婿又不知去了哪里。
荒岛上,那肥胖妖怪喝道:“你就是夏老头儿?”
流明侯在一群战将的保护下,来到船头,大喊道:“这些孩子是无辜的,你将他们放了。”
肥妖大笑道:“要俺将他们放了也可以,你马上给俺立下字据,然后让你的人全都退出祖海,再也不许踏入祖海一步。”
流明侯这才知道。这些妖怪竟是为祖海而来。
正如鬼圆圆所猜,那肥胖妖怪,乃是聚窟海的三当家肝裂,这名字虽然怪异难听,不过它本是妖怪,妖族与人族的喜好,自是完全不同。聚窟海与祖海。本是互不干涉的两伙海盗,且一方是妖,一方是人,既无仇怨,却也淡不上合作。
但是现在,聚窟海有意扩大外海的势力范围。许多水族都已被迫投靠,在此形势下,若是能够进一步发展,将祖海收入版图,那和洲、扬洲、楚洲三大洲的南面外海。都将连成一片,而它正是为此而来。
流明侯心中忧虑。他自然知道,一旦放弃祖海,外海的海上贸易也会被扼断,女儿和女婿,以及底下众将这两年的辛苦付出,也会变得白忙一场,此外,虽然真正掌握实权的是他的大女儿,但在名义上,他终究是主公,一受威胁就放弃那么大一块地盘,哪怕仅仅只是签下卖地的字据,也会让人心寒。
但是他又如何能够看着那些孩子被妖怪害死?
悄悄地往边上看了一眼,一名将领向他点了点头。
继续看向那肥胖妖怪,流明侯大声道:“这个问题,容本侯与底下人商量一下,尊使稍待、稍待……”
肝裂却是一声冷笑,圆滚滚的脑袋蓦的一扭,妖躯未动,脸便已转向身后,忽的一吸,海水如瀑布一般吸入它的肚中,再快速一吐,妖气裹着水柱,箭一般射出,后方的海面血水乱涌,惨叫连连。
流明侯脸色难看,他本想在正面吸引群妖的注意力,派出一批武者绕到它们后方,伺机救人,没想到那批武者还隔得那般远,这肥胖妖怪便已发现。
流明侯身边诸将,亦是面面相觑,如此惊人的妖气,以他们的实力,想要偷袭几不可能,而靠着战船一涌而上,既要顾虑那些孩子,对方又是水族居多,难以全歼。
肝裂哼道:“看来你们是不想让这些孩子活了,小的们,把他们给俺炸了。”
流明侯赶紧道:“且慢,且慢,有话好说,有话好……”
却听“嗖”的一声,一支箭从不可知的方向,往群妖中急速射去。
箭射的是空处,群妖大多并未在意,唯有那只延维发现箭上挂着一张符纸,虽不知它到底有何作用,却还是大声叫道:“小心。”
肝裂口中一喷,妖力疾卷而去,要将利箭与箭上的符纸轰碎。
符纸却先一步爆开,强光乍现,刺得人人眼花。
紧接着便是一团明月,于海上升起。
明明是白天,哪来的月?
肝裂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却见月光里,裹着一个襦衣襦裙的人族少女。
少女划破虚空一般,裹着月色朝它疾轰而来。
肝裂怒哼一声,自是不惧。他本是猪妖成形,修炼已有上百年之久,其实力堪比人族中的所谓“宗师”,这样一个十几岁的人族少女,根本就不会被他放在心上。
其他妖想要纷起拦截,却也不知怎的,方位全乱,竟全都拦了个空。
肝裂猛然喷出一口妖力,仿佛与月色混在一起的气劲,轰在了他的妖力上,随着一声震响,海浪翻涌。肝裂震了一震,这少女劲气之强,大出他的意料,连他的妖力都差点被轰碎。
少女却也是暗吃一惊,在天宝灵月的作用下,她的攻击力已是倍数增加,竟然仍是无法突破这肥妖以妖力形成的气墙,看来这妖怪确实是来头不小。
少女这一突入,一下子就落入群妖之中。
但她左窜右闪,身边彩蝶翻飞,那些小妖竟都摸不到她的影子。
肝裂心知,刚才爆开的那张符很有问题,手下这些妖怪乱成一团,全无阵形,跟那张符肯定有莫大关系。它怒哼一声,不是用眼睛,而是纯凭妖力感知,一掌拍向少女。
那少女自然便是夏召舞,飞掠中,猛见身边一黑,抬起头来,大掌拍至。
这肥妖本就巨大,一掌拍下,妖掌竟还变得更加的大。
而姐夫的符咒,竟然未能扰乱到它的五观六感,这一掌拍得极是精准,眼看着就要将她压成肉泥,赶紧身子一闪,和着一道虹光,从肥妖掌下脱出。
肝裂怒哼一声,不愿将她放过,肥肥的身子一起,如山一般,往少女直镇而下。
荒岛上,小美见表姐遇险,吓得小脸苍白。
另一边,却有一个人影如闪电般掠来,一个子就将她拎起,紧接着便往远处木筏一纵。
小美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却见这人戴着木制面具,浑身散出阴戾的气息,让人害怕。只不过,她终究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一下子看出,这人是来救她的。表姐将那肥妖诱开,就是为了让这人有机会从它脚下将自己救下。
肝裂急镇而下,夏召舞却已踩着海面,以轻盈的步伐,急闪而过,让它镇了个空。
肥胖的妖身镇在海面上,海水一个翻涌,它却暗提妖身,竟然就这般浮在海面上。脑袋滴溜溜的一转,却看到一个戴面具的家伙救走了那个女孩子,又冲向竹筏,心知中计,恼羞成怒,吼道:“炸死他们,给老子俺炸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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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萝忍不住道:“但他确实吃了天蚌媚丹,我们也确实采了他的阳精,几乎将他阳精吸了个干净,若不是楚公子还要留他一条性命,早已让他精尽人亡。”
曹契“魔眼”一张,看着刘桑,那诡异的视线仿佛要穿过他的皮肤,刺入他的体内,将他内中的五脏六腑,三魂七魄看个一清二楚,过了一会,他淡淡的道:“蚀魂!”
萝薛姐妹花俱是惊讶:“蚀魂?‘乱日**’子晕傲的蚀魂**?”
“不错,”曹契道,“虽不知道他是如何得到子晕傲的阴阳合生秘术,但他已将阳精与魂魄融成一体,练就蚀魂,你们自以为采集了他的阳精,其实那只是你们的错觉,他既已练成蚀魂,没有反过来将你们的阴精吸尽,已是算你们运气。”
楚坚呼出一口气:“幸好有曹先生在这,要不然就麻烦了。”
曹契冷笑道:“此人确实了得,也很聪明,只可惜聪明人总是容易自大,所以傻人有傻福,而聪明人往往都不得好死。”
***
刘桑终于醒了过来。
此时,他已被人用铁索绑着手脚,吊在昏暗的地窖里。
在他前方,立着楚坚与一个黑衣人。
他看着那黑衣人,虚弱地道:“‘魔眼’曹契?”
曹契森然道:“嗯。”
刘桑叹一口气:“我小看了你。”
曹契道:“哼。”
刘桑看向楚坚,道:“我本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楚坚怒火中烧,冷然道:“你和夏萦尘闯入南原,夺走我楚家的一切,真以为扔下几根骨头,我就会原谅你们?”他咬牙切齿:“现在还只是开始,南原是我的,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凡是想要夺走它们的人,我都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他森然下令:“逼问他,把城门的口令和他所知道的一切都问出来。”
曹契冷冷上前。将手一挥。五条金针刹那间刺入刘桑体内。刘桑痛得身体扭曲,不断惨哼。
曹契魔眼射出的阴毒目光,更是有若无形的针线一般,钻入他的身体。肆虐摧残……
***
一个时辰后……
曹契阴阴冷冷地立在那里。在他的脚下。倒着一具尸体。
门边,楚坚等在那里,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刘桑已经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交待了出来,不管是城门的口令,还是暗处兵马的调动与布局。
看着自己的仇人在自己面前惨遭折磨,痛苦死去,这无疑是他最大的快乐。
但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更多的人跟随刘桑而去,凝云公主、集羽郡主、丘丹阳、西门常……他要他们一个个的,全都受尽折磨,不得好死。
楚坚愉快地离去。
离开地牢,加紧步伐。
夜色昏暗,倒影幢幢。
明天会是一个喜庆的日子。
今天却是一个不祥的夜。
蓦的,一个倩影闪了出来,挡在他的前方。
楚坚滞了一滞:“大姐?”
楚乐颖看着他:“坚弟,这么迟了,你在做什么?”
楚坚嘴角溢着扭曲的冷笑:“我在做什么,大姐你不用管。”
楚乐颖定睛看他:“明日一早,朝廷派来的使臣便会到达有翼城,流明侯将升格为一等侯。我知道,这个时候诋郡的成家、汝昌的傅家、五鹿的充宗都在暗中图谋,想要在这最后关头一举推翻流明侯和夏萦尘……告诉我,你跟他们没有关系。”
楚坚阴阴的道:“有关系,那又如何?他们原本就是我楚家的旧属,帮助我们楚家对付侵入者,有何不妥?”
“坚弟,”楚乐颖责备道,“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斗不过夏萦尘跟刘桑的……”
“我斗不过刘桑?”楚坚失笑道,“姐,你知不知道,你说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笑话?”他森森然道:“刘桑已经死了,就在后园的地牢里。”
楚乐颖大吃一惊:“你、你说什么?”
“刘桑已经被我杀了,”楚坚冷笑道,“你竟然说我斗不过一个死人?”
楚乐颖道:“坚弟,你莫要胡闹了。”
“胡闹的是你,”楚坚冷然道,“大姐,你今日午间,去跟丘丹阳说了什么?”
楚乐颖又惊又怒:“你派人监视我?”
楚坚冷笑道:“彼此彼此,你又何尝不是一直派人看着我?”
楚乐颖道:“我只是关心你……”
楚坚哼了一声:“关心我?你只是怕我连累到你,嫁出去的人,原本就是泼出去的水,你关心的只是你自己,楚家变成什么样子,你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关心过。你说我监视你,你瞒着我去见丘丹阳又是为了什么?丘丹阳从西海镇跑到南原来投楚家,爷爷和爹那般相信他,他却勾结外人,谋我南原,你现在是不是又要出卖我?他们给了你什么?是不是只要杀了我,楚家的一切就都是你的?”
楚乐颖道:“你、你……”
楚坚道:“姐,你让开。”
楚乐颖咬牙道:“今晚我是无论如何不会让你离开这里,只要加入了外头的叛乱,不只是你,整个楚家都会跟着你一起灭亡。”
楚坚疯狂地笑道:“你终于说出来了,你怕的只是我把你也一起害死。”
楚乐颖道:“坚弟。”
楚坚喝道:“让开。”
楚乐颖蓦一拔剑,冷冷地道:“就算打断你的腿,我也会把你留在这里,无论如何,我绝不能让你去送……死……”蓦的一僵,整个人定在那里。额冒冷汗。
一个黑衣人从暗处突然飘出,三角形的怪异双眼射出诡异的目光,照在她的身上,竟刺得她经脉受制,完全无法动弹。
紧接着却是寒光一闪。
楚坚蓦的抽剑,疾冲而来,一剑刺入她的胸脯。
“坚……弟……”身子一软,她栽倒在弟弟身上。
楚坚搂着她,兴奋地道:“姐,你放心。不管你怎么样对我。我都会原谅你的,我绝不会让你白死,我绝不会让爷爷跟父亲、二叔他们白死,今晚。我就会让所有害过我们的人。血债血偿。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放过。”
将剑一抽,鲜血飞溅。
“我们走!”任由楚乐颖滑落在地。他提着带血的剑,穿着血染的衣,带着黑衣人急急出府,与早已在深夜里等着他的家将会合,策马疾驰而去。
坚……弟……
楚乐颖倒在血泊中。
夜风轻卷,寒蝉长鸣,血水从她的胸脯汩汩地流出,热热的,暖暖的,流到地面,又慢慢变得冰冷、黏稠。
风越来越大,血越来越冷,春末夏初,炎热了大半个月的天气又因最后一丝春寒的反击而变得凉溲,好冷,好冷。
忽的,她的身子稍为暖和了些。
有人将她轻轻抱起,搂住怀中。带着最后一丝气息,她勉勉强强睁开眼睛,然后便看到了一个少年……一个用满是遗憾的目光,低头看她的少年。
——“刘桑已经死了,就在后园的地牢里。”
——“你竟然说我斗不过一个死人?”
坚弟,不要去送死……不要去……不要……去……
奄奄中,她的双目流出痛苦而绝望的血泪。
你……斗不过他的……
***
那一夜,有翼城中四处火起,乱马疾奔,到处杀声一片。
忽如其来的乱象,让许多人躲在床上栗栗发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战斗来得突然,铺得极开,却也结束得极为迅速。
鲜血染红了各处街头,天还未亮,便又被泼上清水,清扫干净,张灯结彩,挂上红绸。
昨夜是个残忍的夜,今天却是个喜庆的日子。
刘桑立在台上,看着远处出现的一道曙光。
战报接连传来,各处起事的乱党被杀得干干净净,城外等着里应外合的伏兵,被西门常和明去竽郡、暗中潜藏的贺翔带兵夹击,剿灭干净。
为了迎接使臣的到来,各处的尸体都被清了个干净,就好像昨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一名小兵赶来报信。
刘桑下了高台,骑马而去,赶到城南,来到一处肮脏街头。
吴毅刚早已率兵将整条街封锁,见军师到来,笑道:“那小子已经被抓了。”
刘桑点了点头,踏着还没有及时冲净的血水,进入一宅。
宅内先是看到一对鸾生姐妹花,竟是孽海情天翠荒楼的萝萝与薜薜。
萝萝、薜薜同时施礼道:“驸马爷。”
刘桑点了点头,道:“昨晚有劳了。”
萝萝娇笑道:“驸马爷客气了,血公主有令,我们不敢不来。”
薜薜掩嘴笑道:“只是昨晚虚凤假凰的,好生没趣,下次驸马爷若是有空,只管到翠荒楼来找我们,我姐妹二人,一定要好好的服侍驸马爷。”
刘桑呵笑道:“下次,下次。”
进入屋内,只见楚坚已被几名兵将押着,双手反绑跪在那里,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在他前方,立着“魔眼”曹契。
刘桑看向曹契,道:“多谢,酬劳已放在说好的地方,一分不少。”
曹契道:“哼!”飘然而去。
楚坚面如死灰……
天终于亮了。
流明侯率众迎出六里,迎使臣入城,使臣于城门口宣读诏书,自此,流明侯升为一等镇侯,坐镇南原,夏召舞升为护国公主,享开府之权。接下来,便是大封群臣,犒赏三军。
***
虽然已经开始入夏,天上却下起了细雨,天地间多了一分萧瑟,几分清凉。
刘桑踏步前往蜻宫正门。见楚坚已经绑在广场柱上,他顿了一顿,转身朝楚坚走去,来到他面前。
楚坚脸色苍白:“刘兄弟……”
刘桑淡淡道:“现在叫我兄弟,是否已经太迟了?”
楚坚想起大姐最后的劝阻,心中亦是羞愧绝望,如果他肯多听她一些,又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刘桑想起楚乐颖昨夜倒在血泊中的情景,亦是心头火起,他缓缓道:“你放心。虽然我保不了你。但这几日里,你我总是兄弟一场,你的家人,我会尽力保住。”
楚坚再怎么蠢。也知道到了这种处境。自己无论怎样都不可能再有活路。只希望楚家不会因为自己的愚蠢而灭族。听到刘桑这般保证,心中更是羞愧难当,低头感激道:“多谢。”
刘桑道:“不要谢我。要谢就谢文露。”
楚坚惊讶抬头:“谢文露?”
“嗯,”刘桑探过头去,在他耳边慢慢的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突然出手,一掌切在他的颈上,暗劲送入,直接封住他的嗓门,然后愉快地转身往甘渊殿走去。
楚坚在他的身后愤怒、挣扎,眼睛暴出根根血丝,口中发出怨毒的、绝望的,却谁也无法听到的呐喊……
***
甘渊殿中,诸将分左右席地而坐。
西门常离案禀道:“城中叛党已被除个干净,潜伏在城外的成、傅、充宗等各家兵将,已大半被歼,魁首尽皆或擒或杀,只有少部分人逃走,现在还在追捕之中。”
阶上,流明侯道:“可有百姓伤亡?”
西门常道:“叛党想纵火引发混乱,一些房屋被烧,但总体损失不大,受到连累的百姓有十来户,损失的兵士有一百多人。”
殿中,一些直到天亮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官员听到这里,便已知道昨晚的叛乱,只怕全在公主与驸马的掌控之中,否则绝不可能仅有这点损失。
刘桑却是知道,他们之所以能够以这么小的损失,解决掉这么大的事件,其中一个原因固然是因为这场叛乱早已被预料到,另一个原因,却也是因为楚坚这蠢货充分充当了“猪队友”的作用,把从他这里逼问出来的“口供”迅速通知给联合作乱的各家家主,结果不管是口令还是城中守备的安排全都是错的,叛乱的各家拿着错误的信息起事,乱成一团,甚至是自投罗网,如何能够成事?
夏萦尘坐于阶上左侧,缓缓道:“楚坚该如何处置?”
丘丹阳出席道:“楚坚身为大夫,竟目无君主,犯上作乱,联合那些乱臣贼子,意欲谋害朝廷派来的使臣,此为可诛三族的大逆之事。”
夏萦尘沉吟道:“诛三族……”
刘桑上前禀道:“楚坚虽然作乱,但楚家却也并非全都与他同流合污,其姐楚乐颖、其妻文露皆曾力阻其叛乱之举,奈何楚坚丧心病狂,不但不肯听劝,反因其姐相劝,手刃其姐,至楚乐颖死于非命。我认为应该细细追察,凡依附作乱者,尽皆处死,不知情者,可以不究,楚乐颖为阻其弟叛乱而死,其志可悯,可以县主之礼厚葬,楚家少夫人文露力劝其夫,其心可嘉,可将楚家部分家产发放,将其放回文家终老。”
这个是刘桑、丘丹阳、夏萦尘早已商量好的事,这些人作乱时,流明侯还未接到朝廷诰书,名义上仍非南原之主,为了名正言顺,所以要将他们作乱的目的说成是以下犯上,刺杀朝廷使臣。
但诛三族却完全是不可能的,那样的话,楚坚的妻族文家、以及跟楚家世代联姻的西门世家,都不免牵连进去,将楚坚的罪行说重,然后轻轻处置,重拿轻放,原本就是拟定好的策略。
至于将楚乐颖说成为“大义”而死,再将文露与她并列,这个却是刘桑的私心,文露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她被楚坚这蠢货牵连。
夏萦尘原本也有心保全楚乐颖和文露,只是没想到楚乐颖竟会被她的亲弟弟亲手所杀,然而事已至此,亦是无可奈何。
刘桑道:“至于楚坚,其人已经丧心病狂,今日通告其罪行,明日与其同党,一同于菜市斩首便是。”
这个时候,自然已无人敢再替楚坚说话,很快就定了下来……
***
接待使臣,封赏诸将,追捕余寇,整个白天,自然有许多的事情要做。
到了傍晚,岳父与娘子还在设宴款待使臣,刘桑却有些坚持不住了,回到宫中。
夏夏与小婴正在那里玩耍,见到他,夏夏忽的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头顶。刘桑抬起头来,今天天气不是很好,天还没有全黑,感觉就已经是昏昏暗暗的。他道:“小虾,你看到了什么?”
夏夏一惊:“没事,什么也没看到。”拉了小婴就跑。
刘桑:“……”她这样子明明就是看到了什么,却又不敢说的样子。
刘桑抬头往天上看啊看……莫非,我的头上有黑气?
呃,还是我的头上有云?
唉,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穿越者来了嚓嚓嚓嚓。
等一下,青影秋郁香好像也是穿越者,要不要把她啪啪啪啪了?
唔……为什么是啪啪啪啪?
话又说回来,青影秋郁香跟小姨子住到一起去了,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情,不如去逗她们玩下,缓解缓解压力。
另一边,小婴被夏夏拉着,跑到远处。小婴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夏夏探出头来,看向远去的师父:“师父的头上……有、灰、气。”
小婴:“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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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来到景珠阁,鸾儿入内通报了一声。
进入景珠阁,见小姨子与青影秋郁香坐在席上,两人一同扭头看他。
夏召舞道:“姐夫,你怎么有空过来?”
刘桑摸着肩背,叹气:“累死了。”趴到席上:“你们帮我揉揉。”
“揉你妹啊,”夏召舞气道,“我们又不是你的丫鬟。”
刘桑笑道:“揉一下又不会死。”
夏召舞恨恨地移到他身边,一边嘀咕抱怨,一边跪坐在那里,帮他捶背。
青影秋郁香见她明明怎么看怎么不情愿,却又老老实实的坐过去帮她姐夫捶背揉肩,心里不知怎的,浮现出一个自己以前明明从来不曾听过的词……傲娇?
夏召舞见她掩口偷笑的样子,恨声道:“还不过来?”
青影秋郁香讶道:“我也要?”
夏召舞坏笑道:“他说的是‘你们’,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还想逃?”
青影秋郁香心想,你是他小姨子,帮他揉揉也就算了,我又不是他什么人。
想是这样想,却是不知怎的,就这般移了过去,与夏召舞一同殷勤服侍……
***
园中某处,夏夏洗手焚香,占了一课。
紧接着却是面有忧色。
小婴道:“怎样了?怎样了?”
夏夏道:“坤下震上,初六:鸣豫,凶。《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
小婴手指点颊……听不懂。
夏夏道:“意思就是师父有危险。”
……
***
同一时间,地牢深处。
楚坚倒在地上,痛苦喘气。
官爵、家产都被人夺走,大姐死了,妻子怀的是别人的孩子,明天自己也要被处决,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
全部都没有了。
不甘心,无论如何都不甘心。
痛苦,愤怒,怨恨。绝望……却又什么也无法做到。
他在狱中嘶喊着。却连声音也无法发出。
没有人能够听到,没有人……本来是应该没有人的。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一棵树。
漆黑的地牢,仿佛突然间亮了起来。一根枝芽从地底钻出。在他面前不断的成长。长成了苍天的大树。
这样的地牢,为什么能够容纳这般高大的树?他不知道。
大树的每一片叶子,都散着玉石般的冷光。它摇动着,不停地摇动着。
一个疯癫的女子声音,仿佛从树里传来:“你是不是很恨?你是不是想要杀人?所有欺负你的、折磨你的、陷害你的、把你当傻瓜一般玩弄你的,你是不是想杀了他们?”
大树疯狂地摇动着:“如果你想要那么做,如果你无论自己变成怎样,就算是死也要报复,我可以帮你。”
报复……报复……
也许这只是个错觉,也许这只是自己怕到极致、恨到极致后所生出的幻觉。
楚坚那充满血丝的眼睛,却仍然瞪着这莫名出现的大树。
报复……报复……
两根枝条突然刺入他的体内,一种清冷而又神秘的能量急速地涌入他的身体,他的皮肤变成了玉一般的翠色,他的身体也在快速的涨大。
大树摇动着,疯狂地摇动着:“去吧,去吧,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楚坚发出一声怒吼,蓦的冲起,身上铁索尽断,顶上石板尽碎。狱卒匆匆赶来,却只能看到牢房上方,那一层层的大洞,尽皆骇然。
***
蜻宫的城墙上,一名玄彩带着七名弟子和一众兵士,来回巡察。
一道翠色光芒却在外城远处冲天而起,有若流星般划破夜空,疾飞而来。
她一个错愕,待看清来的不是流星,而是一个人时,急急备战。
一道道利矢,藉着城墙上的弩车,轮番射了出去。
但那人的速度实在太快,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便已闪过利矢,飞到城墙上方。
那名玄彩将手一指:“射下他。”
七名玄羽女兵立时搭箭,低叱一声,箭矢带着咒符,刹那间刺中闯入者。
那名玄彩松了口气,被七枝带着爆裂符的利箭同时刺中,就算是大宗师级别的高手,也不可能不受伤。
但是意外发生了,意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出现,咒符上所带的玉灵之气,竟如流水一般,被那人抽了过去。
七枝箭射在那人的皮肤上,发出清脆悦耳的七声连响,有若金玉相撞,然后就纷纷弹射开来。
那名玄彩大吃一惊,那些女弟子亦是面面相觑。
咒符竟然失效,自大宫主教她们学会画符以来,这是以前从没发生过的事。
那人却已落在一处箭塔上。
箭塔上的四名守卫连弩车都来不及使用,只能急急抽刀,劈了过去。
无形的劲气闪过,四人同时喷血,从箭塔上向外抛跌。
那人却已双腿一蹬,纵往蜻宫深处。
***
危险来临时,刘桑正与夏召舞、青影秋郁香坐在那里,喝茶聊天。
二女一个坐他左边,一个坐他右边,三人说说笑笑,彼此聊天。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后上方的墙壁蓦然破开,翠色的气劲直击而来,凌厉万分,杀气惊人。
刘桑只能凭着他过人的感知力一下子跳起转身,挡在二女身前,却是什么也来不及做。
闯入者来得太快,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激活第四魂。
而那强大的、充满无限怨毒与杀戮的气劲,亦是让他大吃一惊。虽然第一次见到这种苍翠色的气劲,但凭着惊人的第六感和对自身魔丹更多的了解,这一瞬间,他的心中一下子闪出四个字:“魔神之力?”
虽然与自己魔丹所蕴藏的幽冥天元之气完全不同,但来人所用的,显然也是魔神之力,只不过是另外一种形态。
危急当头,第四魂竟是来不及激活,他只能快速地掷出一道符录,想凭着符录先行挡住这人。给自己争取到一点时间。
这是他用来在关键时刻。应急护身的咒符,只要一经使用,便能让敌人五感受惑、方位大乱。
只因他早已想过,魔丹说到底。原本只是外物。并非他自己修炼而成。而激活第四魂、使用魔丹亦需要一点点时间,这点时间虽然很短,但要是面对高手的偷袭。却是足以致命。
也正是因此,他时时刻刻,带着这种护身符咒,虽然绝大多数时候都用不上,但以防万一,总是好的。
这种咒符由他用出,以前还从来没有失手过。
但是这一次,咒符方一用出,还没生出效力,符上的灵砂竟自行消失。
刘桑极是吃惊,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符上的玉灵之气,竟然被这人身上的苍翠气劲狂吸而去。
就像是水滴落入了大海,一个子被卷了个干净。
失去玉灵之气的符咒,立时成了无用的废纸,又被闯入者的强大劲气扯得粉碎。
而来人那清凉如玉,似玄非玄,似劲非劲般的强大气劲,已朝他直压而来。
眼看他就要死在这里,蓦的,一道剑光疾窜而来。
剑光爆散,发出“砰”的一声脆响,有若金玉相撞。
一个女孩手持宝剑,挡在了他的面前。
“小婴?”刘桑松了口气。
小婴背对着他,天樱剑横架,剑身散出圆形的气团,气团流转,有若水晶,也不知是何招数。
但是不管怎样,那突然闯入的强大气劲,就这般被她截了下来。
再看向闯入者,刘桑更是吃了一惊……楚坚?!
强闯而入,差一点置他于死地的,竟然是不管武力还是智力,都从来不曾被他放在心上的楚坚。此刻的楚坚,皮肤泛着玉石一般的翠色光芒,双目通红如血,面部狰狞可怕,充满了负犬的怨毒与狂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楚坚竟能用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楚坚浑身散发出的苍翠气劲极是惊人。
只是虽然惊人,却无法突破小婴天樱剑上圆形的晶莹剑气。
刘桑深知,小婴的天樱剑虽然能够用出强大招式,但那是剑本身的威力,而她则是将剑发挥威力的御宝者。若是楚坚快速变招,小婴未必能够跟上。
然而,此刻的楚坚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且似乎并不知如何使用,只能强冲而来,冲不过小婴的防御,于是暴躁、愤怒,如疯狗一般继续前冲。
但他显然已不会再有机会。
刘桑身子一闪,以极快的速度绕开小婴,狠狠一脚踹在楚坚腰上。
他的第四魂已经激活,这一脚带着魔神之力,既狠且辣。
楚坚那玉石一般的皮肤发出脆响,裂出一条细痕,整个人向另一侧横飞,撞破墙壁,撞得尘飞土落。
楚坚落到外头地面,犬一般四足落地,想要再次冲来,一道月光已撞在他的身上。
这是夏召舞的天宝灵月。
连挨两记,楚坚玉石般的皮肤裂痕更多。
他怒吼一声,纵身而起,卷身而下。
刘桑叫道:“闪开。”身子一闪,拉住小婴,往正门疾闪而出,同时一把搂住听到动静赶进来的鸾儿。
夏召舞亦已知机,五彩星兰蝶舞法轰了出去,轰破墙壁,一把拉住青影秋郁香,带着她掠到外头。
众人落地,回头一看,整个景珠阁都受到楚坚气劲破坏,一层层的,轰然倒下,变成一片残垣。
天色已黑,乌云漫天。
今天的天气不好,天上竟是下起了小雨。
远处,一个女子振着火红双翅疾飞而来,落在刘桑身边,低声道:“出了什么事?”
刘桑道:“楚坚!”
夏萦尘错愕:“楚坚?”
说话间。残砖碎瓦四散开来,一个身影从倒塌的阁楼间窜出,挟着凛烈气劲疾冲而来。
刘桑冷哼一声,劲气爆散,魔神之力提升至极致,“嘭”的一声,将他挡住。
夏萦尘骤然出手,雷剑出鞘,剑上冰刃高速度的旋转,切割在楚坚玉石般的身体上。楚坚的身体不断的崩裂。
小婴只知道用大招。爹和娘一同出手,她一时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在一旁看着。
夏召舞见自己的景珠阁倒塌,不知道多少自己喜欢的东西被埋了进去。气得暴跳如雷。双手一举。天宝灵月再一次轰在楚坚身上。
楚坚惨哼一声,身上的玉石完全崩裂,鲜血四溅。
刘桑、夏萦尘牵着小婴飘退。
再一看去。楚坚已是摇摇晃晃,浑身是血地倒了下去,倒下去的过程中,血肉一团团的爆开,甚至连五脏六腑都在破裂。
夏召舞嘀咕:“真是恶心。”
刘桑走上前去,见楚坚双目怒瞪,已是惨死。
直到这时,银月玄玄才带着一批玄彩、彩衣急急赶到。
……
****
整个蜻宫加强戒备,但未再发生什么。流明侯也领着兵将赶了过来,知道女儿女婿全都无事,也放下心来。
派人前往监牢调查,只知道楚坚突然挣脱锁链,破顶脱出,却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刘桑亲自调查楚坚的尸体,过了一会,来到外头。
夏萦尘道:“怎样?”
刘桑道:“他的皮肤虽然破成一块块,但又比内里好得多,他身体里的血管和脏腑跟烂泥差不多。”又道:“可以肯定,这种力量并不是他自己的,从进入他体内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破坏他的身体。”
夏萦尘道:“就与那个时候的大齐太子、桓远求一般?”
“嗯,”刘桑道,“进入楚坚体内,为他所用的力量,比六妖神更强大,而他自身修为又不如桓远求和大齐太子,还没有进入蜻宫,他内里只怕便已经开始破裂,只不过这种力量有些神奇,竟能融入他的皮肤,让他的皮肤变得坚硬无比。只是,身体与力量完全失衡,就算我们不出手,其实他也活不了多久。”
夏萦尘对此自然已是有所了解。
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即便是夫君这般苦练,也无法在短短几年里,将他体内魔丹的魔神之力完全融合,每次使用魔神之力,事后总是不免虚弱,若是全力用出,更是会骨折甚至瘫痪。
而楚坚自身的修为实在太差,突然得到这种几个比拟夫君体内魔丹的力量,又不顾一切的用出,那只能说是自己找死。
刘桑却也心有余悸:“幸好小婴来得及时,她要是迟上一步,我只怕真的会死在这里。”那个时候真的是凶险万分。
想到这里,他却又有些疑惑,看向身边的女孩:“小婴,你一直都在保护我么?”她出现得也实在太及时了。
小婴往边上指了指:“小虾说爹爹有危险。”
刘桑和夏萦尘看去,见夏夏在另一边,担心的探出头来。
问清详细后,刘桑才知道,自己今番确实是幸运无比。
若不是他的女徒弟看到他头上有“灰气”,又精通周易,帮他算了一卦,而他的养女又有过人本事,躲起来保护着他,这一次,只怕真的会莫名其妙死在这里。
看向远处,夏召舞正带着鸾儿,恨恨地在废墟里翻东西,要把她珍藏的一些好东西从残砖碎瓦里找出来。
青影秋郁香则是跪坐在草地上,惊魂未定的样子。
景珠阁都已经塌了,什么东西都被埋在里头,一时半会,自然也很难翻出什么。
夏召舞无奈,只好暂时放弃,准备明天再带人来清理。
几人会在一起,夏召舞嘀咕道:“楼都塌了,我们两个睡哪里?”
刘桑笑道:“有什么关系?你们可以睡我那……”
所有人刷的一下向他看来。
他干咳一声:“我和娘子睡……”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啊。
我又不是色狼……真的不是……真的……
*****
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刘桑与夏萦尘一同往羲和殿行去。
路上细雨绵绵,刘桑为夏萦尘撑一把伞。
夏萦尘道:“还是我来好了。”
刘桑笑道:“娘子还要跟我客套不成?”
夏萦尘道:“夫为妻纲,所以……”
“儒家这种三纲五常的东西不要跟我说,”刘桑耸肩,“再说了,娘子想要服侍我,有好多事儿可以做呢,撑一把伞算啥?”
见他一脸坏笑,夏萦尘俏脸略略一红,只好由他。
夜风一卷,细雨飘飞,从侧面闯入伞下。
刘桑立在那里,抬着看着漆黑的夜空,叹道:“明明已经到了初夏,怎的反更冷了?”
夏萦尘亦是停住脚步,道:“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竟也有些心神不宁。”
刘桑道:“是不是有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觉,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却又实在是不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
夏萦尘道:“夫君也是这般?”
刘桑道:“嗯。”他道:“娘子的曾祖母未死,阴阳家里宗开始出现,羽山山脉轰鸣不断,连那些墨家弟子都不知道声音来自哪里,巨子令传到和洲,召舞的师父被墨家巨子请到羽城,翠儿的爷爷去世,临死前让她和甜甜赶往阳梁洲,召舞在夜市里看到大树,楚坚不知从哪得来的强大力量……这一连串事情,看似毫无关联,但不知怎的,就好像有一座大山已经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怎么也让人放不下心来。”
夏萦尘沉吟一阵,道:“忧忧怎么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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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道:“忧忧似乎也有些急躁,甚至开始疑神疑鬼,不过我看她也没有办法理出头绪。”他苦笑道:“我们手中的线索还是太少,只能感觉到必定有人在暗中窥视着什么,但暗处到底潜藏着多少人,他们又有着什么样的目的,我们却是一无所知。”
夏萦尘轻叹一声:“看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刘桑点了点头。
到了羲和殿,刘桑因景珠阁倒塌时,身上溅了不少灰尘,夏萦尘便让黛玉和宝钗弄来热水,自己与夫君一同洗浴……
***
夏召舞与青影秋郁香也在一起泡着澡。
夏夏和小婴两个小女孩在外头叽哩呱啦的说个不定,探春和惜春陪着她们。
鸾儿却是紧张地守在门口,严防驸马爷突然闯入,因为这一次,小姐特别交待,要是再疏忽大意,让驸马爷闯进来,害得小姐被看光光,就把她脱光衣裳挂到城门口,让所有人看她去。
不过青影秋郁香却是疑惑,既然害怕被姐夫看到,那又为什么要迁到这里来住?就算景珠阁倒了,但蜻宫这么大,空屋子多得数都数不过来,为什么就非得住到这里?
青影秋郁香分外不解,心想莫非她其实还是很想被她姐夫看光光的?
不过这个,其实是她误解了,夏召舞倒不是非要住到姐夫这,只是有姐姐又或姐夫在时,她就懒得自己去想,姐夫说“睡我那去哪”,那她就睡过来好了。
至于为什么自己又听姐夫的话,又怕姐夫使坏……这个她自己也弄不清楚。
洗完澡后,小凰和小珠也已将里屋铺好,又剪好蜡烛,点上檀香。
夏召舞与青影秋郁香一同躺在床上,一时间无法入睡。于是在一起窃窃私语。青影秋郁香原本也并非多话之人,只是不知为何,只要与夏召舞在一起,便觉什么话都可以说出,其中缘故,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中兖洲与和洲风俗本就有许多不同,青影秋郁香提及中兖洲的许多事儿。夏召舞自是好奇,虽然自幼时起,不是在姐姐身边,就是在师父身边,但骨子里夏召舞却也向往着去做个江湖侠女,而青影秋郁香虽然不是侠女。却也曾各处漂泊,知道不少各地的事儿,让她听得津津有味。
夏召舞道:“听你说起来,中兖洲也有许多好玩的事儿,但你好像是不打算再回去的样子?”
青影秋郁香轻叹一声:“回去又能怎样?我本是前朝的太子妃,父母与我原本就没有多少感情,又因为我这无法甩脱的身份。恨不得与我划清界线。中兖洲上,也有许多人追求于我,但他们又何尝不知道,以我这样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嫁给他们,他们所图的不过就是一个乐子。我回去,只会让所有人都为难,当今主上看不得我。却又杀不得我,父母也觉得我还不如小时候真的死了算了,也不会让他们这般为难。我离开中兖洲,大家眼不见为净,对谁都好。”
夏召舞突然觉得她很可怜。
她道:“所以你就跑到和洲来,找我姐夫?”悄悄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姐夫?”
“这个,”青影秋郁香头疼道。“其实我也说不清楚,只是总觉得,自己许久以前像是见过他,而且总觉得。不管我有何来历,他都能理解似的。”
又看着天花板,缓缓道:“刘公子诗画双绝,比我见过的许多人都更有才气,虽然有些喜欢捉弄人的样子,却又从不恃才傲物,不像我以往见过的许多公子哥儿,稍为有点才气,便自负自傲,反倒令人生厌。”
夏召舞道:“你作的诗也不错啊,那句‘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打死我也作不出来。”
青影秋郁香歉意道:“且不说,它与刘公子的‘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比起来差得太远,便是这首诗,它其实也不是我作的。”
夏召舞讶道:“不是你作的?那是谁作的?”
“我其实也弄不清楚,”青影秋郁香道,“从幼时起,我心中便时不时的会出现一些我以前明明不曾接触过的东西,这首诗也是如此,它就这般出现在我心中,我知道它是别人作的,却不知道到底是谁作出,我也曾翻看过各种典籍,知道这些诗作并无记载。也就是这些诗句,替我博得才女之名,但我心中一直都羞愧得很。”
夏召舞惊讶道:“还有这种事?这岂不是‘生而知之’,就像传说中的圣人一般?”
想了想,又道:“不过姐夫好像也有点‘生而知之’,许多事儿,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虽然他说在他小的时候,有一个坐在江边经年不动的道人教了他许多东西,但天晓得是不是真的。还有他的那些画,明明都没有人教他,也不知他怎么就会了。”
青影秋郁香道:“还有这般的事?”
夏召舞将头上枕头取来,当成抱枕抱在怀中:“嗯,那个时候……咦?”
青影秋郁香道:“怎的了?”
夏召舞道:“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画……这枕头里怎么藏了一幅?”
青影秋郁香坐起看去,见夏召舞从枕头里搜出一张叠好的画纸。
两人对望一眼,夏召舞嘿笑道:“居然藏在枕头里,必是画得太烂,姐夫不好意思拿出来见人。”
青影秋郁香兴起道:“也许只是还未画完。”
夏召舞也坐了起来,将画在腿上铺开:“看看再、再……”
青影秋郁香:“……”
夏召舞:“……”
画上画的,居然是个山谷中沐浴的美少女,酥胸尽露,玉体玲珑,连腹下的神秘地带都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来,甚至还能看到几丝芳草。
青影秋郁香看得瞠目结舌,还没怎么反应过来,身边少女已是急跳而起,一声大吼:“死姐夫!”就这般跳下床。风一般卷了出去。
外头的探春、惜春、小凰、小珠尽皆错愕,面面相觑,想着爷又怎么惹到她了?
夏召舞往羲和殿急冲而去。
这该死的姐夫,竟然把人家的裸体都画了下来。
而且还画得这么清楚。
冲到羲和殿,黛玉与宝钗守在外头,宝钗道:“三宫主……”
夏召舞吼道:“姐夫在吗?”
黛玉道:“大宫主在里面……三宫主、三宫主……”
夏召舞已是拿着画冲了进去,一眼看到姐夫。气得大叫:“死姐夫,你、你……你们两个……”
一个大桶放在中央,本该在桶里洗浴的姐姐和姐夫却已跑到了桶外,姐姐戴着洁白的兔耳朵,一丝不挂地趴在地上,双乳摇动。姐夫在她身后,小腹紧紧贴着她翘起的玉臀,某个东西显然还留在姐姐体内,更过分的是,他的手中还拿着蜡烛,烛泪一串串儿打在姐姐背上,冒起青烟。
在她呆呆地看着姐姐、姐夫的同时。小狗儿般趴在那里的姐姐也是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她。
一向被她敬重甚至是崇拜的姐姐,居然摆出这般不堪的姿势,而姐夫更是过分地往她身上滴着蜡烛,折磨她,虐待她,夏召舞目瞪口呆的同时,气得想要冲上去教训姐夫……姐姐到底做错什么了?他居然要这样惩罚她?
只是。还没等她冲上去,脑海中又闪过一句姐夫说过的话:有闺房之乐,更甚于此……
这、这也是闺房之乐?
……
***
青影秋郁香躺在床上。
窗外的雨好像越下越大了,想起刚才夏召舞突然跳起,一下子冲出去时的样子,她心中一阵好笑。
不过刘公子也真是的,竟然把他小姨子的裸体儿画了出来。天天放在床头,枕着睡……他到底想做什么啊?
正自想着,外头传来鸾儿的声音:“小姐,你去了哪里。怎的伞也不撑?”
夏召舞恨恨道:“要你管?”
青影秋郁香看去,见夏召舞进入屋中,她身上原本就只穿了一件诃裙,此刻诃裙也已经湿了。她气恼地脱去诃子,鸾儿赶紧将小姐的亵衣送了进来。
青影秋郁香悄悄看去,见她的胴体与那幅画儿竟是一致,连乳儿的形状都差不多,那幅画绝非凭着想象胡乱画出,她心里想着,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刘公子还曾偷窥过她?
夏召舞换了身干净,上了床,兀自愤愤不平。
青影秋郁香道:“出了什么事?莫非他还敢骂你?”
夏召舞气道:“他敢?他、他……我本来还觉得他虽然有时候喜欢使坏,其实心好,可是他怎么能那样子欺负姐姐?她可是姐姐啊,姐姐一直都是……一直都是……自从嫁给姐夫后就变了,穿那么奇怪的衣裳,还要、还要……她又不是小狗,还有蜡烛……”
青影秋郁香听得一头雾水……到底出了什么事?
美少女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姐姐刚才的模样,忍不住伏在床上蒙头抽泣……感觉再也不会爱了!
***
羲和宫里,夏萦尘偎在夫君怀中,一阵埋怨。
都怪他,总喜欢弄些奇奇怪怪的花样,害得她那个样子被妹妹看到。
刘桑泪目:“这么迟了,我怎么知道她会突然冲进来?”
夏萦尘道:“妹妹为什么要一边喊着‘死姐夫’,一边冲进来?”
刘桑想起那个时候,召舞小姨子手中拿着的画纸,一阵心虚,呵笑道:“我怎么知道啊?那丫头一向见风就是雨,风风火火的,谁知道我怎么得罪了她?”
夏萦尘抬起头来,瞅他一眼:“夫君你又做了什么亏心事?”
呃,娘子你为什么要说“又”?
回想着自己被妹妹看到时的模样,夏萦尘越想越臊,不由得使劲捶他:“都怪你。”
……
***
第二天,夫妻两人一同前去参加朝会。
要做的事情自有不少,好在总体上,南原已经开始步入正轨,而经过前夜鲜血的洗涤,暗中图谋者亦被清洗干净。
要解释楚坚的死,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说出真相,自然无人会信,楚坚要有脱出大牢,直闯蜻宫刺杀的本事,又如何会那么容易的就被抓住?至少,按道理来说,单是蜻宫那般高的城墙。绝大多数宗师级高手,都不可能一下子跃过,而少部分人或许能够做到,但那也多半是借助于所修炼的特殊功法,谁会相信楚坚有那样的本事?
于是,对外的口径是楚坚在狱中畏罪自尽。虽然这话也没有多少人相信,更多的人是猜疑夏萦尘与刘桑连这一天也等不住,直接便在狱中将他毒死,只是楚坚死都已经死了,更没有人会为了他去深究此事。
中午时,刘桑来到屋前,见青影秋郁香坐在那里。于是问道:“召舞呢?”
青影秋郁香往里头指了一指。
穿过外屋,在里屋门前轻轻敲了一下:“召舞?”
里面没有人回应。
刘桑道:“我进去了哟!”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以防召舞小姨子飞脚踹来。
进入屋中,却见小姨子趴在床上,脸朝着壁面,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
刘桑道:“召舞?召舞?”
夏召舞不理他。
刘桑坐在床边,欣赏着她的娇躯,香肩圆润。腰肢纤细,玉臀翘翘,诃裙的下摆搭拉到腿弯,露出洁白的小腿。
他伏下身来,在小姨子颈边道:“召舞,还在生气啊?你在气什么呢?”
小姨子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只反手将画往他怀里一塞,手缩回去,动也不动。
果然是被她发现了。刘桑道:“画的不好?”
夏召舞生气地想,这是画得好不好的问题吗?这是可不可以画的问题吧?
而且……而且画得也蛮好的。
“好吧。我错了,”刘桑赔礼道歉,“我现在就把它撕掉去。”
“谁、谁要你把它撕掉了?”
刘桑笑道:“那你要我做什么?”
夏召舞道:“你、你怎能那样子欺负姐姐?”
刘桑在她耳边低笑道:“夫妻间的趣事,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夏召舞弱弱地道:“可她是姐姐啊……”其实她也不小了,心里知道,姐姐和姐夫是夫妻,夫妻间可能是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花样儿,但一想到,清冷高贵的姐姐竟然也会变成那副模样,总感觉心里有点怪怪的,说不出的味道。
刘桑自然知道,对于召舞小姨子来说,娘子既是她的姐姐,又是她的母亲,看到娘子趴跪在那里,让人在她背上滴蜡,一时间她肯定是接受不了的。不过夫妻间的事情,只要你情我愿,再怎么也不过分,小姨子自己想必也是知道这一点。
刘桑干脆也躺上床,半侧着身,在她耳边嘿笑道:“那你肯不肯让我那样对你?”
夏召舞恼道:“我才不肯呢。”
刘桑道:“那要怎样才肯?”
夏召舞道:“怎样也都不肯。”
刘桑道:“那我不用蜡烛,换成皮鞭好不好?”
夏召舞道:“做你的梦啦。”
刘桑道:“那我就只粗暴一点点。”
夏召舞道:“你要是敢不温温柔柔的,我揍死你。”
门边,青影秋郁香探出头来,偷偷看着……这是什么情况啊?
……
***
最后一点春寒来了又去,天气开始真正变得炎热起来。
南原的一切事务,都在顺顺利利地发展,而就在这个时候,南原之外,风云再起。
甘渊殿上,文臣武将坐于两侧,夏萦尘缓缓道:“这里有一封诏书,一篇檄文……”顿了一顿。
单是以她这般语气,众人便已知道,必是极其重要之事。
夏萦尘道:“诏书乃是以廪王的旨意发出,‘混天魔王’曾傲集结各地暴民,人数已达三十万众,称‘平天道’,浩浩荡荡,直逼郢城,郢城危急,廪王下诏,令各地诸侯勤王,全力剿灭平天道。”
众人等她继续说下去,只因单是这道诏书,早已在众人意料之中。
“至于这篇檄文,”夏萦尘环视一圈,道,“却是大王子无伤殿下,于玉覃郡发出,言廪王已死,大司马敖冠生与其子大将军敖汉,联同王后,共同隐瞒廪王死迅,更言当前和洲民变四起,纲常不振,皆因外戚敖家独掌朝野,迫害忠良,使得诸侯不满,民怨四起。无伤殿下逃至玉覃郡,发出檄文,号召王公诸侯、诸卿诸大夫发兵羽城,清君侧、振朝纲。”
廪王已死?众人动容,立时间,议论纷纷,殿中杂声一片。
流明侯道:“诸位有何看法?”
西门常道:“首先要弄清廪王是生是死,若廪王真的已经死去,王后与敖家父子瞒丧不发,那事情就大了。”
丘丹阳道:“无伤殿下既然敢发出檄文,通告和洲诸侯、诸卿、诸大夫,廪王就算不死,只怕也是重病在床,不省人事,否则廪王只要当众站出,宣告天下,无伤殿下立时便是一个以子咒父、失尽人伦的大罪。”
夏萦尘道:“诏书与檄文,几乎是同时发出……”
刘桑冷笑道:“若廪王真的已死,那这诏书,便是伪诏。”
……(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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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飞船在夜空中飞行。
刘桑立在飞船的甲板上,墨家的机关飞船过山越岭,有若滑翔于星空,确实神奇。只是,虽然置身于星光之下,但因在“星界”里来来去去不知多少次,见识过更壮观的场景,此刻这飞行于夜空的感觉,倒也并不是特别的刺激。
鬼影子来到他的身边,与他一同看向远处夜色。
冷风拂面,将初夏的炎热一扫而空。
鬼影子道:“刘兄弟是如何得来的灵砂?”
刘桑也不隐瞒,将他以蚀魂进入巫灵界,从巫灵界中汲取元始之气的事说出。鬼影子对阴阳家巫灵界的事,亦多少有些耳闻,道:“原来还能这样做?”
刘桑道:“符录本是道家之秘传,我……”
鬼影子摇头道:“这种事不必在意,符录虽是道家秘传,其根源却也未必就在道家。更何况,道家现在已无法再炼制灵砂,由小兄弟你传承下去,总比它就此绝传的好。”
刘桑道:“前辈这些日子,对宗灵七非和鬼神六治,可有再探出什么?”
鬼影子叹道:“目前还没有找到更多的线索。”
刘桑道:“我记得那个时候,祝羽推测,说始皇帝极有可能是九大魔神中的一个,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他既已并吞六国,一统天下,又有不死不灭之躯,他到底还贪图一些什么?”
鬼影子苦笑道:“这个鬼才知道。”又道:“若他真的早已被九大魔神的其中一人夺舍,那不管做出什么都不意外,受混沌之力影响,九大魔神无一不是疯癫狂妄,只怕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刘桑轻叹一声。没有再说。
两人一同看着深邃的远处……
***
蜻宫内,夏萦尘立在床边,看着替青影秋郁香诊完脉的医师。
“公主放心,”那医师道,“青影妃子应当只是受了风寒。开几副药,休息几天,多半便可无事。”
夏萦尘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又道:“妃子的体质有些奇怪,为防万一。你先留在宫中,小心照看……”
医师道:“这个……”
夏萦尘道:“你莫非有什么要事?”
那医师道:“昨日驸马走前,曾让我今日前往文家,帮文少奶奶看看胎气如何。”
夏萦尘错愕:“文露?”蹙眉道:“这是文家的事,驸马为何要特意交待于你?”
医师道:“这个……”
夏萦尘冷冷地道:“你说。”
医师低声道:“前些日子,驸马找上小人。说文少奶奶身体有恙,让小人前去文家看看。小人到了文家,文老爷却不愿让小人见少奶奶。小人说是奉驸马之命前去,他不敢得罪驸马,这才让小人进去。小人见到文少奶奶,为她把脉,见她阴盛而阳虚。有些奇怪,后来现……”迟疑了一下。
夏萦尘冷然道:“说下去。”
那医师小声道:“原来文老爷不想让少奶奶将楚家的孩子生下,在她的饮食中加了些清凉药物,小人若是迟去个几天,少奶奶肚中胎儿怕是不保。”
没有想到竟会有这样的事,夏萦尘动容,却又沉思一阵,道:“文露自回到文家后,便被文益一直关在家中,她的事……驸马如何会知道?”
医师跪禀道:“这个、这个小人也不知道。驸马昨晚离去前,匆匆找上小人,让小人今日到文家,帮文少奶奶再看一看,同时帮他警告文老爷。若是文露少奶奶和她肚中胎儿出了意外,驸马绝不会放过他。”
夏萦尘缓缓道:“还有……这般的事?”想了一想,道:“等下我与你一同……”
话未说完,另一边,夏召舞急不可待地跑了进来。
夏萦尘道:“又怎么了?”
“圆圆,”夏召舞气道,“圆圆跑掉了。”
夏萦尘道:“跑掉了?”
“不只是人昨晚没有回来,连她的衣裳都打包带走了,”夏召舞道,“有人看到她昨晚背着包裹溜出宫去,就一直没再回来。”
夏萦尘略一思索,挥了挥手,让医师先行出去,才道:“她必是压不住心中好奇,独自一人到羽山去了。”
夏召舞叫道:“我去追她……”
夏萦尘没好气的道:“派些人出去将她找回就是,你一人上哪去追?不要追着追着,你自己也跟她跑了。”
夏召舞撇着嘴儿……还真的是有这想法。
到底出了什么事,姐夫要这般急急赶到羽山,连师父都在那里?
实在越想越是好奇。
同一时间,郊外某处,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背着包裹,一边赶路一边哼哼:“不让我去?不让我去我就自己去,哼,了不起么?”
***
乘坐墨家的机关飞船,度自然要远远胜过夜里无法赶路的英招,又或马匹和船只,但与小婴的“御剑飞行”却还是无法想比。
过了好几天,刘桑与鬼影子、向天歌才赶到羽山。
羽山山脉深处,机关飞船在一处峡谷落下。由于羽山横跨在徐东北部,刘桑对它自然也有一些了解,知道这个地方唤作铜盘峡。
铜盘峡内,搭建了许多临时建筑,墨家的简陋而又精巧,虽不华美,却是实用,山岭之间,又架有天梯,供人来去。
刘桑方自下了机关飞船,一个少女已奔了出来,欣喜地唤了声:“桑哥哥。”
刘桑见小眉消瘦了许多,看来这些日子,她也颇为辛苦。两人相对而望,向天歌在一旁笑道:“这里可不是你们谈情说爱的地方,以后机会有的事。”
墨眉脸红红的让了开来,又低声道:“皇甫叔叔与长孙长老、月夫人、叶家的两个姐姐一同到横塘岭去了,要傍晚才能回来。”
向天歌道:“既然这样,我就先带刘兄弟见见其他人好了。”领头前行。
刘桑跟在她的身后。见周围有许多墨家弟子忙碌不停,这些墨家弟子极是好认,穿的不是麻衣就是黑白两色的布衣,穿麻衣者多是墨侠,穿黑白两色布衣的。则多是墨辩。虽然墨家弟子居多,但也散落着一些其他人,这些人明显不是墨家弟子。
右侧远处的山坡上立着两人,一男一女,俱有三十多岁的样子。女子身材高挑,男子颇为瘦长。
墨眉低声道:“那两位。便是五色阁室火真人的师妹危月仙姑,与师弟壁水真人。徐洲之精的事,关系到整个和洲,五色阁位于羽山北部,这里若是出了事,五色阁当其冲。我们将此事告知室火真人后,真人便带着他的师弟师妹,与阁中许多弟子前来帮忙。”
向天歌取笑道:“介绍的事,由我来就可以了,小妹你跟屁虫般跟着我们做什么?”
墨眉气道:“向大哥你、你……”
说话间,右侧矮木间一个老人笑道:“这位难道就是让我们墨家小妹朝思暮想的刘桑刘兄弟?”墨眉气道:“仲爷爷你也取笑人家。”又向刘桑介绍道:“桑哥哥,这位乃是我墨家墨辩一系的长老仲如懿仲爷爷。小眉的许多知识,都是仲爷爷所教。”
向天歌道:“这种事我来介绍就好,小妹你可以玩儿去。”
墨眉气得懒得理她。
刘桑看去,见这位仲老葛衣麻鞋,扛着一柄锄头,一眼看去,不像有学问的长者,反像田中一字不识的老农。他殷勤问礼,道声:“仲老好。”仲如懿拂须笑道:“好、好。”
再往前行,前方散落着好几座木阁又或竹楼。还有许多桌椅摆放各处。其中一张桌旁,坐着兄弟两人,两人差不多都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刘桑一眼看去,见他们体格强韧。目中精光隐现,显然与危月仙姑、壁水真人一般,都已修到宗师境界。
向天歌道:“这两位,乃是楚洲的佘生景、佘心景佘氏双侠,佘家乃是武学世家,每代都有人修至宗师境界,双侠名震楚洲,此次受巨子之请,前来相助我等。”
佘生景淡淡道:“名震楚洲四字,绝不敢当。”
佘心景看向刘桑,见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忍不住皱眉道:“这位便是鬼影前辈亲往有翼城请来的人?”
佘生景轻哼一声:“连鬼影前辈与莹蝴、银蝶两位姑娘都解不开的咒阵,他真的能够看得明白?”
向天歌笑道:“这是鬼影前辈的推荐,你们若是不信,可以找他去,不过我墨门‘天机女’中意的人,绝不会差到哪去。”
墨眉气道:“向大哥,你一下不嘲笑人家,会死不成?”
刘桑无奈摇头,又见这佘氏兄弟神情倔傲,心中对他们自也没有多少好感。不过这也是正常的事,这两人出身武学世家,三十岁左右便都能修到宗师境界,虽然比不得娘子、屈汩罗、倪金侠那般才华,却也足以自得。
但不管怎样,既然相见,总得讲些礼数。
正要拱手,向天歌却已拉着他往另一边走去。
刘桑道:“向大哥……”
向天歌道:“没事,不用管他们,他们比你差得远了……他们两个不能喝。”
我说,向大哥……你这个评价标准有点问题。
回头看去,佘氏兄弟亦是阴沉着脸。
算了,管他们去……
行走间,前方蓦的传来一声长笑:“向姑娘怎的现在才回来?”
刘桑看去,见出声音的是一个壮年汉子,那汉子满脸虬髯,健壮魁梧,踏步而来,看着刘桑,道:“这位小兄弟,莫不就是我和洲第一奇女子凝云公主的夫君、刘桑刘兄弟?”
刘桑叹气……我最大的存在感果然还是“和洲第一奇女子的丈夫”。
墨眉介绍道:“这位乃是遥瞑山的蔺隆蔺前辈。”
刘桑动容:“原来是遥瞑山的‘残寒铁’蔺前辈?”和洲宗师级的人物,大约只有二三十人,其中还包括稚羽公、西门常、室火真人等好几位名门世家的家主,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乃是因为白凤国建国三百年来。相对太平,各种上乘武学多被世家豪门所垄断,再加上数十年来,仅仅出现“紫凤”夏凝这一个大宗师,却在刚刚晋身大宗师之境时。便败在虚无道人“大虚空”之下,自此不知所踪,不像“火皇”姜狂南、“东圣”尤幽虚带动了当地整个武学的展。
尤幽虚亲手所教的十二弟子,无一不是宗师级的高手,姜狂南之子齐明皇姜玉及他身边的两大干将北野树、南明娇,亦都有接近大宗师级的实力。大齐皇室之中,宗师级的人物亦有好几位,相比之下,和洲确实寒酸了点。
虽然如此,和洲也出了一位月夫人,与楚洲的“天剑”一般。无限接近大宗师之实力,而这“残寒铁”蔺隆,亦是和洲有名的高手,一般认为,实力虽不及月夫人,但至少也是在和洲排得进前三的人物。不过他名气虽大,名声其实并不太好。有名的外表忠厚而内里阴毒,当然,这样的评价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出。
“残寒铁”蔺隆看着刘桑,豪朗笑道:“果然是一代新人换旧人,刘兄弟少年英才,令夫人更是和洲上的天纵之才,哈哈。”
蔺隆说话声音很大,向天歌声音亦大,但是向天歌身为女子,说起话来。给人一种男人般的爽朗感,蔺隆虽然故作豪气,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虚伪。
刘桑心想,像佘生景、佘心景那般,轻视一个人时。直接便摆出倔傲神情,虽然让人反感,但至少是不做作,那种表面善待暗中鄙夷之事,他们不愿做,也不屑于做,而蔺隆这种则是表里不一,这两种人到底哪种更好一些?
只是,虽然知道蔺隆这种人,未必就比佘氏兄弟好,但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明知道是作假,但蔺隆这般作足姿势,总是更容易让人亲近,也拉不开脸来与他为敌。
客套间,远处有一批人行来,刘桑看去,见其中一人正是当日手持墨家巨子书信,亲身前往灵巫山邀请月夫人的墨家豪侠皇甫澄,那个时候,刘桑在山腰上以望远镜认真观察过他,故能一眼认出。
皇甫澄左边,有一名身穿太极长袍、年约五旬的男子,只看他与危月仙姑、壁水真人类似的装扮,便知他是五色阁的掌门室火真人,五色阁主修玄术,月夫人的五彩灵巫顺逆法,便曾取五色阁功法之长。
皇甫澄身后跟着三名女子,其中一人正是月夫人,月夫人早知刘桑回来,遥遥地看到他,闪过一丝只有刘桑才能看得明白的嫣然笑容,在她身边的,却是两个约双十年华的青年女子,两人模样仿佛,一看便知道是姐妹两人,相貌算不得有多出众,与萦尘、召舞姐妹俩无法相比,却也谈不上丑,俱是襦衣襦裙。
刘桑道:“那两位姑娘是……”
向天歌道:“那两位妹子,乃是中兖洲风入松的‘岚翠双娇’叶氏姐妹,姐姐唤作莹蝴,妹妹唤作银蝶,她姐妹二人的‘千叶迴梦法’对我们有极大用处,亦是巨子力邀而来。”
月夫人、叶莹蝴、叶银蝶的后头,又跟着一个长袍汉子,汉子身后则是跟着二男一女三名弟子。
墨眉低声道:“那位乃是楚洲大酉门的华贡庭华掌门,在他身后的则是他的三位弟子,分别唤作华资、雍承、双苏绛,人称‘大酉三英’。”
向天歌轻叹一声:“其实大酉门本有四英,另外一位乃是华掌门的千金华妙,两年前加入我墨门暗墨一系,后来不知所踪……”
华妙?刘桑心中一动,想起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回头看向小眉,见她一脸黯然,立时也想了起来。
那个时候,小眉的哥哥带着一批暗墨闯入青鸾山始皇地宫,那些人中,有一个女子岂非正是姓华名妙,最后被霸王鬼虐杀而死?
另一边,皇甫澄、月夫人、室火真人、“岚翠双娇”叶氏姐妹、大酉门掌门华贡庭及“大酉三英”走上前来,向天歌与墨眉一同代为引见……
***
有翼城,城东一座酒楼。
夏萦尘蒙着青纱,拾阶而上。
长得过于美丽,亦是一件麻烦的事,只因走到哪里,都容易引关注,从而被人认出,以至于她不得不蒙上轻纱,让人无法看清她的模样。
楼上,只有一个女孩静静的坐在那里,在她身边,放着一根竹竿。
夏萦尘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女孩却一声冷笑:“你是不是在试探,看我是否真的是个瞎子?”
夏萦尘心中暗讶,以她的本事,在登楼的过程中,可以不出一点声音,不带动半丝轻风,她立在那里,确实是想看看这女孩是否知道她的到来。然而,这本是双目皆翳的女孩不但清楚地觉察到她的存在,更是洞悉她的念头。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
夏萦尘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去,深衣轻摆,坐于桌边。
女孩低哼一声:“有什么事情,不能让人联系,而是非要见我不可?”
夏萦尘轻轻道:“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女孩冷笑道:“你不是爹爹,我可不一定会说。”
“我知道,”夏萦尘道,“你可以不说。”
这个双目皆翳的女孩自然便是忧忧,她面无表情地道:“你问。”
夏萦尘看着她:“文露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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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身处在大环境中,原本就容易受到大环境的影响,也正因此,以“人法地、地法天”为基础的武学,已被许多人认定是唯一正确的道理,反而是刘桑,因为原本就是个穿越者,又从九百年前跨越到现在,思路更为开阔,反而能够不受束缚地自创出御气逍遥法,并结合道家阴阳家之所长,创出“符咒”。
月夫人轻叹道:“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与刘公子相差无已,”
室火真人道:“武学发展到现在,从一开始的飞越,到现在的停滞不前,修至宗师的人越来越多,大宗师级的却始终不见增长,其实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只是惯性使然,正如刘兄弟所说,大家的思维在一定程度上已被束缚。倒是刘兄弟如此年纪,便能看得这般透彻,实是天纵才华,极是难得。”
佘心景冷哼一声:“也许只是他功法始终不见长,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不管赵高最初有何打算,有人修至大宗师之惊人境界,总是事实,等他修到大宗师之境界,再来说这路子不对。”
刘桑叹气:“我也没说这路子不对,我只是说,天下武道,并非只有这一条路子。”
叶银蝶道:“就是,我叶家的道术从先秦传承至今,与当前世间的功法截然不同,还不是修得好好的?”
佘生星冷笑道:“话是说得不错,却也没看到你叶家出过什么高手。”
叶银蝶气道:“你……”
蔺隆呵呵地道:“莫吵。莫吵,两位姑娘,你们还是继续探查要紧,这种事,吵也吵不出个名堂来,要证明自己是对的,不妨在日后以本事说话。”
叶家姐妹齐哼一声,继续将手中树叶扔下,叶片到处飘飞。
忽地,叶银蝶惊呼道:“那人在做什么?”
叶家的“千叶迴梦法”。以飞叶四处搜索。再在施术者前方形成幢幢幻象,此刻,其中一个幻象前,显示出一个男子。开着金色的弓。搭着金色的箭。斜斜地对准上方某个方向,金弓光芒耀目,一看就知不是寻常弓箭。而是某样法宝。
仲如懿道:“他要射哪里?”
叶莹蝴将手一转,幻象移动。
却听刘桑低声道:“我们!”
他话一说完,幻象的画面中已是显现出一艘机关飞船。
叶家姐妹极是讶异,这少年竟比她们更先知道,机关飞船便是目标?
月夫人、蔺隆身子一闪,便往机关飞船后方甲板纵去。
所谓的修为,并不仅仅只是体现在功力的深厚和功法的高低上,亦体现在对自身的控制力上。叶家姐妹看到机关飞船,明知道危险将至,却还是忍不住因刘桑先她们一步的惊人判断而“惊讶”一下,只因大多数时候,人都是无法控制自身杂念的。
完美的控制住自身的杂念,在危急关头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和最迅速的反应,这就是高手之所以是高手的重要原因,甚至比功法和精气本身,还要更加重要。
明知道不是惊讶的时候,叶家姐妹的第一反应,却仍是“惊讶”。
这份“惊讶”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诸如月夫人、蔺隆、大酉掌门华贡庭、室火真人、危月仙姑、壁水真人、佘氏双侠却已都腾身而起。
在场这些人中,没有修至宗师境界的唯有刘桑、叶莹蝴、叶银蝶、仲如懿,以及始终没有说话的“大酉三英”,其中仲如懿虽为墨门地位崇高之长老,但他本是墨辩,自然不算,墨家辩学涉及到天文地理、机关筹算、农田水利等各个方面,其一生中所要耗费的精力,绝不下于武道中的绝顶高手,而“大酉三英”虽然都是大酉门的英才,但年纪摆在那里,毕竟,不是谁都可以成为另外一个“凝云公主”。
但是在心中的“惊讶”一闪而过之后,在叶家姐妹心中紧接而来的,却是第二份惊讶。
因为她们发现,最先到达后方甲板的,除了月夫人和蔺隆,竟然还有年纪比她们和“大酉三英”还小上一些的刘桑。
月夫人、蔺隆、刘桑第一批到达,紧跟着的是华贡庭、室火真人两人,危月仙姑、壁水真人、佘氏双侠却又慢上一拍。
虽然慢了一点,但佘氏双侠不管是反应力还是速度,都丝毫不慢于危月仙姑、壁水真人这般成名高手,可见他们确实是有自傲的本钱。
只是当他们落在那里,第一眼看到的是在场所有人中,年纪最小的少年的背影时,脸色仍是不由得变了一变。
刘桑、月夫人、蔺隆落在甲板上,一眼看到从机关飞船后方山峡间射出的惊人箭光。
那道箭光有若烈日,极是惊人。
而刘桑更是直接意识到,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箭光。
当日在天玄宗御皇山下,他以转心灯和蜃龙内丹为阵眼布下大阵,将追杀他们的彰龙七圣、甄离、曲谣,以及从阳梁洲来的众多妖怪困在咒阵之中,在最后的关键时刻,有人以一道箭光射碎蜃龙内丹,破掉他好不容易布下的大阵,令他与月夫人、鬼影子等人不得不继续逃亡。
那道箭光,与眼前这道一般无二。
如此惊人的箭光,有若传说中射日之箭,强大无匹。
蔺隆却是冷笑一声,就在甲板之上,一拳轰出。
气劲如海,高速旋转,再有若精光一般,暴射而去。
光芒中,一道黑影破光而出,直接轰中疾射而来的箭光。
这和洲之上数一数二的高手,所仗以成名的兵器“残寒铁”终于出现。
谁也不知道他这兵器藏在哪里。当他需要它的时候,它就这般凭空而现。
“残寒铁”轰中箭光,金与黑两道光芒撞成闪耀的光团,再激碰出炫目的火花。
见那箭光竟能与蔺隆的“残寒钱”硬抗,华贡庭、室火真人、危月仙姑、壁水真人等俱是动容,只因他们深知,修到月夫人、蔺隆这般层次,单就绝招的威力,已不弱于那些名震天下的大宗师,只不过。突破至大宗师之境界。便可以借天地之力为己用,进而让自己的劲气、玄气无穷无尽。
但就招式本身来说,蔺隆“残寒铁”之威力,绝不弱于天下间有限的那几位大宗师。
但那道箭光。与“残寒铁”撞在一起。竟然未被蔺隆的“残寒铁”直接击毁。
华贡庭、室火真人自问。若是他们,对上如此箭光,怕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箭光射落飞船。自己先避再说。
到底是什么样的弓,能够射出如此惊人的箭?
蔺隆却是一声冷笑,“残寒铁”倒飞而回,落在他的手中。
箭光失去阻挡,带出强大的弧形劲气,狂轰而来。
危月仙姑、壁水真人、佘氏双侠俱是色变,暗提劲气,若是蔺隆无法挡住箭光,他们只能纵起身形,任由机关飞船在脚下毁去。
月夫人却是负手飘立在那里,动也不动。
却见蔺隆一声大喝,“残寒铁”在他手中,化作黑色剑光一剑斩下。
虚空破裂。
箭光碎散。
再哼一声,“残寒铁”在他手中黑光一闪,消失不见。
危月仙姑、壁水真人等,这才放下心来。
另一边,月夫人却已将身一纵,借着一道虹光,往山峡间射箭的男子疾纵而去。
那男子却扔下手中金光,倒地抽搐……
***
机关飞船驶了回来,寻了个开阔的地方停下。
另一边,皇甫澄、鬼影子、向天歌及一批墨侠也急急赶了过来。
山峡前,月夫人等立在那里,在他们身边,一具男子尸体倒在那里。
皇甫澄低声道:“出了什么事?”
月夫人将刚才发生的事说出,又道:“我本想将这人擒下,谁知这人射出那一箭后,便瘫倒在地,我还未到,他便已自尽,而他所用那柄金弓亦消失不见。”
皇甫澄绕着尸体转了两圈,让人上前检查,却未在这人身上找出一星半点的线索,甚至无法弄清这人到底是谁。
蔺隆皱眉道:“看这人体格,既不像是修过玄,也不像是练过武,却能射出那样的一箭,那柄金弓,大有问题。不过这也说明了为何我们不能提前觉察到他的杀气,只因他的杀气实在太弱。”
大酉三英、叶氏姐妹,和操控机关飞船的那些墨者俱是心惊,若非“千叶迴梦法”及时发现这人,等那道箭光撞毁飞船,如月夫人、蔺隆、室火真人、华贡庭几人,自能在最后一刻及时避开,他们却怕是难逃一死。
“这人应该也知道,就算用上他那柄金弓,也杀不了月姐和蔺兄,他要毁的只是飞船和叶家的两位姑娘,”鬼影子淡淡的道,“羽山山岭太多,占地太广,单靠墨门,耗时耗力,唯有靠两位姑娘的‘千叶迴梦法’,才可以加快搜索的速度,同时保证没有遗漏之处,毁船杀人,就是为了继续拖延我们。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这也证明了我们正逐渐接近目标,只要我们继续这般搜索下去,必定会有结果。”
皇甫澄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命一众墨者继续搜索,又看向月夫人,道:“以后还请夫人与两位姑娘一同行事,保护好两位姑娘。”
月夫人道:“嗯。”
蔺隆却看向刘桑,阴阴地道:“刘兄弟莫非早知道这里藏有刺客?”
刘桑道:“怎么说?”
蔺隆冷冷地道:“两位姑娘方自看到这人,还未弄清他们的具体位置,刘兄弟便已先往船后掠来,莫非你是未卜先知?”
室火真人、华贡庭、危月仙姑、壁水真人、佘氏双侠、叶家姐妹等也不由得看向刘桑。
刘桑能够与月夫人、蔺隆同时到达后方甲板,不是因为他的纵提之处。已经超越室火真人、华贡庭,直追无限接近大宗师之境的月夫人和蔺隆,而是因为,其他人还在等着叶家姐妹弄清刺客的方位,刘桑便已先一步纵起。
这刺客在如此远的地方,以神秘金弓偷袭,连月夫人和蔺隆都未能提前感应到他,若说刘桑的修为比月夫人还高,这里肯定是无人能信。
那为何刘桑却能比叶家姐妹更早判断出刺客的位置?
见众人以怀疑的眼光看来,连叶莹蝴、叶银蝶都盯着他。一脸疑惑。
刘桑叹一口气:“两位姑娘的千叶迴梦法。将这人映入幻象时,岂非将他的背景也映了出来?我只不过是靠着他的背景,看出他就在这个地方,如此而已。”
蔺隆冷然道:“你以前来过这里?”
刘桑摇头:“这个地方。我也是第一次来。但是飞船刚才从这上空飞过。”
蔺隆冷笑道:“你以前从来不曾来过这里。就只是刚才乘着飞船,从上空经过时看了一眼,叶家两位姑娘的千叶迴梦法将这个地方显现出来时。你一下子就将它认出……你是在把我们当傻瓜么?”
刘桑叹气:“前辈要如何才信?”
蔺隆朝后方一指,森森地道:“适才,机关飞船亦经过那处,我记得刘兄弟当时亦是站在船头,往底下看了几眼。”
刘桑道:“不错。”
蔺隆缓缓道:“当时那个地方,似乎有几位墨家兄弟在那里搜索……”
“确实,”刘桑道,“飞船经过时,那儿有七位墨家兄弟……”环视一圈,将手指去:“这位、这位、这位、这位、这位……这五位大哥当时便在那里,还有一位大哥和一位大姐,现在不在这儿。”
被他点中的五位墨侠面面相觑。皇甫澄看向他们,沉声道:“刘兄弟所言可是事实?”
其中一人点头,道:“正如刘兄弟所言,飞船从我们上空飞过时,我们五人确实是在那儿,此外还有莫姐和史三哥也在,不过他二人刚才往另一头去了。”
室火真人、危月仙姑、壁水真人、华贡庭、佘氏双侠、叶家姐妹、大酉三英等俱是动容。
月夫人看着情郎,眼眸分外的明亮。
鬼影子却是笑道:“蔺兄还有什么要问的?”
蔺隆滞了一滞,道:“嗯……没事了。”负起双手,往远处慢慢行去,行了一阵,忍不住又自言自语:“过目不忘?他娘的,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事?”
***
城门将闭,青影秋郁香背着小小包裹,出了有翼城。
回过头来,看着那极高的城墙,与穿城而过的蝶江,她轻轻地叹息一声。
夕阳斜照城头,城头上的旗帜随着微风招展开来。
这里终究不是她的家,也许天地虽大,根本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提着包裹,她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条河边。河边停着一条船,一个人背对着她,戴着竹笠的帽子,身边放着一根鱼杆,仿佛钓鱼钓得睡着了一般。她上前道:“船家,你能不能送我过河……”
那人轻轻地站起,青影秋郁香错愕发现,相比他那大大的竹笠,这人身材极小,分明就是一个孩子。孩子转过身来,发出嘻嘻地,让人寒气直冒的笑声。
青影秋郁香道:“你、你是谁?”
明明只是一个孩子,却让她无由的感到害怕。
孩子掀起竹笠,弯腰施礼,帅气的脸庞透着奇诡的笑容:“血狱门震公子,见过妃子。”
青影秋郁香紧张地道:“血狱门,震、震公子?”
震公子嘻嘻笑道:“我家血公主,请妃子去一趟,她有话想要问问妃子。”
青影秋郁香道:“我、可否不去?”
震公子道:“如果妃子觉得鱼很喜欢吃妃子,妃子也可以留下来做鱼饵,就像他一样。”侧身弯腰,将鱼杆一拿,一个死人被他从水中提了起来。
青影秋郁香道:“他是谁?”
震公子道:“船夫。”
青影秋郁香道:“所以,你、你不是船夫?”
震公子额生黑线:“妃子是在逗我笑么?”扔下鱼杆,跳到岸上,嘻嘻地笑着:“妃子请。”
青影秋郁香道:“我真的不能不去?”
震公子脸庞透着杀气,一瞬间变得阴森而又可怖,道:“妃子莫要让我再说第三遍,我很没有耐心。”
“可是,我走得累了,”青影秋郁香轻轻的道,“我身上的东西实在太重,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
震公子看着她所提的包裹,冷笑道:“真的很重么?”
青影秋郁香摇头道:“不是这个包。”她轻叹一声,从衣襟里轻轻轻轻地取出一样东西:“是这个。”
“叶子?”看着她手中那青翠的叶子,震公子皱了皱眉,“你是说……这片叶子很重?”
青影秋郁香乞求着他:“它实在是太重了,我都快拿不动了,你帮我拿一下好不好?”往男孩走近一步。
震公子忍不住退了一步,继续盯着这片叶子。
青影秋郁香哀求道:“你怕什么?我从来没有习过武道,你看我连走都走不动了,我可以跟你走,但是我太累了,我知道你很厉害的,我只是想请你帮我拿一下它,你看,它只是一片叶子。”
震公子缓缓道:“我帮你拿,你就跟我走?”
“嗯,”青影秋郁香道,“你帮我拿,我就跟你走。”
震公子再退一步,冷冷地道:“你把它扔过来。”
“嗯,好的,”青影秋郁香将手中的叶子轻轻扔去,“你小心些……它很重的!!!”
叶子飞起……落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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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是,刚才在“作品相关”里发了一些东西,章节名是《关于香蕉,关于魔魂,关于笨鸟》,本来是想作为v章发出来的,结果一下子收不住,写太长了,v章超出一千字是要算钱的,自然不好意思让大家花钱看些题外话,只好放在作品相关里。
其实也只是一些感触和唠叨,跟情节没有什么关系,不看也可以的。
另一件事就是,如果这个月月票总数超过一百二十张,加更三千字的小章,如果超过一百五十,加更五千字的大章,这个其实前几天的章节感言里说过了 。
对了,自从在起点发书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发单章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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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舌刚怒道:“是我不要她魔魂启临。”
向天歌笑道:“跑了就是跑了。”
羊舌刚道:“你这嫁不出去的女人没资格说我。”
向天歌道:“反省一下吧,小弟弟,我要是你娘子我也跑。”
羊舌刚道:“鬼才会娶你。”
向天歌嘿嘿冷笑:“想娶老娘的多了去了……小心。”
四名秦兵急冲而来,一刀一枪一剑一锤,步伐交错,分明是某种军阵,两人立时不敢大意,凝神戒备。
忽的,一道黑光从他们中间穿过,奇诡地转了几下,紧接着便化作根根线条,神秘地闪了一闪,四名秦兵竟被切成二十四块,散乱在地,陶土一般的残肢断体鲜血直流。
向天歌、羊舌刚心中一凝,那黑光却已收了回去,“残寒铁”蔺隆踏着步子负手而上,笑道:“两位是不是太悠闲了点?”
夜更加的深,天上的乌云更加的多。
山野间反而明亮了许多,只因,一道道电光在乌云间闪现,宛若纵横交错的白色焰花。
蔺隆、向天歌、羊舌刚身子一窜,刷刷刷的三声纵向前方。前方是一道缺口,他们未作停留,就这般杀了进去。
蓦地,一排排弩箭轮番射来,将空气刺出嗡嗡的颤音。
这样的攻击,早已在蔺隆的预料之中,蔺隆“残寒铁”一现,黑色光芒如花一般节节的绽开,他所修的明明只是武学。用出来的招数却比玄术还要华丽。
上方传来一声怒吼,一名秦将手持重斧跃空劈来。
蔺隆“残寒铁”一截,“锵”的一声,精光四射,秦将反弹而回,蔺隆手臂却也是震了一震,知是遇到真正的强敌。
另一边,向天歌所处位置,恰好是弩箭最密集之处。
她手中并无兵刃,只将双拳连打。打出一套平平无奇的拳法。劲气所过之处,弩箭纷落。
却又有一支投枪穿过重重箭网,后发先至,疾射她的咽喉。
她的“并空刀”急急劈去魔魂启临。刀枪相交。枪身粉碎。她的整个身子却也滞了一滞。这支投枪所藏力道,直有千钧之重。
就在她这一滞之间,又有一个硕大的带刺铁锤。在夜色中击出呼啸的风,势不可当地朝她狂撞而来。
向天歌心中一惊,因为她已是无法躲开这一锤。
就在这最为危急的时候,身边蓦的生出一道阴柔的气劲。
本是一条直线,挟万钧之势朝她撞来的带刺巨锤竟然改变了方向。
紧接着便是“嘭”的一声,鲜血四溅。
向天歌脸色大变,借着好不容易回复过来的劲气,身子一闪,疾退之间,接住被巨锤轰飞的人影,带着他,撞在一块巨石上。
被她接住的是羊舌刚。
就在刚才那最危险的关头,羊舌刚竟以他的“云锁牵引法”强行扭曲巨锤的方向,硬生生替她挨了这致命的一击。
此刻,羊舌刚竟是胸骨破碎,又被巨锤上的尖刺刺出十几个血洞。
轰中羊舌刚的巨锤,被粗长的铁索一带,往回飞去。
一名秦将,抓住了飞回的巨锤,这重达数百斤的巨锤,就这般轻而易举的被他握在手中。
在他身边,又有两人,一名手持重斧,一名身背数支投抢。
这三将无不是身穿铁甲,肢长体壮,直有若三座小山。
持斧秦将盯着蔺隆:“能硬接我蒙山一斧,想来不会是无名之辈。”
蔺隆冷冷的道:“‘残寒铁’蔺隆,就是本人。”
秦将蒙山咧嘴一笑:“可惜,可惜,看你这般自豪的报上姓名,想来确实有名得紧,可惜老子这一觉睡了六百多年,你的名号……老子没听过!”
蔺隆哼了一声。
另一边,十几名秦兵疾冲而来。
忽有万千星蝶聚成巨大火球轰了过去,将他们轰得肢残体断。
持巨锤者冷冷道:“看来当今世上倒还有些高手……嗯,竟是女子?”
说话间,月夫人掠了过来,与蔺隆一同看着这三名秦将。
他们俱是和洲数一数二的高手。
但是面对着这三名秦将,他们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只因这三名秦将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战意与杀气,异常的惊人,唯有真正经历过千军万马的厮杀,手中沾有无数敌人鲜血的人,才能有如此可怕的杀气。
这三人挡在他们前方,竟有着万夫莫开之气势,以至于连他们都不敢放手强闯。
蔺隆冷然道:“就算是一统四海九州的大秦将士,像你们三人这种人,也不可能藉藉无名。”
秦将蒙山嘿笑道:“老子蒙山,拿锤子的这位是俺兄弟蒙河,背枪这个唤作横虎,你听过没有。”
蔺隆冷哼一声:“不曾听过。”
蒙山吐了一口口水:“娘的,还以为靠着战功就能名垂千古,才他妈的六百多年,就把老子给忘了?想当年老子在街上大喊一声,满街的人都吓得瘫了,连婴儿都他娘的不敢哭。”
蔺隆正想冷嘲几声,身后传来平平缓缓的声音:“原来是当年率大军剿灭西海龙族的‘屠龙三将’。”风声疾响,皇甫澄、华贡庭、危月仙姑、壁水真人亦已赶到。
室火真人、佘氏双侠却是依旧领着众墨者,在后方拼死抵挡四面八方围剿而来的秦兵秦将。
发出声音的正是墨门豪侠皇甫澄,看着“屠龙三将”,他暗自心惊,蔺隆等虽然不曾听过这三人的名号,但墨门内部对这三人却有记载,这三人出生于大秦两百年左右。在剿灭龙族的大战中建有不世之功勋,乃是秦军之上将。
想不到连这三人,也都从地底复活?
皇甫澄低声道:“这三将,由我们来对付,蔺兄,夫人,你们冲过去。”身子一闪,与华贡庭、危月仙姑、壁水真人一同攻向三将。
他们心知,月夫人与蔺隆乃是他们中的最强者,两人都有接近大宗师的惊人身手。只有助他们闯进去。才有机会抢到徐州之精。
月夫人、蔺隆自也知道,这三将绝非一时半会便能解决,拖的时间越长,死去的墨者便会越多。弄不好全军覆灭都有可能。于是同时纵起身形。跃空而去。
秦将横虎忽举投枪。朝月夫人的背影掷了过去,这一枪迅如惊雷,连空气都被刺出焦味。
却见人影一闪。危月仙姑、壁水真人同时出现在投枪飞行的轨迹上,两人的身影有若重叠在一起,玄气交织,化水化土,互相配合,强行造出四重屏障。
投枪锵锵锵连破三重屏障,才被第四重挡下。
危月仙姑、壁水真人惊出一身冷汗,他们两人联手布下的“四重峰”,不但一下子被破去三重,连第四重都开始生出裂痕,若是这一枪劲道再大一些,他们将同时被投枪刺穿身体。
一投之力,竟至于此。
虽然如此,他们却也成功的挡住横虎,助月夫人、蔺隆脱离而去。
秦将蒙山裂嘴一笑:“逃了两个。”
秦将蒙河冷冷地道:“两个高手。”
秦将横虎嘲弄地道:“两个急着去送死的高手。”
皇甫澄、华贡庭等对望一眼,已经有人闯入深处,这三将竟是不急。
由此可知,里头必有更厉害的强敌。
皇甫澄蓦一抽剑,传承自“苏老”的残天剑法快速施出,攻向蒙山……无论如何,都要将这三人尽快解决,赶去支援前方二人。
另一边,向天歌背靠巨石,扶住羊舌刚。
羊舌刚胸骨已碎,咳了几口血:“我不行了……”
向天歌心知那一刻,他若不救她,死的将是自己,心中一痛:“羊舌小弟……刚大哥……”
羊舌刚豪笑道:“这还是你第一次唤我大哥……”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向天歌道:“刚大哥,你莫要动……”羊舌刚苦笑着摇了摇头,用发颤的手,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道:“不用管我,你、你只要在我死后,帮我把这封信,送给那个女人,我、我就可以瞑目了。”
向天歌叹息道:“原来刚大哥还是忘不了她……”
羊舌刚颓然道:“不……这是休书!”
向天歌错愕:“休书?但她自己跑了……”
羊舌刚腰背一直,怒发冲冠:“你帮我告诉她,在她跑路之前,老子就已经写好了休书,所以不是她不要老子,是老子先不要她,她娘的,她迟上半天,老子就先把休书给她了,她娘的,她娘的……是老子先、老子先……”
向天歌道:“嗯,是刚大哥先不要她。”
羊舌刚呼出口气:“没错,是老子先……不要她……”
一道惊雷轰下,仿佛惊破了苍穹,阵雨狂轰而至。
羊舌刚滑倒在泥地间,再也无法动弹。
衣裳一下子就被打湿,向天歌慢慢地拾起休书,放入衣襟。
突然纵起,怒喝一声“混蛋”,全身劲气聚于一点,挟着一道冲天而下的霹雳,击向蒙河……
***
大雨倾盆而下。
月夫人、蔺隆在阵雨中飞掠,那豆儿般齐刷而下的大雨,未将他们的衣衫打湿一丁半点。
前方是一个斜坡,他们并没有多想,便纵了下去。
只因这个时候,已是没有时间让他们先行观察。
他们只能抱着兵来将挡的觉悟,做好应对一切危险的准备。
但是危险并没有到来。
他们落在谷底。
前方是一座圆石铺成的广场魔魂启临。
广场上,有一座玉台,台上放着一堆青铜碎片。
玉台周围划着三道红红的圆,三个圆以玉台为圆心,一圈套着一圈。
最里头的圆上,跪着四个身穿白袍的人。两个是男,两个是女。
中间的圆上,跪着八名白袍者,其中四名是男,四名是女。
最外头的圆上,跪着十六人,同样穿着白袍,却是八男八女。
被他们围在中央的青铜碎片,隐隐散着宝气,显然便是徐州之精。
月夫人与蔺隆是为徐州之精而来。
但他们的注意力。却没有放在徐州之精上。
也没有去看围着徐州之精。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那些白袍人。
此时此刻,在他们眼中,唯有一个少年。
一个半身是人,半身金属。背着金色宝剑的少年。
这少年。从左肩到右腰。上半部分是人,下半部分,包括左手臂和双腿。全是金属铸成。
他的右颊亦是金属制成,前至嘴角,上至耳垂,又往后覆盖了半个后脑。
月夫人与蔺隆负手立在那里,落在蔺隆身上的暴雨有若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
打向月夫人的雨水,却是绕着她旋转一圈,无声无息地落下,和入地上的水流。
但这半人半金的少年,却只是坐在石地上,任由阵雨打在他的全身,那金属铸成的半截身子,在雨水中打出低浑的声响。
这是一个少年。
这只是一个少年。
月夫人与蔺隆的表情,却是空前的凝重。
他们都已修到与大宗师只有一线之隔的地步,他们有两个人,对方只有一人。
但他们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蔺隆负着手,一步一步向少年走去。
连他所踏之处,地上的流水都莫名地分了开来。
他的手中,凝聚出一团白光,白光中却又有神秘的黑色物质在内中滚动,蓦的,他一声大喝,“残寒铁”裹着至刚至猛的气劲,排山倒海般冲向少年。
如此威猛的气劲,有若猛虎下山,他自信这一出手,整个和洲,都无人敢去硬接。
“残寒铁”的攻势不但刚猛,甚至仿佛活了过来,内中如有无数的野兽争抢着扑向猎物。
它轰在了少年面前。
少年蓦一出剑。
少年的金剑竖在了他的身前。
却听“锵”的一声震响。
金剑动也不动。
“残寒铁”碎散。
蔺隆脸色大变,将手一招,碎散的黑色粉末急收而回。
他的“残寒铁”,乃是用天外飞来的神秘陨石提炼而成,配合他的奇特功法,有质而无形,坚时有若金刚,柔时有若流水。
他身子一闪,竟是一下子化作三人,从三个角度攻向少年。
“残寒铁”时坚时柔,变化万端,随着他一而三、三而一的攻势,无孔不入的攻向对方。
随着他的攻击,雨水纷散,四面八方的卷荡开来。
少年坐在地上,身子动也不动。
金剑却在他的身边,划出无数道剑影,挡住了蔺隆的所有攻势。
蔺隆越战越是心惊,为了破入少年的防御,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用了七十四种杀招。
少年却只用了一种方法,就将他的七十四种杀招全都挡了下来……他攻到哪里,少年的剑就挡在哪里。
没有招式,没有变化,少年的剑只是平平无奇的挡了过来,便接下了他的所有杀招。
蔺隆不得不继续攻下去,杀招不断变化。
只是再怎么变化,招数也不可能无穷无尽。
少年忽的一声冷笑:“这一招,你刚才用过一次。”金剑一转,突然截断蔺隆的攻击,连斩他两道幻影,一剑刺向蔺隆的咽喉。
如此平平无奇的剑招。
但是快……实在是快得不可思议。
看着那直刺咽喉的一剑,蔺隆惊出一声冷汗,竟是无法躲,无法避。
却听轰的一声,一道火球疾轰而下。
月夫人终于出手了。
或者说,在少年转守为攻的那一刻,她终于找到了出手的机会。
火团内闪耀着炽白的焰光,其温度甚至远超地底的熔岩。
这团火球足以烁铁熔金,不管是什么样的身体,被它击中,都不可能不被洞穿。
哪怕是黄金铸成的也是一样。
火球轰的一声,击在石地上。
石砖铺成的地面被轰出完整的圆,火球直入地底深处,冒出青烟。
但是少年消失了,在火球即将轰中他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就这般消失不见。
月夫人疾喝道:“身后。”
蔺隆大吃一惊,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去。
破开阵雨,破开空气,刹那间冲了五丈,闪电般转过身来。
少年立在五丈之后,金色的右脸,金色的手臂,金色的双腿,金色的剑。
倾盆大雨就这般砸在他的身上,沿着那仿佛由黄金和古铜混合而成的身体,不断的滑落,落在地上,又被水流一**的带走。
他是那般的冷峻。
又是那般的凛然。
月夫人身子一闪,落在蔺隆身边。
她低声道:“怎么样?”
蔺隆冷冷地道:“还能战。”
他的背上,一道剑痕由细到粗,缓缓的裂开。
鲜血溢了出来。
两人一同看着金剑的少年,肃穆而又凝重。
这少年实在太快,快得几乎不是人类之身。
他们都已修到离大宗师只有一线之隔的惊人境界,可以说,能够如此从容地面对他们两人联手,还能占据优势的,唯有已经突破到大宗师之境的绝世高手。
这个少年,至少已是大宗师级的层次。
但是他们又清清楚楚的知道,以所谓的“大宗师”,根本不足以形容这个少年。
只因每一个大宗师,都是靠着功法的修成和积累,进而突破到借天地之力为己用的强大境界。
但是这个少年,根本没有借用天地之力,他就是凭着他那惊人的速度,惊人的剑气,从容不妙的击碎了蔺隆的“残寒铁”,躲开了月夫人本是妙至毫厘的绝命一击,并差点将蔺隆斩于剑下。
他并没有展现出“大宗师”这一级别的高手所应用的能力与杀招,但他却足以对付当今世上的每一个大宗师。
于是,他们终于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去年冬季,从扬洲地底复活的神秘少年,战场上战无不胜,重创过“火皇”姜狂南,与战国末年坑杀四十万赵兵的“人屠”同名,秦军中的杀神……白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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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成功的改变位置,让对方无法摸透他所在的方向,月黑风高,对方就难以做些什么。
雷电的节奏不快。
刘桑纵跃的节奏也很慢。
他一边远离,一边倾听着后方的动静。
他来到了森林的边缘。
他心中判断着,这个时候,他应当已经远离了白起 。
身子一窜,贴着山坡,急掠而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满地的尸体,满地的血。
如此的大雨,雨水席卷了大地。
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能够看到如此多的血。
可想而知,这些人都是方死未久。
尸体的中央,立着一个人。
他心中一惊,难道白起竟能未卜先知,挡在他的前方?
但是,背对着他的那人不是白起,而是一个女人。
雨夜太过深沉,一时间,他无法看清那人,只知道,那是一个美丽而动人的背影。
他不敢停,从那人身边错身而过。
那人感应到他的存在,亦是扭过头来。
一道惊雷轰下,两人的视线在这一瞬间,快速地交织。
她怎么会在这里?刘桑心中极是错愕。
这个美丽的女子,这个倒持宝剑,冷艳地站在如此多的尸体间,站在如此密的血水间的女人,竟然是他的娘子。
夏萦尘亦是看着这戴着木制面具,仿佛正被饿狼追逐一般。从自己身边窜过的蒙面男子。
阵雨贴着深衣滑下,却未将深衣沾湿,她的护身劲气形成薄薄的透明屏障,雨粒打在上面,轻巧的反弹、滑落,让她有若覆上一层无形的蓑衣。
如此的雨,如此的夜,两人的视线刹那间交错。
却听“刷”的一响,一道剑光从黑暗中疾刺而来。
刘桑心中暗惊,他竟然没有摆脱白起。反而被白起接近到如此距离?
没有思考的空间。他蓦一转身,魔神之力高密度的暴射出去。
金蟆吐耀!
虽然简单,却也最为实用的杀招。
黑色的劲气轰向那破开夜幕,闪电般冲来的金色剑光。
紧接着却被一节节的击破。
刘桑大吃一惊。这道剑光。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尖锐和凌厉。
“嗤”的一声。剑光已迫近他的胸膛。
“锵”的一响,精光四溅。
夏萦尘的雷剑,抢先一步截住了敌人的剑光。
金剑顿在那里。白起像是从虚空中踏出,依旧是半身的金,半身的人。
刘桑与夏萦尘一同飘退了半丈。
刘桑眯着眼睛,盯着白起……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是只看到剑,未看到人,然后,人才在剑的后方出现。
这是什么功法?
夏萦尘手臂微麻,看着这奇怪的少年,心中亦是讶异无比。
她清楚的知道,夫君化身成“暗魔”后,他的黑色劲气是如何的浑厚,以那般浑厚的劲气,配上“金蟆吐耀”这样的杀招,如此高强度、高密度的气劲,竟然仍是无法截住这少年的剑。
而即便有夫君的强大劲气在前方挡着,自己以雷剑去接这少年剑势之末,仍然被这一剑震得气血翻涌。
这、到底是什么人?
夫君怎会惹上如此可怕的高手?
不过相比起来,刘桑心中更加的惊讶……娘子怎么会在这里?
原本应该留在有翼城处理政务的她,为什么会跑到羽山来?
只是,虽然心中极是惊讶,很想问个清楚,但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白起持着金剑,一步一步的走向他们。
那汹涌的杀气排山倒海,这一刻,刘桑与夏萦尘同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他们面对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战场上所向无敌的军队。
这奇怪的少年,竟以他一人之力,具现出如同军阵一般的强大气势。
刘桑低声道:“娘子,小心,这人很难对付。”
夏萦尘背上火翅一张,道:“嗯。”
白起的金剑斩天破地般攻了过来。
光影齐闪,刘桑与夏萦尘联手攻去。
金剑在少年将军zhouwéi划出道道剑芒,不管刘桑与夏萦尘如何强攻,都无法突破他的剑圈。
刘桑与夏萦尘同时纵起。
刘桑双手一划,口中喝出咒言,阴阳咒术无形无相,疾轰而去。
这少年的战斗力太过惊人,这样战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只能试试咒术。
少年将军却只是将剑虚虚地划了一下,就将刘桑那无形无相的咒术挡了下来。
果然!
刘桑心中并不觉得奇怪。
大秦以前,道术与阴阳术都谈不上有多稀奇,虽并非人人都会,却也是方士满街走,直到秦始皇焚书坑儒、毁法灭道,道家与阴阳家几乎全灭,天下方士尽皆被坑,道术与阴阳术才大半遗失。直到秦灭之后,过了一百多年,道家才得已重建,而阴阳家在先秦时虽也出名,却并非显学,秦灭之后,陷入三宗内斗,益发衰弱。
所以在这个时代,真正见过咒术的人已是不多。
但这少年将军却是从地底复活,他既是大秦时期的人,在助始皇帝毁法灭道时,见识过咒术,并不如何稀奇。
但是“符咒”呢?
刘桑将手一指,一张符纸疾飞而去,无火自燃。
一团团光芒凭空而现,围着白起疾旋不休,内中刀光剑影,五瘟乱起。
白起终于有些动容,只因这戴着面具的神秘人,竟以一张符纸,施出了“咒阵”。
这咒阵威力极大,本该要众多术法高手才能布成。这蒙面人竟然只以一张符纸便将它施出?
咒阵的范围并不大,却有一**的玄兵加在白起身上,这些玄兵来无影,去无踪,挡住一批,又来一批。
刘桑低声一喝,玄兵化作无色天火,轰向白起。
不管这少年如何厉害,既已被困入咒阵,便绝不可能一毫不损。
他是这般相信的。
但是突然间。他发现。白起竟然在阵中消失。
只余下了那柄金剑。
剑气一闪。
zhouwéi的五行玄气,蓦然间碎散。
整个咒阵都崩了开来。
少年将军现出身。
刘桑心惊,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以力破会”。
这少年将军并没有看穿咒阵。
但他那可怕的力量。却硬生生击穿了咒阵。
“刷”的一声。
虽然只是一声。却有两道身影刺破雨幕。
刘桑与夏萦尘同时攻去。
他们想要趁对方强行破阵。旧力方消的这一瞬间,将对方一举击倒。
白起立在那里,盯着冲来的两人。
就战术层面来说。这两个人确实了得,尤其是那蒙面的男子,从出现的那一刻起,每一个选择都无不恰到好处。
只可惜,战术上的优势,并不总是可以抵消实力本身的劣势。
夏萦尘雷剑一斩,太玄冰晶、九天应元、上霄飞廉、青鸟燧天、九渊混黄五法合一,五色剑气带出一点白光,破空击至。
刘桑亦是黑气涌动,阴戾森然,幽冥天元之气振动空气,发出刺耳的轰鸣,直切白起胸膛。
白起左手一伸,“锵”的一声,挡住了雷剑。
他的整条左臂俱是由黄金铸就,气劲护身,雷剑竟是无法刺破。
右手金剑绽出光芒,那一**爆裂的剑花,有若千军与万马的怒嚎,将两人一同卷了进去。
到处都是剑影,刘桑与夏萦尘俱是骇然,他们觉得他们不是在与一个人战斗,而是落入大军之中,与无数的敌人死拼。明明是抓准时机联手攻来,只一瞬间,竟是只能左支右挡,各自为战。
嗤的一声,一道剑光同时斩向他们咽喉。
危急关头,两人拼尽全力互相守护,同时点中金剑,身体齐齐抛飞,落在污泥间,喘息而起,看着少年将军……这人到底强到何种地步?
白起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有若死神的脚步。
刘桑蓦一摘下巫袋,将它塞到夏萦尘手中,低声道:“娘子,你将它带走,我来挡他。”
此刻,刘桑已是意识到,就算他们拼尽全力,这般战下去,最终亦是必死无疑。
唯一的办法,就只有让夏萦尘带走徐州之精,自己完全放开第四魂,与白起拼死一战。
夫妻之间心灵相通,夏萦尘如何看不出他的打算?只是,且不说这对手只怕比“东圣”还要厉害,就算夫君完全放开第四魂,也未必是他敌手,就算真的能够杀了他,夫君自己只怕也是非死即残。
她怎能看着夫君送死?
白起不想耽搁,电光般冲来。
刘桑喝道:“娘子,你先走。”便要彻底放开第四魂,冲上去强挡对方。
夏萦尘却是蓦一回头,眼角扫到了什么,忽的一抓刘桑,背上火翅一振:“一起走。”
刹那间退去。
与此同时,一颗黑色的流星划破夜空,轰向了白起。
看到这黑色的流星,刘桑立时知道,为什么娘子敢在对方的扑击下,拉着他一同后退。
只因小婴也在这里。
这颗黑色流星,分明是小婴的杀招,她将之唤作“诛日太生法”。
刘桑身子一转,与夏萦尘一同飞掠而去。纵跃中,回过头来,只见白起一剑横架,硬生生挡住了黑色流星。
黑色流星疯狂旋转,明明内中火焰涌动,散出的却是惊人的寒气。
白起却是以剑强挡,一步不退。
单就威力而言,小婴以天樱剑击出的这一招,绝对比得上大宗师的出手。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强行接下小婴的“诛日太生法”。
剑光一闪。小婴御剑飞来,将他载上,遁空而去。
夏萦尘双翅一拍,紧追在他们身边。
地面上,白起沉声一喝,剑气横扫,黑色流星碎散。
持着金剑,看着没入天际那无垠漆黑的三人,他的目光阴冷如冰。
……
***
阵雨终于开始变小,虽然已经是下半夜。乌云尽散之后。天色反而明亮了许多。
刘桑、夏萦尘、小婴落在两座断崖之间的山峡内。刘桑解除第四魂的激活,魔丹在他体内,暂时陷入沉寂,他舒缓了一下筋骨。努力驱除身体的劳累感。然后看着夏萦尘:“娘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夏萦尘却是看着他:“夫君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刘桑将事情快速地解释了一下,夏萦尘看着手中巫袋:“所以。徐州之精便在这里?”
刘桑道:“嗯。”看向天空,天色已经开始隐隐发亮:“今天是五月初四,明日便是重五,无论如此,徐州之精至少也要守到后日,否则的话,不知要死多少人。”
夏萦尘道:“重五?”
刘桑道:“据墨家巨子推算,秦军利用徐州之精分裂和洲的日子,极大的可能便是五月初五。”
夏萦尘轻叹一声:“又是五月初五。”
刘桑道:“娘子,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在这里做什么?”
夏萦尘道:“有人叫我,五月初五,到羽山来。”
刘桑错愕:“那人是谁?他叫娘子来娘子就来了?”有些吃醋。
想了一想,却又问道:“娘子,被你杀掉的那些人又是谁?”刚才看到夏萦尘时,她的身边尽是尸体,那些人显然都是死在她的手中。
夏萦尘轻叹一声:“夫君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带着徐州之精,赶去与夫人、鬼影前辈,以及墨门的人会合,尽快将徐州之精处理掉么?”
刘桑道:“可是娘子你……”
夏萦尘温柔地看着他:“夫君只管放心,为妻岂是等闲?不管要做什么,我心中自是有数。倒是夫君若不能处理好徐州之精,万一明日真的发生山川崩裂之事,为妻在这里,只怕也是难逃一死。”
刘桑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不管娘子在做什么,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仍然是将徐州之精带回去,而且,正因为娘子在这里,他才更加不能出错,青徐分裂,其它地方的百姓或许十中只能活下一二,但处在崩裂中心的羽山山脉,怕是连一个人都活不下去。
夏萦尘将巫袋放在他的手中,看着他,道:“夫君将小婴也带上吧,夫君使用第四魂和魔丹后,身体会有一段虚弱期,万一在这个时候遇到敌人,那就危险了。”又道:“等为妻做完事,再去找夫君。”
刘桑握住她的纤手,低声道:“娘子……你也保重。”
天,快要亮了,等到天亮,更容易被白起和秦兵找到。
他只好先向夏萦尘告别,让小婴载上他,御着剑光沿低飞掠……
***
刘桑与小婴离开后,夏萦尘以青鸟燧天法具现出的火翅,在山岭间低飞。
妹妹被曾祖母抓了去,但这种时候,她并不想让夫君知道此事。
就算夫君知道了,又能怎样?一边是召舞,一边是和洲之上近千万人的安危,夫君又能够怎样选择?
若是让夫君弃召舞于不顾,全力护送徐州之精,夫君必定会心中不安,但若只顾着去救妹妹,一方面,徐州之精无法处理,另一方面,妹妹原本就身处险境,带着徐州之精去救她,岂不等于把那个叫白起的秦将和大批秦兵往妹妹引去,让妹妹险上加险?
以夫君的聪明,自然不可能考虑不到这一点,为了不增加召舞的危险,他只能扔下徐州之精,但他又如何能够做到?
所以,在这种时候,把召舞被擒的事告诉夫君,只不过是平白增加他的困扰,让他处于不管如何选择都有所不安的两难处境,而最终,他怕是仍然只有带上徐州之精去与月夫人、鬼影子及一众墨者会合,这样的话,让他知道召舞的处境,除了让他心乱,于现实又有何益处?
暴雨后的黎明,天地如洗。
山林苍翠欲滴,空气间带着湿意。
夏萦尘双翅一收,足尖点着一株芳草。
芳草轻轻的弯了一弯,而她就这般点在那里,倒持雷剑。
zhouwéi身影连闪,一批人围了上来。
这已经是第七批了。
自从进入羽山,一批又一批的人前来送死。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如何找到她的。
这些杀手一拥而上。
剑身,在眼前缓缓地划过,映出她冷酷的双眼。
血花乱溅……
***
刘桑当然知道,娘子在这个时候来到羽山,必定是出了重大的事。
但她既然不想让他知道,他也就没有多问。
那是她的娘子,他相信她肯定能够将麻烦解决。
更重要的是,徐州之精涉及到近千万人的性命,这些人包括了他的亲人、朋友,他绝对无法在这种时候,将它弃之不管。
由于生怕被白起和秦兵秦将发现,造成更多麻烦,他不敢让小婴飞得太高。
好在zhouwéi的地势地貌他基本上已经记下。
就这般悄然飞掠了一个多时辰,终于,他来到了墨门在羽山的秘密据点风笛谷。
刚到谷口,他就已被潜藏在那里的墨侠发现。
很快,他与小婴就被领了进去。
风笛谷已经经过墨家一众墨辩和机关师的改造,若非事先知情,纵有人从外头经过,也很难知道内头有人。
而谷内更是布有许多机关和陷阱,以防敌人强攻。
嗖的一声,他看到鬼影子掠了出来。
鬼影子看到他,亦是松了口气,低声道:“徐州之精呢?”
刘桑道:“在我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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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子小声道:“你竟然能够从白起剑下,带着徐州之精逃脱?”
刘桑苦笑道:“小婴出现得及时,不然你就要给我收尸了。”
鬼影子吁了口气:“听月姐和蔺隆谈起,那家伙确实厉害,难怪连火皇都非他敌手。”
另一边,皇甫澄、蔺隆、华贡庭、室火真人等亦掠了过来,身上多多少少都带了些伤。
刘桑低声道:“月姐呢?”
鬼影子道:“她受了些伤,又说她有所领悟,找地方先行疗伤去了。”
皇甫澄掠了过来,道:“刘兄弟昨夜去了哪里?”
刘桑也不答话,将一堆青铜碎片取出,放在地上。
蔺隆讶道:“徐州之精?”
“嗯,”刘桑道,“我遇到了暗魔,他让我把它们带给墨门。”
除鬼影子外,其他人尽皆动容。
击败了“东圣”尤幽虚,神龙见首不见尾,拥有大宗师之实力,却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的“暗魔”?
蔺隆叹道:“原来昨夜突然出现,抢走徐州之精的就是暗魔?难怪,难怪。”
他的神情极是颓废。
刘桑心知,虽然当时面对的是白起那种近乎不可思议的高手,但月夫人会受重伤,蔺隆要负上极大责任,在最关键的时刻,蔺隆弃月夫人于不顾,使得月夫人独自面对白起。
只是,在当时那种形势下。其实也很难责怪蔺隆,徐州之精未能到手,后方的皇甫澄、华贡庭、室火真人及所有墨侠都无法退,秦兵数倍于墨者,又俱都悍不惧死,还遇上白起那种可怕的秦将,一不小心便是尽皆覆没的下场。
从现实出发,利用白起冲向月夫人的机会,夺走徐州之精,任由月夫人拖住白起。他带着徐州之精快速逃走。于理智来说,确实是最恰当的选择,唯一的差错就是他误判了结界的存在。
既然从结果来说,月姐姐虽伤未死。徐州之精也已到手。刘桑自然也不想再去指责谁。
反过来想。若当时白起不追他,而是任他逃走,先去杀了月夫人和蔺隆。那他是否也是弃他们于不顾?
一路看去,墨者少了许多,显然昨夜的牺牲亦是不小,死去的墨侠,甚至连尸体都来不及收回。
刘桑来到山谷深处。
一座锥形的木甲机关摆在那里。
皇甫澄道:“苏幕、苏遮二人会用这过山钻地梭从地下将徐州之精送走,谁也无法找到他们。”
刘桑与鬼影子、蔺隆、华贡庭、室火真人等俱是沉默,这意谓着,又有两名墨者即将死去。
但这无疑是当前最安全,同时也是最无奈的选择,因为只有死人,才永远不会泄露秘密。
另一边,佘氏双侠、叶家姐妹亦是一边斗嘴一边走来,虽然彼此不合,不过徐州之精已经到手,任务很快就要完成,他们也放松许多。
墨眉奔了过来:“桑哥哥。”
刘桑道:“向大哥呢?”
墨眉黯然道:“一个人在那里喝闷酒。”
刘桑点了点头,纵然是抱定了舍身取义的决心的墨者,面对好友的死亡,也同样无法做到冷酷无情,有人能够做到牺牲自己来保全家人和朋友,有人却是牺牲家人和朋友来保全自己。所谓“义不容情”很大程度上只是一个笑话,一个心中无情的人,他的“义”究竟为谁而起,又算得什么?
另一边,壁水真人来到室火真人身后,轻声道:“师兄,此事过后,有一件事,我要跟师兄说。”
室火真人略拂短须,微笑道:“你可是打算成亲?”
壁水真人略愕道:“师兄如何猜得出?”
室火真人道:“《黄帝内经》云: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此其道生。我等虽妄自尊大,以真人自称,其实不过是为了自勉,只是时时告诫自己,‘寿敝天地’才是我五色阁修行的目的,只是话虽如此,自古以来,寿敝天地却是谁也无法做到的事,把握住眼前的良辰美景,或许才是最重要的事,你与师妹彼此之间早有情愫,我又如何不知?回到山中后,师兄自会为你们主持婚事。”
壁水真人道:“师兄……我……”
恰在此时,墨家长老仲如懿领着苏幕、苏遮过来,壁水真人闭口不语。
刘桑与室火真人、壁水真人并不太远,将他们的话听在耳中,扭头看去,见危月仙姑看着壁水真人的背影,都已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居然面带桃花,心中不由暗笑,这两个人果然是一对。
仲如懿领着几名墨者检查木甲机关,墨眉亦跟着他们,以天机棒查探木甲机关内的墨核和磁木是否完好。
仲如懿道:“这‘过山穿地梭’并无问题。”
蔺隆缓缓上前,握住苏幕的手,沉声道:“多谢。”
苏幕温和地笑了一笑。
其他人亦上前,与苏氏兄弟告别。
两人带着徐州之精,钻入“过山穿地梭”,“过山穿地梭”梭尖旋转,带着他们钻入地脉,很快就消失不见。
刘桑呼出口气,这样一来,事情便解决了,接下来,便可以放心的去找娘子。
另一边,却传来一阵骚乱。
皇甫澄喝道:“出了何事?”
两名墨者扭着一个小姑娘上前:“这丫头在谷外鬼鬼粜粜的,似是探子……”
小姑娘大叫:“放开我,放开我……”忽的一喜:“爹,夫君,你们果然在这里。”
刘桑一拍额头……她怎么也跑来了?
见皇甫澄向自己看来,鬼影子苦笑道:“这位乃是小女!”
墨眉讶道:“鬼影前辈有两个女儿?”
鬼影子道:“就这一个。”
墨眉错愕看去。刘桑等初回和州时,她和鬼圆圆是见过面的,可这小姑娘怎么看也不像鬼圆圆。
她小声问:“桑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刘桑在她耳边嘿笑:“女大十八变!”
墨眉张口结舌……这也变得太离谱了。
既然是道家玄关显秘宗宗主的女儿,那两名墨侠只好将她放开。
鬼圆圆跳过去一把抓住她爹:“爹,有什么秘密?这里有什么秘密?”又左看右看:“唔……这里好香,为什么这么香?”
蔺隆笑道:“小姑娘虽然漂亮得紧,可惜鼻子不好使,这里哪来的香气?”
山谷内无花无草,如叶莹蝴、叶银蝶、墨眉等虽是少女。这几天却也没有闲情去弄衣香。更何况,若真有香气,以蔺隆的本事又怎会闻不到?
鬼圆圆却喃喃道:“真的好香。”
鬼影子心中一动,忽从袖中取了一根香。以火点燃。轻烟腾起。弥漫在空中,化作紫气。他立时色变:“龙涎香?”
皇甫澄皱眉:“那是何物?”
鬼影子沉声道:“这是一种以龙涎制成的异香,飘于空中。经久不散,先秦以前,时常用于追踪,只是现在龙诞极其难找,固不多见。这种异香人类无法闻到,唯有遇到沉檀香时,才会变化成紫色。”
华贡庭道:“鬼影兄说这种异香人类无法闻到,但令媛……”
鬼影子扫视一圈,冷然道:“我女儿……不是人!”
周围陷入了沉寂,唯有鬼圆圆跳起脚来:“爹,你说什么?你竟然骂我不是人?我是你女儿啊,你到底是不是我爹,骂自己的女儿不是人,畜生生畜生,那你不是骂自己……”
鬼影子喝道:“圆圆,闭嘴!”
鬼圆圆终于发现气氛有些不对,赶紧闭嘴,左看右看……为什么这么安静?
鬼甫澄、蔺隆、华贡庭、室火真人、佘氏双侠、叶家姐妹等,脸色亦是难看。
仲如懿、墨眉等一众墨者,同样也是面面相觑。
鬼影子冷冷地道:“谁也不要动。”
“嗯,”蔺隆阴阴地道,“除了鬼影道兄,其他人谁动……我就杀谁。”
鬼影子身子一闪,刹那间,四面八方竟全是他的影。
这位道家玄关显秘宗宗主,在这一刻,终于展现出他的秘传绝学……“十方鬼影”!
他手中的沉檀香,亦随着他的到处飞掠,散得到处都是。
忽地,他顿在壁水真人身边。
壁水真人脸色一变,身子一腾,快速纵起,闪电般向谷外逃去。
“嗖”的一声,蔺隆紧追而上,刹那间攻向壁水真人……此人若心中无鬼,为何要逃?
危月仙姑惊道:“师兄……”她心知壁水真人不是蔺隆对手,急纵而上,想要助他。
皇甫澄喝道:“羊农、种田!”
刷刷两声,两名墨侠急纵而出,双剑挡住危月仙姑。
危月仙姑扭头,茫然看向大师兄。室火真人看向前方,却也是惊疑不定。
蔺隆的本事虽在壁水真人之上,但壁水真人拼死抵抗,他也无法一下子将其擒下。
皇甫澄看向佘生景、佘心景:“两位请助蔺兄一臂之力。”
佘氏双侠身子一动,带出两道风声,从侧面攻向壁水真人。五色阁本就以玄术为主,此刻壁水真人已被蔺隆迫近,难以招架,佘氏兄弟再从侧面夹攻,兔起雀落的几个交换,壁水真人终被化作黑线的“残寒铁”捆住,栽了下去。
鬼影子掠了过去,沉檀香晃了几下,壁水真人右手手掌竟也变成紫色,他沉声道:“不会错,他的手上抹有龙涎香。”
仲如懿色变道:“他刚才用这只手,拍过苏遮的肩。”
鬼影子在壁水真人身上一搜,搜出一个玉瓶,打开一闻,果然是龙涎香。
室火真人掠上前去,怒道:“师弟。你到底做了什么?”
壁水真人倒在地上,大声道:“我做了什么?我只是在救护和洲,倒是你们知不知道这人想要做什么?你们难道就真的相信,那两个人会把徐州之精带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陪着它死在那里?”
蔺隆皱眉,华贡庭、佘氏双侠、叶家姐妹则是沉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确实也无法肯定苏幕、苏遮就真的是要把徐州之精带去埋葬。
室火真人、危月仙姑更是不由得看向皇甫澄,只因他们深知,壁水真人一向锄奸除恶。绝非歹人。他突然这般指控墨门,难道真的就全无道理?
壁水真人看着皇甫澄,喝道:“你们全都被他骗了,这人根本就是利用我们。那两兄弟不是要把徐州之精带去埋葬。只是要将它带去藏起。日后用来祸害和州。”
皇甫澄踏前两步,看着壁水真人,沉声道:“此事是你自己怀疑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壁水真人冷哼道:“皇甫澄,你不要再假仁假义,你的真面目早已被人看穿。”
皇甫澄淡淡道:“我的真面目为何?”
壁水真人冷笑道:“你明里虽为墨侠,但暗地里,你其实早已加入了暗墨。”他喝道:“你其实是暗墨的首领。”
周围众多墨者尽皆色变……皇甫澄是暗墨?
墨家明面上虽然只有墨侠、墨辩两系,暗地里其实还有一系,这本是许多人都已经知道的事。虽然追求的都是“天下非攻”,但暗墨一系,为了最后的天下大同,却可以不择手段,他们虽是墨家的第三系,实际上,却已等同于墨门的叛徒。
皇甫澄不但是暗墨,且是暗墨的首领?
纵连墨眉,也不由得吃惊地看着皇甫澄,若是这样的话,那就意谓着,她的哥哥与大酉掌门华贡庭的女儿华妙,曾经都是皇甫澄的手下,而他们前往青鸾山始皇地宫夺取地霸丸之事,也全是出于皇甫澄的安排。
皇甫澄却只是看着壁水真人:“这就是你所知道的‘真相’?”
壁水真人冷笑道:“你难道不是暗墨?”
旁边忽地传来一声长叹:“皇甫贤侄确实是暗墨,且是暗墨的首领。”
众人吃惊看去,只因说话的竟是墨家长老仲如懿。
墨眉喃喃道:“仲爷爷,难道、难道……”
仲如懿却道:“诸位墨长请出。”
只见包括向天歌,及刚才截住危月仙姑的公羊农、竺种田在内的近十位墨者,尽皆站出。
仲如懿道:“皇甫贤侄乃是暗墨首领的事,诸位可知?”
向天歌喝一口酒,笑道:“一年前听巨子亲口说出时,确实是吓了一跳。”
墨眉怔道:“向大哥……”
向天歌回过头来,歉意地道:“抱歉,并不是想要瞒你,只是按巨子命令,目前暂时只有长老与墨长以上级别,才可知道。”又道:“皇甫大哥虽为暗墨首领,但暗墨其实已经解散,此事另有内情,以后再说,但皇甫大哥此次代巨子行事,绝无问题,仲长老、长孙长老,以及这里的所有墨长都可保证。”
那些墨长尽皆点头。
仲如懿看向壁水真人:“倒是,如此隐秘之事,便是在我墨门,知道的人亦是有限,阁下从何得知?”
壁水真人怔了半晌,大声道:“那又怎样?就算他没有背叛墨门,也可能就是他与墨家巨子同流合污,将徐州之精占为己用,那两个姓苏的,早已将徐州之精带给历重……”
所有墨者尽皆动怒,因他这已不只是怀疑皇甫澄,而是在怀疑整个墨门。
皇甫澄沉声道:“不管我以前是否暗墨,在此事上,都绝无任何隐瞒,我皇甫澄……断手为誓!!!”蓦的抽剑一斩,竟将他自己左手砍了下来。
没有想到他竟会做出如此决断之事,看着那落在地上的断手,与不断流下的鲜血,所有人尽皆动容。
另一边,刘桑亦是心中忖道:“此人确是人杰,壁水真人以往并无恶名,他既作出这般指控,不管最后真相如何,至少此时此刻,蔺隆等心中都会有所犹豫和猜疑,但现在根本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于是他直接断手为誓,以血水自证清白。他若是那种为了一己之私而利用他人的自私之人,如果肯为了一个清白之名,便断去自己一只手臂?断去一只手臂,换取所有人的齐心,看似合算,却不是谁都能够做到。”
看着为证清白,不惜断去手臂的皇甫澄,蔺隆等暗生敬意,两名墨者更是掠了上去,默默地替他包扎。
壁水真人喃喃道:“你们不要信他,这人狼子野心,表面上尽是假仁假义,其实暗藏野心,他想利用徐州之精称霸天下……”
鬼影子轻叹一声:“徐州之精可以祸害和州,当是事实,说它可以称霸天下,怕只是一个笑话,当年虽有‘得九鼎者得天下’之说,其实都是妄言,更何况徐州之精只是九鼎中的一鼎,且已碎成那个样子。此外,以墨门的实力,若真想要称霸天下,可以做的事多了去,何必假手于这种虚妄事物?”
壁水真人怒道:“不会错的,这些人暗藏野心,想要独占徐州之精,她都告诉我了,她全部都告诉我了。”他大笑道:“不管你将徐州之精藏在哪里,她都一定会找出来,让你们的诡计无法得逞。事成之后,她就会嫁给我,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生生死死都不分开……”
看着满脸扭曲,越说越是兴奋,整个人都陷入癫狂状态的壁水真人,众人互相对望。
危月仙姑颤声道:“师兄,你、你到底在说什么?你说的‘她’又是谁?”
壁水真人疯狂地笑道:“她都告诉我了,她全都告诉我了……”
蔺隆皱眉道:“这人莫不是疯了?”
刘桑松开小婴的手,长叹一声,上前道:“诸位且让上一让……我来试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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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子“嗖”的一声,纵回坑边,快速地环视一圈,低声道:“你们马上离开这里,将混天盟夺走徐州之精的事告诉皇甫兄和墨门。”
叶银蝶道:“前辈你……”
鬼影子盯着前方森林,头也不回,沉声道:“快去。”
只见一个魁梧汉子,从林中缓缓走出,随着他踏出的每一步,霸气四溢,仿佛连山林都在摇动”“。
佘生景冷然道:“这人是……”
鬼影子淡淡道:“天剑门门主,天剑……雄涂霸!”
“天剑”雄涂霸?
佘生景、佘心景、叶莹蝴、叶银蝶四人俱是一惊。
鬼影子道:“你们先走。”
佘生景道:“前辈,我们一同对付他。”
叶莹蝴与叶银蝶来自中兖洲,虽然俱都听过“天剑”之名,毕竟了解不多,佘氏双侠却都是楚洲人士,对雄涂霸之名,早已如雷贯耳,心知单凭鬼影子一人,绝非“天剑”敌手。
他们这批人中,能够在单打独斗之下抗住“天剑”的,怕是只有月夫人和蔺隆两人,其中“残寒铁”蔺隆真要对上“天剑”,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而月夫人在昨晚已被白起所伤,只看她在这种时候,迫不得已一人离去,便可知她伤得绝对不轻。
鬼影子虽为道家七位宗主之一,但实力不及蔺隆,独自一人对上“天剑”,可以说全无胜算。但若加上佘氏双侠,三位宗师,对上一名无限接近大宗师之实力的高手,至少还有一拼之力。
鬼影子低声道:“你们怎知就他一人?”
佘氏双侠沉默。
鬼影子道:“我或许敌不过他,但至少可以挡他一挡,你们陪我留在这里,万一再有敌人出现,我三人死无所谓,你们背上的两位姑娘怎么办?此外,皇甫兄、蔺兄等还在等着消息。你们无论如何都要将消息带回去。”
佘心景道:“可是前辈……”
鬼影子缓缓道:“你们走了。我还可以找机会脱身而去,你们留在这里,我连逃都无法逃。”
双侠对望一眼,佘生景道:“既然如此。前辈保重。”与佘心星同时转身。背着莹蝴、银蝶姐妹两人。疾纵而去。
雄涂霸并不去拦他们,只是冷冷盯着鬼影子。
鬼影子冷哼一声:“我本以为,虚无道人组建混天盟。是为了与秦军作对,但若只是那样子的话,你们根本不需要来抢徐州之精。任由墨门将徐州之精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对你们岂非也是好事?除非……你们还有更大的目的?!”
雄涂霸双手负后,劲气带着衣袍,发出呼呼呼的声响:“我问你一件事。”
鬼影子道:“你不回答我的问题,反要我回答你的问题?”
雄涂霸冷笑道:“若你有本事以实力迫我,我若不回答你的问题必死无疑,那时候你再来问我不迟。”
鬼影子道:“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若不回答你的问题……必死无疑?”
雄涂霸踏前一步:“你是一个聪明人。”
鬼影子道:“你不如先问,我看看我能不能回答。”
雄涂霸双目怒瞪:“‘暗魔’是谁?”
鬼影子失笑道:“你是要问我这个?‘暗魔’每一次出现都裹着黑气,戴着面具,我如何会知道他是谁?”
雄涂霸冷笑道:“其他人不知道也就算了,若说连你也不知道,谁人会信?”
鬼影子叹气:“你实在太看得起我了。”心中却是忖道,看来雄涂霸是要找刘桑报杀妾淫妻之仇,那时候刘桑奸杀了曲谣,却让甄离活了下来,果然是大错特错。
心中却又念头一转:“不对,那个时候,甄离似乎已看到了‘暗魔’的真面目,难道她竟没有告诉她丈夫?”
雄涂霸想起妾死妻辱之恨,心中涌起无限怒火,他心知,鬼影子一向喜欢寻私探密,洞悉世间不少秘密,那个时候,他既曾与“暗魔”并肩作战,“暗魔”的真实身份瞒得过别人,却必定瞒不住他。
雄涂霸森然道:“你真的不说?”
鬼影子道:“不知道的事,让我如何说?”
雄涂霸再踏一步:“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鬼影子身子一晃,化出上百道身影,往四面八方掠去……“十方鬼影”!
他心知自己的实力与雄涂霸相比,差了不少,以硬碰硬绝无机会,倒不如一逃了之。
雄涂霸冷笑一声,袖子一拂,万千剑光呼啸而出,刷刷刷刷刷刷刷……竟将鬼影子的化身尽皆破尽。
乾坤万剑天博决。
“砰砰”两声,鬼影子挡开冲面而来的两道剑光,再看周围,地面上剑孔密布,不由色变。
雄涂霸的乾坤万剑天博决,在“天剑掠空法”的基础上,取“九九乾坤满宫法”之长,不但出剑迅速,且攻击范围极广,都可比得上月夫人的“五彩灵巫顺逆法”,以这般的出手速度和范围,雄涂霸根本不需要弄清他的“十方鬼影”何为真身,何为幻象,便能将他的所有身影全都攻击进去。
论实力,雄涂霸在他之上,若速度,雄涂霸的“天剑掠空法”一纵数里,迅捷如电,论身法,他的“十方鬼影”虽是金蝉脱壳之绝学,但“乾坤万剑天博决”几可算是“十方鬼影”之克星。
鬼影子苦笑……看来这一趟,真的是死定了。
***
佘生景、佘心景背着叶家姐妹,在山林间不断纵跃。
虽然担心鬼影子的安危,但他们心知。这个时候,保护好莹蝴、银蝶姐妹两人,并将徐州之精为混天盟所盗之事通知墨门,亦是极其重要的事。
飞掠中,叶莹蝴忽地惊道:“那是什么?”
前方,一团浓雾席卷而来。
佘生景惊道:“天磷毒瘴?”
兄弟两人齐齐顿住。
佘心景冷冷地道:“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此刻,他们周围尽是毒瘴,这些毒瘴滚滚而来,眼看着便要将他们吞没。
叶银蝶趴在佘生景背上:“我们、我们怎么办?”
感受着背上女子娇躯的颤动,佘生景沉声道:“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又道:“屏住呼吸。我们冲过去。”
叶家姐妹赶紧屏住呼吸。
佘氏双侠同时一纵,窜入毒瘴,脚步不停,快速前掠。
就这般冲了二十多丈。他们终于再见天日。
佘心星松一口气:“闯出来了……这、这是……。”
佘生景道:“我们……”
兄弟两人同时倒了下去。
叶莹蝴、叶银蝶大惊。赶紧扶住他们:“你们怎么了?”
pángbiān传来一声大笑:“以为屏住呼吸就没事么?我天磷门的天磷毒瘴可是能够经由皮肤渗入体内。就你们这点道行,也想逃过我天磷门的秘毒?”
佘氏双侠喘息看去,只见三名男子大笑而出。
佘生景撑着地面。虚弱地道:“你们是谁?”
为首男子冷笑道:“本人乃天磷门弟子西风席,你们化作厉鬼后,只管来找本人报仇。”下令道:“丘师弟,丁师弟,杀了他们。”
他身后两人阴阴上前,其中一人淫笑道:“这两个女人怎么办?”
西风席笑道:“只要最后杀了她们就成,怎么杀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丘师弟”、“丁师弟”发出暧昧的笑声,同时掠上,分别伸爪,抓向佘生景、佘心星头颅,五爪方出,腥臭先至,此正是天磷门之秘传“天磷毒爪”。
却听“嘭”的一声。
虽然只是一声,却有两个身影惨叫抛飞。
西风席怔在那里……冲上去的是他的两个师弟,吐血抛飞的也是他的两个师弟。
再一看去,佘生景、佘心景兄弟两人,已是傲然站起。
西风席色变道:“你们没有中毒?”
佘生景冷笑道:“你只知道你天磷门的天磷毒瘴遇肤可入,难道不知道我佘家长庚著天法的‘气锁重楼’,乃是风武双修之绝学,可用气团裹住全身,专克毒气毒瘴?”
西风席这才知道,原来这兄弟两人竟是故意装作中毒,引人上当,再同时出手,将他的两个师弟一招击毙。心惊之下,他身子一闪,便要退走。
佘生景喝道:“迟了。”
兄弟两人同时出手,包夹西风席。
西风席吓得魂飞魄散,惊叫道:“大师兄救我……”
嘭嘭两声,佘氏双侠各自将他击中,西风席抛跌开来,撞在一棵树上,带血滚落,奄奄一息。
佘氏双侠却也没有再出手,只是飘退到叶家姐妹身边,巍然如山。
林中传来一声冷笑:“你现在让我来救你?刚才你自赞自夸,想要抢功时的威风到哪去了?”
一个中年男子掠了出来,独眼勾鼻,脸上还有一道伤疤,给人阴狠之感。
西门席倒地蠕动:“大师兄,救我、救……”
独眼男子淡淡道:“蠢到你这般地步,还是死在这里算了,就算你头脑发热,想要争功,连目标家传功法的特点都不弄个明白就敢出手,难道刚才,这两个男的中毒倒地,这两个女人在他们身边反而无事,这么明显的破绽你都看不出来?如此荒唐的蠢计,也就只能骗住你们三个这般的蠢货。”
西风席再喷一口鲜血,瘫软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叶莹蝴、叶银蝶吃惊地看着这个独眼男子。
他的师弟在他面前垂死,他不但不施救,反而故意冷言嘲讽,将其进一步气死?
佘生景却是看着独眼男子,冷冷地道:“‘毒眼蛇’金别离?”
“毒眼蛇”金别离嘲弄道:“原来一向心高气傲的楚洲双侠,也听过本人的名号?”
佘氏兄弟暗自心惊。原来这“毒眼蛇”乃是天磷门门主天磷老人的大弟子,加入天磷门前,便已是恶名远播,加入天磷门后,更是无恶不作。只是,虽然他作恶多端,但本领确实高强,又背靠天磷门,许多人都拿他毫无办法。
竟然连“毒眼蛇”都到了这里?
那天磷老人,是否也到了羽山?
为了徐州之精。天剑门、天磷门一同出动。混天盟到底要做什么?
佘生景轻哼道:“令师可在附近?”
“毒眼蛇”金别离冷笑地道:“对付你们,哪里需要……”
嗖!金别离话还未完,佘氏兄弟便已同时出手,挟着两股疾风。刹那间攻向金别离两肋。
天磷老人不在附近。他们要解决掉“毒眼蛇”。天磷老人若在附近,他们更要抢先解决掉“毒眼蛇”。
“啪!”的一声,金别离双手一翻。竟然同时抓住了他们的拳头。
佘氏双侠俱吃一惊,这人的本事果然了得,不但反应奇快,且劲气强悍,以一挡二,竟然不落下风。
一条条毒蛇,从金别离瞎去的那只眼睛突然钻出,顺势缠上了佘氏双侠的手臂。
金别离的“毒眼蛇”。
这些蛇俱带奇毒,只要被它们咬上一口,俱是见血封喉。此刻,它们已爬上佘氏双侠的手,吐着蛇信,张牙咬去。
但是佘生景、佘心景的手臂上覆着一团薄薄的,无形的气团,它们竟是无法咬入。这是佘家长庚著天法中的“气锁重楼”,以高密度的空气覆在皮肤上,等若一道无形的盔甲。
佘氏双侠手臂同时一震,身周的空气以某种神秘频率聚气成束,轰了过去,不但轰碎袭来的毒蛇,更是冲向金别离。
金别离双手一变,竟化作两条长蛇,毒风四起,蛇影重重,三人就这般战在一起,身影交错,毒风与劲气此来彼往,金别离的蛇影固然无法击破佘氏双侠的“气锁重楼”,金氏双侠却也无法突破对方的护身劲气。
蓦的,“嘭、嘭”两声,气劲相交。
佘氏双侠竟被震退半丈。
金别离冷冷下令:“你们也出来吧。”
十一道身影从林中疾纵而出,将金氏双侠、叶家姐妹围住。
佘氏双侠虽然面无表情,心中却已知道,此番形势,确是他们有生以来最危急的时刻,金别离实力已是了得,他们以二敌一都未必有多少胜算,现在又出现十一名天磷门弟子,他们可以说必死无疑。
叶银蝶颤声道:“怎、怎么办?”惊慌失措的样子。
佘氏双侠对望一眼,俱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将她们姐妹两人送出去。
两人突然出手,分别抓住叶莹蝴、叶银蝶,脚步乱闪。
他们要做什么?“毒眼蛇”金别离眯眼看着他们,只见劲气一卷,佘氏双侠竟裹着叶家的姐妹两人,带动身周空气,化作惊人的龙卷风直旋而来,所过之处树木连根拔起,地面亦被带出深痕。
没有想到他们竟藏有这般绝招,看着那强烈而凶猛的旋风,金别离竟不敢挡其锋芒,急急闪开时,心中冷笑,这绝招固然威力惊人,但以佘氏双侠自身的劲气,绝对无法持久。
金别离方一闪开,旋风冲出战团,佘氏双侠双手一扔:“你们先走!”
叶家姐妹被他们扔了出去。
金别离喝道:“截住她们。”
一众天磷门弟子纵跃而上。
佘氏双侠快速转身,乱拳轰出,竟轰出道道气墙,将他们全都截了下来。
叶莹蝴、叶银蝶落至远处,急急回身,似在犹豫着到底是就此逃走,还是回头相助。
佘生景头也不回,怒道:“走!!!”
叶莹蝴、叶银蝶无法,点着枝头,飞掠而去。
十一名天磷门弟子交错攻来,佘氏双侠艰难抵挡,这些天磷门弟子或掌或爪,俱带剧毒,又出手阴狠,且时不时发出各种毒器,他们虽有“气锁重楼”护身,但全力防守,只是处于挨打局面,若是反击,身上的气膜又会生出破绽,敌人实在太多,他们难以招架。
血花爆起!
兄弟俩人同时出手,劲风激荡,击杀一人。
那些天磷门弟子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会被他们得手,杀死一名同伴,不过他们本就是刻薄无情,不但没有丝毫迟疑,反而趁此抢攻,佘生景的左肩、佘心景的后背俱现黑气。
两人心知,此刻他们已无活路。
幸好莹蝴、银蝶姐妹两人,成功的逃了出去。
忽的,远处疾风一闪,紧接着便传来一个女子妖娆的娇笑声:“金别离,你到底在做什么,竟会让这两个丫头逃了?”
佘生景、佘心景蓦的一惊,快速回头,只见一个一身红裳,打扮得极为妖治的女人一手拎着叶莹蝴,一手拎着叶银蝶掠上枝头,叶家姐妹被她擒住,也不知被她做了什么手脚,浑身无力。
两兄弟怒腾而起,想要冲过去救人,然而身周敌人如恶狼一般将他们团团困住。
身后传来“嘶嘶”的声音。
他们暗道“不好”,快速回头,却已来不及了,金别离的“毒眼蛇”已是突破“气锁重楼”,咬在他们背上,两人一同栽在地上,黑气如虫子一般在他们体内蠕动,怎么也无法压下。
“可惜,可惜,”枝头上的妖艳女子叹气,“这般威猛的两个男人,你将他们擒下送我就好,何必用蛇咬他们?”
“毒眼蛇”金别离笑道:“落在‘桃花媚’染三娘手中,他们还不如死了的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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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山坡上。
魂魂蹲在那里,将手中的环形刀往腰上一挂,双手扣成两个圈圈,放在眼前,下身不动,上身往两侧缓缓移动,忽道:“找到了。”
司徒飞鹊高髻罗衣,清清冷冷地立在那里:“在哪里?”
魂魂道:“她正在蓑翁岭,看这速度,用不了多少,便会到修眉林。”
司徒飞鹊道:“我们到修眉林守她。”带着金奴、萨蛮悲环飞掠而去。
魂魂起身,追在她们身后,手指依旧圈成圆形放在眼前,盯着两山之外的绝色女子,心里想着:“她真的很美!”
远处,夏萦尘蓦的抬头。
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虽然直觉上,觉得自己正在被人监视,但小心察看,却又找不到一个敌人。
她立在那里,沉吟不语。
在她身后,乃是一座山岭,从山外看去,这座山岭有若一个披蓑戴笠的老翁。
身子一飘,她往前方飞掠而去。
就这般掠了一刻钟左右,途中不断加快速度,直至进入一片森林。
忽地,她方向一折,竟由前掠变为上飞。在她脚下,土石爆开,窜出一道火柱。
眼看火柱已冲到她的脚下,而她已无法躲避。剑光一闪,她蓦的出剑,身子一扭,剑身下压,冰晶节节开花。火柱撞在冰晶上,火星乱溅,冰晶碎裂,她却已趁着这一瞬间,借着冰火相撞产生的力道,以曼妙的姿势快速后翻。
“刷”的一声。一个高大魁悟的女子闪到她的后方,一声大喝,木棍砸下。
这一棍之势,有若泰山压顶,力大无穷。取的也正是夏萦尘后翻中无法改变方向的最好时机。
觉察到后方惊人劲气的偷袭,夏萦尘眯眼看着的却是前方。
前方冲起的火柱间,竟然藏着一个人。
一个极是丑陋的女子,这丑陋的女子目光极是阴冷,舌头有若舔血的野兽一般,舔了一下嘴角。双手一动,竟从烈焰中抓出两支火剑,闪电般切向她的胸脯。
这是什么术法?不但能够藏身火中,甚至能够以火为剑?
前后都有敌人偷袭,夏萦尘已是无法逃,无法躲。纵然出剑,也只能挡住一人。
她已必死无疑!
蓦的,火翅一张,快速一拍。
“青鸟燧天法”虽然可以聚火成翅,但就算是聚火成翅,按理说,她也来不及飞出前后夹击的致命陷阱。
但她只召出了一翅。
左胁聚火成翅。右边却是空空。
双翅可飞,单翅却是飞不起来,她左翅一拍,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右跌去。
就是这么一跌,大棍、火剑全都击在了她的火翅上。
火翅碎散!
而她早有所料,身体在空中一旋,雷剑往那魁梧女子拦腰斩去。
那魁悟女子正是金奴,丑陋女子则是萨蛮悲环。
如此偷袭,竟然仍会失手。两人俱都吃了一惊,而就是这么一个瞬间,本是偷袭的她们,反而陷入了麻烦,夏萦尘一剑斩向金奴的蛮腰。萨蛮悲环竟是来不及救援。
剑上冰刃高速度地旋转,直接从金奴的腰侧切了进去。
冰武的劲气,惊人的切割速度,自然一下子就切入了金奴的腰,液体飞溅。
不但避开偷袭,反而斩杀一人,夏萦尘却没有丝毫喜色。
这有若切割青铜一般的噪音,和金黄色的液体是怎么回事?
以夏萦尘惊人的剑气和“千刃昙花”,就算是青铜,也能一切而断。
魁梧的女子一下子被斩成两截。
夏萦尘身子一翻,借着冰刃旋转的速度,和急召而出的旋风,快速旋开,落在地上。
再一看去,被斩杀的魁梧女子落在地上,竟然变成了两截黄铜,反而是她手中的那根木棍竟有血肉长出,重新变成了那个女人。
这是什么术法?夏萦尘倒持雷剑,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心中却是暗自惊异。
这样的奇怪术法,她以前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这种术法,与当今天下以“人法地、地法天”为基础发展出来的玄武二道显然是完全不同。
木棍变成“金奴”,金奴落在地上,却也是抹了一把冷汗。
凝云公主在那种险境下,竟然还能快速反击,一剑将她的替身斩杀,若不是她的“金木替”别有玄奥,夏萦尘以前不曾见过,说不定她真的就要死在这里。
萨蛮悲环从火柱里跃出,落在金奴身边,身后火柱拐了个弯,冲入她的体内,被她吸收干净。
她定在那里,兽一般瞪着夏萦尘。她自己长得丑陋,固而一向讨厌漂亮的女人,越是漂亮的人,她就越是讨厌,而漂亮到夏萦尘这般程度,她真是看了就想吐。
萨蛮悲环与金奴死盯着夏萦尘。
夏萦尘却是流波一转,看向了远处。
一个高髻罗衣的女子,从暗处走出,踏过魁梧女子与丑陋女子之间,傲傲然然立在那里。
只看这高髻女子的姿态,便可知道,她与另外两人之间的从属关系。
萨蛮悲环低声道:“飞鹊师姐……”
“嗯,我已经看到了,”高髻女子溢着一丝冷笑,“原来所谓的和洲第一奇女子,也不过如此。”
夏萦尘冷冷道:“你又是谁?”
高髻女子道:“阴阳家、里宗、司徒飞鹊……你记住了!”
果然是来自阴阳家的里宗。
夏萦尘深知,阴阳家的术法,与外界本就有许多不同,不过外宗的金乌谷、蟾宫、星门混迹江湖,与外界的功法有许多融合与借用之处,除了咒术一向是阴阳家之秘传,不为外界所知。三宗的阴阳术在彼此的内斗中或是失传,或是受外界影响,与其它门派的玄术在体系上已没有太多不同。
但是阴阳家的里宗,一向不为人所知,即便是身为星门“文曲星主”的忧忧。以前都不曾听说过里宗的存在。由此可知,阴阳家里宗,在这数百年里,与外界怕是没有多少交集,其所用的阴阳术也是自成体系,甚至有可能都是先秦时传承下来的秘术。
夏萦尘缓缓道:“为什么要杀我?”曾祖母绑走召舞。将她诱到这里,却又派人来杀她?
还是说曾祖母跟里宗毫无关系,甚至有可能是死对头,这些人出现在这里,是为了破坏曾祖母的什么计划?
司徒飞鹊冷笑一声:“该知道的,你以后自然会知道。不过我看你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金奴与萨蛮悲环都安下心来,这凝云公主确实很强,不过既然飞鹊师姐已经说出这样的话,那就表明,这个女人再也不会有明天,只因飞鹊师姐一向心高气傲,没有把握的事。她绝对不会轻易开口。
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这凝云公主就算在外界再怎么出名,但在传承有众多先秦秘术的里宗里,也未必就能强到哪去,更何况,飞鹊师姐已经修成了玉灵混黄之气,这凝云公主再怎么厉害,又怎可能比得过现在的飞鹊师姐?
金奴盯着夏萦尘,咧嘴冷笑。
萨蛮悲环舔了舔舌头,有若母狮一般。
两个人。往两侧慢慢散开,呈合围之势,将夏萦尘围在中央,以防止她逃走。
夏萦尘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无喜无忧。有若冬末的梅花,坐看冰雪融化,迎接春的到来。
司徒飞鹊张手,双手合成一个圆,圆心内,各种线条七扭八弯,抽象性的扭曲、转动。
这是什么?夏萦尘微眯着眼。就手势来说,司徒飞鹊双手成圆的动作,像是阴阳家的“印”,“印”即“身咒”,实际上只是“咒”的另外一种形式,只不过咒用的是“五声”,印用的是“五动”,施展出来,都应该是无形无相的。
但此时此刻,司徒飞鹊的“印”里,竟是线条涌动,这些线条彼此扭曲,竟像是道家的“符”。
司徒飞鹊轻叱一声,将手一放,无数字符飞出。夏萦尘本以为,它必定与阴阳家的咒印一般,直袭三魂七魄,谁知这些字符先是围着她急旋不休,继而幻化作一个个有若神将一般的幻象,或剑或戟,直劈而来。
幻术?盯着冲面而来的长剑,夏萦尘间不容发的闪开。
锐利的剑锋,将她的秀发削下一丝,发丝飘起。
不是幻术。
那些“神将”不断攻来,剑光戟影在她身边纵横交错,夏萦尘不得不闪着身影,不停地腾挪。
这到底是什么术法,竟然能够以气化人?
飘动间,她将剑快速一闪,将其中一名神将劈开。
那名神将却只是幻了一幻,化作气流,马上又聚气成形,一戟劈来。
司徒飞鹊双手结圆,圆中字符越来越多,化出的“神将”也越来越多。
“刷”,夏萦尘一剑劈在她与司徒飞鹊之间的空处。
但凡阴阳家的咒法,不管催动咒术的是五声还是五动、五色,最终都要利用空气间的五气、五化、五行,进而攻击敌人。只不过这一过程通常都是无形无相的,固不懂内中原理的,都会觉得神秘莫测,不可思议。
但夏萦尘已是蟾宫的花主,而与咒术原理有关的各种知识,蟾宫里已无人比得上她的夫君,因此,她深知要对付无形的咒术,既不可直接去攻击敌人,因为施咒者往往都会保持足够的距离,而咒术的催动又极快,亦不可守而不攻,那等于是被动挨打。
对付咒法,最好的办法,便是直接破坏掉自己与施术者之间的五气、五化,扰乱周围的五行之气,让对方难以借用,所谓“三五以变,错综其数”,咒法涉及到天文、地理等各种术数的应用,扰乱五行之气,对方便难以计算清楚。
一剑斩去,虽然只是斩在空处,周围的“神将”却是幻了一幻。
司徒飞鹊冷哼一声,双手一划,爆散出众多星一般、苍翠色的玄气,这些玄气流星一般撞入那些“神将”里,本已停滞的“神将”有若活了过来,不断地攻向夏萦尘。
这又是什么?夏萦尘越战越是心惊。
眼见司徒飞鹊继续施术。
她身边光影幢幢,险象环生,而纵然扰乱了周围的五行之气,也无法阻止这些“神将”的攻击。
蓦的,一名巨大神将在夏萦尘身后,一刀斩下。
其它神将亦是一拥而上,尘土四起。
萨蛮悲环舔了舔舌头,冷笑着……结束了。
金奴轻哼一声,这女人果然不是飞鹊师姐的对手。
司徒飞鹊双手收入袖中,淡淡道:“把她的头割下来,带回去……”话未说完,眼睛蓦的一眯。
尘土散去,重重叠叠的“神将”中,夏萦尘居然依旧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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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二更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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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神将不断地攻去,剑斩,戟劈,夏萦尘只是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所有的攻击都从她身边斩过,无法触到她一丝一毫。
金奴、萨蛮悲环惊讶地看着,弄不qingchu她是怎么做到的。
司徒飞鹊冷冷地盯着夏萦尘,只见夏萦尘左手倒持宝剑,右手在胸前,两指竖起,夹着一张符纸,符纸缓缓燃烧。
道家的符?司徒飞鹊皱眉……不,不对。
虽然用出来的是符,但此时此刻,在夏萦尘身边,却有一个小小的咒阵,在这个咒阵之中,五行颠倒,九宫错乱。
咒符?司徒飞鹊动容。
夏萦尘的视线穿透那些似幻非幻的“神将”,盯着她:“我本以为,能够将道家的‘符录’与阴阳家之‘咒印’互相结合的,唯有我夫君一人,想不到我竟错了,虽然与我夫君创出的‘咒符’不同,但你所用的,却是另外一种符咒结合。”
司徒飞鹊冷笑道:“不错。”双手结印,印中字符涌动,她淡淡的道:“不过你说什么‘道家的符’,真是可笑,有符录之时,还无道家,怎就成了道家的东西?”
夏萦尘道:“我听说,最早创出符录之术的,乃是大荒时期九大魔神中的玄瑶,就不知是也不是?”
司徒飞鹊道:“你没有弄错。”
夏萦尘道:“但是,想要用出符术,必须要用灵砂……”
司徒飞鹊冷笑道:“以元始之气炼制灵砂,其实只是赵高为了破坏‘宗灵七非’。教给道家七宗的土办法。流向道家七山的元始之气,乃是‘宗灵七非’的命脉,道家在这数百年里从中不断提取元始之气,‘宗灵七非’越来越弱,最终被彻底破坏。”
她轻哼一声:“但先秦之前,道家人人都会使用符术,他们的玉灵之气又从哪来?其实大荒之时,瑶姬不但传下符录,亦传下靠着自身修出灵气,进而使用符录的手段。只不过这种修行手法在道家已经失传。才会使得道家为赵高所趁。元始之气何其难找,若是只有依靠元始之气才能炼出灵气,那道家在战国末期,也就无法取代墨家。逐渐成为显学。”
“灵气?”夏萦尘往身边神将扫视一眼。“原来如此。它们想必都是以‘符录’化成。不过按理说,就算你能够使用符术造出它们,但催动它们的。仍是咒术,我明明已经切断了你与我之间的五气、五化。”
司徒飞鹊冷笑道:“我的玉灵混黄之气,就算脱离我自身,也可以自主攻敌。”
“原来如此,”夏萦尘淡淡的道,“以符术化形,以咒术控制,我虽然破坏了你的咒术,但你刚才飞入它们体内的‘玉灵混黄之气’,就算不用咒法,也可以让它们变成活物,自动攻击敌人。”
她清清冷冷地道:“不过这种做法,虽然攻击力依旧强悍,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看着在夏萦尘身边疯狂攻击,却全都劈空的大批神将,司徒飞鹊哼了一声。
夏萦尘手持符纸,道:“这个弱点就是,虽然它们能够自发性的攻击敌人,但本身智力不够,只是按着套路出手,我只是布下了一个小小咒阵,它们就无法看破。”
司徒飞鹊立在那里,冷笑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么多废话?”
夏萦尘道:“你在等我手中的这张符纸烧完。”
她手中的符纸烧得只剩下一角,但她却轻轻一扔,在那一角也即将烧完之前,将手一晃,手中又捏了一张,继续燃烧,同时微笑道:“不过我可并非只有那一张咒符。”
司徒飞鹊阴阴地道:“只要我在这里,这些‘神将’就永远不会消失,我看你有几张咒符够烧。”
“没事儿,”夏萦尘轻描淡写地道,“这种咒符,我夫君送了一大把给我,烧个两三天不成问题。”
司徒飞鹊滞了一滞……不需要烧两三天,只要拖到明日午时,就已经够了。
明日午时之前,谁能杀死夏萦尘,谁便可以得到娲皇剑。
但只要一到午时,谁也不许再向夏萦尘出手……这是长老会的命令。
司徒飞鹊双手一划,灵气无形无影,冲向那些“神将”。
夏萦尘以咒符布下的,不过是一种较为简单的九宫迷阵,至少对于出身于阴阳家里宗的她来说,这种咒阵全无秘密可言,只要能够重新控制这些“神将”,她便能轻而易举的破掉咒阵。
夏萦尘左手一挥,雷剑一劈,劈在空处,清冷地道:“你以为我会给你这个机会么?”不管用的是灵砂还是“灵气”,咒法的原理都是一样,只要搅乱敌我之间的五化和五气,对方的咒术就难以施为。
“嗖”的一声,司徒飞鹊快速送向夏萦尘。
此刻,夏萦尘已被成批的神将围住,那些神将虽然伤不到她,她却也无法闯出来。
只要接近那些神将,她便可以用自身的灵气控制它们,从容破阵,让夏萦尘死在那里。
冲刺中,司徒飞鹊快速施印。
却听“刷”的一声,剑气破空,袭面而来。
这不可能!司徒飞鹊吃了一惊。
夏萦尘明明已被困出,一旦出阵,就会遇险。
然而此时此刻,夏萦尘不但出了阵,且穿透前方数名神将的身体,闪电般袭来。
从一开始,夏萦尘就是在诱使司徒飞鹊接近。
她身上不可能真的带上那么多的咒符,司徒飞鹊稍为拖上半个时辰,她的咒符就会用完。她故意装出不怕拖的姿态,就是要让司徒飞鹊沉不住气。
果然。司徒飞鹊冲了过来,试图重新控制这些“神将”。
夏萦尘早已发现,当她的剑斩在这些“神将”身上时,这些“神将”并不会死去,它们会由实变虚,化作气流,她的剑等于是斩在空处。
然后它会再次聚气成形,继续攻击她。
虽然如此,但在它由实变虚、由虚变实的这一瞬间,它们等于是空气一般的存在。对她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而她把握的就是这么一个瞬间。雷剑带动她的身体,将前方的“神将”一路刺穿,趁它们幻化的刹那,自己直穿而过。
当然。要做到这一点。也并非容易的事。她不但要找出最直接最准确的路线,而且要避开身边所有的攻击。她一出阵,这些“神将”就不再受咒阵影响。只要有一剑一戟将她刺中,她纵然不死,身法也会受到影响,慢上一慢,接下来便只能等死。
但她早已看穿了这些“神将”进攻的套路,由于司徒飞鹊暂时无法操控它们,它们只能按照事先内置好的招数进行攻击,夏萦尘并不知道司徒飞鹊是通过怎样的手法,将这些“招数”置入这些“神将”体内,但这些“招数”都是死的,以她的聪慧,很容易就能将其探清。
直接穿过数名神将的身体,她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司徒飞鹊。
而这个时候,司徒飞鹊也正快速向她接近,试图将她周围的“神将”控制在手。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快速拉短。
司徒飞鹊大吃一惊,急急顿住。
夏萦尘急速一斩,带出一丝血迹。
司徒飞鹊却已闪电般后退。
可惜!夏萦尘心中暗道。
司徒飞鹊那秀丽的脸庞,被她的剑尖划出一道小小的细痕。
她的速度若是能够再快一些,必定可以将司徒飞鹊的螓首削掉一半。
但她已经做到了她的极限,而司徒飞鹊的身法也实在太快,间不容发的,躲过了她的致命一击。
而发现司徒飞鹊遇险的金奴、萨蛮悲环也疾纵而来,向她逼近,让她无法进一步追击。
司徒飞鹊顿在那里,盯着夏萦尘,眸中闪过一丝怨毒。
她将手一招,那些神将体内苍翠色的珠子飞回她的手中,然后便一个个的消失不见。
夏萦尘已是看穿这些神将自发攻击的招数,她若隔得太远,无法控制它们,她若离得太近,身为阴阳术师,无疑是增加了自身的风险。
所以,这些神将已是无用。
她立在那里,冷冷地道:“一起上!”
金奴与萨蛮悲环绕着圆子,向夏萦尘一点一点的逼近。
金奴右手一拔,竟将她自己的左手拔了下来,断去的左手化成木棍,肩上又重新长出一手。
萨蛮悲环双手一挥,两支火刃出现在她的手中。
夏萦尘立在那里,神情亦是凝重。这两个女人,用的是不可知的术法,却又分明都是近身攻击的好手,难怪司徒飞鹊要跟她们搭档,这两个人近身缠斗,司徒飞鹊在远处下杀手,三人配合,几可立于不败之地。
火翅,在她身后具现成形。
青鸟燧天法?司徒飞鹊眯眼看着夏萦尘。
青鸟燧天法,这些年来在里宗亦有不少人修炼,但能够修出火翅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夏萦尘火翅一拍,冲天而起。
司徒飞鹊低叱一声,灵气催动,天空中拉出一道裂缝,瀑布直卷而下,要将夏萦尘背上火翅浇灭。
夏萦尘心知,这些人的术法与外界完全不同,自成体系,司徒飞鹊用出什么样的阴阳术都不稀奇,急急落下,剑气一旋,将冲击而下的水流劈开。
金奴与萨蛮悲环却已冲到,金奴大棍乱劈,劈出惊人风声,萨蛮悲环刀中带火,每一刀都劈在空处,却又带出烈焰,织成火网,不断地罩了过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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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萦尘脚步连闪,闪开金奴的大棍,雷剑一划,千刃昙花,将萨蛮悲环的火网破开。
远处司徒飞鹊已是咒印施出,夏萦尘头上现出字符,随着司徒飞鹊暗含“五声”的一声低叱,字符急转而下。
夏萦尘闪电般向后连翻,急速旋转的字符将空间切出一道道焦黑的裂痕,她只要慢上片刻,便已被切成数段。
夏萦尘暗自头疼,司徒飞鹊所用的,乃是与夫君的“咒符”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形式的符咒结合,夫君的“咒符”,乃是将咒阵藏于符纸,虽然可以用一张符纸使出本该多人才可布下的咒阵,但本质上仍是辅助的手段,司徒飞鹊的“符咒”却是直接用于攻杀,而且显然更为完善,不像夫君的“咒符”,因为刚刚创出,还在改进之中。
方自闪开急旋的字符,金奴已是一声大喝,大棍劈来。
金奴的力量本就已经大得惊人,随着这一声大喝,劲气更是成倍增加。
她的“大喝”同样也是一种咒,但却是对自己使用,催动自身体内五行,激发自身潜能,从而发挥更加强大的力量的“咒”。
夏萦尘往侧面一闪,金奴的大棍砸在地上,砸出大坑,飞溅的土石刺得她娇躯发疼。再一看去,萨蛮悲环已从侧面攻来,司徒飞鹊更是在远处盯着她,准备寻她破绽。
夏萦尘蓦一咬牙,往左侧一移。恰在这时,一块石头溅起,击在她的脸上,她顿了一顿。
金奴的木棍快速横扫,打在她的腰上。
得手了。另一边,萨蛮悲环一喜。
“小心!”司徒飞鹊惊呼传来。
木棍砸在“夏萦尘”身上,碎散的却是一块块冰晶。
金奴发现自己上当,赶紧往左右看去,却是不见人影。
“身后!”萨蛮悲环叫道。
金奴迅速转身,方自看到夏萦尘。腰上已是一痛,雷剑切在她的腰际。
夏萦尘心知,以一敌三,久战下去,自己极是不利,所以必须先解决掉其中一人。是以利用冰晶,造出自己的替身,引金奴攻击,金奴一棍砸向冰晶,萨蛮悲环误以为金奴得手,顿了一顿,就是这么一个瞬间。夏萦尘已瞬移到金奴身后,位于金奴视线中的死角,萨蛮悲环虽然发现不妥,但这一刻,她与金奴、夏萦尘之间形成一条直线,她虽然看清夏萦尘的位置,却无法绕开金奴攻击夏萦尘,而司徒飞鹊的视线也同样被萨蛮悲环和身粗体壮的金奴所挡,又隔得太远,把握不住夏萦尘的位置。无法使用阴阳术。
利用对方的这么一个失误,夏萦尘蓦一转身,快速一斩,将金奴与她手中的木棍一同斩断。
之所以要一同斩断,是因为在开战时的那一刻。她也曾将这个粗壮女人拦腰斩断,然而,她虽然得手,这粗壮女人的身体却是化作青铜,她手中的木棍反而活了过来。
所以这一次,她干脆将这粗壮女人和她手中的木棍一同斩断。
得手了!夏萦尘剑芒划过。
粗壮女人的上身飞起,喷出黄色的液体,化作青铜。
木棍上半截亦是飞起,落在地上,发出沉浑的浊音。
她的下半身和木棍的下半截却是一扭,快速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人形。
紧接着却是“啪”的一声。
金奴竟然再次出现,双手一夹,死死夹住了夏萦尘的雷剑,冲着她咧嘴一笑。
连这个样子,都无法将这女人杀死?夏萦尘一惊,想要抽剑,竟是怎么也无法将剑抽回。
金奴力气极大。
她的双手竟变成了黄色,有若金属。
“嗖”的一声,火光一闪,萨蛮悲环持火刃从右侧攻来。
左侧疾风呼啸,风中符录闪动,司徒飞鹊的符咒冲击而来。
夏萦尘将手一拍,直接拍在剑柄上,弃剑飞退。
火刃与符咒同时击空。
司徒飞鹊目光更冷,这女人的应变能力,实在是太过可怕,仿佛总是能够在最危急的时刻,找出最正确的应对手段。
但是手中已经无剑的她,还能够再做什么?
双手一转,符咒铺天盖地般涌去。
金奴将雷剑一扔,再一次扯下自己左手,变出木棍,与萨蛮悲环联手攻去。
三人同时攻击。
夏萦尘的手中却已无剑。
不但无剑,她已被金奴和萨蛮悲环逼到了无法避,无法躲的绝境。
木棍、火刃、符咒都已攻到。
她即将死在这里。
但她竟然未死。
只见她身子一旋,如陀螺一般滴溜溜地转动,双手舞动,五种不同的气劲随之出现。
这五种气劲,一青,一红,一黑,一蓝,一黄,五色气劲交错,融合,互相催动,彼此相生,竟将所有攻击全都挡了下来。
五色气劲?
司徒飞鹊、金奴、萨蛮悲环俱是心中暗惊。
这绝美的公主,不但修成了太玄冰晶、九天应元、上霄飞廉、青鸟燧天、九渊混黄五种功法,且已经开始将这五种功法融合成一体?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但是不管怎样,她都已经无路可逃。
金奴、萨蛮悲环加强攻击,司徒飞鹊再施符咒。
夏萦尘的五色劲气越来越弱。
同一时间,半里之外。
一个娇小少女,双手叩成圆圈,有若望远镜一般放在眼前。
前方虽有众多树木,还有一座小丘,她的视线却已将它们全都穿透,将远处的夏萦尘看在眼中。
好美……好美……
她真的是和洲第一美女,甚至是全天下最美最美的女人。
她实在是太美了。
看着那处身于绝境。却依旧如此优雅,有若天仙舞动的绝色女子,魂魂竟是心动。
这么漂亮的人,怎么可以,让她就这样死在飞鹊师姐她们手中?
她这么能就这样死去?
左手的拇指与食指依旧叩成圈圈。右手举起一支环形刀,往地面一甩,环形刀没入土中,消失不见。
看着那美得有若天仙的女人,魂魂的俏脸现出狰狞的笑容,这么漂亮的人……好想要……好想要……
幸福地……被我杀死吧!
环形刀从土中窜出。
在它窜出来的那一刻。夏萦尘惊出一声冷汗。
因为它竟是从自己脚下窜出。
暗处竟然还藏着第四个人?
即便是以她的心细,都不知道这第四个敌人藏在哪里,仅仅只是在地下的兵刃突然窜出的这一瞬间,她才凭着地面极其轻微的震动发现不妥。
她立时拔身而起。
兵刃却已从她双脚之间窜入,即将破入她的要害部位。
她蓦的一夹,将致命的兵刃用双腿紧紧夹住。身体不断旋转,勉勉强强化解掉它暗藏的力道。
但就是这么一个瞬间,她的步伐已乱,随着身后一声大喝,金奴一棍打在她的背上。
她惨哼一声。
身边火刃劈至。
萨蛮悲环双刃劈来,却都劈了个空。
夏萦尘竟将劲气聚在背上,硬生生承受一棍后。顺势前冲。
司徒飞鹊的符咒也已攻来。
忍着背上的剧痛,夏萦尘身子一旋,左手横切,强行扰乱自己与司徒飞鹊之间的五行之气,让司徒飞鹊符咒击空。
萨蛮悲环却已将左手火刃一掷,火刃带出烈焰,划出一道惊艳的光芒,射向夏萦尘。
挨了金奴一棍,又为了躲避符咒,身体失衡的夏萦尘。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躲开这一击。
萨蛮悲环恶毒地看着自己的火刃向夏萦尘飞去。
若在这种形势下,她还能躲开,那她就真的是神仙了。
夏萦尘没有躲,因为她已经没有办法躲。
她虽然没有躲,却听“锵”的一声。随着一闪而过的精光,萨蛮悲环掷出的火刃掉落在地。
萨蛮悲环脸色微变。
挡住她致命一击的,居然是魂魂的环形刀。
身体虽然已经失去平衡,但在这最为关键的时刻,夏萦尘旋身在空中,用了一种“鲤鱼打挺”般的曼妙姿势,将夹在她腿间的环形刀踢出,挡下了火刃。
萨蛮悲环心生寒意,抛开功法本身来说,单就这超乎寻常的冷静,和不管遭遇到什么样的变数,都可以在刹那之间作出决断并完美执行的应变力,都已达到了超出凡人的地步。
不管是受到魂魂环形刀突袭时的跃起、夹腿、转身,还是硬受金奴一击后的借力、横切、踢刀,在这一连串的过程中,她哪怕只要错上一丝一毫,现在都已经变成尸体躺在地上。
但她就是找到了这微乎其微,一闪而过的生机,然后不可思议的活了下来。
另一边,司徒飞鹊亦是动容。
她终于知道,凤长老为什么花费如此大的代价,也要培养她的这个曾孙女。
身处于那样的绝境之中,面对着魂魂那绝对出乎任何人意料、以前从来不曾失过手的偷袭,居然还能逃生……她真的是个凡人?
夏萦尘背上火翅一拍,横向飞掠,从树上折了两根树枝,散去火翅,双腿在树干上一蹬,朝萨蛮悲环直冲而来。
萨蛮悲环没有想到她刚一脱险立时反攻,右手火刃一刀向夏萦尘劈去,刀身绽放成火,正是她的杀招“火莲断葬”。
夏萦尘却是身子一旋,突然间加快速度,避开那节节绽开的火莲,从萨蛮悲环身边飞掠而过。
原来她不是朝自己来的?萨蛮悲环急急回头,只见金奴依旧立在半丈之外,刚才并没有随她一同追击,她赶紧喝道:“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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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奴却是额生冷汗,仍然立在那里?
她在做什么?萨蛮悲环身子一转,追击夏萦尘的背影。
夏萦尘已是冲到金奴面前。
司徒飞鹊的符咒亦已攻到,风中藏符,有若万千兵刃聚成一团,碰碰撞撞,清脆悦耳,只要被风卷入,再厉害的高手都会被绞成碎肉。
风,卷向了夏萦尘。
却在途中蓦的一扭,吹偏了方向。
出了什么事?司徒飞鹊色变?
“夺”、“夺”两声。
夏萦尘手中的两根树枝,一根刺入金奴的身体,一根刺入她手中的木棍。
恰在这时,萨蛮悲环亦已冲到她身后,一刀劈下。
夏萦尘动也未动,她却劈了个空。
夏萦尘慢慢回头,看了她一眼。
萨蛮悲环竟是心惊跳开。
司徒飞鹊眯起了眼,忽地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在金奴脚下,竟有一张燃烧的纸符。
咒符?
那个时候,夏萦尘受到魂魂偷袭,硬挨金奴一击时,不但借力急闪,居然还在金奴脚下悄悄扔了一张咒符?
司徒飞鹊由色变至动容,在那种处境下,这个女人,居然还能想到做这样的事?确实,那个时候,她与萨蛮悲环的注意力全在夏萦尘身上,只以为能够将夏萦尘直接杀死,怎么也不会想到夏萦尘居然已经在设法埋下反击的机会,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在那样的绝境中,连这么微小的一丝机会也不错过?
显然,就是这张咒符,困住了金奴,同时颠倒了五行,错乱了方位,让她和萨蛮悲环的追击全都落空。
但是没有用的!司徒飞鹊的脸庞溢着冷笑。
金奴不是如此简单就能被杀死的人!
司徒飞鹊双手结圆,想要趁着金奴的复活反击追杀夏萦尘,脸色却又再次一变。
因为,金奴竟然定在那里。动也不动。
夏萦尘手中的两根枝条。同时贯穿了金奴和她手中的木棍。
但是司徒飞鹊深知,单靠这样是不可能杀死金奴的。
然而,此时此刻,金奴却只是呆呆地顿在那里。低下头来。看着刺入她心口的树枝。明明只是一根树枝。却覆着炎炎的火焰。
茫茫然地抬起头来,她看向夏萦尘。
“这是我第三次杀你,”夏萦尘冷冷地道。“如果你还能再活一次,我认输!”
金奴扭过头,绝望地看向同样被夏萦尘刺中的木棍。刺入她体内的树枝覆着炎炎的火焰,刺中木棍的那一根,覆着的却是青气,又有微风围着枝条旋转。
金奴怒吼一声,倒了下去。
夏萦尘抽回双枝,枝上不断地滴着鲜血。
司徒飞鹊立在远处,冷然道:“你是在什么时候看穿她的‘金木替’?”
“第二次杀她的时候,”夏萦尘淡淡地道,“第一次杀她时,我以为自己得了手,观察不够细心,再加上当时只斩了她,没有断去她手中的木棍,自不会想到她的木棍里暗藏玄机。第二次我连她的木棍一同斩断时,特意观察了一下,她手中的棍子,外头包了树皮,看起来是‘木棍’,内中却全是粘土,根本就是一根‘土棍’。那时候我便想着,明明是‘土’,她为什么要将它伪装成‘木’?”
盯着司徒飞鹊,她缓缓地道:“你们所用的秘术,在外界看来确实是不可思议,但说到底,仍是无法脱出阴阳家五行相生相克之道。她的身体与青铜融合,乃是‘金’性,她的棍子看着似木,其实是‘土’,她所用的,乃是五行生克中‘金土相生’之原理,我虽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彻底弄清她术法中的奥秘,但却可以肯定,‘金土相生’必定是她复活的基础。”
司徒飞鹊道:“所以,你用炎武双修的青鸟燧天法去克她的‘金’,用风武双修的上霄飞廉法去克她的‘土’?”
夏萦尘道:“不错。”
司徒飞鹊冷冷地道:“看来她这‘金木替’,也不过如此。”
夏萦尘道:“不过如此的,并非她的‘金木替’。”她清清冷冷地道:“如此玄奥的术法,连我都吓了一跳。只可惜,她的术法虽然玄奥,但本身实力不够,以至于连着被我杀了三次。”
司徒飞鹊沉吟一阵,道:“不错,被人杀了一次,就已经太多了,更何况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夏萦尘环视一圈,冷笑道:“你们两人与她联手,尚且无法保护好她,现在只剩你们两个,你们又能做什么?”
萨蛮悲环心底一慌,竟是不由得退了一步。
司徒飞鹊却是同样冷笑:“不管你装得如何镇定,都无法掩盖你已经受伤的事实,没有人能够硬挨金奴一击而不受伤,就算是你也不例外。”
夏萦尘以树枝为剑,双枝斜指:“那你就试试,看我伤得到底有多重。”
萨蛮悲环跃回司徒飞鹊身边,低声道:“师姐……”
司徒飞鹊冷哼一声:“不用怕她,她只是在装腔作势,金奴不但力大,砸出那一棍时,更是发动了‘言灵’,你真的觉得,她有可能受了那样一击,却一点事都没有?”
萨蛮悲环安下心来,确实,金奴原本就力大无穷,当时更是以咒术催动她自身体内五行,劲气倍增,绝不可能有谁能够硬生生承受那样一击,而不受伤。
司徒飞鹊冷冷地道:“不过,也不敢肯定她到底伤得有多重,不管怎样,就算她受了伤,但是我们也少了金奴,战力比刚才弱了许多,魂魂的偷袭已经失手。就算再来一次,她也已经有所防备。”
萨蛮悲环低声道:“我们该怎么做?”
司徒飞鹊道:“交给我便是。”一步一步的,往夏萦尘走去。
夏萦尘蓦地眯起了眼。
她确实受了伤,而且比司徒飞鹊所想的还要重。
但是此时此刻,她根本没有时间关心自己的伤势,只因为,一直在远处使用“符咒”的司徒飞鹊,居然刻意向她接近。
萨蛮悲环动容:“飞韵师姐,你难道要用……”
“嗯!!!”司徒飞鹊缓缓张手,玉灵混黄之气在她手中快速集结。无数字符在内中翻飞。周围天昏地暗,光线扭曲。
远处,魂魂双手圈在眼前,往三人看去。忽见风云变色。万象扭曲。一只巨大眼睛缓缓张开,将那三人全都卷了进去,不由失声道:“恬怊罪气。魔精灭爽……大庙缚魔诀?”
当那只巨大眼睛出现的时候,夏萦尘便已知道不妥,她背上火翅一振,想要飞起。
但是一种强大的吸力,却将她吸了进去。
蓦一抬头,周围昏昏暗暗,她看见司徒飞鹊立在前方,苍翠色的灵气在她手中不断闪现,如旋风一般,向外扩张,那无数的字符,在她们身边不停的转动。
夏萦尘身子一闪,朝司徒飞鹊飞掠而去。
她不知道司徒飞鹊正在施展的,到底是什么术法,但她却知道,绝不能让司徒飞鹊将它完成。
方自冲到半途,一条锁链从虚无中伸出,刹那间缠在了她的腰上。
夏萦尘心中一惊,她不知道这条锁链从何而来,也根本无法躲闪。
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座神殿之中。
两边是摇曳的火烛,身后是一座头戴王冠的八臂神像。
夏萦尘当然不怕“神”,这个世界的神灵,原本就是人类所造出。
但是,为什么会从修眉林落到这样一个地方?
再一看去,缠在她胸口上的锁链的另一头,正是抓在八臂神像的其中一只手上。
另有七根锁链,从神像的另外七臂飞出。
她闪,她避。
七根锁链刹那间锁住了她的四肢,绕住了她的颈部,缠住了她的腰和腹。
闪不开,避不开。
远处,司徒飞鹊立在那里,冷冷地道:“杀了她!”
萨蛮悲环身子一纵,纵着火光,持着火刃,朝已被缚在那里,无法动弹的夏萦尘疾冲而去。
……
***
同一时间,极远处的山岭。
一个有若枯藤般的老妇,双手叩成圆形,一前一后,架在眼前,往修眉林看去。
修眉林中,风云涌动,扭曲的幻象中,一座神殿似实非实、似虚非虚地坐落在那里,它的正面,仿佛是张巨大的鬼脸,它的背面,插着两面招展的大旗。
“飞鹊用出了‘大庙缚魔诀’,”老妇像是在与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就算她已经修成了玉灵混黄之气,要想召出大庙,缚魔缚灵,也仍无法避免寿命的损耗,明知道寿命会缩短,她仍要用出‘大庙缚魔诀’,可见她对娲皇剑,是志在必得。”
又道:“恬怊罪气,魔精灭爽!大庙一出,萦尘再怎么厉害,都不可能躲得过那八条缚灵索,这大庙缚魔诀,当年可是为封印那些魔神而用,既连魔神、妖灵都可以束缚,区区凡人,又能够做得了什么?”
她苍老地叹息一声:“萦尘啊萦尘,看来这一次,你是注定要死在那里了……”
……
***
夏萦尘被八条锁链缚住,吊在八臂神像前。
不管她如何挣扎,始终是无法挣脱,纵然五气合一,将五色气劲贯入双手,依旧是无法将锁链弄断。
萨蛮悲环带着狞笑,朝夏萦尘飞掠而上,她讨厌漂亮的女人,尤其是漂亮到夏萦尘这般程度,更是让她恶心。
飞掠中,舌头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仿佛自己已经在喝着这个女人流出的、滚热的血。这个女人已经死定了,当飞鹊师姐用出“大庙缚魔诀”的时候,她就已经注定。再也不会有未来,不但肉身要死在这里,纵连她的灵魂,也将永永远远被大庙所束缚,纵连魂飞魄散都做不到。
她看到了夏萦尘的挣扎,看到了夏萦尘的绝望。
即便是如此从容优雅的女人,在知道自己无法摆脱死亡的这一刻,同样也会变得这般的丑陋。
她心中惬意地想着。
火光一闪,她冲到夏萦尘身前,刃光直取夏萦尘胸脯。
她要将这个自以为美丽的女人的心脏挖出。她想要让所有人知道。即便有一个绝美的外壳,她的心脏,也并不比别人漂亮多少。
刃光一闪。
血花飞溅。
那艳丽的血。
……
***
山岭上,老妇依旧在往修眉林的方向远瞭。
一个女子空空灵灵的声音。从地底响起:“她死了没有?”
老妇叹气:“谁知道呢?就算是我。也无法看到‘大庙’里的情形。”
地底的女子声音继续响起:“大庙还在?”
老妇道:“大庙还在!”
“大庙既然还在。那就表示司徒飞鹊还活着。”
“嗯,”老妇道,“大庙是飞鹊召出来的。它既然还在,那就表示飞鹊也还在那里。”
“看来死的是你的曾孙女儿。”
老妇继续叹气:“谁知道呢?”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就这般过了半个时辰。
地底的女子声音道:“怎么样了?”
老妇道:“谁知道呢?”
那女子声音讶道:“大庙还在?”
“嗯,”老妇道,“大庙还在。”
“大庙既然还在,那就表示司徒飞鹊还活着。”
“这话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地底的女子声音传来:“大庙既然还在,那就表示……你的曾孙女儿也还活着!”
“嗯,”老妇道,“‘大庙缚灵诀’乃是以寿命为代价的恶招,大庙存在的时间越长,飞鹊的寿命就会流逝得越快,虽然只是过去了半个时辰,但这半个时辰里,飞鹊的寿命,起码少了近二十年。萦尘若是已经死了,飞鹊必定会马上将它解除。”
“所以,司徒飞鹊没死,夏萦尘也没死,”女子声音咯咯地笑着,“那死的会是谁呢?”
“既然她们两个人都没死,死的当然是萨蛮悲环。”老妇叹气,“‘大庙缚灵诀’只能缚灵,不能杀人,飞鹊要杀萦尘,只能让萨蛮悲环替她动手,萨蛮悲环对飞鹊忠心得很,绝不会背叛飞鹊,但是萦尘却没死。萦尘既然没死,那死的就只能是萨蛮悲环。”
女子的笑声,益发的兴奋:“但是夏萦尘已经被缚灵诀缚住了,连九大魔神都难以挣脱的缚灵索,她区区一个凡人,既然已经被缚在那里,怎么可能反过来杀了萨蛮悲环?”
老妇道:“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吗?缚灵诀缚的住魔神,缚得住妖灵,更缚得住凡人的三魂七魄,却唯独缚不住神灵。”她道:“因为从最早最早的时候,你就是这么设计的。”
“嗯,”地底的女子声音阴阴的道,“我用缚灵诀,帮那个人缚住最后一个魔神,本以为大功告成,那个人却在最后关头,趁我虚弱无力的时候,反过来对付我。”
老妇叹气:“那是因为……你才是最后一个魔神。”
“不错,”那女人疯狂地笑着,“我才是最后一个魔神,哈哈,我才是最后一个……哈哈……”
语气一转,冷冷地道:“夏萦尘虽然杀了萨蛮悲环,却还是没有挣脱缚灵索,否则这个时候,司徒飞鹊已经是个死人了。”
“嗯,”老妇道,“其实我还是觉得,对萦尘来说,现在就让她变成娲皇,还是早了点。”
那女子阴阴的道:“秦始皇现在被困在鬼神六治里,但是秦俑已经复活,赵高也不再藏头露尾,照这形势,秦始皇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夏萦尘若不能在明日变成‘娲皇’,那就只能等到下一个端午。你觉得,我们还有那个机会?”
老妇急咳一阵,道:“不管怎样,我都没有那个机会了。”
地底的女子声音有若冷哼,道:“夏萦尘的第四魂必定已经苏醒了一部分,否则,在那种情况下绝对无法杀死萨蛮悲环,但娲皇肯定还没有完全苏醒,否则司徒飞鹊已经变成死人了。”
她冷冷地道:“你猜,她最先苏醒的……是哪一部分?”
……
***
尾巴。
司徒飞鹊定在那里,难以置信地看着依旧被八条缚灵索捆在那里的夏萦尘。
在夏萦尘的脚下,萨蛮悲环已被拦腰斩断,倒在满地的血泊中。
一条蛇尾,从夏萦尘裙下伸出,这并不是真正的蛇尾,而是由神秘气流具现而成,虽然近乎透明,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神秘存在,你看到了它,它却又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就是这条突然出现的蛇尾,杀死了萨蛮悲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她是妖?
但就算是妖,按理说,既已被缚灵索缚住,应该也无法再动手杀人。
司徒飞鹊吃惊地看着挂在神像前的绝美女子。
那女子也在看着她,双眸透着阴阴冷冷的光芒。
那无情的,阴冷的目光,仿佛正在看着的,只是一个死人。
司徒飞鹊额生冷汗。
“大庙”持续的时间越长,她的寿命损耗得便越快。
这般下去,就算夏萦尘不动手,她也会死在这里。
自己召唤出“大庙”,让萨蛮悲环动手杀死夏萦尘,她本以为,这绝对是万无一失。
即便是做梦,她也无法想象,明明已经被缚灵索缚在那里的夏萦尘,怎么可能反过来杀死萨蛮悲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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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媚”染三娘瞅了过去:“瞧你说的,就算同样是死,奴家修的阴阳合生秘术,总可以让他们死得舒舒服服、欲仙欲死,总比被你的毒蛇咬中,全身溃烂的好。或许还可用控魂之术控制他们,让他们与壁水那厮一般,为我们效力,怎么都比这样子杀了的好。”
原来就是这个女人,修炼阴阳合生秘术,以秘术控制壁水真人?
佘氏双侠倒在地上,喘息着,毒素已弥漫至他们全身,让他们的身体有若被数只虫蚁钻入,极是痛苦”“。
“桃花媚”染三娘将叶家姐妹一扔:“这两个丫头也给你们了。”娇笑道:“让她们死得舒服些。”
疾风一闪,带着一缕桃香,她消失不见。
其中一名天磷门弟子看向金别离:“大师兄……”
金别离淡淡道:“三娘既然开了口,那自然是要说到做到,她们若是死得不够舒服,那就是我们的错。”
那些天磷门弟子各自发出淫笑,扑了上去。叶家姐妹拼命挣扎,却被他们撕破衣裳,压住手脚。
佘生景、佘心景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二女受辱,却只能发出濒死的怒吼,痛苦,绝望。金别离则是看着两个师弟趴了上去,在二女身上狠狠用力,心中冷笑:“这些人也就是这点出息。”
叶家姐妹虽然有些姿色,却也只能算是不丑,谈不上有多漂亮。金别离自是没有多少兴趣,只是淡淡道:“点完事,还有许多事要做。”
大师兄既然有命,趴在二女身上的两名天磷门弟子自然要加速度,不一会儿,就倾泄而出,软瘫在二女身上。
其他人轰笑连起,道:“虽然要些,但你们这也太了吧?”
一人道:“让开让开,让我来。”另一人道:“这么就不行。你们两个到底是不是男人?”
却听一声幽幽的叹息响了起来:“就是呢。”
紧接着便是一声娇笑:“还以为他们如此猴急。必定能够持久,真的让人家舒服一下,没想到这样子就软了,真是让人失望。唉。会叫的狗儿不咬人。猴急的男人都不行。”
发出声音的竟然是被人压在地上,刚才还拼命挣扎哀求,哭泣求死的莹蝴、银蝶姐妹俩人。
玄气一闪。
金别离急喝道:“让开……”
只听刷刷两声。两根枝条突然窜出,各自贯穿两名天磷门弟子。
其他人急急纵开,只见叶家姐妹已推开身上的男子,有若睡后方醒,裸着身子,伸伸懒腰。
再一看去,被她们推开的两名男子却是形如枯槁,分明已是精尽人亡。
在她们手中,又各握着一根柳条,柳条上沾着血水。
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佘氏双侠,看着娇笑起身,腿间甚至还残留着某种浊液,不但让淫辱她们的两人死在她们身上,且一瞬间击杀四人的姐妹花,目瞪口呆。
叶银蝶扔下手中枝条,轻挠发丝:“姐姐,你看我是不是又漂亮了些?”
叶莹蝴在她脸上一捏,笑道:“这还用说?”
叶银蝶往她身上蹭:“姐姐也是呢,姐姐的皮肤滑滑的,嫩嫩的。”
剩下那四名天磷门弟子,看着这两个仿佛在闺中开着玩笑的**女子,和她们脚下的六具尸体,眼睛发直。
金别离却是眉头紧皱……他的眼力极好,发现这两个女人的皮肤确实要比被奸淫前嫩好,人也美了些。
不但如此,她们的肌肤间,是隐约带着一种神秘的玄气,如烟一般缭绕。
盯着这两个女人,他冷冷地问:“你们到底是谁?”
叶莹蝴搂着妹妹,挠她胁下:“我叫莹蝴。”
叶银蝶偎在姐姐怀中,不依地扭了扭娇躯,又自抚酥乳,娇笑道:“我叫银蝶……你们难道不知道么?”
叶莹蝴轻叹一声:“他们想要玩死我们,却连我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叶银蝶摸着脸蛋,忧虑地道:“难道是我们还不够漂亮?”
金别离喝道:“杀了她们!”
四名天磷门弟子急攻而去……这两个女人实在太过qiguài,他们竟不敢与她们再多待片刻。
四人同时出手,所用俱是阴狠毒辣的天磷门秘传。
莹蝴、银蝶姐妹两人却是身子一扭,有若树藤一般,彼此缠绕摩擦,齐声发出娇喝:“空带愁归……巧巧杀!”
“空带愁归巧巧杀”,听上去像是绝招名。
但凡高手,总是会暗藏一些在关键时刻用出的杀招,这些杀招通常也都有名字,但在真正对敌的时候,会将这些名字念出的人,却是从来没有,这种事唯有在剑侠小说里才会出现。
但叶家姐妹却将她们的杀招念了出来。
招名方自念出,她们那曼妙的**身体立时飘出数十片树叶,这些树叶也不知到底是从何而来,如利刃般速冲去,只一瞬间,其中两人立时便被切得浑身是血,倒了下去。
另两名天磷门弟子心中一震,竟不敢敌,向后急退。
莹蝴、银蝶双臂一滑,两人胸脯交错,四乳相贴:“归巧巧杀……空带愁!”
同样的七字,不同的顺序,不同的语调,又有成片树叶飞出,风一般将那两名天磷门弟子追上,却未将他们杀死,而是沙土一般将他们裹得死紧,那两名天磷门弟子栽倒在地,拼命挣扎,怎么也法摆脱。
金别离身子一纵,双臂化蛇,“嗖”的一声,咬向叶莹蝴与叶银蝶。
这姐妹俩明明看上去岁数不大,双十年华未到的样子。但她们的本事,竟比已修至宗师境界的佘氏双侠还要厉害。他的十名师弟,竟有八名死在她们手中,没死的两名也被困在那里,她们只是不想杀那两人,否则他们也已变成尸体。
金离别不知道她们修的是什么样的古怪术法,为什么奸淫她们的两人仿佛被吸尽精血一般死去,为什么她们的身体可以飞出这么多杀人的树叶,但不管怎样,她们主修的显然是玄术。而她们念出来的七字。也大有问题。
所以金别离速出手,不让她们再有施术的机会。
只要自己的毒蛇咬中她们,她们就必死疑。
双蛇速度极,吐着嘶嘶的蛇信。刺破空气。一下子就咬到姐妹俩面前。
叶莹蝴、叶银蝶纤手一转。扭成一团,两人同时出声。
叶莹蝴声音高昂:“叶梦”
叶银蝶声音娇美:“回旋”
哗哗哗哗哗……
二女的娇躯竟碎散成万千树叶,互相拍打着飞上远处枝头。又聚成肉身,叶莹蝴坐在枝上,叶银蝶偎她怀中。
叶银蝶道:“蛇耶,好吓人。”
叶莹蝴道:“妹妹别怕,它咬不到我们的。”
这到底是什么术法?“毒蛇眼”金别离双蛇击空,立在那里,又惊又疑。这姐妹两人所施的,显然并非幻术,但这种能够将身体碎散成树叶的本事,他简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他定在那里,抬头看着枝上的两个**女子,沉声道:“你们是阴阳家的人?”
他对阴阳家的术法,其实也并不如何了解,只是看这两个女子出招之前要念出声来,有些像是阴阳家的“咒言”,但是阴阳家的咒言似乎乃是以五行之气,攻击敌人五脏六腑,这对姐妹却是以言施术,有极大不同,但除了神秘莫测的阴阳家,他也想不起还有其他人,有可能会这般qiguài的术法。
叶银蝶道:“姐姐,这人蛮聪明的。”
叶莹蝴道:“聪明人总是死得很。”
金别离冷哼一声,瞎目射出众多毒蛇,冲向二女,紧接着身子一转,速切换功法,往林外飞掠而去。这对姐妹颇有一些古怪,他带来的师弟又全都死在这里,在摸不透她们虚实之前,他既没有信心,也没有勇气与她们交手,倒不如一走了之,将这两个神秘女子的信息告诉师尊和其他人。
叶莹蝴、叶银蝶蓦一伸手,飞叶在她们身前刀刃一般急速旋转,将冲来的毒蛇切割成一段一段。
叶银蝶道:“姐姐,他想逃。”
叶莹蝴冷笑道:“那也要逃得了。”
叶银蝶**一滑,整个人倒了过来,往下滑去,下滑的过程中,与姐姐胸腹摩擦,叶莹蝴双腿一勾,四条秀腿勾在一起,叶银蝶倒挂在姐姐身下。二女同时出声:“六树飞花破残痕!”
金别离飞掠中速回头,想要看清那对姐妹又使出了什么玄术,身边却疾风压至。
有人偷袭暗算?他大吃一惊,闪电般跳来,却发现从侧面向他拍来的,竟然是一棵大树,那棵大树仿佛活过来一般,枝枝条条向他乱打,不只是这棵大树,周围所有的树仿佛都活了过来,疯狂地向他攻击。
他只能不断纵跃闪躲,抽空往那对姐妹看了一眼,只见叶莹蝴双肘向后,助她撑在树枝上,两腿弯曲轻轻晃动,叶银蝶双腿挂在姐姐弯曲的腿肘上,与姐姐的姿势相反,秀发下垂,几乎要触到地面,身子被姐姐带动着,柳絮一般摇来摇去。
两个人本就是一丝不挂,胸脯与花蕊尽露,又是这般qiguài姿势,怎么看怎么古怪。
而随着她们摇动的节奏,那一棵棵树枝,不断地攻向金别离。
金别离大喝一声,功法再次切换,一掌切在其中一棵树干上,以他的掌力,本该轻轻松松将树切断,但是意外出现了,大树不但未应声而断,反而加了生长的速度,树越来越大,枝条越来越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金别离越战越是心惊,周围枝条密布,有若鸟笼,而他就像是困在笼子里的鸟兽,怎么也法逃脱。他不断切换功法。击在枝条上,但凡击中之处,枝条腾起一丝苍翠色的玄气,进一步生长,然后加的疯狂,而他放出毒蛇,蛇牙上的巨毒对这些植物亦是全效果。
他空有一身本事,可以腾挪的空间却是越来越狭小。
忽地,姐妹两人同声娇喝:“砌成此恨重数。”
那些活物一般的树木“扑”的一声,高强度地聚在一起。麻花一般不断扭动。血花一**溅出,被挤在中间的“毒眼蛇”身体竟被压成肉泥,只有一颗脑袋勉强挤在外头,独眼怒瞪。瞎目搭拉着半条毒蛇。已是死在那里。
叶银蝶吁了口气:“姐姐。这人还是蛮难缠的,差点就被他跑了。”
叶莹蝴坐回枝头,伸手一拉。将妹妹拉了起来,娇笑道:“谁让他时运不济,在林子里,还想逃得过我们的‘六树飞花’?”
叶银蝶道:“姐姐……”
叶莹蝴道:“妹妹……”
两人搂在一起,四乳相贴,双唇相交,轻轻地吻了一下,舌头彼此缠绕,然后才分了开来,相视微笑,手牵着手跳到地上,再一看去,佘氏双侠早已毒发而死。
叶银蝶轻叹一声:“可惜,他们就这样死了,这般好的两个男人,本来还以为,可以有机会跟他们活一下的。”
叶莹蝴搂着她,轻声安慰:“妹妹,别伤心,男人总是有的。”又道:“不过妹妹,那个时候,我本以为你会选佘二哥的。”
叶银蝶道:“那是因为,姐姐好像喜欢弟弟,我选了哥哥,是想把弟弟让给姐姐。”
叶莹蝴道:“但是我其实喜欢佘大哥,只是我觉得妹妹你肯定会喜欢弟弟一些,所以想要帮你牵牵线,才与佘二哥走得近一些。”
姐妹两人面对着面,四手相贴,彼此对望。
叶银蝶道:“我喜欢佘二哥多一些,但我以为姐姐也喜欢他,所以想把他让给姐姐。”
叶莹蝴道:“我喜欢佘大哥多一些,但既然妹妹你选了他,我自然要把他让给妹妹。”
叶银蝶道:“姐姐……”
叶莹蝴道:“妹妹……”
叶银蝶道:“果然还是姐姐最好。”
叶莹蝴道:“果然还是妹妹最贴心。”
两人搂在一起,彼此拥吻。
分开后,两人手牵着手,一同躺在地上,叶银蝶道:“姐姐,这些尸体怎办?”
叶莹蝴道:“没事儿,找人来处理一些。”温柔地从妹妹头上拨下一根秀发,轻轻一抛,秀发钻入土中,消失不见。
没过多久,远处风声连响,紧接着便是嗖嗖几声。二女依旧躺在地上,却有一个少年领着五人,落在她们脚前,从这个角度,明明可以清楚地看到二女花蕊,那少年却只是领着五人单膝下跪,道:“两位师姑。”
姐妹两人轻柔坐起,叶莹湖道:“小柳,这些尸体,你帮我们处理掉去。”
小柳道:“是。”
叶银蝶指向佘氏双侠:“其他人弄碎埋了就好,唯有这两个人,用棺木好生安葬,重午过后,再给墨门送去。”
叶莹蝴道:“回去后,告诉几位长老,徐州之精被混天盟的人抢了去,不过此事几位长老大约也早就知道了。”
小柳道:“遵命。”却是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叶莹蝴道:“还有何事?”
小柳道:“长老们有的决定吩咐下来,只因两位师姑一直在墨门卧底,还不曾告知两位师姑。”
“喔?”叶银蝶道,“什么决定?”
小柳道:“长老会本是定好,凝云公主若是能在明日通过试炼,便为阴阳家之主,但是昨日的长老会上,司徒长老不服,说凝云公主虽是蟾宫的‘圣’,却也未必就真能比得上里宗的诸位师姑。”
叶莹蝴轻哼一声:“他只是替他孙女不服罢了,飞鹊师姐一身绝学,才气惊人,司徒长老一向以她为傲,自然要替自己孙女争一下。”
叶银蝶冷笑道:“不过司徒长老这话却也不差,凝云公主虽是蟾宫的‘圣’,但终究也不过是个外人,凭什么她初来乍到,便要将整个里宗交给她?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是凤长老的曾孙女罢了,凤长老可以偏向自己曾孙女,司徒长老为什么不能偏帮他的孙女?”
叶莹蝴轻叹一声:“只有我们两个人,已是亲故,连一个靠山都没有。”
叶银蝶凄婉道:“姐姐……”
叶莹蝴搂着她的肩:“妹妹……”
小柳与他身后五人半跪在那里,动也不动。
叶莹蝴道:“然后呢?就算长老会起了内哄,但凤长老的地位,还在司徒长老之上,他又能做些什么?”
小柳道:“其中过程,我亦不知,只知道几位长老争执之后,作出全决定,要给众师姑一个机会。”
叶银蝶道:“什么机会?”
小柳道:“明日便是重午,谁能在明日午时之前,杀死凝云公主,谁便能拥有娲皇剑,为阴阳家之主。”
莹蝴、银蝶同时动容。
莹蝴道:“这命令是什么时候发下来的?”
小柳道:“昨晚夜间……”
银蝶怒道:“这般大事,为什么不早点跟我们……”
莹蝴低声道:“妹妹!!!”
银蝶滞了一滞,娇笑道:“原来是这个样子,这种事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娲皇剑谁想要,谁要去,还有那阴阳家之主的位置,凝云公主也好,飞鹊师姐也好,爱当不当的,由她们去。”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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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萦尘的目光实在太过阴冷,就仿佛传说中的神灵,在俯瞰尘世间的蝼蚁。
明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赶紧解除掉“大庙缚灵诀”,避免自身寿命的进一步缩短。
但她不敢!
只要一放开夏萦尘,自己就会死。
那冷漠无情的目光,让她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但她也无法一直这般僵持下去。
“大庙缚灵诀”只能缚灵,不能杀人,她只能一直将夏萦尘困在这里……直到自己寿命的尽头。
玉灵混黄之气一卷,“大庙”崩塌,化作无数字符,她身子一窜,从那无数字符间疾窜而出,往林子深处疾纵。
她心已寒,胆已丧,无论如何都要逃出这里。
“大庙”消失,天日重见,夏萦尘却仍然飘在空中。
神秘气流具现而成的蛇尾忽地一卷,卷起掉落在远处的雷剑,蓦然一甩。
雷剑破空击去。
司徒飞鹊逃得已是飞快。
雷剑却是更加的快,刹那间击中她的后心,将她钉在树上,兀自发出嗡嗡嗡的颤音。
蛇尾一抽,雷剑倒飞而回。
司徒飞鹊滑落在地,眼睛依旧睁着,竟是死不瞑目。
蛇尾消失,夏萦尘轻轻地飘落在地。
她的眼眸依旧是那般的冰冷。
在她身边,倒着金奴与萨蛮悲环的尸体,她却未再看她们一眼。
雷剑入鞘。她缓缓地往林外走去。
夏萦尘离去未久,本己“死”在那里的司徒飞鹊忽地动了起来,翻过身,一阵急咳,咳出鲜血。
夏萦尘的那一剑,虽然已刺透她的后心,但在中剑前,她已使用里宗的神秘术法,强行改变自己体内五脏六腑的位置。
当然,在她中剑之后。只要夏萦尘过来查看一下。补上一剑,她仍然会死。
但是,她清清楚楚的知道,夏萦尘虽然要杀她。却也并不在意她。这是一种很qiguài的感觉。从夏萦尘现出“蛇尾”的那一刻起。感觉上,她就变得极是不同。
虽然是一贯的清冷,但是原本的夏萦尘。是那种冰雪融化,虽然寒冷,却可以让万物复苏的冷。
而杀了萨蛮悲环后的夏萦尘,却是一种真真正正的冷漠。她想要捏死一只蝼蚁,但是这只蝼蚁是否真的死了,她其实也并不那么的关心。
就是这种无法形容的冷漠,让司徒飞鹊活了下来。
司徒飞鹊撑地而起,又喷了几口血。
在这之前,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夏萦尘竟然可怕到这般地步。明明自己已经修成了玉灵混黄之气,又带上金奴和萨蛮悲环,结果却是,金奴和萨蛮悲环尽皆惨死,自己也身受重伤。
不过无所谓了,只要自己能活着就好。
扶着树干,艰难地喘了几口气,她正要离去,忽地又顿在那里。
身后传来清清甜甜的声音:“飞鹊师姐……”
司徒飞鹊定在那里,没有回头:“魂魂……你还没走?”
魂魂的声音在她身后传来:“那是当然的,怎么也要看到结果嘛。”
司徒飞鹊道:“是吗?那你已经看到了……”身子一纵,想要急速逃去。
一道刀刃却从地底破出,从下方刹那间刺入她的体内,她惨哼一声,栽了下去。身后传来魂魂狰狞的笑声:“飞鹊师姐也好漂亮!好想要……一直一直就好想要……”
“魂……魂……”司徒飞鹊咽下最后一口气,身体慢慢地变冷。
魂魂嘻嘻地来到她的尸体边,将她搂在怀中:“师姐,别怕,以后魂魂会一直陪着你的,魂魂会……”忽地看向司徒飞鹊的脸,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司徒飞鹊的脸上,有一道小小的剑痕。
这剑痕并不深,只是浅浅的一道,它本是夏萦尘的雷剑划出,只是那个时候,魂魂的“猫眼”全放在夏萦尘身上,直到现在,才注意到司徒飞鹊脸上的这道剑痕。
“啊!!!”魂魂捧着脸蛋,一声大叫,“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弄破师姐的脸?”
忍不住伏在尸体上,抽泣起来:“好想要,明明一直都好想要的,为什么要把飞鹊的脸弄破掉去?好过分……真的是好过分……”
就这般抽泣一阵。
身后传来急促的风声。
她抹泪回头,一个少年落在她的身后,单膝下跪:“小师姑!”
魂魂道:“小柳啊,什么事儿?”
小柳道:“飞鹊师姑的身体……”
魂魂刷的一下,将尸体抱住,回身瞪着小柳。
小柳低声道:“司徒长老让我把她带回去……”
魂魂按着额头,心里想道:“飞鹊师姐的脸被人弄破了,就算做成了那个,我肯定也不喜欢,为了她得罪司徒长老总是不好。”
要把她交出去,却又实在是舍不得,因为这些年里,一直都很想要,很想要,真的真的很想要……
明明是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非要把她弄坏掉去?
看着司徒飞鹊脸上那浅浅的伤痕,她忍不住又抽泣起来。
小柳道:“小师姑……”
魂魂蓦一回头,盯着小柳,脸上泪水依旧,却是梨花带露,绽露笑颜:“小柳……你也好漂亮呢!”
小柳“嗖”的一声,后移半丈。
“师姐们都说,里宗里的这些男人,就数小柳最帅气,”魂魂双手撑地,猫儿般向小柳爬去,眼睛星星亮,“小柳,你还是处男吧?我也还是处女呢,我让你玩好不好?”
小柳低声道:“我会告诉司徒长老,飞鹊师姐已经被夏萦尘杀死。连尸体都毁了。”身子一转,跃上枝头,嗖嗖嗖嗖,一下子就逃得不见踪影。
魂魂双手一滑,四肢张开,死鱼般趴在地上。
好空虚,真的好空虚……为什么会这么无聊?明明以为可以得到飞鹊师姐的,为什么要把她的脸弄破掉去?
好想要啊!夏萦尘……好想要……还有小柳……也好想要……
真的好想要啊……
***
山岭上,老妇叹一口气:“果然,败的是飞鹊。”
一棵枝条。从地底钻了出来。枝条上的树叶郁郁葱葱,有若翠玉。
它的每一片叶子都跟玉一般,晶莹剔透,美仑美奂。
玉雕般的枝条。发出的却是扭曲的女子声音:“当夏萦尘的第四魂开始出现的时候。司徒飞鹊就已经注定了败亡的结果。”
老妇道:“萦尘的第四魂既已出现。只要她能够在明天完成最后的试炼,修成‘忘情天’,她便可以成为‘娲皇’。”
“嗯。只要没有人来破坏。”
老妇道:“谁还能够破坏?”
“……她的丈夫!”
老妇讶道:“她的丈夫?她的丈夫能够做些什么?”
“这个世界,总有许多奇qiguài怪的事,”玉雕般的枝条,发出阴阴的笑声,“那个时候,我将玉灵天元之气,注入楚坚体内,让他去杀她的丈夫……”
“嗯,”老妇道,“她的那个丈夫,确实是太碍眼了点,萦尘本是按着我的计划,从小修炼女修心法,压抑天性,磨灭人道,但她那个本是不起眼的丈夫,既然打开了她的心扉,让她越来越像个凡人。”
“我本是要让楚坚将他杀了,让她心痛,让她绝望,就像当年金天玉蟾离开她yiyàng,让她在无限的痛苦中,封闭她的心灵。”
“但是楚坚失败了!”老妇道,“好像是星门的‘婴’保护了他?”
“‘婴’的保护,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却是那个少年暗藏的力量。”
老妇讶道:“暗藏的力量?”
那声音冷笑道:“幽冥天元之气!”
老妇动容道:“幽冥天元之气?那岂不是……”
“嗯,搞不好……他是我的一个老朋友!”
老妇呼出一口气:“这是巧合?还是某种针对我们的,刻意的安排?”
“你相信世间有这么巧的事?”
“这个世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或许吧,”那声音冷冷地道,“不过那少年,也有些qiguài的地方,他像是洪濛,却又不像洪濛,他体内暗藏着洪濛的幽冥天元之气,但他的作风,跟以前的洪濛却又完全不同。”
老妇道:“也许,是洪濛已经被练成了魔丹,然后被那少年吃了下去。”
“或许,”那声音道,“但那个时候,我感觉到的绝不仅仅只是幽冥天元之气,同时还有洪濛元神的气息,如果洪濛已经被炼成魔丹,那他的元神必定会散去,只有幽冥天元之气能够保留。”
“你的意思是……那少年是洪濛夺舍?”
“或许,不过也有可能是那少年不但夺了洪濛的幽冥天元之气,还将洪濛的元神炼成了他的第四魂,就像‘娲皇’是萦尘的第四魂yiyàng。”
“若说有人趁着洪濛被封印在禹鼎里,将他的幽冥天元之气炼化成丹,那确实是有可能的,但要说,能够连他的元神也一同夺去,那这世间,有几人能够做到?”老妇道,“就算失了肉身,洪濛的元神,可也是强大无匹,若真有人能够轻易的吞噬掉他的元神,怕是也不需要他的幽冥天元之气了。”
“你刚才也说了,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那声音冷冷地道,“不管怎样,那家伙绝对不能轻易放过,至少,也要将他弄个明白。”
老妇道:“你想怎么做?”
玉雕般的树枝冷笑道:“用她去试一试。”其中一根枝条钻出地底,不一会儿,又从另一端钻出,越长越粗,粗大的枝条蓦的分开,现出一个襦衣襦裙的美少女。
紧接着,另一根枝条轻轻插入美少女心口的位置。苍翠色的玄气海一般流入。
老妇道:“你用她去试洪濛?她的身体,怕是无法承受你的玉灵天元之气。”
“无妨,”枝条摇动,“她体内藏有天宝灵月,我只是将玉灵天元之气,输入她的天宝灵月,不会伤到她的肉身。”
老妇道:“万一那个少年真的就是洪濛,反过来杀死了她,那明天的试炼……”
那声音淡淡地道:“不是还有你么?”
老妇叹一口气:“说的也是,还有我呢!”苍老的脸庞。流露出残忍的笑容:“萦尘啊萦尘。你可不要让老身失望……”
“你好像很兴奋?她可是你的曾孙女儿。”那声音道,“不过算了,论起无情,这世间又有几人比得上你?原本你才是我想要的‘圣’。可惜。可惜……”
老妇手帕掩嘴。一阵急咳:“我当年,确实太急了些,不该那么冲动。那么早就跑去挑战虚无道人,更没有想到他的‘大虚空’那般厉害,直接毁掉了我三魂中的一魂,让我再也没有机会炼就元神,也让我的身体,无法容纳‘娲皇’。不过没有关系,至少,我有机会亲眼看到‘娲皇’的诞生。”
苍翠色的枝条,卷起昏迷的美少女,将她慢慢慢慢地放在地上:“嗯,不过先让我们看一看,你曾孙女儿的丈夫……到底是什么人?”
美少女蓦地睁开眼睛……
***
铜盘谷。
刘桑将数百粒黄豆,一排排地摆在面前。
周围画着五颜六色的字符,这显然是一个咒阵。
小婴蹲在左侧,双手捧着脸颊,花儿一般看着他。
鬼圆圆蹲在右侧,双手叠在膝盖上,好奇地看着他:“夫君,你这是在做什么?还有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找?”
以前鬼圆圆不漂亮的时候,每次她喊“夫君”刘桑就想把她扔出去,现在她喊“夫君”,刘桑觉得她的声音脆脆的,甜甜的,很好听很好听。
唉,果然是漂亮的女孩有人权。
他道:“这一带,墨门寻找徐州之精的时候,曾经仔细搜索过,我若是在暗中图谋,伺机抢走徐州之精的那些人,必定会潜藏在墨门身后,只躲藏在墨门已经仔细搜索过的地方。那些人的打算,是等着墨门找到秦兵,从秦兵手中抢到徐州之精后,再行出手,换句话说,他们原本也不知道徐州之精在哪里,是以才要利用墨门。所以,墨门搜索过的地方,对他们来说最是安全,既不用担心撞上秦兵,墨门也不可能把搜过的地方再搜一遍。”
鬼圆圆道:“那我们赶紧去找啊,你在这里摆豆子做什么?”
小婴天真的道:“因为爹爹要种豆子,豆子发了芽,就可以炒豆芽吃。”
鬼圆圆黑着脸……明显不是。
刘桑道:“看看就知道了。”退了两步,暗用魔神之力,双手一振,远远近近,有许多黑气飞来,凝聚在咒阵上方。
他低喝两声,念出咒言,这些黑气散开,与地上成排的豆子混在一起。
奇迹发生了,这些豆子就像是活了过来一般,一个个的,变成了半尺左右的小人,这些小人儿裹着黑气,四散而去。
小婴睁大眼睛。
鬼圆圆惊讶地道:“这是什么?告诉我,你快点告诉我。”这也太有趣了。
刘桑道:“撒豆成兵!”
鬼圆圆道:“撒豆成兵?”
刘桑道:“你知不知道异鬼门?”
“嗯,我知道,”鬼圆圆道,“它本来是楚洲的一个邪派,到处挖人家的坟,可以控制尸体和骷髅,天残七鬼里的其中一鬼就是来自异鬼门。不过异鬼门在抢夺祖岛的时候,就已经被灭了,连他们的门主魑魅朱都死在‘暗魔’手中……嘻嘻,夫君你就是暗魔吧?”
不回答她这个问题,刘桑道:“异鬼门控尸的手法,利用的便是天地间的怨气,人死之后,魂飞魄散,但是怨气往往弥而不散,他们就是以天地间的怨气控制尸体。我刚才召集来的,就是这附近的怨气。”
鬼圆圆道:“原来夫君在用控尸术?但你控的却是豆子……”
刘桑道:“天有五行,地有五行,人有五行……豆子也有五行。人死后化作泥土,豆子腐烂后也是化作泥土,从这一点来说,腐烂的豆子和尸体,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我只是用符术改变豆子的形态,以怨气让它们‘活’过来,以咒术对它们发号施令。”
鬼圆圆自然知道,这种事说得简单,但真要做到,哪有那般容易?几乎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刘桑,心里想着,他比我爹还要聪明。
对于刘桑来说,“撒豆成兵”原本就是他上一世里,许多小说里都会出现的道家仙术,而经过仔细研究后,他发现,至少在理论上它是可行的,当然,其中一个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他体内的幽冥天元之气,原本就适合吸收和操纵怨气。
虽然在不断的研究和改进中,他发现这些以豆子变成的“兵”,用在战场上不过是个笑话,别人一脚就踩扁了,但此时此刻,让它们四散开来,寻找线索,却是意外的好用。
当然,之所以能够想到这一点,也是借鉴了叶莹蝴、叶银蝶姐妹两人的“千叶迴梦法”,他早已注意到,她们姐妹两人的“千叶”里,都注入了她们特有的玄气,这种玄气就算飞出体外,也能够与她们自身的玄气互相感应,所以才能够将它们“看”到的景象,在她们面前闪现出来。
于是,在将怨气注入豆子幻化出来的“小人”时,他不但通过咒言输入自己的意志,也混入了一些幽冥天元之气,混入的幽冥天元之气并不多,却足以让他进一步控制这些小人,并通过神识与它们互相感应。操作起来,细节上自然有许多麻烦,但在某种程度上,与他身处太乙界、月灵界、星界时,利用神识和魔神之力,在周围造出各种景象差不了多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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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两人轻柔起身。
小柳道:“我只是来告知一下两位师姑。”
“嗯,”莹蝴道,“我们已经知道了。”
小柳扭头看去:“这两个还活着的,如何处置,请师姑示下。”在那里,还有两名天磷门弟子,全身被树叶裹住,倒在那儿法动。
银蝶娇笑道:“你们处理死人便好,这两个活着的,我们自会处置。”
小柳道:“是。”与身后五人散了开来。
莹蝴、银蝶掠了过去,将倒在地上的两名天磷门弟子拎起,掠上枝头,在树林间不断纵跃。
银蝶低声道:“姐姐……”
莹蝴道:“嗯,我知道,不过我们的灵气在刚才对付‘毒眼蛇’时消耗不少,若不补充一下,根本对付不了夏萦尘。”
姐妹俩一路飞掠,来到一处隐敝山洞,双手一招,缚住两名天磷门弟子的树叶尽皆飞入她们体内,消失不见。
那两名天磷门弟子惊醒过来,看到她们,极是恐慌。
银蝶娇笑道:“不要怕,我们不会杀你们。”
莹蝴自抚酥乳,轻声娇喘:“我们只是想要……好、好想要……”
两人暗施媚术。那两名天磷门弟子很就情迷意乱,向她们扑去,四人混成一团,满洞春情。
就这般,过了半个时辰,二女出洞而去,在她们身后,倒着两具枯木一般的尸体。
二女的肌肤益发的娇嫩,两人打打闹闹,一阵娇笑。途中。叶银蝶道:“姐姐。你说,若是我们能够杀了凝云公主,得到娲皇剑,主掌阴阳家。那有多好?”
莹蝴道:“话虽如此。只怕不太容易。长老会为了增加夏萦尘的杀性,连续雇了九批杀手,全都死在她的剑下。”
银蝶冷笑道:“那些江湖刺客。如何能够与我们里宗的阴阳术相提并论?我们里宗的术法,都是从先秦以前,甚至是大荒之时传承至今,外界的什么宗师,在我们看来不过是个笑话。当然,‘采蜂’之前,我们不可能是她对手,但‘采蜂’之后,灵气充足,我就不信杀不了她。”
莹蝴道:“事,当然要做,不过大家只怕都是与我们一般的心思,尤其是飞鹊师姐……”
一个女子声音在她们身后忽地响起:“你们找我?”
姐妹同时一惊,枝头上速一,手牵着手,彼此借力,速转身。
不知何时,在她们身后,竟多了一个高髻罗衣的女子,这女子双目阴沉,神情冷淡,秀发梳得有若云柱,罗衣挂佩,绣上火云。
莹蝴娇笑道:“原来是飞鹊师姐,师姐几时到的?”
司徒飞鹊淡淡道:“只是刚巧路过,似乎听到你们提到我的名字,还以为你们唤我。”
银蝶与姐姐速地对望一眼,亦是娇笑:“我们在说师姐的好呢。”脚步左移。
司徒飞鹊道:“是么?”
莹蝴道:“就是呢。”脚步右移。
姐妹两人不经意间交错而过,银蝶的胸腹与莹蝴的背臀速地摩擦了一下。
司徒飞鹊往依旧**的姐妹两人看了一眼,随口道:“你们刚才碰过男人?”
莹蝴笑道:“只是玩了一玩。”
司徒飞鹊随意地往周围看了一看:“这里花草树木倒是不少。”
银蝶道:“飞鹊师姐想说什么?”
司徒飞鹊面表情的道:“你们刚采完蜂,这里又是森林,你们若是想要杀我,这倒是个最佳的时机,杀了我后,再去杀掉夏萦尘,娲皇剑便是你们的了。”
莹蝴道:“飞鹊师姐在说什么啊。”
银蝶道:“我们只是跟师姐……玩一玩!”
姐妹俩娇躯一扭,同时娇叱:“去年春恨锁云台。”
刹那间,周围树木活兽一般脱土而出,旋转着冲向司徒飞鹊,与此同时,花草乱长,以司徒飞鹊为中心,重重叠叠地缚了过去。
姐妹两人脸庞尽带杀气和冷笑,明知道这里是森林,明知道她们以“采女心法”刚采完蜂,她竟然还敢出现在她们面前,她自己找死,也就怪不得她们。
只要杀了司徒飞鹊,娲皇剑的强力竞争者便少了最重要的一人,然后再设法杀死夏萦尘,娲皇剑便是她们的,她们将成为阴阳家之主。
成批的花草树木缚住司徒飞鹊,姐妹两人娇躯再扭:“砌成此恨重数!”
花草树木如麻花一般疯狂扭动,眼看着便要将司徒飞鹊卷成肉泥。
那不断扭曲的乱木之间,却开始出现一道道苍翠色的光芒。
姐妹两人心中一震,定睛看去,只见翠色光芒越来越亮,乱木之中,司徒飞鹊竟然完好损地立在那里,她左手上翻横在脐部,右手下压横在乳前,双手之间,竟有一团苍翠色的光球,光球内仿佛有一道道字符跳跃不休。
银蝶惊道:“这个是……”
莹蝴失声道:“玉灵混黄之气?”
司徒飞鹊双手一放,光团爆散,数字符飞出,撞上周围密密麻麻的花草树木,将它们全都轰成残花败柳。
莹蝴、银蝶手牵着手,惊出一身冷汗。
司徒飞鹊冷冷地道:“还要再玩么?”
姐妹俩脸色苍白:“不、不玩了。”
司徒飞鹊面表情,一步一步地向她们走去。
姐妹俩退了一步。既不敢战,又不敢逃。莹蝴人急智生,赶紧拉着妹妹一同跪下,低声道:“师姐,我们错了。”
银蝶小声道:“从今日起,我们什么都听师姐的。”
司徒飞鹊冷哼一声,竟未再理她们,身子一飘,瞬息而去。
姐妹俩不敢乱动,跪了好一会。直到确信司徒飞鹊真的已经走了。才松了口气,搀扶而起。
莹蝴轻声道:“想不到飞鹊师姐竟已练成了玉灵混黄之气,难怪司徒长老论如何都要在长老会上为她争取机会。”
银蝶道:“姐,我们怎么办?等飞鹊师姐杀了夏萦尘。得了娲皇剑……”
莹蝴轻轻拉了她一下。低声道:“我们且离开这里再说。”
姐妹俩手牵着手。纵上枝头,脚尖一,射而去……
***
司徒飞鹊飘离林子。来到一处土丘。
那里有三个女人正在等着她,其中一人,虽是女子,却是满身横肉,身材魁梧,比许多男子都不知要健壮多少,背上背着一根大棍。
另一名女子娇小玲珑,双手各扣有一柄环形刀。
第三名女子身穿彩衣,相貌极是丑陋,脸色也极是阴冷,明明只是个女子,一眼看去,竟让人不寒而栗。
丑陋女子往远处扫了一眼,低哼一声:“师姐怎不将她们杀了?”
司徒飞鹊立在那里,淡淡的道:“给她们一些教训,让她们不敢惹事就好,她们两人的‘采女心经’和‘翠阴重重锁’,多少有些用处。况且她们刚采完蜂,虽然暂时被我压制,但真要杀她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不要忘了她们的‘叶梦回旋’。”
娇小少女撇了撇嘴:“师姐还不如把我们带去,直接灭了她们就是,反正也是她们先动手的,我早就看她们不顺眼了,里宗那么多术法,她们偏要去学那种不要脸的东西,整天在外勾引男人,真是恶心。你看她们,衣服也不穿,光着身子就到处乱跑,脸都不要了。”
这娇小少女唤作魂魂,司徒飞鹊心知,她们三人虽然隔得较远,但魂魂的‘猫眼’早已将她和蝴蝶姐妹交手的过程看在眼中。魁梧女子名叫金奴,丑陋女子叫作萨蛮悲环,这三人俱是里宗这一代的高手。
司徒飞鹊道:“只要杀了夏萦尘,这两个人,日后怎么对她们都成。”
又道:“我们走!!!”
带着金奴、萨蛮悲环、魂魂三人,借着身法跃过山丘,电光般离去。
……
***
莹蝴、银蝶姐妹两人落在林中阴影处。
银蝶道:“姐姐,怎么办?”
莹蝴叹气:“没奈何,飞鹊师姐既已练成玉灵混黄之气,我们就算采了蜂,也不是她的对手。”
银蝶道:“但这样的话,飞鹊师姐就要得了娲皇剑,里宗里看我们不顺眼的人可不少,等飞鹊师姐主掌阴阳家,怕是没有我们好日子过。”
莹蝴冷笑道:“飞鹊师姐虽然已经修成玉灵混黄之气,但夏凝尘只怕也不是她想象中的那般好对付,听说夏凝尘竟以一人之力,修成了太玄冰晶、九天应元、上霄飞廉、青鸟燧天、九渊混黄五种功法,我里宗都是些什么样的怪人,凤长老又不是不知道,她既然敢作出这番决定,自是对她的曾孙女儿有信心得很。”
银蝶搂着姐姐:“就算飞鹊师姐死在夏萦尘剑下,那又怎样?让那夏萦尘掌管阴阳家,甚至是变成‘娲皇’,我们一样是屈居人下。听说那夏萦尘一向假正经,只怕也跟飞鹊师姐那伙人一样,怎么看我们都不顺眼。”
莹蝴眼珠子一转:“长老会只是作出决定,谁能在明日午时前杀了夏萦尘,谁便拥有娲皇剑,却没有作出任何附加条件。”
银蝶道:“姐姐,那又怎的?”
莹蝴道:“那意思就是,不管我们采用什么手段都成。飞鹊师姐自然也知道这一,所以,她肯定会带上金奴和萨蛮悲环,这可是她的两条狗,搞不好还会邀上魂魂。飞鹊师姐若是胜了,我们自然法,日后只好尽心尽力的巴结她,若是夏萦尘胜了,我们就还有机会。不管那夏萦尘再怎么厉害,终究不可能修到外界的所谓‘大宗师’,对上已经练成玉灵混黄之气的飞鹊师姐和金奴、萨蛮悲环,胜了也只会是惨胜。”
银蝶兴奋地道:“然后我们再去杀她?”
莹蝴道:“不行,若是夏萦尘真能杀了飞鹊师姐,那她的本事必定极是了得,就算她事后受了伤,我们也不可随便招惹她。”
银蝶忧虑道:“那怎么办”
莹蝴道:“我们去找刘桑。”
银蝶笑道:“找刘桑?嘻嘻,我明白了,凤长老是抓了夏萦尘的妹妹,将她引到羽山,由此可知,她是个会受人要挟的人,我们挟持了她的丈夫,由不得她不就范。”
莹蝴道:“不过见到那刘桑时,也要小心一些,他不但过目不忘,且聪明得紧。”
银蝶娇笑道:“再聪明他也只是个男人。”
莹蝴道:“没错!我们论如何也要得到娲皇剑。”
银蝶道:“然后再成为娲皇,玩遍天下所有男人。”
姐妹俩面对着面,十指交叉。
莹蝴道:“妹妹……”
银蝶道:“姐姐……”
两人慢慢接近,嘴唇触在一起,轻轻的吻了一下。
然后手牵着手,兴奋地跃上枝头,雀儿般打打闹闹,去得远了……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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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这“撒豆成兵”虽然只是巧计,却结合了异鬼门的控尸手法,与道家的符术和阴阳家的咒术,借鉴了叶家的“千叶迴梦法”,并完美地运用了他体内的幽冥天元之气,讲起来虽然简单,却可以说是集合了他胸中所学各种知识之大成。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他心中却也多少有些疑惑,就像他要控制这些小人,必须要通过咒言,往它们体内注入他自身的意志和神识,叶家姐妹的“千叶迴梦法”,必定也有个类似的环节,只有这样,她们才能让那些叶子按照她们的意向,四处飞舞,但她们两人并非阴阳家的人,按理说,应该不会使用咒术。
除了咒术,难道还有什么其它手法?
还是说她们跟阴阳家,有着某种关系?
虽然有些疑问,不过考虑到,叶家的“千叶迴梦法”似乎是从先秦之前,便已传承下来,故而无法排除在许久以前,叶家跟阴阳家有着一些联系,暗地里精通阴阳家的一些咒术,再加上“千叶迴梦法”乃是叶家之秘传,他暗中借鉴也就算了,总不能明目张胆的去问她们。
更何况现在也没有时间去关心这种事情,自然只好先将这点疑惑放在一旁。
小人儿四散开来,在方圆数里不断搜寻。
忽地,刘桑讶道:“那个是……”
鬼圆圆道:“怎么了?”
刘桑道:“鬼影前辈?!”
“我爹?”鬼圆圆叫道,“我爹在哪里?”
刘桑往北面看去。
鬼圆圆转过身去,嘴儿一张,就要冲着那个方向喊她爹,刘桑直接将她嘴儿捂住。
鬼圆圆:“唔唔唔唔唔唔唔?”
刘桑低声道:“你爹被人抓住了。”将她松开。
又道:“我们走!”
往北潜了一阵。藏身在阴暗处,取出望远镜,往外头看去。
只见鬼影子浑身是伤,被几名天剑门弟子押着,领头的却是天剑门门主“天剑”雄涂霸。
“天剑”雄涂霸名震楚洲。为什么却会在这里?
刘桑心中快速动念,忽地明白了过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暗中利用壁水真人,夺取徐州之精的第三方势力,看来便是混天道。混天盟内人才济济。也只有混天盟才有这般本事。
但混天盟为什么要抢徐州之精?任由墨门将徐州之精藏在谁也无法找到的地方,对混天盟来说,岂非也是好事?
除非,混天盟别有野心……
鬼圆圆在他身边急道:“夫君,我们怎么办?”
刘桑低声道:“我去将雄涂霸引开,你们去救鬼影前辈。救完人后。让小婴用她的剑遁带你爹前往风笛谷,与皇甫前辈和蔺隆会合,鬼影前辈必定已经查出了些什么,才会被擒下,无论如何要让他将消息带回去。”
鬼圆圆道:“但他可是‘天剑’……”
“‘天剑’算啥?”刘桑取出面具,缓缓戴在脸上,“我还是‘暗魔’呢!”
鬼圆圆盯着他脸上的面具……他果然是“暗魔”!
“照我说的做!”刘桑身子一闪。绕了个圈,几个纵跃之后,落到“天剑”雄涂霸面前。
“天剑”雄涂霸立在那里,目光微缩,眸中怒火闪动:“暗魔?”
刘桑身上黑气涌动,冷冷地道:“什么事?”
看着这有杀妾辱妻之恨的仇敌,雄涂霸怒发冲冠,风卷长袍,剑气在他身边不断地聚集,那惊人的气势。单是看着便令人胆战。
刘桑身子一闪,往远处疾纵而去。
雄涂霸怒哼一声,纵然知道还有正事要做,但身为男人,什么事都可以忍。唯独头上的绿帽忍不得,更何况竟将他的小妾奸杀,他身子一腾,怒追而去。
那几名天剑门弟子押着鬼影子,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忽地,上百道剑光冲击而来……
***
刘桑裹着黑气,在山岭间不断纵跃。
忽地,一道精光直落而下,直接挡在他的面前。
天剑门的“天剑掠空法”有若闪电,迅捷快速,一纵数里,若只比短距离的纵跃,便是小婴的剑遁也无法比得。
雄涂霸冷冷地道:“你以为你逃得了么?”
刘桑的语气更森更冷:“谁说我要逃了?”
剑光一闪,雄涂霸惊人剑气爆散而出,化作“天剑”,朝“暗魔”直轰而来。
刘桑一拳轰出,先以“天地一指”,化去其近半剑气,再以劲气强挡“天剑”。
轰的一声,地动山摇。
即便是被化去近半劲气的“天剑”,其威力亦极是惊人。
刘桑的黑色劲气却也同样凶猛,两者撞在一起,余劲一波波的散开,将周围的土石轰成粉末。
两人劲气彼此对撞,雄涂霸怒吼道:“你竟敢辱我妻妾……”
刘桑冷笑道:“原本就是敌人,她们既然落在我手中,你还想我如何善待她们?”
雄涂霸剑气狂卷:“摘下你的面具,让我看看你是怎样一个恶毒小人。”
刘桑心中惊异,那个时候,他是先在甄离和曲谣面前现了形,奸淫她们之前才戴上面具,曲谣死了,甄离应该还活着……她竟没有将“暗魔”的真实身份告诉她的丈夫?
两人之间的劲气互相冲击。
对于刘桑来说,当第四魂和魔丹完全放开时,他固然有杀死尤幽虚的能力,但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他并不想那样做。不过,由于这些日子,不断地将魔丹里的魔神之力转化成自身精元,用其进行修炼,他自身的体魂已是强了不知多少,体魄与魔丹之间的失衡,已是好了许多。在不与强敌交手的情况下,维持大半天绝无问题,而就算与“天剑”这种高手对决,也可以维持两个时辰。
虽然如此,但“天剑”雄涂霸却也是无限接近大宗师境界的高手。
他体内的魔神之力已经提升到了黄老之术虽能控制的极限。却也仍是无法将其快速解决。
两人劲气对撞,发现谁也无法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雄涂霸劲气一卷,万千剑光,如泻地的星河,重重叠叠,势不可当地冲向刘桑。
……
***
雄涂霸的“乾坤万剑天博诀”终于出手了。
剑雨方出。那排山倒海般的气势,便已压顶而来,周围的花草树木无风俱碎,一只兔子从洞窟中钻出,忽地血肉横飞,爆成肉泥。
刘桑暗吃一惊。这“天剑”雄涂霸,不愧是与月姐姐一般,被世人认定为最有可能突破至大宗师之境的绝世高手,剑还未至,单是杀气,便已如此可怕。
当然,这另一方面。也印证了雄涂霸对他到底有多恨。
辱妻杀妾之仇,只要是正常的男人就无法忍受。
刘桑以七尺为直径,在无形的圆中不断闪动跳跃,避开那重重的剑影。
一道道剑光带出风声,从他身边不断划过,却未沾到他一片衣角。
雄涂霸微微地动了动容,他的乾坤万剑天博诀千变万化,流传不休,哪怕是再出色的感知力,再惊人的反应力。都不可能一次次的将剑雨躲过。
每一支剑都包含着他的无上剑气和愤怒,只要被一支刺中,“暗魔”就算不死,亦必重伤。
但是“暗魔”竟然踏着神秘的步伐,将他的万千剑光全都躲过。
这“暗魔”到底是谁?看他的身型。年纪似乎并不太大,但怎会有这般惊人的眼力和见识,又有这般强大的劲气和身手?
不错,“暗魔”之所以能够将他的“乾坤万剑天博诀”一次次的避过,不只是因为他那飞快的速度,更是因为他那出色的眼力和学识。
“乾坤万剑天博诀”,乃是以“天剑掠空法”为基础,取“九九乾坤满宫法”之长,“天剑掠空法”速度极快,叠加上“九九乾坤满宫法”后,更是千变万化,玄奥多端。
但是“暗魔”竟然在一个七尺左右的圆圈里,踩着似是混乱,实则奇妙的步子,避开了那星河般的剑光。
有时往右,有时往左,时而三步,时而五步。
雄涂霸清楚地知道,他的步伐看似杂乱,踩的却是“倒九宫”的路数。
这个来历不明的“暗魔”,竟凭着他那神奇的步子,破掉了“乾坤万剑天博诀”里所暗藏的“九九乾坤满宫法”。
问题是,这个家伙,怎么可能如此简单的,就看穿他“乾坤万剑天博诀”内中所暗藏的玄奥?
其实,不管刘桑有多博学,眼力有多惊人,都不可能一下子就看穿“乾坤万剑天博诀”内中的玄奥。
但他并非首次看到“乾坤万剑天博诀”。
第一次看到“乾坤万剑天博诀”是在御皇山,月夫人以“五彩星兰蝶舞法”跟“乾坤万剑天博诀”拼了一场,那个时候,刘桑只是惊讶于“乾坤万剑天博诀”的攻击范围和速度,明明是剑术,其所攻之角度和范围,竟比玄术还要多变,甚至能够与月姐姐积多年修行之大成、结合了五彩灵巫顺逆法和三寸金霞法的“五彩星兰蝶舞法”拼得势均力敌。
第二次看到,却是倪金侠在临死之前用出,那个时候,倪金侠显然只是初学此诀,剑气不够,破绽颇多,只是迫不得已之下,拼死一博。
刘桑杀了倪金侠后,便将他所用的“乾坤万剑天博诀”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此诀若是由雄涂霸亲手施出,刘桑自然难以看穿内中虚实,但由倪金侠施出,却被他轻易看穿,并在后来的反复推敲中,判断出“乾坤万剑天博诀”内中的要旨。
当然,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刘桑一直都在等雄涂霸上门报仇,那个时候,他奸杀了曲谣,却放过了甄离,刘桑本以为。雄涂霸已经从甄离那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他自然要做好准备。
事实上,在这几个月里,雄涂霸始终没有找上门来,连他都有些意外。
却原来雄涂霸根本不知道他这“暗魔”的身份?
难道那个时候。甄离也死在了地底?但若是连她也死去,雄涂霸甚至不可能知道奸杀曲谣的是“暗魔”。
刘桑脚踩“倒九宫”,随着“乾坤万剑天博诀”内中的变化而变化。
在这些日子里,他将倪金侠死前所用的“乾坤万剑天博诀”反复推敲后,得出结论,此诀之所以有诸多变化。主要还是因为内中的“九九乾坤满宫法”,而“九九乾坤满宫法”,又是九宫之复数,实际上便是将两重九宫叠加在一起,得出九九之极,即八十一道变化。
而他便以惊人的眼力抢先一步看穿内中的变化。再倒踩九宫,加以应对,竟使得那万千剑雨,连他的衣角也无法挨到。
意识到自己的“乾坤万剑天博诀”已被对方摸透,雄涂霸怒喝一声,万千剑光消散,一柄旭日一般闪亮的巨大剑光。朝刘桑当头斩下。
刘桑脸色无比凝重。
“天剑”雄涂霸果然强悍至极。
万千剑雨方一散去,那惊人的巨剑便已斩下,完全看不到收劲出劲的过程。
要知,哪怕是再强壮的力士,一拳击出,必定要将拳头收回之后,才能击出第二拳。而对于超强的武者来说,这个过程虽然可以缩短到极点,却终究是无法避免。
刘桑原本就是想让雄涂霸的“乾坤万剑天博诀”失效,在他换招的这一瞬间。趁他旧劲方消,新劲未生,以绝快的速度加以反击。
但是雄涂霸居然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他。
雄涂霸要控制重重剑雨,自然要动用到不少劲气,但他方一散去剑雨。立时便有巨剑斩下,且力道惊人,让刘桑知道,就算有魔神之力护身,被这惊人剑气斩中,自己也会当场死去。
以“天剑”之威名,有这般惊人剑气,并不奇怪。
但是这招与招之间,近乎完全消失的空隙,才是真正的可怕,因为这意谓着,只要雄涂霸一发动攻势,作为他的敌人,几乎不可能有反击的机会。
单是凭着这不可思议的绝技,只要让他掌握到先手,哪怕是大宗师级的高手,都可一战。
旭日般的巨剑即将斩下。
刘桑往左闪。
刘桑往右闪。
他只有一个人,怎么可能既往左闪,又往右闪?
雄涂霸的巨剑蓦的顿在空中,因为他不知道往哪边斩下。
他竟然看到了两个“暗魔”。
两个“暗魔”,俱是戴着面具,浑身散出诡秘黑气。
幻术?他眯起眼睛,却发现这根本不是幻术,只因修为到了他这一步,仅仅只是凭着气机的感应,就能看穿幻术的真假,而前方的两个“暗魔”,散出来的黑色劲气都是真实的,绝非幻象。
虽然都非幻象,但必然有一个是真,一个是假。
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刘桑所用的,当然不是幻术,当着雄涂霸这种高手的面使用幻术,无异于自取灭亡。
他用的是“撒豆成兵”,以一堆豆子变化出“自己”,并将自己的魔神之力分了一些过去。
“撒豆成兵”,涉及到符术、咒术、控尸术等多重应用,就算是雄涂霸,一时间也无法看破。
二分之一的机会,雄涂霸这一剑若是斩对,他便再避,若是斩错,他马上便可以快速反击。
只是雄涂霸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巨剑刹那间顿在那里,却将剑气下压,迫使两个“暗魔”都不敢妄动。
紧接着目中光芒一闪,忽地冷笑:“雕虫小技!”剑光一斩,朝左斩去。
刘桑身子一闪,快速飘开……果然,“撒豆成兵”虽然能够让雄涂霸顿住一瞬,但终究还是无法真的将他骗过。
但就是这么一瞬,已经够了,飘开的同时,他一声大喝,另一个“自己”立时掷出一张咒符。
他以豆子变化出来的“兵”,在战斗中根本无法对敌,最多只是摆摆样子。只是,虽然它无法战斗,但扔出一张符纸并没有什么问题。
雄涂霸巨剑向暗魔斩去,另一个“暗魔”却从旁边掷出符纸,随着符纸的快速接近,刘桑再喝一声,符纸爆开,一道光束冲向雄涂霸。
雄涂霸巨剑回转,直接劈开光束。
刘桑却已疾冲而上,一拳轰出,劲气集成一束。
他终于争取到了反攻的机会。
雄涂霸怒容满面,却不得不回剑一截。
刘桑集气成束的魔神之力,即将轰在雄涂霸剑上,并作好了下一波抢攻的准备。
却又忽的一滞,劲气快速回收,向后接连几个空翻,跳到远处。
并非他想要放弃这好不容易得到的反击机会。
只因另一边的林中,慢慢的走出了一个人。
雄涂霸的师妹兼妻子……甄离!!!
甄离戴着晨婴冠,穿着凤袍,来到雄涂霸身边,看着“暗魔”,咬牙切齿:“师兄,你终于找到了他!”
“嗯,”雄涂霸冷冷地道。
“这淫贼,”甄离凄然道,“今日我无论如何都要让他死在这里,不只是为我自己,更要为师妹报仇。”
刘桑负手立在那里,却是暗自头疼,一个雄涂霸已经够他受了,现在更是多了一个甄离。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连逃走都是妄想,就在他刚才欲攻反退的那一刻,雄涂霸已是用杀气锁住了他的气机,让他逃无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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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山坡上。
魂魂蹲在那里,将手中的环形刀往腰上一挂,双手扣成两个圈圈,放在眼前,下身不动,上身往两侧缓缓移动,忽道:“找到了。”
司徒飞鹊高髻罗衣,清清冷冷地立在那里:“在哪里?”
魂魂道:“她正在蓑翁岭,看这速度,用不了多少,便会到修眉林。”
司徒飞鹊道:“我们到修眉林守她”“。”带着金奴、萨蛮悲环飞掠而去。
魂魂起身,追在她们身后,手指依旧圈成圆形放在眼前,盯着两山之外的绝色女子,心里想着:“她真的很美!”
远处,夏萦尘蓦的抬头。
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虽然直觉上,觉得自己正在被人监视,但小心察看,却又找不到一个敌人。
她立在那里,沉吟不语。
在她身后,乃是一座山岭,从山外看去,这座山岭有若一个披蓑戴笠的老翁。
身子一飘,她往前方飞掠而去。
就这般掠了一刻钟左右,途中不断加速度,直至进入一片森林。
忽地,她方向一折,竟由前掠变为上飞。在她脚下,土石爆开,窜出一道火柱。
眼看火柱已冲到她的脚下,而她已法躲避。剑光一闪,她蓦的出剑,身子一扭,剑身下压,冰晶节节开花。火柱撞在冰晶上,火星乱溅,冰晶碎裂。她却已趁着这一瞬间,借着冰火相撞产生的力道,以曼妙的姿势速后翻。
“刷”的一声,一个高大魁悟的女子闪到她的后方,一声大喝,木棍砸下。
这一棍之势,有若泰山压顶,力大穷,取的也正是夏萦尘后翻中法改变方向的最好时机。
觉察到后方惊人劲气的偷袭,夏萦尘眯眼看着的却是前方。
前方冲起的火柱间。竟然藏着一个人。
一个极是丑陋的女子。这丑陋的女子目光极是阴冷,舌头有若舔血的野兽一般,舔了一下嘴角,双手一动。竟从烈焰中抓出两支火剑。闪电般切向她的胸脯。
这是什么术法?不但能够藏身火中。甚至能够以火为剑?
前后都有敌人偷袭,夏萦尘已是法逃,法躲。纵然出剑,也只能挡住一人。
她已必死疑!
蓦的,火翅一张,速一拍。
“青鸟燧天法”虽然可以聚火成翅,但就算是聚火成翅,按理说,她也来不及飞出前后夹击的致命陷阱。
但她只召出了一翅。
左胁聚火成翅,右边却是空空。
双翅可飞,单翅却是飞不起来,她左翅一拍,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右跌去。
就是这么一跌,大棍、火剑全都击在了她的火翅上。
火翅碎散!
而她早有所料,身体在空中一旋,雷剑往那魁梧女子拦腰斩去。
那魁悟女子正是金奴,丑陋女子则是萨蛮悲环。
如此偷袭,竟然仍会失手,两人俱都吃了一惊,而就是这么一个瞬间,本是偷袭的她们,反而陷入了麻烦,夏萦尘一剑斩向金奴的蛮腰,萨蛮悲环竟是来不及救援。
剑上冰刃高速度地旋转,直接从金奴的腰侧切了进去。
冰武的劲气,惊人的切割速度,自然一下子就切入了金奴的腰,yèti飞溅。
不但避开偷袭,反而斩杀一人,夏萦尘却没有丝毫喜色。
这有若切割青铜一般的噪音,和金huángsè的yèti是怎么回事?
以夏萦尘惊人的剑气和“千刃昙花”,就算是青铜,也能一切而断。
魁梧的女子一下子被斩成两截。
夏萦尘身子一翻,借着冰刃旋转的速度,和急召而出的旋风,速旋开,落在地上。
再一看去,被斩杀的魁梧女子落在地上,竟然变成了两截黄铜,反而是她手中的那根木棍竟有血肉长出,重变成了那个女人。
这是什么术法?夏萦尘倒持雷剑,面表情地立在那里,心中却是暗自惊异。
这样的qiguài术法,她以前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这种术法,与当今天下以“人法地、地法天”为基础发展出来的玄武二道显然是完全不同。
木棍变成“金奴”,金奴落在地上,却也是抹了一把冷汗。
凝云公主在那种险境下,竟然还能速反击,一剑将她的替身斩杀,若不是她的“金木替”别有玄奥,夏萦尘以前不曾见过,说不定她真的就要死在这里。
萨蛮悲环从火柱里跃出,落在金奴身边,身后火柱拐了个弯,冲入她的体内,被她吸收干净。
她定在那里,兽一般瞪着夏萦尘。她自己长得丑陋,固而一向讨厌漂亮的女人,越是漂亮的人,她就越是讨厌,而漂亮到夏萦尘这般程度,她真是看了就想吐。
萨蛮悲环与金奴死盯着夏萦尘。
夏萦尘却是流波一转,看向了远处。
一个高髻罗衣的女子,从暗处走出,踏过魁梧女子与丑陋女子之间,傲傲然然立在那里。
只看这高髻女子的姿态,便可知道,她与另外两人之间的从属关系。
萨蛮悲环低声道:“飞鹊师姐……”
“嗯,我已经看到了,”高髻女子溢着一丝冷笑,“原来所谓的和洲第一奇女子,也不过如此。”
夏萦尘冷冷道:“你又是谁?”
高髻女子道:“阴阳家、里宗、司徒飞鹊……你记住了!”
果然是来自阴阳家的里宗。
夏萦尘深知,阴阳家的术法,与外界本就有许多不同,不过外宗的金乌谷、蟾宫、星门混迹江湖。与外界的功法有许多融合与借用之处,除了咒术一向是阴阳家之秘传,不为外界所知,三宗的阴阳术在彼此的内斗中或是失传,或是受外界影响,与其它门派的玄术在体系上已没有太多不同。
但是阴阳家的里宗,一向不为人所知,即便是身为星门“文曲星主”的忧忧,以前都不曾听说过里宗的存在。由此可知,阴阳家里宗。在这数百年里。与外界怕是没有多少交集,其所用的阴阳术也是自成体系,甚至有可能都是先秦时传承下来的秘术。
夏萦尘缓缓道:“为什么要杀我?”曾祖母绑走召舞,将她诱到这里。却又派人来杀她?
还是说曾祖母跟里宗毫关系。甚至有可能是死对头。这些人出现在这里,是为了破坏曾祖母的什么计划?
司徒飞鹊冷笑一声:“该知道的,你以后自然会知道。不过我看你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金奴与萨蛮悲环都安下心来,这凝云公主确实很强,不过既然飞鹊师姐已经说出这样的话,那就表明,这个女人再也不会有明天,只因飞鹊师姐一向心高气傲,没有把握的事,她绝对不会轻易开口。
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这凝云公主就算在外界再怎么出名,但在传承有众多先秦秘术的里宗里,也未必就能强到哪去,何况,飞鹊师姐已经修成了玉灵混黄之气,这凝云公主再怎么厉害,又怎可能比得过现在的飞鹊师姐?
金奴盯着夏萦尘,咧嘴冷笑。
萨蛮悲环舔了舔舌头,有若母狮一般。
两个人,往两侧慢慢散开,呈合围之势,将夏萦尘围在中央,以防止她逃走。
夏萦尘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喜忧,有若冬末的梅花,坐看冰雪融化,迎接春的到来。
司徒飞鹊张手,双手合成一个圆,圆心内,各种线条七扭八弯,抽象性的扭曲、转动。
这是什么?夏萦尘微眯着眼。就手势来说,司徒飞鹊双手成圆的动作,像是阴阳家的“印”,“印”即“身咒”,实际上只是“咒”的另外一种形式,只不过咒用的是“五声”,印用的是“五动”,施展出来,都应该是形相的。
但此时此刻,司徒飞鹊的“印”里,竟是线条涌动,这些线条彼此扭曲,竟像是道家的“符”。
司徒飞鹊轻叱一声,将手一放,数字符飞出。夏萦尘本以为,它必定与阴阳家的咒印一般,直袭三魂七魄,谁知这些字符先是围着她急旋不休,继而幻化作一个个有若神将一般的幻象,或剑或戟,直劈而来。
幻术?盯着冲面而来的长剑,夏萦尘间不容发的闪开。
锐利的剑锋,将她的秀发削下一丝,发丝飘起。
不是幻术。
那些“神将”不断攻来,剑光戟影在她身边纵横交错,夏萦尘不得不闪着身影,不停地腾挪。
这到底是什么术法,竟然能够以气化人?
飘动间,她将剑速一闪,将其中一名神将劈开。
那名神将却只是幻了一幻,化作气流,马上又聚气成形,一戟劈来。
司徒飞鹊双手结圆,圆中字符越来越多,化出的“神将”也越来越多。
“刷”,夏萦尘一剑劈在她与司徒飞鹊之间的空处。
但凡阴阳家的咒法,不管催动咒术的是五声还是五动、五色,最终都要利用空气间的五气、五化、五行,进而攻击敌人。只不过这一过程通常都是形相的,固不懂内中原理的,都会觉得神秘莫测,不可思议。
但夏萦尘已是蟾宫的花主,而与咒术原理有关的各种知识,蟾宫里已人比得上她的夫君,因此,她深知要对付形的咒术,既不可直接去攻击敌人,因为施咒者往往都会保持足够的距离,而咒术的催动又极,亦不可守而不攻,那等于是被动挨打。
对付咒法,最好的办法,便是直接破坏掉自己与施术者之间的五气、五化,扰乱周围的五行之气,让对方难以借用,所谓“三五以变,错综其数”,咒法涉及到天文、地理等各种术数的应用,扰乱五行之气,对方便难以计算清楚。
一剑斩去,虽然只是斩在空处,周围的“神将”却是幻了一幻。
司徒飞鹊冷哼一声,双手一划,爆散出众多星一般、苍翠色的玄气,这些玄气流星一般撞入那些“神将”里,本已停滞的“神将”有若活了过来,不断地攻向夏萦尘。
这又是什么?夏萦尘越战越是心惊。
眼见司徒飞鹊继续施术。
她身边光影幢幢,险象环生,而纵然扰乱了周围的五行之气,也法阻止这些“神将”的攻击。
蓦的,一名巨大神将在夏萦尘身后,一刀斩下。
其它神将亦是一拥而上,尘土四起。
萨蛮悲环舔了舔舌头,冷笑着……结束了。
金奴轻哼一声,这女人果然不是飞鹊师姐的对手。
司徒飞鹊双手收入袖中,淡淡道:“把她的头割下来,带回去……”话未说完,眼睛蓦的一眯。
尘土散去,重重叠叠的“神将”中,夏萦尘居然依旧立在那里。
……未完待续……)
ps:第二3500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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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涂霸已经是接近大宗师级的水准,在不完全放开第四魂的处境下,自己对上他,本就没有多少胜算,现在更是多了一个甄离,可以说是根本没有胜的机会。
而这两个人绝对不可能放过他的。
一个有受辱之恨,另一个有淫妻杀妾之仇。
换成他是雄涂霸,也绝不可能放过自己。
雄涂霸冷然道:“杀了他。”身子一纵,剑气一闪,凭着已经锁定的气机,发出致命的杀招。
那轰然的剑气,挟着闪动的雷光。
雄涂霸并非雷武双修,这些雷光自然也非玄气聚成,而是剑气击碎虚空,带出的空间裂痕,只此,便可知道这一剑是如何的凌厉,如何的惊人。
已经被剑气锁定的刘桑,对这一招已是避不得,闪不开,纵然他逃到天涯海角,这一剑都会紧随而去。
但他若强行去接这一剑,纵然能够硬生生将它抗住,甄离的杀招紧跟其后,他仍然是必死无疑。
除了死去,他唯一的机会,就是彻底放开魔魂,但这样的话,他也会完全失去自我控制,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虽然这些日子,他的体魄比起与“东圣”尤幽虚交手时已是强韧不知多少,但不管怎样,纵然杀了雄涂霸和甄离,接下来的瘫软和虚弱仍是免不了的,然后,随便一个农夫都可以将他解决。
只是,已经被逼到了这一步。他也没有太多办法。
正要完全放开魔魄,就在这个时候,他忽地一声大喝:“雄涂霸,小心身后!”
一双玉手刹那间拍在雄涂霸背上。
出手的竟是甄离。
雄涂霸立时惨哼一声,身子往前冲去。
这个时候,雄涂霸骤然受到偷袭,已是受伤,身体失控,往刘桑这边抛跌而来。
刘桑只要趁机出手,自能将他一击毙命。
但他却快速跃起。让了开来。身子一翻一转,落在一块大石上。
雄涂霸喷出血水,却未倒地,飞奔中快速转身。强行顿住。盯着甄离。目眦欲裂:“你……”
甄离先是轻拨发丝,又用两根手指夹着一缕发束,手背掩嘴:“哎呀。一不小心击错人了。”又瞅了刘桑一眼:“我说……你是不是傻掉了?他可是要杀你,你居然还提醒他?”
雄涂霸挨了这背上一击,虽然受了不小的伤,但刘桑的出声提醒,还是让他多多少少防备了一下,避开了后心的位置,没有当场死在那里。而在他受伤抛跌时,刘桑只要一出手,便能直接杀他,但刘桑却没有这样做。
雄涂霸顿在那里,浑身发抖,他的妻子在他身后偷袭暗算,想要杀他,反而是淫辱过他的妻子,奸杀了他的小妾的仇人及时出声救了他,这一下子,竟连他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刘桑却是戴着面具,盯着甄离,冷哼一声:“不是我想提醒他,只是我对那种自以为可以玩弄所有人的家伙一向不爽。”
甄离抚着胸脯,笑道:“你说什么啊,玩弄了我和我师妹的,不就是你么?唉,奴家只是想要杀掉丈夫,从此与你在一起,你却始乱终弃,真是伤人心啊。”
雄涂霸盯着自己的妻子……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虽有一妻一妾,两个原本都是他的师妹,但甄离为人处世一向正正经经,这种光天化日之下自抚酥乳,说着打情骂俏的话儿的事,曲谣或能做出,她却是一向做不出的。
然而,此时此刻,当着他这个丈夫的面,她却在诱惑另一个男人?
再一看去,“暗魔”却是趴在石上作呕,一副被恶心到的样子。
“雄涂霸,你看清楚,”刘桑指着甄离,叹一口气,“她根本不是你妻子,她其实是九大魔神中的祝羽。”
那个时候,他回到地底宫殿,找到小凰,却没有再看到祝羽,当时他就觉得qiguài。却原来祝羽趁着甄离奄奄一息的机会,闯到她体内去了?
魔神祝羽?!
雄涂霸冷冷看着“甄离”,心中却是一惊。
竟然会是九大魔神中的阴阳魔神?
祝羽娇笑道:“你以为救他一命,就能抵消掉你凌辱他的妻子,奸杀他的小妾的恶行么?”
“我没有这么想,”刘桑缓缓站起,冷笑道,“但若不是你,我绝不会去做那样的事,他找我报仇,没有问题,但是对你,老子超级不爽。”
要知道那个时候,若是不他及时逃到上头,被他害死的就不是甄离和曲谣,而是小凰。
雄涂霸咬牙切齿:“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桑指着“甄离”,道:“雄涂霸,我那时候虽然对你妻妾做了那种事情,但真正的原因,却是这家伙以阴阳混黄之气,让我迷失本性……”
祝羽抚乳娇笑:“他的意思是,虽然他给你戴了绿帽子,但那不是他的错。”
刘桑道:“甄离的命魂,显然也已经被他杀了,她其实根本不是你老婆。”
祝羽捂着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来:“因为你老婆,那个时候就已经被他弄死了。”
雄涂霸立在那里,气得浑身颤抖。
“倒是你,”祝羽立了起来,妩媚地瞅了刘桑一眼,“跟上次在扬洲比起来,真是越来越不像当年的幽冥魔神。”
刘桑自然知道,以前的他,在使用第四魂时,总是会受到魔魂里阴戾之气的影响,整个人都变得阴冷与黑暗。但是随着他将魔神之力不断转化成自身精元,他另外三魂七魄也慢慢变得强韧起来,现在就算激活第四魂。第四魂所带的戾气对他的影响,也不再有以前那么大。
若是以前的那个“暗魔”,看到雄涂霸受到偷袭,必定会任由他死在自己面前。
但是现在的他,虽然没有那般冷漠,念头却要转得更快,雄涂霸死在这里,祝羽的奸计再次得逞,他也超级不爽,倒不如让雄涂霸的仇恨引向祝羽。
他立在那里。冷冷地道:“就算我越来越不像当年的幽冥魔神。但你这个样子,难道又像是以前那个阴阳魔神?”
幽冥魔神洪濛?!阴阳魔神祝羽?!
雄涂霸动容……
祝羽朝刘桑抛了个媚眼:“是吗?”
刘桑被她恶心得不行,他叹气道:“你以前好歹也是个男人吧?就算那个时候,藏身在秦俑里。最多也只是不男不女。看看你现在。你真是当女人当上瘾了?”
祝羽娇笑道:“说实话,一开始确实有些难受,不过时间长了。发现做女人也挺好。”
刘桑道:“是么?”
祝羽道:“以前使用阴阳合生秘术,还要累死累活,现在只要躺在那里就好。”
刘桑额生黑线……原来是出于这一点来考虑的?
“倒是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么?”祝羽冷冷地道,“你知不知道,他们抢走了徐州之精?”
徐州之精果然已经落在混天盟手中?刘桑双手负后,立在石上,淡淡地道:“徐州之精落在他们手中,总比落在秦军手中好些。”
祝羽冷笑道:“你会这样想,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混天盟最终的目的,跟秦始皇没有什么区别。”
刘桑皱眉:“什么目的?”
祝羽道:“杀光这世上……所、有、的、人!”
刘桑动容:“杀光所有的人?他们疯了?”
祝羽道:“不是疯了,他们是要成为……”
嗖的一声,雄涂霸疾冲向祝羽,万千剑光疾刺而去。
甄离竟然会被阴阳魔神夺舍,这确实是大出他的意料。
但唯其如此,更要将她解决掉,只因她藏身在混天盟中,已经知道了太多秘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为了那最终的目的,妻子也好,小妾也好,都是可以舍弃的,他之所以愤怒,不是因为她们的死,自从开始追求大宗师之境,他对男女之间的情爱,早已看得清淡如水,其它事更不放在他的心上。
之所以愤怒,不是因为两个师妹对他有多重要,而是因为身为男人的尊严和面子。
若不能解决掉心中的这种障碍,他就难以有进一步突破。
所以现在,他无论如何都要杀掉祝羽,因为是祝羽导致了他妻妾的受辱,因为是祝羽,这些日子一直扮成他的妻子,欺骗了他,玩弄了他。
更重要的是,这些日子,祝羽潜藏在他的身边,已经知道了太多的秘密。
刘桑定睛看去,只见剑光幢幢,这两个人已是战了起来。祝羽以前虽是九大魔神之一,但现在的她,早已失了阴阳天元之气,只能使用甄离本身的剑气,不过她终究是拥有上古记忆的魔神,各种花招层出不穷,而雄涂霸又被她偷袭,身上带伤,一时间,两人战得势均力敌。
该帮哪个?刘桑心中快速动念。
虽然是敌人,但他对雄涂霸倒是没有多少反感……是因为自己玩过他的两个老婆?
相比之下,祝羽毕竟是九大魔神之一,虽然现在实力大减,但刘桑对他那个时候差点害死小凰,本就极其不爽,而潜意识里,亦觉得祝羽比其他人更加可怕,绝对不可信任。
能够成为大荒时期乱世九魔之一,怎么可能会是好惹的?
不过就当前形势来说,祝羽势单力薄,混天盟不但越来越强大,且暗怀鬼胎,与祝羽结盟,先除去雄涂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还是等他们拼得两败俱伤,将他们一同除去?
只是认真看去,雄涂霸与祝羽虽然战得天昏地暗,却也显然都在暗中留下余力,以防止他趁机出手。
不管了!刘桑身子一提。
雄涂霸与祝羽立时紧张起来……他会先对付哪个?
刘桑却又顿在那里,错愕地看向远处。
一个襦衣襦裙的美少女。正从远处飞掠而来。
召舞?!怎么连她也跑到了这里?
没有想到,连小姨子都跑到羽山来,刘桑心中大是惊讶,也多少有些不满。这丫头,那个时候装作乖乖女,答应听他的话,留在南原,结果还是跟圆圆yiyàng,偷偷跑了过来?
任性也应该有个限度。
衣袍一卷,他挟着清风。刹那间落在美少女面前。皱眉道:“召舞,你来做什么?”
美少女看着他,俏丽的容颜,绽露出可爱的笑容。然后慢慢慢慢地举起双手。天宝灵月有若翠色的月光。在她的上方具现成形,内中涌动着惊人的苍翠之气,紧接着。却是一声娇叱:“去!死!”
身子一提,双手下压,玉臀后翘,天宝灵月狂轰而下。
刘桑怎么也没有想到,召舞小姨子竟会突然朝他动手。
他闪电般向后纵起,天宝灵月轰在地上,砸出深坑,如此惊人的威力,令人心惊。
另一边,祝羽亦是快速扫了那突然向“洪濛”出手的少女一眼,那苍翠色的气劲……玉灵天元之气?
夏召舞追着刘桑,天宝灵月如流星一般呼呼转动。
“召舞,你怎么了?”刘桑大声道。
然而夏召舞却是一言不发,宝珠乱砸。
更让刘桑心惊的是,天宝灵月中所含的气劲,与那个时候楚坚突然发疯,冲破监牢,闯入蜻宫向他出手时所用的气劲几乎完全相同。
这气劲从何而来?召舞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另一边,雄涂霸发现“暗魔”正被夏召舞攻击,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至少不用再担心他突然出手。
于是催动剑气,进一步强攻祝羽。
四人分成两批,就这般战了起来。
***
远处的乱石间,鬼圆圆探出脑袋,拿着一个望远筒,朝这边看啊看。
这是怎么回事?师姐为什么要追杀夫君?“天剑”为什么要杀他老婆?
丈夫杀妻子,小姨子打姐夫。
一团乱啊!!!
将她爹救出来后,因为要将消息传回墨门,鬼圆圆便让小婴将鬼影子送走,自己留在这里,进一步探查动静,却没有想到居然看到这样的热闹。
她藏得太远,自不知道刘桑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只看到先是刘桑战“天剑”,然后“天剑”他老婆暗算“天剑”,现在“天剑”要杀他老婆,召舞师姐也跑了出来,要杀她姐夫。
有秘密,肯定有秘密。
鬼圆圆兴奋地想啊想,然后一拍手。
是了,肯定是夫君偷了“天剑”的老婆,“天剑”知道后,要杀这对奸夫淫妇,师姐知道她姐夫竟然背着她姐姐在外头偷人,气得要杀她姐夫。
对对,肯定是这个样子。
唉,夫君你也真是的,偷人老婆也就算了,居然还被她丈夫发现?你这是作死啊。
***
一个男人,被一个漂亮的女孩追,那无疑是一件开心的事。
如果那个女孩还是你的小姨子,那不只是开心,而且刺激。
但是刘桑现在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因为他的小姨子不只是追他,更在他身后乱轰,一点都不留手。
虽然他喜欢刺激,但这也实在太刺激了点。
天宝灵月在他身后拼命地砸,砸出一个个土坑。
他清清楚楚地觉察到,天宝灵月内所蕴藏的混沌之气。
换句话说,召舞小姨子现在所用的,乃是魔神之力。
苍翠色的魔神之力。
这种魔神之力,跟他体内的幽冥天元之气完全不同,但却yiyàng强大。
“召舞,冷静点!”他将咒术混入喝声,试图以此震醒小姨子。
身后的攻击却没有一丝停滞。
轰的一声,碎石飞溅。
刘桑身子一闪,快速转身,侧击,试图点中夏召舞两处大穴,将她击倒。
夏召舞既不闪,也不避。
手指点在了她的身上。
发出来的却是清脆的声音。
刘桑暗吃一惊,虽然怕真的伤到她,他不敢用上太多气劲。
但这有若击在玉石上的冰冷感觉是怎么回事?
快速看去,召舞小姨子的肌肤上,竟覆了一层翠玉。
就跟那个时候的楚坚一般。
天宝灵月飞撞而来,刘桑已是无法躲避,只能将黑色劲气聚在身前,硬生生挡住天宝灵月。
嘭的一声,劲气爆散。
夏召舞纤影一闪,竟然仗着肌肤上的翠玉护身,就这般穿过气波,击向刘桑心口。
刘桑不敢与她交手,一方面,他怎么可能真的去伤害夏召舞?另一方面,他清楚地知道,这股苍翠色的魔神之力并非小姨子自身修成,虽然小姨子的本事,绝非楚坚可比,但这股力量对她来说依旧太强,她用得越多,对她身体造成的损害越大。
毫无疑问,美少女已经被暗处的敌人操纵。
只是那暗处的人却又是谁?
太阳已经往西边移去,眼看着便要落下。
昨夜下过一场阵雨,天气却依旧炎热。
刘桑一身是汗,但身上的汗水并非天气造成。
面对着疯狂攻击,不杀了他誓不罢休的小姨子,除了不停的闪躲、逃窜,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
极远之处,一处山崖。
一个老妇用双手圈在眼前,同样看着那四人之间的战斗。
四个人,分成两对。
一个肌肤覆着苍翠玉石的少女,一个浑身裹着黑气、戴面具的少年。
这两人,一个追,一个逃,带出黑与翠两道光芒。
一个怒发而魁梧的大汉,一个晨婴冠、金凤袍的女子。
这一对,却是战得剑影幢幢。
老妇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坤剑’甄离,怎的跟她丈夫打了起来?”
一棵玉树钻了出来,冷笑道:“那个不是‘坤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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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道:“不是‘坤剑’,却又是谁?”
玉树道:“她是祝羽!”
老妇动容:“九大魔神中的祝羽?”
“不会错的,”玉树发出古怪的笑声,“这个世界,真的是越来越有趣了,祝羽的阴阳天元之气已经被赢政夺走,元神被毁,我本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他居然还保住了命魂。嗯,不过在汲取混沌之力,修成阴阳天元之气前,祝羽就已经炼成几乎是杀不死的蚀魂,如果是他的话,在最后关头逃出残魂,倒也不足为奇。”
老妇将叩成圆形叠在一起的双手微微的移了一移,看向“暗魔”:“祝羽既然已经出来,那他想必就真的是洪濛了。”
玉树冷冷地道:“那也未必!这少年确实带着洪濛的气息,但他的性格,与洪濛也实在是差得太远,若是洪濛,不管是谁,只要向他出手,他必定是直接杀了,怎么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顾忌重重。”
老妇道:“所以,他不是洪濛?”
“不好说,”玉树长叹一声,“若说对‘魂魄’的了解,不管是大荒之前,所谓三皇五帝及其身边一众巫祝,还是大荒之后几千前来诸多圣贤,都无人及得上洪濛,也唯有洪濛,才能想出‘鬼神六治’那种匪夷所思的奇事,当年我与祝羽等人,初次听到他的计划,都只觉得是异想天开,结果按着他的计划一步步进行,竟真的完成了‘鬼神六治’。若不是最后关头,我与大禹合作,以‘宗灵七非’将‘鬼神六治’强行封印,那我们六人……”
“那你们六人,就成了真真正正的‘魔神’,整个世界都是你们的,”老妇道,“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
玉树发出充满怨毒的哼声。
老妇道:“所以,这个少年虽然看上去不像洪濛,但仍然有可能是洪濛?”
“嗯。”玉树淡淡的道。“谁知道洪濛是不是对他自己做了什么,变成这个样子?至少他确确实实是带着洪濛元神的气息,也确确实实拥有幽冥天元之气。”
老妇道:“也可能是他元神受损,失了识魄?”
玉树道:“天晓得!”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山头上。闪起一道剑光。成片的阴影形成弧形,流水般往山下卷去。
老妇古树般的脸庞绽露出神秘的笑颜:“九戟、四维已经按着吩咐,将白起和秦兵往徐州之精引了过去。混天盟此次到羽山的主要战力,乃是天剑门、天磷门、机轴派、阴骘门,虽然有雄涂霸、天磷老人、‘百蛰’师容成三大高手,又带上了机轴派的机甲铜狮,但白起实在太强,又有‘屠龙三将’等大秦名将,他们不敢从正面抢夺徐州之精,只好利用墨门。现在少了雄涂霸,天磷老人和师容成就算两人联手,亦绝非白起对手,他们根本守不住徐州之精。”
玉树阴阴地冷笑着……
***
刘桑被他的小姨子追着跑。
另一边,雄涂霸与祝羽亦是战得惨烈。
雄涂霸心知,祝羽潜藏在他的身边,已经知道了混天盟的太多内情,绝不能让她(他)就这样离开。
祝羽亦是心中暗恨……那该死的洪濛。
她本已计划好,用偷袭的手段,先杀了雄涂霸,再继续用“坤剑”甄离的身份,接管天剑门,潜藏在混天盟中,却没有想到洪濛那家伙,竟然将她的真实身份说破,令她的偷袭功败垂成。
祝羽自身的阴阳天元之气早已失尽,只是那个时候,利用甄离的垂死,进入她的体内,杀了她的命魂,抢了她的身体,占了甄离自身的剑气,后来又不断在外勾引男人,再次修炼成蚀魂,巩固自身。
但是,单靠这种手段,根本不足以让她回复到当年实力,以至于雄涂霸就算被她偷袭,身上带伤,她也还是无法将他解决。
两人都想要杀人灭口,自是毫不留情。
后方的山岭间却传来一声震响。
两人瞬地分了开来。
雄涂霸暗自惊疑,发生震响的,乃是徐州之精所藏之处,莫非墨门已经找到了那里?
祝羽却往远处追杀“洪濛”的美少女瞅了一眼,娇笑道:“师兄……”
雄涂霸怒道:“不要叫我师兄!!!”
祝羽轻拢发丝,笑道:“一日夫妇百日恩,师兄怎能这般无情?”
雄涂霸滞了一滞……“阴阳魔神”祝羽,本来是个男人吧?
祝羽道:“看来是秦兵杀到了,师兄还是快快回去吧,若是徐州之精被秦兵抢了回去,那可就不好办了。”
雄涂霸瞪了祝羽一眼,却也知道,这个时候,正事要紧,衣袖一拂,化作一道剑光,刹那间纵向远处,瞬息离去。
由他亲自施出的“天剑掠空法”,确实是快若闪电,速度惊人。
雄涂霸离去后,祝羽看向远处仍是一追一逃的两个人。
一道黑色光芒,后面跟着一道翠色光芒。
幽冥天元之气,与玉灵天元之气。
祝羽冷哼一声,身子一闪,剑光划出曲线,斜斜地刺向那美丽的少女,想要帮助“洪濛”制住她。
美少女却婀娜地一个翻腾,落在地上。
刘桑顿在那里,注视着她:“召舞……”
他话还未完,美少女脚下便已长出一棵新芽,新芽快速成长,不一会儿,就长成一棵苍翠色的大树,大树将美少女“融”了进去。刘桑纵身而去,想要将她从树中拉出,却听“嗖”的一声,大树钻入地底,消失不见。
落在空空如也的黄土上,刘桑颇有些失魂落魄……到底出了什么事?
沉默半晌。他转身看向祝羽,道:“她刚才所用的,到底是哪种魔神之力?”小姨子所用的神秘玄气,内中含有混沌之力,可以肯定,必定是魔神之力,但是大荒时期的乱世九魔,他却是了解不多,自然无法肯定这种魔神之力,原本是哪个魔神所用。
祝羽冷笑道:“你现在开始想到问我了么?”
刘桑强作镇定。笑道:“就是问问。”
祝羽冷哼一声。往远处看了一眼,道:“你想要知道的话,今夜午时,到小奚岭找我。”她冷笑道:“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不过我也同样信不过你。你最好一个人去。”
身子一飘。飞掠而去。
远处,剑光一闪,却是小婴落了下来:“爹爹……”
***
刘桑到暗处。摘下面具。
没过几下,不但鬼圆圆跳了出来,皇甫澄也带着大批墨门弟子赶到,同时赶到的还有“残寒铁”蔺隆、华贡庭、室火真人、危月仙姑、壁水真人等。
蔺隆看着刘桑:“到底出了什么事?不是说‘天剑’雄涂霸也在这里?”
刘桑自无法将事情说得太详细,只是往远处山岭看去:“我们先到那里看看再说。”
刚才激活了第四魂,使用了魔神之力,此刻身体自是一阵阵的酸痛。
只是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他也无法休息。
率众翻过两座山头,来到一峡,却见这里分明有过一场恶战,地上躺了许多尸体。其中还倒着一架狮兽一般的木甲机关,却已散架得不成样子。
皇甫澄皱眉:“这个是机轴派的机甲铜狮,机轴派一向与我墨门不合,他们设计出这种铜狮,本是要对付我们墨家的飞甲铜人。”
刘桑道:“机轴派已经加入了混天盟。”
华贡庭道:“看此处情形,怕是他们将徐州之精抢走后,藏到此处,不知怎的竟会被秦军发现。只看这机甲铜狮,如此坚硬的材质,却被人一剑斩断,出手的必是白起。”
室火真人疑惑道:“羽山占地宽广,山多岭多,这里地形又如此隐蔽,我们都全无头绪,那白起如何便能找到这里?”
皇甫澄道:“怕是混天盟中,亦藏有内奸。”
另一边,两名墨者将鬼影子扶了过来。
刘桑道:“前辈,你怎么样?”
鬼影子道:“还好!雄涂霸将我擒下,想从我这探出‘暗魔’的真实身份,倒没有直接将我置于死地。”
其他人刷的一下,向他看来。
蔺隆干咳两声:“那‘暗魔’……到底是谁?”
鬼影子道:“我又如何知道?”
众人心想,若是连他都不知道,那就真无人知道了。
蔺隆在满地的尸体间踱了几步,沉吟道:“蔺某不明白的是,混天盟为何要夺走徐州之精?自虚无道人赶到大齐都城,与‘火皇’一同抵御暴秦,人人都以为他之所以创建混天盟,便是为了抵御复出之秦兵。但若是那样的话,他大可与墨门合作,一同从秦军手中抢得徐州之精,更不该在这关键时刻,破坏我们将徐州之精深藏地底,让谁也无法找到的计划。”
鬼影子叹道:“虚无师伯,怕是别有险恶计划。”
刘桑右看右看,道:“为何不见佘家的两位大哥,和叶家两位姑娘?”
鬼影子苦笑道:“那个时候,我挡住雄涂霸,让他们先走,他们却直到此刻也未与墨门会合,恐怕是已遭不测。”
众人黯然。
牺牲了这么多,到头来,发现一切都是无用功,徐州之精仍又落回那白起手中,心中挫折自是可想而知。
再一想到,要抢回徐州之精,必须再一次面对白起,众人更是头皮发麻。那少年将军实在太过强悍,昨夜能够从他手中抢到徐州之精,实属运气,此刻,墨门原本就有不少折损,月夫人昨夜被白起剑气击中,虽是潜修疗伤,却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伤势想必亦是堪忧,她的本领在众人之中已是最强,面对白起,仍是近乎不堪一击,现在让他们再去抢夺徐州之精。他们如何还有信心?
华贡庭低声道:“此刻,混天道也已经失去徐州之精,我们若与他们暂弃前嫌,一同合作,从秦军那再次抢夺徐州之精……”
刘桑叹道:“最好不要。”
华贡庭道:“若是让秦军计划得逞,和洲崩裂,对混天道应当也没有好处。”
“我们不妨想想,”刘桑道,“若是要阻止秦军分裂和州,混天盟大可与墨门合作。两家虽然彼此对立。但在这种关乎近千万生灵的大事上,只要混天盟有诚心,墨门同意的机率极大。就算混天盟有心要占有徐州之精,也可以先假作同意。事了之后。再做打算。但是。混天盟并没这样做,而是利用阴暗手段,先让墨门打头阵。继而抢夺徐州之精,而更重要的是,抢了徐州之精后……他们为何仍要将它留在羽山?”
所有人尽皆沉默。
过了良久,皇甫澄方才叹道:“不错,混天盟昨夜便已经将徐州之精盗走,以雄涂霸的天剑掠空法,又有机轴派的青铜机关,若是有心,一整天的时间,早已将徐州之精送出羽山。”
蔺隆动容:“难道说……”
“嗯,”刘桑道,“混天盟要做的事……只怕与秦军一般无二。”
室火真人、危月仙姑、壁水真人等尽皆色变。
蔺隆喃喃道:“但这也有些不合逻辑,若雄涂霸等人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与那白起yiyàng,那他们根本不需要弄这么多麻烦,只要昨夜暗中配合秦军,与秦军前后夹击,我们已全军覆没。”
其他人亦是点头,若混天盟的目的,也是要用徐州之精分裂和州,那他们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只需要让秦军保住徐州之精便可,而那白起率兵杀到这里时,他们也不需要拼死抵抗,弄得这里满地尸体。
鬼影子低声道:“刘兄弟的猜测应当没错,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通雄涂霸等抢了徐州之精后,为何不将它迅速送出羽山。至于说,为何他们不暗助秦兵,或是因为,虽然都是分裂和州,但由于某些原因,他们需要自己动手。”
蔺隆皱眉:“由他们自己做,跟由那白起来做,难道有什么不同?”
刘桑叹道:“这个问题,怕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又道:“其实有一个问题,我们若是可以弄个明白,眼前的这些疑惑,说不定便可以迎刃而解。”
皇甫澄道:“什么问题?”
刘桑道:“六百年前,始皇帝不但已是一统四海九州,且拥有不死之躯,按理说,这世上应当再没有什么是他所需要和追求的,但事实是,他必定做了什么,最终弄得九州崩裂,他自己也生死不明……他到底做了什么,又到底在追求什么?”
所有人俱是沉吟。
刘桑目现精光,道:“不管怎样,我猜,始皇帝当年想要的,弄不好亦是虚无道人现在想要的,而那必定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事成之后,会有莫大的好处,才能引得雄涂霸、天磷老人等众多高手趋之若鹜、为他所用。”
危月仙姑喃喃道:“但以虚无道人的本事,直可说是当世第一高手,什么样的‘好处’能够吸引到他?”
蔺隆冷然道:“当世第一高手,那又如何?始皇帝还是坐拥天下的千古一帝呢!”
皇甫澄道:“不管怎样,此刻我们既然已经站在这里,就无法置身事外,且不说这里有许多人的家人都在和州,便是我们自己,一旦和州崩裂,我们身处羽山,天灾之下,亦是凶多吉少。至于说与混天盟合作,亦无可能,混天盟到这里的高手中,已知的,便是雄涂霸,天磷门的天磷老人想必亦在这里,我们虽然势单力薄,团结一气,至少能够有些作为,若与他们合作,既知混天盟与赵高、白起有着同样野心,我们与他们在一起,不但难以安心,反要处处提防,事情更是难以做成。”
刘桑道:“虽不敢肯定白起一定会将徐州之精带回骊丘,不过我们还是不妨潜去察看,骊丘或有可能是以徐州之精分裂和州的重要场地。至少要先确定秦军与白起的所在,我们才好再做打算。”
皇甫澄凝重点头……
***
当下,皇甫澄立时派人前往骊丘查探秦军动向。
刘桑却悄然将小婴拉到一旁,向她追问夏萦尘跑来羽山的原因。昨夜他抢到徐州之精,在被白起追杀的途中遇到娘子,但因带着徐州之精,有要事要做,而娘子似乎是想将她的事独力解决,于是他也没有追问太多,而是带着徐州之精赶回来,与墨门会合。
刚才看到小姨子,才知道事情必定很不简单。
小婴支吾了一阵,最后还是将事情说出。
召舞被“紫凤”夏凝抓走?刘桑亦是大吃一惊。
难怪娘子会在这种时候,跑到羽山来。
只是,虽然知道了内情,一时间,他却发现自己真的无法做些什么。
小姨子被她的曾祖母抓走,徐州之精被白起抢了回去,他固然替小姨子担心,但与徐州之精有关的事显然更重要得多,毕竟徐州之精关系到数百万人的生死。从这一点来考虑,娘子不将她妹妹被人擒走的事告诉他,显然也是为了让他可以安心的处理当前的重事。
但是他难道又真的能够扔下召舞不管?
还有,这种时候,“紫凤”为什么要将娘子引到羽山?是有意挑选了这样一个时局,还是巧合?
五月初五,端午,重五。
五月五之子,男害父,女害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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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寻找徐州之精,刘桑这几天原本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昨晚潜入羽山,当着白起的面抢走徐州之精时,激活过第四魂,使用了魔神之力,结果混天盟给壁水真人下套,徐州之精被夺走。
然后,也没有怎么休息,刘桑便又开始到处搜索,下午时撞上雄涂霸,再一次激活第四魂,此刻自是一阵劳累,只觉得身上每一寸肌肉都是酸的。
在风笛谷休息了一下,吃了些东西,墨眉见他极是疲倦的样子,自是心疼。
前往骊丘的墨者很快就传回消息,在那里根本没有找到秦军。
这样一来,等于又回到了最开头,而此刻天色已黑,马上便要进入端午之日,所有人尽皆茫然,却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好四散搜索,而没有叶家姐妹的“千叶迴梦法”,纵连搜索的效率,也要差了许多。
刘桑搂着小眉,在帐篷里睡了一觉。
别人见他样子,只以为他已经心灰意冷,彻底放弃,虽然有些不满,但这个时候,大家都没有多少信心,既没有空闲,也没有心情去指责别人。
快到子时时,他独自一人,悄然离开了风笛谷,前往小奚岭。
那白起既已将徐州之精失去过一次,此刻必定会更加小心,而靠着这样的搜索,很难将他再次找到。
于是,这个时候,祝羽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至少,祝羽知道的内情,要比他多上许多。
天色昏暗。月牙如勾。
夏夜的山岭,本该是虫鸣遍地,然而此刻,到处却是一片安静,连虫鸣都难以听到。也听不到飞鸟与动物的声音。
仿佛山中的动物都已预感到某种不祥,尽皆逃离。
只是,纵然逃,又能够逃到哪去?
子时未至,刘桑便已来到小奚岭。
祝羽居然也已到了这里,不过她让刘桑一人前来。她自己却不是独自一人。
在她身上居然还压着一个壮汉。
另一边,还绑着一个双眼被蒙,也不知从哪擒来的小姑娘。
壮汉兴奋地在她身上用力,最后却被吸尽真阳,精尽人亡。
刘桑只是立在那里看着。
祝羽披件轻纱,缓缓起身:“给你留了一个!”往那小姑娘指了一指。
刘桑动也不动。
“你现在暂时无法使用幽冥天元之气吧?”祝羽瞅他一眼。仿佛这一眼已是将他看透一般,“你现在的体魄,比上次见到你时,强韧了许多,但与你的幽冥天元之气相比,仍是太弱。”
她冷笑道:“这是夺舍所不可避免的问题,不过你既然已经练了阴阳合生秘术。只要把她的真阴吸了,自然能够一下子恢复过来……不要告诉我你做不到!”
刘桑淡淡地道:“这不是做得到做不到的问题。”
祝羽道:“那是什么问题?”
刘桑冷笑道:“老子凭什么要听你的?”
祝羽失笑道:“你这个脾气,倒是有点像以前的洪濛。”却又阴阴地道:“不过你既然会到这里,那就表示你有求于我,把那丫头给我奸了,这个就是你的投名贴。”
刘桑身子一飘,往岭下掠去。
祝羽气得咬牙……这个王八蛋。冷哼一声:“站住!”
刘桑负手立在那里。
他不怕祝羽不拦他。
他固然有求于祝羽,但是祝羽显然也有求于他。
在来这里之前,他便已推敲了一番,下午时祝羽利用雄涂霸与他对峙的机会。突然出手暗算,显然是想要杀掉雄涂霸,进而吞掉天剑门。但就因为他的及时提醒,令祝羽失手,此刻祝羽已是无法再回混天盟和天剑门。
而不像他这个“洪濛”。虽然身体与力量失衡,但至少幽冥天元之气还在,祝羽这个“阴阳魔神”,虽不能说实力不强,但与月夫人、雄涂霸、蔺隆那种级别相比,显然还差了一线,更不用说与白起、虚无道人、姜狂南那一层次的超强高手相比。此刻的祝羽,吞并天剑门的打算失败,又无法再藏身于混天盟,自是分外的需要盟友。
祝羽呼了口气:“老娘真是服了你了,你他妈到底变成了个什么样的烂人?”
刘桑翻了个白眼……老子才是服了你,你他妈以前是个男人啊男人,现在连“老娘”都出来了?
祝羽飘过去,将那小姑娘拉起,解开她的绳索,取下蒙住她双眼的黑巾。
小姑娘栗栗发抖。
祝羽从后头半搂着她,在她耳边安慰道:“你不要怕,我只是带你来这里看件有趣的事儿,看完了,就放你走。”
小姑娘安心了些。
“子时马上就要到了,会有好看的东西,”祝羽指着夜空,“你看……三、二、一!”
双手一扭,直接扭断她的脖子。
小姑娘连声音都无法发出,就这般倒了下去,死在那里。
刘桑却根本没空去关心这小姑娘的生与死,只因他正看着夜空,目瞪口呆。
子时终于到了。
随着子时的到来,天空中,一条裂缝无由而现,乌云从贯穿东西两个方向、仿佛将天空撕成两半的裂缝中涌出,覆满在羽山山脉的上空。裂缝慢慢的消失,夜空中乌云滚滚,遮去了月色,遮去了星光。
昨夜,原本就下过一场雷阵雨。
然而,即便是昨夜那般大的阵雨,雨前所聚集的乌云,与此刻相比,也不过就是大巫之下的小巫。
乌云在夜空中滚动,给人带来的并非雨前压抑的感觉,而是死亡的气息,如此的异象,仅仅只是看着,便让人知道必定有大事发生。
他皱眉道:“这是什么?”
“前兆。”祝羽娇笑道,“青徐二州即将分开的前兆,不过我们还有些时间,真正的崩裂,会从端午的午时开始。”
刘桑道:“他们到底为何要这样做?”
祝羽笑道:“我如何会知道?”
刘桑蓦一转身。盯着她,杀气腾腾:“你,是在逗我么?”
祝羽双手摆了摆,道:“不是我不想说,我只知道,不管是赵高、白起。还是混天盟,虽然分成两派,但最终的目的都是一样。我也知道他们都想利用鬼神六治,但是把神州分裂成九块,跟我们当年所弄的‘鬼神六治’到底有什么关系,这个我却是到现在也还没弄明白。虽然这几个月我一直潜伏在我夫君……哦,不对,是潜伏在雄涂霸身边,但他们最终的目的,却还是无法探出。”
她沉吟道:“这是很没有道理的,按理说,只要完成‘鬼神六治’。就足够将所有人都控制在自己手中,根本没必要将神州弄成这个样子,如果只是想杀人,杀人的手段多的是,毁了神州做什么?”
继续冷笑:“我可以判断的是,在‘鬼神六治’之上,他们必定又添加了新的东西,将神州分裂成九块,则是其中的一环,但是最早的‘鬼神六治’里并没有这一环。当然,我们原本所设想的‘鬼神六治’也需要死大量的人,瑶姬就是因此而到处引发洪水,为‘鬼神六治’的发动作好准备,只是没想到她会跟大禹串通一气。一个到处引发洪水,另一个到处治水,在我们完全不曾注意到的情况下,完成了‘宗灵七非’。”
刘桑盯着她:“‘宗灵七非’是封印‘鬼神六治’的大型咒阵,但‘鬼神六治’,到底是什么?”
祝羽叹气:“你自己想出来的东西,却跑来问我?”身子一闪:“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刘桑道:“去哪里?”
祝羽道:“你跟我走就是……”回过头来,发现刘桑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忍不住骂道:“他娘的,本来还想说你跟以前大不一样,结果还是这种烂脾气。”
刘桑冷哼一声。
对鬼神六治,他心中自然极是好奇,不过他心里更是清楚,他固然需要从祝羽这打听出更多的秘密,但祝羽显然也同样需要他,与其自己求着祝羽问这问那,不如让她倒贴过来。
他却不知道,他虽然只是装装酷,祝羽却反而安心了许多。
只因当年的洪濛就是这个样子,脾气坏,性子傲,但也就是因为他的烂脾气和骄傲的性子,反更让人信任一些。九大魔神,因为深受混沌之气的影响,当年一个个的,都是性情扭曲,谁也不服谁,洪濛却能够召集到其中的祝羽、瑶姬、陆吾、浩旷、悦惚五位魔神,一同完成“鬼神六治”,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性子虽然不好,根本就无法相处,但是至少不虚伪,不用担心他在背后图谋暗算。
若不是有洪濛这种虽然高傲得让人想吐,但毕竟让人信任的家伙进行主持,其他五个魔神聚在一起,早已打成一团。
当然,另一个原因也是,洪濛所设想的“鬼神六治”,委实太过惊人。
“他娘的,”祝羽气道,“算老娘求你,时间不多,我们路上一边走一边说。”
刘桑再哼一声,跟了上去。
乌云漫天,周围一片漆黑,伸手难见五指,虫鸣消失,百兽惶惶。
两人飞掠在山岭间。
祝羽低声道:“要想说清‘鬼神六治’,必须先解释一下三魂七魄的构造,其实这东西,谁也没你了解,你这‘幽冥魔神’四字,可不是说着玩的。不过现在时间紧迫,老娘也没空去说太多,只能随便解释一下。”
她道:“魂是命,魄是识,魄是依附在‘魂’上,没有魂,就没有魄,当然,若是失了魄,那就像是有书而无字,全是空白。”她瞅了刘桑一眼:“你现在这个样子,显然就是识魄丢失……”
刘桑冷冷地道:“老子的事,不用你管,你给我继续说下去就好。”
祝羽心里暗骂一声,想着若不是你的幽冥天元之气大有用处,老娘还在这里跟你低声下气的?她道:“只要魂还在。一个人就算丢了魄,新的魄也会慢慢生出,最多就是以前的记忆全都消失。但那个人若是失了魂,哪怕他所有的魄都在,他的魄也会随着魂一同散去。所谓‘魂飞魄散’便是如此,而失去的魂是没有办法再生的,这并不是说‘魂’只会消失,不会出现,只不过有新的魂出现,那也是别人的魂魄。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她道:“就好像一个水杯,魂是杯,魄是杯中所盛的水,原本的水倒了,依旧可以盛新的水,水杯还是水杯。但若是连杯子都换了。谁也无法指着它说,这个还是原来的水杯。”
刘桑冷笑道:“这么浅显的道理还要解释,你当老子白痴么?”
祝羽蓦地顿在那里。
刘桑也跟着顿住。
祝羽看着他,缓缓地道:“鬼神六治……完了。”
刘桑怒道:“完了?”
祝羽道:“嗯,剩下的你自己领悟就可以了,那么浅显的东西,若是继续向你解释。我岂不当你是白痴?”
刘桑怒盯着她。
祝羽冷哼一声:“他娘的。”身子一飘,继续飞掠。
刘桑跟了上去。
祝羽继续道:“一个人死后,魂魄虽然不会马上消失,但随着风刮日晒,最终仍是会全部散去,这个过程中,强的可以维持个三五天,弱的一天甚至半天,魂魄就会飞散。但就算是飞散的魂魄,其‘质’仍然不会消失。而是化作‘魂气’,当然,你那个时候并不是把它叫作魂气,而是叫作……叫作啥来的,老娘也记不清了。真他妈的拗口,反正最后大家都是将它唤作魂气。”
她道:“魂魄飞散,散成魂气,长存于天地之间,随着男女又或雌雄之间的阴阳交感,再次生出新的魂魄,这就是生命的存在与死亡,那个时候,你曾说了一大堆东西,来解说它的整个过程,估计除了瑶姬,其他人全都没听太懂,老子也只听懂了‘阴阳交感’那一部分。”
说话间,他们来到一处坡头,远处是一座山谷。
刘桑道:“这里是……”
祝羽低声道:“前方乃是滂沱谷,雄涂霸、天磷老人、‘百蛰’师容成现在就藏在这里。雄涂霸已经知道我的身份,舍弃了原本的几个据点,不过他带来的天剑门弟子里,有好几个被我威逼收买。”
刘桑心想,是被她色诱了吧?
那些弟子跟他们的师娘发生了关系,想不被利用都不成。
雄涂霸头上戴了多少绿帽子?
嗯,不对,祝羽又不是真正的甄离……而且她(他)本来是个男的。
他道:“天磷老人我知道,‘百蛰’师容成又是哪个?”
祝羽道:“他乃是绝冀洲阴骘门门主,以前绝冀洲,‘东圣’尤幽虚和扶桑教势力极大,阴骘门东躲西藏,并不如何为人所知,现在扶桑教灭亡,阴骘门的势力也一下子发展起来。这师容成为人阴险,擅使百毒,其实力与雄涂霸、天磷老人仿佛,极是难缠。”
刘桑点了点头,又道:“徐州之精已经被秦兵抢了回去,你在这里监视混天盟有什么用处?”
祝羽冷笑道:“我监视的不是混天盟。”
刘桑道:“那是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祝羽道,“先说鬼神六治的事。”
两人藏身在这里,祝羽道:“一般来说,人有三魂七魄,狐有三魂六魄,鸟兽有二魂四魄,草木有一魂一魄又或一魂二魄,它们死后,全都会魂飞魄散,散成魂气,一耽生阴阳交感,这嘘气藉着阴阳交感所造出的生机,产生新的魂魄。但是你却突发奇想,若是这嘘魄不会飞散,那会发生什么事?”
刘桑沉吟道:“旧的魂魄不会飞散,新的魂魄却在不断产生……”
祝羽道:“天地虽大,魂气虽多,但终究不是无穷无尽的,任何生命都会死亡,而旧的魂魄化作鬼魂始终存在,到最后,天地间再无魂气,也就无法造出新的生命,就算男女交合,造出生机,因为没有魂魄产生,怀的也只会是死胎。魂是命,魄是识,没有魂魄的血肉,最终什么也不是。”
刘桑动容:“那鬼神六治是……”
“嗯,”祝羽道,“那是我们六大魔神彼此合作,在地底深处造出的六座宫殿,以及可以容纳无数魂魄的巨大空间,这个空间里,弥漫着以我们六人的魔神之力一同造出的‘阴气’,在这种阴气里,所有魂魄都可以长存下去,也就是‘鬼’。鬼神六治一氮始运作,将产生神秘的吸力,但凡死后的魂魄,都会被它吸入,在那巨大空间里化身成鬼,你将那空间称作……阴、曹、地、府!”
阴曹地府?!
这个名词,刘桑在他的上一世里倒是听说过,但在这个世界里,他确确实实,还是第一次听到它。
“你大概已经明白了它的用处,”祝羽道,“整个阴曹地府都是由我们六人造出,随着死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六人,将成为统御亿万鬼魂的鬼神,这就是‘鬼神六治’之名的来由。当然,这并非我们最终的目的。按照我们以前的习惯,我们将阴曹地府称作阴间,将我们现在所身处的这里,称作阳间,所有的魂魄都投向阴间,久而久之,阳间再无魂气,也就不会有新的生灵出现,但我们的目的不只是要统治阴间,也要统治阳间,若是所有生灵尽皆灭亡,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处,所以,我们会逐步放出魂魄,让它们进入新生的婴儿体内,瑶姬将之称作‘投胎’!”
“瑶姬将它唤作‘投胎’,”刘桑淡淡地道,“那我将它唤作什么?”
祝羽道:“你将它唤作‘混漠’!”
“混漠?”刘桑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祝羽扭头看他:“鬼……它妈知道!”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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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羽道:“一旦‘鬼神六治’完成,等于是全天下的生灵,死后都会落在我们手中,我们可以藉由对所有鬼魂拷打压迫,知道我们想要知道的任何秘密,我们可以借着对‘投胎’的控制,掌握整个阳间。凡是尊奉我们,崇拜我们的族群,我们可以让它人丁兴旺,凡是不信奉我们的种族和国度,我们可以让他们断子绝孙,而那些违抗我们的人,我们可以用炼狱将他的魂魄百般折磨摧残,让他连魂飞魄散都做不到。我们可以按那些鬼魄生前对我们的膜拜程度,定下三六九等,凡是供奉我们的,来世出生在王公贵族、富贵之家,凡是对我们敬拜不足的,发配在蛮荒之地,或是让他们来世做牛做马,生成野兽。”
他冷笑道:“这样下去,用不了几代,整个世界的生灵都会控制在我们手中。”
刘桑呼出一口气……想不到“鬼神六治”,竟然会是如此重大的秘密,难怪要合六大魔神之力才可完成,更难怪大禹宁可牺牲那么多人的性命,也要开山挖渠,以“宗灵七非”强行将其封印。
正如祝羽所说,一旦“鬼神六治”完成,全天下都将落入这六大魔神的掌握之中。
他道:“但是现在,‘宗灵七非’已是毁去。”
“不错,”祝羽道,“搞不好‘鬼神六治’已经开始运作,只不过我们暂时无从知晓。不过,就算‘鬼神六治’已经开始。也不是一代人,便可以藉此一下子控制全天下。要连着几代,将所有魂魄吸入阴间,使得阳间再无魂气,然后才可以藉此控制‘轮回’,掌握全天下人的命运。”
刘桑皱眉:“假设当年‘鬼神六治’已经落在秦始皇手中,那他分裂神州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要一下子杀死全天下大半人口,填充阴曹地府?”
祝羽道:“神州崩裂的时候,‘宗灵七非’还在,鬼神六治肯定还没有运作。不过那个时候。我也还被封印在禹鼎里,自然也不知道那王八蛋到底要做什么。”
刘桑道:“在扬州地底的时候,你曾说过,当年秦始皇曾将封印有你们八人元神的八只禹鼎聚于一处。布成大阵。但不知道因为出了什么事。八鼎尽皆崩溃,你就是趁着那个时候逃了出来。我本以为,是因为秦始皇布阵时出现差错。导致神州崩裂,现在看来,似乎他原本就是要令神州崩裂,只是因为出了差错,神州本该崩裂成九州,却只崩裂成八州。”
祝羽道:“估计是要聚齐九鼎才能布阵,而他怎么也无法找到封印你的最后一鼎,最后等不及了,强行布阵,结果出了差错,他自己也不知道被埋在哪个鬼地方去了。”
刘桑道:“瑶姬和大禹的‘宗灵七非’是以震泽为中心,利用道家七大名山,和扬州的三江五湖布成,在震泽底部,有七条流沙河流往道家七山,每条流沙河里都混有元始之气,这就是‘宗灵七非’的命脉。赵高借名天化子,教道家炼砂之法,就是要削弱‘宗灵七非’的力量。我那个时候,与鬼影子和天玄宗的几位弟子一同被混天盟追杀,遇到了建在流沙河上的始皇陵,里面尽是兵马俑,那始皇陵当然是在神州崩裂前便已造出。”
“嗯,”祝羽道,“我就是逃入其中一个兵马俑里,才得已保全下来,没有魂飞魄散。”
刘桑道:“这样看来,嬴政显然早已发现了宗灵七非和鬼神六治,或许他当时就是准备运转鬼神六治,先利用山川崩裂杀死天下十之**的百姓,然后再启动鬼神六治,将所有死者的魂魄收入阴间……”
祝羽摇头道:“没用的,哪怕他杀光全天下的人,将所有魂魄收入阴间,天地间还是残留有足够魂气,可供生成新的魂魄,所以说,鬼神六治就算启动,仍要连着几代,才可以将所有魂气收入阴间。而他这样做,就算一下子能够将数千万甚至上亿魂魄吸入阴间,但是由于死的人太多,人口减少,在接下来的几代里,反而会因为新生魂魄不足,而减慢了吸收魂气的速度。”
刘桑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祝羽的意思很明显,天地间的魂气,充足到就算将当时全天下生灵的魂魄全都吸尽,仍足以生出新的魂魄,所以,必须要一边收尽所有死者的魂魄,一边让新生魂魄继续生出,这样,阳间的魂气越来越少,直至完全消失,利用鬼神六治掌握所有生灵“轮回”的目的才能达到。
若是这样的话,杀人显然不是一个好手段,只因人杀得太多,新生婴儿太少,反而延缓了“轮回”的时间。
只是这样一来,始皇帝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分裂神州?
整个神州都是他的,弄得山河破碎,对他有什么好处?
祝羽冷笑道:“我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由,但我相信,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刘桑道:“谁?”
祝羽却是眯起眼睛:“来了。”
夜空中俱是乌云,天昏地暗。
却有一个人影,从滂沱谷悄然溜出。
刘桑道:“这个女人是……”
祝羽道:“‘桃花媚’染三娘!”
“‘桃花媚’染三娘?”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我就在注意她,”祝羽道,“因为她所用的,是我的独门心法阴阳合生秘术。她自称她的阴阳合生秘术是跟一个叫子晕傲的家伙学的……”
“‘乱日**’子晕傲!这个人我认识,他确实是精通你的阴阳合生秘术,不过他应该已经死了。”刘桑道,“这么说。勾引壁水真人,以控魂蛊和阴阳合生秘术里的控魂之术控制他的女人,就是这个染三娘?”
“不错,就是她!”祝羽道,“我们跟着她。”
两人缀在“桃花媚”染三娘后头,此刻天地极是昏暗,祝羽本是上古魔神,刘桑又拥有四魂八魄和惊人的感知力,染三娘虽然一路小心翼翼,却始终不曾觉察到他们。
祝羽压低声音:“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个女人肯定有问题。她说她的阴阳合生秘术是学自那个叫子晕傲的家伙。但我事后调查,那个子晕傲却是个男的……”
“不错!”刘桑道,“其实我已经抢了子晕傲的大部分识魄,了解了与阴阳合生秘术有关的许多知识。但就我所知。子晕傲所会的阴阳合生秘术。根本就只有男人可以用。”
却又扭头瞅了祝羽一眼:“不过你现在变成了女人,仍然在用它,这就说明。这套秘术就算是女人也可以用的。”
祝羽道:“万物抱阳而负阴,我的阴阳合生秘术当然男女都可以用,不过男子所用的称作‘阳术’,女子所用的称作‘阴术’,而我当年只传下了‘阳术’,根本没有将‘阴术’传下来,那什么子晕傲会我的‘阳术’很正常,但若说他连我的‘阴术’也会……哼哼!”
刘桑疑惑道:“既然‘阴术’没有传下来,那为什么这个女人会?”
祝羽阴阴的道:“我当年虽然没有将阴术主动传下去,但却曾将它教给另一个女人。”
刘桑道:“另一个女人?”
祝羽道:“九大魔神中的一个女人。”
刘桑道:“九大魔神中……我记得只有一个女人?!”忍不住又加上一句:“不包括现在的你!”
祝羽冷冷地道:“确实只有一个!当时,那个女人说要用它给大禹下蛊,我便教给了她!那个时候,就是因为我们都以为大禹已经被她控魂,才一直没有将大禹当一回事。否则的话,就凭我们的本事,哪有那么容易被大禹封印掉?”
刘桑道:“但是那个女人,不是也同样被大禹给封印了?”
祝羽咬牙切齿:“她活该!!!”
刘桑道:“今天下午,我小姨子突然追杀我,她所用的,那像翠玉一般的魔神之力……”
祝羽冷然道:“玉灵天元之气!!!”
果然如此!!!
说话间,前方“桃花媚”染三娘突然顿住。
两人立时停在那里,对望一眼,无声无息地潜了过去。
黑暗中,两个身影快速向染三娘接近。
染三娘低声道:“莹蝴?银蝶?”
两个少女声音同时响起:“三娘!”
刘桑心中大讶……竟然是叶莹蝴和叶银蝶?
没想到,本以为下落不明,已是凶多吉少的叶家姐妹竟然会在这里,跟混天盟里的染三娘碰面,莫非她们也是混天盟的奸细?
莹蝴道:“三娘,你那边情况怎样?”
染三娘低笑道:“雄涂霸、天磷老头、师容成他们都没有想到我会把他们的藏身处透露给白起,丢了徐州之精,他们正是焦头烂额。”又道:“你们那边怎么样?我听说,几位长老做出决定,你们这些师姐妹中,谁若能杀了夏萦尘,谁就能得到娲皇剑,自此为里宗之主。飞鹊肯定是有野心的,你们难道就没有那般心思?”
莹蝴、银蝶姐妹两人对望一眼。
染三娘低声道:“出了什么事?”
银蝶娇笑道:“飞鹊师姐被夏萦尘给杀了。”
染三娘动容:“夏萦尘竟然杀了飞鹊?据我所知,飞鹊已经练成了玉灵混黄之气……”
莹蝴道:“岂止是练成了玉灵混黄之气,她还带上了金奴、萨蛮悲环、魂魂,甚至用出了大庙缚魔诀。”
“大庙缚魔诀?”染三娘只觉不可思议,“连大庙缚魔诀,都没有缚住夏萦尘?”
“天晓得,”银蝶道,“反正到最后,就只有魂魂一个人逃了回来,现在里宗的师姐妹们,已经没有人敢去招惹夏萦尘了。”
染三娘低声道:“你们莫不是在逗我玩?”
莹蝴道:“这种事儿,我们哪里会跟三娘开玩笑?里宗现在也是一团乱。有人说,凤长老早知道会有这种结果,只是为了培养她的曾孙女儿,故意让师姐妹们去送死,还有,将秦军引去,让白起夺回徐州之精,也是凤长老的决定,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私底下。大家都议论纷纷。尤其是司徒长老,他的孙女儿就这般死在夏萦尘剑下,听说连尸体都被毁了,司徒长老简直就要疯了。”
染三娘道:“飞鹊的尸体没有找回?”
银蝶道:“嗯。”
染三娘道:“当时魂魂也在那里?”
莹蝴、银蝶齐声道:“嘘!!!”
染三娘“呃”了一下。
莹蝴道:“上头让我们来问问三娘。那些人所藏的木甲飞船的位置。”
“这下子。连我也不知道。”染三娘低声道,“傍晚时雄涂霸与众人会合,一脸难看。却原来他妻子‘坤剑’甄离有问题,不过也幸好如此,他们现在都在怀疑,白起和秦军之所以能够找到徐州之精,就是甄离放出的风声,暂时没有怀疑到我。为了防止甄离将木甲飞船的位置也泄露出去,明天青、徐两州分裂,羽山不保,他们会遭池鱼之祸,于是带人将那几艘木甲飞船紧急转移。雄涂霸、天磷老人、师容成带了一批人出去,回来的却只有他们三个,想必是为防万一,将他们带去的人全都灭了口,现在只有他们三人知道那些飞船的位置。”
莹蝴娇笑道:“算他们聪明。”
染三娘低声道:“我无法出来太久,以免惹人怀疑。”
莹蝴道:“三娘自己小心,另外,明日午时之前,千万记得回四耀谷去。”
染三娘道:“凤长老难道真的打算让秦兵把和洲给裂了?”
银蝶道:“凤长老的主意,此刻谁也弄不清楚,反正就算和洲裂了,死再多的人,跟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三娘只要记得在那之前回去,莫要莫名其妙的死在这里就好。”
染三娘道:“我知道了。”掉转头来,匆匆离去。
银蝶道:“姐姐,又剩了我们两个人了。”
莹蝴道:“妹妹……”
黑暗中传来热情的拥吻。
刘桑心中大讶……这两姐妹是怎么回事?
百合?
不过他现在真正关心的,显然不是这种事。
叶莹蝴和叶银蝶,以及那个“桃花媚”染三娘,竟是阴阳家里宗的人?
果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混天盟想要做黄雀,想不到他们自己也是螳螂,而阴阳家的里宗才是真正的黄雀,竟同时在混天盟和墨门安插了内奸,而混天盟和墨门,对这个阴阳家的里宗,只怕是一无所知。
她们口中的“凤长老”,似乎就是娘子和小姨子的曾祖母“紫凤”夏凝,皆因叶莹蝴刚才说了“凤长老早知道会有这种结果,只是为了培养她的曾孙女儿,故意让师姐妹们去送死”这样的话,送死的是那个叫作“司徒飞鹊”的人,而杀掉司徒飞鹊的是他的娘子,单从这些线索,便可以推断出“凤长老”便是“紫凤”。
也正是“紫凤”,抓走了小姨子,迫使娘子追到羽山来。
那么,娘子的曾祖母,到底要做什么?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培养她的曾孙女儿,于是明知道此刻的羽山凶险万分,仍要抓走一个曾孙女,诱使另一个曾孙女来到这种险地?
不管怎样,阴阳家里宗,同时在墨门和混天盟里安插奸细,又设法让白起夺回徐州之精,其背后必定另有图谋。
仔细听去,那对姐妹拥吻了一阵,便手牵着手,往远处飞掠而去。
刘桑与祝羽紧跟在她们身后。
刘桑心知这对姐妹花的“千叶迴梦法”别有巧妙,一路自是小心翼翼,生怕被她们觉察,不过或许是因为天色实在太黑,在这种情况下,“千叶迴梦法”就算用了出来,也没有效果,一路上,叶家姐妹虽然极是戒备,却也未发现自己正被人跟踪。
刘桑与祝羽追在远处,进入一片乱林。
前方却突然失去了她们的动静。
刘桑与祝羽在黑暗中对望一眼,这种感觉极是奇怪,就仿佛那对姐妹就这般在空气中凭空消失。
是她们已经发现有人追踪,利用术法隐藏起来,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们藏了一阵,发现再无动静,于是小心戒备,悄悄潜上前去。
前方的乱草间,没有看到姐妹两人,只是看到一口枯井。
祝羽苦笑道:“神魔井!”
刘桑道:“神魔井?”
祝羽道:“这是那个女人当年弄出来的一种秘术,可以利用灰界,连接两个不同的地方,她们若是从这里跳进去,那就算到了千里之外也不足为奇。”
刘桑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女人,他道:“若是我们也跳下去……”
祝羽道:“不懂咒言,跳下去也没用。”
刘桑目光一转,忽道:“有人来了。”
两人闪入阴暗处,藏了起来。
不多时,又有三人掠来,在神魔井边念道:“三光乘道而行。”跳入井中。
刘桑与祝羽掠回井边,见那三人已消失不见。
刘桑立在那里,道:“看来他们刚才念的,便是咒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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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羽眸现精光:“从这里进去,有很大机会可以找到那个女人,而她必定也知道许多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刘桑道:“不错……你先请!”
祝羽道:“你先。”
刘桑道:“你先。”
祝羽道:“还是你先的好。”
两人沉默一阵后,祝羽骂道:“他娘的,当我们是傻瓜么?”
他们这边想要咒言,那边咒言马上就自己送上门来,若说没有问题,真是连鬼都不信。
刘桑静立片刻,忽的又道:“我下去吧。”
祝羽惊讶地看着他:“明知道是陷阱,你还要去?你要知道,神魔井进去与回来的咒言,往往都是不一样的,也就是说,你过去之后,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刘桑冷冷地道:“但我仍然非去不可。”召舞显然是被里宗的人抓了去,而这里是找到她的唯一线索,此外,一旦青徐两州分裂,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而就像里宗在墨门和混天盟里安插内奸一般,他们也很可能一直在监视秦军,这也是找到徐州之精的仅有办法。
祝羽定睛看他,忽道:“我们一同进去……我来做诱饵。”
刘桑讶道:“你根本没必要帮我。”
祝羽冷然道:“那个女人显然发现了我们,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她也会弄出许多名堂出来,更重要的是,老娘被她害得这么惨,无论如何都不想放过她。”又道:“神魔井的另一端,必有陷阱,我来做诱饵,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面容一转。却又娇笑道:“不过你要记得,从现在开始,你欠了老娘一个人情。”
刘桑道:“万一你死在那里,我欠你再多人情你也用不上。”
祝羽笑道:“你当我的阴阳合生秘术和蚀魂大法是吃饭用的么?你死了,我都死不了。”
刘桑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她这话倒是没错,当年,子晕傲被双月华明珠、“仙棋”单天琪、“火皇”姜狂南三位大宗师连番追杀,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结果他仍是一次次的活下来。靠的就是蚀魂大法。
他穿了一件黑衫,以黑巾蒙面,两人暗中计议一番。
祝羽道:“我们走!”两人一同念出咒言,跳入神魔井。
……
***
从神魔井一出来,看到的便是一个奇异的天地。
就在刚才,他们眼中所见。漫天都是乌云,到处一片漆黑。
而现在,他们却是置身于一处神秘的山谷,虽然已是夜晚,天空中却闪动着梦幻般的光芒,周围又有许多树木,这些树木的每一片叶子。散发着荧荧的光亮,一叶而百影。
祝羽晨冠凤袍,刘桑则是一身黑衫,黑巾蒙面,两人一动不动立在那里。
在他们周围,有四座兽像坐镇于四方,这四兽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又有四名金甲而持剑的男子,守在四像旁边,将他们围在中央。这四人四像,毫无疑问是某种阵法。他们已被困在阵法之中。
而阵法之外,杀气暗藏,显然还隐藏着更多的高手。
一名老者踏步而来,冷冷地打量着他们,先是盯着祝羽。冷然道:“‘坤剑’甄离?”
祝羽娇笑道:“正是老娘,你又是谁?”
老者冷笑道:“老朽复姓司徒,单名一个释字,不过这名字,想来你是不曾听过。”
刘桑心想,想必这个人就是里宗的“司徒长老”。
司徒长老盯着他:“你又是谁?”
刘桑淡淡地道:“你何必管我是谁?”
司徒长老阴阴的道:“藏头露尾。”
刘桑冷笑道:“藏头露尾,岂非正是你阴阳家里宗的作风?”
司徒长老脸色一沉,面现杀机。
祝羽道:“玄瑶在哪里?”
司徒长老皱眉:“玄瑶?你问的是数千年前九大魔神中的玄瑶,还是他人?”
祝羽与刘桑对望一眼。
刘桑双手抱胸,双目在面巾上透出冷光:“‘紫凤’在哪里?”
司徒长老阴森森地道:“只要你们束手就擒,很快就会知道。”厉喝道:“将他们擒下,带往神木林,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那四名金甲男子宝剑齐出,一名将剑指向青龙兽像:“孟章神君!”
一名指向白虎兽像:“监兵神君!”
一名指向朱雀兽像:“陵光神君!”
最后一名指向玄武兽像:“执明神君!”
四像同时散出宝光。
四人齐喝:“四耀宝光地户闭!!!”
刘桑上一世里,也很喜欢看些热血动漫,那个时候,他总觉得动漫里的那些人,每出一招都要念出招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但面对这些人,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可笑。
只因他们是阴阳家的人,阴阳家的每一言,每一语,往往都有着不可忽视的神秘作用。
当然,他不可能就这样等着这四人念完,而是快速掷出一张咒符,立时间,阴阳混乱,五行颠倒。
祝羽更是剑气狂卷,沙走石飞。
两人同时纵起,挑一方向疾跃而去。
就是这个时候,那四人已同时念完,一张张电网从天而降,不断向他们罩去。
祝羽冷哼一声,与刘桑不停地闪躲,前掠,但那四人、四像明明没有移动,却是追着他们不放,让他们怎么也无法脱出。
司徒长老一直盯着阵中两人,他当然不担心这两人能够逃脱,以阴阳家四圣兽为阵眼的“四耀宝光阵”,专用于对付各种高手。不管那两人如何移,如何逃,都难以逃出,更何况周围还隐藏着众多里宗高手。
他只是在盯着那个黑衫的蒙面少年。
因为那少年有些古怪。他竟然用出了道家的符,符中又带着阴阳家的咒。
符中藏咒?!
其实,阴阳家里宗,亦悄悄发展出了一套“符”、“咒”结合的秘术,但那是咒中藏符。跟这少年的“符中藏咒”完全不同。那个时候,就是因为得知蟾宫出现了一种名为“咒符”的奇术,他们才派人前往南原,意图将蟾宫宫主擒来逼问。
这种“咒符”目前只有在阴阳家外宗的蟾宫出现。
而蟾宫里,只有一个男子。
那个男子,便是夏萦尘的丈夫。
看着那蒙面的少年。司徒长老的脸庞溢着森然的冷笑。
他这般藏头露尾,反而更好,就算杀了他,也没有人可以说什么。
夏萦尘杀了我的孙女,我便杀她的丈夫。
就算杀错了,也不过就是多了一个枉死之人。
那四名布阵的金甲汉子剑锋一转。齐声道:“四耀宝光乾坤辟!”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兽像精光一闪,生出共鸣,一波波玄气海一般往甄离和蒙面少年涌去。
甄离怒叱一声,剑光一闪,竟强行击出一道霹雳般的剑气,将大阵击出缺口,抓住蒙面的少年。往外一扔:“你先走。”
少年飞至阵外,甄离却已被玄气击伤,在阵中垂死挣扎。
司徒长老冷笑一声,牺牲一人,让另一人逃走,这两人倒是肝胆相照。“坤剑”甄离竟然扔下她的丈夫,跑到这里,跟别人的丈夫相濡以沫?
司徒长老杀气凛然,身子一纵,仿佛御着一道惊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向蒙面少年。
他的脚下雷电交加,轰隆作响,划过之处,连地面都变得焦黑。
蒙面少年蓦一回头,见那老头一下子就追到身后。亦是吃了一惊。
就连雄涂霸的天剑掠空法,怕都没有这般快速。
三名男子纵了出来,攻向少年,其中一人道:“长老,杀鸡焉用牛刀,我们来擒他!”
司徒长老喝道:“滚开!”
那三人滞了一滞。
刷的一声,司徒长老单掌横切。
切出的是掌法,扫过的是神秘的金光。
蒙面少年直接被拦腰切成两截。
那三人这才知道,司徒长老根本不想让这人“受擒”,他只想让这人“受死”!
司徒长老落在地上,冷哼一声,这少年咒符不错,本事却实在是低得可怜,这岂止是“杀鸡用牛刀”,根本就是杀了一只无力反抗的蝼蚁。
紧接着,脸色却又蓦的一变。
少年倒了下去,幻了一幻,然后便消失不见。
地上多了一堆被剖开的……黄豆?
***
刘桑在一棵棵树木间,悄然飞掠。
这些树木极是奇怪,一叶百影,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一些志异里记载的“影木”。
远处风消尘止,剑气不再,祝羽恐怕是已经落入里宗手中。
那个时候,他以咒符扰乱五行,祝羽将周围弄得沙走石飞。那些人只以为两人是要趁机突围,却不知就在他们视线受扰的一瞬间,刘桑已用他的“撒豆成兵”变出了一个自己,他本人却用龙蛇八术中的“破地鼠钻术”钻入地底。
祝羽之所以弄得尘土飞扬,就是要掩盖他钻地的痕迹。
藏身在阴暗处,他取出一堆黄豆放在地上,对着它们,暗施咒印,这些黄豆一个个的活了过来,变化成小人,四散而去,为他探路。
由于傍晚时与雄涂霸、以及莫名其妙地拥有玉灵天元之气的召舞交过手,此时此刻,他暂时已无法再动用魔丹,但他显然不能就这般一直等着,只好自己小心一些,尽可能的不让自己被人发现。
借着注入这些小人的神识,感应着它们看到的画面,一条条路探了过去。
其中一个小人钻入一条隧道,忽的雷光一闪,被轰成了齑粉。
刘桑心中一惊,赶紧收回所有的小人,快速闪入一条石缝。
远处传来一阵骚乱,有人在四处搜索。
毫无疑问,那里本有一个禁制。却被他豆子变化而成的小人无意中触动。
“撒豆成兵”用作探子,确实好用,但在这种地方,却显然是受到了许多限制,阴阳家本就擅长咒阵、禁制之类的东西。而里宗更有许多秘传。
若是他亲身前去,多半能够提前发现那里布有咒阵又或禁制,但这些豆兵却是没有那样的本事。
好在那些人只在禁制周围细心搜索,既未发现离那儿仍然较远的潜入者,亦注意不到被禁制轰成粉末的那一点点豆粉,最后只能认定禁制是被误触。
刘桑却也不敢再用他的“撒豆成兵”。
只是。这山谷如此之大,他一个人又如何搜得过来?
此刻早已过了子时,也就是说,已经进入了重五之日,羽山随时都有崩陷的可能,一旦那白起分裂青、徐两州之事得逞。整个和洲之上,至少要死数百万人。
同样的,“紫凤”夏凝逼着娘子于重五之日到羽山来,有什么目的还不清楚,若不尽快救出小姨子,娘子只会被她一步一步牵着走。
看着这诺大一块地方,他心中虽急。却也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心中一动。
周围地形和建筑,错综复杂,但这里既是阴阳家的里宗,这错综复杂的地势,是否也暗含着某种格局?
想到这里,他悄无声息地潜到高处,将远远近近环视一圈,心中若有所悟,忖道:“按阴阳家之《月令》:‘天一生水于北。地二生火于南,天三生木于东,地四生金于西,天五生土于中。阳无偶,阴无配。未得相成。地六生水于北与天一并……’,这整个山谷的布局,恰恰暗合‘天一地二、天三地三、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之基本原理。若有囚犯,最有可能便是囚在火性的地二、天七两个位置。”
地二生火于南……天七成火于南与地二并……
他往南边潜去。
山谷中,有男有女,但总体上,却是颇为安静。
或许说,一路上,说话声多是女子,男子更为安静,纵有说话,往往也只是应诺。
仗着超强的感知力,刘桑将路上遇到的人全都避过,却又在心中忖道:“莫非在阴阳家里宗,乃是女尊而男卑?不过那司徒长老似乎地位颇高,却是男的……”
其它各处的建筑多是精巧而华丽,唯有南边的建筑显得阴阴森森,让刘桑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大体没错,若有囚犯,多半是关在这里。
只是到了这里后,却又发现,这里并不像是有人重点看守的样子,这又让他信心顿失,只因若真有重要囚犯关在这里,那就绝不会这般松懈。
但是不管怎样,既已到了这里,他也只能在这附近小心搜索,毕竟,原本就全无头绪,到了一处,便只能先搜一处。
转了一圈,似乎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只是与前边路过的地方比起来,此处显得太过冷清。
忽的,他停在一棵大树前。
看来看去,这个地方最为古怪的,似乎就是这棵树。
这棵树半死不活,似枯非枯,总给人一种不自然的感觉。
看着树上的一些残痕,他心中一动,纵到树上,将一块树皮掀开,露出一个树洞。
果然,这里是一个隐藏的秘道。
从树洞钻了进去,在里头,将树皮悄悄放好,他沿着树干往下滑。
滑了好长一段,空间才大了一些。
他不敢大意,就在这里,无声无息地扭曲自己的身体,改成头下脚上。
双腿撑着两侧的树壁,他的脑袋小心翼翼地往下探出头去,发现这底下乃是一个地底秘室,秘室较为昏暗,只在一个角度里,放着一颗夜明珠。夜明珠散出的光线是晕黄色的,柔和却不明亮,铺满了秘室。
他看到了一排精致的木架,上面一层层的,摆放着许多……娃娃?
这里住的莫非是喜欢布娃娃的小女孩?
看着那些放在木架上,脑袋做得和正常人差不多,身体却是小而精致的人偶,刘桑心想,看来是找错了地方。
正要溜回地面,却又怔了一怔,双腿一收,往下掉去,途中凌空一翻,平平稳稳地落在地上。
再一看去,这些娃娃的“身体”,虽是用精美的木偶制成,且穿上漂亮的衣裳,但他们的头颅,却与真人一般无二。
或者说……这些根本就是真正的人头。
这些人有男有女,男的英俊,女的漂亮,仅仅只是看着他们的脸庞,便可以知道,他们生前必定都是受人追捧的俊男美女。而他们的脸亦是栩栩如生,也不知是经过了何种材料又或术法的泡制。
看着这些人头布身的玩偶,刘桑竟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左侧传来轻微的声响。
刘桑心中一惊,往周围快速看了一眼,发现一个衣柜,身子一闪,将其打开,钻了进去。
这边方一将柜门关好,另一边,土墙打开,少女快活的歌声传来。
刘桑藏在柜中,发现这虽然是个衣柜,但柜里放着的却都是最多只有一两尺,花花绿绿、精致而漂亮的小衣裳,显然都是供给外面那些玩偶穿的。
再从木缝中往外看去,借着夜明珠的光芒,他看见一个女孩,抱着一具尸体进入秘室,那具尸体显然是个女子。
女孩哼着歌儿,将尸体放在台上,在墙上按了按,秘门关好,然后就开始翻啊翻,找出一把锯子,锯啊锯。
刘桑甚至能够听到锯子锯在颈骨上的咯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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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寻找徐州之精,刘桑这几天原本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昨晚潜入羽山,当着白起的面抢走徐州之精时,激活过第四魂,使用了魔神之力,结果混天盟给壁水真人下套,徐州之精被夺走。
然后,也没有怎么休息,刘桑便又开始到处搜索,下午时撞上雄涂霸,再一次激活第四魂,此刻自是一阵劳累,只觉得身上每一寸肌肉都是酸的。
在风笛谷休息了一下,吃了些东西,墨眉见他极是疲倦的样子,自是心疼。
前往骊丘的墨者很快就传回消息,在那里根本没有找到秦军。
这样一来,等于又回到了最开头,而此刻天色已黑,马上便要进入端午之日,所有人尽皆茫然,却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好四散搜索,而没有叶家姐妹的“千叶迴梦法”,纵连搜索的效率,也要差了许多。
刘桑搂着小眉,在帐篷里睡了一觉。
别人见他样子,只以为他已经心灰意冷,彻底放弃,虽然有些不满,但这个时候,大家都没有多少信心,既没有空闲,也没有心情去指责别人。
快到子时时,他独自一人,悄然离开了风笛谷,前往小奚岭。
那白起既已将徐州之精失去过一次,此刻必定会更加小心,而靠着这样的搜索,很难将他再次找到。
于是,这个时候,祝羽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至少,祝羽知道的内情,要比他多上许多。
天色昏暗。月牙如勾。
夏夜的山岭,本该是虫鸣遍地,然而此刻,到处却是一片安静,连虫鸣都难以听到。也听不到飞鸟与动物的声音。
仿佛山中的动物都已预感到某种不祥,尽皆逃离。
只是,纵然逃,又能够逃到哪去?
子时未至,刘桑便已来到小奚岭。
祝羽居然也已到了这里,不过她让刘桑一人前来。她自己却不是独自一人。
在她身上居然还压着一个壮汉。
另一边,还绑着一个双眼被蒙,也不知从哪擒来的小姑娘。
壮汉兴奋地在她身上用力,最后却被吸尽真阳,精尽人亡。
刘桑只是立在那里看着。
祝羽披件轻纱,缓缓起身:“给你留了一个!”往那小姑娘指了一指。
刘桑动也不动。
“你现在暂时无法使用幽冥天元之气吧?”祝羽瞅他一眼。仿佛这一眼已是将他看透一般,“你现在的体魄,比上次见到你时,强韧了许多,但与你的幽冥天元之气相比,仍是太弱。”
她冷笑道:“这是夺舍所不可避免的问题,不过你既然已经练了阴阳合生秘术。只要把她的真阴吸了,自然能够一下子恢复过来……不要告诉我你做不到!”
刘桑淡淡地道:“这不是做得到做不到的问题。”
祝羽道:“那是什么问题?”
刘桑冷笑道:“老子凭什么要听你的?”
祝羽失笑道:“你这个脾气,倒是有点像以前的洪濛。”却又阴阴地道:“不过你既然会到这里,那就表示你有求于我,把那丫头给我奸了,这个就是你的投名贴。”
刘桑身子一飘,往岭下掠去。
祝羽气得咬牙……这个王八蛋。冷哼一声:“站住!”
刘桑负手立在那里。
他不怕祝羽不拦他。
他固然有求于祝羽,但是祝羽显然也有求于他。
在来这里之前,他便已推敲了一番,下午时祝羽利用雄涂霸与他对峙的机会。突然出手暗算,显然是想要杀掉雄涂霸,进而吞掉天剑门。但就因为他的及时提醒,令祝羽失手,此刻祝羽已是无法再回混天盟和天剑门。
而不像他这个“洪濛”。虽然身体与力量失衡,但至少幽冥天元之气还在,祝羽这个“阴阳魔神”,虽不能说实力不强,但与月夫人、雄涂霸、蔺隆那种级别相比,显然还差了一线,更不用说与白起、虚无道人、姜狂南那一层次的超强高手相比。此刻的祝羽,吞并天剑门的打算失败,又无法再藏身于混天盟,自是分外的需要盟友。
祝羽呼了口气:“老娘真是服了你了,你他妈到底变成了个什么样的烂人?”
刘桑翻了个白眼……老子才是服了你,你他妈以前是个男人啊男人,现在连“老娘”都出来了?
祝羽飘过去,将那小姑娘拉起,解开她的绳索,取下蒙住她双眼的黑巾。
小姑娘栗栗发抖。
祝羽从后头半搂着她,在她耳边安慰道:“你不要怕,我只是带你来这里看件有趣的事儿,看完了,就放你走。”
小姑娘安心了些。
“子时马上就要到了,会有好看的东西,”祝羽指着夜空,“你看……三、二、一!”
双手一扭,直接扭断她的脖子。
小姑娘连声音都无法发出,就这般倒了下去,死在那里。
刘桑却根本没空去关心这小姑娘的生与死,只因他正看着夜空,目瞪口呆。
子时终于到了。
随着子时的到来,天空中,一条裂缝无由而现,乌云从贯穿东西两个方向、仿佛将天空撕成两半的裂缝中涌出,覆满在羽山山脉的上空。裂缝慢慢的消失,夜空中乌云滚滚,遮去了月色,遮去了星光。
昨夜,原本就下过一场雷阵雨。
然而,即便是昨夜那般大的阵雨,雨前所聚集的乌云,与此刻相比,也不过就是大巫之下的小巫。
乌云在夜空中滚动,给人带来的并非雨前压抑的感觉,而是死亡的气息,如此的异象,仅仅只是看着,便让人知道必定有大事发生。
他皱眉道:“这是什么?”
“前兆。”祝羽娇笑道,“青徐二州即将分开的前兆,不过我们还有些时间,真正的崩裂,会从端午的午时开始。”
刘桑道:“他们到底为何要这样做?”
祝羽笑道:“我如何会知道?”
刘桑蓦一转身。盯着她,杀气腾腾:“你,是在逗我么?”
祝羽双手摆了摆,道:“不是我不想说,我只知道,不管是赵高、白起。还是混天盟,虽然分成两派,但最终的目的都是一样。我也知道他们都想利用鬼神六治,但是把神州分裂成九块,跟我们当年所弄的‘鬼神六治’到底有什么关系,这个我却是到现在也还没弄明白。虽然这几个月我一直潜伏在我夫君……哦,不对,是潜伏在雄涂霸身边,但他们最终的目的,却还是无法探出。”
她沉吟道:“这是很没有道理的,按理说,只要完成‘鬼神六治’。就足够将所有人都控制在自己手中,根本没必要将神州弄成这个样子,如果只是想杀人,杀人的手段多的是,毁了神州做什么?”
继续冷笑:“我可以判断的是,在‘鬼神六治’之上,他们必定又添加了新的东西,将神州分裂成九块,则是其中的一环,但是最早的‘鬼神六治’里并没有这一环。当然,我们原本所设想的‘鬼神六治’也需要死大量的人,瑶姬就是因此而到处引发洪水,为‘鬼神六治’的发动作好准备,只是没想到她会跟大禹串通一气。一个到处引发洪水,另一个到处治水,在我们完全不曾注意到的情况下,完成了‘宗灵七非’。”
刘桑盯着她:“‘宗灵七非’是封印‘鬼神六治’的大型咒阵,但‘鬼神六治’,到底是什么?”
祝羽叹气:“你自己想出来的东西,却跑来问我?”身子一闪:“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刘桑道:“去哪里?”
祝羽道:“你跟我走就是……”回过头来,发现刘桑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忍不住骂道:“他娘的,本来还想说你跟以前大不一样,结果还是这种烂脾气。”
刘桑冷哼一声。
对鬼神六治,他心中自然极是好奇,不过他心里更是清楚,他固然需要从祝羽这打听出更多的秘密,但祝羽显然也同样需要他,与其自己求着祝羽问这问那,不如让她倒贴过来。
他却不知道,他虽然只是装装酷,祝羽却反而安心了许多。
只因当年的洪濛就是这个样子,脾气坏,性子傲,但也就是因为他的烂脾气和骄傲的性子,反更让人信任一些。九大魔神,因为深受混沌之气的影响,当年一个个的,都是性情扭曲,谁也不服谁,洪濛却能够召集到其中的祝羽、瑶姬、陆吾、浩旷、悦惚五位魔神,一同完成“鬼神六治”,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性子虽然不好,根本就无法相处,但是至少不虚伪,不用担心他在背后图谋暗算。
若不是有洪濛这种虽然高傲得让人想吐,但毕竟让人信任的家伙进行主持,其他五个魔神聚在一起,早已打成一团。
当然,另一个原因也是,洪濛所设想的“鬼神六治”,委实太过惊人。
“他娘的,”祝羽气道,“算老娘求你,时间不多,我们路上一边走一边说。”
刘桑再哼一声,跟了上去。
乌云漫天,周围一片漆黑,伸手难见五指,虫鸣消失,百兽惶惶。
两人飞掠在山岭间。
祝羽低声道:“要想说清‘鬼神六治’,必须先解释一下三魂七魄的构造,其实这东西,谁也没你了解,你这‘幽冥魔神’四字,可不是说着玩的。不过现在时间紧迫,老娘也没空去说太多,只能随便解释一下。”
她道:“魂是命,魄是识,魄是依附在‘魂’上,没有魂,就没有魄,当然,若是失了魄,那就像是有书而无字,全是空白。”她瞅了刘桑一眼:“你现在这个样子,显然就是识魄丢失……”
刘桑冷冷地道:“老子的事,不用你管,你给我继续说下去就好。”
祝羽心里暗骂一声,想着若不是你的幽冥天元之气大有用处,老娘还在这里跟你低声下气的?她道:“只要魂还在。一个人就算丢了魄,新的魄也会慢慢生出,最多就是以前的记忆全都消失。但那个人若是失了魂,哪怕他所有的魄都在,他的魄也会随着魂一同散去。所谓‘魂飞魄散’便是如此,而失去的魂是没有办法再生的,这并不是说‘魂’只会消失,不会出现,只不过有新的魂出现,那也是别人的魂魄。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她道:“就好像一个水杯,魂是杯,魄是杯中所盛的水,原本的水倒了,依旧可以盛新的水,水杯还是水杯。但若是连杯子都换了。谁也无法指着它说,这个还是原来的水杯。”
刘桑冷笑道:“这么浅显的道理还要解释,你当老子白痴么?”
祝羽蓦地顿在那里。
刘桑也跟着顿住。
祝羽看着他,缓缓地道:“鬼神六治……完了。”
刘桑怒道:“完了?”
祝羽道:“嗯,剩下的你自己领悟就可以了,那么浅显的东西,若是继续向你解释。我岂不当你是白痴?”
刘桑怒盯着她。
祝羽冷哼一声:“他娘的。”身子一飘,继续飞掠。
刘桑跟了上去。
祝羽继续道:“一个人死后,魂魄虽然不会马上消失,但随着风刮日晒,最终仍是会全部散去,这个过程中,强的可以维持个三五天,弱的一天甚至半天,魂魄就会飞散。但就算是飞散的魂魄,其‘质’仍然不会消失。而是化作‘魂气’,当然,你那个时候并不是把它叫作魂气,而是叫作……叫作啥来的,老娘也记不清了。真***拗口,反正最后大家都是将它唤作魂气。”
她道:“魂魄飞散,散成魂气,长存于天地之间,随着男女又或雌雄之间的阴阳交感,再次生出新的魂魄,这就是生命的存在与死亡,那个时候,你曾说了一大堆东西,来解说它的整个过程,估计除了瑶姬,其他人全都没听太懂,老子也只听懂了‘阴阳交感’那一部分。”
说话间,他们来到一处坡头,远处是一座山谷。
刘桑道:“这里是……”
祝羽低声道:“前方乃是滂沱谷,雄涂霸、天磷老人、‘百蛰’师容成现在就藏在这里。雄涂霸已经知道我的身份,舍弃了原本的几个据点,不过他带来的天剑门弟子里,有好几个被我威逼收买。”
刘桑心想,是被她色诱了吧?
那些弟子跟他们的师娘发生了关系,想不被利用都不成。
雄涂霸头上戴了多少绿帽子?
嗯,不对,祝羽又不是真正的甄离……而且她本来是个男的。
他道:“天磷老人我知道,‘百蛰’师容成又是哪个?”
祝羽道:“他乃是绝冀洲阴骘门门主,以前绝冀洲,‘东圣’尤幽虚和扶桑教势力极大,阴骘门东躲西藏,并不如何为人所知,现在扶桑教灭亡,阴骘门的势力也一下子发展起来。这师容成为人阴险,擅使百毒,其实力与雄涂霸、天磷老人仿佛,极是难缠。”
刘桑点了点头,又道:“徐州之精已经被秦兵抢了回去,你在这里监视混天盟有什么用处?”
祝羽冷笑道:“我监视的不是混天盟。”
刘桑道:“那是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祝羽道,“先说鬼神六治的事。”
两人藏身在这里,祝羽道:“一般来说,人有三魂七魄,狐有三魂六魄,鸟兽有二魂四魄,草木有一魂一魄又或一魂二魄,它们死后,全都会魂飞魄散,散成魂气,一耽生阴阳交感,这嘘气藉着阴阳交感所造出的生机,产生新的魂魄。但是你却突发奇想,若是这嘘魄不会飞散,那会发生什么事?”
刘桑沉吟道:“旧的魂魄不会飞散,新的魂魄却在不断产生……”
祝羽道:“天地虽大,魂气虽多,但终究不是无穷无尽的,任何生命都会死亡,而旧的魂魄化作鬼魂始终存在,到最后,天地间再无魂气,也就无法造出新的生命,就算男女交合,造出生机,因为没有魂魄产生,怀的也只会是死胎。魂是命,魄是识,没有魂魄的血肉,最终什么也不是。”
刘桑动容:“那鬼神六治是……”
“嗯,”祝羽道,“那是我们六大魔神彼此合作,在地底深处造出的六座宫殿,以及可以容纳无数魂魄的巨大空间,这个空间里,弥漫着以我们六人的魔神之力一同造出的‘阴气’,在这种阴气里,所有魂魄都可以长存下去,也就是‘鬼’。鬼神六治一氮始运作,将产生神秘的吸力,但凡死后的魂魄,都会被它吸入,在那巨大空间里化身成鬼,你将那空间称作……阴、曹、地、府!”
阴曹地府?!
这个名词,刘桑在他的上一世里倒是听说过,但在这个世界里,他确确实实,还是第一次听到它。
“你大概已经明白了它的用处,”祝羽道,“整个阴曹地府都是由我们六人造出,随着死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六人,将成为统御亿万鬼魂的鬼神,这就是‘鬼神六治’之名的来由。当然,这并非我们最终的目的。按照我们以前的习惯,我们将阴曹地府称作阴间,将我们现在所身处的这里,称作阳间,所有的魂魄都投向阴间,久而久之,阳间再无魂气,也就不会有新的生灵出现,但我们的目的不只是要统治阴间,也要统治阳间,若是所有生灵尽皆灭亡,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处,所以,我们会逐步放出魂魄,让它们进入新生的婴儿体内,瑶姬将之称作‘投胎’!”
“瑶姬将它唤作‘投胎’,”刘桑淡淡地道,“那我将它唤作什么?”
祝羽道:“你将它唤作‘混漠’!”
“混漠?”刘桑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祝羽扭头看他:“鬼……它妈知道!”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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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下头颅后,女孩将那女人的身体扔到地上,只将头颅放好,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上去,口中念念有词,没过多久,血便融入头颅。
本已变得死灰的头颅仿佛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回复生前的美艳和滋润,然后她便取来布偶,将头颅装了上去。
女孩高兴地往衣柜走来。
刘桑暗道糟糕,这丫头已经将她的“玩偶”做好,准备给它穿新衣裳,而自己却刚好藏在这衣柜里,只要女孩将柜门一打开,他马上就会被发现。
若是激活第四魂,动用魔丹,他或许还能突然出手,将这女孩一下子击倒,但此刻魔丹沉寂,就算突然出手,看这女孩灵活的动作,只怕也很难奏效,一旦弄出动静,自己马上就会被发现。
然而,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已是无路可逃,只好暗提劲气,准备行险一博。
女孩却又忽地顿在那里,回过头来,看着制好的人偶,又踱了回去,摸着人偶的脸,忽地趴在那里,嚎啕大哭。
刘桑心想,这丫头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很开心的样子,怎么一下子就晴转大雨?
只听女孩一边哭一边抽泣:“为什么要把飞鹊师姐的脸弄破掉去?好过分,他们都好过分,夏萦尘……好过分,他们都好过分……”
刘桑心想,怎么好好的,提起娘子来了?
悄悄看去,这才注意到,台上那被制成人偶的女人,漂亮的脸蛋上有一道小小的、几乎难以发现的剑痕。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想起叶莹蝴、叶银蝶姐妹俩与染三娘的对话。
——“尤其是司徒长老,他的孙女儿就这般死在夏萦尘剑下,听说连尸体都被毁了,司徒长老简直就要疯了。”
——“飞鹊的尸体没有找回?”
——“嗯。”
——“当时魂魂也在那里?”
——“嘘!!!”
莫非这个女孩就是魂魂。被她锯下人头的尸体,就是死在娘子剑下的司徒飞鹊?
娘子杀了司徒飞鹊,司徒飞鹊的尸体却被这个女孩藏了起来,而叶莹蝴、叶银蝶、染三娘想必也知道魂魂有这种可怕癖好,只是瞒着身为长老的司徒释?
刘桑发现这种可能性极大,而当他注意到这种可能,心中更是快速动念:“这丫头既能跟着司徒长老的孙女一同去对付娘子。在里宗里的地位,想来也是不低,若能将她擒住,或许可以逼问出召舞的下落。这个地方极是偏僻,这里又是地底,就算弄出些动静。也未必有人发现,而她想必也不敢呼救,因为她竟然瞒着里宗长老,将他孙女的尸体弄到这里,割下她的脑袋制成人偶。”
又悄然往地上那失去头颅的尸体扫了一眼,发现那尸体身上竟有两处伤口,一处在胸脯。另一处却是在腹下要害,心中更是一动:“甚至有可能,司徒飞鹊其实是被她杀的。”
像这般乱闯乱找,很难找到夏召舞,而且确实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供他浪费。在这种情况下,擒下一个人来逼问,确实是最有效的途径……
念头既已转动,刘桑正想着溜出去。找机会偷袭魂魂。
就在这个时候,石门轻轻的响了几下,让他不敢妄动。
魂魂显然也一下子紧张起来,两只小手都叩成圈圈,一前一后摆在眼睛前,看向石门。
刘桑正想着,她这是在做什么?魂魂却已放下心来。跳到墙边按了一按,石门打开,一个满脸麻子的少女走了进来:“魂魂?!”
魂魄道:“春月,你怎么跑了过来?”
那一脸麻子的少女。似乎要比魂魂要大上一些,却也大不了多少,她低声道:“魂魂,我正在做一个实验,你有没有新的尸体?”
魂魂道:“那儿就是。”
春月道:“我就知道你有……魂魂,你要死啊,这不是飞鹊师姐么?”
她急道:“要是被司徒长老知道了……”
魂魂冷笑道:“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莫非你要去告密?你不要忘了,我以前给你拿去养虫的那些尸体,有好几个也是被我杀掉的师姐,把我告上去,对你也没好处。”
“我又没说要去告你,”春月道,“那些师姐也就算了,飞鹊师姐可是不一样的。”
魂魂道:“我弄都弄来了,还能怎的?现在再还回去?”
春月道:“真是拿你没办法。”她低声道:“不过估计现在谁也没空理会这事,虽然现在大家安安静静的,其实却是一团乱,谁也不知道凤长老到底在做什么,听说几位长老暗地里都有怨言,不过又听说,凤长老所作的一切,都是出自‘神树’的喻示,所以几位长老再怎么不满也没用。”
魂魂道:“管他们呢,反正,几位长老叫我们做什么,我们做什么就是,小鱼小虾,还想翻天不成?”
春月叹气:“你就好了,好几次被飞鹊师姐带着,到外头办事,我连四耀谷都没有出去过。”又道:“算了,我就把飞鹊师姐的尸体带走吧,不过你先帮我看看,路上有没有人,万一被人看到,我就完了。”
“嗯!”魂魂再次将小手叩成圆形,望远筒般放在眼睛,抬起头来朝上方望啊望,又转了一圈,“没有人……呢!”
在即将将小手放下的那一瞬间,眼角的余光无意中扫到她的衣柜,脸色微微的变了一变。
春月放下心来:“没有人么?”
魂魂淡淡地道:“嗯,没有人。”却悄悄地捏了春月一下。
双手垂下,一柄环形刀从她的袖中悄无声息地滑下,没入地底。
只听“嘭”的一声轻响,柜门碎开,一团劲气直扑而来。
***
刘桑并没有看到魂魂的环形刀。
只是在她的视线扫过衣柜时,他就已知道不妥,虽不知道这丫头用的是什么术法,但她显然有透视之能,所以当春月在外面敲墙的时候。她仅仅只是将手放在眼睛前,看了一眼,就知道外面的人是谁。
既然魂魂已经发现了他,他自然只好先下手为强。
他这边方一冲出衣柜,身后一声碎响,他快速回头,只见一柄小小的弯刀从下方疾射而出。不由得惊出一声冷汗,这偷袭无声无息,若不是他抱定了抢先出手的打算,先一步冲出衣柜,此刻只怕是要变成太监了。
这魂魂不但有透视之能,且她的出手近乎神出鬼没。如此奇技,若是用于偷袭暗算,到底有几人能逃?
他却不知,即便是夏萦尘,都差点死在魂魂的环形刀下。
只是,看到这弯刀出手的角度,再分析一下司徒飞鹊其中一处致命伤。那按理说怎么也不该被人刺中的部位,他立时知道,给司徒飞鹊最后一击的,只怕就是这个魂魂。
正常的战斗中,怎么也不会在那种地方中剑。
这也让他更加的大胆……她们绝不敢随随便便向人求救,若是不小心将司徒长老叫来,那魂魂自己也是死得快。
既然有了这样的计算,他自然也就没有必要行险。而是劲气下压,先仗着自身精元的浑厚,从气势上压住对方。
虽然魔丹依旧沉寂,但在将魔丹里所蕴藏的能量不断转化成自身精元的过程中,他自身的劲气亦有了显著的提高,而一出手,便是龙蛇八术中的“爆影蛇袭”。劲气如蛇一般,划出道道蛇影,往魂魂直压而去。
魂魂却也了得,双手乱挥。挥出十几道刀光,在身前交错回旋。
刘桑自然不惧,只因,按着岁数,魂魂的功力怎么也不可能比得上他,毕竟,不是每个人身体里都有一个魔丹。而里宗虽然秘藏了许多不为外人所知的秘术,但阴阳家里宗,终究还是阴阳家,咒术与阴阳术才是阴阳家最主要的手段,就像刚才魂魂那闪电般的一击,看似武学,但刘桑深知,正常的武学绝不可能做到那般无声无息,那应该是某种利用地脉进行偷袭的法术。
换句话说,魂魂并非是以劲气控制她的刀,让她的刀钻入地底后,沿地而走,而是一种利用地脉,直接将她的刀传送到敌人下方,出其不意的攻击敌人的“咒术”,乃是以咒御刀,而不是以劲御刀。
虽然在蟾宫,以咒杀敌的手段颇多,以咒御物的手段确实不曾见过,但只要知道这丫头用的是咒术和阴阳术,那近身强攻,就是对付她的最好手段。
劲气有若蛇影,朝魂魂强压而去。
却全都被魂魂的刀光挡了下来。
刘桑暗自诧异,魂魂用的确实只是玄气而非劲力,况且就算她用的是劲气,也绝不可能比得上自己。
但她的刀光确确实实就是挡住了他的劲气。
只因这些飞刀虽然只是以玄术控制,但却织成了一道道扭曲的线条,内中五彩涌动,玄之又玄。就是这些扭曲的线条,暗藏着神秘莫测的能量,将他的强大劲气全都挡下。
她竟然将刀光织成了“符”?
阴阳家精通的应当只是“咒”,而“符”应该是道家的东西。
况且,没有灵砂,空有符录又有何用?
他却不知,先秦以前的道家,就算没有灵砂也可以画符,符录配合的本是一种奇特的,可以藉由人体修炼而成的“灵气”,这种“灵气”的修炼方式,在先秦时的道家只是口口相传,绝无书面记载。
赵高借名“天化子”重建道家,将符录传下了一些,但修炼“灵气”的功法却未传下,而是教道家七宗利用“宗灵七非”里的元始之气炼制灵砂,其目的却是利用道家,积年累月地削弱“宗灵七非”的力量。
至少修炼“灵气”的手段,由于某种原因,却在阴阳家的里宗得已传承,只不过阴阳家里宗一向不为人所知,即便是阴阳家外宗的三宗,也无几人知道他们的存在,固而世人一直以为,“符”只是道家才会的秘术。
刘桑以劲气强攻,却被魂魂以刀光织出的“符”挡了下来。刘桑以往从不曾见过这种使用符录的手段,暗自惊讶,而魂魂所用的符,甚至不在《古符秘录》的记载之中。
虽然如此,魂魂却也只能是咬牙硬撑,这奇怪的蒙面少年劲气太强,况且正如少年所想。她的“猫眼”和“地脉飞金”乃是远程偷袭的最好手段,只要藏在暗处,敌人往往中了刀,都不知道是被谁偷袭的,但近身防御确实非她所长。
只因拥有“猫眼”的她,一般来说。怎么也不会让敌人接近到这般距离。
却没有想到这一次,敌人竟然早已藏在她用来珍藏“宝贝”的秘室里。
相比起魂魂的勉力支撑,春月却有些笨手笨脚。
“魂魂,我、我来帮你……”春月双手结印,几声娇喝,咒术没有击中刘桑,反而差点扰乱了魂魂的符。
魂魂气道:“小心点。”
春月道:“哦……”
刘桑对她们两人的实力已经有了大致上的判断。不想再多耽搁,蓦的掷出一符,周围方位全乱。
魂魂一时间,无法弄清他的距离与位置,心道“糟糕”。
刘桑却又在墙上借了两次力,以奇诡的角度闯过她以刀符布下的防御,闪电般向她抓去。
他心知,只要闯过她的符。变成贴身格斗,这丫头马上就会变成鹰爪下的笨鸟。
他抓向魂魂,朝他飞来的却是春月。
魂魂快速退了一步,将春月一推,叫道:“‘枯木逢春’。”
春月虽是魂魂的师姐,但从未出过谷,在四耀谷里。除了与师姐妹们练练手,就没有遇到过真正的敌人,此刻早已手忙脚乱,被魂魂这么一推。身体失衡冲向刘桑,更是吓的面无血色。魂魂叫上一声“枯木逢春”,虽然这一瞬间也想到,魂魂根本就是让她去送死,但还是下意识地用出“枯木逢春”,身上衣裳节节发芽,长出一根根枝条,竟将她与这蒙面的少年一下子缠在一起。
刘桑大感不妥,里宗确实藏了许多不可思议的秘术,这种将衣服化作树藤的奇怪术法,在外界简单就是不可想象。
这树藤有若软蛇一般,将他缠得无法动弹,这个时候,他固然可以使用劲气震碎树藤,杀死春月,但另一边,魂魂已经往地上扔了一柄环形刀,可以想见,他这边方一杀死春月,下方环形刀便会窜出。
他已经有了一种蛋疼的感觉。
魂魂狞笑着,因为这个人已经无路可逃,这种情况下,他已是必死无疑。
虽然春月多半也会跟着他一起死,但又有什么关系?她杀掉的师姐又不止春月一个,唯一可惜的是,春月的脸上太多麻子,她一点也不想要,而且以后没有春月帮她处理掉尸体,多少会麻烦一些。
环形刀即将触到地面。
盯着那即将死去的蒙面人,她的狞笑更加的深……希望他的面巾之下,会是一个漂亮的脸蛋。
却听“刷”的一声,劲气爆射。
环形刀触到了地面,却没有传送到蒙面少年身下。
魂魂低下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已多了一个血洞。
她倒了下去。
刘桑呼了口气,能够先一步杀死她,真的是太好了。
死无所谓,被击碎蛋蛋而死,却是怎么想怎么蛋疼。
另外,正如他所料,魂魂的环形刀乃是通过某种阴阳术法进行控制,也正因此,当她身体被击穿的这一瞬间,她注意力分散,再加上体内五行紊乱,环形刀虽然落在地上,却无法传送过来,否则自己只怕是要跟她一起死。
立在那里,冷眼看着春月。
春月几乎是贴着他,张口结舌,整个人都在发懵。
刘桑并没有杀她,只因她与魂魂两人,必须要有一人活着。
而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他只能选择杀魂魂。
集气成束的“金蟆吐耀”几乎是从春月腋下穿过,但没有伤到她一丝一毫。
以冷漠的眼睛盯着春月,刘桑劲气一震,枯藤尽散,春月身上的衣裳原本就已化作枝藤,枝藤化作碎木飞散开来的同时,她立时也一丝不挂地跌了出去。
刘桑却是毫不放过,扑了过去,直接将她扑倒在地。
里宗的秘术有许多奇怪之处,他不想让她有机会再做其它事情,况且,就算她刚才不敢放声呼救,现在魂魂被杀,她面临危机,仍有呼救的可能。
一下子将她压倒在地,以最为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她的眼睛,试图给她予强大的压力,让她不敢反抗。
春月倒在地上,满是恐慌。
虽然不是个漂亮的少女,但毕竟处在青春年少的美好时刻,双房纤挺,肌肤娇嫩。
刘桑自然不会有多少感觉,只因他已不再是不曾经历过男女之事的处男,更何况现在根本就不是搞暧昧的时候。魔丹虽然沉寂,但他却让自己的心灵处在“心之猖狂如龙”的冷酷状况,以充满杀气的眼神,意欲直接摧毁这个少女的意志。
颤抖吧,战栗吧,满足我的一切要求,我才有可能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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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虽然不是酷吏,但这个时候,为了救出小姨子,为了救下和洲上数百万的人类和更多更多的生灵,他已经决定,哪怕是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她,虐待她,也要从她口中问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事。
目光如刀,如剑,如桎梏人心的枷锁。
你现在是不是很恐惧?你现在是不是很害怕?
刘桑阴阴地冷笑着。
春月赤裸着少女胴体,先是面无血色,继而羞红,难为情地扭动着身子:“我、我是你的人了……”
呃!!!
她这反应……是不是奇怪了点?
是了,这姑娘看着笨,其实心机深得很,分明是故意示好示弱,诱我上当。
他冷冷地问:“你是我的人?”
春月害羞地扭来扭去:“人家、人家都让你看光了,以前师姐她们说过,被男人看了身子,就、就要嫁给他,什么都听他的……”
这么蠢的借口,你以为我会上当么?
被男人看了身子就要嫁给他?我小姨子被我看了这么多次,怎么还没嫁给我?
虽然她最后估计还是要嫁给我的。
在这个时代,儒家并未成为主流,儒家理学更是没有出现,那种被男人看了身体就非君不嫁的事,无疑是个笑话,更何况这姑娘还不是儒家,而是阴阳家的人,刘桑自然不会这般容易被她欺骗。
他只是冰冷地道:“你说你什么都听我的?”
“嗯,”麻脸少女小小声的道,“夫君……”
夫……夫君……
她是在用“美人计”……还是根本就是个秀逗?
话又说回来,一个女孩在使用美人计之前,不是应该先掂量一下自己美不美吗?
你以为你是我家圆圆。灰姑娘可以变成美人鱼啊?
刘桑冷眼看着她:“我问你,夏召舞被你们关在哪里?”
春月道:“夏召舞?你说的是……夏萦尘的妹妹?”
刘桑淡淡地道:“不错。”
春月小声地道:“她是凤长老抓来的,只有凤长老知道她在哪里。”
刘桑道:“凤长老就是‘紫凤’夏凝?她把夏萦尘引到羽山,到底要做什么?”
春月摇头道:“这个,谁也不知道,只知道长老会做出决定,里宗里的师姐妹们。谁要是能够在午时前杀了夏萦尘,谁就能得到娲皇剑,不过现在大家都说,这个决定很可能就是把大家骗去给她试剑,毕竟连飞鹊师姐都被她杀了。然后又有消息说,过了明日。夏萦尘将主掌里宗,而我们里宗也将复出江湖,一统天下。”
她竟然真的有问必答?刘桑皱眉:“一统天下?”
春月嘀咕:“私底下是这么传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刘桑心想,“一统天下”是不是太夸张了点?就算是娘子,能够做到“一统和洲”,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难道说。娘子的曾祖母把娘子诱到羽山,只是为了培养娘子?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哪个地方不太对劲。
春月低声道:“夫君想要找夏召舞,怕是要到凤长老所住的神阴层去。”
刘桑道:“神阴层?”
春月道:“四耀谷的中央处,往下挖了七层,就像是倒置的楼阁,上三层唤作神阳、青阳、碧阳,第四层唤作中景层。下三层则是碧阴、青阴、神阴。越是往下,所住的人越是尊贵,凤长老在谷中地位最高,所以住在最底下的神阴层。”
她羞羞地道:“奴家平日便是住在中景层,可以想办法,先把夫君带到那里去。”
虽然这麻脸少女看似乖巧而听话,刘桑却哪里敢真的去信她?
只是盯着她的脸。沉吟不语,忽地取出一符,捏成一团,塞入她的口中。迫使她咽下去。
春月干呕几声:“这、这个是……”
“这个是爆裂符!”刘桑冷笑道,“一旦发现你在骗我,我马上便会将它发动,然后……哼哼。”
森然地冷笑着。
“我知道了,”春月开心地搂着他,“只要不骗夫君就可以了。”
刘桑瞪着她……这丫头的思维好像有些奇怪。
刚才还是应该把她杀了,留下魂魂。
不过那魂魂好像也很变态……
只是,算算时辰,现在已经差不多到了寅时,再拖下去,天就要亮了,这个时候,好像也只有先走一步,看一步。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若不将召舞尽快救出……仿佛会发生什么无法挽救的事情。
缓缓起身,将春月放开。
一丝不挂的春月羞红起身,就像是一个刚刚被人破了瓜的新娘子。
她低声道:“夫君,我们走!”用墙上的机关将秘门打开。
刘桑淡淡地道:“不找件衣服穿?”
春月苦恼地道:“这里只有那些娃娃穿的衣裳。”
刘桑哼了一声,从巫袋里取出一件自己的衣衫……总不能让她这样光着身子走在外面。
春月将男衫穿在身上,用腰绦束好,抓着衣襟闻了一闻,幸福地道:“有夫君的味道。”
刘桑:“……”刚才果然还是应该杀了她。
他道:“你先走。”
春月“嗯”了一声,开心地走在前方。
刘桑暗提劲气,贴身跟在她的身后……
他们两人方走未久,倒在地上的魂魂,忽地扭动身子,一个翻身,咳出血来。
在被刘桑的“金蟆吐耀”洞穿胸口之前,她便已使用秘术先一步,改变体内五脏六腑的位置。
这种秘术,正是那个时候司徒飞鹊所用,司徒飞鹊正是以此秘术。硬受了夏萦尘一剑,只可惜看穿她是装死的魂魂早已等在那里,使得司徒飞鹊虽然骗过夏萦尘,依旧难逃一死。
刘桑与夏萦尘都不是蠢人,但是心口被人刺穿却仍然能够活下来,这种事显然已违背了他们的常识,再加上这种秘术一旦使用。短时间内可以暂时抹去一个人的生机,也正因此,才使得刘桑完全没有觉察到魂魂未死。
然而,虽然未死,但是重伤却是免不了的。
魂魂艰难地向外头爬去。
拖了一地的血。
只是,才爬了几步。却又整个人僵在那里。
如果就这样出去,让人来救自己,那所有人都会知道她的“宝贝”在这里。
尤其是司徒长老,他会找到他的孙女,还会把她的所有“宝贝”全部毁掉。
四肢撑着地面,忍不住又喷了几口血……但是,不出去的话。就没有人来救她,她就会死在这里。
要么死……要么失去所有的宝贝……
怎么办……怎么办?
看着满地的血,她都快要哭出来。
算……了……
她忍着胸口的剧痛,一点一点的站起。
一步一步,移到衣柜边,取出一件漂亮的新衣裳,又呕着血,移到台边。
看着那新做成的“宝贝”。她艰难的将飞鹊师姐的脑袋捧起,扔在地上……飞鹊师姐已经被人破了相。
我不想再要她了。
将那漂亮的衣裳,穿在没有脑袋的木偶身体上。
提着最后一口气,将手一招,两只环形刀飞入她的手中。
一点一点的,将环形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她吐出一口气。有生以来,最后一次用出她的阴阳术。
以咒御刀,刀光一闪。
她的脑袋飞了起来,在空中带出血迹。落在木偶上。
脑袋晃了几晃,血水从断颈处流下,染红了木偶的衣裳。
漂漂亮亮的,就像是洞房里的新娘子。
血裳木偶上的可爱脸蛋,露出开开心心的笑容。
好想要……一直就……好……想…………………………要………………………………
***
由于已是半夜,天空灰朦朦的。
虽然如此,但隐约可以见到,覆在整个四耀谷上空的神秘屏障,可以想见,那必是一种禁制。
到处都是那种散出光亮,一叶百影的树木,谷内并不黑暗。
“夫君,这样子你会被发现的,”春月从远处的草丛里翻出一根滚木,“你钻进去,我把你拖过去。”
看着这内里中空的滚木,刘桑皱眉……这丫头在玩“请君入瓮”的把戏么?
春月居然难为情地扭着身子:“人家、人家是不会害夫君的。”
刘桑心想,什么样的女人,才会真的把一个刚才还要杀她,只是在杀她的过程中看到了她的裸体的男人,当成她非嫁不可的丈夫?
还是说……这个傻妞其实是个花痴?
若说春月是在用计,那这种计谋简直就可以用愚蠢来形容,如果说她是认真的,那这种莫名其妙的思维,也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理解。
“要是敢骗我……你自己知道后果。”刘桑钻入了滚木。
因为他已经没有时间再拖了。
春月用粗绳捆住滚木,开心地拖着它走。
刘桑藏在滚木里,暗中早已做好了面对一切危险的准备。
就这般被她拖了一阵,远处传来几道风声,轻接着便是几声轻响。
刘桑心中暗凛,听这声响,落在春月前方的有五人。
若是这个时候,春月出卖掉他……
却听春月的声音传来:“小柳,什么事?”
紧接着便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司徒长老想要找小师姑,不知师姑可知道她在哪里?”
春月道:“魂魂么?我哪知道?”
小柳领着四名男子,半跪在春月身前,却又瞅了瞅春月身后的滚木。
春月道:“还有什么事么?”
小柳低声道:“没有了。”与那四人一同,让出路来。
春月穿着男衫,男衫不断摆动,露出小腿,她拉着滚木,继续走。
小柳等五人,在她身后。盯着滚木。
她却是毫不在意,就这般去得远了。
左边一人低声道:“那木头里……好像有人?”
另一人道:“我看是有尸体……春月师姑又在养她的虫子。”
左边那人道:“那木头里装着的尸体莫要是……”
小柳冷冷地道:“噤声。”
那人赶紧闭嘴,过了一阵,却又忍不住道:“里宗的师姑们都是变态么?”
小柳扭头看他,他赶紧道:“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
一声娇笑响起:“你什么也没说么?”
另一声娇笑传来:“但是我们已经听到了。”
一对姐妹掠了出来,竟是莹蝴和银蝶。小柳等急忙下拜。姐妹俩人却是嘻嘻一笑,架住那人,笑道:“来,我们有些事儿要你做。”
那人惊慌地看着小柳,却又不敢反抗,就这般被莹蝴、银蝶姐妹两人架走。
小柳面无表情地看着就这般被两位师姑带走的倒霉鬼……蠢货。都叫你噤声了。
明知道里宗的师姑全是变态……
***
刘桑藏在滚木里,被春月拖了一阵。
外头传来春月的声音:“夫君,你可以出来了。”
刘桑从木中钻出,皱眉道:“这是哪里?”周围全是灌木。
春月道:“这是奴家养虫子的地方。”将地上的一块木板掀开,钻了进去,又向他招手。
刘桑飘了下去,见这地方阴阴暗暗。还带着一股浓浓的尸臭。
他冷冷地道:“我们到这里做什么?”
春月钻到内头一间,整理了一阵,拖出一袋虫茧,道:“奴家喂完虫子,总要将虫茧带到住处去,所以,奴家在这个地方,悄悄挖了一条秘道。可以直接通到‘七重楼’的青阳层。”
刘桑道:“原本是不许带进去的?”
“嗯,”春月道,“里宗的师姐妹经常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以前是只许在‘七重楼’外头做,不许带进去,不过这几年管得越来越松散了,像莹蝴和银蝶两位师姐。甚至还往中景层里带男人,本来中景层里是只有师姐妹们可以进的。”
刘桑道:“莫非里宗只收女弟子?”
春月道:“名义上是这样吧?虽然是有男有女,但女弟子天然的就要高一级,在这里。男人是‘奴’,是‘吏’,除非修到四维、九戟那种级别,只有诸位长老才能使唤,又或者是直接成为长老,否则,都要听师姐妹们的发号施令。”
她背着那一大袋的虫茧,往另一头钻去。
刘桑跟在她的身后。
这边果然有一条秘道。
见春月往洞里爬,那一大袋虫茧拖在她的身后,阻她与自己之间。他缓缓地道:“你的虫茧,我帮你拿。”
“嗯。”春月回过头,将虫茧给他。
他直接将其放在巫袋里。
春月继续往前爬,刘桑爬在她的身后。虽然是地洞,但每隔一段,便嵌有一块水晶,水晶内装有某种能够发光的叶子,使得地道并不怎么昏暗。春月穿的本就是刘桑的男衫,虽然不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双腿却是纤细而白嫩,刘桑担心她弄鬼,几乎是贴着她的后臀爬,那被长衫遮去半截的少女香臀一晃一晃,倒也极具诱惑。
就这样子,七拐八弯的爬了好一会,春月带着他,从一座显然是用来存放杂物的木屋里钻出。
春月低声道:“夫君,我们已经到了‘七重楼’,这里是青阳层,第一层的神阳和第二层的青阳,乃是‘奴’和‘吏’住的地方,底下一层的碧阳层,划拨给男弟子里的精英,我们刚才在路上遇到的小柳,他的住处就是在碧阳层。其实他进入里宗比我还早,但他是男的,所以只能是师侄。对了,在里宗只有职务和男女之分,名义上是没有辈分的,就像凤长老,抛开她老人家‘长老’的职务,也只是我们的师姐,大家全都是师姐妹。”
刘桑心想,看来里宗的等级制度颇有与外界不同的地方。
不过这并不是他当前想要关心的事。
春月忧虑道:“从这里到中景层,路上会遇到很多师姐和师侄,夫君也没有办法再装成木头了,因为我以前从没往自己的房间拖木头。”
刘桑发现她真的是替他担心。
看来她脑袋真的有问题,明明就是敌人,就因为被敌人看光了身子,就自动代入“妻子”的角色。男追女要都是这么简单,那天下男人就放心了,在街上看到哪个女人漂亮,冲上去脱她衣裳就可以了。
春月歪着头想了想,道:“夫君,我能不能离开一下?”
刘桑注视着她的脸,沉吟一阵,点了点头。
发现自己被夫君信任的春月极是开心,飘了出去,刘桑却往地上扔了一堆豆子,这些豆子四散开来,藏在周围数丈之内的各个角落,他自己却身子一掠,掠出木屋,寻一个不会被人偷袭的死角,以防不测。
过了几下,春月便陪着一个驼背老人往这边走来。
驼背老人急咳道:“师姑将我带到这儿,有什么要事么?”
春月道:“我有些东西,想要让华伯帮我清理一下。”
驼背老人道:“什么东西?”
春月道:“就在那屋子里。”
驼背老人道:“这个……师姑又从楼外带了什么东西进来?”
春月讶道:“原来你知道……”
驼背老人低笑道:“师姑在屋子里挖了一个通往外头的地道,其他人不知道也就算了,老奴难道还会不知?”又道:“只是,你是师姑,就算违了一些禁令,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我要是被人发现帮着师姑……”
春月笑道:“华伯放心,不是什么大事,怎么也不会让你受罚。”
驼背老人心知,春月在四耀谷中虽然没什么重要地位,连四耀谷都不曾出过,但师姑就是师姑,多巴结一些,日后总有好处,于是点了点头,往屋内走去。
春月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咬了咬牙,突然出手,一道飞梭急刺向老人后心。
驼背老人蓦一转身,劲气一挡,直接将飞梭挡住,阴阴冷笑:“春月师姑……你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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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月花容失色:“你知道我要杀你?”
驼背老人冷笑道:“老奴自然不知,但在我们里宗,对谁都要防着点,尤其是你们这些师姑。”他冷哼道:“师姑莫不是养虫子的尸体不够了?”
春月娇笑道:“华伯猜到了,所以,还请华伯变成尸体吧!”灵气一晃,道道飞梭疾刺而去。
驼背老人森然道:“就师姑你的这点本事……”
话未说完,身后劲气一卷。没有想到春月竟然还在暗处藏了帮手,驼背老人大吃一惊,回身一挡,只听轻轻的“嘭”的一声,声音虽轻,那强大的气劲竟是压得他无法动弹。
驼背老人脸色大变,欲逃已是无力,春月的飞梭“刷刷刷刷”四声,已是刺破他的后脑和咽喉,让他“咯”的一声,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一动不动死在那里。
门边多了一个少年,一身黑衫,黑巾蒙面。
刘桑刚才虽然溜到屋外,但在看到春月出手后,便已猜出她的用意,立时又从窗户无声无息的溜了进去,配合春月,前后夹击。
他立在那里,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淡淡地道:“这个人是……”
春月道:“他是我们这的花奴,中景层里,一般是不许男人进去的,但师姐们在中景阁里养了许多花,这些花总要有人照顾,华伯年岁既大,以前修炼功法又出了岔子,变成了阉人,师姐们对他放心得很,他差不多是唯一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进入中景阁里的男人。”
刘桑道:“一个花奴,居然也有这般身手……”
春月道:“还是不及夫君和我厉害。”幸福地扭着身子:“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呢!”
刘桑点了点头,他基本上已能确定……这就是一个傻妞。
他道:“你要我扮成这人?”
“嗯,”春月道,“只有华伯才可以进中景层而不被人怀疑。他原本就是个驼背,又是个老头,师姐妹们虽然经常叫他做事,但根本就没谁会认真看他。”
刘桑道:“但他有胡子……”
“他这胡子是假的,”春月弯下腰,将华伯脸上的胡子拔了下来,“虽然谁都知道华伯炼功出了差错。变成了太监,但他自己却生怕被人知道,所以弄了假须戴上,又为了配合假须,戴了假发,所以。夫君装成他,绝不会有人怀疑,因为他的发和须本来就是假的,就算别人看着有些不一样,也只以为是假发假须没有戴好,再说了,谁会去看一个阉掉的种花老头?”
刘桑心想。这倒确实是个好主意。
于是取下面上黑巾,开始伪装。
春月看着他,双手合什放在颊边,眼睛冒光……原来夫君这般帅气?
戴上假须假发,穿上华伯的衣服,装成驼背的样子,又按着春月所说,模仿华伯的习惯。整个过程,倒不是那般的难,纵连身材,华伯的身型原本就已经开始佝偻,而刘桑正在长成阶段,原本就有相近之处,区别主要在于姿态。当然,明明不是驼背,却要装成驼子,多少有些累。但这种时候,吃点苦算不了什么。
当下,春月藏好华伯的尸体,带着“华伯”离开。
“七重楼”仿若一座巨大楼阁,只不过不是往上建,而是倒了过来,往地底挖,刘桑悄然抬头,此刻他们正处在第二层的青阳层,顶部离地,竟有十来丈,若七层的间隔都是如此,这工程真是不可谓不大。
一路上,倒也遇到了不少人,不过正如春月所说,根本就没有人往刘桑多看一眼。这一层多是男子,见到春月,俱是客客气气,称声“师姑”,不过大约因为春月在所有的“师姑”里,既没有多大本事,也没有什么地位,称声“师姑”只是规矩,却也没有多少尊重。
青阳层中间,是一个大型的螺旋式石阶,沿阶而下,到了第三层,也就是碧阳层。
从石阶上,便可以看到碧阳层的大致建筑,比上面的“青阳层”堂皇了许多。
离开石阶,周围是一片树林,春月领着他往前走了数十丈,到了一处玉门,进入玉门,立在一座玉台上,她念出一句咒言,玉台便自行下落。
玉台还在下落之中,便已能看到中景层的面貌,果然是风景秀丽,美仓美奂,比碧阳层又不知好了多少。果然越是往下,越是富美,而所住之人地位也越高。
蟾宫的等级制度便是极严,而这里乃是阴阳家的里宗,有这样的等级划分,亦是不足为奇。不过按理说,“阴阳”二字,虽然阴在前,阳在后,但一般总是认为“阴为阳之附”,为什么在这里却是女尊而男卑,却是让人不解。
按照时辰,此刻已是深夜,但这中景层里,却是有若黄昏,不知从何而来的淡黄光晕笼罩着每个角落,远处的湖泊,竟还有一些女子在那里裸着洗浴。只不过与蟾宫不同,蟾宫里的每一个女弟子,入门时便经过精选细选,纵连相貌,也要尽可能做到上好,而这里,感觉一路见到的女子,有美有丑,甚至丑的居多,连这中景阁内,亦不例外,刘桑快速扫了一眼,见那些洗浴的女子,就无一漂亮,自然也就兴趣缺缺……当然,就算那些洗浴的姑娘全是天仙下界,现在也不是偷窥的时候。
更何况他原本就是个正人君子。(^_^)
刘桑环视周围,像这种有若升降梯一般的玉台,共有七个,布置得有若北斗七星,不过只在中景层与上方的碧阳层间起起落落,至于通往下方碧阴层的道路,一时却是无法找到。
玉台落在地上,春月低声道:“夫君,先到我的住处,可以么?”
刘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春月领路,踏着玉石铺成的小路,轻巧行进,周围姹紫嫣红,有许多花。都是刘桑在外头见所未见。
方走未久,另一边响起一个女子的叫唤:“春月!”
声音来自另一条岔路,刘桑悄然看去,见那里通往一处小湖,湖边有一楼亭,亭中有两个女子在那饮酒,叫唤的便是其中一女。
春月却是暗道糟糕。虽然中景层里,光线始终保持着既不明,也不暗,但算起时辰,毕竟也是大半夜了,她们两人怎么还在这里?
那两个女子都是她的师姐。既然叫她,她也不敢不去,于是低声道:“你在这里等我。”
见她模样紧张,刘桑心知那两个女子只怕都是好手,离得太近,有被看破的危险,于是定在这里。
春月独自行去。进入亭中,亭内有一玉桌,一个女子倚桌而坐,衣裳似解非解,胸脯半露,模样风骚,另一女子却是横卧在环着石栏而建的石椅上,一幅病殃殃的样子。仿佛只要被外头的风吹上一阵,就会一命呜呼。
春月道:“七娘师姐,你叫我?”
“七娘师姐”这称谓听上去有些奇怪,但那风骚女子却是姓雅,名七娘。
雅七娘手执玉杯,笑道:“其实是幽素师妹叫你,不过她的声音实在太小。你没听到,我只好替她又叫一遍。”
雅七娘虽然衣裳半解,胸脯露出大半,连大腿都露在外头。但容貌不足,虽然谈不上庸俗,却是无法给人以跟她的姿势和衣裳相对应的诱惑。那病殃殃的女子却是颇有姿色,听完雅七娘的话,她轻叹一声,有气无力的样子:“幽幽素素。”
春月道:“幽素师姐!”
病殃殃的女子捂帕急咳:“是幽幽素素。”
春月道:“幽幽素素师姐!”为什么非要人把她这奇怪的名字完整念出?
她问:“这么迟了,两位师姐怎么都还没睡?”
雅七娘道:“我里宗这么多年来,都是只有长老,并无宗主,明天便要决定宗主人选,也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些什么,今晚,怕是谁也无法睡着。”
幽幽素素轻叹一声:“宗主之位,倒还算了,真正令人垂涎的,是那历代以来,不知多少师姐欲求而不得的祸皇剑,听说它可是当年女娲娘娘女尊天下时,所用之神器。”
春月道:“既然这样,两位师姐怎么还在这里?难道两位师姐就不想要祸皇剑?”
雅七娘冷笑道:“就算想要,又能怎样?飞鹊修成玉灵混黄之气,又带着金奴、萨蛮悲环、魂魂三人,用出大庙缚魔诀,最后仍给夏萦尘杀了,你难道要我们去送死?”
春月道:“两位师姐认真起来,未必就比飞鹊师姐差了。”
雅七娘笑道:“虽然你这话说得我爱听,但我们两个加起来,最多也就比得一个飞鹊,飞鹊可是带了三个人去,最后只逃了一个魂魂回来,估计还是因为魂魂的‘猫眼’和‘地脉飞金’,让夏萦尘找不着她。你这么想让我们去送死,要不你也跟我们一起去?事成之后,把宗主的位置让给你?”
春月小脸苍白:“还……还是不要了,就算真的杀了夏萦尘,当上宗主,估计没两三天,就被人害死了。”
幽幽素素急咳一阵,缓缓道:“你竟然以为你可以坐上两三天……好大的自信。”
春月欲哭无泪:“我说的是‘最多’,还没说‘最少’呢。”小小声道:“幽素师姐……”
幽幽素素道:“幽幽素素!!!”
“幽幽素素师姐,”春月道,“你叫我过来,有什么事要说么?”
幽幽素素往另一边看了一眼:“你把男人……带了进来?”
春月赶紧道:“我只是让华伯来帮我看看屋里的血杜鹃花,那些血杜鹃好像没、没种好……”
幽幽素素冷冷地道:“是华伯么?”
春月整个脸都白了:“怎、怎就不是华伯?”
幽幽素素斜卧石椅,将她盯了一阵,然后便虚弱无力地挥了挥手:“你去吧。”
春月紧张得连话都要说不出了:“那我我我、我走了。”僵硬地转身小跑,跑到岔口,拉了“华伯”就走。
雅七娘道:“那个难道不是华伯?”
幽幽素素淡淡的道:“人,可以伪装,气却瞒不住人。那人身上散着阳刚之气,哪里会是已经老朽不堪的华伯?那人的岁数,怕是连二十都不到。”
雅七娘皱眉:“春月把男人带了进来?”
幽幽素素略一翻身。慵懒地趴在那里:“那又怎的?把臭男人带进来的,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别人都不管,我们去管什么?再看她紧张成那个样子,我们何必去坏她的好事?能够找到一个肯让她带回屋的男人,恐怕也不容易吧……瞧她那脸麻子!”
“说的也是,”雅七娘道。“我们还是说正事。”
她的脸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不管那夏萦尘有多厉害,对上飞鹊她们,绝没有可能不受伤,大家表面服气,其实暗地仍在蠢蠢欲动,纵连我也想到羽山去试试。万一找到机会……”
“千万不要去,”幽幽素素道,“还有,千万千万,不要去杀夏萦尘,就算有那机会也不要杀。”
雅七娘皱眉:“为什么?”
幽幽素素以手为枕,病殃殃地躺在那里。看向栏外的湖水。
雅七娘低声道:“这么多师妹里,我最服的就是你,你说不要去,我不去就是,但你总得给我一个解释。”
幽幽素素长叹一声:“夏萦尘不但杀不得,我们最好祈祷一下,今日她无论如何都要成为‘娲皇’,否则。我们全都跟着她一起完蛋。”
雅七娘道:“什么意思?”
幽幽素素道:“你刚才说……要去羽山?”
雅七娘道:“嗯。”
幽幽素素道:“羽山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
雅七娘笑道:“这个我也知道,反正只要正午前,用早已安置好的神魔井回来,别说羽山崩溃,就算整个和洲都没了,又关我们什么事?”
幽幽素素阴阴地冷笑着。
雅七娘叹气:“有话你能不能直接说出来?”她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师妹的性子。
幽幽素素一只纤手,伸出石栏。用手指轻划着湖面上的水,漫不经心地道:“你,真的以为……我们现在不在羽山?”
春月的住处极大,乃是一座华美庭落。院中种着许多杜鹃花,这些花,花色艳红,有若血染。
刘桑道:“要怎样才能到下一层去?”
春月低下头,左脚尖碰着右脚尖:“你、你这就要走了吗?这里是奴家的闺房,书上都还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来着……你、你就不想进去看看?”
刘桑点了点头:“也好。”
春月开心地拉着他,进入阁内。
刘桑看去,见屋中装扮得极是漂亮,玉榻放置中央,右手铜镜,左面梳台,顶画星月,屋染檀香,又有花团锦簇,一座书架。他行了过去,书架上放的多是杂谈怪论、剑侠小说。
春月道:“夫君,我的那些虫茧呢?”
刘桑将它们从巫袋里取出,春月接过,将它们撒得满地都是。
刘桑道:“你在做什么?”
春月道:“很好看的。”又道:“夫君,我们上榻。”
硬是拉着他,与他一同躺在榻上。刘桑心想,哄一下这傻妞,也没有什么不好,若不是有她,自己怕是也没有这么容易到达这里,而要到最底下的神阴层去,还要经过碧阴、青阴两层,至少也要从她这里问出入口。
想到这里,他缓缓问:“这四耀谷,到底在什么地方?”神魔井似乎是可以连通两处的灰界通道,可以肯定的是,四耀谷肯定不在羽山,否则的话,这些人不可能一个个的这么悠闲。
春月道:“原来夫君还不知道么?听说就跟外宗‘蟾宫’一样,只不过蟾宫只有在满月的时候,吸取天地灵气,才可以飞得起来,四耀谷却是始终飞在空中,按照时日,现在应该是在绝冀洲与和洲之间吧?其实我也不知道它的具体位置,从小到大,我就没出过谷,师姐们也都是通过神魔井离开这里。”
蟾宫当初就是从绝冀洲北部飞到和洲外海,蟾宫内部又有一条不为人知的神秘通道,可以通往三尸山内部的始皇地宫,而那条神秘通道便是“紫凤”所造,这种事虽然听着神奇,但因为已经有先例在前,刘桑此刻也并不如何惊讶。
春月道:“夫君,你看。”
或是因为血杜鹃散出的香气,撒在地上的虫茧开始破裂,五颜六色的蝴蝶钻了出来,这些蝴蝶美得不可思议,在屋内翩翩起舞,纵连刘桑亦是看得震撼,如此漂亮的蝴蝶,他确实是从未见过,也不知是如何养出来的。
春月侧过身,伏在他的胸膛,低声道:“这些蝴蝶唤作‘天仙子’,在茧子里的时候,只是丑陋的虫子,破茧而出时,有若成仙一般,跟那些一日便死的蝴蝶不一样,它们可以活上一月。”又道:“我最喜欢的,就是躺在这里看着它们,不过以前只有一个人看,看到后来,总是很难过,很寂寞,现在终于有夫君陪我看了。”
刘桑冷冷地道:“是么?”突然出手,一把扼住她的咽喉,森然逼问:“你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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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羽道:“一旦‘鬼神六治’完成,等于是全天下的生灵,死后都会落在我们手中,我们可以藉由对所有鬼魂拷打压迫,知道我们想要知道的任何秘密,我们可以借着对‘投胎’的控制,掌握整个阳间。凡是尊奉我们,崇拜我们的族群,我们可以让它人丁兴旺,凡是不信奉我们的种族和国度,我们可以让他们断子绝孙,而那些违抗我们的人,我们可以用炼狱将他的魂魄百般折磨摧残,让他连魂飞魄散都做不到。我们可以按那些鬼魄生前对我们的膜拜程度,定下三六九等,凡是诡我们的,来世出生在王公贵族、富贵之家,凡是对我们敬拜不足的,发配在蛮荒之地,或是让他们来世做牛做马,生成野兽。”
他冷笑道:“这样下去,用不了几代,整个世界的生灵都会控制在我们手中。”
刘桑呼出一口气……想不到“鬼神六治”,竟然会是如此重大的秘密,难怪要合六大魔神之力才可完成,更难怪大禹宁可牺牲那么多人的性命,也要开山挖渠,以“宗灵七非”强行将其封印。
正如祝羽所说,一旦“鬼神六治”完成,全天下都将落入这六大魔神的掌握之中。
他道:“但是现在,‘宗灵七非’已是毁去。”
“不错,”祝羽道,“搞不好‘鬼神六治’已经开始运作,只不过我们暂时无从知晓。不过,就算‘鬼神六治’已经开始,也不是一代人,便可以藉此一下子控制全天下。要连着几代,将所有魂魄吸入阴间。使得阳间再无魂气,然后才可以藉此控制‘轮回’,掌握全天下人的命运。”
刘桑皱眉:“假设当年‘鬼神六治’已经落在秦始皇手中,那他分裂神州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要一下子杀死全天下大半人口,填充阴曹地府?”
祝羽道:“神州崩裂的时候。‘宗灵七非’还在,鬼神六治肯定还没有运作,不过那个时候,我也还被封印在禹鼎里,自然也不知道那王八蛋到底要做什么。”
刘桑道:“在扬州地底的时候,你曾说过。当年秦始皇曾将封印有你们八人元神的八只禹鼎聚于一处,布成大阵,但不知道因为出了什么事,八鼎尽皆崩溃,你就是趁着那个时候逃了出来。我本以为,是因为秦始皇布阵时出现差错。导致神州崩裂,现在看来,似乎他原本就是要令神州崩裂,只是因为出了差错,神州本该崩裂成九州,却只崩裂成八州。”
祝羽道:“估计是要聚齐九鼎才能布阵,而他怎么也无法找到封印你的最后一鼎。最后等不及了,强行布阵,结果出了差错,他自己也不知道被埋在哪个鬼地方去了。”
刘桑道:“瑶姬和大禹的‘宗灵七非’是以震泽为中心,利用道家七大名山,和扬州的三江五湖布成,在震泽底部,有七条流沙河流往道家七山,每条流沙河里都混有元始之气,这就是‘宗灵七非’的命脉。赵高借名天化子。教道家炼砂之法,就是要削弱‘宗灵七非’的力量。我那个时候,与鬼影子和天玄宗的几位弟子一同被混天盟追杀,遇到了建在流沙河上的始皇陵,里面尽是兵马俑。那始皇陵当然是在神州崩裂前便已造出。”
“嗯,”祝羽道,“我就是逃入其中一个兵马俑里,才得已保全下来,没有魂飞魄散。”
刘桑道:“这样看来,嬴政显然早已发现了宗灵七非和鬼神六治,或许他当时就是准备运转鬼神六治,先利用山川崩裂杀死天下十之**的百姓,然后再启动鬼神六治,将所有死者的魂魄收入阴间……”
祝羽摇头道:“没用的,哪怕他杀光全天下的人,将所有魂魄收入阴间,天地间还是残留有足够魂气,可供生成新的魂魄,所以说,鬼神六治就算启动,仍要连着几代,才可以将所有魂气收入阴间。而他这样做,就算一下子能够将数千万甚至上亿魂魄吸入阴间,但是由于死的人太多,人口减少,在接下来的几代里,反而会因为新生魂魄不足,而减慢了吸收魂气的速度。”
刘桑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祝羽的意思很明显,天地间的魂气,充足到就算将当时全天下生灵的魂魄全都吸尽,仍足以生出新的魂魄,所以,必须要一边收尽所有死者的魂魄,一边让新生魂魄继续生出,这样,阳间的魂气越来越少,直至完全消失,利用鬼神六治掌握所有生灵“轮回”的目的才能达到。
若是这样的话,杀人显然不是一个好手段,只因人杀得太多,新生婴儿太少,反而延缓了“轮回”的时间。
只是这样一来,始皇帝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分裂神州?
整个神州都是他的,弄得山河破碎,对他有什么好处?
祝羽冷笑道:“我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由,但我相信,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刘桑道:“谁?”
祝羽却是眯起眼睛:“来了。”
夜空中俱是乌云,天昏地暗。
却有一个人影,从滂沱谷悄然溜出。
刘桑道:“这个女人是……”
祝羽道:“‘桃花媚’染三娘!”
“‘桃花媚’染三娘?”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我就在注意她,”祝羽道,“因为她所用的,是我的独门心法阴阳合生秘术。她自称她的阴阳合生秘术是跟一个叫子晕傲的家伙学的……”
“‘乱日**’子晕傲!这个人我认识,他确实是精通你的阴阳合生秘术,不过他应该已经死了。”刘桑道,“这么说,勾引壁水真人,以控魂蛊和阴阳合生秘术里的控魂之术控制他的女人,就是这个染三娘?”
“不错。就是她!”祝羽道,“我们跟着她。”
两人缀在“桃花媚”染三娘后头,此刻天地极是昏暗,祝羽本是上古魔神,刘桑又拥有四魂八魄和惊人的感知力。染三娘虽然一路小心翼翼,却始终不曾觉察到他们。
祝羽压低声音:“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个女人肯定有问题,她说她的阴阳合生秘术是学自那个叫子晕傲的家伙,但我事后调查,那个子晕傲却是个男的……”
“不错!”刘桑道,“其实我已经抢了子晕傲的大部分识魄。了解了与阴阳合生秘术有关的许多知识,但就我所知,子晕傲所会的阴阳合生秘术,根本就只有男人可以用。”
却又扭头瞅了祝羽一眼:“不过你现在变成了女人,仍然在用它,这就说明。这套秘术就算是女人也可以用的。”
祝羽道:“万物抱阳而负阴,我的阴阳合生秘术当然男女都可以用,不过男子所用的称作‘阳术’,女子所用的称作‘阴术’,而我当年只传下了‘阳术’,根本没有将‘阴术’传下来,那什么子晕傲会我的‘阳术’很正常。但若说他连我的‘阴术’也会……哼哼!”
刘桑疑惑道:“既然‘阴术’没有传下来,那为什么这个女人会?”
祝羽阴阴的道:“我当年虽然没有将阴术主动传下去,但却曾将它教给另一个女人。”
刘桑道:“另一个女人?”
祝羽道:“九大魔神中的一个女人。”
刘桑道:“九大魔神中……我记得只有一个女人?!”忍不住又加上一句:“不包括现在的你!”
祝羽冷冷地道:“确实只有一个!当时,那个女人说要用它给大禹下蛊,我便教给了她!那个时候,就是因为我们都以为大禹已经被她控魂,才一直没有将大禹当一回事。否则的话,就凭我们的本事,哪有那么容易被大禹封印掉?”
刘桑道:“但是那个女人,不是也同样被大禹给封印了?”
祝羽咬牙切齿:“她活该!!!”
刘桑道:“今天下午。我小姨子突然追杀我,她所用的,那像翠玉一般的魔神之力……”
祝羽冷然道:“玉灵天元之气!!!”
果然如此!!!
说话间,前方“桃花媚”染三娘突然顿住。
两人立时停在那里,对望一眼。无声无息地潜了过去。
黑暗中,两个身影快速向染三娘接近。
染三娘低声道:“莹蝴?银蝶?”
两个少女声音同时响起:“三娘!”
刘桑心中大讶……竟然是叶莹蝴和叶银蝶?
没想到,本以为下落不明,已是凶多吉少的叶家姐妹竟然会在这里,跟混天盟里的染三娘碰面,莫非她们也是混天盟的奸细?
莹蝴道:“三娘,你那边情况怎样?”
染三娘低笑道:“雄涂霸、天磷老头、师容成他们都没有想到我会把他们的藏身处透露给白起,丢了徐州之精,他们正是焦头烂额。”又道:“你们那边怎么样?我听说,几位长老做出决定,你们这些师姐妹中,谁若能杀了夏萦尘,谁就能得到娲皇剑,自此为里宗之主。飞鹊肯定是有野心的,你们难道就没有那般心思?”
莹蝴、银蝶姐妹两人对望一眼。
染三娘低声道:“出了什么事?”
银蝶娇笑道:“飞鹊师姐被夏萦尘给杀了。”
染三娘动容:“夏萦尘竟然杀了飞鹊?据我所知,飞鹊已经练成了玉灵混黄之气……”
莹蝴道:“岂止是练成了玉灵混黄之气,她还带上了金奴、萨蛮悲环、魂魂,甚至用出了大庙缚魔诀。”
“大庙缚魔诀?”染三娘只觉不可思议,“连大庙缚魔诀,都没有缚住夏萦尘?”
“天晓得,”银蝶道,“反正到最后,就只有魂魂一个人逃了回来,现在里宗的师姐妹们,已经没有人敢去招惹夏萦尘了。”
染三娘低声道:“你们莫不是在逗我玩?”
莹蝴道:“这种事儿,我们哪里会跟三娘开玩笑?里宗现在也是一团乱,有人说,凤长老早知道会有这种结果,只是为了培养她的曾孙女儿。故意让师姐妹们去送死,还有,将秦军引去,让白起夺回徐州之精,也是凤长老的决定。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私底下,大家都议论纷纷,尤其是司徒长老,他的孙女儿就这般死在夏萦尘剑下,听说连尸体都被毁了。司徒长老简直就要疯了。”
染三娘道:“飞鹊的尸体没有找回?”
银蝶道:“嗯。”
染三娘道:“当时魂魂也在那里?”
莹蝴、银蝶齐声道:“嘘!!!”
染三娘“呃”了一下。
莹蝴道:“上头让我们来问问三娘,那些人所藏的木甲飞船的位置。”
“这下子,连我也不知道,”染三娘低声道,“傍晚时雄涂霸与众人会合,一脸难看。却原来他妻子‘坤剑’甄离有问题,不过也幸好如此,他们现在都在怀疑,白起和秦军之所以能够找到徐州之精,就是甄离放出的风声,暂时没有怀疑到我。为了防止甄离将木甲飞船的位置也泄露出去,明天青、徐两州分裂。羽山不保,他们会遭池鱼之祸,于是带人将那几艘木甲飞船紧急转移。雄涂霸、天磷老人、师容成带了一批人出去,回来的却只有他们三个,想必是为防万一,将他们带去的人全都灭了口,现在只有他们三人知道那猩船的位置。”
莹蝴娇笑道:“算他们聪明。”
染三娘低声道:“我无法出来太久,以免惹人怀疑。”
莹蝴道:“三娘自己小心,另外,明日午时之前。千万记得回四耀谷去。”
染三娘道:“凤长老难道真的打算让秦兵把和洲给裂了?”
银蝶道:“凤长老的主意,此刻谁也弄不清楚,反正就算和洲裂了,死再多的人,跟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三娘只要记得在那之前回去,莫要莫名其妙的死在这里就好。”
染三娘道:“我知道了。”掉转头来,匆匆离去。
银蝶道:“姐姐,又剩了我们两个人了。”
莹蝴道:“妹妹……”
黑暗中传来热情的拥吻。
刘桑心中大讶……这两姐妹是怎么回事?
百合?
不过他现在真正关心的,显然不是这种事。
叶莹蝴和叶银蝶,以及那个“桃花媚”染三娘,竟是阴阳家里宗的人?
果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混天盟想要做黄雀,想不到他们自己也是螳螂,而阴阳家的里宗才是真正的黄雀,竟同时在混天盟和墨门安插了内奸,而混天盟和墨门,对这个阴阳家的里宗,只怕是一无所知。
她们口中的“凤长老”,似乎就是娘子和小姨子的曾祖母“紫凤”夏凝,皆因叶莹蝴刚才说了“凤长老早知道会有这种结果,只是为了培养她的曾孙女儿,故意让师姐妹们去送死”这样的话,送死的是那个叫作“司徒飞鹊”的人,而杀掉司徒飞鹊的是他的娘子,单从这些线索,便可以推断出“凤长老”便是“紫凤”。
也正是“紫凤”,抓走了小姨子,迫使娘子追到羽山来。
那么,娘子的曾祖母,到底要做什么?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培养她的曾孙女儿,于是明知道此刻的羽山凶险万分,仍要抓走一个曾孙女,诱使另一个曾孙女来到这种险地?
不管怎样,阴阳家里宗,同时在墨门和混天盟里安插奸细,又设法让白起夺回徐州之精,其背后必定另有图谋。
仔细听去,那对姐妹拥吻了一阵,便手牵着手,往远处飞掠而去。
刘桑与祝羽紧跟在她们身后。
刘桑心知这对姐妹花的“千叶迴梦法”别有巧妙,一路自是小心翼翼,生怕被她们觉察,不过或许是因为天色实在太黑,在这种情况下,“千叶迴梦法”就算用了出来,也没有效果,一路上,叶家姐妹虽然极是戒备,却也未发现自己正被人跟踪。
刘桑与祝羽追在远处,进入一片乱林。
前方却突然失去了她们的动静。
刘桑与祝羽在黑暗中对望一眼,这种感觉极是奇怪,就仿佛那对姐妹就这般在空气中凭空消失。
是她们已经发现有人追踪,利用术法隐藏起来,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们藏了一阵,发现再无动静,于是小心戒备,悄悄潜上前去。
前方的乱草间,没有看到姐妹两人,只是看到一口枯井。
祝羽苦笑道:“神魔井!”
刘桑道:“神魔井?”
祝羽道:“这是那个女人当年弄出来的一种秘术,可以利用灰界,连接两个不同的地方,她们若是从这里跳进去,那就算到了千里之外也不足为奇。”
刘桑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女人,他道:“若是我们也跳下去……”
祝羽道:“不懂咒言,跳下去也没用。”
刘桑目光一转,忽道:“有人来了。”
两人闪入阴暗处,藏了起来。
不多时,又有三人掠来,在神魔井边念道:“三光乘道而行。”跳入井中。
刘桑与祝羽掠回井边,见那三人已消失不见。
刘桑立在那里,道:“看来他们刚才念的,便是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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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的周围,光芒隐现,分明已有结界发动。
他冷笑道:“你若是要害我,我随时都可以杀了你。”将扼住她的手略略的松了一些。
“嗯,”春月露出开心的笑容,“我怎么也不会害夫君的,永永远远。”
“那这结界……”
“我只是想让夫君陪我看蝴蝶,”春月轻轻地说,“就像我上次看的那本书里写的一般,一对恋人,彼此相爱,于是一起躺在野外看蝴蝶,看着看着,他们自己也变成了蝴蝶,好浪漫好浪漫……”
“打开结界!”刘桑杀气凛然。
“这个结界一旦发动,是永远也无法打开的……啊!”春月痛得一声惨哼。
刘桑没有空跟她玩扮家家游戏,直接抓住她的右手,反拗过去,扭断她的臂骨。他森然道:“你若是再不打开禁制,我就弄断你的手和脚……”
春月兴奋地道:“好啊。”
呃……她为什么这么开心?
春月道:“我上次看的那本书里,就是这样的,一对恋人本来是好好的相爱着,但是男的破败后,女的见异思迁,要嫁给别人。但是那男人,爱他的恋人爱得死去活来,于是把她抓来,砍了她的手和脚,再把她活生生的弄死了。原来夫君也这么爱我吗?夫君也喜欢砍断人家的手和脚再弄吗?”
春月有些害羞:“弄的时候,夫君能不能轻一些,听那些师姐说,第一次的时候,会、会很疼的,人家……人家怕疼。”
砍断她的手脚后,要轻轻的弄她……因为她怕疼?
刘桑发现自己无法理解她的思维。他冷笑道:“你真不怕我杀了你?”
春月睁大眼睛:“杀、杀我?”惊讶地道:“原来夫君是那种男人?”
刘桑森然道:“你才知道么?”
“也,也是可以的,”春月难过地道。“不过那样的话,奴家就没有感觉了,人家其实还是想要活着的时候,把身子给夫君的,但夫君要是真的喜欢那样子做,奴家、奴家也可以迁就一下。”
呃……她把我当成了什么人?
春月却又一下子兴奋起来:“啊,我知道了。夫君是不是喜欢用猛力?夫君怕弄疼奴家,先把奴家杀了,这样子,不管夫君怎么弄,奴家都不会疼。”她幸福地道:“夫君真的是个好人。”
她脑袋是不是有问题?
“不过人家其实还是想体会一下,夫君进入人家身体里时。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春月低声哀求,“夫君可以先占了奴家的身子,然后一边弄,一边杀死奴家吗?要不,夫君一边侵犯奴家,一边用红绳子勒死我。夫君想要红绳子吗?这里已经准备好了,你看!上次我听一个师姐说,外头就有一个喜欢这样子弄的男人,那个时候,奴家就在想,万一奴家的丈夫也喜欢这样子,却又找不到红绳子,那怎么办?”
看着这个从榻头翻出红绳子。因为自己准备充足而极是开心的小姑娘,刘桑有种晕眩的感觉。
先不管这个丫头,而是转过身来,一拳轰出,劲气击在结界上,结界轰的一响,不但未破。反将劲气反弹而回,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哭笑不得,从一开始,他就不可谓不谨慎。对春月百般防备,只是这丫头怎么看都不像是聪明人,而且路上不知有多少次机会出卖他,都放过机会,他才对她放下心来,开始相信她只是一个傻妞。
却没有想到,他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尾,这丫头既不是聪明人,也不是傻妞……她只是一个变态!!!
右手臂骨明明已经被扭断,春月却只是羞羞地用左手脱去长衫,一丝不挂地偎他怀中,轻抚着他的胸膛,安慰他:“夫君,别生气嘛,春宵一刻值……值千金呢。”羞得整个脸儿都是红的,连脸上的麻子都可爱了许多。
刘桑叹气……变态的心思他不懂!
他直接抢过红绳。
春月好是兴奋……要开始了,要开始了。
刘桑却只是将她强行翻过来,用红绳将她双手反绑,那断去的臂骨甚至发出咔的一声。
迫使她跪在那里,脑袋压地,只用双膝和颈部支撑身体,他冷冷地道:“你不要动。”
春月虽然痛出冷汗,却更是兴奋:“这样子吗?夫君你喜欢这样子吗?”
刘桑懒得理她,开始研究将他们困在这里的结界,只是研究一阵后,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结界虽然是从内部发动,但却无法从内部破解。考虑到春月事先并不知道会撞上他,也就是说,这丫头老早就准备了一个这样的陷阱,打算骗个男人进来,跟她一起“殉情”。
“夫君你要吃我吗?”春月用翘臀对着他,明明这姿势极不利于说话,却兀自说个不停,“我上次看了一本书,一个男人很爱很爱他的娘子,就把他娘子一口一口的吃到肚子里去,这样两个人就再也不分开了,夫君你要吃我吗?”
你看的都是它娘的什么书啊?
我要吃也是吃我家娘子,我家娘子细皮嫩肉,还没有麻子,要是把她烤、烤……咳,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
这样下去,我会跟她一样成为变态的。
这结界等同于一个无法击穿的透明罩子,将他们罩在内头,但是他们的呼吸并无问题。对于设计出这个陷阱的春月来说,这个倒是可以理解,因为她想要跟她的新婚夫婿非常非常浪漫地死去(当然,她的“浪漫”跟别人有些不同),若是窒息而死,那就一点也不浪漫。
刘桑快速打量着周围的布局,紧接着心中微动,看着散落在周围的那些血杜鹃。
过了一会,他便冷笑一声,从巫袋里取出许多豆子,默念咒言,往榻上一撒,这些豆子立时化作小人,在结界内到处乱蹦。一个个的往外冲,却总是被结界反弹而回。
过了差不多有一刻钟,终于有一个小人跳了出去。
刘桑放下心来,这结界并不是天衣无缝的,只要他的“撒豆成兵”可以出去,那就好办多了。
既然已经出去了一个,那自然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通过神识指挥。三个豆子变成的小人,分成三角,跳到三处,同时伸手摘下旁边的血杜鹃花。
结界一幻,消失不见。
刘桑往榻下跳。
春月直接扑过来,咬住他的袖子。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一个双手反剪的赤裸少女,可怜兮兮地看着你,想要让你留下来……你会怎么做?
刘桑刷的一下,把袖子给撕了。
春月抽泣道:“夫君,你不要我了么?你怎么能始乱终弃?”
刘桑道:“我跟你没有关系。”
春月伏榻大哭:“可是你看过人家的身子,你要对人家负责。”
看过你的身子。就要负责地用红绳子勒你的脖子把你弄死,你这到底是什么逻辑啊?
刘桑不想再理会这样的变态,他来到窗边,看向窗外。春月反绑双手,双膝拖地跪行,跟在他的身边,哀求道:“你留下来嘛,你为什么不肯留下来?你不觉得。闻着花香,看着蝴蝶一起死掉,是很美好很美好的事情,就像故事一样?我求求你……”
刘桑忍无可忍:“住口。”
春月极是可怜地抬头看着他。
刘桑瞪着她:“怎么前往下一层?”
春月抿着嘴。
刘桑威胁她:“你要不说,我就把你……”
春月眼睛发亮……你要把我怎么样?
刘桑头疼……对这样的变态,他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威胁她了。
春月小声道:“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你留下来陪我死掉好不好?要不。你用绳子拴着我的脖子,我在地上爬,然后你把我……”
刘桑身子一闪,一掌拍在她的后脑上。
春月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刘桑无奈摇头,看来这丫头是没法再指望了,她根本就不想让他走。
为什么非得找男人陪她一起死?真是不可理喻。
继续伪装成“华伯”,刘桑闪了出去……看来得另外找个女人来问路。
***
刘桑在中景层里转了大半圈,女子虽多,却多是三三两两,让他不好下手。
不知不觉,转到花园中,盯着远处的石亭。
那里躺着一个女子。
这就是刚才他与春月在路上遇到的两个女人中的一个,原本还有一个衣裳半解,看上去极不正经的,不过现在不在这里。
时间浪费了太多,他实在是不想再拖下去,悄悄地向那个女人潜去。
方自接近到半丈,那个病殃殃的女人忽地转头,向他看来。
刘桑心道“不好”,快速向她纵去……想不到这个女人,感知力这般惊人,才潜到这里就被她发现。
那女人身子微起,灵气乍现。
她只是微微的一个动作,寒风便已无由而现,让刘桑知道,这个女人只怕是不好对付,在这样的距离,要将她一击击倒,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一旦战斗发生,就不知有多少人会被惊动。
刘桑头皮发麻!
这个病女人正是幽幽素素。
事实上,在阴阳家里宗一众女弟子里,她的实力绝不弱于司徒飞鹊,只是知道的人却是不多,很多人只看到她整日病殃殃、躺在那里不爱动的样子,很少看到她出手,自是不知道她的实力。
当那伪装成“华伯”的少年潜过来时,仅仅只是凭着那几不可察的空气震动,她便已觉察到有人潜近。
而当少年扑向她时,她灵气立时激起,同时心中飞快地动着念头。
——从这个少年的速度,可以看出他实力很强……但应该比不得我。
——但是我一下子也解决不掉他,我们两人就会打起来……好累。
——打起来后,远处的师姐师妹们也会跑来,虽然可以帮我擒住这个家伙,但她们叽哩呱啦的,肯定要问东问西……又累又烦。
——然后司徒长老会把我抓去问话……实在是太累了。
——但我不反抗的话,他会怎么做?
——也许他只是要问话,那就只是说说话儿。连灵气都不用动。
——也许他是要杀我,那就是死的时候痛一下……痛完后,就再也不会累了。
——但他也可能强奸我。
——那我也只要躺在这里就可以了。
心中以电光般的速度进行权衡,反抗的话,不知有多少麻烦事出来,不反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心灵上的天平立时倾斜,一下子又趴了下去,卧在石椅上,自哀自怨地想:“早知道这样儿,刚才连头都懒得扭……实在是太累了!”
刷的一声,刘桑冲到这个女人面前。并手成刀,离这女人的咽喉只有半寸距离,一用力,就可以将她杀死。
但这个女人却只是猫儿般软塌塌地卧在那里,无精打采的样子。
刘桑倒是有些发怔,刚才那一下子……难道是他的错觉?
明明那一瞬间,看到这女人刹那扭头。玄气爆散,反应快得惊人,突然就软了下来,然后就落在他的手中。
看来是自己的错觉,这其实就只是一个病女人。
以充满杀气的目光盯着这女人:“往底层的路,怎么走?”
幽幽素素轻叹一声,手指头漫不经心地勾了一下:“往那儿走,半里之外。有一玉门,不过没有咒言,是进不去的。”
刘桑冷冷地道:“咒言是什么?”
幽幽素素道:“我哪知道啊?”
刘桑皱眉……怎么办才好?
幽幽素素道:“我想喝些水……你能帮我把桌上的杯子拿来吗?”好累啊。
刘桑将她瞪了一阵,转过身,一边防着她,一边把杯子取来,又见她不想坐起的样子。于是移到她的脸旁。
幽幽素素看着杯子,有些忧郁……又想喝水,又不想动。
这女人到底懒成什么样子?刘桑无奈,环住她的肩。将她扶起一些,给她喂了几口,然后又轻轻地将她放下。
幽幽素素心满意足地继续伏在那儿……他真是个好人!
手指头儿,往另一边勾了勾,虚弱无力地道:“往那儿走,到那座红漆涂成的屋子里,找到桌下……咳咳,有一条秘道,可以通往下头。不过你要小心些,那是英一点的屋子,她就是用那条秘道,跟祝执事幽会……虽然她以为没有人知道。你要是被她看到……唉。”
刘桑心想,反正已经这个样子了,不妨信一信她。低声道:“多谢。”
往那个方向掠去。
幽幽素素懒洋洋地打个呵欠。
果然,刚才没有反抗,真的是太好了。
要不然……真的是累死了。
话说回来,刚才那个男人,应该就是……他吧?
***
刘桑来到了红屋子。
他卸下伪装,重新穿回他的黑衫,蒙上黑色面巾。
以“撒豆成兵”之术,让那些豆子潜入屋中,发现内里空无一人。
于是潜了进去,找到桌下检查了好一阵,果然发现一条秘道。
他想也不想,就这般滑了进去。
也许那懒洋洋的女人是骗他的,也许这只是一个陷阱,但这个时候,也没时间考虑太多。
话又说回来,看看魂魂,看看春月,还有刚才那个懒得连喝水都不想动的女人……里宗的女人怎都是这么奇怪?
秘道里一片黑暗,他不停地往下滑。
这简直是一个螺旋状的滑梯。
就这般滑了一会,下方隐约地发出亮光,他心知出口到了,于是撑着土壁,小心放慢自己的速度。
到了出口处,瑜珈一般扭转身子,探头察看,发现这竟是床下。
上方忽地传来一个英气的女子声音:“你到底敢不敢做?”
紧接着便是男子声音传来:“万一凤长老发现……”
那女子冷笑道:“你一去便回,谁会知道是你做的?更何况,事成之后,有司徒长老保你。”
那男子道:“但凤长老的地位,还在司徒长老之上……”
那女子道:“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
那男子道:“四耀谷是按‘九星’的指引飞行,我们现在的位置,应当是在绝冀洲与和洲之间……”
那女子冷冷地道:“错了。”
那男子道:“错了?”
那女子阴阴地道:“我们现在……其实是在羽山。”
那男子失声道:“这不可能!”
“不可能?”那女子冷笑道,“司徒长老发现,凤长老早已悄悄修改了‘星引’,所有人都以为我们还在和洲之外,但没有人知道,我们现在根本就是在羽山。”
那男子动容:“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女子道:“凤长老为了培养她的曾孙女,已经是什么都不管了。只要她的曾孙女能够修成‘忘情天’,也就是太素忘情法,就算整个里宗都牺牲掉,也没有关系。飞鹊她们,就是这样子被牺牲掉的。”
她缓缓地道:“夏萦尘只是一个外人,就算她是凤长老的曾孙女,那又如何?与从小在四耀谷长大的我们不同,她根本不会在乎里宗的生死存亡,一旦让她修成‘忘情天’,成为宗主,甚至一统整个阴阳家,哪里还会有我们的活路?”
那男子道:“那跟杀夏召舞,有什么关系?”
暗处,刘桑心中一凛……他们要杀召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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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道:“司徒长老说,就算修全了太玄冰晶、九天应元、上霄飞廉、青鸟燧天、九渊混黄五种功法,仍不足以合成‘忘情天’,要修成‘忘情天’,需要完成某个步骤,而夏召舞,就是这个步骤的关键,只要夏召舞一死,夏萦尘将失去修出太素忘情法的可能。”
“所以你要我到最底层的神阴层去杀夏召舞?”那男子忧虑地道,“一点,我们这岂不是在跟凤长老为敌?”
那女子冷笑道:“凤长老明知道羽山崩裂在即,仍把四耀谷移到这里,她根本就是让我们来这送死。等大家都知道她做出这样的事,你觉得,还有几个人肯站在她那一边?司徒长老已是应允,只要你杀了夏召舞,将来空出来的长老之位,必有一席是你的。”
那男子立时心动。
刘桑心想,看来这个女人就是那病女子刚才提到的“英一点”,而这男子,便是跟她幽会的“祝执事”。
话又说回来,那病殃殃的女子将他往这里引,到底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莫非她早已知道,这两个人在策划什么?
祝执事轻声道:“但是,下方的青阴层,是几位长老所住之处,我也只去过几次,而最底下的神阴层,唯有凤长老一人住在那里,我更是从来不曾去过。”
英一点低声道:“这个时候,司徒长老已召集其他两位长老和谷中重要人物,在外头商议重事,凤长老也根本不在底下,通往青阴层的咒门已经是开的,而这张,便是通往神阴层的咒言,和神阴层内的布局,夏召舞就被关在里头,你只要溜进去。杀了她就好。”
祝执事动容:“进入神阴层的咒言?难道司徒长老早就在筹谋……”
英一点冷冷地道:“知道太多……对你没什么好处。”
祝执事赶紧噤声。
英一点柔声道:“你放心,我难道还会害你?事成之后,你就是里宗的长老,我就算跟你在一起,也没有人敢笑话,到那时,也不用这般偷偷摸摸。”
祝执事道:“一点……”
两人在床上滚了几下。娇喘渐起,木床开始摇动。
刘桑暗中取出一粒豆子,放在地上,正要暗用术法,却又疑惑地抬了抬头。
这声音……有点奇怪。
为什么发出“娇喘”的,居然是这个祝执事?
男人的“娇喘”。怎么听怎么恶心。
术法用出,那粒黄豆化作小人,悄悄地从床脚爬了上去。
藉由神识的感应,小人看到的画面出现在刘桑脑海。
这两个人……怎是这般姿势?
算了,不管他们。
这什么里宗,怕是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趁着床上两人疯狂地摇动,小人悄悄地爬过去。果然看到枕边的一张纸。
刘桑将纸上的字和图全都记在脑中。
让小人监视着床上两人,刘桑利用他们视线的死角,溜到床边,藏身在一张衣柜后头。
然后趁着英一点一次激昂的挺胸,和祝执事失控的“娇呼”,悄无声息地,从窗口溜出。
他一走,那小人又变回豆子。
床上两人软在那里。不停地喘着气。
***
四耀谷这“七重楼”,采用的乃是倒锥形的设计,越往下越是狭小。
从祝执事的屋子潜出,刘桑发现,那间乃是沿石壁而建,而他滑下来的秘道,就是建在石壁里。
跟上面几层不同。碧阴层里,几乎就没有遇到什么人。
底下三层,看来是“领导”所住之处,“领导”本来就不多。这种时候,估计既没有心情,也没有空闲待在屋中睡觉。
没过几下,便找到了通往青阴层的咒门,咒门是开着的。
往下溜去,来到青阴层,青阴层里却只建有七座大殿,这里乃是长老所居之处,不过此刻,这里亦是空无一人,连奴仆都没有看到一个。
在这里悄然地飞掠着,然后便在最中央的大殿里,找到了通往最底下一层的咒门。
他按着那张纸上所写,念出了咒言,门打了开来,一道玉梯沿阶而下。
基本上可以判断,最底下的神阴层,乃是里宗地位最高者所居,倒数第二的青阴层,分给其他长老,再上面些的碧阴层,则是给执事等“中层领导”。
而此时此刻,司徒长老似乎因他孙女的事,对“紫凤”极度不满,看来,里宗今日会有许多热闹。
进入神阴层,这里的建筑只有一座,却是建得有若宫殿,极是豪华。
刘桑进入内头,发现整个建筑虽然极是华美,内里却是异常的简朴,即便是春月所居那处,内头的装饰都要比这里奢华得多。若这里是娘子的曾祖母,也就是“紫凤”夏凝所住,那便可以看出,紫凤对日常生活的安逸与享受,全无一丝兴趣。
大殿的内头,有一张木床,木床上铺着锦缎,上面躺着一个昏睡不醒的美少女。
少女穿着紫色的深衣,眉目如画,肌肤似雪,侧着身子,两只玉手合在颊下,秀发轻搭肩头。
刘桑松了口气,虽然潜到了这阴阳家里宗的重要所在,但对于能否找到小姨子,他其实也没有多少信心,只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心里想着,就算找不到召舞,至少也可以在这里找到一些重要线索,而现在真的找到了她,自是放心许多。
来到床边,轻轻地推了推她,美少女并未醒来。
刘桑自然也不敢随便将她叫醒,万一又被她追杀,那可就糟糕得很。
双手结圆,阴阳二气缓缓流转,五行之气流入少女体内,察看她体内虚实,然后发现,她之所以昏迷,主要还是几处经脉滞结。
又检查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于是使用治愈性的咒术,将滞住的经脉打通。
美少女搓了搓眼睛,睡眼朦朦地睁开眼。
眼睛越睁越大,忽的惊叫道:“姐夫?!”
刘桑再次松了口气……懂得叫“姐夫”,也没有直接扑过来杀他。
夏召舞左看右看:“姐夫,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在……唔。”怒上俏容:“曾奶奶呢?”
刘桑道:“先不要管这个,我问你。你还能不能运气?”
夏召舞伸出双手,玄气涌动:“嗯!”
“那就先躺着!”刘桑直接用双手按住她的肩,把她往下压。
夏召舞瞪大眼睛,看着将她推倒的姐夫……你、你想做什么?
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刘桑将她按倒在床上,身子下压。
夏召舞害怕地闭上眼睛……为什么一醒来就碰到这样的事?
却听姐夫在她耳边低声道:“装睡!”
紧接着便是空气震动带出的风声。
夏召舞装作昏睡,却又悄悄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发现姐夫已藏到了暗处。
没过多久,一个男子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
男子看上去极是紧张,额头上甚至冒着冷汗,看到躺在床上的美少女,他咬了咬牙,下了决心,持一只剑。扑了上去,要将她一剑了结。
身边却传来一声冷哼。
竟然还有别人?
男子吓得七魂尽散:“凤长老……”这里乃是神阴层,除了凤长老,没有其他人敢随便进来,除了凤长老,还能有谁?
刘桑就是要让他将自己误认为是“紫凤”,趁他胆寒,劲气爆散。
那男子自然便是祝执事。虽然胆寒,但毕竟是里宗的执事,眼见危险已至,双手一甩,滴溜溜地转圈,竟将偷袭者的劲气卸开。
刘桑发现对方转得有若陀螺,自己拍在他的身上。还没有触到他,劲气就已经被牵引开来,也不知是什么奇特功法。
不过这里是里宗,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术法都不奇怪。
就像遇到什么样的女人也不奇怪一样?
“你不是凤长老!!!”祝执事怒道。
神阴层里。除了凤长老和她的这个曾孙女,不可能有别人,更何况还是个男子,这个人跟他一样,也是潜入者。
想到这里,他心中怯意立去,向这黑衫的少年反攻而来。
刘桑且战且退,退了两步,忽道:“出手!”
嘭的一声,一团玄火击在祝执事背上,击得皮开肉绽。
祝执事惨然回头,看着不知何时已经飘起的美少女,嘶声道:“你……”倒在地上。
就算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但他刚才扑向床边时,那凛然的杀气,夏召舞自然不可能觉察不到,下手自是毫不留情。
杀了这人后,夏召舞立在那里,道:“姐夫,出了什么事?这个人是谁?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一边走一边说!”刘桑牵了她的手,往外掠去。既然已经找到小姨子,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离开这里。
路上,他将事情大致上解释了一下,只是事情太过复杂,一时间,他也难以解释清楚。
夏召舞听得既喜又气,喜的是,姐夫又一次前来救她,气的是,青徐两洲分裂在即,也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要做,结果在这种关键时候,自己还要劳烦姐夫,让姐姐和姐夫替她担心。她小小声地道:“姐夫……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要想那么多。”刘桑道。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怪不到小姨子头上,要怪只能怪她的曾奶奶,而且就整件事情来看,小姨子其实也只是被娘子连累到的。
牵着夏召舞,往上方跑去。
夏召舞叫道:“慢点,慢点,姐夫你……呀!”栽在地上。
刘桑错愕回头……我跑得并不快啊。
美少女气道:“叫你慢点了。”却原来是被深衣的套口绊倒。
刘桑心知,小姨子根本不是娘子,不怎么穿得来这种曲裾深衣,话又说回来,娘子穿着曲裾深衣都还可以做到前后纵跃,来去如电,他也蛮佩服的就是。
他道:“昨天你穿的不是这件。”
夏召舞疑惑道:“昨天你见过我?我怎么不记得?”
你要能够记得,还那样子追杀我,我就扼死掉你去。
夏召舞道:“昨晚醒来后。发现身子累累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身上还有许多尘土,后来就在这里找到了件衣裳换了。上次被那老太婆抓来,怎么逃都逃不走,后来才知道她竟然是曾奶奶,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抓出深衣套口。刷的一下,将它撕开口子,这样就不怕跑步时被它绊倒。
刘桑道:“我们走。”
拉起小姨子,一同奔跑,奔出神阴层,到达青阴层。继续往上一层奔去。
沿石阶而上,来到碧阴层,方自从咒门探出头来,想要查看外头有人无人,却是剑光一闪,森森寒气刺面而来。
虽说这里乃是阴阳家的里宗,到处都是敌情。但敌人竟然埋伏在这里等着偷袭,仍是让刘桑大吃一惊。好在他反应亦是极快,手指一弹,直接点中剑尖。
虽然只是一指,却是“金蟆吐耀”的活用,“金蟆吐耀”集气成束,而他现在却是将全身劲气聚于指尖。
指尖与剑尖相撞,一声轻响。剑尖受阻,偷袭者亦是吃了一惊,剑势一变,划出道道弧光,有前有后,参差不齐。
如此奇怪的剑法,纵连刘桑一时也无法看穿虚实。赶紧拉着小姨子向后一纵,落至石阶中央。
一名女子领头踏入咒门,长剑斜指:“祝执事,你犯上作乱。大逆不、不……”忽地一声厉喝:“你是谁?”
女子身后,又跟入五人,三女二男,看着斜下方的少男少女,俱是惊讶。
刘桑这才明白过来,这确实是一个陷阱,但却不是针对他的陷阱,这个持剑的女子英气逼人,正是刚才还与祝执事在床上鬼混的英一点。英一点利诱祝执事潜入神阴层刺杀夏召舞,她自己却带人藏在这里,只等祝执事完成任务后,一出来便将他灭口,将夏召舞的死推在祝执事一人身上,又或者还不只是杀人灭口这么简单,后面还有更重要的阴谋。
只是连英一点也没有想到,出来的不是祝执事,而是一个穿着黑衫,黑巾蒙面的奇怪少年,夏召舞也未死。
旁边一女低声道:“一点,这是怎么回事?”
英一点瞪着黑衫少年,低声冷笑:“他不是我们里宗的人,只怕是潜入者。”
几人对望一眼。
对他们来说,在这种时候,七重楼底部出现一个潜入者……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盯着少年,英一点冷然道:“你、到底是何人?”
刘桑抬头看她,跟着冷笑:“英一点,你骗祝执事入神阴层杀凤长老的曾孙女儿,你以为凤长老不知道么?”
这几人脸色齐变……这少年难道是凤长老的人?
凤长老竟然早已算到他们会作乱,安排人藏在神阴层里,保护夏召舞?
仔细一想,这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这少年若真的是与里宗毫无关系的外人,如何能够潜到这里?又如何会知道英一点的名字?
若凤长老早已猜到他们会作乱……
那两名男子都有一些犹豫,反是英一点与她身边的三名女子,虽然色变,却是毅然。
其中一名女子踏步上前,阴然道:“都已经到了这一步,要做就做得彻底一点,反正有两位长老做后盾。”
英一点道:“秦娥师姐,我们一起上。”
身子一卷,道道剑光卷了过去,这些剑光有若剑网,四面八方地往刘桑与夏召舞涌去。
刘桑身子一卷,劲气乱旋,心中却也是暗自惊异,这女人手中明明只有一支剑,为何竟然能够划出这么多道剑影,又从各种角度攻来?
要知,以一支剑,舞出众多剑花,这本身并不如何出奇,所倚仗的,不过是一个“快”字。那些剑花,多是残影,只有一点是真,而剑花虽多,击出来的角度,总有一个范围,毕竟剑只有一支。
然而英一点舞出来的剑光,不但众多,且从四面攻来,前、上、左、右无所不至。
刘桑心知,这绝不仅仅只是剑法这么简单,其中必定混入了某种与三才五行、八卦九宫相关的阵法,也就是说,她虽然只有一人,用的却是“剑阵”。
在外界,将剑法与河洛之术相结合的,至少到目前为止,刘桑只知道“天剑”雄涂霸一人,但那已是开宗立派的人物,雄涂霸的“天剑掠空法”已修到极致,故辅以“九九乾坤满宫法”,从中求变,以图晋阶大宗师之境,被认为是少有的创举,但在阴阳家的里宗,剑法与河洛之术的结合,显然早已开始。
好在,英一点的剑术虽然玄妙,但刘桑的劲气却是异常浑厚,看似乱掌拍出,竟将对方攻来的剑光全都防住。
英一点暗自惊异,纯粹靠着劲气防御兵刃,不但精气要坚要强,且对精元的损耗极大,小范围的防御还可做到,范围一大,劲气分散,自然就会变得薄弱,然而这少年,竟然真的只凭着劲气拍出的气墙,挡住了她四面的剑花?
这少年看着年纪不大,到底是怎么练出如此雄厚的精气?
英一点后方,秦娥纤手一招,玄气闪动,一条水龙从虚空中飞出,龙躯一扭,咬向刘桑肩头。
却有火蝶乱舞,撞向水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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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千只火蝶疾飞而出,冲向水龙,水火相撞,水龙竟被蒸发成蒸汽,弥漫得到处都是。
秦娥看着黑衫少年身后的深衣少女,心中亦是一凛。五行之论,最早是出于《周易》,却是由阴阳家将其理论发展到极致。五行相生相克,以水克火才是正常,而这身穿桃花深衣,却又嫌它碍事,将下裳撕出口子,露出洁白小腿的少女,竟然反过来以火克水,将正常的五行生克完全颠倒过来。
五行顺逆,竟能至此?
上千火蝶击碎水龙,又哗哗哗哗哗的,卷向英一点。
秦娥冷笑一声,双手一旋,一束光芒出现在英一点的上方,照向火蝶。
镜子?夏召舞看到秦娥唤出的镜子,不知其到底有何用处,急急约束火蝶,不敢妄攻。
秦娥身后,那二男二女立在那里。
其中一名男子低声道:“青杏师姑,采桑师姑,我们怎么做?”
一名女子道:“你们二人,速去中景层,将有潜入者之事通知所有人。”
那男子不安地道:“万一这少年真是凤长老的人,等我们带着众师姑赶来,他开口乱说……”
另一女子冷笑道:“你们只管放心,等你们到时,他们已是变成尸体。”又轻哼一声:“更何况,就算他乱说,又能如何?若是让大家知道,凤长老已偷偷改变‘星引’,把四耀谷引到羽山,置大家于凶险之地,你觉得,谁还会再相信她?”
两名男子放下心来,一同拱手离去。
两名女子对望一眼:“一起上。”
一女踏前两步,双手一划,划出一个太极图案,但是与一般的太极图案极是不同。她这太阴图案,内中乃是青、蓝两色,青中藏蓝,藏中藏青,术还未出,狂风骤起。
另一女却只是立在原地,袖中取出一笛。举在唇边……
***
那两名男子赶去通知里宗的几位执事,消息立时又传到中景层。
雅七娘赶到石亭:“幽素师妹,你怎么还在这里?”
石亭上慵懒斜卧的女子轻叹一声:“幽幽素素!”
雅七娘道:“你可知道,有人潜入了神阴层,劫走了凤长老的曾孙女儿夏召舞,消息已上报至长老会。凤长老不在,司徒长老、天冠长老却是大怒,说际此非常时期,这人潜入,必有目的,令众位师姐师妹前去将他剿杀,谁能杀了他。不但可升为执事,更可入‘光尚’、‘幽夜’两界修行。”
幽幽素素道:“司徒长老、天冠长老么?”
雅七娘道:“大家都被惊动,生怕被人抢了先机,你竟然不心动?”
幽幽素素道:“却不知,潜入者是被谁发现?”
雅七娘道:“听说是四位师姐妹一同发现,其中有……”
幽幽素素漫不经心地道:“秦娥、一点、青杏、采桑?”
雅七娘惊讶道:“你怎么会知道?”
幽幽素素轻叹道:“我猜的。”
雅七娘道:“我知道你对当执事不感兴趣,别说执事了,就算把长老之位送到你面前。我看你也不会动心。但是,只要杀了潜入者,就可以入‘光尚’、‘幽夜’两界修行,这可是提升灵气的绝好机会,每个师姐妹,一般只有一次进入两界的机会,剩下的全要靠自己争取。你也是进去过的,想必也知道机会难得……”
幽幽素素道:“唔……在‘光尚’和‘幽夜’里睡觉,确实要比在这儿睡,舒服一些。”
雅七娘张口结舌……睡、睡觉?
她苦笑道:“在那种修行圣地睡觉?你不要把人气死。你难道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唉。”幽幽素素道,“有想法又能如何?有秦娥的‘水练’、一点的‘参差剑舞’、青杏的‘风雨愁’、采桑的‘声声灭’,她四人联手,等大家赶去时,那人只怕是已经死了,其他师姐妹们,最多也就只能看看热闹。”
雅七娘道:“既然有想法,怎么也该去试一试。”
幽幽素素叹气:“我虽然想去试一试,但自忖同样也不是秦娥、一点、青杏、采桑她们的敌手,更何况她们还有那么多的后援。”
雅七娘道:“嗯,说的也、也……我说,你到底想帮谁?”
幽幽素素道:“自然是帮那个潜入的人。”
雅七娘不可思议地道:“你疯了?莫非你知道那人是谁?”
幽幽素素道:“大概吧。”
雅七娘道:“你不但知道他是谁,而且还想要救他?他……是你的什么人?”
幽幽素素道:“什么人也不是,今日之前,从来不曾见过面儿。”
雅七娘道:“那你为啥子要救他?”
幽幽素素道:“只是想着,若是能救下夏萦尘的丈夫和她的妹妹,提前巴结一下她,也有好处,说不定日后夏萦尘主掌阴阳家,会让我到光尚和幽夜里睡觉……那里面没人吵。”
“夏萦尘的丈夫?”雅七娘发了好一会呆,“他是怎么潜到神阴层去的?”
幽幽素素道:“春月将他带到这里,我教他如何进碧阴层。”
“你真的疯了,”雅七娘低声道,“万一他被人捉住,将你供出来……”
“没事儿,”幽幽素素道,“秦娥和一点她们不会留活口的。”
雅七娘看着她,怔了好半晌,叹一口气,在她面前坐了下来,苦笑道:“我知道我很笨,这形势……我怎么也看不懂。”她低声道:“秦娥她们到底在做什么?里宗现在暗潮汹涌,各种流言都有,又发生这样的事儿,凤长老却到现在都还没有露面,她对这里的事一点也不关心?”
幽幽素素道:“你说对了!”
雅七娘道:“什么对了?”
幽幽素素叹道:“凤长老对里宗的的确确,一点也不关心,因为现在的里宗……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雅七娘道:“这是为什么?”
幽幽素素道:“里宗存在的目的,只是为了培养娲皇、大禹这一级别的‘圣’,但历代以来。总是失败,到现在,夏萦尘已是神树和凤长老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只要夏萦尘能够成为娲皇,里宗就算死尽死绝,也没有什么关系。”无奈道:“从这一点来说。不管司徒长老他们做了什么,其实都真心不能算错。”
雅七娘苦笑道:“是么?”又道:“难道我们什么也不能做,就这样等在这里?”
幽幽素素道:“如果你真想做些什么的话,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青阴、神阴两层的潜入者身上,提前站队,赶紧用神魔井到外头。找到夏萦尘,把她丈夫和妹妹有危险的事告诉她,她若能及时救下他们,日后成为娲皇,为阴阳家之主,你对她有这般大的恩情,她必定会重用你。”
雅七娘道:“但万一。她赶到这里,他们两人都死了……”
幽幽素素道:“那样的话,她必定迁怒于里宗,等她成为娲皇之后,不灭里宗誓不罢休,但你有报信之德,虽然报得迟了,但总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她总会饶你性命。”又道:“对了,报完信后,一定要加上一句,就说你和幽幽素素是一伙的。”
雅七娘哭笑不得:“听起来,真是有莫大的好处,不过你为什么不自己做?你一个人领功岂不更好?”
“你以为我不想啊?”幽幽素素猫儿般伏在石椅上,叹气。“但真的是……太累了。”
雅七娘自知头脑远不及幽幽素素好用,她既然这般说,必定有其道理,跳了起来。正欲飘身而去,却又顿在那里,道:“你所说的好处,都是建立在夏萦尘一定能够成为娲皇,得到娲皇剑的基础上,但若是她失败了……”
幽幽素素打个呵欠:“她若是失败了,左右大家都是一个死字,这里谁也逃不了。”
雅七娘滞了一滞,沉声道:“我知道了。”飘身而去。
幽幽素素心想,有七娘帮我通风报信,我又可以多睡一会……真的是太好了。
***
青阴层。
刘桑与夏召舞在殿顶上纵跃。
他们两人对上秦娥和英一点,原本就势均力敌,所以,一看到她们身后二女准备出手,刘桑立时拉了召舞就退。
青阴层比上方的碧阴层虽然狭小许多,但仍有七座大殿,让他们很容易被围攻,刘桑拉着夏召舞,往正中的大殿疾掠,想要用里面的咒门退回最底下的神阴层。
虽然这只是饮鸩止渴的无奈之举,退回神阴层,等于是自陷死路,但这个时候,也没有更多办法。
英一点剑气缭绕,紧追在他们身后,同时喝道:“青杏……”
在她身后远处,青杏双手一转,太极流动,内中青、蓝二气喷薄而出。
大风呼啸,倾盆的暴雨有若从虚空中砸下,阻在刘桑与夏召舞前方。
这风雨既疾且厉,带着重重玄气,山一般下压,刘桑与夏召舞竟是不敢强闯。
又有清音传来,却是青杏身边的采桑,轻吹玉笛,清音本是悦耳,传入刘桑与夏召舞耳中,竟有若鬼哭神嚎,只觉到处幻象重重,如置冰窖,甚至从心灵深处生出寻死之心。
前方被挡,六感受惑,英一点的剑阵,从三面六方强攻而来,秦娥以水为练,如长鞭一般抽至。
刘桑暗自心惊,这四女,英一点近身攻击,秦娥协助,另外二女,一个使用大范围的术法,一个使用以音惑敌的幻术,配合得恰到好处。
而且这四人俱动杀心,显然是无论如何都要将他二人置于死地,不留一点余地。
剑气纵横,水练如鞭,眼看着就要将他们绞杀。
只听哗的一响,屋瓦碎散。
刘桑身子一沉,殿顶碎开大洞,他拉着小姨子坠了下去。
上方寒光连闪,他们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英一点的剑光。
紧接着却是声响再起,他们还未落到地面,殿顶再次破开大洞,水流注一般轰来。
却是秦娥发现他们下落。亦将殿顶轰开一洞,趁他们还未落地,在半空中无处借力,水练疾轰而去,要将他们直接击杀。
下坠中,夏召舞蓦一咬牙,暗施上霄飞廉法。召出疾风,带着她的身子一飞,及时脱身。
水练一击,将她身边无法腾挪的黑衫少年身体贯穿。
秦娥心中冷笑,这两个人,刚才看他们。还是彼此依靠,相濡以沫,结果大难临头各自飞,眼看这一击难以挡住,夏召舞竟是只顾自己不顾同伴,任由同伴死在身边。
英一点亦是脚尖一点,立于破洞边缘。看着飘飞中娇躯已是失衡的美少女,英气的脸庞透着凛然的杀意,这两个人互相联手,还可以挡她们一挡,现在被击杀一人,只剩夏召舞一个,那就只有速死一途。
长剑一指,剑光隐现。“参差剑舞”便要再次施出。
却听秦娥一声惊呼:“小心!”
脚下轰然一响,玉瓦碎开。
竟然有埋伏?英一点大吃一惊。
这不可能。
她想要纵起,但是瓦片碎得太快,她已是无处借力,脚尖点在空处,往下一落,一双手从飞散的碎瓦中伸出。直接扣住她的双踝。
到底哪来的敌人?
英一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的却是黑巾蒙面的少年的脸。
心道不好,英一点剑光一闪,疾疾下刺。
然而。就算她的“参差剑舞”可以各角度攻击,但往脚下攻击,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少年的手劲极强,往下一拉,她整个人倒了下去,背部撞在殿顶破口,衣裳撕裂,几片玉瓦下落,她的剑尖更是刺了个空。
虽然如此,她依旧保持着超乎寻常的冷静。
这少年的双手都扣在她的脚踝上,她只要将所有护身劲气集中在脚踝,他没有第三只手,而他身边的少女身体还在抛飞之中,无法帮他,自己就有足够的时间等秦娥救援。
她是这么想的。
但是少年的想法却跟她完全不同。
他虽然没有第三只手,却还有两只腿。
双手用劲,将英一点的双腿强行分开,他蓦一卷身,两腿缩至小腹,趁着英一点的斜坠和自身姿势的调整,双脚插入英一点腿间。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英一点那本是带着男子英气的脸庞,露出惊恐之色。
紧接着腹下一痛,血光飞溅。
少年的双腿,蹬在了她身为女子最羞耻的部位。
从英一点双脚被扣、身体后倾,到少年调整姿势,踏她要害,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
秦娥的水练疾袭而来。
少年双手一放,双腿继续用劲,英一点的螓首撞在破洞边缘,将玉瓦哗拉拉地撞出一道裂口。
少年自身却已借力拉远,躲过水练,一下子追上夏召舞,拉住她的手。
两人一个回旋,互相配合,调整姿势,落在地上,也不停留,破窗而出。
秦娥落下,身后传来两道风声,青杏和采桑也跟了上来。
抬头看去,英一点的颈部嵌在瓦上,整个人依旧挂在殿顶,腹下血水直流,人却已经死去。
而那少年的落脚之处,留着一对血色的足印。
三人又惊又怒,又是震骇。
青杏低声道:“出了什么事?”
刚才那一下,她视线受殿顶所阻,竟是到现在也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本该死在秦娥水练之下的黑衫少年,竟反过来杀了英一点?
秦娥低声道:“豆子。”
青杏、采桑错愕:“豆子?”抬起头来,上方有豆粉飞散。
原来,被秦娥水练击中的,只是刘桑以“撒豆成兵”之术变出来的假人,刘桑拉着夏召舞,破顶而下,利用秦娥和英一点视线受阻的这么一个瞬间,撒豆成兵,造了一个“自己”让小姨子带着走,而他本人却利用横梁,埋伏在英一点脚下。
英一点如何知道会有这种奇术?更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明明是被四人追杀,狼狈逃窜,这少年竟然还敢利用这一闪而逝的机会,反过来对她设伏。她亲眼看到“少年”被秦娥击杀,剩下的注意力,全在夏召舞一人身上,等少年埋伏发动,她想逃已是迟了。
三女怒上心头,一起往前方纵去,来到神阴层的咒门前,见咒门已经打开,那血色的脚印延伸入内。
秦娥低声道:“那小子鬼头得紧,小心一点。”
其他二女一同点头,在刚才那种情况下,那黑衫少年都还能杀死英一招,其机智确是不同寻常。
三女进入咒门,闯入神阴层,神阴层内只有一座宫殿,周围又种有许多琼花异草。血印往宫内延去,青杏与采桑正要掠入,秦娥却道:“且慢。”
青杏与采桑顿在那里。
秦娥看着殿内的几个血色脚印:“你们不觉得,这些脚印更深了些?”
青杏与采桑亦是反应过来,不管那少年脚底沾了多少血水,随着他的逃窜,那些血印都应该是越来越浅,但她们面前的这几个血印,显然是深了一些。
青杏与采桑对望一眼,在周围飞掠,采桑忽道:“这里。”
秦娥掠了过去,果然看到地上有两对浅浅的印痕,其中一对印痕里,隐约可见一点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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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羽眸现jing光:“从这里进去,有很大机会可以找到那个女人,而她必定也知道许多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刘桑道:“不错……你先请!”
祝羽道:“你先。”
刘桑道:“你先。”
祝羽道:“还是你先的好。”
两人沉默一阵后,祝羽骂道:“他娘的,当我们是傻瓜么?”
他们这边想要咒言,那边咒言马上就自己送上门来,若说没有问题,真是连鬼都不信。
刘桑静立片刻,忽的又道:“我下去吧。”
祝羽惊讶地看着他:“明知道是陷阱,你还要去?你要知道,神魔井进去与回来的咒言,往往都是不一样的,也就是说,你过去之后,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刘桑冷冷地道:“但我仍然非去不可。”召舞显然是被里宗的人抓了去,而这里是找到她的唯一线索,此外,一旦青徐两州分裂,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而就像里宗在墨门和混天盟里安插内jian一般,他们也很可能一直在监视秦军,这也是找到徐州之jing的仅有办法。
祝羽定睛看他,忽道:“我们一同进去……我来做诱饵。”
刘桑讶道:“你根本没必要帮我。”
祝羽冷然道:“那个女人显然发现了我们,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她也会弄出许多名堂出来,更重要的是,老娘被她害得这么惨,无论如何都不想放过她。”又道:“神魔井的另一端。必有陷阱,我来做诱饵,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面容一转,却又娇笑道:“不过你要记得,从现在开始,你欠了老娘一个人情。”
刘桑道:“万一你死在那里,我欠你再多人情你也用不上。”
祝羽笑道:“你当我的yin阳合生秘术和蚀魂**是吃饭用的么?你死了,我都死不了。”
刘桑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她这话倒是没错。当年。子晕傲被双月华明珠、“仙棋”单天琪、“火皇”姜狂南三位大宗师连番追杀,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结果他仍是一次次的活下来,靠的就是蚀魂**。
他穿了一件黑衫。以黑巾蒙面。两人暗中计议一番。
祝羽道:“我们走!”两人一同念出咒言。跳入神魔井。
……
***
从神魔井一出来,看到的便是一个奇异的天地。
就在刚才,他们眼中所见。漫天都是乌云,到处一片漆黑。
而现在,他们却是置身于一处神秘的山谷,虽然已是夜晚,天空中却闪动着梦幻般的光芒,周围又有许多树木,这些树木的每一片叶子,散发着荧荧的光亮,一叶而百影。
祝羽晨冠凤袍,刘桑则是一身黑衫,黑巾蒙面,两人一动不动立在那里。
在他们周围,有四座兽像坐镇于四方,这四兽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又有四名金甲而持剑的男子,守在四像旁边,将他们围在zhongyang。这四人四像,毫无疑问是某种阵法,他们已被困在阵法之中。
而阵法之外,杀气暗藏,显然还隐藏着更多的高手。
一名老者踏步而来,冷冷地打量着他们,先是盯着祝羽,冷然道:“‘坤剑’甄离?”
祝羽娇笑道:“正是老娘,你又是谁?”
老者冷笑道:“老朽复姓司徒,单名一个释字,不过这名字,想来你是不曾听过。”
刘桑心想,想必这个人就是里宗的“司徒长老”。
司徒长老盯着他:“你又是谁?”
刘桑淡淡地道:“你何必管我是谁?”
司徒长老yinyin的道:“藏头露尾。”
刘桑冷笑道:“藏头露尾,岂非正是你yin阳家里宗的作风?”
司徒长老脸se一沉,面现杀机。
祝羽道:“玄瑶在哪里?”
司徒长老皱眉:“玄瑶?你问的是数千年前九大魔神中的玄瑶,还是他人?”
祝羽与刘桑对望一眼。
刘桑双手抱胸,双目在面巾上透出冷光:“‘紫凤’在哪里?”
司徒长老yin森森地道:“只要你们束手就擒,很快就会知道。”厉喝道:“将他们擒下,带往神木林,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那四名金甲男子宝剑齐出,一名将剑指向青龙兽像:“孟章神君!”
一名指向白虎兽像:“监兵神君!”
一名指向朱雀兽像:“陵光神君!”
最后一名指向玄武兽像:“执明神君!”
四像同时散出宝光。
四人齐喝:“四耀宝光地户闭!!!”
刘桑上一世里,也很喜欢看些热血动漫,那个时候,他总觉得动漫里的那些人,每出一招都要念出招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但面对这些人,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可笑。
只因他们是yin阳家的人,yin阳家的每一言,每一语,往往都有着不可忽视的神秘作用。
当然,他不可能就这样等着这四人念完,而是快速掷出一张咒符,立时间,yin阳混乱,五行颠倒。
祝羽更是剑气狂卷,沙走石飞。
两人同时纵起,挑一方向疾跃而去。
就是这个时候,那四人已同时念完,一张张电网从天而降,不断向他们罩去。
祝羽冷哼一声,与刘桑不停地闪躲,前掠,但那四人、四像明明没有移动,却是追着他们不放,让他们怎么也无法脱出。
司徒长老一直盯着阵中两人,他当然不担心这两人能够逃脱,以yin阳家四圣兽为阵眼的“四耀宝光阵”,专用于对付各种高手。不管那两人如何移。如何逃,都难以逃出,更何况周围还隐藏着众多里宗高手。
他只是在盯着那个黑衫的蒙面少年。
因为那少年有些古怪,他竟然用出了道家的符,符中又带着yin阳家的咒。
符中藏咒?!
其实,yin阳家里宗,亦悄悄发展出了一套“符”、“咒”结合的秘术,但那是咒中藏符,跟这少年的“符中藏咒”完全不同。那个时候,就是因为得知蟾宫出现了一种名为“咒符”的奇术。他们才派人前往南原。意图将蟾宫宫主擒来逼问。
这种“咒符”目前只有在yin阳家外宗的蟾宫出现。
而蟾宫里,只有一个男子。
那个男子,便是夏萦尘的丈夫。
看着那蒙面的少年,司徒长老的脸庞溢着森然的冷笑。
他这般藏头露尾。反而更好。就算杀了他。也没有人可以说什么。
夏萦尘杀了我的孙女,我便杀她的丈夫。
就算杀错了,也不过就是多了一个枉死之人。
那四名布阵的金甲汉子剑锋一转。齐声道:“四耀宝光乾坤辟!”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兽像jing光一闪,生出共鸣,一**玄气海一般往甄离和蒙面少年涌去。
甄离怒叱一声,剑光一闪,竟强行击出一道霹雳般的剑气,将大阵击出缺口,抓住蒙面的少年,往外一扔:“你先走。”
少年飞至阵外,甄离却已被玄气击伤,在阵中垂死挣扎。
司徒长老冷笑一声,牺牲一人,让另一人逃走,这两人倒是肝胆相照。“坤剑”甄离竟然扔下她的丈夫,跑到这里,跟别人的丈夫相濡以沫?
司徒长老杀气凛然,身子一纵,仿佛御着一道惊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向蒙面少年。
他的脚下雷电交加,轰隆作响,划过之处,连地面都变得焦黑。
蒙面少年蓦一回头,见那老头一下子就追到身后,亦是吃了一惊。
就连雄涂霸的天剑掠空法,怕都没有这般快速。
三名男子纵了出来,攻向少年,其中一人道:“长老,杀鸡焉用牛刀,我们来擒他!”
司徒长老喝道:“滚开!”
那三人滞了一滞。
刷的一声,司徒长老单掌横切。
切出的是掌法,扫过的是神秘的金光。
蒙面少年直接被拦腰切成两截。
那三人这才知道,司徒长老根本不想让这人“受擒”,他只想让这人“受死”!
司徒长老落在地上,冷哼一声,这少年咒符不错,本事却实在是低得可怜,这岂止是“杀鸡用牛刀”,根本就是杀了一只无力反抗的蝼蚁。
紧接着,脸se却又蓦的一变。
少年倒了下去,幻了一幻,然后便消失不见。
地上多了一堆被剖开的……黄豆?
***
刘桑在一棵棵树木间,悄然飞掠。
这些树木极是奇怪,一叶百影,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一些志异里记载的“影木”。
远处风消尘止,剑气不再,祝羽恐怕是已经落入里宗手中。
那个时候,他以咒符扰乱五行,祝羽将周围弄得沙走石飞。那些人只以为两人是要趁机突围,却不知就在他们视线受扰的一瞬间,刘桑已用他的“撒豆成兵”变出了一个自己,他本人却用龙蛇八术中的“破地鼠钻术”钻入地底。
祝羽之所以弄得尘土飞扬,就是要掩盖他钻地的痕迹。
藏身在yin暗处,他取出一堆黄豆放在地上,对着它们,暗施咒印,这些黄豆一个个的活了过来,变化成小人,四散而去,为他探路。
由于傍晚时与雄涂霸、以及莫名其妙地拥有玉灵天元之气的召舞交过手,此时此刻,他暂时已无法再动用魔丹,但他显然不能就这般一直等着,只好自己小心一些,尽可能的不让自己被人发现。
借着注入这些小人的神识,感应着它们看到的画面,一条条路探了过去。
其中一个小人钻入一条隧道,忽的雷光一闪,被轰成了齑粉。
刘桑心中一惊,赶紧收回所有的小人。快速闪入一条石缝。
远处传来一阵sao乱,有人在四处搜索。
毫无疑问,那里本有一个禁制,却被他豆子变化而成的小人无意中触动。
“撒豆成兵”用作探子,确实好用,但在这种地方,却显然是受到了许多限制,yin阳家本就擅长咒阵、禁制之类的东西,而里宗更有许多秘传。
若是他亲身前去,多半能够提前发现那里布有咒阵又或禁制。但这些豆兵却是没有那样的本事。
好在那些人只在禁制周围细心搜索。既未发现离那儿仍然较远的潜入者,亦注意不到被禁制轰成粉末的那一点点豆粉,最后只能认定禁制是被误触。
刘桑却也不敢再用他的“撒豆成兵”。
只是,这山谷如此之大。他一个人又如何搜得过来?
此刻早已过了子时。也就是说。已经进入了重五之ri,羽山随时都有崩陷的可能,一旦那白起分裂青、徐两州之事得逞。整个和洲之上,至少要死数百万人。
同样的,“紫凤”夏凝逼着娘子于重五之ri到羽山来,有什么目的还不清楚,若不尽快救出小姨子,娘子只会被她一步一步牵着走。
看着这诺大一块地方,他心中虽急,却也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心中一动。
周围地形和建筑,错综复杂,但这里既是yin阳家的里宗,这错综复杂的地势,是否也暗含着某种格局?
想到这里,他悄无声息地潜到高处,将远远近近环视一圈,心中若有所悟,忖道:“按yin阳家之《月令》:‘天一生水于北,地二生火于南,天三生木于东,地四生金于西,天五生土于中。阳无偶,yin无配,未得相成。地六生水于北与天一并……’,这整个山谷的布局,恰恰暗合‘天一地二、天三地三、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之基本原理。若有囚犯,最有可能便是囚在火xing的地二、天七两个位置。”
地二生火于南……天七成火于南与地二并……
他往南边潜去。
山谷中,有男有女,但总体上,却是颇为安静。
或许说,一路上,说话声多是女子,男子更为安静,纵有说话,往往也只是应诺。
仗着超强的感知力,刘桑将路上遇到的人全都避过,却又在心中忖道:“莫非在yin阳家里宗,乃是女尊而男卑?不过那司徒长老似乎地位颇高,却是男的……”
其它各处的建筑多是jing巧而华丽,唯有南边的建筑显得yinyin森森,让刘桑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大体没错,若有囚犯,多半是关在这里。
只是到了这里后,却又发现,这里并不像是有人重点看守的样子,这又让他信心顿失,只因若真有重要囚犯关在这里,那就绝不会这般松懈。
但是不管怎样,既已到了这里,他也只能在这附近小心搜索,毕竟,原本就全无头绪,到了一处,便只能先搜一处。
转了一圈,似乎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只是与前边路过的地方比起来,此处显得太过冷清。
忽的,他停在一棵大树前。
看来看去,这个地方最为古怪的,似乎就是这棵树。
这棵树半死不活,似枯非枯,总给人一种不自然的感觉。
看着树上的一些残痕,他心中一动,纵到树上,将一块树皮掀开,露出一个树洞。
果然,这里是一个隐藏的秘道。
从树洞钻了进去,在里头,将树皮悄悄放好,他沿着树干往下滑。
滑了好长一段,空间才大了一些。
他不敢大意,就在这里,无声无息地扭曲自己的身体,改成头下脚上。
双腿撑着两侧的树壁,他的脑袋小心翼翼地往下探出头去,发现这底下乃是一个地底秘室,秘室较为昏暗,只在一个角度里,放着一颗夜明珠。夜明珠散出的光线是晕黄se的,柔和却不明亮,铺满了秘室。
他看到了一排jing致的木架,上面一层层的,摆放着许多……娃娃?
这里住的莫非是喜欢布娃娃的小女孩?
看着那些放在木架上,脑袋做得和正常人差不多,身体却是小而jing致的人偶,刘桑心想,看来是找错了地方。
正要溜回地面,却又怔了一怔,双腿一收,往下掉去,途中凌空一翻,平平稳稳地落在地上。
再一看去,这些娃娃的“身体”,虽是用jing美的木偶制成,且穿上漂亮的衣裳,但他们的头颅,却与真人一般无二。
或者说……这些根本就是真正的人头。
这些人有男有女,男的英俊,女的漂亮,仅仅只是看着他们的脸庞,便可以知道,他们生前必定都是受人追捧的俊男美女。而他们的脸亦是栩栩如生,也不知是经过了何种材料又或术法的泡制。
看着这些人头布身的玩偶,刘桑竟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左侧传来轻微的声响。
刘桑心中一惊,往周围快速看了一眼,发现一个衣柜,身子一闪,将其打开,钻了进去。
这边方一将柜门关好,另一边,土墙打开,少女快活的歌声传来。
刘桑藏在柜中,发现这虽然是个衣柜,但柜里放着的却都是最多只有一两尺,花花绿绿、jing致而漂亮的小衣裳,显然都是供给外面那些玩偶穿的。
再从木缝中往外看去,借着夜明珠的光芒,他看见一个女孩,抱着一具尸体进入秘室,那具尸体显然是个女子。
女孩哼着歌儿,将尸体放在台上,在墙上按了按,秘门关好,然后就开始翻啊翻,找出一把锯子,锯啊锯。
刘桑甚至能够听到锯子锯在颈骨上的咯咯声。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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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前方的影木,秦娥冷笑道:“他们假作掠入宫中,却又沿着脚印往回退,再用纵提之术掠到这里,藏了起来,想将我们诱入宫中,再从背后偷袭我们,这两个人,还真是狡滑得紧。”
青杏道:“我将他们逼出来。”双手一划,青、蓝两色气流快速流转,紧接着便是狂风骤雨涌入影木林,仅仅只是被雨水触到,那些影木便像是遭遇了上百年的风霜,莫名的枯萎。
采桑亦将玉笛触唇,吹奏出无声的曲乐。
秦娥冷冷地立在那里,有青杏的“风雨愁”和采桑的“声声灭”,那两个人根本就不可能藏得住。
只听刷刷两声,有身影从林中窜出。
“在那里。”秦娥急腾而去,纵上前的过程中,施展灵气,一条条水龙绞了过去。
紧接着便是“嘭嘭”两声,那两道身影都被她的水龙击得破碎。
这么简单?秦娥心中大感不妥。
却听轰的一声,土石乱溅。
有几处地方突然炸了开来,直炸得尘土飞扬。
紧接着便是青杏与采桑的惊呼。
秦娥落在地上,急急转身,欲往她二人纵去,谁知明明向前,却蓦的向后,本要向左,却变成向右。
五行迷阵?!
对于从小在里宗长大的秦娥来说,这样的五行迷阵当然困不住她。
但同一时间,青杏与采桑却陷入了危险。
只因那黑衫少年和夏召舞,已经从她们头顶疾落而下。
刘桑心知,对青杏与采桑这样的阴阳术师,若让她们躲在远处支援,威胁极大,所以,无论如何要先解决掉她们。而要解决掉她们,必须先迫近她们。若只是利用术法远程对攻,就算是五彩星兰蝶舞法,也很难拿她们怎样。
毫无疑问,英一招、秦娥、青杏、采桑四人本有默契配合,英一招近身缠斗,秦娥支援英一招,青杏与采桑从后头使用阴阳术。这本是她们四人的惯用战术。但现在英一招已死,远近皆宜的秦娥将自发地补上英一招的位置。
一旦发现敌人,三人的位置就会拉开。于是,刘桑先是设了一个“陷阱”,秦娥三人从他留下的脚印里,很快就看破了这个陷阱。她们本是疑神疑鬼,看破这样一个陷阱并无问题,而看破之后,心里自会放松一些,他再利用撒出来的豆人,在影木林中扔符,诱使秦娥出击。又发动提前埋在土里的爆裂符和迷阵,目的不过是为了在短时间内,让秦娥无法接应青杏、采桑二人。
意识到这两个人计中有计,连影木林前那两对令人难以觉察的浅浅印痕都是陷阱的一部分,青杏与采桑心中叫苦。黑衫少年裹着劲气直落而下,若只是他一人,她们还可以勉力支撑一下,然而。明明是主修玄术的夏召舞,竟然也有若雌虎一般扑了下来,用出武学功法。
她们以二对二,若是隔着一段距离,彼此对攻,她们绝对不惧,偏偏是遭遇偷袭。被逼近到如此地步,几招下来,便已尽落下风,尤其是采桑。主修的是“音幻”,手中玉笛是施展幻术的法宝,并非攻敌的武器,没几下,玉笛就被夏召舞的劲气支碎。
夏召舞双手一伸,左手勾住她的脖子,右手按住她的脑袋,双手同时用力,只听“咔”的一声,便将采桑的螓首扭了下来。
这一边,刘桑对上青杏,却要麻烦许多,这倒不是因为青杏是四女中最漂亮的一个,他舍不得下手,实是因为,青杏的“风雨愁”别有奥妙。眼见自身处于危机之中,青杏身上爆出青与蓝两色气流,围着她不断旋转,竟连刘桑的劲气也难以突破。
虽然看到这个女子香汗淋漓,心知自己没有弄错,这个女子擅长远距离攻击,这种近身的防御战非她所长,现在只是用尽灵力,强行支撑,但那青与蓝两色气流组成的太极图案,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刘桑的劲气一轰过去,就会被它带着跑。
夏召舞心中暗自得意,一个对一个,却是我先得手,我果然还是要比姐夫厉害一点。
正要去助姐夫,忽地,一道镜子在她头顶出现。
她急急向后一个空翻。
刷的一声,镜中光束照下,将地面射出深坑。
秦娥从飞扬的尘土中窜出,看到采桑已死,青杏危险,红颜更怒,纤手一指,镜面转动,照向刘桑。
刘桑却早有所备,绕着青杏滴溜溜地转动,秦娥投鼠忌器,竟是拿他毫无办法。
夏召舞身子一窜,避开镜子,从侧面攻向秦娥。
刚才以二对四、以二对三,他们不得不先逃,现在以二对二,她自然全无所惧。
万千星蝶疾轰而去。
秦娥光芒连闪,水柱冲霄,以光与水两种玄术,与夏召舞的五行顺逆战在一起。
青杏面现惊恐。
她发动全身灵气用出这等近乎无懈可击的护身术法,就是想等秦娥前来援救,结果秦娥却与夏召舞战得势均力敌,根本没空管她。她虽然试图与身边少年将距离拉远,但这少年几乎是贴着她不放,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上尽是香汗,青蓝二色的太极图案滞了一滞。
刘桑早已在等这个机会,将手一点,一指伸入,点在太极图案生出的裂缝中。
两色气流立时一乱,紧接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杏惊道:“求求你……”
刘桑一掌拍在她的酥胸。
青杏喷出鲜血,抛飞在地,香消玉殒。
刘桑定在那里,心想,她刚才想说什么?
莫非是“求求你,放过我,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唉,早点说嘛。
蛮漂亮的一个女人。
身子一闪,“嗖”的一声,冲向秦娥。
秦娥心底慌乱,明明是四人汹汹而来,为什么竟会死得只剩她一人?
她一声低叱。那镜子突然炸开,直炸得强光乱闪。刘桑与夏召舞急闪开来,回过神时,秦娥已窜入咒门,逃了出去。
夏召舞道:“姐夫,怎么办?”
刘桑道:“追!”杀不杀秦娥无所谓,但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现在已经是五月初五,他们所剩的时间越来越少。
两人急追而去,方自追出咒门,来到上方青阴层,却见周围檐顶、地面。散落着不知多少人,这些人有男有女,却是女子居多,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让他们逃无可逃。
刘桑暗道不好,看来刚才那两个男子已经通风报信,里宗的人全都赶了过来。
秦娥逃到安全之处。不停地喘着气。在她旁边高处,一名女子娇笑道:“娥师姐,这是什么状况?”
秦娥指着黑衫少年,厉声道:“此人潜入神阴层,意欲图谋不轨,不但杀了祝执事,连一点、青杏、采桑都已被他害死,千万不要让他们活着。”她生怕那黑衫少年真的是凤长老安排在神阴层里。保护夏召舞的人,自不敢让他先开口说话,亦不敢将夏召舞的身份说出。
那女子动容:“一点、青杏、采桑都被他们杀了?”
“不止这样,”一个少女跳了出来,“他还杀了魂魂。”
跳出来的竟是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的春月。
春月当众指控他:“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杀了魂魂,还脱了我的衣裳。看了人家身子,跟我上了床,然后、然后……”忽的伏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然后他就把人家抛弃了。”
所有人的眼睛。刷的一下,全都看向那始乱终弃的少年。
居然连夏召舞都不例外。
刘桑面无表情:“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夏召舞道:“你真的脱了她的衣裳?”
刘桑道:“那是意外。”
夏召舞道:“看光了她的身体?”
刘桑道:“你以为我那么想看么?”
夏召舞道:“还跟她上了床?”
刘桑道:“她拉我上去的。”
夏召舞道:“做完后就把她抛弃了?”
刘桑气道:“什么叫做完后?老子什么也没做。”
春月大哭:“你混蛋,你还敢说,你连做都不做就把人家抛弃了,你、你好歹做完了再走,这样人家也不恨你,明明人家衣服都脱了。”
所有人的眼睛又“刷”的一下,看向春月。
春月抽泣着:“明明已经被他看了身体了,就像那些书里面的女孩子,被男人看了身子,由恨生爱,两个人打打闹闹后,幸福地在一起,然后一起幸福的死掉……为什么不是这个样子?明明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书里都是这么写的。”
夏召舞俏脸憋红……被男人看了身子,由恨生爱,两个人打打闹闹后,幸福地在一起?
她……她是在说我吗?
高处的女子没好气的道:“春月,你剑侠小说看多了。”
说话间,却听“嗖”的一声,一个老者从远处疾飞而来,落在地上,震起尘土。
来的竟是长老司徒释。
看到司徒长老到了,秦娥松了口气,低声道:“长老……”
司徒释冷哼道:“没用的东西。”一步一步往前方的少男少女走去。
其他人暗道糟糕,早知道刚才不应该那么多话,而应该一拥而上,先杀了这个少年。只要杀了潜入者,不但可以升作执事,更可以入光尚、幽夜两界修行,这可是梦寐难求的机会。
现在,看这架式,司徒长老竟是要亲自动手,那哪还会有她们的机会?
司徒释踏出的每一步,都带着雷声,轰、轰、轰、轰……
与此同时,他身上更是散出光芒,随着他的每一步,他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有若升起的旭日。
雷耀宝光?远远近近,所有女子俱是心惊。
她们看向那一对少年男女的眼神,已等同于看着一对死人。
司徒长老竟是直接用出他的“雷耀宝光”,由此可知,从一开始,他就不想让这两个人活下来。
雷法为先天之法,雷神为在我之神!“雷耀宝光”乃是雷法与武学融合之极致。摧毁万物,震慑九霄。
看着那越来越耀目的光芒,纵连夏召舞亦是头皮发麻,雷声震动,劲气卷荡,单是凭着如此惊人的气势,便是几个她也不是对手。她心惊道:“姐夫。怎么办?”
刘桑迎上前去:“你退后一点,我来对付他!”
看着那反向司徒长老迎来的少年,周围众人心中俱是好笑,这就好像蝼蚁非要迎向雄狮,除了被一脚踩死,根本不可能会有别的结果。
秦娥亦是盯着少年。准备看他怎么死。
司徒长老一声雷吼,整个青阴层都震了一震。他纵身而起,挟着轰雷之声,和夺目的光芒,有若雄狮博兔,朝少年直扑而下。光芒乱闪,雷声轰然。那闪耀的雷电和刺痛眼睛的强光,令得所有人不得不避开视线。
紧接着便是嘭嘭嘭嘭嘭的连声震响,显然有两团强大的气劲正在对冲,然后便是一声轰响,黑气爆散。
雷声熄灭,光芒消失。
结束了,众人兴奋地想,虽然没能亲手杀了那少年。得到进入光尚、幽夜两界的机会,但能够亲眼看到司徒长老施出他的至强杀招“雷耀宝光”,也是一件幸事。尤其是里宗的那些姑娘们,更是定睛看去,想着那蒙面少年此刻必定已是被轰得粉身碎骨,唉,没有看到他的模样。不知他是否英俊,蛮可惜的。
不过心中的失望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少年并没有粉身碎骨,而且蒙面的黑色围巾也已震碎。露出脸来……嗯,还是蛮英俊的。
黑衫的少年立在那里,在他手中,提着一个委顿而颓废的老头。
夏召舞掠上前:“姐夫,你怎么样?”
刘桑拭去嘴角的血丝:“娘的,还是有点难缠。”
看着立在那里的黑衫少年,和狼狈地被他提在手中的司徒长老,所有人瞠目结舌,目瞪口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全都可以塞下鸡蛋……
***
所有人中,最吃惊的便是秦娥。
只因刚才她还带着一点、青杏、采桑追杀这个少年,虽然最终被他杀了三人,但秦娥始终不服,这少年的本事并不比她们厉害,只不过是阴险狡狯,总有许多卑鄙手段。
若是双方公平较量,她相信,这家伙早已被她们宰了。
所以,当她看到这少年迎头走向司徒长老的时候,她就已经确信,这阴险卑鄙的家伙完蛋了。
司徒长老的本事,远非她们四人可比,这少年对上她们四人,都要一路逃窜,用尽各种手段,现在当众挑战司徒长老,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但是现在,这少年几招之内,就擒下了司徒长老?
秦娥心中涌起一丝恐惧的念头。
难道他刚才一直都是在……逗我们玩?
其他人亦是尽皆发怔。
司徒长老竟然败给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
这、这、这……怎可能会有这样的事?
看着那围巾破裂,露出英俊面容的少年,所有人尽皆震慑。
这人只有十几岁吧?只怕连二十都不到。
他竟然在几招之内,擒下了司徒长老?
还有,他身上散出的那阴阴冷冷、诡秘的黑气是怎么回事?
夏召舞在少年耳边低声道:“死姐夫,想要变成暗魔,那就早点做啊……让人担心死了。”
刘桑耸了耸肩……这个时机刚刚好。
就算早点用出幽冥天元之气,又有什么用?若是司徒长老意识到他的实力远远超出其估计,必定会令里宗所有人一同出手,里宗这些人,术法古怪,且变态极多,就算他化身“暗魔”,恶战下去,也难以讨好。
像这般,先示敌以弱,再擒下司徒长老,将这样一个重要人物挟持在手中,岂不更好一些?
不过这司徒释也确实了得,他已将第四魂激活到自身所能控制的极限,方才将其擒下。至于在外人眼中,似乎只是几招的工夫,那并不是因为他的实力远远超出司徒释,而是因为,司徒释所用的“雷耀宝光”原本就是雷法与武道的结合,威力无穷,迅捷快速,就像轰雷一般,刹那即至。
而他的魔神之力,亦是阴冷而霸道,再配合同样霸道的红蟾玄功,两个霸道的人,一同用出霸道的功法,虽然只是短时间内的交手,却招招凶狠,劲气的每一次撞击都拼命全力。只不过司徒释的“雷耀宝光”终究还是比不上他的幽冥天元之气,拼尽全力后,力竭被擒,就算这样,他却也挨了司徒释一击,肺腑受了不小的震动。
更糟糕的是,在硬挨司徒释一击的过程中,遮面的围巾承受不住气劲的波及,碎了开来,让他的面目被里宗的这些人看到,事后,必定会有人将他与刘桑、暗魔二者同时联系起来,然后全天下都会知道刘桑就是暗魔。
当然,这种时候,这个确实也不是他有时间顾虑的事,召舞小姨子既然已经找到,剩下的就是要赶紧离开这里,外头需要做的事太多太多,他可没有时间在这里瞎耗。
抓着司徒释,他冷冷地道:“你们全都让开,否则我就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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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睡到半夜,人有三急,起床……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奇怪,电脑怎么打开了?好像有什么东西上传了?加更?不可能的啦,这一定是做梦……我怎么可能会加更?好奇怪的梦……继续睡觉。
散落在周围的那些男子,全都看向他们身边的众师姑,等她们拿主意。那些女子却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凤长老始终没有露面,司徒长老又被擒下,一时间,这里竟是无人作主。
其实在里宗,也很难说有什么情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何况里宗内部竞争极是激烈,尤其是这些师姐妹间,三三两两的,自成一个小团体,彼此明争暗斗,相互之间,都不如何看得顺眼。所以在得知英一点、青杏、采桑被杀后,偶有几个平日里跟她们不错的,会振腕叹息一下,大多数却是并没有多少感觉,甚至暗中高兴的,亦有不少。
就如司徒飞鹊一死,不知多少人因少了一个强烈对手,梦里都要笑出来。
但是司徒释却是长老,死了几个师姐妹,和死了一个长老,那份量明显不同。
即便是对司徒飞鹊的死,她们背后高兴,当面都仍要叹息几声,若是因她们的坚持,害死一位落在敌方手中的长老,事后,长老会会如何处置她们,确实是有些不太好说。
众女彼此对望,她们互相之间,原本就并不如何信任,更不愿去承担害死司徒长老的罪名,于是抱着宁可无功,不可有罪的想法,纷纷让了开来。
刘桑心中松了口气。
只要有一人让道,其他人自会跟着让开。
怕的就是一直僵持下去,彼此不让。那他也有点难办。
他低声道:“我们走!!!”
挟着司徒释,与夏召舞往前飞掠,前往上一层。
忽地,四道精光破空而来。
紧跟着“轰”的一响,四座兽像直镇而下,分成四角,落在他们身边。
四像旁边。又各有一名金甲剑士。
一人喝道:“孟章神君!”
一人喝道:“监兵神君!”
一人喝道:“陵光神君!”
一人喝道:“执明神君!”
那四像,正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四剑指着四兽,四人齐喝:“四耀宝光地户闭!”
刘桑心知,这四人四兽,乃是一种奇特阵法,一旦落入阵中。便难以摆脱,赶紧拉着夏召舞疾退。
虚空中却有一人突然窜出,一道巨大刀光急斩而下。斩下来的虽是刀光,看到的亦是刀影,爆散的却是玄气。
这一刀既迅且快,威力看似不强,但既然知道它是玄术而非武学。刘桑自然生出警觉,只是他现在已是知道,阴阳家里宗的术法千奇百怪,根本不能用外界的常理来判断。
只是,虽然心生戒备,但他一手拉着召舞,一手拎着司徒释,根本无法强挡。
于是他发下狠来。将司徒释往上一抛。
刀光触到司徒释,顿在那里。
刘桑松了一口气……不管偷袭者是谁,看来他终是有些顾忌,不敢真正杀了身为长老的司徒释。
司徒释却是一声嘶吼:“你狠!!!”
嘭!他整个身体爆了开来,散成血肉落下。
刘桑拉着召舞小姨子再退。
那散落的血水与碎肉,落在地上,腾起热气。很快又变得焦黑。
刘桑暗自心惊,他明明看到,这一刀根本没有劈中司徒释,还在离他半尺的位置便已顿住。
但司徒释却已身中火毒。身体爆散而死。
如果不是先拿司徒释做试验,自己蓦然遇到如此奇特的术法,只怕也会不小心着了道。
当然,会以司徒释作盾,也是经过细心考虑的,来人若是不敢杀司徒释,那司徒释就仍有利用价值,来人若是直接杀了司徒释,那司徒释就算在他手中,也是无用,只会成为累赘。
他固然希望,来人不敢杀司徒释。
但事态却是往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一名老者,仿佛从虚空中踏出,落在地上,白须火袍,满是威严。
周围众人齐齐下拜:“天冠长老!!!”
刘桑叹气……又来了一个长老。
不过想想也是,既然是“长老会”,那里宗的长老自然不只一个两个,否则还怎么开会?
况且,那四名剑士,在里宗的地位显然是在司徒释之下,却敢带着四兽像,将司徒释与他一同攻击进去,若不是有另一位长老的命令,他们如何有这胆子?
突然出现的老者,乃是里宗的长老天冠林磊。
天冠林磊立在那里,双手负后,环视一圈,怒哼道:“堂堂里宗,竟然受敌人要挟,成可体统?”
其他人拜在那里,却是不敢吭声。司徒释乃是长老,天冠长老杀了就杀了,若是其他人也这样做,到时天冠长老来一句“身为弟子,竟然置长老于死地”,他们更是完蛋。
反正这种事都是他们几个长老说了算。
天冠林磊将手一指:“谁能杀了他们,谁便可顶替司徒释,接继长老之位。”
所有人尽皆动容,只因这条件,实在是好得过头。虽然,未经长老会认定,便将空缺的长老之位作为奖励放出,似乎有些不妥,但这话由一向严肃的天冠长老口中说出,所有人自是深信不疑。
杀了这两个人,便能成为里宗的长老?
如此巨大的诱惑,谁又能够拒绝。
立时间,所有人俱都逼向那对少男少女,要将他们置于死地。
刘桑心知糟糕,拉着夏召舞往前一纵,提身而起,想要闯过去。
退入神阴层,乃是饮鸩止渴的死路,若能闯过这层围堵,方才有些机会。
狂风骤雨、惊雷神火。各种古怪的阴阳术朝他们直轰而来。
所有人俱是抢着出手。
就算激活了第四魂,发动了魔神之力,刘桑也无法对付如此多的阴阳术法。
他不得不拉着夏召舞疾退。
夏召舞招出万千星蝶,挡住一小部分术法。
那带着四座兽像的四名剑士,乃是里宗的“四维”,“四维”急镇而来,要将他们镇入阵中。
刘桑实在无法。周围敌人太多,他根本就找不到一点空隙,尤其是里宗的术法千奇百怪,很多都是第一次见到,看不明,看不透。若只是一个两个,他还可以仗着惊人的感知力随机应变,但现在这么多术法攻来,他连挡都不敢去挡。
只能拉着小姨子一下子退入咒门,再次逃回最底下的神阴层。
所有人都看向天冠长老,按照谷中规矩,神阴层乃是凤长老所居。他们不得进入。
天冠林磊却是冷冷地道:“追。”
有天冠长老顶着,其他人自是再无顾虑,其中两名女子最先闯入咒门。
方一进入,却听轰的一响,几张贴在壁上的符纸同时发动,炸了开来,这两名女子立时被炸得血肉横飞。
其他人却紧随而入。
既要坐上长老之位,又想不担风险。天下哪有那般大的好事?
神阴与青阴两层之间的通道虽然狭窄,却也足够好几人并排而立。
刘桑的黑色劲气直轰而去,想要将闯入的那几人逼退。
此地狭小,若是坚守不住,退回神阴层,遭到围攻,更是只能束手待毙。
他的劲气极是霸道。又全无留手,一下子就杀死一人。
但另外六人,显然是一伙小团队,其中三人同声娇叱。灵气闪动,六手齐伸,竟以神秘屏障挡住了他的幽冥天元之气。
剩下三人在她们身后施术,三道阴阳术朝刘桑直攻而来。
夏召舞见姐夫独木难支,一咬牙,双手一伸,一轮蓝色的明月升了起来。
天宝灵月。
天宝灵月疾轰而去。
“砰”的一声,屏障破碎,天宝灵月直接轰杀两人。
那几人没有想到这少女竟也与少年一般厉害,俱是吃了一惊。
夏召舞自己却也是吓了一跳,天宝灵月的威力,本是随持有者自身的修为而增加,若是在她的师祖双月华明珠手中,它有这等威力,绝不出奇,但在自己手中,哪有这般强悍?
刘桑却是发现,在天宝灵月里,蕴藏着一种苍翠色的魔神之力。
玉灵天元之气?
再看夏召舞,虽然一下子击破屏障,击杀两人,整个人却是滞在那里,神智恍惚。
想起昨日小姨子以天宝灵月追杀自己的情形,他急声道:“召舞,不要用天宝灵月。”
显然,天宝灵月已经被人做了手脚。
却听“刷”的一声,一道刀光撕破空间,急袭而来。
斩来的是刀光,看见的是刀影,爆散的是玄气。
天冠林磊亲自出手。
从司徒释的下场,刘桑已是得知,天冠林磊以玄气施放的神秘刀术,就算未触到敌人,只要接近到一定距离,便也能将敌人杀死。
一般人,看到刀光斩来,总是会下意识的去挡,以为将它架住便可,实不知那便是取死之道。
对这种杀敌于无形的神秘刀术,刘桑一时也毫无办法。
天冠林磊的功力实不弱于司徒释,而他身边更是跟着一伙人,同施术法,他只能拉着小姨子退。
虽然明知道,无法守住这个通道,下场更遭,但此刻却也只能先退。
撤退中,咒符乱扔,贴在四壁,再喝声咒言,让它们同时发动,一时间,轰声连响,五行紊乱。
只可惜它们也只能将敌人阻上一阻,那通道也不知是如何建成,根本无法毁去。
虽然就算毁去,也不过就是拖延一下,他们自己也会被封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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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退回神阴层,刘桑拉着小姨子,奔入大殿。
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这神阴层内部,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道。
神阴层乃是里宗地位最高者所住,或许偷偷建有某些不为其他人知道的秘道,又或者“紫凤”夏凝早已猜到会有叛乱,悄悄建了一些通道,以防万一。
应该说,这也不是全无可能。
虽然就算有这样的秘道,必定也是禁制重重。
但他已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试上一试。
一边奔,一边劲气乱扫,将梁柱毁去,让身后屋檐不断坍塌,封住大门。
当然,这样的阻碍,对于天冠长老和里宗那些阴阳术师来说,能否拖延住他们的脚步都成问题。
大殿深处,构造极是复杂,刘桑立在那里,左看右看,那好几个门,也不知该往哪进。
夏召舞也有一些惊慌:“姐夫,怎么办?”
刘桑心中却是快速动念:“其实有一个问题,一直就没有搞清楚……英一点为什么要杀祝执事?”
秦娥和英一点等人的背后,毫无疑问是司徒和天冠两个长老,就因为有两个长老做靠山,她们才敢杀召舞。而司徒和天冠两人,对“紫凤”早已不再信任,既然已经准备作乱,那祝执事死不死,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虽然大家都是长老,但“紫凤”的地位,显然又要比天冠和司徒两人高上一些,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天冠和司徒要想推翻紫凤,必须要有某种正当的借口,若是能够让紫凤引起公愤,那就更好。
什么样的事,会让紫凤引起里宗所有人的公愤?
看着周围的布局。刘桑心中一动,拉着小姨子,往其中一门奔去。
一直奔到通道的尽头,发现有一秘门,弄开之后,玉阶斜斜向下,再往里去。来到一处类似于丹室的所在。
只见一个玉盘放置中间,盘上刻着山河形貌,显然便是八大洲的地图,山河之上,悬浮着九颗星辰,“星辰”与“山河”之间。有一颗玉石漂浮在那里,一动不动。
夏召舞道:“姐夫,这是什么?”
“是了,”刘桑指着那颗玉石,道,“这个就是四耀谷。”
又指着玉石正下方,地图上的一片山脉:“这里就是羽山。”
夏召舞道:“啊?”
刘桑没空向她解释。环视一圈,见室中还有另外一条玉石砌成的道路,于是拉着夏召舞,往里头掠去。
只是一边飞掠,一边却是心中苦笑:“这里头,只怕还是绝路。”
……
***
天冠林磊领着一大批女弟子,闯入那放置玉盘的秘室。
其中一女道:“长老,这莫非就是……”
天冠林磊缓缓道:“这个就是‘星引’。”
另一女失声道:“长老。按这星引所指,我们现在岂非是在、在……”
天冠林磊冷冷地道:“我们现在……正在羽山。”
所有人尽皆色变。
本应该在和、冀两洲之间的四耀谷,竟然移到了羽山?
若是这样的话……
其中一人喃喃地道:“据我所知,秦军的白起,想要分裂青、徐两州,墨门虽然抢了徐州之精,但凤长老又让三娘和莹蝴、银蝶三人作内应。让白起将徐州之精抢了回去。”
“嗯,”天冠林磊冷笑道,“凤长老已经背叛了里宗,她想毁掉四耀谷。杀光这里所有的人。”
众女尽皆动怒……
虽然在此之前,便已有各种风言传出,但现在真的确定四耀谷被凤长老移至羽山,所有人仍是暗自心惊。
消息很快就被发散出去,四耀谷中,人人尽知。
一女道:“长老,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天冠林磊沉声道:“先把那两个人找出杀了。”
另一女道:“他们必是往这条路逃了进去。”
天冠林磊冷笑道:“这条路,通往四耀谷的中枢,但尽头的两仪门,他们根本不可能通过。”
杀气森然:“进去,杀了他们!”
……
***
刘桑与召舞小姨子,一同在过道中奔跑。
此时,刘桑大体上已经弄清,英一招骗祝执事杀召舞,固然是为了让召舞死在这里,同时也是为了找到进入神阴层的借口。祝执事若是无声无息的完成任务,对他们也没有好处,所以,一等祝执事杀了召舞,英一招便将他灭口,然后把事情弄大。
接下来,司徒释和天冠林磊便可以不知祝执事到底在神阴层内做了什么为借口,带人进入神阴层,其目的,便是为了把其他人带进来,让每个人都知道紫凤将四耀谷移至羽山,激起众人的怒气,从而推翻紫凤。
毕竟,紫凤在四耀谷中地位最高,若是没有合适的借口,并得到所有人的支持,司徒释和天冠林磊纵然作乱,也难有成算。
而现在,每个人都知道四耀谷被紫凤引至羽山,而羽山崩溃在即,四耀谷极有可能随着羽山一同覆灭,事关每个人的生命安危,谁能不怒?
只是,紫凤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
把四耀谷引到羽山,把徐州之精还给白起,把所有人置于火坑上,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她的两个曾孙女可也都在这里。
话又说回来,里宗里的女人都有一些变态,紫凤最多也就是变态中的变态。
变态的思维他不懂。
奔到尽头,前方,却是一面金、银两色,合成阴阳图案的圆形大门。
刘桑奔至门前,想要找到开门的机关,却怎么也无法找到,以劲力强行破门,阴阳门只是轰轰作响。
果然无法打开。
刘桑快速检查着面前的圆门。
金银二色的阴阳图案,却又有一条细痕,将两边的内圆连起。
而这两个内圆又都是红色的。
所谓阴阳,阴中藏阳,阳中伏阴才是正理。
通常的阴阳图案。都是黑白两色,互相纠合在一起,黑中画有白圈,白中画有黑圆,也就是“太极”。
以其它颜色来取代黑白两色,也不是不可以,但一般来说。只能有两色,一个代表阴,一个代表阳。
但这个门里,虽然看着是一个完整的太极图案,但两个内圆却都是红色的。
刘桑想要试着,找找别的按纽。却根本无法找到,除了这个阴阳门,再无它物,而这个门不管怎样折腾,都无法弄开。
他只好检查这两个红色的内圆。
紧接着却是心中疑惑:“整个大门,都是由金银二色的金属制成,但这两个内圆。却是玉石。这个是……燕山红玉?”
为什么要用燕山红玉?
他心中一动,忽道:“召舞。”
美少女道:“啊?”
刘桑道:“你先在这里挡着。”
美少女道:“你呢?”
刘桑道:“我……睡一会!”
“什么?你说你什么?”夏召舞吓了一跳。
却见姐夫已是取出群星图,倒在地上,直接念出心星神咒,紧接着便陷入沉睡。
远处有风声传来,夏召舞心中叫苦。
只好硬着头皮掠回头,将姐夫守在身后。
……
***
刘桑的蚀魂进入星界,一个赤裸的女孩在漫天漫地的星河中。急急飞了过来:“爹爹!”
刘桑道:“我没空!”双膝一盘,坐在虚空中,快速吸收着周围的巫灵之气。
黑暗天女道:“爹爹,你听我说……爹爹?爹爹?”
小姨子还在外头拼死拼活,这种时候,刘桑哪里有空理她?
巫灵之气不断流入他的体内,被他的蚀魂吸收。
忽的。他睁开了眼睛。
黑暗天女道:“爹爹,你听我……”
刘桑道:“我有急事,以后再听你说。”心星神咒一收,消失不见。
看着浩瀚的星空。赤裸女孩气得跺了跺脚……这该死的爹爹!
咬了咬嘴唇,嘴角却又溢着笑容。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
如果郁香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按照这样的形势一直发展下去,什么也不改变的话……那那个女人最终会死。
而我却可以跟爹爹永永远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至于,天下人都会死光光……那关我屁事?
女孩的嘴角溢着神秘的笑容……爹爹,你只要有我就可以了。
……
***
五行交错,星蝶滚滚。
夏召舞香汗淋漓,万千火蝶浪一般涌去。
也幸好这地道极是狭小,而她的五彩星兰蝶舞法原本就适合远距离强攻,只要朝着一个方向强轰而去,自是使得敌人一时间难以迫近。
但是这样的强用玄气,她根本就无法坚持多久。
姐夫你快点啊,快点快点快点……
蓦的,在她身后,刘桑一下子跳了起来。
跳起来后,发现时间并没有过去多少,立时松了口气。星界里的时间流向跟外界是不一样的,有时更长,有时更短,他虽然在星界里没有待多久,但外头也有可能已经过了半个时辰甚至更多。
一跳起来,便将双手按在阴阳门的两个红圆上。
从星界吸收而来的巫灵之气,快速注入红玉,又通过红玉之间细细的刻痕连接起来。
紧接着便是光芒大盛。
远处,天冠林磊看着那乍现的光芒,心中一震……这不可能。
要打开那扇门,需要用到巫灵之气。
除了当年伏羲大帝所创的“巫灵界”里的巫灵之气,其它任何手段都无法将它打开,哪怕是道家的玉灵之气又或上古魔神的魔神之力都无法做到。
但是寻常人,根本无法将巫灵之气带出巫灵界。
那个少年,怎么可能会有巫灵之气?
一旦他们进入中枢……
再也顾不得那么多,天冠林磊“刷”的一声,祭出大刀,人随刀走,朝那少男少女疾冲而去。
两名挡在他前方的阴阳家女弟子躲避不及,娇躯竟是爆开。炸得满地都是血水和碎肉。
阴阳门却已转动,并快速打开。
前方是一个开阔的大殿。
刘桑心知召舞已是力竭,无论如何都无法挡住天冠林磊,拉着她往殿里一纵,将她往前一扔,自己快速回身,魔神之力集气成束。轰向天冠林磊。
天冠林磊却避开他的攻击,急速一折,想要将他绕过。
与此同时,在其身后,几名女子冲向刘桑,将他拖住。
刘桑被迫与这几名女子对攻。无法去挡天冠林磊,只能一边出手,一边快速扫视,将周围所有的情景全都收入眼中。
这是一个空旷的大殿,虽然是在地底,却是意外的明亮。整个大殿,除了正中央的一个玉柱。和柱上放置的珠子,再无它物。
那珠子宝气婆娑,散发着神秘的光晕,这光晕一闪一闪,又有某种气流流入下方的玉柱。
刘桑叫道:“召舞,那珠子……”
“我知道!”夏召舞一下子掠到柱边,回头瞪向天冠林磊,“站住!”
天冠林磊脸色大变。顿在那里。
夏召舞见他这么听话,竟是不敢妄动,心里想着,看来这珠子乃是里宗的宝贝,他生怕将它毁了。于是娇笑一声,道:“怕了吧?”双手一伸,拿起珠子。得意地道:“你要是敢动一下,我就将它砸了……”
轰的一声,天摇地晃,整个四耀谷都在震动
紧接着便是忽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人连站都无法站稳。
那些女子惊慌失措,天冠林磊更是瞪着夏召舞,怒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夏召舞抱着宝珠,摇摇晃晃,这种天塌地陷的感觉,比晕船还要难受。眼见天冠林磊满脸杀气,怒视着她,其他人也都向她看来,连姐夫都不例外。
她小小声道:“这珠子……不能……拿下来么?”
……
***
已经到了天色应该发亮的时辰,整个羽山却尽被乌云所覆盖。
自从昨晚子时,这些乌云仿佛从虚空中涌出,就一直没有散去。
虽然如此,毕竟已经到了清晨,旭日的阳光从乌云的上方照下,透出些许光亮,天地也多少明亮了些,再不是昨夜那般,漆黑得伸手难见五指。
夏萦尘跟着雅七娘,在山岭间飞掠。
雅七娘低声道:“前面便有一口神魔井,从那里跃进去,便可以到达四耀谷,不过按照推算,四耀谷此刻的位置,当在和洲与绝冀洲之间的……”
话未说完,远处的天空,乌云忽地扭曲,先是卷成一圈又一圈,然后像是被大风吹散一般,往四面八方,疯狂卷荡。太阳的光芒从乌云散开的洞口照下,让天地显得益发的光明,紧接着,却又被一座大得不可思议的锥形大山所阻,倒下巨大的阴影。
这锥形的大山,上宽而下窄,也不知是从何而来,一下子就出现在天空,然后便直接往下掉。
雅七娘失声道:“那个是……”
夏萦尘道:“是什么?”
雅七娘不可思议地道:“四、四耀谷……”
只听“轰”的一响,大地震动,那锥形的大山砸在了几座山峰之间,激荡起滚滚的土浪,尘土漫天漫地,以那锥形大山为中心,如波浪一般飞扬,内中更是夹杂着被撞飞的巨石与树木。
夏萦尘与雅七娘,一下子就被那滚来的土浪卷了进去。然而更大的危机随之而来,她们前方的山峰,无法支撑锥形大山斜压的重量,发出“咯”的一声巨响,从山腰处断去,断峰往她们直砸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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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摇地动。
那强大的撞击,直震得所有人尽皆发晕,然而紧接着,到处都是裂痕,地面也开始倾斜。
夏召舞一声惊叫,抱着宝珠,整个人往后倒去。
一块坍塌的大石向她砸下。
却听“嗖”的一声,刘桑急纵而来,一把将她抱住,往已倾斜的地面一点,急急改变方向。
夏召舞叫道:“姐夫,我是不是又坏事了?”
刘桑道:“没有,你做得很好。”
夏召舞道:“姐夫,你不要安慰我。”
刘桑身子一旋,再次避开落石,而崩裂的天花板纵去,那里已是崩出裂口,直接通往外头大殿:“你觉得我有空安慰你么?”
他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小姨子手中抱着的宝珠,就是这个四耀谷的动力,四耀谷似乎与蟾宫一样,拥有在空中飞行的能力,只是蟾宫要在圆月之夜时,吸收天地灵气,提供动力,而四耀谷的动力应该就是这个珠子。
这宝珠放在那玉柱上,维持着整个四耀谷的运作,一将它拿起,四耀谷便会失去动力。天冠林磊发现他们能够打开那阴阳门,急赶而入,就是生怕他们拿起宝珠。
夏召舞若不拿起宝珠,自然也不会生出这般乱子,弄得现在他们一路闪避落石,随时都会有危险,但那样子的话,却也只是变成另外一种僵持局面,即,天冠林磊生怕破坏四耀谷的运作,不敢伤害他们,但他们也无法离开这里。
拿起宝珠,四耀谷会完蛋。
守着宝珠,不去动它,却也只是困死在那里。
现在这样,虽然一团混乱,但至少。也给他们带来了逃出四耀谷的机会。四耀谷处于崩溃之中,那些女子拼命往外逃窜,自然也就顾不上他们。
当然,危险也是有的。
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却是天冠林磊挟着红光,怒冲而来。
这两个人毁掉了四耀谷,他就算拼尽性命。也要让他们偿命。
刘桑在飞掠中,左手搂住美少女,右手抓过宝珠,扔入巫袋,紧接着将美少女往头上一抛。
美少女深衣卷荡,在他的头上翻滚出曼妙的姿势。
刘桑却是没空欣赏。身子一扭,双手一拍,击中一块落石。
落石冲向天冠林磊。
天冠林磊大刀一劈,落石不是裂开,而是化作焦土碎散。
刘桑拔身而起,牵住美少女的手,冲出倾斜的殿顶。
整个大殿都在瓦解。
他将美少女再次一扔。自己快速回身,砰砰砰地与天冠林磊战了起来。
美少女娇躯失控,但她心知姐夫既然将自己往这个方向扔,那就必定有他的目的。
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在倾斜,咒门竟在倾斜的过程中,无巧不巧的出现在她的前方。
前方有个落脚点,一个女子往上纵去。
夏召舞挚出彩带,快速一卷:“不好意思。我先占了!”玄气轰去,将那女子击了下去。
那女子撞了下去,又被滚滚的落石带着往下冲,竟被砸得肢残体断。
夏召舞回头叫道:“姐夫?!”
“来了!”刘桑身子一旋,落在她身边,与她手牵着手,冲入咒门。快速前往青阴层。
青阴层的形势却也好不了多少,毕竟神阴、青阴都是位于“七重楼”的最底两层,四耀谷下落中,撞上地面。开始崩陷,上方所有的落石都是往这两层砸,而随着四耀谷的倾斜,这些落石到处乱滚。
虽然到处都是崩石,但与第五层的碧阴层之间的土石,也已经崩裂,露出道道裂口,而原本垂直的壁面,也成了四十五度角左右的斜坡。刘桑往斜坡冲去,许多及时逃出神阴层的女子,也如惊散的鸟兽般,拼命的往上逃。
沿途自是落石滚滚,由于整个“七重楼”有若锥形,越往上空间越大,越往下空间越小,最底下的神阴层最为狭小,无数落石滚滚而下,先是不断砸在隔断青阴、神阴两层的土石上,土石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塌下,整个神阴层都被落石埋葬,一些来不及逃出的里宗弟子,就这般被埋在里头。
但是天冠林磊却破开土石,紧追在他们身后。
这老头还真是难缠。
刘桑与夏召舞从前方的裂口中飞出,到了碧阴层。
然后便开始往斜下方冲。
碧阴层的地面与断壁已经变成了“v”形,要想继续前往第三层的中景层,他们只能先往下冲,再踏上斜斜向上的断壁。
天冠林磊却挟着炎气,离他们越来越近。
看来不先解决掉这个家伙,真的不成。
刘桑叫道:“召舞,你到上面一层等我。”骤然回身。
美少女既想要留下来与姐夫并肩作战,却又担心连累到姐夫,一时间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刘桑脚尖点在一处断墙上,低声道:“快去……你自己也小心些。”黑色劲气聚集全身,脚尖一点,朝天冠林磊倒迎而上。
美少女无法,只好继续往下冲,几个纵跃之后,落在下方的斜壁上,再踏着石壁,冲往斜上方的中景层。
***
刘桑朝天冠林磊倒迎而上。
天冠林磊大刀一劈,刷的一声,所过之处,本就残破的建筑尽成焦灰。
刘桑心知,就算不被他的刀劈中,只要接近到足够距离,就会被刀中所含的炎毒致死,早已知机地旋身一避,点中一棵断树,划出一道曲线,从侧面袭向天冠林磊。
身还未至,劲气爆散。
天冠林磊在身前劈出道道刀光,强挡他的黑色劲气。刘桑虽然看出,这几刀里,不像带着炎毒,却也不敢趁势逼近,只是迂回攻击。
两个人此起彼落,战在一起。
忽地,上方阴影压至。
却是上方中景阁一座建筑,连着残破的土石砸了下来。
刘桑身子一闪。想要先跃到安全之处,然后再战。
天冠林磊却是怒发冲冠,朝他直冲而来。
刘桑暗道糟糕糟糕,这老头已因四耀谷之毁,积怒成狂,为了杀他,什么也顾不得了。
一个高手。并不可怕,一个为了杀他,连同归于尽都无所谓的高手,才是真正的可怕。
这老头上了岁数,想必离死不远,刘桑自己却是风华正茂。如何肯跟他同归于尽?急忙点中一块落石,往斜上方直掠而去。
天冠林磊追着他不放,大刀快速一斩,虽未斩中刘桑,却已让他背上的衣衫成为飞灰,若非他心知不妙,抢先用劲气护身。已是中了炎毒。
两人一前一后,互相追逐。
那建筑砸在他们身后,到处一片震动,又呼拉拉的往斜下方滚去,卡在断壁与地面之间。
刘桑却是一脚踏空。
他所选的落脚点,因那建筑与地面的撞击而崩溃。
这一踏空,他立时又往青阴层落去。
此刻,神阴层已被落石填满。青阴层内也是落石滚滚。
天冠林磊明知道此层凶险,竟然仍是追着他不放。
刘桑无奈,只好在这些落石间不断跳跃,与这疯老头战成一团。
……
***
夏召舞从中景、碧阴两层之间的裂缝纵了出去。
中景层,倒是要比底下三层好了许多,虽然也是东残西缺,甚至有整座建筑往下方的碧阴层坠去。但是该裂的都裂了,该崩的都崩了,不像底下几层,不断承受落石冲击。几乎全毁。
上方的三层,也崩了许多,此时此刻,竟还有阳光从上头照下。
中景层里空空荡荡,原有的人,都已逃出了“七重楼”,未逃出去的,基本上都是尸体。
夏召舞心中担心,下面三层极是凶险,而姐夫跟那个死老头,竟然就这般在底下死战?
按理说,就算非要战斗,他们也应该是一边缠斗,一边往外移动,毕竟蝼蚁尚且惜命,他们只是要杀了敌人,又不是想要自杀。
除非那死老头已经气疯了,宁可跟姐夫同归于尽……
若真是那样的话,姐夫岂不是危险?
虽然心中极是担心,但她并没有回头。
那样子,只会增加姐夫的累赘。
既不能回头,又不能就这般不顾而去。
一时间,她只能落在一张倾斜的大树上,等在这里。
然后,她突然发现……这里竟然并不只有她一人。
在她的斜下方,一个已经毁了半截的亭子的石椅上,躺着一个女人。
石椅的更下方,乃是一个湖泊,但是由于整个四耀谷都已倾斜,再加上地上的裂缝,湖里已经没有水。
石椅自是也跟着地面倾斜,那女子只能躺在石栏上。
但就算是这个样子,她居然也躺得舒舒服服。
石椅上方一些,有一张石桌,夏召舞跳了上去。石桌也同样是斜的,自是无法落在桌面,只能落在桌子的边缘,她蹲在那里,斜斜地看去,想要知道这个女人死了没有。
毕竟,周围山塌地陷,所有人尽皆逃散,她若是没死,那也睡得太安稳了些。
那女子却慢慢地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夏召舞道:“你没死?”
那女子道:“大概吧。”
夏召舞道:“你想死?”
那女子想了想:“应该不想。”不是很确定的样子。
夏召舞道:“那你为什么不逃?看这样子,这个地方很快也要塌了。”
那女子叹气:“至少,这张椅子现在还在,我觉得我可以多睡一会。”
夏召舞道:“就为了多睡一会?”
那女子道:“这个地方很快也会塌,你为什么留在这里?”
夏召舞道:“我等人。”
那女子道:“你为了等人,留在这危险的地方,我为了多睡一会,也留在这危险的地方。同样都是置身于险境,我好歹是为了自己,所以……我比你聪明一些。”
夏召舞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那女子道:“你不服气?”
夏召舞道:“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有一个关心我的人,正处在危险之中,而我又担心他。你留在这里。是因为没有你可以关心的人,如果你有人关心的话,就算只是为他考虑,你也绝不会只是为了多睡一会,就把自己放在这种危险的地方。你不但不关心别人,你甚至都不关心你自己,你觉得你比我聪明。但我却一点都不羡慕你。”
那女子躺在那里,惊讶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才轻叹一声:“你说的并没有错,你被人擒到这里,有人出生入死。也要去救你。而我躺在这里,就算与四耀谷一同毁灭,也不会有人来管我。你是因为有你担心的人,才会留在这里,我却是因为,纵然出去,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倒不如就在这里睡着。”
又瞅她一眼:“你姐夫,莫非就是杀了我阴阳家外宗三宗之一、金乌谷谷主尤幽虚的‘暗魔’?”
夏召舞冷哼一声:“那又怎样?”
那女子轻叹一声:“这个真是,连我也没有想到,难怪他竟能擒下司徒长老。”又道:“不过他年纪不大,他‘暗魔’的本事,想必不是其自身修成,而是别有内情。”
夏召舞道:“你见过他?”
那女子道:“嗯。只可惜,就算他是暗魔。但是他毁了四耀谷,天冠长老恨他入骨,不让他偿命,誓不罢休。而四耀谷还在崩溃之中,下面几层更是凶险,他若不能尽快解决掉天冠长老,只怕是要跟天冠长老一同死在那里。但是天冠长老的三阳刀,合天阳、地阳、人阳之道,再厉害的高手,也近身不得。你姐夫根本不可能一下子解决掉他。”
夏召舞嘀咕:“毁了四耀谷的是我。”
那女子躺在那里,看着她:“你想不想帮你姐夫?”
夏召舞错愕道:“怎么帮他?”
那女子道:“你只要回到底层,告诉你姐夫一件事。”
夏召舞道:“什么事?”
那女子道:“你告诉他,天冠长老用的,看是炎刀,其实乃是木刀。”
夏召舞挠头:“什么意思?”
那女子道:“这个你就别管了,你只要这样告诉他,以你姐夫的聪明,必定马上就能明白击败天冠长老的关键所在。”
夏召舞咬了咬牙:“谢谢。”身子一纵,回身便走。
她还真的去了?那女子看着美少女消逝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丫头还真是容易相信别人。
慵懒的女子轻叹一声,抚着自己的脸蛋,心里想着,看来,我也应该去找一个关心自己,同时也让自己关心的人。
好不容易有稳定迹象的四耀谷震了一震,往下倒去,各处又开始崩塌。
那女子双腿勾着椅边,缓缓起身……唉,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
***
本已断去半截的山峰,终于无法承受从天空突然砸下的锥形大山,碎裂开来,锥形大山再次往下倒去。
远处的峰头,“天剑”雄涂霸、天磷门门主天磷老人、阴骘门“百蛰”师容成三人并肩而立,看着前方的异象。
师容成年约四旬,一身黑袍,眼睛眯成一道细缝,看似儒雅,却又充满邪气。
在他们身后,又有各派弟子,以及十几只巨大的木甲机关,这些木甲造得有若狮虎,正是机轴派的“机甲铜狮”。
看着那倒塌的大山,天磷老人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雄涂霸冷冷地道:“天晓得。”
远处,一道剑光破空而出,劈开一块砸下的大石。
师容成冷笑道:“这大山砸下的位置,恰好是白起与秦军藏身之处,不过这白起也确实了得,这样子都砸不死。”
在他们身后,一名天磷门弟子低声道:“这山……莫非是墨门弄出?”
雄涂霸淡淡地道:“我不觉得,墨门有这般本事,可以唤出如此大的一座山峰,去压白起。”
天磷老人道:“山中有谷,有人从里面逃了出来。”
从这大山砸下时起,便不时有人逃出,其中有男有女,却是女子居多。
雄涂霸道:“看这些人纵出山谷所用之术法,大多都是外界不曾听闻的玄功秘术,他们莫非……是阴阳家的人?”
天磷老人沉声道:“如此惊天异变,墨门想必也已注意到这里。”
雄涂霸冷笑道:“就算秦军被这突然坠下的大山杀死大半,单只以那白起的本事,墨门又能做得了什么?”
雄涂霸冷冷地道:“不管他们想做什么,此刻都已经迟……”
话未说完,他们身后,忽地卷起一阵狂风。三人立时生出感应,急急转身,只见一名老者在狂风中旋着身子。
以雄涂霸、天磷老人、师容成这等已是接近大宗级级别的本事,这老者竟是近到如此地步,他们才觉察到他的到来,由此可知,此人之实力如何惊人。
风止,人落。
那老者白须长袍,背上背着一剑,身上的长袍乃是最普通的布料,全身上下,并无一点华贵之物。
天剑门、天磷门、阴骘门、机轴派等各门弟子看着这老人,竟无一人认出他是谁。
雄涂霸、天磷老人、师容成却是同时施礼:“副盟主!”
其他人面面相觑……副盟主?
混天盟盟主虚无道人之下,竟还有一位副盟主?
这却是以前谁也不知道的事情。
当然,自去年“火皇”姜狂南于涂山当众指破之前,便连混天盟中,也无多少人知道混天盟盟主便是虚无道人,只是隐隐猜到,既然能够让雄涂霸、天磷老人、彰龙大圣等等豪强供其驱使,其来头必定不小。
然这副盟主,却又是谁?
以雄涂霸、天磷老人、师容成的一身绝学,竟会对这老人如此尊敬,单是此点,便已令其他人一阵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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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下头颅后,女孩将那女人的身体扔到地上,只将头颅放好,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上去,口中念念有词,没过多久,血便融入头颅。
本已变得死灰的头颅仿佛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回复生前的美艳和滋润,然后她便取来布偶,将头颅装了上去。
女孩高兴地往衣柜走来。
刘桑暗道糟糕,这丫头已经将她的“玩偶”做好,准备给它穿新衣裳,而自己却刚好藏在这衣柜里,只要女孩将柜门一打开,他马上就会被发现。
若是激活第四魂,动用魔丹,他或许还能突然出手,将这女孩一下子击倒,但此刻魔丹沉寂,就算突然出手,看这女孩灵活的动作,只怕也很难奏效,一旦弄出动静,自己马上就会被发现。
然而,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已是无路可逃,只好暗提劲气,准备行险一博。
女孩却又忽地顿在那里,回过头来,看着制好的人偶,又踱了回去,摸着人偶的脸,忽地趴在那里,嚎啕大哭。
刘桑心想,这丫头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很开心的样子,怎么一下子就晴转大雨?
只听女孩一边哭一边抽泣:“为什么要把飞鹊师姐的脸弄破掉去?好过分,他们都好过分,夏萦尘……好过分,他们都好过分……”
刘桑心想,怎么好好的,提起娘子来了?
悄悄看去,这才注意到。台上那被制成人偶的女人,漂亮的脸蛋上有一道小小的、几乎难以发现的剑痕。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想起叶莹蝴、叶银蝶姐妹俩与染三娘的对话。
——“尤其是司徒长老,他的孙女儿就这般死在夏萦尘剑下,听说连尸体都被毁了,司徒长老简直就要疯了。”
——“飞鹊的尸体没有找回?”
——“嗯。”
——“当时魂魂也在那里?”
——“嘘!!!”
莫非这个女孩就是魂魂,被她锯下人头的尸体,就是死在娘子剑下的司徒飞鹊?
娘子杀了司徒飞鹊,司徒飞鹊的尸体却被这个女孩藏了起来。而叶莹蝴、叶银蝶、染三娘想必也知道魂魂有这种可怕癖好。只是瞒着身为长老的司徒释?
刘桑发现这种可能性极大,而当他注意到这种可能,心中更是快速动念:“这丫头既能跟着司徒长老的孙女一同去对付娘子,在里宗里的地位。想来也是不低。若能将她擒住。或许可以逼问出召舞的下落。这个地方极是偏僻,这里又是地底,就算弄出些动静。也未必有人发现,而她想必也不敢呼救,因为她竟然瞒着里宗长老,将他孙女的尸体弄到这里,割下她的脑袋制成人偶。”
又悄然往地上那失去头颅的尸体扫了一眼,发现那尸体身上竟有两处伤口,一处在胸脯,另一处却是在腹下要害,心中更是一动:“甚至有可能,司徒飞鹊其实是被她杀的。”
像这般乱闯乱找,很难找到夏召舞,而且确实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供他浪费。在这种情况下,擒下一个人来逼问,确实是最有效的途径……
念头既已转动,刘桑正想着溜出去,找机会偷袭魂魂。
就在这个时候,石门轻轻的响了几下,让他不敢妄动。
魂魂显然也一下子紧张起来,两只小手都叩成圈圈,一前一后摆在眼睛前,看向石门。
刘桑正想着,她这是在做什么?魂魂却已放下心来,跳到墙边按了一按,石门打开,一个满脸麻子的少女走了进来:“魂魂?!”
魂魄道:“春月,你怎么跑了过来?”
那一脸麻子的少女,似乎要比魂魂要大上一些,却也大不了多少,她低声道:“魂魂,我正在做一个实验,你有没有新的尸体?”
魂魂道:“那儿就是。”
春月道:“我就知道你有……魂魂,你要死啊,这不是飞鹊师姐么?”
她急道:“要是被司徒长老知道了……”
魂魂冷笑道:“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莫非你要去告密?你不要忘了,我以前给你拿去养虫的那些尸体,有好几个也是被我杀掉的师姐,把我告上去,对你也没好处。”
“我又没说要去告你,”春月道,“那些师姐也就算了,飞鹊师姐可是不一样的。”
魂魂道:“我弄都弄来了,还能怎的?现在再还回去?”
春月道:“真是拿你没办法。”她低声道:“不过估计现在谁也没空理会这事,虽然现在大家安安静静的,其实却是一团乱,谁也不知道凤长老到底在做什么,听说几位长老暗地里都有怨言,不过又听说,凤长老所作的一切,都是出自‘神树’的喻示,所以几位长老再怎么不满也没用。”
魂魂道:“管他们呢,反正,几位长老叫我们做什么,我们做什么就是,小鱼小虾,还想翻天不成?”
春月叹气:“你就好了,好几次被飞鹊师姐带着,到外头办事,我连四耀谷都没有出去过。”又道:“算了,我就把飞鹊师姐的尸体带走吧,不过你先帮我看看,路上有没有人,万一被人看到,我就完了。”
“嗯!”魂魂再次将小手叩成圆形,望远筒般放在眼睛,抬起头来朝上方望啊望,又转了一圈,“没有人……呢!”
在即将将小手放下的那一瞬间,眼角的余光无意中扫到她的衣柜,脸色微微的变了一变。
春月放下心来:“没有人么?”
魂魂淡淡地道:“嗯,没有人。”却悄悄地捏了春月一下。
双手垂下,一柄环形刀从她的袖中悄无声息地滑下。没入地底。
只听“嘭”的一声轻响,柜门碎开,一团劲气直扑而来。
***
刘桑并没有看到魂魂的环形刀。
只是在她的视线扫过衣柜时,他就已知道不妥,虽不知道这丫头用的是什么术法,但她显然有透视之能,所以当春月在外面敲墙的时候,她仅仅只是将手放在眼睛前,看了一眼,就知道外面的人是谁。
既然魂魂已经发现了他。他自然只好先下手为强。
他这边方一冲出衣柜。身后一声碎响,他快速回头,只见一柄小小的弯刀从下方疾射而出,不由得惊出一声冷汗。这偷袭无声无息。若不是他抱定了抢先出手的打算。先一步冲出衣柜,此刻只怕是要变成太监了。
这魂魂不但有透视之能,且她的出手近乎神出鬼没。如此奇技,若是用于偷袭暗算,到底有几人能逃?
他却不知,即便是夏萦尘,都差死在魂魂的环形刀下。
只是,看到这弯刀出手的角度,再分析一下司徒飞鹊其中一处致命伤,那按理说怎么也不该被人刺中的部位,他立时知道,给司徒飞鹊最后一击的,只怕就是这个魂魂。
正常的战斗中,怎么也不会在那种地方中剑。
这也让他更加的大胆……她们绝不敢随随便便向人求救,若是不小心将司徒长老叫来,那魂魂自己也是死得快。
既然有了这样的计算,他自然也就没有必要行险,而是劲气下压,先仗着自身精元的浑厚,从气势上压住对方。
虽然魔丹依旧沉寂,但在将魔丹里所蕴藏的能量不断转化成自身精元的过程中,他自身的劲气亦有了显著的提高,而一出手,便是龙蛇八术中的“爆影蛇袭”,劲气如蛇一般,划出道道蛇影,往魂魂直压而去。
魂魂却也了得,双手乱挥,挥出十几道刀光,在身前交错回旋。
刘桑自然不惧,只因,按着岁数,魂魂的功力怎么也不可能比得上他,毕竟,不是每个人身体里都有一个魔丹。而里宗虽然秘藏了许多不为外人所知的秘术,但阴阳家里宗,终究还是阴阳家,咒术与阴阳术才是阴阳家最主要的手段,就像刚才魂魂那闪电般的一击,看似武学,但刘桑深知,正常的武学绝不可能做到那般无声无息,那应该是某种利用地脉进行偷袭的法术。
换句话说,魂魂并非是以劲气控制她的刀,让她的刀钻入地底后,沿地而走,而是一种利用地脉,直接将她的刀传送到敌人下方,出其不意的攻击敌人的“咒术”,乃是以咒御刀,而不是以劲御刀。
虽然在蟾宫,以咒杀敌的手段颇多,以咒御物的手段确实不曾见过,但只要知道这丫头用的是咒术和阴阳术,那近身强攻,就是对付她的最好手段。
劲气有若蛇影,朝魂魂强压而去。
却全都被魂魂的刀光挡了下来。
刘桑暗自诧异,魂魂用的确实只是玄气而非劲力,况且就算她用的是劲气,也绝不可能比得上自己。
但她的刀光确确实实就是挡住了他的劲气。
只因这些飞刀虽然只是以玄术控制,但却织成了一道道扭曲的线条,内中五彩涌动,玄之又玄。就是这些扭曲的线条,暗藏着神秘莫测的能量,将他的强大劲气全都挡下。
她竟然将刀光织成了“符”?
阴阳家精通的应当只是“咒”,而“符”应该是道家的东西。
况且,没有灵砂,空有符录又有何用?
他却不知,先秦以前的道家,就算没有灵砂也可以画符,符录配合的本是一种奇特的,可以藉由人体修炼而成的“灵气”,这种“灵气”的修炼方式,在先秦时的道家只是口口相传,绝无书面记载。
赵高借名“天化子”重建道家,将符录传下了一些,但修炼“灵气”的功法却未传下,而是教道家七宗利用“宗灵七非”里的元始之气炼制灵砂,其目的却是利用道家,积年累月地削弱“宗灵七非”的力量。
至少修炼“灵气”的手段,由于某种原因。却在阴阳家的里宗得已传承,只不过阴阳家里宗一向不为人所知,即便是阴阳家外宗的三宗,也无几人知道他们的存在,固而世人一直以为,“符”只是道家才会的秘术。
刘桑以劲气强攻,却被魂魂以刀光织出的“符”挡了下来,刘桑以往从不曾见过这种使用符录的手段,暗自惊讶,而魂魂所用的符。甚至不在《古符秘录》的记载之中。
虽然如此。魂魂却也只能是咬牙硬撑,这奇怪的蒙面少年劲气太强,况且正如少年所想,她的“猫眼”和“地脉飞金”乃是远程偷袭的最好手段。只要藏在暗处。敌人往往中了刀。都不知道是被谁偷袭的,但近身防御确实非她所长。
只因拥有“猫眼”的她,一般来说。怎么也不会让敌人接近到这般距离。
却没有想到这一次,敌人竟然早已藏在她用来珍藏“宝贝”的秘室里。
相比起魂魂的勉力支撑,春月却有些笨手笨脚。
“魂魂,我、我来帮你……”春月双手结印,几声娇喝,咒术没有击中刘桑,反而差扰乱了魂魂的符。
魂魂气道:“小心。”
春月道:“哦……”
刘桑对她们两人的实力已经有了大致上的判断,不想再多耽搁,蓦的掷出一符,周围方位全乱。
魂魂一时间,无法弄清他的距离与位置,心道“糟糕”。
刘桑却又在墙上借了两次力,以奇诡的角度闯过她以刀符布下的防御,闪电般向她抓去。
他心知,只要闯过她的符,变成贴身格斗,这丫头马上就会变成鹰爪下的笨鸟。
他抓向魂魂,朝他飞来的却是春月。
魂魂快速退了一步,将春月一推,叫道:“‘枯木逢春’。”
春月虽是魂魂的师姐,但从未出过谷,在四耀谷里,除了与师姐妹们练练手,就没有遇到过真正的敌人,此刻早已手忙脚乱,被魂魂这么一推,身体失衡冲向刘桑,更是吓的面无血色。魂魂叫上一声“枯木逢春”,虽然这一瞬间也想到,魂魂根本就是让她去送死,但还是下意识地用出“枯木逢春”,身上衣裳节节发芽,长出一根根枝条,竟将她与这蒙面的少年一下子缠在一起。
刘桑大感不妥,里宗确实藏了许多不可思议的秘术,这种将衣服化作树藤的奇怪术法,在外界简单就是不可想象。
这树藤有若软蛇一般,将他缠得无法动弹,这个时候,他固然可以使用劲气震碎树藤,杀死春月,但另一边,魂魂已经往地上扔了一柄环形刀,可以想见,他这边方一杀死春月,下方环形刀便会窜出。
他已经有了一种蛋疼的感觉。
魂魂狞笑着,因为这个人已经无路可逃,这种情况下,他已是必死无疑。
虽然春月多半也会跟着他一起死,但又有什么关系?她杀掉的师姐又不止春月一个,唯一可惜的是,春月的脸上太多麻子,她一也不想要,而且以后没有春月帮她处理掉尸体,多少会麻烦一些。
环形刀即将触到地面。
盯着那即将死去的蒙面人,她的狞笑更加的深……希望他的面巾之下,会是一个漂亮的脸蛋。
却听“刷”的一声,劲气爆射。
环形刀触到了地面,却没有传送到蒙面少年身下。
魂魂低下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已多了一个血洞。
她倒了下去。
刘桑呼了口气,能够先一步杀死她,真的是太好了。
死无所谓,被击碎蛋蛋而死,却是怎么想怎么蛋疼。
另外,正如他所料,魂魂的环形刀乃是通过某种阴阳术法进行控制,也正因此,当她身体被击穿的这一瞬间,她注意力分散,再加上体内五行紊乱,环形刀虽然落在地上,却无法传送过来,否则自己只怕是要跟她一起死。
立在那里,冷眼看着春月。
春月几乎是贴着他,张口结舌,整个人都在发懵。
刘桑并没有杀她,只因她与魂魂两人,必须要有一人活着。
而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他只能选择杀魂魂。
集气成束的“金蟆吐耀”几乎是从春月腋下穿过,但没有伤到她一丝一毫。
以冷漠的眼睛盯着春月,刘桑劲气一震,枯藤尽散,春月身上的衣裳原本就已化作枝藤,枝藤化作碎木飞散开来的同时,她立时也一丝不挂地跌了出去。
刘桑却是毫不放过,扑了过去,直接将她扑倒在地。
里宗的秘术有许多奇怪之处,他不想让她有机会再做其它事情,况且,就算她刚才不敢放声呼救,现在魂魂被杀,她面临危机,仍有呼救的可能。
一下子将她压倒在地,以最为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她的眼睛,试图给她予强大的压力,让她不敢反抗。
春月倒在地上,满是恐慌。
虽然不是个漂亮的少女,但毕竟处在青春年少的美好时刻,双房纤挺,肌肤娇嫩。
刘桑自然不会有多少感觉,只因他已不再是不曾经历过男女之事的处男,更何况现在根本就不是搞暧昧的时候。魔丹虽然沉寂,但他却让自己的心灵处在“心之猖狂如龙”的冷酷状况,以充满杀气的眼神,意欲直接摧毁这个少女的意志。
颤抖吧,战栗吧,满足我的一切要求,我才有可能放过你。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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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中秋快乐!^_^
那老者对其他人看也不看,只是将雄涂霸、天磷老人、师容成扫视一圈,道:“你们失去徐州之精的事,盟主已经知晓。”
雄涂霸、天磷老人、师容成道:“属下惭愧。”
那老者淡淡地道:“此事原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虽然得而复失,多少有些可惜,不过却也怪不得你们,是我迟来一步。”
师容成道:“副盟主为何现在才到?”
那老者冷哼一声:“被一个疯子找上,拖了一阵。”
三人对望一眼……能够将他拖住的“疯子”?
“此事无关紧要,先办正事要紧,”那老者沉声道,“虚无道兄说,徐州若是由我们来将它分裂,那自然是最好,如此的话,九根天柱,我们能够夺得其中一根,就算始皇复出,我们手中亦有筹码。但若实在无法做到,那就让白起将它完成,至少也要让归墟出现。既然徐州之精得而复失,那我们就不用再去抢它,以免跟秦军两败俱伤,反而被墨门和其他人捡了便宜。在确保‘天柱’出现的前提下,我方尽可能的保存实力,至紧要的,便是不让墨门坏了大事。”
雄涂霸低声道:“‘暗魔’似乎与墨门一伙,前日便是他从白起手中抢走徐洲之精……”
“关于那个‘暗魔’,”那老者淡淡地道,“他的身份大致上已经查明。”
雄涂霸动容:“是谁?”
那老者沉声道:“凝云公主的丈夫……刘桑!”
其他人尽皆错愕。雄涂霸亦是目瞪口呆:“如何可能?”
那老者道:“此事虽然有些难以置信,却当是事实,其实仔细一查便可知道,以前但凡有‘暗魔’出现的地方,那刘桑都在附近,但却又从来没人见到他与‘暗魔’一同出现过,只是以往大家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暗魔’竟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是以一直不曾想到此点。”
天磷老人沉吟道:“但他只有十来岁……”
那老者道:“白起从外表来看,岂非也只是一个少年?这世间有许多事。不可以常理判断。更何况传闻中,那少年乃是天外飞来,落至和洲,若他只是一个寻常人。如何能有这般奇事?”
雄涂霸咬牙切齿:“刘桑、刘桑……”
其他弟子亦是瞠目结舌。杀了尤幽虚。取代“东圣”成为第七位大宗师的“暗魔”,竟然就是凝云公主的丈夫,那个被人嘲笑幸运地撞上鲜花的牛粪?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竟然有这般本事?
那老者道:“那刘桑的实力,似是时弱时强,他所倚仗之能力,应当不是他自身修成,若非依靠法宝外物,便是服食丹石,总之当非他自身本事,不足为虑。”
雄涂霸冷然:“无论如何,我绝不能将他放过。”
那老者淡淡地看他一眼:“娇妻美妾,荣华富贵,都只是过眼之浮云,我们之事若是能成,那点仇恨算得什么?正事要紧。”又道:“至于那个刘桑,我已骗那疯子,前去找他麻烦,相信他活不了多久。”
师容成道:“副盟主说的那个疯子,莫不是阳梁洲的那个狂人?”
那老者道:“正是他。”
雄涂霸、天磷老人、师容成恍然……难怪以副盟主的一身绝学,也会被那家伙缠上,以至于在这关键时刻,迟来一步。
天磷老人低声道:“副盟主,我们现在当作什么?”
那老者冷笑道:“墨门至始至终,都在与我们作对,此刻,他们墨辨一系中,如仲如懿、长孙巧手、天机女等许多精英,都藏身在风笛谷,墨辩一系对墨家的发展极是重要,你们先去将他们杀了,既可打击墨门,又可干扰那些墨侠。”
师容成道:“此地墨者之首领,乃是皇甫澄,听说他是……”
那老者冷哼一声:“皇甫澄……便交给我来对付好了。”
雄涂霸却是蓦的往远处望去。
远处的残林间,有一个绝色的女子,落在他的视线中。
那老者道:“此女,莫非便是夏萦尘?”
“多半就是!”雄涂霸阴毒地道,“她丈夫杀我妻妾,我绝对不能将她放过。”
那老者略一沉吟,道:“也好,你去吧。”
雄涂霸身子一纵,化作一道剑光,破空而去。
那老者看向天磷老人与师容成,道:“你们也去吧。”
天磷老人与师容成躬身一拜,率座下众人往风笛谷飞掠而去。
途中,一名天磷门弟子实在是忍不住,低声道:“师尊,副盟主大人,莫非是……”
其他人亦是看向天磷老人,以天磷老人之凶残霸道,师容成之阴毒可怕,与雄涂霸之威名赫赫,竟然对那副盟主如此毕恭毕敬,要知道,这三人莫不是八大洲上,仅次于那有限的几位大宗师的顶尖高手,就算那老者在混天盟中的地位仅在虚无道人之下,但要让这三大高手如此服气,绝非一件容易的事。
天磷老人冷冷地道:“你们既已猜到,何必问我?”
那名弟子失声道:“真的是他?”
其他人亦是兴奋,原来混天盟中,竟还藏有这等靠山?
这些人方走未久,山头上,那老者却是立在那里,蓦一抽剑,劈开虚空,喝道:“健、顺、动、入、陷、丽、止、说!”
“嗖”的一声,八个身影突然出现,跪拜在他的身前。
这八人,竟是长得奇形怪状,阴冷莫名,一身黑色劲衣,所用兵刃亦是奇形怪状。
老者阴然道:“跟我来。”身子一纵。
八人全都纵起,紧随在他的身后……
远处。夏萦尘亦正往这边山头看来。
她看到了那疾飞而去的老者身影,更看到一道剑光,朝她快速纵来。
但她看到那道剑光时,她便已是认出,那便是倪金侠所用的“天剑掠空法”,也正因此,当这怒气满容的大汉落至她面前时,她马上便已知道此人是谁。
在她身边,雅七娘右腿受伤,倒在那里。雅七娘虽不认得这个汉子。却也看出他剑光惊人、杀气腾腾,于是低声道:“公主,你不用管我。”
夏萦尘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绕开。
那汉子却挡在她的面前。怒哼一声:“夏萦尘?”
夏萦尘道:“雄门主?”淡淡地道:“我与门主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门主为何挡在这里?”
“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雄涂霸怒笑道,“你丈夫勾结祝羽。奸杀我妻妾,你说有仇无仇?”
夏萦尘蹙眉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去年秋季,刘桑与妹妹前往御皇山天玄宗,因那盏转心灯,卷入混天盟将天玄宗灭门之事,这个刘桑自然早已告诉她。
但强奸甄离,奸杀曲谣之事,刘桑却如何敢让她知道?
雄涂霸冷然道:“暗魔杀我妾,辱我妻……刘桑是否就是暗魔?”
夏萦尘皱眉。
雄涂霸名震八方,乃是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在武道上与月夫人齐名,自然不是空口白话之人。
但她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丈夫会做出这种事来。
只是,现在真的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夫君和妹妹,此刻都在四耀谷里,四耀谷却坠了下来,此刻,内头想必已是到处崩塌,凶险万分,这一路上,她看到许多人从内头逃了出来,却没有看到夫君和妹妹,也不知他们是否还活着。
她冷冷地道:“让开。”
雄涂霸杀气惊人:“虽说一报还一报,我却不屑去做与你丈夫一般恶事,他辱我妻妾,我只杀他娘子,也不为过。”阴阴冷冷地道:“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嫁了那般一个无耻之徒。”
刷!!!
万剑齐出……
***
同一时间,数里之外。
皇甫澄、蔺隆、鬼影子、华贡庭、室火真人、壁水真人、危月仙姑和一批墨者,亦是看着那从天空突然砸下的大山。
那山从虚空中出现,就这般砸了下来,直砸得山摇地动,初始时,他们还以为青、徐两州已经开始崩裂,尽皆色变,现在看来,却又似乎不是那一回事。
蔺隆低声道:“这到底是什么?”
皇甫澄道:“这山中有谷,内中似乎本是有人居住,看这些逃出山谷的人的身手,实力俱是了得,功法却是怪异。”
鬼影子道:“看他们所用术法,倒像是阴阳家的人,但是阴阳家只有三宗,金乌谷与星门俱灭,蟾宫又尽是女子。这些逃出之人,却是有男有女,虽然似乎是女子居多。”
又道:“此刻,羽山上至少有四方势力,我们一方,秦军一方,混天盟一方,而昨日将秦军引向混天盟,使得混天盟好不容易到手的徐州之精被抢的潜藏者,又是一方。这山谷,怕是与暗藏的第四方有关,只是发生了某些意外。”
此时此刻,羽山之上,到处都是乌云密布,唯独那巨大山谷砸下之处,密集的乌云破开大洞,旭日的阳光照了下来。
他们看到白起领着数十名秦兵秦将,往远处而去,白起显然也知道他们藏身此处,蓦的扭头,目光如电,虽然相隔仍远,却是让人心惊。
蔺隆道:“这山谷所砸,似乎刚好便是秦军藏身之所。”
皇甫澄沉声道:“不用管这山谷,先夺徐州之精要紧。”率领众墨者往秦兵方向追去。
鬼影子、室火真人、壁水真人、危月仙姑掠在最后。
室火真人长叹一声:“羽山之上,原本就势力交错,不想又冒出这神秘山谷,也不知,最后会变得如何。”
危月仙姑往皇甫澄的背影看了一眼,低声道:“事前倒是未曾想到。原来皇甫先生竟是暗墨之首领,他既是暗墨之首,不知为何墨家巨子,又会将如此重任托付于他?”
鬼影子亦是压低声音,道:“其实,皇甫兄乃是暗墨之事,墨家以前虽瞒得隐秘,我却早有听闻。皇甫兄乃是‘苏老’的弟子,而他之所以打入墨门,成为暗墨的首领。亦是奉了其师之命。其实他师父苏老,才是暗墨真正的幕后人物。皇甫兄虽然奉师命行事,但在进入墨门后,其理念却与他师父渐行渐远。最终背叛苏老。瞒着他师父。悄悄解散了暗墨。”
室火真人等心想……这人知道的真多。
他们就这般往前飞纵。
虽然知道,就算追上白起,以那白起的惊人实力。要想从他手中抢到徐州之精,也绝非一件容易的事,但今日已是端午,若不能阻止白起,那便是山川崩裂,近千万人死于天灾地祸的可怕局面。
就算无法夺回徐州之精,至少,也要阻止白起,让他无法将分裂和州之事完成。
就在这时,前方,忽有九道光影从天而降。
皇甫澄立时顿在那里。
鬼影子急掠而上,见挡在他们前方的,乃是一布袍白须的老者,和八个长得奇形怪状之人。
那老者仅仅只是挡在那里,气势如墙,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感,而那八人,亦是布下怪阵,让人无法通过。
纵连蔺隆,亦是动容,在这些人中,他实力最强,但那老者山一般的气势,仍是让他知道,自己无法望其项背。
这老人到底是什么人?所有人心中尽是疑惑。
皇甫澄却是立在那里,长叹一声:“师尊!”
蔺隆、华贡庭、鬼影子、室火真人等尽皆色变。
挡在他们面前的,竟是名震八洲,天下人只知其姓,不知其名的“苏老”?
天下间,大宗师寥寥无几,而此时此刻,竟有一位,就这般挡在他们面前?
苏老对其他人看也不看,只是看着皇甫澄,目光盯在他断去的左臂,冷冷地道:“何人断去你的这只手?”
皇甫澄立在那里,道:“是我自己斩断。”
苏老冷笑道:“愚蠢!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要经过千百万年不知多少巧合,一个人才能够出生于天地。这世间,纵有千千万万的人,自己却只有一个,没有你,纵有整个天地又有何用?这世间还有何事,能比自己的身体性命更加重要?”
皇甫澄毅然道:“但我却觉得,这世上,仍有一些事,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一些。”
苏老道:“比如……”
皇甫澄道:“信念。”
“信念?”苏老嘲弄道,“当年我让你进入墨门,是为了让你助我,在墨门内部发展暗墨,不是让你去学墨家之愚蠢。”
皇甫澄道:“师尊当年虽然教过我,要爱惜自己性命,却也教过我,人若只是惜身惜命,却无理想,便与禽兽无异。”
苏老道:“这理想,当是自身之理想,而非他人之理想,天生人于世间,地养人以万物,人若不爱惜自身,天地又何必生他养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皇甫澄道:“我所做所为,正是为了自己。”
“是么?”苏老道,“那你之理想,又是何物?”
皇甫澄立在那里,缓缓道:“我只愿世间再无纷争,众人惜身而爱命,好生而恶杀。”
苏老冷冷地看着他:“将世间之和平,视作自己的理想,你或觉伟大,在我眼中,却是愚昧而可笑。”
皇甫澄道:“所以,苏老只有一个,皇甫澄也只有一个,我知自己绝对无法说服师尊,但我之理念,却也绝不会为师尊改变。果然正如师尊所言,‘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苏老盯着他,嘴角溢过一丝冷笑,道:“你想救和洲之上,数百万人的性命,就需要闯过我这一关,而我却是你师父,你可以为他人而杀我?”
皇甫澄毅然道:“我知自己绝非师尊敌手,但纵然是死,亦要一试。”
苏老道:“为了拯救那些无关之人,杀师而灭命,这便是你心中的善?”
皇甫澄道:“义,不容情。”
苏老道:“你回头看看身后。”
皇甫澄蓦的回头,却见远处,一道箭花冲上天空。
他脸色大变,他身后那些墨者,亦是互相对望,尽皆不安。
那是墨门的求救信花。
发出信花的所在,显然是风笛谷。
此时此刻,仲如懿、墨眉等一大批墨辩正藏身在风笛谷,但为了抢夺徐州之精,阻止灾难,谷中的墨侠却只有寥寥几人。
那些墨辩,都是墨门中的精英,若是尽遭横祸,对墨门之打击,自是可想而知。
苏老淡淡地道:“风笛谷已经被天剑门、天磷门、阴骘门、机轴派等大批人围上,领着他们的,乃是天磷门门主和‘百蜇’师容成,这两人都是心狠手辣的阴毒之辈,天剑门还好一些,天磷门、阴骘门中,无不是奸淫之辈,此刻,风笛谷中那些墨辩,男子正被屠杀,女子正被奸淫。”他冷笑道:“你的前方,关乎着数百万人的生死存亡,你的身后,是你数十名同门的性命与贞节,你又当如何做?”
皇甫澄怔在那里,汗如雨下。
苏老道:“你为了救整个和洲,可以杀师而灭祖,可以不顾自身性命,现在是否也当舍弃你身后那些同伴?你既然连你自己、你师尊、你所有同伴的性命都不珍惜,却要去为那些与你无关之人的生与死,拼死拼活,你究竟是为谁而战?你说你是义不容情,我却说你是心中无情,就算你今日牺牲所有同伴,救了这数百万生灵,明日,若是杀了他们便可以救天下的千千万万人,你是否又要将他们全都杀死?”
皇甫澄道:“我……”
苏老道:“你想说你心中有情?你想要回去救你那些被屠杀、被奸淫的同伴?但是在你的前方,是近千万凡人,和无法计数之生灵的性命,你就为了你区区数十名同伴,舍弃了近千万人的安危?你说你心中有义,你的义到底在哪里?”
皇甫澄懵在那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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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道:“你现在是否陷入迷惘,你现在是否不知所措?你以前绝非如此优柔寡断,我以前那雷厉风行的徒儿,究竟到哪里去了?你可知道,你为何会变得如此?那就让为师来告诉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说你是为自己的理想而战,却又因他人的生死而失魂落魄,你迷惘,你困惑,正是那些无关紧要之人,让你变得如此迷惘,如此困惑。你可以去救那数百万人,你也可以去救你的同伴,但你却当知道,对你来说,这两者到底哪个更加重要,唯有如此,在此关头,你才能保一而弃一。然而,你却不是从你自己来考量,而是从那些无关之人的死与活来思考,你不为自身,却为他人而活,故而天要诛你,地要灭你。”
他大笑道:“只看现在,在你前方,徐州之精离你越来越远,在你后方,你的同伴已死了不知多少,而你却还在这里犹豫难决,听我说了一堆废话,这便是最好的证据。上天想要灭你,故先让你变得愚蠢。”
皇甫澄身子发颤,竟有若被重重大山压住一般。
蔺隆与华贡庭对望一眼,心中亦是震骇,苏老剑还未出,便已跟出剑无异,短短的几句话,便说得皇甫澄斗志全无,无法自处。
鬼影子低声道:“皇甫兄,莫要听他信口雌黄。”
苏老大笑道:“是老夫信口雌黄,还是你们不肯面对现实?这世间,从未有大公无私之事。天下为公,不过是个笑话。就像你们现在这般。不管怎么选择,全都是错,为何是错?因为你们顾惜他人,因他人之死而自责,你们若想不自责,我便教你们一个法子,人,应当为自己而活。我对了就是对了,错了也是对了,其他人是何想法,能耐我何?”
目中厉芒一闪,盯着皇甫澄:“你可知老夫为何与你说这么多的废话,因为老夫顾惜你?错了,是因为。你是‘我的’徒儿,看在你我多年师徒的情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既不向前,也不向后,留在这里。为师不杀你。”
皇甫澄一咬牙,蓦地抽剑:“师尊,抱歉。”
“好徒儿,”苏老厉声笑道,“此刻。你既没有希望抢到徐州之精,亦来不及回身去救同伴。却连你最后的活路也要舍弃,为师真是白教你了。罢了,今日为师便让你葬身此地,成全你的所谓‘理想’!”
剑光爆散,卷向皇甫澄。
一众墨者呼啸而上,想要与皇甫澄并肩作战。
强大杀气席卷而来,苏老身后那八名怪人瞬息而至,一下子截住了他们。
这八人极是奇怪,刚才还在苏老身后,一下子便到了前方,将周围所有墨者全都挡下。
他们的速度竟比苏老还快?
皇甫澄却知道,并非这八人速度惊人,而是苏老的剑光,为他们开辟了神秘的轨迹,这八人,乃是苏老精心培养的八名“秘侍”,这八名秘侍,应招而来,挥手而去,如臂使指,有若其八个分身。
眼见那些墨者受阻,皇甫澄处境凶险。
蔺隆、华贡庭、鬼影子、室火真人同时出手,分作四方攻向苏老。
以众凌寡,虽一向为他们所不耻,但是苏老的名号实在太响。
八大洲上屈指可数的几位大宗师之一,绝非他们中任何一人可以匹敌,众人一拥而上,共同面对,方才有些胜算。
苏老却是一声长笑:“蔺隆,你可想加入混天盟?”
蔺隆立时滞了一滞……苏老竟然在这种时候招揽他?
在这种关键时刻,答应敌人的招揽,对于一同并肩作战的战友来说,实有若背后插刀,这种事一旦做出,于他的声名,极是有碍。但是加入混天盟的好处,却也是显而易见,事情已到如此地步,和洲崩裂,怎么看都已是无法阻止的事,而混天盟不但实力强大,既有虚无道人、苏老这两个大宗师的高手坐镇,更有雄涂霸、师容成、天磷老人,以及八大洲上不知多少高手加盟,现在更是隐约有取墨门而代之,成为天下第一大盟之势。
更重要的是,能够让两位大宗师,不知多少宗师级高手聚在一起,结成联盟,其背后所追求的利益,可想而知,必是大得惊人,若是能够分一杯羹……
更何况,现在亲口邀他的,乃是苏老这种名震天下的大宗师,有这等人物亲口相邀,进入混天盟后,地位绝对不低,而要是拒了他的邀请,自己等于是平白的得罪了这等人物,能否活过今日都成问题。
蔺隆蓦一咬牙。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残寒铁快速一折,竟是攻向华贡庭。
华贡庭亦吃一惊,苏老在这种时候邀蔺隆入混天盟,他便已多少有些担心,但在他想来,蔺隆就算答应下来,最多也是先束手旁观,哪里想到这人如此阴险,立时便翻脸相向。蔺隆的实力,原本就在他之上,残寒铁节节开花,疾攻而来,华贡庭双手连翻,竟是被压着打,幸好后方的壁水真人、危月仙姑发现不妥,玄术连施,急急增援。
蔺隆叛变,华贡庭受阻。
室火真人、鬼影子却仍是袭向苏老。
苏老蓦一出剑,剑光一斩,刹那间斩到室火真人面前。
室火真人用的本是玄术,虽然攻向苏老,却依旧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然而苏老这一剑,仿佛扭曲了整个天地,一剑斩出,说至便至,完全没有常理可言。
室火真人急急跃开,勉勉强强避开那惊人的剑光,惊出一声冷汗。
鬼影子同样也攻向苏老。
然后他便看到了一只剑。
明明苏老的剑正斩向室火真人,也不知。如何一下子就到了自己面前。
紧接着便是“嘭”的一声,剑光爆散。鬼影子急急翻网,一张网挡在面前,剑光撞在网上,他低哼一声,矮胖的身子立时向后抛飞,撞断一棵大树。
仅仅只是一瞬间。
蔺隆、华贡庭、鬼影子、室火真人四位宗师级高手,联手攻向苏老一人。苏老竟只凭着一言、一剑、一招,便瓦解了他们四人的所有攻势。
爆散的剑光。冲向了皇甫澄。
皇甫澄右手持剑,剑身慢慢慢慢地在身前划动。
他划得虽慢,却将那爆散的剑光,一点一点地挡了下来。
如此举重若轻,以慢制快的神奇剑法,单是看着,便让人有一种时空错位般的胸闷感。
苏老赞道:“守缺剑法。你用得不错。”跟着却是一声冷笑:“只可惜,它是我教你的。”
一剑点去,刹那间点中皇甫澄的剑身。
只听“砰”的一声脆响,剑身断去,皇甫澄喷血抛飞。
苏老冷然道:“抱残而守缺,惜身而爱命。你只知抱残守缺。不知惜身爱命,今日死在这里,也怨不得人。”身子一闪,朝皇甫澄疾追而去。
鬼影子、室火真人等,竟是完全来不及施援。
皇甫澄亦是长叹一声。心知自己的功力,原本就差了师尊不知多少。更何况他的武学全是师尊所教,师尊了若指掌,想要在师尊剑下活命,只是妄想,只好束手待毙。
却听“嘭”的一声。
两道剑光爆散开来,一道凌厉,一道沉浑。
鬼影子等定睛看去,只见一个苍老的身影急窜而来,挡在了皇甫澄身前。
苏老的剑光一团团的炸裂,炸出万点光芒,铺天盖地,仅仅只是看着,便让人心寒。
鬼影子、室火真人、蔺隆、华贡庭等自忖,若是自己在这样的剑光下,根本不可能守住多久,便会死于剑下。
然而那突然出现的老人,手持一柄古朴的木剑,剑身纵横交错,划出一道道轨迹,这些剑势也不见有多奇妙,横是横竖是坚,既不华丽,亦不炫目,却不知怎的,竟将名震天下的大宗师“苏老”的可怕剑光,全都挡了下来。
以鬼影子、室火真人、皇甫澄之身手,连苏老的一剑都无法挡住。
那老人守在皇甫澄身前,却是一步不退,只凭着一柄古朴的剑,一套有若初学武学的人在练习挥剑一般的、直来直去的剑法,将苏老的所有攻势全都挡了下来。
能够挡住苏老的剑光,此老自然不会是藉藉无名之辈,然而举世皆知的几位大宗师里,却又并无此老。
曾见过此老的鬼影子、华贡庭心中想着,这人终于来了。
壁水真人、危月仙姑却是心中疑惑……这个老人却又是谁?
“墨守成规?”苏老忽的一声冷笑,“好一柄天规剑,好一套墨守剑法,不愧是天下最强的防守之剑。”
身子一退,退出两丈,那八名“秘侍”亦有若扯线木偶一般,一下子就退到他的身后。
一众墨者退至那老者身边,齐齐拱手:“巨子!”
那老者急咳几声,以木剑支地,点了点头。
来的竟是墨家巨子历重!!!
苏老看着墨家巨子,淡淡地道:“想不到连你也到了和洲。”
历重长叹一声:“总不能全让小辈累死累活。”
苏老森然道:“以你现在的老迈身子,就算到了这里,又能做得了什么?”
历重道:“我可以杀你。”
苏老还剑入鞘,双手负后,哑然失笑:“你可以杀我?历重,你用尽一生,都无法突破至大宗师,只不过是凭着一套墨守剑法才能活到现在,你却说你能杀我?”他阴阴的道:“你、凭的什么?”
历重道:“信念。”
“信念?”苏老一个愕然,紧跟着却是大笑,“历重,你不但把我的徒弟变成傻子,原来你自己也变成了傻子?”
历重再咳几声,拄着木剑。缓缓地道:“若我说,我可以凭着信念杀你……你信不信?”
苏老收起笑容。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过了一阵,才冷冷地道:“这话若是由别人说出,我绝对当他是疯子。”
历重道:“是么?”
苏老冷哼一声:“不过说出这话的既然是你,我倒不妨姑且一信。”
历重道:“所以,你要走?”
苏老阴冷地道:“你就不怕我虽然相信,却仍要逼你一试?”
历重叹道:“你惜身而爱命,不会试的。”
历重再次失笑:“你倒是了解我。”
“巨子。”皇甫澄在历重身后,低声道,“你应该先去风笛谷……”
“无妨!”历重道,“刚才在路上遇到一人,我已请她先去了。”
苏老蓦一抬头,往风笛谷的方向看去,露出惊讶的表情:“那个人是……”
……
***
发出墨门求救信花的正是墨眉。
只是。求救信花虽已发出,一时间,却是无人来救。
谷外,杀声四起,那些墨侠虽然奋力抵抗,但敌人实在太多太强。他们根本就难以抵挡。
墨眉举起天机棒,天机棒发出神秘的光晕,一座飞甲铜人直飞而来,落在她面前。
她低声道:“我去帮他们。”上了机甲。
仲如懿在她身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小心。”
身为墨者,在必要的时候。舍身而取义,原本就是每个人应有的觉悟。
飞甲铜人奔至谷口,一掌扫去,扫飞一人,又喷出烈焰,将一名天剑门弟子烧成黑炭。
还要再战,一座铜狮直扑而来,撞上飞甲铜人。
墨眉随着飞甲铜人滚了几滚,撞得七荤八素,却仍是控制飞甲铜人,强行接招。
然而,机轴派的机关铜狮,本就是为对付墨家的飞甲铜人而建,设计上处处针对飞甲铜人。
飞甲铜人冲天而起,想要先飞到高处。
却又有一座机关铜狮疾冲而来,将它的腿咬住,甩向山壁,飞甲铜人撞在山壁上,沙石俱落。
两座机关铜狮疾扑而至。
墨眉心知凶险,硬着头皮,翻身而起,飞甲铜人架住正前方的铜狮。
另一只铜狮却从侧面冲来。
眼看飞甲铜人就要被撞上,一旦再被撞翻,她将无反手之力。
劲气一卷,一个高大魁梧的女子,冲了上来,竟凭双手接住铜狮的猛力。
轰的一声,尘土飞扬。
铜狮里的机关师心中惊异,墨门的飞甲铜人,本是当年始皇帝为灭龙族,命墨家墨辩而建,而机轴派的机关铜狮,又是专为对付飞甲铜人,像这样的机甲,俱是以精矿、寒木、冰晶制成,辅以特殊的动力,凶猛而坚硬。
这女人却纯凭手劲,将他所操控的铜狮挡住?
墨眉在铜人中叫道:“向大哥?!”
向天歌笑道:“小妹,我们一起上。”
左手一引,右手用力,迫使身前铜狮失去平衡,倒向一旁。
紧接着却是身子一闪,并手如刀,挟着气劲击在机关铜狮颈上。
虽然其“并空刀”聚气成刀,但要想就此破开铜狮,仍不可能,只是加重了它的失衡,令它滚向一旁,绊倒另一只铜狮。
乘这机会,飞甲铜人张开双翼,腾身而起:“向大哥,你先帮我挡着它们。”
一只铜狮疾纵而起,咬向飞甲铜人的左翼。
飞甲铜人双翼乃是其薄弱之处,一旦被咬上,立时便会损坏。
向天歌一个飞踢,聚集全身劲气,好不容易将铜狮踹开一些,令它咬空,同时叫道:“小妹,你在逗我不成?”这种能在战场上屠龙的机甲,她应付一个都很吃力,小眉居然要她一个人同时拖住两只?
她一声大吼:“开什么玩笑?”魁梧身体直纵而起,怒压而下,将另一头铜狮压趴在地。
那只铜狮猛一翻身,身上狮毛刺一般弹起,差点将她刺个通透。向天歌被迫纵起,一阵头疼,墨家的飞甲铜人出现太久,虽然经过多次调整和改变,但机轴派对其乃是有足够研究,而机轴派的机关铜狮却藏得隐秘,墨门对其了解不多,向天歌也是第一次撞见,根本弄不清它到底有什么特点。
墨眉却是乘着铜人,飞到高处,拿着天机棒,天机棒光晕连闪。
向天歌被铜狮追着跑:“小妹你好了没有?”
墨眉道:“再等等,再等等……”
向天歌叫道:“等你妹子!”
墨眉忽道:“好了。”操控飞甲铜人直落而下,踹翻一名铜狮,铜手一伸,掌尖破入铜狮肚皮,抓出了什么东西,机关铜狮竟崩了开来,分解成无数零件。
另一只却扑了出来。
飞甲铜人冲它喷出烈焰,机关铜狮迎火而上,对熊熊烈火丝毫不惧,但却扑了个空,机关铜人的铜手却是从它颈下击入,将它也分解开来。
远处,天磷老人、师容成,与一名中旬男子并肩立在那里,眼见那机关铜人分解掉两只铜狮。师容成阴阴笑道:“看来机轴派的机关铜狮,终究还是比不得墨家的飞甲铜人。”
那中旬男子怒容满面,冷哼一声:“我派的机关铜狮并非败在飞甲铜人手中,只是败给了墨门独有的天机棒。为防止被人找到弱点,每只机关铜狮内部的构造都会有所不同,但那丫头却用天机棒,探清了那两只铜狮的内部结构,找到了它们不同的弱点。”
他冷笑道:“看来那丫头,就是墨家的天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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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虽然不是酷吏,但这个时候,为了救出小姨子,为了救下和洲上数百万的人类和更多更多的生灵,他已经决定,哪怕是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她,虐待她,也要从她口中问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事。
目光如刀,如剑,如桎梏人心的枷锁”“。
你现在是不是很恐惧?你现在是不是很害怕?
刘桑阴阴地冷笑着。
春月**着少女**,先是面无血色,继而羞红,难为情地扭动着身子:“我、我是你的人了……”
呃!!!
她这反应……是不是qiguai了点?
是了,这姑娘看着笨,其实心机深得很,分明是故意示好示弱,诱我上当。
他冷冷地问:“你是我的人?”
春月害羞地扭来扭去:“人家、人家都让你看光了,以前师姐她们说过,被男人看了身子,就、就要嫁给他,什么都听他的……”
这么蠢的借口,你以为我会上当么?
被男人看了身子就要嫁给他?我小姨子被我看了这么多次,怎么还没嫁给我?
虽然她最后估计还是要嫁给我的。
在这个时代,儒家并未成为主流,儒家理学更是没有出现,那种被男人看了身体就非君不嫁的事,无疑是个笑话。更何况这姑娘还不是儒家,而是阴阳家的人,刘桑自然不会这般容易被她欺骗。
他只是冰冷地道:“你说你什么都听我的?”
“嗯,”麻脸少女小小声的道,“夫君……”
夫……夫君……
她是在用“美人计”……还是根本就是个秀逗?
话又说回来,一个女孩在使用美人计之前,不是应该先掂量一下自己美不美吗?
你以为你是我家圆圆,灰姑娘可以变成美人鱼啊?
刘桑冷眼看着她:“我问你,夏召舞被你们关在哪里?”
春月道:“夏召舞?你说的是……夏萦尘的妹妹?”
刘桑淡淡地道:“不错。”
春月小声地道:“她是凤长老抓来的,只有凤长老知道她在哪里。”
刘桑道:“凤长老就是‘紫凤’夏凝?她把夏萦尘引到羽山。到底要做什么?”
春月摇头道:“这个。谁也不知道,只知道长老会做出决定,里宗里的师姐妹们,谁要是能够在午时前杀了夏萦尘。谁就能得到娲皇剑。不过现在大家都说。这个决定很可能就是把大家骗去给她试剑,毕竟连飞鹊师姐都被她杀了。然后又有消息说,过了明日。夏萦尘将主掌里宗,而我们里宗也将复出江湖,一统天下。”
她竟然真的有问必答?刘桑皱眉:“一统天下?”
春月嘀咕:“私底下是这么传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刘桑心想,“一统天下”是不是太夸张了点?就算是娘子,能够做到“一统和洲”,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难道说,娘子的曾祖母把娘子诱到羽山,只是为了培养娘子?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哪个地方不太对劲。
春月低声道:“夫君想要找夏召舞,怕是要到凤长老所住的神阴层去。”
刘桑道:“神阴层?”
春月道:“四耀谷的中央处,往下挖了七层,就像是倒置的楼阁,上三层唤作神阳、青阳、碧阳,第四层唤作中景层,下三层则是碧阴、青阴、神阴。越是往下,所住的人越是尊贵,凤长老在谷中地位最高,所以住在最底下的神阴层。”
她羞羞地道:“奴家平日便是住在中景层,可以想办法,先把夫君带到那里去。”
虽然这麻脸少女看似乖巧而听话,刘桑却哪里敢真的去信她?
只是盯着她的脸,沉吟不语,忽地取出一符,捏成一团,塞入她的口中,迫使她咽下去。
春月干呕几声:“这、这个是……”
“这个是爆裂符!”刘桑冷笑道,“一旦发现你在骗我,我马上便会将它发动,然后……哼哼。”
森然地冷笑着。
“我知道了,”春月开心地搂着他,“只要不骗夫君就可以了。”
刘桑瞪着她……这丫头的思维好像有些qiguai。
刚才还是应该把她杀了,留下魂魂。
不过那魂魂好像也很变态……
只是,算算时辰,现在已经差不多到了寅时,再拖下去,天就要亮了,这个时候,好像也只有先走一步,看一步。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若不将召舞尽快救出……仿佛会发生什么无法挽救的事情。
缓缓起身,将春月放开。
一丝不挂的春月羞红起身,就像是一个刚刚被人破了瓜的新娘子。
她低声道:“夫君,我们走!”用墙上的机关将秘门打开。
刘桑淡淡地道:“不找件衣服穿?”
春月苦恼地道:“这里只有那些娃娃穿的衣裳。”
刘桑哼了一声,从巫袋里取出一件自己的衣衫……总不能让她这样光着身子走在外面。
春月将男衫穿在身上,用腰绦束好,抓着衣襟闻了一闻,幸福地道:“有夫君的味道。”
刘桑:“……”刚才果然还是应该杀了她。
他道:“你先走。”
春月“嗯”了一声,开心地走在前方。
刘桑暗提劲气,贴身跟在她的身后……
他们两人方走未久,倒在地上的魂魂。忽地扭动身子,一个翻身,咳出血来。
在被刘桑的“金蟆吐耀”洞穿胸口之前,她便已使用秘术先一步,改变体内五脏六腑的位置。
这种秘术,正是那个时候司徒飞鹊所用,司徒飞鹊正是以此秘术,硬受了夏萦尘一剑,只可惜看穿她是装死的魂魂早已等在那里,使得司徒飞鹊虽然骗过夏萦尘。依旧难逃一死。
刘桑与夏萦尘都不是蠢人。但是心口被人刺穿却仍然能够活下来,这种事显然已违背了他们的常识,再加上这种秘术一旦使用,短时间内可以暂时抹去一个人的生机。也正因此。才使得刘桑完全没有觉察到魂魂未死。
然而。虽然未死,但是重伤却是免不了的。
魂魂艰难地向外头爬去。
拖了一地的血。
只是,才爬了几步。却又整个人僵在那里。
如果就这样出去,让人来救自己,那所有人都会知道她的“宝贝”在这里。
尤其是司徒长老,他会找到他的孙女,还会把她的所有“宝贝”全部毁掉。
四肢撑着地面,忍不住又喷了几口血……但是,不出去的话,就没有人来救她,她就会死在这里。
要么死……要么失去所有的宝贝……
怎么办……怎么办?
看着满地的血,她都快要哭出来。
算……了……
她忍着胸口的剧痛,一点一点的站起。
一步一步,移到衣柜边,取出一件漂亮的新衣裳,又呕着血,移到台边。
看着那新做成的“宝贝”,她艰难的将飞鹊师姐的脑袋捧起,扔在地上……飞鹊师姐已经被人破了相。
我不想再要她了。
将那漂亮的衣裳,穿在没有脑袋的木偶身体上。
提着最后一口气,将手一招,两只环形刀飞入她的手中。
一点一点的,将环形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她吐出一口气,有生以来,最后一次用出她的阴阳术。
以咒御刀,刀光一闪。
她的脑袋飞了起来,在空中带出血迹,落在木偶上。
脑袋晃了几晃,血水从断颈处流下,染红了木偶的衣裳。
漂漂亮亮的,就像是洞房里的新娘子。
血裳木偶上的可爱脸蛋,露出开开心心的笑容。
好想要……一直就……好……想…………………………要………………………………
***
由于已是半夜,天空灰朦朦的。
虽然如此,但隐约可以见到,覆在整个四耀谷上空的神秘屏障,可以想见,那必是一种禁制。
到处都是那种散出光亮,一叶百影的树木,谷内并不黑暗。
“夫君,这样子你会被发现的,”春月从远处的草丛里翻出一根滚木,“你钻进去,我把你拖过去。”
看着这内里中空的滚木,刘桑皱眉……这丫头在玩“请君入瓮”的把戏么?
春月居然难为情地扭着身子:“人家、人家是不会害夫君的。”
刘桑心想,什么样的女人,才会真的把一个刚才还要杀她,只是在杀她的过程中看到了她的**的男人,当成她非嫁不可的丈夫?
还是说……这个傻妞其实是个花痴?
若说春月是在用计,那这种计谋简直就可以用愚蠢来形容,如果说她是认真的,那这种莫名其妙的思维,也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理解。
“要是敢骗我……你自己知道后果。”刘桑钻入了滚木。
因为他已经没有时间再拖了。
春月用粗绳捆住滚木,开心地拖着它走。
刘桑藏在滚木里,暗中早已做好了面对一切危险的准备。
就这般被她拖了一阵,远处传来几道风声,轻接着便是几声轻响。
刘桑心中暗凛,听这声响,落在春月前方的有五人。
若是这个时候,春月出卖掉他……
却听春月的声音传来:“小柳,什么事?”
紧接着便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司徒长老想要找小师姑,不知师姑可知道她在哪里?”
春月道:“魂魂么?我哪知道?”
小柳领着四名男子,半跪在春月身前。却又瞅了瞅春月身后的滚木。
春月道:“还有什么事么?”
小柳低声道:“没有了。”与那四人一同,让出路来。
春月穿着男衫,男衫不断摆动,露出小腿,她拉着滚木,继续走。
小柳等五人,在她身后,盯着滚木。
她却是毫不在意,就这般去得远了。
左边一人低声道:“那木头里……好像有人?”
另一人道:“我看是有尸体……春月师姑又在养她的虫子。”
左边那人道:“那木头里装着的尸体莫要是……”
小柳冷冷地道:“噤声。”
那人赶紧闭嘴,过了一阵。却又忍不住道:“里宗的师姑们都是变态么?”
小柳扭头看他。他赶紧道:“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
一声娇笑响起:“你什么也没说么?”
另一声娇笑传来:“但是我们已经听到了。”
一对姐妹掠了出来,竟是莹蝴和银蝶。小柳等急忙下拜,姐妹俩人却是嘻嘻一笑。架住那人。笑道:“来。我们有些事儿要你做。”
那人惊慌地看着小柳,却又不敢反抗,就这般被莹蝴、银蝶姐妹两人架走。
小柳面无表情地看着就这般被两位师姑带走的倒霉鬼……蠢货。都叫你噤声了。
明知道里宗的师姑全是变态……
***
刘桑藏在滚木里,被春月拖了一阵。
外头传来春月的声音:“夫君,你可以出来了。”
刘桑从木中钻出,皱眉道:“这是哪里?”周围全是灌木。
春月道:“这是奴家养虫子的地方。”将地上的一块木板掀开,钻了进去,又向他招手。
刘桑飘了下去,见这地方阴阴暗暗,还带着一股浓浓的尸臭。
他冷冷地道:“我们到这里做什么?”
春月钻到内头一间,整理了一阵,拖出一袋虫茧,道:“奴家喂完虫子,总要将虫茧带到住处去,所以,奴家在这个地方,悄悄挖了一条秘道,可以直接通到‘七重楼’的青阳层。”
刘桑道:“原本是不许带进去的?”
“嗯,”春月道,“里宗的师姐妹经常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以前是只许在‘七重楼’外头做,不许带进去,不过这几年管得越来越松散了,像莹蝴和银蝶两位师姐,甚至还往中景层里带男人,本来中景层里是只有师姐妹们可以进的。”
刘桑道:“莫非里宗只收女弟子?”
春月道:“名义上是这样吧?虽然是有男有女,但女弟子天然的就要高一级,在这里,男人是‘奴’,是‘吏’,除非修到四维、九戟那种级别,只有诸位长老才能使唤,又或者是直接成为长老,否则,都要听师姐妹们的发号施令。”
她背着那一大袋的虫茧,往另一头钻去。
刘桑跟在她的身后。
这边果然有一条秘道。
见春月往洞里爬,那一大袋虫茧拖在她的身后,阻她与自己之间。他缓缓地道:“你的虫茧,我帮你拿。”
“嗯。”春月回过头,将虫茧给他。
他直接将其放在巫袋里。
春月继续往前爬,刘桑爬在她的身后。虽然是地洞,但每隔一段,便嵌有一块水晶,水晶内装有某种能够发光的叶子,使得地道并不怎么昏暗。春月穿的本就是刘桑的男衫,虽然不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双腿却是纤细而白嫩,刘桑担心她弄鬼,几乎是贴着她的后臀爬,那被长衫遮去半截的少女香臀一晃一晃,倒也极具诱惑。
就这样子,七拐八弯的爬了好一会,春月带着他,从一座显然是用来存放杂物的木屋里钻出。
春月低声道:“夫君,我们已经到了‘七重楼’,这里是青阳层,第一层的神阳和第二层的青阳,乃是‘奴’和‘吏’住的地方,底下一层的碧阳层,划拨给男弟子里的精英,我们刚才在路上遇到的小柳,他的住处就是在碧阳层。其实他进入里宗比我还早,但他是男的,所以只能是师侄。对了,在里宗只有职务和男女之分,名义上是没有辈分的,就像凤长老,抛开她老人家‘长老’的职务,也只是我们的师姐,大家全都是师姐妹。”
刘桑心想,看来里宗的等级制度颇有与外界不同的地方。
不过这并不是他当前想要关心的事。
春月忧虑道:“从这里到中景层,路上会遇到很多师姐和师侄,夫君也没有办法再装成木头了,因为我以前从没往自己的房间拖木头。”
刘桑发现她真的是替他担心。
看来她脑袋真的有问题,明明就是敌人,就因为被敌人看光了身子,就自动代入“妻子”的角色。男追女要都是这么简单,那天下男人就放心了,在街上看到哪个女人漂亮,冲上去脱她衣裳就可以了。
春月歪着头想了想,道:“夫君,我能不能离开一下?”
刘桑注视着她的脸,沉吟一阵,点了点头。
发现自己被夫君信任的春月极是开心,飘了出去,刘桑却往地上扔了一堆豆子,这些豆子四散开来,藏在周围数丈之内的各个角落,他自己却身子一掠,掠出木屋,寻一个不会被人偷袭的死角,以防不测。
过了几下,春月便陪着一个驼背老人往这边走来。
驼背老人急咳道:“师姑将我带到这儿,有什么要事么?”
春月道:“我有些东西,想要让华伯帮我清理一下。”
驼背老人道:“什么东西?”
春月道:“就在那屋子里。”
驼背老人道:“这个……师姑又从楼外带了什么东西进来?”
春月讶道:“原来你知道……”
驼背老人低笑道:“师姑在屋子里挖了一个通往外头的地道,其他人不知道也就算了,老奴难道还会不知?”又道:“只是,你是师姑,就算违了一些禁令,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我要是被人发现帮着师姑……”
春月笑道:“华伯放心,不是什么大事,怎么也不会让你受罚。”
驼背老人心知,春月在四耀谷中虽然没什么重要地位,连四耀谷都不曾出过,但师姑就是师姑,多巴结一些,日后总有好处,于是点了点头,往屋内走去。
春月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咬了咬牙,突然出手,一道飞梭急刺向老人后心。
驼背老人蓦一转身,劲气一挡,直接将飞梭挡住,阴阴冷笑:“春月师姑……你这是做什么?”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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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磷老人、师容成都是武者,对机关术之类的东西兴趣不大,对“天机女”的名号,以前亦不曾听过。
那男子却是机轴派的精英,一向将墨家墨辩一系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他森然道:“要对付那丫头,也容易得很,只要不给她使用天机棒的时间,也就是了。”
发出一声口哨。
三只机关铜狮飞奔而来,分成三角,朝向天歌与飞甲铜人快速逼近。
墨眉额冒冷汗,操控飞甲铜人虽然不要太多力气,但她毕竟不是武者,这样的战斗,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困难,除掉两只铜狮,便已是惊出一身冷汗,现在又有三只奔来。
每只机关铜狮的弱点都不一样,不用天机棒查探,根本难以找到,而使用天机棒,却又要花一些时间,向大哥刚才能够拖住两只铜狮,已不容易,现在要她一人拖住三只,那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向天歌亦是清楚此点,低声道:“小妹,你先走。”
墨眉道:“向大哥……”
向天歌道:“他们显然是专门为了杀你们这些墨辩而来,能逃得几个是几个。”
墨眉虽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却又哪里真的能够,就这般一走了之?
而那些机关铜狮亦已张开双翼,显然是在防止她乘飞甲铜人飞天遁走。
此刻,谷口被堵住,敌人一涌而入,又有天磷老人、师容成这样的高手。以及专门用来对付飞甲铜人的机关铜狮,可以说。他们已是找不到一丝活着的希望。
三只铜狮越迫越近。
飞甲铜人内,墨眉俏脸苍白。
忽地,漫天星蝶卷了过来,聚成一团火球,疾轰而下,砸在正中央那只铜狮身上,火球快速旋转,竟是硬生生将那坚硬的寒铁与冰晶贯穿。内中传来一声惨叫,机关铜狮被贯穿身体,瘫在那里。
另外两只铜狮大惊跃开,不敢上前。
那名机轴派的精英极是震惊。
天磷老人与“百蜇”师容成却俱是冷笑。
一个梳着随云髻,身穿精美褙裙的美丽女子伴着星蝶,从天而落。
天磷老人淡淡地道:“原来是夫人到了。”
来的自然便是灵巫山月夫人。
师容成嘲弄地道:“夫人前日与白起一战,应当已是身受重伤。此刻不藏起来静心养伤,却要跑来送死?”
此刻,守护谷口的墨侠几乎已经死尽,天磷老人、师谷成率着各派弟子,踏入谷中。
月夫人只身挡在他们面前,雍容华贵。在她身后,那些墨辩互相对望,惶惶而不安。
向天歌向残存的几名墨侠使了个眼色,那几名墨侠飞掠而来,与她并肩。向天歌低声道:“夫人。我们将他们挡住,请你带长老和小妹他们离开。”虽说月夫人乃是强大助力。但敌方亦有天磷老人和师容成两大高手,又有天剑门、天磷门、阴骘门、机轴派诸派弟子,单靠月夫人一人,并无法改变什么,而他们也不能让月夫人一个外人,为了他们墨门死在这里。
在这种绝境下,只能让月夫人救助他们身后的墨辩离去,能救得几人是几人。
月夫人却是缓缓上前。
向天歌讶道:“夫人?”
月夫人淡淡道:“无妨。”
师容成笑道:“看来夫人真的想死在这里。”
天磷老人阴阴地道:“也许夫人只是深闺太久,耐不住寂寞了。”他话一说话,他身后一众弟子亦是跟着哄笑,各种污言秽语,阴骘门弟子亦是跟着起哄。
倒是天剑门、机轴派两门弟子,纷纷皱起眉头。虽然大家现在同处于一盟,但天磷、阴骘两个门派原本就是邪道,内中不知有多少人,平日里作奸犯科,而天剑门、机轴派相对正派一些,月夫人虽是强敌,却终是女子,以这种污言秽语辱之,纵连他们也看不下去。
月夫人却是不喜不怒,缓缓上前。
天磷老人、师容成各自冷哼一声,踏前数步。
若只是以一对一,他们自忖,就算不惧,却也未必有多少胜算,此刻以二敌一,却是胜券在握。
若在这里的是雄涂霸,面对同一层次的月夫人,不管是出于尊严还是出于傲气,都做不出这种以众凌寡的事,但他们原本就是阴险之人,对这种事全不在意。
师容成笑道:“月夫人貌美如花,磷老可要温柔一些。”身子一晃,竟有不知多少毒虫从他身上飞出,嗡嗡嗡的,漫天漫地,单是看着,便让人昏昏作呕。
天磷老人阴笑道:“老夫从不知道什么叫温柔。”毒雾涌出,聚雾成棍,持在手中,内里五瘟涌动,寻常人单是靠近此棍,便会中毒身亡。
师容成将手一指,刷的一声,漫天毒虫竟是化作道道厉芒,朝月夫人疾刺而去。
明明只是些虫子,在他的操控下,竟比强弩还要快,还要利,如此绝学,确实惊人。
天磷老人却是一棍劈去,劈的是棍,倒出的棍影,却有若长鞭一般朝月夫人直卷而去,途中鬼风呼啸,阴阴森森。
这两大高手,一招既出,其势惊人,难怪能够成为恶名满天下,却总让人无可奈何的凶徒。
月夫人却是身子一闪,疾飘而上。
天磷老人皱眉……主修玄术,以五行顺逆出名的月夫人,竟然主动贴了上来?
看来前日白起那一剑,已将她劈得傻了。
长鞭卷了上去,毒虫刺了上去。
向天歌等尽皆色变,面对着两大接近大宗师级的高手,月夫人为何突然变得如此不智?
紧接着却是白光一闪。
白光是从月夫人身上散出。看着似白,内中却是五彩交织。然后便是千花万树疯狂地炸开,炸出一团团的强光,长鞭碎裂,毒虫尽毁。月夫人那美丽的身影,却没有一刻停留,只是一瞬间,便闪到天磷老人与师容成面前。
天磷老人与师容成尽皆震骇,天磷老人长棍一指。五瘟爆射,朝月夫人冲击而去;师容成身子一摇一晃,摇晃之间,连换十八种身法,轻飘飘地劈出二十四道掌风,正是其独家秘传“天蜈迷魂掌”。
月夫人双手一比一划,一道镜一般的光芒。接下了五瘟毒气和天蜈迷魂掌,紧接着却有万千星光席卷而出。
天磷老人与师容成已是从震骇变成了惊恐,他们这两种绝学,一种是集五毒之极致的玄毒,一种是虚无缥缈的掌法,按照常理。月夫人纵然能够接下,势必也要先退再接,途中还要切换功法。
然而现在,她却以这神秘莫测的光芒,接下了他们两种截然不同的毒功和秘术?
莫非她已经……
那爆散而出的万千星光。竟让这两大高手不敢硬接,同时退下。
他们这一退。立时便退到众弟子间,月夫人竟然紧压而上,一团团白光随着她的纤纤玉手,鲜花一般绽放,一眼看去是白色,内中又是五彩缤纷,美得近乎奇迹。
天磷老人、师容成被迫使用绝学,全力应对,只是这一来,却苦了他们身边的众弟子,只因天磷老人擅用毒瘴,师容成号称“百蜇”,月夫人赖以成名的五彩顺逆之道亦是大范围的玄术,三人绝招迭起,毒瘴乱起,百虫齐出,又被月夫人那内藏五彩的神秘玄气迫得四散,将众弟子卷了进去,竟是哀哭四起,惨叫连连,或是中毒,或是化血。
天磷老人、师容成既惊且怒,终于明白月夫人逼上前来的用心,乃是要利用他们的毒和虫,将他们带来的众弟子也一同顺便解决掉。只是,虽然知道了月夫人的用心,但他们亦已是毫无办法,只因月夫人身影飘飞,玄气爆散,那一团团不断绽放的玄气,织白得有若烈日,却又美得姹紫嫣红,神秘至不可思议,美丽至不可方物,同时强大得令他们喘不过气来。
远处,那些墨者亦是目瞪口呆,对上天磷老人、师容成这两大凶徒,月夫人不但不弱下风,反而占据了强大优势?
墨眉惊道:“向大哥,难道夫人她、她……”
“嗯,”向天哥取下酒葫芦,潇潇洒洒地喝一口酒,“夫人已经修到了……大宗师之境!!!”
……
***
苏老抬头,往风笛谷的方向看去,露出惊讶的表情。
紧接着便道:“果然是江山代有人才出,想不到这世间,竟又多了一位大宗师。”
除墨家巨子历重外,其他人尽皆错愕,一时间,不明白他说的是谁。
历重盯着苏老,长叹一声:“你与虚无,都已修到这般境界,世间应该已没有多少你们在乎之事,却不知你们这般庸庸碌碌,到底在忙些什么?”
苏老冷笑道:“这就不关你的事了。”
看向蔺隆,淡淡地道:“我们走。”飘身离开。
蔺隆沉默地向皇甫澄等抱一抱拳,紧随而去。
华贡庭、鬼影子等俱是无奈,被苏老这般一阻,他们已失去白起的影迹,连蔺隆都被对方招揽而去,自此是敌非友。
皇甫澄低声道:“巨子,你不该来的,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和洲怕是劫数难逃,若是连你也陷在这里,墨门无人领导……”
历重苍老的面容,缓缓地展开,看向鬼影子、华贡庭、室火真人等人:“有这些好友前来相助,我如何能够躲在背后苟且偷生?”
鬼影子、华贡庭等道:“巨子客气了。”
皇甫澄叹道:“只是,不但那白起剑术惊人,如今又有师尊和混天盟从中阻碍,暗处似乎还有不可知的势力从中窥视,想要阻止青、徐两州分裂,怕是极难。”
历重长咳一阵,道:“那白起,我或有一法子。可以将他解决,至于今师。以他的实力,确实让人头疼,不过好在我方此刻亦有一位大宗师相助,倒也并非全无胜算。”
鬼影子道:“前辈说的大宗师是……”
历重道:“月夫人!”
皇甫澄、鬼影子等对望一眼,又惊又喜。
当下,他们先赶回风笛谷,与月夫人与一众墨辩会合。
……
***
同一时间。
夏萦尘手持雷剑,俏然而立。面对雄涂霸的幢幢剑影。
此刻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四耀谷从空中坠下,不断崩塌,夫君和妹妹都在里头,到现在都生死不明,她本是无论如何都要前往察看。
但是,面对“天剑”这等高手。却也容不得她有半点分神。
雄涂霸一剑化万剑,剑影不断流转。
他自未将夏萦尘放在眼中,只因夏萦尘虽被誉为“和洲第一奇女子”,但修至宗师境界,也不过就是这一两年的事,而他却是无限接近大宗师之境界。与大宗师之境,不过是似有若无的一线之隔。
对他来说,夏萦尘只是后辈,恃强凌弱,以大欺小。这种事一向为他所不耻。
但是妻辱妾死之恨,却始终聚集在心头。无法消散,若不能排解掉这难以宣泄的怨气,这种愤怒与仇恨,将成为他剑道上的绊脚石,让他再也无法突破。
刘桑奸杀了我的妻妾。
所以我要杀死他的妻子。
若不如此,怨恨难消。
感觉到对方剑气中的无穷怒火,夏萦尘心想,莫非夫君真的奸杀了他的女人?
夫君怎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又到底还瞒了我什么?
但是不管怎样,别人既然要杀她,她自是不能束手待毙。
雷剑,在身周缓缓地划动。
冰、雷、风、炎、地,五色剑气,在她的周围不断地交错与融合。
这是什么剑术?雄涂霸微微地露出惊讶之色。
考虑到羽山崩裂在即,雄涂霸自也不想拖延,万剑化为一剑,刹那间轰至夏萦尘面前。
夏萦尘雷剑一点,随着一道精光,点中天剑剑尖,那巨大的压力,使得雷剑一点一点的弯曲。
远处,雅七娘腿部受伤,倒在地上,心中暗暗担心。
她虽然长居四耀谷,但雄涂霸乃是八大洲上,仅次于有限几位大宗师之下、赫赫有名的高手,纵连她也听过其威名。夏萦尘虽然天纵才华,但不管怎样,终究只有双十出头,真的能够挡住名震天下的“天剑”?
雷剑慢慢地弯曲,这般下去,纵然是这柄列为“天地五剑”之一的名剑,只怕也难逃断裂的命运。
却听夏萦尘一声低叱,背上展开一对艳红的火翅,剑光一散。
巨剑疾刺而来,她却间不容发地闪了开来,从侧面斜攻过去,飞掠的过程中,剑气一抖,颤出七道冰刃,万点剑花。
雅七娘看得心旷神怡,如此美丽的容颜,如此动人的姿态,纵连她这女子,都看得我见犹怜,若是个男子,怕是恨不是娶入家中,百般慰藉。
她甚至想着,也幸好里宗女子多,男子少,若全是男子,单是凭着她这天仙般的容貌,只怕已可当上宗主。
雄涂霸却是盯着那飞掠而来的七道冰刃,万点剑花,心中冷笑。这绝色女子的剑法不可谓不玄妙,亦不可谓不华丽,但她在以剑对剑的强攻中急急变招,气势已弱,虽仗着剑术玄奇,反守为攻,但锐气已失。
天剑横切,化作万道剑影,海一般将夏萦尘没了进去。
夏萦尘快速回剑,剑花连抖,一阵阵锵响,一道道精光,在她身边不断的闪耀。
远处,雅七娘竟是只能看见夏萦尘被无尽的剑光包围,连她的人影也无法看到。
旋风般回旋的剑影,不断交击的剑响!
夏萦尘越战越是心惊,这“天剑”之强,还要出乎她的意料。
适才她以剑撞剑,固然是想要一试“天剑”之威力,却也是想要仗着自身功法之玄奥,迫使对方剑招用老,再乘机反攻。谁知雄涂霸招与招之间完全不留空隙,她方一反击,就被对方突然变化的招数强攻,不但未能反击到对方,反而是自己,被迫反攻为守。
连着两次变招,气势无可避免地减弱,而雄涂霸的剑招竟是连绵不绝,趁她气势的削弱,不断强攻,时间稍长,她修为时日更浅的弱点终于显露出来,虽然剑气与剑招俱是玄妙,但在“天剑”强大的攻击下,妙处无法施展,气劲弱于对方的劣势反而益发的明显。
夏萦尘心知,自己挂心夫君与妹妹的安危,多少还是急躁了些,还未弄清对方剑路的特点便想着反击,反而让自己陷入绝境。
而以往,哪怕陷身于绝境,她也总是能够找到对方招数之间几不可察的微妙空隙,一点一点扳回战局。
但是雄涂霸的剑招之间,根本没有空隙。
这种大宗师级的高手都未必能够做到的事,雄涂霸竟然真的将它做到。
一旦被这人抢到先手,就算是大宗师级的高手,怕是也只能挨打,难以还手……夏萦尘心中生起明悟。
雄涂霸却也暗自惊异,此刻,他已经占到先机,气势上又处于绝对的上风,按理说,对方将兵败如山倒,轻而易举的被他解决。然而,那女子处于幢幢剑影的围攻下,竟然咬着牙,纤手抖着点点剑光,身边五色剑气流转,虽然无力反击,却也一直坚持了下来。
如此年轻,便已有这等实力,假以时日,怕是真的能够超越自己,晋身大宗师之境,甚至修至传说中的“圣人”。
只可惜,如此天才,却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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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月花容失色:“你知道我要杀你?”
驼背老人冷笑道:“老奴自然不知,但在我们里宗,对谁都要防着,尤其是你们这些师姑。”他冷哼道:“师姑莫不是养虫子的尸体不够了?”
春月娇笑道:“华伯猜到了,所以,还请华伯变成尸体吧!”灵气一晃,道道飞梭疾刺而去。
驼背老人森然道:“就师姑你的这本事……”
话未说完,身后劲气一卷。没有想到春月竟然还在暗处藏了帮手,驼背老人大吃一惊,回身一挡,只听轻轻的“嘭”的一声,声音虽轻,那强大的气劲竟是压得他法动。
驼背老人脸色大变,欲逃已是力,春月的飞梭“刷刷刷刷”四声,已是刺破他的后脑和咽喉,让他“咯”的一声,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一动不动死在那里。
门边多了一个少年,一身黑衫,黑巾蒙面。
刘桑刚才虽然溜到屋外,但在看到春月出手后,便已猜出她的用意,立时又从户声息的溜了进去,配合春月,前后夹击。
他立在那里,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淡淡地道:“这个人是……”
春月道:“他是我们这的花奴,中景层里,一般是不许男人进去的,但师姐们在中景阁里养了许多花,这些花总要有人照顾,华伯年岁既大,以前修炼功法又出了岔子,变成了阉人。师姐们对他放心得很,他差不多是唯一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进入中景阁里的男人。”
刘桑道:“一个花奴,居然也有这般身手……”
春月道:“还是不及夫君和我厉害。”幸福地扭着身子:“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呢!”
刘桑了头,他基本上已能确定……这就是一个傻妞。
他道:“你要我扮成这人?”
“嗯,”春月道,“只有华伯才可以进中景层而不被人怀疑,他原本就是个驼背,又是个老头,师姐妹们虽然经常叫他做事。但根本就没谁会认真看他。”
刘桑道:“但他有胡子……”
“他这胡子是假的。”春月弯下腰,将华伯脸上的胡子拔了下来,“虽然谁都知道华伯炼功出了差错,变成了太监。但他自己却生怕被人知道。所以弄了假须戴上。又为了配合假须,戴了假发,所以。夫君装成他,绝不会有人怀疑,因为他的发和须本来就是假的,就算别人看着有些不一样,也只以为是假发假须没有戴好,再说了,谁会去看一个阉掉的种花老头?”
刘桑心想,这倒确实是个好主意。
于是取下面上黑巾,开始伪装。
春月看着他,双手合什放在颊边,眼睛冒光……原来夫君这般帅气?
戴上假须假发,穿上华伯的衣服,装成驼背的样子,又按着春月所说,模仿华伯的习惯,整个过程,倒不是那般的难,纵连身材,华伯的身型原本就已经开始佝偻,而刘桑正在长成阶段,原本就有相近之处,区别主要在于姿态,当然,明明不是驼背,却要装成驼子,多少有些累,但这种时候,吃苦算不了什么。
当下,春月藏好华伯的尸体,带着“华伯”离开。
“七重楼”仿若一座巨大楼阁,只不过不是往上建,而是倒了过来,往地底挖,刘桑悄然抬头,此刻他们正处在第二层的青阳层,顶部离地,竟有十来丈,若七层的间隔都是如此,这工程真是不可谓不大。
一路上,倒也遇到了不少人,不过正如春月所说,根本就没有人往刘桑多看一眼。这一层多是男子,见到春月,俱是客客气气,称声“师姑”,不过大约因为春月在所有的“师姑”里,既没有多大本事,也没有什么地位,称声“师姑”只是规矩,却也没有多少尊重。
青阳层中间,是一个大型的螺旋式石阶,沿阶而下,到了第三层,也就是碧阳层。
从石阶上,便可以看到碧阳层的大致建筑,比上面的“青阳层”堂皇了许多。
离开石阶,周围是一片树林,春月领着他往前走了数十丈,到了一处玉门,进入玉门,立在一座玉台上,她念出一句咒言,玉台便自行下落。
玉台还在下落之中,便已能看到中景层的面貌,果然是风景秀丽,美仓美奂,比碧阳层又不知好了多少。果然越是往下,越是富美,而所住之人地位也越高。
蟾宫的等级制度便是极严,而这里乃是阴阳家的里宗,有这样的等级划分,亦是不足为奇。不过按理说,“阴阳”二字,虽然阴在前,阳在后,但一般总是认为“阴为阳之附”,为什么在这里却是女尊而男卑,却是让人不解。
按照时辰,此刻已是深夜,但这中景层里,却是有若黄昏,不知从何而来的淡黄光晕笼罩着每个角落,远处的湖泊,竟还有一些女子在那里裸着洗浴。只不过与蟾宫不同,蟾宫里的每一个女弟子,入门时便经过精选细选,纵连相貌,也要尽可能做到上好,而这里,感觉一路见到的女子,有美有丑,甚至丑的居多,连这中景阁内,亦不例外,刘桑速扫了一眼,见那些洗浴的女子,就一漂亮,自然也就兴趣缺缺……当然,就算那些洗浴的姑娘全是天仙下界,现在也不是偷窥的时候。
何况他原本就是个正人君子。(^_^
刘桑环视周围,像这种有若升降梯一般的玉台,共有七个,布置得有若北斗七星,不过只在中景层与上方的碧阳层间起起落落,至于通往下方碧阴层的道路,一时却是法找到。
玉台落在地上。春月低声道:“夫君,先到我的住处,可以么?”
刘桑几不可察地了头。
春月领路,踏着玉石铺成的小路,轻巧行进,周围姹紫嫣红,有许多花,都是刘桑在外头见所未见。
方走未久,另一边响起一个女子的叫唤:“春月!”
声音来自另一条岔路,刘桑悄然看去。见那里通往一处小湖。湖边有一楼亭,亭中有两个女子在那饮酒,叫唤的便是其中一女。
春月却是暗道糟糕,虽然中景层里。光线始终保持着既不明。也不暗。但算起时辰,毕竟也是大半夜了,她们两人怎么还在这里?
那两个女子都是她的师姐。既然叫她,她也不敢不去,于是低声道:“你在这里等我。”
见她模样紧张,刘桑心知那两个女子只怕都是好手,离得太近,有被看破的危险,于是定在这里。
春月独自行去,进入亭中,亭内有一玉桌,一个女子倚桌而坐,衣裳似解非解,胸脯半露,模样风骚,另一女子却是横卧在环着石栏而建的石椅上,一幅病殃殃的样子,仿佛只要被外头的风吹上一阵,就会一命呜呼。
春月道:“七娘师姐,你叫我?”
“七娘师姐”这称谓听上去有些奇怪,但那风骚女子却是姓雅,名七娘。
雅七娘手执玉杯,笑道:“其实是幽素师妹叫你,不过她的声音实在太小,你没听到,我只好替她又叫一遍。”
雅七娘虽然衣裳半解,胸脯露出大半,连大腿都露在外头,但容貌不足,虽然谈不上庸俗,却是法给人以跟她的姿势和衣裳相对应的诱惑。那病殃殃的女子却是颇有姿色,听完雅七娘的话,她轻叹一声,有气力的样子:“幽幽素素。”
春月道:“幽素师姐!”
病殃殃的女子捂帕急咳:“是幽幽素素。”
春月道:“幽幽素素师姐!”为什么非要人把她这奇怪的名字完整念出?
她问:“这么迟了,两位师姐怎么都还没睡?”
雅七娘道:“我里宗这么多年来,都是只有长老,并宗主,明天便要决定宗主人选,也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些什么,今晚,怕是谁也法睡着。”
幽幽素素轻叹一声:“宗主之位,倒还算了,真正令人垂涎的,是那历代以来,不知多少师姐欲求而不得的祸皇剑,听说它可是当年女娲娘娘女尊天下时,所用之神器。”
春月道:“既然这样,两位师姐怎么还在这里?难道两位师姐就不想要祸皇剑?”
雅七娘冷笑道:“就算想要,又能怎样?飞鹊修成玉灵混黄之气,又带着金奴、萨蛮悲环、魂魂三人,用出大庙缚魔诀,最后仍给夏萦尘杀了,你难道要我们去送死?”
春月道:“两位师姐认真起来,未必就比飞鹊师姐差了。”
雅七娘笑道:“虽然你这话说得我爱听,但我们两个加起来,最多也就比得一个飞鹊,飞鹊可是带了三个人去,最后只逃了一个魂魂回来,估计还是因为魂魂的‘猫眼’和‘地脉飞金’,让夏萦尘找不着她。你这么想让我们去送死,要不你也跟我们一起去?事成之后,把宗主的位置让给你?”
春月小脸苍白:“还……还是不要了,就算真的杀了夏萦尘,当上宗主,估计没两三天,就被人害死了。”
幽幽素素急咳一阵,缓缓道:“你竟然以为你可以坐上两三天……好大的自信。”
春月欲哭泪:“我说的是‘最多’,还没说‘最少’呢。”小小声道:“幽素师姐……”
幽幽素素道:“幽幽素素!!!”
“幽幽素素师姐,”春月道,“你叫我过来,有什么事要说么?”
幽幽素素往另一边看了一眼:“你把男人……带了进来?”
春月赶紧道:“我只是让华伯来帮我看看屋里的血杜鹃花,那些血杜鹃好像没、没种好……”
幽幽素素冷冷地道:“是华伯么?”
春月整个脸都白了:“怎、怎就不是华伯?”
幽幽素素斜卧石椅,将她盯了一阵。然后便虚弱力地挥了挥手:“你去吧。”
春月紧张得连话都要说不出了:“那我我我、我走了。”僵硬地转身小跑,跑到岔口,拉了“华伯”就走。
雅七娘道:“那个难道不是华伯?”
幽幽素素淡淡的道:“人,可以伪装,气却瞒不住人。那人身上散着阳刚之气,哪里会是已经老朽不堪的华伯?那人的岁数,怕是连二十都不到。”
雅七娘皱眉:“春月把男人带了进来?”
幽幽素素略一翻身,慵懒地趴在那里:“那又怎的?把臭男人带进来的,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别人都不管。我们去管什么?再看她紧张成那个样子。我们何必去坏她的好事?能够找到一个肯让她带回屋的男人,恐怕也不容易吧……瞧她那脸麻子!”
“说的也是,”雅七娘道,“我们还是说正事。”
她的脸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不管那夏萦尘有多厉害。对上飞鹊她们。绝没有可能不受伤。大家表面服气,其实暗地仍在蠢蠢欲动,纵连我也想到羽山去试试。万一找到机会……”
“千万不要去,”幽幽素素道,“还有,千万千万,不要去杀夏萦尘,就算有那机会也不要杀。”
雅七娘皱眉:“为什么?”
幽幽素素以手为枕,病殃殃地躺在那里,看向栏外的湖水。
雅七娘低声道:“这么多师妹里,我最服的就是你,你说不要去,我不去就是,但你总得给我一个解释。”
幽幽素素长叹一声:“夏萦尘不但杀不得,我们最好祈祷一下,今日她论如何都要成为‘娲皇’,否则,我们全都跟着她一起完蛋。”
雅七娘道:“什么意思?”
幽幽素素道:“你刚才说……要去羽山?”
雅七娘道:“嗯。”
幽幽素素道:“羽山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
雅七娘笑道:“这个我也知道,反正只要正午前,用早已安置好的神魔井回来,别说羽山崩溃,就算整个和洲都没了,又关我们什么事?”
幽幽素素阴阴地冷笑着。
雅七娘叹气:“有话你能不能直接说出来?”她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师妹的性子。
幽幽素素一只纤手,伸出石栏,用手指轻划着湖面上的水,漫不经心地道:“你,真的以为……我们现在不在羽山?”
春月的住处极大,乃是一座华美庭落,院中种着许多杜鹃花,这些花,花色艳红,有若血染。
刘桑道:“要怎样才能到下一层去?”
春月低下头,左脚尖碰着右脚尖:“你、你这就要走了吗?这里是奴家的闺房,书上都还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来着……你、你就不想进去看看?”
刘桑了头:“也好。”
春月开心地拉着他,进入阁内。
刘桑看去,见屋中装扮得极是漂亮,玉榻放置中央,右手铜镜,左面梳台,顶画星月,屋染檀香,又有花团锦簇,一座书架。他行了过去,书架上放的多是杂谈怪论、剑侠小说。
春月道:“夫君,我的那些虫茧呢?”
刘桑将它们从巫袋里取出,春月接过,将它们撒得满地都是。
刘桑道:“你在做什么?”
春月道:“很好看的。”又道:“夫君,我们上榻。”
硬是拉着他,与他一同躺在榻上。刘桑心想,哄一下这傻妞,也没有什么不好,若不是有她,自己怕是也没有这么容易到达这里,而要到最底下的神阴层去,还要经过碧阴、青阴两层,至少也要从她这里问出入口。
想到这里,他缓缓问:“这四耀谷,到底在什么地方?”神魔井似乎是可以连通两处的灰界通道,可以肯定的是,四耀谷肯定不在羽山,否则的话,这些人不可能一个个的这么悠闲。
春月道:“原来夫君还不知道么?听说就跟外宗‘蟾宫’一样,只不过蟾宫只有在满月的时候,吸取天地灵气,才可以飞得起来,四耀谷却是始终飞在空中,按照时日,现在应该是在绝冀洲与和洲之间吧?其实我也不知道它的具体位置,从小到大,我就没出过谷,师姐们也都是通过神魔井离开这里。”
蟾宫当初就是从绝冀洲北部飞到和洲外海,蟾宫内部又有一条不为人知的神秘通道,可以通往三尸山内部的始皇地宫,而那条神秘通道便是“紫凤”所造,这种事虽然听着神奇,但因为已经有先例在前,刘桑此刻也并不如何惊讶。
春月道:“夫君,你看。”
或是因为血杜鹃散出的香气,撒在地上的虫茧开始破裂,五颜六色的蝴蝶钻了出来,这些蝴蝶美得不可思议,在屋内翩翩起舞,纵连刘桑亦是看得震撼,如此漂亮的蝴蝶,他确实是从未见过,也不知是如何养出来的。
春月侧过身,伏在他的胸膛,低声道:“这些蝴蝶唤作‘天仙子’,在茧子里的时候,只是丑陋的虫子,破茧而出时,有若成仙一般,跟那些一日便死的蝴蝶不一样,它们可以活上一月。”又道:“我最喜欢的,就是躺在这里看着它们,不过以前只有一个人看,看到后来,总是很难过,很寂寞,现在终于有夫君陪我看了。”
刘桑冷冷地道:“是么?”突然出手,一把扼住她的咽喉,森然逼问:“你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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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涂霸剑势一转,万剑化回一剑,“刷”的一声,巨大的“天剑”再次刺往那绝色女子的胸脯。
紧接着又是“锵”的一响,雷剑点中天剑的剑尖。
与交战初始时,同样的状态,甚至是同样的姿势。
夏萦尘却是香汗淋漓。
虽然一开始也是这般态势,但那个时候,她主动地以剑撞剑,暗中藏有后招,留有余劲。
而现在,她却是被迫应招,余力全无,所有的精妙招数都无法使出,面对着对方那山一般不断涨大的气势,只能是苦苦支撑。
“天剑”雄涂霸,果然不愧是名震八洲,仅次于有限几位大宗师之下的顶尖高手。
也难怪世人公认,他与月夫人两人,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位大宗师。
远处,雅七娘依旧在看着交手双方。
在她眼中,雄涂霸不断涨大,有若巨大的雄狮,夏萦尘却渺小得像是黄鹂,虽然动人,却已成为雄狮爪下的猎物。
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当然不是因为雄涂霸真的变成了狮子,而夏萦尘变成了黄鹂。
这是双方不断倾斜的气势,给局外人造成的观感。
局势到了这般地步,夏萦尘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扭转战局。
雅七娘大是失望:“幽素师妹让我提前站队,前来巴结与讨好她,我赶来找她,还带她去四耀谷,连腿都被巨石砸伤。而她却要死在这里?”
虽然败在雄涂霸这等高手剑下,乃是理所当然之事。但雅七娘心中的失落仍是可想而知。
就在这时,远处的四耀谷终于完全塌陷,一层层地垮了下去,将内中所有的一切尽皆埋葬。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雅七娘扭头看去。
却看到一个女子带着花香,飘了过来。
她道:“幽素师妹……”
那女子落在她身边,道:“幽幽素素。”
雅七娘道:“幽幽素素师妹……出了什么事?四耀谷怎会坠了下来?”
幽幽素素轻叹一声:“夏召舞被凤长老锁在神阴层中。刘桑去救她,然后不知怎的,被他们闯到了神阴层底下的中枢室去,毁掉了整个四耀谷。”回过头来,看向身后:“四耀谷已经完全毁了,我似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刘桑被天冠长老缠住。夏召舞不顾自身,返回去救他,他们两个,怕是已经死了。”
看着远处的巨大废墟,雅七娘苦笑,这个时候都还没有出来。根本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另一端,夏萦尘听到她们的说话,心中一震。
雄涂霸剑气暴涨……这个时候还敢分心,果然是嫌死得太慢。
强大的剑气,如巨兽一般。将绝色的女子,一下子吞了进去。
雅七娘叹气:“结束了……你让我来巴结她。结果、结果……”
幽幽素素道:“结果怎的?”
雅七娘却是怔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向那汹涌如海的剑气。
剑气中,那美丽绝伦的女子,慢慢地飘了起来。
在她的裙下,一条似实非实、似虚非虚的蛇尾无由而现,骤然一甩。
“砰”!!!
巨剑四分五裂。
出了什么事?雄涂霸心中一震,剑势一收,立在那里,看着那有若乘云一般飘在虚空,整个人都变得虚无缥缈的绝色女子。
她那长长的蛇尾,有若神秘的气流聚成,甩断他的“天剑”后,又如流水一般摇动,轻轻巧巧地盘旋。
她的眼睛慢慢地睁开,阴阴冷冷,有若天上的神灵俯视着苍生,内中虚光闪动,蕴藏着强大的杀气,与不可知的力量。
看着那目带厉芒、现出蛇尾的美丽女子,幽幽素素喃喃地道:“连眼睛都出来了么?”
雅七娘却是惊道:“幽素,这、这是什么?”
幽幽素素道:“幽幽素素。”
雅七娘恨不打一处来……这个时候都不忘把这点小事纠正一下。
雄涂霸亦是盯着那飘了起来,清冷得有若万年不化的冰川,气势不断增强的绝色女子,心中一阵惊异。
到底出了什么事?那一瞬间,她明明应该死在自己剑下,结果却是自己聚剑气而成的“天剑”,断在了她突然出现的蛇尾之下。
而那不断增强的气势,带着俯瞰天下的威严,仿佛神灵降世,惊艳得让人炫目。
精目而蛇尾的女子,缓缓提起了手中的雷剑,雷光闪现,不可一世。
剑光一闪,刹那间劈在雄涂霸面前,雄涂霸心中一惊,蓦地出剑,剑身挡住雷剑。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用上他所携宝剑,剑身既宽且厚。
雷剑却像山一般往下压去。
没有变化,没有花招,就这般轻轻巧巧,飘飘忽忽的一剑,竟压得雄涂霸喘不过气来。
雄涂霸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形势逆转得这般突然,连他也有些不知所措。但他毕竟是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很快便冷静下来,心知这个女人必定藏有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而她那突然增强的力量,背后必定有着某种因由。
他身子一闪,那雄伟的身型,竟在绝色女子的四面八方闪动。
幽幽素素与雅七娘定睛看去,竟是只看到无数剑光围着夏萦尘疾绕,天剑掠空法原本就可算是当今世上最迅捷之剑术,由这位天剑门门主亲自施出,更是只见其剑,不见其人。
夏萦尘却是一剑一剑的劈出,她的双目虚光闪动,仿佛可以洞悉天地一般,她劈下的每一剑,都交击出一道精光。只此便知,雄涂霸如此快速的身法。仍是无法避开她内蕴灵光的眼睛。
雄涂霸的身影越来越慢,他心中的震骇难以言喻。
一个双十出头的青年女子,竟迫得名震八洲的“天剑”如此狼狈,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说出去都难以让人相信。
雅七娘低声道:“幽素……幽幽素素师妹,我虽知凤长老要将她的曾孙女儿培养成‘娲皇’,但是……‘娲皇’到底是什么?”
幽幽素素轻叹一声。道:“当年伏羲大帝集万民之信仰,于巫灵界中造就的第一尊……神!!!”
却听“啪”的一声,夏萦尘蛇尾一拍,雄涂霸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一窜,化作剑光,掠空而去。
看着那飘在虚空的绝美女子。雅七娘心中震动……她竟然真的击败了实力仅次于几位大宗师的“天剑”?
绝美的女子,倒持长剑,飞髻深衣,一如天仙,她静静地飘在那里,明明处身于天地之间。却又像隔绝于天地,有着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威严与孤单。
她蓦一扭头,目光如电,刹那间射向远处山头……
***
山头上,一个老妇缓缓地道:“她看到我们了。”
在她身边。一棵苍翠色的大树随风舞动:“太易者,未见气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质之始也!‘娲皇’与其它所有的‘神’,所有的‘圣’都不相同,她乃是伏羲集太易、太始、太素于一体,造出的第一个‘神灵’,她是绝无仅有,如一无二的。此刻,她的眼睛已出,看到我们,自不稀奇。”
老妇古树一般满是皱纹的脸庞,缓缓地展开。
更远处,四耀谷化作一片废墟,她却连看也不看。
苍翠色的大树道:“‘忘情天’乃是当年人皇女娲所用之绝学,你的曾孙女儿越是接近它,离‘娲皇’就越近,作为她体内第四魂的‘神灵’也出现得越快,‘神灵’出现,又反过来,让她离‘忘情天’更加的近。娲皇之‘眼’,内藏太易之极,娲皇的‘尾’,乃是太素的化身,这两者既出,娲皇等于是完成了一半,雄涂霸非她敌手,亦很正常。”
老妇道:“但这样还不够?!”
苍翠色的大树冷冷地道:“这样还不够,这样子的她,连白起都对付不了,更不用说嬴政。”
“所以,”老妇道,“这个时候,应该让召舞上场了吧?她现在在哪里?可莫要跟着四耀谷一起毁了。”
大树淡淡地道:“放心……她还死不了!”
一根玉枝刷的一下,刺入土中。
……
***
刘桑与夏召舞,被埋在了层层的地底。
周围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刘桑从巫袋里,取出一颗得自三尸山下始皇地宫的夜明珠,淡淡的光线散发开来,这里乃是几块巨石倒塌后形成的狭小空间,整个四耀谷都已经崩塌,他们被埋在这里,除了等死,已是没有其它选择。
此刻的他,体内魔丹已是沉寂,毕竟,连着跟司徒释、天冠林磊打了两场硬仗,又是在崩塌的四耀谷底部杀进杀出,魔神之力消耗过大,尤其是与天冠林磊的恶战,上方与周围落石滚滚,时不时的,还有整个大殿往下直砸,那死老头又要拖着他一起死,其中凶险自是可想而知。
夏召舞低声道:“姐夫,都是我害了你。”
刘桑道:“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助我杀了那老头,我连躲到这里的机会都没有,早就已经被压死了,怎会是你害了我?”天冠林磊施展的虽是炎毒,用的却是木刀,乃是“以木生火”的绝学,若不是小姨子及时说破这点,靠他自己,一时间很难看穿,而在当时那种形势下,也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去分析和观察。
夏召舞道:“但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到这里来……”
“这种事怎么能怪你?”刘桑将她搂在怀中,“倒是你,不应该再回头的,这样子,只是让我们两个人一起死……”
美少女蓦地将他抱住,小声地道:“要么就跟姐夫一起出去,要么……就跟姐夫一起死。”
这样说的时候。不知怎的,想起某人说的一句话:
——“明明已经被他看了身体。就像那些书里面的女孩子,被男人看了身子,由恨生爱,两个人打打闹闹后,幸福地在一起,然后一起幸福的死掉……”
不知怎的,竟然不再害怕,反而有些害羞。
刘桑亦是无法。现在就算再怎么怪她不该回来,也已经迟了,事情已经变成这个样子。
而他也查探过,在这里,根本就不可能有活路,哪怕就算有人知道他们被埋在这里,整个四耀谷崩塌。神阳、青阳、碧阳、中景、碧阴诸层一层层地压在他们头顶,等别人将他们挖出来,他们估计也已经变成了尸体。
更何况,这个时候,谁还有空来挖他们?
整个羽山山脉,甚至是整个和洲。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轻轻地将美少女搂在怀中。
“姐夫……”美少女抬起头来,俏脸在夜明珠莹洁的光线下,不知为何,变得异样的娇美与嫣红。
刘桑道:“什么事?”
美少女难为情地将脑袋埋在他的胸膛:“我、我还是……处女!”
刘桑道:“我知道啊!”
夏召舞气得捶他一下。
刘桑将她小鸟一般,抱在怀中。在她耳边低声道:“然后呢?”
美少女羞至极点:“我、我不想到死都、都没有被姐夫欺负……”
刘桑讶道:“你不是总说我欺负你吗?”
美少女气道:“死姐夫!!!”你明明知道人家的意思。
刘桑将她轻轻一转,让她翻坐在自己腿上。从后头一手环腰,一手伸入她被撕开裂口的下裳,沿腿而上,轻触着那娇嫩的花蕊。
美少女下意识地双腿一紧,又羞怯地分开一些。
虽然两人都已经到了生命的终点,但在这地底深处,竟是一下子变得温情起来。
刘桑蓦的一翻,将小姨子压在身下,大力吻住她的双唇,舌头肆无忌惮地闯了进去。美少女一阵迷糊,既要捶他,又想搂他,欲拒还迎的,极是诱人可口。
不安分的手掌,滑入少女绕襟的衣襟,揉搓着那发育良好的酥乳。
既然已经没有活路,那绝望也好,沮丧也好,都无法再改变什么。
倒不如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开开心心地度过生命中最后一段时光,在愉悦与幸福中死去。
人家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其实“小姨子身上死”,也是一件风流而烂漫的事。
话又说回来,“爽完就死”这不是春月拖着他,想要跟他做的事么?当时他可是强行拒绝。
没想到现在竟跟召舞小姨子落到了这般地步,居然还觉得没什么不好。
果然,不漂亮的女孩没人权。
少女的胸脯被他揉得发疼,却反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刘桑轻柔起身,将她那已被撕开一道裂口的深衣往上翻,露出秀美的双腿和光洁的小腹。他取过夜明珠,移在小姨子腹下,将她细小而粉红的花苞照得更清楚些。
虽然以前也被姐夫看过身子,但那都只是意外,而现在,姐夫却是赏花一般,赏着她身为女孩最羞耻的部位,美少女双手难为情地合在锁骨上,羞涩地看向一旁。
刘桑心想,反正都快死了,不如先让小姨子舒舒服服地把身子给他,然后用最后一点时间,一整套地调教她,于是伏下身去。
美少女发现他往自己腹下吻去,一时瞪大眼睛:“姐、姐夫……”
刘桑抬头看去:“怎的了?”
美少女的脸憋得通红,小声道:“这样子不好……”
刘桑低下头,在她那芳草稀落、粉红色的花蕊上吻了一下,笑道:“没有什么不好的。”
夏召舞难为情地扭着娇躯,又轻声道:“但是有、有声音……”
刘桑道:“哪来的声音?”这种时候,就算有声音,他也顾不得了。
夏召舞道:“姐夫,你听……真、真的有……话……”
刘桑失笑道:“怎么可、可……唔!!!”移上前去,半搂着小姨子,睡在她的身边,仔细听去。
居然真的听到小婴与鬼圆圆那几不可闻的说话声。
先是鬼圆圆疑惑的声音传来:“原来地底下有一个这么大的地道?看来是那个叫白起的家伙,跟秦军弄出来的,这些人真是厉害。”
紧接着便是小婴不满的嘟喃声:“可是,爹爹在哪里?你不是带我找爹爹吗?”
鬼圆圆却是自说自话:“不过刚才是怎么回事?好像有什么东西砸了下来,你看这里,全都被堵住了,死了好多秦兵。他们把这里做得这么坚固,到底是什么,可以砸成这个样子?”
小婴道:“爹爹在哪里?”
刘桑与夏召舞对望一眼……声音竟然是从他们下方传来?
她们两个怎么跑到地底下去了?
鬼圆圆的声音继续传来:“这里被堵住了,我们回头,到另一边看看。”
小婴道:“可是爹爹……”
鬼圆圆哄她:“找了一晚都没找到他,说不定他就是在另一头。”
刘桑与夏召舞暗道不好,赶紧大声呼唤,想要让鬼圆圆和小婴知道他们被困在这里,但是已经迟了,随着隐隐约约的“嗖”的一声,底下再没有动静。
刘桑心想,底下必定有一个空间,而既然有声音传来,若不是有缝隙,就是有可以传声的物质,于是与小姨子一起往下挖,但此刻两人都已没有多少力气,手中更无合适工具,要想挖出地道,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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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了几下碎石,便发现这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俱是有些沮丧。
刘桑心想,她们两个还不如不要来,这样自己和小姨子就能“幸福”地死在一起,现在,她们两个来了就走,反而打扰了他们的美事,给了他们一点希望,结果还是要困死在这里。
夏召舞咬牙道:“姐夫,我用天宝灵月砸下去。”
刘桑抚着她浑圆可爱的翘臀,叹气道:“你的天宝灵月恐怕是被人做了手脚,而且我们上方的土石非常不稳,你这一砸,还没砸到底下去,上面肯定会先塌下来,把我们压成肉泥。”
夏召舞忧虑道:“但总不能在这等死……”
刘桑一把将她抱在怀中,揉搓着她的胸脯,又轻轻挑逗着她胸前的峰尖,然后把手往下滑,指尖隔着深衣,在她的腹下划动,将深衣按出小小的凹口,调戏道:“等姐夫先把你吃掉,我们再砸。”这样就算死也无憾了。
夏召舞脸热热的,身子也热热的,声音似怨非怨,嘤咛而又动听:“姐夫……”
刘桑按捺不住,又去亲她。
旁边却传来悉悉悉悉的声响。
又怎么了?两人错愕扭头,却见一根枝头,从土缝间钻了出来,然后慢慢地扩展。
枝条是翠色的,翠得有若玉石,那流萤般的翠,仿佛要一滴滴地滴落,枝条不断扩大,然后骤然一收,如蛇一般收了回去。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条可以容人钻入的地洞。
夏召舞惊道:“姐夫……”
刘桑想着。看样子,有人不想让他们……又或者是他们两人中的一人死在这里。
虽然有人救援是件好事,但那苍翠色的枝条,却让他有种不妥当的感觉。只是,既然有希望,哪怕是一点小小的希望,总也得先抓住再说,身处于绝境之中。从容等死,可以说是豁达,但明明有生还的可能却将它放过,那就不是豁达而是愚蠢了。
他低声道:“我先进去,你跟在我身后。”
夏召舞轻轻地“哦”了一声,见姐夫弯起身来,往地洞小心钻去。在他的腹下,明显有什么东西突了出来。在准备做这种事儿的时候被打断,姐夫也很难受吧?
其实还是想要先让姐夫欺负完……再离开的。
随着姐夫一同爬入地道,地道很窄,姐夫一边往前爬,一边拿着夜明珠。夜明珠的稀薄光线在地道里移动,姐夫的臀部在她的脸前一晃一晃的,让她看着好笑,又想着为什么女人就应该被男人欺负?其实我也可以反过来欺负姐夫啊?圆圆不就主动得很?
当然,想是这么想。平日里青春无敌的她,碰到这种事。却是异样的害臊,像圆圆那般不要脸儿的,往姐夫床上爬,这种事她是无论如何做不出来。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女人就一定需要男人?
天底下的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所有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始乱终弃,把女人利用完,就像破鞋一样扔掉……
姐夫也是一样的……
莫名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忽然闯入了她的心头。
明明觉得不对,明明觉得这些绝不会是自己的想法,但不知怎的,各种怨毒与仇恨,就这般闯了进来,怎么也无法摆脱……
***
地道七转八弯,却是斜斜向上。
刘桑终于爬出了地道,一眼看去,周围尽是废墟,又倒着许多具尸体,这些尸体身穿铁甲,血肉却是有若陶土,分明便是秦军。
难道四耀谷刚好砸到他们头上?
怎会有这般巧的事?
看向天空,虽然按照时辰计算,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上午,天地却仍是昏暗,乌云覆满了整个羽山,唯有他们头顶的这一块,有一块不知因何出现的圆形缺口,阳光柱一般照了下来。
虽然如此,四周的乌云又往这个缺口慢慢地涌去,这仅有的缺口,也正在被吞噬。
到目前为止,青、徐两州都还没有崩裂,不过看天地间的这番异象,那深邃的压抑,又让人觉得崩裂仍是早晚的事。
刘桑心想,既已救出召舞,那现在最好尽快找到娘子,也要设法与墨门和鬼影子会合,弄清楚当前的形势。
只是,这里到底是羽山的哪个位置?又应该往哪里去找他们?
正在这里想着,身后传在小姨子发颤的声音:“姐夫……快、快……”
刘桑心想:“快什么?”转过身来
却听召舞一声惊叫:“姐夫快逃!!!”
天宝灵月疾轰而至。
小姨子一边让他快逃,一边却痛下杀手,如此怪事,让刘桑大吃一惊。
他的反应力亦是极快,虽然来不及细思,身形却刹那间向后飘。
同时双手一推,劲气疾施。
天宝灵月轰在他的劲气上,他喷出一口鲜血。
他虽因前番与司徒释、天冠林磊的恶战时,激活过第四魂,此刻魔丹沉寂,但按理说,单凭他的自身精气,小姨子就算动用天宝灵月,也无法将他一招击伤。
但是天宝灵月里,却隐藏着一股苍翠色的神秘气流,似劲非劲,似玄非玄,让他无法挡住。
抛飞中快速看去,那苍翠色的气流反涌向召舞全身,美少女虽然拼命挣扎,神情却变得越来越扭曲和迷惘。
也幸好在她出手前,那仅存的理智让她出声提醒,否则的话,自己背上突然受她一击,此刻已经死在这里。
然而,那剩下的一点理智,此刻显然也在快速消失,美少女一声低叱。天宝灵月再次轰来。
刘桑魔丹沉寂,硬接一招。已受重伤,眼见天宝灵月又至,心知自己怎么也无法接下,迅速往地上一滚,沿一斜坡滚落。
天宝灵月一拐,紧追而来。
刘桑闪入巨石之后,天宝灵月轰中巨石,巨石轰然破碎。其中一快砸在他的背上,让他再喷鲜血。
虽然如此,天宝灵月却也滞了一滞。
美少女纤手一招,天宝灵月飞回她的手心,她满挟杀气,纵身而去,落在碎石之间。一番搜寻,被她追杀的少年却已不知去了哪里。
远处,有什么声音在呼唤着她。
她身子一扭,飞掠而去……
***
穿过断瓦残垣,潜入一片森林,刘桑凭着一口气。在林中逃了一阵,终是无法支撑,身子一滚,呼拉拉地滚了下去。
趴在地上,直咳血水。又忍着胸口的巨痛,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召舞显然是被人操纵了。而天宝灵月里,那苍翠色的气劲,正是玉灵天元之气。
就跟那个时候的楚坚一样。
看来那根翠玉般的枝条之所以钻入地底,开出通道将他们救出,要的只是召舞。
也幸好是他在前爬,召舞跟在后头,否则还在途中,那玉枝就会作怪,让他继续埋在地底。
难怪他闯入四耀谷救人,“紫凤”自始自终就没有出现,因为她知道,召舞是逃不出她的手掌心的。
忙碌了一夜,结果又变回这样的局面,他心中一阵苦涩。
脚步一个踉跄,他从一道斜斜的山缝里滚了下去。
落在一处山峡。
前方有人发出低沉的声音:“什么人?”
单从这人故作镇定的声音,便可知道,这人本是藏在这里,却被他惊扰。
只要不是埋伏就好。
刘桑勉强撑地而起。
抬头看着那人。
那人却也看着他。
紧接着发出充满阴毒和愤怒的冷笑:“刘桑?!”
刘桑呵呵地道:“原、原来是雄门主?!”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雄涂霸。
心里想着,还好还好,雄涂霸一代宗师,他既是个后生小辈,此刻又身受重伤,他们两人虽然算是敌人,但以雄涂霸的身份,想来不会以大欺小,欺负他这个伤者。
从这一点来说,甄离被祝羽夺舍,还真是太幸运了,至少到目前为止,雄涂霸并不知道自己就是奸杀了他妻妾的暗魔。
还好还好……
雄涂霸盯着他,咬牙切齿:“暗魔?”
刘桑……僵!!!
原来雄涂霸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虽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刘桑亦曾想过,自己就是“暗魔”的事,早晚会泄露出去。
但这也太不是时候了。
雄涂霸一声怒吼,脚步一错,一肘向他攻来。
刘桑强提劲气,以红蟾玄功挡去,嘭嘭嘭交换了三招,紧接着便被劲气撞飞,撞在石上,颓然倒地。
雄涂霸一声冷笑……他果然受了伤。
雄涂霸自身亦是身受重伤,若非如此,看到刘桑出现,怕是只有先逃再说,以他现在的伤势,根本无法对付“暗魔”。
但是此刻的刘桑,不但已经受伤,且浑身上下,都看不到他化身“暗魔”时的黑色劲气,这让雄涂霸确信,果然正如副盟主的判断,这少年的力量,并非他自身修成,而是某种不可知的机遇和外力造成。
换句话说,这小子无法一直使用他那诡异的黑色气劲。
杀妾辱妻之仇,刘桑自然不指望他能放下,只是看到雄涂霸身上亦是皮开肉绽,满是鲜血,而刚才那几下虽然出手狠辣,却远负“天剑”之名,于是低哼一声:“门主受了伤?”
雄涂霸怒容满面。
刘桑道:“门主被何人所伤?”一边说话拖延,一边悄悄调息。
话又说回来,以雄涂霸的本事,竟然有人能够将他伤到,迫使他躲在这里?
不知那人到底是谁?月姐姐么?不过月姐姐前日也被白起所伤,而且就算是月姐姐,估计也很难击败雄涂霸。
莫非是白起?
见他怒容满面,刘桑继续拖延:“门主为何不答?”
雄涂霸咬牙切齿:“你家娘子!”
呃……仇上加仇?
不过娘子竟然能够击败“天剑”?
这真是大出他的意料。
雄涂霸猛举巨石。怒掷而去。
虽然从这汉子需要用石头砸他,连以往的聚气成剑都无法用出。看出他绝对伤得不轻,不过刘桑自己现在也不好过,身子一滚,险险避过。
雄涂霸狮一般扑了上去。
刘桑蓦一跳起,喝道:“没错,我就是暗魔!”双手一架,竟然挡出了雄涂霸凶猛的一扑。
紧接着大声道:“雄涂霸,你死定了!!!”
雄涂霸冷笑道:“就凭你。”闪电般一腿。横扫向刘桑。
刘桑大笑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身子一扭,单手撑地,双腿反攻向雄涂霸。
天上天下,唯他独尊?!听着这不要脸的话,雄涂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然而那突然踹来的双腿,劲气却是惊人。
雄涂霸咬紧牙关。双手一合,架住踹来的双腿,退了两步,心里想着,这家伙已是强弩之末,以他的伤势。这一腿之后,只怕马上就瘫在地上。
谁知刘桑,手一用力,纵到壁上,双腿一蹬。鹰一般扑来,同时喝道:“六合八荒。我刘桑一统天下。”
这少年明明已是重伤,刚才还奄奄一息,在不要脸的自吹自擂中,不但反应极快,且功力几乎是成倍数的增强。雄涂霸心中暗惊,想着这是怎么回事?
危急中将手一抓,抓起一根石块,以石作剑,刷刷几下。
刘桑击在石上,石块粉碎,雄涂霸急退三步。
刘桑暗道可惜,这一击未能击实雄涂霸,否则战斗便已结束。
迫不得己中,双臂一振,急腾而起,大喝道:“信我者,得永生,雄涂霸,你凡夫俗子快快跪下!”挟着疾风扑下。
雄涂霸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咒术?
没错,刘桑此刻所用的,正是一种以“五声”调整自己五脏六腑,快速治愈伤势,同时激发自身潜能的“咒”,而他所说的这几句,正是当作“咒言”来用,以这种自信自豪的咒言,来不断激发与提升自身,因言而灵,正是一种对自身使用的“言灵”。
没有想到刘桑还有这种奇招,雄涂霸暗吃一惊。
不过他毕竟是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何等人物,虽然对“咒”了解不多,但从刘桑这最后一扑的声势中,看出他也已到了极限。
适才这小子念出“没错,我就是暗魔”、“雄涂霸,你死定了”、“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六合八荒,我刘桑一统天下”,每念一句,功力提升一层,但念出最后一句“信我者,得永生,雄涂霸,你凡夫俗子快快跪下”后,气势不但没有进一步提升,反而略有下降。
由此可知,这小子通过咒术所能做到的,也仅止于此。
这也是当然的事,若他真能靠着咒术无止境的提升下去,那真的是天上天下,唯他独尊了。
而这种以咒术激发潜能的方式,必定不可持久,只看最后一句,明明没有提升功力,刘桑却仍要将这既长且臭的一句念出,便可知这种咒术的效力是有时限的,哪怕便是将它维持住,便已不易。
雄涂霸以手为剑,一步不退,与刘桑疯狂对攻。
果然,就像是涨潮之后的退潮,这小子的力量开始减弱。
刘桑却再次大笑:“雄涂霸,你两个老婆,老子玩得很爽!”
这乃是身为男人最耻辱的事,雄涂霸心中一怒,气血翻腾,退了一步。
刘桑趁势抢攻:“雄涂霸,你小妾跟你的徒弟倪金侠有一腿。”
意识到这小子刚才是用咒术激发自身潜能,现在则是用咒术攻击他,雄涂霸不为所动,厉喝道:“放屁!”
刘桑失笑道:“雄涂霸,你枉为男人,连你最得意的徒弟跟你小妾有奸情都不知道?雄涂霸,倪金侠要是没有玩他师娘,老子举家尽灭不得好死。”很长的一段话,他却说得极快,其中抑扬顿挫,似疯似笑。
明知道对方的话语中暗藏咒术,雄涂霸脸色却仍是一变,下意识地回顾这几年里的一些事情,发现倪金侠与曲谣,确实有许多可疑之处。他本是一个聪明人,只是因为这些年专注于武学,再加上对自己的得意弟子极是信任,自是从未想到这一块,现在被刘桑这么一提醒,突然发现,这两个人只怕真的有奸情。
心中一震,咒术攻入肺腑,他心中大惊,赶紧聚气强压,再退两步。
刘桑自然早有所料,只因这原本就是事实,以雄涂霸的能力,以前只是根本未往此处怀疑,一旦往这方面去想,总能找到线索。竟然会被自己最看重的得意弟子戴了绿帽子,这种事,必定会让雄涂霸心浮气躁,而他的咒术便可以借其五行之气的紊乱,趁机攻入。
正如雄涂霸所猜,他自吹自擂的咒术,只能将他的潜能提升到一定程度,然后便会开始削弱。
虽然如此,他在自身功力减弱的同时,却用言语和咒术攻击雄涂霸,让他也跟着受挫。
当然,这主要也是因为雄涂霸亦是重伤,再加上堂堂“天剑”,竟然败在夏萦尘这种后辈女子剑下,自信尽失,心神摇动,才会给刘桑的咒术予可乘之机,否则,单凭其意志的坚忍和护身劲气之强悍,便可保证其不受咒术的冲击。
雄涂霸这一退,刘桑身子一闪,左击一拳,闪到右边,再扫一腿。
雄涂霸连挡两招。
刘桑笑道:“雄涂霸,你头上尽是绿帽,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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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道:“司徒长老说,就算修全了太玄冰晶、九天应元、上霄飞廉、青鸟燧天、九渊混黄五种功法,仍不足以合成‘忘情天’,要修成‘忘情天’,需要完成某个步骤,而夏召舞,就是这个步骤的关键,只要夏召舞一死,夏萦尘将失去修出太素忘情法的可能。”
“所以你要我到最底层的神阴层去杀夏召舞?”那男子忧虑地道,“一点,我们这岂不是在跟凤长老为敌?”
那女子冷笑道:“凤长老明知道羽山崩裂在即,仍把四耀谷移到这里,她根本就是让我们来这送死”“。等大家都知道她做出这样的事,你觉得,还有几个人肯站在她那一边?司徒长老已是应允,只要你杀了夏召舞,将来空出来的长老之位,必有一席是你的。”
那男子立时心动。
刘桑心想,看来这个女人就是那病女子刚才提到的“英一点”,而这男子,便是跟她幽会的“祝执事”。
话又说回来,那病殃殃的女子将他往这里引,到底是意的,还是故意的?莫非她早已知道,这两个人在策划什么?
祝执事轻声道:“但是,下方的青阴层,是几位长老所住之处,我也只去过几次,而最底下的神阴层,唯有凤长老一人住在那里,我是从来不曾去过。”
英一点低声道:“这个时候,司徒长老已召集其他两位长老和谷中重要人物,在外头商议重事。凤长老也根本不在底下,通往青阴层的咒门已经是开的,而这张,便是通往神阴层的咒言,和神阴层内的布局,夏召舞就被关在里头,你只要溜进去,杀了她就好。”
祝执事动容:“进入神阴层的咒言?难道司徒长老早就在筹谋……”
英一点冷冷地道:“知道太多……对你没什么好处。”
祝执事赶紧噤声。
英一点柔声道:“你放心,我难道还会害你?事成之后,你就是里宗的长老。我就算跟你在一起。也没有人敢笑话,到那时,也不用这般偷偷摸摸。”
祝执事道:“一点……”
两人在床上滚了几下,娇喘渐起。木床开始摇动。
刘桑暗中取出一粒豆子。放在地上。正要暗用术法,却又疑惑地抬了抬头。
这声音……有点qiguài。
为什么发出“娇喘”的,居然是这个祝执事?
男人的“娇喘”。怎么听怎么恶心。
术法用出,那粒黄豆化作小人,悄悄地从床脚爬了上去。
藉由神识的感应,小人看到的画面出现在刘桑脑海。
这两个人……怎是这般姿势?
算了,不管他们。
这什么里宗,怕是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趁着床上两人疯狂地摇动,小人悄悄地爬过去,果然看到枕边的一张纸。
刘桑将纸上的字和图全都记在脑中。
让小人监视着床上两人,刘桑利用他们视线的死角,溜到床边,藏身在一张衣柜后头。
然后趁着英一点一次激昂的挺胸,和祝执事失控的“娇呼”,悄声息地,从口溜出。
他一走,那小人又变回豆子。
床上两人软在那里,不停地喘着气。
***
四耀谷这“七重楼”,采用的乃是倒锥形的设计,越往下越是狭小。
从祝执事的屋子潜出,刘桑发现,那间乃是沿石壁而建,而他滑下来的秘道,就是建在石壁里。
跟上面几层不同,碧阴层里,几乎就没有遇到什么人。
底下三层,看来是“领导”所住之处,“领导”本来就不多,这种时候,估计既没有心情,也没有空闲待在屋中睡觉。
没过几下,便找到了通往青阴层的咒门,咒门是开着的。
往下溜去,来到青阴层,青阴层里却只建有七座大殿,这里乃是长老所居之处,不过此刻,这里亦是空一人,连奴仆都没有看到一个。
在这里悄然地飞掠着,然后便在最中央的大殿里,找到了通往最底下一层的咒门。
他按着那张纸上所写,念出了咒言,门打了开来,一道玉梯沿阶而下。
基本上可以判断,最底下的神阴层,乃是里宗地位最高者所居,倒数第二的青阴层,分给其他长老,再上面些的碧阴层,则是给执事等“中层领导”。
而此时此刻,司徒长老似乎因他孙女的事,对“紫凤”极度不满,看来,里宗今日会有许多热闹。
进入神阴层,这里的建筑只有一座,却是建得有若宫殿,极是豪华。
刘桑进入内头,发现整个建筑虽然极是华美,内里却是异常的简朴,即便是春月所居那处,内头的装饰都要比这里奢华得多。若这里是娘子的曾祖母,也就是“紫凤”夏凝所住,那便可以看出,紫凤对日常生活的安逸与享受,全一丝兴趣。
大殿的内头,有一张木床,木床上铺着锦缎,上面躺着一个昏睡不醒的美少女。
少女穿着紫色的深衣,眉目如画,肌肤似雪,侧着身子,两只玉手合在颊下,秀发轻搭肩头。
刘桑松了口气,虽然潜到了这阴阳家里宗的重要所在,但对于能否找到小姨子,他其实也没有多少信心,只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心里想着,就算找不到召舞,至少也可以在这里找到一些重要线索,而现在真的找到了她,自是放心许多。
来到床边,轻轻地推了推她,美少女并未醒来。
刘桑自然也不敢随便将她叫醒,万一又被她追杀,那可就糟糕得很。
双手结圆。阴阳二气缓缓流转,五行之气流入少女体内,察看她体内虚实,然后发现,她之所以昏迷,主要还是几处经脉滞结。
又检查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于是使用治愈性的咒术,将滞住的经脉打通。
美少女搓了搓眼睛,睡眼朦朦地睁开眼。
眼睛越睁越大。忽的惊叫道:“姐夫?!”
刘桑再次松了口气……懂得叫“姐夫”。也没有直接扑过来杀他。
夏召舞左看右看:“姐夫,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在……唔。”怒上俏容:“曾奶奶呢?”
刘桑道:“先不要管这个,我问你,你还能不能运气?”
夏召舞伸出双手。玄气涌动:“嗯!”
“那就先躺着!”刘桑直接用双手按住她的肩。把她往下压。
夏召舞瞪大眼睛。看着将她推倒的姐夫……你、你想做什么?
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刘桑将她按倒在床上,身子下压。
夏召舞害怕地闭上眼睛……为什么一醒来就碰到这样的事?
却听姐夫在她耳边低声道:“装睡!”
紧接着便是空气震动带出的风声。
夏召舞装作昏睡,却又悄悄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发现姐夫已藏到了暗处。
没过多久,一个男子悄声息地潜了进来。
男子看上去极是紧张,额头上甚至冒着冷汗,看到躺在床上的美少女,他咬了咬牙,下了决心,持一只剑,扑了上去,要将她一剑了结。
身边却传来一声冷哼。
竟然还有别人?
男子吓得七魂尽散:“凤长老……”这里乃是神阴层,除了凤长老,没有其他人敢随便进来,除了凤长老,还能有谁?
刘桑就是要让他将自己误认为是“紫凤”,趁他胆寒,劲气爆散。
那男子自然便是祝执事,虽然胆寒,但毕竟是里宗的执事,眼见危险已至,双手一甩,滴溜溜地转圈,竟将偷袭者的劲气卸开。
刘桑发现对方转得有若陀螺,自己拍在他的身上,还没有触到他,劲气就已经被牵引开来,也不知是什么奇特功法。
不过这里是里宗,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术法都不qiguài。
就像遇到什么样的女人也不qiguài一样?
“你不是凤长老!!!”祝执事怒道。
神阴层里,除了凤长老和她的这个曾孙女,不可能有别人,何况还是个男子,这个人跟他一样,也是潜入者。
想到这里,他心中怯意立去,向这黑衫的少年反攻而来。
刘桑且战且退,退了两步,忽道:“出手!”
嘭的一声,一团玄火击在祝执事背上,击得皮开肉绽。
祝执事惨然回头,看着不知何时已经飘起的美少女,嘶声道:“你……”倒在地上。
就算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但他刚才扑向床边时,那凛然的杀气,夏召舞自然不可能觉察不到,下手自是毫不留情。
杀了这人后,夏召舞立在那里,道:“姐夫,出了什么事?这个人是谁?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一边走一边说!”刘桑牵了她的手,往外掠去。既然已经找到小姨子,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离开这里。
路上,他将事情大致上解释了一下,只是事情太过复杂,一时间,他也难以解释清楚。
夏召舞听得既喜又气,喜的是,姐夫又一次前来救她,气的是,青徐两洲分裂在即,也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要做,结果在这种关键时候,自己还要劳烦姐夫,让姐姐和姐夫替她担心。她小小声地道:“姐夫……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要想那么多。”刘桑道。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怪不到小姨子头上,要怪只能怪她的曾奶奶,而且就整件事情来看,小姨子其实也只是被娘子连累到的。
牵着夏召舞,往上方跑去。
夏召舞叫道:“慢点,慢点,姐夫你……呀!”栽在地上。
刘桑错愕回头……我跑得并不啊。
美少女气道:“叫你慢点了。”却原来是被深衣的套口绊倒。
刘桑心知,小姨子根本不是娘子。不怎么穿得来这种曲裾深衣,话又说回来,娘子穿着曲裾深衣都还可以做到前后纵跃,来去如电,他也蛮佩服的就是。
他道:“昨天你穿的不是这件。”
夏召舞疑惑道:“昨天你见过我?我怎么不记得?”
你要能够记得,还那样子追杀我,我就扼死掉你去。
夏召舞道:“昨晚醒来后,发现身子累累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身上还有许多尘土。后来就在这里找到了件衣裳换了。上次被那老太婆抓来。怎么逃都逃不走,后来才知道她竟然是曾奶奶,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抓出深衣套口,刷的一下。将它撕开口子。这样就不怕跑步时被它绊倒。
刘桑道:“我们走。”
拉起小姨子。一同奔跑,奔出神阴层,到达青阴层。继续往上一层奔去。
沿石阶而上,来到碧阴层,方自从咒门探出头来,想要查看外头有人人,却是剑光一闪,森森寒气刺面而来。
虽说这里乃是阴阳家的里宗,到处都是敌情,但敌人竟然埋伏在这里等着偷袭,仍是让刘桑大吃一惊。好在他反应亦是极,手指一,直接点中剑尖。
虽然只是一指,却是“金蟆吐耀”的活用,“金蟆吐耀”集气成束,而他现在却是将全身劲气聚于指尖。
指尖与剑尖相撞,一声轻响,剑尖受阻,偷袭者亦是吃了一惊,剑势一变,划出道道弧光,有前有后,参差不齐。
如此qiguài的剑法,纵连刘桑一时也法看穿虚实,赶紧拉着小姨子向后一纵,落至石阶中央。
一名女子领头踏入咒门,长剑斜指:“祝执事,你犯上作乱,大逆不、不……”忽地一声厉喝:“你是谁?”
女子身后,又跟入五人,三女二男,看着斜下方的少男少女,俱是惊讶。
刘桑这才明白过来,这确实是一个陷阱,但却不是针对他的陷阱,这个持剑的女子英气逼人,正是刚才还与祝执事在床上鬼混的英一点。英一点利诱祝执事潜入神阴层刺杀夏召舞,她自己却带人藏在这里,只等祝执事完成任务后,一出来便将他灭口,将夏召舞的死推在祝执事一人身上,又或者还不只是杀人灭口这么简单,后面还有重要的阴谋。
只是连英一点也没有想到,出来的不是祝执事,而是一个穿着黑衫,黑巾蒙面的qiguài少年,夏召舞也未死。
pángbiān一女低声道:“一点,这是怎么回事?”
英一点瞪着黑衫少年,低声冷笑:“他不是我们里宗的人,只怕是潜入者。”
几人对望一眼。
对他们来说,在这种时候,七重楼底部出现一个潜入者……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盯着少年,英一点冷然道:“你、到底是何人?”
刘桑抬头看她,跟着冷笑:“英一点,你骗祝执事入神阴层杀凤长老的曾孙女儿,你以为凤长老不知道么?”
这几人脸色齐变……这少年难道是凤长老的人?
凤长老竟然早已算到他们会作乱,安排人藏在神阴层里,保护夏召舞?
仔细一想,这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这少年若真的是与里宗毫关系的外人,如何能够潜到这里?又如何会知道英一点的名字?
若凤长老早已猜到他们会作乱……
那两名男子都有一些犹豫,反是英一点与她身边的三名女子,虽然色变,却是毅然。
其中一名女子踏步上前,阴然道:“都已经到了这一步,要做就做得彻底一点,反正有两位长老做后盾。”
英一点道:“秦娥师姐,我们一起上。”
身子一卷,道道剑光卷了过去,这些剑光有若剑,四面八方地往刘桑与夏召舞涌去。
刘桑身子一卷,劲气乱旋,心中却也是暗自惊异,这女人手中明明只有一支剑,为何竟然能够划出这么多道剑影,又从各种角度攻来?
要知,以一支剑,舞出众多剑花,这本身并不如何出奇,所倚仗的,不过是一个“”字。那些剑花,多是残影,只有一点是真,而剑花虽多,击出来的角度,总有一个范围,毕竟剑只有一支。
然而英一点舞出来的剑光,不但众多,且从四面攻来,前、上、左、右所不至。
刘桑心知,这绝不仅仅只是剑法这么简单,其中必定混入了某种与三才五行、八卦九宫相关的阵法,也就是说,她虽然只有一人,用的却是“剑阵”。
在外界,将剑法与河洛之术相结合的,至少到目前为止,刘桑只知道“天剑”雄涂霸一人,但那已是开宗立派的人物,雄涂霸的“天剑掠空法”已修到极致,故辅以“九九乾坤满宫法”,从中求变,以图晋阶大宗师之境,被认为是少有的创举,但在阴阳家的里宗,剑法与河洛之术的结合,显然早已开始。
好在,英一点的剑术虽然玄妙,但刘桑的劲气却是异常浑厚,看似乱掌拍出,竟将对方攻来的剑光全都防住。
英一点暗自惊异,纯粹靠着劲气防御兵刃,不但精气要坚要强,且对精元的损耗极大,小范围的防御还可做到,范围一大,劲气分散,自然就会变得薄弱,然而这少年,竟然真的只凭着劲气拍出的气墙,挡住了她四面的剑花?
这少年看着年纪不大,到底是怎么练出如此雄厚的精气?
英一点后方,秦娥纤手一招,玄气闪动,一条水龙从虚空中飞出,龙躯一扭,咬向刘桑肩头。
却有火蝶乱舞,撞向水龙。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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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千只火蝶疾飞而出,冲向水龙,水火相撞,水龙竟被蒸发成蒸汽,弥漫得到处都是。
秦娥看着黑衫少年身后的深衣少女,心中亦是一凛。五行之论,最早是出于《周易》,却是由阴阳家将其理论发展到极致。五行相生相克,以水克火才是正常,而这身穿桃花深衣,却又嫌它碍事,将下裳撕出口子,露出洁白小腿的少女,竟然反过来以火克水,将正常的五行生克完全颠倒过来。
五行顺逆,竟能至此?
上千火蝶击碎水龙,又哗哗哗哗哗的,卷向英一点。
秦娥冷笑一声,双手一旋,一束光芒出现在英一点的上方,照向火蝶。
镜子?夏召舞看到秦娥唤出的镜子,不知其到底有何用处,急急约束火蝶,不敢妄攻。
秦娥身后,那二男二女立在那里。
其中一名男子低声道:“青杏师姑,采桑师姑,我们怎么做?”
一名女子道:“你们二人,速去中景层,将有潜入者之事通知所有人。”
那男子不安地道:“万一这少年真是凤长老的人,等我们带着众师姑赶来,他开口乱说……”
另一女子冷笑道:“你们只管放心,等你们到时,他们已是变成尸体。”又轻哼一声:“何况,就算他乱说,又能如何?若是让大家知道,凤长老已偷偷改变‘星引’,把四耀谷引到羽山,置大家于凶险之地,你觉得,谁还会再相信她?”
两名男子放下心来,一同拱手离去。
两名女子对望一眼:“一起上。”
一女踏前两步,双手一划,划出一个太极图案,但是与一般的太极图案极是不同。她这太阴图案,内中乃是青、蓝两色,青中藏蓝,藏中藏青,术还未出,狂风骤起。
另一女却只是立在原地,袖中取出一笛。举在唇边……
***
那两名男子赶去通知里宗的几位执事,消息立时又传到中景层。
雅七娘赶到石亭:“幽素师妹,你怎么还在这里?”
石亭上慵懒斜卧的女子轻叹一声:“幽幽素素!”
雅七娘道:“你可知道,有人潜入了神阴层,劫走了凤长老的曾孙女儿夏召舞,消息已上报至长老会。凤长老不在,司徒长老、天冠长老却是大怒,说际此非常时期,这人潜入,必有目的,令众位师姐师妹前去将他剿杀,谁能杀了他。不但可升为执事,可入‘光尚’、‘幽夜’两界修行。”
幽幽素素道:“司徒长老、天冠长老么?”
雅七娘道:“大家都被惊动,生怕被人抢了先机,你竟然不心动?”
幽幽素素道:“却不知,潜入者是被谁发现?”
雅七娘道:“听说是四位师姐妹一同发现,其中有……”
幽幽素素漫不经心地道:“秦娥、一点、青杏、采桑?”
雅七娘惊讶道:“你怎么会知道?”
幽幽素素轻叹道:“我猜的。”
雅七娘道:“我知道你对当执事不感兴趣,别说执事了,就算把长老之位送到你面前。我看你也不会动心。但是,只要杀了潜入者,就可以入‘光尚’、‘幽夜’两界修行,这可是提升灵气的绝好机会,每个师姐妹,一般只有一次进入两界的机会,剩下的全要靠自己争取。你也是进去过的,想必也知道机会难得……”
幽幽素素道:“唔……在‘光尚’和‘幽夜’里睡觉,确实要比在这儿睡,舒服一些。”
雅七娘张口结舌……睡、睡觉?
她苦笑道:“在那种修行圣地睡觉?你不要把人气死。你难道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唉。”幽幽素素道,“有想法又能如何?有秦娥的‘水练’、一点的‘参差剑舞’、青杏的‘风雨愁’、采桑的‘声声灭’,她四人联手,等大家赶去时,那人只怕是已经死了,其他师姐妹们,最多也就只能看看热闹。”
雅七娘道:“既然有想法,怎么也该去试一试。”
幽幽素素叹气:“我虽然想去试一试,但自忖同样也不是秦娥、一点、青杏、采桑她们的敌手,何况她们还有那么多的后援。”
雅七娘道:“嗯,说的也、也……我说,你到底想帮谁?”
幽幽素素道:“自然是帮那个潜入的人。”
雅七娘不可思议地道:“你疯了?莫非你知道那人是谁?”
幽幽素素道:“大概吧。”
雅七娘道:“你不但知道他是谁,而且还想要救他?他……是你的什么人?”
幽幽素素道:“什么人也不是,今日之前,从来不曾见过面儿。”
雅七娘道:“那你为啥子要救他?”
幽幽素素道:“只是想着,若是能救下夏萦尘的丈夫和她的妹妹,提前巴结一下她,也有好处,说不定日后夏萦尘主掌阴阳家,会让我到光尚和幽夜里睡觉……那里面没人吵。”
“夏萦尘的丈夫?”雅七娘发了好一会呆,“他是怎么潜到神阴层去的?”
幽幽素素道:“春月将他带到这里,我教他如何进碧阴层。”
“你真的疯了,”雅七娘低声道,“万一他被人捉住,将你供出来……”
“没事儿,”幽幽素素道,“秦娥和一点她们不会留活口的。”
雅七娘看着她,怔了好半晌,叹一口气,在她面前坐了下来,苦笑道:“我知道我很笨,这形势……我怎么也看不懂。”她低声道:“秦娥她们到底在做什么?里宗现在暗潮汹涌,各种流言都有,又发生这样的事儿,凤长老却到现在都还没有露面,她对这里的事一点也不关心?”
幽幽素素道:“你说对了!”
雅七娘道:“什么对了?”
幽幽素素叹道:“凤长老对里宗的的确确,一点也不关心,因为现在的里宗……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雅七娘道:“这是为什么?”
幽幽素素道:“里宗存在的目的,只是为了培养娲皇、大禹这一级别的‘圣’,但历代以来。总是失败,到现在,夏萦尘已是神树和凤长老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只要夏萦尘能够成为娲皇,里宗就算死尽死绝,也没有什么关系。”奈道:“从这一点来说。不管司徒长老他们做了什么,其实都真心不能算错。”
雅七娘苦笑道:“是么?”又道:“难道我们什么也不能做,就这样等在这里?”
幽幽素素道:“如果你真想做些什么的话,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青阴、神阴两层的潜入者身上,提前站队,赶紧用神魔井到外头。找到夏萦尘,把她丈夫和妹妹有危险的事告诉她,她若能及时救下他们,日后成为娲皇,为阴阳家之主,你对她有这般大的恩情,她必定会重用你。”
雅七娘道:“但万一。她赶到这里,他们两人都死了……”
幽幽素素道:“那样的话,她必定迁怒于里宗,等她成为娲皇之后,不灭里宗誓不罢休,但你有报信之德,虽然报得迟了,但总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她总会饶你性命。”又道:“对了,报完信后,一定要加上一句,就说你和幽幽素素是一伙的。”
雅七娘哭笑不得:“听起来,真是有莫大的好处,不过你为什么不自己做?你一个人领功岂不好?”
“你以为我不想啊?”幽幽素素猫儿般伏在石椅上,叹气。“但真的是……太累了。”
雅七娘自知头脑远不及幽幽素素好用,她既然这般说,必定有其道理,跳了起来。正欲飘身而去,却又顿在那里,道:“你所说的好处,都是建立在夏萦尘一定能够成为娲皇,得到娲皇剑的基础上,但若是她失败了……”
幽幽素素打个呵欠:“她若是失败了,左右大家都是一个死字,这里谁也逃不了。”
雅七娘滞了一滞,沉声道:“我知道了。”飘身而去。
幽幽素素心想,有七娘帮我通风报信,我又可以多睡一会……真的是太好了。
***
青阴层。
刘桑与夏召舞在殿顶上纵跃。
他们两人对上秦娥和英一点,原本就势均力敌,所以,一看到她们身后二女准备出手,刘桑立时拉了召舞就退。
青阴层比上方的碧阴层虽然狭小许多,但仍有七座大殿,让他们很容易被围攻,刘桑拉着夏召舞,往正中的大殿疾掠,想要用里面的咒门退回最底下的神阴层。
虽然这只是饮鸩止渴的奈之举,退回神阴层,等于是自陷死路,但这个时候,也没有多办法。
英一点剑气缭绕,紧追在他们身后,同时喝道:“青杏……”
在她身后远处,青杏双手一转,太极流动,内中青、蓝二气喷薄而出。
大风呼啸,倾盆的暴雨有若从虚空中砸下,阻在刘桑与夏召舞前方。
这风雨既疾且厉,带着重重玄气,山一般下压,刘桑与夏召舞竟是不敢强闯。
又有清音传来,却是青杏身边的采桑,轻吹玉笛,清音本是悦耳,传入刘桑与夏召舞耳中,竟有若鬼哭神嚎,只觉到处幻象重重,如置冰窖,甚至从心灵深处生出寻死之心。
前方被挡,六感受惑,英一点的剑阵,从三面六方强攻而来,秦娥以水为练,如长鞭一般抽至。
刘桑暗自心惊,这四女,英一点近身攻击,秦娥协助,另外二女,一个使用大范围的术法,一个使用以音惑敌的幻术,配合得恰到好处。
而且这四人俱动杀心,显然是论如何都要将他二人置于死地,不留一点余地。
剑气纵横,水练如鞭,眼看着就要将他们绞杀。
只听哗的一响,屋瓦碎散。
刘桑身子一沉,殿顶碎开大洞,他拉着小姨子坠了下去。
上方寒光连闪,他们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英一点的剑光。
紧接着却是声响再起,他们还未落到地面,殿顶再次破开大洞,水流注一般轰来。
却是秦娥发现他们下落。亦将殿顶轰开一洞,趁他们还未落地,在半空中处借力,水练疾轰而去,要将他们直接击杀。
下坠中,夏召舞蓦一咬牙,暗施上霄飞廉法。召出疾风,带着她的身子一飞,及时脱身。
水练一击,将她身边法腾挪的黑衫少年身体贯穿。
秦娥心中冷笑,这两个人,刚才看他们。还是彼此依靠,相濡以沫,结果大难临头各自飞,眼看这一击难以挡住,夏召舞竟是只顾自己不顾同伴,任由同伴死在身边。
英一点亦是脚尖一点,立于破洞边缘。看着飘飞中娇躯已是失衡的美少女,英气的脸庞透着凛然的杀意,这两个人互相联手,还可以挡她们一挡,现在被击杀一人,只剩夏召舞一个,那就只有速死一途。
长剑一指,剑光隐现。“参差剑舞”便要再次施出。
却听秦娥一声惊呼:“小心!”
脚下轰然一响,玉瓦碎开。
竟然有埋伏?英一点大吃一惊。
这不可能。
她想要纵起,但是瓦片碎得太,她已是处借力,脚尖点在空处,往下一落,一双手从飞散的碎瓦中伸出。直接扣住她的双踝。
到底哪来的敌人?
英一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的却是黑巾蒙面的少年的脸。
心道不好,英一点剑光一闪,疾疾下刺。
然而。就算她的“参差剑舞”可以各角度攻击,但往脚下攻击,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少年的手劲极强,往下一拉,她整个人倒了下去,背部撞在殿顶破口,衣裳撕裂,几片玉瓦下落,她的剑尖是刺了个空。
虽然如此,她依旧保持着超乎寻常的冷静。
这少年的双手都扣在她的脚踝上,她只要将所有护身劲气集中在脚踝,他没有第三只手,而他身边的少女身体还在抛飞之中,法帮他,自己就有足够的时间等秦娥救援。
她是这么想的。
但是少年的想法却跟她完全不同。
他虽然没有第三只手,却还有两只腿。
双手用劲,将英一点的双腿强行分开,他蓦一卷身,两腿缩至小腹,趁着英一点的斜坠和自身姿势的调整,双脚插入英一点腿间。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英一点那本是带着男子英气的脸庞,露出惊恐之色。
紧接着腹下一痛,血光飞溅。
少年的双腿,蹬在了她身为女子最羞耻的部位。
从英一点双脚被扣、身体后倾,到少年调整姿势,踏她要害,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
秦娥的水练疾袭而来。
少年双手一放,双腿继续用劲,英一点的螓首撞在破洞边缘,将玉瓦哗拉拉地撞出一道裂口。
少年自身却已借力拉远,躲过水练,一下子追上夏召舞,拉住她的手。
两人一个回旋,互相配合,调整姿势,落在地上,也不停留,破而出。
秦娥落下,身后传来两道风声,青杏和采桑也跟了上来。
抬头看去,英一点的颈部嵌在瓦上,整个人依旧挂在殿顶,腹下血水直流,人却已经死去。
而那少年的落脚之处,留着一对血色的足印。
三人又惊又怒,又是震骇。
青杏低声道:“出了什么事?”
刚才那一下,她视线受殿顶所阻,竟是到现在也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本该死在秦娥水练之下的黑衫少年,竟反过来杀了英一点?
秦娥低声道:“豆子。”
青杏、采桑错愕:“豆子?”抬起头来,上方有豆粉飞散。
原来,被秦娥水练击中的,只是刘桑以“撒豆成兵”之术变出来的假人,刘桑拉着夏召舞,破顶而下,利用秦娥和英一点视线受阻的这么一个瞬间,撒豆成兵,造了一个“自己”让小姨子带着走,而他本人却利用横梁,埋伏在英一点脚下。
英一点如何知道会有这种奇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明明是被四人追杀,狼狈逃窜,这少年竟然还敢利用这一闪而逝的机会,反过来对她设伏。她亲眼看到“少年”被秦娥击杀,剩下的注意力,全在夏召舞一人身上,等少年埋伏发动,她想逃已是迟了。
三女怒上心头,一起往前方纵去,来到神阴层的咒门前,见咒门已经打开,那血色的脚印延伸入内。
秦娥低声道:“那小子鬼头得紧,小心一点。”
其他二女一同点头,在刚才那种情况下,那黑衫少年都还能杀死英一招,其机智确是不同寻常。
三女进入咒门,闯入神阴层,神阴层内只有一座宫殿,周围又种有许多琼花异草。血印往宫内延去,青杏与采桑正要掠入,秦娥却道:“且慢。”
青杏与采桑顿在那里。
秦娥看着殿内的几个血色脚印:“你们不觉得,这些脚印深了些?”
青杏与采桑亦是反应过来,不管那少年脚底沾了多少血水,随着他的逃窜,那些血印都应该是越来越浅,但她们面前的这几个血印,显然是深了一些。
青杏与采桑对望一眼,在周围飞掠,采桑忽道:“这里。”
秦娥掠了过去,果然看到地上有两对浅浅的印痕,其中一对印痕里,隐约可见一点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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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前方的影木,秦娥冷笑道:“他们假作掠入宫中,却又沿着脚印往回退,再用纵提之术掠到这里,藏了起来,想将我们诱入宫中,再从背后偷袭我们,这两个人,还真是狡滑得紧。”
青杏道:“我将他们逼出来。”双手一划,青、蓝两色气流速流转,紧接着便是狂风骤雨涌入影木林,仅仅只是被雨水触到,那些影木便像是遭遇了上百年的风霜,莫名的枯萎。
采桑亦将玉笛触唇,吹奏出声的曲乐。
秦娥冷冷地立在那里,有青杏的“风雨愁”和采桑的“声声灭”,那两个人根本就不可能藏得住。
只听刷刷两声,有身影从林中窜出。
“在那里。”秦娥急腾而去,纵上前的过程中,施展灵气,一条条水龙绞了过去。
紧接着便是“嘭嘭”两声,那两道身影都被她的水龙击得破碎。
这么简单?秦娥心中大感不妥。
却听轰的一声,土石乱溅。
有几处地方突然炸了开来,直炸得尘土飞扬。
紧接着便是青杏与采桑的惊呼。
秦娥落在地上,急急转身,欲往她二人纵去,谁知明明向前,却蓦的向后,本要向左,却变成向右。
五行迷阵?!
对于从小在里宗长大的秦娥来说,这样的五行迷阵当然困不住她。
但同一时间,青杏与采桑却陷入了危险。
只因那黑衫少年和夏召舞,已经从她们头顶疾落而下。
刘桑心知,对青杏与采桑这样的阴阳术师,若让她们躲在远处支援,威胁极大,所以,论如何要先解决掉她们。而要解决掉她们,必须先迫近她们。若只是利用术法远程对攻,就算是五彩星兰蝶舞法,也很难拿她们怎样。
毫疑问,英一招、秦娥、青杏、采桑四人本有默契配合,英一招近身缠斗,秦娥支援英一招,青杏与采桑从后头使用阴阳术。这本是她们四人的惯用战术。但现在英一招已死,远近皆宜的秦娥将自发地补上英一招的位置。
一旦发现敌人,三人的位置就会拉开。于是,刘桑先是设了一个“陷阱”,秦娥三人从他留下的脚印里,很就看破了这个陷阱。她们本是疑神疑鬼,看破这样一个陷阱并问题,而看破之后,心里自会放松一些,他再利用撒出来的豆人,在影木林中扔符,诱使秦娥出击。又发动提前埋在土里的爆裂符和迷阵,目的不过是为了在短时间内,让秦娥法接应青杏、采桑二人。
意识到这两个人计中有计,连影木林前那两对令人难以觉察的浅浅印痕都是陷阱的一部分,青杏与采桑心中叫苦。黑衫少年裹着劲气直落而下,若只是他一人,她们还可以勉力支撑一下,然而。明明是主修玄术的夏召舞,竟然也有若雌虎一般扑了下来,用出武学功法。
她们以二对二,若是隔着一段距离,彼此对攻,她们绝对不惧,偏偏是遭遇偷袭。被逼近到如此地步,几招下来,便已尽落下风,尤其是采桑。主修的是“音幻”,手中玉笛是施展幻术的法宝,并非攻敌的武器,没几下,玉笛就被夏召舞的劲气支碎。
夏召舞双手一伸,左手勾住她的脖子,右手按住她的脑袋,双手同时用力,只听“咔”的一声,便将采桑的螓首扭了下来。
这一边,刘桑对上青杏,却要麻烦许多,这倒不是因为青杏是四女中最漂亮的一个,他舍不得下手,实是因为,青杏的“风雨愁”别有奥妙。眼见自身处于危机之中,青杏身上爆出青与蓝两色气流,围着她不断旋转,竟连刘桑的劲气也难以突破。
虽然看到这个女子香汗淋漓,心知自己没有弄错,这个女子擅长远距离攻击,这种近身的防御战非她所长,现在只是用尽灵力,强行支撑,但那青与蓝两色气流组成的太极图案,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刘桑的劲气一轰过去,就会被它带着跑。
夏召舞心中暗自得意,一个对一个,却是我先得手,我果然还是要比姐夫厉害一点。
正要去助姐夫,忽地,一道镜子在她头顶出现。
她急急向后一个空翻。
刷的一声,镜中光束照下,将地面射出深坑。
秦娥从飞扬的尘土中窜出,看到采桑已死,青杏危险,红颜怒,纤手一指,镜面转动,照向刘桑。
刘桑却早有所备,绕着青杏滴溜溜地转动,秦娥投鼠忌器,竟是拿他毫办法。
夏召舞身子一窜,避开镜子,从侧面攻向秦娥。
刚才以二对四、以二对三,他们不得不先逃,现在以二对二,她自然全所惧。
万千星蝶疾轰而去。
秦娥光芒连闪,水柱冲霄,以光与水两种玄术,与夏召舞的五行顺逆战在一起。
青杏面现惊恐。
她发动全身灵气用出这等近乎懈可击的护身术法,就是想等秦娥前来援救,结果秦娥却与夏召舞战得势均力敌,根本没空管她。她虽然试图与身边少年将距离拉远,但这少年几乎是贴着她不放,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上尽是香汗,青蓝二色的太极图案滞了一滞。
刘桑早已在等这个机会,将手一点,一指伸入,点在太极图案生出的裂缝中。
两色气流立时一乱,紧接着便消失得影踪。
青杏惊道:“求求你……”
刘桑一掌拍在她的酥胸。
青杏喷出鲜血,抛飞在地,香消玉殒。
刘桑定在那里,心想,她刚才想说什么?
莫非是“求求你,放过我,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唉,早点说嘛。
蛮漂亮的一个女人。
身子一闪,“嗖”的一声,冲向秦娥。
秦娥心底慌乱,明明是四人汹汹而来,为什么竟会死得只剩她一人?
她一声低叱。那镜子突然炸开,直炸得强光乱闪。刘桑与夏召舞急闪开来,回过神时,秦娥已窜入咒门,逃了出去。
夏召舞道:“姐夫,怎么办?”
刘桑道:“追!”杀不杀秦娥所谓,但这个时候。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尽离开这里,现在已经是五月初五,他们所剩的时间越来越少。
两人急追而去,方自追出咒门,来到上方青阴层,却见周围檐顶、地面。散落着不知多少人,这些人有男有女,却是女子居多,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让他们逃可逃。
刘桑暗道不好,看来刚才那两个男子已经通风报信,里宗的人全都赶了过来。
秦娥逃到安全之处。不停地喘着气。在她旁边高处,一名女子娇笑道:“娥师姐,这是什么状况?”
秦娥指着黑衫少年,厉声道:“此人潜入神阴层,意欲图谋不轨,不但杀了祝执事,连一点、青杏、采桑都已被他害死,千万不要让他们活着。”她生怕那黑衫少年真的是凤长老安排在神阴层里。保护夏召舞的人,自不敢让他先开口说话,亦不敢将夏召舞的身份说出。
那女子动容:“一点、青杏、采桑都被他们杀了?”
“不止这样,”一个少女跳了出来,“他还杀了魂魂。”
跳出来的竟是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的春月。
春月当众指控他:“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杀了魂魂,还脱了我的衣裳。看了人家身子,跟我上了床,然后、然后……”忽的伏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然后他就把人家抛弃了。”
所有人的眼睛。刷的一下,全都看向那始乱终弃的少年。
居然连夏召舞都不例外。
刘桑面表情:“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夏召舞道:“你真的脱了她的衣裳?”
刘桑道:“那是意外。”
夏召舞道:“看光了她的身体?”
刘桑道:“你以为我那么想看么?”
夏召舞道:“还跟她上了床?”
刘桑道:“她拉我上去的。”
夏召舞道:“做完后就把她抛弃了?”
刘桑气道:“什么叫做完后?老子什么也没做。”
春月大哭:“你混蛋,你还敢说,你连做都不做就把人家抛弃了,你、你好歹做完了再走,这样人家也不恨你,明明人家衣服都脱了。”
所有人的眼睛又“刷”的一下,看向春月。
春月抽泣着:“明明已经被他看了身体了,就像那些书里面的女孩子,被男人看了身子,由恨生爱,两个人打打闹闹后,幸福地在一起,然后一起幸福的死掉……为什么不是这个样子?明明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书里都是这么写的。”
夏召舞俏脸憋红……被男人看了身子,由恨生爱,两个人打打闹闹后,幸福地在一起?
她……她是在说我吗?
高处的女子没好气的道:“春月,你剑侠小说看多了。”
说话间,却听“嗖”的一声,一个老者从远处疾飞而来,落在地上,震起尘土。
来的竟是长老司徒释。
看到司徒长老到了,秦娥松了口气,低声道:“长老……”
司徒释冷哼道:“没用的东西。”一步一步往前方的少男少女走去。
其他人暗道糟糕,早知道刚才不应该那么多话,而应该一拥而上,先杀了这个少年。只要杀了潜入者,不但可以升作执事,可以入光尚、幽夜两界修行,这可是梦寐难求的机会。
现在,看这架式,司徒长老竟是要亲自动手,那哪还会有她们的机会?
司徒释踏出的每一步,都带着雷声,轰、轰、轰、轰……
与此同时,他身上是散出光芒,随着他的每一步,他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有若升起的旭日。
雷耀宝光?远远近近,所有女子俱是心惊。
她们看向那一对少年男女的眼神,已等同于看着一对死人。
司徒长老竟是直接用出他的“雷耀宝光”,由此可知,从一开始,他就不想让这两个人活下来。
雷法为先天之法,雷神为在我之神!“雷耀宝光”乃是雷法与武学融合之极致。摧毁万物,震慑九霄。
看着那越来越耀目的光芒,纵连夏召舞亦是头皮发麻,雷声震动,劲气卷荡,单是凭着如此惊人的气势,便是几个她也不是对手。她心惊道:“姐夫。怎么办?”
刘桑迎上前去:“你退后一点,我来对付他!”
看着那反向司徒长老迎来的少年,周围众人心中俱是好笑,这就好像蝼蚁非要迎向雄狮,除了被一脚踩死,根本不可能会有别的结果。
秦娥亦是盯着少年。准备看他怎么死。
司徒长老一声雷吼,整个青阴层都震了一震。他纵身而起,挟着轰雷之声,和夺目的光芒,有若雄狮博兔,朝少年直扑而下。光芒乱闪,雷声轰然。那闪耀的雷电和刺痛眼睛的强光,令得所有人不得不避开视线。
紧接着便是嘭嘭嘭嘭嘭的连声震响,显然有两团强大的气劲正在对冲,然后便是一声轰响,黑气爆散。
雷声熄灭,光芒消失。
结束了,众人兴奋地想,虽然没能亲手杀了那少年。得到进入光尚、幽夜两界的机会,但能够亲眼看到司徒长老施出他的至强杀招“雷耀宝光”,也是一件幸事。尤其是里宗的那些姑娘们,是定睛看去,想着那蒙面少年此刻必定已是被轰得粉身碎骨,唉,没有看到他的模样。不知他是否英俊,蛮可惜的。
不过心中的失望很就消失了,因为少年并没有粉身碎骨,而且蒙面的黑色围巾也已震碎。露出脸来……嗯,还是蛮英俊的。
黑衫的少年立在那里,在他手中,提着一个委顿而颓废的老头。
夏召舞掠上前:“姐夫,你怎么样?”
刘桑拭去嘴角的血丝:“娘的,还是有点难缠。”
看着立在那里的黑衫少年,和狼狈地被他提在手中的司徒长老,所有人瞠目结舌,目瞪口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全都可以塞下鸡蛋……
***
所有人中,最吃惊的便是秦娥。
只因刚才她还带着一点、青杏、采桑追杀这个少年,虽然最终被他杀了三人,但秦娥始终不服,这少年的本事并不比她们厉害,只不过是阴险狡狯,总有许多卑鄙手段。
若是双方公平较量,她相信,这家伙早已被她们宰了。
所以,当她看到这少年迎头走向司徒长老的时候,她就已经确信,这阴险卑鄙的家伙完蛋了。
司徒长老的本事,远非她们四人可比,这少年对上她们四人,都要一路逃窜,用尽各种手段,现在当众挑战司徒长老,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但是现在,这少年几招之内,就擒下了司徒长老?
秦娥心中涌起一丝恐惧的念头。
难道他刚才一直都是在……逗我们玩?
其他人亦是尽皆发怔。
司徒长老竟然败给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
这、这、这……怎可能会有这样的事?
看着那围巾破裂,露出英俊面容的少年,所有人尽皆震慑。
这人只有十几岁吧?只怕连二十都不到。
他竟然在几招之内,擒下了司徒长老?
还有,他身上散出的那阴阴冷冷、诡秘的黑气是怎么回事?
夏召舞在少年耳边低声道:“死姐夫,想要变成暗魔,那就早点做啊……让人担心死了。”
刘桑耸了耸肩……这个时机刚刚好。
就算早点用出幽冥天元之气,又有什么用?若是司徒长老意识到他的实力远远超出其估计,必定会令里宗所有人一同出手,里宗这些人,术法古怪,且变态极多,就算他化身“暗魔”,恶战下去,也难以讨好。
像这般,先示敌以弱,再擒下司徒长老,将这样一个重要人物挟持在手中,岂不好一些?
不过这司徒释也确实了得,他已将第四魂激活到自身所能控制的极限,方才将其擒下。至于在外人眼中,似乎只是几招的工夫,那并不是因为他的实力远远超出司徒释,而是因为,司徒释所用的“雷耀宝光”原本就是雷法与武道的结合,威力穷,迅捷速,就像轰雷一般,刹那即至。
而他的魔神之力,亦是阴冷而霸道,再配合同样霸道的红蟾玄功,两个霸道的人,一同用出霸道的功法,虽然只是短时间内的交手,却招招凶狠,劲气的每一次撞击都拼命全力。只不过司徒释的“雷耀宝光”终究还是比不上他的幽冥天元之气,拼尽全力后,力竭被擒,就算这样,他却也挨了司徒释一击,肺腑受了不小的震动。
糟糕的是,在硬挨司徒释一击的过程中,遮面的围巾承受不住气劲的波及,碎了开来,让他的面目被里宗的这些人看到,事后,必定会有人将他与刘桑、暗魔二者同时联系起来,然后全天下都会知道刘桑就是暗魔。
当然,这种时候,这个确实也不是他有时间顾虑的事,召舞小姨子既然已经找到,剩下的就是要赶紧离开这里,外头需要做的事太多太多,他可没有时间在这里瞎耗。
抓着司徒释,他冷冷地道:“你们全都让开,否则我就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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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睡到半夜,人有三急,起床……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奇怪,电脑怎么打开了?好像有什么东西上传了?加?不可能的啦,这一定是做梦……我怎么可能会加?好奇怪的梦……继续睡觉。
散落在周围的那些男子,全都看向他们身边的众师姑,等她们拿主意。那些女子却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凤长老始终没有露面,司徒长老又被擒下,一时间,这里竟是人作主。
其实在里宗,也很难说有什么情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何况里宗内部竞争极是激烈,尤其是这些师姐妹间,三三两两的,自成一个小团体,彼此明争暗斗,相互之间,都不如何看得顺眼。所以在得知英一点、青杏、采桑被杀后,偶有几个平日里跟她们不错的,会振腕叹息一下,大多数却是并没有多少感觉,甚至暗中高兴的,亦有不少。
就如司徒飞鹊一死,不知多少人因少了一个强烈对手,梦里都要笑出来。
但是司徒释却是长老,死了几个师姐妹,和死了一个长老,那份量明显不同。
即便是对司徒飞鹊的死,她们背后高兴,当面都仍要叹息几声,若是因她们的坚持,害死一位落在敌方手中的长老,事后,长老会会如何处置她们,确实是有些不太好说。
众女彼此对望,她们互相之间,原本就并不如何信任,不愿去承担害死司徒长老的罪名,于是抱着宁可功,不可有罪的想法,纷纷让了开来。
刘桑心中松了口气。
只要有一人让道,其他人自会跟着让开。
怕的就是一直僵持下去,彼此不让。那他也有点难办。
他低声道:“我们走!!!”
挟着司徒释,与夏召舞往前飞掠,前往上一层。
忽地,四道精光破空而来。
紧跟着“轰”的一响,四座兽像直镇而下,分成四角,落在他们身边。
四像旁边。又各有一名金甲剑士。
一人喝道:“孟章神君!”
一人喝道:“监兵神君!”
一人喝道:“陵光神君!”
一人喝道:“执明神君!”
那四像,正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四剑指着四兽,四人齐喝:“四耀宝光地户闭!”
刘桑心知,这四人四兽,乃是一种奇特阵法,一旦落入阵中。便难以摆脱,赶紧拉着夏召舞疾退。
虚空中却有一人突然窜出,一道巨大刀光急斩而下。斩下来的虽是刀光,看到的亦是刀影,爆散的却是玄气。
这一刀既迅且,威力看似不强,但既然知道它是玄术而非武学。刘桑自然生出警觉,只是他现在已是知道,阴阳家里宗的术法千奇百怪,根本不能用外界的常理来判断。
只是,虽然心生戒备,但他一手拉着召舞,一手拎着司徒释,根本法强挡。
于是他发下狠来。将司徒释往上一抛。
刀光触到司徒释,顿在那里。
刘桑松了一口气……不管偷袭者是谁,看来他终是有些顾忌,不敢真正杀了身为长老的司徒释。
司徒释却是一声嘶吼:“你狠!!!”
嘭!他整个身体爆了开来,散成血肉落下。
刘桑拉着召舞小姨子再退。
那散落的血水与碎肉,落在地上,腾起热气。很又变得焦黑。
刘桑暗自心惊,他明明看到,这一刀根本没有劈中司徒释,还在离他半尺的位置便已顿住。
但司徒释却已身中火毒。身体爆散而死。
如果不是先拿司徒释做试验,自己蓦然遇到如此奇特的术法,只怕也会不小心着了道。
当然,会以司徒释作盾,也是经过细心考虑的,来人若是不敢杀司徒释,那司徒释就仍有利用价值,来人若是直接杀了司徒释,那司徒释就算在他手中,也是用,只会成为累赘。
他固然希望,来人不敢杀司徒释。
但事态却是往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一名老者,仿佛从虚空中踏出,落在地上,白须火袍,满是威严。
周围众人齐齐下拜:“天冠长老!!!”
刘桑叹气……又来了一个长老。
不过想想也是,既然是“长老会”,那里宗的长老自然不只一个两个,否则还怎么开会?
况且,那四名剑士,在里宗的地位显然是在司徒释之下,却敢带着四兽像,将司徒释与他一同攻击进去,若不是有另一位长老的命令,他们如何有这胆子?
突然出现的老者,乃是里宗的长老天冠林磊。
天冠林磊立在那里,双手负后,环视一圈,怒哼道:“堂堂里宗,竟然受敌人要挟,成可体统?”
其他人拜在那里,却是不敢吭声。司徒释乃是长老,天冠长老杀了就杀了,若是其他人也这样做,到时天冠长老来一句“身为弟子,竟然置长老于死地”,他们是完蛋。
反正这种事都是他们几个长老说了算。
天冠林磊将手一指:“谁能杀了他们,谁便可顶替司徒释,接继长老之位。”
所有人尽皆动容,只因这条件,实在是好得过头。虽然,未经长老会认定,便将空缺的长老之位作为奖励放出,似乎有些不妥,但这话由一向严肃的天冠长老口中说出,所有人自是深信不疑。
杀了这两个人,便能成为里宗的长老?
如此巨大的诱惑,谁又能够拒绝。
立时间,所有人俱都逼向那对少男少女,要将他们置于死地。
刘桑心知糟糕,拉着夏召舞往前一纵,提身而起,想要闯过去。
退入神阴层,乃是饮鸩止渴的死路,若能闯过这层围堵,方才有些机会。
狂风骤雨、惊雷神火。各种古怪的阴阳术朝他们直轰而来。
所有人俱是抢着出手。
就算激活了第四魂,发动了魔神之力,刘桑也法对付如此多的阴阳术法。
他不得不拉着夏召舞疾退。
夏召舞招出万千星蝶,挡住一小部分术法。
那带着四座兽像的四名剑士,乃是里宗的“四维”,“四维”急镇而来,要将他们镇入阵中。
刘桑实在法。周围敌人太多,他根本就找不到一点空隙,尤其是里宗的术法千奇百怪,很多都是第一次见到,看不明,看不透。若只是一个两个,他还可以仗着惊人的感知力随机应变,但现在这么多术法攻来,他连挡都不敢去挡。
只能拉着小姨子一下子退入咒门,再次逃回最底下的神阴层。
所有人都看向天冠长老,按照谷中规矩,神阴层乃是凤长老所居。他们不得进入。
天冠林磊却是冷冷地道:“追。”
有天冠长老顶着,其他人自是再顾虑,其中两名女子最先闯入咒门。
方一进入,却听轰的一响,几张贴在壁上的符纸同时发动,炸了开来,这两名女子立时被炸得血肉横飞。
其他人却紧随而入。
既要坐上长老之位,又想不担风险。天下哪有那般大的好事?
神阴与青阴两层之间的通道虽然狭窄,却也足够好几人并排而立。
刘桑的黑色劲气直轰而去,想要将闯入的那几人逼退。
此地狭小,若是坚守不住,退回神阴层,遭到围攻,是只能束手待毙。
他的劲气极是霸道。又全留手,一下子就杀死一人。
但另外六人,显然是一伙小团队,其中三人同声娇叱。灵气闪动,六手齐伸,竟以神秘屏障挡住了他的幽冥天元之气。
剩下三人在她们身后施术,三道阴阳术朝刘桑直攻而来。
夏召舞见姐夫独木难支,一咬牙,双手一伸,一轮蓝色的明月升了起来。
天宝灵月。
天宝灵月疾轰而去。
“砰”的一声,屏障破碎,天宝灵月直接轰杀两人。
那几人没有想到这少女竟也与少年一般厉害,俱是吃了一惊。
夏召舞自己却也是吓了一跳,天宝灵月的威力,本是随持有者自身的修为而增加,若是在她的师祖双月华明珠手中,它有这等威力,绝不出奇,但在自己手中,哪有这般强悍?
刘桑却是发现,在天宝灵月里,蕴藏着一种苍翠色的魔神之力。
玉灵天元之气?
再看夏召舞,虽然一下子击破屏障,击杀两人,整个人却是滞在那里,神智恍惚。
想起昨日小姨子以天宝灵月追杀自己的情形,他急声道:“召舞,不要用天宝灵月。”
显然,天宝灵月已经被人做了手脚。
却听“刷”的一声,一道刀光撕破空间,急袭而来。
斩来的是刀光,看见的是刀影,爆散的是玄气。
天冠林磊亲自出手。
从司徒释的下场,刘桑已是得知,天冠林磊以玄气施放的神秘刀术,就算未触到敌人,只要接近到一定距离,便也能将敌人杀死。
一般人,看到刀光斩来,总是会下意识的去挡,以为将它架住便可,实不知那便是取死之道。
对这种杀敌于形的神秘刀术,刘桑一时也毫办法。
天冠林磊的功力实不弱于司徒释,而他身边是跟着一伙人,同施术法,他只能拉着小姨子退。
虽然明知道,法守住这个通道,下场遭,但此刻却也只能先退。
撤退中,咒符乱扔,贴在四壁,再喝声咒言,让它们同时发动,一时间,轰声连响,五行紊乱。
只可惜它们也只能将敌人阻上一阻,那通道也不知是如何建成,根本法毁去。
虽然就算毁去,也不过就是拖延一下,他们自己也会被封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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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退回神阴层,刘桑拉着小姨子,奔入大殿。
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这神阴层内部,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道。
神阴层乃是里宗地位最高者所住,或许偷偷建有某些不为其他人知道的秘道,又或者“紫凤”夏凝早已猜到会有叛乱,悄悄建了一些通道,以防万一。
应该说,这也不是全可能。
虽然就算有这样的秘道,必定也是禁制重重。
但他已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试上一试。
一边奔,一边劲气乱扫,将梁柱毁去,让身后屋檐不断坍塌,封住大门。
当然,这样的阻碍,对于天冠长老和里宗那些阴阳术师来说,能否拖延住他们的脚步都成问题。
大殿深处,构造极是复杂,刘桑立在那里,左看右看,那好几个门,也不知该往哪进。
夏召舞也有一些惊慌:“姐夫,怎么办?”
刘桑心中却是速动念:“其实有一个问题,一直就没有搞清楚……英一点为什么要杀祝执事?”
秦娥和英一点等人的背后,毫疑问是司徒和天冠两个长老,就因为有两个长老做靠山,她们才敢杀召舞。而司徒和天冠两人,对“紫凤”早已不再信任,既然已经准备作乱,那祝执事死不死,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虽然大家都是长老,但“紫凤”的地位,显然又要比天冠和司徒两人高上一些,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天冠和司徒要想推翻紫凤,必须要有某种正当的借口,若是能够让紫凤引起公愤,那就好。
什么样的事,会让紫凤引起里宗所有人的公愤?
看着周围的布局。刘桑心中一动,拉着小姨子,往其中一门奔去。
一直奔到通道的尽头,发现有一秘门,弄开之后,玉阶斜斜向下,再往里去。来到一处类似于丹室的所在。
只见一个玉盘放置中间,盘上刻着山河形貌,显然便是八大洲的地图,山河之上,悬浮着九颗星辰,“星辰”与“山河”之间。有一颗玉石漂浮在那里,一动不动。
夏召舞道:“姐夫,这是什么?”
“是了,”刘桑指着那颗玉石,道,“这个就是四耀谷。”
又指着玉石正下方,地图上的一片山脉:“这里就是羽山。”
夏召舞道:“啊?”
刘桑没空向她解释。环视一圈,见室中还有另外一条玉石砌成的道路,于是拉着夏召舞,往里头掠去。
只是一边飞掠,一边却是心中苦笑:“这里头,只怕还是绝路。”
……
***
天冠林磊领着一大批女弟子,闯入那放置玉盘的秘室。
其中一女道:“长老,这莫非就是……”
天冠林磊缓缓道:“这个就是‘星引’。”
另一女失声道:“长老。按这星引所指,我们现在岂非是在、在……”
天冠林磊冷冷地道:“我们现在……正在羽山。”
所有人尽皆色变。
本应该在和、冀两洲之间的四耀谷,竟然移到了羽山?
若是这样的话……
其中一人喃喃地道:“据我所知,秦军的白起,想要分裂青、徐两州,墨门虽然抢了徐州之精,但凤长老又让三娘和莹蝴、银蝶三人作内应。让白起将徐州之精抢了回去。”
“嗯,”天冠林磊冷笑道,“凤长老已经背叛了里宗,她想毁掉四耀谷。杀光这里所有的人。”
众女尽皆动怒……
虽然在此之前,便已有各种风言传出,但现在真的确定四耀谷被凤长老移至羽山,所有人仍是暗自心惊。
消息很就被发散出去,四耀谷中,人人尽知。
一女道:“长老,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天冠林磊沉声道:“先把那两个人找出杀了。”
另一女道:“他们必是往这条路逃了进去。”
天冠林磊冷笑道:“这条路,通往四耀谷的中枢,但尽头的两仪门,他们根本不可能通过。”
杀气森然:“进去,杀了他们!”
……
***
刘桑与召舞小姨子,一同在过道中奔跑。
此时,刘桑大体上已经弄清,英一招骗祝执事杀召舞,固然是为了让召舞死在这里,同时也是为了找到进入神阴层的借口。祝执事若是声息的完成任务,对他们也没有好处,所以,一等祝执事杀了召舞,英一招便将他灭口,然后把事情弄大。
接下来,司徒释和天冠林磊便可以不知祝执事到底在神阴层内做了什么为借口,带人进入神阴层,其目的,便是为了把其他人带进来,让每个人都知道紫凤将四耀谷移至羽山,激起众人的怒气,从而推翻紫凤。
毕竟,紫凤在四耀谷中地位最高,若是没有合适的借口,并得到所有人的支持,司徒释和天冠林磊纵然作乱,也难有成算。
而现在,每个人都知道四耀谷被紫凤引至羽山,而羽山崩溃在即,四耀谷极有可能随着羽山一同覆灭,事关每个人的生命安危,谁能不怒?
只是,紫凤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
把四耀谷引到羽山,把徐州之精还给白起,把所有人置于火坑上,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她的两个曾孙女可也都在这里。
话又说回来,里宗里的女人都有一些变态,紫凤最多也就是变态中的变态。
变态的思维他不懂。
奔到尽头,前方,却是一面金、银两色,合成阴阳图案的圆形大门。
刘桑奔至门前,想要找到开门的机关,却怎么也法找到,以劲力强行破门,阴阳门只是轰轰作响。
果然法打开。
刘桑速检查着面前的圆门。
金银二色的阴阳图案,却又有一条细痕,将两边的内圆连起。
而这两个内圆又都是红色的。
所谓阴阳,阴中藏阳,阳中伏阴才是正理。
通常的阴阳图案。都是黑白两色,互相纠合在一起,黑中画有白圈,白中画有黑圆,也就是“太极”。
以其它颜色来取代黑白两色,也不是不可以,但一般来说。只能有两色,一个代表阴,一个代表阳。
但这个门里,虽然看着是一个完整的太极图案,但两个内圆却都是红色的。
刘桑想要试着,找找别的按纽。却根本法找到,除了这个阴阳门,再它物,而这个门不管怎样折腾,都法弄开。
他只好检查这两个红色的内圆。
紧接着却是心中疑惑:“整个大门,都是由金银二色的金属制成,但这两个内圆。却是玉石。这个是……燕山红玉?”
为什么要用燕山红玉?
他心中一动,忽道:“召舞。”
美少女道:“啊?”
刘桑道:“你先在这里挡着。”
美少女道:“你呢?”
刘桑道:“我……睡一会!”
“什么?你说你什么?”夏召舞吓了一跳。
却见姐夫已是取出群星图,倒在地上,直接念出心星神咒,紧接着便陷入沉睡。
远处有风声传来,夏召舞心中叫苦。
只好硬着头皮掠回头,将姐夫守在身后。
……
***
刘桑的蚀魂进入星界,一个**的女孩在漫天漫地的星河中。急急飞了过来:“爹爹!”
刘桑道:“我没空!”双膝一盘,坐在虚空中,速吸收着周围的巫灵之气。
黑暗天女道:“爹爹,你听我说……爹爹?爹爹?”
小姨子还在外头拼死拼活,这种时候,刘桑哪里有空理她?
巫灵之气不断流入他的体内,被他的蚀魂吸收。
忽的。他睁开了眼睛。
黑暗天女道:“爹爹,你听我……”
刘桑道:“我有急事,以后再听你说。”心星神咒一收,消失不见。
看着浩瀚的星空。**女孩气得跺了跺脚……这该死的爹爹!
咬了咬嘴唇,嘴角却又溢着笑容。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
如果郁香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按照这样的形势一直发展下去,什么也不改变的话……那那个女人最终会死。
而我却可以跟爹爹永永远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至于,天下人都会死光光……那关我屁事?
女孩的嘴角溢着神秘的笑容……爹爹,你只要有我就可以了。
……
***
五行交错,星蝶滚滚。
夏召舞香汗淋漓,万千火蝶浪一般涌去。
也幸好这地道极是狭小,而她的五彩星兰蝶舞法原本就适合远距离强攻,只要朝着一个方向强轰而去,自是使得敌人一时间难以迫近。
但是这样的强用玄气,她根本就法坚持多久。
姐夫你点啊,点点点……
蓦的,在她身后,刘桑一下子跳了起来。
跳起来后,发现时间并没有过去多少,立时松了口气。星界里的时间流向跟外界是不一样的,有时长,有时短,他虽然在星界里没有待多久,但外头也有可能已经过了半个时辰甚至多。
一跳起来,便将双手按在阴阳门的两个红圆上。
从星界吸收而来的巫灵之气,速注入红玉,又通过红玉之间细细的刻痕连接起来。
紧接着便是光芒大盛。
远处,天冠林磊看着那乍现的光芒,心中一震……这不可能。
要打开那扇门,需要用到巫灵之气。
除了当年伏羲大帝所创的“巫灵界”里的巫灵之气,其它任何手段都法将它打开,哪怕是道家的玉灵之气又或上古魔神的魔神之力都法做到。
但是寻常人,根本法将巫灵之气带出巫灵界。
那个少年,怎么可能会有巫灵之气?
一旦他们进入中枢……
再也顾不得那么多,天冠林磊“刷”的一声,祭出大刀,人随刀走,朝那少男少女疾冲而去。
两名挡在他前方的阴阳家女弟子躲避不及,娇躯竟是爆开。炸得满地都是血水和碎肉。
阴阳门却已转动,并速打开。
前方是一个开阔的大殿。
刘桑心知召舞已是力竭,论如何都法挡住天冠林磊,拉着她往殿里一纵,将她往前一扔,自己速回身,魔神之力集气成束。轰向天冠林磊。
天冠林磊却避开他的攻击,急速一折,想要将他绕过。
与此同时,在其身后,几名女子冲向刘桑,将他拖住。
刘桑被迫与这几名女子对攻。法去挡天冠林磊,只能一边出手,一边速扫视,将周围所有的情景全都收入眼中。
这是一个空旷的大殿,虽然是在地底,却是意外的明亮。整个大殿,除了正中央的一个玉柱。和柱上放置的珠子,再它物。
那珠子宝气婆娑,散发着神秘的光晕,这光晕一闪一闪,又有某种气流流入下方的玉柱。
刘桑叫道:“召舞,那珠子……”
“我知道!”夏召舞一下子掠到柱边,回头瞪向天冠林磊,“站住!”
天冠林磊脸色大变。顿在那里。
夏召舞见他这么听话,竟是不敢妄动,心里想着,看来这珠子乃是里宗的宝贝,他生怕将它毁了。于是娇笑一声,道:“怕了吧?”双手一伸,拿起珠子。得意地道:“你要是敢动一下,我就将它砸了……”
轰的一声,天摇地晃,整个四耀谷都在震动.
紧接着便是忽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人连站都法站稳。
那些女子惊慌失措,天冠林磊是瞪着夏召舞,怒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夏召舞抱着宝珠,摇摇晃晃,这种天塌地陷的感觉,比晕船还要难受。眼见天冠林磊满脸杀气,怒视着她,其他人也都向她看来,连姐夫都不例外。
她小小声道:“这珠子……不能……拿下来么?”
……
***
已经到了天色应该发亮的时辰,整个羽山却尽被乌云所覆盖。
自从昨晚子时,这些乌云仿佛从虚空中涌出,就一直没有散去。
虽然如此,毕竟已经到了清晨,旭日的阳光从乌云的上方照下,透出些许光亮,天地也多少明亮了些,再不是昨夜那般,漆黑得伸手难见五指。
夏萦尘跟着雅七娘,在山岭间飞掠。
雅七娘低声道:“前面便有一口神魔井,从那里跃进去,便可以到达四耀谷,不过按照推算,四耀谷此刻的位置,当在和洲与绝冀洲之间的……”
话未说完,远处的天空,乌云忽地扭曲,先是卷成一圈又一圈,然后像是被大风吹散一般,往四面八方,疯狂卷荡。太阳的光芒从乌云散开的洞口照下,让天地显得益发的光明,紧接着,却又被一座大得不可思议的锥形大山所阻,倒下巨大的阴影。
这锥形的大山,上宽而下窄,也不知是从何而来,一下子就出现在天空,然后便直接往下掉。
雅七娘失声道:“那个是……”
夏萦尘道:“是什么?”
雅七娘不可思议地道:“四、四耀谷……”
只听“轰”的一响,大地震动,那锥形的大山砸在了几座山峰之间,激荡起滚滚的土浪,尘土漫天漫地,以那锥形大山为中心,如波浪一般飞扬,内中是夹杂着被撞飞的巨石与树木。
夏萦尘与雅七娘,一下子就被那滚来的土浪卷了进去。然而大的危机随之而来,她们前方的山峰,法支撑锥形大山斜压的重量,发出“咯”的一声巨响,从山腰处断去,断峰往她们直砸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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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摇地动。
那强大的撞击,直震得所有人尽皆发晕,然而紧接着,到处都是裂痕,地面也开始倾斜。
夏召舞一声惊叫,抱着宝珠,整个人往后倒去。
一块坍塌的大石向她砸下。
却听“嗖”的一声,刘桑急纵而来,一把将她抱住,往已倾斜的地面一点,急急改变方向。
夏召舞叫道:“姐夫,我是不是又坏事了?”
刘桑道:“没有,你做得很好。”
夏召舞道:“姐夫,你不要安慰我。”
刘桑身子一旋,再次避开落石,而崩裂的天花板纵去,那里已是崩出裂口,直接通往外头大殿:“你觉得我有空安慰你么?”
..
他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小姨子手中抱着的宝珠,就是这个四耀谷的动力,四耀谷似乎与蟾宫一样,拥有在空中飞行的能力,只是蟾宫要在圆月之夜时,吸收天地灵气,提供动力,而四耀谷的动力应该就是这个珠子。
这宝珠放在那玉柱上,维持着整个四耀谷的运作,一将它拿起,四耀谷便会失去动力。天冠林磊发现他们能够打开那yin阳门,急赶而入,就是生怕他们拿起宝珠。
夏召舞若不拿起宝珠,自然也不会生出这般乱子,弄得现在他们一路闪避落石,随时都会有危险,但那样子的话,却也只是变成另外一种僵持局面,即,天冠林磊生怕破坏四耀谷的运作。不敢伤害他们,但他们也法离开这里。
拿起宝珠,四耀谷会完蛋。
守着宝珠,不去动它,却也只是困死在那里。
现在这样,虽然一团混乱,但至少,也给他们带来了逃出四耀谷的机会。四耀谷处于崩溃之中,那些女子拼命往外逃窜,自然也就顾不上他们。
当然。危险也是有的。
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却是天冠林磊挟着红光,怒冲而来。
这两个人毁掉了四耀谷,他就算拼尽xing命,也要让他们偿命。
刘桑在飞掠中。左手搂住美少女。右手抓过宝珠。扔入巫袋,紧接着将美少女往头上一抛。
美少女深衣卷荡,在他的头上翻滚出曼妙的姿势。
刘桑却是没空欣赏。身子一扭,双手一拍,击中一块落石。
落石冲向天冠林磊。
天冠林磊大刀一劈,落石不是裂开,而是化作焦土碎散。
刘桑拔身而起,牵住美少女的手,冲出倾斜的殿顶。
整个大殿都在瓦解。
他将美少女再次一扔,自己速回身,砰砰砰地与天冠林磊战了起来。
美少女娇躯失控,但她心知姐夫既然将自己往这个方向扔,那就必定有他的目的。
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在倾斜,咒门竟在倾斜的过程中,巧不巧的出现在她的前方。
前方有个落脚点,一个女子往上纵去。
夏召舞挚出彩带,速一卷:“不好意思,我先占了!”玄气轰去,将那女子击了下去。
那女子撞了下去,又被滚滚的落石带着往下冲,竟被砸得肢残体断。
夏召舞回头叫道:“姐夫?!”
“来了!”刘桑身子一旋,落在她身边,与她手牵着手,冲入咒门,速前往青yin层。
青yin层的形势却也好不了多少,毕竟神yin、青yin都是位于“七重楼”的最底两层,四耀谷下落中,撞上地面,开始崩陷,上方所有的落石都是往这两层砸,而随着四耀谷的倾斜,这些落石到处乱滚。
虽然到处都是崩石,但与第五层的碧yin层之间的土石,也已经崩裂,露出道道裂口,而原本垂直的壁面,也成了四十五度角左右的斜坡。刘桑往斜坡冲去,许多及时逃出神yin层的女子,也如惊散的鸟兽般,拼命的往上逃。
沿途自是落石滚滚,由于整个“七重楼”有若锥形,越往上空间越大,越往下空间越小,最底下的神yin层最为狭小,数落石滚滚而下,先是不断砸在隔断青yin、神yin两层的土石上,土石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塌下,整个神yin层都被落石埋葬,一些来不及逃出的里宗弟子,就这般被埋在里头。
但是天冠林磊却破开土石,紧追在他们身后。
这老头还真是难缠。
刘桑与夏召舞从前方的裂口中飞出,到了碧yin层。
然后便开始往斜下方冲。
碧yin层的地面与断壁已经变成了“v”形,要想继续前往第三层的中景层,他们只能先往下冲,再踏上斜斜向上的断壁。
天冠林磊却挟着炎气,离他们越来越近。
看来不先解决掉这个家伙,真的不成。
刘桑叫道:“召舞,你到上面一层等我。”骤然回身。
美少女既想要留下来与姐夫并肩作战,却又担心连累到姐夫,一时间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刘桑脚尖点在一处断墙上,低声道:“去……你自己也小心些。”黑sè劲气聚集全身,脚尖一点,朝天冠林磊倒迎而上。
美少女法,只好继续往下冲,几个纵跃之后,落在下方的斜壁上,再踏着石壁,冲往斜上方的中景层。
***
刘桑朝天冠林磊倒迎而上。
天冠林磊大刀一劈,刷的一声,所过之处,本就残破的建筑尽成焦灰。
刘桑心知,就算不被他的刀劈中,只要接近到足够距离,就会被刀中所含的炎毒致死,早已知机地旋身一避,点中一棵断树,划出一道曲线,从侧面袭向天冠林磊。
身还未至,劲气爆散。
天冠林磊在身前劈出道道刀光,强挡他的黑sè劲气。刘桑虽然看出。这几刀里,不像带着炎毒,却也不敢趁势逼近,只是迂回攻击。
两个人此起彼落,战在一起。
忽地,上方yin影压至。
却是上方中景阁一座建筑,连着残破的土石砸了下来。
刘桑身子一闪,想要先跃到安全之处,然后再战。
天冠林磊却是怒发冲冠,朝他直冲而来。
刘桑暗道糟糕糟糕。这老头已因四耀谷之毁。积怒成狂,为了杀他,什么也顾不得了。
一个高手,并不可怕。一个为了杀他。连同归于尽都所谓的高手。才是真正的可怕。
这老头上了岁数,想必离死不远,刘桑自己却是风华正茂。如何肯跟他同归于尽?急忙点中一块落石,往斜上方直掠而去。
天冠林磊追着他不放,大刀速一斩,虽未斩中刘桑,却已让他背上的衣衫成为飞灰,若非他心知不妙,抢先用劲气护身,已是中了炎毒。
两人一前一后,互相追逐。
那建筑砸在他们身后,到处一片震动,又呼拉拉的往斜下方滚去,卡在断壁与地面之间。
刘桑却是一脚踏空。
他所选的落脚点,因那建筑与地面的撞击而崩溃。
这一踏空,他立时又往青yin层落去。
此刻,神yin层已被落石填满,青yin层内也是落石滚滚。
天冠林磊明知道此层凶险,竟然仍是追着他不放。
刘桑奈,只好在这些落石间不断跳跃,与这疯老头战成一团。
……
***
夏召舞从中景、碧yin两层之间的裂缝纵了出去。
中景层,倒是要比底下三层好了许多,虽然也是东残西缺,甚至有整座建筑往下方的碧yin层坠去,但是该裂的都裂了,该崩的都崩了,不像底下几层,不断承受落石冲击,几乎全毁。
上方的三层,也崩了许多,此时此刻,竟还有阳光从上头照下。
中景层里空空荡荡,原有的人,都已逃出了“七重楼”,未逃出去的,基本上都是尸体。
夏召舞心中担心,下面三层极是凶险,而姐夫跟那个死老头,竟然就这般在底下死战?
按理说,就算非要战斗,他们也应该是一边缠斗,一边往外移动,毕竟蝼蚁尚且惜命,他们只是要杀了敌人,又不是想要自杀。
除非那死老头已经气疯了,宁可跟姐夫同归于尽……
若真是那样的话,姐夫岂不是危险?
虽然心中极是担心,但她并没有回头。
那样子,只会增加姐夫的累赘。
既不能回头,又不能就这般不顾而去。
一时间,她只能落在一张倾斜的大树上,等在这里。
然后,她突然发现……这里竟然并不只有她一人。
在她的斜下方,一个已经毁了半截的亭子的石椅上,躺着一个女人。
石椅的下方,乃是一个湖泊,但是由于整个四耀谷都已倾斜,再加上地上的裂缝,湖里已经没有水。
石椅自是也跟着地面倾斜,那女子只能躺在石栏上。
但就算是这个样子,她居然也躺得舒舒服服。
石椅上方一些,有一张石桌,夏召舞跳了上去。石桌也同样是斜的,自是法落在桌面,只能落在桌子的边缘,她蹲在那里,斜斜地看去,想要知道这个女人死了没有。
毕竟,周围山塌地陷,所有人尽皆逃散,她若是没死,那也睡得太安稳了些。
那女子却慢慢地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夏召舞道:“你没死?”
那女子道:“大概吧。”
夏召舞道:“你想死?”
那女子想了想:“应该不想。”不是很确定的样子。
夏召舞道:“那你为什么不逃?看这样子,这个地方很也要塌了。”
那女子叹气:“至少,这张椅子现在还在,我觉得我可以多睡一会。”
夏召舞道:“就为了多睡一会?”
那女子道:“这个地方很也会塌,你为什么留在这里?”
夏召舞道:“我等人。”
那女子道:“你为了等人,留在这危险的地方。我为了多睡一会,也留在这危险的地方。同样都是置身于险境,我好歹是为了自己,所以……我比你聪明一些。”
夏召舞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那女子道:“你不服气?”
夏召舞道:“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有一个关心我的人,正处在危险之中,而我又担心他。你留在这里,是因为没有你可以关心的人,如果你有人关心的话,就算只是为他考虑。你也绝不会只是为了多睡一会。就把自己放在这种危险的地方。你不但不关心别人,你甚至都不关心你自己,你觉得你比我聪明,但我却一点都不羡慕你。”
那女子躺在那里。惊讶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才轻叹一声:“你说的并没有错,你被人擒到这里,有人出生入死。也要去救你。而我躺在这里,就算与四耀谷一同毁灭,也不会有人来管我。你是因为有你担心的人,才会留在这里,我却是因为,纵然出去,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倒不如就在这里睡着。”
又瞅她一眼:“你姐夫,莫非就是杀了我yin阳家外宗三宗之一、金乌谷谷主尤幽虚的‘暗魔’?”
夏召舞冷哼一声:“那又怎样?”
那女子轻叹一声:“这个真是,连我也没有想到,难怪他竟能擒下司徒长老。”又道:“不过他年纪不大,他‘暗魔’的本事,想必不是其自身修成,而是别有内情。”
夏召舞道:“你见过他?”
那女子道:“嗯。只可惜,就算他是暗魔,但是他毁了四耀谷,天冠长老恨他入骨,不让他偿命,誓不罢休。而四耀谷还在崩溃之中,下面几层是凶险,他若不能尽解决掉天冠长老,只怕是要跟天冠长老一同死在那里,但是天冠长老的三阳刀,合天阳、地阳、人阳之道,再厉害的高手,也近身不得,你姐夫根本不可能一下子解决掉他。”
夏召舞嘀咕:“毁了四耀谷的是我。”
那女子躺在那里,看着她:“你想不想帮你姐夫?”
夏召舞错愕道:“怎么帮他?”
那女子道:“你只要回到底层,告诉你姐夫一件事。”
夏召舞道:“什么事?”
那女子道:“你告诉他,天冠长老用的,看是炎刀,其实乃是木刀。”
夏召舞挠头:“什么意思?”
那女子道:“这个你就别管了,你只要这样告诉他,以你姐夫的聪明,必定马上就能明白击败天冠长老的关键所在。”
夏召舞咬了咬牙:“谢谢。”身子一纵,回身便走。
她还真的去了?那女子看着美少女消逝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丫头还真是容易相信别人。
慵懒的女子轻叹一声,抚着自己的脸蛋,心里想着,看来,我也应该去找一个关心自己,同时也让自己关心的人。
好不容易有稳定迹象的四耀谷震了一震,往下倒去,各处又开始崩塌。
那女子双腿勾着椅边,缓缓起身……唉,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
***
本已断去半截的山峰,终于法承受从天空突然砸下的锥形大山,碎裂开来,锥形大山再次往下倒去。
远处的峰头,“天剑”雄涂霸、天磷门门主天磷老人、yin骘门“百蛰”师容成三人并肩而立,看着前方的异象。
师容成年约四旬,一身黑袍,眼睛眯成一道细缝,看似儒雅,却又充满邪气。
在他们身后,又有各派弟子,以及十几只巨大的木甲机关,这些木甲造得有若狮虎,正是机轴派的“机甲铜狮”。
看着那倒塌的大山,天磷老人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雄涂霸冷冷地道:“天晓得。”
远处,一道剑光破空而出,劈开一块砸下的大石。
师容成冷笑道:“这大山砸下的位置,恰好是白起与秦军藏身之处,不过这白起也确实了得,这样子都砸不死。”
在他们身后,一名天磷门弟子低声道:“这山……莫非是墨门弄出?”
雄涂霸淡淡地道:“我不觉得,墨门有这般本事,可以唤出如此大的一座山峰,去压白起。”
天磷老人道:“山中有谷,有人从里面逃了出来。”
从这大山砸下时起,便不时有人逃出,其中有男有女,却是女子居多。
雄涂霸道:“看这些人纵出山谷所用之术法,大多都是外界不曾听闻的玄功秘术,他们莫非……是yin阳家的人?”
天磷老人沉声道:“如此惊天异变,墨门想必也已注意到这里。”
雄涂霸冷笑道:“就算秦军被这突然坠下的大山杀死大半,单只以那白起的本事,墨门又能做得了什么?”
雄涂霸冷冷地道:“不管他们想做什么,此刻都已经迟……”
话未说完,他们身后,忽地卷起一阵狂风。三人立时生出感应,急急转身,只见一名老者在狂风中旋着身子。
以雄涂霸、天磷老人、师容成这等已是接近大宗级级别的本事,这老者竟是近到如此地步,他们才觉察到他的到来,由此可知,此人之实力如何惊人。
风止,人落。
那老者白须长袍,背上背着一剑,身上的长袍乃是最普通的布料,全身上下,并一点华贵之物。
天剑门、天磷门、yin骘门、机轴派等各门弟子看着这老人,竟一人认出他是谁。
雄涂霸、天磷老人、师容成却是同时施礼:“副盟主!”
其他人面面相觑……副盟主?
混天盟盟主虚道人之下,竟还有一位副盟主?
这却是以前谁也不知道的事情。
当然,自去年“火皇”姜狂南于涂山当众指破之前,便连混天盟中,也多少人知道混天盟盟主便是虚道人,只是隐隐猜到,既然能够让雄涂霸、天磷老人、彰龙大圣等等豪强供其驱使,其来头必定不小。
然这副盟主,却又是谁?
以雄涂霸、天磷老人、师容成的一身绝学,竟会对这老人如此尊敬,单是此点,便已令其他人一阵惊异。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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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者对其他人看也不看,只是将雄涂霸、天磷老人、师容成扫视一圈,道:“你们失去徐州之精的事,盟主已经知晓。”
雄涂霸、天磷老人、师容成道:“属下惭愧。”
那老者淡淡地道:“此事原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虽然得而复失,多少有些可惜,不过却也怪不得你们,是我迟来一步。”
师容成道:“副盟主为何现在才到?”
那老者冷哼一声:“被一个疯子找上,拖了一阵。”
三人对望一眼……能够将他拖住的“疯子”?
“此事无关紧要,先办正事要紧,”那老者沉声道,“虚无道兄说,徐州若是由我们来将它分裂,那自然是最好,如此的话,九根天柱,我们能够夺得其中一根,就算始皇复出,我们手中亦有筹码。但若实在无法做到,那就让白起将它完成,至少也要让归墟出现。既然徐州之精得而复失,那我们就不用再去抢它,以免跟秦军两败俱伤,反而被墨门和其他人捡了便宜。在确保‘天柱’出现的前提下,我方尽可能的保存实力,至紧要的,便是不让墨门坏了大事。”
雄涂霸低声道:“‘暗魔’似乎与墨门一伙,前日便是他从白起手中抢走徐洲之精……”
“关于那个‘暗魔’,”那老者淡淡地道,“他的身份大致上已经查明。”
雄涂霸动容:“是谁?”
那老者沉声道:“凝云公主的丈夫……刘桑!”
其他人尽皆错愕。雄涂霸亦是目瞪口呆:“如何可能?”
那老者道:“此事虽然有些难以置信,却当是事实,其实仔细一查便可知道,以前但凡有‘暗魔’出现的地方,那刘桑都在附近,但却又从来没人见到他与‘暗魔’一同出现过,只是以往大家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暗魔’竟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是以一直不曾想到此点。”
天磷老人沉吟道:“但他只有十来岁……”
那老者道:“白起从外表来看,岂非也只是一个少年?这世间有许多事。不可以常理判断。更何况传闻中,那少年乃是天外飞来,落至和洲,若他只是一个寻常人。如何能有这般奇事?”
雄涂霸咬牙切齿:“刘桑、刘桑……”
其他弟子亦是瞠目结舌。杀了尤幽虚。取代“东圣”成为第七位大宗师的“暗魔”,竟然就是凝云公主的丈夫,那个被人嘲笑幸运地撞上鲜花的牛粪?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竟然有这般本事?
那老者道:“那刘桑的实力,似是时弱时强,他所倚仗之能力,应当不是他自身修成,若非依靠法宝外物,便是服食丹石,总之当非他自身本事,不足为虑。”
雄涂霸冷然:“无论如何,我绝不能将他放过。”
那老者淡淡地看他一眼:“娇妻美妾,荣华富贵,都只是过眼之浮云,我们之事若是能成,那点仇恨算得什么?正事要紧。”又道:“至于那个刘桑,我已骗那疯子,前去找他麻烦,相信他活不了多久。”
师容成道:“副盟主说的那个疯子,莫不是阳梁洲的那个狂人?”
那老者道:“正是他。”
雄涂霸、天磷老人、师容成恍然……难怪以副盟主的一身绝学,也会被那家伙缠上,以至于在这关键时刻,迟来一步。
天磷老人低声道:“副盟主,我们现在当作什么?”
那老者冷笑道:“墨门至始至终,都在与我们作对,此刻,他们墨辨一系中,如仲如懿、长孙巧手、天机女等许多精英,都藏身在风笛谷,墨辩一系对墨家的发展极是重要,你们先去将他们杀了,既可打击墨门,又可干扰那些墨侠。”
师容成道:“此地墨者之首领,乃是皇甫澄,听说他是……”
那老者冷哼一声:“皇甫澄……便交给我来对付好了。”
雄涂霸却是蓦的往远处望去。
远处的残林间,有一个绝色的女子,落在他的视线中。
那老者道:“此女,莫非便是夏萦尘?”
“多半就是!”雄涂霸阴毒地道,“她丈夫杀我妻妾,我绝对不能将她放过。”
那老者略一沉吟,道:“也好,你去吧。”
雄涂霸身子一纵,化作一道剑光,破空而去。
那老者看向天磷老人与师容成,道:“你们也去吧。”
天磷老人与师容成躬身一拜,率座下众人往风笛谷飞掠而去。
途中,一名天磷门弟子实在是忍不住,低声道:“师尊,副盟主大人,莫非是……”
其他人亦是看向天磷老人,以天磷老人之凶残霸道,师容成之阴毒可怕,与雄涂霸之威名赫赫,竟然对那副盟主如此毕恭毕敬,要知道,这三人莫不是八大洲上,仅次于那有限的几位大宗师的顶尖高手,就算那老者在混天盟中的地位仅在虚无道人之下,但要让这三大高手如此服气,绝非一件容易的事。
天磷老人冷冷地道:“你们既已猜到,何必问我?”
那名弟子失声道:“真的是他?”
其他人亦是兴奋,原来混天盟中,竟还藏有这等靠山?
这些人方走未久,山头上,那老者却是立在那里,蓦一抽剑,劈开虚空,喝道:“健、顺、动、入、陷、丽、止、说!”
“嗖”的一声,八个身影突然出现,跪拜在他的身前。
这八人,竟是长得奇形怪状,阴冷莫名,一身黑色劲衣,所用兵刃亦是奇形怪状。
老者阴然道:“跟我来。”身子一纵。
八人全都纵起,紧随在他的身后……
远处。夏萦尘亦正往这边山头看来。
她看到了那疾飞而去的老者身影,更看到一道剑光,朝她快速纵来。
但她看到那道剑光时,她便已是认出,那便是倪金侠所用的“天剑掠空法”,也正因此,当这怒气满容的大汉落至她面前时,她马上便已知道此人是谁。
在她身边,雅七娘右腿受伤,倒在那里。雅七娘虽不认得这个汉子。却也看出他剑光惊人、杀气腾腾,于是低声道:“公主,你不用管我。”
夏萦尘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绕开。
那汉子却挡在她的面前。怒哼一声:“夏萦尘?”
夏萦尘道:“雄门主?”淡淡地道:“我与门主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门主为何挡在这里?”
“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雄涂霸怒笑道,“你丈夫勾结祝羽。奸杀我妻妾,你说有仇无仇?”
夏萦尘蹙眉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去年秋季,刘桑与妹妹前往御皇山天玄宗,因那盏转心灯,卷入混天盟将天玄宗灭门之事,这个刘桑自然早已告诉她。
但强奸甄离,奸杀曲谣之事,刘桑却如何敢让她知道?
雄涂霸冷然道:“暗魔杀我妾,辱我妻……刘桑是否就是暗魔?”
夏萦尘皱眉。
雄涂霸名震八方,乃是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在武道上与月夫人齐名,自然不是空口白话之人。
但她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丈夫会做出这种事来。
只是,现在真的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夫君和妹妹,此刻都在四耀谷里,四耀谷却坠了下来,此刻,内头想必已是到处崩塌,凶险万分,这一路上,她看到许多人从内头逃了出来,却没有看到夫君和妹妹,也不知他们是否还活着。
她冷冷地道:“让开。”
雄涂霸杀气惊人:“虽说一报还一报,我却不屑去做与你丈夫一般恶事,他辱我妻妾,我只杀他娘子,也不为过。”阴阴冷冷地道:“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嫁了那般一个无耻之徒。”
刷!!!
万剑齐出……
***
同一时间,数里之外。
皇甫澄、蔺隆、鬼影子、华贡庭、室火真人、壁水真人、危月仙姑和一批墨者,亦是看着那从天空突然砸下的大山。
那山从虚空中出现,就这般砸了下来,直砸得山摇地动,初始时,他们还以为青、徐两州已经开始崩裂,尽皆色变,现在看来,却又似乎不是那一回事。
蔺隆低声道:“这到底是什么?”
皇甫澄道:“这山中有谷,内中似乎本是有人居住,看这些逃出山谷的人的身手,实力俱是了得,功法却是怪异。”
鬼影子道:“看他们所用术法,倒像是阴阳家的人,但是阴阳家只有三宗,金乌谷与星门俱灭,蟾宫又尽是女子。这些逃出之人,却是有男有女,虽然似乎是女子居多。”
又道:“此刻,羽山上至少有四方势力,我们一方,秦军一方,混天盟一方,而昨日将秦军引向混天盟,使得混天盟好不容易到手的徐州之精被抢的潜藏者,又是一方。这山谷,怕是与暗藏的第四方有关,只是发生了某些意外。”
此时此刻,羽山之上,到处都是乌云密布,唯独那巨大山谷砸下之处,密集的乌云破开大洞,旭日的阳光照了下来。
他们看到白起领着数十名秦兵秦将,往远处而去,白起显然也知道他们藏身此处,蓦的扭头,目光如电,虽然相隔仍远,却是让人心惊。
蔺隆道:“这山谷所砸,似乎刚好便是秦军藏身之所。”
皇甫澄沉声道:“不用管这山谷,先夺徐州之精要紧。”率领众墨者往秦兵方向追去。
鬼影子、室火真人、壁水真人、危月仙姑掠在最后。
室火真人长叹一声:“羽山之上,原本就势力交错,不想又冒出这神秘山谷,也不知,最后会变得如何。”
危月仙姑往皇甫澄的背影看了一眼,低声道:“事前倒是未曾想到。原来皇甫先生竟是暗墨之首领,他既是暗墨之首,不知为何墨家巨子,又会将如此重任托付于他?”
鬼影子亦是压低声音,道:“其实,皇甫兄乃是暗墨之事,墨家以前虽瞒得隐秘,我却早有听闻。皇甫兄乃是‘苏老’的弟子,而他之所以打入墨门,成为暗墨的首领。亦是奉了其师之命。其实他师父苏老,才是暗墨真正的幕后人物。皇甫兄虽然奉师命行事,但在进入墨门后,其理念却与他师父渐行渐远。最终背叛苏老。瞒着他师父。悄悄解散了暗墨。”
室火真人等心想……这人知道的真多。
他们就这般往前飞纵。
虽然知道,就算追上白起,以那白起的惊人实力。要想从他手中抢到徐州之精,也绝非一件容易的事,但今日已是端午,若不能阻止白起,那便是山川崩裂,近千万人死于天灾地祸的可怕局面。
就算无法夺回徐州之精,至少,也要阻止白起,让他无法将分裂和州之事完成。
就在这时,前方,忽有九道光影从天而降。
皇甫澄立时顿在那里。
鬼影子急掠而上,见挡在他们前方的,乃是一布袍白须的老者,和八个长得奇形怪状之人。
那老者仅仅只是挡在那里,气势如墙,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感,而那八人,亦是布下怪阵,让人无法通过。
纵连蔺隆,亦是动容,在这些人中,他实力最强,但那老者山一般的气势,仍是让他知道,自己无法望其项背。
这老人到底是什么人?所有人心中尽是疑惑。
皇甫澄却是立在那里,长叹一声:“师尊!”
蔺隆、华贡庭、鬼影子、室火真人等尽皆色变。
挡在他们面前的,竟是名震八洲,天下人只知其姓,不知其名的“苏老”?
天下间,大宗师寥寥无几,而此时此刻,竟有一位,就这般挡在他们面前?
苏老对其他人看也不看,只是看着皇甫澄,目光盯在他断去的左臂,冷冷地道:“何人断去你的这只手?”
皇甫澄立在那里,道:“是我自己斩断。”
苏老冷笑道:“愚蠢!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要经过千百万年不知多少巧合,一个人才能够出生于天地。这世间,纵有千千万万的人,自己却只有一个,没有你,纵有整个天地又有何用?这世间还有何事,能比自己的身体性命更加重要?”
皇甫澄毅然道:“但我却觉得,这世上,仍有一些事,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一些。”
苏老道:“比如……”
皇甫澄道:“信念。”
“信念?”苏老嘲弄道,“当年我让你进入墨门,是为了让你助我,在墨门内部发展暗墨,不是让你去学墨家之愚蠢。”
皇甫澄道:“师尊当年虽然教过我,要爱惜自己性命,却也教过我,人若只是惜身惜命,却无理想,便与禽兽无异。”
苏老道:“这理想,当是自身之理想,而非他人之理想,天生人于世间,地养人以万物,人若不爱惜自身,天地又何必生他养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皇甫澄道:“我所做所为,正是为了自己。”
“是么?”苏老道,“那你之理想,又是何物?”
皇甫澄立在那里,缓缓道:“我只愿世间再无纷争,众人惜身而爱命,好生而恶杀。”
苏老冷冷地看着他:“将世间之和平,视作自己的理想,你或觉伟大,在我眼中,却是愚昧而可笑。”
皇甫澄道:“所以,苏老只有一个,皇甫澄也只有一个,我知自己绝对无法说服师尊,但我之理念,却也绝不会为师尊改变。果然正如师尊所言,‘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苏老盯着他,嘴角溢过一丝冷笑,道:“你想救和洲之上,数百万人的性命,就需要闯过我这一关,而我却是你师父,你可以为他人而杀我?”
皇甫澄毅然道:“我知自己绝非师尊敌手,但纵然是死,亦要一试。”
苏老道:“为了拯救那些无关之人,杀师而灭命,这便是你心中的善?”
皇甫澄道:“义,不容情。”
苏老道:“你回头看看身后。”
皇甫澄蓦的回头,却见远处,一道箭花冲上天空。
他脸色大变,他身后那些墨者,亦是互相对望,尽皆不安。
那是墨门的求救信花。
发出信花的所在,显然是风笛谷。
此时此刻,仲如懿、墨眉等一大批墨辩正藏身在风笛谷,但为了抢夺徐州之精,阻止灾难,谷中的墨侠却只有寥寥几人。
那些墨辩,都是墨门中的精英,若是尽遭横祸,对墨门之打击,自是可想而知。
苏老淡淡地道:“风笛谷已经被天剑门、天磷门、阴骘门、机轴派等大批人围上,领着他们的,乃是天磷门门主和‘百蜇’师容成,这两人都是心狠手辣的阴毒之辈,天剑门还好一些,天磷门、阴骘门中,无不是奸淫之辈,此刻,风笛谷中那些墨辩,男子正被屠杀,女子正被奸淫。”他冷笑道:“你的前方,关乎着数百万人的生死存亡,你的身后,是你数十名同门的性命与贞节,你又当如何做?”
皇甫澄怔在那里,汗如雨下。
苏老道:“你为了救整个和洲,可以杀师而灭祖,可以不顾自身性命,现在是否也当舍弃你身后那些同伴?你既然连你自己、你师尊、你所有同伴的性命都不珍惜,却要去为那些与你无关之人的生与死,拼死拼活,你究竟是为谁而战?你说你是义不容情,我却说你是心中无情,就算你今日牺牲所有同伴,救了这数百万生灵,明日,若是杀了他们便可以救天下的千千万万人,你是否又要将他们全都杀死?”
皇甫澄道:“我……”
苏老道:“你想说你心中有情?你想要回去救你那些被屠杀、被奸淫的同伴?但是在你的前方,是近千万凡人,和无法计数之生灵的性命,你就为了你区区数十名同伴,舍弃了近千万人的安危?你说你心中有义,你的义到底在哪里?”
皇甫澄懵在那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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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道:“你现在是否陷入迷惘,你现在是否不知所措?你以前绝非如此优柔寡断,我以前那雷厉风行的徒儿,究竟到哪里去了?你可知道,你为何会变得如此?那就让为师来告诉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说你是为自己的理想而战,却又因他人的生死而失魂落魄,你迷惘,你困惑,正是那些无关紧要之人,让你变得如此迷惘,如此困惑。你可以去救那数百万人,你也可以去救你的同伴,但你却当知道,对你来说,这两者到底哪个更加重要,唯有如此,在此关头,你才能保一而弃一。然而,你却不是从你自己来考量,而是从那些无关之人的死与活来思考,你不为自身,却为他人而活,故而天要诛你,地要灭你。”
他大笑道:“只看现在,在你前方,徐州之精离你越来越远,在你后方,你的同伴已死了不知多少,而你却还在这里犹豫难决,听我说了一堆废话,这便是最好的证据。上天想要灭你,故先让你变得愚蠢。”
皇甫澄身子发颤,竟有若被重重大山压住一般。
蔺隆与华贡庭对望一眼,心中亦是震骇,苏老剑还未出,便已跟出剑无异,短短的几句话,便说得皇甫澄斗志全无,无法自处。
鬼影子低声道:“皇甫兄,莫要听他信口雌黄。”
苏老大笑道:“是老夫信口雌黄,还是你们不肯面对现实?这世间,从未有大公无私之事。天下为公,不过是个笑话。就像你们现在这般。不管怎么选择,全都是错,为何是错?因为你们顾惜他人,因他人之死而自责,你们若想不自责,我便教你们一个法子,人,应当为自己而活。我对了就是对了,错了也是对了,其他人是何想法,能耐我何?”
目中厉芒一闪,盯着皇甫澄:“你可知老夫为何与你说这么多的废话,因为老夫顾惜你?错了,是因为。你是‘我的’徒儿,看在你我多年师徒的情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既不向前,也不向后,留在这里。为师不杀你。”
皇甫澄一咬牙,蓦地抽剑:“师尊,抱歉。”
“好徒儿,”苏老厉声笑道,“此刻。你既没有希望抢到徐州之精,亦来不及回身去救同伴。却连你最后的活路也要舍弃,为师真是白教你了。罢了,今日为师便让你葬身此地,成全你的所谓‘理想’!”
剑光爆散,卷向皇甫澄。
一众墨者呼啸而上,想要与皇甫澄并肩作战。
强大杀气席卷而来,苏老身后那八名怪人瞬息而至,一下子截住了他们。
这八人极是奇怪,刚才还在苏老身后,一下子便到了前方,将周围所有墨者全都挡下。
他们的速度竟比苏老还快?
皇甫澄却知道,并非这八人速度惊人,而是苏老的剑光,为他们开辟了神秘的轨迹,这八人,乃是苏老精心培养的八名“秘侍”,这八名秘侍,应招而来,挥手而去,如臂使指,有若其八个分身。
眼见那些墨者受阻,皇甫澄处境凶险。
蔺隆、华贡庭、鬼影子、室火真人同时出手,分作四方攻向苏老。
以众凌寡,虽一向为他们所不耻,但是苏老的名号实在太响。
八大洲上屈指可数的几位大宗师之一,绝非他们中任何一人可以匹敌,众人一拥而上,共同面对,方才有些胜算。
苏老却是一声长笑:“蔺隆,你可想加入混天盟?”
蔺隆立时滞了一滞……苏老竟然在这种时候招揽他?
在这种关键时刻,答应敌人的招揽,对于一同并肩作战的战友来说,实有若背后插刀,这种事一旦做出,于他的声名,极是有碍。但是加入混天盟的好处,却也是显而易见,事情已到如此地步,和洲崩裂,怎么看都已是无法阻止的事,而混天盟不但实力强大,既有虚无道人、苏老这两个大宗师的高手坐镇,更有雄涂霸、师容成、天磷老人,以及八大洲上不知多少高手加盟,现在更是隐约有取墨门而代之,成为天下第一大盟之势。
更重要的是,能够让两位大宗师,不知多少宗师级高手聚在一起,结成联盟,其背后所追求的利益,可想而知,必是大得惊人,若是能够分一杯羹……
更何况,现在亲口邀他的,乃是苏老这种名震天下的大宗师,有这等人物亲口相邀,进入混天盟后,地位绝对不低,而要是拒了他的邀请,自己等于是平白的得罪了这等人物,能否活过今日都成问题。
蔺隆蓦一咬牙。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残寒铁快速一折,竟是攻向华贡庭。
华贡庭亦吃一惊,苏老在这种时候邀蔺隆入混天盟,他便已多少有些担心,但在他想来,蔺隆就算答应下来,最多也是先束手旁观,哪里想到这人如此阴险,立时便翻脸相向。蔺隆的实力,原本就在他之上,残寒铁节节开花,疾攻而来,华贡庭双手连翻,竟是被压着打,幸好后方的壁水真人、危月仙姑发现不妥,玄术连施,急急增援。
蔺隆叛变,华贡庭受阻。
室火真人、鬼影子却仍是袭向苏老。
苏老蓦一出剑,剑光一斩,刹那间斩到室火真人面前。
室火真人用的本是玄术,虽然攻向苏老,却依旧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然而苏老这一剑,仿佛扭曲了整个天地,一剑斩出,说至便至,完全没有常理可言。
室火真人急急跃开,勉勉强强避开那惊人的剑光,惊出一声冷汗。
鬼影子同样也攻向苏老。
然后他便看到了一只剑。
明明苏老的剑正斩向室火真人,也不知。如何一下子就到了自己面前。
紧接着便是“嘭”的一声,剑光爆散。鬼影子急急翻网,一张网挡在面前,剑光撞在网上,他低哼一声,矮胖的身子立时向后抛飞,撞断一棵大树。
仅仅只是一瞬间。
蔺隆、华贡庭、鬼影子、室火真人四位宗师级高手,联手攻向苏老一人。苏老竟只凭着一言、一剑、一招,便瓦解了他们四人的所有攻势。
爆散的剑光。冲向了皇甫澄。
皇甫澄右手持剑,剑身慢慢慢慢地在身前划动。
他划得虽慢,却将那爆散的剑光,一点一点地挡了下来。
如此举重若轻,以慢制快的神奇剑法,单是看着,便让人有一种时空错位般的胸闷感。
苏老赞道:“守缺剑法。你用得不错。”跟着却是一声冷笑:“只可惜,它是我教你的。”
一剑点去,刹那间点中皇甫澄的剑身。
只听“砰”的一声脆响,剑身断去,皇甫澄喷血抛飞。
苏老冷然道:“抱残而守缺,惜身而爱命。你只知抱残守缺。不知惜身爱命,今日死在这里,也怨不得人。”身子一闪,朝皇甫澄疾追而去。
鬼影子、室火真人等,竟是完全来不及施援。
皇甫澄亦是长叹一声。心知自己的功力,原本就差了师尊不知多少。更何况他的武学全是师尊所教,师尊了若指掌,想要在师尊剑下活命,只是妄想,只好束手待毙。
却听“嘭”的一声。
两道剑光爆散开来,一道凌厉,一道沉浑。
鬼影子等定睛看去,只见一个苍老的身影急窜而来,挡在了皇甫澄身前。
苏老的剑光一团团的炸裂,炸出万点光芒,铺天盖地,仅仅只是看着,便让人心寒。
鬼影子、室火真人、蔺隆、华贡庭等自忖,若是自己在这样的剑光下,根本不可能守住多久,便会死于剑下。
然而那突然出现的老人,手持一柄古朴的木剑,剑身纵横交错,划出一道道轨迹,这些剑势也不见有多奇妙,横是横竖是坚,既不华丽,亦不炫目,却不知怎的,竟将名震天下的大宗师“苏老”的可怕剑光,全都挡了下来。
以鬼影子、室火真人、皇甫澄之身手,连苏老的一剑都无法挡住。
那老人守在皇甫澄身前,却是一步不退,只凭着一柄古朴的剑,一套有若初学武学的人在练习挥剑一般的、直来直去的剑法,将苏老的所有攻势全都挡了下来。
能够挡住苏老的剑光,此老自然不会是藉藉无名之辈,然而举世皆知的几位大宗师里,却又并无此老。
曾见过此老的鬼影子、华贡庭心中想着,这人终于来了。
壁水真人、危月仙姑却是心中疑惑……这个老人却又是谁?
“墨守成规?”苏老忽的一声冷笑,“好一柄天规剑,好一套墨守剑法,不愧是天下最强的防守之剑。”
身子一退,退出两丈,那八名“秘侍”亦有若扯线木偶一般,一下子就退到他的身后。
一众墨者退至那老者身边,齐齐拱手:“巨子!”
那老者急咳几声,以木剑支地,点了点头。
来的竟是墨家巨子历重!!!
苏老看着墨家巨子,淡淡地道:“想不到连你也到了和洲。”
历重长叹一声:“总不能全让小辈累死累活。”
苏老森然道:“以你现在的老迈身子,就算到了这里,又能做得了什么?”
历重道:“我可以杀你。”
苏老还剑入鞘,双手负后,哑然失笑:“你可以杀我?历重,你用尽一生,都无法突破至大宗师,只不过是凭着一套墨守剑法才能活到现在,你却说你能杀我?”他阴阴的道:“你、凭的什么?”
历重道:“信念。”
“信念?”苏老一个愕然,紧跟着却是大笑,“历重,你不但把我的徒弟变成傻子,原来你自己也变成了傻子?”
历重再咳几声,拄着木剑。缓缓地道:“若我说,我可以凭着信念杀你……你信不信?”
苏老收起笑容。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过了一阵,才冷冷地道:“这话若是由别人说出,我绝对当他是疯子。”
历重道:“是么?”
苏老冷哼一声:“不过说出这话的既然是你,我倒不妨姑且一信。”
历重道:“所以,你要走?”
苏老阴冷地道:“你就不怕我虽然相信,却仍要逼你一试?”
历重叹道:“你惜身而爱命,不会试的。”
历重再次失笑:“你倒是了解我。”
“巨子。”皇甫澄在历重身后,低声道,“你应该先去风笛谷……”
“无妨!”历重道,“刚才在路上遇到一人,我已请她先去了。”
苏老蓦一抬头,往风笛谷的方向看去,露出惊讶的表情:“那个人是……”
……
***
发出墨门求救信花的正是墨眉。
只是。求救信花虽已发出,一时间,却是无人来救。
谷外,杀声四起,那些墨侠虽然奋力抵抗,但敌人实在太多太强。他们根本就难以抵挡。
墨眉举起天机棒,天机棒发出神秘的光晕,一座飞甲铜人直飞而来,落在她面前。
她低声道:“我去帮他们。”上了机甲。
仲如懿在她身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小心。”
身为墨者,在必要的时候。舍身而取义,原本就是每个人应有的觉悟。
飞甲铜人奔至谷口,一掌扫去,扫飞一人,又喷出烈焰,将一名天剑门弟子烧成黑炭。
还要再战,一座铜狮直扑而来,撞上飞甲铜人。
墨眉随着飞甲铜人滚了几滚,撞得七荤八素,却仍是控制飞甲铜人,强行接招。
然而,机轴派的机关铜狮,本就是为对付墨家的飞甲铜人而建,设计上处处针对飞甲铜人。
飞甲铜人冲天而起,想要先飞到高处。
却又有一座机关铜狮疾冲而来,将它的腿咬住,甩向山壁,飞甲铜人撞在山壁上,沙石俱落。
两座机关铜狮疾扑而至。
墨眉心知凶险,硬着头皮,翻身而起,飞甲铜人架住正前方的铜狮。
另一只铜狮却从侧面冲来。
眼看飞甲铜人就要被撞上,一旦再被撞翻,她将无反手之力。
劲气一卷,一个高大魁梧的女子,冲了上来,竟凭双手接住铜狮的猛力。
轰的一声,尘土飞扬。
铜狮里的机关师心中惊异,墨门的飞甲铜人,本是当年始皇帝为灭龙族,命墨家墨辩而建,而机轴派的机关铜狮,又是专为对付飞甲铜人,像这样的机甲,俱是以精矿、寒木、冰晶制成,辅以特殊的动力,凶猛而坚硬。
这女人却纯凭手劲,将他所操控的铜狮挡住?
墨眉在铜人中叫道:“向大哥?!”
向天歌笑道:“小妹,我们一起上。”
左手一引,右手用力,迫使身前铜狮失去平衡,倒向一旁。
紧接着却是身子一闪,并手如刀,挟着气劲击在机关铜狮颈上。
虽然其“并空刀”聚气成刀,但要想就此破开铜狮,仍不可能,只是加重了它的失衡,令它滚向一旁,绊倒另一只铜狮。
乘这机会,飞甲铜人张开双翼,腾身而起:“向大哥,你先帮我挡着它们。”
一只铜狮疾纵而起,咬向飞甲铜人的左翼。
飞甲铜人双翼乃是其薄弱之处,一旦被咬上,立时便会损坏。
向天歌一个飞踢,聚集全身劲气,好不容易将铜狮踹开一些,令它咬空,同时叫道:“小妹,你在逗我不成?”这种能在战场上屠龙的机甲,她应付一个都很吃力,小眉居然要她一个人同时拖住两只?
她一声大吼:“开什么玩笑?”魁梧身体直纵而起,怒压而下,将另一头铜狮压趴在地。
那只铜狮猛一翻身,身上狮毛刺一般弹起,差点将她刺个通透。向天歌被迫纵起,一阵头疼,墨家的飞甲铜人出现太久,虽然经过多次调整和改变,但机轴派对其乃是有足够研究,而机轴派的机关铜狮却藏得隐秘,墨门对其了解不多,向天歌也是第一次撞见,根本弄不清它到底有什么特点。
墨眉却是乘着铜人,飞到高处,拿着天机棒,天机棒光晕连闪。
向天歌被铜狮追着跑:“小妹你好了没有?”
墨眉道:“再等等,再等等……”
向天歌叫道:“等你妹子!”
墨眉忽道:“好了。”操控飞甲铜人直落而下,踹翻一名铜狮,铜手一伸,掌尖破入铜狮肚皮,抓出了什么东西,机关铜狮竟崩了开来,分解成无数零件。
另一只却扑了出来。
飞甲铜人冲它喷出烈焰,机关铜狮迎火而上,对熊熊烈火丝毫不惧,但却扑了个空,机关铜人的铜手却是从它颈下击入,将它也分解开来。
远处,天磷老人、师容成,与一名中旬男子并肩立在那里,眼见那机关铜人分解掉两只铜狮。师容成阴阴笑道:“看来机轴派的机关铜狮,终究还是比不得墨家的飞甲铜人。”
那中旬男子怒容满面,冷哼一声:“我派的机关铜狮并非败在飞甲铜人手中,只是败给了墨门独有的天机棒。为防止被人找到弱点,每只机关铜狮内部的构造都会有所不同,但那丫头却用天机棒,探清了那两只铜狮的内部结构,找到了它们不同的弱点。”
他冷笑道:“看来那丫头,就是墨家的天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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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磷老人、师容成都是武者,对机关术之类的东西兴趣不大,对“天机女”的名号,以前亦不曾听过。
那男子却是机轴派的精英,一向将墨家墨辩一系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他森然道:“要对付那丫头,也容易得很,只要不给她使用天机棒的时间,也就是了。”
发出一声口哨。
三只机关铜狮飞奔而来,分成三角,朝向天歌与飞甲铜人快速逼近。
墨眉额冒冷汗,操控飞甲铜人虽然不要太多力气,但她毕竟不是武者,这样的战斗,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困难,除掉两只铜狮,便已是惊出一身冷汗,现在又有三只奔来。
每只机关铜狮的弱点都不一样,不用天机棒查探,根本难以找到,而使用天机棒,却又要花一些时间,向大哥刚才能够拖住两只铜狮,已不容易,现在要她一人拖住三只,那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向天歌亦是清楚此点,低声道:“小妹,你先走。”
墨眉道:“向大哥……”
向天歌道:“他们显然是专门为了杀你们这些墨辩而来,能逃得几个是几个。”
墨眉虽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却又哪里真的能够,就这般一走了之?
而那些机关铜狮亦已张开双翼,显然是在防止她乘飞甲铜人飞天遁走。
此刻,谷口被堵住,敌人一涌而入,又有天磷老人、师容成这样的高手。以及专门用来对付飞甲铜人的机关铜狮,可以说。他们已是找不到一丝活着的希望。
三只铜狮越迫越近。
飞甲铜人内,墨眉俏脸苍白。
忽地,漫天星蝶卷了过来,聚成一团火球,疾轰而下,砸在正中央那只铜狮身上,火球快速旋转,竟是硬生生将那坚硬的寒铁与冰晶贯穿。内中传来一声惨叫,机关铜狮被贯穿身体,瘫在那里。
另外两只铜狮大惊跃开,不敢上前。
那名机轴派的精英极是震惊。
天磷老人与“百蜇”师容成却俱是冷笑。
一个梳着随云髻,身穿精美褙裙的美丽女子伴着星蝶,从天而落。
天磷老人淡淡地道:“原来是夫人到了。”
来的自然便是灵巫山月夫人。
师容成嘲弄地道:“夫人前日与白起一战,应当已是身受重伤。此刻不藏起来静心养伤,却要跑来送死?”
此刻,守护谷口的墨侠几乎已经死尽,天磷老人、师谷成率着各派弟子,踏入谷中。
月夫人只身挡在他们面前,雍容华贵。在她身后,那些墨辩互相对望,惶惶而不安。
向天歌向残存的几名墨侠使了个眼色,那几名墨侠飞掠而来,与她并肩。向天歌低声道:“夫人。我们将他们挡住,请你带长老和小妹他们离开。”虽说月夫人乃是强大助力。但敌方亦有天磷老人和师容成两大高手,又有天剑门、天磷门、阴骘门、机轴派诸派弟子,单靠月夫人一人,并无法改变什么,而他们也不能让月夫人一个外人,为了他们墨门死在这里。
在这种绝境下,只能让月夫人救助他们身后的墨辩离去,能救得几人是几人。
月夫人却是缓缓上前。
向天歌讶道:“夫人?”
月夫人淡淡道:“无妨。”
师容成笑道:“看来夫人真的想死在这里。”
天磷老人阴阴地道:“也许夫人只是深闺太久,耐不住寂寞了。”他话一说话,他身后一众弟子亦是跟着哄笑,各种污言秽语,阴骘门弟子亦是跟着起哄。
倒是天剑门、机轴派两门弟子,纷纷皱起眉头。虽然大家现在同处于一盟,但天磷、阴骘两个门派原本就是邪道,内中不知有多少人,平日里作奸犯科,而天剑门、机轴派相对正派一些,月夫人虽是强敌,却终是女子,以这种污言秽语辱之,纵连他们也看不下去。
月夫人却是不喜不怒,缓缓上前。
天磷老人、师容成各自冷哼一声,踏前数步。
若只是以一对一,他们自忖,就算不惧,却也未必有多少胜算,此刻以二敌一,却是胜券在握。
若在这里的是雄涂霸,面对同一层次的月夫人,不管是出于尊严还是出于傲气,都做不出这种以众凌寡的事,但他们原本就是阴险之人,对这种事全不在意。
师容成笑道:“月夫人貌美如花,磷老可要温柔一些。”身子一晃,竟有不知多少毒虫从他身上飞出,嗡嗡嗡的,漫天漫地,单是看着,便让人昏昏作呕。
天磷老人阴笑道:“老夫从不知道什么叫温柔。”毒雾涌出,聚雾成棍,持在手中,内里五瘟涌动,寻常人单是靠近此棍,便会中毒身亡。
师容成将手一指,刷的一声,漫天毒虫竟是化作道道厉芒,朝月夫人疾刺而去。
明明只是些虫子,在他的操控下,竟比强弩还要快,还要利,如此绝学,确实惊人。
天磷老人却是一棍劈去,劈的是棍,倒出的棍影,却有若长鞭一般朝月夫人直卷而去,途中鬼风呼啸,阴阴森森。
这两大高手,一招既出,其势惊人,难怪能够成为恶名满天下,却总让人无可奈何的凶徒。
月夫人却是身子一闪,疾飘而上。
天磷老人皱眉……主修玄术,以五行顺逆出名的月夫人,竟然主动贴了上来?
看来前日白起那一剑,已将她劈得傻了。
长鞭卷了上去,毒虫刺了上去。
向天歌等尽皆色变,面对着两大接近大宗师级的高手,月夫人为何突然变得如此不智?
紧接着却是白光一闪。
白光是从月夫人身上散出。看着似白,内中却是五彩交织。然后便是千花万树疯狂地炸开,炸出一团团的强光,长鞭碎裂,毒虫尽毁。月夫人那美丽的身影,却没有一刻停留,只是一瞬间,便闪到天磷老人与师容成面前。
天磷老人与师容成尽皆震骇,天磷老人长棍一指。五瘟爆射,朝月夫人冲击而去;师容成身子一摇一晃,摇晃之间,连换十八种身法,轻飘飘地劈出二十四道掌风,正是其独家秘传“天蜈迷魂掌”。
月夫人双手一比一划,一道镜一般的光芒。接下了五瘟毒气和天蜈迷魂掌,紧接着却有万千星光席卷而出。
天磷老人与师容成已是从震骇变成了惊恐,他们这两种绝学,一种是集五毒之极致的玄毒,一种是虚无缥缈的掌法,按照常理。月夫人纵然能够接下,势必也要先退再接,途中还要切换功法。
然而现在,她却以这神秘莫测的光芒,接下了他们两种截然不同的毒功和秘术?
莫非她已经……
那爆散而出的万千星光。竟让这两大高手不敢硬接,同时退下。
他们这一退。立时便退到众弟子间,月夫人竟然紧压而上,一团团白光随着她的纤纤玉手,鲜花一般绽放,一眼看去是白色,内中又是五彩缤纷,美得近乎奇迹。
天磷老人、师容成被迫使用绝学,全力应对,只是这一来,却苦了他们身边的众弟子,只因天磷老人擅用毒瘴,师容成号称“百蜇”,月夫人赖以成名的五彩顺逆之道亦是大范围的玄术,三人绝招迭起,毒瘴乱起,百虫齐出,又被月夫人那内藏五彩的神秘玄气迫得四散,将众弟子卷了进去,竟是哀哭四起,惨叫连连,或是中毒,或是化血。
天磷老人、师容成既惊且怒,终于明白月夫人逼上前来的用心,乃是要利用他们的毒和虫,将他们带来的众弟子也一同顺便解决掉。只是,虽然知道了月夫人的用心,但他们亦已是毫无办法,只因月夫人身影飘飞,玄气爆散,那一团团不断绽放的玄气,织白得有若烈日,却又美得姹紫嫣红,神秘至不可思议,美丽至不可方物,同时强大得令他们喘不过气来。
远处,那些墨者亦是目瞪口呆,对上天磷老人、师容成这两大凶徒,月夫人不但不弱下风,反而占据了强大优势?
墨眉惊道:“向大哥,难道夫人她、她……”
“嗯,”向天哥取下酒葫芦,潇潇洒洒地喝一口酒,“夫人已经修到了……大宗师之境!!!”
……
***
苏老抬头,往风笛谷的方向看去,露出惊讶的表情。
紧接着便道:“果然是江山代有人才出,想不到这世间,竟又多了一位大宗师。”
除墨家巨子历重外,其他人尽皆错愕,一时间,不明白他说的是谁。
历重盯着苏老,长叹一声:“你与虚无,都已修到这般境界,世间应该已没有多少你们在乎之事,却不知你们这般庸庸碌碌,到底在忙些什么?”
苏老冷笑道:“这就不关你的事了。”
看向蔺隆,淡淡地道:“我们走。”飘身离开。
蔺隆沉默地向皇甫澄等抱一抱拳,紧随而去。
华贡庭、鬼影子等俱是无奈,被苏老这般一阻,他们已失去白起的影迹,连蔺隆都被对方招揽而去,自此是敌非友。
皇甫澄低声道:“巨子,你不该来的,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和洲怕是劫数难逃,若是连你也陷在这里,墨门无人领导……”
历重苍老的面容,缓缓地展开,看向鬼影子、华贡庭、室火真人等人:“有这些好友前来相助,我如何能够躲在背后苟且偷生?”
鬼影子、华贡庭等道:“巨子客气了。”
皇甫澄叹道:“只是,不但那白起剑术惊人,如今又有师尊和混天盟从中阻碍,暗处似乎还有不可知的势力从中窥视,想要阻止青、徐两州分裂,怕是极难。”
历重长咳一阵,道:“那白起,我或有一法子。可以将他解决,至于今师。以他的实力,确实让人头疼,不过好在我方此刻亦有一位大宗师相助,倒也并非全无胜算。”
鬼影子道:“前辈说的大宗师是……”
历重道:“月夫人!”
皇甫澄、鬼影子等对望一眼,又惊又喜。
当下,他们先赶回风笛谷,与月夫人与一众墨辩会合。
……
***
同一时间。
夏萦尘手持雷剑,俏然而立。面对雄涂霸的幢幢剑影。
此刻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四耀谷从空中坠下,不断崩塌,夫君和妹妹都在里头,到现在都生死不明,她本是无论如何都要前往察看。
但是,面对“天剑”这等高手。却也容不得她有半点分神。
雄涂霸一剑化万剑,剑影不断流转。
他自未将夏萦尘放在眼中,只因夏萦尘虽被誉为“和洲第一奇女子”,但修至宗师境界,也不过就是这一两年的事,而他却是无限接近大宗师之境界。与大宗师之境,不过是似有若无的一线之隔。
对他来说,夏萦尘只是后辈,恃强凌弱,以大欺小。这种事一向为他所不耻。
但是妻辱妾死之恨,却始终聚集在心头。无法消散,若不能排解掉这难以宣泄的怨气,这种愤怒与仇恨,将成为他剑道上的绊脚石,让他再也无法突破。
刘桑奸杀了我的妻妾。
所以我要杀死他的妻子。
若不如此,怨恨难消。
感觉到对方剑气中的无穷怒火,夏萦尘心想,莫非夫君真的奸杀了他的女人?
夫君怎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又到底还瞒了我什么?
但是不管怎样,别人既然要杀她,她自是不能束手待毙。
雷剑,在身周缓缓地划动。
冰、雷、风、炎、地,五色剑气,在她的周围不断地交错与融合。
这是什么剑术?雄涂霸微微地露出惊讶之色。
考虑到羽山崩裂在即,雄涂霸自也不想拖延,万剑化为一剑,刹那间轰至夏萦尘面前。
夏萦尘雷剑一点,随着一道精光,点中天剑剑尖,那巨大的压力,使得雷剑一点一点的弯曲。
远处,雅七娘腿部受伤,倒在地上,心中暗暗担心。
她虽然长居四耀谷,但雄涂霸乃是八大洲上,仅次于有限几位大宗师之下、赫赫有名的高手,纵连她也听过其威名。夏萦尘虽然天纵才华,但不管怎样,终究只有双十出头,真的能够挡住名震天下的“天剑”?
雷剑慢慢地弯曲,这般下去,纵然是这柄列为“天地五剑”之一的名剑,只怕也难逃断裂的命运。
却听夏萦尘一声低叱,背上展开一对艳红的火翅,剑光一散。
巨剑疾刺而来,她却间不容发地闪了开来,从侧面斜攻过去,飞掠的过程中,剑气一抖,颤出七道冰刃,万点剑花。
雅七娘看得心旷神怡,如此美丽的容颜,如此动人的姿态,纵连她这女子,都看得我见犹怜,若是个男子,怕是恨不是娶入家中,百般慰藉。
她甚至想着,也幸好里宗女子多,男子少,若全是男子,单是凭着她这天仙般的容貌,只怕已可当上宗主。
雄涂霸却是盯着那飞掠而来的七道冰刃,万点剑花,心中冷笑。这绝色女子的剑法不可谓不玄妙,亦不可谓不华丽,但她在以剑对剑的强攻中急急变招,气势已弱,虽仗着剑术玄奇,反守为攻,但锐气已失。
天剑横切,化作万道剑影,海一般将夏萦尘没了进去。
夏萦尘快速回剑,剑花连抖,一阵阵锵响,一道道精光,在她身边不断的闪耀。
远处,雅七娘竟是只能看见夏萦尘被无尽的剑光包围,连她的人影也无法看到。
旋风般回旋的剑影,不断交击的剑响!
夏萦尘越战越是心惊,这“天剑”之强,还要出乎她的意料。
适才她以剑撞剑,固然是想要一试“天剑”之威力,却也是想要仗着自身功法之玄奥,迫使对方剑招用老,再乘机反攻。谁知雄涂霸招与招之间完全不留空隙,她方一反击,就被对方突然变化的招数强攻,不但未能反击到对方,反而是自己,被迫反攻为守。
连着两次变招,气势无可避免地减弱,而雄涂霸的剑招竟是连绵不绝,趁她气势的削弱,不断强攻,时间稍长,她修为时日更浅的弱点终于显露出来,虽然剑气与剑招俱是玄妙,但在“天剑”强大的攻击下,妙处无法施展,气劲弱于对方的劣势反而益发的明显。
夏萦尘心知,自己挂心夫君与妹妹的安危,多少还是急躁了些,还未弄清对方剑路的特点便想着反击,反而让自己陷入绝境。
而以往,哪怕陷身于绝境,她也总是能够找到对方招数之间几不可察的微妙空隙,一点一点扳回战局。
但是雄涂霸的剑招之间,根本没有空隙。
这种大宗师级的高手都未必能够做到的事,雄涂霸竟然真的将它做到。
一旦被这人抢到先手,就算是大宗师级的高手,怕是也只能挨打,难以还手……夏萦尘心中生起明悟。
雄涂霸却也暗自惊异,此刻,他已经占到先机,气势上又处于绝对的上风,按理说,对方将兵败如山倒,轻而易举的被他解决。然而,那女子处于幢幢剑影的围攻下,竟然咬着牙,纤手抖着点点剑光,身边五色剑气流转,虽然无力反击,却也一直坚持了下来。
如此年轻,便已有这等实力,假以时日,怕是真的能够超越自己,晋身大宗师之境,甚至修至传说中的“圣人”。
只可惜,如此天才,却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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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涂霸剑势一转,万剑化回一剑,“刷”的一声,巨大的“天剑”再次刺往那绝色女子的胸脯。
紧接着又是“锵”的一响,雷剑点中天剑的剑尖。
与交战初始时,同样的状态,甚至是同样的姿势。
夏萦尘却是香汗淋漓。
虽然一开始也是这般态势,但那个时候,她主动地以剑撞剑,暗中藏有后招,留有余劲。
而现在,她却是被迫应招,余力全无,所有的精妙招数都无法使出,面对着对方那山一般不断涨大的气势,只能是苦苦支撑。
“天剑”雄涂霸,果然不愧是名震八洲,仅次于有限几位大宗师之下的顶尖高手。
也难怪世人公认,他与月夫人两人,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位大宗师。
远处,雅七娘依旧在看着交手双方。
在她眼中,雄涂霸不断涨大,有若巨大的雄狮,夏萦尘却渺小得像是黄鹂,虽然动人,却已成为雄狮爪下的猎物。
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当然不是因为雄涂霸真的变成了狮子,而夏萦尘变成了黄鹂。
这是双方不断倾斜的气势,给局外人造成的观感。
局势到了这般地步,夏萦尘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扭转战局。
雅七娘大是失望:“幽素师妹让我提前站队,前来巴结与讨好她,我赶来找她,还带她去四耀谷,连腿都被巨石砸伤。而她却要死在这里?”
虽然败在雄涂霸这等高手剑下,乃是理所当然之事。但雅七娘心中的失落仍是可想而知。
就在这时,远处的四耀谷终于完全塌陷,一层层地垮了下去,将内中所有的一切尽皆埋葬。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雅七娘扭头看去。
却看到一个女子带着花香,飘了过来。
她道:“幽素师妹……”
那女子落在她身边,道:“幽幽素素。”
雅七娘道:“幽幽素素师妹……出了什么事?四耀谷怎会坠了下来?”
幽幽素素轻叹一声:“夏召舞被凤长老锁在神阴层中。刘桑去救她,然后不知怎的,被他们闯到了神阴层底下的中枢室去,毁掉了整个四耀谷。”回过头来,看向身后:“四耀谷已经完全毁了,我似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刘桑被天冠长老缠住。夏召舞不顾自身,返回去救他,他们两个,怕是已经死了。”
看着远处的巨大废墟,雅七娘苦笑,这个时候都还没有出来。根本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另一端,夏萦尘听到她们的说话,心中一震。
雄涂霸剑气暴涨……这个时候还敢分心,果然是嫌死得太慢。
强大的剑气,如巨兽一般。将绝色的女子,一下子吞了进去。
雅七娘叹气:“结束了……你让我来巴结她。结果、结果……”
幽幽素素道:“结果怎的?”
雅七娘却是怔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向那汹涌如海的剑气。
剑气中,那美丽绝伦的女子,慢慢地飘了起来。
在她的裙下,一条似实非实、似虚非虚的蛇尾无由而现,骤然一甩。
“砰”!!!
巨剑四分五裂。
出了什么事?雄涂霸心中一震,剑势一收,立在那里,看着那有若乘云一般飘在虚空,整个人都变得虚无缥缈的绝色女子。
她那长长的蛇尾,有若神秘的气流聚成,甩断他的“天剑”后,又如流水一般摇动,轻轻巧巧地盘旋。
她的眼睛慢慢地睁开,阴阴冷冷,有若天上的神灵俯视着苍生,内中虚光闪动,蕴藏着强大的杀气,与不可知的力量。
看着那目带厉芒、现出蛇尾的美丽女子,幽幽素素喃喃地道:“连眼睛都出来了么?”
雅七娘却是惊道:“幽素,这、这是什么?”
幽幽素素道:“幽幽素素。”
雅七娘恨不打一处来……这个时候都不忘把这点小事纠正一下。
雄涂霸亦是盯着那飘了起来,清冷得有若万年不化的冰川,气势不断增强的绝色女子,心中一阵惊异。
到底出了什么事?那一瞬间,她明明应该死在自己剑下,结果却是自己聚剑气而成的“天剑”,断在了她突然出现的蛇尾之下。
而那不断增强的气势,带着俯瞰天下的威严,仿佛神灵降世,惊艳得让人炫目。
精目而蛇尾的女子,缓缓提起了手中的雷剑,雷光闪现,不可一世。
剑光一闪,刹那间劈在雄涂霸面前,雄涂霸心中一惊,蓦地出剑,剑身挡住雷剑。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用上他所携宝剑,剑身既宽且厚。
雷剑却像山一般往下压去。
没有变化,没有花招,就这般轻轻巧巧,飘飘忽忽的一剑,竟压得雄涂霸喘不过气来。
雄涂霸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形势逆转得这般突然,连他也有些不知所措。但他毕竟是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很快便冷静下来,心知这个女人必定藏有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而她那突然增强的力量,背后必定有着某种因由。
他身子一闪,那雄伟的身型,竟在绝色女子的四面八方闪动。
幽幽素素与雅七娘定睛看去,竟是只看到无数剑光围着夏萦尘疾绕,天剑掠空法原本就可算是当今世上最迅捷之剑术,由这位天剑门门主亲自施出,更是只见其剑,不见其人。
夏萦尘却是一剑一剑的劈出,她的双目虚光闪动,仿佛可以洞悉天地一般,她劈下的每一剑,都交击出一道精光。只此便知,雄涂霸如此快速的身法。仍是无法避开她内蕴灵光的眼睛。
雄涂霸的身影越来越慢,他心中的震骇难以言喻。
一个双十出头的青年女子,竟迫得名震八洲的“天剑”如此狼狈,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说出去都难以让人相信。
雅七娘低声道:“幽素……幽幽素素师妹,我虽知凤长老要将她的曾孙女儿培养成‘娲皇’,但是……‘娲皇’到底是什么?”
幽幽素素轻叹一声。道:“当年伏羲大帝集万民之信仰,于巫灵界中造就的第一尊……神!!!”
却听“啪”的一声,夏萦尘蛇尾一拍,雄涂霸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一窜,化作剑光,掠空而去。
看着那飘在虚空的绝美女子。雅七娘心中震动……她竟然真的击败了实力仅次于几位大宗师的“天剑”?
绝美的女子,倒持长剑,飞髻深衣,一如天仙,她静静地飘在那里,明明处身于天地之间。却又像隔绝于天地,有着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威严与孤单。
她蓦一扭头,目光如电,刹那间射向远处山头……
***
山头上,一个老妇缓缓地道:“她看到我们了。”
在她身边。一棵苍翠色的大树随风舞动:“太易者,未见气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质之始也!‘娲皇’与其它所有的‘神’,所有的‘圣’都不相同,她乃是伏羲集太易、太始、太素于一体,造出的第一个‘神灵’,她是绝无仅有,如一无二的。此刻,她的眼睛已出,看到我们,自不稀奇。”
老妇古树一般满是皱纹的脸庞,缓缓地展开。
更远处,四耀谷化作一片废墟,她却连看也不看。
苍翠色的大树道:“‘忘情天’乃是当年人皇女娲所用之绝学,你的曾孙女儿越是接近它,离‘娲皇’就越近,作为她体内第四魂的‘神灵’也出现得越快,‘神灵’出现,又反过来,让她离‘忘情天’更加的近。娲皇之‘眼’,内藏太易之极,娲皇的‘尾’,乃是太素的化身,这两者既出,娲皇等于是完成了一半,雄涂霸非她敌手,亦很正常。”
老妇道:“但这样还不够?!”
苍翠色的大树冷冷地道:“这样还不够,这样子的她,连白起都对付不了,更不用说嬴政。”
“所以,”老妇道,“这个时候,应该让召舞上场了吧?她现在在哪里?可莫要跟着四耀谷一起毁了。”
大树淡淡地道:“放心……她还死不了!”
一根玉枝刷的一下,刺入土中。
……
***
刘桑与夏召舞,被埋在了层层的地底。
周围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刘桑从巫袋里,取出一颗得自三尸山下始皇地宫的夜明珠,淡淡的光线散发开来,这里乃是几块巨石倒塌后形成的狭小空间,整个四耀谷都已经崩塌,他们被埋在这里,除了等死,已是没有其它选择。
此刻的他,体内魔丹已是沉寂,毕竟,连着跟司徒释、天冠林磊打了两场硬仗,又是在崩塌的四耀谷底部杀进杀出,魔神之力消耗过大,尤其是与天冠林磊的恶战,上方与周围落石滚滚,时不时的,还有整个大殿往下直砸,那死老头又要拖着他一起死,其中凶险自是可想而知。
夏召舞低声道:“姐夫,都是我害了你。”
刘桑道:“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助我杀了那老头,我连躲到这里的机会都没有,早就已经被压死了,怎会是你害了我?”天冠林磊施展的虽是炎毒,用的却是木刀,乃是“以木生火”的绝学,若不是小姨子及时说破这点,靠他自己,一时间很难看穿,而在当时那种形势下,也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去分析和观察。
夏召舞道:“但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到这里来……”
“这种事怎么能怪你?”刘桑将她搂在怀中,“倒是你,不应该再回头的,这样子,只是让我们两个人一起死……”
美少女蓦地将他抱住,小声地道:“要么就跟姐夫一起出去,要么……就跟姐夫一起死。”
这样说的时候。不知怎的,想起某人说的一句话:
——“明明已经被他看了身体。就像那些书里面的女孩子,被男人看了身子,由恨生爱,两个人打打闹闹后,幸福地在一起,然后一起幸福的死掉……”
不知怎的,竟然不再害怕,反而有些害羞。
刘桑亦是无法。现在就算再怎么怪她不该回来,也已经迟了,事情已经变成这个样子。
而他也查探过,在这里,根本就不可能有活路,哪怕就算有人知道他们被埋在这里,整个四耀谷崩塌。神阳、青阳、碧阳、中景、碧阴诸层一层层地压在他们头顶,等别人将他们挖出来,他们估计也已经变成了尸体。
更何况,这个时候,谁还有空来挖他们?
整个羽山山脉,甚至是整个和洲。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轻轻地将美少女搂在怀中。
“姐夫……”美少女抬起头来,俏脸在夜明珠莹洁的光线下,不知为何,变得异样的娇美与嫣红。
刘桑道:“什么事?”
美少女难为情地将脑袋埋在他的胸膛:“我、我还是……处女!”
刘桑道:“我知道啊!”
夏召舞气得捶他一下。
刘桑将她小鸟一般,抱在怀中。在她耳边低声道:“然后呢?”
美少女羞至极点:“我、我不想到死都、都没有被姐夫欺负……”
刘桑讶道:“你不是总说我欺负你吗?”
美少女气道:“死姐夫!!!”你明明知道人家的意思。
刘桑将她轻轻一转,让她翻坐在自己腿上。从后头一手环腰,一手伸入她被撕开裂口的下裳,沿腿而上,轻触着那娇嫩的花蕊。
美少女下意识地双腿一紧,又羞怯地分开一些。
虽然两人都已经到了生命的终点,但在这地底深处,竟是一下子变得温情起来。
刘桑蓦的一翻,将小姨子压在身下,大力吻住她的双唇,舌头肆无忌惮地闯了进去。美少女一阵迷糊,既要捶他,又想搂他,欲拒还迎的,极是诱人可口。
不安分的手掌,滑入少女绕襟的衣襟,揉搓着那发育良好的酥乳。
既然已经没有活路,那绝望也好,沮丧也好,都无法再改变什么。
倒不如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开开心心地度过生命中最后一段时光,在愉悦与幸福中死去。
人家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其实“小姨子身上死”,也是一件风流而烂漫的事。
话又说回来,“爽完就死”这不是春月拖着他,想要跟他做的事么?当时他可是强行拒绝。
没想到现在竟跟召舞小姨子落到了这般地步,居然还觉得没什么不好。
果然,不漂亮的女孩没人权。
少女的胸脯被他揉得发疼,却反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刘桑轻柔起身,将她那已被撕开一道裂口的深衣往上翻,露出秀美的双腿和光洁的小腹。他取过夜明珠,移在小姨子腹下,将她细小而粉红的花苞照得更清楚些。
虽然以前也被姐夫看过身子,但那都只是意外,而现在,姐夫却是赏花一般,赏着她身为女孩最羞耻的部位,美少女双手难为情地合在锁骨上,羞涩地看向一旁。
刘桑心想,反正都快死了,不如先让小姨子舒舒服服地把身子给他,然后用最后一点时间,一整套地调教她,于是伏下身去。
美少女发现他往自己腹下吻去,一时瞪大眼睛:“姐、姐夫……”
刘桑抬头看去:“怎的了?”
美少女的脸憋得通红,小声道:“这样子不好……”
刘桑低下头,在她那芳草稀落、粉红色的花蕊上吻了一下,笑道:“没有什么不好的。”
夏召舞难为情地扭着娇躯,又轻声道:“但是有、有声音……”
刘桑道:“哪来的声音?”这种时候,就算有声音,他也顾不得了。
夏召舞道:“姐夫,你听……真、真的有……小说话……”
刘桑失笑道:“怎么可、可……唔!!!”移上前去,半搂着小姨子,睡在她的身边,仔细听去。
居然真的听到小婴与鬼圆圆那几不可闻的说话声。
先是鬼圆圆疑惑的声音传来:“原来地底下有一个这么大的地道?看来是那个叫白起的家伙,跟秦军弄出来的,这些人真是厉害。”
紧接着便是小婴不满的嘟喃声:“可是,爹爹在哪里?你不是带我找爹爹吗?”
鬼圆圆却是自说自话:“不过刚才是怎么回事?好像有什么东西砸了下来,你看这里,全都被堵住了,死了好多秦兵。他们把这里做得这么坚固,到底是什么,可以砸成这个样子?”
小婴道:“爹爹在哪里?”
刘桑与夏召舞对望一眼……声音竟然是从他们下方传来?
她们两个怎么跑到地底下去了?
鬼圆圆的声音继续传来:“这里被堵住了,我们回头,到另一边看看。”
小婴道:“可是爹爹……”
鬼圆圆哄她:“找了一晚都没找到他,说不定他就是在另一头。”
刘桑与夏召舞暗道不好,赶紧大声呼唤,想要让鬼圆圆和小婴知道他们被困在这里,但是已经迟了,随着隐隐约约的“嗖”的一声,底下再没有动静。
刘桑心想,底下必定有一个空间,而既然有声音传来,若不是有缝隙,就是有可以传声的物质,于是与小姨子一起往下挖,但此刻两人都已没有多少力气,手中更无合适工具,要想挖出地道,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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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了几下碎石,便发现这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俱是有些沮丧。
刘桑心想,她们两个还不如不要来,这样自己和小姨子就能“幸福”地死在一起,现在,她们两个来了就走,反而打扰了他们的美事,给了他们一点希望,结果还是要困死在这里。
夏召舞咬牙道:“姐夫,我用天宝灵月砸下去。”
刘桑抚着她浑圆可爱的翘臀,叹气道:“你的天宝灵月恐怕是被人做了手脚,而且我们上方的土石非常不稳,你这一砸,还没砸到底下去,上面肯定会先塌下来,把我们压成肉泥。”
夏召舞忧虑道:“但总不能在这等死……”
刘桑一把将她抱在怀中,揉搓着她的胸脯,又轻轻挑逗着她胸前的峰尖,然后把手往下滑,指尖隔着深衣,在她的腹下划动,将深衣按出小小的凹口,调戏道:“等姐夫先把你吃掉,我们再砸。”这样就算死也无憾了。
夏召舞脸热热的,身子也热热的,声音似怨非怨,嘤咛而又动听:“姐夫……”
刘桑按捺不住,又去亲她。
旁边却传来悉悉悉悉的声响。
又怎么了?两人错愕扭头,却见一根枝头,从土缝间钻了出来,然后慢慢地扩展。
枝条是翠色的,翠得有若玉石,那流萤般的翠,仿佛要一滴滴地滴落,枝条不断扩大,然后骤然一收,如蛇一般收了回去。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条可以容人钻入的地洞。
夏召舞惊道:“姐夫……”
刘桑想着。看样子,有人不想让他们……又或者是他们两人中的一人死在这里。
虽然有人救援是件好事,但那苍翠色的枝条,却让他有种不妥当的感觉。只是,既然有希望,哪怕是一点小小的希望,总也得先抓住再说,身处于绝境之中。从容等死,可以说是豁达,但明明有生还的可能却将它放过,那就不是豁达而是愚蠢了。
他低声道:“我先进去,你跟在我身后。”
夏召舞轻轻地“哦”了一声,见姐夫弯起身来,往地洞小心钻去。在他的腹下,明显有什么东西突了出来。在准备做这种事儿的时候被打断,姐夫也很难受吧?
其实还是想要先让姐夫欺负完……再离开的。
随着姐夫一同爬入地道,地道很窄,姐夫一边往前爬,一边拿着夜明珠。夜明珠的稀薄光线在地道里移动,姐夫的臀部在她的脸前一晃一晃的,让她看着好笑,又想着为什么女人就应该被男人欺负?其实我也可以反过来欺负姐夫啊?圆圆不就主动得很?
当然,想是这么想。平日里青春无敌的她,碰到这种事。却是异样的害臊,像圆圆那般不要脸儿的,往姐夫床上爬,这种事她是无论如何做不出来。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女人就一定需要男人?
天底下的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所有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始乱终弃,把女人利用完,就像破鞋一样扔掉……
姐夫也是一样的……
莫名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忽然闯入了她的心头。
明明觉得不对,明明觉得这些绝不会是自己的想法,但不知怎的,各种怨毒与仇恨,就这般闯了进来,怎么也无法摆脱……
***
地道七转八弯,却是斜斜向上。
刘桑终于爬出了地道,一眼看去,周围尽是废墟,又倒着许多具尸体,这些尸体身穿铁甲,血肉却是有若陶土,分明便是秦军。
难道四耀谷刚好砸到他们头上?
怎会有这般巧的事?
看向天空,虽然按照时辰计算,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上午,天地却仍是昏暗,乌云覆满了整个羽山,唯有他们头顶的这一块,有一块不知因何出现的圆形缺口,阳光柱一般照了下来。
虽然如此,四周的乌云又往这个缺口慢慢地涌去,这仅有的缺口,也正在被吞噬。
到目前为止,青、徐两州都还没有崩裂,不过看天地间的这番异象,那深邃的压抑,又让人觉得崩裂仍是早晚的事。
刘桑心想,既已救出召舞,那现在最好尽快找到娘子,也要设法与墨门和鬼影子会合,弄清楚当前的形势。
只是,这里到底是羽山的哪个位置?又应该往哪里去找他们?
正在这里想着,身后传在小姨子发颤的声音:“姐夫……快、快……”
刘桑心想:“快什么?”转过身来
却听召舞一声惊叫:“姐夫快逃!!!”
天宝灵月疾轰而至。
小姨子一边让他快逃,一边却痛下杀手,如此怪事,让刘桑大吃一惊。
他的反应力亦是极快,虽然来不及细思,身形却刹那间向后飘。
同时双手一推,劲气疾施。
天宝灵月轰在他的劲气上,他喷出一口鲜血。
他虽因前番与司徒释、天冠林磊的恶战时,激活过第四魂,此刻魔丹沉寂,但按理说,单凭他的自身精气,小姨子就算动用天宝灵月,也无法将他一招击伤。
但是天宝灵月里,却隐藏着一股苍翠色的神秘气流,似劲非劲,似玄非玄,让他无法挡住。
抛飞中快速看去,那苍翠色的气流反涌向召舞全身,美少女虽然拼命挣扎,神情却变得越来越扭曲和迷惘。
也幸好在她出手前,那仅存的理智让她出声提醒,否则的话,自己背上突然受她一击,此刻已经死在这里。
然而,那剩下的一点理智,此刻显然也在快速消失,美少女一声低叱。天宝灵月再次轰来。
刘桑魔丹沉寂,硬接一招。已受重伤,眼见天宝灵月又至,心知自己怎么也无法接下,迅速往地上一滚,沿一斜坡滚落。
天宝灵月一拐,紧追而来。
刘桑闪入巨石之后,天宝灵月轰中巨石,巨石轰然破碎。其中一快砸在他的背上,让他再喷鲜血。
虽然如此,天宝灵月却也滞了一滞。
美少女纤手一招,天宝灵月飞回她的手心,她满挟杀气,纵身而去,落在碎石之间。一番搜寻,被她追杀的少年却已不知去了哪里。
远处,有什么声音在呼唤着她。
她身子一扭,飞掠而去……
***
穿过断瓦残垣,潜入一片森林,刘桑凭着一口气。在林中逃了一阵,终是无法支撑,身子一滚,呼拉拉地滚了下去。
趴在地上,直咳血水。又忍着胸口的巨痛,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召舞显然是被人操纵了。而天宝灵月里,那苍翠色的气劲,正是玉灵天元之气。
就跟那个时候的楚坚一样。
看来那根翠玉般的枝条之所以钻入地底,开出通道将他们救出,要的只是召舞。
也幸好是他在前爬,召舞跟在后头,否则还在途中,那玉枝就会作怪,让他继续埋在地底。
难怪他闯入四耀谷救人,“紫凤”自始自终就没有出现,因为她知道,召舞是逃不出她的手掌心的。
忙碌了一夜,结果又变回这样的局面,他心中一阵苦涩。
脚步一个踉跄,他从一道斜斜的山缝里滚了下去。
落在一处山峡。
前方有人发出低沉的声音:“什么人?”
单从这人故作镇定的声音,便可知道,这人本是藏在这里,却被他惊扰。
只要不是埋伏就好。
刘桑勉强撑地而起。
抬头看着那人。
那人却也看着他。
紧接着发出充满阴毒和愤怒的冷笑:“刘桑?!”
刘桑呵呵地道:“原、原来是雄门主?!”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雄涂霸。
心里想着,还好还好,雄涂霸一代宗师,他既是个后生小辈,此刻又身受重伤,他们两人虽然算是敌人,但以雄涂霸的身份,想来不会以大欺小,欺负他这个伤者。
从这一点来说,甄离被祝羽夺舍,还真是太幸运了,至少到目前为止,雄涂霸并不知道自己就是奸杀了他妻妾的暗魔。
还好还好……
雄涂霸盯着他,咬牙切齿:“暗魔?”
刘桑……僵!!!
原来雄涂霸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虽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刘桑亦曾想过,自己就是“暗魔”的事,早晚会泄露出去。
但这也太不是时候了。
雄涂霸一声怒吼,脚步一错,一肘向他攻来。
刘桑强提劲气,以红蟾玄功挡去,嘭嘭嘭交换了三招,紧接着便被劲气撞飞,撞在石上,颓然倒地。
雄涂霸一声冷笑……他果然受了伤。
雄涂霸自身亦是身受重伤,若非如此,看到刘桑出现,怕是只有先逃再说,以他现在的伤势,根本无法对付“暗魔”。
但是此刻的刘桑,不但已经受伤,且浑身上下,都看不到他化身“暗魔”时的黑色劲气,这让雄涂霸确信,果然正如副盟主的判断,这少年的力量,并非他自身修成,而是某种不可知的机遇和外力造成。
换句话说,这小子无法一直使用他那诡异的黑色气劲。
杀妾辱妻之仇,刘桑自然不指望他能放下,只是看到雄涂霸身上亦是皮开肉绽,满是鲜血,而刚才那几下虽然出手狠辣,却远负“天剑”之名,于是低哼一声:“门主受了伤?”
雄涂霸怒容满面。
刘桑道:“门主被何人所伤?”一边说话拖延,一边悄悄调息。
话又说回来,以雄涂霸的本事,竟然有人能够将他伤到,迫使他躲在这里?
不知那人到底是谁?月姐姐么?不过月姐姐前日也被白起所伤,而且就算是月姐姐,估计也很难击败雄涂霸。
莫非是白起?
见他怒容满面,刘桑继续拖延:“门主为何不答?”
雄涂霸咬牙切齿:“你家娘子!”
呃……仇上加仇?
不过娘子竟然能够击败“天剑”?
这真是大出他的意料。
雄涂霸猛举巨石。怒掷而去。
虽然从这汉子需要用石头砸他,连以往的聚气成剑都无法用出。看出他绝对伤得不轻,不过刘桑自己现在也不好过,身子一滚,险险避过。
雄涂霸狮一般扑了上去。
刘桑蓦一跳起,喝道:“没错,我就是暗魔!”双手一架,竟然挡出了雄涂霸凶猛的一扑。
紧接着大声道:“雄涂霸,你死定了!!!”
雄涂霸冷笑道:“就凭你。”闪电般一腿。横扫向刘桑。
刘桑大笑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身子一扭,单手撑地,双腿反攻向雄涂霸。
天上天下,唯他独尊?!听着这不要脸的话,雄涂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然而那突然踹来的双腿,劲气却是惊人。
雄涂霸咬紧牙关。双手一合,架住踹来的双腿,退了两步,心里想着,这家伙已是强弩之末,以他的伤势。这一腿之后,只怕马上就瘫在地上。
谁知刘桑,手一用力,纵到壁上,双腿一蹬。鹰一般扑来,同时喝道:“六合八荒。我刘桑一统天下。”
这少年明明已是重伤,刚才还奄奄一息,在不要脸的自吹自擂中,不但反应极快,且功力几乎是成倍数的增强。雄涂霸心中暗惊,想着这是怎么回事?
危急中将手一抓,抓起一根石块,以石作剑,刷刷几下。
刘桑击在石上,石块粉碎,雄涂霸急退三步。
刘桑暗道可惜,这一击未能击实雄涂霸,否则战斗便已结束。
迫不得己中,双臂一振,急腾而起,大喝道:“信我者,得永生,雄涂霸,你凡夫俗子快快跪下!”挟着疾风扑下。
雄涂霸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咒术?
没错,刘桑此刻所用的,正是一种以“五声”调整自己五脏六腑,快速治愈伤势,同时激发自身潜能的“咒”,而他所说的这几句,正是当作“咒言”来用,以这种自信自豪的咒言,来不断激发与提升自身,因言而灵,正是一种对自身使用的“言灵”。
没有想到刘桑还有这种奇招,雄涂霸暗吃一惊。
不过他毕竟是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何等人物,虽然对“咒”了解不多,但从刘桑这最后一扑的声势中,看出他也已到了极限。
适才这小子念出“没错,我就是暗魔”、“雄涂霸,你死定了”、“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六合八荒,我刘桑一统天下”,每念一句,功力提升一层,但念出最后一句“信我者,得永生,雄涂霸,你凡夫俗子快快跪下”后,气势不但没有进一步提升,反而略有下降。
由此可知,这小子通过咒术所能做到的,也仅止于此。
这也是当然的事,若他真能靠着咒术无止境的提升下去,那真的是天上天下,唯他独尊了。
而这种以咒术激发潜能的方式,必定不可持久,只看最后一句,明明没有提升功力,刘桑却仍要将这既长且臭的一句念出,便可知这种咒术的效力是有时限的,哪怕便是将它维持住,便已不易。
雄涂霸以手为剑,一步不退,与刘桑疯狂对攻。
果然,就像是涨潮之后的退潮,这小子的力量开始减弱。
刘桑却再次大笑:“雄涂霸,你两个老婆,老子玩得很爽!”
这乃是身为男人最耻辱的事,雄涂霸心中一怒,气血翻腾,退了一步。
刘桑趁势抢攻:“雄涂霸,你小妾跟你的徒弟倪金侠有一腿。”
意识到这小子刚才是用咒术激发自身潜能,现在则是用咒术攻击他,雄涂霸不为所动,厉喝道:“放屁!”
刘桑失笑道:“雄涂霸,你枉为男人,连你最得意的徒弟跟你小妾有奸情都不知道?雄涂霸,倪金侠要是没有玩他师娘,老子举家尽灭不得好死。”很长的一段话,他却说得极快,其中抑扬顿挫,似疯似笑。
明知道对方的话语中暗藏咒术,雄涂霸脸色却仍是一变,下意识地回顾这几年里的一些事情,发现倪金侠与曲谣,确实有许多可疑之处。他本是一个聪明人,只是因为这些年专注于武学,再加上对自己的得意弟子极是信任,自是从未想到这一块,现在被刘桑这么一提醒,突然发现,这两个人只怕真的有奸情。
心中一震,咒术攻入肺腑,他心中大惊,赶紧聚气强压,再退两步。
刘桑自然早有所料,只因这原本就是事实,以雄涂霸的能力,以前只是根本未往此处怀疑,一旦往这方面去想,总能找到线索。竟然会被自己最看重的得意弟子戴了绿帽子,这种事,必定会让雄涂霸心浮气躁,而他的咒术便可以借其五行之气的紊乱,趁机攻入。
正如雄涂霸所猜,他自吹自擂的咒术,只能将他的潜能提升到一定程度,然后便会开始削弱。
虽然如此,他在自身功力减弱的同时,却用言语和咒术攻击雄涂霸,让他也跟着受挫。
当然,这主要也是因为雄涂霸亦是重伤,再加上堂堂“天剑”,竟然败在夏萦尘这种后辈女子剑下,自信尽失,心神摇动,才会给刘桑的咒术予可乘之机,否则,单凭其意志的坚忍和护身劲气之强悍,便可保证其不受咒术的冲击。
雄涂霸这一退,刘桑身子一闪,左击一拳,闪到右边,再扫一腿。
雄涂霸连挡两招。
刘桑笑道:“雄涂霸,你头上尽是绿帽,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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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涂霸再次一震,胸闷得想要吐血,眼见刘桑又是数招攻来,只能再退,谁知这一退,背上忽的撞上石壁,心中一惊,意识到自己被这小子的言语扰乱思绪,连身边的地形都未看清。
对周围地形的判断和分析,原本就是高手最自然的本能和习惯,雄涂霸就算受了重伤,亦不会将它错过。然而刘桑的一连串言语攻势,却令他思绪混乱,又被迫将所用的注意力用于防范对方声音中所藏的咒术,以至于撞上石壁,才意识到自己与石壁的距离。
刘桑骤然纵起,大喝道:“我要光,就有光!”气势再次增加。
雄涂霸暗道不好,这小子竟然还能再次凭着咒术激发自身?心胆皆寒,不敢硬接,意欲滚地避开。
却已迟了。
刘桑的气劲,一下子罩住他的首级,闪电般一卷,便听“咯”的一声,将他的颈骨直接扭断。
落在地上,直喘着气。
雄涂霸脑袋朝后,“扑”的一声,倒在他的脚下,双目依旧怒睁,却是死不瞑目。
他本是一代豪雄,却没有想到,今日先是败在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女子剑下,逃到这里,遇到同样重伤的刘桑,本以为可以报妾死妻辱之仇,结果一通乱战之后,竟被这少年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卑劣手段所杀,他如何死得瞑目?
终于杀了这个家伙!刘桑坐倒在地,只觉从额头到后背。冒出一粒粒的冷汗,心跳异常的快速。眼前尽是金星,整个人都像是要散架一般。
他对自己使用的这几句咒言,不只是对自身身体潜能的强行催发,同时也是对自己精神上的自我催眠,现在终于成功杀了敌人,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折磨,累得他想死的心都有。
坐在那里,不停喘气。尽可能的调整一下体内的气息。
他扶着地,踉跄爬起,撑着灌了铅般的双腿,转身走了几步,定睛看去。
这里是什么地方?
另一端,竟然停着三艘以寒木与玄铁制成的机关飞船。
这三艘飞船的构造,与墨家的飞船极是不同。船头极尖,船身却近乎椭圆。
能够造出这样的飞船,却又非墨门之物,毫无疑问,它们乃是机轴派所造。而只看其所用之材料,乃是极其少见。墨门唯有在飞甲铜人上才会用到的寒木和玄铁,便可知道它们的珍贵,墨门虽然也有木甲飞船,但却不会像这三艘一般,船身全用寒木覆盖。
可想而知。这三艘飞船,乃是混天盟的这些人所藏。一旦羽山崩溃,他们便用这三艘飞船飞离。难怪雄涂霸会藏在这里,他本是想乘船逃走。
但是此刻,这三艘飞船都已被毁,从外头看上去,虽然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形状,其实却到处都是裂缝,就好像曾有许多枝枝条条钻入船中,然后不断生长,使得它们千疮百孔。
刘桑心想,毁掉这三艘飞船的,若不是那苍翠色的奇怪枝条,便是阴阳家里宗的人。
他不敢在这里逗留太久,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去。
方自出了山峡,远处却又有人疾奔而来。
两人同时顿在那里。
刘桑看去,见对方年约四旬,穿的是黑袍,眼睛很细,颇有邪气凛然之感。
只是,对方的黑袍上,血迹斑斑,虽然是快速奔来,但顿在那里,却是色厉内荏,双腿发抖,显然也是受了重伤,仓皇欲逃。
那黑袍男子看着他,亦是惊疑不定。
一个少年……一个明显受了伤的少年?
这少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个人彼此心惊对望,然后发现,自己都不认识对方,而对方显然也不认识自己,再加上都已受伤,也不想再跟人交手,于是隔着半丈的距离,彼此绕开,一个出峡,一个入峡。
刘桑加快速度,远离峡谷。
那黑袍的四旬汉子,却是阴骘门的“百蜇”师容成。
他与天磷老人一同,率众攻打风笛谷,欲杀尽谷中墨辩,却未想到撞上了已经突破至大宗师之境的月夫人,再加上墨家巨子历重、皇甫澄、鬼影子、华贡庭等尽皆赶到。
师容成心惊胆寒之下,趁着月夫人杀天磷老人时,那一瞬间的机会,急速逃走,却仍是被月夫人的五彩玄术轰中,身受重伤,只是侥幸未死。
与被夏萦尘所伤的雄涂霸一般,重伤之下,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赶到这里,想要乘船逃离。
谁知入峡一看,发现三艘精心制成的飞船全都成了废品,不由得悲恸欲哭,羽山崩裂在即,他伤重至此,在即将到来的天灾地祸中,根本无自保之力,这却如何是好?
一时间,颓废倒地,呆若木鸡……
***
月夫人、墨家巨子历重、皇甫澄、鬼影子、华贡庭、室火真人等会在一处。
地上倒着天磷老人及天剑、天磷、阴骘等各门弟子的尸体,仲如懿、向天歌、墨眉等暗自庆幸,若不是月夫人及时赶到,死的便是他们。
不过,前日伤重修养的月夫人,竟然突破至大宗师之境后再次出现,亦是大出他们意料。
他们却不知道,月夫人这些日子,修行上原本就处于即将突破的重要关头,前天夜里与白起的一战,虽然受伤,却更有全新领悟,养伤的这一日里,无人干扰,静心思索,终于成功突破。
月夫人回到这里,却没有看到刘桑,将墨眉拉到一旁,急急问起,才知刘桑昨晚离开后,一夜未归,也不知去了哪里。
墨眉见她方自安定下来,便问起桑哥哥下落。心想,她对桑哥哥竟也这般关心?她道:“夫人……”
月夫人牵起她的手。道:“你莫要这般客气,你若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姐姐好了。”
墨眉心想,这怎么好?月夫人可是连巨子都极是尊重的人物,现在更是八大洲上屈指可数的几位大宗师级高手之一,自己怎好这般不顾礼数,将她唤作姐姐?
方要开口说话,却又见月夫人有些脸红。再一联想到她对桑哥哥的关心,忽然之间,若有所悟……
只是……桑哥哥他难道真有这般厉害?
连月夫人都会被他……
另一边,皇甫澄道:“巨子,我们现在当如何做?”
墨家巨子历重苍老地道:“徐州之精仍在白起手中,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将它夺回。”
众人对望一眼。就算他们这边多了一位突破至大宗师境界的月夫人,要想从白起手中夺得徐州之精,仍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要知,白起可是重创过“火皇”姜狂南的可怕人物。
更何况,还有一位大宗师潜藏暗处。在几位大宗师里,苏老一向亦正亦邪,神秘莫测,而鬼影子、华贡庭、室火真人更是亲眼见证苏老的可怕实力。
历重却道:“那白起……我来对付。”
众人错愕。
墨门的势力虽然遍布八洲,墨家更是数百年来唯一的显学。但身为墨家巨子的历重,本身并未修至大宗师那一境界。虽然仗着天规剑与墨守剑法这天下最强的防守之剑,可以挡住苏老这等绝世高手的攻势,但毕竟是只能守,不能攻。
“不过在此之前,”历重看向鬼影子等人,“我想让皇甫贤侄保护谷中的这些墨辩,先乘飞船离开此间,还请众位见谅。”
皇甫澄怔道:“巨子……”这些人本是他去请来,在这关键时刻,他却先行离去,身为一向最重侠义二字的墨者,他如何能够做出?
鬼影子却是笑道:“这般也好。”
室火真人道:“皇甫兄已失了一只手臂,留在这里,还得我们来保护他,不如离开的好。”
华贡庭道:“反正这里有巨子在,皇甫兄只是墨门的小人物,在不在毫无关系。”
皇甫澄道:“诸位……”这些人说着嘲讽的话,却俱是带着笑容,让他心中一暖。他蓦一咬牙,看向历重:“我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历重道:“今日若能守住和洲,墨门日后有许多事要做,今日若是无法守住和洲,墨门以后有更多的事要做,墨门不可一日无巨子……”
皇甫澄毅然道:“所以,请巨子离去。”
历重蓦一拍手,谷中,仲如懿、长孙巧手等两位长老,及向天歌、公羊农、竺种田等几位墨长,与墨眉等诸多墨者,尽皆围来。历重环视一圈,道:“有一要事,老朽先告知大家,老朽此次前来和洲之前,便已发出巨子令,通告各处分舵,将巨子之位,传予皇甫澄,现在,皇甫贤侄,乃是本门巨子。”
众墨者对望一眼,朝皇甫澄齐齐下拜:“巨子!”
皇甫澄怔在那里。
历重看向皇甫澄,道:“我墨者一向并无太多礼数,更何况事急从权,巨子令已然发出,接任典礼,日后再补便是。因你现在和洲,我已请了‘仙棋’单夫人,暂时代你坐镇,只等你回到楚洲,便将一切事务交接给你。”
又环视一圈,道:“老夫与皇甫贤侄有些话要说,诸位稍待。”带着皇甫澄来到谷内深处,无人之处。
皇甫澄道:“巨子……”
历重道:“现在你才是墨门巨子,你可不要忘了。”负手看天,长叹一声:“如今乃多事之秋,一下子将这般重大的责任,强加在你身上,真是难为了你。”
皇甫澄见他有若临终嘱咐一般,低声道:“伯父何必说这样的话?就算伯父现在不是巨子,日后墨门的许多事务,亦需要伯父指点。”
历重摇头,道:“你可知道,我为何有信心除去白起?”
皇甫澄道:“这个……”
历重道:“只因,数百年前。墨家一位先人从洞真剑派,得了一套术法。此术名为擒龙咒,它本是一种咒术,却与阴阳家的咒术并不相同,乃是一种以性命为代价的封印之术。传闻数千年前,大禹便是派出九位死士,以此术将九位乱世魔神的元神封印入禹鼎之中。”
皇甫澄色变:“死士?”
历重道:“嗯,这种封印之术,一旦施出。施术者亦会身体爆裂,惨死当场。”
皇甫澄道:“伯父……”
历重知道他要说什么,摆了摆手,道:“你也不用劝我,我年岁已高,就算什么也不做,也已活不了多久。临死之前,能够为天下百姓尽一份力,救下数百万人命,与数以亿计的生灵,死而无憾。”
又道:“你可知道,这种擒龙咒。为何会在墨门巨子间,代代相传?”
皇甫澄道:“为何?”
历重道:“大秦当年能够横扫六国,一统天下,我墨门亦是出了不少力气。然始皇之暴虐,却远超出我墨家先人之想象。即便是统一了四海九州之后,仍是大动土木。后期更是行事乖张,明明天下安定,却上征壮丁以造秦宫,下聚童男童女以祭苍天,横征暴敛,又因其不死,无人能制。这擒龙咒,本是洞真剑派之秘传,洞真剑派初始时,与我墨门一般,为虎作伥。洞真剑派当年可说是始皇之鹰犬,却突然被始皇尽灭,只有一人侥幸逃出,在死前,将这擒龙咒偷偷传给当年的墨家巨子,却原来,始皇虽有不死之身,却对这擒龙咒极是顾忌,之所以要灭洞真剑派,便是要让天下再无人会这擒龙咒,只是世间之事,总有意外,始皇虽灭了洞真剑派,擒龙咒却在墨门代代相传,对于始皇来说,这应当也是始料未及,始皇之所以消失了六百多年,亦是与此有关。”
皇甫澄错愕:“难道说……”
“嗯,”历重道,“六百年前的那一天,亦与今日一般,乃是五月、五日,当年的墨家巨子亲率门中精英,潜入秦宫,意欲以擒龙咒封印始皇,只因他们已是查出,始皇帝要在那一日布下奇阵,一旦让他成功,或会导致天崩地裂,世间再无一人能活。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已是无人能知,潜入秦宫之墨者,无一人能够回来,只知,本有不死金身的始皇帝自那之后,数百年来,就不曾再现过身,不知是否已被擒龙咒封印。”
又道:“擒龙咒,可以将被封印者之元神与魂魄强行抽住,封印于某一事物,只不过,魂魄抽出身体,就算什么也不做,亦会魂飞魄散,而元神却是不同。元神乃是上古传闻中,将精气与魂魄合成一体,修出的神秘事物,就算没有肉身,亦能存在,那白起看似年轻,半金半人,却仍有那般本事,多半已是修出元神,擒龙咒封印得了魔神,封印得了始皇,封印他,当无问题。”
皇甫澄低声道:“但是伯父你……”
历重微微一笑:“我已经老了,只要能够阻止这场浩劫,赔他一条性命,又有何妨?倒是,白起本是始皇身边重要人物,他既已出来,始皇或许亦会再现,你以后要做之事,实比我艰难了不知多少。”
皇甫澄沉默。
历重道:“你可知道,当年,我墨门曾花费众多心血,研究始皇不死之谜,后来曾得出一种猜测?”
皇甫澄道:“什么猜测?”
历重道:“始皇帝,只怕是大荒时期乱世九魔之一。”
皇甫澄蓦的一震。
历重道:“虽说传闻中,始皇帝派三千童男童女出海,求得不死仙丹,但事后的各种迹象证明,不死药从来就不曾存在过,而出海的三千童男童女,都成了研制地霸丸的过程中,用来试药的药鼎。倒是当年有人发现,始皇帝每隔一些时日,便要收集处女入宫奸淫,事后那些处女俱是阴精亏尽而死,如此手段,与九大魔神中的阴阳魔神祝羽极是相似,故而,当年我墨门的几位长老,曾怀疑始皇帝乃是阴阳魔神祝羽夺舍,但是传闻中的祝羽,虽然能够藉着阴阳天元之气和阴阳合生秘术采阴补阳,令自己青春永驻,益寿延年,却无始皇帝那般的不坏金身,那金刚不坏的肉身,又有些像九大魔神中的金刚魔神浩旷,不管怎样,始皇帝或是九大魔神之一,又或是将九大魔神的元神炼成丹药后服食,得到与其相近之力量,当是与真相最为接近的猜想。”
皇甫澄道:“始皇帝若是已被封印,难道还能出来?”
历重摇头道:“封印本身并非无法破解,若是用来封印的事物损毁,被封印的元神便能脱困。当年夏禹用来封印九大魔神的,乃是采九州之精而铸的禹鼎,极难毁去,故能将九位魔神封印数千年之久,但是像禹鼎这种宝物,又哪里能够轻易找到?当年之巨子,带入秦宫的,只是一件用万截寒铁所铸的兵刃,虽然极是坚硬,却也并非损之不得,也正因此,当年的计划,本是将始皇帝的元神封入兵刃,毁去他的肉身,再将那兵刃送出,藏入谁也无法找到的地方,但封印之物并未送出,所以计划事实上并未成功,只因始皇帝未再出现,所以猜想他肉身可能已经被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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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魂启临,第454章 我是龙女?
历重抬头看看天空,又道:“时间已是不多,我也无法与你说得太过详细。爱夹答列 全文字更新速度快 百度搜 莽荒纪 即可找到本站 ”取出一支竹筒:“这竹筒内,藏的便是我墨门的墨守剑法,与擒龙咒,你将它拿去。”
皇甫澄接过竹筒,盯着它,略一沉吟。
历重道:“竹筒内已设了机关,非要过了今日,才会开启,你乃是墨侠,并非墨辩,就不用试着打开了。况且擒龙咒亦有许多限制,你就算看到它,短时间内也无法去用。”
皇甫澄苦笑……老巨子这是怕他提前习得擒龙咒,抢着去对付白起。
历重道:“按照以往传统,本该将天规剑也一同托付给你,然封印白起,亦要有坚固事物,我会以它为封印之物,将白起元神封入其中,事成之后,再让其他人,将它转交给你。”
皇甫澄迟疑一阵,看着历重,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
历重道:“你问吧。”
皇甫澄道:“我原本就是师尊安排进墨门的内应,就算后来说出真相,解散暗墨,但仍有可能是奉师命行事,设法取信于你,你为何就这般信我,让我接任巨子之位,将整个墨门交到我的手中?”
历重道:“我并非将墨门交给你,我只是将你交给了墨门。”
皇甫澄怔了一怔。
历重驼背负手,行向前方:“墨家自先秦之前,创建至此,已有千年之久。墨家历代巨子,难道就真能做到代代英杰,不出jian邪之徒?巨子既是墨门之首领,亦是墨家‘非攻、兼爱’之代言,在墨门,理想、信念,远比其它一切事物更加重要,这是职责,更是禁锢,你若是违背了墨家的理想与信念。自会有人惩戒于你。你当自知。”
又道:“至于你问我为何会信任于你,你需要知道的是,信任你的并非是我,其实。从你进入墨门的那一刻。对你的考验就一刻也没有停止过。让你接任巨子之位,乃是经过我墨门众位长老与诸多墨长的公推,并非我一个人的决定。”
皇甫澄道:“但是……”
历重脸上的皱纹。缓缓地舒展开来:“你真的以为,非要等你将真相说出,我们才知道你与暗墨有关之事?你又真的以为,暗墨能够脱离墨侠、墨辩两系而存在?令师确实是天纵才华,但你真的以为,传承上千年之久的墨门,能够如此简单的,就被他挖出暗墨一系?他也太小瞧墨门了。”
皇甫澄蓦的一震。
历重道:“此刻我也不多说了,你现在已是巨子,等你回到楚洲,自会有人将所有真相,全都告知于你。我现在只能告诉你,暗墨,并非因令师的发展而存在,亦没有因你的解散而消失。”
皇甫澄怔在那里。
“墨门有理想,但是理想和现实,总是两回事,若不能认清这一点,墨门早已不是墨门,”历重道,“身为墨门的巨子,所要背负的东西……远比外人所想象的还要更加沉重。”
看着老巨子那苍凉的背影,皇甫澄忽然觉得,那山一般的重担,沉沉地压在了自己身上。
当下,皇甫澄与几名墨侠,护着谷中墨辨,在飞甲铜人的保护下,乘机关飞船离开,“大酉三英”亦随他们一同离去。向天歌、公羊农、竺种田等墨长与墨侠中的精英则都留了下来。
历重、月夫人、鬼影子、华贡庭、室火真人、危月仙姑、壁水真人、向天歌、公羊农、竺种田及剩下的墨侠,不再留守风笛谷。
群侠在山林间飞掠,前方忽地转出一个美丽绝伦的女子,天香国色,惊艳出尘。
群侠顿在那里,月夫人道:“萦尘?”
出现的竟是夏萦尘。
夏萦尘环视一圈,这些人中,唯有月夫人、鬼影子、向天歌三人她认得,其他人俱是不曾见过。
目光很快就顿在月夫人身上,略一沉吟,道:“恭喜夫人!”
月夫人暗自讶异,萦尘无端端说出一句“恭喜”,自是看出她已突破至大宗师之境,然而她玄气内蕴,适才连天磷老人、师容成那等高手,一眼也未能看穿她的境界。
萦尘的眼力竟比他们还要厉害?
她掠至夏萦尘身边,低声道:“你如何会在这里?”
夏萦尘未答这话,却道:“夫人可有看到我夫君与召舞?”
月夫人讶道:“召舞也来了羽山?”
夏萦尘轻叹一声。爱夹答列
月夫人低声道:“听鬼影师弟与其他人讲,刘公子昨晚便已离开,一夜未归,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夏萦尘目光一转,看向远处废墟,心中忖道:“莫非夫君与妹妹,真的已被埋葬?”
巨大的四耀谷从天砸下,尽成土石,哪怕就算知道他们被埋的位置,以她一人之力,亦是无法将他们挖出,更何况连他们的具体位置都不知道。
夏萦尘心中忧虑。
月夫人心中亦是不安,心里想着,莫非他与召舞都出了事?
夏萦尘却又问道:“夫人,你们要去哪里?”
月夫人正要回答,却听鬼影子忽道:“那个是……”
众人急急看去,只见远处,一道光芒缓缓升起,那光芒,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立时间,天上的乌云急速旋转,整个羽山,内部轰隆作响,他们立在羽山山脉之间,感受更加强烈,只觉天旋地颤,有若末日。
如此惊天动地的异象,直看得人人心惊,尽是头皮发麻。
室火真人色变道:“马上便是午时,和洲崩裂怕是要开始了。”
鬼影子道:“我们快去。”
众侠朝那飞起的光芒急速掠去。
月夫人道:“萦尘?”
夏萦尘毫不犹豫地道:“我与你们同去。”身子一闪。
青徐两州分裂,身处中心的羽山亦必尽数崩溃。此刻也许正被埋在哪个地底等待救援的夫君与妹妹更无活路。
更何况,此事还关系到和洲上的近千万人性命,夫君若是在这里,绝不可能坐视不管。
飞掠中,又问:“小婴不在这里,昨晚可是与我夫君一同离去?”若有小婴陪伴,以她天樱剑的剑遁和威力,夫君和妹妹应当无事。
鬼影子却是回过头来,苦笑道:“刘兄弟乃是一人离去,等他离开后。小婴无论如何都要去找她爹。圆圆只好带她一同去找,结果也是一夜未归。”
夏萦尘沉默……
***
夏萦尘却不知道,此时,刘桑与夏召舞都已经离开了地底。
而真正到了地底的。却是鬼圆圆与小婴。
小婴以剑光载着鬼圆圆。在地底深处。不断的往前飞。
周围昏昏暗暗,唯一的光线,便只有天樱剑散出的剑光。
这是一条笔直的圆形地道。四面圆得齐整,也不知是怎么弄出来的。
鬼圆圆心想,以小婴的剑遁,她们飞了这么久,到现在都还没有到头,难道这地道根本就没有尽头?
还有,看周围土石,这地道根本就是新挖出来的,就算不是这几天挖出,却也绝不会超过三五个月。
身为玄关显秘宗宗主的女儿,鬼圆圆对一切隐秘,亦极是好奇,这地底深处,无端端出现一条这般笔直的隧道,这肯定有秘密……而且是很大很大的秘密。
小婴飞得累了,落了下来:“爹爹在哪里?”
鬼圆圆道:“我们再往前看看。”
小婴道:“爹爹……爹爹……”
鬼圆圆弯腰垂手,叹一口气……你到底有多恋父啊?
话又说回来……我们那个时候,是从哪条缝里下来的?
鬼圆圆心想,也不知道这隧道的尽头到底在哪里,再这么飞下去,只怕都要飞出羽山,到海边去了。
唉,实在没办法的话,也就只好回头……
就在这时,前方忽地传来浑沉的声音:“谁?谁在那里?”
竟然有人?鬼圆圆怔了一怔。
小婴叫道:“爹爹?是爹爹么?”
听上去也知道不是……除了你爹,你心里就没有别的了?
不过这种地方,居然有人……那会不会是个绝世高手,发现自己找到了他的秘密,然后开始杀人灭口?
鬼圆圆好兴奋好兴奋。
拉着小婴往前跑:“走,我们去看一下。”
就这般跑了一段,紧接着便是一同滞在那里。
在她们的前方,竟有一颗巨大的兽首,这兽首似鹿非鹿,极是怪异,几乎占据了一整个诺大的隧道,至于兽首之后的身体,却被这巨大脑袋挡着,无法看清。
鹿头一般的兽首,喘着垂死般的气息,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苍凉地道:“这是……我族的气息?”
那灯笼般的眼睛,瞪着鬼圆圆。
鬼圆圆吞了口口水,小声道:“你不要这样看我……我不是你族的人。”我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奇怪的族人?
兽首张开口,苍白的牙齿森然可怖:“你族的……人?既然是你的族胞,又怎么会是人?”
鬼圆圆心想……这是一头傻兽!
她问:“你又是谁?”
那兽喘着气:“吾乃貔貅。”
“貔貅?!”鬼圆圆发怔。
貔貅,那不是一些志异里所记载的“有口无肛,吞万物而不泄”的神兽么?
貔貅看着她,悲凉地道:“想不到在死前,吾竟然还能看到吾之族胞,吾还以为,我族早已死尽死绝。”
鬼圆圆叫道:“我么会是你的族胞?”
貔貅叹道:“你身上,分明带着我族之云气,怎会不是我的族胞?”
鬼圆圆道:“我又不是貔貅,我有、有……”想要说自己是有“肛”的,不过终究是女孩子,没好意思把这个字说出。而且就算说出来了,为了让它相信,难道还要把裙子掀给它看?
貔貅好笑地道:“你当然不是貔貅,天下间,貔貅仅有吾这一只,貔貅即吾,吾即貔貅。”
鬼圆圆没好气地道:“那你还说我是你的族胞?”
貔貅巨目一瞪:“貔貅乃是龙王第九子,你难道不知?”
鬼圆圆发怔:“你说……龙?”
貔貅叹道:“身为龙女,你竟连自己的本来面目都不知么?”
鬼圆圆叫道:“你说我是龙?我怎么可能会是龙?我、我……我最多也就是变成过鱼……”
貔貅那灯笼般的眼睛,照定在她的身上。道:“我龙族天生神通。鲛族耗尽心血才能学会的鱼龙九变,对我龙族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当年,人族帝王嬴政大肆屠杀龙族。亦有许多龙藉着鱼龙九变。伪装grén。只可惜嬴政身边颇多奇士,而我龙族不管如何伪装,随身所带的云气。终是无法逃过擅长望气之道的人族奇士的眼睛,那些混入人族的龙,最终也被屠杀干净。”
鬼圆圆喃喃道:“但我从小的时候起,就一直是人,从没有变成过龙,最多就是前些日子,好端端的变成了人鱼……”
貔貅叹道:“恐怕是你的家人,生怕你被人看穿真身,惨屠人族迫害,所以用禁制又或秘术封住了你的云气,风从虎,云从龙,没有云气,也就无法变化。不过你说你曾变grén鱼,那应该是云气已经出现。”
鬼圆圆想起那个时候,夏夏曾对她说……圆圆姐,你的头上有云!
她小声道:“难道我也能变成龙?”
貔貅道:“自然,变化乃是龙族的天赋神通之一,尤其是龙女,更是精于变化,你本是龙女,吾难道还会看错不成?”
鬼圆圆兴奋地道:“怎么变,你教我?”
貔貅道:“这个……这个……”
鬼圆圆失望道:“难道你也不会。”
貔貅吼道:“吾乃龙族,吾乃貔貅,虽然吾不会变化之术……”
鬼圆圆心想,你果然不会。
貔貅却是看着她,道:“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吾确实不会变化之术,但你是龙女,你又何需向吾学它?你可曾见过,鸟儿向人学飞,鱼儿向人学游?”
鬼圆圆道:“难道每一个龙女都懂变化之术?”
“这是自然,”貔貅道,“龙女承担着传宗接代之职责,受孕后,先要变化作鱼形,方可产卵,绝大多数龙族都是卵生,初生之时,形若鲤鱼,过了婴儿期,一跃而成虺,唤作‘跃龙门’,虺继续长大,少年为蛟,其后为龙,年老之后,唤作盘龙。龙女若不懂变化之术,受孕之后如何化鱼,如何产子?龙女皆通变化,无需人教。”
鬼圆圆喃喃道:“可我就是不会……”
貔貅道:“你说你曾变grén鱼,你既会变鱼,却不会变龙?”
鬼圆圆道:“那个时候,只是在海里突然遇到危险,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变成鱼了。”
貔貅道:“在海中……遇到危险?难怪,难怪,我看你云气已出,想是那个时候在海中遇险,身体出于本能,化作鱼形保护自己。”又道:“我再问你……你可会飞?”
鬼圆圆摇头:“不会。”
貔貅道:“你们这两个丫头,刚才从远处,一下子就到这里,真不会飞?”
鬼圆圆指着旁边的小婴:“我不会,她会……她会用剑飞。”
貔貅疑惑地看着鬼圆圆身边那玉一般精美可爱的小女孩,道:“你这小伙伴,竟还比你更加古怪,非人非龙,似是灵体,却又不像灵体那般虚无。”
鬼圆圆道:“你既然是龙,为什么会在这里?龙不是应该在海里的么?”
貔貅叹一口气,身子一动,锵锵作响:“吾只是被人锁在这里,当年龙族被人族屠杀,吾亦被嬴政派人擒下,关在此间。吾被关于此后,有数百年不见人影,本以为那些人已将吾遗忘,没想到前些日子,有人来到这里,逼吾以土石为食,将这里吃出一条地底隧道,吾吃了数月,方才将这隧道弄成。”
鬼圆圆心想,难怪那些墨者曾在羽山听到兽吼,却又怎么也找不到声音来源,原来发出兽吼的是它,它藏在地底深处,那些人当然难以找到。也只有“有口无肛,吞万物而不泄”的貔貅,才能在羽山底下吃出这样一条巨大通道,而不在地面上留下半点痕迹。
她问:“你知不知道那些人在做什么?”
貔貅道:“这个倒是知道一些,他们在寻找‘天柱’。”
鬼圆圆道:“天柱?”
貔貅道:“你自幼生活在人族之中,人族寿命极短,古时的许多传说,自是不知。龙族寿命,动辄有千年之久,活上两千年的,亦不算少见,自然知道的更多一些。其实远古之时,天地间本无神州,唯有‘洪荒’,那时候,归墟仍在,到处都是大海,海上有诸多荒岛,而归墟又将这些荒岛不断拉入其中,将其吞噬。”
继续道:“洪荒之时,人、龙、畜之间,并无太多界限,散居各岛,彼此不相往来。后来,有一女子,一统人族,那女子唤作女娲,大约算是人族的第一位帝王,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件惨事,那女子郁郁而死,其兄伏羲接掌帝位,集万民之信仰,造出神灵‘女娲’与金、木、水、火、土五位属神,又合六神之神力,聚齐各大荒岛上,与天地同生之五色石,及天鳌之根、皇龙之龙骨,造出九根‘天柱’。”
又道:“那时,世人对神灵‘女娲’与六神之膜拜已到极致,神灵‘女娲’与五神神力近乎无穷,竟将天地间最大的九座大岛拉于一处,以‘天柱’钉入,自此,天下人族不再四分五裂,而是同住于一处,因其乃九岛合一,固称‘九州’,又因其是神灵所造,又称‘神州’。”
鬼圆圆目瞪口呆……“神州”是这么来的?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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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魂启临,第455章 军中杀神:自寻死路!
貔貅继续道:“那九根天柱钉住九州,令九州不再位移,同时也封住了归墟,而九根天柱之外,又配有九块‘天磁’。1 ”
鬼圆圆道:“天磁?”
貔貅道:“九大岛合成一州,乃是大事,伏羲自然要预防万一,如果事后发现九岛合一,有不妥之处,天柱钉住九州却不能拔出,造福岂不成了造祸?故而又让六神造了九样与天柱配套之‘天磁’,必要时,可以将天柱拔出,令九州位移,后来听闻人族帝王大禹将这九样‘天磁’铸成鼎状,唤作‘禹鼎’,用以封印当年的九个魔头。”
鬼圆圆心想,原来“九州之精”,其实是用来拔出九根天柱的“天磁”?那当年神州碎散成八洲,看来就是其中八根天柱都被人拔出,唯有钉住徐州的这根仍在。
“那些人所做的事,想来就是要拔出钉在此间的那根天柱,”貔貅叹道,“至于他们的目的是要这九根天柱,还是有什么其它目的,吾亦不知,不过九根天柱钉住九州,并不只是要建神洲大陆,亦有封住归墟之效,那伏羲乃是易理术数之祖,九州暗合九宫,九根天柱要是全都拔出,想来归墟也会再次出现,这九块大陆都将不保,也不知那些人,到底要做些什么。”
鬼圆圆心底发毛,担心地道:“万一天柱被拔了,这里会怎么样?”
“这整个地方都会不保,大概这整座山上。没有人能够活下来,方圆数百里的其它地方,也好不了多少,”貔貅道,“不过你放心,要到明天,天柱才会被拔出。”
它叹一口气:“吾已有许久许久不曾与人说过话,更别说是我族之同胞,你何不先留在这里,与吾说说话儿?”
鬼圆圆心想。还好还好。这么说,要到明天,山川崩裂的事才会发生?那至少还有好几个时辰。
又道:“对了,刚才我问你怎么变龙。你却问我会不会飞。飞和变龙有什么关系?”
貔貅看着她。道:“你既有云气出现,已是过了婴儿时期,只不过。一般来说,龙女的婴儿时期俱是鱼形,你却是人形。婴儿时期的龙族,亦是无法飞翔,而是游在水中,当时机来到,一跃之后,化成虺龙,自此便可上天入海。你既已长大……何不去试着飞一飞?”
鬼圆圆身子一提……我飞。
我再飞!!!
飞不起来!!!!
貔貅道:“此处如此狭小,你如何飞得起来?你说你上次是身处险境,然后就变成了鱼,这一次,你何不就到悬崖上去,往外跳出?”
鬼圆圆道:“万一我摔死了怎么办?”
貔貅道:“你是龙女,摔不死的。”
鬼圆圆道:“万一摔死了呢?”
貔貅道:“万一摔死,你就不是龙女了。”
鬼圆圆:“……”有种坑人的感觉。
她道:“我要走了。”
貔貅道:“还早,还早,你们再陪吾说说话……”
却听轰的一声,地动山摇,二女与貔貅的下方不断传来轰响。
鬼圆圆惊道:“这是什么?”
貔貅道:“这个是、这个是……要开始了么?他们正在拔天柱……”
鬼圆圆叫道:“你不是说明天才开始的么?”
貔貅道:“不会错的,应该是明天,应该是不会错的,只有到重五之日才能拔出天柱……”
鬼圆圆气道:“今天就是重五!”它果然是来坑人的。
貔貅大惊:“糟了,你们快走。”这丫头很可能是世间最后一位龙女,它怎么也不愿看到她死在这里。
鬼圆圆拉着小婴一个转身……
貔貅吼道:“别往那走,到我背上,你们到我背上……”
鬼圆圆赶紧牵着小婴,跃到貔貅头上,往它背上跑去。
隧道的另一端,却又轰呜呜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
在鬼圆圆和小婴刚一遇到貔貅的时候,刘桑也遇到了两个人。1
当时,他刚刚杀了雄涂霸不久,浑身有若散了架一般,不但魔丹沉寂,周身更是一点力气也无。
这样的处境,让他极是气馁,来到羽山,辛辛苦苦忙活来忙活去,最终徐州之精仍在敌人手中,小姨子也没有救回,他等于是什么也没有做到。
而现在,他肺腑受创,受了重伤,哪怕是随便遇到几个无赖,都可以将他解决。
眼看着午时将至,他已是做不了任何事情。
这样的感觉极是糟透,有生以来,他从来不曾这般的狼狈过。
前方有一个小小的泉池,他几乎是爬了过去,爬入水中,任由清水洗去身上的污泥。
脱下身上的黑衫,让那冰冷的水流泡着,强迫自己清醒一些。
虽然已是什么都做不了,但他不能就这样倒下。
撑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离开泉池,一步一步地走着。
前方的林中,忽的转出了一对姐妹。
她们竟然是叶莹蝴和叶银蝶。
刘桑心中一惊,因为他已经知道,这两个人都是里宗的人,而他闯入四耀谷救人,杀了里宗两个长老,毁了整个四耀谷,里宗不知多少人因他而死在那里。
这对姐妹这个时候跑来找他报复,他真的是死定了。
莹蝴与银蝶却是对望一眼……终于找到了。
两人一下子扑了过去……
刘桑心想完蛋了,好不容易闯出四耀谷,杀了雄涂霸,居然要死在这里……
二女却一下子扑到他怀中,颤声道:“刘公子。救我们、快点救我们……”
刘桑小声道:“出了什么事?”
莹蝴抬起头来,梨花带露:“我们被阴骘门的人抓了去,好不容易逃了出来……”
银蝶泪流满面:“但是他们给我们下了媚毒,如果没有男人……”
莹蝴道:“我们就会死掉。”
刘桑道:“哦……”
银蝶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胸脯摸:“我、我不行了……”
莹蝴妖娆地道:“好、好想要……我、我们好想要……”
刘桑道:“这样子啊……”
姐妹俩娇媚而又凄楚地看着他:“公子,救我们……”
刘桑道:“我……尽力……”
姐妹俩拉着他就往林里钻。
却原来,这姐妹俩昨晚虽然也回了一趟四耀谷,但很快就离开那里,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们一无所知。
她们贪图娲皇剑。并想成为阴阳家之主。而按照长老会的决定,唯有在今日午时之前杀了夏萦尘,方能得到娲皇剑。她们本是想要擒住刘桑,进而wēixié夏萦尘。后来又进了一步。想到可以通过秘术控制刘桑。让刘桑去偷袭夏萦尘。
她们所学的采女心法,本是阴阳合生秘术“阴术”一系的分支,若是姐妹齐心。两人合力,亦可达到临时“控魂”的作用。她们想着,只要将刘桑控制在手,然后当面挑战夏萦尘,却让刘桑明助夏萦尘,再突然出手,夏萦尘无论如何不会想到自己丈夫竟然会杀她,必死无疑。
姐妹两人的计划极好,但不知怎的,在羽山到处寻找,找了一夜,都未能找到刘桑,也不知这家伙跑哪去了。眼见午时将至,天空到处都是乌云,异象连连,她们也有些慌张。本是想着,实在不行,赶紧逃出羽山再说,结果却幸运的在这里撞上刘桑,看来老天爷也可怜她们,想要帮助她们。
她们想着,离午时还有一点时间,多少还有机会,而就算没有找到夏萦尘,将刘桑当成“蜂”来采,增强自身灵气,总也是件好事。
把刘桑拉到林中深入,将他推倒在地。
刘桑道:“两位姑娘……”
莹蝴跪他左边,衣裳尽皆,美胸外露,娇喘道:“公子、公子……”
银蝶跪他右边,掀起下裳,呻吟道:“给我、给我们……”
姐妹俩人一同扑了上去!唉,不作死就不会死……她们就是不明白……
***
天空中,乌云不断地旋转。
整个山脉的地底深处,都在不停地轰鸣。
群侠疾掠上前,只见前方山腰,一大批秦兵秦将挡在那里。
山头之上,徐洲之精散出神秘光芒,浮上空中。
时间紧迫,墨家巨子历重低声道:“我们上。”率众冲向大秦兵阵。
月夫人却是立在最后。
虽然位于最后,但她双手一挥,五彩之气涌动,聚集成惊人的白色光芒,白色光芒一旋,后发先至,便要跃过群侠,往秦兵后去。
却听“刷”的一声,八个人影突然出现,同时出手,以阵势挡住白光。白光与这八人的气劲撞在一起,撞出的却是一道道五色的彩光。
月夫人略有些动容。
她已突破到大宗师之境,这一出手,速度更快,威力更盛。
而刚才,这八人明明不在自己身边。
她刚才并没有发现这八个人,可知这八人就算潜藏暗处,亦是相隔极远。以她出手的速度,按理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她的玄气截住。
但他们就是做到了。
她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出现的。
她没有再看这八人,却是蓦一扭头,往左看去。
在那里,多了一个老者,手中持一支剑,剑尖却是指向那八人出现的位置。
她缓缓地道:“苏老?!”
苏老飘了过来,挡在她的前方,拂须道:“灵巫山月夫人,果然是见面更甚闻名。原本听闻夫人已是重伤,想不到一日之间,竟已突破至大宗师之境,可喜可贺。”
月夫人想要质问他为何要相助白起,令山河破碎,害死无数生灵,想要质问他如此年纪。一身绝学,到底还想要些什么。但现在真的不是时候,不管他想要什么,此刻他挡在自己面前,都已是事实。她冷冷地道:“让开!!!”
苏老道:“不让……那又如何?”
月夫人死死地盯着他,心中涌起战斗的渴望。
当她突破至大宗师之境后,突然发现,宇宙间所深藏的奥妙,远远超出她的想象,而自己所看到的。仅仅只是冰川中的一角。此刻。她已是深深地了解到,为何这世上大宗师级的高手总不见多,只因每一个修到大宗师境界的人,都可以看到宇宙所藏奥妙的一部位。那超乎想象的精彩。深深地吸引着他们。同时也让他们渴望知道,别人看到的,与自己看到的究竟有何不同。想要知道其他那些大宗师所洞悉的世界,又是什么样子。
也正是因此,当年“紫凤”夏凝,一突破到大宗师之境,便前去挑战威名满天下的虚无道人,不是她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实是因为她无法控制出这种发自内心的渴望。而由于每个人所看到的宇宙奥秘都不相同,一旦发生战斗,便难以停手,大宗师级的高手,便在这种不断的斗争与残杀中,越杀越少。
能够突破到那种境界本就不易,再加上这种想要彼此挑战的**,数十年前,突破至大宗师之境的高手还有将近二十人,现在已是屈指可数,便是因此。
就像她现在站在这里,几乎无法控制住向苏老挑战,看清他所洞悉的“奥秘”的冲动。
但是她不能这样做。
此时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甚至远比她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
一旦与苏老在这里动手,两个大宗师级的人互相交手,不知要战到何时方休,而苏老既然敢挡在她的面前,自然是有胜她的把握。她就算艰难胜出,若是来不及夺回徐州之精,导致山川崩裂,那杀了苏老又有何用?
她静静地立在那里,既不喜,也不怒。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苏老既已现身,总比他藏在暗处要好,这样一个高手隐在暗处,谁也不知他何时出现,会做些什么,反是更大的wēixié。
既然他已出现,自己倒不如以一人之力,先将他牵制在这里,然后见机行事。
天空乌云卷荡,明明是夏季,却有呼啸的北风刮来,乱得她的衣裳呼呼作响,而她却只是立在那里,动也不动。
苏老立在那里,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只因他没有想到,月夫人竟然能够如此冷静。
突破到大宗师之境后,对与更强高手交战的渴望,他亦是深深地了解,月夫人方自突破到这一境界,按理说很难压抑住这种冲动。更何况,对月夫人来说,事态紧急,此刻绝不能让人阻在她的面前。
在他想来,墨门这一方,唯一可虑的,只有月夫人一人,因为,只有突破至大宗师之境的月夫人,与秦军一方的白起可以一战,虽然胜算亦是不高,毕竟,连“火皇”姜狂南都已败在白起剑下。但若是由她来牵制住白起,其他人趁机夺取徐州之精,亦有可能让他们得逞。
但只要将月夫人挡在这里,其他人就只是一些跳梁小蚤,鬼影子、华贡庭、室火真人、夏萦尘等都是高手,但说到底,只是宗师级这一层次的高手,与能够击败大宗师的秦军之“杀神”白起,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而墨家巨子历重的天规剑和墨守剑法,虽然守得住大宗师之强攻,但天下最强的防守之剑,说到底,守有余而攻不足,徐州之精若是在他手中,由他人来夺,靠着墨守剑法,必定会让他人极是头疼,但要让他去从白起手中夺取徐州之精,苏老实不相信他能够做到。
心中快速计算,只要将月夫人挡在这里,那些人能够从白起剑下将徐州之精抢到手中的可能性,近乎为零,苏老自也不紧不慢,挡在月夫人前方。
风越来越大,北风卷荡,萧瑟如刀!!!
***
群侠自然也都知道月夫人被苏老截住,只是事到如今,他们也没有太多的办法。
他们闯入秦兵兵阵之中,刀光剑影,杀气冲霄。
一柄巨斧哗的一下,破空斩来。
一只带刺铁锤呼呼呼转出风声,直砸而来。
又有一把短枪,有若刺破虚空的电光,刷的一声,刺向墨家巨子历重。
出手的乃是“屠龙三将”。
这三将,俱是块头巨大,力量惊人,当年便已是秦军中的屠龙勇士,乃是秦始皇用以征剿四海之名将。
横虎的短枪直夺历重心口,群侠后方,一名墨者乘飞甲铜人直纵而上,飞甲铜人一拳轰中短枪,随着锵的一响,飞甲铜人竟被震退两步。
蒙河的铁锤转得有若风车,形成激荡的风墙。
向天歌却是身子一旋,投入狂风之中,“并空刀”直切而去,击中铁链。铁锤一折,往上方弯去,蒙河却随手一抖,铁锤飞回,又被他砸了出去,击向向天歌。向天歌身子一闪,惊险地避开带刺铁锤,斜斜地攻向蒙河。
那个时候,就是蒙河的巨锤击杀了为护她而死的羊舌刚,她自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将他放过。
蒙山的巨斧朝华贡庭当头劈下。
蒙山乃是“屠龙三将”之首,极是自大,冲在前方的这些人中,历重太老,鬼影子太矮太小,夏萦尘乃是女子,他不屑与他们交手,于是一斧劈向了身为大酉门掌门的华贡庭。
华贡庭身子一闪,斧风从他身边劈下,将地面劈出一道裂口。
斧势却是一转,斩向华贡庭腰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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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魂启临,第456章 军中杀神:四象封印!
如此巨大的铁斧,单是斧风,便有这般威力,却还能以如此快的速度改变轨迹,让华贡庭暗自心惊。爱夹答列 全文字更新速度快 百度搜 莽荒纪 即可找到本站 眼见巨斧击来,他双手一叉,竟以手腕去挡巨斧,只听“咣”的一声,精光闪了两闪,巨斧滞在那里,华贡庭身子虽然不动,却是被那凶猛的劲道击得横移数尺,双腿在地上拖出两道泥痕。
他的衣袖尽碎,露出两截以寒铁铸成的护腕,原本他的兵器乃是藏于手腕,难怪敢以双手去挡蒙山如此凌厉的巨斧。
蒙山将巨斧一收,见斧锋处竟被磕出两个小小缺口,于是冲着华贡庭裂嘴一笑:“不错。”巨斧一举,再次扫了过去。
华贡庭不敢大意,绕着蒙山疾转,仗着大酉门特有的轻身功法,以大酉门之秘传“无象连环法”与蒙山缠斗。
华贡庭、向天歌、飞甲铜人拖住“屠龙三将”,壁水真人、危月仙姑与众墨者齐心合力,挡住其他秦兵秦将。历重、鬼影子、室火真人、夏萦尘闯过兵阵,直达山头。
蒙山、蒙河、横虎并没有去管他们,只因在他们眼中,这四人就算闯过兵阵,也不过是去送死罢了。
因为在他们身后,那个曾将四十万敌人屠尽的大秦杀神……根本不需要他们的保护。
***
历重、鬼影子、室火真人、夏萦尘纵到了山头。
一个半人半金的少年,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
这是秦始皇身边最重要的将领。与战国末期的“人屠”同名。
他们不知道他从哪来,也不知道他有着什么样的背景,为何会被始皇帝信任与重用。
但他们却知道……这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白起静静地坐在那里,在他的上方,是那飘上空中的神秘光芒,那光芒一闪一闪,带动着羽山的轰鸣。
鬼影子袖子一拂,一道法宝冲天而去,击向光芒。
白起坐在那里动也不动,法宝却是击了个空。
鬼影子脸色微变。他本以为。那发出光芒的就是徐州之精,原来不是?
白起依旧坐在那里,冷冷地道:“你们想要徐州之精?”他缓缓地指向自己那半截金属身体:“在我这里。”
鬼影子、室火真人俱是错愕。
上一次,他们抢夺徐州之精。事后虽然深知白起之可怕。但当时真正面对白起的。乃是月夫人与蔺隆两人,紧接着又是“暗魔”突然出手,趁月夫人与蔺隆拖住白起的那一瞬间。抢了徐州之精便走,白起放过月夫人与蔺隆,追他而去。
也正因此,事实上,鬼影子与室火真人都未真正看到白起,只是,月夫人与蔺隆已是他们中实力最强的二人,当时两人联手,都被白起一击即溃,由此便已想见白起实力之可怕。
而夏萦尘当夜虽然与白起撞过面,只是那个时候,原本就是雷雨之夜,刘桑带着徐州之精凑巧与她撞上,形势危急,夫妻两人联手,与这少年总共就对了一招,发现形势不妙,在小婴“纣绝阴天斩”的帮助下立时逃走,对这少年将军,亦没有看得太清。
也正因为,他们刚才初到山头,并未觉察到太多异样。
只是现在再行看去,才发现白起那金属铸就的半截身体,并非全是黄金,而是黄与青两色混合,其中的青色金属,又散发着与天空那神秘的光芒彼此呼应的冷光。
他们对望一眼,心中一震,明白过来……为了防止徐州之精再次被夺,白起竟是将它“融”进了他的金属身体里。
换句话说,若无法将这少年击败甚至是杀死,就不可能夺得徐州之精。
但要杀死他,却是一件谈何容易的事?
夏萦尘看着白起,清清冷冷地道:“和洲要是崩裂,你岂非也会死在这里?”
白起的脸庞,却是流露出淡淡的嘲弄,不答这话。
鬼影子低声道:“前辈……”
“嗯,”历重驼背拄剑,慢慢上前,“我来对付他。爱夹答列”
四人前来,却只有一个老头上阵,白起脸上的嘲弄益发的深了。
鬼影子、室火真人、夏萦尘却是动也不动,他们并不知道历重有何手段,毕竟,以这白起的惊人实力,他们就算四人联手,只怕也非他对手,单靠历重一人,有何用处?
然而,身为墨门巨子,他又岂是空口白话之人?
只见历重缓缓走向白起,忽将天规剑指向天空,一道霹雳轰然而下,落在他的身上,与此同时,又有太阴、太阳、少阴、少阳四种气流在他身边快速流动,一眼看去,有若四座尊神。
白起脸色突然变了,只因他清楚地知道,这老头所用的乃是何种术法,而他本以为尘世间再无人会这种术法。
他蓦的出剑,剑光急刺,刹那间刺到老者面前……但是已经太迟!!!
……
***
历重、鬼影子、室火真人、夏萦尘四人冲上山头时,月夫人仍与苏老彼此对峙。
苏老并不急,因为他深信,只要将月夫人挡在这里,其他人纵然冲到白起面前,也没有半丝机会。
也正因此,他在等着月夫人主动出手。
只因,月夫人必定没有时间与他这般耗下去。
但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月夫人居然真的陪着他耗在这里。
她竟然真的不急?
苏老不由得眉头微皱。
因他已是看出,月夫人并非在故作镇定,而是真的气定神闲。
她似是相信,就算没有她,其他人也可以完成他们所要做的事。
她怎会有这般自信?
苏老反而有些沉不住气了,他道:“你不赶时间?”
月夫人道:“我不赶。”
苏老冷笑道:“你真的相信。他们能够抢回徐州之精?”
月夫人道:“我相信。”
苏老继续冷笑:“你相信他们对付得了白起?”
月夫人道:“我相信。”
苏老讶道:“为什么?”
月夫人道:“因为,历前辈是这般承诺的。”她道:“历前辈说……他来对付白起。”
苏老的眉头皱得更深。
他对历重颇为了解,深知历重壮年之时,也不过就是与雄涂霸一般,离大宗师之境,总有那一线之隔,而当他成为墨家巨子后,墨门事务繁多,根本没有时间潜心修炼,再加上墨门本就是八大洲上势力最大的组织。但有任务。只要交给底下的墨侠又或墨辩,根本不需要他亲自涉险,自是很少再与强敌交手,也就始终未能继续突破。
毕竟。以墨门之势力。若是需要到巨子出手的地步。那至少也是像现在这般,牵涉到上百万人性命的大事,而这种事自是不可能年年发生。
历重的实力。最多就是雄涂霸又或突破之前的月夫人那一层次,而由于他事务繁多,无法用心于武道,基本上,也没有继续突破的可能。当然,墨门传承上千年之久,自也有一些先秦时传下来的武学,但任何武学,都需要花费巨大的时间和精力才能有所成就,这一点,就算对于墨家的巨子也是一样。
历重面对大宗师级的高手,往往也能立于不败之地,但这并非由于他本身的实力,而是由于墨家独有的天规剑和墨守剑法。
但仅仅依靠这“天下最强的防守之剑”,并无击败白起的可能。
只是,也正因为他对历重极是了解,故亦深知,历重绝非空口说大话的狂妄之徒。
若他是这样的人,也就根本做不了墨家的巨子。
那他凭的什么?
苏老心中又惊又疑,在他后方,却有雷光轰的一声,从天而降。
苏老惊讶回头,看向雷光。
身后却是玄气一卷……月夫人终于出手。
……
***
惊人的雷光轰在历重身上,四象流转,化作四尊大神。
白起一剑刺向历重,却被那不断流转的四象之气挡住,剑气无法再进一步。
他那本是清冷淡漠,又略带嘲讽的脸,终于变得极是难看。
只因他深深的知道,这老头所用,竟是天底下本该无人能会的“擒龙咒”。
擒龙咒乃是牺牲自身性命,封印敌人元神的强大术法,它最早,本是用来封印大荒时期的九大魔神。
传闻中,它乃是“东皇大帝”在人间传下的封印之术,这种说法,当然只是妄言,只因所谓“东王父”、“西王母”等等,都是伏羲死后,那些上古巫祝造神之结果,这个世界本没有神,神灵也不过是由凡人造出。
真正创出“擒龙咒”的,极有可能是伏羲大帝,只因他造出神灵“女娲”,以及金神蓐收、木神句芒、水神共工、火神祝融、以及土神后土这五大属神,但正如伏羲借六神之神力,以九根天柱钉住九州,却又留下九块天磁,他亦有可能深怕“神灵”脱出凡人控制,无人能制,留下封印它们的秘术,以防万一。
擒龙咒名为“擒龙”,真正擒的却是“灵”,神灵、妖灵尽皆是灵,而人类之元神也是“灵”的一种。
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强行封印敌方之“灵”的秘术,纵连白起也无法挡住。
白起本以为,这种秘术已是无人能会,当年,它曾在洞真剑派传承,但是最终,洞真剑派被人灭派。
灭掉洞真剑派的就是他!
而其目的,就是为了让人世间再无人会“擒龙咒”。
只是,连他也没有想到,“擒龙咒”竟会由墨门巨子,一代一代,秘密地传了下来。
白起目中闪动怒火,当年没有将墨门赶尽杀绝,杀尽天下墨者,现在看来,实是最大的错误。
而他现在就算想要杀掉历重,阻止擒龙咒。亦是难以做到,只因擒龙咒从设计上,便已考虑到敌人的反扑,毕竟,它的存在,便是要对付那种远比自己更高更强的敌人,若不是这样的敌人,那又何必要牺牲掉自己的性命?
也正因此,从它施展出来的那一刻,施术者自身亦会被四象之阵保护在内。
历重于四象之阵中。一手持天规剑。一手向白起伸去。
白起汗如雨下,他想要遁走,却已是无法做到,那神秘的气流。已锁定了他的元神。他即将被封印在这里。
历重后方。鬼影子、室火真人、夏萦尘俱是松了口气,他们对擒龙咒了解不多,但仅仅只是看到本是清冷傲然的白起。此刻那惊恐与绝望的样子,便已知道,墨家老巨子所施展的神秘术法对他是有效的。
这少年将军已经是逃不掉了。
白起怒,白起恨,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毁在这样一个老头的手中。
“擒龙咒”自然不是人人都可以用出,使用这种术法,本身亦要有足够的实力,更要有坚定的意志和牺牲自己的觉悟,内心中只要有一点动摇,它都无法完成。
但这个老人显然有强大的意志和足够的觉悟,更有为救和洲而牺牲掉自己的勇气与决心,对着这样的老人,对着这样的秘术,他除了绝望,亦是再无它法。
老人的手,即将碰触到他的胸膛。
却听“刷、刷”两声,血花飞溅。
使用擒龙咒,确实会遇到血光,那是施术者的血,当强敌的“灵”被封印之后,施术者便会身体爆裂,碎散成血肉。
但是此时此刻,墨家老巨子对白起的封印并没有完成。
一根苍翠色的枝条,从地底突然窜出,从老人的腹部扎入,后背穿出,急速的一个弯曲,又从他的后背扎入,刺穿他的胸膛。鲜血从老人的伤口汩汩地流下,将那绿玉一般的枝条浸出翡翠般的红。
苍翠色的枝条,发出怨毒的女子声音:“你这老头……实在是碍事得很。”
历重一口鲜血喷出。
“擒龙咒”从施出的那一刻起,就会布下四象之阵,保护施术者,然而这枝条却如此简单地就穿透四象之阵,将他重创。虽不知这枝条由何而来,但其对“擒龙咒”的了解,只怕是远远在他之上。
四象之阵被破,白起刷的一声,将历重拦腰斩断。
苍翠色的枝条一甩,将墨家老巨子的上半截身体砸在地上。
本以为已是胜券在握,没想到竟有这般异变,鬼影子、室火真人、夏萦尘俱是吃了一惊。
白起一剑斩断历重,其势不停,惊人的剑气直接便往他们袭去。
三人心知形势不妙,同时出手,鬼影子一张铁网连环罩向白起,室火真人玄火飞出,卷了过去,夏萦尘亦是一剑刺出,五色剑气轰向白起。
三人都知道这少年将军实力惊人,一出手便尽全力,只见四面八方俱是网影,玄火缥缈难测,热度惊人,夏萦尘的五色剑气更有五种气劲交错回旋,织成高强度的气刃。
白起剑尖左击,点中所有铁网,鬼影子身体抛飞。
剑势一转,刹那间右折,点中雷剑,五色剑气尽散,夏萦尘闷哼一声。
“嗖”的一声,剑光前掠,直接刺破玄火,冲向室火真人。
室火真人大惊失色,抽身欲退,冰冷的剑身却已刺入他的心口。
白起剑柄一转,剑身抽出,室火真人倒地抽搐。
却听两声惊叫:“师兄?”却是壁水真人、危月仙姑掠了上来。
两人一掠上山头,便看到室火真人惨死,又惊又怒,同时出手,两道玄气化水化木,卷向白起。
白起剑光一闪,笔直的击了过去,与此同时,身体被剑身带动,形成一条与地面平行的直线。
鬼影子与夏萦尘暗道不好,强行回气,急追而去,却连白起的残影也无法摸到。
危机关头,壁水真人、危月仙姑两人一叠,同时施术,锵锵锵锵锵,五道屏障挡在他们与白起之间。
白起剑势如龙,砰砰砰砰砰,随着五声脆响,弹指间破去两人齐施的五道护身屏障,紧跟着便是血花飞溅,壁水真人的胸膛与危月仙姑的胸脯,竟同时被他贯穿。
瞬息之间,白起斩历重,杀三人,速度之快,实力之强,令得鬼影子与夏萦尘头皮发麻。
白起却是滞也不滞,将剑一收,任由壁水真人、危月仙姑惨死于地,身子一旋,剑光往夏萦尘直击而去。
他已是不想再做任何拖延。
眼见白起冲来,夏萦尘脸色无比凝重。
鬼影子亦是心胆皆寒,转眼之间,就剩下他与夏萦尘两人独自面对白起,一如那个时候,月夫人与蔺隆双战白起一般,只是,夏萦尘比不得月夫人,他的实力亦是不如蔺隆,而以月夫人和蔺隆当时的实力,都未能坚持几下,他们更是不堪一击。
在这一刻,鬼影子与蔺隆一般,心中竟也生起,趁白起冲向夏萦尘的这一瞬间,急速离去的念头,只因纵然留在这里,也只不过是两个人一同死去。然而他终究不是蔺隆,脑中生出怯意退意,身子却已疾冲而去,以“十方鬼影”化出众多分身,干扰白起的视线。
白起身子乱旋,剑光缭绕,竟将他所有分身全都破尽。
鬼影子心胆更寒,虽然雄涂霸也曾破掉他的“十方鬼影”,但那是仗着乾坤万剑天博诀强大的攻击范围,一剑化万剑,将他的幻影全都击破。而这少年,用的却并非什么绝招,纯粹就是凭着那超快的速度,在极短的时间里,将他的所有分身全都斩破。
剑光一闪,那细小的剑尖在他眼中不断变大。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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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白起的剑便要刺入他的眉心,却又有火光闪过,紧接着便是“锵”的一声。
夏萦尘振着火翅疾掠而来,及时截住白起的剑光。
鬼影子为助她而遇险,她自然不能不救鬼影子。
雷剑横挡,她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按住剑身内侧,额上香汗淋漓。
白起的金剑,剑尖点在雷剑外侧,依旧那般冷酷而无情。
也幸好他刚才划出上百剑,斩掉鬼影子“十方鬼影”化出的上百个分身,速度虽然快得惊人,但力量分散,紧跟着击杀鬼影子的这一剑为强弩之末,她才能够勉强挡住。
“刷”!趁着白起剑势的停顿,鬼影子闪过夏萦尘,玄关显秘宗秘传术法“大道行逆”施出。
面对白起这等可怕的高手,再强的攻击都是无用,但是不攻,那就更是死得快。
上犯天文,下犯地形,其行逆四时,乱五行!鬼影子挚出一块砖形法宝,以奇诡莫测的角度拍向白起。
白起一时间,竟也未能看穿这一砖出手的轨迹。
但他不需要看,他只需要守住最后一点。
这就像一个人,前往另一座城门,不管途中有多少条路,多少条岔口,最终总要从城门进入。
在鬼影子的砖拍到离他身体仅有一寸的时候,他蓦的回剑,“咣”的一声,将砖挡住。
鬼影子脸色微变……他都已攻到这般距离,白起方才接招。结果他的法宝仍是被对方截住?
他的剑到底快到了什么地步?
夏萦尘雷剑一旋,斩向白起咽喉。
虽说鬼影子的绝招已被挡住。但这一刻,白起的金剑却也被鬼影子的法宝锁住。
就像刚才白起的剑尖点住她的雷剑,对方是攻势,她是守势,白起不动,她也不敢动,现在鬼影子的法宝按在白起的剑上,鬼影子攻。白起守,再加上鬼影子的法宝离白起的身体仅有一寸距离,又是倾全力于一击,白起的金剑仅仅只是守在这一寸之间,于是,便给她带来了这唯一的机会。
用出的是集太玄冰晶、九天应元、上霄飞廉、青鸟燧天、九渊混黄五种功法,五气合一的剑气。切向白起颈部的则是高速旋转的冰花。
被这样的杀招切到咽喉,就算是白起也不可能不死。
紧接着却是剑光一颤,血花一闪,一只断手飞起,随着而来的是“啪”的一声轻响。
而夏萦尘的“千刃昙花”仍只攻到半途。
颤动的是白起的金剑,溅出的是鬼影子的血。
在夏萦尘的雷剑刚刚切向白起的那一刻。白起金剑一颤,竟一下子绕过鬼影子所持的砖形法宝,砖形法宝离他的身体原本就只有一寸距离,鬼影子又是聚全身劲力于法宝之上,立时攻下。
然而。砖形法宝仅仅只是多递了半寸,那颤动的金剑便已削断了鬼影子右手的手腕。断手飞起,砖形法宝“啪”的一声击在白起身上,然而,因鬼影子手断而失去劲气支撑的法宝,砸在白起这等高手身上,连白起的皮肤也无法磕青一块。
明明只有一寸的距离,鬼影子身为道家玄关显秘宗宗主,聚全身功力于法宝,白起剑挡法宝,却以超快的速度和不可思议的精准,抢先一步绕过法宝,斩断鬼影子的手腕,切断他与砖形法宝之间的劲气,如此快速的剑法,实是让人瞠目结舌。
紧跟着却是“刷”的一声。
夏萦尘的“千刃昙花”依旧切向白起的咽喉。
白起却连看也不看,反手一剑刺向她的胸脯。
夏萦尘惊出一声冷汗,只因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在她的雷剑切中白起之前,白起的金剑必定能够先一步刺穿她的心脏,再从容退走,让她的“千刃昙花”斩到空处。
她蓦一咬牙,剑势一变,“千刃昙花”带着高速旋转的冰刃,截向白起的金剑。
白起剑尖一挑,反点向她的咽喉。
这一瞬间,夏萦尘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躲过这一剑。
她那异乎寻常的冷静,和以往总是能够在绝境中找到敌方空隙的感知力和反应力,在白起超绝的剑法面前,几乎没有半点作用。
到目前为此,白起没有用出任何一招足以与大宗师级高手相媲美的杀招又或绝招,他就是那般简简单单的出手,直来直去的攻击,然而那强至不可思议,快至几非人类的力量与速度,使得“千刃昙花”、“大道行逆”这等杀招,在他面前也几同于孩童的嬉戏。
一般来说,如突破至大宗师之境前的月夫人,以及“天剑”雄涂霸,他们的力量与速度便已是凡人之身所能够做到的极限,而比他们更高一层次的大宗师之境,已是借天地之力为己用。
但是这白起,并没有如大宗师级高手那般借助外力,而是纯粹靠着其自身,达到了突破人体极限的力量与速度。
在这样的力量与速度面前,所谓的杀招与绝招,无不成了最好笑的笑话。
眼睛看到金色的剑尖,剑尖便已点在了自己的咽喉前。
夏萦尘甚至连冷汗都来不及溢出。
眼看她便要死在剑下,白起却是突然一退。
白起之所以要退,是因为鬼影子竟不顾断去的右手,一脚踹向白起的腰侧。
他不能不踢出这一脚,因为他若不攻白起所必救,夏萦尘必死无疑。
没有想到这又矮又胖的男子,断手之后依旧如此强悍,白起略有些动容。他若不退,固然可以一剑刺穿夏萦尘的咽喉,但他自身也会硬受鬼影子一腿。对于他来说,要杀这两个人有的是机会。没必要拼着自己受伤强杀一人,于是立时退开。
白起这一退,两人亦是不敢再战,同时一退。
就在这时,异变忽起,天空中的那道光芒发出一声轰鸣,随着这声轰鸣,他们与白起之间的地面哗的裂开。裂出一条笔直的裂口。
裂口不断地向两侧延伸,不只是这座山头,两边的山与地都在撕裂,山腰处,更是听到惊慌与失措的声音。裂口扩大,扩大至半丈左右便停止,往底下看去。却是深难见底。往左右看去,也不知它到底有多长,只怕是整个羽山山脉都已撕开。
天空中,乌云急旋,然后便疯狂地往这条将整个羽山笔直撕开的深渊涌入,如此的异象。实是骇人听闻,令人头皮发麻。
夏萦尘火翅一拍,虚悬于高处,鬼影子却是站立不稳,差点坠入深渊。右手断去的手腕依旧血水直流。他蓦的撕下衣袖,将断处一裹。
漫天的乌云。俱都涌入深渊,深渊内雷云滚滚,电闪雷鸣,天空中,正午的太阳现了出来,却是惨惨淡淡,完全不像是夏日午时的烈阳。
鬼影子低声道:“公主,你先走。”事到如今,凭着他们已是不可能阻止和洲分裂,只能逃得一人是一人。崩裂已经开始,可以想见,整个羽山都会完蛋,他就算现在开始逃,亦已是来不及逃出,但是夏萦尘能够化气为翅,或有生还的可能,没必要非得在这送死。
夏萦尘却是盯着凌然立在另一端,面容更加森冷的少年将军,缓缓地飘了起来。
背上火翅一收,身子却未掉落,双眸中射出闪亮的幽光,一条似虚非虚、似实非实的蛇尾仿佛从虚无中伸出。
看着这突然变成人身而蛇尾的绝色女子,鬼影心中一惊,想着这是什么?
白起却是眼睛一眯,冷冷地道:“神灵——女娲?”
***
裂痕出现的时候,向天歌方自斩杀了蒙河,自己却也是累至极点。
而另一端,华贡庭终究不敌“屠龙三将”之首的蒙山,被蒙山的巨斧剖成两片。
就在这个时候,大地突然裂开,这一裂,与想象中的山崩地裂并不相同,倒像是整个羽山被天神用极快的大刀劈成两半,这条裂口,就是被大刀劈出的刀痕,至于两边的山川,大体上倒还完好。
另一边,“屠龙三将”中的横虎方以投枪击杀两名墨侠,却被飞甲铜人扑中,一同坠入这深难见底的深渊。
紧跟着却是漫天的雷云如直落银河的黑色瀑布一般,往深渊滚滚而入。
看着这惊人的异象,残存的墨侠尽是绝望……崩裂要开始了么?
弥漫在整个天空的雷云尽皆涌入了深渊,惨白色的金乌出现在中天。
金乌当然不是惨白色的,尤其是在这样的夏日午间,只是天空中仿佛有无形的气流扭曲了空间,使得更高处的太阳,看上去是那般的怪异。
向天歌立在渊边,抬头看看天空,看向深渊,一脸的凝重……
***
更远之处的月夫人,却只是盯着苏老。
在大地撕裂的这一瞬间,两人都已腾起身形,此刻,两人都是悬在离地面一丈左右的高处,苏老的脚下,是一道奇异的闪电,就好像雷光疾劈而下,却由于某种原因而停滞,而他就点在那道奇异的闪电上。
月夫人却是裹着一团彩色的气流,内中五光十色,炫目而艳丽。
两人都已是大宗师级的高手,都能够借用天地之力,这般凌虚而立,对他们来说,已是算不了什么。
苏老嘲弄地道:“你现在还相信他们对付得了白起,又能阻止这场灾难?”
月夫人面无表情地飘在那里,就算不知道此刻,山头上发生了什么事,却也可以想见,墨家老巨子必定是失败了。
青、徐两州分裂在即,近千万生灵的性命,危在旦夕……
***
夏萦尘飘浮在空中,灵眼而蛇尾。
那洞彻万物般的眼睛,与玄奇怪异的蛇尾,给她带来一种说不出的神秘与威严,太虚浩瀚。浑茫剖判,清冷如川。震慑天地。
蓦的,光影一闪,她瞬息间闪到白起身后,蛇尾一卷而去。
快,实在是快得不可思议。
远处,鬼影子动容,只因他竟没有看到夏萦尘飞掠的轨迹,这边方自看到她的身影闪动。神秘的气流一卷,那边她便已出现在白起身后,这样的速度,与其说是飞行,倒不如说是瞬移。
蛇尾刹那间卷向白起,白起却也是快得出奇,只是一旋。反移至夏萦尘身后,一剑斩去。
两人竟然就在那里彼此移动,有若追逐,鬼影子的眼睛难以捕追到他们的身影,往往只在他们现身出手时,才能确定他们的位置。而不管是哪个人出手。另一个人总是能快速地闪开。
夏萦尘竟然能够跟上白起的速度?
鬼影子心中是那般的震骇。
嗖嗖嗖嗖嗖嗖嗖……身体刺破空气的声音不时的传来。
鬼影子开始发现,这些身影都是来自白起,就像是电光之后,才能看到雷声,那刺破空气的声音。总是要比白起移动的速度慢上一拍,由此可知他的速度是如何的惊人。
夏萦尘却是移动得无声无息。若说白起在飞掠中,还能看到一道道残像,那夏萦尘却真的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瞻之在左,忽焉在右。
鬼影子若有所悟……她这显然是真真正正的“瞬移”。
为何眼睛开始闪耀出幽光,多了一条蛇尾的绝美公主,突然变得如此厉害?他不知道。
而这两个人此时此刻的对决,他显然也插不上手。
夏萦尘身影不断闪动,无声无息地变换着位置,试图从白起视线的死角对他进行攻击。只因以白起的剑速,任何被他看到的攻击,最终都能被他挡下。
但是没有用,虽然她的瞬移无声无息,但在出手的那一瞬间,仍是无法避免空气的震动,而白起就凭着这几不可闻的震动,觉察到她出手的角度和力道,从而轻易的避开、反击。
两人的身影在那半座山头到处乱闪,没有一击落到实处,全都是一触即走。
鬼影子在这边的山头,看得焦急,虽然不知道夏萦尘为何能够突然变得如此厉害,但不管怎样,内心深处他总是希望夏萦尘能够击败白起,夺得徐州之精。
只是他很快就发现,夏萦尘的“瞬移”虽然惊人,竟能够与白起相抗衡,但她与白起,终究并非同一层次。夏萦尘的移动,显然是借助了某种神秘的玄气与玄奥的术法,而白起虽然无法像夏萦尘那样瞬间移动,但他那可怕的速度,乃是真真正正突破人类极限,只看夏萦尘在各个位置瞬间来去,而他竟然能够凭着肉体的飞掠与纵跃跟上夏萦尘的速度,便可知道他的实力是如何惊人。
也正是因此,夏萦尘的“瞬移”,虽然总能让她出现在白起的死角,但她的出手却远未达到她瞬移的速度,不管是出剑还是出尾,空气的颤动在前,攻击在后。而白起出剑的速度与他自身的速度浑然一体,就算夏萦尘从他的死角攻击,他也总能快速反应过来,后发而先至。
也就是说,即便夏萦尘凭借她神奇的“瞬移”,对上白起这等高手,可以从溃败变成缠斗,但也仅此而已,从实力上,她依旧无法威胁到白起一丝一毫。
按理说,夏萦尘也应该能够发现这点,照这个样子斗下去,她终是不可能杀掉白起,而她自身也必定会死在白起剑下,既然这样的结果乃是注定,除了退,她其实已别无它法。
但鬼影子心惊地发现,此刻的夏萦尘,脸上是无法形容的冷漠。
虽然原本的夏萦尘,就是一个冷艳的女子,但那样的冷艳,终究还是能够让人知道,她是一个人,她只是一个冷艳的人。
而现在的夏萦尘,脸上那近于寒冰一样的冷漠,根本就不是凡人所有,那是一种毫无感情,仿佛整个世界在她眼中,都只是虚无一般的冷漠,既不贪生,也不惧死,无喜无怒,有若视万物为刍狗的神灵。
但她终究不是神灵。
所以她无法制造奇迹。
白起的脸庞现出不耐的神情,忽的纵到高处,金剑一旋,回身一斩。
这一斩,天火涌动,竟将方圆数丈全都攻击在内。
鬼影子心中一震,只因白起,终于用出了他的杀招。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以白起这般的实力,绝不可能没有杀招,但事实上,他却始终只是凭着他惊人的速度和力量,从从容容地击溃对手。
而现在,白起终于用出了他的杀招。
一刀斩下,天火汹涌。
又或者,那根本就不是天火?
鬼影子无法去形容那有若燃烧一般的紫气,到底是天火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剑气,只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去面对这样的杀招。即便是不使用任何杀招的白起,其实力便已强悍到让人害怕,由他亲手施出的杀招,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够承受?
夏萦尘却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抬起头来,看着汹涌扑下的紫光。
她已是无法躲,无法避。
她的瞬移是有距离限制的,而白起显然已经看穿了她的距离限制,将她所有可移动的范围全都攻击在内。
她已必死无疑。
死亡……是一件令人害怕的事吗?
她不知道!
既无喜,亦无忧,她不知道自己该害怕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期待什么。
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谁。
既然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那么死在这里,又有什么关系?
那霸道的、凶狠的紫色光芒,眼看着便要将她吞没。
忽的,一团黑色劲气破空而来,狠狠的撞上白起金属铸就的半边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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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的一声,白起抛飞,撞碎一块巨石,砸出一个土坑。
紫色的光芒消失不见,却又一团黑影直落在地,呼啸地一个回旋,黑气激荡,荡成一个完整的圆,内中一个黑衫少年半蹲在那,一手撑地。
鬼影子在远处呆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
刘桑终于到了!
或者说……暗魔终于到了!!!
只是,就像此刻的夏萦尘,已不是他所知道的夏萦尘。
此刻的刘桑,也根本不像是他所认识的刘桑。
刘桑身上黑气腾腾,与黑气裹在一起的,是阴冷可怖的戾气和杀意,虽然鬼影子以前也曾亲眼见到他化身成“暗魔”,但这一刻的他,其阴戾与森冷仍是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这一瞬间,鬼影子忽的明白过来。
这一时,这一刻,他所看到的刘桑,才是真真正正的,那个杀死了“东圣”尤幽虚,实力已至大宗师之境,毫无保留的“暗魔”。
***
刘桑本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赶到这里。
前天夜里,他出手抢夺徐州之精,已是动用了第四魂和魔神之力,其后,徐州之精被混天盟设计夺走,他也没有怎么休息,找了一日,却在傍晚时,撞上雄涂霸,又被找上他的召舞小姨子追杀,再次动用魔神之力。
稍为休息了几下,半夜与祝羽会面,潜入里宗的四耀谷。一路小心翼翼,忙活了一晚。终于在神阴层找到召舞,紧接着便是杀进杀出,以第四魂和魔神之力连杀里宗两个长老,最后与召舞一同埋入地底。
好不容易从地底出来,却被召舞偷袭,身受重伤,一路逃亡,结果再次撞上“天剑”雄涂霸。
好在雄涂霸亦是重伤。虽然如此,他依旧是一场恶战,最终成功将雄涂霸解决,只是自己也已是虚脱到极点。
以他当时的状况,不要说再次动用魔神之力,对付敌人。
就算只是遇到一个农夫,都可以捏蚂蚁一样捏死他。
那时候的他。除了祈祷自己不要再遇上敌人,根本就是什么事也做不了。
不幸的是,他确实遇到了敌人,而且一遇就遇到了两个。
幸运的是,那两个敌人,是一对姐妹。她们想用她们的身体杀死他。
莹蝴和银蝶想用“采女心法”夺取刘桑的真阳,完成“采蜂”,但她们却未想到,刘桑精通比她们的“采女心法”更为正宗的阴阳秘术,而他的阳精也已跟魂魄融合。练出蚀魂,她们无法完成“采蜂”。反而被刘桑夺取了她们的阴精,通过阴阳合生秘术,快速治愈自己体内的伤势,并进一步恢复魔丹和第四魂。
完事之后,刘桑已是精神抖擞,如龙如虎,那对姐妹却是奄奄一息,虚脱垂死。
刘桑没有再管她们,一路奔到这里,结果看到娘子遇险。
他当然不可能不救娘子,然而,在他看到白起杀招施出的那一刻,他便已是清楚,若只是像以前一样,以黄老之术控制自己,部分释放第四魂,那根本就救不了娘子。
白起的实力本就惊人,用出杀招的他,更是强大得几可让人绝望。
于是,他不得不朝白起直冲而去,同时完全放开第四魂。
放开第四魂后,他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也不知道。
但事到如今,他已是无法不这样做。
突然撞去的魔神之力,击飞了白起,也阻止了他的杀招。
落在那里,刘桑身上腾着诡异的黑气,阴冷,森然,远远近近,更有丝丝怨气飞来,流入他的体内,怪异莫名。
在他的身后,夏萦尘却也是超乎寻常的冷漠。
夫妻两人,虽然离得如此之近,却是谁也不看谁一眼,仿佛彼此之间,只是两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
一样的无情,一样的无义。
***
刘桑的到来,让鬼影子惊喜,然而这对夫妻身上那异乎寻常的冷漠与阴戾,却又让他感到深深的绝望。
对于夏萦尘此时的状况,他一无所知,但是对刘桑,他已是有所了解。刘桑的力量来自九大魔神中的幽冥魔神洪濛,而他控制这股力量的手段,主要是道家的黄老之术,道家的黄老之术本是“无为而无不为”,以“大我”划定一个圈子,任由魔神力气所携带的阴冷与杀气在这个圈子里折腾。
而现在,刘桑显然已经完全放开了“大我”,他的魔神之力,已从“无为而无不为”变成了“无所不为”。
魔神之力,乃是以混沌之气练出,大荒时期的九大魔神,汲取宇宙间的元始之气为己用,但这股力量是混沌的、无序的,非人力所能控制,也正因此,每一个魔神都变得疯狂而暴戾,这也就是“乱世九魔”之名的由来。
而刘桑的第四魂,乃是以洪濛的元神炼化而成,洪濛被封印于禹鼎数千年之久,好不容易出世,又被再次封印于刘桑体内,最终被刘桑误打误撞的炼化。在垂死之前,他本就为数不多的情感都已泯灭,只余下兽一般的愤怒和痛恨,那是无止境的恨,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的一切全都毁灭。
此刻,刘桑已经放开了由洪濛元神炼化而成的第四魂。
鬼影子不由得苦笑……他会先对付白起,还是先杀夏萦尘?
鬼影子的注意力全都在白起、刘桑、夏萦尘三人身上,却未注意到,在他身侧远处,那根刺穿墨家老巨子身体的苍翠色枝条,依旧留在那里。
墨家老巨子的身体穿在枝上,鲜血汩汩地流出。将玉一般的枝条,染出艳丽的红。
明明没有眼睛。却仿佛什么也能够看到,染血的枝条,散出癫狂的气息,仿佛在疯笑,仿佛在嘲弄。
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她会变得怎样?
他们会变得怎样?
她的力量越强,离“娲皇”就越近,她自身的七情六欲也会被磨灭得更加的彻底。
她现在已经开始变强……但是还不够。
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
这样的她。还无法成为娲皇。
她的心中是否还有情感?她会怎么做?杀了她的丈夫?
萦尘啊萦尘,你若是不能成为娲皇,那就……死在这里吧!!!
***
被撞飞在地的白起,缓缓地站起。
一脸的冰冷,一脸的杀气。
只是,半身是金、半身是人的他,怎么看都不像人类。
然而。比起此时此刻,那无限冷漠的绝色女子,与阴戾森冷的黑衫少年,这个能够让人看到他脸上的愤怒与嘲弄的少年将军,反倒更像是一个人。
以白起的本事,原本不会这么容易的。就被这突然出现的黑衫少年击中和撞飞。
对于白起来说,这确实只是一个意外。
在刘桑向他冲来的时候,他便已经觉察到有人接近,并快速地评估出来人的速度与力量,从而得出来人的实力远远在他之下的判断。
他却未想到。刘桑赶到这里时,实力确实有限。但在向他冲来的过程中,完全放开第四魂,只一瞬间,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成倍数的增加。白起误判了他的实力,只以为能够先杀掉夏萦尘,再反过来解决来敌,等意识到判断出错时,已被刘桑那惊人的魔神之力击中。
然而,白起终究是白起,在被击中的那一瞬间,他已快速地回收劲气,再加上以刘桑攻击的角度,当时只能击中他金属的那一部位,结果虽然将他撞飞,却并没有给他造成多少创伤。
当然,这并非刘桑的幽冥天元之气不强,实是因为半金半人的白起,其实力已是超出凡人的想象。
发现撞飞自己的黑衫人,就是前日从他手中抢走和洲之精的少年,白起那冰冷的脸庞,扭曲出一丝愤怒和杀气,虽然几不可察,却是寒气森森。
夏萦尘与刘桑的神情,却依旧是那般的冷漠与阴戾。
鬼影子甚至已是开始担心,在白起杀他们之前,他们自己便会先战上一场。
却见“刷”的一声,刘桑冲向了白起。
一拳轰出,黑色劲气暴散。
白起金剑一挡,劲气轰在剑上,如弧形的光波,激荡出半圆形的暗。
白起略一动容,只因,如此凶猛的劲气,自此次复活以来,他只在一人身上见到。
那个人叫姜狂南。
黑色劲气撞在金剑上,并不散去,反而如螺旋一般,不断的旋转与冲击。如此强大的劲气,即便是白起,也不得不凝神以待,不敢有丝毫大意。
身后却有剑光一斩。
目现幽光,蛇尾曲卷的夏萦尘,不知何时已是到了他的身后,一剑斩向白起。
明明一个因魔魂的完全放开而变得阴冷暴虐,无法控制自我,一个因越来越接近“娲皇”而六欲灭绝,无情无义,结果两人一出手,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个牵制,一个从死角出手,刘桑与夏萦尘此刻的配合,与夏萦尘与鬼影子适才一般,只不过,现在的夏萦尘实力远胜刚才,而此刻的刘桑亦非鬼影子可比。
若只有夏萦尘一人,白起自然不惧身后的袭击,但刘桑的魔神之力死死压制着他,让他难以脱身。
只见他身子一侧,金属铸成的左手手臂一伸,“锵”的一声挡住夏萦尘的雷剑,紧接着身子一转,刷刷刷斩出三剑,正是“秦威三斩”。
秦威三斩本是大秦兵将所用,在战场上杀敌的通用招数,但由他亲手施出,却是威力惊人,第一斩击退刘桑,第二斩击退夏萦尘,第三斩划破虚空,朝夏萦尘追击。夏萦尘蛇尾一甩,击中金剑。刘桑亦是一退即进,强攻白起。
紧接着便是令人眼花缭乱的移位。一眼看去,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也看不出谁在主动,谁在牵制,谁在防守。
单是那奇快的速度,便已看得鬼影子想要吐血。
忽地,白起将身一纵,跃到高处。
虽然无法看清他三人刚才交手的细节。但仅仅只是凭着常识,鬼影子便已知道,白跃既然能够脱出身来纵到空中,那至少证明刘桑与夏萦尘这一连串的强攻,并没有奈何到他,甚至是未能将他困住。
白起一纵到高处,剑光一斩。带着熊熊的烈焰斩下。
烈焰是紫色的,紫得像血,内中煞气逼人,与其说是火,却又更像是刀气、剑气。感受不到烈火应有的炎气,但所挟的煞气却比最炽热的火焰还要让人畏惧。
这一斩。立时将刘桑与夏萦尘同时罩入。
刘桑却是丝毫不惧,双腿一蹬,直冲而起,黑色劲气裹在他的前方,冲入紫焰。
紧接着便是“嗖”的一声刺响。夏萦尘的蛇尾,从紫焰与黑色劲气相撞所生出的裂痕刺入。疾刺向白起。
白起一声冷笑,紫煞催动,一重重的,挡住夏萦尘聚神秘气流而成的蛇尾。
刘桑忽地大喝,一拳轰出。
奇异的事情出现了,挡在他与白起之间的紫煞一层层地瓦解与消融。
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
白起脸色微变。
夏萦尘的蛇尾却已藉着紫煞的消失,刹那间刺到他的胸前,眼看着便要将他刺穿。
纵连鬼影子也是心中一喜,就算实力与这三人无法相比,但他亦是看出,白起无论如何也躲不过这刺天透地的一击。
然而意外却总是发生,眼看着白起便要被蛇尾刺穿,忽的,他整个人就这般消失不见。
只余下他的金剑。
金剑带着一团剑气,在空中呼呼呼的旋转,刺空的蛇尾,正是从它上方三寸的位置刺过,刺了个空。
夏萦尘那本是冷漠的脸庞,终于露出惊异之色,即便是以她现在的“灵眼”,竟也未能看穿白起是如何消失的。而就是这么一个瞬间,金剑转了个圈,白起握着它再次出现,身体还在翻飞,金剑却已一斩,一下子斩断蛇尾。
夏萦尘轻哼一声。
断去的蛇尾碎散成气流,消失于虚空,很快却又有新的蛇尾生出,抽动着神秘的轨迹,往白起卷起。
白起御着剑气,冲天而起,像他这般御剑而飞,鬼影子印象里只有在刘桑的养女小婴身上才曾见到。
刘桑发出一声低吼,直冲而上,乱拳轰出,他轰出的每一拳都有若黑色的闪电,一道道光芒在白起身周哗哗哗地窜过,却终是未能将他击中。
白起剑势一折,身子快速旋转,金剑剑气涌动,有若天神降世。这一剑斩向刘桑,虚空破碎,霹雳乱生,与他刚才所有的攻击都不相同,仿佛他已化身成天,化身成地,猖狂而不可一世。
即便是以刘桑的魔神之力,也无法挡住这泰山压顶般的一击。
虽然知道以白起那惊人的身手,一旦用出杀招,必定极是惊人,然而看着天空中那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白起,鬼影子仍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他对这少年将军的实力已是尽可能的高估,但白起的实力仍然超出他的估计,也就难怪能够重创“火皇”姜狂南。
明明手中握的是剑,用出来的杀招却全都是刀势,白起一剑斩下,仿佛天为之开,地为之裂,气势惊人,山川惶惶。
另一边,夏萦尘却是手持雷剑,目中灵光爆散,爆出洞悉宇宙般的精光,秀发如瀑一般铺下,那是一种美丽的白。
长长的白发,美丽的白发。
鬼影子身后,那苍翠色的枝条兴奋地拨动着,疯狂地拨动着……出来了,连“灵发”也出来了。
夏萦尘蓦地消失,出现在白起的上方,白色的灵发有若万万千千的利针,嗤嗤嗤嗤嗤地刺向白起。
白起为之怒,白起为之狂。
他的杀招竟然再一次被干扰。
身后受袭,他不得不快速回身,剑势一转,刷刷刷刷刷地,破去所有白发,紧接着再御剑光,冲霄而起。
在他身后,刘桑一拳击空,身子继续斜冲,冲过夏萦尘身边,凌空一折,便要落下。
夏萦尘蛇尾一甩,无巧不巧地停在他的脚下。
刘桑落在上面,夫妻两人在高空中并肩而立。
自刘桑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们两人,互相之间就没有瞧过一眼,外人从他们身上看到的,只有那无限的冷漠,无限的戾气。
然而,即便是那般的冷漠,那般的暴虐,冥冥中,仿佛仍有一种神秘的连系牵引着他们,心心相印,心有灵犀。
夏萦尘蛇尾一甩,刘桑借势射向白起。
夏萦尘身子一晃,身形诡魁,时而出现在前,时而出现在后,时而出现在左,时而出现在右。
灵发、灵眼、蛇尾一闪,灵气乍现……
***
远处,月夫人一边防着苏老,一边抬头看着远处山头上的三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桑弟和萦尘合战白起?
刘桑身上的黑色戾气实在太重,重得让她心惊,而夏萦尘白发蛇尾的异象,亦是怎么看怎么怪异。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种情形?
“有趣,有趣!”苏老亦是双手负后,八名秘侍随时左右,帮他看着月夫人,自己抬头看向山头,“这世间,有趣之事,真是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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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魂启临,第459章 娲皇出世:最后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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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庙中央,夏召舞被八臂大神手中的八条铁锁锁住,悬吊在空中。
夏萦尘看着紫凤,冷冷地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紫凤看着她,慈祥地叹一口气:“你……想不想变得更强?”
夏萦尘淡淡地道:“变得更强?”
紫凤道:“你丈夫还在外头死战,近千万人的性命等着你去拯救,你……想不想变得更强?”
夏萦尘道:“如何变得更强?”
紫凤将手一指:“杀了她!!!”
夏萦尘瞳孔微缩,然后冷笑道:“去年端午,你想让我杀了我的母亲,而现在,你想让我杀了我的妹妹?”
紫凤道:“不错。”
夏萦尘道:“你为什么逼我做这些?”
紫凤道:“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够真真正正地修成‘忘情天’。”
夏萦尘道:“忘情天?”
紫凤道:“嗯,想要完美地修出‘忘情天’,单是修完五种功法还是不够,还需要杀掉一个,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至亲之人,而那个人必须是个女子。”
夏萦尘冷笑道:“这是什么道理?”
紫凤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忘情天’乃是天地间最无情的功法。要完成这套功法,必须要以亲人的血为引子。”
夏萦尘道:“你不是说,‘忘情天’乃是当年女娲娘娘女尊天下时所用之奇功?难道她也杀了她的亲人?”
“不错,”紫凤道,“女娲亲手杀掉了她的亲生女儿。”
夏萦尘脸色微变。
紫凤道:“只要亲手杀了你的妹妹,你就能修成‘忘情天’,当今天下,再无几人是你敌手。”
夏萦尘冷笑道:“杀掉一个人。修成一套功法,就能举世无敌?”
“别人或许做不到,但是你与别人不同,”紫凤叹道,“不过也算不上举世无敌,只因当今之世,或许还会出现更厉害的敌人。”
夏萦尘道:“更厉害的敌人。”
紫凤道:“你日后会知道的。”
夏萦尘道:“我不杀她。你又能怎样?”
紫凤道:“羽山崩溃在即,你不杀她,你与她一样会死在这里,你丈夫也会死在这里,而你所有的亲人好友,都有可能陪着你一同死去。”
夏萦尘沉默。
紫凤道:“孩子。我也是为你好。”她慈祥地道:“你毕竟是我的曾孙女儿。”
夏萦尘道:“召舞也是你的曾孙女。”
紫凤道:“你看,我为了你,连自己的另一个曾孙女都牺牲掉去,你看我对你有多好?”
夏萦尘:“……”
紫凤道:“你最好快点做出决定,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夏萦尘冷然道:“我绝不会杀召舞。”
紫凤叹气:“我就知道你不会。”她微笑道:“既然这样……我帮你杀好了。”
身子一闪,腾空而起。闪到夏召舞面前,袖中滑出一鞭,抽在夏召舞身上,夏召舞惨哼一声。
夏萦尘怒道:“你做什么?”她本以为,紫凤无法伤到妹妹,只因那个时候,司徒飞鹊虽然也曾用“大庙缚魔诀”将她缚住,却要让萨蛮悲环来动手,“大庙缚魔诀”似乎只能缚灵,不能杀人,但是紫凤手中那根苍翠色的枝条,就好像活蛇一般,显然并未受到限制。
她如何肯看着妹妹受苦?雷剑一闪,往紫凤疾刺而去。
紫凤左手一伸,玄气立起,挡住她的雷剑,桀桀地怪笑着:“既然你不想修成‘忘情天’,那留着你们两姐妹还有什么用?我先杀了你妹妹,再来杀你。”右手又是几鞭抽在夏召舞身上,抽得皮开肉绽。
夏召舞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声音,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却不想让姐姐为她担心。然而她这个样子,反让夏萦尘更加的心痛和愤怒,雷剑一划,冰、雷、炎、风、地五色劲气接连斩去,那一道道光芒,如芳华一般不断的绽放,绽出一团团华丽的剑光。
紫凤左手乱划,玄气爆散,笑道:“不够,还不够,这就是你的本事么?萦尘啊萦尘,你为什么这么的弱?你真是太让老身失望了。”右手又抽了几鞭,夏召舞竟是血肉模糊。
夏萦尘怒至极点,这是她从小像母亲一般照顾与呵护着的妹妹,而她现在就在自己眼前,被人鞭打和欺凌。
蛇尾一甩,甩向紫凤。
然而,“紫凤”夏凝毕竟亦是突破至大宗师之境的人物,又岂有这般容易对付?双手一划一转,不可知的力量骤然扩散,反将夏萦尘撞向庙壁。
紧接着却是血花一闪,一鞭刺入夏召舞体内。
眼见妹妹身子被贯穿,无限的愤怒与杀气涌入夏萦尘体内,“灵眼”再起,“灵发”飘卷。
紫凤大喝道:“萦尘!你就死在这里!!!”朝曾孙女儿疾扑而下。
夏萦尘怒至极点,反而变成了难以言喻的冰冷,身上灵光爆起,有若天神,她朝曾祖母倒迎而上,一剑刺去,连虚空都被刺出漆黑的裂口。
……
***
天昏地动,山脉轰鸣。
一个女子在狂风中奔跑。
看着前方的神庙,她心中一惊,那个是……大庙?
从外头看去,“大庙”的正面。乃是一张凶狠狰狞的大脸。
从背面看去,像是背着一对大旗的怪兽。
在她的这一世里。她确确实实是第一次看到“大庙”。
在她前一世的记忆里,“大庙”却曾经出现过许多次。
依稀的记忆中,那是一个旭日方出的早晨。
一个小女孩,朝着一座大庙奔去。
与这个世界不同,在那个世界里,她所身处的,是一座漂浮在白茫茫的天地间的岛屿,太阳很小很小。只不过就是悬挂在空中的数十里之外,散出并不强烈的光线,升起得很快,落下得也很快。
小女孩奔到大庙前,看着那凶狠的大脸,不高兴地抿了抿嘴,又往另一边跑去。
在远处的花丛中。坐着两个女子,一个摇着火红色的狐尾,另一个双目皆瞽。
小女孩道:“翠儿姨娘,爹和娘在那里头做什么?他们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狐尾娘把她拉了过来,想了想,问:“你很想进去?”
小女孩道:“嗯。我要见爹爹。”
“他们是在考验你呢,如果你能进到里面去,你爹爹和娘亲就会夸你很厉害很厉害,”狐尾娘道,“来。我来教你进去的办法,那个庙。唤作‘大庙’,将它招出的术法,原本唤作‘大庙缚魔诀’,不过现在改了名字,叫作‘大庙春风诀’。它所利用的,乃是土地间所包含的神力,每一块土地上,都蕴藏着老百姓的信仰,在以前,老百姓一代又一代的居住在土地上,靠山吃山,吃水吃水,他们的生命,全靠着大地的施舍,于是就把大地当作神灵来膜拜。”
小女孩道:“神灵?像大姨一样吗?”
狐尾娘道:“有些不太一样,因为土地本身是没有意识的,虽然由于百姓一代又一代的膜拜,土地间有了神灵之力,但它本身并不会使用它们。而这‘大庙’,就是利用术法,将土地间的神灵之力召出,所造出来的神殿,除了‘神灵’,其它所有的‘灵’都可以困住。以前,召出大庙的人,寿命也会跟着损耗,因为人类之身是无法承受神灵之力的,不过你爹爹当然没有这个问题。”
小女孩道:“那我要怎样才能进去?”
狐尾娘嘻嘻地道:“本来,外面的人是很难进入大庙的,不过什么东西都有破解的办法,你爹爹这些年来一直都在研究大庙,早就把它研究透了,其实只要按照一定的办法,就算是大庙也是可以进去的,来,我教你。”她开始教小女孩进入“大庙”的办法。
小女孩很聪明,她学得很快。
因为她有一个聪明的爹爹,她爹爹原本就教了她很多很多。
然后,她就开开心心地闯入了“大庙”。
因为这是爹爹和娘亲对她的考验,如果她能够进去,爹爹和娘亲就会夸她。
但是她很快又跑了出来,她跑过来,叫道:“翠儿姨娘,翠儿姨娘……”
狐尾娘道:“什么事啊?”
小女孩在她耳边悄悄问:“爹爹和娘亲为什么没穿衣服,抱在一起扭来扭去?”
狐尾娘掩着嘴儿,嘻嘻地笑个不停。
大庙忽地消失,一个男子和一个美丽的少妇衣裳不整地从草丛中爬出。
少妇疾冲而来,大叫道:“胡翠儿……”
狐尾娘身子一晃,化作火狐疾逃而去。
少妇举起天宝灵月,在她身后乱砸。
小女孩疑惑地看着,心想娘亲为什么那么生气?
在她旁边,那双目皆瞽的女子漫不经心地饮着花茶……真是肤浅!
……
依稀间,回想起了上一世的某些画面,也回想起了进入“大庙”的办法。看着前方的“大庙”,青影秋郁香低叱一声,暗用五鬼术法,娇躯一下子闪入了“大庙”。
一定要阻止她……一定要……
鲜血……像花一般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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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九戟掾吏向倒在地上的小婴逼近。
远远近近,许多地方已经开始逐渐崩裂和塌陷,让他们暗自心惊,而就在前方,连四耀谷都从空中掉了下来,更是让他们无措。
然而,擒住这个女孩,却是凤长老的命令,他们亦不敢不听。
只是,就算抓住了这个女孩,接下来,又能躲到哪去?
山川一旦崩裂,他们全都会死在这里,根本就无路可逃。
不过,凤长老应该会有办法吧?他们心中想着。
只是,凤长老又真的关心他们的死活吗?
他们竟是有些茫然。
眼看着,他们便要接近小婴。
忽地,一团黑球破空而来,将小婴罩在里头,不断旋转。
他们赶紧纵开。
一个女孩疾纵而来,落在小婴身边。
这女孩,藏着小小的深衣,梳着明显不适合她这个年龄的飞仙髻,看上去就像是小小的仕女。
她的双目空空洞洞,内里却是闪动着黑色的幽光,一眼看去,极是怪异。
白戟掾吏动容:“血公主?”
女孩的嘴角溢着冷笑:“你们也知道我?”
白戟掾吏冷哼一声:“我们已是查出,血公主,原本是星门的文曲星主。”
女孩淡淡地道:“你们的情报做得不错。”
白戟掾吏看向她双手所握,湛蓝与殷红两面灵旗。却又皱眉:“但是星门的‘梦幻灵旗’却在你的手中。”
血公主森森冷冷地道:“那又怎的?”
白戟掾吏冷然道:“你怎么会使用梦幻灵旗?在星门里,原本只有旗婴才能用它。”
血公主的嘴角溢着深深的讽刺与嘲弄:“你……猜!”
黑戟掾吏低声道:“时间不多了。不要跟她废话,先杀了她,再抢旗婴。”
九掾吏逼向血公主。
血公主冷笑道:“嗯,我也不想跟你们太多废话……杀了他们。”
一团黑雾,铺天盖地地涌来。
黑雾中飘着鬼火,又孩童的歌唱声传来:“天苍苍,地灵灵,天绝地灭血公主……”
九掾吏尽皆色变……
***
灵眼、灵发、蛇尾。
夏萦尘手持雷剑。剑身从一女子胸脯当胸刺入。
血,像花瓣一般洒下,殷红而又艳丽。
被吊在空中的夏召舞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斜下方那凝滞的画面。
目现幽光、白发如瀑、蛇尾盘地的姐姐,手中的雷剑,刺入了青影秋郁香的胸脯。
突然闯入的青影妃子,竟然用她的身体挡住了姐姐的剑?
夏萦尘也同样在看着青影秋郁香。
她的眼神冷漠……而又复杂。
青影秋郁香咳出鲜血。娇躯挂在剑上。
看着夏萦尘,她喘着气:“不能……杀她……你不能……杀她……”
要修出“忘情天”,除了要修完太玄冰晶、九天应元、上霄飞廉、青鸟燧天、九渊混黄五种功法,五气合一,还需要杀掉一个人。
一个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
所以……不能让她杀掉“紫凤”。
因为,跟娘亲一样。曾曾祖母同样也是……她的亲人。
一旦修成“忘情天”,她就会成为“娲皇”。
然后,这个世界就会毁在她的手中。
那两个人,也会悔恨和内疚一生。
一定要阻止这场……灾难……
身子越来越虚弱,沉沉的。要往下坠,胸脯的伤口进一步撕开。以至于她不得不,用双手抓着剑身。剑锋割着她的手心,一滴滴的,淌着帘一般的血珠子。
我已经……阻止了她……
我终于……做到了……
但这是……怎么回事?
在她前方,绝色的美女,灵眼更加的幽邃,秀发更加的雪白,阴冷,可怕,更有神秘的气流在她身周疯狂地涌动,单是看着,便想要让人膜拜……那是神灵的气息。
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青影秋郁香艰难地回过头来,瞳孔蓦的一缩。
在她身后,“紫凤”夏凝倒在地上,胸口炸出血洞,满地都是她的鲜血。
青影秋郁香,虽然用身体挡住了雷剑,但剑气早已从剑尖喷薄而出。
紫凤躺在血汩中,疯狂地笑着:“这样就好,呵呵,这样就好,萦尘、萦尘……”
青影秋郁香虚弱地抬起脚,一脚踩在紫凤的嘴上,把她的笑声踩回去……她讨厌死了这个人。
虽然这个人是她的曾曾奶奶。
身子挂在剑上,双手握着剑锋,还要用脚踩身后的人,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她做到了。
原来我所能做的……也就只是这个样子?
夏萦尘将剑一抽,青影秋郁香倒在了血泊中。
在她身后,“紫凤”夏凝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紫凤一死,整个大庙不复存在。
夏召舞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远远近近,到处都在崩塌,在她身边不远,那条半丈宽的深渊里,流沙河与雷云混在一起,哗拉拉、轰隆隆地流动着。她看到另一头,姐夫与金剑的少年战在一起,他们身边倒着许多尸体,而姐夫的处境越来越凶险。她看到青影秋郁香倒在鲜血,而姐姐却是冷漠地立在那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蓦的,天空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她茫然地抬头看去,只见苍茫的天空拉开一道口子。五色的光芒撒了下来。
她看到姐姐扔下雷剑,飞天而起。沐浴在五色的光芒之中。姐姐的样子,看上去是那般的肃穆而又庄严。
她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裹着姐姐的身体。
不只是她,所有人都在看着。
白起、刘桑、鬼影子,以及残存的那些墨者。
他们全都抬起头来,看着天空中的异象,和那被神光笼罩的、美至不可思议的女人。
绝色的女子,美丽的女子。被冰冷而庄严的神秘气流裹着,那气流不断的变化,内中五彩交织,五光十色。
白起眉头紧皱……这又是怎么回事?
刘桑杀气腾腾,这个女人……是谁?要不要杀了她?
鬼影子、向天歌等尽皆错愕,那个是……凝云公主?
夏召舞向青影秋郁香爬去,曾祖母抽在她身上的血痕。刺入她体内的伤口,虽然痛,却意外的,没有造成多少伤。她爬到青影秋郁香身边,将她抱在怀中,血。不断流出的血,带走了青影妃子体内的热气,让她的身体越来越冰冷。
抬起头来,姐姐身周的神秘气流,逐渐具现成形。苍白头发,曲卷的蛇尾。冷至极点的目光,加上瘦小而羸弱的身躯。
地面上的众人彼此对望,那是一个……女孩?
裹着夏萦尘的“身体”似实又虚,约有三丈之高,高贵而冷漠,有若天神,只是,虽然看着令人震撼,但那确确实实是一个女孩……一个白发而蛇尾的女孩!
青影秋郁香在她怀中喘息:“娲皇、娲皇终于……出来了!”
夏召舞茫然地道:“娲皇?”
青影秋郁香道:“娲皇是女娲和伏羲的……女儿!”
天空中,那撕开的裂口落下了一只剑,那是一支五色之剑,白发蛇尾的女孩将手一伸,接住了五色之剑,双手握着,竖在胸前。五色之剑神光闪耀,惊动了天,惊动了地,天摇地动,山川变色。
蓦的,一道剑光冲霄而上,朝她直刺而去。
白起出手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但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个女人已经化身成“神灵”,她已经开始拥有神灵的力量。
而那五色之剑散出来的光芒,竟连他也感到一丝畏惧。
白起一出手,便是凶猛的紫煞,他用的是剑,紫煞却如刀光,刹那间斩向白发蛇尾的“神灵”。
娲皇蓦一出剑,五色之剑一闪,击在了白起的金剑上。
“锵”的一声,金剑碎散。
地面上的墨者俱是一惊,白起那几可纵横天下的金剑,竟然一下子就被击碎?
白起脸色一变,身子一闪,紫煞化刀,绕着娲皇疾旋不休,他的速度极快,快得近乎不可思议。
娲皇剑光连闪,紫煞在她身周一波波的爆散……
***
“娲皇……娲皇剑……”
远处的山头,一棵玉树兴奋地摇曳着。
娲皇终于出世了,接下来,只要按着最初的计划,以早已种在夏萦尘体内的禁咒和秘术控制住她……
玉树朝天空中的娲皇伸出枝条,慢慢地伸出枝条……娲皇是我的,娲皇剑也是我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忽的,玉树的枝干溅出鲜血,它一声怒叱,枝条收回,拼命地甩在地上:“该死,该死,死老头,那死老头……”
她的半个元神被墨家老巨子以“擒龙咒”封印在天规剑里,此刻的她,连保住自己不魂飞魄散都已不易,根本无法施展最后的秘术。
那死老头……
后方传来一声娇笑:“原来那个就是娲皇?娲皇竟然是个女孩?”
玉树滞了一滞,冷冷地道:“祝羽?”
一个美妇飘了上来,正是将甄离夺舍的阴阳魔神祝羽。
玉树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已经跟四耀谷一起毁了。”
祝羽笑道:“我有那么容易死么?”她立在山头,盯着玉树,面容转冷:“瑶姬,想不到连你都还活着……”
“我活着么?”玉树的枝条疯狂的摇动,她的笑声充满了怨毒的扭曲感,“你觉得我这个样子,算是活着么?”
祝羽冰冷冷地道:“就算失了肉身,你至少还保留了你的元神和玉灵天元之气,如果连你都不算活着……你觉得我这个样子算什么?”她冷笑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心里清楚得很,而你……却只不过是自作自受。”
玉树滞了一滞,颓废地道:“不错,我就是自作自受。”又冷笑道:“那又怎的,你现在就算杀了我,又能改变什么?更何况,已经没有阴阳天元之气的你,杀得了我么?”
祝羽居然只是梳着发梢,毫不在意地道:“我也不想杀你,人死之后,不过就是一了百了,杀了你又能怎样?你现在这个样子,岂不是更加有趣?当年那貌美如花的女魔头,不但被人玩了身子,还被人玩了心,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自哀自怨,只能用成百上千年的时候去恨那个骗了你的男人,在这里不停的后悔、后悔……”
“啪”,一根枝条向她抽去。
祝羽直接飘开,娇笑不止:“瑶姬啊瑶姬,把你杀了,才是对你的解脱。”
瑶姬恨得咬牙切齿,紧接着却是冷笑道:“不错,我确实是一直在这里悔恨,不停地悔恨,但至少,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复仇,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祝羽道:“复仇?大禹早就已经死了……”
瑶姬冷笑道:“谁说他死了?”
祝羽怔了一怔:“难道没死?”
“他当然没有死,”瑶姬阴阴地笑道,“你连你的阴阳天元之气,是被谁抢走的都不知道么?”
祝羽脸色微变:“嬴……政?嬴政就是大禹?”
瑶姬冷然道:“不错,嬴政就是大禹,或许说,他肉身是嬴政,元神是大禹。”
祝羽道:“大禹夺舍?”
瑶姬道:“你也可以这么认为,事实上却更复杂一些。”
祝羽道:“有多复杂?”
瑶姬冷笑一声,枝头朝向远处的“祸皇”:“就跟她一样复杂。”
祝羽动容:“神灵?”
瑶姬冷哼一声:“或者说是……圣!!!”
祝羽皱眉:“‘神灵’原本是古时的巫祝集人间信仰,于巫灵界造出的‘灵’,‘圣’又是什么东西?”
瑶姬淡淡地道:“‘神灵’离开人间的信仰就无法存在,同时也只有应巫祝的召唤才会出现,名义上虽然是‘神’,实际上,只等同于被扯线的木偶。古时的那些巫祝,就曾利用巫灵界造出了各种各样的‘神’,什么东王父,什么西王母,还有太乙天尊、太极天皇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连前不久,金乌谷都还造出过‘扶桑大帝’,这些神灵在巫祝的操控下,彼此内斗,一旦被人厌弃,信仰消失,马上就不复存在。”
祝羽道:“嗯,‘神灵’没有自我意识,说到底只是工具罢了……‘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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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魂启临,第462章 女娲的女儿?
瑶姬道:“‘圣’其实便是有肉身和自我意识的‘神灵’,他们的魂魄乃是‘神灵’,但是却又拥有可以让他们在尘世间自由活动的‘身’,当然,这中间也有一些不同,就像星门的‘婴’,连她的肉身都是用巫灵之气造成,蟾宫的‘圣’却不一样,她的**只是二十年前出生的一个婴儿,里面的灵,却是世间的第一个神灵……女娲。爱夹答列 ”
“这有什么区别?”祝羽想了想,忽道,“原来如此,‘神灵’的限制太大,而且是随着万民的信仰,时强时弱,但是‘圣’不一样,因为他原本就是活生生的人,他继承了神灵的力量,出世之后,便不再依靠他人的信仰而存活,更关键的是,由于拥有自主意识,他可以在‘神灵’的基础上,不断的突破自己。就像现在的嬴政,他的魂魄原本就是‘神灵’,却还可以仗着肉身继续突破,更是吸收了我和其他人的魔神之力。”
“嗯,”瑶姬冷笑道,“当然,这会造成另外一个问题……”
祝羽笑道:“造‘圣’的人,当然是希望将他们所造的‘圣’完完全全控制在自己手中,成为他们称霸天下的傀儡,但‘圣’不但有肉身,就算离开巫灵界,失去百姓信仰也可存活,而且拥有自我意识。初始时,造出‘圣’的人,可以藉着某些事前的安排,将他们造出的‘圣’控制在手,但随着‘圣’的强大。他们所造的‘圣’是否还会甘心听从他们的命令?”
“不错,”瑶姬道,“嬴政原本就是阴阳家造出来的‘圣’,将他造出来的巫祝,唤作邹洐,阴阳家自然也在这个‘圣’里做了一些手脚,等嬴政统一六国之后,本以为可以靠着他打压儒、墨、道诸家,让阴阳家独尊天下,却未想到嬴政吞掉了你和其他几个魔神的魔神之力。彻底摆脱了阴阳家的控制。反过来将阴阳家杀个干净。”
祝羽道:“有哪个称霸天下的帝王,还会甘心听从别人的命令?不过好像阴阳家并没有死尽……”
瑶姬淡淡地道:“现在的阴阳家,其实是我逃出禹鼎后,一手创建的。跟以前的阴阳家没有太多关系。那个时候。八鼎尽毁。山川崩裂,我的元神逃了出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后来便开始重建阴阳家,目的是为了再造一个可以跟嬴政相抗衡的圣。”
祝羽道:“结果,你用了六百多年的时间,到现在也还没完成?”
“你以为这是一件容易的事么?”瑶姬冷笑道,“我既不能让阴阳家闭门造车,那样子根本造不出什么东西,也不能让嬴政和他身边的那些走狗太早发现我的存在,只能弄出里宗和外宗,既让外宗的三宗彼此斗争,想方设法的造神造圣,绞尽他们的脑汁,耗尽他们的心智,又要用里宗暗地里控制全局。爱夹答列就算这样,结果也很难说有多好,扶桑教造出了‘扶桑大帝’,但这‘扶桑大帝’本质上跟大荒时那些巫祝造出来的‘神灵’,没有多大区别,而且还要更弱,星门造出了‘婴’,这个‘婴’确实有很大潜力,连我也刮目相看,只可惜他们太过胆小,既想让‘婴’变得强大,又怕‘婴’脱出他们的控制,不敢教她太多东西,结果,一个就像白纸一样,既没有生存**,也没有变强野心的‘圣’,什么也做不了,等同于一个废物……”
祝羽叹道:“‘圣’没有野心,也就没有变强的**,‘圣’要有了野心,一旦变强,必定会想方设法摆脱他们,甚至反过来杀了他们,我要是他们,我也头疼。”
她看向远处的天空,在那里,夏萦尘飞在空中,身周笼罩着白发蛇尾的女孩,手中持着五色的宝剑,白起紫煞作刀,在她身边不断绕飞,速度快得只能看到重重幻影,斩出来的每一道刀光俱是凌厉而凶狠。然而,这个曾经击败过“火皇”、刚才还猖狂不可一世的大秦杀神,竟是怎么也无法突破五色之剑的护身剑光。
她道:“这个‘娲皇’又是怎么回事?如果说,她里面的魂魄乃是神灵‘女娲’,那刚才从天而降,罩着她的这个女孩子……”
瑶姬阴阴地笑道:“那是女娲和伏羲的女儿。”
祝羽讶道:“女儿?女娲和伏羲有女儿?我倒是听说过他们相恋的事,但他们本是亲兄妹……”
瑶姬嘿笑道:“他们当然有女儿,虽然他们是兄妹,但这世上有什么事情,可以阻止相恋的两个人?他们不但相恋,而且有了肌肤之亲,不过老天对他们的惩罚也很残酷,作为相爱的结晶,女娲生下了一个怪胎……一个人身蛇尾的女婴!”
祝羽道:“然后呢?”
瑶姬道:“那个时候,女娲靠着她的德行和凤仪,已经女尊天下,若是让人知道她跟自己的亲哥哥生下了那样的怪胎,后果可想而知。她想要把自己的孩子藏起来,但是纸最终还是包不住火,那个孩子终于被人发现,那些原本就在暗中图谋的人纷纷逼宫,女娲不得不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杀了那个怪胎,而她的亲哥哥伏羲,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也无法告诉别人那个是他的女儿。最后,原本就产后虚弱,伤心欲绝的女娲,在劳累中死去,在她死前,那些野心者,不但不体恤她曾经的恩德和辛苦,反而为了各自的野心彼此争斗,她用尽一生才完成的和平,一下子就四分五裂。”
继续道:“在那之后,伏羲为了完成她的遗愿,东征四讨,在这过程中,他意识到,百姓之所以桀傲难驯,不知错,不悔罪,是因为他们无所畏惧。于是,他以他和妹妹所生的那个女儿的形象,开始在巫灵界造神,又挥戈千里,凡不肯供奉女娲的,尽皆灭族。”
她冷笑道:“焚其巢穴,夺其亲爱,千里挥戈,教民残暴!伏羲以不知多少人的鲜血,终于集万民之信仰。造出神灵‘女娲’。并让‘女娲’在尘世间展现神迹,至此,‘女娲’之信仰广布天下,于是他继续宣扬女娲捏土造人。采石补天等各种奇事。那时候的人本就愚昧。而伏羲又一统天下,成为人皇,不服者尽诛。女娲之神力越来越盛,成为史上第一尊‘神’。”
祝羽叹道:“原来人身蛇尾,竟是他们女儿的形象,难怪伏羲的妹妹明明是人,他造出来的神却是这样子的怪物。”又看向远处天空中的夏萦尘:“但为什么她不是‘女娲’,而是‘娲皇’?世人膜拜的是‘女娲’,而并非什么‘娲皇’……”
瑶姬道:“伏羲造出女娲之神灵,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祝羽道:“什么目的?”
瑶姬道:“救活他的女儿。”
祝羽道:“救活他的女儿?”
瑶姬道:“那个孩子,是他妹妹为他生下的骨肉,她的死,是他一生中最大的痛,所以他想让她活过来。只是,那个女婴的尸体虽然被他冰冻,但是她的魂魄早已飞散。于是,在完成‘九州’之后,伏羲做了一件对他来说最重要、同时也是最后悔的事,他用了一种名为‘白玉轮’的术法,将‘女娲’之神灵,附在了那个女婴身上……他让‘娲皇’活了过来。”
祝羽道:“他为什么要后悔?”
瑶姬道:“神灵‘女娲’原本就是按照娲皇的形象造出,而世人对她的信仰达到了极致,娲皇成了真正的‘神’。这原本也是伏羲的目的,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老了,他想把娲皇培养成像她母亲一样,造福于万民的女帝,但是娲皇跟她母亲不同,她不但无情无义,且身体里残留着被她母亲刺穿心脏时的痛,她厌恶世人,心中毫无感情,然而她又在不断地变得强大,当她还只有五六岁的时候,她的肉身便已强大到连伏羲也难以约束的地步。她越强大,世人对她便越是膜拜,她越是傲慢而无情,伏羲开始感到惶恐,他用他举世无双的易学,推断出终有一日,整个天地都将毁灭在他这个女儿手中,于是,他不得不召唤出蓐收、句芒、共工、祝融、后土五位属神,强行封印娲皇,五位属神都被娲皇斩杀,而娲皇在斩杀了五神后,自己也变得虚弱,带着无限的怨毒,她的肉身被父亲封印在浩瀚的灰界中,魂魄回到了巫灵界,再次成为不得不靠着万民香火延续下去的‘神灵’。”
祝羽看去,见罩住夏萦尘的女孩,越缩越小,仿佛要与她“融合”一般。她道:“凝云公主体内的魂魄与娲皇一样,都是神灵‘女娲’,那从天而降的这个女孩……”
瑶姬冷笑道:“那个就是娲皇被封印的金身,‘忘情天’其实是打开封印的钥匙。”
祝羽亦是聪明人,道:“也就是说,一旦她跟夏萦尘完全融合,夏萦尘就会变成真正的‘娲皇’?”淡淡地看了玉树一眼:“不过这既然是你的计划,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想办法霸占她的金身,夺取她的力量?”
瑶姬得意地道:“不错,早在夏萦尘出生之时,我就在她的体内做了手脚,这个时候,只要我发动秘术,就能够抢走她的魂魄,夺走娲皇的金身。”
祝羽道:“你快做啊。”
瑶姬阴毒地道:“只要我发动秘术……”
祝羽道:“快点,快点……”
瑶姬滞了一滞,忽地把所有的枝条往地上砸,怒吼道:“死老头,死老头,死老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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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魂启临,第463章 忘情天:九天之凤!
祝羽耸了耸肩……这个女人果然是一如既往的计划周密,她之所以把夏萦尘引到这里,便是为了以敌人之强大和处境之危险,逼夏萦尘进入无情无义的状态,进而杀死她的血亲,修成“忘情天”,解开“娲皇”之封印,自己则在最后关头夺取“娲皇”的金身和神力,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眼看着计划一步步的成功,她张狂与得意之下,竟中了墨家巨子历重的“擒龙咒”,元神撕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机会一点一点的流失。1
看到这个害得自己被封印在禹鼎里上千年,失了元神和力量的女人,辛苦了数百年的计划就这般功亏一篑,祝羽心中暗爽……
***
白起越战越是心惊。
他绕着夏萦尘不断飞掠,用尽各种杀招,却都被夏萦尘手中的五色之剑挡下。
夏萦尘并没有还手。
那笼罩着她的,有若虚像一般的女孩越缩越小,白起甚至能够看到她的骸骨不断“融”进夏萦尘的血肉。
蓦的,所有虚像尽皆消失,夏萦尘蛇尾一甩,白发如万千柳条一样铺开,眸中幽光闪动。
若说前番,她身上也曾现出“灵眼”、“灵发”、“蛇尾”,但那都只是似实非实、似虚非虚,有若幻象,但是现在,她却是真正的白发而蛇尾。
白起身子一旋,紫煞化刀,巨大的紫刀斩向这白发蛇尾的女子。
绝美的女子,脸庞现出无情的冷笑。五色之剑快速一截,精光乱闪。
白起喷出一口鲜血。
白起竟然受伤了?地面上的众人,只觉那般的难以置信。
远处,苏老将剑一指,“八侍”刹那间移至夏萦尘身边,围着她同时出手。
无论如何,都要让天柱出现。
月夫人双手一旋,惊人的玄气排山倒海,朝苏老呼啸而去。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按照这样子发展下去。萦尘将会击败白起,阻止和洲崩裂。
苏老眸中闪过恼火之色,蓦一回身,剑光一闪。
剑气与玄气冲在一起。两位大宗师级高手的硬拼。使得周围出现无数气旋。这些气旋向四面八方不断地切割与旋转,地面多了许多圆形的深坑。
月夫人与苏老在这里交手。
另一边,“八侍”齐齐攻向夏萦尘。
这“八侍”。乃是苏老亲手培养,实力自是惊人,且配合默契,出手暗合阵法。
夏萦尘五色之剑缭绕,忽的一剑破去,剑身划过之处,虚空生出一道诡异的圆形涡流,涡流中五色光芒一闪,八侍中立时便有两人被吸了进去,碎散成血雨。1
杀了两侍,夏萦尘却对其他六侍看也不看,仿佛他们根本不值得她去动手。
她只是将剑一指,五色之剑遥遥地指向山外的苏老。
一道光芒直射而出,刹那间照了过去。
苏老大吃一惊,将剑一划,那六侍一下子就移了回来,挡在他与夏萦尘之间。
光束照在那六人身上,那六人惨叫一声,化作飞灰。
月夫人却是趁机出手,玄火轰在苏老身上。
苏老御着一道雷光,瞬息间破空而去,途中喷出一口鲜血。
却听“锵”的一声。
白起紫煞作刀,趁夏萦尘朝苏老出手,一刀斩向夏萦尘后背。
他的出手既疾且快,地上几人看去,只看到身影一闪,甚至看不清他出刀的轨迹。
夏萦尘背上却有一道金光突然出现,紫煞刀劈在金光上,爆出星一般的万点荧火,夏萦尘却是一毫不损。
五色之剑一转,点向白起。
白起身子一幻,整个人都消失不见,只余下他的紫煞刀,绕着夏萦尘闪电般飞掠。
夏萦尘却只是面无表情,眸中幽光闪动,隐隐地罩住紫煞刀,不管它飞到哪里,她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地面上,刘桑亦在看着高处战斗的两人,他身上阴气森森,一眼看去,杀气腾腾,却没有加入上方的战斗。此刻的他,第四魂已完全放开,心中只有对杀戮的渴望,他对空中那白发而蛇尾的女人非常的不爽,那高高傲傲,冰冷无情的样子,让他恨不得将她剥下皮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不想去跟她打。
而与她战斗的那个半身金属,半身是人的家伙,他虽然也看着不爽,但那家伙现在明显处在劣势,他对跟他人联手去欺负弱者没兴趣。
于是他就在这里看着。
至于向天歌和那些残存的墨侠,却是完全插不上手,这原本是属于他们的战斗,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却像是突然成了无关紧要的路人,天空中,那带出道道紫煞,快速飞掠的刀光,与死死地盯着刀光、天神一般的女子,给他们的感觉就像是飞龙与九天之凤的战斗,而他们却只是被俯瞰的蝼蚁。
另一边,一个美少女,抱着怀中越发虚弱的女人,茫茫然地看着天空中,那仿佛已是不再熟悉的姐姐,和远处那浑身阴戾,单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害怕的姐夫,只觉得好冷,好冷。然而,比她更冷的,却是怀里垂死的女子,她不得不把青影秋郁香搂得更紧一些,试图给她一些温暖。
青影秋郁香身上的伤实在太重,她的胸脯已被贯穿。
夏召舞想要救她,却已不知道该如何救,到处开始崩裂,她甚至无法离开这里去找医师,而周围的人,全都在看着天空中战斗的两人,根本没有空关心到这里。
“坚持住,”她低声安慰道,“你不会有事的……”
真的不会有事吗?说出这话的时候,她心中一阵阵的痛。
青影秋郁香慰在她的怀中。孩子一般看着她。
她当然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但是,没有关系,对她来说,这只是一个“梦”!
看着那满是哀伤的少女,她慢慢地伸出手。
依稀中,她想起了一件往事……又或者说是一件还没有发生过的、未来的事。
一个小女孩,乘着纸鹤,悄悄回到飘浮在空中的小岛,一个美丽的少妇,双手插腰挡在了她的面前:“你又去了哪里?”
小女孩赶紧道:“我跟忧姐姐到巫灵界里练功……”
“别胡说。”美丽少妇吼道。“我刚才去那找了你,你根本不在,你是不是又跑到血河去了?我跟你说了,那里很危险。你就是不听……”
小女孩吐着舌头:“你说是去那里我就是去那里啊?你又没证据。”
美丽女妇抓狂。朝远处的一个男子叫道:“这个女儿我管不了了。”
那个男子呵呵呵地笑着。
小女孩往里跑:“爹说你以前也是这个样子。”身后传来母亲跳脚的声音:“我才没有你这么不听话……”
……
手。轻轻摸上美少女漂亮的脸蛋。对不起,娘……我又让你担心了……
手,垂了下来!
美少女将她那冰冷的尸体紧紧搂在怀中……
***
白起整个人都消失不见。只余下紫色的刀光绕着白发蛇尾的夏萦尘,带出一道道紫痕,有若缠绕向上的螺旋。
随着紫刀的飞掠,夏萦尘滴溜溜地转圈,目中的幽光,一刻也没有将它放过。她的蛇尾随之盘旋,快速地转动,留下一圈圈的残影。
忽的,她出剑,五色之剑蓦然劈去,所劈之处,又是一道五色的涡流。
这一剑并没有劈在紫刀上,而是劈在紫刀斜上方的位置。
虚空中传来一声怒吼,白起现出身来,紫刀一挡。
五色的涡流击中了紫刀,转了一转,将刀中的煞气全都吸了进去。
紧接着便是无数的涡流出现,在白起身边不断的闪现。白起终于露出惊恐之色,在地上其它人眼中,这五色的涡流只是漂亮而惊艳,但他却清楚的知道这五色涡流的可怕,那是一种连空间都要剥离掉的强大力量。
然而,更可怕的是这蛇尾女子的眼睛,他明明已经遁入虚空,却依旧逃不过她“灵眼”的追踪。
她那双散着幽光的眼睛,仿佛能够照彻天地,洞悉万物,让他遁无可遁。
白起身子一闪一跃,聚全身劲气,化作一支巨大的紫刀,朝着夏萦尘一刀斩下。
那凌厉的刀光,仿佛连天地都要撕成两半。
夏萦尘五色之剑一转,所有涡流回归到剑尖,高速度的旋转,快速一点,点中刀光。
没有声响,也没有任何激荡的劲气。
那紫煞具现而成的巨大紫刀,刹那间抽离,消失不见,五色之剑毫无阻滞,直接命中再无倚仗的白起。
白起的身子轰然炸开,半身金属碎成金屑,半身人形碎成血肉。
爆碎的金屑与血肉间,发出愤怒的惨哼,然后便撒了一地。
终于结束了?!
地面上,那些人彼此对望,又一同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女子。
花了这么多的心血,牺牲了这么多人,连老巨子都死在这里。
最终,白起却是死在她的剑下。
此刻,“娲皇”的金身已经完全融进了夏萦尘的血肉,原本就是绝色的女子,裙下蛇尾甩出,脑后白发如瀑,手中五色之剑神威赫赫,一眼看去,有若传说中的女娲,威慑天下。众人看得心惊,却也看得心动。
完全无法理解的现实,偏偏就出现在他们的眼前,现实与理智之间的错位,感觉就像是梦境一般。
大地的轰鸣还在继续,深渊之上,那一闪一闪的光芒依旧闪动。
碎散的血肉间,一块块青铜碎片飘浮而起,仿佛要飞向那些光芒。
徐州之精?
向天歌身子一纵,往徐州之精抓去。
“刷”的一声,血花飞溅。
一条蛇尾刺穿了她的身体。
地上残存的墨侠俱是震动……夏萦尘竟然杀了向天歌?
她在阻止他们将徐州之精拿到手?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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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之精飞到深渊之上,与那闪耀的光芒混成了yiti,又开始慢慢的往上升。
那条撕裂整个羽山的深渊里,有某种金色的光芒开始腾起,流向徐州之精,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拔”出。
另一边,月夫人朝徐州之精疾飞而去。
夏萦尘蛇尾一甩,将向天歌的尸体甩在地上,身影却是一晃,直接挡在月夫人面前。
看着这个白发蛇尾,远比山川还要冰冷的绝色女子,月夫人皱眉:“萦尘……你可还认得我?”
绝色女子的嘴角,溢着一丝残酷的冷笑:“勾引我丈夫的贱人……我又如何会不认得?”
月夫人心中一震……她早知道,自己跟桑弟之间有暧昧?
她只是一直不说?
深渊里,被“拔”起的金色光芒越来越多,到处都在塌陷,这里显然也保不了多久。
月夫人沉声道:“我和桑弟就算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也只等以后再说,先阻止这场浩劫,救大家……”
“浩劫?救人?”绝色女子的笑容阴险而又扭曲,“我为什么要救人?他们逼我娘杀我的时候,谁来救过我?我爹把我关在那冰冷的地方时,谁来救过我?没有我爹和我娘,这个世界早就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谁又救过他们?”
月夫人皱眉……她在说什么?
“这天下原本就没有‘神州’,神灵聚九州而成大陆。他们不知感恩,不知戴德,”绝色女子白发风一般散开,声音尖厉,有若婴儿啼笑,“祸福无门,惟人自招!世人这般的蠢,蠢得无可救药,他们要我死,那就让他们全都死光好了。”
“嗖”!身子急旋。月夫人电一般绕过绝色女子。飞向徐洲之精……她没有空跟她说这些。
绝色女子厉吼道:“贱女人!”五色之剑一斩,挟着惊人涡流斩了过去。
月夫人被迫让开,刚才萦尘与白起交手时,她就已经注意到。这五色之剑斩出的五色涡流根本就不是凡人之躯可以jiēchu。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现象。一眼看去。五色涡流仿佛是在将它所遇到的东西吞噬,但事实上,被它吞噬的却是“空间”。凡是被它扫过的“空间”,俱是消失不见。
就好像一片湖泊,里头的一方水突然消失,其它水滴填补了进去,水中的鱼儿难以觉察到什么,五色涡流扫过的地方,空间消失,地面上的人看上去,只觉得是被它jiēchu到的东西,全都被它吞噬,无法联想太多。就像是水中的鱼,无法体会水的流失,活在“空间”里的人,自也无法明白“空间”消失的怪异感。
然而月夫人却已突破至大宗师之境,本身已可窥探到宇宙间的一角,也正因此,她心中有着远比这里所有人都更强烈的震撼。
连“空间”都可以吞噬?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剑法,什么样的剑?她清清楚楚的知道,跟这五色涡流比起来,哪怕是虚无道人的“大虚空”和桑弟的“万物一指”,都只是一个笑话,“大虚空”顾名思义,乃是摧毁强敌的“虚无”,“万物一指”则是让敌人各种劲气回归本源的“无极”,但不管“虚无”也好,“无极”也好,终究是要在空间里进行,这就像不管鱼儿在水中如何翻腾,它的一切伎俩,终究还是离不开水。
这五色涡流却连众人赖以生存的“空间”都一同湮灭。
换句话说,只要是依赖“空间”而活的生灵,都无法抵挡五色涡流的触碰。
也就难怪以白起之强,都只能拼命地闪躲。
明明应该要设法绕开夏萦尘,夺取徐州之精,月夫人心中却涌起莫名的兴奋。虽然已经修至大宗师之境,但此刻夏萦尘身上所发生的事,却仍让她无法理解,心中涌起与她一战的欲望,月夫人顿在空中,双手一划,无形无相的气流旋入她的体内,再扩散而出,一座山峰朝夏萦尘轰然砸下。
绝色女子五色之剑往上一指,涡流撞入山峰,山峰快速收缩,消失了一部分,剩下的全都崩开,碎石如雨。月夫人立时知道,她所吞噬的空间是有大小限制的,于是纠集来更多更多的气流,呼风唤雨,召山引火,往对方直轰而去。
……
***
地面上,夏召舞抱着尸体,呆呆地看着空中的两个人。
姐姐和师父打了起来……她们为什么要打起来?
郁香死了!向大哥也死了!
她们都是被姐姐杀掉的。
现在,姐姐和师父又打了起来。
姐姐说师父是贱女人……她说师父勾引她丈夫……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看向另一边的姐夫,姐夫身上腾着黑色的可怕气流,却也在看着天空中的两人。
她放下怀中的尸体,踉踉跄跄、踉踉跄跄地向他跑去:“姐夫,你、你快阻止她们,你快点阻止她们……”
少年却只是抬头看着空中两个美丽的女子,仿佛在考虑着……要杀谁?
夏召舞蓦地抓住他的衣襟,冲他吼道:“姐夫!!!”
少年低下头来,冷冷地看着她,那可怕的杀意和仿佛要将所有的一切都燃烧殆尽的怒火,让她从心底发颤。
只是,那充满杀意的目光,很快又变得迷惑与困惑,甚至是带着一丝温柔:“召……舞?”
夏召舞心中松了口气!姐夫不会杀她的,不管他是不是暗魔,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不会害她。
刘桑却又“刷”的一下,看向空中的两个女人。月夫人飞在空中,借用天地之力。以无穷的术法攻向夏萦尘,夏萦尘手持五色之剑,将轰到身边的所有玄术都接了下来。
完全放开第四魂后,本是会变得暴虐而迷乱,无法控制自己。然而,此刻的刘桑,不知怎的,心中却是异常的清晰,是小姨子叫醒了他?还是他的“心”,有着自己不了解的一面?他也说不清楚。
只是。虽然清醒过来。但是看着天空中的娘子和月姐姐,他一阵阵的心惊。
天空中那白发蛇尾,满是扭曲和杀意的绝色美女,那真的是他的娘子吗?又或者。她只是“娲皇”?
如果说她是“娲皇”。那“娲皇”又到底是什么?
还有月姐姐。不管她最初的目的是什么,此时此刻,她的眼睛里已是只有她的敌人。刘桑相信。当年那一修到大宗师之境,便不顾一切前去挑战虚无道人的“紫凤”,必定也是这个样子,而这也是修到大宗师之境,所无法避免的诱惑。
他们已经见识到了宇宙奥妙的一角,并为之而心动。
他们渴望知道更多更多。
而“娲皇”的存在,本身便是宇宙间那至玄至妙的奥秘的一部分,对于刚刚突破到大宗师之境的月姐姐来说,单是看着她,便已是莫大的诱惑,而现在两个人战在一起,月姐姐已是无法抑制与“娲皇”交手的冲动。
但是,他怎么能看着她们这样打下去?
不管谁杀了谁,在这里看着的他,都无法避免将来一辈子的内疚和后悔。
一定要阻止她们……
刘桑双手一伸,一丝丝黑气,远远近近的流来,涌入他的体内。
他疾纵而上,黑气如狰狞的鬼怪,裹着他飞上空中。
他一下子冲入战斗中的两人之间,低喝道:“住手。”
月夫人脱口道:“桑弟?!”紧接着往另一边的夏萦尘看了一眼,心中一凛:“我到底在做什么?”
刘桑蓦一转身:“娘子……”
白发蛇尾的绝色女子幽幽地看着他:“夫君,你也要杀我么?”
刘桑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你知道我不会的。”
“嗯,”绝色女子甜甜地笑着,“我知道你不会的,他们都要害我,他们全都要杀我,娘杀了我的心,爹把我冻在好冷好冷的地方,他们拜在我的脚下,把我当成他们的神,心里却说她是怪物,她是好可怕好可怕的怪物,但是夫君你不yiyàng,夫君把我放了出来,我从好冷好冷的地方掉了下来,撞到了夫君,夫君不但不怪我,还一直对我好,夫君还拿好多qiguài的衣裳给我穿,然后说我好漂亮……”
刘桑忍不住与月夫人对望一眼……她在说什么?
***
远处的山头。
祝羽亦是疑惑地道:“她这是什么情况?”
苍翠色的枝条迎风乱舞,瑶姬怪笑道:“她记忆错乱了。”
祝羽道:“记忆错乱?”
瑶姬阴阴地笑道:“‘娲皇’与‘夏萦尘’原本就是同一个魂魄,也就是神灵‘女娲’,而现在,娲皇的金身也跟夏萦尘的血肉完全融合在一起,娲皇就是夏萦尘,夏萦尘就是娲皇。但是她们的记忆是不yiyàng的,娲皇的心早已被她的母亲亲手刺穿,将她的心刺穿的就是娲皇剑,也就是她现在拿着的那把五色之剑。女娲被迫杀了她的亲生女儿,心痛之下,将她的宝剑命名为‘娲皇’,伏羲后来虽然复活了那个女孩,但那个女孩已经失去了她的心,因为她的心,已经被她母亲的剑杀了,她的心就是那把剑。”
她冷笑道:“我早猜到有可能会有这种情况,所以从一开始,就让夏凝设计,让夏萦尘从小痛恨和害怕她的母亲,逼她去修那些封闭心灵的女修心法。没有心的夏萦尘,与没有心的娲皇融合在一起,她将完完全全的变成娲皇。但是她那该死的丈夫打开了她的心扉,夏萦尘有了心,而娲皇没有,娲皇所有的一切都压抑住了‘夏萦尘’,但是夏萦尘的心却填入了‘娲皇’,她现在已经不知道她到底是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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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零点上第四更!^_^)
祝羽道:“原来如此,你要的只是‘娲皇’,而不是‘夏萦尘’,对你来说,夏萦尘只是一个用来容纳‘娲皇’的躯壳,但是她的心扉既然已经被人打开,那她自然也就不再是躯壳,难怪在有翼城的时候,你想要利用那个叫楚坚的倒霉蛋去杀洪濛,对你来说,洪濛确实碍眼了点。”
瑶姬冷笑道:“你真以为他是洪濛?”
祝羽淡淡地道:“我也有些怀疑,他可能不是洪濛,但不管他是洪濛还是不是洪濛,他至少比你可靠得多。”
瑶姬冷哼一声。
祝羽笑道:“显然你的‘娲皇’也是这么想的。”
瑶姬未能趁娲皇的金身与夏萦尘的血肉完全融合前,夺取到娲皇的金身,已是怒火中烧,听到祝羽语带讽刺,更是怒极,却又阴险地道:“是……么?”
……
***
天空中,刘桑方自与月夫人对望一眼。
白发蛇尾的绝色女子蓦的一冷:“夫君,我在与你说话,你为什么却在看她?”
刘桑道:“我……”
娲皇阴阴冷冷地道:“难道夫君也跟爹和娘一样?口口声声说爱我,其实却要害我杀我?”
刘桑一眼看去,那深不见底的渊底,有更多的金色气流溢出,流向上方的徐州之精,周围山川崩裂得更加厉害。他道:“娘子,其它事等下再说……”御着脚下的怨气。飞向徐州之精。
娲皇“嗖”的一下强挡在他的面前。
刘桑道:“娘子,这样下去。和洲会垮,岳父、小美、小天、夏夏他们也都会死,数百万人都会完蛋……”
“和洲?”娲皇低着头,仿佛在想着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忽的一阵尖笑,“原来是这个样子?呵呵,原来是这个样子?和洲会完蛋?错了,神州崩裂成了八洲。也就是说,这是最后一根还没有拔出的‘天柱’?夫君你错了,不是和洲会完蛋,是全天下都会完蛋,这最后一根天柱一拔掉,神州就会彻底崩裂成‘洪荒’,然后归墟就会出现。它会把所有东西都吞掉,死掉数百万人?哈哈,有多少人,死多少人,大家都要死光光……”
刘桑色变!什么天柱?什么洪荒?
她到底在说什么?她又是怎么知道这些?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但他却知道。她没有骗他。
羽山一旦崩溃,毁掉的并不仅仅只是和洲。
全天下的人都会死……
他身子一晃,想要将娘子绕开。
娲皇却再次挡在他面前。
刘桑道:“你让开。”
“夫君你放心,”娲皇道,“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死光。我也不会让夫君死的,我们可以造出新的陆地。我再帮夫君生孩子,生好多好多孩子,所有的人都是我们的后代……”
刘桑吼道:“让开,不然我……”
娲皇冷笑道:“你怎么样?”
刘桑冷然道:“不要逼我动手。”
娲皇尖尖厉厉地叫道:“动手?你为了救别人,就要杀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蓦的指向月夫人:“是她勾引你的,是不是?你已经不爱我了,你要跟她走,你要跟她一起杀我,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抱着五色之剑,她失魂落魄:“我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人是信得过的,连爹和娘都信不过,为什么丈夫就能相信?你难道还会比爹娘更爱我?”
刘桑道:“娘子……”
娲皇凄厉道:“我先杀了她!”
蛇尾一拍,刹那间移到月夫人头顶,五色之剑轰然压下。
看着满是怨毒的娘子,刘桑心惊,只因他知道,如果她真想杀掉月姐姐,就算是修至大宗师之境的月姐姐也不是她的对手。毕竟,她可是杀掉了白起,那个连“火皇”姜狂南都不是他对手的白起。
他想要去助月夫人。
月夫人大声道:“先抢徐州之精。”娇躯一晃,闪电般往远处飞掠。
她的意思很是明显,既然夏萦尘要杀她,那她就设法将其引向远处,让刘桑有机会去抢徐州之精,阻止这场天地浩劫。
刘桑一咬牙……娘子已经疯了!
若不能夺得徐州之精,全天下不知要死多少人。
就算是现在的娘子,一下子应该也杀不了月姐姐。
月姐姐多少能够撑一会儿。
我先抢了徐州之精,再去帮月姐姐。
召集更多的怨气,他快速向徐州之精飞去,一下子抓住徐州之精。
月夫人往远处疾飞,离娲皇越来越远,又见到桑弟已然得手,立时松一口气。
娲皇却是一声厉叱:“你们想得美!”蛇尾盘在虚空,五色之剑一旋,将周围的空间斩出一个圆形的缺口。
圆形的缺口一闪而逝,紧接着,她头上出现太极图案,脚下踩着五行阵法。
天昏地暗,虚空破碎,强大的吸力无由而现。
刘桑突然发现,他并没有抓住徐州之精,此时此刻,他身处在娘子造出的太极图案与五行阵法之间,而徐州之精依然挂在高处,就仿佛他刚才将徐州之精抢入怀中的整个过程,都只是一个短暂的梦。
月夫人亦是发现,她并没有远离夏萦尘,她竟然就在夏萦尘身边半丈左右,头上是阴阳流转的太极图案,脚下是金、木、水、火、土五行阵法,难道自己刚才远离夏萦尘的过程,只是一个错觉?
还是说……
两人同时色变。
“去死吧!!!”娲皇一声怒吼,长长的五色之剑。斩向月夫人。
……
***
“出了什么事?”祝羽亦是动容。
刚才那一瞬间,刘桑明明抢到了徐州之精。月夫人明明远离了娲皇的攻击。
但是突然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种怪异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种让人想要吐血,完全与现实乖离的异样感,到底因何而起?
“出来了,出来了,”玄瑶所有的枝条都在兴奋的摇动,“‘忘情天’终于出来了。”
祝羽色变:“刚才那个。难道是……时光逆流?”
“不错,”玄瑶道,“能够让一瞬间的‘现实’变成梦境的忘情天,曾经帮助女娲娘娘女尊天下的忘情天,娲皇的忘情天……”
祝羽心中一震……竟然真有这般不可思议的招数?
在他们身后,轰声连响,一座山峰突然陷了下去。陷口往这边扩散而来。
祝羽终是忍不住,牵强地笑道:“有一件事我要问你……”
玄瑶大笑道:“你想问我怎样逃离这里?你出现在这里,守着我来,你以为我既然安排好了这一切,总会给自己留条后路,你以为只要跟定我就会安全?”
祝羽再次色变……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她以为玄瑶不可能真的毁了和洲。就算毁了和洲,这一向擅于计算的女人也必定会留下后路。
她道:“难道不是这个样子?”
玄瑶怪笑道:“娲皇的金身是我的,娲皇剑也应该是我的,如果我能够得到娲皇,我就会阻止天柱被拔出。”
祝羽道:“但你显然失败了。”
“没有关系。哈哈,没有关系。”枝条乱舞,“如果我没有办法得到她,那就让娲皇出世,把所有一切全都毁了算了。她可是伏羲卦象中注定要毁掉整个天地的人,那就让她把一切全都毁掉去……”
祝羽又惊又怒,她现在终于明白,这家伙已经疯了,她根本就不想活下去,她想让所有人陪着她一起死。
要么得到娲皇的金身和娲皇剑,要么死,这死女人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了。
也就是说……根本就没有退路。
陷口往这边扩来,山头一塌,他们同时坠了下去。
祝羽满是绝望……被封印了上千年之久,好不容易逃出禹鼎,想不到竟然要死在这里?
玄瑶在下坠中,疯癫地向天空伸出枝条:“娲皇……娲皇……”
……
***
头顶太极图案,脚踩五色阵法。
娲皇一剑斩向月夫人。
五色之剑很亮,很长,比天上的金乌还要耀目。
女娲的忘情天,娲皇的忘情天。
月夫人已是无法避,无法躲。
当“忘情天”出现的时候,现实会变成梦境,噩梦却会变成现实。
“嗖”的一声,一个人影出现在她的前方。
月夫人失声道:“桑弟?!”
刘桑竟然挡在了她的前方。
死亡,当然是一种噩梦,但是对她来说,更大的噩梦却是桑弟死在自己面前。
刘桑并不知道这个就是“忘情天”。
但他知道,不管是他还是月夫人,都不可能挡得住娘子的这一剑。
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娘子杀了月姐姐?
娲皇五色之剑一剑斩去……他竟然要救这个女人?
他竟然要救这个婊子?
他想要为这个婊子而死,那就死在这里吧。
“爹爹!”一声惊叫响起。
一个小小身影扑了进来,扑中刘桑。
刘桑失声道:“忧忧……”
紧接着便是“轰、轰”两道震响。
忧忧扑中了爹爹,五色之剑紧随其后,要将他们一同斩断,但是在那之前,忧忧甩出了湛蓝与殷红两面灵旗。
两面灵旗,一面以幻为真,一面创小天地。
那一瞬间,一柄五色之剑朝娲皇斩出的剑光迎去,一道黑色的光球撞向娲皇,要将她罩在里头。
但是没有用,湛蓝灵旗以幻为真,但是变不出真正的娲皇剑,殷红灵旗创小天地,但是娲皇才是天地间真真正正的神灵。
两只五色之剑撞在一起,其中一只轰然碎裂。
黑色光球撞向娲皇,娲皇灵眼一瞪,精光乍现,灵旗创出的“千世界”消失不见。
娲皇剑击中了两支梦幻灵旗,梦幻灵旗发出“轰、轰”两声,这阴阳家的一对至宝,竟然全都变成粉末。
但是忧忧救出了他的爹爹。
她将刘桑扑出了“忘情天”的范围。
娲皇剑击中了月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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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身斩中月夫人的胸脯,但是既没有伤口,也没有血花,只有五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月夫人惨哼一声,身子划出弧线,抛飞在地。
娲皇面现狰狞,五色之剑一划,带动她人身蛇尾的娇躯,刹那间冲向月夫人。
“忘情天”乃是梦境与现实之间互相切换的强大绝招,但它本身并非杀人害命的杀招。
当然即便只是娲皇剑剑中所带的强大能量,便已足以杀人,根本不需要什么杀招。
但是,在这之前,梦幻灵旗挡住了娲皇剑,虽然它们俱被毁去,但这两样终究亦是世所罕见的至宝,娲皇剑被它们挡了一挡,剑势弱了几分,再加上月夫人亦是突破至大宗师之境的高手,强行以玄气护身。
也正因此,她虽然被娲皇剑击中,却是伤而未死。
虽然如此,已经被娲皇剑击中的月夫人,此刻修为已毁,只能束手待毙。
就是这个女人,勾引了她的丈夫,让她的丈夫挡在她的面前,跟她作对。
她一定要杀掉这个女人!
五色之剑,剑尖闪动着织白色的强光,这是足以将整个山头一起毁掉的杀招,是她积聚所有怨毒与嫉妒的一击。
忽的,一个少女疾窜而出。将月夫人挡在身后,面对着她。张开双臂,尖叫道:“姐姐……”
姐……姐……
剑气如吞噬万物的白色死光,冲向突然冲出的少女和她身后的女人。
娲皇的心却在颤动……那个人是……那个人是……
记忆混乱,神智恍惚。
剑下的这个少女是……谁?
眼看着充满死亡气息的白光就要将她吞没,娲皇一声怒吼,五色之剑一甩,强光脱剑而出,甩向了另一边。
紧接着便又是“嘭”的一声。
剑下的少女蓦的睁大了眼。
在她身后。月夫人亦是面无血色:“桑、桑弟……”
远处,传来一声悲痛的女孩声音:“爹爹……”这一声唤,凄凉而绝望。
娲皇茫茫然地转过头来,只见一个少年,带着鲜血抛飞向远处。
这一剑击中的竟是刘桑。
原来,刘桑虽被忧忧暂时救出,落在地上。但当他看到娘子重创月夫人,又以强大杀招冲向月夫人和召舞时,下意识的便动了起来。
他怎能任由娘子杀了召舞和月夫人?
他怎能看着娘子杀了她的亲妹妹?
他怎能让月姐姐和召舞死在他面前?
于是他冲向了娲皇,他想要阻止她。
但是娲皇甩出的这一剑,完完全全出乎他的意料。
事实上,这一剑也超出娲皇自己的预料。她想要杀死月夫人,但挡在月夫人身前的那个少女,却让她无法动手。她甚至都记不得这个少女是谁,但这个少女却叫她“姐姐”,此时此刻。她的两个“心”都在颤动,娲皇剑是她的心。因为她原来的心已经被她的母亲用娲皇剑刺穿,于是娲皇剑成了她的“心”,但是她的体内又有另外一颗心,那颗心告诉她绝不能杀这个少女。
两颗心彼此交战,反而让她的记忆进一步混乱,整个精神状态都变得扭曲。
带着不甘和愤怒,她狠狠甩开了这一剑。
而就在她甩开这一剑的时候,她头上的阴阳图案还在,脚下的五行之阵还在。
“忘情天”还在。
“忘情天”可以让现实变成梦境,再让噩梦变成现实。
为了阻止她杀月夫人和夏召舞,刘桑冲进了“忘情天”的范围。
于是噩梦发生了。
这致命的一剑、充满无限怨毒和愤怒的一剑,硬生生的击中了他。
洒出鲜血,刘桑的身体向远处抛飞,落在两座山峰之间,两座山峰又因为地陷,将他轰然埋葬。
夏召舞整个人都懵在那里。
姐姐……杀了姐夫……
深渊里,金光不断流出,在徐州之精的下方,出现一个神秘的光柱。
“天柱”已经拔出。
和洲崩裂在即。
山头轰的一下倒了下去,月夫人、夏召舞,以及断去手掌的鬼影子跟那仅剩的几名墨侠,全都坠了下去。
我到底在做什么?我到底在做什么?
娲皇捧着脑袋,一声怒吼。
夫君……妹妹……
眼看着天柱拔出,羽山便要彻底崩溃,徐州即将位移。
她忽的飞天而起,一剑斩在徐州之精与“天柱”之间的空处。
“轰”的一声,那神秘的光柱,化作万千金光直扎而下,刹那间扎入地底。
徐州之精不再闪耀,而是分成块块青铜掉了下去。
远远近近,尘埃滚滚,但是山不再塌,地不再陷。
五色之剑遁入虚空,娲皇盘着蛇尾,白发飞扬。
我到底是谁?我到底在做什么?
白色的长发慢慢的消失,变回了原本的乌黑和亮丽,蛇尾亦是消失不见。
夏萦尘茫茫然地看着天空,心中忽的一惊。
妹妹……
蓦一低头,却看见脚下的废墟突然崩开,一只鹿首、马身、麟足的怪兽疾飞而出,在它身上,倒着月夫人、夏召舞、鬼影子,以及那最后几名墨者。
那个是……貔貅?
夏萦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认得出来,她以前明明不曾见过貔貅。
貔貅身上还挂着四根断去的铁索,它已是老迈。苟延残喘,麟足踏着火云。在空中飞奔,奔跑中蓦一回头,看到夏萦尘,更是惊惶,载着背上几人疾逃而去。
夏萦尘没有去管他们,闪电般快速回头,疾飞向另一边的两座断峰,她绕着断峰不断飞掠。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倒是另一边,有两个女孩落在那里。一个女孩失魂落魄,她那本是灰暗的双眸里,透着怪异的星光,眼眶里又有血丝流出,她的“星眼”已是使用过度,但是她却还想用它来找到什么。忽的,她一声尖叫,眸中星光消失,血泪不停地流出,她双手撑地,空空洞洞的眼神瞪得极大。
那个女人杀了爹爹……她竟然杀了爹爹……
这个女孩自然便是忧忧。
在她旁边的却是小婴。小婴本是被九戟掾吏击倒,九戟掾吏所用的咒法,原本就是为了对付她而设,只是,九戟掾吏虽然击倒了她。她却被忧忧救下。
等她醒过来时,事情就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她睁着大大的眼睛,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夏萦尘在残垣断壁间飞掠,却怎么也无法找到刘桑。
我竟然杀了夫君……我竟然杀了夫君?
她“嗖”的一声,落在两个女孩身前。
抬头看着天空,日头早已移过中天,且不再是那般的苍白,有些地方,断石还在滚落,却也慢慢地开始变得平静。
天地间,回归至一片宁静,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山摇,没有地动……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静静地、孤独地立在天地之间。
夫君已经死了,在“忘情天”里,中了那样的一剑,又被山峰埋葬,他根本不可能活得下来。
我已经杀了夫君,连妹妹也离开了我。
既然都杀了夫君,为什么不干脆让天柱出现,毁了这个天地?
不,我不能这样做……因为我不是娲皇。
我只是夏萦尘!!!
如果我就这样毁掉九州,杀了千千万万的人,夫君就算死了也不会瞑目。
他会一直怪我,直到地老天荒。
看着苍茫的天空,她在心中忖道:“夫君曾经说过,他想要救人,他不只是要救一个两个、百个千个,而是想要救千千万万个。他想要给这个时代,带来一个太平盛世,如果我毁掉神州,他是不会原谅我的。我……要完成夫君的遗志……”
旁边,一个盲眼女孩疾扑过来:“你杀了爹爹、你杀了爹爹……”
夏萦尘身子一扭,闪电般抓住盲眼女孩的头发,随手一按,直接将她摔在地上,踩在脚下。
“娘、娘亲……”小婴在一旁,怯生生地看着她。
夏萦尘向她伸出手:“小婴……你过来。”
虽然心中极是害怕,但小婴还是轻轻地来到娘亲身边。
夏萦尘温柔地将她搂在怀中:“小婴,你不要害怕,娘亲不会害你的,娘亲不会再害任何人了。因为娘亲不是娲皇,娲皇是坏人,娘亲是好人,娘亲要像你爹一样,救千千万万的人。夫君是个好人,他要救好多好多人,他为此挡在娘亲面前,他就算杀了娘亲,也要救好多好多人,他和别的女人一起,跟娘亲作对,去救好多好多人,娘亲好感动好感动,所以,娘亲要完成他的遗志,去救好多好多人。”
小婴慰在她的怀中……好害怕好害怕!
夏萦尘朝着天空伸出双手,一团团的灵气以她为中心,龙卷风一般,不断的旋转、扩散,长发飞舞,深衣卷荡,她是那般的美丽,美得近乎奇迹。她在风中温柔地笑:“我要做完夫君想做的事,我要帮助夫君统一整个和洲……不,是整个天下,我要让夫君成为这个世界的神,让他的理想普照大地。凡是敢阻挡我的,我要让他们举族尽灭,凡是敢违抗我的,我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容温柔而又慈祥,疯狂而又扭曲。
乌云无由的染上了天空,本就西移的夕阳,慢慢地变得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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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昏暗的乱石间。
一个女子声音低低地响起:“好像没有动静了。”
没有人回答她。
那女子道:“幽素师妹?”
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幽幽素素。”
雅七娘吼道:“不要再管这个。”
幽幽素素轻轻地叹了一声。
雅七娘道:“和洲完蛋了没有?”
幽幽素素道:“我们死了没有?”
雅七娘道:“大概……没有。”
幽幽素素道:“那不就得了?青徐两州要是真的崩裂了,至少这羽山,应该是没有人能够活着吧?”
雅七娘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真的阻止了白起。”
幽幽素素道:“我猜他们是阻止了娲皇……谁知道呢?!”
雅七娘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幽幽素素道:“唔,我看还是……睡觉吧。”
雅七娘讶道:“睡觉?这个时候?”
幽幽素素道:“你困不困,累不累?”
雅七娘道:“当然困,当然累,从昨天起,就没有好好的睡过,刚才到处坍塌,逃得力气都用光了,好不容易现在才安定下来……”
幽幽素素道:“那……还不睡觉?”
雅七娘道:“呃……唉,算了……我们睡觉吧。”
呼……呼……
***
天色慢慢地黑了。
大地一般宁静。
月亮缓缓地移上了天空,夏夜的星空。异样的美好。
东边的森林里,昏睡着两个赤裸的女子。
从午间开始,整个羽山便四处崩裂,但这片森林,却幸运地保存了下来。
灾难虽然没有影响到这里,林中的两个赤裸女子,却是奄奄一息。
她们模样仿佛,竟是一对姐妹。
过了好一阵,一个男子,从暗处溜了出来。看到她们。亦是怔了一怔。
两具女尸?那男子疑惑地想。
等他轻轻地溜上前,却发现她们虽然离死不远,但还没有死。
东张西望了一阵,他淫笑一声……不管了。先玩再说。
他本是阴骘门的弟子。阴骘门在天磷老人和“百蜇”师容成的带领下。前去歼灭藏在风笛谷里的墨辩,结果反被月夫人和那些墨者剿灭,而他却因为别的任务。未去风笛谷,幸运的活了下来。
虽然活了下来,但白天里的各种异象,却让他慌张到了极点,如鼠一般藏着,也不知道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天黑,外头终于安静下来,才敢出来。
阴骘门里,本就尽是作奸犯科之辈,看到地上的两个裸女,他立时淫虫大动,想着用她们发泄一下白日里的紧张感,放松一下心情,于是脱光衣服爬到其中一女身上,嘿笑一声,揉搓她的双房,正要侵犯。
那女子却悠悠地醒了过来,有气无力地道:“你、你想做什么……”
一个垂死的女人,自然没有什么好怕的。那阴骘门弟子冷笑道:“老子要干你,怎的了?”
那女子突然伸手。
他心中一惊。
那女子用尽所有的力气抓住他:“我、我妹妹是不是还活着?”
阴骘门弟子哼了一声:“活着,那又怎样?等下老子再去干她。”
“我、我求你,”那女子虚弱地道,“先、先强奸我妹妹……”
果然是对姐妹花?!男子冷笑着。什么姐妹情深,一到贞操不保时,宁可让人先去奸淫自己的妹妹……
那女子道:“我求你,我求你……”
男子冷哼一声:“也好……”
旁边却又传来另一个虚弱无力的女子声音:“不、不行……”原来另一个女子也醒了过来,听到了姐姐的哀求。
姐姐看向她:“妹妹,让、让他先强奸你……”
妹妹道:“不、不行,姐姐,让他先强奸姐姐……”
姐姐道:“听话,只要你好好的,姐姐就算死了也……”
妹妹看着那男子,哭道:“先强奸我姐姐,我求求你,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
姐姐也哭了出来:“先强奸我妹妹,只要你强奸了我妹妹,我一辈子都会感激你。”
妹妹道:“姐姐,你不要说了,让他先强奸你吧。”
姐姐道:“不行的,妹妹你听我的,让他先强奸你……”
妹妹道:“姐姐……”
姐姐道:“妹妹……”
那男子额头满是黑线……这对傻姐妹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暗处又钻出一人:“喂,叫你出来看看动静,你在这里做什么?”
姐妹两人对望一眼……原来他还有同伴?
看着同伴,那阴骘门弟子嘿笑道:“这两个女人好像有点欠干,一人一个?”
那新来的亦是惶惶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看到那两个赤裸的青年女子,亦不由得淫心大起,怪笑道:“也好。”朝妹妹扑了上去。
姐妹俩对望一眼,一个道声“姐姐”,一个唤声“妹妹”,各自伸出手来,十指相叉……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心连着心,手牵着手,她们幸福地张开双腿……
***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
这是一个问题?
那我现在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还有,这句话是谁说的?托尔斯泰?还是毕加索?
等一下,毕加索是画画的吧?
刘桑发现自己有些迷糊。
话又说回来,记得前一世里,好像有哪个哲人说过“我思,故我在”。意思是既然我还能够思考,那就表示我还活着……是这个意思吧?
嗯,不过“我在”不一定是“我活着”,尸体和鬼魂也可以“我在”的。
那我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
到处一片漆黑,看不见天,看不见地,看不见他人,也看不见自己。
忽的,从不可知的角落里。响起一个女孩轻快而活泼的声音:“我的灵运行在荷叶上。我说有光,就有了光!”
刷!一道光束从天而降。
上帝啊,你终于来了。
刘桑激动得泪流满面……他终于有机会见到上帝了。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小小的倩影。以那道光束为背景。从天而降。
唔。上帝是个……女孩?
那女孩扎着可爱的蝴蝶辫,穿着漂亮的花衣裳,双手负在背后。抬起头来,嘻嘻笑地看着他。
刘桑道:“你是……上帝?还是上帝的女儿?”
女孩看着他,道:“爹……”
刘桑大惊,原来我才是上帝?
女孩有趣地看着他:“爹……你不认得我了?”
刘桑干咳一声,然后认认真真地打量着她,紧接着便惊讶道:“召舞?”这根本就是一个更小号的召舞小姨子。难道我又穿越了?我穿越到从前,见到了以前的召舞?但是召舞为什么要喊我爹?她喊我爹……那金天玉蟾是我什么人?
莫非我还曾穿越到更早以前,强奸了金天玉蟾,她帮我生下了娘子和小姨子?等一下,这样的话,那我成什么人了?我娶了自己的大女儿,还想勾引小女儿?
“我不是召舞,我是召舞的女儿,”女孩慢慢地升出两根手指头:“……耶!”
刘桑……败。
他叹一口气:“你到底是哪家的丫头片子?”话又说回来,她还真是有点像召舞……也有点像我。如果召舞帮我生孩子,生出的女孩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吧?
忍不住继续打量她……难道她真是我的女儿?
女孩道:“爹爹不相信?”她道:“那,爹你再看。”
身子一幻,竟然变成了一个女人……一个穿着青色褙裙的美女。
刘桑讶道:“郁香?”她竟然是青影秋郁香?
女孩变了回去,道:“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这首诗是爹爹你教给我的。”
刘桑瞪着她……这是怎么回事?
青影秋郁香是个穿越者……这个应该不会有错。
青影秋郁香是我的女儿从未来穿越过来的?她竟然是我的女儿?
他苦笑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孩道:“黄梁一梦。”
刘桑道:“黄梁一梦?”
女孩道:“翠儿姨娘教我黄梁一梦,她说这个是不能乱用了,但我却悄悄用了,我只是想回到这个时代,改变一些事情。但我忘了翠儿说的一件重要的事,结果犯了大错,明明只是‘梦’,我却变成了魂穿,连时间点都乱了,如果不是今天死在这里,再拖下去,我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刘桑喃喃道:“翠儿的黄梁一梦?黄梁一梦不是甘长老的么?”
女孩道:“甘长老死掉了,很多很多人都死掉了。”
刘桑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女孩看着他:“大姨和嬴政的斗法,毁掉了整个神州,除了爹爹和娘亲,还有极少极少的几个人,其他人全都死掉了,他们两个人,几乎杀光了全天下的人,最后大姨杀了嬴政,她自己也伤重垂死,爹爹不得不亲手杀了她。爹每次与娘谈起这事就会难过,月夫人、小眉、圆圆都被大姨杀掉了,胡月甜甜也死掉了,翠儿姨娘提到胡月甜甜时,心都是痛的。所有人都死掉了,九州不复存在,只留下阴曹地府里的血河,我也没有朋友,因为世界上的其它地方,已经连一个活着的人都没有。”
刘桑极是震惊地看着她……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女孩道:“我用黄梁一梦,是想要阻止大姨变成‘娲皇’,但是我失败了。”她叹一口气:“‘黄梁一梦’不是用来穿越的,我还没有学全就乱用它,结果变成了魂穿,最后什么事也没有改变。其实翠儿姨娘也说过,在我那个时间点上,就算使用‘黄梁一梦’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要不然她早就去做了,但我就是想试一试。”
刘桑道:“这么说,你真的是我女儿?”
女孩道:“这是当然的。”
刘桑伸出双手:“来,女儿,爹爹抱抱。”
女孩抿着嘴:“才不。”
刘桑道:“为什么?”
女孩道:“因为我已经长大了。”
喂,你这明显还是个小孩子吧?
话又说回来,没有趁你还是青影秋郁香的时候好好抱一下你,真的是失策……
刘桑叹一口气:“那这里又是哪里?和洲毁掉了没有?我又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这里是爹爹的梦境,”女孩道,“爹你当然没有死,否则谁跟我娘生我啊?”
刘桑想……说的也是。他苦笑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就算自己还活着,那又怎么样?按她所说,一切都会往最恶劣的局面发展,月姐姐、小眉、小凰、胡月甜甜她们都会死掉,很多人都会死掉,纵连娘子最后也无法活下来。
女孩却道:“其实,这些都是可以改变的,因为对于爹爹你来说,这些都是还没有发生的事,因为它们还没有发生,所以它们都是可以改变了。”
刘桑赶紧问:“怎么改变?”
“这就是我来见爹的原因,”女孩看着他,“在将来,爹爹你会有两个选择……千万不要选第一个。”
刘桑道:“什么选择?为什么不能选第一个?”
女孩慢慢地飘了起来:“我不能说太多,因为我说得越多,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就越坏,爹爹你只要记住,要选第二个,然后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千万千万不要选第一个。还有,爹爹要变强,要变得好强好强,强到可以保护所有的人,强到就算不依靠娲皇,也可以击败嬴政。”那束光慢慢地消失。
刘桑叫道:“你再给我多点提示,多一点都好……”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远:“世界树……白起……是关键……白衣的公主……赶回去……”
刘桑:“啊?什么?你在说什么?世界树?公主?喂……”光束终于消失不见,周围变得一片黑暗。
刘桑看着漆黑的天地,在那发呆。
她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世界树?白起不是已经被娘子杀了么?白衣的公主又是谁?娘子吗?但是娘子很少穿白衣啊。
赶回去?把谁赶回去?难道是说,把“娲皇”赶回去?还是说,要把白起和什么“白衣的公主”赶回去?但是白起已经死掉了。
喂,多说一点会死人啊?说个话隐隐藏藏,真是的,什么人不去学,偏要学你爹……
纵连这漆黑的天地也开始消失,他昏昏沉沉,紧接着就是一阵阵的痛,就好像骨头散了架一样。
痛……难以忍受的痛……
痛得连昏过去都无法做到。
他虚弱的睁开了眼睛。
然后便看到,自己在天空飞。
此时此刻,他正抱着一条美丽的青龙,飞在浩瀚的星空下,山川在脚下飞快地后退,
龙?怎么会有龙?居然还是一条这般漂亮的龙?
唉……我又在做梦了?刚才梦到女儿,现在梦到龙?
虚弱无力地闭上眼睛。
这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啊……
他缓缓地睡了过去。
(本卷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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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对于蒙郡来说,此时此刻,这句话正是用来形容它的最好句子。在这炎热的夏季,到处城塌村毁,百姓死的死,逃的逃,连田地里的草皮树叶都已啃光。
傍晚时分,空气依旧燥热。
干涸得裂开道道黑口的田地里,一只老鼠绝望地钻了出来,左看右看。
忽的,一道疾光刺来,将它钉在地上,它“吱、吱”地叫了几声,扭过头去,想要看看杀死自己的是什么东西,结果却看到一只美丽的青色“怪兽”张牙舞爪地飞了过来,立时吓得连胆都破了。
青色的美丽“怪兽”落在地上,化作一个漂亮的女孩。
女孩叹一口气……我是龙啊,又不是猫。
我为什么非得在这里抓老鼠?
当然,问题并不在于她喜不喜欢抓老鼠,而是除了老鼠,方圆十几里,已经找不到其它任何吃的,能够抓到老鼠,就已经是运气了。
带着那只老鼠,龙女飞往远处的山腰。
来到山腰处,钻入一个山洞。洞内,一个少年躺在那里,虚弱地道:“圆圆?”
这个少年自然便是刘桑,到山外学猫抓老鼠的,则是鬼圆圆。
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
刘桑却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过来。
完全放开第四魂,过度使用魔神之力,负作用原本就是极大,更何况又硬挨了娘子的杀招。还能够活下来,就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幸好,在最后关头学会化龙的圆圆及时将他救了出来,否则,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和洲并没有崩裂,看来,娘子最终还是阻止了羽山的崩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算是完成了该做的事,然而。付出的代价却是难以想象。墨家老巨子和众多墨者、华贡庭、室火真人、壁水真人、危月仙姑等全都死在那里。向天歌被娘子所杀,青影秋郁香也已死去。
虽说自己曾做过一个梦,在梦里,一个女孩自称是他的女儿。说她就是“青影秋郁香”。但做梦之时。一切似乎清晰得很,梦醒之后,梦里的一切又变得模糊起来。也不知那个梦到底是幻、是真?
还有月姐姐,在自己中招之前,月姐姐也是硬挨了娘子一剑,她到底是生是死?
“爹爹要变强,要变得好强好强,要强到可以保护所有人,要强到就算不依靠娲皇,也可以击败嬴政。”
依稀间,他仍记得那个自称是他和召舞的女儿的小女孩,在梦里对他说过的话。
虽然想要变强,然而,现在的他,却绝望的发现,自己连以后能不能跟人动手都成问题。
当时,娘子手中的那支五色之剑,应当就是娲皇剑吧?虽不知它的具体用处,但刘桑发现,自己体内的魔丹竟已被它毁去,此刻,幽冥天元之气已是溃散,阻滞在他的各处经脉,这些经脉寸寸断裂,他随便一动,全身便是痛得无法忍受,已是等同于残废。
魔丹本是将洪濛的魔神之力炼成,他需要的时候,便从中汲取魔神之力,不需要的时候,魔神之力便约束在魔丹里。而当他使用过度的时候,魔丹会出于对身体的自我保护,陷入沉寂。
但是现在,魔丹已经碎散,幽冥天元之气溃散在经脉间,使得他原本就因完全放开第四魂和中了娘子杀招而重伤的身体,更因经脉的滞结和断裂,伤上加伤,幽冥天元之气因经脉的断裂无法排出体外,也无法运转,而魔丹的碎散,也意味着他以后再也无法变成“暗魔”。
“爹爹要变强……要变得好强好强……”
刘桑苦笑……以后的他,连能不能继续习武都成问题。
当然,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考虑的并不是能不能变强,而是能不能活下来。
对于刘桑来说,还有一件奇事,那就是……鬼圆圆竟然是龙族?
虽然种种迹象早就表明,圆圆肯定不是普通人,但她竟然会是龙……这还是多少夸张了点。
也就难怪鬼影子要弄得这般隐秘,早在几百年前,龙族就已经被始皇帝派兵剿灭干净,却原来龙族并没有真正灭绝?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世间竟然还有飞龙,那真是不知道会给她带来多少麻烦。
不管怎么说,终究是玄关显秘宗宗主的女儿,什么事都会一些。
这一个多月里,要不是有她在一旁照顾,刘桑只怕早已死在这里。
现在,他已知道,这里乃是蒙郡,位于羽山山脉北部百里之外。鬼圆圆亲眼看到夏萦尘杀向天歌,伤月夫人,伤刘桑,甚至要用徐州之精毁掉羽山,哪里还敢带他回凝云城又或南原去?
看着回到山洞的女孩,他道:“圆圆,这些日子难为你了。”
鬼圆圆嘻嘻一笑:“夫君,你猜我们今天吃什么?”将手一提:“当当当当……老鼠。”
呃……
唉,也算是大餐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刘桑的巫袋里虽然都会准备一些干粮以防万一,但是巫袋已是丢失,刘桑猜想应该是在羽山的时候,娘子一剑击在他的身上,衣衫碎散时,巫袋掉到了哪个地方。不过那个时候,没有死就已经是幸运的,若不是在最后关头,及时将魔神之力全都用了出来,单是娘子那一剑,便足以让他粉身碎骨。
变成了“娲皇”的娘子,实力确实是强得惊人。
尤其是她那头顶太极图案、脚踩五行阵法的绝招,刘桑确信,至少在那一瞬间。她真的是让时光倒流了。
那个时候,鬼圆圆生怕和洲会完蛋,带着他不停的逃,终于逃到了这里,但是和洲并没有崩裂。倒是这个地方,比刘桑原本所预计的还要荒凉,虽然这也是正常的事,只因方圆百里,原本就是“平天道”雄起的地方,“混天魔王”曾傲率众杀豪门。吃大户。众者如云,虽然气势如虹,但毕竟不是治世的料子,虽然靠着吃大户收买人心。但本身不事生产。攻下一处祸害一处。有若蝗虫,如今田地都已荒芜,那些世家豪门亦开始放下争执。集结起来,混天魔王难以再继续以战养战,连粮食都成问题。
再加上他控制不力,那些原本因无法过下去,纷纷加入“平天道”的老百姓,占据各处山头,世家豪门固然有许多让人深恶痛绝之处,但老百姓也并非天生就是善良,当流民变成了兵,兵又变成了匪,他们便已从受害方变成了加害方,到处抢粮抢人,使得那些想要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普通百姓不得不妻离子散,背井离乡,尤其是在这平天道崛起之处,变得尤其荒凉,草根树皮都已吃尽,甚至还有吃土而死的尸殍。
半夜时,刘桑醒了过来。
扭头看去,他看见鬼圆圆侧躺在洞口右侧,月光斜斜地洒在洞口,映着她俏丽的容颜。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青衣,龙女的变化之术确实有神奇之术,连身上的龙鳞也可以变成衣裳,不像狐妖,由狐狸变化成人时,本是赤裸裸,之所以外人看去,见它们一变完就穿着衣裳,只不过是她们将衣裳藏在了内丹里。
不过龙鳞变化而成的,也只有这件青衣,由于夏夜炎热,她睡在洞口,吹着外头的凉风,衣裳卷到了腿根,露出纤细而洁白的美腿,根处的花蕊若隐若现,颇为诱人。
看着这个女孩,刘桑心生怜意,其实这些日子,她又何尝不在替她爹担心?
那个时候,鬼影子已被白起斩断了一只手,再加上山川的崩陷,想必也受了不小的伤,虽然鬼圆圆说,她请了那只貔貅前去救人,但她也说了,那只貔貅本就老朽,想必也活不了多久。
更何况,就算它及时将人救出,谁又知道娘子有没有追上去杀人?
变成了“娲皇”的娘子,不但强得可怕,连记忆和心灵都是错乱的。
圆圆不可能不担心她爹。
但她却没有扔下他。
而是一直陪着他,在他昏迷的那些日子,不停的照顾他。
刘桑艰难地爬起身子。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让他的身体一阵阵的剧痛。
但他不能一直这样子躺下去。
拿着毛毯,一点一点的移到女孩身边,将毛毯盖在她的肚子上,再一点一点的移到外头。
夜风徐徐,大地却依旧在消解着白日里留下的热气。
他就这般,忍着痛楚,往前方行去,来到一条小溪边。
溪水在一处低坑汇集成小池,又从凹口往下流去。
他趴在池边,不停地喘着气。
月照清池,他看着池中自己的倒影。
那般的消瘦,那般苍白。
他狠狠的一拳打在地上,痛楚沿着拳头,顺着手臂,扩散至全身,身体仿佛要散架一般。
说什么要救千千万万的人,总以为谁也离不开自己,结果,我到底做到了什么,我又到底救下了谁?
羽山一行,死的死,伤的伤,连娘子也变成了“娲皇”,虽然最后和洲并没有崩裂,但那完全不取决于他自己的意志。
和洲毁了,那是娲皇的冷漠,和洲留着,那也仅仅是娲皇的恩赐。
而我……什么也救不了。
救不了那些并肩作战的朋友和同伴,救不了向天歌和青影秋郁香,救不了月夫人……也救不了娘子。
心……一阵阵地揪痛。
却又硬逼着自己冷静与平复下来。
不管如何自责,现在都已无济于事。
至少现在,我必须先救下自己,也不能再拖累圆圆。
我要活下去……因为我还有更多更多的事要做。
他扑入水中,那清凉的池水。一下子淹没了他的全身。
硬逼着自己洗了个澡,浑身痛得像是蚂蚁在体内不停地爬。
他咬紧牙,爬上了岸,然后便盘膝坐在那里。
凭借着强大的意志,他将滞结在体内的幽冥天元之气,一点一点地消解掉,让它们溢出自己的身体。
在躺着的这些日子,他也想了很久,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些幽冥天元之气。已没有办法再为他所用。
事实上。在羽山,当他完全放开第四魂的时候,有那么一段时期,他依旧保持着自身的清醒。而这原本也是他所追求的。即就算不使用黄老之术。彻底的变成“暗魔”。也不会迷失自己,只有这样,在最关键的时候。他才能用出与“大宗师”同一级别的力量,而不会伤害到自己的亲人和朋友。
那个时候,他真的做到了。
但是现在,体内的魔丹已毁。
完全失去控制的幽冥天元之气梗在他的体内,不但无法再为他所用,反而成为了他身体里的毒素。
这就像,人人体内都有“铁”、“钙”等各种元素,但只有当它们被人体吸收时,它们才是有益的,当它们不被吸收,却又梗在体内,那不但无益,反而有害。
娘子的娲皇剑毁掉了他的魔丹。
他无法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但事实就是如此。
他既无法再借用这些魔神之力,也无法将它们转化为自身精元,它们滞结在他的经脉间,再这般拖下去,他将完完全全的变成一个废人。
刘桑盘膝坐在那里,以万物一指的“无极”,不断消融体内的魔神之力。
“万物一指”本是用来消融敌方气劲的神秘招式,乃是“以无制有”,它既然能够消融掉敌人的气劲,自然也能够消融他自身体内的魔神之力。将它们消融掉去,排出体外,唯有这样,他才能够将它们清除干净。
要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也下了很大的决心,因为这意味着,对于他来说,以后再也无法使用魔神之力。没有魔神之力的他,到底算是什么?
然而,在生存与残废甚至是死亡之间,他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无法再使用的东西,哪怕它曾经是强大的至宝,也只能将它痛苦地舍弃。在力量与生存之间,刘桑逼着自己,做出唯一正确的选择,因为只有活着,才能够继续开始。
幽冥天元之气,藉着消融万物的“无极”,变成了空,然后,慢慢地溢了出去……
***
南原西部,菁城。
一座临时铺上各种华美布料的府衙里。
夏萦尘踏着莲步,款款而行。
此时,她身上穿的是金红两色的华美深衣,头上梳着华贵的高髻,又插了一根精美的玉凤步摇。
随着她那轻柔而威仪的步子,玉步摇一晃一晃,衬着她那明艳动人的容颜,是举世无双的绝色。
踏出内院,阶下,跪俯着两个女孩,这两个女孩,亦是打扮得美丽可爱,一个女孩肌肤似雪,没有一丝一毫的疵瑕,就好像她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是经过精心的雕刻,然后因为某种原因,时间在她身上停止了流逝,让她永远保持着这般的娇美。
另一个女孩,趴跪在地上,面前放着一根竹竿,她眼睛睁得很大,眼神却是空洞,梳着双鬟的飞仙髻,穿着漂亮的桃花衣,腰间系着小小的宫绦,仿佛皇宫里的公主。
只是,虽然打扮得漂亮而又美丽,但她身上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暗气息,让人不想去看到她。
夏萦尘拾着铺上精美红缎的阶台而下,来到两个女孩面前。
盲眼的女孩没有动,只是俯在那里,低声道:“娘亲,金践的大军已经到了城外,贺翔、吴毅刚两位将军按着娘亲的吩咐,已在城外摆下阵势,与敌阵对峙。”
夏萦尘道:“他们可有怨言?”
盲眼女孩道:“敌军的数量倍于我们,娘亲却要放弃城墙,与他们在城外作战,完全不合常理,两位将军怨言……自然会有一些。”
夏萦尘道:“嗯,我们走吧。”曼步向前。
两个女孩分别起身,跟在她的身边。
娇美的女孩背着一支水晶般透明的宝剑,盲眼的女孩则是拿着竹竿,竹竿点地。
她们来到了城头。
城外,两军对阵,金践所率大军排列整齐,军威极盛。
贺翔、吴毅刚两将领军在城外与敌军相对,虽然南原一方,兵将亦是训练有素,此刻军心却是不稳。
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敌方的兵力倍数于我军,却要放弃护城河与城墙,在城外的平地上与擅长“兵阵”的金践打硬阵,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没有人能够想通其中的道理,心中自是难免犹疑,若非两位将军亲自领军在前,公主亲身坐镇于后,只怕连阵形都无法保持。
“公主!”丘丹阳见凝云公主带着两个养女登上城头,立时上前躬身。
夏萦尘淡淡地道:“军师,局面如何?”
已是替换死于羽山的刘桑,成为南原新任军师的丘丹阳低声道:“金践暂未动手,我方虽然放弃城墙,但背靠护河城,背水一战,他若强压而上,我方只能拼死反击。所以他布下兵阵,等我军主动进攻,又或是等我们人心浮躁,坚持不下去,退回城门时,他趁势而攻,一举击溃我军。”
他拜了一拜:“该如何做,请公主示下。”
夏萦尘漫不经心地道:“进攻!”
丘丹阳色变……进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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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公主从羽山回来后,就已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羽山崩塌大半,传闻,连墨家巨子都死在那里,谁都知道必定是出了极大的事端,但到底出了什么事,却也没多少人能说个清楚。
而公主自回到南原之后,便开始主动挑衅与南原军对峙的西海军。
原本,西海军虽然攻占了南原部分土地,但自身不稳,已无法再作进攻,而南原一方,按理说亦该采用休兵养民的战略,现在进攻西海军,胜负难料,一旦受挫,反而容易丧失原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大好局面。
更重要的是,本该坐镇有翼城的公主,竟然亲身上了前线,此刻,两翼的赵兀庚、西门常都被西海军逼住,擅于用兵的金践亲率主力,与凝云公主正面对决,一旦公主阵亡于此,中路全线溃败,整个南原的大好局面,将尽毁于此。
当然,反过来说,若是能够在这里击败金践,西海镇本就局势不稳,前方大败,稚羽公将再也无法掌控局面,藉此大胜,南原一方气势如虹,一举攻入西海镇,就算不能一下子吞并掉西海镇,亦能占据大片地盘。
但是现在这番局面,胜出的机率几近于无。
丘丹阳心中暗悔:“莫非因驸马之死,公主早已失去冷静,一心求死?”
早知如此,真应当趁早离去。
夏萦尘却是看向旁边一女孩:“小婴,你怕不怕?”
女孩摇了摇头。
夏萦尘道:“既然不怕。那我们走。”
一道剑光闪过,两人飞出城头。落在我军阵前。
吴毅刚、贺翔策马上前:“公主?!”
夏萦尘道:“我与小婴打头阵,先杀了金践,你们再率军冲击。”
两将尽皆错愕,抬头看向前方敌阵,在那里,英招旋飞于高处,四面八方军旗招展。兵阵已经布下,哪怕是大宗师级的高手。冲入这样的兵阵之中,亦是难有好下场。
她竟然要凭两人之力,冲入敌方兵阵,斩将夺旗?
两将对望……她果然是疯了?
夏萦尘却是看也未再看他们一眼,就这般带着小婴,飘向前方。
远处阵中,金践在重重护卫之中。坐于高台,看向阵前那美丽的公主,和她身边的女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番大好局面,得来的太过轻易,反让他有种极度的不安,不管是南原军的主动挑衅。还是凝云公主的亲自上阵,都没有一丝道理可言。而现在,她竟然就这样,漫步一般,带着一个女孩。亲身前来?
且不说,她年纪轻轻。就算天纵才华,也不可能突破至大宗师之境,哪怕她真的突破至大宗师之境,杀进千军万马,主动挑战一个早已布好的兵阵,那也跟送死无异。
旁边几将亦是面面相觑,彼此对望。
其中一将冷笑道:“听说她死了丈夫,此刻想必已是疯了。”
金践冷哼一声,杀气凛然:“既然她求死,那就让她死好了。”
前方,那些兵士持着长枪,俱是盯着美至倾城的女子,华贵的深衣、精美的步摇、绝世的容颜、优雅的姿势,无不显露着她的高贵与美丽,与此同时,又有一种神秘的威仪压迫着他们,让他们渴望,让他们惶惶,让他们恨不得扔下长枪,拜服在她的脚下。
没有人忍心杀死一个如此美丽的公主,他们只是用那充满惊艳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姿,而美丽的公主,却对他们看也不看,就这般带着身边的女孩,进入阵中。
金践厉喝道:“杀!”
军旗一展,车轮轱辘。
城头之上,丘丹阳看着那翻滚的阵旗,脸色大变,他一直都在城头研究金践布下的兵阵,直到兵阵发动的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这竟然是“麋角神机”,麋角神机之阵,兵中藏弩,阵中有阵。
旌旗滚滚,藏于阵中的上百辆弩车齐推而出,每车发出近百支强弩,数百道利弩带出整齐的破空声,疾刺向陷入阵中的公主与女孩。
吴毅刚、贺翔尽皆色变,敌阵之中,竟然藏了这么多弩车?
近千支利弩在机括的作用下同时射出,纵横交错,就算是世所皆知的几位大宗师,在这样的乱射中,都不可能活得下来。
鲜血,如兰花一般乱溅。
眼睁睁地看着美丽的公主和她身边的女孩,被乱箭射中,爆出无数艳红的血珠,吴、贺两将目眦欲裂,金践与他身边诸将俱是冷笑,西海军的兵士心中叹息,南原军一方却俱是失魂落魄。
身为和洲第一奇女子,他们的公主竟然就这样死在了这里?
她竟然就这样,死于乱箭之中?
紧接着却是异变突起,只听“刷”的一声,一道五色的剑光横横地划出一个圆,随着这道圆,天空多了一个阴阳图案,地上多了一个五行阵法。
整个世界仿佛都扭曲了一下。
然而他们再次看到了公主和她身边的女孩。
她们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而那近千支利弩,却是刚刚才从弩车射出,依旧在空中呼啸。
还没有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两道光影在近千支利弩间闪过。
金践坐在高处,目瞪口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明明亲眼看到她们的身体被弩箭射穿,然而只是眨眼之间,她们不但完好无损,反而冲了过来,那本是经过精心设计,众车齐发的近千强弩,所有的飞行轨迹仿佛都已被她们看穿,她们竟然风一般穿过了弩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这边冲来。
前所未有的恐惧,出现在金践的心头。他狂吼道:“拦住她们……”
一批军中高手疾扑而上。
女孩忽的抽剑,剑光一斩,她斩出的虽然只有一剑,闪耀出的却是三波剑光,每波有一百零八道剑影,三百二十四道剑影如海浪一般,将这批高手全都吞噬。
挥出这一剑,女孩气势已弱。
公主却依旧向前。
那快至不可思议。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让周围的上千兵将,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刹那间她便已冲到大军中央。
金践身边诸将和众护卫疾冲而上,齐齐攻去。
五色的剑光开始闪动,一剑、一剑、又一剑……总共三剑。
三剑之后,绝色的公主,倒持着一柄长长的五色之剑。从容淡定地立在上万的敌军之中。
依旧是那般的美丽,依旧是那般的动人。
在她的脚下,倒着一具具被斩断的尸体。
所有人尽皆震慑。
没有人能够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已经被刺穿身体的两个人,竟然“活”了过来,在那一刻,他们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梦境?还是幻觉?而她们竟然真的就这般冲进了千军万马。斩杀了敌方主将?
他们看着高台上那傲然而立的公主,瞠目结舌,从她身上散出来的气势有若赫赫的神威,压迫着全场,天空中。英招惊惶而散,地面上。一众兵将手足无措。
吴毅刚与贺翔终于反应过来,率军掩杀,西海军一方失去主将,心胆皆寒,竟是兵败如山倒。夏萦尘却是没有再做什么,带着小婴,就这般飞回了城头。
看着城外那水浪一般冲去的大军,丘丹阳只觉难以置信,有若做梦一般。以一人之武力,改写了整个战局,这种有若街头评书一般的事情,竟然真的就出现在自己眼前?直到此时,他心中终于恍然,从一开始,公主就是在营造这种局面,她是以强大的自信和巧妙的布局,将她的实力传达给世人,藉着这一战,她的声名将扶摇而上,直到与当今世上有限的那几位大宗师级高手并列,甚至是远远超越。
夏萦尘却是踏着莲步,移至盲眼女孩身前,女孩伏在她的脚下:“娘亲……”
夏萦尘淡淡道:“忧忧,你的情报可没有告诉我,敌人的兵阵中藏了那么多的连弩。”
忧忧睁着灰暗的眼睛,背上溢出冷汗,脸蛋却绽露出花一般的笑容:“敌人的这点小安排,对娘亲来说算不了什么。”
“说的也是,”夏萦尘蹲了下来,用手托着她的脸蛋,“你这个孩子倒真是能干,为娘喜欢得很,你说,像你这么能干的女儿,你爹以前怎么没有干你?”
忧忧轻声道:“因为爹爹已经有了娘亲,爹爹最喜欢的人就是娘亲。”
“是么?”夏萦尘拍着她的脸蛋,拍得啪啪作响,“乖,好好的听话,娘会像你爹一样疼你。”呵呵地飘起身子,飞下城墙,秀发飞卷,深衣飘荡,在所有人崇敬的目光中远去。
忧忧跪在她的身后,低着脑袋,嘴角竟是溢出血丝。
在那俏丽的脸蛋上,无限的怨毒与仇恨一闪而过……
***
月夜下,刘桑乘着青色飞龙。
飞龙回首:“夫君,我们去哪里?”
刘桑道:“再往前边,二十里外应该便是咸桐关,咸桐关城主洪益也是一方豪强,平天道几次攻打咸桐关,最终都无法攻下。我们到咸桐关里去休息,顺便也探探消息。不过入城要银子,我们现在一文钱都没有……”
鬼圆圆嘿笑道:“放心啦,我玄关显密宗的人,还会缺银子?”
刘桑心想,玄关显密宗果然就是“作贼宗”的代名词。
鬼圆圆道:“夫君,你累了没有?要不要停下来歇息?”
刘桑深吸一口气:“还……坚持得住。”
在以“万物一指”将滞结在自身体内的魔神之力,消融并排至体外的过程中,连体内自身的精气也一同排出了,也就是说,此时此刻的他,只等同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当然,由于精元还在。以后总是还可以修出新的精气,不像魔神之力。由于魔丹已经被娘子的一剑击碎,已经无法再产生新的魔神之力。
但至少现在,由于浑身是伤,他虚弱得连自身精元都无法运转,体内一点精气也无,好在他以前毕竟是个农村小子,身体还算强韧,虽然成为凝云城驸马后。多少有些养尊处优,但是这一两年里,也发生了很多事,他还没有到这点苦都吃不了的地步。
将魔神之力完全排出体外,以前所能借用的力量自然也就没了,但侵蚀身体的负作用也因此而消失,反有种轻松的感觉。
别人的力量。终究是别人的!
接下来,自己得重新开始了。
只是,就算这一次,和洲崩裂的局面得已避免,但谁又知道会不会再有下一次?也许赵高和混天盟会继续计划着什么恶行,也许这一次阻止了和洲分裂的娘子。下一次心血来潮,又会拔出“天柱”。
此时的刘桑,已经从鬼圆圆那知道了“天柱”与“天磁”的事,原来洪荒之前,九州原本就是分开的。伏羲大帝利用女娲和五位属神之力,令九州合一。并以九根“天柱”将其钉住,同时封住归墟,而“九鼎”就是与九根天柱相配套的“天磁”,可以用来拔出天柱。
九根天柱一旦全都拔出,九州将再次分开,紧接着归墟就会出现,归墟会将世间万物全都吞噬贻尽。
只是,知道了这个,却还是无法推算出秦始皇为什么要毁掉九州,让归墟出现,只能猜测,那必定是一种极大的野心,事后所得到的好处,亦是空前的巨大,否则,他为何要毁掉原本就已经属于他的天下?
要拔出天柱,显然只能在端午这一天,换句话说,他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
要在一年的时间里,强到足以跟娘子、虚无道人这等高手一战,并阻止他们的恶行的地步,已经失去了魔丹的我,真的能够做到吗?
——“爹爹,你要变强……要变得很强很强。”
想起了梦里头,那自称是他女儿的小女孩所说的话。
无论如何……我都要做到。
天快亮时,他们来到了咸桐关外。
城门还没有开,门外就已经聚集了许多商人和进城卖菜卖柴的农夫,鬼圆圆并不是傻瓜,当然不敢直接以“龙”的形貌出现在他人面前,早已变回人身,她在人群中东跑西跑,虽然她已变得漂亮,但身材短小,一眼看去,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与她真正的年龄并不相当,其他人自然不会防着她。
不一会儿,她便回到刘桑身边,嘻嘻地笑。
过了一阵,城门开了,她拉着夫君往里头走,到了城门,缴了关税。
在他们身后,一连串的叫骂声开始出现,纷纷喊着“有贼”。
咸桐关位于两座山岭的中央,城高池深,因为始终不曾被攻陷,城内倒也相对太平。
偷来的钱并不太多,他们自然只能节约着用,先是买了两件粗衫换上,然后买了几个馒头,虽然只是馒头,对于在荒地度过一个多月的他们来说,可以说已经是美味了,所以说,人都有一些犯贱,以前做驸马时,想吃馒头那是要多少有多少,怎就没有觉得它们好吃?
接下来,他们便找了一座人多的茶楼,原本是想在那里打探一些消息,不过,用不着他们去打探,与夏萦尘有关的消息已经是满天飞,几乎人人都在谈论。
亲自带着一个小女孩,闯入敌方大军之中,斩杀稚羽公座下大将金践,即便是大宗师级的高手,只怕都难以做到这般地步。
和洲之上,出了一座大宗师,甚至是超越大宗师之奇女子的消息,此刻早已传向八洲,用不了多久,八大洲上,怕是人人皆知。
刘桑自然知道,以“娲皇”的神奇本事,怕是无法用当代的宗师又或大宗师来划分,尤其是她那令得时光倒流的神秘绝招,只能用“奇迹”来形容。虽然他没有亲眼见到几位大宗师里成名最早、威名最盛的虚无道人的实力,但那个时候,他第四魂全开,再加上已经突破至大宗师之境的月姐姐,等同于两位大宗师双战“娲皇”,结果几乎是被压着打,最后两人皆伤,娲皇毫发无损。
就算是虚无道人,怕是也无法同时跟两位大宗师交手。
旁边一桌有人道:“听说凝云公主亲手斩杀大将金践,大破西海军,又派人迎大王子无伤殿下入南原,各地王侯都吓得派出使臣,前去贺拜。”
那人身边,有一华服男子道:“那是当然的,公主可以在千军万马中直接杀死金践,和洲之上,谁要敢得罪她,公主取他人头,岂不是探囊取物?”
那人道:“这话说的,和洲上的人多了去,不讨好她她就杀谁,就算她再厉害,杀得过来么?”
华服男子道:“姜狂南为什么能在扬洲建国?尤幽虚为什么差点统治了绝冀洲?不就是因为他们都是大宗师?就算不在战场上斩将杀敌,单是站在那里,又有多少人敢得罪他们?”
旁边又有一瘦长男子,压低声音道:“你们听说了没有?在扬洲差点杀了‘火皇’的那个白起……听说他在羽山,被凝云公主给杀了。”
华服男子道:“这个我倒是也听说过,但毕竟不像公主杀金践的那一刻,有成千上万人看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另一人讶道:“听说那白起本是数百年前始皇帝座下的大将,这次率着地底复活的秦俑出来,所向披靡,大齐都城都差点被他攻下,全靠虚无道人最后关头对‘火皇’紧急施加援手。白起击败了火皇,要是公主真的杀了白起,那她怕是比虚无道人还厉害,这……这如何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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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长男子道:“端午那天,羽山出了大事,这个总是真的吧?那么长的一条山脉,可是崩得山不成山,河不成河,又像被剖开来一般,从东到西分成了两半。有人说,这全是那白起干的,他也不知使了什么妖术,要毁掉整个和洲,全靠凝云公主和她丈夫阻止了他……”
华服男子错愕:“她丈夫?”
瘦长男子声音压得更低,仿佛生怕被人听到的样子:“你们还不知道么?听说她的丈夫就是杀了尤幽虚的‘暗魔’。”
整个茶楼尽皆惊叹……这男子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偏偏就是楼里所有人都能听到。
整个楼里议论纷纷,华服男子惊讶道:“这怎么可能?他丈夫比她还小吧?”
瘦长男子得意地道:“我这消息,来源绝对可靠,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向墨门和混天盟的人打听,他们早就已经知道了。其实,你们想一想,听说当年,那小子……不不,那少侠可是从天外飞来,撞倒了高台比武的公主,你们想想……天、外、飞、来!”
众人“哇”的一声。
其中瘦小青年跳了起来:“我早就说了,公主是谁?她可是我们和洲第一奇女子,甚至可以说是天下第一美人儿,怎么可能真的嫁给一个农家小子?人家的丈夫可是有来历的……”
另一人道:“呸,当初一个嚷着说鲜花插在牛粪上的不就是你?你说他有来历,你给我们说说。他到底是什么来历?你说啊,你说出来啊。”
那人呃了一下,挠着头:“这个……莫不是……神仙?”
众人齐声:“切!!!”这也太夸张了点。
华服男子道:“话说回来,公主的丈夫叫……叫什么来着?”
瘦小青年笑道:“亏你整天说你好记性,连公主丈夫的名字都记不得,他叫、叫……”
楼中诸人冥思苦想……叫什么来着?
华服男子朝瘦小青年怒道:“你不是也忘了?”
瘦小青年挠头:“我记得叫……牛、牛……什么来着?反正他肯定是姓牛,我那个时候就是听到他的名字,才说公主鲜花插在牛粪上的,姓牛,没错。”
众人想着。好像是姓牛……但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一个穿着粗衫,旁边还有一个漂亮女孩儿作伴的少年,见大家挖尽脑汁都想不起来。于是小心提醒:“是不是叫……刘桑?”
众人恍然……不错不错。就是这个名字。
一人大力拍着那少年的肩:“小伙子。还是你记性好。”
粗衫少年道:“一般一般。”
旁边那女孩儿嘻嘻地道:“我夫君的记性,那当然是没话说。”
华服男子道:“我说,小丫头。看你年纪不大,有十一岁没有,怎就在大街上夫君夫君的乱喊?”
女孩儿往少年身上贴:“你管我多大了?我夫君要我就可以了。”
众人齐齐看向少年……人渣!
瘦长男子又道:“公主的丈夫就是暗魔,应该不会有错,不过听说这一次,他也死在了羽山,有人说他是跟白起同归于尽,还有人说,他是被公主杀了。”
瘦小青年道:“公主杀了她丈夫?你这消息到底是从哪得来的?”
瘦长男子低声道:“这个风声却是从墨门传出来的,你们想,那些墨者难道还会说假话不成?听说这一次,羽山出了大事,不但白起和暗魔都死在那里,连墨门的巨子都没能活下来,还有人说,凝云公主不但杀了白起和暗魔,还伤了苏老,杀了灵巫山的月夫人,不过这也都只是些风声,到底出了什么事,却是没几个人弄得清楚。不过公主救了和洲,这个怕是没错,据说若不是公主最后关键发威,整个和洲都要被白起毁了,我们也别想在这里喝茶说话。”
众人议论纷纷,试图从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里理出头绪,却是什么也弄不清楚,只是靠着瞎猜,变出了各种“版本”,旁边的少年深信,用不了多久,这些版本就会一传十,十传百,变成流言到处扩散。
那粗衫少年自然便是刘桑,他又听了一阵,发现不会再有什么新的消息,于是带着鬼圆圆离开茶楼,走在街上。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娘子击溃西海军后,迎公子无伤入南原,看来她是打算采用我那个时候定下的战略方针。”在前往羽山之前,他与丘丹阳各有一条路线,丘丹阳希望在刺杀王子无伤,嫁祸敖家后,采取“广积粮,缓称王”,全力发展的稳妥之策,而他却想用“迎殿下,立新君,挟王上以令诸侯”的霸道,尽快消解和洲的战火,现在看来,娘子主动进攻西海镇,迎王子入南原,显然是采用了他的策略。
只是,他的本意是想尽快化解和洲上的战乱,给百姓一条活路。
娘子的目的又是什么?
胸口蓦的有些发疼,他扶着墙壁,一阵急咳,然后不停喘气。
鬼圆圆道:“夫君,你的伤还没好,我们先去找家客栈休息。”
刘桑虚弱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阵叹气。
以前他拥有杀死尤幽虚的实力,但是天下人只知道“暗魔”,不知道刘桑。
现在他魔丹已毁,手无缚鸡之力,结果他开始出名了……
其实刘桑自己也知道,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刘桑就是暗魔”这个消息,早晚会泄漏出去,而只要一漏出去,马上就会一传十,十传百,然后举世皆知。
但这也实在太不是时候了。
“夫君……”鬼圆圆轻轻地扶着他,往前走去。
她的个头比他要小上许多。然而现在的他,却只能依靠她来搀扶。
两人走在街上,周围尽是人来人往。
这时,前方有一锦衣老头路过,那老头个子不算太高,虽然穿着锦衣,身材却与衣服的华贵有些不衬。鬼圆圆心中一算,在城门偷到的那点钱刚才已经花得差不多了,根本不够他们住宿,于是扶着刘桑到一旁:“夫君。你在这等我一下。”
刘桑一下子拉住她:“你去做什么?”
鬼圆圆嘻嘻地道:“去借点儿银两。”
刘桑指着那短矮老头:“向他借?”
鬼圆圆在他耳边悄悄道:“夫君。我不会看错的,你看这老头,身上的衣服贵得很,肯定藏了不少银子。但是头发邋遢,双目无神。肯定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他只是一个暴发富,这种人的钱最好偷,本小姐手到拿来。”
刘桑心想。虽然你是“作贼宗”的,但这次怕是走了眼。
他小声道:“千万不要去……”
他话刚说完,街上已是一团,一伙人持刀持棍,突然冲了上去,将那老头困住。
旁边百姓吓得纷纷让开,有人低声道:“这几个不是蛇蝎帮的么?”
另一人道:“这老头要倒霉了,唉,也不知他怎么惹上的蛇蝎帮,蛇蝎帮帮主可是城守周一泰周将军的亲弟弟,就是靠着周将军撑腰,蛇蝎帮才敢在咸桐关里无恶不作。”
百姓悄悄议论,虽然心中不平,却不敢上前去帮那老头。
那锦衣老头却是双目一瞪:“做什么?”
为首的蛇蝎帮众持刀比划:“死老头,杀人偿命,你杀了我们帮中弟兄,还想走不成?”
锦衣老头冷哼一声:“你说的是刚才偷老夫钱袋的那个小子?哼,他偷我钱,我扭断他的脖子,有何可说?”
刘桑瞅向鬼圆圆,看吧,我刚才要不拉着你,你也会被扭断脖子。
鬼圆圆嘴儿一撇……扭断我的脖子?哼,本姑娘的脖子有那么脆么?
另一名蛇蝎帮众喝道:“别管那么多,杀了他,为吴兄弟报仇。”
众人一拥而上。
周围百姓尽皆侧目,不敢去看老人被乱刀乱棍劈死的惨景。
紧接着却是咔咔咔咔咔咔咔……
一连串的声音传来。
众人心想,刀劈在人身上,怎么是这种声音?
再一看去,却是目瞪口呆,只见那锦衣老头依旧立在那里,在他脚下,倒着那些蛇蝎帮众的尸体,每一个都被扭断了颈骨。
鬼圆圆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觉得它……有点脆。
脖子溲冷溲冷的。
“杀人了,杀人了!”各种叫声此起彼落。
锦衣老者再哼一声,也不去管地上的尸体,往前就走。
刘桑提起兴致:“我们跟去看看。”
鬼圆圆亦是兴起,扶着他往前跑。
虽然跑得胸口发疼,刘桑却还是忍了下来。
追到前方,只见那老头已被层层兵士挡了下来。
一名武将策马上前,怒喝道:“阁下何人?竟敢在我咸桐关里杀人?”
锦衣老头冷哼一声:“这就是你们和洲的规矩么?只能他们杀老夫,不许老夫杀他们?”
那武将冷然道:“就算要辩,也先到官府再说,否则,人人都能杀人,那还有没有王法?”
刘桑听去,见周围百姓悄悄议论,有人道:“周城守怎这么快就到了?”另一人道:“听说有一伙平天道的乱贼往这个方向逃窜,周将军正带人查看城门,怕有奸细混入。”“周将军可是宗师级的高手,这老人看来是要被擒了。”“这老丈好像是外洲的人,跟周将军到了府衙,那还有命回来?”
看着挡在那里的城守和他身后的上百精兵,鬼圆圆在刘桑耳边嘿笑道:“这老头要完蛋了。”有点幸灾乐祸。
刘桑小声道:“未必。”
城守周一泰喝道:“立时束手就擒,否则……”
锦衣老头反喝道:“让开,老子没空。”
没想到对方竟敢反喝回来。看着周围百姓交错而来的目光,周一泰的脸又红又白,紧接着恼羞成怒:“拿下他!”
那些精兵齐拥而上。
锦衣老头不耐烦地怒哼一声,突然往前冲去。
周一秦只见眼前一花,那老头竟已一下子冲到他面前,他大吃一惊,立时抽刀,一刀斩去,途中刀光一变,连续变出九种刀势。再闪电般一划。功法切换,变劈为斩,斩向老者腰际。
斩出这一刀时,他心中颇为得意。只因如此流畅的功法切换。如此凌厉的连环杀招。实是他生平绝学之极致,他自信,就算对上的是灵巫山的月夫人又或是遥瞑山的蔺隆。这种和洲之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对方也只能先退再说。
却听轰的一声,他的刀还没有斩到对方身上,对方的拳已是破开他杀招中的所有变化,一拳轰在他的胸膛。
胸膛开花,身子抛飞,撞在墙上,扑倒在地。
临死之间,他依旧双目大睁,无法相信自己竟然败在这其貌不扬的老头一招之下。
一时间,周围鸦雀无声……这样的结果,远远超出所有人的意料。
那老者对身边那些目瞪口呆的精兵看也不看,仿佛多呆一下都是浪费时间,就这般冲向城门。守城的那些兵士刚好奉命将城门关上,方自回头,就看到这老人冲来,事情发生得太快,他们并未看到周一泰已死,只是惊讶地想着,城守大人怎未将这老头拦住?紧接着,便看到这老人一拳击中,砰的一声,城门四分五裂。
同时更有强大劲气爆出,将他们震得抛飞,纷纷吐血倒地。
老者扬长而去。
静……无法形容的静。
不管是那些兵,还是那些民,所有人都是瞠目结舌,怎么也弄不清楚,为什么会是这种结果。
怔了好半晌,鬼圆圆终于反应过来,垫起脚尖,在夫君耳边小声道:“这老头……不不,这老侠,可以比得上月姑姑的实力了吧?我说的是,突破到大宗师前的月姑姑?”
刘桑道:“不,他的劲力已经收敛了许多,他真正的实力,可以比得突破到大宗师之后的月夫人……可能还要更厉害。”
鬼圆圆道:“哦……啊?夫君你是说,他是一位大大大、大……宗……师?”
刘桑道:“嗯,不会有错的。”话又说回来,这种“大家都说某人要完蛋,某人发威让人大跌眼睛”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这老头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主角?
鬼圆圆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我居然想去偷一位大宗师的钱袋?我是不是吃错药了?
唉,这到底是什么时代啊?大宗师满街走,宗师不如狗?
有没有搞……错?
……
***
接下来,鬼圆圆小心地选了两个家伙“借”了点钱,动手之前,还要请刘桑帮她仔细看看,免得万一又选错了。好在这世界不可能真的到大宗师满街走的地步。
然后,他们便选了一家客栈暂时住下。
天色还早,客栈里,人们亦是议论纷纷,一方面,凝云公主闯入大军之中斩杀敌将,这绝对已是突破到大宗师之境的实力,自是让众人津津乐道,毕竟,和洲之上已是好久没有出现大宗师级高手了,而她的丈夫就是“暗魔”的传言,亦是让人议论难止。
另一方面,今日在城门一拳轰杀城守周一泰的那个老头,也是让人讨论不止,都在猜着这老头到底是谁。能够在咸桐关上百精兵的包围中,一招击杀周一泰这种级别的宗师级武者,那至少也是灵巫山月夫人、“残寒铁”蔺隆那种级别以上的高手吧?搞不好也是一位大宗师。
但他们却怎么也想不起和洲上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人?
大厅里,鬼圆圆亦是凑着热闹:“我也看到了,我也看到了,在他动手之前,所有人都说他要完蛋了,被周将军带兵堵住,那真是非死不可。但本姑娘一看,哇,那老侠只是站在那里,就威风八面,不动如山,有一阵威严气势逼面而来,然后我就说,周将军要完蛋了,大家还不信,看吧,那老侠一招……嘭……就把人给杀了。”
另一人道:“听说那老头长得人高马大,身高八尺,腰围也八尺……”
“那是水桶吧?”鬼圆圆道,“没有那么夸张,个子倒是不高,矮矮短短的……”
“小姑娘你没看到就不要吹牛了,”那人道,“我兄弟的小姨的大舅子亲眼看着呢,不会错,身高八尺,腰围也八尺……”
鬼圆圆双手插腰,气道:“本姑娘才是亲眼看着呢。”
两人在那吵了起来。
另一边,刘桑叹一口气……有人的地方就有流言,有流言的地方就有江湖。
吃饱后,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打了个呵欠,卧床而睡。自从被圆圆救出羽山,这可还是第一次睡在床上,虽然只是张木板床,但却感觉跟睡在天堂里yiyàng。
没过多久,一个娇小的身子爬上了床,嘻嘻地笑:“夫君……”
刘桑让出半边,鬼圆圆钻入他的怀中,偎了一阵,低声道:“夫君,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刘桑想了想,道:“先去灵巫山。”
鬼圆圆道:“月姑姑还会在灵巫山吗?”
刘桑叹一口气:“我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但是,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心来。
鬼圆圆搂着他的腰:“你说……爹会不会有事?”
刘桑将她抱在怀中:“放心,鬼影前辈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鬼圆圆嘻嘻一笑:“说的也是呢,他可是我爹。”
刘桑搂着她那柔软而又小巧的身子,笑了一笑。
两人就这般相拥而卧,睡了过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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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他们一同前往驿站。
鬼圆圆本是说,哪里需要坐车那么麻烦?她变成龙让夫君骑就可以了,刘桑却是想着,万一她的龙身被人看到,以后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
这个世界到底还剩下几条龙,他也弄不清楚,总之是少得可怜,对于人类来说,龙可是一身都是宝,龙筋可以做绦,龙须可以做烛,龙涎可以做香,龙睛可以当成夜明珠,听说龙肉还很好吃……不过就算圆圆不是龙,她现在看上去也很好吃。
当年始皇帝屠杀龙族,到处都是龙绦和龙须烛、龙睛,但现在已经过了几百年,这些东西越来越少,每一样都是无价之宝,这世上,专门抓鲛族少女卖给富人,供其欣赏玩乐的猎人并不算少,若是知道世上还有龙女,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赶来捕捉。
到了驿站,问起可有往南的马车,站长叹道:“你们来得不巧,这条路已经断了。”
刘桑道:“是因为平天道?”
站长道:“这倒不是,平天道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沿途管理驿站的也都是些穷苦百姓,薪水早就没发了,只靠着来往旅客要的茶点过日子,惹不到他们。两三个月前虽然断了一阵,但路总有人走,很快又恢复了。”
刘桑道:“那是怎么回事?”
站长低声道:“不瞒你们,你们要往鹅德镇去,就必须要经过风咆山,这条路以前本有一伙山贼盘据……”
鬼圆圆讶道:“那些山贼连驿站的车都抢?”
“这倒不是,那些山贼虽然打家劫舍,却还不至于朝驿车下手,会坐驿车的都不是什么有钱人。钱抢不了多少,事情却是大条,况且他们自己难道没有家人,不用寄家书不成?虽然是些山贼,但不瞒您说。暗地里,大伙都熟得很,站里的车夫有时经过那里,还会去讨口水喝。”站长道,“只是近来风咆山上有鬼怪作粜……”
刘桑道:“鬼怪?”
站长道:“这也是这一个月来的事,前些日子。羽山发生那等大事,几乎塌了一半,后来不知怎的,连风吼山也闹起鬼怪,来来往往的路人,莫名其妙的就会暴毙。而且死相极其古怪,全身上下完好无损,但是忤作解剖,却发现他们的心都没了,有人说,肯定是羽山底下镇了许多妖魔鬼怪,羽山塌了。这些妖魔鬼怪全都逃了出来。山上的那些山贼,也都死的死逃的逃,现在根本没有人敢经过那里,连驿站的车都不敢过。”
全身上下俱是完好,心却被人挖了?刘桑想,莫非真有妖怪?他沉吟一阵,道:“若不是经过风吼山,又要往南去,当往哪走?”
那站长道:“唯有先到前方的垂头镇,然后不往南。改往西去,到了潭城,再绕过平水湖……”
刘桑叹气……那也实在太远了。
站长笑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难道还能飞过去?”
刘桑与鬼圆圆对望一眼……果然只能用飞么?
想来想去,他们自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先往南去,也不走大路,只走山间小道。
酷暑时节,天气炎热,到了中午,更是热得一塌糊涂。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先去歇息。
林中又有一湖,鬼圆圆干脆脱下她的衣裳,跳入湖中,在湖中鱼儿般游来游去。鬼圆圆本就喜水,寒冬腊月都要下海,刘桑自然是知道的,以前想不明白她为什么有这种喜好,现在知道她本是龙女,自然也就不足为奇。
那青色的衣裳放在他的身边,他坐在草地上,见湖中一条洁白躯体,在浪里时起时落,有若白练。纤细的身子游了过来,在水中一跃,溅起水花,又立了起来。
刘桑看去,见她一对小乳极是匀称,虽然看着像个小女孩,其实已在发育之中,乳上的峰尖有若粉红的豆儿,肌肤上水珠滚滚,晶莹地滑落,在可爱的肚脐周围滞了一滞,又往下滑去,流过小腹,又因腹与腿之间的倒三角形折痕,而往中间汇集,在腿间那细细小小的粉红凹口汇集,再往下滴,滴在水面上,漾起波纹。
见他看着自己,女孩也不害臊,爬了过来,在他身前抬头,嘻嘻地笑着:“我是不是很好看?”随着她的这个动作,小乳儿在她胸前轻轻颤动,连水珠也是一颤一颤的。
女孩子自然都是爱美的,就算是鬼圆圆也不例外,以前只是一个丑小鸭,突然一下子变漂亮起来,她自己当然也是高兴得很。
刘桑笑道:“很漂亮。”
女孩双膝跪地,移上前来,双手环住他的颈部:“夫君……”
刘桑心想,反正她都已经叫我夫君了,虽然看上去有点幼,其实年纪也不算小,就比召舞小一岁罢了。
于是也不客气,伸手将她抱起,进入林中草地,将她放在地上,压在身下。两人如蛇一般扭了几下,刘桑正要脱衣衫,忽地抬起头来:“有人来了。”
他魔丹虽然已失,四魂八魄还在,感知力依旧惊人,听到远处忽有风声异响,便知道有人接近。
如果是寻常人,就算接近,也不会有这般急促风声,且来得这么快。
到这里的显然不是一般人。
鬼圆圆惊道:“我的衣裳……”她的那件衣服还留在湖边。
刘桑低声道:“来不及了……”
鬼圆圆赶紧噤声。
随着几声轻响,一个女子声音响起:“这里有湖,我们且在这休息一下。”紧接着便是一个少女声音:“这天喵的太热了……咦,这里有喵衣裳。”声音很脆,很甜。
刘桑想着,莫非是妖怪?
从树缝间悄悄往湖边看去,却见那里有三个女子,最靠湖边的是个大约二十出头的青年女子。穿的是粉红色的襦衣,第一个说话的便是她,在她旁边的,是一个穿着背心短裙,手臂和小腿都露在外头的少女。脑上扎着两个荷包,手中提着圆圆落下的衣裳。
第三个大约十八九岁的样子,身穿青衣,也不说话。
粉衣女子道:“大约是谁在这洗了澡,换了后不要的。”
荷包少女道:“好喵喵的衣裳,这么喵的衣裳也不要。真是浪费。”塞进自己的包裹里,坐在石上,用脚踢着水花,她的短裙只到膝部略上方的位置,也没有穿绣花鞋,只是足踝上各套着一个铜环。颈上还有一个铜颈圈。
她一边踢水,一边道:“娥师姐怎么还喵到?这么热,喵死人了。”又道:“不管了,喵先下去洗洗澡,碧云师姐,辉师姐,要是有男人闯进来。你就帮我喵死他。”脱下背衣短裙,跃到水里去。
青裳女子笑道:“千千,你与其担心男人,不如担心公猫。唉,不过这天确实是热,我也下去洗洗,琳辉师妹,你帮我们看着。”就这般褪衣下湖。
那个叫琳辉的青衣女子却只是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随口“嗯”了一声,既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去管下湖的两人,不知道是觉得这个地方这般偏僻,不会有人闯入,还是觉得就算真有男人闯入,湖中的两个师姐妹。其实也不是那么在乎。
刘桑藏在暗中,一边欣赏湖中两人的胴体,一边想着:“这三人应该不是妖怪,不过既然不是妖怪,为什么最小的那个喵来喵去的?看起来,她们像是在这里等人,看她们口口声声以师姐妹相称,不知道属于何门何派?”
鬼圆圆裸着小小身子,见他压着自己,却去偷看别的女人洗澡,一时间很想咬他。
就在这时,却有一个女子从远处掠来,落在湖面,湖水轻轻晃动,她却凌波而立,显然用的是某种玄术。
一看到这女子,刘桑心中便是一惊。
那粉裳女子、青衣女子、喵来喵去的少女却已齐声唤道:“秦娥师姐。”
原来这女子,竟是曾在四耀谷与刘桑恶战一场的“水练”秦娥。
那个时候,秦娥、英一点、采桑、青杏四女围攻刘桑与夏召舞,结果刘桑与夏召舞平安无事,秦娥一方却只有她一人逃了出去。刘桑带着小姨子追到碧阴层,被里宗的众女堵住,紧接着便是擒下司徒释,遇到天冠林磊,最后四耀谷因小姨子的蛮撞毁去,刘桑也没有再遇到这秦娥。
想不到这么巧,竟会在这里撞上她?
秦娥凌波而立,道:“碧云、琳辉、千千……该走了。”
碧云在湖中立起,胸前双房摇动:“秦娥师姐,我们去哪里?”
秦娥道:“风吼山!”
碧云与琳辉对望一眼,千千惊道:“风吼山里的,真的是心恋师姐?”
“嗯,”秦娥道,“不会有错,心恋修的是‘偷心’,想必是四耀谷毁掉时受了重伤,躲在风吼山挖人心吃。”
碧云冷笑道:“单是治伤,用不着挖这么多心,想必是伤好后,已经吃上瘾,收不了手了。”
琳辉轻拢发丝,淡淡地道:“找到心恋师姐后,要是她不肯回阴阳家……”
秦娥冷冷地道:“那就杀了她……公主说的很清楚,生要做阴阳家的人,死要做阴阳家的鬼,不只是我们里宗,金乌谷、星门的残党也都在清理,不肯奉公主之命回阴阳家,以公主为马首的,尽皆诛杀。”
千千喃喃道:“但是心恋师姐现在吃了那么喵的心,想必喵力大涨,脾气也会变得喵喵喵的暴躁,谈是肯定谈不喵的,要杀她,至少也要等她靠着‘偷心’大涨的喵力消退了再说。”
“我们没有时间,”秦娥道,“震公子说得很清楚,两日之内,我们若不能诛逆,他就会自己动手……”
千千气道:“他想要自己喵,那就让他喵好了,我们在边上喵喵喵的看,还省了喵事。”
秦娥、碧云、琳辉尽皆沉默。
千千奇怪地看着她们:“我喵的不对么?”
碧云没好气地道:“千千,那震公子说话的时候,你难道只顾着吃鱼?他那么明显的意思你都没听懂?”
千千游到湖边,立了起来。以指点颊:“喵的意思?”
琳辉立在那里,淡淡地道:“到了时限,我们若不能招回心恋师姐,又或是杀了她……”
秦娥面无表情地道:“他们就会连我们也一起杀。”
千千的脸蛋一下子变得苍白,怔了半晌。急急跳了起来,赶紧穿背心穿短裙:“那我们还不快喵?”
碧云拭着身子,摇乳晃臀的上了岸。
已经穿好的千千使劲催她:“快喵快喵快喵……”
碧云没好气的道:“喵你个头!”慢条斯理地穿肚兜,穿袄裤。
千千却又有些不甘心,嘀咕道:“不过这凭的什么喵?为什么我们要做这么喵喵的事,七娘师姐、幽素师姐就可以陪在公主身边享喵福?”
碧云叹一口气:“人家多少聪明?大家都还在想着不知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们就已经提前通风报信,巴结公主了,整个里宗,公主现在就看她们两个最顺眼,你要是有这么聪明,你也可以在家享清福。”
千千道:“喵的。”
秦娥冷冷地道:“别说废话了……走!”
身子一纵。掉头掠去。琳辉紧随其后,穿好衣裳的碧云、提起包裹的千千,也都跟了上去。
四女一走,鬼圆圆从刘桑身下一钻,冲了出去,在湖边一阵乱找,紧接着便冲了回来。抓住刘桑手臂:“喵喵,我的衣裳,我的衣裳喵见了,夫君,怎么办啊喵……”
喂喂,你不要也给我喵来喵去的。
刘桑道:“那件衣裳……”
鬼圆圆急道:“那件衣裳是龙皮啊,要是没有它,我就没有办法变龙了,怎么办啊喵?”
刘桑心想……还有这种设定?
见圆圆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踱了几步。心里想着:“这些日子。都是圆圆在照顾我,她的那件龙衣,我自然要帮她拿回来。不过那四个人,都是里宗出来的,若是其他三人也有英一点、青杏、采桑那般实力。再加上一个秦娥,那就难办得很,我现在根本无法跟人动手,圆圆的本事跟召舞也没得比,靠我们两人,要想抢回龙衣,谈何容易?”
继续忖道:“听她们刚才说的话,显然是娘子已经开始一统阴阳家,而她们奉命前往风吼山诛杀里宗的‘心恋师姐’。嗯,原来挖心的事是里宗的那些女弟子做的,难怪,难怪,在驿站时,那老人说羽山崩裂,也不知道是不是跑出了许多妖魔鬼怪……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妖魔鬼怪,倒是那个时候,四耀谷坠落,确实是跑出了许多变态……”
又见圆圆在那急得直跳脚,学着那个天天,喵喵喵的叫个不停,竟是异样的可爱,一时间看得心动,很想把她抱起来,继续到林子里头吃她。
鬼圆圆却是抓着他:“夫君,我们快追啊喵!”
刘桑道:“你就这样光着身子出去?”竟然舍不得让她被别人看到。
好在昨晚,刘桑多买了一套衣衫,给她穿上,虽然太大,但将就着改改。鬼圆圆干脆解下发髻,用他的头巾扎上,扮成一个小男孩,倒也像模像样。
他们一路赶到垂头镇,到了这里,刘桑已是气喘吁吁,鬼圆圆的本事虽然并不怎样,此刻却要比他好上许多,反而无事。两人就在镇上找了一阵,原本按他们猜想,那四女要上风吼山,必定要经过这里,很可能会在这里打个尖,休息一下再去,只是到了这里,却没有看到她们。
鬼圆圆见他累得够呛,知道他原本伤就没有全好,加上体内精气尽失,这一路跑来,根本吃不消,只是她又很想尽快找回龙衣,于是道:“夫君,你先在这歇息,我到客栈茶楼之类的地方打听一下。”
刘桑知道圆圆本事虽然不如召舞,却要比召舞精明,于是嘱她小心一些,要是看到秦娥她们,千万不要急着动手。不过这个其实也不用他说,身为作贼宗……咳,身为玄关显秘宗宗主的女儿,她自也没有那么傻。
当下,鬼圆圆前去打探消息,刘桑在这里等着。没等多久,忽见旁边有几人围了上来,他暗道“糟糕”,将手一伸,道声“赵兄你好”,装作与前方的路人打招呼,那几人滞了一滞,顿在那里,待发现根本没人理这少年,立时意识到这少年只是装模作样,大怒追去,少年已是拐入街角。
刘桑一阵小跑,拐入一个巷口,还未跑出去,前方便已闪出两人,其中一人哼声道:“看你往哪跑?”
刘桑无奈,他对这里根本不熟,再加上双腿发软,终究还是无法甩开他们。他陪笑道:“几位大哥,可是想要银两?可是小弟身无分文……你们看!”将口袋一个一个往外翻。
那几人见他真的是连一个铜板也无,反而更怒,一人道:“娘的。”
另一人低声道:“看他长得倒是不错,蛇蝎帮的蛇娘那最近正缺供那些贵妇淫乐的小白脸,不如把他抓去卖了?反正这小子只是个外地人。”
四人阴阴逼近。
刘桑叹气……喂喂,虽然我长得帅气,你们也不能把我抓去做鸭吧?
这什么世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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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魂启临,第472章 县狂独<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2/2926/7593841/587191.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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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魂启临,第473章 同级之内天下无敌?<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2/2926/7593844/587192.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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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魂启临,第474章 给我心……<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2/2926/7608488/588239.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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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魂启临,第475章 转轮化土四天王<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2/2926/7634459/588964.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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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娥一个错愕,双手再划。
少年向她冲了过来。
他冲得很慢,但还没等秦娥第二招施出,他便已冲到了她的面前,右手食、中二指直接点在她双乳之间。
秦娥整个人都怔在那里,只因她完全弄不懂是怎么回事,明明他的动作是那么的慢,慢得足够她连施十几道杀招,慢慢让她止不住地想笑。结果她偏偏就是来不及出手,便让他冲到了自己面前。
茫然看去,少年左手负后,右手点在她的心口,本是英俊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嘲弄:“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藏在暗处?你真的以为,我身上带伤?你真的以为,我连你那一滴小小的水珠子都躲不开?”
秦娥吃惊地道:“你、你……”
少年冷笑道:“我当然知道你藏在那里,我确实受了点伤,但根本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至于我装成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故意不避你的水珠,那只不过是在……逗你玩!”
秦娥整个人都呆在那里,有若被冷水浇身。
只因她想起,在四耀谷时也是这般,这少年明明被她和一点、青杏、采桑四人追着跑,连着几次被她们逼到死角,结果最终,却是一点、青杏、采桑被他害死,她以为那只是他的运气,可转眼之间,他却又一下子擒下了实力远远强于她们的司徒长老,最终在天冠长老和大批师姐妹的围攻中脱身,天冠长老与众多师姐妹死去,他却活了下来。
他根本就是在……逗她们玩?!
少年继续叹道:“我劝过你的,冤家宜解不宜结,死的人都已经死了。活着的人总该珍惜自己……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秦娥呆在那里,汗如雨下,明明眼前这少年看上去是那么的虚弱,明明他点在她胸脯上的指头,感受不到一点劲气。但她却从内心深处冒出阵阵寒气。
既然他能够避开她从背后发出的杀招,既然他能够一下子就冲到她的面前,点中她的心口,刚才又怎么可能真的会避不开她的水滴?
——我只是在……逗你玩!
“死在这个地方,怕是直到尸体腐烂了,都没有人能够找到。”少年淡淡道,“你难道就这么想死?”
听着少年嘲弄的话语,看着他那深沉的冷笑,和满不在乎的表情,秦娥眸中现出无法形容的惊恐。
这到底是什么人?明明拥有可怕的实力,却以玩弄人心为乐?
她的背上冒出溲溲的寒意。
刘桑的笑容更加的邪气凛然。心中却是一阵为难。
他伤得确实不轻,他刚才确实不知道秦娥藏在暗处,他连站都无法站稳,也不是故意不避开她的水珠,纯粹只是避不过。
虽然唬住了秦娥,但此刻的他,根本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表面上。他的指尖已经点在了她的心口处,只要劲气一吐,马上便能震断她的心脉,但问题是他体内莫说劲气,连最基本的精气也无,秦娥就算站那不动,任他去戳,他也戳不死她。
可他又不能什么都不做,一旦她看破他的伪装,出手杀他。那他根本连逃都逃不掉。
算了,管她那么多。
刘桑开始戳秦娥。
指头从她左乳乳尖戳入,将那尖尖圆圆的小点戳了进去。
再顺手一滑,将她整个乳儿握住。
虽然无法动用气劲,心境却保持在“心之猖狂如龙”的状态。
他的面容益发的冷。也让秦娥益发的惊。
她的酥乳被他搓得开始发疼。
刘桑缓缓移到她的身后,开始抚摸她的身体。
秦娥心中涌起希冀……他并不想杀她。
他只是想玩她。
就像在四耀谷的时候一样,明明随时都可以杀了她,他却一直隐藏他的实力,只是猫戏耗子一般捉弄她。
这世间,原本就没有谁是不怕死的,对于她来说也是一样。此刻的秦娥,深信少年随时都可以杀了她,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了她,而他之所以不这样做,显然是因为她对他来说,有着一定的重要性。
这样一想,她就安心了许多。
腰上的绳绦一松,她的襦裙滑落在地。
紧接着便是轻柔的、微妙的暗示。
带着一丝屈辱,她主动的解开她的裤头,袄裤随之滑落。
身后的少年轻轻一推,她顺从地跪倒在地,伏在地上,翘起后臀,有什么东西粗暴地闯入她的体内,带着初次失身的痛楚,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忍受着……被凌辱,总比被杀要好。
刺入体内的异物更加的粗暴,有什么东西随着它那大力的进出,流了出去,使得她越来越虚弱。
她的眼眸蓦的闪过惊恐,她毕竟是出自阴阳家的里宗,虽然不曾像莹蝴和银蝶一样,去修习采女心法,却也很快就弄清身后的少年在做什么……他在杀她,他只是在用这种香艳而刺激的手法杀她。
心中大惊,反手一肘,击向少年胸膛。
正如秦娥所猜,刘桑是在杀她。
只不过,秦娥以为他是喜欢用这种凌辱的手法奸杀女子,却不知道这并非刘桑的喜好,而是他现在所能用的唯一方式。秦娥修的虽然只是阴阳术,并非武者,但只凭她的护身玄气,便已让他无法杀她,此刻的他,要杀这个女人,唯一的手法就只有使用阴阳合生秘术,利用自己体内的蚀魂,夺取她的阴精。
秦娥初始时还不敢反抗,只以为这只是他的喜好之一,多忍一忍,他就会将她放过,却发现再忍下去,失去的并不只是贞操,还有自己的性命,在受辱与死亡之间,她选择了受辱。但发现就算失了贞节,仍然是个死字,她却如何甘愿?惊恐之下,舍命反抗。
结果这一肘击在刘桑胸膛,刘桑立时喷出一口鲜血。
血水喷在她的背上。是艳红的一片。
秦娥立即意识到,他所有的威风都是装出来的,事实上,他体内一点劲气都无,大怒之下,身子一冲。想要摆脱他的凌辱,反身杀他。刘桑却死死抱住她的腰,反而加快了他的节奏,进一步夺取她的真阴,同时以之治疗他的伤势。
此刻的秦娥,真阴失去大半。整个人亦是虚脱,一时间竟是无法脱出,再加上姿势的关系,难以出手,但是这般下去,自己必死无疑,于是双腿往后一夹。勾住少年腿弯,少年往地上一跪,却死也不肯放开她,把她的腰向后一拧,秦娥反跨在他的腹上,两人之间反而更加的紧密,阴精与阳精之间的碰触,让她发出一声娇呼。
紧接着,她便向后倒在了少年身上,两个人在地上滚动。她不断地向后攻击,少年却抱紧她的胸和腹,他深知自己一松手就是死,自是死也不肯放手。
秦娥意识到自己张开双腿向后反勾,只会让他更深的进入自己。赶紧缩回双腿,想要扭腰脱出,少年却早已防到她这一点,反过来勾住她的双腿,以胸贴背,以腹压臀,让她逃无可逃。
两个人在地上滚了几滚,秦娥虽然用手肘向后打了他几下,但她在真阴流逝的过程中越来越虚弱,虽然下手毒辣,给少年造成创伤,但却不足以让他毙命,而少年以阴补阳,不断的治愈自己。
两人滚入藤丛,身下一空,枯藤尽碎,原来此处看着树木密实,底下却是空的,他们滚下山坡。石子划得他们的皮肤尽是血痕,两人都是鲜血淋漓。
滚落中,秦娥四肢同时用力,快速弹起,空中旋身下压,想用刘桑去撞地面。只可惜刘桑虽然涉猎过多,玄术、符术、咒术都要研究,但他本身毕竟是从习武开始,此刻两人都已无力,这种近身扭打的功夫,主修阴阳术的秦娥如何是他对手?
他顺着秦娥旋身的方向,进一步扭动,秦娥本来只想转个半圈,却被他带着转了一圈,结果是她自己的胸和腹撞在地上,胸闷得喷出一口鲜血。
滚滚打打间,坡下有哗哗的水声传来,竟是一条河流。
两人滚了下去,掉入河中,被河水带着往下冲去。
刘桑没入水中,昏昏沉沉,只凭着男性的本能,继续着对秦娥的侵犯,迷迷糊糊间,有什么东西从自己体内冲了出去,随着阴阳交感的过程中,两人意识的连接,他听到了女子心灵中最后的哭喊与悲鸣,然后自己也晕了过去。
……
***
醒过来时,刘桑发现天色已亮。
此刻,他全身酸痛,痛得好像有无数的蚂蚁在爬,虽然如此,他依旧是压在秦娥背上,而秦娥已经死去。
这里是一片碎石和沙粒铺成的河滩,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被水流冲了多远,但艰难抬头,却已看不到风吼山那带有许多风眼的山峰。
他从秦娥背上翻身而下,不停的喘着气。
浑身湿漉漉的,好在毕竟是盛夏,河里的水并不太冷,否则,对于体内没有精气的他来说,单是这样,便足以让他大病一场。
虽然利用阴阳合生秘术,吸光了秦娥的真阴,但这只能帮他弄死秦娥,补来的力量基本都在与秦娥的扭斗,和在水流里憋气换气的过程中消耗干净,秦娥的几次反击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阴阳合生秘术虽然助他恢复了些,但是无法彻底治愈,反而是蚀魂蠢蠢欲动,渴望更多,若是不能压抑住这股冲动,他将成为另一个子晕傲。
休息了一阵,他虚弱地爬了起来,秦娥袄裤已脱,襦衣还在,他在她身上搜了一阵,找到一个香囊,里面放着几枚香片,一些胭脂,以及一些银两。将香囊塞入怀中,他用碎石和沙土将秦娥的尸体掩盖,一步一步的离去。
仔细一想,昨日还真是倒透了霉,先是撞上县狂独,好不容易与县狂独达成交易,黑鹜天派来的转轮化土四天王便已杀到,县狂独没空管他。而他自己又撞上秦娥,一夜惊险。这地方人迹罕见,圆圆也不知去了哪里,让人担心。
天气实在太热,酷暑之下。他走了大半日,连一个村影都未见着,他又累又饿,扑倒在地,不停喘气。
忽的,前方有烟尘滚滚。他艰难地抬头,只见约三百多人往这边奔来,为首的是一名四五十岁的大汉,这些人中,唯有他一人骑着马,其他人全都用跑。这些人头裹青巾。持刀持矛,内中一人扛着黄色大旗,一看那旗帜,刘桑便已知道,这些人来自平天道。
那大汉策马奔至他身边,低头看去,见他倒在地上。虚脱无力,也不管他来历,直接喝问:“小兄弟,想不想当兵?”
刘桑抬头看他。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大汉道:“给他一把刀!想当兵,跟我走。”
刘桑摇头……谁想当兵?
“不想当兵?有志气,”大汉道,“想不想当官?”
刘桑道:“想当官又怎样?”
大汉道:“拿着刀,跟我走,官的子子孙孙永远是官。贱民的子子孙孙永远是贱民,这他娘的什么道理?来,拿起刀,我们杀他个天翻地覆,抢官来当。”
刘桑摇头:“我不想当官。”
大汉道:“你想做什么?”
刘桑道:“我只想老老实实的当农民……”
大汉道:“好。拿着刀,跟我走。”
刘桑道:“喂……”
大汉大笑道:“这都什么时代了,没有刀,你田要被人抢,家要被人抢,你的娘和娘子都要被人抢,没有刀就想当农民?我告诉你,当兵你要有刀,当官你要有刀,当农民,你更要有刀,没有刀,你被兵杀,被官抢,你连老老实实的种块田都做不到。”
刘桑对这人好感度大增……因为他句句都是实话。
“我不想当兵,不想当官,我现在也不想当农民了,”刘桑看着他,“给我一个馒头,用你的马驮我一阵,我跟你走。”
大汉道:“这话实在!”一个伸手,把他抓到马背上:“来,给他一个馒头。”
仅凭他的力道,刘桑便已知道,这大汉亦学了一些武道。
一人拿来馒头,刘桑接过来,二话不说,大口咬嚼。大汉策马向前,笑道:“你不要怪我随便拉你入伙,我告诉你,这一带到处都是战乱,我不拉你,其他人也会拉你,你跟了我,我至少还会把你当人看,被其他人抓去,你就算拼死拼活,在他们眼中也只是个牲口。你或许要说,也许你运气好,撞不上他们,我再告诉你,这方圆十几里的村子全都毁了,根本找不到吃的,要是没有人拉你入伙,过上两天,你连牲口都不是。”
又道:“来,我叫刘巴,你好歹给个名字,阿猫阿狗都成,让人有个称呼就好。”
刘桑道:“在下闾雄,江湖人称‘无敌闾雄’。”
刘巴失笑:“无敌闾难?”周围人更是一阵哄笑。
***
既然已经被拉入伙,刘桑也只能先随着这些人上路,将近傍晚时,他们修整了一阵,吃了些干粮,紧接着便继续赶路。
前方乃是一片树林,刘桑跟在马边,忽的叫道:“刘大哥,且慢。”
刘巴回头:“啥事?”
刘桑道:“前边有埋伏。”
刘巴道:“啥?”往前看了几下,没看出问题。
刘桑道:“信我者,得永……咳,相信我,不会错的。”
虽然觉得,自己好歹也经历过几次大战,都没看出异常,这小子如何就能看出前方有埋伏?但这种大事,刘巴自然也不敢大意,立时派出两人,到前方林中探查,那两人小心前去,还未进入林中,一伙士兵已是杀出,砍了那两人,直奔而来。
刘巴赶紧道:“备战,备战。”
两伙人杀成一团,林中出现的士兵盔甲更好,刀枪更利,但是士气更低,为首的将领偷袭不成,下令冲出,自己却是冲在最后。刘巴却是持一长矛,一马当先,左挑右扫,手下虽然都是些营养不良的平民,也不懂什么阵法,但有他这带头作用,士气更足一些。
一通恶战,两方都死了不少人,却是对方最先溃散,因为双方都不是经过多年训练的老兵,一旦溃散,马上就兵败如山倒,对方将领被刘巴一枪挑死,剩下的尽皆投降。
刘巴松了口气,他这边全都是临时招募的游勇,幸好有那少年提前看破伏兵,否则被对方一个偷袭,大败的便是自己这边。心里又想着,可惜了那个少年,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也算是个军师型的人才,他刚才所处位置太前,此刻想必已是被人砍了。
回过头来,想看看那少年是否还有救,谁知一眼看去,只见那少年就在他身后不远,手中拿着一把刀,脚下倒着五具尸体。
他竟然一下子砍了五人?
刘巴大是错愕,忍不住策马上前,盯着少年:“你……到底是谁?”这少年能够一眼看破敌人伏兵,又能砍翻敌方五名身穿盔甲的士兵,想来多少有些来头。
少年倒持刀柄,拱手道:“闾雄……无敌闾雄!”
呃!刘巴心想,好吧……至少在他们这伙人里,这小子确实算是“无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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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巴将“无敌闾雄”升作了卒长。
就在两个月前,自己还是影响一方决策的军师将军,现在却沦为这些散兵游勇的卒长,刘桑自己也是好笑。
只是,虽然他不想去表现自己,但现在的他,身处在这些人中,这些人一败,他也要跟着倒霉。
投降的敌方士兵有一百多人,刘巴拿一把刀,一个个的逼问过去,看他们肯不肯加入己方,结果没有一个不肯的。于是一场接触战后,“我军”人数反而多了起来。
这种情形虽然看似好笑,但却是常有的事,只因许多人,原本就是无家可归,自己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流民,被谁抓去就跟谁,反正这个年头,跟谁也是跟,谁都不跟那就是一个死字,万一跟对了人,说不定以后还会有个好前途。
不要说这个时候,即便是刘桑上一世里的国共内战,都时不时出现这种状况,许多“兵”,一会儿当国军,一会儿当共军,形势好时跟着追杀,形势不妙立即投降,加入对方,衣服一换,原来的“敌军”一下子就成了战友。只不过,有些人能把游兵散将整合成强兵,有些人能把强兵猛将逼得投敌,所以,决定真正胜负的都是高层的精英,而底层的兵士,其实大多时候都只是随波逐流。
同样的一批人,在国军里,表现得不堪一击,换身军服,变成志愿军,入了朝鲜,却能够做到吃苦耐劳,视死如归,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便是这个道理。
当天晚上,他们找了个地方休整。
周围都是篝火,刘桑独自一人坐在空处。看着夜空中的星辰。
周围人很多,但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孤独。仔细回想一下,自从天外飞来,撞倒娘子,有了一个家,他仿佛已忘了什么叫孤独。就算是这一个月里,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但至少也有圆圆在他身边。
以后的日子会变得怎样?他发现自己也弄不清楚。
另一边,刘巴正在给那些今天加入的新人做“思想工作”,平天道的口号,最主要的便是杀大户。均田赋,应该说,很有一些煽动性,虽然到现在,大户杀了不少,日子却看不到头,人心也开始变得浮躁和散漫。到处一团乱象,但人总要活,事情也总要做,你不给我活路,我便也不给你活路,刀用惯了,血看惯了,田也不知道该怎么种了。
或许是因为知道“无敌闾雄”是聪明人。给他说那些毫无用处,虽然刘桑也是第一天加入,刘巴却没有把他叫去,跟那些人一起听着。
他躺了下来,继续看着星星,夏夜里的星辰分外的闪亮,看着那一闪一灭的群星。他想起了“星界”,也想起了忧忧。
群星图跟着巫袋,一起落在羽山,他自也无法再进入“星界”。
黑暗天女看不到他。独自一人在星界里,想必也跟他一样的孤独?
忧忧又会怎样做?她以为他死了,肯定是会替他报仇的,但忧忧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应该不会冲动的杀到娘子面前,而是会潜伏起来,慢慢的等待机会。只是,娘子与忧忧一向不和,已经变成了“娲皇”的她,又真的会放过忧忧吗?
月姐姐和召舞又在哪里?她们是否还好?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刘巴来到他的身边,坐了下来,道:“闾兄弟,你在叹什么?”
刘桑道:“没什么,只是有点想家了。”
刘巴道:“你家在哪里?”
刘桑道:“徐东。”
刘巴道:“徐东的形势似乎还好,你不好好的待在家里,跑到外头来做什么?”
刘桑敷衍道:“原本只是想着,好男儿志在四方,想要出来到处看看,哪里知道局势会乱成这个样子?现在想回家都已经做不到了。”
刘巴笑道:“放心,只要跟着曾老大,夺了江山,大家都有好日子过,等曾老大当了皇帝,你就可以回去,弄不好还可以混个官当当……”
刘桑自然知道,他口中的曾老大就是“混天魔王”曾傲,在原本是世卿世禄的和洲上,曾傲的出现,无疑给了普通老百姓一个极大的希望。他叹一口气:“没用的。”
刘巴道:“什么没用?”
刘桑缓缓道:“平天道……没有前途的。”
刘巴滞了一滞,却也没有发怒,只是无奈地看向远处。
刘桑道:“你不生气?”
“气又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唯一一个这样想的,”刘巴叹道,“我还记得,曾老大刚起兵时,到处一呼百应,短短时间内,不知多少人,四面八方的赶来,与我们并肩作战。我们走到哪里,老百姓就欢迎到哪里,那些世家权贵,豪门大户一听到我们要攻城,便吓得落荒逃走。那个时候,感觉这个世上没有我们做不到的事,嗯,记得有人说过四个字,是什么来着……气吞天下,对,就是气吞天下,总觉得别说和洲,吞了整个八洲,也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
他苦笑道:“可是看看现在,我们身边的人越来越杂,一开始,大家拿刀拿枪,是想要反抗那些欺压我们的人,等刀枪棍棒拿久了,却发现,原来我们也可以用它们去欺压别人,有些部还好,总还知道自己是谁,有些部,老百姓看到他们,跟看到那些官兵没什么区别,甚至有许多人,干脆就是占山为王。曾老大想要给大家一个好日子,但不管他怎么约束,平天道越来越大,却也越来越散。看看现在,凝云公主迎大王子入南原,号召诸侯联手剿寇,那些世家贵族已经联成了一气,而我们却是散的散,乱的乱。”
刘桑心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白凤国已经到了腐朽不堪,从上到下都无法忍受的局面。平天道借势而起,初始时自然一呼百应。但是,打破一样东西容易,将打破的东西重新摆弄,让它变得更加美好,那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被打破的并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整个国家和旧有的秩序,如果一股势力,不能让人看到更加美好的未来,那谁还愿意去支持它?
平天道的格局,就已经注定了它无法给和洲带来全新的未来,它以乱制暴。让老百姓知道,那些帝王将相、世家豪门也不是不可推翻的,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千金之子,砍起头来,也没见得就比普通贱民更粗更硬,更加精贵。
然而,失去控制的权力会变成暴政。失去控制的百姓,亦会变成暴徒。虽然仍有少数人在坚持着理想,但大多数的人,却让老百姓意识到,一旦让他们得了势,跟那些被他们唾弃的豪门大户也没什么区别。
与那些有上百甚至数百年根基的世家门阀不同,因百姓而得势的农民军,一旦被百姓厌弃。将会倒得比所有人想象中的还要快,他们是冲向旧有秩序的洪流,等他们有了权,有了势,他们就以为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结果更多的洪流冲击而来,淹没了他们。
刘巴看向天空。叹道:“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我们到底在做些什么,我们所做的这些,到底有没有意义……”
刘桑截道:“有意义的!”
刘巴错愕扭头。向他看来。
刘桑道:“不管平天道最后是输是赢,它的存在都是有意义的,因为他让所有人都看到,无路可走的百姓会是怎样的可怕。接下来,不管是谁统一了和洲,都不得不吸取这个教训,更好的对待百姓,而老百姓也已经开始意识到,世家门阀并不是天然的高贵,并不是不能反抗的。”
他坐了起来,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就像这个螺旋,历史总是在弯弯曲曲的进步,由于平天道的榜样,以后的当权者,都必须在一定程度上善待百姓,接下来的王朝,会是一个比以前更加清明的王朝,但是历史也很容易被人遗忘,随着时间的流逝,王朝会再一次的腐化,而这一次,老百姓不会再像现在这般,忍受这么久,既然以前有人反抗过,他们做得,我们难道就做不得?于是,不用等到当权者逼得大家无路可走,人们就会先一步站起来,我们所身处的这个乱世,将会再一次重现,然后再一次被平定,而经验和教训也会进一步的被人汲取。”
继续道:“历史的河流,就像这条螺旋一般,不断的进行下去,当权者会越来越意识到老百姓的重要性,老百姓也会拥有更多的自主意识,追求更多的权力,直到最后,他们会明白过来,并不是那些权贵施舍给大家土地和活路,而是他们施舍给上位者以权力,一旦所有的百姓都明白到这一点,那股力量会变得极其的强大,到那个时候,就不是他们去讨好那些权贵,而是那些权贵,不得不去讨好他们。”
刘巴听得发怔,呆了好半晌,才喃喃的道:“不是权贵施舍给百姓土地和活路,而是百姓施舍给上位者以权力……这样的天下,真的有可能到来么?”
刘桑缓缓地道:“虽然不是现在……但是终有一天会到的。”
刘巴看着地上的螺旋,一阵沉默,道:“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绝不是没有意义的?”
“嗯,”刘桑道,“我们现在做得不够好,是因为我们没有更多的历史经验可以借鉴,但我们终将成为历史的一部分,并告诉后来者,如何才可以做得更好。不管怎样,随着平天道的出现,老百姓已经开始觉醒,只是还不够,平天道的存在,就像是私塾里教导蒙童的导师,虽然因为缺乏经验,无法带给大家更多,但是至少,他们的学生……已经开始识字了。”
听着这前所未有的理论,刘巴长长地吁了口气:“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
不管将久远的未来描绘得有多美好,此时的刘桑,终究也只是一个连自己也无法保护自己的小人物。
原本只是想,到了安全之所,再设法离去,前往月巫山,但刘桑开始发现,他根本就无法离开。整个局势实在太乱,失去魔丹的他,在这种局面下,连活下去都成问题。
刘巴在天平道中,似是颇有身份,只不过他的本部人马在前一次战斗中被打散,才不得不外出重新招募。而这也是农民军天然的缺陷之一。基本上每一个“将领”,从最开始都是率领自己的乡人起事,然后越打越多,这些兵归他所有,也只归他所有,其他人调动不得。而当他的人打没了后,也无法得到其他人的补充,只能自己再去招募。
这种情形下,势顺时大家都好,如洪水般一拥而上,势劣时,人人都想要躲开险战恶战。以保全自身实力,结果却是各自为战,越打越乱。
刘桑在上一世里,只是读完初中,上高中的第一天就被车撞死,或许是因为在上一世里所上的历史课的影响,又或许是因为在这一世,他原本也是一个农家的孩子。对这些农民军,他骨子里是支持和同情的。
在他所上的历史课中,但凡农民起事,都拥有天然的正义性,是反压迫,是“起义”,刘桑也认同这个理。既然朝廷已经腐化到让大家都活不下去的地步,那凭什么不能起来反抗?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由于自身的局限性,基本上所有的农民起义。最终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所谓“改朝换代”,他们踏出了“改朝”的第一步,却无法完成“换代”的过程。
此时,他跟着部队,驻扎在燎城里。
燎城本是一座郡城,只是在被平天道攻陷时,城门被撞破,各处城墙亦有不少损坏,城内明显经历过残酷的巷战,到处一片狼藉。
城内诸部各自划出一块地盘,刘巴招募来的新兵和原本残存下来的老兵,加起来只有一两千左右,实力不足,但像他这样的曲部在城中居然还有不少,有的甚至只有一两百号人,却也自成一部,占据一块地盘,彼此之间,无法互相调度,不同之处,仅仅在于,手下人马多的,说话声音也大,人马少的,安安静静的蜷在角落里,不怎么敢吭声。
刘桑摇头……什么叫一盘散沙?
这个就叫一盘散沙。
***
刘桑跟随着刘巴,走在残破的街头。
自从刘桑那次一眼看破敌人的伏兵,又说出那番大道理,刘巴便已是知道,这少年很不简单。
刘巴心知,对于平天道来说,军师型的人才是最缺乏的,在和洲,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根本没有读书的机会,有机会接触书本的,莫不是世家门阀。不像扬洲和中兖洲,至少还有一个科举,给穷苦人家的孩子一个上进的机会,在极其注重出身和血统的和洲,穷人家的孩子读再多的书,拥有再多的学识,也别想有出头的机会,也正因此,穷人家的孩子基本上就没有几个接触过书本,平天道里那么多的将领,识字的都没有几个。
而由于平天道一开始就摆明的立场,每攻下一处,先要杀大户,杀豪门,也就无法吸收世家门阀里有学识的子弟进入平天道,那些穷苦出身的将领自己不识字,却又分外的看不起世家子弟,虽然世家子弟里,确实大多都是纨绔之徒,但不可否认的是,由于从小接受的教育,其中自也有不少有卓见的青年,而这些人却是绝不肯为平天道所用。
这也导致平天道里一众将领,往往都是勇武有余,战略战术本身却是一塌糊涂。
既出身于穷困,又有丰富学识的,在和洲也并非完全没有。
只是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墨门的墨辩,而平天道对豪门大户无差别的屠杀,同样也为追求“非攻”的墨门所不取。墨者确实有助人守城的传统,所谓“墨守成规”,最初讲的就是墨门的守城之术。而平天道却是四处攻城,攻下一处,杀光大户,开仓放粮,紧接着开始攻打下一处,以平天道这般的做法,墨门没有反过来帮助敌方守城,已经是很给他们面子了。
更何况平天道的上层,已经开始出现大批腐化的迹象,由于平天道本身并无根基,虽然占据大片地盘,采用的却是流寇的做法,而那些世家豪门已经联成一气,彼此援手,平天道无法像初始时那般继续大范围攻城抢粮,自身补给不足的弱点开始暴露,许多部曲,暗地里已经不只是抢大户,连平民老百姓的那点粮食也要抢,在这种情况下,墨门的精英更不可能相助平天道。
刘巴怀疑“闾雄”是墨者。
只因这少年看起来实在太像。
这少年读过书,有学识,但又不同于世家子弟,他会为各处凄凉的惨景而触动、感伤,他相信平天道最终会失败,却又相信平天道所带来的一切,并不是没有意义的,同时更相信,随着历史的流逝,他们终将有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
既读过书,又不是出身世家豪门,能够看穿敌人的伏兵,又有深远的理想。
除了墨门中的墨辩,刘巴想不出还有其它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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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少年想要离开,但刘巴不想让他走。
虽然这少年不想待在平天道,但是平天道里,确实是迫切需要这样的人才。
对此,刘桑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办法,正如刘巴所说,跟着刘巴,至少他还会把他当人看,离开这里,被别的部曲抓到,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跟着刘巴来到城墙上,只见城墙上到处都是人,一片喜庆。
刘巴道:“出了什么事?”
有人答道:“前方传来捷报,魔王亲手斩杀了宁远侯,敌军溃败。”
刘巴精神一振,宁远侯乃是他们继续扩张地盘的极大障碍,老大终于将他灭了?这是这些日子里少有的胜战,接下来,平天道必定能够士气再振。
到了傍晚,前方烟尘滚滚,大批兵将呼啸而来,刘桑定睛远瞭,只见一名汉子,提着一柄宣花大斧,乘着英招飞在最前方。城上众人齐声呐喊,或是喊着“曾老大”,或是喊着“魔王来了”。
刘桑想,原来这人就是“混天魔王”曾傲。
虽然提着大斧,骑着英招,曾傲却是意外的瘦小,与刘桑原本的想象不同,与其说是名震一方,令得世家大户人人色变的豪雄,倒更像是种地为生、营养不良的农夫,虽然如此,随着他的到来,本是一盘散沙的燎城,一下子就气氛高涨。由此可见,“混天魔王”在众人心中威望依旧,而他也没有令人失望,直接斩杀了宁远侯,给这人心浮动的燥热天气,带来了新的希望。
曾傲乘着英招飞上城头,英招拍着羽翅,呼呼作响。
早已在城墙上等着的众将纷纷上前,曾傲却只是点了点头,有些木然的样子。单从他这副模样,只怕不知多少人都会对这“混天魔王”大失所望,然而刘桑一眼看到,他那双目中闪出的精光锐利非常,且一身筋骨孔武有力,显然已是接近大宗师级的武者,可以想见。此人必定是外朴而内厉,若他真的一如他外表这般普通,也就无法让这么多人心服口服。
刘巴原本就是最早跟着曾傲起事的一批,上前道:“曾老大。”
曾傲点了点头,把英招交给他人,看着刘巴。道:“你还有多少人?”
刘巴道:“原本还剩了几百人左右,这几日又招募了一些,有一千多些。”
曾傲道:“若是不够,我可以分你一些。”
刘巴摇头道:“小弟不是什么大才,已经连着败了几阵,手下人越多,我越是控制不过来。一两千人便已够了。”
曾傲“嗯”了一声,也没有多说,又道:“我们走走。”
带着刘巴下了城头,一边接受众人的欢呼,一边前行……
***
刘巴跟着曾傲去了,刘桑自然也就没有再跟着他。
回到刘巴本部驻扎的巷子,一个小女孩扑了过来,叫道:“闾叔叔。”
这小女孩却是刘巴的女儿。唤作小应子,只有七岁左右。这几日,刘桑闲着无事,有时会逗一逗她,给她讲讲故事,不知怎的,小女孩就缠上了他。刘桑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异禀。就算站在那什么都不做,自自然然的便能吸引小罗丽,仔细回想一下,如忧忧。如小婴,他都没有对她们做些什么,就算他曾在灰界里,陪了她们两百多年,但那个时候,他只是昏昏沉沉地睡着,没有与她们说过话,也没有对她们笑过,结果她们就那般的恋着他。
倒是月姐姐、娘子这样的御姐,一开始都是把他当成路人一样的存在,与月姐姐的发展纯属意外,与娘子也是经历了许多事情,彼此了解之后,感情才慢慢的发展起来。如果月姐姐和娘子也是罗丽的话,说不定也会莫名其妙的就恋上我吧?
刘桑有些自得地想。
反正无事可做,陪着小应子和一些孩子玩耍了一阵,没过多久,刘巴的妻子许氏也找了过来,让大家过去吃饭。
平天道占据燎城的时间亦不算太长,众人吃的也都是大锅的粥,刘桑跟着这些孩子混,倒也其乐融融。
天快黑时,刘巴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着刘桑,道:“曾老大想要见你。”
刘桑干咳一声:“你跟他说了什么?”
刘巴笑道:“也没啥,就是把你前几日跟我说的那个道理,跟老大说了一遍,然后告诉他你是个人才。”
刘桑叹气:“你还真是非得把我往坑里推。”
刘巴哈哈地笑着。
***
刘桑跟着刘巴来到曾傲所住大宅。
进入宅院,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大型沙盘,沙盘上,捏着燎城及周围各城的山川与地貌,又插了许多颜色不同的旗帜。
他们正要往内头走去,曾傲却已端了碗米饭,踏了出来,匆匆吃了几口,看着刘桑,绽颜一笑,道:“你就是闾兄弟?刘贤弟说,如果不是你在路上及时识破敌人伏兵,只怕他已无法回到燎城。”
刘桑拱手道:“只是幸运罢了。”
曾傲道:“行军打仗,哪有那般多的幸运?”又道:“刘贤弟将你跟他说过的好些话,又与我说了一遍。”
刘桑道:“我也只是一时感触,瞎说一通……”
曾傲道:“刘贤弟带兵的本事虽然不成,但也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折服的人,他会向我举荐你,你必定有过人之处。寻常人,能够看到十年八年后的事,已是不易,你竟然能够看到千年万年之后,让人想不服都不成。”
他笑了一笑:“你说,终有一天,上位者终有一天要看老百姓的脸色过日子,我跟你一样,也相信这一天终会到了。”紧接着却是厉芒一闪:“不过你说,我平天道必败无疑,我却不服。”
刘桑赶紧道:“在下只是乱猜,魔王莫要怪罪……”
“混天魔王”曾傲双手负后,道:“就要不作伪,我不要听你的满口胡说,我只要跟你辩上一辩。”他冷冷地道:“刘贤弟说你想回徐东去。你要是能够说服我,我放你走。”
刘桑道:“我要是不能说服魔王,那又如何?”
曾傲道:“你要是能够说服我,把你留在注定灭亡的灭天道,那只是害了你,放你离去才是应当。”他冷笑道:“但你要是输了,将会有两个结果。一个是,让我发现你只是空口大话的无用之辈,这种人就算留在这里,对我来说也无用处,我会一刀斩了你。另一种,则是你虽非无用之辈。但情报不足,判断出错,那样的话,我会把你留下。”
刘桑道:“要是我辩输了,那就表示平天道形势大好,我就算留下来,也无不可。”刘桑看着他:“却不知魔王。为何相信平天道仍有机会?”
曾傲淡淡道:“平天道是我所建,我自然看好它。”
刘桑摇头道:“魔王若是认不清现实的人,平天道也不会有今日之势大,能够将平天道发展到这般地步,那就表示,魔王绝非轻易被人蒙骗的人,但也正因为魔王能够认清现实,应当知道。如今的平天道,大而无当,人心已经开始涣散,接下来,怕是想要一场胜战都难。”
曾傲的脸庞流露着淡淡的嘲弄:“其实,昨日之前,我也是与你一般想的。”
刘桑皱眉:“魔王……”
曾傲截道:“你说的不错。各大门阀世家已经结成联盟,威逼而来,他们同仇而敌忾,我军却是山头林立。一团乱象。但反过来,只要在接下来的大战中,一举击溃敌方,敌方好不容易形成的联盟将就此瓦解,各地被逐步平息的民变,将再次扩大,我军亦将一扫颓势,借此攻入羽城,亦有可能。”
刘桑眉头皱得更紧:“但这一战,你们是没有希望胜的……”
刘巴道:“闾兄弟……”
曾傲摆了摆手,道:“无妨,让他说下去。”
刘桑道:“世家门阀家大业大,虽然彼此争斗,但他们此刻深知平天道对整个门阀制度的危害,在剿灭平天道一事上,必定会尽弃前嫌,他们一旦发动起来,粮多而械足,亦有许多精兵猛将,同时也意识到安民的重要性,对百姓许下诸多承诺,又是以朝廷名义发兵,名正而言顺。反过来,现在的平天道,由于良莠不齐,已不再像初始时那般,百姓蜂拥相助,百姓对平天道的各个山头,已是颇多质疑,甚至从原先的翘首而盼转成深恶痛绝的亦有不少,再加上老百姓觉醒不够,对朝廷仍有许多幻想,彼盛而我衰,没有老百姓全力相助的平天道,根本无法挡住联手攻来的世家豪强。”
现在的平天道,就相当于他上一世里,三国初期的太平道,初始时,虽然天下响应、京师震动,全国各地都是起义的黄巾军,然而,当各地豪族结成联盟后,看似势大的黄巾军很快就显得不堪一击,毕竟,不管是比资源,比人才,黄巾军与那些有上百年根基、垄断了经济和教育的豪门大户,总是无法相比。
曾傲淡淡道:“不错,整体形势确是如此,但这世上,总有逆天之人,逆天之事,有的时候,一些看似无足轻重的小事,亦会影响到全局。”
刘桑讶道:“魔王似乎对这一战颇有自信,却不知胜算来自何处?”
曾傲缓缓道:“凝云公主!”
刘桑错愕:“凝云公主,为何会成为平天道的胜算?”
曾傲道:“你且看这沙盘。”绕到沙盘另一侧,道:“这几处便为敌方盟军兵力所在,前些日子,凝云公主迎王子无伤入南原,又与各大诸侯会盟,商议如何讨伐我平天道,会中,凝云公主以指弹剑,无一人敢作声,至此成为讨伐军之盟主。”
刘桑苦笑,如今的娘子,基本上可以算是和洲第一人,连拥有大宗师之境界,号称狂人的县狂独,亦是远远的看她一眼,便自知不敌,匆匆离去,和洲各诸侯哪里还敢明目张胆地拂逆于她?
曾傲指着沙盘道:“凝云公主成为盟主后,自身坐镇华洛郡城。让各家豪族沿七路逼来,如今,我们的西、北面俱是敌军……”
看着沙盘上双方的布局,刘桑心中一震……怎会是这个样子?
曾傲盯着他:“你有何话说?”
刘桑喃喃道:“这是没有道理的,整体形势在他们一方,他们只要稳扎稳打,以兵力穿插而来。只要赢下最开始的几次接触战,我方很快就会人心崩溃。就算他们输了几阵也没有关系,在那些豪门大户眼中,剿灭平天道关系到整个门阀制度的根基,平天道不灭,他们寝食难安。根本没有妥协的余地。哪怕是头几阵输了,靠着源源不断的兵力和物质,仍然能够平推过来。但现在,他们分得如此之散,竟是要把整个平天道包围进去,一网打尽……凝云公主真有如此不智?”
要知,现在的平天道。看似人多势众,其实有若散沙,夏萦尘只要让人穿插切割,在经过几次攻坚战后,平天道自然会陷入更大的乱局,但对方却呈包围之势,要知道,平天道虽然乱象丛生。但终究是底下穷苦百姓自发的起义,单论人数并不比对方少,而那些豪门大户散得如此之开,这周围许多城镇早就已经成了焦土,他们这一分散,物资运输极是不便,反而给平天道带来了极大机会。
曾傲冷笑道:“凝云公主虽号称第一奇女子。但从此番布置来看,不但不是将才,简直可以用愚蠢来形容,对方兵力如此之散。周围诸城又多成废土,无法给他们以战养战的空间,只要我们集结力量,击溃他们屯集物资的几处据点,他们就不得不全线溃退,整个形势都将逆转。”
刘桑沉默。
单从双方兵力安排来看,敌方联军等于已是放弃了他们的优势,给平天道一方带来了千载难寻的巨大机会。
曾傲负手道:“我听闻,凝云公主之所以能够以徐东凝云一城,夺得南原,主要依赖的便是她丈夫刘桑的战略与计谋,那刘桑一环套着一环,布下种种陷阱,终使得楚阀与西海军彼此消耗,而他则趁机率兵夺取南原。南原落入凝云城夏家手中时,和洲震动,只因这原本是无法完成的事,到现在,都还没人弄清整个布局。那刘桑确实是世间难寻的将才,但听说,他已经死在羽山,凝云公主此刻虽为和洲上第一高手,甚至有人说,就算虚无道人亲至,也未必敌得过她,但军国大事与个人勇武完全不同,没有她丈夫相助,她也不过就是一只无牙雌虎,以至于犯下如此大错。”
刘桑道:“但是南原还有一人,单论智谋,绝不在她丈夫之下,若论政事,尤有过之。”
曾傲道:“你说的是,代替刘桑,兼任南原军师的丘丹阳?不过凝云公主并没有将他带到这里,此刻,这丘丹阳仍然留在有翼城。”
刘桑心想,把丘丹阳留在南原,这自然也是一种合情合理的做法。岳父本身智谋不足,南原的稳定和发展,确实是离不开丘丹阳,只是,就算没有自己与丘丹阳献计,以娘子以往的谨慎,也不会犯下这般大错。
还是说……因为她现在不是夏萦尘,而是娲皇?
对于“娲皇”,他了解并不太多,自也不敢肯定此刻的娘子,到底有多少改变。
曾傲看着他:“你还有何话说?”
刘桑叹了口气:“双方布阵已成,局势已经到此,就算那刘桑突然回到凝云公主身边,也来不及做些什么了。”
曾傲缓缓道:“既然你也承认此点,那就留下来,日后若是发现你的才能确实如刘贤弟所说,我必定会重要你。”
刘桑无奈,抱了抱拳,心里想着,难怪此人能够服众,只看他明明已是宗师级的高手,底下又有大批人手,捏死自己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跟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却仍要做到以理服人。
既然有先前的赌约,刘桑又未能辩过他,自然只好先留下。
只是,娘子到底在做什么?以她的聪慧和冷静,真的会犯下这般大错么?
***
天色已晚,刘桑随着刘巴出了宅院,方自来到门口,一人疾奔而至。
曾傲踏出门来,沉声道:“什么事?”
那人半跪禀道:“落马团和杨帮主的相宅军打了起来。”
曾傲往东边快速地看了一眼,城东方向隐隐有杀声传来。他冷哼一声:“敌人还在外头,自己人却先内讧,一个个的,都不想活么?让上纲、周两位将军带人过去,把他们拦开。”
那人应命而去,人马急急调动。
平天道内山头林立,一山不服一山,各系相争甚至打了起来,早已成为常事,也正因此,刘桑才会认为平天道败相已呈,面对感受到空前危急,结成联盟的世家豪门,全无胜算可言。
只是,娘子身为盟主,战略上竟然如此不智,确实是让他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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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巴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你也不用担心,等我们赢下这一阵,曾老大心情高兴,你再去求他,他说不定就放你走了。”
刘桑苦笑,刘巴若是真的帮他,就不会把他举荐上去,所以,真正不想让他走的其实不是曾傲,而是刘巴。从这一点来说,曾傲虽然号称魔王,能够一呼百应,但在眼力和举贤纳士等方面,只怕还不如刘巴。
只是……
他抬起头来,看着昏沉沉的夜空。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巴笑道:“只是那凝云公主,本以为她有多了不起,看来女人就是女人,不管人有多美,名气有多大,真正用她带兵打仗,马上就会掉链子。听说敌方的这一次结盟,她就带了两个养女,靠着武力就吓得那些王公诸侯不敢反抗,只可惜,打仗和打架可不是一回事……”
刘桑错愕道:“两个养女?”
刘巴道:“听说她这两个养女,倒都有些本事,一个似乎是阴阳家的什么旗婴,年纪很小,却有剑遁的本事,在战场上杀敌斩将,分外了得,另一个却是血狱门的血公主,这血公主的名头。近来出奇的大,却没有想到,居然也是一个小女孩……”
刘桑身子一震……忧忧?
他终于知道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
刚才之所以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因为,他不知道忧忧竟然会跟着娘子,在他想来,忧忧以为他已经死了,必定会恨死娘子,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杀她报仇。却没有想到,忧忧并没有如他所想的藏在暗处。千方百计寻找机会。而竟然是跟着娘子,与小婴一样,成为了娘子的养女,帮娘子出谋划策。
他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人。都要知道忧忧的可怕。徐东能够以一郡之地。吞掉整个南原,可以说,是靠了他和丘丹阳、忧忧三人的合力。他作为军师统率徐东军,丘丹阳留在南原做内应,忧忧躲在暗处布下重重陷阱,终于完成了虎口夺食、近乎奇迹般的壮举,使徐东的势力急速扩展。
但是在此之前,凝云城能够统一徐东,靠的几乎是忧忧一个人,在暗中的谋略与策划。
他深深的知道,忧忧的智谋绝不下于他和丘丹阳,但又与他和丘丹阳完全不同,丘丹阳出生于世家,擅长各种政务,有若汉之萧何,在整体战略和对时局的洞察力上,刘桑其实无法与他相比。
但是刘桑也有刘桑的长处,他的长处就在于,他是一个穿越者,历史原本就是一个不断重复的过程,上一世的历史,可以提供给他许多借鉴和经验,在南原时,他与丘丹阳配合默契,有若萧何与张良,虽然也曾出现过一些争执,但更多只是缘于两人的出身背景,所导致的立场差异,就像对平天道的态度,刘桑虽然不认为平天道最终能够成事,但对这些因为活不下去而被迫起事的穷苦流民,还是颇多同情,而丘丹阳出身于世家,认为平天道纯粹只是祸乱之源。高品质更新就在
虽然在立场上有着微妙的差距,但在军事与政务上,两人的做法和采用的手段,其实却是相差不多。
但是忧忧与他们完全不同。
忧忧出身于江湖,这种排兵布阵、两军对垒的事,从来就不是她的强项,她最可怕的,是那藏身于暗处,悄悄布局的强大能力,她的绳索套在了敌人的脖子上,开始收紧,对方往往都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徐东就是这般被凝云城吞掉的,曹安帮也是这样被灭掉的。
曾傲说他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徐东是怎么吞掉南原的,其实那个时候,刘桑自己一直都在明处,丘丹阳虽然是内应,但他所做的,现在也开始为人所知,曾傲真正无法看透的,是忧忧在暗地里所做的那些,没有忧忧在背后的支持和算计,只靠他和丘丹阳的明算,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而在绝冀洲的时候,忧忧甚至曾利用她“文曲星主”的身份,差点让金乌谷、蟾宫、星门三宗同归于尽,只是在最后关头,蟾宫幸运地躲过一劫。
抬头看着天空,刘桑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刚才,怎么也想不明白娘子到底在做什么。
因为这一次,为她出谋划策的是忧忧。
刘桑是军师,丘丹阳是幕僚。
而忧忧既不是军师,也不是幕僚,他刚才只是从双方兵力和排兵布阵等方面来考虑,但忧忧却是一条出身于江湖、隐藏于江湖的毒蛇,非要等到她从草丛中窜出来,别人才知道她的存在……紧接着便是毒发身亡。
城东的喧闹越来越大,不知不觉间,扩散至全城。
刘巴皱眉:“上纲、周两位将军到底是怎么做事的?那样的小小乱子都平息不了。”
刘桑忽道:“刚才,魔王说凝云公主现在正在华洛郡城?”
刘巴道:“嗯,根据我们的情报,凝云公主亲自坐镇华洛郡城,督促各路诸侯……”
刘桑截道:“错了,凝云公主根本不在华洛城。”
刘巴错愕:“不在华洛城,那在哪里?”
看着越来越暗的夜空,刘桑喃喃地道:“她在这里……她和血公主都在这里!!!”
话刚说完,却听轰轰轰的一连串炸响,各处火光冲天而起,一下子将燎城的上空染得艳红。到处一团慌乱,哭声、喊声不绝于耳。夜空在火光的照耀下无比的明亮,但这种亮很快就被滚滚的浓烟所覆盖。
刘巴失声道:“出了什么事?”
刘桑叹道:“不用问出了什么事,就算知道也来不及了,你还是赶紧回去保护小应子和你家夫人……”
刘巴惊道:“曾老大……”回身要走。
忽的,一队兵将策马疾奔而来,为首将领手持长枪,唤道:“巴大哥!!!”
刘巴喜道:“范贤弟,城中必是混入了奸细,你快去保护曾老大。高品质更新就在”
那姓范的将军道:“好,我这就去。”疾冲而上。一枪刺向刘巴胸膛。
刘巴本身虽是习武之人。却未想到对方竟会突然向自己出手,一时间来不及应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枪尖刺向自己心口。
却听一声长嘶,冲来的战马往侧一翻。带着那姓范的将军一同倒了下去。却是刘桑抢先一步拔刀上前。一刀砍了战马的右蹄。他虽无劲气,但是动作极快,且极为精准地砍在了马腿的关节处。马腿一断,血花溅起,他立时抽刀而退,道:“走。”
刘巴终于反应过来,拉了他,往左侧小巷一钻,在他们身后,传来那范将军的怒吼。
奔跑中,刘巴兀自难以相信,道:“范贤弟与我一向交好,刚才为何……”
刘桑淡淡道:“他已经被血公主收买了。”
刘巴心中一震。
刘桑精气已失,刚才一刀砍断马腿,此刻已是气喘。
刘巴一把将他抓住,带着少年往前纵跃。他虽然精通武道,懂得一些纵提之术,但却并非什么上等功法,带着一个人亦极是吃力,但刘桑刚才救了他,他自然也不能扔下刘桑不管。
到处一团混乱,他们冲过两条巷子,刘巴将他放下,道:“你先回去,跟我老婆和小应子她们会合,自己小心。万一我没有回去,帮我照顾我老婆和女儿。”
刘桑道:“你要去哪里?”
刘巴咬牙道:“敌人必定是冲着曾老大来的,我去支援。”
刘桑道:“没用的,血公主的布局已经发动,以你的本事,还没靠近就会死在路上。”
“我知道,”刘巴掉头就走,“但我就是不能不去。”
刘桑无奈……
***
刘桑赶回城南住处,见刘巴之妻许氏跑了出来。
他赶紧道:“嫂子,城里很乱,你和小应子先进去躲躲……”
许氏急道:“小应子、小应子……”
刘桑道:“小应子呢?”
许氏哭道:“小应子弄了些烟花,非要让你和她爹一起看才肯放,她等不住,跑去接你们去了……”
刘桑一惊,又见许氏急得不成样子,忙道:“嫂子你先进去,我去找她。”提刀扭头便走。
天空浓烟滚滚,许多只英招急飞而起,又跌跌撞撞的落下,有两只不慎掉入火中,发出哀鸣,在火中不断拍翅,拍得漫天火星。
旁边的巷子,传来一片喊杀声,显然是有数百名平天道的兵将在往前冲,紧接着却是嗖嗖嗖的箭响,然后一团团的炸裂。刘桑身边的屋子轰然倒下,往他身上砸来,好在他反应及时,急急往前冲去,一块砖头砸在他的背上,他栽倒在地,又往前爬了几步,起来时,满身都是黑灰,连脸上都是黑的。
潜到角落,往那条巷子看去,只见到处都是被炸碎的残肢断体,惨不忍睹,还有两个未死的,一个双腿俱断,一个下身都没了,倒在血泊中呻吟。探出头,往另一端看去,却有上百名少女,手持弓箭,整整齐齐的排在那里,为首四女模样清秀娇美,却是他的熟人。
那分明就是黛玉、宝钗、探春、惜春。
跟在她们身后的,乃是刘桑亲手训练出的玄鸟兵团。
刘桑叹气……差点被自己亲手训练出的姑娘们给害死,这算不算是报应?
悄悄缩了回去,绕开她们。
女兵们用的当然是他亲手设计出的“咒符”,虽然按理说,没有他捣鼓出来的灵砂,她们无法画符,但此刻,娘子已经统治了里宗,而符录之术。在里宗亦有传承,看来黛玉、宝钗她们找到了就算没有他也能画符的办法。
再往前,却有两个平天道的兵团打了起来,一方喊着另一方是叛徒,另一方喊着狗屁,你们才是叛徒,又有一些人冲上前去,被两方阻住,却也弄不清到底该帮哪边。
刘桑心知,忧忧利用了平天道山头林立的乱象。再让玄鸟兵团等精英混了进来。以爆裂符制造大火,阻断了几个关键点。此刻城里的平天道虽然兵将众多,但已乱成一团,再加上早有人被拉拢收买。他们也不知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有些部曲原本就积怨深重,互相猜疑,在这种情况下。空有人数上的优势,却根本无法形成战力。
想办法从这些人注意不到的死角潜了过去,又奔了一阵,仍是没有找到小应子。
另一边响起两声娇笑,虽然有两个声音,却是重叠在一起,紧接着便是一声齐喊:“枯木逢春!!!”
刘桑看去,只见旁边街上突然长出成堆的树枝,再看自己身边,一堆木柴也莫名其妙的发芽长叶。里宗的“枯木逢春”,在四耀谷时他曾见春月用过,连她的衣服都可以变成树藤,街那一边的两个人,当然不是春月,但她们用出这招,威力却比春月大了不知多少,一眼看去,半条街都是枝枝藤藤。
紧接着却是二女的齐声娇叱:“砌成此恨无重数。”
那些枝藤“刷”的一下扭曲起来,间伴着各种惨叫。
刘桑心想……她们两个还活着啊?
悄悄溜走……
***
再往前方,有一空地,刘桑潜在暗处,偷偷看去,却有三个女人并肩而立,在她们面前,是一块金字塔形的锥形冰晶,刘巴就被冻在里头。
刘桑心中黯然……他还是应该阻止刘巴的。
那三人,正中间的女子穿着极是漂亮的红衣,长得却有些丑,她道:“这个家伙应该是血公主指定要杀的几人中,那个叫刘巴的了。”她娇笑道:“本领这么差,也不知有什么好杀的?”
左边一女道:“似乎是说这人本事虽然不成,但颇有些眼力,平天道里蛮汉很多,像他这种人才却是少得很,有一个杀一个,杀得平天道里就剩下那些粗汉子,不乱也乱。”
红衣女子冷哼道:“我们为什么就非得听她的?”
右边一女道:“谁让人家是公主的养女儿?不过还是不要得罪她的好,喜螺就是在她背后说了她一句,后来不知怎的,就再也没有回来。”
红衣女子冷笑道:“我可不是喜螺那傻姑娘,会那么容易被人干掉。我管她什么血公主肉公主,那小瞎子要是惹了我,我一样会让她难看。”
说话间,远处一个小女孩往这边跑来,一边跑一边哭道:“爹……”
“小孩子?”红衣女子舔了舔舌头,“又香又甜的小孩子……”
“师姐,”左边那女子低声道,“现在不是烤小孩吃的时候……”
红衣女子冷笑道:“我们该做的事都做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朝那小女孩缓缓移去,娇笑道:“小妹妹,来,姐姐带你……”
一个黑影从暗处突然窜出,抱了那女孩子就跑。
红衣女子阴阴冷笑……居然还有人敢在她的面前逞英雄?
她身后二女对望一眼,低声道:“师姐……”
红衣女子冷笑道:“我做我的事,跟你们没有关系,你们要是敢多嘴……看我以后不收拾你们。”嗖的一声,疾飘而去。
刘桑抱着小应子没命地飞奔。
小应子哭道:“闾叔叔,爹爹他……”
刘桑安慰道:“没事,那几个姐姐在跟他玩呢,明天他就会回家……”
身后传来一声娇笑:“你何必欺骗一个小孩子?”
刘桑叹一口气,将小应子放下,转过身来,将她护在身后,看着那飘上前来的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道:“小妹妹,乖,我不骗你,你爹已经死了,你这个叔叔马上也要死了。”她吃吃地笑着:“你很快也要死了。”
刘桑苦笑……为什么里宗的这些姑娘全是变态?
红衣女子长得极丑,穿得却是艳丽,动作也是妖娆。这般艳丽的衣裳和这般娇娆的动作,与她的容貌配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恶心。
她扭着腰,娇笑行进。
刘桑道:“你要杀这孩子?”
红衣女子道:“我要吃这孩子。”
刘桑道:“她只是一个孩子……”
红衣女子道:“谁让她长得这么可爱?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可爱的女孩子。”她冷笑道:“明明大家都是孩子,凭什么她们天生就讨人喜欢,别的孩子却让人嫌弃?”
刘桑道:“莫非你小时候被人嫌弃,留下心理阴影?”
红衣女子道:“这倒不是,我呢,从小在阴阳家长大,我呆的那种地方,只看人有没有本事,不看人漂不漂亮,我的本事还成,倒也没人敢嫌弃我。”
刘桑道:“那是为什么?”
红衣女子轻叹一声:“因为我是正义的使者,一看到那些被人嫌弃的孩子,心都是痛的,所以呢,为了公平和正义,我就去吃那些可爱的孩子,丑的孩子被人嫌弃,漂亮的孩子被人吃,这样子岂不就公平了?”
呃……说到底就是个变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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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苦笑……跟变态真的是没什么道理可讲。
他道:“你要杀我?”
红衣女子道:“嗯,我最讨厌在我面前晃来晃去,逞英雄的人,好像你们这种人才是好人,我就是坏人一样。”
刘桑道:“跟你比起来,我绝对是个好人。”
红衣女子娇笑道:“你骗这孩子说她爹还会回来,我告诉她,她爹回不来了,你在骗人,而我却是一个诚实的人。在你小的时候,你爹娘难道没有告诉你,骗人的都是坏孩子,诚实的才是好孩子?”
呃……确实是说过。
眼看着对方缓缓逼近,刘桑心中苦笑,虽然他是“同级之内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无敌闾雄”,但这女人跟他根本不是同级的,换句话说……他死定了。
红衣女子猫捉耗子一般,也不一下子将他解决,而是戏弄般靠近:“你死定了。”
刘桑叹气:“可惜,我一下子还死不了。”
红衣女子失笑道:“哦?为什么?”
刘桑道:“因为有人不让我死。”
红衣女子问:“谁?”
刘桑道:“我的女儿。”
红衣女子笑个不停:“你的女儿?看你也不大,你就算有女儿,最多也就是两三岁,她救得了你?”
刘桑道:“我不骗你……她就在你身后!”
红衣女子滞了一滞,顿在那里,一阵沉默,忽地冷笑道:“是你?”
在她身后,传来一个清清冷冷的女孩声音:“嗯。”
红衣女子冰冷地道:“你来做什么?”
女孩儿道:“刚才有人说,我要是惹了她,她会让我难看,所以我过来惹她了。”
红衣女子脸色一变:“你听到了?”
女孩儿道:“我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听力很好。”她淡淡的道:“瞎子也有瞎子的好处。”
听着两人说话的声音。小应子怯生生地从身后身后探出脑袋,往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摇曳的火光,照耀着前方的红衣女子,红衣女子数尺之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孩。
女孩与红衣的女子背对着背,她那瘦小的身子,仿佛被红衣女子倒下的影子压住一般。几乎让人无法注意。
女孩的后脑上,梳着双鬟的发髻,发束拧成两个椭圆形的圆,一左一右,用玉箍箍住,随风摇动。极是好看。小应子以前并没有见过这种发髻,自然也不知道,这种发髻名为“飞仙”,一般只有宫中的仕女才会梳它,只因这种发髻,双髻左右对称,又是结环于顶。只有那种站在那里亭亭玉立,走起路来步步生莲,文静优雅的女子,才能够一整日将它保持住,若是农家女子,稍为做点事情,双鬟就会弄得变形,反而不美。
也正因此。一般来说,纵然是宫里的公主郡主,小时候也很少梳这种美丽的发髻,因为小孩子总是好动的,哪怕只是多跑一阵,脑后的双鬟就容易变歪,变得不再对称。
梳着飞仙髻的女孩。穿的是青色的褙衣,又露出粉红色的下裳,登着金丝粉面的绣花鞋,无一不是精致而好看。虽然并不怎么适合她这个年纪,但却又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所向往的优雅和美丽。
红衣女子的面容却是阴冷而又扭曲,她冷笑道:“你觉得我不敢让你好看?”
飞仙髻的女孩淡淡道:“我劝你最好不要找死!”
红衣女子道:“是么?”蓦一转身,一手抓向女孩,随着她这一抓,根根骨头从她五指窜出,五根手指化作五根白骨,白骨上又有荧荧的冷光闪动,分明淬有巨毒。这是她辛辛苦苦练成的“白骨爪”,只要被她抓伤一点,马上便是见血封喉,再强壮的人也会化作浓血。
五支骨爪凌厉而凶狠,有若猛禽之爪。
飞仙髻的女孩却只是背对着她,动也不动。
眼看着便要抓上女孩的后心,红衣女子忽地顿在那里,额上尽是冷汗,嘶声道:“你……”
女孩抬起纤细的手,紧接着便是嗡嗡嗡的声音,红衣女子的胸脯忽地破开一个血洞,一只小小的蜜蜂带着鲜血,从血洞里钻出,飞了出来,落在女孩手中。女孩阴阴冷冷地道:“不要找死……我跟你说过的。”
红衣女子嘶哑地道:“你给我们……下……蛊?!”扑的一声,倒在地上,双目怒瞪,却是气绝身亡。
飞仙髻的女孩不再管她,甩开手中的小蜜蜂,慢慢慢慢地转过身来。
远远近近,火光晃动,晃映着她倩丽的脸,她的眼眸灰灰暗暗,却又有一串串泪珠儿淌下,晶莹地打在她小小的胸脯上。
刘桑站在那里,轻叹一声:“忧忧……”
女孩摸索着向他走近,越走越快,忽的直扑而来,一下子扑入他的怀中。刘桑心中一软,又将她唤了一声。
女孩却是“哇”的一声大哭出来,使劲捶他:“我以为你死了,我一直以为你死了……”
刘桑手忙脚乱地安慰她,在他的印象里,忧忧一直都是一个坚强而聪明的女孩子,她这一哭一闹,一时间,反而让他不知道如何是好。无奈之下,他只好蹲下来,紧紧将她抱着,女孩搂着他的脖子,眼泪水啪嗒啪嗒的往下流,冰冰冷冷地流入他的衣领。
他低声道:“忧忧,我不是故意让你担心……”
忧忧哭道:“但你为什么不去星界,你为什么不去星界看我?”
刘桑苦笑道:“群星图不在我这,在羽山的时候,就弄丢了。”
忧忧怔了一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刘桑道:“忧忧?”忧忧喃喃道:“那个女人骗了我……她说她找到了爹爹的尸体……其实她一直都知道爹爹没死?”
说话间,远处忽地传来一个优雅的女子声音:“你就是曾傲?”
曾傲木木然然,却又不怒而威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久闻凝云公主天纵奇才,和洲之上无人能敌,今日一见,正好领教领教。”
凝云公主清清淡淡的冷笑声传来:“就……凭你?”
……
***
曾傲立在屋檐上。抬头看着斜上方。
一个绝美的女子,点着大旗的杆尖,周围浓烟滚滚,却自自然然地,以她为中心,在她两丈之外卷荡。
绝色的女子身边,还有一个美玉一般完美无瑕的小女孩。小女孩穿着连衣裙,裹着一团剑光,飘在那里。
曾傲身边,散落着十几名武者,将他护住。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看着那美至绝尘的青年女子。
这就是和洲第一美女?这就是和洲之上。最强的高手?
在此之前,每一个人都想要有机会能够看到这个以美丽著称的奇女子,却又不想看到她。
而现在,不管他们想不想看到她,她都已出现在那里,如此的惊艳,如此的完美。却又如此的让人心惊。
曾傲往左侧看去,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两侧屋檐忽的纷纷爆开,乱马惊走,整条街陷入火海,往右看去,一批高手避开火海,疾掠而来。想要施援,忽的,一百支利箭射出,每支箭上都挂着一张符纸,随着上百声娇叱,符纸无火自燃,紧接着便是五行颠倒。方位全乱,那些人全都迷失了方向,被乱箭射落。
在他身后,两个部曲更是互相杀了起来。他也不知道,到底哪一方已被收买。
抬起头来,他缓缓地道:“凝云公主……果然名不虚传!”
夏萦尘的脸庞却只是溢着淡淡的不屑和冷笑,她是为杀他而来,但她对他其实也没有多少兴趣。
目光淡淡地流转,忽地看向远处,双目爆出仿佛能够洞彻天地的灵光。
那一瞬间,曾傲和他身边的武者,只觉得她整个眼睛都亮了一亮,简直比天上的流星还要耀眼,而她亦变得更加的美丽,予人一种难以置信的动人。
曾傲将手一招,一柄宣花大斧飞来,落在他的手中。
他厉喝道:“公主可敢跟我一战?”
夏萦尘收回目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
***
刘桑自也听到了夏萦尘的声音。
他长叹一声。
忧忧道:“爹爹……”
刘桑牵过小应子,把她交到忧忧手中:“她娘在城南一带,你帮我把她带过去,照看一下她们。”
忧忧道:“爹爹,你……”
刘桑道:“我暂时还不能去见她。”
捧起忧忧的脸,在她额上吻了一下:“照顾好你自己。”站了起来。
忧忧道:“嗯,爹爹……你也要保重。”
刘桑道:“我不会有事的。”匆匆离去。
刘桑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夏萦尘。
不管怎样,他都要先弄清月夫人的生和死。
如果月夫人真的已经死去,死在娘子的剑下……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周围兵荒马乱,不过忧忧布置在城中的各种陷阱,都是为了阻止其他人对曾傲施援,倒不是要阻止人离去。
刘桑不得不承认,忧忧这一连串的布局,做得实是完美。她显然早已看清,要剿灭平天道,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杀掉曾傲,曾傲才是平天道真正的核心,没有核心,平天道就已不再是平天道。
就像在白日里,燎城内一盘散沙,但是曾傲一出现,马上就气势上涨,平天道内部的派系斗争早已有若火山,曾傲却是镇住火山口的那座金佛,只要杀了他,平天道马上就会四分五裂。
豪族结成的联盟之所以松松散散的布在外围,不是为了要剿灭平天道,只不过是在等待收拾残局。
曾傲以为这是两军对垒,却未曾想到,夏萦尘却是用江湖的手段对付他。
无敌于和洲,甚至有可能已是无敌于天下的娘子,加上擅长各种奇诡毒计的忧忧,这样的组合,天下间还有谁能够挡住?更何况娘子还带着玄鸟兵团、里宗的一堆变态。
换作他是曾傲,面对着这样的强敌。怕是也只能有多远逃多远。
可以想见,杀了曾傲后,娘子在和洲诸侯间,声望将一下子攀至顶点,不管是敖家,还是西海镇的越家,都不敢再与她为敌。
一座木屋在他身边轰然倒塌。溅起飞扬的星火。
一些部曲终于从慌乱中,恢复了镇静,大声呼喝,想要稳住形势。
刘桑自然知道,这个时候,不管他们做什么。怕是都已来不及了。
他快速奔跑,从滚滚的浓烟中跑出,奔至城门,正要离城而去,紧接着却是滞了一滞,顿在那里。
在他的前方,城门之下。一个女子背对着他,曼妙地等在那里。
精美的发髻,精致的鲛衣,仅仅只是从后背看去,那诱人的曲线便已是令人难忘,那女子有若立在那儿歇息一般,右手轻轻在插在腰上,娇躯略斜。左手斜伸,与腰身和臀侧形成柔美的平行线。
城门附近,原本亦有许多人,然而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窒息般地看着她,既因那绝美的身影而迷醉,又因那神秘的气场而战栗。
城外。一队兵将策马奔来,他们本是驻扎于场外,发现城中有变,急赶而来。
还未冲到城门。他们就看到了城门下那国色天香般的绝色女子,不由得对望一眼。
城门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他们的前方,却是一个有若散心一般立在那里的美女,如此怪异的情形,让他们一阵疑惑。
但现在当然不是理会这个的时候,他们马不停蹄,就这般往前冲去,眼看着就在将那美丽绝伦的女子卷入蹄下。
绝色的女子却只是清清淡淡的唤了一声:“小婴!!!”
“嗖”的一声,一道剑光破空而下,挡在他们前方。
那是一个玉雕一般,不见一丝瑕疵的女孩儿。
女孩右手倒持着一支晶莹剔透、漂亮的长剑,左手却提着一颗人头,人头显然是刚刚被割下不久,颈部还在不停淌着血珠。
他们认出了女孩手中提着的人头。
他们止不住的愤怒,她们竟然杀了他们的领袖,杀了他们的魔王?
他们抽出兵刃,怒吼着朝女孩冲去。
女孩左手提着人头,右手蓦一挥剑,三道剑光破空而出,每道化作一百零八道剑影,三百二十四道剑光剑网一般交错而过,冲在最前方的数十人,连人带马碎散开来,变作一块块碎肉倒在地上。
满地的碎肉,满地的血。
漫天的浓烟,漫天的火。
残存的那些兵将急急勒马,无法相信地看着眼前的惨景。
这小女孩,竟然一个人就杀了他们这么多人?
他们惶惶不敢上前。
城内,一群执刀拿枪,想要跟城外那些里应外合,一同对付那绝色女子。
但是城外那些兵将倒得太快,使得他们也一下子僵在那里,不敢动手。
绝色的女子依旧立在那里,仿佛倚门等待的闺中女子,头也不回,却是唤道:“夫君,你在外头玩了那么久,还舍不得回家么?”
众人彼此对望,面面相觑……她在喊谁?
谁是她的夫君?
在他们身后,传来一声叹气。
他们错愕回头,只见一个浑身尘土的少年,很无奈很无奈的往前走去。
这少年穿的本就是最粗陋的衣衫,也不知是在哪里滚过,身上全都是黑灰,连脸都是黑的。
看着这浑身灰黑,连路都走不稳的少年,所有人尽皆想着,这人……谁啊?
只见少年走到那女子身后,无奈的道:“娘子……”
那女子并不回头,只是幽幽怨怨地道:“夫君,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应该嫉妒的,虽然夫君已经有了我,却还要去勾引别的女人,还要帮别的女人杀我,但是我不能没有夫君。可我居然被嫉妒弄昏了头,不但差点毁了和洲,还差点错手杀了夫君,夫君会怪我,也是应该的。但我一直以为,等你气消了,就会回到我身边,我一直都在等你……但你就是不回来……”
她的声音实在是太过凄凉,明知道她是敌人,但这一刻,却是所有人都忍不住心生怜意,下意识地看着那个脏兮兮的少年……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渣?在外头勾引别的女人,还要帮别的女人杀妻害命,失败了一走了之,连家都不回?
少年却是很无奈的样子:“娘子,我能不能……迟点回去?”
那女子慢慢地转过身来,看着他。
当她背对着所有人的时候,那纤美的体态,便已让人觉得,她必定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等她转过身来,所有人只觉脑袋轰然一震……世间竟会有这般美丽的女子?
再看那一身灰黑的少年……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更可恶的是,拥着这样一朵鲜花,这坨牛粪居然还始乱终弃,离家出走,跑到外头去勾引别的女人?
比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更让人气愤的是,这坨牛粪居然还是人渣。
刘桑并没有去管那些异样的目光,他只是看着夏萦尘,很无奈地看着她。
夏萦尘轻柔而又优雅的移上前来,也不去管他身上的土灰,就这般将他搂住,在他耳边轻轻地道:“不……行……”
那花一般的体香,让刘桑一阵阵的迷醉,恍恍惚惚的,他栽倒在那满是温柔的怀抱中。蛇一般滑嫩的双手架住了他,他的脸埋在那丰满而又充满弹性的胸脯上。娘子哄孩子一般,轻柔而又甜美的声音,传入他的心头:“夫君,你累了,我们……回家吧!!!”
他就这般……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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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梦里面,仿佛有潮水一遍遍地冲刷着他的身体,是那般的舒适而又清爽。
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宽大的屋子里,周围檀香缭绕,上方有纱帐轻拨,窗口透着轻柔的阳光,身边趴着可爱的丫鬟。
他轻轻地动了一动,丫鬟一下子醒过来,又惊又喜:“爷!”
这丫鬟自然便是小凰。
小凰梳着双丫髻,穿着青衣,双眼红通通,也不知道是因为哭过还是因为一直守在他的身边,熬夜熬的。
心中涌起一丝歉意,他低声问:“我睡了多久?”
小凰道:“有十来天了,小姐说,幸好她把爷你带了回来,爷你体内伤势不浅,这些日子,又没有吃好睡好,体内已是积伤成疴,再不回来医治,后果不堪设想。”
刘桑伸出手,摸上她的腿儿,道:“难为你了。”
小凰却是吓了一跳的样子,左看右看,抓起他那不规矩的手,把它塞回了毯子。
刘桑疑惑道:“小凰?”她的身体都不知道被他摸了多少次了,连做都做过,现在只是摸一下腿,她紧张成这样做什么?
小凰小小声道:“小姐会生气的。”
呃……
娘子会生气么?
可那个时候,明明就是娘子把小凰送给他的。
小凰道:“爷,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刘桑面无表情:“我只想吃你。”
小凰惊道:“可是、可是……”
身后忽地传来一声轻唤:“小凰。”
小凰赶紧站起,侧过身来。
刘桑看去,只见夏萦尘踏着莲步,轻飘飘地行了进来。
小凰低声道:“小姐……”
夏萦尘没有理会她,只是看着刘桑:“夫君醒来了?”
刘桑道:“醒来了!”
夏萦尘道:“夫君饿了么?”
刘桑叹气:“你再迟来几步,我就不饿了。”
夏萦尘道:“这是为何?”
刘桑道:“因为你再迟来一些,我就把小凰吃掉了。”
夏萦尘道:“夫君说笑了,家花哪有野花香?我是家里的花。小凰也是家里的花,夫君在外头,跟路边的野花其乐融融,哪里还掂着家花?”
刘桑小心地道:“我没在外面采花。”
夏萦尘道:“真的没有?”
刘桑肯定地道:“真的没有。”虽然差点采了圆圆,但最终也没采成,而且……自从圆圆变漂亮后,他就没把她当成野花。
她已经是家里的了。
夏萦尘道:“那那只香囊。是怎么回事?”
刘桑道:“香囊?”
夏萦尘道:“小凰,拿出来。”
小凰老老实实在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香囊,捧上前来,眼睛却也悄悄瞅着刘桑。
刘桑干咳一声:“这个是……仇人的。”
夏萦尘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仇人……还会送香囊给夫君啊?你们是不是在床上打来打去,一下子你找她报仇,一下子她找你报仇?”
呃。为什么今天的娘子醋意好大?刘桑赶紧道:“娘子,我没骗你,这个香囊的主人想要杀我,却反过来被我杀了,我身上一文钱都没有,所以就在她的尸体上拿了这个香囊。”这件事他并没有说谎,这香囊是秦娥的。他确实杀了她,虽然杀她的过程有点……刺激。
夏萦尘将他盯了一阵,大约是看出他没有说谎,冷哼一声:“算你了。”
刘桑却也是看着她来……现在的娘子到底是谁?她真的还是以前的那个娘子吗?
夏萦尘道:“小凰,你先退下吧。”
小凰退了下去。
刘桑道:“娘子,我有些饿了。”
夏萦尘道:“我削梨子给你吃。”左手从桌上拿起梨子,右手拾起小刀,刷刷刷……一眨眼的工夫。梨子削好。
她道:“给。”
刘桑看去,这梨子削得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果然是好剑法。
看着娘子手中那锋利的刀子,他咽了口口水:“好、好像又不怎么饿了。”
夏萦尘脸色一变,缓缓逼上前去,阴阴渗渗地道:“我……特意削给你吃的……你竟然不要?”
刘桑僵了一僵。忽的发起狠来,把她使劲一搂,翻过身来压在身下,道:“我要吃娘子。”
美丽的公主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像是没弄明白他到底是在生气,还是说,这便是他的情趣。刘桑却没有管那么多,直接摸入了她的衣襟,抚摸着她肚兜内饱满浑圆的双房,又粗鲁地将衣襟撕开,伏身吮吸。
娘子的反应很是奇怪,有些期待,有些疑惑,然而刘桑早已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很快就让她湿润与呻吟起来。褪下了她所有的衣裳,抚爱着她的身体,娘子的回应从僵硬到柔软,却又因期待而变得主动。
刘桑深深地进入她的体内,先是温柔,再至粗暴,娘子睁大眼睛,就像是第一次被他开苞时一般,有些新鲜,有些疼痛,有些羞涩和幸福,但是他们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很快,她便开始回应他,娇婉承合。
途中,刘桑将她轻轻地翻了过来,让趴跪在自己身前,从后头进入。
愉悦中的公主,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变成了这般屈辱的姿势,一下子又愤怒起来,身上灵气闪动,眸上闪过凌厉的幽光,连发丝都变得洁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虽然觉得屈辱,身体却是意外的顺从,而更多的浪潮,一阵又一阵的冲刷而来,一种抽搐般的愉悦,从体内的某个点涌入她的全身,竟是难以言喻的舒服,忍不住又伏在榻头,娇喘与呻吟。
刘桑自然知道,这个姿势,对于许多女子来说。感觉像是受辱一般,但是娘子其实是喜欢的,只因用这个姿势,可以最轻易地碰触到她体内最为敏感与愉悦的某个点。虽然如此,当身前的女子灵发出现时,他还是吓了一跳,不过心灵上的反抗。却未能敌过身体上的享受,她很快又安静下来。
刘桑更加的粗暴,不断的进出后,体内的热流一阵阵的涌出,最后伏在她的背上,轻喘着气。心里却是想着……她不是我娘子!
她是娲皇……
***
对于娲皇,刘桑并没有太多的了解,他只知道,娲皇与娘子有着同样的魂魄,她们的魂魄都是神灵“女娲”,但是在那个时候,天空中又有一个女孩的身体从天而降。与娘子“融”在了一起,而娘子也变成了真正的白发、灵眼、蛇尾。
虽然在那之前,娘子也现出过白发蛇尾,但那个时候的灵发与蛇尾,都只是由一种神秘的灵气聚集而成。
而当那个女孩的身体与娘子融合后,娘子变成了真正的白发蛇尾,然后一下子就变得无法形容的强大。
尤其是当他抓向徐州之精的那一瞬间,娘子头顶阴阳图案。脚踩五行之阵,斩出的那一剑,那是真正的时光逆流,若不是亲眼看到,他实在是无法想象,竟然有人能够做到那种程度。
如果那白发蛇尾的女孩就是娲皇,而她手中的五色之剑就是“娲皇剑”。那娘子与娲皇显然已经融成了一体。
但是这一次看到娘子,她却并非白发蛇尾,虽然性格似乎有些不同,但是娘子的性情本来就是有些怪异的。外表冰冰冷冷,其实却是一个喜欢穿漂亮肚兜,喜欢背着别人,偷偷去穿奇怪衣裳的萌女郎。
不再修练女修功法的娘子,变成什么样子也不奇怪。
但是现在,刘桑却很肯定,与他拥在一起的这个美女,并不是他的娘子,而是娲皇。
刘桑无法明白她为什么要装成娘子,还是说,她的记忆已经混乱,真的把她自己当成了夏萦尘?
但是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伪装的,就比如他们的这一次恩爱。
夏萦尘是他的娘子,两人之间,已经有了许多次肌肤之亲,恩爱时有若鱼水交融,夏萦尘知道他有的时候,喜欢弄一些奇奇怪怪的花样,而她亦是温柔地顺从,并且享受着这一切,他们两人从路人一般的夫妇,辛辛苦苦走到这一步,早已心心相印,不管在闺房之乐中做些什么,都不会觉得过分,反而有着说不出的情趣。
但是娲皇不同,尽管此刻的她,拥有夏萦尘过往的记忆,拥有她那天生媚骨而又敏感的身体,但事实上,这却是她的第一次。
娘子也是女人,她心里其实也隐藏着小小的醋意,但是她本性温柔,再加上小时候留下的阴影,厌恶自己那离家出走的母亲,于是从内心深处,想要做一个三从而四德的妻子,虽然她已经停止修习玉女玄经,但是毕竟是从小修炼女修功法,“夫为妻纲”的理念,其实已经印到了她的骨子里。她会吃醋,但她会将她心中的醋意悄悄的隐藏在她的心里,她接受了小眉,把小凰让给了夫君,即便是不喜欢翠儿,却也没有阻止夫君跟翠儿之间那明显过界的交往。
她不会为了一个连主人都还没有弄清是谁的香囊,毫不掩饰地发泄她的嫉妒。
更不会因为自己削好了梨子,夫君却不去吃而生气。
而刘桑在恩爱中将她翻过身来,对于夏萦尘来说,这是常有的事,夫君甚至还在她身上滴过蜡,但是对于娲皇来说,虽然记忆中有过这样的情形,但毕竟是第一次遇到,高高在上的自己,竟然要像小狗狗般趴跪在一个男人身前,哪怕那个人是她的丈夫,她终究还是有些抗拒。
但是她又接受了这一切,或者说是享受着夏萦尘所拥有的一切。
两人在榻上一阵翻滚,刘桑将她拥在怀中,她洁白而美丽的白发仍然没有消去,瀑一般,没过她的裸背,半掩着她的翘臀。
她伸出她的纤纤玉手,有些孩子气地搂着他的腰,双腿轻轻的一个扭动,那一瞬间,他看到一条长长的蛇尾。在空中欢快地甩了几下,然后便迅速消失,紧接着,她的白发也开始散去,变回了原来的乌黑亮丽。
两人就这般相拥而卧,一同睡了过去。
***
或许是因为喜欢上了鱼水之欢,醒来时。娲皇又缠着他要了一次,然后便穿好衣裳,外出去了。
刘桑起身,穿好榻边的干净衣服,做了几个体操,也不知道在他昏迷的那些日子里。娲皇对他做了什么,体内的伤势确实是完全恢复,精神也好了起来。
只不过肚子真的很饿,虽然娘子爬上榻来让他吃,但事实上,他却一直都在喂娘子。
小凰端了粥进来,放在桌上。他大口大口地吃着,也不敢对小凰动手动脚,以免“娘子”看到,迁怒于小凰。
不过从这一点来说,男人还真的都是贱骨头,以前娘子对他与翠儿、小眉等人的关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就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背地里勾引月姐姐,在家里欺负小姨子,现在的娘子醋意大发,他一下子也就老实了……
粥喝到一边,门外忽地探入一个小脑袋。
“小婴?!”他向女孩儿伸了伸手。
女孩怯怯地来到他身边,刘桑将她搂了过来,放在自己腿上。低声道:“这些日子,是不是都在担心爹爹?”
女孩轻轻地“嗯”了一声。
刘桑挠了挠小婴的头发。
小婴的身子依旧是那般的轻,小手摸起来,跟玉一般光滑。她的连衣裙亦是用鲛纱制成,坐在他的腿上,能够明显觉察到,她的裙内是空空的。
一时间没有什么事做,刘桑逗了逗她,他倒不怕娘子会吃小婴的醋,毕竟小婴只是一个单纯的小女孩,如果连这样的一个小女孩,她也要去吃醋,那她就真的成了醋坛子,话又说回来,如果自己真的对小婴做了什么能够让娘子嫉妒的事,那自己也实在太丧尸了。
他问:“小婴,娘亲在哪里?”
小婴道:“在外头。”
刘桑问:“在外头做什么?”
小婴道:“杀人。”
杀人?!刘桑错愕。
他牵起小婴的手,来到外头,正午的烈日照了下来,炎气逼人。他心想,屋子里蛮凉快的啊,怎的一出来就这么的热?不过原本就是酷暑,这么热好像才是正常,但屋子里也没装空调,感觉却是清爽宜人。
他心中好奇,于是绕到屋子后头,却看到屋后的墙上画着一些字符,八名少女排成一线跪在那里,以手触墙,墙身散出寒气。他立时反应过来,敢情屋里之所以凉快,是因为这八个女孩一直都在用她们的玄气制造玄冰?
他一阵无语。
这八个少女都是来自蟾宫,见他出来,也不敢动,只是跪在那里,齐声低唤:“大宫主。”
刘桑道:“我已经出来了,屋子里没人,你们……休息一下吧。”
八个少女互相对望,有些犹豫,却不敢起来。
刘桑知道她们怕娘子惩罚她们,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办法。
牵着小婴往外走,回过头来,他们身后是那座华美的巨大屋子,周围绕着一面围墙,脚下是白玉铺成的地砖。他心想,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牵着小婴继续往外走,出了围墙,紧接着便怔了一怔,只因为,他们竟然是在山上。
四面八方军旗招展,他们所立的,却是一个大型的木甲机关,他身后的华美大屋建在木甲机关上,底下是用来拖动它的木轮。
“驸马!”一群丫鬟打扮的姑娘在他身前下拜。
刘桑叹气,虽然娘子原本就是公主,但她以前真无这般奢华和讲究。
整个山头都铺了华美的地毯,到处都是凉伞,踏在上面,柔软舒适。
他带着小婴沿着一条地毯铺成的斜坡往下走去,来到山脚,那里早已搭了一个高台,高台上撑着巨大的圆形阳伞,夏萦尘便坐在高台的玉椅上,娇躯略斜,右手手肘撑着椅柄,手掌支脸,无聊地看着前方。在她身边,侍立着两名女子,却是幽幽素素和雅七娘,玉椅的斜下方,又有二女拿着大大的扇子,轻轻地为她扇着凉风,这两个女子,竟然是莹蝴和银蝶姐妹两人。
从这个角度往台上看去,就像是一位皇家的公主,带着许多仕女,在野外欣赏着美丽的风景,浑不知她自己才是最靓丽的风光,然而,高台前方,却是一个极大的土坑,土坑内层层叠叠的尽是尸体。
三百名刀斧手推着俘虏,迫使他们跪在坑旁,旁边有人一声令下,三百名刀斧手同时举刀,一刀斩下,刀起头落,人头滚入土坑,旁边自有人将尸体也抛入坑中,紧接着便是下一批俘虏被人推来。
心中涌起不舒服的感觉,刘桑已是看出,这些被杀的人都来自平天道,说到底,这些原本都只是失了田地的农民,既然已经战败,好好安抚,或是收入军中,或是给予土地,大部分人都会安定下来,根本没有必要将他们处斩。
牵着小婴,来到台前,沿阶而上,幽幽素素与雅七娘轻柔施礼,莹蝴和银蝶姐妹两人依旧分跪两旁,给公主扇着扇子,不敢看他,更不敢让公主知道她们曾经“强奸”过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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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在娲皇身边,看着人头滚滚,一阵沉默。
坑的另一头,又是一声号令,三百柄大刀抬起,三百柄大刀落下,二百九十九颗人头滚落,却有一人,脑袋与断颈处还连了一层皮,那刀斧手脸色大变,赶紧追加一刀,将它斩断。
娲皇冷哼一声:“让他过来。”
台下自有士兵,将那名刀斧手押在台下。
娲皇淡淡地道:“为何要斩两刀?”
那刀斧手额冒冷汗,在台下颤声道:“刀钝了。”
娲皇道:“把他的刀拿上来。”
两名侍女,掠了下去,用木盘将大刀呈上。
娲皇随便瞄了一眼,轻轻一弹,“刷”的一声,大刀直窜而出,划出一条弯弯的弧线,紧接着便是血光溅起。
那刀斧手扑的一声,倒在地上,首级滚落,大刀锵的一声,钉在他身后石上。
娲皇淡淡的道:“这刀不是好好的?还没钝嘛。”
周围一片沉默,无人敢回答。
娲皇冷哼一声:“他为什么不说话?看不起我么?”
众人心想,头都断了,怎么说话?幽幽素素却是略一伏身:“公主,他已经知道错了,不敢回答。”
娲皇“哦”了一声,随手一指,指向台下一名军士:“你,上来。”
那军士赶紧上前。
娲皇道:“他的刀钝了没有?”
军士大声道:“没有。”
娲皇道:“那你便用他的刀,顶替他的位置。要是同一颗人头,没有用一刀斩下……那你就斩了自己的脑袋吧。”
军士道:“遵命。”心中暗下决心,不管刀如何钝,也要用尽全力,将俘虏一刀斩断。他站了起来,后退两步,伸手去拔石上的大刀,谁知手指方一触到,整个刀“哗”的一下,散作铁屑落在地上。
他立时呆若木鸡。整个脸都变得苍白。他固然有信心用钝刀砍人,但这刀变成这个样子,他却如何再去用它?
刘桑亦是心中暗惊,刚才娘子根本就没有碰到这刀。只是虚虚的一弹。刀身便已飞出。将台下刀斧手砍去脑袋,插入石中,却原来。整个刀都已被她的暗劲毁去,却依旧看似完好的插在那里?
看着台下那呆若木鸡的军士,娲皇扑嗤一声,然后才慵懒地打个呵欠:“这刀是有些钝了,你自己去找一把吧。”
那军士松一口气,拱手应声“遵命”,赶紧下去找刀,背上却已俱是冷汗。
似这般,又斩了两批人,紧接着推上来的,却是一群妇人和孩子,他们浑身发抖,哀哭不止,被绑着推到坑边,刀斧手同时抬刀,只等号令。
刘桑忽道:“娘子……放了他们!”
娲皇瞅他一眼:“为什么?”
刘桑道:“这些只是女人和孩子。”
娲皇淡淡道:“他们的丈夫和父亲谋反时,就应该知道他们的家人会有这个下场,这些贱民,没必要对他们太好,对他们越好,他们越是放肆。”又冷笑道:“再说了,刚才杀了那么多人,夫君你不说话,为什么要杀他们就不行?他们就比刚才那几千人更高贵不成?”
刘桑道:“反正……不要杀他们。”
娲皇冷哼一声,正要说话,远处坑边,一个小女孩睁大眼睛看了过来,忽地哭道:“闾叔叔、闾叔叔……”
她定睛看去,见那女孩身边还有一个妇人,也在往这边看来,看到刘桑,目光里充满了惊讶和希望。
她冷冷地道:“夫君……这两个人是谁?”
刘桑缓缓道:“朋友的妻子和孩子。”
娲皇冷笑道:“她们和夫君什么关系,夫君要救她们?”
刘桑道:“没有什么关系……”
娲皇道:“既然没什么关系,那就让她们死在这里好了,凭什么别人死得,她们死不得?”
刘桑蓦一转身,盯着她:“放了她们。”
娲皇冷然道:“不放,那又怎样?夫君要为了别人的妻子和孩子跟我生气?”
刘桑一字一顿:“放、了、她、们!”
娲皇一怒而起,“啪”的一声,一个耳光甩在他的脸上:“到底她们是你娘子,还是我是你娘子?”
刘桑盯着她,慢慢地举起手。
娲皇回瞪着他,身子一缩……
刘桑冰冷冷地道:“你要是敢躲,我就休了你!!!”
娲皇滞了一滞,紧接着便是“啪”的一声,一个耳光狠狠地反摔在她的脸上。
静,无休止的静。
周围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幽幽素素、雅七娘在一旁张口结舌,莹蝴和银蝶跪在两旁,连扇子也忘了摇,小婴害怕地缩在一旁,不敢靠近,旁边的侍女、台下的兵将,俱是错愕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娲皇打在刘桑脸上的耳光并不重,或许是因为,她其实并不想伤到他。但是刘桑甩在她脸上的那记耳光,却是真正的狠,虽然他其实无法伤到她。发丝凌乱,拂过了面颊,在那满是愤怒的双眸前卷舞,美丽的公主半侧着脸,嘴角轻轻地抽动着,声音因为委屈到极点,反而变得说不出的怨毒和愤怒,甚至可以说是咬牙切齿:“你、你打我?你为了别人的老婆和孩子……打我?”
明明是盛夏的午间,冷风却无由的呼啸而过,场中,所有人都不寒而栗地发着抖,她可是即将称霸和洲的护国公主,她可是不经意间名满天下,实力甚至有可能已是超越大宗师之境界的奇女子,她以指弹剑,满堂公侯不敢作声。她轻描淡写一句话,便让数千人头滚滚落地,没有人知道她会做出些什么,没有人能够承受她的怒火。
没有人敢得罪他……除了一个人。
刘桑看着她,冷冷地道:“我不是打你……我只是教你做妻子的规矩。”
娲皇看着他,怒火中烧,刘桑却不再理她,慢慢地转过身去,就这般走下高台,对她看也不看。不顾而去。
娲皇心头火起。踏前两步,指着远处惊惶的母女:“把她们、把她们……”她颤着手指,胸脯起伏。
所有人俱是想着,那对母女完蛋了。别说只是砍头。凌迟都是便宜的。只怕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消公主之恨。美丽的公主指着远处,气得全身发抖。顿在那里,仿佛在考虑着要怎样让她们死得更加凄惨。
旁边却是传来一声轻呼:“公主……”
声音很轻,但却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只因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敢说话,不要说开口说话,他们可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说话的竟然是幽幽素素,她上前轻柔一跪,轻声道:“公主,太阳这么大,公主想必亦是累了,何不先回去歇息?这些蝼蝼蚁蚁的小人物,就先关起来,公主日后有闲情,再来杀他们。”
众人俱是想着,这个女人分明是找死,她这样说,分明是要公主放过那对母女,然而此刻的公主已是发怒发狂,多半会连她也一起杀了。
莹蝴与银蝶悄悄瞅向幽幽素素,心中暗喜,这个莫名其妙的就上了位的女人,这一次真的是自寻死路,想不死都不成了。纵连雅七娘亦是心道:“幽素啊幽素,你以前一向聪明,这一次怎的这么不智?”
只见美丽的公主深深的吸了几口气,似乎是在犹豫与挣扎,紧接着却放下手,咬牙切齿,却是不甘心地道:“也、也好……”云袖一拂,哼了一声,纵空而去。
众人一个错愕……她竟然真的听劝?
雅七娘呆了半晌,忽的反应过来,想起刚才那一刻,驸马一个耳光向公主甩去,以公主的本事,要躲开简直是轻而易举。但是驸马说了一句话,他说“你要是敢躲,我就休了你”,公主竟然就真的定在那里,不敢去躲。
她在心中忖道:“原来公主不敢杀她们,就算是公主,也知道,驸马都已经说出这样的话,她要是还敢杀人,那他们两个人再也不用想做成夫妻,公主终究还是舍不得驸马。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拉不下这个脸,毕竟有这么多人看着,她怎么也要一点面子,幽素师妹当然不会想要救那对母女,但她看出公主想要一个台阶,于是赶紧上前,给公主一个台阶?”
心里想着,果然还是幽素师妹聪明。
莹蝴、银蝶姐妹两人亦是反应过来,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自己现在才想通?
唉,难怪幽幽素素能得公主欢心,里宗那么多师姐妹,一个个的忙里忙外,她们还得跪在这里给公主扇扇子,只有幽幽素素和跟着她的雅七娘,一天到晚什么事都不用做,变成了里宗最清闲的两个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刚才那种情形下,就算猜到公主的心思,怕是也会被吓得不敢开口。
姐妹二人暗自叹气,心服口服……
***
天色慢慢地黑了。
建在木轮上的华美屋子,被二十名蟾宫女弟子拉着,平平稳稳地,缓缓向前。屋子虽大,外有围墙,内有回廊,但因为内部置有磁木等木甲机关,拉起来倒并不太累。
在她们的前方与后头,军营亦开始移动。
院子里,那些女弟子依旧在制造玄冰,缓解屋内的热气。
香帐拂动,檀香袅袅,几段龙须烛置在各角,将屋子内耀得通透。
刘桑躺在榻上,翻看着手中的书卷。
娲皇坐在妆台前,小凰在她身后,为她抹去脂粉,卸去花黄。
方要为她放下发髻,公主淡淡地道:“你先下去,我自己来。”
小凰施礼,退出屋子。
娲皇对着玻璃镜子,自己去解头上发髻,她拔下玉钗。夹在指间,结果却是越解越乱。她却不知道,这些发髻盘起来极是复杂,解起来也是有讲究的,要先解束发,再拔玉钗,一步一步的来,她先拔下玉钗,再去解束发,自然一下子就乱了。
解着解着。她忽的将玉钗往桌上一拍。狠狠地转过身来,扭臀抿嘴,瞪着刘桑,一脸的煞气。却又一身的妩媚。
刘桑却是靠着枕头。半卧在榻上。翻着书,对她看也不看。
娲皇将他瞪了一阵,发现他根本不看自己。一阵气恼,却也不跟他说话,又转了过去,继续解着脑上的发髻,结果却是越弄越乱。终于,她变得不耐烦起来,玉钗一扔,叫道:“小凰!”
小凰听到小姐的叫唤,赶紧跑了进来,小姐却是坐在那里,面对镜子绷着脸,也不说话。
小凰是一个贴心的丫鬟,马上明白,接下来要靠自己领悟,于是自发的搜索起来,但是小丫鬟很快就为难起来……桌子上的茶茶水水都放好了啊,地上好像也没有什么灰尘。她东张西望,有些发僵,也有一些沮丧,作为一个贴心丫鬟,这一次,她竟然没有领会到主子的意思。
刘桑叹一口气,娘子已经被她头上的发髻打败了,她想让小凰帮她解,但是小凰是一个“贴心丫鬟”,深深的明白,作为丫鬟,许多话,不能让主子说第二遍,小姐刚才已经说了,她头上的发髻“我自己来”,既然主子已经说了她自己来,这种话,没必要再让主子说第二遍。
于是贴心的丫鬟,在满屋子的搜索中,很贴心的把她家小姐头上那乱糟糟的秀发过滤掉了。
不知道小姐把自己叫进来做什么的贴心丫鬟,有些发呆。刘桑无奈,只好好心的提醒一下她,先用手指了指桌上了茶,又指了指自己。
贴心丫鬟恍然大悟,原来是爷口渴了,小姐让我进来给爷倒水。于是贴心地上前,倒了一杯水来到榻边,刘桑就着她的手,将水喝了。
贴心丫鬟很是开心,一方面,是因为她又一次贴心地完成了任务,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小姐会因为爷口渴而把自己叫进来,可见她还是关心爷的。小凰也听说了白天里,小姐和爷互摔耳光的事,回来后,两个人彼此就不再说话,她心里其实也一直都在担心,现在知道小姐还是很关心爷的,她也就放心了。
做完了自己的事后,贴心丫鬟很贴心,同时也很放心的退了出去,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小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生着闷气。
当然,这也不能说是小凰的错,因为她家小姐,优优雅雅地坐在那里,文静而沉默,这是很正常的事,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事实上,自从小姐从羽山回来后,不但不够文静,甚至还有些吵闹,她心里也奇怪得很,但是现在,驸马回来了,小姐又开始变得这般文静而沉默,清冷而高贵,于是她明白了,原来小姐一直都在担心爷,现在爷回来了,小姐也安心了。
小姐安心了,贴心的丫鬟自然也安心了,于是她又安心又贴心又放心的离开了。
娲皇却是坐在那里,生着闷气……她头上的发髻还是乱乱的。
只是,她却也没有再将小凰叫进来,也没有去怪她骂她。
从镜子里看到她那微鼓的腮子,刘桑心中好笑……她或许已经变成了娲皇,但她终究也还是他的娘子。
但凡看到夏萦尘和小凰这对主仆的人,往往都会很羡慕她们之间的默契,夏萦尘想让她的丫鬟做些什么,通常只要一个轻微的手势,或者一句微小的暗示,她的丫鬟马上就会照办。刘桑那个时候,就很感叹小凰的能干,召舞也一直都很羡慕,比起小凰的善解人意和贴心能干,她的鸾儿简直就弱爆了。
但等夏萦尘将小凰给了刘桑后,刘桑才开始明白过来,其实小凰真无那般“善解人意”,她会按着主子的手势和言语,如同被设定好程度的女仆形机器人一般,自发地猜测主人的意图,然后完美地完成任务,但是她的猜测其实很多时候都是错的,就像他让她拿衣服,她跑去脱衣服,他让她脱衣服,她会跑去洗衣服,过度依赖主人手势和言语的她,往往会将主人一些单纯的动作进行脑补之后,做出莫名其妙的反应。
就像有一次,他用手戳了戳她的翘臀,这不过就是单纯的调戏和吃豆腐,却让这贴心的丫鬟发了大半个时辰的呆,当天夜里,贴心的丫鬟洗干净了她的菊花,难为情地躺在了他的床上……
在发现小凰经常猜错自己的暗示后,刘桑就开始注意观察,因为他有些不服,凭什么她猜娘子的手势总是猜对,猜自己的就经常犯错?只是,在经过多番观察后,他终于明白过来,即便是对娘子的手势和言语,小凰有时也会判断出错,但是娘子却将她的一切错误都默许成是对的,就像有一次,娘子赏完花,本是要让小凰收拾茶几,但是贴心的丫鬟很贴心地领会错了她家小姐的意思,没有收起茶几,反而重新换上了新茶,但是娘子也没有说什么,竟然又坐在那里,继续饮茶赏花,又坐了一个时辰。
就因为娘子总是默认了小凰的错误,于是在旁人眼中,小凰做的每一件事,都圆满地完成了她的暗示,自是惊叹这对主仆之间的默契,小凰自己也很开心,因为她总是能够猜对小姐的手势。
但事实上,刘桑心中已是明白,真正贴心的人,其实还是娘子。
从那之后,刘桑也开始学习娘子的做法,默认了小凰的许多错误,就像那一次,虽然小凰猜错了,但他还是要了她的菊花,毕竟,让一个这般可爱的丫鬟知道她犯了错误,进而沮丧,实在不是一件贴心的事。
而这其实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贴心的丫鬟总是贴心地领会着主人的用意,于是你根本就不知道她接下来会做些什么,但不管她做了什么,最终都是贴心地为你着想,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更是如此,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到底暗示了她什么,使得她突然改变了姿势,而最终,她总是会让你舒服和满意。
也正因此,有的时候,刘桑忍不住会想,娘子从小纵容着小凰的错误,到底是因为娘子的贴心呢?还是因为娘子暗地里的恶趣味?
看到娲皇坐在那里生着闷气,却没有去责怪小凰,刘桑立时也有些心软,笑了一笑,下了榻,来到她的身后,帮她解开凌乱的发髻。娲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鼓着腮子,抿着嘴儿,让刘桑更加的好笑,娘子的岁数本是要比他大上许多,但她天生丽质,做出这种孩子气般的赌气动作,却也别有可爱。
让秀发水一般披下,刘桑将她抱了起来,她轻轻地捶了一下他的胸膛。
刘桑将她抱到榻上,方一放下,她却已抓住他的衣襟,往榻上一扯,两个人便在榻上打了起来,直打得衣裳乱飞,整个床榻都在摇动。
夜色如水,华美的大屋在那些蟾宫女弟子的拉动下,平稳地向前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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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搂着娲皇,躺在榻上。
已经到了下半夜,周围一片安静,由于体内没有精气,他也听不到外头太多动静,只是凭着感觉,知道大屋大约是已经到了目的地,停了下来。
娘子的娇躯本就诱人,该凹的凹,该凸的凸,天生的媚骨,别样的风韵。
此刻偎在他的怀中,却又香甜得像是一个熟睡的孩子。
她到底是娲皇,还是夏萦尘?
刘桑发现自己也没有太多的把握。
如果她只是娲皇,那她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做夏萦尘?她为什么要认他这个丈夫?
如果她不是娲皇,可她确实又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如果是娘子的话,不会仅仅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看着滚滚人头落地,不会将心中的醋意毫不掩饰的发泄出来,更不会孩子般的闹脾气。
刘桑想起那个时候,娘子变成娲皇之前,那从天而降的、白发蛇尾的金身。
娲皇其实是个……女孩?
低头看着怀中,用胸脯挤压着他的胸膛,安安静静的美女,刘桑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她,确实像是一个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爱闹脾气的孩子。
但是另一方面,娘子其实很多时候,也会表现得像个孩子,她喜欢在内里穿漂亮的亵衣,喜欢偷偷试穿那些很萌很萌的衣裳,只不过从小失去母亲,苦修女修功法的她,总是能够将她的稚气完美的隐藏起来。
在狐族桃丘的时候,她甚至做出过剪光翠儿狐尾上的漂亮毛发,偷走鸳锦阁里的衣裳,将“美月”弄得一塌糊涂等各种有若孩童胡闹般的事情。
虽然那个时候,她明显是受了转心灯的影响。
但是事后证明,所谓“转心灯让人迷失心智”的说法,只是一个误解。
转心灯真正的作用,不是让人迷失心智。而是让人恢复本性。
也就是说,其实娘子的本性……就是那个样子的。
轻轻地侧过身来,反过来将怀中的美女压在身上,注视着她的脸蛋。
她真的只是娲皇,而不是他的娘子?
失去内心束缚的娘子,很可能就是这个样子的。
以前的娘子,内心深处总是被太多的东西束缚住。她的本性其实一直都被隐藏起来。但是现在的她,几乎是无敌于天下,随着实力的突然强大,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束缚她。
也许这才是她改变的原因?
刘桑突然发现,他其实也弄不清楚,她到底是娲皇还是夏萦尘。只是在内心深处,他希望她是娲皇。
娲皇杀掉了青影秋郁香,娲皇杀掉了向天歌,娲皇很可能也杀死了月姐姐。
但她如果不是娲皇,而是他的娘子……
娘子杀掉了青影秋郁香,娘子杀掉了向天歌,娘子杀死了月姐姐……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接受这样的结果。
人。终究还是自私的。
就像昨日,虽然不喜欢看那种杀降兵、杀俘虏的画面,但他仍然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去做。
他不想为了那些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人,去跟娘子闹翻。
但是当小应子和她的母亲被推上来的时候,他却是不能不管。
如果他根本就不认识她们,他又是否会继续看下去?
如果月姐姐已经死了。
如果杀了月姐姐的,不是什么娲皇。而是……
她是娲皇……她也只能是娲皇……
刘桑压了上去,狠狠地进入她的体内,不断地冲刺。
睡梦中被人突然进入的美丽女子,痛得扭曲了一下,然后便承受着他的鞭挞,同时发出似是不满,却又撒娇的低喃:“死、死夫君……你还要啊……呀……”
***
第二日一早。
娲皇坐在梳妆台前。哼着歌儿,贴着花黄。
途中,扭过头来,妩媚地瞅了榻上的少年一眼:“死夫君。昨晚那样子都没够,一大清早的还要弄。”
刘桑笑道:“你明明就享受得很。”
看着她,心中一动,道:“可惜,巫袋弄丢了,不然还要让你换上那些衣裳,穿给我看。”
娲皇扭过头来,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起身移至衣柜旁,翻出一个小袋子。
那竟然是他的巫袋。
刘桑苦笑道:“原来它被你捡到了。”
又道:“娘子早就知道我没死,却又骗忧忧说我死了?”
娲皇娇笑道:“我当然知道你没死,我可是亲自带了两千多人上山去挖,虽然找到了这个巫袋,却没有找到夫君的尸体,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夫君还活着。”又笑道:“你说,忧忧那么聪明的丫头,怎么一碰到你的事,一下子就变得蠢了起来?”
刘桑道:“忧忧不是一个傻瓜,她会找到那些上山的人,逼问结果……”滞了一滞,忽的苦笑道:“上山的那些人……全都被娘子杀掉了?”
娲皇飘了过来,在他耳边悄声道:“夫君真的好聪明。”
刘桑一把将她抱住,按在床上,揉搓她的双房。
娲皇蠕了过来,抱住他的腰,低声道:“夫君,对不起……那个时候……差点杀了夫君。”
刘桑心中一软,将她抱住。
又问:“召舞呢?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嗯,”娲皇道,“召舞没事,虽然她躲了起来,但她是我妹妹嘛,我怎么会不关心她?”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刘桑,道:“为妻知道夫君也很喜欢召舞,等召舞回来后,为妻就让她也嫁给夫君,我们姐妹两人一同服侍夫君,就像娥皇和女英一样,夫君你满不满意?”
刘桑笑道:“怎么可能不满意……”
“但是夫君不能再有别的女人,”娲皇盯着他,“除了我和妹妹,夫君不能再有别的女人。”
刘桑沉默一阵,道:“召舞的师父……”
“她当然也还活着,”娲皇冷笑道。“不过夫君要是还去跟她鬼混,我会真的把她杀掉的。”
知道月夫人还活着,刘桑倒是松了口气,却又道:“那小凰怎么办?”
娲皇抿了抿嘴:“她可以跟着夫君,但我不会给她名分。”
刘桑道:“那小婴和忧忧呢?”
娲皇蓦的瞪大眼睛,狠狠地看着他:“她们是你的女儿……”
“呃……我随便说说。”
娲皇死死地瞪着他:“你可以要小婴……”
“不要,不要。她是我的女儿嘛,她们两个都是我的女儿。”刘桑呵呵地笑着。
再说下去,她会把忧忧杀掉的。
娲皇哼了一声。
刘桑转移话题:“娘子,旭日灯、暗月晶、群星图都在这里,你已经统治了阴阳家,有没有用它们。让太乙、月灵、星三界合一?”
娲皇瞅了他一眼。刘桑道:“娘子,怎的了?”
娲皇唤道:“小凰,帮我把黛玉、宝钗、幽素、雅七四人叫来。”
外头的小凰应命而去,不一会儿,黛玉、宝钗、幽幽素素、雅七娘四人飘了进来,拜在榻前。
娲皇道:“我与驸马要到光尚界去,你们施法吧。”
四女应一声“是”。分成四角,跪在那里,齐声念着咒言。刘桑正自想着她们在做什么?娲皇已从袖子里取出一物,扔在四人中间,那物漂了起来,悬在空中。
刘桑看去,见那是一个火红色的、水滴一般的宝物。他疑惑地道:“娘子,这个是……”
娲皇道:“这个是光尚珠。”
火红色的珠子“刷”的一下。将虚空拉出裂口。
娲皇道:“夫君,我们进去吧。”接着刘桑,从那门一般的裂口进去。
刘桑随着她踏了进去,只见眼前全是一片片的光明,黛玉等四女都已消失不见,他们踏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周围只有一重重的书架。他明显能够觉察到弥漫在四处的巫灵之气。但与太乙、月灵、星三界不同的是,能够进入太乙、月灵、星三界的只有一个人的神识,而此时此刻,他却是整个人都踏了进来。
他道:“这里是……”
娲皇冷笑道:“里宗隐藏了很多东西。先秦时的阴阳家早就被嬴政灭了,现在的阴阳家最初是‘神树’所创,所谓‘神树’,其实就是大荒时九个魔头里的玄瑶,她把阴阳家分作里宗和外宗,外宗又分成三宗,每一宗给予一宝,说是三宝合一,便能够修复整个巫灵界。”
刘桑道:“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娲皇道,“巫灵界其实并不只是分裂成三界,而是分成了五界,要想恢复巫灵界,必须要集齐旭日灯、暗月晶、群星图、光尚珠、幽夜珠五个宝物,让太乙、月界、星、光尚、幽夜五界合一,这才是完整的巫灵界。”
她淡淡地道:“幸好夫君没有试着用旭日灯、暗月晶、群星图让三界合一,要是那样做的话,虽然三界勉强能够融合,但里面的一切都会被抹掉,藏在星界里的某人……哼哼!”
刘桑道:“娘子已经见到了黑暗天女?”
娲皇冷哼一声:“我进了星界,她还想躲着我,哼哼……她躲得了么?如果不是这个女儿能干得紧,我早就把她杀了,她真以为在巫灵界里,就是死不了的?”
刘桑心想,上一次他见到忧忧,忧忧以为他已经死了,因为他一直没有进入星界,那个时候忧忧并不知道群星图在娘子手里,所以娘子进入星界,应该是在他昏睡的这几天里,因为忧忧已经知道他没死,娲皇也就不再隐瞒群星图在她手中的事。
他问:“娘子,为什么我们的身体也能够进入这里?这里不是巫灵界的一部分么?”
娲皇牵着他,在一重重书架间行走,一边走一边道:“光尚、幽夜两界跟其它三界不同,远没有其它三界那般浩瀚,且无法用它们造神,但它们的奇特之处,便在于,凡人之身也可以进入其中,并且在这里头修行。玄瑶那贱人。想要让外宗三宗造神造圣,让不为人知的里宗藏起来,研究奇功异法,所以她将旭日、暗月、群星三宝给了外宗,将光尚、幽夜两珠给了里宗,但是要恢复整个巫灵界,三宝和两珠一个都不能少。”
继续道:“这些。就是里宗这数百年里,所藏的各种奇术和异法,不过它们全是用巫灵之气具现而成,所以无法带出去。”
刘桑从书架上取出一本,翻了翻,道:“这样子啊。”
娲皇道:“里宗的修行方式。可以说跟外界完全不同,她们主修的,乃是‘灵气’,这种‘灵气’,与巫灵之气、玉灵之气相似,只不过是靠人体自身修出,虽然不像直接汲取混沌之力的九大魔神那般强大。但是要稳妥得多,至少不会弄得本性迷失,跟疯子一般。曾奶奶在被虚无道人击败后,便曾靠着混沌之力,恢复了一些实力,不过整个人也弄得疯疯癫癫,至于那个玄瑶,她失了肉身。但玉灵天元之气还在,玉灵天元之气的本质,仍然只是混沌之力,所以那贱人,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刘桑疑惑道:“紫凤和玄瑶的事,娘子是怎么知道的?”就算主掌了里宗,但这种事。她应该也无从听说。
娲皇的嘴角溢着淡淡的嘲弄,却没有解释,只是继续道:“里宗的那些姑娘修炼灵气,修至一定程度。可以练出玉灵混黄之气,但想再进一步,就只能将玉灵混黄之气修至顶端后,吸收混沌之力,进而练成玉灵天元之气,也就成了‘魔神’。大荒时期的九大魔神,都是先修出各种形式的混黄之气后,再汲取混沌之力,成就魔神,不过数千年来,九大魔神终究只是九大魔神,没有变成十大、十一大,只因要将混黄之气修至顶端,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是没有修到那种程度,就想强行吸收元始之气,那不过是找死。”
刘桑想起彰龙大圣,彰龙大圣修炼的是洪濛传下来的功法,甚至已经修出了幽冥混黄之气,而在扬洲地底时,他受到深藏地底的混沌之气的影响,功力大涨,但是没有多久,便发狂而死。
确实,元始之气虽然极其难找,却也并非完全找不到,至少,在这几百年里,道家七宗就一直在利用“宗灵七非”里的元始之气炼制灵砂,但也没有谁靠着元始之气,成为魔神。
娲皇脸上的嘲弄更加的深:“当然,由于某种原因,就算真的有人将混黄之气修至顶点,进而开始汲取混沌之力,但是最终,九大魔神也仍然只会是九大魔神。出于这个原因,玄瑶实际上,根本不会让人修出玉灵天元之气。”
刘桑错愕道:“这是为什么?”
“这个,夫君就没有必要问了,”娲皇牵着他,“夫君已经失了魔丹,我也不会再让夫君去修幽冥天元之气那种不要命的东西。”
她道:“不过,夫君可知道,我爹……”忽的滞了一滞。
刘桑道:“岳父怎么了?”
娲皇顿了一顿,妩媚笑道:“爹在南原好得很,我们还是说正事吧……夫君可知道,早在伏羲死前,就已经算到,世上将会出现九位魔神?也正是因此,他准备好了擒龙咒,也准备好了九个‘天磁’,传下了封印九个魔头的办法,大禹其实只是完美的执行了伏羲的遗言。”
刘桑心中想着:“她刚才……难道是把伏羲大帝唤作‘爹’?!”
他问:“原来大禹封印九大魔神,全都是伏羲的布署?但这是什么道理?为什么九大魔神一定会出现,而且只有九个?不过说起来,那九个魔神被封印掉后,世上倒确实是一直都没有出现新的魔神……”
娲皇道:“这个夫君就不用管了。”拉着他往外走:“我们再去幽夜界转转。”
刘桑心中虽然疑惑,但她既然不说,他也就没有再问。
两人出了光尚界,一下子又回到屋中,四女依旧等在那里。
娲皇让她们关上咒门,四女同时立起,咒门消失,光尚珠再次出现。
娲皇收起光尚珠,道:“打开幽夜界。”
四女再次跪下施咒,娲皇扔出另外一颗珠子,这一颗却是黑色的,形状亦非水滴,而是最为完美的圆。
又有一道门打了开来,娲皇拉着刘桑踏了进去。
紧接着,面前却是一片漆黑,唯有他们的身后,能看到一扇通往外界的门。
刘桑无法看清娲皇,但是两人的手又轻轻牵在一起。耳边传来娲皇的声音,道:“光尚、幽夜两珠,都要配上特定的咒言才能将门打开,每一段咒言,都要有四个人一同施展,才能用出,由于每个人所会的咒言都不相同,所以必须要她们四人会在一起,再加上我手中的双珠,才能将这两界打开,当然我也可以随时选出另外四人,将咒言分开来教给她们。”
刘桑知道,这种做法,保证了谁也无法偷偷进入这两界。而之所以选了黛玉、宝钗、幽幽素素、雅七娘她们四人,既因为娘子信得过她们四人,又因为她们四人,两人来自里宗,两人来自蟾宫,彼此之间相互陌生,这样可以保证咒言不会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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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四人打开咒门,在打开咒门的期间,谁都可以进入,她们也可以凭着她们自己的意志关上咒门,但就算她们不关,最多过半个时辰,咒门也会自己关上。”娲皇继续道,“咒门关上后,不管是光尚珠,还是幽夜珠,都需要过完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一整日,才可以再次使用。”
刘桑道:“那没有出去的人会怎样?”
娲皇道:“有两种出去的法子,一种是念出完整的咒言,便可以出去,黛玉她们四人所知的咒言,都只有四分之一,虽然黛玉与宝钗是密友,幽素与雅七是知交,但就算两人暗中串通,也只能知道一半咒言。以前的里宗,能够知道完整咒言的只有极少数的几个长老,而用来‘开门’的四个弟子,则是从里宗的隐系里选出互不熟识的四人,之所以这样做,自是怕咒言传到外头,有人在知道完整的咒言后,前来盗取双珠。至于双珠,则是存放在完全之所,同时要两位长老在场,才能将它取出。”
刘桑笑道:“他们倒是小心得很。”
娲皇牵着他,在黑暗中走动:“光尚幽夜两界,不但存有里宗所有典籍,且可以让修练灵气的里宗弟子功力大涨,他们自然要防着一些。”继续道:“若是咒门关上,除非念出完整的咒言,否则,就要在里头待满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一整日。在这两界中,有个奇异之处,可以让人不累不饿,就算受了伤,也会自己愈合,但是过完这十二个时辰,就会自动离开这里,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以前的里宗。每一个弟子都可以有一次,进入光尚和幽夜两界的机会,她们可以在光尚界里读取自己想要的功法,在幽夜界里修炼功法,但是剩下的机会,就要靠自己去争取。”
刘桑道:“咒门关上后,珠子就会出现?”
“嗯。”娲皇道,“如果我半个时辰内没有出去,珠子会掉在地上,若是里宗以前的那些长老,自是分外注意,我倒是无所谓。我没告诉她们怎么做,谁要敢捡……那就让她去捡好了。”
刘桑心想,且不说黛玉她们,每个人都只知道四分之一的咒言,偷了光尚珠和幽夜珠也无用,就算她们知道完整的咒言,哪个又敢冒着被娘子追杀的风险将它拿走?
他道:“不过这幽夜界里。虽然充斥着巫灵之气,但其它什么也没有,怎么修练?”
娲皇道:“这幽夜界里,什么都没有,却也什么都有。”
刘桑道:“怎么说?”
娲皇道:“夫君你看……”
刘桑看去,见一排排灯笼从高处挂了过去,周围突然亮了起来。
娲皇放开他的手,走到前方。将手一招,娲皇剑出现在她的手中。只见她摆开架式,周围忽的出现许多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向她冲来,她娇躯一转,娲皇剑斩出五色光华,将这些妖魔一批批的斩断。而更多的妖魔疾扑而来。
她娇叱一声,五色之剑一劈,一团团光芒炸开,将这些妖魔清扫干净。
刘桑心想。单凭她这一击,县狂独远远的看她一眼就逃,绝对是最正确的选择。
娲皇道:“幽夜界里虽然什么都没有,但可以凭着你的想象,出现你所需要的一切东西,你可以想象出各种敌人,用它们试招,也可以想象出各种环境,以锻炼自己。”
刘桑这才明白过来,从本质上,这就跟他进入星界时,靠着魔神之力,让周围具现出各种各样的事物差不了多少,所不同的是,在这里,就算体内没有魔神之力,仅仅凭着个人的想象,也可以让那些事物出来。
光尚与幽夜两界,虽然不能像太乙、月灵、星三界一样造神造圣,但肉身却可以进入,可以加快修行的速度,可以藉着想象,造出各种东西锻炼自己,就实际用处来说,并不亚于外宗的三界。
娲皇收起五色之剑,念随心转,山川在脚下一层层的铺开,仿佛看不到边。
她道:“夫君,你也试试。”
刘桑心想,试什么呢?变山变水变敌人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不如……
想象着各式各样的美女,立时间,月夫人、翠儿、小眉、胡月甜甜等众多美女出现在周围,尽是裸着身子,或呈娇羞,或呈妖娆。
娲皇大怒,纤手一抬,便要摔他耳光。
刘桑瞪她一眼。
她滞了一滞,手虽然抬在那里,却没敢真的摔下来,只是气恼地瞪着他。
刘桑心想,还是不要惹她生气的好。环视一圈,让这些裸女全都消失,托着娲皇的脸蛋,注视着她:“看来看去,果然还是娘子最漂亮。”
娲皇垂下手,哼了一声。
刘桑道:“娘子……”将她推倒在山川间。
娲皇娇哼:“夫君你、你还来?”昨晚那样子都还没够?
刘桑笑道:“喜欢娘子嘛。”脱光她的衣裳,不断抚弄。
又想像出四根柱子,四根柱子里飞出铁索,将娘子绑了起来,吊在高处。娲皇记忆里,夫君以前似乎有时也会对自己做这些奇怪的事,双手被反绑吊起,铁索交叉绕过乳间,她小声道:“夫君,我不喜欢这个样子。”
刘桑在她身后将她香臀托起:“但是我喜欢!!!”娲皇道:“哦……”
……
***
咒门已经关闭。
幽夜界中一片漆黑,刘桑搂着赤裸的娲皇,有若飘在空中。
刘桑在她耳边笑道:“谁说你不喜欢了?我看你也喜欢得紧。”
娲皇狠狠地在他胸膛捶了两下。
刘桑微笑着在她耳边说了许多甜蜜的话语,把她逗得心暖暖的。
又互相偎了一阵,娲皇道:“夫君已经没有了魔丹,我知道夫君喜欢研究周易、符录、咒印这些东西,光尚珠和幽夜珠,我都会交给夫君,以后夫君会一直陪在为妻身边……可以么?”
刘桑却是想着,在梦里,那个自称是他女儿的女孩对他说过的话。
——“爹爹要变强!”
——“爹爹要变得很强很强!”
——“要强到可以保护所有的人!”
——“强到就算不依靠娲皇。也可以打败嬴政!”
他对周易之类的东西确实很感兴趣,但他也知道,现在的他,根本没有空再去研究那些。
他必须要变强,如果他无法变强,如果他一直都要依靠娲皇的保护……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他并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笑了笑:“好啊。”
娲皇道:“为妻还有些事要处理。夫君可要跟我一起去?”
刘桑笑道:“我要在这里多看看,娘子先出去吧。”也不用意念制造光芒,就在黑暗中摸索着捡来她的衣裳,摸黑替她穿上,在这过程中,吃了一大堆豆腐。又狠狠地吻着她,把她弄得意乱情迷,然后才将她放过。
黑暗中,传来美丽公主喜孜孜的声音:“死夫君……”
然后,她便将与光尚、幽夜两界相关的咒言教给夫君。此时咒门已经关闭,但只要念出咒言,便可以离开这里。否则的话,就非要在这里待满十二个时辰。
衣裳穿好后,她自己念出咒言,先行离开了幽夜界。
回到屋中,黛玉、宝钗、幽幽素素、雅七娘四女依旧等在那里,幽夜珠放在地上,无人敢动。
她收起幽夜珠,哼着歌儿。来到镜前。
四女悄悄看去,见她衣裳不整,春情满面,如何还不知道她与驸马在幽夜界里做了什么?
娲皇对着镜子照照左脸,照照右脸,漫不经心地道:“你们下去吧。”
四女起身,退至门口。娲皇忽道:“等一下。”
四女顿住。再行看去,却见公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怔了一怔,在自己身上一摸。紧接着便是咬牙切齿:“该死的夫君……难怪要帮我穿衣服……”
跟着便是一声发怒:“给我把忧忧叫来!”纤手往梳妆台上使劲一拍。
四女对望一眼,正要退下去找忧忧。
公主却又顿了顿,哼了一声,道:“算了……由她去……你们退下吧!”
四女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好先行退下。
娲皇对着梳妆台,怒哼一声……那死丫头。
我才不会为了那死丫头跟夫君生气……死丫头……
***
幽夜界中,刘桑耸了耸肩,从巫袋里取出了群星图。
他刚才不断挑逗娘子,又温柔地帮她穿衣裳,就是为了不让她注意到,他把巫袋留了下来。
对着群星图,念出心星神咒。
身体留在幽夜界,神识进入了星界。
他再一次来到这浩瀚的星辰间。
忽的,一个赤裸的女孩疾飞而来,扑入他的怀中。
她自然是黑暗天女!
周围星辰旋动,两人就这般拥了一阵。
过了好一会,黑暗天女才道:“爹爹,你怎么进来了?群星图不是在那死女人那里?”扭过头去:“那死女人不想让我见爹爹。”
刘桑心想,娘子不想让他跟忧忧见面,其实也是很正常的事。忧忧实在太能干了,而且很黄很暴力,娘子自然要防着她一些,怕自己跟她串通起来,做些什么。
此刻,他进入星界的乃是蚀魂,蚀魂乃是阳精与魂魄的融合,又失去了魔神之力的压制,虽然刚才已经跟娘子做过,但怀中抱着一个赤裸的女孩,竟是淫心再起,怎么压也压不下来。黑暗天女显然也看到了他的反应,也不害羞,在他那个地方弹了一下,吃吃地笑着。
刘桑无奈。
他问:“忧忧,你们现在在做什么?我现在又是在哪里?”
忧忧道:“那女人杀了曾傲,已是震动和洲,爹爹你现在是在华洛城。诸侯会盟,本是为了剿灭平天道,现在平天道完蛋了,但是盟军未散,那女人依旧是盟主,没人敢退出盟军。现在盟军剑指郢城,那女人命敖冠生前来华洛城。解释他们隐瞒廪王死讯之事,若是到了期限,敖冠生未至,她将亲率盟军攻入羽城,敖家现在头都大了。”
又道:“至于今日,她将率诸侯前往西山,祭祀女娲。”
刘桑道:“祭祀?”
黑暗天女道:“那女人这一次回来后。就命人到处建女娲神庙,宣扬女娲采石补天、捏土造人等各种神迹,今天又要带着王公诸侯一同前去祭拜女娲,王公诸侯自不敢不听她的。”
刘桑想着,祭拜女娲?
在这个世界里,人皇女娲和神灵女娲其实是两回事。有关采石补天、捏土造人等各种奇事,其实是编造出来的,但知道的人当然只有极少极少,大多数人根本并不知道这点。
当然,与女娲有关的信仰,大荒之前曾盛极一时,现在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确实是大不如前。
话说回来,娘子自己的魂魄,其实就是“神灵女娲”!
有道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此刻的娘子,原本就已名动天下,称霸和洲指日可期,而她现在亲率王公诸侯祭拜女娲。可以想见,与女娲有关的信仰肯定会一下子兴盛起来。
刘桑问:“前几日她有到星界来过?”
“嗯,”黑暗天女目光一闪,“她一进来,我就知道了,我本来是想找机会,偷偷杀掉她的命魂的……”
紧接着却是苦笑道:“但那女人实在是太强了。爹爹你不知道,在尘世间,她就已经强得可怕,但是在巫灵界里。你能够感觉到,那就是真正的神,我一看到她就想下拜跪倒,全身发抖,什么事都做不到。我本来以为,自己在星界里是不会死的,但是一看到她,我马上就知道,在这里,她要想杀我,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她才是巫灵界真正的主人。”
刘桑道:“因为巫灵界原本就是为了她造出来的。”
他将紫凤当年还是蟾宫之主时,以女娲之残灵为魂魄“造圣”的事全都说出,有些是忧忧不知道的,虽然就算他不说,黑暗天女也已差不多都猜了出来。
黑暗天女吁了一口气:“果然,当时进入星界的就是女娲之‘神灵’,我一看到她,其实就已经猜到了。”忽的,她抬起头来,往远处看了一眼。
刘桑道:“怎么了?”
黑暗天女低声道:“姐姐进来了。”
刘桑错愕:“小婴?”
黑暗天女道:“小婴原本就是星门造出来的,用火烧她,再用独特的咒言,就可以让她回到这里。”
刘桑想起在绝冀洲的时候,星门的那些人就是把小婴放在火上烧,准备把她送回“星界”时,被他撞上,他把小婴救了下来。
黑暗天女道:“星门门主和太阴、太阳、武曲三个星主死掉后,我还以为,把小婴送回星界的咒言只有我一个人会,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也知道,看来她已经掌握了整个阴阳家的一切隐秘。”
刘桑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两人对望一眼,黑暗天女道:“里宗里,必定有什么重要人物落在她的手中。”
刘桑道:“搞不好就是里宗的‘神树’。”
阴阳家分为里宗和外宗,而里宗一直都藏在暗处,影响和掌握着外宗,夏萦尘是蟾宫的圣,旗婴是星门的圣,而在背后掌控着这些的,却是里宗。
看到小婴从远处飞来,刘桑快速道:“忧忧,你帮我找两个人。”
黑暗天女道:“什么人?”
刘桑道:“一个是圆圆,在风吼山时,我跟她被迫分开,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你帮我找下她。”
黑暗天女道:“嗯。”
刘桑道:“另一个是县狂独。”
黑暗天女讶道:“县狂独?阳梁洲的县狂独?”
刘桑道:“他已经到了和洲,我和他之间有个约定,但是在风吼山时,他被黑鹜天‘天尊’派出的妖族高手围住,我又被秦娥找上,分了开来,你帮我找到他,跟他说一件事……”他快速地说了一下。
黑暗天女道:“我知道了。”
说话间,远处的小婴已经飞了过来,落在他们身边。
刘桑定睛看去,此时的小婴,跟黑暗天女一样,也是一丝不挂,两个女孩长得根本就是一模一样,晶莹的小乳,玉一般光滑的肌肤,可爱的脸蛋,小巧的肚脐眼儿,纤纤细细的双腿,以及双腿间花瓣般紧紧密合的蕊儿,全都看不出区别。
她们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对最为完美的双胞胎。
小婴却也是睁大眼睛,看着爹爹,尤其是看着爹爹腹下那个大大的、奇怪的东西。
刘桑干咳一声,赶紧用手将它捂上……此刻的他,进入星界的不只是神识,还有蚀魂,蚀魂却是阳精和第四魂的融合,没有身体和魔神之力压制的蚀魂,深受阳精所包含的原始冲动的影响,使得他一看到面前这两个光溜溜的女儿,忍不住就生出了反应。
也幸好,他自身自制力相当不错,如果换成早已变成淫兽一般的子晕傲,怕是已经扑了上去。
话又说回来,他真要扑上去,黑暗天女怕是喜欢的,至少小婴,恐怕他都已经进去了,她还弄不明白爹爹到底是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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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天女瞪着小婴:“那个女人让你进来的?”
小婴:“啊?嗯……”
刘桑心想,娘子果然也是聪明,发现他拿走巫袋后,马上便意识到他会用它进星界,跟忧忧会面。
黑暗天女道:“叛徒!!!”
小婴惊道:“我、我没、我没有……”
刘桑责备道:“忧忧……”小婴太过单纯,她根本就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道听爹爹的话,听娘亲的话。
看着这两个漂亮的赤裸女儿,发现自己实在是淫心大动,难以自制。偏偏这两个女儿又不停往他要害看,一个是故意的,另一个纯属好奇。他重重地叹一口气……
***
先收起心星神咒,回到幽夜界,再念出幽夜神咒,回到了屋中。
一回到屋子里,便看到娲皇,娲皇坐在榻边,瞪着他。
刘桑伸伸懒腰:“天气真好。”
娲皇哼了一声:“见到那丫头了?”
刘桑道:“谁?哦,你是说星界里的忧忧?嗯,刚才没事做,去看了一下她。”既然她已经猜到了,瞒着她也没用,更何况小婴在星界里看到了他,就算让小婴帮他隐瞒也没用,娘子一问就能问出来。
娲皇冷冷地道:“你跟她说了什么?”
刘桑叹气……现在的娘子,还真是疑心重啊。
虽然她的疑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刘桑道:“聊了聊天啊,什么也没说,娘子以为我要跟她说什么?”
娲皇冷哼一声,走上前来,在他身上一摸,把巫袋摸了出来。
刘桑道:“娘子,这个是我的……”
娲皇道:“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从巫袋里翻出群星图,藏入袖中。却把光尚珠和幽夜珠放了进去,再把巫袋还给他:“给你。”
刘桑收回巫袋:“娘子……”
娲皇直截了当的道:“夫君太聪明,那丫头也太聪明,你们两个在一起,鬼知道会做出什么来,我不放心。”
刘桑拿她没什么办法。
就在这时,门边传来两个声音:“公主……”
刘桑扭头看去。见是探春和惜春在那。
探春道:“公主,诸侯已经在城门等着公主……”
娲皇没好气道:“让他们继续等去。”
两个侍女不敢吭声!刘桑道:“娘子,既然你有正事要做,那先去做好了。”
娲皇看着他:“夫君跟我一起去。”
刘桑笑道:“我还是不去了,我想到城里随便逛逛。”
娲皇盯着他。
刘桑道:“怎的了?”
娲皇道:“谁告诉夫君这里是‘城里’的?这屋子是会移动的,一大早到现在。夫君都还没出去过。”紧接着冷笑道:“是那丫头?”
刘桑苦笑道:“娘子……你太敏感了。”
娲皇道:“夫君真的要出去?”
刘桑道:“就是去散散心。”
娲皇扭头看向探春、惜春:“去幽素那,让她按我教她的法子,把小婴从星界里再唤回来。”
二女应命而去,过了好一会,她们才牵着小婴来到门口。
娲皇招手:“小婴,你过来。”
小婴来到他们身边。
娲皇道:“小婴,你爹爹要到外头走走。你要保护好他来,不要让坏人害他,知道么?”
小婴乖巧地点了点头。
“还有,”娲皇蹲了下来,将她搂住,在她耳边悄悄道,“帮我看好你爹爹,不要让他去找别的女人。也不能让他去找忧忧。包括忧忧在内,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是坏人,她们会拐走你爹爹,然后我们就会变成孤儿寡母,再也没有人疼,没有人爱……”
刘桑:“……”喂喂。
娲皇嘱咐完小婴,又瞅了刘桑一眼。这才往外行去。还未到门口,却又不放心,忖道:“以小婴的本事,保护好夫君。没有什么问题,但要她看好夫君,却实在是难为她了,夫君把她卖了她都还要帮着数银子。”
于是看向惜春:“把蝴蝶姐妹叫来。”
惜春离去,不一会儿,就带着莹蝴、银蝶姐妹俩来到这里。
娲皇看着她们,淡淡地道:“驸马要到外头走走,你们跟着他。”
莹蝴、银蝶跪道:“是!”
娲皇道:“不只是要跟着他,也要看着他,他要是不见了,我唯你们是问。”
莹蝴、银蝶低声道:“是!”
“还有,”娲皇弯下腰,俯视着她们,“我知道你们修的是采女心法,喜欢勾引男人,你们要是敢勾引驸马……我剥了你们的皮。”
莹蝴、银蝶小小声道:“是!”心里一阵阵的发毛。
做好充分的安排后,娲皇这才放心地离去……
***
华美的大屋,坐落在一个豪华园林里。
刘桑带着小婴、莹蝴、银蝶,从后头离开了园林。
华洛城亦是大城,到处一片繁华景象。
由于凝云公主与众多王公诸侯都在城中,各处街头时不时有兵将来来往往。
刘桑牵着小婴,东逛西转,最后转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子。
莹蝴、银蝶姐妹两人对望一眼,俱是不安……他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到了巷子的尽头,刘桑转过身,面对她们,却把小婴转了过来,让她朝着自己胸腹,又用双手捂住她的耳朵,不让她听。
莹蝴小声道:“驸马……”
刘桑道:“你们强奸过我!”
姐姐惊道:“当时、当时我们……”
妹妹道:“我们不是故意的,而且……”
刘桑道:“我要告诉娘子,你们强奸我。”
莹蝴、银蝶“扑”的一下,齐齐跪倒在地,泣道:“驸马饶命!”要是让公主知道那事,她们就死定了。
刘桑道:“放心,我不会说的,也不会用它来威胁你们。”
莹蝴、银蝶苦着脸……要真不会,你又何必说出来?
在公主交待下这个任务时。她们就有一种要完蛋的感觉。公主说,她们要是敢勾引驸马,就剥了她们的皮,但她们那个时候,对驸马所做的事,岂止是勾引那么简单?
虽然公主暗示得很明显,让她们看着驸马来。但公主完全是找错了人,她们与驸马之间的秘密,更怕被公主知道。
刘桑笑道:“起来吧,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拉着小婴,从她们中间穿过。往巷口走去。
姐妹两人对望一眼,尽皆叹气……驸马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已经把她们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
***
刘桑带着她们四处乱逛。
莹蝴和银蝶姐妹两人心惊胆战,不知道他要带她们去哪里。
被驸马抓到把柄的她们,就算被他卖掉,她们也只能先帮着数银子。
不过刘桑其实真的没打算做些什么。
他只是先在各处转转,看看局势。同时也让娘子适应他的外出。
整个华洛城一团热闹,今天虽然不是什么节日,但凝云公主领着一众王公贵族、世家豪门前去祭拜女娲娘娘,不是节日也成了节日。
来到一处灯马如龙的大街,摊子成排摆开,各角落里,或是马戏,或是杂耍。
忽的。刘桑心中一动,见人群中,有一女子一闪而过。
略一沉吟,他牵着小婴,缓缓前行。
前方有一酒楼,那女子闪了进去。
那楼很大,不过因为还是早上。里头客人不多。
刘桑带着她们进入,酒楼老板迎了出来,刘桑环视一圈,见一楼有许多圆桌。楼上却有好几个包间。他笑了一笑,点了酒水,带着小婴、莹蝴、银蝶选了一桌坐下,自己却又要了个包间,说自己有些事情要想,要冷静冷静,让她们不要吵他。
莹蝴、银蝶虽然知道大有问题,却也无奈。
小婴也没说话,虽然娘亲让她看着爹爹来,但忧忧又说她是叛徒,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怕爹爹生气,也就坐在那里,默不作声。
酒楼老板虽然不知道,这少年扔下他带来的两个女子和一个女孩,要一个包间做什么,但客人嘛,各式各样的都有,反正一大清晨的,包间空着也是空着。
上了酒菜后,小二便退了下去。刘桑关好门,转过身时,一个女子已从窗户溜了进来,坐在那里,自顾自的饮起了酒。刘桑笑道:“原来你还活着?”
她竟然是祝羽。
祝羽端起水杯,风轻云淡地抿了一口,慵慵懒懒地伸展花枝。
刘桑有点恶心,因为这家伙以前明明是个男人。
祝羽却瞅了他一眼:“你……到底是不是洪濛?”
刘桑也懒得再隐瞒,直截了当地道:“不是。”
祝羽盯着他。
刘桑在她对面坐下,开始将他在九百年前,被噩普萨捉去祭鼎,洞真剑派派主葛灭大战噩普萨,魔神洪濛复出,杀了噩普萨,却被葛灭以“擒龙咒”封入他的体内,被他炼成魔丹之事说出。
没想到会是这般曲折,祝羽呼出一口气,又道:“你为什么,现在肯说出真相?你要是一直不说,我终究无法确定你到底是不是洪濛。”
刘桑道:“因为我欠你一个人情!在羽山里,你冒着危险帮我诱开强敌,助我潜入四耀谷,救出召舞,我欠了你的。”
祝羽继续盯着他,忽道:“你的幽冥天元之气呢?”
刘桑道:“毁了,我体内的魔丹已经毁了。”
祝羽脸色微变,然后便叹一口气,道:“在羽山的时候,我见到了瑶姬。”
刘桑道:“里宗的‘神树’,果然就是瑶姬?”
“嗯,”祝羽道,“她告诉了我,与‘娲皇’有关的一些事。”
刘桑道:“什么事?”
“你已经没有必要知道了,”祝羽飘了起来,娇笑道,“我之所以会帮你,既不是因为你是洪濛。也不是因为你是刘桑,而是因为你拥有幽冥天元之气,只要拥有幽冥天元之气,就算没有转心灯,你也可以轻而易举的进入鬼神六治,但是现在,你已经失了魔丹。失了幽冥天元之气。”
她叹一口气:“对我来说,你已经失去了任何价值。”她飘到窗口:“再见……虽然大概是不会再见了。”
刘桑并没有阻止她,他只是淡淡地道:“你要是就这样走掉的话,你会后悔的。”
祝羽道:“哦?”
刘桑道:“确实,此时此刻,我体内既没有天元之气。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精气也没有。”他慢慢地站起,负着双手,立在那里:“但我,做到了你们这九大魔神……当年怎么也无法做到的一件事。”
祝羽扭头看去,看着这个自信地站在那里的少年,忽的动容。
刘桑虽然也曾这样子站在县狂独面前,但县狂独并没有看出什么。
然而祝羽不同。虽然此刻的她,还远远不是县狂独对手,但她以前终究是“灭世九魔”之一,眼力绝非县狂独可比。看着刘桑,她心神一震,露出难以置信的样子:“这不可能!”
刘桑静静地立在那里,在她眼中,他仿佛已经跟整个天地割裂开来。成为了一个独有的世界。她瞪大眼睛看着这奇迹般的少年:“你……竟然超越了我们这九大魔神?”
少年淡淡地道:“如果只是就境界层面而言……我想是的。”
祝羽失声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当年,他们这九位魔神,用尽各种手段,不断追逐更高层次的境界,却怎么也无法做到,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少年明明已经失去了魔神之力。反而能够做到她当年梦寐以求而不得的事?
少年道:“你先告诉我……玄瑶对你说了什么?”
祝羽将他瞪了一阵,开始将在羽山时,瑶姬所说的事全都告诉了他。
刘桑惊讶道:“娲皇是伏羲和女娲的女儿?”
祝羽道:“不错,她是女娲的女儿。同时也可以说是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圣’!”又道:“瑶姬还说,嬴政同样也是‘圣’,他是战国末期阴阳家造圣的结果,当时的阴阳家之主,唤作邹洐……”
刘桑道:“创立‘五德始终说’的邹洐?”
“嗯,”祝羽道,“这些日子,我也查了不少资料,嬴政到底是不是庄襄王的亲生儿子,其实一直都是比较让人质疑的事。嬴政之母朱姬,原本是吕不韦的小妾,吕不韦将她送给庄襄王,没过多久,朱姬便怀有身孕。后来,庄襄王继位为秦王,三年即死,当时还极是年幼的嬴政,接任其位。而在那个时候,就已有人怀疑,嬴政的父亲其实是吕不韦,甚至有人怀疑,庄襄王是被吕不韦和朱姬害死。”
刘桑道:“邹洐似乎做过吕不韦的门客,而《月令》和许多阴阳家的典籍,也都被收入了吕不韦命人编写的《吕氏春秋》。难道说……吕不韦也是阴阳家的人?”
祝羽道:“若嬴政真是阴阳家造出的圣,那将他生出的朱姬,就算不是阴阳家的人,与阴阳家必定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奇货可居’,将朱姬送给庄襄王的吕不韦,更是极有可能是阴阳家的人。”
刘桑道:“我娘子的魂魄,乃是神灵女娲。嬴政如果也是‘圣’,那他的魂魄,多半亦是上古时期的某个神灵,他是……”
祝羽道:“大禹!”
刘桑错愕:“大禹是上古巫祝之后,这个我早知道,但他只是人间帝王,没有听说世间出现过专门祭拜大禹的神庙……”
祝羽道:“关于这一点,我一开始也有些疑惑。神灵虽是从巫灵界中造出,但终究是要靠凡人的祭拜,聚人间香火而成神,而世上出现过神灵女娲,出现过金神、木神、水神、火神、土神,出现过东王父、西王母等乱七八糟的神灵,但不曾有过神灵‘大禹’,不过后来我很快就想通此点……”
刘桑苦笑道:“夏朝?”
祝羽笑道:“不错,看来你也聪明得紧。”
刘桑道:“大荒时期的三皇五帝,所采用的都是禅让制,唯独从夏启开始,子传孙,孙传子,变成了代代相传的家国天下,家即是国,国即是家。而‘祭祖’的风俗,也是从夏朝开始的,历任夏王,都要带着众臣和子民祭拜祖先,夏启乃大禹之子,历代夏王的‘祖先’自然就是大禹,大禹虽然不是‘神’,但他所受的香火,实比那些上古巫祝造出的各种神灵,多了不知多少。”
祝羽道:“不过大禹本身也不简单,我猜他身上还藏有更多隐秘。但不管怎样,嬴政就是大禹,或者说他肉身是嬴政,魂魄是大禹,这个应该不会有错,单是从瑶姬提到他时那咬牙切齿般的痛恨,便可以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向玩弄了她、欺骗了她的大禹复仇。”
刘桑苦笑……被抛弃的女人伤不起。
不管怎样,听到这些事情,至少是解开了他心中许多疑惑。
祝羽却是看着他:“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修到这种境界?”
刘桑道:“在这之前,你先告诉我另一件事,我娘子……娲皇告诉了我一件事,她说,像你们这种‘魔神’,任何时候,都不会超过九个……是否真的是这样?”
祝羽滞了一滞:“她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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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淡淡地道:“她说是她爹……伏羲大帝说的,伏羲早就已经知道,世间会出现九大魔神,而且只会是九个,既不会少,也绝不会多,所以他准备好了擒龙咒,准备好了九个‘天磁’,将封印九大魔神的办法,通过那些巫祝,一代又一代地传了下去,而大禹恰恰是那些巫祝的后人。”
祝羽喃喃道:“原来是这个样子……他娘的,我就说了,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我们这些魔神有九个,禹鼎也有九个。而像擒龙咒这种东西,也不像是大禹和瑶姬自己设计出来的,他们还没那能耐。”
紧接着却是看着刘桑:“关于魔神为何只有九个,除非我找回了我的阴阳天元之气,否则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你。”
刘桑道:“那么,关于我是如何修到当前境界的事,我也不会告诉你。”
祝羽怒道:“你……”
“只因为我就算说了,你也用不上,”刘桑看着她,“除非你再次修出魔神之力,否则,我告诉你,只会害了你。”
祝羽看着他,沉默半晌,道:“嗯,我相信你。”却又道:“只是,虽然在境界上,你可以说,已经超越了大宗师之境,但是就实力本身来说,你却是全无精气,跟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刘桑道:“所以,我可以跟你做个交易。我会帮你找回阴阳天元之气,等你再次变成‘阴阳魔神’后,告诉你突破到更高境界的办法。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须要先修至宗师境界,进而突破到大宗师。”
祝羽道:“以你的能力,重修功法,这个不难。”
刘桑道:“不难,但是不够快,最迟到明年端午。我必须修至大宗师。”
祝羽滞了一滞:“一年时间不到,从一点精气都没有的普通人,修至大宗师……你在开玩笑?”
刘桑苦笑道:“我也希望我是在开玩笑……但我必须要做到。”
祝羽皱眉:“就算修到大宗师,又能怎样?”
刘桑看着他,缓缓道:“我现在是个普通人,但我可以击败这世上任何一个没有劲气和玄气的普通人,等我练到宗师级。我可以击败绝大多数的宗师,唯有已接近大宗师之境,离大宗师仅有一线之隔,达至宗师境界之顶点的,方有能力与我一战。等我突破至大宗师,我相信。当今世上的几位大宗师,将无一人是我敌手……你信不信?”
祝羽将他瞪了一阵,忽道:“我信!”她道:“虽然没有精气,但单从境界上,你其实早已超出了大宗师之境,我知道……你没有说谎。”
却又道:“但是,要想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修至大宗师,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刘桑道:“嗯……所以我需要找到一个人。”
祝羽道:“什么人?”
刘桑道:“县狂独!!!”
***
看看天色,已经到了中午,估计娘子也很快就要回来了。
刘桑将与忧忧接触的方法告诉祝羽,然后便带着小婴和莹蝴、银蝶回去。
进入园林,回到大屋,没过多久,娲皇果然也回到屋中。
刘桑看去。见娘子一身劲衣,外披粉红薄衣,依旧是那般娇美动人。
娲皇道:“夫君上午去了哪儿?”刘桑道:“只是在街上随便逛了逛。”
娲皇“哦”了一声,转身离去。刘桑知道她必是找莹蝴、银蝶姐妹两人问话去了,但她当然不可能问出什么。
娲皇很快就转了回来,坐在床边,盯着他看。
刘桑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她知道了什么?
莹蝴、银蝶两人肯定是不敢出卖我的。小婴虽然不太懂事,但回来的时候,特意向她交待过,她应该也不会出卖我。
那娘子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夫君……”美丽的公主。却是将她的脸蛋,慢慢地移了上来,忽的吻住了他的唇。
刘桑一个翻身,将她搂至床上,大力亲吻。
两人一通胡闹,然后便一同躺在床上。美丽公主偎在他的怀中,搂住他的腰,极是恋恋不舍。
刘桑抱着她,在她身上轻轻抚摸。
现在他已经知道,娲皇本是伏羲和女娲的女儿,她的魂魄与娘子一样,都是神灵“女娲”,而当日在羽山,与娘子的血肉融在一起的那个白发蛇尾的女孩,则是娲皇的“金身”。
由于某些原因,此刻的娘子,记忆似乎出现了混乱,她既是伏羲的女儿,却又把他当成她的丈夫。她像娘子一般冷艳,却又像孩子一般容易吃醋,爱发脾气,有着极强的独占欲。
娲皇本身是冷酷无情的,只是她虽然冷酷无情,在当年,被万民视作神灵,但本质上,她依旧只是一个孩子。而娲皇没有心,她的心已经被刺穿,她的心就是她的娲皇剑。
而娘子自从停止修习女修功法后,她的心灵已经一步步的敞开。敞开心灵后的娘子,也变得有些胡闹,之所以会是那个样子,很可能是因为,在五六岁的时候,她被她的母亲用剑威胁,她的母亲说,总有一天要回来杀了她。
那个时候的娘子还很小,虽然很小,但她很害怕,害怕得想要死去,为了不让自己死去,她不得不从小开始修炼女修功法,压抑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和害怕,不知不觉也磨灭掉了她孩童时的童趣和纯真。
娲皇没有心,娘子有心。
娲皇不曾长大,娘子没有童年。
这两个人,竟然意外的互补,再加上原本就是同一个魂魄,融合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是这样子的话,自己关于她“是娲皇而不是夏萦尘”的猜测,其实是错的。
她既是娲皇,也是夏萦尘。
他在心中忖道:“只是,不管她是夏萦尘还是娲皇,这都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那个时候,娘子之所以会变成娲皇。固然是因为瑶姬和紫凤的算计,但更大的原因,却是因为白起实在太强,为了击败白起,她不得不借用‘娲皇’的力量。”
——“爹爹要变强,要变得好强好强。”
如果我一直陪在她的身边,那根本就没有办法变强。
因为她实在太强。所有的敌人,她都会帮我解决,在这里,有她,有小婴,有忧忧。有她们的保护,我还需要做些什么?
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也就无法变强,强到自己能够反过来保护她们。
——“爹爹要变强,要变得好强好强,要强到可以保护所有的人,要强到就算不依靠娲皇。也能够击败嬴政。”
唯有变强……才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低下头来,注视着怀中的女子,美丽的公主抬起头来,绽露出开心的笑颜。
……
***
睡了一个午觉,刘桑与夏萦尘在园林里手牵手地逛着。
然后,他们便找了一片花丛坐下,小凰与探春、惜春取来茶具,搬来茶几。
他们就这般在花丛中赏着夏日的鲜花。喝着清香的茶。
夏萦尘身穿曲裾深衣,跪坐在那里,为他煮茶弹琴。
这一刻,刘桑感觉,她又变回了原来的那个夏萦尘。
似这般,又过了两天,这两天里。夏萦尘几乎就没有再出过门。
那日一早,夏萦尘斜卧在榻上,刘桑对着她,为她作画。
天气炎热。虽然是上午,知了就已经在外头不停地叫,不过这屋子里却极是凉爽,凉爽的原因,自是不言而喻。
画到途中,黛玉前来,在榻前跪禀道:“公主,大司马敖冠生,到了华洛城。”
夏萦尘漫不经心地道:“敖家来的,就他一个么?”
黛玉道:“正是。”
夏萦尘道:“让管司仪的,留他吃顿饭,然后让他回去吧。”又道:“通知下去,明日我们便回南原。”
黛玉道:“是!”退了下去。
刘桑忍不住道:“娘子,敖冠生一人前来,显然是既怕得罪娘子,不敢不来,又怕敖家受娘子要挟,他受娘子之召前来,却把他儿子敖汉留在了羽城,乃是抱定了,在必要时,只牺牲他一人之觉悟。娘子就这样放他走?”
夏萦尘道:“我给他定下了期限,他要是敢不来,让我丢人,那我自然要率兵攻入羽城,血洗他敖家,但他既然来了,那就由他去吧。”
刘桑道:“那些王公诸侯哪里会肯?”
夏萦尘道:“谁想对付敖家,谁对付去,管他们呢。”
刘桑疑惑地道:“这两天,娘子好像有点清闲……”
夏萦尘微微的一个翻身,斜趴在床榻上,衣襟下滑,露出雪白的半截胸脯,和极是诱人的雪沟。她没好气地道:“哪里清闲得了?外头有一堆的事要做。”
刘桑不解地道:“那为何娘子一直待在屋里?而且明日回南原……娘子集结盟军,方灭平天道,又剑指郢城,怎的一下子就要扔下这些,回南原去?”
夏萦尘抓过枕头,单手支在枕上,架着脸蛋,道:“我之所以做那些事,还不是因为夫君不肯回家?夫君不回家,我在家中无聊,自然要找些事做,顺便出来找夫君。现在都已经找到夫君了,我只想跟夫君在一起,回南原享清福就好,至于和洲会变成什么样子,关你娘子我……屁事!”
呃……
上一世里,刘桑读史书,总觉得那些为女人而亡国的昏君,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只不过后世把他们的亡国,怪罪在女人头上。现在看到娘子,刘桑终于明白过来,这种事在现实中就是存在的,看看娘子,在他回来之前,挥戈千里,剑指天下,如何如何有干劲,等他一回到她身边,整个人都像焉掉的茄子一般,懒洋洋的,软绵绵的,明明外头有一大堆的政事要做,她却连门都不想出。
有道是“三千宠爱于一身,从此君王不早朝”,他就是害得娘子这昏君“不早朝”的妲己、褒姒,白凤国要是从此国将不国。他就是历史的罪人。
可以想见,娘子在这种时候挌摊子,原本就是各怀鬼胎,纯粹靠着娘子的强大实力压制着的盟军,将马上变得四分五裂,诸侯乱战将进一步加剧,好不容易开始有平定迹象的和洲。马上又是战火连连。
当然,更重要的是,对着现在这个“三千宠爱于一身”,整日里看着他来的娘子,他根本就没有脱身的可能。于是他赶紧开始劝娘子以国为重,以和洲百姓为重。夏萦尘漫不经心地道:“这种事情。交给忧忧就是了。”
交给忧忧?刘桑叹一口气,让忧忧“以国为重,以百姓为重”?让她去死算了,那丫头不把天下弄得大乱,天下百姓就应该感激涕零了。
唉,我的老婆和女儿,都是些什么人啊?
夏萦尘再一滚。滚到墙边,妩媚地向他招手:“夫君,你过来……过来嘛……”
嗲声嗲气的,让人单是听着,便觉像吃了人参果一般,整个毛孔都舒服到了极点。
刘桑来到榻边,她伸出玉藕般的手臂,将他拉到了床上。刘桑道:“做完后。你要到外头做事去,很多人都在等着你呢。”
夏萦尘搂住他的脖子,妖娆地道:“嗯,我听夫君的。”顺势一滚。
紧接着便是各种胡闹,等到终于结束,天都黑了……
***
到了夜里,除了不断回响的虫鸣。到处一片安静。
虫鸣有节奏的此起彼落,却是另外一种静谧。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虫鸣不断,但听在耳中。反而让人益发地觉得安静。
榻上,夏萦尘伏在夫君身上,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某个部位,单看他们此刻的姿势,怕是谁都会觉得,这小鸟依人般的女子,要比她的丈夫小上许多。
事实当然并非如此。
不过有些事情,其实也难说得很,抛开两世为人不谈,真要算起,刘桑至少也有九百多岁,比她要大了不知多少。
但反过来,按“娲皇”的年纪来说,刘桑简直就是她的曾曾曾曾曾曾曾……孙……
这世上,总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事。
刘桑睡得很沉,因为夏萦尘答应了他,“做”完后,要到外头处理该做的事务,但她又不想出去,于是不停地挑逗他,如此绝色的美女,又是天生的媚骨,一旦挑逗起人来,就算是重生的柳下惠也别想“坐怀不乱”。
结果刘桑就被她折磨了一个下午。
夜已深沉,夏萦尘伏在夫君身上,睡梦中,慵懒地翻了个身。
忽的睁开眼眸,眸中灵光暴散。
一丝不挂的飘下了床,往回看了沉睡的夫君一眼,嫣然一笑,紧接着却是蓦一回头,美丽的脸庞,透着森然的杀气。
她慢慢地拾起乱糟糟的兜肚和深衣,无声无息地穿上。
跟着便掠了出去。
来到屋前,门边有一矮榻,小凰正睡在上头。一方面,夜风凉爽,睡在这里,不会闷热,另一方面,亦是为了可以让小姐和爷随时唤她。
小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面前有人,赶紧起来。
夏萦尘没有看她,只是看向远处的夜空,手背对着小凰,轻轻地摆了摆。
小凰知道,小姐的这个手势,是让她继续做自己原本在做的事,不要吵到她。于是又躺了下去,只是微微地睁开眼睛,心里想着,小姐在做什么?
夏萦尘绕着大屋,慢慢地走着。
来到屋后,那八名跪在这里制造玄冰,让屋内保持清爽的蟾宫少女,有四人先看到她,赶紧推了推旁边的其他四人。原来,虽然有轮值,但夜已深沉,原本就没有白日那般炎热,她们八人悄悄商议,四人分作两班,轮流制造玄冰。
没有想到公主会突然出来,那打着瞌睡的四人吓了一跳,生怕公主怪罪。
夏萦尘却对她们看也不看,飘下绕着大屋的阶台,飘过玉砖铺成的空地,掠上墙头。
呼呼呼的几声,两名彩衣率着守夜的女弟子,从园林的各处角落掠出,落在墙外,在草丛中跪下:“公主有何吩咐?”
整个大屋,建在一座可以移动的木甲机关上,夏萦尘此刻所立的围墙,乃是木甲机关的边缘,将大屋围在中央。尽管这些守夜的彩衣和弟子跪在外头,夏萦尘却未理会她们,而是踩着墙头,一步一步地,绕屋而走,她的目中散出灵光,仿佛能够洞彻万物一般。
走了半丈,足尖点墙,骤然转身,身上的深衣在夜风中随之飘动。
杀气风一般的卷舞,那两个彩衣暗中打着寒战,却不敢动。
绝色的公主静了一静,冷笑一声,又转过身去,继续走,灵光闪动的双目,仿佛能够穿透各种障碍,看向园林之外层层叠叠的各种建筑。
她就这般,在墙头上绕了一圈。
然后便一直立在那里。
忽的,远处有一倩影掠来。
来的却是黛玉,黛玉没有想到公主未睡,竟然就在墙上,怔了一怔,赶紧上前跪禀:“公主!”
夏萦尘冷冷地道:“什么事?”
黛玉低声道:“忧忧小姐求见,说有紧急之事。”
夏萦尘淡淡地“嗯”了一声:“让她到偏殿等我。”紧接着却又冷冷地道:“把幽素和雅七叫起来,让她们召集众人,把这里护住,把小婴唤来,让她到屋子里,跟驸马睡在一起,告诉她,除了我和小凰,其他人谁也不许进那屋子,谁敢进去,她就杀谁。”
黛玉道:“是!”赶紧传令去了。
不一会儿,幽幽素素、雅七娘急急率众而来,护住大屋,小婴也被黛玉带到了屋前。
夏萦尘随手一挥,五色的娲皇剑飞天而起,在空中如蛟龙般一个盘旋,直落而下,插在了屋前,剑气闪动,迫得人不敢逼视。
然后她才冷哼一声,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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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萦尘飘入偏殿。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忧忧已是跪在那里等她。
盲眼的女孩衣裳单薄,纤细而瘦弱。
夏萦尘飘至她的面前,淡然道:“什么事?”
忧忧的听力本是极好,然而,直到夏萦尘开口说话,女孩才觉察到她的到来。
心中虽然吓了一跳,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女孩低声道:“娘亲,女儿刚才听到一个江湖传闻……”
夏萦尘冷然道:“可是跟你爹有关?”
忧忧讶道:“娘亲知道?”
夏萦尘掠至窗边,看着外头月色,冷笑道:“虽不知道是什么传闻,但这周围,突然多了许多魑魅魍魉,满城的乌烟瘴气,这些人,都是冲着你爹来的。”冷哼一声:“刚才本想到外头杀掉几个,不过那些人,似乎不是一伙的,且想要调虎离山,我一离开,其他人想必就要动手。”
又道:“说,什么传闻?”
女孩轻声道:“爹爹就是‘暗魔’的事,此刻早已传遍江湖,天底下无人不知。”
夏萦尘道:“羽山一行,夫君原本就以暗魔的身份露过面,那些墨者逃了不少,再加上混天盟也已经猜到了夫君的身份,苏老更是曾亲眼看到夫君与白起一战。墨门和混天盟,乃是当今世上最大的两个组织,夫君的身份既已被他们知道,那就根本别想再瞒住。”
女孩道:“虽然暗魔的真实身份已经暴露,但一开始,大家只是将信将疑,各种瞎猜。但现在,有一种说法也不知从哪里传出,突然一下子,就闹得人人尽知。”
夏萦尘道:“什么说法?”
忧忧低声道:“那流言说,爹爹年纪轻轻,之所以能够化身成暗魔。杀死‘东圣’尤幽虚,是因为他吃了将‘幽冥魔神’洪濛炼化而成的魔丹,拥有魔神之力,而在那之前,他只是一个不通武道的农家少年。又说,只要抓了夫君,将他炼成丹石服下。同样也能够得到魔神之力,进而功力大涨……”
夏萦尘冷笑道:“将夫君抓去炼丹,就能得到魔神之力?难怪突然间,多了那么多宵小。”又道:“不过他们既然知道夫君是暗魔,还敢跑来找他麻烦?”
忧忧道:“那消息还告诉世人,说爹爹并不能一直做‘暗魔’。他的力量是有时限的,魔神之力稍一使用过度,接下来就会打回原形,至少大半天里,再无法使用力量。还说,之所以会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爹爹以前只是一个没有习过武道的农家少年。虽然吸收了魔神之力,但自身太弱,才会有这种负作用,但如果是一个习武多年的高手,就不会有这个问题……”
夏萦尘略一沉吟,淡淡地道:“这消息有真有假,真要说起来,竟然还是真的更多一些。只不过。就算是宗师级的高手,使用魔神之力,也不可能全无负作用,而夫君现在魔丹已碎,体内根本没有幽冥天元之气,且不说炼制魔丹的手法,天下间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就算真有人会,把夫君抓了去,也无法炼出魔丹。”
忧忧低声道:“但是外人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爹爹只有十几岁,以前没有修过任何功法,去年却杀了修至大宗师之境的尤幽虚,这世上,渴望力量的人不知多少,许许多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修到大宗师,而现在,他们终于有了这样一个机会……”
“嗯,”夏萦尘道,“只怕八大洲上,不知多少人会云集而来,寻找下手的机会。”
紧接着又冷笑道:“不过,传出这个流言的人,竟然知道夫君用的是幽冥天元之气,也知道,使用这种力量的负作用,他绝不是一个普通人……你有什么猜测?”
忧忧轻声道:“散出这个消息的,若不是混天盟,只怕就是……”
夏萦尘冷然道:“云笈王……赵高?”
忧忧低声道:“除开墨门,只有他们两方,才有这能力,将这样的消息一下子散布天下,而赵高原本是嬴政身边的重臣,想必对魔神之力,亦有极大了解。而也只有这两方人,才需要散出这种消息,一方面是为了假手天下人,对付‘暗魔’,另一方面,是为了牵制娘亲,娘亲杀了白起,震动天下,他们不可能不惧,他们要迫使娘亲时时刻刻保护爹爹,无法再做其它事情。”
夏萦尘心知,以忧忧的聪明,她的猜测**不离十。
月光从窗格透入,她在月下踱了几步,忽问:“忧忧,前几日,你爹爹进入星界……跟你说了什么?”
忧忧跪伏在那里,沉默。
夏萦尘慢慢踱到女孩面前,弯下腰,轻轻捧起她的脸:“他是不是叫你,想办法帮他离开?”女孩露出笑容:“娘亲想太多了,爹爹怎么舍得离开娘亲?”
夏萦尘注视着女孩的脸庞,一言不发。
女孩的后背,不知不觉溢出冷汗,一片浸湿。
“乖女儿,”夏萦尘道,“我知道你讨厌我……”
女孩微笑道:“忧忧怎么会讨厌娘亲?忧忧跟小婴一样……”
夏萦尘冷冷地道:“说实话。”
女孩滞了一滞,道:“不错,我讨厌你,从一开始我就讨厌死了你。爹爹为你做了那么多,可是你又为爹爹做了什么?你差点杀死了爹爹,你骗我说爹爹死了……”忍不住流出泪来:“你骗我说爹爹死了……”
那满是泪水的脸蛋,挤出怨毒的笑容:“我知道我杀不了你,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杀不了你,但我想要你死,我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如果我杀不了你,那就被你杀掉好了,但是你却又不杀我,明明只有你杀得掉巫灵界里的我,可是你又一直不杀我……”
“是你自己蠢得要死,你说你这么聪明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一碰到你爹的事,一下子就变成了蠢货?你明知道我讨厌死了你,看到你就恶心。你就不会想想,既然我这么讨厌你,为什么一直不杀你?”夏萦尘在她耳边低声道,“用你那聪明的小脑袋想一想,如果不是你爹还活着,如果不是怕他回来后恨我怪我……我早就杀了你了。”
女孩滞了一滞,然后才慢慢的露出笑容:“嗯。娘亲说得对……是我蠢死了!”
“所以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记住,”夏萦尘注视着她,冷冷地道,“你能活着。仅仅是因为夫君还活着,他要是死了……我一定会杀了你,不只是忧忧,连星界里的黑暗天女,我也会一起杀掉。”
女孩轻轻地道:“嗯……我记住了。”
夏萦尘冷哼一声,继续盯着她:“现在……我们再来说正事。夫君想要离开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我。总之,他想要走……对不对?”
忧忧叹道:“原来娘亲已经看出来了,难怪娘亲要这么紧紧地看着他。”
夏萦尘道:“但是现在,天底下有这么多人要杀他害他,不只是那些想要把他抓去炼丹的人,还有赵高、白起、虚无道人、苏老等一大批高手,他们都想要杀他害他,你觉得……他在什么地方最安全?”
忧忧道:“白起……不是已经被娘亲杀了么?”
夏萦尘道:“我杀掉的。只是他的肉身,但他已经练出了元神,他的元神已经逃了,而他的肉身,其实也只是造出来的人俑,他随时都会出来。”她冷冷地道:“回答我的问题。”
忧忧静了一静,道:“当然是在娘亲的身边……最是安全。”
“错了。”夏萦尘抚着她的脸蛋,注视着她空洞的眼睛,“是在‘我们’的身边,只要他待在为娘身边。不管是什么敌人,赵高也好,白起也好,虚无道人也好,没有人伤害得了他。但是为娘也会犯错,不过没有关系,还有你,只要你帮我,夫君就是绝对安全的……但是夫君要是离开了我,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
语气转冷,继续道:“现在的夫君,没有了魔丹,连一点精气也没有,外头兵荒马乱的,你能确定他不会有危险?还是说,你有信心在赵高、白起、虚无道人、苏老这等高手的威胁下保护好他?他要是因为你出了事情,我是绝不会让你轻易死掉的,我会杀掉这世上所有的人,独独把你留下,让你永永远远待在巫灵界里,后悔,自责,想死……都死不了。”
忧忧的心一阵阵的跳,因为她知道,这个女人说的是事实。爹爹到外头去,谁也不知道他会遇到什么危险,虽然不甘心,但确确实实,只有待在这个女人身边,爹爹才是最安全的,那些窥视魔丹的人不敢出现,赵高也好,白起也好,虚无道人也好,也都不敢到这里来找爹爹麻烦。
尤其是现在,那奇怪的流言已经传了出去,暗中不知道隐藏了多少敌人……
“帮我把他留在我身边,”夏萦尘抓着她的下鄂,迫使她抬起头来,道,“等你长大后,我也会让你嫁给你爹爹。现在告诉我,你爹爹想到外头,去做什么?”
女孩慢慢地道:“爹爹要去找县狂独!”
“县狂独?阳梁洲的县狂独?”夏萦尘错愕。她本以为,刘桑出去,是要找月夫人和翠儿、小眉她们,现在知道他不是要去找其他女人,心里倒是好过了点。
“县狂独已经到了和洲,”女孩轻轻地道,“我也不知道,爹爹为什么要去找他。在羽山出事前,爹爹应该是不认识他的,在那之后,爹爹跟着圆圆藏了一个多月,他撞见县狂独,应该是在他被娘亲找回之前,那几天里的事。”
“县狂独?”夏萦尘冷笑道,“他可是有名的武痴和狂人,你相信他会保护你爹爹?听说他是个为了武道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疯子,那个时候,他不知道魔丹的事,现在与魔丹有关的事传遍天下,你确定他不会为了魔神之力,把你爹爹煮来吃了?”
女孩也有些犹豫。要她去相信县狂独,她宁可相信这个女人。
更何况,万一赵高、白起、虚无道人真的出现,县狂独也保护不了爹爹。
夏萦尘回到窗前,看向窗外风景,喃喃道:“但是夫君不想留下来。如果他一直想着要逃,那也难办得紧。可是他究竟为什么非走不可?明明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明明我对他这么好。”语气一转:“帮我想个法子,让他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女孩伏在那里,小声道:“女儿原本也有个计划……一个让爹爹留在我身边的计划。”
夏萦尘感兴趣地道:“什么计划?”忧忧道:“女孩本是想带走爹爹后,跟他藏在一个无人的地方。然后给他下药,让爹爹与我做那种事情,并且让自己怀孕……”
夏萦尘道:“怀……孕?”
忧忧道:“爹爹心肠软,那样做的话,他就肯定会留下来,照顾女儿和肚子里的孩子。女儿起码有十个月的时间,与爹爹独处,等到孩子生下来后,爹爹难道又会把他刚出生的孩子扔下不管?也就只好继续留下,这样,我就有许多时间与爹爹独处,让他再也离不开我。”
夏萦尘摸着自己的小腹。道:“怀孕……唔,我对这种事不太了解,我和你爹爹也做了这么多次,但始终没有身孕……”
忧忧低声道:“爹爹习有阴阳合生秘术,他已将阳精与魂魄合成一体,练出蚀魂,他如果不想让娘亲怀孕,娘亲是没有办法怀孕的。”又道:“但是女儿有办法。这些日子,女儿也一直都在研究阴阳合生秘术。阴阳合生秘术分阳术与阴术两种,爹爹所习的是阳术,但在里宗,阴术却也传了下来……”
夏萦尘慢慢地转过身,溢出一丝笑容:“哦?”
……
***
睡梦中,刘桑转了个身。把身边柔软的身体抱了过来。
大清早本就是男人最有**的时候,忍不住就把她压在身下,一手抚摸着她的胸脯,一手往下摸。摸到了她的雪臀,同时大力热吻。
只是摸着摸着,感觉有些不对劲,为什么娘子的双房变小了,人也变小了?
赶紧抬起头来,睁开眼睛。
被他压在身下的竟然是小婴。
小婴也睁大眼睛,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过样子有些高兴。因为爹爹亲她嘴儿了,有人告诉过她,爹爹喜欢谁,就会去亲谁的嘴儿。
右手还伸在她的衣裳里,握着她晶莹的小乳鸽,刘桑汗了一下……为什么会是小婴在这里?
恰在这时,夏萦尘也飘了进来,看向他们。
只见夫君压在小婴身上,左手摸她乳儿,右手往下摸她臀部,不由得瞪大眼睛:“夫君,我本以为……至少你会放过小婴……”
刘桑赶紧从小婴身上下来。
小婴离开后,夏萦尘让小凰用脸盆捧来清水,服侍他梳洗。
然后,刘桑便坐在桌旁,喝着准备好的汤。脚下有机关转动的声音,他问:“屋子在移动?”
夏萦尘坐他对面:“嗯,我们已经出了华洛城,准备回南原去……昨天为妻跟夫君说过的。”
没想到真的说走就走。刘桑又喝了几口,看着碗中的药材,问旁边的小凰:“这是什么汤?”
小凰道:“这个是……”
夏萦尘双手撑颊,笑得跟花儿一般:“这是海参枸杞汤……”双手往桌上一撑,半伏过去:“壮阳的哟。”
看着她那漂亮的脸蛋,刘桑道:“娘子,你夫君我阳气很足,不补也没问题的。”
夏萦尘道:“是……吗?”
刘桑道:“是啊……娘子?”娘子突然不见了。
紧接着,有人按住他的双膝,把它们分了开来。他赶紧低下头,发现娘子竟然从桌下钻了出来,抬起倩脸,妩媚地看着他。
他小声问:“娘子……你要做什么?”
夏萦尘微笑着:“就是看看,夫君的阳气是不是真的很足!”轻轻地掀起夫君的长袍,将螓首埋了下去。
刘桑发出舒服的叹息。小凰却在旁边睁大眼睛,一大清早的,小姐竟然……做这种事?
虽然知道,爷和小姐也做过许多乱七八糟的事儿,有的时候,她在外头,单是听着声音,就知道屋子里的姿势肯定很怪。但是,亲眼看到一向端庄娴静的公主,用她的嘴儿……即便知道小姐肯定不是第一次,但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刘桑却也没有想到,小凰还在这里,娘子就已经毫不客气地开始咬了。他道:“娘子……”
美丽的公主从袍下探出头来:“夫君,你喝你的粥就是,不用管为妻……”
刘桑拿她没法,只好一边喝粥,一边享受着娘子的服侍。等他将粥喝完,愉悦也到了极点,他按着娘子的后脑,开始喘息。
夏萦尘却又分开他的手,再一次探了出来:“哎呀,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从桌下退了回去,匆匆起身:“我要赶紧去处理一下。”往外头飘去。
不是吧?这种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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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内的激流已经积蓄到了极点,恨不得一下子冲出,这个时候你有重要的事要做?你就差这一下下?
娘子你是来折磨我的吧?
不过还好,还有小凰在……
“小凰,”夏萦尘掠到门口,头也不回,“还不跟我走?”
小凰:“啊?”指着驸马:“可是爷他、爷他……”
夏萦尘道:“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么?”
小凰吓了一跳,赶紧老老实实地,低头跟了上去。
刘桑目瞪口呆,绝望地看着远去的她们……没、搞、错、吧?
娘子,明明是你主动的啊,怎么说走就走?就算要走,至少把小凰留给我啊。
体内堵得难受,一时却也没什么办法。只好无奈地整好衣裳,往外头走去,忽的,四名彩衣闪了出来,将他挡住:“驸马……”刘桑道:“我要出去走走。”
一名彩衣道:“公主说,最近魑魅魍魉多了许多,请驸马留在屋中,不要出去。”
刘桑道:“我就是去走走……”
另一名彩衣慌张地道:“请驸马不要为难我们!”
喂喂,这个是“软禁”吧?
刘桑道:“算了,你们给我准备洗澡桶和冷水。”
四名彩衣道:“驸马?”刘桑哀叹:“我……洗澡总可以吧?”
***
娘子是来折磨人的。
刘桑现在非常的确信这一点。
自从羽山归来之后,娘子就变成了坏人。
以前的娘子是好人,现在的娘子是坏人。
在接下来的这些天里,夏萦尘时不时的挑逗他,美到她那般地步,挑逗起来,根本就没有谁能够挡住她的诱惑。
她勾引他,她挑逗他,她用尽各种手法让他冲动、让他激昂。却又总不肯给他一个痛快。
偏偏刘桑连对她用强都做不到,他们两人现在的实力差距,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我得罪了娘子么?为什么她要这样对我?
刘桑原本怀疑自己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夏萦尘,是以她总不肯让他弄完。但事实上又显然不是这个样子,虽然把他软禁在大屋里,但她又喜欢缠着他。偎着他,想方设法的勾引和诱惑他。
总之,除了不让他身体里的欲望彻底发泄出来,他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但是男人跟女人不同,女人可以靠着感情过活,而男人的身体里总是隐藏着野兽般的冲动。她若不勾引他。不诱惑他,这股冲动还没有这么强烈,偏偏她一天到晚的勾引和诱惑他,仿佛除了媚惑他,就再也没有别的事做。
那日下午,大军缓缓的向前移动,大屋也在阵中移动。
虽然天气炎热。但大军的士气却也很高。而这也是当然的事,毕竟,领导着他们的,可是和洲之上,甚至有可能是全天下实力最强的女子。自从她羽山归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败过,斩金践,杀曾傲。此刻的南原军,基本上已经确定了诸侯之首的地位,和洲之上,无人敢挡其锋芒。
虽然公主最近似乎有些不务正业,整日里陪着驸马,在屋子里作乐,也不出来。但公主就是公主,原本就没必要事事抛头露面。只要她人在这里,群雄便莫不战栗。
而驸马在军中原本就颇有声望,自从在凝云城担任军师将军以来。先将祖海划出凝云城势力范围,又联合周边诸城,剿灭连珠寨,年初更是率军,在楚阀和西海军的夹缝中占据有翼城,进而以蛇吞象,并吞了整个南原,完成这几乎不可能做到的惊人之事。
而现在,真相大白,原来驸马便是于绝冀洲击杀“东圣”尤幽虚的暗魔,当这个消息传出时,先是人人惊讶,然后便是尽皆恍然。难怪公主会心甘情愿的嫁给驸马,难怪驸马总能完成各种常人无法做到之事。
有无敌于天下的公主,有既受究问学宫三迎四请,又曾击杀“东圣”,文武双全的驸马,还有什么雄图伟业,是做不到的?
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反过来也是一样,主帅的惊人实力和强大声望,亦激发着全军的斗志和士气,而自加入和洲争霸以来,未尝败绩,更是让从上到下的每一个人,都充满了信心。
但是他们的公主其实并不在乎这些。
“原来还可以这样……”此时的夏萦尘,偎在夫君怀中,翻看着手中的画卷,吃吃地笑着,笑得有些难为情,却又充满了暧昧。
“娘子,能不能不要看这个?”刘桑看着娘子从光尚界里,让莹蝴和银蝶临摹出来的春宫图,头疼地道。
夏萦尘瞅他一眼:“夫君不喜欢看么?为妻还以为,男人都喜欢的。”
刘桑叹气……男人当然都喜欢看,问题是看完后呢?
到时你肯定又要勾引我,把人弄得受不了,却又不让我推倒,作为男人,这是很要命的。他面无表情地道:“嗯,我不喜欢看这些,我已经决定了……”
夏萦尘身子一翻,坐了起来,搂着他的脖子,娇媚道:“夫君决定了什么?”
刘桑看也不看她:“我要出家!!!”
夏萦尘怔了一怔……他终于说出来了?本来以为他会藏在心里,暗地里找机会,没想到他居然就这样把牌给摊了?
他就这么想要离家出去,去找那什么县狂独?
刘桑肃容:“我要出家……去做和尚!”
夏萦尘呆了一呆……原来他不是要找县狂独?而是要去找什么“和尚”?
紧接着却是怒容满面,忽地飘下了榻,提剑要走。
刘桑错愕:“娘子,你做什么?”
夏萦尘转过身来,一脸煞气:“我要去杀了‘和尚’。”
刘桑:“啊?杀和尚?和尚四大皆空,与世无争,娘子你杀和尚做什么?”还有……这个世界里根本没有佛教,哪来的和尚?
夏萦尘怒道:“夫君你好没良心,为妻天天陪着你。你却总是想着离家出走,还要去做和尚,那和尚是谁?你为什么要去做她?就算人家这几天不让你做,你也不能去做别的女人……”
刘桑:“啊?什么做她?什么做别的女、女……”忽的捂肚大笑,笑得在榻上直打滚。
夏萦尘煞气逼人:“那个叫和尚的女人在哪里?我要去杀了她。”
刘桑笑得喘不过气来:“不是的,不是的娘子,和尚不是女人。和尚是光头。”
“光头?”夏萦尘呆了半晌,“夫君,你口味……好重!!!”
呃……
***
当天晚上,夏萦尘一直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抚弄发丝。有些发愁。
害得刘桑赶紧向她保证,他从来就没喜欢过光头,以防止她狠下心来,把她那乌黑的秀发给剪了。
对于刘桑来说,还有一件头疼的事。
那就是这些日子,他的饮食里,放了许多补药。刘桑原本就是少年。乃是阳气最盛的年纪,哪里用得着去补?
更何况补而不泄,神仙也受不了。
偏偏娘子就是不肯放过他。
小凰也觉得爷很可怜。
可惜小姐不让她帮爷。
这一日,刘桑盯着桌上的肉汤,一阵叹气。
猪腰、紫须参、牡蛎、山药……大补啊。
为什么要这样子虐待我?
可怜兮兮地看着娘子:“能不能换别的?”
夏萦尘想了想:“好吧。”
刘桑大喜……终于肯换了?
夏萦尘道:“夫君稍待,为妻很快就来。”
这一等就是等了两个时辰,刘桑肚子都开始咕咕咕地叫。
然后,娘子才端了一大碗肉汤。来到他的面前。
看着肉汤,刘桑小声问:“这一碗和刚才那碗……有什么区别?”同样是猪腰、紫须参、牡蛎、山药……就是炖得更难看了点。
到底是什么样的手艺,才能把一碗清炖的汤,炖得这般糊不糊,焦不焦?
他问:“这汤到底是哪个家、哪个……哪个美女熬的?”瞅向娘子。
夏萦尘微笑:“这是为妻亲手熬的。”
难怪有种不祥的预感!!!
夏萦尘道:“夫君……”
没办法了,既然是娘子亲手熬的,那是不管怎样。都非喝不可,而且还必须要说好喝,因为这是男子汉的温柔,做不到这一点的。活该没有女朋友。刘桑接过碗,硬着头皮勺了一匙,放在嘴边,先尝了一尝。
忍不住看向娘子:“娘子,你熬的是甜汤吗?”
娘子道:“是甜汤啊。”
呃……你确定你放的是糖?
在娘子希冀的目光下,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把那匙喝了下去。
比想象中的还更加的……可怕。
不但把盐当成了糖,而且这药材的比例明显有问题。
夏萦尘好奇地看着他,他微笑地抬起头来,道:“不错……很好喝。”
夏萦尘一下子开心起来:“那夫君就把它喝光吧。”
刘桑立时吓得手一颤,一下把持不住,整个碗都掉了下去。心里喊着“糟糕”,却见眼前精光一闪,娘子一下子抓住了碗,紧接着便伸手一指,倾倒而下的肉汤还未落到地上,便快速集结,小水蛇一般绕了起来,飞入碗中,竟连一滴也未漏下。
刘桑暗赞:“好功夫。”
又看着肉汤……好可怕。
夏萦尘斜了他一眼,又看向肉汤,若有所思地勺了一匙。
刘桑要去抢汤:“我来喝,唔……很好喝。”
夏萦尘没理他,一下子闪开,轻轻地尝了一口,紧接着便是眼睛大睁,很吃惊的样子。
刘桑赶紧安慰她:“其实……还是过得去的……”
夏萦尘道:“嗯,比我想象中的……好一点!!!”
刘桑……败!原来你自己也知道不可能好喝啊?话又说回来,这么可怕的味道,居然比你原本以为的还要“好一点”,你到底以为自己熬成了什么样子?那还是人喝的吗?你居然还敢端给我喝?
夏萦尘小小声道:“夫君,虽然很难喝……但是很补的。”
刘桑叹气:“娘子,我真的不需要补啊!!!”我现在全身发燥,最需要的是泄好不好?
夏萦尘道:“听说这样子,生下的孩子就会健健康康。”又道:“我还听说。男虚而女旺,生下的会是男孩子,女虚而男旺,生下的就是女孩子,人家不喜欢男孩子……”
刘桑:“啊?什、什么?”什么男孩子女孩子?
夏萦尘将碗一扔,让它自行飞到桌上,轻轻落下。紧接着便是抓住夫君的衣襟。
刘桑弱弱地道:“娘子,你想做什么?”夏萦尘一翻一扭,娇躯斜躺榻上,迫使他压着自己,娇媚地道:“夫君……强奸我。”
喂喂,你这么强势地把我拉到你身上。却要我强奸你?这跟拔苗助长的农夫把整根苗都拔了起来,却非要它茁壮成长有什么区别?而且你让我强奸我就强奸?那我多没面子?
夏萦尘道:“夫君要是不强奸我,那就……把汤给我喝掉!”
刘桑一个战栗,赶紧扑在她身上……
***
这是一场疯狂的游戏。
刘桑这些日子,原本就大补特补,火旺得一塌糊涂,偏偏娘子还各种勾引诱惑。却又不让他泄出,他身体早已憋得难受,连脸上的青春痘都长了不少。
现在终于有了机会,自是有如野兽,狠狠地糟蹋娘子。
美丽的公主却是在他身下娇婉承欢,各种迎合。
虽然身体有若野兽般的冲动,有娘子身上寻找着最原始的欢愉与快感,刘桑心里却还保持着清醒。
他现在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娘子想要孩子了。
难怪这些日子,不停地给他补……那真是形同于虐待。
虽然娘子想要为他生孩子,他心里也不可谓不高兴,但是……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待在娘子身边,让娘子时时刻刻保护着他,他是无法变强的。
但要是娘子有了身孕,他难道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怀孕的她?
他怎能在自己的孩子出生的时候,不陪在他(她)的身边?
于是,他如往常一般,暗用阴阳合生秘术控制自己。虽然体内没有精气。但他的阳精与魂魄已是融成一体,要做到这一点,自是不难。但是这一次,意外发生了,在最愉悦的那一刻,阳精没有像以前一般,在阴阳合生秘术的作用下收回,而是有若被涡流吸入一般,突然一下子泄了出去,与娘子的阴精互撞。
他大吃一惊,终于明白娘子为什么一边挑起他的欲火,一边却要拖到现在。
娘子在悄悄修炼阴阳合生秘术中的“阴术”。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什么也来不及了。
虽然他已经修出了“蚀魂”,但就魂魄的强度来说,“蚀魂”要比“元神”的等级低许多,某种程度上,只是“元神”的替代品。而夏萦尘体内的却是“神灵”,当两方同时修炼阴阳合生秘术时,考验的便是双方魂魄的力量,也正是因此,在羽山的时候,他能够轻易的夺走莹蝴和银蝶姐妹两人的阴精,差点让她们死在那里。
但是娘子体内的“神灵”,却远在他的“蚀魂”之上,再加上他这些日子补得过头,兽性难抑,难以控制自己。此消彼涨,他的阳精疯狂的流向娘子,意识也变得迷乱,有若淫兽一般。
……
***
接下来连着几天,基本上都是这么过的。
夏萦尘不但修炼了阴阳合生秘术,甚至开始修习媚术,以她超绝于天下的本事,修炼这些东西,自然是轻而易举。
原本就是天生丽质,国色天香,再修炼起媚术,那真的是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单靠她的微笑就可以杀人。对于原本就喜欢娘子的少年来说,这无疑是可怕的,即便是天天给柳下惠上香,他也无法让自己不被娘子媚惑,而修炼了“阴术”的娘子,总是能够在接下来的过程中,轻易的挑起他的兽性,让他失控。
可以说,如果娘子不是想要受孕怀胎,而是想要采阳补阴,他早就变成精尽人亡的枯槁了。
对于刘桑来说,这样的日子,简直就是帝王般荒淫。
宁愿醉死温柔乡,不慕武帝白云乡!虽然他时时警告自己,万万不可沉迷于其中,却还是无法不让自己陷入娘子亲身设下的温柔陷阱。其实想想,如纣王,如周幽王,如历朝历代各种昏君,他们又何尝不想成为三皇五帝那般的一代明君,威加四海,万民拜伏?
但是一旦成为帝王,无人管制,很容易便沉迷于各种宣淫之事,往往都是空有大志,却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后宫佳丽的诸多荒唐之事上。
一个娘子便让他迷醉成这样,要真的有后宫三千,他只怕也会变成昏君。
当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娘子比“后宫三千”更可怕。
大军终于进入南原。
那一日,又是一通荒唐事后,他搂着夏萦尘,不停喘气:“娘子……我真的不行了。”
体内没有精气,阴阳合生秘术又被娘子压制,进而不断被娘子不断挑动情欲。这么多天下来,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夏萦尘娇躯一翻,裸着身子,双手环住他的腰。过了一阵,道:“夫君,你看这个……”从榻边翻出一幅锦绣,摊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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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看去,见上面画了许多孩子,从刚出生的,到三四岁的,这些婴孩穿着各种各样的漂亮衣裳。夏萦尘道:“这是为妻让蟾宫那些彩衣设计的,夫君觉得,好不好看?”
刘桑道:“就算娘子现在开始怀孕,等孩子生下来,也是好几个月以后的事。”
夏萦尘道:“有备无患嘛。”又问:“等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夫君想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刘桑道:“生下来再说……”夏萦尘撒娇般摇着他:“先想好嘛!”
喂喂,娘子,你真的不是小孩子了……刘桑被她嗔得受不了。
夏萦尘道:“听说,从怀孕的时候,就要让肚子里的孩子听好听的音乐,这样孩子出生后,就会变得活泼,所以我已经让人开始编唱声乐。还有,听说爹娘的情绪也会影响到胎儿,爹娘开心,肚子里孩子也会很高兴,快快的成长,想要早点出来,看见爹爹和娘亲,爹娘要是不开心,孩子就会长得很慢,生出来后瘦瘦小小的,因为他们不想出来,不想看到不开心的爹娘……”
这什么奇谈怪论啊?
夏萦尘抬头看他:“夫君,你开不开心?”
刘桑道:“好、开、心、哟!”
夏萦尘略一翻身,用充满弹性的双房压着他的胸膛,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件事,忘了跟夫君说。”
瞅了夫君一眼:“我已经让飘姨她们去找召舞,让召舞回来,等妹妹回来后,我让她也嫁给夫君,帮夫君生孩子,好不好?”
刘桑道:“啊?唔……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夏萦尘道:“因为我想让夫君更开心嘛!”妩媚地道:“反正妹妹喜欢夫君,我知道夫君对妹妹也有意思。到时,我们姐妹两人一直跟着夫君,三个人一起好好的过日子。再也不分开,夫君你说好不好?”
刘桑心想,虽然自从娘子与“娲皇”融合后,变得有些孩子气,在外亦是冷酷无情,更曾以杀人为乐,但是召舞这个妹妹。对她来说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姐妹双收当然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但是,万一召舞真的回来嫁给他,然后跟娘子一起怀孕……那他真的是别想走了。
虽然,从内心深处,刘桑也并非真的想离开她们。但梦里那个小女孩所说的话,依旧如在耳边。
——“爹爹要变强,要变得好强好强。”
——“要强到可以保护所有的人。”
夏萦尘娇躯下滑,搂住他的腰来,将脸蛋贴着他的胸腹,低声道:“夫君……”
刘桑问:“怎的了?”
“等我把孩子生下来,我一定会对她好的。”她的声音有若梦呓,“我会用一辈子,好好的宠她,爱她,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天天陪着她玩。如果我对她比对夫君还好,夫君你不要吃醋。”
刘桑好笑地道:“嗯,我不会吃醋的。”
她的声音继续传来。恍恍惚惚:“我不会像她们一样,伤害她,抛弃她,我会做一个好母亲……我一定会的……”
刘桑沉默一阵,搂着她来:“嗯……我知道你会的。”
“夫君……”声音变得低沉。
“嗯?”刘桑道。
“不要……离开我……”美丽的公主,在他怀中慢慢地睡去。
轻抚着她缎一般的肌肤,刘桑低低地“嗯”了一声……
***
天色慢慢地黑了。
刘桑搂着怀中熟睡的美丽妻子。沉默着。
——“我不会像她们一样,伤害她,抛弃她……”
回想着她临睡前的呓语,不知怎的。竟有一种心痛的感觉。
不管她是娲皇,还是夏萦尘,有一点,她们两人是一样的。
她们都是从小就失去了母爱。
对于娲皇来说,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她的心就已经被母亲用剑亲手刺穿。
而对于夏萦尘来说,母亲更是她童年时的噩梦。
或许,这也是她迫切的想要孩子的一个原因吧?
因为她想要证明,她跟她们是不一样的?
低头看着怀中的妻子。
娇躯轻蜷,睫毛微动。
在他怀中,她睡得像是一个孩子……
***
第二日一早,他们来到南原西南部的一座郡城。
由于积压了太多事,夏萦尘不得不暂时离开,去处理那一大堆的公务。
刘桑无聊地在屋子里翻着书卷,虽然想要出去走走,但他依然被“软禁”着。其实他也知道,暗处必定是潜藏着许多敌人,只看娘子一离开,便让阴阳家各宗的众多高手散落周围,将他保护起来,便可知道。
至少,他刚回到娘子身边时,娘子并无这般紧张,在华洛城时,虽然诸侯齐至,城中亦是一片乱象,但他想要到街上走走,娘子也未阻他,只是让他带上小婴和莹蝴、银蝶。
而现在,都已经回到了南原,按理说,这里乃是他们自己的地盘,相对要更安全许多,但是娘子好像反而更不放心。
刘桑并不是傻瓜,这些人是保护他,还是监视他,他还是分得清的。娘子固然是怕他逃走,但周围防护得这般严密,显然是暗处隐藏的敌人不知多少,而这些敌人,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为什么突然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冲我而来的敌人?
刘桑一时间想不明白。
门边却多了两个女孩。
他喜道:“小婴!忧忧?”
娘子离开时,他就知道,娘子会把小婴叫来。
只要娘子在这里,不管暗处潜藏了多少人,都没人敢动手,但娘子总无法一直守在他身边,这个时候,她就会让小婴陪着他来。
她虽然会让阴阳家的一批高手守在驸近,但事实上,她也并不如何相信那些人,所以,她不会让他们进入屋子。唯一让她信任的,只有小婴,而以小婴的实力,就算她不在,其他人也要掂量掂量才敢动手。
只是,虽然知道小婴会来,却没有想到,娘子居然把忧忧也派了过来。
他本以为娘子绝不愿他跟忧忧碰面。
两个女儿都打扮得漂漂亮亮,跟花儿一般。
忧忧的眼睛无法看到,小婴牵着她一同进入屋子。
刘桑与她们,在屋内说说笑笑,说着说着,悄悄环视一圈,低声问忧忧:“有没有找到县狂独?”
忧忧亦是压低声音:“爹爹,我按你说的,派人四处找他,却怎么也无法找到,不知道是不是回阳梁洲去了。”
刘桑大失所望……以忧忧的能力,都无法找到县老爷子,看来他很可能真的已不在和洲。
一直到了下午,夏萦尘方才回来。
小婴便又牵着忧忧离开大屋。
到了外头,小婴左看右看,忽的嘴儿一撇:“叛徒!”
忧忧:“……”
***
忧忧当然也知道自己是叛徒。
因为她欺骗了爹爹,她跟那个女人串通在了一起。
她根本没有去找县狂徒。
虽然很不甘愿,但只有留在那个女人身边,爹爹才是最安全的。
而且那个女人已经答应了,会让她嫁给爹爹。
但是,这样做真的好吗?
万一爹爹知道我骗了他……
女孩的心里也有些不安。
驸近的几条街道早就已经被下令清空。
忧忧与小婴牵着手,穿过一条街道,耳边传来急促的风声,紧接着便是阴阳怪气的稚嫩声音:“两位姐姐。”
忧忧漫不经心地道:“阿震么?事情办得如何?”
震公子笑道:“干净利落得很,顺家两百七十六口人,男男女女,大大小小,全都被弟弟妹妹们杀了个干净。”
忧忧道:“两百七十六口?我怎记得,是两百七十五口?”
震公子嘻嘻地道:“顺家的孙媳昨日生下了个男婴,所以多了一口。”又笑道:“顺家的老爷子眼睁睁看着他的子子孙孙们被虐杀,哭着喊着让我们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可惜没人想听他说。”
忧忧冷哼一声,恶毒地道:“解释的机会?解释个屁!不就是他的三个宝贝孙子被亢蛹帮的人下了蛊?为了他的三个孙子,就敢暗中帮助外人,谋害我爹爹,死全家,真是便宜他了。”
小婴抿着嘴儿:“就是。”
忧忧道:“你看,连我姐姐都这么说。”
震公子道:“但却没有抓到亢蛹帮的那些人,亢蛹帮擅长用蛊,让人防不胜防,帮主乾水义,乃是接近大宗师级的高手。亢蛹帮以往一向都在楚洲西部,楚洲东部三分之一,原本都被大齐划入国土,天剑门就是在那里,此刻落在地底复出的秦兵手中,西部则一向都是鱼龙混杂,当地人唤作‘西荒’,却是毒虫猛兽数不胜数的蛮荒之地,乾水义名气虽比不得雄涂霸,但却也不是好惹的,尤其是他年近七旬,自从知道自己已是无望突破后,更是变本加厉,若不是墨门总部也在楚洲,有墨门压制,早翻了天。”
忧忧道:“那又怎样?强龙不压地头蛇,亢蛹帮是强龙,但是在南原,我们才是地头蛇。”
震公子嘻嘻笑道:“问题是,来的可不只有亢蛹帮,还有兕鬼门、思越集、小取洞仙门,暗处还有不知多少窥视魔丹的敌人,强龙多了,地头蛇也会难办的。”
忧忧阴阴地冷笑着……
(傍晚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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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所居的临时行宫里,忧忧跪伏于阶下,向夏萦尘汇报收集到的情报。
女孩道:“除亢蛹帮外,最大的三组敌人,就是兕鬼门,思越集、小取洞仙门。兕鬼门和异鬼门在楚洲并称两大‘鬼派’,但是跟异鬼门不同,兕鬼门最擅长的,是以各种凶兽死后的怨气炼制凶灵,兕鬼门门主吉野史,听说更是与凶灵合体,凶残暴虐。爹爹所据,乃是‘幽冥魔神’的幽冥天元之气,幽冥天元之气最利于操纵怨气,吉野史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又道:“中兖洲的‘思越集’,原本却是儒家底下的一个组织,现在的儒家,跟先秦时的儒家有极大不同,思越集追求的是‘儒武’,称儒家先贤孔老夫子为先秦第一高手,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达至天人合一的超强境界,六十岁时无敌于天下,七十岁更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敢拦他……”
夏萦尘立于阶上,负手冷笑:“就是那什么‘六十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的孔子?可惜他死得早,否则,本公主必让他知道,什么才是从心所欲、天下无敌。”
忧忧道:“思越集倒不是什么邪派,集主司徒德宣号称‘诗狂’,以诗入武,同样也是接近大宗师级的人物,大约也跟亢蛹帮帮主乾水义一样,自知无望突破至大宗师,想要得到魔神之力。”
继续道:“小取洞仙门,却是有名的采花邪派,最早是在东雍洲,却被空桑国王后双月华明珠追杀,死伤大半,剩下的逃到绝翼洲重新发展,其门人经常扮作女子。暗中劫掠良家妇人进行奸淫,自从被双月华明珠追杀,差点灭派后,吸取教训,转入地底,整个门派神秘莫测,不为外人所知。我们也是从近来南原一些地方发生的祼尸案。推测出,作案的乃是小取洞仙门的那些奸人,继而猜测,他们都是为魔丹而来。”
夏萦尘冷冷地道:“全是些宵小。”
忧忧道:“这些人深知,一旦娘亲和爹爹回到有翼城,爹爹住入蜻宫。他们将更无机会,多半会选在我们刚入有翼城,心神放松的时候下手,到时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诱走娘亲。要诱走娘亲,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抓住娘亲的妹妹,不过小姨也发现我们在监视她,担心娘亲会跑去杀月夫人。突然转移了住处,这一下子,连我们的人也不知道她们在哪里。不过既然连我们都无法找到,其他人想必也没那般容易……”
夏萦尘冷冷地道:“终究是不保险。”
忧忧低声道:“若只是小姨,哪有那般容易甩开女儿派去的那些人?暗中帮助小姨和重伤的月夫人的,应当是……狐族。”
“狐族?”夏萦尘目光闪动。
忧忧轻声道:“据女儿所知……胡翠儿回来了。设计帮助小姨甩开我们的,应当是她。”
“是么?”夏萦尘略一沉吟,“召舞若是跟狐族在一起。倒是可以放心。”
忧忧道:“狐族只怕也不保险,谁也不知道那些狐狸到底在做些什么,说到底,会出这么多事,全是他们弄出来的,没狐族,爹爹体内就没有魔丹。徐州之精也是被狐族藏了那么多年。那些狐狸既然知道徐州之精被抢,自然也会知道和洲有难,结果却什么也不做,胡翠儿和胡月甜甜反往阳梁洲跑。也不知道她们在做些什么。”
夏萦尘后移半步,裙摆轻摇,坐在舒适的椅上,在裙内翘起二郎腿。她道:“狐族的事,先不管它,倒是那些藏在暗处的宵小,要如何处理?虽然只是些没用的家伙,但一直藏着,也很烦人。”
忧忧跪在那里,轻轻伸出右手,打一响指。
外头,一个青年女子,领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青年女子走至阶下,伏身下拜:“公主!”她却是里宗隐系的琳辉。
夏萦尘没有看她,却看向她身后那个“少年”:“有趣,做得……倒确实是很像。”
这“少年”,看上去竟与刘桑一般无二。
但他却只是一个人偶。
忧忧道:“里宗,确实是有许多人才。”
夏萦尘道:“变态也很多。”
忧忧心想……比如你!她阴阴地笑道:“不管暗处的敌人有多少,但他们惧怕娘亲,一把娘亲诱走,马上就会动手。因为对他们来说,机会只有那么一瞬,一闪即逝,哼,这些人……”
夏萦尘道:“嗯,真是肤浅!”
忧忧的嘴角抽动几下,继续道:“娘亲只管安心,女儿必定会做好一切安排,就让他们……”
夏萦尘淡淡地道:“去死好了!”
忧忧的嘴角继续抽搐!!!
很……不……爽!!!
这死女人果然是越来越让人讨厌!!!!
***
刘桑唤来黛玉、宝钗、幽幽素素、雅七娘,自己取出光尚珠,让她们以咒言打开光尚界。
光尚、幽夜两界不像其它三界,只能以神识进入,这两界连肉体也是可以进去的。只是,除了要用到光尚珠和幽夜珠,还需要有四个人一同施咒,这个却是有点麻烦。
四女打开咒门,他牵着小婴进入光尚界,进去之前,告诉四女,尽管关上咒门离去,他不会这么快回来。
光尚、幽夜两界的咒门只能打开一会,若是在这期间没有出来,就要念出完整的咒言,或者是待满一整日。四女自然知道,公主已将咒言告诉了驸马,况且从光尚界里,并无法逃到其他地方,只是从哪里进入,便会从哪里出来,也就放心离去。
牵着小婴进入光尚界,在这里,天是白茫茫的,地也是白茫茫的,成排的书架坐落眼前。
他在这些书架间散着步。又将那些书藉一本本的翻了过去。
他在心中忖道:“要重修功法,对现在的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就算只是重修九转天仙正易法,最多一个月,就能够完成基础功法。但是要修到宗师级的实力,靠着闭门潜修。速度太慢,而且娘子现在除了天天缠着我,根本没心思做其它事,有娘子在身边,我根本就静不下心来。”
继续想着:“要想以最快的速度突破至宗师,进而往大宗师那一级别突飞猛进。最好的办法,仍是只有找到县狂独,跟一般人不同,县狂独并非出身于什么大门大派,十几岁前,也只是一个街头混混,之所以能够修到大宗师。全是靠着历经大战小战和无数次生死一线的挣扎和突破,唯有跟着这样的高手,从实战中修行,才能够最快速的成长。”
刘桑很清楚,在境界上,当今世上,怕是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再指点他,他所欠缺的。唯有劲气的千锤百炼和实战经验的快速提高,而这两者,都不是在这种养尊处优的日子里,所能够得到的。
但问题是,娘子根本就不打算让他离开。
而他也没办法向娘子解释,难道告诉娘子,说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小女孩,告诉他若不变强,所有人都会死?
首先,现在的娘子冷酷无情。根本就不在乎其他人死不死,其次,与娲皇金身融合后的娘子自信满满,根本就不相信有人能够威胁得到她,而事实上也确实是这个样子,就算是隐隐为天下第一高手的虚无道人,此刻若是碰上娘子,只怕也是惨败居多。
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快速翻了几下,却没有心情看下去。
他自嘲地想着:“我到底在愁些什么?娘子根本就是天下无敌,就算她对和洲没啥兴趣,一统和洲却也是早晚的事,而且她确实是喜欢我,所以,我根本没必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只要留在娘子身边,做个快快乐乐的小白脸就好了……”
这种念头方一生出,马上就把它强行熄灭,只因它也实在是太没志向了,而且,万一梦里的那个小女孩所说的一切变成了现实,那又如何是好?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身为一个男人,娘子叫我强奸我就强奸……真的很没有面子。
回过头来,见小婴安静地跟着他。他心中一动,蹲了下来,看着女孩:“小婴,我问你……忧忧是不是被你娘亲收买了?她根本没有去找县狂独?”
女孩道:“啊?嗯……”
刘桑心想……果然。
娘子与忧忧两人,确实是水火不相容,尤其是她们两人的独占欲望都很强,两个拥有独占欲的女人撞在一起,从一开始就容不下对方,但女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虽然水火不容,但这并不妨碍她们在必要的时候结成统一战线。而且这两个人,在经过这些日子里的勉强合作后,想必也已经意识到她们在彼此的“技能”上是如何的互补,娘子个人实力的强大,配上忧忧毒蛇一般的算计能力,那简直就是天下无敌。
唉,想不到竟然连忧忧都靠不住了。
没有办法,他只好看着小婴,道:“小婴,爹爹想要离开这里一阵,你能不能帮我逃出去?”以小婴的剑遁,要是肯帮他的话,那就算是娘子也防不过来。尤其是娘子内心深处不相信其他人,当她不在的时候,都会把小婴派过来保护他,而娘子不在,其他人根本挡不住小婴的剑遁。
女孩怯生生地道:“娘亲说了,我要是帮爹爹逃走……她就再也不要我了。”
娘子果然提前做好了防备……不过没有关系。
看着这天真而乖巧的小罗丽,刘桑开始用出杀手锏,掏出一物:“小婴,乖,听爹爹的话……爹爹给你吃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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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萦尘挥手让忧忧和琳辉退下,正要回到屋内。
黛玉飘了过来:“墨门有翼城分舵墨长陈深测,前来求见公主。”
夏萦尘顿在那里,淡淡地道:“墨……门?”
黛玉道:“公主可要见他?”
夏萦尘坐回玉椅,轻描淡写地道:“既然已经来了,便听他说些什么。”
黛玉退了下去,不一会儿,便领着一名五旬左右的男子上前。
墨长陈深测立于阶下,拱手施礼:“陈深测见过公主殿下。”
夏萦尘肘支椅柄,单手撑颊,漫不经心地道:“陈墨长所来何事?”
陈深测道:“草民前来,只是想询问一事,不知我墨门之天规剑,可是在公主手中?”
夏萦尘道:“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
陈深测避开她冰冷的追问,只是道:“那一日,老巨子欲以天规剑封印白起,可惜未能竟功,事后,我们多次前往羽山,都未能再找回天规剑,只知公主也曾率兵上山,想来,天规剑或是已被公主找着,所以草民前来问上一问。天规剑若在公主手中,还请公主不吝赐还。”
夏萦尘淡淡地道:“想必你也知道,贵门的墨长向天歌,乃是本公主所杀……”
陈深测缓缓地道:“向墨长虽死于公主之手,但我等墨者,行走于江湖,生死早置之度外。当日,若非公主最后关头击杀白起,救下和洲,老巨子与当日死于羽山的一众兄弟,俱是枉死,和洲亦不知有多少人随之送命,我墨门上下对公主,只有感激之心。”
夏萦尘笑道:“你这话……倒是说得我爱听。”又道:“天规剑……确实是在我手中。”
陈深测顿在那里,等她继续说下去。
夏萦尘道:“本公主倒不稀罕这东西。不过当日,你墨门老巨子以天规剑,封印了半样东西……”
陈深测静了一静,道:“当日存残的几名墨家兄弟,确实提到,老巨子最后以天规剑,封印了某样事物。但到底是何事物,却是无人知晓……”
“嗯,”夏萦尘淡淡道,“被他封印的是何事物,你们不必知晓,不过你们老巨子最后的牺牲。确实是帮了本公主一个大忙,看在这一点上,天规剑还给你们,倒也未尝不可,但不是这个时候。”
语气一转,道:“等我回到有翼城,你让小眉来取。”
陈深测也未多话。拱手躬身,缓缓退下。
……
***
光尚界内。
刘桑面对书柜蹲着,手中拿着一根棒棒糖,极是郁闷。
女孩在他身后安慰他:“爹爹……”
刘桑叹气,“杀手锏”居然不起作用,小婴竟然不要棒棒糖。这到底是什么世道?连小婴都变得聪明起来了?唉,人心不古,现在的女孩不好骗啊。
不会被棒棒糖拐走的罗丽不是好罗丽。
虽然没有办法说服小婴。让小婴帮他离开,不过刘桑还是把棒棒糖给了她。
然后他便继续在光尚界里瞎逛。
小婴舔着棒棒糖,跟在他的身后。
刘桑翻了几本阴阳家里宗的秘藏,终于开始慢慢弄清里宗所使用的“灵力”。
灵力与外界的劲气、玄气并不相同,本质上是对巫灵之气的模仿。也正是因此,那些拥有灵气的里宗变态……咳,里宗女弟子。只要进入光尚、幽夜两界修行,便能功力大涨。当然,即便不考虑弥漫在这两界中的巫灵之气,单是光尚界里所藏的各种术法。和幽夜界里的奇特作用,对她们的修行便已有极大好处。
与混沌之气不同,巫灵之气本身是有序的,但若是被人体吸收,同样也会变得杂乱而无序,转化成混沌之力。也正是因此,他每次利用蚀魂,从巫灵界里吸收巫灵之气,回到尘世后,马上就要将它排出体外,用来炼制灵砂。
巫灵之气并不能直接为人所用,上古巫祝利用它们的方法,主要还是造神和造圣。从当前的线索来看,巫灵界崩裂成五界,应当是五六百年前的事,从禹鼎里逃出来的玄瑶,也不知是如何得到了巫灵界,只是那个时候的巫灵界,原本就已残破不堪,几近崩裂,于是她将勉强维持一体的巫灵界分成了五界,其中太乙、月灵、星三界交给了外宗的三宗,光尚、幽夜两界给了里宗。
而光尚与幽夜这两界里的巫灵之气,在玄瑶的转化下,几近于玉灵之气,舍弃了造神与造圣的功能,同时也将其对人身的负作用减弱到微乎其乎。也正因此,太乙、月灵、星三界只允许神识进入,光尚、幽夜两界,肉身也可以不受影响地进来。
上古九大魔神,都是靠着吸收混沌之气而成魔神,虽然如此,每一个魔神,练出来的魔神之力显然也都不相同,就像洪濛的幽冥天元之气,和玄瑶的玉灵天元之气,从性质上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光尚、幽夜两界虽是从巫灵界分割而出,但在玄瑶的改造下,里头的巫灵之气,其性质已是接近于玉灵之气,虽然如此,但它们毕竟仍是伏羲大帝造出的巫灵界的一部分,仍然是有序而可控的。
玄瑶号称“玉灵魔神”,道家的符录之术,原本就是由她创出。也正是因此,里宗的那些女变态们,才会精通“符咒”秘术,其中的“咒”,原本就是阴阳家之秘传,而“符”却是由玄瑶暗中授予。只不过玄瑶生怕让赵高等人知道她的存在,只将“符”教给了里宗,却未传给外宗的三宗,而里宗虽然变态,但因为过分隐秘,所有的研究都相当于闭门造车,“符”与“咒”的结合,其实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发展,也正是因此,当他的“咒符”开始出现的时候,里宗才会想要派人将他掳去,询问“咒符”的原理。
刘桑翻看光尚界里所藏的各种秘术。发现其中固然有许多实用的术法,比如魂魂的“猫眼”和“地脉飞金”,比如可以让人将身体分成金与木两个部分,以金木相生的原理让人无法杀死的“金木替”,比如莹蝴和银蝶化作树叶躲避攻击的“叶梦迴旋”,但也有许多乱七八糟,根本弄不清有什么用处的奇怪东西。比如教人怎么变成石头,一百年不动,比如教人怎么让鱼儿就算离开水也能活七年,比如怎么在开水里洗澡,就算全身泡烂都没有感觉……这些东西很难说它们没用,但要说它们到底有什么用。却也实在是讲不清楚。
如果不是更想着要尽快在武道上有所成就,刘桑真的很想,花些时间,把这些东西整理个清清楚楚,系统性的归纳和研究,说不定会有一些意外收获。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以前的兴趣太杂了些,既想研究“咒”,又想研究“符”,既依赖体内的幽冥魔神之力,又拼命研究与幽冥魔神之力明显不合拍的“御气逍遥法”和“天地一指”,同时还对阴符七术、画道等等等等都有兴趣,另外又要花时间陪着娘子,逗小姨子。泡月姐姐,戏弄翠儿,调戏小眉……等等等等。
他对自己的天分,还是很有自信的,但这种什么事都想掺上一脚的做法,却让他事事精通,但又似乎每一件事都无法做到最好。而他现在开始决定。其它事情暂且放在一旁,专精于武道,他要做到,就算不依靠魔丹又或其它任何外物。也能够保护好他身边所有的人,而不是让谁来保护他……即便那个人是他的娘子。
为此,他首先要设法离开这里。
想到这里,他心中忖道:“若能够使用咒符,以符录之术,趁娘子不注意,多少还有些机会。但是娘子也已防到了这一点,把所有的灵砂都给没收了。我也没有办法利用蚀魂从巫灵界里汲取巫灵之气,在体内没有精气进行压制的情况下,强行使用蚀魂,吸收巫灵之气,在这两者的负作用下,我怕是一下子就神智崩溃,变成疯子。”
而不用灵砂,改修灵气,虽然也不是不可以,但修出灵气,本身就要时间,而且在修至宗师之境前,他不打算修习其它任何术法。
既没有灵砂,自己体内又无灵气,那该如何是好?
想要这里,他心中一动,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的女孩。
女孩舔着棒棒糖,抬起头来,好奇地看着爹爹。
刘桑心想:“小婴的身体便是以巫灵之气具现而成的,如果像以前忧忧想出来的一样,把小婴的手砍掉、脚砍掉、屁股也砍掉……”把这般天真可爱的小罗丽用来炼制灵砂,当然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就算自己下得了手,手头上也没有燕山红玉,而燕山红玉同样也是制作灵砂必不可少的材料。
但其实……也不是全无办法!!!
他蹲了下来,用怪叔叔般的笑容看着女孩:“小婴……你想不想学画画?”
***
光尚界虽然主要用来储存各种术法典籍,不过本质上也与幽夜界一样,可以通过意念制造出各种东西,只不过造出的东西不像幽夜界里那般壮丽,可以造出整个“山河”,但同时,也不像幽夜界那样,人一离去,所有的东西都会复原。
刘桑变出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他坐在椅子,把小婴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然后便取出画纸和画笔。
娘子虽然搜走了所有的灵砂和玉石,但还是给他留下了纸和笔,毕竟,画画也是他的重要爱好。
他道:“小婴,我教你画画。”
小婴疑惑地扭头看他……可我不是很想学耶!
刘桑左手环住她的腰,右手握住她右手手背,就像教小孩子学字一般。女孩道:“爹爹,没有墨水……”
刘桑道:“墨水在这里。”右手收回,指着女孩肚脐眼儿略下方的位置。
女孩眨了眨眼。
刘桑道:“乖,按我教你的做,先想象这里有一团气流……气流转啊转……再往这里流……”手指头在她肚脐眼儿下方的小腹划了三个圈,又往边上划去……
女孩小鸡般咯咯咯地笑:“好、好痒!”
“好好学,”刘桑道,“要严肃。”
女孩道:“哦……”
刘桑道:“继续来!这里有一团气流……转啊转……往这里流……流到这里……再折过来……”他在小女孩细腻的肌肤上轻轻地划动。
女孩自然不知道,刘桑是在教她修炼“灵气”,只不过。灵气本身就是对巫灵之气的模仿,而女孩的身体却是真正的巫灵之气。虽然炼出灵气,原本不是一件如此容易的事,但是对于小婴来说,按着刘桑教她的方式,修出灵力,实在是再简单不过。
虽然比不上“娲皇”。比不上“大禹”,但圣就是圣,小婴是星门造出的“圣”,而她之所以会沦为“失败品”,最主要的原因,并不在她自身。而是因为星门生怕这个“圣”脱出他们的控制,不敢教她太多。
“圣”和“神”是不一样的,上古巫祝造出的那些神,本身并没有意识,只是按着创造者的指令施展神迹,而“圣”的魂魄虽然是神灵,却拥有肉身和自我。有着无限成长的可能性。
而这也是忧忧有一段时间,对小婴极其不爽的原因,因为她知道,只要继续培养,小婴极有可能变得更加强大,但是在爹爹过分的宠爱和纵容下,却是不黄不暴力,又傻又天真。除了莫名其妙的得到那把强大的怪剑,甚至都还不如以前的“旗婴”。
明明可以帮上爹爹很多的忙,但却只顾着争宠撒娇,这让忧忧对她非常的不爽。
但刘桑其实并不在乎这个,不管怎样,他都不想让小婴这般天真的女孩,去为他杀人害命。更何况。像忧忧这般“能干”的女儿,有一个就够了,再来一个,他也会受不了的……
不过现在。用上小婴的时候终于到了。
手指头在她的丹田轻轻划动,又沿着经脉进行引导,几个周天后,引向她的小手。
女孩手中的画笔,散发出隐隐约约、似有若无的光芒。
刘桑心中暗喜……这个女儿果然也能干得很。
仅仅只是这么一下子的工夫,小婴体内就修出了灵气,她的体质果然与众不同。
刘桑握住她的手背,手把手地“教”她画画,灵气在小婴的带动下,化作五色的彩光,随着画笔的挥洒,不一会儿,便画出一只大大的老虎。小婴一阵欢喜,改变姿势,双手撑着桌子,跪在爹爹脚上,认认地看着“自己”画出来的画。
她的连衣裙从翘起的小屁股上搭拉下来,一晃一晃,由于内头空空荡荡,勾勒出浑圆而完整的曲线,让人很想把它当成小鼓来拍……
***
“教”小婴画了好几幅画,又逗着她玩了一阵,这才牵着她,离开光尚界,离开前,特意交待小婴,不把爹爹教她画画的事说出。小婴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带着小婴,念出光尚神咒,他们回到了屋中。
夏萦尘却早已回来,正躺在榻上,无聊地等着,小凰则是在一旁擦拭着铜镜。
地上放着光尚珠,进入光尚界要四人施咒,等咒门闭合,又会变回珠子落在地上,无法进入光尚界,这也是一件麻烦的事。当然,他没有特别交待,黛玉她们也不敢乱动珠子。
见他们从光尚界中回来,夏萦尘随口问道:“小婴,你和爹爹在里头做了什么?”
小婴一下子就脸蛋憋红……爹爹说不能将画画的事告诉娘亲,但是娘亲又问她,要么对娘亲说谎,要么背叛爹爹,小罗丽一下子就为难起来。
刘桑暗道不好,小婴实在是太不会撒谎,她这样子,谁都知道有问题。
夏萦尘瞅着小婴:“不要怕你爹爹……告诉娘亲。”
女孩搓着衣角,脸憋得红红的,终究还是怕爹爹生气,不敢说画画的事,只好小小声地道:“爹爹、爹爹给我吃棒、棒棒糖……”
刷的一声,夏萦尘与小凰主仆二人同时看向刘桑。
夏萦尘道:“棒、棒、糖?”
“嗯!”怕娘亲继续追问的女孩,憋红着脸,身子一转,咕噜噜的就逃走了。
夏萦尘继续盯着夫君:“棒、棒、糖?”
另一边,擦镜的小凰亦是下意识地,张着圆圆的、大大的口儿。
刘桑小声的道:“娘子……真的是棒棒糖!”
夏萦尘道:“是么?”
刘桑道:“是的。”
夏萦尘把手指头叩在唇边,若有所思:“对小婴已经……开始了么?”
开始什么啊?娘子你到底想到哪里去了?
还有小凰你!他扭头瞪向僵在那里的贴心丫鬟……你把嘴张得那么圆做什么?
你们的思想能不能健康一点?
当天傍晚,夏萦尘坐在桌边喝着鸡汤,她以前本有喝茶的习惯,但现在听说喝茶对胎儿不好,于是断了茶,天天喝着鸡汤。刘桑说她都还没开始怀,想这想那做什么?她却说,书上讲怀了孕,也要过上半个月才会知晓,说不定自己已经有了,对此,刘桑也拿她没什么办法。
夏萦尘一边喝着鸡汤,一边看向临窗的少年。
此时,少年已打开了窗子,看向天空中的晚霞,很落寞,很凄凉的样子。夏萦尘也不由得有些愁怅,把夫君关在自己身边,真的好吗?感觉现在的夫君,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虽然她不愿意让他走,但看到他这般孤独,仿佛众人皆醉而唯他独醒的样子,不由也有些心疼。
她低声问:“夫君,你在想什么?”
刘桑道:“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夏萦尘道:“什么问题?”缓缓地啜着汤。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少年看着夕阳西下的天空,寂寞的叹一口气,“像我这么纯洁的人,已经是绝无仅有了么?”
美丽公主一口汤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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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里,路上都是泥泞,他们行进缓慢。
此时,军队已经分散开来,由西门常等诸将领兵,驻扎各城,虽然公主会盟华洛城,却又放弃大好形势,没有任何理由的就撤回,让人看不太懂,但是没有关系,只因对诸将来说,南原当前的形势,已经是好得一塌糊涂。
而在杀了曾傲,敖冠生受命亲至华洛城请罪后,公主的声望更是攀至顶峰,直可谓一剑在手,诸侯西来。
只不过对于刘桑来说,他没有觉得娘子变得有多厉害,反而感觉娘子越来越像个孩子。
“夫君,我有点想吐……肯定是怀孕了。”
“医师早上还检查过。”
“我的腰有点酸,按症状肯定是的。”
“医师早上检查过……”
“夫君,喂我……”
“啊?为什么?”
“人家现在是孕妇嘛……”
“我说娘子,你到底是要生孩子,还是要把你自己变成孩子?”刘桑吐槽。
虽然夏萦尘总说她已经有了身孕,还说她腰酸欲呕,不过刘桑觉得,这应该只是她心理作用。有一种症状,叫作“怀孕臆想综合症”,就是说,一个人心理上觉得自己怀了孕,于是生理上产生了类似于怀孕的症状,但事实上并没有怀孕。
当然,刘桑也并不能真的肯定,毕竟这些日子,娘子天天抓他交公粮,而且每次都要动用阴阳合生秘术,将他榨个干净,事实上,别说娘子了,这么多天下来,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腰酸肚疼。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
不管怎样,现在的娘子,与他刚刚回到她身边时,又有着许多不同,虽然暗地里仍在防着他,不肯放他走,但已不再那般强势。整个人变得温柔了许多,也娇气了许多,更不再像那时一般,以看着人头落地、制造人坑为乐。
在小凰眼中,这种变化更加的大,除了在爷身边时。越来越爱撒娇,像个孩子,在外头时,却已恢复了以前的雍容与优雅,清清冷冷,高高贵贵,简简单单地发号施令。轻描淡写地安排好一切,与以前的小姐一般无二……然后便回到爷的身边,继续撒娇。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有一段时间,相当冷酷无情,动辄让人人头落地的小姐,终于变回了以前的小姐,小凰也觉得安心了许多。她知道。之所以会这样子,主要还是因为驸马爷回到了她的身边。
小凰也看得出,爷似乎想要离开,虽然是个贴心丫鬟,但在这一件事上,她却一点都不想帮上爷,小姐需要爷。而外头也有许多坏人,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流言,现在外头都在说,吃一口爷的肉。就能变成大宗师级的超强高手,甚至还有更夸张的说法,说吃了爷的肉就能长生不死,到处都是窥视爷的坏人,爷也只有在小姐身边最是安全。
刘桑自然也知道,自己指望不上小凰,如果非要在他与娘子之间站队,就算小凰已经变成了他的女人,她也十有**还是会选择娘子。毕竟,小凰原本就是孤儿,从小在娘子身边长大,对于她来说,娘子并不只是她的主子,亦像她的母亲和姐姐。
刘桑开始发现,娘子安排在周围暗中保护他的人,逐渐的少了。
虽然,有娘子在这,他原本也就不需要保护,但娘子总是还有一些事要做,并不能整日里看着他来。
也正因此,在他身边,除了小婴,还会有幽幽素素、雅七娘等一批里宗的高手,与蟾宫的玄彩和彩衣散落在周围,但是这些人,不知不觉的少了,剩下的,看上去也似乎变得散漫起来。
娘子离开的次数与时间长了,而在她离开的空窗期,小婴也很少再来陪他。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刘桑会觉得,这只是因为马上就要到达有翼城,这里原本就是南原,安安定定的南原,不会有什么人敢在这里闹事,于是大家都松懈了下来。
但是刘桑知道,这只是一种故意营造的假象。
娘子和忧忧,显然是在计划着什么。
这一日,娘子办事去了,小婴也没来。
他给小凰找了一大堆的事做,终于累得她在做完之后,沉沉睡去。
当然,刘桑自己也很累……
歉意地看着趴在那里睡觉的小凰,他披着衣衫,来到门外。
两位里宗的姑娘赶紧闪了出来,将他挡住。二女跪禀:“驸马,公主不让您出去……”
“我没想出去!”刘桑微笑。
这对姐妹,正是莹蝴和银蝶。
刘桑早已弄清,守在外头的这些姑娘,是按着时间交替轮值的,而轮值的规律他已摸得一清二楚。
现在正是这对姐妹当值的时候。
只要他一离开屋门,她们就会赶紧出来拦他。
现在她们出来了……
刘桑看着她们笑。
二女的心咯噔咯噔地往下掉。
刘桑打了个哈欠:“我渴了,小凰也睡了,我不想吵她,你们给我端点茶水来。”说完回到屋子,坐在桌边等。
姐妹两人对望一眼,俱是无奈,只好端来茶水,小心翼翼地进入屋子。
桌上放着碳笔和宣纸,宣纸上写了几个“提问”。
外头还有其他姐妹,两人不敢出声,只是苦着脸,看着驸马。
驸马爷张开口,虽然没发出声音,但用口型说了五个字:“你、们、强、奸、我!!!”
***
刘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边,他还在想着怎么逃出去,外头,就已经因为他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不过这样一来,他也就弄明白了,娘子为什么把他保护得这么严严实实,而忧忧也不想帮他逃出去。
原来我已经变成了“唐僧肉”啊。
莹蝴、银蝶姐妹两人并不知道夏萦尘和忧忧的具体安排。
不过从她们这得来的各种线索,加上身边的蛛丝马迹。刘桑已经弄清楚了大体的布置。
暗处藏有太多窥视魔丹的人,这些人隐藏起来,难以挖出,于是,娘子想要引蛇出洞,让那些人自己暴露,而这一整个计划应该是忧忧设计出的。
现在这种放松保护、麻痹大意的情形。只是做给其他人看。
把他抓去炼丹,吃下后就能得到魔神之力,一举突破到大宗师那一级别的高手,对于天下的武者和术师来说,这种诱惑实在太大,尤其是对那些苦修一辈子。修为上却已无法再进一步的高手来说,更是如此。
即便是县狂独那种高手,都会为了他暗藏的手法而心动,进而采用威逼利诱的手段,直至与他达成交易,这仅仅只是因为,刘桑击败那四名地皮所使用的手法。让他看到了一丝继续突破的曙光。
而当年,那个叫噩晋萨的妖怪,之所以藏身楚郢,以鼎炼丹,还不就是为了魔丹?
虽然真正的炼丹手法,怕是没有多少人知道,但这并不妨碍那些渴望继续突破的武者和术师博一博。
江湖险恶,外头风大雨大。而他更是成为了所有人窥视的目标。
只有在娘子身边,最是安全。
但他依然要离开这里。
而这,显然也是他最好的机会。
***
他们在泥泞中继续前进。
过了两日,机关大屋来到了一处山脚。
夏萦尘挽着他的手,踏出屋子。
刘桑抬起头来,错愕道:“这里是?”
夏萦尘曼博导道:“夫君忘了?这里在南王战胜迹数里之外,山上有一座女娲庙……”
刘桑反应过来。原来这里就是三月三上祀节,他与夏萦尘第一次行周公之礼的地方。
抬起头来,原来的那座小庙已是不见,山上却有一座崭新的神庙。又有石阶从庙前一排排的延伸至这里。
夏萦尘道:“原来的那座神庙,我已经让人拆了重建,这一座是新的。”
刘桑道:“这也没过多久,这么快就建了出来,娘子你到底用了多少人力物力?”
夏萦尘道:“人力有的是,无非是钱的问题。”
刘桑想,娘子要真的一统和洲,成为女帝,那肯定是个昏君。
黛玉、宝钗、探春、惜春四女在前方领路,他与娘子走在中间,在他们身后,里宗、蟾宫两宗的女弟子,俱是盛装,分成两排,或是捧珠,或是捧玉,齐齐整整地跟在身后。
刘桑问:“娘子,这两日怎么没看到小婴?”
夏萦尘道:“北边发生了一些暴乱,事态紧急,为妻又没空,就让幽素带着小婴和玄鸟兵团赶过去了。”
刘桑道:“暴乱?”
夏萦尘轻描淡写地道:“也不知怎的,近来南原各郡,不断有人闹事,我也只好让人四处救火。”
刘桑道:“这样啊……”沿阶而上,行至山腰,往山下看去,见山脚其他各处,亦聚集了许多游客与百姓,这些游客好新鲜般聚集而来,极是热闹,另有一些士兵,在山下维持秩序。
他问道:“娘子,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夏萦尘道:“也不是啥好日子,为妻只是发出通告,要于今日前来祭祀女娲娘娘,那些人都是来看热闹的。”又道:“女娲娘娘造福万民,可惜现在圣德不显,香火不彰,为妻已令人四处修建女娲神庙,以身作则,加以祭拜,希望女娲之信仰,能够再次传播天下。”
刘桑心中一动,想起当年在绝冀洲上,扶桑教四处宣扬“扶桑大帝”,在其治下,凡不肯祭拜“扶桑大帝”的百姓,尽皆治罪的事。扶桑教便是金乌谷,其目的乃是为了造出“扶桑大帝”这尊神灵。
娘子的目的,难道也在于此?
当然,扶桑教所用的,乃是威逼的手段,而女娲之信仰虽然已弱,但千百年来,却仍是不断延续下来,香火始终不断,其数千年之传承。绝非“扶桑大帝”可比。有道是“上有所好,下必效焉”,如今娘子名震天下,又会盟诸侯,为和洲诸侯之盟主,有她大肆宣传,女娲的信仰肯定能够再次兴盛起来。
他们登上山头。来到神庙,只见庙前两座金炉,五彩金妆,檐上两条翠凤,口含圆珠。
进入庙中,整个庙是一个完整的大圆。左右有两座小殿,中央一座大殿。黛玉、宝钗、探春、惜春四人让至两边,刘桑与娘子进入正殿,又见大殿中间是一座人身蛇尾的神像,这个自然便是女娲,女娲前方,一左一右。又分立着两个小像,这两个小像俱是女童,有若女娲之侍女,模样仿佛,只是左边的女童身披绿柳,手捧鲜花,右边的女童腰缠荆棘,手持白骨。
刘桑讶道:“娘子。她们是……”
“我让人新造上去的,”夏萦尘道,“左边的是吉祥天女,右边的是黑暗天女……夫君你看像不像?”
刘桑仔细看去,见果然与小婴一般无二。夏萦尘道:“大荒之前,女娲娘娘座下有金、木、水、火、土五位属神,现在五神已殒。女娲娘娘无人使唤,不如再给她安排两个小属神,夫君你看如何?”
刘桑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星门当初确实也曾做过实验,就像金乌谷造“扶桑大帝”一般。他们想要造出“吉祥天女”和“黑暗天女”,为此曾将小婴一分为二,但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念头,毕竟,以巫灵之气造神容易,要让世人供奉却难,而没有香火,根本无法造神。
只是,虽然放弃了这个主意,他们却并不知道,“黑暗天女”已经在小婴体内苏醒,并最终毁掉了星门。
但是娘子这又是在做什么?难道她想让小婴和忧忧变成“神灵”?
夏萦尘拉着他的袖子:“夫君,女娲娘娘造福万民,来,我们且向她拜上一拜。”
刘桑道:“与其去跪这没用的石像,我不如直接跪娘子好了。”女娲的“灵”现在已经在娘子体内,而世人所供奉的女娲,其实根本不是真正的人皇女娲,而是女娲的女儿“娲皇”,人身而蛇尾,这原本就是女娲所生下的女儿的模样,女娲生的本是一个怪胎。
现在,娲皇的金身已经跟娘子的肉身融合成一体,而女娲的灵又在娘子的体内,从某种意义上,他娘子才是真正的神灵“女娲”。
夏萦尘道:“夫君不肯跪么?”
刘桑道:“我为何要跪娘子?”
“夫君整日让为妻在榻上跪着,”夏萦尘吐槽道,“为妻只是让夫君对这石像拜一拜夫君都不肯。”
“这个,”刘桑汗道,“那我们以后多换些别的姿势。”
夏萦尘拉着他,往下跪去。
刘桑无奈,也只好跟着跪倒。只是,拜这神像到底有何意义,他实在是弄不清楚。扭头偷看娘子,却见她虽然跪在那里,双手合什,像是在默祷什么,俏丽的脸庞,却带着深深的讥刺和嘲讽。
忽地,外头一阵喧闹,甚至连山脚下都有哗声传来,紧接着便是一片安静,静得像是所有人都在刹那间,被人蒙住了口鼻,无法透过气来。
他心中疑惑,心想出了什么事?于是站起身来,踏步而出,却见神庙前,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目瞪口呆,不止如此,山脚下本是喧闹的百姓亦是纷纷跪倒,顶礼膜拜。他诧异地扭头看向天空,紧接着亦是一震。
天空中,五彩的光芒如鲜花般绽放,一尊人头蛇尾的女神神像有若海市蜃楼一般,从虚空中出现,只见她双目有若电光,蛇尾盘旋,白发如瀑,那耀目的神光,将整座神庙隐隐罩定。
幻术?这是刘桑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只因,他也曾做过类似的事,在夺取有翼城之前,他曾让蟾宫的一众弟子,在翼南山制造祥瑞,造出“紫气东来”之假象。
这也是一个幻术……这是他一开始闪出的念头。
但是,很快他便知道,这不是幻术。
只因,幻象可以造假,但是这无法形容的神威,却是无法造假,那赫赫神威,普照着远远近近方圆十里,甚至连整个有翼城,怕是都笼罩在内。在他身边的这些女子,无一不是里宗又或蟾宫的精英,但她们抬头看着天空中的神灵,却莫不惶惶,而山下的成批百姓,根本无法压制住顶礼膜拜的冲动,当神灵出现的那一瞬间,他们便下意识地全都跪了下来。
他往庙内看去,正殿里,夏萦尘背对着他,身上宝光隐现,看上去是如此的庄严。即便刘桑知道,此时的她,正背对着所有人,冰冷而恶毒地冷笑着,却仍是无法制止内心中向她跪拜的冲动。
娘子……你到底做了什么?
天空中,人身蛇尾的“神灵”慢慢的消失,留下来的冲击和震撼,却依旧是那般的强烈,远远近近,一片沉默,纵连鸟兽也不敢发出声音。神庙内,绝色的公主慢慢地站了起来,缓缓转身,有若沐浴着虚无的神光,拾步而出,立在阶上,似是慈祥的容颜,隐藏着令人战栗的威严和冷酷,她就这般立在山头,享受着山下百姓的恐惧和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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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你到底做了什么?”刘桑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此时,他与夏萦尘一同走在林中,这座山上,不但建了豪华神庙,各处也在休整,唯独这里,却什么也没做。
这里本是一片密林,不过早已被火毁去大半,到处都是焦黑的树木,虽然如此,许久地方也已开始长出新芽。
两人手牵着手,夏萦尘有些淘气地笑道:“只是开开玩笑。”
刘桑叹气……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却只是一个玩笑?
若是以前的娘子,肯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但是现在的娘子,那就真的不太好说。
至少,看她此时的态度,浑不将刚才的壮观场面当一回事。
他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夏萦尘道:“神力。”
刘桑疑惑:“神力?”
夏萦尘道:“这只是简单的了,想当年,神灵女娲集万民之信仰,可是带着五大属神,将九座大岛拉于一处,造出九州,现在的我神力不过就是影响了方圆十几里,差得太远。”
刘桑心中忖道:“刚才的赫赫神威,似乎跟巫灵之气没有什么关系,更不是什么阴阳术法,而是真真正正的神迹,看来阴阳家的‘圣’,还藏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而娘子之所以要在尘世间恢复女娲信仰昔日的荣光,怕是也跟她刚才所施的神迹有关。”
虽然想要问个清楚,但他这些日子已是知道,娘子其实并不愿意说那些上古之事。她是夏萦尘,她也是娲皇,但这些日子,她已是变得越来越像“夏萦尘”,又或者说,她想要当“夏萦尘”,在刚从羽山回来时。她的记忆无疑是混乱的,甚至已经弄不清她到底是谁,那个时候的她,应该是“娲皇”的成分居多,而展现出的清冷和高贵,很大程度上,只是对“夏萦尘”这个人的向往和模仿。
但随着日子的流逝。尤其是他回到她身边的这些日子,她逐渐的变回了夏萦尘,虽然还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比如说她时不时的孩子气,不过刘桑知道,这跟“娲皇”没有太多关系。娘子的本性就是这个样子的。
以前的娘子,只是被幼时的阴影和常年修习女修功法的后遗症所束缚,而在她停止修习女修功法后,曾经失去的童真,便已经慢慢回到了她的身上。虽然如此,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一个成年人。有极多的顾虑,同时也竭尽全力,想要扮演一个好妻子、好姐姐的形象,在夫君面前表现温柔,在妹妹面前做个好榜样,而在外人面前,更是无法放开。
于是,那个时候的她。依旧端庄稳重,虽然在家里,喜欢悄悄穿些漂亮的亵衣,喜欢夫君“逼”她穿那些古古怪怪的衣裳,表面上是夫君所迫,其实心里想穿得紧。
但是记忆错乱后的娘子,对幼时的阴影。早已不再当一回事,而近乎天下无敌的她,也不再在乎世人的看法,再加上原本就只是一个孩子的“娲皇”终究是对她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种,在外高傲自大、在家淘气撒娇的古怪性格,而这其实也是许多孩子都有的毛病。
这种毛病,在不漂亮不讨喜的小孩子……尤其是男孩子身上,那是熊孩子的表现,在既漂亮又讨喜的小孩子……尤其是女孩子身上,那叫“天真可爱”。
夏萦尘拉着他的手:“夫君,你可还记得这里是哪里?”
刘桑笑道:“当然记得。”凑过去,在她耳边低笑道:“这是我第一次吃掉娘子的地方。”
美丽的公主脸红红的,戳了他一下,那充满妩媚的羞红,看得他一阵阵的心动。
这里便是三月三,他将娘子推倒的地方,那是他们成亲以来,第一次真正的肌肤相亲,不过方自结束,还要继续浪漫的时候,忧忧放了一场火,毁掉了接下来的浪漫。当然,对于刘桑来说,当时的他固然很想把忧忧抓来打屁股,心里却也暗自庆幸,那把火放得还是稍迟了些,若再提前一刻钟,他杀人的心都会有……
看着娘子俏脸上娇嫩欲滴的红潮,他情难自禁,搂住她来:“即便已经到了这里,不如……”
旁边却是刷的一声,有人掠了进来,跪在他们身边:“公主……差不多了。”
刘桑扭头看去,见来的是雅七娘。
于是他立刻知道,娘子和忧忧的“计划”要开始了,但他却故作不知,问:“什么差不多?”又看向夏萦尘:“娘子,不如把其它事先放在一边,我们……”
夏萦尘瞅他一眼,捂着他的口儿,笑道:“回去再说。”
刘桑叹气:“这个地方很有纪念意义,我很想再来一次……”
夏萦尘道:“以后有的是机会呢。”牵着他的手儿,款款而行,回到了神庙,进入正殿,一转,便转到神像后头。
刘桑道:“我们来这里做什……”
却见一声轻响,脚前多了一条暗道,然后他便看到了……他自己。
暗道内,藏着一个与他一模一样,连衣衫都毫无区别的“少年”,在少年身后,是一名青年女子,这个女子正是琳辉,刘桑曾藏在暗处看了她几眼,自是认得出她。琳辉身后,还有一批女子,一半来自里宗,一半来自蟾宫。
看着暗道中走出的“自己”,刘桑心里想着,这是易容术?
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夏萦尘道:“夫君,这个人偶……做得可好?”
刘桑惊讶道:“人偶?”这个“他”,动得如此自然,完全看不出有一丝一毫的破绽,却居然只是一个人偶?只不过惊讶归惊讶,对娘子和忧忧的计划,他也就更加的了然,虽然是“引蛇出洞”,但她们最终还是不愿意让他以身犯险,于是让人造出了这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偶。
琳辉上前,伏道:“公主!驸马!”
夏萦尘点了点头。又道:“探春、惜春。”
探春与惜春上前!夏萦尘道:“你们便随着驸马,从这条暗道离去。”又看向刘桑,温柔地道:“夫君,出了地道,便是万花洞,渠上有船,会将夫君平安送回蜻宫。”
刘桑道:“娘子。你到底在做什么?”
夏萦尘笑道:“夫君不用管这么多,你只管先走便是。”
刘桑故作无奈,带着探春和惜春进入地道,在藏身地道里的那些里宗和蟾宫高手的护送下,往地道深处走去。
后头洞口关闭,地道变得漆黑。最前方的二女各自取出一颗夜明珠照亮。
刘桑暗自摸了摸巫袋,里面藏着在光尚界里,他手把手教小婴画的“画”。
……
***
刘桑离去后,夏萦尘牵着夫君的人偶,在黛玉、宝钗等人的簇拥下离开神庙,当着山下众多百姓的面,拾阶而下。
到了山脚。大队朝有翼城而去,下午时,便到了有翼城东门,出了大屋,分乘马车,驶入城中。
方自入城未久,远处传来一连串的炸响,紧接着便是火光冲霄。
她揭帘而出。娇叱道:“出了何事?”
一将疾驰而来:“有贼人袭击蜻城,行刺侯爷。”
夏萦尘立时出轿,喝道:“尔等保护好驸马!”化作一道倩影,往蜻城疾投而去。
心中却是冷笑,想着忧忧果然是算无遗策,猜到暗处的敌人,在南原各地不断制造事端。分散他们的兵力和注意力后,会选在他们回城的这一刻,行刺她父亲流明侯,调虎离山。
那些人不敢光明正大与她交手。于是只能靠着行刺她的亲人,将她诱走,再趁机出手掳走夫君。
只不过,敌人虽是“调虎离山”,她却也是早有安排,对于那些窥视魔丹的人来说,魔丹的诱惑实在太大,而这种辛辛苦苦布局而成的“大好局面”得来不易,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接下来,就看忧忧与丘丹阳暗地里的调兵遣将,能否将那些宵小杀个干净。
她化作一道光芒,纵身飞至蜻城,只见城门已被轰开,又有数百只野兽闯入宫中,见人就咬。这些“野兽”俱是凶恶,用刀剑无法伤到,显然并非活物,而是以兽魂炼出的凶灵。
两只凶灵飞掠而上,向她咬来。
五色之剑骤然出现,剑光闪过,涡流一转,两只凶灵俱是消失。
她直落而下,见兽便斩,那些兵将辛辛苦苦无法剿灭的凶灵,却都被她一剑斩灭。
忽的,一只山一般的巨大凶灵从天而降,落地的那一瞬间,阴风呼啸,周围的许多兵将仅仅只是被阴风卷中,便莫名的倒了下去。
巨大凶灵一掌拍向夏萦尘,夏萦尘抢先纵身而起,恶掌拍在地上,将地面拍出血色的大坑,又兽掌连挡。
夏萦尘冷叱一声,娇躯一旋,五色之剑快速斩下,强大的剑气有若开天辟地一般,将整只凶灵与它身后的大殿,一下子劈成两半。凶灵发出垂死的怒吼,听得人头皮发麻,紧接着便消散而去,它身后的大殿却往两边完整的分了开来,守在殿中的精兵猛将,被剑风扫得向两侧抛飞,大殿左边一半的最深处,有一张椅子,流明侯扶着椅子,面无血色。
夏萦尘双手持着既大且长,五光十色的娲皇剑,扭过头来,道:“哎呀,不好意思,差点伤到父亲了。”
流明侯呵呵道:“没、没事……”背上尽是冷汗。
夏萦尘却又蓦的转身,眸中灵光乍现,忽的一声冷笑,将娲皇剑往天空一扔,娲皇剑疾飞而去,划出一道彩虹般的弧线,飞往半里之外的一座废屋,忽的从天而将,破檐而下。
当它落下的那一瞬间,巨大的涡流随之而现,半座屋子被卷入涡流,消失不见。屋中本是藏有一批人,这些人穿的虽然只是粗衫粗布,却围成阵形,暗用术法,当屋顶突然消失,五色之剑从天而降的时候,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藏在暗处操纵兽魂。本是他们杀人于无形的惯用手段,他们也不知自己藏得如此隐蔽,如何一下子就被人找到?
涡流剑裹着涡流直落而下,将他们全都卷了进去……
杀了那些藏在暗处的兕鬼门精英,夏萦尘将手一招,娲皇剑飞回她的手中,蟾宫四月使中的含珠梦梦、暖珠菲菲亦率着宫中的阴阳术师。清除剩下那些无人控制,惊惶乱逃的凶灵,很快就解除了险情。
夏萦尘飞上空中,往东面看去,只见东门附近亦是一片乱象,她目现灵光。一道光束射了过去,见那里的“夫君”已是被人掳走,一伙凶徒劫了他,在早已埋伏好的阴阳家众多高手,和不断赶到的大批兵将围攻下,咬牙死撑,且战且退。却未想到被他们劫走的“少年”突然炸了开来,一下子便将十几人轰成肉酱。
夏萦尘落了下来,没有再去管他们,经此一役,那些潜伏者将折损大半,剩下的,忧忧自会带着血狱门众童子,将他们逐一挖出。身为上位者。没必要事事亲临,他们做得好,事后奖励一番,若出了差错,问罪便是。更何况,有忧忧在暗中布局,虽然这丫头心机极深。也不是全然可信,但那些人是冲着她爹爹来的,至少在这件事上,不用怕她不尽心。
在地上轻轻摆了摆衣裳。心里想着,这个时候,夫君也差不多到了,接下来,便看到探春、惜春及那些保护夫君的里宗、蟾宫众女飞奔而来。她微微一笑,正要迎去,紧接着却柳眉一蹙……为何没有看到夫君?
夫君与探春、惜春所走的路线,都是经过她与忧忧的细心安排,绝无危险,她自是放心得很。但是现在,探春等人急急奔来,显然是出了事情,她脸色一变,一下子飘了过去。探春等人立时跪了下来,满头是汗,脸色苍白,有人甚至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含珠梦梦、暖珠菲菲等人一看便知是出了事,不由得也围了过来。
夏萦尘冷冷地道:“出了什么事?”
探春、惜春伏在地上,一个道:“驸马……”另一个道:“爷他……”
两人同时出声,说的本是同一件事,但两人的语气都在发颤,各自打岔,一时间,竟全都说不下去。
夏萦尘大怒,忽一挥手,二女的脸上同时“啪”的一声,竟被摔得脸都肿了。夏萦尘怒道:“说清楚。”
二女都要哭出来,齐声道:“驸马逃走了!”蓦一伏身,螓首磕在地上,她们身后的众女亦是五体触地,动也不敢动。
逃走了?夏萦尘却也是怔了一怔。这些人,好歹也是从两宗里挑选出来的精英,竟然会被已是身无精气的夫君逃走?夫君是怎么做到的?
她缓缓弯下腰,注视着探春、惜春等人:“驸马逃走了!你们居然还有脸……活、着、回、来?”
那一脸的煞气,令得周围人人心惊,同时心知,这些姑娘已是死定。含珠梦梦、暖珠菲菲对望一眼,这些人中,有一半是蟾宫的彩衣和弟子,探春与惜春,更是众弟子中的佼佼者,她们虽有求情之意,但是面对着此刻气头上的公主,纵连她们也不由得迟疑起来。
惜春带着哭腔,捧起一物:“爷、爷留了一封信……”
夏萦尘刷的一下,抢过信来,快速拆开,紧接却是煞气更重。
周围众人悄悄对望,虽不知驸马写了什么,却明显让公主更加火大,不由得同情起跪在地上的众女。
夏萦尘怒叱一声,随手一摔,信纸化作飞灰,蓦一低头,盯着伏在地上的探春等人。所有人尽是颤抖,甚至有人连下裳都湿了。
夏萦尘蓦的抢了上去,一下子踹翻几个,怒火中烧:“还敢替你们求情?逃都逃了,还敢替你们求情?死夫君,死男人,跑都跑了,还敢求情……”
那几人虽然被她踹翻,心中却涌起希冀,公主真要杀她们,这几脚就已经让她们变成尸体了。
夏萦尘却是面容一转,蓦的抽剑,心中忖道:“不杀她们,难消我心头之恨,杀了她们,夫君日后知道,总是不好。不如就留下探春和惜春,其他人全都杀了。探春、惜原本就是夫君身边的侍女,只要她们活着,夫君就不会想多,至于其他人,夫君原本也就不是太熟,就算日后问起,推说她们贬到外头去了,也就是了……”
杀气,一下子卷了起来。
含珠梦梦、暖珠菲菲赶紧抢了上来:“公主,这些人的惩罚,容后再说,事到如今,先派人去找驸马要紧。”
夏萦尘胸脯起伏了几下,紧接着却想起什么,目光一扫,看着地上众女,冰冷冷地道:“为何……少了三人?”
其中一人颤声应到:“美伶、丁香、彩惠三人,生怕公主治罪,逃、逃走了……”
夏萦尘冷冷地道:“她们逃了,你们不逃?”
那女子伏地道:“我们、生……是公主的、的人,死……是公主的、的鬼,回来请、请公主治、治死……”说完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差点虚脱。
夏萦尘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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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珠梦梦道:“公主,她们虽然出了差错,但终究只是无心之失,又对公主忠心耿耿,公主何不饶过她们,令她们将功折罪?”
暖珠菲菲道:“况且,若是逃走的人无事,她们甘心回来受罚,反被处死的话……”顿了一顿。
夏萦尘再哼一声,扫了地上众女一眼,冷然道:“起来吧。”
探春、惜春等人惶惶起身。
夏萦尘冰冷冷地道:“去,把逃走的人抓回来。”她冷笑道:“若是逃了一个,你们自己剁根手指,逃了两个,就剁两根,要是三个都没抓回来,你们就把你们自己的整只手剁了。还有,抓回来后,把她们在城外凌迟,要让她们活上三日,每日割一千刀,每刀割下一片肉,若是没有割完这三千刀她们就死了,少上一刀,你们就在你们自己脸上割一刀。”
众女齐声道:“是!”心里已是放心了许多。
却原来,当发现驸马逃走时,这里大半都是想逃的,纵连探春、惜春都不例外,只因回到公主面前,会有什么后果,真的是可想而知。只是,在看到驸马留有书信后,探春与惜春二人隐隐便已猜到,信里必会为她们说情,她们两人本就是驸马身边的侍女,对驸马了解更多,心知驸马心地更好,知道他这一逃,她们处境为难,多半不愿连累到她们。
探春与惜春决定留下,其他的蟾宫彩衣和弟子犹豫一阵,亦知驸马乃是她们的大宫主,多半会为她们着想,终也决定留下。逃掉的三人,都是里宗的人,而里宗的其他几人终也知道,逃走根本不是办法,一旦被抓回来。死得只会更惨,于是决定相信探春和惜春,赌上一赌。
现在,处罚终于确定下来,她们心里自是松了口气。
当前最要紧的便是抓人的问题,虽说天大地大,但美伶、丁香、彩惠她们方自逃出有翼城。绝逃不远,虽然她们人手亦是不足,但暗地里,请四位月使大人又或是幽幽素素等人相助,甚至是请几位将军派兵支援,大家应该也都会帮忙。就算真被逃掉一人两人,也就是一两根手指的问题,哪怕实在运气不好,三人都未能抓回,失掉一只手,总比失掉一条命要好。
至于说将那三人凌迟,割上三千多刀才让她们死。听上去虽然困难,但对拥有各种秘术的阴阳家来说,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如果实在不放心,暗地里求求血公主,让她派几个血狱门的童子过来帮手,莫说割上三千刀,就算再翻个倍数,割上六千刀。那三人只怕都死不了,想到这里,她们甚至已经开始同情起美伶、丁香、彩惠三人,当然,这种时候,对她三人的同情,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同情归同情,事却肯定要去做的。
当下,探春、惜春等人同时告退,出宫抓人去了。
夏萦尘掠至被娲皇剑劈成两半的大殿前。立于阶上,蓦一回身,朝其他人怒道:“还不快去找驸马?”
其他人赶紧安排人手,含珠梦梦、暖珠菲菲理智一些,在安排搜索的同时,嘱咐下去,人要找,但不能找得太过明显,万万不能让驸马从公主身边逃走的事散布出去,否则后果难料。
众人急急离去,夏萦尘立在那里,心中气恼,一时却又找不到人来发作,加上对探春等人的处置雷声大、雨点小,一时憋得难受,发出一声怒叱,双手一挥,灵气狂卷,身后的大殿忽的崩开,残砖碎瓦飞上空中,又齐齐碎散,化作粉末,一圈又一圈的向外扩散。
流明侯在她身后,双手虚按:“女儿,冷静!冷静!”
无由的疾风呼啸而来,卷荡着夏萦尘的衣袖,将她变得凌乱的秀发,吹拂至绝美的容颜前,她“呼”的一下,将唇边的发丝吹开,水灵灵的眼眸,在乱舞的发丝间闪动着冷光……
***
刘桑穿着锦衣,低着脑袋,在街头的人群中走着。
他选择的时机恰到好处,是在船只进入城中,眼看着蜻宫在望的时候。当时,蜻宫方向传来一连串的兽吼,娘子从城东带着五彩虹光,飞向蜻宫,探春、惜春等忍不住都抬起头来,看他娘子去了,而他便利用小婴所画的画中所藏的“符”,悄悄逃走。
街头议论纷纷,所有人都在谈论,一方面,蜻宫方向刚才传来一阵阵的兽吼,城中兵马来去,城东位置亦是喊杀声乱起,所有人都知道出了事情。另一方面,却是上午时出现的怪事,城外有神光出现,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城中百姓莫名的就生出畏惧之心,朝着神光,一片片的跪倒,后来才知,原来是效外新修的女娲神庙上,女娲娘娘显灵。
如果说,以前也曾有过“紫气东来”的异象,但那毕竟只是真假难辨的天象,虽然街头巷尾也会谈论,真正相信的却是不多,但上午时那让人无法制止心中敬畏的神光,和随之出现的神威,却是每个人亲身感受到的,想不信都不成,而消息更是传出,女娲娘娘显灵的那一刻,恰恰是公主与驸马上山祭拜的时候,于是人人都开始相信,公主与驸马确实是得到神灵庇佑的天之骄子。
虽然知道,城中必定是有人作乱,但事情只局限在蜻宫和东面城门,而且城中兵将来去,并无慌乱,显然公主早就作好了准备和布置,就像数月前楚阀大夫楚坚作乱时一般,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百姓自是没有多少惊慌,该做什么,仍然做着什么。
刘桑急急往西城城门走去,他要趁此时,贼人还未尽灭,快速离城,若是等到天黑,城门关闭,娘子腾出人手,大举搜城,那真是想走也走不了了。当然,他相信娘子或会藉着抓捕白日里犯事的江湖匪类的名义搜城,但不会光明正大的找他。只因,不管是娘子还是忧忧,都不会把他逃走的消息泄露出去,否则的话,海捕公文发出,以娘子现在的影响力,失去精气、连纵提之术都无法用的他。根本无处容身。
有翼城原本就是繁华都市,由于东门被封,车马俱是往西门来去,自是车马如龙,而因为闹事的,终究只是些江湖人物。而非军队的谋反和叛乱,城门也未完全封闭,对百姓的影响不是太大。
旁边,两辆马车一进一出,虽然两边的车夫都已小心控制,却仍是差点撞在一起,一辆马车急急往旁边拐去。周围人群被迫避让,刘桑也被冲得一阵踉跄,差点撞上一人。
那人却是一下子闪了开来。
仅仅凭着对方这刹那间的一闪,刘桑立时知道,此人乃是一位修至宗师境界的武者,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刘桑自己已经后悔,在这有翼城中。这一级别的武者,若不是早已投靠南原,成为娘子的座下,那就是贪图魔丹的敌人,自己无论如何不该看他。
只是,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动作比脑筋快。明知道不该做,下意识地就已经做了。
那人刘桑却不认识,乃是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因他看了过来,中年文士的视线也快速迎了过去。将这少年扫了一眼,少年很快就匆匆离去。
中年文士也未多想,这少年刚才差点撞上他,下意识地看他一眼,也谈不上有多异常,于是带着身边几人,继续往前行去,只是走了几步,忽的皱了皱眉,快速地看向身后。
旁边一人低声道:“钱师兄?”
中年文士见那少年已经没入人群,找不着了,也未怎么在意,带着身边五人,急急向前。
很快,他们就来到一座院子,进入院中,暗处隐藏着许多高手,认出他们,也未拦截。
其他人等在外头,中年文士进入宅中,宅中已有三人等在那里,年纪最大的乃是一名老者,约六七十岁的样子,立在窗边,看向东面天空,在他身后的二人,年纪却是与方进入的中年文士相当。
中年文士立在老者身后,低声道:“师尊,如您所料,兕鬼门与亢蛹帮同时出手,将那刘桑劫走,但那并非真正的刘桑,此刻东城城门已经关闭,他们已成瓫中之鳖,兕鬼门门主吉野史和亢蛹帮帮主乾水义,怕是都要完蛋。”
老者冷笑道:“那是他们自己愚蠢,虽然他们事先有各种安排和布局,但凝云公主身边有那擅长各种阴谋诡计的血公主,哪里会随随便便的让他们得手?”
老者身后,另一人笑道:“不是他们蠢,而是他们没有办法,他们已经花了这么多的工夫,哪怕明知道可能是陷阱,也只能博一博,等刘桑回到蜻宫,天天陪着凝云公主,更是没人敢动手。”
中年文士道:“兕鬼门为了让凝云公主扔下刘桑,赶往蜻宫,必定会把他们的‘厌火’也派出去,凝云公主虽然了得,但这种时候,想必也头痛得很……”
老者淡淡道:“兕鬼门的‘厌火’已经被凝云公主一剑斩了。”
中年文士失声道:“一剑?”
老者身后那人苦笑道:“确实只是一剑,我躲在远处,亲眼看到,兕鬼门的厌火从天而降,还未开始动手杀人,凝云公主便以一道剑光斩下,直接将它灭了。”
中年文士一震:“吉野史为了培养他们的‘厌火’,不知死了多少弟子,用去了多少凶灵,他们的‘厌火’不惧刀剑,不惧五行,按理说,不管是什么样的神兵利器,都无法伤到它,兕鬼门甚至夸口,他们的‘厌火’就算对上大宗师,亦可一战……”
那老者淡然道:“按理说?按理说那女人双十出头,能修到宗师境界,已是奇事,怎么也不可能修到大宗师,但她现在的实力,怕是还在大宗师之上。”紧接着却也是目光一闪,冷笑道:“这天底下,绝没有一个人可以仅仅凭着自身的苦修,在她这个岁数,达到如此实力,这其中必有秘密……必有秘密……”
原来,这个老者便是中兖洲思越集集主司徒德宣,在中兖洲上,乃是有名的儒家高手,自幼苦修。如今年逾七旬,一身绝学,已达宗师之极致,却是怎么也无法突破至大宗师之境,眼见再这般拖下去,年岁已老,想要修至大宗师。终生无望,固而,一听到“魔丹”之事,立时心动,赶至南原。
刚进门的中年文士,则是司徒德宣的大弟子钱温故。亦有接近大宗师之实力,另外二人,则是钱温故的两个师弟,一名翟器,一名丁搜,与守在外头的那些人一般,俱是思越集的精英。
司徒德宣二十年前。便已修至离大宗师仅有一线之隔的准大宗师之实力,这二十年里,却再无寸近,眼看着,连他的大弟子都快要追上他,心中苦闷可想而知,当今世上,宗师级的高手越来越多。但是大宗师,却依旧只是那寥寥几人,司徒德宣几十年前便已名震中兖洲,人人都在猜着,他何时能够突破至大宗师,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停留在当前这一境界。虽然他依然天下闻名,但如今人们猜测下一位大宗师时,却已是连提都不会提他,显然已不再相信他有突破的可能。世人越是这般想,他心中越是耿耿,也就越无法保持平常心,在心境上,也就更加看不到突破的希望。
也正因此,“魔丹”成为他唯一的曙光,他无论如何都不肯将这机会放过。
凭什么自己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风雪不改的苦修数十年,都无法突破至大宗师,那少年就因为得了幽冥天元之气,便成为击败“东圣”,举世震惊的“暗魔”?
看向窗外,他双手负后,冷笑道:“兕鬼门与亢蛹帮本就是邪门外道,平日里作恶多端,哪及我儒家外王内圣、礼义当先,他们有这般下场,亦是自取灭亡。凝云公主和血公主灭了兕鬼门与亢蛹帮,清除掉其它宵小,在这之后,才会开始放松戒备,而这也是我们真正的机会。等‘那人’消息一至,今晚,我们便找机会下手。”
钱温故、翟器、丁搜齐声道:“是,师尊!”
接下来,他们便在这里藏着。天色,慢慢的黑了下来,过了一阵,外头有人开始敲门,他们对望一眼。
拜访者与守在外头的人对上暗号,被人带了进来,明明是盛夏,来人却戴着兜帽,穿着长袍,显然是生怕路上有人认出他的身型与相貌。司徒德宣缓缓转身,看着来人,道:“情况如何?”
那人道:“我主派我来,通知集主,今晚的计划取消。”
司徒德宣皱紧眉头,翟器、丁搜对望一眼。钱温故道:“你家主上要刘桑死,我们要魔丹,今晚之计划,乃是家师与令主暗中多番合计,经过重重计算,不但考虑到了凝云公主的性情、血公主的弱点,亦考虑到城中的各种布置,为何说取消就取消?”
那人低声道:“只因为,刘桑根本不在城中……他从公主身边逃了。”
所有人尽皆错愕。司徒德宣讶道:“逃了?”
那人亦是苦笑:“公主以假驸马,诱使兕鬼门与亢蛹帮动手,那假驸马乃是人偶,却是能说会笑,从外表看去,与真正的驸马一般无二,让人完全无法区分出来,兕鬼门门主与亢蛹帮帮主,就是在确认驸马不假之后,才敢动手,只以为劫持到驸马,便可要挟公主,谁知他们仍是中计,继而全军覆没。但是公主也未想到,她虽安排驸马从花渠进入蝶江,来到城中,但是驸马却在进入城中后,趁着城内动乱的那一刻,悄悄逃了,此刻,他想必已从西门离开,只是公主不愿让人知道,虽然派人到处寻找,消息却一直保密,还未传出。”
司徒德宣目光一闪:“你们先前透露出的消息不是说,刘桑那小子功力全失,已是无法与人动手?”
兜帽长袍之人低声道:“这消息不会有错,此时的驸马根本无法与人交手。”又道:“其实,经过调查,驸马在绝冀洲上杀尤幽虚之后,便也是全身骨折,昏迷大半个月,然后便是一直休养。想来正如传闻,驸马本身只是个无用之人,不过是得了魔神之力,才可以杀死尤幽虚,其后自身也是深受其害。而在羽山时,驸马曾与白起作战,白起的实力可是远在尤幽虚之上,想来,这个时候的驸马,无法与人动手,也很正常。”
司徒德宣一阵心动!那姓刘的少年,只是一个农家出生的小子,得了魔丹,便能够杀死“东圣”,自己已经修到宗师之极致,若是也能得到魔丹……
他沉吟半晌:“也就是说,虽然我们今晚,无法按计划进行,但是刘桑那小子……现在不在凝云公主身边?”这个消息,固然不能说好,却也不能说坏……
钱温故忽的问道:“刘桑出城,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人低声说出大致时间。
钱温故呆了半晌,司徒德宣见他神情有异,道:“出了何事?”
钱温故苦笑:“我好像,让到手的鸭子……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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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天空中又聚集了一些乌云,不过看不出下雨的迹象,只是稍为有点闷热。
夏萦尘坐在清凉的玉椅上,两名医师,分别立于阶上和阶下,阶上的医师为她把脉,过了良久,才道:“公主并未有身孕。”
夏萦尘道:“为何我最近昏昏欲吐,而且总觉得肚中有胎儿在动?”
“公主的脉象正常得很,并无病症,”医师道,“公主殿下之所以有怀孕之症状,想来是求子心切,这种事情,其实并不少见,许多妇人渴望得子,有时不免生出臆想,总觉得自己有孕在身,于是身体亦跟着生出反应,但其实……”
夏萦尘冷冷地道:“你是说……我是神经病?”
那医师赶紧道:“不不,鄙人是说……”
轰的一声,脑袋一响。
紧接着,血花如泼出去的水一般飞出,洒了一地。
阶下的另一边医师,眼睁睁地看着公主随手一拍,同僚的脑袋便爆了开来,血水洒满阶台,无头的身体晃了一晃,滚了下来,吓得整个脸都是白的。
夏萦尘道:“哼……说我神经病!”
虽然只是以劲气拍出,连手都未碰到死去的医师,却仍是顺手取出手帕,抹了一抹,扔在地上,看着地上的尸体:“……神、经、病!”
又看着另一名医师:“你、上来。”
那名医师颤着身子,绕开血水,双手发抖,来到公主身边。
公主伸出雪白的手:“本公主最近,有时作呕想吐,又觉怀中似有胎儿在动,你帮我看看,本公主是不是怀孕了?”
那医师不敢直接去碰公主的玉手,取出一幅干净手帕。覆在公主手腕上,再去按脉。
公主道:“你的手,抖得厉害,可不要把错了!”
背上满是汗水,那医师强行镇定下来,按了一阵,虽然判断出了脉象。内心却是人天交战。
公主道:“怎样?”
那医师退了一步,拱手道:“恭喜公主,贺喜公主,公主有、有了……”
夏萦尘道:“真的?”
那医师道:“真、真的。”阶下,说公主未孕的同僚尸体还在那里,假的也得说成真的。
夏萦尘怒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要敢骗我……”
骗你也是死,不骗你也是死!那医师眼泪都要流出来。他赶紧道:“公主只管放心,公主确实已经有了,下官岂敢欺骗公主?只因公主方孕未久,脉象不显,再过十来日。胎儿成形,便能看出……”
“是么?”夏萦尘道,“嗯……你下去吧,赏你十两黄金,自己到库房领去。”
那医师松一口气,赶紧道:“多谢公主。”躬身而退,退至阶下,看着同僚的尸体。心想:“这倒霉催的,公主这么想要孩子,你顺她的意就是,何必跟她作对?”
就在这时,阶上传来公主轻描淡写的声音:“过上十来日,若是发现我真是未孕……我把你全家杀了。”
那医师只觉脑袋轰的一声,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以头抢地:“公主、公主殿、殿殿殿……”
夏萦尘怒道:“来人,把他拉下去,给他十两金子。把他全家关起来,十日后问斩。”
两名女兵奔上殿来,把那医师拖了下去。那医师杀猪般叫道:“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夏萦尘坐在玉椅上,冷哼道:“一个说我是疯子,一个把我当傻瓜……哼!”
阶下,一个清清淡淡的女孩声音响了起来:“娘亲何必把火发在这些人身上?”
夏萦尘眼睛瞄去,看向阶下一旁跪着的女孩。
那女孩却是忧忧。
忧忧跪坐在地上,安安静静,仿若一朵无人关注的野花。
夏萦尘冷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有同情心起来,关心这些人的死活?”
忧忧淡淡道:“女儿没空关心他们死活,女儿只是要让娘知道,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更重要的事?”夏萦尘阴森森地道,“我按你教的法子做,却到现在也不曾怀孕,我用你设下的计谋,除掉了兕鬼门和亢蛹帮,却让夫君给逃了……”
忧忧睁着空空洞洞的眼睛,却凝神对着前方,仿佛在看花一般:“娘亲何时真正相信过女儿?女儿教的法子,娘亲自己肯定也是研究过,甚至是找了幽幽素素等人仔细参详,确保女儿不曾骗你,才用在爹爹身上的。至于爹爹逃走所用的手法,娘亲这些日子整日里看着爹爹,又搜走了他的所有灵砂,娘亲都不知道爹爹是怎么逃的,女儿又如何知晓?”
夏萦尘冷眼看她:“莫非……是你暗中助他?”
忧忧叹气:“女儿要真的帮了爹爹,现在早就跟在爹爹身边,和他一起逃了,何必在这对着你这死……对着娘亲?”紧接着,却也是睁着灰灰暗暗的大眼睛,失魂落魄:“爹爹逃走了,却既不让我事先知晓,也没有来找我,爹爹他……早就已经知道我出卖了他……他怕是再也不会信我了……”屁股一歪,坐在地上。
夏萦尘冷哼一声,又道:“你刚才说,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指的是什么?”
女孩右手撑地,坐稳身子,道:“娘亲今天犯了个大错。”
夏萦尘冷笑道:“我最大的错误就是信你。”
忧忧不管她,自说自话:“娘亲在得知爹爹逃走后,不该马上派人去找,当时虽非早朝,但为了迎娘亲和爹爹回城,宫内外有许多文臣武将等着。”她低声道:“娘亲应该先把周围听到消息的人,全都杀了,包括宫门守门的兵将,周围侍候的侍女,但凡有可能走漏消息的,全都杀了。”
她道:“虽然两位月使警告了大家,不可将消息散出去,但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夏萦尘流波一转,道:“嗯……当时满脑子都是该死的夫君。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又道:“现在杀,可还来得及?”
忧忧摇头道:“迟了,该知道的,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再说了,当时知情者都在附近,直接杀了。以有人行刺的名义关闭宫门,事后推说那些人都是被刺客杀的,谁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现在那些人散在各处,此时再到处抓人来杀,反而弄得满城风雨。最后闹得人尽皆知。”
夏萦尘淡淡道:“难道真有人,敢把这件事泄露出去?”
忧忧道:“宫内外都是会保守秘密的人,不管娘亲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又道:“爹爹现在精气全无,一旦外人知道他逃出了有翼城,不在娘亲身边,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夏萦尘面无表情:“死了活该!”顿了一顿,道:“哼!!!”
忧忧道:“娘亲何必说气话?”
“死了活该。”夏萦尘怒道,“本公主对他哪点不好?他为什么非走不可?”
忧忧道:“他是为了娘亲才走的……我虽然不知道爹爹为什么非走不可,但我看得出,爹爹是因为喜欢娘亲,才非走不可的……”
“看得出?”夏萦尘冷笑道,“你这个瞎子,也能看么?”
忧忧道:“娘亲你现在很生气,你气的是什么?”
夏萦尘道:“你想说什么?”
忧忧道:“娘亲气得是‘爹爹离开了’。而不是气爹爹,因为娘亲也知道,爹爹是为了娘亲才离开的,他离开,不是因为他讨厌娘亲,不愿陪在娘亲身边,而是因为他喜欢娘亲。他有极其重要的事要做,但那些事,是为了娘亲做的。”
夏萦尘滞了一滞,以肘支椅。撑着绝色的面颊:“嗯……这个……不用你说……”又喃喃地道:“确实也有些奇怪,自从他这次回来,整个人都好像变得更加的坚定。刚与我成亲时的夫君,给人的感觉就是随波逐流,没有什么大志向,虽然聪明,虽然博学多才,但却是别人推一步,他走一步,直到上次他整垮曹安帮,回来后,受了一些刺激,这才开始主动起来,想要救千千万万的人,想要给和洲带来太平,那个时候的夫君,就已极有魅力,但是这一次回来,虽然他失去了魔丹,虽然他一直被我关着,什么事也做不了,但眼神却是更加的坚定,有的时候,他抱着我,就像是一个,想要照顾孩子一生的父亲一样,我感觉得到他的决心,他想要承担更多更多的责任,他仍然喜欢我,但他不想倚靠我,他想成为我的倚靠……”
女孩轻叹一声:“或许,这就是男人……”
夏萦尘伏在椅柄上:“不,这就是夫君……”
女孩道:“爹爹也是男人。”
夏萦尘道:“夫君是男人,但除了夫君,其他人都不是。”
女孩道:“这么说,有点过了。”
夏萦尘抚上自己的左脸,冷笑道:“你爹爹敢摔我耳光,你让其他男人来试试?”
忧忧:“呃……”这个标准……有点高。
面对着基本上是天下无敌,连虚无道人都未必敢前来挑衅的夏萦尘,谁敢去摔她耳光?真要摔下去,还没碰到她脸,怕是自己就成了肉饼。
夏萦尘却又面容一肃,冷然道:“为什么,我到现在都没有怀孕?”如果她怀了孕,夫君就没有办法抛下有了身孕的她不管。
女孩低声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按我说的那法子,本是有十成把握。”她本是想给爹爹下药,然后自己怀孕,让爹爹离不开她的。她道:“或许真如刚才那医者所说,娘亲已有了身孕,只是刚刚开始怀上,脉象不显。”
夏萦尘抚着肚子,舒一口气:“希望如此,这样我也就不用杀那人全家,作孽啊。”
忧忧道:“娘亲你已经杀了很多人全家了。”
夏萦尘道:“少杀一家也是好的,我要学你爹爹,做个好人。”
说话间,一名将领入殿禀报:“公主,朝阳街有几人,醉酒中辱及女娲娘娘,已被擒获,如何处置,请公主示下。”
公主一拍。怒道:“蠢货,这种事还用问?把他们杀全家。”
***
蜻宫深处。
天色已黑,小凰在阁中燃起烛火。
终于回到了家中,屋内却是空空旷旷,爷连宫门都没有进就走了,小姐也没有回到这里。
放好罗帐,整好床被。茫茫然地坐在那里,只觉得心里酸酸的。
自从重午,羽山差点崩裂,小姐回来后,感觉许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小姐的脾气变得古古怪怪,视人命如草芥。令得人人畏惧。好不容易找回了爷,小姐似乎也慢慢变了回来,又变成了以前那个优雅而高贵的公主,但是现在,爷逃走了,小姐一下子就又变了回去,刚才把给她诊脉的两个医师。杀了一个,关了一个,听说还派人去,把几个在酒楼里喝多了,对女娲娘娘说了几句风言风语的醉汉,全家都给杀了。
小凰心中黯然……如果爷在小姐身边,小姐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
爷为什么要走?
明明大家可以好好的过着日子,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坐在凳上。她发了好一阵的呆,直至听到有人唤她。
她回过头来,却是鸾儿走了进来。
小凰与鸾儿,从小一个跟着大小姐,一个跟着二小姐,两人亦是情同姐妹。鸾儿的年纪,要比小凰大上一些。亦是从小在侯府长大,初始时,本是她随在夏萦尘身边,后来夏萦尘让她去服侍二小姐。
这些日子。小凰随着公主离开南原,亦是今日才回来。鸾儿过来看她,见她坐在那里发呆,知道她是在替驸马担心,亦是无奈。
小凰见她进来,站了起来,道:“鸾儿姐!”
鸾儿安慰了她一阵,又拉着她的手,问:“你在外头的这些日子,可有听到二小姐的消息?”
小凰摇了摇头。
鸾儿不由得也惆怅起来。
自从端午的前几日,二小姐被她的曾祖母掳走,到现在也未回来。鸾儿心中虽然极不放心,却也不知道该上哪找她。只是从大小姐偶尔透出的风声中,得知小姐应该还活着,毕竟大小姐对她的妹妹,亦极是关爱,小姐真要是出了事,大小姐不可能如此镇定。
但是小姐到底去了哪里?她又为什么一直不回来?
在羽山的时候,到底出了什么事?
鸾儿心中极是担忧。
两人聊了一阵,心中都有忧心之事,慢慢的也就沉默下来,坐在那里,各自叹气。
小凰伤心地道:“爷为什么要走?”
鸾儿无奈地道:“小姐为什么不回来?”
原本只是自说自话,只是,这两句几乎是同时说出,紧接着便对望一眼,脑中仿佛都有电光闪过,一下子就活络过来。
小凰道:“二小姐一直不回来,爷又一直想走,难道说……”
鸾儿道:“其实是……一回事?”
小凰低声道:“二小姐喜欢驸马爷,这个傻瓜都看得出来……”
鸾儿道:“莫非,驸马爷是要去找小姐?莫非他们之间,已是有了、有了那种……莫非小姐一直不回来,是因为觉得对不起大小姐?莫非驸马爷之所以无论如何都要离开,是想找回二小姐,给她一个交待?”一连串的几个“莫非”,眼睛却是越来越亮,显然是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真相。
小凰道:“这些日子,大小姐一直想着要怀孕,难道说……”
鸾儿道:“难道说、难道说……其实是我家小姐怀孕了,她怀的是驸马的孩子,所以大小姐也想着要有身孕,好挽回驸马的心?”
两个丫鬟神探开始叽哩呱啦的,终于成功的把所有线索整合起来,拼出了一个完整的家庭伦理苦情剧。
然后尽皆喃喃:“原来是这个样子!!!”
鸾儿泣道:“我要去找小姐,如果小姐真的怀了身孕,身边又没人照顾……”
小凰道:“我、我也要去找爷,我不放心……”
鸾儿叹气:“可是,该上哪去找他们?”两个丫鬟尽皆头疼。
紧接着,小凰却是眼睛一亮:“有一个办法,也许能成。”鸾儿抬头看她:“什么办法?”
小凰抓着她,一把跳去:“走……我们去找夏夏!”
小凰拉着鸾儿去找夏夏,同一时间,金天美、金天天天、夏夏这“小屁孩三人组”,却也跟她们一般,化身成“神探三人组”,在宫内湖边讨论着“案情”。
小美道:“小虾,你说姐夫为什么,刚回来就要跑了?”她与小天虽然都是夏萦尘的弟子,但按家中的辈分,却又是夏萦尘的表妹与表弟,故而将刘桑唤作姐夫。
夏夏怯生生地道:“我、我怎么会知道?”
小美道:“他是你师父啊。”
小天双手抱胸,道:“你问小虾,跟没问一样。”
小美道:“总有一个原因吧?唔,难道是姐夫在外……嘻嘻嘻嘻……有、女、人?”
夏夏叫道:“不会的,师父不是那种人。”
小美嘻嘻笑:“真的不是么?”
夏夏不是很有信心:“应、应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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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道:“肯定是这个样子!”
小天道:“别逗了,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天下,谁会为了一个女人离家出走啊?就算是表姐夫也不会,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的?朋友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我看表姐夫肯定是不想被人说他吃软饭,表姐太厉害了,身为有志气的男子汉,当然不想依靠她。表姐夫想要一个人到外头闯一番大事业,女人嘛,怎么都好,还是事业更为要紧,唔,表姐夫为了事业抛妻而去,果然是天下男人的榜样……”
小美和夏夏拿眼睛斜他……最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男孩子。
夏夏在小美耳边问:“他怎么了?以前他不是总喜欢装帅,还说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宁可什么都不要也要保护好女孩子的么?”
小美也探过去,在她耳边小声回答:“吴小鸡现在天天缠着他来,整天说长大后要嫁给他,他现在看到女孩子就烦透了。”
夏夏道:“但我们两个也是女孩子啊?”
小美道:“对啊,上次小鸡也是这样问他,结果他说我们两个是兄弟,不是女人……”
夏夏指着湖水:“我们要不要把他踢下去?”
小美道:“踢下去做什么?下次我们逢人就说小天是我们的姐妹,这样就可以了。”
夏夏使劲点头:“嗯,好。”
小天:“……”你们两个……真狠!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唤:“夏夏小姐。”
三个孩子扭头一看,却是小凰和鸾儿奔了过来。
夏夏应道:“小凰姐?”
小凰奔到她身边,道:“夏夏小姐,你能不能用易学算一卦,看看爷现在大概在哪里?”
小美与小天对望一眼,夏夏有些不安的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准不准!”小凰道:“爷以前说过,夏夏小姐的周易。没有多少人可以比得,错不到哪去的。”
夏夏精于易学,不过忧忧与夏夏并没有多少接触,更何况对于忧忧来说,她接触的已经是大人的世界,虽然知道夏夏是爹爹的弟子,算是她的师妹。但并不如何关心。而夏萦尘虽然知道夏夏跟着夫君学习易理,但夫君以前并没怎么使用过卦术,对他自己的卦术也完全没有信心,在她想来,夫君的卦术并不怎样,那跟着夫君学易理的夏夏。自是比夫君更差。
也正因此,两人虽然都急于找到刘桑,却根本未曾想到夏夏这一块。
但是小凰那些日子,跟在刘桑身边,却更要知道一些,小虾虽然是爷的弟子,而且在武学这一块上。完全没有天分,但在易学上,爷曾说过,小虾的天分比他更高了不知多少,而更重要的,还不只是她的天分,爷曾说过,小虾的易学和“望气”。与其说是天分,倒不如说是“异能”了。
也正是因此,在这种毫无头绪的处境下,小凰一下子想到了夏夏。
当然,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因为,不像拥有大量资源可用的公主和忧忧。对于小凰来说,她没有任何可用的人,也就只好依靠夏夏这样的小孩子。
虽然师父以前经常夸过自己,但夏夏对自己的卦术其实也没有多少信心。不过小凰姐既然已经找上来了,无奈之下,她也只好焚香起课,算了一卦……
***
半夜时分,天上的乌云越聚越多,夜晚异样的闷热。
夏萦尘独自一人坐在殿内,手中拿着一柄木剑。
她将木剑盯了一阵,把其放在桌上,走了几步,蓦一回首,朝木剑一指弹去。
木剑完好无损,只是内部传来一声脆响。紧接着,一道青翠色的光影从剑内疾飞而出,往窗外窜去。
绝色的公主一声冷笑:“想逃?”
将手一挥,五色的剑光一闪而过,刹那间将绿影逼住。
绿影左突右闯,无法从剑光中逃脱。
公主双手一旋,绿影被她硬生生的扯了过来,揉捏成圆形,内中传来凄厉的女子声音。
公主阴阴地道:“落在我的手中,你还以为你逃得了么?”
那绿影发出怨毒的声音:“娲皇、娲皇……”
绝色的公主清清冷冷地道:“我不是娲皇……我是夏萦尘。”
绿影桀桀地怪笑着:“娲皇……娲皇……”
黛玉与宝钗在殿外守着,听着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女子笑声,对望一眼,也不敢进去。
……
***
第二日一早。
夏萦尘坐于殿上,听着阶下的各份报告。
夫君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虽不知他是如何藏的,但如果是他的话,倒也并不如何意外。
阶下,丘丹阳禀道:“率天府已经修缮完成,它本是以前楚阀,于蜻宫之外最大的豪宅,大王子殿下不日便可迁入。”
夏萦尘淡淡道:“我未将蜻宫让出,无伤殿下可有怨言?”
丘丹阳道:“若无公主迎殿下入南原,替殿下主持公道,殿下也无今日之声势,自然不敢有怨言。不过,响应大王子之名号,进入南原的文武百官,其中自有一些人,颇有怨言。毕竟,名义上,大王子乃我等主上,便连侯爷与公主也屈居其下,但现在,侯爷与公主住在蜻宫,大殿下另辟新府,若按法理说不过去……”
夏萦尘往下看他一眼,道:“当日,你与驸马各有一策,驸马之策便是迎殿下入南原,立作新君,我等挟王上以令诸侯。而丘大人你,却是要杀殿下,嫁祸敖家,趁诸侯大乱,我等徐徐图之……”
丘丹阳道:“下官愚钝,不及驸马看得深、虑得远……”
“先生不必自谦,”夏萦尘道,“本公主不擅谋略,却也明白,若按当日形势。先生之计才最是稳妥,至于南原现在的大好形势,却是纯属意外。”
丘丹阳略一躬身。
此时,在大势上,确实是按着刘桑当日所设计好的路线走,迎大王子入南原后,以大王子之名义。会盟诸侯,降服敖家,如今王子无伤已为事实上的储君,只要择取良辰吉日,立大王子为新君,他们便可以新王之名义号令和洲。
但之所以会有这种大好形势。与其说是刘桑设计得好,不如说是因为夏萦尘实力的强大。
千军之中杀金践,万马之中取曾傲,声名大起,威震天下。强大的个人实力,结合正确的战略方针,自然是如水推舟。轻易的便形成了有利于南原的大好局面,若不是夏萦尘突然耍了点小性子,会盟之后,未趁势攻下羽城,一抓回驸马,对天下便兴趣大减,带着夫君回南原,可以说。此刻和洲至少已有大半落在他们手中。
在与刘桑就战略路线生出分岐之前,丘丹阳自然不会想到,公主往羽山走了一趟,一回来,便拥有如此恐怖的个人力量。从这一点来说,虽然如今的局面是按着刘桑当初的设计发展,却也很难说他当初的想法便是错的。
夏萦尘道:“忧忧告诉我说。无伤殿下最近结交了许多江湖人物,其中颇多高手……”
丘丹阳道:“这也是正常的事,无伤殿下亦是人杰,却擅长于隐忍。如今他要借公主的势,自然不敢得罪公主,处处顺着公主心意。但他也会怕公主事后,过河拆桥,殿下想要做新君,却不想做傀儡,现在与我们利益相同,彼此合作,但暗地里,他不可能不做好防备。”
夏萦尘道:“他能做什么?”
丘丹阳道:“公主莫要小看了他,殿下当前,毕竟是诸侯之主,自进入南原以来,许多人千里来投,这些人都是誓死追随王室的忠臣猛将。而公主名义上亦是臣子,无法明目张胆的限制他……”
夏萦尘冷笑道:“我若一剑将他杀了,却又如何?”
丘丹阳低声道:“名不正,则言不顺,公主杀了储君,便是乱臣贼子,接下来便是和洲大乱,天下纷起反抗公主,哪怕是公主,十几二十年内也无法镇压下来。我知公主不在乎这些,但这般做,徒让亲者痛,仇者快。”他虽曾提议过刺杀王子无伤,但现在王子无伤已在南原,乃是他们手中的宝,自然要好好的供起来。
夏萦尘道:“哼。”
丘丹阳道:“只是,杀虽不能杀,防却也一定要防。最近来投大殿下的那些江湖人士中,至少有三个门派,颇为蹊跷。”
夏萦尘道:“哪三个门派?”
丘丹阳道:“原本只在曹北镇、精通各种奇毒秘术的五味门,数月之前,还暗中勾结稚羽公,如今弃稚羽公,投向大王子的机轴派,更有一股流寇,以前只在外海烧杀抢掠,现在突然投向大王子,自称弃暗投明,大王子将他们重组为‘忠义团’……”
夏萦尘目光闪动:“五味门、机轴派、忠义团?大王子建忠义团之事,我倒也知晓,只是不知其中成员来自何方,而这五味门、机轴派……”她冷笑道:“他们不是……混天盟里的么?”
丘丹阳低声道:“正是。”又道:“混天盟有盟主虚无道人、副盟主苏老这两位大宗师,又连横八大洲上,诸多邪门外道,可以说是墨门之外的最大组织,而墨者侠义当头,所做之事,都是有迹可行,各种门规对其墨者约束极大,行事束手束脚,实质威胁不大。但这混天盟,却是谁也无法知道,他们能够做出什么,比墨门难缠得多。”
夏萦尘冷然道:“我还没去找他们麻烦,他们就先冲我来了?”
丘丹阳道:“丘某有一猜想……”
正要说下去,黛玉立于殿门外,道:“公主……”
丘丹阳闭口不语。夏萦尘道:“何事?”
黛玉道:“小眉姑娘等在宫外,欲求见公主!”
夏萦尘嘴角溢过一丝嘲弄的冷笑,道:“将天规剑送至门外,告诉她,我给她两个选择。第一个,天规剑就在那里,她可以直接拿去,但以后再也不许见驸马。第二个,她不用管天规剑。只管进宫里来,我依旧将她认作妹妹,她也可以留在驸马身边。”
黛玉应声而去,直过了大半刻钟,这才回到殿中。
夏萦尘道:“怎样?”
黛玉道:“小眉姑娘在宫外站了许久,然后便拿着天规剑走了。”
夏萦尘神经质般笑道:“亏夫君对她那么好,在她心中。终究还是不如墨门重要,呵呵……哈哈哈哈……夫君啊夫君,结果还是只有我对你好。”衣袖随手一挥,令黛玉退下,面容一转,又变回了一贯的清冷。坐在那里,以手撑颊:“说吧!”
丘丹阳立在阶下,对公主那突然发作的疯笑,有若无视一般,继续道:“混天盟暗助大王子,不外乎有两个结果,虽可能有两个结果。目的却是一个。要么公主动怒,杀了大王子,失去大义,令得和洲大乱,公主不得不花更多时间一统和洲,要么公主暂时忍耐,以新王之名义,快速统一和洲。混天盟则暗助无伤殿下壮大实力,直到让公主无法轻易动得大王子,不管哪种结果,其目的,只怕都是为了拖住公主殿下,让公主殿下无暇顾及和洲之外的事。”
夏萦尘道:“和洲之外……的事?”
丘丹阳低声道:“公主不觉得奇怪么?此次羽山之事,秦军一方。虽然派出白起这等高手,还有屠龙三将和数百秦兵,但化名云笈王的赵高未至,而去年地底复活之秦军将近十万。其中高手必定不止屠龙三将。而混天盟一方,虽然出动了苏老,但苏老只是副盟主,身为盟主的虚无道人未至和洲,混天盟内的许多高手也未派出,这两方,出动的都非最强战力。”
继续道:“更奇的是,秦军一方,想要分裂和洲,而混天盟一方,其实也想分裂和洲,这两方明显是对头,但在这件事上,其目的竟然一致,而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我们却到现在也未清楚。可以想见的事,既然赵高与虚无道人都未至羽山,那此次羽山之事,对于他们双方来说,要么只是一个开始,要么只是一个虽然重要,却并非决定因素的旁枝末节,在他们的背后,必定有更大的目的,更多的计划……”
夏萦尘道:“所以……”
丘丹阳道:“不管他们究竟有何计划,那些事,想必都是在和洲之外进行。以公主如今之强大,已经成为他们计划中的变数,下官猜想,他们之所以暗中扶持大王子,并非真的在乎和洲落在谁的手中,只是想要将公主拖在和洲……”
夏萦尘略一沉吟:“你的猜测……颇有一些道理,当是离事实不远。”
丘丹阳苦笑道:“问题是,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若是那些人目的达到,天下会变成怎样。而徐州之精,现在在公主手中,谁也不敢肯定他们又是否会再来夺取。”
***
夏萦尘斜倚玉椅,沉思良久,忽道:“徐州之精……天磁……天柱……归墟……唔,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丘丹阳道:“公主说的事是……”
夏萦尘道:“补天……造人!!!”
丘丹阳错愕:“补天?造人?”又道:“据下官所知,补天造人只是传说,事实上,并无此事……”
夏萦尘淡淡地道:“不是传说……不过我也不敢肯定那些人所做的事,真的与此有关。”
丘丹阳立在阶下,不解地抬起头来。
夏萦尘道:“造人……先不去说它!至于‘补天’,其实本是当年伏羲大帝的一个计划。为什么我会知道此事,你不用管它,而那个计划,其实也只是伏羲的一个想法,不过从一开始,就是行不通的,所以伏羲大帝也未将它当一回事。”紧接着却是目光发亮:“不过那个计划,当年虽然行不通,放在如今……唔,应该也还是不可能做到。”
丘丹阳道:“可否请公主明言?”
夏萦尘道:“你可知道,伏羲当年,曾对世人极是失望,认为世人之所以礼崩乐坏,做尽各种恶事,是因他们无所畏惧,故曾造出神灵,令世人有所惧怕?而‘造神’更进一步,便是‘补天’,伏羲曾经设想过,让神灵以统一的律法和度量统治世人,惩恶扬善。这些神灵,应该是既无情,亦无义,远离俗世,只以律法惩治世人,神灵所用的律法,唤作‘天条’,亦称作‘功过格’,做了什么善事,该当如何奖赏,做了什么恶事,该当如何惩罚,全在其中。”
继续道:“为此,他曾打算将苍天挖出一块,造出一界将其补上,伏羲将之唤作‘天界’,而巫灵界,其实便是天界之雏形。神灵高居于天界之上,只以神力赏罚世人,其真身无法来到尘世,也就不会受人类之污浊影响。那样的天界,等于是一个管理世间万物的天上朝廷,故而又唤作……天庭!”
丘丹阳动容:“天庭?!”
“嗯,”夏萦尘道,“伏羲最初造出九根天柱,其实便是要等造出天庭后,将它钉于虚空,补上被挖出的苍天。不过这个计划,在做出一个雏形后,便发现是不可行的,只因这个世界,比伏羲大帝原本所想象的,还要更不稳定,真要这样做,天庭还未造出,整个世界便会毁去。于是伏羲放弃了这一想法,而是改成,将洪荒之上的九大荒岛聚于一处,以天柱钉之,建成‘神州’,同时封住归墟,以维持这世界之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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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丹阳道:“始皇帝意欲拔出天柱,难道是为了承伏羲遗志,建立天庭?”
“没用的,”夏萦尘道,“天柱只有这九根,要建天庭,就必须拔出这九根天柱,又将苍天挖出一块,再以巫灵界补上。天柱拔出,归墟就会出现,而当苍天挖出、再将其补上的过程上,天会摇,地会动,原本就极是脆弱的天地,将为之灰飞烟灭,那样的话,别说造出天庭统治万类,连这世界也别想存在。”
丘丹阳道:“或许,始皇帝已想出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夏萦尘冷哼一声:“伏羲大帝能够创出巫灵界,造出神灵,然而以他的大智慧,对这个问题,仍是束手无策,连他都想不到办法,若说有人能够将其解决,我还真是不信。更何况,伏羲大帝晚年也极是苦恼,就算真的造出了‘天庭’,以神灵统治人类,难道就真的是件好事?”
她的嘴角,流露出淡淡的嘲弄:“人类作恶,最多也不过就是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神灵要是不受约束,作起恶来,就算杀光这世上所有的人,也不足为奇。神灵若是有情,便会有私心,也就无法按照伏羲大帝所设想的天条赏罚世人,神灵若是无情,世人就算是毁了灭了,他们难道又真的在乎?”
挥了挥手:“更何况,嬴政就算真想造出天庭,巫灵界并不在他控制之下,而且,当今世上,根本没有人像上古之时,集万民之信仰的神灵女娲那般,拥有强大到极点的神力,可以完成挖天、补天的过程,这个问题……可以不用去想它。”
丘丹阳心中暗惊……这个问题真的可以不用去想它?
或许正如公主所说。就算是始皇帝,也不可能做到这点,但是如今,公主正四处大建女娲神庙,再联想到昨日的“女娲显灵”,和覆盖了方圆十几里的可怕神威……她又到底想做什么?
丘丹阳心里想着:“公主,比始皇帝还要更加可怕也说不定。”虽然不知道。六百年前,始皇帝到底为了什么原因,要让神州崩裂,但在内心深处,他仍是不相信一统六合八荒的始皇帝,会放弃他好不容易达到的莫大权势和荣耀。毁掉整个世界,但现在的公主却是难说……
能够约束住公主的人,只有驸马……无论如何要将驸马找回!!!
……
***
刘桑从草丛中钻出,左看右看。
周围无人,他沿着小道埋头便走。
似这般走了许久,小道慢慢并入大道,前方是一处关隘。
以刘桑当前的本事。自无法翻山越岭的走,只能先看着隘口。
关隘处,虽有兵将仔细盘查,却也谈不上多严。
他主要是想看看,守关的兵将里,有无他认得出的人。
他心中忖道:“就算娘子和忧忧想找回我,但她们只会派出她们信得过的人,暗中悄悄寻找。以免将我逃出有翼城的事泄露出去,这样的话,她们能够派出的人就不会多,人手再一分散,找到我的可能性自是变得极小。而低层的这些兵将,他们会得到盘查路人的命令,但这些命令。是以搜索闹事的刺客和江湖人物的名义发出的,他们不会知道,我也是他们要找的人。”
心中涌起一丝歉意,因为他这样的推断。乃是建立在夏萦尘和忧忧关心他、仍是全心全意为他着想的基础上,一旦把他出走的消息泄露出去,不知会有多少贪图魔丹的人赶来,他自然也就分外危险,为了他的安全,她们自然有所顾忌。
拍拍衣衫,他混入过关的百姓中。
随着百姓的移动,一名士兵将他拦住,随口盘查。刘桑只说自己是周围某个村子里的人,那士兵又问起那个村子的详情,他自是早已做好准备,全无破绽。周围人来人往,那士兵自也不可能每个人全都注意一遍,很快就放他过去。
方自出了关隘,刘桑忽有所感,扭过头来,却见旁边有一名卒长,正盯着他看,见他看来,那卒长赶紧移开目光。
刘桑也不管他,直往前走,心中却是忖道:“奇怪,那人明显是在观察我,但看他衣饰,只是一个卒长,娘子绝不可能把找我的命令下发到他这一级别的士兵身上,甚至连‘仔细盘查某某特征的少年’这种含糊的命令都不会发出,以免让人起疑。我刚才并无破绽,那人为何盯着我看,且如此鬼粜,生怕被其他人发现的样子?”
就这般走了两里,他忽往路边一钻,藏了起来,没过多久,便看到一批兵将策马而去,领头的便是刚才那个卒长。
把不准这些人到底属于哪支部队,他落荒而逃。
沿着山间小路,不停走着,直到天色渐黑,他位于一处山腰,坐在那里,不停喘气。
想要停下歇息,终究有些不放心,从巫袋里掏出一筒望远镜,四处观察一番,忽见山下,有上百人飞掠而来,这些人穿的都是南原的军服,却又全是武者,更重要的是,他仔细看去,竟然一个也不认识。
他心中更是疑惑,那些人全是武者,他自身全无精气,这般下去,多半会被找上。
他赶紧从巫袋里取出一张“画”,用剪子剪下一块,再把那一块边撕边贴,竟然贴成了一张咒符。
他找了一个树洞,钻了进去,却将咒符贴在洞口。
过了几下,周围风声疾响,来来去去,似这般,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有人落在树边,低声道:“奇怪,他应该就在这附近,为何无法找到?”旁边另一人,沉声回答:“多调些人来,消息说,刘桑那小子因魔丹的负作用,暂时无法与人动手,他绝逃不远。”
风声再响,两人离去。刘桑心中忖道:“果然是来找我的,只是,这些人到底属于哪支部曲?”
要知,自从他在凝云城担任军师以来,连战连捷,不断将祖海、徐东、南原并入凝云城的势力范围,在军中颇有声望。但这些人提到他,却是全无敬意。搜山的人越来越多,这里离有翼城并不太远,这些人能在这里调兵,显然确实是军中人物。但他们到底属于哪部?
此刻,赵兀庚应该在海上统率水军,贺翔和南宫魁元正率军占据西面湖泊,将稚羽公逼在一角,晃嵩乃是岳父亲信,人马主要驻守在蜻宫附近。
难道是西门常?又或是某个从楚阀投降而来的武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南原一方,自也无法避免,原徐东军与楚阀投降而来的南原派系,自也不可能完全融洽,但这个时候,南原气势如虹,所有人都明白,只要跟着公主,前途自是无可限量,他不认为有谁会在这种时候,背着娘子弄鬼。
但要说这些人是奉娘子之命而来,那奇怪的地方又多了点。
搜山的人虽然变多,但真正身手了得的,主要还是最初的那一百多人,其他显然只是普通兵士。
天色越来越黑,这些人在山中搜了大半夜,什么也没有找着,既累且乏,同时也开始怀疑消息根本并不准确,他们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他们却未注意到,其中一人,从一棵大树旁走过,忽的倒了下去,紧接着便被人拉到草丛中,藏了起来。
天快亮时,他们终于散去。
刘桑却是钻了出来,将他昨晚放倒的那名士兵拉到更为偏僻之处,又从这人身上搜出一柄短刀,割下树皮,将其捆得死紧。然后再用冷水,将他泼醒。
那人缓缓苏醒过来,发现情形不对,一脸惊恐。刘桑短刀架他颈上,问:“你们是哪支部曲的?”
那人咬紧牙,想要死撑。紧接着却是左耳一痛,刘桑抓住耳尖,一刀就割了下来。那人痛得大叫,刘桑冷笑道:“你的人都已走了,再怎么叫也没人救得了你。”又要去割他另一只耳。
那人赶紧道:“忠义团,我是忠义团的。”
刘桑心想:“忠义团?哪来的什么忠义团?”再问:“你们将军是谁?”
那人道:“胡雷将军……胡雷洪将军……”
刘桑道:“复姓胡雷?”
那人道:“是、是……”
刘桑冷笑道:“你敢骗我?”又要去割他右耳。
那人急道:“我没有骗你……”
刘桑继续冷笑:“南原并没有胡雷这个姓氏,倒是外海有一伙海盗,流窜在绝冀洲与和洲之间,海盗头子唤作胡雷洪,人称‘鲨刀’……”
那人道:“就、就是那位胡雷将军,他已投靠大王子殿下,我本是大王子手下,随着大王子入南原,现在被划拔给胡雷将军统率的‘忠义团’。”
刘桑淡淡地道:“大王子?忠义团?”
那人道:“正、正是……”话未说完,胸口血光溅出。
刘桑一刀刺入他的心脏,将他扎死之后,拔刀便走,一边走一边忖道:“大王子……无伤殿下?难怪。”
趁着天色将亮未亮,急急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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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未久,刘桑早已下山,那具尸体却依旧躺在那里。
忽的,轻风拂过,两个少女飞掠而来,落在地上。这两个少女,俱是身着青衣,模样俏丽,虽是丫鬟打扮,掠来时的身法却有若脱兔,习的显然也是一般人接触不到的上乘功法。
其中一个年龄稍小一些的,道:“鸾儿姐,你看,这里有个死人。”
唤作鸾儿的丫鬟道:“嗯,这人先是被人割了耳朵,又被人一刀刺死,看来是先被问出口供,然后再被杀人灭口。”
较小的丫鬟道:“鸾儿姐,你怎知他的口供已被问出?”
鸾儿笑道:“小凰,你的爷好歹也是军师将军,你怎的连这个都不懂?他的口供要是没有被问出,那少的就不只是一只左耳,只怕是右耳也要被人割了,什么手指头、脚趾头,全都别想保住,身上还要被一块块的割下来,再被人在伤口上涂蜜糖……”
小凰道:“涂蜜糖做什么?”
鸾儿道:“引来蚂蚁,让成千上万的蚂蚁一口一口的咬他……”
“鸾儿姐,你别说了,”小凰叫道,“我、我刚吃完早饭……”
又道:“这人既然已经招了,那人还要把他杀了灭口,真是恶人。”
鸾儿却道:“你说,杀了他的,会不会是……”
两人对望一眼。
小凰摇头:“应该不会,看这人军服,可也是我们南原军中的人,爷不会杀他的……”
鸾儿道:“但是夏夏的卦象显示,驸马是在这个方向,可我们找了一路,到现在也未找到……唔,有人来了!”
身边光影连闪,有上百人飞掠而来。将她们团团围住。两人先是一惊,纷纷挚出宝剑,背靠着背,再定睛看去,又见这些人,穿的却也是南原的军服,不由得对望一眼。鸾儿娇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只见一名将领排众而出。森然道:“你们又是什么人?”
两个丫鬟看去,见这人虽然一身盔甲,长相却是凶恶,面上更有一条长长刀疤。她们对军中情形所知不多,南原各部中,虽有一些可供人分辨所属部队的细节。但在这些人身上,却又无法看到,也弄不清他们来自哪个部曲。
虽然如此,有道是宰相门前三品官,她们一个是公主身边的,一个是郡主身边的,自也不如何畏惧。
鸾儿道:“你们先说。”
那刀疤将领。见她们虽然是丫鬟打扮,又被这么多人围着,却丝毫不惧,由此可见,她们的主人必定也是有身分的人,才敢这般张狂。而她们所持宝剑,一个青萦,一个澄黄。皆非寻常兵刃,心中亦有些惊疑。
两个丫鬟,都佩着这等宝剑,她们的主人,又会是何等人物?
刀疤将领虽是收敛凶相,目光却是阴阴地转动,在二女身上扫了一眼。沉声道:“本人乃忠义团统领、平戎将军胡雷洪,两位姑娘是……”
鸾儿与小凰都是丫鬟,并不参与军政,既不知道忠义团属于哪部。以前也不曾听闻过胡雷洪的名字。不过军中,正牌将军就是那么几个,“平戎将军”听起来虽然威风,但就算是她们,也知道这只是个杂号将军,对于见惯王公贵族的她们来说,并不如何放在心上。
当下只是福了一福,齐齐施礼。鸾儿道:“我乃集羽郡公主身边侍女,唤作鸾儿,她是小凰,乃是护国公主身边的。”
那些兵将错愕对望。
胡雷洪更是诧异,紧接着念头却是急转,露出笑容,脸上刀疤反更显狰狞:“一大早,两位姑娘不在宫中,为何却在这荒郊野外?”
小凰道:“这个、这个……”
鸾儿道:“我等乃是奉公主之命,前来山中寻找一种用于制香的野花。”
胡雷洪道:“是……么?”
鸾儿道:“正是,将军若是不信,可派人回城,向公主殿下查询。”她猜想,除非这人确确实实抓到她们的小辫子,否则怎么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去打扰公主。
胡雷洪看着地上尸体,绕了半圈,道:“此人乃是末将部下,不知两位姑娘,可知他是何人所杀?”
小凰道:“抱歉,我们也是刚到未久,到这里时,这人就已经死了。”
胡雷洪盯着地上的尸体,面容微微地抽搐了几下。原来,他昨夜虽然派人搜山,自己却另有要事,无法亲临,天未亮时,手下人搜山未果,悄悄撤退,回去后,才发现少了一人,他心知有异,亲自率着团中高手赶来,结果只找到这具尸体。
他盯着尸体,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他所带的那些人,都是随他一同从外海而来的海盗,早已会意,立时散了开来,四处搜索。
鸾儿见这些人行事古怪,也不由得与小凰对望一眼。鸾儿道:“不知这人为何会死在这里,将军率队在此,有什么要事么?”
胡雷洪牵强一笑,心中快速动念:“可要将她们杀了灭口?”
鸾儿与小凰虽然年纪不大,却也不是傻瓜,忽见这人眼中闪过杀意,心中俱是一惊,暗自戒备。
胡雷洪却是想到,也许她们真是公主派来,若是在这里失踪,事后有人发现他率队在此,公主的人查到这里……
毕竟不敢肯定,这两个丫鬟在这里的事,没有他人知道,也就不敢轻易动手。只是沉声道:“两位姑娘还是早些回城得好,这附近并不安全。”
鸾儿拉着小凰,暗中警戒:“这话怎说?”
胡雷洪道:“两位姑娘可曾听说过……小取洞仙门?”
二女对望一眼,一同摇头……她们自幼在侯门长大,对江湖上的事所知不多,也就是这一两年,掺和了一些。
见她们这般反应,胡雷洪倒更放心下来,心里想着果然只是两个不通世事的丫环。他拱一拱手,道:“小取洞仙门,乃是江湖上有名的采花邪派,以前曾为祸于东雍洲,后被空桑王妃双月华明珠灭了大半,剩下的逃至绝冀洲,趁扶桑教覆灭,于绝冀洲再次壮大,四处奸淫无辜少女,人神共愤,最近也不知怎的,竟到我南原闹事,祸害了许多南原姑娘。”
他咬牙道:“昨日,末将听闻有几个小取洞仙门的淫贼藏于此山,于是命人上山搜查,但却未能找到,清晨时收队,归去后发现少了一名弟兄,再次赶来……”看着地上尸体,怒道:“想必那些淫贼,昨晚确实是藏在山中,只是我等人手不足,教他们逃了,可恨末将无能,未能将那些祸害妇女的凶徒千刀万剐,实是惭愧。”
鸾儿与小凰这才得知其中“详情”,想着原来这人刚才的杀意,是因那些淫贼而起,看来他面相虽然凶恶,倒也是个好人。
胡雷洪抱拳道:“这里乃是荒郊野外,那些淫贼专对年纪女子下手,两位姑娘还是不要久留的好。有道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两位姑娘,可要我等护送回城?”
两个丫鬟一同还礼,鸾儿道:“多谢将军好意,我们还有些香料要找,过一会自会回去,将军放心,我两人自会小心。”手牵着手,转身而去。
胡雷洪立在那里,看着她们的背影,面容益发狰狞。
旁边一人低声道:“将军,可要……”
胡雷洪冷冷地道:“废话,派人……跟着她们!”
***
鸾儿拉着小凰,在山林中七转八弯,到处乱转。两人所学,都是夏家秘藏的上好功法,又自幼得夏萦尘教导,施起纵提之术,速度自是极快。
小凰道:“鸾儿姐,为什么要这样折来折去?难道那将军还会跟踪我们?”
鸾儿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是那将军刚才自己说的。”
却原来,鸾儿虽然与小凰一般,没有行走江湖的经验,但年纪更大,心也更细一些,在幼时,她原本才是夏萦尘的贴身丫鬟,后来夏萦尘见她心细,又因妹妹一向天真蛮撞,于是便将鸾儿派了过去,让鸾儿照顾妹妹。鸾儿做事本是稳重,刚好能够弥补夏召舞的不足,虽然也曾害得她家小姐,连着几次被某个少年看光光,但那些都是意外,不能说是她的错,毕竟,她家小姐早已注定了要成为那个少年的女人,这可不是她一个配角能够改变得了的,在这件事上,她连她自己都保不住,哪里还能保得住她家小姐?
鸾儿倒不是怀疑刚才那个将军,只不过,她们毕竟也是瞒着公主,悄悄溜出来寻找驸马和召舞小姐,小心一些总是好的,于是拉着小凰,四处乱逛一圈,直到觉得,就算有人跟踪,应该也差不多甩开了,这才与小凰手牵着手,继续往前飞掠。
虽然是沿着夏夏卦象中所示的方向,其实却是盲目乱找,自也不可能找到什么。很快,她们便来到前方镇子,又在镇上找了一阵,她们梳的是双丫髻,穿的是青衣,虽然布料极佳,但毕竟是丫鬟,自也没有多少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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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午时,两个丫鬟就在镇子上吃了些东西,又想着接下来,该往哪边去找?
在街上走着,一时间,都没有什么主意,夏夏的卦象未必就是准的,何况卦象本身就是含糊不清的东西,就算知道一个大概方向,也未必就能撞上驸马。
她们来到镇边,正想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忽见四名女子惊呼着往这个方向逃来,一伙大汉持刀舞棍,追在她们身后。眼见四女逃至她们身边,两个丫头对望一眼,激起侠义心肠,同时挚出宝剑,将四女护在身后,瞪着那些汉子:“你们做什么?”
为首的汉子怒道:“你们可是一伙的?”拿起大棒,一棒劈来。
小凰看出,这汉子习过一些武道,但她并不畏惧,脚步一窜,一剑劈出。直接劈断大棒,那人惊惶退下,再一看去,两支宝剑黄澄澄、青萦萦地挡在他们面前。
鸾儿所持,乃是天地五剑中的风剑,小凰所持,则是岩剑,这两支剑虽然比不得小婴的天樱剑,却也是不可多得的宝剑,锋利无比。再加小凰一剑劈断大棒,展示出非凡武学,英姿飒飒地立在那里,那些人彼此对望,一时间也不敢放肆,最后只能怒瞪她们一眼,留下几句场面话,悻悻离去。
鸾儿转过身来。
四女伏身道:“多谢两位妹子援手。”
鸾儿道:“几位姐姐来自哪里,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你们?”
其中一女泣道:“我们四人,从外地来,本是要到有翼城中探亲,原本也就是好端端行在路上,也未做什么,那伙人便突然窜出,要将我等掳走,若不是两位妹子出手相助。我等也不知会被他们卖到哪里。”
小凰气道:“光天化日下,他们居然敢做这种恶事?”想了想,低声道:“鸾儿姐,看来一时半会,很难找到爷,我们不如先将她们送回城去,然后再想办法?”
鸾儿想了想。也是无法,只好答应下来。
四女慌忙道谢。
当下,鸾儿与小凰便与她们一同离开镇子,沿大道往有翼城而去。
下午时分,天气炎热,鸾儿与小凰虽是丫鬟。但终究是“大丫鬟”,平日里杂事虽然做得多,但多半只是端茶倒水,也没做什么累活,这种在太阳底下走动的事情,更是做得少,这般晒了一会。已是浑身香汗。
前方路边,刚好有一林子,一女道:“不如,我们先到那里乘一乘凉,过一会再走?”
鸾儿与小凰心想也好,于是离开大道,进入林中。阳光被树荫遮去,果然凉快了许多。身边两个女子,一人陪着一个,与她们说话,因大家都是女子,虽然靠得紧些,但她们也未在意,却未注意到。身后另外两名女子,悄悄向她们伸手,手上各捏着一枚毒针。
眼见毒针便要刺到她们身上,忽的。远处传来一声娇呼:“你们两个……”
两枚毒针快速缩回,六人齐齐扭头看去,却见一个稍大一些,身穿红色衣裳的少女疾奔而来,那少女襦衣襦衣,内衬葱绿抹胸,长得亦是娇媚可人。鸾儿与小凰又惊又喜,齐声道:“翠儿姑娘?!”
她竟然是消失好久的胡翠儿。
翠儿本是召舞的好友,只是两人性子不合,后来成了冤家对头,看着不和,其实也还是密友。而小凰更是知道翠儿姑娘与爷的关系,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自是一阵欣喜。
胡翠儿却是冲了进来,突然伸手,分别扭住她们的耳朵:“我叫你们不要乱跑,你们偏偏就是不听话,两个小丫头,跟四个男人跑到这种阴暗林子,你们害臊不害臊?”揪着她们要走。
鸾儿与小凰耳朵被揪得发疼,也未听清她在说什么,只是想着,你是我家小姐的朋友,我们将你唤声“姑娘”,但我们又不是你的丫鬟,你揪我们做什么?心中气恼,却又不好反抗。
胡翠儿揪着她们的耳朵,要把她们抓走,那四“女”却是快速对望一眼,身子一闪,同时将她们围住。
胡翠儿将两个不懂事的丫鬟放下,娇笑道:“哟,还不许人走了?”
鸾儿与小凰终也发现不对头,原来这四人身手如此之好?小凰低声道:“翠儿姑娘,这四位姐姐……”
胡翠儿道:“小凰你看清楚些,这四个都是男的,你怎的将男人唤作姐姐?要唤也是唤哥哥,不过你要是把别的男人唤作哥哥,被你家爷听了去,看他不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鸾儿与小凰发怔……四个男人?
四个穿着女人衣裳,涂脂抹粉的男人?
盯着她们,一阵发呆,终于发现,好像……真的是男人!
其中一“男”嘿笑道:“三位妹子不用担心,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想与你们聊聊天,说说话儿……”
胡翠儿道:“聊天么?好啊,不如你先……”手指头儿往上一指:“跟她聊?”
那人蓦一抬头,只见一颗蓝色的“月”从树上直落而下,他大惊欲退,蓝色光球已轰了下来,从脑袋往下砸,直接将他砸成肉酱。两个丫鬟惊喜交加,一个道:“小姐?!”另一个道:“二小姐……”
另外三人眼见同伴惨死,而杀了他的,竟然只是一个十几岁的美少女,脸色大变,急急出手。
胡翠儿道:“鸾儿、小凰,你们对付一个。”娇躯一闪,幻出众多魅影,将左边一人缠住。
两个丫鬟同时出剑,岩、风两柄宝剑蛟龙一个交错,攻向右边一人。
从天而降的美少女倩影一旋,天宝灵月呼啸般转动,往最后一人砸去。
……
***
地上倒着四具尸体,林间立着四个少女。
鸾儿拉着夏召舞,泣道:“小姐、小姐……”
夏召舞没好气的道:“死丫鬟,看你做的傻事,男人女人都分不清楚。”
胡翠儿笑道:“好像你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一般,还不是靠着本姑娘提醒?”
小凰道:“这四人,为什么要扮成这个样子?”
胡翠儿道:“小取洞仙门的这些淫徒。最喜欢用的手段,就是扮作寻常妇人,欺骗你们这种又傻又天真的女孩子。”
鸾儿与小凰对望一眼……原来是小取洞仙门?
鸾儿道:“小姐,翠儿姑娘,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胡翠儿却是瞅着她们,嘻嘻地笑:“你们两个,一个带着岩剑。一个带着风剑?还真是凑巧得紧。”又道:“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领着她们,往林子深处走去。
夏召舞道:“鸾儿,小凰,这些日子出了什么事?你们跑出来做什么?”
鸾儿与小凰开始七嘴八舌的,把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胡翠儿错愕地道:“桑公子失了魔丹?”
夏召舞道:“那、那岂不是跟师父一般?”
胡翠儿道:“你不是说过,在羽山时。桑公子与夫人都挨了你姐姐一剑,只怕,那就是你姐姐手中那把五色神剑的威力,挨了她五色神剑的人,劲气也好,玄气也好,都会碎散。”
夏召舞急道:“姐夫没了精气。在这种时候,他竟然还敢跑出来?”
胡翠儿道:“唔,不过这样也好,我原本要找他去阳梁洲,嘻,这样我就不用去向你姐姐要人。我原本就有些怕你姐姐,现在的她,更不是好惹的。一想到要去见她,我就有些发抖。”
夏召舞终究不甘心别人说她姐姐,哼道:“我姐姐是正妻,你是姐夫外头勾引的小三,当然怕见我姐姐。”
胡翠儿也不生气,凑到她耳边:“你师父……也、是、的、哟!”
美少女咬着嘴唇。
胡翠儿道:“还有,我是小三。小眉是小四,你师父,只不过是小五哟……哎哟!”
夏召舞反身一腿,膝撞在狐族少女肚子上。胡翠儿气道:“夏召舞……”
美少女双手抱胸。扭过脸去:“哼!!!”谁叫你惹我?
小凰担心地道:“可是,我们又要上哪去找爷?”
胡翠儿却道:“你们到这里,原本是为了找桑公子?桑公子在这附近?”
小凰道:“夏夏是这么说的,虽然不知道她的易理准不准。”
胡翠儿道:“你们知不知道,早在上午,我们两个就看到了你们?但是那个时候,你们后头有人悄悄跟着,那些人明明是军里的人,却是鬼鬼粜粜,一看就知道不安好心。但是他们并没有跟你们到镇上,在路上的时候,像是发现了什么,往另一个方向搜去了。”
鸾儿讶道:“难道是早上遇到的那个忠义团里的人?”
夏召舞道:“忠义团?”鸾儿道:“那个将军,我以前也没见过,他说他叫胡雷洪。”
“胡雷洪?”胡翠儿点着脸蛋,道,“胡雷这个姓氏,在和洲非常少见,至于胡雷洪……不会是‘鲨刀’胡雷洪吧?不过‘鲨刀’胡雷洪本是绝冀洲外海的海盗头子,怎会跑到南原来?”
四女疑惑对望,夏召舞道:“不管怎样,我们去看看再说。”
天忽的暗了,胡翠儿抬头看看天色:“刚才太阳还那么大,怎么一下子又都是乌云?看起来像是会下暴雨。”
夏召舞道:“昨晚那雨没下下来,闷死了……你怕被淋了不成?”
“冬天怕冷,夏天怕热,那不是召舞小姐你么?”胡翠儿嘻嘻地道,“走吧,我们去看看那些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四人在林中飞掠而去……
(晚上零点还有第四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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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还是下午,天色却是忽然暗了,天空聚满了乌云,没过多久,便又一闪一闪,有雷声隐现。
对于盛夏来说,这样的天气,自然谈不上如何奇怪,前两日,天空便时不时的有乌云聚集,只不过雨一直没有下下来,不过这般炎热的天气,一旦下起雨,多半就是阵雨。“冬雷阵阵夏雨雪”才是反常,夏雷阵阵,原本就是正常的事。
蜻宫内,夏萦尘斜卧椅上,道:“忠义团?”
“嗯,”飞仙髻的女孩跪坐于阶下,“昨晚,忠义团以搜捕小取洞仙门那些淫贼的名义,突然调动,于东效搜山。”
夏萦尘淡淡地道:“东郊的那些村镇,这些日子确实是有良家女子受辱之事发生,亦有人报官,但这是官府要做的事,跟忠义团……有何关系?”
飞仙髻的女孩低声道:“此外,经过调查,鸾儿和小凰昨日也是从东门离开,往东郊去了。”
夏萦尘卧在那里,目光闪动。
飞仙髻的女孩道:“娘亲?”
夏萦尘忽道:“就算找到了夫君……又能怎样?”
女孩沉默。
夏萦尘摸着肚子,郁闷地道:“我为什么就是不怀孕?”
女孩正要说话,殿外传来“轰”的一声,却是天空中惊雷响起。
女孩顿了一顿,等雷声消去,才道:“女儿所说的方法,绝无问题,就算一次两次不成,这么多次,按理说,娘亲没有理由不怀孕。除非……”
夏萦尘冷冷地道:“除非什么?”
女孩跪在那里,沉默不语。
殿内一片安静。
“公主,”丘丹阳的声音在殿门处响起,“代表各郡百姓的乡绅父老,正于宫外,欲求见公主与驸马。”
夏萦尘的目光缓缓扫去,道:“先给他们安排膳食。就说……本公主与驸马方才归来未久,还有许多事要做,等一会,再去见他们。”
丘丹阳应一声“是”,先行告退。
夏萦尘的目光转向阶下盲眼的女孩,冰冷冷地道:“你……什么意思?”
女孩继续沉默。
夏萦尘道:“滚!”
女孩起身。轻轻地退了下去。
绝色的公主独自一人坐在殿中,阴阴冷冷。
殿外,又是一道惊雷响起……
***
刘桑立在一处山头,喘了几口气,又用望远镜往山下看去。
山脚下,成排的士兵呈半圆之势,往这个方向不断搜索。同时更有许多武者,往山的两边包抄。
这是没有道理的……他心中忖道。
山下的那些人,并不只是忠义团,同时还有许多来历不明的江湖人士,这些江湖人士与忠义团虽然互相之间,不打招呼,却分明是一伙的。
但是刘桑所说的“没有道理”,并非是官匪勾结。这种事永远都不奇怪。
他奇怪的是,这些人怎么会搜到这里来?
他已经很小心了。
他当然也知道,昨晚忠义团被他放倒一人,很可能会再一次往东郊来搜,但他在杀掉那人后,一路极是小心,绝不留下任何线索。直到逃得远了,才敢放下心来。按理说,那些人就算找到了尸体,也不可能知道他往哪个方向逃。若是以那尸体为中心进行搜索,根本无法一下子找到这里。
难道说,对方有精通狐族的预言术,又或伏羲卦术之类东西的奇人异士?
还是说,纯粹只是我的运气太差?
不管怎样,现在,这些人显然已经找到了他留下的痕迹,甚至已经确定他大体上的位置。
看着天空那阴沉沉的乌云,他很希望能够下场大雨,冲掉他所有的痕迹,偏偏这阵阵雷云看着吓人,却总是下不下来。
照这个样子,他根本无法从这些人的包围网中逃脱。
只是,虽然已是如坠蛛网,体内毫无劲气,无法使用纵提之术的他,再怎么聪明,一时间也找不到脱出包围的办法,但他却也不能不继续逃。于是只好转身,往山林深处跑去……
***
夏萦尘沿着石阶,一阶一阶的往下走。
她就这般,一直来到地底深处。
周围潮湿而阴冷,这里是蜻宫内的地牢,能够被关在这里的,都不是寻常人。
但是此时此刻,在这地牢里关着的,却是一棵树。
在地底的最深处,一株苍翠色的树,被一根根刻有符录的铁索穿过,锁在那里。
夏萦尘一步一步,来到玉树前方。
“娲……皇……娲……皇……”苍翠色的树,发出低沉古怪的女子声音。
夏萦尘立在那里,冷冷地道:“我问你一件事!”
玉树喘息着:“你问我……事?”
“我问你,”夏萦尘面无表情,“在我小的时候,你和夏凝在我体内种下秘咒,以便趁我与娲皇的金身融合时控制我……就像星门在旗婴体内种下秘术一样。”
“嗯,”玉树苍桑地道,“以你现在的本事,那秘咒,你当然已经消除掉了。”
夏萦尘盯着它:“除了那秘咒,你们还对我……做了什么?”
玉树道:“你想问的是……”
夏萦尘道:“这些日子,我本想要为我夫君怀上孩子……”
“孩子?”玉树突然失笑,“你是说……孩子?你想要孩子?你可是娲皇,你是独一无二的娲皇,你是这世上的第一尊神,第一个圣,你却说你想要孩子?呵呵……孩子?”
夏萦尘阴森森地道:“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玉树疯狂地笑道:“孩子?我们怎么可能会让你有孩子?我们让你母亲用剑指着你,威胁要杀掉你,我们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不断的诱导你,让你封闭心灵,让你成为一个没有心的女孩,只有这样。你才能变成真正的娲皇。我们确实犯了大错,我们没有想到,你丈夫居然能够打开你的心扉,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娲皇不是娲皇,夏萦尘不是夏萦尘,但是在这件事上。我们怎么可能会犯错?母爱是这世上最永恒最强烈的感情,是谁也无法剥夺的,如果你有了孩子……哈哈,我们怎么可能让你有孩子?”
它说出了它和紫凤当年所做的一件事。
地面上,一道惊雷轰隆隆的砸下,紧接着便是倾盆的大雨。有若千军万马踏蹄而过,将大地震得颤动。
美丽的公主,瞳孔快速地收缩。
然后便是剑光不断的闪过,将那发出怨毒笑声的玉树,一剑一剑的斩断,那苍翠色的树,像虫子一般在地上不断的爬动着。得意的狂笑、凄绝的哀哭混杂在一起,凄厉而又可怕。
……
***
美丽的公主回到了地面。
狂风裹着阵雨拼命地打下,天昏地暗,将屋檐与地面击出清脆与浑浊的交响。
公主提着剑,在雨中孤独地走着,雨水打湿了她的秀发,打湿了她的脸庞,深衣湿透。也不知道是被雨浸湿,还是被泪浸湿。
“公主。”一个男子奔入雨中,在她身侧拱手躬身。
公主也未看他,只是木然道:“什么事?”
丘丹阳没有去看公主,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什么是自己可以问的。什么是自己不该问的。他冒雨禀道:“那些乡绅用完膳,正等着公主接见,公主若是没空,下官便让他们先回……”
耳边传来冰冰冷冷的声音:“杀了!”
丘丹阳一惊:“什、什么?”
公主道:“全都杀了。”往前方行去。
丘丹阳失声道:“公主。此事万万不可……”蓦一抬头。
只见美至惊艳的公主快速扭头,闪电般向他看来,长长的秀发在风雨中飘卷,遮住了她的面容,却遮不住她目光中,电一般冰冷的杀气。那充满无限怨毒与恨意的声音,透过重重的雨幕,传至他的耳中:“杀、不得、么?”
丘丹阳只觉有头到脚,有若被冰水冻住一般,即便是这瀑布般的阵雨,也未让他如此的寒冷。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只要自己再多问一句,多谏一句,死的就不是那些人,而是他自己。
于是,他只能垂首道:“是!!!”又低声道:“忧忧小姐正在殿中等公主殿下,似有要事。”
赶紧退了下去。
没过多久,远处一殿,血光乱起,哭爹喊娘。
美丽的公主没有去理会那些杂音,就这般一步一步,走向正殿。
***
殿中,忧忧跪坐在阶下。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水珠不断打在地上的轻响。
忧忧心中疑惑……进来的是谁?
进来的当然不可能是夏萦尘,以夏萦尘的本事,就算到了她的面前,她也觉察不到夏萦尘的存在。
以夏萦尘的本事,哪怕是再大的阵雨,也打湿不了她的衣裳。
但是那脚步声,却一步一步从她身边走过,沿着阶台而上,间伴着水珠滴落的声响。
忧忧的眼睛无法看到,自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
只是,她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这人却又上了阶台,坐上了玉椅。
她的心中一阵疑惑。
同时疑惑的,还有外头的哭喊。
有人在杀人,有人在被杀。
即便是风大雨大,这些声音也无法逃过她的耳朵。
但是,那个殿里,应该只是各郡的父老乡绅,这些人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在地方上颇有一些声望,他们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歌功颂德,表示一下忠心。
她想不起有杀这些人的必要。
阶台上,传来清清冷冷的声音:“什么事?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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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忧沉默一阵,道:“娘亲……为何要杀那些人?”
阶台上,美丽的公主冷冷地道:“这、就是你要说的事么?”
阶下的女孩道:“不是。<-》高品质更新”
公主道:“说你自己的事。”
忧忧低声道:“女儿从无伤殿下身边,悄悄抓了一个人。”想起那人刚才求死的样子,她的嘴角溢出一丝残酷的笑容:“问出了一些话。”
公主道:“什么话?”
忧忧道:“所谓的忠义团,名义上是在搜捕小取洞仙门的淫贼,其实却是冲着爹爹去的。小取洞仙门跟忠义团,根本就是在暗中勾结。”她冷笑道:“王子无伤乃是储君,朝中自然也有一些‘忠臣’向他通风报信,再加上混天盟在背后暗中操作。大王子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杀了爹爹,再设法撇清关系。他觉得不管是家世背景,还是其它各个方面,他都要比爹爹强上许多,若是娘亲成了寡妇,日后他再设法夺得娘亲芳心,又或是请朝中老臣说和,两方联姻,这样娘亲就成了他的女人,助他一统和洲,乃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也不用再像现在这般,既要倚靠娘亲,又日日夜夜害怕娘亲。”
“他想要娶我?”公主嘲弄地道,“就、凭他?”
忧忧淡淡地道:“大王子拥有名义,娘亲拥有实力,若是能够联姻,那自然是天作之合,唯一的障碍……就是娘亲已经有了丈夫。”
阶上传来阴森森的声音:“将城里的几位将军召来,将你的血狱门。以及阴阳家各宗都召来,今晚,把无伤和他手下的人,全都灭了。”
忧忧错愕:“今晚?”赶紧道:“娘亲,大王子早晚要杀,但现在根本不是时候,娘亲方自会盟诸侯,成为盟主,却在这个时候杀掉即将立作新王的储君,诸侯不反都不成。大王子想必也是知道我们暂时不会动他。才敢在暗中操作。现在杀了他一人,将来不知要杀多少人才能平定……”
“好啊,”阶上的公主,面容是那般的平静。声音却是扭曲。“我最喜欢杀人了。谁敢挡在我的面前,我就杀了谁。”
女孩沉默。台阶上,浑浊的脚步声一阶一阶的响起。虽然无法看见,但那可怕的阴影,却像山一般压了过来。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地响起:“还、不、快、去?”
一道电光在殿外闪过,紧接着便是“轰”的一声,整个蜻宫都在震动。
那一夜,鲜血染红了满地的雨水……
***
阵雨一团团的卷下,刘桑在阵雨中拼命地奔跑。
他浑身都已湿透,人也极是疲倦。只不过,他心中并没有多少怨言,既然已经决定了离开娘子,那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危险都是可能的。江湖险恶,人,行走在江湖,什么事都有可能出现,好的、坏的……就因为前途无法预料,甚至要在死亡边缘一次次的滚过,随时都有可能死在哪条不为人知的阴沟里,人才会挣扎着,想要变强,想要不断的变强。
奔跑中,一条人影疾掠而来,挡在了他的前方。高品质更新就在那是一个身穿盔甲的士兵,只凭着他突然挡来的速度,便可知道,这是一个武者,虽然还没有突破至宗师境界,但也不是现在的刘桑可比。
风大雨大,那人在风雨中,一眼看到少年,面上一喜,赶紧张口,要把其他人唤来。
少年却已冲了过来。
这少年冲得实在太慢,只因他不但没有劲气,连精气也没有,他手中拿着一把短刀,但是一个没有劲气的少年,哪怕手中拿着宝剑,这人也没有丝毫惧怕。
那人看着少年在风雨中,持刀冲来,那般慢的速度,让他有点想笑,不过为防万一,他还是开口欲喊,要将胡雷将军和其他人唤来。
然后他的咽喉就中了刀。
那人瞪大眼睛,因为这是毫无道理的事,这少年的速度如此的慢,简直就像是一个从来不曾习过功法的街头地皮,他看清了这少年的每一个动作,他觉得自己有上百种招数可以将这少年击倒。
而他甚至懒得出手,他只不过是想喊人。
可结果,他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这少年便已双手持刀,一刀捅入他的咽喉。
眼睛里透着难以置信的目光,咽喉发出“咕”的一声,梗在喉咙的话语,被刺入的利刃堵住,滚了几滚。
然后他便倒了下去。
少年跪在尸体边,喘了几口气,他虽然是同级之内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无敌闾雄”,但这人已是接近宗师之境的武者,跟他根本不是同级的。之所以会被他刺中,只不过是因为对方完全无法预料到这种现象,他明明冲得极慢,却让这人来不及做出反应,虽然如此,对方的护身劲气,却也震得他双手发麻。
若是对方一看到他冲来,便马上将劲气聚在咽喉处,以他现在的力气,怕是最多也只能戳破一层皮,根本杀不了对方。
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在风雨中狂奔,又用尽力气杀了一人,已是筋疲力尽,但这并非休息的时候。
他拔刀便走。
似这般又奔了半里,身后传来一声怒吼,他心知必是刚才那人的尸体已被发现。虽已知道,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逃脱,却不甘心就此放弃,于是脚步不停。
又奔了一阵,阵雨之中,又有疾风呼啸,往两边看去,已有三名武者发现了他,从两翼、后方包抄而来。以他现在的本事,既然已经被追上,自然无法再躲开这些施展纵提之术的人,只能顿在那里。紧接着却是眼睛微眯。
三名武者同时扑了上来。
刘桑叹气……看来我还能多活一会。
然后便是“嘭”、“嗖”、“刷刷”的几声,五彩的玄气、魑魅般的幻术、闪耀出的两道锋利剑光在他身周出现,惊动了轰雷,刺穿了雨幕,让本是昏暗的天地间,多了几道亮丽。
三名武者倒下。
“姐夫”、“桑公子”、“爷”、“驸马爷”四声同时响起。高品质更新就在
夏召舞、胡翠儿、小凰、鸾儿四女掠至他的身边。
刘桑环视,见召舞小姨子身穿百蝶穿花窄袖对襟桃红襦衣,外罩石青半臂,内衬凤尾缀边浅蓝抹胸,项上挂着金螭项圈。下身则是与襦衣同一色的百褶裙。依旧那般娇美可人。许久不见的翠儿却是大红襦衣、葱绿抹胸,配上蜜合色的直裙,与妩媚迷人的笑颜。
小凰与鸾儿是青、蓝两色的素衣,一个手持黄澄澄的岩剑。一个手持青萦萦的风剑。
刘桑想着。这四人怎么会在一起?
她们四人会在一起。而且居然能够找到这里,确实是一件奇怪的事,按理说。召舞小姨子应该是陪在月夫人身边,翠儿却是跑到千里之外的阳梁洲去了,阳梁洲与和洲之间,隔了中兖洲和豫洲,路程可不算远,而小凰和鸾儿,本该在宫中才对。
虽然有些疑惑,但世上的事,原本也就不可能全都在他算计之中,真要是那个样子,人生反而无趣得很。他道:“走。”
四女护着他,正要离去,但是已经迟了,先是数十名武者飞掠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紧接着有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逼近。
鸾儿一眼看到熟人,踏前一步,叱道:“胡雷将军,你们想造反么?”
在狂风骤雨中踏步而来的,正是“鲨刀”胡雷洪。胡雷洪率着几名高手,来到他们面前,脸上的刀疤在电光中,带着说不出的阴狠。他立在那里,双手负后,淡淡道:“姑娘此是何意?我等为搜捕小取洞仙门的淫贼而来,正是为民除害,何为造反。”
小凰亦是叱道:“驸马与郡主在此,你们还不让开?”
郡主?胡雷洪微带诧异之色,快速地扫视了另外两个少女,一时间未能看出哪个是集羽郡主。不过这并不重要,事已至此,只能放手而为。他大笑道:“何来的郡主,何来的驸马?”
蓦的指向刘桑:“此人分明便是小取洞仙门内无恶不作的‘小棠棍’陈棠。”再快速指向夏召舞和胡翠儿:“这两个,分明就是陈棠的两个师弟‘娇鸳’和‘媚鸦’,全是男扮女装,不知祸害了多少妇人的清白,今日终于恶贯满盈,落在本将军手中。”
他大声道:“诸葛先生、贾先生,你们怎么说?”
他左边一人踏步而出:“本人诸葛成败,江湖人送外号‘铁口明断’,可以保证,这几人确实都是小取洞仙门的败类。”
右边亦出一人,冰冷冷地道:“老夫贾庆,乃究问学宫之讲师,蒙大王子殿下垂眼,聘为太子少傅。今日胡雷将军为民除害,诛了这几个男扮女装的淫贼,普天同庆。”
夏召舞气得跺脚:“你们竟然说本郡主是男的?你们才是男的。”
胡翠儿笑道:“召舞你是不是气糊涂了?他们本来就是臭男人,你骂他们是男人又有何用?你应该这样说,你们才是臭男人,你们全家都是臭男人,你们老娘娘子姐姐妹妹女儿外婆奶奶曾奶奶全都是臭男人……”嘴上一溜的骂去,心中却是暗惊,这“鲨刀”胡雷洪本就是为祸绝翼洲外海的海盗头子,诸葛成败与贾庆在江湖上亦颇有声望,三人都是宗师级的高手,又带了这般多的手下,这下子,桑公子与她们怕是真的没有好果子吃。
诸葛成败冷冷地道:“不要与他们说太多,杀!”
三名宗师级高手,率着众人水桶般逼来,显然是不想讲什么江湖规矩。
夏召舞低声道:“姐夫,你快想想办法。”
刘桑吐槽:“你当你姐夫是神仙啊?”
胡翠儿道:“桑公子,你肯定有办法的。”
刘桑继续吐槽:“你们果然当我是神仙。”又笑了笑,道:“不过也没什么好怕的就是。”
四女知道他身为南原“军师”。一向算无遗策,见他如此镇定,立时也放下心来。
刘桑朝胡雷洪等人笑道:“你们真以为,我是随随便便朝这里逃的么?”
胡雷洪、诸葛成败、贾庆三人对望一眼,也不由得迟疑起来。
能够找到这小子,应该说,多多少少有些幸运,但是这小子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他们确实是弄不清楚……难道说,他早已在这里设好了埋伏?
只见刘桑蓦一抬头。在风雨中朝天吼道:“老爷子。出来吧!”
所有人都顿在那里,凝神戒备。
风大,雨狂。
但是没有人出来。
胡翠儿道:“桑公子?”
刘桑道:“没事……我再喊喊!”双手合在嘴前,大喊道:“县老爷子。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胡雷、诸葛、贾三人脸色微变……县老爷子?哪个县老爷子?
难道会是……
风益发的大。雨益发的狂。
还是……没有人出来。
就这般静了许久。
胡翠儿轻声道:“桑公子?”
夏召舞小声道:“姐夫?”
小凰小小声道:“爷?”
鸾儿用蚊子一般。几不可闻的声音道:“驸马……爷?”
刘桑挠了挠头,苦笑道:“对不起,看来这一次真的死定了。我要等的人好像……还没到。”
四女有种晕眩的感觉……亏我们把你当神仙看。
胡雷洪、诸葛成败、贾庆怒容满面……敢情这小子是在耍我们?
胡雷洪喝道:“杀了他们。”
众人齐冲而上。
紧接着便是“哗”的一声,一道闪电划过,将昏暗的雨夜耀得通明。
风停、雨停。
所有人都顿在那里。
发生了什么事情,谁也说不清楚,只是在闪电划下的这一个刹那,所有人都顿住了他们的身形。是被闪电吓住?还是被雷声震慑住?连他们自己也无法弄个明白,这一刻,他们只知道,自己突然停住了……身边所有的人都停住了。
如果只是一人两人停住,还没有什么,上百人突然一下子,全都停住,却连他们自己也觉得怪异,于是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然后,他们就发现,静的并不只是他们,还有风……还有雨……
刚才还在刮来的疾风,突然间停滞,刚才还在砸下的阵雨,突然间消失。
这是没有道理的事,如此强的风,如此大的雨,不可能在这眨眼之间说停就停,但现实就是如此的怪异,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这或许只是一个突然闯来的梦魇。
胡雷、诸葛、贾三人疑惑地对望一眼……出了什么事?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们心中的疑问,又是一道电光闪过,另一侧,二十多人无声无息的倒了半截。倒下去的那一半,是他们的上身,而下半身依旧定在那里,摇了一摇,方才扑下,砸起水花,然后,这些人才开始意识到他们已经断成两截,尖叫、悲吼,甚至还有人倒在地上疑惑地问身边人出了什么事,各种古怪的声音不绝于耳,鲜血汩汩地流着,染红了地上的雨水。
胡雷洪、诸葛成败、贾庆三人同时纵起,往电光闪过的方向扑去,又或许,那根本不是电光,而是剑光?
他们扑起,落下,紧接着却是茫然,只因他们什么人也没有看到。
在另一方向,却再次有剑光一闪,一伙在惊惶中彼此靠拢,寻找心理安慰的忠义团兵士,骤然间爆了开来,碎散成无数的碎肉。地面多了一个土坑,谁也不知道坑中原有的土石是如何消失的,它们就那样子,不知所踪,而这些人的血肉,代替土石填了进去,与此同时,周围无处可泻的雨水流了进来,将坑中的血肉淹没,变成了满坑的红水。
恐惧,慌乱,在人群中疯一般的弥漫,他们不断的聚集在一起,寻找着不可知的敌人,但是剑光一道道的闪过,他们一团团的死去。
胡雷洪、诸葛成败、贾庆三人脸都白了,这是一个噩梦,他们只能用“噩梦”两个字来形容当前的诡异。他们都是修至宗师境界的高手,他们所带来的这些人,也都不是普通人,但是现在,有人在像割韮菜一般,收割着这些人的生命,而他们却连敌人的影子也无法摸到。
这是不可能出现的事,哪怕是大宗师级的高手,也不可能做到这般程度,他们疯狂的扑去,却只能看到一片又一片的死亡。
贾庆怒吼道:“什么人?”
“什、么”两字说出时,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巨大的愤怒,“人”字出口,却是绝望的嘶哑,只因说出第三个字时,他看到了天,看到了地,看到天和地在自己眼中不断的交错,他还看到了一个倒下的身体,身体上没有头颅,于是他生起明悟,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或者说已经死了。但就算如此,他依旧无法明白,无法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在他以往的认知中,绝不可能有人能够如此轻易地杀了他,他一直以为,就算对上八大洲上的那几个大宗级,他至少也能撑上许多招,难道不是这个样子?难道真的不是这个样子?
还是说……那看不见的敌人……实力还远在大宗师之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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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召舞与胡翠儿亦是看得目瞪口呆,本以为自己已经完蛋,结果却是周围的敌人,成片成片的死去。
“姐夫,”夏召舞喃喃道,“这……是你要等的人?”
“不是!”刘桑摇了摇头,“是她……她来了!”
几乎是与此同时,胡雷洪、诸葛成败齐声吼道:“什么人?”
与贾庆一模一样的问题,与已经倒在地上的那些人心中,完全相同的问题,明知道就算得到了答案,也无法逃避自己的死亡,但他们不能不问,他们无法不问。
“哗”,又是一道电光闪过。
刚才突然消失的狂风骤雨,疯狂地卷了下来,更凶,更猛。
但是他们没有心情去理会这完全违背常理的现象,他们只是在注视着前方,他们在看着那破开雨幕,一步一步走近的丽影。那是一个美丽至难以形容的女郎,女郎的秀发是白色的,白得像雪,她的眼眸散着仿佛能够看穿一切的灵光,香培玉琢,玉脂凝肤,当她出现的那一刻,仿佛整个天地都成了她的背景。
女郎的手中,斜斜地持着五色的神剑,裙下摇动的,却是长长的蛇尾。她是人?是妖?是神?是灵?
胡翠儿第一次看到女郎这般形态,睁大眼睛:“她、她是……”
夏召舞颤声道:“姐……姐姐……”
刘桑看着白发蛇尾的娘子,却是皱紧眉头……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胡雷洪、诸葛成败已经猜到了这个女人是谁,他们听说过她的强大,但他们本以为,那只是夸夸其谈的传闻,不管怎样,她都只是一个女人,她都只是一个双十年华出头的女人。就算再厉害,总该有个限度。
他们却没有想到,这个女人比他们所知道的还要更加的可怕,感觉是那般的漫长,事实上却只过了短短的几个瞬间,这个女人就杀光了他们身边所有的人,没有人能够反抗。一个都没有,甚至直到她现出身来的这一刻,他们才能够看清她的存在。
他们想要战斗,他们想要一同冲上去,拼命一博,他们都是江湖上的好手。刀口喋血,对他们来说本是常有的事。但是他们没有动,即便是不断的鼓舞着自己,但在灵魂深处,他们已是知道,所有的挣扎与反抗全都是毫无意义的,冲上去。他们死,不冲上去,他们也是死。他们只不过是九天之凤飞过时,不经意间拍死的蝼蚁,她甚至都没有认真的看他们一眼,她的目光,早就已经越过他们,看向他们身后的少年。
愤怒涌上了两人的脸庞。不是因为即将死去,而是因为屈辱。即便就要杀了他们,这美丽的女郎也没有正眼看他们一眼,他们将要死在她的剑下,但纵连他们的死亡,也无法博得这个绝世美女的一个回眸。
没有人能够忍受这样的屈辱,于是他们纵身而起。同时用出最强的杀招。雨水在他们的强大劲气下,一波波的向外卷荡,离他们最近的水珠,向外撞去。撞上了第二波水珠,第二波又撞上了第三波,将阵雨激出一圈圈的涟漪。然后便是闪耀的两道剑光,他们倒了下去,那激荡的水花,起得惊人,消得无声,他们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绝色的女郎从他们中间走过,依旧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刘桑定在那里,看着白发蛇尾的女郎斩杀了胡雷洪和诸葛成败,缓缓地向他靠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要现出她的灵发,现出她的蛇尾?
雨水没过了她的全身,白发湿透,脸庞亦是湿透……那、真的只是雨水吗?
他踏前一步,看着她,静静地看着她。
“夫君,”女郎注视着他,声音中带着某种奇妙的扭曲,“你要走了么?”
刘桑道:“我……要离开一阵,我希望你不要阻我……”
“嗯,”女郎微笑着,“我不会阻你的……再也不会了。”
一道惊雷划过,女郎的容颜,在雷光中,是异样的苍白:“因为我,根本没有资格阻止你,我根本不是你的娘子……我是娲皇,而不是夏萦尘……”
又是一道惊雷闪过,天为之晃,地为之动。刘桑盯着她:“娘子……出了什么事?”
“夏萦尘是好人,娲皇是坏人,”女郎的白发,在狂风中飞舞,又卷上了她湿透的脸庞,“这些日子,我真的以为,我可以做夏萦尘,我可以开开心心的做你的娘子。原来我错了,她就是她,我就是我。我只是崇拜她,我只是想要像那个女人一样,优雅,高贵,我想要像她一样,知道什么叫幸福,她的幸福是夫君给她的,我以为只要跟夫君在一起,我就可以变成她,我就可以像她一样幸福。”
她的目光开始变得散乱,脸颊在轻轻地抽搐,她的声音是那般的哽咽:“娲皇是坏人,我一直就是坏人。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娘要杀我,爹也要杀我,现在连夫君都要离开我……”
“娘子,”刘桑看着她,又惊又疑,“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不怪夫君,因为这次真的是我错了,”湿漉漉的白发打在她的脸上,娲皇的声音透着绝望的嘶哑,“可是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为我可以弥补的,但是老天爷已经在惩罚我了,我以前不信它的,我以前从来就没有信过它,但是它现在在报复我,因为我做错了,因为我做了一件夫君永远也不会原谅我的事……”
刘桑吼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杀掉了夫君的孩子,”娲皇失魂落魄地立在那里,“所以它们惩罚我……”
刘桑皱眉:“娘子,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我的孩子?你……”紧接着脑袋却是轰然一响:“娘子你……杀了文露?”
“嗯,”娲皇歇斯底里地笑着,“因为我无法忍受,我无法忍受别的女人比我更早怀上夫君的孩子,所以我杀了她,也杀掉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我明明知道那是夫君的孩子,可是我嫉妒了。我对自己说,没有关系,因为我可以帮夫君生孩子,我会帮夫君生很多很多孩子,我会对他们好,我永远永远都会对他们好……”
看着情绪即将崩溃的娘子,刘桑心中一痛,缓缓道:“没有关系的,我们以后还有机会……”
“没有机会了,”娲皇笑得泪流满面,“这是对我的惩罚,这是他们对我的报复,因为我是坏人,因为我杀掉了夫君的孩子,所以她们让我永远也不会有孩子……”
刘桑心惊道:“娘子……你在说什么?”
娲皇立在风中,立在雨中,任由不断倾下的大雨打着她的身体,她在风雨中凄凉地看着少年:“在我小的时候,在我还很小还小的时候,她们在我的身体里摘掉了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我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一道电光,从她的头顶划过,划出闪亮的折线。
刘桑看着她,刘桑静静地看着她,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一刻,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心中一阵阵的揪痛,他知道她的心,比自己更加的痛,但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在他的身边,夏召舞呆呆地看着风雨中流泪的女郎,轻轻地道:“姐姐……”鸾儿与小凰亦是震惊地看着这一切。
刘桑踏前一步:“娘子……”
女郎轻轻地飘退:“夫君,你走吧。恨我也好,讨厌我也好,都已经没有关系了。我……杀了夫君的孩子,却没有办法再帮夫君生孩子,我……你……不用再回来了……我也……不想再看到夫君……”骤然转身,伴着一道电光,刹那远去。
刘桑立在那里,一阵沉默。
风,依旧是那般的大;雨,依旧是那般的狂。
风雨中,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定了格,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沉默,无休止的沉默。
就这般过了一阵,然后便是呼呼的两声,有两个人从远处跃空而来,落在他们身边。
这新来的两人,一个是美艳的妇人,一个是矮胖精干的老者。他们的到来,仿佛震碎了凝滞在风雨中的悲伤,迫使他们不得不从梦魇回到现实。夏召舞、鸾儿、小凰全都吓了一跳,因为她们认出,这个美艳妇人竟是天剑门的“坤剑”甄离,在扬洲时,甄离可是曾跟着混天盟里的其他人追杀过他们。
刘桑却依旧只是背对着他们,头也不回,缓缓地道:“老爷子……你来迟了。”
那老者苦笑道:“老夫早就到了,只不过刚才不敢出来!!!”看着满地的血水,忍不住叹一口气:“你家娘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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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等人,在雨夜中走着。
胡翠儿、夏召舞、鸾儿、小凰并不知道“甄离”其实乃是祝羽,看到她,自是有些疑惑。
而与刘桑约好的竟然会是县狂独,亦是吓了她们一跳。
县狂独也已知道,原来这少年并非什么“闾雄”,而是凝云公主的丈夫刘桑,同时亦是曾杀了尤幽虚的“暗魔”,想起自己竟然遭他戏弄,很想把他抓来揍上一顿。
他们心中都有许多的事要问。
但是他们都没有问出来,此刻的刘桑,只顾蒙头走着,谁都看得出他心情极差。
娘子说她是娲皇,而不是夏萦尘,但是刘桑清楚地知道,娲皇也好,夏萦尘也好,她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她既是夏萦尘,也是娲皇,最多只是前世与今生记忆上的混合,让她们的性情出现了一些错位,但不管怎样,她们终究是同一个人。
她们原本就是同一个灵魂,在羽山,娲皇的金身与娘子的肉身刚开始融合时,由于娲皇本身的强势,那个时候的娘子,确实更接近于“娲皇”,以至于他差点死在娘子剑下。但是后来,失去童年、却又渴望天真的娘子,与从来不曾长大、也不知道什么是幸福的娲皇,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就像每一个孩子都会向往着长大,那时候的她,渴望拥有原本属于“夏萦尘”的幸福,于是想要成为“夏萦尘”,尤其是在他回到她的身边后,更是如此。
娲皇就是夏萦尘,夏萦尘就是娲皇。
但是现在,她却说她是娲皇,她说她只是娲皇。
刘桑知道她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如果她是娲皇,如果她只是娲皇,那刘桑就有无数的理由可以恨她。是她吞噬了他的妻子,是她杀害了他的孩子,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恨她,讨厌她。
——夏萦尘是好人,娲皇是坏人。
但她其实既是娲皇,也是夏萦尘,而这世上的许多事。其实也不是“好人”又或“坏人”可以说得清的。现在的娘子,也许真的不是好人,但她终究是喜欢他的,她无法接受他的离开,于是骗自己说,她其实只是娲皇。他离开的也只是“娲皇”,她流着泪,说她再也不想看到他。
刘桑心中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揪痛。
因为他恨起了自己。
在她失去身为女人最重要的幸福的时候……我竟然不在她的身边。
——“在我小的时候,在我还很小还小的时候,她们在我的身体里摘掉了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我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刘桑知道,她所说的“她们”,只怕就是玄瑶和紫凤。
他恨着自己。因为他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她们用尽手段,逼迫娘子从小封闭她的心灵,她们没有阻止娘子成亲,是因为她们本以为,就算是她的丈夫,也无法打开她的心扉。但是她们绝不会让娘子拥有属于她的孩子,她们怎么可能让娘子拥有属于女人的最大的幸福?
我到底……在做什么?
***
他们连夜赶到了周边的一个镇子,进入镇中的客栈。刚至大厅,刘桑便看到了鬼影子。
鬼影子看到“甄离”,亦是吓了一跳,完全没有弄懂“坤剑”怎么会跟刘桑他们在一起。而与此同时,更让他惊讶的,自然是与胡翠儿、夏召舞等一同回来的县狂独,即便是以他的聪明。也无法弄个明白,她们去找刘桑,怎么把这两个人也一同带了回来?
祝羽夺舍的事,刘桑自己也是在羽山时方才知道。而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自然也没有空将此事告诉鬼影子。
鬼影子心中虽然疑惑,但却有更重要的事要问,于是看着他来:“圆圆没有跟你在一起?”
刘桑歉意地道:“本来是在一起的,但在风吼山,一不小心失散了。”
鬼影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对他的那个女儿,他倒也放心得很,圆圆武技虽然不成,但毕竟是玄关显秘宗出来的,对江湖上的各种事情知道不少,而且颇有一些小聪明,保护好她自己,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刘桑看向他的右手断腕:“前辈……”
“不妨事,”鬼影子笑道,“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只是断了一只手,已经是幸运得很。”
又用左手往上方指了指,道:“师姐在楼上,你上去吧。”
刘桑扭头看向召舞。
夏召舞嘀咕道:“看我做什么?”
心里涌起一丝暖意,刘桑笑了一笑,沿楼梯而上,来到房前,轻轻的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女子声音:“进来吧。”
刘桑推开门,走了进去。
阵雨来得疾,去得也快,外头的风雨,早就已经小了下来。屋内,烛动摇曳,他看到一个女人斜躺在床上,她自然便是月夫人。
月夫人也看到了他,先是露出惊喜的表情,紧接着唤道:“桑弟……”
“月姐姐!”刘桑来到她的身边,低声道:“你的伤……”
“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月夫人温柔地道,“只是体内精元溃散,无法与人动手。”
刘桑自然知道这种情况,这是娘子的娲皇剑造成的创伤,娲皇剑确实有神奇之处,连他体内的魔丹都击得粉碎。而那个时候,娘子只是无意中击中了他,月夫人却是实打实的挨了娘子一剑,伤得自然要比他更重。
月夫人看着他湿透的衣衫,道:“你怎么湿成这样?”
刘桑笑了一笑,道:“我没事。”
拉着她的手,注视着她。
月夫人微微一笑:“我也没事。”
羽山一别,彼此牵挂,到现在终于见面,虽然都谈不上真的“没事”,但这个时候,自然也都不想让对方担心。
刘桑道:“月姐姐,你伤还未全好,为什么不在灵巫山好好休息,要到这里来?”
月夫人低声道:“其实我是准备离开和洲。”刘桑道:“离开和洲?”
月夫人道:“我体内经脉断裂。玄气滞结,又舍不得放弃以往的修为。想来想去,唯有回空桑国,去见师傅,请师傅她老人家助我。”又轻叹一声:“其实我本是东雍洲人士,只是后来迁到灵巫山,说起来。我也有许久没有回东雍洲去了。”
月姐姐的师傅……双月华明珠么?
刘桑毅然道:“月姐姐,我跟你一起去东雍洲。”
月夫人赶紧道:“你还有你的事要做,你和萦尘……”
刘桑道:“我和你一起离开和洲,但是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你在这等我。”
月夫人注视着他。过了一阵,才微笑道:“嗯。”
刘桑道:“夜已深了,月姐姐你早点休息。”扶她躺下,为她盖好。
出了房间,正要下楼,另一间屋子,却伸出一只纤纤玉手。
他好笑地摇了摇头。走了过去,玉手一抓,把他抓入屋中。
“桑公子……”胡翠儿嘻嘻笑地转过身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背对着他,掀起裙子,给他看光溜溜的翘臀。
刘桑笑道:“半年多不见,你已经修成狐仙了么?”
胡翠儿转回身子:“嘻嘻嘻嘻!”
刘桑道:“不过我还是喜欢你有尾巴的样子。”没有狐尾的狐尾娘,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胡翠儿搂着他的腰。嘻嘻地笑着,火红色的狐尾从裙后伸了出来,轻轻地摇动。
刘桑问:“你这些日子,在阳梁洲做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回来?甜甜呢?”
狐尾娘道:“甜甜还在阳梁洲,在阳梁洲上,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做,其实我这次回来。是来向桑公子你要岩剑和风剑的,拿到它们后,我还得回阳梁洲去。”
刘桑错愕:“岩剑和风剑?”
狐尾娘道:“我们到的是阳梁洲的黑鹜天,现在差不多已能确定。我们要找的墟火,在黑鹜天上,只是到了那里后,我们发现,藏着墟火的,竟然是黑鹜天上的一座始皇地宫。唯有天地五剑,才能打开这五座始皇地宫,现在已能确定的是,雪剑打开的是青鸾山下的始皇地宫,雷剑打开的是三尸山下的始皇地宫,剩下的,分别是岩、风、炎三剑,炎剑目前还不知道在哪里,但将岩、风两剑带过去的话,至少也有三分二的机会。”
嘻嘻笑道:“我还在想着,怎么去向夏姐姐要风剑和岩剑,一想到要去见她,心都是抖的,没想到鸾儿和小凰刚好就带了出来。”
刘桑心中忖道:“县老爷子亦是阳梁洲上的人,阳梁洲与和洲,同样隔着中兖洲和豫洲。按着路程,从这里到阳梁洲,再怎么快,也不是一两个月就到得了的,而东雍还在阳梁之北。东雍与和州,一个天南,一个地北,乃是八大洲中相隔最远的两洲,月姐姐伤势未逾,我若约好县老爷子与她们同行,既可以在路上完成与县老爷子的约定,亦可以顺路保护她们。”
就在这屋中换了一身干衣,顺便把想法告诉狐尾娘。胡翠儿听到他要一同前去,自是心喜。
刘桑道:“我先去见见县老爷子。”出屋下楼,却见县狂独、祝羽、鬼影子坐在同一桌上,饮着酒菜。
他坐在唯一的空位上,鬼影子道:“你们若是有事有谈,我可以先避一避……”
刘桑道:“不用,这件事前辈听听也好。”
鬼影子却也不是真的想走,而是眯着眼睛……有秘密……有很大很大的秘密。
名震八洲的“武痴”县狂独,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找刘桑?在扬洲地底,被刘桑强奸过的“坤剑”甄离,为什么也跑来找他,而且好像冰释前嫌的样子……那种事也可以化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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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自然知道他心中的疑惑,指向左侧,道:“前辈,这位其实不是坤剑,而是祝羽。”
鬼影子动容:“阴阳魔神祝羽?”立时间,反应过来。当日刘桑之所以会去奸淫甄离与曲谣,实际上便是被祝羽所害,但等他们重新回到地底宫殿,却已找不到祝羽,想来祝羽是趁着甄离奄奄一息,抢了她的肉身。
刘桑看向县狂独,道:“我的事,想必祝羽……夫人……都已经跟你说了,就不知当日在风吼山所作约定,是否仍然算数?”
县狂独拂须道:“她确实都已告诉了我,若非她说出来,我真未想到,原来‘无敌闾雄’便是刘桑,便是暗魔,更未想到,世间竟有那般多离奇之事。”
刘桑道:“我虽然已经失去了魔丹,但我可以向前辈保证,我确实是知道突破大宗师之境的办法,只要前辈助我修至宗师境界,我便会将我所知道的秘密告知前辈。”又看向祝羽:“但要助你抢回阴阳天元之气,却不会有那般快……”
祝羽道:“几千年都过来了,老娘还会差这一年半载?”她眯起了眼:“老娘虽不知嬴政那厮要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但可以想象,一旦被他完成,那必定是惊天动地、骇人听闻,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必定会深受影响,你要是没有能力,我自然也就无法指望你,你要是有那能力,我也不怕你不去对付他。”
刘桑道:“县老爷子在和洲。可还有什么要事?若是没有,我们明日下午便离开这里,夫人与翠儿姑娘一人要去东雍,一人要去阳梁,我想与她们一同上路。”
县狂独道:“老夫闲得很,上哪都成,不过为何要到明日下午?”
说话间,楼上,夏召舞已换了一身衣裳,领着鸾儿和小凰出来。刘桑抬起头来。看着她们。缓缓道:“因为,我还有件事情要做,我要回去……说几句话。”
***
阵雨之后,天地如洗。
凝云城的那个清晨。分外的宁静。
城内外到处都是尸体。一群士兵在城门附近。清洗着地上的血水。
昨晚的骚乱,也不知死了多少人,谁也没有想到。公主突然就对即将登基为新王的无伤殿下赶尽杀绝,连带着朝堂之上忠于大王子的忠臣义士,也尽遭血洗。天亮之前,阵雨停竭,大王子在一批猛将的保护下,闯过几条街道,杀近城门,想要破门而出,血公主早已有所准备,在城门附近埋伏了不知多少高手,终于让大王子和他身边的人尽皆覆灭。
直到死时,大王子依旧瞪大了眼,只因他怎么也无法相信,他本以为,那个女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在这种时候杀了他,他心中拥有重重的计划、不知多少的算计,但是失去理智的公主,根本就不是他所能理解,直接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摧毁了他所有的希望。
底层的那些士兵,清扫着地上的残渣碎肉和血水,对血公主来说,这几乎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但对他们这些人来说,这却是惊心动魄的一晚。
忽的,其中一名士兵捅了捅身边的人:“那个是……”
所有人错愕抬头,然后便看到一名少年,在城外的平地上,朝着城门缓缓走近,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人,有老者、有妇人、有少女、有丫鬟。
看着那越走越近的少年,有人低声道:“那不是……”
在少年身后,那美丽的少女道:“姐夫,真的不要我们陪你进去?”
“嗯,”少年头也不回,“你们在这等我!”
其他人停在了那里。
唯有那少年,依旧在向城门靠近。
门前的士兵赶紧派人通知守城的将领,两名将领率队赶到城门外,为首的正是西门世家的公子西门魏许。
眼见少年来到城门前,西门魏许与另一名将领赶紧将他拦住。西门魏许道:“驸马……”
刘桑道:“让开。”
西门魏许低声道:“驸马见谅,昨夜公主出城归来,发下命令,说她再也不想见到驸马,禁止驸马回城……”
刘桑淡淡地道:“要么让我进去,要么杀了我。”就这般往前走去。
西门魏许与另一名将领脸色微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虽然公主发下命令,但他们难道又真的敢杀了他?昨晚城中一夜骚乱,死了不知多少人,连身为储君的大王子都凄惨死去,而事后,大王子真正的死因终于传出,不是因为朝堂之上的争权夺利,不是因为明里暗里的各种争执,而仅仅只是因为,大王子派出忠义团,在暗地里,想要向驸马下黑手。
和其他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无关,这才是大王子唯一的、仅有的死因。
就算公主让他们阻止驸马回城,但他们,谁又敢真的伤到驸马,激怒喜怒难测的公主?
西门魏许和另一人,僵在那里,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刘桑却已从他们中间走过。两名长官都不敢拦,其他人如何敢动手?迫不得已,纷纷让开。
刘桑就这般走入城中。
清晨的阳光,在城头流转而下,街上一片安静。本是繁华的名城,在这一刻,无法形容的宁静。少年背对着阳光,走在安静的官道上,周围是一双双困惑和不知所措的眼睛。他没有去理会这些,他什么也没有去理会,他就这般不停地向前走着、走着,穿过了满街的兵将,走过了横跨蝶江的高桥,最终,来到了蜻宫前。
宫门处,许多文臣武将等在那里,这些人中,有丘丹阳。有西门常,有许多刘桑认识又或不认识的。昨晚一夜血洗,大王子突然被杀,留下了不知多少后遗症等待处理,但是宫门却已封闭,公主根本不想见任何人。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少年,他们不自觉地让开,分成两排,看着他从人群间走过。
少年来到宫门前,抬头看向高高的城头。
城头上。守城的武将与轮值的彩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紧接着亦是面面相觑。
在他们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开门。”
两人错愕回头:“侯爷?”
流明侯道:“虽说,本侯以前从来不曾干预过什么,但是好歹。也是你们的主公。你们就当作是我仅有的命令。有什么后果,都由本侯负责便是……开门。”
两人对望一眼。
沉重的宫门,吱呀地打了开来。
刘桑踏步而入。
正前方的大殿。在兕鬼门的“厌火”侵入时,被公主一剑劈成了两半,留下了一条窄窄的通路。刘桑就这般穿殿而过,进入更深处。再前方,他看到含珠梦梦、暖珠菲菲、幽幽素素、雅七娘四人,领着一众姑娘守在那里。看到他的到来,她们茫然失措,最终又全都让了开来。
刘桑进入殿中,看到了美丽的公主。
娲皇立在阶上,深衣高髻,看上去虽然依旧明艳,却是魂不守舍的样子。在她身边,分立着小婴与忧忧,小婴睁大眼睛看着爹爹,忧忧却是低着小脑袋,不敢抬头。刘桑来到阶下,抬首看着娘子。娲皇扭过头去:“你还回来做什么?”
刘桑道:“我是来嘲笑你的。”
娲皇道:“嘲笑我?”
刘桑道:“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不是天下无敌么,你不是想杀谁就杀谁么?你本事大就了不起么?你昨天一个晚上到底杀了多少人?可是你看看你那个时候的样子,跑到我面前哭,说什么再也不想看到我。嘴上说着不想看到我,心里却是知道我会回来吧?所以一回来就交待所有人,要他们拦着我,你倒是交待清楚啊,告诉他们,我往城里踏一步就杀了我啊,他们不敢不听你的。
“你不是说,你再也不想看到我了吗,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是在等我吗?你明明知道他们不敢拦我。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敢拦我?因为他们怕你,我这个叫狐假虎威你知道吗?你哭成那个样子,叫我不要回来,你明知道没有人敢拦我,却假模假样的告诉他们拦住我,你知不知道我这一路是怎样想的?我笑死了,我肚皮都要笑破了,没错,我是在嘲笑你,我就是回来嘲笑你的,你这个样子,你这个样子……”
娲皇指着阶下的他,气得跺脚:“你、你……”
刘桑吼道:“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走得了???”
娲皇滞了一滞,扭过脸去,流出泪来:“我、我不是……”
刘桑继续吼道:“不要哭。”他冷冷地道:“不要在我面前装可怜,你是夏萦尘,你是娲皇,如果连你都是可怜的,那那些死在你手里的人算是什么?你杀了那么多人,其中有一些,是你不该杀的。所以,不管你哭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原谅你。我回来,并不只是要嘲弄你,我还要向你挑战……”
抬头看着惊讶地扭回头看他的公主,他冷冷地道:“你没有听错,我要向你挑战。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也有过同样的赌约,嬴的人,可以让输的人做任何的一件事?当时我嬴了,我让你穿了一件怪衣裳,但是现在想起来,我真的是太便宜你了。你在这里等我回来,我会再嬴你一次,到时候,我会让你偿还你所有的错,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凌辱你、虐待你,你不要以为,我以前也凌辱和虐待过你,你就麻痹大意,那是不一样的,因为到那个时候,我会想出更多残忍的花样,加倍的、加无数倍的……呃……”
看着旁边小婴那睁得大大的眼睛,和忧忧那也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色色的、古里古怪的表情,一时间,自己也觉得再说下去有点过头了,赶紧打住。
他一步一步的,沿阶而上,缓缓地举起手。
夏萦尘立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刘桑道:“你知道错了吧?”
她低下了头:“嗯。”
刘桑轻叹一声,伸出双手,将她抱在怀中:“但是这一次,其实是我错了。因为我想要就那样子一逃了之,什么也没有对你说。因为我知道,你是我的妻子,因为我知道,我们是夫妻,不管我做了什么,你最终都会理解的。结果、结果在你最痛苦的时候……我竟然……我竟然没有在你身边……”
夏萦尘抓着他的衣襟。静静地哭泣着。
刘桑道:“你做的错事。我不会原谅,你最痛苦的时候,我没有陪着你。但是,我想让你知道。不管是罪还是痛。它们都不是你一个人的。不管我在哪里,不管我们相隔多久,它们都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会和你一起背负它们……谁让我们是夫妻呢?”
将她紧紧地搂住:“还有,不要哭,等我回来,等我打败你,你会有一辈子的时间在我怀里不停的哭,但是现在,你不能哭,你再哭下去……我就走不了了!”
美丽的公主,在他怀中不停地擦着眼泪。
将她轻轻推开一些,用双手帮她抹去泪痕。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外头走去:“上一次,我打你,是因为我们是夫妻,我要让你知道做妻子的规矩。这一次,我要走,不是因为我不再喜欢你,而是因为,我们是夫妻,你在家里等我,等我变强,等我回来打败你,我不会再让你保护我,而是要强到足够保护你,这是……做丈夫的尊严!”
他就这般走了,义无反顾地走了,没有丝毫的留恋,因为他知道,很快他就会回来,义无反顾地回来,而不管是走是留,他们都是在一起的,一起担负着所有的罪,一起担负着所有的痛,他回来,只是为了……告诉她这个。
阵雨过后,天地如洗。
他在所有人的注目中,走出了蜻宫,走过了桥,走过了街,走出了城门。
走向那些等着他的人……
***
夏日的太阳,再一次挂上高空,阵雨后的天气,少了几分炎热,多了几分清新。
刘桑等人回到了镇子,准备离去。鬼影子暂不打算与他们同行,在和洲,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刘桑告诉他,鬼圆圆有可能会到灵巫山去,鬼影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们自己保重。
临走之前,幽幽素素寻了上来。
“这是血公主,让我给你的。”幽幽素素将一幅画卷交给刘桑。
那个是群星图。
刘桑收下了群星图。
离开镇子,走在路上。
县狂独往后方扫了一圈,冷笑道:“有人在跟踪我们。”
刘桑淡淡地道:“不用管他们,就让他们跟着好了。”继续上路。
在他们后方远处的山头,思越集集主司徒德宣带着一众弟子,立在那里,沉默不语。
他的大弟子钱温故在他身后低声道:“师尊,机会难得,我们为何还不动手?”
司徒德宣冷冷地道:“动手?你知不知道,跟他走在一起的那老头是谁?”
钱温故道:“是谁?”
司徒德宣道:“县狂独!”
钱温故与众弟子尽皆动容……阳梁洲的县狂独?
司徒德宣道:“更何况,暗中接应我们的王子无伤跟他的人全都被凝云公主灭了,亢蛹帮、兕鬼门等也都灭了。这里终究是凝云公主和血公主的地盘,我们已失了接应,再敢妄动,只怕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南原。”咬了咬牙:“不过,看来刘桑也要离开,我们暗中跟着,慢慢寻找机会。”
众弟子齐声道:“是。”
***
终究是盛夏,虽然昨晚下了一场暴雨,下午时,天地间又开始变得炎热。
晴宫,靠近北墙的沐德山上,夏萦尘独自一人,立在高阁上。
到了晚边,天色慢慢地黑了下来。
她就这般,瞭望远处,看着山岭日头落下,仿佛这样子,就能看到远去的人。
落下的日子,明日就会升起。
远去的人,早晚都会回来。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她想起了夫君在这个地方念过的诗词,虽然想在感慨些什么,但心里面却是空空的。
——“你做的错事,我不会原谅,你最痛苦的时候,我没有陪着你。但是,我想让你知道,不管是罪还是痛,它们都不是你一个人的,不管我在哪里,不管我们相隔多久,它们都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会和你一起背负它们。”
连心里头的这份空,也是一样的么?
不知怎么的,明明是令人难受的空,一下子就被异样的温暖填上。
原来心灵上的空洞,被人分去了一半,就会幸福得像要溢出来?
就这般独自一人,静了许久,然后,她便下了高阁。
沐德山的山脚,有两个女孩正等着他。
她带着两个女孩,往羲和殿走去。走了一段,忽的停了下来,扭头看向右边盲眼的女孩:“忧忧,我本以为……你会跟你爹爹一起离去。”
手持竹竿,盲眼的女孩轻轻地道:“虽然很想,很想,但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因为我说过,我要帮助爹爹统一和洲,所以,我必须留在这里。我要帮着娘亲,攻破和洲上所有的城池,然后……”
夏萦尘道:“然后?”
女孩露出古怪的笑容:“既然爹爹说了他会回来,那他就一定会回来的。所以,我要在他回来之前,让娘亲征服整个和洲,然后,我只要帮着爹爹征服娘亲,这样,和洲就是爹爹的了。”
夏萦尘道:“这样啊?”
“嗯,”女孩道,“所以,娘亲你要小心,到那个时候,我就是你的敌人了。”
“嗯,”夏萦尘道,“我会小心的。”
女孩道:“你小心也是没用的。”
夏萦尘道:“你再激怒我,我会在你爹回来之前,代替他,把你这能干的女儿干掉的。”
三人继续向前走去,过了一公,美丽的公主忽的又道:“忧忧……”
女孩道:“嗯?”
公主那俏丽的脸庞,扭曲出一丝充满怨毒的笑容:“你想不想做……玉灵魔神?”
……
(本卷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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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终于写完了,目前为止,魔魂已经写了两百一十五万字,而我上一本《她们说我是剑侠》,完结时是两百一十六万字,也就是说,不出意外,《魔魂启临》将会超过《她们说我是剑侠》,成为笨鸟最长的一本,当然,若是把还没有发出的存稿计入,其实已经超过了,而笨鸟也在努力,不只是要让它变成“最长之作”,更要让它变成“最长的完结之作”。
这两卷,有读者说虐了点,毕竟娘子开始黑化,抛开其实还没有出生的女儿青影不算,又死了两个疑似女主(话说向大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收啊,而且也没怎么描写,为什么也会变成疑似女主的-_-),但情节是这样发展,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不过基本上,该虐的都已经虐完了,接下来,整体情节将会朝欢乐向发展,毕竟笨鸟最喜欢写的就是欢乐后宫文。
这几天,很多读者上q问是不是快完结了,咳……其实还早着呢。
还有很多秘密没有揭开,一些主要人物没有出现,连始皇帝都只是露了个背影,笨鸟估计,至少还有一百万字左右,有道是“行百里者半九十”,除非真的写到结局,否则笨鸟是一刻也不敢松懈,当然,结局本身是早已构思好的,嗯……应该会是一个比较出人意料的结局,当然不是那种故意死男主死女主制造所谓“震撼”的结局,看过笨鸟以前几本的都知道,我一向只写美好结局的。
我所说的“出人意料的结局”,绝不是刻意制造悲剧,而是那种会让人恍然大悟,想着“竟然是这样”的、剧情上的转折,当然,现在大家不用猜,猜不到的。^0^
另外要说的是,虽然还有很长一段剧情要写,但基本上,该埋好的伏笔都已经埋好了,接下来,将是一个逐渐收线的过程,以后的情节会变得更加紧凑,当然也会有一些转折点,另外,喜欢看虐主的书友估计也要失望了,因为虐点已经过掉了,接下来将是欢乐的(其实笨鸟还是觉得,偶尔虐虐男主有益身心健康,要不然太羡慕嫉妒恨了^_^,可惜主线都是定好的,笨鸟自己也很难改。唔,突然想到,后面男主会死上一次,然后跑到阴曹地府去泡妞,这个……算不算是虐主?)
总之,第九卷《太素忘情》已经结束,接下来是第十卷《扶摇直上》,请大家继续支持。
^_^(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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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洲北部,山野之间。
一个少年发疯一般,朝前方一个短小jing悍的老者攻去,他的每一拳,每一脚,带着新生的浑厚jing气击在老者身上,但被老者轻易化解。
老者道:“老者所学之基础功法,名为七走天振法。老者出身于市井,自幼便是孤儿,虽时时与街头巷尾的各种混混打架,练得一身肌肉,但根本无法接触到上乘功法,等找到这套七走天振法时,年已十五,早就过了适合接触武学的最好年纪。幸好这七走天振法,与天下间其它功法多有不同,讲究的便是一个‘动’字,何为七走?前五走,便是‘酸走筋、辛走气、苦走血、咸走骨、甘走肉’,靠着不断的运动,将jing气渗入五脏六腑。老夫自以七走天振法炼出jing气以来,便不断的找人交手,从弱打到强,为了能够与好手较量,无所不用其极,固而世人都说老夫是疯子,却不知老夫亦是无法,只因这七走天振法,原本就只有在不断的与人交手中,运转全身jing气,走筋、走气、走血、走骨、走肉,才能一步步磨炼自身体质,让自己的jing气以最快的速度突破。”
继续道:“大多数的基础功法,讲究的是静坐修习,化jing元为jing气,这七走天振法,jing要全在一个‘动’字,固而有一套与之配套的拳法,唤作七走天振拳。因这七走天振拳打起来,有若发疯一般,不停地冲向敌人。固又被人唤作‘七走疯魔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修炼这套功法的,都会变成疯子。老夫十五岁练习七走天振法,无人教导,三十岁修至宗师境界,全仗这套功法,与不断的挑战敌人,同时挑战自己。老夫‘武痴’、‘狂徒’之名,皆是由此而来。”
说话间。少年身子一滚。借力弹起,双脚风一般旋动,双手化拳,在脚力在增速下。朝老者疾攻而去。
老者也不闪避。胸口连中两拳。少年毕竟只是jing气初成,无法突破他大宗师级的护身劲气。他飞出一脚,踹在少年腹上。少年抛飞,撞上一棵树后,倒地吐血。
老者双手负后,道:“为何要战?既然有战,便会受伤,但凡受伤,不外乎七种,即伤心、伤脾、伤肝、伤肾、伤肺、伤形、伤志,合称‘七伤’。形志两伤先不管它,唯说心、肝、脾、肺、肾五伤,这五伤乃是‘内伤’,与人交手,受伤不可避免。但人天生便有保护自己的yu望,你可知道,一名拳手在不断的练拳中,手骨要经历多少大大小小的骨折?但在不断的骨折中,身体会自发的保护自己,让皮肤更加的厚实,骨头更加的坚硬。七走天振法的jing气走筋、走气、走血、走骨、走肉,受的伤越重,它走得也越快,所以要战,不断的攻击敌人,不断的保护自己。‘七伤’是对你的磨砺,唯有经过一重重的磨砺,你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变强、变强、变强……”
他一声厉喝:“还不起来?再战!”
少年双手往地上一推,借力而起,双腿往树干上一蹬,箭一般冲向老者。
老者一个回旋,将他踹飞……
同一时间,远处坡头,两名女子、两名少女、两个丫鬟一同看着坡下的老者与少年。
眼见少年一次次的冲上去,一次次的被踢飞,竟是几番喷血,其中一名美少女气道:“哪有这样练武的?”
另一名摇着狐尾的少女亦是气道:“就是就是,这样子,功法练成了,人也练死了。不行不行,我要下去,我要叫桑公子别再练了……”
旁边一女子笑道:“他都不急,你们急什么?这个就叫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这六女,自然便是月夫人、夺甄离之舍的祝羽、夏召舞、胡翠儿、鸾儿和小凰。
先说话的两名少女自是夏召舞和胡翠儿,后说话的则是祝羽。
月夫人坐在草地上,轻叹一声:“县前辈不管是功法还是修习之道,果然都与常人不同。武者虽有‘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之说,但唯有县前辈,真正将其做到极致。难怪天下间有那么多功法,桑弟却下定决心,要随县前辈修习,唯有这种在不断的运动、攻击、受伤中磨炼自己、突破自己的奇特功法,才能让他以最快的速度修至宗师境界。”
夏召舞嘀咕道:“为什么非得练武?修玄就不可以么?jing修玄术的话,怎么也不会伤成这样,反正他有御气逍遥法。”
月夫人摇头道:“修习玄术,要花相当多的时间深藏山中,jing心提练玄气,才能将玄术运用到至jing至微,桑弟大约是觉得他没有这个时间。”
祝羽目光一转:“何为御气逍遥法?”
夏召舞略略地解释了一番。
祝羽心念急转,忖道:“只怕这个才是他虽然失了魔丹,境界反有更深突破的主要原因。”
夏召舞坐在那里,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沉思,想着什么。
***
当ri傍晚,刘桑随便吃了些东西,又跟随县狂独修炼去了。
夏召舞见师父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练武的二人,忽道:“师父,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月夫人像是早有所料,温柔地笑了一笑,点了点头。
师徒两人一同起身,走入林中。
天间虽然有些yin暗,天sè其实并不算晚,只是绿叶成yin,遮去了夕阳的红光。
月夫人回过身来,看着弟子。
美少女低着头,道:“师父,我也想尽快修到宗师境界,怎样做才好?”
月夫人摇头道:“yu速则不达,似桑弟这般强求。其实亦是不得己而为之,未必就真是好事。”又道:“其实以你现在的本事,能玄能武,又有天宝灵月护身,就算是面对刚刚突破的宗师,亦能一战,甚或胜出。你需知道,在你这个年纪,这已极是难得,就算是你姐姐。也是到了二十岁方才突破至宗师境界。在你这个年纪,还未必是你敌手……”
夏召舞道:“我知道我不能跟姐姐比,姐姐从小靠着阁中的武学典籍,自己钻研。我却是从小有姐姐教导。长大后。姐姐又帮我,让我拜师父为师,还有师祖送的天宝灵月。姐夫也指点过我很多。有这么多人帮着,我才能走到这一步……”
月夫人道:“虽然大家帮了你许多,但你自身的天分,亦是过人,现在的你,其实已有宗师级的实力,差的只是境界。只要再给你两三年时间,在我与你姐夫的教导下,你真正突破至宗师境界,乃是必然的事,你何必这般着急?”
夏召舞低声道:“可是,近来发生了这么多事,人家却什么忙也帮不上,不但帮不上忙,还一直拖累大家。那个时候,如果不是我被抓上羽山……”
月夫人心存怜惜,她年已四十,未曾嫁人,无子无女,身边唯有一个召舞,视作女儿一般,哪里愿意看到她这般自责?替她辩解道:“这种事怎能怪你?前去抓你的,乃是名震天下的‘紫凤’,是你的曾祖母,数十年前,她便已修至大宗师之境,再说,真要讲起来,你也只是被你姐姐牵连……”
夏召舞道:“在扬洲地底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路上我都要靠大家的保护,自己什么事也做不了……”
月夫人道:“这事儿同样不能怪你,当时追杀我们的,可是彰龙七圣、坤剑双煞、旭ri公子等人,他们中哪一个不是名震江湖的高手?而你却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再说了,这事同样不能怪你,他们是为转心灯而来,转心灯却是你姐姐和姐夫,不知从哪弄来的。”
夏召舞道:“还有在那之前,爹突然被人所伤,姐姐前往绝冀洲,人家追到绝冀洲去,最后也没有帮上什么……”
“这事我也知道一些,”月夫人道,“说到底,敌人来得那般突然,又是那种高手,怎能算是你的错?你一个女孩子,为了找你姐姐,跑到绝冀洲那种地方,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夏召舞道:“在郢都时也是,好端端的,敖家的‘袭玉琼花’敖夫人要把我抓去,跟她儿子配冥婚,也是姐夫救了我……”
月夫人点头道:“嗯,但敖德喜欢的本是你姐姐,现在真相亦是大白,杀他的乃是暗魔,暗魔便是你姐夫,这事同样是你姐姐和姐夫引起的,你只是受到连累……”
“就是就是,”美少女一阵自责之后,终是忍不住跳起脚来,“师父你说我到底造的什么孽啊,逛一趟郢城,要被人抓去配冥婚,在家里玩得好好的,爹爹被人伤了,姐姐出走,我得到绝冀洲去找姐姐,想要看云笈七夜和美月,开开心心的去扬洲玩一趟,莫名其妙的就卷入混天盟的yin谋,在地底下被人一路追杀,终于回到和洲了,我想着可以安安心心的玩儿了?本以为死了不知多少年的曾nǎinǎi从天而降,一下子把我抓走了。
“师父你说嘛,我夏召舞好歹身为郡主,风华正茂,论起身份和美貌,身边不知有多少人追着呢,论起本事,就像师父你说的,在我这个年纪的人里也不算差了,就算不像姐姐那般是和洲第一奇女子,至少也能跟别人抢着做第二奇女子?可我怎么就摊上了个这般奇奇怪怪的姐姐,这般奇奇怪怪的姐夫,师父您说,怎么我跟你在灵巫山时,ri子都过得好好的,一跑到他们身边,就尽出莫名其妙的事?”
月夫人道:“这个……”好像是蛮倒霉的。
美少女嘴儿一撇,委屈道:“问题是,摊都已经摊上了,我总得为他们做点什么?”
月夫人心中好笑,她道:“虽然如此,但你只要这般静心修习,总能有所成就,若非要急着突破,虽也不是无法做到……”
夏召舞道:“什么办法?”
月夫人道:“江湖乃是最好的历练,我所能教给你的功法。基本上都已经教了,你现在最欠缺的,主要还是经验。而与强敌过招,乃是积累经验的最好手段,但你一个年轻女子,行走江湖总是危险的事。”
又道:“你可知,适才县前辈教你姐夫七走天振法,既是‘七走’,他为何只说了其中‘五走’?”
夏召舞道:“莫非是因为,那最后两走乃是不可让人知道的隐秘?因为我们在旁边。所以他不肯说?”
月夫人摇头道:“那七走天振法虽然与众不同。但说到底,仍只是基础功法,在我与祝羽这等人面前,有何隐秘可言?他这七走天振法。是靠着与敌人的一次次交手进行突破。所以。依我看来,他这最后两走,主修的怕是‘微’、‘要’二字。至微至要,乃是普通武者与宗师最大的区别,县前辈并无师门,他的一身本事,全是从江湖上拼博而来,而他这最后两走,应当是,在真正面对敌人时,用来修炼的手段,战斗即是修行,修行便是战斗,这是县前辈一身所学最大的特点。”
夏召舞心知,师父虽然被姐姐那一剑所伤,暂时无法与人交手,但在那之前,她毕竟已经修至大宗师之境,不管是境界还是眼力,都有其过人之处,师父既然这般说,那自然不会有错。
她低声道:“师父的意思是,我要想以最快的速度,在境界上有所突破,最好的法子,就是到江湖上历练一番?”
月夫人道:“这个……”话是没错,但在这种风云际会的关头,她又哪里放心让召舞离开自己?
美少女虽然看着野蛮,却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更不想让人替她担心,于是笑道:“师父您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对于这一点,月夫人倒是放心得很。召舞本质上还是一个懂事的孩子,虽然看着刁蛮,其实不是一个会到处惹事的主。
美少女左手放在臀后,右手叠在左手上,从顶上的树叶间瞅向夕阳的余光:“师父您尽管放心,我真的不会乱跑的。因为现在我是在姐夫身边,我觉得嘛,就算我不去找江湖,江湖也会来找我的。”
月夫人:“……”这么毫无道理的话,为什么一点都反驳不出口?
夏召舞仰天长叹:“唉,美女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月夫人抚额。
美少女却又跳了过来,拉着她的袖子:“师父……”
月夫人道:“又怎的了?”
“这些ri子,我一直想问师父,却又没敢问,”美少女在她耳边悄悄的问,“师父你……真的喜欢姐夫?”
月夫人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看着师父那羞红的脸,美少女喃喃地道:“可是,没道理啊。这些天我想来想去,都想不通师父你是什么时候跟姐夫好上的。是在扬洲么?可是在扬洲的时候,我一直都在你们身边啊,难道是在你们一同追杀子晕傲的那几天里?可那才几天时间啊……”
又悄悄地问:“师父……你有没跟姐夫睡过?”
月夫人的脸简直都要红透了:“没、当然没有……”她怎么也无法告诉这个被她当作女儿一般的女弟子,她和桑弟都不知道“睡”了多少次。
夏召舞终究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相对单纯,再加上自幼便失了母亲,在她心中,师父就跟母亲一般,也没敢真把师父往歪处想,只是道:“这样啊……那就是真正的情投意合了?可是师父,姐夫哪里好了,既爱捉弄人,又到处勾三搭四的。话又说回来,姐夫那个坏蛋,既然知道师父你喜欢他,而且师父你又这般漂亮,他没有找机会把师父你吃掉去,总觉得有点不可能……”
月夫人脸一阵阵的烫……确实不可能!
而且、而且有一次……还是在召舞身边被他吃掉的。
但她怎么好意思跟自己的徒弟说这个。
更何况,她也知道,召舞同样也是喜欢她姐夫的。
一想到自己都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还要跟自己的徒弟争男人,怎么想都是一件羞耻的事。
***
刘桑自然不知道,月夫人与召舞小姨子在林子里头谈论着他。
虽然她们就算谈论他,也没有什么稀奇就是。
他只是在县狂独的训练下,不断地练习。
县狂独却也是暗自惊讶,他所教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他经过无数次血斗,一点一滴积累出来的,而这少年,却是一教就会,一点即透,不但过目不忘,更是轻易地将每一招每一式背后所隐藏的微妙和变化理解到最为透彻。
虽然在风吼山的时候,两人做好约定,但在内心深处,他本以为,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从一个全无jing气的普通人,修到宗师境界,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而现在,他却不得不相信,在这个少年身上,根本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正如祝羽所说,单就境界而言,这少年早已超越了宗师甚至是大宗师,所欠缺的,无非是功法的修行和招式的锤炼。而对于任何一个武者又或术士来说,后两者虽不容易,却要比境界上的突破容易了不知多少。
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都是在功法与招数的修炼上达到极致,却卡在境界的突破上,唯有这个少年,先在境界上突破至让人无法想象的地步,再反过来修习功法……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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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这少年不但境界惊人,jing元本身亦是极其浑厚,以七走天振法修出来的jing气,远非一般人可比。
不过对此,县狂独倒是没有太多惊讶,只因,刘桑已将魔丹的事全都告诉了他,在魔丹碎散前,刘桑曾花了许多工夫,从魔丹里导出魔神之力,转化成自身jing元。虽然他体内jing元所藏的能量,仍是无法与魔丹相比,但已远远超过其他人,更重要的是,魔丹终究是外物,而jing元却是一个人自身所有。以自身jing元练出来的jing气,或许不如魔神之力那般强大,但也没有那么多的负作用。
不知不觉间,练到了半夜。
休息的时候,刘桑已是皮开肉绽。
他躺在地上,狐尾娘为他敷着药膏,垂泪道:“桑公子,别再练了,这样子,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刘桑没有说话,只是散架般趴在那里,强忍着身上的痛楚,享受着翠儿姑娘和小凰的按摩。
就这般过了半个时辰,县狂独掠了过来:“小子,休息够了,起来练功。”
狐尾娘和小凰失声道:“什么?”她们还以为今晚不用再练了。
县狂独大笑道:“本来打算让他休息两个时辰,不过看他休息得这么舒适,居然还有美女照顾,美人手是软刀子,这般下去,他只怕不想再起来了。”一把抓起刘桑:“小子,你要记住,人有七伤,宁可伤心伤脾伤肾伤肺伤肝甚至是伤形。唯独志万万不可伤,其它六伤,你总有机会重来,但失了志向,你就什么也不是。而女人最容易让人伤志,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千万要离她们远些。”
狐尾娘和贴心丫鬟拿眼睛斜他。
刘桑强迫自己站稳,动了动筋骨:“多谢前辈教诲。”
两人相对而立,县狂独道:“不过你小子艳福不浅啊,家里有个天香国sè、天下无敌的娘子等着。外头还有这么多的漂亮姑娘关心照顾。”
少年双手抱胸。潇洒地道:“帅气的人生,不是前辈所能够理解的。”
然后他练功的时间加倍,伤势也加倍……
***
似这般,连着过了好几ri。刘桑终于完成了整套基础功法。化jing气为劲气。
紧接着。县狂独在接下来的对练中,将他所学的各种功法和更多招数,倾囊传授。这些招数。无不经过他的千锤百炼。
在花了一些时间,教会刘桑后,县狂独道:“小子,你的天分,实在是老夫生平仅见,似这般一学就会,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刘桑笑道:“晚辈想来,天下武学,都有相通之处,相对于招数本身,更重要的,在于它背后所藏的意义,只要理解了背后的意义,自能无所不至其极。”
县狂独叹道:“老夫当年要是也能有你这般的领悟力和理解力,不知能少走多少弯路。”
刘桑道:“彪悍的人生……”
县狂独摩拳霍霍。
刘桑道:“前、前辈也会有的……”
县狂独哼了一声。
然后才道:“虽然只过了一个月,但你劲气已成,老夫当年所练的主要功法与绝招都已教给了你。但是单凭此点,并不能让你拥有宗师级的实力,你自己也应当知道其中原因。”
刘桑点头道:“这是当然的,不过前辈的‘七走天振法’称作‘七走’,到现在也只说出其中‘五走’,想必那剩下两走,才是通往更高阶层的关键?”
县狂独道:“与其说是关键,不如说是经验。七走天振法名为‘七走’,实际上却是‘五走’和‘两至’,‘五走’是酸走筋、辛走气、苦走血、咸走骨、甘走肉,‘两至’则是危至微、险至要。不知你是否有过体会,当一个人身处在危机之中,一步踏错,即是雷池,那个时候,求生的yu望达至极致,整个人的jing、气、神都会被激活到极点,想尽一切办法险中求胜、险中求生?这‘两至’,便是配合危机,于危险之中激发潜能、磨炼杀招、提升功力的奇特功法,但在一般的修行中,却是无法使用。”
又道:“就像你现在这般,你知道我不管如何对你下重手,终究不会真的杀了你,心中没有危机感,身体的潜能也就无法发挥出来,唯有置身于真正的险境、困境,个人的潜力才会彻底地激活,当然,前提是要有足够的意志,若是没有最为坚定的意志,越是绝境,越是颓废,那一切都是空话,这种人不用说成为武者,做任何事,最终都是竹篮打水,无所成就。”
刘桑道:“前辈的意思是……”
县狂独摊开地图:“我们当前,已经进入曹北镇,再往北上,乃是绝翼洲,往西北而去,越过海峡,可至中兖洲。而我们身后,始终缀着一伙人……”
刘桑道:“嗯,那些人碍于前辈在我身边,一直不敢动手,不过他们明知道前辈在这里,却一直缀着不放,其中必定藏有一些真正的高手。”
县狂独道:“中兖洲差不多是八大洲中最小的一洲,自成一国,国号为周,我们一般唤作小周国。国都乃是济城……”
刘桑道:“嗯,当年九州崩裂之前,兖州乃是齐鲁之地,亦是儒家最盛之处,小周国建国亦不太长,乃是靠着权臣纂位得的天下,济城本名庐城,改朝之后,才被立作国都,改称济城,取的是《禹贡》中‘济水唯兖州’之意,不过山川崩裂后,济水早已经不复存在。中兖洲最大的一条河,也曾被命名为济水,但毕竟已不再是以前的济水,故又被称作后济,久而久之。人们以‘后水’称之……”
县狂独:“啊?这个……咳,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无关紧要。”
刘桑笑了一笑,这些与中兖洲有关的资料,一些是从书中看来的,还有一些,则是在与青影秋郁香的谈话中知道的。青影秋郁香本是中兖洲前朝的太子妃,若不是发生权臣纂位,暗中毒死年仅几岁的太子的事,只怕她真有可能变成王妃。话又说回来。如果那个梦是真实的话。郁香在没有恢复记忆的情况下嫁给我……那这层关系怎么算?
县狂独目中jing光一闪:“危至微、险至要!你要想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实力提升至宗师级别,最好的办法就是于危险之中,求生求胜。今ri起。你我分开。那些人必定会开始追杀你。你要靠着你自己,在敌人的追杀下进入中兖洲,到达济城。”
刘桑咬牙道:“好。”
县狂独抬头看他:“我们对身后的敌人。并没有多少线索,但可以肯定的是,其中必定有几名宗师级、甚至已是接近大宗师的高手,你真的有信心?”
刘桑道:“我没有信心,所以更加要试。”
县狂独笑道:“好,这才像话。”
当下,他们与月夫人、祝羽、胡翠儿、夏召舞、鸾儿、小凰几人会在一起,将决定告知。
胡翠儿叫道:“桑公子,我跟你一起……”
小凰道:“爷,我也……”
刘桑直截了当道:“不行。”
小凰低着头,不敢再说。胡翠儿却是嘴儿一撇:“为什么?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个帮手……”
祝羽笑道:“他的目的,原本就是要在敌人的追杀中修行与磨炼自己,身边多了一个擅长幻术的狐仙,危险自要小上许多,但那又有何意义?”
刘桑却是疑惑地瞅向旁边的小姨子,心里想着她倒还真是安静,也不嚷着要一起去?这不像是她的xing格啊?
却见召舞小姨子张大嘴巴,僵在那里,让人很想往里面塞进一个鸡蛋。
他问:“召舞,你怎么了?”
美少女喃喃地道:“江湖……江湖跑掉了。”
刘桑:“啊?”什么意思?
美少女一下子抓住他:“姐夫,我跟你一起闯江湖。”
刘桑:“这个……”这丫头到底怎么了?
胡翠儿笑道:“召舞你就别做梦了,县老爷子不会同意的。”
鸾儿与小凰点了点头。
县狂独道:“如果是这丫头的话……倒也可以跟去。”
胡翠儿尖叫道:“为什么啊?”
县狂独笑道:“原因有三个,第一,这丫头年纪虽小,本领却也不错,而且跟你这狐狸不同,她擅长的是实战用的玄术,面对强敌时,颇有一些用处。更重要的是,她的修为正处在接近宗师之境的临界点,这一趟,对她亦有极大好处。”
美少女极是得意……看到了?连县老爷子都说我本领不错啊。
县狂独道:“第二,这丫头虽然有点本事,但毕竟年纪小,遇到真正的高手,高不成低不就,更重要的是,她毫无江湖阅历,又向往江湖,这种丫头最是容易拖后腿,让她跟着她姐夫,拖拖后腿,也可以增加难度和挑战,正合我意。”
美少女:“……”
刘桑道:“前辈,第三个理由是什么?”
县狂独道:“第三个理由就是……第三个理由是……嗯……我刚才就说了两个么?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三个?”
刘桑:“……”前辈,你的数学是语文老师教的么?
话又说回来,他根本就没有想好“三个理由”,前两个理由也牵强得很,难道说……
胡翠儿亦是聪明,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喃喃地道:“老爷子,难道说……就因为有人说你不可能同意,所以你老人家就非要跟人对着干?”
县狂独怒道:“怎么可能?你当老夫是犟驴不成,别人说向东老夫非要向西?开啥子玩笑?你说你说,开啥子玩笑?”
众人:“……”这种被人揭穿后恼羞成怒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县狂独道:“决定了,就这样做。嗯。第三个理由我也想到了……”
众人:“……”果然是临时想的。
县狂独拂须道:“你们现在是两个人,实力大增,难度自然也要大增。这样子,你们不能只是逃窜,还要反过来杀死背后缀着我们的那些人,若是能够将所有敌人清个干净,你们也就出师了……”
月夫人惊道:“县前辈……”后方的那些人,明知道县狂独在这里,仍是远远跟着,除了人多之外。必定藏有几个宗师级的高手。以桑弟和召舞当前的实力,能够从他们的追杀中逃脱已不容易,怎有机会反过来全歼对方?
县狂独却是喝道:“有没有信心?”
刘桑道:“这个,有点难……”
“要迎难而上?”县狂独大力拍着他的肩。“好!好!有志气!”
夏召舞道:“老爷子。我还是不……”
县狂独吼道:“不什么?不去?你刚才说要跟去。现在说不去,女娃子,你是在耍老夫么?”
夏召舞咽了口口水……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鸾儿急道:“那、那我和我家小姐一起……”
县狂独道:“再说话老夫卖掉你去。”
鸾儿yu哭无泪……为什么会碰到这么蛮不讲理的老头子?
县狂独道:“既已决定。事不宜迟,你们准备好,这便上路,一个月后,老夫等在中兖洲济城黄玉楼等你们,夫人和这只宠物、两个丫鬟,我会保护好,没有解决掉敌人,你们就不用来了。”
狐尾娘气道:“我才不是宠物!!!”
……
***
风风火火的一通安排后,刘桑与他的小姨子站在旷野间。
美少女泪目:“姐夫,这就是江湖……身不由己么?”
刘桑叹气……让他独自一人面对挑战,在敌人的追杀下逃至中兖洲,这个应该是县狂独最初的安排,正如县狂独所说“危至微、险至要”,置于死地而后生,乃是激发自身潜能的最好手段,这一个月里,若是不死,必能有所突破。
但是翠儿老佛爷那句“县老爷子不会同意的”毁掉了一切,事先倒是真没想到,县狂独会是那种别人说他不会做什么,他就偏要做什么的犟驴脾气,翠儿说他不会让召舞跟刘桑一同上路,他就偏要这样做。但这并不在县狂独最初的计划之中,而他显然也不是那种擅长临时完善计划的人,于是后面就变成了胡搅蛮缠,直接加码,而且直接把他们扔在这种地方。
结果,对刘桑来说,一下子从“逃出生天”的a级难度,变成了“跟小姨子两人全灭敌人”的ss级难度。
我说……老爷子……不带这个样子的……
这是要人命啊。
周围四面环山,他们处在最为空旷的地方。
美少女道:“姐夫……姐夫你在做什么?”
只见刘桑在那踢踢腿、弯弯腰、伸伸手、跳啊跳……
刘桑道:“做cāo!”
美少女道:“做cāo?什么做cāo?我们还不赶快逃?”
刘桑道:“逃?我们现在正被人监视着,这一逃,敌人马上就知道我们心虚,不要命了?”
美少女讶道:“姐夫,你怎知道有人在监视我们?你感应到了?姐夫你好厉害……”
刘桑道:“不,我没感应到,我又不是大宗师,现在的我没那本事。”
美少女不解:“那你怎么知道?”
刘桑道:“用屁股想想就知道了,笨,用屁股想想……”
美少女一脚踹去:“你的屁股才是用来想的。”
刘桑闪开。
夏召舞低声道:“既然敌人在监视我们,我们真的不逃?万一他们杀过来呢?”
刘桑道:“你有没听说过‘张飞当阳桥退敌’的故事?”
夏召舞道:“张飞是谁?当阳桥退敌又是啥?”
刘桑道:“张飞是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她与另一个叫关羽的女人,共侍一个叫刘备的男人。那刘备乃是一方诸侯,当时还有一个叫曹cāo的大诸侯,贪图关羽美sè,杀了过来,想要将关羽纳为小妾,刘备大败亏输,被迫举家逃亡。眼看着,他们就要被曹cāo的大军追上,张飞计从心来,让刘备和她的关羽姐姐先走,她独自退敌。”
继续道:“然后,她便在一个叫当阳桥的地方,摆下澡桶,快乐地洗着澡儿,曹cāo率大军杀到,看到桥的另一边,张飞独自一人洗着澡儿,全都吓得呆了。张飞朝他们挥舞手绢,说‘过来嘛,你们过来嘛’,其中一名将领受不了她的诱惑,喷鼻血而死,曹cāo大惊,吓得全军撤退……”
夏召舞道:“这是为什么?难道那个叫曹cāo的见不得女人?”
刘桑笑道:“那曹cāo乃是绝世之枭雄,怎会见不得女人?但他生xing多疑,一个女人在前方一边洗澡一边挡着他们,这种事实在太奇怪了,奇怪到让他怎么想都想不通的地步,于是怀疑那是jiān计,在那个女人背后,肯定有无数兵马埋伏在那,一时吓得退了,但枭雄就是枭雄,很快就反应过来,只是等他再次率军杀到,刘备和关羽早就逃得远了,张飞也跟赵云跑了。”
夏召舞道:“赵云又是谁?”
刘桑道:“赵云乃是刘备身边的副将,张飞虽然机智退敌,但一想到她的丈夫竟然要她一个女人在后方拦着大军,对她的丈夫多少有些看不起,于是退敌之后,也未回去找刘备,拐了帅哥赵云,就此私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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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召舞道:“哦……”
又道:“但这跟我们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关系?”
刘桑道:“我们现在的处境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敌人在暗中窥视着我的帅气和你的美色……”
夏召舞跺脚:“死姐夫,你正经点。”
“好吧,好吧,”刘桑道,“敌人在暗中监视着我们,但他们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跟县老爷子、你师父等人分开,居然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里。我们表现得越是镇定,他们越是心中疑惑,或是想着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伎俩,我们在这里诱敌,县老爷子等人从他们背后袭击,或是想着这是‘请君入瓮’,我们另有埋伏,但不管怎样,在搞清楚状况前,他们绝不敢轻易杀过来。但是我们一逃,马上就暴露了我们的胆怯,他们胆子就会壮起来,就算不敢一下子杀过来,也会派出一些人,测试我们的反应,然后很快就弄清我们的真正实力,那我们就完蛋了。”
夏召舞一想……好像很有道理。
于是道:“姐夫,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刘桑道:“来,跟着我,做体操,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再来一次……”
远处,山头。
司徒德宣立在那里,白发长须,阴阴沉沉地看着山下空旷处、扭来扭去的少男和少女。
他的两名弟子翟器、丁搜脸上俱是疑惑,翟器低声道:“他们在做什么?”
丁搜咬牙道:“他们两个竟然落了单,可要现在动手?”
司徒德宣冷哼一声,道:“虽说我们这一路小心谨慎,但以县狂独、灵巫山月夫人、‘坤剑’甄离的本事,不可能觉察不到我们的存在,他们明知道我们暗中跟着他们,还敢让刘桑和集羽郡主与他们分开,在这种地方出现。其中必有阴谋。”
翟器道:“师尊的意思是……”
司徒德宣道:“不管怎样,他都是杀了尤幽虚的‘暗魔’,虽说靠的是魔神之力,并非他真实本事,一旦与强敌交手,事后会变得全身虚脱无力,却也不可小觑。况且。听说这小子本是南原之军师,擅长排兵布阵,虽说江湖与朝堂不同,我等却也不可大意。”
又道:“我看他二人,必定是故意出现在那里,吸引我等的注意力。一旦我们现形,县狂独、月夫人、甄离便从背后袭击,将我们置于死地。我已让温故领了‘三十冠’,继续追踪县狂独等人动向,而你们的卓师叔,正带着‘七十二弟子’赶来,等他们一到。以我儒家之大阵,就算是县狂独亦不可惧。”
翟器、丁搜道:“师尊英明。”
看着山外二人,司徒德宣冷笑一声:“小小伎俩,也想迷惑得住我?”
似这般守了一阵,山外二人左顾右盼,然后便手牵着手,往另一边林中行去。
丁搜笑道:“看来他们已是知道奸计不成,失去耐心了。”
司徒德宣目光闪动:“你们带着各自的弟子。从两侧潜去,林中或有埋伏,你们小心一些,只可在林子边缘,不可妄动,反正他们也逃不远。”
翟器、丁搜二人应道:“是!”率门徒潜去。
司徒德宣立在那里,又等了一会。身边风声疾响,却是钱温故疾掠而来,在他身后还跟着十五名儒家好手。掠至司徒德宣身边,钱温故伏身道:“师尊。”
司徒德宣道:“怎样?”
钱温故道:“县狂独、月夫人、甄离几人都已离去。现在正在十里之外,我留了十五冠在暗处监视他们,他们只要一回头,马上便以飞信传来……”
司徒德宣讶道:“他们把刘桑和集羽郡主扔下,去了这么远?”这真是大出他的意料。
钱温故道:“正是。”
司徒德宣益发疑惑,心里想着,难道对方根本未觉察到暗处有人跟踪,所以分了开来,各做各的事?只是,有修至大宗师之境的县狂独在那,若说没有发现有人暗处潜伏,说出来都没人信。
他在心中忖道:“不管怎样,此刻,县狂独就算回头,这么远的距离,他也来不及做些什么,周围也未发现其他人,既想要魔丹,就不可瞻前顾后。”
道:“我们走。”
领着钱温故与这十五冠,飞掠而去。
原来,思越集号称“新儒”,尊孔老夫子为祖师爷,认定孔老夫子乃是先秦第一高手,一心重振儒家当年的威势。只是,由于历经大秦三百多年的焚书与坑儒,就跟道家一般,儒家的典藉也早已是缺的缺,失的失。
思越集创立已近百年,当年的几名创始人从儒家残篇中,得知先秦时儒家有“十哲”、“七十二弟子”,又见有“冠者五六人”的字样,猜想“十哲”、“七十二弟子”之外还有“三十冠”。
他们自是不知,“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本是表示孔子的七十二弟子中,成年的有三十人,未成年者四十二人,而“十哲”亦在这七十二弟子中,只是凭着猜测,认定当年儒家是按十哲、三十冠、七十二弟子进行划分,于是“效仿先贤”,将思越集按实力进行划分,除集主之外,选出最强的十人为“十哲”,各自收徒,又从中选出三十人,为“三十冠”,正应“冠者五六”之数,再从这三十人之外,选出“七十二弟子”。
司徒德宣身为思越集集主,突破至宗师境界,已有三十多年,如今年过七旬,却始终无望突破至大宗师之境,听闻魔丹之事,终是无法止住诱惑,于是带了钱温故、翟器、丁搜三人,以及三十冠和一批弟子前来,钱温故、翟器、丁搜年纪都在四五十岁之间,俱名列“十哲”,三人虽然都将司徒德宣唤作师尊,但真正自幼跟随司徒德宣学艺的唯有钱温故一人,翟器与丁搜,原本并非司徒德宣的内弟子。只不过“十哲”中,与集主同辈份的,不管年纪有多大,都要将集主唤作师兄,比集主差一辈的,无论以前师从何人,对集主都要以“师尊”相称。以前的师父改口唤作“师叔”,这是思越集的规矩。
司徒德宣率着钱温故和十五冠,掠至林外,丁搜座下一名弟子掠来,道:“集主,刘桑与集羽郡主仍在林中。也未发现有何埋伏。”
司徒德宣沉声道:“想我儒门,先秦时仍是百家之首,仁义当先,世人莫不称颂,奈何秦王暴虐,焚我经典,坑我先贤。我等身为今世之儒者。当效法先贤外王内圣之道,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刘桑年纪虽轻,却仗其奇诡,不修己德,反挑唆其妻,以凝云一城之力,夺徐东,抢南原。造成和洲大乱,百姓死伤无数,我等虽为中兖洲人士,然达者兼济天下,此等恶徒,我等岂能坐视不理?今日必要为和洲除一大害。”
众弟子道:“师尊圣明。”
司徒德宣道:“传令下去,让翟器、丁搜率座下弟子从两翼同时出击。本座将亲手擒拿刘桑。”
号令传下,两翼刃光闪动,疾风响起。
司徒德宣率钱温故与十五冠朝前方掠去,却是有意放慢一拍。心中忖道:“那刘桑自身虽无多少本事,但毕竟拥有魔神之力,杀死过‘东圣’尤幽虚,虽说我修至宗师境界后,又有三十年之苦修,离大宗师仅是一线之隔,温故的实力,也仅差我些许,翟器与丁搜亦已突破至宗师,我等四人,又带了这么多弟子,就算那小子将魔神之力全都发挥出来,也不可惧,但孔圣人有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姓刘的小子既有杀死尤幽虚之能,死前拖几个垫背,我也很难拦得住他。”
继续忖道:“既如此,不如让翟器与丁搜二人率弟子先行出手,那刘桑自身不过十几岁,不动用幽冥魔神之力,绝非他们对手,动用魔神之力,事后却会虚脱无力,这般,最多只需损失掉翟器、丁搜和些许弟子,我便能稳稳擒下刘桑,将其炼成魔丹。”
主意拿定,放缓速度,听着前方动静。忽地,各处传来辟辟叭叭的声响,紧接着便是浓烟四起,原本就是酷暑时节,天干物燥,这火起得飞快,一下子便是浓烟滚滚。司徒德宣心中一惊,急急率众赶去,火势却是越来越大,一众弟子无法上前。
随着“嗖、嗖”的两声,翟器、丁搜疾掠而来。
司徒德宣怒道:“那小子呢?”
翟器道:“火势太大,也不知他们藏在哪里。”
烈焰四起,许多弟子灰头土脸四处乱逃。司徒德宣正要喝令众人搜索,心中却又一动,忖道:“是了,那小子诡计多端,怕是故意纵火,扰乱我方,再仗着他的魔神之力,擒贼先擒王,又或是杀一些弟子,挫我士气。”
急急下令:“彼此结队,退出火海,谨防偷袭。”
大火卷来,众人慌忙退出林外,保持着最高的警戒。
司徒德宣心中冷笑:“看你还有何计可施?”
同一时间,刘桑与小姨子绕过山头,在稀落的林中飞掠。
小姨子道:“姐夫,我们就这样光明正大的逃?他们要是追过来,岂不一下子就发现了我们?”
刘桑笑道:“放心吧,他们既知我是暗魔,又知我是军师将军,文武双全,古今无双,天纵才华,世所罕见,见我放火,自是深怕我趁机偷袭,必定会收缩阵形……召舞?召舞?”
“姐夫你先走,”美少女扶着树干,“我吐一会!”
没被敌人吓着,被自己的姐夫给恶心着了。
***
两人就这般赶了一阵,一直到了半夜,才找了个地方歇息。
刘桑心中算计,不管对方是些什么人,惮于他“暗魔”的隐藏实力,又不知道他和小姨子到底在做些什么,势必不敢扩大搜索范围,以免被他各个击破,而对方中的高手,亦不敢轻易追来。毕竟,对方既然如此想要魔丹,多半不会是大宗师级的超强高手,况且大宗师就是那么几个。也不是谁都有空理会他。
而对方并不知道他已经失了魔丹,已无法再变成“暗魔”,在明知道他杀死过尤幽虚的情况下,肯定会有所忌惮,短时间内,会有各种顾忌,而这便是他的机会。
当然。对方明知道他是暗魔,仍敢冲他而来,敌人的实力亦绝对不弱,一旦发动,已经无法使用魔神之力的他,怕是真的成了轱辘下的蝼蚁。全无还手之力。
适才全力赶路,此刻,两人都有一些累了,于是一同坐着,吃了些干粮。
月挂枝头,乌鸦飞窜,夏夜的虫鸣此起彼落。两人就着溪水洗了洗手。刘桑跳起:“来,我们先商定好作战计划。”
美少女道:“作战计划?”
刘桑道:“对方人数远在我们之上,我们只有两个人,合则力稍强,分则完蛋……我要是落入重围,我知道你是不会扔下我不管的,你要是落单,我也扔不下你。对不?所以我们要商量好一些暗语和手势,在面对敌人包围时,就算不通过语言,也可以进行交流,同进共退。”
美少女道:“怎么做?”
“这样子,”刘桑与她并肩而立,用手摸了摸她充满弹性的翘臀。“被敌人拦住时,我偷偷摸你这里,意思就是不要硬拼,伺机撤退。”
又牵住她的手。在她手心挠了几下:“这样子,就表示一等对方疏忽大意,马上动手。”
再让她转过身来,在她青春而饱满的酥乳上搓了好几下:“这样子,则表示周围没有人,只管放心……”
“嘭”!夏召舞一脚踹在他腹部,再一旋身,将他打翻在地,气道:“死姐夫,周围既然没有人,那直接说话不就可以了?要手势暗语做什么?居然还是摸胸……”
刘桑趴在地上:“咦?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召舞小姐英明,你没有蠢到那般地步,姐夫欣慰得很……”
“欣慰你的头!”美少女一个纵身,双腿蜷起,在空中呼呼的一转,往姐夫背部踹下……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刘桑一滚,滚了开来。美少女双脚踹在地上,踹出两个脚印。
刘桑窜起,往前飞掠。
“不要逃!”夏召舞一纵,跃上枝头,紧追而去。
两人就这般打打闹闹,天亮时,来到前方一个小城。
***
小城内,虽然人来人往,但颇为安静,许多衣衫褴褛的人,或是沿街乞讨,或是一脸木然,单是看着,便让人心痛。
夏召舞轻叹一声:“这里怎会是这个样子?”
刘桑无奈地道:“曹北镇本是定北侯的地盘,定北侯死后,他的几个儿子为了夺位,杀来杀去,跟着便是各路诸侯想方设法渗透进来,你看城墙,已经破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战火。”
夏召舞道:“那这里还有这么多人……”
刘桑道:“这些人,或是因为无处可去,或是从其它地方逃到这里。你看这里,觉得惨不忍睹,但其它地方,怕是比这里更惨。这个地方,城已破,池已毁,就算抢到手中也没有多少意义,比起其它城池,反而变得安全,你再看那些人,拖家带口,分明是从附近的其它城镇逃到这里,想必周围还在打仗。”
美少女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只是一阵唏嘘。
两人进入城中,找了街边的一家小铺,点了些简单的酒菜。顺便听周围的酒客聊些时局,只不过也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当前最震撼的事,莫过于凝云公主杀了大王子,令得和洲震动,剩下来的,无非就是乱、乱……到处都是乱……
刘桑心知,娘子杀了王子无伤,从战略上来说,可以说是极其不智,但这些事做都已经做了,而诸侯一时间也不能拿娘子怎么样。只是娘子做得这般光明正大,诸侯不反也得反,哪怕是暗中惧怕娘子,表面上也要遥遥声讨,这个是“大义”,即便是娘子,失了大义,短时间内,也别想一统和洲。
刘桑一边吃着酒菜,一边观察周围的人来人往。他心知,昨晚他与召舞一夜狂奔,赶到这里,追在他们身后的那些人,一时间未必能够找准他们的确切位置,而就算知道他们在这里,也来不及在这里设下埋伏,没有必要过多担心。
夏召舞抿了一口小酒,瞅着他来:“姐夫,我想问你一件事……”
刘桑道:“什么事?”
夏召舞道:“你……”
话未说完,街的另一边传来一片慌乱,紧接着便是哭声四起,他们看去,只见一伙恶徒,拉着一个女孩,旁边一个妇人抱着女孩,死也不肯放手。女孩哭个不停,一名男子叫道:“欠债还钱,欠饼还人,还不起还想要女儿?”
那妇人哭道:“就是一个饼,就是一个饼……”
那男子道:“一个饼十文钱,你欠了十日,利滚利息滚息,你已欠了半贯,要么还钱,要么卖女儿。”
旁边几名恶徒持刀笑道:“要不然就把那饼从你女儿肚子里挖出来,欠饼还饼,公道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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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中一名酒客不愤道:“荀家的这些人,又在欺负人。”另一人压低声音:“噤声,噤声,荀老爷现在可是城里最大的恶霸,这几个月来,更是请了好多武者为他护院,莫要被他的人听了去,莫要听了去。”
众人尽皆摇头,却是敢怒不敢言,更不敢上前相帮。
夏召舞却是怒上心头,就为了十文钱就要抢人家的女儿?这种事她自是看不下去,十文钱算得什么?她在家时,随便一碗汤,也值好几两银子,为这点钱抢人家的女儿,太不像话了。
不过虽然看不下去,却还是看了姐夫一眼。刘桑笑了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得到姐夫的默许,美少女立时掠出。
那女孩正被那些恶棍拉着,大哭不止,那妇人知道自己只要一个放手,这一辈子再也别想看到女儿,自是死也不敢放手,然而女儿痛成这样,她亦是瞅心。
旁边一人窜出,怒道:“我看你放不放。”拔出一刀,便要去砍她手。
刀还未落,眼前却是一花,只听一声轻响,虎口一震,刀已飞起,落下,紧接着便是刀光一闪,刀侧狠狠拍在他的脸上,拍得他向侧抛飞。与此同时,那些拉着女孩的人亦是手腕一麻,被迫松手。
妇人拉回女儿,抱着她哭个不停。
那些恶徒又惊又疑,定睛看去,只见一个襦衣襦裙的漂亮少女,已是挡在他们面前。有道是“人看衣装”。这少女衣裳华美,一看就知是上好布料,不是寻常百姓所能穿的,虽然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他们摸不透她的来历背景,反而不敢轻易得罪。
但是周围那么多人看着,他们作惯恶事,深知气势要紧,于是持刀瞪着少女,喝道:“你是什么人?你又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少女冷哼一声:“你们是狗。狗仗人势。”
这些恶徒尽皆大怒。但这少女一现身便露了一手,显然是习有上乘武学,既懂武学,又穿着华丽。一副根本不将他们这些人放在眼中的派头。有道是“打狗都要看主人”。他们虽然以欺压百姓为乐,但这种明显不是“百姓”的姑娘家,哪怕只是一个弱女子。他们也不敢轻易得罪。
其中一人道:“欠债还钱,这女人欠了我们半贯铜钱……”
妇人哭道:“只是一个饼,就是孩子太饿了,我讨了一个饼……”
美少女冷哼一声:“我替她还!”随手掷出一小绽银子。
其中一人接住,见那银子约一两有余,只好与其他人对望一眼。既然有人代付,一时间,他们也找不到继续抢孩子的借口,而一般的老百姓,用的全是铜钱,原本就没多少机会接触到银两,能够随手拿出银两帮人付债的,非富即贵,能不得罪总是不得罪的好,于是悻悻地留下几句场面话,就这般去了。
等这些人去得远了,那妇人抱着孩子,在少女面前千恩万谢。
美少女道:“没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觉得自己很有女侠的风范,极是得意。
又从袖中取出一绽足有十两的银绽,道:“这点钱……”
旁边忽有一人溜了过来,把她手中的银绽抢了去,塞入囊中,却取出一些铜板,拿给妇人:“拿去给孩子买吃的吧。”妇人一阵感激,带着孩子匆匆去了。
美少女看向抢走她手中银锭的少年,不满地道:“姐夫,你怎的这般小气,那点钱,能够她们用多久?”
刘桑道:“那些铜钱虽然不多,但节省着用,多少可以让她们撑上一些日子,把你这绽银子给她们,她们连今天都撑不过去。”
美少女扫向周围一双双注视而来的目光,嘀咕道:“也就是那点银子,至于么?”
刘桑摇头叹气,牵着她的手:“走吧。”跟一个从小就没有多少金钱概念的侯门千金、王族郡主,根本就没有办法说得通。
***
刘桑拉着小姨子七拐八弯,来到一僻静之处。
他道:“以后这种事少做一些。”
夏召舞道:“姐夫……”
刘桑道:“你帮得了一个两个,又能够帮得了多少个?今天帮了这个,明天那些人又可以去欺负那个,帮也帮不过来。”
夏召舞道:“可是……”
刘桑道:“要做就做大的。”
夏召舞道:“啊?”
刘桑道:“那些人乃是一个姓荀名良神的家伙的手下,刚才听那些人交谈,那荀良神乃是本城一霸,仗着时局混乱,无法无天,纵容家奴行凶作恶,不知谋害了多少人。有道是除恶务尽,今晚我们去把他杀了。”
夏召舞立时兴奋起来:“好。”越来越像闯江湖了。
却又疑惑道:“姐夫,你不怕把那些人引来?”
刘桑道:“就是要把他们引来,追踪我们的那些人组织严密,明显是某个有来头的帮会,现在只是疑虑重重,放不开手脚,但我们也别想真的甩开他们。昨日我们那样子逃走,虽然一时得逞,但他们见我们不敢反击,反会觉得我们怕了他们,下次再无顾虑。我们现在在城里闹事,既可以除恶,也让那些人知道,我们根本不怕他们来找麻烦。”
继续道:“但我们也不能就这样明显张胆的惹事,所以要做些伪装。”
夏召舞道:“什么伪装?”
刘桑道:“蒙面,换衣。”
夏召舞退了一步:“姐夫……你难道要我穿那些奇奇怪怪的衣裳?”
刘桑道:“喂喂,对你姐夫有点信心好不好,我怎么可能那样做?”
美少女再退一步……一点信心都没有。
“放心吧。”刘桑掠到她身边,在她耳边嘻嘻笑道,“我当然想让你穿那些衣裳给我看,但今晚我们是去惹事啊,我怎么舍得让你穿成那个样子……被别的男人看了去?”
美少女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刘桑拉着她:“走!!!”
召舞小姨子道:“去哪里?”
刘桑道:“找家衣铺,让人帮我们赶制……夜行服。”
***
所谓有钱好办事,刘桑找到城中最有名的一家衣铺,花了重金,让人按他的设计,以最快的速度赶制出两套夜行服。
两人各自换了衣服。走了出来。
美少女对着铜镜左照右照。
刘桑道:“怎么样?”
小姨子道:“看是好看。不过这夜行衣会不会……太亮眼了点?”
此时,美少女所穿的夜行服,虽然是黑色的,却是束胸桶裙。腰缠阔带。箭袖中衣。红纹半臂,明明是一色的黑,裙边、衣襟却又都缀有红丝。层次感极强。阔带系得略紧,勾勒出苗条的腰身,半臂在对襟处以红纹相叠,轻巧的掩去雪沟。
至于少年,虽然是“夜行服”的样式,却是白得像雪,穿着这样的白衣,在夜里飞掠,想让人注意不到都难。
刘桑道:“我们是要去做大侠的,又不是去做小偷,越是亮眼,越有威风。”
美少女一想……姐夫的话怎的都这般的有道理?
当下,两人双倍付了钱,在老板娘崇拜的目光中远去。
再次来到僻静处,刘桑道:“夜行服有了,接下来该设计poss了。”
美少女道:“啥?”
刘桑道:“就是姿势,所谓的大侠,一出场就要用上最有型,最能抓人目光、震慑全场的气势,让人一看到你,马上就知道‘哇,大侠出场了’。此外还要有外号,我们现在当然不能用本来的名字行侠仗义,所以得要想出全新的、让所有人都能一下子记住的名号,这名号要通俗易懂。响亮的外号,加上设计好的出场姿势,除了为我们以后名震江湖的侠名打好基础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让那些追杀我们的人,弄不懂到底是不是我们,更弄不懂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美少女道:“哦……”
当下,两人开始设计poss和名号。
***
当天晚上,天色渐黑。
城中的豪华宅院里,恶霸荀良神从被他手下人抢来的漂亮女孩身上起来。
女孩已经在哭泣和尖叫中昏了过去,她的哭喊让他很是满意。
荀良神是恶霸,他自己也从不讳言这一点。
因为这原本就是一个恶有善报,善有恶报的时代,越是善良,越是活不下去。要想活下去,要想活得好,就要让人人都知道他的狠,知道他的恶。因为他是恶霸,所以他可以理所当然的抢钱抢粮抢女孩,因为他是恶霸,所以他可以欺凌弱小,奸淫掳掠,百姓看到他,也只能骂上一句“恶霸”,但他本来就是恶霸,就算他们不说,他也是恶霸,他们说他是恶霸,那是夸他,赞他。
扔下**的女孩,穿好衣服,荀良神挺着大肚子,自豪地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看女孩一眼,同时也知道自己不会再看到她了。等一下,自会有人把她处理掉,怎么处理的,他不关心,或是卖给青楼,或是逼着她的家人倾家荡产来赎,或是让某些人尽兴后,**的被埋在哪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但不管怎样,这都已经不关他的事了。
走出屋门,来到大院,七八名打手等在那里,这些都是他花钱请来的武师,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时代,只要有钱有权,什么样的人才找不到?
他将手一伸,旁边有家奴递上两枚铁胆,铁胆嘎拉嘎拉的响,很有恶霸的派头。
前方,一名管家躬身而来,递上帐本:“老爷,请过目。”
荀良神伸手一推:“过什么目啊,东门外葛老头的田抢过来了没有?南边泰家的地产,还有和家的小妞,弄到了没有?”
管家赶紧道:“葛老头昨晚半夜已经上吊了。泰家嫌我们给的价太低,不太肯卖,不过他家的孩子早上不小心摔断了腿,嘿嘿,他们现在连给那孩子治腿的钱都凑不出,不卖不成了。至于和家的小姑娘……”
荀良神怒道:“怎的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管家陪笑道:“和家的小姑娘,不是在老爷床上么?”
荀良神道:“哦……原来刚才弄的就是她啊。”
双手一伸,穿上家奴披来的大麾,道:“走,喝酒去。”
领着众打手、众家奴。呼拥而出。
还未走到院门。忽的,旁边屋檐传来“砰”的一响,紧接着便是烟火冒起,众打手纷纷拔刀拔剑。赶紧护住荀良神。
众人齐齐往檐上看去。只见白烟散开。一个白衣的少年。与一个黑裳的少女出现在那里。白衣少年蒙着面巾,就算已是天黑,他的白衣依旧耀眼无比。黑裳少女戴着面纱,就算夜色昏暗,亦掩不住她的美色。
一名打手喝道:“什么人?”
白衣少年冷笑道:“既然你已诚心诚意的发问了。”
黑裳少女道:“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
“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
“贯彻爱与真实的信念——”
“可爱又迷人的正派角色——”
白衣少年一拂额前发丝:“英俊的追风少侠。”
黑裳少女双手挥了个圆:“漂亮的黑月侠女。”
两人背对着背,双手各自抱胸:“我们是穿梭在银河的风月双侠。”
荀良神:“……”
管家:“……”
众打手:“……”
众家奴:“……”
天地间一片安静。
过了一阵……
檐上,少女小声道:“姐夫……有点傻!”
少年道:“没事……这就是江湖。”
少女道:“闯江湖就要这么傻?”
少年道:“废话,不傻谁闯江湖啊?”
少女:“呃……”为什么姐夫的话总是这般的有道理?
白衣少年蓦一扭头,锐利的目光往院中盯去:“白洞,白色的明天等着我们。”
黑衣少女一声冷笑,指向恶霸:“黑夜,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们。”
荀良神:“……”
管家:“……”
众打手:“……”
众家奴:“……”
就这般静了一静。
荀良神继续往前走:“女的留下,男的杀了。”
两名武者提刀便往檐上纵去,左边一人虚虚的一刀劈向少女,途中刀势一转,往她脖子架去,紧接着便是彩蝶乱飞,“嘭”的一声,他整个人带着火光抛了下去。右边一人砍向少年,这一刀却是毫不留手,一刀之内,暗藏三种变化,每种变化都是让人一击毙命的杀招,谁知三种变化都未展开,眼前的少年蓦的一闪,奇诡在钻至他的身侧,一肘击在他的死角,紧跟着便是闪电般的双腿,俱是踢在他的咽喉,立时便让他滚了下去,扑的一声砸在地上,气绝当场。
所有人都怔在那里。
荀良神大叫:“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那些武者同时掠了上去,然后就是星蝶乱起,拳风呼呼。
一支锋利的剑带着颤音,振动空气,朝刘桑疾划而去。刘桑仰脸闪过,与此同时左脚支撑,右脚闪电般一踢,踹中这人腿弯,将这人踹了下去。旁边召舞小姨子已经掠起,另有一刀一剑往两侧击来,他一卷一滚,竟从檐上滚了下去,下落中双腿一蹬,恰好蹬在被他踹中腿弯落下的打手身上,打手喷出一口鲜血,撞在地面,他却又借力而起。
一名武者从刘桑脚下掠过,他本是想要趁刘桑下落的空当,找准其落点进行偷袭,谁知刘桑早已算清,空中借力腾起,反让他扑了个空,从偷袭变成了送死。
刘桑双腿一勾,勾住这人脖子,这人咬牙以劲气死撑,然刘桑虽然劲气初成,却异常雄厚,身子在空中一扭,带动双腿,只听“咔”的一声,这人颈骨断去。刘桑凌空一个翻腾,身边传来一声娇叱,紧接着便是小姨子的叫唤:“姐夫!”
却是一名武者被小姨子玄气击中,往他这边抛飞。
刘桑在这武者身上一拍,将这人一掌拍死,借力再起,檐上那使刀、使剑的两名武者恰在此时追击而来,全都击空,尽皆大骇。
刘桑趁他们被迫变招的当口,苍鹰一般压下,与这两人嘭嘭嘭的交换了几招,同时落在地上,刘桑就地一滚,借肌肉的力道弹起,此正是县狂独自创的“滚堂拳”,那两人只觉眼前一花,竟是无法找准他的位置,而他已快速一踢,将使剑者踹向小姨子:“还你一个!”
夏召舞彩带一卷,随手抽在这人身上,五彩星兰蝶舞法轰了过去,将这人轰在墙上,化作冰块碎落在地,紧接着却是娇躯一旋,抽退的同时,将玄气变化出的玄火集成火柱,轰了过去,高密度的玄火将另一人胸膛轰出血洞,此正是五行玄气与“金蟆吐耀”之结合。
眼见自己花重金请来的这些打手被打得七零八落,纷纷丧命,荀良神眼睛都直了。
夏召舞彩带一旋,火蝶乱舞,将剩下两名武者全都逼住。刘桑双臂一振,朝荀良神疾扑而来。
荀良神本身虽也习过一些武,以前也曾与人斗狠拼命,但现在大富之后,有什么事都是派手下人去做,眼见这两人一下子就杀了那些武者,心寒胆丧,叫道:“拦住他们,拦住他们。”自己扭头便往院中逃去。
管家与那些家奴却哪里敢拦这少年,纷纷避让。
荀良神逃往院中,大叫:“二叔,二叔……”
刘桑笑道:“你叫二爷爷也没用。”风一般追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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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荀良神逃入院门,刘桑正要追入,忽的,一道寒光疾点而来,直夺他的心口。
这道寒光来得无声无息,却又异常锐利,竟是闪避不及,刘桑心中一惊,脚步一错,奇诡的事发生了,明明他闪得极慢,那迅捷如电的致命一击,却被他闪不容发的躲过。
前方传来“咦”的一声,紧接着枪影一闪,劈出十九道惊人劲气。
刘桑暗自心惊,此人用的是长枪,但从刺到劈,这短短的一瞬间,便已切换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功法。能够如此快速地切换功法,也就是说,对面乃是一名宗师级的高手。
这荀良神虽然作恶多端,乃是城中一霸,但终究也谈不上是什么大人物,家中竟然藏有一位宗师级的武者,让刘桑大感意外。要知,相比起大宗师来说,宗师级的武者虽然不少,但在各门各派中,莫不是上层精英,投向王公诸侯,也都能得到重用,怎么也不会被这种地方恶霸养作打手。
刘桑虽然自称“同级之内天下无敌”,但这人乃是宗师级别,跟他并非同级,而他虽然劲气浑厚,但等级的差距在那,对方两枪之间,切换功法,已经针对他的劲气进行有效克制,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无法硬接。
另一边,夏召舞再杀一人,眼见姐夫遇险,亦是花容失色。只有功力,没有境界,一个人就无法突破自己,但是只有境界。没有实力,也只等同于教导学生的导师。道理虽然说得清,自己却做不出锦绣文章,姐夫虽然了得,但此刻的他,既没有魔丹,基础功法也只是修成未久,直接对上一名宗师级的武者,全无胜算。
眼看刘桑便要死在那里。强大的危机之下,“七走天振法”最后的“两至”瞬间触发,心灵意外的冷静,整个精、气、神攀升至极致,身形连闪,将县狂独这些日子所传的招数发挥得淋漓尽致。
一道道枪影从他身边击过,他滚、进、旋、退。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完美无缺。
对方亦是暗自惊讶,这少年的劲气虽然浑厚,但单从其密度和性质来说,最多只是基础功法初成,也不知他到底是如何闪过自己这一连串的杀招。眼见自己的每一击,都被对方险之又险的避过。使枪者劲气一转,再次切换,先是闪电般收了回去,化作一枪,再排山倒海般击出。随着他的枪劲击出,海啸般的声响随之而至。骇人心神。
危至微,险至要!
对方杀招已出,刘桑危险倍增,此时此刻,他哪怕是有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必死无疑。浑厚的劲气被迫凝聚到极点,所有的招数进一步锤炼,取其精要,弃其糟粕,在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的枪劲中,一拳击出,只听“砰”的一声震响,对方枪影散去,他亦是身子抛飞,落在地上,不停喘气。
美少女将最后一名打手杀死,落在他身边:“姐夫,你怎么样?”
刘桑喘了几口气:“还、还好……”
园门处,枪影收回,现出一个年近六旬的锦衣老者,那老者手持镔铁长枪,看着前方的少年,却也是脸上动容。他的“啸海枪林”乃是以两套功法叠加而成的杀招,对方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按理说怎么也不可能看破,纵然看破,亦不可能接下。
然而对方不但看破,而且一拳击出,与他枪劲相撞。对方只是普通武者的劲气,劲气对撞,本是无论如何挡不住他行云流水般的杀招,但对方的这一招,竟是不可思议的,恰恰击在他“啸海枪林”劲气最薄弱的地方,妙不可言的中断了劲气的运转,使他的杀招再也施不下去。
这少年怎会有如此惊人的眼力?而这眨眼之间,看穿他杀招的弱点,近乎奇迹般将它击中的可怕感知力,又是怎么回事?
有那老者挡在前方,荀良神终于放下心来,喝道:“你们两个小贼,竟敢跑到我荀家来杀人害命,真是不想活了!今日有我二叔‘缤海枪’荀堪成在此,定叫你们无法活着回去。”
“缤海枪”荀堪成冷哼一声。
原来,这“缤海枪”荀堪成乃是荀良神的族叔,四十多岁时,方才修至宗师境界,自知无法再作突破,想要成为大宗师,乃是妄想,于是投向定北侯,为定北侯所重用,定北侯死后,他虽被定北侯的几个儿子拉拢,但只做观望,表面上是自恃清高,不愿加入诸位公子的自相残杀,实际上是在等形势清晰后,再投明主,求得一生富贵。
今日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其实也只是凑巧,荀良神本是他的族侄,以往对他多有上供,这两日他途经这里,顺路在此间住下。他在曹北镇名声颇大,荀良神原本就是他族侄,他既在此间住下,自是无法坐看族侄被杀,若是他在这里坐场,却无法保得族侄,传扬出去,成何体统?
冷视着前方蒙巾、蒙纱的少男少女,他冰冷冷地道:“你们这两个贼子,光天化日之下,强闯民宅,图谋不轨,真当这世道没有王法不成?”
蒙纱少女道:“姐夫……他刚才说‘光天化日’耶。”
蒙巾少年道:“天都已经黑了,太阳也落山了,还‘光天化日’……傻。”
荀堪成面容抽搐了几下。
蒙纱少女道:“说什么目无王法,你身后那胖子欺凌弱小,奸淫弱女,夺人田产,作尽恶事,这等恶人,你还护他,到底是谁目无王法?”
荀堪成冷笑道:“我没有看到他欺凌弱小,只看到你们强闯民宅,杀人越货。”
蒙纱少女道:“人渣的二叔果然也是人渣,臭不要脸。”
荀堪成怒火中烧。铁枪一指,喝道:“今日我便将你们这两个杀人的小贼拿下。以正王法。”
蒙纱少女低声道:“姐夫,怎么办?”这人可是宗师级的高手,而且看其气势,显然还不是初晋宗师的武者,他们两个人此刻都未修至宗级,对上这人,胜算不大。
蒙巾少年蓦的牵住她的手,道:“此人太强。退。”
两人后退。
荀堪成怒道:“还想逃?”镔铁长枪一卷,挟着海啸般的颤音,直夺而去。
后退中的两人却是一下子分了开来,蒙纱少女飞退中星蝶乱舞,玄冰无由而至,锵锵锵地冻上铁枪,蒙巾少年却是蓦的一滚。奇诡地闪至荀堪成身侧,竟以肩头去撞荀堪成。
荀堪成未想到这两人口中说退,却是诱他冒进,趁机强攻,不过他当然并无惧意,不过是两个十几岁、未修至宗师的晚辈。两个人的岁数加起来,还没他一个人大,纵然耍些手段,又有何用?他喝道:“好胆!”
铁枪一卷,功法由刚猛化作阴柔。轻而易举的避开少年的肩撞,枪置腰侧。旋风般卷向少女。虽然他未将这两人放在眼中,但这少女修的是玄术,这少年练的是武学,面对武者与术师的联手,抢先解决掉修玄者,这个乃是常识。
他速度极快,一下子就旋到少女身侧,枪身如棒,扫向少女。
一名修玄者,被接触到如此距离,哪怕对方与他同一层次,亦是撑不了几招,何况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他自信这一枪便能将这少女拦腰扫断。而另一边,藏在园中的荀良神亦是暗叫“可惜可惜”,这少女虽然蒙着面纱,但面纱不比面巾,原本就是半透明的,这少女怎么看都是个美人胚子,二叔怎的这般不知怜香惜玉?
眼看着娇小的少女便要死于枪扫,奇怪的事发生了,少女竟化玄为劲,拔身而起,于空中闪电般击出两招,劲气如柱,直袭荀堪成两处要害。
玄武双修?
荀堪成心中疑惑,一般的玄武双修,无非是将五行玄气的一种或两种与劲气融合,乃是介于玄与武之间的单一功法,而并非真正的玄术与武学同时修炼。而这少女,刚才所用的明明就是单纯的玄术,这一刻却突然变成了武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是能够借天地之力为己用的大宗师,有这种成就自不出奇,但明明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突然间玄武切换,令得荀堪成大吃一惊。少女用的乃是刚猛霸道的红蟾玄功,而荀堪成这一刻用的只是阴柔功法,虽然等级差距在那,但这两击他竟是不敢硬接,快速一转,避了开来,功法一换,枪影击出呼呼的破空声,锐不可挡的击向少女。
少女虽然玄武双修,但毕竟未修至宗师境界,只是仗着“御气逍遥法”做底子,完成功法的转换,却无法像荀堪成这般,切换得如此快速。
眼看那道道枪影狂风卷落叶般,要将少女刺出一个个血洞。
一道狂风却从荀堪成身后猛撞而来。
荀堪成无奈,被迫收招,旋身中枪身一挡,蒙面少年双拳击在枪身上。两人的劲气虽然有等级上的差距,但荀堪成是收招应变,蒙面少年是蓄力冲来,随着各自一震,蒙面少年退了三步,荀堪成却也觉虎口麻了一麻。
飞退的少女趁着这个机会,再次完成功法的切换,双手虚压,一座小峰直镇而下。
荀堪成更惊……这丫头是怎么回事?前番杀人时用过火,刚才用冰,现在用岩?修了三系玄术,居然还精通武学?
镔铁长枪一劈,将顶上小峰劈碎,小峰崩裂开来,却又以土生金,化作数道飞刃呼呼呼地向他袭来。
荀堪成手握枪身,在身周旋出无数枪影,将这些飞刃全都扫清,同时喝道:“五彩灵巫顺逆法?小姑娘,灵巫山月夫人是你何人?”
美少女娇叱道:“关你屁事?”
说话间,“嘭”的一声,蒙面少年一拳击在风一般旋动的枪影的薄弱处,使得枪身的旋动被迫中退。与此同时,美少女的玄气化作万千星蝶。无孔不入的袭来。
没有想到这两个人,一个能玄能武。深通五行顺逆之道,一个眼力了得,轻易看破他招数中的破绽与弱点,且配合得如此默契,荀堪成越战越惊,心中忖道:“这少女用的分明就是五彩灵巫顺逆法,显然是月夫人的徒弟,月夫人乃是玄术大家。同时更有传闻,说她乃是双月华明珠的弟子,这少女只可擒不可杀,不如先将她放过,杀了这小子?”
枪势一转,带出海啸般贯耳的声响,将蒙面少年与所有星蝶全都卷了进去。
万千星蝶一扫而空。枪影排山倒海般卷向少年,只是枪至途中,荀堪成心中一动:“月夫人不是只有一个徒弟?她的徒弟乃是凝云城的集羽郡主,集羽郡主只有一个姐姐,她刚才叫这少年姐夫……这小子是护国公主夏萦尘的……”
念头一起,杀意立时一弱……他怎敢得罪至少已有大宗师之实力的护国公主?
然而。他的“啸海枪林”本就是毫不留手的杀招,杀招已出,杀气却乱。
少年蓦的一退。
荀堪成被气势带动,枪啸更盛,枪影更响。
少年一步步的退去。荀堪成一步步的追击,枪影有若漫天席地。将少年的身影完全卷了进去。
另一边,荀良神挺着大肚子,大叫:“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周围,管家和那些家奴亦放心地钻了出来。
谁都看得出这少年要完蛋了,他的身子已被荀二太老爷的枪影淹没,根本就是逃无可逃,死定了。
荀堪成却是心中叫苦,他清楚地看到,在他浪潮一般的枪雨下,少年的动作虽慢,却总是间不容发地躲过了他刺出的每一击,这是没有道理的,以这少年的速度,根本没有道理能够躲开他如此凌厉的刺击,但这少年偏偏就是躲了过去。
更可怕的是,少年退的每一步,掌握的时间都恰到好处。他心知,这少年已经趁着他刚才枪势与杀气一瞬间的不协调,以这奇怪的速度和惊人的感知力控制了他的节奏,如今,他的杀招已经用老,但因为少年的退,不得不继续追击下去,根本无法收招。
但是击空的拳头若不收,就无法继续揍人,用枪其实也是一样,少年以那慢而古怪的身法带着他走,而他为了保持对少年的威胁,不得不强行加强自己的气势与铁枪的威力,气势与威力的增强,又让他更加无法收招。
他每一步踏进,枪势都变得更加的强大,荀堪成等人纷纷喝彩,却未看到他面容的恐惧,因为他清楚地看到,在他如此强大的杀招下,少年虽无反击之力,但另一边的少女却已彻底抽出空来,双手合成圆形,圆中悬着一颗湛蓝色的美丽宝珠,万千星蝶飞入珠中,集结成小太阳一般,内蕴蓝光、炎气滚滚的火球。
终于,他的气势与枪势都已到了极致,再也无法增强,但本就是用老的杀招,再多的气势也是无用。他狂吼一声,不得不强行收招,镔铁长枪一缩,发卷须舞,有若顶天立地。
荀良神与众家奴为他的英姿所折服,齐声喝道:“好!!!”
却听“嘭”的一声,蒙纱的少女,有若飞天的仙子,黑裳飘卷,踏着雪泥鸿爪,带出翩翩倩影,刹那间接近荀堪成,掌中的小小火球,虚虚的按在他的胸膛,高密度的玄气,轰的一声爆散,一团团血水炸开,溅得满地都是,荀堪成的胸膛破出一个大洞,头与颈开始往后倒去,下身却是挺立不动,肩膀靠着残破的皮肉挂在断腰处,脑袋与他自己的腿弯撞了一下,腿弯往前一折,然后就是“扑”的一声,他的下半身倒在地上,脑袋与肩膀叠在上面,更多的血水流出。
直到这时,才传来“咣”的一声,却是竖立着的镔铁长枪倒了下去,将地面砸出火花。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一时间,怎么也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形,二太爷竟然败了?名动曹北镇的宗师级高手,诸位公子抢着拉拢的“镔海枪”,竟然死在了两个来历不明、十几岁的少年男女手中?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刘桑与夏召舞却是对望一眼,亦有侥幸之感。这荀堪成确实是了得的高手,若是他们只有一人,必定已死在他的枪下,两人联手,再加上荀堪成自己顾虑过多,最后的杀招迟疑了一下,被刘桑一下子抓到机会,才能这么顺利地将他解决,否则,就算最终胜出,他们也不可能一点彩都不挂。
两人同时扭头,往荀良神看去。
荀良神大惊:“拦住他们,快点拦住他们……”四面张望,管家跟那些奴才都被吓得逃了,谁还顾得上他?
刘桑与美少女掠了过去,荀良神双腿发软,他原本也是一名武者,但这些日子养尊处优,有什么事情,都是派底下打手去做,自己许久不曾跟人动手。他虽是恶霸,此刻却是壮不起胆,双腿一跪,哀嚎道:“饶命,少侠女侠饶命啊!!!”
夏召舞冷哼一声,娇躯一闪,便要下手将他杀死。旁边少年却是一架,将她拦住。
美少女道:“姐夫,你做什么?”
刘桑道:“他已经求饶了!”
美少女道:“但是除恶务尽……”
刘桑道:“除恶是一回事,杀俘虏是另一回事。什么是‘侠’?侠就是非攻,侠就是兼爱,他已经求饶了,只要他肯改过向善,立誓不再害人,我们就不能杀他,以暴制暴,此侠义者所不取。”
荀良神赶紧磕头:“少侠英明,少侠英明,我这就改过,我这就向善,少侠英明!!!”
刘桑道:“嗯,这就好,只要你有心改过,我就放你走!”
美少女气道:“姐夫……”
荀良神却是大喜过望:“多谢少侠,多谢少侠,我绝对改过,我发誓,绝绝对对改过。”
刘桑道:“对了,我再问你一件事。”
荀良神道:“少侠只管问,少侠只管问。”
刘桑指向旁边的小姨子:“你说,她是男的还是女的?”
荀良神怔了一怔:“这个,当、当然是女的……”
蒙面少年蓦的冲上去,一手抓住他的额头,往前使劲一按,紧接着便是“啪”的一声,他的后脑撞在石上,脑骨碎裂,脑浆爆出,地上的胖子抽搐了几下,再也无法动弹。
少年双手一拍:“走!”扭头而去。
美少女倩影一飘,追在他的身边:“姐夫,你不是要放过他么?”
少年冷冷地道:“他……知道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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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良神毕竟是城中一霸,他一死,到处有马蹄奔来。
刘桑却早已带着小姨子从残破的城墙掠了出去,飞掠在原野间。
“姐夫,”小姨子道,“想不到杀一个恶霸,都会碰到刚才那种高手。”
刘桑笑道:“这就是江湖,你永远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就像那个人,怕是也怎么都没想到他今晚会死在这里。”
小姨子抓着他:“姐夫,你刚才用的到底是什么手法?县老爷子要学的是不是就是那个?教我,你教我嘛!”
刘桑道:“那个就算教了你,你现在也学不会的。”
小姨子道:“小气。”
他们到了城外山岭上。
夏召舞道:“我们不走了么?”
“嗯,在这里还有点事要做,”刘桑道,“我们先在这里练功……”
“好啊,接招!”星蝶一闪,玄水卷来。
“喂喂,你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刘桑纵身而起,在空中一个翻腾。
两人就这般对战起来,刘桑将刚才与“镔海枪”交手时的感觉与经验进一步的吸收、融合,又在战术上指点美少女。单纯就功法和实力本身来说,召舞小姨子早已达到了这一层次的顶点,再配上天宝灵月,现在的他自然无法胜出,但是就眼力和战术来说,他却又远在小姨子之上。
夏召舞却也不客气,天宝灵月乱轰。逼着他用出那古怪的身法,只不过,连县狂独这等高手都无法看透,她就算看在眼中,也无法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亮时,两人一同坐在山头。
旭日从远处生起,红彤彤的,又大又圆,不一会儿就窜上了天空,红霞铺满了半个天空。与洒在地上的、金色的阳光互相辉映。山外那残破的小城,在这一刻竟也显得异样的美丽。
两人并肩而坐,刘桑碰了碰小姨子的肩。小姨子坐开了些,刘桑却又移近。再去碰她的肩。小姨子再坐开些。他再移近……
“你做什么?”美少女的脸有些红红的,红得就像是阳光下可爱的红苹果,让人很想咬上一口。
刘桑觉得这有点像他上一世里。与女生排排坐的感觉。
他嘻嘻笑道:“你知不知道,在你不在的那些日子里,你姐姐曾想要过要把你找回家,让你帮我生孩子。”
美少女嘀咕道:“才不帮呢。”
刘桑继续碰她的肩:“真的不帮?”
美少女绷着脸:“不帮。”
刘桑道:“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美少女道:“当然是……要、要你管啊?”
刘桑却又想起,那个时候,娘子原本也是想要帮他生孩子的,不由得又叹了口气,看向东边的朝阳。眼看着马上就要离开和洲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娘子身边,仔细想想,这一两年里,还真的是发生了不少事,而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无法确定。
夏召舞扭头看他,见他突然变得落寞起来,不由得揉着衣角,看向一旁,有些难为情:“也、也没说就真的不帮,你……你这么难过做什么?”
刘桑没有看她,只是伸出手,环在她的后背,搓了搓她的发髻,将她搂住。
美少女半枕着他的肩头,轻轻地道:“姐夫……你是在想姐姐吗?”
刘桑道:“嗯。”
红霞缓缓地散去,天地间一片光明。
……
***
刘桑带着小姨子,伏在山头的草地上,他取出望远筒,监视着小城的城门,观察那里的人来人往。
美少女道:“姐夫,你在找什么?”
刘桑道:“昨天我们在城中杀人的事,很快就会传出去,那些追杀我们的人也会听到。他们马上就会明白那是我们做的,毕竟一男一女,年纪轻轻,潇洒美丽,英雄盖世,有侠有义,仁义无双……这样的人天底下不太好找。”
美少女道:“恶……”
刘桑扭头看她:“你这是什么反应?”
夏召舞道:“你把本郡主一起夸在里头,本郡主高兴得紧,但你夸你自己的那些,太恶心人了……”
“哦……我还以为你有了。”
“有你的头啊!”美少女继续问,“好吧,就算那些人会追查到这里,那又怎样?城里这么多人进进出出,你怎知道哪些是我们要找的?”
刘桑道:“首先,那些人肯定不是本地人,甚至不是和洲的人,其次,那些人组织严密,他们从南原追着我们,一路追到这里,县老爷子虽然知道有人跟踪,却也一直无法把他们揪出来,这就表示,那绝非寻常帮会,且上层对底下人有着极其严密的控制,又或是墨门那般,有着绝对的信念和纪律。最后,那些人必定都是有来历有本事的武者又或术士,才敢来找麻烦,这三点加在一起,特征虽然不能说很明显,在繁华都市里,很难找出来,但在这个小城里,却是足够明显了。”
说话间,忽道:“来了。”
夏召舞道:“什么来了?”
刘桑把手中的望远筒给她,自己又从巫袋里掏出一个。两人一同往小城看去,只见那里,一名老者,领着七八人出了城门。
那些人所穿,俱是绫罗,只不过那老者所穿乃是大科纳凌及罗,他身后那些人所穿,则是小科纳凌及罗,老者戴的是远游三梁冠,其他人戴的是武弁平巾帻,老者走在前方,其他人或是落后半步,或是落后一步至两步。
刘桑心想,走个路都有这么多规矩,这肯定不是曹安帮那种江湖帮会。一般的江湖帮会,绝做不到这种程度,这种组织里每一个人都谨小慎微,毫不逾界的作风,唯有墨门、道门这种至少有数十年甚至是上百年之传承的,才能够做到。但他们肯定不是来自墨门,墨者穿的都是布衣、麻衣,他们穿的却全是绫罗,而道家的七宗,已经被混天盟灭了三宗。剩下的几宗估计也没有闲情来抢魔丹。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看向那些人的腰际。
就在这时,那领头的老者骤然抬头,快速扫视。
刘桑赶紧往小姨子翘臀一摸。美少女想要打他手。却又一下子想到他“挠手是进。摸臀是退”的暗号,赶紧跟着姐夫抽身而退。
两人往山的另一边掠去,夏召舞道:“姐夫。我都还没看清楚他们,走得这么急做什么?”
刘桑道:“那老头发现有人窥视。”
美少女讶道:“怎么可能?我们都在这么远,还是用的望远筒,他也会知道?”
“那老头,起码已是接近大宗师的高手,”刘桑道,“隔着这么远,他当然不可能发现我们,但凭着感应,在我们注意看他的一瞬间,他马上便知道有人在暗中窥视,这个人虽然没有修到大宗师,但已经达到了宗师之极致,就算是‘残寒铁’蔺隆,也不是他的对手。”
美少女道:“可惜,这么一下子,没办法确定他们到底是谁,来自何门何派……”
刘桑道:“虽无法确定是哪一个派系,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都是儒家的。”
夏召舞错愕:“儒家?姐夫你怎么知道?”
刘桑道:“你没有看到,他们每一个人腰上都佩着玉么?玉的材质虽然并不是都很好,但都很对称,阴阳家和道家虽然也会用到玉,但只有儒家会把玉佩时时挂在腰上,所谓‘谦谦君子、温良如玉’、‘君子无故、玉不去身’,他们是儒家的。”
如果是在他的上一世,他并无法从玉佩中判断出佩玉者的来历,只因在他上一世里,从汉朝便开始独尊儒术,以至于儒家玉也跟着成为华夏文化中的一部分,但凡有些身份的,都会随身佩玉,达官显贵更不用说。
但在这一世里,佩玉并没有成为传统,最多只是寻常首饰,不像他上一世的古代中国,完全成了象征意义。而刚才那批人,一人两人佩玉,还可以说是个人喜好,大家一同佩玉,且都是最讲究平衡与对称,暗合儒家“中庸”之道的温良玉,那除了儒家,还会有谁?
当然,在他的上一世里,判断出一伙人是“儒家的”,毫无意义,因为九州之内,到处都是儒者,但凡读过几本书,都以儒生自居,不过在这里,儒家主要复兴于扬洲和中兖洲,也就是说,那些人最大的可能,乃是扬洲和中兖这两洲人士。
太阳已经出来,两人在山野间飞掠,周围鸟语花香,草翠林疏。
夏召舞道:“姐夫,既然知道他们是儒家的,那知不知道那老头到底是谁?”
刘桑叹气:“很遗憾,虽然你姐夫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英明神武,博览群书,但也不是什么小事都会关注,道家有七宗,阴阳家也有里宗和外宗,儒家似乎也有好几个派系,潇洒而英俊的我,了解不多。”
夏召舞道:“哦!”
刘桑瞅她一眼:“这一次反应这么好?”
“吐着吐着,已经习惯了啦。”
“呃……”
“不过姐夫,”夏召舞道,“那人这么厉害,但是县老爷子要我们把追踪我们的全都杀光……”
“不可能的,”刘桑道,“以那个人的实力,就算我们都已修至宗师,也仍然不是他的对手,而他只要逮到我们一次,基本上我们就必死无疑。前天我们能够跑掉,只是运气好,他以为县前辈和我们用计骗他现形,现在他肯定已经知道县前辈和我们分开了,再无顾忌,一旦我们被他追上……”
说话间,前方忽有四人飞掠而来,与他们差点撞在一起。
两方同时顿住身形,惊疑对望,待发现只是路上偶遇,并非有人伏击,这才放下心来。准备互相绕开,紧接着却又同时眯起了眼。
刘桑与夏召舞看去,只见这四人都是身穿小科纳凌及罗长衫,头戴武弁平巾帻,腰间佩玉,又佩长剑。这四人亦是看着他们,开始意识到这对少年男女正是他们要找的人,其中一人已经摸向了腰际。
“嗖”的一声,刘桑疾窜上前:“别让他们报信!”
飞掠中,一道剑光横扫而来。嗡嗡嗡地斩向他的手臂。
刘桑知道。这些人真正的目的是要把他抓去练丹,并不敢一下子杀了他,对剑光看也不看,就地一滚。咕噜噜的几下。就闪到那往腰际摸去的男子身后。左手一拳。那人没想到他动作如此快速,角度如此刁钻,但他亦是思越集好手。虽无法看到身后的少年,却依旧凭着风声,下意识地往右上方避去。
紧接着便是右侧耳鼓传来“轰”的一声,这轰声从耳鼓传荡至脑袋,眼前尽是金星,金星又化作一滩滩的艳红,然后意识快速离去,整个人也往下倒去。
“滚堂拳”加上“县螳螂”,岂是他轻易可以避得开的?
以长剑拦截刘桑,却被刘桑躲过的那名儒家弟子,没有想到刘桑一下子就杀了本欲报信的同伴,剑势一抖,抖出数朵剑光,迅捷凌厉,正是思越集上乘剑技“有往无咎”,刘桑却是身子再滚,弹跳而起,大风车般在空中旋动,双腿攻他颈部。
夏召舞也与另外两个思越集弟子战在一起,她刻意拉远距离,五彩灵巫顺逆法接连不断。那两人本要去接应被刘桑缠住的另一人,奈何美少女以玄术纠缠,让他们无法脱身。两人开始意识到,这对少年男女一玄一武,一旦那少年解决掉那人,他们也难有好果子吃,但在这少女的玄术支援下,他们也难以围攻少年,于是各自一闪,分从左右两侧,疾疾掠向少女。
夏召舞自然知道,这两人的目的,是要以其中一人为饵,不管她用玄术应付哪一边,另一人都能快速接近,置她于死地。但她自然毫无所惧,玄气一提,五彩灵巫顺逆法提升作五彩星兰蝶舞法,星蝶滚滚,往右边的男子卷了过去。
那男子剑光连抖,以剑气护住自己,同时冷哼一声。趁少女朝他出手的空当,他的同伴已经一下子接近少女,接下来就只看少女怎么死。
那人冲近少女,剑化星点,去刺她各处穴道,一名使用玄术的少女被接近到这等距离,实已没有反击的可能……他是这么想的。
少女却是避也不避,双手一举,一颗湛蓝色的珠子飞到高处,如流星一般向他轰来。
他心中一震,嘶声道:“天宝灵月?”双月华明珠的天宝灵月?
“嘭”的一声,天宝灵月已是击在了他的胸膛,内蕴的玄气爆了开来,他喷出鲜血,倒地惨死。
另一人没有想到,明明是胜券在握,结果却是同伴惨死,脸色大变。而另一边,刘桑已是再杀一人,电光般向他掠来。
四人死了三人,这最后一人心生寒意,自是无力再战,很快就被刘桑与夏召舞击倒,不过对这最后一人,刘桑只是击晕,并没有杀他,只因他想要从这人口中逼问出他们的来历。
夏召舞掠了过来,道:“姐夫,现在怎么做?”
刘桑笑道:“看来是安全了……”去摸她胸。
夏召舞捂胸跳开:“不要。”
刘桑道:“手挠得、臀摸得,为什么就是胸揉不得?”
美少女脸蛋憋红,他不只是要摸……竟然还想“揉”?气道:“既然已经安全了,还要什么手势暗号……”
却听“嘭”的一声,一道烟花冲天而去。
两人蓦的扭头,只见十几丈外,一名儒家弟子手中持着竹筒,那烟花正是从竹筒里放出。原来这伙人本有五人,这第五人刚才小解去了,慢了一步,结果刘桑与小姨子虽然杀了四人,却未注意到这第五人。
美少女大怒,要掠过去将他杀死,那人同伴皆死,心寒胆战,如何还敢再战?狼狈逃走。
“不要管他!”刘桑掠了过来,牵住小姨子,“快走。”
这里离那小城并不太远,一旦被那老者赶来,看到他们,他们就真的是死定了。
两人落荒而逃……
***
刘桑带着小姨子,一跳逃亡。
原本以为可以逃得更从容一些,但与那五名儒家弟子撞上,并最终被他们发出信花所导致的意外,让他们这一路险之又险,对方至少有一人,乃是已接近大宗师之境的超强高手,而宗师级的,只怕还不只他一个,手下的儒家弟子又是等级分明,组织严密。
若非这些人同样也并非曹北镇人士,对附近地形并不太熟,途中刘桑又布下各种疑兵之计,他们早已被这些人追上。
接连逃了几日,终于,他们来到海边。
眼前乃是一处断崖,从崖上瞭望,可以看到极远处的陆地。
这里便是隔绝两洲的海峡,远处的陆地,便是中兖洲。
刘桑蓦一回头,数十名儒家弟子正往这里飞掠而来,与此同时,那锦袍戴冠的老者更是从那些儒家弟子头顶越过,快速接近。
夏召舞道:“姐夫……”
刘桑道:“跳下去。”
两人对望一眼,一声大喊,手牵着手,往崖下跳去,很快就被滚滚的浪花卷走。
那老者疾疾落下,看着下方翻滚的浪潮,一脸难看。
身后风声连响,翟器、丁搜亦已带着那些儒者赶到:“师尊?!”
司徒德宣冷笑道:“被他们逃了。”
翟器低声道:“照这个方向……他们是要去中兖洲?”
“嗯,”司徒德宣淡淡地道,“县狂独与月夫人、甄离的行踪也已传来,他们沿着官道,通过驿站,同样是往中兖洲方向前行,看来他们是约好在中兖洲会合。”
众人对望一眼……如果是这样的话……
“真是自投罗网!”司徒德宣冷笑道,“我已经让你们的卓师叔,动用我们在官府的力量,提前做好布置,他们逃不了。”
喝道:“这恶徒,不但祸害和洲,还要前往中兖洲,祸害我等家园,此子不除,天下人俱无安宁,我等理当为民除害,绝不可将他放过。”
众弟子齐声道:“师尊英明。”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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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与夏召舞,被海浪冲着。
也幸好凝云城靠海,夏召舞原本就是从小在海边长大,而刘桑亦精通龙蛇八术中的“遁海鲤游术”,两人跳入海中未久,便用绳子各自缠住,以防被海水冲散,然后便艰难地向海峡对岸游去。
这几日里,他们原本就是一直都被追赶着,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中兖洲站在峡上,虽然隐约可见,但其实并无想象中的那般近,一路游过去,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不容易爬上岸,两人都是精疲力尽,趴在满是污泥的草地上,大口喘气。
刘桑抓住小姨子的胳膊:“走。”
夏召舞道:“我、我走不动了……”
“至少要离开海边。”刘桑摇摇晃晃地站起,双手从她的胁下穿过,搂在她的胸口,将她也强行拉起。
两人一步深,一步浅,慢慢远离海滩,进入山野深处一条河边,然后才倒在地上。
夏召舞道:“姐夫,我、我动不了了……”
刘桑道:“至少、要把身上的衣服换了,这个时候生病,就、就麻烦了。”
夏召舞道:“可是我、我动不了了……”
“那、那就我来帮你脱!”刘桑吸一口气,往她扑上去。
美少女一个回身,把他踹开,滚了两滚:“把……我的衣裳给我。”
为了方便,她的衣裳都放在刘桑的巫袋里。
刘桑取出一套鲛纱制成的衣裳,扔了给她。美少女左摇右摆地爬起,先到河里冲了个干净,这才手足并用地爬上岸,拿着她的衣裳到林子深处换衣去了。刘桑心想,不是说没力气了么?那还这么麻烦做什么?在这里换就好了嘛……姐夫又不是没看过。
自己也脱光衣裳,爬入河里,就着清凉的河水洗了个干净。
***
两个人换好干衣,也没有精力去抓野兽来烤,直接从巫袋里取出一些干粮,填饱肚子。找了个山洞。洒上驱蚊驱虫用的檀油,在山洞里彼此依偎着,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下,感觉也没睡多久。
美少女觉得有人在摇她。猛地惊醒过来:“有敌人?有敌人?”
蓦一睁眼。看见姐夫拉着她:“起来。练功。”
美少女道:“啊?”她困得都睁不开眼。
刘桑道:“心肝脾肺肾形志,县前辈说了,什么都可以伤。唯独志向万万不可伤,我们的目标是要在一个月里修到宗师,不努力怎么行?”
美少女道:“哦。”跟着姐夫钻出洞,抬头一看,疑惑地道:“姐夫,我们睡了一整天了么?为什么睡的时候,太阳才刚开始落山,现在天也还没全黑的样子?”
刘桑道:“怎么可能有一整天?我们睡了一个时辰……”
美少女一扭身,手脚并用,往洞里爬去。
刘桑一把抓住她的衣领,一下子拖了出来,笑道:“练功。”
***
两人就这般,在深山里练了三四天的功,刚开始的时候,夏召舞觉得自己吃不饱睡不好,整天受姐夫虐待,后来被虐着虐着,也就习惯了,好像还有点快感……咳,人也精神了很多。
这日,两个隔着两丈,各立一处枝头,夏召舞襦衣襦裙,因为鸾儿不在,刘桑也不是很弄得来发髻,她脑上梳的只是较为简单的百合髻,却也蹁跹若燕,别有可爱。刘桑则是一身劲衣,双手负后。
刘桑道:“开始。”
夏召舞双手一举,玄气腾腾而起,瞬息间卷了过去,化炎化冰,五行交错,呼呼呼的攻向刘桑。
刘桑身子一旋,不断闪避。
对于夏召舞来说,她所要做的就是在不损到枝枝叶叶的情况下,不断地进行攻击。对于玄术,使用者的实力许多时候,并不取决于术法本身的威力,而在于玄气运作的精妙,尤其是对五彩灵巫顺逆法和五彩星兰蝶舞法,这种以五行变化为本的术法来说,更是如此。
而刘桑却要在枝上纵跃闪避,在小姨子千变万化的攻击中安然无事,而不掉在地上,这同样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知道,相隔两丈,这样的距离对月夫人传给小姨子的五行顺逆之道,完全算不了什么,甚至可以说恰到好处,而她只攻不守,更可以将术法发挥得淋漓尽致,而刘桑现在主修武学,隔着这样的距离,完全无法反击,只能凭着感知力和反应力不断闪躲。
夏召舞玄术不断地轰去,却见姐夫在对面枝头上乱窜,万千蝶舞,竟然沾不到他一片衣角,心中不由得暗自佩服,忖道:“难怪姐夫敢自吹他‘同级之内打遍天下无敌手’,看他现在的身手,哪里像是刚刚完成基础功法没多久的样子?”
只是,刘桑这般只守不攻,终究过于被动,而夏召舞虽有不能碰触到枝枝叶叶的约定,但毕竟是攻而不守,不断练习之下,术法更加精妙,慢慢变得得心应手,让刘桑应变不及。虽然如此,但在关键时刻,刘桑又总是能够以他那明明极慢,却又让人觉得莫名其妙,仿佛整个空间都被他撕裂开来的奇怪身法强行避过。
夏召舞心想,这样子也不是办法,忽的纵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倩丽的弧线。
刘桑定在那里,抬头看向飘飞到空中的小姨子,有些疑惑,心里想着,这样子,她怎么回到那棵树上?唔,是了,她还有上霄飞廉法,必要时可以靠上霄飞廉法召出狂风,把她吹回去……这、这个是……
只见美少女在空中双手一挥,蓝色流星飞了出来。
刘桑眯着眼……天宝灵月?她要做什么?
虽然没有禁止她使用天宝灵月,但刘桑本以为。她无法动用天宝灵月,毕竟天宝灵月威力太大,要想在不损到枝枝叶叶的情况下攻击他,以小姨子当前的本事,应该还无法做到。
眼见美少女跃到空中,召出天宝灵月,向他攻来。
刘桑心想,没什么可怕的,天宝灵月威力虽大,却不好操控。要想在不碰到树枝树叶的情况下。对他造成威胁……真的很难。
或者说没有可能……绝对没有可能。
看着那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的蓝色宝珠,刘桑心道“不好”,她这是……
赶紧一纵。身后传来“轰”的一声。他回头一看。天宝灵月将整棵树都砸成了粉末。
气浪涌动,飞扬的尘土将他没过,他从尘土中爬了出来。急咳一阵,叫道:“喂喂,说好不准砸树的,你这是谋杀亲夫啊?”朝小姨子扑了过去。
美少女一个回旋,回身落在枝上,往前逃窜,嘻嘻地笑着:“你是姐夫,又不是亲夫,还有,我们现在是在闯江湖,你自己都说了,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这就是江湖……这个就是江湖啊姐夫。”
“好,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刘桑狂追,“接下来你就认命吧。”
“嘻,你追得到再说……”
***
两人手牵着手,来到一处城门前。
他们都是第一次来到中兖洲,不过中兖洲儒学盛行,风俗上与扬洲并没有太多区别。而由于中兖洲位于各洲之间,上连绝冀,左靠豫洲,右隔和洲,下即扬洲,再加上相对太平,商旅往来较为通畅,原本也就有各洲人士至此,他们自也算不上有多显眼……本来应该是这个样子。
但是他们方一进入城门,一种被监视的感觉,无由的涌上刘桑心头。
他往侧面快速看去,守城的兵士视线与他一撞,很快就避了开来。
他心中大感不妥,拉了小姨子往城中疾走。
夏召舞这些日子与姐夫已是配合默契,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知道肯定有异常之处,也没有多问。
两人往人多的地方钻,混入人群,再钻入巷子,往外看去,见几名兵士追入人群,东张西望,找着什么。
如今在中兖洲立国的,乃是周朝,国君姓成,算起族谱,本是周文王之子姬叔武的后人。比起和洲白凤国立国之君夏象自称少昊后裔,大齐姜氏奉姜太公为先祖,他这“文王血脉”倒是实打实的,有明确的谱系可供考据,其先人为武王之弟,唤作姬叔武,武王克商后,封于兖州成地,为成国,春秋后期为齐国所灭,虽然灭国,但当时的成君只是降为大夫,虽然不再是伯侯之列,家族倒还保全了下来,不像姜太公之后,灭国的同时亦是灭族,虽然如今的大齐姜氏自称太公之后,但其真实性已是极难考据。
中兖洲乃是八大洲上最小的一洲,周国国土远不及齐国。齐国自称“大齐”,周国一般则是被称作“小周”,当然他们自己不会这般自称。只是大齐国主已是称“帝”,而周国国主只敢称“王”,天然的便矮了一阶,只不过周主原本就是权臣篡位,虽唤作“禅让”,终究是得位不正,也不敢再不要脸的抬高自己,称皇称帝。
小周国的兵士,连穿的盔甲都与和洲不同,头上戴着两根羽毛,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看着那些士兵东张西望,寻找他们,刘桑拉子拉小姨子,往巷子另一头钻去,再次混入人群,进入城中。
夏召舞低声道:“姐夫,难道他们是在找我们?”
刘桑道:“只怕是了。”
夏召舞道:“但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跑到这里?这一路上,姐夫你为防意外,连着几个城镇都没有进去。”
“不是知道我们会到这里,”刘桑凝重地道,“怕是这周围各城的官府,都接到了搜捕我们的通知,追踪我们的那些人,在中兖洲能量不小。”
夏召舞道:“怎么会这样?”
刘桑叹气:“只怕,这中兖洲。才是他们的大本营。”
夏召舞冷哼道:“还以为小周国有多好,原来也是官匪勾结。”
刘桑笑道:“他们当然不会把他们自己说成匪,更不敢明目张胆地搜捕我们,多半是给我们捏造个假身份,把我们打成盗匪,再利用官府通缉我们。不管怎样,那些人在中兖洲的势力,能够渗透到官府,这倒是真的让人头痛。”
继续苦笑:“就不知道他们发到官府的,仅仅是我们的年龄和相貌。比如让官府特别注意‘一对十六七岁上下、外地的帅哥美女’这类相对模糊的特征。还是把我们的相貌都发了出来,前者是必定的,后者的可能性也不小,否则的话。我们不会一进城就被注意到。”
夏召舞道:“这怎么办?他们既然已经注意到我们。那肯定会有人堵在城门口。我们怎么出城?”
刘桑道:“看看再说。”拉着小姨子,继续逛去。
两人在街上转了一通,观赏了一下小周国的风情。总的来说,由于和洲正处在内乱之中,小周国则是立国未久,此刻两边自是天差地别。
两边的饮食习惯也有许多不同,再加上受儒学影响,此地规矩繁多,甚于和洲。
因为已经被人注意,他们自然也不敢出现在太显眼的地方,更不敢去客栈等容易被人盘察的所在。他们到了一处热闹的茶馆,先分了开来,各自打听了一些消息,然后便于别人难以观察到的角落里找了个空位,要了些糕点茶水。
夏召舞道:“姐夫,你打听到了什么?”
刘桑道:“在中兖洲,儒家派系很多,互相之间明争暗斗,一时间,也很难弄清追我们的那些人属于哪一系。不过这里的儒家派系虽多,能量最大的却是三家,分别是天策馆、思越集、平安书院,这三家的主张各自不同,天策馆以儒家为壳子,却是以神学来解释儒家经义,有‘天人三策’,即天志、天心、天意,主张的是天人感应、君权神授之类的东西,讲究图纬,兼取阴阳家的阴阳五行之说,明为儒家,实际上却是融合了道家和阴阳家的杂学。思越集乃是儒武,在他们的描述中,孔老夫子乃先秦第一高手,思越集集主司徒德宣,乃是与大宗师仅有一线之隔的高手,年已七旬,因在周王受禅登基一事上,积极推动,并找出各条儒家经义进行论证,深得周王重用,在朝中挂名为‘祭酒’,其座下十哲,亦有许多人在朝中任职,追捕我们的那个老头,极有可能是他,不管是岁数还是实力都对得上。”
继续道:“天策馆与思越集,跟小周朝官方都有千思万缕的联系,不管是他们中的哪一方,借用官府的力量,都不足为奇。平安书院在中兖洲名气虽大,但却是皓首究经的复古派,对儒家残存之经义逐条研究,认为孔老夫子‘微言之中藏有大义’,极是推崇周礼,对于周王篡位一事,认为不合君臣之道,始终小心劝诫,暗中批判,固为周王不喜,只不过学院里多是一些有名望的老学究,周王也不好直接对付他们……喂,你有没有在听?”
看着昏昏欲睡的小姨子,他有些无语。
美少女道:“这个、这个……总之,我们的敌人最有可能就是那天什么什么馆、思什么什么集,对不对?至于那天人感应啦、微言大义啦,谁有空去管它们?”
刘桑叹气……果然,她对儒家的那些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
于是问道:“那你打听出了什么?”
美少女一下子来了精神:“姐夫姐夫,你知不知道,街上许多女人梳的那种两鬓抱面,脑上像椎子一样的发髻叫什么髻?原来那个叫抛家髻,又叫凤头,是最近流行起来的。还有还有,你看她们的阔带,竟然是两层的,这里的人穿着非常讲究,但是这么热的天,去穿传统上的‘三重衣’,热死了,于是她们心衣之外,只罩一件衣裳,却在阔带之外再缠窄带,然后才系上腰绦,正好也是三重颜色,这样穿好像也蛮好看的,而且更好配色,还有还有……”
刘桑左手撑脸,手指头敲着桌子……男人和女人的侧重点果然是不一样的。
两人吃完糕点,走在街头。刘桑苦笑道:“只是,还是没有找到出城的办法,我刚才看了一下,城门附近的士兵又变多了,出城的话,肯定会受到盘察,甚至被人找借口逮起来再说。但是再不出城,到晚边城门关闭,那些人差不多也赶了过来,他们更可以瓮中捉鳖,挨家挨户的搜查。”
美少女眼珠子一转:“姐夫,我倒是有个办法。”
刘桑道:“什么办法?”
美少女道:“我想呢,单是看我们的装束,与中兖洲的人就已经有了明显不同,自然特别容易被人注意到,所以我们要换身此间人常穿的衣服……”
刘桑道:“这个乃是必然的,不过他们肯定也会想到这个,单是换衣服,改变不了什么。”
“对啊,”美少女道,“所以还要‘换人’,我猜,他们各城各县的通告下来,时间紧迫,不可能人人都认得出我们,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特别强调,要注意‘一男一女’的两个年轻人,所以我们变成两个男的,或者是……”
刘桑笑道:“你又想女扮男装?”瞅向她抹胸内,青春而饱满的胸脯:“再怎么女扮男装,单是这个也瞒不住吧?”
美少女捂着胸,脸红红的看向一旁:“胸大不好么?”
刘桑凑过去,在她耳边低笑道:“很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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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子红着脸,想要踢他。
刘桑先一步闪开。
美少女嘴儿一撇,“哼”了一声,却是喜孜孜的样子,又道:“姐夫你听我说完,我们不一定要变成两个男人,可以变成‘两个女人’啊?”
呃……
刘桑反应过来:“你是要我男扮女装?”感觉有点怪怪的。
美少女拉着他:“反正只要混出城去,到外面再换回来就可以了嘛。”
刘桑心想,这好像也是一个办法,那些人最主要的目标其实是他,而不是小姨子,对“来自和洲的少年”肯定会特别注意,如果“少年”变成了“少女”,确实是能惑人耳目。
当下,他们在一条较为偏僻的街道找了一家衣铺,刘桑守在外头,夏召舞进去,按着自己和姐夫两人的身材,买了一些现成的女子衣裳。然后,他们便利用纵提之术,从窗子里潜入一家客栈的空房。
刘桑换上一套素色的女子衣裳,夏召舞又帮他挽了一个双平髻,为他涂脂抹粉,一边抹一边笑个不停。刘桑自己也是好笑,心里想着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弄好之后,刘桑就着房里的铜镜,照了一照,目瞪口呆。
原本是一个英俊潇洒玉树凌风的少年,扮成女人后,为什么……这么的丑?
“姐夫你好丑!”美少女笑得喘不过气来。
“是你妆弄得不好。”刘桑辨驳。
“姐夫你真的好丑。”美少女捂着肚子,倒在床上滚来滚去。
刘桑叹气。虽然丑的一部分原因,是小姨子为了掩盖他是个男人的事实,不得不抹上更多的脂粉,但事实也证明,并不是每一个帅哥扮成女人后,都会变成靓女的。
为了装得更像些,他不得不学着姑娘家,扭扭捏捏地走路,美少女在旁边小母鸡般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刘桑觉得,她要是再笑下去。肚皮会笑破掉的。
练得差不多了。他看向小姨子:“你还不快去换衣裳?”
美少女“哦”了一声,坐了起来,然后,屋内便一片安静。就这般静了好一阵。刘桑道:“怎的还不动?”
美少女道:“姐、姐夫你出去。”
刘桑妖声妖气地道:“姑娘。你害羞做什么嘛。”
美少女被他恶心的头皮发麻。又叫道:“姐夫你出去。”
刘桑:“嘘,小声点,不要忘了我们没付钱。是从窗户溜进来,这家客栈可不是我们开的。”
美少女俏脸憋红:“姐夫你出……你、你至少也要转过去嘛!”
“好吧。”刘桑转过身子。
身后传来悉悉悉的声音。
刘桑靠着铜镜的反光,悄悄看去,在他身后,小姨子已经脱下了她自己的襦衣襦裙,身上只穿着一件粉红的肚兜、一条浅色的袄裤,本是白晰的肌肤因为这些日子在荒野中练功与逃窜,晒黑了一些,却更显青春与健康,她弯下腰来,穿着长裙,肚兜与胸腹之间多了一些空隙,从侧面能够看到雪白的酥乳轻轻摇动,有若玉脂凝成的小峰。
身后传来少女的嘀咕声:“姐夫,你要是再偷看,我会揍你的。”从这个角度,她照样也能够从铜镜里看到姐夫那色迷迷的眼睛。
刘桑笑道:“我要是不偷看,你更会生气吧?”
“气……气你妹啊。”
“呵呵……”
“那、那你至少也要装成没在偷看的样子嘛。”
刘桑道:“切,又不是没看过。”
只听“啪”的一声,美少女一脚将他踹翻,气道:“死姐夫,看了就看了,人家也没有真的不让你看,你至少说一句很漂亮很好看啥的,你这是什么态度嘛?”
刘桑蓦的一翻,一下子抓住她的腿,把她拽了过来。美少女躲避不及,被他拉入怀中,她的上身只有一件肚兜,几同于半裸,一时间自然极是害臊,使劲打她姐夫。刘桑注视着她的眼睛,道:“本来就很漂亮,哪里还用姐夫特意说出来?”
小姨子回视着他的目光,两人款款对望。望着望着,美少女一个翻身,笑个不停:“姐夫我不行了,你实在是太丑了,我真的不行了……”爬到床边,使劲捶着床,笑得喘不过气来。
刘桑立时气结……亏我还觉得气氛不错。
美少女一边笑一边向后虚虚地推着:“姐夫你离我远点,不要跟我说话,我不跟变态说话。”
刘桑气道:“这主意不是你想出来的么?”
美少女捶着床:“我不知道你会这么难看。”
就在这时,外头忽的传来一个声音:“咦,这间里头怎么有声音?”
紧接着便是脚步声和推门声,刘桑赶紧跃起,把桌子一下子推了过去,将门堵住。门外传来叫唤:“有贼,大家快来,有贼。”
后头一阵慌乱,夏召舞赶紧三下两下穿好衣裳,刘桑返身,把换下来的衣服全都塞进巫袋里,两人先后跳出窗子,逃之夭夭……
两人逃到街上,兀自笑个不停,夏召舞的阔带虽然系上,但有些歪,刘桑帮她整了一下。
现在两人都已经是“女”的了,大街上更可以手牵着手。握着小姨子的柔荑,刘桑道:“不如我们到驿站去,做驿站的车出城,更不为人注意?”
美少女道:“嗯。”
两人找人问了驿站位置,一同前往,路上时,遇到一座豪宅,里头传来一阵欢笑,还有纸屑乱飘。门口处,一个华服女子正对着一个妇人劈头大骂,那妇人唯唯诺诺,不敢吭声。
恰在这时,一辆马车从街上经过。刘桑一看,正是驿站标志,拦街唤住,捏着声音,问能否搭车,车上却已坐满了人。刘桑无奈,等车离去,与小姨子继续前行,等驿站下一趟出城的马车。
身后忽的传来唤声:“两位,两位妹子……”
两人回过身来。见唤住“她们”的正是刚才在那大宅门前被骂的妇人。
夏召舞道:“啥事?”
那妇人道:“两位妹子可是要前往幸城?”
刘桑知道自己终究是个男的。声音不对,推了推小姨子。夏召舞双手插腰:“那又怎的?”
那妇人道:“两位是去寻亲呢,还是家在幸城,来此地游玩。准备回去?”
夏召舞杏目一瞪:“关你什么事?”
那妇人心想。这姑娘架子好大。赶紧道:“两位妹子勿怪。这里有一桩赚钱的事儿,轻松得很,也不是什么苦差事。就是陪着这家的小姐前往幸城,一日可赚三百钱,你们若是两人,便是六百钱,反正也是顺路的事……”
夏召舞哪里会将区区六百钱放在眼中?正想拒绝,姐夫却在背后轻轻碰了她一下。她立时反应过来,故作犹豫:“一人一日三百钱,我们两人,两天便是一贯多……不过这是什么活儿?陪着那家小姐去幸城?她是怕路上有劫匪劫道,要人保护?”
那妇人失笑道:“妹子说笑了,怕劫匪的话,找保镖不就得了,找两位妹子做什么?路上遇到劫匪,把两位妹子作饵扔给劫匪,好自己逃么?”
又道:“不是,不是,俺跟你们说实话。那家人复姓南宫,就是平安书院院长南宫老爷子的女儿,南宫老爷子一生清贫,但是老来得女,对他这女儿宠纵得紧。今年秋考在即,虽然秋考都是男儿家的事,但中兖洲女子亦好读书,每年秋考之前的‘飞鹊彩’,却是才女们的盛事,集上才女们吟诗作对,比拼才气,往年连着几届,都是青影妃子夺得鹊主,但今年听说青影妃子前往和洲,至今未归,眼看着是来不及参加了,青影妃子不在,其他才女们自是机会大增,南宫珠小姐去年就是被青影妃子压了一头头……”
夏召舞道:“只听说‘压了一头’,这‘一头头’是怎么回事?”
那妇人笑道:“妹子有所不知,去年飞鹊彩上,思越集司徒集主的孙女儿司徒红红姑娘,压了南宫小姐一头,青影妃子又压了司徒小姐一头,所以说,南宫小姐输给青影妃子一头头。”
夏召舞翻个白眼……还能这样算的?
刘桑在小姨子身后,尖着嗓子道:“大婶是要我们……”
那妇人低声道:“其实是这样子的,南宫家老爷子虽然名声好,但收入其实不高,维持得学院已不容易,南宫珠身边并没有多少丫鬟。但是这一次,南宫小姐想要派头一些,故而找人充充场面。我原本已在答应了帮她找个十人,但是因为一些意外……咳,好不容易找集了八人,还差了两人,这一次的飞鹊彩是在元城的修眉学院,原本就要经过幸城,反正也是顺路,两位妹子何不帮婶子这一次,充充人数,到了幸城,你们要是觉得这钱好赚,那就陪着南宫小姐继续上路,继续赚这钱,要是觉得不好赚,婶子必定帮你们将帐结清,你们想做什么做什么去,两位妹子意下如何?”
刘桑笑道:“不知道多找一个人,大婶可以抽多少钱?”
那妇人尴尬地道:“找好一人,也就是向南宫家要个五十文的劳工钱,混口饭吃。”
刘桑心想,五十文……才怪。
夏召舞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略略点头……那南宫家乃是富贵之家,混在他们的队伍里出城,也是一个好办法。
夏召舞道:“好吧。”
那妇人道:“婶子姓贺,不知两位妹子怎样称呼?”
刘桑福身施礼:“小女子名叫小桑,这是我表妹小舞……”
话未说完,夏召舞已是扶着旁边一柱,笑个不停。
贺氏道:“她这是……”
“没事,没事,”美少女笑个不停,“我笑一会,我再笑一会。”
贺氏莫名其妙地看着“小桑”,刘桑施礼。声音尖细,歉意地道:“没事儿,我这表妹……脑子有点小恙!”
***
刘桑与夏召舞两人被贺氏带着,从后门进入大院,没过多久,便又出来,道:“七夫人要看看你们,小桑你先跟我进去。”
刘桑跟着她进入里屋,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盛装妇人坐在檀木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
贺氏道:“七夫人。这个是小桑。”
盛装妇人吮一口茶。抬起头来,瞅了一瞅,皱眉道:“这个……是不是丑了点?”
贺氏道:“七夫人您得这样想,好花也要绿叶衬。陪衬的嘛。要那么漂亮做啥子?这般丑的立在珠小姐身边。强烈对开比之下,不显得咱家珠小姐更加的漂亮?”
盛装妇人道:“唔……算你有理。”道:“算了,把下一个领进来看看。”
贺氏领着刘桑下去。把美少女带了上来。
盛装妇人看了一看,眉头皱得更紧:“刚才那个太丑,这个又太漂亮了,她跟我家珠儿站在一起……到底是她给我的珠儿做绿叶,还是我的珠儿给她做绿叶?”
贺氏道:“七夫人您得这样想,连这……么漂亮的丫头都给珠小姐做陪衬,这不更显得咱家珠小姐高贵吗?”
美少女心想,这女人还真是会说话,难怪这般能混。
盛装妇人道:“算了算了,看来你也找不到更好的了,把她们两个带去场地,现在就开始练习吧。”
贺氏告退,领着刘桑和夏召舞往后院走去。
路上,夏召舞疑惑地道:“南宫老爷有七位夫人么?”
贺氏道:“南宫老爷有九位夫人,但一直都无所出,直到快五十岁了,这位七夫人才给他生了个女儿,自然宠得像明珠一样。”
刘桑心想,娶了九个老婆,只有一个帮他生了孩子……他应该考虑一下这个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才对。
两人被领着到了园中,十几名女子已经在那里排练,一个胖女子在那里拍着喊着。另一边的藤椅上,还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那个显然就是南宫珠,虽然不及召舞漂亮,模样倒也清秀,就是神情倨傲,仿佛对所有人都不屑一顾的样子。
贺氏将他们带到那胖女人那,胖女人让“她们”加入队伍,混在那些排练的少女中,少女们排成两排,各自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许多花瓣与树叶。
胖女人大声道:“再排一次。”
两名大汉在旁边使劲摇着大扇,造出风来,南宫珠曼身而起,莲花般款款前行。
四名少女在她前方铺毯,刘桑与小姨子混在其他人里,蹲在两侧,撒花、撒花……南宫小姐在花叶中微笑前行,很有仙女下凡的感觉。
他们就这般陪着南宫珠练习了一个下午,然后便跟着其他姑娘,在南宫家大宅的杂院里住下。刘桑与小姨子被安排在同一间,因为被视作打杂的平民姑娘,房间自然不会有多好,既小且窄,里头仅有一张床,连梳妆台都没有,不过是平日里小丫鬟住的地方,但对他们来说,算是这些日子睡得最好的地方了。
屋内,夏召舞揉着胳膊,嘀咕道:“我们为什么非得给那家伙做这种事?”
刘桑笑道:“将就一些,刚好可以在这休息一晚,南宫老爷子虽然谈不上富贵,但在朝野都颇有清名,他们不敢随便闯进来搜,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跟着南宫珠出城,前往幸城。唔,不过我看南宫家表面清贫,其实还是有颇多底子,并不是真的穷,估计是为了清誉,财不外露,装出来的样子罢了。”
夏召舞黯然道:“今天好几次听到他们提起郁香……可是她已经死了。”
青影秋郁香么?刘桑道:“她还在你肚子里呢。”
夏召舞道:“啊?什么?死姐夫,我跟你说正经的……姐夫你在做什么?”
刘桑道:“练功。”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踏着碎步,随着七走天振拳,劲气在体内慢慢的流动。
夏召舞心知,姐夫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在这一个月里突破至宗师,于是也不吵他,自己盘膝坐在床上,玄气外溢,星蝶飞出体内,在她身边不断萦绕……
***
两人各自修行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南宫小姐准备启程,他们自也要跟着一同上路。
打临工的姑娘又多了好几个,那个唤作华婶的胖女子大呼小叫,让众人排好队来,一通教训。这些人中,固然有几个原本就是南宫家的丫鬟,但更多的却是为了那每日三百文的工钱,跑来打杂,看在钱的份上,自然不会去顶她,暗地里免不了一通咒骂。
起程前,有两名少女一直瞅着刘桑来,刘桑心想莫非我扮作女人也一样充满吸引力?
看了过去,见那两人又看向他身边的召舞小姨子,眼睛俱是发亮。他心想着:“她们这是什么眼神?”
其中一名少女已移了过来,在他面前悄悄笑道:“这位可是棠哥儿?家师以前经常提到棠哥儿的名字,小弟久仰得紧,知道棠哥儿来了中兖洲,早想着要来拜会……”
刘桑尖着嗓子,错愕道:“什么棠哥儿?”又想着这少女竟然自称“小弟”?
那人失笑道:“棠哥儿还要装蒜不成?家师乃是香谒真君,你这身打扮瞒得过别人,还瞒得过同门?”左手一抬,右手快速地在左手上方绕了三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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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自然一眼看出,这是某个江湖门派的手势暗语,只是不知该如何回应。
那人见他没有反应,显然也是怔了一怔,牵强一笑:“不好意思,搞错了。”走了回去,与另外那名少女说了几句,两人回过头来,瞅着刘桑,疑惑中带着警觉。
夏召舞靠了过来:“姐夫,她跟你说了什么?你、你可不许用女人的样子去勾引别的女人……”
刘桑低声道:“她们不是女人,那两个都是男的。”
夏召舞一个错愕,扭头看去,见那两个少女不管是衣裳还是模样,完全看不出一点男人的样子,只是,当她们看向自己时,眼睛却是色迷迷的,让人极不舒服。
她压着声音:“男人?她们两个?”
刘桑道:“我一开始也没有看出来,但她们显然看出我是男的,以为我是他们的同门,跑来攀交情,我才知道是男的。”
夏召舞喃喃道:“男扮女装?怎的还有人跟姐夫你一般恶心?”
刘桑气结……这个主意明明就是你出的。
牵着她的手,随着队伍前行,悄悄道:“明明是男人,却又扮成少女,而且完全看不出破绽,只怕从小就是这样子扮的。看到另一个男扮女装的人,下意识的就以为是同门,换句话说,他们很可能整个门派都有这种爱好……”
夏召舞反应过来:“小取洞仙门?”
刘桑道:“看样子错不了。”
美少女咬牙切齿:“我最讨厌这种男人扮成女人,欺骗无辜少女的淫贼了。”
刘桑抬头看天……为什么这么刺耳?
当然。我可不是淫贼。
淫贼能淫得了名震天下的凝云公主吗?淫得了灵巫山的月夫人吗?
我比淫贼高档多了。
七夫人与南宫珠乘着豪华香车,姑娘们在前后撒花,为她们铺场,街头巷尾许多人看着热闹。到了城门,刘桑和夏召舞花叶乱洒,又尽可能藏在香车的阴影下,因为看热闹的人多,城门处虽然守着许多兵士,却无法将每一个人都看个清楚,再加上南宫家乃是当地有名望的乡绅。他们也不好拦下来盘查。
刘桑与夏召舞就这般跟着南宫珠的队伍。混出了城门。
在他们的计划中,本是打算混出城门后,就找机会离开,在山野中继续练功。现在既然知道队伍里藏有小取洞仙门里的淫贼。倒是不能就这般坐视不管。
刘桑悄悄打听。那两个“少女”,一个唤作娟娟,一个唤作秀秀。是不是真名弄不清楚,但却都是中兖洲本地人士,若真要查她们身份,都也查得出“来历”,虽然多半是造假。而那娟娟与秀秀显然也在暗中打探他们,不过他与召舞小姨子原本就不是中兖洲的人,只是临时被贺氏抓来凑数,“她们”自然打听不出什么。
路上时,娟娟与秀秀不断卖弄口才,先是搭上了华婶,进而开始找机会讨好七夫人和南宫珠,在香车周围殷勤服侍,七夫人只觉这两个丫头乖巧能干,哪里会想到那么多?
刘桑与夏召舞却是想着,这两人怕是冲着南宫珠去的。
中午时,队伍在路上打了会尖。刘桑看到娟娟与秀秀找个借口,去了林中,悄悄向小姨子使了个眼色,让她等在这里,自己往另一边去了,等没人看到他,马上便绕了过去,藏在暗处。
前方传来娟娟的声音:“那个小桑肯定是个男的,绝对不会有错,就是不知道有什么来历?”
秀秀道:“看他和那个小舞,在经过城门时,两个人都是低着脑袋,生怕被守门的兵将看到,怕是什么逃犯吧?不用管他们,我们做我们的事就好。”
娟娟嘻嘻地道:“不过那个小舞倒真是漂亮,比南宫珠漂亮多了,可惜我们的目标不是她,而她也在防着我们,不好接近。”
秀秀道:“谁让你那么不小心,事情都没弄清楚,就去探他们口风。”
娟娟道:“我哪知道还会有别的男人扮成那个样子?师父说了,绝冀洲的师伯师兄们,这几日也都要迁到这里,绝冀洲越来越不好混了,本以为扶桑教崩了后,总坛可以找到发展的机会,谁知道现在阴阳家三宗合一,绝冀洲原本就是阴阳家的地盘,那血公主派出好些人在绝冀洲,收复了扶桑教和星门的残党,凝云公主还派了蟾宫的炫雨梅花在绝冀洲主持,总坛也成了他们打击的目标,只好迁到中兖洲来。听说那棠哥儿就是喜欢扮成丑女,我开始还以为那人就是棠哥儿。”
秀秀道:“别说你,我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又道:“算了,不管那两个人有什么来历,我们今晚做好我们的事就成,我可先说好了,我喜欢大一些的,七夫人可是我的。”
娟娟笑道:“我还是喜欢雏儿,有处你还不破?”低笑道:“不过我还是觉得,那个小舞比南宫珠漂亮多了,不如我们今晚做完师父交待好的事后,就把她劫了?反正我看她和那个小桑来历诡异,多半不敢报官。”
秀秀笑道:“你不是喜欢雏儿么?我看她跟那个小桑那么亲密,只怕早就不是处了,你也听到了,昨晚她跟那个小桑就是住在一起,谁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又笑道:“不过确实是漂亮,就算劫了,给师父送去都好。”
两人商讨了一些细节,然后便一同回去。
***
刘桑回到夏召舞身边,见大队已经准备起程,那娟娟和秀秀也早已回来,在七夫人和南宫珠身边鞍前马后。
起程后,两人有意落在最后头。夏召舞悄悄问姐夫偷听到什么,刘桑将听到的话低声说出,又道:“他们今晚就会对七夫人和南宫珠下手,听起来,这是他们师父给他们的任务。”
夏召舞疑惑地道:“这样子的任务?奸淫了七夫人和南宫珠,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刘桑道:“我看他们应该也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
夏召舞更是不解。
“事情估计跟‘飞鹊彩’有关,”刘桑道,“我查探过,这南宫小姐虽然颇为傲气。但确实有她骄傲的本钱。才华虽然不及被称作中兖洲第一才女的郁香,但确实也是有名的才女,去年的飞鹊彩上,也就是输给了郁香和司徒红红。今年加倍苦学。对鹊主是志在必得。”
又道:“郁香之所以被称作第一才女。就是因为她连续夺得了几届鹊主,这飞鹊彩可以算是年轻女子中的科考,许多人自然颇为重视。如果有人同样也对鹊主志在必得。却又没有信心胜过南宫珠……”
夏召舞恨声道:“所以就弄出这种事来?”
刘桑道:“可以想见,今晚他们两人潜入七夫人和南宫珠母女房中,胁迫她们,将她们同时奸淫,明日她们母女能怎么做?南宫家本是儒门,儒家一向最看重贞节,要是报官的话,所有人都会知道,那真的是丢尽了脸,南宫珠也没有脸去参加飞鹊彩,但要不报官,这种受辱之事,而且是跟着母亲一同受辱,又只能打碎牙和着血泪往肚里吞,哪里还有心情参加飞鹊彩?就算参加了,又哪还发挥得出正常水准?除了母女两人流着泪打道回府,她们还能做什么?”
夏召舞怒道:“不敢光明正大的比试,却要用这处诡计,那暗处的人实在可恶。”
刘桑道:“这娟娟秀秀不只是要对南宫珠母女下手,连你也不打算放过。”
夏召舞捏着拳头:“那就让他们来好了。”
刘桑道:“等他们来,那就迟了。”
夏召舞道:“今晚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
当天晚上,他们在驿站里休息。
刘桑本是想要盯着那娟娟和秀秀,只是,天气太热,其他女子亦是睡得迟,三三两两,散在各处说话,他们无法不动声色地跟着,而在天黑后,他们又失了娟娟和秀秀的身影,也就不能先下手为强。
刘桑心知,那两个淫贼肯定是在天色尽黑,众人睡去后才会动手,因此也不急,先回到屋中。因为人多,安排给他和夏召舞的,只是临时腾出来的柴房,他让召舞小姨子守着,自己取出群星图,念出咒言,神识进入星界。
置身于星界那浩瀚的星空中,黑暗天女很快飞了过来,落在他的面前,却是低下头去,不安地道:“爹爹……”
刘桑道:“怎的了?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黑暗天女小声地道:“那个时候,我骗了爹爹,没有帮爹爹去找县狂独……”
刘桑挠了挠她的发丝:“已经是过去了的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怎么会怪你?”
黑暗天女泣道:“爹爹嘴上说不怪我,心里肯定在怪我。”
刘桑道:“不怪不怪。”
黑暗天女道:“真的不怪?”
刘桑道:“真的不怪。”
黑暗天女道:“女儿不信。”
刘桑道:“要怎样才信?”
女孩抬起头来,泪眼迷蒙地看着他:“那就在这里,让女儿变成爹爹的女人,我就知道爹爹真的没有怪我。”
呃……
刘桑道:“不要在爹爹面前装哭,要不然我真的会生气的。”
女孩道:“那爹爹哄我,我就不哭。”
刘桑无奈,将**的女孩搂在怀中,哄了几下,却又反应过来:“不对啊,是你骗我,怎么反过来要我哄你?”
女孩轻轻地跪了下来,抚摸着他身上某处,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女儿来向爹爹陪罪……”
“算了,”刘桑把她拉起来,抱了抱,“还是我哄你吧。”
两人一同在星空中漫步。
群星一颗颗地划动,绕着他们旋转。
黑暗天女道:“爹爹,三宝和两珠都在爹爹身上。爹爹你为什么还不将它们合体,让太乙、月灵、星、光尚、幽夜五界合一?”
刘桑道:“你确定这样做的话,星界里的你不会消失?”
黑暗天女道:“嗯,女儿已经查过了里宗所藏的诸多资料,要是只有旭日灯、暗月晶、群星图的话,这三界勉强合成一体,并无法完全恢复巫灵界,女儿也会在三界合一的过程中被抹杀,但在加上光尚界和幽夜界后,就没有这个问题。”
继续道:“其实这五界。全都在灰界之中。三宝和两珠只是用来打开与它们相通的通道。这五界,在灰界里是按着五行之阵分列,当五宝合一,便会触动早已安排好的某个大型咒阵。五界便会合成一体。恢复完整的巫灵界。”
刘桑道:“恢复完整的巫灵界后。有什么用处?”
黑暗天女道:“这个……其实女儿也说不清楚,巫灵界毕竟是上古事物,藏有许多隐秘。我猜五界合一后,总比现在的这五界要厉害得多吧?”
又道:“爹爹,你可知道,伏羲大帝当年曾过一个计划,他想用巫灵界造出‘天庭’,神灵高居于天庭之上,以统一的善恶法则统治人间?”
刘桑讶道:“天庭?”继阴曹地府之后,连天庭也跑出来了?
“嗯,”黑暗天女道,“这是娘亲说的,她说,那九根天柱造出的最初目的,不是为了用来钉住九州,而是为了钉住天界,但这个计划,只做出一个雏形,就被伏羲大帝弃用了,因为这个世界极不稳定,想要造出天界,却又保持住人间不毁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刘桑讶道:“你将她唤作‘娘亲’?”以前,娘子不在的时候,她不都是“死女人死女人”的叫?
女孩脸一红:“我、我也就是……”
刘桑笑了一笑,将她搂在怀中:“你们在家等我回来。”
女孩反搂着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刘桑又问了一些与“天庭”有关的事,不过除了伏羲大帝的这个想法,原本也就是停留在计划的初始阶段,并没有真的实施,自然也就无法知道更多。他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问你……中兖洲是否也有小取洞仙门的人?”
黑暗天女道:“爹爹已经到了中兖洲了么?”
刘桑点了点头。
黑暗天女道:“小取洞仙门,最早本是在东雍洲为非作歹,但是双月华明珠怎会容忍这等邪派在东雍洲欺凌弱女?几乎将他们灭个精光,剩下的,主要是逃到绝冀洲上,但是也有一些人,到了中兖洲。只不过在中兖洲上,他们藏得更深,毕竟中兖洲儒学当道,又相对太平一些,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作恶,而绝冀洲乱了数百年,原本就是一个恶人横行的所在。他们趁着扶桑教崩溃的当口,本是想趁机发展壮大,不过女儿怎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继续道:“炫雨梅花已经奉了娘亲之命,去了绝冀洲,绝冀洲这几百年里,原本就是阴阳家的大本营,虽然因为三宗内斗,本有希望一统绝冀洲的扶桑教就此瓦解,但现在各宗合并,而扶桑教以前的那些门人和弟子,或是被迫,或是自愿,也都回归阴阳家,除了墨门之外,其它势力方自冒头未久,就被各种打压,不过墨门趁着扶桑教崩溃和阴阳家重组的空窗期,亦是发展迅速。现在的绝冀洲,已经形成墨门与我们阴阳家各自划界的均衡之势,小取洞仙门其实想过要投靠我们阴阳家,但他们名声实在太差,梅花花主自然不收,而墨门更加不可能容忍他们,他们在绝冀洲已经是混不下去了,有消息说,他们准备举门迁至中兖洲。”
刘桑道:“原来如此。”又问:“小取洞仙门里,有没有一个叫什么‘棠哥儿’的,喜欢扮成丑女?”
黑暗天女道:“爹爹说的,莫非是‘小棠棍’陈棠?这人在绝冀洲上,也是有名的恶贼,年纪只在二十上下,武学成就不能说很强,但手段极是阴狠,甚至有好几个宗师级的高手栽在他手上,爹爹要是对上他,可要分外注意。”
刘桑道:“‘小棠棍’陈棠?唔,想起来了,在南原的时候,大王子无伤座下的忠义团,本想把我说成是‘小棠棍’,将我置于死地。”
黑暗天女道:“爹爹可是想要对付小取洞仙门?若是人手不够,女儿派些人去,帮助爹爹……”
刘桑摇头道:“不用,我也没什么空去理会他们,顺路看到的,顺路解决掉去,要专门抽空去找他们麻烦,却是没这时间。”
“这样啊!”黑暗天女道,“不过爹爹既然到了中兖洲,那千万要防着小周国儒家的思越集,思越集曾为了爹爹的魔丹,潜入南原,有同样打算的兕鬼门和其它许多宵小,都被女儿和娘亲灭了,但思越集却是全身而退。思越集集主司徒德宣乃是小周国的祭酒,他座下‘十哲’有不少人在小周国担任要职,在那里,他们可是地头蛇,甚至可以说是地头龙。”
刘桑道:“我在路上,曾经看到一个老头……”将在曹北镇看到的那个锦衣老者大致上形容了一下。
“那个就是司徒德宣,”黑暗天女道,“不过这司徒德宣,已是修至与大宗师仅有一线之隔的地步,相当于中兖洲的‘天剑’,爹爹你既然看到他的模样,却没有被他发现?”
刘桑道:“只是用望远筒远远的看了一眼,就算这样,也差点被他发现到。”
又道:“时间不多了,我还有些事要做,先出去了。”
黑暗天女道:“爹爹小心!”
刘桑正要收起心星神咒。
黑暗天女却又道:“爹爹……爹爹这几日,有空时能不能再来一趟?”
刘桑道:“嗯,我知道了。”
收起心星神咒,蚀魂回到尘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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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醒过来,便觉脸上痒痒,睁开眼睛,却见小姨子在他脸上画啊画。
美少女本是想在他醒来之前画完,没想到还在作案之中,他便已醒了过来,赶紧跳开,手中的炭笔慌忙藏到身后。
刘桑掏出镜子,往脸上照了一照,见自己脸上画了一朵花,居然还写了个“淫”字,一时气结无语。
美少女陪笑道:“姐夫……”
刘桑道:“没事。”
美少女道:“没事?”
刘桑道:“反正有的是机会报复,嘿嘿,除非你以后都不在姐夫身边睡,不然我肯定要在你脸上写个‘贱’字,这样我们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淫贱双侠。”
美少女……僵!
这个确实是防不胜防。
赶紧陪笑道:“姐夫,你不觉得,这样画了后,还变得好看了些?”
刘桑一下子把她抓过来,按在膝上,在她浑圆而又充满弹力的翘臀上狠狠打了几下。
美少女捂臀跳开,气道:“为什么打人家屁股?”
刘桑道:“太伤自尊了!”
跳了起来:“不行,我要报复。”扑了过去。
地方实在太小,美少女无处可逃,一下子就被他逼到了墙角。刘桑双手一伸,分成直角按在墙上,将娇小的小姨子困在中间,略低着头,阴险地嘿笑着。
夏召舞双手合在脸前,小兔子一般。怯怯地道:“姐夫,天、天已经黑了……”
刘桑道:“天黑好办事。”
美少女缩得更厉害:“但是。再这样下去,七夫人和南宫珠就要被……”
刘桑一想……也对。
不要这边办完事,那边事也完了,又或者这边完事后赶过去,发现那娟娟和秀秀已经趴在了七夫人和南宫珠母女身上,深深进入,那真是做什么都迟了。
拉住小姨子:“算了,正事要紧。”
两人从窗户溜了出去。此时,天色已是黑得差不多了,整个驿站,只有一两间有烛火闪动。
他们绕到后头,抬头看向七夫人和南宫珠所住房间,烛火也已经灭了,母女两人想来都已睡去。
刘桑看看周围地形。拉着小姨子,藏身在一堆木柴后,低声道:“大厅有驿站的人守夜,门也是扣着,那两个淫贼为了不弄出动静,只能从窗户往里溜。这个地方是死角,我们容易看到别人,别人却很难看到我们,我们守在这里。”
夏召舞知道自己在这方面远不及姐夫精明,自然是听他的。
两人蹲在那里。一同守着。
天色虽然已黑,但人也还未全部入睡。小取洞仙门的那两个淫贼自然也不会这么早下手,只是为防万一,他们也只能一直守在这里。只是这样蹲着,颇有一些无趣,刘桑悄悄把手摸上小姨子的玉臀。
由于姿势的关系,美少女大腿与小腹叠在一起,臀尖摸起来,圆圆尖尖,又绷得紧紧,很有感觉。
他又往内伸去,眼看着便要触及少女最羞人的地带,小姨子伸手一下子将他拍开,他自不甘心,又往她摸去,两人的手接连交换了许多招,在这小小的方寸之间,展开了对阵地的攻防战。
唉,这种时候都不忘练功,他们实不愧是有理想有志气的好少年。
似这般又过了一阵,另一边,有两个身影闪过。
两人赶紧定住,美少女依旧蹲在那里,双手向后,捂住香臀,姐夫的手按在她的手背上。两人一动不动的向外窥视,见溜过来的,果然是娟娟和秀秀。
那两人仗着小巧的轻身工夫,贴壁而上。七夫人与南宫珠所住本是二楼,他们贴在窗边,从纱窗往内偷窥了一会,娟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将其中一端伸入纱窗,要往里头吹些什么。
却听风声疾响,两人做的都是偷香窃玉的丑事,警觉性本就极高,立时知道被人偷袭,身子一窜,想要纵上檐顶,急急逃脱,却听呼呼呼的一连串声响过后,两人俱都栽了下去。
刘桑与夏召舞偷袭成功,因这两人原本就是做贼,也不敢发出声音,驿站中自是无人觉察。刘桑一手一个,将他们拎起,与小姨子一同跃过墙头,翻山而去……
***
已至半夜,天上星光隐现,深山里虫鸣不断,偶有夜鸟飞过,又被他们惊扰,扑腾而去。
刘桑将娟娟和秀秀扔在地上。夏召舞背过身,没过几下,姐夫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果然两个都是男的。”
“这两个小贼,”夏召舞气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男扮女装,欺负女孩子的无赖和淫贼,三更半夜,扮成女人,藏在暗处,乱摸乱摸……”
刘桑道:“召舞……”
美少女嘻嘻地道:“当然,我说的是他们,我才没有说姐夫呢。”跳过身来,秀发在脑后甩了两甩:“姐夫,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刘桑道:“这还用说?”
用绳子将他们绑着双手,各自吊在树上,用林间小溪的冷水将他们泼醒。
刘桑道:“召舞,你先转过身去。”
夏召舞走到远处,背对着他们。
娟娟与秀秀悠悠地醒了过来,看到刘桑,先是面现惊恐,紧接着叫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刘桑冷冷地道:“被抓住的是你们,只能我问,你们答……”
娟娟尖叫道:“不管你问什么我们都不会说……啊!!!”
刘桑一拳轰入他的腹部,双手一撕,竟将他整个肚子撕裂开来,下身落在地上,五脏六腑从上半截身子里不断往下掉。
他手中鲜血淋漓。转过身来,看着秀秀。阴阴森森地道:“只能我问,你答……有没有问题?”
看着满地的鲜血,跟血水与肠子不停地从断腰处往下掉的娟娟,秀秀整个脸都白了。
……
***
刘桑洗去手上浓浓的血迹,以及脸上的浓妆,换回男衫。此时,秀秀也已被他扭断脖子,与娟娟的尸体一起。被他扔入一处土坑,用枯枝落叶掩埋。
夏召舞掠了过来:“姐夫?”
刘桑道:“已经问完了。”
想了一想,道:“跟我学。”往地上使劲踩了几下,踩得鞋底尽是泥土,然后便往前方纵去,借着枝头飞掠。
夏召舞学着他,使劲踩了几下。追上姐夫,途中略一思索,道:“姐夫,我知道了,我们故意在枝上留下线索,让他们一看就知道我们是往幸城的方向去。然后悄悄掉头,反而跑到后方,让他们扑一个空,对不?”
刘桑道:“不,我们去幸城。”
夏召舞讶道:“既然真的是去幸城。那为什么还要留下足迹,告诉他们我们的方向?”
刘桑道:“七夫人早上起来。发现身边莫名其妙少了四人,十有八九会通知官府,那些人肯定会追查到这里。我们故意留下线索,但那线索太过明显,那些人都不是傻瓜,肯定会有所怀疑,想着这必定是诱使他们上当的伎俩,紧接着就会怀疑我们是否真的往这个方向逃窜,甚至怀疑我们声东击西,折回头去……”
“好复杂!”夏召舞道,“对了,姐夫,你刚才问出了什么?”
刘桑道:“已经可以确定,他们两个确实是小取洞仙门的,他们的师父唤作黄叶道姑……”
夏召舞道:“道姑?”
刘桑道:“唤作道姑,其实却也是个男的,只是喜欢装成女子,再借用道家的名义。道家七宗的清虚宗便是在中兖洲,清虚宗的那些道者虽然知道有人利用道家的名头行奸淫恶事,但他做得隐秘,清虚宗那些道者也无法摸到他的行迹。黄叶道姑……”
夏召舞道:“黄叶恶贼……明明就不是道姑。”
刘桑道:“这黄叶恶贼也已修至宗师境界,大约也就是宗师级的入门阶段。里宗虽然也有采女心法等一些采阳补阴又或采阴补阳的秘术,但小取洞仙门做这种事,跟功法无关,纯粹就是为了兴趣,不像阴阳合生秘术又或采女心法,交合只是修炼功法的一种手段。也正是因此,小取洞仙门虽然名声极差,但是真正的高手其实并不太多,像黄叶这种入门级的宗师有几个,但差不多也就仅此而已。不过他们行事隐秘,手段阴毒,又擅长伪装,高手虽然不多,别人却难以将他们挖出。”
继续道:“他们两人,这一次就是奉了他们师父的命令,前来奸淫南宫珠,而他们师父也是受人钱财,替人办事,之所以要奸淫南宫珠,应该跟我想的差不多,是为了让她没有办法参加‘飞鹊彩’。事成之后,他们会在明日晚上赶到幸城城外的金镜观,他们师父会在那里等他们。”
夏召舞咬牙道:“姐夫,既然顺路,我们就去除了那淫贼。”
刘桑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飞掠中,夏召舞道:“对了,姐夫,刚才你叫我转过身去……”
刘桑道:“怎的了?”
夏召舞嘻嘻地道:“我还以为你是看他们漂亮,想要强奸他们。”
“叭”!刘桑一个跟头栽倒在地。
美少女顿在一根粗粗的树枝上,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刘桑叹气……召舞小姐,自从“闯江湖”后,身手没看到你有多长进,这吐槽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他跳了起来:“召舞。”
小姨子道:“啥事?”
刘桑道:“事情要做,练功也不能废。正常情况下,从这里到幸城,以我们的纵提之术要四个时辰,我们两个时辰就要赶到。”
小姨子叫道:“怎可能做到?”
刘桑道:“以最快的速度,两个时辰里一刻不停,是有可能做到的。这就是锻炼。”
小姨子道:“那也还是太难了,路上就会累死……”
“有压力就会有动力。”刘桑道,“我们可以寓教于乐,你逃我追,如果到幸城前你就被我追上,那你要帮我*¥#¥%!”
小姨子尖叫:“我才不。”
刘桑笑道:“不想的话,那就努力逃好了。”
小姨子道:“那要是你追不到怎么办?”
刘桑道:“那就我帮你*%#¥¥#!”
小姨子叫道:“更加不行。”
刘桑道:“我数十声然后开始。”
小姨子道:“我才不玩这个,而且怎么都是你占便宜。”
刘桑道:“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我来啦!!!”
“姐夫你赖皮!”美少女尖叫声中急急逃窜。
……
***
天亮前。两人一同倒在幸城城外的草地上,不停地喘着气。
夏召舞道:“姐夫,我……我不行了。”
刘桑道:“我、我追到你了。”
夏召舞道:“才、才怪……我、我先到的。”又道:“我们、我们竟然只、只用了一个半时辰就到了,怎……怎么做到的?”
刘桑道:“你、你太小看自己了,人、小看了自己……就会什么也做不了。所以县前辈说,七伤之中,最最不可伤志。没有志气,就、就什么也没了。”
此时,两个人都已精气耗尽,几同于虚脱,两人并肩躺着,夜空中。星月逐渐的淡去,天空却溢出了一道曙光,天不但未暗,反明亮了一些。远处的城门,缓缓的打了开来。几名老兵出城,在外头打扫。
刘桑翻了个身。艰难地爬起,又拉起小姨子:“走,我们……练功去……”
“哦!”少女喘息间,也爬了起来,两人搀扶着,进入山中。
***
正午,烈日当空。
一名五旬上下的武将立在林中,一脸阴沉。
虽然身穿轻甲,腰间却佩着一块宝玉,又斜插宝剑。前方,数百名兵士正在搜山,忽的,一人叫道:“卓将军,你看这里。”
那武将疾掠上前,只见前方满地的枯枝败叶被人挖开,挖出两具尸体,这两具尸体看起来皆是少女,其中一人竟是被撕成两截,另一人则是被人扭断脖子。
这两个少女模样俱是清秀,不想俱是惨死,那些兵士看着俱是不忍,又义愤填膺,到底是什么样的凶徒,竟然在小周国做出这等恶事?
那武将却是绕着这两具尸体转了一圈,忽道:“把她们裙子脱了。”
那些士兵面面相觑,这两人死得这般凄惨,何苦再做这种辱尸之事?
武将喝道:“还不快点?”
几名士兵跳入坑中,去脱那两具尸体的襦裙,尤其是那具被人用暴力从腹部撕开,拦腰而断的少女,他们脱着脱着,其中一人忍不住爬出坑外,呕吐不止。
襦裙已经脱下,众人看着将军,不知他要做什么。武将沉声道:“继续脱。”
将军有命,那几名士兵亦是无奈,只好将她们的袄裤也一同脱下,只是才脱到一半,众人却是目瞪口呆……竟然是男的?
那卓姓武将冷笑一声,目光闪动,又下令道:“搜搜周围,看看有无其它线索。”
周围数百兵士四散而去,那武将亦纵起身形,在林间枝头来去,发现树枝上的几处污泥,略略的皱了皱眉,又搜了一番,再无线索,于是落在地上,轻轻地打一响指。
四名佩剑带玉的白衣男子飞掠而来,其中一人低声道:“卓师叔?”
卓姓武将冷冷地道:“坑中这两个,必定是小取洞仙门的淫贼,杀了他们的,十有八九是我们要找的人。前日有人看到疑似他们的一对男女进入琅城,但我安排人在城门守着,却怎么也没等到他们出城。听说那刘桑诡计多端,想必是已经看出城门有人守株待兔。平安学院院长南宫老爷子的七夫人,说她那一行里,一大早少了四名姑娘,只怕那刘桑,便是其中之一,他男扮女装,混在七夫人和南宫小姐的队伍里出了城门。”
继续道:“那刘桑是个聪明人,七夫人的队伍里无端端少了四人,他知道我们必定会有所怀疑,看他们的足迹,当是往幸城去了,但亦有可能是他们故意留下痕迹,声东击西,反而回到后方琅城附近,诱使我们往前方搜索,你们去通知集主,让他带人回琅城附近,吾已通知官府协助搜索,我则往前方幸城看看。”
那四人应命而去。
卓姓武将正要离开,却又顿了一顿,立在坑边,看着坑中女装的少年,眉头先是一皱,忽又展了开来,脸庞溢出一丝冷笑。
***
同一时间,幸城外的山林中。
一个少年与一名少女,正在林中各自修行。
少年踏着碎步,在阴影间打着拳法,随着他踏出的每一步,劲气呼呼作响。
少女则是盘膝坐于一根枝上,树枝并不粗,她坐在上面,却是纹丝不动,玄气从她身上溢出,化作星蝶四处旋飞,又飞回她的体内,如此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往返不修。修到途中,一颗蓝色珠子缓缓升起,悬挂在她的头顶,有若蓝月。
两人就这般分别苦修,过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又对练了一番,然后便吃了一些东西。
天色快黑时,刘桑下山,在城外找了几个砍柴回家樵夫,打探完消息,又溜了回来。两人各自换上那套在夜里显得分外明显的“夜行衣”,姐夫白得帅气,小姨子黑得靓丽,一同上路,沿低飞掠。
来到金镜观外时,天色已黑,两人伏在暗处,细心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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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刘桑上一世有所不同,这一世里,既无佛教,亦无道教。道家当然是有的,但并没有变成供奉三宝,拜玉皇、拜天帝的宗教,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佛刹道观,而一些神庙称之为“观”,仅仅表示庙中的主持或院主乃是女子,又或供的乃是女天神,与刘桑的前一世,意思几乎完全不同。
两人潜在附近,监视许久,天色渐黑,观中燃起一点烛光,显然内中有人,但并无人声,亦没有其它动静。
为防万一,他们又多等了近一个时辰,直至确定并无异常,刘桑低声道:“上!”
两人同时纵起,一下子掠入观中,踹门而入。
观中传来一声低叱:“什么人?”
两人顿在那里,只见观内立着一个打扮妖治的中年“女子”,那女子身穿巫祝常穿的星月羽衣,眼如丹凤,面若桃花,若非他们早已知道这“黄叶道姑”是个男子,只怕也会被他迷惑。
“女子”身后,则是一尊女天神的神像,这女天神正是“西王母”,只是这个世界里人们所拜的西王母,与刘桑上一世中的“王母娘娘”亦不相同,而是如《山海经》中所记载一般,乃是一尊金色雌虎。
黄叶道姑一声怒叱:“你们两个小贼,夜黑风高,闯我神观,意欲何为?”
刘桑笑道:“你自己是贼,还敢说我们是贼?告诉你。我们乃是替天行道的风月双侠,你的两个徒弟已经被我们杀了。”
夏召舞纤手一指:“本姑娘要代表月亮消灭你。”
“消灭我?”黄叶道姑先是冷笑。继而笑得“花枝乱颤”,“本仙姑还以为来的会是什么样的高人,亏我做了一堆准备,早知道是你们这样的两个小贼,本仙姑一个人随手也就打发干净。”
妖声妖气地道:“出来吧。”
两侧墙壁突然分开,各自现出两人,左边那人身穿男衫,年约四旬。右边那人穿的却是女裳,只不过与黄叶道姑不同,这人满脸横肉,一看就知是个男子,反更让人恶心。
在他们身后,却各跟着四名穿裙戴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年。
长衫男子笑道:“黄叶师妹。这就是你说的敌人?”
黄叶道姑娇笑道:“度月师姐见笑了,我也只知道我的两个徒儿死前被人逼问过口供,猜到杀他们的人会来找本仙姑麻烦,哪知道竟是一个臭小子和一个臭丫头?”他竟然将那男子唤作“师姐”。
满脸横肉的女装男子盯着夏召舞,阴阴笑道:“这丫头模样不错。”
刘桑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抢先一步设下陷阱,心中暗惊。快速忖道:“这是没有道理的,按理说,七夫人就算一大早发现有人失踪,派人报官,但她们是在驿站。通知官府,官府的人再赶去盘查。进而找到娟娟和秀秀的尸体,至少也要到午后,就算思越集与官府之间有勾结,但不管是思越集还是官府,都不可能跟小取洞仙门这种邪门淫派有交往。但是看这情形,思越集又或官府,一找到那两个人,马上就设法知会了小取洞仙门,唯有这样,这黄叶道姑才能抢先一步邀好帮手在这等着。”
黄叶道姑冷冷地道:“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杀了本仙姑的徒弟,还敢跑来送死?”
刘桑继续动念:“听她这番话,她并不知道我和召舞的身份来历,看来她与思越集并非直接勾结,而是思越集又或官府的人藉着某种渠道放出风声,让小取洞仙门知道娟娟秀秀已死,且死前被人逼供,这黄叶道姑以此判断出敌人可能打上门来……也就是说,有人在利用小取洞仙门?”
夏召舞低声道:“姐夫,怎么办?”
他们之所以敢于就这般闯进来,是因为已经从娟娟秀秀那,逼问出他们师父黄叶“道姑”的实力,知道他虽已修至宗师境界,但也就是宗师级的入门阶段,他们若只是一人,当然未必有胜算,但两人联手,连“镔海枪”荀堪成那种名震曹北镇的高手都能解决掉,自然没必要怕一个入门级的宗师。
但是现在,对方却已提前邀了帮手,这长衫男子和那满脸横肉的女装汉子看来只会比黄叶道姑强,不会比他弱,此外又带着八名小取洞仙门的弟子。他们两个人,对上三名宗师,及八名弟子,那实在与送死无异。
刘桑快速扫视周围,四名小取洞仙门弟子已经到了他们身后,将庙门封死,黄叶道姑、长衫男子、女装汉子分成三角,已在提防他们,不让他们有逃脱的机会。三名宗师,用杀气死死压住他们,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他,此刻也是上天无路。
再看周围,这神庙并无太多东西,布置简陋,神像与地面却是打扫得很干净。
黄叶道姑娇笑道:“也罢,只要你们跪地求饶,束手就擒,本仙姑或许还能饶你们不死……”
刘桑蓦一跺脚,怒道:“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像你们这种奸人,人人得而诛之,想要我们向你下跪,那是妄想。”握住小姨子的手,咬牙道:“最多不过就是一死,有什么可怕的?”
美少女道:“就是。”
黄叶道姑冷笑道:“我看你们能嘴硬到何时?”叱道:“把他们拿下,我要将他们虐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长衫男子、女装汉子一声冷笑,与黄叶道姑同时纵起,往少男少女掠去。三名宗师,对上两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竟然还要同时出手,实是无耻至极,但他们平日所做。原本就是卑鄙无耻的勾当,自然不会在乎这些。
刘桑却是一声大喝:“出手。”
两人齐齐出手。刘桑劲气成束,夏召舞天宝灵月飞出,两人同时轰向……脚底。
虽然一个用武,一个用玄,分别出手,但却极有默契的,在同一瞬间击中地面。只怕“砰”的一声,地面四分五裂。两人一同掉了下去。
黄叶道姑、长衫男子、女装汉子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还有这招,纷纷击空。黄叶道姑更是心中诧异,想着这两个人如何知道他们脚下有秘室?莫非他们以前就暗中查探过这里?
他却不知,刘桑确实是第一次进入这金镜观,而之所以会知道脚下有秘室,只是凭着周围的一些线索进行推断。
首先,这长衫男子和女装汉子。与他们所率八名弟子,刚才俱是藏于墙内,这地方既然有机关,那自然不是黄叶道姑临时所用之处,否则何必辛辛苦苦弄出密墙?且那神像和地面俱是干净,可以想见。他必是长居于此。
但这地方虽然干净,又实在太过简陋,头顶上并无楼层,神像背后虽有两个房间,但从布局来看。那两间也都狭小得很。这黄叶道叶若真的是苦修的道者,住在如此简陋的地方。倒也算了,但“她”却是小取洞仙门的人,荒淫无道,扮作道家女子奸淫妇人,这种人怎么可能委屈了自己?
可以想见,地下必有供其取乐的豪华密室。
刘桑刚才装作发怒,猛跺一脚,便是藉着地底的回响验证自己的猜想。
而黄叶道姑等,只想到这少男少女或是拼死反击,或是拔起身形试图破顶而出,三人同时出手,想要让他们无路可逃,却哪里想到刘桑虽知上天无路,却知下地有门,暗中提示美少女,两人同时一击,竟将脚下厚厚石块击穿,掉了下去?
地面虽然破了个洞,但他们三人无法一同跳入,而看那对少男少女刚才用出的劲气和玄气,亦是颇为浑厚,一时间,也没人敢就这般跟着跳下去。
底下却藏来咔咔咔的声音。
黄叶道姑脸色一变:“他们找到了密道?!”掠至神像后头,随手一拍,现出一处往下的石阶,他与长衫男子一同掠了下去,女装汉子则慢上一拍,从刘桑与夏召舞击穿的洞口跳下。
落至下方密室,这里珠光四溢、宝帐婆娑,白玉床、销金炉、琉璃镜等华贵之物,应有尽有,只是白玉床竟然分了开来,露出一个洞口。
黄叶道姑冷笑道:“这密道只通往一处,内中有些弯曲,度月师姐、满姜师姐,你们从这里追进去,我带众弟子直接赶到山下,堵在出口,看他们还能怎么逃。”掠到外头,娇喝道:“跟我来。”
率着那八名弟子飞出金境观,疾奔则去。
那长衫男子、女装汉子乃是小取洞仙门的金度月、薛满姜,以往多是在绝冀洲,只是现在绝冀洲混不下去了,准备迁到中兖洲来,固先来到这里,与在中兖洲站稳根脚的黄叶道姑联系,他们两人都已修至宗师境界,自然不怕两个明显连二十岁都不到的少年与少女,两人身子一窜,并肩飞入地道。
却见焰光一闪,星蝶乱起。
*****
火焰如浪花一般滚滚而来,金度月、薛满姜俱是吓了一跳,那两个人明明已溜进暗道,却是不逃,居然还有胆守在这里偷袭?
地道的入口并不宽敞,他们大意之下,骤然受袭,不得不同时退入室中,就是这么一瞬间,一个黑影疾滚而出,快速撞向金度月。
以火焰偷袭的乃是夏召舞,快速滚出的则是刘桑。
在掉入地下密室时,刘桑便已知道,这里肯定有秘道。一来,黄叶道姑这种男扮女装,冒充道者作尽恶事的人,有若狡兔一般,谨小慎微,所居之处藏有后路乃是可想而知的事,二来,黄叶道姑虽然猜到会有人上门来找麻烦,但事先并不知道来者是谁,且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和召舞两人的身份。
既然不知道来者是谁,那黄叶道姑自然要做好最坏打算,若来的是他们对付不了的超强高手,要是没有退路。那岂不是找死?所以他猜想,地下必定有秘室。秘室的入口必定在黄叶道姑身后,而秘室里还有秘道,且是一下子就能打开的,这样,若是发现来人太多,又或是他们无法对付的,那长衫男子、女装汉子就继续藏在墙内,悄悄退走。黄叶道姑则借地道逃脱。
这显然是最合情合理的判断,若是小取洞仙门的人连这点退路都不留,以他们平日所做恶事,早就不知被人杀了多少次。
也正是因此,刘桑一落下来,立刻找到地道,带着小姨子逃了进去。却又并不真往里逃,而是守在暗处。只因他并不知道这地道的出口在哪,内中又是否藏有什么机关,但是以常识判断,黄叶道姑等人看到他与召舞如此年轻,自然不会将他们当一回事。
他们这三个宗师与所带八名弟子多半会散开。其中一批从地面赶到地道出口,来个前后夹击,这乃是可以想见的事,毕竟地道如此狭窄,大家全都追入地道。也没有什么用处。
而事实也正如刘桑所猜。
金度月、薛满姜两人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对少男少女年纪不大。落入陷阱,明明有机会,却是不逃,反而想要各个击破,趁黄叶道姑带人赶往前方出口,趁机反击。刘桑以己忖人,事事按常理推测,但他自己所行,却完全不按常规出牌,自是大出金、薛两人意料。
趁着两人遇袭后退,刘桑以滚堂拳加速滚出,一肩撞向金度月,如此怪异的功法和角度,令金度月暗吃一惊。然金度月毕竟拥有宗师级的实力,快速切换功法,一根锥子从袖中脱出,带着破空声与一点寒光,刺向少年门面,此正是他的独门秘技“尖尖雪”。
刘桑身子一旋,似快实慢,妙不可言的躲过寒光,一拳攻往金度月大穴。金度月再吃一惊,只是他完全看不懂,这少年到底是如何躲开他的“尖尖雪”,这是毫无道理的事。
眼见少年的拳头便要击中他的大穴,金度月蓦一咬牙,功法再变,阴阴柔柔的气劲,有若根根寒刺,无孔不入的护住自己。
刘桑亦是无法,他虽然号称“同级之内打遍天下无敌手”,但以他当前的劲气,与宗师级的人物有着等级上的差距,这种等级上的差距不是靠着自己更高的境界所能够弥补的。毕竟,境界是境界,实力是实力,境界是完全、甚至是超水平发挥实力的关键,但若是实力本身未到一定层次,单是靠着境界,所能做到的事亦是有限。
这也是他无论如何要以最快的速度,让自己的功法突破至宗师甚至是大宗师的重要原因。
超强的境界,让刘桑在修完基础功法的那一瞬间,实力一下子提升到普通武者的顶峰,但普通武者与宗师级高手之间的等级差距,却不是靠着境界所能够轻易弥补的,至少,现在的他,内心中虽然知道宗师级高手之所以能够快速切换功法的原因,但他自己却无法做到。
金度月快速切换成阴柔功法,完全克制住刘桑刚猛的一击,刘桑却是无法跟着切换,不得不变招急退。
金度月指间寒光一闪,“尖尖雪”带着再次切换回来的凌厉气劲,直指少年眉间,同时心中清楚的知道,这一次,少年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哪怕他用出刚才那莫名其妙的身法,也不可能躲过。
眼看刘桑便要死在这致命一击之下,危至微,险至要,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在这一刹那,不管是劲气还是精神力都凝聚到极致,眼眸是无比的专注,就这般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尖尖的寒光由远而近,忽地一弹指,却听“锵”的一声,那尖锐无比的锥子竟被弹开,扑的一声,插入旁边石壁。
金度月心中一震……这不可能。
以他的实力,击出来的这一击,按理说,根本不是这少年当前的劲气所能够击飞,更何况这少年手中连兵刃都没有,仅仅只是靠着指尖做到。除非……
金度月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以这少年远逊于他的劲气,想要以指弹锥,正面破掉他阴狠而毒辣的“尖尖雪”,唯一的可能,就是将全身所有劲气尽数凝于指尖,再接连点中他的“尖尖雪”,但这种至精至微的手法,哪怕是在武学上沉浸了数十年的高手都未必能够做到,而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不可能”的念头从金度月的心中浮起,脑海中却不自禁地回想起刚才少年的指尖与他的“尖尖雪”相撞时的声响,紧接着却是忽然意识到,虽然听在耳中只有一声,但事实上,却是连续不断的七道交击声叠加在一起,也就是说,在刚才那一瞬间,这少年其实是弹中了“尖尖雪”七次,从而成功的扭转功力上的等级差距,破掉了他的“尖尖雪”。
一个明明还未修到宗师的少年,怎么可能做得出如此惊人,堪称“入微”的精妙动作,以一只手指,挡住了远胜于他的劲气与杀招?
金度月心中震撼无比。
……(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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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以指弹锥,破去金度月的“尖尖雪”。
另一边,夏召舞亦以五彩星兰蝶舞法,与薛满姜恶战。
夏召舞虽然可劲可玄,但毕竟未真正修至宗师境界,一来地方狭小,可供调整的空间不大,二来她深知姐夫正与金度月贴身缠斗,一旦被薛满姜腾出手,跟金度月一同夹击姐夫,那姐夫就真的是险矣危矣,是以不敢随意切换,只将五彩星兰蝶舞法操作得极精极妙,纠缠着薛满姜不放。
五彩星兰蝶舞法本身只是一套功法,但内中变化极多,乃是五行顺逆之道的升级,丝毫不输于一些功法的互相切换,而夏召舞,从小有姐姐指点,长大后拜得名师,再加上不管怎么说,也是“紫凤”之曾孙,夏萦尘之亲妹,自身天分不错,在年轻人中已是翘楚。
而这一个月里,她又再得师父指点,月夫人自身虽然重伤,但毕竟已是大宗师级的高手,正如当年,“东圣”尤幽虚自身突破至大宗师后,座下的十个弟子也在他的教导下纷纷突破至宗师,大宗师级的高手,已是能够看到诸多功法之本源,月夫人突破至大宗师后,对自己的五彩星兰蝶舞法益加完善,对徒儿的弱点也益发明了,夏召舞在那一个月里,在师父的指点下,领悟更多,然后又与姐夫一同“闯江湖”,时时刻刻不忘练功,那一个月里学到的东西,进一步融会贯通。
与姐夫不同。刘桑此时,其实只是刚刚修完基础功法未久。却靠着境界本身,将刚刚练成的劲气提升至准宗师的实力。夏召舞却是真正的准宗师,她的实力已经达到普通武者之极致,在这些日子,又不断的往宗师层级接近,只是因为境界未到,所以还无法突破,但与宗师级也不过就是一线之隔。
而由于五行顺逆本身的奇妙。她虽未至宗师,但功法自身的变化多端,已是令薛满姜应接不暇。
时而化金,时而化火,星蝶涌动,水火交加。一般的术师,不过是兼修五行中的两行或是三行。五彩星兰蝶舞法却是五行兼修,而夏召舞这段时间,又得姐夫指点,于狭小的空间里专修玄术之精妙,薛满姜发现只守不攻,拿那少女没有太多办法。但想要冲上去,强行靠近,少女位于地道里,过于狭窄的空间,让他无法突破五行玄气。虽然心中暗怒,但以他的能耐。一时间竟也拿那美丽的少女毫无办法。
不过,薛满姜毕竟是有经验的恶贼,美少女虽然占着地利,他却也是经验丰富,身子一窜,一下子闪到斜上角的墙壁,来到少女视线的死角,让少女无法攻击,紧接着踏着壁面,快速移形换位,功法一换,急袭刘桑后背。
只要与金度月配合,前后夹击,先杀了这个少年,地道里那个少女,就可以慢慢的擒之虐之。
他这一击,攻的是少年后背。
按理说少年已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躲开。
谁知少年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身子一滚,轱辘辘的滚了开来,反闪到了金度月身后。
这是什么招数?薛满姜心中诧异。
秘室里可腾挪的空间不大,刘桑这一滚,薛满姜碍于金度月的阻挡,竟未能继续追击。两人都是宗师级的武者,竟拿这少年毫无办法,一时间,都有种被耍的感觉,气极怒极,正欲重整阵脚,先杀了这少年,少年却已往上一纵,同时叫道:“召舞!”
却听轰的一响,一颗蓝色流星,从地道里疾轰而出。
天宝灵月。
天宝灵月,乃是双月华明珠名震江湖的“双月”之一,内中可以贯入玄气,一旦施出,威力倍增。夏召舞用出天宝灵月时,并无法有效控制它的精度,但这一刻,刘桑从秘室上方的洞孔穿出,她自然可以放心攻去。
天宝灵月内蕴的双倍玄气,加上她随之轰去的万千星蝶,金度月与薛满姜俱是大惊,被迫齐齐接招,只听“轰”的一声,玄气爆散,周围的宝帐、明珠、以及众多华美之物尽成飞灰。天宝灵月虽强,但由夏召舞手中施出,自是比不得由双月华明珠用出,但也轰得金度月与薛满姜同时一震。
金度月硬接住天宝灵月,头上便有劲气扑下,以他之经验老道,如何猜不到那少女宝珠袭来,那少年必会从上空趁机偷袭?蓦一抬头,看到少年苍鹰般扑下,咬牙收回双手,强行变招,准备击退少年,甚至是强行将少年击杀。
但就是这个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明明少年与他还隔着一小段距离,明明在这一段的距离里,他收招变招,时间绰绰有余,但结果却是他方自收完招,少年的手掌已经拍到了他的天灵盖上。他无法理解这种现象,明明就只是一瞬间,自己只来得及收招的这么一个瞬间,这少年是如何在这么一个瞬间,拉近到这般距离?
在这一刻,他生出一种诡异的错觉,就好像对方的时空跟自己完全错了开来,就好像两个人根本就不在同一个位面。
天灵盖“咯咯”两声,碎了开来,脑浆混着血水崩开,金度月身子一摇,倒了下去。
旁边的薛满姜极是震惊,只因他完全没有弄明白金度月是怎么被击杀掉的,虽然少女的宝珠强袭,迫使金度月的功法衔接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中断,但能够把握住这种微小破绽进而一击致胜,那起码也是接近大宗师的高手,而这少年却又明明没有到那一层次。
这少年实在太怪,怪到让他惊恐,怪到让他不安,他一声低吼,双掌拍出,少年虽然一击即退,但还是退得不够快。被劲气扫中,闷哼一声。撞到壁上,紧接着却双臂一震,借着壁面的反弹直扑而来,而地道里的少女,亦是闪电般飘出,两人围着薛满姜急旋不休,薛满姜双掌翻飞,拍出一道道寒光。然而,同时面对两名与宗师级仅有一线之隔的敌人,且一个用玄,一个用武,他的功法再怎么切换,也是难以应对。
电光火石般交换了二十多招,少男与少女纵身而起。分别从顶上的洞口穿出,落在上方神像旁边,脚下秘室里,薛满姜“嘭”的一声,身体爆裂开来,一些血块碎散成冰。另有一些变成焦黑,五脏六腑也尽是碎散。
刘桑与夏召舞各自喘气,夏召舞道:“姐夫,你、你受伤了?”
刘桑擦掉嘴角的一丝血迹,道:“还好。只是被劲风扫了一下,没什么大事。”又道:“赶紧休息。黄叶恶贼在地道的出口没有守到我们,多半会从地道赶来,他虽然带了八人,但地道这么小,他们无法围攻,我们正常发挥,杀掉黄叶应该没什么问题。杀了他后,马上走。”
夏召舞道:“马上走?”
刘桑道:“只怕还有别的敌人赶到。”
夏召舞道:“嗯。”
两人急急调息,恢复一些体力后,穿回下层秘室,藏在地道内看不到的死角,守株待兔……
***
半个时辰后——
整座山,到处都是士兵,金镜观也已被人包围。
一名五旬上下的武将踏入观中,进入秘室,看着满地的飞灰,和地上的几具尸体。
尸体共有五具,其中两具是姑娘打扮的少年,另外三人,一人穿着长衫,天灵破碎,脑浆溢出,一人满脸横肉,却是被高密度的玄气炸得肢残体断,最后一人打扮艳丽妖治,却是一名男子。
一名副将掠至他的身后,道:“卓将军,山脚处擒住了两人。”
卓将军冷冷地道:“怎样的两人?”
副将道:“年纪不是太大,都是穿着女装,却又都是男的……”
卓将军冷然道:“看来都是小取洞仙门的,立刻拷打逼问。”
不一会儿,从那两名小取洞仙门弟子口中逼问出的结果便传了过来。
卓将军踏出金境观,看着四处搜索的兵士,和天上的星辰,心中忖道:“黄叶道姑、金度月、薛满姜……三人都是小取洞仙门中的精英,又都已修到了宗师境界,而杀了他们的,必定是刘桑与集羽郡主无疑。集羽郡主虽是月夫人的弟子,但不曾听说她已修至宗师,换句话说,这三人,怕都是刘桑所杀。”
继续忖道:“那刘桑,原本也只有十多岁,二十不到,听说他自身武学,并不比集羽郡主更高,能够杀掉三名宗师,必定是动用了魔神之力。而按江湖传言,他动用魔神之力后,虽能一下子变得强大,但很快就会虚脱无力,短时间内,甚至无法与人动手,也就是说,现在是抓住他的最好机会。”
只要将那少年抓住,以之炼丹,就能拥有堪比大宗师的力量,那少年以前原本就只是一个农家小子,正是因为服食了魔丹,才能够杀了“东圣”,若是自己也能够得到魔神之力……
如此大的诱惑,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会心动。
就算是他也不例外。
两名白衣佩剑的思越集弟子,飞掠至他的身后:“卓师叔?”
武将缓缓地呼了口气,道:“速去通知集主……让他赶到这里。”
那两人应命而去。
这武将,唤作卓玉桐,若按辈份,乃是思越集集主司徒德宣的师弟,虽然因辈分和在朝廷中的地位,名列思越集集主座下“十哲”之首,但自身天分不足,如今已是年过五十,却始终未能突破至宗师,而原本是他弟子的翟器和丁搜,却是相继突破,亦名列“十哲”,因思越集之门规,改成集主为师尊,称他作师叔。
人都有上进之心,卓玉桐在门中辈分颇高,武学成就却连自己的弟子都不如,更不及师兄司徒德宣的弟子钱温故,心中有时,自也不够又嫉又恨,刚才那一瞬间,确实生出了利用这个机会,擒住刘桑。以之炼丹自己服用的想法。
但他毕竟还是有自知之名,心知自己享多了荣华富贵。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若是抢了刘桑,在魔丹大成之前,只能不断逃亡,现在的他已经是吃不了那么多苦,况且,年轻时想要成为绝世高手的野望,在他心中早已淡去。反而是在朝堂之上步步高升,对他有更多更大的吸引力。
自己独吞魔丹,风险太大,在大成之前,更不知要熬多少的苦,已经失去一腔热血的他,虽然在刚才那一瞬间。多少有些念想,但终究还是很快就放弃。
倒不如全力相助集主,助集主夺得魔神之力,进而突破到大宗师之境。
卓玉桐知道,一名突破到大宗师之境的高手,带着门下一众弟子纷纷突破至宗师之境。这是有先例可徇的,如尤幽虚,如姜狂南,自他们突破至大宗师之后,在他们的指点下。门下一些原本并没有多少天分的弟子,亦熬出希望。突破至宗师,还有空桑国王妃双月华明珠身边的“七萼红”,亦是如此。
自己若是能够帮助集主夺得魔丹,等集主突破到大宗师之境,两人原本就是师兄弟,他又这般相助,师兄投桃报李,专心指点于他,助他突破至宗师境界,亦不足为奇。而就算他的天分果真如此不堪,在一位大宗师的亲手指点下,也无法修到宗师,那也没有关系,他出身于思越集,不管自身实力如何,终究是名列“十哲”之首,有一位大宗师级的超强高手做后盾,他在朝堂上的地位,亦将进一步提升。
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那刘桑杀了三名拥有宗师级实力的高手,肯定是动用了魔神之力,现在的他,多半已经虚脱无力,集羽郡主独自一人,带着她虚脱的姐夫,根本逃不远。
他掠至前方几名副将身边,下令道:“事情已经清楚,此次乃是小取洞仙门之内讧,小取洞仙门恶贯满盈,无论如何都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继续搜山,务必不让一人逃脱,尤其是其中两名贼子,更是歹毒,若不将他们擒下,以正法度,日后不知还会有多少无辜妇人遇害,你们持我手令,调周边各营将士相助,各地再设下关卡,严防他们逃脱。”
那些副将不知内情,对小取洞仙门的行事作风,本就痛恨无比,自是齐齐应诺,加紧办事。
卓玉桐立在那里,一声冷笑。
看他们能逃多远……
***
刘桑与夏召舞在山林间狂奔。
直到天快亮时,两人尽皆瘫倒在地,不停喘息。
夏召舞道:“姐、姐夫,我们为什么要这样逃?”
刘桑道:“黄叶恶贼知道会有人找上门,绝、绝对是有人暗中通风,通风的不是思越集,就、就是官府的人,他们很快就会找上金镜观,看到黄叶恶贼和那两个人的尸体,他们会、会以为我动用了魔神之力,然后判断我受魔丹反噬,你一个人带着我逃、逃不远,所以我们尽可能逃远,让他们……判断出错!”
夏召舞道:“这、这样啊!”
刘桑倒在地上:“我、我也不行了……”
夏召舞喘了几口气,手脚并用地爬起,拉他:“姐夫,起、起来……”
刘桑道:“做、做什么?”
夏召舞道:“起来,练功。”
刘桑失声道:“啊?不不,这一次、这一次我真的不行……”
“起来练功,”夏召舞使劲拉着他,“那、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的?男人不能说不、不行,女人不能说随、随便……”
“召舞你、你真的知道这话的内涵么?”刘桑喘气,“还有,以前都是我抓你练功,你、你是不是被虐出快感了?”
“快、快你妹啊!”小姨子抓着他,往后一倒,“练功!”
又道:“我、我发现了,累倒后,越是逼着自己爬起练功,玄气就恢复得越快,要是倒下来,那,只怕几天里也恢复不到最佳状态。”
刘桑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这种时候,越是逼迫自己,体内的潜能越容易被激发出来,等体能恢复后,劲气和玄气也会跟着提升,而要是在这种时候放松下来,身心都会被疲倦打败,短时间内难以再回复最好状态。
事实上,他原本也是想着稍为躺躺,让小姨子休息一下,再催促她一起起来练功,没想到已经被虐出快感的小姨子这般自觉,已是不用他催。
两人搀扶着进入林中,逼着自己体内精元运转起来。
由于一个习武,一个修玄,两人的方式自是截然不同,少年不停地动着,一拳一拳地挥出,少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虽然是动与静的两个人,却又意外地相合,就好像阴与阳,天然割裂,彼此相对,却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水乳交融般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有的时候便是这个样子,都不愿意让对方看到自己的懒惰与丑态,于是互相支撑,互相鼓励,不知不觉间,做到自己原本无法做到的事。
天色渐亮,两人体内的精气也在慢慢恢复。
忽的,林中传来轻轻的扑翅声。
刘桑蓦一回头,却见远处枝上,一只翠色小鸟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人与鸟对视一阵,翠色小鸟忽的一拍羽翅,快速飞走。
刘桑心中一惊,闪到小姨子身边:“召舞?”
夏召舞睁开眼睛:“姐夫,怎么了?”
刘桑道:“快走。”将她一把拉起,急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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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山林间飞掠,夏召舞道:“姐夫,出了什么事?”
刘桑道:“我们被发现了。”
夏召舞惊讶地道:“怎么可能?我们都已经逃到这么远,这地方又这么偏……”
刘桑道:“思越集既然能动用官府的力量,官府里,自然会藏着各种各样的人才,其中有一些,拥有我们所不知道的功法又或异能,也很正常。”
又道:“你的天宝灵月还能不能用?”
夏召舞将手一招,蓝色的珠子在她手心出现,却没有多少灵光:“昨晚对付那两个淫贼时,里面的玄气已经用完了,新的还没有补进去。”
刘桑道:“天宝灵月里的玄气是要专门输进去才能用么?”
“不是,”夏召舞道,“天宝灵月可以蕴藏玄气又或劲气,师父说,每一个人练功的时候,玄气又或劲气都会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散去,虽然体内精元会产生新的玄气和劲气进行补充,但旧的玄气和劲气无端端的消散掉,亦是一种浪费,而想要控制住玄气与劲气,让它们一丝不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也没有太多意义。”
刘桑道:“嗯。”
夏召舞道:“天宝灵月,可以自动收集这些消散的玄气又或劲气,藏于其中,在必要的时候用出,不过它所藏的能量是有限度的,大约相当于它主人自身极限两倍的能量,它主人实力越强。它所蕴藏的能量也越多。一般来说,不用刻意去往它里面注入玄气,在练功的时候,它会自己收集散掉的玄气进行补充,当然,如果自己主动往里面注入单一玄气也是可以的。”
刘桑心想,难怪昨晚夏召舞能够靠着天宝灵月,一下子逼住那两名宗师级的高手,其中固然有相当一部分是仗着地利,但天宝灵月的双倍能量。加上她自身全力出手。那一瞬间,等于有三个小姨子倾全力于一击,就算是那两名宗师级的淫贼,一时间也难以应对。
而她刚才之所以要抓他练功。固然是因为想要抓紧时间恢复体能。另一部分原因。想来也是因为天宝灵月里的能量已经用空,她想要尽快将它注满,以备不时之需。
两人一路奔逃。忽的,一道身影疾掠而出,挡在他们面前。
仅仅只是看着来人的速度,刘桑立时便已知道,这人的修为绝不是黄叶道姑那等入门级的宗师可以相比,这人的修为,起码已可比得“镔海枪”,甚至还要更高一些。
他们顿在那里,见这人乃是一个锦衣玉带的中年男子,腰带玉佩,身携长剑。
锦衣男子挡住他们,喝道:“尔等小贼,还想逃到哪里?”
夏召舞冷笑道:“你说我们是小贼?那你们这种道貌岸然,背地里却想要杀人害命的伪君子算是什么?”
锦衣男子淡淡地道:“你们两个,不过是小取洞仙门逃出的奸徒,今日落在我翟器手中,合该你们恶贯满盈,授命于此。”原来,此人便是思越集“十哲”之一的翟器,“十哲”中,并非人人都修至宗师境界,但他却是其中之一,抛开集主司徒德宣不论,在思越集中,实力仅次于司徒德宣的大弟子钱温故,在“十哲”中,排名虽然只是第三,但武学成就其实早已超越其师卓玉桐。
刘桑眼力非凡,一眼看出这人实力绝不弱于“镔海枪”荀堪成,而他与夏召舞此刻的状态,却不及与荀堪成恶战之时。昨晚他们杀了小取洞仙门的三位高手,为防陷入重围,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一夜飞掠,早上时,体内精气几乎已是枯竭,虽然抓紧时间恢复了些,但那点时间根本不够。
现在,他们精气与体能消耗过大,天宝灵月里所蕴藏的玄气亦是耗尽,在这种时候,就算只是再次对上黄叶道姑,他们也无胜算可言,更何况这人的实力不知要比黄叶道姑超出多少。
刘桑想要拖延一些恢复体力的时间,笑道:“你说我们是小取洞仙门的淫贼?你有什么证据?”
翟器冷冷地道:“我说是就是!”蓦一拔剑,刹那间从侧面接近,一道月牙般的剑光划向夏召舞。
纵连刘桑,也没有想到这人说动手就动手,且一下子就出杀招。眼见小姨子陷入危机,也没空去想那么多,身子一闪,从另一侧直击翟器。
翟器脸色微变,他这一剑唤作“惊月斩”,以人施剑,以剑带人,速度极快,选取的又是最合适的出手角度。他虽然看出少年想要攻敌之所必救,但按照常理,他完全来得及先杀少女,再回剑护身。
但是现在,他突然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少年出手的速度并不快,劲气也谈不上多强,但他却有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在他击中少女的那一瞬间,这少年同样也会将他击中。
他与这少年的速度明明不在一个档次上,他是突施杀手,少年是被迫应招,为什么却会有这种奇怪的现象发生?
他一时也弄不明白。
无奈之下,他只能剑势一转,一剑斩向少年手臂。
少年虽然成功迫他变招,救下小姨子,但这一来,他自己却陷入了危机,论出手速度,翟器事实上要远胜于他,论功力,翟器的剑气并非现在的他可比,而他强行攻敌必救之处,此刻来不及退却,眼看着一只手就要毁在翟器剑下。
却听“啪”的一响,一道焰光直袭翟器面门。
美少女施的虽是五行顺逆,用的却是“三寸金霞”的手法,这一击虽不凌厉,却是极快,翟器若是被这道焰光击中,轻则毁容,重则伤目。
翟器剑势回转。一剑斩下焰光。
刘桑与夏召舞身子一闪,意欲借机抢攻。
前方剑花却是一团团的爆散,爆散的剑花中,仿佛有一条条龙蛇蜿蜒盘旋,刷刷刷地扩散开来。
两人心中一惊,同时退却,夏召舞裙脚一晃,向后纵回,刘桑则是连着几个空翻,落在她的身边。
翟器冷哼一声。宝剑一转。收剑入鞘,发出“锵”的一声脆响。
刘桑心知,刚才那一刻,他与小姨子仗着极是默契的配合。逼迫对方几次变招。但即便如此。却也无法占到一丝一毫的先机,他们两人联手也不是这人对手,这已是显而易见的事。
翟器冷笑道:“还想要负隅顽抗。垂死挣扎?”
刘桑却蓦的指着他,大笑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难怪只有你一个人到,难怪你一出手就要杀我小姨子灭口,原来你想独吞魔丹,哈哈,你根本不想把我交给你们集主,你想独吞魔丹。”
翟器面色一变,益发的阴冷可怕。
刘桑与小姨子并肩靠在一起,大笑道:“召舞,你不用怕,只有他一个人,看我怎么解决他。”
美少女撒娇道:“姐夫你早点说嘛,我还以为他师父师伯师公师祖师兄师弟一家子全都来了,害得人家心儿慌慌。”
刘桑面容一沉,阴阴地道:“看你姐夫我,几招之内取他性命。”双臂一振,杀意腾腾。
翟器只觉这少年像是突然间变了一个人一般,虽然并不觉得劲气有所增强,但杀气却是强得可怕,如龙如虎。他心中暗惊,想着难道事前的判断是错的,这少年昨晚并没有动用魔神之力,又或者他的魔神之力已经恢复?
按照他们原本的推算,这两个人自身的实力都未到宗师级别,昨晚被他们杀掉的,却有三名宗师。
两名未修至宗师级别的年轻人,杀掉三名宗师,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靠着幽冥魔神之力,而动用强大的幽冥魔神之力,事后必定会有负作用,也正是想到此点,翟器才敢放心一人追来。
难道自己犯了错,这少年仍然能够使用魔神之力?
刘桑大喝道:“受死吧!!!”身子一扑。
翟器心中更惊,忍不住后退一步,宝剑再行出鞘,抖出一**的剑花。对方可是靠着魔神之力杀了“东圣”这等高手,一想到这点,他便不由得心生寒意。
整个人保持着万分的警戒,在对方冲霄而起的杀意下,寒毛都竖了起来,不由得又退一步。再一看,疾扑而上的少年忽的拐了个弯,却是在其扑上的那一瞬间,美少女抓住他的手臂,带着他的身体一转,紧接着便是落荒而逃。
翟器怔了一怔,方才醒悟过来,怒道:“好胆!”疾追而去。
刘桑体内已经没有魔丹,也无法再用幽冥天元之气,他只是在刚才那一瞬间,让自己保持在“心之猖狂如龙”的状态,将翟器吓住,而在此之前,他便已悄悄摸了一下小姨子的翘臀。
挠手是进,摸臀是退!美少女自是做好准备,翟器方被吼住,退了一步,两人立时转身便逃。
两人在林中飞窜,翟器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
眼看着就要被追上,刘桑忽的一转,喝道:“你中计了!”作势欲扑。
翟器终究是有所忌惮,担心这少年是诱他追击,再突然反扑,顿了一顿。结果刘桑样子做得虽好,身子却是继续转去,只在空中转了个圈,落在枝上,与小姨子急弹而去。
连着两次被耍,神仙也会发躁,翟器怒追而去,脚尖一点枝头,随着树枝的一个振动,加快速度。虽然连着被戏弄两次,但反过来,亦证明了这少年黔驴计穷,已是无计可施。
他蓦的出剑,剑锋带着嗖嗖嗖的颤音,划出月牙一般的剑波,而他则藉着空气的撕裂,与剑气的带动,进一步拉近距离。这以人施剑,以剑带人的“惊月斩”,其速虽不及天剑门的“天剑掠空法”,但却可以在短时间内加快速度。
只一下子,他离刘桑只剩下了半丈左右。
刘桑大笑道:“你真的中计了!”脚踩树干,作势欲扑:“受死吧!”
还来这招?翟器一声冷笑。他已看出,不管这少年气势做得有多足,其劲气却是不过如此,这少年根本就无法再使用魔神之力,只不过装模作样,试图将他吓住。
这一次,他连顿都不顿,刹那间击向少年。
少年居然真的向他扑来。
与其说是扑来,不如说是撞来。
他竟以自己的身子,去撞翟器手中的宝剑。
这一次。真的是大出翟器意料。只因他已看穿这少年当前的实力,这少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他对手。他却没有想到,这少年在连着两次喊“狼来了”之后,第三次真的扑了上来。翟器剑势如虹。而少年却突然间倒迎而上。眼看着他手中的宝剑就要将少年刺个通透,但是他怎能让少年就这样死在这里?
如果少年就此死去,他如何将其练成魔丹。抢夺魔神之力?
在这一刹那间,他根本来不及多想,立时将剑一抖,避开少年要害,只刺向他的肩膀,想要迫使少年自己退让。
但是少年不让,不但不让,反而奇诡地加快了速度……又或许并非加快了速度。
明明两人彼此对撞的速度都没有变,但是奇怪的是,少年竟然一下子拉近了距离。这种两人仿佛不在一个世界的空间错位感,纵连翟器看着,亦想要吐血,而少年就这般撞上了他的宝剑。
宝剑刺入少年的肩膀,这一刹那,翟器只觉所有的一切都慢了下来,剑尖从少年肩头刺入、穿出,血花随着剑尖,从少年肩后溅出,他甚至能够看到那花一般绽放的血珠,是那般的缓慢而又艳丽。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放慢,他看清楚了所有的一切。
紧跟着便是“嗤”的一声,放慢的世界突然间加快,宝剑的剑身完完全全从少年肩上透过,少年却是突然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借力翻身,奇诡地翻到了翟器身后,同时也将他的右手,连着刺入少年肩头的长剑,也一同扭到了他的身后,而此时同时,少年双腿夹住了翟器的后腰,腾出来的另一只手扣在他的大穴。
翟器自不知道,少年这一连串的动作,乃是县狂独专用于贴身短打的“螳螂短六路”,县狂独本是街头出身,短打乃是街头乱战中最常用的手段,虽然这种有若波皮无赖撒野一般的招数,真正的成名高手根本不屑用之,但县狂路根本不在乎这些,修至大宗师之后,仍将他以前街头乱斗中所体悟到的短打功夫加以锤练,创出这套“短六路”。
翟器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这少年连着两次虚张声势,都是为了这最后一扑,少年算准了自己不敢杀他,于是利用他两次被耍所产生的狂躁心理,和接下来的惯性思考。就像是连着两次被孩子“狼来了”的呼喊戏弄的农夫们,在第三次听到孩子的叫喊时,心中已是不再相信,谁知道狼居然真的来了,翟器以为少年绝不可能扑上来,结果少年真的扑了上来,翟器以为他不可能以身撞剑,自寻死路,结果少年抓住他想要独吞魔丹的贪婪心理,真的就撞了上来,并利用他的被迫变招,锁住了他的宝剑,扣住了他的大穴。
但翟器毕竟是翟器,刘桑的一连串算计弥补得了战术与招数上的差距,弥补不了宗师级的功力与普通武者之间劲气上的悬殊,在大穴被扣住的那一瞬间,翟器的护身劲气快速发动,再不断的扩散开来,持剑的右手虽然被刘桑反扣至身后,左手却是反手一肘,向后撞在少年胁下,少年喷出一口鲜血,劲气一散。
紧接着却是“嘭”的一声,一团焰光击中翟器的面目,星火骤然间爆散,他一声怒吼,强行甩身,狠狠甩开喷血的少年,身子一纵,电光般破空而去。
刘桑撞在树上,五脏六腑尽皆错位,再加上肩头中剑,胁下中肘,自是惨不忍睹,带剑滚落,伤上加伤。
“姐夫!”夏召舞疾扑而来,将他扶起。
刘桑喘着气:“快、快走!”刚才小姨子那一击,虽然击中了翟器的面门,但翟器护身劲气已经发动,那道焰光或许能够毁掉翟器的脸,却无法真正的将他杀死,换句话说,翟器剧痛过后,随时都有可能再找上来。
夏召舞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赶紧背起姐夫,纵身而去……
***
夏召舞背着姐夫,用尽玄气,呼呼呼的一路狂掠。
姐夫身上的血水染红了她的衣裳,她也不知道姐夫到底伤得如何,心中一阵着急。
就这般逃了两个时辰,她的体力本就已是不支,终于玄气枯竭,扑的一声倒在地上。
刘桑滚了两滚,四肢摊开,不停喘气,又道:“逃到这里,还、还不够……”
夏召舞趴在那里,近乎虚脱:“姐夫我、我真的不行了……”
刘桑心想:“没有办法了,看来只能用这最后一招!”
他心知,他们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无法摆脱翟器,单是靠着他沿途洒下的血水和小姨子留下的痕迹,翟器就能再次追来,更不用说昨晚他们从金境观一路逃到天明,却仍被翟器截住,由此可知翟器又或他身边的某人,精通某种独特的追踪又或搜捕之术。
所以,他和召舞两个人,至少要有一个人马上恢复精气,带着另一个人继续逃窜。
在这种情况下,唯一的办法就是……
他摇摇晃晃的爬起,朝小姨子扑了过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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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是血的姐夫,恶狼般扑了上来,美*女吓了一跳,往旁边一滚,让姐夫扑了个空:“姐夫,你、你做什么?”
刘桑喘着气,道:“召舞,你、你喜不喜欢姐夫?喜欢的话,那、那就把身子给姐夫。”手脚并用,爬起一些,双tui一蹬,扑在小姨子身上,开始撕她衣裳。
美*女叫道:“姐夫,不行,现在不行……”
刘桑一只手抚在她的ru上:“为、为什么?你、你不想给姐夫?”
美*女道:“我不是,可是现在……可是在这里……姐夫你的伤……”
刘桑道:“就是现在,就是要在这里,就是因为有伤,乖,听话……”一把撕开她的衣襟,lu出裹着浑圆他妈的xiong兜。
这种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yin阳合生秘术,或是利用小姨子的**恢复自己的伤势和体力,或是把自己的阳精度入她的体内,制造生机,为她补充玄气,这样的话,至少有一个人能够撑下去,带着另一个人继续逃。
唉,召舞,没有办法了,虽然不是良辰美景,虽然不是花前月下,但时不我待,你就认命吧。
刘桑扑上去,wěn她**,又去mo她小腹。浑身是血的姐夫,突然间做出这种禽兽之事,美*女有些傻了,心想姐夫难道是伤得太重,疯了不成?下意识地伸手一推。
刘桑身上本是带伤,也没有多少力气,被她这一推,轱辘辘地滚下了坡。
夏召舞道:“姐、姐夫?”坡下却没有声音。
她慌忙爬起,拉好xiong前双襟,掠了下去,却见姐夫倒在坡下,竟是动也不动。
她吓得心都凉了,赶紧扑过去将姐夫扶起,发现姐夫只是气力耗尽,昏睡过去,人还活着,这才安心了些,却又哭道:“姐夫,你也真是的,都伤成这样子,还要去想那些sèsè的东西。酒sè伤身,这样的道理你都不懂,你看你看,晕过去了吧?男人难道都是这个样子?”
一时间,气得想哭。
虽然坏坏的姐夫,满脑子都是sèsè的东西,这种时候了都还要yin不要命,但她又不能真的扔下他不管,无奈之下,只好整整衣裳,重新背起姐夫,深一步浅一步的往前走。
原本就已是玄气耗尽,只能靠着自己的那一点力气来背,又如何能够背动?几乎是走一步,喘几下,若不是靠着无论如何都要跟姐夫一起活下去的意志强行撑着,此刻早已倒下。
就这般走了半个时辰,周围却是越来越暗。
明明只是下午时分,为什么天会暗成这样?
她心惊地看向周围,却发现这里到处都是雾气,给人的感觉极是yin森可怖。她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哪里,甚至连东南西北也无法分清。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她不安地想着。
雾气越来越深浓,连脚下的路都无法看清。无奈之下,她只好取出天宝灵月,天宝灵月里的玄气昨晚虽然已经耗尽,但在早上的练功与一路的狂奔中,多少收集了一些散出的玄气,她以这点玄气发出光芒,身边才多少亮了一点。
暗处却忽的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天、宝、灵、月?”
美*女惊问:“谁?”左看右看,又转了一圈,身边却是一个人都没有,唯有左近的地面,种着一条小花。
她心想,这个是……传声花?
她正想发声再问,远处却传来急促的风声,紧接着便是翟器的声音响起:“苍老医师可在?”
美*女心中暗惊……这恶人这么快就追到了这里?这个时候被他找上,她与姐夫真的是必死无疑。
深浓的雾中,传来老者苍凉的声音:“阁下是……”
翟器道:“本人乃思越集司徒集主座下弟子翟器,久闻老医师长居听天谷,本是不敢打扰,只是方才,有两个小取洞仙门之yin贼往这个方向逃来,老医师一向慈悲行医,又嫉恶如仇,想必亦是容不得那等yin辱女子的恶贼……”
雾中的老者道:“唔,小取洞仙门?就是当年被花妃千里追杀,几乎灭门的那个小取洞仙门?”
翟器道:“正是!当年空桑王妃虽然千里诛恶,但小取洞仙门并未灭门,仍是逃了一些,其中部分藏在我小周国为恶,翟某正是为追捕而来。”
夏召舞张开檀唇,想要分辩,却又想到自己只要一说话,翟器马上就会知道他们在这里,反更不妥。
雾中的老者略一沉吟,道:“小取洞仙门……确是人人得而诛之。”话锋一转:“然老朽久居听天谷,早已不过闻世事,这些日子,亦无人进入谷中,今日也无人闯入。”
翟器沉默一阵,道:“翟某适当一时大意,为小取洞仙门的恶贼所伤,面部受挫,左眼亦毁,可否请老医师代为救治,翟某感ji不尽。”
雾中的老者叹道:“抱歉,老朽久已不再行医。”
翟器无奈道:“既然如此,就不叨扰前辈。”风声快速远离。
翟器离去后,老者的声音再次传来:“小姑娘,空桑国花妃子,与汝是何关系?”
夏召舞道:“花妃子?”
老者道:“你身携天宝灵月,分明便是双月传人,如何不知花妃子是谁?”
夏召舞道:“天宝灵月是我师祖赠给我的。”
老者道:“你师祖?花妃子只有一个传人,乃是文玗树的月郡主……”
文玗树?月郡主?那又是啥?美*女道:“我师父是灵巫山的月夫人,空桑国双月王妃是我师祖,不过师父以前的来历,她却从来没有跟我提过。”
老者道:“唔……那就不会有错。”又道:“老朽久已不问世事,不过你既是月郡主的弟子,老朽自也不能坐视不管,你遁声音而来。”
紧接着便是时起时落的梆声,有若乐响,络绎不绝。美*女背着姐夫,随着梆声,在浓雾中走着,周围本是一阵yin森,走了一阵,忽然间,峰回路转,花红柳绿,只见前方乃是一座山谷,谷中石亭错落,小湖如镜,野鹤盘旋,花香四溢。
明明路上阵阵yin森,感觉再往前走,也不知会到什么样的荒凉险地,结果走到尽头,却是柳暗花明,夏召舞暗自诧异,然后又反应过来,知道那浓雾乃是某种阻止外人入谷的阵法。
再往前,穿过几处石栏,路上又有成片的花草,这些花草俱是艳丽,且是那种大红又或大紫,分外显眼的艳,一看便知多半是些毒花毒草,只是虽是毒花毒草,却又栽培得极为细致,看得人赏心悦目。
穿过小湖,来到一棵大树下,枝枝叶叶覆在天空,有若伞盖,一个有若枯树一般尽是皱褶的老者,坐在轮椅上等着她。她将姐夫放在软如毛毯的草地上,上前施礼道:“小女子夏召舞,见过老前辈,不知前辈是……”
老者手枯如爪,脸皱如纸,头发是一种古怪的绿,正常人的头发绝不会是这种颜sè。虽然整个人看上去极是古怪,但目光慈祥,却也不至于让人害怕。老者道:“老夫苍七穹,许久以前,乃是空桑国王室之医师,与你师祖本是熟识,你师父幼时,老夫亦时常为她看病,你无需客气。”
夏召舞喜道:“苍老前辈,我姐夫伤得很重,你能不能救救他?”
苍七穹往地上那浑身是血的少年看了两眼,长叹一声。
美*女一惊:“难、难道我姐夫他……他没救了?”一时间,差点要哭出来。
苍七穹道:“呃!非也非也,我看他肩有剑伤,但并非致命,身上的血多是由这剑伤而来,看着吓人,其实无碍,脸sè金白,显然是肺腑受创,当是左肋部位挨人劲气所伤,震至五脏六腑,但听其呼吸,虽是虚弱,却无不调,虽然伤得不浅,但只要善加调理,应当不至于致命。”
又道:“只是老夫久已立誓,不再为人看病疗伤……”
美*女拜道:“老前辈,你能不能破例一回?”
苍七穹摇头道:“破例不得,实在是破例不得,尤其是对着你,万万破例不得?”
美*女讶道:“这是为什么?”
苍七穹道:“只因老朽之所以立下誓言,并非自愿,而是为人所迫。”
美*女气道:“治病救人乃是好事,到底是什么恶人,竟要逼前辈立下这种誓言?”
苍七穹叹道:“逼老朽立下誓言的人,你是得罪不起的。”
美*女怒道:“前辈别怕,还请前辈救一救我姐夫,要是那恶人敢为难前辈,我就请我师父出面,若是我师父不够,还有我师祖……”
苍七穹道:“那恶人就是你师祖!”
美*女:“呃……这、这样啊……”那就真是没办法了。
小声问道:“前辈,师祖她老人家,为什么要让前辈立下这等誓言?”
苍七穹却是一惊:“你叫花妃子‘老人家’?你叫她老人家?”
夏召舞道:“啊?”没怎么明白过来?
苍七穹抓着轮椅手柄:“莫非她凝婴失败,她、她现在看上去很老么?”
夏召舞赶紧道:“不不,其实我也只是去年见过师祖一面,当时的师祖,看上去竟似比我还小一些,极是貌美。”小小声地道:“但她是我师祖啊,我自然只能说‘师祖她老人家’,我总不能说‘师祖她小姑娘’啊?”
苍七穹呵呵地道:“也对,也对。”又道:“老朽虽已立誓不再治病救人,不过谷内元丹室中,仍有一些补气益中的丹药,你可自去寻找,有一盒名为清肌益什么什么丹的,喂他两颗,再给他敷上金创药,让他躺上两天,自然无事。”
美*女很想翻个白眼,老者自然不可能连他自己炼制的丹石叫什么都不记得,但故意不把名字说全,只说个“清肌益什么什么丹”,然后让她自己去找,这样他也就不能算作破例,不过说到底,这和自欺欺人有什么区别?
老者再道:“此地清净,你可暂时住在这里,只是路边花圃中的那些花花草草,虽然艳丽,却不可轻易碰触,以防中毒……”
夏召舞摇头道:“给姐夫治疗后,晚辈就会离去。”
老者道:“莫非,你是怕那姓翟的去而复返?他是你们的仇家?若只是他一人,破不了我的阵法,不用理他便是。”
夏召舞道:“怕的不只是他,还有整个思越集,和更多更多的人。”
苍老讶道:“思越集?唔,这却有些头疼,思越集集主司徒德宣虽未修至大宗师,但一身功力极是了得,且思越集在小周国能量极大,与官府多有交织,不过思越集乃是儒门,你们为何会与他们为敌?”又道:“唔,不过你既是双月传人,适才那姓翟的,却将你污作小取洞仙门之人,显然是另有用心,儒门说的虽是君子之道,但伪君子亦是不少,那司徒德宣,老朽以前虽曾见过一两面,却也并不了解。”
夏召舞心想,都已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再隐瞒,将师父受伤,途经中兖洲,准备往东雍洲请师祖救治,思越集的那些恶人却为了魔丹追杀她姐夫的事说出。与“魔丹”有关的事,外头已是传得沸沸扬扬,这老人只要在外头稍为打听一番,自会知道,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只是在这过程中,她又特意将姐夫已经失去“魔丹”的事特意点出。
苍七穹却是已有许久不曾出谷,根本不知道外头发生了这般多的事,越听越奇:“你是说,月郡主本已修至大宗师之境,你姐夫身怀上古魔神洪濛的幽冥天元之气,但他们两人,各自挨了你姐姐一剑,结果却是,月郡主经脉滞结,你姐夫魔丹溃散?令姐竟有如此可怕之能耐?”
夏召舞无奈道:“说了别人也难以相信,但事情真的是这个样子。”
苍老道:“此事确实让人难以置信,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相信你也未诳老夫。”又长叹一声:“可惜月郡主未至这里,否则,老夫或许可以帮她看看。”
又略一沉吟,道:“月郡主回空桑的事,你师祖可已知晓?”
夏召舞摇了摇头:“和洲离东雍实在太远,连书信都不通,根本无法通知。”
苍老道:“既如此,也罢,你先将你姐夫安置好,再来找我,我帮你一帮。”
听天谷中,自有许多空屋,夏召舞将姐夫放好,又从丹室里找到丹药,小心喂姐夫服下。
正如苍老所说,刘桑虽然伤重,但其实并不致命,至于这下子昏mi过去,主要还是因为适才受伤之后,又生yin念,被小姨子一推滚下山坡,体内肺腑震动,伤上加伤,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否则的话,连昏mi都不至于。
由此可知“酒伤志,sè伤身”,古人诚不欺美*女。
美*女决定,等姐夫醒来后,一定要规劝一下他,让他不要整天去想那些“sèsè的东西”。
将姐夫放好后,夏召舞来到苍七穹面前。
苍老以手推轮,道:“你跟我来。”
夏召舞见他老迈,于是主动上前帮他推动轮椅。
天sè渐晚,谷中的那些花草却散着各sè的荧光,美仑美奂。
夏召舞忍不住赞道:“这些花好美。”
老人叹道:“越是美丽的事物,便越是可怕,有若毒虫,越是sè彩鲜明的虫,毒素越强,警告别人莫要碰它。”
夏召舞心想,他好像颇多感触的样子?
他们进入一个大木屋,老人枯若鸡爪一般的手往角落里一指:“那里放有一个锦盒,你将它取出来吧。”
在老人的提示下,美*女取出锦盒,放在桌上,只见这锦盒以最为华贵的绸缎包裹着。老人让她将其打开,她打开锦盒,见内中又有一层层绸缎包着,几层绸缎内,才是一个长长的小木盒,她心想,这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竟然保管得这般精细?
将小木盒打开,仔细看去。
忍不住又疑huo地想:“香?”
木盒之中,竟是放着一段檀香。
老人道:“你把它插在炉上,点燃了吧。”
美*女将它插进桌上的小铜炉,正要用玄火点燃。
老人却又道:“等等、等等……”
少女扭过头来,不解地看着他。
老人一阵犹豫,叹道:“算了,算了,还是不要了,你离开吧。”
少女心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正要离去。
老人却又道:“算了,算了,还是用吧……唔,我来点,我自己来点。”轮椅移到桌边,用发颤的手拿起火石,颤颤抖抖地点着。
夏召舞立在一旁,很是疑huo。老人那无奈而又苍桑的声音传了过来:“越是美丽的事物,就越是可怕,越是可怕,便越增加了她的美丽,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火光闪过,那只檀香点了起来,清香袅袅,往上飘动。
就这般过了许久,忽的,香中传来一声冷笑:“二十年了,想不到你竟然会点燃这最后一支‘念奴香’!”
……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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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香缥缈,化作幻境,幻境中,一个高髻彩衣的jiāo小女子,高傲地负着双手,缓缓地转过身来,目光扫下,盯着老者,星一般的眼眸略一凝视,美丽的脸庞溢出一丝叹息:“你老了!”
老人坐在轮椅上,抬头看着幻境中的少女,无奈地道:“人,总是会老的,并非人人都能像花妃一般,练就元婴,返老还童。”
jiāo小少女冷冷地道:“我本以为,你永不会点起这最后一根念奴香。”
老人叹道:“我本也以为,就算到死,我也不会再将它点燃。”
jiāo小少女淡淡地道:“你恨我?”
老人道:“我要告诉花妃,我恨你入骨,你会很高兴吧?”
“嗯,”jiāo小少女冷笑道,“本宫最喜欢看到本宫的仇人,一边恨得咬牙切齿,一边却拿本宫毫无办法,过着苍桑潦倒,自暴自弃的日子。”
老人叹道:“你现在又看了一次。”
jiāo小少女道:“不错,这是我今日最开心的事。”视线从老人身上移开,扫视屋内,看到门边的少女,略有些疑huo,道:“你是召舞?”
夏召舞赶紧拜倒在地:“师祖!”
这美丽的jiāo小少女,竟然是她的师祖、空桑国王妃双月华明珠。
双月华明珠道:“召舞……你如何会在这里?”
虽然这也只是第二次相见,而且她也弄不清楚师祖为何会在烟里出现,但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师祖,一看到她,立时便觉得有了许多安慰和倚靠,不由得便泣了出来,有些哽咽。
双月华明珠道:“召舞,你莫要怕,出了什么事,只管说,师祖必定会替你出头。”
美*女哽咽着,将师父重伤,她陪着师父前往东雍找师祖,路上分了开来,而她跟着姐夫陷入险地的事说出。
双月华明珠目光一冷:“你是说……月儿受了伤,无法与人动手,而你现在却正被人追杀?”
美*女道:“嗯。”
双月华明珠怒道:“那些人可知道,你是我的徒孙?”
夏召舞正要说话,苍七穹却在旁边呵笑道:“花妃人未变老,心却变糊涂了不成?她随身带着你的天宝灵月,那些人如何不知道她是双月传人?”
双月华明珠冷冷地道:“我没有问你。”
苍七穹道:“花妃纵然名震天下,只可惜这里又不是空桑国,那些人既然敢冲着你的徒子徒孙而来,哪里还会将花妃你看在眼中?有本事你现在就杀到这里,让人看看得罪双月王妃的下场。”
双月华明珠怒视着老人。
美*女觉得这老人在暗爽,因为他当面讽刺她的师祖,她的师祖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这种事他以前肯定想都不敢想。
双月华明珠不再理会老者,转看向自己的徒孙:“召舞,我现在就派人赶赴中兖洲,前去接你师徒二人,只是东雍与中兖之间,隔着豫洲,远水难救近火,你需多加小心。”
双月华明珠转看向苍七穹:“照顾好我的徒孙。”
苍七穹叹道:“就算只是看在月郡主的份上,老朽要是能够做到,如何会不相帮?”
双月华明珠冷笑道:“当年名震东雍的‘恋花神医’,也有自承做不到的事?”
苍七穹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双月华明珠微微蹙眉:“你的功力……”
苍七穹道:“数十年来无数次以身试毒,这几年残毒发作,如今也就只剩下些许精气,用来砍柴挑水,或许有点用处,其它事……却是再也做不成了。”
双月华明珠略有些动容,却又很快就平复下来,淡然道:“你非神农,却非要去学神农尝百草,早晚有这一天。不过以你体内数十年积下的各种残毒,毒素既已发作,你都还能保得只瘫不死,你的医术,倒真是出神入化了。”
苍七穹精神一振,道:“这全仗老夫这二十年苦心修出的一种玄气,其实说是玄气,却与以往所有玄气都不相同,老夫将之唤作……”
双月华明珠冷冷地道:“本宫没心情听你说这些。”
苍七穹滞了一滞。
连夏召舞都觉得师祖有些残忍,很显然,老人想说的,乃是他这一辈子最得意的事,他想将他最得意的事,告诉他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很可惜那人完全没有兴趣。
双月华明珠却又看向徒孙:“召舞,我再问你一件事。”
夏召舞道:“师祖请说。”
双月华明珠道:“去年我于湖底,曾遇到一jiān杀fu人之男子,如此yin徒,你师叔却说他是月儿喜欢的人,那男子究竟是何人,你可知道?”
夏召舞滞了一滞。
她的师叔,那自然就是鬼影子,鬼影子前辈说那人是她师父喜欢的人……那不就是姐夫?
姐夫jiān杀fu人……居然还被师祖撞见了?这是什么情况?虽然姐夫确实有点sè,都伤成那样子了,还要去想那些sèsè的事情,但jiān杀那种事情,怎么也做不出来吧?而且做就做了,居然还被师祖给撞见……
她赶紧摇头:“师父喜欢的人……不曾听说!不记得师父有喜欢谁,她也没跟我说过……”
双月华明珠略一沉吟,道:“是么?以月儿的xing子,这种事情,就算是她自己的徒弟,也是不好意思告诉的,你会不知道,也很正常。”紧接着却是目光一寒:“不过那贼子所用劲气,yin森诡异,又jiān**子,绝非好人,月儿若真喜欢那样子的一个人……哼,希望他莫再撞在我的手上。”
夏召舞心中祈祷,姐夫……你可莫要撞在我师祖手上。
那真是谁也救不了你。
双月华明珠道:“念奴香所剩无几,师祖虽会派人去接你师徒二人,但路程遥远,你要自己小心。”又看向苍七穹,淡淡地道:“这当是最后一次相见……你自己保重!”
衣袖一甩,幻境慢慢消失,她的身影随烟而散……
夏召舞推着轮椅,离开屋子。
头顶上,大屋的枝枝叶叶盖住了满天的星辰,只有些许月sè透下,夜已深沉,那些毒花异草散出的荧光反而显得更加的夺目。
苍七穹忽道:“说起来,你既是月郡主的弟子,修的也当是玄术才对,可为何,你在入谷时所用的纵提之术,却暗藏劲气,且是最为纯正的劲气?”
夏召舞也不隐瞒,将姐夫所创“御气逍遥法”的事说出。
苍七穹越听越是诧异,忍不住道:“如此说来,只要习了这御气逍遥法,岂非玄学武学,皆能同时修练?这种事,古人或者有之,但秦亡以来,却是唯有修至大宗师之后,方有可能做到。”
夏召舞道:“但我姐夫的‘御气逍遥法’,就是这般神奇。”
苍七穹沉思一阵,忽道:“你想不想学医?”
夏召舞错愕:“学医?这……虽然也不是不好,但我真的没空。”
苍七穹道:“无妨,无妨,有这一日时间便好。”
夏召舞不解地道:“我虽然不曾学过医道,但想来,医术也跟机关术、yin阳术一般,就算是花上一辈子的精力,也未必能够学全学好,一天时间能做什么?”
苍七穹呵呵地道:“正常情况下,确实是这般。但老朽这些年来,创出了一种独特的玄气。若按常理,劲气也好,玄气也好,都是伤人杀人所用,但老朽本是医者,数十年来,一直想着,玄气劲气既能杀人,为何就不能以之救人?若能创出一种活血生肌,治病疗伤的奇特之气,一旦遇到难解之症,便将这种奇特之气输入伤者体内,无需开膛破肚,无需用针用药,直接便可为伤病者疗治伤势,岂不是好?”
夏召舞惊讶地道:“这真的能够做到?”
苍七穹道:“老朽最早说出这个主意时,屡屡遭人嘲笑,世人都说,劲气也好,玄气也好,都是用来杀人的,用来治病,真是闻所未闻。然而老朽却不信这个邪,于是花了数十年的心血,终在近几年,研究出这种独特之气。老夫以身试毒数十年,正如你师祖所言,毒xing既已发作,本是不可能不死,但正是因为有了这种独特的疗伤之气,才保得此身,只可惜它出来的终究还是迟了,老夫已经病入膏肓,只能靠着它苟延残喘,若能早个十几年将它创出,将体内毒素尽皆驱除,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又道:“我虽然将它唤作‘玄气’,但其实,它与以往所有的玄气与劲气都不相同,非玄非劲,却又暗合道家‘清气’之说,一般来说,劲气乃是以精气化入血肉,练皮、练骨、练肌,玄气则是自身感应外物,借用天地间的五行之气,但老朽这疗伤之气,却是专走奇经八脉,何为八脉?即督、任、冲、带、yin跷、阳跷、yin维、阳维,因这八脉不同于十二正经,乃是‘别道奇行’,故为‘奇经’。奇经八脉之用,最早只在《黄帝内经》,专用于针灸之术,以之活血通瘀,老朽所创这套独特之气,藏于xué道,行于八脉,若只是用于伤敌,效果自是不如劲气玄气,但若用于治病救人,又或恢复自身伤势力气,却有外人无法想象之奇效,老夫将之唤作‘真气’。”
夏召舞道:“真气?”这个名词她以前听也不曾听过。
“嗯,真气!”苍七穹道,“其实按理说,这种真气因其独特,与玄气、劲气并不相同,寻常的术师又或武者,已是无法修习。老朽自创出这种真气后,本想找个传人,将它传下,然而,有资质的孩子本就难找,而老朽也没有那个时间。”
继续道:“老朽年岁已高,毒症缠身,已是命不久矣,这些日子,已是叹息未能找个得意弟子,将‘真气’的修炼方法传下,偏偏行动不便,也无法再出谷收徒,倒不如将它传授给你。虽然按照常理,你既修玄术,已无法再修真气,但你这御气逍遥法却是奇妙,修玄之后,还能修劲,而真气与玄气之区别,还不及玄劲两气。你的玄学与武学原本就已有稳固根基,再以这御气逍遥法为底子,修习真气,自是事半而功倍,你可愿学?”
夏召舞道:“我……”
苍七穹道:“只要学了真气,以之治疗你姐夫的伤势,自是轻而易举。不只如此,按你所言,你师父月郡主之所以无法再用玄气,主要还是经脉滞结,精气难以运转,而真气疗伤之法,便在于它能打通人体通身经脉。一般的玄气劲气轰在他人身上,他人不死亦伤,真气却是不同,在使用者有意识的引导之下,可输入伤者体内,令其沿脉而走,疏通脉络,生血活xué。你习成之后,以之助你师父,或许,不需要你师祖赶到,你师父便能伤势痊愈,回复一身所学。”
夏召舞又惊又喜,施礼拜道:“晚辈愿学,请前辈教导。”
苍七穹呵呵地道:“好,好,老朽正愁‘真气’自吾而生,至吾而亡,花了数十年心血,终于创出,却未能流传下去,颇多遗憾,看来今**们入谷,亦是上苍遂我心愿。”
当下,开始将修炼“真气”的方法,尽数传授。
……
刘桑蓦的惊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石室里,室内点着烛火,除了自己,却是空无一人。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他的第一个反应。
然后,他便回想起自己准备“**”小姨子,却意外地滚下山坡,昏mi过去的事。
召舞呢?她有没有危险?这是他的第二个反应。
艰难地爬了起来,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体内都是一阵阵的痛,不过肩上的剑伤已经涂了伤药,从包扎的纱布来看,他判断出这应该是召舞小姨子包的,因为包扎成这个鬼样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自己躺在这里,没有被囚,没有被绑,肩上的剑伤也十有是小姨子包的,刘桑心中多少放心了些。
只是,肺腑间的内伤还没有好,随便一动,便是气血翻腾。
虽然如此,他也没有心情再躺回去,而是一步一步的,出了石室。
这里毫无疑问是一座山谷,看看天sè,应该到了半夜,谷中一片安静,却又弥漫着许多荧光。看着那些发出荧光,艳丽过头的花花草草,刘桑就算对药草没有多少研究,也知道这些花草,还是不要去碰它们的好。
前方是一座小湖,湖上有几道石廊,他往前方行去,终于在一个小亭子里,看到了小姨子。
少女盘膝坐在亭间,一动不动,显然是在练功。
刘桑低唤几声,她却未醒来,刘桑想着,莫非她练着练着,练睡着了不成?
只是,虽然看似睡着,她身上却又散发着一种不同以往的气息,让刘桑不敢轻易动她。虽然在这个世界,不管是玄气还是劲气的修行,都没有“走火入魔”一说,但此刻的美*女过于安静,且明显是在练功,一时间,刘桑也不敢去打扰她。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亦没有再看到其他人,山谷中实在太过安静,他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哪里,也只能等美*女醒来再说。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就在小姨子旁边,踏着步子,慢慢地打着七走天振拳。
七走天振拳,乃是配合“七走天振法”的拳路,按县狂独的说话,受伤并不可怕,只要没有伤到断手断脚,再也无法站起的地步,伤势本身也是强迫自己ji发潜能的一种手段,只要不伤到“志”就好。
回顾自身,之所以会受伤,之所以会昏mi过去,反要小姨子的保护,还是因为自己不够强。
他想要变强,想要强到能够保护好所有的人,甚至强到能够击败娘子,保护娘子,那就只能振起精神,继续努力下去。这一次,没做好,没有关系,但是要毫不气馁的继续努力下去,没有人是天生就能无敌于天下的,只要每一天都在进步,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够达成自己的目标。
虽然体内疼痛难支,但这种时候,更是锻炼自己,磨练自己的最好机会,他克服着重重的睡意,克服着体内的剧痛,就这般踏着步法,打着拳路,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边传来少女的轻呼:“姐夫?”
他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小姨子。美*女也已张开眼睛,见他额上尽是冷汗,赶紧跳了起来,扶他坐下:“姐夫,你的伤还没好……”
“没事,”刘桑道,“都不是什么致命伤。”
夏召舞道:“那也要好好休息。”
“嗯,”刘桑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夏召舞开始将他们误入听天谷,遇到苍老爷子,苍老爷子以“念奴香”帮她联系师祖,又教她“真气”的事说出。
真气?听着这个前世里再也熟悉不过的名词,刘桑有些目瞪口呆。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听到“真气”两个字,而他本以为,这个世界里并没有这样的东西。
……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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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听完小姨子的解释,刘桑开始觉得,她所练的真气,和他上一世里在许多武侠书里看到的“真气”,还真是极其类似的东西,走的是奇经八脉,可以输入他人体内治伤。
不管电视还是书里,都经常某人受伤,另一个人按在他的背后,为他输入真气疗伤的情节,而这个世界里,不管是劲气还是玄气,都没有这样的功效,除了阴阳家的某些咒术,拥有类似的效果,但那也只是通过咒法调整伤者体内的五行之气,进而影响对方的五脏六腑,并非直接以“气”帮人活血化瘀、驱毒疗伤。
而小姨子所说的修炼方法,也是打通一个个穴道,看起来只怕真的是他一世里所知道的“真气”。
他问:“你练得怎样?”
夏召舞道:“唔……我也不清楚,我试试看,姐夫你不要动!”
将手按在姐夫胸口。
刘桑道:“喂喂,不要拿我做实验。”
夏召舞道:“试试嘛,反正苍老前辈也说了,这种真气虽然也能攻敌,但只要使用者不存恶意,输入他人体内,完全是无害的。”开始运功。
刘桑只觉,一股清凉的气流进入自己檀中穴,沿着经脉流动,虽然还很微弱,但心口处的一些穴道,还是很快就被疏通,胸闷立时好了许多。只是,治着治着,忽地,他一声大叫,双目一瞪,身子后仰,一下子倒了下去。双臂靠着石栏,仰首看天,一动不动。
美少女瞠目结舌:“姐、姐夫?姐夫?”
刘桑突然坐好,笑道:“逗你玩的……”
“死姐夫!”美少女一声怒叱,狠狠一拳打在他胸膛。
“痛!痛!”刘桑捂胸。
美少女气得跳脚:“你太过分了!”她魂都要被他吓掉了。
刘桑赶紧陪了番罪,又道:“你练了多久?感觉效果蛮不错的。”
美少女哼了一声,才道:“苍前辈说,修炼真气,最重要的就是打通体内各处穴道,而我因为自幼修习。玄武双修。体内的许多穴道原本就是一点即通,只不过因为是初练,真气密度不高,效果有限。随着日后的修行。打通的穴道越来越多。真气也会越来越厉害。”
刘桑心想,怎么越听越像是上一世里的“真气”?这是一种巧合吗?
不过他所身处的这一世,与他的前一世。原本就有许多相通之处,只不过在这个世界里,随着秦始皇的长生不死,整个历史走向才开始变得极是不同,但华夏依旧是华夏,有一些相似的东西,并不如何奇怪。更何况,听小姨子所说,就跟他的“御气逍遥法”一样,苍老爷子的“真气”,同样也是以道家的理论为基础,再辅以《黄帝内经》,虽自创奇途,但其根基,依旧是华夏文明的一部分。
在他的上一世里,“真气”大行其道,而在这个世界,主要却是“劲气”和“玄气”,刘桑猜想,之所以会造成这种差异,主要还是因为,在他的上一世里,释、道、儒三教鼎立,道教在长达一千多年的华夏历史中,亦是极其兴盛,而道教最推崇的两大典籍,就是《黄帝内经》和《道德经》,合称“黄老”。
在这个世界里,专门研究奇经八脉的《黄帝内经》,只是单纯作为医术来用,但在他上一世的历史中,《黄帝内经》已不单单只是医书,而是作为一切气功和武学的源头。在一个道教大兴的时代,以《黄帝内经》为理论基石的“真气”,自然也随着道教文化的发展而兴盛,这并非如何出奇的事。
然在这里,由于始皇帝的毁法灭道,道家曾被打压到几乎全灭,《黄帝内经》虽因为是医书,在焚书坑儒的过程中得己幸存下来,但除了尊崇“黄老之术”的道家,其他各家并不如何在意,更不会想到从中寻找武学原理。
至于当前主要盛行的“劲气”和“玄气”,劲气只是将“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的武学经验进一步发展,玄气则主要是借鉴了阴阳家的阴阳术。阴阳家的咒法虽然秘而不传,但阴阳术早已流到外头,并逐渐被玄学借鉴和吸收,与“玄术”合成一体,继续得到发展。
而在他的上一世中,“独尊儒术”之后,阴阳家亦是式微,其咒法被道教吸收,五德始终说被儒家抄走,至于阴阳术,虽然偶尔有人使用,但显然并不流行。
可以认为,主要学说的不同,是造成他这一世和上一世里,各种文化之间的差异的主要原因,但就整个根源来说,终究都只是华夏文明的一部分,而其中最大的转折点,就在“秦皇不死”这一个关键点上,正是因为始皇帝的长生不老,大秦延续了三百年,使得“焚书坑儒、毁法灭道”得已成功,再加上九洲崩裂,九洲之外纷纷陆沉,才使得这个世界完全变了样。
夏召舞刚才被姐夫吓了一下,还以为自己把姐夫医死,魂都要被吓掉了,自是又气又怒,一通埋怨。刘桑笑着哄她,又把她拉了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美少女撒娇一般,使劲捶他。
另一边忽的传来苍老的笑声:“两位好雅兴。”
夏召舞扭头看去,见苍七穹推着轮椅而下,脸蛋立时有些发红,赶紧起身,为姐夫介绍。
刘桑自是道了番谢。苍七穹笑道:“听召舞姑娘说了一些你的事,你如此年轻,却屡遇奇事,如今更是姐妹双收,果然是年少英雄。”
美少女道:“谁、谁被他收了啊?”
苍七穹呵呵地笑着,他本以为刘桑与夏召舞真的只是姐夫与小姨子的关系,然刚才刘桑将他小姨子抱入怀中。她虽然捶他两下,却也在他腿上坐得好好的,这两个人,显然早已超出了姐夫与小姨子之间的正常关系,这少年既娶了名动和洲、甚至是名震天下的凝云公主,却连她的妹妹也不放过,还真是艳福不浅。
苍七穹道:“听闻你体内本有将上古魔神洪濛元神炼制而成的魔丹,却因中了你家娘子一剑,魔丹碎裂,而月郡主亦是在中剑之后。经脉滞结。玄气尽散,你可否将中剑之后,体内的情形告知老夫?老夫或能想出办法,医好月郡主。”
刘桑道:“月郡主?您老说的是……月姐……月夫人么?”
夏召舞道:“老前辈说。师夫以前是文玗树的郡主……”
苍七穹道:“叫是这般叫的。虽然文玗树其实早已被空桑吞并。挂的只是名号罢了。”
刘桑对空桑国并不了解,也并不如何关心,不过苍老说他或许有办法将月姐姐治好。他大喜之下,自是赶紧将当时的情况说出。苍七穹沉吟道:“按你所说,你娘子的五色之剑,不但击碎了你的魔丹,甚至是连你自己以前修练而成的劲气的性质,也一同改变,世间既有这般功法,确实是出人意料。”
继续道:“不过听你这般一说,老朽大体上也就明白了。正如中毒之人一般,所谓‘毒’,许多时候,都仅仅只是对人体而言,未必就真是什么毒物,就比如一株毒花,自由自在的活在那里,无碍于人,但进入人体,某些成分既无法被人体吸收,又无法排出体外,成了阻碍人体自身运作的异物,也就变成了‘毒’。”
刘桑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自然是懂的,就好像“三聚氰氨”,它其实真不是什么毒,只不过是类似于滑石粉之类的东西,但被人混入牛奶之中,喂给婴孩,那不是毒也成了毒。
苍七穹道:“可以想见,你娘子的五色之剑,可以改变中剑者身体内精气的性质,原本是你自己修炼出来的精气,中剑之后,性质改变,立时间成了‘异物’,滞结在你的体内,无法排出,想不重伤都难。而精元虽能产生新的精气,但旧有精气在质变后梗住所有运气的通道,阻塞了新的精气的形成,自然也就无法再动用劲气又或玄气。”
刘桑道:“前辈所断无误。”
苍七穹却是讶道:“既然如此,你却是如何将质变的劲气和魔神之力排出体外的?按理说,在那种情况下,你已无法再用精气,根本不可能做到此点。”
刘桑道:“晚辈也无法将它们排出,只是使用了一种手法,将它们化作了‘无’。”将他的“天地一指”稍稍解释了一下。
苍七穹动容:“竟然还能这样做?”
紧接着却是盯着刘桑:“此法,乃是你自己所创?”
刘桑道:“虽是晚辈自己创出,借用的却是道家庄周的理论。”
苍七穹长叹道:“道家理论,博大精深,就连现在的道家七宗,也无人真能将其研究透彻,你不但能够精通,甚至能够化用到武学,你年纪虽轻,论起才华与天分,世间只怕是已无人及得上你。”
夏召舞听他夸赞姐夫,亦是笑开了花,感觉与有荣焉。
刘桑谦虚地道:“不及前辈结合《黄帝内经》与道家‘清气’之说,创出的‘真气’。”
苍七穹正要说话,忽的,谷外传来响亮的老者声音:“苍医师可在?老夫司徒德宣,有要事相询。”
苍七穹、刘桑、夏召舞顿在那里。
司徒德宣等了一阵,未有人答,又朗声道:“据老夫所知,有两名小取洞仙门的贼子进入谷中,老夫率思越集一众弟子,主持正义,代天行道,欲为天下间无数女子除去祸患。此事与医师无关,苍医师可否将他们交出?”
夏召舞冷哼一声:“小人!”
刘桑道:“前辈……”
苍七穹摆了摆手,让他们暂且安静。
司徒德宣道:“医师为何不说话?莫非是心中有愧?这世间,多有伪善之人,想不到苍医师亦是如此,苍医师竟要包庇那两个淫徒,那就莫怪我思越集诛恶行侠。哼哼。医师所布这‘三反迷天雾’之阵,阻得了他人,可挡不了我思越集一众英杰,医师好自为之。”
夏召舞怒道:“这人根本就是在自说自话。”
苍七穹缓缓道:“以司徒德宣在朝中的能耐,老朽的来历,他自是早已查个清楚。他心知老朽以前乃空桑国之御医,又与你师父月郡主有旧,他有心将你们污作淫徒,如何还肯让知道内情的人活着,以损他思越集之清誉?自是从一开始。就抱定杀人灭口的主意。无论如何不肯放过老朽。”
刘桑长叹道:“连累前辈了。”
苍七穹道:“无妨,无妨,老朽本就是残毒发作,活不了多久。今日又将这几年苦心所创之‘真气’传下。再无遗憾。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这大树之上,老夫养了许多毒虫与恶禽,纵连英招也无法飞入……”
话未说完。他们头顶便已传来一连串的惨叫,刘桑与夏召舞抬起头来,只见几只英招与骑在它们背上的白衣剑手,从几乎覆满了整个听天谷上空的繁枝茂叶中掉落,其中一人还在下落途中,便被暗藏树上的一只巨蟒窜出,一口吞入肚中,其他人也尽皆惨死。
苍七穹道:“看吧!看吧!”
继续道:“至于谷口的‘三反迷天雾’,不管思越集有多少人才,三五个时辰内,亦是别想破解。你们暂且放宽心,等老夫花些时间,将替月郡主疗伤的方法想出之后,再设法送你们出去。”
刘桑低声道:“多谢前辈。”
苍七穹道:“老夫先去静心思索,谷中的丹室之中,放有一些老夫以前炼制的丹石灵药,与其最后落在思越集手中,倒不如送给你们,你们可自己去取。你们只管放心,老夫这谷中虽然养了许多毒花毒虫,但老夫本是医者,却是从不炼制毒丹毒药,放置丹石之木盒,也多有其用法与药效,老夫这些年,本就是活得一日是一日,本是想着,这些丹石在老夫身故之后,可以留给后人,因此都备有说明文字,你们自己取去。”
***
刘桑与美少女一同来到丹室。
正如苍七穹所言,丹室中放置着许多丹药,刘桑心知,这听天谷已是无论如何保不住了,虽然对苍七穹心存歉意,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正如苍七穹所说,哪怕是他和夏召舞两人就这般出谷投降,司徒德宣也要杀人灭口,不让人知道自己和夏召舞是死在他的手中,毕竟,为夺魔丹而杀人,这种事怎么也谈不上光彩。
于是也不客气,将那些丹药全都放入巫袋里,反正就算留在那里,也是落在思越集那些伪君子手中。
夏召舞向他看去:“姐夫,你的伤好些了么?要不要我再用真气帮你治一下……”
刘桑摇头道:“你的真气也只是初成,一时半会,治不好我,徒然消耗掉,只会让你和我两个人都无法再面对敌人。”
又道:“这一次,幸亏有你……”
“姐夫,你说这种话做什么?”夏召舞低头看她自己的脚,“每一次,我都是拖累姐夫,从来没有真正帮上姐夫,也就这一次,有那么一点点用处,只是有的时候想想,如果是姐夫一个人的话,说不定早就逃了,结果我还是一直在拖姐夫的后腿……”
刘桑失笑道:“你把我想得太厉害了,当时那种情况下,没有你,只有我一个人,现在已经被翟器杀了。”那个时候,他完全没有想到会被翟器追上。
美少女兴奋了些,道:“对了,姐夫,‘宗师’境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刘桑道:“为什么问这个?”
美少女抬头看着天花板:“只是觉得,自己学了这么多,明明玄气一直都在进步,这些日子,也一直都有师父和姐夫你在指点,但到底什么是‘宗师’,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师父只说,那是一种境界,是一种身体自发的感觉,可那到底是什么样子?尤其是今晚,跟着苍老前辈学完真气后,总觉得体内的气息像水一样流来流去,好像领悟到什么,却又一点头绪都没有。”
刘桑心中一动,道:“召舞,你闭上眼睛。”
夏召舞虽然不知道姐夫要做什么,却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
刘桑移到她的身后,轻轻地搂住她的腰。
夏召舞心想,姐夫难道又在想那些“色色的东西”?可不要再晕过去了。
眼睫合上,眼中一片漆黑,耳边传来姐夫低沉的声音:“召舞,姐夫虽然没有真正修到宗师,但与‘宗师’有关的境界,倒也想一想就知道。所谓‘宗师’,乃是将以往所有功法和经验汇集于一处,融会贯通的过程。若说以前只是‘学’,唯有修到宗师之后,才能真正算得上是‘用’。”
继续道:“这就像学游泳一样,刚开始的时候,脑子里总要想着,入水之后先要用这个动作,再用那个动作,一步一步,不容差错,只要一下子没注意,整个动作就会乱套,人也会沉下去。又或者像是写文章,当你还是一个蒙童的时候,每一字每一句,都要费心思索,不断地提醒自己,要用到什么样的修辞,要提防什么样的缺点。而突然有一天,游泳的人,就算不用想,只要入了水,身体马上就能自发地动起来,在水中做尽各种姿势,都不用担心自己会沉下去,写文的人,突然发现自己落笔有千言,不加思索,一挥而就。你要问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其实他们自己也很难说个清楚,就仿佛突然之间,自己的身,自己的心,一下子就开了窍,以往所学的一切都融会贯通了起来,在武学之中,这……就是宗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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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道:“一般的武者,在使用绝招时,总要在心中快速地过上一遍,劲气又或是玄气如何引导,如何随着出手快速施展与改变,心中过完之后,紧跟着才能出手。而一般所说的‘准宗师’,也只是仗着无数次的演练,将这个过程加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但终究也不可能真的舍弃。而一名宗师级的武者,却可以完全忽略掉这个过程,一想到要用某个招数,身体马上就自发的动起来,为什么他们能够做到?那是因为,他们以往所学的一切功法,都已成为他们天性中的一部分。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宗师’就是人法地的过程,鱼儿在水里,不需要去思索自己该怎么游,鸟儿在天空,不需要去想自己怎么拍翅,因为那是它们的‘天性’。让自己所有的功法,所有的绝招,所有的经验和领悟,都变成自己‘天性’中的一部分,这就是‘宗师’。”
少女闭上眼睛,聆听着姐夫呓语般的教导,明明姐夫只是在轻柔地诉说,什么也没有做,但却有一种神奇的魔力,缓缓地渗入她的心灵。
刘桑低声道:“一般的宗师,虽然能够将所习功法‘融合’进他的天性,但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他们也说不上来,所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他们在一朝之间,突然顿悟,一下子就成了宗师。但是修至大宗师之后,却能够轻易地解开其‘顿悟’的原由。也正是因此,一些已是无望晋阶宗师的武者,得到大宗师细心的指导后,也能够突破至‘宗师’,当然,前提是要那人已经打好了足够的基础。你的基础已经足够好,缺乏的,只是实战的锻炼和以死相博的经验,你师父已经是大宗师,原本。只要待在她的身边。让她细心教导,你突破至‘宗师’,可以说是必然的事,但却需要一点点时间。
“但是现在。在这几天里。你与荀堪成、黄叶道姑和小取洞仙门的另外两名高手。以及翟器等多名拥有宗师级实力的强敌作战,这一次次险中求胜的经验,已经弥补了你的弱点。而苍老前辈教你的‘真气’,又在无意中将你的玄气和劲气融合在一起,现在的你,已经达到了即将突破至宗师境界的临界点,差的只是……顿悟。”
少女立在那里,仿佛将周围所有的一切全都遗忘一般,唯有姐夫的声音,伴随着让人心安的男子气息,轻轻地传荡至她的心灵。
她小声地问:“顿悟?”
刘桑道:“姐夫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一名大宗师,只要愿意,可以轻松地指点一名寻常武者,教导他如何进入宗师境界。你姐夫我……是圣人之境。”
夏召舞心中一震。
明明只是刚刚修完基础功法未久,甚至还未必有自己厉害的姐夫,居然说他是比“大宗师”还要更高一阶的,“圣人之境”的高手,这种事,怎么想怎么离谱。
但是在内心深处,她又知道姐夫没有骗她。
她轻声道:“姐夫……教我!”
“嗯。”刘桑的声音越来越低沉,“现在,闭上眼睛,什么也不要思,什么也不要想。不但要将眼皮闭上,连‘识眼’也要闭上。你知道什么是‘识眼’吗?人的眼睛,只是用来看外界色彩的工具,唯有意识中的第二感,才是真正用来‘观’的。一个人,就算合上了眼皮,他其实依旧在看,只不过视线被眼皮挡住,所以只能看到眼前的‘黑’。现在,你要合上眼皮,连心灵上的‘眼’也要一同合上,真正的闭上眼睛,不去看,不去观……”
按着姐夫的教导,少女合上了“识眼”,识眼合上后,感觉到的,反而不再是黑,而是一种奇妙的“空”,明明没有睡着,却又像是睡着一般。然后,她感觉到姐夫的双手摸上了她的小腹,紧接着便是虚无缥缈般的引导:“把你所有的‘气’混在一起,再慢慢地散开、散开……散至你全身的每一个地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在姐夫的引导下,少女体内的玄气、劲气、真气全都融合在一起,继而扩散至全身,如潮水一般,在体内不断的流动,而她整个人,也开始接连闭上识眼、识耳,以及其它所有的五观六感。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意识中,明明自己还在,却又仿佛自己不在一般。
然后,所有的气流都开始收缩、收缩……收缩到了极致,再“哗”的,仿佛被凝聚到极点的火药终于炸了开来,一下子扩充至全身,以前习过的所有招数,也随着融合成一体的玄气与劲气的扩散,在脑海中电光火石般的掠过,紧接着又一下子淡忘,仿佛水滴落入了大海,再也找不到它们的踪影。
她蓦的睁开了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自己的身体难以言喻的盈满和舒适。
身后传来姐夫温柔的声音:“现在,感觉怎样?”
美少女道:“很舒服,很……奇怪。”
刘桑道:“嗯,成了。”放开小姨子,退了两步
夏召舞旋回娇躯,连带着她的衣裳也跟着晃动,她惊讶地道:“成了?就这样?”
刘桑道:“嗯,你已经修至宗师了。”
“可是没什么感觉啊,”夏召舞疑惑地道,“就是觉得,体内的劲气和真气、玄气好像全都混在了一起,充实了许多,人也很舒服,但没什么别的感觉啊?”
紧接着却是歪着脑袋,瞅向姐夫:“姐夫……你是不是骗人的?说什么帮人突破到宗师,其实就是找借口摸人家,什么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摸着自己的乳、腹,又下意识地隔着裙子。往腿间摸去,整个人都红了起来:“死、死姐夫,你就是骗人,把、把人家全身都摸了一遍。”
刘桑叫屈:“我那是在教你,你不是说你感觉全身都很舒服么?那就是因为身与心都在境界突破后,达至以前不曾有过的最佳状态。”吐槽道:“不然你以为是怎么舒服的?被姐夫摸舒服的么?摸着摸着你就兴奋了,你的身体到底有多饥渴啊?”
“死姐夫!”美少女气得一脚踹过去。
这一腿踹出,竟是劲风隐现,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比以前强了不知多少。夏召舞心中一惊。心里想着姐夫本就有伤。可不要将他踹死了。
念头就是这般一闪而过,裙下踹出的美腿已是自自然然的划了个圈,一下子收了回来。
紧接着,少女便怔在那里。只因这么简单的放劲与收劲。确确实实是她以前怎么也做不到的。一时间,把她自己也吓住了。为什么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她自己也弄不清楚。就好像她以前在海边游泳一般,原本怎么学都学不会,但是有一天,突然之间就会了,至于是怎么会的,她也弄不明白。
刘桑拉着她:“走吧,思越集的那些人,恐怕也差不多要破阵入谷了。”
夏召舞道:“姐夫,我真的修到了宗师?可是……还是没什么感觉……”
刘桑道:“感觉不够?没关系,以后姐夫多摸几次,摸着摸着你就……”
“死!姐!夫!!!”
……
***
谷外传来砰、砰的两声震响,就像是琉璃破碎一般。
苍七穹道:“看来思越集中,确实有许多人才,‘三反迷天雾’共有三处阵眼,短短时间里,他们就已连破两处,颇不简单,他们很快就要进来了。”
刘桑道:“前辈……”
苍七穹取出一张纸卷,递向夏召舞:“这是老朽适才花尽心思想出来的法子,你按它所写,以真气助你师父打通经脉,应当便能疗好她体内伤势。以你现在的真气,或许有些困难,不过好在你有天宝灵月,可在修炼的过程中,先将真气贮存进天宝灵月……唔……”
紧接着却是诧异地看向美少女:“与入谷时不同,你此刻一举一动,玄气莫不收放自如,莫非就在刚才,你已突破至宗师?”
美少女道:“好像……是吧?”连老前辈都这么说,难道我现在真的是宗师级的“高手”了?
但真的没什么感觉啊?
难道真的是姐夫摸得不够?
苍七穹道:“他们入谷在即,你们可按我吩咐,藏在东边洞内,在洞中,先各自服下一颗清风同元定心丹,一看到浓雾出现,马上这般这般,离谷而去,到了谷外,再服一颗,以防毒雾入肤。”
刘桑沉声道:“前辈,我们一同离去。”
苍七穹呵呵笑道:“老朽年岁已高,双腿不便,若跟着你们,只会将你们拖累。”
夏召舞道:“可这一次明明是我们连累了前辈。”
苍七穹摇头道:“你们就算不来,这些年,我独自一人在这谷中,活着也已死了一般。你们来到这里,至少,我还可以让自己死前有些事做,死得伟大一些。”叹道:“其实这些日子,我已经在考虑如何结束自己性命,老朽体内的毒素已是无法驱除,每隔个三五天,便在体内发作,每次俱都有若万蚁穿心,痛不欲生,若非自己身为医者,无论如何都不愿自我了结,只怕早已寻死。你们不要再多说了,他们马上就会进来,你们速去藏起。”
刘桑与夏召舞无奈,只好按他吩咐,掠往谷东,藏入洞中,服下丹药。
苍七穹推着轮椅,来到湖边,看着湖面荷叶。
这一次……终于能够死得其所了。
谷外再次传来一声砰响,紧接着便是风声连起,司徒德宣率着“三十冠”、“七十二弟子”闯入谷中,光影不断交错,将他团团围住。
司徒德宣负手立在另一端的石栏上:“涂城一别,苍医师别来无恙?”
苍七穹缓缓地道:“无恙不敢当,倒也老而不僵。勉强活着。”
司徒德宣目现厉光:“那两个贼子何在?”
“贼子?”苍七穹笑道,“司徒集主,你这般指鹿为马,污良为盗,就不怕双月王妃为她徒孙报仇,前来寻你麻烦?”
司徒德宣冷哼一声……只要能夺得幽冥天元之气,在它的帮助下,突破至大宗师,就算是双月华明珠,又有何可惧?
当然。最好能够无声无息地处理掉这件事。毕竟魔丹重要,清誉亦不容忽视,他抢夺魔丹,杀害集羽郡主之事若是传扬出去。于清名有损。所以。不但那对少男少女要抓住。连苍七穹亦不可放过。
他盯着苍七穹,阴阴然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苍七穹你枉为医者。却勾结贼人,祸害良家女子,莫非你就是小取洞仙门背后的主谋?我儒门忠孝为本,礼信当先,断断容不得你们这些男盗女娼的奸险小人,今日,我为天下人除不平事,苍七穹,将那两个小贼交出,我还可饶你一死,只将你送至官府,由官府定夺。”
苍七穹怒道:“颠倒黑白,血口喷人,以你等之行事,亦敢自称儒家?”
司徒德宣负手冷笑:“孔圣人有云: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苍七穹,你心中有愧,才这般戚戚不安,恼羞成怒。”
苍七穹叹道:“你们口中的孔圣人若是从地底爬出,看到他的徒子徒孙如此作风,定是气得吐血,自己又爬回棺中,再死一次。”
司徒德宣厉声道:“你有罪而不悔,反口污圣贤,是可忍,孰不可忍!那两个小贼,到底在哪里?”
苍七穹大笑道:“你以为我会说么?”
话一说完,只听“刷”的一声,颈上血光冲起。
司徒德宣已是刹那间闪至他的身边,一剑斩掉他的头颅,冷然道:“你以为我不会杀你么?”
身子一转,剑如游龙锵然入鞘,看向众门人:“搜谷……”
却听嗡嗡嗡嗡嗡……一阵急响。
从苍七穹体内,竟是飞出不知多少蜜蜂。
这是什么?司徒德宣与众门人又惊又疑,担心它们乃是毒蜂,纷纷戒备。
这些蜜蜂却散了开来,落在各毒花上,紧接着却是“啪啪啪啪”的一连串轻响,它们的小小身体竟全都炸了开来,所有毒花尽皆燃起,没几下,整个听风谷尽皆起火,而比火势更可怕的,却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弥漫了整个听天谷的浓烟。
身边惨叫连连,司徒德宣屏住呼吸,以衣袖震开身边浓烟,又惊又怒……这老头竟是以身饲蛊?以蛊烧花?
原来这些蛊蜂早已藏在苍七穹体内,只等他一死,马上就会飞出,焚尽谷内毒花。毒烟滚滚,司徒德宣身为无限接近大宗级的高手,并不如何惧怕,却也不得不强提劲力护身,在雾中疾掠,一名弟子倒在他的脚下,痛苦挣扎,有若蛆虫般蠕动着……
***
凄厉的惨叫,在身后不绝于耳。
刘桑停在那里,见小姨子回头看向身后,于是道:“走吧。”
美少女低低地嗯了一声。
虽然知道苍七穹颇有求仁得仁之意,但他毕竟是受他们拖累,而他们就这般逃走,感觉总是不好。
两人远离听天谷,掠了许久,刘桑伤势本就未愈,终是无法支撑,在林中撑着一棵树,不断喘息。
美少女道:“姐夫,我背你。”
刘桑心知,肩头上的剑伤虽然严重,但毕竟还只是皮肉伤,胁下中的那一肘才是真正要命,虽然不至于死,但这几天里,确实是难以痊愈,虽然经过小姨子的真气治愈,但小姨子的真气也只是初学,暂时只能帮他解解胸闷之感。
若不是经过小姨子的真气治愈,他怕是已经倒下。
当下也不客气,正要伏在小姨子背上。
夏召舞却突然立直,娇叱道:“谁?”
只见一个锦衣男子,阴阴沉沉地从林中走出,这男子身携长剑,脸上却是一片疤痕,连左眼都肿成血块,分明已是被毁。
盯着夏召舞的右眼,则是充满了怨毒。
他自然便是翟器。
刘桑闪电般往周围扫了一圈,但没有看到其他人,于是知道,这人果然是懂得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追踪秘法,弃下司徒德宣跟其他人,独自追来。
这已是他们第二次被翟器截住。
已被毁容,又瞎了一眼的翟器充满杀气地向他们走来,他已被弄成这个样子,若是不能得到魔丹,那所做的一切,究竟算得什么?
看着他那鬼怪般怨毒的眼睛,夏召舞打了个寒战,低声道:“姐夫,怎么办?”
“逃是逃不了的!”刘桑缓缓道,“你来解决他。”
夏召舞失声道:“什么?”上次她可是跟姐夫两个人联手,才勉勉强强击退这人,而姐夫也伤得昏了过去。
“我暂时无法动手,只能靠你了。”刘桑道,“总有一些事情,是算不到的,总有一些强敌,是要拼死去面对的……这、就是江湖。”
夏召舞叫道:“姐夫,你不要开玩笑。”
刘桑道:“我没时间跟你开玩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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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翟器快速迫近。请记住本站的网址:。他本是藏在暗处,想要寻找机会一下子解决这两个人,却没有想到居然会被少女先一步觉察,而现在,他已不想再多说废话。上一次明明是十拿九稳,竟然会被这两个人逃了,自己也落到毁容瞎目的地步,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要杀掉这个害他变成独目的少女,拿下刘桑。
他很清楚,昨日自己虽然一时大意,被这两个人倒打一耙,脸部受伤,但这少年昨天也受了他一剑,挨了他一肘,此刻必定已是受伤,只要先杀了夏召舞,这少年自是手到擒来。
于是剑光一闪,划出一道弧形斩向少女。
紧接着便是嗖的一声,美少女倩影一飘,一下子就闪了开来,火蝶乱滚,疾涌而去。
翟器剑势一转,快速破掉火蝶,趁着少女换招的那一瞬间,突然切换功法,闪电般加快速度,剑势有若乱舞的龙蛇,带出道道涡流,将少女卷了进去。他心知这丫头主修的是月夫人的五彩灵巫顺逆法,若是隔空对攻,以五彩灵巫顺逆法之玄奇,自己一时间,未必奈何得了她,于是仗着自己宗师级的修为,一下子切入、靠近。
他想要尽快解决掉少女,因而一出手便是杀招,将少女卷入的那些剑花,或圆或方,此正是思越集秘传“天地幽明法”,取的是儒家先贤曾子之言,曾子乃是孙丘之弟子,述作中云:“参尝闻之夫子曰:天道曰圆。地道曰方,方曰幽而圆曰明。”
此功法正是暗合曾子天地幽明之说,立五体,缺五衰,和五声,合五味,正五色,序五牲。方圆所过之处,正反交错,大道既往。玄之又玄。
眼看着。剑花已将少女卷了进去,要将她斩成不知多少块。
却听“啪啪啪啪”的一连串震响,少女手持一条彩带,彩带在身周舞出一道道劲力。将他剑中的“方圆”全都接了下来。
翟器大吃一惊。只因这原本是不可能的事。昨日他之所以会被这丫头击伤。全是因为刘桑用计,利用了他轻敌与疏忽的心理,就真正的实力而言。这两个人就算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现在,这丫头竟然独自一人,接住了他的一连串杀招?
更奇怪的是,就在刚才,夏召舞明明是以玄气对付他,但是等他破掉玄气,切换功法,快速接近,夏召舞竟也跟着切换功法,所用的却是刚烈凶猛的劲气?
这丫头已经修至了宗师?!
翟器心中无比震撼。
凝云公主双十年华,修至宗师境界,已是让天下震动。
这少女竟然超越了她的姐姐,十六七岁,便已突破至宗师境界?
而且是玄学武学同时修炼,做到了这世上其他宗师都做不到的事?
要知道,世人所说的“玄武双修”,其实只是如九天玄元法、女魃惔焚法之类,介于玄武之间的单一功法,而并非真正的玄学武学同时修炼,一般来说,不管修玄还是练武,又或是冰武双修、炎武双修等等,认准一系,在突破至大宗师之前,只能修炼一系。
但是这丫头竟然是玄学武学同时修炼,而且如此顺畅地施展了出来?
翟器的“天地幽明法”速度极快,剑势所及,范围也大,夏召舞若真的是只修玄气,被他接近到这般距离,不死都难。
而在昨日之前,夏召舞虽然也是玄武双修,但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将功法从“五彩星兰蝶舞法”切换至“红蟾玄功”,也就来不及应对翟器的“天地幽明法”。
但是现在,翟器的“天地幽明法”虽然剑速快、范围广,但任何功法都有其弱点,如此快和广的剑势,威力自是不免减弱,突破玄气虽然绰绰有余,但面对更为刚猛的“红蟾玄功”,却有若苍鹰博虎,看着漂亮,却不实用,反因距离过近,被更为刚猛的“红蟾玄功”一点一点的扳了回去,渐落下风。
翟器心中暗惊,有道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两人距离过近,他的“天地幽明法”对上对方集气成束的气劲不占上风,要想用“天地幽明法”压制对方,唯有拉远距离,以剑速和范围取胜,但他一拉远距离,对方必定会马上切换回五彩玄气,他一名武者,和月夫人的弟子远距离对轰,更是难以讨好。
迫不得己,他剑势一变,刷刷刷的几剑,剑风凌厉,正是“惊月斩”。
他毕竟年纪更大,修为更久,弃“天地幽明法”不用,以刚对刚,自能击败这少女。
谁知“惊月斩”方自击出,少女已是飞起,让他击了个空。
翟器一声冷笑,心想这丫头虽然天分奇高,如此年轻便已修至宗师,且不知从哪学来的奇技,竟能玄武两道同时修炼,但毕竟经验不足,竟敢在这个时候上掠?
要知人非鸟兽,既然飞起,总要落下,而在空中,姿势难以调整,落脚点又容易被敌人算死,近距离的恶战中,上冲避招,实为智者所不取。
翟器身子连闪,算准少女的落点,剑身闪耀出精光,已是覆满劲气。
谁知少女彩带一卷,一道疾风吹来,带着她的娇躯翻翻滚滚,落至半丈外的树上。
风武双修?这是什么功法?翟器心中更惊。
远处,刘桑已是放下心来,要知,召舞小姨子一身所修,莫不是最上乘的功法,玄术乃是月夫人亲手教导,武学都是“紫凤”夏凝当年收集,为凝云城夏家之秘传,刚才所用的“上霄飞廉法”,更是“忘情天”分裂出来的五套功法之一,这五套功法。唯有九天应元法和太玄冰晶法为世人所熟知,其它三套功法,外人皆是闻所未闻,召舞小姨子突然施出,翟器自是认不出来。
而在以往,召舞所学虽然俱是上乘,但因未修至宗师境界,一次只能使用一种功法,虽然靠着“御气逍遥法”作衔接,但毕竟不是直接切换。对上同等级的武者又或术士。自能起到极大作用,但对上强敌时,作用却是有限。而现在,她已是真正的修至宗师境界。一身上乘的玄武功法。接连切换。尽数发挥,对她实力之提升,不可以道里计。
夏召舞立在枝头。衣裳飘卷,有若凌风。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体内功法的切换与精气的流动,都变得那般的自然,要劲便劲,要玄便玄,有若行云流水,这种感觉是以前所不曾有过的,她弄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她就是做到了。
眼见翟器再一次疾冲而来,她借着上霄飞廉法一飘,继续保持距离,五彩星兰蝶舞法接连不断地轰去,层层叠叠。宗师级的玄气,加上五彩星兰蝶舞法本身的精妙,竟连翟器这等高手,一时间也难以应付。
翟器实在是无法想象这种情形,昨日,这丫头明明只能见他就逃,仅仅只是一日一夜的功夫,她不但已突破至宗师之境,且实力如此突飞猛进?
虽然心中震骇,但毕竟经验更为老道,忽地,他剑光连闪,方方圆圆地斩过,将周围的花花树木全都斩断,再以“惊月斩”轰碎,扑天盖地的卷向少女。
眼前是漫天的尘土,夏召舞视线中突然失了敌人的踪影,赶紧四处张望,顶上却是杀气涌动。
她赶紧抬头,一串串剑光压顶而下。她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竟然借着尘土对她视线的干扰,纵至上空,从高处袭来?
对着精通玄术,又能使用风武绝学的她,对方纵到无可借力的高处,怎么看都是不智之举,但正因为怎么看怎么不智,对方便利用了她的“盲点”,反而抓住了这个机会,等她反应过来时,对方已是借机接近,开始抢攻,将劣势化作优势,这就是身为高手的经验和判断。
对着顶上不断流转的剑气,美少女紧咬牙关,竟是毫不退缩,踏着枝头上的方寸之地,以红蟾玄功死守。剑气与劲气不断的相撞,撞出“扑”、“扑”的震响。
翟器面现狰狞,他是凌于虚空,无可借力,美少女是足点枝头,虽然枝条易断,但总是有踏足之处,这般硬拼,他消耗的劲气更多一点。但他沉浸于武道的时间,终究要远远超过对方一个十几岁的丫头,这般互相消耗,绝不是对方耗得起的。
少女挚出彩带,彩带与敌人的剑尖不断交击,两人劲气接连对撞,连回气的时间都无,护身劲气在这过程中彼此冲薄,紧接着便是“嘭”的一声,翟器低哼一声,身体抛飞,美少女脚下枝条亦是断裂,“啪”的一声掉了下去。
抛飞中,翟器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在一棵树干上一蹬,疾冲向少女。两人一连串硬拼,他肺腑震动,然对方受的内伤绝对比他更大。果然,他看到少女急速飘退,不敢与他硬拼,于是,他剑势一旋,以杀气进一步锁定对方气机。
美少女却蓦的挚出一宝,蓝色的月飘浮而起,内中却有一道清凉的气息流入她的全身。
她在做什么?翟器暗自诧异。
剑势如龙,一瞬间击在少女前方。
少女彩带一卷,挥出一圈圈的华丽轨迹,密集到极点的劲气,在这一个个圈里,轰然而出。
翟器心中一震,这丫头居然还能用出这样的杀招?
少女刚才绝对已经受了伤,翟器心里很清楚这一点,刚才两人一连串的硬拼后,护身劲气都已消耗,紧接着的最后一次撞击,他的肺腑被美少女的劲气震伤,但美少女绝对比他伤得更重,否则也不至于让劲气透顶而下,击断枝条,让她整个人坠了下去。
但是就在刚才,就在她飞退的过程中,天宝灵月里明显有什么东西流向她的娇躯,以极快的速度治愈了她的内伤。
那是劲气还是玄气?翟器竟是分不出来。
高密度的劲气凝聚成一束,疾轰而来。翟器以杀气锁定对方的那一瞬间。自己也被对方的杀气反锁,面对这意料之外的杀招,他根本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剑尖与少女的劲气一撞,一串串锵响传来。
少女的“金蟆吐耀”竟然轰碎了长剑,轰在翟器的胸口。
翟器惨哼一声,再次抛飞。
少女彩带乱舞,功法快速切换,换回五彩星兰蝶舞法,五行玄气不断地追击过去。直轰得翟器皮开肉绽。
随着一声浊响。翟器终于倒在地上,他想要挣扎爬起,却已怎么也无法做到。
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他竟然会败给这样子的一个……丫头?
他栽在了草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
夏召舞彩带一收。收入袖中。惊喜之余,亦有一些惊魂不定。
若不是贮存在天宝灵月里的“真气”倒灌入她的体内,快速治好了她的伤势。刚才那一刻,死的真的会是她。
翟器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不但同时修炼玄术与武学,同时还拥有可以快速治愈自身的“真气”,翟器按照他丰富的经验,以硬打硬,拼着两人同时受伤,想要在一瞬间决出胜负,结果反而被拥有“真气”的少女所利用。
夏召舞扭头看去,见姐夫双手抱胸立在远处,却像是早有所料的样子。
她掠了过去,抓住他的胳膊,略抬着头,看着姐夫的脸:“姐夫姐夫,我真的杀了他,我真的修到了宗师……”
“知道知道,”刘桑道,“我们快走。”
“姐夫,我真的修到了宗师,我真的修到了……”
“嗯嗯,姐夫没有白摸你吧?”
“姐夫,那要怎么样才能修到大宗师?你教我?”
“这个嘛,修到宗师,摸一晚就够了,要修到大宗师,你得让姐夫我摸半年。”
“好!!!”
“哇,召舞小姐,这样你也信?你的身体到底有多饥渴啊?”
“死姐夫……”
……
***
听风谷外。
天色已晚,谷中烟雾尽散。
司徒德宣立在那里,看着倒在地上,或是喘息,或是瘫倒的众多门人,怒容满面。
苍七穹终究是医者,医者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虽然以蛊蜂燃烧毒花,制造大量毒烟,但这些毒烟只是让这些思越集弟子痛苦倒地,除了有两人因实在是无法忍受这种痛苦,拔剑自刎,其他人虽然虚弱无力,残痛未消,倒是没有性命之忧。
只是,最终还是没有在谷里找到他想要找的人,而这些弟子两三天内,看来也很难再派上用场。
司徒德宣强压怒气,沉声道:“苍七穹不但勾结小取洞仙门之淫贼,更在谷中悄悄培养毒花毒虫,意欲祸害世人,幸有我儒门思越集及时发现他之阴谋,牺牲两名弟子,中毒多人,终于诛除恶贼,为中兖洲无辜百姓除一大患,此事我必上奏朝廷,将死者厚加恤典,今日入谷弟子,亦将功劳上奏,论功行赏。”
命人将瘫倒弟子送往山外城镇休息。
虽然大义凛然,又以恩赏笼络人心,司徒德宣自己却是满脸阴沉。
身后疾风闪至,钱温故低声道:“师尊,找到翟师弟了,不过他已经被人所杀。”
司徒德宣冷冷地道:“被人杀了?”再哼一声:“带我去。”
疾掠而去,赶了一阵路,终于来到翟器的尸体旁,只见翟器身上伤痕累累,趴倒在地,死不瞑目。
钱温故道:“看来刘桑和集羽郡主逃出听天谷后,一路逃到这里,凑巧被翟师弟撞上……”
司徒德宣冷笑道:“凑巧?怕是翟器贪图魔神之力,私自拦贼,结果偷鸡不着蚀把米,反害了他自己性命。”
钱温故不敢说话。
司徒德宣定了一定,道:“你卓师叔何在?”
钱温故道:“正在赶来途中。”
司徒德宣点了点头。
没过多时,卓玉桐赶至,看到翟器尸体,一阵沉默。
翟器本是他的弟子,虽然后来武学成就在他之上,但终究是师徒一场,眼见翟器惨死于此,集主一脸阴沉,其中缘故,他如何猜不到?心念微动,拱手弯身,道:“师兄,翟器虽为我集中十哲之一,然今日自取死道,师兄无须为这等叛师逆徒难过。”
司徒德宣拂须长叹:“不管怎样,他都是我门下弟子,今日之死,虽是他自寻恶果,却也是我管教无方。”又道:“他虽背叛师门,私自行事,但我儒家先贤教导,当为尊者讳,为长者讳,为死者讳,他既已死去,过错亦消,对外只须告知其家人,说他为民除害,舍身取义,至于他叛师之事,我等自知便是。”
卓玉桐、钱温故齐声道:“师兄(尊)圣明。”
司徒德宣略一点头,又道:“卓师弟,你现在虽在军中,以往在地方掌管刑狱,亦有明断细察之名,你看这里……”
卓玉桐来去数步,细心观察之后,道:“翟器胸口为凶猛劲气所伤,身上其它各处,又是被玄术击中,有焦处,有冻处,想必是月夫人所创之五彩灵巫顺逆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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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德宣沉吟道:“用出五彩灵巫顺逆法的,自然是那丫头,但她修的是玄术,翟器胸前所中劲气……”
卓玉桐道:“那丫头再怎么有天分,终究未至宗师,单凭她一人之力,杀不了翟器。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他们只有两人,给翟器胸前一击的,当是那姓刘的小子。”即便是他,以前也不曾见过玄、武两道同时修炼的人,自未猜到,翟器竟是夏召舞一人所杀。
紧接着却是目光闪动:“翟器的本事,比丁搜还略高一些,而那姓刘的小子,若不动用魔神之力,只怕还不如那丫头……”
钱温故低声道:“看这周围,一片狼藉,各处有剑痕,有玄气造成的水气与焦土,有劲气轰碎的土石与树木,显然是经过一场恶战,那小子动用了魔神之力,又有那丫头以玄术接应,仍是经过一场恶战,方才杀了翟师弟……”
司徒德宣冷笑道:“无用之徒,终究只是无用之徒,纵然得了洪濛的幽冥天元之气,也不过如此。”
紧接着皱眉道:“不过那小子本事虽然有限,但是诡计多端,能逃得紧,这一下子,又不知该上哪去找他……”
卓玉桐低声道:“那小子虽然诡计多端,但也并非全然不可预料。所谓诡计,无非是想他人所未想,故能出人意料。那小子,既知我们为了找他,在荒山中四处撒网,极有可能反过来,往最热闹的地方去……”
司徒德宣沉吟道:“最热闹的地方?当前。最热闹的地方,唯有……”
卓玉桐道:“元城!!!”
***
远处,城中,一家客栈。
胡翠儿坐在窗边,目光越过围墙,看向遥远的天空。
月夫人斜倚床头,翻看书卷,鸾儿与小凰亦是无事,守在一旁。
就这般过了许久,窗边的狐尾娘一声长叹。
鸾儿小声道:“桑公子……”
狐尾娘看向外头:“桑公子……”
小凰低声道:“你在哪里?”
狐尾娘寂寞地道:“你在哪里?”
月夫人:“……”
忽的。外头传来一阵喧闹。打搅了狐尾娘思郎的心情,她皱着鼻子,气道:“吵死了。”
月夫人道:“想必是县前辈回来了。”
小凰笑道:“不知他又去找了中兖洲哪个高手的麻烦?”
鸾儿道:“不过现在,那些人聪明得紧。还没等他到。一个个就都逃得远了。要不然就是先摆酒宴,喝得县老爷子心情大好,不好意思再找他麻烦。”
又笑道:“记不记得上次那个‘刀霸三江’?县老爷子跑去挑战他。他说县老爷子乃是大宗师,他不敢动手,县老爷子把自身功力强压半截,他兀自不敢动手,县老爷子又说他只用一种功法,他还是不敢,结果老爷子又说只用一只手,那么多人看着,这一下他没办法了,只好动手了,结果老爷子真的只有一只手、一种功法、一半功力把他打得残废。后来那个‘枪破五湖’,老爷子说他两只手都不用,那人都吓得不敢应战,结果老爷子还是把他揍成残废,因为他不给老爷子面子。”
小凰道:“只是这样一闹,人人都知道老爷子到了中兖洲,现在他每到一处,周围各城的‘高手’纷纷有事,或要出海,或要远行。”却又低声道:“不过这一路上,许多地方又传来有男子被女鬼媚惑,精尽而亡的事,难道是……”
鸾儿小声的道:“怕是祝夫人搞的鬼。”
月夫人轻叹一声,亦是无可奈何,不管是县狂独还是阴阳魔神祝羽,都很难说是好人,县狂独行事霸道,祝羽修的更是阴阳合生秘术这种损人利己的恶术。
两个丫鬟在那说话,另一边,胡翠儿忽地跳了起来:“咦?那个是……”
两个丫鬟对望一眼,掠了过去,一同看向窗外,却见一抬花轿,沿街而过,虽是花轿,不过顶上是遮阳的伞盖,四角飘了几条丝带,轿中的少女一览无余。那少女体态纤细,穿红裳,梳美髻,花容而月貌,却是坐在那里,低头神伤。
鸾儿道:“好漂亮的姑娘家!”
小凰道:“不知是哪个官家的小姐,你看轿前轿后,还有官吏开道,就只是……看上去有点寂寞的样子。”
这边还在猜着,却见胡翠儿已将半截身子探出窗去:“可卿?可卿?”
那少女听到有人唤她,往这边看来,将胡翠儿认了出来,亦是又惊又喜,轻柔地挥了挥手。
胡翠儿也不管那么多,就这般从窗户跳了出去,几个纵跃,来到街上:“可卿,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是要到哪里去?”
可卿轻轻挥手,花轿停下,几名官兵在一边警戒着,以免有人冲撞。她以臀压腿,正坐于花轿上,扭头看着狐尾娘,道:“我是要到元城,参观此次周国的飞鹊彩,翠儿姐姐怎的会到这里?你的桑公子呢?”
与此同时,胡翠儿亦是问道:“你的屈大哥呢?”
然后二“女”对望一眼,俱是叹气。
旁边一名官员移到轿边,催道:“裘姑娘,再不出城,只怕天黑前无法赶到驿站。”
可卿点了点头,向胡翠儿告辞。
可卿离开后,胡翠儿又从窗户跳回屋内。
鸾儿与小凰俱是想着……没有门么?
月夫人却也来到窗边,道:“刚才那位姑娘……”
胡翠儿道:“她也是东雍洲人士,好像是姓裘,唤作可卿。”
月夫人道:“东雍洲?姓裘?唔……”若有所思的样子。
胡翠儿道:“她喜欢屈汩罗,不过看她样子。肯定是被那姓屈的抛弃了,哼,现在的男人都是始乱终弃,没有一个好东西。”
月夫人在扬洲,曾与刘桑和屈汩罗一同追杀过子晕傲,对屈汩罗自也了解一些,道:“我看屈汩罗颇为老实本分,不像是会辜负女孩子的负心之人。”
胡翠儿不愤地道:“男孩子就可以辜负么?”
月夫人道:“啊?”
胡翠儿却又道:“元城,飞鹊彩……好像很好玩的样子,嘻嘻。不如我们到那里去看看?”
月夫人摇头道:“从这里去元城。又要绕个弯子,更何况县前辈对飞鹊彩应当没有多少兴趣,想必不会前往……”
“这个看我的!”狐尾娘冲了出去,朝楼下大堂喊着。“县老爷子。你不会去元城。我知道你不会去。”
紧接着便是一声怒吼:“谁说老夫不会去?老夫这就去给你看。”
月夫人:“……”
鸾儿:“……”
小凰:“……”
胡翠儿跳了回来,嘻嘻地道:“看吧。”
鸾儿与小凰抬头看天花板,颇为无语。
月夫人却道:“东雍裘家……这位可卿姑娘可还有兄弟姐妹?”
胡翠儿摇头:“好像没有!”
月夫人道:“是么?唔。据我所知,在东雍,姓裘的只有一户,只因‘裘’这个姓,在东雍洲颇有一些特殊,唉,幸好这位可卿姑娘生作女儿身,要不然……”
胡翠儿道:“要不然怎的?”
月夫人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胡翠儿心想,如果可卿不是女儿家,而是……那会怎样?
***
天色渐晚,几名白衣剑手从林外掠过,刘桑与小姨子从草丛中探出头来,悄悄看着他们,直等他们去得远了,这才往前溜去。
进入山林深处,月已升起,刘桑不敢生火,只能与小姨子分着吃了些干粮,然后便各自练功。
打了几趟七走天振拳,刘桑看去,另一边,夏召舞已是拿着他的巫袋,不知去了哪里。毕竟是男女有别,更何况小姨子乃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这自然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于是自己又练了一趟拳,感觉体内精气已是恢复了许多,伤势也基本痊愈,这七走天振法确实有许多奇异之处,危至微,险至要,连内伤也是对自身功力的磨砺。
另一边传来声响,他扭头看去,见小姨子已是换了一套衣裳。
此刻的小姨子,换了一件柳绿色的束胸襦裙,外罩白色襦衣,与浅红色对襟半臂,明月升起,月光荧荧地照在她的身上,竟有一种不同以往的娴静美。
见姐夫向自己看来,颇为注目的样子,美少女的脸不自禁地红了一红。
刘桑见她虽然羞红,但眼睛惺惺忪忪的,知道这几日她都未曾睡觉,先是为了擒下娟娟与秀秀守了一夜,又赶到金镜观恶战小取洞仙门那些淫贼,逃离金镜观后,再遇翟器,自己昏睡过去,反更让她累着。
于是笑道:“这个地方这般偏僻,又到了半夜,他们怎么也搜不到这里,你先睡,我来守夜。”
夏召舞道:“可是,姐夫,你的伤……”
刘桑伸伸胳膊:“好得差不多了。”
夏召舞道:“那,下半夜我再来替你。”寻一草多的地方,躺了下去。
刘桑却又溜了过去,在她身后躺下,半侧着身,单手撑脸,看着她来。
美少女虾子一般,背对着姐夫,蜷起身子:“姐夫你、你不是守夜么?”
“对啊,”刘桑道,“不过这个地方,没有其它东西好守,只要把你守好就可以了,我这样看着你,你就不会被小贼偷走,我也守得放心。”
美少女道:“你,你难道真的要在人家脸上写字?”
“写字?”刘桑道,“哦,你是说,上次你在我脸上写个‘淫’字,就以为我真会在你脸上写个‘贱’字,我们好一起做**双侠啊?”
右手依旧撑着脸,左手调戏一般,绕过少女香肩,用手背轻抚她娇嫩的脸蛋:“傻瓜,姐夫怎么舍得?”
少女的脸蛋更加的烫。羞怯地道:“姐夫,你这样子……我睡不着。”
刘桑道:“你闭上眼睛,不要管我不就可以了么?”
少女小声地道:“人家闭上眼睛……怎知道你会做什么啊?”
一只手抚上浑圆而又充满弹性的翘臀,然后便是怪笑声:“不知道么?”又道:“召舞,你不是想继续突破到大宗师么?你就当做是对你的考验,不管姐夫对你做了什么,你都要做到不起杂念,安睡如……”
“姐夫你、你到底要对我做什么?”
刘桑心想,我哪知道我要对你做什么?反正就是看到你这个样子,就觉得很好玩。不过看她困成这个样子。也不忍心再打扰她。于是收回手,伏上前去,往她耳朵轻轻吹了口气,低声道:“你放心睡吧。姐夫真的不会动你。”
“哦!”得到姐夫保证的美少女。这才放下心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她睡得熟了,刘桑才嘿笑一声,将禄山之爪伸入她的衣襟……不动才怪!
这天夜里。美少女一直在做梦,她梦到自己在洗澡,一会儿洗到胸,一会儿洗到腿,一会儿洗到……好羞人的梦啊!
***
第二天一早。
睡来后的美少女,一边咬着干饼,一边瞅着姐夫。
刘桑笑道:“你不要这样看我,昨晚我真的没动你。”
美少女咬了咬嘴唇……是么?
趁姐夫没注意,悄悄摸了摸自己的乳儿。
奇怪……为什么这么疼?
还有……
双腿忍不住在裙内摩擦了几下……这、这湿湿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刘桑跳了起来,打了几路拳法。
美少女抬起头来:“姐夫,你昨晚一直没睡么?你为什么不叫我起来?”
刘桑笑道:“你也累了,让你多睡会。”心里却是想着……没舍得放手。
两人找条溪水梳洗一番,美少女道:“姐夫,我们现在去哪里?”
刘桑道:“元城。”
美少女道:“元城?那不是办飞鹊彩的地方?”
“嗯,”刘桑道,“那些人以为我们逃到深山里,不敢去人多的地方,我们却偏偏反其道而行,让他们猜不到。还有,飞鹊彩上人多,就算他们发现我们,也会有些顾忌,而且人越多就越容易乱,一乱起来,他们就拿我们没办法。”
美少女兴奋地道:“好,那我们就去元城。”
刘桑又道:“还有一件事,你要记得,在人多的时候,跟人交手,除非迫不得己,只准用玄术,不要用红蟾玄功和上霄飞廉法,也不要用劲气。”
美少女道:“哦!”
当下,两人打打闹闹,往元城方向赶去……
***
两人一同来到元城城外。
元城虽大,但并非什么城高池深的坚城,四面俱是城门,再加上因为“飞鹊彩”,有许多才子佳人、达官显贵前来凑热闹,各处虽有许多兵将驻守,盘察却不严密,两人轻易的就混了进去。
到处张灯结彩,一团热闹,又有许多青年才俊会聚一堂。飞鹊彩大约算是才女们的“科考”,虽然就算夺得鹊主之名,也不能当官,但毕竟也是一种荣耀。而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时此刻,来到元城的才女固然多,“才男”比才女还多,街头巷尾更是纷纷谈论着,这个才女有多漂亮,那个才女又怎么样,也不知道到底是选拔“鹊主”呢,还是选“花魁”?
两人走在川流不息的街上,忽的,夏召舞心中一动,快速地扫视一圈,低声道:“姐夫,我们好像被人盯上了。”
刘桑拉着她,急急往前走:“嗯。”
一入城就被盯上,连他也大出意料,毕竟,按他原本猜想,思越集固然会利用官府追捕他们,但绝不敢真正发出海捕文书又或是明目张胆地张贴告示,把他们的相貌弄得人尽皆知,毕竟,中兖洲与和州也就是隔着一条海峡,真要把他们的样貌到处下发,总不免有人认出他们,很快就知道思越集真正追捕的,并非什么淫贼,而是和洲的凝云驸马和集羽郡主,那就真的是把事情闹大。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想法,刘桑自是认定,只要注意避开官兵,就算中兖洲乃是思越集的地盘,只要思越集无法找准他们的确切位置,也就无法布下天罗地网。
但是现在,他们方一入城,马上就被人盯上,这就表示,对方早已算到他们有可能出现在这里,提前布置,守株待兔。
考虑到上次他们前往金镜观,亦有人暗中向黄叶道姑通风,使得黄叶道姑能够邀好帮手等着他们,刘桑已是知道,思越集中,必定也有一个擅长算计与谋略的高手。
两人加快步伐,盯着他们的那些人,立刻意识到自己已被发现,从各个方向紧贴而上。
一道剑光闪耀而出,直袭夏召舞香肩。
却听“拍”的一声,玄冰乍现,那人惨哼一声,倒了下去。
右侧却有两人,一前一后,疾斩刘桑手脚。
紧接着却是眼前一花,刘桑竟然就地一滚,滚到后方剑手腰侧,一肩撞去,那剑手喷血倒地。
前方剑手赶紧加快剑速,追袭刘桑,眼看着便要将刘桑刺中,却在最后一寸,剑势用老,不得不收剑。
接着便是“嘭”的一声,胸骨破碎,刘桑已追击一拳,将他胸膛轰开,整个人撞向身后一抬轿子,那轿子里坐着的显然亦是有身分的人,突然有人带血撞入轿中,立时吓得杀猪般大叫,轿前轿后的奴仆与护卫以为是刺客,纷纷推开人群,骚乱一下子就漫延开来。
没过多久,一名武将率兵赶来,以维持秩序为名,封锁街头。
刘桑与夏召舞却早已趁乱脱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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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一批批白衣剑手与兵将来来去去。
附近,一座豪华的花楼里,少年与少女钻入一间华丽的屋子,透过窗格,小心张望。
少女低声道:“姐夫,你不是说,不会有人想到我们往最热闹的地方逃么?”
少年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我又不是神仙……”
少女道:“姐夫你真没用。”
刘桑道:“喂喂,人人都有算错的时候好不好?”
少女道:“亏你还是军师将军。”
刘桑叹气……军师将军也是人,又不是算无遗策的神仙,那种掐指一算,什么事都分毫不差的军师,只有演义里才会存在,而就算是在演义里,吴用也有失手的时候,诸葛也有算错的计谋。
少女道:“姐夫,我们现在怎么做?”
刘桑吐槽:“姐夫不是很没用么?怎么又要来问我?”
少女抱住他的胳膊摇啊摇:“没用的姐夫也是姐夫嘛。”
虽然手臂夹在小姨子**间的感觉很爽,不过她这话真是叫人爽不起来。
刘桑没好气地,正要说话,后边却传来欢笑声。两人立时知道有人要进来,只是这个时候,又无法从窗户出去,对望一眼,刘桑往床下一指。
两人赶紧滑入床底。
随着一声娇笑,门打开,关上,四条腿在他们面前晃啊晃,然后便是一声嘭响,四条腿紧靠着另一边的衣柜。互相摩擦,然后便是娇喘声连起。
毫无疑问,进来的是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他们在做些什么,自也不言而喻。
美少女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用只有姐夫才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不要脸。”
刘桑凑在她的耳边,低笑道:“在这里,这种事很正常的。”
觉察到姐夫吐在自己耳廓子上的热气。少女羞羞地移开一些。又瞅了姐夫一眼……这种事怎么可能很正常?
刘桑迫了过去,嘴唇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召舞……你真的不知道我们躲进了什么地方?”
夏召舞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姐夫的声音继续传来:“这里是……青楼啊!”
竟然是……青楼?美少女的脸蛋一下子更加的热了。
外头的两人更加的激烈,衣衫落地,床底下。可以看到四光条腿有节奏的摇晃。即便是以前不曾做过这样的事儿。少女也知道那两个人已经开始了。
更糟糕的是……
姐夫的嘴唇从她的耳垂。轻轻地滑至她娇嫩的双唇。
她下意识地往后躲。
但这里是床底,可供闪避的空间本就有限,只一下子。她的背就靠在了墙上,姐夫的嘴也毫不客气地压了上来。她睁着大大了眼睛,却是毫无办法,只能任用姐夫夺去她的吻,而心脏更是一跳一跳的。
将舌头闯入小姨子的檀口,毫不客气地肆虐一阵,刘桑退开,嘻嘻笑地看着她。
少女如小虫子一般蜷缩在那,逃又不能逃,动又不敢动。
外头的声音更加的激昂和激烈,这里本就是青楼,那女子自是毫不掩饰,发出各种淫语和**,听得夏召舞面红耳赤,不管怎么说,都是出身于侯门,虽然知道自己早晚也要嫁人,也早晚会做这种事儿,但哪里知道,做这种事,还能叫成这个样子?难道、难道真的会有这么舒服吗?
刘桑自然知道,既是青楼女子,叫得这般大声,乃是职业习惯,并不能真的证明弄她的男人有多厉害。
眼见小姨子瞪大眼睛,疑惑不解的样子,心中暗笑。此刻的少女,因为床并不高,只能头顶床底,肩背墙壁,娇躯弯成弓形半躺在地,双腿下意识地并紧,小腿往两侧分开。
刘桑也不客气,直接将她的襦裙往上翻,露出青色的袄裤,又抓住她的双膝,往上抬。
美少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虽然大腿崩紧,却终被姐夫分了开来,大腿与小腿成为“m”形,虽然穿着袄裤,但毕竟是未曾有过房事的处女,只觉像是整个羞处都显露在姐夫眼前一般,偏偏却又挣扎不得。
双手下意识地抓住裤头,心里多少有些安慰,只要守住这最后的底线,姐夫也就不能拿她这样。
刘桑却从巫袋里掏出一柄剪刀,伴随着身后的**,示威性地嚓嚓了几下。
少女嘴儿张得大大……还、还能这样?
刘桑把剪子往她大腿间探去。
少女“呀”的一声惊叫,双手赶紧叠在腿间,按住裤底,不让姐夫剪她裆口。
没想到她竟然发出声音,刘桑赶紧定在那里……其实他真没打算去剪她裤子,就是看她这个样子极是有趣,忍不住就想戏弄。
真没打算去剪……真的……
床外传来那女子的声音:“你有没有听到……”
两人立时想着:“糟糕!”
却听外头忽的传来一阵喧闹,床边的两人急急穿好衣衫,推门而出。等他们一走,刘桑与夏召舞亦从床底钻出,两人闪到窗边,一同往外头看去,见空地上有兵将守着,天空中有骑乘英招的飞骑飞着,围墙上还守着许多白衣剑手。
又闪到门边,从门缝往楼下看去,看到一名五旬左右的将领率众踏入,一个老婆子舞着手绢赶紧迎上前:“哎呀,这不是卓将军么?一大清早的,卓将军这是……”
那姓卓的将领道:“适才有贼人闹事,为保参加‘飞鹊彩’之诸位才女的安全,自然要尽快将贼子抓到才好。贼人有可能藏在这座楼里,你让所有人全都出来。”
老婆子道:“这个……”
卓将军冷冷地道:“你难道是私藏贼寇。故意拖延?”
无端端就是一顶大帽压了下来,那老婆子亦是无法,赶紧将所有人全都唤出。
夏召舞低声道:“姐夫,怎么办?”
刘桑心想,这姓卓的将领确实是个人才,看他的手段,必是一下子调集兵马,以英招守住高处,再在街头巷尾安排人手监视,然后一座座楼的搜过去。手段并不出奇。但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做得滴水不漏、有条不紊。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知,其中稍有一些拖延,他们要找的人早已逃远,手下人训练不够。或是稍有慌乱。也难以完成合围之势。必定会被人趁乱逃走,只有最为快速的反应,与对手下的绝对控制力。才能在仓促之间,迅速完成布局。
此时此刻,他们竟是被堵在了这里,已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些人一间间的搜去,总能将他们找出。
夏召舞小声道:“姐夫?”
刘桑道:“没办法了,只能用最后一招。”
夏召舞疑惑:“最后一招?”
刘桑道:“我们……换衣服!”
***
那卓将军,自然便是思越集“十哲”之首的卓玉桐。
等老婆子将所有人都聚集在大堂后,他将这些人快速地扫视一圈,低喝道:“搜!”
他周围那些兵士与剑手立时散开,一间间的搜了过去,翻箱倒柜,一寸地方也不放过。
搜完楼下的所有房间,正要上楼,二楼其中一扇门突然打了开来,走出一对男女。
青楼里的人,都已集中在了大堂,大家都以为楼上没有,现在突然有人开门而出,一下子,自是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纵连卓玉桐和他身边那些白衣剑手,也全都呆了一呆。
那一对少男少女,却是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对自己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毫不在意,仿佛对他们来说,如此才是正常的,两人就这般手挽着手,走过长廊,来到梯口,沿梯而下。
众人原本想着,难道他们两人就是卓将军要搜寻的“小贼”?
定睛看去,却见那少年,身穿紫色大科纳凌及罗袍衫,头戴远游三梁冠,目光炯炯,腰缠玉带。而那女子,穿的却是窄袖绕襟的曲裾深衣,逦迤而行,衣上绣的是弄月的孔雀,又有金丝缀边,内贴纸金凤眼,衣襟与袖口内层,中衣交叠,乃是红、黄两色,如此端庄与优雅的穿法,先秦以前虽然常见,现在却只有重要场合,女子才这般穿着。
这两个人……是小贼?
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楼上,但不管是那老婆子,还是卓玉桐所率那些兵士,一时间,都无法将他们同“小贼”联系起来。
要知道,那少年所穿袍衫,乃是大科纳凌及罗,可以说是最为贵重的布料,在小周国的定制中,唯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才可以穿它,而次一些的小科纳凌及罗,则是五品以上所穿,六品及其下,哪怕再怎么富有,也只能穿丝布,最多在不为人注意的地方,杂些小绫,暗示他们不是买不起,只是穿不得。
中兖洲之外的其它地方,定制上或许会有不同,但大体相近,若是在世卿制度更严的和洲,还不止如此。
同理,这少年戴的是三梁冠,穿的是紫袍,缠的是玉带,无一不是身份的象征,中兖洲因为儒学盛行,腰缠玉带已是常见,若是在白凤国和大齐,却同样只有三品以上或得王室特别恩赐的名流才可以用玉带,四、五品缠金带,六、七品银带,下品缠铃石带,若是不入品的庶族寒门,那就只能缠铜带铁带,若是连寒门都不是的贱民,那就连铜带都不能用。
同样,上品名士戴三梁冠,中品两梁冠,下品一梁冠,这也是最基本的制式。
而那少女,额上勒着金抹额,额心处嵌着宝玉,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身上穿的丝绸,秀美亮丽,竟比大凌还要高档,分明就是鲛族特有的鲛丝所制,要知道,鲛族深居大海深处,虽以鲛纱闻名,但这种鲛纱。在世面上千金难寻,不是想买就买得到的。
这少女,挽着少年手臂而行,模样娇美,且眉宇间自有傲气,显然出身名门。
这两个人是“小贼”?
单是那少女抹额上的宝石,身上的鲛纱,就可以买下这整座楼了。
那些兵士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否就是他们要搜寻的人,只是感觉上不像,不由得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搜捕小取洞仙门的淫贼。而这两个人,少女秀丽可人,怎么看也不会是淫贼,虽说小取洞仙门的人喜欢男扮女装。但这少女怎么看都不可能是男的。谁要是怀疑她是男扮女装。那真是瞎了眼了。
而那少年,亦是从容不迫,步伐沉稳。虽然他身为男人,有成为淫贼的“体质”,但他身边带着一个这般漂亮、且显然颇有来头的少女,又哪里需要去淫别人?
那些白衣剑手,却是一下子就知道这两个人,就是他们的目标,只因他们都知道,“淫贼”只是一个借口,他们真正要找的,乃是和洲的凝云驸马和集羽郡主,这两个人就是凝云驸马和集羽郡主,绝不会错。但是,他们就这般光明正大的走出,坦坦然然地下楼,反让他们犹豫难决,不知如何是好,不由得都看向了卓玉桐。
卓玉桐虽然想到,这两个人有可能藏身附近,却也完全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就这般露面。
该怎么做?他心中快速动念。
沿阶而下的少年,炯炯的目光一下子向他看来。
目中杀意闪电般一瞬而过,却是让他整颗心都凉了下来。
卓玉桐武学成就并不太高,最多只有准宗师的境界,人却精于算计,当日在林中看到娟娟与秀秀的尸体,发现“她们”被逼供后,便马上想到刘桑可能会去找小取洞仙门的麻烦,只因稍有正义感的人,对这种邪派都看不下去,而资料显示,这两个人的正义感绝对不弱,于是他反过来利用他们的正义感,以某个不为人知的渠道,暗中知会小取洞仙门,若非刘桑和夏召舞将黄叶道姑等人解决得太快,只怕早已落入罗网。
同样的,也是卓玉桐,按照刘桑以前惯用的行为模式进行推断,猜到刘桑在知道他的敌人在荒山野地四处撒网后,有可能反过来,往最热闹的地方闯,于是提前在元城布下网线,刘桑不察,一入城就被发现。
只是,卓玉桐的算计实在是太成功了,甚至成功到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的地步,他竟然真的将这两个人逼入了死角,逼得他们不得不现身。
这超出自己预料的成功,让他狂喜之后,马上就陷入了一种无言的绝望……现在该怎么做?
这其实也怪不得他,只因刘桑这些日子不断的逃亡,使得一直在后边追捕他的卓玉桐,在推敲刘桑过往的行为模式中,也下意识地认定,刘桑会一直逃下去,就像是笼中的耗子,明明无路可逃,也要拼命的逃。
卓玉桐从军以前,管过刑狱,最擅长的就是凭着蛛丝马迹追捕罪犯,不管如何狡诈的犯人,最后都会被他追到。而在追捕刘桑的这些日子里,他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在刑部威风八面的日子,这两个人逃得越是努力,他心中越是兴奋,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不停戏弄耗子的猫,耗子的狼狈与挣扎,只会让他加倍的兴奋。
而现在,他终于抓住了耗子。
但是,等这两只耗子大大方方的出现,坦坦然然的下楼时,他突然想到……他们真的是耗子吗?
不管这少年以前如何的逃,有一个身份,都是无可置疑的……他是“暗魔”!
他是杀了“东圣”尤幽虚,与当今世上那些大宗师齐名的“暗魔”!
而自己只是一个连宗师都未修到的低手。
这根本不是什么猫捉耗子的游戏……这只是一场老鼠戏虎的笑话。
不错,这里是元城,他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少年只要一动手,他们的集主、十哲、三十冠、七十二弟子以及众多帮手,可以从四面八方赶来,少年最终也将死在这里。
但是至少,这一时,这一刻,这少年若是要杀他……根本没有人救得下他。
这可是曾经亲手杀掉一个大宗师的“暗魔”!
不止是他,连那些白衣剑手,也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终于逼出了他们要找的人……问题是,这样做真的好吗?
最算他们拼着送掉自己的性命,逼这少年用出魔神之力,最后呢?
集主得到了魔丹……他们得到了什么?
那些兵士没有得到卓将军的确认,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他们要追捕的“淫贼”,只是凭着衣着,看出这两个人身份高贵,自然不敢轻易动手。那些思越集的剑手虽然知道这两个人的身份,但“暗魔”的威名震动天下,不管后面会有多少人赶来,但至少,这一时,这一刻,先动手的人实与送死无异,他们自然也是犹豫不决。
整个楼中,突然变得一片安静,除了那少男少女沿阶而下时,木梯传来的吱吱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少年与少女下了楼,来到门口。
卓玉桐与几名白衣剑手正好阻在他们前方。
少年淡淡地道:“这位将军……有什么事么?”
少年开口的那一瞬间,卓玉桐下意识地警戒起来。
少年的视线却如箭一般射向他右腹。
卓玉桐心中一惊,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护身劲气虽然已经发动,但少年视线所落之处,正是他周身劲气最薄弱的地方。
虽然未修至宗师,但终究是苦练数十年的武者,他下意识的调整姿势。
少年的视线流水一般改变,快速地往右一扫,紧接着便又抬了起来,刹那间落在他的咽喉。
卓玉桐整个人定在那里,背上尽是冷汗。
只因为他深深的知道,刚才,这少年若是要动手,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只要有宗师级的劲气,这少年就可以仗着刚才那惊人的眼力,一个子刺穿他的弱点,置他于死地。
这少年有没有宗师级的劲气?
他可是……杀死过大宗师的人。
美少女叱道:“呔,你这人是怎么回事?挡在我们面前,有什么事又不说,当本郡主好欺负么?”
卓玉桐惶惶让开……除了让开,他又还能再做什么?
他都让了开来,其他人自也只好让开。
少年牵着他的小姨子,就这般踏出门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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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照耀在街上,车马如龙,人来人往。冰火!中文
少男与少女沐浴着阳光,就这般走在街上。
卓玉桐虽然借着刚才的骚乱,在街头巷尾派人监察,但此刻的元城,因为“飞鹊彩”即将进行,各地的名士显贵、才子佳人纷纷来到元城,还有不少其它各洲的世家子弟前来凑个热闹,以期结识某个才女,留下几段佳话。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不逆的事,卓玉桐自然不敢将整条街公然封锁。
他们两人,一个风度翩翩,一个靓丽娇美,又都是富贵打扮,自是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但也有更多的思越集弟子赶来,潜藏于暗处,布下天罗地网。
卓玉桐立在远处,呆呆地看着少年与他的小姨子。
他们为什么敢这样公然现身?
他们哪来的胆量?
这里可是中兖洲,这里是思越集的地盘。
明知道这么多人筹划着对付他们,他们为什么敢就这样子现身?
只是,想着想着,另一个念头却又闪了出来……他们为什么不敢现身?
这两个人,做了什么问心有愧的事,使得他们只能藏在暗处,不敢现身?
没有……这两个人什么事也没犯,什么错也没有。
卓玉桐开始意识到,在这一路,他和集主不断地给这两个人泼脏水,想方设法把这两人说成是贼子、淫徒,说着说着。连他们自己都有些信了。但事实上,这两个人什么也没有做。
正如儒家圣贤孔子所说,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不管他们如何指鹿为马,污良为盗,但事实上,那少年坦坦荡荡,而他们……才是长戚戚的小人。
卓玉桐心中一阵失落,因为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敢光明正大的走出来……因为他们没有什么可怕的。
不错。思越集的高手正纷纷赶来,集主也马上会到……然后呢?
以“暗魔”的实力,就算众弟子布下大阵,集主亲自出手。要拿下对方。也必定是一场恶战。考虑到在听天谷时,许多弟子为毒雾所伤,至今还没有恢复元气。就算一场恶战,能否留下“暗魔”也很成问题。
就算真能留下,但在这种繁华闹市,尤其是“飞鹊彩”在即,走在路上都能撞死几个拥有显赫来历的世家弟子又或名门淑女的时期,集主率思越集众多高手亲自出手,与一个少年,在人山人海的街头恶战,消息马上就会传遍全城,弄得人人尽知。
然后,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围攻的,并非什么歹人,而是和洲的凝云驸马和集羽郡主。
他之所以能够调动官兵,用的是追捕小取洞仙门之淫贼的借口,加上自身在朝廷的人脉,但若是知道对付的不是什么淫贼,而是白凤国的驸马和郡主,那不管是谁都会动摇。
而他又能够给这两个人泼上什么污名?这两个人根本没有污点。
不但官府再也不敢跟他合作,消息还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向涂城,传至朝廷诸位大臣甚至是周王耳中,这两个人,一个是凝云公主的丈夫,一个是凝云公主的妹妹,兼空桑国双月王妃的徒孙,拥有天宝灵月,堂堂正正的双月传人,这两个人若是在中兖洲出了事,如今已名震天下,传说中实力甚至超过虚无道人的凝云公主,与早已达至大宗师之境的双月华明珠两人携手前来问罪,世间到底有几人能够挡得住她们?
一想到,有可能要面对为丈夫和徒孙发怒报仇的两大高手,周王和诸位大臣想不心惊肉跳都难,自是无论如何都要保得这两个人在小周国内平安无事,至于思越集……有多远死多远去!
卓玉桐终于明白,为什么以智谋取胜的南原军师,会如此轻易的被他逼入死角。对这个少年来说,在荒山野外里,一方追,一方逃,这是一场猫鼠游戏,他们为了集主的目标,固然追得勤快,但这少年和少女,似乎也玩得不亦乐乎。但是少年完全没有想到,思越集竟然会在元城这种盛会在即,热闹得无以复加的地方守株待兔,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们。
之所以没有想到,不是因为这少年智谋不足,只是因为他没有想到……真有人会这么蠢!****
美少女挽着姐夫,走在热闹而繁华的大街上。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就在刚才,她心里都还紧张得要死,因为他们被困住了,他们已是上天入地,无处可逃,她一直想着怎么办?怎么办?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姐夫也没办法了吧?
但是现在,她开始觉得好笑……他们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这里又不是荒山野岭,这里到处都是人,而且由于“飞鹊彩”,五湖四海各大世家豪门的人,应有尽有,就算那些人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那又怎滴?她既不犯法,也未闹事,只要在这大街上大喊一声“集羽郡主在此”,那些人难道还真能蛮不讲理的冲上来抓她?就算那些人当场罗织罪名,以她和姐夫的身份,他们也无法说抓就抓吧?
哪怕那些人真的这般目无王法,在这种地方打起来,事情随随便便就能闹大,然后满城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算思越集的那些伪君子不要脸,本地的官府又真敢冒着得罪姐姐和师祖的风险,坐视不管?
唉,这些日子躲躲藏藏的习惯了,差点就忘了……我们到底有什么好躲的?
说到底,那些人才是见不得光的小人吧?
忍不住悄悄的看向姐夫的侧脸。
难怪姐夫一点都不紧张,明明一进城就被人发现。敌人在周围到处搜索,他居然还有心情对她做……做那样的坏事。
原来他早就算到了这种情况?
她却不知,刘桑根本没有算到。
因为他……真没想到有人会这么蠢。
在他想来,就算这些人发现他和召舞到了元城,至少在举办盛会的这几天里,那些人绝不敢这般光明正大的搜捕,毕竟他们做的,本就是见不得人的事,否则也不用自始至终的想办法给自己泼污水,告诉别人他们要抓的是小取洞仙门的淫贼。
在刘桑的计划中。这些人想方设法的追捕他们。而他正可以利用对方的追杀锻炼与磨砺自己。
因为他迫切的需要提升自己的实力,而保持强大的压力,是激发自身潜能,进而提高自己的最好手段。
就像召舞。之所以能够这般顺利地突破至宗师。固然是因为他的引导。同时也是这些日子,所面临的强大压力,让她不得不挖掘自己。鼓励自己,直至整个身心与意志,都达到了突破的临界点。
在他的计划中,躲到元城来参加“飞鹊彩”,最多算是中场休息,“飞鹊彩”一结束,他会和召舞隐姓埋名地继续逃,而那些人也可以继续追杀他们,接下来,到底是他在修至宗师之前被他们抓住,还是他突破之后反过来对付他们,就看双方的能耐与实力了。
但是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之所以改变主意,倒不是因为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他已是别无办法。
事实上,在被困青楼的时候,他至少已经想出了三种办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着小姨子逃出重围,顺利的离开元城。
但是那些人实在太过分了。
那个时候,他已经拿出了剪子,马上就要把小姨子的裤裆剪掉了。
虽然一开始只是开开玩笑,逗一逗她,但不可否认的是,当时那藏在床底,裙子上翻,瞪大眼睛看着他手中的剪刀,羞怯地把双手按在腿间的小姨子,实在是大可口了,让他按捺不住。
所以他已是决定,一定要把她的裆口剪掉,然后再……
但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些人围上了青楼,打搅了他的好事。
他们实在太过分了,所以刘桑决定……不跟他们玩了!
他带着小姨子,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说说笑笑,指指点点,浑不将在暗处悄悄跟着他的那些白衣剑手当一回事。
就这般行了一阵,一抬大轿从旁边经过,紧接着便是“咦”的一声,轿帘掀起,露出一张俏脸:“刘公子?”
夏召舞扭头看去,见那是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漂亮少女,不由得睁大眼睛,又瞅向姐夫,心想姐夫什么时候又认识一个这样的女孩子?
刘桑却也是惊讶地道:“可卿姑……娘!”叫姑娘没问题吧?
轿中却有两人,另一人乃是一个二十岁多些,颇有风韵的女子。那女子道:“可卿妹子,这两位是……”这少年腰缠玉带,身穿紫袍大绫,这少女额嵌宝玉,穿的是连她也极少见到的鲛纱,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她自然要问上一问。
可卿认得刘桑,却不认得夏召舞,虽然她们都曾出现在去年扬洲的云笈七夜中,但云笈七夜里人本就多,她们两人并没有互相撞上。她正犹豫着,该怎么介绍才好,刘桑已是拱手道:“在下刘桑,乃和洲人士,这位乃是拙荆之妹,姓夏名召舞。”
那女子正想着“刘桑”这名字好像有些熟识,紧接着却是一震,道:“莫非是和洲凝云公主之附马,与南原集羽郡主?”
刘桑道:“正是。”
那女子本是看到他二人的衣着装束,想着必非寻常人士,却未想到这般有来头,如今凝云公主名动天下,在白凤国有风卷残云、横扫和洲之势,哪日就算登基为女帝,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她的丈夫与妹妹,身份自也倍僧。更何况,谁都知道集羽郡主乃是灵巫山月夫人的弟子,而现在又传出消息,原来月夫人的师父竟是双月华明珠,听闻集羽郡主已得双月王妃亲赠天宝灵月。也就是说,她已是名正言顺的“双月传人”。
那女子与可卿一同下了马车,向二人施礼。那女子道:“妾身柴紫韵,见过驸马与郡主。”
可卿代为介绍道:“紫韵姐姐的父亲便是周国当朝丞相柴遵柴大人,其夫君为太尉苻大人之长子。”
刘桑拱手道:“苻夫人!”
柴紫韵道:“两位都是和洲人士,不知为何会光临此地?”
刘桑笑道:“召舞受她师祖之命,要往东雍洲去一趟,我们途经中兖洲,闻得元城有盛会,故顺路前来观摩。”
柴紫韵道:“驸马应当早些告知。驸马有所不知。与男子科举不同,这‘飞鹊彩’虽号称女中科举,但毕竟只是盛会,纵然胜出。亦无法入朝。所以不作策问。不考经义,考的乃是诗赋、画道、琴乐三者。驸马的唯美画作,早已传遍天下。天下女子纷纷临摹,若是早知公子在此,必会请公子担任画科考官。”
刘桑道:“苻夫人过誉了,在下才疏学浅……”
柴紫韵道:“驸马莫以为妾身说笑,究问学宫有若先秦之稷下,素以学问著称,驸马能得究问学宫三迎四请,岂是侥幸?更何况,此刻秦如瞿秦老博士便在城中,昨日,还有人向秦老博士问起驸马于学宫论画之事,秦老博士对驸马大加夸赞,以秦老博士一贯的顽固,岂会对一个后生晚辈浮夸乱赞?”
刘桑讶道:“秦老也在这里?”
柴紫韵道:“为保公正,飞鹊彩上,多会邀一些知名的外洲名士前来担任考官,判改试卷,秦老博士已被邀请多次。”
刘桑喜道:“原来秦老也在,我与他也有许久不见,正好去拜访一下。”
柴紫韵道:“秦老乃是客卿,此刻正受邀住于修眉学院后山临江苑中,不过现在当在学院中,妾身与可卿妹子正好也是前往学院,驸马与郡主可与我们一同前去。”
刘桑与夏召舞对望一眼,两人道:“如此正好。”
柴紫韵道:“两位请上轿!”
刘桑笑道:“召舞与你们一同上轿就可以了,我随在轿旁走走就好。”
柴紫韵心中暗赞:“此人倒也知书达礼,知道他一名男子,与三位姑娘家一同坐于轿中,容易惹人非议。”
刘桑却是想着:“大家一起上轿,两个男人两个女的,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又想着,这位柴紫韵乃是丞相之女,又嫁入大尉府中,身份高贵,却是亲身接待可卿,可卿的家世背景……怕是也不同寻常。
可卿道:“这元城,小女子也是第一次来到,不如大家便一同在街上走走?”
柴紫韵道:“这般也好。”
前方护卫开路,四人并肩而行,柴紫韵向刘桑询问画道,这自是刘桑的长处,从先秦之各种帛画,到他在今世开创的唯美画风,旁征博引,柴紫韵越听越奇,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于画道上竟是这般博学,又试着问问其它,刘桑原本就是过目不忘,又有那枚记载了先秦各种典籍的古玉,亦是对答如流。
另一边,夏召舞对画道不感兴趣,倒是对姐夫与这位裘可卿是怎么认识的更感兴趣,试着探可卿口风,才知他们两人是在去年的云笈七夜上见的面。
柴紫韵听到“云笈七夜”四字,心中一动,正要向刘桑打听一事,前方,一名锦衣老者率着数名白衣剑手踏步而来。
柴紫韵却是认得这名老者,于是上前施礼,道:“原来祭酒大人也已到了元城?”
锦衣老者道:“侄女可是来此担任考官?”
柴紫韵道:“紫韵只是前来协助一二。”又歉意道:“此次飞鹊彩,本欲邀祭酒大人为监察,可惜王上与父亲已决定让祭酒大人监察今年秋考。”
锦衣老者道:“秋考之考官,不得提前担任飞鹊彩考官,这也是历年传统。”又扫视一圈:“这几位是……”
柴紫韵道:“这位乃是东雍洲慈坛的裘可卿裘小妹子。”
锦衣老者动容:“东雍洲,慈坛,裘家?”
柴紫韵道:“可卿妹子首次前来中兖,家父让妾身带她到元城闲逛。”
锦衣老者额首道:“原来如此。”又看向另外两人,目光如电:“这两位仪态不凡,不知是……”
柴紫韵道:“这位乃是和洲的凝云驸马,这位是凝云公主之妹集羽郡主。”又向二人介绍道:“这位乃是朝中祭酒司徒大人,又为儒门思越集之集主。”
刘桑拱手道:“原来这位就是司徒大人,久仰久仰。”
司徒德宣注视着刘桑,缓缓拱手:“原来是凝云驸马,贤侄所开创之画风,我集中亦有多人学习,今日得遇,果然是见面更甚闻名。”
刘桑道:“司徒大人过誉了!”
两人互相拱手,目光闪电般一个交错。
司徒德宣道:“几位可是要前往修眉学院?”
柴紫韵道:“刘公子欲见秦如瞿秦老博士,我带他前去。”
司徒德宣让向一旁:“如此,就不阻各位了。”
刘桑笑道:“多谢……祭酒大人让道。”
司徒德宣道:“不用……客气。”领着身边几位弟子,甩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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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心知,司徒德宣前来,其实只是想投石问路,看他和夏召舞是否已报出真实姓名,如今既知他们两人都已报出真名实姓,又与柴紫韵这等有背景的官家小姐于路上结识,他也就无可奈何。
四人继续前行,可卿回首,见司徒德宣已经去远,才道:“闻得儒家在中兖洲,主要有三系,分别是天策馆、思越集、平安书院。如今平安书院声势已大不如前,思越集却是如日中天,原来那位就是思越集之集主么?想不到竟然就在路上遇着。”
柴紫韵道:“中兖洲之儒学虽然分作三系,但其实这三系已是不同,天策馆只是以旧瓶装新酒,其天人感应之说,更近于阴阳家与道家,有装神弄鬼之嫌,平安书院是儒家的复古派,寻章摘句,事事追求上古礼法,其实已是不合时宜。思越集却是不同,修的是儒武之道,因剑乃百兵之君子,故集中弟子皆是用剑,尊天地,重礼法,祭酒大人当年便是以诗入武,听闻祭酒大人之剑技,堂皇大气,有若其人,其君子之风……”
夏召舞不屑地道:“伪君子。”
柴紫韵惊道:“你怎知道?”
然后发现自己说错话,赶紧又道:“祭酒大人其剑堂皇,有君子之风,王上就曾赞其行止温如玉石,风骨有若松竹,举贤不避亲疏,行事……”
刘桑笑道:“苻夫人不用避嫌,是什么说什么。反正我们对这位祭酒大人,也没什么好感……我看你也不像是对他很有好感的样子。”
柴紫韵脸微微一红,才低声道:“妾身对祭酒大人其实并无多少了解,只是家父曾言他满口大仁大义,却是趋利而逐势,外现忠厚,内藏奸狡,妾身素信家父之断。不过司徒大人乃是改朝之功臣,当年王上受禅之初,正是司徒大人翻出尧舜禅让之各种礼法。为王上造势。固改朝之后,深得王上重用……不过审时度势,其实也是人之常情,若非如此。思越集亦无法一举超越平安书院。有今日之势。”
夏召舞再哼一声:“说到底就是伪君子。”
柴紫韵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心中却是忖道:“他们与司徒大人,暗中莫非有什么过节不成?”
***
修眉学院并不在元城内。而是紧贴元城而建,有若城边之邑。
单是修眉二字,便已可以想见,它乃是女学,当然,它也并非单一的女学,而是女学与小学混合,这个时代,并未受儒家理学的影响,“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虽然并非不存在,却是被天下女子嗤之以鼻,但不管怎样,读书的女子在数量上终究还是比不得男人,尤其是女子不能参加科考,于是很大程度上,上女学不过就是为了陶冶情操,又或是增加自身将来嫁人的资本。
也正因此,上女学的基本上都是些名门世家的千金小姐,普通人家的女儿,既没有这个条件,也没有这个心思,毕竟男子还可以靠着十年寒窗,通过科举出人头地,而女子读再多书,最多也不过就是博得一个“才女”之名。
由于“飞鹊彩”在即,修眉学院周围也极是热闹,“飞鹊彩”的地点并不固定,修眉学院这些年也是第一次举办,官府自是当成政绩来抓。学院之前,门庭若市,又有花灯、风筝等各种玩物叫卖。
柴紫韵道:“两位在元城,可找到了住处?”
刘桑道:“我们也是今日方才入城,还未找客栈。”
柴紫韵道:“既然如此,两位何不与我们一同住入临江苑?妾身可代为安排。”她心知,自己既然知道凝云驸马与集羽集主到了元城,就不能不去告知官方,虽然他们两人乃是游玩而来,并非正式的使臣,本地官府却也不可能不重视,毕竟一个是名震天下,有可能一统和洲的凝云公主的丈夫,一个是凝云公主的妹妹兼双月传人,若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事,地方上的官员担不起这个罪名,最后,官府多半也会请他们住进临江苑,既然如此,倒不如自己先行邀请,也算卖个人情。
刘桑与夏召舞故作推辞了一番,然后“盛情难却”,终是答应下来。当下,柴紫韵向他们要了通关文书,她对两人的身份原本就未起疑,毕竟裘可卿与刘桑原本就是认识的,确认了通关文书后,自是更无疑虑,于是先至临江苑,取通关文书为他们办理手续,飞鹊彩期间,临江苑原本也就充作使馆,供各郡又或外洲的名士和名媛入住,以她的面子,加上刘桑与夏召舞的身份,自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然后,他们才进入学院。
学院内楼亭座座,才子佳人三三两两,或有琴声,或起诗乐。
来到深处,前方却有宴席,远处布置戏台,周围丹桂之上挂有灯谜,花间放有马吊、投壶、双陆、十湖等各种事物,会上女子居多,却也有一些男子,聚在一起,行酒作令。首坐上,坐的是一位四旬左右的贵妇,那贵妇一眼看到柴紫韵,微笑道:“紫韵,这几位是……”
柴紫韵上前,先向三人介绍道:“这位便是修眉学院院主南门女博士。”
在路上,刘桑等人便已听闻,修眉学院院主复姓南门,双名涵艳,能够担任女学院主的,绝不仅仅只是有才名那般简单,更要有家世和背景,这南门涵艳的丈夫亦是当朝大员,而她自己,亦是出身于天策馆的儒学世家。三人上前施礼,刘桑拱手,夏召舞与可卿两位“姑娘”则是盈盈一拜。
柴紫韵将三人身份说出,周围立时传来一片哗声,南门涵艳亦是讶异,目光快速扫过三人,仿佛要洞察幽微一般,将他们看个通透,仅凭着这女子如此锐利的目光,刘桑便已知道,她的武学成就亦是不低,绝对已进入宗师之境。
南门涵艳正要说话,旁边有一老者却先抢道:“难道这位便是开创所谓‘唯美画风’的刘桑小子?”
柴紫韵微微一笑,道:“皮老师,这位便是刘桑公子。”
那老者拂须冷笑:“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柴紫韵介绍道:“这位乃是皮梓翔皮老画师,其画作在中兖洲,千金难求,此次前来担任画科之考官。”
刘桑道:“原来这般,原来这般。”
皮梓翔怒道:“你这般什么?”
刘桑潇洒一笑,还未说话,旁边小姨子已是吐着舌头,道:“那你又如此什么?”
皮梓翔气得吹胡子瞪眼。
柴紫韵自是知道,自刘桑的唯美画风出现后,一下子传遍八洲,几乎已开始改变整个画道的格局,许多老画师无法接受这种与传统画品完全不同的新鲜事物,又阻止不了它的流行,自是不免闹些情绪,以前刘桑远在天边,只能背后骂骂,现在他就在眼前,老学究大多都是硬脾气,出言讽刺个几句,实在是免不了的。
于是赶紧打个圆场。
另一边,却又传来一声娇笑:“原来这位便是刘公子,失敬失敬。”
说话的,却是一个梳着随云髻,身穿绣花襦裙的青年女子,这女子长得并不如何漂亮,却是有些气质。柴紫韵介绍道:“这位便是祭酒大人的孙女儿红红姑娘,亦是我中兖洲有名的才女。”
原来是司徒德宣的孙女?刘桑与夏召舞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司徒红红笑道:“在紫韵姐姐面前,谁还敢自称才女?早几年,姐姐可是连夺了两届鹊主,若非嫁人,哪里还有青影秋郁香后来的盛名?”
柴紫韵长叹一声:“红红妹子莫要笑我,那一年,愚姐正是听闻郁香妹妹也要参加此会,才赶紧把自己嫁了,免得跟她同场竞技,自取其辱。”
司徒红红哑然,柴紫韵虽然夺了两届“鹊主”,但接下来的四届,却全都是青影秋郁香一人独占,其实青影秋郁香第一次参加飞鹊彩时,柴紫韵心怯避战,乃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毕竟青影秋郁香还未成年,就已名动中兖洲,十二三岁时,便已作出“两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海万里船”这等足以流芳百世的佳作,这等才情,实是他人比不了的,那个时候,虽然鹊主是柴紫韵,但提起中兖洲第一才女,几乎人人都先想到青影秋郁香,也没有人怀疑,等青影秋郁香参加飞鹊彩,就算是柴紫韵,也非她敌手。
也正因此,柴紫韵虽是以嫁人之名,再未参加飞鹊彩,但人人都猜她是为避青影秋的风头,不得己而为之。
只是,猜测归猜测,此刻柴紫韵竟然自承其事,却是大出司徒红红预料,毕竟这般没有面子的事情,一般来说,是谁也不愿承认的。
柴紫韵却又看向刘桑,道:“提起郁香妹子,有一事,妾身想要问一问公子……”
话还未完,另一边奏起声乐,众人看去,只见一抬轿子停在远处,然后便是地毯铺来,一个女子款款而行,身边一批丫鬟分成两排不停的撒花、撒花,少女行在飘落的花朵间,春风满面,自得其乐,有若仙子下凡。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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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与小姨子对望一眼……她竟是南宫珠!
话说回来,她还真的走个路,都要让人到处撒花啊?
旁边,司徒红红冷哼一声:“庸俗。”
柴紫韵微笑道:“听闻南宫妹子这一年里,不断用功,学问更胜从前,她这般作足姿态,想是对鹊主志在必得。”
南宫珠模样虽不及召舞与可卿,却也算是漂亮,至少比司徒红红漂亮,也胜过场上大多数女子,这般翩翩而行,倒也亮眼。不一会儿,她便移步近前,与场上众人一一招呼,只是她虽看似傲慢,人缘倒还真是不错,那些认得她的女子你搡我推,笑个不停,对她却也毫无敌意,最多只是打趣个几句,她却也不在意,移至南门涵艳身前,施礼道:“老师!”
南门涵艳将她拉起,笑道:“你也到了啊。”
南宫珠又与柴紫韵、司徒红红招呼,轮到司徒红红时,略一抬头,定睛看她:“今次必让姐姐心服口服。”
司徒红红脸上闪过一丝阴戾,紧接着却是笑道:“妹子这般有自信,愚姐等着便是。”
刘桑悄然看去,见南宫珠虽然当众挑战,却是一脸认真,不由得摇了摇头,本来还觉得这丫头庸俗,现在才明白,她根本就是不谙世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这般摆出高傲姿态,当众挑战,司徒红红若真的输给了她,那就是一生的仇。
旁边那些少女笑毕。拉着南宫珠谈了起来,叽哩呱啦的聊个不停,大约也是跟南宫珠认识久了,知道她做事虽然不靠谱,却只是个无害的小动物,倒是司徒红红身边并没有多少人围着。
很快,有人向她介绍起刘桑和夏召舞,南宫珠却是看着夏召舞,有些发怔,想着这位集羽郡主怎的有些眼熟?轮到刘桑时。她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更是疑惑……为什么连这位凝云驸马,也有一些眼熟?
柴紫韵朝南门涵艳略一福身,道:“为何不见秦老博士?”
南门涵艳道:“秦老师刚才到书阁去了。”又朝刘桑笑道:“想不到今日驸马竟会到此,驸马之画道。我学院中亦不知有多少姑娘争相模仿。驸马既已到此。正好请驸马开课讲学,就公子的画道……”
就在这时,远处忽的传来声音:“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夫人何必对这等人如此重视?若是让他开课,怕是要污了院中许多女学生的耳朵。”
众人错愕看去,却见来的是一伙青年。
刘桑见说话的那人,自己竟是有些认识,似乎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他本是过目不忘,但对这人,虽然有些印象,一时间却是想不起来,正自诧异。那人却已率众而至,冷笑道:“许久不见,看来驸马的瘫痪已是痊愈,可喜可贺。”
刘桑淡淡地道:“阁下是……”
柴紫韵赶紧道:“这位乃是新乡侯府上的姬喜姬公子。”
刘桑恍然,原来这人是他以前在和洲见过一面的公子喜。那个时候,青鸾山始皇地宫之事方过未久,他因过度使用魔神之力,脊椎受损,已是瘫痪,娘子与翠儿带他前去狐族青丘,路上偶然遇到胡月甜甜、恒远求、楼玄观等人,这位公子喜也在其中。
那个时候,公子喜在宴上夸夸其谈,那是刘桑第一次听到有人将孔子奉作先秦之前的武道高手,一时间不免喷饭,结果激怒了公子喜,只是随着两人的言辞交锋,公子喜一败涂地,拂袖而去。
当时刘桑已经四魂八魄,过目不忘,但毕竟是几年前的事,又只见过一面,更何况还是自己的手下败将,自然印象不深,一时间想不起来。
刘桑将这些人快速扫视一眼,见他们俱是腰间佩玉,心里已是明白过来,想来这些人都是思越集的。不过这也并非什么奇怪的事,那个时候,公子喜将孔子“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这句,解释成“三十岁武道有成,四十岁大成,五十岁达至天人交感之境,六十岁一剑在手,天下人无人拂逆”,正合思越集“儒武”之道。
而公子喜出身侯门,更是不足为奇,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在名字前加上“公子”二字,也不是谁都能与森罗万象城的恒远求、天玄宗掌门弟子楼玄观这等身份的青年才俊结交。
公子喜盯着他,冷笑道:“驸马在和洲辜名钓誉也就是了,还要跑到中兖洲来哗众取宠,真当我周国无人不成?”他身边众人亦是跟着起哄,仿佛刘桑此次前来,已是将中兖洲各路才子视若无物。
司徒红红乃是司徒德宣之孙女,与姬喜亦是旧识,姬喜乃是钱温故的弟子,名列思越集“三十冠”之一,算是她的师兄。她虽不知出了何事,但见这般多的师兄一拥而来,立时知道,这只怕不单是刘桑与姬喜师兄两人之间的小过节,表面劝解,其实却是跟着帮腔。
而其他人,聪明的马上想到,这位凝云驸马必是得罪了思越集,不够聪明的,却是一头雾水,甚至被姬喜等人的怒气带动,真以为刘桑此次前来,果然是要挑战中兖洲各路才子。
刘桑却是毫不动气,只是笑道:“你们说我哗众取宠,此言何来?”
公子喜身后一人大声道:“听闻驸马在白凤国时,曾言琴乐书画之道,更重于国家大事。”将手往天一拱:“圣贤有云:齐家、治国、平天下!琴棋书画,终究只是雕虫末技,大丈夫当以国事为先,你将琴乐之道置于国事之上,还说不是哗众取宠?”
刘桑道:“什么是断章取义?阁下这个,便是断章取义。若以美学而论,诗曲书画皆有流芳百世之可能,而长如周朝,亦只是八百年而亡,固以整个历史来看,美之意义,胜于国家大事。但这是远观,若从近处看,百世也好,千世也好。都非我们所能掌握。故当守住今世,我们所身处的时代便是今世。”
姬喜冷笑道:“既然能否流芳,乃是后世说了算,我等只能尽力守得今世。岂非更说明。国家大事。胜于美学?”
刘桑道:“孔老夫子说:齐家、治国、平天下!齐家在治国之前,治国在平天下之前,难道说明了。家比国更重要,国比天下更重要?”
姬喜语塞。
刘桑将手往上一拱:“孔老夫子此句,正说明了,人当做自己力所能及之事。大丈夫当先使家齐,再为国效力,国事既毕,当效力于天下,为整个时代尽一份力,这只是因人力有限,固当认清自身,并非告诉世人,天下轻于国事,国事轻于家事。同样道理,若在为国为家之余,能够如写下《离骚》之屈原,传下《论语》之孔子一般,在身后留下百世传唱之作,岂非正是我等文人之向往?诸位敢说,你们都无此追求?”
众人怔了一怔,毕竟都是读书人,若说没有留下传世之作的追求,那显然是自欺欺人,虽然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但日常为一首诗、为一幅画、为一支曲乐,绞尽脑汁,挖空心思,自是都希望自己所作诗句能够如《高山》、《流水》一般千古流传。
尤其是那些女学生,八大洲上,不管是哪一洲,女子都不能参加科考,也难有功名,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双月华明珠,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夏萦尘,治国也好,平天下也好,对她们来说,都是无力理会,也无法理会的事,既然如此,她们辛辛苦苦读书,除了追求琴棋书画之极致,还能做些什么?刘桑将美学置于国事之上,虽然听着有些荒唐,但却是以“百世”为着眼点,自是不无道理,同时也让她们觉得,自己虽然不能参与国家大事,只能吟诗作画,但论起格调,却也不输于人,不由得纷纷点头。
但那些思越集一众才子,如何肯轻易服输?
姬喜冷笑道:“阁下虽说得漂亮,但言行不一,不过是个绣花枕头。”
刘桑笑着在一旁坐下,道:“怎么说?”微抿旁边侍女端上的茶水。
姬喜鄙夷地道:“阁下既说为国为家之余,留下百世传唱之作,是尔毕生追求,可知亦是认识到国事家事之重要。然而现在,和洲一片大乱,朝纲不振,百姓流漓,令夫人率兵平叛,置身沙场,阁下不留在和洲,为家为国,造福于天地君亲、黎民百姓,反至我中兖游山玩水,如此不顾大局,耽于享乐,还说什么要流芳百姓,阁下确定不是要遗臭万年。”
众女一想,这番话确是极有道理,不管凝云驸马说得如何漂亮,其国未定,其家不安,他却远至周国,确实有夸夸其谈,不务正业之嫌。纵连夏召舞与裘可卿也不免担心起来,姬喜抓住刘桑适才“为国为家”之言,直指他言行不一,确实是击中了刘桑的软肋,这一下子,就算是刘桑,怕也难以辩驳。
一众才女不由得看向刘桑,俱是疑虑,那些才子更是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起言挖苦。
刘桑却是一声长叹,等众人全都安静下来,才看向公子喜及其身后的那些人:“我说……你们知不知道我来中兖洲,所为何事?”
姬喜冷冷地道:“我等如何会知道?”他们自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思越集追杀刘桑已久。
刘桑道:“对啊,既然你们根本不知道在下来中兖洲,所为何事,怎就纷纷断言在下是来游山玩水?怎就知道在下不是为国事家事而来?怎就肯定在下是不顾大局,聊于享乐?”慢悠悠地喝一口茶,眼睛斜了过去:“我说你们……是来找渣的吧?”
众才子:“这个……”一时无语。
他们当然是来找渣的,而且现在,谁都知道他们是来找渣的……但他们不能就这么承认啊。
所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他们抓住刘桑以前说过的话语、谈过的见解前来质询,这个叫“谈经”,这个叫“辩义”,这个叫“问难”,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是来“找渣”的,就算大家都知道,他们也绝对不能承认,否则就不是“君子之道”了。
但要说自己不是来找渣,刘桑这一句话顶过来。他们确实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是啊。既然他们根本不知道凝云驸马为何事来到中兖洲,怎就断言他是游山玩水?怎就开始大肆批判?这不是“找渣”是什么?
姬喜等一时犹豫,想着该怎么答。内中一人却已大声道:“那驸马究竟因何而来?”
众人一想,对啊!只要把这个问题直接抛回去就可以了。不管他如何答。此时此刻。和洲兵荒马乱,他弃国弃家而来,不管他怎么解释都说不过去。而他要是不答这个问题,反更让人知道他夸夸其谈、不务正业。
于是全都阴阴看着他来,看他如何回答。
刘桑却是立了起来,长叹一声,拱手看天:“正如诸位所言,国事为大!白凤国战乱连连,民不聊生,在下不才,有意为和洲寻一治国安邦之道,奈何冥思苦想,俱是不得,于是突发其想,白凤国已是腐朽不堪,周国却是如日中天,既有明君在位,又有贤臣治国,再加上科考与女学、小学等和洲未有之举措,造就了一个繁华盛世和这……般多的才女,与其在家中闭门造车,吾何不至周国取经?正是因此,我徒步前来中兖洲,见此地,果然远胜和洲许多,竟是耕者让畔,行者让路,百姓安康,人心向善,又听闻有‘飞鹊彩’之事,于是想着,周国有如此安定局面,莫非也与中兖洲才女之多有关?正因为有这般多能诗能文、会琴会画的才女相夫教子,才使得周国男子不逾界、幼儿早读书,人人皆习孔孟之道,和洲若也能像中兖洲一般,有这么多的才女,也不至落得这般地步。”
负手而立,再叹一声。
众才女喜笑颜开,姬喜等人却是想着:“……狗屁!”
姬喜等人又不是傻瓜,刘桑这话假得不能再假,怎么听都是敷衍,问题是他们能怎么办?这小子说中兖洲君明臣贤,他们敢说君不明臣不贤?这小子说周国国泰民安,人心向善,他们敢说国不够泰,民不怎安?这小子说他来周国学习治世救民之道,他们难道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周国没有这东西,你到这里来学是不对的?
小周国其实并不大,国土连齐国四分之一都不到,这里又有这么多人,“飞鹊彩”更是一年一度的盛会,他们要是真敢在这种场合说出大不敬的话,只怕一下子就上达天听,到那时,刘桑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他们可还是要在中兖洲混的。
至于说什么和洲战祸连连,中兖洲更加安定,是因为和洲的才女没有中兖洲多,那更是狗屁,怎么想怎么狗屁。
但问题是,周围这些姑娘,不是官府千金,就是名门淑媛,她们听着高兴,他们能怎么做?
南门涵艳微笑道:“诸位莫要站着说话,来,都坐下,都坐下。”刘桑将中兖洲的才女们捧得这么高,她身为修眉学院院长,听着自然也倍有面子。而且这话听起来还真有道理,要是各地都开办女学,天下女子从小皆读圣贤书,知书达礼,长大后相夫教子,这世间岂不是会少上许多纷扰?
年轻人争强好胜,乃是常有的事,她自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眼见刘桑将姬喜等人说得哑口无言,于是笑着开始打圆场。
刘桑却知道事情没有这么快结束。
果然,另一边又传来一男子声音:“原来这位就是刘桑驸马,某久仰了。”
众人看去,见一头戴三山飞凤帽的锦衣男子,踏步而来。南门涵艳、柴紫韵心中俱是一动:“连他都到了?”心中已知,思越集与刘桑之间的过节,远不是她们所想的那般简单。
姬喜等尽皆让开,拱手道:“成于师叔!”
原来,此人姓成于名浦安,与钱温故、卓玉桐、翟器、丁搜等一般,皆在思越集“十哲”之列,武学成就虽非最好,文采却是最高,自幼便是中兖洲有名的才子,如今更为周国文坛上举足轻重之名士。这里乃是学院,在这种谈诗论道之所在,他的声望自是远高于“十哲”中的其他人。
南门涵艳何等人物,见成于浦安口中念着“久仰”,却是盯着刘桑,踏步而来,分明又是一个“找渣”的,她自己出身于天策馆,天策馆与思越集虽然皆是儒门,却谈不上有多融洽,见成于浦安亲身前来,不由得为刘桑担心。柴紫韵亦是忧虑,刘桑是她带入学院的,若是在这里被人非难出丑,她也倍失面子,只是,她虽然家世显赫,但终究是女流,在这种场合,也很难起到作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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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于浦安上前拱手:“闻得阁下于究问学宫,受三迎四请,如此礼遇,便是众多老经师也未能享之,想必是经伦满腹。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刘桑大体上已经猜出这些人的主意,这里到处都是达官显贵、世家子女,他若住入临江苑,思越集也就无法对付他。然而事到如今,不管司徒德宣想不想要魔丹,都已无法将他放过,否则,一路将他与夏召舞从和洲追至元城,又杀死苍七穹,这些帐该怎么算?
他们无法在这里动手,于是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刘桑逼出去。若是能够揭穿他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真面目”,或是让他当众出丑,他自然也就没脸在这种地方待下去,其他人对他的关注,也会因他的出丑而大减。
可以想见,这个时候,他若是自谦,这些人必定会继续追打,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才疏学浅,不敢应战。于是微笑道:“满伦经伦谈不上,相比诸位……大约也不至于让人失望就是。”
一言既出,姬喜等俱是哗然。有道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谦谦君子,就算再怎么自恃才气,人前也当谦恭几句。他这句“相比诸位,大约也不至于让人失望”,分明就是说“跟我比起来,你们全都不够瞧”,如何不让人动怒?
南门涵艳、柴紫涵对望一眼,皆是想着刘桑从和洲而来,对成于大人的才名,怕是还不甚了解。南宫珠瞪大眼睛看着少年,想着:“这人怎的比我还傲?”
司徒红红却是冷哼一声。她终究是思越集的一份子,刘桑这话,等于是将她的这些师兄全都贬了进去,连带着她也跟着面目无光,她如何不怒?
成于浦安淡淡地道:“既如此,某倒要讨教一二。”
刘桑道:“请出题。”
成于浦安冷笑一声,正要说话。
南门涵艳却道:“飞鹊彩当前,两位于此比试,传出去,亦是一段佳话。只是这题目……”
话又未完。另一边,皮梓翔皮老拂须道:“为保公平,这题目自不能由成于大人自出,不如就由老夫出题。两位一较高下。何如?”
南门涵艳心念微动。道:“成于大人觉得如何?”她不去驳皮梓翔,而是直接问成于浦安,其实已是表明了态度。
成于浦安拱手道:“既如此。有劳皮老。”
皮梓翔起身踱个几步,仰望苍天:“成于大人莫要怪老夫偏帮,大人之才学,名动朝野,老夫出题,自是要帮帮年轻人。”
南门涵艳、柴紫韵等放下心来,姬喜等人暗道不好,一开口就是要偏帮年轻人,这老不死的……
却听成梓翔道:“适才驸马大谈为国为家,年轻人有此豪情,老夫颇为心慰。既如此,两位不如就以‘为国’为题,各自作一诗赋,何如?”
姬喜等才子先是一怔,紧接着便是狂喜。
南门涵艳、柴紫韵心中大骂:“老不死!”成梓翔自身乃是画师,此次“飞鹊彩”上,主持的也是画科,谁都以为他出的题目必是与画有关,若不是当场作画,至少也不离《画品》、《画经》,这正是刘桑的长处,却没想到他考的却是诗赋,且与画完全无关。
要知,刘桑在文坛上的名气主要来自于他开创的唯美画风,诗赋上,却不曾听闻有何长处,再加上他终究年轻,琴棋书画,能有一技达至顶峰,甚至是名动天下已是不易,难道还能诗画双绝?
更何况,中兖洲的科举主要考的就是诗赋,其次才是经义、策问,成于浦安更是以诗赋出名,让一个画师与他比试诗赋,怎么想怎么离谱,这皮老根本就是有心让刘桑出丑。
夏召舞叫道:“喂,这也太过分了。”
皮梓翔一瞪眼:“如何过分?为国二字,乃是驸马适才自己所言,老夫以此为题,如何算得过分?”
夏召舞道:“但你考诗赋……”
皮梓翔道:“诗赋为诸学之首,莫非驸马不曾习过?”
这一下,夏召舞张口结舌,亦是说不出话来。毕竟姐夫自己将话说得太满,说什么“相比诸位,必不至让人失望”,若是这个时候再来说他能画不能诗,那就真的是自打耳光。
眼见身边诸人,或是狂喜,或是无奈,显然是没有一人认为姐夫会胜出,心中不由怨道:“死姐夫,就是喜欢自吹自擂,我看你这下怎么办?要丢人了吧?”
却听身边传来少年朗声:“此题甚佳!”
夏召舞与裘可卿错愕扭头,看向刘桑。
刘桑却看向南门涵艳:“请夫人赐予纸墨!”
南门涵艳见他自信满满地上前应战,心中忖道:“看来他真是不知道成于大人之才名,唉,中兖洲与和洲南原,终究还是隔得远了。”只是事到如今,她也没有什么办法,于是令人摆上两张书案,各自铺上宣纸,放上笔墨。
当下,成于浦安、刘桑两人各自上前,分立案边,成于浦安冷笑一声,心中开始构思,刘桑却是盯着宣纸,忽又一声长叹。
南门涵艳、柴紫韵心中立时又“咯”的一声……这人刚才还信心十足的样子,怎的一下子又蔫掉了一般?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事,就算他真的是也长于诗赋,但是如今的年轻人,让他去写风花雪月容易,去写为国为民,却是极难,更何况和洲原本就没有科考,一般人就算吟诗作赋,也多是伤风悲秋,不像中兖洲的名士才子,为了在科举上一鸣惊人,对这种述志之作,从小揣摩。
只见少年叹完之后,不断摇头:“自取其辱啊。”
南门涵艳、柴紫韵、夏召舞、裘可卿等人心想:“……你也知道啊?”
姬喜、司徒红红等人更是冷笑……亏你还敢大言不惭。说什么相比我等,必不至让人失望?
只见少年叹完之后,取笔便写,看来是想早早写完,掩面走人。
两人于诗赋之上,名气相差大多,早已没人认为刘桑能胜,反正胜负已定,再加上只是宴中比试,并非正规科举。成于浦安诗才了得。大家早已知晓,接下来只看刘桑能够作出怎样程度的诗赋罢了。于是,大家不由得围上前去,南门涵艳心想。最好不要差得太多。那样还可以帮着说说话。让他只输人,不输脸。
众人的包围中,少年挥洒自如。只听南宫珠轻轻念道:“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青徐游侠儿。少小去乡邑,扬声东海垂……”
另一边,成于浦安心中暗道:“他这是乐府《杂曲歌》……哼。”乐府诗乃是真正的“诗歌”,对节奏和韵律的要求颇为严格,刘桑这开头几句倒也工整,可见其根底确实不错,难怪敢说大话。只是乐府诗的特点是“铺垫”与“递进”,开头要铺,后边要“递”,要像浪潮一般,一浪更比一浪高,刘桑这几句开头虽然做得好,但开场便是“连翩西北驰”、“青徐游侠儿”、“扬声东海垂”,铺得实在太开,若是后面不能达到同样的效果,那就只是一个笑话。
却听南宫珠继续吟道:“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
成于浦安怔了一怔,持笔顿在那里,沉吟一阵,继续忖道:“遣词造句都无错可挑,几句话中,将少年辛苦学艺之事,展现得淋漓尽致,之前倒是小瞧了他,单是这几句……真是连我也做不出。不过,作为诗句,确实不错,作为乐府诗,却还不够,他铺而后叙,格局反而变小,接下来若是转得不好,不能前后呼应,展望大志,那就枉废了开场的大场面,还不如去吟风弄月。”
紧接着却是一片沉默。
成于浦安心中冷笑……果然是写不下去了么?哼,年轻人,好高而骛远,志大而才疏,也不知层层递进的道理,一开始就铺大场景,结果才写到半途,便心有余而力不足,可笑,可笑。
正欲不再理会那边,低头琢磨自己的诗赋。
南宫珠轻柔的声音却又传来:“接下来这几句,总觉得……由小妹来念,差了些味道。”
话音未了,集羽郡主的声音琳琅而起:“……边城多警急,胡虏数迁移。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
成于浦安蓦的握住笔杆……直接就以烽火为转折点么?
南宫珠的声音细腻轻柔,更没有经历过战火之事,偏偏这几句又作得豪迈,她念起来,自是有些犹豫。夏召舞虽是少女,却要大气得多,再加上又是修玄习武之人,声音响亮,一鼓作气,直接往下吟道:“长驱蹈山戎,左顾陵乌孙。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紧接着便是一阵沉默。
场上众人,于诗赋的成就不如成于浦安,无法像成于浦安那般,直接从结构上进行分析,但这首乐府诗,不但词句工整,朗朗上口,更是将一个自幼修习武技,长大后因国难当头,视死如归,奋不顾身,奔赴沙场为国效力的游侠刻画得干净利落,入骨三分,且用词飞扬,其意跳脱。
众人不由得想起刚才少年所说的话。
——为国为家之余,若能留下百世传唱之遗作,岂非也是一件幸事?
这首诗身后留名,百世传唱……应当没有什么问题吧?
对于身边众人这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刘桑自然并不如何奇怪,事实上,这首诗原本就非他所作,而是出自曹植。
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在他上一世里,曹植在华夏文坛声名之盛,简直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李白说他是“建安之雄才”、房玄龄说他“悬同日月”。王士祯说汉魏以来两余年间,以诗名诸称者多,但称得上“仙才”的,只有曹植、李白、苏轼三人,而这首《游侠篇》,即便是在曹植的所有诗篇里,也是上乘之作。
其实刘桑上一世里虽然读过许多诗篇,也因为喜欢,刻意背过,但两世为人。又过了这般久远。也很难全都记齐。但另一方面,对于寻常人来说,只要是看过的东西,其实大多不会忘记。只不过因识魄有限。许多无关紧要的事情。都慢慢的被新的知识和经历,掩盖至记忆深处,时间一久。就算想也未必想得起来。但刘桑现在已有四魂八魄,可用的识魄更多,记性也好了不知多少,他刚才提起笔来,细细一思,整个《游侠篇》马上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连他自己也吃了一惊。
当然,为了符合时代,稍稍修改了几个细节,但以他现在的能力,这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
对于身为穿越者的刘桑来说,斗诗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比较头痛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我的宝贝女儿郁香,有没有把这首诗先给抄了?
如果那个梦是真的,那就是说,青影秋郁香其实是小姨子帮他生下的女儿穿越过来的,而青影之所以名气这般的大,很大程度上,也依赖于她的“抄诗”,她抄的诗,应该都是他这个“父亲”念给她听的,于是问题就来了……青影秋郁香到底抄了哪些?
可不要自己好不容易“作”出一首,然后人人都以怪异的眼神看他,说他抄袭青影秋郁香,那就实在是太丢人了。
不过后来想一想,至少这首《游侠篇》,青影女儿应该是怎么也用不到的,毕竟她是个女儿家,这种“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句子,怎么也轮不到她来写,于是放胆落笔。
诗作已出,所有人沉默一阵后,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成于浦安……就等你了。
刘桑的这首足可传世,已是勿庸置疑,接下来……会出现什么结果?
一场诗斗,留下两首百世传唱之佳作?
只见成于浦安手抓笔杆定在那里,惶惶欲书,却又犹豫难决,最终长叹一声,扔下笔墨,随着毛笔掉在宣纸上,溅起的些许墨珠,他就这般掩面而去。
众人心想……果然还是不可能的。
成于浦安掷笔惭退,立时间,所有人又看向刘桑,只觉不可思议,以成于大人之才学,竟然败给了这个少年?只是,虽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但因为刘桑原本就是受过究问学宫三迎四请的名士,在此之前,中兖洲众多才子才女便已听过他名字,只不过以往他出名的是画道,如今才知他竟是诗画双绝,惊讶与佩服之下,倒也不会有人怀疑他是抄袭,毕竟,能够得究问学宫三迎四请的人,有才气才是当然的,最多只是没有想到,他的才气竟然高绝到这般地步。
夏召舞没有想到竟是这般结果,刘桑毕竟是她姐夫,也是她心中喜欢的男子,自是分外自豪,柴紫韵、南宫珠及其他一众才女看着他,眼睛发亮,纵连裘可卿也不例外,让刘桑暗自担心,她(他)可不要见异思迁了,朋友妻(是妻吧?)可是不可欺的。
姬喜等人却是坐不住了,成于浦安是他们的师叔,他这一败,他们自也面上无光,只是到这个地步,还能够做些什么?刘桑这首乐府诗一放出去,其诗赋之名,将与画道并肩,若再刁难,他们就真成小人了,况且“十哲”中诗才最盛的成于师叔都败了,他们还能做什么?
于是纷纷起身,想要告辞。
刘桑却是不肯了,一下拉着这个:“姬兄这就要走了么?你我久别重逢,还没有对饮三杯呢!”一下子拉着那个:“这位兄台如何称呼?什么?大声点……啥?来来来,相请不如偶遇,小弟借花献神,我们坐!”
姬喜等人无法,他们本是找渣而来,现在大败亏输,偏偏刘桑笑脸留人,他们再拂袖而去,那也实在是太“小人”了,只是被刘桑这般一拉,走是走不得,坐又坐不走,竟是坐立难安,怎么都不是滋味。
另一边,一众才女又将那首《游侠篇》反复玩味,南门涵艳轻叹一声:“论起诗才,驸马怕是已可比得郁香,论起画作,尤有过之,不想当世竟有两位世所罕见之天才,堪同日月。”
南宫珠轻声道:“我尤记得,去年的飞鹊彩上,红红姐的诗赋压住小妹,大家都觉得,那一年的鹊主怕是要易人了,谁知郁香姐姐的《天女散花赋》一出,鹊主之位再无疑虑,与今日,颇有一些仿佛。”
司徒红红在一旁阴沉着脸,并不说话。
柴紫韵却道:“确实,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赋中那句‘天上枝枝,人间树树,曾何春兮曾何秋,亦忘朝兮亦忘暮’,确是让人惊叹。”
刘桑心中微动……《天女散花赋》?
天上枝枝,人间树树,曾何春曾何秋,亦忘朝而忘暮?这不是《镜花缘》里唐小山的《天女散花赋》么?
唔,不愧是我的女儿……一般的能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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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传来一老者的爽朗笑声:“这是出了何事?”
众人看去,只见秦如瞿秦老博士踏步而来。
刘桑大喜上前,与之相见。秦如瞿亦是笑道:“贤侄,你如何会在这里?”又看向众才女:“说起来,老夫适才在院门偶遇成于贤弟,本要与他说话,他却以袖掩面而去,这是为何?”
刘桑长叹一声:“唉!!!”
然后,所有人都想到,他刚才也是一声长叹,说了四个字。
果然是……“自取其辱”啊!
柴紫韵朝刘桑略一施礼:“妾身有一件事,想要问问驸马。”
刘桑道:“夫人想问的事,可是与郁香有关?”
柴紫韵微觉诧异,忖道:“他竟直呼郁香妹子之名?”缓身道:“正是,去年郁香妹子前往扬洲,参加云笈七夜,事后写信告知妾身,说她暂时不打算归来,而是要往和洲寻访公子,向公子讨教画道,年初时,都还未见她归来,只是又收到她一封书信,说她不打算回来了,会就此在和洲住下,但她在和洲居于何处,却未告知。她本是为见公子,才远赴和洲,不知公子可知,她现在何处?”
她还在我小姨子肚子里呢!刘桑忖道。
事关和洲第一才女,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刘桑,纵连那些才子亦不例外,或者说更加在意。青影秋郁香因是前朝的太子妃,虽然前朝太子早已死去。但今生,她已是注定无法嫁人,但因其美貌与才名,对她心存爱慕的少年却是不知多少,她的去向,自是人人关注。
刘桑朝柴紫韵拱手道:“多谢夫人对郁香的关心。”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着他,柴紫韵与青影秋郁香情同姐妹,过问青影秋郁香的下落乃是正常的事,他一个外人去谢什么?
却听少年继续说道:“其实我这一趟到中兖洲,本也想将她带来。毕竟这里才是她的故乡。只是临出发时,郁香略有些不适,我也只好将她留在家中。”
众人心想:“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柴紫韵小心问道:“公子说郁香妹子略有不适,可是病了?”
“应该不是。”刘桑摇头。“她说腰有些酸。无端欲吐,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
场中明明一片安静,却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了开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怀、孕、了?
身为和洲第一才女、前朝太子妃的青影秋郁香……怀、孕、了?
无视一众才子、才女那瞪得大大的眼睛,张得大大的大嘴或小口,刘桑看向秦如瞿:“虽说人生何处不相逢,但能在元城见到秦老,倒是出乎晚辈事前预料,晚辈有些事,想要与前辈相谈。”
秦老拂须道:“老夫也早想见你一面,唔,你现在住在何处?”
刘桑道:“苻夫人为晚辈在临江苑定好了住处。”
秦老大笑道:“正好,老夫也住在那里,既如此,我们不如到后山苑中再谈。”当下,两人携手而去,夏召舞与裘可卿对望一眼,慌忙跟上。
直等他们去得远了,场上所有人依旧在看着少年的背景,好一会,才有人缓过气来,小声道:“他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南宫珠道:“莫非郁香姐姐被他给……”
所有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的闪过四个字:“金屋藏娇?!”
一名才子怒起:“成何体统?这真是成何体统?青影妃子可是太子妃……”其他才子亦是怒容满面,大声批判。
南门涵艳轻叹一声:“注定要守活寡的太子妃……不做也罢!”
姬喜皱眉:“但他却是、他却是……”
柴紫韵却是笑了一笑:“和洲第一才子,配我中兖洲第一才女……倒也没有什么当不起的。”
南门涵艳亦道:“再说,当得起也好,当不起也好……你们又能做什么?”
众才子哑然……
***
临江苑位于修眉学院北边,修眉学院南贴城、北靠山,临江苑则是倚山而建,更北之处,又有一江,此江名为“后济”,又称后水。
刘桑与秦如瞿一同坐于亭间,饮茶观水。
秦如瞿拂须赞道:“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青徐游侠儿……想不到你于诗赋上,竟也有如此本事,实让老夫刮目相看。”又问:“你如何会到这里?”
刘桑道:“我是为习武而来。”
秦如瞿道:“习武?”
刘桑道:“文饰太平,武起乱世!不管如何不情愿,当今之世,各种异象连迭而起,也不知后面还会发生些什么,在这个世界,强大的个人武力可以改变许多东西,我想要让自己强大起来。”
秦如瞿长叹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他本是一个文人,这种话听在耳中,自然并不如何顺耳,但事实却是如此,这个时代,暗藏着谁也无法预料的危机,远非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简单,许多东西,确实只有强大的个人武力才能拯救和改变。
刘桑却道:“秦老,你可知道小眉现在哪里?”
秦如瞿略一沉吟,道:“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
刘桑道:“说说而已,其实我是做不到的。”
秦如瞿笑道:“你可知道,你这句话,某种程度上,倒是暗含我墨家‘天下为公’之道,当年儒家便是以此指责墨家,说‘兼爱’的背后,就是不顾人伦,淡漠亲情。”
刘桑哂道:“儒家的‘天地君亲师’,将亲情摆在天、地、君之后。同样也淡漠得很,没有资格说人。”
秦如瞿笑着摇了摇头,道:“小眉自取回天规剑后,便到楚洲去了。”
刘桑道:“我听说,秦兵的势力已经扩展到了楚洲,想必当前墨门也在对抗暴秦,难道说……”
秦如瞿低声道:“非也,此事你知道就好,暂时不可对外宣扬,其实墨门此刻。正在与秦兵谈判之中。”
刘桑不可思议地道:“谈判?”这真是大出他的意料。要知道,端午时,白起率屠龙三将与一众秦兵,试图分裂和洲。墨门则是奋起抗争。最后连墨家老巨子都死在了羽山。此刻,两边却在谈判?
秦如瞿道:“你可知道‘秦皇’之事?”
刘桑道:“秦皇?”
秦如瞿道:“白起被令夫人所杀,死于羽山。横跨扬、楚两洲之秦军无人主持,火皇趁机强攻,但是没多久,秦军之中,又有数万人从地底复活而出,其主帅自称‘秦皇’,其实力之强,怕是丝毫不弱于白起,甚至可能还要更强,他出世之后,所有秦军莫不听其号令……”
刘桑动容:“秦始皇?嬴政终于出现了?”
秦如瞿摇头道:“只怕不是!那人虽然自称秦皇,号令整个秦军,但行事作风,却又与始皇帝完全不同,体恤百姓,约束秦军,不但不再继续扩展地盘,反开始主动联系墨门,救助因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对其俘虏,多番拉拢,尽可能以降服为主,在其治下,发布各项政令,休生养民,唔……倒是有些仁者风范。”
刘桑错愕……这确实不像是始皇帝的风格。
秦如瞿道:“你或会觉得,我墨门不该与秦军谈判,然我墨门,终究起于底层百姓,谁是王侯,谁是将相,都并非我等关心之事,天下兴,百姓苦,天下亡,百姓亦苦,秦皇也好火皇也好,只要他们肯善待百姓,我们就没有理由与他们为敌,而复仇更是违背墨家一贯的理念……”
刘桑道:“秦老无需解释,我明白的。”
秦如瞿道:“不管怎样,自这位秦皇出现后,席卷扬、楚两洲的战乱,倒是慢慢平息下来,齐国无力夺回被秦军吞下的国土,秦军暂时也未再有其它动静,百姓至少得到了一些休养。”
刘桑道:“只是,秦老想必也知道,事情绝不可能就一直这样维持下去,此次秦俑复出,绝非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简单。”
秦如瞿道:“不错,只是在理清所有的一切隐秘前,我等又能够做些什么?那秦皇固然信不得,当前连横各方势力对抗暴秦的混天盟,难道又能信得?”
刘桑略一沉吟,忽道:“秦老,你能不能帮我联系墨门,做一件事?”
秦如瞿道:“你只管说。”
刘桑道:“请墨门,帮我找到白起。”
秦如瞿讶道:“白起?他岂非已是死在了和洲?”
刘桑摇头道:“我娘子说,白起已经练出元神,她那一剑,斩去了他的肉身,却未斩掉他的元神,而纵连他的肉身,似乎也并非他真正的身体,他不会那么简单就死掉。”
秦如瞿道:“你想要杀他?”
刘桑摇头:“不是……我想要问他一些事,有人告诉我,白起是关键!为什么他是‘关键’,我一时还弄不清楚,但我想,他必定知道一些其他人所不知道的事。”
秦如瞿沉思一阵,道:“好!中兖洲上,亦有墨门分舵,我会帮你联系他们。”
刘桑道:“多谢。”
***
刘桑与秦如瞿下了石亭,来到园中,夏召舞与裘可卿正在这里聊着天儿,另一边,柴紫韵与南宫珠、以及南宫珠的母亲七夫人也已到了这里。南宫珠向母亲引见夏召舞,七夫人看着夏召舞发怔,紧接着,刘桑也刚好来到她们面前,七夫人看着刘桑继续发怔……这两个人怎的都这般眼熟?
柴紫韵施礼道:“妾身适才问过,因飞鹊彩在即,许多人住入临江苑中,空阁有限,妾身已为驸马安排好住处,却不知郡主与可卿妹子能否合用一间?”
裘可卿道:“啊?好……”
夏召舞道:“没问……”
刘桑忽地叫道:“不行……绝对不行!”
其他人向他看去……他反应这么激烈做什么?
刘桑叹气……可卿是“可爱的男孩子”啊。
可爱的男孩子和可爱的女孩子睡在一起,那女孩子还是我的小姨子……这怎么可以?
南宫珠道:“小妹这边因为人稍多些。所住院落也大了许多,可卿姐姐与郡主不如也迁过来,与小妹同住,人多亦是热闹一些。”
夏召舞正要说好,却看到姐夫一直向她使眼色。她心中一动,想到:“莫非这临江苑中,其实也并非那般安全?若是这样的话,我与她们睡在一起,或会连累到她们。”于是故作犹豫:“这个……我还是习惯了一个人住。”
柴紫韵道:“既然这般,妾身便去告知他们。可卿妹子可搬去与南宫小妹同住。再为郡主另外安排一间,可卿妹妹,这般可好?”
裘可卿道:“没有问题的。”
真的没有问题吗?
***
白天时,自有许多人前来拜访。主要是一些官府人士。和一些文人墨客。刘桑原本就是声名在外。此时此刻,城中才子才女不知多少,今日斗诗之事。更是一下子传了开来,亦有许多人前来邀请他参加诗会,只可惜他并不想成为什么绝代诗人,他的目的不在这里,也没有时间顾到这里。
天一黑,他便溜到小姨子的住处。
一进入屋中,他便踢掉鞋子,躺在床上。
夏召舞叫道:“姐夫,你做什么?”
刘桑道:“睡觉。”却是取出群星图,念出心星神咒,然后便昏昏地睡了过去。
夏召舞这才知道,他是要进入星界,使用旭日灯、暗月晶、群星图时,神识进入巫灵界,身体却会留在外头,自然要找人帮忙看着,以防万一。无奈之下,她只好坐在床边,取出天宝灵月,一边往里头注入“真气”,一边守着姐夫。
刘桑的蚀魂进入星界,飞在浩瀚的星空中。
上一次见到黑暗天女,黑暗天女让他过几天再进来找她,不过这几天里,他一直在荒郊野外,躲避思越集那些人的追踪,为防万一,自然不敢轻易进入巫灵界,把身体留在外头。不过现在,他和小姨子进入元城,入住临江阁,下午时又有许多本地官员前来拜访,在这种情况下,司徒德宣和他座下的“十哲”、“三十冠”、“七十二弟子”,怎么也不敢在这里动手。
但是他的目标是要在短时间内修至宗师,而不是要留在这里勾引那些才女,虽然后者更好玩些,但事有轻重缓急,才女随时都有机会勾引,还是正事要紧。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以往他进入星界,黑暗天女总是一下子就扑了上来。
但是现在,他在这里飞了好一阵,也没有看到她。
莫非出了什么事?
他心中一惊。
除了这个可能,一时间,他竟是想不起其它原因。星界里,随了黑暗天女,再无别人,她在这里,整日无所事事,他的到来,几乎是她唯一的乐趣,若不是出了事,她怎么会不来迎接?
毕竟,以往每一次他进入星界,她都是高兴得很。
他忍不住大声叫唤。
忽的,身后传来一声轻唤:“爹爹……”
他赶紧回头,然后便看到了那**的女孩。
完美无瑕的女孩静静地飘飞在那,欣喜地看着他。
他松了一口气,飞了过去,将她搂在怀中:“你跑到哪里去了?”
女孩道:“我、我……”
刘桑道:“忧忧,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安静?出了什么事?”分开一些,仔细看她。
女孩嘴儿一撇,像要哭出来的样子。
刘桑:“呃……小、小婴?”这两个女儿,在“尘世”里虽然完全不同,但在星界里,实在是长得一模一样,根本完不出来。
因为爹爹认错人而委屈至极的女孩,眼泪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刘桑赶紧将她搂在怀中,一阵安慰。又道:“小婴,你妹妹呢?”
小婴抿着嘴,往另一边指了指。
刘桑很是好笑,于是将她抱起,让她光溜溜的身子坐在自己肩上,往小婴所指的方向飞了过去。
就这般飞着飞着,前方竟有一道道苍翠色的光芒一闪一闪。
那个是……
刘桑心中再次一紧。
魔神之力?!
为什么这个地方,竟然会有魔神之力?
而且,这种苍翠色的魔神之力……
他快速飞近,仔细看去,却见那苍翠色的光芒不断的扭曲,仿佛一棵苍天大树,光芒的中心,是一个双手向后,娇躯后仰,弯成反弓形的**女孩。
她双目紧闭,可爱而玲珑的身体玉琢粉装、白璧无瑕,由于姿势的关系,一对小乳绷得紧紧,乳上的两粒嫣红小点有若南国的红豆,腿间的小馒头更加显眼,就像是闭拢的花苞
她的秀发随着脑袋的后仰,瀑布般的披散开来,那一道道翠色光芒,就是从她的体内发出,如月光一般,影响着周围的巫灵之气。
刘桑又惊又讶……这是怎么回事?
似这般过了许久,苍翠色的光芒缓缓地“流”回女孩的体内,黑暗天女睁开眼睛,看到爹爹,绽露出神秘的笑容。
刘桑讶道:“幽幽,刚才那是……玉灵天元之气?”
“嗯,”黑暗天女轻轻地道,“娘亲已经把玄瑶炼成了魔丹,玉灵天元之气,现在在女儿的身体里。”
刘桑赶紧飞上去,先将肩头的小婴放下,担心地看着她:“你有没有什么难受的地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魔神之力会影响到心智,你现在……”
黑暗天女怔了一怔,紧接着却是凄离地看着他:“爹爹,女儿、女儿好难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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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还是不行么?话又说回来,魔神之力与巫灵之气,都是元始之气变化而成,但是一个是混沌的,一个是有序的,黑暗天女的身体是巫灵之气的具现化,现在体内又放入了混沌的魔神之力,不管是出现什么问题,都有可能吧?
他赶紧抓住黑暗天女的肩:“哪里不舒服?难道是……”
黑暗天女看着他,凄然地道:“娘亲告诉我,巫灵之气和魔神之力是不相容的,要想让它们彼此融合,必须要有男人来夺走女儿的处子之身,而且那个男人只能是爹爹,所以爹爹……”
一下子将他扑倒:“爹爹你救我!”
这丫头……
两人在流星间翻滚,刘桑直接抓住她,把她扔了开来。
黑暗天女道:“爹爹……”还要再扑上来。
却见剑光一闪,小婴直接挡在她的面前。
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彼此对瞪,仿佛照着镜子一般,极是有趣。
刘桑无奈,只好又飞过去,将她们分了开来……
***
黑暗天女以体内的玉灵天元之气,带动身周的巫灵之气,他们的周围现出一座美丽的园林。
刘桑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事,自是不足为奇。
他与两个女孩一同在园林间走着,有若散步一般。
刘桑不放心地道:“忧忧,这样真的没问题么?”
黑暗天女微笑道:“其实娘亲也说过,女儿的身体是巫灵之气。再吸收魔神之力的话,会发生什么事,谁也无法保证,毕竟以前从来没有人尝试过这种事,所以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敢保证,哪怕是伏羲大帝,怕是也无法保证后果。女儿有可能直接变成玉灵魔神,也有可能,我自己的身体受到混沌之力的影响。变成玄瑶那样的疯子。甚至是整个身体崩散掉去。她让我自己拿主意,不过女儿却没有多想,直接就同意了。”
刘桑道:“忧忧……”
黑暗天女低声道:“因为只有这样子,女儿才能帮上爹爹更多的忙。而不仅仅只是躲在后头。出谋划策。遇上真正强大的敌人,却是什么也做不了。”
刘桑叹一口气,挠了挠她的脑袋。
黑暗天女却又道:“不过似乎连娘亲也没有想到。整个过程,比事先所想的还要顺利,玉灵天元之气容纳在女儿的这个身体里,出乎意料的安静,既没有像爹爹以前变成暗魔时那般,深受混沌之力的影响,也没有像玄瑶那样,心智扭曲,像疯子一般……”
刘桑心想,或许是因为这个女儿已经够疯了,就算是魔神之力也没有办法让她更疯。
黑暗天女道:“娘亲说,这或许是因为,女儿原本就没有三魂七魄,一个人的心智,主要取决于他的识魄,女儿的魂魄与身体都是巫灵之气所化,是一体的,而巫灵之气又是伏羲大帝所造,就算是混沌之力也没有办法轻易施加影响。再加上,娘亲现在四处大建女娲神庙,‘吉祥天女’和‘黑暗天女’也被放入了神庙,开始接受香火,虽然信仰不旺,但已经开始拥有了一些‘神’力,巫灵之气与神力混在一起,自是能够轻易压制住混沌之力的负作用。”
刘桑道:“压制?”单是从这个字眼便可以知道,混沌之力的负作用并没有消失,仅仅只是被压了下去。
黑暗天女却是扭曲出一丝笑容:“嗯,只不过是被压了下去,不过女儿倒是觉得,这样子也没什么不好,上古九大魔神,哪一个不是疯狂的?就算它发作了,又能怎样?只要能够帮助爹爹,女儿是无所谓的。”
看着她那一瞬间变得阴戾可怕的笑容,刘桑心想……真的被压制下去了吗?
还是说,对这个女儿来说,就算是混沌之力带来的负作用,也远不及她自身的阴戾和黑暗?刘桑觉得这个真的很有可能。
黑暗天女抬起头来,看着他:“爹爹,你现在在哪里?”
刘桑道:“小周国,元城。”
黑暗天女咬了咬嘴唇。
刘桑道:“怎的了?”
黑暗天女道:“那里正在举办‘飞鹊彩’吧,我记得,‘飞鹊彩’只有未出阁的姑娘才可以参加,现在那里有很多能诗会画,漂亮的才女吧?爹爹你莫非是要……”
刘桑道:“喂喂,你把你爹我想成什么人了?”
黑暗天女想了想,道:“说的也是,女儿误会爹爹了。”
刘桑道:“知道就好。”
黑暗天女小手夹在腿间,扭抳地道:“女儿都还是处子之身,爹爹要是还去勾引和推倒别的女人,女儿、女儿真的会生气的。”
刘桑:“……”这完全不对头嘛,女儿是不是处女,跟能不能去勾引别的女人,这之间有关系么?难道每一个做父亲的,都要先保证自己的女儿不是处女,才能去玩别的女人?这完全不对头嘛。
他叹一口气,转移话题:“你叫我这几天再进星界一趟,就是要跟我说这个么?”
黑暗天女像是这个时候才想起“正事”,赶紧道:“不是的,是有另外一件事儿。”
刘桑道:“什么事?”
黑暗天女退了一丈,双手轻轻地张开,然后,开始旋转……不停地旋转。
周围本就有许多旋转的流星,她就在这些流星间,不断地旋转,刘桑看到,一根根线条出现在她玉一般无瑕的肌肤上,又不断地汇聚,聚在她**之间,轻巧地没了进去。然后,她便飞了过来,双手轻轻捧起,从她的心口,飞出一颗闪亮的光球,内中有咒符涌动。
刘桑道:“这个是?”
女孩脸红红地看向一旁:“女儿的红丸!”
刘桑:“呃……到底是什么?”有点受不了这个丫头了。
黑暗天女轻笑道:“其实是‘星引’!”
刘桑道:“星引?”
黑暗天女低声道:“爹爹可记得。在绝冀洲的时候,扶桑教造出‘扶桑大帝’,又通过咒法将它从太乙界召出,一举击败星门的‘二十八宿’?”
刘桑点了点头:“嗯,我记得!”那个时候,正是扶桑教、蟾宫、星门决战的关键时期,星门以“二十八宿”围攻“东圣”尤幽虚,尤幽虚却配合“扶桑大帝”,一举击破“二十八宿”,眼看着金乌谷即将大破星门和蟾宫。在阴阳家三宗的争斗中胜出。接下来,尤幽虚却惨死在他这个“暗魔”手中。
黑暗天女又道:“那爹爹是否又记得,你从星门弟子手中救下姐姐的事?当时,那些人用火烧姐姐的身体。却被爹爹你遇到?”
刘桑看向一旁的小婴。又点了点头。那个时候,他还以为他们是要将小婴烧死,却原来。他们是要将小婴送回星界。
黑暗天女道:“阴阳家始终传承着一种独特的召唤术法,可以让他们将在巫灵界里造出的‘神’召唤到尘世,星门又对这种召唤术法做了修改。他们造出‘婴’的时候,就在‘婴’的体内种下一种禁制,这种禁制唤作‘星灵’。只要‘婴’的体内有这种星灵存在,他们就随时能够将她从星界里召唤到尘世,充当他们的杀人工具,然后,在他们不需要她的时候,又用‘灵火’将她送回星界。正是因为‘星灵’,所以,他们始终能够控制住‘婴’,让‘婴’永远无法脱出他们的掌握。”
继续道:“但是,女儿体内并没有‘星灵’,因为女儿的身体,是我自己造出来的,星门的那些人,甚至根本不知道女儿的存在。他们无法像兕鬼门又或是楚洲一些培养凶怪又或恶灵的门派,在需要时使用秘术将凶怪和恶灵召唤至战场一般,召唤女儿,但是相对的,女儿也永远无法离开星界,就算尘世里的那个‘忧忧’,其实也只是女儿神识的一部分。”
刘桑轻叹一声:“这个我知道!”他看着黑暗天女手中的光球:“所以,这个是……”
黑暗天女低声道:“女儿已经给自己种下了星灵,这个是召唤女儿的‘星引’!”
刘桑道:“忧忧……”
黑暗天女抬起头来,用那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女儿是爹爹的,女儿的‘星引’,也只想给爹爹一个人。”
旁边,小婴也轻轻地捧起了两只小手,同样有一颗晶莹的光球,从她的胸口飞出,落在她的手中:“爹爹……”
黑暗天女道:“小婴体内的‘星灵’,也是重新做过的,只是跟女儿不同,她有两个星引,另一个在娘亲那里。”
小婴同样用那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
看着这两个一模一样,宛若双胞女一般,各自捧着“星引”的女儿,刘桑心中涌起莫名的暖意。他低声道:“这样子真的好吗?”他很清楚,一旦接受了这两个“星引”,从此以后,她们的生与死,都将掌握在他的手中,他当然不会去伤害她们,但是意义仍然是不一样的。
两个女孩对望一眼,竟是捧着“星引”,一同跪了下来:“爹爹……”
刘桑伸出手,将两颗星引都接了过来,又问:“该怎么做?”
黑暗天女道:“爹爹把它们吃下去就可以了。”
刘桑张口,两颗星引如水珠一般,流了进去。
黑暗天女捧着脸,羞羞地道:“爹爹把我们的红丸吃掉了。”
小婴扭头看她:“啊?”
刘桑……败。
将她们拉了起来。
黑暗天女将使用“星引”的办法告诉他,又道:“只要有‘星引’在,爹爹什么时候都可以把我们召唤到爹爹身边,再把我们送回来……”
刘桑道:“难道又要用火烧?”他怎舍得用火去烧她们?
黑暗天女带着笑容:“我就知道爹爹会问这个,但其实不用的。这个‘星引’跟以前星门所用的已是完全不同,以前星门用的只是‘咒’,所以还要借用灵火,现在我们体内的‘星灵’,已是融合了‘符’和‘咒’,爹爹只要使用星引,就能把我们送回来,不用那么麻烦,只是送回来后,若是没有人使用星引。我们就无法离开这里。反过来。若是小婴在和洲陪着娘亲,不在巫灵界中,就算爹爹使用星引,她也无法来到爹爹身边。同样的。若是她已经被爹爹叫走。娘亲也就无法再召唤她,也无法再用星引命令她。”
刘桑道:“但是你呢?如果我把你叫到尘世,那外边的‘忧忧’怎么办?”
黑暗天女道:“这就是我要对爹爹说的另一件事。‘忧忧’其实只是我的神识的一部分,是我在尘世间的‘自我’,但是正常情况下,一个人是无法拥有两个‘自我’的,也就是说,当我出现在尘世时,正常情况下,另一边的‘忧忧’就会昏睡过去。但这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的,由于现在,和洲各地已建有许多我和姐姐的神庙,虽然神力还很微弱,但在爹爹的召唤下,我已是可以利用这些‘神力’,作为‘黑暗天女’下界,按照阴阳家的理论,出现在爹爹身边的我,将是‘神灵’而不是‘圣’。”
刘桑道:“这有什么不同?”
黑暗天女道:“‘神灵’无法像‘圣’一样,在尘世待上太久,这就好像姐姐可以一直留在尘世,而扶桑教的‘扶桑大帝’却只能下界一会儿,但因为拥有‘信仰之力’,所以神灵可以使用神力,施展‘奇迹’,当然,女儿现在的神力还是太弱,所以,女儿的神力将用来维持我与‘忧忧’同时存在,只要不在其它地方动用神力,女儿作为‘黑暗天女’下界两三个时辰,是没有问题的,然后就要回到巫灵界中,继续吸收信仰之力,补充神力,又或者是让另一边的‘忧忧’睡去,不再作为‘神灵’,而是作为‘圣’留在爹爹身边。当然,姐姐就没有这样的问题,她会直接作为阴阳家的‘圣’帮助爹爹,除非爹爹不要她。”
小婴瞪大眼睛看着他,好像在问:“爹爹你会不要我吗?”
刘桑本就是个聪明人,虽然对“神力”仍是了解有限,但对黑暗天女说的这些,倒也差不多都明白过来。
对于黑暗天女来说,忧忧其实相当于她在尘世开的“小号”,虽然巫灵界中的她才是真身,但因为在这里,她实在无事可作,所以平日里,她都在玩小号玩得不亦乐乎。但若她也来到尘世,那就等于是开了两个号,两个号轮流玩问题不大,但同时开两个号,就算是高级玩家也会头疼,不过这个问题,可以通过“神力”来解决,神力代表的是“奇迹”,就像那个时候,娘子在女娲庙中伏身一拜,天空中女娲显灵,方圆十里人人下拜,纵连有翼城内也不例外,什么样的术法,都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能够做到这种事的,唯有“奇迹”。
同时让两个“自我”出现在尘间,按照常理是无法做到的,但所谓“奇迹”,原本就只有超出常理的事情,才配称得上是“奇迹”。
黑暗天女低声道:“我知道爹爹这次离家,是想要变得更强,但这个世上,总有许多无法预料的事,在爹爹有危险的时候,一定不要忘了我们,我们可以帮上爹爹。”
刘桑将她们搂在怀中:“嗯,我知道了。”
两个女孩一同搂着他的腰……
***
收起心星神咒,刘桑醒了过来。
醒过来后,见自己依旧躺在小姨子的床上,罗帐却已放下。
他正想着放罗帐做什么?却听帐外传来女子的交谈声。
首先听到的是柴紫韵的声音:“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刘桑吓了一跳,心想她怎么知道这句?难道又是我的青影女儿先把它抄了?
紧接着便是南宫珠的声音:“单是这一句,已不知击败了古今多少名家,难怪郁香姐姐留在你姐夫身边,竟是不想回来。”又道:“不过郁香姐姐的‘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也令人赞叹,只是驸马的‘滚滚长江东逝水’更加出色罢了。”
刘桑这才知道,原来她们谈的是在和洲蜻宫里,他与青影秋郁香一同“谈诗”的事,其实当时表面上是各自“写诗”,事实上却是一同“抄诗”,那个时候,他没有想到青影秋郁香竟然是他的女儿,她所抄的,都是自己日后念给她的,自是被她吓了一跳。
只是,仔细想想,青影秋郁香是他未来的女儿穿越过来。
她穿越过来的目的,是想改变一些什么。
只是,若是历史真的发生了改变,那岂不就没有了她?
对于“时间悖论”,古今中外不知多少学者都弄不清楚,刘桑自然也理不出头绪来,只是隐隐觉得,重点应该是在“黄梁一梦”上,若是不能弄清楚“黄梁一梦”到底是什么,也就无法明白自己未来女儿的穿越,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而要弄清什么是“黄粱一梦”,首先需要找到甘长老那个变态人渣……不是,变态狐渣……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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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召舞道:“去哪儿?”
刘桑道:“离开这里……我说你不会真的想留下来吧?”
夏召舞道:“哦……我还以为我们会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走。”忽又看着姐夫,吃吃地笑了起来。
刘桑道:“怎的了?”
夏召舞侧过身,抱着枕头娇笑道:“我想起刚才那个裳裳,长得好丑,就像姐夫你那个时候扮女人一样,真的好丑。”
刘桑一反身,往她扑过去,少女娇笑着往里头滚,但床就是那么点大,一下子就被姐夫抓住双腿。刘桑左手抓住她的双腿一抬,右手去打她翘臀……那主意明明就是她出的。
狠狠的打(摸)了两下,却又忽的想起什么,“唔”了一声:“你刚才说,那个裳裳……跟我男扮女装时一样丑?”他刚才躲在床上,并未看到那个丑丫鬟。
夏召舞躺在床上,双腿被姐夫抓着,抬了起来,襦裙下翻,略有些羞红,低低地道:“嗯。”
刘桑略一沉吟,忽道:“走,我们去看看。”将她双腿放下。
夏召舞起身:“看什么?”
话音方了,外头传来一声叫唤:“郡主在么?”
两人对望一眼……这是南宫珠的母亲七夫人的声音。
夏召舞跳下床,疑惑地道:“她找我做什么?”
刘桑却是脸色微变:“她是来接南宫珠的。”
夏召舞一个错愕,忽的醒悟过来,急掠而出,见七夫人领着几名丫鬟等在那里。七夫人看到她,道:“珠儿与可卿姑娘不在郡主这儿么?”
夏召舞道:“她们还没有回去?刚才那个叫裳裳的。说是奉了七夫人之命前来接她……”
七夫人怔了一怔:“裳裳?裳裳只是珠儿近来新收的丫鬟,那日珠儿见她昏倒路边,好心将她收留,但我并没让她来接珠儿,也未见珠儿回去……”
夏召舞呆在那里。紧接着身边疾风一卷,她扭过头来,见是姐夫从屋内掠出。
七夫人见南宫珠和裘可卿都不在,却是郡主的姐夫从她屋里出来,下意识地想着,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却听刘桑凝重地道:“夫人。那裳裳来历只怕有问题,我与召舞现在就去找她们,你快去通知南宫院主。”
七夫人吓了一跳,赶紧去了。
刘桑与夏召舞心悬裘可卿与南宫珠安危,亦飞掠而去,只是一路上都未看到她们。到了南宫珠所居园内再问,她们仍是没有回来。两人心知必定出事,刘桑道:“分开来找!”
往石路两边分开,一人搜一边,散了开来。
夏召舞在园中假山间飞掠,夜色已晚,天色渐黑。临江苑极大,一时间,她也不知该上哪去找。忽的,她生出感应,落在石上,扭头向后一看,却是修眉学院院主南门涵艳飞掠而来,南门涵艳如燕子一般,凌空一个回旋,落在她身边。
夏召舞心想这纵提之术。倒是漂亮,心中暗赞。南门涵艳道:“郡主可有找到她们?”
夏召舞摇头道:“还没有。”
南门涵艳亦是心惊,道:“我已安排人手,四处搜寻,就算有贼人混入。一时间想必也逃不远。”
夏召舞道:“我再往前方看看。”飞掠而去。
南门涵艳燕一般追去,飞掠在夏召舞身后,见她玄气惊人,起落之间,切换极快,心中一动,忽道:“郡主莫非已修至宗师境界?”
美少女道:“嗯。”
南门涵艳极是惊讶……十几岁的宗师?
这竟是闻所未闻之事……
***
“裳裳”挟着裘可卿与南宫珠,飞掠到山后暗处、一堵墙边,将她们扔在地上,狞笑一声。
一个小孩从角落里钻出:“棠师叔,得手了么?”
原来这丑丫鬟不是什么“裳裳”,他竟是小取洞仙门的“小棠棍”陈棠。
陈棠道:“废话,本少什么时候失手过?”又笑道:“可惜没有把集羽郡主弄来,那丫头真是漂亮得紧。”
却又看着裘可卿:“这娘们也标致得很,可惜就是没什么身材。”
那小孩道:“可是棠师叔,你要抓的不是这个南宫珠吗?”
陈棠道:“她们两个走在一处,自然是一起抓来,反正那些人就算发现她们失踪,也不会这么快找过来,当然是要两个一起玩玩。”淫笑着将裘可卿搂在怀中:“这丫头的模样,倒是可以比得夏召舞,比南宫珠漂亮多了。”
一只手摸上她的胸脯,搓了几下,失笑道:“还以为她不管怎么说,总是个女的,多少该有点胸,没想到竟然连一点都没有,平成这个样子,倒也少见,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是我小取洞仙门的师弟,真是白长了这么漂亮的脸蛋。”
腾出手来,往裘可卿小腹摸去。
就在这时,墙外传来一声轻响。
陈棠蓦顿在那里,不敢再动。
没过几下,只见一个倩影,在月下翻过墙头,落在他们前方,那是一个漂亮的红衣少女。红衣少女并未发现他们,落在地上,半蹲在那里,竖起耳朵,一条美丽的火红狐尾从裙后伸出,欢快地摇了摇,正要往前潜去,忽的扭过头来,这才意识到有人提前藏在这里,吓了一跳。
及至看到陈棠怀中昏睡的裘可卿,及他那往裘可卿腹下摸去的手,一下子瞪大眼睛。
陈棠暗道不妥,这红衣狐女显然是打算潜入临江苑,好死不死的撞到了这里。他心中快速动念:“虽然目标只是南宫珠一个,就在这里将她奸淫,然后把她光溜溜地扔在这,等人找上来,让她丢人。无法参加飞鹊彩,但既然已经被这狐女撞上,虽然她不似临江苑里的人,但谁知道她会不会去报信?反正,玩一个是玩。玩两个是玩,玩三个也是玩……”
袖子一拂,一道黑烟往狐女冲去。
红衣狐女反应也是极快,身子一窜,疾纵而起,同时一分为三。化作三道狐影。
陈棠一闪而去,黑烟滚滚,腥臭刺鼻,竟将三个狐影全都没了进去,谁知三道狐影全都消失,旁边却有倩影飞出。一边发出尖厉狐啸,一边抱上裘可卿,想要将裘可卿救走。
这红衣狐女,自然便是胡翠儿。
胡翠儿也已来到元城,听说了刘桑白天斗诗之事,心中欢喜,又打听到他住到临江苑中。于是趁夜潜入,想要找他,却没有想到竟在这里遇到即将“**”的裘可卿。刚才那一瞬间,她虽然借着狐族秘传的幻术骗倒陈棠,想要借机脱身简单得很,但她一逃,这淫贼马上就能把裘可卿和倒在地上的另一个少女掳走,她虽然算不上是好人,却也不能放着裘可卿不管,于是抢上来。抱起裘可卿要逃。
陈棠却是混迹江湖多年,为人阴狠,眼见这狐女发出啸声,很快就会有人赶到这里,今晚功败垂成。勃然大怒,一道寒光骤然射出,击向狐女。
胡翠儿身为狐女,虽然幻术了得,战斗的本领终究有限,抱着一人,更不是陈棠对手,虽然听到身后疾风响起,但根本来不及躲,只是勉强闪了一闪,后肩血花飞溅,立时惨哼一声,与裘可卿一同扑倒在地。
那小孩亦是从小被小取洞仙门收养,眼见狐女倒地,拔出一柄淬毒短剑,冲上前便要将狐女刺死。
却听“嗖”的一声,一道冷光破空袭来,直接将那孩子钉在墙上。
陈棠快速看去,见南门涵艳与夏召舞并肩掠来,他心知南门涵艳早已修得南门家秘传之“白星收残法”,仅她一人,自己便不是对手,何况旁边还跟了一个集羽郡主,也不去管那孩子死活,纵上墙头,立时往外疾掠而去。
夏召舞掠了过来,见胡翠儿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心头火起,道:“夫人,帮我救她!”自己一翻身,飞上墙头,眼见一道黑影往山下疾逃而去,煞气满面,双手一举,一道焰光出现在她双手之间,内中星蝶滚滚,集结成耀目的火球,随着她一声娇叱,火球划出一道华丽的弧线,破空而去。
陈棠快速回头,眼见火球急袭而来,吼得魂飞魄散,小取洞仙门为非作歹,自然知道一旦现形,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取他们性命,故专修各种逃遁秘术,他本以为自己逃得极快,既已逃到这么远,她们无论如何也拿他没有办法,却没有想到美少女用的虽是五行顺逆之道,使的却是破空杀人的“三寸金霞法”,玄术竟是一下子追了上来。
总算小取洞仙门逃遁之术了得,他忽咬舌尖,强用秘术,又往前窜了半丈,身后传来一声轰响,滚滚热浪轰在他的背上,直轰得他皮开肉绽,他喷出一口鲜血,加快速度,飞遁而去。
夏召舞身后,刘桑亦已赶到。
赶到这里,见裘可卿、南宫珠倒在地上,不醒人事,胡翠儿倒在裘可卿身边,后肩溢血,心中暗惊。
南门涵艳扶起胡翠儿,察看她的伤势,见她肩上插着一根针,忙以手绢包住针头,强行拔出,见伤口溢出黑血,色变道:“针上有毒!”拔针之前,她便已知道不妥,只因这一针插在肩上,单论伤势,绝不至于让这姑娘昏迷过去。
中针即倒,伤口溢出毒血,只此便可知道,这针上之毒如何强劲,且不说根本不知道针上淬的是什么毒,就算知道,以其毒性之烈,怕也根本来不及配制解药。
刘桑却是将胡翠儿扶住,沉声道:“召舞。”
夏召舞跃了下来,落在狐尾娘身后,盘膝坐在那里,双手按在她的后心。
南门涵艳心中诧异,想着这是做什么?
及至见到,隐隐约约间,有气流从集羽郡主体内,流向狐女,狐女本是灰暗的气色慢慢好转,心中更是惊讶。
这种能够压制烈毒,治愈伤势的玄气,她以前从未见过。
她却不知道,这个唤作“真气”,因苍七穹之死,当今世上,已只有夏召舞一个人会……
*****
阁楼内,胡翠儿躺在床上,慢悠悠地醒了过来,看到少年坐在床边,欣喜道:“桑公子?”
又惊道:“桑公子,可卿她……”
刘桑道:“她没有事。”又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胡翠儿低声将自己潜到这里,想来找他的事说出。
刘桑其实亦是猜到。
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替她盖好被子,瞩她早些休息。
来到外头,转到另一间,此时,裘可卿与南宫珠亦已醒来,她们只是被陈棠弄晕,倒是没有什么事。因为刚才已是闹出动静,住在临江苑中的许多人都来慰问,刘桑是男子,自然不能随便进入女孩子屋内,毕竟,又不是人人都是他的小姨子,只是隐约听到,闻讯赶来的司徒红红在那不停地安慰着南宫珠,南宫珠大约也未想到她这般关心自己,很是感动。
刘桑的脸庞却是溢着冷笑。
没过多久,夏召舞走了出来,看到他:“姐夫……”
刘桑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小姨子回到阁楼。
紧接着却是扔下小姨子和狐尾娘不管,独自一人在院中踏着步子,打着拳法。
似这般,直过了半个时辰,他才进入阁中。
胡翠儿已经沉沉睡去,夏召舞等在那儿。
刘桑道:“怎么样?”
小姨子道:“我又用真气为她治了一治,毒素已经驱除干净,没有什么事儿。”
刘桑“嗯”了一声,又道:“今晚你守在这里。”
美少女道:“姐夫你呢?”
刘桑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伸出双手,默念咒语,两团光球随着咒言,从他手心飞出,落在前方。
美少女心想:“这是什么?”却见那两团光球不断地扭曲、幻化,化作两道撕裂虚空般的涡流,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随之而现。美少女瞪大眼睛:“两个小婴?”
却听姐夫的声音,阴阴地响起:“原本不想跟他们玩了,不过他们既然这么想玩下去……那今晚就玩个痛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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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城中央,县府别院。
卓玉桐坐在月下,慢慢地饮着温酒。
差不多……该有人来报官了吧?他嘲弄地想。
他早已准备好,只等一有人来报官,消息马上就会发散出去,瞒都瞒不住,是受害者又能这样?女子贞节这种东西,不是“受害”两个字就可以抹掉的,就算再怎么同情,风言风语总是免不了。
看着移上中天的月,他再饮一杯。
忽的,墙外传来扑扑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出了什么事?”
安静……异样的安静。
他蓦的站起:“来人。”
没有人回应。
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又惊又疑。
周围护卫重重,本是戒备森严。
但是现在,他大声唤人,竟是无人回应。
他脸色一变,翻身欲走。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不知何时,静静地立在他身后的少年。
少年淡淡地道:“你在叫人?”
卓玉桐更惊,急呼道:“来人。”
少年道:“不用叫了。”
卓玉桐咬牙道:“你杀了他们?”
少年道:“没有,只是让他们睡了会。”紧接着却是冷笑:“我没有杀他们,并不代表我不会杀你。”
卓玉桐强迫自己定下心来:“这里可不是你的和洲,白日你光明正大走在街上。没人拿你有办法,是因为你没有犯法,但你要是在这里杀了人,谁也保不了你。”
少年道:“我知道。”他阴阴地冷笑着:“我犯法,谁也保不了我,但你真以为,你犯了法……就没有人拿你有办法么?”
卓玉桐脸色一变:“我、我犯了什么法?”
少年淡淡地道:“暗中收买小取洞仙门的淫贼,想让他们强奸南宫珠,使她无法正常参加飞鹊彩。”他叹一口气:“在金境观,黄叶恶贼那么快就知道他的两个徒弟被人杀死、甚至是被人逼供。当时我就有些奇怪。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有官府的人暗中通知,不过我原本还是有些不信。只因。再怎么说。儒门也好,官府也好,都不太可能跟那种见不得光的门派勾结。现在看来……我还真是低估了你们的无耻。”
卓玉桐咬牙死撑:“你没有证据……”
“嗯,”少年道,“我确实没有证据,今晚差点糟蹋了南宫珠的那个淫贼,应该就是‘小棠棍’陈棠吧?已经被他逃掉了,不过就算抓到他,我猜,他也只是收钱办事,根本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毕竟像那种人渣,你不可能真的信他。”
卓玉桐放下心来……只要没有证据就好办。
少年却是看着他,笑道:“话又说回来,如果我现在杀了你,也不会有人找到证据证明是我杀的……你信不信?”
卓玉桐怔在那里,额上生出冷汗,紧接着却是目中寒光一闪,脚尖微动……
“你现在是不是想出手?”少年笑道,“你在想着,就算我是暗魔,那又怎样?魔神之力这种东西,不可能说用就用,总得有个时间差,你只要在我动用魔神之力前,一下子杀了我,我就拿你没办法,对不对?你心里想着,你修了几十年的武学,虽然未修到宗师境界,但我才十几岁,同样也不可能修到宗师,对不对?江湖传言,说我离开了魔丹,就什么也不是,你信了,对不对?”
卓玉桐脸色再变……这少年竟将他心中所想,完完全全说了出来,就好像把他的每一个念头都看透了一般。
少年继续笑道:“话又说回来,你以为我到底是怎么使用魔丹的?每次变成暗魔之前,都要喊一下‘月棱镜威力,变身’?还是‘奥特曼变身’?你真能确定我现在没有动用魔神之力?是了,你大约是想着,现在的我,跟你在白天见到时没什么两样,你想着,既然是魔神之力,那用起来总是会跟平常不一样,而且江湖传闻,‘暗魔’每一次出现都是戴着面具,穿着黑袍,浑身被黑气笼罩,所以你猜,我现在还不是‘暗魔’……不过你确定吗?你真的能够确定?”
他阴阴森森地道:“你要是猜错了……怎么办?”
卓玉桐整个脸都是白的。
少年摇了摇头:“你不用怕,其实你没有猜错,我现在还没有动用魔丹,其实我早就已经无法使用魔丹了,我只是在吓你,因为我知道,我只要这样一吓,你肯定不敢动手。”盯着卓玉桐,叹一口气:“卓玉桐,虎贲中郎将,自幼习武,本是思越集集主司徒德宣的师弟,到现在五十岁出头,却至今未能修至宗师,虽未修至宗师,但却以智谋著称,为思越集‘十哲’之首……我说,蠢到你这种地步,居然也能够以‘智谋’著称,你们中兖洲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啊?”
卓玉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但终究还是不敢动手。
少年叹气:“你说,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不敢动手?因为像你这种自以为聪明的人,心思太多,刚才那一下,你虽然有了抢先动手的念头,但就算我不吓你,你也是不敢动手的。真正有勇气的武者,在念头生起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扑了上来,因为机会总是短暂的,你要是有那样的勇气,我根本没时间吓你,但是你不敢。你要真有那样的勇气……”
他冷笑道:“你就不会这么弱,连你的两个徒弟都修到了宗师,你修了这么多年,却连宗师的边都摸不到。”他淡淡地道:“刚极易折,柔极易怯!像你这种人,自以为智谋了得,总以为什么事都可以靠着脑袋取胜,早已失去了跟人动手的胆量,但一个连动手的胆量都已失去的人,又怎么能够突破自己?”
卓玉桐道:“你到底想怎么样?”问出这话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绝望。因为他问出这样的话,等于是承认对方说的这些话都没有错,身为武者,他已丧失了跟人交手的胆量,身为智将,他竟然去问别人想怎么做?
少年负着手,慢慢地踱了几步:“你放心,我不会杀你,因为你是个聪明人,至少,你觉得自己很聪明……我最喜欢你这种大愚若智的人了。”继续道:“聪明人,应该有聪明人解决事情的办法,所以,我来跟你做交易。”
卓玉桐冷笑:“我或许是个自以为聪明的蠢货,但你如果因此就认为我怕死,那你就错了。”
少年笑道:“人都是怕死的,你当然也怕死,但我不会蠢到认为可以用死来威胁你,你全家都在中兖洲,而我却只是一个匆匆来去的过客,你要是因为我这样的人,背叛了思越集,就算活着也跟死了差不多,这点考量,我想你还是有的。”
他道:“这样吧,我跟你打个赌,一个很简单的赌。”
卓玉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少年缓缓道:“十招……十招之内,我让你突破到宗师境界。”
卓玉桐失声道:“什么?”
少年道:“十招之内,我让你突破到宗师境界,要是做不到,我就放了你。”
卓玉桐在那发怔……这是什么样的赌注?
少年露齿一笑:“你放心,我不会动用魔神之力,不过你要是连这十招都接不下,那就……死吧。”身形一闪,先左后右,途中身子一扭,凌空而起,右腿竟从卓玉桐斜后方踹了过去。
如此怪异的角度,卓玉桐亦是一惊。
他蓦一咬牙,腰间佩剑直接出鞘,反刺少年肋下。
十招,只要撑过这十招……这少年若是动用魔神之力,反正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他根本不用跟自己说这么多话,但若是不动用魔神之力,那他也不过就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普通少年,自己何必怕他?
少年却蓦的出指,似慢实快,指尖由下而上。
卓玉桐大吃一惊……他如何凌厉的一腿,竟然也是虚招?
指尖点中剑身,他虎口一震,再催劲气,剑身却已承受不住少年高密度的劲气,锵的一声,半截剑身飞起。
仅仅只是一招,卓玉桐便已断剑。
然而卓玉桐却又知道,对方所用的,绝非什么魔神之力,这只是最为简单的“声东击西”的手法,只是少年出腿凌厉、变招快速,他竟未能反应过来。
少年笑道:“第二招。”
卓玉桐“刷刷刷”连着三剑,竟是以断剑抢攻。
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思越集“十哲”之首,际此生死关头,自小修习的武技尽数激发出来,这三剑带出急促的颤音,既快且狠,又暗藏了诸多凌厉变化。
少年接连闪了三下。
卓玉桐厉声道:“四招了。”
少年笑道:“嗯,四招了。”
忽的一滚,奇诡地滚到卓玉桐身后。
县狂独的滚堂拳?卓玉桐对名震天下的县狂独,却也有一些研究,心知滚堂拳之后,跟的多半是“县螳螂”,想也未想,直接往前冲去,与身后的少年拉远距离……这是第五招。
少年喝道:“第六招来了。”
声音几乎就在卓玉桐耳边响起,直吼得他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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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应该拉远了距离,可是听这声音,少年几乎就是贴在他的身后。
卓玉桐根本来不及转身,甚至连头都来不及回,只能凭着身后的风声,和危机关头被迫ji起的感知力,断剑反手递去,只听一声浊响,剑锋与劲气相交,他手臂震了一震,气血翻涌,但终究还是强行接下了这一击。
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够接下。
少年却在他身后,继续喝道:“七招,八招,九招。”
竟是一连串攻出三招。
卓玉桐从未遇到这种身后遇袭的处境,因为他是一个聪明人,他总是在暗处算计别人。但是现在,他不得不被迫体验这种感觉,明明知道敌人在出招,却又无法看到敌人,这种强大得、几乎让人绝望的危机感,令他恐惧,令他害怕,但是求生的渴望,却又让他不得不将所有劲气集中于身后,面对着看不到的敌人,毫不犹豫地接招。
求生的渴望,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最大勇气,明明无法看到敌人,但感知力和反应力都因对活下去的渴望,进一步的提升。这接连的三招,竟是一招比一招强劲,劲气集中到了极点,达到他以前怎么也无法到达的极限。
嘭嘭嘭的三招过后,少年大笑道:“最后一招……去死!”
风声一起。
卓玉桐突然发现,少年竟然到了他的斜上方。
这是没有道理的,明明对方刚才还在他的身后,跟他硬拼了三招,突然间,少年就到了他的前方。
如此奇怪的速度……这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但现实就是这般的不可思议。
卓玉桐知道自己已是无论如何接不下这一招,他的所有劲气,都集中到了身后,虽然他自幼习武,但终究未修至宗师,面对着斜上方突然的袭击,根本无法抵挡。但是,明明只剩了一招,明明只要撑过这最后一招……
生存与死亡在这一刻,仅仅只是隔着那薄薄的一线距离,面对着斜上方高密度轰来的劲气,终于,所有的潜能尽数ji发,而那原本就已集中至极限的劲气,突然间生出了变化,行云流水般,一下子涌到了前方,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一般,少年飘退,卓玉桐却也连退三步,看着手中碎去的断剑,看着前方淡然自若的少年,感受着自身体内前所未有的劲气,和难以言喻的舒适,心中蓦的涌起一阵狂喜。
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真的突破了?
对以往所有武学的全新领悟,与切换自如,随意流转的强大劲气……他真的突破到了宗师境界。
紧接着却是看向那负手而立,仿佛早有所料的少年,难以形容的震撼。
这少年,竟然真的只用了十招,就帮他做到了他辛苦数十年,都无法做到的事?
此刻的卓玉桐,震惊与狂喜交织在一起,竟是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要知道,突破至宗师甚至是大宗师,几乎可以说是每个武者毕生的追求,就算是他也不例外,然而,这么多年来始终无法再进一步的苦闷,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尤其是连他的两个弟子都修到了宗师境界。
“宗师”就像是一个天花板,没有越过那个天花板,就只能永远被压在那里,无法再上层楼,唯有突破之后,才能更进一步。也正是因此,他的两个弟子翟器与丁搜,这些年的实力与他越拉越远,而他就始终被压在那个天花板下。
但是现在,他终于成功突破,即便他现在年岁已大,但只要突破了这个槛,就能够更进一步,至少一直在到达宗师与大宗师的临界点之前,唯一需要的就是不断的苦修,而不会再有这种无法突破的槛。
而即便抛开武学本身不谈,他以前还未修至宗师时,辛辛苦苦的,才混到虎贲中郎将,以他的实力,这可以说,已经算是到了头,要想再进一步,几无可能,但是,他现在已经超越了自己,成为宗师级的高手,在军中的地位,自然也将扶摇而上。
而这……却是这个少年给他的。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少年“十招之约”所暗藏的玄机,少年的第一招,是为了让自己感受到少年的杀气,从而全力应对,让自己连攻三招,是为了看清他的功法,接下来的数招,是为了让他身处在有生以来最大的危机中,并迫使他的劲气压缩到极限,并集中在他周身劲气最薄弱、却也是最关键的点上,再以非生即死的最后一招,逼迫他超越自己,一举晋身宗师之境。
但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可能轻而易举的,帮一个自己以前明明并不如何了解的武者,突破他的极限?
卓玉桐渴望突破已不是一ri两ri,对此自然也有许多了解,一名大宗师,帮助他的弟子突破至宗师境界,这是可以做到的事,“东圣”尤幽虚座下的十大弟子,“火皇”姜狂南身边的众多高手,双月华明珠座下的“七萼红”皆是如此,这也是他全力相助集主,希望司徒德宣真的能够抢到魔丹,进而突破至大宗师的最大原因。
但就算是那屈指可数的几个大宗师,也无法在短短几招里帮助他们的弟子说突破就突破,这少年的境界……到底高到了何种程度?
少年双手负后,淡淡地看着他:“你输了。”
卓玉桐道:“我……”
少年冷笑道:“刚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若是无法在十招内,助你突破至宗师境界,就算你赢,我就放你走,但是现在你输了。你既然输了……怎么还不去死?”
卓玉桐怔在那里,有若被冷水浇身。
确实,他是输了,输得很彻底。
再怎么聪明,他又如何想得到,这少年真能在十招内,you使他突破自身?
所以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虽然输了,但是他现在……如何舍得去死?
多年的夙愿终于完成,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他如何舍得去死?
不舍得死,那唯有战……但是,跟一个杀死过大宗师的少年,跟一个仅仅用了十招,就让他突破至宗师的天才,战和死有什么区别?
这少年,给了他一生中最大的希望,紧接着却要让他死在这里?
沉默一阵,他终于说出了自己本以为不会说的话:“你……想要我做什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他已经背叛了思越集……彻彻底底地背叛了它。
早有所料的少年,lu出满意的表情:“两件事,我只要你做两件事。”
卓玉桐道:“哪两件。”
少年道:“第一件事……帮我抓住‘小棠棍’,把中兖洲上的小取洞仙门全都挖出来。”他淡淡地道:“我知道你做得到的,让人去**南宫珠,想必是司徒红红的计谋,但是帮她找人的却是你。”
他冷笑道:“为了防止事败后被陈棠连累,你当然不可能不留下后手,陈棠已经受了重伤,逃不远,你去抓他,轻而易举。”
卓玉桐道:“第二件是……”
少年淡淡地道:“告诉我司徒德宣在哪里,我去杀掉他……你来做集主!”
月sè昏暗,山岚在黑夜中隐现。
少年飞掠在原野中,在他左右,跟随着一对几乎让人无法分辨的女孩。
两个女孩,俱是粉装玉琢,只不过一个穿的是白衣,一个穿的是黑衣。
白衣的女孩,天真得有若璞玉;黑衣的女孩,yin戾得有若毒蛇。
黑衣女孩轻叹一声:“原来‘sè彩’是这个样子的?”
少年想起,其实她从一出生,就活在“星界”里,这还是她第一次真真正正来到尘世。虽然另外还有一个“忧忧”,但是忧忧却也是从一出生,就失去了眼睛,虽然在必要时,能够借助“星眼”看到身外的事物,但“星眼”终究不是真正的眼睛。
换句话说,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sè彩”。
他道:“不好意思,第一次把你叫出来,就让你杀人。”
黑暗天女捧着脸:“就是呢,明明是女儿的第一次,爹爹竟然这么粗暴,还要女儿见血。”
少年抬头看着星空……这到底是什么女儿啊?
黑暗天女却又yinyin地冷笑:“不过女儿也早就想看看……血到底是什么样子。”
少年道:“不是很好看。”
白衣女孩道:“嗯。”
黑暗天女道:“我们是去杀人耶,你们兴致高点好不好?”
——“集主不在城中。”
——“他在城东六里外的圣贤山庄。”
——“因为,县狂独到了元城,自从县狂独来到中兖洲,已不知找了多少人麻烦,集主躲到圣贤山庄,就是想避开县狂独。”
——“圣贤山庄里,还有集主的大弟子钱温故,钱温故的实力只比集主略逊一筹,却已是差不太多。此外,集主身边还有众多弟子,他们会布下一种大阵,唤作‘天地动象阵’,这种阵法极是厉害,就算是大宗师陷进去,也难以讨好,就是因为有这‘天地动象阵’,集主才敢来追杀你,你只要一出现,他就会用‘天地动象阵’来困住你,逼你在阵中耗尽魔神之力。”
——“至于其它事,请交给我。”
回想着卓玉桐的话,少年的嘴角溢着冷笑:“也对,我们是去杀人的,开心一点。”
他淡淡地道:“我先说好,其他人随你们杀,不过里面最老的那个老头子,他是我的。”
黑暗天女道:“爹爹你口味真重!”
……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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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贤山庄内。
司徒德宣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冷动。
旁边一名矮小猥琐的老者,捧上一个玉瓶:“集主,此药名为‘无以’,取的是‘无以人灭天,无以故灭命,无以得殉名’之意,将它混入茶中,纵是举世之高手,亦无药可解,必死无疑,且死后,除心肌萎缩,不会有其它症状,纵然剖尸,也只会当作是他自身恶疾发作。”
司徒德宣沉吟:“无以……人灭天,无以……故灭命,无以……得殉名?这药名倒是取得好。”
又叹道:“非是我愿灭天灭命,实是那刘桑四处为祸,他至绝冀洲,东圣死,绝冀大乱,他至扬洲,秦兵复出,火皇重伤,他回和洲,羽山崩裂,民不聊生。此等恶贼,走到一处,祸害一处,现在更到我中兖洲来,此子不诛,周国难安。更可恨者,他竟混入临江苑中,沽名钓誉,欺骗世人,若再让他待下去,也不知多少无知少女遭其拐骗。”
猥琐老者道:“集主所言正是。”
司徒德宣道:“非是我要用毒药害他,这也是为了大道,不得已而为之,此人大奸大恶,却又极擅作伪,在人前不留半点恶名,我固愿亲手刃贼,但若为他一人,引来祸水,使得周国与白凤国两国交锋,万千百姓流离失所,吾又于心何忍?”摇头叹道:“此人不但擅长作伪,且有若纣之妲己,周之褒姒。听闻凝云公主以前本是端庄娴静,也是自嫁给此人后,才性情大变,征徐东,讨南原,剑指和洲,如今更是为他一人犯上作乱,杀死白凤国储君,此子不诛,百姓如何安生?”
猥琐老者道:“集主圣明。集主为天下百姓行善事。百姓终将体恤集主苦心。”
司徒德宣起身,负手抬头:“我本不欲杀生,奈何天降大任于我……”
忽地眼睛微眯,冷哼一声:“杀气?!”
那老者道:“集主?”
司徒德宣却未理他。忽的掠了出去。面现惊疑。
风声一响。却是钱温故掠至他的身边,低声道:“师尊?”
司徒德宣冷冷地道:“似乎……有人找上门了。”
钱温故一声呼啸,庄中众弟子纷纷涌出。分散开来,或立两侧,或守屋檐。
圣贤山庄,本是被高墙围起,唯有正厅前一处大门。此时,夜空略有乌云,月色稀疏,星光隐隐约约,只有少许能见。
墙外,有鸟声响起,乃是墙外的暗哨传来敌人杀到的消息,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看着前方大门。就这般等了一会,忽的,大门四分五散,崩裂开来,扑扑扑的往庄内飞溅,间伴着铁块与木屑在石道上刮动的尖锐声响。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踹门的少年收脚踏入,这少年头戴远游三梁冠,身穿紫袍,腰系玉带,负手踏步,目光炯炯如电。
在他身后,却又跟着一对孪生女孩,一个身穿白衫,一个身穿黑裳,衣裳都有些宽松,显然原本并非她们所穿,但双襟缠绕,系上腰绦,剪去袖口,又别有可爱之处。
司徒德宣眯起了眼,他还没有去找这小子,对方竟敢打上门来,实在是大出他的意料。
更让他意外的是,少年竟然只带了这般小的两个女孩做帮手?
无视山庄内满是惊讶和敌意的一众思越集弟子,少年闲庭信步,踏入院中,左边的白衫女孩好奇四顾,右边的黑裳女孩目光极冷,仿佛在看着一堆死人。
一众思越集弟子面面相觑,怎么也无法相通,这三人怎么敢就这样上门送死?
司徒德宣阴阴地冷笑道:“驸马此来,意欲何为?”
刘桑淡淡地道:“你说呢?”
旁边一人喝道:“好胆,我们集主问话……”
却听“嘭”的一声,这人一声惨叫,身体爆成血水,一团团的洒落在地,红的血,白的肉,间伴着苍翠色的玄气在这些血与肉中飘动。
所有人都怔在那里,只因,竟没有多少人看出这人究竟是怎么死的,他明明还在说话,他明明还在大声斥责,却突然就爆了开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心惊地看向少年,难道这就是“暗魔”的实力?
司徒德宣与钱温故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少年右边那黑裳的女孩,以他们的眼力,自是清楚地看到,出手的并非刘桑,而是刘桑身边的这个女孩。
黑裳的女孩左手轻置背后,右手前斜,一丝轻飘飘的翠色冷光在她手心飘动。她冷笑道:“我爹爹跟你们集主说话,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插嘴?”
其他人这才知道,杀人的竟是这看上去最多只有十一二岁的女孩,一时间,目瞪口呆,只觉得跟做梦一般。
司徒德宣却是踏前一步,厉喝道:“布阵!”
众弟子这才反应过来,急涌而上,里三层,外三层,布成大阵。大阵方一布成,明明是黑夜,天空中,却有一轮金乌无由而现,阵中炎炎烈日,有若酷暑,此正是儒门思越集之秘传“天地动象阵”。
刘桑暗赞一声:“这阵不错。”又道:“好热。”
黑裳女孩道:“我给爹爹扇扇子。”小手一抓,苍翠色的玄气竟然具现成一柄芭蕉扇,在她的爹爹身边扇啊扇。
阵法再变,金乌退去,却又有一轮皓月升起,阵中一下子又变得极是寒冷,冷得天霜地冻,若是寻常人,就只是这热与冷的一个交替,就足以大病一场。
刘桑道:“果然好阵!”继续道:“难怪名为‘天地动象阵’,其理想必用的是《易传》中‘刚柔相摩,八卦相荡。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之语,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则明生,寒暑相推则岁成,接下来应该是日月并起,寒暑共济了。”
话犹未了,金乌与皓月在空中同时出现,互相旋转。阵中冷热交错。生出风雷。
司徒德宣将少年的话听在耳中,心中一震,这少年竟然如此简单地就看透了“天地动象阵”的原理?
《易》不但为道家和阴阳家之基石,亦是儒家五经之一。孔老夫子为《易》作辞。称作《易传》。这“天地动象阵”,以《易传》为原理,历经儒家先贤不知多少次改良。这少年竟然一看便知?
只是,纵然知道又能如何?这大阵,就算是大宗师陷入其中,也难以脱身,这一个少年、两个女孩,又能够做得了什么?
司徒德宣喝道:“动手。”
众弟子同时运阵,阵中风雷大作,乱电丛生,天空中的日与月分别挟着滚滚炎气与森森冻意,朝阵中三人疾轰而起。
却见剑光一闪、玄气爆散。
紧接着便是“嘭、嘭”的两声震响。
白衣女孩挚出一柄水晶般剔透的宝剑,剑光一斩,击出深蓝色的光球,轰上了天空中的“月”。
白裳女孩双手一挥,一道符光凭空而现,内中五行幻化,压缩成苍翠色的流星,撞上了天空中的“日”。
随着两声震响,“月”与“日”竟是被同时震退,炎气与冻意亦消解许多。
司徒德宣只觉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他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将大阵中的“天日”、“地月”击退,以往,哪怕是再厉害的高手,陷入阵中,对上“天日”与“地月”,也只能以趋避为主,哪怕是大宗师级的高手,亦无法硬抗它们。
除非有两个大宗师,各自硬抗住一个。
这两个女孩,出手的威力,已是堪比大宗师?
虽然无法相信,但他不得不承认,那白衣女孩剑气所化的蓝色光球,与黑裳女孩阴戾诡秘的苍翠流星,绝对已是堪比大宗师级别的威力。
阵中一众弟子,亦是头皮发麻,怎么也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其中有几人更是因为无法承受“天日”、“地月”与两个女孩杀招的震动,喷出鲜血,颓然倒地。
司徒德宣再喝:“温故、丁搜!”
暗处飞出一人,与钱温故同时飞入阵中,各自催动阵眼,本已削弱的“日”与“月”光芒更盛。
黑裳女孩道:“爹爹,好像有些麻烦。”
少年道:“不麻烦,你来挡月,小婴挡日。”
“天日”与“地月”相互一个旋转,再次轰来,两个女孩快速地交换了一个位置,各自出招,白衣女孩的深蓝色光球撞上了“天日”,黑裳女孩的苍翠色流星撞上了“地月”,然后又是“嘭、嘭”两声震响。
黑裳女孩的苍翠色流星与“地月”相撞,彼此之间毫不退让,她的处境亦是有些艰难。
但是另一边,白衣女孩的深蓝色光球撞上“天日”,“天日”却是“砰”的一声,内中发出一声琉璃碎裂般的脆响,光芒一下子削弱许多。
却原来,白衣女孩手中的这支天樱剑,原本唤作“长生剑”,并非此世界所有,“长生剑”中,内藏许多杀招,而女孩所用之深蓝色气劲,唤作“诛日太生法”,乃是另一世界中,龙神屠仙灭神所用。天常乖张,地藏发泄,仙神有罪,诛日太生!在那个世界中,龙神与之作战的天帝,乃是太阳神之化身,那个世界的“日”则是他的第十子,龙神创出这“诛日太生法”,便是为了与天帝作战,只是天庭强大,龙神最终被杀。
虽然龙神已死,“诛日太生法”却传了下来,再后来,一只以“诛日太生法”为杀招的恶龙,为长生剑所斩,这长生剑却有记忆剑下亡魂杀招的奇特作用,之所以唤作“长生”,取的便是“万物盗天而长生”之意。
这“诛日太生法”本就是为灭日而创,虽然由长生剑中施出,远不及由异世界的龙神亲手施展,灭不了真正的太阳,但这天地动象阵中的“天日”,离真正的金乌。相差又何止以道里计?正好为“诛日太生法”所克。
少年自然不知道,他大女儿手中这柄“天樱剑”的真正来历,但她以剑施展出来的深蓝色光球,耀如烈日,却是寒气森森,正好是“天日”的克星,以他的眼力,又如何看不出来?故让两个女儿交换位置,果然生出奇效。
天地动象阵,刚柔相摩。八卦相荡。日月运行,一寒一暑,日月相推则明生,寒暑相推则岁成!
“天日”与“地月”相辅相成。“天日”一弱。“地月”也跟着变弱。
黑裳女孩趁势催动玉灵天元之气。一根根枝条从她体内生出,诡异地缠上了天空中的“月”,不断地钻了进去。“地月”内中亦是“砰砰砰砰”,传来一连串脆响。
跟以前通过魔丹使用幽冥天元之气的爹爹不同,那时候的刘桑,虽然拥有堪比魔神的力量,但他自身身体太弱,故而每次使用魔神之力,都有时间限制,而且事后轻则虚脱,重则瘫痪。但是黑裳女孩的这个身体,却是由玉灵之气具现而成,本身不累不乏,纵然受伤,只要不死,便会自动愈合,岂是区区凡人之身可比?
没有身体本身的限制,已经融入她体内的魔神之力,自是可以源源不绝地,全力用出,不需要像刘桑一般,总是要用“黄老之术”进行约束和压制。
全力发挥的魔神之力何等强大?纵然女孩并未领悟到上古魔神所拥有的绝学,但单凭这力量本身,就已经让人窒息,要知道,当年她的爹爹,可也就是靠着幽冥天元之气和他自己创出的“天地一指”、“御气逍遥法”,就击杀了名震八洲的“东圣”,使得天下震动。
“地月”未随着“天日”削弱前,与黑裳女孩全力出手的玉灵天元之力相撞,也不过就是势均力敌,现在一削弱,如何能够挡得住她的玉灵天元之气?随着那一连串的脆响,终于,“轰”的一声,“天日”与“地月”同时轰散,气劲如海浪一般,一**的震开,实力稍差的思越集弟子,直接吐血倒地。
大阵被破,黑夜复现,身处于阵眼的钱温故与丁搜亦受波及,总算两人功力浑厚,虽然气血翻腾,却很快就强压下去,同时喝道:“继续布阵!”
一众弟子茫然失措,大阵已经被破,再布阵又有何用?一时间,都有些犹豫不决。
然而,如此大阵,被两个女孩破去所导致的震撼,竟使得他们未能听出钱温故与丁搜声音中的恐慌。
若是赶紧再布大阵,与这两个女孩彼此互耗,说不定还有一丝机会,否则的话……
然而,虽然有少部分弟子反应过来,想要急急布阵,但大多数却还在犹豫之中,这使得他们连这仅有的一丝机会,都不复存在。
只听少年冷冷地道:“杀!”
两个女孩同时窜入人群,紧接着便是剑光闪动,翠劲冲霄。
血,像花一般不断的绽放,有若开在夏夜里的大红昙花,那些弟子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钱、丁两位师叔急不可待地要他们继续布阵,确实,强大如“天地动象阵”都被这两个女孩给破去,就算再次布阵,也未必有用,但也正因为,连“天地动象阵”都被破去,失去阵法依靠的他们,在这两个女孩面前……除了死,还能余下什么?
白衣女孩的剑光有若传说中的飞剑,刷刷刷地来去,带出一道道血光。一名思越集好手一剑劈在天樱剑上,天樱剑完好无损,他自己的剑反就此断去。天樱剑一个回旋,将此人拦腰斩断,在白衣女孩的招手间倒飞而回,落在她的手中,紧接着便振出三道剑光,又带出众多剑影,竟一下子将冲来的十几名思越集弟子卷了进去,斩成一块块碎肉。
丁搜虽然心底发寒,但死掉的这些人,也有好几个是他弟子,心痛之下,他发出怒吼,疾纵而起,剑光刺向白衣女孩,途中抖出一道道或方或圆的剑风,此正是思越集秘传“天地幽明法”。然而,丁搜的本事并不及他师兄翟器,翟器死在夏召舞手中,手持天樱剑的白衣女孩,虽然貌似天真,以前却也是星门里杀了不知多少人的“旗婴”,实力本就在夏召舞之上。
而她以前杀人,并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杀那些人,懵懵懂懂,发挥有限,现在杀人,却是毫不迟疑,因为是爹爹让她杀的,只要是爹爹让她杀的,那就全都是坏人,当然就算是好人也无所谓。眼见那或方或圆的剑光,铺天盖地的涌来,白衣女孩水晶般的飞剑“嗖”的一声划出,将空间刺出一道焦黑的裂口,刹那间破入丁搜的剑影,只听“锵”的一声,丁搜手中长剑断去,胸膛被飞剑刺入,后心有血花溅出。
另一边,黑裳女孩也已对上了司徒德宣的大弟子钱温故,钱温故的本事,却又要远胜于丁搜,思越集中,其实力仅在司徒德宣之下,亦已是接近大宗师的高手。钱温故率一批弟子围攻黑裳女孩,但是黑裳女孩飘飞之间,脚下长出一株株神秘的枝条,这些枝条有若活物一般,不断搅乱他们的战术,女孩自己却是结着阴阳手印,随着她的手印,一串串字符轰出,围攻她的人一个个的倒了下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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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温故无法看懂黑裳女孩所用的术法,她的手势明明像是yin阳家的咒印,击出的字符却又似道家的符录,这种“符咒”,他以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自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不过他终究是儒家高手,身子一闪,刷刷刷的三剑刺向女孩,正是儒家武道三大杀招:浩然正气、有往无咎、见龙在田!
这三招,本是三套功法之杀招,叠加在一起,合成一招,唤作“诸夏有君”。
狄夷之有君,不如诸夏之无,诸夏既已有君,更是天下归心!此招一出,气势磅礴,一剑既出,群丑伏诛。
唯一可惜的是,黑裳的女孩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怎么也算不进“群丑”,眼见如此杀招破空袭来,她玲珑jiāo躯一闪,竟从身边抓了一名思越集弟子扔了过去,“诸夏有君”击中那名弟子,那思越集弟子惨叫一声,当场身殒。黑裳女孩却是毫不眨眼,双手一抓,两根翠sè枝条蛇一般甩出,又卷了两人掷了过去。
钱温故无法,这两人终究是他门下弟子,他已经错手杀了一人,又如何下得了手,杀第二人、第三人?
剑势一收,yu从这两人之间穿过,追袭女孩。却听“嘭”的一声,那两人的身体同时爆开,直炸得钱温故皮开肉绽。
却原来女孩以枝条卷住这两名思越集弟子时,便已将“符咒”悄悄注入他们体内,钱温故若是直接杀了他们,还好一些,他一时留手,反为女孩所利用,这一炸,直炸得他浑身鲜血淋漓,摇摇yu坠。
他怒吼一声:“妖女!”竟不顾自身伤势,冲向女孩,要将这歹毒的女孩一剑击毙。
女孩却只是看着他,动也不动,只是嘴角溢出一丝讽刺与嘲弄。却听“刷”的一声,一根枝条从钱温故脚下钻出,tui间穿入,在他肚中一个扭曲,又从他口中破出。原来女孩早有所料,提前在她与钱温故之间设下埋伏,钱温故虽有数十年的功力,但与她体内的魔神之力相比,终究还是差得太远,又算不过她,可以说,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的机会。
这根枝条,挟着魔神之力,从钱温故最薄弱的部位击入,直接就刺破了他的护身劲气,将他整个人肉串一般悬挂在空中,徒然挣扎,却又未死,直看得人人sè变,头皮尽皆发麻。
残存的那些思越集弟子,眼见丁搜惨死,钱温故虽然未死,却比死还惨,俱是人人sè变,再无人敢轻易动手。然而,在这两个女孩面前,他们动手又或不动手,实也没有多少区别,飞剑与魔神之力,犹如冥神的镰刀,肆意收割着他们的xing命,甚至连逃走的机会都不留给他们。
少年忽的叫道:“可以了,回来!”
两个女孩瞬的一下,回到他的身边。
满地都是尸体,被枝条悬挂在空中的钱温故终于气绝身亡,残存的思越集弟子只剩了十人不到,他们手持长剑,栗栗发抖,甚至有人连ku子都是湿的。这两个女孩,到底是什么人?如此jiāo小可爱的外表下,为什么会有这般强大的实力?她们怎能做到这般的心狠与手辣?
他们觉得这是一个梦,这是一个怎么也无法醒来的梦,此时此刻,他们的脑海中唯一回dàng的,就是钱温故临死前怒吼而出的两个字……妖女!
白衣女孩静静地落在少年右边,一声不吭,黑裳女孩却有些不太满意:“爹爹,为什么不全都杀了?”那yin戾与怨毒的眼神,令得人人心惊。
少年却道:“总得给我留几个观众?”负手往前踏去。
司徒德宣立在那里,脸sèyin沉难看,他的门人一个个惨死在他的面前,他却什么也做不到,因为这个少年一直在盯着他看。他看不出这少年到底有多强,但不管怎么说,这少年都是“暗魔”,面对着这个古怪的少年,他一丝一毫都不敢大意。
少年缓缓地道:“接下来,就是你和我了。”回头看向身后:“你们两个,不要插手。”
白衣女孩与黑裳女孩齐声应道:“好的,爹爹。”
那些残存的思越集弟子面面相觑……她们是他的女儿?她们竟然是他的女儿?
少年转头看向司徒德宣,笑道:“你放心,她们不会插手,我也不会用魔神之力。”他的脸庞流lu着淡淡的嘲弄:“事实上,现在我体内根本就没有幽冥天元之气,你就算抓到我,也炼不出魔丹。”
司徒德宣的面容抽搐了几下,因为他看出,这少年没有骗他,或者说,事到如今,这少年根本就不需要骗他。但要是他已经没有了魔神之力,那自己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事,又算是什么?被这两个女孩所杀的温故、丁搜,以及这么多惨遭杀戮的弟子,又算得什么?
少年道:“我给你一个公平较量的机会,你跟我,两个人,你要是胜了,这些人可以跟你走。”他冷笑道:“你要是输了,你们全都死在这里。”
那些思越集弟子,不由得都看向他们的集主。
司徒德宣终究是名震中兖洲的儒家高手,能够修到离大宗师仅有一线之隔的地步,心xing自非常人可比,蓦的拨剑,剑身既厚且重,剑光在夜sè间耀住寒光。
刘桑道:“好剑。”
司徒德宣冷冷地道:“此剑名为‘巨阙’!”
刘桑道:“欧治子所铸,号称‘天下至尊’的那柄巨阙?”
司徒德宣道:“正是。”
刘桑道:“果然好剑……可惜你配不上它!”
司徒德宣yin然道:“配得上或配不上,你自会知道。”若是没有魔神之力,“暗魔”也就不再是“暗魔”,虽不知这少年如何有这般自信,但事到如今,哪怕这少年就是传说中的“圣人”,他也唯有一战。
巨阙一挥,剑气直冲斗牛。
不愧是与“天剑”雄涂霸、灵巫山月夫人齐名的高手,气势一出,沉如大海,稳如山岳,再配上号称天下第一剑的“巨阙”,竟使得本就黯淡的星月,更加的失sè。
刘桑却道:“稍等一下……我升下级!”
司徒德宣目光闪动:“升级?”
刘桑道:“嗯。”扎个马步,双手握拳,斜斜的往下交叉,周身劲气凝聚至双拳。
那些思越集弟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紧接着却是心惊,虽然第一次听到“升级”这个名词,但顾名思义,这少年既然要突破自身……他将升到什么境界?难道是“大宗师”?
若他真的升到了大宗师,那集主就危险了。
但他的两个女儿都已经如此强悍,说不定他更加厉害。
难道说他……他是要突破到……传说中的……
却听少年一声大喝,双手一抬,劲气逆流至全身,再一个舒展,吁出一口气:“成了。”
那些思越集弟子注视着他……到底是什么境界?
司徒德宣却是面容抽搐,缓缓地道:“恭喜。”
刘桑道:“多谢。”
司徒德宣道:“恭喜你突破到……宗师!”
刘桑道:“嗯,皇天不负苦心人,我为了这一天,努力很久了。”
周围所有人瞠目结舌,嘴巴都无法合拢。
就在刚才这一刻,少年当着所有人的面,挑战一名无限接近大宗师的超强高手,然后再一举突破自身,提升到……宗师之境?
也就是说,在他出言挑战的时候,他连宗师都不是?
这真是开什么玩笑?
纵连少年身后的黑暗天女,都有些惊讶:“原来爹爹才刚才突破到宗师?不过好像也是当然的事,毕竟从爹爹离开娘亲到现在,这才过了一个半月,而在那之前,他却是连一点jing气也没有。但是他自己都未修到宗师,刚才却帮助那姓卓的家伙,在十招里突破到宗师境界?”
不去理会所有人惊讶的表情,少年踏前两步,道:“可以开始了。”
那些残存的思越集弟子面面相觑,只觉得今晚的每一件事,都是匪夷所思。一个刚刚突破到宗师之境的少年,要与一个准大宗师的高手单打独斗?这和送死到底有什么区别?
司徒德宣却是看着少年,沉吟不语。这个少年刚才连宗师都不是,现在也只是刚刚修到宗师,竟然就敢独自向他挑战,确实是难以理解,但是更难理解的,却是这少年刚才说突破就突破的怪异举动。
境界的突破,怎会是这般随意的事?
要知道,每一个宗师,在突破自身的时候,往往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在突破的过程中,多年的修为加上各种机缘巧合,最终成功提升自己,而事后要他们说出其中的道理,却连他们自己也难以做到,更无法像这少年这般,临战之前,想突破就突破。
这少年之古怪,已是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围。
但是,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刚刚突破至宗师的武者。
他缓缓的,踏上前去。
两个女孩对望一眼,飘退开来。黑暗天女冷冷地道:“你们不肯让出场子,是想要大家一起再打一架么?”
那些思越集弟子早已心惊胆寒,如何还敢再战?面对着一众同门的尸体,甚至连场面话都不敢说上一句,慌忙散开,给集主与少年让出空间。
司徒德宣yinyin沉沉地道:“我思越集上承孔圣人之遗志,尊王攘夷,为护中兖,奋不顾身,尔却入我周国为非作歹,如今更是引妖女而来,杀我儒门弟子,是可忍,孰不可忍,今ri我必要亲手除暴,以正法度。”
刘桑lu出淡淡的嘲弄,他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跟这样的伪君子,不管说什么,都很没有意思。
司徒德宣巨阙一翻:“小贼受死!!!”杀气海一般涌去。
刘桑却已“嗖”的一声,飞掠到司徒德宣身后,随着飞起的一tui,压缩成束的劲气,直踹司徒德宣后背。
那些思越集弟子瞪大了眼,怎么也看不明白,这少年动作明明是那般的慢,但又仿佛只是一眨眼,他便已到了集主身后。这种难以理解的时间错位感,与不可思议的空间割裂感,诡异得让他们想要吐血。
司徒德宣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这少年明明才修到宗师,却敢向他挑战,若非无可救药的傻瓜,就必是有所恃仗。身后劲气冲来,他蓦一回剑,巨阙随着手腕的抖动,划出惊人的涡流,竟要将少年吸入其中,绞成碎肉。
刘桑心中暗赞,这老人虽然为人虚伪,却终不愧是中兖洲有名的高手,这随手一剑,便已展现出他的强大实力。
刘桑心知,自己方自修到宗师,在功力上,与这老人还有着极大的差距,自是不敢去跟他硬拼,脚一点地,直接使出压箱底的绝学,一下子翻到司徒德宣上方,身体似缓实快,各种扭动,让人无法看清他到底要从哪个方向攻下,却又在司徒德宣一抬头间,奇诡地闪到他的左侧,攻其死角。
虽然少年仗着他那让人无法理解的身法从死角攻入,司徒德宣连他的影子也无法看到。但以司徒德宣的实力,纵然看不到敌人,又如何把握不住敌人的位置?剑光刷的一声,有若一道闪电,在左侧斩出白光,白光在夜sè间,几乎是贴着少年脸颊划过。
另一边,黑暗天女小手握紧,竟是有些紧张,心中想着:“爹爹是否太托大了?就算爹爹仗着他强大的境界,将他宗师级的实力发挥到极致,但终究不可能一下子变成大宗师,这死老头却也身处在宗师级的顶点,刚刚才突破至宗师的爹爹,怎么可能是他对手?”
司徒德宣心中亦是放下心来,这小子虽然身法古怪,眼力过人,但自身的实力终究有限。这就像一名普通人,或许能够仗着学过的一些招数,击倒力量大于他的壮汉,但若是两人的力量相差过大,大得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与一名三粗五壮的大汉之间的差距,那那个书生再怎么用巧也是无用。
司徒德宣沉声一喝,巨阙斩出上百道光华,如浪cháo一般将少年的身影淹没。单是他的剑光,便令得周围沙走石飞,天空中狂风涌动,脚下的石道无端端裂出口子。
被海一般的剑气卷入的少年,就像是被海啸卷过的小船,随时都有倾覆之险。然而,虽然险之又险,少年却又总是仗着他那神秘莫测的身法,在最后一刻艰难避过,他避得很惊,避得很险,偏偏司徒德宣就是拿他无可奈何。
既厚且重的剑中至尊,挟着泰山一般的劲气,在空中滚了几滚,朝少年直卷而去。
周围那些弟子几乎喝出彩来,集主终于用出了他仗以成名的“封禅剑”。
少年向后快速翻腾,几乎将他的身法提到了极致,终于背靠石壁,无法再逃。浪cháo般的剑气,将他与石墙一同卷了进去,大屋轰然一声,倒塌半截,少年却又冲天而去,挟着一道雷光直击而下。
九天应元法?司徒德宣心中诧异。
这少年不管是劲气还是招数,都在对战中不断的变强,如今更是用出了“雷侠”的杀招,让司徒德宣深觉不可思议。
不要跟他纠缠下去!虽然不知道这少年到底藏了多少手段,但久经战阵的司徒德宣,心中生起最为正常的明悟。这少年古怪的地方实在太多,而且似乎越战越强,感觉就像是拿他练招一般。司徒德宣心中不喜不怒,剑气却进一步提升,忽的冲天而起,反居于少年之上,紧跟着便是雷霆般的一声厉喝:“尧之为君巍巍乎,武王临渊斩乱臣!”
豪迈的身子临空一翻,剑势如游龙般直斩而下,这一斩,其威势竟使得整个天地都亮了一亮,耀得周围所有人都被迫眯起眼睛。
少年脸庞无比的凝重,危急关头,脚踏虚空强行一移,只听“哗”的一声,身后本已塌了半截的大屋裂成了两半。
一剑失手,司徒德宣竟是剑气更盛,再喝道:“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竟是一分为三,从三个方向,将少年围在zhong yāng,三道剑光,有若天塌地陷般,带着惊人的空间破碎感,朝少年直绞而去。
司徒德宣,以诗入武,号称“诗狂”,此正是他多少年不曾对人用出的“诗剑合一”,乃是他毕生所学之极致。
刘桑心知,司徒德宣三剑袭来,绝非表面那般简单,眼看着危机已至,过往的一切武学,在心中快速地融合,他人未落地,却是身子一晃,竟然冲霄而起。这一招,大出其他人意料,毕竟人非鸟禽,这少年明明没有借力之处,为何却能像大鹏一样,展翅而飞?
三剑击在少年脚下,剑气融成一团,发出“轰”的一声震响,整个大地都震了一震,一bo*的剑气向外扩散,若非刘桑机智,以那完全违背常理的身法,化而为鸟,跃上空中,早已被剑气bo及,不死亦伤。
那些思越集弟子尽皆动容……这样也能被他躲过?
司徒德宣却没有任何的犹豫,脚尖在地面连点三下,魁伟身躯转了三转,声音低沉有力:“卞庄知耻而后勇,夷吾去刑会诸侯!”
刷的一声,巨阙剑带着他整个人破虚空而上,直刺少年后心。
……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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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惊人的剑光,雷电亦有所不及。
少年在空中叫道:“小婴,剑!”
白衣女孩反应亦是极快,天樱剑朝空中一掷,划出两个剑圈,落在少年手中。
少年以身和剑,急急旋身,巨阙击中天樱剑水晶般的剑身,却被带着往旁边斜去。双剑、两人,一个交错,几乎是贴身而过,司徒德宣冲得更高,少年旋身中直落而下,落在地上,却是无法收住身势,滴溜溜的转了两转。
司徒德宣同样也在转,巨阙剑在他身周,刷刷刷的,一下子转了上百圈,转出惊人的龙卷风,龙卷风中,他的身形伟岸如山,发出地动天惊般的长吟:“上野获麟夫子泣,遂著春秋镇河山!!!”
这一瞬间,仿佛有五岳齐至,怒镇而下。
司徒德宣号称“诗狂”,这一句,说的是孔夫子西狩获麟,不喜反泣,知道是上天因吾道己穷,故以麒麟为瑞,令其为不王之圣,自此再无自身,遂笔削《春秋》,令乱臣贼子惧。
这一剑之威,竟可使风云变幻,鬼神皆惊,有若圣人一出,众王失色,连天上的星与月都不知所踪。
气象恢宏的剑意,势不可当地镇下。
少年却紧咬牙关,斜踏七星,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慢到极致,慢得令人心慌,慢得令人绝望,天樱剑在他手中,劈、转、扫、收,有若舞剑一般,却又谁也弄不清。他到底在做些什么。紧接着却是骤然一刺,司徒德宣那山川一般当头镇下的惊人剑气,竟像是被吸入不可知的深渊一般,快速地流失。
“锵”的一声,双剑相交,司徒德宣的巨阙剑压在少年手中的天樱剑上,他整个人亦是持剑虚飘,身后狂风依旧未散,整个人却是惊骇至极点。
那些思越集弟子面面相觑,谁也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师尊如此惊人的一剑镇下。临到最后,却是气势皆无?少年那写意般的一剑,到底做了些什么?
司徒德宣长袍飘卷,却也是又惊又疑:“你这一剑……有何来头?”
少年天樱剑横挡。架住老者的巨阙剑。天樱剑在他手中。虽然无法像小婴一般,用出惊人杀招,但却是真正的仙家飞剑。丝毫不弱于老者手中的“剑中至尊”。他展颜一笑:“这一剑,是我刚刚想出来的,叫做‘上善若水’!”
司徒德宣冷冷地道:“上善若水?”
少年道:“你难道不曾听说过孔老夫子问礼于老子的典故?老子手指浩浩黄河,对孔丘说:‘何不学水之大德?’孔丘问水有何德?老子道:‘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因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孔丘叹而出,众弟子相问,孔丘道:‘老聃,真吾师也!’”
他冷笑道:“孔老夫子西狩获麟,为不王之圣,但在老子的‘上善若水’面前,他却什么也不是。”
司徒德宣脸色微变,剑气下压。
刘桑却是大笑道:“念诗么?老子也会!”脚步一错,朗声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随着他的每一字、每一步,天樱剑在巨阙剑强大的压力下,竟是转个不停,转出一圈又一圈的风压,竟使得身周的石地刮出完整的圆。
司徒德宣脸色再变,手碗一翻,快速飞退。
只听轰然一响,强大的风压裹着尘土直冲而上。看着少年那汹涌而狂烈的剑气,周围人人色变,他真的只是一个刚刚才成功突破的入门级宗师?司徒德宣亦是动容,随着少年这一吟一剑,他就像一个展翅,博扶摇而上九万里的大鹏,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天樱剑有若龙吟,挟着滚滚剑意呼啸而来,司徒德宣竟是不敢与那大海一般的气势相抗,拔身而起,避其锋芒。
少年在狂风骤雨般的剑风中失笑:“明知道老子要展翼而飞,你还敢与我比高?”刷的一声,飞身而起,竟是挟着滚滚剑风冲霄直上,凌空而立,剑意一收,再次吟道:“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
回拢的剑气,骤然间一放,如直落九天的银河,朝司徒德宣冲泻而下。
面对着那瀑布般的剑气,司徒德宣一咬牙,发挥出无限接近大宗师之境的惊人实力,连劈三剑,劲气逆流,至尊之剑倒迎而上,哗的一下,剖开当头狂冲的剑气,整个人也顺势落在地上。
“司徒德宣,你个伪君子,听吾道来!”少年一声长啸,剑气如雷,“莫道浮云能蔽日,雷公砰訇震天鼓!”
只听“轰”的一声,有若天雷震响,整个夜空都亮了一亮,星空中浮云尽散,皎月竟是分外明亮。而他这一剑,就像是天外飞来的流星,挟着惊天动地的雷光,朝地面的司徒德宣直落而下。这一剑,却是真正将九天应元法中的“雷神普化”应用到极致,不是天雷,更甚天雷,再配合他那荡气回肠的诗句,竟有若雷神降世,荡恶诛邪。
司徒德宣虽然自号君子,但这“伪君子”三字,对他来说却是异常刺耳,竟被那滚滚冲来的雷声震得心神失守。他心知不好,这个时候,若是再避,他将再也生不起与这少年交手的信心,那就真的是必死无疑。无奈之下,只能使出压箱底的绝学,聚全身功力于一击,巨阙剑朝雷光倒迎而上,伴着剑锋传来的嗡嗡声,这一瞬间,仿佛有五座山峰随他的剑气隐现,此正是封禅剑中的至强杀招“五岳封禅”!
雷光与五峰撞在一起,双方的这一剑,乃是真正的以硬碰硬,然而少年的剑气与剑意俱是坦坦荡荡,跟他长啸而出的诗句浑然一体。司徒德宣却因那“伪君子”三字,心神不安,虽然使出堂皇的杀招,心中却不堂皇,剑气与剑意难以配合。
只听“嘭”的一声,雷光轰散了五岳,轰飞了巨阙。
危机关头,司徒德宣再一次展现出他的惊人绝学,摇了两摇,身子一窜。竟从那爆散的一**剑气中脱身。
但是刘桑诗犹未完。
他落在地上。舞着剑花旋身笑道:“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哗,剑光一闪,有若射日的神箭。直接从司徒德宣后背刺入。溅出鲜红的血花。
司徒德宣带血飞掠。纵上高墙,直飞而去,沿途洒下一路血水。
直到他去得远了。震飞至空中的巨阙剑才带着寒光落了下来,锵的一声插在地上。
天空中,乌云尽散,星闪月明。银一般的月色,普照着静谧下来的山庄,如梦,如幻。
残存的那几名思越集弟子依旧呆呆地看着持剑而立的少年,仿若未醒,如此精彩的一战,直看得他们目瞪口呆,同时也看得他们一塌糊涂,他们知道师公败了,少年胜了,但他们完全弄不清师公是怎么败的,少年是怎么胜的。明明只是一个刚刚才突破至宗师级别的、十几岁的少年,竟然击败了他们名震中兖洲的集主,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奇迹?
刘桑却对他们看也不看,将天樱剑还给小婴,却将巨阙一握,挥了两下,笑道:“果然好剑!”
将剑往肩上一扛,道:“走吧。”领着两个女孩往庄外走去。
途中,黑暗天女不解地道:“爹爹,为什么不把那老头一剑杀了?”以她的眼力,自然已是看出,少年那最后一剑故意偏了一偏,若非如此,司徒德宣根本就别想逃出山庄。
刘桑笑道:“因为你爹是好人,好人是不能乱杀人的。”
黑暗天女却是目光一转,低笑道:“爹爹……你真狠!”
一个少年,两个女孩,伴着月色,就这般踏了出去。
直到他们去得远了,残存的那几名思越集弟子,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水,与依旧崩塌的大屋、残破不堪的石道,仍是无法还过神来……
***
司徒德宣带伤在野地飞掠。
他败了,他竟然败在了那少年剑下。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司徒德宣亦是很清楚,那少年根本没有动用魔神之力。
他是堂堂正正地击败了自己。
一个刚刚才突破至宗师的少年,一下子就达到宗师级的巅峰,从而一举击败苦修数十年的自己,听上去是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但是事实便是如此。
然而司徒德宣并不沮丧。
因为这一战,让他领悟极多,他甚至已经觉得,大宗师之境就在眼前。
虽然有些无法相信,但这种全新的领悟,俱是来源于那个少年。
那少年的劲气虽然只在今晚才突破至宗师,但司徒德宣有一种奇妙的感觉,那少年的境界,远远不止于此,甚至是不止于“大宗师”之境。
在那少年身上,他看到了圣人的影子。
就是因为看到了那个少年,就是因为有今夜这一战,他开始深信,再给自己一些时间,他必定能够成功突破至大宗师。
这样的收获,远比魔丹还要让他满足,只因魔丹这种东西,终究只是外物,他原本就是因对继续突破感到绝望,才不得不求助于魔丹,如今既知自己突破有望,如何还需要那种东西?
他往元城赶去。
现在要做的就是,无论如何要让那小子死在这里。
自己仅仅只是与那少年一战,就看到了突破至大宗师的曙光,那少年将来的成就又何止于此?
绝不能让这样的人……继续活下去。
体内残留着少年的剑气,痛得他五脏六腑尽皆扭曲,但是时间不多,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不能让那少年逃走。他们两人既已成敌,对敌人就要想尽一切办法赶尽杀绝,不留后患。
他赶到城门口,叫开城门,赶往郡府。
方入府门,只见府内广场。灯火通明,卓玉桐领着众将立在前方阶上,他心中大喜,想着卓师弟果然了得,竟已做好准备,忙道:“师弟,你速领军出城,无论如何别让刘桑那小子逃了。”
卓玉桐却是一声大喝:“拿下。”
两边数百刀斧手齐涌而处,屋檐上又翻出不知多少弩弓箭手,道道寒光。全都对准了他。
司徒德宣脸色一变。冷冷地道:“卓师弟,你反了不成?”
卓玉桐道:“师兄,你东窗事发,还不束手待擒?”
司徒德宣怒道:“吾之东窗为何。又如何事发?”
卓玉桐喝道:“将犯人押上来。”
只见几名兵士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上前。这女子身穿花裳。长得却是极丑,看到司徒德宣,惨叫道:“司徒大人勿怪。小人失手被擒,不招都不成了。”明明是女子,发出的却是男人声音。
司徒德宣瞪眼:“这人是谁?”
卓玉桐笑道:“集主还要装作不知么?此贼乃是小取洞仙门的‘小棠棍’陈棠,你为了让你孙女司徒红红夺得鹊主,竟勾结此贼,让他潜入临江苑,令其奸污南宫小姐,使得南宫小姐与空桑国慈坛女使可卿姑娘几乎**,使得狐族翠儿公主为贼所伤,差点毒发身亡。”
司徒德宣喝道:“尔竟敢血口喷人?”
卓玉桐袖中甩出一书:“司徒红红已经招了,有她亲笔画押的供书在此,你还有何话说?”
司徒德宣又惊又怒……他竟然擒下了红红?
对卓玉桐的手段,身为师兄的司徒德宣心中如何会不清楚?红红既然落在他的手中,那还不是他要她招什么,她就只能招什么?
卓玉桐大声道:“此等恶行,师兄敢说你真的不知?”
司徒德宣气得浑身发颤,红红想要夺得鹊主,最大的障碍就是南宫珠,毕竟南宫珠的才华虽不及青影秋郁香,却也了得,去年红红之所以能够压住南宫珠一头,靠的便是成于浦安帮她作弊,就算如此,结果仍是未能击败青影秋郁香。今年青影秋郁香不在,红红对鹊主志在必得,但是修眉学院院主南门涵艳去年就有所怀疑,今年飞鹊彩上,早做安排,红红亦无法提前得到题目,于是暗中谋划,想要让南宫珠无法参加飞鹊彩,这种事,他自然也是心中有数。
只是他心中虽然有数,以他的身份,这种事却是没有必要亲身参与,甚至是装作毫不知情,实际上暗助红红的,就是卓玉桐自己,如今卓玉桐反过来说是他主谋,他如何不气极怒极?
司徒德宣火冒三丈:“卓玉桐,此事分明是你所为……”
卓玉桐叹气:“师兄,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又道:“众位请出来吧。”
一行人鱼贯而出,冷冷看着司徒德宣。
司徒德宣脸色再变,这些人中,除了当地郡守史丘陵和几名重要官绅外,更有阳梁洲的县狂独、灵巫山的月夫人、身兼墨门长老的究问学宫秦老博士、修眉院主南门涵艳、平安书院院主南宫正堂的七夫人,以及当朝丞相之女柴紫韵。
卓玉桐伏身道:“集主适才这句‘此事分明是你所为’,已证明他纵未参与,至少也是深知司徒红红的所作所为,纵容包庇。只是他竟诬陷于我,说我同谋,令卓某难以自辩,为证清白,卓某只好避嫌,还请史大人接手处置。”
元城郡守史丘陵道:“涵艳夫人,紫韵夫人,你们觉得……”南门涵艳的丈夫乃是当朝重臣,柴紫韵更是柴丞相之女,御史卞大人之媳,他自然要问一下她们的意思。
二女施礼道:“我等女流,此事由大人做主便是。”
史丘陵深知,以她们的身份,这番话便已经是暗表态度。于明处,南宫小姐与空桑国慈坛的可卿姑娘差点在自己治下受辱,若不找人担下干系,他也不免受到处置,于暗处,卓玉桐找上他时,便已打好关系,暗中送了一批珠宝,如今更得南门涵艳与柴紫韵支持,又有县狂独、秦如瞿、月夫人等人作证,自是再无所惧。
踏上前道:“司徒大人,枉汝自称儒学大家,竟做出这等无耻之事,事已败露,还敢反诬他人。”又展一书,大声道:“你可知道,你的罪状还不止于此,思越集在汝带领下,污秽不堪,做尽许多恶事,卓将军不愿与你同流合污,早已在暗中收集你诸多罪证,本官这便奏上朝廷……”
司徒德宣朝卓玉桐怒道:“无耻!”竟是不顾一切,朝卓玉桐怒扑而去。
他心知思越集这些年发展极快,暗中确实做了不少恶事,而这些事,卓玉桐多半都有参与。红红勾结小取洞仙门,试图奸淫南宫珠的事虽大,必要时还可壮士断腕,牺牲掉红红一人,但若是由卓玉桐将思越集过往恶事举发,他从此将身败名裂,人人唾弃,整个家族都不会有好下场。
眼见司徒德宣怒极扑来,史丘陵冷冷地道:“放箭!!!”
数百支利矢带出层层叠叠地破空声,将本就重伤,又因怒火攻心加重伤势的思越集集主刺得有若刺猬。
他摇摇晃晃,一身是血,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冰冷的脸,发出不甘的怒吼,扑的一声,就此倒了下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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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刘桑带着小婴和黑暗天女,走在清爽的夜风间。
他放过了司徒德宣,但他知道,对于司徒德宣来说,还不如死在他的手中来得痛快。
卓玉桐既然已经背叛了思越集,必定会用尽一切手段,将司徒德宣打翻在地,令其声败名裂,再也无法重来。
若司徒德宣死在圣贤山庄,人死为大,卓玉桐反而不太好做。
刘桑已是不在乎这些,司徒德宣已经败了,最后会怎么死,他心中毫不关心。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场游戏,一场已经结束掉的游戏。
若不是今晚“小棠棍”对南宫珠和裘可卿下手,又误伤到翠儿,也许他会继续跟这些人玩下去。
但是现在,这场游戏已经结束。
领着两个女孩,走在郊外林间。
忽的,前方传来掌声。
他们抬头看去,只见正前方的枝头上,坐着一个艳丽的女子。
她却是祝羽。
刘桑毫不惊讶,只是淡淡地道:“你看到了?”
祝羽道:“我看到了。”她娇笑道:“很精彩的一仗,说实话,若不是亲眼看到,我真是无法相信,自和洲曹北镇一别,这才半个月时间,你竟然就突破到了宗师,然后一举干掉紧次于有限几位大宗师之下的‘诗狂’。”
她叹一口气:“同级之内打遍天下无敌手……我现在真的信了。”
紧接着却又将视线扫过刘桑身边的两个女孩:“她们两个……是你的女儿?”
刘桑道:“养女。”
祝羽道:“……太夸张了。”她笑道:“你若是早点把她们两个带在身边,给司徒德宣再多胆子。他只怕也不敢惹你。”
刘桑道:“那还有什么意思?”
祝羽却蓦地盯着黑暗天女:“不过要是我没有弄错的话……”
刘桑道:“你没有弄错。”
祝羽目光闪动,忽道:“玄瑶的下场,我毫不关心。”
刘桑道:“当年若不是她,你们也不会被大禹封印,现在她元神尽灭,你心里怕是还高兴得很。”
祝羽叹道:“虽然高兴,却也难过,不管怎么说,她当年也是与我并称九大魔神,物伤其类。她现在有这般下场。我也很难高兴得起来。”
刘桑点了点头:“可以理解。”
祝羽却是盯着他:“但我更关心的,是你是否真能够助我夺回阴阳天元之气。”
刘桑没有理她,领着两个女孩,就这般往前走去。直走了数丈。祝羽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你不打算保证些什么?”
刘桑头也不回:“没有必要,你要是信我,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你要是不信我,我也没有什么办法。”继续往前走去。
黑暗天女却定在那里,冷冷地道:“你要是敢背叛爹爹,我不介意让你再被封印个成千上万年。”轻飘而去。
祝羽坐在枝头,回首看着远处的三人,沉默良久,展颜一笑:“好可怕的小丫头!”
***
穿过林子,走在月下,过了一会,临江苑在望。
刘桑回过头来,看着两个女儿。
黑暗天女道:“爹爹,我们先回星界去,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再叫我们。”
刘桑点了点头:“我知道。”
抱了抱她们。
两个女孩仿佛融入空气一般,手牵着手,慢慢消失。
刘桑背着巨阙,回到临江苑。临江苑昨夜出了那般事情,警戒自是更严,方一进入,便有人盘察。
进入苑中,因为已是半夜,一片安静。刘桑来到小姨子所住阁前,内中烛光闪动。他朗声道:“召舞?”
一个丫鬟奔了出来,高兴地道:“爷?!”
却是小凰。
既然翠儿会跑到元城来,那小凰在这里,自然也不如何出奇。
进入阁内,发现连鸾儿也在,想来是以召舞随身丫鬟的身份住了进来。
夏召舞本是伏桌歇息,听到动静,一下子跳了进来:“姐夫?”
刘桑点了点头,来到床边,见胡翠儿亦已苏醒,于是坐在床边,陪她说了说话,不过狐尾娘毒伤方愈,很快又睡了过去。
***
第二日上午。
与昨晚骚乱有关的各种消息,很快就传了过来。
司徒德宣死于乱箭之下,当然此事早已在刘桑预料之中,若是真的将司徒德宣抓去受审,司徒德宣固然不会有好下场,卓玉桐自己也不会有好结果,所以卓玉桐绝不会让司徒德宣活着,唯有如此,才能将思越集的一切污水,泼在无法反驳的死人身上,他才可以藉此重整思越集。
天亮时,有人在苑外求见。
刘桑来到苑门,首先看到的就是月夫人。
月夫人穿着石青色的褙裙,绣的是和风伴月,立在那里,玉洁冰清,微露笑容。
两人互相对望,脉脉含情。
刘桑正要说话,县狂独却从远处掠了过来,用力拍着他的肩,大笑:“你小子果然不错,这才分开了半个月,你就已练到了宗师,还击败了司徒德宣那个老家伙。”
刘桑笑道:“都是前辈教导有方。”
县狂独自是知道,虽然他教了刘桑不少东西,但刘桑方一突破至宗师,就直接到达准大宗师之实力,这种惊人之事,却与他的教导毫无关系,甚至连他都想不明白,这少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瞪着刘桑:“我们说好之事……”
刘桑道:“晚辈绝不会食言,北郊后水边,有一山峰,唤作小绿萝。今晚我就在那里等前辈,祝羽夫人,我也会一同叫去。”
县狂独道:“好。”又笑道:“既如此,老夫就不打扰你们了。”
飞掠而去。
刘桑继续看向月夫人。
月夫人脸庞微红。
两人一同往苑中行去,途中,月夫人问起狐尾娘的伤势。
刘桑道:“有召舞帮她驱毒疗伤,已无大碍。”
月夫人讶道:“召舞?她还会医术?”她自己的徒儿,会些什么,她如何不知?
刘桑将他们在听天谷遇到苍七穹的事说出。
月夫人这才明白过来,道:“原来苍医师竟是迁到了中兖洲。”
刘桑心中好奇:“苍前辈和你师父。到底是什么关系?”
月夫人摇头道:“亦敌亦友。却是难以说清。”
两人行至阁前,夏召舞奔了出来,拉着月夫人:“师父师父。”
月夫人笑道:“怎的还是这般风风火火的?”
夏召舞兴奋地道:“师父,我已经修至宗师了。”
月夫人道:“为师已经知道了。”昨晚她与南门涵艳相见。南门涵艳亲眼见到夏召舞以五彩星兰蝶舞法。隔空重创“小棠棍”陈棠。分明已是宗师级的高手,看到月夫人,自是不免提起。
这般激动的事。师父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声“知道了”,美少女如何甘心?跳着脚道:“师父师父,我比姐夫更早修到宗师的。”
月夫人笑道:“是么?”
三人进入阁内,月夫人先至床边看望翠儿。美少女却是意犹未尽,一下子拉住这个:“小凰小凰,我比你家爷更早修到宗师。”一下子拉住那个:“鸾儿,你知道吗?我比姐夫更早修到宗师。”
刘桑叹气:“喂喂,你也不想想,是谁帮了你的?”
美少女嘴儿一撇:“反正我就是比你更早。”眼睛却是星星般的亮。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声轻唤:“召舞妹妹在吗?”却是裘可卿的声音。
夏召舞应道:“在呢。”让鸾儿将可卿请进来。
裘可卿进入屋中,看到刘桑,柔身施礼。夏召舞又向她介绍自己的师父。
裘可卿与月夫人都是来自东雍洲,论起家世,都属于东雍洲上三大圣地,彼此之间算是有些渊源。裘可卿向月夫人施礼,月夫人微笑道:“侄女不用客气。”又道:“侄女为何到中兖洲来?”
裘可卿轻叹一声:“只是出来散一散心。”
月夫人点头道:“幸好你是一个女孩子,否则的话,怕是没有这般悠闲。”
裘可卿微笑道:“嗯。”
刘桑觉得她似乎是在庆幸……幸好她(他)是个女孩子。
话又说回来,如果她是个男孩子的话会怎样?
裘可卿再向夏召舞与床上已经起身的胡翠儿致谢,昨晚若不是胡翠儿撞见陈棠,夏召舞与南门涵艳及时赶到,她就、她就……其实会发生什么她也弄不清楚,也许是陈棠落荒而逃也说不定。
刘桑虽然知道她其实是个男孩子,但看到她打扮得漂漂亮亮,习惯性的做出女孩子的动作,却也并不觉得怪异,不像小取洞仙门的那什么娟娟秀秀、黄叶道姑,单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恶心。而裘可卿似乎也从来没有把她自己当成男人,有的时候看到她委委曲曲的样子,刘桑都很想鄙视屈汩罗……这么好的男孩子你都不要。
裘可卿道:“几位可是要到东雍洲去?”
刘桑沉吟道:“或许是东雍洲,或许是阳梁洲,还不一定。”他本是想陪着月姐姐一同前往东雍洲,不过现在,召舞小姨子从苍七穹那习得“真气”,离开听天谷时,苍七穹又研究出了以真气为月夫人治愈伤势之法,若是真的能够成功,那东雍洲之行,也就并非必要。
他们原本是打算,到了豫洲,两边分开,翠儿要到阳梁洲去,他则跟着月夫人前往东雍洲。但若是月夫人能够提前恢复伤势,那他倒是可以跟着翠儿去阳梁洲,毕竟,让狐尾娘一个人前往阳梁洲,他也并不如何放心。
裘可卿施礼道:“小女子也打算回东雍洲去,不知可否与几位一同上路?”
刘桑与夏召舞正要回答。月夫人却忽地想起一事,道:“可卿侄女,我有一事要问。”
裘可卿道:“前辈请问。”
月夫人道:“天地五剑中的炎剑,我记得许久以前,放在慈坛,后来遗失……”
裘可卿道:“炎剑其实并未遗失,只不过当年,被我爷爷带入了火魃洞中,但是前辈也当知道,火魃洞。在我裘家。唯有男子才可进去,若是女子之身,只要一进入就会化作灰烬,然家父早已逝世。而这小女子这一代。并无男子……”
另一边。胡翠儿喜道:“可卿,炎剑真的在你家中?”她此趟赶回和洲,就是要取得风剑和岩剑。打开黑鹜天上的一座始皇地宫,始皇地宫共有五座,分别对应天地五剑,每一剑打开一宫。雷剑打开的是三尸山下那座,雪剑打开的是青鸾山下那座,黑鹜天上的那一座,却不知要用哪支剑才能打开。
带着风剑和岩剑,虽然也有三分之二的机会,但终究不够保险,若是能够找到炎剑,那就是百分之百的机率。
裘可卿道:“炎剑确实是在我家中,但是……”
胡翠儿道:“可卿,你把它借给我好不好?我有急用。”
裘可卿遗憾地道:“若它未被带入火魃洞,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它现在却在火魃洞中,火魃洞却是只有我裘家的男子才可以进……”
胡翠儿有些不明白:“但是可卿……你就是男孩子啊?”
裘可卿张口结舌……她(他)都快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月夫人、夏召舞、鸾儿、小凰却是错愕地看了看胡翠儿,又看了看裘可卿,一时间,没怎么反应过来。
这姑娘哪里像个男孩子?虽然没什么胸……但怎么看也应该是女孩子吧?
在众人的目光中,裘可卿低着头,揉着衣角,委委曲曲。
月夫人忽地反应过来:“可卿……你其实是个男孩子?”
裘可卿眼角溢着泪花,双手捧脸:“我……我也希望自己是女孩子,可是我、我……”忍不住哽咽起来:“从小,我娘就是把我当女孩子来养,我也是在长大后,才知道自己跟别的女孩是不一样的,可是我、我……”
月夫人略一沉吟,道:“你今年多大了?”
裘可卿低声道:“十七……马上便要十八了。”
月夫人轻叹一声:“原来是这个样子……真是难为了你娘。”
众人不解地向她看去。
月夫人解释道:“慈坛乃是东雍洲上三大圣地之一,裘家算起源头,乃是黄帝身边田祖叔均的后人。裘家自古传承了一种巫祝之舞,其实三大圣地,都传承了一段巫祝之舞,可以之御妖魔、驱鬼邪,这也是三大圣地之所以被称作三大圣地的主要原因。不过慈坛所传的天人丈夫舞,又与另外两家有些不同,其他两家的巫祝之舞,是靠着血脉代代相传,慈坛的祝舞,本质上谁都可以习会,但要让祝舞生出奇效,却需要一种大悲天水,这种大悲天水,乃是在火魃洞的尽头,这火魃洞,唯有裘家的男子才可进入。”
继续道:“按照裘家的规矩,每一代的男子,都成婚极早,十二三岁便娶妻生子,一满十八岁,便要带着琉璃宝瓶进入火魃洞,去取大悲天水,若是能够取得大悲天水,便为家主。那大悲天水有些奇特,只要一滴,便能支撑一场天人丈夫舞,一瓶通常足够支撑二三十年,但裘家的男子若是无法取出大悲天水,往往便会死在里头。而裘家……似乎已经有好几代不曾取出天水。”
夏召舞怔道:“也就是说,要是让人知道可卿是男孩子的话,那他们也会逼他去取天水,然后他也会死在里头?”
月夫人道:“嗯!跟文玗、昆吾两族不同,这两族靠的是血脉传承,虽然血脉越来越弱,如今的巫祝之舞,效力远不如从前,但血脉这东西,一代传着一代,总不会说消失就消失,不过就是今人不如古人,后人不如今人罢了。慈坛靠的却全是大悲天水,没有大悲天水,他们的天人丈夫舞就什么也不是,但只要有了大悲天水,一下子就能恢复旧时风光,若是那些人知道可卿是男孩子,不管怎样,都会逼他去试一试。”
胡翠儿失望地道:“也就是说,如果让可卿到火魃洞里去取炎剑,她也会死在里头?”
裘可卿低声道:“这倒不是!炎剑其实就在火魃洞内头不远,只要是裘家的男子,进入火魃洞都不成问题,只是在取大悲天水的时候,会有莫大危险。其实我幼时,也到火魃洞外头看过,当时有看到炎剑插在那里,所以才敢肯定。只是因为我是女孩子……我、我……”脸蛋憋得通红。
胡翠儿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可卿……你是女孩子。”
其他人亦是无奈。这“姑娘”从小就被当成女孩子来养,甚至她自己都以为自己是女孩子,长大后才意识到他其实是个男孩子,但有些东西,却已是改不过来了。
裘可卿感激地看了胡翠儿一眼,又低声道:“取得炎剑,真的很重要吗?”
胡翠儿无奈地道:“真的很重要,甚至有可能关系到我们整个狐族的安危。”
裘可卿轻轻地咬了咬嘴唇:“既然这样,那我就回去,帮你拿炎剑。”
胡翠儿喜道:“真的可以吗?不会有危险?”
裘可卿微笑道:“只是悄悄地进一趟火魃洞,不会有危险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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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夫人却道:“虽然如此,还是要小心一些,若是让人发现,知道可卿可以进入火魃洞,那她就危险了。”
胡翠儿忧郁道:“但是炎剑真的很重要……”
裘可卿轻声道:“这个,我想没有什么问题的,只要小心一些,他们发现不了的。”
刘桑笑道:“也罢,反正也是顺路,既然这样,我们就一起去一趟慈坛。”又看向胡翠儿:“拿到炎剑后,我跟你一起去黑鹜天。”
狐尾娘又惊又喜……
***
当日一整天,夏召舞都未出门,一边和师父说着这些日子与姐夫一同“闯江湖”的经过,一边以“真气”,按苍七穹所教的办法,替师父疏通体内滞结的经脉,说到精彩处,自是不免眉飞色舞。
与劲气和玄气不同,“真气”结合了《黄帝内经》,专走奇经八脉,疏通各处要穴,对治疗伤势确实是有奇效,只是夏召舞修炼的时间还不够长,真气还很薄弱,虽然靠着天宝灵气进行贮存,但也还是无法一下子将她师父治好,只能慢慢地来。
到了傍晚,胡翠儿与夏召舞、鸾儿、小凰都留在了临江苑,月夫人则与刘桑一同前往小绿萝。
到了小绿萝,县狂独与祝羽都已等在那里。
小绿萝峰的北面,便是后济水,江水滚滚,往东流去。
县狂独与祝羽一同看向刘桑。
刘桑却是看着县狂独,道:“反正时间还早。前辈不如陪我练练拳。”
县狂独摩拳霍霍道:“正有此意。”
刘桑道:“不过前辈已经是大宗师,我却还只是宗师……”
县狂独大笑道:“早知道你会这么说,也罢,我就不用大宗师的天地之力,只以拳脚,与你打上一场。”
当下,两人便找了个空地,战了起来。
另一边,月夫人与祝羽在远处一同看着激战中的二人,这一战。直战得沙飞石走。劲气互相撞击所导致的嘭嘭声不绝于耳,看得他们惊心动魄。
祝羽叹道:“若非亲眼看到,我真无法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明明一个半月前。他身上一点精气也无。现在却已是接近大宗师的实力。就算是县狂独,若不借用天地之力,只怕也难以解决得了他。”
月夫人低声道:“莫说是你。连我都很想知道,桑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祝羽目光闪动:“他还不曾告诉你?”
月夫人摇了摇头。
远处,只见刘桑急腾而起,挟着滚滚的气浪,如苍鹰一般扑下。
祝羽动容:“如此强劲的劲气……他真的是在昨夜才突破至宗师?若说只是靠着‘境界’,就可以让一个入门级的宗师,一下子拥有这等强大劲气,委实难以让人相信。”
月夫人淡淡地道:“夏虫不可语冰,蟪蛄不知春秋!我等未修至圣人之境,又如何知道圣人之境能够做到什么,不能做到什么?就像当年,‘大宗师’之境未出,亦是没有人想到天地之力,亦能借为己用。”
祝羽失笑道:“那只是对你们而言,你可不要忘了,我可是几千年前的人,那个时候,借天地之力为己用,并无现在这般出奇。”
月夫人微微一笑:“我知道!”却又道:“只是,我虽不知‘魔神之力’究竟是何物,但也曾看过桑弟使用幽冥天元之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其实亦是借天地之力,最多就是,比当前这些大宗师所借用的天地之力,强上不知多少。所以,依我想来,古时的魔神,虽然实力要强于现在的大宗师,但若真按当今世上的等级划分,其实并未脱出‘大宗师’这一层次……是也不是?”
祝羽略一沉吟,苦笑道:“你没有说错。”
月夫人又看向远处的少年,道:“桑弟未修至宗师时,与胜于他的强敌交手,往往要用出一种怪异身法,那种身法一旦用出,明明看着极慢,却又能完成一连串的动作,但是现在,看不到有那种身法,但其劲气与速度,却已是远远超出入门级宗师应用的实力,显然是与那种古怪身法,真真正正的合成了一体。”
祝羽喃喃地道:“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说话间,随着一连串的爆裂声,刘桑与县狂独互换了十几招,县狂独疾冲而上,快速折下,劲气一团团的炸裂,有若开花一般,不断地提升。刘桑却是蓦地抽出背上的巨阙,一剑斩在劲气的中心,紧接着又是一声轰鸣,县狂独飘退,刘桑倒飞。
两人各自立住,县狂独豪爽笑道:“痛快,痛快,好久不曾战得这般痛快。”
刘桑道:“果然还是无法胜过前辈。”
“虽未胜,却也未败,”县狂独道,“老夫除了未动用天地之力,已是用尽其它一切招数,你已是大大超出老夫预料。”
又道:“不过老夫已是越来越想知道,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祝羽与月夫人亦围了上去。
刘桑道:“在此之前,我还需要先向前辈解释一件事。”继续道:“前辈先以劲气,向我打出一拳。”
县狂独喝道:“好!”沉腰坐马,一拳轰出。
刘桑蓦的伸出一指,也不知他到底做了什么,狂烈的劲气竟被他这一指化作无形,消散而去。
县狂独动容:“这是什么?有些像虚无那厮的‘大虚空’,却又完全不同。”
刘桑道:“无极。”
县狂独道:“无极?”
刘桑道:“它本是晚辈创出来的一个招数,唤作天地一指,当日。晚辈只是想着,任何事物都是由无至有,万物既能应天地而生,自然也能应天地而亡。晚辈自然消弥不了万物,但将之用于武学,以此消融敌人劲气又或玄气,却也是意外的好用。”
县狂独叹道:“竟能以这般理论,想出这种奇招,这世间,还有什么你做不到的事?”
刘桑道:“但这个理论。其实并非晚辈自己想出。而是从道家的《道德经》和庄周的‘乘天地之正气’推演而出。”
祝羽道:“但这和你当前的境界,又有何干系?”
刘桑道:“事情仍是要从端午之日说起,当时,我硬挨了我家娘子一剑。体内魔丹尽碎。幽冥天元之气亦滞结在经脉间。不但无法再为我所用,反而成为我体内的毒素,怎么排也无法排掉。”
月夫人叹道:“萦尘的娲皇剑确实神奇。”
刘桑道:“当时。我只能面临着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拖延下去,另外再想办法,但那个时候,我伤势极重,全身近乎瘫痪,周围又是兵荒马乱,根本无力自保,拖下去,十有**会死在那里。而另外一个选择,就是用我的‘天地一指’,强行化掉体内的魔神之力,将所有魔神之力排出体外,但这个选择同样困难得很……”
祝羽喃喃地道:“若是我,永远也不会做出这第二个选择。”
刘桑道:“确实,不要说你,就算我当时,也一直都是犹豫不决。”他叹一口气:“自从我得了魔丹,靠着它,杀天残七鬼,杀袭玉琼花和段我我,杀尤幽虚,杀彰龙大圣,虽然魔丹的负作用极大,而且那个时候,也没有谁知道真正杀了他们的人是谁,但每每在街头巷尾,听到‘暗魔’之名,都忍不住会自得一番,而这些成就,全都是靠着幽冥天元之气,要是没有了幽冥天元之气,我终究算是什么?这种事……我没有办法不让自己去想。”
祝羽、县狂独、月夫人三人,一个是当年乱世的九大魔神之一,两人是苦心修炼至大宗师的当世高手,如何不知道这种感觉?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失去力量,可以说比死还难受。
刘桑笑了一笑:“但我最终还是决定,放弃幽冥天元之气,只因我想着,自己还年轻,没有幽冥天元之气,我还能继续修炼武道,但要是没有了性命,那才真是一无所有。”
祝羽叹道:“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刘桑道:“嗯……不过在利用‘天地一指’,消融体内的幽冥天元之气时,我发现了一件事。”
三人知道这才是关键,于是齐齐看着他来。
刘桑低声道:“幽冥天元之气化作虚无,排出体外,它确实是消失了……但也没有消失。”
祝羽讶道:“这话怎解?”
刘桑立在那里,动也不动。
这一瞬间,三人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他整个人突然跟这个世界割裂开来,这种感觉极是怪异,说不清道不明。
刘桑看向祝羽,道:“我娘子曾经说过,魔神有九个,也只会有九个……”
县狂与月夫人一同看向祝羽。祝羽知道这个问题已是无法逃避,已是低声道:“不错,只因天元之气只有九种,分别是北鄷天元之气、金刚天元之气、玉灵天元之气、幽冥天元之气、阴阳天元之气、凶灭天元之气、太阿天元之气、坎离天元之气、秀霸天元之气!这九种天元之气,俱是从元始之气中汲取而出,且一旦成形,便会独占,其他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从元始之气中,汲取出同样的天元之气。”
又低声道:“你们可知道,‘围棋’是从何而来?”
刘桑道:“有记载说,舜以子均愚,故作围棋以教之……”
祝羽道:“真正造出围棋的,并非是舜,而是瑶姬,其模仿的,就是‘周天之数’。周天之数,三百六十有一,其中有九星,唤作天元……”
刘桑道:“我明白了!其实魔神也好,大宗师也好,借用的都是天地之力,这种‘天地之力’,共有三百六十一种,只不过九大魔神占据的是其中最强的九种。再换句话说,抛开九大魔神。天地间的大宗师,再怎么修炼,都不会超过三百五十二人,也就是三百六十一减九之数,是也不是?”
祝羽道:“不错。”
县狂独、月夫人俱是动容,他们虽然都已修至大宗师,得到一种天地之力,但却无法看通整个天盘,自也不会知道,这些“天地之力”共有多少。甚至无法知道别人的天地之力又是什么样子。
刘桑却像是早有所料:“其实我娘子说‘魔神只有九个。而且永远只有九个’时,我就已猜到这一点。我猜,魔神之力是所有天地之力中最为强大的九种,但因为极度接近万物之本源。过于混沌。反而无法自控。伏羲料定。早晚有人会得到这九种魔神之力,成为‘九大魔神’,而这九大魔神也必定会祸害天下。所以造出了九个‘天磁’,又创出了擒龙咒。大禹成功的将九大魔神封印到了以‘天磁’造出的禹鼎里,于是,世间再无魔神,只因这九种天元之气,也随着九个魔神的元神一同被封印,只要它们没有散去,也就无法产生新的天元之气。”
祝羽道:“其实现在所说的‘天地之力’,在我们那个时候被称作‘天玄之气’,天玄之气共有三百五十二种,加上九种天元之气,便是‘周天之数’。不过天元之气却要比天玄之气强大许多,只因天元之气,是直接从元始之气变化而来,其实世间万物,都是由元始之气而来,但‘天元之气’是由元始之气直接变化而成,‘天玄之气’则是经过多次转变,若要比喻的话,‘元始之气’是母,‘天元之气’是子,‘天玄之气’却已是孙字辈甚至是重孙、曾孙。而当前道家所用的‘灵砂’,却只是对玉灵天元之气的模仿,带着一些玉灵之气的奇效,但终究不是玉灵之气。”
刘桑道:“这个我知道,符录之术,最早本就是瑶姬创出。”
祝羽长叹道:“就算是在我们这九位魔神中,瑶姬也是少有的奇才,可惜……”
县狂独却是目光闪动:“魔神之力共有九种,每一种,都在天玄之气之上……”
刘桑缓缓道:“虽然都可以归于借天地之力为己用的‘大宗师’,但真要说起来,‘天元’比起‘天玄’,可以说是高了一个层次。那个时候,我发动幽冥天元之气,虽然招数上极是薄弱,对武学的领悟还有极大缺陷,且对身体的负作用极大,但单凭力量,就压制并最终杀死了尤幽虚,可以想见,若是全盛时期的魔神出手,尤幽虚可以接下多少招,真的很成问题。”
祝羽冷笑道:“这是当然的,即便抛开强弱本身不谈,天元之气可以跟人的元神融合成一体,天玄之气却是始终长存于天地之间,唯有感应到它的人,才能够在战斗中将它‘借’为己用。”
县狂独道:“若是已经拥有了天玄之气,是否还能去占天元之气?”
刘桑看向祝羽。
祝羽有些犹豫,终究还是答道:“拥有天玄之气的人,无法去占其它人的天玄之气,就像拥有天元之气的人,也无法去占其它人的天元之气,只因同类相斥,除非放弃一种,才能够去占有另外一种。但是天玄与天元却不在此列,只因它们乃是上下位的关系,占有天玄之气的人,确实可以去抢夺他人的天元之气,但因为拥有天元之气者,便为‘魔神’,而拥有天玄之气,终究不过是实力更强的人类又或妖魔,所以事实上,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过……至少在大荒时期,不曾发生过。当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根本弄不清其中的关系,就算是我们这九大魔神,一开始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是随着后来的不断研究,才慢慢理清许多因果,真正起到作用,将它们理清楚的,主要还是洪濛和玄瑶两人。”
县狂独道:“天元……天玄……他娘的,实在是拗口,还是把那啥子天元之气,直接叫作魔神之力吧。”他瞪向刘桑:“幽冥魔神之力原本是在你体内,但你已经将它化为虚无……”
刘桑道:“嗯,世间再无幽冥魔神之力,也就是说,若是机缘巧合……谁都有机会成为幽冥魔神。”
县狂独目现精光……他修至大宗师已有许多年,但若按这种解释,除非能够成为“魔神”,他已是没有机会再在实力上突破自己。
刘桑却反过来看向祝羽:“你刚才说一个人只能拥有一种魔神之力,但你却又跟我说过,嬴政至少得到了三种魔神之力?”
“嗯,”祝羽恨声道,“六百年前,那个叫始皇帝的家伙用‘徐州之精’外的其它八鼎布阵,当时,我在他身上感应到三种魔神之力,分别是北鄷天元之气、金刚天元之气、还有原本属于老娘的阴阳天元之气。但是魔神之力,按理说根本无法被一个人独占。若是能够彼此抢夺,那那个时候,我、洪濛、玄瑶、陆吾、浩旷、悦惚六人哪里还会一同去弄鬼神六治?只怕方一碰头就打了起来,就是因为我们找不到继续突破自己的办法,所以才会去搞那种‘统治天下’的东西。”
继续道:“但是嬴政那婊子,当时身上有三种魔神之力,这个老娘绝不会弄错,你要问我为什么他可以做到,老娘却不清楚……这本应该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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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祝羽对秦始皇“婊子”的谩骂,刘桑亦是好笑,祝羽自己从男人变成女人,估计现在也没有把她自己当成男人了。
祝羽话说完后,又瞅向刘桑:“我已经告诉了你不少事情,但你却到现在还没有告诉我,你现在这种境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桑道:“真要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我只是将幽冥天元之气,以‘天地一指’逆转成了元始之气……属于我的元始之气。”
祝羽一个错愕:“就这样?”
刘桑道:“就这样。”
祝羽皱眉:“然后呢?你得到了什么?”
刘桑道:“什么也没有得到。”
祝羽道:“什么也没有得到?”
月夫人与县狂独亦是看着他,极是不解。
刘桑道:“何为元始之气?元始之气,其实就是‘无’,它什么也没有,无天无地,无阴无阳,虽然既无天地,又无阴阳,但是……万物从之以生。”他缓缓地道:“我什么也没有得到,但是又得到了……一个世界。”
祝羽喃喃地道:“我不太明白。”
刘桑道:“我很难向你解释这种感觉,就像一位大宗师其实也很难向人说清‘大宗师’到底是什么样子。”他道:“不过我却想起了,以前我对我娘子推测过的一些事。”
月夫人道:“什么事?”
刘桑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当时萦尘问我,何为‘圣人’,我猜测‘人法地’就是宗师,‘地法天’就是大宗师。只是按这般推测的话,‘宗师’对应的是地,‘大宗师’对应的是天,更在大宗师之上的‘圣人’,对应的便是‘道’,但什么是道。却是谁也说不清楚的事。不过现在。我大约已是明白,按道家理论,道为天地之始,元始之气亦为天地之始。道最主要的形态是‘悉数自足’。而元始之气可以让‘万物从之以生’。既然万物从之以生,自然再不需要外物,岂非亦是‘悉数自足’?”
祝羽、县狂独、月夫人三人尽皆动容……如此玄之又玄的理论。单是听着就令人头疼,他是怎么跟武道联系在一起的?
刘桑眼睛发亮:“幽冥天元之气,本是由元始之气变化而生,因为元始之气本身只不过是‘无’,是无法使用的,而一旦让它成形,它便可以化作天,化作地,化作魔神之力。理论上,元始之气是无法被人占据的,但我在将幽冥天元之气以‘无极’消融后,却意外地发现,它们变回元始之气后,却没有就此散去,反而围绕在我的身边,成为了一个独有的‘世界’。”
他道:“我无法向你们解释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相对于这整个天地来说,它还很小,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与这整个世界一样,它同样能够做到‘悉数自足’。只是,因为这个世界仅是我一个人的世界,所以我要让它影响到身周,必须要先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我有多强,它就也有多强。”
县狂独沉声道:“所以你昨夜方一突破至宗师,就能击败司徒德宣?”
刘桑道:“不错!因为我拥有能够不断给自己提供能量的‘属于我的世界’,不过我更愿意将它唤作‘始气’。我刚一修完基础功法,它就能助我一下子提升到准宗师的实力,但是对上翟器那种宗师级的人物,我依旧难以战胜,因为人法地,翟器对应的是‘地’,而我还只是‘人’,人力有时而穷。但是等我同样突破至‘地’后,这种‘始气’,就可以供给我更加强大的力量……”
县狂独道:“莫非它能够提供给你更多的劲气?”适才刘桑与他交手,劲气强得根本就不像刚刚修至宗师不足一日的样子。
刘桑头疼地道:“虽然很想说是这个样子,但事实上却也不是,真要说起来,应该算是属于‘我’的世界里的‘地’,随着我修至宗师,开始渗透进这个大世界里的‘地’,在我的身周,形成了一个‘主场’,同样级别的敌人在我的主场跟我作战,要打败我自然困难得很……”
祝羽、县狂独、月夫人三人听得似懂非懂,一头雾水。
不过他们却并不奇怪,夏虫不可语冰,蟪蛄不知春秋,他们要是一听即明,那他们也就是同样的境界了。
祝羽道:“换句话说,等你修到了大宗师,你的‘天’也将渗透进这个世界的‘天’,到那个时候,当前所有的大宗师都将不是你的对手?”
刘桑道:“嗯,不过我未必能够战胜魔神那一级别的高手,若我没有猜错,占有了天元之气的‘魔神’,乃是大宗师境界的顶点,就像我虽然达至宗师境界,但刚才却无法击败不动用天玄之气的县前辈一样,因为不动用天玄之气的县前辈,相当于宗师境界的顶点,而我毕竟是昨天才修至宗师,就算拥有‘主场优势’,要击败他仍然困难。”
紧接着却是目现锐利光芒:“但是大宗师并非极限,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相信我总有一天,能够将自己与始气完全融合,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悉数自足’,成为超越大宗师的存在。”
祝羽喃喃道:“那样的话,你只怕真的要成为古往今来的第一人。”
刘桑却是摇头道:“不……最多只是第四人。”
祝羽、县狂独、月夫人三人先是面现讶色,紧接着却又若有所思。
月夫人道:“也就是说,至少有三个人,在桑弟你之前修到‘圣人’……”
刘桑道:“我只有拥有圣人之境界,真正来说。还不能算是圣人,不过在此之前,至少已有三个‘圣人’。”
月夫人略一点头:“我所能想到的,却只有萦尘一人,另外两人又是谁?”在羽山上,与娲皇合体的夏萦尘几乎是辗压修至大宗师的她,及全力用出魔神之力的刘桑,单是以此,便可知道她的实力,绝对是超出大宗师这一级别。
刘桑捡起一根竹枝。在地上画了起来:“宗师之上。是大宗师,大宗师的顶点是魔神,全盛时期的魔神虽然并未超出大宗师这一境界,但论起实力。却又显而易见的。在借天玄之气为己用的‘大宗师’之上。只屈居于‘圣人’之下,我们不如将那一层级称作‘准圣’,而‘准圣’最多只有九人。”
继续道:“娲皇拥有圣人的实力。这一点勿庸置疑,在羽山的时候,她轻轻松松地,令苏老败退,令我和月姐重伤,但是在整个过程中,她既未用出任何魔神之力,也未借用任何天地之力,不借用外力,就能够击败拥有魔神之力和天玄之气的大宗师,此正符合圣人之境‘悉数自足’的特点。而且,‘准圣’这一级别,借的是魔神之力,魔神之力过于混沌,会影响使用者的心智,而我家娘子并没有受到外在的影响……”
月夫人疑惑地道:“但是萦尘的性子,跟她以前完全不同……”
“这个,”刘桑苦笑道,“那其实是她的……本性,她只是恢复了本性。”娘子的本性就是那个样子的。
他道:“大宗师之境,对应的是‘天’,圣人之境,对应的是‘道’,道法自然,自是自身,然是形态,不管外界如何变化,圣人只遵从他自身的规律,自然也就不会像魔神一般,迷失本性,萦尘乃是圣人之境,或者是类似于‘圣人’的境界,当无疑问。当然,所谓的境界划分,并不能适用于所有人,但不管怎样,她的力量是‘悉数自足’的。”
祝羽道:“好吧,就算你家娘子是‘圣人’,那另外两人又是谁?”
她沉声道:“莫非其中一人,就是嬴政那狗养娘的?”她对夺走其阴阳魔神之力的嬴政,自是一肚子怒火。
刘桑摇头道:“我也不敢肯定嬴政有没有修到圣人,但既然你在六百年前,感应到他身上的魔神之力,那至少那个时候,他并没有突破‘准圣’这一级别,因为真正的圣人之境,你是感应不到的。”继而苦笑:“不过,若他真能占有三种魔神之力,那等于是大荒时期三大魔神的力量合成一体,绝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事,至少,当今世上的任何一个大宗师,都不可能是他敌手,但我说的另外两个‘圣人’,却不是他,而是……伏羲和女娲。”
三人错愕:“伏羲和女娲?”月夫人道:“按说,以他们两人千万年不灭的声名,就算拥有圣人之实力,亦不足为奇,但你是如何知道的?”
刘桑道:“‘巫灵界’和‘忘情天’!”
祝羽道:“怎么说?”
刘桑道:“‘巫灵界’乃是伏羲大帝造出,但巫灵界中的巫灵之气,却与九种天元之气中的任何一种都不相同。就像我刚才所说,我将幽冥天元之气消融后,变成元始之气,形成了一个只属于我的‘世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巫灵界’就是伏羲大帝以属于他的元始之气造出来的‘世界’。由于我本身实力太低,我的始气只能在自己身周,形成一个‘主场’,但就算这样,也已经可以保证我‘同级而不败’。而伏羲大帝,能够拥有如此众多的始气,进而造出一个真真正正,与众不同的‘世界’,我猜,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圣人’的顶点。”
祝羽、月夫人、县狂独三人对望一眼……这个推测合情合理。
不但能够造出巫灵界,还能够造神造圣,造出九个“天磁”和九根“天柱”,若说伏羲是“圣人”的顶点,是谁也无法超越的存在,这个谁也不会怀疑。
刘桑却又道:“不过还有一些不可解的事情,据我所知,伏羲虽然造出巫灵界,但真正将九座大岛拉于一处,以天柱钉之。合成‘九州’,却是靠着娲皇和五大属神的力量,而他最后封印娲皇金身,也是靠着五大属神与娲皇同归于尽,这其中似乎牵扯到‘神力’和‘奇迹’。所以我想,娲皇和五大属神虽然是伏羲造出,但当年聚万民之信仰,拥有无上神力的,全盛时期的娲皇,实力应当是在伏羲之上。真要说的话。那才是真正达到了‘神’的境界。”
祝羽淡淡地道:“当今世上,对神灵‘女娲’的信仰远不及上古,无法用出神力的娲皇,最多也就是‘圣人’这一级别。”
刘桑忍不住吐槽:“她‘最多只是’圣人级别。这让包括你在内。就算全盛时期也只是‘准圣’的九大魔神。情何以堪?”
祝羽嘀咕:“他娘的……”
月夫人道:“伏羲大帝乃是圣人之境,这点当无疑问,那女娲娘娘……”她问的自然不是被人膜拜的“神灵”女娲。而是曾经真正活在世上的人皇女娲。
刘桑道:“女娲娘娘可以说是人间的第一个帝王,能够在‘神州’还未出现,人类散居各地的情况下,一统人族,实力之强自不用说。不过我之所以有如此推测,主要还是靠着‘忘情天’。”
他道:“月姐姐,你可还记得,那个时候萦尘用出‘忘情天’时的情景?”
月夫人还未说话,祝羽便先叹一声:“那一招,确实是不可思议,时光逆流,这种事我以前连想都不敢去想,我们这九大魔神,也没有一个能够做到。”
刘桑道:“就像我可以利用始气制造‘主场’一样,若是没有猜错,‘忘情天’本身就是一个独有的世界,那个时候,娘子的‘世界’已经渗透到外在世界的天和地,我和月姐姐掉入了忘情天,等于是落入了她的世界,既然是只属于她的世界,那么,在那个世界里让时光逆流,也不是不可能做到的事。而‘忘情天’原本是女娲所创,那么可以想见,创出‘忘情天’并将它施展出来的女娲娘娘,至少也是圣人之境,只因为这‘忘情天’,没有修到圣人,根本就用不出来。”
县狂独动容:“时光逆流……真有人能够做到这样的事?”
祝羽长叹一声:“若不是亲眼看到,老娘也不会相信。”又道:“这般说来,从上古至今,修至‘圣人’的,至少已有女娲、伏羲、娲皇三人?”
刘桑道:“娲皇的情况有些不同,她本就不是凡人,她的力量也难以说清。不过女娲与伏羲都有圣人之境,这一点应当没有问题。”
祝羽目光闪动:“而要从准圣突破至‘圣人’,则要将魔神之力,用‘无极’之法化为虚无,还原成元始之气,然后重新修过?”她苦笑道:“且不说,那个时候,根本没有人想到这一点,就算真的想到,又有几个人敢冒险,将自己辛辛苦苦才能拥有的力量彻底消融?若是成功还好,若是不成功,岂不就成了一个废人?”
刘桑道:“又或许有别的方法,只是我并未找到,毕竟对于‘圣人’这个境界,我还未完全弄个通透,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祝羽叹气:“但从理论上来说,正如你的判断,占有元始之气,拥有属于自己的‘世界’,才称得上是‘圣人之境’,这一点应当不会有错,剩下不过就是手段的问题。”
县狂独皱眉:“若是不用魔神之力,而是将天玄之气化入无极……是否也是一样?”
刘桑道:“天玄之气与魔神之力,虽然强弱悬殊,但本质上都是同一层次的天地之力,所以我想,将天玄之气化入无极,同样也可以得到元始之气,但是天地之力的强弱,很有可能影响到成为‘圣人’后,所拥有的‘世界’的大小,但不管怎样,圣人就是圣人,若是能够成功,超越‘准圣’应该是没有问题。”
却又看着县狂独,苦笑道:“但这终究只是理论,虽然我可以说是亲身试验过,却也无法保证不会有错。”
县狂独淡淡地道:“这个是自然。”负手踱了几步,却又长叹一声。若按着这番理论来走,他要继续突破自己,唯有两个法子,要么去占有已是消散的幽冥魔神之力,但是魔神之力本就是容易让人迷失本性的东西,要么就像刘桑一样,散尽功力,全部重新修过。
月夫人却道:“既然真正还原成元始之气的,乃是天元之气又或天玄之气,那其实只要将天元之气又或天玄之气化作无极,而不需要将全身功力全都散去……”
听到这里,其他两人也向刘桑看来。
刘桑道:“不错,这也有极大可能,毕竟那个时候,我是没有办法,不得不将体内的魔神之力和所有精气全都散去,但我事后分析,真正助我修至‘圣人之境’的,乃是还原成元始之气的魔神之力,我自身精气在这个过程中,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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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狂独缓缓地吁了口气,那个时候的刘桑,抛开魔神之力,连宗师都不是,散尽功力重新修过,自不会有多少遗憾,但他抛开天玄之气,至少也是准大宗师的实力,一身劲气,在江湖上依旧非凡,若是将这一身功力散去,事后却什么也无法得到……他实在是下不了这样的决断。
若散去的只是天玄之气,那就算事后晋级失败,从大宗师降成了宗师,但终究不是废人,多少能够接受一些。
县狂独看着刘桑,道:“你这‘天地一指’……”
刘桑道:“我这就告诉前辈。”
祝羽、县狂独、月夫人立时全神贯注地听着,只因这关系到他们日后能不能进一步突破。
刘桑开始讲解“天地一指”,从“无极化有极,有极化太极”,到“乘天地之正气,而御六气之辨”、“有物混成,为天地先”,一连串地讲解下去,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最后一拍手:“就是这个样子。”
再一看,却见祝羽、县狂独、月夫人三人目瞪口呆。他弱弱地道:“很简单的,我以前还没修到宗师的时候就会了,你们试试?”
县狂独干咳一声:“这个……”
祝羽道:“我看……”
连月夫人都道:“桑弟你、你再说一遍?”
有那么难吗?刘桑无奈,只好又口若悬河地,再讲解了一遍:有物混成,为天地先……乘天地之正气。而御六气之辩……无极化有极,有极化太极……
讲解完后,无力地看着三人:“你们还不明白么?很简单的啊?只要明白这个道理,把它用出来就可以了啊?”
三人面面相觑了好一阵,祝羽忽地娇笑道:“不用看了,我适才就觉得奇怪,他这修炼到圣人的法子,听起来也太简单了。独占天元之气,要胜于独占天玄之气,是因为天元之气比天玄之气更接近万物的本质……也就是元始之气。那若是能够占有元始之气。岂非就能突破自身?这个道理我或许没有想到,但当年的九大魔神中,聪慧如瑶姬,怪诞如洪濛。荒唐如凫丽。他们中总有人会想到。只不过想到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你前番说了一大堆看似困难的东西。但对于能够修到大宗师甚至准圣的人来说,这样的困难和凶险,实在是算不了什么,没有这样的觉悟,他们早已止步不前,不会有这一身成就,真正困难的……却是这个你以为最为容易的‘无极’。”
月夫人轻叹一声:“桑弟……你有没想过一个可能?”
刘桑道:“什么可能?”
月夫人道:“你的‘无极’,只怕才是真正的圣人之境,换句话说,在羽山之前,你就已经是圣人之境了,而将幽冥魔神之力化作元始之气,创造你所说的‘世界’,只不过是修到圣人的‘手段’罢了。”
刘桑讶了好半晌,忽将右手握拳往左手一拍:“有道理!!!”
三人很想揍他。
为了在境界上有所突破,他们整日冥思苦想,不知用尽了多少手段,这家伙却轻易的就做到了他们做不到的事,还一副“这个这么容易,为什么你们不会”的可恶表情。
四人继续讨论下去,益发觉得,其实可以消融万物的“无极”本身,才是真正的“圣人之境”,其余的皆是手段。之所以刘桑在将魔神之力化为元始之气后,修行速度极快,主要还是因为元始之气“化生万物”的特点,与“无极生有极”这一境界,可以完美的配合在一起。
刘桑之所以会生出错觉,以为“无极”只是手段,修出元始之气才是境界,主要是因为,当初修出“无极”的过程,对他来说实在太简单了,如此简单的事,他以为人人都能做到,自然也就没有去多加在意。明白了这一点,他赶紧向三人致歉,因为自己差点误导了他们。
祝羽却是笑道:“其实这才合理,所谓‘境界’,得到了就是得到了,没有得到的,怎么也弄不明白,然而你前面所说的那些,实在是太简单了,所需要的仅仅是不顾一切突破自己的勇气,和可以预计的风险,事实上,我都已经开始怀疑你是否在骗我,若真的是这般简单,古往今来,‘圣人’又怎会寥寥无几?”
既然“无极”才是圣人之境,当下,刘桑继续向他们讲解“无极”的原理,不知不觉,天就亮了,不知不觉,天又黑了,他甚至用巨阙削了一大块木板,用炭笔在上面写啊写,一个魔神、两个大宗师席地跪坐在那听啊听,结果一天一夜就这般过去,他们还是听得似懂非懂,一头雾水,弄得刘桑很想找个大棒在他们头上使劲敲……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这些榆木脑袋怎么就是不明白、不明白……
最后,刘桑实在是没有办法,趴在地上,无可奈何地向后挥着手:“我不行了,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祝羽、县狂独、月夫人三人也是无奈,那一大堆古古怪怪的东西,再听下去,他们脑袋都要炸了……
***
四人重新坐在一起。
刘桑摊手:“抱歉,看来我真的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祝羽轻叹一声,道:“老娘原本也就不认为会那么简单,不管怎样,现在既然已经明确知道有‘圣人’这一境界,知道有‘无极’这一方向,总比以前如在雾中,什么也无法看到,要好上许多。”
月夫人沉吟道:“要想弄清这个‘无极’,怕是要从道家经籍着手。”
县狂独瞪着眼……道家的经籍?
这真是……开什么玩笑?
刘桑觉得他此刻的表情,就像是面对一堆奥数题的小学生。
刘桑却也颇为失望:“我本还以为。会是很简单的事……”
县狂独惊讶地看着他,祝羽亦是动容:“看来你真的是希望我们能够修到圣人之境……”
刘桑道:“不是希望你们修到,而是希望你们尽快修到。”
县狂独沉声道:“这是为何?”说到底,他也好,祝羽也好,以往和刘桑之间并没有多少真正的交情,此番会走在一起,更大程度上,也仅仅只是出于利益交换,各取所需。很难想象刘桑。会真的希望他们实力突破,甚至比他更早成为“圣人”。
刘桑叹道:“关键是这个时世,目前可以知道的是,至少有两股足以影响整个天下的势力。而我们却根本不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只要想想他们背后的强大和行事就诡秘。就已让人头皮发麻。”
月夫人道:“这两股势力,其中一股自然是始皇帝……”
刘桑道:“不错,始皇帝一人。独占了三种魔神之力,又有深藏于地下的千军万马,无数宝藏,手下大将,已知的有白起和赵高,以他统治**八方三百年的能量,暗中的高手肯定还不止于此。”紧接着却又凝重地道:“而自从知道,云笈王就是赵高后,我就有些疑惑,如今更是基本上可以肯定一件事。”
祝羽道:“什么事?”
刘桑道:“赵高体内……藏有魔神之力。”
祝羽、县狂独、月夫人三人同时动容。
刘桑道:“虽然我只在去年涂山脚下,见过赵高一面,但当时我就有一种感觉,赵高的实力,绝不下于那些大宗师。然而当时,赵高明明藏得极深,连火皇都未觉察到他的强大实力,为什么我却会有这种错觉?现在回想一下,那并非我感觉敏锐,而是我体内的魔丹,感应到了他的魔神之力。那个时候,他也看了我一眼,怕是亦有同样感觉,只不过当时,我为了对付子晕傲和南明娇,魔丹沉寂,魔神之力气息极弱,他或许有所怀疑,但未能确定,但事后肯定亦会觉察,将‘暗魔’就是我的消息散布出去的,极有可能就是他,也正因为他体内同样有魔神之力,才会将‘暗魔’的魔神之力无法持久等事,解析得那般通透,令得人人尽知。”
祝羽色变道:“魔神之力共有九种,本来在你体内的幽冥魔神之力已经消失,玉灵魔神之力并未落在嬴政手中,但除了这两种,其它七种,怕是都在嬴政一方……其中包括老娘的阴阳魔神之力。”
刘桑道:“十有**。”
又道:“除幽冥、玉灵之外的其它七种魔神之力,俱在嬴政一方,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拥有如此实力的嬴政,究竟还在追求些什么,贪图些什么?竟要令得神州崩裂,天下百姓几乎死尽死绝?”
月夫人长叹一声:“这确实是令人不解的事。”又道:“桑弟你说有两股足以影响整个天下的势力,另一股又是什么?”
刘桑道:“自然是混天盟。”
县狂独大笑道:“虚无那厮弄出来的混天盟?人多而已,有何可惧?”
刘桑道:“‘混天盟’,只怕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月夫人道:“怎么说?”
刘桑道:“只看虚无道人先在扬洲抢转心灯,后令苏老、雄涂霸等上羽山抢徐州之精,可知混天盟深知嬴政一方的计划,对‘鬼神六治’、‘天磁天柱’亦都有一定程度上的了解,既然如此,秦始皇一方拥有几种魔神之力的事,他们肯定亦是知道。”
继续道:“论人手,混天盟再怎么连横八洲,也比不上秦军,去年白起一出,直接便从地底带出十万秦兵,这次白起败于羽山,又出了一个‘秦皇’,马上又带出数万秦兵。论高手,混天盟一方,最多就是两个大宗师,带上一大批宗师级的高手,秦兵一方抛开当年征战天下,横扫龙族的众多秦将不谈,至少也有拥有魔神之力的赵高,和来历不明却实力惊人的白起两人,这一次出现的‘秦皇’。据说实力绝不下于白起,只怕也是拥有魔神之力的,魔神之力强于天玄之气,这是无须置疑的事,仅有两个大宗师、一大批江湖门派的混天盟,如何敢跟极有可能拥有好几个魔神,不知多少秦兵秦将的秦军作对?更不用说,真正可怕的秦始皇还没有出现。”
继续分析:“更奇怪的是,去年白起出世,意欲横扫扬洲。甚至重创火皇。差点攻下了齐国都城,那个时候,正是虚无道人带了大批秦制地霸丸赶到,而他更是与火皇联手。击退白起。但是。这么重要的战役。为什么赵高没有参与?还有现在统领整个秦军的那个‘秦皇’也没有参与。”
月夫人道:“桑弟,你的意思是……”
刘桑道:“我猜,虚无道人和苏老背后。怕是另有背景,而他们的背景,使得赵高也有一定程度上的顾忌。若是没有更加深厚的背景,仅仅凭着表面上的实力,就算是如今已为八大洲上第一大盟的混天盟,也没有胆量去跟秦始皇、赵高、白起,和不知多少的秦军作对。”
祝羽长叹一声:“这分析合情合理。”
刘桑抬头看着夜空:“混天盟和秦军明争暗斗,我不知道他们在争些什么,但我却有一种可怕的感觉,那就是……不管最后哪方胜出,我们都会完蛋。”
月夫人道:“只看他们为了分裂青徐两洲,浑不顾和洲上近千万人的死活,便可想见,若是让他们成了事,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刘桑继续看着夜空,缓缓地道:“所以,我希望能够组建除他们两方之外的第三方势力,弄清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必要时,更能够与他们两方相抗。”
三人对望一眼,这才明白过来,难怪他迫切希望他们能够有所突破。
他们聚在一起,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是能够在这里结成联盟,彼此合作,在日后与秦军和混天盟的对抗中,也不会孤立无援。但是由于这个联盟结成的太迟,在势力上,他们已是来不及发展,只能靠着高手的实力和数量进行弥补,以祝羽的能力,将来占据一种天玄之气,成为“大宗师”,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就算这样,一个失了魔神之力的祝羽,加上一个县狂独,一个月夫人,也就是三个大宗师,外加刘桑这个虽有圣人之境界,却还没到大宗师之实力的宗师,根本无力对抗秦军和混天盟背后的隐藏势力。
其实刘桑原本以为,既然已经知道了突破至圣人之境的办法,那帮助他们突破,也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若是拥有三个“圣人”,那就算对上始皇帝,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却没有想到,他们全都卡在了“无极”这一关,也正是在月夫人提醒之后,他才开始意识到,原来“无极”才是真正的圣人之境……话说回来,它真的有那么难么?我当时一想就通啊?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榆木脑袋啊?
虽然仔细想想,这才是合理的,一个宗师可以帮助初入武道者修完基础功法,却无法告诉他什么是宗师,一个大宗师可以帮助一名普通武者提升至宗师境界,却无法帮助他继续突破至大宗师。同样的,一个拥有“圣人之境”的人,也很难让人明白,到底什么才是“圣人”。
只是,知道归知道,失望还是免不了的。
觉察到他的失望,祝羽与县狂独俱是动容。
纵连月夫人心中亦是生出无由的感动。
虽然目的是为了结成联盟,好在将来共抗强敌,但他这番无私的态度,已是让他们心服。
祝羽叹道:“既然已经知道了圣人之境的存在,和与‘无极’有关的事,我现在只想尽快修得天玄之气,并弄明白什么是‘无极’,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看着刘桑:“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我相助的事,只管来找我。”
县狂独看向祝羽:“老夫有一事不解,既然幽冥魔神之力已是散归天地,不再为人独占,为何你却仍要去寻阴阳魔神之力又或天玄之气?就算你已经失了阴阳魔神之力,也可以去做幽冥魔神……”
祝羽无奈道:“最初的阴阳天元之气,原本就是老娘从混沌间抽出,与自身融合成一体,练成元神,虽然后来元神溃散,但我如今的魂魄,已是无法再跟其它魔神之力相溶。天元之气比天玄之气强了不知多少,负作用却也大了不知多少,虽然两者都是独占,但天玄之气平时仍是散于天地之间,为大宗师所‘借用’,天元之气与魔神却是混成了一体,彼此难分,就像洪濛与瑶姬,天元之气一失,元神亦灭。老娘幸亏在元神破碎之后,还拥有蚀魂,失了天元之气后,才能勉强逃脱,借着秦俑,在地底下暗无天日的躲了六百年。”
县狂独道:“也就是说,若是老夫去占幽冥魔神之力,与你并无冲突?”
“你真想要幽冥魔神之力的话,我可以教你一些办法,”祝羽娇笑道,“不过你最好要先想清楚,那真是不成功便成仁,九死而一生,而且就算成功,你亦会迷失本性,还不如尽可能的去修‘无极’,若真能够成就‘圣人’,既不需要担心迷失自我,实力也在魔神之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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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狂独瞪眼:“听这小子说了一天一夜,老夫还是觉得,去做魔神更可靠些,至少不用头大。”又看向刘桑:“小子,多余的话,老夫也同样不多说了,不管老夫能不能取得幽冥魔神之力,日后,你但凡有事,只管来找老夫,不管老夫如何迷失本性,今日之情义,老夫绝不会忘。”
刘桑亦不客气,看着他,道:“多谢。”
忍不住又看向月夫人。
月夫人脸一红:“我都已经是你的女人了……你还想要我说什么?”
刘桑心中一暖。
县狂独大笑道:“对这小子来说,你这话怕是比其它任何话都中听。”
祝羽目光一转,秋波似水,朝刘桑抛了一个媚眼:“其实我也可以做你的女人……”
刘桑干咳一声:“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两位,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够再见!”一个抱拳:“我就不送两位了。”
祝羽笑得花枝乱颤。
当下,四人便在此分开,县狂独与祝羽暂时留在这里,祝羽告诉他独占魔神之力的办法,刘桑则是与月夫人一同往元城而去。没有真正帮上祝羽与县狂独,刘桑心中自然有些遗憾,不过好在联盟虽然未成,却已有了雏形。当然,此刻的他并不知道,就因为祝羽、县狂独、月夫人今日各自的一句话,在日后的龙争虎斗,风云际会中,他已经稳稳地占据了一席之地。
北海之鱼,即将化鹏。
他的冲天之势。谁都无法挡住……
***
刘桑与月夫人一同往临江苑而去,路上花好月圆,刘桑自不免趁机推倒他的月姐姐,在她身上一番折腾。
回到临江苑,胡翠儿、夏召舞问他们去了哪里,原来他们两人昨晚离去,一日未归,她们自是怀疑出了意外。现在见他们平安归来,看来是没出什么事情,不过这样一来。他们消失了一天一夜。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胡翠儿在夏召舞耳边说个不停,夏召舞气得打她,这两个人,一个是她的师父。一个是她的姐夫啊……而且还是她的心上人……
她不喜欢别人拿他们开玩笑。
虽然未必是玩笑……
天亮后。由于“飞鹊彩”已是开始。山下一片热闹。
刘桑在画坛名气本就不小,又因为前日以诗作令成于浦安羞惭而退,诗画双绝。一时风头无两,走到哪里,都惹来一众才女的目光,有的崇拜,有的火辣,居然还有一个小姑娘难为情地冲上来献上情诗,然后拔腿就跑,让他大感满足。
当然,凡事都有两面,在那些才女崇拜的目光中,也就许多自忖才学的才子,用又妒又恨的目光看着他,只可惜妒归妒,恨归恨,却也没人再敢上前自取其辱,毕竟这小子,画道上,引领着一代潮流,诗作上,留下足以传世之诗篇,口才了得,他们未必骂得过他,听闻日前更是击败了名震江湖的思越集集主“诗狂”,也就是说,他们连打都打不过他……还是不要去惹他的好!
当然,在这过程中,也有一些奇怪的消息传出:
——“你们知不知道,这小子到元城,最初是在青楼被人发现的?”“风流才子,才子风流嘛,天下才子,有几个没逛过青楼的?正常得很。”“但他是带着集羽郡主,一起去逛青楼的。”“等一下,集羽郡主不是他的小姨子么?”“对啊!”“靠,淫贼……”
——“你们可知道,那天晚上他为什么冲上圣贤山庄,单挑祭酒大人?”“为什么?”“听说是祭酒大人为了帮他孙女在飞鹊彩上,勾结小取洞仙门的淫贼,那淫贼潜入临江苑要害南宫小姐,被一个狐女撞破,结果害得那狐女被淫贼所伤。”“这和那小子什么关系?”“那狐女却是狐族的公主……你知道的,狐族的公主跟我们的不一样,只有在她们的美月上选美胜出的,才是公主。”“所以说,这和那小子有什么关系?”“那狐族公主是那小子的女人。”“靠……他都有老婆和小姨子了……”
当然,对这种流言流语,刘桑一向是不在意的……做都做了还怕人说?
在离开元城前,刘桑找到了秦如瞿,与他做了一些交谈。
秦如瞿道:“关于你体内已经失了魔丹,不再有魔神之力的事,老夫会请墨门,帮你散发出去,免得再有人前来找你麻烦。”
刘桑道:“这个我倒不是那么在乎,那些人若是真那么想变成第二个司徒德宣,那就让他们来好了。”
秦如瞿道:“能少一事,还是少一事的好。”
刘桑道:“我真正在意的,还是当前的形势,虽然目前秦军与混天盟,似乎都没有什么动静,但这种情况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一旦再生动静,多半便是天翻地覆,若没有第三股势力弄清他们在做什么,进而钳制他们,真不敢想后面会变成什么样子。目前唯一能够起到作用的,只有墨门……”
秦如瞿叹道:“我墨家虽然人多,但原则性太强,讲的是‘非攻’,无法主动出击。况且混天盟当前的实力,已是胜于墨门,且不说盟中有众多江湖门派,便是虚无道人与苏老这两个大宗师,便已无人能制,而秦军暗藏的实力,绝不在混天盟之下,面对这两方,墨门也做不了什么。”
刘桑道:“但是事关天下苍生,绝不只是一人两人的事,我不是要墨门与他们硬拼,我是希望墨门能够出面,将这些事告知各路英豪。秦军与混天盟想要分裂和洲,动辄便是数百万甚至上千万人的性命,这种事。足以令得人人自危,我相信,八大洲上的各门各派,亦会想要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进而知道面对大势,自己该如何自保,必须时,甚至可以团结起来,不让当年神州崩裂,数千万人惨死之事再次发生。”
秦如瞿略一沉吟。道:“这、倒是一个好主意。我会告知巨子和几位长老。”
刘桑道:“有劳前辈了。”
秦如瞿叹道:“事关天下苍生,何劳之有?”又道:“你既然有此意,何不到楚洲去一趟,见见巨子?”
刘桑摇了摇头。道:“我还要到东雍去一趟。跟着要去阳梁。而且……”无奈地道:“墨门的向天歌,终究是死在我娘子手中……”
秦如瞿道:“令夫人是令夫人,你是你。羽山之行,你与巨子和墨门众位弟兄并肩作战,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况且,向墨长固然是死在令夫人剑下,但当日若不是靠着令夫人击杀白起,最后阻止了山川的崩裂,老巨子与众多墨者,将全都白白牺牲,与之陪葬的,更有和洲近千万百姓,和不知多少的生灵,其功远远胜于其过。”
紧接着又长叹一声:“更何况,你存着这般念头……却又要置小眉于何地?”
刘桑一阵沉默,然后才抱了抱拳:“我知道了,等阳梁之行了结,我再顺路南下,前去楚洲。”
秦如瞿点了点头:“老夫在楚洲等你。”却又道:“不过,你既要到阳梁去,千万小心一些,据我墨门暗中监视得来的消息,赵高与虚无道人,如今都在阳梁。”
刘桑一个错愕……竟有这样的事?想了一想,又问道:“说起来,我一直听人提起黑鹜天,这黑鹜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秦如瞿道:“这个,纵连我墨家,对黑鹜天也没有太多了解,当年神州崩裂,大量山川从天而降,落于梁州之上,后来为妖魔占据,也就是现在人们所说的黑鹜天,但这些山川,原本为何会在天上,却是谁也弄不清楚,只知道,黑鹜天中又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但因为内中群妖乱舞,自古人妖不两立,内中情形如何,就算是墨门,也不太清楚。”
继续道:“统治整个黑鹜天的妖魔,人称‘天尊’,但这个‘天尊’本是何妖,有何来头,同样不为人所知,甚至是连黑鹜天上,也没有多少妖魔知晓。此外,黑鹜天外,又有三大妖魔,与黑鹜天之‘天尊’并称四大妖圣。其中一妖,名为万天尊者,本是黑鹜天上十大洞天其中一位洞主,后叛出黑鹜天,取名‘万天尊者’,便是要与黑鹜天之‘天尊’对着干。敢跟统领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的黑鹜天‘天尊’对着干,这万天尊者,实力不用多说。另外的两个妖圣,一个唤作飞虬,一个唤作鸦幽隐,也都不是凡人……”
刘桑道:“他们本就不是人。”
“也都并非凡妖!”秦如瞿呵呵地道,“你需知道,妖类与凡人不同,虽最初都为禽兽所化,但修成妖身后,活个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不足为奇。而妖怪与人类的修行方法,亦不相同,荒诞怪异,阳梁洲上,妖魔不知多少,你若要去阳梁洲,千万小心。”
刘桑却是疑惑:“黑鹜天既是妖族的地盘,虚无道人和赵高说到底也是人类,却跑到那种地方?”
秦如瞿苦笑道:“他们到黑鹜天去做什么,怕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刘桑心中暗惊……当日羽山之上,那般大事,赵高和虚无道人都未露面,现在他们两人却齐齐跑上黑鹜天。
总感觉要出大事的样子……
向秦如瞿告别后,刘桑未再多留,当日便买了两辆马车,带着月夫人、翠儿、召舞、可卿、鸾儿、小凰一同离开元城,沿着后水,往西而去,前往豫洲。出城时,人人观望,一个少年带着这么多漂亮姑娘上路,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渣……咳,什么样的风流才子啊?
当然,刘桑自己心知肚明,他所带的这些人中,还真的不全是“姑娘”……
***
夜已深沉。
卓玉桐独自一人坐在屋中,对窗独饮。
大院外头。里三层外三层,驻守着不知多少兵将,不过看来,这些保护已经是不需要了。
那少年终于走了。
只是,那少年若真的想杀他,这些兵将,又是否真的能够保护得了他?
卓玉桐不知道。
他唯一庆幸的是,那少年并不想杀他……或许说,那少年从来就没有将他放在眼中。
他只是一颗利用完毕,就可以草草扔掉的棋子罢了。
对于这样的认知。卓玉桐并没有多少屈辱感。甚至是觉得幸运,而且也决定,永远不要再去招惹那个少年。
带着两个来历不明的孪生女孩,闯入圣贤山庄。大破以往从来不曾失败过的“天地动象阵”。一举重创司徒德宣……如此可怕的实力。再加上九十九个自己,凑满一百,也招惹不起。
师兄死了。自己虽然失了一大靠山,却是真正的突破至宗师,并从此掌握思越集,这样的结果,是他协助师兄追捕那少年之前,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此时此刻,他心中自然极是兴奋。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等众人睡去,他进入地牢,绞死司徒红红,伪装成畏罪自杀就可以了。对于思越集的阴暗,司徒红红所知有限,但帮助司徒红红,暗通小取洞仙门的人原本就是他,司徒红红被押上京,势必会将他招出,虽然他有许多种手段可以推卸,但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断绝后患,干净利落地将她处理掉。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卓玉桐阴阴地冷笑着。
忽地,身后传来一阵寒风。
他一个错愕,快速回头,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屋内空空荡荡,除了他再无别人。
惊疑不定地看着屋内,紧接着却是心中好笑。
我到底在怕什么?到底有什么可怕的?
他自嘲了一番,回过头来,正要继续斟酒。
身后传来凉溲溲的声音:“你在怕什么?”
卓玉桐闪电般跳转身来。
宗师级的身手,连他的动作都要比以往灵活和快速了不知多少。
紧接着却是心底发寒,汗毛直竖。
在他的前方,立着一个飘飘荡荡的人影。
那是一个七旬老者,浑身是血,满身是箭,伴随着那阴风阵阵,凄凄惨惨地看着他:“师弟,你在害怕什么?你有什么好害怕的?”
他竟是司徒德宣!
卓玉桐只觉得头皮发麻,却又一声怒吼:“什么人?装神弄鬼?”
司徒德宣阴阴森森地笑道:“师弟……我来看你了。”
卓玉桐僵在那里,身心一阵阵地发冷……不可能,这不可能。
“师弟,”司徒德宣的声音难以诉说的怨毒,“善有善恶,恶有恶报,你跟我一样,都是作恶多端的恶人,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带着惊人戾气的黑影,扑在了卓玉桐身上。
然后便是惨绝人寰的凄厉叫声。
守护在外头的众多兵将急急闯入,他们的卓将军却已是变成尸体倒在地上,只见他双目大睁,七窍流血,竟似被吓至气绝。众人大惊,急急封锁大院,搜捕周围,一寸地方也不放过,却什么人也没有找到。
唯独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道他们看不见的黑影,飞往下方,直落九地,缥缥缈缈,一直来到地底深渊处的血色大殿。
周围阴气森森,惨叫连连,殿内却是莺歌燕舞,一群美女风一般舞着,一个男子左拥右抱,忽又叫道:“变变变,你们给我变。”众美女扭着腰肢,化作白鹿。男子哈哈大笑:“鹿,果然是鹿,哈哈,赵高呢?赵高,你给我出来,我就说她们是鹿,你偏偏要说她们是马,你给我出来,哈哈哈哈,本王早说了她们是鹿……”
那黑影飞入殿中,化作一只鬼怪,伏身下拜:“王爷。”
那男子大叫:“鬼啊!!!”
黑影:“……”
那男子抱肚大笑:“笑死了,我笑死了,不行了,这里到处都是鬼,他妈的,这几百年里本王见的全是鬼,就他妈没见过活人。对了对了,你是哪只鬼?”
黑影道:“小人司徒德宣。”
那男子道:“想起来了,哈哈,本王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鬼,那个想要报仇的鬼,你报了仇没有?”
司徒德宣道:“多谢王爷恩赏,小人终于杀了最恨之人,可惜刘桑那小子阳气太足,小人无法接近。”
那男子道:“刘桑?刘桑?刘桑刘桑刘桑刘桑刘桑……他妈的这谁啊?这名字哪个蠢货以前跟我说过?肯定有人跟我说过的,刘桑刘桑刘桑刘桑刘桑……他妈的不管了。”又道:“对了对了,这里这么多鹿,我要马,本王想要马,你来做本王的马。”
将手一指,司徒德宣竟真的长出一张马脸。
那男子拍案大笑:“马,你竟然是马,赵高,赵高,这个才是马,你给我出来,这个才是马,哈哈哈,笑死了,我要笑死了,对了对了,本王要给你取名字,从现在开始,你不叫司徒啥啥啥的,你叫马面,你就叫马面,听到没有?”
马脸鬼怪道:“马面多谢王爷赐名!”
那男子哈哈大笑,笑得周围阴风呼啸,百鬼皆嚎……
(本卷完)
(第十卷《扶摇直上》已经完结,接下来是第十一卷《天人丈夫》,请大家继续支持。^0^)(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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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洲靠近阳梁洲,相比起和洲、扬洲、中兖洲,妖魔自是多了不少,再加上朝纲不稳,阳梁洲的妖魔不断侵蚀而来,百姓不堪其扰,朝廷又无暇顾之,时局已是益发混乱。
与人类不同,妖类多由花草树木、虫鸟鱼兽之类修炼而成,一般来说,花草树木只有一魂一魄又或一魂二魄,虫鸟鱼兽多半是二魂四魄,虽然也有雷兽等一些奇兽,如同狐族、鲛族一般拥有三魂六魄,仅比人类少了一魄,但这类奇兽更是少得可怜。
正因为魂魄太少,固而此类东西,要想修成妖身,首先需要吸取月之精华,炼出“精魂”,再由精魂修出内丹,这才算脱离畜道,成为了“妖”。
由于畜类本身魂魄太少,懵懵懂懂,连开蒙启智都极是困难,大多都是生长在灵气独钟的仙山福地、又或戾气深重的穷山恶水,不知不觉间,吸收了日月精华、天地灵气,得了精魂,智力大涨,然后才开始修炼妖道,不像人类,天生的三魂七魄,学习能力极强,只要有人教导,人人皆可习文练武,最多只是成就高低的问题,而畜类,如猪马牛羊,修出精魂之前,你再怎么教它,它也依旧是懵懵懂懂,固而天下花草树木、鱼虫鸟兽亿亿万万,虽比人类多了不知多少,能够成精成妖的,比例却是少得可怜。
反过来,妖类虽然在数量上远少于人类,但吸收日月精华。动辄活个数百年,且一旦修成妖身,往往就带着各种神通变化,固每一只妖,相对普通人类来说,都是无法应付,纵连人类中的寻常武者,也都见之则怯,若不是人类能生会养,就算是寻常男子。成千上万的披甲持戈。也让虽然实力更强,但整体数量相差太远的妖类难以招架,只怕早就成为了妖类的奴仆又或食粮。
豫洲东北,熊宜山一带。
一群百姓没命奔跑。后头追着两只妖怪。这两只妖怪。俱是体型巨大,一为熊妖,一为并封。那熊妖扑倒一个老人。三口两口,囫囵吞枣一般吞下老人的脑袋,又往前方追去,在它身边,并封两只长长的猪嘴一同发出噜噜噜的怪笑声。
并封长得与猪相同,却无猪尾,而是前后两颗脑袋,神洲之上,本没有这种异兽,只是生在海外,神洲崩裂,海外十洲尽皆陆沉,一些成了精的并封逃进神州崩裂后的八大洲上,传下后代。或许是因为有两颗脑袋,并封虽然也只有两魂四魄,但比一般的畜类更加容易成精化妖,成妖后的并封,因见它们只有一个脑袋的同类(猪)被人族关押饲养,沦为桌上食粮,极是愤恨,固也以食人为乐,虽然它们成妖之前,本也与猪一般,皆非肉食动物。
那并封朝一个落在后头的女孩扑了上去,女孩的母亲尖叫回身,抱住女孩。眼看着母女两人就要一同死在并封腹下,忽的,一道疾风刮过,一只秀腿踹在并封既厚且肥的妖身上,并封扑的一声抛飞开来,在地上带出一道长长的土痕,又怒翻而起,前后两个脑袋同时扭头,要看清将它踢飞的究竟是何方神圣,不过它的脖子并不好使,最后只有一颗脑袋成功地瞪向天空中翻飞而落的少女,另一颗脑袋只能认命般瞅向后头。
翻飞而落的少女,穿着鹅黄色的襦裙,娇美可人……当然这是对人类而言,对于那并封和熊妖来说,它们只看到一个人族中的丑八怪扭着细腰,花一般飘落,姿势是好,就是模样太丑。
哪里来的小姑娘,既然敢挡着它们?两妖怒视少女。
少女一手叉腰,一手指去,叱道:“哪来的畜生,竟敢在此伤人?本郡主要代表月亮消灭你们!”
两妖对望一眼,熊妖发出呼呼呼的大笑,并封发出噜噜噜的怪笑。
一个人族的丑姑娘,说要消灭它们?这是它们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它们眼睛虽然不好使,人族中的美和丑分不出来,但年纪还是看得出来,这丑姑娘最多只有十几岁,在人族中,一个十几岁的丫头,最多只是一个孩子,就算有些本事,也强不到哪去,这个它们还是知道的。
并封前面的脑袋怪笑道:“这丫头虽然丑,生得倒是细皮嫩肉。”
并封后面的脑袋大叫:“让咱看看,让咱看看。”
身子一个掉换,后面的脑袋转到前头,紧接着便是杀猪般的大叫:“噜……好丑,咱不看了!”又掉了回去。
熊妖嘿嘿地道:“细皮嫩肉的,肯定好吃得紧。”
并封两个脑袋同时道:“俺们先吃,俺们先吃!”带着妖气疾扑而上,后方的脑袋变小,前方的脑袋却一下子涨得巨大,血盆大口咬向少女。
美少女寒着脸……竟然敢说我丑?
挚出彩带,快速一卷,五彩星蝶呼啸着冲入并封巨口,闯入它的肚中。并封怪笑不止,作为一头猪……不是,作为一只并封,它修的就是什么东西都敢吃下的“金刚腹”,自以为是地往它的肚子里攻入劲气和玄气,结果什么作用也没起到就死在它的口腹之下的人族术士和武者不知多少。
它一张大嘴,眼见着便要咬上少女,将它一口吞入肚中。
美少女负手立在那里,襦裙飘飘,动也未动。
却听“嘭”的一声,并封整个妖身栽在地上,抽搐扭动。
少女不屑地道:“蠢猪!”
另一边的熊妖看傻了眼,不明白为什么并封的“金刚腹”,竟然消灭不掉那少女像蝴蝶一般乱飞的古怪玄气。
少女却已倩影一般,风一般向它飘去。
熊妖大惊,吓得扭身就逃。飞快的逃亡中,扭头一看,发现少女已经被它抛得远远,这才呼呼呼地安下心来,紧接着却是熊睛一瞪。只见那少女落在一棵树上,双手一举,万千星蝶在她双手之间,汇聚成一个烈日般的圆,她蓦然跃起,双手一扔。
那火蝶乱涌的圆。如同流星一般破空而来。熊妖欲避不及,轰的一声,没入了熊熊的火焰中……
***
杀了两只妖怪,那对母女自是千恩万谢。匆匆离去。
美少女掠到山腰。却有两名丫鬟在那里等着她。
美少女道:“我们走!”带着两个丫鬟翻到山头。左看右看,山上却是无人。
美少女叫道:“姐夫?姐夫?奇怪了,难怪还没到?”两丫鬟亦是彼此对望。
另一边的權木里中。却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爬爬滚滚的,钻出两个人,一个是衣衫不整的少年,一个是火红狐尾乱摇,襦裙上翻,露出白嫩屁股的狐女。
美少女瞪着他们:“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狐女笑道:“小孩子不要多问。”
少年干咳一声,抬头看天:“天气……真好!”
“好你们的头!”美少女气得指着他们,“我在山下杀妖救人,你们却在这里、在这里……”
少年道:“啊?妖怪?”他根本就不知道山下发生了什么事。
美少女哼了一声,将两只妖怪在山下吃人的事说出,双手叉腰:“幸好有本郡主及时赶到,杀了那两只妖怪。”又道:“这一路上,遇到的妖怪好像越来越多了,明明还没到阳梁洲。”
少年笑道:“这个,我们已经探清楚了。阳梁洲虽然有不少妖魔,但也有一些地方,属于人族,以前东部一带,乃是白神王的地盘,白神王虽未修到大宗师,却也是相当了得的高手,手下养了一大批巫祝。但是去年的云笈七夜里,白神王死在了禹穴,底下人四分五裂,他的地盘也被四大妖圣中的万天尊者吞并。万天尊者吞并了白神王的地盘后,势力直接越过海峡,渗透到豫洲来,这一带的百姓自然只有纷纷逃命。”
美少女道:“白神王?唔……就是去年云笈七夜上,想要害姐姐和胡月甜甜她们的那个白神王?”
去年云笈七夜中,白神王将夏萦尘、胡月甜甜、屈汩罗、大齐太子、恒远求、倪金侠六人引至涂山,以阵法强行送入禹穴深处,想要让涂山六妖神夺他们之肉身,却因未预料到夏萦尘体内并非凡人魂魄,最终功亏一篑,而他自己也惨死于里禹穴中。
白神王在阳梁洲上,亦是有名的人族高手,且不像县狂独那般独来独往,座下带着许多巫祝,占有一些地盘,他一死,自是生出许多连锁反应,阳梁洲上,妖魔益发猖狂,人类更加悲惨,连豫洲也受其影响。刘桑自然不会去同情想要害他娘子的白神王,不过他自己是人类,见这附近许多人死于妖腹,自是不免唏嘘。
他道:“在这一带屠杀人类的妖族头目,唤作不疥,听说死在它爪下的人类高手,颇有不少,你杀的这两只妖怪,多半是它的手下。”
美少女道:“那怎么办?”
少年道:“它背后的老板可是万天洞的万天尊者,万天尊者势力虽然不及黑鹜天的天尊,座下却也是妖魔无数。要知道,妖族中的四大妖圣,差不多就等同于人类中的七位大宗师。”
美少女惊道:“我杀了它手下的手下,那不是完蛋了?”
少年道:“嗯,你完蛋了。”
美少女可怜兮兮地道:“姐夫,那怎么办?”
少年叹气:“已经没有办法了。”
美少女又道:“不过县老爷子说过,人只有不断挑战自我,才能激发自身潜能。”
少年道:“对啊……我差点忘掉了。”
美少女道:“他这话的意思是,想要变得更加厉害,就要不停的闹事。”弱弱地问:“姐夫,是不是这样理解的?”
少年双手抱胸:“唔……回答正确,一百分。”
美少女道:“那我们怎么还不去闹事?”
少年看着她:“对啊,那我们怎么还不去闹事?”
美少女道:“赶紧去啊!”
少年道:“赶紧去啊!”
两个人伸出双手。四掌一拍:“耶!”
两个丫鬟:“……”
***
西边数里外,有一座神庙,庙中供奉的是人皇黄帝。
此时此刻,不疥正带着它手下的许多妖怪,在庙前饮酒作乐。
庙里的黄帝石像早已被妖怪轰得粉碎,黄帝乃是人族“三皇”之一,许多人类甚至以“炎黄子孙”自居,传闻大荒之时,正是黄帝率军大破群妖之首蚩尤,才使得妖族自此衰败。这些妖怪自然看他极不顺眼。
庙前肉香四溢。烤的却是一具人类的尸体,妖族中固然也有一些,代代相传,生生世世全都是妖。但大部分却是畜类成精。人以畜为牲。妖以人为食,人妖之间,誓不两立。乃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不疥撕下一条人腿,大笑道:“酒来。”
旁边小妖献上美酒,不疥喝一口酒,张开大口,正要去咬烤熟的人腿,却听“嘭”的一声,白烟冲起。
群妖错愕看去,只见神庙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对人族的少年男女,少年一身白衫,少女一身黑裳,两人穿的都是紧身的“夜行衣”,只是这白得胜雪、黑得艳丽的夜行衣,纵在夜间也是异常的显眼。
不疥喝道:“什么人?”
少年淡淡地道:“既然你已经诚心诚意地发问了。”
少女冷笑道:“那我们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
“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
“贯彻爱与真实的信念。”
“可爱又迷人的正派角色——”
白衣少年一拂额前发丝:“英俊的追风少侠。”
黑裳少女双手挥了个圆:“漂亮的黑月侠女。”
两人背对着背,双手各自抱胸:“我们是穿梭在银河的风月双侠。”
群妖:“……”它们已经傻掉了。
少年双手一抡:“白洞,白色的未来等着我们。”
少女玉手一指:“黑夜,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们。”
一只火红色的狐狸跳了出来,落在他们中间:“就是这样!喵!!!”
群妖:“……”这不是狐狸吗,它为什么要学猫叫?
两人一狐身后,飘飘奇彩,让他们在黑夜中显得更加的英俊和美丽。
却又有两个丫鬟藏在屋檐的后边,不停地撒花、撒花,其中一个道:“我们到底是在做什么啊?”另一个道:“这、这背后必有深意!”
两个丫鬟在这里悄悄讨论着这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深意”,屋檐上的两人一狐却已反身一下子跳了下来,少女叫道:“鸾儿小凰,快逃。”
两个丫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紧跟上,往山外快速逃窜,逃亡中回头一看,结果发现后头一大堆妖怪追着他们。
火红小狐跳到少年肩上:“怎么藏了这么多妖怪?我就说要先来踩点的嘛。”
黑裳少女道:“踩完点再打多没意思,就是有很多想不到的事情,这才叫江湖嘛。”
狐女叫道:“有本事你不要逃啊,你回头打啊。”
妖怪的数量远比他们事先所想的多了太多,不逃肯定是不成的。
他们一路飞掠,逃到山外,那些妖怪却是越追越急。
忽地,前方转出两个人来,一个是身穿褙裙,年约四旬的美艳女子,这女子梳着叠拧式的随云髻,身穿石青刻丝洁白褙裙,衣襟从双肩垂下,掩过**,内中露出一件淡红色的白牡丹绣花中衣,粉底白花,富贵端庄,中衣的领口遮住似乎不够饱满的酥乳,再露出一小截金丝内衣。
在她身后,又跟着一个十几岁的美丽少女,穿着艳红的衣裳,撑着大红的花伞,身材纤细,就是胸有些小。
看到那美艳的褙裙女子,黑裳少女赶紧叫道:“师父!!!”
褙裙的女子将手一举,昏暗的天地间,一团焰光在她的头顶具现成形,高强度的火焰在内中滚滚,竟使得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炽热起来,仿佛连夜色都为之散去。
追在最前方的群妖头目不疥蓦的顿在那里,心中大惊。这般可怕的玄气,这仿佛从天空中抽出强大能量借为己有的惊人力量,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人族,怕是只有人类中的……大宗师?!
只听“轰”的一声,海一般的烈焰,从白衫少年、黑裳少女、狐女和两个丫鬟头顶越过,将不疥和它身后的众多妖怪一股子淹没,直轰得渣都不剩。追得太后,侥幸逃脱的那些妖类尽皆惶惶,相顾失色,少年、少女、狐女与两个丫鬟却已返过身来,趁机大开杀戒,直杀得群妖乱嚎……
***
一招击垮群妖的,自然就是月夫人。
跟在她身后的少女(少年),则是裘可卿。
刘桑与夏召舞杀得群妖惨叫连连,留下许多尸体,然后才与月夫人、可卿会在一起,众人一同离去。
一个时辰后,却有一条美丽的青龙从远处飞来,落在群妖的尸体间。
青龙发出女孩的声音:“又来迟了。”
在其背上又有一个少女:“追不上了喵!”
龙女道:“可能还没走远。”往前腾云而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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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带着月夫人、翠儿、召舞、可卿、鸾儿、小凰转了一大圈。
这一路上,他们可没有少惹事,自然要小心一些。
天亮时,他们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说说笑笑,吃了些东西,胡翠儿、鸾儿、小凰休息去了,夏召舞继续用真气替师父打通滞结的脉络,苍七穹教会她的“真气”确实好用,月夫人体内的伤势,其实已是好得差不多了,所以昨夜才能一下子击杀不疥,击垮群妖。
在小姨子休息后,刘桑悄悄拉着月夫人到远处,搂着她来。
月夫人低声道:“会被召舞看到的。”
刘桑道:“害什么羞嘛,她又不是猜不到。”将他的月姐姐轻轻推倒在地,解开她的衣裳,深深进入她的体内。
当然,他不是在玩,只是在用阴阳合生秘术,确定一下月夫人是否真的已经痊愈。
他是一个关心他人的好少年。
前提是这个“他人”必须是美女。
月夫人的双房浑圆却不饱满,不过揉起来,却也很有感觉。
而且她现在可是大宗师,让一个大宗师在自己身下花开花闭,说实话,还是蛮爽的。
温柔地承受着不断冲刷自己身体的膨胀感,月夫人感觉自己好像也年轻了许多。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开始北上,不知不觉间,来到豫洲西北,靠近海峡的一座郡城。
豫洲的风土人情,与扬洲、中兖洲有着明显的不同。越靠近阳梁洲和东雍,这种不同越是明显,戴冠穿袍的文人较少,持刀带棍的武者更多,民风更为纯朴,却也更为野蛮。而身穿黑白两色布衣又或麻衣的墨者,在这一带随处可见,也有一些专门以除妖为生的术士又或侠客。豫洲本非妖族地盘,但近来妖类渐多,这些妖类有若流寇。时来时去。朝廷无法剿杀,也无力剿杀,于是只得将任务下发,而地方上的百姓与乡绅往往也会凑钱请些高人。前来除妖。
前方。两名“高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
夏召舞兴奋地凑上去看了一阵,失望而归:“那些人也是来除妖的?就他们那点本事,可不要让妖怪给吃了。”
月夫人笑道:“说的是除妖。其实除的是‘精’,平常百姓分不出‘妖’与‘精’的区别。这里靠近阳梁洲,戾气亦重,就算阳梁洲的妖怪不来,时常也会冒出一些山精野怪,他们杀不了妖,杀一些山精并没有什么问题,碰到真正的妖怪,他们不敢惹,也不会去惹。”
草木又或畜类吸收日月精华,修出精魄,虽还没有练出内丹,却已非寻常野兽,这一类的便是“精”,唯有在将精魂炼作阴神,修出内丹后,才能算“妖”,在豫洲、东雍、绝冀洲这种地方,野兽成精成怪乃是常有的事,普通老百姓当然分不清太多,反正在他们眼中,全都是妖怪。不过对于夏召舞、胡翠儿这等人来说,所谓的“精”,差不多就像是人类中,刚刚练出精气,还没有完成基础功法的初学者,虽然已经比普通人厉害,但根本就没有去教训的价值。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些从山中突然窜出的“精”,危害有时比“妖”还更大,这就像许多老百姓,不怕那些宗师又或大宗师,因为这些人虽然厉害,但在他们的生活里,总感觉是很遥远的事,他们怕的是就在他们身边的地皮流氓、强贼无赖,因为这才是真正的影响到他们的生活。
但是对于真正的宗师又或是大宗师级的高手来说,这些山精野怪既吸引不了他们的兴趣,普通老百姓凑出的那点除妖钱,更不看在他们的眼中。
纵然偶有一些人,拥有强烈的正义感和侠义心肠,但像那种高手,终究不可能走在路上都能撞死几个,数量相对有限,偶然路过,顺手消灭一些山精,却也不可能长久的待下去,在这种情况下,自是催生出了一些以除精灭怪为生计的“除妖师”,他们本事或许不大,但在某种程度上,相比起那些“宗师”、“大宗师”,他们才是真正的不可或缺。
当日,他们便在城中找了家客栈,暂且住下。
那日下午,月夫人待在屋子里静心修养,刘桑和狐尾娘躲在屋子里,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夏召舞无事,带着鸾儿,与裘可卿一同到街上逛去。豫洲不比和洲,到处都是粗汉子,看到两个千娇百媚的姑娘,带着一个丫鬟走在路上,自是不免多看几眼,甚至还有几个好事之徒吹了几声口哨,被夏召舞瞪了几眼。
夏召舞一边走一边道:“果然穷山恶水,尽出刁民,还是我们那里好。”
裘可卿道:“也、也不能这么说,他们也没什么恶意。”
夏召舞道:“非礼勿视,这个道理他们都不知道么?”
两人找了一家店铺,要了些豆腐花,一边吃,一边聊着天。店中人来人往,其中不少江湖人士,自不免会聊些稀奇古怪的江湖传闻。
夏召舞后头,有人道:“你们可知道,近来江湖上出了一对‘风月双侠’,从和洲到豫洲,一路行侠仗义,听说那是一对年轻男女,虽然喜欢穿着夜行衣,蒙巾蒙纱,但年纪应该不是太大,本事却极是了得。”
另一人笑道:“这个倒是有所听闻,听说他们虽然蒙面,却每次出现都要闹出大场面,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似的,想必是哪个名门大派刚出道的雏儿。”
那人道:“虽然像是刚出道的新人,但被他们干翻掉的妖魔与恶霸,却实有不少,更有人说,这两个人全都是宗师级的高手。”
另一人失笑道:“江湖传闻。当然是越传越夸张,宗师级的高手虽有不少,但大概没哪个有空去做他们这种无聊的事情,更何况听说那两个雏儿年纪都不是很大,十六七岁的样子,要是也能修到宗师,那不是比凝云公主还夸张?凝云公主可都是二十岁才修到宗师的。”
夏召舞听到他们在讨论自己和姐夫,心中极是得意,因为自己总算是开始在江湖上出风头了。
正想继续听他们说些什么,另一边却忽的传来一声惊呼:“龙?”
这声惊呼极是大声。显然发声者亦是吃了一惊。众人不由得扭头看去,见靠墙的位置坐着一胖一瘦两个男子,发出声音的正是那个瘦子。
发现被其他人注意到,那胖子赶紧道:“轻声。轻声。”
两人环顾一圈。埋头吃着东西。不再多说。
其他人虽知这两个人必是在谈论什么秘事,但行走江湖,有“秘事”的人多了去了。走在路上都可以撞死几个,何况无端端跳出一个“龙”字,也没办法猜到他们到底在谈论什么,自也没有人去管他们。
夏召舞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没过几下,方起的喧闹,忽又压了下去,只见十来名带刀汉子鱼贯而入,这些人俱是凶神恶煞,一看就知道是来惹事的。
夏召舞大是兴奋,心里想着莫非又有人要打架给她看?
结果这些人却将她们这一桌围了起来,夏召舞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些人是来找她们麻烦的,不由得冷笑一声,也不管他们,继续喝着豆腐花。
周围那些江湖人士纷纷让开场地……有人要打架给他们看了。
人在江湖是非多,对这些走惯江湖的武者又或术士来说,这种事也没有什么稀奇,早就是家常便饭,只是等看清被那些带刀大汉围住的,乃是两个花枝招展的美少女,和一个丫鬟,却也有些不愤起来,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既没人知道,又与己无关,自然不愿插手,只是有人认出那些大汉佩刀上刻着的竹花,不由得小心议论:“那不是竹天堂的标志么?”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
竹天堂乃是横跨绝冀、东雍、阳梁、豫洲的大帮会,帮中高手如云,且人脉极广,这两个丫头怎么会惹上这样的大帮会?
鸾儿直立而起,纤手握上风剑剑柄。因风剑乃是天地五剑之一,容易被人认出,此时乃是包在布中。
裘可卿亦是脸色苍白,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夏召舞却是冷笑一声:“你们是谁?要打架么?”
那些大汉却不理她,而是让了开来,一个拄杖老者踏了进来,杖头敲在地面,发出“铛、铛、铛”的响声,竟是以玄铁铸成。
老者来到桌边,朝裘可卿略一拱手:“老夫竹天堂管事百里玮,见过可卿姑娘。”
老者方一报上名来,周围更是议论纷纷,只因这百里玮,号称“神龙一现”,这个时代,当然已不再有“龙”,龙族早已被始皇帝屠杀干净,将他比作“神龙”,乃是因他在竹天堂中,威望极高,却又神龙见首不见尾,若非重要之事,绝不会轻易露面。
裘可卿以前却也不曾见过百里玮,只是虽然不曾见过,却也听过他的大名,轻柔起身,有些拘束地福了一福:“百里前辈。”
百里玮道:“可卿姑娘,可是打算回家?”
裘可卿犹豫道:“小女子,确实是打算回家。”
百里玮呵呵地道:“回家好,回家好,想来令堂也早已想念姑娘。”又道:“姑娘千金之子,如今世道极不太平,姑娘实不应该独自在江湖行走,我竹天堂愿为姑娘效犬马之劳,护送姑娘平安归去……”
夏召舞蓦的站起,将裘可卿拉到身后,冷笑道:“可卿姐姐的安全,自然有我保护,你们是什么东西?”
百里玮语气转冷:“这位姑娘是……”
夏召舞冷冷地道:“要你们管?”拉着裘可卿欲走。
那些大汉却将她们围得水泄不通。
美少女继续冷笑:“你们这是护送呢?还是掳掠呢?”
百里玮目光转冷,打量着美少女:“这位小姐。似乎不是本地人士。”
“本姑娘是和洲的,怎的了?”美少女哼了一声,“莫非和洲讲得理,豫洲就讲不得么?”
百里玮笑道:“原来姑娘是讲理的,那就好。我竹天堂一向与人为善,有人委托我帮保护可卿姑娘安全,护送她平安回家,与姑娘何干?”
夏召舞冷笑道:“可卿姐姐的事,有她自己作主,别人凭什么替她做主?”
百里玮道:“就算是她的丈夫也不行么?”
夏召舞哼声道:“就算是她丈夫也、也……啥?”
百里玮淡淡地道:“委托我等护送可卿姑娘回东雍的。乃是她的丈夫。昆吾山彦角彦祝师,妻子离家出走,做丈夫的派人将她护送回家,有何不妥?”
夏召舞怔了一怔。裘可卿却是急道:“我、我又没有嫁给他。”
百里玮道:“当日虽然还未拜堂。但彦祝师已是下过聘礼。派出花轿,可卿姑娘于成亲之日离家出走,视婚姻大事为儿戏。无论如何,理都不在姑娘这边。”
周围人亦不由得议论起来,此地虽不像中兖洲,儒学盛行,但成亲之日抗婚出走,无论如何都是有违礼教的事,怎么样也说不过去。
裘可卿急道:“我、我……”
夏召舞却是醒悟过来:“不管可卿喜不喜欢那个姓彦的祝师,事实就是……他根本不能嫁人!”俏目一瞪:“让开。”
百里玮阴阴地道:“刚才姑娘,不是还要讲理么?”
夏召舞道:“本姑娘就是不讲理了,那又怎的?”
百里玮冷笑道:“既是姑娘不讲理在先,那可就不要怪我竹天堂不客气……”
却听“轰”的一声,顶上屋檐破开,夏召舞已抓了裘可卿破屋而去……既然已经决定了不讲理,那还讲什么废话?当然要先动手。
一下子就破开屋檐,踏瓦而走,鸾儿紧随其后。
百里玮没有想到这姑娘说逃就逃,毫不犹豫,且动作如此之快,恼羞成怒:“追!”
自己也疾腾而起,以杖破檐,疾追而去,那些带刀大汉纷纷跟上。周围那些江湖人士也都疾涌而出,他们最喜欢的就是看热闹了。唯有店老板看着破掉的檐顶嚎啕大哭:“俺的店啊。”
百里玮号称“神龙一现”,其纵提之术亦是有若神龙,快速接近带着裘可卿在一座座檐上跳跃的美少女,铁杖一点,一道劲风直袭美少女身后。夏召舞叫道:“鸾儿你们先走,去师父那里。”将裘可卿扔给鸾儿,自己急急转身,彩带一卷,五彩之气在旋飞的彩带中心爆射而出,轰向百里玮。
这丫头很不简单!百里玮暗自诧异。
不过他终究是成名已久的宗师级高手,身影一晃,竟从原地消失,让少女的五彩之气击了个空,紧接着一下子在少女右边现身,铁杖风一般击向少女。
这刹那间切换功法,移形换位的本事,令得周围那些有眼力的看客人人喝彩,此正是百里玮的成名绝技,也是他被称作“神龙一现”的主要原因。
眼见美少女就要被百里玮轻松击倒。
随之而来的却是“扑”的一声,百里玮抛飞开来。
出了什么事?周围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他们只看到百里玮仗着他的“神龙一现”攻敌于不意,那少女被迫变招,以彩带去挡百里玮的铁杖。然而这少女修的是玄术,百里玮用的是劲气,这少女的彩带轻轻飘飘,百里玮的铁杖乃是以玄铁铸成,重逾数百斤。
结果却是百里玮这早已修至宗师的成名高手,被少女击飞?
还是说……
百里玮被迫飘退,点着一处檐尖,看着少女亦是动容,忍不住沉声喝问:“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周围那些江湖人士亦不由得一阵轰然,议论纷纷。适才百里玮施出成名绝技,刹那间接近少女,快速切换功法,眼看着就要将她击倒,少女却反过来击飞百里玮。在那一瞬间,这姑娘显然也以极快的速度换了一种功法,而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至少也是宗师级的境界。
一个十几岁的宗师?
虽说现在,宗师越来越年轻化,二十多岁的宗师越来越多,但年轻到她这般程度,却也还是太夸张了。
即便是被称作和洲第一奇女子的凝云公主,可也是在双十年华方才修到宗师。
当然,凝云公主明明修到宗师未久,如今竟隐隐取代虚无道人,为天下第一高手,那已经不能说是夸张,简直可以说是奇迹了。
“姑娘到底是什么人?”百里玮看着美少女,再一次喝问。
这一问,也问出了其他人心中的疑惑。
美少女一声冷笑,还未说话,另一边却传来一声惊叫。
却是鸾儿与裘可卿两人被人挡下。
夏召舞身子一纵,御着一道虹光,落在鸾儿与裘可卿身边。
挡住她们的,乃是一个锦衣大汉,和一名女子。
锦衣大汉喝道:“本人乃竹天堂副帮主韩浩,此番受昆吾山彦家委托,前来请裘姑娘回家,其他人,莫要多管闲事。”
连竹天堂副帮主“雹光散动”韩浩都来了?
周围那些人诧异之余,亦猜到,竹天堂与昆吾山的关系,怕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简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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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召舞白眼一翻:“你说你是昆吾山委托来的,就是昆吾山委托来的?”
韩浩旁边那女子冷冷地道:“妾身乃昆吾山彦雪宜,家兄便是彦角彦祝师,可以代韩副帮主作证。”
那些江湖人士低声议论:“昆吾山的‘腻水染花’彦雪宜?”“彦雪宜的夫家,好像是临水王家的吧?”“那小姑娘是昆吾山彦角新娶的妻子?彦角不是有妻室的么?”“好像他原来的那个老婆死了,这个大概是续弦的吧?”“彦角多少岁了?”“反正可以做这小姑娘的爹了。”
要知道,昆吾山与文玗树、慈坛,以前本是东雍洲的“三大圣地”,其声势甚至还凌驾于空桑国及东雍洲其它几个小国之上,如今虽然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照样不是寻常世家可以相提并论。这彦雪宜外号“腻水染花”,本身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女,其夫家临水王氏,在东雍也是有权有势。
夏召舞却是毫不畏惧,将裘可卿护在身后,冷笑道:“昆吾山了不起么?我还说我是双月宫宫主的徒孙呢,怎的了?”
“腻水染花”彦雪宜面色一寒,冷冷地道:“你可知道,冒充双月宫的人会有什么下场,莫要以为这里是豫洲,你就敢这般放肆。”
其他人亦是纷纷摇头,这丫头果然是不想活了,不但跟昆吾山和竹天堂作对,居然还敢冒充双月宫的人。她难道不知道,双月宫宫主双月王妃,不但极其护短,而且脾气极坏?冒充双月宫的人,要是被她知道,那真是想不死都难。
彦雪宜看着裘可卿,淡淡地道:“可卿妹子于大喜之日弃家而去,已是大逆不道,还敢与冒充双月宫的贼子同流合污,若是传扬出去。使双月宫迁怒于慈坛。会有什么下场,你难道不知?真到那般地步,就算是令堂也保不了你。”
裘可卿道:“可是她、可是她……”
百里玮阴阴地道:“不要与她们那般多废话,正事要紧。”
韩浩、彦雪宜立时散了开来。与百里玮成三角之势。将夏召舞、裘可卿、鸾儿三人围在中央。周围更有数十名竹天堂帮众,摆出仗阵,不让她们有逃走的机会。
夏召舞心道“糟糕”。对方人多势众,看来今趟真的是有难了。
“雹光散动”韩浩喝道:“拿下。”
众人正要出手。
忽地却又顿在那里……花?
一阵疾风刮过,不知多少的花瓣从天空飘落。
韩浩、彦雪宜、百里玮全都定在那里,惊疑不定,紧接着心中一动,想着难道是……
花香忽至,奇彩飘飘,四个女子从天而降,旋动着四色衣裳,落在四处檐角,恰恰将夏召舞等人围在中间。这四个女子,穿的俱是褙裙,一白、一红、一绿、一蓝。
韩浩、百里玮及那些竹天堂帮众俱是想着,这四人到底是谁?
彦雪宜却是认得她们,赶紧施礼道:“四位尊使如何会在这里?”
白裳女子淡淡地道:“适才听到有人提到我双月宫之名,故而前来看看。”
韩浩等心中一震,亦是反应过来……果然是“七萼红”?
“七萼红”乃是双月宫双月王妃座下的七位女使,以七朵花为名,在双月王妃的亲手调教之下,无一不是接近大宗师的高手。
双月宫的历史,虽远不及“三大圣地”那般悠久,但此时不管权势还是地位,都远在“三大圣地”之上,尤其是宫主双月华明珠,乃是举世皆知的大宗师,韩浩等自然不敢轻易得罪。
彦雪宜却朝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美丽少女一指:“四位尊使,正是此人,冒充你们双月宫的人,甚至胆敢冒充双月王妃的徒孙,实是大逆不道,四位尊使万万不可将她放过。”
周围那些江湖人士心中大喊“卑鄙”,那少女刚才那句“昆吾山了不起么,我还说我是双月宫宫主的徒孙呢”,分明就是一句气话,虽然提到双月宫,其实只是不愤昆吾山的霸道,彦雪宜抓住少女的这一句,强指她故意冒充,实与栽赃陷害无异。
只是,虽然明显是栽赃陷害,但那少女却又确确实实说过那话,是气话也好,是玩笑也好,说出来的话,总是无法再咽回去,只能说她实在倒霉,没想到双月宫中的“七萼红”,竟会有四人恰好就在这里,由此可知祸从口出,人在江湖,最好连玩笑都不要乱开,因为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白裳女使、红裳女使、绿裳女使、蓝裳女使同时看向美少女。
白裳女使冷冷地道:“你说你是我双月宫宫主的徒孙?”
美少女道:“我就是,怎的了?”
其他人心想,这丫头果然是不想活了,都这种时候了,还不赶紧下跪道歉,果然是不想活了。
韩浩、百里玮、彦雪宜等更是嘲弄地看着少女,也不知她到底是哪家的雏儿,看来是初入江湖,只会嘴硬,也不知道江湖险恶,“七萼红”中四人在此,她居然还敢冒充双月王妃的徒孙,也不想想,“七萼红”常年侍奉双月王妃,双月王妃的徒子徒孙,她们如何会不认得?
她还真以为,玩笑是可以乱开的?
白裳女使盯着美少女,冷然道:“你有何凭证?”
韩浩等阴阴冷笑,其他人看着少女,心中不忍,想着还不赶紧下跪陪礼?
美少女却是将手一翻:“这个就是证据!”手心上现出一颗晶莹剔透的蓝色珠子。
白裳、红裳、绿裳、蓝裳四女使同时一拜:“双月宫宫主座下虞美人、千日红、剪春罗、真珠兰四使,参见召舞小姐。我等来迟,还请召舞小姐勿罪。”
安静……异样的安静……
韩浩、百里玮及那些竹天堂一众帮众面面相觑,其他人亦是目瞪口呆。
这真是……开什么玩笑?
彦雪宜却是看着少女手中的蓝色珠子,心中一震……天宝灵月?
这丫头竟然真的是双月传人?
但是,双月王妃明明只有一个弟子……难道说……
彦雪宜看着手持天宝灵月的少女,再次动容……这丫头是文玗树月夫人的徒弟,和洲凝云公主的妹妹?
“七萼红”之一的虞美人环视一圈,杀气凛然:“尔等围着我双月宫之传人,意欲何为?”
韩浩、百里玮不由得看向彦雪宜,彦雪宜心中无奈。竹天堂终究只是江湖帮会。得罪了双月宫,最多以后不在东雍混也就是了,她昆吾山却是还要在东雍待下去。赶紧一施礼,急急退开。
韩浩、百里玮两人对望一眼。亦是拱手让道。虽说竹天堂与昆吾山暗中有秘约。但为此得罪双月宫。却显然并不划算,得罪了双月王妃,他竹天堂日后的生意。可是再也不用想做到东雍去。
四女使看着夏召舞:“不知月郡主何在?”
话尤未完,另一边传来温柔的声音:“我在这里。”
四女使扭头看去,只见月夫人不知何时,已是立于另一端的檐上。退至远处的彦雪宜等惊愕对望,月夫人来得无声无息,他们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七萼红”中的真珠兰却是疾掠而去,伏身便拜:“小姐。”
月夫人将她挽住,笑道:“小兰,我们也好久不见了。”却原来,真珠兰在入双月宫,成为双月宫“七萼红”之前,本是她的贴身丫鬟。
真珠兰抬头看着月夫人:“小姐,宫主说你受了重伤……”
“已经好了,”月夫人微笑道,“这里人多,我们且到客栈说话。”
带着徒弟与四女使、裘可卿离去,沿路自是无人敢拦……
***
月夫人、夏召舞、裘可卿等已是离去,“雹光散动”韩浩、“神龙一现”百里玮率众而来,本以为要带走一个裘可卿,乃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却没想到惹出了双月传人和双月宫的“七萼红”,大失颜面,心中虽恨,却是毫无办法,只好悻悻退走。
这些人离去后,街头的那些看客兀自议论纷纷,其中议论最多的,却是那个手持天宝灵月的少女,凝云公主的妹妹、双月王妃的徒孙、十几岁的宗师少女,这些事随便摆出一样,都够让人讨论上一天一夜,更何况是摆在一起,想让人无视都难,其中更有一些“少侠”大是后悔,刚才没有冲上去“英雄救美”,给这位和洲郡主兼双月传人留下美好印象,若是在她被围的关键时刻冲上去,肯定能够获得青睐,日后若是有幸将她娶到手中,背靠双月宫和凝云公主,别说什么荣华富贵了,就算将来封疆列侯都不成问题。
少侠们大是懊恼,又赶紧打听,得知这位集羽郡主还没有订下亲事,也就是说他们还有机会,于是纷纷表示幸甚,看来要想办法努力了。只是与她有关的各种消息继续传来,有流言说她曾跟着她的姐夫,一同在青楼被人发现,这个这个……这是什么节奏啊?
众人在这里议论纷纷,却有一个胖子和一个瘦子远离人群,来到僻静之处。
瘦子低声道:“钱兄,你刚才说的‘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世上难道真还有龙?”
胖子道:“绝不会有错,我中囊门的望气之术岂可小瞧?前日我偶然间看到一个小丫头,头上竟有云气涌动,分明就是《宝囊书》中所写的‘云气’,这种云气只有龙族才有,那丫头绝对是龙女。”
瘦子道:“钱兄不会是看错了吧?”
胖子道:“虽然愚兄也是第一次看到,但是错不了的,你且想想,虽然当年始皇帝剿灭龙族,但谁敢保证就没有一两条漏网之鱼?更何况,也不是我一个注意到,地阳团的史崇老三显然也注意到了。你知道,史崇老三家传的《珠囊书》,抄袭自我中囊门的《宝囊书》……”
瘦子道:“他们说是《宝囊书》抄了《珠囊书》……”
胖子道:“咳,这种事就不用管了。”继续道:“地阳团的那伙人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丫头所带的云气,想要摸上去将她擒下,不过那丫头也警觉得很,被她抢先逃了。你且想想,地阳团为什么能够发迹?不就是因为他们曾在西海抓到了几个鲛人,卖了大价钱?龙女可是比鲛人稀罕了不知多少,就算不考虑她的美色。只是剥皮抽筋。剖开来卖,咱俩一辈子也吃不完,更何况,就凭‘龙女’这个名头。不知会有多少王侯肯花大钱买去养着。”
瘦子道:“但也可能是你看错了……”
胖子道:“就算看错了。那又怎的?左右不过是个丫头。我们心肠好些,道歉放了,歹毒一些。奸杀埋了,她还能怎样?我跟你说,若不是愚兄怕撞上地阳团的那些人,一个人不好应付,哪里会来找你?你要是不做,我找其他人去。”
瘦子咬牙道:“好,我跟你干了。”
两人讨论了一些细节,匆匆离去。
却有一个少年从暗处翻上墙头,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云气?龙女?”
难道会是……
沉吟一阵,少年飞掠而去,来到客栈,却是绕到后头,滑墙而上,在一扇窗前敲了一敲。
“桑弟么?”屋内传来一声轻唤,紧接着窗子打了进来。
刘桑跳窗而入,却见月夫人**地立在那里,将一件衣裳捂在胸前,挡住风光,显然是正在内头换衣。
月夫人疑惑地看着他,心想他为何要这般鬼粜,从窗户溜进来?刘桑却是一把搂住她的**,道:“月姐姐,刚才那四人都是双月宫的么?”
月夫人道:“正是,她们奉了师父的命令,前来迎我和召舞,路上却错了开来,现在方才遇到。她们已备好船只,我们现在就可上路,越过海峡,到东雍去。”低声道:“你也可以去见见我师父……”
绝对不能去见她……因为以前见过的。
当日在扬洲地底,刘桑奸淫甄离、奸杀曲谣的事,自然没有告诉月夫人,鬼影子亦是替他瞒着,但当时双月华明珠可是亲眼看在眼中,虽然他当时戴着面具,双月华明珠未必认得出他的相貌,但是那个淫贼“就是月儿喜欢的人”,双月华明珠却是已经知道了,自己一出现在她的面前,说不定她就会出现将自己一掌击毙,免得自己祸害她的徒弟。
他将自己适才听到的事告诉月夫人,月夫人道:“你是怀疑,圆圆也到了这里,那两人说的龙女就是圆圆?”
刘桑道:“可能性极大,这世上难道还有第二个龙女?唔……说起来,你师父为什么那么讨厌圆圆?圆圆好歹也是她的亲孙女,召舞只是她的徒孙,还没有血缘关系,她对召舞都那般的好。”
月夫人轻叹一声:“师父行事,向来护短,双月宫又一向看重师门传承,她知道召舞是我的弟子,自然对召舞极好。但师父她虽然护短,却极重传统,认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圆圆的母亲并非人类,单是这一点,她就不可能喜欢圆圆,更何况她将师弟弃王位出逃之事,怪在圆圆母亲身上。”无奈地道:“师父的性子有的时候,确实是让人无法忍受,别人千错万错,总之她是不会错的,容不得半点指摘,连我有时都受不了她。”
刘桑笑着拿开她遮胸的衣裳,抚上她诱人的微乳,笑道:“月姐姐你这般温柔,连你都受不了,看来她的性子真是有够差的。”
搂住她的腰,吻上她胸前嫣红的葡萄。
方自吮了几口,门突然被人推来,少女的声音传来:“师父,你有没看到姐……夫???!!!”
月夫人的脸一下子憋红起来,门口的美少女亦是瞪大眼睛……姐夫你、你在做什么?
看着在那里吮吸师父**的姐夫,美少女的脸也一下子红了起来,这两个人……
刘桑心想,反正都已经被看到了,干脆再大力吸了一口,扭头看向小姨子,得意洋洋地耸了耸肩,紧接着却是一个飞腿踹来,将他踹在了墙上。
***
刘桑、夏召舞、胡翠儿、裘可卿、鸾儿、小凰等人聚在一起。
此时月夫人亦已穿好衣裳,只是脸上依旧飞红,虽然知道召舞必定早已猜到自己和她姐夫暗地里已经发生过关系,但直接被撞破“奸情”,依旧让她臊红难减。
月夫人道:“船只已经在等着我们,我们现在便可离开东雍。”
刘桑道:“你们先走。”
夏召舞道:“姐夫?”
刘桑将要做的事说出:“虽不知那两个人所说的龙女是否就是圆圆,但总不能放着不管。”又看向胡翠儿和裘可卿:“你们先跟着船到东雍去,我找到圆圆,就去慈坛找你们。”
然后转向月夫人:“慈坛与昆吾山的事……”
月夫人轻叹一声:“这件事,我却不太好管,师父也不会去管。慈坛与昆吾名义上依附空桑,但实际上等同于空桑的藩属,慈坛的家事,外人不好插手,而我更是文玗树的人,文玗与昆吾、慈坛同为东雍洲‘三大圣地’,以往关系并不如何融洽,他们两家的姻亲之事,我身为文玗的人,更是插手不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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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翠儿犹豫道:“可卿,要是实在不行,你就不要回去了,反正,也不一定要用到炎剑。”
裘可卿持着手绢,捂脸泣道:“就算不为炎剑,我也要回去,我这一走,他们会将所有的事都怪在娘亲身上,我、我怎能任由娘亲一人受苦?”
看着他这梨花带露、楚楚可怜的样子,所有人尽皆叹息……他怎就会是个男孩子?
夏召舞气道:“我跟你一起去。”
月夫人却道:“这个不行,你要与我一同到空桑去见师祖,更何况,现在谁都知道你是双月宫的传人,你若插手,等于拿着双月宫的名头去压人,而这却是人家的家事……”自己这个徒弟,她如何不了解?召舞这孩子,某种程度上,跟她师祖的脾气差不了多少,都是我行我素惯了的,而东雍洲上的复杂形势,她又一窍不通,胡乱插手,只会将事情闹大。
裘可卿施礼道:“多谢召舞妹妹,我只是回家看看,不会有什么事的。”
胡翠儿嘀咕道:“屈汩罗到底在哪里?你都要嫁人了,他也不管?”
裘可卿黯然。
刘桑、月夫人、夏召舞、鸾儿、小凰却是想着,这种事情……你让那姓屈的怎么办啊?
当下,几人计议完毕,月夫人、夏召舞、胡翠儿、裘可卿四人,带上鸾儿和小凰,随着“七萼红”中的虞美人等人上船,前往东雍洲。刘桑则去追踪那胖子与瘦子去了。
***
刘桑并没有猜错,被那胖子发现“云气”的龙女,正是鬼圆圆。
龙女这东西,原本就不是走在路上就可以随便撞死几个的。
与鬼圆圆在一起的,还有阴阳家里宗的千千。
鬼圆圆本是追着刘桑来到这里,却没有想到,这一趟比她事前所想的还要凶险。却原来,鬼圆圆虽出身于玄关显秘宗,但自幼在扬洲长大,不曾到过豫洲、东雍、阳梁这些地方。自不知道。在这些地方,因为妖魔众多,而妖魔修出内丹后,大多精通一些变化之术。其中有不少可以化作人形。肉眼难作区分。因此也洐生出了一些精通望气又或其它异术的江湖术士。
以前的圆圆,虽然长得丑,但因为从小就被她父亲在体内种下禁制。云气不显,别人自然也就无法知道她是龙女。如今她虽变得漂亮,又能够化龙,但“云气”随之而现,普通人虽然看不到,但精通望气之术的,却是能够轻易看出。
要知,龙族本身亦生具神通,但凡龙女,都能变化,当年秦始皇剿灭龙族,亦有不少人化作人形,藏入人海,但这些龙最终都难逃一死,只因它们再怎么变,其所带的“云气”,都难逃始皇帝座下奇人异士的法眼。
夜半三更,鬼圆圆与千千在荒林间不断奔跑。
此时,缀上她们的乃是一伙唤作“地阳团”的除妖师。
奔跑中,两道人影从暗处一闪而出,截住他们,正是地阳团中的田蚕和金谷。
鬼圆圆心知不妙,想要从高处遁走,方一抬头,天空中已有两人乘着大鸟守在那里,左右与身后,也都有强敌围来。
这地阳团专以除妖赚钱,配合默契,她们两个既已落入罗网,自是难以逃脱。
千千“喵”了一声,扑向田蚕,想要从正面突破,随着她的十指挥出,田蚕竟被抓出几道爪痕,若不是金谷从旁侧应,真有可能被她撕碎。没有想到这丫头看着古里古怪,说个话喵喵喵的不停,跑起来像猫一样四脚着地,本事倒是不小,差点就着了她的道,田蚕勃然大怒,一柄大刀劈向千千。
千千出自阴阳家,其实不擅近战,一击失手,只好一下子退到鬼圆圆身边,气得喵喵喵地叫,却是无法。
连千千都闯不出去,鬼圆圆就更加无法,千千好歹是从阴阳家的里宗出来的,她的本事,比千千差得远了。
右侧一人,盯着千千:“这丫头,难道是猫妖?”
金谷怪笑道:“看她这个鬼样子,十有**,猫女虽然没有鲛人值钱,但也可以卖个好价钱。”
后方一人却是皱紧眉头:“这丫头身上并没有妖气!”此人复姓史崇,在家中排行第三,家传的《珠囊书》教的正是风水与望气之术。
史崇老三盯着鬼圆圆,嘿然道:“倒是这小丫头头上,白云跟随,分明就是《珠囊书》里龙族特有的‘云气’,而且如此透明,想必是只螭龙。”
鬼圆圆惊叫道:“什么什么?龙?你说我是龙?你你你,你疯了不成?”
天空中,一个立在大鸟身上的汉子皱眉道:“老三,这丫头真的是龙女?”
史崇老三冷笑道:“我以前也没见过真正的龙,但不管怎样,她身上带着不同寻常的‘气’,不是龙就是妖,反正不会是人。”
鬼圆圆气道:“你才不是人,你全家都不是人。”
高处那汉子冷冷地道:“管她是龙是妖,先擒下再说。”
田蚕怒瞪千千:“这丫头是我的!”疾扑而上。
却听“哗”的一声,黑影飞过。
田蚕扑的一声倒在地上,却只剩下躯体,失了头颅。
史崇老三、金谷等人一惊,齐齐看去,只见那黑影落在树枝上,竟是一只半人半豹的妖怪,它叼着田蚕的脑袋,三口两口吞入肚中,扭过头来,嘴边鲜血淋漓。
紧接着,四面八方涌出更多的妖怪,连夜空中都有禽妖飞出。
地阳团的一众除妖师尽皆心惊……怎么会一下子跑出这么多妖怪?
那豹妖却是口吐人言:“在南边十里外黄帝庙,杀我同伴的。可是你们?”
史崇老三等对望一眼,心知形势比人强,纷纷摇头,表示它们找错了人。
豹妖冷然道:“你们知不知道是谁做的?”
史崇老三等继续摇头。
豹妖阴阴地道:“把他们杀了。”群妖纷纷扑上。
史崇老三尖叫道:“不是我们做的。”
豹妖森然冷笑:“如果是你们做的,我会把你们断手断脚,送到洞主那问罪,既然不是你们做的,你们又不知道是谁做的,对我们已经没有任何价值,留你们何用?”
金谷心惊:“你们是……万天洞?”
豹妖道:“猜……对!”扭身一扑。妖气卷向金谷。
金谷挚出一根长鞭。闪电般卷向豹妖,那豹妖竟挟着妖气,直接闯过劲气,豹爪将金谷的身体撕成碎片。
史崇老三绝望道:“‘乖离豹’赫赫?”
豹妖扭过头来。怪笑道:“很了解我们嘛。”
史崇老三却已来不及回答。只因其它妖怪已经杀到。
虽然“地阳团”原本就是除妖师。但是周围妖类实在太多,且并非他们以前所对付的那种山精小怪,而是阳梁洲万天尊者座下、有组织的妖怪团伙。他们自然无法应付。
很快,整个“地阳团”就被灭了干净。
只剩下了鬼圆圆和千千两人。
两个女孩被围在中间,脸无血色。
“乖离豹”赫赫阴阴地看着她们:“你们两个,又是什么人?”
鬼圆圆叫道:“我们不是人。”
千千道:“对喵对喵,俺们喵是人。”
“乖离豹”赫赫冷笑道:“不是人,那又是什么?你们身上一点妖气也没有……”
鬼圆圆往地上一躺,一条鱼尾从裙下伸出,摆啊摆:“其实人家是鱼妖啦。”
竟然真的是鱼?赫赫也怔了一怔。
众妖对望一眼,其中一只呸了一声:“鲛人?!”
鬼圆圆唱道:“奴家本是东海鱼啊东海鱼,误入罗网遭人擒啊遭人擒,卖入侯门为婢女,逃出囚笼又遇贼啊……锵锵锵锵锵!”
众妖:“……”为什么要用唱?
鲛人与狐族一般,虽然也算作是妖,却又是妖族中的异类,但不管怎样,他们终究不是人,与妖类没有天然的仇恨。
“乖离豹”赫赫又瞪着千千:“你难道也是鲛人?”
千千握住双手,摆在嘴前舔啊舔,又摇着小屁股:“喵,你们难道看不出人家是喵喵吗?”
众妖:“……”虽然看着像猫,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乖离豹冷哼一声:“先抓回去再说。”
鬼圆圆与千千可怜兮兮……不用吧?
群妖正要扑上去,将她们擒下。
夜空中却传来朗朗的吟诵声:“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而上九万里!”
乖离豹喝道:“什么东西?”
却听“刷”的一声,整个夜色都亮了一亮,一道剑光破空而至,紧接着便是“轰”的一声震响,直轰得群妖脑袋发晕,与此同时,狂风大作,风消尘止时,被它们围在中间的两个女孩已被人救走。
乖离豹怒道:“追!”率群妖朝狂风消逝的方向紧追。
将鬼圆圆和千千救出的,自然就是刘桑。
刘桑背着巨阙剑,抱着变成人鱼的圆圆,在山野间飞掠。
千千猫一般,跟在他的身边,四肢有若猫的手足,前爪同时前伸着地,后爪接着跟上,发出“喵呜喵呜”的叫声。
后方群妖追得虽急,但他们逃得飞快,再加上又是半夜,天色已黑,他们逃入山林,七转八弯,终于将它们全都甩掉。
藏身在山中大树枝头,看到林外,群妖往另一方向追去。
刘桑依旧抱着鬼圆圆,千千双手抓着枝头,蹲在他的身边。
“夫君!”鬼圆圆兴奋地搂着他的脖子,“夫君夫君夫君夫君夫君……”
喂喂喂喂喂……
刘桑道:“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鬼圆圆道:“我是来找夫君的嘛。”
刘桑心中感动:“这样啊。”
千千在一旁道:“嗯嗯,她说只要跟着她的夫君。就会发生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很好玩的。”
刘桑:“……”喂喂,这是把我当什么了?天生祥瑞,走到哪里祸害哪里的灾星?
却又忍不住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会混在一起?”
千千双手握在胸前,眼冒星星:“大宫主认得喵喵?”
刘桑道:“……”其实是看过你的祼体啦。
那个时候,他体内精气全无,与鬼圆圆在野地里撞见这丫头和秦娥、碧云、琳辉四人,她与碧云一同下湖洗澡,他带着鬼圆圆藏在草丛中,自是看得一清二楚。不过总的来讲。这丫头虽然喵来喵去的。但身材并不怎样,跟圆圆有得一拼,远不如跟她一起脱光光的碧云,而刘桑虽然拥有天生吸引小罗莉的特殊体质。但其实不是罗莉控。相对来说。他还是更喜欢月姐姐、娘子这样的御姐的。
千千“喵”了一声,又要说话。
刘桑忽道:“噤声!”
三人同时屏住气息,等了一会。下方,有两个人钻了出来,正是刘桑在城中偷听到他们说话的那个胖子和瘦子。
胖子抹着冷汗:“这一带怎么突然跑出这么多妖怪?连地阳团都给灭掉了。”
瘦子道:“好像是万天洞的,万天洞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胖子道:“地阳团那些家伙死了也好,这样我们更可以放胆去抓那丫头……”
树上,刘桑将圆圆轻轻放在一旁,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在千千耳边道:“一人杀一个,你杀那胖的。”
两人同时扑下,刘桑巨阙剑出鞘,卷起一道弧形剑光,斩向瘦子。那瘦子倒也有些本事,及时反应过来,但毕竟是骤然遇袭,挡了两招,被刘桑一剑穿胸而死。
另一边,那胖子虽精通望气之术,战斗力却是不及这瘦子,很快就被千千猫一般跳到他的肩上,扭断他的脖子,栽倒在地。
蹲在胖子的尸体上,千千道:“喵,这两喵是什么喵?”
刘桑心想,你连他们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叫你杀你就杀了,真不愧是里宗出来的。
他与这两个家伙其实也无怨无仇,不过他们已经知道有“龙女”的存在,若是泄漏出去,以后不知会有多少人来找圆圆麻烦,也就只好杀了灭口,反正他们会说出“抓错了,大不了奸杀埋了”这样的话,原本也就不是好人。
为防那些妖怪绕回来,于是他们赶紧离开这里……
***
三人找了一个安静的山谷,此时已是秋天,且豫洲与和洲气候不同,颇有些凉。
刘桑升起篝火,问起圆圆怎么会到这里,圆圆告诉了他。
却原来那日在风吼山,鬼圆圆虽然取回龙衣,却在化龙时被千千抓住不放,两人在空中恶战,落在无人荒山,累得够呛,栽在地上喘息时,顺便一聊,其实也没啥仇怨,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打的。
两个丫头不打不相识,反结伴而行,但却已找不到刘桑。后来通过墨门分舵的联系,鬼圆圆见到她的父亲鬼影子,鬼影子见女儿无事,自也安下心来,只是他有要事要赶往楚洲,却要鬼圆圆留在和洲,不要乱跑。
原来,鬼影子亦知道,女儿云气已现,寻常人虽然看不透她的真身,但江湖上总有许多奇人异士,难保安全。和洲因为妖魔较少,除妖师亦是不多,但在靠近阳梁洲的东雍、豫洲、楚洲等地,精通望气之术的术士亦有不少,不太安全。
鬼圆圆当时虽然答应下来,但她哪里是个安分的主?父亲、夫君、师姐全都离开了和洲,她在那里自是待得无聊,更何况,在知道刘桑和夏召舞是要到东雍洲去后,她心中更是蠢蠢欲动,毕竟在内心深处,她其实也很想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是谁,爹爹当年又是为什么要离开空桑国,进入道家,而这一切,唯有在东雍才能找到答案。
她本是出身于玄关显秘宗,对一切隐秘都极是好奇,偏偏自己身上就藏着一堆秘密,自然想要弄个明白。
而千千左右无事,也不想再回阴阳家,干脆跟着她来,两个女孩先是赶到了元城,可惜刘桑已经离去。鬼圆圆猜到“风月双侠”就是刘桑和师姐,于是追着到处惹事的“风月双侠”,一路来到这里。
鬼圆圆都已经到了这里,刘桑自然无法放着她不管,这个时候就算叫她回和洲又或扬洲去,他也不放心让她们就这样离开。
对鬼圆圆,刘桑也有一种异样的感情,那个时候,他逃出羽山,体内魔丹溃散,实已等同于残废,却是圆圆一个人在他身边,无悔无怨地照顾了他一个多月。人在最脆弱的时候,对他人的关心和照顾,总是容易感动,就算是男人也不例外。
虽然以前鬼圆圆就已经是“夫君夫君”的叫他,但那个时候,他最多就是觉得好玩,并没有当作一回事,但是现在,他觉得圆圆就是他的小妻子,绝不能让给别人,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圆圆那个时候对他的照顾,和她以前实在太不漂亮,现在变得漂亮起来没有关系,跟他觉得自己的后宫里既然有了狐女,那再多一个龙女也很有趣也没什么关系,真的……你们要相信他……
两个女孩被地阳团的那些除妖师追捕了那么久,都有些困了,当下,就偎在他的怀中,一个搂着腰,一个搓着眼,哈欠连天的睡了过去。至于龙女睡过来也就是了,为什么连猫女都睡过来,这个这个……反正阴阳家里宗的少女们,谁也搞不懂她们……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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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在这里左拥右抱,搂着两个憨态可掬的罗莉,享着齐人之福,有一个人却倒霉得紧。
那个人叫屈汩罗!
屈汩罗今晚真是说不出的倒霉,他在荒野间好端端的赶着路,一群妖怪突然冲了过来。自古人妖不两立,对方妖多势众,屈汩罗自然不会傻到被它们围上后,再跟它们彼此问候,运气好,互相说句“你吃过没有”、“我吃过了啦”,运气不好,那可是自投妖网,于是,一看到大批妖怪冲来,拔腿就跑。
那些妖怪,正好就是“乖离豹”赫赫和它所带的群妖,它们本是在追捕把那两个女孩救走的家伙,结果看到一个背着大刀的人族青年,那青年一看到它们就逃,分明有鬼,再加上就算他没鬼,反正它们也饿了,于是扑了上去。
屈汩罗冲入林子,左侧有只妖怪埋伏在那,突然窜出,被他拔出大刀,一刀斩断,上方却有疾风扑下。
他往前一冲,飞掠中快速转身,大刀一斩,刀光如海一般涌出,此正是传古大师三大绝学中的“应龙霸江法”。
血花一溅,羽翅乱飞,一只禽妖被他斩下。
似这般一路奔逃,连杀了好几只妖怪,自己身上也带了不少伤口,幸好仗着经验,始终避开群妖中最是厉害的那只豹妖,终于冲到前方一条大河,借水流逃走。
被水流颠颠沛沛地,冲进一条支流。不断的挣扎中,好不容易爬上了岸,已是累得筋疲力尽。
跌撞地往前走去,终是体力不支,倒在地上,一阵喘息,只是想着,就算要倒,也要倒在妖魔或是野兽难以找到的地方,于是又往前爬了一阵。就在这时。前方忽有水声,他抬起头来,紧接着却是一怔。
面前有一个温泉,温泉中。竟有一个美艳的妇人在那洗浴。
那妇人年逾四旬。却是风韵依旧。肌肤细腻,仿佛少女一般,这般年纪的女子。却有如此光滑的肌肤,多少有些诡异。此刻,天色已是开始发亮,晨光照在她的雪峰上,光泽晃动,令人炫目。
屈汩罗年纪虽然已是不小,其实却不曾真正见过女人的身体,一时间,看得气血贲张,那妇人也早已注意到他,却不害臊,只是踏着水花,一丝不挂地妖娆行来,伸出玉手将他扶起:“这位小哥,你受伤了?”
她这一伏,雪峰几乎是在屈汩罗脸上摇动,嫣红的峰尖,不轻易间抹过他的额头,腹下的芳草地带更是一览无余。
屈汩罗虽未见曾过这般风光,却终非常人,强压心底**,也不敢让她搀扶,强迫自己站起,退了一步,移开目光,歉意地道:“在下误闯夫人宝地,并非有意偷窥,请夫人勿怪。”
美艳妇人娇笑道:“小哥不用客气,这里乃是荒郊野外,并非妾身独有,人人皆可来去,也不是什么宝地。妾身在这种地方洗浴,纵被人看了去,那也是妾身自己的不是,如何怪得公子?”
屈汩罗心道:“你知道就好!”拱手道:“既如此,在下就不打扰夫人,先行告辞。”
转身欲走,妇人却已拉住他来,轻轻一拽,他本已力竭,一下子栽在她的怀中。美艳妇人跪坐于地,将他搂住:“公子伤成这样,又在水中泡过,失血过多,我若放着公子不管,公子必定会死于途中,公子何不留在这里,让妾身为公子治上一治?”
感受着她的香软怀抱,屈汩罗昏昏沉沉地道:“但是、但是……”虽然想要离开,却已实在无力。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一声尖啸:“找到了。”
屈汩罗心中一惊,不顾一切翻身而起,持刀抬头,只见一只禽妖发出怪啸,疾扑而来。他摇摇欲坠,却是毫不退却,口中急道:“夫人快走,这里有妖怪……”
却听“刷”的一声,一道剑光从他身后电一般掠过,从那禽妖口中飞入,脑后穿出,禽妖扑的一下,倒在地上。
屈汩罗怔了一怔,还没怎么反应过来,那美艳妇人已是再次将他拽入她的怀中,搂着他来,怯声道:“妖怪?公子莫要吓唬妾身,光天化日的,哪来的妖怪?”
看着她那花一般的笑脸,屈汩罗迷迷糊糊地想:“天剑……掠空法?”
终是昏睡过去……
***
恍恍惚惚间,刘桑觉得自己胯下清清凉凉。
下意识地张开眼睛,阳光刺在他的脸上,紧接着便听到两个女孩的声音。
“原来公猫是这个样子的喵?!”
“不是公猫,是男人,男人。”
他愕然看去,首先看到的,是两个女孩摇摇晃晃的翘臀,只见鬼圆圆和千千一左一右地倒跪在他的身边,研究着什么东西,她们研究的是……
“喂喂!”他急跳而起,穿好裤子,放下衣袍。
你们两个害不害臊啊?
两个女孩跪坐而起,一个嘻嘻地笑着,一个喵喵地叫着。
刘桑叹气……果然是不害臊。
等一下……
刘桑瞪向鬼圆圆手中的东西:“那个是……”
鬼圆圆“呀”的一声,赶紧把那东西藏起:“我就是看看,没打算剪下来研究,真的真的。”
刘桑:“……”搞科研的女生伤不起。
刘桑想起月姐姐以前提到过,鬼影子小的时候就因为好奇,曾经把一条蛇剥皮去骨,解剖得七零八落,圆圆这丫头很有及父之风,以后要小心一点……
既然不能放着她们不管,自然只好带她们一起去东雍,当下,刘桑带着她们入城,寻找前往东雍的船只。鬼圆圆说找船做什么?她带着他们飞过去就是。刘桑却知道。懂得望气之术的人终究不多,而且也不会动不动就用,但要是圆圆时不时的现出龙形,次数一多,总会被人看去,被人发现“云气”,和被人亲眼看到飞龙,那是完全不一样的,除非实在没有办法,他还是不希望她变化成龙。
豫洲与东雍之间。本就有船只来往。剩下的不过就是钱的问题。
他们登上前往东雍洲的大船,大船沿着河道,往出海口驶去,忽的。整个大地都在摇动。仿佛地震一般。吓得船上所有人都面无血色。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整个船身都是歪的。刘桑心想,这又是怎么了?掠了出去。紧接着却是目瞪口呆。
身边,其他人也爬了出来,有人大叫道:“水呢?河里的水呢?”
这条河既然能够通行大船,又是连接海峡,河道自然不浅,然而此时此刻,整个河里的水都像是被抽离了一般,他们所乘的大船,竟然搁浅在河底的淤泥上……
……
***
半个时辰之前——
月夫人、胡翠儿、夏召舞、裘可卿等人所乘船只,乃是空桑国的使船。
与和洲、绝冀、中兖各洲的海峡不同,豫洲与东雍之间,虽也唤作海峡,其实却隔得极远,不像和洲与中兖洲之间,精通武道的武者,费些力气,甚至可以单凭体力游到对岸。
其中一个房间里,月夫人正在指点夏召舞玄术的应用。
房间内空间太小,自然无法练习太多,很快,两人便一同躺在床上,聊着天儿。
夏召舞道:“师父,我问您一件事……”
她终于要问了么?月夫人的脸一下子就滚烫起来。
夏召舞道:“到底要怎样才能修到大宗师?”
原来她要问的是这个?意识到自己猜错的月夫人,脸颊反更加的烫。她道:“你现在问这个,还有些早,其实每个人修至大宗师的过程都是不一样的,唔,真要说出来,其实每个人修到宗师的过程都不一样,唯有大宗师以上,才能找到其中的共同之处。”又笑道:“其实你也不用担心,等真的到那时候,你去问你姐夫,他自然有办法教你如何突破到大宗师。”
夏召舞道:“姐夫真的有办法?”
月夫人道:“一个大宗师级的高手,或许没有办法帮另一个人突破至大宗师,但教导他人如何突破至宗师,却并不太难。同理,一个圣人,也许无法帮一名大宗师同样突破到圣人之境,但帮一名宗师修到大宗师,想来并无问题。”
夏召舞讶道:“姐夫真的是圣人之境?我还以为他只是吹牛。”
月夫人道:“他并没有吹牛,至少目前在境界上是如此,想来总有一日,在修为上他也同样能够做到。其实你姐姐也是,不过她的情况似乎又有些不同。”
夏召舞半偎在师父怀中,听着师父的话语,眼睛看着师父被亵衣包裹着的微耸乳儿,心里想着:“师父的这儿……被姐夫吸过……”
月夫人道:“召舞?”
美少女赶紧应了一声,撒娇般搂着师父的腰,却又想着:“那个坏姐夫……总有一天也会来吸我的……”
月夫人怜惜般搂着她,心里想着:“她必是想到了桑弟。”
师徒两人在这里一边说话,一边想着同一个男人,就在这时,整个船身剧烈摇动,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夏召舞道:“师父?”
月夫人道:“我出去看看!”急急披件褙衣,身子一飘,风一般掠上甲板,紧接着却是一震。
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深渊,大量的海水往渊内灌去,形成急剧旋转的涡流,前方的两艘商船就这般被卷了进去,不知所踪。
“七萼红”中的虞美人、千日红、剪春罗、真珠兰亦急掠而出,看着前方的异象,目瞪口呆,船身不断地摇动,在她们身后,传来胡翠儿和裘可卿、鸾儿、小凰的惊叫声。
大船斜斜地往渊内转去,这般下去,显然也会被深渊卷入其中,并在强大的抽力下粉身碎骨。虞美人、千日红、剪春罗、真珠兰等。亦是不知如何是好。这里是大海,纵是她们,面对这种处境亦是无计可施。
月夫人身子一掠,纵到前方,凌空回旋,船头往她直冲而去,看得虞美人、千日红等尽皆心惊,她却将双袖一拂,海水有若盛开的昙花般,节节地绽放着。将她们所乘的大船送上了高空。而她更是借来天玄之气。轻踩五彩云霞,凌空飞起。
船身终于安定下来,船舱内的夏召舞、胡翠儿等人,尽皆掠出。想要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发现她们所乘的大船竟是飘在空中。而下方,便是那无由而现的深渊,渊内一片黑暗。深不见底,也不知这些海水要灌到哪里去。
震惊完毕,再看向月夫人,月夫人飘飞于虚空,踩着一朵玄气具现而成的五彩莲花,玉手轻托,整艘大船有若被她托住一般。虞美人等亦非常人,如何不知道,人非鸟禽,像这般踏虚空而飞,绝不是宗师级别的人物便能做到?
虞美人轻轻吐气:“大宗师!”
千日红、剪春罗、真珠兰亦是又惊又喜,原来月郡主竟已修到了大宗师之境?
月夫人数月之前,在羽山突破至大宗师,未久便败于夏萦尘之手,身受重伤,故而江湖上还无人知道她当前已是大宗师级的高手,直到此刻,虞美人、千日红等才反应过来。而夏召舞、胡翠儿、鸾儿、小凰却是早已知道的,只是待亲眼看到,才知道大宗师级的实力,竟能做到这般程度,像这般举着大船,凌空而立,感觉就像是神灵一般,让人惊叹。
然而此时此刻,纵然是月夫人展现出来的强大实力,给她们带来的惊讶也是有限,只因下方那圆形的深渊,和滚滚而入的海水,给人的感觉更加的震撼,直有若做梦一般。
连月夫人也不由得低头,看着那难以形容的异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
海上的异象,已经引起了百姓的恐慌。
一日一夜间,海水下降了两丈多,许多江湖为之干涸。
刘桑立在海边,看着显露在外的大片海藻,与死在海滩上、又或尤在跳动的鱼虾,沉吟不语。
整个海平线下降了两丈多,失去的海水有多少,简直可想而知。
这些海水到哪里去了?
远处的大海上,依旧是海浪滚滚,突然发生的异变,引发了一阵阵的海啸。一堵大浪席卷而来,挟着滚滚的浪潮,打在他的脚下,又流水般退去。
“夫君?!”鬼圆圆奔了过来,千千追在她的身边。
刘桑沉声道:“我们走!”
鬼圆圆道:“去哪里?”
刘桑道:“东雍!”
虽然不想让圆圆现出龙形,但照这情形,几天之内,大概是没有船只可以出海,他已不想再等下去。况且异象发生时,月姐姐和翠儿、召舞她们所乘的船只,应该也还在海上,虽然以月夫人的实力,应当能够保得所有人的安全,但没有见到她们,总是放心不下。
当下,鬼圆圆现出龙形,载着刘桑与千千往海上飞去。
天色渐黑,一轮明月升上天空。
刘桑看着脚下翻翻滚滚的海水,陷入沉思。
忽地,青龙叫道:“夫、夫君……”
刘桑抬起头来,只见前方一团迷雾,漫天席地地涌来,一下子就将他们淹没,放眼看去,周围不见天,不见地,不见星月,不见大海。
千千在他身后抱着他的腰:“这是什么喵?”
迷雾之中,阴风阵阵,黑影幢幢。
千千吓得面无猫色,鬼圆圆亦是心惊胆战。
刘桑却只是冷笑道:“什么人?”
前方,一团黑影具现成形,有若神灵,左手持牌,右手持索,一身幽黑,却是马头。用力一踏,金星乱起,大喝道:“刘桑,你可知罪?”
刘桑冷冷地道:“什么东西,也来审我?”
马面神灵喝道:“刘桑,你杀人害命,恶贯满盈,举头三尺,神明已至,你速速自刎,随我到阴曹地府问罪去。”
刘桑冷笑道:“这声音我听过,好像是某个败在我剑下的伪君子的。”
右侧钻出一团团人影,向他伸出黑黑长长的手:“暗魔……暗魔……”
内中传来一声厉啸:“暗魔,还我命来!”紧接着便是无数鬼嚎:“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刘桑扭过头来,盯着领头的黑影,道:“彰龙大圣?”
那黑影厉笑道:“暗魔,你死到临头了。”
刘桑冷笑道:“我最多只是死到临头,你却已经死了!”又看向彰龙大圣身边发出各种怒啸,带着怨毒目光的凶灵,道:“有趣,有趣!霸王鬼、白发鬼、天捕将岸、蜘蛛鬼、魏潘骨、南明娇……后头还有。还有你们,这不是胡雷洪将军、诸葛成败、贾庆三位么?喂喂,你们是我娘子杀的,找错人了。”
右边传来凄厉的女子尖叫:“还我命来。”一个女子狂怒地疾扑而来。
千千吓得浑身发抖:“你、你是秦娥师姐?”
那女子双手乱抓:“还我命来,你还我命来。”
刘桑笑道:“今晚熟人真多。”
马面鬼神喝道:“刘桑,你满手鲜血,罪不容赦,还不纳命来?”
众鬼纷涌而上。
刘桑却是一声冷笑,拔开搂着他的腰,栗栗发抖的千千两只小手,就这般起身,立于龙背,蓦的拔出巨阙剑,大声道:“满手鲜血?恶贯满盈?我刘桑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行事堂堂正正,举头三尺之上,就算真有神明,也审不得我。你们生前,一个个的想要杀我害我,我兀自不怕,现在死了还想吓我不成?”
随着他的厉叱,仿佛有无形之气散开,群鬼竟是惶惶,一下子就被冲退。
马面鬼神脸色微变,怒道:“刘桑,不要以为你现在还活着,我们就奈何不了你,你终有死的一天……”
“司徒德宣,你个伪君子听着,”刘桑环视一圈,大笑道,“尔等也全都听着,你们最好现在就开始祈祷我不要死,老子生是人杰,就算死了,也是鬼雄,你们生前是我所杀,等老子死了,任你们藏在阴曹地府、九幽十地,老子一样会再杀你们一次。”
剑中至尊高举,剑上雷光闪动,少年厉喝道:“莫道浮云能蔽日,雷公砰訇震天鼓!”
只听轰然一响,劲气和着雷光,有若天雷一般,一波又一波的向外扩散,直震得迷雾尽散,百鬼逃窜,夜空中,明月复见,银光洒下,汹涌的海水,依旧随着怒涛卷荡,少年立在龙背上,还剑入鞘,有若传说中的战神一般,留下亘古不灭的背影。
千千在他身后,抬起头来,双手猫爪一般握在胸前,眼睛闪动着星星般的光芒……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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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洲,白凤国,有翼城。
夏萦尘坐于宝座之上,丘丹阳、忧忧、西门常、贺翔等重要跪坐于席。
丘丹阳道:“公主,近日也不知发生何事,海水西流,海面到现在都还在往下降,受海啸影响,我军水师损失惨重,赵兀庚将军所率战船,大面积搁浅,无法作战。”
夏萦尘道:“海水西流?可找到缘由?”
丘丹阳道:“原因至今未知。”
夏萦尘看向忧忧。忧忧摇头道:“其它各洲上,眼线传来各种消息,似乎是楚洲、阳梁、东雍、豫洲等地发生多处地陷,海水灌入,原因却不知晓。”
西门常等面面相觑,楚洲、阳梁、东雍一带发生地陷,竟会影响到和洲来,这地陷到底有多惊人?
夏萦尘淡淡地道:“你们觉得,这是天灾,还是人为?”
忧忧犹疑道:“若说人为,能够做到这等地步,实在是不可思议,但自数百年前九州崩裂,似乎也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夏萦尘道:“继续派出探子,弄清到底有几处地陷,分别位于何处。”
忧忧道:“是。”
丘丹阳道:“此外,稚羽公献上降表……”
夏萦尘道:“不准。”
丘丹阳道:“这个……”
夏萦尘道:“莫非准了更好?”
丘丹阳道:“稚羽公以前本是最有希望一统和洲的王侯,如今走投无路。被迫投降,我们若连他都能容纳,正好给其它各路诸侯一个表率,抵消大王子之死的负面作用,让诸侯知道……”
夏萦尘道:“好吧,准了。”
丘丹阳:“……”身为幕僚,公主对他有计必听,确实是一件荣耀之事,但身为主上,决断这般随兴。甚至可说是朝令夕改。其实也是一件让人头痛的事。
夏萦尘单手撑柄,支着绝美的脸颊:“驸马到了哪里?”
忧忧道:“近日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风月双侠’,应该就是爹爹和小姨,按这行程。他们至少已到了豫洲西部。说不定已经进入东雍又或阳梁。”
诸将心想。公主虽然实力惊人,但过于随兴,若是驸马在就好了。
夏萦尘却是轻叹一声:“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驸马去了绝冀洲,扶桑教灭,驸马到了扬洲,秦军复出,驸马回到和洲,羽山崩溃,驸马前去西边……怎么西边的地就陷了?”
诸将:“……”果然……驸马还是不要回来更好么?
忧忧忽地按住太阳穴,有些头痛的样子。
夏萦尘瞅了她一些,淡淡地道:“若是无事,大家就都退下吧。”
丘丹阳与诸将退下后,夏萦尘看向阶下的女孩,轻描淡写地道:“夫君用星引,把星界里的你和小婴叫到了尘世?”
忧忧低声道:“嗯。”
夏萦尘道:“你现在的神力还是太弱,难以支撑你和黑暗天女两个人同时在世,星界里的黑暗天女原本就是用巫灵之气造出,问题不大,这里的你只不过是凡人之躯,又要管理许多事务,头痛欲裂是免不了的……你没有将这个告诉你爹爹?”
忧忧道:“我不会告诉他的,我要是说了,他就再也不会用星引把我叫出去帮他了。”
“是么?”夏萦尘缓缓地道,“这一次,他把你和小婴叫去做什么?”
……
***
所谓“灰界”,无天无地,无阴无阳,处于空玄寂寥之中、浩瀚清浊之外。
天地未生之前,先有广大空间,浩旷无端,杳冥无对,太空无形,寂寥无声,天地以之为居,生生成成,却依旧留有大片虚无,是为“灰界”,即造化之外。
天地之外,灰界之中,又有五座神秘的小世界,隐隐布成五行阵法,为混漠包裹,若真有人能从极远之处看去,会发现这五座小世界,一座极亮,一座极暗,另外三座,有若三光,亦即日、月、星。
这五座小世界,处于灰界之中,已不知多久,这一日,忽地流转起来,化作团团始气,有若涡流一般,彼此靠近,融合,化作了一个新的世界。
此世界,唤作“巫灵”。
同一时间,东雍洲一片树林之间,刘桑、黑暗天女、小婴一同看着一件全新事物。
那竟是一块石头。
一块发着五色光芒的灵石。
黑暗天女惊讶地道:“旭日灯、暗月晶、群星图、光尚珠、幽夜珠,三宝两珠合在一起,竟然是块石头?”
刘桑道:“这个,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五色石’?”又道:“三宝两珠已经合体,就不知道太乙界、月灵界、星界、光尚界、幽夜界是不是也已经恢复到上古时的‘巫灵界’,你们先呆在这里,我去看看。”
黑暗天女道:“爹爹,你先把我送回去,让姐姐守在这里。”
刘桑道:“你和小婴都是在巫灵界拆分之后造出,也不知道就这样回到巫灵界,会不会有危险……”
黑暗天女道:“我想,有危险的可能性不大,玄瑶将巫灵界分成五界,是为了让阴阳家各宗在彼此的冲突和对立中,各自造神造圣,最终为她所用,要是巫灵界一还原,造出的所有‘神’和‘圣’都消失,那她岂不是白白辛苦?”
刘桑道:“我只怕她做了什么其它手脚。”
黑暗天女道:“不管怎样,女儿总要试上一试。”又道:“爹爹你放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刘桑无法,先以“星引”,让她回去,等黑暗天女消失后,再让小婴守在这里。自己拿起五色石,念出咒言,很快,他就倒了下去,身体留在尘世,识魄进入了巫灵界。
一进入巫灵界,首先感受到的,就是无法形容的震撼,天空中挂着一日一月,周围山河隐现。这些山河有若用线条组成。却又美得近乎奇迹。远处是一座白玉城,周围又有许多琼花瑞草,城也好,花也好。虽然就在那里。却又并不真实。有若梦境一般。
顾不上欣赏这些无法形容的美景,他先四处张望。
“爹爹,我在这里!”黑暗天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转过身。只见黑暗天女不再**,而是穿着天女般的衣裳,落在他的面前。
见到她平安无事,并没有因为太乙、月灵等界的融合而消融,他自然也就放下心来。
牵着黑暗天女,两人在这广大的天地间飞着,一颗颗流星,从日与月之间落下,在他们身边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光影。他们飞入了白玉城,白玉城中,亦是美仑美奂,一朵朵花蕾,梦一般的燃烧着,日光与月光交错的地方,仿佛有一只只瑞兽在内中或是奔跑,或是游动。下坠的流星,化作仙鹤,成排地飞翔,又冲天而起,远处的天际,瀑布银河一般的卷下,浩瀚而壮观。
他们往远处继续飞,绕过银河瀑布,依旧飞不到尽头,而山川之壮丽,让人乍舌。
黑暗天女难以置信地道:“这个就是巫灵界?”
刘桑道:“若伏羲大帝当初真的是把巫灵界当作‘天界’来造,那有这规模,也并不如何稀奇。”
黑暗天女指着前方:“那山好大!”
前方,一座大山,有若顶天立地一般,崖上写了两个大字,即便以刘桑之学识,亦是认不出来。
黑暗天女忽道:“那个是不周山。”
“不周山?”刘桑讶道,“你怎么知道?”
黑暗天女低声道:“娘说的……忧忧就在娘的身边。”又道:“娘让我们往上飞。”
刘桑心中想着:“不周山?怎么又是前世听过的名字?”牵着黑暗天女,往高处飞去。
他们越飞越高,飞到日与月之间,这里的太阳,仿佛一只燃烧的火鸟,单是靠近,便热得让人像要融化,这里的月亮,就像是冰晶造出,有若镜子,将他们的身影映在里头,美得像画。
他们继续往高处飞,越过日与月,在他们顶上,仿佛是无法穿越的屏障,然而当他们飞入屏障,却像是破水而出一般,周围景象一变,他们置身于一座青铜大殿前,殿前香炉瑞蔼,宝气婆娑,他们飞入大殿,这大殿不如他们刚才所身处的那个有日有月的天地华美壮丽,却是更为庄严。
刘桑道:“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他知道黑暗天女与尘世间的忧忧,有着精神上的联系,忧忧现在在娘子身边,而现在的娘子,拥有着上古时期“娲皇”的记忆,所以,问她就等于是在问娲皇。
黑暗天女却道:“娘亲说有些不对。”
刘桑道:“不对?”
黑暗天女道:“娘亲让我们继续往上飞,看一下再说。”
刘桑虽然不解,却还是与她一同往上方飞去,然而直飞到顶部,看到的却是罡风与业火,无法飞出。他们又往下飞,回到那有日有月的世界,继续向下,最终见到的也是同样的水和火。
他们继续回到那青铜大殿之中,黑暗天女道:“娘亲说,这个‘巫灵界’是不完整的。”
刘桑道:“不完整?”
黑暗天女道:“娘亲说,最早的巫灵界,本是作为天庭造出,其中又分作三界,这里是‘太素天’,是造出神灵‘女娲’的所在,下方那有日有月的地方叫作‘太易天’,伏羲大帝常常进入其中,在白玉城中以天地洪炉推演卦象,但是在太素天与太易天之间,本该还有一个太初天,乃是祝融、共工、蓐收、句芒、后土五位属神所居之处,在伏羲大帝最早的设计中,神灵‘女娲’高高在上,统领金木水火土五大属神,五大属神居于中间的太初天,底下的太易天,用来在日后接纳百姓所崇拜的英雄,令其为神将。听命于五位属神,以‘天条’约束世人,同时享着人间香火,但是现在,太初天消失了。”
“竟然还有这种事?”刘桑沉吟道,“不知道是瑶姬藏了一天,还是她最早得到的巫灵界就是不完整的?”
黑暗天女等了一等,才道:“娘亲说,玄瑶得到的巫灵界,只怕就是这个样子。”
刘桑思索道:“你觉得。太初天会在哪里?”
黑暗天女道:“谁知道呢?伏羲死后。巫灵界被那些巫祝得了去,造出乱七八糟的一大堆神灵,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打破后重组过的巫灵界。但在大荒时期。它早已破碎得不成样子。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太初天早已毁了,也有可能。”
刘桑道:“这样啊。”
两人又在这里一同逛了一阵。然后,刘桑便把黑暗天女留在这里继续研究,自己回到尘世。
回来后,先将小婴送回巫灵界,收起五色石,离开林子,到林外镇上,见到鬼圆圆和千千。
鬼圆圆道:“夫君,你去了哪里?”
刘桑笑了笑:“随便转了转。”要是让她知道巫灵界的事,她肯定会把五色石拆了,试图研究个透。
***
与和洲不同,东雍洲许多地方,都是戈壁与沙漠,空桑国并未占据整个东雍洲,许多荒芜的地方,更有沙盗横行。
与豫洲一般,东雍洲上,亦有许多供奉人皇黄帝的神庙,而东雍洲上的三大圣地,传说中也都与黄帝有着或多或少的连系。
这一日,刘桑与圆圆、千千终于来到慈坛周边的一座镇子。
整个慈坛,本是一座圆形大山,方圆有二三十里,周围又有大石砌成的城墙环绕,虽然如今,这些城墙或垮或塌,却也可以看出慈坛当年是如何盛极一时。
方自进入镇中,另一边,有一队豪华车马经过,前后簇拥的,乃是一些身穿白袍之人,类似于方士又或道士的打扮,袍上绣的却是云彩,单是看他们的装扮,便与周围百姓截然不同。而那些百姓,虽然敌意颇重,却也不敢招惹,只是有人低声道:“可卿小姐方一回来,彦家的人就上门来要人,这些家伙……”
说话间,一个少年醉薰薰地闯了出去,挡住车马。
那些白袍者拥了上去,内中有人大声道:“什么人?”
那少年喝道:“你们彦家的人给我滚回昆吾山去。”
围观的百姓中有人小声道:“这人是……”
另一人道:“连他你都不认得?这是莒家的莒千秋莒公子。”
百姓在那悄悄议论,刘桑听在耳中。
在来慈坛前,他对这里的一些事,也已打探清楚,在慈坛,裘家之下,又有三个世家,分别是伊耆、莒、蔡,这三家,以往附属于裘家,大约算是裘家的家臣。
文玗树、慈坛、昆吾山各传有一段巫祝之舞,而与文玗、昆吾两家不同,慈坛的天人丈夫舞,并非一定要裘家的人才可以施展,但是天人丈夫舞所需要的大悲天水,却唯有裘家的人才能取出,于是便形成了裘家高高在上,伊蓍、莒、蔡三家依附于裘家的等级制度,以往,便是由裘家的男子取出大悲天水,伊蓍、莒、蔡三家作为裘家的家臣,以大悲天水施天人丈夫舞,为百姓驱魔避邪,除妖降怪,也正是因此,这三家世世代代,在东雍洲上亦颇有地位。
然而现在,裘家已几代未能取出大悲天水,连带着伊蓍、莒、蔡三家的地位也跟着一落千丈。
相比之下,昆吾山的彦家虽然也大不如前,但其家传的“紫金幻尘舞”并未断绝,只是随着血脉的稀薄,威力不如从前,却比一没有大悲天水,就根本无法用出天人丈夫舞的慈坛好了不知多少。再加上慈坛裘家人丁不旺,这一代更是只有一个女儿,没有男丁,而彦家却善于钻营,虽然“紫金幻尘舞”效力不如从前,但与东雍洲上的一些王公贵族关系良好,地盘反而渐渐扩大。
此时,昆吾山与慈坛联姻,就是要借着裘家败落,将整个慈坛并入昆吾山的地盘,而慈坛中,亦有不少人希望借着东雍洲上两大圣地的合并,回复自家颓势,全力促成此事。可卿的母亲裘封氏虽然全力反对,但“女儿”大了,总要嫁人,再加上许多有身份地位的王公前来提亲,内部亦有许多人赞同,最终迫于压力,勉强答应下来,只是成亲之日,可卿却是逃婚而去。
可卿一逃,所有责任都压在裘封氏身上,慈坛内,亦有许多冷言冷语。裘可卿自然知道自己这一逃,母亲在慈坛的日子更是难过,又听闻母亲病重,终是放心不下,再加上为了取炎剑,于是想要悄悄回来,然而彦家早已勾结竹天堂,将她的行踪掌握得一清二楚,她方一回来,便被人发现,彦家也顺势前来要人。
而此刻拦住车马的,正是莒家的公子莒千秋。
莒千秋显然喝了不少酒,借着酒气,挡在路中间。
马车中却传来一声大笑:“这不是莒兄弟么?”一个青年,与一个女子下了马车。
莒千秋瞪了过去,认出这青年乃是临水王家的王袁,与他一同下车的,却是王袁的母亲、昆吾山彦家家主彦角的妹妹彦雪宜。
临水王氏,亦是空桑国有名的世族,彦雪宜的丈夫王郭良世袭临水大夫,其家传的“乾刚大常法”,亦是名闻东雍。
彦雪宜淡淡地道:“袁儿,你认得这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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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袁道:“他是莒家的公子,孩儿以前与他喝过几次酒。”
彦雪宜冷哼一声:“莒家的孩子,怎的这般没有教养?”
王袁笑道:“不是没有教养,只不过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小子喜欢可卿小姐……对了,现在要叫大舅娘了,看他这样子,大概是觉得把我们赶走,他就能把大舅娘娶到手吧?”
莒千秋本就喝了些酒,此刻更是憋得满脸通红。
王袁冷笑道:“看在以前喝过酒的份上,你最好让开,这种事情,可没有你插手的份。”
莒千秋蓦的拔出剑来,喝道:“滚出慈坛,我绝不会将可卿小姐让给你们这些败类。”
王袁阴阴地道:“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一身酒气,拦车拔剑,大家看看,到底谁是败类?”
周围先是一阵安静,没过几下,有人低声道“滚出去”,方一有人带头,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却全都是冲着彦雪宜和王袁来。这些人原本都是慈坛百姓,可卿小姐一向善良美丽,如今却要嫁给一个都可以做她爹的男人,而昆吾山想要吞并慈坛的野心,更是路人皆知,他们虽然做不了什么,心中却早已不愤。
听着周围的谩骂,彦雪宜一脸煞气。王袁看着莒千秋,冷笑道:“莒兄弟既然已经拔了剑,想来也知道拔剑的后果,也罢,愚兄就陪你过过招……”
话未说完,身后传来轻淡淡的声音:“表弟无须出手。他是冲着我彦家来的,就让我彦家的人来应战好了。”
后方的马车上,踏出另一青年,同样身穿白袍,却是明月缀缀、彩云为绣,亦是巫祝打扮。此人正是彦雪宜的亲侄儿,昆吾山家主彦角的长子彦神安。
其实,因彦角年纪太大,慈坛想要与昆吾山联姻的那些人,本是想让他们的可卿小姐嫁予彦神安。但是彦神安却早与他的表妹。亦即彦雪宜的女儿、王袁的妹妹定亲,对于昆吾山来说,与世袭临水大夫的王家世代联姻,亦是极其重要之事。自然不能为了裘可卿推掉这门亲事。而彦角虽然不止一个儿子。但要让裘可卿嫁给彦家的其他公子。那些人又不乐意了,对于那些人来说,不是男儿身的可卿小姐。最大的作用只有“联姻”一途,若不能嫁给彦家的继承人,那这联姻就毫无意义。
而另外一个主意,便是从彦家的其他几个公子中,选出一个,入赘到裘家,但是这样的话,对彦家来说,亦是不满,只因入赘的话,裘可卿将来生下的孩子,仍是姓裘,而不是姓彦,两边最多就是血统上沾了些边,彦家并不能名正言顺的并吞慈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最后一通议论,得出的结论竟是让裘可卿嫁给彦角,彦角虽然年纪大了,但毕竟是昆吾山的现任家主,原配已经病逝,对于一些除了身份地位,眼中再没有其它东西的人眼中,倒也谈不上辱没。
面对着喝多了的莒千秋的挑事,彦神安冷笑上前。父亲的这次续弦,他也是尽了不少力的,毕竟他乃是昆吾的未来家主,慈坛落在他爹手中,等于就是落在他的手中。不过慈坛内部会有一些不同意见,却也是可以想见的事,对这些想要抗争的,自是要在一开始就将他们打压下去。
莒千秋与裘家,原本就是臣与主的关系,裘家的小姐,自然便是他的小姐。但是对这场婚事,莒千秋的父亲亦是全力赞成,毕竟裘家小姐的幸福虽然重要,自己的家业更加重要,眼看着裘家已是不可能再取出大悲天水,莒家自也希望找个更好的靠山。
但是在莒千秋心中,一向文静善良的小姐,却是有若天仙一般,眼睁睁地看着小姐要受那些狼子野心的恶人欺侮,心中极是愤慨。今日,本是独自一人喝着闷酒,看到彦家前来要人,酒意上头,一时冲动,竟是不顾一切闯了出去。
彦神安有心教训一下莒千秋,冷视着他,脸上俱是嘲弄与冷笑。莒千秋心中本就愤恨压抑,又喝了些酒,看到他这副鄙夷模样,更是气恼,拔剑前冲,想着只要让这家伙当众受伤出丑,事情闹大,昆吾与慈坛两边关系闹僵,婚事亦会告吹,至于事后自己会受到怎样的惩处,却已是顾不上那么多了。
莒千秋还未冲近,彦神安已是出手,五行玄气裹着寒光,卷向莒千秋。
远处,刘桑看着战斗中的两人,莒千秋修的是武学,剑术颇为轻灵,难怪敢冲上前去闹事,彦神安用的当是金武双修的功法,玄气化成兵刃。两边用的都是上乘功法,实力在年轻人中,也算是颇为了得,不过这也并不如何奇怪,像他们这种世家豪门,总会藏有一些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功法秘笈,亦能够花更多的价钱请得名师,或是让家中子弟拜得名门,只要稍加刻苦一些,水准高于同年龄的普通人,正常得很。
总的来说,他们的实力虽算了得,却也未超出家有秘传功法的世家子弟正常的范围,大约也就是鸾儿、小凰那种层次,比召舞小姨子差得多了。当然,这并不是他们太弱,不过是召舞自身天分太高,再加上运气也好,十几岁的宗师,已是远超于她这个年龄段正常的水平。
周围那些人将彦、莒二人的交手看在眼中,只觉得彦神安术法精妙,金气在他手中,变化不断,各角度攻向莒千秋。莒千秋却是仗着怒气,身法轻灵跳脱,不断试图接近彦神安,两位公子都不愧出自豪门世家,战得精彩。连彦雪宜也是暗自点头,她虽已修至宗师,但在莒千秋这个年纪时,还无这般本事。
刘桑却是看得要打瞌睡。对于看过了娘子可令时光倒流的“忘情天”,看多了尤幽虚、县狂独、月姐姐这种级别的大宗师出手的他,这两个人的恶战,也就跟小孩子打架差不多同一级别,再加上终究是娇惯的世家子弟,功法是好的,实战经验却是有限,在他眼中,任一人只要肯动些脑子,将所学招数稍加变化。取胜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偏偏这两个人打得按部就班,看着精彩,却也仅仅只是架子好看罢了,连惊险都谈不上。
当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两个人虽然都想羞辱对方。却也不敢真的下杀手,若是真的将对方置于死地,那可就不只是两家的矛盾。而是再也化不开的死仇。刘桑心想,要是找一个笼子把他们关进去,只允许一个人活着出来,想必会好看得多。
只是,看到这里,他却也有些疑惑。彦神安金武双修,实力确实比莒千秋要强一些,却也强得有限,而莒千秋心怀恨意,气势更足,彦神安想要一下子将莒千秋解决掉亦不容易,一不小心,还有可能两败俱伤,彦雪宜人在这里,如何敢随便冒险让侄儿出战?虽然莒千秋不敢真的杀了彦神安,但身为昆吾山的未来家主,就算只是败上一场,对声名亦是有碍,更何况刀剑终究无眼,战到狠处,会发生什么事,亦是难说得很。
但是看彦雪宜和王袁,以及他们周围那些白袍祝师的样子,却像是对彦神安信心十足。刘桑心忖,自己的眼力绝对在这些人之上,但却看不出彦神安就一定能够胜出,最多只能说彦神安胜算更大,莒千秋恃着血气,再加上彦神安的战斗经验还未必比得上他,他也并非全无机会。
刘桑身边,千千叫道:“喵喵,打啊,打啊,太没用了,这两个人太没用了喵。”左右两手,双爪连挥:“要是喵喵上去,一喵一个。”
刘桑心知,阴阳家里宗的姑娘们,几乎都是婴儿时就已被掳到四耀谷,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从小在四耀谷中修炼各种奇术,若是天分不够,修行速度太慢,死在哪个角落里也没人关心,那个时候,魂魂为了做她的“人偶”,暗地里杀了不少人,杀了也就杀了,根本没什么人管。千千在那种环境里出来,若是与彦神安、莒千秋一同关在笼子里,只有一个能够出来,出来的肯定是她。若是把彦神安、莒千秋与莹蝴、银蝶姐妹两人关在一起,等莹蝴、银蝶姐妹出来时,他们已经变成干尸了。
这边还在想着,另一边,彦神安亦已是不耐烦了,莒千秋的实力比他事先判断得更强一些,他一时间竟是无法将其击倒。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里,他突然一退,左腿往地上使劲一踩,跺起飞扬的尘土,双手高举过头顶,一声“呀”的大叫,摇来摇去。
鬼圆圆与千千心中好奇,想着这人打到一半,在那装神弄鬼的跳起舞来,莫非傻了不成?
刘桑却是讶异看去……这是什么?
莒千秋显然知道彦神安要做什么,心中亦是一惊,疾冲而上,想要尽快将彦神安擒下。无由的风忽地吹来,以彦神安为中心,卷起一**看不见的气流。
莒千秋一个恍惚,竟随着彦神安摇了起来。
鬼圆圆与千千惊讶地看着无端端跟着彦神安,一起跳起舞来的莒千秋,想着这个人又是怎么回事?她们刚才还想着,彦神安莫不是傻了,好好的跳起舞来,现在却想着莒千秋莫不是醉了?不趁着这个时候,把彦神安一招击倒,反跟着他一起跳舞?
彦神安原本就是领缀明月,身穿云绣白袍,作着巫祝打扮,跳起舞来,并不让人觉得有什么,最多只是他的本行。莒千秋跟着他一起跳,却又跳得东倒西歪,有若猴子一般,没跳起来,紧接着却是“扑”的一声,就这般倒了下去。
“紫金幻尘舞?!”周围有人惊恐地道。
此时,莒千秋已是栽倒在地,浑身无力。彦神安冷笑一声,行了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脸上:“你不是很嚣张么?起来啊?”
莒千秋喘气道:“你……你个浑蛋!”
彦神安狠狠一脚,在他的脸上跺了跺。大笑两声。他的“紫金幻尘舞”,虽然效力远不及先人所用,没有当年一舞既出,群妖惶惶的威力,但既然能够让昆吾山与文玗、慈坛一同并列“三大圣地”之一,就算由他施展出来,对付一名刚入门的宗师,仍是不在话下,要让莒千秋倒下,简单得很。
彦神安哼声道:“把他扔一边去。”
当下。两名白袍祝师上前。将莒千秋抬起,扔到路边。路边正好立着三人,中间的是个少年,旁边还有两个少女。看其装束。不像是本地人。彦神安也未在意。道:“姑母,我们走。”与彦雪宜、王袁一同上了马车,得意而去。周围百姓虽怒,却不敢言。
扔下莒千秋不管,车马继续前行,沿着大道进入城中,到达慈坛内城。一个大汉率众迎上前来:“伊蓍勃勃,前来相迎夫人、公子。”
彦雪宜、彦神安、王袁下了马车。彦雪宜朝伊蓍勃勃略一点头,双方一番客气。
伊蓍勃勃一边带路,一边低声道:“听说刚才千秋那孩子,前去找夫人和公子麻烦……”
彦雪宜淡淡地道:“年轻人,好勇斗狠,容易蛮撞冲动,一点小事罢了。”
伊蓍勃勃暗自放下心来,他适才听到有人报信,说莒千秋与彦大公子在外头交手,急急奔出,万一莒千秋真的伤到彦大公子,那事情就不好处理。现在看彦雪宜这番轻描淡写的态度,知道彦大公子并未吃亏,也就安心许多。他低声道:“千秋那孩子冲动误事,但此事跟莒贤弟无关,莒贤弟也是向着昆吾的……”
彦雪宜心知,在慈坛完全并入昆吾之前,仍要全力拉拢伊蓍、莒、蔡三家,于是笑道:“伊耆将军只管放心,听闻千秋那孩子暗中喜欢可卿,年轻人嘛,喝了些酒,做出些荒唐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妾身不至于放在心上。”
又道:“可卿那丫头……”
伊蓍勃勃悄声道:“她在寒玉殿中,小人早已派人看紧了她,这一次,绝不会再让她跑了。”裘家已经靠不住了,若是能够并入昆吾山,背靠大树,更好乘凉一下。一旦昆吾、慈坛两大圣地合并,以后他便是彦家的家臣,这个时候,自然要刻意讨好。
彦雪宜道:“在豫洲时,她曾与集羽郡主在一起……”
伊蓍勃勃道:“她们似乎只是在中兖洲相遇,彼此结伴,没有太多交情。集羽郡主跟她的师父都已去了双月宫,双月王妃当不至于插手昆吾与慈坛的事,更何况因为地陷的事,各地灾祸不断,她也无暇顾及这里。与可卿小姐一同归来的,只有一个狐女,似乎是狐族的公主。”
彦雪宜道:“狐族的公主?”
伊蓍勃勃笑道:“且不说狐族终究是妖,我三大圣地一向以除妖为己人,看在她是可卿小姐的朋友的份上,没有人为难她,但可卿小姐与狐女结交,终是不妥,更何况狐族的‘公主’,与我们人类不同,并不代表什么,不用管她便是。”
彦雪宜点了点头。
伊蓍勃勃却又道:“可卿小姐虽然回来了,但看这情况,她对婚事仍然极是抗拒……”
彦雪宜冷笑道:“这丫头好对付得很,我不过就是放出一些风声,让她知道她离开后,她母亲日子苦不堪言,病重垂危,她就忍耐不住,想要悄悄回来看她母亲,要让她认命,简单得很。”
当下,彦雪宜、彦神安、王袁在伊蓍勃勃的带领下,进入寒玉殿中。
宝玉殿内,四根玉柱雕凰刻凤,前方一阶玉台,台上置着一张麟文席,上面坐着裘封氏和她的女儿裘可卿。裘封氏十二岁便嫁入裘家,如今也不过就是三十年华,穿着白裳,沉默不语,却是明艳动人。裘可卿生得有些像她母亲,纤弱如柳,文静如雪。
两人背后,是一幅巨大壁画,画的是轩辕黄帝降伏妖魔之事,裘氏本是黄帝座下名臣叔均之后,供奉黄帝,自是正常的事。事实上,并不只是裘家,三大圣地,皆奉黄帝为神灵,而轩辕黄帝之信仰,在东雍一带深入人心,远胜其他各洲,甚至人人都自承“炎黄”之后。
玉阶高仅半尺,玉阶之下,左右各坐着披甲戴盔的二人,正是莒家家主莒署、蔡家家主蔡合迦成。两位家将之下,又坐着慈坛内其他各家的重要人物。
彦雪宜领着儿子和侄儿,在众人的注目中缓缓上前,柔声道:“奴娇妹妹,可卿总算平安归来,可喜可贺。”
裘封氏娘家姓封,本名奴娇。她轻叹一声:“有何可喜之处?”若是可以的话,她真心希望这孩子永远离开这里,再也不用回来,只可惜可卿终是无法将她放下,彦雪宜稍一用计,她(他)就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回来看她母亲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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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雪宜缓缓道:“明日,应当便是可卿妹子十八岁芳辰,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奴jiāo妹妹与愚姐在这个年纪,连孩子都有了。可卿妹子既已回来,你可要好好的劝一劝她,嫁人又不是什么坏事,家兄更不至于高攀不上她。”
伊蓍勃勃低声道:“就是,夫人也应该好好的劝劝小姐了。”
莒署赶紧跟着帮腔,此时他也已知道自己儿子刚才在外头闹事的事,为了表明儿子的冲动和自己无关,自然要表明态度。蔡合迦成则是犹豫一阵,最终没有吭声。伊蓍、莒、蔡三家,在慈坛的地位仅次于裘家,三位家主两个帮腔,一个沉默,其他人自是赶紧跟上,慈坛并入昆吾山,几乎已是难以阻挡之事,这个时候,自然要抢先讨好未来主子。
旁边却跳出一女,叫道:“我说你们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跳出来的,亦是一个资sè不下于可卿的美丽少女,她气道:“可卿愿不愿意嫁人,想要嫁给谁,是她自己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彦雪宜冷冷地道:“这位是……”
伊蓍勃勃道:“这个就是狐族的胡翠儿姑娘。”
胡翠儿本是狐女,在狐族,根本没有婚姻一说,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不喜欢谁就不和谁在一起,乃是理所当然的事,人类中的所谓“婚姻大事”,她根本无法理解,眼见着这些人非要逼着可卿嫁给其不喜欢的人,自是分外看不下去。
彦雪宜冷笑道:“狐女?!”忽地身子一闪。一下子就闪到胡翠儿,闪电般伸手,直接扼住她的咽喉。
胡翠儿哪里想到这女人说动手就动手?彦雪宜已是宗师级的实力,而狐族却不以战斗见长,彦雪宜突然下手,胡翠儿未作准备,根本闪不过去,竟被彦雪宜提着,双tui悬空,喘不过气来。
裘可卿急道:“翠儿……”
彦雪宜yin冷地道:“我东雍洲三大圣地。一向以除妖为己人。你一个小小狐妖,跑到这里,我们没有杀你,已是你的运气。居然还敢在这里放肆?”将手一甩。胡翠儿撞在窗格上。发出嘭的一声,倒在地上,一阵急咳。
“翠儿!”裘可卿要跑过去扶她。
裘封氏却抓住可卿。缓缓地摇了摇头。
仿佛脏了手一般,彦雪宜取出手绢,擦了擦手,手绢落在地上,她看着裘封氏,斥责道:“奴jiāo妹妹,你也实在是管教无方,可卿结交畜类,你就这般不管不顾?”话一说完,向伊蓍勃勃、莒署悄悄使个眼sè。
伊蓍勃勃、莒署立时反应过来,或是摇头,或是哀叹,带动阶下众人,亦纷纷指责裘封氏教女无方,竟是越说越难听。
裘封氏坐在那里,只是不语。裘可卿见众人指责母亲,心中刀割般的痛:“你们、你们……”
裘封氏却只是轻叹一声:“此事是我管教无方,你们只管放心,今晚我会好好的劝劝可卿。”又低声道:“明日便是可卿生辰,我们母女好不容易再次相会,至少今晚,希望能够放过我们。”
彦雪宜盯着裘封氏,淡淡地道:“明日一早,家兄便会再次到达慈坛,前来迎娶可卿,与他结伴而来的,还有我丈夫和昆吾山请来的诸位王公大臣,若是再发生逃婚那等丑事……”
裘封氏缓缓地道:“我知道了,明日,可卿便会嫁入彦家,若再有事端,妾身一人承担。”
彦雪宜冷笑道:“我只怕你担不起。”
裘封氏抬起头来,看着彦雪宜:“雪宜夫人只管放心,这一次,必不会让你彦家失望。”缓缓扫视阶下:“诸位也只管放心,明日,妾身必定会给大家一个交待。”
拉起可卿,轻柔起身。裘可卿见窗边胡翠儿艰难爬起,想要过去,裘封氏却依旧拉住她,也未让她离开自己。
等她们离去,伊蓍勃勃低声道:“雪宜夫人?”
彦雪宜冷冷地道:“只要看好她们,她们已翻不了天。”带着儿子和侄儿,转身而去。
***
裘封氏带着可卿来到后院屋中。
可卿轻声道:“娘,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扶翠儿姐姐……”
裘封氏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孩子,无奈摇头。
可卿泣道:“娘,都是我的错,害得娘受他们辱骂。”
裘封氏叹道:“孩子,你怎么就不明白,他们骂的不是我,他们伤的也不是翠儿姑娘,他们都是冲着你来的。他们知道你善良温柔,又极会忍耐,不管他们如何害你伤你,你都能够忍受下来。他们伤不到你,于是就来伤害你身边的人,他们骂我,是为了要让你难过,他们伤害翠儿姑娘,是为了让你受伤,他们要让你自责自怨,把所有的过错都背在你一人身上……”
“娘,”可卿猛地跪下,泣道,“都是孩儿的错,都是我连累了娘。”
裘封氏低头注视,泪眼婆娑:“孩子,你哪有做错什么?你唯一的不幸,就是出生在这个家中,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要伤你害你,这又如何是你的错?”
可卿道:“我、我这就告诉他们我其实是……”
裘封氏道:“就算那样做了,又有什么用?到那时,彦角只会被彻底ji怒,更加针对我们。其他人也不会去管我们为什么要骗他们,他们只知道我们说了谎,然后把所有的丑和恶推在你身上,让人知道他们是无辜的。”她长叹一声:“孩子,你不该回来的。”
可卿流着泪:“可我又怎么能任由娘亲一个人在这里受苦?明明都是孩儿的错……”
裘封氏轻抚着他的脸,摇头道:“怎么会是你的错?真要说起来。是娘错了,娘从一开始就错了。”
可卿道:“娘……”
裘封氏道:“可卿,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娘只恨自己把你教得太过善良。在你小的时候,娘就一直教你,要做个好孩子,你也一直没有让娘亲失望。但是现在,娘后悔了,我若把你教得寡廉无耻,他们就伤不了你。害不了你。我若把你教得冷血无情、罔顾人伦,让你这一走,再也不会想娘,虽然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但娘至少知道。你会在外面过得好好的……”
“娘……”可卿抱住母亲。抽泣难止。
裘封氏抱住自己的孩子,两人相拥哭泣……
***
慈坛边缘的小镇上。
这里的房屋,多是以土石建成。少用木材,因为这一带风沙较多,西边更是大片的戈壁。
客栈建得很大,内里却比较简陋。莒千秋在那喝着闷酒,刘桑坐在一旁,笑道:“借酒浇愁愁更愁,莒兄就算喝坏了自己的身体,你的敌人也不会因此损到一根毫毛。”
鬼圆圆在一旁道:“就是。”
千千道:“喵!”
莒千秋抬头,疑huo地看着千千……猫妖?
虽然知道喝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对于莒千秋来说,除了喝酒,他又还能做什么?未能教训到彦神安,反而当众出丑,等回到家中后,还不知要受到怎样责骂。
刘桑道:“莒兄真的喜欢裘家的那位……小姐?”
莒千秋沉默不语,只将整壶酒都取了过来。
刘桑摇头,正想劝他少喝一些,身后传来惊喜的少女声音:“爷?”
刘桑回头看去,看到的竟是鸾儿和小凰。两个丫鬟以布裹剑,分别带着风剑和岩剑,掠到刘桑身边。
刘桑笑道:“我还以为你们跟召舞一起到双月宫去了,翠儿呢?”
鸾儿道:“翠儿姑娘跟着可卿姑娘,一同潜了进去,她本是让奴婢和小凰等在这里,必要时可以接应,但她们方一进去就被发现。我们想要见可卿姑娘,但根本见不到,想溜进去,里头又戒备极严,可卿姑娘被他们看得极紧,翠儿姑娘在里头陪着她,也一直没有出来。我们不知道驸马爷什么时候会到,只好在这里等您。”
莒千秋怔怔地看着他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刘桑向鬼圆圆使个眼sè,鬼圆圆移到莒千秋身后,在他后颈一拍,将他拍晕,回身叫道:“莒公子喝醉了,谁能把他送回去?”
千千道:“喵喵!”
鸾儿与小凰怔怔地看着千千……猫妖?
处理完莒千秋后,刘桑与鬼圆圆、千千、鸾儿、小凰围成一桌,坐在一起。鸾儿将她们这几日打听到的一些事说了出来。刘桑沉吟道:“照这样看,可卿的母亲根本没有病倒,这只是他们骗可卿回家的手段。”又叹一口气:“不过这种事,实在是不好管,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裘家的家事,外人很难插手,实在不行,也只能先帮可卿入火魃洞取了炎剑,然后再与翠儿里应外合,把她带走。”
鸾儿又道:“另外还有一件事儿,也是今日才传来的消息。”
刘桑道:“什么事?”
鸾儿道:“听说前几日,屈汩罗屈公子亲往昆吾山,挑战昆吾山之主彦角,却败在彦祝师的‘紫金幻尘舞’下,还听说,彦祝师本想下重手将屈汩罗打成残废,但有一个女子及时出手,救走了屈公子。”
刘桑心中沉吟:“屈汩罗会去挑战彦角,看来也是为了可卿,不过彦家的‘紫金幻尘舞’有些古怪,彦神安的本事最多只与鸾儿、小凰相当,一用出紫金幻尘舞,直接就击倒了与他差不多实力的莒千秋,若我没有看错,要对付彦神安,起码也要召舞那种实力。仅仅只是一个巫祝之舞,便让人实力大涨,彦角身为彦神安的老爹,昆吾山家主,由他亲自用出紫金幻尘舞,想来已到了接近大宗师的级别,屈汩罗赢不了他,也很正常。不过救走了屈汩罗的女子,却又是谁?彦角既已用出了紫金幻尘舞,她还能在他的地盘将人救走。看来也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对屈汩罗与裘可卿之间的这种纠结,谁也没有办法。刘桑看得出,屈汩罗对裘可卿,还是有感情的,不过在知道裘可卿是男孩子后,从心理上就无法接受。在翠儿看来,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其它所有的一切都无所谓。刘桑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就像他一天到晚的去调戏召舞小姨子。若是哪一天在g上。他终究下定决心,要把小姨子吃掉,却突然发现召舞其实是个“可爱的男孩子”,他也会疯掉的。
当然。这只是一个比方罢了。毕竟从第一眼看到小姨子时。他就已经确定,召舞是个可爱的女孩子,这一点得多谢翠儿……
***
天sè终于黑了。
胡翠儿跳到屋檐上。左看右看,最终只能无奈地跳了下来。
周围戒备森严,连高处的箭塔都安排了不少人时时看着,在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没有办法去找可卿,再把她救出去。
但是再这样下去,可卿就要嫁到彦家了。
等她嫁入彦家,那个叫彦角的家伙发现她其实是个男孩子,他会怎样折磨她?
虽然觉得自己不能放着不管,但在这种情况下,她根本就是无计可施。
回到屋内,来来去去踱了几圈,外头响起清脆脆的声音:“翠儿姑娘在吗?”
胡翠儿打开,见一名裘封氏身边的shi女立在那里。那shi女道:“夫人想要见姑娘,请姑娘前往一叙。”
胡翠儿道:“好。”
随着那shi女穿过一片园林。
深处时节,东雍又要比和洲冷得多,夜间出门,已是天寒地冻。
过了园林,来到园门处,一个fu人闪了出来:“阿草,你这是要带客人去哪里?”
那shi女道:“夫人要见她。”
那fu人冷哼道:“你是怎么做事的?夜已深了,不要随便让人打扰夫人休息。”
那shi女冷笑道:“是夫人要见翠儿姑娘,不是翠儿姑娘要打扰夫人,彦家许了你什么好处?夫人要做什么,不做什么,你也管得么?”
那fu人怒道:“你说什么?”
那shi女道:“别说小姐还未嫁入彦家,就算嫁了过去,她依旧是你的主子,若是把你赶出去,令得人人都知道你吃里扒外,看谁还敢收你。”
fu人脸sè微变,胡翠儿与阿草却已不再理会她,就这般与她擦肩而过,进入园中。
到了大屋前,阿草留在门口。胡翠儿进入屋中,见裘封氏已是坐在那里。
裘家的男子,一成年,便要进入火魃洞,去取大悲天水,固成亲极早。封奴jiāo十二岁嫁入裘家,但她的丈夫并非是为取大悲天水而死,而是死于一场意外,根本没来得及进入火魃洞。封奴jiāo当时年方十四,却已极是懂事,深知慈坛几代未能取出大悲天水,周围许多豪门世家,对慈坛已是虎视耽耽,丈夫的死也绝非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简单。
当时她已怀有身孕,心知若生的是个男孩,那男孩怕是也不会有好下场,竟与她的婆婆、可卿的祖母联手,将生下的男孩说成女孩。并就此藏在闺中,当成女孩来养。其实裘奴jiāo也未想到,真的能够瞒得这么久,只是她当时年纪本小,包括伊蓍、莒、蔡三家在内的人都未想到她会弄鬼,而加上可卿就那般走到外头,谁也不会想到她会是个男孩子,竟然真的就这般一路瞒了下来,而到现在,更不会有人怀疑这点。
若是能够一直这般瞒下去,可卿自是不用像他的祖父、曾祖父那般,一成年便入火魃洞,一去不回,这对封奴jiāo来说,自是幸事。但女孩子也有女孩子不好的地方,就是大了之后,总要嫁人,再加上裘家已无男丁,她的婚事便备受关注,是寻一男子入赘,生下男孩,继承裘氏家业,还是作为联姻的棋子,嫁给某个王公贵族,为慈坛争取更大靠山?她们身边每一个人,都不免为此打着小算盘。
封奴jiāo将“女儿”的婚事拖了许久,直到现在,再也拖不下去。可卿若真的是个女孩子,嫁入彦家,虽然亦是可怜,但豪门大家的女孩子,婚姻大事无法自己作主乃是常事,亦是无可奈何,但他根本就不是女儿身,事到如今,她们已是坐在火药桶上,进退两难。
封奴jiāo身穿一件白裘,安静地坐在那里。她们母“女”俩本就相像,胡翠儿一个错觉,差点将她认作可卿。
胡翠儿上前问礼,封奴jiāo轻声道:“抱歉,白日里连累到贤侄女。”
胡翠儿气道:“不关封姨的事,实在是那些人欺人太甚。”又道:“可卿呢?”
封奴jiāo道:“可卿已经睡了。”她走到窗边,环视一圈,放下窗子。
胡翠儿道:“封姨想要跟我说什么?”
封奴jiāo回过身来,低声道:“明日一大早,彦家家主便会带人再次前来,妾身与可卿周围,亦有许多人暗中监视,今趟可卿已是无法再故计重施,逃出慈坛。”
胡翠儿心中不安,她觉得若不是她想要炎剑,可卿未必会回到这里。
封奴jiāo道:“我想来想去,明日要让可卿不能嫁入彦家,唯有一个法子,只是还有些地方,需要依赖贤侄女,所以将贤侄女请来。”
胡翠儿本就是热心的狐,道:“封姨,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我一定会帮的。”
封奴jiāo低声道:“要让可卿无法嫁入彦家,而又明正言顺,唯一的法子,便只有将喜事变成丧事。”
胡翠儿怔了一怔:“丧事?”忽地反应过来:“封姨,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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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奴jiāo轻叹一声:“只要明日,妾身当着他们的面撞墙死去,可卿便要守孝三年,要嫁人也是三年后的事。而伊蓍勃勃他们逼死主母,不知要受多少指责,自也就不敢再逼迫可卿。彦家前来逼婚,却闹出人命,他们也只能暂时作罢,纵然再有想法,也只能等可卿守完孝再说,而可卿借他们逼死母亲为由,誓死不入彦家,谁也无法说她。”
胡翠儿道:“但是这样子,封姨你……”
封奴jiāo手挽腰际,骤然下拜。
胡翠儿赶紧将她扶起。
封奴jiāo道:“只是,可卿是个善良的孩子,明日遭遇丧母之痛,也不知会做出什么傻事,还请姑娘无论如何,帮我看着她来。我们母女身边,已无可信之人,妾身只有依赖姑娘。在她守孝期间,亦请姑娘无论如何,将她带离慈坛,她若留在这里,日后不知会有多少重担压在她的身上。那孩子天生柔弱仁慈,深知她一走,慈坛更无未来,或会不忍心舍慈坛于不顾,还请姑娘一定要劝她离去。”
胡翠儿道:“我会的!可、可是……”
封奴jiāo黯然道:“若有其它办法,妾身也不愿意走到这一步,妾身走后,可卿……就拜托贤侄女照顾了。”
……
胡翠儿回到住处。
可卿的母亲将她叫去,竟然是为了交待后事,胡翠儿心中虽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也拿不出其它办法。
正如封奴jiāo所说,将喜事变成丧事,几乎是阻止可卿嫁入彦家的唯一办法。只是这样子,可卿却要没有娘,这怎么可以?
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其它办法。
胡翠儿取出水盆,装满水,对水吟唱。
星光无由而现,照在水中。
这是她祖父传给她的星占之术,那个时候,她就是用星占术占出夏召舞会在野外洗浴,然后骗刘桑去偷窥的。
水中幻象生出。
她探头看去,只见幻境中,一个身上白布包扎的青年,在满是雾气的晨光中走着。
这个是……屈汩罗?
她心想,用星占术去占可卿,居然占出屈汩罗来,看来可卿和屈汩罗的命运果然还是联系在一起的。
她掐指一算,忖道:“按这时辰方位,明天一早,屈汩罗也会接近慈坛,不过他好像受了伤?”
虽然算出屈汩罗正往慈坛赶来,但胡翠儿的星占术远不及她的祖父,无法算清其中因果。
屈汩罗来了又能怎样?照这个样子,屈汩罗还未进入慈坛,可卿的母亲就会死掉的,如果可卿的母亲不死,那就是可卿被彦家带走,不管怎样,都没有好下场。
“怎么办?怎么办?”她抓着秀发,不断地跳着脚。
身后忽地传来一阵轻笑:“你这是在做什么?”
胡翠儿吓了一跳,快速转身,却见窗户轻轻关上,一个少年双手抱xiong,靠窗而站,好笑地看着她。
“桑公子!”狐尾娘一下子扑了过去,扑在少年怀中。
刘桑笑道:“看你急成这样,出了什么事?”
狐尾娘道:“桑公子,你是怎么进来的?外头到处都有人看着。”
刘桑道:“确实有些麻烦,好几次都差点被人发现。不过那些人主要是怕里头的人溜出去,都是朝里头看着。”将她拉到g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胡翠儿赶紧将整个事情说出。
刘桑听到她被彦雪宜掐脖子后,心中亦是火大,再听到封奴jiāo的主意,更是心惊。
胡翠儿拉着他:“桑公子,怎么办?这样下去,封姨会死的。”
刘桑沉吟一阵,道:“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在彦家的人到这里之前,再次将可卿带走。可卿一走,她的母亲就没必要寻死,或者说,也就死不得了,因为她一死,已经离开的可卿听到死讯,无论如何都会赶回来,她的死反而是害了她的孩子。”
胡翠儿忧虑地道:“但那些恶人看得这么紧,到处都有人守着,怎样才能把可卿带出去?”
刘桑从怀中取出一物,摊了开来。
胡翠儿道:“这个是……”
刘桑道:“整个慈坛的地图。”他笑道:“既然要潜进来,当然要做一些准备,这地图是偷来的。”
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几座山峰,与圆得让人惊讶的慈坛,他道:“这个地方,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趣,或者说,有趣得多。其实不止是慈坛,还有彦家的紫金幻尘舞、裘家的天人丈夫舞,也都很有趣。对了,我还打听到另外一件很有趣的事。”
胡翠儿好奇地道:“什么事?”
刘桑道:“慈坛裘家、昆吾彦家……你知不知道文玗是什么家?文玗轩辕家,也就是说,月姐姐的真名叫轩辕月,嘿嘿!”
胡翠儿道:“你以前不知道?”
刘桑道:“没问过她,她也没说。”月姐姐的身体都是他的了,叫什么名字,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胡翠儿道:“轩辕不是人族三皇中,黄帝的姓氏么?”
刘桑道:“不是,黄帝其实姓姬,因为住在轩辕之丘,所以号‘轩辕’。轩辕、裘、彦三家跟黄帝好像都有一些渊源,裘家是黄帝座下大臣叔均之后,叔均就是后世农家所拜的‘田祖’,彦家则是黄帝身边宰相风后的后人,轩辕氏最早本是姓姬,大约是轩辕丘姬氏一族的分支,时长日久,改以轩辕为姓。不过这之间,还有一些奇怪的地方,先秦之前的雍州并没有什么‘三大圣地’,但这三大圣地却也并非在神州崩裂后出现,而是在大秦的三百年间盛起的。始皇帝在位的三百年间,其思想大体接近于墨家的理论,只敬山川,不敬鬼神,各地神庙毁了不知多少,为什么会容许雍州上出现这种有装神弄鬼之嫌的‘三大圣地’,也是一件奇事。不过这个暂时也不用管它,始皇帝做的奇事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件。”
胡翠儿对什么黄帝、叔均、风后自也没那么关心,只是道:“桑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办?周围防备这么紧,我们怎么把可卿带出去。”
刘桑道:“明日黎明,天亮之前,那些人监视了一个晚上,必定会心疲力乏,到那个时候,我们把可卿悄悄带出来,我们用声东击西之计。”他指着地图:“我会让千千穿上可卿的衣裳,我带着她往这个方向逃,他们防备太严,要想不让人发现比较难,但是没有关系,我原本就打算让人发现。等所有人都去追我们,你们却藏在这里,沿着这条小路往外溜,鸾儿和小凰,还有圆圆会在外头接应你们。”
胡翠儿道:“千千是谁?”
刘桑道:“yin阳家一个喜欢喵喵叫的女孩子。”
胡翠儿崇拜地道:“桑公子好厉害,又勾引到了一个。”狐女的思维跟人类女孩是不一样的,自己喜欢的人还有别人喜欢,那就表明自己眼光厉害。
刘桑道:“咳……这个不算。”他没打算勾引千千。
他又不是公猫。
继续道:“不过把可卿带出去后,送往哪里也是一个问题,我们还要去阳梁洲,没办法一直带着她来,月姐姐是文玗树的人,也不好接收她。”
胡翠儿恨声道:“我把她带到东边去,把她交给屈汩罗。”
刘桑错愕道:“屈兄?”
胡翠儿把刚才用星占术占到屈汩罗往慈坛赶来的事说出,又道:“我把可卿扔给他就走,我就不信他真的就敢不管可卿。”
刘桑一想……也好。
以屈汩罗的为人,绝不可能真的放着可卿不管,他要真不喜欢可卿,也就不会打上昆吾山,更不会带伤赶到这里。
唉,屈兄啊屈兄,可卿是个好女孩……不是,是个好男孩,你就把她收了吧。
胡翠儿道:“只是,可卿这一走,就没有办法拿到炎剑了。”
刘桑道:“无妨,等那些人发现可卿逃走,慈坛内又怎么都找不到她,自会扩大搜捕范围,慈坛内也会变得松懈,到那时,我再潜进来拿炎剑。”
胡翠儿道:“但是,没有可卿,怎么拿炎剑?”
刘桑取出炭笔,先将地图上慈坛边缘那完整的圆划出,又在慈坛外边,圈出八座山峰,再画来画去。
胡翠儿讶道:“这个是……八卦阵?”
刘桑淡淡地道:“八卦之说,最早出于伏羲,亦即‘伏羲八卦’,黄帝身边的大臣风后,传说中亦以八卦见长,曾布下八卦兵阵,令蚩尤损兵拆将,蚩尤破不了风后的八卦之阵,不得不请来风伯、雨师两大祝师,黄帝为了对付风伯和雨师,又请来了天女魃和应龙,这些都是《山海经》及一些传奇志怪里有记载的。”他目光闪动:“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的话,要入火魃洞,未必需要可卿,有忧忧就可以了。”
胡翠儿不解地看着他。能够进入火魃洞的,不是只有裘家的男子么?忧忧不但不是裘家的人,而且是个女孩子,为什么有她就可以了?而且那孩子不是在和洲么?
刘桑道:“不管怎样,都要先保证可卿和他母亲的平安,至于炎剑的事,交给我就是。”
胡翠儿搂着他:“嗯,我知道了。”嘻嘻地道:“桑公子,反正还早……”
刘桑嘿笑一声,将她推倒在g上,胡天胡地的,度过了大半晚……
不知不觉,到了寅时。
刘桑与胡翠儿穿好衣服,潜了出去。
胡翠儿悄悄地道:“桑公子,你说的那个叫千千的妹子,怎么还没到?”
刘桑头疼:“我本是跟她说好的,如果我半夜还没回去,就让她溜进来找我,恐怕她是睡过头了。”
胡翠儿道:“会不会周围戒备太严,她溜不进来?”
刘桑低声道:“应该是不会,她修的是yin阳家里宗的‘猫舞’,虽然还没有修出猫舞中能够用来透视的‘猫眼’,但‘猫舞’原本就是用来潜行的秘术,他们拦不住她。”当初在四耀谷,修出“猫眼”的变态女孩,配上用于暗杀的“地脉飞金”,可是差点要了他的命。那个时候,还未与娲皇合体的娘子,也差点中了的飞刀。
他取出一堆黄豆,撒在地上,暗念咒言,黄豆化作一个个小人,往前潜去。
仗着这些小人做探子,他们往可卿所住的屋子溜去。
在即将接近的时候,因为一座箭塔上有术士时时监视,没有办法再过去。刘桑不得不想办法,一点一点地溜上箭塔,从箭孔突然滑入,将塔上的那名术士与另外两名武者快速击倒,却不让他们发出警告。
然后,他们翻墙而过,溜到窗边,胡翠儿轻轻地敲了敲窗子。过了一会,屋内传来裘可卿轻柔的声音:“谁?”
胡翠儿压低声音:“可卿,是我。”
然后便是悉悉萃萃的声音,窗子很快就打了开来,刘桑与胡翠儿溜了进去。
裘可卿已是穿好衣裳,见刘桑也在这里,有些惊讶。
胡翠儿道:“可卿,跟我走。”
裘可卿犹豫道:“我要是走了,娘亲她……”
胡翠儿急道:“就是为了替你母亲考虑,你才非走不可。”将封奴jiāo想要以死,令她无法嫁入彦家的事说出。
没有想到会听到这种消息,裘可卿以手掩口,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胡翠儿小声道:“你要是留在这里,你母亲非死不可,只有你走了,你母亲才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可卿,你一定要走。”
裘可卿已是意识到,胡翠儿并不是在骗她。只因昨晚睡前,娘亲对她说了许多话,现在回想起来,真有临终遗言之意。确实,要阻止彦家,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场婚事无法再进行下去,慈坛的主母被彦家逼死,就算彦家再怎么霸道,也只能先行退却,而可卿亦可名正言顺的守孝,谁也无法逼她。
但是她又怎能让母亲为她而死?
“我跟你们走!”裘可卿终是下定决心。
刘桑道:“找一件你的衣服给我。”取出一张符纸,一堆黄豆,放在地上,黄豆幻化成了一个酷似裘可卿的“少女”,当然,虽是“撒豆成兵”,但毕竟不是真人,只是体型相似,若真的靠近的话,一看就知道有问题。但是千千那丫头没有按计划来到,刘桑也只好将就将就。
给假人穿好衣裳,刘桑将计划说出,两个“少女”点了点头,一同钻到g下,为防万一,胡翠儿更用幻术,将她们同时藏起,就算有人真的弯腰看向g底,一下子也难以看到她们。
刘桑却又溜了出去,先用黑巾méng住脸,再绕到另一端,重新潜入。
他拐过一个弯,右侧忽的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
仿佛现在才知道这里藏了人,他加快身形,暗处窜出数人,想要将他截住,却全都截了个空,而他就这般点着墙头,在黑暗中带出一道弧线,竟直接破窗而入。那些人赶紧追入屋中,只看到他抱着一个少女,竟从另一面穿了出去,屋内却已空无一人。那些人大吃一惊,竟然有人胆敢潜入慈坛,就这般掳走可卿小姐?纷纷示警,没过几下,到处灯火通明。武者尽出,持火执杖,纷纷向那méng面人追去,又紧急调派人手,进行包抄,勿要让那人无法将可卿小姐带走。
那些人却未想到,真正的裘可卿,却是趁着所有人都被刘桑引去的当口,跟着胡翠儿,按照刘桑计划好的路线,往反方向溜去。
刘桑背着假的可卿,翻墙过檐,带着那些人不停地绕。四面八方,虽然人越来越多,但他原本就拥有宗师级的实力,又因超强的境界,一下子达至接近大宗师的水准,那些人想要将他包围堵住,谈何容易?
从一个小巷子穿了过去,两侧突然各自窜出一人,一个持刀,一个持剑,持刀者就地一滚,斩他双tui,持剑者剑光一闪,刺他胁下。他们出手谨慎,都怕伤到被这人背在背上的“裘可卿”,刘桑却抢先出脚,右tui一抬,反将斩他双tui的大刀一脚踩在地上,另一脚快速踢出,将持刀者踢飞。
他连出两脚,身法却丝毫不住影响,持剑者本以为他至少会滞上一滞,等发现自己判断出错,再刺下去,多半会误伤到可卿小姐,不得不强行收剑,还没等他变招,眼前一花,méng面人早已疾穿而过,窜上屋檐。
前方,慈坛裘家之下三大家将中的伊蓍勃勃,却已领着一批高手扑来。刘桑还未与他们撞上,伊蓍勃勃左右两边武者互相交错,呼呼而至,伊蓍勃勃自己却带着两名术士,摇来晃去。刘桑心知不妥,双tui一个用劲,随着哗哗哗的声响,脚下瓦片尽碎,他直接落了下去。
方自落下,头顶电光一闪,却是击了个空。
伊蓍勃勃亦是暗吃一惊,这人反应如此极快,方一看到他身边武者huo人的身法和两翼钳制之势,马上便猜到他的后招,抢先避开,这到底是什么人?惊讶之中,那人已箭一般从另一边穿出。
若是让这人带走可卿,一来,也不知这人到底是谁,他们身为家臣,小姐自己出走也就算了,在他们的重重保护中被人劫走,说出去自是让人耻笑,二来,彦家明日前来要人,他们又如何是好?
赶紧带人疾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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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左突右闯,前方却是一开阔之处,与他偷来的地图不符。看来前方本有建筑,但已被拆了,准备重建。
事到如今,自然也无它法,只能强闯出去。只听呼啸的破空声连番传来,两侧刺来道道箭矢,为防伤到小姐,箭矢都已折了箭头,却装上铁网,显然是用来捕精捉怪的弩车。一张张铁网罩来,他已无法借地势闪避。
危急之中,他冲天而起,左手作势后托,右手挚出巨阙剑,旋身中,剑光连闪,随着几道精光闪过,已将带着一张铁网飞来的四支箭矢击落。
更远之处,却又有一名擅长弓术的高手,刷的一声射出快箭,直夺他的咽喉。
明知道他挟持了人质,还敢射出箭来,此人对自己的弓术无疑是信心十足,而他一箭之威,也证明了此点。
刘桑剑势一转,锵的一声,截住快箭,自己反借力折向,令守在前方,等他落点的一批人计划落空。
“嘭”的一声,瓦片乱飞,他直接落进另一侧屋中。追来的那些人一时间无法判断出他会从哪个方向逃,不得不先行散开。结果身影一闪,他竟从反方向窜出,又从空地掠了回去,令得所有人措手不及,准备好的捕兽弩车也来不及射出。
哨塔上,彦雪宜定睛看向远处奔来跑去,手持火把,龙一般的人群,亦是惊疑不定:“这人到底是谁?”在这样的重围中奔来跑去,不但分毫无损。反耍猴一般,带着众人绕个不停,此人起码也是宗师级的人物。
在她身后,立着蔡家家主蔡合迦成,和她的儿子彦神安、侄儿王袁。
蔡合迦成低声道:“莫非是屈汩罗?屈汩罗近来在八大洲上,风头极劲,谁都知道小姐喜欢的是他。主母本是有意招他入赘,只是被他拒绝。”
彦雪宜淡淡地道:“屈汩罗前几日,上昆吾山挑战家兄,已是败在家兄的紫金幻尘舞之下。虽然被人救走。但身上带伤,想必没有这么快好。况且屈汩罗修的是传古大师三大绝学中的应龙霸江法和夸父劈日法,与这人不符。”
再行看去,火光不断地聚拢。包围圈越来越小。显然那人已经无路可逃。只是没过几下。那些火光又散了开来,彦雪宜皱紧眉头,身子一闪。带着儿子跟侄儿掠下哨塔,纵到人多之处,只见伊蓍勃勃立在檐上,脸上有些难看。她道:“出了什么事?”
伊蓍勃勃道:“不知道那家伙藏哪去了。”
彦雪宜大讶,明明那蒙面人带着可卿,已是陷入重围,这才几下子,居然就失了他的踪影?她目光一寒,冷冷地道:“这么多人围着,他绝对无法逃脱,不过是借着天黑,藏了起来。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家兄也很快会到。只要派人守住高处,堵死所有关卡,一间间的搜过去,总能把她找出。”
伊蓍勃勃低声道:“雪宜夫人放心,绝不会让他逃走的。”
彦雪宜道:“有没有去问过封奴娇?”
伊蓍勃勃道:“已经派人去问过,她似也不知道可卿小姐是被谁带走。不过上次可卿小姐出走,她也是这般说的。”
彦雪宜冷哼一声,带着彦神安与王袁转身而去。路上,王袁道:“娘,我们就这般放手不管?”
彦雪宜淡淡地道:“我等终究还是外人,不好直接在慈坛调派人手,你们放心,先去休息就是,他们不敢不尽心。”紧接着冷笑道:“明日,不但你爹要来,潮生湖的和公、塞马的杜国大人、连岗郡的史侯爷也都会到,这一次,他们若是还交不出人,几位大人自会做主,让裘家讨不了好。”
嘱儿子与侄儿先去歇息,自己亦回屋去了。
彦雪宜走后,彦神安与王袁并肩而行。王袁道:“他娘的,半夜把人吵醒,天一亮爹和姑丈就要到了,这点时候怎么够睡?”
彦神安笑道:“表弟你够幸运了,昨晚伊蓍勃勃可是把他女儿都悄悄送到你房间去。”
王袁道:“就他那个女儿,早就不知道被人玩了多少次了,一点劲都没有,而且我更喜欢岁数大的。”
彦神安脸庞忽地露出阴险之色:“要说这慈坛里,有些岁数又够美的,莫过于封奴娇。哼哼,她的女儿被谁带走,她真的会不知道么?”
王袁讶道:“表哥,你不会是想……”
彦神安低笑道:“现在,所有人都找裘可卿去了,我们若是去找她……”
王袁失笑道:“表哥,你这是不甘心裘可卿将来做了你的后娘,所以你想先做她的干爹不成?”
彦神安淫笑道:“表弟你果然知道我,不过你难道就没有兴趣?白日里,你可是一直偷偷盯着她胸脯看。”
王袁嘿笑道:“那女人**够大,不像她的女儿,也不算小了,都还没发育的样子。”却又犹豫道:“但要是闹出事来……”
彦神安笑道:“这种事我们做得还少么?我们偷偷溜过去,把她掳了带走,堵了她的嘴,再用布罩了她的脸,到时她知道有人干她,却不知道谁干的,事后难道还敢到处宣扬?这女人守了这么多年的寡,想必也饥渴得很。就是不知道把她带到哪里去……”
王袁低声道:“干脆就把她带到田祖神庙,那里是慈坛祭祖的地方,又直通火魃洞,乃是慈坛的圣地,嘿嘿,在那种地方做,就算那女人舒服得叫出声来,都没人听得去。”
“果来还是表弟聪明,”彦神安道,“做完后,再吓一下她,她要是不把她女儿的下落说出来,就把她光着身子扔出去。看她怕是不怕?”
王袁道:“还是表哥厉害,不愧是昆吾山的传人。”
彦神安笑道:“比不得你这未来的临水大夫。”
两人计议完毕,先当着其他人的面,往自己住处行去。
等他们离去,暗处响起一声猫叫,一个黑影,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抖抖身子,就这般跃到墙上,后腿一蹬。在夜色间划出娇小的倩影……
***
胡翠儿带着裘可卿。在满是枯树的林中奔跑。
裘可卿自然不知道她的母亲即将遭遇不幸。
此刻,她的心中极是喜悦,胡翠儿已是告诉她,那个人就在前方。她马上又能见到他。
见到了以后。又能怎样?其实她也不知道。
他们两个人是不会有结果的。这一点她自己又何尝不知道?
只是,纵然知道未来的不幸,此刻她兴奋的心情。却依旧无法抑制。
深秋时节,老树昏鸦,天还未亮,雾气深浓。
胡翠儿看向周围,忽道:“就是这里,我昨晚用星占术看到的地方就是这里,等一下,你的屈汩罗就会经过这里。”
我的屈汩罗?裘可卿幸福得心都要跳出来。
胡翠儿再往前指:“他是往这个方向过来的,我们再往前跑,一定可以看到他。”
两人继续往前奔去。
奔了一阵,穿过枯木林,前方有一座破庙。再过去,则是荒野,此时,曙光已开始出现,荒野间难以屯积雾气,视线自比林子里开阔得多。放眼过去,并没有看到有人。
胡翠儿算算时辰,心想屈汩罗应该到了啊?
见裘可卿已是喘不过气来,她道:“我们到庙里一边歇息,一边等他。”
两个人往破庙走去,才刚接近,却听到庙中传来一连串女子的叫声,这叫声略带呻吟,却是高昂,一听就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事。裘可卿不由得红起了脸,在她旁边,胡翠儿却是有些疑惑……这声音怎的有些耳熟?
过了一会,庙中的女子声音方才停止,两人轻手轻脚地过去,忍不住一同往里头看去,紧接着却都一怔。
胡翠儿最先注意到的,是躺在地上,妖娆万分的女子,她竟然是夺了甄离之舍的祝羽。祝羽一丝不挂地斜倚在地,风情万种。裘可卿却是看着从地上那妖治女子身上爬起,开始穿裤子的青年,脸一下子就变得苍白。那青年亦是宗师级的人物,意识到有人偷窥,刹那间扭头看来,紧接着亦是一呆:“可、可卿……”
裘可卿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着,忽地哭了出来,扭头就跑。
胡翠儿恶狠狠地瞪了屈汩罗一眼,赶紧往裘可卿追去。
……
***
天将亮未亮。
有两个人在屋檐下低掠,其中一人抱着一个被棉被裹着的女子。
这二人却是彦神安和王袁。
趁着其他人都去寻找裘可卿,他们竟是将封奴娇劫了出来,往田祖神庙掠去。
飞掠中,忽的转来一声轻响,两人虽然色胆包天,但此刻毕竟是做着坏事,立时被吓了一跳,顿在那里。担心有其他人经过,王袁赶紧将封奴娇藏在别人难以发现的角落里,自己与彦神安左顾右看。声响再次传来,两人对望一眼,似是漫不经心地走了一步,忽地一闪,左右包夹,掠向假山边的草丛。
却听一声婴儿般的喵叫。
一只小猫从草丛中窜出,惊慌逃走。
两人对望一眼,俱是好笑……他们竟被一只猫给吓住。
王袁掠了回去,将裹着女子的棉被重新抱起,两人一路避开闲人,就这般悄悄来到裘家用来祭祖的田祖神庙,将门推开,溜了进去。
神庙内,幽幽暗暗,田祖的神像紧靠石墙。两人将封奴娇放下,正要欺凌,外头却又传来说话声。两人暗道不好,本以为天还未亮,这神庙又是重地,怎么也不会有人来,却没有想到竟有意外。
若是被人发现他们将慈坛的主母掳出来,想要奸淫,那事情就真的是闹大了。
两人赶紧寻找躲藏之处,王袁反应极快。道:“案下。”
田祖神像前,本有一张用来供奉香火的香案,这香案又铺了布幔。两人赶紧带着封奴娇钻了进去,以布幔遮住。他们本是公子哥儿,今日有若小贼一般,做这种偷香窃玉之事,心中竟觉刺激无比。
外头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咦,这门好像被人打开过。”
紧接着却是清脆的笑声:“怎么可能?天这才刚要亮,谁会跑到这里来?”
彦神安低下头,从缝间看去。见门已打开。两个丫鬟,一个穿着青衣,一个穿着蓝衣,提着许多果盒进入庙中。彦神安心中疑惑。想着今天又不是什么节日。一大早的。这两个丫鬟跑到这种用来祭祖的禁地做什么?却听蓝衣丫鬟道:“虽说今天是小姐的芳辰,但小姐都不见了,拜祖想来也拜不成。我们哪里还用这么早起来摆东西?”
青衣丫鬟道:“你还想偷懒不成?拜不拜那是主子们的事,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该做的事没错好,万一华婶发现,又要骂了。”
两人移上前来,在案上摆上瓜果、腊肉等等。
彦神安这才反应过来,今天虽不是什么节日,却是裘可卿的生日,想必裘家有在生日祭拜祖先的传统。
两个丫鬟摆好东西,又在那边啃着瓜子,蓝衣丫鬟道:“你说小姐到底是被谁带走的?”
青衣丫鬟道:“我看多半是屈汩罗屈公子,除了屈公子,小姐也不认识多少人。”
蓝衣丫鬟道:“但是听说屈汩罗已经受了伤。”
青衣丫鬟道:“这个……我也只是猜猜。”又娇笑道:“不过小姐逃了也好,免得嫁给彦老爷,其实彦公子和王少爷都不错,又英俊又帅气,风度翩翩的,要是嫁给他们中的哪个,小姐估计就不会跑了。”
蓝衣丫鬟道:“就是就是!”
两个丫鬟叽哩呱啦地说了起来。
彦神安与王袁听到她们夸赞自己,虽然只是两个丫鬟,但因为是在背后夸赞,不像许多人,当面对他们曲意奉承,背后却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在他们耳中,却也觉舒适无比,心里想着,竟是两个知趣的丫鬟,以后昆吾并吞了慈坛,倒是可以要来服侍自己。
只是,两个丫鬟背地里的话,虽然让他们听着舒服,但她们竟然就在这里聊起天来,却也让他们无法,把这两个丫鬟弄昏,又担心会有其他人前来找她们,一时间,只好继续藏着。
……
***
天色已亮。
用于会客的大殿中,伊蓍勃勃满头汗水。
主客位置上,坐着一个锦衣汉子,正是彦家家主彦角。左右两边,又分坐着四人,一个是临水大夫王郭良,一个是潮生湖和如懿和公,一个是塞马城城主杜国,最后一个老者,更是连岗郡郡候史万安。
彦角阴阴冷冷地道:“你们小姐,天亮前被人掳了?”
伊蓍勃勃低声道:“正是。”莒家家主莒署、蔡家家主蔡合迦成立在两边,亦是无奈。
这是没有道理的,那掳走小姐的人,明明已被重重包围,但却突然消失,他们封锁各处,一间间的搜去,却到现在也未找到。
在他们身后,还有慈坛其它各家重要人士,以及裘家一些支脉。对于小姐被迫嫁入彦家的事,有的支持,有的不满,然而事情变成这个样子,却让他们谁也没有办法。小姐若是这般消失,以后彦家和王家,不知要如何针对慈坛。
临水大夫王郭良冷笑道:“上一次是可卿小姐逃走,这一次又说是被人掳走,这么多人保护着,连贼人是谁都不知道,到底是那贼人太厉害,还是有什么别的内情?”
连岗郡史侯爷拂须道:“不知奴娇夫人何在?可否请她出来解释解释?”
蔡合迦成低声道:“或是昨夜小姐消失,夫人不曾休息好,此刻还未起来,我们已让人催她去了。”
王郭良冷冷地道:“怕是心虚,不敢出来见人吧?哼,今日有和公、杜大人、史侯爷在此,你们要是还想像上一次那般敷衍了事,可莫要怪我等先礼后兵,再不客气。”
伊蓍勃勃道:“不敢。不敢。”可卿小姐嫁入昆吾山的事,本是他全力促成,若是最终闹僵,他既得罪了昆吾山,亦会被慈坛各家怪罪,等于是两头不讨好。事情弄到这般地步,他也心急如焚,可卿小姐若是一直无法找回来,他也不知如何收场。
就在这时,一人进入。在彦角耳边说了几句话。递上一张纸条。彦角摊开一看,冷笑一声,扔给伊蓍勃勃。伊蓍勃勃诧异接过,打开一看。却是呆了一呆。道:“彦大人。这消息……”
彦角阴阴地道:“你不要管这消息从哪来的,你只告诉我,有无可能?”
伊蓍勃勃道:“这上面说。可卿小姐并没有逃走,只是被奴娇夫人藏了起来……”
彦角淡淡地道:“藏在了你们想不到的地方。”将信中内容告诉其他人。
塞马城城主杜国叹气道:“若真是这样,奴娇夫人就做得太过分了,当日可卿小姐嫁入彦家,先有明媒,后有正娶,她已是名正言顺的彦夫人,差的只不过是拜堂罢了。此事若不能顺利解决,于慈坛和昆吾,都没有好处。”
伊蓍勃勃道:“我这就派人去那处搜……”
王郭良起身笑道:“何不我等一同前去?若是可卿小姐真在那儿,我们也好劝上一劝,听说今日乃是可卿小姐的生辰,良辰美景,莫要错过。”和公、杜国、史万安纷纷附和。
莒署、蔡合迦成,以及慈坛的其他人知道他们是不相信慈坛,事到如今,也没有其它办法,只好一同前往。
***
蓝衣丫鬟和青衣丫鬟终于聊完,离开神庙,并顺手将庙门关上,庙内一片漆黑。
王袁低声骂道:“这两个丫鬟还真是能聊。”
两人将封奴娇抬了出去,彦神安掠了过去,摸黑将庙门反扣。
回过头时,王袁已经把被中的女子抖了出来。那女子被这一震,幽幽醒来,想要挣脱,但她本就已被二人下了迷香,全身酥软无力,脑袋被布套罩住,也不知是谁把她掳来,口中发出呜呜的低咽声,显然已被什么东西塞住。
她软软地抬起手,想要去解布套,王袁早已将她双手按住,彦神安更是直接扑了上去。女子身上本就只有单薄的中衣和内里头的胸兜,很快就被他解个干净,黑暗中用手一摸,浑圆饱满,肌肤也保养得不错。女子想要挣扎,却哪里能够挣脱?连袄裤都被脱了。
彦神安将翻放过身来,反剪她的双手,从后方对准,狠狠掼入,王袁将她固定住,又揉搓着她受引力垂下的双房。虽然无法看到对方,但深知自己正被人奸淫的女子扭得更加厉害,反带给二人更多的快感。
似这般,彦神安发泄完,交给表弟。王袁又将她翻了回去,把她双腿抬起,紧随彦神安,继续**。他本就喜欢岁数稍大一些的,对封奴娇更是垂涎已久,自是毫不客气。彦神安则将那女子螓首抬起,放在自己腹下,隔着布套捏她脸蛋、摸她胸脯,连番调戏。
就这般胡闹一通,外头忽地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门被人从里头扣上了。”
紧接着便是一声冷笑:“这恰恰证明里头有人藏着。”
只听轰的一声,一人直接将庙门踹开,光线一下子涌了进来。
彦神安与王袁俱是吓了一跳,扭头看去,首先看到的却是他们的父亲。
彦角与王郭良也没有想到,一闯进来,看到的不是裘可卿,而是他们的儿子,亦是呆了一呆,再看着被他们奸淫的,蒙头罩面、一丝不挂的女人,如何猜不出这两个逆子在做什么?
紧随在二人身后的伊蓍勃勃、莒署、蔡合迦成、和公、杜国、史侯爷,以及跟着他们的众人亦是错愕。神庙乃是慈坛重地,彦、王两家的公子居然藏在这里,奸淫妇人,这种事成何体统?
惊诧过后,却又想着,被他们奸淫的女人又是谁?
王袁正处在最激昂的关头,被人突然打搅,一时间,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极是难受。
就在这时,却有一个女子声音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伊蓍勃勃等急急回头,见是主母赶来,赶紧躬身,道:“夫人,两位公子他们……”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心里更是叫苦不止,这事情真是越闹越大,两位公子也真是的,想要女人,什么地方要不得,自己昨晚都把女儿给他们送了去,他们怎的还敢掳了女人,跑到这里来奸淫?
无奈回头,看向神像前的两位公子,却见彦、王两位公子却也是呆呆地往这边看来,目瞪口呆地瞪着方才赶到的裘封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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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彦神安、王袁整个人都有些发僵,封奴娇在门口……那此刻被他们玩弄的这个女人却又是谁?
彦神安下意识的,把女人头上的布套一摘,一张满是羞辱的女人的脸显露出来。一看到这女人的脸,彦神安立时有一种完蛋了的感觉,只听王郭良一声怒吼:“畜生、你们两个畜生。”王袁更是失声道:“娘?”他本就是处在最兴奋的关头,这一喊,肩上扛着那女子**的双腿,深深进入她体内的那一部位却是涌出一阵阵的热浪。
这女人,竟然是彦角的妹妹、王郭良的夫人彦雪宜。
彦雪宜口中被人塞满核桃,又用布条缠着,虽然全身发软,意识却是清晰,感受着体内潮汐一般涌来的力量,意识到儿子终于在自己体内泄了出来,羞极气极,眼睛一翻,竟是气晕过去。
整个神庙一片安静,只因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情景。王郭良指着自己呆若木鸡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和公、杜国、史侯爷亦是面面相觑,心里想着这是怎么回事?伊蓍勃勃、莒署、蔡合迦成三人彼此对望,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其他跟上来的人,大多却是看热闹般的心态,或是惊讶,或是好笑,有的更是偷空往彦雪宜身上直瞅,反正不看白不看。
彦角终是反应过来,急掠上前,怒道:“你们两个,还不让开?”
彦神安、王袁慌手慌脚地闪开,王袁的那一部分依旧残液点点。彦角发现地上有被子。急急拉过来,给妹妹盖上。彦、王两位公子急忙穿上外衣,王袁眼见大舅脸色阴沉,父亲气得抖个不停,下意识的一跪:“爹,我没有、我不是……我以为是……”
一个女子声音冷冷地传来:“你们以为是谁?”却是封奴娇移上前来,鄙夷地看着他们。在她身后,又跟着一个他们不曾见过的少年,少年潇洒地立在那里,含笑不语。
就算再怎么迟钝。彦神安与王袁也知道他们被人算计了。何况他们原本就不是迟钝的人。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又能怎么解释?难道还能告诉大家,彦神安要奸的不是他的姑姑,王袁要淫的不是他的母亲。他们要奸淫的是慈坛的主母?
“畜生!”王郭良大吼一声。冲上来一脚把儿子踹翻在地。这一腿含怒而踹,竟将王袁踹得吐血倒地。踹完儿子,去瞪彦神安。彦角哪里敢让他动手?干脆自己先下手为强,啪啪啪地摔着儿子的耳光……自己动手,总比妹夫动脚好些,妹夫盛怒之下,连他自己的儿子都踹得吐血,自己的宝贝儿子可不要直接被他踹死。
***
天色已是大亮,神庙旁的一间屋内,王郭良坐在椅上,依旧是胸膛起伏,自己的妻子当众被人淫辱,而且是她的亲儿子干的,这种事情,一旦传出,他这个临水大夫不知要被多少人指指点点,整个王家都将见不得人。
和公、杜罗、史侯爷除了在一旁不着痛痒地开解一番,也无法做些什么,毕竟是与己无关的事,虽然一番安慰,心中却也好笑。又请来封奴娇,请她一定要嘱咐好当时在场的众人,万万不可将这事泄露出去。封奴娇答应下来,又交待给伊蓍勃勃、莒署、蔡合迦成,一定要将此事做好,三人一个个的找了过去,务要令此事不得传扬,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要怪只能怪王郭良自己,若只是他们几位家主进入神庙,就算看到了这番不堪之事,也能够保守秘密,但王郭良自己提议让所有人一同前去,结果,不但各个家主,连他们身边的侍从、护卫,及那些原本无关紧要的丫鬟奴仆,也全都将那画面看在眼中,虽然大家个个都答应绝不透露,但等众人各自回家,可以想见,肯定会有“娘子,你知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这事原本是不能说的,真的不能说……事情是这样的……”、“相公,你知不知道,叽哩叽哩呱啦呱啦,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的事发生,这般荒淫的事,又有那么多人看着,如何能够全都忍着不说?到时肯定是一传十十传百,总之,王家的这个脸是丢定了。
另一边的屋子里,彦角则是在审问着他的儿子。
事情到了这一步,彦神安如何还敢隐瞒?自是跪在那里,将他和王袁所做的事一一说出。
彦角听完,不但怒气未消,反更加火大,啪啪啪的,又连甩了儿子几个耳光,摔得他牙齿碎裂,口角溢角,却依旧不解恨,怒道:“也就是说,你们原本掳走的是封奴娇?逆子,逆子,老子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逆子?你明知道你老子要娶裘可卿,你居然去玩老子的岳母?”啪啪啪,再加几个耳光。
彦神安哭嚎着,抱住他爹的腿:“爹,这件事你怎么打我都可以,但我们真的没有去碰姑姑,真的没有啊爹!”
彦角强压怒火,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自己的儿子,他哪里会不清楚?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世家子弟,像他儿子这种败类多了去了,他自己以前也好不了多少。但要说他敢去碰他的亲姑姑,那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王袁那孩子更不可能去碰他娘。
彦角冷哼一声,开始逼问其中细节。彦神安哭嚎着将每一个细处全都说出。
彦角道:“你们确定,一开始没有掳错人?”
彦神安哭道:“这种事情怎么会弄错?再说了,姑姑也不可能跑到封奴娇的房里去。”
彦角心想,看来是在路上的时候,封奴娇被人给偷偷换了。虽不知那人到底是谁,但以雪宜的本事。那人竟然能够将她击倒掳走,骗过这两个色胆包天的小畜牲,也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彦角阴沉着脸,那个时候,偷偷给他送信,告知他裘可卿藏在田祖神庙里的,是封奴娇身边的一个厨娘,那人早已被彦家收买,暗中帮着彦家监视封奴娇和裘可卿的动向。现在想来,应当是封奴娇被人救走后。故意向那厨娘透出口风。让那厨娘知道“可卿藏在田祖神庙”的消息,亦有可能是那厨娘受到威胁,帮着把这假消息给了他。
另外,儿子所说的那两个“很会聊天的丫鬟”。也很有问题。若不是她们无巧不巧地进入神庙。聊个不停,拖住了这两个小畜牲的时间,等他们带人杀到神庙时。这两个小畜牲怕是已经将雪宜淫完收场,虽然也是丑事,但至少不会弄得现在,不知多少人看在眼中的地步。
封奴娇那死女人!
彦角心头火起,他的儿子跟外甥虽然不对,但她这一招也实在太狠,直接让他彦、王两家丢人丢到极点。而且说到底,若不是那女人上次暗助她女儿逃婚,这次又将她女儿藏了起来,哪里会弄到这般地步?
冷哼一声,将儿子扔在这里,彦角踏步而出,来到殿中。
其他人见他出来,一时间,所有人都看着他,想要知道他从他儿子那审出了什么?
彦角面无表情:“这两个小畜牲,都是被人陷害的。”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众人心想。
其实仔细想想,彦神安与王袁真有可能是被人陷害,毕竟当发现他们所淫辱的女子是彦雪宜时,两位公子的表情都很奇怪,都是被吓到的样子。而且,彦雪宜是彦神安的亲姑姑、王袁的娘,两个公子就算真的荒淫到对她起色心,在家里多的是机会,哪里需要跑到慈坛来胡闹?
但问题是,不管是真的被陷害,还是假的被陷害,总之,彦角都只能往这方面去指。由于众人都猜到他肯定要这样说,于是,明明是真的,一时间也弄的跟假的一般。
所有人都看着彦角,等他继续说下去。
彦角却也为难起来,因为这已经没办法再说了。
不管彦神安与王袁是不是被人陷害,有一点,却是怎么也无法解释的。两个公子既没有神智不清,也没有受人控制,甚至连醉酒都没有,更没有人拿刀逼着他们,让他们脱光衣服去强奸彦雪宜。既然这样,那他们又怎么会躲在田祖神庙里,去做那种事?
两个公子都清醒得很,再怎么被人陷害,他们所做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和公、杜国、史侯爷、伊蓍勃勃等几乎可以想见,彦神安与王袁两人,原本就是要在田祖神庙做那种偷香窃玉的事,最多就是有人把他们最先掳来的人给偷偷换了。回想起彦雪宜当时全身光溜溜,唯独头上罩着布套时的情形,这两个人做的是什么样的丑事,其他人怎还猜不出来?
总之,两位公子荒淫无耻之名,是怎么也逃不掉的,最多就是有没有荒淫到突破天际的问题,而事实是,王袁从他母亲体内拔出时的画面,所有人都是看到的,就算找无数个借口,那也是做了。
而伊蓍勃勃、莒署、蔡合迦成,以及慈坛里的其他人更是想着,如果他们两人要掳的不是彦雪宜,那他们原本是要掳谁?
“给彦某一些时间,此事本人一定会调查清楚,今日本是好日子,其它事先行放在一边,”彦角看着封奴娇,冷冷地道,“却不知可卿何在?”
众人立时知道,他是打算转移目标。其实对这件事,和公、杜国等人还是蛮好奇的,彦神安和王袁到底是被人陷害,还是他们原本就打算对彦雪宜下手?他们本来是想要掳谁,彦雪宜又是怎么被他们弄进神庙,脱个精光?
说实话,不把这些弄个清楚,大家都觉得心痒痒,不过这种事情,毕竟不好一直追问,至于说什么事后一定会调查清楚,就算调查清楚了又能怎样?难道日后,其他人还好意思拍着王郭良的肩,问你儿子和你夫人的事怎样怎样了,又或者是拉着彦角家长里短。问令郎和令妹的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彦角却也无奈,虽然他强行放下这事,但事后,这些人虽然不好意思追问,却不知道会怎样乱传,只怕各种流言都能传出。不过事到如今,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是赶紧转向另一件事,盯着封奴娇,缓缓道:“可卿是本人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现在在哪里。还请夫人给个交待。”
看着他那怨毒的目光,封奴娇心中一惊,心知这人已经是把今日的丑事怪罪到她身上,可卿若是真的进入他家。以后不知道会受到他怎样的折磨与虐待。
她心中沉吟。想着该如何是好?旁边那少年已道:“可卿表妹已经躲了进来。”
彦角目光转向少年。冷然道:“这位是?”
封奴娇略一福身,道:“这位乃是妾身娘家的外甥,姓封名桑。”目光一转。淡淡地道:“自家的家臣都靠不住了,只好请了娘家的人,前来帮着说说话。”
蔡合迦成沉默不语,伊蓍勃勃、莒署俱是尴尬。这少年他们以前也不曾见过,但主母既然说出这样的话,他们也不好吭声。
彦角哼了一声:“这么说,可卿之所以不见,乃是她自己藏起?”
那个叫“封桑”的少年叹道:“当日成亲之时,可卿表妹本是欢欢喜喜的,想要嫁到昆吾山去,结果有人悄悄告诉她,昆吾山的那家有些荒唐,听说那外甥跟姑姑、妹妹跟哥哥、儿子跟母亲都很……融洽,可卿表妹听了后,直接就吓得逃了……”
所有人俱是想着……黑。
黑得不能再黑。
这几句直接把彦家给黑到阴沟里去了。
当日裘可卿在成亲之日逃走,这种逃婚之事,怎么都说不过去,不但彦家占了理,背后也有许多人对裘家的小姐指指点点。但现在,少年这般一说,分明是告诉大家昆吾山乃是淫窝,这种**之事在昆吾山绝不只是个例,甚至连彦角跟他妹妹,关系都很“融洽”,而可卿小姐之所以弃婚逃走,就是因为听到这样的风声,被吓坏了。
这话以前说出,未必会有人信,但在发生今日这种事后,这几句话再传出去,彦家真的是想辩都没法辩,很快,所有人都会开始同情裘可卿,甚至想着幸好裘家的小姐聪明,而弃婚而逃这种明明错在裘家小姐身上的闹剧,反过来证明了彦家的不堪,以至于竟把一个差点嫁入彦家、善良单纯的姑娘家吓跑。
虽然场上的众人,未必会相信这种事,但可以想见,这些话一旦传出去,马上就会变成街头巷尾的各种流言,大多数人对彦家并不了解,而彦角也无法证明自己和他妹妹从来没有“融洽”过,再加上彦角有没有和他妹妹“融洽”,都改变不了他儿子和他妹妹“融洽”过的事实,几乎可以肯定,彦家的名声彻彻底底就此完蛋。
彦角指着封桑,怒道:“你说什么?”这话根本就是在暗示他和他妹妹彦雪宜早就有一腿,这种事情乱传出去,再加上今天这件丑事,他基本上是不用见人了。
封桑道:“没有,我什么也没说。”很无辜地看着彦角:“我说了什么吗?”
彦角指着他:“你、你……”这臭小子一说完就反口,他又不能去把对方这种话重说一遍,倒搞得对方说者无心,自己听者有鬼的样子。
不能再在这种地方纠缠下去!彦角不去理会那个少年,朝着封奴娇:“今日你裘家无论如何也要将可卿交出来……”
封桑道:“别逗了,谁会把自己的女儿送到昆吾山那种淫窝?”
彦角怒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身子一闪,一掌朝封桑击去。
少年双手一抬,只听“嘭”的一声,劲气对撞,彦角竟是连退三步。所有人立时动容,这少年年纪轻轻,竟然一招击退了怒极出手的昆吾山之家主?彦角的实力,绝不下于他的妹妹,这少年竟然一招击退了一名宗师级的高手?
彦角亦是又惊又怒,这少年到底是什么人?他瞪着这个叫“封桑”的少年,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封桑双手负后:“万事逃不过一个理字,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理’字。”
彦角大声道:“好,你既然讲理,那你且说说,本人既有明媒,又是正娶,裘可卿于成亲之日逃婚,理在何处?”
封桑道:“这事得从雪宜夫人与她哥哥、她外甥、她儿子的融洽关系说起……”竟然又往这方向拐。
彦角喝道:“浑蛋!”
封桑道:“彦老爷息怒、息怒,要讲理,我们要讲道理,万事逃不过一个理字……这话是您自己说的。来,我们来讲理,事情是这样子的,可卿小姐之所以逃婚,起源于雪宜夫人和她家诸男的融洽关系……”
彦角火冒三丈:“你还说?”
封桑双手一摊,看向旁边众人:“我没法跟他说了,这人到底讲不讲理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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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角气得浑身发抖,和公、杜国、史侯爷等俱是想着,今日之事已经变成闹剧,这少年也做定了胡搅蛮缠的打算,再闹下去,除了彦、王两家更加难堪,也没有什么别的用处。封奴娇任由这少年站出来说话,显然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她女儿交出,彦家发生这样的丑事,有天大的理都没用,再逼下去,只会让人觉得彦家自己荒唐,还想祸害别人家的女儿,于是对望一眼,准备劝彦角作罢。
就在这时,却有两个丫鬟急急掠入,朝少年一拜,一个唤着“爷”,一个唤着“附马爷”。
所有人都不由得看向“封桑”……附马爷?这少年到底是哪位公主的附马?
彦角看见这分别穿着青、蓝两色衣裳,腰间各佩一柄宝剑的丫鬟,忽地反应过来,这两个丫鬟,莫不就是在田祖神庙拖延时间,让神安和王袁无法太早“办事”的那两个?
那这个少年……
看着这来历不明的少年,彦角的脸色极是阴沉。
那少年自然不是什么“封桑”,而是刘桑,两个丫鬟则是鸾儿和小凰。
刘桑却也没有想到两个丫鬟突然进来,心知必定出了什么意外,讶道:“怎么回事?”
鸾儿小声道:“可卿姑……娘……可卿公子……回来了。”
喂喂,鸾儿你怎么回事?平常看你也蛮能干的,这下子怎么也犯糊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可卿唤作“公子”?你想害死裘可卿啊?
刘桑正自想着,鸾儿这丫头怎的这般不懂事。
旁边封奴娇却已是看向门边。脸色苍白:“可卿,你……”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外看去。
门口处,一个瘦弱而又纤细的少年,慢慢慢慢地走了进来。
看着那个“少年”,伊蓍勃勃、莒署、蔡合迦成三人先是一呆,接着便反应过来,这不是小姐么?小姐为什么打扮成男子模样?
封奴娇却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彦角心中忖道:“既然她已经出现,只要把她带走,其它事都可以放到日后再说。”看着裘可卿,故作温柔:“可卿你终于到了。为夫等了好久。”
裘可卿却是慢慢地移上前来。缓身一拜:“可卿无法嫁给彦伯伯,还请伯伯勿怪。”转过身来,惨然一笑:“因为我是个男的,这么这么多年。一直欺骗大家。真的对不起。”
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么奇怪的事。所有人都呆了一呆,紧接着却是一阵好笑,这丫头也太天真了。就算不想嫁人,也不要编出这般可笑的理由。
裘可卿却是环顾一圈,道:“我知道你们不信……但这是真的。”慢慢地解开衣裳,一件件的脱落:“我……真的是个男孩子。”
所有人一阵沉默。
紧接着却是目瞪口呆。
封奴娇长叹一声:“可卿,出了什么事?”
裘可卿穿回衣衫,在母亲身前跪倒:“娘!这些年来,一直让娘亲为我担心,孩儿却什么事也帮不上娘,如今,孩儿也已经大了,也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了。”
封奴娇流出泪来:“可卿,只要你活得好好的,对为娘来说,就是最大的安心,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看着母子二人相拥哭泣的情形,伊蓍、莒、蔡三家家主,和慈坛的所有人,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可卿不是“小姐”,而是“少爷”?原来封奴娇一直都将可卿真正的性别瞒着大家?她竟然一瞒就瞒了十几年?
裘可卿起身,看向三位家主,道:“几位叔伯只管放心,今日便是可卿成年之际,我这就进火魃洞,去取大慈天水,若是可卿无法出来,还请以后,帮我照顾好娘亲。”轻身下拜。
他是家主,伊蓍、莒、蔡三人都是家臣,他这一拜,三人赶紧跟着拜下。
裘可卿低声道:“三位叔伯……”
他还未说完,蔡合迦成忽地伏地大哭:“小姐,少、少爷……算了,就这么算了,大悲天水也好,天人丈夫也好,全都这么算了,我对不起少爷,对不起夫人,对不起慈坛的列祖列宗,大悲天水不要了,少爷好好活着就好,少爷和夫人以后好好活着就好。”三位家臣中,蔡合迦成对依附昆吾的主张原本就不满,但形势比人强,一直都是犹豫不决,任由其他两人作主,此刻小姐变成少爷,眼看着就要进火魃洞,怕是再也无法出来,竟是悲从中来,伏地嚎啕。
伊蓍勃勃、莒署亦是羞愧难当,同时拜倒在地。
裘可卿哭道:“三位叔伯不要这样。”
和公、杜国、史侯爷哪里想到,今日怪事连连,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裘家的可卿小姐其实不是小姐,而是少爷?当然,对慈坛的情况,他们也都多少有些了解,封奴娇的丈夫原本就死得有些不明不白,裘可卿的祖父、曾祖父等几代人,也都在成年之际,进入火魃洞后,再也没有出来。若是让人知道可卿是个男孩子,他能否长大都成问题,纵然长大,也要承担起进入火魃洞,去取大悲天水的重任,慈坛之所以能够成为东雍洲上“三大圣地”之一,靠的全是大悲天水,没有大悲天水,慈坛什么也不是。
彦角的脸色却是难看到极点,他本以为今日脸已经丢够,再怎么闹最多也就是这个样子,却没有想到,比起他的儿子去强奸他的妹妹,居然还有更大丑事……他娶的竟然是个少年?!
若不是这个少年,他彦、王两家绝不会弄成这个样子,若不是封奴娇,神安与王袁那两个孩子绝不会声败名裂。他立在那里,阴阴冷冷地道:“可卿是男孩也好。是女孩也好,总之,我下过聘,迎过亲,无论如何,他都是我彦家的人。”
此言一出,所有人立时知道,今日他是无论怎样都要将裘可卿带走。反正对于他来说,彦家的名声已经完蛋,于是干脆让裘封氏和裘可卿陪着他一同完蛋。
和公等暗自皱眉。事情都到了这般地步。彦角还想着要折磨裘家母子,这也未免实在太过,毕竟不管怎样,彦家今日声败名裂。主因还是在他自己的荒唐儿子身上。若不是彦神安和王袁做了那般丢人之事。就算裘可卿男扮女装之事爆出。丢人的也是裘家,像现在这般,纯粹是彦、王两家自找。
旁边却传来风轻云淡般的少年声音:“临水王家的夫人。才是你们昆吾山彦家的‘女人’,其他人却是高攀不上你们彦家,也不想高攀。”他将“女人”两字说得极重,让人一听即明。
临水王家的夫人彦雪宜,当然是彦家出来的女人,但在这种场合,这种情形下,说出这句本是理所当然的话,却是意味深长。
彦角已是怒极,喝道:“找死。”疾扑而去,数道金光带着一连串的锵声绞向少年,一出手就是彦家金武双修的杀招。
少年却是丝毫不惧,蓦的抽出背上的巨阙剑,厚重的剑身快速地翻飞,连挡数招。两人说动手就动手,令其他人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纷纷避让。
再一看去,只见杀气凛冽,劲风呼啸,彦角的功法乃是“金武”,五行之中,金气主杀,少年手中的宝剑则是剑中至尊,剑光闪耀。两人一出手就是以硬碰硬,一道道光芒围着一张桌子不断闪动,一时间,竟是只见精光,不见人影。
彦角有此本事,自是毫不出奇,然那少年年纪明明不算太大,却跟彦家的家主战得势均力敌,自是令得人人讶异。
两人一通恶战,忽的一声“嘭”响,同时破檐而出。顶上破出一个大洞,残砖碎瓦激落而下,交手的两人已是到了上方,跟着又是一声震响,带出一串瓦片碎裂的哗啦声,然后,众人便听到“呀”的一声长响,这声长响发自人口,却像是唱戏一般,余音回荡。
伊蓍勃勃失声道:“紫金幻尘舞?!”
屋内众人,若不是东雍洲上的王公贵族,便是身为三大圣地之一的慈坛的重要人物,一听彦角发声,自然马上知道,彦角已是用出“紫金幻尘舞”,纷纷从门、从窗穿出,想要继续观战。鸾儿与小凰不知附马爷能否应付得了名震东雍洲的三大巫祝之舞,亦急掠而出。
她们方一掠出,首先看到的却是早已在屋外空地上,抬起头来的胡翠儿、鬼圆圆、千千三女。只是这个时候,大家显然都没空打招呼,一同看向屋檐上的两人。
只见彦角双手高举,身子摇动,口中发出古怪的唱诺声。少年却是脚点檐尖,立在那里,动也不动。
身为三大圣地之一的昆吾山家主,既已用出“紫金幻尘舞”,那少年自然是注定完蛋。和公、伊蓍勃勃等犹豫着,要不要插手拦开两人,事态已经恶化至此,若是再闹出人命,那真是无法收场,尤其是刚才那两个丫鬟将这少年呼作“附马爷”,虽不知他到底是哪里的驸马,但年纪轻轻却有这般本事,又是裘封氏带来,显然是有来历的。
然而,彦角本就是在盛怒之下,其他人自然不敢贸然闯入“紫金幻尘舞”作用的范围。
眼看着彦角摇来摇去,随着他的摇动,仿佛连周围的空间都在跟着他转动,少年静静地立在那里,似乎已为祝舞所惑,众人心中暗叹,这少年年纪轻轻,竟能逼得彦角不得不用出传家祝舞,已经是让人刮目相看,若是就这般死在这里,那就实在是太可惜了。
只见彦角摇动之间,带着天旋地转,朝少年一声喝斥:“倒!!!”
紧接着却是“扑”的一声,风声疾响,一只脚狠狠踹在他的胸膛。
彦角喷血抛飞,跌下屋檐,带着华丽的姿势撞上一座围墙,围墙破开大洞,而他就这般喷出鲜血。颓然倒地。
和公、杜国、史侯爷、伊蓍勃勃、莒署、蔡合迦成,以及周围的所有人,看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彦角,俱是目瞪口呆。一时间,怎么也没有明白过来,再行看去,屋檐之上,那少年背着宝剑,双手负后,傲傲然然地道:“紫金幻尘舞……也不过如此!”
众人哗然。
“紫金幻尘舞”。为东雍洲上三大巫祝之舞其中之一。
要知道。东雍洲东接绝冀,南靠阳梁,在这种地方,文玗、慈坛、昆吾三家能够并称三大圣地。岂是幸事?如今三家血脉已弱。彦家的“紫金幻尘舞”不再像其先人一般。一舞既出,群妖辟易,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然如今的彦家,无法再靠着“紫金幻尘舞”凌驾于东雍诸侯、甚至是朝廷之上,但以之对付一名宗师级的武者,却是绰绰有余。
和公等心知,彦角“紫金幻尘舞”既出,东雍洲上,能够挡得住的,不过就是双月王妃等寥寥几人,而就算是双月王妃,“紫金幻尘舞”对其也并非全无影响。当然,若是双月王妃亲自出手,彦角怕是根本没有用出“紫金幻尘舞”的机会。
但是现在,彦角既已用出“紫金幻尘舞”,这少年却完全不受其影响?
这竟是前所未有之事。
阳光洒下,照耀着屋檐上傲然自若的少年。
他们心中忽地涌起一种明悟,这少年,难道是故意激怒彦角?
从一开始,他就是想要亲身去试“紫金幻尘舞”?
***
彦、王两家的人都已离去,气昏的彦雪宜、重伤的彦角,也已被带走。
所有人都已知道,彦家今趟是真真正正的废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在遭遇**这等丑事之后,彦角跟着败于一个不满二十的少年手中,昆吾山数百年的声望,怕是再也不用想起来。
但是对于裘家来说,事情却很难就这般结束。
可卿不是小姐而是少爷,这样的震撼,对于慈坛来说,影响自是空前的巨大。
更重要的是,今日便是可卿少爷成年的日子,按照慈坛历代的惯例,也是他进入火魃洞,去取大悲天水的日子。
为什么非得选在成年之际进入火魃洞,其实谁也说不清楚,先人定下的规矩便是这般。而事实是,数百年来,进入火魁洞的裘家男子,也有一些年纪上了岁数,再进入火魃洞的,但从来没有成功取得大悲天水出来过。
其实数代之前,虽然也有一些裘家男子进入火魃洞后,未能出来,但总体上成功的机率还是蛮高的,大多数时候,都能平安取出天水,像现在这般,连着几代没能取出天水的事,以前从来不曾有过。
在知道裘可卿的真正性别后,慈坛众人,不由得一阵为难,大多都是力劝裘可卿不要进入火魃洞。毕竟,裘家现在只有裘可卿一个后人,他若是进入火魃洞后,无法出来,那裘家就是真的绝后。
裘家历来都是人丁单薄,为了留下血脉,以往都是从小订下亲事,十二三岁便娶妻生子,以防成年之日进入火魃洞,无法出来。但这一次,众人都以为裘家已无男子,也就未曾考虑到这些。如今既知裘可卿是男子,纵连私心极重的伊蓍勃勃,也希望裘可卿不要进入火魃洞,毕竟,他若能取出大悲天水,自然是天大喜事,但若跟他的祖父、曾祖父一般,一去不归,那真的是再无希望。
但裘可卿却只是微笑着,怎么也不肯听劝,无论如何,都要完成先人遗志,进火魃洞去取大悲天水。
远处,刘桑低声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又回来了?”
胡翠儿恨声道:“都是那该死的屈汩罗。”将裘可卿撞见屈汩罗与祝羽鬼混的事说出。
刘桑错愕……屈汩罗怎会跟祝羽混在一起?
话又说回来,祝羽虽然夺了甄离的身体……但他以前是个男的啊。
胡翠儿道:“这一路上,我就一直在劝她,屈汩罗会有其他人喜欢,这不是更证明她眼光好吗?要是自己喜欢的人没有别人喜欢,那才奇怪啊?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跟祝夫人,可以一起跟着屈汩罗啊?可她就是不听,一直哭,真是搞不懂。”
刘桑叹气……狐女的思维,跟人类还是不一样的。
胡翠儿道:“桑公子,你也去劝一劝她啊?”
刘桑继续叹气……失恋的女孩伤不起,这个不是其他人劝得动的。裘可卿的身体虽然不是“女孩”,但他那柔弱的心,跟女孩也没什么区别。这种情情爱爱的事情,旁人根本插不了手。
***
火魃洞的入口,便在田祖神庙的后方,沿地道进入,再往南行,是一座空旷的地下空间,更南之处,有一隧道,内中炎气滚滚,单是站在那里,便感觉热得不行,那隧道里头,便是火魃洞。
裘封氏拉着裘可卿,怎么也不愿放手。裘可卿道:“娘,你放心,孩儿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裘封氏心中揪痛,这孩子这般哀绝,分明就是寻死,抱着这般心态进入火魃洞,他如何能够回来?
其他人彼此对望,一时间,也无法再说什么。毕竟,从慈坛的未来考量,若是真能取出大悲天水,那自是好事。
裘可卿进入火魃洞,不一会儿,便捧着一柄剑出来,行至胡翠儿面前:“这支就是炎剑。”
刘桑将剑接过,抽出一观,剑身通红如火,果然就是炎剑。
胡翠儿低声道:“可卿……”
裘可卿轻轻地道:“没有事,我一定会回来的。”又道:“要是我没有出来,日后经常来看看我娘,免得她一人孤单。”
刘桑沉声道:“这样子,并不能解决问题……”
裘可卿凄凉一笑:“从一开始,就已经没有办法解决了,这样下去、这样下去我心痛,他也很为难……从一开始就……”抹去眼泪,哽咽道:“如果有来生,如果真的有来生,我希望我是一个真正的女孩子,这样我就可以跟他在一起,但是、但是现在……”
慢慢地往后退,绽露出凄美的笑容:“你们……保重!”
转身奔入火魃洞。
裘封氏跪倒哭泣,所有人尽皆沉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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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的时间,仿佛异常的漫长。
所有人都在田祖神庙前等着。
一名侍女来到裘封氏身前,道:“夫人,屈汩罗屈公子,想要求见小……少、少爷……”还是无法改过口来。
裘封氏轻叹一声:“请屈公子进来。”
屈汩罗身背大刀,踏步而来,来到这里,只见所有人尽皆沉默。
见到刘桑和胡翠儿,他的目光中带着询问的眼神。
刘桑道:“可卿进了火魃洞。”
屈汩罗立时也呆在那里。
对于自己是不是应该来找裘可卿,他其实也犹豫了很久。他确实很关心可卿,但那只是源于一个美丽的误会,在一开始的时候,他也完全没有想到裘可卿竟然是个“少年”。他们两人是无法在一起的,至少屈汩罗自己就接受不了。
但是另一方面,屈汩罗心里也很清楚,可卿是个好女孩……是的,他是一个好女孩。
虽然听起来很怪,但其实是少年的可卿,真的是个好姑娘。
好到让屈汩罗无法放着她不管。
他闯上昆吾山挑战彦角,他赶到慈坛来,都是为了保护可卿,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打算跟这位好姑娘在一起。
他原本并不打算露面,他只要知道,可卿平安无事就好。
但是事情变成这个样子,却出乎他的意料。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清晨与“坤剑”甄夫人做那种事。竟会被可卿看到。
他完全没有想到可卿会出现在那里。
上次在豫洲,他无端端被一群妖怪追杀,是甄夫人救下了他,照顾着他。这一次,他冲上昆吾山,挑战彦角,依旧是甄夫人救下了他,照顾着他。受伤的时候,人都是软弱的,更何况与可卿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让他心中苦闷。
再加上他终究是个男人。在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女人的身体,甄夫人又肆意地挑逗他,各种情况叠加在一起。他终于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
而偏偏在结束的时候。又被可卿看到。
也许被可卿看到。并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不知怎的,看到“她”心痛的样子时,他竟是那样的手足无措。
明明应该离去的。结果他又来到了慈坛。
然后便听到了许多奇怪的事情,包括彦、王两家的丑事,包括彦角败在一个少年剑下的奇事,也包括了裘家“小姐”其实是“少爷”这件本不该让人知道的事。
如此多的怪事混在一起,整个慈坛就像是炸了锅一般,自是人人都在议论,他想不知道都难。
与此同时,每一个人都在关注的是,可卿少爷会不会进入火魃洞?裘家的男子,成年之ri必须进入火魃洞去取大悲天水,这是每一代的规矩,尤其是现在,慈坛因为几代没有取出大悲天水,在东雍洲上的地位一落千丈,重担更是落在了可卿少爷一人身上。
这无疑是决定着慈坛每一个人命运的大事。
屈汩罗来到封裘氏面前,低声道:“夫人。”
封裘氏却只是长叹一声,对着这个自己孩子喜欢的男子,她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对与错,在这种时候,都已无关紧要,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回来就好。
***
一整个白ri就这样过去。
傍晚时,刘桑来到外头,见屈汩罗独自一人,坐在那里。
他慢慢地踱了过去,道:“屈兄……”
屈汩罗坐在高处,看着前方的田祖神庙,苦笑一声。
刘桑道:“屈兄怎么会遇到祝……咳,甄离甄夫人?”
屈汩罗便将他在豫洲被一伙妖怪追杀的事说出。
刘桑心想,怎会这么巧?那些妖怪不就是万天洞里的那批么?
当时它们应该是在找他?
他问:“说起来,屈兄和可卿……”
屈汩罗道:“你想问什么?”
刘桑道:“咳,我记得在扬洲时,翠儿给了可卿一小瓶东西……”
屈汩罗头疼:“果然是翠儿姑娘给他的?想来,也只有狐族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刘桑道:“你和可卿……”
屈汩罗呆了半晌,看着远处那即将消逝的阳光:“这些ri子,我领悟颇多。你说一个人,身处天地之间,生也好,死也好,善也好,恶也好,究竟有什么区别?男男女女,美美丑丑,每一个人,都不过是一具臭皮囊,所有的一切东西,都像是虚幻与梦境一般,不外如是,不外如是……”
刘桑:“……”果然还是……
唉,翠儿姑nǎinǎi,你真的是造孽啊。
屈汩罗道:“倒是最近与你有关的消息,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你是暗魔,有人说吃了你就能长生不老,又有人说你已经失了魔神之力,这消息却是墨门传出来的,让人将信将疑,但很快,你击败中兖洲思越集的‘诗狂’的事又传了出来,于是很多人又怀疑墨门帮你撒谎。”
刘桑哂道:“管其他人怎么传,我就是我,若是有人想来找麻烦,那就来好了。”
屈汩罗却又道:“彦神安与王袁的那件丑事,是你弄的名堂?”
刘桑将事情大致上说了一下。屈汩罗这才知道,那两个人原本是冲着可卿的母亲去的,一时间亦是怒容满面:“真是便宜了他们。”又道:“不过你竟然能够击败彦角和他的‘紫金幻尘舞’,实是让人意想不到。”
刘桑道:“彦角要怪就怪他自己的蠢儿子,他儿子用‘紫金幻尘舞’对付莒千秋时,我已经把它看了一遍。其实说到底,‘紫金幻尘舞’也就是一种结合了幻术的阵法,不过催动这种阵法的手段,确实有些奇妙。虽然不是自身修成,但彦角施展‘紫金幻尘舞’时,确实是借用了部分天地之力,等同于半个大宗师,只可惜假的就是假的,他的‘紫金幻尘舞’,也就只能对付不懂阵法又或是无法借用天地之力的、大宗师以下的武者。一旦遇到jing通阵法术数的高人。又或是真正的大宗师,那也就是个笑话。”
屈汩罗苦笑道:“你说得如此简单,却让败在‘紫金幻尘舞’之下的我,情何以堪?”
刘桑道:“彦角的‘紫金幻尘舞’不过是先人遗荫。屈兄的武学成就。却是自己苦修而成。屈兄ri后的成就,绝非彦角可以相提并论。”话一说完,忽地回头:“甄夫人。是不是这样?”
屈汩罗错愕看去,只见假山之后,钻出一个美艳的妇人,她竟然是“坤剑”甄离。当然,他并不清楚,事实上在他面前的,并不是天剑门的甄离,而是大荒时期九大乱世魔神之一的祝羽。
祝羽看着刘桑,娇笑道:“你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厉害了,这样都瞒不过你。”
刘桑道:“一般一般。”
继续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轩辕、裘、彦三家的先人,与大荒时期的那些巫祝,必定有着某些联系。他们的先人,分别得到了一种天玄之气,并通过某种形势,把他们所得的天玄之气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了下来,变成了现在的‘三大圣地’,当然,现在的三家都已大不如前,对先人传下的这种力量,最多只知道怎么用,其中道理,却是一窍不通。彦角本身并不占有天玄之气,但通过先人遗下的血脉,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将他先人所得的天玄之气借来,用来催动秘传的阵法,这阵法本身极是了得,又是以天玄之气催动,自然不是一般人应付得了的……我说得有没有错?”
祝羽笑道:“所以我说你越来越厉害了,其实‘紫金幻尘舞’、‘天人丈夫舞’,以及文玗树的‘黄道流光舞’,在大荒时期就已极是有名,当然,那个时候的威力,可不是现在可以相比,它们乃是黄帝座下臣子,用来对付以蚩尤为首的妖魔阵营的八种秘传大阵的其中三种,传说这八种秘传大阵,分别对应伏羲大帝的‘伏羲八卦’,而黄帝身边座下诸臣中的叔均、风后、力牧、常先等,也都是当时名闻天下的巫者又或祝师。”
刘桑沉吟道:“我记得,大荒时期的那些巫祝,似乎都可上溯到伏羲大帝。”
祝羽道:“嗯,伏羲大帝将他的许多本事教给了他身边的那些巫祝,同时将巫灵界也留给了他们,他的本意是想让这些人在他之后,能够用他传下的学识造福万民,初始时的那些巫祝,确实做得不错,但随着这些巫祝纷纷老死,他们的子孙后代四分五裂,为了自己的权势地位,以巫灵界胡乱造神,彼此相争。‘巫祝’的源头在伏羲,但后世巫祝所做的那些事,早就违背了伏羲最初的遗愿。不过黄帝身边的那些人,大约算是巫祝中的有识之士,若非如此,也无法助黄帝一统大荒。”
屈汩罗怔怔地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是天玄之气?为何又会扯到黄帝和大荒去?”
刘桑道:“这个就让甄夫人跟你解释好了。”拱手道:“你们慢聊,我先告辞。”
转身离去,走了一段,回过头来,见祝羽已经坐到屈汩罗身边,两人喁喁细语,感情颇好。
他心想,这是什么状况?莫非这也是体质的问题,就像自己似乎对罗莉有着天然的吸引力一样,屈汩罗莫不是天生异禀,对某种……奇怪的生物极具吸引力?
***
刘桑来到裘封氏为他安排的住处。
一进去,就看到胡翠儿、鬼圆圆、千千三人在那里聊得起劲。这三女关系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们一个是狐,一个是龙,一个是猫的缘故,不像胡翠儿和夏召舞两人在一起,总是要吵来吵去。
话又说回来,要聊天你们去你们自己的屋子聊啊。跑到我房间做什么?
千千道:“喵喵,都是喵喵我到的晚了,才听到那两个人说话,都是喵喵的功劳。”
刘桑耸肩……她还敢说?
根本就是睡过头了。
昨晚他本是让千千半夜溜进来,跟他和胡翠儿会合,结果这丫头睡过了头,直到他们把裘可卿带走,她都还没到。不过也幸好她到得迟了,要不然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小凰看到他,掠了出来:“爷?!”
刘桑拿过炎剑。随手抽出。观了一观,看向狐尾娘:“炎剑已经到手,要做的事也算做完了。”
胡翠儿道:“可是可卿……”
刘桑点头:“嗯,至少要知道他平安无事。我们才好离开。”
胡翠儿道:“她真的会没事吗?”。又看着他:“桑公子。你不是说。就算不是裘家的人,其实也可以进火魃洞吗?我们进去找她好不好?”
刘桑道:“我虽然知道大致上的办法,但火魃洞终究是慈坛的圣地。我们贸然进入,并不太好。而且,谁也不知道火魃洞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他们进去后会没法出来。”
胡翠儿低声道:“这样啊……”
刘桑道:“我已问过他们,以前裘家进去的人,也有进了一整ri方才出来的,我们等到明天再看看。你们也先去休息,明天,也许会有更多的事要做。”
当下,胡翠儿、鬼圆圆、千千都各自睡去了。
他却让鸾儿与小凰留在这里,自己取出五sè石,躺在床上,神识再一次进入巫灵界。
置身于巫灵界的太易天中,看着那仙境一般的白玉城,虽然已是第二次见到,但那种难以形容的震撼感依旧强烈。
巫灵界中,原本又有太素、太初、太易三天,如今三天中只剩下了太素、太易两天,太初天却是不知所踪。
刘桑飞入白玉城中,见黑暗天女穿着一件黑sè的漂亮衣裳飘了过来。刘桑道:“你这件衣裳……”
黑暗天女喜孜孜地道:“巫灵界跟以前的星界完全不同,不但有山有河,也有好多奇妙的东西。这里的东西虽然对尘世来说是虚幻的,但在这里却是‘真实’的。”双手捧着脸,摇来摇去:“还是说,爹爹更喜欢女儿没穿衣裳的样子?女儿这就脱给爹爹瞧……”
“不用了,你还是穿着。唔,要不你也帮我做一件?”刘桑低头看着光溜溜的自己,虽然每次进入巫灵界都是这个样子,多少有些习惯,但还是穿上更好。
“不要!爹爹这样子就很好。”
“喂……”
“因为爹爹是好人,好人就应该是这样子的。”
刘桑奇道:“这是为什么?”好人跟不穿衣服之间,能有什么关系?
“因为儒家孔圣人说了:君子坦蛋蛋嘛!”
“呃!!!”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小婴呢?”刘桑转移话题。
“她还在和洲,”黑暗天女道,“南原军已经开始往羽城进军,一批诸侯结成联合军,想联起手来抵抗我们,马上就要打一战恶战了。”
刘桑道:“不会什么问题?”
黑暗天女道:“没事,有些人嫌死得不够快罢了。”
刘桑:“……”这到底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唉,还是说正事。他问:“忧忧,你的符术学得怎样?”
黑暗天女道:“yin阳家里宗的‘灵气’,还有道家的‘灵砂’,模仿的原本就都是玉灵天元之气,‘符’最早就是玄瑶创出来的,以玉玄天元之气施展符术,超级好用,再加上爹爹得到的那本《古符秘录》,古往今来的一切符录,基本上都记录其中,女儿早已记住,女儿的符术,应当没有什么问题。”
牵着他道:“爹爹,你跟我来。”
拉着他,飞到白玉城中一角,只见那里一排排的,放置着许多书架。
刘桑道:“这些是以前光尚界的那些书?”
黑暗天女道:“正是!”又拉着他,飞出白玉城,飞到一片迷雾之间,紧接着,便看到一个金光赫赫的巨大人影。
刘桑定睛看去,见那人身穿金甲,手持金剑,却又是半透明的,仿佛随时都要散去一般。他道:“这个是……扶桑大帝?”
黑暗天女道:“爹爹猜对了,这个就是扶桑教以前用太乙界造出的神灵‘扶桑大帝’。”她有些遗憾地道:“其实‘扶桑大帝’虽然远不及上古巫祝造出的那些神,但在这个时代,造神原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扶桑教能够集绝冀洲众多百姓的信仰,造出‘扶桑大帝’,已经是很不简单了。炫雨梅花在绝冀洲,已经差不多接管了扶桑教以前所有的地盘,若是重新延续扶桑教教义和‘扶桑大帝’的信仰,让‘扶桑大帝’再次出现,施展神迹,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惜娘亲已让炫雨梅花带着阿震他们,毁去绝冀洲上所有扶桑大帝的神庙,改建女娲宫,‘扶桑大帝’差不多已失去全部香火,很快就要散了。”
刘桑道:“不过那个时候,星门还有‘二十八宿’,这二十八宿好像也是用‘造神’的方法造出来的。”
黑暗天女道:“造‘二十八宿’的手法,其实类似于造‘婴’,只是不像婴一样,拥有自我意识。星门选出二十八人,在战斗中召唤‘二十八宿’下界附身。‘二十八宿’算是次一级的‘婴’,等级上其实不如‘婴’,但因为没有自我意识,在某种程度上,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他们至少不用担心‘二十八宿’反抗。只是那个时候,尤幽虚以‘扶桑大帝’去斩‘二十八宿’,扶桑大帝是集尘世香火的神灵,‘二十八宿’只是拥有巫灵之气,却没有神力的‘巫灵’,这是等级上的差距,‘二十八宿’被‘扶桑大帝’那般一斩,已经是彻底毁掉了。”
她低声道:“所以,爹爹可以想见,那个时候,爹爹生死不明,娘亲进入星界,女儿有多害怕?当时娘亲进来的,可是真正的女娲的神灵,她要杀掉我,实在是太简单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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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自然知道,“女娲”的香火虽然远不及上古之时,但却也从来没有断绝过,更何况这整个巫灵界,都可以算是为了“女娲”,又或者说是为了“娲皇”而造,在巫灵界这种地方,娲皇想要杀忧忧,那忧忧跟她手心上的蚂蚁,真没有什么区别。
他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再把五sè石交给她了……咳,出了什么事?”
黑暗天女的表情有些古怪:“娘亲她……进来过。”
刘桑讶道:“什么时候?”
黑暗天女道:“就在爹爹你以三宝两珠,将太乙、月灵、星、光尚、幽夜五界合一的第二天。”
刘桑错愕:“没有五sè石,她是怎么进来的?”
黑暗天女嘀咕:“爹爹你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反正她老人家就是进来了。”
刘桑道:“她做了什么?”
黑暗天女道:“她也没做什么,她就是到了大素天的青铜大殿里,很怀念地转了一圈,又到这太易天的白玉城里逛了逛,然后mo了mo我的头,说了一句‘要乖乖的听话哟’,就消失掉了。”
刘桑头疼:“她是在威胁你?”
黑暗天女继续嘀咕:“谁知道呢?我觉得她就像是在说:‘就算你一直躲在这里,就算你爹爹不把五sè石交给我,你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刘桑道:“没事,你不用怕,最多我用星引把你接到尘世去,让她找不到你。”
黑暗天女摇头道:“没用的。”她的眸中微lu惧意:“爹爹你根本不知道现在的娘亲到底有多可怕,刚刚从羽山归来时的娘亲,虽然厉害得可怕,一剑击退苏老,紧接着重创晋阶大宗师之境的月夫人,和变成‘暗魔’的爹爹你,但给人的感觉,终归到底也还是凡人,最多就是非常非常厉害的凡人。就算她闯入千军万马之中,一剑斩杀稚羽公座下大将金践,那也终究是可以让人理解的强,但自从她大建女娲神庙,令女娲之信仰在和洲、绝冀两洲越来越盛,现在的她,实在是厉害到了让人无法理解的地步。”
继续道:“爹爹,你知不知道平安王?”
刘桑道:“嗯,他是廪王的叔父,在廪王继位前,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摄政王,是和洲诸侯中唯一可以名正言顺称‘王’的人。这人本就是王室重臣,声望极高,脾气虽然不是很好,但据说为人极重仁义,正义感很强。”
黑暗天女道:“他已经死掉了。”
刘桑道:“谁杀的?娘子?”
黑暗天女道:“嗯,是娘亲杀的,但外面又几乎没人知道是她杀的。”
刘桑皱眉:“什么意思?刺杀?”以娲皇的xing子,很难想象她会搞刺杀这种事,她要杀人,哪里需要那般偷鸡mo狗?
黑暗天女道:“就在半个月前,平安王因无伤王子之死而震怒,纠集各种诸侯,讨伐娘亲。眼看着大军即将逼近南原,我与丘丹阳,都力劝娘亲亲自领兵,率军出战。毕竟,大义在对方那边,平安王声望又高,没有娘亲亲自率兵,靠着底下人,很难挡得住。”
刘桑道:“嗯,杀大王子,确实是错得不能再错的昏招,会变得这个样子,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然后呢?她亲自出手,杀了平安王?”
黑暗天女道:“不……娘亲不肯出战,她说,什么事都要她来做,那还养我们做什么?”
刘桑苦笑:“但事态恶化到那般地步,本来就是她闹出来的。毫无理由的就杀了大王子,事后不见半点忏悔,甚至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任谁都会火大。稍有野心的人,煽风点火,自然一下子就煽动起来,就算有心投向南原的,失了大义,也不敢就这般投过来。你们再怎么厉害,那也只能是战术上,整个形势都变得不妙,你们也很难做些什么。若是就那样子,直接与敌方大军对阵,只怕南原全军覆灭亦有可能。”
黑暗天女道:“就是!所以我们全力劝她出战,我甚至故意ji她,说敌军主将都在前线,我方的主将却藏在后方,不知道的人,肯定会说她怯战怕战。”
刘桑心想,看来忧忧也已经mo透了娘子现在的脾气和xing子,于是问:“她怎么回答?”
黑暗天女道:“娘亲想了想,似乎觉得也有道理,于是说:‘那就让对方的主将也上不了场,不就是了?’我们听到这话,想着难道她准备直接上阵,去杀平安王?紧接着却听到她说:‘那老头已经死了!’”
刘桑道:“什么意思?”
黑暗天女苦笑道:“当时我们也在想着,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没过几天,前方的消息突然传了过来,平安王已是暴毙身亡。我赶紧派人前去查探,结果得知,那个时候,平安王本是在与他底下的几名大将商量军情,然后突然一下子就倒了下去,再也无法救回。推算时辰,恰恰就是在娘亲说出‘那老头已经死了’的那一天、那一时,甚至可以说是那一刹那。”
刘桑一震:“当时她在哪里?”
黑暗天女道:“自然是在有翼城中,蜻宫之内。”
刘桑道:“平安王和他的大军呢?”
黑暗天女道:“仍在南原之外,甚至才刚刚开始逼近南原。”
刘桑呆了半晌……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黑暗天女道:“我记得那个时候在星界,爹爹开玩笑地说‘我说有光,就有了光’,然后光就出来了,但那是爹爹以魔神之力,去带动星界里的巫灵之气,仍然是可以理解的。而娘亲当时,感觉上就是‘我说他死掉了,他就死掉了’,没有一点道理可以讲。平安王一死,对方的联军没有能够镇住场的人,彼此勾心斗角,女儿用了些手段,根本不需要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打了起来。”
刘桑吁出一口气……就算是剑侠小说里的“千里之外取人首级”,至少也要用到飞剑,而娘子一言既出,千里之外敌将立毙,这只怕真的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事。
黑暗天女略抬着头,瞅着他:“那个时候,爹爹说早晚会回来,向娘亲挑战,然后击败娘亲,如果爹爹是认真的话……”
刘桑道:“我是认真的。”
黑暗天女道:“爹爹,你还是赶紧带着我si奔吧。”
刘桑叹气……可以相见,娘子千里杀人的手段,给她留下了怎样的震撼,她现在根本就不相信有人能够击败娘子。
话又说回来……现在连他自己都没什么信心了。
就算他真的修到了圣人,怕是也做不到那种程度,那根本就只能用“奇迹”来形容。
两人在白玉城中逛了一圈,黑暗天女道:“爹爹,你不是到慈坛去了么?莫非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刘桑知道她独自一人在巫灵界中,很是寂寞,于是将在慈坛发生的事告诉她。黑暗天女笑得喘不过气来:“爹爹,你是说,你让那个叫王袁的家伙,**了他的母亲?爹爹,你实在是太坏了。”
刘桑耸肩:“反正他也就是个人渣,我不过是帮他人渣得更彻底一点。”
“可他们是母子耶,”女孩捂着肚子笑个不停,“娘亲和儿子怎么可以做那种事情?又不是爹爹和女儿。”
刘桑:“……”感觉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太对劲?我说,爹爹和女儿也是不可以做的你知道吗?
唉,算了,这丫头的思想已经完全坏掉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王袁也没什么区别,或者说更人渣也说不定,至少王袁不是故意的,这丫头却是处心积虑的想要推倒她爹。
两人又说了些话,然后,刘桑告诉她,明日有可能会让她到尘世去帮他画符,女孩自是答应下来。
一直到第二日中午,裘可卿都没有再出来。
裘封氏哭得几乎昏厥在地,慈坛的其他人亦是无奈,按照过往的例子,这个时候都还没有出来,怕是再也无法出来了。
刘桑在田祖神庙前,负手而立。
胡翠儿道:“桑公子……”
刘桑道:“嗯……我们进去,找可卿。”
伊蓍勃勃、莒蓍、蔡合迦成等一下子向他看了过来。
进入火魃洞,找可卿?
火魃洞中的惊人炎气,唯有裘家的男子才可以承受,外人一旦进入,马上便是焚化成灰烬,从无例外。
这个人却说要入火魃洞找人?
他莫不是在开玩笑?
祝羽却已是觉得,对这少年来说,怕是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于是jiāo笑道:“你想怎样做?”
刘桑道:“你们先在这等我。”自己先回屋中,以星引招出黑暗天女。
黑暗天女却是依旧穿着她在巫灵界里的那件黑sè衣裳,笑盈盈地看着他。
刘桑道:“我们走。”带着黑暗天女,掠出慈坛,先至南边的一座山峰上。
东雍洲上,戈壁广布,慈坛紧靠戈壁,石峰叠起,原本也是正常的事。只是,周围其它山峰不但相对较矮,且因常年被风沙腐蚀,形貌千奇百怪,唯有这座山峰,依旧高耸,几乎看不见风沙腐蚀的迹象。
刘桑道:“你帮我画八张符。”将符的画法告诉黑暗天女。
黑暗天女也未多问,直接便按着爹爹所教,画了八张符。
她的身体原本就是以巫灵之气造出,体内又拥有玉灵天元之气,画符对她来说,自然是小儿科的事。那个时候,刘桑就是将小婴带到光尚界,骗小婴帮他画符,然后成功地利用咒符逃出有翼城,而在这一方面,小婴当然比不上她的妹妹。
画完符后,刘桑将这八张符纸,贴在峰头的八个方向,又带着黑暗天女,绕着慈坛低掠。
慈坛周围,竟然有八座这样的山峰。
这八峰一直都在那里,慈坛的那些人,也不知道它们到底有何用处。
刘桑让黑暗天女在每座山峰上,都贴上八张咒符,她一共画了八八六十四张。
然后,刘桑便让她先回巫灵界去,自己掠回慈坛,来到田祖神庙后方,火魃洞入口。
一群人正立在那里发怔。
火魃洞内,炎气经年不断,纵然只是站在洞口,也让人难以忍受。
但是现在,他们站在这里,竟是完全感受不到热气,那感觉,就像是火魃洞内本有一座熊熊燃烧的洪炉,而现在,那洪炉突然间就熄了火。
眼见刘桑来到,所有人都“刷”的一下,向他看来……这少年到底做了什么?
其中最为震惊的,当属伊蓍勃勃、莒署、蔡合迦成这三位隶属于慈坛的家臣,慈坛的天人丈夫舞,非要有大悲天水才能够用出,以往自然也有人不断尝试着,希望能够消除掉火魃洞里的炎气,想要做到就算不依赖裘家的男子,也能够取出大悲天水,然而这么多代下来,却从来没有人成功过。
而这少年,就这般到外头转了一圈,回来时,火魃洞里的炎气便已消失?
他竟然一下子就做到了慈坛历代以来,不知多少人才都无法做到的事?
对他们那震惊的、难以置信的目光,刘桑只是耸了耸肩。这世上有许多事情就是这个样子,就像魔术一般,不知道内中奥妙的,越看越觉不可思议。但对于一眼看穿其中隐秘的,便会知道,这些东西也不过如此。
刚才那八座山峰,结合周围整个地貌,隐隐的,布成了一个巨大的八卦阵法,将整个慈坛都罩在里头。而火魃洞,位于这个八卦阵中的“离”位,离位属火,这八卦阵调用了阵中其它七位的所有地气,供给离位进行燃烧,这洞中之火,自非常人所能承受。
为什么裘家的男子可以进入,这一点刘桑并不清楚,不过想来,当初裘家的先人布下这个八卦阵,原本就是想将火魃洞里所藏的东西,留给裘家的后人,因此这火魃洞中,必定还藏了一些特别的禁制,可以认出裘家的血脉。至于只有男子可以进入,女子无法进入,这倒是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就像许多武学世家“传媳不传女”一样,女儿早晚是要嫁人,而嫁人以后,那就是“外人”,是泼出去的水。
跟轩辕家的“黄道流光舞”、彦家的“紫金幻尘舞”不同,这两家传下的巫祝之舞,本身就是靠着血脉传承,自是不用担心流传到外头。慈坛的“天人丈夫舞”,外人同样可以学会,唯一需要的就是大悲天水。若是大悲天水可以任由他人进入取得,那用不了几代,裘家就不再被人需要,甚至有可能出现其他势力为了占有火魃洞,霸占大悲天水,将裘家灭门的事,要是那样的话,大悲天水和天人丈夫舞的存在,对裘家来说,就不是福,反是祸了。
所以,裘家的先人,布下这样一个巨大的八卦阵法,目的就是为了保证裘家子子孙孙的重要xing,没有裘家的子孙,就没有大悲天水,没有大悲天水,天人丈夫舞就只是一个壳子。这样一来,慈坛里的每一个人,都必须保护好裘家的子孙,因为没有裘家,就没有慈坛。
而其它人就算知道其中内情,也没有什么办法。刘桑能够一眼看穿这个八卦大阵,但这却不是其他人随随便便就能够做到的,而且,就算其他人也能看穿,又能怎样?这个大阵,将整个慈坛罩入其中,规模宏大。刘桑只是到外头传了一圈,但在这个过程中,他让黑暗天女画了八八六十四张咒符,要知,符术乃道家秘传,咒术乃yin阳家秘传,会的人原本就不多,更不用说“符咒合一”。
而就算同样有人,也精通这种“符咒合一”的秘术,也不可能像黑暗天女一样,拥有玉灵天元之气。要知道,不管是道家的“灵砂”,还是yin阳里宗的“灵气”,说到底只是对玉灵天元之气的模仿,其威力跟真正的玉灵天元之气,根本无法相比。刚才黑暗天女画的每一张符,都直接动用玉灵天元之气,而这些符又都是刘桑亲手设计出来,每一张符上,都暗藏着一个咒阵。
也就是说,为了封住这个八卦阵,刘桑和黑暗天女以玉灵魔神之力,制造了八八六十四个咒阵,这八八六十四个咒阵中的任何一个,哪怕是先秦时那些yin阳家的高人,怕是也要经过数年心血才能够造出,而且造出之后,占地不知多少,也只有拥有玉灵魔神之力的黑暗天女,才能够如此快的将它画成,并压缩在一张符纸上。
为了封住这个八卦阵,动用了玉灵魔神之力和八八六十四个咒阵,而这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够随随便便做到的事,甚至可以说,裘家的先人造出这个八卦阵后,怕是从未想过,会有人能够如此轻易地将它破解。
看着慈坛那些人震惊的目光,刘桑并不如何在乎,只是看着屈汩罗,淡淡地道:“火魃洞里的炎气虽然暂时没了,但这最多只能维持一天,你可要进去找可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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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汩罗毅然道:“我无论如何都要进去。”
祝羽笑道:“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好了。”
胡翠儿道:“我也去。”
鸾儿与小凰道:“驸马爷(爷),我们也跟你一起进去。”
千千道:“喵。”
鬼圆圆拉着刘桑:“快点快点。”她对火魃洞里的情形,实在是太好奇了。
几人便要往洞内走去。
“等一下。”伊蓍勃勃带着大批武者急急窜了出来,拦住他们。
刘桑冷冷地道:“怎的了?”
伊蓍勃勃怒道:“火魃洞乃是慈坛重地,外人怎可进入?”
莒署、蔡合迦成,与慈坛的其他人亦是彼此对望,这些人都是外人,要是任由他们进入火魃洞,万一他们将大悲天水盗了去……
刘桑淡淡地道:“我对什么大悲天水不感兴趣,只是要帮你们找回你们的可卿少爷。反正,他若是死在里头,你们日后也无法再取得大悲天水,何不让我们进去将他救出?他若活着,你们以后总还有一些希望。”
那些人不由得也犹豫起来,只因这话并没有错。裘可卿已经是裘家最后的独苗,若是他就那样死在火魃洞,再也无法出来,那慈坛将再没有希望取得大悲天水。
伊蓍勃勃道:“夫人,你也说说话……”
裘封氏看着屈汩罗:“屈公子可否保证,不管可卿是死是否。都会将他带回来?”
屈汩罗沉声道:“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做到。”
裘封氏轻叹一声:“你们进去吧。”
伊蓍勃勃急道:“夫人……”
胡翠儿哼声道:“你家主母都说话了,你还不赶紧让开?”
伊蓍勃勃不由得迟疑起来,主母既然已经开口,他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但要他相信这些外人,他却很难办到。他咬了咬牙:“我也进去。”唯有这样,才能看着这些人,不让这些人搞名堂,更不让他们有机会盗走大悲天水。
其他人也不由得跃跃欲试,只因火魃洞内到底是什么样子。这里每一个人都想知道。火魃洞对慈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以往只有裘家的人才可进入,说不好奇那是假的。
刘桑却是笑道:“你们最好想清楚些,火魃洞里的炎气虽然暂时没了,但这些炎气。原本就威胁不到裘家的男子。也就是说。火魃洞内,还藏着其它更大的危险,而那个才是让可卿和以前那些裘家的人。在里头无法出来的主要原因。每一个要进去的人,最好都先想清楚,进去后,你们就未必再有机会出来。”
这话一出,那些人彼此对望,再一次犹豫起来。
胡翠儿冷哼一声,这些人,什么事情都不想做,一点险都不想冒,就只知道捡现成的。
伊蓍勃勃却是毅然道:“我跟你们一起进去……”
说话间,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莒署失声道:“秋儿……”说话的却是他的儿子莒千秋。
刘桑笑道:“也罢,人多热闹。”顿了一顿,继续道:“要是出事,也可以多一些人陪葬。”
既已决定进入火魃洞,自然是事不宜迟,当下,伊蓍勃勃带了一批人,莒署让他儿子也带上一批人,随着刘桑、祝羽、屈汩罗、胡翠儿等人,一同进入火魃洞。
***
火魃洞内的焰火已经熄灭,洞中变得一片漆黑。
刘桑、屈汩罗、伊蓍勃勃当先开道,祝羽、胡翠儿、鬼圆圆、千千、莒千秋等跟在他们后边,鸾儿与小凰又紧随其后,伊蓍、莒两家的武者和术士则持着火把,护在两翼,将洞内照得通明。
由于常年被地火炙烤的关系,这里的壁面与土石都是焦黑的。
这一路上,倒是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而这也是可以预料的事。只因当初设计这个八卦大阵的裘家先祖,目的是为了让除裘家子孙外的其他人,都无法拿到大悲天水,而不是为了给自己的子孙后代制造障碍。
而最初的十几代,都可以顺顺利利的取出天水,那个时候,裘家子孙于成年之际,进入火魃洞取出大悲天水,更多的是一种仪式和象征,同时也是慈坛的盛会,那个时候,裘家的子孙进入火魃洞,并没有什么危险可言。
直到后来,其中一代未能出来。
再后来,未能取出大悲天水的情况,从偶有发生,到机率越来越大,直到现在,已是连着几代未能成功。
既然那八卦大阵还在运作,所以刘桑猜想,必定是火魃洞内,出了一些意外,而这意外,是在裘家的先人预计之外的,毕竟不管是谁,都不会希望自己的后代断子绝孙,如果知道自己的重子重孙,取大悲天水时会变得如此危险,裘家的先人绝不会采用这种方式。
火魃洞内的道路,是一圈又一圈,螺旋般斜斜地向下。他们就这般走了两个时辰,只见前方立着一块晶壁,晶壁再过去,却是一阶阶向下的冰晶。森森的寒气从下方冒了出来,让人忍不住打着寒战。
“阴极而阳生,阳极而阴生!”刘桑道,“这条路跟我刚才走过的那段是相对的,只不过一寒一暑。”
又仔细地研究着晶壁,过了一阵,道:“果然布有禁制,这禁制是保护裘家后人用的。整个慈坛乃是一个八卦阵,这八卦阵的目的就是为了禁止有人进入这里,而这个禁制却是可以保护裘家的男子,让裘家的男子成为‘例外’。”
胡翠儿道:“难道是这个晶壁坏掉了,所以裘家连着几代人都死在里头?”
刘桑摇头道:“这晶壁要是坏掉。裘家的人连洞口都进不来,问题应该不是出在这里。”
他们继续往下走,周围寒冰未化,但因为整个大阵已经停滞,对于或是修玄,或是习武的他们来说,这寒意倒是可以忍受。
似这般,又走了两个时辰,他们来到一个石碑前。石碑前以隶书写着一行行的字,刘桑一行行的看去。道:“这个说的是大秦一百多年时。始皇帝征召轩辕、裘、彦三家的先人,令他们以黄道流光、天人丈夫、紫金幻尘三种巫祝之舞,一同协助大军征伐龙族、剿杀妖类。这三家也是在得始皇帝重用之后,方才盛起。最终成为东雍洲上‘三大圣地’。”
紧接着却又道:“只是。按这碑上所言。慈坛乃是建于大秦时期,而秦灭之时,神州崩裂。各地山川都已改形换貌,慈坛却没有受到多少影响,看来这八卦阵也有保护它的作用。唔,不止是慈坛,文玗和昆吾,怕是也有类似的大阵。”
绕到石碑后方,见一座兽首立在那里,兽首之后,却有一道裂口。继续检查一阵,道:“果然。”
胡翠儿道:“怎的了?”
刘桑道:“大悲天水,本是由其它地方引来,从这兽首口中滴出。裘家的人只要经过我们身后的炎与冰两条道路,便可以在这里取得天水,这炎与冰两条道路,外人只要一进来就必死无疑,但对裘家的男子来说,全无危险。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里出现裂口,大悲天水不再流出,裘家的人不得不进入裂口深处,去寻找大悲天水,自然也就危险重重。”
祝羽笑道:“数百年的时间,什么事都有可能改变,裘家的先人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将他们百年之后的事全都算到。他们为子孙后代留下的福荫,反而成为子孙后代的催命符,他们若是早预料到此,怕是宁愿不要这大悲天水。”又道:“不过这大悲天水,却又是从何而来?如何被引到这里?”
刘桑转身看她。
祝羽道:“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刘桑道:“你不知道?”
祝羽道:“我如何会知道?”
刘桑道:“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为它来的。”祝羽与他,在中兖洲分开,而现在却又与他在这里相遇,也就是说,祝羽这一路上,并没有去其它地方,直接就赶到了这里。再加上祝羽对黄道流光舞、天人丈夫舞、紫金幻尘舞的内情似乎知道不少,刘桑自然会怀疑,她是为大悲天水和天人丈夫舞而来。
祝羽却道:“不,我是来找你的。”
刘桑错愕:“找我?”也就是说,祝羽是在中兖洲与他分开后,又追着他来到这里?这般一想,倒也是合理合情,换句话说,在祝羽与他分开后,必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又或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于是赶来找他。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淡淡地道:“鬼神六治?”
祝羽“嗯”了一声,然后便不再说话。
其他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见他们两人打哑谜般说了几句,然后便突然不说,自也不好去问。连屈汩罗也不由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想着他们两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刘兄弟跟“天剑”雄涂霸的未亡人,好像关系很好的样子?
“鬼神六治”已经启动,这一点,几乎已是可以确定的事。按照祝羽对鬼神六治的解释,“鬼神六治”一旦启动,世间所有生灵死后的魂魄,都会被自动吸入洪濛、玄瑶、祝羽、陆吾、浩旷、悦惚六个魔神当年合建的阴曹地府。当日在海上,刘桑曾遇到一大伙恶鬼前来找他麻烦,那些全都是死在他手中的人,其中包括了刚刚被他杀死未久的司徒德宣,以及被他吸尽阴精而死的秦娥等等,毫无疑问,是有人将他们从阴曹地府放了出来。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疑惑之处,那就是霸王鬼、无面鬼、白发鬼等人也在那些恶鬼里。“宗灵七非”是封印“鬼神六治”的大阵,而“宗灵七非”停止运作,则是去年的事,霸王鬼等人被他杀死,却是在“宗灵七非”停止之前。不过一个人就算死了,魂魄也不会马上消散。有的要过三两天,有的更为强韧些,能够坚持更久,所以也不太好说。
与“鬼神六治”有关的事,牵涉太多太广,这里人多,自然不好再谈下去。
而且,当前最重要的事是找到裘可卿。
当下,他们蛇行一般,进入前方裂开的山缝。
穿过长长的山缝。他们竟然到了一个地底的石道里。这条石道凿得浑圆完整,脚下又有一阶阶石台,显然是人力凿出。往上方看去,却是被一个巨大的圆石堵死。显然早已被人封住。
往下方看去。幽幽暗暗。有若怪兽的巨口。
鸾儿与小凰缩了缩身子,伊蓍勃勃沉默、莒千秋毅然,他们身边的那些护卫则是表情不一。显得有些犹豫,也不知道下去之后,他们会不会像裘家以前的那些人一样,再也无法回来。
鬼圆圆与千千两个人,却是好兴奋、好兴奋。
刘桑略一沉吟,道:“再下去,多半会有危险,翠儿、鸾儿、小凰,不如你们暂时留在这里,我们先下去看看。”本是想让圆圆与千千也留下的,不过看她们两个的样子,就算把她们留下,她们也会悄悄溜下去的吧?
狐尾娘叫道:“我也跟你们一起下去。”
鸾儿与小凰对望一眼:“我、我们也去。”虽然知道下方多半不安全,但若只有她们两个人待在这儿,感觉会更加心慌,还不如跟着大家一起走,至少人多,就像爷讲的,就算出了事,死起来也热闹些……
刘桑点了点头:“那你们跟着我来,不要乱跑。”
鸾儿和小凰悄悄嘀咕……她们没打算乱跑。
逼她们她们也不乱跑。
刘桑却是看向鬼圆圆和千千,想要跟她们两个也说一声,却又觉得……大约说了也是没用的。
屈汩罗当头,众人戒备着,沿阶而下。途经一处,刘桑停了下来,看向石壁,见那里有一道裂口,裂口内又有一处断裂的细细石管。
祝羽道:“看来,大悲天水原本是按着这条管引向石兽,但是因为地裂,石兽不再有水滴出,裘家的人进来后,又在这里打过几次水,不过后来想必是连这裂口都已不再有大悲天水淌出,他们只好到更深的地方去。”
继续往下,又走了好长一段,这般算来,也不知到了地底多深,忽的,屈汩罗顿在那里,众人赶紧向他看去。
屈汩罗沉声道:“这个是……妖怪?”
在他前方,竟是倒着一具尸体,那尸体一眼看去,怪异而丑陋,同于妖魔。
这样的地底深处,竟然会有妖魔?胡翠儿道:“这妖怪风干成这个样子,看样子已经死了很久了。”
刘桑摇头道:“虽然风干,但并没有化作骷髅,这样看来,最多也就是死了一两百年。”
数百年来,火魃洞应该只有裘家的人才能进入,怎么会有妖魔的尸体倒在这里?众人亦觉奇怪。而看这妖魔,双爪抓着台阶,显然是临死之前,都在拼命地往上爬。
众人自然没有时间留在这里,继续往下走去,没过几下,便又看到一具尸体,同样也是形似妖魔,只是它穿的乃是锦衣,身上锦衣破旧,一些地方因为肌肉太粗而被挤破。胡翠儿道:“这妖怪好生奇怪,长成这个样子,却要穿人族的衣服,结果根本不合身,挤得东破一块西破一块,还不如不穿。”
刘桑怔了一怔,忽的蹲了下来,仔细观察,道:“不,他以前是人……”
众人面面相觑。
莒千秋道:“人?”
刘桑道:“他原本是人,穿上锦衣后,才变成这个样子的。你们看它的袖子,中间被手臂撑破,袖口和肩部却只是卡在那里,若它原本就是这副形貌,这衣服根本就穿不上去。”
伊蓍勃勃忽地惊道:“这衣服……他难道会是……”
屈汩罗沉声道:“是谁?”
伊蓍勃勃道:“三十多年前,我亲眼看到祥少爷穿着这样的锦衣进入火魃洞,虽然那个时候我还并不太大,但绝对不会记错。”
刘桑道:“你说的祥少爷,是可卿的祖父?”
伊蓍勃勃道:“正是。”
众人心中俱是震惊,这“妖怪”竟是裘可卿的爷爷?
胡翠儿惊讶道:“难道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个尸体也是……”
刘桑立了起来,沉声道:“嗯,只怕也是裘家的先人!”
胡翠儿喃喃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桑道:“先不要管那么多,翠儿、圆圆、千千、鸾儿、小凰,你们先回头。”
鬼圆圆叫道:“我要下去看看。”
千千道:“喵。”
胡翠儿道:“桑公子,我也去……”
刘桑苦笑道:“去不得,跟底下有没有危险没有关系,我用了八八六十四张咒符,才暂时封住我们上方的八卦大阵,止住火魃洞的冰与火,但那只能维持一天左右,也就是十二个时辰。我们下来已经五六个时辰了,你们现在就回头,还来得及出去,再往下走,就算找到可卿,只怕也没有时间离开。”
伊蓍勃勃、莒千秋以及他们带来的那些护卫脸色俱变。
换句话说,再往下走,他们很可能一辈子也无法离开这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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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看向屈汩罗,屈汩罗沉声道:“我是无论如何都要等找到可卿再说。”
祝羽笑道:“既然这般,我就陪你们走一遭。”
伊蓍勃勃咬牙道:“我也下去。”都到了这一步,无论如何都要下去看看。
莒千秋回过头来,看着他带来的那些人,道:“你们回去吧。”
其中一人道:“公子……”
莒千秋道:“真要有事,你们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没必要陪着我来。”
那些人心里其实也是想要离开,既然少爷已是这般交待,也就只好回头。
伊蓍勃勃却是一言不吭,家主既然不说话,他所带的那些人也就只能继续跟着,虽然每一个人心中都不免打鼓。
让胡翠儿、圆圆等人先回去,刘桑、祝羽、屈汩罗、伊蓍勃勃、莒千秋继续往下走。才走了一小段,刘桑忽地回过头来:“你们两个……”
鬼圆圆和千千却是依旧跟在他的后头。
鬼圆圆嘻嘻一笑,拉着他的手臂:“夫君,你就带我一起去嘛,一起去看看嘛。”
千千道:“喵喵,喵喵也要去喵。”
刘桑正想着无论怎样,都要把她们赶回去,就是在这时,底下忽地传来一声尖叫。
屈汩罗脸色一变:“可卿?”疾掠而下。
祝羽道:“这叫声当不太远。”与伊蓍勃勃、莒千秋也追了下去,伊蓍家的那些护卫紧随其后。
既然已经听到了裘可卿的声音。公子又追了下去,莒家的那些人自然也就无法在这个时候离开,赶紧跟上。
刘桑没有空再去管圆圆和千千两人,飞掠而下。圆圆和千千二话不说,跟在他的身后。既已知道裘可卿就在底下,胡翠儿自也飘身而下,他们全都下去了,鸾儿和小凰哪里还敢独自留着?也追了下去。
他们奔出地底通道,来到一个巨大的空间里,只见前方有一株巨大的半透明怪树。这怪树并无叶子。却长着一根根触手般的枝条,树干是略带透明的灰色,内中又有一滴滴发着光亮的水珠,轻轻地往下淌。而树干底下一截。则像是一个盛水的玻璃瓶子。将那些水珠一滴滴的收集起来。
伊蓍勃勃动容:“大悲天水?”
屈汩罗却抬起头来,失声道:“可卿?”
只见一个半妖半人的少年被大树的枝条卷到了高处,发出惊呼。虽然发出的是可卿的声音。但身体有一部分都已变成妖魔,几乎让人认不出来。
屈汩罗身子一窜,想要冲上去救可卿。
祝羽却叫道:“不要碰那树,也不要碰她……”
那大树却是发出桀桀桀地怪笑,枝条乱舞,刷刷刷的向他们拍来。
刘桑抽出巨阙剑,闪电般几个挥舞,斩断了几声枝条,那些断枝掉在地上,虫子一般蠕动着,看得人头皮发麻。
鸾儿挚出风剑、小凰挚出岩剑,两个丫鬟联起手来,截住一枝,胡翠儿和鬼圆圆都是聪明的姑娘家,直接躲在刘桑身后,自是安全,千千猫一般在枝条间跳来跳去,那根根枝条竟是怎么也拍不到她。
伊蓍勃勃乃是伊蓍家家主,莒千秋亦得莒家精传,都有一些本事,及时避开枝条。他们身边的那些人,却是良莠不齐,有的避开,有的却是被枝条或是击中,或是卷中,凡是被怪物碰到的地方,都变成一块块黑斑,黑斑开始蔓延,连血肉都在变化,其中几人发出惨叫,身体或是涨大、或是缩小,变得有若妖魔。
祝羽动容:“恬昭罪气?”
这个时候,自然没有人有时间去问她什么是“恬昭罪气”。
刘桑剑气一旋,转出风一般的光华,连续斩断数根枝条,紧接着剑光一指,随着轰隆一声震响,一道电光疾射而出,一击刺中卷住裘可卿的那根枝条,枝条断折,裘可卿断了下来。
莒千秋冲上去,想要将裘可卿接住。怪树却发出一声怒吼,一根尖锐枝条疾窜而入,刹那间刺穿莒千秋的身体,紧随着又是一拍,拍飞几人,再要去卷裘可卿,刀光一卷,滚滚而来,正是屈汩罗的“应龙霸江法”。
屈汩罗一刀斩断枝条,眼看着裘可卿即将摔在地上,虽然祝羽提醒他不要去碰现在已是半人半妖的裘可卿,但他又哪里能够真的放着裘可卿不管?嗖了一下掠了过去,将裘可卿抱在怀中。
眼看着那怪树变得更加狂暴,无数枝条扑天盖地的卷了过来,而裘可卿又被屈汩罗接住。
刘桑低喝道:“退。”剑气一卷,如瀑布一般卷去,此正是他在对付司徒德宣时所创杀招“黄河落天走东海”,汹涌的劲气,挡住密密麻麻的枝条,其他人趁机奔回地道。
刘桑“嗖”的一声,也折了回去,进入地道,只见除莒千秋外,伊蓍、莒两家的护卫也死了不少,还有一些虽然逃了回来,却是身染黑斑,身子开始变化。其他人下意识地避开他们,他们自己也极是惊恐,缩在一旁。
刘桑看向屈汩罗,见屈汩罗身上亦有黑斑出现,他并未碰到那些枝条,只是碰到了已经妖魔化的可卿,单是由此便可知道,这些黑斑是会传染的。但他却全然不顾,只是搂着裘可卿坐在那里。
裘可卿睁开眼睛,虚弱地看着他:“屈、屈大哥……”
屈汩罗低声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看着已是半人半鬼的可卿,其他人心中想着:“真的没事吗?”
祝羽长叹一声:“看来真的是恬昭罪气。”
胡翠儿赶紧道:“到底什么是恬昭罪气?”
祝羽道:“你们可知道蚩尤?蚩尤为九黎族的首领,当年黄帝意欲一统大荒。蚩尤率九黎族对抗黄帝,却无法挡住黄帝大军。无奈之下,蚩尤请来风伯、雨师两大巫祝,布下迷天毒瘴,黄帝大军无法闯过迷天毒瘴,被挡住了三年之久。只是迷天毒瘴虽然挡住黄帝,却有极大的副作用,那就是这恬昭罪气,被迷天毒瘴保护的九黎族百姓,受到恬昭罪气的影响。时不时的有人变成妖魔。且这恬昭罪气还会传染,最终,连蚩尤都感染了恬昭罪气,化成牛角十八手。于是。黄帝一方更指蚩尤是妖魔。得罪上苍。有此报应,各部因此会盟,就连九黎族内部也开始对蚩尤不满。最终黄帝一方大破九黎部,成功诛杀蚩尤。”
伊蓍勃勃等人不知道她的来历,只是想着,为什么“坤剑”甄离会知道得这么多?
刘桑沉声道:“有没有办法解救?”
伊蓍勃勃忽道:“我看大悲天水或者可以救回他们,大悲天水不但可以之施展天人丈夫舞,且有治病驱邪的奇效,以往,再怎么病重的人,只要一滴大悲天水便可治好……”
胡翠儿哼道:“你还不就是想着让我们帮你去抢大悲天水?”
伊蓍勃勃老脸一红。既然都已经到了这里,眼睁睁地看到了大悲天水,若不能将它取到手中,未免遗憾。
祝羽却道:“这话只怕没错。若老娘所料无误,裘家只怕真是黄帝身边田祖叔均的后人,而这大悲天水,就是天女妭所用的‘孟春天水’。天女妭亦是黄帝身边的重要巫女,‘西王母’便是她以巫灵界造出的神灵,她的‘孟春天水’用于战场,活人无数,也曾以之救下许多感染了恬昭罪气的九黎族百姓。只是她虽然救了许多人,但因为接触恬昭罪气太多太久,反而无法救下自己,变成妖魔模样,百姓恐惧,将她唤作女魃。女魃失意之下,将孟春树的种子交给叔均,自己独自北上。”
继续道:“我们刚才看到的那颗树就是孟春树,它体内的就是可以治病救人的孟春天水。他们感染恬昭罪气不深,以孟春天水,还可以救得回来。”
刘桑沉声道:“既然孟春树本是用于治病救人,为什么会带有恬昭罪气,且变成那个鬼样子?”
祝羽笑道:“这个却是鬼才知道,我猜裘家的先人在这里种下孟春树,以之提供大悲天水,但这数百年来,孟春树出现了异变,也不知吸收了哪里的恬昭罪气,变成了树妖。不过你看它,其它地方都带着恬昭罪气,树干里的水却依旧干净,想来里面的大悲天水并没有受到恬昭罪气的影响。”
刘桑沉声道:“看来,不管怎样都要试上一试。”
环视一圈:“未感染恬昭罪气的人,立即离开这里,回上头去,感染了恬昭罪气的,全都留在这里。我和甄夫人现在就去对付那成了精的孟春树,去取大悲天水……又怎么了?”
只听轰隆隆的声音,从他们上方不停传来,到处都在震动,感觉就像是岩石不断的碎裂。
胡翠儿失声道:“难道这里要塌了?”
炸裂声一阵阵的接近,碎石不断地滚了下来,上方更有嘭嘭声,显然是地道正一层层的塌陷,听得众人头皮发麻。
忽地,随着一声轰响,他们斜上方的阶台处,石壁突然炸开,滚出一个巨大的怪兽,这怪兽块头极大,几乎填满了整个通道,它长得有若野熊,却又满身石块。
祝羽失声道:“背山熊大翳?”
刘桑脸色亦是一变:“背山熊?”他绝对听过这个名字。
背山熊裂嘴朝他们发出一声怪笑,紧接着又是一拳,将另一侧的石壁一拳轰了开来。明明是既实且厚的岩石,也不知是怎么就被它一拳轰出大洞,而它就这般直接钻了进去。
眼看着滚石越来越多,刘桑、祝羽同时喝道:“走!”
刘桑直接一手一个,抓住被吓得懵了的鸾儿和小凰的肩,往后方疾退,屈汩罗亦是抱起可卿,紧急跟上。
上方乱石洪流一般滚滚而下。退得慢了的,直接就被土石淹埋。
刘桑等被迫退至种有孟春妖树的地下空间,孟春妖树发出怪啸,枝条乱拍,又将几人卷了进去。
刘桑道:“绕开它!”
众人一边躲避枝条,一边绕开孟春妖树。泥石流般的乱石,将整个通往上方的地道完全封死,同时也埋满了那一侧的小半空间,刘桑快速看向周围,见虽然又死了一些人。但翠儿机警、千千敏捷。鸾儿和小凰被他保护着,却都没事,屈汩罗也成功带出了裘可卿,圆圆就一直缀着他的尾巴来。他往哪窜。她也跟着往哪窜。聪明得紧。
伊蓍勃勃来不及跟上他们,却是往另一侧绕去,身边护卫死了许多。但他本人倒还无事。
紧接着又是轰的一响,土石炸开,那只巨大石熊竟从乱石中窜了出来,冲向孟春妖树。孟春妖树无数枝条又抽又打,打在它身上,它却全然不惧,恬昭罪气对它也没有半点影响。
妖树与石熊战在一起,直战得惊心动魄,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祝羽道:“果然是背山熊。”
胡翠儿道:“涂山六妖神中的背山熊?”
祝羽道:“就是那个背山熊。”
涂山六妖神,又称“大禹六丁”!
震摄幽寞,收束虎豹,呼召六丁,使八地隐沦,使五星颠倒!
当年大禹为了治水,收伏了六只妖怪,令这六只妖怪为他开山辟水,这六只妖怪,分别是:背山熊大翳、吸水狮狂章、肥遗黄魔、风狸童律、天启姬庚辰、九尾狐虞余。后来,大禹封印了九大魔神,为防自己死后,六妖神无人管束,亦将它们一同封印。
直到去年,白神王趁着云笈七夜,将夏萦尘、屈汩罗、大齐太子、恒远求、倪金侠、胡月甜甜六人强行传送到涂山深处的禹穴之中,以六魂星阵,想让涂山六妖神夺他们之舍,以供自己驱使。
白神王先在六人身上种下咒印,以使他们的身体适合妖魔附身,再布六魂星阵,几乎就要成功。只是他千算万算,不能算到夏萦尘体内魂魄竟非凡人,而是“神灵”,一个妖神附身于一个身体,闯入夏萦尘体内的天启姬,却被夏萦尘体内的女娲神灵吓退,逃回封印,夏萦尘不但未被妖神夺舍,反一举打破六魂星阵,屈汩罗、倪金侠成功脱出,大齐太子、恒远求、胡月甜甜两人一狐,却是依旧被夺舍。
再之后,虚无道人突然出现,一举杀了大齐太子和恒远求,却被九尾狐逃走。九尾狐虽然逃走,却未离开,事后与夏萦尘达成交易,最终将胡月甜甜的身体还了回来。
当时,除了天启姬逃回封印,再次被封印住,其它五位妖神最后都未能成功夺舍,刘桑本以为它们的妖魂散于天地之间,日日经受风吹日晒,早已散去,就算它们的魂魄极是强韧,类似于“元神”,却也很难再复出,只因它们已是失了身体,而夺舍绝非一件容易的事,祝羽能够夺取甄离的身体,是因为他本身精通阴阳交感的阴阳合生秘术,再加上甄离当时已经是奄奄一息,而同样会阴阳合生秘术的子晕傲都无法做到这点。
若是夺舍是一件容易的事,白神王当时也不用弄得那么麻烦,在天南地北的五人身上种下咒印。
但是现在,背山熊竟然再次出现?
孟春妖树枝条拍打在背山熊身上,抽出一道道细痕,仔细看去,那些伤口有若土痕,却又溢着点点血丝。
刘桑脱口道:“秦俑?”
祝羽道:“看起来是了,它的身体跟那些秦俑一样,乃是血肉与陶土铸成。”
刘桑道:“又或者说……跟白起一样?”
说话间,背山熊一声怒吼,双爪乱抓,将数十根枝条成捆地卷在手臂上,张口一咬,竟把它们全都咬断,熊背一直,断枝乱抛。
刘桑等纷纷避让,紧接着便是一声惊叫入耳,刘桑快速扭头,竟是小凰被一根枝条碰到,身上开始长出黑斑。
这个时候,刘桑没有去管小凰,反而闪电般看向孟春妖树。背山熊已是冲向孟春妖树,双手抱住树干,一声大吼,竟将整个大树连根拔起。孟春妖树发出凄厉尖叫,乱拍它的熊背,从地底拔出的树根有若蛆虫,漆黑可怕。
背山熊抱着孟春妖树,踏步就走,那巨大的熊躯将地面踏得震响,它正要破入土石,就此离去,却只听一声雷响,有若霹雳。
刷!!!
一道剑光破空而来,刹那间刺入孟春妖树半透明的树干,内头的大悲天水哗的一下流出。大悲天水一泻,孟春妖树也跟着软瘫下来,发出垂死的哀呜。
背山熊暴怒,蓦一转身,熊掌抱拳,朝刺出锐利剑光的少年狠狠砸去。
刘桑一剑击破孟春妖树,却没有空去取大悲天水,急急中,将手中一物一甩:“千千!”
自己却是不停闪避,一边挑衅背山熊,一边引着暴怒的背山熊离开孟春妖树。
千千身子一弓,猫一般窜出,将刘桑扔出的东西接在手中,又喵呜喵呜地扑向孟春妖树。她出身于阴阳家的里宗,动作极是敏捷,在满地的断枝间跳跃,竟然一根也未碰到,纵跃间,她双腿一蹬,跳到背山熊背上,再借力纵向孟春妖树,那轻灵的猫步,竟让背山熊毫无所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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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到孟春妖树旁边,她正要用巫袋去装大悲天水。
随之而来的却是光影一闪,所有的大悲天水竟凭空朝另一边飞去。
千千猫一般趴伏,惊诧抬头,只见另一边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只狮一般的妖怪,那狮妖张口一吸,竟把大悲天水吸了过去。
“吸水狮狂章?!”祝羽轻叹一声。
涂水六妖神,分别是背山熊、吸水狮、肥遗、风狸、天启姬、九尾狐。
那只狮妖,正是其中的吸水狮。
眼看着大悲天水就要被它吸入狮口。
刀光一卷,却是屈汩罗纵了出去。
屈汩罗虽然也感染了恬昭罪气,但他只是接触到妖魔化的裘可卿,并非直接碰到恬照罪气,虽然身上黑斑点点,却只有一小部分开始变化,此刻还能支撑。他心知,若是让涂山六妖神带走大悲天水,他与可卿、小凰都将彻底无救,于是也顾不上太多,冲了出去,刀光滚滚,将被吸水狮吸去的大悲天水卷了过来。
他所用的,正是传古大师三大绝学中的“应龙霸江法”,刀势如海,霸江占水。
刀气将大悲天水一裹,甩向千千。
吸水狮却是再次一吸,迫使大悲天水改变方向。
屈汩罗的刀气与吸水狮的妖力同时作用,大悲天水到处乱窜。
另一边,伊蓍勃勃疾掠而出,想要跟着抢夺大悲天水。
大悲天水窜得太快,伊蓍勃勃急中生智。快速脱下衣袍,使劲一甩,衣袍与大悲天水交错而过,收回来时,上面已沾了一些。
大悲天水……大悲天水……
他欣喜若狂,将沾湿的那一点握在手中,一声唱诺,额上多了一目,身上竟生出十六条手臂。
另一边,裘可卿背靠石壁。虚弱地看着三目十八手。即将开始摇动身子的伊蓍勃勃,低声道:“天人……丈夫舞!!!”
天人丈夫舞,乃是三大巫祝之舞其中之一,唯有靠大悲天水才能施展。以往在慈坛。都是由裘家取出大悲天水。底下的三大家臣以大悲天水施展天人丈夫舞。伊蓍勃勃虽然早已习会天人丈夫舞,但因为没有大悲天水,以往所用。都只是一个空架子,现在大悲天水终于到手,自是兴奋莫名,正要以之施展天人丈夫舞,一举解决掉两只妖怪,抢回剩下的大悲天水。
天人丈夫舞开始施展,三目既出,十八手已现。
只听“轰”的一响,血花飞溅……
伊蓍勃勃被砸成了肉酱。
却原来他兴奋过头,急于施展以前从来不曾真正用过的天人丈夫舞,竟未注意到刘桑与背山熊已经战到了他的身后,背山熊在他身后,见这人在那傻笑,也不管那么多,两个熊掌抱在一起,一个熊压,直接将这家伙砸死。
砸死伊蓍勃勃,背山熊反手一拳,轰向刘桑。
刘桑巨阙剑一挡,“咣”的一声,挡住背山熊。
背山熊乃是当年助大禹开山辟水的“大禹六丁”之一,此刻狠狠一拳轰出,这人类少年竟然能够挡住,它亦是惊讶。
刘桑却在它的拳下呼拉拉的转,转出强大的风压,背山熊硕大的身体竟也被吹得倒退。
祝羽身子一飘,想要趁机去抢大悲天水。
一道光影快速闪过,乱窜的大悲天水,竟被一个大袋裹了进去。
祝羽赶紧停住,只见那光影风一般掠到吸水狮肩上,乃是一只青色狸猫。青色狸猫肩上扛着一个鼓胀胀的皮囊,大悲天水已经被它全都装了进去。
与此同时,又有两妖掠出,其中一妖肥肥大大,另一妖,却是一位狐族美女,有着尖尖的狐耳,袅袅娜娜,风鬟雾鬓,裙后却有九只狐尾钻出。
祝羽道:“风狸、肥遗、九尾狐?”
涂山六妖神,除了重新被封印掉的天启姬,其它五妖竟然全在这里。
刘桑能够挡住背山熊已不容易,现在又多了几个妖神,心知再战下去,难以讨好,不得不跳出战圈,掠了回来。
屈汩罗却是兀自不肯退,持刀立在那里,喘着气:“交出天水。”
吸水狮狂章朝屈汩罗咧嘴怪笑:“我认得你。”在涂山深处的六魂星阵中,闯入屈汩罗体内,差点夺舍的妖神就是它。
屈汩罗喝道:“交出天水!”便要冲上前去。
九尾狐虞余发出一声幽幽的轻叹,双手后伸,九尾摇曳,一声尖啸,不知多少狐影飞出,遮天罩地。
胡翠儿颤声道:“天狐九幻?!”
到处都是幻像,让人根本无法看清周围。
昏暗中,传来背山熊不满的吼声:“虞余,你到底是在对付他们还是在救他们?俺连他们人影都找不到。把你的幻术撤了,俺揍死他们。”
九尾狐风清云淡般的声音传来:“正事要紧,走吧。”
背山熊冷哼一声:“怎么能这么便宜他们?”紧接着便是“轰”的一声震响。
整个地面塌了下去……
***
土石的碎裂声不断地远去。
周围极是黑暗,过了好一阵,一点光亮闪现,然后便出现一个狐影。
却是胡翠儿以她的幻术制造光亮,她快速看向周围,只见身边尽是落石,不由惊道:“桑公子?你在哪里?”
“我在这!”一个人影从壁上落了下来,落在她的身边,正是刘桑。
再看向周围,左边一声轻咳,却是鸾儿扶着小凰坐了起来。只是小凰原本就已碰到了恬昭罪气,这一来,连鸾儿也跟着感染了黑斑。右边,祝羽飘落。双袖一卷,屈汩罗与裘可卿落在她的身边。
将他们两人放下,祝羽娇躯一滑,脱去衣裳,将它扔了,只穿着内中的肚兜。
胡翠儿看向周围,乍舌道:“这样子都没事,我们运气真好。”
祝羽笑道:“哪有那么好的运气?要没有人保护着,你和这两个丫头早死了。”
胡翠儿看向周围,于是注意到。身边有许多被剑气剖成两半的大石。这才知道,刚才刘桑一直挂在壁上,凡是砸向她和鸾儿、小凰的落石,全都被他挡开。再看去。刘桑自己背上皮开肉绽。显然被大石砸了几下,心中感动。
刘桑却道:“要不是九尾狐用幻术护着我们,怕是没有这么容易脱身。”
胡翠儿往一旁再看。又惊道:“圆圆和千千呢?”
“喵,我们在这里喵。”声音却是从他们上方传来。
他们抬头看去,只见一只青色的螭龙载着千千,落了下来。
祝羽讶道:“龙?”她倒是没有想到,原来鬼圆圆竟是龙女。
刘桑巨阙剑入鞘,长叹道:“虽然暂时无事,但大悲天水却被他们带走了……”
千千道:“喵喵,喵喵这里有大悲天水。”将手探入巫袋,又伸了出来,手中果然有发着光亮的水珠滚来滚去。
刘桑讶道:“不是都被它们抢走了么?”
千千道:“那个大狮子吸过去的只是一部分啦喵,树里面还有啦喵喵喵。”却原来,刘桑一剑刺穿孟春妖树,大量的孟春天水流出,又被吸水狮狂章吸了过去,刘桑和屈汩罗去抢那吸过去的孟春天水,她却直接往树里面舀。
千千握着水珠,水珠却一下子渗入她的肌肤。她道:“好奇怪啊喵,好舒服啊喵。”
祝羽笑道:“大悲天水会直接被人体吸收,最好要用琉璃瓶装。”
刘桑道:“玻璃瓶行不?”他拿过巫袋,从里头取出玻璃瓶,把大悲天水倒了进去,刚好装了两瓶,一瓶拿给祝羽,让她去救屈汩罗和裘可卿,自己则来到鸾儿和小凰身边,先将半身变成妖魔的小凰搂在怀中。
鸾儿没有想到驸马爷就这般搂住感染了恬昭罪气的小凰,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他。
小凰急道:“爷,你、你不要碰我,万一、万一……”
刘桑叹气,道:“万一大悲天水无效,我就跟你一起变成妖魔好了。难道还能放着你们不管?”
小凰哭道:“爷……”
刘桑用玻璃瓶,倒了一些大悲天水在贴心丫鬟身上,大悲天水很快就溢了进去,她也慢慢变了回来。
刘桑喜道:“真的能行。”
把小凰放在一旁,又把鸾儿搂了过来。鸾儿身上只是出现黑斑,还未开始化魔,偎在驸马爷怀中,有些难为情,不敢吭声。刘桑安慰她:“别怕。”
也倒了一些在她身上,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点。
大悲天水融进皮肤里,清清凉凉,极是舒适,很快,黑斑尽去。
……
***
另一边,屈汩罗与裘可卿也已恢复。
裘可卿坐在那里,双手抱膝,也不说话。
屈汩罗立在旁边,同样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桑掠了过来,道:“你们两个怎样了?”
屈汩罗道:“已是无事。”
刘桑点了点头,借着翠儿手中的狐火,观察周围。
在他身后,鸾儿与小凰互相搀扶,站了起来,一同悄悄看向驸马爷的背影,心里俱是暖暖的。
她们两人,从小进入侯府,原本就是丫鬟。虽说小姐对她们不坏,但丫鬟终究就是丫鬟。然而刚才,驸马不但一直保护着她们,更不避讳她们身上的恬昭罪气,尤其是那句“最多我跟你们一起变成妖魔好了,难道还能放着你们不管”,她们原本就是怀春的女孩子,听到这样的话,心中怎有可能会不感动?
刘桑将那瓶装了大悲天水的玻璃瓶放在裘可卿身边,道:“这是你们裘家的东西,你先收好。”
裘可卿却依旧只是坐在那里,失魂落魄的样子。
刘桑瞅向屈汩罗……你还不去安慰他(她)?
屈汩罗却也只是茫然苦笑……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祝羽娇笑道:“你们先到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离开的法子。我和可卿妹子说些话。”
众人心想,不是妹子,是弟弟……
刘桑则是想着,把他们两个放在这里,真的好吗?可卿心是女的,身是男的,祝羽身是女的,以前可是男的,把他们单独留下……不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吧?
祝羽会不会让可卿意识到……其实做男人也蛮好的?
只是不管怎样,想办法离开这里。确实也是一件重要的事。
当下。几人先行离开,观察周围,只见周围尽是碎石,也无法发现出口。在另一边。找到了伊蓍勃勃以及伊蓍、莒两家护卫的尸体。大多都是死于孟春妖树和那几个妖神之手。就算没有死的,掉下来后,亦被落石砸死。只能说他们命歹。不是罗莉又或美女,否则说不定也会有人在他们头顶,拼死为他们扫开落石。
再往前行,很快就看到了孟春树,孟春树被落石埋了大半截,失去了体内的孟春天水,对它来说,显然就等于失去了生命。虽然如此,刘桑等还是不敢轻易去碰触它的枝条。
小鸾在刘桑身后看去,见他背上血迹斑斑,知道是在保护她们时,被乱石砸中,赶紧上前,让爷先坐下,与鸾儿一同为驸马爷包扎。却原来这孟春天水,虽有除邪去毒的奇效,几乎可以驱除一切邪崇,以之入体,又可施展天人丈夫舞,但并不能生肌活血,无疗伤之效,否则的话,那就实在是太逆天了。
背上只不过是皮肉伤,刘桑自己其实并不怎么在意,不过两个丫鬟尽心服侍,他也就乐得坐在那里歇息歇息。
过了一会,喁喁细语完的祝羽和可卿也行了过来。屈汩罗向她们看去,心里想着她们聊了什么?
可卿却未多说什么,只是来到他身边,低声道:“屈大哥……”
屈汩罗尴尬一笑,正要说话,另一边,却传来“喵”的惊叫。
发出“喵”叫的自然是千千,刘桑在这里治伤,其他人也在休息,她和鬼圆圆闲不住,在这地方到处乱转,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发出惊叫。猫的叫声原本就像是婴儿夜啼,她虽是人,叫起来也是一样,再加上明显受惊,这一声“喵”尖锐绵长,听得人人发麻。
又、怎、么、了?
众人连忙赶了过去,却见另一边,竟有烛光传来,鬼圆圆依旧是龙身,千千骑在她身上,盯着前方。她们的前方,不知何时开了一个大洞,千千看着洞内,目瞪口呆。
他们赶了过去,只见洞内,乃是一个巨大的土坑,两边一排排的,点着万年不灭的龙须烛,土坑里,却尽是尸体……层层叠叠的“妖魔”的尸体。只是这些尸体,有许多看起来半身是人,半身是妖,考虑到能够让人变成“妖魔”的恬昭罪气,实是让人怀疑,这些人到底是人是妖。
这些尸体也不知在这里埋了多久,但是并未化作骷髅,只是全身僵化,有若木乃伊一般,一眼望去,至少也有上万之多,而这还是他们所能看到的,考虑到这土坑不知到底有多深,怕是还不止上万。
裘可卿颤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慈坛地底下,怎、怎会有这么多的尸体?”
刘桑叹道:“我们已是在地底极深之处,这土坑这般巨大,又埋了这么多的尸体,以这工程之浩大,可以想见,绝不是偷偷摸摸就可以完成的。我们头上的慈坛,大秦时就已存在,所以可以肯定,这万人坑起码已存在了数百年。”
屈汩罗道:“甚至有可能,慈坛的建成,就是为了掩盖这个万人坑。”
裘可卿脸色苍白。
刘桑道:“看来慈坛还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有可能文玗树、昆吾山,也都隐藏着一些秘密。”
祝羽忽道:“那五个妖神,原本都已失了妖身。虽说它们当年便是妖类中的佼佼者,练成了妖族中的阳神。妖类修炼与人类不同,先吸取月之精华,练成精魂,再将精魂结成内丹,成就阴神,阴神继续磨炼,与日精合成一体,成就阳神。阳神有若一些人类辛苦修成的‘元神’,纵然没有身体,也不会轻易散去,但是没有身体,终究是什么也做不了。”
刘桑道:“可是它们现在有了妖身。”
祝羽道:“它们现在的妖身,虽然跟它们在大荒时的身体一模一样,但其实并不相同,倒是与地底的那些兵马俑极是相象。”
刘桑道:“看来它们都已经被秦始皇收了去。”
祝羽道:“秦始皇,原本就有极大的可能是大禹转世,它们只是重新回到了大禹身边。”
刘桑道:“它们闯到这里,显然是为了找孟春天水,它们怎知这里有孟春天水?”
两人对望一眼。
祝羽叹道:“看来这万人坑,跟嬴政那狗娘养的,脱不了干系。”
刘桑点头:“并不是谁都有能力,在这样的地底深处,制造出这样一个万人坑。只是,他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他又到底在做些什么?”
屈汩罗与裘可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也不知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这万人坑极有可能是始皇帝所造,这倒是可以理解的事,反正对于曾经焚书坑儒,又灭尽龙族的始皇帝来说,弄出一个万人坑,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只是,始皇帝又怎会是大禹?还有刚才那些妖怪,到底是什么东西?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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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抬起头来,看向上空和壁面,见有许多已是断去的树根,于是道:“看来,这些‘妖魔’极有可能是感染了恬昭罪气的人类,死后被深埋在这里。而孟春树是种在这万人坑的上方,为慈坛提供大悲天水。初始时虽然无事,但随着孟春树越长越大,根越来越长,最终伸到这底下来,把这些尸体身上的恬昭罪气当成养料吸收,变成了精怪。”
祝羽道:“十有**是这个样子,只是,恬昭罪气在大荒时应该就已经被除个干净,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因恬昭罪气变成妖魔的人?”
刘桑苦笑道:“这个真是鬼才知道,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再说。”
裘可卿低声道:“刘公子,这个地方邪气很重的样子,这里既然有两瓶大悲天水,这一瓶就放在你这,以防万一。”
刘桑道:“这是你们裘家的东西……”
裘可卿黯然道:“这个时候了,也无法顾得那么多了,况且若不是为了我,你们也不会到这种地方。”将其中一瓶交给刘桑。
虽然已经治好了鸾儿和小凰,但在这种地方待得久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又碰触到恬昭罪气,刘桑也就不客气,接了过来。
胡翠儿却道:“可卿,你这瓶里,好像有东西。”
裘可卿错愕,举起手中的琉璃瓶,在狐火的照耀下,里头的大悲天水晶莹干净。内中却有一粒东西飘来飘去。
裘可卿讶道:“这个是……种子?”
众人对望一眼,刘桑沉吟道:“难道是孟春树的种子?”
祝羽娇声笑道:“我看有可能。”
裘可卿又惊又喜,孟春树已死,就算没有死,它也成了精,害死了裘家的许多先人。而大量的大悲天水又被涂山六妖神抢了去,慈坛以后,再难有新的大悲天水。
若这真的是孟春树的种子……
屈汩罗沉声道:“先找路离开这里。”
当下,刘桑骑着鬼圆圆,先飞到高处。只是。他们的上方都已崩塌,唯一通往地面的那条路,也被背山熊彻底毁了。要知道,他们从火魃洞一路下到这里。走了四五个时辰。早已离地面不知多远。背山熊自己有开山裂地之能,他们却没有那样的本事。在这种情况下,要想凭着自己的能力打通通往上方的通道。几无可能。
而沿着那万人坑绕了一圈,也未再发现有其它通道。
他们竟是活生生的被困在了这地底深处……
***
地底深处,阴冷潮湿。
刘桑坐在石上,鸾儿与小凰为他更换背上伤口上的药。
另一边,鬼圆圆与千千虽然依旧奔来跑去,却也是兴趣缺缺,这里的空间就是这么点大,唯一可以看的,就是那大坑里众多“妖魔”的各种死相,但她们对死人,又或者是“死妖”不感兴趣。
屈汩罗则在远处,拿了一些干粮递给裘可卿,照顾她吃了。他本就是走惯江湖的人,随身自然携带了一些干粮,刘桑的巫袋里也同样放了一些,活个几天,应当不成问题,但这样下去,终究是会困死在这里。
屈汩罗不知道甄夫人刚才对可卿说了什么,不过可卿现在看上去安静得很,也不再那般沮丧,这让他心里也好受了些。
只是,这个样子是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的,这点他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虽然不怎么喜欢看死人,不过实在没事做,于是鬼圆圆和千千又跑到坑边乱转。
千千道:“喵,怎么办啊喵,喵喵不会死在这里吧喵?”
鬼圆圆道:“放心吧,我夫君肯定有办法。”
千千道:“都这个样子了,还有什么办法啊喵?”
鬼圆圆道:“你看我夫君。”
两个女孩探过头去,只见刘桑坐在那里,鸾儿与小凰在替他包扎,他却在那里摸着鸾儿和小凰的腿,摸得两个丫鬟脸红红的。
鬼圆圆道:“你看看他……多气定神闲,多逍遥自在?他这像是被困在绝境里的人喵?”跟千千一起呆久了,她也忍不住喵了起来。
千千道:“喵喵!”有道理。
鬼圆圆道:“我跟你说了吧?跟着我夫君,就会有许多奇奇怪怪的、好玩的事发生。”
她道:“你也知道,我是玄关显秘宗出来的,最喜欢的就是秘密和各种奇奇怪怪的探险了,可平常哪有那么多的奇遇,又不是小说,总不能走在路上都有奇遇掉下来,以前的日子,真的是无聊透了,真的真的。但是那个时候,夫君上了御皇山,我一看到他,那个心啊……就砰砰砰的跳,当时我就有一种‘不祥’的感觉,这说明糟糕的事要发生了,我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因为终于要出大事了。然后,混天盟就开始攻打御皇山,我跟师姐一起被蜃龙给吃掉,又被彰龙七圣追杀,好刺激好刺激……”
千千道:“喵喵。”
鬼圆圆道:“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爹爹让我跟夫君一起去和洲,他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嘛,但那个时候他一说,我的心马上又砰砰砰的跳了起来,然后我知道,肯定又会有刺激的事发生,于是我就答应下来了。果然……哇,什么和洲崩裂啦,羽山塌陷啦,娲皇出世啦,四耀谷掉下来啦,还有还有,原来我竟然会是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想想,要是我没有跟着夫君到和洲来,哪里会遇到这么多好玩的事?”
千千道:“四耀谷掉下去,一点都不好玩,喵喵那个时候,都被吓死了喵,而且死了好多师姐。”
鬼圆圆道:“没办法,有好就有坏嘛。碰到我夫君,你们就认了吧。”又兴奋地道:“所以呢,他们想让我留在和洲,留在和洲做什么?夫君都离开了,我还留在那里做什么?当然是要来找他啦?你看,一遇到夫君,怪事就出现了,地都陷了,海水一下子下降了那么多。跟着夫君来慈坛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慈坛不会出事吧?不会出事吧?你看……出事了吧?”
千千道:“喵……我怎么觉得大宫主是衰神啊喵?”
鬼圆圆转过身来。按住她的肩:“你……真相了。”
千千道:“喵……”
鬼圆圆收回手,兴奋地跳脚:“只要跟着夫君,就会知道很多很多秘密,嘻嘻。人家最喜欢秘密了。”
千千道:“不过啦喵。有一件事好奇怪啊喵。”
鬼圆圆道:“奇怪的事?是什么是什么?”一下子激动起来。
千千道:“圆圆你叫大宫主夫君……”
鬼圆圆道:“嗯嗯。我是他的小妾嘛。”
千千道:“那他为什么总是去摸那母狐狸,去摸他的两个丫鬟,却从来不来摸你啊喵?”
鬼圆圆……僵。
千千抬起头来。点着脸颊:“难道是因为圆圆你太像小孩子,他不喜欢胸不大的小女孩子?”
鬼圆圆阴森森地道:“千……千……”
千千小声地道:“喵喵又真相了?”
“死吧!”龙女扑上去,跟猫女扭打起来。
***
远处,圆圆和千千不知道为什么扭打了起来。
刘桑坐在那里,自然没有去管她们,而摸起了鸾儿和小凰的大腿。小凰早就被他摸习惯了,虽然有些脸红,倒也没有抗拒。鸾儿终究是第一次被男人摸,身子都有些发僵。
驸马爷是个好男人。
驸马爷是个有担当的好男人。
驸马爷是个在危险关头,无论如何都不会抛弃她们的好男人。
但好像不是正经的男人……
不过驸马爷为什么会这么清闲的样子?难道他不担心他们再也无法出去?
只是,驸马爷好像从来就是这个样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神情。
另一边,祝羽飘了过来,看着刘桑,笑道:“知道的,说你被困在地底,不知道的,怕是还以为你在这里赏花作乐。”
刘桑叹气:“有些事情,就算着急也是没用。”
祝羽道:“看起来,你似乎有离开这里的办法?”
刘桑道:“不是很有把握,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他知道祝羽找他,肯定有事要说,于是让鸾儿和小凰去看看鬼圆圆和千千两个人在闹什么。
两个丫鬟离开后,他道:“你要说的,可是与‘阴曹地府’有关的事?”
祝羽娇笑道:“看来你也遇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刘桑道:“嗯,遇到了以前的一些‘朋友’。”又道:“你遇到的又是谁?”
祝羽道:“甄离。”笑道:“她大概是找她的身体来的。”
刘桑道:“我记得你说过,‘鬼神六治’一旦发动,世上所有新死的魂魄,都会被吸入你们以前在地底造出的‘阴曹地府’,也就是‘阴间’,但是我遇到的那些鬼,有一些是在‘宗灵七非’消失,‘鬼神六治’发动之前被我杀掉的……”
祝羽道:“‘鬼神六治’会将所有死魂吸入阴间,但其实就算它不发动,‘阴曹地府’仍然是在那里,你说的那些,或是在魂飞魄散前误打误撞进入阴间,或是被谁带了进去,都有可能。阴间里的阴气,可以保证进入里头的亡魂,就算没有身体也不会飞散。”
刘桑笑道:“在阴间里,鬼能不能杀鬼?”
祝羽道:“你需要知道的是,三魂七魄本身虽然无形无质,但阴阳里的‘鬼’,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有身体的。聚成身体的,乃是我和洪濛、瑶姬、陆吾、浩旷、悦惚六人一同造出的‘阴气’。不过这种阴气,在日光下无法持久,所以我们才将尘世唤作阳间,将地府唤作阴间,以作区别。你若是真的在阳间死去。落入阴间,他们可以杀掉你以阴气聚成的鬼身,让你的魂魄再无凭依,从而魂飞魄散。”
刘桑道:“那难道是一件坏事?”
祝羽道:“好和坏,要看你自己,魂魄飞散,你将再也不复存在,而‘鬼’对于活人来说,虽然是死了,但依旧还是‘存在’的。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活着,对许多人来说,好死不如赖活,做不了人。做鬼也好。”
刘桑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祝羽哂道:“不过你已经炼出了蚀魂。‘鬼’的魂魄。只是依附于阴气,你的魂魄已跟阳精融成一体。阴气本质上,类似于穷山恶水间的戾气。而阳精终究还是血肉,就算你死了,你也还是比他们高上一等,你杀他们容易,他们要杀你,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刘桑笑道:“这个道理我当然知道,所以它们找上来威胁我时,我心里笃定得很,它们说我终有死的一天,我告诉它们就算我死了,要逃的也是它们。”
祝羽失笑道:“它们竟然还敢威胁你?且不要说它们生前就已比不得你,就算它们生前真的厉害,修到大宗师又能怎样?劲气也好,玄气也好,终究是以肉身修出,没有了以前的身体,它们都只是无用的鬼而已。现在它们是鬼,你是人,你当然杀不了它们,但你若拼得一死,拔剑自刎,再以你的蚀魂去杀它们的鬼身,简直是随随便便。”
刘桑翻个白眼:“我吃饱撑的,去跟一群鬼计较?”为了杀一群鬼,自己也变成鬼,他脑袋有坑差不多。
祝羽面容一整,道:“但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不惧它们这些小鬼,那又能怎样?人总有一死,就算你真修至圣人也不例外,更何况江湖凶险,谁能保护不会出现意外?若是你真的掉进了阴曹地府,它们鬼多势众,你纵有蚀魂又能怎样?更何况,现在的阴间,虽不知是谁在主持,但可以肯定,绝非那些小鬼可以相提并论,甚至有可能嬴政那狗娘养的也在里面,你要是落在他的手中……”
刘桑道:“那我就去投靠他好了,他连那些没用的小鬼都收,说不定也会收我。”
祝羽滞了一滞。
刘桑道:“好吧,你是要跟我说什么?”
祝羽盯着他:“你有没有想过……练出元神?”
“元神?”刘桑动容,“就跟那白起一样?”
祝羽道:“嗯,那个叫白起的少年,绝对已是修出元神。也正是因此,纵连娲皇的那一剑,都只能毁掉他的身体,无法轻易杀掉他的魂魄。宗师也好,大宗师也好,锻炼的都只是**,元神却是对魂魄的磨砺与升华,那个时候,大禹既已毁掉我们的肉身,为什么还要将我们封印在九只禹鼎里,就是因为,元神是无法轻易杀得死的,他要让我们连夺舍重生的机会也无。”
刘桑道:“要怎么做?”
祝羽道:“每个人修出元神的办法,都略有不同,其实某种程度上,元神有些类似于妖族的‘阳神’,妖类吸收月之精华,练出精魂,成就阴神,再吸收日之精华,成就阳神。但日精至刚至烈,想要与魂魄合成一体,对魂魄伤害极大,能够成就阳神的,少之又少,而涂山六妖神却是其中的例外,就因为它们也都练出了阳神,所以大禹毁了它们的妖身后,还要将它们的妖魂封印。人族与妖族修炼方法虽然不同,但在这一点上,其实是殊途同归的,人类修出的‘元神’,其实也可以唤作阳神。”
继续道:“但是与妖类不同,妖类本身魂魄不足,它的精魄是聚天地灵气、月之精华而成,且一旦成妖之后,寿命极长,有更多的时间去慢慢吸收日之精华,再将阴神强行转化成阳神。人类本身并无‘精魂’,不需修炼就有三魂七魄,智力天然的就高于畜类,这是身为人类的长处,但因为没有精魂,也就无法去吸收日精,要想修出元神,比妖类会更危险许多。”
刘桑道:“你当年是怎么做的?”
祝羽道:“混雷。”
刘桑道:“混雷?”
祝羽道:“以人类的寿命,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吸收日精,更何况也吸收不了,但是天雷之中,亦混有大量日精,这天雷,自然不是普通的雷电,而是位于苍穹之上、极高之处,若有胆量以魂魄去混天雷,侥幸不死,天雷透魂魄而过,又经过雷光锻烤,大量的日精便会残留于魂魄之中,大约三次,便可修成元神……没死掉的话。”
刘桑道:“听上去有点像雷劫。”
祝羽道:“雷劫?那是什么?”
刘桑干咳一声:“剑侠小说里的东西。”又讶道:“这真的可行?难道就这样子,让魂魄飞出身体,冲向天雷?”
“当然不行,就这样直接碰触,不要说天雷,就算普通的云雷,也可以把你轰得魂飞魄散。平常人的魂魄,在旷野之中风吹日晒,都坚持不了两三日,”祝羽淡淡地道,“我可以把我当年所用的方法告诉你,不过去不去试,就是你的事了。”
刘桑盯着她:“你这样子……分明就是认定了我不会去试?”继而苦笑:“不过你还是先说说看。”
“你已经练成了蚀魂,我再教你一个法子,让蚀魂离开身体两三个时辰再回去,并没有什么问题,”祝羽缓缓道,“只是,就算是蚀魂,也承受不起天雷的锤炼,所以老娘当年三次混雷,每一次,都事先奸杀了上千个少女,抢了她们的真阴,与我的蚀魂混在一起,在混雷的过程中不断的阴阳交感,制造生机,就算这样,在第一次时,因为准备不足,都还差点魂飞魄散。你若是有心修成元神……可以用这法子试一试。”
刘桑定睛看她,沉默不语。
为了修出元神,她当年竟接连夺取了三千多个少女的贞节和性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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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羽冷笑道:“你不要看老娘,这只是老娘的法子,至于其他几个魔神是怎么做的,老娘不清楚,他们也不会告诉我,但老娘想来,他们的法子也伟大不了多少,‘乱世九魔’,你以为这名号是白叫的么?”
刘桑道:“嗯,我不会去指责你什么……不过这办法,至少我是不会用的。”
祝羽淡淡地道:“随便你!我只是将这个法子告诉你,或许你能够想出其它办法,当年洪濛、瑶姬、陆吾他们没有蚀魂,也一样修成了元神。”
刘桑低声道:“谢谢。”
想了想,又问道:“对了,你刚才跟可卿说了什么,她好像一下子充满了希望的样子。”
祝羽道:“我只是告诉他,他想要做女孩子,那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有一种术法,可以让男人变成女人。”
刘桑讶道:“竟有这样的术法?”
祝羽失笑道:“怎么可能?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我只是给他一些希望,让他有干劲罢了,你居然也信?”
呃……
又这般歇息了半日,刘桑到角落里,以星引唤出黑暗天女。
之所以现在才将她叫出,是因为,黑暗天女的出现,也会影响到和洲的忧忧,一个人无法在尘世中拥有两个自我,要维持“黑暗天女”和“忧忧”两个人在尘世间的同时存在,就只能依靠神力。
刘桑对神力了解不多,不过这东西似乎是消耗品,用完后是要补充的。在进入火魃洞前,刘桑已经将她叫出,让她帮助自己画了八八六十四张咒符,为了不影响到另一边的忧忧,自然要让她回巫灵界多休息一阵,继续补充神力。
当然,刘桑并不知道。就算神力足够,黑暗天女来到尘世,另一边的忧忧也会感到头痛,只因为跟以巫灵之气造出的“黑暗天女”不同,忧忧的身子终究是肉胎,更何况,虽然夏萦尘大建女娲神庙。又将“吉祥天女”和“黑暗天女”作为神灵女娲的属神放置庙中,供人膜拜,但人们祭拜的是“黑暗天女”而不是“忧忧”,虽然黑暗天女和忧忧本质上是同一个人,但黑暗天女已经拥有了“神灵”的一面,而忧忧终究是凡人。黑暗天女与忧忧在尘世的同时存在,等于是让身为凡人的忧忧被迫去承受唯有神灵才能承受得起的神力,其间的折磨和痛苦,确实只有她一人知道。
只是,黑暗天女并没有将这一点告诉刘桑,只因为她知道,要是她说了。她的爹爹再也不会将她召唤至尘世。
陪在爹爹身边,被爹爹所需要,这一切所带来的快乐,对她来说要远远超过那小小的折磨。
将黑暗天女唤出后,又把其他人叫到一起。
屈汩罗和裘可卿看着这个穿着黑裳的女孩,都有一些发怔,只因为他们怎么也弄不懂,这个女孩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黑暗天女却是盯着千千。嘴角溢着一丝冷笑。
千千害怕地缩在鬼圆圆身后,在鬼圆圆耳边问:“这孩子是谁啊喵?好害怕啊喵。”
胡翠儿惊讶地道:“小婴?你怎么会在这里?”
黑暗天女与小婴长得一模一样,她以前并没有见过黑暗天女,自然会认错。只是虽然看着像小婴,但感觉真的很不对劲,一眼看去,没有小婴那么天真。要比小婴阴冷与可怕得多。
刘桑简单明了地道:“她不是小婴,她是血公主。”
千千整个人一下子僵硬起来,身子像猫一般,寒毛倒竖。
刘桑却是想起一事。看向黑暗天女:“千千是不是也被你下了蛊?”那个时候,阴阳家里宗那喜欢吃小孩的变态女人想要杀他,忧忧动都没动就把她干掉了,靠的就是蛊虫。
黑暗天女淡淡地道:“嗯,阴阳家里宗的那些人,除了幽幽素素、雅七娘,还有娘亲身边的少数几个人,其他都被我下了蛊。”瞅了千千一眼:“那次阿震把她派到风吼山去办事,后来一直没回来,本来是想发动蛊虫把她杀掉的,只是事情太多,一时间忘了。”
千千:“呜呜呜呜呜……”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刘桑头疼,这个女儿的行事做风,有的时候确实是阴暗了些。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里宗的那些姑娘们一个比一个变态,不用这种阴暗的手段控制她们,谁知道她们一个个的,能翻出什么天来?
他道:“把千千身体里的蛊虫弄出来吧。”
黑暗天女作出小婴一般天真的模样:“是杀掉的意思吗?”
千千泪目:“喵……”
刘桑抚额:“你知道我的意思。”
黑暗天女瞅向千千:“张嘴。”
千千赶紧把嘴张开。
黑暗天女伸出手,过了一会儿,一只蜜蜂一般的小虫便从千千嘴里嗡嗡嗡地飞出,落在她的指甲上。刘桑自是记得,那个时候,就是同样的小虫,从那个喜欢吃小孩的女变态的身上飞出,只不过不是从嘴里,而是从心口。
可以想见,她若是要杀千千,就算是千里之外,也不过就是一个念头的事。
千千却也是到现在才知道自己被下了蛊,她终也是从里宗出来的,对这些杀人的手段知道不少,心里一阵阵的后怕,现在回想一下,自己竟然因为鬼圆圆的几句话,就抛下了阴阳家,跑到这种地方来,实在是太大胆了。虽然她跑到这里,是为了跟蟾宫的大宫主、公主的丈夫,不能算是背叛阴阳家,但血公主不知道啊?要不是血公主没空理会她,说不定她早就倒在哪个阴沟里,变成尸体了。
看着缩在鬼圆圆身后,猫一般发抖的千千,屈汩罗和裘可卿心中想着:“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明明只有十一二岁的模样,长得这般可爱的一个小女孩,竟会让人害怕成这样?
祝羽亦在一旁,看着黑暗天女。
对这个女孩子,她同样了解不多。只是知道,这个女孩的体内藏有原本属于玄瑶的玉灵魔神之力。
当日在羽山,她与玄瑶虽然有过一些交谈,但当时谈的主要是“娲皇”,对于星门的“婴”,玄瑶只是简单带过。祝羽虽然猜到,这个女孩和刘桑的另一个女儿。很可能都是星门的“婴”,但为什么会有两个“婴”,她却是不甚了解。
虽然如此,刘桑的这两个女儿,她却是一丝也不敢小看。那个时候,她可是亲眼看到刘桑带着这两个女儿。闯入思越集的圣贤山庄,大破儒家思越集的“天地动象阵”。
刘桑将他们当前的处境告诉黑暗天女。
黑暗天女道:“果然又出事了。”
众人心想……你为什么要说又?
刘桑问:“你有没办法帮我们出去?”在羽山的时候,他与小姨子因为四耀谷的塌陷被埋在地底,当时,玄瑶曾打开一条地道,把他和夏召舞放了出去,当然。玄瑶当时要的是夏召舞而不是他。
黑暗天女道:“女儿试试。”
屈汩罗和裘可卿瞅向刘桑……女儿?
当下,刘桑带着他的养女,骑上龙女,飞到高处。黑暗天女双手按在顶部,一根枝条往土石间伸了进去,周围落下粒粒尘土。
土石间传来咔咔的碎裂声,过了一阵,黑暗天女摇头道:“不行。离地面太远了。虽然找到爹爹你说的那条地道,但那条地道也已经被彻底毁掉了。而且这地方已经不稳,要是强行破开的话,怕是连这里都会被埋掉。”
他们落了下去,将情况告诉其他人。
胡翠儿忧虑地道:“这如何是好?”
鸾儿与小凰亦是面面相觑,这样的话,他们岂不是真的要死在这里?
刘桑却道:“这个地方。当年既然造出这么大一个坑,埋过这么多人,那就绝不可能只有我们顶上一条路,肯定还有其它房间、秘室、地道之类的东西。”
众人一想。觉得这话确有道理。
刘桑看向黑暗天女:“你往地底找找。”
黑暗天女立在那里不动,脚下,已有苍翠色的枝条,蛇一般往下方钻去,而她的神识亦注入其中。又过了一会,她忽道:“这底下有东西。”弯了下来,双手往下一按,枝条继续伸出,越扩越大,直到可供人身通过。
刘桑道:“我先下去看看。”跳了下去,身子一滑。
其他人在旁边等了一下,然后便听到刘桑的声音:“你们也下来吧。”
胡翠儿道:“我先下去。”跟着往下跳,娇躯沿着土坡滑落,滑过一段,紧接着便惊叫一声,猛往下掉。
下方,刘桑伸手将她托住,放在一旁。胡翠儿立好,见这底下的空间亦是极大,周围烛光闪动,更有人影幢幢,吓了她一跳。
小凰与鸾儿也跟着滑了下来,刘桑将她们分别接住,放在一旁,抱住鸾儿时,鸾儿脸红红的。
小凰看着周围那些穿盔带甲的兵将,惊讶地道:“这些是……”
刘桑回过头来:“兵马俑。”
说刚说完,身边传来一声叫唤:“夫君,我也来了!”紧接着叫唤变成了惊叫,鬼圆圆叭的一声,栽在他们身边,呜呜地道:“夫君,你为什么不接我?”
刘桑汗了一下。我说……你不是龙么?
你会飞的吧?
紧接着,屈汩罗、裘可卿、祝羽、千千也分别跟了下来,黑暗天女随在最后。
周围的石壁上,挂着一盏盏以龙脂为油的灯火,他们周围,有数千兵马俑排成队列。
裘可卿颤声道:“这些秦俑,难道也是……”谁都知道,从去年起,大量秦俑从地底复出的事,现在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的兵马俑,自是要怀疑它们以前是否也是活人?
祝羽却笑道:“不是!”掠到其中一个兵俑身边,将它手臂折断,捏成粉碎:“看来至少这些,都只是用陶土做成。”
刘桑道:“不过看它们的队列和兵器的样式,与秦兵完全一样,也与我们以前在扬洲地底看到的那些兵俑,没什么区别。”
祝羽道:“不错。”
千千道:“喵呜,到这底下来。真的有路出去吗?”
刘桑道:“看看再说。”
他们先散了开来,各自搜索着周围。
胡翠儿跟在刘桑身边,悄悄道:“桑公子,可卿好像开心了很多,祝夫人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刘桑看去,见裘可卿跟着屈汩罗身边,脉脉含情的样子。无奈摇头。裘可卿显然是相信了祝羽的鬼话,以为他总有一天能够变成真正的女孩子,然后他(她)就可以嫁给屈汩罗。
当然,刘桑对此也没有什么办法。
远处,黑暗天女稚嫩的声音传来:“爹爹,你过来看这里。”
众人知道她必定是发现了什么。齐齐地掠了过去,只见前方是一个土坑,坑里亦站有大量兵俑。只是这些兵俑排列古怪,或东或西,三三两两。
黑暗天女立在坑边,沉吟不语。
胡翠儿道:“这似乎是个阵法。”
黑暗天女道:“嗯。”
屈汩罗道:“我记得当日在涂山,白神王以八角大阵将我们送入禹穴深处。便是刘兄弟将大阵破解,将我们救出……”
刘桑道:“嗯,其实阵法本身,不外乎三才五意、八卦九宫,以特定的格局,对五行之气又或风水环境施加影响,又或是像兵阵一般,按一般的术数进行流转和变化。”他绕着土坑。缓缓走动:“我来看看。”
其他人对阵法所知有限,只好等着他来。
刘桑绕坑走了一圈,又伏在地上,以炭笔算了一通,然后道:“屈兄,把你前方第三个兵俑毁了。”
屈汩罗大刀一劈,刀光闪过。一座兵俑碎去。
刘桑道:“再往左数,第三个,往上数第三个,左边第二个……”
屈汩罗按他所教。接连毁了八个兵俑。
只听“哗”的一声,所有兵俑落了下去,坑里的地面发出嚓嚓声,旋转着打了开来,分开的暗门边,刀刃旋转,发出呼呼呼的寒光,但又很快就缩了回去,露出一个通往下方的石阶。
刘桑道:“我们下去吧,最好小心一些。”
他们戒备着,沿阶而下,来到底部,这里却是一个地下宫殿,修建得虽然极是豪华,内中的事物却是不多。虽然不多,但夜明珠、麟文席、销金炉、琉璃天灯等,无一不是外头难得一见的贵重之物。另外,又有几排黑幔垂下,将宫殿分隔开来。
刘桑道:“看来这里,住过大秦的某个王公贵族。”这种以黑幔隔开大殿的做法,乃是秦朝宫廷所特有。
裘可卿低声道:“为什么慈坛底下,会有这样的宫殿?”
鬼圆圆实在是好奇,因为这个地方,怎么看都隐藏着许多秘密,她最喜欢的就是秘密了。她与千千奔到前方,拉开一幅黑幔,只见那里竟有两面巨大的镜子,虽然这宫殿显然已数百年不曾有人住过,但这两面镜子的镜面却是纤尘不染。
两个女孩一人立在一片镜子前,扭着腰,照着镜子,很是有趣。
胡翠儿来到镜前,“咦”了一声:“这镜子好奇怪,你们不觉得,这镜面太清晰了么?”
鬼圆圆道:“不就跟玻璃镜子差不多么?”
胡翠儿道:“但是以前并没有玻璃,只有琉璃啊。”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立时也反应过来。玻璃原本就是这几年才出现的,以前确实没有这个东西,而琉璃镜虽然比青铜镜昂贵,但内中依旧免不了杂质,无法将人照得这般清楚。
鬼圆圆伸出手去摸镜面:“我看看……呀。”突然一下子消失不见。
刘桑一惊,跳了过去,圆圆却已不知去了哪里。他也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便伸出手,将镜面触了一触,紧接着身子便是一个扭曲,连灵魂都仿佛抽搐了一下,眼前先是一黑,紧接着光线涌来,他竟到了一个更加堂皇富丽的大殿,而鬼圆圆就在他的身边,惊讶地看着周围。回过头来,身后放置着一面镜子,就与他刚才所碰触的那面一模一样。
他正自想着,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爷?爷?”小凰的哭声响起,紧接着,一个倩影从镜中飞出。
他赶紧将紧跟着他,从镜中飞出的小凰搂住,抱在怀中。
“小凰?!”鸾儿焦急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紧随在小凰身后,同样从镜子里飞了出来。
于是他一手一个,将两个丫鬟同时搂住。
黑暗天女、胡翠儿、千千、祝羽、屈汩罗、裘可卿也先后从镜中过来,惊讶地看向周围。
祝羽娇笑道:“这里又是什么鬼地方?”
刘桑将两个丫鬟放下,道:“你们先在这等我。”回身碰触镜面,很快又消失不见,过了一会儿,再一次从镜中出来:“果然。”
胡翠儿道:“桑公子,果然什么?”
刘桑道:“刚才那两个镜子,各自通往一殿,我刚才到了另外一个殿中,那大殿看上去和这里相差不多。”
其他人亦是反应过来,换句话说,一共有三个这样的大殿,而他们刚才所在的那个大殿里,放置着两面镜子,那两面镜子等于是通往其它两殿的“门”。
祝羽沉吟道:“这个地方,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千千的肚子却是咕的一声叫了起来。
刘桑叹气:“我们还是赶紧找路,先离开这里再说,干粮已经吃完了,再拖下去,怕是会饿死在这里。”
裘可卿忽道:“那个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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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裘可卿纤手指去的方向,众人看去,只见那里有一面壁画。壁面上,画着八卦排列的八个圆案,这八个图案,一眼看上去,多少有些相似,却又并不相同,俱有虚实两线,虚线与实线互相重叠,彼此交错。
胡翠儿疑惑地道:“这个又是什么?”
裘可卿却是指着八卦中“坎”位的虚实两线,讶道:“这个是、这个是……”
他还在惊讶之中,刘桑却已先道:“莫非是‘天人丈夫舞’?”
黑暗天女疑惑地道:“天人丈夫舞?”
其他人仔细看去,见那不过就是两条扭曲在一起的线,也没弄懂,这怎么会是“舞”?
裘可卿却道:“不会错的。”她轻轻地张开双手,扭了起来,她的双手不停地摇动,步伐看似杂乱,却又暗藏着某种规律。
其他人将她的舞与壁上八卦“坎”位的虚线和实线进行对照,很快也反应过来,她双手舞动的轨迹暗合虚线,双脚移动的步伐暗合实线,果然,“坎”位上的虚实两线,正是裘家的“天人丈夫舞”。
胡翠儿看向刘桑,讶道:“桑公子,你以前见过天人丈夫舞?”
刘桑摇头:“没有”
胡翠儿不解道:“那你怎知道那是天人丈夫舞?”
刘桑笑道:“我虽然没有见过天人丈夫舞,但见识过了彦家的紫金幻尘舞。”他指着壁上八卦中的“震”位:“看到彦神安对莒千秋用出紫金幻尘舞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紫金幻尘舞’其实是一种阵法,乃是以手为天盘,以足为地盘,天地交感,八卦流转。我虽然没有见过文玗的黄道流光舞、慈坛的天人丈夫舞,但我猜想。这两种巫祝之舞应当也是与‘紫金幻尘舞’类似的东西。一看到这壁面时,我就发现,‘震’位上的虚线与实线,正是彦家的‘紫金幻尘舞’,紧跟着可卿便惊讶地叫了起来,所以我猜想,她肯定是看到了她裘家的‘天人丈夫舞’。”
祝羽道:“娘的,老娘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哪天老娘一定要把你的脑袋剖开来瞅瞅,看看你的脑袋里头到底是怎么长的?”
黑暗天女阴阴冷冷地哼了一声。
祝羽笑道:“小妹妹。老娘开开玩笑还不行么?”这丫头到底有多向着她的父亲?
继续道:“不过老娘以前也曾听说过,黄帝身边的一众大臣,精通八种神秘大阵,这八种大阵。分别唤作三阳合泰、黄道流光、紫金幻尘、青鸟承书、天人丈夫、朱旗荧惑、山景耀魄、清静希夷。这八种大阵,曾助黄帝一方大破炎帝,又接连击败九黎族,直至蚩尤以毒瘴布下迷天大阵,九黎族才勉强挡住。只是那迷天大阵带有恬昭罪气,副作用极大。九黎族虽被迷天大阵保护着,却也因那恬昭罪气,族中许多人接连变成妖魔,连蚩尤自己都未能幸免。最后反被黄帝找到口实,与其它各族会盟,指蚩尤为妖魔,最终将蚩尤诛杀。”
刘桑深知,祝羽原本就是大荒时期的人物,离黄帝一统大荒的年代不远,知道这些传说,自是不足为奇。
祝羽又道:“那个时候。九位魔神中的玉灵魔神玄瑶。也曾试图研究这八种大阵,最后不了了之,倒是意外地得知了一件奇怪的事。”
刘桑道:“什么事?”
祝羽道:“黄帝。”
刘桑错愕:“黄帝?”
祝羽道:“自伏羲逝世后。各族分崩离析,天下大乱,直到黄帝出世,九州才再次归于一统。那个时候,黄帝之名,威震天下,甚至连龙族都不敢轻易招惹人族。后来又有黄帝乘黄龙飞天而去的传闻,但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据玄瑶的调查,虽然黄帝名震大荒,他手下那些大臣,也皆以黄帝的名义行事,但事实上,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黄帝,甚至连会盟之时,各族首领也只听到他的声音,从来没有人真正见到他本人。”
刘桑讶道:“竟有这样的事?”
黄帝之名,几千年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可是能够与女娲、伏羲并称为“三皇”的人物。“三皇”之说,早在夏朝便已出现,虽然在刘桑的上一世里,提倡“男尊女卑”的儒家,曾将女娲从“三皇”之中取下,放上炎帝,但在这一世里,儒家不显,提到“三皇”,依旧是女娲、伏羲、黄帝。
由于时代久远,与黄帝有关的传说,自是纷纷芸芸,各式各样,不过真正的黄帝竟是这般“真人不露相”,这个刘桑倒是第一次知道。
当然,此时的刘桑,自是没有空去管黄帝这已是许久以前的大荒帝王,而是看着壁画上的八个阵法,将它们全都记在心中。他在心中忖道:“三阳合泰、黄道流光、紫金幻尘、青鸟承书、天人丈夫、朱旗荧惑、山景耀魄、清静希夷!这八个大阵,显然分别对应八卦中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它们原本就是以八卦为主的阵法,又分别对应一卦,合在一起,恰是八八六十四卦。”
莫非这八种阵法,其实是可以合在一起的?
黄帝座下一众臣子,用于一统大荒的八种阵法,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慈坛的地底深处?
玄瑶本是舜、禹时期的人物,离黄帝并不久远,但按祝羽所说,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无法找齐这八种阵法,而现在过了数千年,这八种阵法居然再次出现,这意味着什么?
将这八种阵法暂且记住,放下不管,他们开始寻找出口。
祝羽道:“既然有三座大殿,抛开我们刚才进来的那座不谈,另外也还有一座。这里也不像有什么别的危险,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分开来搜索,找到出去的路的机率,也更大一些。”
刘桑略一沉吟,道:“也好。”
当下,祝羽、屈汩罗、裘可卿通过那连通三殿的两面镜子。前往另外一殿,刘桑则带着黑暗天女和其他人,留在这里继续搜索。
大殿很大,虽以黑色布幔隔开,但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房间。从殿内放置的各种器具来看,有若帝王之行宫,却也不是特别奢华。揭开其中一幔,内中放置着一张白玉床,鬼圆圆兴奋地将盖在白玉床上的绸缎掀开,躺在床上。一手撑颊,一手抚腿,妖声妖气地道:“夫君……”
刘桑懒得理她。
勾引未遂,龙女只好在床上打滚。
滚着滚着。忽地“咦”了一声,见靠墙的一侧,藏有几条细缝。终不愧是玄关显秘宗出来的,一看到那些细缝,龙女马上知道,这里肯定藏有“秘密”。
她最喜欢秘密了。
她对这些细缝又抠又挖。却什么也弄不出来,一发狠,娇躯一摇,化作龙形。龙爪朝它狠狠的拍了一下。
却听“啪”的一声,一个暗盒弹了出来,内中又放着一个长筒。
她变回人身,兴奋地道:“你们看,这里有……”
却听“嘭”的一声震响,整个大殿都摇了一摇。
刘桑与黑暗天女急掠而去,只见那通往另外两殿的大镜已是爆裂开来。
黑暗天女快速回头,朝鬼圆圆叱道:“你做了什么?”
鬼圆圆叫道:“我什么也没做。”
胡翠儿也掠了过来:“桑公子。快看……”
只见周围壁面突然出现许多密密麻麻的箭孔。
刘桑暗道“不好”。疾叫道:“忧忧,保护好她们。”自己却是身子一闪,疾纵向白玉床。
嗖嗖嗖嗖嗖……不知多少的强弩疾射向白玉床上的鬼圆圆。
鬼圆圆一声惊叫。
紧接着便是精光乱闪。铿锵之声不绝于耳,惶惶中抬起头来,只见身边到处都是剑光,成百上千的强弩撞上剑光,铛铛铛铛的落下,砸得白玉床边,层层叠叠,有若蝗虫一般,全是或断或折的弩箭。这些弩箭都是用寒铁铸成,虽然已是安置了数百年之久,却丝毫不见锈迹。
一串串血珠淌下,滴落在她的脸上,她仰着头,怔怔地看着男子那伟岸的背影,两只弩箭插在他的背上,血迹斑斑。
另一边,黑暗天女、胡翠儿、千千、鸾儿、小凰则要好上一些。她们所处的位置虽也被利弩覆盖,但并非最危险的地方,绝大多数强弩都是冲着白玉床及其周围去的。
悬挂在殿中的布幔被这道道利弩刺穿,有若蜂窝一般,或到处飞卷,或支离破碎地飘落在地。
鸾儿与小凰分别挚出风剑和岩剑,舞动双剑,胡翠儿化作小狐,身子一变小,躲起来也就容易得多。千千猫一般跳跃,那些呼啸而过的弩箭,竟然连她的衣角也无法碰到。
黑暗天女玉灵魔神之力一卷,卷飞一大捆弩箭,快速看去,见另一边爹爹依旧危险,心中一慌,连自己也差点中箭。
刘桑击落了上千弩箭,却依旧有弩箭射出,不曾停竭,墙壁内更有机括声传来,立时知道墙内机关乃是连弩,只怕不会这么快射完。要知,当今各国的军队里,可连射四轮的弩车并不少见,而一些精心建造的连弩,更可射出七轮八轮。这壁内机关,应当是建于大秦时期,大秦素以连弩见长,而这地底宫殿,虽不知曾经住过何人,但显然不是普通人物,其精心制作的连弩机关,绝非寻常弩车可比。
危机之中,他手舞巨阙,斜踩一步,踩在白玉床的最外侧,整个白玉床立时翻了起来,鬼圆圆惊叫一声,向下滑去。刘桑右手舞剑,左手一捞,将龙女捞到胁下,成排的弩箭射在白玉床的另一侧,极是强劲,竟将白玉床击得往他们推来。这一来,刘桑反而不用兼顾四方,竟是随着白玉床飘飞,带着鬼圆圆,远离弩箭中心。
另一边,黑暗天女忽地上窜,冲到顶部,双手一挥,苍翠色的劲气化作枝枝条条,钻入天花板,蔓一般伸展开来,再一声娇叱。用出里宗秘技“翠阴重重锁”,尘石乱坠,破开一个通往上方的大洞。
“爹爹。”她叫道。
刘桑眼观六路,早已知道她做了什么,疾掠而来:“上去。”
带着胡翠儿、鸾儿、小凰、千千分别从洞口窜出,落在洞边石地。
“你做了什么?”发现爹爹背上中箭,黑暗天女怒瞪龙女。
鬼圆圆不敢吭声。
刘桑笑道:“没事就好,她也不是故意的。”
黑暗天女冷哼一声。
胡翠儿道:“桑公子……好像还没完。”
四面传来“踏、踏、踏”的声音,成排成列的兵俑布成兵阵,手持长戈、弓箭。正在迫近。与那些地底复出,已跟活人没什么区别的秦兵不同,这些秦俑并非活人,显然俱是木甲机关。只是秦兵就是秦兵,即便只是木甲机关,排兵布阵地压迫而来,威势亦是让人无法忽视。
龙女身子一摇,现出龙身,低声道:“夫君。”
刘桑却把鸾儿、小凰。以及变成狐身的翠儿抱了上去,道:“我们走。”
兵俑快速冲来,青色螭龙腾空而起。她虽然是龙,但背上两人一狐。已是有些吃力,再多她也背不了。
寒光席卷,箭影幢幢。刘桑、黑暗天女、千千在寒光与箭影中飞掠,随着巨阙剑的剑光、玉灵魔神之力的闪耀,兵俑成排地倒下。
他们杀出兵阵,那些兵俑像是能够感受到他们的存在一般,齐齐转身,再次冲来。刘桑与黑暗天女自然不想去跟这些陶土纠缠。寻找出口。飞掠而去,千千四肢着地,猫一般追在他们身边。鬼圆圆也载着胡翠儿、鸾儿、小凰。飞在他们头顶。
黑暗天女以玉灵魔神之力具现出许多枝条,钻入土中,蛇一般乱窜,终于找到通往上方的路口。
他们冲了出去,黑暗天女回身,魔神之力乱甩,土石纷坠,将整个通道封印,把那些兵俑阻在里头。
鸾儿的声音响起:“这个是……”
黑暗天女回头,一眼看去,首先看去的,竟也是堆了不知多少“妖魔”的巨大土坑。
一时间,他们还以为他们回到了孟春树下方的万人坑旁,但再仔细一看,发现两个大坑虽然相似,但其实并非同一个。
胡翠儿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屈公子和可卿他们……”
刘桑道:“那个镜子应当是连接两处的‘咒门’,现在咒门已毁,怕是没有办法再跟他们联系了。不过有祝夫人跟他们在一起,倒也不用太过担心。这个地方太过诡异,我们还是想办法先离开这里。”
又道:“不要碰这些尸体,它们只怕也都带着恬昭罪气。”
胡翠儿嘀咕:“鬼才去碰它们。”
螭龙飞在高处,刘桑、黑暗天女、千千沿着土坑边缘,绕过坑中不知多少的“妖魔”尸体。
似这般,一路寻找出口,仗着黑暗天女的玉灵天元之气和她所精通的各种秘法,他们来到更上层。原本以为,说不定在这里也会遇到孟春树,但却什么也没有遇到。他们找到一条斜斜向上的地道,这些地道,许多地方都被土石阻塞,显然是有人在放弃这地底洞穴时,有意地将它捣毁,不让人进入,不过幸运的事,捣毁这条地道的那些人,并没有涂山六妖神中背山熊那种开山裂石的本事,只能一段一段的毁去,否则的话,就算有黑暗天女在这里,怕是也只能束手待毙。
地道中,刘桑等人停下歇息。
鸾儿与小凰心疼地为驸马爷拔下背上的两支弩箭,小心包扎。
黑暗天女冷视着鬼圆圆,鬼圆圆在一旁揉着衣角,不敢吭声。
胡翠儿忧虑地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是否还在慈坛底下?”
刘桑道:“也只能先上去看看再说。”
借着胡翠儿的狐火,他们继续沿着地道,往上方行去。
打通了一层又一层土石,就这般过了许久,他们被挡在一块大石前。
黑暗天女双手按在石上,额头溢着香汗,费了许多工夫,方才打通一条地洞。
紧接着便是喜道:“到了,外面就是出口。”
就算拥有玉灵魔神之力,这一路过来,她也耗费巨大。
刘桑心知,她离开巫灵界的时间已是太长,再下去,另一边的忧忧随时都会昏倒。于是将黑暗天女搂住:“你先回巫灵界去。”
黑暗天女低声道:“但是,这外头还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有没有危险……”
刘桑道:“放心,其它事我来处理。”
另一边的忧忧其实已是头痛欲裂,黑暗天女也只知道无法再坚持下去,轻声道:“我会让忧忧把姐姐叫到巫灵界去,爹爹若是有危险,就把她叫出来。”
刘桑道:“我知道了。”
黑暗天女的身体由实转虚,没入虚空一般,消失不见。
前方的地洞并不大,只能供一个人进入。千千身子娇小轻灵,最先爬过去,等了一下,便发出喵喵的叫声,告诉大家,不像有危险的样子。刘桑背着巨阙剑,跟着爬入,其他人鱼贯地跟着他的身后。
到了外头,发现他们是在一个石洞里,这石洞似是祭祖所用,摆有香案,画有人像,但却又空无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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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于想要弄清这是什么地方,他们悄悄来到洞口,往外看去。
只见外头正是黄昏,虽是黄昏,光线却是昏暗,只因他们头顶有一棵苍天般的大树,覆住了半个天空,不过往外看去,却可以看到即将西落的夕阳。他们位于山腰,从这里看向西边,夕阳余辉轻洒,形成一圈圈的黄晕,极是美丽。然而,天空中又有许多骑乘英招的兵将,与一种显然是用于作战、蜻蜓一般的木甲机关,成队成列,绕着大树飞来飞去。
山脚下,有庭院重重,外头的旷野间,却是旌旗招展,安置有重重军营。
胡翠儿惊讶地道:“这里不像是慈坛。”
刘桑道:“嗯,看这阵仗,怕是什么王室重地。”
龙女兴奋地道:“圆圆有种不祥的预感。”
众人向她看去……都“不祥”了,你还兴奋成这样做什么?
小凰道:“爷,现在怎么办?”
刘桑道:“虽然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但是大军在外,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小心。”又道:“你们先在这里休息,我先下去看看,顺便再找点吃的上来,我没有回来,你们不要轻易在人前现身,以免惹出事端。”
小凰道:“可是,爷你受了伤……”
“全都是皮肉伤,”刘桑低声道,“你们这样子也好不了多少。”
众女对望一眼,除了鬼圆圆莫名的有干劲之外,其他人确实也已经坚持不住。
刘桑道:“我去看看,你们在这里休息。万一有人来,你们就先钻回去,外头就用那香案挡着。”
想了一想,又脱下衣衫,换上他与小姨子用来扮演“风月双侠”的夜行服,méng上白巾,潜出石洞。这样的话,纵然有人发现他,一时间,也别想弄清他是谁。
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来到山下,这里却是一座有若宫殿一般的大型建筑,有若帝王之行宫,虽然古朴,却又庄严。
刘桑藏在暗处,两名shi女捧着玉盘,从他前方经过,盘中各放着一枚珍珠,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刘桑益发确定,这个地方必定是某个王侯所居之处,而他们出现的那个石洞,又位于这行宫高处,要进那石洞,就必须通过行宫。换句话说,那石洞肯定也是重地,甚至有可能是禁地,若是被此间主人发现他们出现在那里,必会动怒。
虽然刘桑并不惧怕,但自己误闯他人重地,谈不上有理,更何况只看外头成群的英招,和排列整齐的军营,此间主人地位非凡,甚至可以动用大军,能不招惹还是不招惹的好。最好先弄清这是什么地方,再悄悄带着翠儿、圆圆、千千、鸾儿、小凰她们离开这里。
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潜行了一阵,路上也看到了许多人,但不知为何,全是女子,并无男人。只是,即便是丫鬟shi女,衣饰亦是华贵,其布料都不是外面的普通百姓用得起的,而其中一些女子,虽是shi女打扮,但行在路上,纤尘不起,有若御风,只此便知道,这些女子玄术俱是了得。
这样的本事,在这里的身份却仅仅只是shi女,主人的高贵可想而知。
虽然她们也有交谈,但从她们的谈话中,仍是无法弄清这是什么地方,此间主人是谁,而想要无声无息地潜到行宫外头,又极是困难,只因宫门与宫墙,俱有女兵驻守。
无奈之下,他只好又折了回去,往行宫深处探去,途中,几乎是将体内的精气神提到极致,万分小心,经过花园,前方有水声传来。
他贴在墙边,收敛气息,一点一点地,想要往里探去。
里头却忽地传来一声少女的轻叹。
听到这声轻叹,他立时呆了一呆,只因这少女的声音极是熟悉,熟悉得让他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出她的容貌。
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熟人,一下子,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自进入火魃洞,一路上的紧张、惊险,全都一扫而空。
他蓦一转身,闯了进去。几乎是与此同时,一声冷喝响起:“什么人?”
他笑道:“召……”忽地僵在那里。
他的前方,雾气mi漫,竟是一处温泉。温泉中,一个赤luo的少女泡在那里,双ru半lu在水面,水下dong体随着水bo晃动,极是you人,这少女果然就是他的小姨子,她身上的每一个地方他都是看过的,当然不会弄错。
居然会在这里撞见夏召舞,刘桑大出意料,却又极是兴奋。
但问题是,这里并不止夏召舞一人。
温泉旁边,竟然还有一个少女,这少女看上去比他的小姨子年纪还小一些,同样的赤赤luoluo,身上只披着一件轻纱,轻纱是透明的,披在背上,沿肩而下,掩过双ru。只是这样的轻纱,披了其实跟没披一样,不管是那软峰一般成对的椒ru,还是峰尖上的嫣红,全都一览无余。
这少女梳的是凌虚高髻,这般jiāo小的身材,梳着这样的高髻,似乎不太合适,但不知为什么,那清冷高贵的神态,却又让人觉得并无不符。她的额上勒着银sè抹额,抹额的中间镶着椭圆状的青sè宝玉,桃腮杏脸,虽然冰冷,却又明艳。
她的肌肤白白nènnèn,这种白nèn,略带着大理石一般的冰冷,给人一种虽然美妙,却又诡异的感觉。双tui纤纤细细,tui间极是光滑,不见一丝遮掩,一眼就能看到那you人的花蕊,显然是极少见的“白虎”,倒是与小眉一般。小tui依旧滑落着水珠,显然是浴后方出,刚刚才擦干身子,披上轻纱,准备穿衣离开。
没有想到竟然会有男子闯入,高髻的少女亦是呆了一呆,紧接着却是怒火乍现,她的双目骤然间现出神光,纤手一招,一颗青sè的珠子,挟着强大的玄气,闪电般轰了过去。
一眼看到这赤luo的高髻少女,刘桑就有一种完蛋的感觉,圆圆方才说有一种“不祥”的感觉,难道就是不祥在这里?
眼见那青sè宝珠疾轰而至,他想都不想,就地一滚。青sè宝珠从他头顶掠过,单是那强大的劲风,就刮得他脖子刺痛,身边的石墙更是轰然碎裂。以他现在的本事,这少女明明没有击中他,只凭着玄气带出的劲风就刮得他皮肤生痛,这少女的实力有多惊人,自是可想而知。
刘桑“刷”的一声,直接以县狂独教他的“滚堂卷”滚了出去,身子一起,便往外逃。
高髻少女也不说话,jiāo躯一旋,放置在一旁的褙裙竟然自己飞了过来,她玉臂一个伸展,褙裙罩住jiāo躯,怒容满面,朝那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竟敢偷窥她洗浴的yin徒飞掠而去。
温泉中,夏召舞整个人定在那里,张口结舌。
刚才那个人是……刚才那个人绝对是……
整个人都傻掉了!!!
高髻少女穿上褙裙,追出浴室,不过就是一个刹那,来到外头,那死yin徒竟已失了踪影。
她冷哼一声,一下子飞了起来,双目神光愈烈,此正是唯有真正高手才能做到的“虚室生电”。神光一扫,虽未能穿石透墙,却已凭着强大的感知力,一下子感应到yin徒藏身之处,jiāo躯一飘,箭一般疾冲而去。
前方假山之后,méng面的少年已是知道自己被她发现,嗖的一声,往另一边大殿纵去。
高髻少女斜飞中纤指一弹,只听“轰”的一声,一道电光破空而去,直追少年。
少年匆忙回身,背上厚重大剑劈在电光上,随着一声震响,电光消逝,而他却是借力窜入大殿,借着周围地形对少女视线的阻碍,继续逃窜。
没有想到自己的“刹那惊雷”竟然会被对方一剑破去,高髻少女略有些动容。
这人竟有这般身手,难怪敢做yin贼。
高髻女子仿佛踏着一缕云霞,立于高处,明明还只是黄昏,月sè却以她为中心,蓦地散了开来。
这一瞬间,她仿佛就是一轮月。
神秘的月sè凝聚成一束,一下子罩定大殿,将那yin贼也一同罩在里头。
强大而诡秘的气流,骤然间出现,便要沿着光束轰去。
如此惊人的气流,绝非人力所能够做到,此正是从天地间借来的天玄之气。眼看着这含怒一击,即将把整个大殿一同毁去,连带着藏进殿里的人渣也将变成肉渣。
殿内却传来一声惊叫。
高髻少女滞了一滞,殿里显然还有其他人,听这声音,乃是她的一名shi女。
她当然不愿意让自己的shi女跟着一名人渣陪葬,无奈之下,天玄之气一收,jiāo躯一卷,朝大殿直冲而下,将要撞上檐顶时,她竟奇诡的一扭,一下子就到了殿内,顶上的屋檐却是分毫无损,仿佛被她穿过一般。
殿中却只有一名惊慌的shi女。
高髻女子并未管她,目中神光一闪,穿窗而出,纤指再弹,又是一声轰响,土石乱飞。
一道人影从墙角闪出,掠往前方。
高髻女子不断追杀,与那yin贼所过之处,轰声连起,周围传来一阵阵的惊叫声。那yin贼借着一座座屋子七折八弯,周围人又太多,让她无法用出大规模的术法,以防伤到自己人。偏偏这yin徒身手也极是了得,就算没有修到大宗师,至少也是接近大宗师之实力,若是正面交手,高髻女子必能将他拿下,但在他老鼠一般窜,而她又不想误伤到自己人,难以动用天地之力的情况下,一时间,竟是拿他没有多少办法。
高髻女子益怒,蓦地顿住,xiong脯一个起伏,褙裙飘卷。
此时,她身上仅有一件褙裙,疾风无由而现,褙裙翻飞,椒ru摇动。她虽只是顿了一顿,那少年却已逃得更远,与她隔了三座大殿,她却身子一窜,如箭一般,朝少年电射而去。
明明隔了三座大殿,但奇怪的事,她笔直地飞向少年,竟未撞上任何实物,眼看着要撞上墙,又或是其它东西时,她那jiāo小美丽的身体总是扭了一扭,便越了过去。
少年本是借着地势不断遮挡她的视线,想要藉此甩开她,却没有想到,这修至大宗师的“少女”竟是如此可怕,不但凭着神秘的气机感应,死死缀着他,甚至还有这种奇怪的身法。
无奈之下,他蓦一回身,既厚且重的巨阙击破两堵石墙,朝少女呼啸着甩了过去。
高髻少女心中亦是大讶,她接连施出“刹那咫尺”,快速按近少年,按理说,这少年被大殿所挡,应该无法把握住她的位置,但是她方一接近,少年却像是马上知道她在何处一般,直接以剑拦截。
以她在八大洲上,屈指可数的惊人实力,这少年竟然能一下子感知到她的位置和距离?
眼见剑光呼啸着旋了过来,高髻少女冷笑一声,纤指一弹,只听一声锵响,重剑抛飞。
但是这一瞬间,她注意力集中在剑上,竟也无法感应到少年的气机。
她快速穿洞而过,双眸犀利地一扫。
另一方向,那méng面的yin徒,正往外头逃窜。
虽然看到了yin徒,高髻少女却微微地蹙了蹙眉。
目中神光闪动,盯着yin徒的背影,又往其它方向快速扫了一圈。
最终还是jiāo躯一纵,电射而去,几个纵跃,终于追上yin徒,纤指一弹,只听“轰”的一声,yin徒的身体四分五裂。
高髻少女冷哼一声,飘落在假山上。
“师祖?!”另一边,夏召舞疾奔而来,“那人、那人……”
高髻少女yinyin冷冷地哼了一声,看着地面。yin徒的身体虽被炸开,却又消失不见,只有一粒粒圆滚滚的东西四处撒落,那个是……豆子?
以豆作人?
适才看到这yin徒的背影时,高髻少女就有些奇怪,只因她虽然看到了人,但是感应到的气机实在太弱。她怀疑这yin徒是用幻术骗她,还特意多看了几眼,直至确定不是幻术,这才快速追来,想不到还是被耍。
竟以黄豆化人?如此奇怪的术法,她以前竟是闻所未闻。
看着满地的黄豆,夏召舞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又想着:“这分明就是姐夫的‘撒豆成兵’!”抬头看向假山之上,气得一脸煞白的高髻“少女”,心中想着:“姐夫啊姐夫,你也真是的,人家洗澡被你看过几次,也就算了,人家都不跟你计较了……你居然连师祖的身子也要偷看?”
这高髻“少女”,竟是空桑国王妃双月华明珠。
四面八方,听到动静赶来的shi女和女兵越来越多。
双月华明珠却yin沉着脸,也不管她们,身子一飘,在一座座建筑间飞掠,这一瞬间,只见她的倩影到处都是,竟是让人看花了眼。如此快的速度,如此奇妙的身法,看得众人暗暗佩服。
那yin贼绝对还没逃走,只是屏住气息,藏在了哪个地方。双月华明珠yin冷地想。
忽地,她离地三尺,赤luo的足尖轻点虚空,顿在那里,目光一转,快速地往右侧一扫。
却有个美艳的女子转了出来:“师父?出了什么事?”
这女子却是月夫人。
月夫人身穿棉裙,披着披风,惊讶地看着只是穿着一件褙裙,飘飞在那,一脸杀气,一双秀tui外lu,双ru半掩的师父。
其他人也都聚了过来。
双月华明珠冷哼一声:“适才有贼子闯入,他绝对还在宫中。”冷冷下令:“搜!”
女兵女将与shi女般赶紧散开,在宫中四处搜索,连一寸地方也不放过,却什么人也没有找到。
天sè渐晚,双月华明珠也不由得疑huo起来,只因按道理,那yin徒就算利用“豆人”暂时引开她的注意力,也绝不可能逃得太远。只因他虽然引开了她的注意力,但只能隐藏起来,屏住气息,才能不被她感应到他的气机,他若是趁机逃走,一旦动用劲气又或玄气,马上就会被她感知到。
但是,她身边这些人已是掘地三尺,每一间屋子,所有可以藏人的地方都不放过,竟然未能将他找出。
这是怎么回事?
夏召舞也在一旁担心吊胆,只是一边庆幸,一边却也疑huo……这样子,姐夫都能躲得住?
虽然知道姐夫一向聪明,但这也实在太夸张了。这可是她的师祖,名震天下的双月宫宫主双月华明珠,又封锁了整个行宫,一丝不漏地搜着,姐夫到底怎么逃的?
一通搜索,却连那yin贼的衣角也无法找到,双月华明珠也不由得疑huo起来……莫非那人真的逃了出去?
被人看到了luo体,竟然未能将他碎尸万段,双月华明珠足不沾尘,飘飞在那,煞气更显。
远处,风声疾响,七名shi女飞掠而来,伏道:“宫主!”这七女,正是双月宫主身边的“七萼红”,俱是以花为名,唤作:虞美人、千日红、剪春罗、真珠兰、紫荆、洛如、蜀葵。
虞美人道:“宫主,诸位将军已在外头等侯多时。”
月夫人道:“师父,天sè已晚,师父请早些起程,那贼子,我必会帮师父将他找着。”
……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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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月华明珠冷哼一声,往回飘去,过了一会儿,这才盛装而出。众位侍女铺上百花地毯,她落在毯上,迤逦着长长的裙边,冷然道:“那贼子或已逃到外头,虞、红、罗、兰,你们四人留在这里,协助捉拿。”
虞美人、千日红、剪春罗、真珠兰齐声应道:“是。”
双月华明珠转过头,道:“召舞,这两天,你先跟你师父回双月宫去,过些日子,师祖再回双月宫看你。”
夏召舞清脆脆地道:“我知道了,师祖。”
双月华明珠轻挽衣袖,高髻绫罗,踏着花毯,曼步而去。
紫荆、洛女、蜀葵三人领着一众侍女,众星拱月一般,随侍两边。到了宫外,早已等侯在那的军队,随着双月华明珠拔营而起,起程上路。
接下来,虞美人、千日红、剪春罗、真珠兰领着女兵们,继续搜捕“淫贼”。
夏召舞立在师父身边,悄悄地道:“师父,她们要找的人其实是……”
月夫人手捂太穴阳,轻叹一声,缓缓地转入殿内。
夏召舞跟了进去:“师父?你听我说,她们说的淫贼是……”
却见师父裙脚忽地一飘,一个少年钻了出来,干咳两声。夏召舞瞠目结舌,月夫人却是压住裙子,略有些脸红。
夏召舞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姐夫竟然是藏在师父裙子底下?
天色原本就已变得昏暗,月夫人穿的是宽松的棉裙。披着披风,立在角落。再加上她原本就是大宗师级的高手,有她作掩护,刘桑又藏在她裙下,屏住气息。双月华明珠完全没有想到那“淫贼”,竟会藏在自己这一向端庄娴静的弟子裙下,其他人更是连做梦都未想过这种可能。自然被刘桑轻松躲过。
刘桑挠着头,呵呵地笑。月夫人和夏召舞师徒两人却是盯着他来,只因她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夏召舞叫道:“姐夫,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不是要去慈坛的么?鸾儿和小凰都还在那等你,你怎么就跑到这里来?居然还……居然还……”
月夫人却是看向刘桑后背,讶道:“你受了伤?”
美少女这才注意到姐夫背上有伤。静了一静:“姐夫,到底出了什么事?”
刘桑却是笑道:“你们先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师徒两人都有些疑惑,他都溜了进来,却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夏召舞嘀咕道:“不要以为装傻,别人就会放过你、你偷窥人家和师父洗澡的事……”
纵连月夫人也有些责怪:“桑弟,你这也实在太过了。”
刘桑笑道:“我是真不知道!”
话刚说完,远处传来一声骚乱。月夫人飘了出去,问道:“又……咳,出了何事?”
真珠兰掠上前来:“小姐。有一伙人从祠堂溜出来,被人发现,已经押了过来。”
月夫人错愕:“一伙人?”
不一会儿,犯人押到。竟然是胡翠儿、鬼圆圆、鸾儿、小凰,还有一个她以前不曾见过的女孩。
胡翠儿、圆圆正自挣扎,结果一眼看到月夫人,一时间也张大嘴巴,无法合拢。鸾儿一抬头,忽地看到夏召舞走了出来,亦是又惊又喜:“小姐?”
夏召舞瞪着她们……这又是怎么回事?
*****
夜深、人静。
早已饥肠辘辘的翠儿、圆圆、千千坐在桌边大吃大喝。
她们早就已经饿坏了。
看着她们一身尘土的样子,夏召舞心想:“她们莫非是做老鼠去了?”
另一边,刘桑填了一些肚子,开始把她们遇到的事说了出来。月夫人与夏召舞越听越是惊奇,月夫人不由得问道:“桑弟,你是说,你们本是进入慈坛的火魃洞,结果却到了这里?”
刘桑道:“这里莫非是文玗?”
月夫人道:“不错,这里正是文玗。”
刘桑叹气:“这样看来,‘三大圣地’地底下的宫殿其实是相通的,祝夫人和屈兄、可卿去的地方,只怕是昆吾。”
月夫人讶道:“慈坛、昆吾、文玗这三个地方相隔甚远,按路程,再快也要走上十天半月,你们竟然是从慈坛过来?这世上,果然是无奇不有。”
圆圆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叫道:“因为我们是跟着夫君嘛。”
千千道:“喵、喵。”
胡翠儿道:“对啊,对啊。”
刘桑:“……”
夏召舞坐在那里,左手环在腰上,右手手肘支着左手,轻撑脸颊:“唔,有道理,只要跟着姐夫,什么倒霉……什么奇怪的事都有可能发生。”
刘桑:“……”喂喂。
你们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天生祥瑞?
月夫人却道:“想不到慈坛、文玗底下竟会埋了那么多的死人,按你们这般说,怕是连昆吾亦不例外。”
夏召舞这几天一直住在这里,一想到床底下埋了上万具尸体,一时间,寒毛直竖。
填饱肚子,洗了澡,月夫人先为她们安排住处。胡翠儿等已是累得够呛,一同休息去了。刘桑因为是虞美人等仍在搜捕的“淫徒”,再加上这宫里原本就没有男子,自然不好光明正大的为他安排住处,于是,夏召舞便将她的屋子让出,自己与师父一同睡去。其实刘桑很想告诉她们,真不用那么麻烦,三个人一同睡就好……
*****
第二天一早,刘桑醒来时,天色已亮。
屋内芸香袅袅。联珠闪动,清晨的光线从窗格透下。恰恰照在梳妆台旁的宝镜上,流光旋动。
这里本是召舞小姨子所睡,被窝里还带着小姨子残留的体香,让人心猿意马。
小姨子与月姐姐原本就住在同处,只是房间不同。昨晚太累,洗完澡后。钻进来蒙头就睡,自是不会去想做什么。现在一觉睡好,想起她们两人就睡在自己左近,不由得蠢蠢欲动,只觉得腹下一团团的热。
于是干脆揭帘而下,先是来到外间,见小凰依旧睡着。若是以往。小凰这时候早就醒了,但她们这一路。从火魃洞一路惊魂,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她也有些吃不消,睡得正沉。刘桑也不去吵她,悄悄绕过一道走廊,来到月姐姐房中,溜了进去,却听到榻上有人说话。只是说话的不是月姐姐,而是小姨子和鸾儿。
鸾儿道:“小姐,你就饶了我吧,奴婢困得很。”
夏召舞道:“死丫头。就是多问了你几句,又不是等下不让你睡。我问你,底下真有那么多死人?”
鸾儿哀求道:“小姐,从昨晚你就一直在问,那洞还在那里,你自己到底下去看不就知道了?”
夏召舞叫道:“鬼才要去看死人。”又问:“那我问你,那个叫彦雪宜的女人,难道真的被他儿子给……”
鸾儿道:“这个你去问驸马爷好了,都是他弄的。”
夏召舞摇着她:“再说说,你再跟我说说……谁?”扭头看去。
联珠帘被人揭开,一个少年钻了进来。
没有想到刘桑会跑过来,鸾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夏召舞叫道:“姐夫,你跑过来做什么?”
刘桑道:“一起睡。”
把原本睡在外头的鸾儿往里面挤,自己也穿入被窝。
鸾儿赶紧从被窝钻出:“奴、奴婢先起来了。”她原本就只穿着一件亵衣,难为情地裸着背,跳下床去。
刘桑吹了一声口哨,鸾儿的年龄比召舞还大一些,其实发育已是不错了。他叫道:“你跟小凰一起睡吧。”自己继续往里挤。
夏召舞往里缩:“姐夫,你、你……”
刘桑侧着身,在被窝里将她按住,看着她来,笑道:“有没有想姐夫?”
“想你个头啊。”美少女嘀咕。
他们原本也就没有分开多久。
刘桑将手捂上她的胸脯,狠狠地揉了两下,又往下摸去,结果发现她身上就只穿着一件肚兜,连袄裤都没穿,光着腚儿,不由得嘿笑两声,抚摸着她的大腿。美少女脸蛋憋得通红,双腿虽然夹紧,却是毫无用处,那不安分的手,一下子就半环过她的腰际,摸上她的翘臀,一阵抚摸,又移了回来,轻轻地勾着她腿间细缝……
*****
另一边,鸾儿不敢去打扰小姐和驸马,抱着衣裳跑到小凰那,因为实在太困,又想着小姐已经被驸马爷缠上,一时半会恐怕是起不来了,应该不用她服侍,于是把衣裳往旁边一放,钻入被窝,睡在小凰旁边。
小凰在睡梦中扭着身子:“不要,爷,不、不要……”
鸾儿:“……”这是什么反应啊?
也不去管她,打了个哈欠,就在小凰旁边躺着,只是还未睡着,忽觉光影闪动,明显是有人悄悄溜了进来。她张开眼睛,背靠小凰,半裹着被子,仔细看去,却是胡翠儿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见她向自己看来,胡翠儿将手指放在唇边:“嘘!”摇着狐尾,轻轻轻轻往里屋飘去。
珠帘晃动的声音从里间传出,紧接着便是一声大叫:“桑公子,我来了!”
只听扑的一声,似乎连床都摇了几下。
鸾儿睁大眼睛。
不一会儿,狐尾娘又咚咚咚咚地跑了出来:“你家爷呢?”
鸾儿正要说话,旁边小凰忽地掀被而起,直直地坐了起来:“爷?”
狐尾娘与鸾儿一起扭头看着她,小凰回过头来,也看着她们,却显然还没睡醒,忽地跳下床,咚咚咚地跑进里屋,又咚咚咚地跑出来,看着鸾儿:“鸾儿姐,爷呢?”
鸾儿道:“他已经……起来了。”
小凰秀发蓬蓬,里衣乱乱。呆呆地立在那里,似乎想要弄清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便“哦”了一声,往被窝里一钻,一下子又睡了过去。
鸾儿将被子揭开,与胡翠儿一同看着全无反应的小丫鬟。
这个是……梦游?
*****
月夫人端着果盘,走在走廊。
远处,鬼圆圆与千千探险一般。到处乱跑,看得她一阵好笑。
这两个丫头,昨夜明明就睡得很晚,又累又乏,结果一大早就爬了起来。
“七萼红”中的虞美人掠了过来,向她禀报昨夜搜捕“淫贼”的结果,自是什么线索也无法找到。
月夫人轻叹一声。道:“既然如此,此事暂且放下。反正也没有出什么事儿。”
虞美人看向远处的两个女孩,道:“月郡主,她们又是怎么进入宫里的?”
月夫人一时间难以说清,只好道:“她们本是我瞒着师父,让她们悄悄溜进来,却未想到昨晚会发生淫贼之事,使得她们也差点被师父发现。”
虞美人心中疑惑,想着为何要瞒着宫主。让这些孩子进来?
月夫人低声道:“那边那个孩子,你不觉得,长得像一个人么?”
虞美人看向鬼圆圆,一时间。未能明白过来。只是多看几眼,忽地一震:“阿萝?”
月夫人轻叹一声:“嗯,她是阿萝为师弟生下的女儿……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瞒着师父了?”
虞美人呆了半晌,道:“但是,她要是崇吾殿下的女儿,那就是宫主的亲孙女,宫主应该也不会……”
月夫人长叹道:“你跟了她这么多年,师父的脾气,你难道不知道么?圆圆到这里的事,你千万不要让师父知道,她会连我也一起怪罪的。”
另一边,真珠兰行了过来:“小姐。”入双月宫之前,她原本就是月夫人身边的丫鬟,此时仍是习惯以前的叫法。
月夫人道:“小兰,你去哪里?”
真珠兰道:“芍、药两位姑娘前来找召舞小姐玩儿,我去看看召舞小姐是否已经起来。”
月夫人知道她说的是自己的两个侄女轩辕芍与轩辕药,赶紧道:“召舞昨夜在我的屋子里睡,你去我那找她吧。”幸好在这里撞上她,要是让她直接去召舞屋子,看到桑弟睡在床上,那就糟了。
真珠兰应命而去……
真珠兰离开后,月夫人继续道:“当年,你们与阿萝情同姐妹,她虽然瞒了她的真实来历,利用师弟混入双月宫,但终究也并非坏人,与师弟更是情投意合。师父因她并非人类,又欺骗师弟,将他们强行拆散,甚至不顾她有孕在身,将她击伤,并因此而灭了司渊一族,阿萝虽因你们的苦苦哀求,最后被师父放过,但终究伤势未愈,生下圆圆这个孩子后,难产而死。此事,虽然阿萝有错在先,但师父也确实做得太过了。”
虞美人小声道:“其实这些年,宫主也常常独自叹息,想来也是后悔……”
月夫人摇头道:“师父确实后悔,但她只会后悔当年气盛,动怒之下,明面上做得太绝,以至于逼得师弟离宫出走,连我也不顾而去。至于伤阿萝,灭司渊这种事,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后悔的。虽然在阿萝身份暴露之前,聪明伶俐,师父也极是喜欢她,但就凭她非我族类这一点,师父就绝不肯让她跟师弟在一起。”
虞美人自然也知道月郡主说的是实情,以宫主的性子,就算有错,也是绝对不会认的,更何况宫主一向对血统与传承看得极重,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阿萝与崇吾太子在一起。而圆圆这孩子就算是她的亲孙女,终究也是无法改变体内拥有异族血液的事实。
于是只得答应下来,绝不会将此事告知宫主。
两人在这里说着话,另一边,胡翠儿奔了出来。
虞美人见这狐族姑娘似是在找月郡主,于是先行告辞。胡翠儿奔到月夫人身边,道:“夫人,你有没见到桑公子?”
月夫人道:“他不在屋中么?”
胡翠儿见她也不知道的样子,大失所望:“也不知道他跑哪去了。”无奈之下,只好去找圆圆和千千两人玩儿。
月夫人正自疑惑,想着桑弟会去哪里?却又忽地反应过来,急急往自己睡处飘去。来到殿中,进入里屋,却见召舞坐在梳妆台前,真珠兰立她身后,帮她梳弄发髻。
桑弟居然不在这里?月夫人方自惊讶,目光却已快速地往床下一扫,好笑地摇了摇头,然后便移到两人身边,与真珠兰和徒儿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悄悄看去,见镜中的徒儿俏面绯红,就好像映日的花苞正要绽放,突然就被雷阵雨给打了。
真珠兰为夏召舞梳了个百合髻,陪着她出宫去了。她们方自一走,一个少年便从床下钻了出来,搂住月夫人,想要云雨。
月夫人含笑道:“你对召舞做了什么?”
刘桑叹气:“这还什么都没做呢。”他就像那想要钻入花苞的虫儿,眼见着就要让花儿绽放,突然就被雷阵雨给打了。
一大清早,本就是男人阳气最盛的时候,又将小姨子摸了个遍,心头更痒,几乎就要顺势将她吃掉,却被迫中断,此刻自是饥渴难耐。好在徒弟走了,还有师父。月夫人见他猴急模样,拿他也无办法,只好扶着梳妆台,翘着玉臀,任由虫儿在翘后摆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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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收雨霁,两人在床上相拥而卧,喁喁细语。
刘桑道:“月姐姐,你是文玗主家的人,应该也是姓轩辕的,没错吧?你的真名莫非就是轩辕月?”
月夫人道:“你既已知道了,还用再问?”
刘桑道:“但他们为什么叫你‘月夫人’?你又不曾嫁人?”
月夫人道:“我初到和洲时,他人也不知道我来历,只是问我名字,我若说出‘轩辕’这个姓氏,自会有人猜到我来自文玗,于是我干脆只说一个‘月’字,他们也不知道我有未嫁人,只是见我年纪已是不小,于是将我唤作夫人,久而久之,‘月夫人’倒像是我的真名一般。”
刘桑道:“慈坛裘家的祖上是叔均,昆吾彦家的祖上是风后,听说慈坛三大圣地,其血脉都可以上溯到黄帝身边的文臣武将,却不知文玗轩辕家的祖上是谁?”
月夫人道:“说了你只怕也不知道,他并非像叔均、风后、仓颉、伶伦、力牧、常先那般出名人士。”
刘桑笑道:“要是真的不出名,你们怎能传承下‘轩辕’这个姓氏?”
月夫人道:“广成子这个人,你可曾听说过?”
刘桑惊道:“广成子?文玗的先人竟是黄帝的老师?”
月夫人亦是讶道:“桑弟,这世上是否真有你不知道的知识?”忽地反应来,道:“是了,桑弟你似乎一向喜欢看道家的书藉,广成子虽不像‘田祖’叔均,造字的仓颉那般出名,但《庄子》中。倒是有一句与他有关的记载。只是自始皇帝焚书坑儒以来,《庄子》亦是残缺不全,许多人读都不曾读过,难为桑弟你竟然记得。”
她却哪里知道,广成子在这个世界,虽然知道的人极少。但在刘桑上一世的历史中,却是道教的著名人物,被列作道教“十二金仙”之首,但凡是对道教稍有了解,又或是看过《封神演义》以及洪荒流小说的,都会知道这个人物。反而是提及曾经造福于万民的“田祖”,十个人有十一个人不曾听过。
在刘桑的上一世里。广成子之名,本就是随着道教的兴盛而广传天下,但在这一世里,道教根本没有出现,有的只是“道家”,道家虽有七宗。教义各不相同,但终究并未形成祭拜神灵的宗教,更未将老子变成“太上老君”。道家一向尊崇黄老。在刘桑的上一世中,与黄帝、老子有关的人物都被无限神化,广成子身为黄帝的老师,自然不会放过。
但事实上,与广成子有关的最初记载,也不过就是《庄子》中黄帝问道于广成子的那么寥寥的几句话,考虑到庄周一向喜欢以奇谈怪论,借古喻今,实际上,到底有没有出现过广成子这个人物,都很成问题。
广成子的存在,原本就虚无缥缈,唯一记载了“黄帝问道”之事的《庄子》,又因始皇帝的焚书坑儒、毁法灭道而大半失佚,再加上道家原本就不显,没有刘桑上一世里,道教的广为宣传,和《封神演义》的问世,广成子这个名字,自然是不为人知,难怪月夫人听到刘桑竟然知道,大是惊奇。
刘桑道:“不知在文玗,与广成子有关的传说是什么样子的?”
月夫人道:“我轩辕家的传说中,广成子乃是大荒时期的著名祝师,长居于轩辕之丘,黄帝自幼拜他为师,习得帝王之术,出山后,仗着惊人才学,终究为天下所知,直至一统大荒。”
刘桑沉吟道:“巫祝……轩辕丘……黄帝……”
月夫人道:“桑弟,你在想什么?”
刘桑抚摸着她微耸的双房,道:“只是觉得,像是把握住了什么东西,一时间,却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月夫人低头看着他摸在自己胸脯的不安份的手。
把握住了什么……却又不太明白……
你、你是来气我的么?
她道:“其实我们这三大圣地,真正算起家谱,都未能超出大秦,先秦时期,都难以找到与我们这三家有关的记载,倒像是在大秦时凭空而起一般。虽然从先人开始,便自称与黄帝有关,但到底是不是事实,连我们自己亦不清楚,甚至许多人暗地里都是不信的。毕竟,大齐姜氏自称姜太公之后,真要追究的话,都已难以考证,广成子、叔均、风后这等人物,可要比姜太公久远得多。”
刘桑却道:“但是按祝羽所说,黄帝时期,确实曾出现过黄道流光、紫金幻尘、天人丈夫这三种巫祝之舞,其实这三种巫祝之舞,对应的乃是三种阵法,而黄帝身边的众臣子,本是精通八种阵法,黄道流光、紫金幻尘、天人丈夫为其中三种。按她说法,你们既然能够传承下这三种祝舞,怕是真与黄帝有关。”
月夫人道:“但为何,我们这三家,地底深处又会埋有那般多的尸体?”
刘桑道:“慈坛、昆吾、文玗三家必定还隐藏着一些秘事,我们不如再到底下看看?”
当下,两人一同穿衣起身,前往祠堂。
到了祠堂,刘桑带头,从黑暗天女开出的地洞钻了进去。
刘桑手持夜明珠,两人一路向下。月夫人连钻了好几处,叹道:“这地方许久以前,显然是有着以人力开凿而成的地道,后来又被人以土石堵死。就算我知道这底下藏有秘室,也无法轻易进来,要想把它挖出,更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难为你们被埋在地底,竟然还能出来。”
刘桑笑道:“运气好罢了。”若不是有黑暗天女的玉灵魔神之力,单靠他们几人,现在只怕还在地底下,无法出去。
就这般走了两个时辰,算算时间,已是到了中午。他们终于来到地底深处,尸坑旁边。月夫人看着满坑的尸体,触目惊心:“桑弟,你说这些原本都是‘人’?”
刘桑道:“极有可能,就像可卿的祖父、曾祖父一般,原本是人。只是感染了恬昭罪气,变成这个样子。”
再往下的通路,本是已被黑暗天女以魔神之力弄垮,不过好在这条通道并不长,月夫人以五行顺逆之法将它疏通。
来到底下,首先看到的就是成排的兵俑。这些兵俑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们生怕触到机关。月夫人仗着其大宗师级的修为,带着刘桑,踏空而行,来到那满地弩箭的地底宫殿。
殿内的所有事物,基本上都被毁去,通向慈坛的宝镜也已崩坏。纵连那画有三阳合泰、黄道流光、紫金幻尘、青鸟承书、天人丈夫、朱旗荧惑、山景耀魄、清静希夷八种阵法的壁面,也插满了弩箭,无法再看。
地上满是布条。原本用来分隔大殿的布幔被弩箭射得破碎不堪,偶有一两片连着的,也是千疮百孔,只此便可想见当时射出的连弩有多密集。
这大殿虽然建在地底深处,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但内中的东西其实并不太多,也难以找到什么有用线索。
刘桑寻了一阵,忽道:“这个是……”
月夫人飘了过来,见地上倒着一张白玉床,白玉床的其中一边,打开了一个暗盒,旁边又滚落着一卷帛书。
刘桑道:“是了,那个时候圆圆也不知道动了什么,突然触动机关,她碰的恐怕就是这个暗盒。”
将手中的夜明珠交给月夫人,谨慎地将它捡了起来,摊开后,却先看向落款,紧接着道:“这印记是……”
月夫人举珠一观,道:“这是广王的符印。”
刘桑道:“广王?扶苏?”在他的上一世里,嬴政的大儿子扶苏只是公子,嬴政一死,他就被李斯和赵高以假的始皇诏书逼死,没有机会称王,但在这一世,他却早已被始皇帝封作广王。
月夫人道:“我文玗树中,便藏有秦时遗下的诏书和上命,其中一些,便盖有广王的印章,自是认得。那个时候,我轩辕氏与裘、彦三家,为大秦除妖灭魔,以三大祝舞屡建奇功,‘三大圣地’之说,秦时便有。”又道:“看这制式,似是广王上奏给始皇帝的奏书,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送上去,反深藏在这里。”
刘桑道:“看看便知。”两人一同看着奏书。
月夫人越看越是震惊:“怎会如此?”
刘桑却是长叹一声:“果然如此!”
月夫人道:“桑弟,你莫非早已猜到?”
刘桑道:“只是隐隐有些猜测。”
月夫人道:“但我还是不太明白,照这奏书上所言,恬昭罪气乃是从地底极阴之处提炼而出,以依旧供奉蚩尤的‘黎民’进行试验。我知道,‘黎民’在许久以前,本是专指九黎族的子民,后来黄帝一统大荒,‘黎民’与‘百姓’合在一起,用以指代天下百姓。而这奏书中既用‘黎民’一词,且依旧供奉蚩尤,想必是九黎族的后人。”
刘桑道:“这个并不奇怪,黄帝将蚩尤斩首之后,却将蚩尤的画像四处张贴,当时的九黎族各部都以为蚩尤未死,只是投降了黄帝,自也纷纷投降,苦寒之地又或塞外、苗疆,一直都还有人在供奉蚩尤。对了,在此我要郑重的说一句,蚩尤不是韩国人。”
月夫人道:“啊?”
“咳,没什么!”刘桑道。
“这恬昭罪气,既是由地底极阴之处提炼而出,与迷天大阵也就没有什么关系,”月夫人疑惑地道,“但传说中,恬昭罪气却是因蚩尤布下迷天大阵而起……”
刘桑摇头道:“恬昭罪气与蚩尤无关,蚩尤既是九黎族的首领,且这么多年下来,‘黎民’中仍有人在祭祀,连黄帝最后也要承认他‘战神’的地位,以之安抚九黎族,他在九黎族中的声望可想而知。他既是为九黎战而战,又怎会以恬昭罪气对付自己族人?这恬昭罪气,根本就是黄帝一方炼出,也正是因此,所以才只对九黎族有效。
“黄帝一方无法破去迷天大阵,所以炼制了恬昭罪气,令九黎族族民接连出现妖魔,一方面,令其它各族也开始惧怕九黎族,不敢再暗中与九黎族互通,另一方面,更可以假口天命,指蚩尤抗拒天兵,得罪上苍。等斩杀蚩尤后,又可以借着解救黎民,安抚九黎族,恬昭罪气既是他们炼出,他们自然也就知道解法,而事实证明,孟春天水便可以消解掉恬昭罪气。当然,意外也还是有的,《山海经》中记载,黄帝身边著名巫女‘女妭’,助黄帝大破迷天大阵后,没过多久,就变得丑陋不堪,令得人人惧怕,成为了‘女魃’,想必就是感染了恬昭罪气。”
继续道:“扶苏这奏书上说,他奉‘父皇之命’,在这三个极阴之处,成功提炼出恬昭罪气,并以‘黎民’试验,证明确有奇效。而感染了恬昭罪气的黎民虽然可变作妖魔形貌,但其实并无妖魔的力量,反会越来越虚弱,直至奄奄而死,并说‘正如父皇所言’,由此可知,嬴政早已知道恬昭罪气的来源和效用,而扶苏只是奉他之命行事。奏书上又说,这恬昭罪气只要稍为改变,就‘非止黎民,百姓亦同’,若这‘黎民’特指的是九黎族后裔,那这‘百姓’指的当是天下万民。”
月夫人叹道:“换句话说,这恬昭罪气对所有人都是有效的?”
“嗯,”刘桑道,“在慈坛地底时,鸾儿、小凰、屈汩罗、可卿都曾感染恬昭罪气,若非找到大悲天水,他们怕是也已变成妖魔鬼怪。鸾儿和小凰都是和洲人士,屈兄和可卿却是东雍洲人,两个天南,两个地北,不可能全是九黎族后裔,也就是说,扶苏当时已经按嬴政吩咐,炼制出对所有人全都有效的恬昭罪气。”
月夫人动容:“若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三家……”
刘桑叹气:“这奏书里特意提及你们三家的功劳,看上去,轩辕、裘、彦三家的先人并不是在对付真正的妖魔,而是在帮大秦试验恬昭罪气,镇压变成‘妖魔’后的平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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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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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夫人心中一震。
联想到慈坛、文玗两家地底的数万尸体,桑弟所猜,十有八九便是事实。三家的先人当然不敢将这样的罪孽告知后人,所以在留给后世的石牌又或家谱中,只提到他们除妖灭魔、“有大功于秦”,根本不敢提及,这些“妖魔”原本就是他们弄出来的。
她道:“那这奏书,为何却又会留在这里,且藏得如此之秘,令其不见天日?”
“这奏书里,扶苏虽然说他完成了他父皇交待之事,但他显然不知道他嬴政到底要这些恬昭罪气做什么,文中用了大量篇章,劝他父皇‘体恤万民’,又极力告知嬴政,这恬昭罪气万万不可随便动用,以防不测,”刘桑长叹一声,“只是,看扶苏字里行中所带的卑恭,他对他的父皇显然极是惧怕,又深知嬴政若真要动用恬昭罪气,根本就不是他所能阻挡得了的。嬴政既然要他儿子去炼恬昭罪气,自然不是为了好玩,但大秦以来,并没有人变妖魔的记载,所以我猜……”
月夫人长叹一声:“广王藏下了这封奏书,另写了一本,同时隐瞒了恬昭罪气炼制成功的事?”
“嗯,不过这显然不是他一个人做的,”刘桑道,“那个时候,扶苏与蒙恬一同坐镇此间,蒙恬一向与扶苏关系密切,扶苏知道恬昭罪气若是扩散出去,怕是不知要死多少人,于是劝动了蒙恬,与他一同欺骗秦始皇。而轩辕、裘、彦三家的先人,一来不敢得罪扶苏和蒙恬,二来,扶苏想必也许给了他们极大好处,三来,对这恬昭罪气。他们想必也极是惧怕,于是站在了扶苏一边。毕竟,他们是奉扶苏和蒙恬之命行事,就算真的泄露出去,也有扶苏和蒙恬两人担着,而若是他们背地里向始皇帝通风报信,扶苏不管怎么说也是嬴政的长子。蒙恬更是嬴政一向看重的大将,且从小与嬴政一同长大,有若兄弟,嬴政对百姓残暴,对自己身边的人倒是一向善待,他们两人未必会出什么事。通风报信的人得罪了扶苏和蒙恬,那以后再也不用想睡得安稳。”
继续道:“正是因此,恬昭罪气炼成的事,被扶苏和蒙恬,以及他们身边的人联手瞒了下来,他们上奏始皇帝,说恬昭罪气无法炼成。并将这些试药的尸体埋葬在地底深处,封蔽所有通道。因为生怕太多人知道,无法动用大军,人力不足,所以通道只能一截截的堵,无法彻底封死。为了防止这些尸体有被人挖出的可能,他们又在埋葬这数万尸体的三处地方,大兴土木。令轩辕、裘、彦三家先人坐镇,也就是后来的‘三大圣地’。”
月夫人立在那里,极是震惊,“三大圣地”背后所隐藏的真相,竟然会是这个样子?这实是大出她的意料。
她略一沉吟,道:“若是广王的话,做这种事倒并不如何奇怪。”
刘桑道:“怎么说?”
月夫人道:“桑弟你可知道。‘司渊’这个地方?”
刘桑摇头:“那是什么?”
月夫人道:“西面海边,有个地方唤作司渊,司渊深处,住有一族。那一族长得像人,却又会水,其实他们并非人类,而是龙族。”
刘桑讶道:“龙族?”
月夫人道:“龙族其实并未彻底被灭,当年各地龙族几乎灭尽,西海龙族亦是几乎死尽死绝,但却有一些龙族孩子,被广王保护了下来。人族居于陆,龙族居于海,数千年来,并没有多少争端,始皇帝要一统四海九州,征讨龙族,谁也无话可说,但为此而将龙族尽灭,却是实在太过。广王心性远较其父仁慈,面对着最后一批龙族孩子,实是下不了手,于是将他们藏入深渊,以禁制封住他们的神通,令他们只能生活在司渊深处。只是,秦灭之后,又过了数百年,禁制渐弱,司渊的龙族偶尔也能出来,但龙族寿命虽长,却不擅生养,数百年下来,司渊深处也不过就是千只左右,自是深怕被外界知道他们的存在。然而,十几年前却发生了一件惨事,司渊一族,最终被人灭尽……”
她轻叹一声。
刘桑道:“圆圆的母亲,莫非就是从司渊出来的?将司渊里的龙族灭尽的,是你师父?”
月夫人道:“嗯。”
刘桑道:“那她的母亲呢?”
月夫人道:“阿萝生下她后,也已死去。”
刘桑道:“所以,圆圆确实是最后一只龙?”
月夫人点了点头,又道:“那个时候,人龙两族已是势不两立,广王却终究还是无法坐视龙族彻底灭族,留下了一些龙族血脉。恬昭罪气所害的,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龙蛟,而是神州大地上的黎民百姓,单是为了提炼恬昭罪气,就已经害死了数万人,若是任由它散发出去,不知要害死多少人,广王宁可冒着欺君瞒父的大罪,隐藏恬昭罪气炼成的事实,倒也并不如何奇怪。”
刘桑点了点头。即便是在他的上一世里,扶苏也是因为屡屡劝嬴政体恤百姓,放宽刑罚,被嬴政认为是“妇人之仁”,发配到边疆,最后因李斯和赵高的诡计而死。
他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召舞和翠儿她们怕是已在到处找我们。离开的时候,最好把忧忧打通的所有通道全都封死,免得有人误闯进来,将恬昭罪气带出。”
月夫人点了点头,当下,两人离开地底,每经过一处,便用五行顺逆之术,以土石将黑暗天女钻出的地道封死。
两人携手离开祀堂,月夫人道:“桑弟,接下来,你可是打算跟翠儿一起到绝冀洲去?”
刘桑道:“嗯,狐族似乎急于找到墟火,而且我也确实有些事情,想要问一问狐族的甘长老。等黑鹜天之行结束,我可能会再往南行,直接到楚洲去。与墨门彻底的谈一谈。”
月夫人道:“可要我同行?”
刘桑道:“这个倒是不用,你与召舞留在这里就好。”
月夫人道:“但是阳梁洲上,原本就是妖类的地盘,那万天尊者、飞虬、邪幽隐实力几同于人族中的大宗师,只怕也是得了天玄之气的,更何况还有一个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其真实面目的黑鹜天天尊。而你们要去的地方,不止是阳梁洲。更是阳梁洲上黑鹜天,黑鹜天上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刘桑道:“月姐姐你放心便是,狐族在阳梁洲上,也早有经营,有他们安排。不会有事的。”
月夫人停了下来,扭着看他,不放心地道:“真的……不会有事吗?”
刘桑叫道:“月姐姐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也被圆圆她们教坏了?你不要听她们瞎说,我才不是走到哪里祸害哪里的衰神,没有事都会惹出事来的扫帚星,天惊地怕的祥瑞……”
“我没说你是扫帚星……”
“你就是这个意思!”
……
***
当天晚上,刘桑让小凰守着他来。自己躺在床上,手持五色石,神识进入巫灵界。
一飞进白玉城,就看到了黑暗天女和小婴,两个女孩在那里,彼此对瞪,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你们怎么了?”刘桑疑惑地看着她们。
小婴嘴儿一撇,委屈得都要哭出来。
将她抱住。刘桑看向黑暗天女:“到底怎么了?”
黑暗天女嘀咕:“都怪爹爹!”
怎的又是我的错?
我是扫帚星,我就是扫帚星,行了吧?
刘桑很想翻白眼。
黑暗天女道:“我担心爹爹要用到她,让她在白玉城等着,怎知道等了这么久,爹爹也没有用星引唤她,她等不住了。说要回到和洲,用飞剑飞到东雍洲去找爹爹……你说她这不没事找事么?”
呃……
黑暗天女道:“说到底都是爹爹的错,我都跟爹爹你说了会把姐姐叫到巫灵界来,反正她都已经在这等了。你就算没什么事,也可以把她叫出去玩啊。”
这个……好像还真的是我的错。
赶紧把小婴搂住,哄了一阵,表示自己不是忘了她又或者不要她。
小婴道:“那是什么?”
刘桑道:“是因为……是因为……”
小婴眼泪水儿啪塔啪塔的往下掉。
黑暗天女嘀咕:“都是爹爹你把她宠得。”
刘桑却是想着,这些日子好像都没什么时间宠她。
好不容易让小婴破啼为笑,刘桑将她抱在腿上,与黑暗天女说话。
当知道他们从地底出来后,竟然到了东雍洲三大圣地中的“文玗”,黑暗天女亦是惊讶。她以前曾是绝冀洲上星门的“文曲星主”,绝冀洲地盘广大,南接和洲,西连东雍,她对东雍洲上的地形自也有一些了解。文玗与慈坛相隔极远,他们在地底下,通过一面镜子,就到了文玗?
刘桑将找到的奏书内容告诉她。
黑暗天女沉吟道:“扶苏?”
刘桑道:“你有什么想法?”
黑暗天女道:“爹爹,你有没有想过,扬洲之上,最新出现的那个‘秦皇’,极有可能就是扶苏?”
刘桑道:“果然,你也是这么想的。”
黑暗天女道:“其一,那‘秦皇’能够带着数万秦兵从地底出现,并接管白起留下的兵马,在秦军中绝非寻常人物。其二,他不是嬴政,这一点应该可以确定,那‘秦皇’的行事风格,与嬴政完全不同,但是‘秦皇’这个称号,又岂是人人都能叫得?而且以秦军之纪律,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接管的,但如果他是广王扶苏的话,那就没有这个问题。其三,赵高与白起都是秦初的人物,既然赵高能够活上近千年,白起能够从地底复出,凭什么扶苏不行?嬴政肯用他们,却不肯用自己的儿子?”
刘桑道:“其实单凭第二点,基本上就可以肯定,那秦皇十有八九就是扶苏,正如你所说,‘秦皇’这个称号,在秦军中,绝不是人人都能用得,就算是赵高和蒙恬都用不得。更何况,能够让那么多的秦兵秦将听其号令,在军中必定有着极高声望,当年曾在塞北,与蒙恬一同领军抵抗匈奴的扶苏,正好合这一点。”
黑暗天女沉吟道:“按爹爹所说,秦军一方,怕是占有除幽冥、玉灵之外的七种魔神之力,嬴政一个人独占了北鄷、金刚、阴阳三种,赵高占了一种,扶苏多半也占了一种,那另外两种又是被谁得去?白起么?”
刘桑摇头道:“白起身上并没有魔神之力,甚至没有天玄之气,这点我可以肯定。”
黑暗天女道:“但是爹爹,白起若是没有魔神之力又或天玄之气,那爹爹你关于‘境界’的划分,岂不就是错的?白起能够重创‘火皇’,他的实力自然就在大宗师之上,但爹爹你也曾仗着幽冥魔神之力击杀尤幽虚,爹爹你并没有修出元神,当时的魔丹对你来说,只是外物,所以,那个时候的爹爹,并不能算是真正的‘幽冥魔神’,就算这样,恶战之后,最终也成功杀了尤幽虚,可以想见,全盛时期的魔神,杀大宗师应该是比较简单的事。而白起虽然重创火皇,却也还是经过了一场战斗,而且还让火皇带伤逃了,因此可以判断,他的实力当在大宗师之上,爹爹所说的‘准圣’之下。”
刘桑道:“不错。”
黑暗天女道:“爹爹你曾说过,拥有天玄之力的便是大宗师,而独占魔神之力的,乃是大宗师之极致,无限接近‘圣人’这一境界。但是白起既没有魔神之力,也没有天玄之气,他的实力却介于魔神与大宗师之间……”
刘桑苦笑道:“这个你不要问我,我的推断也不一定就是准确的。”
黑暗天女目光闪动:“莫非他也跟爹爹你一样,拥有圣人之境界,只是实力未到圣人?”
刘桑摇头道:“我觉得不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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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天女道:“那会是什么样子?”
刘桑道:“我觉得他跟小婴有点像,都是这个世界的‘例外’。小婴同样也没有天玄之气,但像司徒德宣、‘残寒铁’閵隆这样的准大宗师硬要跟她拼出生死的话,我觉得死的多半是他们,就算跟火皇、东圣的大宗师交手,她自保也是绰绰有余。”
黑暗天女看向坐在爹爹腿上,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的姐姐,不由得也沉吟起来。
小婴虽然是星门的“圣”,但她既没有天玄之气,也没有魔神之力,更不是像夏萦尘一样“悉数自足”的圣人,但是她实力之强,却是有目共睹的。而她最强大的地方,则是她所用的那支怪剑,她的那支天樱剑来历不明,但发出的招数,几不弱于那些大宗师借天玄之气发出来的杀招。
刘桑道:“小婴,你的剑呢?”
小婴天真地道:“在这里啊。”随手一晃,飞剑便握在她的手中,感觉像是从灵魂深处抽出一般。
黑暗天女道:“这剑到底是从哪来的?”
小婴道:“长生说它以前不是这个世界的。”
“不是这个世界的?”刘桑错愕。难道说,这是一把“穿越的剑”?
小婴道:“它说它是从世界树的另一颗果子上来的,不过我也不太懂。”
刘桑心中一震……世界树?
世界树……白起……白衣的公主……赶回去……
青影女儿的话依旧在他脑海中回荡。
他道:“小婴,你帮我问问它,什么是世界树?”
小婴看着天樱剑:“长生。长生,我问你,什么是世界树?”
刘桑与黑暗天女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小婴嘴儿一撇:“它说它不告诉你们。”
刘桑:“……”
黑暗天女:“……”
居然还是一支有个性的剑?
唉,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婴原本就懵懵懂懂,她手中的那支剑又个性十足。刘桑自然也就无法从她那问出什么。
他甚至无法确定,小婴是不是出现了幻听,也许天樱剑根本就不会说话,只是她以前被关在星界里的日子,出现了错觉。
当然,也可能天樱剑真的会说话,记得一些剑侠小说里,一些通灵的飞剑,慢慢的会出现能够与主人交流的“剑灵”,也许天樱剑中真的有剑灵。
与黑暗天女又说了一些话。刘桑离开了巫灵界,离开之前,向小婴保证,一出去就会用星引把她唤出去陪他。
唉,可惜小婴看上去实在太小。而且永远也不会长大。她要是能够漂漂亮亮长成一个美女。需要的时候就把她从巫灵界里拿出来……
咳,我想到哪去了?这么人渣的事……
***
刘桑的蚀魂回到了尘世。
天色已晚,珠帘外头烛光晃动,却有两个人影。
他往外看去,却是胡翠儿蹲在窗户上,小凰挡在窗前,不让她进来。
胡翠儿气道:“小凰,你做什么?”
小凰只是张开双手挡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说。
胡翠儿叫道:“我找你家爷,关你什么事啊?”
小凰道:“找我家爷。要从窗户进来么?”
胡翠儿道:“这个叫情趣,你不懂的。”
小凰嘀咕:“又不是做贼。”
珠子撞动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凰扭头看去,却是爷起身掀起了联珠帐。
既然爷已经醒来,贴心丫鬟便很贴心地退了出去。
“桑公子。”狐尾娘摇着尾巴扑了过来,将刘桑扑倒在床上。
强奸啊……
狐尾娘蹭着他的胸膛:“桑公子,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刘桑道:“等一下,等一下。”先把她推到一边,手中现出一团星光,星光线条一般扭曲和闪动,很快,小婴便现出身来。
刘桑扭过头,看向狐尾娘,干咳一声:“这是我们三个人的世界。”小婴已经在巫灵界里等了那么久,刚才又答应了,一离开巫灵界就把她叫出来,要是说话不算话,她会用天樱剑斩他的。
狐尾娘咬着嘴唇。
小婴在这里,刘桑自然不好对狐尾娘做些什么,免得教坏小朋友。
当下,三人一同上床,狐尾娘睡在最里头,小婴睡在中央,刘桑睡在外头,一同说着话儿。狐尾娘本是想把小婴哄睡以后,再和情郎过二人世界,可惜小婴精神比她好,没过几下,她自己先熬不住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小婴也睡着后,刘桑见狐尾娘睡得香香甜甜,也就没有再叫醒她,于是干脆把她们留在这里,自己悄悄溜下床,去找月姐姐和小姨子去了……
***
巫灵界,太易天,黑暗天女独自一人坐在不周山上。
爹爹离开了,姐姐也跟他一起去了,又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本来以为,把星引给了爹爹后,他时不时的,会把自己叫出去陪他过二人世界,结果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男人不都是有欲望的么?爹爹这么年轻,肯定也是需要女人的,自己又这么能干……
是因为爹爹身边现在不缺女人吗?
黑暗天女垂头看向自己的胸……还是因为爹爹喜欢胸大的女人?
就像娘亲和小姨,还有那个狐女一样?
只是想了想,又觉得不是这个原因,月夫人的胸也不大啊。
然后便有些沮丧……主要还是因为自己看上去太小吧?
爹爹心肠太好,对她这样的小女孩下不了手。
你看他对圆圆也是这个样子。
但是龙女总有长大的一天,自己却是无法长大的。
唉,要是也能够长大就好了。长成漂漂亮亮的美女,爹爹需要的时候,就把我拿出去。
女孩捧着脸摇来摇去。
我想到哪里去了?这么浪漫的事……
***
刘桑潜入月姐姐和小姨子房间,方一掀开联珠帐,月夫人的目光已是移了过来。
刘桑衣鞋一脱。滑入月夫人让开的空间,再往里看去,召舞小姨子睡得正香。
喂喂,好歹也是修到宗师的高手了,有人溜进来都不知道,色狼来了怎么办?
月夫人见他笑得跟色狼一样。
月夫人低声道:“桑弟,你怎么跑过来了?”
刘桑嘿笑:“你说呢。”翻了上去,一只手滑入月姐姐衣襟,轻轻揉动。
月夫人小声道:“召舞会醒来的。”在自己徒弟身边做这样的事,终究还是有些难为情。
虽然以前也是做过的。
刘桑道:“我想要。”
月夫人道:“但是会吵到召舞……”
刘桑坏坏地道:“那月姐姐你不要吵她就好了。”
然后便是……
***
夏召舞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终究是修到宗师的人物。隐约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于是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忽地眼睛睁得老大。
就在她身边,一个少年坐在那里,她的脸蛋几乎就贴着他的臀侧,而师父竟然趴在那里。低首在少年腹下含着什么。
她嘴巴一下子张得大大的。
对这个连端庄稳重的师父。都会做这种事情的世界,她已经绝望了。
赶紧闭上眼睛,强压着怦怦的心跳。
修至大宗师的月夫人,如何觉察不到徒弟已经醒来?脸一下子就憋红起来。
她甚至感觉到召舞那又悄悄睁开一丝,偷偷看她的目光。
但是这种时候,她总不好去揭穿装睡的徒弟。
只好装作完全没有觉察到,继续伏首,吮着什么。
夏召舞又不是傻瓜,如何不知道自己的装睡根本逃不过师父和姐夫的感应?偏偏她又不好爬起来,光明正大的看他们。
更可恶的是。一只坏手居然趁她“睡觉”,伸入她的亵衣,揉捏着她的胸脯。
死姐夫坏姐夫人渣姐夫色狼姐夫……
又过了一会,隐约间,觉察到姐夫抽搐了几下,而师父的咽喉传来咽声。
就算以前没有试过,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很快,姐夫滑了下来,睡在中间,居然还把她搂了过去。
一手搂着温柔的月姐姐,一手搂着装睡的小姨子,少年发出得意的笑声。
美少女忍不住了,她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跳起,把这个坏蛋踢下床去。
终究还是穿着亵衣,害羞地缩在姐夫怀中……
***
文玗倚山而建,山上长着一棵苍天大树,树盖在天空,覆满了整个山丘。
这大树唤作“玗琪”,文玗因此而得名。
茂密的枝叶间,一条青色螭龙悄无声息地飞掠着,螭龙背上,还有一个猫一般的女孩。
猫女跳到枝上,螭龙双爪抓着树枝,摇身一晃,变成龙女,与猫女一同蹲在上面。
天寒,地冻,秋末的旭日从远处的山岭间一点一点地,挣扎而出,先有一点惨白的光芒在天际隐现,再是一道光束,箭一般刺入晨雾,晨雾也变得白了起来,这种白一点一点地扩散,很快就溢满了天地。
雾气深浓,大地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就连终于脱出的太阳,也显得硕大而朦胧。
千千轻轻地道:“圆圆,你不是想要知道你娘是谁,她现在又在哪里么?你现在已经到了东雍洲,为什么不去问?”
鬼圆圆苦恼地道:“我去问谁?月姑姑又不说,其他那些人,我去问他们‘崇吾太子’的事,有的不知道,知道的同样也不说。”
千千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鬼圆圆眼珠子一转:“不如跟着夫君去黑鹜天好了,听说那黑鹜天,很久以前是在天上。神州崩坏的时候,突然从天上掉了下来,看上去是个很有趣的地方。”
千千道:“好啊。”却又道:“大宫主真的会带我们去?”
鬼圆圆道:“他不带我们,我们不会自己去么?”
千千道:“嗯,嗯。”
两个女孩一同看着远处。白雾有若被撕裂一般,阳光照下。
***
阳光照在了窗格上。
刘桑左手搂着小姨子,右手摸着月姐姐,不想起来。
忽地,左边一只粉拳,狠狠地锤了他一下。
他故意讶道:“你醒啦?”
“死姐夫!”美少女嘀咕。
她当然早就醒了。
左手环过她的后颈,抚摸着她光滑的手臂,又从她胁下穿过,伸入亵衣,摸她乳儿。
美少女瞅向另一边:“师父……”
月夫人微微一笑。算是安慰……她自己都被欺负着,也无法让桑弟不欺负她的徒儿。
三人就是这里低声细语,刘桑虽然吃着两人的豆腐,倒也没有继续调戏,只是告诉她们。他打算今天就跟胡翠儿上路。听他这般一说。师徒两人倒有些恋恋不舍,将他贴得更紧。
月夫人道:“但是圆圆怎么办?”
刘桑却也有些头疼,虽说有狐族接应,但黑鹜天上尽是妖族,终究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他并不想带圆圆到那种危险的地方去。但是月夫人和小姨子也马上要离开文玗,到双月宫去,圆圆却又没有办法跟着她们去双月宫。
但是他们又不能放着圆圆不管,她虽然是在东雍洲出生,但从小在扬洲长大。在东雍洲人生地不熟,偏偏她又不是一个安分的女孩子。
月夫人道:“你和翠儿要去阳梁洲,我与召舞要去双月宫,其实也有一段相同的路程,我们一同起程,可以结伴个两三日。然后,阿虞有事要往豫洲,我可以让她带上圆圆和千千,把她们两人送回玄关显秘宗去。”
刘桑道:“鬼影前辈似是去了楚洲,玄关显秘宗的道者也已离开了玉笥山,玉笥山已经被混天盟占了去……”
月夫人道:“玄关显秘宗虽然及不上其它几宗,但不管怎样,都是道家七宗之一,只要找人打听一下,便会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刘桑沉吟一阵,道:“也好。”
月夫人道:“倒是桑弟你去了黑鹜天,还是要小心一些。桑弟你可知道,在我们前来东雍的路上,所遇到的地陷?师父这些日子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此刻,各处的消息已经传来,那地陷共有八处。”
刘桑讶道:“八处?”略一思索,道:“不过海水一下子下降了那么多,有八处地陷也不奇怪,不过这八处在哪些地方?”
月夫人道:“桑弟你稍等,我去取图。”光着胴体,揭被下床。
刘桑却是一翻身,翻到小姨子身上,看着她笑。
“做什么?”美少女脸蛋红红的。
刘桑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另一边,月夫人从桌上取了图来,刘桑翻身坐起,接地图接过。夏召舞亦爬起一些,玉削般的香肩与嫩藕一般的手臂尽呈在外,脑袋探在姐夫肩上,与姐夫一同看着地图。月夫人重回床上,伴在刘桑右侧。
刘桑盯着地图上画好的八个圈,讶道:“这个是……”只见这八个圈,一个画在东雍、豫洲、阳梁三洲交界之处,也就是月夫人与召舞、翠儿她们乘船时撞上的那处,一个画在东雍与阳梁之间靠西的位置,两处在阳梁洲北侧外海,两处在楚洲与阳梁洲之间,略靠西方,最后两处,一处位于豫洲与阳梁之间,一种在豫、楚、阳梁三洲的交界处。
月夫人轻叹一声:“这八处地方,全都靠着阳梁洲,倒似是一个圆,将阳梁洲围在中央,但它们到底因何出现,有何用处,却是谁也弄不清楚。这八处地陷,不是在大海,就是在海峡,引发出一连串的天灾,师父也在全力调查此事,弄不好,也会到阳梁洲去一趟。”
刘桑呼出一口气:“那些人,到底在做些什么?”
月夫人道:“看来桑弟也觉得,这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刘桑道:“同一时间,发生八处地陷,哪有那么凑巧的事?”
“羽山之事,我已告诉了师父,单是一个羽山,就差点弄得整个和洲崩裂,这八处地陷若是人为,一旦发动,不知道要对阳梁和周边各洲造成多大影响,”月夫人低声道,“师父正与单天琪单前辈联系,一同调查此事,所以她想让我先回双月宫,帮她坐镇。”
刘桑道:“说起来,单天琪和墨门是什么关系?端午时,墨家老巨子历重传位于皇甫澄皇甫前辈,却是让单天琪暂时代理。”
月夫人道:“名义上,单老夫人只是墨门的客卿,但是事实上……”
刘桑道:“事实上怎样?”
月夫人道:“事实上,单老夫人一直都在率领着墨门的第三系……暗墨。”
刘桑惊讶道:“暗墨不是苏老派皇甫澄潜入墨门,弄出来的么?”
“这个却是我此次回来,师父告诉我的,”月夫人道,“其实暗墨并非墨门中的叛徒,从许久以前,墨门就一直隐藏着暗墨一系,是表面上不被承认,事实上却对墨家极其重要的第三系。只不过这件事,纵连墨门中绝大部分人亦不知情。加入暗墨的墨者,都是些为了侠义,连自己的声名都可以牺牲掉的隐形人,做的善事,永远也不为人知,却又要在必要的时候背负骂名,遭人唾弃。而苏老对墨门的渗透与分化,事实上全都在单老夫人的控制之中。苏老在墨门中悄悄组织暗墨,单老夫人那时并不知道苏老其实是混天盟的副盟主,她与老巨子历重想要知道苏老的真正目的,于是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苏老整出来的‘暗墨’,一方面借机清理门户,另一方面进行反渗透。”
刘桑道:“所以,苏老弄出来的‘暗墨’,其实是墨门与混天盟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所进行的一次不为人知的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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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夫人道:“嗯,那个时候,苏老应该就已经是混天盟的副盟主,但知道的人寥寥无几,纵连混天盟内部,也仅有极少人知道。对于混天盟来说,墨门是他们发展的最大威胁,于是想要从内部进行瓦解,但是虚无道人和苏老显然也没有想到,墨门之中,其实也有一位大宗师,那位大宗师所带领的,其实才是真正的暗墨。当时的单老夫人与历老巨子,并不知道苏老的真正目的,但是苏老错估了墨门背后隐藏的实力,失误显然更大,结果不但没有成功分割墨门,连他的徒弟都反被墨门吸收了去。”
刘桑叹道:“所以那个时候,我们从扬洲地底出来,你师父和单老夫人才会无巧不巧的出现在那里?那其实不是意外?”
月夫人道:“哪有那么多的意外?只是那个时候,虚无道人仍未知道单老夫人也是墨者,而墨门还不想与混天盟正面冲突,于是单老夫人拉了我师父,‘凑巧’出现在那里,使得虚无道人不敢再为难我们,当然,未能查出道家玄关显秘宗宗主就是空桑国的崇吾太子,这也是混天盟的一大失误,给单老夫人找到了插手的理由。”
刘桑一阵沉默。
月夫人与夏召舞见他突然不说话,一同看着他来。
他却只是长叹一声。
月夫人道:“桑弟,你在想什么?”
刘桑缓缓道:“我只是想起在青鸾山始皇地宫时的一些事,当时小眉的哥哥禽天河带着一大批暗墨,想要去取秦制地霞丸,现在回想一下,确实也有一些无法理解的事。虽然当时墨门在和洲实力有限,但也绝非只有小眉一人,结果前去阻止他们的,竟然只有一个小眉。现在想来,禽天河他们。很可能是单老夫人和苏老交锋中的棋子,而不知内情的小眉,遁着墨家的信念,全力阻止自己的哥哥,差一点就被牺牲掉。”
月夫人道:“桑弟……”
刘桑笑道:“没事,我只是随便想想。其实这样才是合理的,墨门要是真的什么事都讲规矩。也不可能发展到现在这般遍布八大洲的地步。只是,暗墨的真正背景,怕是连秦老博士都不知道,因为他们是真正抱着壮士断腕,必要时可以随时舍弃的觉悟建立起来的。等被人知道他们背后所做的事时,所有的功都是墨门的。所有的罪都是暗墨的,如果要我说的话,这些人虽然抛弃了侠名,但他们依旧是墨者。”
月夫人低声道:“嗯。”又道:“不过单老夫人其实是墨者的事,现在已是越来越多人知道。历老巨子为了对付白起,抱着必死的觉悟赶赴羽山前,将巨子令交给了单老夫人。请她在新任巨子回到楚洲前,主持墨门。而且际此非常时期,墨门确实也需要一位大宗师坐镇,毕竟现在,人人都知道混天盟拥有两位大宗师,而墨者则遭遇老巨子惨死之事,单老夫人只能从幕后走到台前。”
刘桑点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一手搂着一个,笑道:“看来阳梁洲之行结束后。我应该尽快到楚洲,找单老夫人和皇甫巨子谈一谈。”
月夫人讶道:“我本以为你知道暗墨之事后,会对墨门生出不满……”
“为什么会这么想?”刘桑道,“也许墨门背地里隐藏的一些手段,并没有他们表面上的那般光明正大,但墨家的目的和信念却没有问题。就以羽山那一战来说,和洲崩裂。对墨门又会有多少影响?他们的根基是在楚洲,何必为了和洲数百万人拼死拼活,最后弄得老巨子惨死,新巨子断腕?虽然我一直认为。墨家的信念不切实际,但至少,他们是可以信任的。我不是理想主义者,暗墨的存在,不会让我鄙视墨家,只会让我觉得,墨门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实际一些。”
夏召舞偎在他的怀中,抬头看他:“姐夫,我可以做些什么么?”
刘桑错愕道:“你想做什么?”
夏召舞低声道:“我也想帮上一些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在背后看着。”
刘桑在她耳边低笑道:“暂时还不需要,你就跟着你师父,没事的时候多学学。”
夏召舞道:“我本来就在学……”
刘桑淫笑道:“我说的是昨晚你偷偷看到的事,先学一学,等姐夫回来,要考试的。”
二女同时红起了脸。刘桑笑着钻入被窝,把她们也拉了下来,搂在怀中,正要继续欺负。外头响起“七萼红”中剪春罗的声音:“月郡主。”
刘桑赶紧顿在那里。月夫人道:“何事?”
剪春罗道:“墨门渐无闻渐墨长求见。”
刘桑与月夫人错愕对望,这边刚说完墨门,那边就有墨门的人出现?
月夫人道:“请他稍待,我这就出去见他。”起身穿衣,飘了出去。
走了一个,刘桑只好欺负剩下的那个。召舞小姨子被他摸得全身发烫。
过了好一阵,月夫人才飘了回来:“桑弟?”
刘桑从联珠帐中探出脑袋,看着她来。月夫人道:“你看这个。”将一张黑白两色的请柬递了过去。
刘桑接过,翻开一看,沉吟道:“神州结盟?”
月夫人道:“想必是你对秦老博士的提议已经传达给了墨门,墨门开始向八大洲上的各门各派,送发请柬,邀请八大洲上各路英雄,于明年元宵,在楚洲举办神州大会,共商大事。”
刘桑道:“元宵……有点远。”
月夫人道:“这请柬散发出去需要时日,而所邀之人,有的远至绝冀、和洲,前往楚洲亦需要时间,定在元宵,对于有些来人说,时间已是有些紧了。”
刘桑道:“我们等得了,我只怕秦军和混天盟未必等得了。一整个冬天的时间,混天盟可以做不少事。”
月夫人叹道:“关键是,对他们真正的目的,我们全无头绪。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又道:“还有,桑弟……小婴在外头到处找你。”
呃……
刘桑赶紧跳下床……差点把她给忘了。
等他匆匆离去,月夫人掀帘一看,只见她的徒儿缩在被窝里,连身上的亵衣都被扔在了一旁。
……
***
刘桑回到屋中,胡翠儿正躺在那里生闷气。
没有办法,他只好把狐尾娘先哄一下。
看来后宫也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啊。顾到了这个,就很容易捺下了那个。记得以前看过一本书,一个穿越到异界的男主角,收了一百个漂亮美眉做后宫,那怎么弄得过来嘛?唉,真不知道作者是怎么想的。
当然。那也是一件很让人羡慕的事就是……
“桑公子,你太过分了,”狐尾娘气道,“奴家明明就到你床上了,你却跑到别人床上去。”
“那个……我是到外头练功去了。”
“骗人。”
没骗你……我和月姐姐一起练的。
过了一会,小凰就把小婴带了回来,刘桑又开始哄起小婴来。
唉。做男人真累。
做一个有后宫的男人更累。
那个谁谁谁,你说让给你让你来累?
你做梦吧你。
我累死了也不给你。
当日,刘桑带着胡翠儿、小婴、圆圆、千千,带上天地五剑中的炎、岩、风三剑,先行启程。月夫人则以带召舞到处转转,顺便教她功法为名,随后上路,“七萼红”中的虞美人、千日红、剪春罗、真珠兰留在后头。为她们收拾包裹。
那天傍晚,寒冬已至,刘桑与月夫人等,在郊外洞穴内避寒。
刘桑将他与月夫人商量好,让圆圆和千千跟着虞美人,先回玄关显秘宗的事告诉鬼圆圆。
鬼圆圆叫道:“我不,我也要去阳梁洲。”
刘桑道:“听话。”
鬼圆圆跳了起来:“你不带我去就不带我去。我难道不会自己去么?”
月夫人低声道:“圆圆,这也是为你好,阳梁洲太过凶险……”
鬼圆圆跳脚:“我为什么就非要听你们的?”
刘桑也不由得有些火大:“别闹,你就不会跟你师姐学学?”在这一点上。召舞小姨子确实要比圆圆懂事许多,虽然看上去比圆圆更傲娇,更蛮不讲理,但至少知道不应该让人替她担心,在必要的时候总是听话,虽然也出过好几次意外,但基本上,都不是她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大多都只是被刘桑和她姐姐连累,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喜欢惹事的主。
女孩子天生就拥有不讲理的权力,但要是因此,就将他人的溺爱和纵容当成自己应得的,好像每个人都欠了她一样,不知好坏,那久而久之,总是会让人反感。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刘桑确实也喜欢把召舞带在身边,一来是因为有趣,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二来也是因为,不用担心她在关键的时候闹脾气,虽然傲娇,但召舞确实是一个懂得轻重的女孩子。
但是带着圆圆和千千上路,从一开始就让人无法放下心来,圆圆的江湖阅历确实比召舞要多,千千出身于阴阳家里宗,保护好她自己并没有多大问题,但这两个女孩子在一起,你就无法知道她们会闹出什么事来。
眼见圆圆闹起脾气,夏召舞也忍不住劝道:“圆圆……”
“够了,”龙女叫道,“你不要跟我说话。”
竟然就这般冲了出去。
刘桑也有些冒火,这丫头真的是为她好她不知道。
小婴在一旁左看右看,千千“喵喵”地叫了两声。
月夫人道:“桑弟……”
刘桑叹一口气:“你们在这等我。”自己追了出去。
总不能真的扔下她不管?
天气寒冷,山野间下着蒙蒙的细雨。
龙女在路上没命地奔跑。
刘桑掠了上去,将她拦住,鬼圆圆差点撞入她的怀中。
“圆圆,”刘桑道,“懂事一点。”
“我就是不懂事,”鬼圆圆叫道,“反正我就是有爹养没娘教的孩子,我要你们管?”
刘桑道:“我只是让你先回去……”
鬼圆圆忽地哭了出来:“你叫我回去?你叫我回哪里去?玉笥山被人占了。爹也没空管我,我不知道我娘是谁,我的亲奶奶对师姐要比对我这个亲孙女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爹把我留在和洲,说那里更安全,但是那里我连一个亲人都没有,我来到这个自己出生的地方。但是我一个人都不认识,你叫我回哪里去?”
刘桑怔怔地看着她:“圆圆?”
“我不想再看到师姐,我也不想再跟她说话,”龙女流着泪,“大家都是没有娘的孩子,为什么她就那么多人喜欢。为什么我就没有人要?我想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我想装作我根本不在乎这些,但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嫉妒了,为什么我的奶奶,对她那么好,但是一看到我就讨厌?还有你。为什么她可以跟你一起闯江湖,去扮演什么风月双侠,我想要跟你在一起你就要赶我走?为什么天天晚上,你都爬到她床上去,却从来不来找我?她是你的小姨子,可我是你的小妾啊,不管你是不是这样想的,但是我是这样想的……”
“圆圆。我也是为你好。”
“嗯,你们都是为我好,”鬼圆圆慢慢地往后退,“娘为了我好,所以从小就把我扔下不管,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爹为了我好,把我扔在和洲。这两年里,我连见都没有见到他几面。月姑姑为了我好,所以不敢带我去双月宫,因为我奶奶不要我。你也为了我好。所以要把我赶走。以前大家不要我,是因为我丑,可是我现在明明变漂亮了,为什么还是不要我?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师姐好?因为我总是惹事,很坏很坏?”
刘桑低声道:“不,你是一个好女孩,很好很好……”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既然我那么好,那为什么大家都不要我?”
刘桑长叹一声,踏步上前,将她搂在怀中。
龙女扑在他的怀中,嚎啕大哭。
另一边,月夫人、胡翠儿、夏召舞、千千等人也都飘了过来,怔怔地看着他们。
天寒地冻,细雨绵绵……
***
山洞中,篝火升起。
哭累了的鬼圆圆已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月夫人低声道:“桑弟,现在该怎么办?”
刘桑道:“我带她去阳梁。”
夏召舞叫道:“姐夫……”
刘桑摇了摇头:“不要说了!”他道:“其实她说的没有错,讲起来大家都是为她好,事实上却是大家都不要她。每一个人都在做大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考虑,但谁又真正想过,她要的是什么?其实她想要的东西,真的很简单,她就是希望有一个她喜欢的人,肯一直陪着她,或者一直让她陪着……这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愿望,难道我也不能满足她?”
夏召舞沉默。
虽然也跟师妹一样,从小没有娘,但对于一直都有姐姐照顾,长大后还有师父关心和陪伴的她,确实是难以体会圆圆的感觉。只是,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换了自己是她的话……说不定也早就崩溃了。
作为一个被师妹嫉妒着的人,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千千却是低声道:“喵!”出身于阴阳家里宗的她,虽然身边总有许多师姐师妹,但这种孤独感和寂寞感,其实是一样的。
月夫人道:“但是,阳梁洲并不安全……”
刘桑的脸庞,露出毅然而又风轻云淡的笑容:“放心吧!既然有我陪在她身边,怎会让她有危险?她是我的小妾,难道我还保护不了她?”他淡淡地道:“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我想岔了。这个世道,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对她来说,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我的身边,因为我会一直保护好她来。如果连我都做不到,如果我连这点信心都没有……那我还算什么男人?”
月夫人、胡翠儿、夏召舞等彼此对望了一眼,紧接着便一同看着他来,感受着他强大的自信,不知怎的,心中竟也是一阵阵的怿动……
***
似这般又过了两日,分开的日子终于到来。
那一日,月夫人先去与虞美人、千日红等见面,回到刘桑身边时,告诉他:“桑弟,消息已经传来,你猜的没错,祝夫人与屈汩罗、可卿确实曾在昆吾山出现。”
果然,当时慈坛地底的两面镜子,分别通往文玗树和昆吾山。
刘桑问:“他们现在在哪里?”
月夫人道:“彦角已被桑弟你打成重伤,昆吾山与慈坛相隔也颇有一段距离,当时彦角和他所带的那些人,都还没有回到昆吾山。昆吾山里的其他人,不知道他们三人为何会在昆吾山重地出现,想要强行将他们留下,但彦角不在,无人是祝夫人敌手,虽然仗着人多势众,但关键时刻,屈汩罗用出天人丈夫舞,带着祝夫人和可卿成功闯出了昆吾山。”
刘桑沉吟道:“天人丈夫舞?嗯,当时在慈坛地底,除了涂山六妖神抢走的那些大悲天水外,事实上还找到了两瓶,一瓶在可卿那,另一瓶在我这里。他们既然有了大悲天水,可卿再将天人丈夫舞教给屈兄,屈兄会用天人丈夫舞,也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月夫人道:“只是,闯出昆吾山后,他们去了哪里,却是没人知道,看样子,他们也不太可能会回慈坛去。”
刘桑点了点头:“只要他们没事就好。”
当下,他带着翠儿、圆圆、小婴、千千,向月夫人和召舞、鸾儿、小凰等人告别,往阳梁洲而去。
那一天,天更加的寒,地更加的冻。万物萧条,阴气森森。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此刻的月夫人和夏召舞,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仍在遥想着下次相见时的喜悦。但她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下一次相见的时候……
唉,人渣!
(本卷完)
(第十一卷已经完结,接下来是第十二卷《朱旗荧惑》,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笨鸟都会将本书写完,也请大家继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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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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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乘着鬼圆圆所化的青色螭龙,胡翠儿被小婴用飞剑载着,四女一同飞在天空。
刘桑却在她们下方的山野间,仗着纵提之术,不断地提气而行。他的身影在山岭间时起时落,竟硬生生追上了她们。
明明也可以骑上螭龙,又或是乘上小婴的飞剑,但从文玗树到这里,他却全仗着他的一双脚,和体内益来益强的劲气,利用赶路的时间,不断地磨炼自己的武学和意志。
他们来到了东雍洲西南面的海峡。
虽然是海峡,但海峡对岸的阳梁洲相隔极远,胡翠儿等在空中,竟也只能隐隐看到陆地的轮廓。她们并没有直接穿过海峡,而是先落了下来,落在刘桑身边。
刘桑双手负后,轻点着一棵大树的枝梢,看着远处。
由于海平线下降了一丈多,海滩上,到处都是原本生长在海底的海藻,还有成片的死鱼。海平线下降了一丈多,仅仅只是想一想,便可知道失去的海水到底有多少,但是这些海水到底灌入了什么地方,却是弄不清楚。
鬼圆圆道:“夫君,我载你过去。”就算刘桑现在已是接近大宗师的实力,没有船只,要想穿越这段海峡,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人类中,一般只有修到能够借天地之力为己用的大宗师的境界,才能违反自然之性,凌空而飞,而一般人是无法做到的。
当然,小婴或许是个例外。但是从某个角度来说,小婴其实也很难算作是“人”。
小婴也看着刘桑,道:“爹爹……”
刘桑沉吟一阵,道:“天快黑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
他们就在附近找了个峡谷,生火歇息。胡翠儿和圆圆、千千在那里抓野兽,弄吃的,刘桑却是摊开一张宣纸,仔细研究。
宣纸上画的,正是从“三大圣地”地底深处抄来的那八个图案,分别对应八种阵法,亦即三阳合泰、黄道流光、紫金幻尘、青鸟承书、天人丈夫、朱旗荧惑、山景耀魄、清静希夷。文玗的黄道流光舞、慈坛的天人丈夫舞、昆吾的紫金幻尘舞皆是由此而来。
刘桑从巫袋里取出大悲天水,大悲天水放置在玻璃瓶中,玻璃瓶原本就是透明的。大悲天水在内中荧光流动。他滴了一滴。在自己手心。大悲天水缓缓渗了进去,那神秘的力量,仿佛在洗涤着他的身心。
凭着直觉。刘桑非常确定,这种神秘的力量,其实也是某种“天玄之气”,但是天玄之气为什么会以“水”的形式具现出来,却是让他不解。更何况,按照祝羽所说,天玄之气只能被一人独占,但是通过大悲天水,慈坛上伊蓍、莒、蔡三家的先人,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使用天玄之气。施展天人丈夫舞。
而那个时候,彦角也好,彦神安也好,施展紫金幻尘舞时,也都动用了某种天玄之气。只不过,那天玄之气并非他们自己修出,且极是稀薄,因此在刘桑眼里,只不过就是一个笑话,但是可以想见,彦家的先人全盛之时,以天玄之气催动“紫金幻尘舞”,那威力必定要比他们所用,大上不知多少。
某个高人,在独占了天玄之气后,以血脉传承的形式,将它一代又一代的传下去,虽然离奇,但其实也并非无法理解。就像他以前所用的“魔丹”一样,某种程度上,也等于是洪濛传给了他,当然,这种间接传承,与直接独占并不相等,所以洪濛是幽冥魔神他却不是,所以随着时间流逝,文玗、昆吾所拥有的力量越来越弱。
若说以前,刘桑会因为魔丹的失去而心痛,那现在就算再给他一个魔丹,他也不稀罕,只因他已经看不上了。
唯有自己练出来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但是,文玗、昆吾两家的血脉传承可以理解,这“大悲天水”却是完全无法解释。
为什么一滴水里,会含有天玄之气?孟春树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按照祝羽所说,大悲天水就是孟春天水,最早的孟春天水来自于黄帝身边的著名巫女“女妭”,女妭以孟春天水解救感染了恬昭罪气的九黎族百姓,结果自己也变成了妖魔,且无法用孟春天水化解。
“女妭”变成了“女魃”,痛苦之余,将孟春树的种子给了田祖叔均。但是这并不能解释,为什么大悲天水里会含有天玄之气?
而且女魃是黄帝时期的人物,祝羽只是禹舜时期的人物,祝羽所听闻的,与女魃有关的传说也未必就是事实。就像“擒龙咒”一般,在娘子说出真相之前,连祝羽也不知道“擒龙咒”竟然会是伏羲所创。
继续研究着纸上的八个阵法。
八个图案,每一个看上去,都不过是虚与实两条线,但刘桑却越看越是心惊,这八个阵法,远比他所想的还要复杂和神秘,直指万事万物的本源,难怪没有天玄之气,轩辕、裘、彦三家就没有办法施展从中变化而来的三大祝舞。
这八种阵法,竟只有靠着天玄之气又或比天玄之气更高级别的力量,才可以使用又或催动?
刘桑虽然拥有圣人之境,原本的幽冥魔神之力,通过“无极”转化成围绕着他的,独有的“世界”,并开始渗透进这个世界的“地”,这也是他方一突破至宗师,便能直接到达宗师级的顶点,一举击败司徒德宣的主要原因,但他本身仍未修到大宗师,也无法借用天地之力。
虽然也很想以大悲天水,去施展“天人丈夫舞”,但想了一想,最终还是没有去试。
倒不是因为大悲天水和天人丈夫舞是裘家的东西,而是因为。这种东西有若兴奋剂一般,徒然给自己造成强大的错觉,从一开始就不要去试的好。
胡翠儿与圆圆烤好野味,众人分着吃了。刘桑取出地图。略一沉吟,道:“小婴,翠儿、千千,今晚你们留在这里休息,我和圆圆离开一晚。”
胡翠儿道:“你们要去哪里?”
刘桑还没说话,圆圆已是兴奋地道:“夫君,你终于要跟我洞房了么?”
想得你美!
刘桑道:“再往西边,就是那塌陷的八处海底其中一处,我打算过去看看。圆圆是龙,天生会水。让她带我下海。比较方便。”
小婴道:“爹爹。我也要去。”
刘桑道:“听话,你们就在这等我,明天天一亮。我们差不多就能回来。”
小婴道:“哦。”
胡翠儿道:“哦。”
千千道:“喵。”
胡翠儿和小婴扭头看她……破坏队形。
***
鬼圆圆现出龙身,刘桑让小婴以灵气帮他画了一张辟水符,贴在身上,骑上圆圆,让她直接入海,从海底过去。
鬼圆圆不解:“为什么要走海底?”
“想想就知道了,”刘桑道,“海底出现那样的大坑,每个人都想知道出了什么事,这个时候。那片海域肯定会有各方势力在那调查,虽然未必查得出什么,但就算是形式也要做一做,从海上过去,我们很快就会被人看到。”
又道:“所以我们两个人去就好,去的人越多,越容易被发现。”
胡翠儿道:“原来是这样子的呀。”
刘桑叹气……翠儿和圆圆平常也都是聪明的姑娘,但是在他身边的时候,感觉智商都在往下掉,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我是穿越者,穿越者天生就带着弱智光环?
当下,鬼圆圆趁着夜色,飞出山峡,破入海水,从海底往西游去,进入外海。
海底的世界,光怪陆离,就算已是入夜,依旧有一团团的光亮在深海游动,龙族天生会水,鬼圆圆以前还无法变成螭龙的时候,在海里就已经跟鱼一般,进入海中,就像是回到家一般,在海底游得,竟比在空中腾云驾雾,不知要快上多少。
游了近两个时辰,他们终于来到地陷之处。悄悄靠近海面,果然如刘桑所料,一艘艘战舰散落在海面上,这些战船显然并非来自同一势力,彼此切割,互相防范,当然这也是可以想见的事,突然出现这样的怪事,任谁都想要弄个清楚。
螭龙继续往下潜去,直落到大海深处。
大海地底,竟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深渊,这正是海水灌入的地方。
鬼圆圆载着她的夫君,小心翼翼地往深渊落去。
似这般,越落越深,竟是怎么也到不了尽头,仿佛无底一般。
游到边缘,那平滑的壁面,有若神工鬼削,感觉就像是突然被人抽掉了一个圆形的柱子。
就这般往下游了许久,居然也不见底。刘桑算算时辰,再往下潜,天亮前只怕未必能够赶回去,也就只好暂时放弃。虽然行程百里半九十,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也许再往下游些,就能找到什么,但他此次说到底只是经过这里,顺路过来看看,并不想为此耽搁正事。
螭龙往上游的时候,他忽地感应到什么,快速地一个扭头,目光闪动。
不可知的暗处,仿佛有电光射来,却又一闪而灭……
***
回到胡翠儿、千千、小婴三女身边时,天色刚好发亮。
当日,他们便越过海峡,进入了阳梁洲,继续赶路。
阳梁洲本就极大,只是妖多而人少,到处都是妖怪。他们只能在荒野间小心潜行,以免惹出事端。偶尔需要到妖族的市集买些什么,也都是让胡翠儿带上千千同去,胡翠儿本是狐族,狐族虽然算是妖族中的异类,但说到底仍然是妖,而千千看上去跟猫妖真没什么区别。
千千道:“喵,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鬼圆圆道:“就是就是。”
我说你们连要去哪里都不知道,到底是跟来做什么的?
刘桑叹气。
他看向胡翠儿:“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胡翠儿娇笑道:“小幻丘。”
刘桑道:“小幻丘?”
胡翠儿道:“小幻丘是我们狐族在阳梁洲的地盘。”
刘桑讶道:“我还以为狐族在妖族中不怎么受欢迎。”
胡翠儿嘻嘻地道:“凡事都有例外嘛。狐族中也有一些‘妖狐’,自视为妖,跟其它妖类一般,极度讨厌人类。对跟人类接近的同胞基本上不相来往,小幻丘里的狐就是这类妖狐。当然这只是障眼法,既然是在妖类的地盘,当然得跟它们‘同流合污’嘛,就像我们到了人类的地盘,也不可能说自己讨厌人类啊。”
原来如此。
在许多人眼中,所有的狐族都是“妖狐”,但是狐族,其实是不将他们自己看作是妖的,在狐族里。“妖狐”是特指那种与妖类走得极近的狐。又或者是狐族中的异己、叛逆分子。以及一些不容于整个狐族的野狐。毕竟凡事都有例外,虽然整个狐族,与人类关系更为密切。甚至许多狐族都带着人类的血统,但也有许多狐妖并不喜欢人类,又或者是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叛出狐族,这些便是“妖狐”。
胡翠儿说的“小幻丘”显然就是妖狐在阳梁洲上的聚集地,不过那些显然不是真正的妖狐,只不过是狐族摆给其它妖族看的障眼法。这些“妖狐”表面上,是狐族中的异类,但实际上,他们却是狐族安排过来的,在某种程度上。这跟墨门的“暗墨”是一个性质。
似这般,又赶了好几天的路,他们终于来到了小幻丘……
***
与青丘、桃丘不同,小幻丘并不是什么“洞天”,而纯粹只是一座山丘,山中长满了松林,这里的狐狸也远没有青丘与桃丘那么多。
方一进入松林,一个狐族女子就飘了出来:“刘公子。”
她却是胡月甜甜。
胡月甜甜的美貌自是不用多说,不管怎么说,都是在美月上夺得“公主”称号的狐女,虽然比翠儿迟了一届,那也只是因为翠儿给她下了泻药。
此刻,她穿的是桃红色的窄袖对襟桃花衣,外罩石青半臂,下穿桃红下裳,梳的是随云髻,又贴了花黄,更显韵颜雅容。
刘桑笑道:“甜甜公主,好久不见。”
那些松树后头,又钻出许多小狐狸和小姑娘,偷看着刘桑,议论纷纷。虽然被人围观着,不过刘桑已经不奇怪了,在青丘和桃丘也是这个样子。因为曾在绝冀洲上救过整个银丘狐族,他在狐族中已是颇有声望,再加上不知道是不是穿越的时候不小心点了“诱惑罗丽(说明:遇到未成年女孩又或疑似未成年女孩,魅力自动max)”的被动技能,暗恋他的小姑娘,确实是蛮多的。
看着周围那些小姑娘嘻嘻笑笑、指指点点,还有一个小姑娘撅起了嘴说“原来他就是刘桑,除了很帅很帅,也没有什么嘛”,刘桑感觉像是被追星的偶像一般。
远处传来一声怪笑:“贤侄……”
那声音方自传来,周围小姑娘一下子就惊慌而逃。
“老变态来了”,“老色狼来了”……
刘桑叹气。
一只老狐狸负着手走了出来,干咳两声。
果然是甘长老。
连胡月甜甜跟翠儿都一下子跳得远远的。
鬼圆圆和千千疑惑地看着那老狐狸,心想这老家伙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刘桑直接把小婴拉到身边,保护起来。
甘长老泪目……你们至于么?
身为一个变态,竟然弄到让人人都知道他是变态的地步,刘桑深深地鄙视他。
等一下,甜甜不是甘长老的孙女么?连她都受惊般地跳开,这老家伙到底有多变态啊?
一道香风飘至刘桑身后,一双玉手从后头蒙上了他的眼睛,紧接着便是娇美而香甜的声音:“猜猜我是谁?”
会玩这种“猜猜我是谁”的,当然不是情人就是相好,但刘桑听这声音,却是左想右想,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听过。喂喂,我什么时候玩弄了这个我连声音都没听过的女人?我有这么变态吗?
胡翠儿却在旁边跳起脚来:“娘,他以前又没见过你,怎么猜得到你是谁?”
呃……
身后娇笑声更响:“你都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怎么还有他做不到的事。”
胡翠儿道:“但是……”
刘桑道:“我猜到了,你是翠儿的娘。”
身后的女子笑得花枝乱颤:“你们看,他多聪明?”
刘桑转过身来,于是便看到了一个与翠儿长得极像,只是年纪更大一些,娇艳的狐族女子。狐女本就擅长媚术,她这一乱颤,峰抖乳摇,媚态尽逞。若与翠儿走在一起,只怕谁都以为她们是姐妹。
胡翠儿道:“桑公子,她是我娘……”
刘桑赶紧道:“阿姨好。”
娇艳的狐族女子僵了一僵,仿佛被定身一般,紧接着便跳到一旁,变成狐狸背对他们,蹲在那里画圈圈:“阿姨……他叫我阿姨……他竟然叫我阿姨……55555……”
胡翠儿凑在情郎耳边,小声道:“叫我娘‘姐姐’,你就叫她芜芜姐。”
刘桑赶紧道:“芜芜姐……”
母狐狸扭过头来,一双迷人的狐眼幽幽怨怨,仿佛告诉他已经太迟了……
……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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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座大树空心的树屋内,刘桑与甘长老、芜芜夫人,以及刘桑曾在桃丘见过的乾乾长老,和狐族几名重要狐物一同商量正事。
甘长老眯着眼睛:“贤侄不但拿来了风剑和岩剑,连炎剑都拿来了,厉害,厉害。”
刘桑回头看向窗外,圆圆和小婴正在那里跑来跑去。
我说,你一边跟我说“厉害”,一边眯着眼睛往窗外看我的小妾跟养女,你到底有多变态啊?
扭回头,见芜芜夫人咬着手绢,幽幽怨怨地看着他,让他汗了一下。
乾乾长老道:“虽然天地五剑中的三支剑都在这里,要打开那座始皇地宫,应当没有问题,不过它却是在黑鹜天里,还是有些麻烦。”
刘桑却是不解:“听说黑鹜天是在神州崩溃的时候,从天上掉下来的,这座始皇地宫难道是建在天上?”
乾乾长老解释:“这倒也不是,当年从天上掉下来的,并非一整片大地,而是共有四十六块,也就是‘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几乎占了近半个阳梁洲,不过这些洞天之间,还有些空处,露着以前梁洲的土地,我们找到的那座始皇地宫,就是在十大洞天中的大咸洞天和婴短洞天之间。”
刘桑道:“但是这墟火到底有什么用?”
甘长老眯眯笑:“这墟火,乃是世间的第一把火,传说中能够祛除一切病邪……”
刘桑哂道:“还有没其它用处?”若只是“祛除一切病邪”,好像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值得狐族费这般大力。
甘长老道:“若说它的其它用处。嘿嘿……”
刘桑很期待地看着这只老狐狸。
然后他发现所有人都很期待地看着这只老狐狸。
除了芜芜夫人,她还在幽幽怨怨地看着他……
甘长老嘿笑道:“若说它最大的用处……老夫也不知道。”
刘桑差点栽倒。
乾乾长老皱眉:“这墟火真的能够救得了我族?”
胡翠儿探过头来:“爷爷用他的星占术占出来的。他说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墟火,大家才有救,他死前是这么说的。”
另一只狐狸干咳两声:“人之将死,其言也乱……也许他老糊涂了。”
其它几只狐狸议论纷纷,有的赞同。有的反对。
我说……你们连这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都不知道,就把我从和洲骗到这种鬼地方来,你们亏不亏心啊?
刘桑开始后悔……他应该留在东雍陪月姐姐和小姨子的。
甘长老拂须道:“墟火非常非常的重要,这点老夫也可保证。”
你个老变态的话谁信啊?
其它狐也很鄙夷地看着甘长老,看来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
甘长老道:“有人托梦告诉老夫这一点,没有墟火,我族就没有未来,必定不会有错!”
托梦?你吃错药了吧?刘桑想着。
其它狐却是若有所思。
乾乾长老沉声道:“既然甘长老的梦。和胡老的星占都是这般显示的,看来不找到墟火,真的不行。”
刘桑见明明不靠谱的甘长老,一提到他的梦,其他狐马上便信服起来,不由得忖道:“‘黄梁一梦’真有那么厉害?”
一只老狐道:“但是我们找到那座始皇地宫,已经是极不容易,且始皇地宫里凶险万分。又要经过大咸洞天‘三凶’的地盘,三凶与我们狐族一向不对付,要想进去找墟火。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那座始皇地宫,都快接近星躔关枢天了。”
甘长老看着刘桑,眯眯地笑:“老夫倒是有个主意。”
所有狐都看着刘桑来。
刘桑有种不祥的预感。
芜芜夫人的目光依旧是那般幽幽怨怨。
他的预感更加的不祥了……
甘长老看着刘桑,嘿笑道:“始皇地宫虽然凶险,但桑贤侄可是进入过两座始皇地宫。又平平安安出来的人,去年的云笈七夜时,甜甜和他家夫人被困禹穴深处,都被他破阵救了出来,还有什么难得住他的?只要请桑贤侄代劳就好。”
不要从“刘贤侄”变成“桑贤侄”,太恶心人了。
乾乾长老犹疑道:“但那座始皇地宫,不但要穿过大咸洞天和婴短洞天的地盘,更是几乎靠近星躔关枢洞天,他却是人族,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注意……”
刘桑道:“你们先告诉我,黑鹜天上到底是什么情形?”帮不帮狐族去取墟火,后面再说,只是按墨家调查,混天盟的虚无道人和大秦一方的赵高有可能都到了阳梁洲,而那同时出现,引发海水灌入的八处地陷,几乎就是围着阳梁洲。
而阳梁洲上,最奇怪的就是当年从天而降的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所以他想弄个清楚。
乾乾长老摊开一张大地图,道:“包括‘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在内的这一大片地区,统称作黑鹜天,大秦之前原本就是成片高岭,后来大片奇石、奇峰从天而降,所以里头地势险崚,许多地方都是穷山恶水,初始时,不知多少妖族占据这大片土地,后来出现了一个‘天尊’,一般人习惯将其称作黑鹜天尊,他的本尊到底是什么妖,根本没人知晓,只是仗着他一身神秘本事,统治了当时乱成一团的黑鹜天,当然,那已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继续道:“据说,黑鹜天尊住在十大洞天中最大的洞天——青田大鹤天,不过事实是,黑鹜天尊已一百多年不曾出现过,如今以‘天尊’的名义统治整个黑鹜天的,其实是星躔关枢天的玄扈大王、据比将军、窃脂公主。青田大鹤天和星躔关枢天位于整个黑鹜天的中心,十大洞天中的其它八处洞天。即黑风洞天、大咸洞天、神霰洞天、婴短洞天、敦头洞天、琴鼓洞天、箕尾洞天、丑阳洞天,围成一圈。青田大鹤、星躔玄枢两大洞天便在它们中央,在这八大洞天周围,则散落着其它小洞天,所有小洞天加在一起,共有三十六处。”
刘桑沉吟道:“青田大鹤、星躔玄枢……八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
乾乾长老道:“万天洞的万天尊者。以前原本是敦头洞天的洞主,不过后来反出了黑鹜天,如今已是阳梁洲上除黑鹜天之外的第二大势力,但黑鹜天尊始终没有出来惩治叛徒,所以现在,连黑鹜天上各大洞主,都开始怀疑黑鹜天尊早就已经死去,玄扈大王、据比将军、窃脂公主不过是假传‘天尊’旨意。现在的黑鹜天上。乱相从生,八大洞天开始争抢地盘,‘四大妖圣’中的万天尊者、‘大凶’飞虬、‘邪鸦’鸦幽隐的势力也开始渗入黑鹜天,在黑鹜天上拉拢分化,许多小洞天已在暗地里悄悄投向他们,连八大洞天中,都有人与万天尊者暗中勾结,玄扈大王、据比将军、窃脂公主已经镇不住了。”
他将黑鹜天上的形势略略的介绍一番。
刘桑道:“黑鹜天都已经乱成这个样子。黑鹜天尊都没有出现,恐怕是真的没有办法出现了。”又问:“你们找到的那座始皇地宫在哪里?”
甘长老眯眯笑地在地图上圈了一圈:“在这。”
刘桑:“喂喂……你们是让我去送死吧?”竟然是星躔玄枢天和大咸洞天、婴短洞天之间,不但要穿过许多小洞天的地盘。还要从大咸、婴短两座洞天之间穿过,在这种群妖乱舞的时期,根本就不可能平安无事的到达那里,而星躔玄枢天内坐镇的是代“天尊”统率各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的什么玄扈大王、据比将军、窃脂公主,麾下妖魔无数,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你们真是没有把我当狐看。
甘长老嘿笑道:“其实黑鹜天上。也是有许多人族的,不过基本上都是那些妖怪的奴隶或仆人,又或是伺养的‘口粮’。”
刘桑道:“你想让我扮成奴隶?”你们果然没有把我当狐看。
甘长老道:“不不,扮成奴隶,更接近不了,黑鹜天上的奴隶都是戴着项圈,铐着脚链,项圈上都刻着主人的名字的,根本不可能到处乱走。”眯着眼睛:“与其扮成奴隶,不如扮成……狐。”
刘桑哂道:“扮成狐就能接近,你们自己怎么不去?”
芜芜夫人娇笑道:“你难道是想让他扮成‘黑杀’?”
乾乾长老与其它狐眼睛亦是一亮,终于明白了甘长老的主意,一同看向刘桑。
刘桑觉得他的压力好大。他问:“‘黑杀’是什么?”
胡翠儿嘻嘻地道:“他是我们狐族中唯一的一只黑狐,桑公子扮过‘暗魔’,再去扮‘黑杀’,肯定能成。”
所以说……“黑杀”是什么东东啊?
还有,只听说“白狐”、“银狐”、“火狐”,甚至是“天狐”……“黑狐”是什么东东?
有黑色的狐狸么?
胡月甜甜也飘了过来,甜甜地笑道:“黑杀是我们狐族中仅有的一只黑狐,但也是一只‘妖狐’,他刚出生时,狐毛是白色的,但是因为父母被雷兽害死,看到父母倒在血汩中的他,在痛苦与愤怒中,毛发变成了黑色,成为了黑狐。在那之后,他立志杀掉一切雷兽,对只精通媚术和幻术,同时与人类走得太近的同胞也极是反感,行事心狠手辣,已被整个狐族视作叛逆。不管是桃丘还是青丘、银丘,没有一处狐族愿意接纳他,为了活下去,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为人充当杀手,以杀人为生,也不知杀了多少人和妖,从此更没有狐与他接近,成为了真正的天煞孤星,后来他金盘洗手,不再做杀手买卖,但是依旧孤独地流浪在没有人知道的黑暗间……”
喂喂,你们是在写小说么?
刘桑道:“你们要我扮成这个叫黑杀的妖狐?我是人是狐,别人一看就知道吧?而且听上去。那妖狐脾气很不好的样子,要是知道有人假扮成他……”
芜芜夫人嘻嘻笑道:“扮成妖狐倒是简单得很。我这恰恰有一颗用于变形的狐化丹,只要弄出狐耳狐尾就可以了。至于怕黑杀知道……”
胡月甜甜娇笑道:“只要翠儿不生气,黑杀也就不会生气。”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的翠儿不生气,那黑杀妖狐也就不会生气?翠儿跟他有一腿?不对啊,翠儿的第一次明明是给了我的啊。
那妖狐暗恋我的翠儿?
真的是找死!!!
刘桑看向胡翠儿。胡翠儿居然红起了脸。
咳……为什么她会害起羞来?
这么皮厚的狐尾娘,居然会害羞,难道真的是……
胡月甜甜笑道:“你有所不知,其实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黑杀妖狐’,翠儿小的时候,传奇志怪看多了,于是学别人写小说,这黑杀妖狐就是她小说里的主角。只是她写得太难看了,根本没人喜欢看……”
胡翠儿气道:“也没那么难看。”
刘桑汗了一下……居然真的是写小说?
胡月甜甜笑道:“虽然她写的小说实在太差,没有人喜欢看,但大家为了好玩,就把她故事里的‘黑杀妖狐’四处乱传,时间一长,竟是越传越真,以至于狐族之外。许多妖族真的以为有这么一个黑杀妖狐。雷兽原本就是我们的天敌,有时我们也会反过来偷袭落单的雷兽,后来长老们干脆把杀掉的雷兽。也都算在‘黑杀’的帐上,与黑杀有关的传说竟是越传越夸张,连那些雷兽都开始四处追杀黑杀,它们当然找不到,于是这‘黑杀’变得更加的神秘,而我们也干脆进一步宣传。你现在就算告诉他们‘黑杀妖狐’只是编出来的小说里的狐物,也没有妖信。”
竟然是这个样子?刘桑看向狐尾娘,就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她居然……写、小、说?
胡翠儿的脸更加的红了。
他沉吟道:“你们是要我扮成‘黑杀妖狐’?”
甘长老眯眯笑:“十大洞天里有一座神霰洞天,神霰洞天里住着的全是雷兽,你只要在那里杀掉一只雷兽……”
刘桑道:“然后我就会被一大批雷兽劈死。”你们果然是没有把我当狐看。
甘长老道:“现在各大洞天彼此内斗,争权夺势,又抢着拉拢各地的妖才,好趁机壮大自己的势力。你只要在那里杀雷兽,让人人都知道黑杀妖狐出现了,肯定会有人去拉拢你,尤其是大咸洞天的大蜚、亶二鳑、丁三廆这‘三凶’,大咸洞天与神霰洞天几乎已是斗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这个专门针对雷兽的妖狐出现,大咸洞天肯定会跑去拉拢你,到时你只要答应下来,加入大咸洞天,自然就可以借机行事。”
刘桑道:“切……”我有什么好处,非得去冒这个险?
刚要说话,胡翠儿已是叫道:“桑公子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他有什么好处?”
不愧是我的翠儿,知道帮我说话。
甘长老嘿笑:“墟火对我族极是重要,要是取了回来,翠儿你就代替你爷爷,作我们狐族的长老。”
胡翠儿道:“我知道了,桑公子加油!”
刘桑:“……”出卖得好快。
这狐尾娘一点都靠不住,还是得靠自己。刘桑不客气地道:“我有什么好处?”
甘长老笑得委琐:“也罢,只要你完成这件事,老夫可以将这些年辛苦收藏的宝贝送你一些……”
刘桑道:“不要。”开什么玩笑?这变态老狐狸的“宝贝”,不是女孩子的肚兜就是女孩子的袄裤,十有八九都是这些东西,我又不是变态,要这些东西来做什么?而且就算我是变态,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变态得这么没水准啊?周围这么多人听着,我要是答应下来,那岂不是人人都知道我是变态了?那我以后还怎么变态啊?
身为一个变态,要做也要做高级的变态。
咳,不对,我根本就不是变态。
甘长老道:“没有办法了,看来老夫只有拿出压箱底的杀手锏。”
压箱底的杀手锏?众狐动容,只因他们深知,甘长老虽然不正经,但确实是狐族千年难遇的人才,暗地里,说不定真的藏了什么世所罕见的宝物。
会是什么?所有狐都在看着他。
连刘桑都不免心动:“什么杀手锏?”
“嘿嘿嘿嘿!”老狐狸神秘的笑着,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一个大红色的小肚兜,“这是芜芜五岁时穿的贴身小肚兜,怎么样,想不想要?老夫可以送给你,以后你和翠儿做那种事的时候,可以把她娘亲小时候的肚兜拿出来闻,是不是很过瘾……”
嘭!哗!!!
却是芜芜夫人和胡翠儿两狐,一个左旋,一个右旋,母女两狐同时出脚,直接把变态的老狐狸踹飞,连树屋都被撞出大洞。紧接着却是一张桌子追了出去,将狼狈爬起的老变态再次砸倒,这次出手的却是胡月甜甜……有这样的爷爷,丢死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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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在小幻丘的林子间走着。
甘长老追了上来:“桑贤侄、桑贤侄……”
不要叫我桑贤侄。
刘桑也很想拿张桌子砸他。
甘长老眯眯笑:“桑贤侄你要怎样才肯帮这个忙?”
其实刘桑既然到了这里,这个忙总是会帮,一方面,那八处地陷刚好将阳梁洲围住,而从墨门那得来的消息,似乎表明虚无道人和赵高都隐藏在阳梁洲上,让他相信阳梁洲必定隐藏着什么,而阳梁洲上最奇特最神秘的,无疑就是黑鹜天,黑鹜天上的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到底从何而来,又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他确实想要知道。
另一方面,他这一次离开和洲,原本就是想要磨炼自己,危至微,险至要,置于死地而后生,原本就是磨炼自己的最好手段,要尽快修至大宗师,险境与强敌是必不可少的要素。
只不过,肯帮忙是一回事,平白无故的帮忙是另一回事。
他笑道:“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想要问问长老。”
甘长老一听……有戏。
嘿笑道:“你说,你说。”
刘桑直接道:“‘黄梁一梦’到底是什么?”
甘长老惊讶道:“贤侄要问的是这个?”
刘桑道:“其实,我曾做过一个梦,在梦里,一个女孩子,她说她是我未来的女儿,告诉了我一些事情。当时,她说她用的就是黄梁一梦……”
甘长老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贤侄未来的女儿?嘿。可不可爱?”
刘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黄梁一梦’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既然老夫帮她用黄梁一梦,自然要关心一下,看她可不可爱嘛。”
死变态。
刘桑毫不客气地道:“教她黄梁一梦的不是你,是翠儿。”
甘长老疑惑道:“翠儿?为什么是她?”
刘桑道:“我女儿说,在她来到这里的那个时代,也就是十几年之后。整个世界就剩了我和翠儿、我小姨子等极少数的几个人,其他人全都死掉了……你也死掉了。”
甘长老……僵。
刘桑安慰他:“不要太难过,反正你已经很老了。”
甘长老跳脚。紧接着却又眯着眼睛:“不过她竟然会用‘黄梁一梦’找上你,那就表示,她所身处的那个历史是可以改变的……”
刘桑摇头:“不,她告诉我说,在她那个时候,其实什么事都已经做不了了,翠儿虽然教了她‘黄梁一梦’。但却不让她用,她是偷偷用的。”
甘长老讶道:“明明不能用却还强行用它,真要是这样子的话。她应该会迷失在‘过失’。再也无法回到她那个时代,对于她的亲人来说,她等于已经死去。”
刘桑道:“你的意思是……”
甘长老叹气:“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在将来,那个女孩子将会死去……因为用了‘黄梁一梦’而死去。”
刘桑皱眉:“就算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也改变不了?”
甘长老摇头道:“改变不了,历史就像是一条大河,你往河里扔入一块石头,激起一片浪花,但却很难改变整条大河的流向。就算你知道结果,但对于整条历史河流来说。你只是一滴小小的水滴,是河流带着你走,而不是你带着河流走。除非你真的强大到传说中开天辟地的盘古那般,直接开辟出另一条河流,否则,个人之力,很难做得了什么。当然,‘黄梁一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历史河流的流向,但它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效。”
刘桑淡淡地道:“我从不相信宿命这种东西。”
“不是宿命,”甘长老继续摇头,“贤侄你还是没有明白过来,未来是可以改变的,但是过去却都已经成了‘定数’,就像贤侄你,可以通过你的努力,改变与你自身有关的许多东西,但是你无法改变你‘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事实,你可以思考你明天做些什么,但是你无法让你昨天多吸一口空气、多吃一粒米、多说一句话。不管你对过去有多后悔,多么想要改变,你都已经无法对它做些什么,因为它已经成了‘定数’。但是另一方面,你虽然可以改变‘未来’,但未来本身却是迷雾,你无法知道现在的你,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你以为你所做的是对的,其实它很有可能是错的,甚至是错得一塌糊涂,因为你看不透,所以你无法把握,于是说到底,你就什么也改变不了。”
刘桑不得不承认,这话虽然听起来很悲观,但确确实实是实话。他点了点头:“不错,人生在事,既无法改变过去,也无法断定未来,所以,真正重要的还是现在,因为唯有‘现在’,才是我们自己能够把握到的。”
甘长老大讶:“我以前也跟许多人说过这个道理,大多数人,不是叹息,就是惆怅,甚至还有就此颓废的,跟你的反应截然不同,像你这么看得开的,真是少之又少。”
刘桑哂道:“有什么好看不开的?这番话虽然听起来有些悲哀,但并没有否定未来的不确定性,也就是说,没有人能够肯定未来真正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既然不能肯定,那它至少是有希望的。它可能会变得很糟,但也有可能会变得很好,如果真的变得很糟,那我到时候再来惆怅好了,万一变得很好,那我现在去惆怅它,岂不是吃饱了撑的?”
甘长老嘿笑道:“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看得开,这世界一定会欢乐很多。”
刘桑却又不懂:“但是我女儿的事,却又怎么说?难道她所说的那个未来。必定会出现,所有人都会死去,只有极少数人能够活着?她说在她那个时候,已经是没有办法改变了……”
甘长老道:“在她那个时候无法改变,那是因为,对于她来说,发生的许多事情,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但是在我们这个时候,那仍然是‘未来’。现在的你,对于她来说是过去,但是未来的她,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只不过是……一场梦。”
刘桑皱眉:“你能不能说得明白一些?”感觉还是太玄奥了一点。
甘长老捡一根树枝,画了两道线:“这是一条河流,假设我们是河里的水滴,此时此刻。正处在这一个点上。”画了一个圆。
又道:“而你的女儿,是在我们的下游,也就是这个位置。由于河道的原因。我们流到她那个位置的可能性。可以说是非常非常的大,什么是河道?河道就是历史,是无数个因果积累在一起,所产生的强大作用力,这就像雪崩一样,一开始的时候。也许只是一个小小的雪球,一个小孩子都能改变它的方向,但等这个雪球越滚越大,那就已不是人力所能阻挡,更何况我们只是大雪球里面的小小雪粒。只能被它带着滚,眼睁睁地看着雪球变成雪崩。把所有的一切全都淹没。”
刘桑点头……这说法倒是有些类似于他上一世里, 佛教的“果报”,小雪球是因,雪崩是果,在“果”已经出现的时候,才想着要去改变,什么都已经迟了,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去种“因”。
甘长老道:“由于河道已经形成,所以我们从这一点,流向你女儿身处的下游的可能性是非常的大的,但不管怎么说,我们毕竟还没有到达那里,所以也就不能完全肯定,说不定会有一场山崩,改变了整个河道,就不定会有一场地震,彻底切断了河流。我们还没有到达未来,所以理论上,我们现在还无法肯定,我们就真的一定能够到达那里……”
刘桑道:“但是,如果历史的洪流已经形成,那身为洪流中的小小水珠的我们,其实很难改变什么,我们不想到达那个‘未来’,但我们只是洪流中的小水珠,要想造成足以影响整个河道的山崩又或地震,是极其困难的事,或者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十有八九,仍然会到达我们不想去的位置,是不是这样?”
甘长老眯眯笑:“没错,你现在是不是很沮丧?”
刘桑笑道:“不会。”
甘长老道:“这样子都不泄气?”
刘桑继续笑道:“如果真的是这么绝望的事情,那翠儿她爷爷的‘星占术’,不就是自虐的玩笑?看到未来,却不能改变未来,那就真的只是个笑话,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看不到。但事实上,翠儿曾用‘星占术’改变过未来,那一届的‘美月’,她通过星占术看到甜甜会夺得美月大会的公主称号,于是她提前做了手脚,结果甜甜只能等到第二年继续努力。”
甘长老叹气:“那丫头太胡闹了,没有出事算她运气好。”
“不过我大约也可以理解,”刘桑道,“不但整个历史有它的河道,每个人也都有每个人自己的河道。翠儿利用星占术,小小的改变了一下她的河道,当然,因为星占术占的是其实还没有发生的‘未来’,而‘未来’本身就是不确定的,所以改变了也不奇怪。但是,洪流中的一个小小水珠,就算改变了它的轨迹,也影响不了整个洪流的方向。哪怕是往河里扔入一块石头,激起一团浪花,改变了许多水珠的轨迹,但最终,整条河还是会冲向它的目的地,要想改变整条河流的流向,非要有比一块石子,大上几亿倍甚至是几十亿倍的外力,才有可能做到。而就算做到了,你也不敢肯定,它会不会往更加绝望的‘未来’涌去。”
甘长老赞道:“跟你讲话,确实是一件畅快的事,以前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这般一点就通,每一次解释这些,我都要费上不知多少力气。”
刘桑耸了耸肩:“这证明帅气和智慧是可以并存的。”
“我今天特别想用桌子扔人……”
***
一人一狐继续在林中走着。
刘桑道:“那‘一梦黄梁’又是怎么回事?”
甘长老眯眯笑:“如果说‘星占术’看到的是不确定的未来,那‘一梦黄梁’。改变的却是过去。”
刘桑惊讶道:“改变过去?这真的可以做到?”
甘长老道:“可以,也不可以。”
刘桑道:“什么意思?”
甘长老道:“想要阻止一场雪崩,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从雪球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动手,如果想改变一条河道,那最好是从源头就让它变向。但是,现在的我们已经身处在雪崩、身处于洪流之中,所以也就无法做到。而‘一梦黄梁’。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过去,当然,这影响是非常微小的,这微小的影响,也许什么也无法改变,连浪花都无法激起,但也有可能,会形成另外一个雪球,进而对我们所身处的这个时代。又或是遥远的未来产生巨大的影响。当然,因为未来很难确定,所以大多数时候。‘一梦黄梁’要与星占术结合在一起用。否则,改变了一场噩梦,却又身陷在另外一场噩梦之中,那还不如什么也不要改变。”
刘桑道:“但是,过去要是改变了,现在的我们。难道还是我们?”
甘长老道:“所以,‘一梦黄梁’真正改变的其实不是过去,而是‘现在’,如果真要用它改变过去,理论上也不是绝对无法做到。但是否定了过去,等于就是否定了自己!”
否定了过去。等于否定了自己?!
刘桑想起了他未来的青影女儿。
明知道无法改变什么,却仍想着用“一梦黄梁”去尝试着改变,那到底是一个怎样悲惨的未来?
一个娘子、小婴、胡月甜甜,还有许多许多人全都死去的未来。
不管怎样,他都不会允许这样的未来真的出现。
甘长老嘿笑道:“不如这样,你帮我们去取墟火,等你回来,我帮你用一次‘一梦黄梁’,不过你要知道的是,每个人一生中,最多只能使用一次,而就算通过它回到了过去,也未必能够改变得了什么,有的人扔在河流里,可以激起水浪,但是大部分人,就算把他扔进历史的长河,也激不起一点浪花。”
刘桑道:“不必了,我不想改变自己的过去。”
甘长老眯眯笑:“你还没有明白么?改变自己的过去,等于就是否定了自己,所以‘一梦黄梁’并不是用来改变自己的过去的,它真正影响的其实不是自己,而是‘他人’。如果你的力量足够大,通过‘一梦黄梁’,就能够用‘梦境’的方式,影响到另一个人的过去,又或是知道一些过去已经发生,但是现在的你却不知道的事。当然,不管怎样,它都只是一个‘梦’,一个在你所回到的‘过去’中,无关紧要的梦,至于那个过去的‘梦’,对现在会有多大影响,是连浪花也不卷起,就直接被洪流冲走,还是卷起另外一股洪流,那就要看你自己在历史河流中,属于多大的‘石子’了。”
影响另一个人的过去?
刘桑沉吟。
感觉确实是很神奇的样子。
按甘长老的说法,“过去”原本是无法改变的历史长河,而“一梦黄梁”却是通过梦境,往那已经逝去的历史长河中,扔进一块石子,这种事情可大可小,正如他所说的,有可能什么事情也不会出现,也有可能导致天翻地覆……如果这石子的力量足够大的话。
他们穿过林子,前方有一群狐族少女在那玩耍,一人一狐从她们中间穿过,竟没有一狐发现。
刘桑看向旁边的老狐狸,心知他用了幻术。没过几下,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刘桑回头,一只狐女已是捂胸尖叫:“我的胸兜,我的胸兜哪去了?”再看向身边,老色狐拿着一件粉红色、还带着少女体香的胸兜闻啊闻,眼睛都笑眯了。
这个老变态?
老变态将粉红胸兜收入怀中,嘿笑道:“贤侄决定了没有?”
刘桑道:“‘一梦黄梁’就不需要了,你不如把刚才这一招教给我,我帮你们去取墟火。”不得不承认,这老狐狸虽然变态,但那狐女明明只是站在那里,他随手一伸,隔着外裳,直接把她胸兜偷来的手法确实神奇。
老狐狸大感知己:“嘿嘿,原来贤侄也有这癖好,早说嘛,早说嘛……”
刘桑直截了当地道:“本人没这癖好,只不过就是帮你们做事,总得要些好处。”又哂道:“再说了,想要这种东西,哪里需要偷?直接去要不就得了?”
老狐狸跳脚:“直接去要?你在说笑话不成?小心她们踹你……”
刘桑不屑道:“那是你,不要把我和你相提并论。”
老狐狸大怒,指着前方一个狐女:“好,你去向她要,去向她要。”
刘桑仔细看去,见那狐女年轻很小,一眼看去,就跟小婴和忧忧差不多的样子,于是道:“没问题,你在这等我。”走了过去,来到狐族小姑娘身边。
小姑娘狐耳尖尖,狐尾轻摆,本是一个狐在那里拍着皮球,忽见阴影压来,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刘桑。
刘桑微笑:“小妹妹,我想要你的肚兜,把它送给我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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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皮球都滚到了一边,手足无措的样子,连尖尖的狐耳都红了。
老狐狸在后头暗笑……看来以后狐族里马上就会多出“少年变态”的传说?
小姑娘却是搓着衣角,扭捏了一会,忽地变成小狐窜到树后,悉悉萃萃,紧接着变回人形,又奔了出来,难为情地捧着她的可爱肚兜,举在少年面前。少年微笑接过:“谢谢!”
小姑娘羞得一下子跑开了。
刘桑回到甘长老面前,看着瞠目结舌的老狐狸。
刘桑道:“有问题吗?”
老狐狸兀自疑惑:“你是怎么做到的?”
刘桑耸肩……没有办法,穿越的时候一不小心点了“诱惑罗丽(说明:遇到未成年又或疑似未成年小女孩,魅力自动max)”这一特技,而且还是被动技,也就是说,遇到罗丽自动发动光环,连打开技能栏去点技能这一多余动作都不需要。连娲皇和忧忧都不能逃开他的诱惑光环,如果甘长老指的是一个御姐狐女,他还会担心一下,搞定一个小狐女,实在是太简单了。
他道:“没什么难的,要好好的走过去,然后微笑,光明正大的告诉她你想要什么,这样就可以了。”
老狐狸眯着眼:“就是这样?”
刘桑道:“就是这样,你去试试。记住,要点就是微笑,要微笑。”
老狐狸窜了出去,很快就找到目标,一个狐族少女正好经过。它一下子掠了过去,将少女拦住,少女呆呆地看着它。
要微笑……要微笑……
老狐狸眯眯地微笑着:“我想要你的胸兜,你把它送给我好不好?”
紧接着就是一声尖叫,少女落荒而逃,无数的垃圾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直接把变态的老狐狸淹没……
***
“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走在路上时。老狐狸依旧泪流满面。“为什么待遇会相差这么多?”
刘桑叹气……因为你的技能树点歪了。
不过我的技能树好像也有点歪。
甘长老道:“也罢,现在老夫就将我秘传的‘幻影狐爪手’教给你,你记好了。”开始进行讲解。
刘桑越听越是惊讶,这“幻影狐爪手”果然是隔空取物的盗物绝技,竟然是利用了空间重叠的原理,在小小的距离间,以极快的速度和不可思议的手法,打通一条小小的灰界通道。当然,神奇归神奇,但在实际的战斗中。并没有太多用处,不过狐族原本也就不以战斗见长。
甘长老取一个酒坛。将一块石头放在里头,将坛口完全封死,嘿笑道:“等你能够做到完全不碰触到这个坛子,就能够取出里头的石子,你就可以出师了。”
刘桑盯着酒坛。
甘长老怪笑道:“老夫当年为了练这一绝技,足足用了三年,最终成功的将放在里头的小裤裤取了出来……”
刘桑伸手一抓。还未碰到酒坛,马上就收了回来,手指间夹着一块石子,喃喃道:“好像也不是特别的难。”
甘长老眼珠都差点掉下来。
“桑公子,你们在这做什么?”另一边传来娇媚的声音。
却是胡翠儿和胡月甜甜结伴走了过来,两只美丽的狐女,一个穿着红裳,一个穿着绿裳,各有妩媚。
甘长老眼珠子一转。怪笑道:“这小子缠着老夫,非要向老夫学幻影狐爪手,以后好像老夫一般,可以偷香窃玉,收藏女儿家内里头的亵衣,你们现在认清他的本质了吧?”
胡翠儿兴奋地道:“桑公子,你学会了没有?”
刘桑双手抱胸,潇洒地道:“也没有什么难的。”
胡翠儿狐尾摇动,跳着脚儿:“桑公子,你来偷我的。”
刘桑与她擦肩而过,手里立时便多了一件肚兜。
胡翠儿更加的兴奋,把胡月甜甜推了过来:“你偷甜甜的。”
刘桑从胡月甜甜身边一掠,胡月甜甜往胸口一摸,内里头裹胸的兜儿果然没了,鼓掌道:“刘公子好厉害。”
刘桑一手一件亵衣,双手抱胸:“一般一般。”
一人两狐说说笑笑的去了,在他们身后,一只老狐狸在墙角里扶着墙壁,使劲撞墙:“没有天理,真是没有天理,明明大家都是变态,明明大家都是变态……”
……
***
回到住处,鬼圆圆、千千、小婴也奔了出来。
芜芜夫人倚在门口,幽幽怨怨地看着他,让他汗了一下……那声“阿姨”果然是叫坏了。
女人都很在乎自己的年纪和相貌,更何况狐女主修的就是媚术和幻术。那声“阿姨”果然是太打击人了。
刘桑赶紧叫道:“芜芜姐。”
芜芜夫人一下子笑开了花。
晚饭时,刘桑将他准备进入黑鹜天的事告诉她们。
胡翠儿兴奋地道:“桑公子,你真的要当黑杀妖狐?”
刘桑道:“如果没有其它办法的话……”
胡翠儿叫道:“没有别的办法,肯定没有别的办法……”
喂喂……
就算“黑杀妖狐”是你写出来的,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过了一会,乾乾长老和其他狐也找了上来,在知道刘桑已经答应后,俱都放下心来。
乾乾长老道:“接下来就是‘狐化’的问题,芜芜……”
芜芜夫人看着刘桑,眯眯地笑,就好像甘长老那老变态看到女儿家的亵衣一样。
刘桑有种不祥的预感……
***
树屋外,胡翠儿、胡月甜甜、圆圆、千千、小婴等在那等着。
屋里传来砰砰砰的声音,一通乱响,好像还有电光闪了几下。
鬼圆圆极是好奇……里面出了什么事?
到底出了什么事?
千千好奇地道:“喵,这样大宫主就会变成狐狸喵?”
里头传来一声惨叫。
小婴想要冲进去救爹爹。
没过几下,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芜芜夫人衣裳半解,风情万种地斜倚门框。
胡翠儿道:“娘,好了么?”
芜芜夫人往旁边一让。
一个狐族少年负手踱了出来,头上是尖尖的两只黑色狐耳。直襟的深衣下。半露着毛茸茸的黑色狐尾。
竟然真的变成了狐族?鬼圆圆和千千睁大眼睛。
黑耳黑尾的妖狐,目光缓缓地扫视一圈,阴冷如刀。他以前原本就扮惯了“暗魔”,如今虽然没有幽冥魔神之力,但暗用心法,猖狂如龙,狞恶如虎,果然是有杀手风范。
胡翠儿双手合拢在胸前,眼冒星星……桑公子好帅。
乾乾长老以及几名重要狐物都飘了过来,见少年成功狐化。更是安下心来。乾乾长老道:“虽然变成黑狐,不过贤侄所用的巨阙剑太过显眼。毕竟它是人族的剑中至尊,很有可能会被人认出。”
双手一拍,两名狐女捧上宝匣,宝匣打开,内中放置着一柄黑柄黑鞘的弯刀。
乾乾长老道:“这柄黑刀,也是我族收藏许久的利器,只是我族很少有人用刀。所以一直没有主人,贤侄不如试试?”
刘桑取出,抽刀一观,只见刀锋寒气逼人,竟是用玄铁铸成,不由赞道:“好刀。”
这弯刀不论材质还是锋芒,竟都不下于巨阙,但又比巨阙轻灵。他随手一挥,刀气随着他的舞动。龙蛇一般,带出一道道华丽无匹的轨迹,看得旁边的人与狐尽皆动容。
胡月甜甜惊讶道:“原来刘公子不止懂得用剑,刀也用得这般好?”
刘桑道:“大道至简,刀也好,剑也好,只要找到它们的‘禀性’,自能运用自如。”脚步一错,刀锋在他身周快速一舞,划出一道光环。
乾乾长老不解地道:“以前老夫也曾将它取出,给一些人族高手观看和使用,但总是无法收放自如,一刀劈出,却是怎么也收不回来,以往的杀招都无法用,为何贤侄一拿到它,就好像用了许久一样?”
刘桑道:“那只是因为他们不懂得‘两仪’之道。刀法原本就重攻不重守,这刀又锋芒太露,有道是刚极易折、柔极易怯,这刀锋利过头,一刀挥出,千军辟易,但也如大军冲锋一般,杀出去容易,收回来却难。一旦敌人变招,难以跟着应变,强行改变攻势,反易伤己。所以,要用它,不止要把握住它的禀性,还要以正反之道,攻敌之际藏锋,收招之际露芒,只要把握得好,反会让敌人束手束脚。”
只见他一刀劈出,刀锋隐隐有气流裹住,明明寒光逼人,却是锋不外露。
随手一收,收招之际,却是寒芒一吐,反有一种森森杀意席卷天地的惊人气势。这种收招比攻敌杀气更盛的刀法,他们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可以想见,就算是绝世高手,突然遇上这种刀法,只怕也会骤然间吃上暗亏。
乾乾长老赞道:“果然只有贤侄才佩得上此刀,这刀就送给贤侄了。”
刘桑也不客气,收刀入鞘,佩在腰上,又道:“不知这刀何名?”
乾乾长老道:“因为铸出之后,从来没有人真正敢去用它,虽然试刀的人不少,但都是一试之后,就将它放下,更不敢用它对敌,所以到现在都还没有取名字。”
刘桑笑道:“那干脆就叫它‘黑杀’好了,不只是因为黑杀妖刀,刚好配上黑杀妖狐,也是因为五行之中,金气主杀,而金气对应的又是五色中的‘白’。这刀原本就杀气极重,唯有以两仪之道用它,方可将它的威力发挥至最大,而‘白’的反面乃是‘黑’,取名‘黑杀’,正合藏锋之意。”
胡翠儿兴奋地道:“桑公子好棒!”她小时候给小说里的主人公取名“黑杀”,不过是觉得好听罢了,没想到竟然还隐藏着这般大道理。
鬼圆圆道:“黑杀妖狐是独来独往的,那我和千千怎么办?”小婴可以回到巫灵界去,刘桑随时将她叫出,她和千千却是有些难办。
“两位姑娘最好还是留在这里,”乾乾长老道,“不过若非要跟去,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妖族中,原本就有许多奴隶。有些是被抓去的人族。有些是下等的山精野怪,两位只要戴上项圈,当成黑杀妖狐的奴隶就可以了。”
千千道:“会不会有喵来抓我们喵?”
胡月甜甜笑道:“你们只管放心,虽然有些妖怪喜欢吃人,但有主人的,一般是不会被吃的。当然,也有一些妖怪,喜欢抓漂亮的人族姑娘做小妾,就像人族一些王公贵族也喜欢养鲛人一样。”
千千双手合在颊边,臭美地道:“喵喵还是很漂亮地喵。”
鬼圆圆道:“看来我们要小心了。”
胡翠儿掩嘴笑道:“你们只管放心。妖怪的眼光很有问题,你们的模样。在妖族里……那是很安全很安全的。”又道:“长老,那我是不是也能一起跟去……”
乾乾长老直接道:“不行。”
胡翠儿抿嘴:“为什么?”
胡月甜甜娇笑道:“谁叫你把你的‘黑杀’写成了天煞孤星?奴隶在黑鹜天上根本就不被当人看,带上两个奴隶,那仍然是独来独往,带上一个狐女,那还叫独来独往么?”
乾乾长老道:“就这般跟去肯定是不行的,不过小幻丘跟黑鹜天上许多小洞天都有生意来往。这几日,原本也就要运一丝药材,送往琴鼓洞天,你们可以跟去,必要时也好接应。”
胡翠儿无奈地道:“嗯,好吧,我也很久没看到琴鼓洞天的小菟丝了。”
当下,他们又商讨了一些细节,然后便先行散去。各自歇息。
鬼圆圆抽空,拉着刘桑来:“夫君,刚才翠儿的娘跟你在房间里做了什么?为什么砰砰嘭嘭的。”
刘桑双手抱胸,酷酷地道:“没有什么,你不要问。”
鬼圆圆可是玄关显秘宗出来的,对一切秘密极是好奇,继续追问:“你告诉我嘛。”
刘桑蓦一扭身,抱住她来,大哭:“圆圆你不要再问了……”
***
深已深沉,树屋内,刘桑与胡翠儿在床上搂搂抱抱。
胡翠儿抚摸着他那黑色的狐尾,嘻嘻地笑着。
刘桑叹气……实在是有点怪怪的。
胡翠儿揉着他的一对狐耳,娇媚地道:“桑公子……果然,桑公子就是我的‘黑杀’。”
刘桑道:“是么?”
胡翠儿道:“看到桑公子现在的样子,就好像我小时候想象中的男主人公活过来了一样。”幸福地道:“果然桑公子就是我的黑狐王子。”
黑狐王子?
不是白马王子么?
不是白马王子么白马王子么白马王子么……
红色的烛光中,狐尾娘的发髻中亦钻出一对柔软的狐耳,躺在床上,嘟着嘴儿:“桑公子,吻我。”
刘桑伏身,在她唇上狠狠地吻了一下,又解开她的衣裳。那浑圆饱满的双房从衣襟内弹跳而出,轻轻地颤动着,玉脂散着美丽的光泽,嫣红的一对豆儿有若对称的小果实。刘桑抬起她的双腿,往她肩上压去,让她的玉臀尖尖挺挺地翘起,羞人的地带呈露在自己眼中,然后就是一通胡天胡地的乱搞,树屋内娇喘连连。
天亮后,刘桑并没有马上起程,而是又在小幻丘住了一日。由于变成了“黑杀妖狐”,许多狐女跑过来看他,中午时,更有几个小姑娘跑到他的房中,试图用媚术勾引他,被胡翠儿赶了出去。
“翠儿你好小气。”那几个小狐女嘻嘻笑笑地跑了。
胡翠儿得意地道:“就是不把他给你们。”
刘桑把她搂在怀中,笑道:“你把她们都赶走了,谁来陪我?”
狐尾娘道:“有我陪着你啊。”
刘桑开玩笑道:“你一个怎么够?”狐族原本就没有婚姻一说,而且思维模式跟人类不同,对于狐女来说,自己喜欢的男子还有别的女人喜欢,这是一件很得意的事。这样的话,对于人类中的女子,很可能会是冒犯,但他知道狐女根本不会在意这个。
胡翠儿点着腮子,想了一想,道:“那我让我娘也一起来陪你好不好?”
呃……虽然知道狐女的思维与众不同,但这是不是太不同了?
刘桑道:“这个就……算了。”
胡翠儿道:“为什么?我娘也蛮喜欢桑公子的。”
刘桑道:“你们是母女啊?”
胡翠儿继续点着腮子……不明白。
这跟她们是不是母女有什么关系?
刘桑叹气……狐女的思维果然太奇怪了。
傍晚时分,刘桑方自洗完澡,屋中来了三位美丽的狐族少女。
三个狐族少女都很漂亮,推推搡搡,嘻嘻笑笑地看着刘桑,又都有些脸红。
刘桑道:“三位姑娘是……”
左边的狐女福身道:“奴家叫枝枝……”
中间的狐女左脚尖轻触右脚尖,低头揉着衣角,难为情地道:“我叫胡秋媚。”
右边的狐女调皮地道:“我叫胡秋花红,公子可莫要忘了。”
刘桑道:“你们找我?”
三个狐女对望一眼,或是主动,或是害羞,先与他聊着天儿,却又暗施媚术。毕竟是三个漂亮的狐女,刘桑也就放开,调戏一番,最后一同推倒,屋内或是呻吟,或是轻唤,一通胡闹。
……
(ps.想了一下,因为这一卷主要讲的是“狐”的故事,而不是“鸟”的故事,所以决定把这一卷卷名从《朱旗荧惑》改成《天狐九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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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后,三个狐女才高兴地结伴而去,胡翠儿却又钻了出来:“桑公子……”
刘桑道:“她们三个……”
胡翠儿偎他怀中,娇笑道:“枝枝和小媚、花红可都是我们狐族有名的漂亮女孩,山中好多姐妹都想要桑公子,我就让她们三个过来,桑公子满不满意?”
刘桑道:“唔……”确实都是漂亮的女孩子,而且性格各不相同,枝枝优雅,花红主动,胡秋媚却极是害羞,虽然想要,却又羞得差点逃走,翠儿确实很会挑人……不是,是很会挑狐。
抱着胡翠儿往床上一翻,却听哗的一声,一堆首饰掉了下来。他疑惑地道:“这些是什么?”
胡翠儿支支吾吾:“这些……这些是她们送的……”
刘桑:“……”原来这是枝枝和小媚、花红三个狐女给你的好处费啊?那中午你把那些狐女赶走,是因为她们没付钱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啊我的翠儿姑奶奶?
刘桑气得把她后裙掀起来就打……
***
第二天清早。
刘桑带着小婴、圆圆、千千准备离去。
胡翠儿捂着发肿的翘臀,鼓着腮斑子,依旧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挨揍。
明明是大家都满意的事啊,虽然狐族并不在意处不处的问题,但她知道人类中的男子都喜欢女孩子的第一次,所以特意选了枝枝、小媚、花红她们三个,桑公子明明玩得很开心啊。枝枝她们遂了心愿,她也得到了一点点的好处费。明明大家都很满意啊,为什么自己要挨揍?
她却哪里知道。这不是满不满意的问题,这是面子的问题。如果是枝枝她们被关在屋子里,刘桑付钱去嫖她们,三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他一定会很满意。但现在是他被她们嫖啊……
乾乾长老带来了两副昨日派人赶制的项圈,分别给圆圆和千千戴上,项圈上刻有弯刀标志。他道:“黑鹜天上,亦有一些我们狐族开的客栈,有急事的时候,贤侄可以和他们联络。”将联络暗号告诉刘桑。
刘桑点了点头,带上小婴、圆圆、千千,向乾乾长老、芜芜夫人、胡翠儿、胡月甜甜等人告辞。
胡翠儿挥手道:“桑公子保重。”
刘桑向后挥了挥手。
走在路上的时候,鬼圆圆一边跟着。一边取出一袋东西,在那数啊数。
刘桑道:“这是什么?”
鬼圆圆道:“种子。甜甜姐说,这些花种在黑鹜天上可以卖得很贵。一粒可以卖好几两银子,要是稀奇的花种,还可以卖得更贵。”
刘桑道:“我们又不是去做生意,你卖花种做什么?”
鬼圆圆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他:“我、要、存、钱!”
呃……
***
或是因为六百年前,大片土石从天而降,黑鹜天内,层峦叠嶂,高低落差极大,若从高处望去。山高水秀。气象万千。但走在深山之间,却是到处蛇窟虎穴。山精小妖数不胜数,人迹却是罕见。
整个阳梁洲,占地虽不及绝冀洲与和洲,却也不小,远比豫洲、中兖洲要大上许多,而黑鹜天又占了阳梁洲上大半土地,可以说,黑鹜天之大,已是不亚于整个中兖洲。这固然是因为中兖洲乃是八大洲中,最小的一洲,但黑鹜天之大,亦是可想而知。
虽然各大洞天之间,也裸露着一些以前梁洲的土地,但绝大部分地区,都已被从天而降的土石覆盖。这些土石,当年为何会在天上,传说纷芸,其实却是谁也弄不清楚。
所谓“洞天”,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世界中的世界”,就像狐族的青丘,与外界便有着明显的不同,在青丘之中,不见阳光,月亮永不落下,桃丘则是长着大片桃林,从不枯萎。但是像这样的洞天,一般来说,极是少见,而在黑鹜天上,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竟有四十多个洞天分布其中,乃是其它各洲见所未见之事。
这些洞天,也并非天然而成,乃是六百年前神州崩裂之时,从天而降,后来慢慢被妖魔占据。这些洞天的由来,也同样无人知晓。
所谓“妖族”,其实只是各式各样的妖类的统称,形貌模样,大多不同,哪怕便是同一物种化精成妖,模样往往也有着天壤之别,最多只是有一些特征,如牛角猪耳、蝶翼蜻眼等等,让人能够看出它们的本尊。
但也有一些妖族,乃是代代传承,从其先祖开始,便子子孙孙尽皆是妖,狐族、鲛族其实可以算作是这一类,只是这一类的妖族往往自视甚高,不屑与普通妖类为伍,尤其是狐族,与人类走得极近,平常也爱化作人形,以人形出现时,不能化去狐耳狐尾的,称作“狐妖”,能够将狐狸特征完全消去的,称作“狐仙”,竟是以化人时的形貌来评价修为,此外,狐族各丘中的狐妖,早已或多或少,带着一些人族的血统,狐女喜欢诱惑人类,许多人类女子,也难以禁受狐男的勾引,虽然因为观念上的极大差异,最终走在一起的并不多,但露水之情却是不少。
黑鹜天,高山之上,一道剑光破空而起,直上云霄。
一名黑耳黑狐的少年与一名冰雪般的小女孩一同被剑光裹着。
这少年当然不是真正的狐族,只是以狐族特制的“化狐丹”,暂时变成狐族的人类少年。少年自己并不会飞,女孩也同样不会,但她却有一支从异世界而来的飞剑,这飞剑也不知是如何铸炼而成,在女孩的手中,可以化作玄金之气,裹着他们冲上云霄。
他们穿过乌云,越飞越高。空气变得更加的稀薄,同时有着极大的阻力,在无形中,一层层的下压。就算是女孩的飞剑,也变得阻滞起来,越飞越慢。
更高处,一道道天雷闪耀,这些天雷,与平常人在地面所见的雷电不同,并无声息,但每一道都有若金光,单是看着。便如烈日一般刺眼,更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威慑感,划过之处。空间生出道道黑色裂痕,好一阵才能消去。
少年看着那一串串蛇行一般的天雷,目瞪口呆,阴阳魔神说,以魂魄去混天雷,乃是修成元神的“简便法”,但以这天雷的威势,再强韧的魂魄也会被击个粉碎。难怪当年祝羽为了修成元神,奸杀了三千多名正当年华的少女,积累了不知多少生机。才敢去尝试。
少年虽然也学会了阴阳合生秘术。但要他以同样的手段去修元神。他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或者说。那样的话,他宁可不修元神。
只是,不使用阴阳合生秘术,一时间,他也找不到其它手段。
天樱剑内的剑灵,对女孩发出警告,再往上飞,就算是她的巫灵之身,也无法承受。于是她慢慢地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她的爹爹。
黑耳黑狐的少年立在她的身后,又将天雷看了几眼,直至眼睛都开始刺痛,于是点了点头。女孩会意地落一下去,穿过云霄,一直落到山头,在那里,等着两个女孩,这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是龙女,另一个虽是人类,却像猫儿一般,两个女孩项上都戴着项圈,在妖族中,这是奴隶的标志。
落在山头,少年道:“小婴,你先回巫灵界去吧。”
御剑的女孩化作一道道线条,有若被涡流吸去一般,消失不见。
少年带着龙女与猫女,继续前行,他们小心地穿过积在山间的瘴气,来到前方的集市。
少年身穿长袍,长裙上又连着兜帽,将他的黑色狐耳和黑色狐尾一同罩住,给人予一种神神秘秘的感觉。
集市里,到处都是妖,虽然也有一些人族,但地位低下,有若人类中的牛马。他们立在一处,只见一个台上,一些人类有若牲口一般,被人叫卖,少年此刻虽是狐形,但其实本是人类,有道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他虽然不认识这些人,但眼见人类卑贱至此,心中自是不忍,只是,在整个黑鹜天上,这种事实是再正常不过,他暂时也无法做些什么。
而首先被买去的,除了力强的壮汉,就是一些在他眼中极是丑陋的女子,一些模样娇美的,反而卖不出去。他带着两个女孩走在妖群中,其实这两个女孩,在人类中也算清秀,但在这里,却显然无人关注,偶尔有人回头,那眼神也分明是在说:“这样丑的丫头,怎的也有妖要?”
龙女以前,在人族中模样乃是极丑,甚至可算是丑得无法见人那种,后来身现云气,突然一下子变得漂亮起来,她自己也极是高兴,没想到到了这里,以前那丑得惨不忍暏,到处被人嘲笑的感觉,居然又回来了,让她极是气结。
而少年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小幻丘时,胡月甜甜说龙女和猫女在这里非常非常的安全,妖类的眼光,与人类相差不可以道里计,在这里,她们两个的姿色就属于扔在路边,都没有妖想要去捡的那种。
当然,这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在少年的上一世中,老外眼中的亚洲“美女”,和亚洲人自己认为的“美女”,往往都有着很大不同,而那至少还都是同类,只不过是皮肤的不同,人与妖的审美观,那可是跨越了种族的。
记得那个时候,少年曾在电视里,看到一个把猪拿来“选美”的节目,评委们对各家拿来的宠物猪进行打分,挑选出最漂亮最萌的,夺得冠军,那个时候他就在想,若是以猪的眼光,人类选出的“美女猪”,到底算不算是美女?当然,他也只能随便想想,就像庄子说的“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他不是猪,当然也不知道猪的美,若是有一天他开始明白了猪的美貌,那他就成了……变态。
只是,虽然能够理解人与妖审美观上的天壤之别,但说实话,还是蛮不爽的。
以前看那些网络小说。身为穿越者的主角,带着美眉们逛街,十次有八次会遇到想要调戏美眉的世家弟子又或街头无赖,然后主角就可以大发神威。英雄护美。少年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主角,但不管怎么说,他曾在荒郊野外遇到美少女洗澡,曾经掉下悬崖而不死,他感觉自己是主角的机率应该蛮大的。
但是现在,他带着两个美眉走在街上,路人们不是送上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不是前来调戏让他打脸,而是看着他身边的女孩。个个嚷着“好丑”……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身为主角的待遇吧?
莫非我其实是反派?
他可从来没有在哪部网络小说里,看到过这种情节。
果然我不是主角么?少年泪目。
妖族的集市,卖的东西自然也都古怪得很。他们找了一家酒楼,这酒楼却也同样古怪,屋檐是敞开的,高处悬着石台,有许多禽妖来去,周围是一阶又一阶地叠着,倒像是他上一世的篮球广场,只不过用来摆看椅的地方,摆上的全是酒桌,这些酒桌也有大有小。乃是为了适应体型不同的大妖小妖。
酒楼里的酒菜也是千奇百怪。好在妖毕竟跟畜不同。同样也喜欢美酒和热食,而人族中的菜肴。也早已传到这里。此外,虽然一些妖怪喜欢吃人,但吃人其实也并非妖类的普遍爱好,真正喜欢吃人的,多是一些狮妖虎妖,就算没有成精之前,原本也就会吃人,此外还有一些,乃是家畜成精,吃人纯粹就是报复,并非真的喜欢吃人,只是成精的家畜终究不多,甚至是少得可怜,被人类饲养的动物,早已失去了野性,不需要在大自然中挣扎求存,成精化怪的机率,自也极低。也正因此,黑鹜天的妖怪出了黑鹜天,虽然经常吃人,但在这里,倒还不至于直接将人类摆上餐桌。
少年点了一些酒菜,独自坐在桌旁,两个戴着项圈的女孩跪在他的身后,他随手递了两个盘子过去,两个女孩跪在那里舔盘子……入乡随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旁边一张桌子旁,一只狗精也在那舔着盘子。这类虽然成了精,但还没有变成妖的野生精怪,在黑鹜天中同样低等,与人族差不了多少。狗精回过头来,冲猫女叫了几声,猫女不甘示弱,扭过头,也“喵喵喵”地冲它叫,一狗一人在那对吼,旁边的龙女叹气……千千以前肯定是投错了胎。
另一边的石阶上,并排的四张大桌,坐的全是肥头大耳的野猪妖。野猪原本就是素食,虽然它们现在是妖,其实也不是那般喜欢吃肉,所以桌上大多都是素食。
忽的,一大批妖怪呼拥而来,明明有更宽敞的地方可走,它们却偏偏往这边,又往这些猪妖乱撞,然后嫌这些猪妖挡道,破口大骂。这些妖怪一看,就知道是来惹事的,周围其它妖怪生怕被误伤,纷纷让开。
一只野猪妖怒起:“腊咸羊,你要做什么?”
领头的乃是一只羊妖,虽然长着公羊角,块头却极是巨大,有若狮虎,浑身长满白毛,居然还抓着一柄镔铁大棒。一些妖已是认出,这腊咸羊乃是三十六小洞天中小奚洞天洞主瓷詹座下的重要打手,这里以前并非小奚洞天的地盘,只是小奚洞天现在背靠神霰洞天,势力在这一带发展极快,现在终于将手伸到了这里。
这些野猪妖自成一个家族,这市集大半都是它们的产业,立起怒吼的乃是猪妖胡胡刚,胡胡刚瞪着腊咸羊,口鼻中发出呼呼的声音,由此可知它是如何气极怒极。
腊咸羊笑道:“老子们不过就是经过这里,你们在这挡道,想找事不成?”
胡胡刚气道:“旁边有路你不走……”
腊咸羊怪笑道:“老子们想走哪里就走哪里,你也管得?”
胡胡刚道:“老子们、们……啊呸!”差点跟他一样没文化。
哼声道:“俺们好好的在这里,你们自己撞过来,还好意思怪俺们?”
这边还在争吵,另一边,掌柜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小心劝架。腊咸羊身边一妖道:“老板,给老子们上几盘烤全猪。”
猪妖一方尽皆大怒。
掌柜擦汗道:“我、我们这边不卖猪、猪肉……”
胡胡刚叫道:“你们是来惹事的么?”
扑的一声,一柄镔铁大棒横扫而过,砸在胡胡刚胸口,胡胡刚庞大的猪身向后倒飞,身后的凳子翻倒在地,发出“叩”的一声震响,紧跟着便是菜肴乱飞,它的猪身撞在另一边的酒席上,还好那一桌的酒客早已知机让开。
“来惹事的又怎样?”腊咸羊一声冷笑。
“爷爷!”一个猪妖孩子往胡胡刚跑去。
大棒横扫而过,卷起一道妖风,直接将它卷了起来,落在腊咸羊羊掌之中。那孩子哭着挣扎,却听“啪”的一声,竟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脑浆破裂。
腊咸羊看向面无血色的掌柜,嘿笑:“这不是有猪肉了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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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猪妖没有想到它说杀人就杀人,或是愤怒,或是恐慌,腊咸羊身后群妖早已一轰而上,见猪就杀,纵连外头也是一阵慌乱。其它妖这才知道,小奚洞天一方并不只是想生事,而是有备而来,从一开始就打定了将胡胡刚一族灭尽的打算。其实小奚洞天想要把这一带并入自家地盘,乃是谁也知道的事,但原本大家都想着,最多也就是用一些威逼利诱的手段,美名其曰还可以算作是“生意”,却没有想到竟是直接杀人放火,强抢硬霸,采用这种强盗行径。
只是虽然心中不愤,但小奚山原本就是三十六小洞天之一,后头靠着十大洞天中的神霰洞天,自然无人敢站出来说话,甚至是纷纷逃散。杀猪般的惨叫此起彼落,不绝于耳。
一名猪妖少年勉强杀了对方一个小妖,却已是浑身是血,环顾周围,叔伯同伴已尽皆惨死。猪妖并不如何擅斗恶战,就是皮坚肉厚,小奚山一方有备而来,每一只猪妖身上都不知被劈了多少刀,挨了多少爪,浑身是血,惨不忍睹。
那猪妖少年撞倒一个山精,腰上挨了一腿,又被劈了几刀,滚到了一张桌旁,已是奄奄一息,求生的欲望让他挣扎爬起,攀在桌上,嚎道:“救我,救我。”
桌边坐着的,却是一个裹着长袍,戴着兜帽的酒客,说来也是奇怪,周围乱成一团,其他酒客尽皆逃开,唯有他无动于衷地,依旧坐在那里,仿佛无事一般。长袍兜帽的少年,冷冷地扫了过来。看向攀到他桌边求救的猪妖,淡淡地道:“我不救妖。”
那猪妖一阵绝望。
酒客却又接道:“我只杀妖,你若有钱,我可以帮你杀妖。”
“我有,我有。”那猪妖哭嚎着,掏出一堆金银。
酒客连看都没有看他。清清冷冷地道:“千千,收钱。”
跪在他身后的两个女孩,其中一个猫一般,轻灵地跳到桌的边缘,袖子一拂,带血的金银消失不见。紧接着又跳回了地上,继续跪在酒客身后,端着盘子舔啊舔。
此时,其它猪妖都已死去,周围一片安静。那唯一剩下的猪妖,与唯一不逃的酒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酒客的脸,藏在兜帽之中,让谁也看不真切,他的声音也从兜帽中阴阴冷冷地传出:“杀谁?”
“杀他!”那猪妖回过头,指了过去,厉声道,“你帮我杀他!”
他指的竟是腊咸羊。
腊咸羊持着镔铁大棒,冷哼一声。
酒客缓缓地站起。
所有人都看着他来。
他一步一步地向腊咸羊走去。
——我不救妖。我只杀妖。
——杀谁?
难道他真的是个为钱卖命的杀手?大家心中想着。
就算他是杀手,又有几个杀手敢惹上小奚山,和小奚山背后的神霰洞天?
而且,又有几个杀手,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光明正大的接生意?
所有妖尽皆疑惑。
腊咸羊也不由得戒备起来:“你是谁?不要命了?”正常情况下,遇到这种敢跟他作对的陌生家伙,他早已一棒劈了过去,但是这家伙实在奇怪,让他不敢大意。
其他妖亦是一下子围了上去。将这奇怪的酒客围在中央。
腊咸羊继续瞪着酒客:“你想做什么?”
兜帽中,传来清清冷冷的声音:“抱歉……我已经收了钱了。”长袍一卷。
所有妖同时出手,利刃、妖爪、妖力等等,从各种角度或劈或轰,却只见刀光一闪,它们所有的出手全都击空,刀光却从包围中破出,直袭腊咸羊。腊咸羊怒喝一声,镔铁大棒挟着强大妖力,朝刀光滚滚劈去。
血花,飞溅。
刀光一退,只听“扑”的一声,随之而来的便是“咣铛”震响,精光溅起。
腊咸羊的宠大妖躯倒在地上,镔铁大棒砸在它的身边。
那些妖瞠目结舌,一时间竟没能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刚才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家伙到底是怎样出手的?
在这么多妖的保护中,这家伙竟然一刀杀了腊咸羊?
周围的其他妖亦是面面相觑。
那酒客却像是完成任务一般,竟然就这般转身,背对着那些妖,一步一步地,又走了回去。
其中一妖壮着胆子吼道:“你想就这样走么?”
酒客顿在那里,握住了什么。
所有妖惊恐地退了一步。
这家伙既然能在包围中,游戏一般杀掉腊咸羊,要杀它们中的哪个,实在是太简单了。
酒客慢慢慢慢地取出一物。
那些妖紧张到了极点。
“老板,”酒客淡淡地道,“酒钱。”
放了一绽银两在桌上。
然后又取出一条铁索,拴在那猫一般的女孩的项圈上,溜小狗狗般,牵着她走。那女孩双手前伸,双腿跪地,发出一声“喵”叫,被她的主人牵着,往外爬去。另一个人族女孩赶紧站起,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就这般走了。
看着腊咸羊倒在地上的尸体,竟没有一只妖敢上前拦他……
***
小奚山深处,豪华的妖洞中。
小奚山洞主瓷詹怒拍着白骨制成的藤椅。
阶下一批妖怪,亦是错愕对望。
“腊咸羊被人杀了?”瓷詹怒吼,“被哪个家伙杀的?”
他好歹也是黑鹜天上三十六小洞天诸多洞主之一,在他的地盘周围,杀他手下的妖,这分明是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也没有将他背后的神霰洞天放在眼里。
一个小妖颤抖着,把当时的情形又说了一遍。
“杀手?”瓷詹皱着他惨白色的眉头,“你是说,那家伙当着你们的面,接了那笔生意。然后就杀了腊咸羊?”
眼睛斜向一旁:“谁有这家伙的资料?”
阶下一只禽妖道:“阳梁洲上,杀手多的是,我们以前也请过好几个,不过杀得这么嚣张的……倒是没有遇到过,也猜不出是谁。”
黑鹜天上,各大洞天明争暗斗。暗潮汹涌,表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请来杀手又或派出刺客,杀妖抢地盘的事层出不穷,杀手本身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身为杀手。最重要的就是隐蔽,杀手的身份一旦暴露,某种意义上就等同于死亡,当着那么多的眼睛,毫不避嫌地拿钱杀人。这种事还真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瓷詹怒哼道:“那家伙是人是妖?”
小妖道:“看不出是人是妖,有些像人,但又闻不到人族的味道。”
瓷詹咬牙道:“掘地三里,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老子的手下,说杀了就杀了,老子多没面子。”
座下一妖小声提醒:“是‘掘地三尺’!”
瓷詹吼道:“老子说三里就是三里。”
那妖赶紧道:“是三里,就是三里……”心里想着:“没有文化……”
……
***
杀了腊咸羊的“杀手”,以及他身边的两个奴隶美眉,自然就是刘桑和鬼圆圆、千千。
荒郊野外中。鬼圆圆不停地照着镜子。
千千道:“圆圆喵已经很漂亮了喵。”
鬼圆圆恨声道:“就是,那些妖怪什么眼光?”
刘桑在另一边,轻轻抚摸着黑杀刀。
黑杀刀在月色下闪着寒光。
黑杀刀入鞘,他淡淡地道:“来了。”
周围风声鹤唳,鬼影幢幢,不知不觉间,已有许多妖将他们围住,连夜空中都飞着十来只禽妖。
几个小妖抬着一张大藤椅,藤椅上坐着一个软塌塌,半人半虫般的妖怪。
瞪着兜帽长袍的“杀手”。半人半虫的妖怪叫道:“你是什么东西,还不给老子抱上名来?”
“杀手”漫不经心地道:“你又是什么东西?”
旁边一妖叫道:“连我们瓷詹洞主都不认得,你怎么在黑鹜天混?”
“小奚山洞主瓷詹?”杀手取出一个小册子,随手翻了翻,道,“抱歉,暂时还没人付钱让我杀你。”
瓷詹气得发抖:“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一伙妖怪疾扑而上。
两只妖冲在最前头,一左一右,左边一只拍出巨掌,右边一只喷出毒雾。
刘桑蓦地出刀,卷了两道刀光,左边妖怪一声惨叫,裹着妖力的巨掌,一下子就被刀光洞穿。明明护身的妖力还在,连它也不知这杀手到底是如何越过妖力,直接击穿它的掌心。
右边的妖怪喷出的毒雾有若利箭,明明是有影无形的毒气,却是既锐且疾,这妖怪的实力自是不同寻常。
然后,随着第二道刀光闪过,毒气莫名的被压缩成一团,刀光一送,明明没有触到使毒的妖怪,这妖怪的妖身便已炸裂,毒气挟着电光,在它的体内炸开。它身后的几名妖怪全都吓了一跳,却原来,这妖怪喷出的毒气,被“杀手”以神秘的刀法直接送入了它的体内,就算这些毒是它自己喷出,窜入它的肺腑中,它自己却也是承受不住,与此同时,被刀光送入的,还有一股含着雷电的刀气,毒性破坏它的身体机能,令它体内的妖力溃散,无法抑制窜入体内的刀气,以至于雷电炸开,直接粉身碎骨。
如此奇诡的刀法,这些妖怪竟是从来不曾见过。
只是,这些妖怪久居于黑鹜天上,大半都是天性凶残,两只禽妖从高处扑下,另有三只妖怪从侧面袭来。五妖同时出手,妖气纵横,又带着扑鼻膻臭。
“杀手”身子一旋,刀光随之而舞,仿佛将所有的空气都卷了过来,形成惊人的气压。紧接着便是“刷”的一声,气压暴散,带着他和身后的两个女孩冲天而起,有若扶摇而上的大鹏。他明明身无双翼,却以虚空为凭依,以刀气为双翼,一飞冲天。大出众妖预料。天空中扑下的两只禽妖惊惶而逃,扑腾间羽毛四散,竟被那惊人的气压撕扯得有若秃鸡。
“杀手”带着两个女孩冲上云霄,群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想要在夜空中寻找着他们的踪影,紧接着便看到一道刀光。和着雷电从天而降,以极快的速度,落在群妖之间。“杀手”独自一人落在地上,瀑布一般的刀光,在他身边旋成一个圆,再轰然扩散。周围十几只妖被这强大的冲击力,冲得向外抛飞,落在地上时,有的身死,有的残废。
瓷詹又惊又怒。这家伙的本事,竟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他带来的,原本就是小奚山上的强手,这么多妖一轰而上,连这杀手的衣角都没有碰到,短短的几个刹那间,反被他杀了好几个。
“杀了他,杀了他!”瓷詹气极败坏。
……
***
夜空中,乌云密布。
鬼圆圆现出龙身。载着千千,藏身在一团乌云之间。
她们低头看去,只见妖怪成批地涌动,群妖之中,一道刀光来来去去,不时爆散出冲霄的寒意。黑杀刀原本就锋利至极,就算是漆黑的夜色,也无法掩盖它的刃光,刃光中带出的道道血水,让它变得更加的艳丽。
妖气一团团的涌向刀光。又一团团的散开,那飞窜的刀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华丽无匹的轨迹,美仑美奂,却又像是七彩交织而成的白色闪电,谁也无法令它阻滞。
腾椅之上,半人半虫的瓷詹身子一缩。
软得有若烂泥般的皮肤忽地裂开,一股丑陋却又色彩斑驳的妖气破出,飞到高处,振翅而下。
皮肤有若被卸下一般,留在藤椅上,妖气裹着灰色为主、各色掺杂的瓷詹,朝“杀手”飞掠而下。
原来它竟是一只蛾妖。
不愧是小奚山的洞主,瓷詹一出手,先是漫天漫地的飞灰卷向“杀手”,那几乎令群妖窒息的刀光,为之暗了一暗,紧接着便吐出妖网,朝已是黯淡的刀光盖去,自己更是来去如电,在群妖的压制下,疯狂的袭向“杀手”。
妖怪数量太多,小奚山洞主又已出手。
看着那暗去的刀光,纵连藏在乌云间的鬼圆圆,也不由得担心起来。
周围的群妖浪一般冲来。
杀手刀影翻飞,有若弄潮,刷刷刷地在身周斩出道道光芒。
然而敌妖实在太多。
于是他刀势一收。
这家伙终于撑不住了!群妖大喜扑上,要将他碎尸万段。
杀意却如泰山一般涨起。
群妖大吃一惊,明明这家伙处于收招之中,为什么气势反而更增,杀意反而更烈?
气机压缩至极点,再随着澎湃的杀气骤然间暴散,方自收到半途的刀光随着倍增的杀气,轰然四射,有若爆炸的黑火。刀影翻滚,卷起一波波的浪花,随着第一波刀浪,三尺之内的妖怪向外抛飞,落地时已断成两截,随着第二波刀浪,三尺之外、六尺之内的十几只妖怪全都中刀惨死,第二波方落,第三波又起,这一波却是带着雷电,轰然射出,六尺之处、一丈之内众多妖怪被雷电击中,或是喷血,或是抽搐。
一丈之外的群妖惊得四散。
妖影一闪,小奚山洞主瓷詹裹着妖气,冲向杀手。
身为三十六小洞天其中之一的洞主,他的眼力自非其它妖可以想比。这家伙接连三波,由近而远,一浪更甚一浪,三浪之中,击杀二十多只妖中好手,击伤更多。但此时此刻,他是真正的刀势已尽。
瓷詹一出手,威力便远胜于其它妖怪,不但妖力更强,速度更快,途中更是妖躯一变,染毒的利爪有若尖刺,锐不可当地抓向杀手。
此时,杀手气机已空,刀意已尽。
在这种情况下,按理说,他已是必死无疑。
但他却将寒刀一扔,任由它掉落在地,双手快速地往袍内一伸,紧随着便是两道剑光闪现,他竟同时抽出了一青一赤两支利剑。几乎是与此同时,弥漫在身周的元始之气,快速地充填进他的气机,气机一下子就变得盈满。
青与赤两道剑光花一般绽放。
瓷詹反应亦快,妖躯一扭,刷刷地刺出两道毒刺,抽身便退,一下子退出两丈。
这两道毒刺,刺穿杀手的兜帽,击破他的长袍。
兜帽落下,长袍散开。
其它妖定睛看去,首先看到的,便是那尖尖的黑色狐耳,与毛茸茸的黑色狐尾。
“黑杀妖狐?!”一只妖怪惊道。
竟然是传说中见首不见尾、一向独来独往的黑杀妖狐?群妖俱是惊异。
对这传说中的妖狐,虽然黑鹜天上,许多妖都曾听说过他的大名,听闻他是狐族中仅有的一只黑狐,同时也是一只与其它狐族不相来往的“野狐”,听说他的家人俱被雷兽所杀,也因此,四处追杀雷兽,死在他刀下的雷兽已不知多少。还曾听说,为了活下去,有相当一段时间,他曾充当杀手,为钱卖命,不知多少人和妖死在他的手中,但却从来没有人能够摸到他的影子。
它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这只传说中的妖狐。
黑色的弯刀,落在妖狐的脚下,他的腰间,又斜佩着三支宝剑,两支在左,一支在右,而他挥出的一青一支两只宝剑,也已还入鞘中。他静静地立在那里,孤高自若,桀傲不驯,有若夜色中独自腾飞的黑月,那般的阴冷,却又那般的显目,让人看不真切,却又怎么都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瓷詹嘶声道:“黑杀妖狐,我小奚山又没惹你,你为什么杀我手下?”声音虽响,其心已怯。
黑杀妖狐却只是立在那里,不言不语。
瓷詹怒道:“黑杀,我在问你。”这妖狐实在太过厉害,他适才趁着众妖围攻,找到空隙全力出手,都未能将其杀死,看着倒在妖狐脚下的成片尸体,和已是惶惶的手下,他已没有信心动手。
但他终究是一山之主,带着这么多手下,汹汹而来,要是就这般狼狈而去,连场面话都不说,以后怎么在底下妖面前抬起头来?此刻他声厉内荏,只要这妖狐说上两句,哪怕是给他一点点的台阶,他都会赶紧下台。
但是这妖狐却像无视他一般,狗急了都会跳墙,妖急了,又如何不怒?
“妖狐,”瓷詹喘着气,“我、我在问你……咳、咳咳……”
黑杀妖狐缓缓地看他一眼,淡淡地道:“我跟死妖……没有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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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詹一双蛾目现出惊慌,恐惧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没有伤……一点伤口都没有……
刚才那两道剑光,他记得他是避开了的。
明明避开了的……明明……没有伤……
“啪”的一声,它栽倒在地,抽动了几下,双目大睁,却是再也无法动弹。
群妖震慑……哗然……绝望……
几只妖想要悄悄退却。
黑杀妖狐冰冰冷冷的声音响起:“谁敢走,我就杀谁。”
立时间,无妖敢动。
这妖狐实在太过可怕,连洞主都死在他的剑下,它们已是再也生不出继续跟他动手的意志。
但他却不想放过它们?
黑杀妖狐的嘴角,溢出一丝舒缓的笑容:“不过,你们放心,我是一个杀手,你们可以向我买命……买你们自己的命!”
其中一妖颤声道:“要、要多少钱?”
黑杀妖狐冷冷地道:“你们身上……所有的钱。”
群妖心想,这是杀手吗?
这是强盗吧???
***
那些妖怪掏出所有的金银,匆匆逃走。
黑杀妖狐将金银一卷,背在背上。
疾风卷过,螭龙载着猫女落了下来。
刘桑道:“走吧。”骑上螭龙。
螭龙趁夜离去。
远离身后满地的尸体,他们越过十几座高山,找了一个无人之处。
鬼圆圆道:“夫君,我们现在去哪里?”
刘桑道:“要叫主人,这里是黑鹜天,不要忘了。”
一不小心从小妾降级成女奴的龙女,嘀咕道:“主人,我们现在去哪里?”
刘桑道:“随便转转。”很快。今晚的事就会传遍黑鹜天,到时自会有人来找他。
闲着无事,他便在这里指点千千的阴阳术。千千的“猫舞”原本就颇为了得,只可惜还没有学会魂魂一般,可以透视的“猫眼”,不过真正论起身手,她的近战实力和灵活程度是在变态少女魂魂之上的。魂魂是抛开“猫舞”中的其它部分。专门去练“猫眼”,以配合她的“地脉飞金”,可以数里之外击杀敌人,那才是真正刺客的绝学。
千千学的却是完完整整的“猫舞”。
鬼圆圆看去。只见刘桑立在那里转着身子,千千在他身周乱窜,明明没有用幻术,一眼看去,竟是留下道道残影,由此可知她的速度是如何的惊人。
纵连刘桑也是暗自诧异,单论这速度,甚至都已超过准大宗师的他了。
他叫道:“千千,接住。”快速一扔。一根树枝划出一道弧线。飞入前方森林。
千千“喵喵喵”地,四肢着地,魅影一般追着,一下子就冲入林子,只留下一道残影。
鬼圆圆抬头看天……这是猫吗?
这是狗吧?
却听“啪”的一声。紧接着便是一声少女的惨叫。
刘桑与鬼圆圆赶紧追去,只见千千四肢摊开,趴在一棵大树前方,树干上陷了一块洞,她的脑袋也肿起大包。
猫女哭叫:“呜呜呜呜……喵……”
刘桑叹气……果然,她的速度虽快,但没有练出“猫眼”,眼力跟不上速度,还没来得及看清前方有些什么东西,人就已经撞上去了。也就难怪这种几乎接近大宗师级的速度,实战中她根本就用不出来,幸好这是树,要是敌人的刀和剑,她也这么撞上去,那就真的是找死了。
小姨子不在这里,无法用真气帮她治疗,只好给她涂了一滴大悲天水。大悲天水虽然有驱邪驱毒的奇效,但在疗伤这一块,其实却是不及真气,不过好在猫女也没到脑骨破碎的地步,无非就是肿了大包,过一下也就好了。
刘桑挥出两颗星引,小婴和黑暗天女一同现出身来。
黑暗天女一看到黑耳黑狐的刘桑,立时瞪大眼睛:“爹爹,你这是什么鬼样子?”
千千道:“不是鬼样子,是狐样子啊喵。”
黑暗天女冷冷地道:“没有问你。”
明明这女孩看上去比自己还小,千千却是吓得颤了一颤,缩在刘桑身后。
刘桑却只是呵呵地道:“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他将自己正在做的事向黑暗天女解释一番。
黑暗天女嘀咕:“狐族的事,管他们那么多做什么?”
刘桑正色道:“并不只是狐族的事。”他将前些日子发生的地陷共有八处,有若一个圆将阳梁洲围在中央的事说出,又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图:“西边的两处地陷,远在外海,东边的地陷却是就在海峡,紧贴阳梁洲。”
黑暗天女亦是聪慧:“也就是说,其实这个圆,不是以阳梁洲为中心,而是以黑鹜天为中心?”
刘桑点头:“我的判断也是这个样子。”
黑暗天女虽然也知道西边发生地陷的事,同时也派出密探进行查探,但和洲与阳梁毕竟相隔太远,地陷共有几处,及它们的具体位置都还未探到,而刘桑的消息却是直接来自回到东雍洲的月夫人和消息极是灵通的狐族。
此刻知道这八处地陷的具体位置,黑暗天女沉思道:“这些地陷,和黑鹜天到底有什么关系?”
刘桑摇头道:“线索太少,现在还弄不清楚,黑鹜天又是妖类的地盘,就算是墨门也无法渗透到这里,所以我想要亲自来这里走一趟,看看情况。”
黑暗天女道:“那这次爹爹把女儿叫出来是为了……”
刘桑道:“阴阳家里宗的那些秘藏,原本是放在光尚界中,后来随着五界合一,全都并入了巫灵界。那些秘藏你读得怎样了?”
黑暗天女嘀咕:“巫灵界虽然比以前的星界要好,但待得久了,也没有什么其它的新鲜事,只好去读那些东西,里宗的阴阳术法和咒术。都看得差不多了。”
刘桑道:“其中的‘猫舞’呢?”
黑暗天女道:“虽然还不会,但原理已是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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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刘桑自然相信这个女儿的能力,于是道:“你帮我指点一下千千,想办法让她尽快学会猫眼。”
黑暗天女瞅向他身后的猫女。
猫女寒毛倒竖。
把猫女扔给黑暗天女,刘桑看向鬼圆圆:“轮到你了。”
鬼圆圆兴奋地道:“主人,轮到我什么?难道是那个?终于轮到我了么?”
另一边,黑暗天女悄悄瞅了过来。
刘桑道:“别犯花痴了!”捡起一根树枝。道:“接住。”使劲一扔。
龙女泪目……我是龙耶。又不是狗。
没有办法,玲珑娇躯一摇,化作青玉一般的螭龙,疾飞而起。用龙爪抓了枝条再飞回来。
刘桑道:“圆圆,除了会飞,你还会些什么?”除了圆圆,他以前并没有见过其它龙,不过听闻龙族的许多异能都是天生的。正是因为天生神通,在大秦之前,龙族一向自视为仙灵,就像人看不起妖一般,龙族也一向看不起人。
鬼圆圆无奈地道:“我也就是在遇到那只貔貅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是龙。那个时候,就听它提到过什么‘鱼龙九变’,其它什么也弄不清楚,反正,除了变鱼和变龙。我也不会别的。”
想了一想,刘桑把她搂了过来,脱下她的衣裳。
龙女睁大眼睛……终于要开始了么?
另一边的黑暗天女瞅得更厉害了。
刘桑却是抱着光溜溜的她,双腿一弯,风压无由而现。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而上九万里。
他抱着鬼圆圆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这一飞,就飞到了极高之处,然后便随手把她一扔。
鬼圆圆吓得大叫,疾风在耳边呼呼呼地刮过,她手舞足蹈,唬得魂飞魄散。
她虽然是龙女,但身上没有龙衣,就没有办法化龙。
她坠得越来越快,眼见着就要撞上地面,变成肉酱。身边忽有光影闪过,本在她身后的刘桑已是抢先一步落在地上,将她抱住。
鬼圆圆大叫:“夫君,你做什么?”
刘桑笑道:“只不过是试一试。还记不记得那个时候,小美小天夏夏他们都被妖怪抓了去,你为了救他们,被黑火波及,身陷险境,结果就在海里变成了人鱼?由此看来,虽然没有人教,但遇到危险的时候,你身为‘龙’的神通,还是会生出作用的。”继续笑道:“不过现在至少证明了,在无法变龙的时候,你是没有神通的,连飞都飞不起来。”
鬼圆圆泪目……你根本就是在故意吓我。
刘桑低头看向怀中光溜溜的龙女,鬼圆圆虽然娇小玲珑,但其实论起年龄,也就比召舞小上一岁,已经处于发育阶段,再加上云气出现之后,人也一下子漂亮起来。她的肌肤极是光滑,青春期的女孩子就算不保养,皮肤也是极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龙女的关系,脱去龙衣,就好像蜕过皮一般,肌肤比一般的女孩子还要份外的好,胸前一对小乳倒扣,锁骨轻巧,肚脐精致,纤细的双腿紧紧地并拢着,挂在他的手臂上,腿间那小小的细缝有若一抹脂红。
因为已经入冬,天气其实极冷,不过龙女似乎天生就不怕冷,虽然光溜溜的,却也没有冷着,只是刚从空中摔下来,惊魂未定,搂着他的脖子,脸色煞白,看着让人好笑。
这边还在打量着没穿衣服的龙女,另一边,千千却是一声惨叫。
刘桑错愕看去,只见千千抱着头趴在地上,开始抽泣,黑暗天女在她身边道:“不好意思,失手了……”眼睛却是斜了过来。
刘桑干咳一声,将圆圆放下。
确定了圆圆在无法变龙时,没有任何神通,接下来就是看她变龙时,会有什么样的本事。
给她穿上龙衣,让她变成螭龙。刘桑道:“我记得传说中的龙,除了腾云驾雾,还可以喷水喷火,圆圆,你先喷火试试。”
螭龙龙口一张。呼的一声……什么也没出来。
刘桑道:“继续。”
螭龙又喷了几下,结果还是一样。
刘桑道:“算了,你喷电试试。”
螭龙一张口,只听噼噼噼的几声火花,竟真有电光闪动。龙女又惊又喜:“出来了,夫君你看,你看……”她也没有想到。竟然真的能够喷出电来。
刘桑道:“唔……不错。”
电死一只蚂蚁……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又让她试了几次。可惜也还是辟辟叭叭的,一连串小火花,最多就是电蚂蚁的程度,连鱼都未必电得死。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证明了,她确确实实是有神通的,当然,龙原本就应该是要有神通的。事实上,不要说龙,就算是妖类中的雷兽,都是天生神通。而龙好歹是曾经站在万类顶端,近乎仙灵的存在。
只不过,就算是天生长有羽毛的鸟。一开始时。也是要父母教它,跌跌撞撞中开始学飞。而圆圆的年纪,按照人类来说,其实也不算小,已经是将要成年的少女了。但是相对动辄数百年寿命的龙族,其实却只是一个小孩子,莫说有人教过她龙族的神通,便连见也不曾用到其它龙用过,要她自己掌握那些东西,确实是有些为难她了。
这一边他在引导着,让圆圆用出她的神通,另一边,黑暗天女也在指点千千“猫眼”,小婴则一直都是坐在树枝上看着。
千千能够在阴阳家的里宗活下来,原本就是有天分的,没有天分的女孩,基本上都已死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而她也极是害怕黑暗天女,也不敢不认真。
就这般过了两个时辰,天色差不多亮了。
黑暗天女冷冷地道:“两天后,我会再来,你要是还没有练成猫眼,你自己看着办。”
千千道:“喵。”心里想着,要是练不成的话,那就赶紧逃走吧。
黑暗天女冷笑道:“刚才我碰过你好几次,你自己也知道。”
千千睁大眼睛。
黑暗天女继续冷笑:“你要是敢逃走,小心虫子从你身体里钻出来。”
千千泪目。
***
天亮后,黑暗天女离去。
小婴则留了下来。
刘桑带着她们,一边继续引导圆圆的神通,一边监督千千练“猫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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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虽然黑暗天女似乎只是在威胁,但刘桑知道,自己这个养女一向不喜欢威胁别人。
要是千千没有练成猫眼,虫子从她身体里钻出来,他一点都不会奇怪。
万幸的是,强大的压力下,千千终于练出了“猫眼”,她的速度原本就极快,只是眼力跟不上,速度再快也是没用,尤其是在前方有障碍挡住视线的时候,更是如此。现在在“猫眼”的配合下,穿林过隙,真的算是来去如电。
在密林中兴奋地窜来窜去,她落在地上,扭过头,好奇地瞪着一处。
刘桑低下头,看向自己腹下。
猫眯般的女孩吃吃吃地笑着。
刘桑叹气……为什么我身边都是这种不知羞的女孩子?
话又说回来,这种透视眼……男人去练好像也不错。
猫女的猫眼虽然已经练出,可惜龙女的神通,却还是那个样子。
此刻刘桑基本上已能确定,圆圆在变成螭龙后,虽然不能喷火,却能喷电喷水,但喷出的电,最多只能电死蚂蚁,喷出的水,能够注满一个大缸,要是在沙漠里,说不定有些用处,但要用来对付敌人,那也就是帮敌人洗了个澡。
不过这样也就够了。
小婴虽然厉害,但太过单纯,没有人带着她,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圆圆江湖经验更加丰富,也更机灵。她们两个彼此互补,再加上拥有“猫眼”的千千,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没有多少人威胁得到她们。
当然,这其实也是他想得多了,凡事做好最坏的打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
这一日,他们来到一个寨子。
黑鹜天中山高岭多,原本就不适合建城,而且妖族也确实没有建城的习惯,因此,许多所谓城镇,大多都是以土木简单筑成的寨子,而建造这些寨子的,也基本上都是被抓来的人族奴隶。
刘桑兜帽长袍,独自一人进入镇中。
圆圆和千千并非离开,小婴也没有回到巫灵界去。
她们全都隐藏在空中。
天色昏昏暗暗,乌云密布,看起来是要下雨,这样的天气,正好为能够飞到高处的小婴和圆圆做掩护。
空中虽然也有许多禽妖飞来飞去,但这些禽妖无法飞到她们那般高度。
基本上,这些禽妖都是靠着它们的羽翼飞翔,深受气压影响。而小婴的飞剑,实际上是一种世所罕见的法宝,而圆圆乃是螭龙,螭龙本身并没有翅膀,它们的“飞”完完全全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神通,跟那些靠着翅膀飞行的禽鸟并不相同,那些禽妖自然无法飞到她们那般高处。
虽然是妖类的市集,但一眼看去,倒也与外头一般,沿街各种叫卖,极是热闹。
似这般逛了一阵,另一边忽有惨叫传来,刘桑看去,只见那里,一只妖正在抽打着一个狐族孩子,那狐族孩子遍体鳞伤,满是鞭痕。刘桑踏步上前,蓦的抓住鞭子。
那妖怪瞪他:“做什么?”
周围亦有好几只妖怪围了上来,纷纷嚷着:“做什么?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刘桑略一皱眉,远处便已传来一声大叫:“黑杀妖狐,小心。”
妖气席卷,刃光闪动。
周围这些妖怪竟已同时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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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早已警觉,黑杀刀一闪,直接便剁下身侧一只妖的手掌,紧接着刀光有若雪花一般卷动,再杀一妖。
身后、右侧各有数道妖力冲来。
他左手抓住那狐族孩子,刹那横移,间不容发的避开,闪至一堵墙边。
却听轰的一声,墙壁破来,一道精光朝他轰来。
原来,这些偷袭的妖怪正是要迫使他闪到这里,墙后妖怪趁机偷袭。
这些妖怪配合默契,刘桑却全然不惧。他低声一喝,刹那间由退而进。
身后那妖怪没有想到他变招如此迅速,轰了个空,亦是一惊,赶紧追击。
刘桑飞掠中快速回头,只见追击他的那只妖怪,白得像雾,手持金棍,腰下扭成麻花,乘云而飞,分明是只雷兽。雷兽乃是聚日精而成,同样也是天生神通,虽无翅膀,却能乘云。
这雷兽卷起金棍,内中电光闪动。
暗处更窜出好几次妖怪,趁机围攻。
刘桑一声冷笑,左手拎着那个狐族孩子,右手持着黑杀刀,刀光一闪,正要出手。
只听“啪”的一声,一道黑影疾撞而来,直接将那雷兽撞飞。
与此同时,周围窜出更多的妖怪,一时间,妖气弥漫,艳红为主、又混杂着其它颜色的血花乱溅,那些偷袭他的妖,正在被新窜出的妖类屠杀。
雷兽撞在一座木屋上,木屋轰的一声,竟燃起了火。
它一个翻身。只见撞飞它的,乃是一只浑身黝黑的妖怪,不由惊道:“大廆?!”
黑色妖怪裂口一笑:“不错,我就是大廆……大咸洞天的大廆。”
雷兽身子一翻。便欲往空中飞去。
黑妖大廆妖躯一纵,刹那间扑了上去,将雷兽扑了下来,一张巨脸从它胸口窜出。张开惨白色的牙齿,将雷兽一通乱咬。雷兽本是聚日精而成,全身有若雷电,却被它咬得支离破碎,身体发出电光闪动的滋滋声,终于在惨叫声中,化作流萤般的光芒,消散而去。
杀了雷兽,黑妖大廆回过身来。黑杀妖狐却只是护着那个孩子。静静地立在那里。
妖躯一纵。黑妖大廆落在半残的垣墙上,其它妖也围了过来。
黑杀妖狐淡淡地道:“多谢。”
黑妖大廆大笑道:“这些家伙是神霰洞天派来对付你的,它们抓了这个孩子。故意在你面前折磨他,就是要你自己踏入他们的埋伏。我们大咸洞天跟神霰洞天。原本就水火不容,帮你就是帮我们自己。”
刘桑早已从狐族的资料中得知,大咸洞天内有三凶,分别是大蜚、大鳑、大廆。这里还没到大咸洞天的地盘,身为大咸洞天三当家的大廆便出现在这里,自然不是为了见义勇为,又或是跟他聊天。
大廆道:“我知道,你跟雷兽一族势不两立,雷兽最多的地方,就是神霰洞天,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跟我们一起对付神霰洞天?”
黑杀妖狐道:“让我杀生,是要钱的。”
大廆道:“钱不是问题。”
黑杀妖狐缓缓地道:“我还未说完……杀雷兽例外。”
大廆大笑道:“我们要你杀的就是雷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前方有我们的据点,老二也在那里,细节我们到那里再谈。”
“嗯,”黑杀妖狐应了一声,又道,“这孩子……”
大廆道:“你要是相信我们,只管交给我就是,我会让人把他平安地送出黑鹜天。”
刘桑缓缓摘下兜帽,看向身边的狐族孩子。那孩子本是惊吓过度,看到救他的这人竟也是狐族,这才安下心来,心安之后,又是一脸兴奋和崇拜……竟然是黑杀妖狐?他竟然真的是黑杀妖狐?
妖狐“黑杀”虽然只是编出来的故事,但知道真相的,只有狐族的几位长老,和翠儿那些帮她一起宣传的朋友,各地的狐族,大多都不知内情,与黑杀妖族有关的传说,不但在妖族中传开,在其它地方的狐族里,也是传得神乎其神。而恶趣味的胡翠儿、胡月甜甜等,在外头也从来不去解释,时间一长,连其他狐妖也都开始深信,世间真的有这么一只黑狐。
虽然是一只野狐,但为了报仇,专找狐族天敌雷兽的麻烦,这样一个孤高而又神秘的存在,自然是让许多狐族孩子崇拜不已。
其它妖也看着那狐族少年黑色的狐耳……竟然真的是黑狐?
黑杀妖族看向身边的孩子,缓缓道:“你跟他们走!我不会去保证你平安离开!我只保证,谁要是敢杀你,我就杀谁!”
说完这三句话,仿佛觉得累赘一般,随手把它扔在一旁。
孩子看他的目光,更加的崇拜了。
大廆让手下的两只妖将那孩子带走,自己领着黑杀妖狐与其它妖离去。
黑杀妖狐也未再隐藏自己,一路上,许多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以往神秘莫测的黑杀妖狐不但真的存在,而且就在这里现身,自是惹来许多讨论。尤其是在前几天,传闻他独自一狐,在重围中杀了身为小奚山山主的蛾妖瓷詹,这样的实力,难怪大咸洞天“三凶”中的黑妖大廆,要亲自来笼络他。
他们离开了寨子,赶了数里路。
前方忽有一队女妖,涂脂抹粉,迎面而来。两方妖彼此冲撞,那些女妖或是调戏,或是勾引,虽然在刘桑眼中,这些女妖一个个奇丑无比,但妖类的欣赏能力明显与他不同,大咸洞天的群妖一个个眯着眼睛,色授魂与,淫笑不止。
一只花妖经过刘桑身边,伸出手来,轻抚着他的脸。娇笑道:“这位帅哥,让一让好么?”
刘桑面无表情地让向一旁。
那些女妖你推我搡,妖娆而去。
刘桑身边那些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一妖道:“哪来的这么多美妖儿?”
大廆冷哼一声:“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多事,更不要去惹她们。”
另一妖道:“三当家,莫非……”
大廆冷冷地道:“她们是丑阳洞天的。”
那些妖一个寒颤,原本以为她们最多是来自三十六小洞天内的其它洞天。想不到竟是同样列入“十大洞天”之一的丑阳洞天出来的妖女,还好没有去调戏她们。
黑杀妖狐与它们继续前行。
趁其它妖不注意,他悄悄地将手一翻,打开了一张纸条,快速地扫了一眼。
紧接着,目光中杀气一闪,又消逝而去,悄悄收好了纸条……
就这般赶了一阵路,他们来到前方一座山谷。
黑杀妖狐冷冷地扫视着周围。见两面俱是崖壁。前方则是一个斜斜向上的大斜坡。
大廆道:“我二兄就在坡上。兄弟请。”
黑杀妖狐缓缓地往前行去。
走到山谷中间,发现其它妖并没有跟来,快速回头。只见大廆等其它妖,全都冷笑着退到了谷口。
同时一阵轰响。大批雷兽涌出,密布在谷口与天空。前方坡上,已翻出一批妖怪,为首的,是一只绿色大妖,和一只金黄色,块头远比其它同类更加巨大的雷兽。
“黑杀妖狐,”巨大雷兽声音轰然,“看你还往哪里逃。”
黑杀妖狐眯着眼:“你是谁?”
巨大雷兽冷笑道:“连俺神霰洞天‘万雷朝宗’圭璧都不认得,也敢跟我们做对?”
黑杀妖狐缓缓回过头来:“你们不是大咸洞天的?”
大廆率着大批妖怪,嘲弄地道:“你的消息也太落伍了,我大咸、神霰两大洞天,这几日已经握手言和,帮助雷兽一族杀了你,也是我们谈好的条件之一。嘿嘿,不过我也没有骗你,我带你来见我二兄,我二兄不就在那么?我只是没告诉你这里还有其它妖罢了。”
黑杀妖狐回过头去,看向“万雷朝宗”圭璧身边的那只绿妖。
那绿妖嘿笑道:“本座就是大咸洞天的二当家,你可认清了。”
黑杀妖狐面无表情。
明目张胆地与神霰洞天作对,然后接受在与神霰洞天对抗中略处下风的大咸洞天的拉拢,本是他的计划。只可惜计划不如变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神霰洞天与大咸洞天突然言和,想来就是在和谈的过程中,他这个“黑杀妖狐”出现的消息传来,于是神霰洞天顺势开出了让大咸洞天骗他入瓮的条件。
谁都知道,黑杀妖狐立誓杀尽一切雷兽,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黑杀妖狐既已上了黑鹜天,他一只狐再怎么厉害,也灭不了神霰洞天,大咸洞天借势拉笼,他与大咸三凶合作的可能性极大,大咸洞天正好可以将他骗入罗网。
为了诱黑杀妖狐入伏,这些妖确实也是费了不少心机。先抓了一个狐族的孩子,诱使黑杀妖狐入伏,雷兽一族当然知道,那样的小陷阱,根本不可能留得住黑杀妖狐,黑杀妖狐要是那么容易对付,早就被他们杀了,但大咸三凶中的黑妖大廆“及时”出现,叫破埋伏,更当着黑杀妖狐的面杀了那只雷兽和它所带来的妖怪,以至于连刘桑也没有想到,大咸洞天与神霰洞天已在暗中勾结,不要说他没有想到,就连那只枉死的雷兽,怕是都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只是用来诱使黑杀妖狐上当的鱼饵,大廆通过杀它,博取黑杀妖狐的信任,诱使黑杀妖狐进入雷兽一族设下的包围圈中。
这招“请君入瓮”确实用得极好,由此可知,黑鹜天上的这些妖怪,确实都不是好惹的。
不过刘桑在入谷之前,其实便已知道有问题。
在路上遇到的那只花妖,悄无声息地递给了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陷阱”两字。
这是一个算计他的阴谋,前方是等待他的陷阱。
他并不认得那只花妖,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提醒他。
但是不管怎样,这是一个陷阱……他已经清楚了这一点。
在入谷之前。他已经有了不知多少个机会,借机遁走,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他只是想要进来看一看。
他回过身,看着大廆。冷冷地道:“那个孩子,在哪里?”
黑妖大廆冷笑一声,在群妖的簇拥中一招手,几只妖怪抓着那狐族孩子来到它的面前。它怪笑道:“你不是说。谁敢杀他,你就杀谁么?”胸膛突然破来,一只怪头窜了出来,张口一咬,一下子咬住那惊恐的孩子的咽喉,三下两下,竟将他的脑袋嚼了下去。
怪头缩了回去,大廆大笑道:“我已经杀了他了,你来啊?”
黑杀妖狐的目光益发的冷。
斜坡之上。大咸洞天的二当家绿妖大鳑嘿笑道:“还以为黑杀妖狐真有多厉害。传得神乎其神的。原来也不过就是一个蠢货。”
“万雷朝宗”圭璧阴阴地道:“杀了他!”
二十多只雷兽从天而降,二十几道霹雳齐轰而下。
狐族天生怕雷,也正因此。聚日精而成的雷兽,乃是它们的天敌。而雷兽也一向喜欢杀戮狐狸。对于雷兽的雷击,狐族一向没有太好的手段,媚术媚惑不了雷兽,再精妙的幻术对雷兽也都无效。与绝大多数的妖类不同,雷兽与狐族一般,拥有三魂六魄,天生神通,因是日精聚集而成,就算不用修炼,已是极度接近普通妖类千辛万苦也难以修成的“阳神”,乃是妖族中的异类,是以,狐族只要撞上雷兽,基本上都是下场凄凉。
也正因此,这样一只胆敢反过来与雷兽作对,誓要杀尽雷兽一族的野狐,对雷兽来说分外的刺眼,这就好像,猫一向以戏鼠为乐,突然有一天,其中一只老鼠竟反过来杀猫,这简直就是违反天理。
对这种违反天理的异类,这些雷兽自然不能放过。
二十多道霹雳交织成电网,一下子就轰在黑杀妖狐身上。
这么简单的就得了手?圭璧先是错愕,继而大笑。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雷兽,亦是哄笑起来,早知道这只野狐这么容易对付,哪里还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在它们的计划中,第一波雷兽的攻击,肯定无法击中黑杀妖狐,但却可以逼得他乱窜,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一连串的攻击,必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却没有想到这妖狐如此不堪,竟连第一波都避不过?
这倒是大出它们意料……因为它们真没有想到这妖狐竟然这么弱。
“万雷朝宗”圭璧大笑道:“什么黑杀妖狐,早知道……”
“哗”!!!
烈日一般的光团,有若骤然升起的太阳,箭一般贯来。
圭璧与绿妖大鳑尽皆色变。
被二十多道霹雳击中的黑杀妖狐不但未死,反而裹着所有电光,直刺而来。
如此惊人的光芒,如此惊人的速度,这一刻,他仿佛化身为金光赫赫的天神,刺得众妖眼睛发痛。
这二十多道霹雳,不但未能将他杀死,反而像是被他吸收一般,裹着他的身体,直冲而来?
身为一只狐,他竟然不怕雷电?
圭璧乃是雷兽一族中的“雷神”,所谓雷神,当然不是真正的神,而是雷兽中的强者。就像狐族,能够脱离狐形的,乃是“狐妖”,再进一步,才是“狐仙”,雷兽一般亦有类似的划分,雷神乃是高于一般雷兽的强者。当然,仙也好,神也好,只是这两族自己的叫法,并不是真正的神和仙,但至少,他们的本事,要在同类之上。
但是,这一瞬间,看着裹着大量雷光,往自己这边冲来的黑杀妖族,纵连圭壁也不免心惊。
就算它是雷神,也无法抵挡如此强劲的雷光。
一只不怕雷电,甚至能够反过来借用雷电之力的妖狐?它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只妖狐胆敢跟雷兽一族作对。
但它却不知道,这“妖狐”原本就不是真正的狐族,自然没有怕雷的天性,而此时此刻,他所用的,正是九天应元法中的至强杀招“雷神普化”,九天应元法,是从古之三皇中的女娲娘娘的“忘情天”分裂而出,乃是雷武双修的强大绝学,借名黑杀妖狐的少年,利用九天应元法吸纳了轰向自己的雷电,反过来,带着这些雷电沿坡而上,刹那间冲向圭璧与大鳑。
当然,就算精通雷武双修的九天应元法,要想将敌方的雷电借为己用,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他已经拥有“圣人”之境界,先以元始之气在身周形成一个无形无相,只有他自己才能感知到的“世界”,大量的雷电窜入他的“世界”,被他的“无极”和“御气逍遥法”在刹那之间消融和转化,转化成了他自己的“雷神普化”,趁机出手。
周围雷兽虽多,甚至已排成阵列,但是一来,这些雷兽亲眼看到他被大量的雷电击中,狐族怕雷,乃是谁都知道的常识,哪里会想到这只野狐竟是例外?第一波攻击之后,原本应该跟上的第二波、第三波,以及后面的一连串攻击全都停顿,它们全都以为这只妖狐已是授首,自未想到他竟还活着,一时大意。
二来,纵然想到妖狐未死,却也没有想到他不往谷口逃,反往坡上冲。只因按照常理,坡上有雷兽一族中的“万雷朝宗”圭璧和大咸洞天的二当家亲自坐镇,乃是最强所在,这妖狐没有道理弃弱取强,做这种自取灭亡之事。
却没有想到,这妖狐专做违背常理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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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人的雷光轰了上来,周围雷兽虽多,一时间,竟是根本反应不过来。广告太多?有弹窗? 界面清新,全站广告
不要去跟他硬拼!圭璧与大鳑同一时间,生出同一念头。
对于大鳑来说,他们帮神霰洞天将黑杀妖族引到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黑杀妖狐是雷兽一族的敌人,跟大咸洞天没啥关系,它犯不着为了这些雷兽去冒险。
对于圭璧来说,这妖狐气势惊人,杀意凛冽,分明是自知逃无可逃,抱着要跟他同归于尽的念头冲向自己,自己根本没必要跟他纠缠,只要避开他的攻击,这里已是天罗地网,他根本没有机会逃走。
两妖同时后退。
它们一退,他们身边的其它妖,也下意识地一退,想要跟着退到后头,先避开妖狐至强的一击,再与其它同伴合力杀死妖狐。
它们方自一退,黑杀妖狐刀势一转,惊人的雷电有若光球,随着他玄奥无比的一个旋身,划出一道华丽的曲线,甩向谷口。
圭璧与大鳑脸色一变……他竟是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实在不是什么神奇的战术,基本上人人都懂。
但是,这妖狐适才那惊人的气势与强大的杀气,竟然只是一个虚招?
圭壁与大鳑大是后悔,几乎是在它们退后的同时,妖狐马上转身,这说明妖狐从一开始就做定了反攻谷口的打算,他那强大的气势全是假的。若是它们真有胆量,在妖狐冲来的那一瞬间,不避不退,强行反击,杀气对撞之下,他们完完全全可以轻松锁定妖狐外厉内荏的气机,将它直接杀死。
但是妖狐算定了它们没有这样的胆量。
他虽然没有使用幻术,但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不可思议的营造出了一种千军辟易、视死如归的气势,让它们生出若是不退,便会跟他死在一起的幻觉。
妖狐知道它们必退无疑。
它们错过了将妖狐一击毙命的机会,反而因为意识到被妖狐小看和戏弄,虽然恼羞成怒却又生出气馁,且妖身处于快速后退之中,无法给妖狐的突然变向造成骚扰。
光球甩向谷口的同时,谷口的大群妖怪正在往谷内冲。
它们看到妖狐冲向坡头,于是下意识地朝他的背影冲了上去。
也正因此,当雷电聚集而成的光球甩过来时,它们与雷电的距离在刹那之间拉近,只听轰然一响,噼剥之声乱起,成群的妖怪被炸得支离破碎,其中不乏雷兽。
聚日精而成妖,天生能够使用雷术的雷兽,竟会被雷电轰死,由此可知这记“雷神普化”,威力是如何的惊人。
大批妖怪被轰死,大咸洞天的三当家却及时向右侧一纵,躲了开来。它的实力原本就在身边其它妖类之上,又没有冲得太前,自是成功避开,只是,看着原本在它身边的群妖成片的惨死,它亦是暗自心惊。以雷电轰死雷兽,这种事它以前从未想过会有人能够做到。
长袍飘飞,狐影一闪,黑耳黑狐的妖狐已落至谷口,落在满地的血肉间。
圭壁大吼:“别让他逃出去。”
天空中,众多雷兽亦已反应过来,纷纷落下,堵在谷口外,竟有上百之多。
狐终究是狐,并不会飞,只要挡在这里,自能将他困死。
然而,方自落地的妖狐,不但没有趁着谷口的混乱往外闯,反而刹那之间折了方向,向另一侧疾射而去。
绿妖大鳑终于反应过来,猜到这妖狐到底要做什么,失声道:“三弟小心!”
大廆亦是魂飞魄散,它身边的其它妖怪,被惊雷轰中,几乎死尽,远处同伴虽多,但要么来不及跟上,要么以为妖狐的目的是要逃出谷口,全都堵在了谷口处,明明四面八方,有不知多少同伴,但这一瞬间,它竟有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不过它终究是十大洞天中大咸洞天的三当家,能够被称作“大咸三凶”的妖怪,本事自不用说。
妖力快速一提,它倒踩崖壁,妖躯一扭。
妖狐与它错身而过,刀光一闪,却未能将它劈中。
黑妖大廆已是借力,几个纵跃,落在坡下。
绿妖大鳑率群妖疾掠而来,将大廆护住,见它无事,这才放下心来。再行看去,只见妖狐已是落在地上,一波又一波的雷兽重整阵脚,将他再一次围住。
“万雷朝宗”圭璧冷笑道:“果然是只蠢狐,刚才你要是往外冲,多少还有点逃走的机会,居然还回头送死?”
黑杀妖狐淡淡地道:“不是送死……是杀妖!”看着大廆,阴阴地道:“谁杀了那个孩子,我就杀谁……我跟你说过的。”
他缓缓地提起了一样事物。
所有妖,下意识地看向了大廆。
大廆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膛,喃喃地道:“这真是……开什么玩笑……”扑的一声,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绿妖大鳑完全怔在那里,所有妖俱是头皮发麻。
黑杀妖狐右手拎刀,左手拎头……拎着一颗鲜血淋漓的断头。
他的刀明明没有斩到大廆,这是所有妖都看在眼中的。
但是大廆肚子里藏着的妖首,竟然被他斩了下来,落在了他的手中。
看着尸体上没有一道伤口的三弟,绿妖大鳑懵在那里……这妖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万雷朝宗”圭璧看着黑杀妖狐,心中亦是一片震撼。原来这妖狐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大廆去的?被如此多的敌人围着,他首先想的不是怎么逃走,而是怎么杀掉诱他骗他的大廆?从他往坡上冲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在算计着,怎么杀死大廆?
虚张声势,逼迫圭璧和大鳑后退,反攻谷口,令所有敌人以为他要借机逃走,然后出乎意料的,反身击杀大廆。短短的几个瞬间,便将这一连串的战术发挥到极致,这么多的强手和数百只雷兽围着,竟都无法救下大廆。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狐?
圭璧厉声道:“杀掉他!!!”绝不能让这只狐活下去。
然而,四周的雷兽却是一阵犹豫。它们最强的手段就是雷击,但是刚才,它们轰出的雷电不但未能伤到黑杀妖狐,反而被他利用,要知,但凡妖类,多半怕雷,这也是雷兽一族所聚集的神霰洞天,在黑鹜天上能够混得风生水起的主要原因,但这妖狐却不怕雷,不但不怕雷,反能对它们的雷电加以利用,这一下子,它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
这些雷兽在那犹豫,大咸洞天一方的那些妖怪,自然更是迟疑,说到底,黑杀妖狐本是雷兽的强敌,它们为了杀这只妖狐,已经失去了三当家,自己何苦再冲在前方,为这些雷兽做先锋?
圭璧吼道:“用兵刃杀他。”
群妖反应过来,持刀舞棒,一**的朝妖狐冲了上去。
妖狐一声冷笑,黑杀刀开始翻飞,舞出一连串华丽无比的刀光,随着这一波又一波,有若花一般不断绽放的刀影,更多的光芒,不断地四溅。
雷兽是没有血的。
它们体内溅出来的光,就是它们的血……
高处,乌云之中,千千骑在龙背上,目中闪着猫一般的冷光,往下方看去。
小婴踩着剑光,飘飞在她的身边。
螭龙叫道:“怎样了?下面怎样了?”
千千道:“主人杀掉了那个黑色的大妖怪,现在底下还在打。广告太多?有弹窗? 界面清新,全站广告”
龙族的眼力亦是极好,然而虽然好,毕竟不会透视,鬼圆圆的目光穿透乌云,往下方看去,看到的只是漫天漫地的雷兽,和不断闪耀的光芒。那阵阵光芒在谷中来回乱窜,可想而知战得有多激烈,但是刘桑的处境到底怎样,她却是看不真切,只好焦急地问着千千。
千千道:“还在打……还在打……还在打……还在打……”
鬼圆圆气道:“废话,我也知道还在打,我问你打得怎样了?”
千千道:“喵咪,反正就是还在打,雷猫死了好多,主人猫到处乱跑,也没有叫我们帮忙。”
鬼圆圆兀自不放心:“小婴,你准备好来,主人猫……不是不是,你爹一发出暗号,你马上下去帮他。”在这之前,刘桑便与她们商量好手势,千千利用她的猫眼看着,一旦刘桑有危险,发出暗号,小婴马上出手,将他救回。以小婴的杀招和剑遁,就算是千军万马中,也可以将人一下子救走。
小婴脚踩剑光,右手倒持天樱剑,左手拿着棒棒糖,舔啊舔,回应鬼圆圆:“喵!”
鬼圆圆:“……”连她都变成猫了。
看着在那两座崖壁之间不乱纵跃的黑杀妖狐,和那无坚不摧的刀光,圭壁金黄色的脸,也变得难看起来。
雷兽虽多,但在黑杀妖狐锋利的刀影,和可怕的身法下,竟是一片又一片的死去。
雷兽最强大的地方,就在于它们与生俱来的雷术,其它妖辛辛苦苦才能修成妖术,它们却是从一出生,就有使用云雷的能力,自然非其它妖族可比。但也就因为与生俱来的雷术极是好用,而又无需辛苦修炼,也使得它们过度依赖雷电,其它各方面的能力,明显薄弱,在无法动用雷术的情况下,去与黑杀妖狐近身作战,根本就无法挡住黑杀妖狐神奇至不可思议的刀法。
一般来说,就像雷兽过度依赖雷术一般,狐族也过度依赖幻术和媚术,狐狸擅长变化,天生聪慧,但往往心志不坚,练幻术和媚术极是容易,但要练出人类武者那般强大的武道,却是极难。而狐族的幻术和媚术,对于天生能够看破幻象的雷兽来说,毫无用处,也正是因此,雷兽乃是狐族的天敌,狐族却很难威胁得到雷兽。
但这只妖狐,却显然是狐族里例外中的例外。
如此惊人的刀法,来去如电的身手,就算是人类中专修武道的武者,怕是也没有多少人能够做到。
大鳑恨声道:“难怪是只野狐,他必是去修了人族的武学。”
圭璧冷哼一声……废话。
“不过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大鳑阴阴地道:“人族中不是有那么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人类有时会变穷?”
圭璧冷冷地道:“人力有时而穷!”没文化。
“嘿嘿,不错,正是这句,”大鳑道,“不管怎么说,他都只有一狐,等他筋疲力尽,劲气衰竭,我与你一同出手,看他死不死。”
圭璧心中暗怒,大鳑这话虽然没错,但现在成片死去的,是他神霰洞天的同胞,大咸洞天的那些妖早就躲得远远的,看热闹去了。等耗到这野狐劲气用尽,不知还要死多少雷兽。
只是,怒归怒,一时间,它却也没什么别的办法。那妖狐实在太强,若不先消耗他的劲气,它也没有胆量冲上前去,跟他硬拼,而就算耗尽了他的劲气,也要大鳑与它一同出手,才有绝对胜算,这妖狐杀死大廆的手段,实在是太过惊人,就算现在想起,亦是后怕,多一个强援相助总是好的。
两妖一同盯着妖狐,等他气力耗尽。
然而,妖狐的身影鬼魅一般,在群兽中飞来窜去,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减缓,也完全看不出有衰竭的迹象。
一道道刀影掠过,被他杀死的雷兽已有上百。
圭璧与大鳑俱是色变……这妖狐到底是怎么回事?
它们却哪里知道,这妖狐虽然还无法借用天地之力,但他本身却已是圣人之境,通过“无极”,他将幽冥魔神之力转化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元始之气,在他身边形成一个其他人无法看到的“世界”,不断地为他提供能量。也正是因此,那个时候,他方一突破至宗师,劲气马上便强大到能与无限接近大宗师的司徒德宣一战,并最终胜出,更重要的是,无极生有极,有极生阴阳,阴阳生四象……生生不息,只要有这个“世界”在,他的劲气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人力有时而穷”,这句话早已不适用于拥有圣人之境的他。
圭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忽道:“一起出手?”再不出手,就算最终能够杀死妖狐,也不知道要死多少雷兽。而且,它终于看出,这样的围攻,对这妖狐来说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它们枉死了这么多的雷兽。
大鳑咬牙道:“好!”十大洞天中两大洞天联手,设上这样的陷阱,死掉了这么多的妖,连他的三弟都送了性命,要是仍被这妖狐逃走,那这简直就是甩在神霰洞天和大咸洞天脸上的响亮耳光。更何况,大咸洞天已经得罪了这只妖狐,这只妖狐亦杀了他的三弟,这样的冤仇已是无法化解,这个时候还想置身事外,已经太迟了。
两大妖怪对望一眼,同时纵身而起,圭璧不愧是雷兽一族中的“雷神”,这一出动,整个兽身都有若即将升起的小太阳,炎气无由而来,在它体内腾腾燃烧,身周是一团团的热气,所过之处,土石成灰,一只雷兽手中的铁棒,单是靠近它,便溶成了铁水。
大鳑亦是现出妖身,外头是螃蟹一般的大壳,四面锋利得有若寒铁,寒铁不断旋转,在妖力的加速下,转出切金断铁的气环。
两个妖怪一左一右,从两侧同时攻向妖狐。
终于等到它们出手,一众雷兽纷纷避让,生怕被圭璧惊人的炎气,和大鳑强大的妖力波及。
妖狐却是忽地一旋。
随着这一旋,一张符纸在他手中悄悄燃烧。
即接着便是天旋地转般的一扭,圭璧与大鳑突然发现自己攻向妖狐的角度生出了微妙的变化,这微妙的变化,令它们完美的配合生出了误差,而就在它们试图调整的这一刹那,妖狐身子一提,间不容发的窜上崖壁,连杀数妖,发出一声狐啸,翻岭而去。
炎气消散,妖力停竭。
圭璧与大鳑失魂落魄的顿在那里……竟然就这样被他逃了?
圭璧终于反应过来……这妖狐一直都在等它们出手。
周围的雷兽实在太多,又是联手围攻,就算是这只妖狐,也无法逃脱。
所以这只妖狐在等它们出手,因为他早已算到,在它们出手的那一瞬间,其它雷兽势必后退,为它们让开场地,前方的雷兽一退,后方的雷兽只能跟着退,于是,在这一瞬间,它们的包围圈将不可避免的生出破绽。
当然,就算有这样的破绽,按理说,也没有谁能够在圭璧与大鳑这两大妖怪的合攻中脱身而出,趁隙遁走。
但这只早有准备的妖狐,这只从一开始就在等着它们出手的妖狐,以一种结合了道家的符术和阴阳家之咒术的神秘手法,扰乱了它们的空间感和方位感,这不是幻术,但效果却又胜于幻术,以至于圭璧与大鳑如此完美的攻势,竟也生出微妙的差错,而妖狐根本就不给它们调整的机会,利用这妙不可言的一个瞬间,直接遁走。
圭璧定在那里,目瞪口呆。它与大鳑若是不出手,它带来的这些雷兽,早晚会被妖狐杀光。它们若是出手,妖狐反过来利用它们出手的这一瞬间,产生的混乱,直接逃走,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它们就注定无法留下这只妖狸?
看着倒在地上,正在慢慢消融成日光的,大批同胞的尸体,死掉了这么多的同族,得到的,居然是这样子的一个结果?
大鳑却也是顿在那里,大是后悔。早知道这只妖狐如此的可怕,它们根本就不应该跟神霰洞天一同设下这个陷阱,将这只原本已经被大咸洞天拉拢的妖狐,硬生生逼成了敌人。若有这只妖狐加入,大咸洞天无疑会实力大增,哪里会像现在,不但害死了三弟,反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一个如此可怕的强敌?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大咸洞天的二当家,后悔得连肠子都青了。
……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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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没有猫眼,鬼圆圆也看到了翻山遁走的刘桑。
千千兴奋地道:“主人猫实在是太厉害了。”
鬼圆圆嘿笑道:“我的夫君嘛。”
千千道:“圆圆你存够钱了喵?还没存够,主人猫不要了你喵。”
鬼圆圆黑着脸,想要揍她。
眼见刘桑已是逃出重围,遁到远处,她龙躯一甩,想要与小婴一同追上去见他。
千千眼尖,看到黑耳黑尾的少年藏在袖中的手势,赶紧道:“主人猫让我们不要下去。”
鬼圆圆立时听话,继续隐在高处。
地面上,刘桑越过几座山岭。
一声娇笑忽地响起,他抬起头来,只见前方的树上,盘着一只雌雉一般的女妖,这女妖拖着花裙一般,五彩修饰的羽毛,髻上插着花,脸上抹着粉,她坐在枝上,五彩的羽毛绕着树干,有若未开屏的孔雀,若从远处看去,一不小心,怕是会认作花蛇。
她斜倚在那,千娇百媚的样子,看来也是自诩美貌,不过我们知道妖族的“美女”跟人类是不一样的,总之她的美色刘桑欣赏不来。
刘桑立在那里,黑杀凶刀已是入鞘,寒风吹过,尖尖的狐耳轻轻颤动,狐尾毛茸茸地在身后轻摆。他冷冷地道:“姑娘是……”
有若雌雉,却又像蛇一般柔软的女妖妖娆笑道:“奴家牡丹,在这里等公子好久了。”
又道:“姐妹们,出来吧。”
两边打打闹闹、推推搡搡地,现出许多女妖,这些女妖刘桑大多见过,她们就是前番刘桑跟着大咸洞天的那些妖怪上路时。在路上见到的那些。
牡丹曼声道:“公子可收到了奴家让人递给公子的纸条?”
刘桑道:“收到了。”
牡丹道:“公子怀疑我们在骗公子?”
刘桑道:“我知道你们没有骗我。”
牡丹道:“公子既然已经知道那是个陷阱,为何还要进去?”
刘桑的嘴角溢着一丝冷笑,没有多说。
牡丹注视着他,轻叹一声:“公子进入谷中,姐妹们都在笑着,说公子原来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现在才知道,原本公子不傻,用人族的话说。这才是真正的艺高狐胆大。圭璧在雷兽一族中,已是少有的高手,又有大咸洞天的两位当家与他合作,带了那么多的强手,居然都未能留下公子,黑杀妖狐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刘桑缓缓道:“我听闻,十大洞天中丑阳洞天的洞主,唤作牡丹……”
女妖娇笑道:“奴家就是那个牡丹。”
刘桑淡淡地道:“牡丹姑娘找我何事?”
牡丹盯着他:“公子今日虽然大展神威。不但从重围中逃脱,更一举击杀了‘三凶’中的老三。但这里是黑鹜天,公子与十大洞天中的两大洞天成为死敌,要想在黑鹜天混下去,可以说极是困难,若是想要凭一狐之力,灭掉整个神霰洞天,更无可能。”
刘桑冷冷地道:“有话直说。”
牡丹道:“公子有没有兴趣,与我丑阳洞天合作?奴家保证,绝不会背叛公子。你我联手,等灭了神霰洞天后。奴家也会任由公子离去。”
刘桑道:“你们要与神霰洞天作对?”
牡丹轻叹一声:“不是我们要与它们作对,而是它们绝不会放过我们。十大洞天里,除了最中央的青田大鹤、星躔关枢两大洞天之外,哪一个不是明争暗斗,想着要互相吞并?我们与神霰洞天靠得太近,我们不灭它们。它们也早晚会来对付我们。与其等它们来对付我们,我们不如先行下手,看谁怕谁。”
刘桑心中略一沉吟。
十大洞天,是以青田大鹤、星躔关枢两大洞天为中心,其它八座洞天将这两大洞天围住,他现在还没有靠近大咸洞天,就已被神霰洞天、大咸洞天、丑阳洞天分别截住,这八大洞天的能量可想而知。想要无声无息地穿过神霰、大咸两大洞天,前去寻找始皇地宫,几无可能。而丑阳洞天,虽然离那座始皇地宫远,但进入了丑阳洞天,好歹是进入了八大洞天的圈子里。
于是道:“嗯。”
牡丹喜道:“公子是答应了?”际此非常时期,她原本也就是抱着多一个帮手总是更好的态度,找上这只妖狐,但是,在亲眼看到这只妖狐进入罗网,又强闯而出,甚至在重重的包围中击杀了大咸三凶中的黑妖大廆后,她开始意识到,这哪是什么帮手?这根本就是个宝。
就凭他今日展现出来的实力,妖族之中,能够稳稳胜过他的,怕是只有万天尊者、飞虬、鸦幽隐,以及不知道到底会不会再出现的“天尊”这“四大妖圣”,再就是星躔关枢天的玄扈大王,其它妖,就算是据比将军、窃脂公主,他都未必会怕。
也就是说,她竟一下子招揽到一位能与据比将军、窃脂公主相抗衡的强援。
莫说是她,纵连她身边那些女妖,亦是又惊又喜。
当下,刘桑便跟随着牡丹和她身边的女妖们,前往丑阳洞天。
牡丹的真身,乃是一只象蛇,名曰“象蛇”,其实却是禽妖。
当晚,他们住入了一间其作用类似于驿站的洞府,黑鹜天内,山多岭多,许多地方都是直接开山凿石,建成供妖居住的洞穴,这一处也是如此。
当晚,天空下起了雨。
冬季的雨,虽然不大,却是绵长。
牡丹和她身边的女妖们看到黑杀妖狐到外头转了一圈,然后便带回来两个女奴。
在与小奚山作对时,黑杀妖狐身边带有小女奴,这个她们显然早已知晓。
只是,看到这两个小女奴时,她们俱是想着……黑杀妖狐的口味真是奇特。
不过这两个小女奴到底是哪一族的?其中一个小女奴。项上拴着链子,爬在黑杀妖狐身边,不时喵喵喵地叫个几声,似乎是只猫妖,但偏偏又有人族的味道。而另一个小女奴,跟在黑杀妖狐身后,眼睛很灵活,鬼头鬼脑的。若是在人族中,想必是个美人胚子,但是在大多数妖族眼中,却显得极丑,而这小女奴虽然像是人族,却又没有人族的味道。也不知她的真身是什么妖?
黑杀妖狐没有去管那些女妖,就这般带着两个小女奴,进了自己的房间。
反正就是两个女奴。那些妖自然也不会去管他。
屋子里,刘桑泡在热水桶中,千千在他身后帮他搓着背。
鬼圆圆又在那边来来回回地照着镜子。
刘桑笑道:“不用照了,很漂亮的。”
鬼圆圆鼓着腮子,对啊,很漂亮的啊。
所以不是我又变丑了,是那些妖怪有问题。
但为什么夫君不要我?明明我是他的小妾啊?
刘桑忽道:“圆圆,过来……”
他终于要我了?龙女兴奋地冲到澡桶旁。
刘桑道:“有人来了。”
话刚说完,门便响了起来。
鬼圆圆赶紧做出女奴的样子,跪在桶边。把镜子翻过来,高高举着。
外头传来妖媚的声音:“黑杀公子。在么?”
刘桑装出清清冷冷的声音:“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只花妖“千娇百媚”地扭了进来。这只花妖,就是白日里给刘桑暗递纸条的那只,名字唤作金玫,化作半人半妖的模样,胸很大。腰却细得跟竹枝一般。细腰而丰乳,这是许多男人想象中的美女,但丰到她那般地步,细到她那般程度,至少对于人类来说,却是不能去看的。
偏偏这花妖并没有这样的自觉,手持圆扇,拖曳着长裙,“袅娜”地行至他的身边,轻倚澡桶,花一般的脸,几乎要贴在刘桑脸上。她吐气成兰,勾引道:“长夜漫漫,公子可要妖陪?”
刘桑淡淡地道:“不用。”
金玫圆扇掩脸,作羞涩状:“公子不用客气,奴家……”
却听旁边发出一连串喵喵喵地叫,金玫扭头看去,见那小女奴在她身边,朝着她张牙舞爪,恶狠狠地叫着。
金玫翻个白眼……喂喂,你是猫吧?你又不是看家狗!
不过她当然不会跟一个女奴计较,正要继续勾引黑杀妖狐,却见黑杀妖狐根本没有理她,而是看着旁边的镜子。
另一个女奴正在那里高举镜子,镜面正好对着黑杀妖狐。黑杀妖狐照着镜子,轻拔了一下黑发,满是深情的样子。金玫心想,他这是什么眼神?为什么看个镜子都会看呆了的样子?
却听黑杀妖狐轻叹一声:“今天……又帅了一点点。”
举镜的女奴曼声道:“恭喜主人,主人实在是太帅了。”
黑杀妖狐对小女奴的奉承很是满意,又继续照着镜子,照了好一阵,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看向金玫:“咦,你怎么还在这里?有事吗?”
金玫“花容”僵硬:“没、没事……奴家这就走。”妖妖娆娆地离开,到了门口,扭腰一看,这妖狐又在那照着镜子,心中不由得暗骂:“什么东西。”甩门而去。
下了楼梯,一堆女妖围了上来,其中一妖笑道:“金玫姐姐,你怎么一进去就出来了?”
金玫亦是心中暗恨,自己好歹也是黑鹜天上风情万种、妖见妖爱的大美妖,主动投怀送抱,那死狐狸却像是连多看她一眼都是累赘。不由骂道:“那死变态!!!”
花妖一走,鬼圆圆镜子一翻,又照她自己去了。左照又照,忍不住问:“夫君,你说人族、狐族、鲛族里的美女就是美女,为什么在这些妖怪里,美女就跟大怪物似的?”
刘桑道:“你问我啊?我又不是妖。”
千千道:“刚才那花喵,路上好多喵对她流口水啊喵。”
刘桑道:“嗯,她在妖族里应该是个美女。”虽然他欣赏不来。
鬼圆圆道:“唔,不过刚才也有一只妖对我流口水。”
刘桑道:“那是因为想吃你。”
鬼圆圆一阵恶寒。
刘桑心想,这恐怕还是一个“标准”的问题。哪怕是在人类中,标准也换过许多次。在他上一世里,唐朝的女子以丰满为美,不但胸要大,腰也不能细,在后世里,“蛮腰”用来形容女孩子美妙的腰身,但是在唐朝的时候。其实只有那种水桶一般的腰身才配得上“蛮腰”这个词。
而到了明、清时期,标准一下子就不同了,那时候时兴的不再是“蛮腰”,而是“柳腰”,不但腰要细,胸也要小。双房小若无物的女孩子,最招人喜欢。再到后来,也就是刘桑的上一辈里。丰乳和细腰又开始流行起来,然后到了刘桑这一代,罗丽控诞生了……
当然,人原本就是同一种类,标准再怎么变,也都有个范围,而所谓的“妖”,却是千种万类,随着“流行”的不同,与人类自是相去甚远。而狐族原本就与人族走得极近。鲛族鱼尾而人身,对“美”的标准。自然与人类相差不多,所以也就成了妖中的异类。
不过这一路行来,他发现,在黑鹜天中,虽然对“美女”有一定的标准,但对“帅哥”好像没有什么特定标准。大约是因为妖的种类实在太多。甚至同一种类都能千差万别,对这个“帅”字,实在是统一不起来。
不管怎么说,到了黑鹜天这种地方,都还有“美妖”来勾引,虽然自己对那种美妖不感兴趣,但还是足以自豪的。
鬼圆圆却是照着镜子,总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变丑了。在黑鹜天的这些日子里,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走到哪里,都是人人喊丑的可怕日子,作为天性爱美的女孩子,那可是最悲惨的事。
见她在那左照右照,刘桑笑着把她手中的镜子拿开,将她抱入了桶中。
鬼圆圆双腿一翻,化作鱼尾,与他一同洗着澡儿。虽然不是罗丽控,但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子陪着自己洗澡,感觉还是很惬意的,而且还是一个漂亮的美人鱼,刘桑自不免将她抱在怀中,左摸右摸,美人鱼也终于有了“美女”的感觉……
***
跟着牡丹和那些女妖,刘桑来到了丑阳洞天。
丑阳洞天占地极大,几可比得人类地盘上较大的郡城。
一进入丑阳洞天,便可感受到这里与洞天之外的不同,天上挂着的太阳是白色的,而且似乎像狐族的青丘一般,没有日夜之分。所谓“洞天”,到底是怎么形成的,谁也弄不清楚,这丑阳洞天当年亦是从天而降,后来被妖魔占据,但它的来历,也同样无人知晓。
丑阳洞天内,抓了许多人族作奴隶,在那里大建土木。刘桑坐在八只禽妖抬着的飞轿上,往下方看去,见这些人活在妖族的地盘,不时遭遇鞭打,竟是连猪狗都不如。
其实不只是阳梁洲,靠近阳梁洲的楚洲中部与西部,亦有许多妖魔。楚洲东部那部分土地,原本属于大齐,现在已被“秦皇”和他所率的秦军占据,而中部与西部的大半土地,却是蛮荒之地,因为不但靠着阳梁洲,而且几乎就是靠着黑鹜天,黑鹜天上诸多妖族,也曾一次次试图占领楚西,若不是有墨门总舵坐镇,楚洲大片土地,只怕早已落在妖魔手中。
这也是墨门在楚洲、豫洲等妖魔为患的地方,根基极深,深得人心的主要原因之一。
而墨门也曾多次组织起来,试图解救黑鹜天上的人族奴隶,只可惜诸如大齐、空桑、豫洲王室等,都不愿派兵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而墨门毕竟是江湖组织,虽然分舵遍布八大洲,但行侠仗义有余,要他们组织大军,攻入黑鹜天,这个却是超出了他们的能力。反过来,墨门若是真的组建军队,只怕大齐等国,首先就容不得他们。
也正因此,在阳梁洲上,墨门也只能小打小闹的,解救一小部分人,对十大洞天这种妖族的重地,他们却是鞭长莫及。
有道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看着这些在妖魔爪下受苦的人类,刘桑自也不免唏嘘。他不是什么动物保护者,会去想“人可以杀畜,凭什么畜不能欺人”这样的问题,他心中有一部分善心,但这些善心仍然是建立在“我是人类”这样的基础上的,人吃鸡肉,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鸡妖伤人,他却是为之心痛,这不是看得开又或看不开的问题,仅仅只是因为,他自己便是一个人。
只是,虽然唏嘘,但在这种处境下,他一个人也做不了什么。
丑阳洞天内,有许多座大山,其中最大的一座,唤作“六丑山”。六丑山中,开辟了许多洞府,刘桑带着圆圆与千千,被这些禽妖抬着,飞入了六丑山。
牡丹张开彩屏,领头落下,下方群妖欢呼。
刘桑跟着她,往前方一座华美洞府走去。
之所以说“华美”,是因为地上铺着大红地毯,高处挂着精美布蔓,雕栏画栋,建得有若人族的宫殿一般,只是用料虽好,却总有不协调之处,感觉就像是暴发户将所有能够买到的贵重事物堆于一处,除了让人好笑,并没有什么其它作用。反而是远处的琼花瑞草,各种异树,俱是外头少见,虽然已是寒冬,但是花香四溢,飞鸟来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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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牡丹进入洞府,一只妖怪迎了出来,牛角黑脸,身材魁梧,脸上挂着铁环。牡丹代为介绍,原来这妖乃是牡丹座下的得力干将牛猛,有一个“厌地无环”的外号。虽然牡丹给双方作介绍,这牛猛态度却谈不上好,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它身为丑阳洞天的大将,洞主却要到外头去请援手,它自然是很没有面子。
牛猛身后,又跟着一名身材矮小,抽着旱烟的小妖怪,只见它先嘿笑两声,道:“有黑杀公子相助,我丑阳洞天真的是如虎添翼,哈哈如虎添翼。”虽然笑得开心,却给人一种阴阴险险的感觉。
牡丹道:“这位乃是我六丑山的军师文丑先生。”
刘桑心想,文丑都出来了,颜良在哪里?
紧接着,文丑又为他介绍它身后几只妖怪,其中最为刘桑注意的,有一只相枊,唤作血无骨,一只蛇妖,唤作禺矛,还有一妖形样似人,虽然一身妖气,却看不出他的真身,自称姓魁名罗司。这三妖,妖气或是极强,或是弱得让人几乎无法发现,不管是太强还是太弱,都显示出他们的实力,不像其它妖,妖气既不够强,又无法控制住不让它溢出,一看就知实力有限。
这血无骨、禺矛、魁罗司三妖却也都是牡丹请来的援手。
三妖亦在打量着眼前的这只黑狐,“黑杀妖狐”的传闻,他们以前也都曾听过。但这只妖狐太过神秘,到底存不存在,都令人起疑,毕竟与他有关的各种传言,最早都是从狐族传出。而狐狸的话,怕是连鬼都不信。而现在,他们竟然真的在这里见到了这只妖狐?
血无骨乃是相柳,人首而蛇身,穿着一件怪里怪气,恐怕也只有他能穿上的锦衣,冷笑道:“黑杀公子名气不小,听说这次一上黑鹜天。就杀了小奚山的洞主瓷詹……”
“厌地无环”牛猛冷哼一声:“瓷詹不过是个小洞天的洞主,就是一只蛾妖,本身也没什么本事,杀了他,有何稀奇?”
牡丹赶紧道:“但他却是在瓷詹和他众多手下的围攻中,杀了瓷詹的……”
血无骨继续冷笑:“那样的小洞天里,能有多少有本事的妖?有本事。就去惹十大洞天,惹个那样的小洞天。算得什么?”
牡丹笑道:“血先生这话说得好,所以黑杀公子惹上了大咸洞天,大咸洞天三当家肚子里的那只头,都被他给剁了。”
血无骨滞了一滞,大咸“三凶”之一的黑妖大廆居然被黑杀妖狐给杀了?牛猛再哼一声:“大咸洞天的三当家,不过是只成了精的应声虫,肚子里坏水一大堆,本领却也有限得很。能杀掉三凶中的另外两个,才叫本事。”
牡丹道:“大廆死的时候。三凶中的老二……那只蟹妖,跟神霰洞天的圭璧就在旁边。”
牛猛呆了一呆,不甘心的道:“偷袭的话……”
牡丹道:“不是偷袭,神霰洞天的四百多只雷兽,在圭璧和大鳑的率领下,重重地包围住黑杀公子,然后黑杀公子当着他们所有妖的面。杀掉了大廆。”
刷的一声,文丑、牛猛、血无骨、禺矛、魁罗司,以及他们周围的众妖,全都震惊地看着黑狐。
黑狐却只是清清冷冷地立在那里,仿佛他们在说着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
当日,六丑洞府内大摆宴席。
刘桑被牡丹当众请到上座,竟无一只妖敢跳出来质疑。毕竟,能够在“万雷朝宗”和大咸三凶里的其中两凶,以往数百雷兽的重重包围中,击杀大廆,毫发无损的脱身而出,单是这种实力,就算还没有到四大妖圣那一级别,至少已是足以让他被任何一位洞主请为座上宾。
而这妖狐显然还年轻得很,要知道在狐族,普通的小狐狸虽然寿命极短,但只要修成狐妖,便有近百年的寿命,而一旦修成狐仙,活个数百年,完全没有问题。这黑杀妖狐虽然没有刻意化去狐耳狐尾,但拥有这等实力,显然已是狐仙,现在还年纪轻轻,便已如此厉害,而寿命还长,将来就算修到万天尊者、飞虬、鸦幽隐那等实力,亦不如何出奇。
宴中,文丑眯眼道:“有黑杀公子与众位前来援手,我等与神霰洞天之争,胜算大增,不过当前,神霰洞天与大咸洞天已是联手,这一点不可不防。”
牡丹轻叹一声:“黑风洞天与神霰洞天一向不和,黑风洞天的雷老二就是神霰洞天逃出去的叛徒,只可惜,去年兕老大和雷老二带了大批手下,前往扬洲去抢转心灯,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不知已是死在哪里。少了兕老大和雷老二,黑风洞天实力大减。其它几个洞天,婴短洞天实力有限,不敢得罪大咸洞天和神霰洞天,敦头洞天有这个实力,但离得太远,我们要跟他们联手,他们肯定会答应下来,但我们就在神霰洞天左近,他们再怎么也不可能闯过星躔关枢天,又或溜过其它几大洞天来助我们。”
蛇妖禺矛惊讶地道:“吾记得贵山与敦头洞天的孟极老大,以前也有许多嫌隙,为何牡丹姑娘认定敦头洞天一定会相助,只是力有不及?”
牡丹微笑道:“我们与敦头洞天过往的嫌隙,已经由魁罗司魁大人说和,如今乃是在同一战线。”
血无骨、禺矛不由得看向魁罗司,想着这妖到底有何来头,竟能让十大洞天的丑阳、敦头两大洞天都给他面子,而且还让一向睚眦必报的敦头洞天洞主放下嫌隙?而且牡丹这“魁大人”的称号,也很值得玩味。
魁罗司却只是笑了一笑。反向独自坐在那里、一言不吭的妖狐举杯:“我只是卖卖口舌,哪及黑杀公子大逞雄风,令神霰与大咸两大洞天灰头土脸。且让鄙妖敬公子一杯。”
众妖纷纷敬酒。
黑杀妖狐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也未举杯。
众妖暗怒……这家伙也太傲了。
纵连魁罗司也不由得冷哼一声。
牡丹也觉这妖狐本事虽大,但实在太不会做妖。连起码的面子都不给。
她却不知,刘桑心中早有计算,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并不是真的想要杀尽神霰洞天里的那些雷兽,而是为了潜入十大洞天的内侧,接近星躔关枢天与大咸、神霰三大洞天之间的那座始皇地宫,没必要与这些妖怪相处太好,或者说。相处太好了,反而难以应付。
像现在这样子,故意惹得众妖反感,一旦找到机会,就说与众妖不和,留书便走,别人也会认为理所当然。觉得这野狐性格就是如此,不致生出疑心。
为了缓和气氛。牡丹伸手一拍,金玫领着一批美妖上前献舞。虽然对这些美妖的“美”不太感冒,刘桑却也不得不承认,她们的霓裳舞确实像模像样,而那些妖果然也被她们吸引去了目光,指指点点,说说笑笑的,议论纷纷,一会儿谈论着这个美女的脑袋有多像蝉。一会儿议论着那个美女的锁骨有多接近天牛的幼虫,又或是牙齿像不像瓠瓜的瓜子,手又有多像初生的嫩芽。
刘桑心中疑惑,天牛的幼虫?瓠瓜的瓜子?初生的嫩芽?这是什么标准?
完全无法理解这些妖关于“美”的定义。
只是,虽然无法理解,但他现在是一只很酷的狐狸,自也不好凑上去跟这些妖怪一起讨论。嗯。这么一想,装作酷妖,好像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难以主动开口,与其它妖结交,借此打探消息。
只不过酷都酷了,这个时候总不能抱着大家的大腿,哭着喊着说我其实没那么酷?也就只好继续装酷下去。
……
***
当晚,刘桑便在牡丹为他安排的一座小洞府中休息。
为防万一,他让千千用“猫眼”仔细察看了周围,不过,或许是因为真的信任他,又或许纯粹只是因为深知他的实力,很难保证不让他发现,总之,除了安排几个供他使唤的奴隶,丑阳洞天一方并没有安排探子监视他。
丑阳洞天内,只有炕,没有床。鬼圆圆与千千没有什么事做,在那里聊着天,鬼圆圆与千千一起待得太久了,以至于连她都开始喵来喵去。
刘桑却是躺在炕上,看着灰色的天花板。
忽地,他翻身坐了起来,将手一指,光线一条条的扭曲、凝聚,聚成一个无瑕的女孩。
“爹爹!”黑暗天女欢快地叫着。
鬼圆圆与千千看了过来。
黑暗天女却是钻入了他的被窝中。
鬼圆圆心想……被人抢先了。
黑暗天女偎在刘桑怀中,道:“爹爹,这里是什么地方?”
刘桑道:“丑阳洞天。”
黑暗天女讶道:“爹爹要去的不是十大洞天中的大咸洞天么?怎会跑到丑阳洞天里来?”
刘桑道:“小婴不是回到巫灵界了么?你没有问她?”
黑暗天女道:“那只懒猫,一回去就睡,一边睡一边‘喵’。”
刘桑:“……”被千千给传染了。
他把当前的处境解释了一番。
黑暗天女恨声道:“大咸洞天居然跟神霰洞天联起手来,一起害爹爹?哼,都是那些死狐狸,定下这种害人的计划,做的什么鬼事。”
刘桑道:“狐族事前的消息,应该没有错,大咸洞天和神霰洞天应该是势不两立的,所以暗地里,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使这两大洞天拥有了‘共同的利益’,才会联起手来。狐族的消息已经很灵通了,但这种变化,是超出狐族意料的。此外,还有一件奇事。”
黑暗天女道:“什么奇事?”
刘桑道:“今日的宴席上,有一个叫魁罗司的,虽然跟我一样,都是丑阳洞天的客卿。但实际上的地位,怕是并不下于丑阳洞天的洞主牡丹。这个叫魁罗司的,虽然是人形,但浑身妖气,只是又让人看不出是什么妖。而我刚才躺在这里。将他的动作和一些习惯想来想去……”
黑暗天女道:“那个魁司罗是男人还是女人。”
刘桑道:“男人……怎的了?”
黑暗天女委屈地道:“爹爹躺在床上,去想一个男人的动作和习惯,却不想女儿……”
呃!!!刘桑没去管她,直接道:“我想来想去,那魁司罗,虽然浑身妖气,但其实应该是个人类。”
黑暗天女一怔,道:“他既然是人。怎么会有妖气?”
刘桑哂道:“我也是人,现在不也变成了狐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了。他身上的妖气,只是为了掩盖他其实并不是妖的真相,而牡丹,十有八九也知道他是人族。”
黑暗天女道:“就算他是人类,那又怎样?爹爹是在怀疑什么?”
刘桑摇头:“我也很难说清自己在怀疑什么。只是有些奇怪,一个人类。被丑阳洞天奉作座上宾,原本应该势不两立的大咸洞天和神霰洞天,抛开过往的仇怨同流合污,这中间肯定有点什么问题。”
黑暗天女道:“不过丑阳洞天既然在招兵买马,且将爹爹这‘黑杀妖狐’也招揽进来,那肯定就会做些什么,而神霰洞天便是它们的主要目标。不过我觉得,爹爹也有些疑神疑鬼了。我想,大约是因为爹爹从墨门那得来了虚无道人和赵高。极有可能都在阳梁洲上的消息,再加上那八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地陷,恰恰将整个黑鹜天围住,所以爹爹觉得,黑鹜天上必定会出什么大事。”
继续道:“但目前整体来看,黑鹜天却要比爹爹所想的还平静,虽然青田大鹤、星躔关枢之外的八大洞天各怀鬼胎。但这八大洞天原本就是各自划分地盘,在黑鹜天尊上百年不曾出现,外界时局大乱的情况下,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爹爹总觉得会出事,所以不免把一些简单的事往复杂的地方想,也许神霰洞天与大咸洞天之所以握手言和,单纯的就只是因为它们发现再斗下去,会两败俱伤,也许那魁罗司真的就是只妖,爹爹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本是人类,不是么?”
刘桑想了想,道:“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黑暗天女掩嘴笑道:“还有一个原因,我猜是以前爹爹走到哪里,哪里就要出大事,现在爹爹到了黑鹜天,黑鹜天居然还没有开始出大事,爹爹觉得很没有面子。”
呃……这是什么话?
他道:“但是,若虚无道人和赵高真的都在阳梁洲上,那没有道理这么平静……”
黑暗天女道:“爹爹,我想,如果他们真的都在这里,那这么平静才是正常的。”
刘桑道:“怎么说?”
黑暗天女道:“爹爹你想,即便是今年端午的羽山之战,为了争夺徐州之精,白起与苏老尽赴羽山,那般大事,赵高和虚无道人却都没有出现。若是他们真的都到了这里,那他们在这里所要争的东西,只怕是关系到双方的生死存亡,不管对哪一方,都是没有任何退路的一战。在这种强大压力下,双方必定都极是谨慎,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敢轻易发动。正如爹爹以前所猜,秦军一方,拥有大量的高手和兵力,而混天盟一方,既然敢跟秦军作对,手中必定也有杀手锏,现在之所以看似平静,只是因为双方都没有必胜的把握,但是在这平静的外表下,暗地里,两方说不定已经互相试探了不知多少次,而一旦全力发动,必定会有一方直接倒下去。”
刘桑一阵思索,点了点头:“你的分析很有道理,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最紧要的,是要弄清他们到底在争些什么。”
父女两人又讨论了一阵,黑暗天女便回巫灵界去了。
黑暗天女方走,一个娇小的身体滑入了被窝。鬼圆圆嘻嘻地笑着:“主人……”紧跟着千千也滑了进来,喵了一声。
天气有些寒冷,两个女孩与他盖着同一张被子,就在他的身边打打闹闹。被她们这么一吵,刘桑睡都没法睡,只好硬把她们分了开来,一边一个,自己睡在中间,也睡是享了“齐人之福”。
天亮时,刘桑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的敏感部位居然被一只小手握着。
圆圆和千千全都被他搂着,倚在他的左胸和右胸,握住他男性最敏感的部位的,居然是千千的小手。两个女孩都睡得很香,刘桑不想吵醒她们,只是这样一来,他自己就有些吃不消了。男人在早上,原本就是虚火最旺盛的时候,圆圆和千千,也都是漂亮的女孩子,男人最柔软却又是最坚硬的部分,被其中一个女孩这般抓着,柳下惠怕是都吃不消。
忍不住反过来握住千千的手背,轻轻地动着。
千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意识到主人猫正在用她的手做些什么,不由得睁大眼睛,抬起头来,看着她的主人猫,与其说是害羞,不如说是好奇。被她的小手这般抚摸,欲火不但未消,反而更盛。刘桑按住她的脑袋,示意般往被窝里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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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终究是里宗出来的,虽然没有和莹蝴、银蝶一样去修采女心经,却也懂得一些,猫一般缩入了被窝,有主人猫微妙的暗示下,发出一声“喵”叫,然后便将主人猫身体的某一部分,含入了口中。
黑耳黑尾的少年,一只手搂着依旧熟睡的龙女,轻轻抚摸她未熟的双房,一只手按着猫女的脑袋,躺在炕上,看着天花板,发出舒服的声音……
***
天色终于亮了,不过在丑阳洞天里,所谓“天亮”更像是晴天与阴天的区别,而不是日与夜的交替。甚至“天亮”与“天黑”的时辰,也与外界并不相同。
刘桑带着两个小女奴出了洞穴,随着一声娇笑,却是金玫迎了上来。
刘桑定在那里,金玫曼声道:“公子要去哪儿?”
刘桑依旧是酷酷的、冷冷地道:“随便走走。”
金玫抛着媚眼:“洞主担心公子在这里,狐生地不熟的,让奴家来陪陪公子。”
刘桑不置可否。
金玫心中暗恨,但是洞主特意交待,要让这只妖狐在这里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是身为一只以往让不少男妖垂涎的美妖,自己在这只妖狐眼中,仿佛被视如无物一般,自是深感没有面子。
对于刘桑来说,一时间,自是把不准金玫的陪伴到底是监视还是刻意讨好,又或者是别有用心,但反正他现在也不打算做些什么,就任由她陪着好了。
他们下了六丑山,在丑阳洞天的各处逛着,毕竟是黑鹜天上十大洞天之一。许多地方热闹得紧,若不考虑人与妖之间的天然对立,来到这种到处都是妖怪和新鲜事物的地方游玩一番,其实也是一件乐事。
当然,从某种程度上。那就跟逛动物园差不多。
他们在妖族的市集间走着,戴着奴隶项圈的鬼圆圆和千千在他们身后悄悄说话。
鬼圆圆道:“千千,你早上偷吃了什么?醒来时看到你咕咕的咽了什么东西。”
千千道:“喵。主人猫喂了一些东西给喵喵吃。”
鬼圆圆道:“哼,他还藏了好东西给你吃,也不给我吃,太过分了。”
刘桑与花妖金玫并肩走着,金玫热情地介绍着丑阳洞天里特有的一些事物,刘桑却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前方忽地生出喧闹,两只妖怪当街摆开架式。一只妖叫道:“呔。你个蠢物。竟敢挡俺的财路。”
另一只妖:“口胡,分明是你一直在抢俺生意。”
眼看着两只妖便要打起来,金玫扭着妖身,娇笑上前:“两位大哥,既然都是做生意,和气生财嘛,给奴家一些面子。不要打架好不?”
那两妖扭过头来,正要冲她发火,结果一下直起了眼,垂涎三尺地看着上前劝架的大美妖,又被金玫哄了几句,赶紧点头应诺。
金玫回过头来,自得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妖狐,妖狐却连看也没有多看她一眼,让她大感没趣。
虽然再一次印证了金玫在妖怪中的魅力,只可惜对于刘桑来说,再有魅力的妖那也终究是妖,就像再有魅力的猪也终究是猪一样。金玫是只玫瑰花妖,玫瑰花偶尔欣赏一下,倒无所谓,但要是对玫瑰花都能生出“性趣”来,那就真的要去看医生了。
没有去理会“明媚照妖”的花妖,刘桑领着两个小女奴,继续往前走,前方忽有几名小妖迎面而来,差点与他撞上。其中一只妖族少女快速抬起头来,看他一眼,正要让向一旁,紧接着却是眼睛大睁,整只妖懵在那里。
纵连刘桑,也是脑袋轰然一响,只因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少女竟然会在这里。
只是,虽然差点叫出声来,但很快又咽了下去。这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少女吗?还是仅仅只是与他认识的那个少女极度相像的女妖?
这少女,虽然长着一张他所熟识的、清丽的脸蛋,但身上披着翠羽,手臂与腰上连着大片羽翅,臀后斜斜地向后勾着羽尾,分明就是一只雀妖。他认得这般清丽的脸,因为那樱桃般的小口,也曾被他精心地喂过食,但他却不认得什么雀妖。
那小雀妖的眼睛同样睁得很大,檀唇轻启,让他想起自己曾将某物塞进去时的娇羞模样,但惊诧的眼眸,很快又扫向他的狐耳,闪过一丝疑惑。小雀妖的手中,提着一根虽然粗长,却又简陋的木棒,在她身边又跟着四只长相各异的妖怪,其中一妖见她拦在一只狐妖和一只花妖面前,魂不守舍的样子,赶紧拉了拉她的羽翅。
小雀妖紧张地避了开来,妖狐肃着容,从他们面前走过。花妖跟在他的身边,扭头看向小雀妖,又瞅了瞅妖狐的侧影,心想:“原来他喜欢这样子的丑丫头?果然狐族的口味,跟人族一样古怪。”往前走了一段,又忽地回过头来,盯向那匆匆离去的五妖,双目闪过一丝疑惑的光芒。
刘桑一边往前走,一边与金玫说话,让这只花妖不再去注意那只雀妖和她的同伴,他双手负后,虽然态度倨傲,却在袖中悄悄打着手势。拥有猫眼的千千,很快就明白他的暗示,悄无声息地退下,缀着那只小雀妖去了。
***
小雀妖与她的四名同伴,在妖流中快速走着。
其中一妖低声道:“小妹,刚才出了什么事?”他们身处险境,以小雀妖以往的机警,若不是发生了实在是超出她意料的怪事,不会那般无措。
小雀妖低声道:“刚才那人,像是一个朋友。”
那妖疑惑地道:“小妹在狐族里也有朋友?”
小雀妖摇了摇头:“不是狐族,是人。”
那妖讶道:“人?”
小雀妖道:“或许只是相像而已。”说是这般说的,但是,竟然会相似到那个地步?她心中也不可能全无疑惑,况且,那狐妖看自己的眼神。却也是怪异得很。
他们匆匆离去,到了市集边缘,住入了一家客栈,这客栈乃是石峰凿成,铺以草皮。小雀妖住入一间。独自一妖躺在炕上,回想着刚才遇到的那只狐妖,心中越来越疑惑。那明明就是他。但他却又为什么会是一只狐?
就这般躺了许久,怎么也无法入睡,忽地,挂在窗边的布幔卷了一卷,炕边多了一影。她紧张地翻身而起,抬起头来,看到的竟是刚才那个黑狐。她睁大眼睛。黑狐已是温柔唤道:“小眉?!”
一听到他的呼唤。她立时再无疑虑。一下子扑了上去,流出泪来。
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墨眉,刘桑也是大出意料,自端午前夕,在羽山分开,他们确实已有许久不曾见面。在这半年间,确实发生了许多事情。现在在这妖族的地盘上骤然相遇,只觉物非而人是,自是分外感触。
刘桑拉着她坐在炕上,仔细看去,眼前的“小雀妖”,黑黑的秀发,娇媚的脸蛋,漂亮的羽毛披在身上,仿佛动漫里的可爱角色。果然,就算都是妖,却也唯有小眉这种类人的、漂亮的妖,对他来说才有“萌点”。
小眉被他看得有些难为情,虽然是情非得己,但这个样子被他看到,总是感觉怪怪的。只是抬起头来,看着情郎黑色的狐耳,和轻轻摆在炕上的、毛茸茸的狐尾,亦是好笑,于是问道:“桑哥哥,你怎么会……”
“小眉,你怎么会……”刘桑也恰在此时,开口相问。
两人顿在那里,彼此对望,黑狐笑了出来,小雀妖更是羞涩。
刘桑也不隐瞒,将他在帮狐族寻找墟火的事说出,虽然这是秘密,但他原本就信得过墨眉。墨眉听闻事关始皇地宫,亦觉讶异。
刘桑道:“小眉,你又怎么会在这里?跟你来的那四人,难道也都是墨者?”
墨眉张开口,却又有些支吾。刘桑立时知道,他们显然是因墨门的任务而来,于是也未再问。
墨眉低声道:“桑哥哥,我……”刘桑毫不犹豫地将他所做的事告诉了她,她却不得不继续隐瞒下去,心中自是有些不安。
刘桑却并不怪她,小眉身在墨门那种规矩极严的组织里,自不可能随便将她所做的事告诉他人,即便那人是她的亲人和好友也是一样。而自己与狐族最多只是合作关系,他只是在帮助狐族,自没有太多顾忌。
更何况,小眉一向有她的信念和坚持,这一点他是深知的,她要不是这个样子,他说不定反而会怀疑她是否真的是某只妖怪变化而成。
他将小雀妖轻轻搂在怀中,抚摸着她身上的羽毛,叹道:“小眉,向大哥的事……”虽然与小眉难得相遇,提起过往之事有些不妥,但有些事若不解决,说不定日后会变成他们之间的毒刺。
小雀妖低声道:“那个不是桑哥哥你的错,桑哥哥你已经尽力了。”却又哭道:“桑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刘桑讶道:“你对不起我什么?小眉你,你难道在外面有别的男人……”
小雀妖猛地坐起,气道:“才没有。”
刘桑笑道:“既然没有别的男人,那还会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墨眉一时也是好笑,紧接着又低下头,道:“那个时候,公主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留在桑哥哥身边,要么选择天规剑,我……”
刘桑失笑道:“我要是你,我也会选择天规剑的。”
墨眉抬起头来:“但是……”
刘桑轻叹一声,用力将她搂在怀中。娘子给她那样的选择,用心实在是有些险恶,墨眉若是放弃天规剑,等于就是背叛了整个墨门,这种事情她怎么也不可能做到。更何况那个时候,刘桑自己都已经逃出了有翼城,小眉就算选择了他,实际上也无法留在他的身边,给她一个虚假的选择,却要她承担最痛苦的折磨,这种事怎么样都太过分了。
“小眉。那不是你的错,”刘桑紧紧搂着少女,“她是我的娘子,我绝不会舍弃她,但有两件事。我却也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一件是,她不该这样子对你。另一件是,她不该杀了文露……”
“文露?”墨眉忽道,“桑哥哥,你说的,是楚家的少奶奶?”
刘桑道:“嗯。”虽然他与文露,最多只是露水情缘,谈不上有多少感情。但文露肚子里怀着的。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孩子。娘子明知道那是他的孩子,还要对她下手,这一点终究是他心中的刺。
墨眉却道:“可是,文少奶奶她……”
刘桑将她放开,错愕地看着她来:“她怎么样?”
小雀妖却是张口结舌,想说又不能说的样子?
刘桑认真地看着她:“难道这也是不能说出来的?”
墨眉道:“这个……这个……”
刘桑皱眉:“小眉,不管怎样。唯独这一件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墨眉低下头,道:“可是,陈墨长已经答应了……”滞在那里。
刘桑心中一动,缓缓道:“小眉,我不管他答应了什么,但我要让你知道,文露肚子里怀着的,是我的孩子。”
墨眉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小小声道:“是个男孩子。”
她这一说,刘桑心中立时有了数,忽地笑道:“这么说来,萦尘终究还是没有杀了她?”娘子杀文露的时间,应该是在端午之后的那一个月里,但是按时间推算,那个时候的文露肚子虽大,但肯定还没到生产的时间,他自己做的事,前往羽山前又找医师给文露看过,自然一清二楚。
发现已是瞒不住他,小雀妖无奈地道:“陈墨长去找公主,求她赐还天规剑,公主当时虽然答应下来,后来却又加了一个条件,她要墨门将文少奶奶带走,任他带到哪里都无所谓,但绝不许让人知道她还活着。我当时也不知道文少奶奶与桑哥哥你有……有那种关系,取得天规剑后,便将她带离了和洲。”
果然是这个样子?刘桑心里想着。
其实娘子到底有没有杀文露,这一点他一直就多少有些怀疑,倒不是说娘子心不够狠,只是,娘子若是真的在乎他,心中必定也会有所顾忌。文露原本就是嫁过人的,甚至连明面上都不是他的女人,她将文露赶走,就算刘桑也不敢去怪她。但她要是真的杀了文露肚子里的孩子,那就算他们仍然在一起,日后心中也多少都会有些隔阂。
而那个时候,连跟刘桑毫无关系的小应子和她的母亲,娘子碍于刘桑,也没有去杀她们,考虑到这一点,刘桑并不觉得她真的会去杀文露。
娘子说她杀了文露的那个时候,因为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生孩子,她的内心已是陷入最大的痛苦和绝望,刘桑偏偏又是在那个时候离开她。内心中的痛苦和被抛弃的感觉,让她在刘桑面前,编造出了这个足以让他痛恨她一辈子的谎言。当然,从另一方面来说,也幸好陈深测已将文露带走,那个时候的娘子,已是陷入半癫狂的状态,知道自己无法为他生孩子的她,绝对无法容忍别的女人帮他生下孩子,文露那个时候若是在她的身边,那才是真真正正的死定了,从这一点来说,娘子提前将文露赶走,反而救下了她。
在娘子告诉他她杀了文露时,刘桑心中就已经有一些怀疑,自从与娲皇融合后,娘子心狠手辣,确实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但她心中仍然是有感情的,这一点,不管是娘子还是娲皇其实都是一样,娘子是他的妻子,娲皇本质上也只是一个从小没有母亲,又被她父亲封印掉的小女孩,虽然修了太素忘情法,却都不是天生无情的人。
在他离开有翼城之前,虽然从来没有跟夏萦尘提起文露,但那个时候的夏萦尘并没有杀掉文露,这一点他能肯定,唯一不敢肯定的是,在知道自己无法怀孕之后,失去理智的娘子有没有顺手把文露杀了。只不过,萦尘终究是他的妻子,而文露只是别人的老婆,所以从私心上来说,他确实是既不想,也不愿再去过问这件事。
虽然如此,现在知道文露还活着,并且生下了那个孩子,心里总是好过一些。
不管是娘子还是文露,这个时候都远在阳梁洲之外,刘桑只是暂时摆脱了金玫,也无法与小眉在这里讨论更多。
搂着小眉,轻轻抚摸着她的“妖躯”,小眉与那几名墨者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这点他并不清楚。不过他们原本就是墨者,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就算小眉是他的女人,他也无法让小眉放弃她的任务,只能让小眉自己小心。
小眉低声道:“桑哥哥,你也要小心!”她与身边的四名墨侠,此刻都是扮成做小本生意的妖魔,只要行事低调一些,一般来说不会被人注意,刘桑这个“黑杀妖狐”过于显眼,其实才是真正的危险。
用手轻轻托起小雀妖的脸庞,狠狠的吻了上去,两人深情拥吻,竟是不愿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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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走在街头,圆圆与千千跟在他的身后。
时局混乱,世道艰难,这一次与小眉偶然相遇,是件幸事,再次分开,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只要小眉仍然留在墨门,终究不可能像翠儿、召舞等人一般,时常跟在他的身边。身为墨家的“天机女”,墨门年轻一代最杰出的墨辩,她自然有许多事情要做。
虽然不会去追问小眉来到这里的目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刘桑不会去想。
身为墨者,舍身取义是他们的原则与信念,虽然如此,讲究“非攻”与“兼爱”的墨门,却也不会无端端的把门中的弟子派到这种险地来送死,拥有天机棒的小眉,原本就是墨家的英才,若非真的有必要,更不会把她派到黑鹜天这种群妖乱舞的地地。
那么,她来到黑鹜天上,到底是在做什么?她是墨辩,又不是墨侠。
还有,她和那四名墨者,又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小眉并不是披上一件羽衣在那玩cos,她是真的变成了妖。翠儿的母亲芜芜夫人以一粒狐化丹,让他变成狐族,这原本就已是一件奇事,而小眉竟然能够变成雀妖,墨门之中,居然暗藏着这样的手段?
将人变作妖魔,刘桑目前所知道的,就只有恬怊罪气,不过恬怊罪气在将人变成妖魔后,随之而来的便是虚弱无力,小眉似乎并没有那样的负作用。况且,若真的是恬昭罪气产生的效果,小眉绝不肯让他抱她。
只是,若不是恬照罪气,那又会是什么?某种丹石,还是某种术法的作用?
话又说回来。其实她这个样子也蛮可爱的!!!
刘桑想象着,日后自己把翠儿、圆圆、千千、以及这样子的小眉全都收入后宫。这样,他就有了狐女、龙女、猫女、雀女,每次一回家……就跟开动物展览会差不多。
他就这般一边想象着日后“妖女”簇拥的场面,一边走在街头来来去去的群妖中。
忽地,他心中一动。生出某种感应,于是刹那回头,紧接着便是一震。
在远处的街头,他看到了一个女子。
竟然会在这里看到那个女子,这种感觉,就跟适才撞见小眉时一般的诧异与震撼。
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子,穿着洁白的长裳。抬起头来,茫茫然地看向天空,感觉是那般的寂寥。瀑布一般披下的秀发间,两只尖尖的狐耳轻轻地颤动着。也就是说,她是一只狐女。她的狐尾藏在裙后,将宽宽大大的裙脚撑得向后涨开。
刘桑无法看到她的狐尾。其它妖自也无法看到,但是刘桑深信,它们若是能够看到她的狐尾,将会比看到他这只“黑狐”,更加的惊讶。
因为她的裙子底下,藏有九只狐尾。
九尾狐!!!
他竟然会在这里,遇到涂山六妖神中的九尾狐?
街上虽然妖影幢幢。但是这一瞬间,所有的妖仿佛都成为了她背影,她成了整个天地间唯一的存在。似乎是感觉到他的目光,九尾的狐女,刹那间也看了过来,雾一般的眼眸,怎么也无法让人看个真切。
紧接着,狐影一闪,九尾的狐女消失不见,在她身边的众妖,这才像是活过来一般,依旧熙熙攘攘。
圆圆在他身边,奇怪地问:“主人,你在看什么?”
刘桑扭过头,看向同样也在左看右看的猫女,道:“千千,你有没看到那个狐女?”
千千道:“狐喵?喵喵没有看到狐喵,就看到好多好多的妖喵。”
刘桑若有所思,刚才他所看到的场景,果然只是一个……幻术?
***
虽然看到的只是幻术,但刘桑深信,九尾狐极有可能,亦在丑阳洞天之中。对于能够用出“天狐九幻”的九尾狐来说,制造出这样一个幻象,自然是简单得很。
但是,九尾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九尾狐在这里,那涂山六妖神中的背山熊、吸水狮、肥遗、风狸又是否也在左近?
以幻术在他面前出现,这只是一个意外,还是九尾狐特意施为?
在黑鹜天上,先撞见小眉,再遇到九尾狐,一日之内,竟然连遇两件奇事。
摸不透这背后所隐藏的线索,刘桑只能先把这些放下不管,继续往前行去。
再往前方,金玫被一群男妖围着,说说笑笑。见到黑狐,金玫穿过群妖,娇笑道:“公子去了哪里,让奴家好找?”
刘桑淡淡地道:“随便转了转。”
那些男妖献足殷勤,金玫对它们却没有多少理会,而这只妖狐,金玫飘过来与他说话,他却这般冷漠。那些妖怪不由得瞪过来,心想你装什么装?
刘桑自然不会去跟这些毫无眼光的妖计较,当然在这些妖的眼中,性子古怪、不解风情的是他也说不定。
随便应付了几下,他带着两个小女奴,回到了六丑山。
……
***
方一回到洞口处,便看到丑阳洞天洞主牡丹飘来:“黑杀公子。”
金玫知洞主必是有要事要说,先行退下,刘桑挥一挥手,两个小女奴自也避到远处。
牡丹道:“今晚,我等便要离山而去,并有借用公子之处。要去哪里,此时无法多说,总之必定不会令公子失望”
刘桑道:“嗯。”
牡丹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容走漏半点风声,我信得过公子,才请公子同行。公子的两个女奴,还请把她们留下,妾身自会让人照顾。”
刘桑缓缓道:“嗯。”
见她没有更多的事要说,随手一拱:“至时叫我。”便带着两个小女奴入内歇息。
牡丹心中暗赞,这妖狐虽然沉默寡言,性子也不算好,但却比想象中的更好打交道,更不多问一句。她让他将两个女奴留下他便留下,也不无端怀疑。当然,不过就是两个丑女奴。也许他根本就不在乎,况且这妖狐原本就做过杀手买卖,想来也不会胡乱打探雇主的事,确是值得信任,无端端与他为敌的大咸洞天。真是蠢到家了。
……
***
刘桑带着圆圆与千千回到屋中,并以星引,将小婴唤出。
他道:“我要离开几日,无法带上你们,你们暂先留在这里。丑阳洞天不似要害我的样子,就算要害我,除非确定我死了。否则绝不敢轻易杀害你们。虽然如此,凡事都要小心一些,小婴本领比你们高,又精通剑遁之术。再加上千千的猫眼,应该没事……只要你们自己别去惹事。”
圆圆嘻嘻地道:“夫君……主人放心,圆圆不会惹事的。”
为什么我就放心不下来呢?
终究是不放心。又嘱咐了一遍。
圆圆道:“那女妖要把主人带到哪里?”
刘桑淡淡地道:“其实并不难猜。”
当天夜里,牡丹派了一只妖怪前来请刘桑。
来到六丑山下,刘桑一眼看到数千只妖聚在一起,其中包括了丑阳山大将牛猛,以及牡丹邀来助拳的妖族高手血无骨、禺矛。而他更是看出,这些妖,俱是丑阳洞天的精锐。精锐尽出,显然是有恶战要打。
牡丹披着一件软甲披风,环视一圈,凝重地道:“此行,事关我丑阳洞天的前程和未来,还请众位竭力相助,事成之后,我牡丹必定不会亏欠大家。”
众妖应诺。
当下,牡丹率众拔寨而去。
……
***
刘桑离去,丑阳洞天亦因洞主与主力尽出,戒备森严。
圆圆与千千原本就是“女奴”,自无法到处乱跑,与藏在她们房中的小婴一起,无聊地混了一天。小婴以前时常待在更加无聊的星界之中,连说话的人儿都没有,现在待在这里,至少还有人说话,倒无所谓。
龙女与猫女却都是活泼的性子,哪里坐得住?
猫女趴在炕上:“喵,好无聊啊喵。”
龙女则是伏在桌沿,瞅着桌上的那些食物,叫道:“好饿……这些东西也太难吃了,真不知道那些妖怪怎么咽得下去。”
猫女道:“喵喵觉得还可以啦喵。”
龙女恨声道:“你当然好了,昨天主人还藏了好吃的东西给你吃,都不给我。”
猫女道:“你要吃喵喵以后让给你啦喵。”
龙女眼珠子一转,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走,我们去找吃的。”
猫女道:“这不好吧喵?天都黑了……”
龙女道:“怕什么?我们只是去厨房找些好吃的,又不是去惹事,再说了,天都黑了,你又有猫眼,小心一些,那些妖怪发现不了我们的……小婴,对吧?”
小婴:“啊?”她的身体原本就是巫灵之气聚成,对于只吃棒棒糖,其它什么东西都不吃的她来说,反正是不会饿的。但问她要不要去……她好像去也可以,不去也可以。
龙女兴起,小婴懵懂,猫女意志不坚,再加上无聊了一整天,不做些什么事,人都要变傻了,于是很快就决定下来。
她们悄悄地往外溜去。
丑阳洞天其实并没有什么“夜晚”之说,至少,在这个洞天里是看不到月亮的,只是到了一定时间,天上雾气深浓,掩去了原本就丑陋的太阳,整个洞天便显得昏暗。
只是,虽然有千千的猫眼,她们对六丑山终究不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上哪去找吃的。好在,整个丑阳洞天虽然戒备森严,但六丑山中,因为洞主不在,剩下的那些妖反而松懈很多。
经过一座洞府深处,猫女终于找到堆放瓜果的地方,她们一同往里头潜去。
途中,猫女一扭头,发出一声喵叫。鬼圆圆马上意识到,有谁要从这边经过,赶紧拉着小婴,纵到高处,与千千一同藏了起来。
三个女孩在这里躲藏,只听另一边,有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便听到丑阳洞天军师文丑的声音:“奸细?”
“昨日奴家在街上遇到的那只雀妖,跟她身边的那四个家伙。肯定是外来的奸细,”金玫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昨天我就觉得他们有些不对劲,不是我丑阳洞天内的妖,虽然挑了些货物。但都不是这里稀罕的,还有那只雀妖,与黑杀妖狐撞上时,明显惊到了的样子,分明就是认得他。我问了黑杀公子,黑杀公子说不认得,但那一瞬间。黑杀公子的表情也有一些不对,虽然掩饰得极好。而且后来又消失了一段时间,虽然不敢肯定就是去找那只雀妖,但我还是派了几只妖。去查了查那雀妖,却也查不出她的来历。”
文丑道:“这也不能说明他们就是奸细。”
金玫道:“我一开始其实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我派去的那些妖。越监视越觉他们鬼粜,明明是做买卖的,却根本没有上街卖过什么,只是到处乱转,那雀妖显然是在画些什么,其它四个妖怪,却是在保护她。傍晚时。大概是因为洞天里查得突然严了起来,他们想要溜出去,我怎会让他们就这样离开?派了些兵,要把他们带来,他们却是强行闯了出去,那雀妖没什么本事,她身边的那四妖,却实是厉害,接连杀了我方二十多只妖,而且一个个的,都不要命,最后全都战死,擒都没法擒。四名同伴一死,那雀妖也要自杀,却是我及时赶到,把她擒了下来。”
文丑眯起眼睛:“有没有找到什么?”
“这也是一件怪事,”金玫道,“那雀妖白日里肯定画了些什么,但画的东西,却是怎么也无法找到。我怀疑她是将她画的东西藏在了她一直拿着的那根木棒里,让手下去检查,也不知动了什么,那木棒一下子弹出上百只针来,又杀了我们几只妖,现在我也不敢去动它。”
文丑冷哼道:“竟有这样的事?看来真的是奸细。八大洞天里,大家基本上知根知底,用不着派出这样的探子,那丫头恐怕是万天洞派出来探路的。”
金玫道:“我也这般怀疑。”继续冷笑:“而且现在想来,她与那妖狐撞见时的眼神,极是奇怪,她跟那妖狐绝对认识,我看那妖狐说不定也大有问题。”
丑阳洞天军师“唔”了一声:“这件事,还是要查个清楚,那妖狐本事不小,没有万全的证据,不可轻易逼他,更何况,听你这般说,他与那雀妖,也未必就真有勾结,这很可能只是你的臆测。”
金玫道:“当时那妖狐明显多看了那雀妖几眼,他对其它妖就没正眼看过。”
文丑嘿笑道:“我看你只是吃醋罢了,听说你都已经送上门去,他都不肯要你,实是损了你这六丑山第一美妖的面子。”
金玫怒道:“我吃醋?那么丑的小雀妖,我吃她的醋?”
文丑怪笑道:“丑就对了,狐族跟我黑鹜天上的妖怪不同,那些狐狸喜欢的就是丑女,那妖狐虽然是只野狐,但想来这个喜好还是一样,你看他带的那两个小女奴,也都丑得很。”
金玫不甘心地哼了一声。
文丑道:“你既然已经抓到了那只雀妖,有没问出什么?”
金玫道:“那雀妖嘴硬得很,虽然对她用刑,但她不哭不求,就只等死,所以我才说她是奸细,要真是做生意的小雀妖,哪有那么嘴硬?”
文丑道:“这一下子,我手上事情太多,一时没空理会这事,先将她关着,明天我再亲自去审她,无论如何要在洞主回来前,弄清她属于哪一方的妖,同时也要弄清她和黑杀是否真有关系。”
两妖一边说着,一边离去。
上方用来隔绝潮气的隔板上,一个声音小声地响了起来:“喵,他们说的小雀妖,难道是主人猫的小雀妖?”
鬼圆圆道:“一定是小眉。”
千千道:“哦……我们去找吃的喵。”
鬼圆圆道:“喂,找吃的?找你个头啊馋猫。”
千千道:“喵,明明是圆圆你说要找吃的啊喵。”
鬼圆圆道:“赶快去救人啊喵,还不赶紧用你的馋猫眼去找地牢。”
黑暗中,猫一般的眼睛闪闪地亮了起来,左晃右晃,过了一会儿:“喵!”
“找到了?”
“一只蛇妖和一只蜻蜓妖在交尾啊喵。”
“不要去管这个,”鬼圆圆差点吼出来,“给我找人。”
“那明明是雀妖喵,又不是人喵。”
“给、我、找、人!!!”龙女开始发威。
虽然拥有“猫眼”,但也并非全无限制,为了找到地牢,她们不得不到处乱跑。
终于,千千成功找到关押着小眉的地牢,利用她的猫眼,和小婴出神入化的剑遁,她们避开几重守卫,成功进入深处。
她们藏在暗处,千千看着前方,小声道:“主人猫的小雀妖关在里面,但是外面有两只喵喵看着,一进去就会被发现的喵。”
鬼圆圆心想,再怎么小心,只要一救完人,都会被它们发现,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低声道:“小婴,弄晕它们。”
剑光一闪,小婴直接就冲了进去,紧接着便是扑扑的两声轻响。
鬼圆圆跟着闯入,见里头的两只妖已经倒在地上,栅牢里,小眉双手捆着,吊在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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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走在街头,圆圆与千千跟在他的身后。
时局混乱,世道艰难,这一次与小眉偶然相遇,是件幸事,再次分开,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只要小眉仍然留在墨门,终究不可能像翠儿、召舞等人一般,时常跟在他的身边。身为墨家的“天机女”,墨门年轻一代最杰出的墨辩,她自然有许多事情要做。
虽然不会去追问小眉来到这里的目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刘桑不会去想。
身为墨者,舍身取义是他们的原则与信念,虽然如此,讲究“非攻”与“兼爱”的墨门,却也不会无端端的把门中的弟子派到这种险地来送死,拥有天机棒的小眉,原本就是墨家的英才,若非真的有必要,更不会把她派到黑鹜天这种群妖乱舞的地地。
那么,她来到黑鹜天上,到底是在做什么?她是墨辩,又不是墨侠。
还有,她和那四名墨者,又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小眉并不是披上一件羽衣在那玩cos,她是真的变成了妖。翠儿的母亲芜芜夫人以一粒狐化丹,让他变成狐族,这原本就已是一件奇事,而小眉竟然能够变成雀妖,墨门之中,居然暗藏着这样的手段?
将人变作妖魔,刘桑目前所知道的,就只有恬怊罪气,不过恬怊罪气在将人变成妖魔后,随之而来的便是虚弱无力,小眉似乎并没有那样的负作用。况且,若真的是恬昭罪气产生的效果,小眉绝不肯让他抱她。
只是,若不是恬照罪气,那又会是什么?某种丹石,还是某种术法的作用?
话又说回来。其实她这个样子也蛮可爱的!!!
刘桑想象着,日后自己把翠儿、圆圆、千千、以及这样子的小眉全都收入后宫。这样,他就有了狐女、龙女、猫女、雀女,每次一回家……就跟开动物展览会差不多。
他就这般一边想象着日后“妖女”簇拥的场面,一边走在街头来来去去的群妖中。
忽地,他心中一动。生出某种感应,于是刹那回头,紧接着便是一震。
在远处的街头,他看到了一个女子。
竟然会在这里看到那个女子,这种感觉,就跟适才撞见小眉时一般的诧异与震撼。
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子,穿着洁白的长裳。抬起头来,茫茫然地看向天空,感觉是那般的寂寥。瀑布一般披下的秀发间,两只尖尖的狐耳轻轻地颤动着。也就是说,她是一只狐女。她的狐尾藏在裙后,将宽宽大大的裙脚撑得向后涨开。
刘桑无法看到她的狐尾。其它妖自也无法看到,但是刘桑深信,它们若是能够看到她的狐尾,将会比看到他这只“黑狐”,更加的惊讶。
因为她的裙子底下,藏有九只狐尾。
九尾狐!!!
他竟然会在这里,遇到涂山六妖神中的九尾狐?
街上虽然妖影幢幢。但是这一瞬间,所有的妖仿佛都成为了她背影,她成了整个天地间唯一的存在。似乎是感觉到他的目光,九尾的狐女,刹那间也看了过来,雾一般的眼眸,怎么也无法让人看个真切。
紧接着,狐影一闪,九尾的狐女消失不见,在她身边的众妖,这才像是活过来一般,依旧熙熙攘攘。
圆圆在他身边,奇怪地问:“主人,你在看什么?”
刘桑扭过头,看向同样也在左看右看的猫女,道:“千千,你有没看到那个狐女?”
千千道:“狐喵?喵喵没有看到狐喵,就看到好多好多的妖喵。”
刘桑若有所思,刚才他所看到的场景,果然只是一个……幻术?
***
虽然看到的只是幻术,但刘桑深信,九尾狐极有可能,亦在丑阳洞天之中。对于能够用出“天狐九幻”的九尾狐来说,制造出这样一个幻象,自然是简单得很。
但是,九尾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九尾狐在这里,那涂山六妖神中的背山熊、吸水狮、肥遗、风狸又是否也在左近?
以幻术在他面前出现,这只是一个意外,还是九尾狐特意施为?
在黑鹜天上,先撞见小眉,再遇到九尾狐,一日之内,竟然连遇两件奇事。
摸不透这背后所隐藏的线索,刘桑只能先把这些放下不管,继续往前行去。
再往前方,金玫被一群男妖围着,说说笑笑。见到黑狐,金玫穿过群妖,娇笑道:“公子去了哪里,让奴家好找?”
刘桑淡淡地道:“随便转了转。”
那些男妖献足殷勤,金玫对它们却没有多少理会,而这只妖狐,金玫飘过来与他说话,他却这般冷漠。那些妖怪不由得瞪过来,心想你装什么装?
刘桑自然不会去跟这些毫无眼光的妖计较,当然在这些妖的眼中,性子古怪、不解风情的是他也说不定。
随便应付了几下,他带着两个小女奴,回到了六丑山。
……
***
方一回到洞口处,便看到丑阳洞天洞主牡丹飘来:“黑杀公子。”
金玫知洞主必是有要事要说,先行退下,刘桑挥一挥手,两个小女奴自也避到远处。
牡丹道:“今晚,我等便要离山而去,并有借用公子之处。要去哪里,此时无法多说,总之必定不会令公子失望”
刘桑道:“嗯。”
牡丹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容走漏半点风声,我信得过公子,才请公子同行。公子的两个女奴,还请把她们留下,妾身自会让人照顾。”
刘桑缓缓道:“嗯。”
见她没有更多的事要说,随手一拱:“至时叫我。”便带着两个小女奴入内歇息。
牡丹心中暗赞,这妖狐虽然沉默寡言,性子也不算好,但却比想象中的更好打交道,更不多问一句。她让他将两个女奴留下他便留下,也不无端怀疑。当然,不过就是两个丑女奴。也许他根本就不在乎,况且这妖狐原本就做过杀手买卖,想来也不会胡乱打探雇主的事,确是值得信任,无端端与他为敌的大咸洞天。真是蠢到家了。
……
***
刘桑带着圆圆与千千回到屋中,并以星引,将小婴唤出。
他道:“我要离开几日,无法带上你们,你们暂先留在这里。丑阳洞天不似要害我的样子,就算要害我,除非确定我死了。否则绝不敢轻易杀害你们。虽然如此,凡事都要小心一些,小婴本领比你们高,又精通剑遁之术。再加上千千的猫眼,应该没事……只要你们自己别去惹事。”
圆圆嘻嘻地道:“夫君……主人放心,圆圆不会惹事的。”
为什么我就放心不下来呢?
终究是不放心。又嘱咐了一遍。
圆圆道:“那女妖要把主人带到哪里?”
刘桑淡淡地道:“其实并不难猜。”
当天夜里,牡丹派了一只妖怪前来请刘桑。
来到六丑山下,刘桑一眼看到数千只妖聚在一起,其中包括了丑阳山大将牛猛,以及牡丹邀来助拳的妖族高手血无骨、禺矛。而他更是看出,这些妖,俱是丑阳洞天的精锐。精锐尽出,显然是有恶战要打。
牡丹披着一件软甲披风,环视一圈,凝重地道:“此行,事关我丑阳洞天的前程和未来,还请众位竭力相助,事成之后,我牡丹必定不会亏欠大家。”
众妖应诺。
当下,牡丹率众拔寨而去。
……
***
刘桑离去,丑阳洞天亦因洞主与主力尽出,戒备森严。
圆圆与千千原本就是“女奴”,自无法到处乱跑,与藏在她们房中的小婴一起,无聊地混了一天。小婴以前时常待在更加无聊的星界之中,连说话的人儿都没有,现在待在这里,至少还有人说话,倒无所谓。
龙女与猫女却都是活泼的性子,哪里坐得住?
猫女趴在炕上:“喵,好无聊啊喵。”
龙女则是伏在桌沿,瞅着桌上的那些食物,叫道:“好饿……这些东西也太难吃了,真不知道那些妖怪怎么咽得下去。”
猫女道:“喵喵觉得还可以啦喵。”
龙女恨声道:“你当然好了,昨天主人还藏了好吃的东西给你吃,都不给我。”
猫女道:“你要吃喵喵以后让给你啦喵。”
龙女眼珠子一转,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走,我们去找吃的。”
猫女道:“这不好吧喵?天都黑了……”
龙女道:“怕什么?我们只是去厨房找些好吃的,又不是去惹事,再说了,天都黑了,你又有猫眼,小心一些,那些妖怪发现不了我们的……小婴,对吧?”
小婴:“啊?”她的身体原本就是巫灵之气聚成,对于只吃棒棒糖,其它什么东西都不吃的她来说,反正是不会饿的。但问她要不要去……她好像去也可以,不去也可以。
龙女兴起,小婴懵懂,猫女意志不坚,再加上无聊了一整天,不做些什么事,人都要变傻了,于是很快就决定下来。
她们悄悄地往外溜去。
丑阳洞天其实并没有什么“夜晚”之说,至少,在这个洞天里是看不到月亮的,只是到了一定时间,天上雾气深浓,掩去了原本就丑陋的太阳,整个洞天便显得昏暗。
只是,虽然有千千的猫眼,她们对六丑山终究不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上哪去找吃的。好在,整个丑阳洞天虽然戒备森严,但六丑山中,因为洞主不在,剩下的那些妖反而松懈很多。
经过一座洞府深处,猫女终于找到堆放瓜果的地方,她们一同往里头潜去。
途中,猫女一扭头,发出一声喵叫。鬼圆圆马上意识到,有谁要从这边经过,赶紧拉着小婴,纵到高处,与千千一同藏了起来。
三个女孩在这里躲藏,只听另一边,有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便听到丑阳洞天军师文丑的声音:“奸细?”
“昨日奴家在街上遇到的那只雀妖,跟她身边的那四个家伙。肯定是外来的奸细,”金玫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昨天我就觉得他们有些不对劲,不是我丑阳洞天内的妖,虽然挑了些货物。但都不是这里稀罕的,还有那只雀妖,与黑杀妖狐撞上时,明显惊到了的样子,分明就是认得他。我问了黑杀公子,黑杀公子说不认得,但那一瞬间。黑杀公子的表情也有一些不对,虽然掩饰得极好。而且后来又消失了一段时间,虽然不敢肯定就是去找那只雀妖,但我还是派了几只妖。去查了查那雀妖,却也查不出她的来历。”
文丑道:“这也不能说明他们就是奸细。”
金玫道:“我一开始其实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我派去的那些妖。越监视越觉他们鬼粜,明明是做买卖的,却根本没有上街卖过什么,只是到处乱转,那雀妖显然是在画些什么,其它四个妖怪,却是在保护她。傍晚时。大概是因为洞天里查得突然严了起来,他们想要溜出去,我怎会让他们就这样离开?派了些兵,要把他们带来,他们却是强行闯了出去,那雀妖没什么本事,她身边的那四妖,却实是厉害,接连杀了我方二十多只妖,而且一个个的,都不要命,最后全都战死,擒都没法擒。四名同伴一死,那雀妖也要自杀,却是我及时赶到,把她擒了下来。”
文丑眯起眼睛:“有没有找到什么?”
“这也是一件怪事,”金玫道,“那雀妖白日里肯定画了些什么,但画的东西,却是怎么也无法找到。我怀疑她是将她画的东西藏在了她一直拿着的那根木棒里,让手下去检查,也不知动了什么,那木棒一下子弹出上百只针来,又杀了我们几只妖,现在我也不敢去动它。”
文丑冷哼道:“竟有这样的事?看来真的是奸细。八大洞天里,大家基本上知根知底,用不着派出这样的探子,那丫头恐怕是万天洞派出来探路的。”
金玫道:“我也这般怀疑。”继续冷笑:“而且现在想来,她与那妖狐撞见时的眼神,极是奇怪,她跟那妖狐绝对认识,我看那妖狐说不定也大有问题。”
丑阳洞天军师“唔”了一声:“这件事,还是要查个清楚,那妖狐本事不小,没有万全的证据,不可轻易逼他,更何况,听你这般说,他与那雀妖,也未必就真有勾结,这很可能只是你的臆测。”
金玫道:“当时那妖狐明显多看了那雀妖几眼,他对其它妖就没正眼看过。”
文丑嘿笑道:“我看你只是吃醋罢了,听说你都已经送上门去,他都不肯要你,实是损了你这六丑山第一美妖的面子。”
金玫怒道:“我吃醋?那么丑的小雀妖,我吃她的醋?”
文丑怪笑道:“丑就对了,狐族跟我黑鹜天上的妖怪不同,那些狐狸喜欢的就是丑女,那妖狐虽然是只野狐,但想来这个喜好还是一样,你看他带的那两个小女奴,也都丑得很。”
金玫不甘心地哼了一声。
文丑道:“你既然已经抓到了那只雀妖,有没问出什么?”
金玫道:“那雀妖嘴硬得很,虽然对她用刑,但她不哭不求,就只等死,所以我才说她是奸细,要真是做生意的小雀妖,哪有那么嘴硬?”
文丑道:“这一下子,我手上事情太多,一时没空理会这事,先将她关着,明天我再亲自去审她,无论如何要在洞主回来前,弄清她属于哪一方的妖,同时也要弄清她和黑杀是否真有关系。”
两妖一边说着,一边离去。
上方用来隔绝潮气的隔板上,一个声音小声地响了起来:“喵,他们说的小雀妖,难道是主人猫的小雀妖?”
鬼圆圆道:“一定是小眉。”
千千道:“哦……我们去找吃的喵。”
鬼圆圆道:“喂,找吃的?找你个头啊馋猫。”
千千道:“喵,明明是圆圆你说要找吃的啊喵。”
鬼圆圆道:“赶快去救人啊喵,还不赶紧用你的馋猫眼去找地牢。”
黑暗中,猫一般的眼睛闪闪地亮了起来,左晃右晃,过了一会儿:“喵!”
“找到了?”
“一只蛇妖和一只蜻蜓妖在交尾啊喵。”
“不要去管这个,”鬼圆圆差点吼出来,“给我找人。”
“那明明是雀妖喵,又不是人喵。”
“给、我、找、人!!!”龙女开始发威。
虽然拥有“猫眼”,但也并非全无限制,为了找到地牢,她们不得不到处乱跑。
终于,千千成功找到关押着小眉的地牢,利用她的猫眼,和小婴出神入化的剑遁,她们避开几重守卫,成功进入深处。
她们藏在暗处,千千看着前方,小声道:“主人猫的小雀妖关在里面,但是外面有两只喵喵看着,一进去就会被发现的喵。”
鬼圆圆心想,再怎么小心,只要一救完人,都会被它们发现,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低声道:“小婴,弄晕它们。”
剑光一闪,小婴直接就冲了进去,紧接着便是扑扑的两声轻响。
鬼圆圆跟着闯入,见里头的两只妖已经倒在地上,栅牢里,小眉双手捆着,吊在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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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婴劈开栅门,鬼圆圆跑进去将墨眉放下,见她十指鲜血淋漓,显然是被用了指刑,有道是“十指连心”,也难为她撑得下来。
意识到有人将她放下,墨眉艰难地睁开眼睛。鬼圆圆叫道:“小眉姐……”
墨眉虚弱地道:“你是……圆圆?”
两个少女之间,其实并不算太熟。虽然在西海镇见过几面,但那个时候,圆圆还不是长成这个样子,后来在羽山又见了一次面,那个时候,鬼圆圆已是变得漂亮起来,但当时事态紧急,墨眉与其他墨者一起,在全力寻找徐州之精,自是没有空与鬼圆圆说话聊天,只是匆匆的见了一面,这个时候,自然只是勉强认出。而在昨日白天,圆圆与千千虽然跟在刘桑身后,但墨眉先是被黑耳黑狐的刘桑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然后又低着头匆匆离去,也未看到圆圆,只是后来刘桑找上她,于是她知道鬼圆圆也跟着刘桑来到了丑阳洞天。
她低声问:“桑哥哥……呢?”
鬼圆圆道:“他已经离开了这里,我们先救你出去。”
墨眉忽地抓住她:“天机棒……不要管我,把天机棒……带走……”
鬼圆圆却哪里能够真的不管她?当下,也不管那么多,将她背起。墨眉伏在她背上,依旧轻声哀求:“天机棒……”
鬼圆圆出身自玄关显秘宗,对墨门也有许多了解,自然知道,对于墨者来说,许多时候,任务比性命更加重要。天机棒原本就是墨门中,与天规剑并列的至宝,墨眉这般念叨着来,说不定里面还藏了更加重要的东西。于是道:“千千,小婴。你们去找天机棒。”
千千与小婴一同离去,鬼圆圆带着墨眉,藏在这里。等了好一阵,远处突然传来刺耳的尖叫,也不知道这尖叫是什么动物发出,响彻了整个六丑山。紧接着便是喧闹连起,且传来一阵轰声。鬼圆圆暗道“不好”。看这阵势,分明就是小婴和千千被发现了。赶紧背着墨眉,潜到门口,往外头悄悄看去,只见金玫往这边指来:“到牢里看看,不要让傍晚抓来的犯人逃了。”
几只妖怪往这边奔来。要是被堵在这里,那就真的是别想逃了,鬼圆圆无法,只好背着墨眉冲出去,那些妖看到她,齐追而来。她左逃右跳。周围妖怪越来越多,她本领有限,哪里能够逃得出去?眼见大批妖怪扑来,无奈之下,身子一摇。现出龙形,腾云驾雾,一下子飞上高空。
“龙?”赶来的文丑与金玫一起,抬着头,惊讶地看着逃上天空的青色螭龙。
十几只禽妖振翅冲向螭龙,忽地,剑光一闪,血雨纷飞。小婴带着千千,从成群的妖怪中破空而来,飞在鬼圆圆身边,千千的手中,正抱着墨门的天机棒。
鬼圆圆叫道:“你们太不小心了。”
千千泪目:“喵,有一只好小好小的妖怪藏在那里,喵喵没看到它,它又叫得好大声好大声啊喵。”
更多的禽妖冲来,小婴一剑劈出,化作三重剑光、三百二十六道剑影,杀得那些禽妖纷纷逃散。
她就这般仗剑开道,带头闯出丑阳洞天……
***
刘桑随着丑阳洞天的精锐,昼潜夜行,连赶了几天的路。
这天夜里,他们来到了一处森林,魁罗司先往前行,过了一会儿,便回过头来,发出暗号。
牡丹领着血无骨、禺矛、黑杀妖狐等一批高手进入林中,前方已有两伙人等在那里。其中一伙,为首的乃是一只白首虎爪的魁梧大妖,另外一伙,立的则是一个男子,全身白皙,阴沉诡异,形貌似人,却又有若僵尸。
先不理会白首虎爪的大妖,牡丹至那白皙男子身前,伏身施礼。白皙男子阴阴柔柔,笑得有若太监:“你来了?”
牡丹道:“妾身来得迟了,让将军久等。”
血无骨、禺矛心中一动,立时知道,这男子便是星躔关枢天的据比尸。牡丹乃是丑阳洞天的洞主,能够压在她头上的,除了久已不曾出现的“天尊”,便只有以天尊之名义发号施令的星躔关枢天玄扈、据比尸、窃脂三妖。
再行看去,魁罗司立在据比尸身后,却原来,他乃是星躔关枢天派在丑阳洞天的使者,难怪牡丹那么给他面子。
刘桑却是微皱眉头,这魁罗司虽然一身妖气,但他总怀疑魁罗司其实是人,并不是妖,但他既然是星躔关枢天派出来的使者,那应该是妖无疑,星躔关枢天怎么也不会派出一个人类,代表星躔关枢天跟其它几大洞天联络。
据比尸尖尖地笑道:“不迟,是我们到得早了。”
牡丹又看向旁边那白首虎爪的妖怪,道:“造洞主好久不见。”
那白首虎爪的妖怪嘿笑道:“好久不见,牡丹洞主越来越漂亮了。”
牡丹吃吃吃地笑着。
血无骨等立时知道,这妖怪便是箕尾洞天的洞主造梁渠。造梁渠身后的那些妖妖气惊人,显然箕尾洞天一方,亦是精锐尽出。
造梁渠转看一旁:“这位,莫非就是前几日里,杀了大咸洞天‘三凶’中的老三的黑杀?”
牡丹娇笑道:“不错,这位就是黑杀公子。”
据比尸阴阴地道:“大咸洞天竟敢与神霰洞天一起,暗中投向万天洞,意图推翻天尊,真是自取灭亡,大哥已是亲自率兵前去剿杀,必会让大蜚、大鳑两个蠢货陪着他们的三弟一起上路。你们只要跟着我,灭了神霰洞天,神霰洞天里的一切财宝,随你们分,日后也必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造梁渠嘿嘿地笑着:“有将军这句话,做什么都没问题。”
牡丹亦是娇笑,丑阳洞天与神霰洞天乃是“邻居”,只要灭了神霰洞天里的那些雷兽,哪怕不要神霰洞天里的财宝,光是并吞掉神霰洞天外围的大量地盘,丑阳洞天就已经是大赚特赚。更何况八大洞天中,一下子灭了两个。她丑阳洞天在黑鹜天上,正好借机发展势力。
刘桑在她身后,面无表情,继续扮酷。
这里是神霰洞天附近,他们为灭神霰洞天而来,这个早已是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是“杀手”,不是“打手”。牡丹请他出手,却不在事前谈好价钱。只说一定会让他满意,想来想去,能够保证一定会让他这个“妖狐”满意的,唯有杀雷兽。谁都知道,黑杀妖狐的家人乃是被雷兽所杀,也正因此,他从小立誓杀尽一切雷兽,而神霰洞天,正是雷兽聚集之处,一下子杀掉大批雷兽。黑杀妖狐怎么可能会不满意?
正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想透这点,所以刘桑早已猜到,他们是为灭神霰洞天而来。
但刘桑并不是真正的“黑杀妖狐”。
他在心中快速计算:“这倒是个好机会,不管怎么说,神霰洞天都是十大洞天之一。就算三方合攻,也必定是一场恶战,耗时耗力,等攻下神霰洞天后,这些妖也必定要休整,无暇它顾。袭击一开始,我抽身便走,赶去取墟火,星躔关枢天率众围攻神霰与大咸两大洞天,势必引起大乱,事后还要全力镇压残党,只要取了墟火,我自能在牡丹回丑阳洞天之前,赶去带走圆圆和千千。”
心中计议完毕。
另一边,据比尸、造梁渠、牡丹三妖亦已商讨完毕,准备三面围攻。
牡丹带着黑杀妖狐等回到朱猛所率群妖之中,又趁夜潜到神霰洞天另一侧,潜藏暗处。
刘桑在她身边,正在等待时机。牡丹忽道:“不知此行,公子是否满意?”
刘桑杀气凛然:“只要能杀光那些雷兽,我心里满意得很。”
牡丹娇笑道:“既如此,牡丹愿与公子一道,做开路先锋,亲眼目睹公子如何大开杀戒。”
刘桑嘴角益出一丝残酷的笑容:“敢不从命?”心中却是念头转动:“不妥,不妥,她是丑阳洞天的洞主,我只是个助拳的,她为什么要盯到我来?她若早就对我起疑,绝不会将我带到这里,所以,就算起了疑,那也是这两日的事……”
突然想起昨日一只禽妖急速赶到牡丹身边,送上密信,牡丹看信之后,警觉地看了他一眼。
那封信应该是六丑山送来的……不会是圆圆和千千出事了吧?
这边还在疑惑,另一边,一声炸响,三面喊杀。
刘桑无法,与牡丹同时飞身而起,冲入神霰洞天。
神霰洞天之外,还是寒冬的黑夜,神霰洞天内,却是炎热,刺目得很。
三方悄无声息地潜近,杀入神霰洞天,神霰洞天内的雷兽一族大出意料。虽然如此,这些雷兽亦是训练有素,奋起反抗。
刘桑黑杀刀一卷,连杀数只雷兽。在他上方,牡丹展开彩屏,光华乱闪,亦杀两兽。
群妖如浪潮一般,分作三股,冲往神霰洞天最中心的天雹山。牡丹恶战中往下看去,只见冲在最前方的黑杀妖狐刀光滚滚,若说那些雷兽聚日精而成,有若太阳,那他就像是传说中射向太阳的神箭,竟比那些雷兽还要耀眼,直看得她心中又爱又恨,她在心中忖道:“金玫信中说她抓到的那小雀妖,极有可能是万天洞派来的奸细,那小雀妖,又是被这妖狐带上六丑山的女奴救走,神霰洞天已在暗中投向万天洞,若这妖狐也已投向万天洞,想来不会下这般狠手。”
这妖狐既是她亲自出山请来,自不希望他有问题,但他的两个女奴救走了被金玫抓住的奸细,这点却让牡丹疑惑不已。只不过那雀妖到底是哪一方的奸细,金玫其实也弄不清楚,虽然如此,看这妖狐杀雷兽时的果断,他与雷兽之间的仇恨,当无疑问。
黑杀妖狐冲在前方,那些雷兽无法挡住他,纷纷死去,剩下的齐齐飞上高处。
雷兽会飞,狐族不会,这自然也是它们的一大优势。
妖狐却身子一转,强大的风压无由而现,挟着他冲天而起,一下子窜入成群的雷兽之间。刀光如瀑布一般冲去,又有十几只雷兽身体暴散。
剩下的惊惶散开。
虽然如此,妖狐终究没有翅膀,又不像龙族又或雷兽,虽然无翼,却有飞天的神通,冲天之势已尽。便要落下。
却听一声娇笑,一只披着五采羽膀的大鸟飞到他的脚下。将他载住:“黑杀公子,妾身载你一程。”背着他直接冲向天雹山。
在他们身后,群妖看向五采大鸟,与立在它背上,长袍飞舞的黑狐,尽皆震动……洞主竟然亲自现出妖身,屈尊去做那妖狐的坐骑?就算她再怎么欣赏这只黑狐,这也实在太离谱了。
牡丹的真身乃是一只象蛇。
象蛇,状如雌雉,五采以文。
黑杀妖狐御着牡丹。领着群妖疾飞向天雹山。
“妖狐!!!”随着一声厉吼,一道电光破空而来。
这只巨大的雷兽,正是雷兽一族中的“万雷朝宗”圭璧。
黑杀妖狐冷笑一声,身子一闪,倒迎而上。“万雷朝宗”圭璧手持金棍。狠狠劈来,黑杀刀一卷,击中金棍,棍与刀相交的一个瞬间,气浪一波波的倒卷,刮得妖狐的披风呼呼作响。
牡丹飞在后方,本是打算接应,但继续看去,发现妖狐虽然不会飞,但与圭璧在空中交手,竟不坠地。原来,他虽不会飞,但置身于圭璧略上方的位置,借着每一次刀棍相交产生的风压,保持着不坠之势。圭壁虽然意识到这妖狐在利用它的劲风,自己若是退走,这妖狐无法借力,势必下坠,但它刚才含怒冲向妖狐,妖狐挟着强大气势反冲过来,他们的杀气已是互相锁定,圭璧只要一退,妖狐马上就能凭着气机锁定,一刀将它杀死。
虽然后悔自己冲向妖狐的举动过于蛮撞,反被妖狐利用,但此时此刻,圭壁也没有办法,只能在空中与妖狐以硬碰硬。当然,虽然现在回想,觉得蛮撞,但主要原因,在于圭璧确实没有想到这妖狐竟然敢在高空与它硬拼,在他想来,这妖狐再怎么厉害,总是不会飞,自己冲上来,他非避不可,自己正好趁机强攻,占据主攻的优势。
却没有想到,这妖狐不闪不避,竟以杀气反锁,自己是主动冲向妖狐的,自然不能逃避妖狐的杀气互撞。两方的杀气在一瞬间互相锁定,竟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一只狐,竟然敢在空中与雷兽恶战,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但它发现它竟然拿这只狐毫无办法。
每一次交手之后,妖狐便借着劲风腾起、下压,保持不坠之势,他的刀光锋利无匹,且劲气始终保持着威猛刚烈的气势。
圭璧咬牙硬撑,金棍连挡了数十刀,每一击都震出巨响,虽然是日精聚成的身体,但这般以硬碰硬的数十刀下来,纵连它也手臂发酸,而妖狐的刀光竟如不坠的金乌,依旧是那般凶狠,那般刺眼。
甚至是更加的凶狠、更加的刺眼……
圭璧心神一摇,紧接着便是暗道“不好”,妖狐的刀气始终如一,自己之所以会生出他更加厉害的感觉,不是因为这妖狐刀气增强,而是因为自己心已怯,力已竭。在这种杀气互锁、狭路相逢的恶斗之中,心怯便意味着……
在它的眼中,妖狐的身影仿佛变得无限的庞大,大得就像是山一般,而且还发着夺目的光芒。隐约中,它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它是聚日精而成的雷兽,这只妖狐,却是散出日光的……太阳。
轰!!!
雷兽的身体骤然间爆开。
爆出一波又一波的热浪……
***
随着“万雷朝宗”圭壁的死,雷兽兵败如山倒,丑阳洞天一方气势如虹,趁机攻入天雹山。
另一边,箕尾洞天洞主造梁渠却遇到了一些麻烦,只因它遇到的乃是天雹山雷兽一族的族长“神光闪动”烘隆。
刘桑习有九天应元法,并不怕雷,但不怕雷的妖,其实并不太多,而造梁渠虽然白头虎爪,真算起来,却是一只狸妖,被烘隆挡在那里,一时间,无法再进一步。
若不是据比尸与丑阳洞天两方一股作气,已经冲入了天雹山,烘隆两翼不保,箕尾洞天一方,只怕已被“神光闪动”烘隆率雷兽中的精英强行击退。
造梁渠其实并不想与烘隆交手,但偏偏烘隆正好挡在这里,它只能自叹倒霉。
虽然率着手下大批妖怪强攻,但烘隆一方当关,万夫莫开,造梁渠竟是毫无办法,只能寄希望于据比尸与牡丹尽快赶来支援。
据比尸与牡丹未至,天空中却先传来少女吟吟的笑声。
造梁渠一喜,烘隆一惊。
紧接着便是一声凤鸣般的鸟叫,一道光芒划破虚空,带着红白两色光华,朝天雹山雷兽一族族长直袭而来。
烘隆聚集全身妖力,闪电哗啦啦的击去,随着它毫无保留的全力出手,造梁渠与群妖纷纷散开。
那红白两色光华却全无所惧,就这般撞入电网。
只听一声震响,烘隆惨哼一声,电光般逃入天雹山中。
红白两色光华直追而去。
两侧杀出一伙雷兽,接应它们的族长。
那红白两色光华带出道道光华,这些雷兽纷纷惨死。
烘隆却已逃回山腰本阵,在众多雷兽的保护中,回过头来,怒视道:“三公主!”
放荡的少女娇笑声再次响起,红白两色光华顿在那里,现出身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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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据比尸、牡丹、黑杀妖狐等亦已杀到,与箕尾洞天一方,将烘隆和残存的那些雷兽团团围住。
刘桑看去,只见重创烘隆、飞在阵前的乃是一个妖族少女,这少女秀发洁白如雪,身上穿着血一般的大红衣裳,双手伸在两边,随着某种韵律轻轻拍动,手臂与腰身之间,覆着似有若无的红色羽毛。她的下身,是百褶的羽裙,赤裸的足尖轻点虚空。她的容貌,若是以人族的眼光也算姣好,不过周围的群妖看着她,却有种“不忍卒睹”的感觉。
虽然模样也算秀丽,但她的发髻却是梳得凌乱,脑上胡乱插着许多玉钗,全无格调可言,大红衣裳本是好看,腰间却又乱带饰佩,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朵玫瑰非要给自己涂上市集里买来的劣质胭红,以为这样子才能更加的招蜂引蝶。
据比尸阴冷地道:“三妹,你来得迟了。”
白发红裙的妖女娇笑道:“英雄总是要在最后的关头登场。”
据比尸没好气地道:“你人族的剑侠小说看多了。”
却原来,这妖族少女就是星躔关枢天排行第三的窃脂公主,与其它妖怪不同,她既不怕火亦不怕电,本领又在众位洞主之上,是以她一出现,烘隆便已知道糟糕。
窃脂在黑鹜天上虽然地位极高,但因为长得极丑(以妖类的眼光),所以自小就有一些变态,不但心狠手辣,心性残暴。而且极是爱炫,她虽早已到了这里,却非要在最重要的关头闪亮登场,一举夺得众妖的目光,她无法靠着她的美貌吸引人,所以想要大耍威风,用她最闪亮的登场吸引大家。
没有想到星躔关枢天三位洞中的二将军、三公主都已到场。“万雷朝宗”烘隆厉声道:“我神霰洞天犯了何罪,你们竟要毁我灭我?”
据比尸森森然道:“你们与大咸洞天一同,勾结万天洞,想要里应外合,一举并吞黑鹜天。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么?”
烘隆心中暗惊,它们确实在暗通万天洞,只是它们做得如此隐秘,为何会被星躔关枢天知晓?
造梁渠怪笑道:“人族中有一句话:若要妖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既要背叛黑鹜天,就要做好灭族的准备。”
烘隆厉声道:“到底是谁背叛了黑鹜天?天尊这么久没有出现。多半是已经死了,造梁渠、牡丹,你们这之前难道就没有反心?星躔关枢天根本就是在假传天尊旨意。我们反它,就是要拨乱反正……”
牡丹娇笑道:“不要将我们与你混为一谈,我们对天尊忠心耿耿,可不曾有任何反意。”
烘隆怒哼道:“尽说废话。就算忠于天尊,天尊上百年没有出现,你们……”
牡丹失笑道:“烘隆,你还没有明白么?我们前来剿灭你们,正是奉了天尊旨意。”
造梁渠阴阴地道:“在此之前,天尊已经亲自召见了我们。”
烘隆有若被冷水泼过一般,一下子懵在那里。
他确实是没有想到丑阳洞天与箕尾洞天。竟会随着星躔关枢天一同攻打神霰洞天,皆因天尊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关于天尊已死,星躔关枢天玄扈、据比尸、窃脂三妖假传天尊旨意的流言,在黑鹜天上早已传开,十只妖已有九只信了。在这种情况下,不只是八大洞天,连那些小洞天,都不免暗藏反意,若是天尊真的已死,星躔关枢天将彻底失去统领黑鹜天的正当性,大家尽可群起而攻,接下来,就是“天尊轮流坐,何时到我家”,大家各凭本事了。
在质疑声此起彼伏的情况下,除非天尊真身出现,星躔关枢天已是难以再号令各大洞天,也正是因此,烘隆与大咸三凶才敢放胆勾结万天洞,试图瓜分黑鹜天。
结果天尊竟然真的出现,同时更是先下手为强,不但召见了造梁渠和牡丹,更令丑阳洞天与箕尾洞天跟随星躔关枢天,联手剿灭神霰洞天?
星躔关枢天三公主窃脂,在空中双手摇摆,红翅拍动,娇笑道:“今日完蛋的可不只是你们,我大哥已经带着婴短、琴鼓两大洞天去了大咸山,嘿嘿,我大哥亲自出手,大咸洞天这个时候,只怕连一只活妖都别想有。”
烘隆心中一震,心知这是杀鸡给猴看。
它们与大咸洞天,不小心成为了天尊重新出山,用来骇猴的鸡。
天尊方一出山,就灭掉了以里通外的神霰、大咸两大洞天,剩下的各大洞天,一众小洞天,谁还敢违抗天尊和以天尊之名发号施令的“三妖”旨意?而跟随“三妖”作战的造梁渠、牡丹等,显然也被许下了极大好处,神霰与大咸两大洞天覆灭后留下的财宝、地盘,将被他们瓜分贻尽。
窃脂公主曼声道:“烘隆,本公主给你一个机会,有本事你上来跟本公主单打独斗,只要你赢了本公主,本公主就让你们走,你要是输了,就全部给我死在这里。”
众妖俱是想着……真是爱炫。
谁都知道,烘隆根本不可能是窃脂公主的敌手,就像雷兽天生克制狐族一样,不怕火不怕电的窃脂公主,天生的就不怕任何雷兽。更何况据比将军与窃脂公主的实力,原本就在各大洞天洞主之上,就算比不上玄扈大王和以天尊为首的“四大妖圣”,却也不是烘隆可以比得了的。
烘隆先是一阵犹豫,歪了歪头,终是咬牙道:“好!”
众妖见他竟然真的敢接受窃脂公主的挑战,俱是想着他真的是不怕死了。不过再一想,他就算不接受又能怎样?据比将军、窃脂公主亲率丑阳、箕尾两大洞天主力攻打天雹山,这些雷兽根本就是毫无机会,烘隆也不过就是赌上一赌。
烘隆抬头盯着窃脂。道:“你身后那么多妖保护着……”
窃脂公主娇笑道:“你们给我让开,看本公主怎么让他死。”
众妖都知道三公主虽然其貌不扬,但就爱炫,也拿她没有办法,只好纷纷散开。
窃脂公主道:“来吧。”
烘隆冷哼一声,朝窃脂飞去,窃脂哪里会怕他?双翅一振。带着两色光华,直接冲了过去。
烘隆忽地冷笑,快速闪开,却听一声大吼,他身后的土石突然破开。一只巨大妖躯从乱溅的碎石中窜出,以极快的速度一掌抓向窃脂。
这一下大出众妖意料,雷兽天生神通,能够飞天,却不能遁地,谁也没有想到。在烘隆脚下地底居然还藏了一只妖,这只妖不但体型巨大,一出手。更是妖气冲霄,妖力竟比窃脂公主还强。众妖这才知道,难怪烘隆敢接受窃脂公主的挑战,他竟是利用窃脂公主的自大。诱使她入伏,打算让这只埋伏在地底的巨妖一举擒下窃脂,以她为妖质,逼使众妖退兵。
窃脂公主亦没有想到会有埋伏,而这只埋伏在地底的、熊一般的大妖妖力如此强悍。
这熊妖实力要高于她,又是出其不意,眼看着她便要落入熊掌。
却听刷的一声。一道刀光破空而来,击在巨熊胸口。
巨熊那硕大的熊躯竟然分毫不损。
虽然分毫无损,但受了这一击,终究还是被震回地面,落在地上,抬起头来,只见将它击退的,乃是一只黑耳黑尾的黑狐。
黑狐一刀击出,救下窃脂,却无法伤到巨熊,心中并不惊讶,反觉理所当然……涂山六妖神中的背山熊,哪里是这么容易杀得死的?
他凌空飞退,牡丹身子一窜,现出象蛇妖身,将他接住。
众妖纷纷涌来,护住窃脂公主,再行看去,只见那黑狐立在牡丹背上,冷风吹过,刮卷着他的披风,窃脂公主虽然爱炫,这突然出刀将她救下的黑狐,却是真正的酷。
不管是背山熊,还是烘隆,以及那些惊魂不定的众妖,都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这只黑狐竟能提前做好防范。
背山熊低头看向胸膛,胸膛上已被划出一道浅浅的刀痕,一声怒吼,抬头盯着黑狐,觉得好像认识,却又没什么印象,于是吼道:“小子,报上名来。”
黑狐淡淡地道:“黑杀。”
背山熊冷哼道:“你怎知道老子藏在地底?”
一时间,所有妖都看向黑杀妖狐……确实,这巨熊破土而出之前,全无征兆,为什么这只妖狐会发现?
黑杀妖狐冷笑道:“谁说没有征兆?”
背山熊皱眉:“征兆在哪里?”
黑杀妖狐道:“烘隆洞主应战之前,脑袋歪了一歪,耳朵轻微的颤了一下,分明就是有谁在悄悄跟他说话,但是他身边的雷兽,没有一个开口的,那跟他说话的在哪里?当然是藏在地底下。哼哼,这么简单的事,蠢货才会看不出来。”
窃脂公主与所有妖全都瞪着这只妖狐……他们全都变成蠢货了。
所有妖都在瞪着酷毙了的妖狐,却不知这妖狐面上虽然在装酷,心里却也极是震动。
他确实是看穿了有埋伏。
但就算是他,也万万没有想到埋伏在地底的,居然会是涂山六妖神中的背山熊。
涂山六妖神,除了再次被封印住的天启姬,其它五个妖神都已经得了肉身,它们的肉身,与白起半金半人的身体,和地底复出的那些秦兵,应该是同一性质,乃是血肉与陶土炼成。考虑到它们原本就是大禹座下的“六丁”,而嬴政可以算作是大禹转世,就像娘子与娲皇的关系一般,大禹与嬴政拥有的是同一个“灵”。也正因此,刘桑一直猜测,这几个妖神是被嬴政一方收了去,它们是在为秦军卖命。
但是现在,背山熊居然会在这里出现,跟神霰洞天的这些雷兽混在一起。他不认为神霰洞天的这些雷兽有收服这些妖神的能力与实力,将背山熊派在这里的,应该是与神霰洞天勾结在一起的万天洞。
这几个妖神。投向的居然是万天尊者?
这确实是大出他的意料。
只是,背山熊投向万天尊者的事实虽然摆在眼前,但是隐隐的,却又有些不对劲的感觉。
背山熊怒瞪妖狐一眼:“小狐狸,算你狠,老子日后再来教训你。”朝脚下一拳击出,土石裂开。破出一个大洞。
据比尸、造梁渠、牡丹立刻意识到不妙,同时发号施令:“杀!”
众妖疾冲而上,巨熊却已带着烘隆和剩下那些雷兽跳入大洞,逃遁而去。
***
众妖打扫着战场。
造梁渠掠到据比尸与窃脂面前,道:“二将军。三公主,我已派手下查探了那个地道,那地道乃是往小奚山方向去的。”
“小奚山?”据比尸阴阴冷笑,“是了,三十六小洞天里,想必也有许多被万天洞收买。那石熊似有开土裂石的古怪异能,在雷兽一族的暗助下,利用那些小洞天。开出了一条通往黑鹜天外的地底秘道,要不是我们提前发动,万天洞怕是已将他们的大军无声无息移了过来,配合神霰、大咸两大洞天。一举攻入青田大鹤天和星躔关枢天。哼哼,果然是打的如意算盘。”
又朝造梁渠与牡丹道:“今日扫平神霰洞天,令万天洞亡我之心功亏一篑,你二妖立下大功,本将军必定上报天尊,论功行赏。”说的虽是好事,但他声音尖细。听起来竟是阴渗渗的。
造梁渠、牡丹大喜下拜。
据比尸看向牡丹旁边,负手独立的黑妖:“今日一战,你功劳最大,若有什么要求……”
黑狐面无表情地道:“没有。”转身离去。
据比尸滞了一滞。
牡丹亦是头疼,正如二将军所说,今日功劳最大的就是黑杀妖狐,烘隆既已逃走,斩杀的敌将中,地位最高的就是死在黑杀妖狐刀下的“万雷朝宗”,单是这一点,论功行赏怎么也少不了他,更何况他还及时出手,救下了窃脂公主。若是窃脂公主出了意外,那就算踏平了神霰洞天,亦是得不偿失,就算只是被挟持为妖质,传了出去,据比将军与窃脂公主亦是大失面子。
有这两件大功,黑杀妖狐在黑鹜天中,前途不可限量,但他却是如此孤傲,连据比将军都不给面子,这真是取死之道。
众妖皆替黑杀妖狐可惜,黑杀妖狐却显然并不在意这些,直接往外行去。
“站住!”一声娇叱响起。
黑杀妖狐顿在那里。
窃脂公主手一指,冷笑道:“不要以为你救了本公主,就有多了不起,哼,告诉你,以本公主的本事,就算你不出手,本公主也不会有事,哈哈哈哈……”
黑杀妖狐皮笑肉不笑:“哦……哈哈哈哈。”
见这只妖狐连应付都应付得这么敷衍了事,窃脂公主勃然大怒,身子一窜,刹那间涨大,化作一只白头红羽、大得有若半座山峰的大鸟,呼啸间冲向妖狐,一口咬去。
妖狐身子一窜,刹那间纵向远处。
窃脂公主还要追击,据比尸却已叫道:“三妹,住手。”
据比尸深知,自己这三妹脾气一向不好,今日她原本想要大逞威风,却没想到一时不慎,差点落入敌手,风头全被这妖狐抢了去。三妹一向被大哥宠溺太过,知恩未必图报,睚眦之仇必较,这妖狐若是给她面子,让她心态满足一下,她或许会勉强报答一下恩情,偏偏这只妖狐比她还傲,让原本就失了颜面的她更无面子,她自然一下子就光火起来。
虽然这妖狐性情太傲,连自己看着都很是不满,但说到底,今夜他有功无过,而且谁都看到他救了三妹,三妹以怨报德,传了出去,虽然黑鹜山众妖早都知道三妹就是这样的脾气,但总是不太好听。
眼见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窃脂公主虽气,终究还是强行压下怒火,妖身一收,重新变回少女模样,飞在空中,冷哼道:“也罢,虽然本公主不用你救,但看在你忠心耿耿,为本公主出过手的份上,哼哼,本公主给你一个机会。”
双手张开,在空中轻摆,红羽飘动:“怎么样,来做本公主的手下,本公主绝不会亏待你。”这妖狐今夜大出风头,但自己要是把他收作手下,风头自然也就压了他一头。
黑杀妖狐直截了当地道:“没兴趣。”
窃脂公主怒道:“你、你!”自她懂事以来,黑鹜天上,这还是头一次有谁,敢这样子直接拒绝她。
黑杀妖狐却是立在那里,懒得再跟她说话。
窃脂公主指着他道:“哼,刚才本公主本来要跟烘隆斗法,却被你和那只臭熊打搅。有本事,你就代替那臭雷兽跟本公主打一架,你要是输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本公主的奴才。”
黑杀妖狐淡淡地道:“你要是输了,那又怎样?”
居然还敢跟我讲条件?窃脂瞪着他:“你想怎样?”
黑杀妖狐冷冷地道:“你要是输了,你就是我的座骑。”
众妖哗然,只因黑杀妖狐这条件也实在太过头了,她可是星躔关枢天的三公主,是代天尊统率整个黑鹜天的“三妖”之一,他竟然要她去当他的座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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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脂公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妖狐:“好,好。”
据比尸干咳一声:“三妹……”
窃脂公主怒道:“你们不要管,今天我定要让这只臭狐狸舔我的脚趾头。”指着妖狐:“一言为定。”
群妖立时起哄,纷纷散开,给他们让出场地。
据比尸虽然皱紧眉头,却也知道窃脂从小胡闹惯了,这种事根本劝不动她,也就只好先由她去。
黑杀妖狐立在那里,披风卷荡,仿佛与腰间的宝刀化成了一体。
窃脂公主冷哼一声,拍翅而起,她虽然冲动易怒,战斗中倒还冷静,这只妖狐虽然厉害,但再厉害也是狐,自己却是禽妖,只要飞到空中,天然的就占据了优势。
星躔关枢、丑阳、箕尾三大洞天的群妖散落在远处,以防被他们的战斗波及。看着一高一低的三公主与妖狐,众妖悄悄议论,讨论着谁的胜算更大。
窃脂乃是高居于黑鹜天其它八大洞天,和所有三十六小洞天之上的三公主,天生御火,其实力自不用说。若是以前,绝不会有谁相信黑杀妖狐能够胜得过她,毕竟黑杀妖狐虽然有许多传说,但其实没有真正值得宣传的战绩,当然,这也可能跟他乃是杀手有关,杀手原本就行事隐秘,杀掉的人和妖,别人连是不是他下的手都不知道。
但是现在,黑杀妖狐真身出现在黑鹜天上,这才短短几天,风头便一时无两,先杀掉小奚山山主,再在神霰、大咸两大洞天幢幢妖影的包围中,杀掉了“三凶”中的老三,脱身而走,单是这等本事,便已无愧“黑杀”之名。
两方都是强手,到底谁能胜出?群妖兴奋无比……因为它们对两边都没好感。
窃脂公主一向飞扬跋扈。长得还不漂亮,又喜欢炫,若不是地位极高,实力惊人,早就被打扁了。这黑杀妖狐,脸跟树皮似的,表情都没几个,就只知道耍酷,它娘的,不过就是只狐狸。得意个什么劲?总之。对它们来说。这就是一场好戏,不管谁挨了揍,它们都感同身受……就好像自己揍了他(她)一样。
造梁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眯起眼睛,嘿笑看着。
牡丹却是暗自担心,黑杀不管怎么说,总是她丑阳洞天的客卿,若是伤了窃脂公主,后果不堪设想,同样,黑杀若是输了,她也没面子的很。只是。虽然有心劝和,但这两妖,一个爱炫,一个装酷,在一起便是针锋相对。她也没什么办法。
谁会赢?造梁渠与牡丹心中快速动念。
虽然前番,黑杀妖狐救了窃脂公主,但窃脂公主只是突然遇袭,再加上那只石熊也的确厉害,证明不了什么。黑杀妖狐那般凌厉的一刀劈在石熊身上,不也同样伤不到它?若是突然遇袭的是黑杀妖狐,他怕是也一样危险。
牡丹与造梁渠分别为丑阳、箕尾两大洞天的洞主,深知窃脂公主的实力,绝对在他们之上,纵连神霰洞天雷兽一族的“神光闪动”,也只能一触即逃,更何况窃脂公主能飞,黑杀妖狐不能,三公主的优势就在那里。
据比尸亦是阴阴沉沉地看着,他当然相信窃脂的能力,就算是以天尊之名坐镇黑鹜天,自己若是没有本事,那也早就被其它妖干掉了,他对她极有信心,绝不相信她会败给这只妖狐。但是那个时候,窃脂差点遇险,却被妖狐救下,那也是事实。虽然说当时,那熊妖出其不意,窃脂只是未想到会有埋伏,但“神光闪动”烘隆的动作所有妖都看在眼中,那妖狐能够看破,其它妖不能,这本身也是一种实力。
据比尸静静地看着,藏在袖中的右手,变得黝黑。
若是实在不行……
***
窃脂公主飞在高处,盯着下方的妖狐。
那妖狐仍是那般可恶,立在那里,一副很无聊的样子,仿佛在跟小朋友玩耍一般。
窃脂大怒,红羽一拍,刹那间张开凤一般的大红双翼,仰天一啸,口中出现烈焰卷成的火球,张口一喷,火球带出刺鼻的焦味,就这般轰向妖狐。
妖狐快速闪向一边。
窃脂口中吐个不停,妖力裹着火球,有若流星雨一般,不停地轰向地面,将地面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土坑。
黑杀妖狐之所以装酷,就是希望激怒她,让她失去冷静,自己冲下来,可惜这妖族少女还没有傻到那种程度。而他也不敢随意利用风压冲上天空,他是狐,不是鸟,一击不中,他再无落脚之处,下坠中,将成为无法躲避的靶子。
但是这样一来,他就成了只能挨打,无法还手的被动局面。
忽地,他脚步一错,蓦然出刀,左腿笔直后撑,右腿前弯,黑杀刀对着天空中的窃脂,斩出一道光华。
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
明明相隔极远,他这一刀斩出,刀气有若倒泻的银河,由下而上,瀑布一般冲向窃脂。
群妖震撼……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刀法?不但斩得如此之远,且威力如此惊人?
单是这一刀之威,众妖便已不得不承认,这妖狐确实了得,难怪敢对三公主如此无礼。
但是这一刀,虽令群妖震撼,但对窃脂公主来说,不管怎样,都相隔太远,瀑布般的刀气还未斩到,窃脂红羽一振,便已避开。
妖狐显然也不指望这一刀能够竟功,身子一闪,裹着旋风,在窃脂下方来回乱窜。那无形激流一般四处乱闪,闪出一道道花一般绽放的狐影,看得群妖目瞪口呆,如此快速的身法,如此强大的旋风,单是看着,便让它们有种惊人的战栗感,若是自己身处在旋风之中,只怕被它随便一卷,马上就会被卷得支离破碎。
据比尸却是皱紧眉头……这妖狐到底要做什么?
这妖狐的身法虽然惊人,但就算是它,都没能看出这妖狐到底要做什么。
妖狐的身影实在太快。且在她下方来回乱窜,窃脂的火弹竟是无法瞄准,一股股风吹了上来,卷荡着她的红裙。窃脂娇笑道:“你在人家的裙子底下做什么?”将裙脚一提,嘲弄道:“想要偷窥,人家可是穿了裤子的哟!”
裙子底下,果然穿了一件至膝的丝绸小裤,只露着小腿和纤细的足尖。
三公主虽然卖弄风情,不过群妖对她完全无感,不漂亮的女孩子没有妖权。三公主在妖族里就是绝对不漂亮的那种。
只是。这妖狐到底在做什么?如果只是想躲避三公主的火弹。根本没必要弄得这么麻烦。
只见妖狐身子一闪,定在那里。
窃脂娇笑道:“逃得没力气了?继续逃嘛。”口一张,烈焰在口中快速聚集,形成高温凝聚的火球。眼看着就要朝妖狐喷射而出。
黑杀妖狐双手抱胸,冷冷地道:“要逃的是你!”
只听轰的一响,方才凝滞了的风,突然朝四面八方扩散,一些防备不及的妖,直接就被风刮走。
窃脂一声惊叫,口中火球消失,整个妖躯都往下掉。
看着往四面八方刮去的疾风,据比尸、牡丹、造梁渠尽皆动容……他们终于明白了这只妖狐的用意。
他竟是在制造一场向四方同时吹去的狂风。狂风带走了空气,这一瞬间,在窃脂下方形成了一个有若真空般的圆,她的双翼再无凭倚,自是掉了下去。
虽然这妖狐不会飞。但他找到了窃脂“飞翔”的弱点。窃脂虽然天生克制雷兽,但说到底,她的飞跟龙族又或雷兽不同,龙族与雷兽并没有翅膀,它们的飞,乃是与生俱来的“神通”,而窃脂的飞,并不是什么神通,纯粹只是因为她是一只禽妖,就跟鸟会飞、鱼会游一样,只是天性,不是异能。
双翼失去空气的浮托,什么鸟都会掉下来。
就好像没有水,鱼再怎么样也无法游起来一样。
当然,就算知道这一点,想要制造一场同时向四面刮去的狂风,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这妖狐竟然做到了。
窃脂惊慌中坠下。
妖狐身子一闪,朝她冲去。
据比尸不止是袖中的手变黑,连脸都开始变黑。
牡丹一眼看到据比将军的异相,暗道不好。
窃脂公主却一声娇哼,下坠中一翻,虽然无法飞起,却是翻出半丈。
妖狐划了个弯,继续向她追击。
窃脂公主双手一振,仰起脸庞,挺起酥胸,发出尖尖厉厉的长啸,两侧的火羽化作熊熊的烈焰,将她裹了起来。
那强烈的高温,连她脚下的土石都开始融化。
这是什么?黑杀妖狐刹那间顿住,向后连着两个空翻,才减缓了冲势,没有让自己飞蛾扑火般冲入烈焰。
熊熊的烈焰骤然腾起,化作八面朱旗,窃脂在旗下转着身子,她的娇躯带动着红裙,玉藕般的手臂不断的转动。天空中的朱旗却是逆着她的方向,向左转着,炎炎的热气火一般涌起,数丈之内,土石尽成飞灰。
远远近近,群妖色变,如此强大的煞气,竟比妖狐刚才的刀气和身法更加惊人,原来这才是窃脂公主真正的实力?原来这才是星躔关枢天“三妖”的真正本事?
莫说众妖,便连牡丹与造梁渠这两大洞天的洞主,亦是看得呆了。看着三公主在朱旗下曼妙的身影,看着那海一般滚滚的热浪,他们非常清楚,若是此时此刻,自己置身在这炎气聚集而成的火海中,根本撑不了几下就会化作土灰。
虽然以往,他们就已经知道据比将军和三公主的厉害,却原来,他们竟是可怕至此?
原来他们竟然隐藏着这般惊人的手段?
就算是四大妖圣中的万天洞洞主、飞虬、鸦幽隐,在完全无备下陷入这样的炎海,怕也难以讨好。能够完好无损的应付这一招的,怕是只是藏了上百年,现在终于出山的“天尊”吧?
据比尸冷笑一声,面与手上的黑气悄然退去。
因为已经用不着他出手了,窃脂既已用出这招,这只妖狐必死无疑。
炎海之中,黑杀妖狐亦是震惊。
原来这才是窃脂真正的实力?
但这是不可能的,她要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背山熊根本偷袭不到她,自己根本无法让她从空中坠下来。
看着天空中朱旗旋动的轨迹,看着少女逆朱旗而动的舞步,他心中一动……这个是?
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在慈坛的时候,莒家的公子莒千秋挑战彦家的公子彦神安,彦神安与莒千秋原本斗得势均力敌,突然用出祝舞,一下子击倒莒千秋。
看着朱旗旋动的轨迹,看着少女奇妙的舞步。他仿佛看到了某个壁面上。虚与实的两条线。
滚滚的热浪。冲击着他的身体。他将手一翻,快速从巫祝中取出一个玻璃瓶,滴了几滴水在自己手背上,那晶莹剔透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体内。
窃脂在炎海中娇笑着,忽见一道狐影以诡秘的身法窜了一窜,往炎海外冲去。
这不可能!窃脂公主怔了一怔。
这妖狐竟然不怕她的舞?
她自然不知道,黑杀妖狐已经认出了她的舞。在文玗树下地底深处,他曾在石壁上记下八种阵法,这八种阵法,分别对应“八卦”,文玗的黄道流光舞、慈坛的天人丈夫舞、昆吾的紫金幻尘舞都在其中。
窃脂公主所用的舞,正是其中的“朱旗荧惑”。
黑杀妖狐不知道窃脂为什么能够使用这八阵中的一种。轩辕家能够使用黄道流光舞,彦家能够使用紫金幻尘舞,皆是缘于血脉传承。慈坛的天人丈夫舞,则是靠着大悲天水。
窃脂靠的是什么?
但不管怎样,她用的正是八阵中的一种。这一点绝对没错。
所以黑杀妖狐给自己滴上了大悲天水。
在那壁画上,“朱旗荧惑”对应的是八卦中的“离”位,离为火,为日,为电,为中女。“天人丈夫”对应的是“坎”位,坎为水,为月,为盗,以水制火,恰好能够挡住“朱旗荧惑”。
若非有驱毒辟邪的大悲天水,他只怕已经炎毒入体,灰飞烟灭。
窃脂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妖狐竟然不怕她的“朱旗荧惑舞”,这根本是毫无道理的事情。眼看着妖狐便要逃出她巫祝阵法的范围,她娇叱一声,炎气尽入她的口中,再喷出一道汹涌的火柱,朝妖狐背部狂轰而去。这么多的炎气被她吸入、喷出,换作其它妖类,根本不可能做到,但窃脂天生御火,配上这“朱旗荧惑舞”,自是威力无穷。
就算用了大悲天水,黑杀妖狐也不敢去接她这一击,只是,他虽然没有回头,但元始之气在身周形成的小世界,渗透进真实的世界之中,炎柱方一接近就被他感知到,脚步一错,快速避开。
炎柱从他身边冲过,冲入前方的妖怪之中,那里本是聚集着箕尾洞天众多观战的妖类,炎柱带着高温,冲入其中,一下子将数十只妖怪卷入,地面刮出长长的黑色土沟,被烤熟的残肢断体四处抛飞,滚滚的炎气,扑鼻的肉香,群妖四散逃开。
虽然这一击仍未能击中妖狐,但妖狐躲得狼狈。窃脂趁势追击,闪电般冲去,左手化爪,一爪抓向妖狐后背。此起彼落的几个刹那,两道身影快速交换着位置。
据比尸眯眼看着交战的双方,三妹的“朱旗荧惑舞”竟然没能杀掉妖狐,亦让他暗吃一惊。不过仗着“朱旗荧惑”,三妹显然已经抢得了先手,占据主攻优势。只是,认真看去,窃脂虽然招招抢攻,妖狐的处境越来越险恶,但窃脂额上香汗淋漓,“朱旗荧惑舞”显然已经耗掉了她不少体力,而妖狐虽然有些狼狈,却一直都在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窃脂自也知道,这妖狐不但气脉悠长,而且机智,连“朱旗荧惑”都不能解决掉他,跟他打持久战,自己必输,于是一股作气,快速抢攻,飞掠中,她红羽一拍,刹那间化作三道火光,交错而过,此正是她的秘传绝学“三昧天火”,乃是以她本命真火催发而出,配上玄奇奥妙的招数,三道火光有若三颗流星,呼啸着击向妖狐,每一颗流星都带着击破空间的惊人效用。
嗖嗖嗖的三声过后,妖狐一闪,跳出阵外。
窃脂公主双翼一拍,赤裸的足尖轻点在离地一尺的位置,娇笑道:“你已经输了”
黑杀妖狐淡淡地道:“何以见得?”
窃脂公主笑道:“你难道没有发现,你身上缺了些什么?”
黑杀妖狐低下头,只见自己的披风已是缺了一角,他虽然避开了窃脂的三道天火,但窃脂趁机出手,将他的披风撕下一角。
周围群妖彼此对望,三公主只是撕破了妖狐的披风,这根本谈不上什么伤害,但他们原本就只是赌胜,又不是生死相博,不一定非得分出生死,三公主说她胜了,谁也没有办法。牡丹与造梁渠对望一眼,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三公主胜出,也是一件好事,黑杀妖狐要是真的伤到三公主,玄扈大王和据比将军,绝对是饶不过他。
据比尸眼尖,更是知道,三妹靠着朱旗荧惑舞,用尽各种手段,也就是将妖狐的披风撕下一角,再战下去,她绝对无法讨好。但是不管怎样,三妹毕竟得了手,谁也不敢说她没赢。
窃脂公主得意地指着妖狐:“死奴才,还不过来舔本公主的脚趾头?”
众妖不由得同情起妖狐,落在三公主的手中,只怕比死还难受。
黑杀妖狐却只是清清淡淡地立在那里,冷笑道:“公主只看到我的披风缺了一角,难道没注意到,自己身上少了什么?”
窃脂公主疑惑地低下头,左看右看,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众妖看去,亦见她毫发无损,羽翅都未掉落一根,也不知这妖狐在耍什么酷。窃脂公主瞪他:“我身上少了什么?”
黑杀妖狐一甩披风,面无表情地从腰间提起一物:“你的节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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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脂公主一提裙脚,弯腰往腿根一看,“呀”的一声尖叫,下意识地将红裙捂在腿间,跪坐在地上……她的裙下竟是光溜溜的。
众妖亦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妖狐手中那精致漂亮的丝绸小裤。这真是……开什么玩笑?他到底是怎么偷到的?
牡丹与造梁渠面面相觑,据比尸亦是张口结舌。纵然以他们的眼力,都未能看出这妖狐是怎么做到的。好一会儿,据比尸才反应过来,干咳一声:“三妹从黑杀身上撕下一布,黑杀从三妹身上也取下一布,双方……平手!!!”
众妖立时起哄,牡丹与造梁渠更在心中大骂:“无耻!”
这话听起来没错,双方各从对方身上扯下“一块布”,但窃脂公主不过就是将妖狐的披风撕了一角,黑杀妖狐可是连三公主的裤子都脱了。既然能够脱掉她的裤子,那就算往她的腿间捅些什么,估计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一块布”对双方的意义完全不同,这样也能算是平手?
听着众妖的起哄,窃脂面红耳臊,纵连她也知道二哥偏帮得太厉害了。据比尸干咳两声,他当然知道这结果无法服众,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难道他还真的让窃脂去做那野狐的坐骑?让他天天骑着?
众妖看向妖狐,都想着如此可笑的判决,他肯定不可能接受。黑杀妖狐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嗯!”仿佛多留一下也是浪费。就这般转身离去。
窃脂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忽地反应过来,大叫道:“把我的节操还给我!”
众妖立时哄笑……
***
黑杀妖狐与窃脂公主轰动群妖的一战,并不是谁都看在眼中。
同一时间,一个人影在森林间飞掠,他来到了一处山头,山头上,站着一个老者,老者身后,又成排地站着八名或矮或胖。形貌各异的武者。
那人掠到老者面前。伏道:“副盟主!”此人竟是刘桑怀疑他是人非妖的魁罗司。
被魁罗司称作副盟主的老者淡淡地道:“事情如何?”
魁罗司道:“神霰洞天已经攻陷,但‘神光闪动’烘隆和一部分雷兽逃了。”
老者道:“哦?据比尸与窃脂二妖,亲率星躔关枢天半数精锐和箕尾、丑阳全部主力,竟然仍被它们逃了?”
魁罗司道:“涂山六妖神的背山熊。早已在神霰洞天地底打通了一条通往外界的地道。它们借那秘道脱身。”
老者目光闪动:“背山熊?哼哼。看来赵高已经替那五个妖神弄了新的身体。”
魁罗司道:“难怪他们这么安静,想必是计划靠背山熊打通的地方,直接将主力移至神霰洞天。直袭我方心脏。幸好副盟主提前一步,拔除祸患。”又道:“此外,丑阳洞天的文丑军师,瞒着牡丹,悄悄上报一事。”
老者道:“何事?”
魁罗司道:“丑阳洞天前几日,抓了一个奸细,那奸细乃是一只雀妖,那雀妖带着一根木棒,身边又有四名高手保护。文丑怀疑她藏了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亲自逼供,那雀妖就被黑杀妖物所带的两个女奴救走,其中一个女奴的真身竟是螭龙。那雀妖所带的木棒,也被她们偷了回去。”
老者道:“雀妖?木棒?哼哼,那雀妖必是墨门的天机女。”
魁罗司错愕道:“天机女乃是人类……”
老者道:“这也是老夫前些日子,方才听闻的一件秘事。大秦广王扶苏,当年奉嬴政之命炼制恬昭罪气,曾经得一方子,那方子融合了恬照罪气和孟春天水,可以让人变成妖魔,且不至生出对人体有害的副作用,而慈坛地底的大悲天水,正是孟春天水。据那泄出秘密之人所言,东雍洲三大圣地,其实彼此互通。”
继续道:“老夫听闻此事,立时让竹天帮假作暗通昆吾,准备利用昆吾与慈坛的矛盾,潜入三大圣地地底,盗出大悲天水,可惜事还未成,慈坛与昆吾皆生意外,‘暗魔’刘桑与屈汩罗等人,为救裘可卿,已是抢先一步进入地底,事后夺了甄离之舍的祝羽和屈汩罗、裘可卿皆出现在昆吾,屈汩罗在闯出昆吾的过程中,更是用出天人丈夫舞,看来已是得了大悲天水,而那刘桑,却是就此下落不明,不知出了何事。不过那刘桑与文玗树的月夫人有私情,既然三大圣地地底互通,他亦有可能是去了文玗。”
魁罗司道:“但那只能证明大悲天水落在祝羽、屈汩罗、又或是刘桑手中……”
老者冷笑道:“涂山六妖神既已被秦军收了去,有背山熊开山裂地之能,取大悲天水,实是简单得很。而秦军一方此次复出的‘秦皇’就是广王扶苏,恬昭罪气当年就是广王与蒙恬二人瞒着始皇帝和赵高等人,私下埋葬,如今广王既已出现,恬照罪气和孟春天水复出,亦不如何奇怪。”
紧接着又道:“你说,那黑杀妖狐的两个女奴,救了天机女?”
魁罗司道:“正是。”
老者皱眉:“墨门与广王,暗中必定已有秘约。大秦之时,墨门虽然对嬴政暗中不满,但因为大秦横扫六国的过程中,墨门对大秦立有大功,墨门也就成了诸子百家中,嬴政唯一能够容忍其组织延续下去的一家。而广王因为其体恤爱民,一向深得墨家信赖,在墨家中有‘仁王’之称,跟其父完全不同。墨门与广王信念相近,有暗约并不奇怪,但是狐族是绝不可能投向秦军的,当年嬴政之所以出事,一个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九鼎失了一鼎,只能以八鼎布阵。现在暴出真相,徐州之精当年竟是被狐族所藏,嬴政若是复出,只怕第一个就是灭了狐族。”
魁罗司道:“那黑杀妖狐,却是一只野狐。”
又道:“不过那黑杀妖狐确实厉害,虽然未到盟主与副盟主这一层次,但黑鹜天上,除天尊与玄扈大王之外,据比将军与窃脂公主,要一战之后才知输赢。其它各大洞主。怕无一妖是他敌手。作为一只狐,在武道上能有此成就,实是少见。”
老者目中厉芒一现:“唔……看来对这只狐,倒要多加注意一下。”
魁罗司道:“但那天机女……”
“潜入黑鹜天的。并不止她一个墨者。”老者冷笑道。“放心……她逃不了!”
***
某处深山之中。
墨眉惊醒过来。
被夹过的手指虽然涂了伤药,却依旧是隐隐作痛。
鬼圆圆凑了过来:“小眉姐……”
墨眉道:“圆圆……”
另一边,守夜的千千溜了进来。小婴也已醒来。
鬼圆圆道:“小眉姐,你现在打算去哪里?”
墨眉低声道:“进入黑鹜天的墨者并不只有我们几人,在马蹄小洞天附近,有一处暗藏的据点,我要赶到那里去。”
鬼圆圆道:“小眉姐,我们送你过去。”
墨眉道:“可是……”
鬼圆圆道:“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再回丑阳洞天了,夫君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要是放着你不管,他知道会生气的。”
墨眉道:“但是,你们这样一走,桑哥哥那里……”
千千道:“主人猫很聪明的,我们不让他担心就好了喵,不用去担心他啦喵。”
鬼圆圆道:“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们现在就走。”扶着墨眉出了山洞,摇身一变,现出龙身:“小眉姐你上来。”
墨眉也知道,靠着她一个人,根本没有办法到达马蹄小洞天,只好抱着天机棒跨了上去。螭龙腾云而起,小婴用剑光载着千千,跟在她们身后。
伪装成雀妖的墨眉搂着龙身,低声道:“圆圆,原来你是龙族?”
龙女兴奋地道:“嗯,我也是在羽山的时候才知道的。”
墨眉歉意地道:“对不起,害你被它们看到了。”
墨门原本就是八大洲上最大的江湖组织,从墨门出来的她,很清楚的知道,圆圆的真身被人发现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在六丑山,圆圆为了救她,当着那么多妖怪的面现出龙形,这消息很快就会传播出去,传遍整个黑鹜天,甚至传到外头,然后,人人都会知道这世上还有一条螭龙。
鬼圆圆自己却是蛮不在乎:“管它呢,看都已经看到了。”
……
小婴、龙女、猫女、雀妖昼夜赶路,也不敢靠近其它妖怪聚集之处,好在,小婴原本就不用吃东西,墨眉从小在江湖上行走,圆圆虽然是在玄关显秘宗长大,却并不娇生惯养,千千是从阴阳家的里宗混出来的,那原本就是一个死在哪个角落里都没人关心的地方。一路上,尽可能地飞在连妖兽都难以接近的险恶之处,饿了,就抓一些动物来烤,实在找不到吃的,也就忍着。
在这之前,怕是谁也不会想到,墨门、道家、阴阳家出身的几个女孩,竟然会在这种到处都是妖怪的地方彼此结伴,互相扶持。
就这般,赶了几天的路,她们终于来到了马蹄山附近的一处峡谷外头。
墨眉低声道:“我和其他墨者约好相见的地方就在前面。”
终于到了,鬼圆圆也松了一口气,不过为防万一,她道:“千千,你往里头看看。”
千千将双手叩成圆形,放在眼前,往峡谷里头看去:“喵,里面有好多好多人,穿着黑色和白色的粗衫,还有麻衣……”
鬼圆圆道:“看来都是墨者了。”正要带墨眉进去。
墨眉却是一怔:“人?”
鬼圆圆立时反应过来:“难道说……”
墨眉小声道:“进入黑鹜天的兄弟姐妹,一个个都小心得很,他们全都服了化妖丹,跟我一样变成妖怪形貌,怎么可能还会是‘人’?麻衣也就算了。更不可能去穿黑白衫,让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墨者。”
千千双手往下略移一些,惊道:“好多死人喵,好多死人被埋在地底下。”
墨眉黯然道:“看来这里已经被发现了,其他人全都被杀了。”
鬼圆圆疑惑道:“小眉姐,我不太懂,你们全都扮成妖,杀掉那些墨者的,却都是‘人’,这里是妖类的地盘。谷里那些人是哪来的?”
墨眉咬牙道:“混天盟。”
鬼圆圆错愕:“混天盟?”更加的想不通了。墨门与混天盟虽然明争暗斗,但说到底,这互相抗衡的两大组织里,全都是人类。怎么会斗到黑鹜天这种地方来?更何况。这些潜入黑鹜天的墨者全都装成了妖。混天盟的那些人,居然敢就这样闯进黑鹜天,来这里杀“妖”?
墨眉低声道:“这是我们新近探到的一个秘密。混天盟跟黑鹜天的‘天尊’,其实是一伙的。虚无道人有极大的可能,是‘天尊’的手下。”
鬼圆圆整个人都懵在那里,只因这消息实在是太让人震撼。虚无道人名震江湖,虽然近来凝云公主风头极劲,被认为已是超越虚无道人,为天下第一高手,但在此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评论起“第一高手”,都认定是虚无道人。人族中举世皆知的大宗师,这么多年来,隐隐为天下第一高手的虚无道人,竟然会是黑鹜天上群妖之首的手下?如果说出这话的,不是墨家的天机女,鬼圆圆肯定会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前这极是怪异的形势,她发现她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墨眉道:“具体的情况,我们也还在查,但虚无道人跟黑鹜天上‘十大洞天’之首的青田大鹤天、星躔关枢天暗中勾结,这一点绝对没有错。‘混天盟’很可能是黑鹜天尊用来分化人类,图谋妖族复兴的一大阴谋,黑鹜天上的‘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也暗藏着极大的秘密,有可能威胁到整个人族。”
鬼圆圆也不由得担心起来,要是这样的话,夫君接近星躔关枢天,去取墟火,那就真的是危险了。
只是,事到如今,她们自顾不暇,更不知道刘桑有没有回到丑阳洞天。她快速地动着脑子,道:“看来这里也不安全了,我们要想办法离开黑鹜天,到小幻丘去,让狐族帮我们把消息传给夫君,好让他知道我们没事。”
墨眉也想不出其它办法,当下,她们悄悄离开这里。
她们方走未久,远处极高之处,几条妖影从天而降。其中一妖,乃是乖龙,乖龙虽看着似龙,其实却是蛇类,它的蛇目发光,盯着远处的几个女孩,血口中发出嘶嘶的声音:“那几个丫头逃了。”
右边乃是一只蝶妖,蝶妖哼声道:“她们是怎么发现陷阱的?”乖龙嘶嘶地道:“那个像猫一样的丫头,往谷里面看了好几眼,她的眼睛有些古怪。”
左边另一妖道:“玄扈大王派来的使者,让我们一定要擒住那只雀妖,这几个丫头这么机警,怎么擒她?”
乖龙不满地道:“玄扈大王派来的使者却是一个人族,我们为啥子就非得听那家伙的?一个人族踩在我们头上发号施令,什么东西。连他带来的那些家伙,也全都是臭气扑鼻的人族,我们马蹄洞天,什么时候成了人族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地方?”
蝶妖道:“有本事你冲玄扈大王发火去。”
乖龙不满地嘟哝几声,道:“现在该怎么做?”
蝶妖冷笑道:“我们的作用只是配合,那雀妖连陷阱都不进就逃了,和我们什么相干?我们下去,让那狗屁使者自己想办法去。”
几妖往谷中飞去……
***
众妖仍在神霰洞天清理着战场,胜战之后,怎样瓜分财宝和地盘,同样也是一件复杂的事,甚至比战争还要更加复杂。
刘桑自然没有去管那么多,他只是躺在炕上。
与丑阳洞天不同,神霰洞天内,却是有日有夜的,只不过外界的夜晚,神霰洞天内却是白昼,而外界的午间,神霰洞天里反是昏昏暗暗的夜晚。此刻,神霰洞天内便是昏昏暗暗,弥漫在空气中的燥热一扫而空,甚至还有些冷,这里就像是沙漠一般,白昼极热,夜晚极凉,温差非常的大。
刘桑在脑海中,快速分析着这两天所发生的一些事。
在攻入神霰洞天前,牡丹对他显然是有些猜疑,后来看到他毫不犹豫地大杀雷兽,才开始再度信任他。牡丹的信任可以理解,但她的猜疑却是来自何处?她要怀疑他,早就怀疑了,也不用等到现在。
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留在六丑山上的圆圆和千千出了意外。
又或者是……
想到这里,他心中暗道不好。
回想到自己与小眉撞在一起时的情形,因为太过意外,两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够自然,而那花妖金玫就在旁边,若是她对小眉生出怀疑,暗中调查……要是那样的话,那他真的是连累到了小眉。
虽然想要赶回去,但他知道,这样的冲动无济于事,只会让牡丹再次生出怀疑。现在只希望,金玫就算真的擒下了小眉,又或是圆圆、千千出了意外,她也不至于就杀了她们,而会等到牡丹回去以后再做处理……当然,这种可能性应该是比较大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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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再次转了回来。
神霰洞天这一战,也同样有许多让他意外的地方,让他知道,自己还有许多地方没能看清。
背山熊居然跟神霰洞天是一伙的?那那个时候,背山熊闯入慈坛地底,去抢孟春天水,是受了万天尊者的指使?
还有窃脂,她居然能够用出八种大阵中的“朱旗荧惑”?能够用出天人丈夫、黄道流光、紫金幻尘的三家,和“三皇”中的黄帝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关系,星躔关枢天的“三妖”难道也是如此?黑鹜天上,隐瞒着太多我还不知道的秘密,我又该如何走下去?
思考中,忽有微风卷来,他一下子翻身而起,手中刹那间握上了黑杀刀。
夜色昏暗。
昏暗的夜色从窗户溢了进来,窗边,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倩影。刘桑眯眼看去,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子,但是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梦一般,除了她的美丽,让他人再也觉察不到她的存在。
她穿的是桃红色的宽袖绕襟曲裾深衣,花容而又月貌,梦一般的眼眸里,透着有若迷雾般的朦胧,她随着夜色而来,却又仿佛随时都会被夜色带走。
刘桑将黑杀刀握得更紧了。
九尾狐。
与背山熊一同,并列为“涂山六妖神”之一的九尾狐。
去年云笈七夜上,曾夺了胡月甜甜的舍,最后却又将胡月甜甜放过的九尾狐。
九尾狐轻轻地飘了过来,就像是溢入少年迷思中的春梦。她是一只天狐,虽然没有施展媚术。但她的“媚”已是无处不在。刘桑自忖也算是颇有定力,这一瞬间,却差点魂不守舍。
“你、不是狐!”梦一般的女子,用昙花一般醉人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语气很冷,冷得像风,冷得像夜,让人听不出欣喜,却也谈不上有多厌恶。她仿佛只是在说出一件事实,至于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对她来说,都已不再重要。
“嗯,我不是狐。”刘桑道,“在慈坛地底的时候,谢谢你保护了我们。”
那个时候,如果不是九尾狐用出“天狐九幻”,让背山熊等其它几个妖神无法对他们下手,他和翠儿、圆圆、千千等,只怕已是死在那几个妖神掌下。
九尾狐虞余用梦一般的眼神看着他。像是早有所料,又像是终于将他认出。刘桑无法从她这样的眼眸中,读出有用的信息,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在想什么,他甚至无法肯定,九尾狐是否真的就站在他的面前。如梦似幻。不妩而媚,这只天狐的幻术与媚术,早已深种在她的骨子里,任谁也无法看透。
“我不是狐,我叫刘桑,我是夏萦尘的丈夫,”黑杀妖狐道,“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帮助狐族。”
他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事实。
之所以说出这样的事实,是因为。他不知道七尾狐对他到底知道多少,了解多少,但不管怎样,她已经找上门来,在这种情况下。隐瞒并没有太多的意义。她只要用她的幻术,四处大喊一声“黑杀妖狐不是狐”,他基本上就死定了。
她没有那样做,而是找了上来,那就必定有她找上来的目的,而自己继续狡辩、隐瞒,除了徒然激怒她,又或是让她鄙夷,看不出有什么别的用处。
当然,这样做也很冒险。
背山熊未能认出他来,是因为在慈坛地底跟它抢孟春天水的是个“人”,而昨日从它熊掌下救下窃脂的是只“狐”,这天然的差异,就让背山熊没有办法把这一人一狐联想在一起,而背山熊显然也不是那么细心的妖。
但是身为天狐的九尾狐,已经知道了他不是狐,而且幻术本身就要求极为精细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在九尾狐已经知道他是人而不是狐的前提下,去祈祷她认不出自己就是曾在慈坛地底抢孟春天水的少年,那是毫无意义的。
但是,九尾狐知道他是“人”,却未必知道他是“刘桑”,是“夏萦尘的丈夫”,所以,在还不能确定她到底知道多少的情况下,自己主动报上名字,这显然是极大的风险,毕竟,“黑杀妖狐不是狐”和“黑杀妖狐是刘桑”,这两个不同的消息对他的威胁,是完全不一样的。
但是隐瞒有隐瞒的风险,报出也有报出的好处。“黑杀妖狐是刘桑”,这件事九尾狐不一定知道,但也有极大的可能她早就知道,当然,刘桑无法确定“刘桑”这个名字,能对这个大荒时期的天狐产生多大意义,但不管怎样,她总是找了上来,而自己主动报名,自然能够表示一些善意。
此外,去年的涂山上,九尾狐与他的娘子打过交道,萦尘为她进入里禹穴,而她则将胡月甜甜的身体归还,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个交情。而直接告诉她自己是在为狐族办事,首先因为她自己也是一只狐,在去年的云笈七夜上,她虽然进入了胡月甜甜的身体,但她并没有伤害甜甜,作为失去肉身的妖魂,她不可能不想有新的肉体,但她最终放过了甜甜,刘桑猜想,这是因为甜甜是狐族,她不想伤害她的同胞。
就像在慈坛地底,她放过了他们,是因为他们中也有一只狐,因为翠儿在他身边。
“我不是狐,我叫刘桑,我是夏萦尘的丈夫,我来这里是为了帮助狐族!”这短短的几句话,包含了刘桑通盘的考量,然后便是静静地立在那里,看着眼前这让他看不透的天狐,因为剩下来就是她的事了,在知道她的出现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前,他什么也做不了。
美丽而安静的女子静静地看着他,紧接着,却像梦一般散去。她那轻盈的身体,化作了无数的蒲公英花,有若雪一般散了开来,一朵一朵。在他面前旋转着,又一朵一朵的消散而去,恍若化作春风一般。
前方的窗台,却多了一只狐狸,狐狸的身后,九条狐尾柳一般摇曳着。划出一道道美丽的曲线,它的眼睛是那般的晶莹,像水,像镜,更像是化不去的冰晶,被神秘而又醉人的月色穿过,是冰月一般的美。它就像画一般,静静地伏在窗台上,静静地看着他,又梦一般消散而去。
然后便是雪。一朵朵雪花,从虚无中飞出,凝成冰晶,聚成女子,依旧出现在他的面前,依旧那般朦胧而又静谧。
于是刘桑知道。在他面前的,依旧是个幻象,但是刚才那一瞬间,她在他的面前显露了她的真身,这算是对他诚实的回报,同时也是一种善意的表达。
不管怎样,他已经记住了那美丽的九尾天狐,那冰月一般的狐,那花一般绽放的九尾,这是他一生中看到的最美的画面。也是他永远也无法忘怀的、最动人的景象。
“你……是来取墟火的?”梦一般的女子,梦一般地看着他。
“嗯,”刘桑道,“我是来取墟火的。”
梦一般的女子道:“我、会帮你取得墟火,但在你将它交给狐族之前。我会用到它。”没有威胁,没有哀求,甚至连询问都不是,她只是诉说了一个事实,但却让你无法拒绝她,这就是媚,这就是幻,这就是你在睡梦中挥之不去的春梦。
刘桑蓦一咬牙,然后出刀。
他一刀砍在自己腿上。
梦一般的女子骤然动容。
腿上的伤口刹那间扩大,血花,梦一般的溅了开来。
然后刘桑就醒了过来。
他从床上翻身而起,扶着床榻,不停地喘着气。
原来,刚才所有的一切都是梦境,当微风吹入屋中的那一刻,他不是拔刀起身,而是睡了过去。
扶着床沿,汗如雨下,他扭过头去,刹那间看向窗台。
窗台上,伏着那冰月一般的狐,摇着那花一般绽放的九尾。
在适才的梦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唯有这个画面,是唯一的真实。
九尾狐动容:“这是第一次,有人中了我的‘翠虚幻境’还能自己醒过来。”却又轻叹一声:“但你为什么非要醒过来?你既然有看破‘翠虚幻境’的本事,那你应该知道,我并没有打算害你。”
“嗯,不管我有没有看破‘翠虚幻境’,但至少刚才,我是中了幻术的,你要杀我简单得很,”刘桑笑道,“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但我不喜欢在梦里面和人说话。”
九尾狐道:“如果那不是幻境,你的腿也就断了。”
刘桑笑了一笑:“嗯,所以我也只敢砍脚,万一我弄错了,也就是断一只脚罢了。”
九尾狐认真地看着他,过了一会,缓缓地道:“我、会帮你取得墟火,但在你将它交给狐族之前,我会用到它……可以么?”同样的一句话,仅仅只是多了三个字。
虽然只是多了三个字,意义已是不同。
刚才的梦境中,少年已是中了她的幻术,他根本无法拒绝她。
但是现在,却已是不一样了。
“可以,”刘桑道,“但我想要知道一些事情。”
九尾狐幽幽地道:“你说。”
刘桑盯着她:“你们为什么要帮万天尊者?他给了你们什么样的好处?”
九尾狐轻叹一声:“我们帮的,并不是万天尊者。”
刘桑吁出一口气:“果然如此!看来我并没有弄错,你们投向的不是万天洞,而是嬴政,你们不是在为万天尊者做事,而是在为秦军做事。这样一来,事情就清楚了,背山熊并不是为了万天洞而与神霰洞天勾结,而是奉了赵高又或‘秦皇’的命令,在帮助万天洞做事,也就是说,万天洞也已经被秦军收买又或控制。不过嬴政当年一统六合八方之时,不但剿灭龙族,亦四处屠杀妖类,而万天尊者毕竟是妖……”
九尾狐道:“这世间,只有谈不拢的价钱,没有做不了的买卖。”
刘桑盯着她:“那么。你想要墟火,难道也是为了秦军?”
九尾狐道:“不……我是为了我自己。没有人知道我来找你!”
“我能不能从你这句话里推出……你要背叛嬴政?”刘桑看着她,“嬴政的前身,应该就是大禹吧?你们以前合称‘大禹六丁’。你真的会背叛他?”
九尾狐惊讶地盯着他:“你知道得很多。”
刘桑叹一口气:“我不知道的更多。”
九尾狐略一沉吟,道:“一块陶土,原本被制成狮子,后来有人将它打碎,重新制成一块笔砚,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块笔砚,就是原来供人玩耍的陶土狮子?”
刘桑道:“不能。”
九尾狐道:“但它们明明是同一块陶土。”
刘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不管嬴政与大禹内在的‘灵’有多少关系,现在的那个,对你来说只是嬴政,而不是大禹?”
九尾狐缓缓道:“不是对我来说……事实上,他就只是嬴政,而不是大禹。他比大禹更加的自信,也比大禹更加的残忍,大禹有着悲天悯人的善良。他却只有唯我独尊的欲望,当我看到大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会爱上他,当我看到嬴政的第一眼,我就止不住的害怕他。大禹会为了整个世界,牺牲掉他自己。那个人,却会为了他自己,牺牲掉整个世界……”
她盯着少年:“这一句话……不是在比喻。”
刘桑动容:“你知道他在做什么?”
九尾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嬴政要做的是什么,但是相信我,要是让他成功了,这个世界也就完蛋了。”
刘桑凝重地道:“我无法想象,还会有比一整个世界更大的好处。”
九尾狐轻声道:“如果你能够想象,那你就不是刘桑,你将是另一个嬴政,而我也绝对不会来找你。”
“所以。”刘桑沉声道,“嬴政确实还活着,你已经看到了他?”
虽然知道,赵高、白起、极有可能是扶苏的“秦皇”相继出现,嬴政的出现。只怕也是早晚的事,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亲眼看到嬴政。
九尾狐却道:“活着?死了?我也说不清楚,我见到的只是他的元神。他以一种神秘的方式,把我们这几个妖神,唤到了一个神秘的地方,命令我们‘再一次’听从他的命令,我们无法拒绝他,于是成为了他的驭兽,他给了我们全新的身体,我们却成为了他的奴隶。”
刘桑道:“那你想要墟火,是为了……”
九尾狐从窗台跳下,化作了那美丽的女子。
她轻轻地解开了她的衣襟,露出那晶莹饱满的双房,它们是那般的美妙,美妙得令人窒息。但是在它们之间,却有一个水滴型的印记。刘桑清楚地记得,自己以前见过类似的印记,那是在去年的时候,类似的印记,曾经在娘子和胡月甜甜身上出现过。
九尾狐虞余轻声道:“这是嬴政为我们制作的身体,它给了我们寄居妖魂的血和肉,却让我们再也无法离开它,只要留在这个身体里,我们就不得不听从他的号令。其它几个妖神并不在乎这些,比起那失去血肉,时时活在冰冷与黑暗之中的日子,这已是好得太多太多,左右也不过就是替他们做事和杀人罢了。但是对我来说,得到了身体,却失去了自由,这并不是我想要的……而墟火,能够让我打破这个身体对我的桎梏,让我得到自由。”
刘桑一震:“打破了这个身体,你会怎么样?”
九尾狐虞余道:“自然是……死!而且是真真正正的死亡,这个身体附加的诅咒之一,就是让我们没有它,连阳神也会碎散。”
刘桑皱眉。
九尾狐虞余轻叹一声:“确实,我会因失去身体而死去,但有一些事,却比死还难受!”轻抚着他的脸:“你……会帮我么?”
刘桑缓缓道:“会!”
“我知道你会的,”虞余看着他,“因为你刚才,宁可砍掉自己一条腿,也要破解掉迷惑你的幻术,明明这样做是没有意义的,你却仍然做了。所以我知道,你一定能够理解我,因为我们……有着一样的灵魂。”
“嗯,”刘桑道,“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样做的。”
“你帮我,也等于是帮了你自己,”九尾狐虞余道,“现在,你需要做好准备。”
刘桑道:“什么准备?”
“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你了,”九尾狐虞余道,“丑阳洞天里,发生了一些事情,他们抓住了墨门的天机女,但是你身边的两个女孩救走了她,他们现在怀疑你是墨门派来的奸细,他们将会试探你。”
果然是小眉和圆圆、千千出了事?刘桑沉吟一阵,道:“怎么试探?”
虞余挥一挥袖:“他们会让你,杀了这些‘人’!”幻象从生,刘桑看到了一个地牢,地牢里关着五个被吊在那里,奄奄一息的“妖”,他问:“这些是……”
虞余道:“以你的聪明,应该猜得到。”刘桑沉默。
虞余道:“你可以尝试去救他们,但我不建议你这样做,他们都已经被下了药,你就算救了他们,也无法逃远,他们终将死去,而你也将没有机会,去取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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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道:“我可以将炎剑、风剑、岩剑交给你,你自己去取。”
“没有用的,”虞余摇了摇头,低头看着双房间的水滴印记,“这个诅咒,让我无法做出任何背叛嬴政的事,也无法将与他有关的任何事告诉他人,我无法进入始皇地宫,也无法去取墟火,更无法自己动手,用墟火毁掉自己……”
刘桑疑惑地道:“你无法将嬴政的事告诉别人,但你刚才却告诉了我……”
“嗯,”虞余微微一笑,“这个诅咒,禁止我们做许多事,阻止我们说许多话,但它无法阻止一个人的梦境,就算是囚牢里的奴隶,偶尔也会做一些他虽然永远也无法得到,却是向往无比的梦……难道不是么?”
刘桑蓦的一震,扭头看向床上。
香风拂了过来。
他试图弄种这醉人的体香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柔软的身体已是轻轻将他推倒在床上。
他无法抗拒,就像他无法抗拒那忽如其来的春梦。那美妙的胴体,将他缓缓地压倒,丰肌弱骨,柳娇花媚,那梦一般的眼眸注视着他:“我知道你不喜欢在梦里面和人说话,所以……就当作是我在梦里面,对欺骗你的补偿……”
衣裳滑落,那嫣红的峰尖,修长的体态,带着酥入骨髓的春意,贴上了他的身体。
颠凰倒凤,春意绵绵。
……
***
刘桑蓦的醒了过来。
醒过来时,他仍然躺在床上,扭头看去,除了依旧打开了的窗子,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就仿佛谁也没有来过这里。
也许……真的是谁也没有来过。
某个地方有湿漉漉的感觉,于是他只能苦笑。
他竟然……梦遗了。
他做了一场怎么也无法忘怀的春梦。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九尾狐那句话中的意思:
——“明明这样做是没有意义的,你却仍然做了。”
他拔刀砍自己的动作根本是没有意义的,梦中藏梦。他以为他破解了她的幻术,脱离了她布下的梦境,其实却只是从一个幻术,掉入了更大的幻术,从一个梦境,掉入了另外一个梦境。
九尾狐的“天狐九幻”,比他所想象的还要厉害。
无奈之下,翻身而起。换了一套衣服,从窗户掠了出去。
趁着神霰洞天内的天还未亮,靠着九尾狐在梦中向他展现出来的幻象,他往一处地牢潜去。
……
***
天雹山深处的地牢中。
五只伤痕累累、饱受折磨的“妖”被吊在那里。
他们已是承受了不知多少酷刑,却是谁也无法让他们开口。
昏暗的夜色中,一道黑影闪了出来。
他们艰难地睁开眼睛,然后便看到了一个人影。
又或者是……狐影?
黑耳黑尾的妖狐,看着他们,缓缓地道:“你们将……死在我的刀下!”
……
***
神霰洞天里的天终于亮了。
其实对外界来说。这只不过是太阳还没有落山的未时。
一夜的寒冷快速地过去,整个神霰洞天又迎来新的炎热。
窃脂住在神霰洞天内最为华美的洞府里,对着铜镜,不停地抹着脂粉。
蓦的,她使劲一翻,将整个梳妆台砸得粉碎:“臭狐狸,那只臭狐狸!”
不但抢了她的风头,还害得她出了那么大的丑!
“唉哟,公主,又生气啦?”一只妖族老婆子舞着手绢。“花枝招展”的扭了进来。
窃脂公主怒哼:“那只臭狐狸。可恶的臭狐狸……”
老婆子道:“公主说的是那个黑杀妖狐?说到底就是一只野狐罢了,公主要杀他,那不是简单得很?”
“杀他有什么用?”窃脂公主抓狂,“那死妖狐,当着那么多妖的面脱本公主裤子,本公主妖脸都丢尽了,而且本公主还没办法对付他。那么多妖看着他救本公主,本公主要是杀了他,以后谁还敢替本公主做事?”
老婆子暗自想着:“原本也就没有谁肯替你做事,这不都是没办法么?”
笑道:“虽然他千不该万不该,脱了公主的裤子,但是公主,您得这样想,这么多年下来。他怎么说也是唯一一个有兴趣脱公主裤子的妖……”
窃脂公主目光一冷:“你是在说我丑么?”
老婆子差点甩自己耳光,赶紧道:“不不。主要是公主千金之躯,用人族的话说,那是‘妖见妖爱,花见花开’……”
窃脂公主冷冷地道:“你再跟我说这些屁话,我就把你的心给吃了。”
老婆子差点哭出来,公主在里头砸东西,她要是不进来哄着,公主一怒,说不定就会冲出去杀了她,她要是进来哄,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样的话才不得罪公主。三公主一向寡情刻恩,那妖狐再怎么放肆,好歹也是救了她性命的,不见她有一丝感恩,反觉得别人欠了她似的,陪在这样的主子身边,就像是在炭火上走钢丝,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进坑里。
慌忙道:“公主可知道六丑山的那个金玫?”
窃脂公主冷笑道:“那什么丑阳洞天第一美妖?哼,长得漂亮又怎的?什么时候,我冲过去剥了她的皮,看她炫什么炫。”
老婆子道:“听说,那金玫可是曾进入黑杀妖狐的屋子自荐枕席,那妖狐却是根本没兴趣脱她裤子,连理都不曾理她。”
窃脂公主道:“哦?”原来那丑阳洞天第一美妖,居然也吃了这样的鳖?她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
老婆子道:“公主且想,那妖狐虽然可恶,但他没有兴趣去脱金玫的裤子,却有兴趣脱公主的裤子,脱了还不还回来……”
窃脂公主拾起摔在地上的铜镜,照啊照,道:“那又怎的?”
老婆子道:“公主可知道。有一些男妖呢,无法追到他们喜欢的美女,于是就会去偷她们的亵衣亵裤,对着它们做那种事情。”
窃脂公主疑惑地道:“什么事情?”
老婆子道:“唉,就是那种憋得慌,但又没有女妖陪他们,于是自己解决自己的那种事情啦。”
窃脂公主:“啊?哦……”还是不懂。
老婆子道:“所以呢,那妖狐抢走公主的裤子。说不定只是因为他喜欢公主。”
窃脂公主照着铜镜,自抚脸庞,不太自信地道:“真的……会有妖怪喜欢我?”
那是不可能的!老婆子心想。
当然,这话不能直接说出来。她笑道:“这个嘛,就只有那妖狐自己知道了。”
窃脂公主道:“哼,我去问他!”飘了出去。
“公主,公主……”老婆子一边心中叫苦,一边追去。她也就是为了安抚公主,随便说说。结果三公主见风就是雨。她这般直接去问妖狐,妖狐要是说一句“不喜欢”,她性子一起,大发雷霆,真不知道会弄出什么事来。
追在三公主身后,很快来到妖狐所住之处,还没来得及阻挡,三公主已经直接闯了进去。老婆子跟了进去,心里想着怎么为他们打圆场,结果黑杀妖狐却不在里头。
窃脂公主哼了一声:“死妖狐。跑哪去了?”紧接着皱了皱鼻子:“什么味道?”
妖类的鼻子大多好用。老婆子原本就是过来人……咳,过来妖,一闻这味道,心里已是猜着,她来到炕边一翻,先是翻出三公主那件被脱下的丝绸小裤,再眼睛一亮。找到妖狐自己显然脱下未久的裤子,将它翻了个面。
“这是什么,脏兮兮的……”窃脂掩鼻。
看着放在炕头的,三公主的丝绸小裤,又看了看妖狐的裤子。老婆子怪笑道:“公主,老婆子我确定断定以及肯定……那妖狐喜欢公主!!!”
……
***
窃脂公主回到屋中。
老婆子费了好大工夫来向她解释,为什么自己“确定断定以及肯定”那只妖狐喜欢公主。
窃脂公主惊道:“你是说,他一手拿着我的亵裤。一手摸他自己的……太、太恶心妖了!不行,我一定要杀了他。”
老婆子道:“公主。您得往好处想,他可是唯一一只有胆量对着公主您的亵裤做那种事的妖。”唯一一只有兴趣的。
窃脂公主道:“那又怎样?”
老婆子道:“公主啊,用人族的话来说,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窃脂公主怔了半晌,忍不住又拿着铜镜照了照。
唯一一只有胆量的……
说话间,一只妖进入屋中:“公主!据比将军请公主到殿上去。”
窃脂公主冷哼道:“没空。”
那妖小声道:“公主……”
窃脂怒道:“没空,还要我说第二次,你想死不成?”
老婆子赶紧问道:“二将军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那妖惊慌地道:“好像、好像是要审问那只妖狐。”
窃脂公主鼻子一皱……审问妖狐?
不由得看向旁边的老婆子一眼。
老婆子低声道:“公主,您还是去看看吧!过了这个村……可是真没有这个店了。”
窃脂咬了咬嘴唇。
***
窃脂穿了件大红衣裳,洁白如雪一般的白发上,缀着鲜花,披着红裘进入殿中。
殿中,据比尸坐在虎椅上,阶下侍立着造梁渠、牡丹、魁罗司等妖,她环视一圈,暗处杀气腾腾,隐藏着不知多少妖族高手,周围显然已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窃脂在据比尸旁边的藤椅上一坐,翘着二郎腿:“二哥,到底有什么事啊?”
据比尸冷笑道:“那黑杀妖狐有问题,他极有可能,是外界派来,潜入黑鹜天的奸细。”
外界的奸细?!
窃脂公主一怔之后,继而冷笑!果然有问题,我就知道他肯定有问题,什么脱我的裤子是因为喜欢我,怎么可能会有妖喜欢……怎么可能会有……哼。像我这么如花似玉,金贵高雅的妖族公主,哪里会稀罕一只妖狐的喜欢。
哼哼,他救我,勾引我,只不过是要利用我,还真以为本公主那么好骗。
窃脂公主哼了一声:“本公主好久没吃敌妖的心了,那些死雷兽连心都没有。哼,那妖狐要真是奸细,看我不吃了他的心。”说是这么说,心里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他可是唯一一只有胆量对着公主您的亵裤做那种事的妖。”
就算那老婆子没有明说,窃脂心里又何尝不知道她的意思?她根本就是在说,那妖狐是唯一一个对她有“兴趣”的妖。
不可能有妖会喜欢我的!窃脂心中恨恨地想。
那妖狐肯定是暗藏祸心。
虽然不想承认,但老婆子刚才那般说的时候,她心里仍然生出一丝期待,现在发现期待破碎。不由得生出更加强烈的恨意。那死妖狐不但害她出丑,还想要戏弄她,玩弄她少女般娇嫩的心。
窃脂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远处,黑杀妖狐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
殿中,所有妖都在看着他。
他却像无事一般,依旧是那般清冷,依旧是那般高傲,仿佛多看谁一眼都是浪费。
缓缓地,走到阶下,黑杀妖狐淡淡地道:“二将军找我。有何要事?”
据比尸面无表情地道:“想要黑杀公子。帮我做一些事。”
黑杀妖狐道:“什么事?”
据比尸道:“杀人!”双手一拍。
一伙妖怪推着五个囚犯进来。
黑杀妖狐转身看向这五个戴着枷锁,形貌各异的妖怪,道:“人在哪里?”
据比尸道:“他们就是。”
黑杀妖狐道:“他们是妖,不是人。”
“他们就是人,”据比尸盯着他,“黑杀公子可知道,人族中的墨者?”
“嗯。”黑杀妖狐漫不经心地道,“以前杀过一些!”
以前杀过一些?据比尸皱了皱眉,试图咀嚼出这句话的含义。继续盯着黑杀妖狐,注意着他脸庞的变化,据比尸冷笑道:“这五个,就是墨者!他们全都是人族,也不知弄了什么花样,变成妖族。潜入我黑鹜天中,你帮我杀了他们。”
造梁渠、牡丹。以及周围众妖全都盯着黑杀妖狐。
黑杀妖狐淡淡地道:“我不会杀他们!”
据比尸藏在袖中的手开始变黑:“你……不肯杀?”
黑杀妖狐冷笑道:“嗯,我不杀,那又怎样?”
整个大殿,仿佛连空气都变得凝滞,四面八方,汹涌的杀意海一般涌来,直等二将军一声令下。
牡丹忽道:“黑杀公子,你不但杀了圭璧,还救了三公主,立下大功,杀几个人族……有什么大不了的?”
黑杀妖狐淡然道:“不是杀谁的问题。”
据比尸阴阴地道:“那是什么问题?”
黑杀妖狐冷笑道:“要我杀谁都没有问题,只要出得起价钱!除了雷兽……没有价钱我也杀!”
众妖一个错愕,忽地想起他的身份……他是一个杀手!
要一个杀手杀人,当然要出价钱……这好像确实是理所当然的事。
殿中响起响亮的娇笑声,众妖看去,发出娇笑的乃是窃脂公主。窃脂公主娇笑道:“黑杀,本公主饿了,你帮我把他们的心脏取来。”
黑杀妖狐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公主不妨开个价。”
窃脂公主往胸襟里一伸,众妖看着她来,心想她会取出什么宝物?却见她将手伸入怀中一阵摸索,然后便抽出一块精美胸兜,用一根手指支着,摇来摇去,娇笑道:“你帮我把他们杀了,本公主就把这件胸兜给你。”
众妖差点跌倒……这是什么价钱?
她真以为她是天女下凡,为了她的亵衣,别人什么事都肯做?
黑杀妖狐是杀手,又不是变态,谁会为了一件亵衣杀人?
众妖看向黑杀妖狐,直等他发火走人,却见黑杀妖狐看着胸兜,道:“好!”
哗哗哗……
刚才众妖差点摔倒,现在真的有妖摔倒了。
黑杀妖狐淡淡地道:“取碗来!”
两只小妖端上一个几可比得脸盆的大碗,黑杀妖狐一手端碗,一手持刀,从那五个囚犯面前走过,冷笑一声:“你们、将死在我的刀下。”
五名囚犯没有说话。
这妖狐只说了一句。
但这句话,他们已经听过了。
那个时候,妖狐还说了另外一句。
——“你们将死在我的刀下!”
——“我叫刘桑,我绝不会让你们白死!”
对他们来说,这两句话已经够了。
明知道他们随时可以出卖他,换取自己的生存,但他仍然将他的真实身份告诉了他们,一旦他们将这个身份泄露出去,他将必死无疑,但他仍然这样做了。因为他信任他们,知道他们宁死也不会出卖他,而现在,他们将死在他的刀下,但他们并不痛恨,因为他们知道,他绝不会让他们白死……因为他说过的。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他们为“义”而活,亦将为“义”而死。
这就是他们生存的信念。
刀光一闪,有若赤练一般,横斩而过。
一刀过后,妖狐背对着他们,一手端碗,一手持刀。
他们全都倒了下去,在他们倒下的那一刻,他们全都变回了人。
众妖疑惑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五个人,没有伤口,没有血,看不出有任何的异样。
造梁渠上前,检查一番,道:“全都死了。”
众妖同时看向妖狐,妖狐却是拾阶而上,来到窃脂公主面前:“公主,请用!”
碗里赫然放着五颗鲜血淋漓,依旧跳动的人心,上面甚至还腾着热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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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妖震慑……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刀法?一刀之间,连取五心,这五人身上却没有一丝伤口,这样的刀法,除了“神奇”二字,简直找不到别的词能够形容。
据比尸盯着他,慢慢地伸出手,啪、啪、啪……鼓了几掌。
其它妖这才反应过来,掌声雷起,如此神奇的刀法,简直就是一种艺术。
窃脂大喜,就着热酒,将那五心吃了。黑杀妖狐收下她的亵衣,其它什么话也没有多说一句。
当日,神霰洞天内大摆宴席,黑杀妖狐那神奇的刀法,亦成了众妖谈论的对象,当然,谈论更多的是他为三公主的亵衣杀人的怪异举止,从此以后,变态黑狐的声名,广传天下……
***
千千蹲在树上,双手叩成圆形,往远处看去。
她的“猫眼”也是有距离限制的,让视野变小,可以透视的距离更远一些。
地面上,墨眉躺在草丛中,浑身发烫,她虽然是墨者,但毕竟不是武者,金玫对她用刑的地方,已经开始起脓发炎,而她们这几日来东躲西藏,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病情自是加重。
鬼圆圆和小婴在她旁边,束手无策,她们毕竟不像夏召舞那般,懂得治病救人的“真气”,纵连用于驱邪的大悲天水,也不在她们这里。
这几日里,她们到处乱躲,四处都是敌人,如果不是有千千的猫眼,早已被人围上。四面八方都有禽妖守着,这些禽妖倒也并非全都是冲着她们来,黑鹜天上正处于混乱当中,听闻黑鹜天“天尊”再次出现,星躔关枢天“三妖”重新整合黑鹜天。不但已经灭了大咸、神霰两大洞天,亦开始踏平暗中与万天洞、飞虬、鸦幽隐三方势力勾结的一些小洞天,到处都是关卡。
而上一次,她们虽然没有踏入陷阱,但显然也已被发现,妖怪成批的扫荡而来,虽然靠着千千的“猫眼”和小婴的剑遁、圆圆的腾云驾雾,几次落荒而逃,都没被敌人追上,但这一路逃亡。现在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你们不要管我,”墨眉虚弱地道,“把天机棒带走,我留在这里……”
她心知自己已是病重。圆圆甚至没有办法带着她飞上云端,在这种情况下,她只会成为她们的累赘,于是希望她们将她扔下不管,只将天机棒带走。
鬼圆圆道:“我怎么可能把你扔下不管?”
墨眉咬牙道:“我们墨者……”
鬼圆圆叫道:“我又不是墨者!”
墨眉道:“可是……”
鬼圆圆道:“你是夫君的小妾,我也是夫君的小妾。我要是把你扔下,害你死在这里,夫君肯定会怪我,然后再也不要我了。所以你不要再说了,小妾没必要为难小妾。”
墨眉怔了半晌……这是什么道理?
千千从树上跳了下来:“喵,前方有好多人喵。”
鬼圆圆惊道:“又是来抓我们的?”
千千道:“喵,戴项圈的喵,做重活的喵。”
看来是人族的奴隶!鬼圆圆道:“我去找他们问路,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再看看能不能要些药和吃的,你们留在这里。”
墨眉虚弱地道:“圆圆。让小婴跟你一起去。万一有事,也好照应。”
鬼圆圆听她的话,带着小婴往前方而去。找那些人族奴隶问话。过了一会儿,不见她们回来,反而响起一连串的骚动。千千用“猫眼”往前看去,惊道:“不好了喵,那些戴项圈的全是敌人啊喵。”
墨眉一惊,黑鹜天的“天尊”与混天盟狼狈为奸,混天盟里亦有许多奇人异士,看来这是一个早已设好,等着她们自投罗网的陷阱。她心中一动,赶紧道:“千千,看其它方向。”
千千用猫眼转了一圈,道:“只有那里有敌人喵,这里很安全。”
墨门一向擅长防守之道,既要防守,自然要将敌人的各种攻法全都考量进去,敌人既然有能力设下这样的陷阱而不让千千的“猫眼”看出破绽,不可能没有更多安排。墨眉快速动念,忽道:“千千,往地底下看。”
千千蓦一低头,紧接着却是一声猫叫,抱起墨眉就奔。
在她们身后,土石飞溅,十几只披甲妖兽从土石窜出,紧紧追着她们。
千千虽然速度极快,在“猫眼”的配合下,即便是刘桑都难以追上她,但那是在“四肢”奔跑的时候,现在双手抱着一个人,根本逃不快。墨眉知道这般下去,她们早晚会被追上,低声道:“你不要管我,把我放下,把……”
“好的!”千千把她一放,双手着地,喵呜喵呜,几下子就逃得没影了。
“把天机棒带走!”墨眉使劲叫道。
刷刷刷的几下,六只妖兽冲了上来,将她围住,其它妖兽继续追千千去了。
墨眉一时间,哭都哭不出来。她让鬼圆圆扔下她不管,鬼圆圆不肯,她让千千把她扔下,千千说扔就扔了,却又不把对她来说,比性命更加重要的天机棒带走。无可奈何之下,她只能强撑着病重的身体,坐了起来。
两只妖兽扑了上来,要将她扑倒。
“刷”的一声,强光一闪。
两只妖兽惊惶闪开,另外四只也被强光刺得闭眼。
天机棒爆出强光,又“嗖”的一声,弹出机括,射向远处树干,钉在树干上,金蚕线快速收缩,带着她的身体从六妖中脱出,身子一扭,抱着天机棒,从山坡滚了下去。
六妖从刺目的强光中恢复过来,发出怒吼,朝山坡下冲去。
忽地,一道剑光破空而来,却是小婴赶到,小婴天樱剑乱扫,斩杀掉六只妖兽。四面八方,却有更多的妖兽从天空落下,从土里窜出。另一边,一只螭龙急飞过来,抓了坡下昏迷过去的墨眉就飞。
却原来,敌人虽然设下陷阱,但鬼圆圆还是提前一步看破,而小婴之强,也是超出那些人预料,被她们一下子闯了出来。赶到这里。鬼圆圆发现墨眉昏迷,千千逃走,一时也是毫无办法,漫天飞禽赶来。到处都是敌人。
小婴一剑挥去,一颗黑色流星破空而去,将敌妖击出缺口,趁着包围圈还没有合拢,鬼圆圆抓着小眉飞出,回过头来。小婴自己已是来不及逃脱,被不知多少的妖怪围得重重叠叠。知道自己就算回头也帮不上什么忙,更何况还有更多禽妖冲来,无奈之下。鬼圆圆只好继续往前逃……
***
一个宝箱放在刘桑面前,打了开来,内中珠光四溢、宝气惊人。
一个妖族老婆子舞着手绢,肥肉抖动:“三公主说了,这些宝贝,是用来聘请黑杀公子做她护卫的订金,公子可还满意?”
刘桑愉快地拾起一颗价值昂贵的珠子,心中却是快速动念:“若是九尾狐告诉我的消息是真的。小眉虽然已被抓住。但圆圆和千千、小婴已是平安将她救了出去,圆圆足够机灵,千千又有猫眼。小婴本事不低,又会剑遁,她们只要在一起,应该没有太多问题。小眉冒充妖族进入黑鹜天,墨门应该会有接应,实在没有办法,圆圆也会设法联系狐族,我至要紧的,就是先取得墟火,再赶去找她们。”
继续思索:“黑鹜天的‘天尊’正在清剿和镇压叛徒,现在到处都是关卡,那始皇地宫又是建在星躔关枢天附近,当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暂先讨好窃脂,跟她进入星躔关枢天,伺机去取墟火,然后马上离开,跟墨门又或狐族联络。”
微笑道:“既是公主聘请,本狐自然遵命。”
就知道你会肯!对这个把公主的亵裤拿去做那种事情的变态妖狐,老婆子自然不用担心他会拒绝,手绢捂嘴,笑个不停。
刘桑心想,她为什么笑得这么古怪,就好像我是变态一样?
老婆子离开后,刘桑想了一想,以星引召唤出黑暗天女。
星光一般的线条不断地扭曲、幻化,黑暗天女现出身来:“爹爹!”
刘桑道:“忧忧,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他将当前的处境,以及圆圆、千千、小婴、墨眉四女闯出丑阳山的事说出。
黑暗天女嘀咕:“就会给爹爹你惹事。”
刘桑道:“这个不能怪她们。”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可以全都算得一清二楚的,若是真的什么差错都不会出,那他就是神仙了。
黑暗天女沉吟道:“圆圆还算聪明,千千又有猫眼,只要她机灵一些,那些妖根本围不住她。以小婴的本事,只要不被大批敌人困住,单打独斗的话,黑鹜天上,那什么十大洞天的洞主,我看没有一个是她对手。”
刘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黑暗天女道:“虽然这样想,但爹爹还是不放心?”
刘桑道:“不管怎么说,黑鹜天上终究是个不安全的地方,而且……”
黑暗天女哼了一声:“而且她们虽然各有长处,但总的来说,就是没有一个能让人完全放得下心来。”
刘桑头疼……她的标准太高了,不管怎么说,圆圆、千千她们都只是十几岁的女孩子,小婴也比较单纯,让人担心一些,也是很正常的事,毕竟不可能谁都像忧忧这般能干。
他道:“我现在脱不开身,我想让你帮我去联系一下翠儿和甜甜,让她们动用狐族的力量去找一下小婴她们。那个时候,翠儿说她们会到琴鼓洞天去。”略一沉吟,道:“不过从这里去琴鼓洞天,再快也要十几天的路程,倒是那个时候,乾乾长老说过狐族在黑鹜天上开有几处客栈,必要时让我通过那些客栈与他们联络,只是最近的,也要一两天的路程……”
黑暗天女道:“我会帮爹爹通知狐族,然后我也会去找她们。”
刘桑错愕道:“但是,和洲的‘忧忧’……”
黑暗天女道:“和洲那边,目前大的战事已经结束,我会跟娘亲说一声,就让‘忧忧’在蜻宫里睡去。这样就不用担心了。”
刘桑低下头去,注视着她娇嫩的脸庞。
黑暗天女穿着黑裳,抬起头来:“爹爹,怎的了?”
刘桑将她搂住,道:“没事!”不得不承认,在他身边的所有人中,黑暗天女(忧忧)永远是最让他放心的一个。
黑暗天女搂着他的腰:“爹爹,你取墟火,也要千万小心。我总觉这黑鹜天上,古怪得很。”
刘桑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黑暗天女道:“你总是这么说。”
刘桑将她松开一些,看着她来:“你才是要小心一些……”
黑暗天女道:“我不会有事……”
刘桑笑道:“你看,你不也这么说?”
黑暗天女脸一红,忍不住捶了爹爹胸口一下。
刘桑揉了揉她的秀发。父女俩相视一笑,再次抱在一起……
***
和洲,蜻宫。
一个盲眼的女孩,敲着竹竿,在宫内慢慢地走着。
她穿着对襟的粉红襦裙,虽然还没有什么胸脯。却衬着翠绿色的抹胸,腰间系着宫绦,脑后梳着飞仙髻,仿佛是宫中的小仕女。
拾着石阶。一点一点的,她进入了羲和殿。
殿中,夏萦尘慵懒地斜倚在麟文席上,前方的茶案上,茶盏溢着清香。她穿的是绕襟的深衣,却因这不端庄的姿势,而略有一些凌乱,梳的是与女孩相差不多的飞仙髻。从远处一眼看去。仿佛真是母女一般。
虽然头痛欲裂,但是盲眼的女孩,嘴角却是溢着一丝甜蜜的笑容。让斜倚的公主看着有气。这聪明而能干的女孩,大多数时候,从她的脸庞唯一能看到的就是嘲弄与冷漠,现在露出这样的表情,分明是另一个“她”,正与她的爹爹在一起。
“这一次,”夏萦尘漫不经心地问,“他又把你叫去做什么?”
女孩道:“这一次,女儿要睡上几日。”
“睡上几日?”夏萦尘目光一闪,盯着她小小的脸庞。
女孩道:“爹爹已经到了黑鹜天,这一次,我要做的事情,需要的时间有些长,神力不足以让我和‘黑暗天女’同时维持那么长的时间,所以我要睡上几日。”
“忧忧,”夏萦尘取一茶杯,玩味一般地看着,却又不饮,“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女孩道:“爹爹需要我!”
夏萦尘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到底有多少人在恨你?”
女孩道:“我知道……但是爹爹需要我!”
夏萦尘道:“你给里宗几乎每个人都下了蛊,她们虽然不得不听命于你,但是心里面恨你入骨。你以文曲星主的名义重整星门,但是每个人都知道,你是星门的叛徒。你控制着血狱门的所有童子,但是他们都是被阉割的,他们心中唯一有的就是恨,现在他们越来越大,已经开始从毒蛇变成了毒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在你背后咬你一口。你为了组建暗盟,让里宗和血狱门灭了不知多少个满门,这些血债全都是算在你的帐上。”
她盯着女孩:“你已经是坐在了火山上,随时都会粉身碎骨,但是你太聪明,又太阴毒,他们每一个人都怕你,只要你在这里,他们就不敢动手。而你却要在这个时候离开……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也许,等你回来的时候,迎接你的,就是爆发的火山,到那个时候,谁也帮不了你。”
女孩道:“对我来说,‘忧忧’只是一个人偶,如果她不能被爹爹需要,那她就什么也不是。只要能够帮到爹爹,就算‘忧忧’死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夏萦尘冷笑道:“你不是想要嫁给你爹爹么?‘忧忧’是会长大的,而另一边的‘黑暗天女’,永远也不会长大,长不大的黑暗天女,就永远只能做女儿,这个你应该很清楚。”紧接着却又伸伸懒腰:“算了,既然你自己已经决定了,那你就在这里睡吧,至少在你醒来的这几天里,绝不会有任何人能够碰你。”
忧忧道:“谢谢……娘亲……”倒了下去。
夏萦尘道:“黛玉、宝钗、探春、惜春!”
四名侍女掠了进来,半跪在地:“公主?!”
夏萦尘道:“把忧忧抬到我的床上去,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在这里守着她,直到她醒来为止。”
四女应道:“是!”按公主吩咐,将女孩抬到里屋。
夏萦尘继续盯着手中的怀子,嘲弄地,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
黑鹜天上。
黑暗天女蓦的睁眼:“‘忧忧’已经睡去了。”
刘桑看着她,不太放心:“那一边真的没有问题?”
黑暗天女绽露出笑颜:“爹爹只管放心就是,女儿什么时候骗过爹爹?”
刘桑沉吟道:“你联系到狐族后,再让他们,把四个字传给墨门。”
黑暗天女道:“哪四个字?”
刘桑道:“非、墨、弘、人!”
黑暗天女道:“这是什么意思?”
刘桑道:“这是死在我刀下的那五个墨者,在地牢中让我帮他们传给墨门的话,我猜这四个字与他们此行的任务有关,这四个字多半是暗语,除了墨门中极少数的几个人,其他人就算听了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黑暗天女道:“我知道了。”
刘桑道:“小心。”
黑暗天女抬起头来,看着他:“嗯,爹爹也要小心!”
转身穿窗而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神霰洞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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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成群的禽妖飞过。
地面上,一只螭龙从河里探出龙首,东张西望,直至确定没有威胁,这才小心翼翼地抓着一只雀妖,从河里飞了出来,钻入林中,将雀妖放在地上,化作人身,将她扶起:“小眉姐?”
雀妖咳出水来,喘个不停。
“那该死的千千,竟然将你扔下不管。”鬼圆圆气道。
“没什么!”墨眉低声道。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千千带上她,也不过就是两个人一起被追上,扔下她,她们两人至少还逃了一个。虽然从墨家的信念和原则来看,这是有违侠义的,但墨家的“侠”和“义”,是用来要求自己的,不是用来要求别人的。
鬼圆圆道:“刚才一下子,怎么会跑出那么多的妖怪来?它们到底藏在哪里?”
“阵法,”墨眉道,“混天盟和那些妖怪,已经知道千千有双能够透视的眼睛,所以不但伪装成人族奴隶,还让那些妖怪藏在地底深处和用来藏踪匿迹的阵法里。”
鬼圆圆心有余悸,如果不是敌人小看了小婴,没想到小婴那么厉害,她们基本上就已经被抓住了。而且现在,小婴也不知道是生是死,虽然她会用飞剑,但被那么多妖围着,就算是她,怕是也很难逃得出来。
“我们先离开这里!”墨眉轻声道。
鬼圆圆搀扶着她,往深山中走去。
到了山林深处,原本就已病重,又被水泡过的墨眉已是无法支撑,抱着天机棒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鬼圆圆亦是心急。这么冷的天气,若不生火取暖,小眉姐根本不可能活到天亮,但要是生火的话,火光很有可能会把那些妖怪引来。
眼见雀妖少女倒在地上,浑身发颤。鬼圆圆无法,周围甚至连山洞都无法找到,只能找一个密荫覆盖的狭小所在,生起篝火,上方用树枝支起木板,压住上窜的火光。把昏迷的墨眉移到火边。
似这般过了大半夜,身体逐渐暖和起来的墨眉。这才好了一些。
鬼圆圆却也有些坚持不住,倚在旁边的树干上,打起了盹。
忽地,火光一闪,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眼皮一暗。赶紧睁开眼睛,只见原本昏睡的墨眉,正虚弱地坐起。捧着土石拼命的往残留的篝火上洒。
“小眉姐……”
“噤声,”墨眉低声道,“有人来了。”
昏暗中传来阴阴的怪笑:“不是有人来了,是有妖来了!”
妖影幢幢,周围一个子窜出了二十多只妖怪,将她们围在中间,这还是看得见的,林中看不见的还不知有多少。鬼圆圆抬起头来,见夜空中亦有禽妖呼啸来去,一时间脸色苍白。没有小婴在这里,以她的本事,根本没有办法带着小眉姐逃出这里。
一只浑身毛刺的獾妖钻了出来,抖着满身的尖刺,怪笑道:“两个丑丫头,看你们往哪逃?”
鬼圆圆瞪他:“你是谁?”
獾妖冷笑道:“在黑鹜天上混,连我扭头山山主辘护护都不认得么?”
鬼圆圆道:“切,扭头山不过是三十六小洞天之一,连你都要认得,八大洞天的洞主出现后我是不是得跪拜?星躔关枢天的‘三妖’出现的话,我是不是得怕得自杀?
辘护护怪笑道:“你就是那会变龙的丫头?嘿嘿,听说龙一身都是宝,龙的眼睛可以用作宝珠,龙的肉可以熬成油,炼成龙脂,听说炼龙脂的时候,最好是把整只活龙放进油锅里炸,炸得它里嫩外焦,嘿嘿嘿嘿。”
“哼,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一、一点都不怕。”
“你不怕,为什么吓得脸都白了?”辘护护大笑。
墨眉抓住天机棒,悄悄向龙女使个眼色。鬼圆圆方自暗做准备,只等天机棒发出强光,自己马上变化,带了小眉姐就逃。
辘护护却是怪笑道:“你们还想弄名堂?嘿嘿,这一次,你们还想逃得了?”妖口发出一声长啸:“小子们,将这两个丫头拿下。”
夜空中,禽妖压下。
周围,辘护护所率的二十多只妖阴阴迫近。
鬼圆圆叫道:“你们、你们不要过来,你们再过来我就、我就喊人了。”
辘护护失笑道:“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没有用。”
森森冷冷的声音响起:“其实还是有点用处的。”
辘护护蓦一转身:“谁?”
幽暗的林中,响起诡异的声音:“破喉咙!”
辘护护皱眉:“什么破喉咙?”
那声音冷冷地道:“我叫‘破喉咙’,你说她就算叫‘破喉咙’也没有用,你是在看不起我么?”
居然真的有妖叫“破喉咙”?辘护护先是一怔,紧接着动容道:“破侯龙?你是‘邪鸦’座下的‘六刺’中的‘毒刺’破候龙?”
一条长影缓缓地钻出,盘上一棵大树,墨眉与鬼圆圆看去,只见那妖,一身鳞片,碧身而蛇首,两侧又长有鱼翅般的双翼,竟然是只翼蛇。辘护护更是色变:“破侯龙,这里是黑鹜天,你竟然敢跑到这里来闹事?”
破侯龙吐着蛇信,阴阴地道:“我已经来了,你想怎样?”
辘护护厉声道:“我定让你来得去不得!弟兄们,全都出来。”他带来的妖,当然不只明面上的这些,林中暗处更是藏了上百只。
却听哗哗哗的声音,一颗颗妖首带着血水,从四面八方飞了出来,落在地上。
破侯龙冷笑道:“你在叫它们?”
周围,一只只妖怪钻出,奇形怪状,各式各样的都有,森森冷冷地看着辘护护和他身边的那些妖。
辘护护等尽皆惶惶,它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邪魔团的“毒刺”竟然会带着这么多妖怪。出现在这种地方。
邪魔团乃是黑鹜天外,仅次于万天洞的一股妖族势力,但是与万天洞不同,邪魔团没有特定的地盘,它们来去如风,做的是杀妖越货的买卖。以往也曾闯入黑鹜天上,劫掠财宝,各大洞天虽然也曾组织起来,想要剿灭它们,但它们的出现全无规则,不管有没有得手。都是马上遁走,黑鹜天上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势力虽大。却拿它们毫无办法。
辘护护厉喝道:“破侯龙,你们想做什么?”声音虽大,背上却已是一片冷汗。
破侯龙蛇首的眼睛,射出碧绿色的冷光:“只是,要你们去死。”
“你先去吧!!!”辘护护怒冲而去,獾身上的利刺随着妖力。箭一般射向破侯龙。
破侯龙一旋一转,碧绿色的妖力光环一般洒去,射向它的利刺全都消失。与此同时。辘护护更是一声惨叫,倒了下去,化作血水。辘护护身后那些妖尽皆色变,虽然身为邪魔团“六刺”之一,洞主不是它的对手,乃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好歹也是三十六小洞天之一的洞主,竟然一下子就被这条带毒翼蛇解决掉?
只是,震撼未完,邪魔团的其它妖已是扑了上来,将它们碎尸万断。
破侯龙吐着蛇信,盘回树干,嘶嘶地冷笑着。
鬼圆圆道:“你们是来找它们麻烦的吗?恭、恭喜你们大功告成,我、我们就不打拢你们了。”身子一扭,化作螭龙带了墨眉就要逃走。
一道白光破空而出,刹那间卷向了她的龙身,将她狠狠掼在地上。
螭龙喷出鲜血。
“圆圆……”墨眉倒在地上,虚弱地喊着。
一只妖怪持着骨鞭,桀桀怪笑地走出,这妖怪身上只见骨头,不见血肉,身上还散着磷磷的鬼火。它怪笑道:“真的是龙,桀桀桀桀,有我‘骨刺’三身尸在这,你们逃得了么?”
鬼圆圆对妖族虽然了解不多,但毕竟是从玄关显秘宗出来的,对邪魔团内的“六刺”亦有听闻。邪魔团虽然是个整体,但以往团中六大干将“六刺”,通常都只是各率一部,分头行事,却没有想到,今日竟然会在同一个地方,遇到其中的“毒刺”破侯龙和“骨刺”三身尸。
邪魔团一向是无利不起早,最喜欢的就是夺财掠宝的勾当,它们竟然到了这里,当然是为财宝而来,扭头山的这些妖怪都被它们随手杀了,这些妖怪对邪魔团来说当然不是宝,那“宝”在哪里?
鬼圆圆知道这一次,她真的是完蛋了。
“毒刺”破侯龙却蓦地抬头:“那是什么?”
只见一道剑光,有若白虹一般划破夜色,直袭而来。
鬼圆圆与墨眉急急抬头,看着急速赶来的剑光,心中一喜……那分明是小婴的剑光。
剑光一顿,刹那间击出三道光华,每道光华化作一百零八道剑影,三百二十四道剑光交错盘旋,朝群妖呼啸而来。破侯龙与三身尸俱是识货,一眼看到这惊人杀招,心中俱是动容。这样的杀招,绝不是什么人都能用得出的,不管是人族还是妖类,能够用出这般强悍杀招的高手,都是屈指可数。
眼见三百二十四道剑光疾劈而来,破侯龙与三身尸自身虽然不惧,但深知它们身边的这些妖,必定会死掉不少。
忽地,一道道黑气涌动,快速聚集成涡流,将三百二十四道剑光全都吸了进去。紧接着,黑气变化,双翼一展,疾扑向御剑的女孩。
鬼圆圆、墨眉、破侯龙、三身尸、众妖抬头看去,只见夜空中,黑色妖气与剑光战成一团,剑光有若白色流星,时起时落,那黑色的妖气却是磅礴,让剑光怎么也无法突破。
这妖怪到底是谁,竟然能够挡住小婴?深知小婴本事的鬼圆圆心中惊讶。
夜色中,小婴身子一腾,天婴剑高举,一剑劈出,深蓝色的火球狂轰而至。明明是火,带出的却是冰一般的寒意,仿佛连空气都要冻结,那黑魔一般,有影而无形的妖怪冷哼一声:“好杀招!”妖气一卷,发出一声鸦叫。这一瞬间,似有天旋,似有地转,更似是整个天地都随之扭了一扭,紧接着一道黑色旋风从它口中喷出,倒迎而上。
黑色旋风与深蓝色的火球撞在一起。随着“嘭”的一声震响,两者尽皆消散。
鬼圆圆心惊地想:“这到底是什么妖怪?竟然挡得住小婴的诛日太生法?”夫君可是说过,小婴以天樱剑发出的“诛日太生法”,就算是人类中的大宗师都很难挡得。
破侯龙、三身尸,以及他们身边的众妖却也是同样震惊,三身尸道:“哪来的人族小姑娘?竟然能够挡住老大的杀招?”
邪魔团“六刺”的老大?鬼圆圆心中一震。终于猜到这妖怪是谁。
夜空中,小婴身子一顿。未能缓过气来,天樱剑内已是发出一声锵响,长生的声音传来:“小婴,快走!这妖怪已能借天地之力为它所用,等同于人族中的大宗师,你境界不够。不是它的对手。”
长生的声音传入她的脑海,不过就是一刹那的事,另一边。那妖怪又有大招轰来。原来,刚才那一招,小婴与对方虽然拼得势均力敌,但她本身并没有大宗师的境界,之所以能够发出那等堪比大宗师的杀招,靠的是天樱剑的力量,而天樱剑发出那般大招后,还需要有个“蓄气”的过程,这过程虽然不长,但在这等高手的较量中,已是足够致命。
天樱剑已经示警,小婴一旋身,化作剑光,往天际遁去。
一道黑色妖气破空追去,击在她的身后,让她惨哼一声,洒下鲜血,鲜血又化作星光点点。
她就这般带着血水,消失在黑暗的天际间。
夜空中,那黑色的妖怪缓缓落下,落在一根枝上,有若一只半透明的黑色乌鸦,它明明就在那里,却又让人看不真切。虽然看不真切,但那凛然的邪气,却弥漫着整个森林。
鬼圆圆与墨眉对望一眼,都知道落在这妖怪手中,基本上已是不可能逃脱。
这黑色妖怪,就是邪魔团的首领,也是阳梁洲四大妖圣之一!
“邪鸦”鸦幽隐!
***
刘桑在阳光下走着。
前方闪出一道妖影,却是丑阳洞天洞主牡丹。
牡丹娇笑道:“恭喜公子,能够被三公主重用,成为三公主身边的侍卫。”
刘桑淡淡地道:“我怎么觉得,大家都在很同情地看着我?”
牡丹掩嘴笑道:“只要公子自己喜欢就好。”
刘桑道:“看在钱财的份上,再不喜欢的东西都可以变成喜欢。”
牡丹笑道:“看在三公主亵衣的份上,纵连杀人也无所谓?”
刘桑面无表情地道:“不过是几个连反抗都反抗不了的囚徒,为了一件亵衣去杀他们,已经是高看他们了。”继而冷笑:“更何况,当时那种处境,我要不杀他们,只怕死的就是我。但是什么东西都不收就杀人,有违我的原则,我既要命,也要原则,所以,莫说三公主给的是件亵衣,就算她扔的是根骨头,我也先收了再说。”
牡丹盯着他那冷漠的脸庞,怔了半晌,长叹一声:“黑杀公子,果然是只聪明的狐。”
刘桑淡然道:“不聪明的话,早就已经死了。”与她擦身而过,往前行去。
牡丹蓦的回头:“公子难道不想知道,二将军为什么要试探公子?”
刘桑道:“无所谓。”
牡丹道:“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的那两个女奴出了什么事?”
刘桑立在那里,冷笑道:“两个奴隶罢了,洞主要是喜欢,送给你吧!”
牡丹蹙了蹙眉……这到底是一只什么样的狐?如此的聪明,却又如此的怪异,冷漠如冰,却又让人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刘桑淡淡地道:“洞主不回六丑山?”
牡丹娇笑道:“一时间还回不去,天尊已是发下号令,令各大洞主前往青田大鹤天与星躔关枢天之间的轩辕丘会盟,等天尊现身之后,黑鹜天上,各种流言都将消散,接下来,什么万天洞、延维林,全都不在话下,我黑鹜天妖族一统阳梁,进而称霸各洲,指日可期。”
轩辕丘?青田大鹤天与星躔关枢天之间的重地,居然是以人族的“轩辕”为名?刘桑心中暗讶,口中却道:“是么?”
牡丹道:“公子好像不太感兴趣?你已被三公主重用,若再建下大功,日后开洞辟府,分得一个洞天,只怕不在话下。”
刘桑淡淡地道:“承蒙牡丹姑娘吉言。”继续往前行去。
牡丹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妖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酷!
刘桑却是一边面无表情地走着,一边心想……装逼,真是一件麻烦的事。
再装下去,他的脸都要僵了。
***
鬼圆圆与墨眉,都被关进了一个寒铁铸成的铁笼子里,被邪魔团的那些妖怪带着,昼伏夜出,不断往西边而去。
鬼圆圆不知道这些妖怪要把她们带到哪里,也不知道它们到底要做些什么。唯一算是幸运的事,这些妖怪并不想让她们死,因此也拿了一些草药,帮墨眉驱退了伤寒。
“邪鸦”鸦幽隐自那日击退小婴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虽然没有出现,但却始终有一种诡异的邪气缀着她们,于是鬼圆圆知道,鸦幽隐其实一直都在,只是她们看不到他。
这一日,他们来到了一处。
鬼圆圆从笼中看去,只见前方是苍茫的大海。
这些妖怪竟把她们带到了海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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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涌起波涛,许多水妖涌了出来,一只鲨鱼鱼身人足,从海中一步一步走了上来:“你们到得很快。”
“骨刺”三身尸嘿笑道:“抓这龙女,比原本以为需要的时间少了许多。”
这鲨妖,却是“六刺”中的“鲨刺”杜鲨。杜鲨瞅向笼中的两个女孩,只见笼中有一只雀妖,一个人族的丫头。那“人族的丫头”应该就是龙女,它道:“这雀妖抓来做什么?她又不会水,不好带到海里去,不如直接杀了就是。”
破侯龙淡淡地道:“黑鹜天上的那些妖都在抓这只雀妖,这雀妖估计也有点什么来历,不过就算不考虑这个,把她带着,也有一些别的用处。”
鬼圆圆心中快速思量,看来这些妖怪并不是冲着小眉姐来的,而是冲着她来的。这些妖怪虽然知道黑鹜天上的那些妖怪在抓小眉姐,但它们并不知道她跟墨门有关,也不知道她其实是人非妖,它们是为了自己这个“龙女”来的。
“毒刺”破侯龙、“骨刺”三身尸所率群妖,与“鲨刺”杜鲨带来的那些水妖合在一起,往西海而去。
“毒刺”与“骨刺”所率的这些妖怪,并非全都会水,有些只能让那些水妖载着,又或落在大木筏上,让那些水妖拖行。途中,又有两艘大船驶来,龙女和雀妖也都被搬到了其中一艘船上,似这般又过了好几天,它们已到外海远处。
这一日,两艘大船停在一块礁石岛边。鬼圆圆被它们抓了出去,逼她现出龙身,三身尸将骨爪一抛,三根骨刺刺入螭龙身体。痛得她一声惨叫。破侯龙道:“接下来,是我们要用到你的地方,你最后不要弄鬼,否则……哼哼,不但你自己自讨苦吃,你这雀妖朋友也会因为你而受苦,我们会一根根的拔下她的羽毛,将她剥皮去骨,熬成肉汤。分给大家喝了。”
龙女惨哼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这个时候了,我们也没必要瞒你,”破侯龙道,“在这底下的大海深处,藏了一座金螭龙宫,这金螭龙宫里,不但藏了许多龙族宝藏,还有一件我们需要的东西。不过这金螭龙宫布了禁制,而正门却唯有龙族才可以打开。”
“骨刺”三身尸咯咯咯地怪笑道:“我们本以为,这世上再也找不到龙族。对打开这金螭龙宫几乎都要绝望了,想不到黑鹜天上,竟然会传来螭龙出现的消息,桀桀桀桀。”
笼中,墨眉心中难过,圆圆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也就不会在六丑山上现出龙身,落到现在这般下场。
破侯龙淡淡地道:“你们放心,等找到我们要的东西。自然会把你们放走。”
墨眉与鬼圆圆却都是心中绝望。她们都不是傻瓜,自然知道。这些妖怪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她们。就算找到了它们想要的宝贝,事后也肯定会杀人灭口,绝不会让宝贝落在他们手中的事泄露出去。
三根铁索拴在了钉住螭龙的骨刺身上。十几只妖怪使劲一拉,螭龙被它们硬生生拉下了海,溅出一连串水花。
破侯龙、三身尸正准备一同跳入海中,与原本就在海内的杜鲨会合,笼中忽地传来一个声音:“带我去。”
三身尸扭头看向笼中的小雀妖,怪笑道:“你既不是龙,又不会水,把你带去做什么?”
雀妖抱着她那根木棒,移到笼门边,双手伸过铁栅,一手抓住铁锁,一手拿着一根小竹枝,将竹枝伸入锁眼。
她在做什么?群妖看着她。
却见她动了几下,然后便传来“咔”的一声,笼门竟然打了开来,而她就这般钻出铁笼。
邪魔团原本就是专门打家劫舍的妖中强盗,用来关她们的铁锁,亦是用寒冷铸成,内中构造极是精妙,本是要用专门的钥匙才能打开,没想到这雀妖拿着一根那般细的竹枝,竟然打开了如此精巧的铁锁,众妖一时间眼睛发直。三身尸嘿笑道:“莫非你这雀妖,原本是个小偷?”
“嗯,”墨眉道,“这世上没有我开不了的锁,也没有我破不了的机关陷阱。禁制之类的东西,我弄不来,但你们既然要到龙宫里找宝物,那龙宫里,也许会有你们破不了的机关陷阱,带上我,对你们有用。”
破侯龙、三身尸两妖对望一眼。
破侯龙冷笑道:“没有你开不了的锁,没有你破不了的机关陷阱?不过你只证明了你开锁厉害,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会破机关陷阱?”
墨眉绕到铁笼后头,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木棒。
她要做什么?连鬼圆圆都忍不住看着她。
只见雀妖用木棒狠狠一砸,啪啪啪的几声脆响,铁笼的铁栅竟然一下子断了好几根,一节节地散落在地,铁笼破开一个大口。
破侯龙与三身尸俱是惊讶,这铁笼的每一根栅栏都是用寒铁铸成,就算是他们也没办法轻易弄断,这丫头用的力气明明不大,她是怎么将它们砸断的?
破侯龙化作人首蛇身,蛇游一般游到笼后,拾起几根断铁,只见断处平整。却原来这雀妖早已将好几处铁栅割得差不多一砸就断,想来她一直都在做着准备,一有机会就跟龙女逃走,只可惜她们被看得太严,让她一直找不到机会。
三身尸怪笑道:“这丫头倒也有些本事。”被它们严严实实地看着,居然还能悄无声息地将关押她们的玄寒铁割得就连小孩子都可以一拉就断,单是这一手,已足以让它们刮目相看。
纵连鬼圆圆也惊讶地看着墨眉,连跟墨眉关在一起的她,都不知道墨眉是什么时候把那些铁栅割断的。墨家的机关术。确实是出神入化。
破侯龙冷哼一声:“给她几株辟水藻,带她下去。”
***
螭龙身上插着三根白骨,被铁锁拉着。墨眉咬着辟水藻,周围裹着水泡。被一只鱼妖载着,随在螭龙后方,与群妖一同往大海深处潜去。
一直来到海底,在成片的海底石林间,她们看到了金螭龙宫。整座龙宫,落在海底的峡谷之间,上方是大量的海藻和珊瑚,藏得极是隐秘,也难为这些妖能够找到。
群妖落在龙宫的正门前。正门两边,坐落着两具怪兽石像,门上雕着一张金龙的大脸,龙鼻处各挂着一个金环。周围隐隐有宝光散出,那些显然便是保护整个龙宫的禁制,除了这个正门,其它地方根本无法进入。
与和洲外海的鲛宫一般,这龙宫周围,也充斥着无垠水,在这里。就算是凡人也可以自由的行走和呼吸。
杜鲨回身盯着鬼圆圆:“开门!”
螭龙游上前去,双爪按住两扇金门,往里推去。
破侯龙、三身尸、杜鲨紧张地看着螭龙,这龙女已是他们能够找到的唯一一只龙族,要是连她都打不开这扇门,这金螭龙宫怕是再也没有谁能够进去。
门上金龙的两颗龙睛发出金光,照定螭龙,如荧光一般流转。
门缓缓地打了开来。
群妖一阵欢呼,它们的辛苦终于没有白废。
紧接着。便是大量的宝光涌来。刺得它们眼花。
破侯龙低声道:“进去。”
押着螭龙,众妖进入龙宫。只见周围金碧辉煌,大批的珠宝一堆一堆的放置各处,直看得它们目瞪口呆。
杜鲨嘿然:“听说这金螭龙宫。本是当年西海龙王最小的儿子金螭太子所住,西海龙族被灭之前,将许多财宝运到这里,再把整个龙宫隐藏起来,看来这个传说,八九不离十。它藏得太深,大家找了许多年,都一直没有找到,要不是这一次出现地陷,到处引发海啸,掩盖住这金螭龙宫的流沙被冲了个干净,也不会现出形来。”
破侯龙道:“这些宝藏有的是机会运走,先找到古艾魂寻草再说。”
众妖往更深处行去。
鬼圆圆与墨眉心中想着,不知道它们说的“古艾魂寻草”是什么东西?竟让这些妖费这么大的劲,邪魔团“六刺”竟同时出动了其中三刺?
龙宫虽大,但群妖转了一大圈,除了看到大量的宝箱,并没有找到它们要找的东西。
破侯龙冷冷地道:“这龙宫绝不止这点地方,肯定还有机关密道……”
墨眉忽道:“那根柱子。”
“骨刺”三尸身浑身尽是骷髅,眼珠在眼睛里滴溜溜地转动:“什么柱子?”
墨眉指向最中央的那根柱子:“那个就是机关。”
破侯龙哼了一声:“你只不过是跟我们转了一圈,就知道它有问题?”
墨眉道:“柱子本身,都是为了支撑上方的横梁和整个顶部,单纯是为了好看而放根梁柱的情况并不多,因为如果只是为了好看,可以放置其它东西,没必要放一根无法移动的柱子在那,空占位置。这大殿里共有九根柱子,但支撑我们头上的横梁,其实只要八根就够了……”她指了指众人顶上冰晶砌成的穹顶。
继续道:“从整个结构来讲,中间这根柱子纯属多余,少了它,整个大殿的可用空间还会更大一些,除非是有其它用处,否则谁也不会在这个位置放上一根柱子,所以我猜,这个柱子应当是某种机关。”
破侯龙随手一指:“你们几个,上去看看。”
几只小妖上前,小心翼翼地围着柱子察看。
墨眉道:“放心,没有危险的。”
杜鲨怪笑道:“这又是为什么?”
墨眉道:“它虽然是个机关,但它的位置实在是太过显眼,这么明显的机关,可以想见,它的作用就跟门锁一样,就像门和窗,从某个角度上来说,门窗其实同样也是机关,这种机关原本就是给大家用的。”
一只小妖往柱子推了一下,随着哗哗的水流声,前方的地面分了开来。露出通往下方的石阶。分开的地面既宽且大,因为它原本就是供龙族来去。
群妖拉着螭龙,押着雀妖往石阶下行去,来到更深处。只见这下方,生着各色的珊瑚,长着许多海底植物。
杜鲨皱眉道:“这么多花花草草,怎么找我们想找的艾草?”
破侯龙道:“古艾魂寻草乃是炎帝当年精心培育出的唯一一株还魂草,就算对龙族来说,也是宝贝,绝不会随便乱放,更不会跟这些普通花草混在一起,想必是藏在哪个秘室之中。”扫了墨眉一眼:“有这丫头在。看来是不用担心会有遗漏的地方。”
墨眉道:“我会帮你们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只要你们肯放我们走。”
“那是当然的,”破侯龙怪笑一声,忽地指向螭龙,“把她拉远一些,链子抓牢,让这雀妖跟她分远一些。”
那些小妖将铁链一拖,鬼圆圆惨哼一声,龙身被拖到了远处,地面刮出大量龙血。
墨眉心中暗恨。她之所以跟下来,主动帮它们找秘室,就是希望能够发现一些隐秘的机关秘道和陷阱,能够让她有机会带着鬼圆圆逃进去,设法摆脱这些妖怪,但这些妖怪却也精明得很,根本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心中快速忖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我比它们先一步找到他们想要的艾草,刚才这鲨鱼妖怪说:‘这么多花花草草。怎么找我们想要的艾草’。可见它们想要的艾草,确实是一株花草。我抢先一步找到,用它来威胁这些妖怪,要是它们不把圆圆放走。我就把它毁掉,也唯有这个样子,才能救下圆圆。”
虽然这个主意救得了圆圆,救不了她自己,但事到如今,只要圆圆没事就好。
于是,她开始帮助这些妖怪寻找密室,只是,虽然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几乎所有的密室全都翻了个遍,却也没有找到这些妖怪想要的“古艾魂寻草”,而墨眉也是失望的发现,这金螭龙宫里虽然放了许多财宝,但并没有什么大的陷阱机关,偶有一些,也都年久失效。
可以想见,这金螭龙宫虽然是龙族的行宫,但一开始,也就是纯粹当作龙族的住处,并非什么藏宝之地。后来,龙族快要灭尽之时,西海龙族将许多珠宝藏到这里,再用禁制封闭,掩藏在流沙之中,但也没有设下更多陷阱。不过这也是可以想见的事,当时龙族都快灭亡了,这些财宝,对于龙族来说其实也并非那般重要,更何况始皇帝手下奇人异士数不胜数,这金螭龙宫只要被找到,就算设下再多陷阱,也没有什么用处。
幸运的是,金螭龙宫被大量沙土掩埋,并没有被秦军找出,又或是富拥天下的始皇帝对灭尽龙族有兴趣,对寻找龙族的宝藏,却提不起半点兴致,于是它就这般被掩埋了数百年,直到前些日子,西海发生地陷,引发大量激流和海啸,海底有大量流沙和淤泥被冲进地陷处,这金螭龙宫也就此现身,被这些妖怪发现。
既未能找到可供利用的陷阱秘道,又未能找到古艾魂寻草,用它来要挟这些妖怪,墨眉心中极是失望。
破侯龙盯着她:“可还有别的秘室?”
墨眉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身后,那些妖怪将大量宝箱抬出,这些宝箱里的宝贝都被倒出检查,翻了个遍,又重新装回。杜鲨皱着额上鲨皮:“古艾魂寻草,会不会根本不在这里?”
三身尸道:“从目前找到的线索来看,古艾魂寻草,最后的确是落在了金螭太子手中,这里也确实藏了许多龙族的财宝,金螭太子要是将它藏起,藏在这里的可能性最大。”
杜鲨道:“但要是人族的嬴政也知道古艾魂寻草的效用,想必无论如何都会找到它,金螭太子最后是被秦军围攻至死,也许它身上带着古艾魂寻草,这草落在了嬴政手中……”
破侯龙摇头道:“嬴政已经是长生不老,要这种起死回生的魂寻草有什么用?再说了,金螭太子死的时候,龙族基本上都已经死尽死绝,估计它也没指望自己能够活着,应该不会把魂寻草放在自己身上……”
三身尸桀桀地道:“或许它已经用掉了。”
破侯龙与杜鲨对望一眼,不得不承认,在当时那种环境下,金螭太子将魂寻草用掉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三身尸瞅着墨眉:“既然找不到魂寻草……”
破侯龙冷哼一声:“既然找不到魂寻草,这龙女和雀妖对我们自然也就没有用处,杀了吧。”
三身尸咯咯咯地笑着:“看来今晚有龙肉吃了。”
墨眉叫道:“等一下。”
三身尸怪笑道:“怎么?不想死么?”
墨眉道:“说不定这里还有其它密室。”
破侯龙杀气凛然:“你刚才不是说,已经没有密室么?”
墨眉道:“我能找到的秘室已经没有了,但是我也说过,我只懂得机关和木甲,对封印、禁制之类的东西不是太懂。也许这底下,藏有禁制、咒门之类的东西,因为不是木甲机关,所以我发现不了,也许就跟正门一样,那些隐藏的禁制和咒门只有龙族才可以打开,也许打开后,里面会有木甲陷阱、机关暗道,如果你现在就杀了我们……”
破侯龙蛇睛闪动,忽道:“不错,你说的有点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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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_t本来想每天多码一些,多存点稿以备过年,没想到这几天牙痛,半边脸都是肿的,根本码不出来,结果存稿呼拉拉的往下掉。
今天去医院看了,钻开牙先消炎,感觉才好了点,说要过完年再拔牙(那颗牙已经被智牙完全挤坏了,医生说就算补了也没意义)。
正月里肯定事多,这两天看来是不能睡了,要赶稿,希望过年期间不会断更。t_t
这两天的情节有些虐,不过这是没有办法的,因为这是一个必要的线索,不过也就是这几章吧。当然,细心的读者想必早就已经知道,那些妖怪在龙宫里是找不到古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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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眉松一口气:“所以……”
破侯龙冷笑道:“所以,龙女我们会让她暂时活着,你却可以死了。”他阴阴地道:“龙,这世上已经只有一只,会机关术的,可不是只有你一个。”
三身尸怪笑道:“我们六刺中的‘金刺’马上就要到了,木甲机关这种东西,他一样会。只不过是他有事耽搁了,才暂时用到你,你以为我们真的少了你就不成?”
墨眉这才知道,这些妖既然要到这种地方寻宝,怎会没有准备这方面的人才?不过想想也是,这些妖既然敢在阳梁洲上,与黑鹜天、万天洞为敌,到处劫掠夺宝,自是各方面的妖才都有,它们口中的“金刺”,想来就是这方面的妖才,只不过这些妖在黑鹜天上很轻易的就抓到了鬼圆圆,比计划中更早到达这里,原本与它们约好的“金刺”迟来了几天,所以才先让她做帮手。
破侯龙冷笑道:“你还有什么活要说?”
墨眉道:“没有了。”
破侯龙道:“杀了她!”
一只妖怪扑了上去。
墨眉忽道:“等一下。”
那只妖怪顿在那里,破侯龙阴阴地道:“你如果只是想拖延死的时间,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墨眉看着他:“我跟你们没有话说,但能不能让我在死前,跟圆圆说几句话,就当是最后的……告别。”
破侯龙自不怕她弄出什么名堂。嘲弄地看着她。
墨眉走到螭龙面前,搂住龙首:“圆圆,我要死了。”
鬼圆圆的龙睛流出泪来:“小眉姐……”
墨眉移上前去,凑在龙女的耳边,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说道:“圆圆,在我死前。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知不知道十大洞天里的那些妖怪,为什么想要抓我?因为我发现了黑鹜天上最大的秘密,它们害怕我把这个秘密传回墨门,这个秘密,关系到始皇帝长生不老的真相,原来不死药的配方藏在……圆圆,你一定要帮我把这个秘密传回墨门。”
话一说完。她便抽身退开。螭龙疑惑地看着她,小眉姐要把她在黑鹜天找到的“秘密”告诉她,但在“原来不死药的配方藏在”和“圆圆,你一定要帮我把这个秘密传回墨门”之间,墨眉的声音压得实在太低,纵连她也无法听清,虽然听了几个字。却根本摸不着头脑。
不解地看向墨眉。
墨眉微微一笑:“圆圆。保重。”忽地举起天机棒,对准她自己的咽喉。
突然意识到她要做什么,鬼圆圆失声道:“小眉姐……”
破侯龙蛇尾一拍,刹那间移到墨眉身边,去夺她手中木棒。一道寒光却已从棒中弹射而出,一下子刺入雀妖少女咽喉。纵连破侯龙也来不及阻止。
破侯龙一下子抢过木棒,在他身边。雀妖少女已是倒在地上,捂着咽喉痛苦抽搐,在她的喉咙处,插着一根寒铁铸成的钉子,虽然她对准了致命的要害,但破侯龙出手抢棒的那一瞬间,劲气将木棒扫了一扫,虽未能阻止铁钉弹出,却让铁钉歪了一歪,铁钉虽然刺入了她的咽喉,却没有让她迅速死去,反让她倒在地上,痛苦垂死。
盯着地上垂死的雀妖,破侯龙心中快速动念,墨眉刚才虽然凑在龙女耳边小声说话,但她本身不通武学,声音虽小,却哪里逃得过破侯龙的耳朵?破侯龙冷笑一声,忖道:“是了,差点被她骗了,这丫头是妖,怎么可能跟人族的墨者有关系?她故意告诉龙女‘不死药的秘密’,不过就是为了让龙女多活一会,哼哼。”
看着将死未死,反更加痛苦的雀妖,欣赏着她最后的挣扎,破侯龙与众妖阴阴地冷笑着。却见雀妖在痛苦的扭曲中,身上的羽翅开始消失,慢慢地变了模样。
众妖错愕,杜鲨亦是讶道:“这丫头竟是人族?”
其中一妖叫道:“墨门、机关术、木棒、少女……她莫不是人族墨家的‘天机女’?”
邪魔团四处劫掠,也时常祸害人族,而墨门的总舵就在与阳梁相邻的楚洲,妖族与墨者之间的战斗,数百年来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于墨门,邪魔团自然也有不少了解。前面之所以想不到这雀妖就是“天机女”,主要是因为,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雀妖其实不是真正的妖,而是人,墨门是人族的组织,里面并没有妖,也正是因此,虽然她和墨门中的墨辩一样精通机关术,但群妖都未把她与墨门联想到一块。
但是现在,“雀妖”变成了人族少女,邪魔团里亦有一些见多识广的妖,很快就把她跟墨门中的“天机女”对应起来。
“救她,你们救她。”龙女拼命地挣扎着,身上的铁索铿锵作响,刺入龙躯的骨刺更是勒出血来。
她终于明白了小眉姐刚才那“悄悄话”的用意,所谓的“不死药的秘密”根本就是假的,小眉姐知道她再怎么压低声音,都逃不过那三个妖怪的耳朵,她其实就是说给“毒刺”、“骨刺”、“鲨刺”这三个妖怪听的。
她故意将最重要的那一句压得极低,让那三个妖怪听不清,一说完就马上寻死,开始时,这三个妖怪未必会相信,但等墨眉死后,变回了人身,很快他们就会弄清她不是雀妖,而是墨门的“天机女”,继而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不死药的配方”,这些妖怪是为了起死回生的古艾魂寻草而来,面对比“起死回生”还要更加神奇的“长生不死”,不可能不动心,等她一死,这“不死药配方”的所在地就只有鬼圆圆一个人知道。这些妖怪也就只能先留鬼圆圆一条命。
她是在用她的死,给龙女制造活下去的机会。
“救她,”龙女想要爬过去,却被那些妖怪死死拉住铁索,只能拼命地哭喊,“你们救她!”
墨眉要是不死。“不死药配方”就不再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在哪里。说不定这些妖会留下她的小眉姐,反过来把她杀了。只是,虽然懂得这个道理,但她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眉姐死在她的面前?
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族少女,破侯龙心中亦是快速动念。墨门中年青一代最出色的墨辩,带着天机棒,不知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变成妖怪,潜入黑鹜天,然后被黑鹜天上十大洞天和三十六小洞天里的众多妖怪搜捕和追杀……难道这丫头,真的找到了不死药的秘密?
蓦一伏身,按住少女的脑袋,伸手一拔,血光溅出。
寒铁铸成的钉子被他拔了出来。
少女蜷缩在地。梗在脖子上的铁钉消失。勉强喘过气来,一阵急咳,吐出来的却是阵阵血水,连声音都是嘶哑无力,几乎无法听到。
破侯龙随手一指,指向其中一个妖怪:“过来帮她看看。”
那妖怪却是邪魔团中的巫医。上前检查一番,道:“没有刺穿气孔和动脉。死应该是死不了,不过声带毁了,恐怕是没有办法再说话了。”
破侯龙冷哼一声,蛇行至龙女面前,森然道:“不死药的配方在哪里?”
龙女大声道:“我不会告诉你的。”
破侯龙举起手中那带血的铁钉,冷笑一声,铁钉一闪,脱手而出,刹那间刺入地上少女的腿,少女又是一个抽搐。他阴阴地道:“你说出来,她还可以少受点苦,你不说,哼哼,我们会让你知道,我们折磨人族的手段。”
鬼圆圆愤怒地看着他,却是紧闭龙口。根本就没有“不死药的配方”,陪在夫君身边的她,早就已经知道,始皇帝的“长生不死”,只是因为他一个人独占了三种魔神之力,小眉姐编出这样的“秘密”就是为了保护她。
见她嘴硬不说,破侯龙蛇睛冒火,正要继续逼问,却又忽地生出某种警觉,扭头与三尸身、杜鲨对望一眼。
杜鲨低声道:“我们去看看!”与三身尸一同,率群妖往通往上方的石阶掠去。
众妖方一接近石阶,咕噜噜的,一堆木桶从阶上滚了下来,滚入它们中间。
这是什么?一些迟钝的妖怪还在疑惑,三身尸却已怪叫道:“闪开。”
轰声连起,一团团火花爆出,带着滚滚的黑烟,抛飞的断体。一个木桶炸开,生出连锁反应,其它木桶也纷纷引爆,这样的袭击让群妖措手不及,一下子死了许多。黑烟未消,大批黑影从阶上冲来。
三身尸与杜鲨自不会被这些装了黑火的木桶炸到,只是手下妖的惨死,亦让他们动怒。三身尸骷髅架的身子一摇,化作三个身体,杜鲨张开血盆大口,见敌就咬,率着未被黑火伤到的群妖杀了出去。
冲入上方满是珍宝的大殿,只见周围全是妖怪。三身尸与杜鲨暗自惊异,他们前来金螭龙宫寻找古艾魂寻草,一路上已是小心谨慎,这些妖到底从何而来,为什么能够缀住他们?
杜鲨接连咬死四只敌妖,忽地,一团妖气直镇而来,他急急闪开,只见一个肥肥胖胖的妖怪压在他的前方,连地面的金砖都被压得裂开。看着这又肥又胖的猪妖,杜鲨冷笑道:“我道是谁……”
三身尸三道身影冲进敌群,一通乱杀,突然一只妖怪振翅而来,弃它另外两个身体而不顾,直袭最左边的那个。“骨刺”三身尸暗惊,此妖一眼看穿它的真身所在,且妖力惊人,自己单凭三分之一的功力,无法将它挡住,只得摇了一摇,另外两个身体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它妖力暴涨,根根骨刃刺出,击在前方的妖影上,那妖怪亦是伸出利爪,挡住骨刃,两妖妖力对撞,卷出一波气浪,周围的宝箱向外翻飞,洒了满地的琳琅。
盯着前方双翅疾拍的大鹏,三身尸怪笑道:“原来是你们。”
它们身后。传来哼声,却是破侯龙以蛇尾游出。
冷冷地扫了猪妖和鹏妖一眼,破侯龙阴阴地道:“精老大何在?”
却听一声长笑,敌妖分开,一只豹妖排众而出,与破侯龙对峙。破侯龙冷笑道:“看来这一次。聚海窟是全部出动了。哼哼,好大阵仗。”
原来,这豹妖、鹏妖、猪妖,乃是聚海窟的精藏、呐呐、肝裂三兄弟。这三兄弟以前一向在楚洲外海活动,打劫商船,后被墨门重点打压,在楚洲外海混不下去。于是投靠万天尊者,背靠万天洞,势力再次大涨。这聚海窟三兄弟不但自身妖力高强,且擅长使用黑火,邪魔团群妖正是卒不及防之下,被它们用黑火偷袭,一下子死伤惨重。
破侯龙环视一圈。只见更多的敌妖从暗处涌出。将它们重重包围。他心中暗惊,聚海窟的这些妖怎么会找到这里?嘴里却是吐了吐蛇信,嘶嘶冷笑:“你们跑到这里做什么?”
精藏、呐呐、肝裂三妖看着周围无数的珠宝,俱是嘿笑。肝裂拍着肥大肚皮,大笑道:“早就知道你们跑到这种地方,必有所图。想不到这里还藏了这么多的好东西,嘿嘿。见面分一半,这个道理你们难道不知道么?”
破侯龙冷笑道:“跟我们邪魔团抢东西?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豹妖精藏亦是冷笑:“你们要是‘六刺’齐聚,我们还会怕些,就凭你们三个,带着这些小妖,你以为吓得倒我们么?”紧接着便是大笑:“更何况,外人不知也就算了,我们难道还不清楚?你们的邪鸦老大上次跟我们尊者交手,虽然逃得快,但却受了重伤,他原本就带有旧伤,这个时候,怕是已经死了吧?”
鹏妖呐呐尖利地笑着:“你们跑到这里,难道是想干最后一票,然后散团不成?嘿嘿,你以为你们做的是什么,还想学人金盘洗手?最后一票通常都是送命的一票,看来今天你们都要送命在这里。”
数倍的妖魔缓缓压上。
“骨刺”三身尸怪笑道:“你们真的觉得,邪魔团就只有我们‘三刺’在这里?”
精藏讥刺道:“是了,你们是不是还在等‘金刺’?”双手一拍:“你们等到了!”
一只小妖捧着木盒跳出,木盒打开,里面放着一颗金色的蜻蜓脑袋。
破侯龙、杜鲨妖脸一变,三身尸全身骷髅,看不出脸色,但眼眶里的眼珠子更加的阴寒……木盒里装着的,就是他们邪魔团“六刺”中金刺的首级。
精藏冷笑道:“扬、楚两洲的外海,原本就是我们聚海窟的地盘,敢到我们的地盘上寻宝,你们才是活得不耐烦了。”
三身尸、杜鲨各哼一声,破侯龙嘶嘶地吐着蛇信:“你们……果然是来找死的。”
三身尸、杜鲨亦是嘲弄地看着它们。
精藏等妖大感不妥,邪魔团的这些家伙,为什么依旧这般冷静?精藏自忖,它们这“聚海窟三兄弟”对上邪魔团“六刺”中的三刺,胜负难料,但绝对都有一战之力,而它们带来的手下妖数量倍数于对方,而对方遭遇黑火攻击,损失不小,在这种情况下,邪魔团一方根本不可能有胜算。
但为什么破侯龙、三身尸、杜鲨看它们的表情,像是看着死妖一般?
蓦的,整个大殿冷了一冷,一丝丝黑影从四面八方诡异地游开,在破侯龙、三身尸、杜鲨上方快速地聚集,这些黑影有若乌云,却又是如此的怪异,单是看着,便令人心寒。它的外形不断的变化,众妖仿佛看到有一团团血肉在内中膨胀。
感觉到那突如其来的强大妖力,豹妖精藏失声道:“邪鸦?”
鹏妖呐呐、猪妖肝裂同时色变……“邪鸦”鸦幽隐竟然也在这里?
万天洞在阳梁洲上势力发展极快,自聚海窟并入之后,其势力更是急速发展到阳梁、楚两洲的外海,而聚海窟众妖也在与墨门的对抗中,有了更大的靠山。四大妖圣中,万天尊者与“邪鸦”鸦幽隐的一战,由于某些原因,并没有传扬开来,外界了解不多,但聚海窟三兄弟却是一清二楚,万天尊者亲口告诉他们,鸦幽隐逃走前已被他所伤,两大妖圣的交手,那是何等惨烈,就算鸦幽隐只伤不死,估计也是活不了多久。
正是因为算到“邪鸦”这个时候,差不多应该已经死了,就算没死也无力出手,聚海窟众妖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出现,狙击“金刺”,围攻邪魔团群妖,却没有想到,“邪鸦”鸦幽隐竟然就在这里?难怪毒刺、骨刺、鲨刺被它们团团围住,依旧这般有恃无恐。
眼见“邪鸦”出现,身边众妖尽皆惶惶,精藏厉喝道:“不要怕,邪鸦已经被尊者重伤,我们妖多……”
“刷”!妖气乍现,黑云挟着森森的死气疾扑而来。
精藏怒吼一声,现出金钱豹真身,妖力提升至极致,鹏妖呐呐、猪妖肝裂更从两翼同时出手,三妖妖力汇聚于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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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海窟一方头皮发麻,四大妖圣之名等同于人族中的大宗师,没有一个是好惹的,聚海窟三兄弟一同称霸外海,俱非弱者,三妖同时出手,竟是被“邪鸦”一招迫退,仅是由此,便可知“邪鸦”之强,绝非浪得虚名。
“邪鸦”这一出手,时机极是精准,虽然它已现身,但聚海窟一方妖多亦是事实。但是现在,精藏方自为手下打气,“邪鸦”便一击击退三妖,反更显得精藏色厉内荏,使得聚海窟众妖气势大减。“毒刺”破侯龙、“骨刺”三身尸、“鲨刺”杜鲨挟“金刺”被杀之恨,率众妖怒扑而上,妖气纵横,血水乱洒。
邪鸦如诡异的黑云一般,无孔不入的袭去,没有谁真能将它看清,但那强大的黑色妖气,令周围小妖一触即死。精藏、呐呐、肝裂三妖心知,除了他们三兄弟联手,根本没人能够挡住邪鸦,只能硬着头皮硬上。然而邪鸦不再跟它们硬拼,有若黑夜中的乌云,水银泻地般,各种角度袭来,令它们顾此失彼,节节败退。
三妖退却,其它妖如何挡得毒刺、骨刺、鲨刺?
聚海窟一方空自妖多势众,竟被杀得潮水一般后退。
精藏心道不好,有道是“兵败如山倒”,这般下去,它们根本难有胜算。于是吼道:“退出龙宫。”聚海窟群妖快速退出龙宫,意图在宫外重新稳住阵脚,邪魔团一方却也都是妖中强贼。如何肯给它们机会,衔尾追杀,令聚海窟一方留下满地尸体。
三妖方自退出龙宫,左边一团白骨节节绽出,刺破海水,锐不可挡地击向鹏妖呐呐,右边浪花般的毒气混着海水卷向猪妖肝裂。鹏妖呐呐与猪妖肝裂被迫全力出手,与“骨刺”和“毒刺”战成一团。
精藏却是大惊,这一退不但没能稳住阵脚,反被敌妖利用它们身边众妖的混乱。将它们三兄弟强行分开。
前方。黑云快速一旋,有若天鸦展翅,又腾起熊熊的紫色火焰。一眼看去,“邪鸦”渀佛变成了紫色的火鸟。连周围的海水都为之沸腾。
精藏失声道:“邪鸦炎凰击?”
话音未落。“邪鸦”已是裹着紫色的炎火。旋着风一般的妖力,雷霆一般击来。
“骨刺”三身尸与“毒刺”破侯龙出手引开呐呐和肝裂,“邪鸦”用出最强杀招。虽然知道自己陷身绝境。但精藏已是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全力出手。鹏妖呐呐和猪妖肝裂虽然想要援手,却被破侯龙和三身尸缠住,根本无法支援。
只听轰然一声震响,血水向四面爆开,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眼见精藏惨死,鹏妖呐呐与猪妖肝裂痛彻心扉,惨嘶道:“大哥!!!”
几乎是与此同时,“毒刺”破侯龙与“骨刺”三身尸亦是失声道:“老大小心!!!”
只听“嗖”的一声!
虽然只是一声,却有一道剑光、一道翠色气劲破海而来,同时撞在邪鸦所化的火鸟身上,火鸟爆出万千星火,发出一声愤怒的哼声。
这番意外,大出邪魔团和聚海窟双方意料,一时间,群妖分开,无心再战,齐齐抬头。只见火鸟怒腾而起,化作黑色巨鸦,展翅扑腾。
另一边,将它重创的剑光与翠色气劲向后一翻,现出两个女孩的身形。
两个人族小女孩?!群妖尽皆错愕。
这两个女孩,不但长得一模一样,且都只有十一二岁的模样,只是一个穿着白衣,一个穿着黑裳。白衣的小女孩手中持着水晶般的宝剑,黑裳的小女孩身上披着柳条。
两个女孩飘立在一株珊瑚上,一个裹着剑光,一个飘着鸀影。
虽然长得一模一样,渀若双胞胎一般,却是一个纯洁,一个阴冷。
鹏妖呐呐与猪妖肝裂抬头看向“邪鸦”鸦幽隐,只见它虽然现出妖身,看上去却是完好无损,心中震惊。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族小女孩从何而来,为何这般小,却有如此惊人实力,但她们刚才的出手极是凌厉,选择的出手时机又是恰到好处,渀佛经过重重计划一般,恰好是在鸦幽隐用出“邪鸦炎凰击”,斩杀掉它们老大的那一瞬间。
能够把握到如此巧妙的出手时机,若说她们事先没有计划,根本无法让人相信。
而她们那强大的剑光,和惊人的苍翠色劲气,甚至不弱于“邪鸦炎凰击”,鸦幽隐受到这样的重创,居然完好无损?四大妖圣的实力,真到了如此惊人的地步?
“毒刺”破侯龙、“骨刺”三身尸、“鲨刺”杜鲨同样看着他们的老大,虽然老大看似没有受伤流血,身上却是泄出森森黑气,让它们知道,这两个小女孩的一击,对他们的老大已是造成了重创。
这两个小女孩到底是谁?如此幼小,竟然就有这般实力?
珊瑚之上,两个小女孩一同看向鸦幽隐,白衣女孩双眸带着一丝疑惑:“它没有受伤?”
黑裳女孩同样也是一阵疑惑,她与小婴出手时机掌握得这般完美,这妖怪硬生生挨了小婴的天樱剑和她的玉灵魔神之力,不死也就算了,怎么可能连血都不流?她目光一闪,盯着邪鸦,嘴角忽地溢出一丝冷笑:“我知道了。”
小婴道:“知道什么?”
黑裳女孩嘲弄地道:“什么‘邪鸦’,原来是只‘死鸦’!”
死鸦?!鹏妖呐呐、猪妖肝裂下意识地往“邪鸦”鸦幽隐看去,这一细看,它们终于意识到,原来“邪鸦”并不是真的没有受伤,只是它身上的伤口并不流血,血液在它的体内渀佛已经凝滞。伤口翻开的部位,露出的是惨白的腐肉。
它们正自想着,这是怎么回事?鸦幽隐已是发出一声鸦叫,朝两个女孩疾冲而去。
黑裳女孩冷笑道:“哼,我们让你连死鸦都做不成。”身子一幻,与身边的白衣女孩箭一般射去。
乌云一般的邪鸦、水晶般的剑光、苍翠色的气团,有若交织的螺旋,在彼此的冲击中往上方快速离去。直等他们战得远了,海底的众妖这才反应过来,紧接着便是疯狂的嘶咬和杀戳。鹏妖呐呐与猪妖肝裂因精藏惨死而愤怒。再加上“邪鸦”被那两个女孩重创、引走,也让它们壮起了胆子。破侯龙、三身尸、杜鲨亦全都是悍徒,毫不退却,拼死反击。
血花一**的激起。又被海水一**的冲荡开来……
***
上方的震动。不断的传来。龙女却只是伏在地上,流泪看着倒在那里,也不知是生是死的小眉姐。
她虽然拼命的挣扎。但拴在身上的三根铁索,依旧被九只小妖拉着,她虽是龙族,却没有什么有用的神通,徒然用劲,只勒得龙血从插在身上的骨刺上不断地流出。
忽地,一只猫叫响起,紧接着便是咯的一响,一只小妖脖子突然向后折去,倒在地上。
一道娇小的黑影,快速地闪过,另一只小妖胸口一凉,血水溅出,它睁大眼睛,惊恐地倒下。
其它七只小妖大惊,试图抓住那袭击它们的娇小身影,那身影在它们中间乱窜,却是快若闪电,让它们连影子也无法捕到。
随着又一声惨叫,七只小妖剩下了六只。
龙女龙躯一甩,螭龙回首,口中突然喷出一道霹雳,这道霹雳含恨喷出,竟直接将两只小妖贯穿身体,其威力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终于知道怎么用出神通的螭龙,再喷霹雳,一只小妖登时变成焦炭。
而那闪电般的娇小身影,竟也发出喵喵的叫声,将剩下三妖全都解决。
九只妖怪全都死去,那快若闪电般的残影散去,现出一个猫一般的娇小女孩:“圆圆。”
她竟然是在黑鹜天上逃走了的千千。
鬼圆圆怎么也没有想到,千千竟然会追到这里。
千千跳到龙身上,费力拔出螭龙身上的三根骨刺。
带血的骨刺扔到一旁,鬼圆圆回复了女孩模样,爬到墨眉身边,将她搂住,只见墨眉虽然咽喉溢血,气息微弱,却只是昏迷,并未死去,天机棒射出的那根寒铁钉,很幸运地避开了气管和动脉。
千千跳了过来,在她与墨眉身边贴了三张符纸。
鬼圆圆道:“千千,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在做什么?”
千千道:“圆圆,我知道错了,我先把你送到船上去。”
船?鬼圆圆正自想着,什么船?千千已经跪在一旁,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三张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三道光环,分成上、中、下三层,将鬼圆圆与墨眉罩在一起。
鬼圆圆也算是见多识广,知道这是阴阳家的咒阵,只是千千虽然出身于阴阳家,但似乎并不怎么精通咒术,更别提符录了,也不知这三张咒符她是从何得来。
三道光环蓦的一幻,鬼圆圆与墨眉消失不见,只留下千千一人。
千千喵呜喵呜地往外跑去……
***
身体渀佛被扭曲和折叠了一般。
鬼圆圆还过神时,周围的景象已是改变,她和墨眉竟然到了一条船上,虽然是船,但却与一般的船只完全不同,整条船是封闭的,寒冰制成的窗户外,可以看到珊瑚和海藻,这竟是一只行驶在大海深处的机关船。
一群人围了过来,这些人身穿麻衣,鬼圆圆并不认识。
她下意识地将小眉姐抱住,耳边却是响起一个温和而又熟悉的声音:“圆圆,已经没事了!”
鬼圆圆扭过头来,只见一个男子掠了过来。她放下小眉姐,蓦地扑了过去,哭道:“爹……”
搂着浑身是血的女儿,鬼影子长叹一声。
机关船内,除了鬼影子,剩下的全是墨门中的墨者,几名墨门医师细心地为墨眉治疗与包扎。
一名魁梧汉子移了过来。沉声道:“怎么样?”
一名医师低声道:“并未伤到要害,只是声带被刺穿,怕是再也无法出声。”
此时,知道自己已是安全的鬼圆圆在父亲怀中沉沉睡去。鬼影子将她放下,请两名墨门女医师帮她治疗,自己与那魁梧汉子一同行至机关船的前舱。鬼影子低声道:“渐墨长,差不多了!”
那汉子乃是墨门中的墨长渐无闻,渐无闻下令道:“通知各船……出战!”
机关船周围,不知多少的海底战船、木甲机关,从暗处驶出……
***
对于邪魔团来说。这是它们史上最黑暗的一天。只因“毒刺”、“骨刺”、“鲨刺”好不容易率着群妖杀光聚海窟众妖时,他们自身亦是死伤惨重,而就在这个时候,大批的木甲机关突然出现。射出成排成列的鱼矛。
这些用于海底作战的木甲机关。俱是墨门精心设计。墨门虽然讲的是“非攻”。最出名的乃是墨家独到的守城之术,但凡事都有两面性,若不知“攻”。又如何能“守”?墨家的机关术与兵阵,一旦用于攻击,与他们的守城之术一般,同样是天下无双。
大批用于水下作战的鱼矛以兵阵射出,密密麻麻,一波未消,一波又起,竟是完全不给那些妖怪喘息的时间。一具具尸体如刺猬一般飘起,又被更多的鱼矛射中。
“鲨刺”杜鲨体型太大,顾首难顾尾,虽然凭妖力挡了一阵,但它在先前与聚海窟一方的恶战中,原本就已是伤痕累累,很快就妖力耗尽,被十几只鱼矛洞穿身体。“骨刺”三身尸浑身只有骨骼,并无血肉,虽然被鱼矛刺穿,但它原本就全身是洞,怕砍不怕刺,趁机装死,那些在兵阵后方补刀的墨门机关师看到一具插满鱼矛的骸骨,真以为它已经死了,结果竟被它假死逃脱。
“毒刺”破候龙实力虽然比“骨刺”、“鲨刺”强上一些,但他本是翼蛇,其实并不怎么适合海底作战,最擅长的毒素,对墨家的铜人、机关兽、机关战船等完全无用,虽然辛苦避开鱼矛,却在与两只海底机关兽的恶战中,被利刃割破喉咙,捂喉而死。
杀尽残存的妖怪,渐无闻留下一批墨者进入龙宫,搜查有无漏网之妖,并接回阴阳家里宗的千千,自己与鬼影子领着大批机关船浮出海面。
方到海面上,众船散开,围成一圈,只见中央处,海浪滚滚,翻起一股又一股的巨浪。
两个孪生的女孩,正与四大妖圣中的“邪鸦”鸦幽隐战成一团。
***
烈焰凝聚,压缩成炽烈的高温,朝两个女孩轰去。
鸦幽隐的“邪鸦炎凰击”有若展翅的火鸟,却又带着森森的死气,随着这一击,天旋地转,大量的海水受到高温的波及,蒸成水汽,这些水汽不断的往上腾起,使得海面雾气弥漫。
白衣的女孩一剑挥去,挥出深蓝色的火球,同样是火,邪幽隐的“邪鸦炎凰击”温度极高,她这一击却是冷得像冰,海面开始冻结,方自腾起的水汽,又凝结成水滴甚至冰粒,纷纷往下落去。
两团火球撞在一起,形成红与蓝两道彼此冲击的弧形光环,撞击出一波又一波向外扩散的气流。
鸦幽隐等同于人族中的大宗师,黑色的鸦身一扭,借来更多的天地之力,又一道杀招连环攻去。白衣女孩自身未到能够借用天地之力的地步,手中的绝世飞剑虽然藏有众多杀招,却有一个蓄气的过程,无法跟上鸦幽隐攻击的速度。
但是另一个女孩亦已出手,黑裳的女孩双手一划,苍翠色的魔神之力在她手中聚成阴阳流转的太极图案,射出一道冲天的光柱,光柱中有无数字符在内流动,嘭的一声,与鸦幽隐的杀招撞在一起。
黑裳女孩玄气方消,白衣女孩剑中的杀招亦已跟上,两个女孩虽然境界不足,但她们轮流出手,竟使得立于阳梁洲大量妖族顶端的“四大妖圣”之一的“邪鸦”,只有招架之功,难有还手之力。
周围,一众墨者难以置信地看着。
鸦幽隐的“邪鸦炎凰击”妖力惊人,就算是他们最为坚固的飞甲铜人,挨上这样一击,也势必机毁人亡,只是,名震天下的“邪鸦”拥有这样的实力,乃是理所当然的事,谁也不会觉得奇怪。
但是那两个女孩,“暗魔”刘桑的那两个女儿,每一个都拥有硬接“邪鸦炎凰击”的惊人实力,两人联手,竟迫得邪鸦黔驴技穷,这种事情,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尤其是那黑裳的女孩!
墨长渐无闻看着那女孩的背影,引来聚海窟的众妖去对付邪魔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邪鸦”击杀豹妖精藏的那一瞬间,和她姐姐突然出手,不管是战术还是时机,都做到了毫厘不差的地步。这个女孩不但有着惊人的实力,更有着过人的谋略,她若站在善良的一方,将是对所有邪恶的折磨,她若作恶,怕是会成为祸害天下的魔女。
这样一个可怕的女孩,真的应该让她存活在世间吗?
她的“爹爹”,真的能够管束得住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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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声连起,“邪鸦”鸦幽隐双翼一振,飞上高处,白衣的女孩飞剑追上,黑裳的女孩虽既无飞剑,亦无羽翼,却利用她身为“黑暗天女”的神力,踏云而上。黑与白两道身影围着邪鸦滴溜溜的转个不停,强大的剑光和惊人的魔神之力,竟压得邪鸦的黑色妖力不断收缩,既无法逃,也难以战。
发现无法摆脱两个女孩的攻击,“邪鸦”鸦幽隐心中亦极是震惊。
正如黑裳女孩的判断,此刻的它其实已是“死鸦”,自与万天洞万天尊者一战,它重伤而逃,最终伤重而死,现在之所以还能“活”着,不过是靠着一种控尸的邪术,附在他自己的尸体上,而此时,虽然天气寒冷,但它的尸体已有腐烂的迹象,一旦天气转暖,这身体将再不能用。
虽然是能够借用天地之力的“妖圣”,但它并不会任何夺舍的术法,这个身体一旦腐烂,它的魂魄将再无凭倚。而它更是发现,天地间存在着一种神秘的吸力,在吸取所有孤魂野鬼,将它们吸往不可知的所在。这种神秘的吸力,让它的感觉极是不祥,也正因此,它迫切地想要找到能够起死回生的“古艾魂寻草”。
传说中,“古艾魂寻草”乃是神农炎帝所种,当年,炎帝的女儿精卫落海而死,炎帝费尽心思,种出一株用于起死回生的艾草,但他最后却没有用这株艾草去救他的女儿,其中原因,外人不得而知,不管怎样,最终炎帝只在那一整株的艾草上,摘下一片叶子,然后便连根带叶一同毁去,而那片古艾。也成了唯一能够起死回生之仙叶。
那片古艾,落在了龙族金螭太子的手中,邪魔团用尽手段,终于找到了金螭龙宫,但金螭龙宫的正门唯有龙族才能打开,也正因此。他们一听到黑鹜天上有螭龙出现的消息,便全力赶到黑鹜天。捕捉最后的龙女。
只是,虽然他们成功进入了金螭龙宫,却怎么也无法找到鸦幽隐想要的古艾魂寻草,不但未能找到古艾魂寻草,反使它苦心创建的邪魔团几乎覆灭于此。
找不到古艾魂寻草,基本上便已失去所有的希望,而被这两个女孩偷袭,更让本就已有腐烂之兆的身体更加的残破。之所以还能战,不过是因为鸦幽隐以邪术将魂魄强行附在了它自己的尸体上。
眼见所有的希望尽皆覆灭。鸦幽隐气极败坏,胸腔间发出愤怒的闷吼,体内的死肉一片片向外翻开,整个妖身都像是在燃烧一般,它疾冲而上,带着一圈圈火红的光环。又化作黑柱倒扑而下,火红的光环变化成黑色的死气,一波波妖气爆炸开来,在天空炸出向外不断扩散,染黑了半个天空的黑烟。
海面上,所有墨者尽皆色变,如此惊人的气象。这就是“邪鸦”最后的疯狂?
眼见着“邪鸦”不断膨胀的身体,挟着炸裂的火光向自己和小婴冲来,黑暗天女心中冷笑,这死乌鸦自己活不下去了,就想拉着她们两个同归于尽,世间哪有这般的好事?
两个女孩手牵着手,彼此拉着,互相旋转,从远处一眼看去,有若黑与白交错而成的太极图案。一个是吉祥天女,一个是黑暗天女,两个女孩的神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那惊人的妖力即将撞上她们的那一瞬间,她们双手分开,以奇迹般的速度,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向两侧流星般的抛开。
“邪鸦”庞大的妖身击了个空,继续下落,撞在海面上,撞出一波向外翻滚的浪潮,紧接着便炸了开来……
***
刘桑随着据比尸与窃脂的队伍进入了星躔关枢天。
黑鹜天上虽有“十大洞天”,但青田大鹤天与星躔关枢天占地又要大于另外八处洞天。
星躔关枢天内,只有月亮,没有太阳,月光是银色的,但并不幽暗,覆盖了整个天空,使得整个天和地都是银白的一变,若从远处看去,有若下过雪一般。
星躔关枢天内的建筑极是豪华,几可比得刘桑印象中巫灵界中的白玉城。山岭推平,一座座洞府拔地而起,名山胜水,巧夺天工,直有若人族中的都城。如此的奢华,也不知耗费了多少财力,神霰洞天与丑阳洞天都不及其十分之一,单是由此,便可知道“三妖”以天尊之名统率黑鹜天时,从其它各洞天那夺得了多少财物,也就难怪在怀疑天尊已死的这些日子里,各大洞天蠢蠢欲动,若非此次天尊再次出现,“三妖”又许了箕尾、丑阳、敦头等洞天极大的好处,只怕星躔关枢天早晚被其它各大洞天联手推翻。
窃脂所住,乃是星躔关枢天中的焰华洞府,洞府内外,妖与人两族的奴隶数以千计,又养了许多动物。景象虽美,生灵虽多,给人的感觉却极是压抑,窃脂一到,所有奴隶尽皆跪伏在地,不敢吭声,窃脂也如无视他们一般,就这般率众入了洞府。
进入洞府,两侧成排地挂着风灯,这些灯台竟是用头骨雕成。每一盏灯下俱有一个人族女子,全身赤裸,以盘捧珠跪在那里,这些女子的姿色,在刘桑眼中算是极丑,但一些跟随窃脂进入洞府的男妖,却以贪婪的眼神窥视她们。人与妖对“美”的定义本就完全不同,这些人族女子,以“人”的眼光来看,自然个个都不漂亮,但以“妖”的眼光来看,大约算是极漂亮的。
而窃脂让她们脱光跪在两旁,想必正是出于一种炫耀的心理,这些女人再漂亮又能怎样?还不是被她主宰着生死,还不是任由她折磨虐待,受尽屈辱?
虽然这些女子在刘桑眼中并不漂亮,甚至算是丑陋,但她们毕竟是人,赤裸裸地跪在那里,任由妖怪践踏尊严,刘桑自身是人,自然极不好受。窃脂悄悄看去,见周围跪着那般多的“美女”。黑杀妖狐却是目不斜视,仿佛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无,不像其它男妖,个个都是色眯眯的眼神,只觉这妖狐果然与别的男妖不同,却不知这妖狐原本就是人非狐。对她这喜食人心,以人族为奴仆的女妖。反厌恶更多,若不是别有目的,实不愿跟他们这些妖怪混在一起。
刘桑谈不上是种族主义者,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一点,并没有到双月华明珠那般偏执的地步,就算是她自己的亲孙女,体内拥有一丝异族的血统,都让她嫌弃和厌恶。但身为人类的他。下意识里仍然认为,人就该是万物之灵,自己是人类,看到同类被欺,却还想着“万类平等”,在他眼中那是矫情。是自践,虽然人类也自相残杀,却还轮不到其它族类来欺凌、来践踏。
进入深处,周围庭落、楼阁、园亭、假山等分布雅致,显然是经过名师精心设计,这在妖族的地盘上并不多见。
园林中央,有一座未修完的楼阁。一只兔妖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公主您回来了……”
窃脂公主指向楼阁:“怎的还未修完。”
那兔妖慌张地道:“顶上还差了一块用来雕凤凰的香雕红玉。”
窃脂公主哼了一声:“没有香雕红玉,不会让香石山给我送来?”
兔妖道:“这种香雕红玉,香石山也不多,香石山名贵的玉石,大半都被我们强行要来,他们也是怨气十足。大王让我们不要再去那些小洞天强收建材,怕引起它们不满……”
“我向他们要,是给他们面子,”窃脂公主冷笑道,“你们是怎么办事的?香石山不甘心给,这还不好办?神霰与大咸两大洞天勾结万天洞,现在到处都在抓他们的余党,你随便给我找些证据,就说香石小洞天也是他们的同伙,把香石山上的那些妖都给我抓了,让他们用玉石来赎。哼哼,他们要是还敢有怨言,干脆就直接以乱党处置,把香石山抢了就去。”
瞪兔妖一眼:“还不快去做?”
那兔妖喜笑颜开:“就去,就去!”只要有三公主这话就好,这一动手,它们这些底下妖,又不知可以捞上多少好处,至于香石山的那些妖是有辜还是无辜,那关它们屁事?
其它妖更是羡慕地看着离去兔妖的背影,这一下,香石山不知有多少肥油流进它的腰包里。
***
作为三公主新上任的贴身侍卫,“黑杀妖狐”被安排的住处,就在她所住豪华大屋的外围。
刘桑大约已是弄清她的心理,那一次当众交手虽然算是“平手”,但事实上谁都知道败的是三公主。以窃脂单是为了几块贵重玉石,都可以随便将一座小洞天的山主问罪入狱的、飞扬跋扈的性子,绝不可能不报复他。
而将他招入她的手下,从某种程度上其实也是一种报复,他再厉害又能怎样?还不是要供她使唤?这样一来,她的虚荣心也就得到了满足。
对于刘桑来说,这样的情形也没有什么不好,她的虚荣心既已满足,自不会再一直针对他,更何况他已经成了她的“自己妖”,有星躔关枢天“三妖”之一做靠山,他在黑鹜天上,行事也方便许多。
天色渐晚,刘桑躺在炕上,开始思考。
外头忽地响起一个声音:“黑杀公子在么?三公主有请。”
居然这个时候还要找他?刘桑暗自皱眉。
来到外头,看到的是经常跟在窃脂身边的那个妖族老婆子,老婆子看着他,笑得古怪。
她为什么笑成这个样子?原本就身处险境,刘桑自不免小心琢磨,这老婆子笑得这么暧昧,难道是对他有意思?那就未免……太吓狐了。
又或者说,自己判断出错,窃脂的虚荣心并没有得到满足,她依旧怀恨在心,在她的屋子里隐藏了三千刀斧手,只要自己一进去,三千刀斧手一拥而出,将他劈成肉酱?这倒也不是不可能的。
随着老婆子进入内园,老婆子停在那里,道:“公子请。”
刘桑独自进入屋内,一边走一边暗自戒备,从占地来看,“三千刀斧手”是不可能的,最多也就是隐藏着几个高手。不过真要杀他,似乎也没必要在窃脂的闺房下手。那把他叫进来是做什么?
整个洞府布置高雅,显然是经过高人的精心设计,但在窃脂自己的屋子里,其庸俗的格调马上就暴露出来,本该是用作窗帘的金丝雀毯铺在地上,各种华贵的装饰一通乱摆。正面挂的大幅帛画,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是名师所画。但这种帛画根本就是陪葬之作,也不知是从哪个墓里挖出来,被人高价卖给她的。
方一进入屋中,一眼看到斜倚榻上的妖族少女,刘桑差点大叫一声:“鬼啊。”
只见窃脂脸上涂着厚厚的白脂,眉毛画得跟飞蛾一般,脑上的发髻梳得像蝉的脑袋,虽然穿着漂亮的衣裳,脖子上却又套着怪里怪气的圆领。她的指甲涂得绿绿的。一眼看来,暗藏秋波,让本想继续装酷的刘桑差点晕倒。
为什么要打扮成这个样子?
虽然对这个妖族的所谓公主,刘桑没有半点好感,但不得不承认,以人类的标准来说。她其实也算是个美女,虽然不至于美到娘子那般境界,但走在外头,也是会有许多富家公子追求的那种类型。但她现在弄成这个样子,感觉就像是日本那种脸上涂得白白的艺伎,虽然或许有妖欣赏,刘桑却是完全欣赏不来。
窃脂公主倚在榻头。“妩媚”地瞅他一眼。
刘桑道:“公主有何吩咐。”
窃脂公主居然咬了咬嘴唇,像是不知该怎么说的样子,最终瞪了他一眼:“我给你的那件亵衣,给我看看。”
早就已经扔了!刘桑怎么也没有想到她想要问的居然是这个,皆因按他的推测,这女妖既已送出去的东西,怎么也不会再要回去,他也就没有将它放在心上,却没有想到她居然会问起那个。话又说回来,这女妖虚荣心十足,既然已经送给他的东西,难道还好意思要回去,继续穿在身上?
刘桑暗自琢磨,却无法弄明白她的用意,只得继续装酷,淡淡地道:“做不到。”
窃脂公主继续瞪他:“你、你难道又把它拿去……”
拿去做什么?刘桑思索着她话中暗藏的意思。
窃脂公主哼了一声,道:“你们男的不那个,难道就真的受不了?”
她到底想做什么?本以为自己还算聪明的黑狐,发现自己居然完全把不准她的意思。
窃脂公主瞅他一眼,翘着嘴儿,道:“府里也有不少漂亮女奴,看在你是本公主的贴身侍卫,在神霰洞天也算救过本公主一次的份上,想要的话,可以自己去选几个……”
刘桑面无表情地道:“没兴趣!”即便不考虑道德的问题,这里有关“美女”的标准,也不是他能够接爱的。
窃脂公主饶有兴趣的盯着他,忽地一声娇笑:“那件亵衣,你难道真的用过了?”
什么用过了?刘桑猜不准她的意思,只能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
窃脂那涂了白脂的脸,竟是古怪地红了一红,咬了咬嘴唇,用手指挑起一物:“算了,再送你一件。”
看着她手中的漂亮胸兜,刘桑觉得自己的头上全是雾水,好歹也是军师将军,身后也藏着一个让许多人羡慕的后宫团,结果这女妖的态度,却意外的让他摸不着头脑。送他胸兜……这是什么意思?这是黑鹜天上特有的恩赏方式?
但不管怎样,女妖竟然有赐,身为侍卫的他自是不能不收,毕竟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这女妖虚荣心太强,不收就等于是跟她翻脸。刘桑上前恭敬地捧过胸兜,缓缓地道:“多谢公主!”
窃脂公主道:“你退下吧。”
刘桑往屋外退去,窃脂的声音又再次传来:“等一下。”
刘桑顿在那里。
“那个,”窃脂的声音居然有些难为情,“也、也不要一直做,会、会伤身的吧?”
啊?刘桑摸不着头脑,却还是应道:“属下知道了。”
退出屋子,来到屋外,对着月光摊开胸兜,疑惑地回想着她的意思,忽的睁大眼睛……她难道是把它送给我,让我用它……
喂喂,在这个喜吃人心的变态女妖眼中,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变态?看她虽然庸俗而又虚荣,但在男女之事上也算单纯,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想法?
摸摸胸兜,丝质柔软,往凹处探了探,从深度来判断,这位妖族三公主的双房应该也还算大。
问题是……她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如此英俊潇洒的我,像是要拿着少女内衣自我解决的变态么?
“哟,公子,出来了啊!”那妖族老婆子迎了过来,见他拿着公主的亵衣在那里摸啊摸,心中笑开了花……果然是个变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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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干咳一声,先收起胸兜。
老婆子嘿笑道:“公子好大的福气,老婆子俺跟了公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对谁这么好,尤其是内里的衣儿,公子您得知道,公主她可是个黄花闺女(太丑了嫁不出去),这种东西,她可是第一次给人(送给别人别人也不要),公主是个好姑娘,文静善良还容易害羞(才怪)……”
老婆子一边帮她家公主说话,一边在心里狠狠地数落着窃脂,摊上这样一个主子,能够活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心理压力很大,而且这么丑陋虚荣难侍候的公主,居然还有男妖喜欢她的亵衣,虽然嘴上不得不帮着公主说话,但其实她心里很不爽,话又说回来,连窃脂这种丫头的亵衣都有兴趣拿来做那种事,这野狐还真是个变态。
看到老婆子那怪异的眼神,刘桑终于明白,原来她跟窃脂一样,都把他当成了变态,问题是她们怎么会得出这种错误的印象,他却是想不明白。不过也无所谓了,她们怎么看他都好。想了一想,他问:“对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三公主为什么打扮成那个样子?”她刚才的化装实在奇怪。
老婆子嘿笑道:“人族有一句话,叫作:女为阅……女为已……”
“女为悦己者容?”
“对对,”老婆子笑道,“公主花这么多心思打扮,还不是为了公子?公子可莫要辜负了她一片心意。”
“所以说……为什么要打扮成那个样子?”
“公子难道不知道?”老婆子道,“手要像绿芽一样柔软,皮肤要像涂了脂一样滑。脖子要像天牛的幼虫,发髻像要蝉的脑袋。眉毛要像蛾的触角一般,这才是我们黑鹜天的美女。”
她叹一口气:“公主先天不足,也就只能靠后天弥补了。”
刘桑疑惑地道:“这标准是哪来的?”
老婆子道:“黑鹜天上,原来也没这标准,听说这标准本是数百年前,从人族里传过来的。后来时间长了,也就成了公认的了。”
人族?人类怎么会有这种乱七八糟的标准?刘桑越听越是一头雾水。
妖族的“美女”标准,居然是人族传过来的?就算是人族里的变态,也不会有这样的标准吧?
老婆子舞着手绢,笑道:“公子你多读点书就知道了。”没有文化。
刘桑疑惑地回到自己屋子。
虽然目前伪装成功,但这里毕竟是险地,自不敢就这般蒙头睡去。于是先泡了杯茶,坐在窗边。一边饮茶,一边考虑着有没有犯错的地方,只是这种东西,想要面面俱到,其实是不可能的,刚极易折,柔极易怯,小心谨慎一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犯下大错,但要是顾虑过多,因为这世上原本就不可能有绝对完美的计划,想得太多。“小心谨慎”变成了“瞻前顾后”甚至是“杞人忧天”,那只会什么事情也做不成。
从这一点来说,儒家的“中庸”之道,是有一定道理的,蛮撞过头与谨慎过度皆不可取,一个容易败事,另一个则最终一事无成,既然想要做事,危险本身是怎么也不可能避免的事。
大致上将自己这几日的举止过滤了一下,应该是没有什么容易让人生疑的地方。思绪游走,忍不住又去思索妖族有关“美女”的标准问题,想着想着,忽的,脑中电光一闪,紧接着却是一口茶喷了出来……
手要像绿芽一样柔软,皮肤要像涂了脂一样滑,脖子要像天牛的幼虫,发髻像要蝉的脑袋,眉毛要像蛾的触角一般……这不是、这不是……
敢情这“美女”标准还真是从人族传过来的?
***
同一时间,琴鼓洞天——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位狐族少女嘀咕,“你说人族那些写诗的,到底有多无聊啊?想形容美女,来句‘姑娘你啊你好漂亮,骏马啊你四条腿’不就可以了?非要说什么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脖子要像天牛幼虫,牙齿要像瓠虫,还什么螓首蛾首……哪家姑娘真要长成那个样子,他还不直接吓死?”
窗边,又有一位蓝衣的狐女,娇笑道:“翠儿,你这话要是让人族的那些读书人听了去,看他们不剥了你的皮,你这几句可是《诗经》里的,《诗经》不但是那些读书人最推崇的东西,还是儒家的五经之一。有道是书中自有颜如玉,你念的这几句,就是诗人眼中的‘颜如玉’。”
胡翠儿恨声道:“我最讨厌写诗的。”
胡月甜甜笑道:“你以前还讨厌画画的呢。”
胡翠儿道:“画画好啊,又高档又风雅,人家说琴棋书画,为什么不说琴棋书画诗?就是因为画高档,诗不高档……”
胡月甜甜失笑道:“说到底,不就是你的桑公子也是画画的?”
两个狐女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倚在窗边,床边还坐着一个妖族的小姑娘,这小姑娘人头草身,正是琴鼓洞天的“小菟丝”梅梅,她虽看着小,但因为是妖,其实也有一百多岁。她的妖身乃是菟丝子,草木成精已是不易,再从“精”修成“妖”更加困难,作为草木类的妖怪,一百多岁其实已经算是小的了。
“小菟丝”梅梅道:“其实黑鹜天上的妖,还是很喜欢人族的东西,说话喜欢引用人族的句子,喜欢抓人族奴隶盖屋建房,喜欢看人族的书,只可惜人和妖永远都是没有办法和睦的,人族看不起妖怪,妖怪自然也就痛恨人族,不像你们狐族,好像天生就可以跟人族相处极好。人族的那些志怪小说。有喜欢龙女的,有喜欢狐狸精的。什么时候看到有喜欢猪女、狗女的?”
胡翠儿娇笑道:“会喜欢才怪。”
小菟丝道:“人族不喜欢也就算了,你们狐族也不喜欢,那不是很奇怪吗?说到底,你们狐狸跟人族原本就一点都不像,跟小狗狗倒是很像,你们为什么不喜欢小狗狗?”
胡月甜甜、胡翠儿寒毛都竖了起来。要不是看她个子小,还有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哥,真想揍她。
她竟然说她们……跟小狗狗很像……
胡翠儿笑道:“你是菟丝子,你大哥是鸩,你们也一点都不像,你为什么会喜欢他?”
小菟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小菟丝”梅梅的大哥,正是琴鼓洞天洞主“大鸩毒”灌灌。鸩与菟丝子,当然不可能是真正的兄妹。只是小菟丝成精而未化妖时,虽已有了灵识,但长在荒山中,无法移动,而灌灌乃是禽妖,时常与其它妖恶斗,受伤之后,便躲在小菟丝身边的山洞中。小菟丝以精怪之身,长出许多枝枝叶叶遮住洞口,让它的敌人找不到它。而每逢大旱,灌灌亦会远离荒山。为她寻来清水浇灌,时长日久之后,两妖结为兄妹,其实已等同于恋人。
胡翠儿道:“小菟丝,我请你帮我打听的事,有新的消息没有?”
“小菟丝”梅梅道:“你说的那黑杀妖狐,已经去了星躔关枢天。”
胡翠儿疑惑道:“星躔关枢天?那‘三妖’住的地方?”
“小菟丝”梅梅道:“你打听的那个黑杀妖狐……有点变态哟!”
胡翠儿和胡月甜甜点头……是有点。
啊,不对,虽然桑公子有点变态,但她怎么会知道?胡翠儿小声道:“为什么这么说?”
小菟丝道:“听说在神霰洞天的时候,据比二将军要他杀五个外头潜进来的奸细,他怎么也不肯,后来三公主说,只要他肯杀了那五个奸细,她就把她的肚兜给他,那妖狐很兴奋很兴奋的,就把那些奸细杀了,还把他们心都挖出来,送给三公主吃。”
胡翠儿和胡月甜甜张大嘴巴。
肚……兜?
两狐对望一眼,桑公子莫不是……跟甘长老学坏了?
小菟丝疑惑道:“可是翠儿,你的情郎不是人族的那个‘暗魔’吗?你这么关心妖狐做什么?”
胡翠儿道:“这个、这个……这是因为,那妖狐是甜甜的情郎啊,我替甜甜问的。”
胡月甜甜道:“啊?”
小菟丝嘻嘻地道:“原来是这个样子,那这次的轩辕丘会盟,我一定要好好的看看他,凭什么就让狐族的大美人甜甜喜欢上。”
胡翠儿心想:“我是骗你的啦!”悄悄瞅向胡月甜甜,却发现她的脸居然红了一红……喂喂,我真的是骗她的,你可不要把它变成事实啊……
两狐一妖又在这聊了一阵,然后,“小菟丝”梅梅离去。胡月甜甜上床,与胡翠儿躺在一起,胡翠儿扭过头来,盯着她看,胡月甜甜道:“你这是做什么啊?”胡翠儿道:“甜甜,桑公子是我的,黑杀妖狐也是我的。”
胡月甜甜娇笑道:“你到底是要你的桑公子,还是要黑杀妖狐?你这是脚踩两只船,见异思迁啊?”
胡翠儿道:“哼,我……”忽地一栽,倒了下去,在床上呼呼大睡。
胡月甜甜一惊,急跳下床,裙摆一旋:“谁?”
月色,有若梦境一般涌了进来……
***
海上。
墨家的船只围着礁石岛,散成几个圈。
天空中,飞着墨门特制的飞甲铜人,海底,潜藏着难以注意到的木甲机关。
一艘大船的甲板上,两个孪生的女孩并肩立在那里。
在她们面前,立着墨门墨长渐无闻、道家玄关显秘宗宗主鬼影子、鬼圆圆、千千以及一些墨者。
渐无闻沉声道:“两位姑娘这就离去?”
黑裳的女孩道:“嗯。”或许爹爹身边也需要帮手,她自然不想在这种地方多留。
鬼圆圆扭头看向她爹。
鬼影子头疼地道:“先把你的伤养好,再给我到处乱跑。”
千千道:“喵!”身为阴阳家的女孩,在这种身边全是墨者的地方。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黑裳女孩斜了渐无闻一眼:“我爹爹要我传给你们的话,我已经告诉你们了。不过你们难道不想解释一下,为什么派出那么多墨者伪装成妖怪,进入黑鹜天?”
渐无闻道:“抱歉,没有巨子的同意,渐某不好奉告。总之,多谢姑娘告知。那一句话对我们非常重要,也多谢姑娘与令姐此次相助墨门,救回小眉。”
黑裳女孩冷笑一声,充满恶意地道:“你们墨门的天机女,是我爹爹的女人,救她是应该的。”
渐无闻道:“总之,多谢!亦请姑娘告知令尊。元宵的神州大会,请他无论如何前往赴会。”
黑裳女孩哼了一声。这些墨者都是老顽固,根本没办法从他们口中探出什么。于是道:“姐姐,我们走!”
剑光一闪,白衣的女孩带着黑裳女孩,掠往天际,很快就消失不见。
众人散去,鬼圆圆与千千亦回到属于她们的房间。
外头,海水缓缓流动。船只轻轻地摇晃着。
两个女孩躺在床上,千千道:“圆圆,对不起啦喵。”
鬼圆圆道:“你又没有对不起我。”说是这么说,却还是忍不住气道:“可是你不该将小眉姐扔下不管。你怎么能抛弃同伴?”
千千道:“可是圆圆,奇怪的是你啊喵。”
鬼圆圆道:“我奇怪什么了?”
千千道:“小眉是主人猫的小妾,你也是主人猫的小妾。”
鬼圆圆道:“对啊,所以……”
千千道:“所以你不是应该让她死在那里喵?就算她不死也要用针狠狠的戳她喵?你们两个都是小妾啊,她死了你才好争宠啊喵。”
鬼圆圆叹气……果然是阴阳家出来的。
被子一裹,她躺在床上,嘀咕道:“懒得理你。”
千千翻过来,背对着她,静了好一会,才道:“圆圆。”
身后传来龙女的声音:“嗯?”
千千道:“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杀过人了,那个时候,我和另外两个孩子一起被关在笼子里,只有一个可以活着出去,她们的力气都比我大,我打不过她们,于是我就狠狠的咬她们,咬得满嘴都是血,她们都被我咬死了。然后,我就被带到了四耀谷。”
鬼圆圆转过身来,呆呆地看着她。
千千道:“但是我也并不恨那些人,因为,在四耀谷的那些日子,是我过得最好的日子,虽然天天都有危险,谁也不知道哪个师姐会为了什么原因突然杀了你,但在那里,至少不愁吃不愁穿。在那之前,我只是一个小乞丐,跟三只野猫住在一起,那三只野猫又生了很多小猫咪,但是后来,它们都被杀掉了。我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杀它们,大概是嫌它们太吵了吧?但是他们没有杀我,那个时候,我躺在满地的血汩里,看着它们的尸体,想着他们为什么不杀我?明明我也是猫啊?”
鬼圆圆道:“千千……”
“圆圆,”千千背对着她,“我想要回去了。”
鬼圆圆道:“回哪里?”
千千道:“阴阳家!”
鬼圆圆惊道:“千千你疯了?你回去做什么?”
千千道:“因为只有那里,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就算背叛了谁,伤害了谁,我也不用内疚,因为大家都是那么做的。如果跟在你身边,我早晚会背叛你的,因为我是坏猫,如果有一天我们一起遇到危险,我一定会扔下你逃掉的……”
鬼圆圆道:“逃掉就逃掉吧,我又不会怪你。”
千千道:“但是圆圆你不会逃,这样子不公平……这样子太不公平了。”
鬼圆圆道:“所以,你想要回去?”
千千道:“嗯,我想要……圆圆你做什……咳、咳咳……”
鬼圆圆突然一翻,翻到了她的身上,跨在那里,使劲扼她脖子:“哪里来的妖怪,竟然敢冒充千千。说,你是哪个妖怪变的?还是哪个妖怪附身了?你以为你骗得了本女侠么?”
千千道:“圆圆……”
鬼圆圆瞪着她:“你刚才说了这么多话,连一声‘喵’都没有,你还敢说你是千千?”
千千道:“我……”
“好吧,我承认你是千千,”鬼圆圆抓住她的肩,居高临下的盯着她,“但是千千,你想得太多了。你以为我是在骗你吗?如果有一天我们一起遇到危险,你尽管扔下我逃掉吧,我真的不会怪你,小眉姐也没有怪你啊。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只要知道你没有事,我就放心了。”
“那么,你也会逃么?”
“我不会。”鬼圆圆看着她,“因为我们是朋友,不管你是不是这样想的,但是我是这样想的。所以你也不用内疚,因为我当你是朋友,所以就算你跑掉了,我也不会恨你的。不是要看对方为自己做了什么,而是要看自己为对方做了什么……这就是朋友啊。”
千千哭道:“但是这样子不公平啊喵。”
鬼圆圆低下头来,发丝凌乱,阴暗的眼睛从发丝里透出光来:“你、还敢跟我说公平?”使劲掐她脖子:“夫君喂你好吃的,却不喂我吃,你还敢跟我说公平啊喵,哼,哼哼哼哼!”
翻下身来,躺在床上,看着天花床:“笨猫,不要回去,我们一起去玩吧,不管去什么地方都好!我们是朋友啊,我知道你也是这样想的……要不然你哭什么啊?”
“喵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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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
刘桑跟随窃脂公主,前往星躔关枢天正中央的玄都山。
整个玄都山,有若一个巨大的圆坛,白玉雕成的玉栏一圈又一圈,共有一百多层,逐阶向上,山顶之处,则是大型宫殿,宫殿的上方,是将银色月光洒向整个星躔关枢天的银月。
整齐的阶梯,一排排的,从山脚直通顶部宫殿,那宫殿,正是星躔关枢天“三妖”中的玄扈大王所住之处,亦为星躔关枢天议事之所在。玄扈大王为“三妖”之首,传闻其实力并不弱于万天洞洞主万天尊者、飞虬、鸦幽隐,只因“四大妖圣”代表着阳梁洲上的四大势力,而名义上的黑鹜天之主乃是“天尊”,他才未被列入“妖圣”之中,但单从实力而言,玄扈大王绝对有跟万天尊者、飞虬、鸦幽隐并列的资格。
刘桑将阳梁洲上这些有名的妖怪,按照人类的标准进行判断,可以得出一个大致上的等级划分。窃脂的实力或许不如他,但也绝对不会相差太多,可以认为,她已有准大宗师的实力,若是用出“朱旗荧惑舞”,怕是还不只如此,那个时候,如果不是暗用大悲天水抵消“朱旗荧惑舞”的效用,刘桑只怕已经死在她的手中。
据比尸的实力,与窃脂应该相差不多,或许更厉害一些,但也并未超出准大宗师之境界,不过窃脂既能用出“朱旗荧惑舞”,据比尸是否也有隐藏的杀招,刘桑并不能肯定,这也使他暗下决心,万一日后与据比尸交手。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他。
玄扈大王、以及四大妖圣中的万天尊者、飞虬、鸦幽隐,刘桑并未见过他们出手,但他们的实力应该都要强于据比尸和窃脂,估计都属于能够借天玄之气为己用的“大宗师”,而同样列入四大妖圣,为四大妖圣之首的黑鹜天“天尊”,却是难以推测。
玄扈、据比尸、窃脂三妖仅仅凭借“天尊”的名义,就能统率黑鹜天,当各大洞天怀疑天尊已死的时候。黑鹜天上暗潮汹涌,神霰、大咸两大洞天和一些小洞天更是在暗中勾结万天洞,试图推翻“三妖”,瓜分黑鹜天,但现在“天尊”复出的消息一传出,黑鹜天上马上就安定下来,神霰、大咸两大洞天直接被灭。原本各怀鬼胎的各大洞天也不敢妄动。
已是拥有大宗师之实力的玄扈大王,带着据比尸、窃脂这两个准大宗师,都压不住黑鹜天各大洞天暗藏的野心,也无法抵挡万天洞对黑鹜天的窥视,“天尊”一出,声势却马上变得不同,星躔关枢天也再次威风八面,明明已经有一百多年不曾露面的黑鹜天“天尊”,在阳梁洲上各大妖族心目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相隔一百多年都无法消除掉他的威望,当年他一统黑鹜天时所展示出来的实力,到底何等惊人?
除了“天尊”和“三妖”,其它八大洞天之洞主的实力,大约相当于人族中实力稍强的宗师,或许有一些已接近准大宗师,但应该没有谁能够比得据比尸和窃脂。否则窃脂的行事作风,绝不敢那般嚣张,而那三十六小洞天的洞主,则应该是有强有弱,强的应该有宗师级的水准,弱的怕是连宗师都未到。当然,由于妖与人的修炼方式完全不同,而妖与妖之间,也是千门百类,难以一概而论。所以这只是一个大致上的比较。
不过,除了白起和小婴这样的特例,不管是人或妖,靠着自身修炼总有一个极限,而这个极限是在能够借用天玄之气为己用的“大宗师”之下的,这个应该不会有错。
也就是说。不管修行的方式如何不同,在不借助天地之力的情况下,司徒德宣、蔺隆、据比尸、窃脂这一级别的实力,就已经是自身修行所能达到的顶点,这一点不管是对人还是对妖都是一样。
虽然窃脂通过“朱旗荧惑舞”,确确实实的突破了这个顶点,但刘桑确信,在她使用“朱旗荧惑舞”的时候,绝对是动用了天玄之气,只不过就跟东雍洲上的三大圣地一般,那天玄之气并非她自身练成。
下一次跟她交手,不要给她用出“朱旗荧惑舞”的机会!刘桑暗自提醒自己。
到了山顶殿前,窃脂将他和其他随从留在这里,自行入殿去了,过了一会,据比尸亦率着一批妖怪来到,同样也是将随从留下,自己入殿。然后便是星躔关枢天上一些重要妖物,三三两两的进入殿中。
一直过了两个多时辰,窃脂方才出来,一出来便是哼哼的样子,一看便知是被玄扈大王训了。星躔关枢天上“三妖”之中,她虽然只是排行第三,但从她对她二哥的态度来看,便已知道她根本不怕据比尸,整个黑鹜天上,能让她有所忌惮的,显然只有“天尊”和玄扈大王。
对于窃脂被训,刘桑只能说她活该,嚣张也要有个限度,虽然黑鹜天上各大洞天暗藏的不满因“天尊”复出,暂时已被压下,但为了自己府中新盖的楼阁要用到玉石,便去迫害一座小洞天,这种行径简直就是在往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星上浇油,根本就是没死找死的行为。
不过华夏历史上,像窃脂这种飞扬跋扈的二代数不胜数,所谓“蠢货年年有,今年不算多”,只不过是张狂成了惯性,根本就没有想过有可能会出现的严重后果。
回到焰华洞府,窃脂带着一堆女奴,到洞府深处专门供她洗浴的温泉洗澡去了。
刘桑回到自己屋子,却又悄悄从窗户潜出,滑入院落,溜进窃脂闺房,仔细地搜查起来。
“朱旗荧惑舞”与“黄道流光舞”、“天人丈夫舞”、“紫金幻尘舞”一般,都是大荒时期黄帝身边一众巫祝所用之阵法,明明是妖族的窃脂为什么会用“朱旗荧惑舞”?她和“三大圣地”之间,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刘桑希望能够找到一些线索,理清心中的疑惑。
只是。虽然在屋中小心地搜了一通,但看到的大多是窃脂以往或抢或夺,弄到手的贵重珠宝,许多珠宝抢来之后,便随手塞入柜中,有些已是沾了灰尘,可见她只要弄到手就好,至于是不是真有用处,根本就不曾放在她的心上。不知道窃脂什么时候会回来。刘桑自然不敢待太久,只是环视一圈,略一沉吟,掠到一个衣柜旁。
下边有一个抽屉,他小心抽出,屉口并无新痕,显然已不知多久没有打开过。
抽屉上方的衣柜放的是窃脂的衣裳。平日里都要用到,这抽屈位置显目,原本也很适合用来放置日常所用的东西,但看它样子,却是经年不曾打开过,于是刘桑判断,这抽屉中放的应当是相对比较重要,不能乱扔,但平日里却又根本用不上的东西。
只是打开后。里面却只有一个竹简。
他取出竹简,先检查一番,确定没有什么机关,再小心打开,仔细看去。
这个是……谱谍?
在这里找到的居然会是谱谍,让刘桑很是诧异,因为他不曾听说妖族也有修家谱的习惯。一般来说。只有人类拥有修家谱的传统,妖类中,唯有雷兽、狐族这一类相对比较注重血脉,但也只是相对而言,毕竟妖类中很少有“婚姻”之说,也就谈不上什么“家系”。
翻开谱谍,首先看到的便是“天尊”,只是“天尊”的真名实姓谱中并未记载,也未写出其来历,这一点与人类中喜欢“正本清源”。就算没有出奇来历也要想方设法与古代名人“附会”的修谱习惯并不相同。
将谱中记载的名字、来历快速看去,刘桑心中忖道:“若这谱谍所记是实,玄扈、据比尸、窃脂都是‘天尊’的重孙辈,其中据比尸与窃脂竟是真正的兄妹,他们的父亲是同一个妖,之所以据比尸是尸妖。窃脂是禽妖,主要是因为他们的母亲不同,据比尸的母亲乃是一个‘冰夷’,窃脂的母亲却是一只‘桑鳸’……他们的老爸味口真好。桑鳸者,俗称青雀,觜曲食肉,好盗脂膏……难怪生个女儿叫做‘窃脂’。”
继续忖道:“而玄扈大王,却是据比尸和窃脂的堂兄,这三妖的父亲乃是兄弟二妖,不过似乎都死得很早。看这谱谍,‘天尊’生有一子,其子又生有两个男孩,那两个男孩留下了三个孩子,也就是现在的玄扈、据比尸、窃脂三妖,难怪这三妖能够以‘天尊’之名号令黑鹜天,因为‘天尊’根本就是他们的曾祖父。只是,就算从‘天尊’开始算起,也不过就是四代,寥寥几妖,为什么要按人族习惯,特意修出一本谱谍?”
虽然找到了这本谱谍,确定了“三妖”与“天尊”的关系,但这三妖既然能够代天尊统率黑鹜天,与“天尊”关系匪浅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实在算不得什么秘密,更无法从这谱谍中找出“天尊”真正的来历。
正要将谱谍放回去,刘桑想了一想,又继续看向“天尊”那一栏。
“天尊”之妻……巫山氏?!
按这谱谍所记,黑鹜天尊的妻子乃是“巫山氏”,这“巫山”二字显然不是姓氏,而是地名,加上一个“氏”字,表示“巫山的女子”,就种做法并不少见,就像大禹的妻子“涂山氏”一般。
大禹有妻“涂山氏”,这是谁都知道的事,但是一年之前,云笈七夜中,娘子潜入里禹穴,打开大禹的棺木,将“涂山氏”盗了出去,交给九尾狐,结果发现所谓的“大禹之妻”其实只是一个雕刻好的木头人,也就是说,大禹其实根本没有娶妻,而据娘子所说,当时附身在胡月甜甜身上的九尾狐,在看到那个木头人后,亦极是惊讶,然后便是无限的伤感,并将胡月甜甜的身体还了回来。
“巫山氏?”刘桑心中沉吟。
神州崩裂成八大洲后,横跨长江的“巫山”也已经不复存在了吧?
虽然谱上记了“巫山氏”这个名字,却没有与她有关的任何记载,其它地方也看不出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刘桑只好把谱谍放了回去。关好抽屉。
正要离开,忽地生出感应,心道一声“糟糕”。
恰在这时,外头已是传来窃脂的声音:“你们在这等着。”
没有想到窃脂这么快就洗完澡,这个时候,刘桑已是来不及离开。窃脂不管怎么说,都是准大宗师级的妖怪,稍许动静就有可能被她发现异样,哪怕现在穿窗而出。都会被她听到风声。无奈之下,刘桑只能先往床底一钻,只是,就算钻到床底,也是无用,窃脂一进来,这么近的距离。单是他的气机,就无法逃脱她的感应,指望她发现不了,实是妄想。
难道只能抢先出手,制住窃脂,胁持她闯出星躔关枢天?但这显然也极是不妥,抛开境界本身不谈,窃脂的妖力,其实并不差他多少。就算是偷袭,三五招内也很难将她制住,然后,外头的其它妖就会听到动静,一涌而入,那他真的是死得快了。
而就算成功擒下窃脂,也马上就会成为黑鹜天上的公敌。玄扈大王和据比尸都会赶到,就算他们顾忌窃脂安危,放他离开星躔关枢天,接下来,他能否活着逃出黑鹜天也很成问题,更不用说去寻找墟火。
看来也只能拼上一拼了。
刘桑悄悄发动元始之气,体内的精气快速散去,消融于“无极”,同时封闭精元,将气机压缩至极点。这样的做法其实非常的危险。虽然可以避免自己的气机被窃脂感应到,但就算他拥有圣人之境,此刻体内的精气,亦是削弱到似有若无的地步,窃脂若是发现到他,哪怕只是伸一根指头。都可以将他捏死。
气机封闭,生气隔绝。
一个倩影飘了进来,立在床边,紧接着便是厚重的浴巾滑落,一双秀腿,以及秀间细细的缝儿呈现在他的眼中。好在他也已经算是曾经沧海的人了,否则的话,一眼看到这诱人的、未开垦过的少女田园,喷出鼻血来,那真是再怎么隐藏都没用。
随着悉悉萃萃的声音,一件裙子罩下,裙摆位于膝部,隐隐约约挡住风光,只露出光洁小腿,不过因为已是知道内中空荡,反更容易引人遐想。
当然,不穿裤裤,就算在人族的女子中,其实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更何况是妖族,只不过窃脂本身是一只会飞的禽妖,在外头多少会注意一下罢了。但是在家中,就算是召舞有时也是长裙一套,不穿裤裤的,这在人族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里,其实是件常事,更不用说妖了。
宫绦往腰际一绕,系住长裙,窃脂的声音响起:“把二将军请来吧。”
外头有妖应声而去。
刘桑这才知道,窃脂为什么这么快就洗完出来,原来是据比尸前来找她。
不一会儿,据比尸便进入妹妹闺房。窃脂不满地道:“二哥,什么事啊?”
据比尸阴阴沉沉,有若太监一样的声音响起:“那只黑狐呢?”
窃脂冷哼道:“他是我的侍卫,你管他做什么?”
据比尸道:“我已经警告过你,那黑狐未必可信,你还将他带回家中……”
窃脂娇笑道:“不过就是一只野狐,哪有那么严重?再说了,在神霰洞天时,你不是已经试过他了?”
据比尸缓缓道:“那最多只能证明他跟人族的墨家没什么牵连,但他是狐,狐族历来诡计多端……”
窃脂道:“他虽然是狐,但却是野狐,野狐根本不能算是狐族的一分子。”
据比尸冷笑道:“不能算是狐族的一分子,难道算是我们中的一分子?”
窃脂道:“二哥,你到底要说什么?”
据比尸淡淡地道:“你是不是喜欢他?”
窃脂跳脚:“我?喜欢他?哼哼哼哼,本公主……本公主会喜欢一只野狐?我也就是、我也就是……哼,我不过就是看他有点本事,把他请来做本公主的看门狗罢了,哪天我心情不好,直接就剁了他。”
“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据比尸道,“狐族一向擅长媚惑之道,狐族的女子水性杨花,狐族的男子巧言令色,指望它们忠心耿耿,从一而终,根本是不可能的。”
窃脂娇笑道:“谁要他从一而终?本公主就是玩玩他……”
据比尸冷笑道:“那妖狐比你聪明得多,你不要被他玩了就好。”
窃脂气道:“二哥,我好歹是你妹妹,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嗯,早上大哥训我,现在你也来教训我么?我就搞不懂,那些小洞天,一个个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谁要敢不听话,灭了他们就是,有什么好纵容的?那些贱奴才,越给他们面子,他们越放肆。你看,那些雷兽和大咸洞天的那三妖一杀,大家不就安静了?早灭了他们,不就什么事也没有?还有香石山的那些家伙,暗中勾结外贼,证据俱在,要是不杀鸡给猴看看,以后一个个的,不都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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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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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比尸没好气的道:“不要把别人当傻瓜,香石小洞天通敌的所谓证据,全都是你的手下弄出来,悄悄塞进去的。你的焰华洞府这都是第几次重修了?香石小洞天几乎被你压榨得倾家荡产,你还不满足,非要把他们弄得断子绝孙,整个小洞天都占了才够?还有那些‘证据’,连假都假得那么没水准,真要白痴到什么地步,其它妖才会相信?大哥没有当场揭穿你,只是拐弯抹角的把你训一顿,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怕你在大家面前难堪。”
窃脂跳脚:“二哥,你说得对,早上我一看,就觉得那些‘证据’真是粗制滥造,它奶奶的,我把事情交给它们,它们就是这样应付我?等一下我就把它们狠狠的抽一顿,看它们还敢不敢敷衍我……”
据比尸尖利吼道:“你就是这样反省的么?”
窃脂拉着他的胳膊,摇了几下:“二哥,反正也没出什么事情,既然你们不让我再去动香石山,最多我这次听你们的就是了,你冲我发什么火嘛?”
据比尸拿她没有办法,没好气地道:“现在正值多事之秋,你自己也要检点一些,凡事注意一点,不要弄得天怒人怨,收不了场。你知不知道,现在外头有一股流言正四处扩散,说我们拥有人族血统……”
窃脂惊道:“他们怎么知道?”
据比尸冷笑道:“也不知是真有谁探到这个秘密,还是别有用心,误打误撞,总之小心一些就是。”
窃脂哼声道:“小心什么?像这种事,越小心越没用,就是要用高压手段,谁敢乱说。就把它们挖出来,看它们还敢不敢嚼舌。”
据比尸冷然道:“除了打打杀杀,你还会什么?这种流言不理会它。反正也没有证据,过一段时间它自然就会散去。越是禁着大家不说,别人越是怀疑。我告诉你这个,就是让你注意一点,至少这段时间,不要再给大哥惹事。”
窃脂道:“知道了知道了。”
两妖说着,一同离去。
刘桑躲在床下,悄悄放开精元。让精气重回自己体内,同时在脑中快速动念。
——“现在外头有一股流言正四处扩散,说我们拥有人族血统。”
——“他们怎么知道?”
据比尸将这个“流言”告诉窃脂,窃脂的语气居然不是好笑。而是惊讶,也就是说……这根本不是流言?
难道玄扈、据比尸、窃脂这“三妖”,真的是半人半妖,也就是传说中的……人妖?
刘桑从床底滑了出去,悄然打开那个抽屉。将里面的谱谍拿了出来,再次扫了一眼……单从这谱谍来看,这“三妖”的母亲、祖母一系全都是妖,尤其是窃脂,她的妖身是只白首红羽的禽妖。这显然是遗传了她母亲的特征,按着谱谍,她母亲正是一只“桑鳸”。
换句话说,如果她体内真的有人类血统,那必定是出在她父亲那一系。
“天尊”应该不会是人类,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四大妖圣之首,是一统黑鹜天上众多妖怪的妖中之王,如果他是人类,那就真的成了一个笑话。难道说,这“三妖”的人族血统,来自黑鹜天尊的妻子“巫山氏”?只是,黑鹜天尊乃是三妖的曾祖父那一辈,就算他娶的妻子是人类,“三妖”最多也就是有着八分之一的人族血统,至于让他们如此紧张么?
无法将两妖的话,与这份谱谍对应起来,刘桑只能将它放了回去,悄然穿窗而出,绕回自己房间。
回到房中,换了一套衣衫。
外头忽地传来杀猪般的叫声,就算只用手指头去想,刘桑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玄扈和据比尸轮番警告,窃脂短时间内,自然不敢再去压榨香石小洞天,于是送走据比尸后,将火气出在她手下那些妖怪身上。
出了房门,遁声而去,方自走到半途,那老婆子便先迎了过来:“黑杀公子。”悄悄往他手中塞了几个金镯,陪着笑脸:“公主正在发火,还请公子帮着大家说说话。”
刘桑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前方的空地上,昨日那兔妖正与其它几个妖怪趴在地上,一道道鞭子落在它们身上。窃脂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大骂它们无用,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那老婆子拼命给刘桑使眼色,刘桑一看便知,她也是被塞了好处的。焰华洞府底下这些妖早已沆瀣一气,也就瞒着窃脂这个主子。有道是宰相门前三品官,主子这般霸道,这些奴才在外头还不知怎的为非作歹,反正一切恶事都可以挂在窃脂头上,窃脂也根本就没去管它们,要不是这次陷害香石小洞天的“证据”做得太假,连累到窃脂被她的两个兄长责备,估计也根本就没空去管它们。
虽然看到老婆子的眼色,不过刘桑根本没去管她,他又不打算在这里混一辈子,这些妖是好是歹,跟他没有半点关系。更何况从道理上来说,这些奴才活该被抽,当然,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窃脂这种主子也应该被狠狠的抽上几顿。
只是,窃脂竟然有人类血统?
悄悄看去,只见她坐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她的短裙本就只到膝盖,内里其实是空荡的,两只盘腿叠在一起,裙摆勉强遮住大腿,姿势极是撩人。由于是浴后,洁白的秀发依旧湿润,有若卡通动漫里的少女,金丝缀边的衣襟在胸前交叠,勾勒出略显饱满的双房曲线。由于洗浴之后还没来得及化妆,反而显得清爽漂亮。
单从这个样子,确实看不出她是只妖,只因黑鹜天上虽然有许多妖怪成精化妖后,酷似人形,却仍有许多明显与人类不同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出它们并非人类。而她与寻常人类最大的不同,大约就是她的一头白发。这种白不同于人老之后毫无光泽的枯白,而是白玉一般不见瑕疵的白,如果是以人族的眼光。即便是一头白发,她也仍算一个美女。但在妖族中,却是“丑陋”得很,也就难怪有些心理变态。
漂亮的女孩刘桑见得多了,对这只喜食人心的女妖自是没有多少好感,之所以注意看她,不过就是想要弄清她是否真的是“人妖”,黑鹜天乃是阳梁洲上最大的秘密。而黑鹜天上最大的秘密就是黑鹜天尊,若星躔关枢天上的“三妖”真的有人族的血统,那意谓着什么?又暗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这和窃脂会用“朱旗荧惑舞”,又有什么连系不成?
虽然众妖欺下瞒上惯了。但三公主亲自在这看着,用刑的几个妖怪也不敢留手,兔妖和它的几个同伙被抽得鲜血淋漓,大嚎哀求,老婆子跟其它妖知道三公主喜怒难定。在旁边小心哄着,帮着说些好话。
老婆子道:“公主啊,这个真不是他们的错。”
窃脂怒道:“这点事都办不好……”老婆子道:“公主你且想,这种事公主以前做得还少么?大王以前不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怎的这次就发起火来?还不都是有妖在背后使坏?”
窃脂皱眉:“谁敢在背后对我使坏?”
老婆子道:“婴短洞天的小骄和琴鼓洞天的小菟丝也都到了星躔关枢天。她们方到未久,大王便开始针对公主,肯定是她们搞鬼。小骄和小菟丝也不是第一次悄悄向大王告公主的状了……”
窃脂白发一卷,阴阴地道:“敢告本公主的状,她们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刘桑拿眼睛斜她……我说你到底是有多蠢啊?人家说胸大无脑,你的胸也不见得诺大,脑子怎就这般秀逗?
老婆子在窃脂耳边悄悄道:“公主,消消气,黑杀公子一直在旁边看你呢。”
窃脂扭过头来,瞅他一眼,低哼一声,摆了摆手:“算了。”起身负手:“走吧。”
刘桑耸了耸肩……真是个蠢丫头!漫不经心地跟在她的身后。
***
刘桑跟着窃脂离去后,众妖将那兔妖扶起。
敷了些伤药,老婆子与兔妖藏在暗处,悄悄计议。那兔妖抱怨老婆子劝得太迟,害它挨了一顿揍,老婆子恨声道:“要怪就怪那死妖狐,收了我的金镯子,话都不说一句,公主对他有些意思,他要帮着说上一两句,什么事儿都没了。”
兔妖道:“老姐姐你根本就不该撮合他跟公主。”
老婆子道:“这件事是老姐姐我想差了,我本是想着公主脾气不好,给她找个男伴,让她消消火气。这妖狐太过聪明,他要真的从此以后,一直留在公主身边,成了公主的男宠,哪还有我们的混头?看来要想办法把他赶出去。”
兔妖道:“有什么办法?”
老婆子笑道:“这件事好办得很,公主的脾气,老婆子我一清二楚,时常在她耳边说说那妖狐的坏话,就说他在外头怎么勾引别家姑娘,怎么嘲笑公主丑陋,用不了两三天,公主就会恨不得将他杀了。”
两妖一同嘿笑着……
***
在离开的时候,刘桑便已想到,那老婆子和兔妖必定会在他身后弄鬼。
因为这是很简单的道理,老婆子往他手里塞钱,原本就是一种试探,他要是不收,那表示他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不管是孤高自傲还是其它原因,总之,他们将会开始防着他,并视情况,决定日后是进一步收买还是设法除掉他。而他收了,就表示,从此以后他就是他们的“自己妖”。
所以,在他收下那手镯的时候,那老婆子喜笑颜开,因为那意味着,又多了一个以后一同帮衬着,哄骗窃脂,谋取更多好处的“同党”。
但是刘桑收了手镯,却没有帮那兔妖说话。
这就表示……他是骗子。
他们最讨厌骗子了。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欺,君子可欺之以方。他们不怕窃脂身边多一个“正义的使者”,虽然能够收买那是更好,但就算收买不了,那种自以为了不起的正人君子, 往往都很容易糊弄。但他们绝不希望窃脂身边多一个比他们更厉害的骗子。因为那是竞争关系。
阎王好骗,小鬼难防,这个道理刘桑当然知道。他要是真的想在这里混下去。那适当的安抚一下这些“小鬼”,日后再想办法逐一解决。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但他并不想在这里继续混下去,进入星躔关枢天的目的已经达成,他已经又一步地接近了墟火,剩下就是希望能够自自然然地离开这里,进入始皇地宫,取得墟火之后,再顺顺利利的逃出黑鹜天。
他很清楚。那些“小人”必定会开始向窃脂嚼舌头,他既然已经接受了窃脂的聘请,若是就这样毫无理由地离开,很快就会惹起众妖的怀疑。尤其是据比尸对他原本就没有多少信任,他这样一走,对他的调查和搜捕很快就会展开。
但是有这些“小人”帮衬,用不了多久,窃脂便会开始讨厌他。谁都知道,三公主脾气极是不好,而黑杀妖狐傲气十足,既已惹起她的不满,就算不顾而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反过来,正因为他表现出来的“孤傲”,其它妖更不会怀疑他,只因他若是别有用心,完全没必要去得罪三公主。
正如刘桑所料,从第二天开始,窃脂虽然仍把他带在身边,看他的眼神,却已有些不满,到了第三天,她的眼神甚至是带着一丝怨毒。刘桑不知道那老妖婆,到底在背后向窃脂告了什么样的“密”,不过这丫头原本就有些蠢,那妖婆和妖兔对她这个主子,也早就了如指掌,不经意间,编排出一些与他有关的风言风语,让窃脂开始怀疑他,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这种怀疑一旦扎根,一般来说,只会生根发芽,难以彻底拔除。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那老妖婆的暗中告状虽然已经开始生效,窃脂对他明显已有不满,但她并没有冷眼冷言的给他脸色看,更没有如他所想的,当众针对他。刘桑心中暗忖,这蠢丫头竟然没有直接跳脚,这实是有些不符合她的性子。
窃脂没有当众针对他,他也就找不到理由不顾而去,为免惹人怀疑,只好继续留下来。与此同时,其它各大洞天的重要妖怪,也纷纷往星躔关枢天而来。“天尊”重出江湖,召集各大洞主会盟于“轩辕丘”,这无疑是黑鹜天上,百年未有之大事,同时也是让差点分崩离析的黑鹜天重归一统的大好时机,这种时候,玄扈大王自然是压着窃脂来,不让她到处惹事。窃脂对她的二哥并不如何惧怕,对玄扈大王的话,却是不敢不听,也就只好闷在洞府中。
刘桑本是希望,在轩辕丘会盟之前离去,只因会盟之时,各大洞主齐聚,青田大鹤、星躔关枢周围,四面八方都是妖怪,这个时候去取墟火,自是风险极大。若是能够在会盟之前取得墟火,在诸妖会盟之时,他趁各大洞主齐聚于轩辕丘,携墟火悄然离开,也会更加安全。
但是窃脂虽然对他已经生出疑虑,却未撕破脸,最多就是眼神中充满了怨懑,一时间,反而让他不太好办。
莫说是他,就连那老妖婆也在奇怪,以三公主以前的暴躁脾气,自己在她耳边,说了这么多妖狐的坏话,她应该早就已经容不下他,却怎的到现在都还没有把他赶出府去?
……
***
那一日,窃脂上玄都山去了,刘桑只是“侍卫”,自没有进入宫殿讨论要事的资格,因为知道她不会这么快出来,于是便独自一狐,下了玄都山,在繁华闹市中走的。
星躔关枢天本就是十大洞天中建得最为华美壮丽的大洞天,再加上会盟在即,各大洞天的妖纷聚于此,自是热闹无比,同时也有许多争执,毕竟这些年里,因为天尊始终没有出现,各大洞天明争暗斗,并不怎么和睦,路上,往往有一些妖骤然相遇,紧接着便是剑拔弩张,互相瞪着妖眼,若这里不是“三妖”直接管辖的星躔关枢天,只怕已是大打出手。
走在妖流之中,顶上一大批禽妖抬着花花绿绿的几抬大轿飞过,忽地,一抬大轿落了下来,停在街边,一只禽妖飞了过来:“可是黑杀公子?”
刘桑双手负后,冷冷地看着它。
那禽妖道:“我家小姐久仰公子大名,欲与公子一叙,不知公子是否有空?”
刘桑淡然道:“你家小姐是……”
禽妖道:“琴鼓洞天的梅梅小姐。”
刘桑恍然。
他既已来到这里,对“十大洞天”中除青田大鹤、星躔关枢之外的其它八大洞天,自也有一些了解,琴鼓洞天的“小菟丝”梅梅,乃是琴鼓洞天洞主“大鸩毒”的义妹,却也是翠儿和胡月甜甜的闺中密友,在小幻丘的时候,翠儿就说过她会到琴鼓洞天去见小菟丝的话。
随着禽妖来到大轿旁,两边有许多妖怪围着,禽妖羽翅一展:“公子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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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登上轿,掀帘而起,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位脸儿圆圆的小女妖,这小女妖,正是琴鼓洞天的“小菟丝”,小菟丝身边,又坐着一个狐女,果然就是胡翠儿。
胡翠儿看到他,面现喜色,却是轻唤一声:“黑杀公子!”
她与小菟丝虽然是密友,但小菟丝毕竟是妖,这里又是黑鹜天,她自不会将“黑杀妖狐”的真正身份说出。
刘桑亦是装作虽然认识,却算不上太熟的样子,略一点头,道:“原来是翠儿姑娘。”
胡翠儿先向他介绍了“小菟丝”梅梅,小菟丝亦是打量着这只黑狐。黑耳黑狐的狐妖,她也是第一次见着,自是极为好奇。尤其这只黑狐近来在黑鹜天上,声名雀起,先在神霰、大咸两大洞天的包围中击杀大咸洞天的三当家,再在攻打神霰洞天的恶战中斩杀“万雷朝宗”,然后更在与三公主的交手中,当着二将军和不知多少妖的面,偷得三公主的丝绸小裤裤……
刘桑以眼神询问地看向翠儿,翠儿也是一个机灵的狐女,如果没有必要,绝不会在这里与他见面。
翠儿却是焦急地道:“黑杀公子,甜甜不见了。”
刘桑错愕:“甜甜?”
小菟丝道:“甜甜姐在琴鼓洞天里,原本住得好好的,那天晚上不知怎的,突然就不见了,也不知是不是有人将她捉去,想要威胁公子。”
将胡月甜甜捉去……威胁我?
刘桑试图弄清其中隐藏的含义。
胡翠儿小声道:“可能是有人知道黑杀公子你是甜甜的情郎,所以就把她……”
我是胡月甜甜的情郎?我自己怎么不知道?他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菟丝与翠儿焦急解释,他才弄了个明白,胡月甜甜与胡翠儿一起进了琴鼓洞天。与小菟丝住在一起,那天夜里,胡月甜甜突然不见,也不知是不是被谁掳了去。小菟丝得知“胡月甜甜是黑杀妖狐的情人”,怀疑他们抓走胡月甜甜。是为了用她来要挟黑杀妖狐,于是好心前来提醒,让他有个准备。
胡月甜甜居然在琴鼓洞天上消失不见?
刘桑暗自心惊,亦不由得担心起来,尤其是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一下子摸不着头脑……
此刻的刘桑。乃是窃脂的侍卫,就算装作路上偶遇,也不能与琴鼓洞天的“小菟丝”聊上太久,大约弄清发生什么事后,便出了大轿,当着其它妖的面。与小菟丝说了些客套话,然后便离开了。
走在街上,他心中快速动念:“小菟丝是琴鼓洞天洞主大鸩毒的义妹,更有传闻说两妖其实并不止于义兄义妹的关系,其实乃是一对恋人……咳,一对恋妖!胡月甜甜既是小菟丝的客人,在小菟丝的洞府中被人掳走。其实大鸩毒与小菟丝自身的嫌疑最大。琴鼓洞天不管怎么说也是黑鹜天上十大洞天之一,当前黑鹜天上的形势又不太平,要是谁都可以轻易地从小菟丝家中掳人,那身为琴鼓洞天洞主的大鸩毒真是不用混了。”
要是这样子的话,那刚才那看似单纯而又一片好心的“小菟丝”,就实在是太过阴险,掳走了甜甜,却装作无辜,同时更是假好心地与翠儿一同来警告他。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大鸩毒和小菟丝又图个什么?
脑中快速一闪……这两妖本身跟“黑杀妖狐”应该是没有什么仇怨。但他这个“黑杀妖狐”原本是杀手,现在又做了窃脂的侍卫,小菟丝与星躔关枢天“三妖”之一的窃脂显然关系不好,而以窃脂的作风,想必也有不知多少妖怪恨不得将她啖入腹中。
所以。小菟丝极有可能利用他现在是窃脂的侍卫的身份,以胡月甜甜的性命来要挟他,让他刺杀窃脂。
毕竟,不管窃脂怎样霸道,那些妖如何恨窃脂入骨,窃脂自身的实力就在那里,背后还有“天尊”和玄扈大王撑腰,同时手下亦有大批可用的妖怪,要想杀她,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哪怕她孤身一妖,黑鹜天上真有本事杀她的妖怪,都是屈指可数,在这种情况下,他这个曾经赢过窃脂半招,连窃脂裤裤都脱了的“黑杀妖狐”,就大有可利用之处。
但是这其中,也有一个疑点,那就是,胡月甜甜和翠儿都是机灵的狐女,她们骗别人容易,别人想要骗住她们,却是难得很。尤其是胡月甜甜,其幻术还要超过翠儿,她们一同住入琴鼓洞天,甚至跟小菟丝开出“黑杀妖狐是甜甜的情郎”这样的玩笑,说明她们是信得过小菟丝的。
要么小菟丝阴险到连翠儿和甜甜都能骗过,现在更是假作好心前来提醒他,要么就是小菟丝真的无辜,甜甜确实是在她的家中消失不见。
那样的话,又有两个可能,一个是甜甜自己离去,以甜甜的幻术,若她自己主动离开,确实有不让人发现的可能,但她为什么不告诉翠儿一声?另一种可能,就是她是被敌人掳走,小菟丝可是琴鼓洞天洞主的义妹兼恋人,在她的家中无声无息地将甜甜掳走,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妖怪,要么是“天尊”、玄扈大王这种级别的大妖怪,要么就是在黑鹜天上拥有极大的能量,拥有这么大能量的,算来算去,在黑鹜天上也就只有“天尊”和星躔关枢天的“三妖”了。
他对小菟丝并不了解,也就无法肯定她到底是善良无辜还是腹黑到连甜甜和翠儿都能算计,自也就无法做出更多的推测,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如果甜甜的失踪真的跟他有关,那早晚会有谁来跟他接触。
不管怎样,他都只能暂时先放下此事,回到玄都山,又在宫外等了一阵。窃脂方才出来……
*****
原本以为,会有谁在暗中来与自己联系,并利用胡月甜甜要挟自己,结果过了一整天,到了第二日。想象中的“联络人”仍是没有出现。
眼看着明日就是轩辕丘会盟之时,刘桑心中疑惑,若真的是有谁想要用胡月甜甜来要挟他,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利用他来刺杀窃脂,那要么就是跟窃脂原本就有深仇大恨。要么就是想要破坏明日轩辕丘各大洞主齐聚的盛会。
尤其是小菟丝,单从已知的线索来看,小菟丝的嫌疑无疑最大,毕竟胡月甜甜是在她家中失踪。明面里装作好妖提醒他,暗地里派其它妖来威胁他,这无疑是最有效的做法。但到现在,想象中的威胁仍然没有出现,刘桑不得不怀疑,胡月甜甜的失踪是另有原因。
那日傍晚,老妖婆将他叫去。
“公主想要见你。”老妖婆阴阳怪气地道。
刘桑无可无不可地道了声:“哦。”随她进入花园。
来到花丛中,窃脂正独自一妖在那里荡着秋千,周围梅香四溢。她的裙脚随风翻飞。
脚尖一点,撑在地上,停住秋千,她随手朝老妖婆摆了摆:“你先下去。”
老妖婆暗自得意地看了刘桑一眼,退出花园,仅仅是看她的眼神,刘桑便已知道,她必定是又在窃脂面前告了什么状。
只见窃脂翘着嘴儿,哼声道:“昨天,你去见了小菟丝?”
刘桑道:“没有。”
窃脂怒道:“明明就是见了。你居然敢骗我?”
刘桑耸了耸肩:“不是我去见了她,是她要见我。”
窃脂皱了皱鼻子:“那有什么区别?”
刘桑道:“我去见她,那是我被她的魅力吸引。”
窃脂道:“她要见你呢?”
刘桑取出镜子照了照:“长得太帅,没有什么办法。”
窃脂张口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才悻悻地道:“你不但上了她的轿子,更不知道在里头做了什么,恋恋不舍地出来……有没有?”
刘桑心想,那妖婆很会告状,“不知做了什么”、“恋恋不舍”……明明没有什么事,这般稍稍添点油加些醋,马上就弄得跟有暧昧一样。
窃脂阴阴地道:“你跟她在里面做了什么?”
刘桑道:“为什么要告诉你?”
窃脂冷哼一声:“我警告你,小菟丝可是琴鼓洞天洞主的义妹,谁都知道他们……”
刘桑哂道:“我要真勾引了他的妹子,还会怕他?”
窃脂气道:“你、你……”压下怒火,冷哼一声:“你想要女妖,洞府里有的是,你明知道小菟丝跟我不对付……”
刘桑哂道:“府里这些丑八怪?别逗了。”
窃脂怒道:“你今天是跟我有仇么?我说一句你顶一句?”
猜对,所以你赶紧发火,你不发火我怎么好离开?刘桑上前,立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窃脂坐在秋千上,抬起头,竟被他注视得有些心慌:“你想做什么?”
刘桑托住她的下颚:“整个焰华洞府,我唯一还算看得上眼的……也就公主你了。”蓦一低头,吻住她的唇,身子往下压去。
窃脂没有想到他这般大胆,竟被他压得从秋千上滑落,被他扑倒在草地上,连气都喘不过来。刘桑不管不顾,就这般压在她的身上,一只手直接摸入了她的衣襟,狠狠揉捏着她的酥乳。意乱情迷中,窃脂忽地反应过来,使劲推他:“你、你竟然敢……”
刘桑笑道:“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不过就是我的坐骑。”竟然跨坐在她的腰上,双手揉着她的双房。
窃脂怒道:“你、你……”虽然知道这外表又冷又酷的妖狐,背地里其实是喜欢拿着她的内衣摸他自己的变态,但她仍然没有想到,他竟然变态到这个地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被他欺负着,屈辱之余,竟然还有一丝快感。
不管怎么样,这野狐对她确实是有兴趣的,虽然在妖族中,她又怪又丑,但毕竟是怀春的少女。这妖狐看到其它“美妖”时,虽然面无表情,但那略带嫌恶的眼神,她还是看得出来的,而看到她时。至少要比看到那些“美妖”好得多。有时她故意在他面前,穿着及膝的短裙,内里不穿亵裤,他也会在不轻易间,往她的双腿瞄去。
女孩子都是爱美的,尤其是像窃脂这般虚荣的少女。正是因为自己也知道自己长得极丑,心里才更加的扭曲和阴暗。而现在,意识到其实还是有男妖把她当成美妖看的,心里多少有些沾沾自喜,若非如此,身边不断有妖在她耳边说这妖狐坏话。她早就把他赶出去了。正如那老婆子所说,不管怎样,这妖狐毕竟是唯一一个,有兴趣拿着她的亵衣摸他自己的……虽然想想有些恶心。
明明是被他欺负,居然还被欺负出了快感,意识到这一点,反让窃脂更加的屈辱:“谁是你的坐骑?你给我起来!”
刘桑冷笑道:“上次比试明明就是你输了。你真以为,什么事都可以赖得掉么?”竟将她翻了过来,逼她趴在地上,跨坐在她的后背上,反手抽她屁股:“驾、驾!”
窃脂火冒三丈:“你、你……”明明气得要死,也不知怎的,竟是酥软无力,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这样子她竟然都不抓狂?
刘桑终于确定,这妖女虽然看着霸道,其实是个受虐狂。就跟小姨子一样,嘴上说着不要……其实身体还是很享受的。
但是这完全不符合他的计划,他是要这丫头翻桌子,让他找到今晚就走的理由,不是要跟她在这里搞暧昧。娘子还等着他去打败。翠儿等着他去哄爱,月姐姐等着他去欺负,小姨子也还等着他去喂食……他可没空把时间浪费在这里,跟一个半人半妖的“人妖”玩骑乘。
身子后滑,直接坐在她的翘臀上,拉住她的双手,迫使她上身抬起,刘桑抖着她的双手:“驾、驾!”
“放开我,你这个变态!!!”这一下,窃脂终于忍不住发起狂来。
他竟然真的把她当马骑……他竟然是真的把她当马骑……
就算没有经过情爱之事,星躔关枢天的三公主也终于明白过来,这妖狐或许对她有“兴趣”,但却完全对她没“性趣”,他只不过是在捉弄她,纯粹的就只是在捉弄她。这样的认知,让她心头隐隐约约的快感一下子消失,他要是真的喜欢她,她或许能够忍受他的凌辱,因为她听说,有一些男妖就是喜欢这样子“虐待”他的爱人,但这妖狐根本就只是在羞辱她。
“混蛋!”她一声怒吼,强行扭身,一个巴掌甩向妖狐。
来得好!刘桑早就等着她的这一掌,现在他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硬挨这一巴掌,然后屈辱性地掉头就走,另一个是反甩过去,然后强奸她。不过考虑到正事要紧,他决定……
窃脂这一掌却又蓦地顿在那里。
空气突然凝滞下来,刘桑跨坐在她的小腹上,敏感的部位,几乎是贴在她的腿间。在他身后,传来阴阴冷冷的声音:“放开她!”
刘桑笑了一笑,张开双手,缓缓站起,让向一旁,看着不知何时进入府中的据比尸。
据比尸的手变成黑色,半张脸也变成黑色,阴森诡异,那森然的杀气,仿佛连大地都要冻结。
刘桑悄无声息地握上了黑杀刀。
窃脂却是跳了起来:“二哥……不关你的事。”
据比尸瞪了她一眼……好歹也是黑鹜天上金贵的三公主,被这妖狐这般欺负,居然还说不关他的事?
据比尸冷冷地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窃脂斜瞪了妖狐一眼,这妖狐确实气人,表面看去那般潇洒冷酷,其实却是个变态。只是,就算是变态……他也是唯一一个有兴趣对她变态的妖,如果就这般把他赶走,她还真是舍不得。哼了一声,她挥一挥手:“你先下去吧。”
刘桑也未多话,就这般施礼告退。
据比尸皱眉:“你到底在做什么?”
窃脂嘀咕道:“就是随便玩玩……”
据比尸冷冷地道:“随便玩玩?你是在随便地被他玩吧?”
窃脂跳脚:“我说了,这不关你的事。”
据比尸冷哼一声:“我来,就是要告诉你,这妖狐有问题。”
窃脂没好气地道:“这话二哥你说了好几遍了,说了那么多次,也没看到你拿出证据来。”
据比尸道:“这次不是我说的。”
窃脂皱着鼻子:“是大哥说的?哼,肯定是二哥你跑到大哥面前嚼舌头,这种事大哥才没空去管。”
据比尸道:“也不是大哥。”
窃脂一惊:“难道是……”
据比尸冷冷地道:“是神母!”
一听到“神母”之名,窃脂立时为之色变。
据比尸沉声道:“神母让我们监视住这只妖狐,不要打草惊蛇,先弄清他潜入黑鹜天做什么,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若他一有异样,马上将他擒下。”
窃脂不安地道:“不过就是只野狐,怎会惊动到神母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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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上一章应该是597章,章节号打错,变成第567章了。)
据比尸道:“神母自有她的理由,你没有必要多问。”他缓缓道:“目前万天洞、人族的墨门、秦军皆对我黑鹜天虎视眈眈,神母娘娘和大哥有太多的事要做,一时间无暇顾及到这里。那妖狐毕竟当众救过你,没有足够的理由,不好抓他,更何况他既然敢来,就算擒了下来,也未必逼问得出什么,倒不如先监视到来,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图谋。”
窃脂道:“要怎么做?”
据比尸取出一个小瓶子:“这里面,有一只三尸蛊,你把它下到酒中,让他吃下,如此,他所做的一切,我们自会知晓,必要时还可发动蛊虫,让他断肠而死。”
窃脂接过小瓶子,哼了一声。据比尸提醒她:“那妖狐滑头得紧,不要反过来被他骗了。”
窃脂娇笑道:“二哥你放心就是,不过就是只妖狐,闲着无事玩一玩,我怎么也不会为了一只狐狸耽误正事。”
据比尸点了点头,他深知自己这妹妹,虽然脾气暴躁,容易误事,但狠辣起来,什么恩情也不放在心上。
两妖又说了几句话,据比尸匆匆离去,窃脂舒展地伸了伸腰肢,回闺房去了。
在暗处,却有一个小小的人影,晃了一晃,变成了一粒黄豆落在草丛中……
***
屋中,刘桑立在那里,目光闪动。
据比尸与窃脂讨论着怎么给他下蛊。却未想到他提前以术法在他们身边,留下了一个黄豆幻化而成的“小人”,这“小人”附着他的神识,早已将他们的话听在耳中。
神母娘娘?
这个“神母娘娘”却又是谁?
据比尸一提到“神母”,窃脂脸色就变了,再也不敢跟他顶嘴,由此可知这“神母”在黑鹜天上的地位远高于他们二妖。甚至有可能还在玄扈大王之上,但是黑鹜天上有“天尊”,有“三妖”,却不曾听过什么“神母”。
不管怎样,那“神母娘娘”显然已经开始怀疑他,甚至有可能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是还未能弄清他进入黑鹜天的目的,所以想要给他下蛊。他们刚才提到“三尸蛊”,在刘桑上一世的道教文化中。“三尸虫”乃是藏于人体肺腑,时时将人的善恶举止上报天庭的“神虫”,据比尸让窃脂给他下蛊,说“如此,他所做的一切,我们自会知晓”。看来这“三尸蛊”和“三尸虫”有着类似的功能。
原本是打算与窃脂故意闹翻,借机离去,但他们既已监视到他来。他一离开这里,只怕马上就会被重重包围。但是不离开这里,同样也是难办,等窃脂让他喝下三尸蛊,他喝还是不喝?
心中快速动念,忽地,他从床头翻出一件亵衣,取来一盅水,将几张灵符放入水中,灵符化开。变成清水,他以朱砂笔沾上灵符,在亵衣上画了起来。
又等了一个多时辰。他将那亵衣藏入袖中,慢步出门,在园中逛了几逛,另一边,一个妖族女奴正捧着一套衣裳往深处的温泉行去。
刘桑在这里已住了一段日子,自是早已知道,每到这个时候,窃脂都会到后园温泉洗浴,这女奴正是在为她准备换洗的衣裳。漫不经心地与女奴擦肩而过,顺便对她笑了笑,女奴略有些脸红。
刘桑回到了自己屋中,随手把另一件亵衣扔在床上。
后园温泉中,窃脂在几名女奴的服侍下洗浴着身子。
泡在浴池中,热水漫过她的胴体,不知怎的,竟让她想起那妖狐跨坐在她身上,揉她双房的感觉,有生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被男性妖怪这般欺负,身体竟有些火辣辣的。只是又想起他将她翻过去,把她当马一样骑乘,抽她屁股时的变态举止,恨得牙痒痒。作为从小被宠溺到大,飞扬跋扈的三公主,她以为她已经很变态了,没想到那妖狐比她还变态,真是大变态一个……
不管怎么说,那妖狐还是有一些玩弄的价值的。
窃脂公主妖娆起身,嘴角溢着冷笑……先玩一玩,等玩够了,就让他不得好死!
立在池边,张开双手,一众女奴赶紧上前,帮她擦干身体,穿上亵衣和花花绿绿的漂亮衣裳……
***
刘桑踏着鹅卵石铺成的小道,来到一座白玉砌成的亭子。
整个亭子都是用最为精致的玉石雕成,仅此便可知道窃脂的奢侈,难怪在外头不知有多少妖恨她入骨。
窃脂穿着一件大红衣裳,斜倚在玉椅上,身边矮案置着美酒佳肴。刘桑上前,缓缓地道:“公主!”
窃脂瞅他一眼……这妖狐不变态的时候,还是很酷的。
想起被他抽屁股时的情形,她冷哼一声:“你到底哪来的胆量,竟敢那样子对我?”
刘桑叹一口气。
窃脂面无表情:“说话。”
刘桑道:“那个叫情趣,公主你不懂的。”
窃脂差点跳起来踹他……这死变态,把她推倒在地,又摸她又抽她,然后一句“你不懂的”,酷酷的站在那里。
什么样的少女碰到这样的家伙,都会想咬死他。
她阴阴地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刘桑张开双手:“来吧。”
窃脂瞪他。
只见妖狐感叹地道:“公主裙下死,做狐也风流,公主想要我死的话,我也认了。”
窃脂的目光更加的狠恶。
虽然表现得像个无赖和变态,刘桑的内心却也是一阵紧张,周围幢幢的黑暗中,隐隐约约的,有重重的杀气压迫而来。他很清楚地知道,今晚只要一个应付不当,他将死无葬身之地。
这女妖或许愚蠢,但绝对狠辣,这里是她的地盘,她要是真的想让他死,他根本没机会逃脱。
窃脂嘴儿一翘。冷哼道:“二哥原本要让你死在这里,不过本公主看在你还算忠心的份上,打算饶你一命。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敢那样子对我,我要是不给你一点处罚,那也说不过去。”随手一指:“大的处罚就算了,就罚你一杯酒吧。”
黑杀妖狐举起酒杯,半跪在公主面前:“多谢公主赐酒。”
窃脂冷冷地道:“不是赐酒。是罚酒。”
“赐酒也好,罚酒也好,既是公主给的,我自然要喝,”黑杀妖狐抬起头来,注视着她。“但是,我想请公主喂我。”
“喂你?”窃脂公主皱眉。
黑杀妖狐先将酒杯放在一旁,伸出双手。
“你想做什么?”窃脂蓦一出手。按在他的脑门。
黑杀妖狐深情地注视着她:“我想请公主喂我。”
窃脂低头看向他伸在自己胸前的双手:“喂……你?”
黑杀妖狐也不理会她按在自己脑门上、随时可以将他置于死地的的纤纤玉手,就这般解开她的胸襟,将她内里的胸兜拉了下来,露出一对晶莹的玉乳。虽然是个“丑女”,但毕竟也是未经情事的女子,这种地方就这般呈露在他的面前,窃脂竟也有些心慌。
黑杀妖狐举起酒怀,将杯中的美酒倒在她玉脂般的左乳上,冰凉的酒水沿坡而下,又从嫣红而又小巧的豆儿滴落。黑杀妖狐侧过头去。就在那豆儿下方张开口,将滴落的美酒接入口中。
窃脂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这胆大妄为的妖狐。看着他把那一滴滴美酒全都喝了下去,还不甘心地,吮上了她的乳尖,连那最后一滴也不放过。奇妙的感觉从尖尖的豆儿传来,触电般漫至她的全身,第一次被男妖吮上的感觉,竟是那般的舒畅,使得她忍不住低低地发出一声呻吟。
舔干乳上的每一滴酒水,妖狐心满意足地后退:“多谢公主赐酒。”
窃脂下意识地捂住胸兜,掩住那对饱满的玉兔,先是手足无措,终又咬了咬牙:“我问你一件事。”
妖狐道:“公主请问。”
窃脂瞪着他:“你……是变态吧?”
妖狐泪眼汪汪:“公主,你终于开始了解我了。作为一只野狐,作为一只骄傲的野狐,我最心痛的是,从来没有谁能了解我。但是,公主你终于开始了解我了,你已经看穿了我的本质,人生漫漫,知音难求,有公主这样的知己,从今以后,我已是死而无憾。”
窃脂继续瞪着他,她现在终于明白了,把这妖狐当成大变态,还是小瞧他了……他根本就是一只不要脸的狐渣。
***
焰华洞府,夜深妖静。
窃脂出府,化作红与白两色光华,飞向远处。
落在一个僻静的所在,她进入洞中,见到据比尸。
据比尸旁边有一个圆形玉台,六只女妖围成一圈,一同施展妖力,在她们中间,有一个圆形的气状球体漂浮,内中有光影幻动。
窃脂道:“我已经让他吃下了三尸蛊,有作用么?”
据比尸道:“三尸蛊已将他周围的影像全都传了过来,从现在起,不管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全都逃不出我们的掌握。”
窃脂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两妖一同来到玉台边,往球体内看去,黑杀妖狐所住的屋子,在球内显现出来,黑杀妖狐亦在其中。只见他在床上,似是跪拜着什么,举止怪异。
窃脂疑惑道:“他在做什么?难道是……施法?”这妖狐果然有问题?
据比尸黑着脸:“不是。”
独自一狐呆在床上,不去睡觉,反而做出各种怪异举止,那还不是施法?
窃脂不解看去,终于认出,那妖狐跪拜的,竟是一条丝绸制成的漂亮亵裤。
她张大口儿……那显然就是在神霰洞天时,妖狐从她身上盗走的那条。
妖狐的举止越来越怪异,只见他拿起它……
窃脂和那六个女妖全都看傻了眼。好半晌,窃脂道:“二哥。你真的觉得……他是奸细?”
据比尸干咳一声:“总之,这妖狐……有问题。”
窃脂与六女妖同时点头……这妖狐大有问题!
会对着一件亵裤做那种事的妖,没有问题才怪……
***
天方亮未久,刘桑随着窃脂,被十二只禽妖抬着,飞出星躔关枢天,飞往轩辕丘。
在他们身后。上千只妖怪排列齐整,有的在天,有的在地,或洒鲜花,或举大旗。窃脂本就爱炫,她所率的队伍自也风光华丽。
所谓的轩辕丘,乃是一个圆形的巨大山丘,为什么会用“轩辕丘”这个名字,刘桑至今也弄不明白。毕竟。古书上的“轩辕丘”,传说中乃是人族帝王黄帝出生之处,很难想象这些妖会崇拜人族的帝王,若说它们崇拜蚩尤,或许还可信一些,毕竟曾与黄帝作战至死的蚩尤。在各种传说中,也已经变成了妖魔和“战神”。
四面八方,一批批妖怪涌来。席卷了天空与大地。各大洞天群妖汇聚,单是看着,便觉惊人。满地的妖影,冲天的妖气,又有一面面大旗招展,气象磅礴。
群妖一团团的聚在山下,因为是代“天尊”统管黑鹜天的星躔关枢天“三妖”之一的侍卫,他跟着窃脂,登上了轩辕丘。轩辕丘上,又有一堵巨大宫墙。在这里,他们与据比尸的队伍会在一起,两妖把他们留下。自行进入宫门。
刘桑自不知道,这坐落于轩辕丘上的神秘宫殿内部里的情形,悄然环顾周围,未发现有谁特意地监视他。这当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只因他体内已经被种下了三尸蛊,据比尸与窃脂犯不着再另外安排人手进行监视。而昨夜自己所做的不堪举动,想必也被他们看在眼中,他们多半已是把他当成色鬼和变态,就算是据比尸,此刻对他应该也是鄙夷居多,更没有兴趣亲自盯着他来。
一入黑鹜天,刻意挑起事端,杀小奚山山主瓷詹,杀大咸三凶中的老三,耍帅耍酷,都是为了尽快吸引黑鹜天上重要妖物的注意力,借此潜入十大洞天内部。而这个时候,展示自己“不堪”的一面,也是为了降低他们对自己的戒备。
就像是一个表面风光无限的明星,因为某些原因爆出了艳照,虽然成为了笑谈,却也让人知道她原来“不过如此”,一下子从大家景仰的偶像变成了高级妓女一般的存在,他方入黑鹜天,杀瓷詹、杀大廆、杀圭璧、救窃脂,短短时间里,声名雀起,自是容易引起别人的戒备和疑心,而现在,不管是据比尸还是窃脂,都以为自己看透了他这个妖狐的“本质”,在他们眼中,他的形象一下子变得不堪起来,对他的兴趣自是不免大减,而这恰恰是他所可以利用的。
当然,此事过后 ,翠儿好不容易编出的“黑杀妖狐”的孤高形象,将会因为他这些“不堪行径”的传开而一下子崩溃掉,不过这些小事就无所谓了,毕竟这世上原本就没有什么“黑杀妖狐”,他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扮演“黑杀妖狐”。
随着一声炮响,烟花窜起,所有的禽妖尽皆落下,山下群妖密密麻麻,却是一片安静。宫门之前,所有妖散了开来,让出堂皇大道,宫门大开,据比尸与窃脂随着一个虽然形貌似人,却足有两名大汉叠在一起一般高大的男子,一前两后,踏出宫门。
两侧群妖伏身下拜,刘桑亦随其中,悄然看去,那男子身材之魁梧,极是惊人,当然,他既然是妖,这也并不如何稀奇,皆因妖类本就是千奇百怪。
能够让据比尸与窃脂随在两侧,落后半步,那妖无疑就是玄扈。玄扈、据比尸、窃脂明明是兄妹三妖,却分别以大王、将军、公主三种不同的称号称之,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纯属没有文化。
据比尸与窃脂的妖气已是惊人,玄扈大王身上明明感受不到妖气,却比身边两妖更加夺人心神,单是踏步而出,便吸引了群妖的注目,远远近近,所有妖都安静下来,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强大压力。只此,刘桑便已知道,此妖已经修到了能够借天玄之气为己用的惊人境界,换句话说,他已是“大宗师”的级别。
想到这里,刘桑不禁又回想起那日听到的,据比尸与窃脂暗中的言谈。
这“三妖”,全都是半人半妖?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人族的那部分血统,又到底是从何而来?
“众位!”玄扈大王立在台前,环视一圈,他声音虽然低沉,却极是有力地穿透至远远近近,山下上万妖魔,只觉他的声音就像是在耳边响起一般,“天尊闭关一百余年,有窥视黑鹜天者,散出流言,妄言天尊已死,使得黑鹜天上,妖心不齐,神霰洞天与大咸洞天更与外界勾结,意欲瓜分黑鹜天,却不知天尊仍在,潜心修炼,只是为了提升修为,达致前所未有之境界,如今天尊已经出关,功力大进,我黑鹜天,在天尊率领下,占阳梁,灭七洲,一统凶灭,指日可期。”
喝道:“有请天尊。”
三妖回身,拜在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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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妖一同伏地,如今外头,万天洞虎视耽耽,飞虬、邪幽隐两大妖圣亦不断骚扰,试图分一杯羹,黑鹜天内部各种猜疑,极是不稳。这种时候,“三妖”说的再多,都不及天尊亲自现身有说服力,
除了造梁渠、牡丹等少数几妖已是亲眼见到天尊,其它妖魔全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却只见台上大殿,先是射出一团团的烟花,更有飘飘奇彩随烟花散落,紧接着,天空蓦地出现一团团的涡流,这涡流也不知道从何而来,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随之转动。如此异象,闻所未闻,单是看着便令人头皮发麻。
一团煞气从宫中涌起,浮在空中,紧接着便一团团的向外翻滚,煞气之中,浮出一个长有牛角、浑身漆黑,有若山峰一般的巨大妖怪。这妖怪满身的黝黑肌肉有若铜皮铁骨,圆滚滚的双目,射出电一般的光芒,随着它一声冷哼,仿佛有无形的能量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有若神之威势。
如此惊人的气势,使得妖妖色变,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喘,纵连刘桑也不由得为之惊惧,他的实力虽然还未到大宗师,但单就境界而言,早已达至圣人之境,一眼看出,这妖魔的实力,甚至已超出玄扈大王不知多少,就算是人族的那些大宗师,怕是也无一是他对手。
但是这如何可能?玄扈大王可是已经修到了能够借天玄之气为己用的地步,难道这妖魔……
黑鹜天尊浮于煞气之上,喝道:“本座大功告成,将率尔等扫平四海八洲,顺吾者昌。逆吾者亡。”一拳轰出,强大妖力如箭一般脱出,数里之外,一座山峰轰然炸开,塌下半截。而那可怕的杀气,更是一圈又一圈,荡得狂风向外乱卷。
一拳之威。竟至于此,众妖看得目瞪口呆,紧接着便是狂喜下拜,大呼:“顺天尊者生,逆天尊者亡!”
刘桑亦是看得目瞪口呆,一拳轰碎几里外的半座山,就算是将幽冥魔神之力尽数发挥出来的“暗魔”也不可能做到。就他认识的所有人中,能够做到又或是超出这种力量的,怕是唯有杀人于千里之外、并可令时光倒流的娘子。其他人,哪怕是白起、虚无道人、苏老、双月华明珠、姜狂南,都绝对做不到这种地步。
惊讶地看着从那妖魔身上扩散出来的神秘力量,这分明是某种天地之气,阴暗、扭曲、凶残、霸道……但却又不像“天玄之气”一样,需要从天地之间借用。于是他马上意识到。这是某种魔神之力。
一百多年不曾出现的“天尊”,一出世,便拥有“魔神”的力量?黑鹜天天尊。竟然是准圣级别的魔神?
山上山下的众妖,自然无法像刘桑一样,判断出天尊神秘力量的来源,但天尊这一拳展现出来的强大,却已是勿庸置疑,就算弱小如它们,也能看出,单凭天尊这一拳之威,任他万天洞主、飞虬、鸦幽隐有多猖狂,都绝非天尊敌手。众妖齐齐山呼。有的狂喜,有的惊惶,天尊既已出关。且修成如此神功,黑鹜天之辉煌指日可期,至此,再无谁敢心存叛念又或野心。
天尊的目光,有若闪电一般扫过,紧接着便缓缓落下,煞气再一次腾起,他就这般消失在煞气之中。群妖依旧惶惶伏地,臣服于天尊浩荡天威之下。
刘桑却是抬起头来,盯着逐渐隐于煞气之中的黑鹜天天尊,他所使用的,绝对是九种魔神之力其中之一,只是,这种奇怪的感觉却又是怎么回事?拥有魔神之力的天尊,强大至不可思议,但却又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他无法说清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但隐隐的,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头。
煞气已经消失,天尊也已不见,漫天鲜花洒下,飘飘奇彩,花香溢满了整个天地。
他低头看着落在自己面前的,那一片又一片的玫瑰花瓣,若有所思……
***
天尊的出现,在群妖中周围掀起了高潮,各大洞天对黑鹜天的未来再无疑虑,以玄扈大王为首的三妖藉此大摆宴席,重排座次,定下规矩,轩辕丘周围到处都是酒肉之香。
刘桑走在狂欢的妖群中,思绪依旧在不断游走。
魔神之力一共有九种,身为黑鹜天上群妖之首的黑鹜天尊,竟然会拥有其中一种,确实是大出他的意料。
只因他原本以为,除开幽冥、玉灵两种,其它七种魔神之力都在始皇帝一方。
却原来并非如此?
按祝羽所说,九种魔神之力,嬴政一个人独占了北鄷、金刚、阴阳三种。
玉灵魔神之力现在在黑暗天女身上。
幽冥魔神之力回归天地,黑鹜天尊所用的,显然也不是幽冥魔神之力,否则刘桑早已一眼认出。
这九种魔神之力,应该各有特点,黑鹜天尊适才所用那种,不及幽冥魔神之力阴戾,但却又远比幽冥、玉灵两种魔神之力更加霸道。刘桑不能肯定,它是凶灭、太阿、坎离、秀霸这四种魔神之力中的哪一种。
跟他这个曾经的“暗魔”和现在的黑暗天女完全不同。
他们只是“拥有”了魔神之力,但因为还不能将魔神之力与自己的魂魄合成一体,所以他们就算可以使用魔神之力,也不能算是魔神。
而就凭刚才黑鹜天尊展现出来的实力,刘桑深信,那妖魔已经成为了真真正正的“魔神”,魔神之力与它自身的元神,已经融成了一体。
但它的魔神之力,又是从哪来的?
黑鹜天尊,当然不会是秦始皇的手下,否则的话,赵高又或是极有可能是广王扶苏的“秦皇”,也就没有必要让背山熊潜伏在神霰洞天。试图打通一条通往外界的地道,以便一举攻入黑鹜天的中枢。
除非九尾狐虞余骗了他,否则,万天洞投向秦军,应该是可以确定的事,若黑鹜天尊跟秦军有所牵连,那秦军一方控制了黑鹜天和万天洞。等于就是控制了整个阳梁洲。
虽然合称“四大妖圣”,但飞虬和邪幽隐两妖的势力远不及万天洞,万天洞的势力又远不及团结在一起,没有分崩离析的黑鹜天,黑鹜天和万天洞乃是阳梁洲上最大的两股妖族势力,而这两种势力,从目前来看,显然是敌对的。
万天洞已经被赵高一方收买又或是收服,虽然万天尊者试图对黑鹜天分化离间。而且差点成功,但现在,黑鹜天尊已经现身,且展示出远远超出其它三个妖圣的惊人实力,可以确定,接下来。万天洞很难再对黑鹜天造成威胁,甚至连能够保住自己多久都成问题。黑鹜天尊的出现就像是一个重磅,一下子改变了阳梁洲上的整个形势。
但是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刘桑从袖中取出花瓣。认真地注视着……
***
天色渐晚,刘桑回到窃脂在轩辕丘山下的临时行宫。
虽然只是为了会盟,临时所用,却也盖得豪华,事前不知浪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令他意外的是,行宫前,竟然停着数辆马车,车夫虽然是妖,两侧的护卫中却有一些人族武者。
黑鹜天上妖族的会盟,竟然会有人族武者出现。让他大感意外。
进入行宫,窃脂的娇笑声不断传来。
刘桑继续前行,见与窃脂说话的。乃是一个年近三十的人族男子,这男子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身披紫色大麾,一看便知既富且贵。
在这男子身边,还有一个大妖,狮身而人面,却又长着一双飞翼,竟是一只飞狮。
那人族男子对窃脂各种奉承,逗得她咯咯直笑。那狮妖却蓦的回头,一看到他,眯着双眼:“这位莫非就是如今已是名震黑鹜天的黑杀公子?”
窃脂哼了一声:“死奴才,跑哪去了,还不过来见见孟洞主。”
刘桑心知,若是昨日之前的窃脂,绝不至于喊出这声“死奴才”,只因他虽然算是她的手下,但说到底也就是雇佣关系。但是现在,窃脂亲眼看到他服下三尸蛊,在她眼中,他已是再也不用想逃出她的手掌心。一个玩具再怎么有趣,一旦落在自己手中,想怎么玩都可以,兴趣也不免大减,态度也一下子变得倨傲起来。
不过这原本也就是刘桑想要的,自未放在心上。
那长有双翅的狮妖,自然就是敦头洞天洞主孟极,孟极却是盯着黑杀妖狐:“黑杀公子之名,老朽已是久仰,果然是见面更甚闻名。”又介绍道:“这位乃是豫洲使者通玉王世子,亦是豫洲凤凰麒麟派派主的得意传人。”
通玉王世子淡淡点头,与孟极不同,他对这“黑杀妖狐”并没有太多兴趣,很快又继续讨好窃脂去了。
刘桑却是心中一动。
进入东雍之前,他也曾路过豫洲,打探过当地的各种消息,深知通玉王乃是豫洲王室中极有权势的王侯,凤凰麒麟派亦是豫洲上最为强大的一派,与豫洲王室有着极大渊源。
万天尊者的势力,已经拓展到了豫洲,豫洲王室深受其害,派出使者至黑鹜天,试图与黑鹜天两面夹击,联手消灭万天洞,亦是正常的事。
只是,据他路过豫洲时所得到的各种消息来看,凤凰麒麟派,似乎已经加入了混天盟。
这通玉王世子,到底是代表豫洲王室前来,还是因混天盟之任务而来?
窃脂在妖类中虽然丑陋,但在人类眼中,却无疑是个美女,就连她那白玉般的秀发,在人类眼中也不难看。不管是论她的身份还是她的美貌,通玉王世子讨好她,都很正常。
窃脂却是第一次被男子讨好,虽然是人族的男子,却也极大满足她的虚荣心,自是笑得花枝乱颤。
通玉王世子道:“以公主之美貌,在这黑鹜天上,实是暴殄珍物。公主若是到了外头,不知多少豪门公子抢着追求。”
窃脂笑个不停:“你莫要逗我。”
那老妖婆上前,道:“公主,夜宴快要开始了。”
窃脂道:“嗯,知道了。”又斜了黑杀妖狐一眼:“今晚大王在山脚设宴,邀请各大洞天洞主赴宴,那里自有重兵把守。安全得很,你就不用跟来了。”
黑杀妖狐微笑:“属下知道了。”
窃脂未再管他,带着通玉王世子和孟极去了,一路上,与通玉王世子边说边笑。
那老妖婆得意地瞅了妖狐一眼,看来这只妖狐,在公主身边混不了多久了。
***
刘桑进入屋子,躺在炕上。
天色渐渐的黑了,外头传来各种妖怪的欢唱与嚎叫。妖类的歌声,有的惨不忍睹,有的却也极是悦耳。
自进入黑鹜天以来,一贯的装清高,装高傲,在这种时候终于生出了效果。虽然外头热闹无比,但此时此刻,根本没有谁想到来找他这只虽有本事。却让人厌恶的野狐饮酒聊天。
于是,他就这般独自一狐躺在那里。
元始之气,无声无息地渗入此世界的“地”。
……
***
某个僻静之处。
据比尸立在那里,看着漂浮在高处的气状球体。
球体内光影幻动,黑杀妖狐躺在炕上的画面呈现在里头。
球体周围,六名女妖在那施展妖力。
据比尸道:“大王设宴,本将军亦要赴会,若是这妖狐有什么异动,马上通知我。”
六女妖齐声应诺。
据比尸飘走。
时间缓缓地流逝。
黑杀妖狐躺在那里,全无异动。六女妖看得无聊。
一女妖低笑道:“这野狐怎不再像昨夜那般,做那种事了?”
另一女妖笑道:“天天做,就算是他也受不了吧?”
左边一女妖道:“看他在外头酷得很。没想到一只狐的时候,竟然是那个样子。”
众女妖笑个不停。
最先说话的那女妖道:“你们说他……这、这是什么?”
其它女妖亦是齐齐抬头,只见球体显现出来的影像里,炕上的妖狐突然不见,却有一堆豆子不断洒散。
众女妖瞠目结舌,突然反应过来,她们被那妖狐骗了,真正的妖狐根本不在炕上。
“快去告诉二将军!”一只女妖急急跳起,往外冲去。
却又忽地顿在那里,惊惶后退。
另一女妖扭过头来:“怎的还不快……去……”话还未完,艳红的血,便已如鲜花一般绽放开来,洒满了她的脸。
紧接着便是寒光一闪,她只觉喉部一痛,脑袋滚落,依稀中,看到一柱血花从她断去的颈部溅起。
惊恐、慌乱,刀光在屋子里快速地翻飞,几个刹那后,女妖的断首倒在地上,滚了几滚,逐渐模糊的视线,看到她那些同伴快速倒下的妖身。
断首滚得慢了,轻轻摇了一摇。
最后那一刻,她看到了一只狐影……黑耳黑尾的狐……
然后她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
刘桑立在六个女妖的尸体,和满地的血水间。
六个女妖的妖首都已被削下,之所以做得这么绝,是因为妖类千奇百怪,仅仅只是割断她们的咽喉并不能让他安下心来,且妖怪的心脏与人类的位置也未必相同,倒不如直接割下她们的脑袋,虽然麻烦一些,但最为安全。
杀了这六名施法的女妖,气状的球体亦已消失不见。
他从巫袋里取出一堆豆子,低低地喝了一声,豆子化作一个个小人,往外潜去。
让这些小人帮他探路,他谨慎地跟着,一路上,避开那些还在狂欢的妖怪,小心地潜上了轩辕丘。
宫殿周围,有许多妖将把守着,夜空中亦是飞来飞去的禽妖。
他躲在阴影中,取出一条绳索。
绳索上,已用灵砂画了许多古怪的咒符,这些咒符遍布整根绳索,有若一条条红色血丝。
他就这般潜了许久,元始之气溢出,替他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虽然不用眼睛,但周围的每一个细节,全都被他一丝不漏地把握着。
那些通过“撒豆成兵”之术幻化成的豆人,在他脚下聚集,又往宫墙潜去,那些妖兵妖将虽然来回巡视,但在他通过元始之气对周围一切动静的感应,和对这些豆人精心的操控下,竟无一妖发现它们。
这些豆人翻上宫墙,监视着墙内的景象。
它们原本就已被他注入了神识,它们所看到的一切,也全都落入他的眼中。
这个是……
虽然人在外头,但他已是清楚地看到宫墙内的情形。
墙外虽有许多妖怪驻守,但墙内却是空无一妖,纵连夜空中那些禽妖,也只敢在外围巡视,不敢飞在宫殿上方,更不敢往宫内多看一眼。
而高墙内,却又布置着许多五颜六色的线条,这些线条在空气中,一根根地扭动着。
这些无疑是“禁制”。
重重的禁制,布在高墙的内侧,谁要是一不小心触到,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写。
越过这些禁制,里头更有许多怪石,石上贴着一张张符纸。
道家的符录之术?刘桑心中大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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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妖怪之中,竟也有人懂得符术?
那些怪石原本就布成阵法,上面又贴有符纸,再加上外圈的禁制。
这一重重的防护,足以让任何潜入者放弃。若是不懂得放弃的,基本都是无法看懂它们厉害的蠢货。
但是刘桑却涌起兴奋的感觉。
这些禁制、阵法、符录极是精妙,就像是一道高难度的数学题,落在了数学家的眼中,让他觉得一阵阵的手痒,就算是窃脂脱光光的睡在他的面前,都不能让他这么兴奋。
利用那些豆人,将空气中所有的线条和颜色记下,他蹲在暗处,在地上悄悄地计算着。
似这般过了一阵,他微微动念,那些豆人就这般滑墙而下,以古怪的轨迹进入那一重重的禁制,线索依旧扭曲,五颜六色交杂其中,未被它们触发。
那些豆人就这般溜过禁制,继续观察更深处的石阵和石阵上的符录。
似这般,又研究了许久,刘桑一声冷笑。
那些豆人全都消失,变回一粒粒黄豆。
刘桑静静地立在那里。
忽地,一阵夜风吹过。
他随着这阵夜风,刹那间,沿地面往高墙掠去。
就在他掠过的这一瞬间,两名妖兵刚好错身而过,皆未注意到从它们身后飘过的黑影。天空中,禽妖的目光也都无巧不巧地移向了别处,这么多的妖兵妖将,竟没有一只发现他。
一下子掠到墙角,手中那画满咒符的绳索挥出。自动卷上墙顶,又快速收缩,拉着他贴墙而上。
他的身影在墙头一翻,吊在了墙的内侧。恰在这时,墙外一名妖将往墙头看来。却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现。
绳索一收,他往墙根落去,下落中,双腿弯曲,奇诡地改变姿势,在墙上一蹬。窜入那一道道禁制之中。那五彩六色的线条在他身边扭曲,他整个人窜入其中,它们却完全未被他触发。
由此可知他对于时辰、角度的计算是如何的精确,这些禁制早已被他看穿看透。
途中连变了三种身法,换了两次角度,他越过禁制。落在石阵间。
脚尖点着地面的一颗小石子,快速看去,周围竟还放着数百颗石子。
刹那间将这些石子的位置记入心中,身法连闪,借着其中几颗小石,他就这般穿过石阵。
禁制与石阵深处,便是内殿。他贴着墙,滑至一扇窗口,悄悄往里看去。
紧接着,他身子一翻,蛇一般,从窗口溜了进去。他手中持着绳索的一端,另一端竟是自动卷曲,助他挂在壁上。
从外面看去,这建筑是座宫殿,但是一进入其中。却发现里头只是一个大石坑,内中没有任何摆设,他的脚离地面约有三丈之高。而在他远处,一个巨大的黑色妖怪席地而坐,它赫然就是黑鹜天尊。
四大妖圣之首。黑鹜天上群妖之王,一拳轰碎数里之外半座山峰,至少已是魔神级别的黑鹜天“天尊”。
其他人若是看到它,明知道逃不了,只怕都会吓得先逃再说。
刘桑却是毫无所惧,快速地环视一圈,然后轻飘飘地落下,就这般往黑鹜天尊走去。
空气间弥漫着奇怪的味道,刘桑来到黑鹜天尊前,抬头看着这浑身黝黑,粗壮得有若铜皮铁骨的巨大妖怪。远处看时,便已知它极是巨大,站在它面前,更觉它壮硕得像是一座土丘。
刘桑几个纵跃,跳到它的肩上。
黑鹜天尊却是全无反应。
立在它的肩头,刘桑掩鼻下蹲,仔细检查它的皮肤与肌肉,然后终于确定……它是一个死妖!
这阳梁洲四大妖圣之首,以强大妖力一统黑鹜天的群妖之王,其实早就已经死去。即便它的肌肉与皮肤都用药水泡过,仍是无法抑制从它身上散出的尸臭,也就难怪它白日里出现时,要在周围乱撒鲜花。
那个时候,刘桑之所以会生出怪异的感觉,就是因为当时乱撒鲜花的举动太过违和。“天尊”此次出现,是为了让各大洞天的妖怪再一次团结起来,而它天威赫赫的出现,当着众妖的面,展现出超凡的实力,既是为了给群妖吃下定心丸,亦是为了让那些原本心存异心的妖怪,再不敢勾结外敌。
既然“威慑”才是此次群妖会盟的主要目的,那天尊一出,漫天撒下鲜花,究竟是为了什么?
现身的可是群妖之王,又不是哪家的花魁。
现在正值寒冬,要找到这么多香气扑鼻的鲜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种不但麻烦,且毫无意义,甚至跟原本的目的适得其反的举动,不得不让刘桑怀疑,在它的背后隐藏着什么。而就算有花香掩盖,事实上,那个时候,刘桑仍然闻到了一丝让他疑惑的味道。
整个轩辕丘周围虽有上万妖怪,但会产生怀疑的,怕是只有他一个。“天尊”出关,群妖本就惊惶,而它一现身便展示出那般强大的力量,群妖更是惊惧,哪里还敢对天尊生出怀疑。
但跟山下的群妖不同,身为窃脂侍卫的他,刚好就在轩辕丘上、高墙之外,与黑鹜天尊相隔较近,再加上他原本就是人非妖,与常年生活在黑鹜天尊阴影下的黑鹜天群妖不同,对“天尊”并没有多少畏惧和敬意,也就使得他敢于怀疑。
而现在,他终于确定,真正的黑鹜天尊早就已经死去。
玄扈、据比尸、窃脂这三妖也必定早就知道真相。
黑鹜天尊之所以还能接见牡丹和造梁渠,又能当众现身,极有可能是源于某种控尸之类的术法。“天尊”要是不出现,黑鹜天将不可避免的四分五裂,假“天尊”之名号令群妖的“三妖”。也难以再统领黑鹜天。
于是“三妖”便利用已经死去的黑鹜天尊进行造势。
他从黑鹜天尊肩头跳下。
他已经知道了他想要知道的事。
现在最重要的,自然就是离开这里。
方自走了几步,他忽地顿在那里。
一声冷笑响起:“你这就要走了么?”
刘桑蓦一转身,然后便看到了一个人族老者。
他心中一震,只因他在这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老者的存在。
这老者怕是早就已经在这里,而已经拥有圣人之境,并且修至准大宗师之实力的他,却完全无法感应到这老者的存在,也就是说,这老者。起码已是大宗师的级别。一个人族的大宗师,居然会出现在这妖族最重要的地盘?
这老者背着一剑,负手立在那里,目光烔烔,有若山岳,那精光闪动的目光。打量着黑耳黑尾的妖狐,忽地一声冷笑:“原来是你……刘桑?!”
刘桑长叹一声:“苏老?”
这老头,竟然是名震天下的人族大宗师,墨门现任巨子皇甫澄的师父,混天盟副盟主苏老!
刘桑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刘桑之所以敢潜入这里,主要是因为玄扈大王在山下设宴,据比尸、窃脂俱要赴会。他自忖。自己已是拥有准大宗师的实力和圣人之境,同时对术数、阵法、禁制、符录等亦有极深研究,只要不是玄扈、据比尸、窃脂这三妖亲自坐镇于此,他就不担心会被发现。却没有想到,“三妖”虽然不在,这里却隐藏着一位人族的大宗师。
苏老亦是盯着他,冷笑道:“我是该说你胆大包天,还是该说你愚蠢可笑?你既已失了幽冥魔神之力,却还敢到处惹是生非,甚至跑到这种地方来。”他冷然道:“阁下到底意欲何为?”
刘桑叹道:“我才是真的想知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这里是妖族的要地,身为混天盟副盟主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老哂道:“你以为,你现在有质问老夫的资格么?”
刘桑道:“我本以为,前辈名震天下。必是非凡人物,却没想到也是这般俗人。我不过就是问几句话,难道也要排资论辈,讲究资历?”
苏老失笑道:“早就听说,凝云驸马不但谋略过人,口才亦是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只可惜,老朽正如你所言,的确是个俗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要问老夫,也未尝不可,不过老夫也要问一问你:你有问我的资格么?”
刘桑同样哂道:“前辈不过就是我家娘子的手下败将,丧家之犬,也敢问人要资格?”
苏老瞪他一眼,摇头笑道:“不愧是‘暗魔’,这世间吃软饭的人极多,但吃软饭能吃到你这般无羞耻的地步,也算是一件奇事。”
刘桑道:“前辈才是让人大失所望,徒弟被人拐了,自己败在一个女子剑下,差点丧命羽山,居然还敢在这里倚老卖老,跟人谈论资格,不要脸到前辈这般境界,晚辈佩服。”
两人彼此对望,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句话,但其实已无异于一次正面交锋,此刻两人皆已知道,对方机锋了得,想要从言谈上压制、诱骗对方,乃是妄想。
苏老蓦一抽剑,淡淡道:“看来,最终还是要用武力来解决,希望没有了魔神之力的‘暗魔’,不至于让老夫失望。”
刘桑暗自心惊,但凡“前辈高人”,往往过于自负,容易受激。而这苏老,不但不轻易受激,且一旦发现言谈无用,便懒得再多说半句废话,直接以武力压人,他以“俗人”自居,反更让人找不到半丝破绽。
苏老以指抹剑:“驸马死到临头,不知还有何遗言?”
刘桑讶道:“前辈竟要杀我?我还以为你会将我擒下,好逼问我潜入黑鹜天的用意。”
苏老哂道:“你若以为我会留你一命,并以此算计老夫,那你就错了,要逼问口供,可不一定要让人活着。”
刘桑道:“前辈竟有向死人逼供的法子?那你大可以等我死后。再问我遗言。”
苏老道:“那个时候,老夫只怕就没有兴趣问了。”
刘桑叹道:“也对!我的遗言是……”刹那飘退。
苏老失笑道:“果然狡诈!”长剑蓦的一划。
随着他这一划,竟有八个长相各异的怪人同时出现,一下子就将刘桑围住。
刘桑暗自心惊,这八人出现得莫名其妙。全无道理可言。
原来这里,并不止潜伏着苏老一人,而是潜伏着包括苏老在内的九人?
苏老乃是大宗师级的高手,提前潜藏在这,他感应不到也就算了,这八人他居然也感应不到。难道这八人同样也是大宗师?
这念头一闪即去,混天盟里当然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大宗师,否则他们早就称霸江湖了。
苏老持剑虚划,八人手持各种兵刃,各角度地攻向刘桑。刘桑抽出黑杀妖刀,身子滴溜溜地转。随着一道道精光闪动,兵刃的交击声此起彼伏。抽眼看去,苏老的剑尖有节奏的颤动,这八人的身影也随之变动,他们的攻势奇诡难测,又全都只攻不守。
刘桑右手出刀,左手拔剑。一道刀光、三道剑影昙花一般绽放,他竟然就这般硬生生地从这八人的包围中闯了出去。
苏老动容:“好功夫。”
刘桑身子一旋,停住步伐。
他的右手依旧持着黑杀刀,右肋反夹着一支艳红如火的宝剑,左手持着青剑,口中居然又咬着一支澄黄宝剑。
苏老再赞一声:“好功夫、好眼力!”这少年竟能看出他的“八侍”分作两组,轮番出击,在刚才那一瞬间,少年趁着这两组轮换的空隙,挚出三剑。并在双手与身法的带动下,恰到好处的挡住四道兵刃,强闯而出,并让另一组追之不及。
如此惊人的眼力,和如此精准的判断力。确实令人刮目相看。
紧接着,苏老却是冷冷一笑:“不过你出了这三剑,也暴露了你进入黑鹜天的目的……你是为始皇地宫而来!”
刘桑面无表情地将炎、风、岩三剑还入鞘中,以披风遮去。天地五剑,乃是打开五座始皇地宫的钥匙,这一点,曾经在墨门内部发展暗魔的苏老显然早已知晓,他化身“黑杀妖狐”潜入黑鹜天,却又带上炎剑、风剑、岩剑这般显眼的三支宝剑,显然不是因为愚蠢。
以苏老的聪明,既已看到这三支剑,如何还猜不到他的目的。
如果可以选择,刘桑并不希望让对方看到三支剑,只可惜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他要破围而出,只有这一个办法。
“梁州境内,有一座始皇地宫,这个老夫早已知晓,”苏老缓缓道,“不过这座始皇地宫的具体位置,老夫却一直未能探出,驸马若是有兴趣说出,老夫或会放你一马。”
刘桑道:“前辈还是等我死了,再来逼供的好。”
苏老讶道:“莫非你全不畏死?”
刘桑叹道:“这世上岂有不怕死的人?只可惜我不是傻瓜,我既已知道‘天尊’已死的真相,你怎么也不可能会让我再活下去。我虽不知你们和‘三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但‘天尊’已死的消息要是传了出去,肯定会影响到你们的计划,否则你们今日也不用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苏老道:“这一点你就错了,你就算知道‘天尊’已死,又能怎样?天尊已死的流言早已散布各处,然他今日当着这么多妖怪的面现身,众妖已是不再怀疑。你就算出去之后,再在外头到处宣传,也不过就是另一个流言,谁会相信?所以,老夫并没有非要杀你的理由,‘天尊已死’的确是我们最大的秘密,但这个秘密,经过外头不断传播的流言,和此次群妖会盟、天尊现身的澄清,你到外头再怎么嚼舌头,那也只是流言。”
“原来如此,”刘桑忽地笑道,“看来前辈向死人逼供的法子,其实并不如何可靠。刚才前辈说我就算死了也没关系,是为了让我惧于死亡,心生恐惧,现在前辈见我不怕死,于是又说没有杀我的理由,目的是为了让我心存侥幸,以为自己未到绝路。所以说到底,前辈还是想生擒我,才会以各种手段,想要令我意志动摇,你要是真的想杀我,根本不用说这么多废话。”
苏老盯着他,道:“现在,老夫倒是真的想要杀你了,不是因为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而是因为你太聪明。像你这么聪明的人,留在这个世上,早晚会成为我们的祸患。”
刘桑道:“多谢前辈夸赞。”
苏老冷冷地道:“等你死后,再来谢我!”
长剑一挥,那八名武者从原地消失,一下子就出现在刘桑周围,再次将他围住。
刘桑蓦地出刀,他以极快的速度,劈出八道刀光。
八名武者全都栽了下去,倒在地上。
苏老再次动容:“好刀法!”他这“八侍”,其实是以药物练成的活死人,他以一道贯穿灰界的无形的“线”进行控制,这八条线一般人根本看不到,摸不到。
但是刚才,刘桑那八刀竟然劈入灰界,斩断了八根无形的“线”,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以这种手段破掉他的“八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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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的群妖,虽然大多厌恶三公主,但在这种时候,却也不敢让三公主因它们而死,也只好纷纷让开。
玄扈大王阴阴地盯着黑耳黑尾的人族少年,虽然想要寻找机会救出窃脂,但少年却也机警得很,虽然后退,却始终让窃脂位于他和自己之间,青潆的风剑更是紧贴在窃脂娇嫩的脖子上,只要一抽,窃脂的首级马上就会掉落。
玄扈大王冷冷地看着刘桑:“放开她,本王让你走。”
刘桑毫不客气地道:“先让我走,我再放了她。”
玄扈大王冷笑一声:“好!”喝道:“你们让开。”
众妖纷纷让开,给黑杀妖狐和三公主让出一条路来。
刘桑挟持着窃脂,一步步地后退,额上的冷汗却越来越多。
玄扈是不可能让他就这样逃脱的,他之所以让群妖让出道来,是因为他知道,苏老已是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偷袭。
刘桑明知道苏老肯定藏在暗处,但他却不知道那老家伙到底藏在哪里。
在他的面前,有一个大宗师级的妖怪,在他不知道的暗处,有一个大宗师级的高手,他的注意力,只能集中在其中一个身上,防得了玄扈,防不了苏老,防得了苏老,防不了玄扈。
夹在两个大宗师之间,要想做到毫发无损的离开,就算是他,也完全没有自信。
这一次,他只怕是真真正正的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深浓的雾气,有若梦一般涌来。
幻术?玄扈大王将手一拍,漫天漫地的雾气消散不见。他看到刘桑挟着窃脂,往远处飞掠而去,于是将身一纵,刹那间挡在刘桑面前。刘桑一惊即退,暗处苏老已是找到机会,闪电般出手,意欲与玄扈合作,一同救下窃脂,击杀刘桑。
然而眼前又是一幻,玄扈与苏老脸色同时一变。他们所看到的“刘桑”与“窃脂”竟然消失不见。环顾周围。只见四面八方都是“刘桑”与“窃脂”的身影。即便以他们大宗师的实力,连续看透几重幻术,都还是未能找出刘桑真正的位置。
玄扈大王目现寒光:“梦中藏梦。幻中有幻?”
苏老阴阴冷冷地道:“天、狐、九、幻?!”
***
刘桑擒着被绳索捆住的窃脂,在荒山中不断飞掠。
前方忽地转出一道倩影,他顿在那里,讶异地道:“是你?”
他本以为出现的会是九尾狐虞余,却没有想到,转出来的,竟是在琴鼓洞天消失不见,让翠儿为她担心的胡月甜甜。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胡月甜甜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只是,此刻的胡月甜甜。看上去又有些不太对劲,她的眼眸如梦一般,静静地的立在那里,有若夏夜盛开的昙花。
认真地看着她,刘桑忽地叹道:“你不是甜甜……你是九尾狐。”
“胡月甜甜”低低地嗯了一声。
刘桑道:“但这是怎么回事,你自己的那个身体呢?”
“胡月甜甜”道:“在这里!”她将手轻轻一摸,一只九尾的狐妖,睡在她的怀中。
刘桑道:“你上次告诉我,你的阳神没有办法离开嬴政给你的这个身体,你难道是在骗我?”
九尾狐道:“我没有骗你。我的命魂,仍然留在这个陶土制成的身体里,但我却以幻术将这个身体催眠,然后再以一种名为‘两仪絪缊转魂法’的妖术,将我命魂之外的其它阳神和识魄,与甜甜的魂魄融合在一起,暂时进入她的体内。这是一种将梦幻化作现实的幻术,魂中藏魄,魄中藏魂,我的识与魄以及大部分妖力,都附在甜甜这孩子的命魂上,而她的识和魄,在我的幻术下睡了过去。”
居然还有如此怪异的术法?刘桑暗自讶异。
他道:“那甜甜她……”
“你放心,”九尾狐道,“我不会伤害她的,这个术法,原本就要她自己愿意,我才能施加在她身上。我的目的,是要毁掉我自己现在的身体,但是这个身体上的咒符,禁止我有任何破坏它的行为。我的识与魄只要在它里头,就只能被迫成为嬴政的驭兽,听从他的命令,唯有用这个办法,我才能暂时摆脱嬴政的控制。”
刘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那个时候,悄悄找上甜甜,将甜甜带离琴鼓洞天的是这只天狐,以她如此出神入化的幻术,也就难怪小菟丝、胡翠儿、以及琴鼓洞天里的那些妖发现不了。
夺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九尾狐之所以找上甜甜,不只是因为甜甜本身也是狐,更是因为去年云笈七夜时,她的妖魂已进入过甜甜的身体,与甜甜的身体在一定程度上,已是“水乳交融”。
而她这“两仪絪缊转魂法”,亦是神奇,竟能将她自身的识魄和妖力,移花接木般嫁接到甜甜的命魂上,共用甜甜的这个身体。
不过也幸好九尾狐及时出手解救,要不然,他已是落在玄扈大王和苏老手中。
“这里不安全,”刘桑拎着窃脂,“我们先离开这里。”往远处继续飞掠。
寄身在胡月甜甜体内的九尾狐,抱着她自己的陶土身体,飘在后头……
接连赶了一天的路,天色亮了,天又黑了。
在一处他人难以发现的深山中,刘桑将窃脂扔在地上。
窃脂怒道:“放开我。”
刘桑笑了一笑,道:“公主,这里可不是星躔关枢天,我也不是你手下的那些妖怪。”
这些日子,他扮成“黑杀妖狐”,拼命地装冷装酷。有时一整天都没有变过表情,现在终于放松下来,自是笑得开心。窃脂却只觉他笑得阴险,心中更怒更恨。
两人的立场已是颠倒。刘桑不再是她的侍卫,她反成了刘桑的阶下囚。
刘桑自不管她,长绳一甩,窃脂在地上滚了几滚。
刘桑直接扑了上去,撕她外裳。
窃脂僵在那里……他、他难道是要强奸我?
刘桑却不是要强奸她。他将窃脂身上的外裳全都撕掉,只剩下一件裹着胸脯的胸兜,跟紧贴着小腹和翘臀的丝绸小裤,然后跨坐在她身上,用朱砂笔在她的胸兜和亵裤上画着。
窃脂虽然想要挣扎,但妖力尽失。挣扎不得。
朱砂笔的笔尖沾上灵砂。隔着薄薄的丝质亵衣在她的双房和小腹上擦过。甚至点在她腿间内凹的小小陷口,惹出屈辱而又难以言喻的颤动。
刘桑对她却没有多少兴趣,只是在她的亵衣上补上咒符。以防她胸兜上咒符的灵气消散,被她突然反扑。
画好之后,刘桑看着她,微笑道:“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问公主,希望公主能够回答。”
窃脂怒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刘桑冷笑一声,双手结成咒印,阴阳之气喷薄而出。窃脂身上的亵衣一紧,一条条符录在她身上游走,勒得她娇躯尽是鞭痕。自出生以来,便享受富贵的窃脂何曾受过这番苦?痛得在地上直滚。
刘桑冷冷地道:“你要有本事忍上一天一夜。我就放了你。”
窃脂一出生便能御火,妖力也远胜于寻常妖怪,现在妖力在咒符的影响下一丝也无法用出,这番肉体上的剧痛,她以前何曾受过?连一下子都难以忍受,更不用说一天一夜。
“哇”的一声,她失声哭了出来:“你问、你问就是……”
刘桑将咒印放缓,给她喘息的机会,他淡淡道:“‘天尊’已死的事,你早就知道?”
窃脂流着泪:“嗯。”
刘桑目光闪动:“既然‘天尊’已经死了,昨日他当众出现,还有他击出的那一拳又是怎么回事?”
窃脂道:“我不知道……”
刘桑蓦一念咒,窃脂痛得在地上直打滚,哭嚎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全都是神母的安排。”
刘桑停下咒,冷然道:“神母?”
窃脂泣道:“神母就是巫山娘娘,是……”
刘桑道:“是‘天尊’的妻子,你们这‘三妖’的曾祖母?”
窃脂怔在那里……他怎么会知道这个?
刘桑心中沉吟:“原来她口中的‘神母’,就是谱碟里的巫山氏?”
他继续逼问:“神母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窃脂哭道,“很多事她都没有告诉我们,只有大哥知道一些。我们都是她养大的,我们只要听她的就可以了。”
刘桑冷然道:“你们和混天盟又是什么关系?混天盟的副盟主,为什么会跟你们混在一起?”
窃脂犹豫了一下。
刘桑冷笑一声,双手结印。
窃脂吓得赶紧道:“虚无道人是神母的徒弟,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所有事情都是他们计划的,我只是听他们的,我什么都是听他们的。”
刘桑蹲下来,托着她的下鄂:“神母是人还是妖?”
窃脂哭道:“是人,神母是人族。”
群妖之首“天尊”的妻子居然是人族?刘桑心中忖道:“若是按那谱碟,天尊与‘巫山氏’成亲,应该也是几百年前的事了,那‘巫山氏’既然是人类,居然能活这么久?‘天尊’身为群妖之首,娶的居然是个人类?原来‘三妖’果然具有人族的血统,难怪外头有这传言,他们会这般紧张,正因为这流言是事实,所以他们才紧张,就像正因为‘天尊’真的已经死了,所以他们无论如何都要让‘天尊’当众现身,以防止‘谣言’扩散……唔,还是有些不对。”
他冷冷地盯着窃脂:“你的父母、祖父祖母里,还有谁是人族?”
“三妖”已经是巫山氏的曾孙辈,就算他们体内流着人族的血脉,那也只是八分之一的人族血统。根本不至于让他们这么紧张。
窃脂的娇躯明显缩了一缩,低声道:“没有了……”
刘桑蓦的念咒,窃脂痛得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哭嚎:“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刘桑心知这丫头虽然愚蠢傲慢。但根本没有吃过什么苦,意志不坚,这样的痛楚她根本承受不住,既然已经交待了那么多,想来没必要在这一件事上说谎。于是冷哼一声,停下咒言。
九尾狐虞余却飘了过来,轻叹一声:“她在说谎。”
刘桑疑惑地扭过头:“她在说谎?你怎么知道?”
九尾狐清清淡淡地道:“她前面说的全是真的,只有这最后两句是假的。幻术原本就是对他人意志和神识的侵入,所以我知道。”
窃脂刚才的最后两句,就是“没有了”和“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刘桑一声冷笑。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提起,按在树上,冷冷地道:“我再问你一遍:你的父母、祖父祖母里。还有谁是人族?”
窃脂嘶声道:“没有了……”
刘桑开始念咒,一根根符录勒着窃脂的身体,痛得她不断地扭曲和抽搐。窃脂哭喊着:“你杀了我……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刘桑冷哼一声,把她再次扔在地上,从旁边捡一树枝,也不管九尾狐就在身边,一手按住窃脂胸脯,一手抓住长长的树枝,顶上她的腿间,阴阴地道:“你要是不说。我就把它捅进去。你知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它会刺穿你的大肠和五脏六腑,梗住你的大腿和脖子,但是你不会死,你会在这里一直痛下去,痛上三天三夜。我数三声,一……”
窃脂整个身体都在战栗,眸中尽是恐慌,哭得泪流满面:“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刘桑道:“二……”
窃脂哀求道:“你放了我,求你放了我……”
刘桑大声道:“三!”树枝一戳。
窃脂一声惨叫,整个娇躯如虾一般扭动,几乎吓得昏厥过去。
刘桑扔开树枝,喃喃道:“有趣,有趣!”
这丫头这般怕死怕痛,随便吓上一吓,几乎什么都交待了。不管是“神母”的存在,还是“神母是人类”、“虚无道人是神母的徒弟”,这些事情无一不是不可被人知道的秘密,她全都交待了出来,反而是最后一个看上去无关紧要的问题,她竟然死也不肯说。
也就是说,这最后一个问题,远比其它问题更加的重要,即便是以她的愚蠢和软弱,也知道那个是死也不能说出来的?
为什么这个问题会这般重要?既然她的曾祖母是人类的事已经被他知道,那就算她的母亲又或祖母也是人类,那又能怎样?从他的角度,完全看不出这个问题的重要性。
看着倒在地上,哭得惨不忍睹的窃脂,刘桑心中继续沉吟:“都到这个地步了,看来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了。但是为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值得她去这样隐瞒?其它问题她明明都交待了!”
他扭头看向九尾狐。
九尾狐轻梳秀发,叹息一声:“虽然我可以用幻术让她坠入梦中,诱使她说出秘密,但是我却不想这样做。”
刘桑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自己的事,九尾狐不肯帮他,他自也不好去逼她。于是道:“抱歉,让你看到这种事。”
九尾狐摇了摇头:“这种事,我已经见得太多太多了,只是我自己不愿意去碰罢了。”道:“我们还是去始皇地宫吧。”
刘桑道:“如果找到墟火,你就会死去。”
九尾狐看向天空:“我所喜欢的人,早就已经死了,我不知道我活在这个世界,到底还可以贪图些什么!我看不见这个世界的美好,所以……也许死了更好一些。”
刘桑沉默,道:“活着……总是更好一些。”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九尾狐扭过头来,梦一般地看着他,“我并非觉得世界丑恶,所以想要离去,而是我的愿望已经达成,这一次从封印中出来,我最大的幸运,就是知道了,原来我这一生,比我自己想象中的要幸福得多,对我来说,这已经够了。”
重新看向天空:“但是,我的幸福是属于那个遥远的时代的,在那个年代里,洪水泛滥、九魔乱世,那个时代的丑陋和险恶,比这个时代尤有过之,但那个遥远的时代里,有我的幸福。而这个时代,它不属于我,继续活在这个时代里,我只能靠着回想曾经的幸福活下去,这并不是我想要的……你明白么?”
刘桑略一沉吟,终是点了点头。
他问:“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九尾狐道:“你问。”
刘桑道:“去年那个时候,我娘子从里禹穴,大禹的尸身旁盗出一个木头人,那个木头人到底有什么意义?”
九尾狐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天空,一脸的幸福。
刘桑觉得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
天色已完全黑了。
对于刘桑来说,冬季的夜晚,不见星月,自然正好赶路。
他将那根画满符录的绳索套在窃脂脖子上,冷笑道:“你是我的坐骑,你现在最好记住这一点。你身上已经画满了咒符,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勒死你。”
默念咒言,释放出窃脂身上的部分妖力,逼她现出妖身。
窃脂无法,化作一只白首红羽的大鸟,乃是一只桑扈。那根伸缩自如的绳索依旧勒在她的颈部,刘桑将它牵着,与九尾狐一同乘了上去。长绳一甩,刘桑喝道:“走。”
窃脂振翅飞起,载着他们,在黑夜中飞向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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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般,以窃脂为坐骑,白日小心潜伏,夜里加紧赶路,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山岭,第三座始皇地宫就是在这里。
始皇地宫隐藏得极好,从外头看去,什么也无法看到,就像青鸾山的那座,金天氏正易门在青鸾山住了那么久,也无法发现它的存在。这里的始皇地宫之所以能够被发现,主要还是靠着翠儿她爷爷临死前最后的一次星占术。
好不容易在山壁中找到一条一寸左右的山缝,刘桑先将炎剑刺入,全无反应,于是便改试风剑,这一次,山壁轰隆隆地分了开来,露出一条通往下方的秘口。
驭着窃脂,他们慢慢的往下飞去。
低头看去,只见下方,乃是一排排或高或低的金人,其中又交杂着许多石峰。
石像与石峰间,金气笼罩,内中杀气逼人。
刘桑道:“我明白了,每一个始皇地宫内中的设置都不相同,和洲的那座,内里用的是墨家的机关,唯有墨门的木甲机关术才能破解,阳梁洲那座藏的是阴阳家的咒法与禁制,只有精通阴阳家‘三五之变’的人才能通过。而这里,用的却是兵家的兵阵。”
九尾狐道:“这个,你可会?”她所精通的乃是幻术,但是这里的一切东西都是死物,就像她可以让一名高手陷入幻境,却没有办法让一块一捏即碎的石头做梦,在这里,她的幻术显然起不到什么作用。
刘桑头疼地道:“虽然兵阵与阴阳家的咒印。在先秦时曾被合称作‘鬼谷之术’,但两者还是有极大不同。阴阳家的咒阵说到底乃是‘咒’的升级和应用,‘阵’本身只是为了提升‘咒’的威力,通过对五声、五色、五行等等的推算。就算对‘阵’本身了解有限,最终也能够破解。兵家的‘阵’却是通过特殊的排列和布局,以达到防御和杀伤力的无限强化,所以再厉害的高手落入兵阵之中也难以脱身。破解咒阵,一两个精通阴阳家咒法原理的高手就能做到,破解兵阵,有时需要的不是一两个绝顶高手,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九尾狐道:“那可如何是好?”
刘桑道:“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好在我也读过一些与兵家阵法有关的书藉,只是以往没有什么时间研究它。不管怎么说。咒阵和兵阵虽然应用不同。基础却还是有许多相通的地方。最多多花些时间罢了。”
窃脂载着他们,在兵阵上方绕圈飞翔,刘桑就在她的背上。研究着下方的兵阵,并不断回忆着从古玉中读到的兵家知识。就这般,足足过了一天一夜,他才道:“可以了。”
跨坐在桑扈颈部,对着窃脂冷冷地道:“从现在开始,你最好一步一步地按我的示意做,要是有一步差错,先死的可是你自己。”
套在她脖子上的绳索一甩,窃脂呼啸而下,随着他的暗示。飞入下方阵中。
他们一闯入阵中,两侧的金人立时向他们斩出兵刃,周围尽是刀光剑影,刘桑长鞭往前一甩,窃脂蒙头冲去,眼见前方窜出一排金人,刺出寒铁铸成的锋利长矛,窃脂吓得一声惊叫,因没有得到刘桑的示意,不敢躲闪,只能继续冲去。
眼看着长矛便要刺到他们,却又无巧不巧地分了开来,让出一条道,倒是两边地底刺出密密麻麻的钉刺,刚才那一下,窃脂若是吓得躲闪,此刻已是被刺穿肚皮。
此正是兵法中的“虚者实之,实者虚之”。
闯过前方的长矛阵,刘桑绳索右甩,窃脂快速右转,绕了一个大圈,他们周围全都是攻来的金人,成排成列,单是阵仗便已极是惊人,刘桑御着窃脂,却总是无巧不巧的避了开来。
忽的,他将手一甩,许多黄豆脱手而出,化作一个个人影,向两侧冲去,对金人阵势进行牵制。兵阵与咒阵不同,不是一人两人就能够破得,他手中没有军队可以命令,只能依靠“撒豆成兵”之术,但是撒豆成兵也有撒豆成兵的好处,那就是,他不用担心它们训练不够,走错方位,它们的每一个动作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前方阻挡他们的,正好是“一字长蛇”,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刘桑以两支豆兵牵制首尾,命窃脂朝中间冲去,喷出天火,将敌阵拦腰截断。
闯过“一字长蛇”,紧接着遇到的却是“地葆盘龙”,“地葆盘龙”乃是兵家名人孙膑所创,传说中孙膑正是以此阵逼死庞涓,“地葆盘龙阵”暗合《孙膑兵法》中“地葆”一篇里的“五不胜”,即绝水不胜、迎陵不胜、逆流不胜、居杀不胜、迎众树不胜。
前方是错综复杂的地形,大军有若盘龙,在大军的包围中要想避开“五不胜”,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窃脂不管怎么说,也是妖中强手,她再怎么愚蠢,也深知这个时候,只能事事按着刘桑的命令来做,否则,就算害死刘桑,她自己也没有好下场。
她化作红与白两色光华,截着刘桑和九尾狐,在刀光戈影中穿梭,终于成功地避开每一个“不胜之地”。
就这般,连闯十多阵,他们终于进入阵尾,循着一条通往更底部的石道飞了进去,落在一处崖上。
刘桑从窃脂背上跳下,来到崖边,只见底下同样是排列整齐的金人,却又有不知多少的大旗或高或低的悬挂着,这些大旗五色交驳,排列古怪。
他道:“是了,这就是姜子牙扶周灭商时所创的‘旗门阵’,‘旗门’通‘奇门’,这种旗门阵,是以八卦九宫为主,又暗合十二天干。阵中纳甲,固又称……”
头上劲气骤起,却是窃脂在他身后,一口向他咬去。要把他吞入肚中。
刘桑却早有所料,一下子避了开来,长绳一甩,咒符发动,窃脂惨叫一声,变回人形,被刘桑绳索带着,在空中甩了半个圈,掼在石壁上。咒符发动的那一瞬间,同时也封闭了她的妖力。这一掼。直掼得她满身青淤。刘桑却还不放过她,接连甩了两甩,让她只着亵衣的身体狠狠撞在壁上。然后才一抽绳索,把她拉了过来,踩在脚下。
“我不敢了,”窃脂痛哭,“我再也不敢了。”
九尾狐轻叹一声:“她终究只是一个女孩子……”刘桑根本就是故意露出破绽,给她制造偷袭的机会,然后趁机教训她。
刘桑笑道:“不是女孩子,是坐骑,这就像驯烈马一样,先好声好气的跟它说。它要是不听,那就用鞭子抽,它要是还不听,下一次就直接杀了。驯马就是这样,它越烈,就要对它越狠,看它还敢不敢不听。再说了,愿赌服输,那一次原本就是说好,我输了做她的奴才,她输了就是我的坐骑,她还真以为这种事可以不认帐的么?”
九尾狐自也知道,下方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这个时候让窃脂反一反,教训一下她,总比到了底下她再捣乱得好。她略一沉吟,道:“我这里有一种驭兽之术,乃是当年大荒时期,人族战士以妖兽为坐骑所用,你若用来施加在她的身上,她将从此唯你之命是从,你可要试上一试?”
刘桑笑道:“不用,我觉得驯马也很有乐趣,倒是你那魂中藏魄、魄中藏魂的‘两仪絪缊转魂法’,我很有兴趣学一学。”
九尾狐道:“也罢,我就将它教给你。”于是将“两仪絪缊转魂法”说了出来,传给刘桑。
刘桑听去,这“两仪絪缊转魂法”的确神奇,竟是将两个不同的人的魂魄,以“魂气”的方式重新组合,融成一体,使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虽然这神奇的术法在实际中,基本上是不可能用得到,但学一学总是好的。
当然,此时此刻,纵连刘桑自己都不知道,这看似无用的术法,使得他在极品人渣的道路上,又迈出了新的一步……
学会了“两仪絪缊转魂阵”,刘桑开始研究崖下的旗门阵。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旗门阵已经不只是普通的兵阵,而是以天干地支、八卦九宫为基础的奇门阵法,自是要比上面纯粹的兵阵要难上不知多少,只因精通兵阵的名将虽有许多,但是像姜子牙一般,不止精通兵阵,同时还精通“术数”的,却是少之又少。
但是对刘桑来说,因其对“术数”更为精通,对纯粹的“兵阵”反而有所不及,因此这以术数为主的旗门阵,对他来说反比上一层的兵阵更为简单。
御着窃脂,他们在一个个旗门间穿插,这种旗门阵,八卦九宫是其方位,天干地支是其变化,这些大旗又分作五色,暗合五行相生相克之原理。
不同的时辰,阵中的八卦九宫都会变化一次,这种变化本身并无规律,在“八卦”与“九宫”之间是随机的,但是旗门的颜色却是不会变的。
于是,这变与不变之间,便暗藏着极为巧妙的玄机,因此,一旦进入其中,对时间便要掐得极准,时辰的每一次改变,都要对整个旗门阵重做一次推演,但那个时候,人已身处阵中,只能通过对术数的心算,快速分析判断,其中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马上便是覆灭的下场。
好在刘桑原本就拥有四魂八魄,他的心算能力还是过得去的,再加上对天干地支、八卦九宫这一类的术数,在理论上无人能够超出阴阳家,五行生克更是阴阳家最最擅长的地方。
穿过了一个又一个旗门,在阵中不断跳跃,最终,他们平安地出了旗门阵,进入了下一层。
进入下一层,往下看去,空间已是变窄了许多。
刘桑看去,只见这一层,一个个天将一般的金甲战将飘浮在空中,这些战将有大有小,金光闪闪,有若星辰,时高时低,起伏难定。他仔细看了一番。喃喃地道:“糟了。”
这一下,纵连窃脂都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他一眼,虽然被他欺负虐待。但这一路过来,纵连她心里都开始觉得,世间似乎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得住这个混蛋。
九尾狐道:“怎的?”
刘桑无奈地道:“这个兵阵,似乎是以‘天盘’为基础原理。我所学的‘术数’主要是来自阴阳家的理论,阴阳家的‘三五以变’分作天、地、人三盘,但其中的天盘,主要用到的,不外乎七矅、九星等几个主星,而这个阵法,暗合十二星相。分明已是用到了所有的主星和辅星。这些辅星在阴阳家的咒阵中根本用不上。我对它们根本没有研究。”
继续苦笑道:“要是翠儿在这里就好了,她学的是星占术,主星辅星都要用到。”
九尾狐略一沉吟。道:“对于天盘的运作,妾身倒是知道许多,只因日月星光、潮起潮落,都会影响到常人的情绪与感觉,这对幻术极其重要。尤其是在制作‘幻境’的时候,更是需要配合天象。当年大禹治水,与‘天时’有关的一部分,亦经常交给妾身来计算。这些金甲战将的位置,确实是暗合天盘,但是我虽知天盘。却不懂兵阵……”
刘桑大喜:“这样就可以了。天盘虽然极其复杂,真正了解的人少之又少,但这些星辰的排列和运转,其实要比其它所有的东西都更有规则,只要你帮我找出它们运作的规律,其它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九尾狐道:“嗯。”
当下,黑狐与九尾狐合力,一同计算那些金甲战将的方位和战斗轨迹,刘桑对主星原本就了如指掌,只是对那些辅星没有研究,九尾狐不管怎么说,也是当年随着大禹一同治水的“大禹六丁”之一,他们合力,最终成功的闯过此层。
再到下一层,空间变得更加狭小,却有许多机关来回移动,不时喷出毒火。
九尾狐讶道:“这个是机关术?”
刘桑摇头道:“虽然用的是机关术,目的却不是为了让人破解这些机关,这是一个‘火阵’,兵家自古以来便有一种说法:‘不知火者不知兵’,《孙子兵法》中甚至专门开了一篇,篇名就是‘火攻’,不懂得火攻的将领,根本不配称作名将。这一层,考的就是‘火攻’。”
摸着窃脂的白首,笑道:“这一层就靠你了,乖,回去后给你草吃。”
窃脂恨得想要咬死他。
那些木甲机关喷出的本是足以烁铁溶金的毒火,要想破阵而出,就必须找出阵眼。但是因为有天生御火的窃脂在这里,这本是极度凶险的一关,反而成了他们遇到的最简单的一关。刘桑与九尾狐伏在窃脂背上,窃脂直接便冲入火中,火焰滚滚,却是自动分开。
她愤恨地张口一吸,将无数的火焰吸入口中,聚成火球,使劲一喷,仿佛这样就可以把她背上的臭黑狐喷死。
高烈度的火焰滚滚喷出,竟比这些毒火还要猛烈,那些木甲机关成片成片的毁去。
他们就这般简简单单的通过了“火攻”这一关。
***
最终,他们来到了最深层的大殿。
大殿内,珠光四溢,宝气婆娑,那满箱满地的珠宝,即便是身为妖族三公主的窃脂也看得目瞪口呆。
对于这些珍宝,刘桑已是见得太多,提不起多大兴趣了。
珍宝这种东西,说有用当然极是有用,说无用,却也是毫无用处。尤其是他们现在仍在黑鹜天中,这些珍宝一不能用二不能花,带在身上也只是累赘,刘桑对它们自然也就没有多少兴趣。
于是他们继续寻找墟火。
找到墟火,九尾狐虞余便会死去,这让刘桑多少有些犹豫,只因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他等于是在协助她自杀。
当然,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换了自己,刘桑只怕也会做同样的选择,只因不这样做的话,那就只能永远被困在那个身体里,成为他人的奴隶与驭兽。
费了一番工夫,他们在这地底的最深处,找到了一个盒子。
这盒子却是一个木盒。
墟火不管怎么说都是火,而这木盒却是木头所制,怎么看也不像是可以用来盛“火”的东西,然而到这一步,若还是无法找到墟火,那墟火很可能根本就不在这里。
刘桑弄不清这到底是好是坏,九尾狐却显然是失望的。
不管怎样,刘桑还是打开了这个盒子。
然后他就看到,在这个木盒里,有一个圆形的凹口,凹口上,燃着一丝跳动的火焰。
这丝火焰并不大,发出的亮光,比火折子亮不了多少,但却有一种神秘的诱惑力,一下子就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很难说清它的颜色,似有若无,虽然不断的晃动,却又像一直都没有动过。
明明没有东西在内中燃烧,它却始终不曾灭过。
九尾狐虞余轻叹一声:“看来这就是……”
话尤未完,却听“哗”的一声,那火焰忽地窜了起来,明明只是一朵火苗,这一窜,却有若喷薄的火柱。刘桑一惊,与九尾狐一同飘了开来,只见另一边,窃脂张口一吸,汹涌的墟火一下子吸入了她的口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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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将长绳一甩,急念咒言。
窃脂天生御火,她知道刘桑跟这只狐女要找的就是这朵火苗,本是要将它吸入腹中,以此要挟刘桑放了她,谁知一口吸来,火苗居然变成了火海,连她都吓了一跳。
猛火吸入她的口中,神奇的效用出现了,只听“砰”的一声,刘桑施加在她身上的咒符蓦然间碎散,却原来这墟火,能辟一切诅咒,刘桑加在她身上的禁制直接就被它打碎。
没想到这火苗还有这般作用,窃脂大喜,一下子现出妖身,她的妖身亦是巨大,几乎顶住了殿顶,张口一喷,朝刘桑和九尾狐喷出炽热火焰。她吸入的墟火本就是天地间的第一把火,在她强大妖力的作用下喷了出来,有若熔岩,纵连刘桑和九尾狐也不敢抵挡,只能不断闪避。
窃脂的火焰追着刘桑,将寒铁铸成的壁面击出一个个焦黑的大洞。
她这些日子,受尽这妖狐的虐待和欺凌,此刻终于有机会报复,笑得咯咯作响。
刘桑一时竟拿她全无办法,抽眼看去,只见她白首红羽的妖身周围,腾着熊熊的火焰,那热到极点的高温,竟让他无法接近。窃脂却是笑得狂野,她的妖气在狂火中不断地颤动,仿佛是大海中的小舟。
刘桑喝道:“蠢货,还不停下来?”
窃脂尖叫道:“去死!”喷出更多的火焰,将一堵铁壁直接溶成了铁水。
眼见着刘桑便要死于烈火之中。忽地响起一声狐啸,紧接着便是梦一般不断旋转的情景,窃脂竟是再也找不到刘桑的踪影。
意识到九尾狐用出了她强大的幻术,窃脂哪肯未弱?也跟着发出一声厉啸,随着她艳红的双翼拍出,一道道红色旗帜飞起,而她更是跟着跳跃起来,腾腾的炎气向外扩散,充满着整个大殿。
她竟然在这种地方用出“朱旗荧惑”?这个疯丫头?
刘桑心知,这地方本就狭小。在墟火的强化下。窃脂的“朱旗荧惑”,将会焚尽这里的一切。
“朱旗荧惑”方自用出,效力还未生出,窃脂却又一声尖叫。妖力溃散。所有的火焰尽皆消失。只见她用双翅捂着鸟腹,在那里拼命打滚,一箱箱珠宝被她压得粉碎。
九尾狐收起幻术。落在地上,轻叹一声:“她驾驭不住墟火!”
虽然天生御火,但墟火乃是天地间的第一把火,能辟尽一切邪粜,根本就不是窃脂驾驭得了的。
眼见窃脂痛得打滚,刘桑将身一纵,喝道:“还不把它吐回去?”直落而下,一脚狠狠踹在窃脂背上。
窃脂口一张,墟火飞出,竟又自行回到了那木盒里,而她自己也变回人身,依旧痛得在地上滚来滚去。
刘桑回头看了看墟火,冷哼一声,向她走来。
虽然腹部得有若刀绞,窃脂却是惊恐的看着他,浑身冷汗,双肘撑着,不断地向后退,她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因为她不知道刘桑会怎样对付她。
眼见刘桑越走越近,她侧身一边爬一边哽咽。
此刻,她身上的胸兜和亵裤都被烈火焚毁,全身**,腹部痛得她娇躯抽搐,脸上更是写满了绝望。
刘桑终于来到她的身边,碰了碰她,她一声尖叫,蒙头伏在地上,连看都不敢看她。
一双手臂,将她搂入了怀中,刘桑温柔地抱着她,安慰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又替她轻揉腹部。
没有想到他不但不惩罚自己,反而安慰她,窃脂怔了半晌,紧接着便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偎在他的怀中,痛哭流涕。刘桑轻摸着她的背,道:“放心,乖,不要再哭了,你是我的坐骑,我不会伤害你的。”
窃脂孩子一般在他怀中,哭个不停,原本已是绝望到极点,突然间得到慰藉,只觉腹痛也好了许多。
另一边,九尾狐虞余却是无奈摇头,这少年的手段确实高明,这丫头对他的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再怎么吓她,最多也就是把她吓死。现在,他在她最恐惧最绝望的时候,开始出声安慰她,这就像驯马一般,好话不听,就用鞭子抽,抽到它怕为止,然后才开始对它好。
此刻的窃脂,在恐惧到极点之后,因为他出乎意料的安慰,反对他生出本不该有的感激,甚至在内心深处,因为自己是他的坐骑而庆幸。
这个少年,对世事的洞悉和人心的计算,确实是让人刮目相看,以这丫头的能耐,根本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这一边,刘桑替窃脂揉着光滑的肚子,好一会后,才问道:“还疼么?”窃脂抽泣着,孩子气般的摇了摇头。
刘桑道:“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了,知不知道?”随手从巫袋里又取出一根绳子,捡在她的脖子上,起身牵着她,来到九尾狐旁。
这根绳子,却与已经被弄断的那根不同,上面没有任何的咒符,只不过是一根最普通的绳索,以窃脂的能力,一扯即断,但是此时的她,竟连反抗的念头也不敢生出,就这般爬在他的身边,被他牵着走。
***
墟火回到木盒中。
刘桑回头看向九尾狐虞余,她却这般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自然是胡月甜甜的身体,原本一直在她怀中熟睡的九尾狐却是跳了开来。
于是刘桑知道,九尾狐的识魄,已是离开了胡月甜甜的身体,回到了她自己的陶土身体里。
刘桑接住了倒下的甜甜。
倒在他怀中的胡月甜甜,睡得很熟,仿佛在做着最为香甜的梦。
九尾狐却在旁边看着她,就像是一个母亲。看着她自己的孩子。
九只狐尾,柳一般摇曳着,划出一道道华美的轨迹,
刘桑觉得,她似乎在与梦中的甜甜说着什么,但他并没有潜入他人梦境的本事,自也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梦。
就这般过了许久,胡月甜甜才慢悠悠地醒了过来,看到将她搂住的刘桑,竟是有些羞红:“刘公子!”
刘桑点了点头。
他们一同看向九尾狐虞余。
九尾狐虞余化作人身。狐耳而九尾。美丽端庄,却又如梦一般,让人看不真切。
她轻叹一声:“我初见大禹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少年。他的父亲因为治水失败。问罪入狱。他跑到深山中,对着空谷呼喊,说他一定会洗清父亲所受的罪。拯救受苦的百姓。他以为没有人听到他的呼喊,却不知道,我就在他的身后。从那时起,我就在看着他,我一直都在看着他。”
梦一般的声音,有若呓语:“我喜欢他,但是我无法告诉他,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治水上,根本无瑕它顾。我只能一边悄悄地帮他,一边以梦境诱惑他,我在他的梦境里,不断地变幻着形貌,我为他勾勒了一个又一个美梦,我看着他在劳累之余,熟睡在我编织的梦境中。”
晶莹的泪水,从她的脸上流出:“但是有一天,一个美丽的女子,来到了他的面前,她告诉他,她会帮他治水,帮他对付乱世的九魔,帮他成为人族中的王者。他问她:‘你是我梦里的神女吗?’她说:‘是的,我就是你的神女。’于是,他们走在了一起,而我却只能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他,从心底发出呐喊,我想要告诉他,我才是你的神女,但是我说不出口……为什么我总是说不出口?”
刘桑、胡月甜甜、窃脂呆呆地看着她。
一朵朵鲜花,有若梦一般,从她的身上不断地飞出,周围的情景开始变幻,不断地变化,变成一个个美丽的场景。每一个场景里,都有一个背影,而她就这般注视着那个背影,默默地流着泪,幸福地流着泪。
“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原来你早已知道,我才是你的神女?”她慢慢地向男子的背影走去,“为什么你从来不说……就跟我一样?”
静静地看着往前走去的她。
刘桑深深地知道,在她的前方,那个坚强的男子背影,就是墟火所化。身上的符咒,让她无法自己选择死亡,于是她用回忆迷醉了她,她将墟火变作了她一生的梦。
她走向了死亡,却也在走向她最初的……却也是最终的幸福。
伸出双手,她搂住了那男子的背影。
梦,一片片地消散而去。
你再也看不到它……但你永远也忘不了它……
那神秘的声音如梦似幻,似喜悦,是悲泣,似遥远的回忆,又似未来的幸福:“入太微兮金铛之佩,乘云龙兮八景之轮;聚为朝雨兮散为轻云,飞花稿叶兮竹风扫兮;隔岸有神女,狡狯怪诞,荒淫秽芜邪,山精伺迎;湘江有泪竹,垂之若彗,神女赋以情兮,莹洁不可污……”
她就这般,渐渐的远去……再也不会回来!
***
九尾狐虞余的阳神已经散去。
墟火依旧在小木盒中晃动,地上剥落着一片片陶土。
刘桑、胡月甜甜、窃脂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些,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看到了最美丽的死亡,美得让人窒息,却又让人向往。
好不容易才还过神来,刘桑上前,将小木盒盖上,回头递向胡月甜甜。
墟火已经到手,剩下的就是把它送到狐族手中。
胡月甜甜却道:“桑公子,你留着吧。”
刘桑讶道:“这墟火对你们狐族极是重要……”
胡月甜甜道:“爷爷从‘黄梁一梦’中得到的信息,是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墟火,翠儿的爷爷死前从星占术中看到的,也同样是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墟火,但是找到墟火后,到底有什么用,其实连他们也说不清楚。倒是翠儿曾从星占术中看到一些事,她说。墟火对刘公子你极其重要,而刘公子对我们狐族也同样重要,墟火只有在你的手中才有用处。”
刘桑错愕:“我怎么没听她说过?”
“不说才是对的,”胡月甜甜笑道,“因为这个星占术跟公子你有关,她若是告诉了你,很可能反而会影响到星占术所占到的‘未来’,不能将星占术的结果随便透露给当事人,一般来说才是常态,以前的翠儿只是胡闹罢了。”
刘桑道:“就她那种水平的星占……”
胡月甜甜认真地看着他:“刘公子。你可不要小看了翠儿。不管怎么说,她现在也是我们狐族唯一能够使用星占术的狐!而且,若不是跟公子你有关,对寻找墟火的事。她又怎会这般热心?”
刘桑一想。好像也有道理。
于是先将小木盒放入巫袋。
想了一想。却又从巫袋中取出一片叶子,左看右看。
胡月甜甜道:“刘公子,这只是一片艾草。你一直看着它做什么?”
刘桑道:“因为它是一片神奇的艾草。”
胡月甜甜好奇地道:“神奇在什么地方?”
刘桑道:“它最神奇的地方就在:我根本不知道它神奇在什么地方。”
胡月甜甜疑惑地看着他。
刘桑道:“这座始皇地宫内,藏有墟火,青鸾山的始皇地宫内,放的是秦制地霸丸,而这片艾叶,却是从阳梁洲三尸山那座始皇地宫最深处找到的。墟火与地霸丸的作用自不用说,但是这片艾叶的作用,我却到现在也弄不明白。”
略一沉吟,又道:“而且,嬴政为什么要建这五座地宫,把这些东西逐一放入,也是让人疑惑。”
胡月甜甜将那片艾草取来,左看右看,却同样看不出它有何用处。
刘桑收起艾草,道:“算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让窃脂现出妖身,与胡月甜甜一同乘了上去。
他们越过火阵,往上飞去。
找到了墟火,对于刘桑来说,此行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
与此同时,有两个地方,则分别发生着一件影响深远的事……
***
阳梁洲边缘的一处森林,一个满脸褶折的老妇人,与一个十四五岁模样,梳着高髻、略带诡异的少女在那里下着棋。
一局下完,老妇人微笑道:“抱歉,这一局又是我赢了。”
高髻少女冷哼一声。
老妇人收起棋子,抬头看向天空,叹道:“这些日子,事情实在太多,已是好久没有痛痛快快的下过一盘。”又笑道:“月儿的事……”
高髻少女道:“她正替我坐镇双月宫,我不会让她进入墨门。”
“你何不让我去问一问她?”老妇人道,“月儿的心性,很适合我们墨门,我们墨门也很需要她这样的大宗师……”
高髻少女道:“你们墨门做事,规矩太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老妇人喃喃道:“竟然被一个规矩比墨门还多的人说教。”又道:“但这一局是我赢了。”
高髻少女没好气地道:“没人要跟你赌这个。”紧接着目光一闪:“这八处地陷的事,你们探出了什么?”
老妇人道:“探出了不少事情,但还是无法理清整个头绪。”
高髻少女蹙眉:“还差了什么?”
老妇人道:“还差了一个人。”
高髻少女道:“谁?”
老妇人道:“阴阳家蟾宫的大宫主、和洲凝云公主的丈夫……嗯,也就是你徒孙的姐夫,那个叫刘桑的少年!”
对于“刘桑”这个名字,高髻少女自然也是听过的,但因为了解有限,而且并不曾真正见过……至少她以为她不曾真正见过,自然也就无法连系太多,只是道:“为何会缺他一人?”
老妇人叹道:“你可听说过‘先天八卦’?”
高髻少女道:“‘八卦’还有先天与后天之分?”
老妇人道:“传说中,当年伏羲所创,乃是‘先天八卦’,这先天八卦穷尽天地之理,无所不至其极,也就是‘易’,但因为太过复杂,伏羲死后,反而无人能用。后来周文王变八卦为六十四卦。卦数虽然多了,但不是对伏羲八卦的强化,反而是对它的简化,其目的是让极度复杂的先天八卦,从谁都用不得,变成有绝世之天才者可用,虽然真正精于此道的,仍是寥寥无几,但至少是从‘不可用’,变成了‘可用’。这便是今人所说的‘周易’。而后来孔子所修之‘易传’。其实只是借助周易,推行儒家思想,不过是易理之末了。”
高髻少女道:“儒家、道家、阴阳家皆推崇周易,但我记得你们墨家却是例外。”
老妇人道:“不错。我们墨家。一向讲究‘非命’。对星占、演卦、命理等各种缥缈虚妄之事,从来都不感兴趣。但是这一次的事情,只怕是跟‘先天八卦’有关。”
紧接着又长叹一声:“然而。自始皇帝毁法灭道以来,周易失佚,纵连道家和阴阳家所藏之《周易》也都只是残本,懂得后天之易的,都已是少之又少,更不用说先天之易。我手中,现在有一副先天八卦图,但是无人能解。令郎洞悉各种玄机,于术数亦有研究,同样也解之不得,他说,这世上若还有一人能够解得先天八卦,那个人就是刘桑。也正因此,唯有找到刘桑,方有可能解开那八处地陷与黑鹜天之谜。”
高髻少女道:“那刘桑现在在哪里?”
老妇人道:“黑鹜天。”
高髻少女皱眉:“黑鹜天?”
老妇人道:“他似是为狐族做事去了,如今是在黑鹜天上。只是我墨门前些日子,虽然有一批墨者潜入了黑鹜天中,但已被混天盟和黑鹜天各大洞天灭尽,连我们的天机女都差点遇害,全靠着阴阳家的血公主和旗婴出手相助,方才救出。若不找到刘桑,解开那幅先天八卦图,就无法知道以黑鹜天尊、虚无道人为首的十大洞天和混天盟,到底在做什么。”
高髻少女目光闪动:“你想让我,帮你去黑鹜天找他?”
老妇人道:“虚无和苏老都在黑鹜天上,原本各怀鬼胎,彼此内斗的各大洞天,也因‘天尊’的复出团结在一起,此刻的黑鹜天,固若金汤,老身还有太多的事要做,其他人,怕是都没有进入黑鹜天的本事……”
高髻少女冷哼一声。
明明是白日的森林,却有一道月色漫过,她就这般消失不见……
***
同一时间,遥远的和洲。
夏萦尘挽着叠拧式的随云髻,身穿淡紫色窄袖绕襟曲裾深衣,立在广场上,衣袂飘飘。
在她前方,立着金天天天和金天美这两个孩子,夏夏则跪坐在远处。
夏萦尘看着小天和小美,道:“你们的基础功法都已完成,我这里有五套功法,你们可以择其一进行修习,这五套功法,分别是九天应元、上霄飞廉、太玄冰晶、青鸟燧天、九渊混黄。这五种功法,各自对应五行中的金、木、水、火、土。其中太玄冰晶,唯有女子可以修行,男子若要修炼,需要先修完九天应元法,以金生水,火系的青鸟燧天法则是女子不可修,除非先修完上霄飞廉。”
这些日子,两个孩子随在她身边修行,对这五种功法早有了解。
小天忖道:“这五种功法,抛开女孩子才可以直接修炼的太玄冰晶不算,其它几种中,还是九天应元法最帅气,一剑出手,还带着雷声,听起来都威风。”
正要说话,旁边小美已是叫道:“我要学九天应元法。”
小天气道:“你平常不是怕雷的么?一碰到打雷你都躲在被窝里发抖。”
小美吐着舌头:“要你管?”
小天跳脚,这死丫头根本就是故意跟他做对,知道他会选九天应元法,就提前抢了去。说到底,不就是自己昨天说她有脸蛋没脑子么?
虽然夏萦尘也没禁止他们两人都去学九天应元法,但既然小美先选了九天应元,他自然不肯去做她的跟屁虫,只好悻悻地道:“那我就学上霄飞廉法好了。”
当下,两个孩子,一个选了木系,一个选了金系。
此刻的他们,自然不会知道,这一个简简单单的选择,对那遥远的未来,产生了怎样深远的影响。历史的车轮已经开始转动,只等万千蝼蚁被压在车底,才会意识到它那已经无法改变的轨迹……
(本卷完)
(第十二卷《天狐九幻》已经完结,接下来是第十三卷《两仪絪缊》,请大家继续支持!)
(ps.看在又完结了一卷的份上,我可以求票么?^_^)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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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妖静。
一群小妖在关卡间来回巡视,同时还有一些猫头鹰之类能够夜视的禽妖,在高处监视。
忽地,一道狂风刮过,吹得风沙乱卷。
原本就是天寒地冻,这些妖怪冷得受不了,再加上守了这么多日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就算有谁真的要潜入潜出,也未必就一定是经过这里,于是干脆先躲入洞穴,避一避寒风。纵连上方的禽妖也落了下来,与它们一同,在洞中饮酒作乐。
一只大鸟,却趁着这个机会,无声无息地越过了关卡。
这只大鸟白首红羽,在它背上,又坐着一个少年,一个狐女。
这少年与狐女,自然便是刘桑和胡月甜甜。
刘桑御着窃脂,连夜赶路。他之所以选择这种关卡通过,是因为相比起这种大道上的明哨,其它地方的暗哨,因为难以发现,反而更加危险。
不管是苏老还是玄扈,都不可能这么简简单单的,让他逃出黑鹜天。
就这般赶了一夜的路,天色开始亮了,他们藏入了一处荒山。
白天上路,风险实在太大,许多妖怪原本就会飞,且视力极好,刘桑毕竟没有千千那样的猫眼,也只能选择昼潜夜行。
幸运的是,在这里,居然有一处温泉。刘桑闻闻自己,也有许多天不曾洗澡,再加上这些日子时时伏在地上,闻着都有些发臭。于是干脆脱个精光,拉着窃脂,泡入泉中。
化作人形的窃脂,身上依旧只穿着胸兜和丝绸小裤。她有本命真火,自然是不怕冷的。
虽然不怕冷,又是泡在温泉里,她却是全身僵硬。
只因刘桑将她抱在怀中,一只手在她身上不断游走。
一个男人,将一个近乎全裸的少女搂住乱摸,按照常理,这当然是调戏和凌辱,但是刘桑并不去摸她的双乳和腹下,他的手在她娇嫩的肌肤上划来划去。有若画符一般。
窃脂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反更加的害怕。
这些日子。刘桑既未用绳子捆她绑她,也未对她下药下蛊,就只是时不时的将她搂在怀中。摸个几下。也许他就只是想摸一摸她,毕竟男人都喜欢摸女人,也许他就只是开开玩笑,他似乎就是一个喜欢开玩笑、恶作剧的人。
但每一次被他摸着,窃脂心里都会生出恐慌。就像在轩辕丘的时候,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落在这坏蛋手中的,也许他是在她身上画符,也许他是在准备更毒辣、更残忍的手段。
刘桑并没有时时看着她来,有时甚至放她到远处,但她却不敢逃。每一次都老老实实的回到他身边,供他骑乘。
刘桑的阴险与狡诈,已经在她心中留下了极深的阴影,他的每一言、每一行,都让她下意识地琢磨着,怀疑那是进一步折磨她的手段。她觉得自己怎么也逃不出他的手心,并下意识地害怕,一旦再一次的得罪他,他会用更加残忍的手段来迫害她。
窃脂心中对他的恐惧,刘桑自然是一清二楚,因为这原本就是他所要的。
当然,抛开故意给她造成心理阴影这点不谈,把一个少女的身子摸来摸去,本身也是很惬意的。
这边还在摸着窃脂,另一边,传来哗哗的水声。刘桑看去,只见胡月甜甜竟也脱得只剩一件菱形心衣,踏入水中。她的双房与翠儿一般饱满,这似乎是狐女与生俱来的魅力,心衣的上截将胸脯裹出有致的形状,内中显然是一对傲然的美峰。
心衣的下角,无巧不巧的遮去了腹下最诱人的春光,但刘桑已在水中,她正踏水而入,因为角度的关系,那春光在他的眼中若隐若现,更显诱人。
心衣上,绣的是一颗桃子,三片绿叶,女孩子的亵衣,往往都诱着美丽的图案,这些图案也都各有隐喻,不过刘桑并不清楚这一颗桃子、三片绿叶代表着什么,毕竟他并不曾将所有亵衣上的图案加以研究,他通常更有兴趣研究亵衣内裹着的东西。
虽然被他注视着,胡月甜甜却也毫不害臊,她就这般进入水中,轻捧水花,洗浴着自己的身子。
胡月甜甜原本就是在美月大会上夺得“公主”之名的美丽狐女,虽然比翠儿晚了一届,那也只是因为翠儿使诈,她的美貌可是丝毫都不输于翠儿。而狐女又天生喜用媚术,她就这般穿着一件亵衣,泡在水中,娇躯半露,玉体轻呈,哪怕是不用媚术,亦是迷人,更何况媚术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莫说刘桑,纵连窃脂亦是看得一阵心动。
刘桑深知,狐女本就大胆多情,而“非礼勿视”这种事,更不适合用在狐女身上,她虽未必就是要勾引他,也许就只是想下来洗一洗澡,但她都已脱成这样,泡在水中,旁边的男子却来个“非礼勿视”,那简直就是侮辱。
于是,甜甜固然洗得妩媚可人,他亦是看得光明正大。
窃脂发现刘桑在看着胡月甜甜,自己也瞅了过去,恨恨地想:“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跟我一样丑?”
毕竟是生活在妖类中,自己是个“丑女”的概念根深蒂固,一时间无法扭转,既然自己是丑女,那狐女自然也是丑女。
只是刘桑对狐女极是欣赏的目光,却又让她吃醋,虽然他偶尔看着自己时,那与其它妖怪不同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其实也没有那般丑,但那种目光,跟刘桑现在看胡月甜甜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刘桑看她时的目光,就像是路上看到一个路人女孩,因为漂亮,所以多看几眼,此刻看着这个叫甜甜的狐女时。才是真正的欣赏。
虽然其实也没有什么淫秽的成分,但是看着一个漂亮狐女在那洗浴,自己怀中又搂着一个半裸的美丽女妖,心痒难耐。想不生出反应都难。
窃脂忽地意识到,自己臀下,有什么硬硬的东西顶着她,一时瞪大了眼睛,回头看了刘桑一眼。
刘桑却是笑了一笑,就这般任由自己生出淫念,一边摸着窃脂,一边欣赏洗浴中的甜甜,倒似跟帝王一般。
***
天色已黑,刘桑伏在草丛中。胡月甜甜趴在他的左侧。窃脂在他右侧。
洗浴过后。两个未经人事的少女,都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令人陶醉。可惜刘桑却没有欣赏的工夫。
前方,到处都是妖怪,或高或低,搜捕而来。
胡月甜甜道:“它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这种大范围搜山,已不仅仅只是防御性的守着关卡,而是明确的知道他们所在的大致范围,才会这般出动大队人马。
窃脂冷笑道:“这里是黑鹜天,你们以为,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么?”
刘桑道:“我已经是想来就来了,现在就差个想走就走。”
窃脂恨恨地咬着牙。
此刻。她固然可以突然跳起,大声呼叫,让群妖围上来,但因为不知道刘桑到底有没有在她身上做手脚,结果什么也不敢做。这种感觉极是难受,一方面,从小养成的野蛮性子,让她很不甘心被人威胁利用,但是另一方面,她却也极是害怕,让刘桑再次找到抽打她折磨她的借口,结果,她越是害怕,心底越虚,心底越虚,便越是胆怯。
刘桑将手一张,两道光团出现在他的手中,有若聚集在一起的星光。
这是小婴和黑暗天女的“星引”。
小婴和黑暗天女都已经身处于“尘世”,星引无法将已经在尘世的她们,直接召唤到自己面前。而当她们把星引交给他时,她们等于是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他,没有“星引”,她们甚至无法自己回到巫灵界去。
只是,星引虽然并不能直接把尘世里的她们唤到自己面前,却能让她们知道自己所身处的方位。事实上,通过星引,他甚至可以强行命令她们抛开手中的一切事情,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他的身边,不过似乎并没有这个必要。
他拥有她们的“星引”,但他并不想让她们变成自己的人偶,就像以前的星门对待“婴”一样。
拥有自主意识的“圣”让星门的那些人感到害怕,而黑暗天女却一向让他感到放心……虽然对小婴还是有点担心的,但那也只是父亲对孩子的担心,而不是主人担心傀儡脱出自己的控制。
唤出星引,只是让她们知道自己的位置,而不是强行给遥远的她们施加什么命令。
虽然他并不知道,此刻的小婴和黑暗天女,也才刚刚救下小眉和圆圆,从外海飞回,就算他强行下了命令,她们也无法很快回到他的身边。
收起星引,刘桑一拉窃脂脖子上的绳索:“我们走。”
牵马一般牵着窃脂,与胡月甜甜往另一边潜去,避开前方搜索而来的一批妖怪。
虽然避开了这些妖怪,却又有更多的妖怪围来。刘桑暗自头疼,这样下去,想要不被发现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胡月甜甜却道:“刘公子,奴家或许可以试上一试。”
刘桑讶道:“怎么试?”就算狐族精通幻术,但要想迷惑住这么多妖怪,让群妖发现不了他们,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胡月甜甜闭上眼睛,一种神秘的气息,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然后,她便牵起刘桑的手,缓缓向前移动。刘桑知道,她已是在施展幻术,虽然很怀疑她的幻术如何能够迷惑住前方那么多的妖怪,但她既然这般有自信,于是也就选择信她,拉着拴系窃脂的绳子,跟着胡月甜甜的节秦,慢慢地往前走去。
前方有两批妖怪搜来,奇怪的是,它们的目光虽然都有往这边探来,但竟然都未看到他们。
刘桑甚至看到,其中一批妖怪向另一边打着招呼,另一批却是视而不见。虽然如此,两方都像是无事一般,就这般往他们身边经过。于是他马上知道,这只怕不是简单的幻术。而是幻境,且至少有两重幻境,左右两批妖怪都以为它们看到了对方,事实上它们看到的都是幻境,而身处它们之间的胡月甜甜,就拉着他们,从这两重幻境之间穿过。
恰在这时,天空又有一批禽妖飞来,刘桑看到胡月甜甜的额上冒着香汗,此刻他们周围有三批妖怪。要用到三重幻境才可以迷惑住它们。看来这已经是她的极限。好在。两侧的妖怪很快就离去,天空中的禽妖巡视一圈,未发现什么。也往他们后方飞走。
胡月甜甜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趁机窜入前方的密林,藏在阴暗处。
***
趴在權木林中,刘桑有些惊讶地看向胡月甜甜。虽然知道她的本事要比翠儿厉害,但这也厉害太多了。
要知道,“幻境”要比迷惑敌人五观六感的寻常幻术困难得多,它是实实在在的制造出一种极度真实的“存在”,那些妖怪的感观并未被惑,看到的却已是“幻”。
这种幻境,就类似于镜中的影,虽然极度真实。但其实并不存在。
幻境要比惑人耳目的幻术更加困难,但也更加有效,因为敌人被幻术所骗,就算当时被迷惑住,事后也总能惊觉过来,而幻境,却可以让人坠入幻中而不自知。只是,施展幻境,不但要对周围的情景了如指掌,且要经过强大的计算,而且还要能够无声无息地扭曲周围的光线,影响周围的五行之气,这样才能制造出完全让人找不到破绽的“境”。
能够制造出一重幻境,已不容易,而刚才,因为有三批妖怪,分从三个角度看来,胡月甜甜不得不同时制造出三重幻境,挡住三面,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看到刘桑佩服的眼神,胡月甜甜的脸略略一红,她穿着肚兜当着他的面踏入池中,脸都不曾这般红过。她低声道:“虞姨离去前,将天狐的妖力转了许多给我,又在梦中教了我‘天狐九幻’,只可惜我还没法像她一样,一下子用出‘九幻’,造出三重简单的幻境,对我来说就已经很困难了。”
她说的“虞姨”自然就是九尾狐虞余。
刘桑心中一动,后退一些,揭开她的裙子,眼睛看去,只见她的玉臀处,竟有三条狐尾轻轻地摇动着。他讶道:“等你学会了‘九幻’,难道会变出九条尾巴来?”
没有想到他说掀裙就掀裙,胡月甜甜伏在地上,有些难为情地“嗯”了一声。刘桑心想你害什么羞嘛,跟我一起洗澡的时候都没见你害羞。
狐女本就大胆多情,刘桑在狐族的小幻丘时,更是深有体会。
会害羞的狐女那是极其少见的,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后,特别让人想逗她。于是刘桑干脆趴在她身边,也不把她的裙子放下,就这般抚摸着她的三只狐尾,又往下移,轻抚着她的香臀。
一边摸,他一边好奇地问:“难道以后,你会从银狐变成天狐?”
翠儿的狐毛是红色的,在狐族中称作“火狐”,胡月甜甜的狐毛是银白色的,在狐族中称作“银狐”,此外,虽然知道虞余是“天狐”,但不管是青丘、银丘、桃丘、还是小幻丘,火狐和银狐都有许多,“天狐”他却是只看到虞余一只。
胡月甜甜伏在那里,任他摸着,只是低声道:“跟其它狐不一样,九尾天狐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一种传承,只有被选中的,才有机会成为天狐。”
刘桑想,原来是这个样子?
银狐一出生就是银狐,火狐一出生就是火狐,九尾天狐却是不同,她以前想必也只是一只普通的狐,通过某种特殊的传承和修炼,然后才变成“九尾天狐”。而已经得了传承的甜甜,将有很大的机会成为下一个“九尾狐”。
休息一阵,胡月甜甜再次利用她的幻术,助他们闯过几批搜索。只是刘桑发现,随着他们的移动,那些妖怪搜索的范围也在移动。他心中暗道不好,敌妖中,必定有一种能够判断他们大致位置的妖术,这种妖术类似于卦术,虽然不能精准地知道他们的确切位置,却能够推出一个大概,这般下去,他们怕是早晚会被围上。
他扭头看向窃脂,窃脂被他看得心底发寒,心不甘情不愿地道:“大哥手下有一只……”
话还未完,异变突起,在他们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刘桑快速扭头,发出尖叫的竟是树上的一只小毛虫,一只毛虫发出如此大的叫声,怎么想怎么怪异,但妖这种东西,本就是什么类型都有。
刘桑蓦的出手,一道寒光飞出,毛虫欲逃,已是太迟,惨叫一声,从树上落下。
但是四面八方,已有更多的妖怪冲来。
“走!”刘桑身子一翻,翻到窃脂身上,一甩缰绳,胡月甜甜亦是一纵,化作银狐,落在他的肩上。
窃脂无法,只好现出妖身,双翅一拍,拍出红色火焰,朝前方疾冲而去。前方的群妖看到三公主出现,自是不敢向她出手,只得纷纷避让。
虽然闯出重围,刘桑并无喜色,不管怎么说,形迹已经暴露,
无法再顾上太多,御着窃脂,往前疾飞,既然已经被发现,跟这些妖怪再怎么捉迷藏也是无用,只能靠着速度,强行甩开它们。好在这些妖怪碍着窃脂,不敢强攻,而窃脂不愧是他看中的坐骑,飞得极快,很快就将群妖甩在身后。
就这般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身后的群妖已是看不见影。
刘桑多少放下些心来。
就在这时,天为之旋,地为之旋,一道光芒破空而来,山一般阻在他们前方。
玄扈大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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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与胡月甜甜急急从窃脂背上跳下,跳下的同时,刘桑一扯绳索,窃脂下意识地按他吩咐,化作少女模样。
见三妹像马一样,被人拴着缰绳,供人骑乘,玄扈目中闪过怒火,冷冷地道:“放开她!”
刘桑松手,笑道:“何必要放?她可是自己心甘情愿要当我坐骑。”
玄扈的目光扫过窃脂,以他的本事,如何看不出窃脂妖力仍在?不由得皱了皱眉?窃脂虽然看到大哥,但她深知刘桑手段,对刘桑心存畏惧,竟是不敢过去。
刘桑继续笑道:“她不但心甘情愿当我坐骑,而且什么都招了。”
窃脂颤声道:“我、我……”
玄扈阴阴地道:“放开她!”虽然不知道这伪装成妖狐的凝云驸马,是以什么手段让窃脂怕成这个样子,但他自己的堂妹,他自己如何不知道?斗勇窃脂或许还能一战,斗智,十个窃脂也不是这家伙对手。窃脂既已落在他手中这么久,或骗或逼,肯定已是说出了许多秘密,只是这种事,事后再问就好,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将窃脂救下。
刘桑半搂着窃脂,看着玄扈,笑道:“她不但将你们与混天盟狼狈为奸的事全都说出,还告诉了我一件最最重要的事……天、尊、是、人、类!”
玄扈大王脸色蓦的一变,窃脂却是如冷水泼过一般,整个娇躯僵在那里……他为什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纵连胡月甜甜,亦极是震惊地看向刘桑。天尊是人类?一统黑鹜天妖族的“天尊”。居然会是人类?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
刘桑却是看着玄扈忽变的脸色,抚着窃脂发僵的胴体,微笑着……他果然猜对了!
窃脂在他的逼供下,明明交代了很多。但是当他问她,她的父母、祖父祖母中还有谁是人类时,她却是死也不肯回答。
什么样的秘密,会这般的重要?
刘桑想来想去,最后的答案只有一个……她的祖父是人类。
她的祖父是人类,也就是说,她的曾祖父“天尊”、曾祖母“巫山氏”也全是人类。
在轩辕丘上,刘桑亲眼看到现身的“天尊”,虽然当时天尊其实已是死去,但天尊就是天尊。他的体型大得有若半座山峰。铜皮铁骨。浑身黝黑,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人类。
但这世上无奇不有。
刘桑想来想去,窃脂死也不敢透露的秘密。就只可能是这一个……一统整个黑鹜天,怎么看、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人类的“天尊”,其实就是人类。
星躔关枢天“三妖”的祖父、曾祖父都是人类,也正因此,他们才分外害怕其它妖知道他们拥有人族血统。“天尊是人类”的秘密,一旦传播出去,将会马上导致各大洞天的分崩离析,甚至比“天尊已死”这个秘密还更加恐怖,因为它将成为整个妖族有史以来最大的笑话。
居然被一个人类统治了这么久,黑鹜天上群妖的怒火。将会马上转移到身为“天尊”后代的玄扈、据比尸、窃脂身上,“三妖”统率黑鹜天的正当性,一下子就会瓦解。
玄扈大王看向窃脂,目光不胆变得阴冷,且一下子充满了杀气。
窃脂惊道:“我没……”
“你不用怕,”刘桑却在她的身后,紧贴着她的香臀和裸背,安慰道,“你是我的坐骑,也是我的女人,我们都已经做过那种事了,你还怕什么?我们两个一起推翻他,到那时,整个黑鹜天都是我们的……”
我们什么也没有做过!窃脂心中呐喊。
玄扈大王本以为,窃脂再怎么愚蠢,甚至哪怕是死,也不敢将如此重大的秘密说出,就算她交待了其它所有的事,他都可以原谅她,唯独这个秘密,直接关系到他对整个黑鹜天的统治。这是一个无论如何都不可让人知道的秘密,竟然会将这种事告诉敌人,她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怒腾而上,他一掌拍出,排山倒海般的妖力,疯狂的涌来,要将窃脂与刘桑毙于掌下。
刘桑身子一窜,风剑闪出,剑风聚集成锥形涡流,从侧面击向玄扈山壁一般的妖力,同时喝道:“还不出手?”
窃脂对他本就惧怕,更何况玄扈那充满暴戾和杀气的妖力直接冲着她来,已是丝毫不留情面。她心中一慌,没空多想,妖力一卷,三昧天火直接从口中喷出,直袭玄扈脸庞。
刘桑虽未到能够借用天地之力的地步,但他的实力本就在宗师之极致,与大宗师仅是一线之隔,疯狂卷动的剑气,针一般刺入玄扈的强大妖力。玄扈虽然不惧,却也不得不凝神以对。
而窃脂一出手就是本命真火,她的实力就算不及刘桑,也绝不会相差太多,俱是人与妖靠自身修为所能达到的顶点。
玄扈冷哼一声,魁梧身型蓦的一闪,一柄关刀无由地出现在他的手中,快速一劈,一刀劈碎刘桑的锥形剑气,紧接着便马上回刀,斩开三昧天火。
刘桑心中暗惊,不愧是“三妖”之首,虽未列入“妖圣”,实际上已是阳梁洲上第五妖圣的玄扈大王,自己与窃脂同时出手,仍被他这般简单的破解掉。
玄扈刀光一闪,卷起雪花,刹那间拦腰斩向窃脂。
窃脂从小在玄扈身边长大,如何不知他的可怕?大哥既已认定她出卖了他,就算她是他的堂妹,他也绝不会再放过她,与统治整个黑鹜天、进而称霸阳梁的雄图伟业比起,她这一个妹妹算得什么?
既然玄扈已经决定杀她,此时一个犹豫。马上便是身首异处。
于是也不敢再想太多,妖躯一窜,飞天而起,现出妖身。双爪挟着火光,破空而下,火焰炽烈,却是黑色的,乃是直接焚人体魄的毒火。
玄扈关刀一卷,竟不管她的双爪,一刀劈向窃脂咽喉。
他这一刀既快且疾,连空间都撕开灰色的裂口。
窃脂心惧大哥实力,其实并不敢跟他硬拼,作势一扑。立时飞起。
刘桑却是剑势如龙。由下而上。凌厉的一剑撩向玄扈下鄂,途中变幻六个方位,耀出十八朵剑光。
玄扈怒喝一声。身躯一移,天玄之气散出,竟纯凭妖力,挡住了刘桑变化多端的剑光。只见他错步、舞刀,周围的土石无由飞起,自行碎散,这一瞬间,仿佛连风云都为之变色。
刷刷的两刀劈出,直有开山裂地之能,挟有天玄之气的关刀。竟直接将刘桑与从空中再次扑下的窃脂斩杀。
斩杀掉的刘桑和窃脂却是蓦的消失。
幻境?玄扈心中大讶,抽眼看去,只见另一边,一直没有参战的狐女立在远处,双手后伸,身后摇曳着三只狐尾,朝这个方向无声地呐喊着。
因为狐族一向不擅长战斗,而普通的幻术,对他这种高手根本无用,所以玄扈一直未将那狐女放在心上,也没去管她,却没有想到这狐女竟能用出“天狐九幻”,虽然她的“九幻”还远不及涂山六妖神中的九尾狐,但因为发动的时机恰到好处,一时大意下,连他也被惑住。
再劈一刀,空间碎裂,尽数破掉身边的幻境。
少年的声音响起:“朱旗荧惑!”
胡月甜甜布下的幻境虽然瞬息被破,却也为刘桑与窃脂赢得了宝贵的机会。
窃脂庞大妖身一扭,双翅张开,爪踏碎步,一道道朱旗飞了起来,将玄扈与刘桑同时罩了进去。她本是野蛮性子,此刻既恨刘桑迫她害她,又恨玄扈也不弄清事实,竟要杀她。
对于她来说,千错万错,反正都是别人的错。于是一怒之下,干脆把他们全都罩入,毫不客气地攻击在内。
窃脂乃是桑扈所生,天生御火,配合“朱旗荧惑”,威力倍增,纵连玄扈也不敢小看。不借用天玄之气,根本不可能挡住窃脂以妖身施出的“朱旗荧惑”,玄扈怒容满面,借来天玄之气,一团团劲风在他周围滚动,爆散。
窃脂的本事他清楚得很,她虽能用出“朱旗荧惑舞”,但根本不能持久,以自己的天玄之气,挡住她的“朱旗荧惑”没有任何问题,等这一波攻击之后,不用他动手,窃脂自己都会萎了,没有窃脂相助,这刘桑和那一个除了幻术并无其它本事的狐女,只能等死。
这边正等着窃脂自己耗尽妖力,另一边,刘桑的身子忽地转动起来,只见他越转越快,转得有若旋风,紧接着便是一声炸响,他竟变得有若天神一般,额现一目,身上同时现出十八只手,每一只手上俱现宝气,十八只拳头带着宝光,同时轰向玄扈。
这是什么?如此异变,竟连玄扈也大吃一惊。
没有天玄之气的刘桑,在“朱旗荧惑”滚滚的炎毒中还能够行动自如,已经是让他惊讶,更没有想到这小子居然还能“变身”,这十八道宝光疾轰而来,威力惊人,竟丝毫不弱于窃脂的“朱旗荧惑”。
同一时间,胡月甜甜在远处看去,只见以刘桑和窃脂为中心,分别有一圈蓝、红两色的圆形光环,这两种各不相同,却同样让人心惊的光环,互相辉映,彼此交感,而玄扈所身处的位置,恰恰在红、蓝两色的重叠之处。
玄扈大王的天玄之气,挡住窃脂的“朱旗荧惑”完全没有问题,但刘桑此刻所用,却是与“朱旗荧惑”相当的另外一种舞,三目十八手,趁着玄扈以天玄之气硬抗“朱旗荧惑”的这一瞬间,十八道宝光硬生生轰在玄扈身上,只听一声闷哼,玄扈化作一道光影,从红蓝两色中脱出,破空而去。
刘桑与窃脂两人联手,竟能击退星躔关枢天“三妖”之首的玄扈大王,这般战果,纵然是胡月甜甜也是又惊又喜,而玄扈大王此番赶来。怕是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意外。
这一战若是传出去,怕是将轰动整个黑鹜天。
玄扈大王退走,窃脂现出人形,回复少女模样。轻轻娇喘,亦是难以置信,呆呆地看着刘桑。
刘桑顿在那里,额上的第三目和身上的十八手尽皆消失,却原来,在刚才那一刻,他用出的竟是原本属于慈坛的“天人丈夫舞”。
在朝窃脂喊出“朱旗荧惑”时,他已经往自己身上滴了大悲天水。
“天人丈夫”配合窃脂的“朱旗荧惑”,水火共济,玄扈完全未想到刘桑竟有这番本事。就算是他。也没有办法同时抵挡由刘桑与窃脂一同施出的这两大祝舞。被刘桑的十八手轰中,天玄之气一时溃散,肺腑亦受震动。只能急速逃走。
虽然击退玄扈,刘桑却也喘不过气来,这一战实比他以往所遇到的任何一战都要凶险,从设计离间玄扈和窃脂,迫使窃脂与他并肩作战,到最后以两大祝舞击退玄扈,看似环环相扣,但只要有一招不慎,那就是满盘皆输。
大敌已退,但是险情未除。刘桑喝道:“走!!!”
窃脂无法,只得再次现出妖身,刘桑与胡月甜甜跃到她的背上。
窃脂火翅一震,载着他们,往远处疾飞而去……
***
刘桑与胡月甜甜、窃脂藏入一片茂密的森林。
窃脂趴在地上,已是累得有若酷暑底下的狗儿,再也无法动弹一下。
刘桑与胡月甜甜这才从她背上跳下。
刘桑踱了几步,看向窃脂,道:“他们是怎么确定我们位置的?”
窃脂娇喘不止:“大哥身边有、有一只白泽!”
白泽?刘桑这才明白过来。
白泽是一种传说中的神兽,传闻能够“通过去、晓未来、达知万物之精”,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不管怎么说也只是妖怪,而不是什么无所不知的神仙。
只是,虽然这种妖怪没有传说中的那般夸张,但还是有一定的预知能力,玄扈就是靠着它判断他们的大致位置,然后派出大批手下搜山。
他心中忖道:“黑鹜天上竟然藏着一只拥有如此异能的妖怪,想要躲躲藏藏,小心翼翼地潜出黑鹜天,看来已是不太可能,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是依靠速度,强闯而出,让对方的主力来不及应变,只是这样做,风险也无疑会加大。”
强闯只是一种蛮撞的做法,但事到如今,就算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道:“休息一阵,等下我们再继续赶路。”
当下,他们便先行休息。
窃脂趴在地上,心中又恨又怒,又气又苦。
今日她不但被大哥当作叛徒,更是与他直接动手,协助刘桑击伤大哥,从此以后,她将再也回不了星躔关枢天,也做不了三公主,她将成为整个黑鹜天妖族的敌人,所有的荣华富贵尽成泡影,她将变成尽皆喊打的过街老鼠。
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人害的!
盯着刘桑的背影,她的双目冒出火来。
从高高在上的“公主”沦落到供人骑乘的“坐骑”,就算是再没有自尊的人也受不了,更何况她一贯娇蛮任性。以前还觉得,所有的苦都只是暂时的,她早晚还是会变回“公主”,但是现在,大哥已经认定她将最重要的秘密说出,甚至认定她已经投靠了敌人,他们再也不会放过她,她的黑暗日子,将永远也不会有尽头。
怒气越积越多,直至疯狂,忽地,她以妖身张开巨口,咬向刘桑。
刘桑却连头也不回,随口一喝,窃脂肚内立时一阵绞痛,妖力尽散,化作人身,在地上直打滚。
刘桑回头冷笑:“还没有吃够苦么?”
这些日子,刘桑并没有再对她多做什么,只是时常把她抱在怀中,把她摸个不停。窃脂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在她身上做手脚,甚至因为弄不清他到底做了什么,反更加的害怕,也正因此,就算是玄扈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依旧是惊惧得不敢过去。
而事实证明,她的害怕是对的……刘桑怎么可能不在她身上做手脚?
五脏六腑有若被人抓住,狠狠地拧在一起一般,痛得窃脂直冒冷汗。
刘桑移了过来,跨坐在她的身上,轻拍着她的脸:“不是说不敢了么?”
“我不敢了,”窃脂哭泣着,“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这话我已经听过了!”刘桑伏下身,轻抚着她的脸,“这次我就放了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在你的体内种了蛊,我要是死了,你也一样会死,当然,就算我没死,只要我想让你死,你也一样会死。”
窃脂瞳孔收缩,她不知道刘桑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但此刻的刘桑,在她的印象中已接近无所不能,也许他真的会下蛊,也许他真的已经在她体内下了蛊。眼泪水汩汩地流了出来,她抽泣道:“我真的不敢了。”
“这就对嘛!”刘桑将她搂在怀中,哄孩子一般,轻轻拍着她的背,“只要你好好的听话,我不会亏待你的。”
窃脂默默地流着泪,因为她知道,这将是她最后的反抗,从此以后,她真的是不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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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般接连赶了许多天的路,靠着硬闯和胡月甜甜的幻术,冲过了一道道关卡。
这一日,阴霾极重,瘴气逼人,刘桑立在窃脂背上,眺望前方,却无法看得太远。
胡月甜甜道:“越过前边的乔竹小洞天,就出了黑鹜天边缘,再过去,却是万天洞的势力范围。”
刘桑道:“万天洞是黑鹜天当前最大的强敌,虽然那里亦不安全,但至少黑鹜天尊无法在那里大规模追杀我们。”沉声道:“我们走。”
窃脂振翅,往前方低飞而去。
就这般赶了一阵,前方是片低洼,刘桑环视下方,仔细观察有无异常之处。忽地,他生出感应,急急抬头,心惊喝道:“闪开!”
自己腾身而起,胡月甜甜亦是聪慧,及时跃开。
一只巨大的机关铜狮却已从天而降,狠狠砸在窃脂背上,令窃脂惨哼一声,急落而下。
刘桑与胡月甜甜都非禽妖,虽然及时避开,却不会飞,自是跟着掉下。
一道黑铁柱一般轰来,途中又几个扭曲,刺向刘桑。刘桑却是认得这有质无形的奇妙兵刃,一声厉喝:“残寒铁?”身子一旋,炎剑出鞘,狠狠击在残寒铁上。
随着一道精光溅出,下方传来一声闷哼。
刘桑身子一旋,翻身落在窃脂身边。窃脂撞在地上,忍着剧痛,与击中她的机关铜狮扭打,这机关铜狮虽以寒铁铸成。但终究不是所有地方都坚韧无比,被她以挟着毒火的利爪强行撕断关节,毒火趁机侵入,内中的机关师闷哼一声。惨死在里头,机关铜狮无人操控,自是无法再动。
四面八方,却有更多的敌人飞掠而来,仅仅只是看他们的速度,便已知道,内中每一个都是高手,而其中一人,正是在羽山上曾与刘桑等一同合作,后投向混天盟的“残寒铁”蔺隆。
刘桑心知危急。喝道:“甜甜。”
胡月甜甜双手一挥。用尽所有妖力。竟接连布下四处幻境。
与此同时,刘桑亦是掷出一张纸符,颠倒五行。搅乱方位。
眼见窃脂已是浑身无力,被迫现出人身,胡月甜甜勉强布下四处幻境,挡住周围众多敌人,亦是额冒冷汗。刘桑沉声道:“你们先走!”身子一旋,强大的风压无由而现。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而上九万里。
“刷”的一声,大作的狂风,竟一下子将胡月甜甜与窃脂送往前方山头。
他心知,这些日子。虽说是昼夜赶路,其实消耗的全是窃脂的妖力,再加上窃脂刚才被机关铜狮硬生生击中,此刻根本已是无力作战。而甜甜的幻术,在这种近身作战中,很难起到太大作用,尤其是敌人太多,她的“天狐九幻”又未修全,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累赘,于是干脆将她们送走。
在狂风的护送中,窃脂心惊回头,只因她也没有想到,这种时候,刘桑首先考虑的竟然会是她们的安危。
这些日子鸟不停翅的赶路,已是让她妖力几乎枯竭,刚才又硬生生受了一击,就算留下来也帮不了刘桑,更何况从内心深处,她也未必想要帮她。于是一咬牙,强忍腹上剧痛,再次现出妖身,借着刘桑送出的强大风压,乘风而去。
胡月甜甜亦是知道,这个时候,只有逃得远远的,保证自身安全,才是对刘桑最好的帮助,跃到窃脂背上,回过头来,只见刘桑的身影在成批的强敌中纵跃,其形势已是险之又险,不由得流下泪来,心知这一别,她只怕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他。
刘桑和着剑光,来回乱窜,竭尽全力,试图搅乱敌人对他的包围之势。
一道刀光劈空而来,这是一柄鬼头大刀,随着刀气,血光涌现,劈过来时,有若千军辟易,竟带出惊人刀风。
刘桑抽眼看去,只见用刀者乃是一个彪形大汉。
这一刀之威,绝不下于地蔺隆的“残寒铁”,仅此可知,对方在江湖上绝非无名之辈。只是,身处于这般绝境,刘桑自也没空去问对方大名,左手抽剑,右手一扫,炎、风两剑接连击中鬼头大刀,连打带消,强行消解掉对方强攻之势,再借来一点力道,急速飘退,避开身侧攻来的两轮刀剑,
使鬼头大刀的彪形大汉亦是惊讶,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简单地避开他的杀招“并血神刀”,甚至能从他的刀上借力,难怪为了对付这个小子,混天盟竟要动用这般阵仗。
虽然避开了彪形大汉的并血神刀,并利用对方的劲气,让身边几名敌人对他的位置判断出错,但是“残寒铁”已从身侧攻来。
残寒铁节节开花,诡秘莫测。
刘桑心知,蔺隆虽然心眼较小,心术不正,但不管怎么说,当年都是和洲之上,能与月姐姐并称的高手,丝毫不敢小看。剑光一点,竟不顾自身,反击蔺隆咽喉,伴随着风剑上轰隆的雷声,他厉喝道:“蔺隆,你不知羞么?”
蔺隆心中终究有愧,再加上,心知刘桑已经落入罗网,自不愿跟他同归于尽,身子一闪,抽兵退开。
蔺隆一退,敌方的包围总算出现一个小小的空当,刘桑身子一闪,强行突破。
一道劲气破空而来,硬生生击在他的背上。
他蓦的喷出鲜血,加速前进,落在前方一根枝条上,再喷鲜血,回过头来,看着那从暗处突然出手,将他重创后,便负手而立的老者,惨笑道:“好卑鄙!”
对他进行偷袭的,竟是混天盟的副盟主苏老。
苏老名震天下,乃是大宗师级的高手。为了对付他这样子的一个少年,不但出动这般多的高手,甚至亲自藏在暗处,忽施暗算。如此不择手段的做法,纵是刘桑也大出意料。
众人散开,不让刘桑有逃走的机会。
苏老却只是拂须笑道:“不是老夫卑鄙,实在是刘兄弟太让老夫意外,老夫与玄扈轮番出手,竟然仍让你逃到这里,以刘兄弟之才,对你哪怕是有丝毫疏忽大意,都有可能留下后患,能让老夫如此重视、一丝不敢松懈的人。到目前为止。也仅有刘兄弟你一人。”
刘桑拭去嘴角血丝。苦笑道:“我似乎应该感到骄傲?”
苏老道:“以刘兄弟这般年纪,能让一个大宗师布下天罗地网,带着这般多的高手围攻。然后亲自出手偷袭,我要是刘兄弟你,必定会骄傲得紧。”他盯着刘桑,一步一步地往前踏去。
与此同时,四面又出现一批身披云袍的巫祝,手持白幡,不停舞动。
刘桑道:“这又是做什么?”
苏老淡淡地道:“招魂!人死之后,魂魄并不会马上散去,一般来说,生前体弱者。经风吹日晒,一日便散,生前强韧者,有时可以坚持个三五日,以刘兄弟你的身手,十天半月,魂魄不散,亦很正常。若是让你的魂魄逃了出去,对我们来说,也有一些麻烦。”
“原来如此,”刘桑道,“据我所知,‘鬼神六治’已经发动,你是怕我死后,魂魄也被吸进阴曹地府,落在你们的对头手中?”
苏老目光一闪:“你知道得很多!知道得太多的人,通常都没有好下场!”
刘桑冷哼道:“有你们这些魑魅魍魉作祟,天下大乱,知道太多的人,至少还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否则的话,莫名其妙的就为你们所害,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老大讶道:“你这话,倒也有些道理。只是,知道自己怎么死的,难道就一定比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更好不成?”
刘桑道:“对我来说,自是如此。”胸口一阵阵的发闷,呕出一口血来,紧接着便苦笑道:“当然,还是不死更好。”
身子一摇,已是坚持不住,栽了下去。
名满天下的苏老背后的偷袭,又有几个人能够撑得住。
苏老冷然道:“杀了他!”虽然从常理而言,将他擒下,自比把他杀了再禁锢魂魄,对魂魄进行“逼供”要简单和容易许多,但苏老却不想再给刘桑任何机会。
能够让一个大宗师警戒到这般地步,刘桑确实是可以骄傲了。
几名武者急纵而上,要将刘桑致于死地。
就在这时,一道月光忽地射来,轻飘飘地锁住了刘桑,刘桑的身体立时向远处飘去。
这道月光来得太过神秘,也太过迅捷,连那几名已是接近大宗师的武者都扑了个空。
苏老脸色一变,身子忽窜,脚下“哗”的一响,出现了一道闪电。而他就这般御着闪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刘桑紧追。
暗处却有一个娇小的人影快速掠出,一把拎住昏迷的刘桑,有若和着月色,快速纵去。前方明明树木重重,她竟然就这般笔直飞掠,每一次眼看着要撞上树干时,娇躯一扭,直接便穿了过去,速度却是不见一丝延缓。
“刹那咫尺?”苏老喝道,“双月王妃既已出现,何必要逃?”
每个人的修行都不相同,他没有这般直接跃过障碍的本事,只得纵上空中,踩着脚下的闪电,疾追而去。
在他身后,那些混天盟的高手却是被他们越拉越远,人非鸟禽,未修到能够借用天地之力的级别,原本就无法纵空而飞,在这众多密林的阻挡下,要想跟上两个大宗师的速度,自是妄想。
连追了数座山岭,苏老固然无法追上那娇小的身影,那娇小的身影却也无法将他甩开。苏老心知,虽然双月王妃手中拎着一人,但对于大宗师级的修为来说,这样的重量根本影响不了她的速度。这般追逐,怕是几天几夜也难有结果。
于是大笑道:“多年不见,双月王妃越来越年轻漂亮,胆子却也越来越小不成?莫非知道不敌老夫。只敢如老鼠一般逃窜?”
前方娇小的女子冷哼一声,将手中黑耳黑尾的少年随手一扔,令他坠在草地上。
她自身却是娇躯一旋,虚点云霞。飘在空中。
苏老御着弧形闪电,顿在那里,冷笑道:“王妃真是好雅兴,好好的双月宫不待,竟跑到黑鹜天这种地方。”
娇小的女子,梳的是高髻,穿的是绫罗,额间勒着银色抹额,抹额上镶着宝玉。石青色的襦衣,襟边缀着大紫色的花纹。飘飘的裙袂挂了两串环形玉佩。腰上束的是天蓝色的阔带。虽然拎着一人一路飞掠,衣裳却是丝毫不乱。
她的肌肤洁白如雪,略带荧光。初熟少女般的模样,配上不符合她表面年龄的高贵和冰冷,让她有若冰雕的牡丹,高高在上却又极度冰冷。
看着苏老,她目中神光一闪:“你与虚无究竟有何图谋?”
苏老道:“人人皆求上进,我们也不过就是在做我们想做之事。”紧接着却将眼神扫向月一般的少女:“倒是王妃越来越年轻了,人人皆是由少到老,由生至死,老夫倒是很想知道,王妃是如何做到逆转生机?”
高髻少女淡淡地道:“这就是我的事了。”
两人视线森冷对撞。皆知道要从对方口中探出秘密,几属妄想。
苏老阴阴地道:“这少年乃是我混天盟想要之人,王妃何不将他交予老夫,以免你我彼此为敌?”
高髻少女冷笑道:“尔混天盟早已与天下为敌,事到如今,才来嫌人碍事?”
“与天下为敌?”苏老大笑道,“这话老夫很是喜欢,若没有与天下为敌的胆量和野心,世人又如何能知老夫之名?便是王妃你,难道又真的惧怕世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王妃又何尝不是一向为己?”
高髻少女哼了一声:“这话虽有道理,其实却是废话。”
苏老却道:“不然!!!”
高髻少女冷冷地看着他。
苏老笑道:“王妃可知,为何好人大多不得善终,反是祸害能遗千年?每一个人活在世上,他身上的所有器官,心、肝、脾、肺、肾,甚至一血一肉,都为他的生存孜孜不倦,朝夕不敢懈怠,若他却去为别人而活,甚至为了他人,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不顾,那他身上的每一腑每一脏,又如何乐意?它们辛辛苦苦为他延续生机,难道就是为了让他辛辛苦苦,去为了别人累死累活?所以病患多袭善类,善行多遭恶报,只因人不为己,莫说天不容他,地不容他,便连他自己的血与肉、腑与脏,也全都容不得他。”
高髻少女冷笑道:“你研究了一辈子,就研究出了这番可笑道理?”
苏老目光一寒:“王妃莫非不认同?”
“好人或有好报,或有恶报,说到底,无非都是实力为尊,无实力者作恶,惹得天怒人怨,不过就是自己找死,无能力者行善,空有善心,亦不免误人误己,所以终究到底,不过就是‘实力’二字,”高髻少女淡淡地道,“至于说人不为己,五脏六腑亦不容他,更是可笑。肺腑为人之属臣,人非肺腑之奴隶,我既活在世间,行善作恶,只能凭我心意而定,我欲为人就为人,我欲为己就为己,说到底,不过就是‘我行我素’四字。”
两人彼此对峙,杀气更加的凛烈。
他们虽然还未出手,言语上其实已经经历了剧烈的交锋。
苏老的一番话,其实是暗劝双月华明珠,莫要为了一个无关的人,枉送了她自身性命,这是规劝,亦是威胁。而双月华明珠直接以“我行我素”四字,告诉苏老,她生存于世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容不得他人指手划脚,于是终归到底,也就成了“实力为尊”,大家各凭本事。
苏老盯着高髻少女,阴阴地道:“昔日我等本有约定,不再彼此相争,但这个少年老夫却又非要带走,王妃若是非要坏老夫之事,老夫也就只有不客气了。”
高髻少女脸庞溢着一丝嘲弄,仿佛在告诉他:“我会怕么?”
苏老身子一闪,天旋地转,强大气劲刹那间卷向高髻少女。
他深知双月王妃之实力,固一出手,直接便借来天玄之气,带出的劲风将空气切割出无数小涡流,涡流中又有电光闪动,也不知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那电光四射的天玄之气,连高髻少女亦是动容,但她却无惧色。只见她娇躯一旋,长袖挥舞,两串裙玦亦随之而动。紧接着,一个刹那……仅仅只是一个刹那之间,万千花簇节节绽放,吐出蓓蕾,溢出花香,就仿佛这短短的弹指之间,经历了整个春天。
“刹那芳华?”苏老一声怒喝。
两团天玄之气在各自绝招的作用下撞在了一起,一阵阵疾风向外扩散,将他们脚下的树木刮得有若向四面弯曲的禾苗。在这一瞬间,两人都隐约窥见了对方天地之力的一角,于是激起更多的战意,恨不得将对方所知道的一切天地之秘尽收眼底,于是,天玄之气一团团的爆散,直战得天昏地暗,野兽群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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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刘桑蓦地惊醒。
体内肺腑尽皆错位,伤重难支,只是强大的危机感,和上空不断发生的震响,迫使他醒了过来。
仰在地上,看着天空不断相撞,连空间都撞得似在一重重崩坍的两团能量,他暗自心惊。能够战成这个样子的,只能是同样拥有天地之力的大宗师。
他很清楚,这些年来,举世皆知的那几个大宗师,彼此之间都在避免战斗,只因他们都只看到天盘中的一角,而对天地之秘的渴望,却让他们想要知道更多。大宗师与大宗师之间,一旦战起来,除非分出胜负,否则几乎是收不了手。
他刚才已经昏迷,自不知道上空那两人到底为何而战,但是到现在,起因已是不再重要,激烈的战斗,让双方都涌起无论如何都要击败对方,证明自己知道更多天地之秘,并进而洞悉对方虚实的决心。
轰!!!
一团气劲再次炸开。
地动山摇。
他就在这番的摇动中,呕出鲜血,再一次的昏迷过去。
……
***
昏昏睡睡中,也不知过了多少天。
剧痛中,刘桑终于又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黄昏的光线从洞口涌入。
“你醒了?”一个冷冷淡淡的少女声音响起。
他蓦一坐起,看着负手立在那边、清冷美丽的高髻少女,差点叫出“是你”两字。然而**上剧烈的痛楚,却让他惨哼一声。
立在他前方的,竟然是月姐姐的师父、召舞小姨子的师祖……双月华明珠。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双月华明珠救了他。
也就是说,他在昏迷前看到的那梦境般的画面,竟是双月华明珠与苏老的交手?
双月华明珠却是盯着他:“你是何人?混天盟与那些妖怪,为何要杀你?还有,你身上本有狐耳狐尾,却在昏迷中消失不见,你究竟是狐是人?”
刘桑下意识地往自己臀后看去,然后发现。他身后的狐尾已经消失。
却原来。双月华明珠本是受“仙棋”单天琪之托潜入黑鹜天,寻找刘桑,后发现混天盟的那些人鬼鬼粜粜,欲对付某个“少年”。混天盟出动那般大的阵仗。必有所图。她干脆潜在暗处,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后来见苏老竟亲自出手。偷袭一个狐族少年,虽不知那狐族少年到底是谁,但若非知道混天盟的重要秘密,何至于惹得苏老率“残寒铁”、“并血神刀”等大批高手亲自出手?
于是她突然出现,将狐族少年救走,及至救回来后,才发现救下的少年,只怕不是狐族。
刘桑当然可以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但他心中却也不免犯着嘀咕,不管怎么说,他可是当着这个女人的面强奸过甄离,奸杀过曲谣,甚至看过她的**。虽然幸运的是,两次双月华明珠都未看到他的脸,但大宗师就是大宗师,丝毫破绽都有可能惹起她的怀疑,一旦她发现自己就是偷窥她**的淫贼,她会不会一下子将他毙于掌下?
眼见双月华明珠盯着他,他赶紧道:“我叫闾雄,我其实是墨门的人。”
双月华明珠道:“墨门?”
刘桑道:“在下本非妖狐,而是墨者,因为一个重要任务,与一些同伴服下妖化丹,进入黑鹜天中,只可惜敌人太过奸狡,我的同伴尽数惨死,只有我一人逃出,因为我得知了黑鹜天上的一些秘密,所以苏老无论如何都要杀我。”
双月华明珠目光闪动:“什么秘密?”
刘桑沉声道:“黑鹜天尊,其实已经死了。”
双月华明珠冷冷地道:“前几日,黑鹜天尊曾在黑鹜天上轩辕丘现身,此事已传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
刘桑道:“但是黑鹜天尊已经死了,就是在那一天,我潜入轩辕丘,亲眼看到他的尸体,我不知道混天盟和玄扈用的是控尸术还是什么别的手段,但他确确实实是个死妖,这点我可以保证。”
苏老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杀他,这少年自然是黑鹜天和混天盟的敌人,而在此之前,双月华明珠的确也从单天琪那听得,有一大批墨者化作妖魔形貌,潜入了黑鹜天,连墨门的“天机女”也是其中之一。
为什么要派墨者潜入黑鹜天,连只是墨辩,不懂武学的“天机女”都要派去,单天琪不曾解释,但可以肯定,那必定是极其重要的任务。
这少年若真是墨者,那他说的“天尊已死”之事,只怕不是骗人,也就难怪那些妖怪无论如何都要杀他。
双月华明珠道:“你探到天尊已死的秘密,要杀你的却是混天盟。混天盟与黑鹜天‘三妖’,果然有勾结?”
“不只是有勾结,”刘桑道,“我还探到一个秘密,原来虚无道人真正的身份,乃是黑鹜天尊之妻‘巫山氏’的弟子。”
双月华明珠蹙眉:“巫山氏?她是何人?”
连身为空桑国王妃、双月宫宫主的她,以前也没听过这个名字么?刘桑苦笑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这‘巫山氏’神秘莫测,‘三妖’和混天盟背后真正的主谋,极有可能是她,但这巫山氏到底有什么来历,我却是完全无法探出。”
又看向双月华明珠:“多谢姑娘救我,还未请教姑娘芳名?”装作不认识。
双月华明珠冷然道:“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跟我说这么多?”
“不管怎么说,姑娘总是我的恩人,”刘桑道,“更何况,姑娘若是混天盟的,故意用话诳我。那我说的这些,对虚无道人和苏老来说原本就不是秘密。姑娘若是混天盟的敌人,那我告诉姑娘,也可以让混天盟的秘密被更多人知晓。”
他急咳一阵,苦笑道:“我身上还带着伤,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墨门,若是在下死在这里,还请姑娘帮我把我所说的这两个秘密传回墨门,我和我的同伴,也就死而无憾了。”
双月华明珠轻哼一声。略一沉吟。道:“我叫双儿。”
双儿?双儿你个头啊!你当我傻啊?
你以为这是《鹿鼎记》啊,还双儿。说起来,你徒弟一开始遇到我时,也说她是“蟾”。你们果然是师徒么?告诉陌生人真名会掉贞操啊?月姐姐的贞操已经掉了。你的贞操我很想要么?
还双儿……
刘桑露出笑容:“双儿姑娘!”
双月华明珠淡淡地道:“你身上伤还未好。最好多休息一下。”就这般往外走去。
刘桑忽地低头,看向地面的脚印,绣花鞋压在地上。压出浅浅足印,他心中一震,钻出山洞:“双儿姑娘。”
山洞外,夕阳往山下落去,金黄色的阳光流移着,将余光洒向山腰。双月华明珠弯下腰来,在外头插着一条条花枝,头也不回,冰冷地道:“何事?”
刘桑道:“姑娘可是受了伤?”
双月华明珠回过头来,道:“何以见得?”
刘桑道:“追杀我的那些人,俱是混天盟的精英,本事极其了得,姑娘既然能够从他们手中将在下救出,想必也是本事过人。”低下头来:“但姑娘此刻的足印……”
以双月华明珠的本身,踏雪都该无痕,怎会在这种地方留下脚印?
此刻的她,分明连“提气”都很困难。
双月华明珠立起娇躯,抹过一丝冷笑,高傲地道:“就算本姑娘伤了,我的敌手,也只会伤得比我更重。”
她虽说得轻巧,但刘桑心中却更是震动。双月华明珠与苏老那一战,竟是两败俱伤的结果?两个大宗师之间的死战留下的伤势,又岂是简简单单的一句“他伤得比我更重”就能打发?
只是,双月王妃性情骄傲,她摆出这般姿态,他自也无法再做什么。
见她在那插花,刘桑道:“双儿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双月华明珠缓缓道:“布阵!混天盟中颇多奇人,星躔关枢天‘三妖’手下,也有许多精通不同妖术的妖怪,其中或有精通占卜、龟筮之类异术,能够推算出我们位置的奇才,我这阵法,乃是绝卦之阵,可以阻断任何术法勘探。”
刘桑心服口服,不愧是大宗师,江湖经验比他老道许多,他就是因为未能防住敌方此类妖术,才会被他们几次找上。
等她布完阵,刘桑道:“天气寒冷,姑娘不如也进洞里休息。”
双月华明珠面无表情地道:“不用。”就在洞边坐下。
刘桑本是聪明人,立时反应过来,知道这女人根本不愿跟别的男子在同一洞中一同过夜,于是道:“双儿姑娘只管进入歇息,我在这外头守着。”
双月华明珠看他一眼,不再多说什么,就这般入洞去了。
喂喂,我客气,你就这么不客气啊?行走江湖,哪有那么多的讲究,一起在洞里休息会掉节操啊?
无奈之下,刘桑只好睡在洞边。
原本就是天寒地冻,他身上伤还未好,这一夜自然极是难熬。
***
天黑了,天又亮了。
第二日一早,双月华明珠从洞内出来,见“闾雄”缩在那里,冷得发抖。
她脸色放缓,这少年冻了一夜,既未生火,以防被人发现,亦未出阵,以免被人用术法窥探,可见其小心谨慎,而他冷成这样,也不进山洞避寒,可见其君子之风,看来他确实是个墨者。
她却哪里知道,洞里面的要不是她,而是别的女人,这少年早就直接闯进去了。
月姐姐的这个师父可不是好惹的,他可不敢轻易惹她。
刘桑跳了起来,舒展舒展筋骨,强迫自己的气血活动起来。他左扭扭,右扭扭。同时问道:“双儿姑娘,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双月华明珠略一沉吟,道:“我问你,在黑鹜天时,你可曾遇到凝云城之驸马刘桑?”
刘桑一扭腰,“咔”的一声,整个腰都差点折了。
他僵在那里,脸皮都是硬的,好不容易才抽动了几下。
喂喂,她找我做什么?难道她已经知道是我推倒了她的徒弟。脱光过她的徒孙。搂抱过她的孙女,还偷窥过她洗澡?难道她从东雍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杀我?
我说你至于吗?就算我看了你的身子,又……又不会少块肉。
嘴角抽搐了几下。生硬地道:“没、遇、到、过!”
双月华明珠忖道:“果然!那刘桑就算进了黑鹜天。也不可能用他真名。”
刘桑小小声问:“双儿姑娘。你找他做什么?”
双月华明珠目现怒火:“哼!!!”那该死的单天琪,把这种事推给我来做。
刘桑心都是凉的……她目现凶光,一脸杀气。难道真的是……
5555,召舞小姐,照这样下去,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喂食,怕是就要死在你师祖手里了,这真是:壮志未酬身先死,常使姐夫泪满襟!
刘桑啊刘桑,我让你看人洗澡,让你看人洗澡……但这都是意外啊,泪。
干咳一声,他道:“虽然不曾遇到刘桑兄弟,但他的大名,在下却早有听闻。听说他不但诗画无双,且为人侠义,行事正派,一向尊老爱幼,体恤妇人,同时更是坐怀不乱,有当代‘柳下惠’之称,在我墨门中,深受好评。”赶紧给她做思想工作。
双月华明珠淡淡地道:“是么?不过听闻,他极有可能就是杀了尤幽虚之‘暗魔’,去年于扬洲,我曾见一淫贼,浑身黑气,戴着面具,与外界传闻中的‘暗魔’颇为相似,但却在那奸淫妇人……”
刘桑呵呵笑道:“双儿姑娘看到的那个,肯定不是‘暗魔’,我们墨门早已在调查暗魔行径,外界虽然把他传得离奇,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坏人。双儿姑娘见到的,搞不好是彰龙大圣,听说他修的乃是当年幽冥魔神留下来的功法,且一向最喜欢做奸淫妇人的事,他的师娘就是被他奸杀的。”
双月华明珠暗自思索:“说的也是,那刘桑不管怎么说,也是凝云公主的丈夫,以凝云公主之威名,想来还不至于教夫无方。”
刘桑紧张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
果然还是在怀疑我么?
召舞啊召舞,看来我真的是没有机会给你喂食了,不过就算我死了,你也不许去吃别人的。
他问:“双儿姑娘还没有告诉我,你准备去哪……”
双月华明珠冷冷地道:“你无须知道!告辞!”身子一飘,飞掠而去。
刘桑张口结舌。
说走就走?太……酷……了……
***
双月华明珠说走就走,刘桑也拿她没办法。
更糟糕的是,这里是荒郊野地,刘桑又忘了问她,在他昏迷的这几天里,她到底是把他带到了哪里。
看看周围,四面都是山岭,也不知这到底是哪个地方,离小幻丘又有多远。
无奈之下,只能寻来几块碎子,将其剖开,一面作“阴”,一面作“阳”,焚香起卦。虽然熟读《周易》,但对于卦术,他其实没有多少自信,虽然是夏夏的师父,但在这方面,他的天赋比夏夏差得太远,只不过,反正现在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随便赌上一赌罢了。
一占之后,他忖道:“东南,覆!九二:覆道坦坦,幽人贞吉。‘覆道坦坦’者,路上平平坦坦,太平无事。‘幽人贞吉’者,就算是被监禁的‘幽人’占之,亦得吉利。”
遂往东南而去。
一路上,山峭路陡,到处都是乱石,他心想这也叫“覆道坦坦”?我果然不适合排卦。
再往前行,忽见路上倒着几具小妖尸体,他心想:“好吧,越来越不太平了!”
不过既已往这个方向而来,临时变卦,不符合他的性子,再加上不往这个方向,往别的方向也未必就会安全,于是只好继续前行。
一路上,三三两两的,又倒着许多小妖,这些小妖显然新死未久,也就是说,它们刚刚才被人所杀。
前方传来急促的风声,刘桑小心翼翼地往前潜去,藏于石后,探出头来,只见四只妖怪正围着双月华明珠,以妖力或扑或咬。双月华明珠怒容满面,双袖卷舞,居然战得艰难。
刘桑这才知道,原来是她撞上了一伙妖怪。这些妖怪,平日里自然无论如何都不是她的对手,但此时此刻,与苏老战得两败俱伤的她,体内玄气溃散,也无力再借用天玄之气,虽然一路杀了许多妖怪,这最后四只,却是怎么也解决不了。
对于自己那错得离谱的卦术,刘桑已经不想再去吐槽了,不管怎么说,双月华明珠也是为了救他,才落到这般地步,更何况她还是月姐姐的师父、小姨子的师祖、圆圆的奶奶,即便抛开救命之恩,他也不能不管她。
因为自己体内伤势也还没好,他只能悄悄潜近,忽地窜出,元始之气一卷,似慢实快,一掌切出,带着电光的掌刀击中其中一只妖怪,再疾腾而起,于空中一旋一踢,踹中另一只妖怪咽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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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月华明珠终究是大宗师级的人物,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却也并非这些妖怪轻易比得。趁刘桑解决掉两只妖怪,袖子一拂一送,玄气送入另一只妖怪体内,那妖怪肚中竟然开出花来,一声惨嘶,倒在地上。
最后那只妖怪惶惶欲退,双月华明珠意欲追击,却是呕出一口鲜血,倒了下去。
发现有机可趁,那妖怪一扑而上,一口咬向她的咽喉。
剑光一闪,风剑直接贯入它的脑袋。
杀了最后这只妖怪,刘桑掠了上去,一把搂住双月华明珠,顺手抽剑,飞掠而去。
***
在深山中,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避风的山洞。
将昏迷的双月少女抱了进去,放在地上,刘桑出来,取出符纸和朱砂笔,深思熟虑之后,才在符上画好符录,贴在山洞周围。
他虽不知双月华明珠的“绝卦之阵”是怎么布的,但从“绝卦”二字,大体上还是可以推出其原理,再加上自己对咒术和符术的研究,制作几张用来阻挡预言、占卜之类妖术的咒符,应该还是做得到的。
只是这样一来,连小婴和黑暗天女怕是也没有办法找到他,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此时此刻,他与双月华明珠俱受重伤,而阳梁洲上,到底都是妖魔,要是再遇到敌人,那就实在是糟透了。
画好符后,回到洞中,见双月华明珠血气虚弱。一脸金白。以她的傲气,若非实在坚持不住,怎么也不肯倒下,由此可知她到底伤到何种地步。也难为昨日她在他面前,还那般强撑。
当然,这其实也是正常的事。要知道,当年娘子的曾祖母“紫凤”夏凝修成大宗师之后,前去挑战虚无道人,一伤便伤了几十年,再也无法回复当年实力。而数十年前,大宗师级的高手还有接近二十名,却因彼此恶战,死得只剩寥寥七人。
大宗师级的较量。往往都是战得一方惨死。甚至是两人同归于尽才能收手。像双月华明珠与苏老这般,战得两败俱伤,其实都是不多见的。想来是战到最后。两人发现再战下去,也只是同归于尽,于是强行收手,虽然如此,两人都已重伤,似他们这种级别的交手,不伤则已,一旦受伤,那便是几近垂死。
有些心焦地看着奄奄一息的双月华明珠。
这个世界的玄气和劲力,本身并没有疗伤治病的功效。像他上一世的电视又或书里,按在对方背上灌入真气便可以救人性命的事,全天下怕是只有学了“真气”的召舞小姨子一人能够做到。
阴阳家的咒术,虽然也有这方面的功效,但主要是利用五行之气,调整他人体内与五行相对应的五脏,更利于养生,对救死并没有太多效用,更何况以双月华明珠的实力,就算昏迷过去,护体玄气仍在起作用,咒术很难进入她体内。
对于刘桑来说,其实真正好用的,乃是“阴阳合生秘术”,利用真阴与真阳之间阴阳交感所产生的生机,可以迅速的治疗对方,又或是恢复自身伤势,但那样做的话,他就得……事后这女人会杀了他吧?
但是,这样子放着她不管,她体内伤势本重,刚才为了对付那些妖怪,又强行动用玄气,这样下去,怕是再也醒不过来。勉强醒来,恐怕也别想再恢复以前的实力。更何况这里仍是险地,路上还不知会遇到多少妖怪。
救她?喂喂,那可是迷奸啊,迷奸一个伤重的王妃,那不是人渣吗?
再说了,这女人可不是月姐姐,就算是为了救她才跟她做那种事,她也不会感恩的吧?
不救?但是她救过我啊!对恩人见死不救,那可是败类啊。
要么做人渣,要么做败类?
那不是没得选了?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刘桑思索着。
记得上一辈子看书,好像有一种类似于阴阳双修的手段,叫做“隔体双修”,男女两人不用肌肤相亲,只要彼此对坐,体内的元阴与元阳便能互相交感,这种方法,才是真正最上乘的双修术。
嗯,不错,这个办法好,不用迷奸她,也可以将她救活,这个办法实在是太好了……但是他不会!
果然今天只能做人渣吗?
刘桑一咬牙,没有办法了,事到如今,我不做淫贼,谁做淫徒?再说了,这个女人虽然看着年轻漂亮,其实已经是个老太婆了,我可是英俊潇洒正当少年,还指不定谁吃亏呢。
狠下心来,将她的裙子上翻,解开她的裤头,将她裙下的袄裤脱下。仔细看去,那里光洁一片,有若密拢的百合,竟极是诱人。
也不知到底是修了什么功法,双月华明珠的肌肤极是滑腻,有若初生般的婴儿,这种滑美,几可比得以巫灵之气聚成的小婴和黑暗天女,作为凡人,拥有如此完美的肌肤,反让人觉得邪异。就好像永不凋谢的鲜花,虽然好看,但因其违背自然原理,反有一丝令人害怕。
当然,这个时候,也没有空去管那么多了。刘桑正要扑上去,却又忖道,这样子,虽然可以救活她,但事后她肯定是会杀了自己的。即便不考虑受辱的问题,仅仅只是为了声名,她也不可能让他活着。
人非圣贤,怕死本就是人之本性,到这个时候,就算是刘桑也不由得犹豫了一下。这一死,他怕是再也没机会见到娘子、小姨子、月姐姐、翠儿、小眉、小婴、忧忧等人了,我的大好后宫啊,55555……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盯着双月王妃腿间诱人的缝儿……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闭上眼睛,按着祝羽教过的办法,默默地运转体内的蚀魂。
在慈坛地底时,祝羽曾教过他一个术法。可以让蚀魂与身体暂时分割,这个术法,本是为了让他能够以蚀魂去修元神。只是,直接用蚀魂去试天雷,那等同于找死,而像祝羽当年一样,奸杀掉三千处女去修元神,这种事刘桑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所以这方法他也一直没有去试。
而现在,默运术法。蚀魂在体内慢慢地摇动。
对于每一个人来说。身体只是一个瓶子。或者按他上一辈子里佛家的说法,只是一个“臭皮囊”,内中的魂魄才是真正的“自我”。
魂魄就像是盛在瓶中的水。本身其实没有形态,是无形无相的,它本是以“魂气”聚成,不但“无形”,其实亦是“无质”。然而蚀魂,却是魂魄与阳精的融合,其实已经不是“无质”。
伏在双月王妃身上,隔着她的衣襟,轻抚着她的酥乳,勾动起自身情欲。并将那股膨胀,轻轻地抵住她。虽然已经接触,他却不深入,部分蚀魂有若黑影,春水一般沿着两人接触的部位进入双月少女的体内。
蚀魂如魂魄一般无形无相,他的身体本身并未进入双月华明珠体内,自然不算奸淫了她,她事后应该也不会觉察,但蚀魄本身又带阳精,真阳进入她的体内,轻轻地触碰着她的真阴。
这一触碰,仿佛被电了一下,整个蚀魂竟是难以言喻的舒适,这种通达灵魂的舒适,刘桑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纵连双月华明珠亦是颤了一颤,在梦中发出一声呻吟。
这是怎么回事?刘桑暗暗称奇,继续以蚀魂试探。
真阴与真阳互相碰触,产生新的生机,这股生机漫了开来,通过魂魄,传输至他们的身体,刘桑舒服得想要叫出来,双月少女亦在他身下轻轻地扭动。对于刘桑来说,以前虽然也使用过阴阳合生秘术,但要么是夺取他人的真阴以补自己,要么是利用自己的元阳治愈他人,不是损己利人,就是损人利己,像这种两人都被滋补一般的奇事,竟是前所未有。
他隐隐地觉察到,双月少女所修的功法,怕是与他的“蚀魂”类似,乃是真阴与魂魄的融合,此时此刻,他与她之间的交感,就像是阴与阳的两面,她的真阴抚慰了他的蚀魂,他的真阳滋补了她的生魂。
这种微妙的互补,使得他们像是要融化在一起。
真阳与真阴,原本就是生命的起源,它们之间的碰触,令刘桑体内的欲望攀至了顶点,恨不得就这般直接掼入。昏睡的双月少女也在身体自发的情欲下,微妙地扭动着,甚至是下意识地抬起小腹。
整个山洞都似是一下子热了起来,刘桑赶紧收拢思绪,硬生生强迫自己与她分开,抹了一把额上热滚滚的汗水。
阴阳之间的交感已经完成,她的生机已经恢复,再弄下去,她肯定是会醒来的,若是发现自己裙下光光,而他却趴在她的身上,准备进入,就算身体是享受的,她只怕也仍然会一巴掌拍死他。
***
意识慢慢地回归,在回归的那一瞬间,马上想起昏迷前的险境。
双月华明珠蓦地睁开了眼,一睁开眼睛,便看到自己盘膝坐在地上,衣襟解开,襦衣半挂在臂上,胸兜外露。她心中一惊,蓦一回头,发现少年正对着她的裸背比比划划,杏目一瞪:“你做什么?”
少年咳出一口鲜血:“双儿姑娘你、你莫要动!”双指一刺,一根尖刺刺入她背上穴道。
双月华明珠默查自身,发现伤势好了许多,心中忖道:“原来他是在为我针炙?”
再一看,身后少年已倒了下去。
下意识地回身将他扶住,双月少女道:“你怎么样?”
“我还好,”少年满头冷汗,虚弱地道,“姑娘伤得太重,在下为姑娘疗伤,冒犯之处,还请姑娘……恕……罪……”
身子一歪,竟是昏了过去。
双月少女将他放好,心中忖道:“这少年自己都伤成这样。也不顾他自己,拼死为了疗伤,实无愧墨家的侠义之风。”
体内玄气转动,她自己的伤。自己当然是了如指掌,原本是肺腑破裂,只是靠着强大玄气强行接续,但是现在,体内伤势虽未全好,却至少已无性命之忧。她心中暗暗称奇:“这少年的针炙之术,倒确实是出神入化。”
虽然被他脱了襦衣,被他看到自己半裸的样子,但医者有若父母,事急之中。被医者看到不该看到的风光。摸到不该摸到的地方。某种角度上来说,不能算是“授受之亲”。更何况这少年昏迷之前,都还要请罪。实是君子之风,这种情况,就算是双月华明珠也不好去怪他。
她却哪里知道,少年脱的不是她的襦衣,而是她的裤子,甚至连她的羞处都被他碰过,甚至还被他的真阳侵犯,唯一差的,就只是没有真正进入罢了。
而少年之所以装出针炙之后,力竭昏迷的样子。也是没有办法的。等双月华明珠醒来,自会发现她体内伤势好了许多,这总得有个解释,在这种情况下,“针炙”当然是最合理的借口,总不能真的让她知道自己脱她裤子?
他原本就是冒充墨者,墨门之中,各类各样的人才都有,有精通出色针炙的墨辨并不如何奇怪。毕竟,跟儒家不同,墨家从不将医、农、渔等职业视作低贱,救死扶伤也一向是墨者的本分。事后她最多就是觉得,这针炙之术实是神奇过头,但伤势好了许多,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她自然也就不会逼问。
眼见少年已经昏迷,她先将少年留在这里,自己出洞,看着外头荒凉景象,一抚小腹,竟觉有股奇妙暖流,仿佛做过一场春梦一般,心中暗惊,想着莫非是自己重伤之后,心神摇动,难以自持?于是坐在那里默运玄气……
***
刘桑睡了一觉,醒来后,钻出山洞,见双月华明珠立在那里,眺望远处。
从侧面看去,只见她肌肤胜雪,有若婴孩,这种“逆生长”之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也不知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双月的少女回头看他,面容放缓,倒是没有昨日那般冰冷:“你伤势如何?”
刘桑道:“已经好了许多!”
双月少女点了点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里。”既然这少年救了她,她自然不能弃他不顾。
当下,两人结伴而行。
刘桑昨日以自身蚀魂去补她体内元阴,不但救回了她,意外的,连自己的伤势也好了许多。当然,毕竟是被苏老那等高手暗算,想要在短时间内一下子复原,那仍是不可能的。
对于双月华明珠来说,其实也是类似,虽然经过少年昨晚的“针炙”,已无性命之忧,但就算是运转玄气,都还有些困难。
只是这里依旧是险地,他们自然不敢在这里多待。
其实若是直接使用阴阳合生秘术,两人的伤势都可以得到快速回复。只是,虽然刘桑很想对她大喊“我们做吧”,不过想来想去,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作死的好。
两人就这般略略提气,并肩而行,赶了一天的路,眼见天色渐黑,他们本就身上带伤,此刻都有些困乏,正要找地方休息,忽地,周围情景一变,整个氛围都变得诡异。
两人何等人物,心知事有反常即为妖,立时警戒起来。
只见头上不见日月,周围多了许多石柱。他们本在荒山之中,也不知如何进入这片乱石林中。
周围极是灰暗,唯有这些石林上,挂着一盏盏摇晃的风灯,风灯散出来的光线极其微弱,只能在它们自身数尺范围,形成浅浅光晕。
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不知多少的蛇,密密麻麻地爬了过来。双月的少女冷哼一声,娇躯一旋,罗袖一甩,一股玄气,以他们为中心向外扩散,无形的气流圆一般扩去,带动群蛇,群蛇向外抛飞,落在地上时,尽皆被斩成两截。
刘桑心中暗赞,这简简单单的一拂,其玄奥处,绝不下于月姐姐的五彩灵巫顺逆法,双月宫宫主之名,确是了得。
虽然杀了群蛇,双月华明珠却也胸脯起伏,微微地喘了几声。
暗处传来几声轻哼,周围的石柱上,或爬或钻,现出许多蟒蛇,这些蟒蛇既大且长,有的嘶嘶吐着蛇信,目中射出凶光,有的从蛇口中钻出脑袋,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一只大蟒爬出,人头而蛇身,蛇口的上下颚卡在人头下端的脖子上,极是怪异。
蟒人怒视他们,嘶嘶地道:“竟敢在我们的地盘杀蛇,看来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双月华明珠心中一动,脸色微变,紧接着却是冷笑道:“延维林?”
蟒人怪笑道:“既然知道到了什么地方,还不束手就擒,乖乖的让我们送去给孩儿们喂食?”
众多蛇人蛇行而来。
原来,延维林乃是阳梁洲上一股以蛇类为主的势力。
要知,阳梁洲上最大的势力乃是黑鹜天,而万天洞近几年亦是发展极快。
延维林既不属于黑鹜天,亦不投靠万天洞,内中也没有“大凶”飞虬、“邪鸦”鸦幽隐这等妖圣级别的强手。
虽然如此,但能够在阳梁这种地方,占有一席之地,自然也有它们独到之处。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延维林本身在阳梁洲上缥缈不停,它虽是一大片石林,但却可以移动,延维林之外的众妖,极难弄清它的确切位置,自也难以对付这些蛇妖。
双月华明珠也没有想到他们这般命歹,屋漏偏逢连夜雨,竟然闯到延维林这种地方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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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维林混迹在黑鹜天与万天洞夹缝之间,行事自是小心翼翼,既然有外人闯入,那自是无论如何要将他们灭口。
眼见大批蛇人涌来,刘桑亦是皱眉。跟延维林,他其实是打过交道的,去年的美月大会之后,他与月姐姐、娘子等人从桃丘离开,途中就曾遇到大批蛇女的追杀,那些冲转心灯而来的蛇女,就是延维林派出的。这些蛇人并不容易对付,如果他与双月华明珠俱是完好,这些蛇人自然不会放在他们眼中,但在这种时候,他们却无疑是真正地陷入险境。
他们俱非寻常人,虽然身上带伤,却也绝不会束手待毙,同时更知道,与其被动地被这些蛇人围攻至死,不如主动出击。
几乎是不约而同,两人寻一破绽,刹那掠去。右侧,一只蛇妖血口咬来,被双月华明珠玄气贯入口中,扭曲倒地,左侧,刘桑风剑出鞘,以极快的速度亦杀一蛇。
步伐不停,出手即走。
“想逃?”那蟒人挟着妖风,怒扑而上。
往蛇群外逃窜的两人,却刹那间倒掠而回,与它快速地拉近距离。
那蟒人大吃一惊,只因它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两个人族这般狡诈,且应变如此快速。
蟒人急急喷出毒气,刘桑与双月华明珠哪会这般轻易被它喷中?两人就这般与它错身而过,同时出手。蟒人惨嘶一声,栽倒在地。蛇身上尽是鲜血,抽搐不止,却又未死。
刘桑与双月华明珠都已看出,这蟒人在群蛇中乃是一个小头目。杀了它,群蛇含怒攻来,更是难缠,现在只将它伤而不杀,那些蛇人不得不对它施救,混乱之中,他们再杀几蛇,就这般闯出蛇群。
……
***
一批批蛇妖四处搜寻。
刘桑与双月少女缩在一座石峰的山缝间。
远处,传来群蛇游走的嘶嘶声,石峰的另一端。响起那蟒人充满愤恨的痛喊。
双月华明珠年纪虽然不小。形貌却似个十四五岁的女孩。个头比刘桑矮了许多。山缝不大,两人挤压在一起,她的酥胸几乎贴在了少年的腰上。
她抬起头来。惊讶地看了少年一眼。
他们一闯出蛇阵,少年马上就拉着她,转了一个大圈,趁着群蛇的忙乱,又潜回了附近,藏身在这道山缝里,又以石块挡住缝隙。那些蛇人哪里想到,他们不但没有逃远,反又溜了回来,越搜越远。竟无一蛇发现他们。
这般机智,纵连双月华明珠亦不免对这个叫“闾雄”的墨家少年刮目相看。
只是,两人紧紧地挤缩在这里,感觉极是奇怪。
奇妙的幽香,从双月华明珠身上溢出,传入刘桑的鼻息,这种香气显然不是衣香,而是类似于处女般的乳香。刘桑心中暗暗称奇,这种乳香,一般只有小女孩身上才会有,十几岁的未出阁少女身上就已经很难闻到。如果不是以前就见过她,谁也不会想到她竟是名震天下的双月王妃,只会以为是一个还未嫁人的女孩。
这也使得他对双月华明珠所修的功法极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奇功,会有如此古怪的效用?尤其是联想到自己趁她昏迷,私处相接,阴阳交感时那奇妙至令人陶醉的触电感,她的真阴与寻常女子的真阴并不相同,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质变?
这种身体紧贴,藏在暗处的情形,他以前跟文露也有过,当然,他敢去占文露便宜,却不敢动这“少女”,这“少女”可不是好惹的。
只是,他却不知道,在他强迫自己做柳下惠的同时,双月的少女竟也有些心猿意马,与这少年接触过近,竟会有种奇妙的酥软感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体内的元婴,竟像是在蠢蠢欲动一般,这种情况,以前她可是从来不曾有过。
虽然气氛极是暧昧,但两人都非凡人,除非刻意放纵自己,否则,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心志都不会轻易动摇。
两人就这般紧贴着,动也不动,仿佛化作两个石像一般。
就这般过了许久,那蟒人的咆哮传来:“蠢货,全都是蠢货,他们既然进了延维林,就不可能逃得掉,怎么可能找不到?”
其它蛇妖唯唯诺诺,一时间却也毫无办法。
“搜,继续搜!”蟒人大吼着,又哼了一声,“也许他们溜到底下去了,到底下去搜。”
然后它便痛哼着,在其它蛇妖的搀扶下去得远了。
石缝中的两人,却依旧未动,直到周围再无蛇妖。双月华明珠略挺酥胸,抬头盯着他,明明个子要矮上许多,那傲然的眼神,却像是居高临下的俯视一般:“你究竟是谁?”
刘桑道:“双儿姑娘为何问这个?”
双月的少女冷哼道:“以你的本事和机智,在江湖上绝不可能藉藉无名,但是‘闾雄’这个名字,本姑娘却从未听过。”
刘桑道:“惭愧,双儿姑娘的本事明明在我之上,但我却从未听说过姑娘,在下才是真正的孤陋寡闻。至于在下,实不相瞒,在下虽然习有武道,但在墨门中,其实只是墨辩,大多数时候都只是研究一些机关术数,很少在江湖走动,偶尔奉命外出,因为某些原因,也必须要隐瞒身份,姑娘没有听过在下才是正理。”
双月的少女略略皱眉。这少年如此年轻,分明已有宗师之实力,若是行走江湖,其声名在年轻一代中,绝不会低于屈汩罗、倪金侠这等青年高手,可自己却从来没有听过他的名字,这确实是件奇怪的事。
但他如果真是墨者,这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而且按他说法,其执行任务时常常要隐瞒身份,他只怕既非墨侠,亦非墨辩。而是墨门中的“暗墨”。暗墨作为墨家的第三系,墨门对外却是从来不承认它的存在,暗墨中的墨者,也都是些为了任务,心甘情愿一辈子隐名埋姓、必要时甚至可以背上罪名的侠义之士。
因为墨门中有“暗墨”的存在,刘桑倒是不太担心她继续怀疑下去。只是,人家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丑女婿也总要见丈母娘,我可是她徒弟的情郎,她徒孙的情郎。她孙女的丈夫。再怎么瞒下去。以后总要揭穿的啊?
所以说,我到底是在做什么啊?话又说回来,等哪一天她终于发现我是她徒弟的情郎、她徒孙的情郎、她孙女的丈夫。她会直接劈死我吧?
我要是她,我都会劈死我自己。
附近的妖怪既已离去,刘桑轻轻推开挡住他们的石板。两人一同往外移去,双月少女的酥乳不经易间摩擦着刘桑的身体,刘桑的小腹更是挤压在她的腰际。这种奇妙的触感,意外地让人心动,只是两人都装作无事一般。
从山缝中脱出,两人悄无声息地向外潜去,只是不管用尽什么办法,都无法离开这片石林。
刘桑沉吟道:“这整个延维林。怕是都被一个大的禁制又或机关包围住,要想离开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种情况,就跟阴阳家的四耀谷和蟾宫差不多,整个四耀谷可以飞在空中,而蟾宫在遇袭时,亦可以直接发动禁制,让外敌无法闯入,内贼无法脱出。
这种情况,双月华明珠自也了如指掌,她道:“看来到找到中枢才行。”纯以蛮力闯出禁制,虽然也不是不可能,但却不是现在的她所能够做到的。
刘桑道:“刚才那些蛇妖猜我们有可能‘溜到底下去’,由此可知,地底下别有洞天。”
双月华明珠道:“找找再说。”
……
***
刘桑与双月华明珠贴着石壁,在黑暗中悄悄看着远处的洞口。
有六个蛇人守在那里。
这一下,连双月华明珠都有些头疼。
刘桑低声道:“双儿姑娘,你先在这等我。”绕了过去,也不知在远处做了什么,又勿勿赶了回来。
另一端,传来一声异响,又有黑影飘动。那六个蛇人的注意力立时被引了过去,其中四个蛇游而去,另外两个也盯着那个方向。
双月华明珠虽不知这少年做了什么,但他既然是墨门中的墨者,而且据他自己所说,还是墨辩一系,那会些机关术,亦不如何出奇。
他们悄无声息地从洞口那两只蛇人身后掠过。
潜入洞口,沿着斜坡而下。
蛇人有尾而无脚,这地道建得四四方方,却没有阶梯,他们需要小心翼翼,才可以避免自己滑下去。
忽地,下方传来嘶嘶声,两人对望一眼,俱知糟糕。不管他们有多聪明,在这种地方,都已很难避免被这些蛇人发现,刘桑急急抬头,上方也只是二人宽的石顶。无奈之下,他只能往上方指一指。
很快,一群蛇人从他们身下经过。他们却在石顶处,两人脚蹬着石壁,四掌相交,连成一条直线。
唯有如此,他们才可以撑住这相隔太开的两侧石壁,而不至于掉下。
这群蛇人很快就离去,到了地面。
他们手牵着手,落了下去。
双月华明珠的手极是细腻光滑,“手如柔荑”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不过她身上奇事太多,这种事已经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两人继续往下方溜去,到了底下洞穴,刘桑快速地扫视一圈,往斜上方灯台指了一指,两人掠了上去。这里乃是一个长长的石台,灯台在石台边缘垂下一尺的位置悬挂着,灯火闪动,石台上的阴影处,反成了最黑暗的所在。
双月华明珠的身材本就娇小,甚至比召舞还要娇小,几乎就在召舞和鬼圆圆之间,这石台足够他们并肩爬行。而这些蛇人对所住之处显然并不如何讲究,地底潮湿,石台上干处尽是灰尘,湿处更有苔藓。令双月华明珠暗暗皱眉。
往前爬了十来丈,石台已达尽头,下方传来欢声笑语。他们伏在那里,悄悄往下看去。只见下方有数十名蛇男蛇女在那淫乱,内中还交杂着许多人类,那些人族伴着这些蛇人,殷勤服侍,其实却是心惊胆寒,一个不小心,就被他们的“主人”吞了下去。
在黑鹜天上待得久了,对这种事,刘桑虽然依旧不舒服,却也有些见怪不怪。
只是扭头看去。双月少女却是一脸阴沉。杏目几乎要喷出火来。虽然知道这女人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种事看得极重,就算是她自己的亲孙女,体内流着人族之外的血统亦让她无法忍受。但她不管怎么说,也是双月宫之宫主,事实上统治一国的王妃,寻常时候,喜怒不形于色,也不知为什么,此刻竟是这么大反应。
他压低声音:“双儿姑娘?”
双月华明珠的声音几不可闻:“我父母是被妖类所杀!”
刘桑这才明白过来。虽说隐瞒了真实身份,但就因为隐瞒了身份,在这种事上,她完全没必要骗他。原来她的父母。竟是被妖怪害死,难怪看到这些蛇妖吃人的画面会如此愤怒,想来竟是触景生情。而她对人族之外的族类的痛恨和厌恶,想来也与此有关。
远处的另一边,虽然也有一个石台,但要从这些妖怪的头顶掠过去,而不被他们发现,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刘桑从巫袋取出一根长绳,轻飘飘地甩出,长绳的一端自动系上了前方的一根支柱。低头细心观察,忽地,他将身一窜,在那些淫乱的蛇人上方,荡了过去。
一踏上石台,他便再次藏好身子,又将绳头悄悄甩了过去。
双月华明珠接住绳头,仔细看去,心中惊讶。
她本以为这长绳乃是墨门机关术所制,但现在看去,上面画了符录,更像是道家的“宝”。
当然,此时她也没空去管那么多,瞅准空隙,身子一飘,在空中划出一道倩影,荡向另一头,眼看着便要踏上石台,娇躯却是一软,整个人都往下掉。
刘桑一惊,快速伸手,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腕。低头看去,只见她虚弱地吊在台下,已是无力,立时知她伤势复发,这一路只是仗着一股傲气,强行支撑,不想让人看到她的软弱。
由于生怕被下方群蛇发现,此时此刻,两人都不敢再动,以防弄出声响。她娇小的身体,在空中轻轻地摇晃着。
发现下方群蛇并未注意,刘桑将她轻轻地拉了上来。
躺在他的身边,双月的少女喉头一甜,急急捂口。
刘桑赶紧将她搂住,怀中传来几不可闻的两声轻咳,伴随着她娇躯轻轻地颤动。刘桑心知,若不是为了他,她也不会跟苏老一战,以至于受这般重伤,心中涌起一丝内疚,将她搂得更紧。
许久不曾被男人这般搂过,感受到他坚强的臂膀,双月的少女有一种异样的虚弱感,她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但这一时这一刻,竟也有一种不曾有过的心安。
身为一个大宗师,竟然要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保护,让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她在心中忖道:“这少年年纪不大,便已有此本事,丝毫不弱于召舞,天分自是过人,人亦机智,更难得的是坐怀不乱,心地亦是不错。以他的本事和为人,倒是可以配得上召舞,日后若有机缘,或是可以摄合他们,唯一可惜的是,他是一名墨者。”
墨者有侠有义,做兄弟做朋友俱是不错,但通常都不是什么合格的丈夫。毕竟,墨者常年行走江湖,且生活简朴,召舞乃是郡主身份,跟着一个墨者吃苦,她却也未必乐意。
于是想着,以后不妨向单天琪强行要人,让他脱离墨门算了。
怀中软玉般的身体,让刘桑有一种奇妙的错觉,仿佛此刻他搂着的不是什么大宗师,而只是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妹妹般的女孩。
两人就这般静了许久,直至双月的少女在他怀中轻轻地挣扎了一下,他才赶紧松开手,想着这个脾气极是不好的女人多半会动怒生气。但是双月华明珠却也没有去责备他,事急从权,这少年好心援手,施以安慰,她自然不会去怪他。
两人休息一下,继续往前爬去,淫乱之声在他们身后远去。
再次来到石台的另一端,只见下方全是杂物,又有一个通往更底下一层的石洞。刘桑再次甩出长绳,长绳拴在上方的钟乳石上。
转过头来,他低声道:“双儿姑娘,抱歉。”将她拦腰搂住,纵了下去,拽着画了符录的绳索,往底下一层落去。
双月华明珠心知自己伤势太重,已是难以运转玄气,无奈之下,也只好反挂住少年的脖子,任由他搂着自己。她的酥乳几乎是紧压着他的腰侧,悄悄看去,只见少年心无旁鹜,气息依旧那般平稳自然,于是想着这少年确实难得。
她却不知,刘桑心中正暗暗叫苦,一个男人,被一个漂亮的少女这般挂着,怎么可以全无反应?虽然知道她真正的岁数其实已不小,但他自己其实也老大不小了,九百多岁的人,连两三百岁的小婴和黑暗天女也只能做他女儿,一个一百岁都不到的女人算得什么?
但这个女人,却是真正动不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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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人有的时候就是这般奇怪,可以碰的女人,未必会想去碰她,绝不能碰的女人,反而会激起犯罪般的奇妙爽感,带给人无法忍受的诱惑。
她是月姐姐的师父、召舞的师祖、圆圆的奶奶,如果我真的把她……喂喂,我是人渣吗?
咳,这话说得……好像我第一次知道自己是人渣一样?
忍不住将她的腰搂得更紧一些。
绳索一收,他们落在地上。
刘桑将她松开,却又反过来牵住她的手。双月华明珠也未说话,就这般任他牵着。他们继续往深处潜去,路上虽有许多蛇人,却都被他们小心避过。
刘桑发现照这样子慢慢找,很难找出中枢所在,于是想着,要不用利用“撒豆成兵”之术进行探路?
正要取出黄豆,就在这时,忽地一声怪笑,响彻在他们耳中:“哪来的两个鼠辈,居然敢闯到我延维林来。”
紧接着便是轰的一声,两人脚下的地板突然碎去。
刘桑心知不好,危急中抱住双月少女,强行提气,想要利用风压逃走。但他自己同样也是伤势未愈,一口气接不上来,眼看着就这般失重落下,只能往一块跟着下落的碎石一踢,借了些许力道,横移开来,一个翻身落在地上,左手勾住双月少女的腿弯,右手环住她的后背。
双月华明珠一个扭头,他也急急抬头看去。只见前方的大椅上,坐着一个长有九颗脑袋的老女妖。这老女妖的身体有若枯藤,九颗脑袋射出十八道目光,周围还围着许多蛇人。
双月华明珠偎在少年怀中。也未去管这暧昧姿势,低声道:“糟了,这妖怪乃是延维林的‘九婆婆’,她的真身是一只九婴,你不是她的对手。”
九婆婆将她的话听在耳中,九颗脑袋齐摇,桀桀怪笑:“既然知道老身的名号,居然还敢闯到我延维林来,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刘桑将怀中少女放下,堆出笑容:“我们只是路过。婆婆能不能放我们走?”
九婆婆嘿笑道:“你们不如到我的肚子里走一圈。要是还能活下来。老身就放你们走。”喝道:“小的们,拿下他们。”
一众蛇人齐齐围上,双月华明珠暗叹一声。这“九婆婆”乃是阳梁洲上,实力仅次于几大妖圣那一级别的大妖怪,她若是没有受伤,自然不怕,但这个时候,他们怕是难免死在这老妖婆妖腹之中。
就在这时,一只蛇女滑游而来,道:“婆婆。”
九婆婆道:“什么事?”
那蛇女道:“好像又有谁,正往这里快速接近,速度极快。也不知是什么人。”
九婆婆暗惊:“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然连着两批人往延维林闯来?”延维林混迹在黑鹜天与万天洞之间,一不小心,就有覆亡之险,尤其是延维林的位置,一旦被万天尊者又或黑鹜天发现,难免被围攻。
于是道:“不要再留在这里,让它们马上起动禁制,让延维林从地脉移到别处去。”
又盯着那少男少女,冷笑道:“今日老身没空与你们纠缠,你们就自己去死好了。”一只脑袋突然伸长,往壁上机关一咬。
刘桑与双月华明珠脚下地板立时分开。刘桑机警,搂着双月华明珠就往上窜,九婆婆却早有所备,三颈伸长,三颗脑袋挟着妖风轰来,喷出水火,强大的妖力压得刘桑往下掉。
此刻的刘桑,自然是挡不住它的攻击,就这般,与双月华明珠一同掉入坑中。
……
***
延维林中枢处,群蛇启动禁制,整个延维林就这般消失不见。
地面上,一道剑光飞来,落在地上,现出两个女孩的身影。
这两个女孩,一个身穿白衣,一个身穿黑裳。
看着周围空空阔阔的土地,黑裳女孩暗自诧异:“刚才从远处飞来,还看到这里雾气深浓,妖力弥漫,还有许多石峰若隐若现,怎的一落下来,雾气也好、石峰也好,竟然全都没了?”
白衣女孩亦是大声叫唤:“爹爹?爹爹?”
两个女孩在附近不断搜寻,却是再也无法感应到她们爹爹的存在。
……
***
刘桑掉入坑底,双月华明珠偎他怀中,一阵急咳。
周围传来无数嘶嘶声,听得人头皮发麻,与此同时,更有扑鼻恶臭传来,令人恶心。
刘桑心想,这可如何是好?怀中,双月华明珠的声音已经响起:“你可还能动用精气?”
刘桑苦笑:“已是剩不了多少!”
双月华明珠道:“你把手伸过来。”
刘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搂着她,双手从她腋下穿过,放在她的胸前。双月华明珠背对着他,坐他腿上,两只小手按住他的手背:“把你所有精气都集中在手心。”
虽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一名大宗师级的高手,一国实际上的统治者,名震天下的双月宫宫主,总有她的非凡之处,刘桑自然信她。他将残存的精气全都聚于手心,也不知双月华明珠到底做了什么,一颗黑色的珠子,出现在他的双掌之间,快速地旋转着,转出一波波黑色的冷光。
虽然是黑色的光,却又异常的显眼,散出的森森死气,单是看着,便令人心生恐惧。
冷光的照耀下,周围无数毒蛇惶惶退走,这些毒蛇有的极大,有的极小,密密麻麻,臭气熏天,在他们周围,更是散落着不知多少的骸骨,有妖有人,俱是惨死。
这些毒蛇之多,令人乍舌。但那黑色珠子溢出的冷光,有若死神的光芒,令它们不敢靠近。
刘桑暗自惊讶,他知道双月宫本有“双月”。分别是天精灵月、天宝灵月,其中天宝灵月已经给了召舞。
其实这两颗珠子,在扬洲地底时他都见过,天精灵月是青色的,天宝灵月是蓝色的。
那这颗黑色的珠子又是什么?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只怕这颗就是天精灵月。”那个时候,玄瑶曾在召舞的天宝灵月中做手脚,天宝灵月被灌入了大量玉灵魔神之力,于是看上去不再是蓝色,而是变成了苍翠色。
天精灵月和天宝灵月的作用应该并不相同。但随着灌入的劲气又或玄气的不同。它们的颜色也会生出微妙的变化。这颗应该就是天精灵月。只是它内中所含的死气,也不知从何而来,纵连刘桑看着都有些惧怕。何况畜类?
在这颗黑色灵月的作用下,群蛇惶惶四散。
双月华明珠又是一阵急咳,低声道:“你把手松开。”
刘桑将手放开,黑色的灵月轻轻飘起,冷光将他们罩住。她道:“这颗珠子邪气过重,现在不过是以邪辟邪,若它的光芒照得太久,我们……咳咳……我们自己也会受不了……”
没有办法了!刘桑咬牙道:“双儿姑娘,我们……”
他想要说“我们做吧”,这个时候。也就只有阴阳合生秘术可以帮助他们了。
阴阳合生秘术,采阳补阴,又或采阴补阳,不管谁补了谁,都不用再怕九婆婆。而且那个时候,他让自己的蚀魂潜入她的体内时,意外地发现,他们两人的真阴与真阳竟可以互相滋补,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现在只有“做”,才能救得了他们。
他还未把话说完,双月华明珠却已抢先说道:“你听我说,事到如今,只有一个法子,才能救得了我们。”
刘桑错愕道:“什么法子?”
双月的少女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背对着他,解开宫绦,双臂后伸,襦衣随之滑落。
刘桑瞪大眼睛……原来她也知道,唯有“做”才能解决问题?
这真是……英雄与美女所见略同。
只见她脱下襦衣、襦裙和中衣,却将中衣铺在地上,将襦衣襦裙叠在上面,自己只穿着一件亵衣,一件袄裤,居然又坐回刘桑怀中,背对着他,低声道:“你把我抱住。”
刘桑心想,原来你喜欢这种姿势么?像抱孩子一般将她抱在怀中,她的玉臀几乎就是压在他的臀间,裸背紧贴着他的胸膛。因为个子娇小,她的秀发轻触着他的鼻息,那婴儿一般的乳香更加的诱人,让他难以自持。
突然发现臀下的坚硬,双月华明珠僵了一僵,意欲着恼,却又想道:“终究只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又不是太监,这样子实在是太为难他了。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一件好事。”
她低声道:“我现在要运转我体内元婴,将所有伤势与部分死气一同排出……”
刘桑不解:“元婴?死气?”
双月华明珠道:“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只需要知道,在这过程中,我的身体会变得冰冷,生机也处于几乎断绝之中。其实,我原本还未到进一步凝炼元婴的时候,但是时不我待。在这过程中,我需要你用你的身子给我偎暖,避免我在排出死气的过程中,被死气所冻,生机彻底断绝。”
刘桑将她娇小的身子紧紧搂在怀中,低声道:“这样抱着你,就可以么?”
双月华明珠犹豫了一下,道:“如果实在太冷,冷得受不了的话,我……允许你摸我。”
刘桑道:“这个……”我觉得还是我的办法更好。
双月华明珠以为他不好意思,道:“无妨,我不会怪你,切记千万不可睡过去,否则你会被我溢出来的寒气和死气冻死。”坐在少年腿上,双腿盘成吉祥如意坐的姿势,深吸一口气。一切都已准备好,唯独臀下那股坚硬令她难受,不过既已讲出“允许你摸我”这样的话,自也不好再去管它。
当下,凝神闭目。进入胎息。
刘桑搂抱着怀中的“少女”,她的生机果然慢慢地减弱,体温越来越低。不知道她修的到底是什么功法,但她说的这般凝重。可以想见,其中必定危险重重。于是赶紧抱住她来,给她偎暖。
原本就是寒冬时节,在这地底深处,又极是阴冷。双月华明珠的身体,果然如她所言,溢出丝丝寒气,且带着一种噬人生机一般的诡秘气息,甚至连她的肌肤都开始结出冰粒。刘桑不断运转体内残存的精气,竟都无法抵消她溢出来的寒冷。以至于连他都被冻得口鼻发紫。整个身子一片冰凉。
他心中暗惊。一个正常人的身体,怎可能冷到这般地步?她这到底是什么功法?
一个人的身体冷到极点,体内的生机自会放缓。同时也会变得又困又乏。偏偏这样抱着她,他又无法站起运动,舒缓血液。心知这般下去,万一真的睡着,必定会如她所言,硬生生被她散出的寒气冻死,当下也不客气,双手伸入她的亵衣,抚摸她的酥乳。
她的双房亦如她的肌肤一般娇嫩,而且极是纤挺。握在手中,刚好盈满他的手掌,既不像她外表那刚发育一般的年龄,亦不过于丰满,而是恰到好处,有若经过精心雕琢一般。那小巧的豆儿,柔中带硬,在手心中滑动,极是美妙。
这女人按其年龄,明明应该已经是个老太婆了,怎么会有这般青春无瑕的胴体?刘桑越想越奇。
对她身体的抚摸,激发了他体内的阳气,人也精神了许多。只是腹下的那股冲动死死抵着她的香臀,其实也是一种难受。身体被冻得僵硬,唯有念头转得飞快,娇躯入怀,自不免意淫出各种画面,仿佛已将怀中青春的胴体翻来覆去,迫她做出各种姿势,然后深深进入,令她娇婉承欢。
当然这也只是想一想,唯有这般不停的想,才能抑制住因寒冷而不断涌来的睡意。
淫意纷起,一只手忍不住滑入她的亵裤,轻抚着她腿间花蕊。虽然她正在修炼功法,但因为她已经说过“允许你摸我”,可以想见,这样的动作并不会打扰她的修行。当然,这个世界的劲气与玄气,都属于精气的量变与质变,与专走奇经八脉的“真气”完全不同,一般也不存在所谓“走火入魔”。
只是,这样的“抚摸”虽然很有感觉,但刘桑亦很清楚,她的成功与否,关系到他们能否逃出生天,于是利用她那娇小却是诱人的身体,催动自己的欲望,进而迫使自己的身体火热起来,供她取暖。
似这般过了许久,他的身体益发的寒冷而又虚弱,不只是双月华明珠身上溢出的寒冷在折磨着他,连悬在他们上空的,充满黑色死气的天精灵月也在摧残着他。他几乎只能靠着对生存的渴望,和野兽一般的情欲来激励自己,迫使自己坚持下去。
浑浑噩噩间,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抚在她身上的手掌越来越滑,似乎一片片的抓下了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去,发现她的粉颈、脸颊有若蜕皮一般,脱落了一层层的死皮。
忽地,双月少女一滑,从他身上滑出,紧接着将手一挥,一道玄火出现,驱散着周围的寒气。
终于可以了么?他艰难地睁开眼,只见她已脱下亵衣亵裤,召来五行之水,冲刷她的胴体。一片片残皮被清水冲下,她的个头竟变得更加的小,肌肤也变得更加的娇嫩,那诱人的乳香,也更加的明显。
双月华明珠手一招,叠在地上的襦衣与襦裙飞入她的手中,快速披上,再一看去,少年身子一摇,已是往后倒下。
刹那间将他扶住,她缓缓地道:“你放心,已经没有事了,我这就带你出去。”召回天精灵月,抓住他的肩头,直接便向上冲去。
上方明明是封住洞口的玄寒铁,她抓着少年,一扭身,瞬息间便穿了过去。紧接着,便是五行玄气纷纷爆开。
迷糊中,刘桑听到九婆婆的怒吼:“你到底是什么人?”然后便是少女悦耳却又充满杀气的冷笑声。
天旋地转的感觉涌了过来,耳中传来嘭嘭嘭的震响,随着巨石砸落般的崩塌声,九婆婆绝望的声音再次响起:“双月华明珠?”
轰!!!
刘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爆散的血花。
然后他便昏迷过去……
***
九婆婆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对闯入延维林的少男少女,其中那明明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娇小少女,竟然会是空桑国王妃双月华明珠。
双月宫宫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九婆婆不知道。
她适才还那么轻易的就被自己打落蛇穴,为什么这一下却能够恢复了实力,九婆婆也不知道。
她只看到双月华明珠,左手抓着那人族少年,四处乱飘,所过之处,玄气一波波的炸开,无数蛇人就此惨死。
九婆婆怒极,恨极,现出九婴真身,鸡一般的巨大身体上,长着九颗蛇一般的脑袋,分别喷出毒水和毒火。
九婴,又称“水火怪”。
只是,虽然现出妖身,但即便是她那强大的妖力,在能够借来天玄之气的双月王妃面前,也只等同于大巫之下的小巫。
天玄之气呼啸而过,整个延维林都在颤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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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虚弱地睁开眼,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石室里,旁边燃着篝火,整个石室极是暖和。
他的胸膛是赤裸的,双月华明珠正坐在石炕边,将一颗青色的珠子按在他的胸膛,随着她手掌的移动,青色珠子亦在滚动,有黑色的气息,从他身上溢出,缓缓流入青色珠子。
他仔细看去,此刻的双月华明珠,仿佛又小了一岁,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
或是因为亵衣和中衣都已经弄脏,她身上只是穿着襦裙。
襦衣与深衣不同,深衣是绕襟的,襦衣却是对襟的,内里没有中衣和亵衣衬着,只将双襟强行拉紧,系上腰绦,随着她的坐姿,两襟松垮,露出半截雪乳,一线雪沟。
她的身材变得更加娇小与纤细,双房却显然没有改变多少,依旧那般纤挺晶莹,倒是有一些童颜巨乳的感觉。
他艰难地想要坐起,双月华明珠却已按住他来:“你不要动。”
“双儿姑娘,”他声音干哑,“这里是哪里?出了什么事?”
“我们仍在延维林中,”双月的少女道,“延维林似能借地脉移动,在我们坠入蛇穴时,它已经移走,现在具体在阳梁洲上哪个位置,我亦不清楚。延维林里的蛇人,全都被我杀光了,你只管放心。”
刘桑心中一震,在坠入蛇穴之前,她明明伤得几乎连玄气都无法使用。在那短短的时间里,竟然一下子就恢复所有实力,将延维林里的蛇妖全灭?这到底是什么神功?
他低声道:“双儿姑娘,我……咳、咳咳……”
双月少女道:“你不要动。你现在病得极重,动辄就有性命之忧。”
刘桑道:“没事,只是被冻了几下,我……咳咳……”
双月少女盯着他,道:“绝不仅仅只是病重……你已经离死不远。”
刘桑怔怔地看着她……她这话也太吓人了。
双月少女叹道:“我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你的体质颇为特殊,把我溢出的所有死气全都吸了进去,死气已经完全掩盖了你的生机,这般下去。最多三天。你将阳寿耗尽。死在这里。”
刘桑小声道:“双儿姑娘,你不要吓我。”
你应该是在吓我吧?我说你这么调皮,你家人知道吗?
她摇了摇头:“我也希望我是在吓你。但事实就是如此。”
刘桑疑惑地道:“双儿姑娘……”
双月少女道:“有一件事,我要先让你知道,其实我一直骗了你,我并不是什么双儿,而是……”
刘桑低声道:“你是空桑国的王妃,双月宫宫主……我昏过去前,九婆婆喊了你的名字。”
她略一沉吟,点头道:“不错,本宫确实就是双月华明珠。”
刘桑露出“原来真是这样”的震惊表情,只因一个明明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居然是名震天下的大宗师,当知道真相后,会震惊才是正常的。
当然,实际上他早已经知道了。
双月华明珠女孩般的小手依旧按在他的胸膛,道:“其它事暂且放下,还是先说说你现在的病情。本宫让你以身体为我偎寒,本是想以你少年人之阳气,助本宫驱除死气。因你正当少年,虽然受了伤,但武道上显然也有极深底子,所以本宫本以为,你事后最多就是大病一场,终归会很快复原,但是事情却出了一些变化,你的体质极是特殊,竟将本宫体内的死气尽数吸引,本宫在你的帮助下,大功终于靠成,但你体内生机已尽被死气所盖。连累到你,其实并非本宫所愿。”
刘桑点了点头,那个时候,双月华明珠真正需要的,并不只是他身体的热度,而是他身为活人的“阳气”,这点他现在自然也很清楚,否则她也不会说出“我允许你摸我”这样的话。他看着双月华明珠:“双儿姑……咳,前辈,您修的功法……”
双月华明珠道:“你可知道,万事万物,每一个生灵体内都蕴含着‘生’与‘死’?生与死既是相对的,亦是融成一体,没有生,就无所谓死,而死是生最终的尽头?”
刘桑又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自然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生与死就像是阴与阳的两面,相生相克,却又浑为一体。
双月华明珠道:“每一个人刚出生时,体内便蕴藏着生机和死气,而随着他的长大,生机越来越少,死气越来越重,因此,再厉害的人,到头来也终归会老,除非幻术媚术,任谁老了之后,都无法再变回年轻。当然,你也可以说,始皇帝不是能够长生不老?但事实上,始皇帝也只是利用某些玄功和术法,不断制造生机,以生机全面压抑死气,但就算这样,那也只是老得极慢,不可能返老还童。”
刘桑点头。
嬴政的长生不老,主要应该靠的是阴阳魔神之力,只要有阴阳魔神之力,他就能够不断从其他女子体内夺取生机,而他金刚不坏的身体,则是靠着金刚魔神之力,阴阳魔神之力与金刚魔神之力合起来,这就是他“长生不死”的秘密。
他看着双月华明珠,返老还童原本是不可能的事,但她却实实在在的做到了。
双月华明珠道:“逆转生机,返老还童,就算本宫也不可能做到,本宫现在这个身体,真正来说,其实已非我原来的那个身体。”
刘桑道:“前辈能否说清楚些?”她现在的这个身体,当然不可能是她“原来的身体”,一个已经老迈的身体,是不可能变回年轻的。更何况,她现在的这个身体,他已抱过摸过,甚至悄悄“碰”过。所以他很清楚,现在的她甚至还是……处女。
一个连孙女都有了的人,再怎么返老还童,也不可能变回处女,所以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实际上并非返老还童,而是换了一个全新的身子。
双月华明珠沉吟道:“逆转生机,虽然是不可能的,但‘生机’却总是会一代又一代的延续下去。这就像一棵树。它虽然在慢慢枯老。但它也会留下种子。它的种子落在地上,生根发芽,形成新的生命。这个生命来自于它。同时也是它‘生机’的延续。”
刘桑点头。
双月华明珠继续道:“而我所做的,差不多也是同样的事。当年,我以自身真阴,感天地之元气,在我自身体内,孕育了一个新的胎儿。这个‘胎儿’并非实体,而是真阴与元气所化,以‘气’的形式存在,本宫将之唤作元胎。从某个角度来说,这‘元胎’既可以算是我的一部分。也可以算是我的种子,又或我的女儿。”
刘桑心想,她这元胎,与蚀魂倒是有些类似,我的蚀魂是将阳精与自己的魂魄炼成一体,她的“元胎”则是将阴精与元气炼成一体。
双月华明珠道:“看来你似能理解,按理说,道家与阴阳家对此类理论较能接受,而墨家一向务实,对阴阳相生、天地交感之类过于空泛的东西,往往既不承认也不反对,更不会费心研究。”
刘桑道:“在下以前是道家的人,只是后来道家被混天盟灭了三宗,我无处容身,这才转投墨门。”
双月华明珠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难怪你似懂得符录之术。”
又道:“我原来的身体是‘母’,体内孕育的元胎是‘子’,胎儿吸收母亲体内养分,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于是我便利用此点,将我自身的生机与死气强行分离,元胎不断地从我自身的身体里汲取生机,并慢慢长大,死气则留在我原来的身体里,被我慢慢剥离。而我自身的魂魄,亦与我的元胎合成一体。元胎一点一点的长大,变成了‘元婴’,因她是以‘元气’的形式存在,固与我原来的身体合成一体。”
继续道:“她有若我的女儿,随着她的继续成长,与我原有身体的不断剥落,新的身体,在一步一步的取代旧的身体,这个过程,唤作‘脱胎换骨’,也正是因此,在外人眼中,我的样貌越来越年轻。”
刘桑一震,道:“前辈刚才说,元婴不断汲取着你的生机,而死气则随着你原有的肉身剥落和消失……”
“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一下子找到了关键所在,”双月华明珠道,“不错,等我脱胎换骨完成,我的体内将只余下生机,死气尽除,而我也将由此长生,就此活上数百甚至上千年,不足为奇。”
刘桑道:“前辈现在……”
双月华明珠微笑:“我脱胎换骨已经完成,你现在看到的,便是我以元婴聚成的全新肉身。”
刘桑终于明白过来。
她这方法,最关键的一点,其实不是“脱胎换骨”本身,否则的话,那与阴阳家文曲星主的“古音移魂大法”也就没有太多区别,且还不需要这么麻烦。
当年,阴阳家文曲星主老迈将死,于是偷偷布阵,准备将她的魂魄转移到血王刚出生的女儿“忧忧”身上,但她却未想到,躲在星界角落里的黑暗天女,趁机杀了她的命魂,代替她变成“忧忧”。
双月华明珠的“脱胎换骨”,本质上等于是自己生下一个女儿,自己将魂魄移了进去。由于这个女儿是她自身的真阴与元气交感而成,与她的魂魄也就不存在“相容”的问题,之所以唤作“元胎”,只因为她虽是胎儿,却是以“元气”的形式慢慢长大,直到最后“换骨”成功。
但是,在“脱胎换骨”的过程中,新的身体汲取了所有的生机,旧的身体带走了全部的死气,于是,当旧的身体彻底剥落的那一刻,元婴聚成的全新身体将只余下生机,这样,在理论上,她将就此长生不老。当然。实际上,死气不可能清除得一丝不剩,总会残留着一星半点,但活个近千年。已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双月华明珠道:“其实我当时也未想到,能够如此成功,只是在那种形势下,不得不为。按正常情况下,我还未到可以最后‘换骨’的时机,但因为当时五脏六腑尽皆受伤,又被打入蛇穴,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便是强行完成最后的换骨,让伤势随旧的身体一同消逝。但因为是强行换骨。实际上。剩下的那层肉身。生机与死气仍未彻底分离,将会有一些死气被吸入元婴,令我的‘脱胎换骨’功亏一篑。但为了活命,也无它法。却未想到,你体质特殊,竟将我残存的死气全都吸了过去,助我‘脱胎’成功。”
又长叹一声:“只是,我最后的那层肉身,所附的死气最多,进入了你的体内,一下子压制住了你自身的生机。更重要的是,因这股死气本属于我。对你的身体来说,有若毒素,一不小心,就会破坏掉你体内的血肉。好在,你自身修为极是了得,竟将它压制在经脉之间,而我以天精灵月,将向你血肉扩散的每一丝死气全都吸入,这才勉强维持住你的生机。”
刘桑道:“多谢前辈。”
双月华明珠瞅他一眼,道:“你现在的处境,乃是因我而起……”
刘桑道:“但如果不是前辈,我已经死在了混天盟手中。再说了,前辈若是不想救我,撒手而去,其实晚辈也没什么办法……”
“若没有你,我的元婴绝无法这么快就大功告成,你既助了我,我绝不会任你死去,”双月华明珠的纤手往下按去,天精灵月吸入了她的手中,她的手按在刘桑的胸膛,“天精灵月,现在只有我一人能用,没有它时刻吸收死气,你马上就会死去。所以从现在起,你与我必须保持肌肤接触。我以天精灵月将你体内扩散的死气吸来,再以我自身玄气排出,但这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最多就是保证你不至于猝死。要让你彻底治愈,唯有回双月宫去,我有一徒孙,唤作召舞,她近来习了一种名为‘真气’之功法,可以用之打通他人体内经脉,活血化瘀,你先随我到双月宫去,她自能将你治好。”
她略带微笑:“你与召舞年纪相当,或许能够聊得来。”
咳,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想把我介绍给召舞?不用你介绍啦,我跟她很熟的。
她身上的每一个地方我都很熟……
不过这样的话,在见到召舞之前,我不是只能和这个女人时时刻刻在一起?不知道月姐姐看到我和她师父手牵手的出现,召舞小姨子看到我和她师祖手牵手的找她,她们会是什么表情?
由于原本伤重,又受寒气所侵,说了这么多话,刘桑很快就支持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醒过来时,双月华明珠就躺在他的身边,亦是闭目养神,不知是否睡着。而自己的手就这般被她一直牵着,体内的死气,一丝丝的被她吸了过去,若非如此,死气只怕已如癌症一般在他体内扩散开来。
从侧面看着双月华明珠,脸庞粉妆玉琢,仿佛吹弹即破,有若婴儿。虽说这个女人,原本给刘桑的感觉不但孤高,且脾气极坏,当日在扬洲地底时更是不问是非,几乎将他毙于掌下,但现在接触久了,才知她虽然嫉恶如仇,而且对所有妖类都是近乎偏执般的仇恨,但其实也算不上是恶人。
感应到他的目光,双月华明珠慢慢睁开眼睛。
他干咳一声,避开视线。
两人手牵着手,一同离开了洞穴。
到了外头,刘桑见到处都是蛇妖尸体,双月华明珠对这些妖类,确实是下了狠手。而她以一人之力,竟能灭尽群蛇,可想而知,她现在元婴修成,虽未到魔神那一级别,但实力显然已是大涨,若她这个时候,再与苏老交手,苏老只怕已非她敌手。
刘桑道:“前辈……”
双月华明珠道:“这里并非东雍,我们仍在险地,在外人眼中,我的岁数比你小上许多,你将我唤作前辈,被他人听去,容易引人怀疑,不如你先将我唤作双儿姑娘……”
刘桑却道:“我们这样子手牵着手不放,就算我将前辈唤作姑娘,被人看到似乎也还是不妥。”
双月华明珠一想也对。只是,他们若不时时保持肌肤接触,这少年随时都有可能死去,她既已决定救他,自然不可能放他不管。于是道:“既然这样,我们不如暂且以兄妹相称?我先将你唤作哥哥,你将我唤作妹妹便是。”
刘桑道:“这也太委屈前辈了。”虽然以岁数来说,你最多只能做我重孙的重孙的重孙,但是以辈分来说,你的徒弟、徒孙都是我的女人,你的亲孙女更是我的小妾啊。
双月华明珠道:“无妨,事急从权。”
双月华明珠此刻的娇躯,娇小玲珑,个头更是几乎只到刘桑腰部,两个人手牵着手,刘桑却喊她前辈,要是被外人看到,确实太过怪异,想不惹人怀疑都难。刘桑无奈地道:“双儿妹妹……那个……我……”
双月华明珠道:“哥哥有何要事要说?”
刘桑道:“我……想上茅厕!”
双月华明珠:“……”这种事情,实在不好解决,无可奈何,她左手被少年牵着,右手以袖掩口,干咳一声:“那就……一起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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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刘桑来说,会弄成这个样子,实在不知道是艳福高照,还是太过倒霉。
两人这般形影不离,确实是有许多不便之处,但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既然这个女人都不避嫌,自己也就更不能去想太多。
只是,事情真有她说的那么严重吗?虽然他默察自身,确实发现经脉里滞结着大量的阴冷气息,但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样子。
其实这一点,真的是双月华明珠弄错了。她只知如此大量的死气,任谁也难以承受,却不知对于身边与她手牵着手的少年来说,这实在算不了什么。
来自洪濛的幽冥魔神之力,曾在长达九百年的时候里,贮存在刘桑体内,对于这种阴冷黑暗的气息,刘桑的身体其实早已适应,而来自双月少女的死气,其阴戾与霸道之处,如何能与魔神之力相提并论?
确实,刘桑原本就为苏老所重创,在蛇穴时又以阳气护她,被她散出的寒气所冻,伤上加病,此刻极是虚弱,若再任由经脉间的死气扩散,病情自是加重,但也就仅此而已,要说这股死气会让刘桑猝死,那真的是小瞧他了。
只是,虽然隐约觉得,这股死气也未必有那么可怕,但身为大宗师的双月华明珠说得那么严重,他自然也不敢随便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再说了,人家身为双月宫宫主、空桑国王妃,又长得如此娇小貌美。都毫不避嫌地陪着他,跟他一起上茅厕了,他还能有什么怨言?
双月华明珠以玄气带着他飞离延维林,落在山头。
刘桑道:“双儿妹妹。我们现在去哪里?”
双月华明珠道:“小妹要先去一趟小幻丘,才可回双月宫去。”
刘桑讶道:“小幻丘?狐族的小幻丘?”
双月华明珠道:“我上黑鹜天,原本就是为了寻找刘桑,那个时候,我见混天盟鬼鬼粜粜,本是以为他们要对付的正是刘桑,这才悄悄跟着他们。刘桑是为了狐族之事进入黑鹜天,现在既无法找到他,又不能久待阳梁洲,自是要前往小幻丘。让那些狐狸通知他前往墨门。”
刘桑更讶:“前往墨门?”
双月华明珠道:“不错。我正是受你墨家‘仙棋’之托。前往黑鹜天寻他,你们墨门近来得了一幅先天八卦图,唯有他。才有可能解开。”
竟然是这个样子?
刘桑大是后悔,我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他原本还以为,这女人是因为发现,当着她的面强奸甄离、奸杀曲谣,以及偷看她洗澡的淫贼就是“刘桑”,于是亲身前来找“刘桑”算帐,却原来她之所以找他,只是因为受了墨门所托?亏我这般小心,连名字都不敢报,原本就是这么点事?
虽然知道自己弄错了。但事到如今,刘桑也无法可想了,他要是这个时候再告诉她“我就是刘桑”,估计她一掌就把他劈死。
这真是没事找事啊。
当下,刘桑只能认命,跟着她前往小幻丘,同时暗自祈祷,那些聪明的狐狸们不至于让他在这个女人面前暴露身份。
唉,难怪俗话常说,一个谎言要用更多的谎言来掩盖,我这到底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
一路上同甘共苦、同床共枕、同坑共浴,刘桑与他的双儿妹妹终于来到小幻丘。
就算以前跟着娘子,刘桑都没有这般形影不离过。
这到底是好事呢,还是坏事呢?刘桑已经弄不清楚啦。
命运就像是漂亮的女孩,如果你没有办法强奸她,那就只好认命吧。
牵着双儿妹妹,他们进入小幻丘。
山还是那山,林也还是那林。
他们停在了满地的血汩间。
前方倒着许多狐妖的尸体。
刘桑心中暗惊,这里出了什么事?
双月华明珠却是目光闪动,忽地冷哼一声。
刘桑道:“这里有危险……”
双月华明珠道:“已经来不及了。”
前方响起宏亮的声音:“王妃既已到来,何不前来一叙?”
刘桑道:“这个是……”
双月华明珠俏容转冷:“虚无!”左手牵住刘桑,右手一挥,一道清风卷过,带着他们有若彩虹一般飞入林中。
刘桑根本来不及阻止。
落在一座座树屋间,刘桑定睛看去,只见前方飘者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果然就是虚无道人。
虚无道人却也是看着手牵着手的他们,闪过讶异之色,拂须笑道:“春还未暖,花便要开么?”
双月华明珠冷然道:“你在说什么?”
刘桑叹气,心知此番真的是糟了。虚无道人先不答话,反仔细打量着双月王妃,露出惊容:“老夫本以为,王妃与苏贤弟那一战,苏贤弟固然讨不了好,王妃你亦不免身受重伤,却未想到王妃你不但伤势痊愈,反功力大进,王妃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即便以虚无道人之惊世才华,亦无法想透双月华明珠“脱胎换骨”之奇功,自是难免一问。
双月华明珠却只是冷冷地道:“此事,与你无关。”
虚无道人亦不动怒,只是道:“王妃既已入了黑鹜天,管了不该管的事,救了不该救的人,现在才来说与老夫无关,未免迟了。”紧接着却又看着他们两人互牵的手,失笑道:“我本以为王妃你只是多管闲事,却原来,王妃你是动了春心,莫非你是要三代同床不成?刘桑啊刘桑,你真是艳福不浅。”
双月华明珠蹙眉:“虚无,你到底在打何哑谜?”
虚无道人惊讶道:“王妃难道不知道。你现在所牵的这个少年,就是你徒弟轩辕月的情郎、你徒孙夏召舞的心上人?她们两人的红丸,只怕早已被他摘取,老夫本还以为。以王妃之傲气和心性,断断容不得此事,却未想到王妃竟会与他如此出现。”
目光扫视,见双月华明珠裙下小腿裸露半截,双襟紧拢,内中并无亵衣衬着,不由笑道:“王妃穿成这个样子,与你徒弟、徒孙,甚至是你孙女的男人,孤男寡女共处了这么多日。现在更是手牵着手。郎情妾意。这不是三代同床,又是什么?”
双月华明珠露出惊骇之色,刷的一下。扭过头,略抬俏脸,斜斜地看向身边的少年。
少年只能摸着鼻子,无奈苦笑。
双月华明珠冷然道:“他……说的是真的?”
少年叹一口气:“抱歉,前辈……我也不想变成这个样子的!”
嗖的一声,双月华明珠骤然飘起,袖风卷荡,玉手刹那间按在刘桑脑门处。
刘桑却只是认真地看着她:“前辈,你要是现在杀了我,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
双月华明珠娇躯轻飘,死死地盯着他,秀发舞动,胸脯起伏,那充满愤怒的杀气,有若寒冬里的刀光。
就在刘桑以为,她必定会直接击毙自己的时候,她却忽地一落,落回原地,虽与他并排而立,目光冷冷地盯着前方的虚无道人,口中却在问他:“月儿喜欢的人是你?”
刘桑道:“我也喜欢她。”
双月华明珠目光森然:“但你已经有妻子了,在羽山差点杀了月儿的,岂非就是你妻子夏萦尘?”
刘桑道:“我……会让她们好好相处的。”
双月华明珠身子一提,几乎就要一巴掌甩过去,终又强行压下,目光更冷:“召舞知道你和月儿的事?”
刘桑道:“嗯。”
双月华明珠几乎是咬牙切齿:“你打算,让她跟她师父、她姐姐一起……好、好、相、处?”
刘桑道:“召舞是个好女孩,我相信她做得到的。”
双月华明珠目光如火:“你不觉得,你很无耻么?”
刘桑道:“已经有很多人这样说我了,前辈你再这样说,我会骄傲的。”
双月华明珠森然道:“那日在扬洲地底,我所遇到的淫魔就是你?”
刘桑道:“那件事另有起因,我也是被阴阳魔神祝羽所害,前辈我可以解释?”
双月华明珠更加森然:“在文玗,偷窥我和召舞洗浴的也是你?”
刘桑道:“这个纯属意外,我当时以为只有召舞在里面。”
双月华明珠阴阴地道:“她、是、你、小、姨、子!”
刘桑道:“女英还是舜帝的小姨子呢。”
双月华明珠气得娇躯颤抖:“你当时……是怎么逃掉的?”
刘桑道:“我没逃掉,我就是躲在了月姐姐裙子底下……”
刷!杀气一卷,双月华明珠的玉手再一次按在他的脑门上。
刘桑看着腾身而起,脸都气白了的双月王妃,小心翼翼地道:“前辈……我真的不是坏人。”
要是目光可以杀人,双月华明珠几乎已经将他杀死了一万次。她森然道:“你、看上去像好人么?”
呃……确实不太像。
双月华明珠却又霍的一下,再次落回地面,盯着虚无道人,口中道:“我再问你最后一件事。”
刘桑道:“前辈请问。”
双月华明珠冷然道:“他们、为何非要杀你不可?”为了杀这个少年,苏老与虚无道人先后出动,这少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非因他太过重要,她早已直接毙了他。
刘桑叹道:“这个,大概是我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目前我已经知道的有:黑鹜天尊是个人类,黑鹜天尊的妻子巫山神母也是人类,而且极有可能是混天盟背后真正的主谋,虚无道人是巫山神母的秘传弟子,黑鹜天尊早就已经死去……这些显然都是不该让人知道的秘密,但到底是其中哪个秘密,令得他们非得杀我不可,我却还弄不清楚。”
双月华明珠动容:“黑鹜天尊是人类?”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令人震惊。
刘桑道:“嗯,黑鹜天尊是人类,黑鹜天上的玄扈、据比尸、窃脂三妖,也都拥有人族血统。我本以为,这个才是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杀我灭口的主因,只是后来想来想去,终究还是觉得,真正让他们必须杀掉我的,只怕还是‘天尊已死’这个秘密。我本以为这秘密未必有多重要,只因我就算说出去,也没有多少人会信,但是后来想想,苏老当时显然是在故意诱导我。令我觉得这个秘密无足轻重。但事实上。‘天尊已死’这个秘密,才是他们绝不允许透露出去的,这个秘密。只怕比‘天尊是人类’还更加重要。”
他看向虚无道人:“我猜得对或不对?”
虚无道人拂须道:“你实在太过聪明。其实任何秘密,终究会有被人揭穿的一天,不管什么样的破绽,也总能找到对应的办法。但是像你这样的聪明人,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留着,当日在扬洲之上,没有直接杀掉你,才是老夫所犯的最大的错。”
刘桑喃喃道:“我这是造的什么孽,专门得罪大宗师,一个两个的都要杀我?”
虚无道人道:“有些人活着。对所有人都是麻烦,你无疑就是这一种。”
刘桑道:“你再夸我,我真的会骄傲的。”又盯着虚无道人:“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这里的狐族,是生是死?”
虚无道人道:“老夫亦不瞒你,这些狐妖一个个滑头得很,虽然老夫杀了一些,但绝大部分都已逃了。”他淡淡地道:“狐族论起神通,虽远不及龙族,但当年嬴政尽灭龙族,却无法杀光狐族,反被狐族藏了徐州之精,这些狐狸,深悉星占、黄梁等各种秘术,它们虽然不成气候,但偏偏件件大事,都能看到它们的影子,想要灭尽它们,还真不容易。”
刘桑道:“我能不能再问一件事?”
虚无道人冷冷地道:“你要问的事太多了。”
四面八方,转出许多人影,全都举着白幡。
双月华明珠冷冷地道:“这是做什么?”
刘桑笑道:“这些是招魂用的灵幡,他生怕我们死后,灵魂被吸入阴曹地府……唔,我知道了。”目现精光,盯着虚无道人:“你们真正怕的,是‘天尊已死’这个消息被赵高又或扶苏知道,是也不是?为什么这个秘密,绝不能让赵高和扶苏知道?难道是因为……”
虚无道人大笑道:“刘桑,你虽自作聪明,只可惜你弄错了一件事……谁说天尊已死?”话一说完,他刹那飘退。
天空中传来一声怒吼:“谁说本座死了?”
一座山峰一般的妖影从天而降,直落而下,块头巨大,直接压垮了成片的树屋。
眼看着山一般巨大,浑身黝黑、有若铜皮铁骨一般的黑鹜天尊从天而降,双目电光闪动,直接罩定他们,刘桑色变。
双月华明珠亦是抬起头来,在这黑色巨妖面前,他们两人直有若大象前的蝼蚁。她蹙眉道:“你说它已经死了?”
刘桑喃喃地道:“我明明看到了它的尸体。”
双月华明珠道:“你说它是人类?”
刘桑继续喃喃:“我……猜的!”
黑鹜天尊厉喝道:“无知狂徒,还不受死?”大脚一踏,惊人的劲气直镇而下。
刘桑失声道:“小心,它已证得魔神,拥有魔神之力。”
就算他不说,双月华明珠又如何看不出,这黑色巨妖的力量根本就不是她所能抵挡?
在这种几乎是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杀招全都无用。她抓住少年肩头,小小娇躯一闪,直接施展出“刹那咫尺”,从黑鹜天尊脚下脱出。
黑鹜天尊一脚踩在地上,地面裂出一道巨口,片片土块向外翻飞,单是那倒卷的气劲,便已刮得刘桑皮肤刺痛。但他已无暇顾上太多,直接喝道:“顶上。”
双月华明珠蓦一抬头,一只大掌已往他们拍来。
脚点虚空,狂风大作,她拉着刘桑一旋一扭,从掌下脱出,同时心中暗讶,皆因这无耻的少年,竟能比她先一步感应到危机?
刘桑却也是心中叫苦,仗着溢出的元始之气,他确实是能比双月华明珠提前感应到黑鹜天尊的出手,但这样的帮助根本解决不了问题。魔神之力与天玄之气,虽然同样是“天地之力”,但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层次上。可以说,除了娘子这个近乎bug的存在,这世间,唯有魔神才能对付得了魔神。
到目前为止,虽然他已遇到了阴阳魔神祝羽、玉灵魔神玄瑶,但祝羽元神碎散,阴阳魔神之力早已被嬴政夺走,玄瑶虽仍拥有玉灵魔神之力,但肉身已毁,只能附在一棵树上,两人早已不复当年实力。
而他自己,虽曾靠着魔丹得到幽冥魔神之力,黑暗天女也夺得玉灵魔神之力,但这两种魔神之力都未能与他们自身魂魄合成一体,因此也就都不能真正算是魔神。然而就算如此,仅仅凭着其实不能真正算是自己所有的幽冥魔神之力,他都能成功的杀掉拥有天玄之气的“东圣”,魔神之力本身的强大,可见一斑。
而现在,他与双月华明珠对上的,可是真正的“魔神”。
虽然靠着刘桑惊人的感知力,双月华明珠抢先一步从黑鹜天尊掌下脱出,但黑鹜天尊踏前一步,再次一掌拍来,他们却已无法逃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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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掌拍出之际,强大的劲风从四面八方,直接裹住他们,就算是双月华明珠的“刹那咫尺”,也无法穿透这高密度的劲气。
她只能将身一晃,周围节节花开,此正是她的至强杀招“刹那芳华”,当日她施出此招时,纵连苏老也无可奈何,而现在她元婴大成,事实上已得长生,这一招的威力和玄奥之处更是大增。
然而黑鹜天尊的魔神之力一掌就拍入了她的“芳华”之中,再闪电般一切。
双月华明珠喷出鲜血。
她现在的身体,乃是以自身真阴和元气凝炼而成的“元婴”,事实上,已并非真正的血肉之躯,也幸好如此,她虽伤未死,娇躯一窜,掠往天际。
黑鹜天尊疯狂大笑,在她身后紧追不舍。
刘桑忽地一扭,喝道:“双儿妹妹,你先走!”竟反身扑向黑鹜天尊。
这一下,纵连双月华明珠亦大吃一惊,只因她深深知道,刘桑伤病未愈。
在得知这少年竟然就是奸淫妇女,又偷窥她洗浴的淫贼后,想起这些日子与他相处,被他摸过身体,与他手牵着手一同上过茅厕,这几天来更是睡在一起,自是深感屈辱。只是,不管怎么说,这少年助她练成元婴,也算是帮助了她。
以她的傲气,既已说过要保他性命,自然不肯让他就这般死在这里。
但是现在,刘桑竟然甩开了她。反过来扑向黑鹜天尊。
以刘桑现在的伤情,这无疑是找死的行为。
刘桑扑向黑鹜天尊的同时,将手一晃,快速打开一个木盒。
木盒一甩。一道火光冲向了黑鹜天尊,这道火光似玄非玄,极是怪异,击在黑鹜天尊身上,黑鹜天尊发出一声怒吼,紧接着却是一掌拍来。
双月华明珠下意识地急掠而回,一把拉住刘桑。
这一掌同时拍在两人身上,两人再喷鲜血,抛飞而去。
黑鹜天尊却未再追击,而是左摇右晃。在他体内。竟然传来女子的怒叱:“该死!”
击中它的。乃是墟火。
墟火有解除一切诅咒之效。
刘桑其实也不敢肯定黑鹜天尊身上是否真有诅咒,但那个时候,他明明看到这妖怪已经死去。甚至开始发出尸臭,为何它又会“活”过来?
虽然不知道这是否是诅咒的作用,但他深知,事到如今,自己与双月华明珠已不可能脱出黑鹜天尊的魔掌,于是用墟火强行一试,没想到真的阻住了黑鹜天尊。
一掌拍飞他们,黑鹜天尊竟疯了一般,捧头怒吼:“大王……大王在哪里……”竟对他们不管不顾,怒奔而去。
在它体内。女子的咒骂声继续响起。
另一边,虚无道人也没有想到,竟然会生出这种异变。
这少年到底对黑鹜天尊做了什么,竟会使它自身的意识恢复过来?
眼见双月华明珠重伤之下,依旧抓着少年飞掠而去,他身子一纵,和着一道似有若无的神秘玄气,疾轰向他们。
随着这一击,风云变幻,仿佛有着一种无形的“圆”,在吞噬着它所遇到的一切事物。
大虚空!!!
两度被黑鹜天尊魔神之力击中的双月华明珠,根本不可能逃出虚无道人的致命一击。
但就是在这个时候,忽地,一道剑光、一道苍翠色的魔神之力疾轰而来,同时击中了“大虚空”。
虚无道人脸色微变。
紧接着便是剑光一闪,一个女孩裹着剑气飞来,眨眼间接住已是坠下的双月华明珠和刘桑,破空而去。
另有一个黑衣女孩,紧随在她的身后。
虚无道人脸色阴沉,这样子,都会被他们逃了?
只是,这个时候,他也没空管那么多。
身子一窜,他踏着虚空,往黑鹜天尊直追而去。
就这般追了十几里,只见黑鹜天尊跪倒在地,天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女子。那女子一手负后,一手朝黑鹜天尊虚虚按着。黑鹜天尊徒自挣扎,口中吼着:“大王、大王……”慢慢地倒了下去,身上溢出尸臭,竟又变回了尸体。
虚无道人飘到那女子面前:“师傅!”
这女子,竟然就是虚无道人的师父,“三妖”的曾祖母巫山神母。
巫山神母冷哼一声:“双月和刘桑呢?”
虚无道人道:“被阴阳家的血公主和旗婴抢了去,不过他们硬挨了凶灭魔神之力,应该是活不了了。”盯着黑鹜天尊的尸体:“那小子到底做了什么?”
巫山神母阴阴地道:“墟火!”
虚无道人道:“墟火?”
巫山神母道:“墟火,又称燧人火!相传它乃是天地间的第一支火,有驱除一切诅咒之效,有一段时期,曾落在伏羲与女娲的父亲燧人手中,燧人以此火为种,将凡火遍布天下,人类得己摆脱茹毛饮血,至此不再等同于畜类。”她冷笑道:“想不到这燧人火,竟然会落在那小子手中。”
说完话,她身子一窜,就这般窜入黑鹜天尊体内。
黑鹜天尊慢慢站起,内中传来巫山神母的声音:“我们走!”
与虚无道人腾空而去……
***
救走刘桑和双月华明珠的,乃是小婴和黑暗天女。
她们借着对爹爹身上“星引”的感应,追到了延维林,却没有想到,延维林借着地脉移到它处,让她们扑了个空。
等她们追到这里,却又迟了一步。
仗着飞剑迅速,小婴带着爹爹和双月华明珠飞往天际,落在林中。
黑暗天女也紧追而来。落在她的身边。
两个女孩一同看着倒在地上的爹爹,忽的齐齐扑了上去,失声痛哭。
黑鹜天尊的那一掌,以其强大的魔神之力。同时贯穿了刘桑的胸膛和双月王妃的胸脯。
她们救回来的,只是两个死人。
两道星光,从刘桑体内飞出,分别飞入她们体内。
这是她们送给爹爹的“星引”。
刘桑已经死去,星引也离开了他的身体,回到了她们身上。
她们得到了自由,却也失去了爹爹……
***
看着痛哭难止的姐妹俩,刘桑心中亦极是难过。
原本以为,自己终将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却没想到。他竟然就这样死在这里。
此时此刻。他的蚀魂飘在树梢上。但姐妹两人根本看不到他。
看着倒在地上的双月华明珠,他喃喃地道:“对不起,双儿妹妹。是我害了你……”
“不要叫我双儿妹妹!”身后蓦地传来愤怒的吼声。
他一回头,于是就看到了双月华明珠。
只不过,眼前的这个“双儿妹妹”却是异样的小,最多只有巴掌大小,且同样是缥缥缈缈,有若清风,就像看不到他一般,小婴与黑暗天女也同样看不到她。
虽然小,但身材的比例却和原来的她完全一致,且是浑身赤裸。看得刘桑气血贲张……假如他还有“气血”的话。
不过这实在不能怪他,所谓蚀魂,其实便是阳精与自身魂魄的融合,而阳精又代表着一切动物最本能的欲望。当年,“乱日淫魔”子晕傲就是因为控制不住这股欲望,才四处奸淫女子,沦为淫兽一般的存在。
没有身体的制约,蚀魂性“淫”的一面自是被激发到极点,以至于看到此时这布偶一般、且显然没有实体的双月妹妹,都忍不住动起色心。
双月华明珠冷冷地道:“蚀魂?”曾经追杀过子晕傲的她,很快就弄清楚刘桑当前的状况。
两人虽在说话,但因为都已没了身体,其实乃是意念与意念之间的交流,也正因此,她的鄙夷分外清晰的传递了过来。
刘桑道:“双儿妹……咳,前辈,您这又是什么情况?”按理说,人死之后,只余魂魄,而魂魄本身是无形无相,也没有什么力量的存在。
但此刻的双儿“小”妹妹,依旧是玄气腾腾。
双月华明珠冷冷地道:“地上的那个,乃是我感天地元气而生的肉胎,你面前的这个,才是我的‘元婴’。”
刘桑笑道:“我明白了,其实说到底,你的‘元婴’和蚀魂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蚀魂是魂魄与阳精的融合,元婴是魂魄与阴精的融合。”
双月华明珠的“元婴”,俗气一点的说,本质上就是感天地元气,自己怀了一个胎儿,然后再将魂魄与阴精融合而成的“蚀魂”附身在胎儿身上,慢慢成长。
当然,感天地元气而生的胎儿在成长的过程中不断地汲取生机,旧的肉身带着死气从体内剥离,最终成形的“肉身”死气尽除、生机无限,其寿命将远远超过寻常人类,从这一点来说,她的“元婴”比子晕傲的采阴补阳,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但是本质上,其实还是一类东西。
元婴也好,蚀魂也好,都比不上力量与魂魄完全合成一体,几乎不死不灭的“元神”,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们其实是次一级的元神。
祝羽当年就是先修出蚀魂,然后再进一步的练成元神,双月华明珠的“元婴”,显然也是通往元神的台阶。
刘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时候,他将蚀魂悄悄探入她的体内,会那般蠢蠢欲动。因为自己的蚀魂除开魂魄本身,全是阳精,而她的元婴,则是阴精,天然的就异性相吸,就像磁铁的阴阳两极,忍不住就想靠近。
双月华明珠鄙夷地道:“你现在想怎么做?莫非要学子晕傲一般,四处奸淫妇人,夺取真阴,重塑肉身?”
十几年前,子晕傲接连从双月华明珠和“仙棋”单天琪掌下逃生后,最终被“火皇”姜狂南所杀。
只是。子晕傲虽然肉身被毁,蚀魂仍在,于是仗着蚀魂大法,强迫月夫人的好友金霞夫人为性奴。靠着阴阳合生秘术,不断地制造生机,延续蚀魂,等蚀魂进一步壮大后,便杀了金霞夫人,到外头四处夺人精血,想要造出全新的肉身,为此而死在他手中的女子,不知多少。
只是他最后运气不好,惹上了月夫人和刘桑。在重塑肉身的最后一刻。功亏一篑。连带着与他狼狈为奸的“地火蚀月刀”南明娇都被月夫人所杀,而月夫人,反而莫名其妙的失了贞节。变成了刘桑的女人。
此刻,刘桑肉身己死,而蚀魂终究不是元神,无法做到不死不灭,要继续存在下去,甚至“复活”,唯一的办法就是像子晕傲一般,四处夺人真阴。
刘桑却是长叹一声:“我不会那样做的。”
双月华明珠道:“你不会?”
刘桑毅然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为了自己的性命去害死那么多无辜女子,这种事我不屑为之。”
双月华明珠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多少柔和了些。
刘桑却偷看着她那小小的、赤裸的胴体,干咳一声:“而且我真的不是淫贼。”
双月华明珠没好气地道:“你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又道:“你现在准备做什么?莫非就在这里等着魂飞魄散?”
刘桑抬头看向天空:“修元神!”
双月华明珠道:“修元神?”
刘桑道:“若是能够修出元神,我至少能够保住魂魄不死不灭,然而再想其它办法。”他将祝羽告诉他的修炼元神的办法说出。
双月华明珠动容:“混雷?”略一思索:“以你当前魂魄的强韧,去混天雷,莫说三次,一次便让你灰飞烟灭。”
刘桑道:“不成功,便成仁!不管怎么样,都比变成另外一个子晕傲要好。”又道:“只是连累了双儿妹妹你……咳,反正你我都快要魂飞魄散了,你就让我再叫几次双儿妹妹,也不会怎样。”
虽然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但他也知道,想要就这般修成元神,实际上是不可能的。
双月华明珠冷哼一声:“魂飞魄散的是你……你且再看看我的身体。”
刘桑往她倒在地上的尸体看去,只见她胸脯上的伤口竟然在慢慢愈合,而小婴和黑暗天女依旧伏在他身上哭个不停。
刘桑道:“这个是……”
双月华明珠淡淡地道:“此肉胎,原本就是感天地元气而生,又令生机和死气分离,抛弃了所有死气,虽然此刻伤得太重,恢复缓慢,但只要等下去,总能复活,而我的元婴也自可再回到肉胎之中。”
刘桑松了口气:“那就好。”又低声道:“希望前辈回去后,能好好的对圆圆,她真的是个好女孩。”
双月华明珠瞅着他,冷然道:“这不关你的事。”
刘桑发火:“对自己的孙女那个样子,会遭报应的。”
双月华明珠冷笑道:“报应?本宫……”
刷!一道涡流突然在他们脚底出现,一下子把他们吸了进去。
两人的魂魄缥缥缈缈,直落九地。
刘桑惊叫道:“前辈你看,报应来了吧?”
双月华明珠怒道:“这分明是对你的报应。”
这股莫名的吸力实在太大,拉着他们不断往下扯。刘桑忽地反应过来:“糟了,是阴曹地府。”
双月华明珠亦是动容:“阴曹地府?月儿所说的鬼神六治?”
刘桑道:“宗灵七非是封印鬼神六治的大阵,宗灵七非已经失效,鬼神六治启动后,会自发的吸纳世间所有的孤魂野鬼进入阴曹地府。我本来以为我的蚀魂没有这么容易被吸纳……”
两人的蚀魂和元婴扭扭曲曲,几乎混成一体。
蓦的,他们到了一个幽幽暗暗的巨大空间,下方传来一声厉啸:“刘桑小子,我看你还往哪逃。”
两人刹那间低头看去,只见一个人身马面、手持令牌的鬼怪,率着不知多少的恶鬼等在他们下方。
双月华明珠道:“这个是……”
刘桑笑道:“司徒德宣!底下这些全是我的仇敌。”
双月华明珠冷哼道:“你的仇人倒是不少。”
刘桑道:“不遭人妒是庸才,谁让我长得太帅?”
下方群鬼之间,又摆着一个大锅,锅里是滚滚的沸油。
也不知它们到底做了什么,刘桑与双月华明珠直往油锅里掉去。
刘桑喃喃地道:“上刀山,下油锅……我本来还以为这是编出来吓人的东西。”
眼见他们就要掉入油锅,群鬼欢呼。
蓦的,空间一个扭曲,下坠中的两人同时消失,再出现时,已移了位置,脱出吸扯他们的大阵。
马面与群鬼没有想到这样子都被他们逃出,尽皆大怒,纷纷扑去。
影子一闪,刘桑与双月华明珠以极快的速度,一下子投往远处……
***
漫山遍野,到处都是搜捕他们的恶鬼。
刘桑与双月华明珠藏身在暗处,他们的脚下,是焦黑的土地,这些土地仿佛被烈火烤过一般。
放眼远处,有些地方腾起熊熊火光,有的地方传来尖厉的哀哭与悲喊。
刘桑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已恢复了人形,扭头看向双月华明珠,又见双月华明珠亦不再是“小”妹妹,而是变回了少女般大小,一眼看去,两人都像是未死一般,只是双月华明珠原本就清冷的脸庞变得更加的冰冷。
双月华明珠冷冷地道:“你笑得好贱!”
刘桑错愕:“我没有在笑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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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月华明珠冷哼一声:“笑了就是笑了,还说未笑?”
刘桑不由得摸上自己的脸……他明明没有在笑。
双月华明珠道:“这身体是怎么回事?”
刘桑道:“祝羽说过,在阴曹地府内,阴气会帮魂魄重新铸成鬼身,我们现在的身体应该就是鬼身。”
双月华明珠目光闪动,忽将玄气散出,没过几下,身上开花一般,多了一套华美的衣裳。
刘桑心知,“阴气”既然能够聚成鬼身,那聚成一套衣服应该也是做得到的,于是暗用蚀魂,调动身周阴气,果然也多了一套衣服。
双月华明珠道:“这阴曹地府,果然有趣。”眺望远处,道:“而且似乎大得很。”
刘桑道:“阴曹地府,乃是大荒时期九大魔神中的洪濛、玄瑶、祝羽、陆吾、浩旷、悦惚六魔所建。而大禹为了封印它,以道家的七座名山,以及神州之上的三江、五湖布下大阵,合称‘宗灵七非’。以‘宗灵七非’的占地来看,‘阴曹地府’内部的空间,怕是已比得一个中兖洲。”
双月华明珠道:“要如何才能离开这里?”刘桑肉身破碎,反正已经是死掉的人了,她却还有复活的希望。但她元婴若是不能脱出这里,那外头的肉胎就算复原,也只会变成一个活死人。
刘桑叹气:“我不知道!我猜应该是有办法的,司徒德宣和那些被我杀掉的人,曾跑到外头找我麻烦,通向外界的路应该是有的。”
藏在暗处,一眼看去,四面八方都是鬼怪。双月华明珠道:“既然鬼神六治去年才发动,为何这里会有如此多的鬼?”
刘桑道:“一年的时间里,世间已不知死了多少生灵。更何况祝羽曾经说过,鬼神六治一旦发动。会把所有的亡魂全都吸入阴曹地府,但事实上,就算它未发动,阴曹地府也仍在这里。自那六大魔神创建阴间以来,它在这里已存在了数千年。这数千年里。误入阴曹地府的魂魄已是不知多少。”
山脚下,一群弱小的鬼怪正四处逃窜,四个巨人在它们身后追逐。这四个巨人块头极大,金头铁面,手中持着金杵,每一杵扫去,都有许多鬼怪被打成烂饼。
双月华明珠道:“这四个金人又是什么东西?”
刘桑道:“前辈你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到其它地方看看。”随手将她牵住。
双月华明珠扭过头来,冷冷地瞪着他。
他干咳一声……这些日子,与她手牵着手。牵得惯了。
他们两个,一个是元婴,一个是蚀魂,就算死了,也要比寻常鬼怪高级一些,路上虽有许多鬼怪四处搜索。但他们小心翼翼的,并没有让这些鬼怪发现。只是,这地方这般广大,他们也不知道该往哪去。
虽然暂时用了鬼身,但鬼身毕竟不同于血肉之躯。不管是痛感还是其它各种感觉,都极是稀薄,仿佛不存在一般。但是与其它鬼怪的鬼身不同,他们的魂魄本就分别与阴精、阳精融成一体,并非全无凭依,就算只是彼此接近,都有一种奇妙的吸引力。
不经意间,他们来到一处,前方乃是一个火坑,许多鬼怪被那种金头铁面的巨大金人扔入火中,这烈火炙烤着它们的身体,却又不会烧死它们。被烈火焚烧的鬼怪在熊熊的火焰中发出惨绝人寰的凄厉哭声,这些哭声汇集在一起,响彻四周,惨不忍睹。
刘桑心想,阴间这种东西,实在是不应该存在,因为它让人连死后都无法得到安宁。
绕过火坑,前方有一座山,周围有许多鬼奴在那,木木然然地搬着石头,又有许多金头铁面的金人在周围监视,一旦看到有谁偷懒,往往便是一杵击去,将其敲烂,被敲烂砸扁的鬼怪又都未死,被这些金人捡起,扔入火坑燃烧,受尽烈焰煎熬。
刘桑低声道:“这样走下去不是办法,还是要找一两只鬼来问问这阴曹地府内头的情况。”
两人藏在那里,等了好一阵,终等到一只鬼怪推着独轮车离开,不知要去运些什么。刘桑道:“前辈,你在这等着,我去问问。”
悄悄溜了过去,来到那鬼怪身边,干咳一声,道:“这位兄台……”
那鬼怪惊讶地抬头看他一眼,又左看右看,发现身边并无它鬼,忽问:“可是刘桑兄弟?”
刘桑讶道:“在下正是刘桑!”
那鬼怪道:“马面和他的大批手下,正在到处搜捕刘兄弟你,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把独轮车往附近一藏,往另一头奔去。
双月华明珠掠到刘桑身边,两人对望一眼。刘桑道:“不管怎样,跟去看看。”
他们跟着那鬼怪,狂奔了不知多久,又钻入一处地道,居然就在这地道里爬了好长一段。从地道钻出时,刘桑与双月华明珠发现,他们已离开那满是焦土的所在,来到一处尽是冰雪的地方,明明已是鬼身,他们却被冻得发冷。
那鬼怪领着他们,继续往前走去,刘桑与双月华明珠魂魄与真元融合,虽然也是冷得发抖,但终究还是可以支撑,那鬼怪却是冻得浑身都是僵的,纯靠一股毅力支撑着他才未倒下。
就这般,穿过大片冰川,他们滑下一处雪坡,坡下突然暖和起来。
“什么人?”几名鬼怪跳了起来。
“刘桑兄弟到了。”那鬼怪低声答道。
那些鬼怪对望一眼,其中一鬼道:“你们随我来。”领着他们往更深处走去。
就这般走了一段,前方忽地传来爽朗的女子笑声:“刘小弟,你这是来找我喝酒的么?”
一听到这独家招牌般的声音,刘桑又惊又喜。
只见一个高大的女子踏了出来。
她赫然就是在羽山早已死去的向天歌。
刘桑定睛看去,此刻的向天歌虽是鬼身,但从形貌看去,与生前竟无多少区别。
惊喜之余,又是一阵感触,刘桑道:“向大哥……”想起她之所以会在阴间。正是被他娘子所杀,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双月华明珠却是抬起头来,见刘桑喊这个高高大大的女人叫“大哥”,多少有些疑惑。
向天歌看向刘桑旁边的娇小少女,道:“这位是……”
刘桑道:“这位是双儿小妹妹。”
双月华明珠冷冷地斜他一眼。
刘桑道:“向大哥。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向天歌叹道:“你不如先告诉我。你又是怎么死的?适才风声传来,说你已经死去,进入阴间。马面和霸王鬼、彰龙七圣等正到处寻你,无论如何要报杀身之仇,我赶紧请了宫商先生,让他派鬼悄悄寻你,总算在马面之前,先将你们找到。”
刘桑道:“宫商先生?”
向天歌道:“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他们往冰川深处飘去,一路上,看见许多鬼怪。
鬼怪这种东西,有的似人。有的似妖,形貌不一,这些鬼怪藏在这里,极是谨慎,看过来的眼神,亦是充满了警惕。
刘桑道:“为什么有些鬼生得这般奇怪?他们生前就是这个样子?”
向天歌道:“非也。非也。据我所知,一个人在阴间变鬼时的形貌,与他自己生前的意志有很大关系,有些人生前心志坚定,死后的形貌也跟生前无异。但是更多的人,生前庸庸碌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算是什么、为何而活,于是进入阴间,阴气聚成鬼身时,无所适从,形貌也变得千千百怪。我觉得这就像捏泥人一般,若是从一开始就不知道想捏的是什么样的泥人,捏出来的泥人自然是古里古怪,同样的道理,若生前不知道自己到底算啥,死后也就什么都不算。”
刘桑扭头看看双儿小妹妹,又看看向天歌,她们两个毫无疑问都是意志坚定,从来不曾怀疑自己的女人,所以形貌与生前并无多少区别。
“话说回来,”向天歌拍着他的肩,“你笑得好贱。”
刘桑摸着自己的脸……我明明没在笑!
双月华明珠冷哼一声:“相由心生!生前是个淫贼,死后也变成了淫贼。”
刘桑不理她们,见另一边有一块冰,于是过去照照,可惜什么也没照出。
向天歌笑道:“鬼是没有办法照镜子的,你用这‘照妖镜’试试。”取出一面镜子。
刘桑把照妖镜取来,照了照自己,镜中出现一个笑得邪恶的少年……呃,果然很像淫贼。
没道理啊,我这么英俊潇洒玉树凌风正直无私身兼妇女之友的小伙子,死后没理由变成这个样子!
果然这阴间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把照妖镜还给向天歌,他问:“你说的那宫商先生又是谁?”
向天歌道:“他在这里已经待了几百年,生前本是我墨门中的墨辩,误入阴间后,被秦广王请为幕僚。但是现在,广王已经离去,阴间这一块已归阎王管辖,阎王却是行事疯癫,凶残暴戾,座下又有牛头马面,十二冥掾,以及上万的金头铁面巨天力士。听宫商先生说,以前广王在时,阴曹地府里秩序分明,所有鬼类皆能得到善待,现在阎王管辖,一切全凭他个人喜好,阴间里更设下三涂、五苦、镬汤、油锅等各种恶刑,只要得罪他的,全都扔入其中。”
刘桑道:“广王?阎王?”
向天歌道:“广王乃是嬴政的大儿子扶苏,阎王是扶苏的弟弟胡亥。”
刘桑心想,原来如此!
说话间,他们进入更深处,只见一个小老头等在那里,身边又有一些鬼类。
向天歌道:“这位就是宫商先生,宫商先生,他就是刘桑。”
宫商先生定睛看着眼前这笑得淫贱的少年,不太放心:“他……就是刘兄弟?”
向天歌道:“您别看他这样……还是挺值得信赖的。”
就是,你别看我这样……我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远处又有一青年鬼类行来,刘桑一眼看去,似觉相识,紧接着就一下子反应过来。
向天歌笑道:“天河,这位便是你妹夫刘桑!”
那青年鬼类。竟然是小眉的哥哥、当年死于青鸾山下的禽天河!
禽天河本想上前与“妹夫”打打招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眼看到这少年淫贱的样子,忍不住就把拳头握得紧紧……我的妹夫不可能这么的淫贱。
刘桑泪目,什么“相由心生”。这肯定是弄错了。
禽天河道:“外头已是乱成一团。原本只是马面利用职权,让底下的所有鬼类搜捕他们,后来不知出了什么事。阎王发出阎王令,无论如何都要抓到他们,更发出布告,敢藏匿他们的,全都要扔入油锅。”
所有鬼一同看向刘桑。
刘桑叹气:“马面如果就是司徒德宣的话,他公报私仇也很正常,不管怎么说,他也是间接死在我的手中。但是阎王胡亥……我可没有得罪过他。”
向天歌道:“阎王好像有很多个老婆,也有好几个女儿……”
其它鬼议论纷纷。讨论着他的哪个女儿被“刘兄弟”给勾引了。
喂喂,你们扯到哪儿去了?你们别看我长得这样,我……唉!
***
与宫商、向天歌等继续交谈下去,刘桑大致开始明白阴间里是怎样一个情形。
这阴间深处,一共分作“六狱”,分别是罗鄷狱、沃焦狱、寒冰狱、边底狱、牛坑狱、磔磨狱。
刘桑与双月华明珠刚才所在的那有若被烈火烤过的地方。就是沃焦狱。以前,广王扶苏治理阴间时,所有鬼类基本都是住在罗鄷、沃焦两狱,寒冰狱有冥泠之苦,边底狱有饿寒之苦。就算是鬼类居住其中,亦无法忍受。
牛坑狱安置的是生前懵懵懂懂的畜类,唯有磔磨狱专用于刑罚,那里有巨大的磨盘和无数刀刃,在阴间犯下重罪的鬼类,会被扔入其中,被大刀劈死,被磨盘磨碎,被劈死和磨碎的鬼身又会重新凝聚,一次又一次的,继续遭受摧残。
只是,因广王不喜刑罚,事实上,磔磨狱也很少用到。
但是现在阎王当权,所有鬼类也被分作三六九等,许多鬼类无端端的,就被扔入寒冰、边底两狱,又或是扔入牛坑,被迫沦为畜道,若是得罪阎王,又或是被阎王身边的小鬼告状,明明没犯什么错,也会被扔入磔魔狱中。
就连沃焦狱中,镬汤、油锅、刀山、铜柱等刑罚也越来越多。
此外,阎王身边又有十二冥掾,这十二冥掾,相传生前乃是大秦一统天下的三百年间,为秦庭效力的高手,死后亦得重用。而六狱中,每一狱又有二千四百名金头铁面巨天力士,刘桑与双月华明珠看到的那些金头铁面的金人,就是巨天力士,它们不怕镬汤,不惧溟泠,专为阎王看管群鬼,对罪犯施以刑罚。
而这里,就是六狱中的寒冰狱,这寒冰狱占地亦极是宽广,广王离去后,宫商等一批旧人不为阎王所喜,被阎王随便找了个理由,全都发配到寒冰狱中,日日受溟泠之苦。只是宫商在为广王做幕僚时,对寒冰狱亦有极深了解,知道寒冰狱冰川深处,其实并无想象的那般冷,于是将许多无端受罚的鬼类悄悄接到这里,时长日久,竟慢慢地形成了一个暗中与阎王作对的“地下组织”。
宫商先生道:“阎王身边的那些小鬼都不知道这个地方,它们在罗鄷狱中享清福,无端端的,也都不愿跑到寒冰狱来。你们在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刘桑问道:“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开阴间?”
宫商先生道:“离开阴间的路,全都在阎王的控制之下,没有他的命令,谁也无法出去。况且会进来的,全都是失了肉身的鬼类,真要到了外头,很快就会魂飞魄散……”
刘桑道:“我是无所谓了,但这位双儿妹妹,却是无论如何都要把她送出去。”
宫商先生摇头道:“几乎没有可能,要想出去,必须闯过六狱上方的阎王殿,你们根本不知道阎王到底有多疯,同时又有多可怕,论宽厚和御下,阎王自是远远比不上广王,但论起实力,阎王怕是只在秦始皇和赵高之下,他已修成元神,并得到秀霸魔神之力,乃是实实在在的‘秀霸魔神’,也幸好数百年来,始皇帝因他疯颠,未放他出去,否则,他就是一个乱世的魔头。”
刘桑与双月华明珠对望一眼。
秀霸魔神之力?
与黑鹜天尊交过手的他们,自是深知“魔神”之强大,“魔神”与“大宗师”之间的实力差距,几乎等同于一个准大宗师与刚刚踏入宗师之境的高手之间的差距,虽然从理论上来说,魔神与大宗师都是借用天地之力,可以算是同一级别,但这种“同一级别”,就跟大人和小孩子都是“人”一样,一打起架来,那根本就是不同层次。
一想到黑鹜天尊之可怕,毫无疑问,只要阎王胡亥坐镇阎王殿,他们根本没有离开的可能。
刘桑看向双月华明珠,沉吟道:“不管怎样,总要试上一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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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月华明珠却是冷冷地道:“我能否出去,无关紧要,但是墨门的‘仙棋’与巨子正在找你,他们所得的先天八卦图事关天下,但除了你,世间只怕是再无人能够将它解开,若非如此,他们何用求我,让我往黑鹜天寻你?况且按月儿所言,你娘子夏萦尘近来行事,亦是疯疯颠颠,唯有你一人劝得动她,要是知道你已经死去,谁知她会做出什么?”
刘桑头疼……双儿妹妹这话倒是没错,娘子要是知道他死了,指不定会闹出多大动静,就算翻了天也不奇怪。
向天歌、禽天河等对望一眼。
宫南先生道:“要送你们出去,怕是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由我们制造事端,将阎王引出阎王殿。”
刘桑苦笑道:“你们也说了,阎王实力惊人,且做事疯颠,真要这样做,不知会害死你们多少人。”
向天歌笑道:“不是多少人,是多少鬼,反正我们都已经死过一次,难道还会怕死不成?”
刘桑正要说话,另一边,一个模样清秀的女鬼飘了过来。
他一惊:“小眉?你怎么会在……咳!”仔细一看,这姑娘虽然长得很像小眉,但却又不是小眉。
向天歌笑道:“她不是小眉,她叫玲玲,是天河的心上人……啊,不是,是心上鬼。”
明明是鬼,禽天河的脸却一下子就红了,玲玲飘到他身边,亦有些害羞。
连鬼都能找女朋友?话又说回来,鬼身既无血肉,又无阳精,难道也能“做”么?
还有,找女朋友也就算了,怎么找了个长得跟你妹妹这么像的女鬼朋友?莫非你其实是妹控?
刘桑拍着禽天河的肩,叹一口气……唉。别看你长得这样……
禽天河怒道:“你想到哪去了?”
刘桑继续叹气,我一拍你就知道我想说什么……果然是个妹控!
***
罗鄷狱某处,阎王座下的牛头和马面聚在一起。
一个个消息传来,马面怒道:“那该死的刘桑,这样子都找不到他?”
牛头道:“马弟。这小子到底与你有何仇怨。你非要将他炸油锅不可?”
马面道:“牛兄你有所不知,小弟生前,本是儒门思越集之集主。这刘桑为人奸险狡诈,小弟不曾去招惹他,他却设计毁我名节,害我性命,是可忍,敦不可忍,若不将他治罪,难消我心头之恨。”
又疑惑道:“那小子初入阴间,有什么地方可藏。竟然怎么都找不着他?”
牛头冷笑道:“依我看来,多半是宫羽那厮在背后弄鬼,那厮仗着以前是广王身边的鬼,处处跟吾等作对。他们在寒冰狱里,必定藏有据点,只是那里有溟泠之苦。我虽然也曾派了一些小鬼去搜,但它们全都是草草应付。寒冰狱上,虽然也有二千四百金头铁面巨天力士,但巨天力士唯有十二冥掾才可调动,我们调动不得。况且寒冰狱极大,单靠巨天力士,也未必找得到他们。”
马面道:“可以让大王出马……”
牛头道:“大王待在阴间数百年,对这地方早已烦透了,整日除了作乐,对其它事没有一丝兴趣。听说这一次,是广王派了人来,要将刘桑带走,阎王才发下阎王令,他自己对那小子却是完全不感兴趣。”
马面疑惑道:“广王怎会知道那小子,甚至派人来提他?”
牛头道:“这个,却是鬼都不知道了。只是,虽然广王是阎王的兄长,但他兄弟二人以往感情不和,对广王的事,阎王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反正现在广王也管不到这里。”
马面道:“牛兄可有办法说动阎王?若不能擒住刘桑,将他生吞活剥,小弟再也无法消解心头之恨。”
牛头道:“既如此,倒不如想个办法,将这小子与宫商那伙鬼一锅端了,嘿,真要说起来,倒也不是那么难,我们不如这般这般……”
马面大喜:“牛兄好主意!”
两鬼计议完毕,齐齐往阎王殿奔去……
***
寒冰狱底。
刘桑、双月华明珠、宫商、向天歌、禽天河等等聚在一起。
宫商先生指着一幅地图,道:“我们会设法放开牛坑狱、磔磨狱、边底狱,这三处所关之鬼莫不受尽折磨,怨气深重,等它们一同闹事,十二冥掾、牛头马面自是无法压住,你们先一步藏入罗鄷狱,等阎王一离开,你们就从罗鄷狱潜入阎王殿,寻路离去。”
刘桑道:“多谢诸位。”
向天歌笑道:“我们不甘心受阎王压迫,但是一离开阴间就会魂飞魄散,实际上已是无法做得了什么。帮你们一帮,也算是对阎王和他座下那些恶鬼的反抗。只是你们也要小心,就算阎王离开,阎王殿内也必有冥掾看护,要闯过阎王殿并不是容易的事。”
众鬼继续商量,讨论了一些细节。
***
刘桑与双月华明珠,随着向天歌在冰川中行走。
溟泠之苦,与阳间的冷完全不同,这种冷渗入鬼身,冻彻魂魄,是一种真正透至骨髓的冷。
刘桑与双月华明珠,虽然也失了肉身,但至少真元还在,自然坚持得住,向天歌却已完全是鬼身,即便是以她那豪爽的性子,也无法忍受这样的冷。
刘桑干脆将她搂住。
向天歌笑道:“为什么同样是鬼,你的身子可以这样的暖?”
刘桑低声道:“向大哥,抱歉,若不是我家娘子……”
向天歌道:“这种抱歉的话就不用说了,后来发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不管怎么说,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也算死得其所。”又在他耳边悄悄问:“这位双儿小妹妹到底是谁?”
刘桑也悄悄地告诉了他。
向天歌一下子睁大鬼眼,拍了拍他的肩:“老姐对你已经是越来越佩服了,你真是什么女人都能勾引啊……难怪你长成这样。”
唉,你要我说多少次啊,别看我长成这样……
另一边。双月华明珠冷冷地斜了过来。
算了,还是转移话题。
刘桑道:“在沃焦狱中,我发现鬼好像也有强有弱,一些鬼可以欺负另一些鬼,这是跟它们生前的本领有关。还是修出来的?”
向天歌道:“所有鬼类。初入阴间时都是一样的,阴气稀薄,鬼身一撕即碎。不过后来有鬼发现。其实鬼身也可以修炼,不断的吸收地底戾气,又或忍着痛苦,强行吸收边底狱中的业火、寒冰狱中的溟冷,不但可以让鬼身变得更加强韧,且可以用出术法。只是,若吸收地底戾气,整个鬼身都会变得丑怪,性情也会更加扭曲。而吸收业火、溟冷,又或是磔磨狱中的刀气,虽然可以保持住生前性情,但其中的痛苦,却不是一般鬼可以承受。此外还有一种,便是由广王、阎王赐予专门在阴间使用的法宝。牛头与马面所用的令牌便是如此,这类法宝在阳间一无用处,但是在阴间威力极大。宫商先生也有一个,乃是当年广王所赠。”
刘桑又道:“对了,我再问一事。鬼身难道也可以谈恋爱?”
“谈恋爱?”向天歌掩嘴笑道,“如果你说的是情爱之事,那么,阴间固然也有成双成对的,但因为没有血肉,就算做了那种事情,也全无快感,无非就是心理上找个寄托。此外我发现,或是因为阳间的活人,男子有阳精,女子有阴精,天然的便是异性相吸,而鬼类并无精元,男人与女人,对它们来说,吸引力并无区别。虽然大多数鬼类,死后就算找伴,也找生前是异性的鬼,但那只是思维上的惯性罢了,男鬼找男鬼,女鬼找女鬼的也有不少,又或者说,反正都是这样的身子了,男和女还能有多少不同?”
又低笑道:“另外还有一些鬼,生前虽是男的,但是自我意识薄弱,死后变成女鬼,又或是生前是女的,死后变成男鬼,这种事也不算少。”
刘桑惊道:“那向大哥你现在是男鬼还是女鬼?”她要是也变成男鬼,那自己还来搂她……
向天歌笑着转了一圈,身上阴气化成的衣衫消失,现出浑圆双乳,腹下田园。她笑道:“你不要看俺这样,活着时俺也还是把自己当女人看的。”
还好,还好。
虽然都是鬼身,本质上已无区别,但刘桑还是不想去搂男鬼。
不过向大哥还是跟活着时一般的不害臊啊。
***
离开寒冰狱,悄悄潜入沃焦界。
沃焦狱里到处都是焦土,但不管怎样,还是比寒冰狱好上许多。
只是沃焦狱中,又设有诸多刑罚,到处都可以听到鬼怪的悲哭与嚎叫。
向天歌叹道:“人若死去,直接魂飞魄散也就罢了,弄成这般半死不活的,有时比死了还难受。只要魂魄在这阴间,鬼身就会自动聚集而成,其实才是真正的连死都死不了。”
刘桑道:“当年六大魔神造出阴曹地府,就是要把阳间的所有魂魄全都吸收进来,让阳间再无魂气,藉此掌握整个轮回。”
向天歌道:“也难为他们真能做到。”
沃焦狱中那些鬼奴,有许多亦在暗中与宫商、向天歌等人有联系,毕竟,只要形成阶层,受压迫的总是多数。
在它们的掩护下,向天歌带着他们,靠近罗鄷界。
藏在一座焦山上,忽见远处,数千金头铁面巨天力士汇聚在一起,领着它们的,乃是六只人形黑影,那六只人形黑影戾气深浓,一眼看去,便令人心慌,显然正是宫商先生等人说过的“冥掾”。
向天歌大讶:“六名冥掾聚在一起,带上这么多巨天力士,这般大阵仗,它们到底要做什么?”
疑惑间,一道蓝影从罗鄷狱的方向破空而去,落在六冥掾和所有巨天力士上空,发出响彻阴间的大笑:“女人!女人!我们走!”
向天歌色变:“阎王胡亥?!”
各处的叛乱还没有发动,阎王胡亥就已离开了阎王殿,此事大出向天歌、刘桑、双月华明珠的意料。
向天歌失声道:“糟了,他们去的是寒冰狱。”
寒冰狱内,原本都是被发配过去受溟泠之苦的鬼。若是无事,阎王自然不会率着六个冥掾、那么多的巨天力士跑到那种地方。
向天歌道:“我们快走。”带着他们,往罗鄷狱匆匆而去。
接近罗鄷狱时,一只鬼从暗处潜了出来:“向大哥?”
向天歌介绍道:“这位唤作袁成,他会带你们进罗鄷狱。将通往阎王殿的路指给你们。阎王既然已经离开了阎王殿。你们最好现在就走。”话一说完,她便向刘桑与双月华明珠告辞,匆匆离去。
刘桑自也知道。胡亥突然行动,极有可能是宫商等人准备闹事的计划泄出,这种情况下,向天歌自是要赶回去,希望能够及时通知其它鬼逃出寒冰狱,避开胡亥和那些冥掾。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先跟着袁成,前往罗鄷狱。
***
进入罗鄷狱,只见这里建筑重重。景色亦美,比起沃焦狱又不知好了多少,难怪会成为“上等鬼”的住处。
袁成领着他们,循僻静之处,蒙头往前走去,穿过一条小巷时。忽地,周围景象一变,成批的鬼怪冲来,四面八方,将刘桑与双月华明珠团团围住。
一只厉鬼排众而出。大喝道:“刘桑,我看你还往哪逃?”
刘桑看向袁成,袁成早已缩在群鬼后头,一脸愧疚,也不解释。于是刘桑知道,他早已被这些鬼威胁又或是收买。
盯着领头的厉鬼,刘桑笑道:“霸王鬼?哈哈,你生前外号就已是鬼,我让你变成了真鬼,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再一看去,周围这些鬼怪,一个比一个怪异丑陋,全都对着他破口大骂,从他们的声音和所骂之事,刘桑认出,其中有彰龙大圣、地龙大圣、噬蛇大圣、解牛大圣、蝼蝈大圣、天蛤大圣、舆鼠大圣等“七圣”,有白发鬼、蜘鬼、蛛鬼、神霄宗的魏潘骨、为了追杀他却死在夏萦尘剑下的胡雷洪、诸葛成败、贾庆等等等等。
这些鬼生前要么是被他所杀,要么是因他而死,或是因为对他所拥有的共同的恨,死后聚成了一块。
它们的形貌一个比一个丑陋怪异,显然是吸收了地底戾气,变成了真正的“厉鬼”。
“刘桑,还我命来。”两只女鬼怒飘而来。
她们却是曲谣和秦娥。
这两个女鬼都是被他奸杀的。
或是因为,女人生前就爱美,就算死后,爱美之心亦是不减,两人都没有因戾气而变得丑陋,这让刘桑深感庆幸,因为他奸杀的女人,纵连死后都还能算是美鬼,看来他没有奸错人……
他笑道:“大家死都死了,何必再斗个你死我活?难道就不能和睦相处?我这可是为你们好……”
曲谣怒道:“你这淫徒,恶贯满盈,还敢笑得这么贱?”
呃……没办法,我就是长成这样。
四面八方,更多的鬼怪涌来,其中一鬼叫道:“把他们丢进磔魔狱去,让他们死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刘桑叹道:“这真是何必呢?”
群鬼哪里肯听他说?一拥而上。
刘桑忽的一声厉喝:“住手!”
这一声喝,惊天动地,仿佛有无形的气势以他为中心,刹那间向外扩散。
众鬼立时间顿在那里,众皆惊惶。
它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顿住,明明恨不得将这少年千刀万剐,啖血食肉,但少年一喝,它们竟然不约而同地顿在这里。
风,无形无相地刮过。
纵连双月华明珠此时此刻,也不由得惊讶地扭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无法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觉得,这少年像是在突然间变了一个人,明明依旧笑得那般贱,却又仿佛蕴藏着神秘的力量,让他在这刹那间变得高大。
秦娥尖叫道:“不要怕他,他现在也是鬼!”
众鬼反应过来,确实没有什么可怕的,这家伙早已不是什么“暗魔”,更何况,就算他是“暗魔”又能怎样?现在他也不过就是一只初入阴间的普通鬼。
彰龙七圣、天残诸鬼、胡雷洪等等,进入阴间已有一些时日,在他们发现原来鬼身也可以修炼后,毫不迟疑地,开始吸收戾气,就等着有这报仇的一天,现在机会终于到来,他们怎肯放过?
众鬼疾扑而上。
只见“刷”的一声,节节花开。
刘桑身边的娇小少女将手一挥,阵阵玄气疾轰而过,随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许多鬼怪被撕得鬼身碎散。
群鬼大吃一惊,这丫头明明也只是初入阴间,为什么竟能用出玄气?
刘桑笑道:“早跟你们说了,做鬼也不容易,何必非得再死一次?”一下子冲入群鬼之间,左撕右扯,所过之处,一只只鬼怪被他撕开。更奇怪的是,被娇小少女玄气击中的鬼怪,虽然鬼身碎散,但因为魂魄还在,慢慢的又再次凝成鬼身,被刘桑撕碎的鬼怪,竟是直接魂飞魄散。
霸王鬼、彰龙大圣等尽皆震慑,完全没有弄懂出了何事。
刘桑却是大笑道:“原来如此!果然如此!”忽地纵身而起,直落而下,一拳击在地上,一道道黑色劲气,狂风一般向外席卷,所过之处,大鬼震伤,小鬼撒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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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龙大圣失声道:“幽冥魔神之力?”
群鬼心惊……这怎么可能?
这小子不是已经失去了幽冥魔神之力?更何况,他已经死了,除非他已经修成元神,成为了真正的魔神,否则,如何可能将幽冥魔神之力带入阴间?
这少子已经修成元神,变成了真正的“魔神”?
群鬼突然意识到,他们生前惹了不该惹的人……死后惹了不该惹的鬼。
它们却不知道,刘桑虽然没有修成元神,但他的蚀魂,原本就比它们的鬼身高上一个等级,再加上练精化气,每个人的劲气和玄气都是由精气变化而成,精气又是由精元生出。刘桑与双月华明珠的精元与魂魄都已混成一体,就算身死,生前的力量亦不会随便消失。
这“阴曹地府”,虽然是六大魔神合建,却是出自“幽冥魔神”洪濛的主意,地府内的所谓“阴气”,亦是对幽冥魔神之力的模仿。
这就像阴阳家的“灵气”是对玉灵魔神之力的模仿一般,阴间里的“阴气”亦是对幽冥魔神之力的模仿。刘桑一开始,只是对其有所猜测,现在他以元始之气,模拟出幽冥魔神之力一试,果然是撕魂扯魄,将这些鬼怪的身体连同它们的魂魄一同撕碎。
他体内虽然已经没有了幽冥魔神之力,但做了这么久的“暗魔”,对幽冥魔神之力的特性早已了如指掌,元始之气本身虽然无法与人作战。但可以为他源源不断地提供力量来源,并在他身周形成一个有利于他的“主场”,而他的御气逍遥法,更是可以模拟出他所知的任何玄气和劲气。
论鬼身,他精元仍在,不是这些小鬼可比,论实力,这些鬼怪辛辛苦苦吸收戾气所得的那点力量,哪里及得上他以元始之气加御气逍遥法,直接模拟出的幽冥魔神之力?幽冥魔神之力。可是操控戾气的祖宗。这些鬼怪的戾气打在他身上,根本就不痛不痒。
他前冲后纵,所过之处,鬼怪纷纷撕碎。魂魄湮灭。短短几下工夫。蜘鬼、蛛鬼、胡雷洪、诸葛成败、贾庆等,与他们邀来助拳的大批恶鬼,全都死在刘桑手中。连鬼都再也做不成。
另一边,双月华明珠亦是惊讶地看着刘桑。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到刘桑发挥出他的实力。
在黑鹜天上,她救下刘桑时,刘桑已是身受重伤,后来为了助她凝炼元婴,伤上加病,战力自是无法发挥。
而现在,刘桑身死,没有了身体的束缚,实力反而发挥得淋漓尽致。当然,鬼身就是鬼身,无法对付活生生的人类,但现在他面前的也全都是鬼,这些刚才还在他面前嚣张的厉鬼,被他冲来撞去,几乎是挨着即死,碰着即伤。
飞掠中,刘桑一把抓去,抓住了仓皇欲逃的秦娥。
秦娥吓得整个鬼身都在颤抖。
刘桑在她乳上摸了一把,笑道:“没有活着时够劲。”随手一扔。
秦娥抛飞在远处,发现自己并未魂飞魄散,知道他对自己还是留了手,呆了半晌,忽地伏地痛哭,她生前被他奸杀,却连死后也无望报仇?
“轰”,一道黑色劲气朝刘桑直压而来。
刘桑随手一挡,形成一个黑色的半弧形屏障,扭头看去,只见攻来的是阴狠扭曲的彰龙大圣。
彰龙大圣生前修的,原本就是洪濛传下的“幽冥八法”,死后吸收戾气,发现以鬼身修炼幽冥八法同样好用,欣喜若狂,于是日日钻研,实力在群鬼之中,出类拔萃,这一击,用的更是“幽冥八法”中的冥绝法,同样有伤人魂魄的奇效。
彰龙大圣聚集死后修出的全身功力,攻向刘桑。
但是刘桑右手一伸,劲气形成的半透明屏障,直接便将他挡下。
刘桑赞道:“不错!”其它鬼在他面前,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彰龙大圣居然还能抢攻,已经是难能可贵。
半透明的护身屏障随着他的操控慢慢地聚成锥形,一点一点的刺向彰龙大圣,刘桑笑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彰龙大圣苦笑:“我真是……何苦来着?”
锥形劲气刹那间刺破他的鬼身,连他的魂魄也一同刺穿,这一次,真正是让他死得彻彻底底。
连彰龙大圣都被杀了,残存的鬼怪惶惶逃窜。
双月华明珠却是冷笑一声,双袖一挥,狂风乱卷,又将它们卷了回来,任由刘桑冲入其中,大杀四方。
此刻在刘桑身边的,若是月夫人,自然不会做这样的事,但双月华明珠同样也是狠绝之人,反正已是敌人,对敌人再怎么狠辣都不为过,也正因此,看到刘桑毫无怜悯之心,见鬼杀鬼,见怪杀怪,她不以为意,反觉惬意。
若她不是这样的人,也就不会因为圆圆的母亲欺她骗她,拐她儿子,而迁怒于整个司渊一族,将那些残存的龙族尽皆灭尽。虽然此事,她事后想起,颇多后悔,但那也只是后悔做得太过,使得儿子跟徒儿尽皆离她而去,至于那些龙族的生死,却是从未放在她的心上。
这些鬼怪既已找上门来,纵然有再多冤屈,亦先赶尽杀绝再说,更何况这什么彰龙七圣、天残七鬼等等,生前也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死后还要吸收戾气,变得这般丑怪,全无美感,单是看着便令人生厌。
那些鬼怪都已经向外逃了,却仍被她以玄术卷了回来,纷纷叫苦,其中一些生前就跟刘桑有仇,魂飞魄散也就算了,更多的纯粹是为了讨好近来受阎王器重的马面,又或是闲着也是闲着,被彰龙大圣等鬼邀来助拳。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做“鬼”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赖活,这一下子,连鬼都做不成,除了在心里大骂彰龙七圣、霸王鬼等挑错对手,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双月华明珠以玄气将这些鬼卷成一团,刘桑更是省事,落了下来,双手一划,黑色劲气在手掌之间具现成球。再以“金蟆吐耀”的手法。暴散而出,一下子将大批鬼怪杀死,霸王鬼、白发鬼等尽在其中。
四面八方,却有众多金头铁面巨天力士赶了过来。
哗!一柄金杵朝刘桑斜扫而来。
刘桑纵身而起。躲过金杵。身子上窜之中。一个空翻,挟着强大劲气的脚,狠狠踹在面前这只巨天力士身上。
只听“嘭”的一声。巨天力士连退三步,金杵再扫。
刘桑凌空一翻,追击而去,再踹两腿,终于将它踹倒在地,铜人一般的身子发出碎裂的声音。
另一边,双月华明珠玄气暴散,接连轰出数招,亦击退了一个巨天力士。
“走!”刘桑从她身边疾掠而过。
双月华明珠身子一飘,随在他的身边。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虽然各自击倒一个巨天力士,并没有花上太多的劲,但他们已是知道,这种金人,十几二十个,他们应付起来不在话下,但周围一下子就围来了数百个,再战下去,他们讨不了好,而且这些金头铁面巨天力士无知无觉,有若木甲机关一般,就算杀了它们,也没什么用处。
只是,虽然到处乱窜,但他们对罗鄷狱并不太熟,原本给他们带路却又背叛了的袁成,也不知是逃了,还是被刘桑给随手杀了,再也无法找到。
虽然知道从罗鄷狱可以通到阎王殿,但阎王殿到底在哪个方向,他们却是不知,而周围的巨天力士越来越多。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轰的一声,落在他们面前,这黑影阴气森森,诡异莫名。
双月华明珠与刘桑立刻意识到,这黑色神人不是他们轻易对付得了的。
远处,传来凄厉而又得意的女子声音:“你们死定了,你们死定了。”
发出凄厉叫声的却是曲谣。
与秦娥一般,她生前亦是被刘桑奸杀,本以为这次终于能够得报大仇,一洗屈辱,却没有想到,看到的竟是刘桑的嚣张和猖狂,心中自是怒火中烧,愤恨无比。
现在看到冥掾已到,心知这对少年狗男女再别想逃,自是得意忘形,发出尖利大笑。
那冥掾一掌扫去,刘桑与双月华明珠齐齐向后纵开,冥掾的黑色大掌扫中一座建筑,所触之处,土木如同风化一般碎散开来,它一踏踩来,地面莫名的多了一个洞,就好像千年的风霜将它腐蚀了一般。
一个巨天力士手持金杵,从他们身后砸下。
刘桑与双月华明珠早已感知到它的存在,同时纵起,两道身影在空中各自划出曲线,分从巨天力士左右肩头纵过,快速出脚,同时踹中巨天力士。
那巨天力士朝冥掾倒去,冥掾分毫无损,巨天力士触到冥掾的地方,亦全都化作沙粒散落。
刘桑与双月华明珠暗自警惕,心知绝不可触到冥掾。
双月华明珠玄气一卷,刘桑劲气暴散,两人同时出手,玄气与劲力互相交错,有若两道蛟龙,同时轰中冥掾。
冥掾那阴影般的身体,有若水纹一般,荡出两圈纹痕,然后便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继续抓向他们。
这一下,刘桑与双月华明珠亦是心惊,这冥掾既不怕玄气,也不怕劲气,确实难缠。
曲谣与那些残存的鬼怪见他们终于陷入绝境,骂得更欢。
冥掾有若瀑布一般,向他们卷了过来,让他们无法逃脱。
曲谣等心知被十二冥掾所杀,不管是人是鬼,都会灰飞烟灭,连魂魄都不复存在,眼见刘桑即将惨死,兴奋地喝了采来。
刘桑叫道:“双儿妹妹……”
双月华明珠怒道:“不要叫我妹妹!”娇躯一扭,天为之旋,天为之动。
紧接着便是轰的一声,冥掾体内。一团团鲜花锦簇般绽开,这些花团五颜六色,姹紫嫣红,就好像春天突然间到来,百花在刹那间齐齐盛开。
冥掾发出一声嘶吼,那巨大的身体竟然就这般撕裂、碎散、消失不见。
曲谣等目瞪口呆。
这是不可能的事。
那个娇小的少女,竟然杀掉了冥掾?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
刘桑却是放下心来,这冥掾不怕劲,不怕玄,但终究还是挡不住天玄之气。
杀掉冥掾。两人朝曲谣和那些叫嚣的鬼怪冲去。
它们大惊失色。纷纷逃窜,曲谣虽然欲逃,刘桑却是冲着她来,一下子就将她抓在手中。
曲谣心惊胆寒。又见那娇小少女云袖一拂。伴着一道月色。芳华乱闪,将那些未能逃远的鬼怪撕裂,心中忽地想起一人。失声道:“你、你难道是……”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与刘桑一同掉入阴间的,竟然是这个名震天下的大宗师。
抓住曲谣,刘桑冷冷地道:“阎王殿在哪里?”
曲谣既恨他入骨,又担心他下辣手,一时犹豫难决。
暗处却转出一人,道:“放了她,我带你们去。”
刘桑看去,见转出的乃是一个苍桑的老鬼,面容似是眼熟,一时间竟又认不出来。
曲谣叫道:“金侠……”
他竟然是倪金侠?刘桑吃了一惊。
生前意气风发的倪金侠,死后竟然是这个样子?
双月华明珠淡淡地道:“他就是楚洲的小剑圣?”当年与阳梁洲的屈汩罗、和洲的夏萦尘齐名,被认作是年青一代最出色的几个人杰之一的“小剑圣”,死后在阴间里的形貌竟是如此苍白、憔悴,确是让她意想不到。
倪金侠却只是木木然然地道:“放了我师娘,我带你们去阎王殿。”
眼见大批的巨天力士围来,刘桑无法顾虑太多,将曲谣扔给双月小妹妹,飞掠上前,一把抓住倪金侠:“阎王殿在哪里?”
倪金侠指出方向,刘桑与双月华明珠飞掠而去。
途中,刘桑逼问:“阎王去寒冰狱做什么?”
曲谣与倪金侠同时看向双月华明珠……
***
寒冰狱底部。
宫商一脸阴沉,身边众鬼亦是不安。
在边底狱、牛坑狱、磔魔狱发动骚乱,诱阎王离开阎王殿的计划还未开始,阎王就已经率了六只冥掾,大批金头铁面巨天力士和无数厉鬼杀入了寒冰狱,四处搜捕他们,此事大出他们的意料。
只因以往,对阴间早已烦透的阎王都只是待在他的殿中,整日作乐,地府内的各种事物都是交给牛头马面等鬼,那些恶鬼靠着对阎王的阿谀奉承上位,对底层的众鬼自是百般欺压,早已惹起公愤,但阎王自己却是很少露面。
禽天河身边有一鬼,乃是曾与他一同闯入青鸾山内始皇地宫,为天残七鬼所害的吕山。
吕山道:“阎王既已出现,刘小兄弟和那位双儿姑娘,想来已进入了阎王殿。”
宫商道:“立即吩咐下去,停止按计划行事。”引发骚乱的目的,原本就是为了让牛头马面等镇不住场,让阎王不得不离开阎王殿,此刻阎王既然已经出现,那自然就没有必要继续下去。
他道:“寒冰狱太大,那些巨天力士一下搜不到这里,通知大家,马上撤离,分散开来,潜到沃焦狱和牛坑狱去藏好……”
话未说完,一道气流卷了过来。
他们本是藏在冰川深处,这道气流却是来得诡秘,一下子就让他们纷纷打起冷颤。
一般来说,鬼身是不怕冷的,但是阴间里的溟泠之冷,跟阳间气候变化所生出的冷完全不同,这种冷,有血有肉的生人通常情况下都觉察不到,但对鬼类来说,却是难以忍受。
但是这种忽如其来的冷,比溟泠之冷还要让他们战栗。
紧接着便是轰的一声,顶上的冰川地震一般裂开,卷起漫天的冰屑。
众鬼纷纷看去,只见一个头戴王冠的男子落在那里,朝他们裂嘴大笑。
阎王?群鬼心惊。
阎王胡亥猩猩一般跳起:“女人,女人在哪里?”
四面八方,众多巨天力士围来,牛头、马面亦带着大批鬼兵出现。
冰川内藏着的鬼数以万计,原本都是因为得罪阎王座下恶鬼,无端受罚的弱鬼,被宫商等救出,藏到这里,眼见阎王带着牛头马面到来,惊慌逃窜。
牛头阴阴地道:“把他们发配到寒冰狱来,本是要让他们受罚的,却原来一个个的躲在这里享清福,哼哼,哼哼,王爷,他们根本就没把您放在眼里。”
阎王跳脚:“我不管,女人,你们说的那个乳儿很好看的女人在哪里?”
马面道:“必是被他们藏了起来,这些家伙专门跟王爷您作对,他们知道王爷您想看,所以故意藏了起来,不让您看到。”
阎王大怒:“架油锅,给我架油锅,把他们全都扔到油锅里去。”
牛头马面早已有备而来,架起巨大油锅,带着厉鬼和鬼兵四处抓鬼,冰川下众鬼四处逃散,却被那些巨天力士挡着,又有六只冥掾从地底钻出,这些冥掾所过之处,冰川消融,凡被冥掾触到的鬼,立时魂飞魄散。
宫商大惊,疾掠而去,手中现出一画,画卷一张,一道精光射出,罩住一只冥掾。
那冥掾在精光中挣扎,一时竟是脱身不得。
冥掾所在之处,连那些巨天力士都不敢靠近,冰川下众鬼趁机往外冲去。
马面怒道:“宫商老儿,又是你。”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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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头冷笑:“全都是这老头弄鬼,这些家伙才敢这么张狂。”
两鬼手持令牌,同时纵去,手中令牌一晃,一个照出黑光,一个照出白光。
宫商无奈,手中画卷一移,精光同时挡住黑光与白光。
牛头与马面所用令牌,乃是阎王所赠,宫商所用画卷,则是广王所赠,三个都是专门在阴间使用的法宝。
宫商所用的画卷,原本比牛头马面所用的令牌更强一些,但牛头马面以二敌一,却使得宫商画卷中射出的精光越来越弱。
没有宫商的法宝支援,那冥掾再次封住出口,身子如水浪一般在冰雪中窜动,一下子就杀了上百鬼。
另一边,大批女鬼被押到胡亥面前,衣裳全被撕烂,露出胸脯。
阎王大叫:“不好看,不好看,扔下去,全都扔下去。”
成批的女鬼被扔入油锅,在锅内悲哭、惨叫。
“这妞儿不错。”阎王将手一伸,一个美丽女鬼从远处直接被吸了过来。
“玲玲!”禽天河惊怒之下,飞掠而来,自进入阴间后,他以鬼身吸收磔磨地狱里的刀气,这一掠,寒光闪动。
阎王却随手一抓,一股大力直接将他摄住,甩入油锅,再用手一撕,把玲玲的衣襟撕下,在她乳上搓了搓:“太小、太小!”随手也扔到了身后油锅里。
热油炙着鬼身,玲玲在油锅里惨叫。
禽天河艰难地向他游去。
阎王跳脚:“女人。女人在哪里?那个乳儿很好看的女人在哪里?本王不爽,本王太不爽了,全都扔去磔磨,把他们全都扔去磔磨……”
话未说完。一道光华掠空而来,击中其中一只冥掾,冥掾体内锦簇乱闪,发出一声惨嘶,四分五裂,倒了下去。
牛头马面大惊,赶紧纵开。
阎王眯起眼睛,只见远处,两个人影疾飞而来,落在高处。
宫商暗暗叫苦。这两个人怎么又回来了?若是这两个人就这般被阎王抓去。那他们牺牲这么多。究竟算得什么?
飞来的乃是一个少年,一个少女。
马面瞪着那少年,目现凶光……这小子终于出现了。
阎王却是盯着那个少女。只见她身穿对襟桃花衣、和月流仙裙,腰束宫绦,模样娇美,她身体虽然娇小,但衣襟裹着的胸脯却是凸起明显,一眼看去,便知内中饱满。
阎王哈哈笑道:“不错,不错,这妞不错。”
马面道:“王爷,小人说的就是这个女人。我们本是要把她献给王爷,她身边这小子却把她抢了去……”
“竟敢抢本王的女人?”阎王大怒,一掌抓向少年。
明明相隔极远,强大的吸力却吸扯着少年。
那少年与少女,自然就是刘桑与双月华明珠。
强大的吸力吸扯而来,双月华明珠纤手如兰花般一捏、一舞、一指,天玄之气借着一道无由而来的月色,刹那间击向阎王。
阎王“咦”了一声,一下子跃起。
“砰”的一声,天玄之气击中他身后油锅,油锅炸了开来,热油乱溅,溅得牛头马面和他们身后的众多鬼兵纷纷喊痛。
马面只知有一个少女跟着刘桑,一同被扯入了阴间,对这少女的确切来历,其实亦不知晓,与牛头一同向阎王胡亥告状,说有一个“乳儿很好看”的女人进入阴间,却被宫商和刘桑藏着,不过就是想利用她,诱使阎王对付宫商和刘桑。
却没有想到这少女竟有如此本事,一击之力,连阎王也不得不跳开,反使他们被热油溅中,痛得惨叫。
双月华明珠一击击倒油锅,未做更多,借来天玄之气,带着刘桑直接跃空而去。
他们深知,胡亥既已证得魔神,那就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胡亥哈哈大笑:“你们逃,你们快点逃,本王要来追你们了,本王这就来追你们了。”身子一纵,化作一道腾腾的金气,朝两人直追而去。
***
刘桑与双月华明珠虽然逃得飞快,胡亥在他们身后却是越追越近。
“美人我来了。”胡亥魔神之力一卷,一下子追上双月华明珠,抓她后臀衣裙。
双月华明珠蓦一扭身,天玄之气有若吐出花蕊的花儿,轰向胡亥。
只听“嘭”的一声,天玄之气碎散,胡亥却只是滞了一滞,一爪反抓向她胸脯。
眼看着乳儿便要被他抓上。
旁边刘桑一纵一踹,明明动作慢得不可思议,却在胡亥即将抓上的那一瞬间,及时踹中胡亥腰际。
胡亥身躯抛飞,撞入一座冰山。
双月华明珠暗自惊讶,她的反应就跟那个时候的县狂独一般,虽然刘桑这一击的威力比不上她的天玄之气,但她却完全看不穿这一击的虚实。
这本是不可能的事,魔神之力与天玄之气,是实力上的差距,但并非境界上的差距,但是大宗师与宗师之间,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境界划分,一个宗师级的高手施出来的手段,身为大宗师的她竟然看不明白,这种事本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出现。
当然,这个时候,也没有时间去管那么多,击飞胡亥,他们脱身就走。
胡亥从冰山里跳了出来,大叫道:“不爽,不爽,本王实在不爽,本王要强奸你们,本王要强奸掉你们。”
听到身后胡亥的咆哮,双月华明珠一下子扭头看向刘桑。
刘桑嘀咕:“我不会给他机会的。”没想到这昏王还好这口。
在双月华明珠天玄之气的助力下,两人齐齐飞入沃焦狱。藏入一片建筑之间。
胡亥的咆哮越来越近。
一阵阵爆裂声传来,又伴随着鬼哭神嚎,显然是一时无法找到他们的胡亥,把火发在那些小鬼身上。同时也在四处破坏,要把他们找出。
两人在黑暗中彼此对望,俱是头疼。
他们本是希望,把胡亥诱出寒冰狱,给宫商和其它鬼制造逃脱的机会,然后边战边逃,就此逃出阴间。
但是事实证明,在胡亥强大的魔神之力下,他们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
昏暗中,双月华明珠盯着刘桑:“你有什么办法?”
这一次回头。原本是没有必要的。但是在知道宫商、禽天河等人有危险后。刘桑几乎是想都没想的。便要回头助他们一把。
对敌人心狠手辣,对朋友重侠任义,刘桑的这种作风。倒是颇合她的口味。
刘桑脑中快速动念,只可惜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胡亥对他们的实力,根本就是压倒性的,他倾尽全力的一击,对胡亥来说,几乎是连汗毛也不曾损伤。
境界上,他虽然拥有“圣人之境”,但实力上,他还无法使用天地之力。
而双月华明珠虽然可以使用天地之力。但天玄之气与魔神之力的战斗力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而在境界上,她与胡亥其实是同一境界,力量上弱上太多,境界上并未超出,根本不可能是胡亥对手。
这种情况下,他又能够做些什么?他无法一下子修至大宗师,而要指点双月华明珠直接进入圣人之境,那同样是不可能做到的事,那个时候,他为月姐姐、县狂独、祝羽三人讲到口干,他三人也仍是无法理解。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地一动。
若是“圣人之境”加上“天玄之气”,对上胡亥的“魔神之力”,倒是并非不可一战。
“前辈,”他看着双月华明珠,“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两仪絪缊!!!”
***
胡亥不停地咆哮着。
包括宫商、禽天河在内,大批的鬼怪被鬼兵押来。
刘桑与双月华明珠杀了一只冥掾、击翻油锅、诱走阎王,虽然制造了足够的混乱,让寒冰深处的许多鬼趁机逃脱,但周围巨天力士实在太多,宫商、吕山等战到最后,最终还是被牛头马面擒下。
大批的巨天力士、众多鬼兵四处搜捕。
这种情况下,那对少男少女早晚会被搜出。
但是胡亥却已等得不耐烦了,大声叫道:“把他们扔去磔磨,把他们全都扔去磔磨。”
磔魔狱是六狱当中刑罚最重的一狱,在那里,鬼身将一次又一次的被撕碎。
牛头马面怪笑着,要把宫商等鬼拖去。
忽的,数道疾芒箭一般飞出,有若日光一般,刹那间射中牛头和马面,牛头马面惨叫一声,魂魄飞散。
一团灵气冲霄而起。
众鬼抬起头来,只见灵气之上,飘飞着那美仑美奂的少女。
胡亥大笑道:“美人你出来了,美人你终于出来了。”这美人儿跟阴间里他所见到的其它美鬼完全不同,这点他一看便知,他在阴间里被迫待了数百年,对其他的美鬼早已失了兴趣,但是这个妞儿不一样,这个妞儿绝对不一样。
他自然不知道,所谓“异性相吸”,在阴间,所有鬼类都只有阴气聚成的鬼身,既无血肉,亦无精元,自也失去了对异性的吸引力。
但是这个少女,因已练出元婴,虽然身死,但阴精还在,对于在阴曹地府里早已无聊透顶、数百年不曾见过活人的他,自是吸引力十足。
这已是他百年难遇的乐子。
“美人,乖,快点到我怀里来。”胡亥嘿笑着飞向少女,淫掌抓去。
少女娇躯一旋,带着强大而又神秘的气流,倒迎向胡亥。
只听“轰”的一声震响,胡亥的身体倒飞而回,狠狠地摔在地上。
少女娇躯一翻,足点虚空。
群鬼尽皆震动,只觉难以置信。
这少女击倒了阎王?她竟然以一鬼之力。击倒了在阴曹地府无鬼能敌的阎王?
阎王跳了起来,吐出几口泥土,大怒:“气死本王了,美人儿你气死本王了。”发动魔神之力。怒冲而上。
两道光影战在一起,一波波气浪涌出,向外席卷,随着一连串的轰响,他们脚下,建筑崩裂,群鬼逃窜。
宫商、吕山、禽天河等亦是不敢相信地抬头看着。
这位“双儿姑娘”,竟然跟证得“魔神”,实力堪比当年乱世九魔的阎王战成了平手?
他们自然不会知道,真正与阎王胡亥战成平手的。并非“双儿姑娘”一人。而是“双儿姑娘”加上刘桑。
他们用的是九尾狐临死前教给刘桑的“两仪絪缊法”。
刘桑拥有圣人之境。双月华明珠拥有天玄之气,唯有两人合一,才能对付得了成为魔神的胡亥……这是刘桑唯一能够想得到的。
两仪絪缊法。魂中藏魄,魄中藏魂。刘桑抛弃了他自己的鬼身,将蚀魂与双月华明珠的元婴合成一体。他们两个,一个拥有真阳,一个拥有真阴,利用“两仪絪缊法”彼此融合,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此时此刻,两人的魂魄融合在一起。
刘桑那虚无缥缈、谁也看不到的元始之气,利用双月华明珠的元婴之身,渗入此世界的“天”。同时进一步壮大双月华明珠的天玄之气,两人合体,他们已成了事实上的,拥有圣人之境的大宗师。
高处,轰隆乱起,所有鬼类看得目瞪口呆,能够与阎王战得难解难分的女鬼,这种事他们以前做梦也无法想象。
一个拥有圣人之境的大宗师,与一个魔神之间的较量,纵连那些冥掾也吓得四处逃散。
阎王胡亥反而更加的兴奋:“够劲,美人儿你够劲!”秀霸魔神之力一卷,化作蓝色的大海,疾冲向少女。
少女娇躯一旋,节节花开,又有神秘的涡流随着这一朵朵无由而现的鲜花出现,鲜花快速旋转,将魔神之力具现而成的大海吸入不可知的所在。
如此美丽的画面,看得众鬼窒息一般,无法忘怀。
这是“刹那芳华”与“天地一指”最完美的结合,纵连魔神之力也被其消融。
胡亥大笑道:“好,好。”再扑而上。
少女不断飞掠,巧妙的与他作战。
“美人儿你逃什么?”胡亥身子一腾,吸来无限的阴气,一瞬间变得顶天立地,熊一般砸下。
少女身子一扭,这一瞬间,众鬼只看到她方从一个位置消失,马上又从另一个位置出现,就这般闪了几下,一下子就从阎王的攻势下脱出。
胡亥抱拳砸在山上,焦土堆成的山陵直接碎了半座,原本在山上看热闹的鬼怪或死或哭,哀嚎一片。
胡亥自是对这些小鬼不管不顾,追着少女乱打。
他们就这般从沃焦狱战到了罗鄷狱,直战得阴曹地府一片狼藉,所过之处,尽成废墟。
胡亥大叫道:“美人儿,本王来了。”所有的阴气化作烟花一般的气流,催动着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少女。
少女早有所备,蓦一回身,纤手化拳,一拳轰出。
粉拳与淫掌撞在一起,整个罗鄷狱都静了一静。
时间、空间仿佛都为之停滞,就这般过了好一阵,所有的动感才反噬而来,一波波的气浪向外扩散,推翻了一座座的建筑。
他们同时向后抛飞,胡亥撞碎一座巨大建筑,翻身即起,疯癫大笑。少女飞退中连着几个扭身,避开所有建筑,娇躯划了一个华丽的曲线,落在一座祭坛上,以袖掩口,急咳几声,再一摸脸,鬼身竟裂开了一丝裂口。
真阴与真阳不断旋转,刘桑与双月华明珠的意识在“少女”的体内电光石火般交流。
双月华明珠道:“他为何不会受伤?”
刘桑道:“他已修成元神,我们只是蚀魂和元婴,这里是阴曹地府,双方都没有肉身,我们的魂魄差他一个等级,这样战下去,肯定是我们死。”
这就像两个人互相交手,虽然双方拥有同样的力量,但其中一方的身体乃是常年锻炼的壮汉,另一方却是一个弱小的孩子,双方身体的承受力不同,各自挨上一拳,结果不言而喻。
看着兴奋地乱跳着的阎王胡亥,双月华明珠道:“他莫非真的疯了?”
刘桑道:“他真正的变成了‘魔神’,就跟大荒时期的九魔一样,智力深受混沌之气影响,早已变得疯狂。”
刘桑的“圣人之境”可以让双月华明珠自身的天地之力,一下子提升至这个级别的顶点,但终究未能超出这个级别,这就像他那个时候一突破至宗师,马上就达到宗师之顶点,但终究不能超出“宗师”这个级别一般。
而“魔神”原本就处在大宗师之顶点,也就是说,单就力量本身而言,此刻的他们,与胡亥难分上下,要决出胜负,唯有看双方的战斗技巧和临场的发挥,但是胡亥乃是元神,他们只不过是处于元神和寻常魂魄之间的“元婴”和“蚀魂”,天地之力在互相撞击、消融后,剩下的余劲击在胡亥的元神上,胡亥什么事都没有,他们的元婴和蚀魂却是不太吃得消,这般打下去,结果不言而喻。
刘桑低声道:“走!”
少女娇躯一扭,拔身而起,朝阎王殿疾飞而去。
胡亥大笑道:“美人儿,你要去床上等我么?你要去床上等我么?”疯疯癫癫地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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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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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般直往上飞,脱出六狱,飞到了阎王殿。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阎王殿极是豪华,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周围却又是幽幽暗暗,阴气森森,少女飞入殿中,天地之力乱卷,大殿纷纷塌下,而她就这般破殿而出。
一只冥掾钻了出来,向少女扑下。
少女娇躯一扭,刹那间穿透冥掾,却又未触到它一丝一毫。
同时又有一团团鲜花出现在冥掾体内。
胡亥追着少女,也冲向了冥掾,少女那瞬移一般的“刹那咫尺”他自然不会,但他却也未避冥掾,就这般挟着秀霸魔神之力冲了过去。
冥掾体内的万千花团突然炸了开来,直炸得胡亥王冠破碎,灰头土脸。
“该死!该死!”数百年待在地府,无法离开的胡亥本就暴躁到极点,又因混沌之力性情怪异,被这一连串的戏弄,怒极气极,也不再管父皇不让他离开地府的禁令,就这般紧追而去。
前方是一条诡秘的冥河,少女御着天玄之气,越过冥河,循着一条神秘的通道,直往上冲。
途中七扭八弯,又有许多禁制,但未能挡住因圣人之境,而达至大宗师之顶点的她,反被她利用这些禁制,不断阻挡身后追来的阎王胡亥。
上方忽现光明,他们竟然脱出了地府。
低头看去,脚下是一座荒山,也不知这里到底是哪一洲,哪一处。只是看到周围层峦叠嶂,不见人类。
阎王胡亥却也疯笑地冲了出来。
似这般下去。他们终将死在胡亥手中。
少女体内,刘桑与双月华明珠的神识快速交流。
双月华明珠道:“逃不掉了。”
离开阴曹地府,少女阴气聚成的“鬼身”正在快速消散,但是阎王的元神却没有这个麻烦。
一旦失去鬼身,刘桑与双月华明珠将变成缥缥缈缈的魂魄,哪怕依旧附着精元,却也更加不是胡亥对手。
刘桑道:“前辈,我们去混雷!”
纵连双月华明珠。亦是一惊:“混雷?这个时候?”
刘桑道:“要么被这蠢货抓去,供他淫乐,要么去试天雷,不成功,便成仁,前辈选吧。”
双月华明珠道:“这个时候去试天雷,我们必死无疑。”
刘桑道:“两仪絪缊。阴阳合生……我们未必会死。”念头电光火石般传到双月华明珠意识深处。
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想出这种法子,双月华明珠既因他的聪明而动容,又因他的无耻而动怒:“你难道要本宫跟你……”
“反正都失了肉身,只不过是真阴和真阳,又不是真正的性.交……”
“不要跟我提这个词。”双月王妃怒道。
“那就算了!”少女对着下方的胡亥。张开双手。
体内,双月华明珠怒道:“你做什么?”
刘桑道:“既然逃不了了,那就享受吧。”
双月华明珠气结:“你、你……”
此刻,他们用的虽是双月华明珠的元婴和鬼身,真正主导战斗的。却是拥有圣人之境的刘桑,两人的魂魄已因“两仪絪缊法”合成一体。刘桑要是放弃战斗,那双月华明珠就真的只能坐等被奸。
无奈之下,双月华明珠沉声道:“算你狠,我们走!”
发出一声娇笑,少女冲天而起,直上云霄,她越飞越高,九霄之上,一道道天雷击下,所过之处,地动天惊。
胡亥虽然疯狂,追在下方,看到这阵阵天雷,亦不由得迟疑起来。
少女竟然就这般冲向天雷,体内,刘桑发出声音:“前辈,开始吧。”
刹那间,融合在一起的蚀魂和元婴扭成了一个圆,阴精与阳精在内中互相流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轰!!!!
一道天雷击下,击碎了少女。
击碎的,却是双月华明珠在阴曹地府由阴气聚成的鬼身,他们的魂魄却在彼此的融合中,接受着天雷的洗礼。
这一瞬间,大量的日精冲入他们的魂魄,太阳一般的炽热,蒸烤着他们精元。
接理说,不管是蚀魂还是元婴,在毫无防护下被天雷击中,都是必死无疑。
要知道,当年祝羽为了练出元神,接连接受了三次天雷的轰击,每一次,他不但事先做足充分准备,并奸淫了上千处女,收集大量真阴,在“混雷”的过程中,利用自己的阳精与真阴不断制造生机,就算这样,也差点在天雷的轰击下魂飞魄散。
而刘桑与双月华明珠,却是事到临头,迫不得已,强行去试天雷,完全是没有办法下的临时起意,在这种情况下,如何能活?
然而,天雷虽然击碎了少女的鬼身,他们的精元却在天雷中不断的流转,转成了最为完美的圆。
真阴与真阳彼此流转,又因“两仪絪缊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正是一个完整的太极图案,而与此同时,它们又互相碰撞,互生互补,制造出大量的生机。
这是两仪絪缊法与阴阳合生秘术之结合。
其实刘桑早已发现,双月华明珠的“元婴”与他的“蚀魂”,几乎可以算是天生的一对,有道是“孤阴不长,孤阳不生;物无阴阳,违天背元”,两人都将魂魄与自身精元炼成一处,但一个是“孤阴”,一个是“孤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有缺陷的。
当年子晕傲炼出蚀魂,为兽一般的淫欲所困,正是缘于这种缺陷。
但是现在,他们两人魂魄已因“两仪絪缊”融合成了一体,真阴与真阳也合在了一处,两仪流转。又因“阴阳合生秘术”而激发出无限生机,这样的滋补。就算是奸淫了上千处女的祝羽也无法比得,只因这才是真正的、暗合天地之秘的阴与阳。
收藏了上千少女阴精的祝羽,不过是损人而利己,阴与阳并未融合一处,刘桑与双月华明珠此时,却像是太极图案一般,阴中伏阳,阳中藏阴。阴极而阳生,阳极而阴生,这才是最为成功、最为完美的“两仪”。
两人的魂魄合成一体,两人的真阴真阳密不可分,又不断碰撞。
刷!!!
天雷刹那间击过,击碎了鬼身,留下的。却是一道略带金光的身影。
那道身影竟又毫不犹豫地朝第二道天雷冲去。
天雷再次将它穿过,它在天雷那惊天动地的强光中摇摇欲坠,等天雷一过,竟是光芒更盛。
下方,阎王胡亥惊讶地看着那道光影……美人儿不见了,美人儿去了哪里?
那光影却在高空奇妙的一扭。刹那间向他冲来。
“把美人还给我!”胡亥怒冲而上。
“嘭”的一声,两股天地之气撞在一起,撞出一波波的光华。
他们就在这天雷之间,战了起来。
此刻,刘桑与双月华明珠其实并未练成元神。他们连混了两道天雷,虽然知道只要再混一道。就能练成元神,但这第二道已经让他们有些坚持不住,自然不敢再试。
虽然还未彻底练成元神,但他们的魂魄已经混入了大量的日精,比起阴气聚成的鬼身,早已不知道强韧了多少,再加上阴精与阳精仍在碰撞,制造出无限生机,就算胡亥已经拥有元神,他们也敢一战。
由于只是蚀魂、元婴与元神之间的较量,双方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血肉之躯,自也影响不到阳间的现实,但不断碰撞的天地之力,却使得周围的空间一阵阵的扭曲,他们战至天昏,战至地暗,双月华明珠身为当世之高手,刘桑对武学和术法的精通和理解,慢慢的显露了出来,形势越来越占优。
胡亥开始变得惊恐,害怕,虽然变成“魔神”,但身为嬴政二儿子,却又一向荒淫的他,虽然惯于欺人,但与真正意义上的高手较量的经验,其实屈指可数。只是,他越惊恐,气势越弱,直到最后,他终于扭头便逃,想要逃回阴曹地府。
只见一道精光贯下,挟着大量日精、带动着膨胀至极致的天玄之气的魂魄,直轰而来,刹那间击碎了他大半个元神。
发出一声惨叫,残破的元神遁入地底,消失不见。
天空中,那道光影亦是摇摇晃晃,有若在喘息一般。
虽然最终击败了胡亥,但他们的魂魄比起胡亥的元神,终究还是弱了一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们自己也不好受。
光影深处,女子的神识发出声音:“这昏王元神破碎,就算未彻底湮灭,短时间内,应该也别想再作恶。”
少年道:“嗯!前辈,我们分开吧!”
光影不断扭曲……扭曲……继续扭曲……
紧接着便是一声怒叱:“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道:“我也不知道……两仪絪缊法应该是可以解除的……”
忽地,一道吸力传来,他们竟是无法控制自己,缥缥缈缈,浑浑噩噩,往不可知的方向飘去。
这又是……怎么了?
……
***
缥缥缈缈,浑浑噩噩。
刘桑忽地惊醒过来,发现周围一片黑暗,他显然是被埋在了土石之间。
用力推开覆在身上的草木和泥土,他一阵急咳。
奇怪,为什么咳出来的声音这么……
不过这种有血有肉,连心脏都在跳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莫非我真的活了过来。
看向周围,发现自己半截身子依旧被埋在土里,这里显然是座荒林。
该死的小婴和忧忧,她们显然是把他随随便便的埋了,连墓碑都不做一个,果然是人走茶凉啊。
等一下,胸口这多余的赘肉是什么?
刘桑忍不住摸了上去,那两团饱满而又充满弹性的肉团在他的小手中揉动。
女子愤怒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要摸我!”
刘桑道:“前辈,我是在摸我自己。”
双月华明珠更怒:“本宫明明感觉到你、你……你说什么?”
刘桑三两下爬出土坑。飞掠而去,掠到一条河边。探头一看,水面上映出一张沾满泥水却仍掩不住其青春俏丽的脸蛋。
他捧起水花,往脸上洗去,把泥水洗净,再看……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他往自己腹下摸去。
该摸到的没有摸到,摸到的是不该摸的东西。
“住手!”双月华明珠虚弱而又无可奈何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
***
刘桑并没有回到他自己的身体里去,他们回到的是“双儿妹妹”的肉身。
刘桑猜想。这应该是他自己的肉身已经死去,而双月华明珠的这个肉胎,乃是她原本的身体感天地元气而生,又摒弃了所有的死气,虽然同样被黑鹜天尊击穿,却在慢慢的自我修复。
每个人的灵魂和他的肉身,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复活过来的肉胎呼唤着她的魂魄,而刘桑与双月华明珠两人的魂魄已因“两仪絪缊法”融合在了一起,以至于连刘桑都进入了这个身体。
之所以现在,能够操控这个身体的是刘桑,而不是双月华明珠,则是因为他们在与阎王胡亥战斗的过程中。魂魄融合,虽然与胡亥战斗用的是双月华明珠的元婴和玄气,但主导整个战斗的却是刘桑。
刘桑是表,双月华明珠是里,回到肉身后。他们依旧如此。
而由于真正与胡亥交手的是双月华明珠的玄气,虽然最后重创了胡亥。但双月华明珠自身的精元也损耗极巨,相对于刘桑的蚀魂,自是处于弱势。
结果现在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居然会附身在“双儿妹妹”身上,刘桑自己也是哭笑不得。
但是,两仪絪缊法应该是可以解决的,为什么无法做到?
两人再一次试着将魂魄分离。
本该是无知无觉的魂魄,有一种暖融融的感觉,但却怎么也无法分开。
在他们混雷的过程中,日精已经将他们的魂魄煅成了一体……
……
***
荒山,温泉。
一个腰肢娇小、身材娇小、双房却是发育成熟的少女泡在泉中,一边哼着歌儿,一边在水里摸啊摸。
“不要乱摸!”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少年的声音也在脑海中响了起来:“前辈,埋了这么久,不洗干净,浑身脏兮兮的,我是无所谓,以后找到办法魂魄分开,一走了之,你自己受得了么?”也不顾那么多,揉着自己的乳儿,摸着自己的腿儿,洗着自己的……
“你这是洗澡还是调戏?”脑海里的声音更怒。
“前辈啊,我用你自己的手摸你自己,怎么能算调戏?你洗澡从来不搓垢么?想不到你这么脏,我真是看错你了。”
“你、你……”
刘桑不得不承认,这个身子摸起来确实很有感觉。
双月华明珠的这个身体有若新生,不但肌肤娇嫩,且是按照她自己所喜欢的最完美的形态,以元气凝成,虽然还不及以巫灵之气凝成的小婴和黑暗天女那般美丽无瑕,但小婴和黑暗天女毕竟“年纪”太小,停滞在还未发育的阶段,很难让人生出性趣,不像双儿妹妹的这个身体,胸脯初熟,发育得恰到好处,一看就让人觉得很好吃的样子。
用自己的纤手摸着自己的酥胸,若是男人的话,刚好就是一掌之握,现在的话,则略有溢出,又往腹下探去……
“你再摸我,”体内声音传来,“本宫早晚将你……”
将我怎样?
刘桑自忖,他自己的肉身已经死了,估计是再也活不了了,两人的魂魄继续融合,双月华明珠灭了他就等于是灭她自己,两人魂魄分开,她是人,他是鬼,她又能拿他怎的?
也就不再管她,继续愉快地摸着。
温泉之中,一个美丽的少女一手捂胸,一手探腹,如虾米一般扭动着……
***
天色渐晚,少女瘫软在池边,娇喘不止。
原来女人自己摸自己也可以摸得这么舒服啊?
“你、你……”体内的声音亦是娇软无力。
“前辈,是不是很舒服?”
“我、我早晚会杀、杀了你……”
对双儿妹妹的威胁,变成了少女的少年早已不放在心上。
她起身出池,在篝火边将烤干了的衣裳从支架上取下,一件件的穿上,先是肚兜,再是袄裤、中衣,穿外裳和裙子的时候,却极是麻烦。
襦裙已经是女子衣裳中比较简单的了,但再简单也是女孩子的衣裳,而且她可是双月王妃,虽是襦裙,选的也是最为繁琐、端庄的交领复襦,领口要与中衣巧妙重叠,中衣的衣领要刚好露出半寸,与襦衣配色,下裳与襦衣的重合的位置更是讲究,一不小心就乱了,系宫绦的时候麻烦得简直让人抓狂。
好不容易弄好,在水面一照,惨不忍睹。
“衣裳都穿不清楚。”在这方面,一向一丝不苟的双月华明珠比他还抓狂。
呃,抱歉……我只知道怎么脱。
对于女孩子的衣裳,刘桑脱起来拿手,穿确实是不太会,不过这个时候,也懒得管那么多了,就在山岭间抓了山鸡,烤了野味。
吃到半途,洗了手,掠到暗处,脱下裤子站在那里,一时有些发呆。
“你做什么?”体内声音传来。
“尿急!”
“给我蹲下去!!!”怒火中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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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般过了一夜,第二日,少女赶了半天路,来到了小幻丘。
毫无疑问,那个时候,小婴和黑暗天女虽然从黑鹜天尊掌下救走了他和双月华明珠,但是那个时候,他们硬挨了黑鹜天尊的魔神之力,已是死去。
两个女孩痛哭之后,不知把他的尸体带到哪去了,却把双儿妹妹的尸体草草埋掉,而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上哪去找她们,两颗星引都是在他的那个身体里,肉身既已死去,星引想必也回到了她们自己体内,可以进入巫灵界的五色石,自然也随着巫袋一同被她们带走。
在小幻丘转了一圈,这个地方显然已被狐族抛弃,乾乾长老、甘长老、芜芜夫人等都不知躲到了哪里,除了希望他们没事,变成了少女的少年,也做不了什么。
现在该去哪里?少女思考着。
回双月宫?可是现在的她,到底算是以谁的身份回去?而且月姐姐,这个时候很可能也已离开了东雍洲,前往楚洲参加神州之盟,召舞很可能也跟她在一起。
而且……
“不要再去祸害她们?”体内传来愤怒的声音。
沉默一阵,少年的神识低低地“嗯”了一声:“前辈放心,我不会再去找她们了。”
不管愿不愿意,事实就是,现在的他已经死去,而他也不可能永远待在这个身体里。
等从这个身体离开后,若是无法修出元神,他早晚会魂飞魄散,就算修出了元神,那又能怎样?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没有肉身的魂魄,已经死掉的他,又能再给她们什么?
少年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我知道的……我不会再去找她们了。”
双月华明珠沉默许久,未再多说什么。
两人的神识在少女的身体里继续交流:“前辈,你有没要去的地方?”
双月华明珠道:“也罢,神州之会在即。墨门的‘仙棋’亦在找你。既如此,我们不如先往楚洲一行。”
刘桑一想,这样也好!虽然已经死去,但说不定也可以发挥一些余热,做些什么。
只是,要去楚洲,直接往南的话,等于是又回到了黑鹜天,要穿过黑鹜天前往楚洲,等于找死。往西的话,进入外海。绕外海去楚洲,不但遥远,且无船只,只靠双儿妹妹的天玄之气御空而飞,不但费劲,而且茫茫大海,一不小心便是落海喂鱼的下场。
倒不如往东。先至豫洲,再往南去。
当下,少女往东掠去……
***
豫洲西部,崇山峻岭之间,一队人马缓缓前行。
前方,却有一个娇小少女翩翩而行,这少女一眼看去,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发育却是娇好。襦裙松松垮垮,宫绦系歪,两块玉玦在纤腰两侧的裙边一晃一晃,颇为悠闲。
豫洲之上,妖魔越来越多,在这种荒山野岭,山精野怪随时都有可能出现,这样一个女孩子,行走在这种地方,自是惹人注目。
车队前方,一个彪形大汉骑乘着整个车队仅有的一只英招,飞到娇小少女身边,大声道:“小姑娘,你要去哪里?可要大叔载你一程?”
娇小少女却对他理也不理,就这般独自往前行去,两块玉玦依旧一晃一晃。
彪形大汉本是一片好心,结果这丫头理也不理,让他自讨没趣,不由得干笑一声,却也不好意思朝一个小姑娘发火。
车队继续前行,又有一辆豪华马车经过,马车停了下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从窗口探出,很是俏皮可爱的样子,只见她盯着路边的小姑娘,眨了眨眼,道:“小妹妹,你在这里什么?”
前方彪形大汉笑道:“二侄女,你莫要问了,这是个哑巴。”
娇小少女忽道:“我不是哑巴,你却是白痴。”脑袋一扭,瞅向探出窗帘的少女:“我在卖火柴。”
那少女道:“火柴?那是什么?”
娇小少女道:“就是柴火。”
车厢内传来一个女子声音:“敏丽,怎的了?”
叫敏丽的少女扭头:“娘,大姐,这里有个卖火柴的小女孩。”
车帘掀开,一个妇人与一位二十四五岁的女子来到外头,与此同时,又有一个看上去比娇小少女还略小一些的女孩,小脑袋探在敏丽旁边,文文静静地看着车外的小姑娘。
那二十多岁的女子长衫箭袖,颇有英姿,腰佩长剑,一看便知精于武道。她看着娇小少女,问:“这位妹妹,你家住哪里,可要我们送你一程。”
娇小少女看了看她们,忽的泪水汪汪,想要哭出来的样子。
箭袖女子拉着她,道:“小妹妹,你告诉我,出了什么?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为何独自一人在这荒山之中?”
娇小少女搓着眼泪水儿:“我叫桑儿,本是楚洲人士,因父母事忙,没有空照顾我,前些日子让我随我叔父来到豫洲,住在北边的路林县……”
箭袖女子讶道:“就是前些日子被万天洞的那些妖怪灭了整个县城的路林县?”
桑儿哭道:“嗯,那个时候,我和我的小伙伴们到城外玩耍,回到城里时,大家都死掉了,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55555,叔父和婶婶也都死了,我在豫洲又没有别的亲人,我要回家……”
那妇人道:“可怜的孩子,你难道想就这样走到楚洲去?”
桑儿一搓眼泪,毅然道:“我不怕,我以前跟叔父学过一些武,等闲两只小鸟,我、我还是打得过的……”
轿边又有许多男女,听她这般一说,差点喷出饭来。
娇中的敏丽取笑道:“要是来的不是小鸟而是老虎,那怎么办?”
桑儿缩了缩身子,害怕地道:“我、我会跑的……”
众人笑了起来,敏丽娇笑道:“那你也要跑得过才行。”
那妇人道:“我们正好要前往楚洲大别山霁云峰,你可要跟我们一同上路?”
桑儿道:“你们可是坏人?”
敏丽笑道:“我不但是坏人,还是淫贼,你要不上来,我就吃了你。”
那妇人道:“敏儿。你莫要吓他。”
桑儿很是犹豫的样子。那妇人心地却好,不放心这样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人在这种荒山上路,全力想邀,桑儿盛情难却,终是上了马车。
前方那彪形大汉笑道:“还是嫂子了得,我跟她说话,她连理都不理我。”
敏丽道:“谁让周师叔你长得太恶,一看就是坏人。”
那妇人头疼地道:“敏儿,你怎的这样跟长辈说话?”
彪形大汉笑道:“她要不是这样,太阳才真是从西边出来。”
当下。桑儿随着妇人、箭袖女子一同上了马车,车内不但宽敞。且设计合理,颇为豪华,一看便知出自大富人家。
叫作敏丽的少女和那个始终没有说话的文静女孩都在车中,两人与箭袖女子长得颇为相似,一看便知是姐妹三人。
那妇人道:“这是我的三个女儿,都是姓苏……”
敏丽道:“娘,你这‘都是姓苏’的‘都是’两字真是废话。我们要不‘都是’姓苏,那还是姐妹么?难道您只是想说明您不曾改嫁过,所以三个女儿同一个姓?但无端端的,也没人会好好的去猜疑您有未改嫁,所以……”
那妇人懒得理她,道:“这是我大女儿,唤作茉丽,这是我二女儿,唤作敏丽。最无教养,你莫被她吓着,这是我小女儿,叫作媚丽,我本姓何,幼时也常住在楚洲……”
敏丽道:“娘,您这句‘最无教养’是多余的,有道是女不教,母之过,这不是骂您自己吗?”也不管那么多,一把把桑儿搂了过来,嘻嘻地打量着她,忽在她胸口乱摸:“看你年纪小小的,怎的这里比我还大?”
桑儿也不客气,反摸回去。敏丽胸口被她摸了几下,笑得乱颤:“这桑儿妹妹比我还淘气!”
桑儿嘻嘻怪笑,脑海中却是响起一个女子不满的声音:“你给我矜持一点。”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凭什么她能摸我,我不能摸她?”
“你是男人……”
“你从哪里看出我‘现在’是男人的?你才是男人,你全家都是男人。”
“你、你……”体内那女子声音怒哼一声,终究是拿他没有办法,滞了好一阵,又道,“苏茉丽……原来如此。”
桑儿往何氏的大女儿看去,见她倚厢而坐,姿势舒缓自然,一眼扫来,目光清澈如水,不含杂质。桑儿自身已是圣人之境,一眼看出这苏茉丽已是宗师级的境界,她在心中问道:“你知道她?”
体内的声音道:“‘断水依云’苏茉丽,天游门门主苏横塘的大女儿,乃是豫洲上的名侠女,曾与屈汩罗、倪金侠、你娘子齐名,都是八大洲上年青一辈中的出色人物,当然,你娘子现在已远远甩开他们。这苏茉丽,如今亦已修至宗师,当年我曾想过前来豫洲,将她收入双月宫,为我双月宫之传人,后来因月儿已收了召舞,而召舞天分亦是过人,这才放下此念。”
桑儿不由得多看了苏茉丽几眼……能够让双月王妃中意,差点让她成为“双月传人”的人物,自然非同寻常。
觉察到她的目光,苏茉丽转过头来,微笑地点了点头。
再看向旁边的三小姐苏媚丽,媚丽却是捧着书卷,易羞而又文静的坐在那里。虽然是姐妹三人,但三人性格明显不同。
双月华明珠又道:“她们的母亲何氏,乃是道家太上宗宗主何执故的女儿,去年混天盟连灭道家七宗的天玄、人志、内丹三宗,神霄宗叛出道门,加入混天盟,清虚宗仍在中兖洲,剩下的太上、玄关显秘两宗被迫让出‘七大名山’后,与其它各宗幸运存活的弟子,一同迁至大别山霁云峰。天游门在豫洲亦是名门,否则当年太上宗宗主也不会将他的女儿嫁入天游门,外头那个汉子,显然就是天游门门主苏横塘的师弟周庭坚。际此非常时期,天游门的门主夫人却带着她的三个女儿远赴楚洲。投靠娘家。其中必有内情。”
双月宫虽然也是江湖门派,但却是空桑国事实上的统治者,豫洲又与东雍挨得极近,双月华明珠身为双月宫宫主,对豫洲上的各门各派有极深了解,自是不足为奇,更何况她还曾起心,想让苏茉丽接她衣钵,对苏茉丽的家世背景自是有过详细调查。
车队继续向前行去……
***
傍晚时,车队来到一处驿站。虽是驿站,里头却是空无一人。里头到处都是灰尘。
周庭坚带着天游门门人,与一批奴仆入内打扫,何氏、茉丽、敏丽、媚丽、桑儿五女缓缓而入。
敏丽皱眉道:“怎的一个人都没有?”
苏茉丽道:“豫洲西部,妖魔越来越多,妖魔越多,妖气越盛,连带着山精野怪也越来越多。许多村庄都已被妖魔所害,没有被害的,也早就一个个的逃了,这驿站空了也不奇怪。”
周庭坚转了出来,笑道:“好在锅灶柴火都有,我们自己带了许多米和食料,麻烦一些就是。”
何氏道:“就让妾身下厨,为大家做些吃的。”
周庭坚道:“怎好麻烦嫂子?”
何氏道:“出门在外,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带着几名奴仆。下厨去了。
虽然是门主夫人,但太上宗也好,天游门也好,说到底都是江湖门派,不同于一般富贵人家,何氏亲自下厨,做出来的菜肴确实可口。桑儿这些日子,从阳梁来到豫洲,一路上餐风饮露,最多就是自己烤些野味,其实也吃得腻了,现在终于吃到真正的饭菜,自是放不下筷子。
敏丽娇笑道:“你们看她,怎就像一辈子没吃饱过的样子,吃个不停?”
桑儿还嘴道:“你看你自己,怎就像三辈子没说过话似的,说个不停?”
何氏、苏茉丽无奈摇头,媚丽却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何氏道:“这丫头,日后哪里嫁得出去?”
敏丽道:“桑儿小妹妹,我娘说你这般能吃,日后肯定嫁不出去。”
何氏道:“我说的是你。”
敏丽道:“姐姐这么大了都没嫁人,你怎不说她去?”
何氏道:“你要是有你姐一半本事,我也懒得管你了。”
敏丽道:“本事和嫁人有关系么?那凝云公主年纪比姐姐小,本事比姐姐大,还不也嫁了人?能不能嫁出去,和本事大不大没啥关系,要我说呢,大姐她……”
苏茉丽取一只针,随手抛了几下,小小的一根针,在她手中呼拉拉的转。
敏丽捂着嘴:“大姐……这样子也蛮好的。”
何氏看向桌边,见小女儿媚丽文静地坐在那里,也不去听她们说话,吃完饭后,坐在火炉边只顾看书,不由得叹一口气,这两个女儿,一个话太多,一个不说话,要是中和一下就好了。
驿站原本就是供人打尖住宿之用,吃完饭后,天色渐黑,何氏安排住房。
敏丽举手:“我和桑儿妹妹睡一起。”
何氏道:“你天天欺负你妹妹还不够,还想去欺负她?”
敏丽去捏桑儿脸蛋:“我才不会欺负她呢。”
何氏道:“你这不就是在欺负她么?桑儿与媚丽年纪差不多,她们两个一同睡好了。”
敏丽道:“万一有色狼跑进去怎么办?”
苏茉丽道:“你不就是色狼?”
敏丽道:“半夜要是有鬼怎么办?”
媚丽一听到鬼和色狼,立时间缩起身子。苏氏头疼道:“你不要再说了,要不是你在媚丽小时,扮鬼和色狼去吓她,她怎会这般胆小,连跟人说话都不敢?”
敏丽道:“明明就是娘你从她小的时候就天天在她耳边念叨‘不要像你二姐一样话多’、‘不要像你二姐一样话多’……结果她现在不说话了吧?”
苏茉丽道:“怎么也比你这个话唠好。”
何氏道:“桑儿还是跟……”
桑儿举手:“我跟敏丽姐姐一起睡就好了。”
敏丽大喜:“看吧,看吧,连桑儿小妹妹都知道我好。”
何氏无法,提醒桑儿:“晚上她要是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
又聊了一阵,众女各自入房睡觉,敏丽和桑儿进了同一间屋,床上早已铺好被子。敏丽脱下外裳,回头看去,见桑儿也已经脱得就剩下肚兜到了床上,人儿虽小,胸儿竟然发育得比她还好。敏丽爬到床上,双手有若龙爪,往桑儿胸脯按去,嘿嘿笑道:“桑儿小妹妹,我来了……”
桑儿叹一口气,你这是……自、寻、死、路!!!
***
第二天一早,外头的车队已做好准备,马上便要起程,敏丽和桑儿却还没有起床。
苏茉丽无奈地前去叫她们,一边走一边想着,桑儿怕是已被敏丽欺负得够呛。
她自己的妹妹,她自己当然清楚,敏丽不但话多,而且最喜欢欺负比她小的女孩子。
果然昨晚还是不应该让桑儿跟她一起睡。
来到房外,推门而入,掀被叫道:“还不起床?”
却见桑儿躺在那里,却是年龄显然比她更大的敏丽浑身赤裸,偎在她的怀中,一脸绯红,虚脱无力的样子。
苏茉丽有些错愕……这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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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儿与敏丽被叫醒,车队开始上路。
车厢内,何氏拉着桑儿道:“昨晚她有没欺负你?”
另一边,敏丽在裙下悄悄摩擦着双腿,只觉腿间依旧湿润,脸蛋不由得更加红了。
明明是打算欺负桑儿妹妹的,结果好像……被她欺负了。
马车继续前行,当天晚上,来到一个小镇,住入客栈。
吃完晚饭,刷洗过后,桑儿举手:“我要跟敏姐姐一起睡。”
敏丽吓了一跳:“我、我……我还是跟媚丽睡吧。”
媚丽小声道:“不要。”跟二姐一起睡,二姐肯定又要欺负她。
何氏无奈道:“媚丽就跟桑儿睡同一间吧。”
媚丽放下心来。
敏丽心想:“小妹啊你完蛋了,你碰到比你二姐还要女色狼的女色狼。”
外头,苏茉丽与周庭坚则在楼下大厅讨论路线。
周庭坚指着地图道:“穿过前方的平和寨,再有两日路程,便可到达港口,越过海峡,便是楚洲。若不走平和寨,又要多绕上几天的路程。”
苏茉丽道:“平和寨不是山贼的山寨么?”
周庭坚道:“平和寨以前确实是有一帮贼寇,如今却也成了空寨,我们在镇上多买些东西,明日上路,到时就在平和寨过夜。”
苏茉丽道:“既如此,便听从周师叔安排。”
两人讨论完毕,苏茉丽便先回屋去了。
周庭坚来到外头,检视马匹的夜草。忽的,一名天游门人奔来,道:“周师叔,有人送来一封书信,说是送给周师叔的。”
周庭坚错愕,他出门在外,什么人给他送信。既能送到这里?
接过信来,拆信一观,脸色忽地一变。
那门人道:“师叔?”
周庭坚道:“没事,只是一好友留下书信,说了些小事。”
师叔既然这般说。那门人自也未做多想,就这般去了。
周庭坚却从信封中倒出一块玉佩,脸色阴沉。
检查完夜草,周庭坚嘱咐众门人小心守夜,保护好门主夫人和三位小姐,又说自己到镇上看看。然后便勿勿去了。
此时天色已黑,夜风既大且凉。
周庭坚连夜奔了数里,来到一处山林。喝道:“何方宵小,既然约了周某,还不出来?”他块头本大,这一声喝。喝声惊得夜鸟飞起。
前方一棵树上,却掉下一人,那却是一个被绑着双手的少年,少年吊在树上,身子晃了几晃。
周庭坚失声道:“成儿!”这少年却是他的儿子周成。
一个黑袍人鬼魅般飘上树头,暗处亦是幽幽绰绰,藏了不知多少敌人。
黑袍人立在枝头上。脚下便是吊在那里的周成。
周庭坚怒道:“你是什么人?”
黑袍人阴阴冷冷地道:“我是什么人,无关紧要,你应该问的是,我要你做什么……”
周庭坚未等他说完,忽地急掠而上,竟是要抢先出手,击倒此人,救下他的儿子。
却听“嘭”的一声,暗处窜出一个黑影,与他的劲气撞在一起。
周庭坚倒飞而回,气血翻腾,强行站定,看向那窜出的黑影,见那竟是一只长有双角的虎妖,一时又惊又疑。他身为天游门的二号人物,在豫洲的宗师级高手中,也是排得上座次的,然而这突然冲出的双角虎妖,竟纯凭妖力将他击退,这显然不是一般的山精野怪。
枝上的黑袍人冷笑一声,暗处飞出一只利箭,刹那间射中周成肩头,周成惨啍一声。
周庭坚目眦欲裂:“成儿!”
黑袍人冷笑道:“你再敢妄动一步,就可以给你的宝贝儿子收尸了。”
周庭坚胸膛起伏,终是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又要周某做什么?”
黑袍人冷冷地道:“本人是谁,你不用管,不过本人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周庭坚沉声道:“什么选择?”
黑袍人道:“第一个,你自己死在这里,我放了你儿子。”
周庭坚道:“第二个呢?”
黑袍人手一晃,多出一个玉瓶:“你回客栈,将这瓶中之水混入饮食,骗你师嫂和苏茉丽等人服下,我也放了你儿子。”
周庭坚环视周围,到处是阴阴冷冷的目光,他心中忖道:“事到如今,唯一的办法,怕是只有先假做同意,回客栈后,再与茉丽侄女悄悄商量,设法回来,救出成儿……”
黑袍人阴阴地道:“你师嫂何氏住的是八号房,苏媚丽与你们在路上捡来的一个叫桑儿的小丫头住七号房,苏敏丽住六号,苏茉丽住的是楼下的三号,你自己的行李,则是搬进了一号房……本人说的对是不对?”
周庭坚脸色大变……他们傍晚时方才住入客栈,屋子分配全是临时安排,这人却是一清二楚,客栈里显然有他的人,甚至有可能是天游门中,已有人被这人收买。
黑袍人冷笑道:“此药的药性与众不同,你有未下药,本人一清二楚,若是你回客栈后,另行搞鬼,本人可以向你保证,你仍可以见到你活着的儿子,本人一定会在他身上割下三千块肉,然后让他活生生的出现在你面前。”
周庭坚又惊又怒。
黑袍人道:“时间不多,我数到五,你若还不选择,就给令郎收尸吧!五、四、三、二……”暗处众多寒光对准周成。
周庭坚大声道:“我若死在你面前,你可否保证一定会放过我儿子。”
黑袍人淡淡地道:“本人一向说话算话,向无虚言。”
周庭坚喘了几口气:“好,我死。你们放了他。”
周成失声道:“爹……”
周庭坚双目怒瞪:“我死,你们放了他,否则,我就算死也不会放过你们。”
黑袍人阴阴地道:“你死,我放了他,本人绝不食言。”
眼见那双角虎妖挡在前方,暗处又有成排的利矢对准自己的独子。若要保证他们父子俱得平安,就要去害师嫂和三个侄女,这种事他如何做得出来?
周庭坚厉声道:“好,我死,你们放了我儿子!”蓦的拔剑。反手一剑刺穿自己的心口倒了下去。
黑袍人冷笑一声,手中玉瓶一扔,玉瓶砸在石上,碎裂开来。
双角虎妖声音低沉:“这瓶里装的是……”
黑袍人嘲弄地道:“不过是清水罢了。”
双角虎妖道:“你早知道他宁可自尽?”
黑袍人淡淡地道:“这就是所谓的忠义之士,说到底,不过是蠢货罢了。”
双角虎妖回头扭向吊在那里。失声痛哭的周成:“真要放了他?”
“本人说话一向算话,向无虚言,”黑袍人阴阴冷冷地道。“来人,割了他的舌头,砍了他的四肢……放了他!!!”
***
镇上,客栈。
桑儿坐在桌旁。见媚丽借着灯火,用丹青在宣纸上画着画。
桑儿探头看去,见媚丽用的乃是近两年才开始流行起来的唯美画法。
她笑道:“你喜欢画画?”
媚丽本就文静易羞,被人看着画画,竟有些不好意思,难为情的点了点头。
桑儿心想,她怎么害羞做什么?大家都是女孩子嘛……
“你这颜色调的不对。”她跳了过去。教媚丽怎么调色。
媚丽见那单纯的几种颜色,在她手中变魔术一般,变出各种色彩,极是讶异。
左右无事,桑儿又指点了她许多,然后才扔下她,让她一个人继续在这里画着,自己到了隔壁,推门而入。
帐内探出螓首,却是敏丽,敏丽道:“桑儿,你不是跟我妹妹一起睡么?你来这里做什么?”
桑儿嘻嘻笑道:“我先跟敏姐姐一起睡。”爬上床去。
敏丽叫道:“你你你、你不要过来,你再过来……”
桑儿怪笑道:“敏姐姐你怕什么?大家都是女人嘛……”
就这般,过了近一个时辰,桑儿才唱着歌儿,留下早已瘫软在床的敏丽,回到自己房间,见媚丽已经收好丹青上了床,却睁着眼睛,显然是一个女孩子心中胆怯,不敢入睡。
桑儿脱裳上床,与媚丽一起,两个小女孩共着枕儿,一同聊天。
媚丽道:“刚才隔壁好像有什么声音?”
桑儿道:“没事儿,我跟敏姐姐在那玩游戏呢。”
媚丽道:“二姐最喜欢欺负人,她怎没有欺负你?”
桑儿道:“俗话说得好,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想不被人欺,就要先骑人!她想要欺负你,你就先欺负她就好了啦。”
或是因为知道桑儿也喜欢画画,媚丽与她的话慢慢多了起来,两个女孩聊了许久,才相继睡了过去。
……
***
天亮后,桑儿与媚丽手牵着手,一同下楼。
出了大厅,却见苏茉丽在那里指挥着天游门人四处寻找,何氏亦是焦急。
另一边,敏丽听到动静,也很快出来,见到桑儿,瞪着她来。
桑儿冲她一笑。
敏丽居然红起了脸……这简直是一个年纪小小的女魔头。
她是从哪学来那么多奇怪手法的?
来到何氏和苏茉丽身边,敏丽问:“娘,姐姐,怎么了?”
苏茉丽低声道:“周师叔一夜未归。”
敏丽惊讶道:“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苏茉丽摇了摇头,亦是不知。
找遍了整个小镇,都没有找到周庭坚,就这般等了一个时辰。
众人聚在厅内,何氏等都看着苏茉丽来。周庭坚不在,这里无人作主,何氏虽是门主夫人,在这种事上却也拿不定什么主意。
苏茉丽沉吟一阵,道:“我们现在就上路。”
敏丽道:“要是周师叔回来……”
苏茉丽道:“他自会追上我们。”却又牵起桑儿的手,往她手中塞了些银子。道:“我们已将你带到这里,仁至义尽,接下来你就自己走吧。”
敏丽、媚丽俱是错愕,敏丽道:“姐,她一个人……”
苏茉丽转身离去,竟是懒得多说。
何氏虽无多少主见,但她父亲本是道家太上宗宗主。从小亦知江湖险恶。以周庭坚之为人,若是无事,绝不会无故抛下她们,就这般离去,他到现在都未回来。必定已是遇害。
既已有人冲着天游门来,桑儿若再跟着她们,极有可能会受她们连累,那她们帮她反是害了她。
只好拉着桑儿的手,嘱她自己路上小心,又让她到了楚洲后。可以前往霁云峰去寻她们。
桑儿拿着苏茉丽给她的银两,小手又被何氏握在手中,她抬起头来。呆了半晌,忽地绽颜一笑:“何姨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外头很快就准备好,何氏、敏丽、媚丽上了马车。苏茉丽却是乘上周庭坚留下的那只英招,她腰上依旧插着剑,背上却又背着一柄银枪,领头前行。
桑儿立在客栈门口,媚丽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向她挥手告别。
阵队离开了小镇,媚丽缩回车厢。再行看去,只见二姐在那里拍着胸脯:“小魔头离开了,不用再看到小魔头了……”
何氏、苏茉丽等离去后,桑儿独自一人来到镇外,却先捡了几块尽头,全都剖成两半,一面做阴,一面做阳,往地上一抛。
体内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紧接着便是一个少年声音响起:“卜卦。”
“你会卜卦?”
“我也算是精通易理,会卜卦很稀奇么?嗯,我看看……震下离上,正东,九四:噬乾胏,得金矢。意思是只要往正东方走,就能有意外收获。”桑儿起身飞掠。
“你这是正西方。”
“忘了告诉你,我卜的卦从来没有准过……是一点都不准,或者说半点都不错。”
“所以卦象让你往东,你就往西?”
“没错……我很聪明吧?”
“我怎么觉得你特别欠揍?”
女孩掠了一路,不知不觉,来到数里外的一个林子,只见她身影一晃,一眼看去,仿佛四面八方都是她的人影。
蓦的,她顿在那里,袖子一拂,地上尘土卷过,现出一具尸体。
这尸体赫然就是周庭坚。
一阵沉默后,体内女子声音传来:“竟然真被你找到了。”
桑儿道:“我的卦术很厉害吧?”
“我觉得你可以去死了!”
桑儿笑了一笑,蓦一抬头,往前方掠去,又见前方有一土坑,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蠕动。
她仔细看去,紧接着便是怔了一怔……
***
车队沿着山路,来到了平和寨。
平和寨,许久以前本是山贼的营寨,现在却已变得残破不堪,一面满是尘土的大旗在夕阳下垂着,山头上还有残雪,前些日子这里显然下了一场大雪,到现在雪都还未消去。
进入平和寨,苏茉丽四处查看一番,找了几间屋子,暂且以之过夜。
屋中升起炉火,何氏、苏家三姐妹聚在一起,外头夜风呼呼作响,因周庭坚到现在都未赶上,显然已生意外,以至于连一向有些话唠的敏丽,此时都没有说话的意愿。
忽地,外头虎啸连起。
苏茉丽一惊,一握桌边银枪,道:“后门有座地窖,你们先躲进去,我到外头看看。”娇躯一闪,掠了出去。
方一来到外头,所有的天游门人已是聚在那里,惶惶四顾,再看周围,银色的月光下,不知多少恶虎钻过东残西缺的寨栏,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虎啸此起彼伏,令人心惊。
虎与狼不同,原本就并非群居动物,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这么多虎妖在一座山头出现的事,可以说极其少见。
有道是“事有反常即为妖”,众人俱是警惕。
苏茉丽倒持银枪,沉声娇喝:“既已寻上门来,何不现身?”
这么多的恶虎聚在一起,其背后必有操控者。
暗处传来一声怪笑,一只双角虎妖挟着大风,越过寨门,在空中威猛一翻,四爪着地,虎躯一挺,虎睛寒光闪闪,满身金色纹痕,顿在那里,阴笑一声,妖气四溢。
豫洲以往并非妖类盘踞之处,但如今,妖类已是四处作粜,出现妖怪再非稀奇之事。
苏茉丽冷冷地道:“何方妖孽?”
双角虎妖口吐人言,阴阴森森:“前方山穷水尽,苏大小姐何不有哪里来,回哪里去?”
苏茉丽脸色微变,冷然道:“你们与凤凰麒麟派有何干系?”
双角虎妖怪笑道:“他们是人,我是妖,何来的干系?”
苏茉丽又惊又疑,只因她本以为,找上来的多半通玉王和凤凰麒麟派派来的高手,却没有想到居然会是妖怪。
墨门因近来江湖多变,形势险恶,在八大洲上发下英雄令,遍邀各派派主和许多有名望的英雄豪杰,赴楚洲女几山举办神州大会,共商大事,天游门亦在被邀之列。
但是豫洲之上,亦是风云多变,凤凰麒麟派以共抗入侵豫洲之妖魔为名,意欲举办“豫洲英雄盟”,选出豫洲各门各派之盟主,“豫洲英雄门”所选的日子,恰好也是墨门举办“神州大会”的元宵之日,凤凰麒麟派欲与墨门作对之心,一览无遗,而有关凤凰麒麟派暗中早已加入混天盟的消息,更是传遍豫洲。
这些年来,凤凰麒麟派勾结通玉王,以各种借口大肆发展,已不知并吞了多少江湖门派。通玉王实际上已掌握着豫洲朝政,如此更是欲借凤凰麒麟派,控制豫洲上的所有江湖门派,狼子野心,人尽皆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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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门一向看重侠义之名,虽然混天盟内各门各派四处宣扬,说墨门想借“神州大会”一统江湖,但信的人实是不多,毕竟数百甚至上千年积下的声望和墨家祖师爷传下的“非攻”信念,墨门自己也不可能视作儿戏。
而凤凰麒麟派的“豫洲英雄盟”却是不同,虽然凤凰麒麟派口号叫的响亮,但豫洲之上各门各派却是疑虑重重,更何况,名义上是推选盟主,真要到了那里,“盟主”一位,除了凤凰麒麟派自己占去,哪还有“推选”的份?
“神州大会”与“豫洲英雄盟”都是元宵之日,这根本就是迫使大家选边站,自是人人都不乐意,苏莱丽的父亲苏横塘,正是反对“豫洲英雄盟”的代表性人物,而让自己的师弟护送妻女暂时离开豫洲,前去投靠道家,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虽然通玉王也好,凤凰麒麟派也好,应当都不至于明目张胆的挟持各派家属,但她们若是留在豫洲,苏横塘自也不好抛下她们,前往楚洲参加神州大会。
苏茉丽本以为找上门来的,多半会是凤凰麒麟派的打手,却没有想到竟是妖怪。
凤凰麒麟派以“共抗妖类”为名,似不该与妖类有所勾结,只是,事情又哪有这般凑巧?
苏茉丽盯着双角虎妖:“我周师叔,可是落在你们手中?”
双角虎妖大笑道:“你周师叔?俺不认识!”
它口中说不认识,却是笑得这般得意,苏茉丽如何会信它?
双角虎妖嘿笑道:“既然你们不肯回头,那我就把你们的头带回去。”
一声虎啸,众虎群扑而上。一众天游门人,亦是早有准备。已将马车排成一排,作为阵地,与这些恶虎厮杀在一起。
苏茉丽银枪一卷,在月色下卷出银色的雪花,刹那间刺向双角虎妖。
这双角虎妖显然是群虎之首。若能制住它,便能一下子解决战斗。
双角虎妖带着呼啸,张牙舞爪。挟着强大妖力扑向苏茉丽。
苏茉丽枪势有若流水,银光泻地,劲气与妖力撞在一起,以柔克刚,忽将腰肢一扭,枪杆被腰身一带,快速地转了个圈。紧接着。便从左侧暴射而出。一点寒光刺破双角虎妖的凶猛妖力,直射它眉心。
双角虎妖没有想到,她竟然有此绝学,这先以柔劲挡它妖力,再借助腰身化柔为刚,以枪头为主攻点,直接击破妖力的杀招。动作行云流水,功法切换自如,“断水依云”之名,确实是名不虚传,难怪在江湖上,曾与夏萦尘、屈汩罗、倪金侠等各洲之上年青一辈的高手齐名。
一点寒光直射眉心,双角虎妖虎尾往地上一拍,借力退出半丈,虎额却已是溢出一点鲜血。
它勃然大怒,再扑而上,妖力纵横,杀气腾腾。
苏茉丽暗道可惜,她的“银星断水法”和“流萤明灭枪”两相结合,以巧破力,却是差了一点,未能趁这虎妖大意,将它一枪击毙。
眼见虎妖挟怒扑来,无奈之下,只好将银枪化作道道星点,与双角虎妖战成一团。
在他们周围,血光乱溅,那些恶虎被天游门门人杀了许多,但它们实在太多,且都非寻常山虎,而是成了精的虎怪,那些天游门门人亦是或死或伤。
其中两只猛虎从侧面袭向苏茉丽,苏茉丽心中绝望,她与双角虎妖原本就只是战得势均力敌,现在多了两只虎精,她已是必死无敌。等她一死,母亲和两个妹妹也都会葬身在这些恶虎腹内。
双角虎妖怪笑道:“苏大小姐,不知你细皮嫩肉的,吃在嘴里味道如何?”一低头,额上双角各自射出妖力,击向苏茉丽。
苏茉丽被那两只虎精缠住,眼见着便要死在这虎妖的双角攻击之下,一时间心灰意冷。就在这时,她的耳中忽地响起一个声音:“肩枪,刺地。”
此时,她的银枪正由下往上撩,逼退左侧猛虎,本是无论如何来不及变招,耳中听到声音,不知怎的,心领神会,撩势不停,枪身砸在她自己肩上,她却顺势向后一倒,整个娇躯向后倒去,月光照在她上耸的峰峦上,姿势分外诱人,当然那些恶虎不会欣赏就是。
这一倒,其实是将她适才以腰身触枪,借机转变功法,改变枪身刚柔劲气的做法,变成以肩触枪,姿势虽然完全不同,招数原理却是一样,本是用旧的枪劲得到新力,紧接着枪尖带着寒星,随着一声锵响,击中地面,而她后翻的娇躯借着枪身的反弹之力,头下脚上,整个人往上抛去,衣裙下落,在空中展露出修长的双腿曲线。
这一招,大出双角虎妖意料,亦让它双角射出的妖力击了个空。
下方两只虎精低吼一声,刹那间交换位置,朝空中的女子扑去。苏莱丽幸运的避开双角虎妖的袭击,但人在空中,难以变招,且银枪依旧处于击地之后的反弹中,无法转向,根本没法去挡双虎。
那几不可闻的声音却在她耳中再次响起:“抽剑!雨急云飞!”
“这是不可能做到的!”苏茉丽心中狂喊。
娇躯的上抛中,她右手握在枪上,根本来不及去抽腰上的剑,照这般下去,剑还未抽出,就会被双虎扑中。但此时此刻,她又无别的办法可想,于是下意识的,以左手抽出剑来。
然而她的剑原本就是佩于左腰,右手抽剑,乃是正握,左手抽剑,却是倒持。
“雨急云飞”乃是天游门较为人知的杀招,要以剑身为旋风,剑气为暴雨,以暴雨伤敌,但她现在左手倒持长剑,手中虽然握着剑柄,剑身却与手臂相贴,这样的姿势根本无法舞出剑风,没有剑风。“雨急”和“云飞”根本施不出来。
总算她天资亦是过人,左手抽剑,剑身完全抽出后,握剑之手就在嘴边,她心念一动。手一松,一口咬住剑柄,右手往银枪枪柄一推。借了银枪击地反弹的残余力道,娇躯于空中一旋,转出美妙身姿,贯入剑身的剑气随着剑身的转动施放出来,竟是以口咬牙,扫出一圈剑风,内中更有剑气。如暴雨一般击去。此正是雨急云飞中的“雨急”。
但是两虎犹自扑在半途。以口施剑不及以手施剑,这般下去,“雨急”根本击不中双虎。
然而就在这时,双虎突然加速,仿佛自己送上来一般。
原本它们在腾起之时,本就暗藏后劲,先慢后快。“雨急”施出的这一瞬间,它们刚好处于加速之中,结果等于是送上门喂招。
雨一般的剑气打在它们身上,令它们负痛一滞。
苏茉丽借机多转一圈,剑光再扫,有若浮云抹过天际,正是“雨急”的后续“云飞”。
血光暴散,两只虎妖额头全都中剑,栽了下去。
双角虎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苏茉丽仍能如此变招,反过来击杀双虎,大出意料。
此时,苏茉丽转势已尽,她以口咬剑,勉强施出“雨急云飞”,击杀二虎,剑柄从口中脱出,飞了开来。
然而斜下方,双角虎妖已是再扑而上,它这一扑,用尽全力,双角有若剪刀,妖力亦是倍增,眼看着便要将她拦腰而断。
苏茉丽聆听着耳边的声音,虽不知暗处助她的人是谁,但那显然是位高人,自己的剑气变化,与那两只虎妖的暗劲,全都在那高人掌握之中,只要有那高人相助,她相信自己必能化险为夷。
那声音却再次响起:“你自己想。”
苏茉丽:“……”
这是开玩笑的吧?
双角虎妖蓄势扑来,她旧力已消,新力未生,莫说新力,甚至连可借用的余劲都被急急施出的“雨急云飞”用光了,且身在空中,没有半点可供借力的地方,这种情况下,她除了等死,又还能做得了什么?
但是,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渴望,就算是她也不例外,更何况自己若死,母亲和两个妹妹也会跟着葬身妖腹。在这种情况下,所有的潜能都被激发到极点,她心中忖道:“那高人既要我自己想,自然是还有办法可想,否则又何必要想?直接让我等死不就是了?”
再联想到那高人适才让她以肩触枪,以口施剑,莫不是出其不意的怪招,然而招式虽怪,却又全都是顺势而为,正是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了。
顺势而为的怪招?
她蓦一低头,只见下方银枪弹势已尽,正处于滞空、即将下落的那一刹那。
立时伸手,再次握住枪柄,借着腰力和腰身的柔软,凌空卷曲,身如虾米,枪身顺势拍去,竟拍在她自己腿间。
她在击地上抛的过程中,头下脚上,裙子本就下落,穿着袄裤的双腿外露,此刻以枪杆击在腿间,娇躯顺势往前空翻,有若骑枪一般,可惜那些虎妖不懂欣赏,与它们作战的天游门门人亦是无暇往这边看来,否则必定驻足赞叹,这撩人姿势真的是……靓、呆、了!
此时,双角虎妖正好扑来,苏茉丽凌空前翻中双腿一夹,银枪被她夹在腿间,枪头朝后,恰恰点在双角虎妖下颚处。
这一击并无力道,却足以让苏茉丽找到支点,双腿夹得更紧,娇躯借力,前翻的速度更快,恰好躲过双角虎妖的虎吞。
人与虎皆不会飞,他们同时下落,
双角虎妖心知糟糕,它本以为苏茉丽无论如何不可能躲过它这凌空一咬,怎么也没有想到苏茉丽竟有这招,它妖力全出,用劲太过,然而下落中,苏茉丽的银枪依旧点在它的颚下。
说时迟,那时快,苏茉丽先行落地,往前一滚,脱身而出。
双角虎妖却是一声惨嘶,银枪枪柄支在地上,枪头斜斜向上,已是刺穿它的颈部。
苏茉丽这一招太过巧妙,竟利用它自己全力扑出的力道,让它自己中枪。若没有她这以腿夹枪,将枪身置于虎妖颚下,让它在强大妖力的惯性下自己撞枪的意外手段。单靠她自己,纵然一枪刺在虎妖身上,怕是也都无法如此轻易的突破它的护身妖力。
双角虎妖重伤之下,在地上打滚,其它恶虎心惊之下。尽皆退下,虎与狼不同,本就不喜群体作战。只是被这双角虎妖逼着,现在见它重伤垂死,自是犹疑,也不知该战该逃。
苏茉丽滚向前方,急急跳起,放下裙脚,转过身来。暗抹一把冷汗。
从她以枪刺地。娇躯上抛。到击杀双虎,重创双角虎妖,其实不过就是短短的几个刹那,虽然成功脱险,生死却只在一线之间。
到底是什么人在暗中教我?苏茉丽惊魂初定,回忆着听到的声音,只觉应当是个女子。但声音缥缥缈缈,听不出其年纪。
眼见双角虎妖重伤打滚,正要掠上去补刀,将它击杀,忽地,银枪颤动,紧接着便寒光一闪,从虎妖身上拔了出来,在空中带出血花。
苏茉丽蓦一抬头,见寨门之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黑袍男子,那男子立在那里,一脸冷笑。双角虎妖纵到他的下方,下颚淌血,回首怒瞪苏茉丽。
飞到半空的银枪锵的一声,带着寒光,插在地上。
那黑袍人明明还在寨门之上,却能以玄气拔枪,单是他这一手,便已显露出惊人实力。
“‘断水依云’苏茉丽,”黑袍人冷笑道,“看来本人确实小看了你。”
苏茉丽冷然道:“你又是何人?”
黑袍人淡淡道:“本人‘暗魔’刘桑!”
苏茉丽蓦的动容。
“暗魔”刘桑?近来在江湖上声名大噪的凝云驸马?传闻他实力过人,以前靠着魔神之力,击杀了“东圣”尤幽虚,后来失了魔丹,却仗着惊人才华,实力突飞猛进,在短短时间内,从一名普通武者修至准大宗师,一举击败思越集集主,名满中兖洲的司徒德宣。
与刘桑有关的传说纷纷芸芸,各种古里古怪的说法都有,尤其是他的妻子,那可是名震八洲的凝云公主。当然,即便抛开其本人的武学才华不谈,他也是诗画双绝,其开创的唯美画道,不知多少年轻人争相摹临,其在中兖洲所作的《游侠篇》,短短时间里便已传遍天下。
虽然没有见过那位凝云驸马本人,但她的小妹媚丽,却是早已将他视作偶像,平日里最喜欢临摹他的画作。
这人竟然就是刘桑?
天色太暗,这人又穿着黑袍,苏茉丽看不清他的模样,心中又惊又疑。
她叱道:“你要做什么?”
黑袍人嘲弄地道:“今夜月色迷醉,我只想让苏大小姐,于是这花前月下,脱光衣裳,为本人跳场艳舞。”
苏茉丽冷冷地盯着他,那些残存的天游门弟子亦是尽皆动怒。
黑袍人阴阴地道:“否则的话……我就杀了她们!”
说话间,苏茉丽等人后方传来声响,他们急急回头,却见一伙蒙面人推着何氏、敏丽、媚丽出来,几把钢刀,全都架在她们脖子上。
苏茉丽一惊。
黑袍人冷笑道:“你以为她们藏在地窖中就能无事么?地窖早已被我派人打通,你让她们藏在里头,不过是让她们自投罗网。我数十声,十声之后,苏大小姐若不脱光衣裳,一丝不挂的跳一场舞,你就可以为你娘和两个妹妹收尸了。十、九、八、七……”
那些持刀的蒙面人尽皆淫笑,敏丽叫道:“姐姐你不要管我们……”
苏茉丽虽然气得发抖,却又不敢妄动。这凝云驸马显然是存心羞辱她,而纵然羞辱完她,他难道又真的会放过娘亲她们?
但她又怎能真的就这般,弃娘亲和妹妹不顾?
黑袍人继续数数:“六、五……”
与此同时,不可知的暗处,一个小女孩体内有女子怒道:“还不救人?”
另一个声音响起:“等一下,等一下,她马上就要跳艳舞了。”
那女子怒道:“你……”
“开玩笑的,艳舞还要看她?明儿我自己脱光光,跳给人看……”
“你敢??!”
“那我找机会让月姐姐跳给我看,要不召舞也可以……”
“你、你……”
“不开玩笑了,正事要紧。”
另一边,黑袍人冷笑道:“四、三……”
苏茉丽大声道:“我……”
话音刚起,一道黑雾忽地卷来,紧接着便是嘭嘭嘭的连串震响。
黑袍人脸色微变,视线扫去,只见黑雾散开,苏敏丽与苏媚丽背靠着背,苏敏丽咬着发丝,双手抱胸,苏媚丽摆开架式,一只脚从裙下微伸,两只小手有若抱圆。
那些蒙面人,却全都倒在她们脚下。
静……这一瞬间,周围莫名其妙地安静下来。
敏丽一吐发丝,冷笑道:“雌虎不发威,当我是母猫,真以为我们这么好欺负么?”
媚丽道:“哼!”
何氏左看右看,完全没有弄明白出了什么事。
黑袍人却是动容,他带来的全都是好手,这两个丫头的脖子明明已被刀架住,结果一招之间,形势就这般逆转?
这两个丫头,难道真的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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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茉丽亦是惊讶地看着二妹和三妹,她自己的妹妹,有多少本事,她当然一清二楚,敏丽虽也学过一些武道,但她于口上很有天分,于手上却是不行,能说不会打,到现在也不过就是堪堪修完基础功法。
而三妹文静易羞,喜欢看书作画,对武道可以说全无兴趣。
苏茉丽隐隐猜到,必是那藏在暗中的神秘高人出手相助,然而,她好歹也已修至宗师,而寨门之上自称“刘桑”的黑袍人,本事只怕还在她之上,两名宗师级的人物在这里,那人能够在刹那之间救下母亲和妹妹,却让他们抓不到半点影子。
这起码已是大宗师级的绝世高人。
寨门上的蒙面人亦是又惊又疑。
他也想到,多半是有人藏在暗中与他作对,但他居高临下,那人眨眼之间击倒那么多人,救下何氏和苏敏丽、苏媚丽,而他却连对方衣角都未看到,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强敌?
目光扫向得意洋洋地立在那里的苏敏丽,和摆开粉拳的苏媚丽……还是说,自己真的看走了眼,这两个丫头,也都是宗师级的高手?
要么暗处藏着一个自己根本对付不了的绝世高手,要么苏家三姐妹全都已突破至宗师,不管是哪一种情况,显然都不是他现在处理得了的。
他低喝道:“走!”刹那飘退。
双角虎妖依旧愤怒地瞪了苏茉丽一眼,率群虎越出寨子,奔下山去。
苏茉丽这才真正放下心来,与残存的天游门人一起,再次看向敏丽和媚丽。
敏丽道:“姐,你不要这样看我,我很能打……很能说的哟。我一个可以说十个!”
***
黑袍人与双角虎妖,带着群虎奔下山去。
山脚又转出一批蒙面人:“军师?”
黑袍人道:“走!”
领着他们,继续飞掠。
就这般奔了一路。忽的,一片月色漫了过来。
天上有一个月。他们的前方也有一个月。
一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娇小少女,仿佛坐在月上一般,在那打着呵欠:“你们到得太慢了。”
黑袍人蓦的顿在那里,这娇小少女年纪虽然看似不大,但来得太过诡异,而且单是这乘月而飞的本事,便已证明了她不是普通人。
娇小少女瞅了他一眼:“通玉王座下‘白面军师’白摩高。是也不是?你这名字取得好,摩而恐之,高而动之,你人如其名。最喜欢用揣摩之术,寻人弱点,逼人就范,听说你从来不用自己动手,单是凭着你的智谋。便可以轻易的将你的敌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她叹一口气:“其实说到底,你的所谓智谋,不过就是无下限的威逼利诱,你最喜欢做的就是抓住别人的家人,利用他们的亲情进行玩弄。你这白面军师的所谓智谋,不过是仗着别人没有你无耻罢了。”
“白面军师”白摩高蓦的想起一人,失声道:“双月王妃?”
双角虎妖和其他人亦是一惊。
娇小少女却是摇了摇头:“不是!”
竟然不是双月华明珠?
白摩高多少放下些心来,以双月王妃之高傲性情,若是她的话,绝不会不承认。
他往旁边使个眼色,双角虎妖率着群虎和那些蒙面人往两侧绕去,将那娇小少女围在中间。
娇小少女却只是飘在月上,冷笑道:“我生平,最讨厌两种人。”
白摩高道:“哪两种?”
娇小少女道:“第一种,就是冒充我的人!”
白摩高又惊又疑:“冒充你的人?”
娇小少女道:“不错,我说的就是你。”
白摩高喝道:“你到底是谁?”
娇小少女道:“你还不如问,第二种事是什么?”
白摩高道:“第二种事是什么?”
娇小少女阴阴地飘起:“第二种,就是像我一样的人,我要做些什么,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白摩高喝道:“杀了她!”
双角虎妖率群虎疾扑而上。
娇小少女娇躯一卷,风云变幻,群虎一圈圈向外抛开,落地时,尽皆昏迷。
白摩高更是动容,这到底是什么术法?这个女孩,竟比传闻中的双月王妃还要厉害?
双角虎妖挟着妖风,怒扑而上,额上双角带出两道妖力聚成的惊人气团。
娇小少女蓦的一切,刷刷两声,双角俱断,虎妖倒在地上,痛苦挣扎。
白摩高快速飘退。
这女孩太过厉害,哪怕是双月华明珠、武痴县狂独到了,都未必是她敌手。
少女的娇笑声在他身后响起:“你快点逃,我马上就来追你了。”
这声音有若在脑后响起,白摩高被吼得魂飞魄散。
紧接着就是嘭嘭嘭嘭的一连串声音响起。
蓦的,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前方,淡淡地道:“你逃得太慢了。”
白摩高快速回头,却见他不过就是逃了两丈,以他的本事,两丈距离,不过就是一个眨眼的工夫,但那些恶虎和蒙面人便已全都倒在地上。
没有时间多想,白摩高快速出手,万千毒针朝少女疾射而去。
白摩高很少出手。
只因大多数时候,他根本用不着亲自出手,对方便已不得不去寻死。
但他深知,正因如此,一旦自己被迫出手,那必定是身陷绝境,于是一出手,便是淬了剧毒的众多毒针,只要一根刺中对方,马上便是见血封喉。
少女却是娇躯一扭,刹那间失了踪影。
声音在他身后传来:“割人舌头,断人四肢,我最讨厌做这种事的人,很可惜,今天晚上……我就是这样的人。”
白摩高瞳孔都在收缩……
***
平和寨上,何氏等为受伤的天游门人包扎着伤口。
苏茉丽问起敏丽、媚丽,得知果然是有人在她们耳边说话。
苏茉丽在寨中大声呼唤。想请高人现身,她们好向高人致谢,但是无人回应。
她们讨论那高人可能是谁。但线索太少,自是弄不清楚。
唯一的线索就是高人的声音。那声音似男似女,似老似少……结果跟没说一样。
当然,她们并不知道,这“似男似女,似老似少”,其实才是最大的真相。
敏丽道:“那领头的恶人真的是凝云驸马?亏小妹还这般崇拜他,他怎竟是这种人……”
媚丽垂下头来。没有说话。
苏茉丽摇头道:“他以兜帽遮脸,分明是不想让人看到他的相貌,既然不让人看到他的相貌,为何却又自报姓名?名字都报了。难道还怕人看到他模样不成?由此可知,他应该不是真正的刘桑,这不过是嫁祸罢了。”
媚丽立时又高兴起来。
敏丽道:“瞧小妹你这样子,就算那刘桑画画得好,也不代表他人品就好。就算他是坏人你有什么好难过的?就算他不是坏人你又有什么好高兴的?他又不是你的丈夫,就算他是你的丈夫,但……”
苏茉丽与苏媚丽直接离开,懒得理这话唠。
由于队中有伤员,第二日。他们依旧留在平和寨中。
傍晚时,敏丽坐在寨门处,对着夕阳,唱着歌儿,唱着唱着,她忽地睁大眼睛:“来了……小魔头来了……”
昨晚一夜惊魂,苏茉丽本就敏感,听到“魔头”二字,心中一惊,刹那间掠了出去,却见山下,一个女孩背着包袱艰难登山。
那女孩正是桑儿。
苏茉丽不由得看了敏丽一眼……桑儿怎就成魔头了?
山脚下,桑儿看到她们,亦是兴奋地挥着手。
***
苏茉丽将桑儿接上山来,桑儿疑惑地道:“茉姐姐,敏姐姐,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苏茉丽道:“一言难尽。”
何氏与媚丽来到外头,看到桑儿,亦是高兴。
何氏拉着她道:“你怎的又这样子一人上路?你一个女孩子家,太不安全。”
桑儿左看看右看看,缩着身子,害怕的道:“何姨你不知道,我本来是跟着十来个同样也要前往港口的叔叔婶婶一起出镇,但才走到一半,却遇到了一件怪事,他们吓得再也不敢往前走了。”
敏丽道:“什么怪事?”
桑儿道:“就在几里外的原野上,倒着许多人和老虎,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那些人和虎的手和脚,全都被人砍了,倒在地上却又没死,看到它们,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苏茉丽错愕:“竟然有这样的事?”
媚丽更是害怕缩在她的身后。
桑儿道:“更奇怪的是,其中一只老虎,头上居然还长了一对牛角,还有一个人,穿的是黑衣服,但是脸白白的,变成人棍后,倒在那里,流着血泪,但却没办法说话……原来他连舌头都被人割了。”
苏茉丽与何氏,以及那些围上来的天游门人彼此对望,俱是猜到,遇害的正是昨夜围攻他们的那些人和虎。
苏茉丽沉吟道:“脸很白的黑衣人……是了,昨天那自称凝云驸马的人,实是通玉王座下的‘白面军师’,此人极是无耻,最喜欢抓人亲人进行威胁,周师叔只怕就是这般为他所害。”
敏丽恨恨地道:“要是这样的话,那就活该他变成那样。”
苏茉丽心想,以残忍手段对付那些人与虎的,多半是昨晚救了他们的那位高人,却不知那位高人到底是谁?
当天晚上,桑儿便也在寨中住下。因媚丽胆小,苏茉丽便让她和自己睡在一起,桑儿又被安排给了敏丽。
屋内——
“你、你不要过来!”
“敏姐姐,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是没用的!”
……
***
桑儿随着何氏、苏茉丽的车队来到港口。
当日因扬洲地底出现大量秦兵,战事连起,扬洲、楚洲有许多百姓为免被战火牵连,举家逃到相对太平的豫洲,却未想到,自那“秦皇”出现之后。楚洲战火渐消,大齐火皇、明皇因知已无力驱逐秦军,夺回土地。也采取固守之势,战乱并未进一步蔓延。
反是豫洲近来群妖乱舞。越来越不太平。
这种情况下,许多逃亡的百姓又开始回流。
在港口住了一夜,第二日,他们乘上商船,越过海峡,进入了楚洲地界。
进入楚洲,何氏问桑儿家在何处。桑儿凄然道:“带山脚下的鸟鼠城。”
媚丽好奇地问:“带山在哪里?”
何氏道:“带山已是靠近女几山一带,位于蛮荒边缘。”不放心地道:“楚洲也并不比豫洲太平多少,你还有这么远的路要走,这可如何是好?”
楚洲的东部与西部区别极大。东部虽然也是山多,但大体还好,占了楚洲大半土地的西部,却到处都是山林和毒瘴,山精野怪。食人蛮族数不胜处,又因北部海峡的另一端就是黑鹜天,黑鹜天群妖窥视楚洲已不是一日两日,若不是墨门直接将总舵设在楚洲西荒的中央地带,全力抗衡黑鹜天。那大片蛮荒之地,早已落入妖魔手中。
而此次墨门牵线,举办“神州大会”之处,便是在西荒边缘的女几山。
苏茉丽道:“既如此,你不如先跟我们一同到霁云峰去,此次女几山的神州大会,道门亦受邀请,我也打算前往女几山参与,你到时可以和我一同前去,我将你送回家中。”
桑儿道:“好啊。”
另一边,敏丽“叭”的一声,半趴在箱上。看来小魔头还得跟着她们,再这样下去,她会被这小魔头调教成荡妇的,55555……
媚丽拉着桑儿的手,正要说话。
桑儿却蓦的扭头看向远处,目中神光一闪。
她这一闪,何氏与敏丽、媚丽自然觉察不到什么,苏茉丽亦是宗师级的高手,心中一惊,目现神光,这绝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得到了。
苏茉丽心中惊讶,此刻的桑儿,却是更惊。
此刻,她们本在街头说话,周围人来人往。
人群中,却有一个小女孩,静静地立在那里看着她。
那小女孩身穿小巧褙裙,裙后拖曳着长长的裙摆,她的腰身纤细,孩子气般的脸庞略带冰冷、略带嘲讽,似是气恼、似是娇羞,竟让人无法把握她的心情。
她的目光极是明亮,即便是桑儿目中的神光,都在刹那间被她那锐利的目光压下。
桑儿感觉自己连魂魄都被解剖了一般,等她回过身来时,那小女孩身子一闪,瞬息间消失不见,桑儿只看到一道冷光划向天际,周围明明有那般多人,却无人觉察到小女孩的出现和消失。
媚丽道:“桑儿……”
“抱歉,”桑儿道,“我有事要走了,你们自己保重。”
娇躯一窜,突然消失,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时,她已出现在天空,乘着一缕月色,带着一道花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远处直投而去。
何氏、敏丽、媚丽,以及那些天游门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苏茉丽轻叹一声:“原来她就是在平和寨中救下我们的绝世高人!”
其他人面面相觑……
***
桑儿借来天玄之气,有若刺破虚空一般,御气而飞。
狂风在她身边呼呼呼的刮过,她裙袂飘飘,挂在腰际两侧的环佩随之摇动。
她以圣人之境全数发挥出来的天玄之气,已是达至大宗师这一层次之顶点,实力堪比魔神,然而前方那疾飞而去的小女孩,她却怎么也无法追上。
双月华明珠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她是谁?”虽然只是神识之间的交流,她声音中的惊讶却仍是无法掩饰。
少年的神识答道:“我娘子。”
双月华明珠怒道:“这么小你也下得了手?她满了十岁没有?”
少年道:“前辈,你这是以貌取人,年纪不是单靠外表就可以判断的,你自己不就是这样。”
双月华明珠冷笑道:“我从十几年前开始培养元胎,凝练元婴,现在这个身体,恰恰正是十四岁。”
呃……
少年小小声道:“前辈,她现在是‘我的身体’!”
双月华明珠:“……”气不打一处来。
滞了半晌,才又冷冷地问:“她到底是谁?以我们当前的速度,仍是无法将她追上,此人难道也是魔神?”
山川在脚下呼啸而过,少年道:“我说了,她是我娘子。”
双月华明珠道:“你到底有几个娘子。”
少年道:“我小三小四小妾很多……娘子还是只有一个的。”
双月华明珠大怒:“你究竟要把月儿置于何处?”
少年泪目:“前辈,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我都成这样了。”
双月华明珠冷哼一声,又问:“你娘子乃是和洲的凝云公主,怎会是这样子的一个小丫头?”
少年苦笑道:“这个东西,一时间不太好解释。”
说话间,前方光影一闪,小女孩仿佛遁入虚空一般,竟是完全看不见踪影。
在她消失的那一瞬间,桑儿仿佛看到她裙下甩动的蛇尾。
***
桑儿落在山林间,一阵茫然。
刚才那个,真的是祸皇吗?
但是祸皇的金身与夏萦尘的肉身合成一体,为什么却会出现在这里。
话又说回来,萦尘是他娘子……祸皇也能算吗?
唉,现在好像真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我都成这样了。
坐在山顶中,面对着萧萧寒风,看着日落、月起,感叹一番。
双月华明珠怒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少年神识道:“唉,我都成这样了,你还不让我惆怅一下?”
双月华明珠冷冷地道:“我都还没有说什么,你在这里装什么惆怅。”
“前辈,虽然你变成这样了……但是你还有我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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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月华明珠道:“我恨不得杀了你。”
少年道:“其实我叫你前辈,不过是为了尊敬你一下,真要说起来,您连做我孙女都不够格呢。”
双月华明珠冷笑道:“你又想说什么?”
少年道:“我不骗你。”继续道:“前辈,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之外,又有别的世界?到底有多少个世界我不知道,但是其中一个世界里,有许多这个世界完全没有的东西,在那里,有电视,有电脑,地球是圆的,还有中学和小学……”
通过神识,他把印象中的一些影像传给双月王妃。
双月华明珠道:“原来你不只是人渣,还是有臆想症的疯子。”
少年道:“这不是发疯,我就是那个世界过来的……”他将自己上一世被车撞死,灵魂穿越,到达九百年前的秦初,在那里遇到秦军屠城,然后被魔神洪濛附身等事一一说出。
双月华明珠一阵惊讶,紧接着却是冷笑道:“你这故事编得不错。”
少年道:“这不是故事。”
双月华明珠道:“我相信你身上必有奇遇,但要说你是其它世界的人,却是可笑。”
少年叹气:“在我以前的那个世界,这种现象叫‘穿越者’……”
“穿越者?”双月华明珠冷冷地道,“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之外,是否还有别的世界,我只知道,你虽然有四魂八魄,但你的魂魄与这个世界的其它魂魄并没有太多区别。这个世界,每一个人的魂魄都是以魂气聚成,难道你以前所生活的那个世界也是如此?阴曹地府能将我的魂魄吸入,亦能将你的魂魄吸入,你说你的魂魄来自另一个世界。有何证据?”
少年一个错愕,忽地发现她的质疑并不是全无道理。
双月华明珠道:“我相信你确实可能是出生在九百年前的秦初,一觉睡了九百年来到这里。但你的所谓‘前世’,若非你乱编乱造。必是你小时候脑袋被驴踢了。”
“喂喂……”
“转世之说,虚无缥缈,”双月华明珠淡淡地道,“在鬼神六治发动之前,每个人的魂魄都是由聚到散,肉身死去之后,魂魄也会散去。你说你脑中有另外一个世界,但你所说的那个世界,却又要如何证明?一个谁也证明不了的东西,你如何知道它真的存在?”
少年道:“可是前辈。我养女小婴得到一把剑,她说那支剑会跟她说话,还说它也是从别的世界来的……”
双月华明珠道:“你可曾亲耳听过它说话?”
“这倒没有!”
“那你又如何知道,这不是她臆想而出?”
“这个……”确实没法知道。
沉默一阵,少年叹一口气:“好吧。不说这个,还是先说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何事?”
“双儿小妹妹……快叫我老爷爷!”
“做梦!”
“喂喂,其实我至少比你大了八百多岁……”
“你都成这样了!”
“呃……”少年泪目。
算了,先不管这些。
桑儿跳了起来,飞上夜空。抬头看着星空,元始之气,慢慢渗入此世间的“天”……
***
何茉丽护送母亲和两个妹妹,终于来到了霁云峰。
太上宗宗主何执故得知女儿和三个外孙女一同到来,亲自下山,将她们迎入山中。
在这里,她们居然还见到清虚宗的清玄道人。
道家本有七山,这七山,乃是天玄宗的御皇山、神霄宗的司马山、清虚宗的洪仑山、人志宗的虚陵山、内丹宗的天婆山、太上宗的都峤山、玄关显秘宗的玉笱山。
虚无道人,本是出自清虚山,后来也不知发生何事,他一夜之间,几乎杀尽清虚宗大半弟子,叛出道门,清虚宗因此被迫放弃洪仑山,迁至中兖洲。
这清玄道人,论起辈分,算是虚无道人的师侄,虚无道人大肆杀戮的那一夜,他未在山中,幸运得逃过一劫,如今亦有准大宗师之实力。去年,混天盟突然出手,灭掉道门的天玄、人志、内丹三宗,清虚宗因为早已放弃了道家七山中的洪仑山,也就未被波及。
太上宗以前所据,本是豫洲的都峤山,三宗被灭之后,何执故亦被迫领着众门人离开都峤山,此后,在豫洲境内又受到凤凰麒麟派的打压,凤凰麒麟派有通玉王做后盾,同时更有传闻,言凤凰麒麟派已是入了混天盟,形势比人强,何执故干脆带着清虚宗离开豫洲,在这霁云峰重新开山,没过多久,放弃玉笥山的玄关显秘宗,与天玄、人志、内丹三宗残存的弟子,亦相继迁来。
鬼影子自命宗内弟子迁至霁云峰后,自己东漂西泊,游走于扬洲、和洲、楚洲各地,玄关显秘宗之事,都交由清玄道人打理,也正因此,太上、玄关显秘两宗已在事实上并为一宗,再加上天玄、人志、内丹三宗的残存弟子,也算是五宗合一,而清虚宗依旧留在中兖洲,勾结混天盟的神霄宗,则早已被视作道门叛徒。
此时,清玄道人由中兖洲来到这里,一则是为了参加元宵之日的“神州会盟”,二则,也是为了与何执故一同商议六宗合并之事。
这些年来,道门看似发展不错,有复兴之象,但去年混天盟的一击,直接让道家再次跌入谷底,也让各宗弟子意识到,道门自身终究还是不够团结。
阴阳家势力仅止于绝冀洲,却有金乌谷、星门、蟾宫三宗,三宗彼此内斗,互为仇寇,在内斗中几乎灭尽。
墨门遍及八大洲,人数远远多于道门和阴阳家,虽有墨辩、墨侠两系,但这两系互为表里,实际上仅有一宗,墨门分舵遍布天下。但是从上到下,令行禁止,也正因此。混天盟虽然发展极为迅速,但墨门始终可以与之抗衡。
由此可知。一个门派本身是否团结,决定着它的生存和发展。
际此非常之际,合则力强,分则力弱,六宗合并之举,对道门来说已是势在必行。
与阴阳家不同,道门的各宗。以往只是经义之争,除神霄宗此次勾结外敌,里应外合覆灭天玄宗之外,其它各宗之间。并无血海深仇,并宗也就不是什么不可能之事。天玄、人志、内丹三宗事实上已是被灭,残存的这点弟子,只是挂个虚名,玄关显秘宗在道门的七宗里原本就是人数最少的一宗。现在亦是寄人篱下,再加上宗主鬼影子东奔西走,对权势亦没有太多欲望,于是“六宗合并”之事,真正来说。只在太上与清虚两家。
因为神州会盟在即,若能在神州大会之前,谈妥并派之事,于神洲大会上,亦能各宗合力,于是,将女儿和三个外孙女接入山中后,何执故也没有太多时间招待她们,便回殿中,与清虚道人以及各宗重要人物会聚一堂,一同探讨合并之事。
只是,虽然都有并宗之心,但真的做起来,却依旧有各种难题,现实中的问题虽然麻烦,但一步一步的,总能解决,观念和思想上的争执,却是最为麻烦,并宗之后,以哪家经义为主?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何执故与清玄道人都已在五旬以上,年纪越大的人,越是固执,细节还未说清,很快就因经义吵得面红耳赤,两老这一争,玄关显秘宗一下子就跟着卷入,毕竟道家七宗里,玄关显秘宗与其它各宗的宗旨最难相溶,再加上,不管怎么争,最后执掌道门的都不太可能是玄关显秘宗,于是一不小心就当了搅屎棍,在那火上浇油。
然而经义这种东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尤其是吵着吵着,就要把《道德经》、《文始真经》扯出,引经据典,但却又没人能把老聘和关尹子从坟墓里请出,告诉大家“唯一的真相”,结果就是越吵越激烈,除了循经辩义,其它事根本就没法谈。
吵到后来,殿内一团火热,简直就要大打出手,忽的,一声冷笑响起,这声冷笑刻意用了劲气,自是一下子就震动大殿。
众人本在火头之上,不由得扭过头,对那人怒目而视。那却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道者,那道者双手抱胸,冷笑道:“无聊之人,专做无聊之事,难怪外人说我们道家空泛大气,似褒实贬,不过是说我们道家的人大道理数不胜数,千年万年都说不完,做实事却一事无成,千百年来,毫无成就。”
这一下,不管是清玄道人还是何执故都挂不住面子,何执故挥袖:“长辈在这议论大事,哪有你小辈说话的份?下去?”
青年道者笑道:“两位师伯,经义之争,从你们的师父、师祖、师祖的师父开始,就一直争到现在,争出了什么结果不成?如今我道门衰弱,外头更有大敌当前,一不小心,就是整个道门尽灭的下场,你们却还在这里争这些空空泛泛的大道理,等你们争完,天都崩了,地都裂了,众弟子都死尽死绝了。”
清玄道人吹胡子瞪眼:“你又有何主意?”
青年也不管那么多,直接上前道:“依我看来,如今我们各宗最重要的,不是彼此争论,而是求同存异。何为‘同’?整个道门的生存和复兴,便是我道门所有人心中的‘大同’,只要与这个‘大同’相合的,便当全力去做,何为‘异’?凡是与当前局势无关,对我整个道门之复兴毫无用处的,任它有多重要,全都是‘异’,可束之高阁,置之不顾,等我道门兴盛之日,再慢慢讨论。有道是饱暖而思淫欲,经义之争再大,能大过整个道门之存亡?我道家传承至今,已有上千年,若是覆灭于此,两位师伯就算厘清经义,又能如何?”
两老对望一眼,何执故道:“你继续说。”
青年道者道:“我道家若要复兴,首先便当抛开空泛言论和门户之争,专注实事,非但如此,更当博采儒、墨、阴阳诸家之所长,审时度势。契合当前时势。”
清玄道人道:“如何博采诸家之所长?”
青年道者道:“首先,我们要取墨门之所长,墨门传承上千年。虽大不乱,这是为何?只因他们有严密的组织、统一的戒律。而我道家,因教义本身便虚无缥缈,空空玄玄,对内自是戒律松驰,凡事无可无不可,一旦有事,如何不乱?当年始皇帝横扫六国之后。首先做的就是车同轨、行同文,我道家既要并宗,亦当有统一的清规戒律,再配上同一着装。衣上或饰以八卦、或饰以太极,不管出自何宗,皆需穿着,令人一看便知是我道门中人,以图自律。”
何执故道:“若是并宗成功。此自是题中应有之义。”
青年道者道:“其次,我们应当采儒家之所长。先秦末期,儒家益盛,墨门益衰,甚至有许多墨者转投儒家。若非后来有始皇帝焚书坑儒之举,成为唯一显学的怕是儒家。便是今日,墨门虽遍布八洲,然但凡有儒家立足之处,墨门往往便争不过儒家。墨门扎根于平民百姓,但儒家最投上层之喜好,各种礼法,皆为当权者提供统治依据,我道家欲复兴,亦当学此,更何况我道门的黄老之术,上可治国,下可养身,稍作修改,以合帝王之心,绝无问题,而儒门天策馆的‘天人感应’之说,更是盗用我道家之理论,与其为他们所用,胡作修改,以之蛊惑帝王,何不我们自己用之?”
何执故与清玄道人略一沉吟,尽皆点头,场上众道者亦是纷纷附和。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上万百姓之信任,比不得一位帝王之推崇。
青年道者道:“第三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应当采阴阳家之所长。”
此言一出,众人立时纷笑,有人叫道:“阴阳家有何可供我们学习之处?”
道家在先秦末期,便已差点取墨门而代之,此刻道门虽然不盛,但八大洲上,虽非道门却喜好道家之学说的亦是不少,而阴阳家却从来都只是末学,最有价值的五德始终说,也早已被儒家和道家吸收,学说上再无创新,势力上,因内耗严重,差点就此覆没,众人看不起阴阳家,亦是常理。
青年道者道:“我们要学的,不是其它,而是阴阳家的‘奉神’之道。”
何执故与清玄道人对望一眼,旁边有人疑惑地道:“奉神之道?”
青年道者道:“阴阳家本身并无多少学说,但他们口口声声假托神灵,妄言天命,许多老百姓因此而受其蛊惑。只看阴阳家三宗,在绝冀洲斗个你死我亡,如今炫雨梅花重回绝冀洲,阴阳家在绝冀洲马上又星火燎原。鬼神之说,虽多为虚妄,但因难以证明,世人贪生而畏死,自是惧怕,若不是阴阳家自身内斗不休,单靠他们的奉神之道,其它各家怕是便已无法和它匹敌。我们要让道家学说广传天下,不如学阴阳家此法,合于神学,并将我道家先祖尊为仙神,使其法广传于世。”
清玄道人道:“但我道家各宗,经义不同……”
青年道者道:“这有何难?我道家虽有七宗,但真正算起来,不过就是三类,如天玄、清虚,注重清静无为,如太上、人志两宗,注重性灵,如内丹、神霄、玄关显秘,偏重于‘用’,既如此,我们何不造出三位天尊?我们可将我道家祖师老子奉作‘太上老君’,视清静无为之道为其法度,然后再创一开天之神,以太上、人志两宗之宗旨为其教义,此神唤作‘原始天尊’,但凡天命之说,皆可附之。
“此外,既然儒家屡屡盗我道家经义,我们何不反其道而行之,他们说他们的孔老夫子是‘通天教主’,我们便说通天教主乃我道家第三尊神,为教化之神,孔子不过是其化身。三位天尊,分别代表我道家清静、性灵、教化三种教义,我们可以‘三清’呼之,而我道家各宗,不管信奉哪种教义,都必须同拜三清,以防彼此相争。”
此言一出,众道者不由得议论纷纷,有的说是胡闹,有的说是与儒家、阴阳家比无耻,亦有许多犹豫难决,甚至暗暗点头。
清玄道人大摇其头:“不妥,不妥,此种手段,虽能光大道门,但是、但是……”
众人想要跟着辩驳,只是一听这话,既然能够光大道门,那还讨论什么啊?而且这各宗共同尊奉“三清”,“三清”代表不同教义的办法,怎么都比两位掌门在这争个脸红脖子粗,最后还是一事无成要好,而且正如这青年道士所说,事到如今,道家的生存与发展最为紧要,其它一切都是末节,于是附和的越发多了起来。
何执故与清玄道人一想,罢了,也只能先取这法子,然后走一步看一步。
清玄道人看着青年道者,问何执故,道:“此子是哪位,老夫以前为何不曾见过?”
何执故道:“他是华存师妹新收的弟子,姓杨,名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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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三姐妹与母亲一同住入霁云峰,不知不觉,已有两日。
道家关于如何并宗的争论,总算有了大致上的结果,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苏茉丽是先将母亲与两个妹妹一同护送到这里,然后等待父亲到来,一同前往女几山,谁知父亲未到,噩耗先来。
那一日,她外祖父何执故忽持书信,急急奔来,见到她们母女四人,还未说话,泪已先流。
何氏这些日子,原就一直都在担心丈夫安危,现在见到父亲这般模样,如何不知是丈夫出事?问起详情,一声悲泣,几乎昏厥过去。
却原来,凤凰麒麟派在豫洲广发英雄帖,欲举办“豫洲英雄会”,以天游门为代表的各门各派,拒不参与,豫洲英雄会无疾而终,通玉王既因迁怒,又为杀鸡骇猴,竟举兵包围天游门,先给天游门栽上大批兵器和所谓证据,指其意图谋反,将天游门抄家灭门。
有道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天游门原就是江湖门派,如何能挡得住朝廷加罪?苏横塘与天游门大批门人,竟因此而被诛杀。
闻此噩耗,何氏、敏丽、媚丽自是痛哭难止。
苏茉丽终究是女中英杰,抹泪道:“事到如今,哭亦无用,如何报仇才是正事。”
何氏哭道:“这仇却要如何才能报得?”通玉王不但自身实力了得,且身为豫洲摄政之王。身边高手无数,再厉害的刺客,怕是也杀不了他。
苏茉丽道:“父亲与众师叔虽是被通玉王所杀,但幕后黑手,实是凤凰麒麟派及其背后的混天盟。父亲之所以被杀,是因为他不肯赴豫洲英雄会,混天盟借凤凰麒麟派之手举办豫洲英雄会,又是为了牵制墨门举办的神州之会。以我们的微薄之力,自是无法对付混天盟,既如此。我们且上女几山。请墨门和天下英雄主持公道。”
当下,母女四人就在霁云山脚设下灵堂,披麻戴孝。
第二日,何执故带了一批道门弟子。护送她们。前往女几山。参加神洲大会。
这一日,他们到达一城,城内到处张灯结彩。原来春节已到。眼见到处喜庆洋洋,自己却是丈夫身死,血海深仇也不知何时才能报得,何氏悲从中来,哀嚎不止。姐妹三人父亲已死,心中悲痛,更担心母亲哭坏身子,极力劝解,却又如何能够劝得?见母亲哭出血泪,敏丽与媚丽不由得跟着哭了出来,苏茉丽心中酸楚,却强压泪水,继续安慰。
何执故长叹一声,却也无法,只得让车队前行,带着她们,前往客栈。
方自来到客栈前,只见两帮人马,抽刀拔剑,在广场前彼此对恃,何执故何等人物,一眼看去,见两帮人中,颇多武者,显然不是寻常的地皮流氓。
在这两帮人中间,却又有两个女孩,其中一个女孩脸儿圆圆,有些矮丑,另一个女孩双手握在胸前,有若猫儿。
矮丑女孩叫道:“你们、你们不要过来,我的帮手到了。”
猫一般的女孩道:“喵、喵。”
其中一帮人瞪着另一帮人,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玉铉帮的众位,不要以为有你们帮着,我们就不敢动这两个死丫头。”
另一帮人怒道:“不要以为你们乘刚门护着,这两个小贱人就逃得了。”
两帮人对骂一通,越骂越觉不对劲,不由得同时瞪向被围在中央的两个女孩。
猫一般的女孩泪目:“喵,他们看破了喵。”
矮丑女孩道:“笨猫,他们得有多蠢才看不破啊?”
发现自己被她们耍了,玉铉帮和乘刚门两帮人尽皆大怒,其中一人道:“不要放过她们。”
两帮人同时朝她们冲去。
猫一般的女孩大叫:“圆圆你快想办法。”
矮丑的女孩道:“你放心,我都说我们的帮手到了。”
猫一般的女孩叫道:“圆圆你不要再骗人了。”
矮丑的女孩叫得更大:“何师伯你不要见死不救啊我要死在你面前我爹不会放过你的啊……”
却听“嘭嘭”数声,几名冲在前方的武者向后抛飞,那两帮人发现真有人来救她们,立时顿在那里,定睛看去,只见一个老者站在两个女孩身边。
其中一人喝问:“你又是谁?”
那老者却瞪向矮丑女孩:“你爹呢?”
矮丑女孩泪目:“师伯您觉得俺爹是那种会把他去哪里告诉俺的人吗?”
那老者正是太上宗宗主何执故,这女孩,却是玄关显秘宗宗主鬼影子的女儿鬼圆圆。
道家各宗,同气连枝,虽然知道这丫头一向调皮捣蛋,但既然看到她在这里被人围上,他自然不能不管。
鬼圆圆自出现云气以来,已变得漂漂亮亮。
但那日,她与墨眉一同被墨门从金螭龙宫救出,鬼影子有事要做,无法将她带在身边,虽然想让她跟着墨门,但鬼圆圆又哪有那般听话?
鬼影子无法,便教了她一个法子,可以以符录之术压制体内云气。他深知女儿行走江湖,最大的风险便在于她是龙女,如今世道混乱,江湖上奇人皆出,精通望气之道的并不少见,若是有人发现她是龙女,自不免将她抓去。
离开七大名山后,道家已是无法再制作灵砂,也就无法使用符录之术,但鬼圆圆自己身上却带了许多灵砂,那些灵砂乃是刘桑放在她那儿的。
压制云气,便等于压制了体内的龙族血统,一个好端端的人,被强行压制体内的部分机能,自是不免变丑变怪。鬼圆圆又变回了以前矮小丑怪的样子,她心中虽不乐意,但她若不肯,鬼影子便要让那些墨者强行将她送回道家,无奈之下,她只好答应下来。
鬼影子离开后,圆圆便也跟着千千离开了墨门的船队,因为神州大会在即,她们猜测刘桑找到墟火后,肯定会来楚洲。于是也往这边赶来。
圆圆身机警。千千又是出自阴阳家的里宗,再加上这两个女孩,一个丑丫头没有人权,一个猫一般怪里怪气。就算是色狼都没心情抓她们。一路上自是太太平平。唯一遇到的一次大麻烦,却是在路上撞上一伙妖怪,那伙妖怪看到变矮变丑的鬼圆圆。惊为天人,非要把她抓去做压寨夫人……
虽然那次成功逃脱,但鬼圆圆极为气恼,想着这到底算什么啊?变成龙女,她在妖族是丑丫头,不变成龙女,她在人类中是丑丫头,结果怎么都是丑丫头。千千却安慰她,说为什么不这样想,变成龙女,她在人族是美女,不变成龙女,她在妖族是美女,于是她不管怎样都是美女。
这么一想,圆圆果然开心了很多。
何执故救下两个女孩,玉铉帮和乘刚门自不乐意,其中一人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护着这两个丫头?”
何执故道身为道家一派宗师,脾气亦好,道:“不知她们二人,因何事得罪诸位?”
玉铉帮一人怒道:“这两个丫头,在我们玉铉帮的地盘上骗吃骗喝,我们抓她们还债,她们居然伤了人就跑。”
乘刚门众人指着猫一般的女孩,更是怒道:“这丫头也不知发了什么疯,我们门主逗他自己养的猫玩,被她冲上来抓得满脸是血……”
猫一般的女孩叫道:“喵,那恶人用脚踩猫,太过分了喵。”
何执故:“……”这到底什么跟什么啊?
无奈之下,拂须道:“诸位能否看在老夫薄面,放过她们?”
众人不满道:“老头你谁啊?凭什么要看你面子?”
何执故道:“老夫太上宗,何执故。”
众人滞了一滞,玉铉帮和乘刚门都只是地方上的小帮会,终究比不得道家太上宗这种有数百年传承的知名门派,更何况何执故一身武学,已是接近大宗师之实力,真要打起来,他们就算仗着人多,只怕也不是他的对手,无奈之下,也只能骂骂咧咧的留下一些场面话,就这般散去。
鬼圆圆跳过来,拉着何执故道:“幸好有师伯爷爷在这,还是师伯爷爷厉害,直接吓跑了他们,比俺爹可靠多了。”
何执故被她这“师伯爷爷”弄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是拿她毫无办法,另一边,苏家三姐妹亦扶着何氏,下了马车。鬼圆圆幼时与她们原就是见过面的,与三姐妹中的敏丽儿时更是斗过好几次嘴,见她们披麻戴孝,不由问道:“出了什么事?谁死了?”
……
何执故带着女儿和三个外孙女住入客栈,鬼圆圆和千千也住了进来,当然是她的“师伯爷爷”帮她付的钱。
客栈中,何执故问鬼圆圆为什么会在这里,鬼圆圆泣然道:“我是来找我夫君的。”
何执故错愕道:“你爹把你嫁人了?居然也嫁得出……咳!”他想说“居然也嫁得出去”?
他问道:“你夫君又是哪个,怎的任你在外头乱跑?”
鬼圆圆道:“我夫君姓刘名桑。”
苏茉丽、敏丽、媚丽错愕看来。
何执故坐在桌边,饮茶笑道:“这名字不错,倒是跟和洲凝云公主的丈夫同名同姓。”
鬼圆圆道:“就是他啊!”
何执故一口茶喷出,满胡子都是茶水。
苏茉丽错愕道:“他不是有妻室的么?”
鬼圆圆道:“所以我是他的小妾啊。”
苏茉丽等心想,不曾听说驸马还可以娶小妾的。
敏丽道:“那你到这里寻夫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丈夫跑到楚洲偷人来了?”
鬼圆圆双手往桌上一摆,脑袋一搭拉,鸵鸟一般枕在那里。
众人:“……”猜中了?
对于凝云驸马刘桑,与他有关的各种传言。近来层出不穷,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何执故等自是不太了解,不过配了公主还要娶妾,然后让小妾千里寻夫到处找他,看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当下,他们便在这里住了一晚,因为都是要去女几山,第二日便一同起程上路。
这一日,他们来到女几山下。只见这里成帮成派的。满山脚都是人。
鬼圆圆与千千就喜欢热闹,自是到处乱跑,无人管得到她们。
来到一处,只见两伙人剑拔弩张。互相怒骂。江湖之上。是非就极多,许多帮会平日里就结有仇怨,如今一同来到女几山下。撞在一起,虽然知道不是拔刀动剑的时候,却也忍不住会生出口舌之争,而大家又都是江湖中人,输人不输阵,没理都要争上三分,争到后来,火气上涌,明知不是拔刀动剑的时候,仍是忍不住拔出刀剑,这就是江湖。
这两团人从怒骂到拔剑,眼看已是要见血光,忽的,一个四十上下的男子急掠而来,伟岸如山,沉声道:“大会在即,你们何必动刀动剑,若是好端端一场盛会,因尔等变成大丧,尔等难道便心满意足?”
众人看去,认得此人乃是墨家名侠“三板神眼”车松。
车松口中劝解,双目从两方人身上扫过,无形的劲气自自然然便散了出去,虽是压低声音,但声音听在众人耳中,有若轰鸣。
单是以此,便可知道“三板神眼”车松的惊人实力。
女几山并非墨家的地盘,墨门选在这里举行神州大会,原就是为表公正,虽然如此,墨门毕竟是此次盛会的牵头人,车松既已出场劝解,两方人自是不好不给他面子,各自低骂几句,收起刀剑,相互背道而去。
鬼圆圆与千千原以为能够看到热闹,结果却是这般草草收场,一时大感无趣。
就在这时,却又有一名墨者疾奔而来,道:“车墨长,春行道法会与三纲四尽帮两方人打了起来。”
“三板神眼”车松暗自皱眉,春行道法会与三纲四尽帮,与刚才的两个小帮会不同,都是扬洲上有名的帮派组织,平日里就是明争暗斗,此次来到女几山的,又都是各自帮会中的头目与精英。墨门召集群雄,乃是为了共商天下大势,若是他们在这里杀得血流成河,对整个神洲大会都无好处。
他立时飞掠而去。
鬼圆圆见还有热闹,与千千一起,兴奋地追去。
她们最喜欢看热闹了。
她们奔了一路,忽见前方玄气一卷,一眼看去,有若五彩星蝶漫天飞舞,先是上万火红的蝴蝶一波又一波的扩散,紧接着,蝴蝶的颜色化作澄黄,化作金白,化作湛蓝,化作石青,万象交织,美仑美奂。
车松心中一惊,想着:“发生了什么事?”
掠到前方,定睛看去,却见春行道法会和三纲四尽帮的两方人已经分开。
三纲四尽帮领头的魁梧大汉,自然就是其帮主“纲尽无常”茅皓。春行道法会一方,有一书生打扮,年纪却比茅皓还大一些,颇有些古里古怪的男子,则是他们的会主“天下无春”董利。
“纲尽无常”茅皓与“天下无春”董利都非寻常人物,不但早已晋阶宗师,且实力在宗师这一级别中,亦是中上水准,既已率着各自帮会中人打了起来,要想将他们分开,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却有人做到了。
将“纲尽无常”和“天下无春”,以及他们所率的上百名帮会精英强行分开的,乃是一个身穿华美褙裙,宫髻盛装的美丽女子。
那女子飘在众人之间,流波转动,轻声道:“凡事宜解不宜结,两位帮主即为赴会而来,何必在这里惹出血光,令他人难做?”
“纲尽无常”茅皓、“天下无春”董利又惊又讶地看着这中年女子,他们两方人已厮杀成一团,这女子一招之间,便将他们强行分开,如此实力,早已超出宗师级所当有之境界。
“纲尽无常”茅皓动容道:“敢问夫人之名?”
那女子无奈地道:“月。”
茅皓、董利再次动容……竟是双月王妃之弟子,灵巫山的月夫人?
月夫人当年隐居于和洲灵巫山时,便已是天下知名,与“天剑”雄涂霸一般,都被认为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位大宗师的人物,如今“天剑”已死,月夫人却不负众人期望,果然成就了大宗师之境界,现在更是曝出,原来她竟是双月宫双月王妃的徒弟、文玗树的轩辕月。
原就是大宗师级的人物,又背靠双月宫,茅皓与董利如何敢不给她面子?
只是,明明已经打了起来,月夫人说了几句,他们就这么散去,虽然给了月夫人面子,他们自己却不免觉得很没面子。
另一边,却有两个少女行了过来。
这两个少女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却俱是美丽。
其中一个少女,穿的只是布鞋粗衫,却是婉丽可人,有若小家碧玉的感觉。
另外一个,褶裙襦衣,腰系两重窄带,布料乃是上乘的绫罗绸缎,衣饰颇为华美,有若温室的花儿,却又让人不敢轻易招惹。
剑拔弩张中,两个风格不同,却又各有妩媚的少女,走到众人之间,立时让人眼睛一亮。
褶裙襦衣的绫罗少女来到月夫人身边,道:“师父,您管他们呢,让他们杀得你死我活,看他们能活下几个。”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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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她将月夫人喊作“师父”,立时知道,原来这少女便是和洲凝云公主的妹妹、拥有天宝灵月的“双月传人”集羽郡主,同时也是八大洲上最年轻的宗师级高手,不由得多看几眼。
要知,凝云公主如今已是超越虚无道人,乃是事实上的天下第一人,私底下,人们都认为,真正能够与她一战的,唯有也不知现在是否活着,拥有金刚不坏之身的始皇帝,身为凝云公主之妹,单是这种身份便已让人不敢小瞧。更何况,她的师父、师祖皆是天下有名的大宗师,而她自己,年纪轻轻,便已晋身宗师之实力,十六七岁便已修至宗师境界,这个即便是她姐姐也未能做到。
茅皓、董利心知,既有她们挡在那里,今日是无论如何都再打不起来。
更何况,他们也未必就真的想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只是两方以前就积有极深过节,今日撞在一起,彼此愤懑,又都不肯退让,自是一下子生出冲突。
“纲尽无常”茅皓怒瞪董利一眼,率众离去,“天下无春”董利摇着羽扇一声冷笑,朝月夫人拱手道:“今日看夫人之面,吾等也不与那畜牲计较!”带着自己帮徒,摇羽离去。
月夫人性情极好,微微一笑,目光却是往远处看去。
她身边的两个少女随着她的目光,一同看去,只见两个女孩飞奔而来,其中一个女孩叫道:“师姐。小眉姐,你们也在这里?”
那两个女孩自然就是圆圆和千千。
虽然早就知道,有可能在这里遇到月姑姑和夏召舞、墨眉,但鬼圆圆还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碰到她们。
鬼圆圆拉着墨眉的手,道:“小眉姐,你的伤……”
墨眉微微一笑,轻声道:“已经好了许多。”声音虽然小而沙哑,却已是能发出声音。
却原来,墨眉自在金螭龙宫伤了嗓子。墨门中虽有许多女医师。却是无人能治,后因听闻集羽公主夏召舞近来新近习得一种治病疗伤的奇妙玄气,墨家墨长向无闻,便派人将她送往双月宫。
在双月宫中。夏召舞以“真气”助墨眉疏通经脉。又经过多日调养。再加上双月宫内本身也有一些治病救人的奇药,慢慢的,墨眉既真的恢复了嗓音。只是不如以前那般清脆罢了。
虽然都是刘桑的“小妾”,鬼圆圆与墨眉,以前并没有多少接触,但经过金螭龙宫的那一次危机,两个少女同过生死,共过患难,此刻感情自是极好。
两人在这里手牵着手,一同说话,另一边,车松亦是上前,向月夫人拱手问礼,并请月夫人上山歇息。
月夫人问道:“车墨长,不知凝云城之驸马刘桑公子,可已到了这里?”
夏召舞、墨眉、鬼圆圆、千千亦一同看向车松。
车松摇头道:“狐族亦曾托我们打探刘兄弟的下落,目前所知的,与刘桑兄弟有关的最后的消息,便是他在逃脱黑鹜天时,遇到混天盟之围攻,在将狐族的胡月甜甜姑娘送出险地后,他便生死未卜。”
不但没有打听到刘桑的下落,反而听到这样的消息,月夫人、夏召舞、墨眉等尽皆担心起来。
只是,连墨门都没有办法找到刘桑,一时间,她们自也做不了什么。
车松道:“狐族的胡月甜甜、胡翠儿两位姑娘,也都在女几山上,甜甜姑娘是最后见到刘桑兄弟的人……的狐,你们可以向她问问。”
听闻胡月甜甜和胡翠儿也已来到了女几山,月夫人等又惊又喜。
车松唤来一名墨门弟子,让他领着诸女上山。
女几山上,共有四峰,神州大会乃是在逐归峰举办,另有一座春云峰,则是用来安排在元宵之日前提前到达女几山的重要人物。
随着那名墨门弟子,月夫人等上了春云峰,来到山腰处的成片建筑之间,这些建筑大多都是以青竹建成,因是出自擅长土木之术的墨门之手,虽然朴实,却是布局精巧,层层建筑,错落有致,广场上还停着一架可用于飞行的机关飞船。
在问了胡月甜甜等所住之处后,月夫人带着几个少女,七转八拐,来到一处院落,还未入院,便看到胡翠儿兴奋地奔了出来。
还未等她们还好,胡翠儿便已问道:“夫人,桑公子可有去找你们?”
月夫人轻叹一声,夏召舞、墨眉、鬼圆圆、千千尽皆摇头。
连她们也不知道桑公子的下落么?胡翠儿不由得又忧虑起来。
众女进入院中,在这里,她们不但见到了胡月甜甜,亦见到翠儿的母亲芜芜夫人。
月夫人问起胡月甜甜,得知,那一日,她与黑鹜天上的窃脂公主,跟随刘桑一同闯出黑鹜天,路上突然遇袭,刘桑以强大风力将她们急急送走,此后,胡月甜甜也与窃脂分开,赶回小幻丘,没两日,混天盟便已攻上小幻丘,虽然牺牲了一些狐妖,但大部分狐族,却还是平安逃脱,但刘桑的下落,却是自此无人知晓。
夏召舞急道:“翠儿,你不是会星占术么?你难道不会占一占?”
胡翠儿身穿桃红衣裳,一脸愁容:“我怎就没有占过?但占了那么多次,只有一次成功占到桑公子,在幻象中,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若睡着一般,也不知是生是死,后来再占,却是怎么也占不到他,倒是有一次,也不知出了什么差错,一不小心,倒把你师祖占了出来,吓了我一跳。”
夏召舞道:“你的星占太烂了。”姐夫和师祖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占姐夫居然把师祖占了出来。她这是什么烂法术?
月夫人却是忖道:“师父因那八处地陷所引发的天灾地害,离开空桑,前去查探,却也是一直都无消息。”于是问起胡翠儿,在星占中看到了什么。
胡翠儿道:“那幻象中,双月王妃飞在星空之中,抬头看着夜空,我也不知她在做些什么。唔,其实我也未见过双月王妃,她看上去那般年轻。简直就跟圆圆一般大。但我娘说是她。”
芜芜夫人笑道:“我难道还会认错不成?”
胡翠儿道:“娘你虽然不会认错,但最会骗人。”
母女俩斗起嘴来。
月夫人自是知道,这些年来,师父一直都在修炼一种奇术。也不知她到底是怎么做的。竟越修越小。越修越年轻,简直便是“返老还童”,翠儿说她在星占之象中看到的师父。只有圆圆一般大,这并不如何奇怪。
诸女虽然会在一起,却还是无法知道刘桑此刻的下落和生死,无奈之下,也就只好先在这里住下。
刘桑若是平安无事,想来应该也会到女几山来。
这神州大会,最初虽然是刘桑的提议,但却是由墨门主持和牵头。
墨眉因伤势已复,于是想要回归墨门帮忙,墨门在女几山周围的众位墨长,却让她继续养伤,一来,墨眉于西海受伤之事,众人都已知晓,虽然她觉得自己已是无事,众人却不想让她继续操劳,二来,此刻女几山附近全都是江湖上的帮会,江湖上的人物,正正邪邪,应有尽有,虽然为了避免生出各种事端,墨门人手确实不足,但这种情况下,一个不懂武学的墨辩,确实也很难起到什么作用。
于是夏召舞与鬼圆圆拉着她,把她留在这里。
鬼圆圆道:“墨门有什么好的,费力不讨好,小眉姐,你干脆退出墨门,加入我小说家吧。”
夏召舞、胡翠儿拿眼睛斜她……总说自己是小说家的你,给我写一本小说出来啊?
胡月甜甜取笑道:“我看,什么墨家道家阴阳家,你们全都离开,加入牛家算了。”
夏召舞道:“什么牛家?”
胡月甜甜道:“你们这些鲜花,终归都要插在同一块牛粪上,这不是牛家是什么?”
夏召舞、墨眉红起了脸。
胡翠儿却是全不害臊,叫道:“因为找不到桑公子,接连哭了好几晚的那人是谁?我看甜甜你也是牛家的。”
胡月甜甜颊上不由得也抹过飞红。
胡翠儿道:“不过呢,以桑公子的本事,将来开宗立派,自创一家,我看也没什么做不到的。”
众女纷纷点头。
千千道:“就是啊喵,以后大宫主自创一家,家中有三宫六院,有正宫娘娘、西宫娘娘、贵妃娘娘、贵人娘娘、妃嫔三千,还有……”滔滔不绝地说着。
众女心想……这是淫家吧?
胡翠儿看向鬼圆圆:“你怎么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
鬼圆圆叹一口气,把她体内的云气暂时被封住的事说出。
胡翠儿道:“感觉你这个样子顺眼得多……”
圆圆扑上去咬她……
***
众女在这里聊着天儿,十几里外的某个山洞中,却有一个娇小的少女,衣裳半解,在火光中虾米一般的扭曲着。
扭了一阵后,娇小少女躺在地上,轻喘低吟,襦衣半解,一只诱人的乳儿裸露在外。
“你、你这混蛋……”
“前辈,每一次你都要骂我,可明明每一次你都舒服得要死!”
“你个混蛋!”体内的声音更怒。
娇小少女钻出山洞,蹲在地上,解完手后,胡乱整好衣裳。
此时,天色渐黑,她借来天玄之气,飞上夜空,对着浩瀚星空,闭上眼睛,又一次尝试着,将元始之气渗入此世间的天。
这一时,这一刻,她仿佛融于天地之间,不复有天,不复有地,不复有她。
慢慢的,她从天地之间回归,紧接着便叹一口气。
“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想看透整个‘天’。”
“怎么可能做到?”双月华明珠动容。
“如果我无法做到,”体内的少年神识道。“那就证明我此前的一些理论是错的。”
“怎么说?”
“按我以前的猜想,等我突破至大宗师之境,应该是能够直接达至这一层级的顶点,并看透整个‘天’的,”少年道,“按照祝羽以前的说法,所有的天地之力合在一起,正好是围棋的九九纵横之道,其中九星,乃是九大天元。亦即九种魔神之力。天元之外。便是天玄,所有天玄之气加在一起,共有三百六十一减九,亦即三百五十二种。”
“唔……祝羽如何能够确定?”
“不错。这就是我想知道的……他如何能够确定?”少年道。“所以我猜。拥有单种天玄之气的人,只能看到‘天’的一角,而拥有魔神之力的。才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看到整个‘天’,从而得知天地之数。如果我不能做到这一点,那我就不能算是达至‘大宗师’这一级别的顶点,亦即‘准圣’。”
“但你我合力,确实是击败了胡亥。”
“大宗师有强有弱,魔神想来也是如此,”少年道,“胡亥确实是成为了魔神,但他的魔神之路,更像是嬴政助他完成,而非如洪濛、祝羽、玄瑶等人一般,全靠自己历经千辛万苦、百般磨难方才修出,也正因此,我们还未彻底修出元神,便已能够将他击败,但我想,鼎盛时期的九大魔神,绝不止是他那种程度。”
“唔,”双月华明珠道,“你说得也有道理。”
“圣人之境,要比大宗师高上一个层次,我本以为,我以圣人之境,全数发挥天玄之气,并将元始之气渗入此世界的天,便可以通观整个天盘,如魔神一般,看到九种天元、三百五十二种天玄,但现在看来,我似乎无法做到,”少年道,“如果九大魔神能够做到,而我却不能做到,那就表示,我其实并未达到‘大宗师’这一级别的顶点,我与鼎盛时期的魔神,仍有一段距离,那我有关于‘拥有圣人之境后,同级之内无敌手’的推断就是错的。”
“会否有一种可能,”双月华明珠沉吟道,“你将‘天元’与‘天玄’划入同一境界,只是强弱不同造成实力上的差距,但其实这个想法是错的,它们并非同一境界?”
“前辈的意思是,‘魔神’并非‘大宗师’之顶点,而是高于‘大宗师’的另外一个层次?”
“不错,”双月华明珠道,“你的圣人之境,加上我的天玄之气,让我们达至‘大宗师’这一级别的顶点,但事实上,你所说的‘准圣’并非这一级别,而是超出这一级别的另外一个境界。”
“虽然也有这种可能……但我觉得应该不是这样,”少年道,“前辈,在小幻丘中,你对上黑鹜天尊,在地府,你对上阎王胡亥,他们所使用的力量与术法,可有什么你理解不了的地方?”
“唔……确实,他们的力量虽然骇人,却还没有什么地方,让我无法理解,”双月华明珠道,“不像你的‘圣人之境’,虽然与你合体了这么久,但你的‘圣人之境’,我到现在也无法理解,你对元始之气的操控,也唯有在它开始渗入此世界时,我才能感知得到,平日里,完全无法感应到它们的存在。”
“就是这样,”少年道,“黑鹜天尊也好,胡亥也好,他们都是纯粹靠着强大的魔神之力本身压制住前辈,在境界上,他们并没有出现任何前辈理解不了的地方,所以我认为,天元与天玄,在境界上是相同的,之所以造成强大的实力差距,不过是因为力量上的悬殊,就好像准大宗师与初晋宗师的寻常高手,虽然实战中强弱悬殊,但境界本身却是相同。”
“但真要这样的话,魔神能够做到的事,你却不能做到,你的‘同级之内天下无敌’,岂不是个笑话?”双月华明珠想了一想,“会否是因为,你我终究是两人合力,而非同一个人既拥有圣人之境,又拥有天玄之气,所以无法达到‘大宗师’之顶点?”
“我觉得不是这个样子,”少年道,“前辈,你难道不觉得,我们真的是天生的一对?”
双月华明珠怒:“谁跟你是天生一对?”
“我说的是前辈的元婴和我的蚀魂,”少年道,“我们虽然是两个人的魂魄,但融合之后,完全互补,并没有一丝阻滞,我的圣人之境与前辈的天玄之气,藉由我们的真阴和真阳,已能够完美配合,并不存在谁拖后腿的问题,与同一个人,同时拥有圣人之境和天地之力,并没有什么不同。”
“若是这样的话,那为何无法如你所说,看透整个‘天盘’?”
“我不知道,”少年道,“总觉得,还差了一点什么,但到底差了什么,我却也说不清楚。”
这让他多少有些沮丧。
双月华明珠沉吟许久,忽道:“虽然你是一个人渣……”
“前辈,你这句话是多余的。”
“但我仍要承认,在我认识的所有人中,大约唯有你,可以称得上是奇人。”
“意思是奇怪的人渣?”
双月华明珠不理他,继续道:“虽然你出生在九百年前,但是如你所说,这九百多年里,绝大多数时间你都处于沉睡之中,真正算起来,你也不过就是十几岁罢了,但是论起学识,你怕是已能比得先秦时的诸子,论起实力,不管是否有魔丹的因素,十几岁的准大宗师,终归都是不可思议,论起境界,你的圣人之境,莫说大秦之后的几百年间,便是从三皇五帝到现在,怕是也无几人能够做到,抛开你人渣的行径不论……”
“前辈,你怎么能把我最自豪的地方抛开?”
双月华明珠大怒:“闭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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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道:“好吧,前辈你继续。”
“抛开你人渣的行径不论,”双月华明珠冷冷地道,“你也算是千古奇人了。”
“把你抛开的这点加上,我觉得我是万古……”
“你给我去死!!!”
“前辈,您到底是在夸我呢,还是在损我呢?”
“随你怎么想!”双月华明珠冷啍一声。
“好吧,先不说这个,我们谈正事。”
“什么正事?”
“前辈,我……咦?”
体内的两人的神识停止了交流,飞在夜空中的娇小少女,发出“咦”的一声。
她那锐利的眼眸发出虚光,扫视向远处。
穿过一幢幢的夜色,她看到远处有两个人,正从山岭的另一边转出。
那两人,赫然就是祝羽与裘可卿。
她(他)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屈汩罗又去了哪里,怎么没有跟她们在一起?
桑儿心中疑惑,只是,虽然看到她们,但此刻的她(他),自然是无法去和他们相见。
虽然如此,她却也很想知道,这两个人,一个虽然是女的,但曾经是男的,一个虽然是男的,但心是女的,她们两个为什么会抛下屈汩罗,一同出现在这种地方?莫非……是私奔?
大感兴趣之下,她悄悄潜了过去。
靠近之后,裘可卿柔柔弱弱的声音最先传来:“你、你说过有办法让我变成真正的女人,那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祝羽笑道:“我的办法,说简单,其实也很简单,说麻烦,却也有些麻烦。”
裘可卿道:“什么办法?”
祝羽道:“你与我互换身体。”
裘可卿讶道:“互换身体?”
祝羽道:“我们换了身体,你就变成了女人,你可以用这个身体,天天陪着你的屈大哥,再也不用担心他不要你。”
裘可卿道:“可是那样的话。你……”
祝羽娇笑道:“我是不在乎这个的。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对我来说都是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裘可卿迟疑了好一阵,显然也是有些心动:“那、那要怎么做?”
祝羽道:“你可知道,阴阳合生秘术?”
裘可卿道:“那是什么?”
祝羽道:“那是一种,以真阴和真阳进行交感,制造生机,从而做到一些常人难以做到之事的术法。”
裘可卿惊道:“真阴与真阳?那不是要、要……”
“嗯,只要我们……”祝羽凑在裘可卿耳边。小声地说着什么。
声音压得太低,纵连桑儿。此刻也无法听清,只是她此刻毕竟是拥有圣人之境的大宗师,藏在暗处,就连祝羽也无法发现到她。
悄然看去,裘可卿显然是被吓了一跳,纤弱的身子有些发僵。
祝羽笑道:“你相信我,只要一次、一次就可以了……”
“真、真的能成功吗?”裘可卿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是当然的。我何必骗你?”祝羽托着裘可卿的脸,“今夜过后,你就会变成真正的女人。”
裘可卿闭上眼睛,迟疑了好一阵:“嗯……”
祝羽慢慢将他推倒在地。
此时此刻,祝羽身穿艳丽衣裳,裘可卿亦是作少女打扮,不知情的人,只怕还以为是一对“百合”。
暗处,双月华明珠在“桑儿”体内发出声音:“她们到底哪个是男的。哪个是女人?”
少年答道:“被推倒的那个是男的,把他推倒的那个是女人……大概……”祝羽到底算男人还是算女人,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眼见祝羽捂上了裘可卿的胸,又往他腹下摸去,裘可卿闭着眼睛,“娇躯”颤动,“花容”苍白,这种情况,桑儿也不知道该不该去阻止,不管怎么说,屈汩罗都是他的朋友,自己的朋友的女人要被人“欺负”了,按理说他不能不管。
只是这种情况,到底算是祝羽“欺负”了裘可卿,还是算裘可卿“欺负”了祝羽?
这个问题还真是不好解决。
话又说回来,我都成这样了……管她们做什么啊?
裘可卿倒在地上,祝羽低下头,向他吻去,忽的,他嘤的一声哭了出来,推开祝羽,一扭身,没命地往远处奔去。
刘桑觉得他是接受不了“百合”这种事情。
再一看去,祝羽已是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不愧是阴阳魔神,这还真是恶趣味。
桑儿也不去管她,悄悄离开,往远处飞去。
途中,双月华明珠道:“阴阳合生秘术,真能做到互换身体这种事情?”
“一般是不太可能,”少年道,“不过甄离体内的人,实际上是阴阳魔神祝羽,是他的话,确实很有可能做到,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哪里?”
“要按照祝羽的办法,完成身体的互换,裘可卿就必须真真正正的做一次男人,但在他做了一次男人之后,他是否还能再把他自己看成女人?这显然是个很大的问题,”刘桑叹气,“我觉得她就是想把屈汩罗和裘可卿一起收了。”
双月华明珠冷冷地道:“看来也是一个人渣。”
“大荒时期的九大魔神,有哪一个是好人?再说了……等一下,前辈你这个‘也’是什么意思?”
随着体内两个神识的交谈,一道光影,化破夜空,往远处投去……
***
月夫人、夏召舞、胡月甜甜、胡翠儿、鬼圆圆等在春云峰上住了一夜。
第二日便是元宵之日,一早,她们便结伴前往逐归峰。
逐归峰上,也不知墨门是如何做到的,整个山峰,有若被削下半座,搭上各种建筑,又有一块长长的斜坡斜斜向下,同时还有云梯、升级台等各种机关。
在不使用大量人力的情况下,能够完成这种大手笔的。估计也只有擅长木甲术的墨门才能做到。
虽然墨门事先做了各种准备。但江湖上的人,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无拘无束惯了,彼此之间,有的成仇,有的结怨,虽然看在墨门的面子上,不至于真的动手,但小麻烦仍是不断。
北面有一座金峻台,一名墨长前来请月夫人与夏召舞到台上入座。月夫人本不愿上台,那墨长却全力相邀。
月夫人抬头看去。见金峻台上,已有好几人,于是问道:“那几位是……”
那墨长遥遥指着台上一位老者,道:“那位老先生,乃是中兖洲天策馆馆主寇思三寇老。”
月夫人略一点头,儒墨两家,自古以来就谈不上和睦。但在中兖洲上,儒门兴盛,墨门举办的是“神州大会”,不可能不邀请儒门,而中兖洲上的儒门主要便是三家,分别是天策馆、思越集、平安书院,其中平安书院重文而轻武,很难说是江湖中人,思越集虽为“儒武”。但集主司徒德宣先为刘桑所败,后被乱箭射死,等他一死,思越集跟着便被曝出各种丑事,已是一蹶不振,如今下任集主都还未能选出,墨门估计仍向思越集发了请柬,但思越集此时,既无人可做代表,也没心情参与此会。
在这种情况下,天策馆也就成了整个儒门的代表,馆主寇思三寇老先生被请上金峻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寇老先生身边又有一老者,乃是道家太上宗掌门何执故,这个却是不用介绍,月夫人原本就是见过的。
何执故另一边,有一中年男子,戴的是帖帽,穿的是裘袍,裘袍上居然还沾着许多土泥,也不知他昨晚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过的夜,一大早就这般来到这里。
那墨长道:“那位乃是裸鳞教教主鲜于永鲜教主。”
月夫人略有些动容:“裸鳞教的‘祈咒于天’?”
墨长道:“正是。”
裸鳞教虽为宗教,但与一般宗教不同,他们不敬神灵,不事父母,并认为人与畜类同为生灵,本无区别,平日里穴居营露、呵风骂雨、贪欢自乐,他们的宗教信仰没有多少人能弄得明白,但他们的踪迹却是遍布绝冀、东雍、梁阳、楚洲等各大洲,且教内传有一种起源于大荒时期的奇功异法,极是难缠。
而这“祈咒于天”鲜于永的实力,一向被认作是所有大宗师之下、又居于宗师之上,事实上,每一任的裸鳞教教主,似乎都是这一层次,只要一被选为教主,哪怕以前只是一个寻常高手,实力也会突飞猛进,高于寻常宗师,却又低于所有大宗师,古里古怪,让人想不明白。
而裸鳞教教徒性情大都极是古怪,他们不入城镇,只居山野,从不主动招惹他人,但一旦招惹上他们,却往往死得莫名其妙,也正因此,江湖上的人物大多对裸鳞教避而远之。
紧接着又介绍几人,却也都是名震一方的知名人物。
另有一名女子,那墨长道:“那位便是绝冀洲阴阳家的炫雨梅花。”
恰在这时,炫雨梅花亦往这边看来,朝夏召舞略一示意。
炫雨梅花本是阴阳家蟾宫的双花之一,不过现在,阴阳家外宗的三宗与里宗事实上已经合并,炫雨梅花亦奉夏萦尘之命,重回绝冀洲,接收扶桑教所遗地盘。
虽然谁都知道,阴阳家已在凝云公主夏萦尘的掌握之下,但蟾宫名义的三位宫主,依旧是刘桑、胡翠儿、夏召舞三人,而星门则在“血公主”掌控之中,炫雨梅花则是阴阳家在绝冀洲上的代表人物。
这次的神州大会,墨门是以“江湖”的名义出头主持,如此才不为各国朝廷所忌,夏萦尘乃是和洲白凤国之护国公主,很难说是江湖中人,固不在受邀之列,倒是炫雨梅花与“血公主”都在受邀之中,虽然谁都知道,她们两人都可算是凝云公主的手下。
而“血公主”却到现在都没出现。
此刻,月夫人已大体上猜到设这“金峻台”之用意。
墨门一向提倡“人人平等”,并不喜欢这种身份与等级的划分,但是前来参加神州大会的,八洲皆有,就算是墨门很难兼顾。
将各洲上的重要人物,请上金峻台。既有“镇场”。亦有吸引仇恨的作用。
就如月夫人,她自己出身于东雍洲三大圣地之一的文玗树,又是双月王妃的弟子,如今更已修至大宗师,有她在台上,东雍洲赴会的各门各派,自不敢轻易惹事,在东雍洲上,得罪双月宫很难有什么好的下场。
而炫雨梅花被请上台,则是反例。扶桑教覆灭后,原本在扶桑教治下的那些小门小派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炫雨梅花便已在阴阳家之里宗与血狱门的助力下,风卷残云般整合阴阳家以前在绝望洲上的所有势力和地盘,其中自是不免用到各种残暴手段,有她在台上,那些来自绝冀洲的门派或是忌惮,或是痛恨,有她在那吸引火力。他们自身的小矛盾自是可以暂且放下。
请夏召舞上台,显然也有同样的打算,否则的话,就算她十几岁便已修至宗师,但单论声望,显然还不足以跟月夫人、鲜于永、寇思三、炫雨梅花这等久已成名的高手相提并论,然白凤国王室之郡主、夏萦尘的妹妹、双月传人这多重身份加在一起,镇场的作用却是无疑的,请到台上当个花瓶都好。
看来为了这神州大会。墨门确实也是花了许多心事。
虽然不是很想到台上去,但月夫人心性温柔,并不想让墨门为难,而且这场神州大会,最初本就是出于刘桑的提议,若是生出是非,亦非她所愿,于是她便答应下来。
夏召舞却不乐意,被请上金峻台,那么多人看着,什么事也做不了,极是无趣,还不如在这里,与胡翠儿、鬼圆圆等,到处去看热闹。月夫人自然不会勉强她,只是嘱她看热闹可以,自己不要变成热闹,夏召舞答应下来。
当下,月夫人便也上了金峻台。
来到女几山的江湖门派越来越多,虽然来的大多都是派内精英,但也占据了整个逐归峰。
鬼圆圆本以为来到这里,或是能够见到刘桑,或是能够见到她的父亲,谁知两人竟然都未出现,让她大失所望。
逐归峰中央有一高台,一个身穿粗布长衫,腰佩木剑,左腕断去的男子登上台,众皆认得,此人正是墨门新任巨子皇甫澄。
皇甫澄的右手,乃是在和洲羽山,争夺徐州之精时,为证自身清白而断去,现在离去年的重五之日,只是过了大半年,他虽只有四旬上下,但头上风霜更多,仿佛老了许多,可知这数月以来,他是如何操劳。
虽然如此,他目光更为坚毅,立在台上,伟岸如山。
墨家巨子既已登台,群雄自是安静下来,等他说话。
皇甫澄环视一圈,声音宏亮:“自神州崩裂以来,六百年来,八洲之上,经历不知多少变迁,如今好不容易有些许安定,这两年来,却又风云突变,扬洲之上,三江五湖尽枯,和洲之上,羽山塌陷,各处纷纷扰扰,地底深处秦兵复出,四处妖魔鬼怪,层出不穷,更有八处地陷,令海水下降数丈,我墨门请大家来此,便为商讨当前局势,共商八洲之未来。”
此言一出,群雄尽皆低语,这两年里,怪事实在太多,单是“秦军复出”这一项,便已令天下震动,更何况各地异象连连,扬洲之上三江五湖与和洲的羽山先不说它,前些日子,海平线一下子下降了两丈之深,单是这一异变,引发的天灾地祸便不知多少,人人都知,今后必有大事发生,但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大事”,却是谁也弄不清楚。
若非人人心中尽皆无底,对未来惶惶不安,就算是墨门号召,这“神州大会”,只怕也未必能够开成。
皇甫澄略一抬手,等群雄安静下来后,又道:“当年神州崩裂、诸岛陆沉,亿万生灵因此而灭,人非鱼虾,若我等如今生活之‘八洲’再生事端,人类因此而灭,绝非妄言,八洲之未来,亦是我等之未来,某提议……”
一个声音忽地响起:“有什么好提议的?皇甫巨子行事,我们难道还信不过?不如就在今日的神州大会上,以皇甫巨子为盟主,我等皆奉巨子号令,救亡神洲。”
另一边同样有声音响起:“正是,蛇无头而不行,只怕大家这些日子齐赴女几山,乱成一团,你打我我打你,就算开了大会,今后又哪里能够成事?还是先选出信得过的盟主要紧。”
第一人大声道:“除了皇甫巨子,还有谁能信得过?”
远远近近,竟有许多人跟着进言,此起彼落,皆言皇甫澄之英明,仿佛今日若不选他为神州盟主,天下再无未来。
这一下,整个逐归峰一下子热闹起来,初时不过是几人大声提议,其人悄声探讨,到后来却是满山喧闹,纵连皇甫澄也无法将之压下。
角落里,夏召舞失望的道:“什么嘛,将这么多人请到这里,话都还没说几句,就要人选他做盟主,怎有这样的人?”
胡翠儿却是失笑道:“召舞小姐你真够笨的,这些起哄要选皇甫巨子做盟主的,不是他的仇人,就是他的敌人,根本就是来破坏这神州大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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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召舞道:“怎么说?”
胡翠儿道:“你看最先说话的那个,那不是‘三光失度帮’帮主空天容么?三光失度帮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类,与墨门一向不对付,他们怎么可能那么好心,让墨家的巨子成为神州之盟的盟主?他根本就是来踢场的,我看三光失度帮,搞不好早就加入了混天盟。”
夏召舞疑惑道:“既然这样,那他大声推荐皇甫巨子做盟主作什么?皇甫澄真做了盟主,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是什么东西,他推皇甫巨子为盟主,皇甫巨子就真成盟主了?”胡月甜甜亦在一旁笑道,“不但做不了盟主,大家反而会想,墨门将大家请到这里,话都还没说几句,就这么多人起哄着,要推墨家巨子为盟主,这莫不是墨门一开始就安排好的?大家是信得过墨门,才齐聚一堂,现在却不免开始怀疑墨门别有用心,接下来不管墨家巨子说些什么,众人只怕都会思量一下,短短几句话就削弱了墨家巨子和整个墨门的信用,这些人所做之事,必定是事先设计好的。”
夏召舞仔细看去,见皇甫巨子立在高台之上,一脸肃容,这么多人推他为盟主,他却不见丝毫喜色,反如临大敌一般,心知胡月甜甜和胡翠儿怕是说中了,那些推他为盟主的人,其实是来踢场的。
皇甫澄虽然早就知道,神州大会绝无这般顺利,但一开始就遭遇如此大的麻烦,确实是出乎他的意料。最初大声捧他的那些人,虽然别有用心,但随后跟着出声的,有许多确实是出自真心,一下子将他置于两难之境,而更多的人,却是悄悄议论,猜测墨门用心。
皇甫澄心知。这种时候。只能先澄清自己并无成为神州盟主之心,于是踏前一步,正要说话,却有一墨者疾奔而来,在他耳边悄悄禀报。他蓦一皱眉,已知今日之局,难以事了,目光往斜坡看去。
斜坡周围的人群,忽地散了开来,不知多少人涌了上来。
一名壮汉大声唱喏道:“凤凰麒麟派金麟老人、玉凰夫人。五行气战帮乐帮主,天地不乐门后门主……”竟一连报出十几个帮派之主。然后大声道:“闻墨门相邀天下群雄,特来参加神州大会,共商八洲之未来。”
群雄看去,只见领头的乃是一锦衣老者、盛装老妇,正是凤凰麒麟派掌门金麟老人、掌门夫人玉凰夫人,后面还跟着五行气战帮帮主乐正庆、天地不乐门门主后秀瑞等人,这些门派。早就已入了混天盟。群雄暗自计议,墨门此次举办神州大会,但凡明面里已经加入混天盟的帮派,一个未邀,其欲与混天盟对抗的态度不言而喻,而混天盟内这些帮派不请自到,显然不是为了跟墨门谈和。
尤其是金麟老人、玉凰夫人,他们开不成豫洲英雄会,就跑到女几山来。其搅局之心,路人皆知。
金麟老人留着山羊胡须,皓首勾鼻,朝高台上朗声道:“闻得今日神州大会上,欲选各大洲上江湖之盟主,我等前来凑凑热闹,八洲非墨门所独有,江湖亦非墨门所独占,八洲之未来,我等亦当尽一份心,不知巨子可容得我们?”
远处,芜芜夫人低笑道:“果然是计划好的,墨门原本并不打算选出什么盟主,但混天盟先安排人手,大声推举皇甫巨子为盟主,紧接着这些人便不告而来,既是选出‘神州之盟的盟主’,神州崩裂成八大洲,他们也都居于八大洲上,皇甫巨子若是明确拒绝他们,那就更显得墨门别有用心,从一开始就想强占盟主之位。”
台上,皇甫巨子缓缓道:“诸位前来赴会,我等自是欢迎,不过有事大家一同商量便好,何需盟主?”
“三光失度帮”帮主空天容道:“巨子何出此言?群龙无首,不过就是一盘散沙,这么多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说它十年也说不完,还不如选出一个盟主,大家听命行事。”
群雄之中,有的附和,有的犹豫,八大洲上异事丛生,也不知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只靠商量,确实是商量不出什么名堂。但是墨门百年之虫,混天盟有备而来,推选盟主,这盟主之位怎么也落不到自己家中。而不管是墨门还是混天盟,一旦兼得“神州盟主”之位,不管是声望还是势力,都会进一步水涨船高,那却未必是众人所乐见之事。
纵连太上宗宗主何执故、天策馆馆主寇思三都不免沉吟,选出盟主统领群雄,确实是有助于统合各方力量,但他们既不想让神州盟主之位落在混天盟手中,亦不想让这几百年来原本就压在道家、儒家之上的墨门进一步坐大,毕竟,儒、墨、道等百家之争,可是从先秦时一直延续至今,这种隔阂可不是一日两日便能瓦解的。
应当如何是好?何执故、寇思三暗自思索。
远处,玉凰夫人已是大声道:“刚才那么多人出声要你当盟主,你不作声,现在我等一到,你又说无需盟主,难道你是知道自己无德无能,怕了不成?”
此话一出,周围墨者尽皆动怒,适才皇甫澄并非不出声,只不过来不及说话,这些人便已到来,这些人明明是设计好的,却作此诛心之论。
那些墨者虽怒,但这神州大会原本就是墨门牵头,众墨者在四面八方维持秩序,一时不好说话,混天盟那些人却已是异口同声,大声轰笑,或是讥刺,或是嘲讽。
就在这时,一个妇人忽地奔出,哭嚎道:“金麟、玉凰,你们还我丈夫命来。”
众人在那轰笑,她这一哭,反更觉刺耳。金麟老人与玉凰夫定睛看去,见这妇人披麻戴孝,旁边又奔出三个女子,将她凄然扶住。
群雄有人认出这四个苦主,议论纷纷。金麟老人冷笑道:“何夫人,你丈夫意图谋反,为朝廷诛杀,与我凤凰麒麟派何干?”
那妇人正是天游门门主苏横塘之妻何氏。何氏厉声道:“金麟。我丈夫不肯赴你们的豫洲英雄会,你们就勾结通玉王害我丈夫,有本事你就自己动手,你凤凰麒麟派压不过天游门,就让朝廷动手,你们要不要脸?”
群雄一阵轰然,天游门灭门之祸,其原因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凤凰麒麟派名义上亦是江湖门派。不好直接打压天游门,通玉王出兵代它剿灭天游门。实是为了杀鸡骇猴,镇慑豫洲之上各门各派,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此事确实都太过无耻。
金鳞老人面红耳赤,怒道:“话莫乱说,你天游门自己得罪朝廷,招来横祸。与我们何干?”
何氏嚎啕大哭:“金麟,我丈夫知道你们所做丑事,你们就要杀人灭口,你们以为这样子,你们所做的丑事就没人知道么?”
金鳞老人失笑道:“你们知道我什么丑事,我又何需杀人灭口?你是不是死了丈夫气糊涂了?”
何氏大声道:“你们混天盟勾结妖类,你把你的徒弟昭天度派到黑鹜天上,向三妖卑躬屈膝,你们盟主虚无道人。本是黑鹜天尊妻子巫山神母的徒弟,故意投入道家做内奸,你们混天盟内,现在都还有不少人在黑鹜天上,与黑鹜天的那些妖怪狼狈为奸,是也不是?你们派出残寒铁、并血神刀等人,在黑鹜天上杀害潜入黑鹜天探听敌情的墨者,你们与星躔关枢天的玄扈互相勾结,一同迫害凝云驸马,令他到现在都生死不明,你们身为人类,暗通妖族,想要与那些妖怪一同合谋,称霸八洲,是也不是?我丈夫就是发现你们的这些丑事,才被你们杀了灭口的,是也不是?”
金鳞老人脸色微变……她怎么知道昭天度、蔺隆等人上了黑鹜天的事?
昭天度乃是他与玉凰夫人的徒弟,亦是通玉王之子,前些日子,确实是上了黑鹜天,但此事应该没有多少人知晓。
群雄亦是哄然,他们本以为何夫人抖出的,只是凤凰麒麟派在豫洲所做的一些见不得人的丑事,人在江湖上,有几个门派,可以说是从头到尾的光明正大?被人抓住一些见不得人的丑事也很正常,但何夫人现在却是直指整个混天盟都在为妖族做事,混天盟盟主虚无道人,更与一统黑鹜天的黑鹜天尊扯上关系。
他们自不知道何夫人所说的黑鹜天尊之妻“巫山神母”到底是谁,但不管怎样,虚无道人的师父竟然会是群妖之首的妻子,单是这一点,就足以令天下震动。
纵连太上宗宗主何执故,在金峻台上亦惊讶地看着自己在远处嚎哭的女儿,心里想着,她怎会知道这样的秘密?
天游门被灭门是事实,金麟老人说天游门被灭之事与凤凰麒麟派无关,这话连鬼都不信,但现在何夫人跳出来,说天游门被灭是因为混天盟要杀人灭口,她死了丈夫,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哭,所说之话再怎么离奇,众人都想着,她丈夫已死,这种事应该不至于说谎,莫非她丈夫的死,确实是别有内情?
而对于凤凰麒麟派一方来说,现在更是死无对质,苏横塘都死了,而且死因明显跟混天盟有关,是“杀鸡骇猴”也好,是“杀人灭口”也好,这污水不管怎样混天盟都洗不掉。
玉凰夫人冷笑道:“何夫人,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有什么证据?没有证据,你这不过就是血口喷人!”
何氏一声悲嚎,痛哭伏地,她这一哭,虽然让人知道,她手中确实是没有证据,但心中反更多同情。
金麟老人、玉凰夫人等暗道不妥,天游门确实是被混天盟所灭,这一点他们自己本就不打算瞒人,群雄心中亦是清楚,江湖之上,明枪暗箭乃是常事,纵连墨门背地里都还藏着一个“暗墨”,灭掉一个江湖门派,根本算不了什么。
但现在,这何氏也不知被何人唆使,竟将天游门被灭之事,与混天盟和黑鹜天暗地里的串通连系在一起,江湖纷争一下子变成了人与妖之间的对峙,自古人妖不两立,这种事再扯下去,单是背后的各种猜疑就让他们难以承受。
金麟老人哼了一声:“何夫人,今日乃是神州大会,我等正欲选出盟主。以图救亡八洲。你既无证据,却在这里搅局,是何用心?”
何氏大哭难止,苏茉丽、苏敏丽愤恨地怒视着混天盟一方,却终是拿他们无法,只得强忍仇恨,将母亲扶了下去。
何氏、苏茉丽、苏敏丽、苏媚丽母女四人方一下去,天地不乐门门主后秀瑞踏前一步。后秀瑞长得秀气阴柔,一袭白衣,手摇折扇。淡淡地道:“神州灾劫在即,大家唯有团结一心。彼此扶持,互相交流情报,共赴前途,才可避免八洲横祸,为此需要有一位盟主,好以之约束各门各派,诸位以为然否?”
混天盟近几年发展极快。盟中有强有弱,有好有坏,天地不乐门门主后秀瑞虽然长得阴柔有若女子,看似阴阴险险,以往在江湖上人缘却是不错,在八大洲上好友颇多,他一站出,话题一下子又转移到“选盟主”这件大事上。
只是,正如混天盟故意在群雄之间安排人手。皇甫澄方一说话,便大声起哄,要选皇甫澄为盟主,似捧实贬,令群雄对墨门生出猜忌,怀疑这是墨门事先安排,何夫人突然奔出指控,亦让人对混天盟疑虑重重。
要知,混天盟中,虽然良莠不齐,行事不择手段,但不管是江湖还是朝堂,各种相争,都脱不开“权谋”二字,混天盟的各种手段,最多就是让人觉得他们做得太过,但江湖纷争,你死我亡本是常态。而混天盟中,既有虚无道人这种数十年来名震江湖的超强高手为盟主,又有苏老这种神龙见首难见尾的神秘大宗师为副盟主,盟中奇人异士颇多,其它各门各派,就算不愿加入混天盟,却也不愿无缘无故与它为敌。
但混天盟要是真的与黑鹜天之妖族狼狈为奸,虚无道人要真是黑鹜天“天尊”之妻的弟子,那立场一下子就变得不同,那是整个人类与所有妖族之间的对立,而混天盟本是人类中的组织,却与妖族勾结,他们到底意欲何为?
金麟老人、玉凰夫人以何氏没有证据,将她赶出场外,然后迅速转回话题,但说到底,他们自己也未能证明何氏的指控只是诬陷。
江湖上,大多都是读书不多的粗野汉子,其中固然有一些精明的,猜到何夫人背后或有高手指点,借她这苦主身份,压住凤凰麒麟派、五行气战帮、天地不乐门等混天盟一方因出奇不意所造成的强势,但更多的却是心无主见、只知斗狠不知用脑的粗人,何夫人的指控虽无证据,但这种风言既已传出,自是惹得他们低声讨论,对混天盟更是猜疑。
何执故、寇思三等大门大派之主,更在心中忖道:“墨门也好,混天盟也好,势力都是遍及八洲,两方都是强势,这‘神州盟主’之位,很难不被它们其中之一占去,它们原本就已并列为八大洲上最大的组织,不管哪一方成为盟主,都是如虎添翼,倒不如任由这神州大会作废。”
两人对望一眼,看出对方都是此意,于是齐声站出,正要说话。
旁边却传来一声娇笑,这声娇笑却是出自炫雨梅花之口。
这一声笑,暗用玄气,刹那间扩散至整个逐归峰,众人立时知道,她有话要说,齐齐安静下来,往她看去。
炫雨梅花娇笑道:“依妾身看来,这神州盟主,固然要选,但这神州盟主若是出自墨门和混天盟两方,这女几山上,十人怕是有九人都不放心。”
此言一出,不知多少人点头,只因此话,确实是说到众人心坎里去了,连何执故、寇思三、裸鳞帮帮主鲜于永等也暗暗额首,若非要从这两大组织中选出神州盟主,那还不如不选。
炫雨梅花道:“既如此,妾身倒是有一提议,这神州之盟,需将墨门、混天盟两方排除在外,但凡这两方之人,皆不可成为盟主,如此,才可避免任何一方坐大,难以钳制。”
玉凰夫人冷笑道:“我等皆是八洲的一份子,既是‘神州之盟’,却将我等排除在外……”
话犹未完,墨家巨子皇甫澄却踏前一步,朗声道:“此言甚好,既如此,我墨门愿率先退出盟主之争。”他心知混天盟有备而来,对盟主之位势在必得,炫雨梅花这提议,先将混天盟与墨门一同排除在外,也免了神州之盟,落在混天盟掌中。
何执故与寇思三两老对望一眼之后,何执故拂须道:“梅花夫人此言有理。”
寇思三额首道:“老夫亦是赞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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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老虽知,炫雨梅花如此提议,未必就一定安了什么好心,但不管怎么说,这样一来,首先就避免了混天盟和墨门藉由神州大会进一步坐大,况且,若混天盟与墨门不参与盟主之争,那江湖上剩下的各门各派中,儒家与道家皆是起于先秦,传承了数百年之久,其学说在八大洲上影响深远,被选为盟主的机会自是大增。
儒家、道家、阴阳家三家皆名列先秦时的百家之一,这提议既由阴阳家提议,墨家巨子点头,儒门与道门两老齐声赞同,其他人还有什么话说?况且也确实如炫雨梅花所言,神州盟主之位落在混天盟、墨门两家手中,谁都无法放心,倒不如让神州之盟,成为混天盟与墨门之外的第三大组织,三家互相制约。
金麟老人、玉凰夫人、五行气战帮帮主乐正庆、天地不乐门门主后庆瑞等脸色微变,他们暗中安排,先声夺人,对神州盟主之位本是志在必得,但此刻,先有天游门遗孀震动群雄,直指混天盟与妖族勾结的惊人指控,后有炫雨梅花出乎意料的提议,连打带消,让他们无法作声。
对于混天盟来说,若是在墨门之外,出现第二个能够与混天盟相抗衡的组织,绝非好事,混天盟若不能将神州盟主之位握在手中,倒不如干脆破局,让这神州大会再也举办不成。
金麟老人冷笑一声,正要发动暗藏的伏手,一个女子似有若无的声音,缥缥缈缈地传到他们耳中,几人立时对望一眼。
金麟老人踏前一步,大笑道:“既然连皇甫巨子都已赞同,吾等若不同意,倒像是心存野心一般,也罢,老夫便代我混天盟两位盟主作主。亦退出神州盟主之争。只与墨门一同,维持秩序,顺便看看,神州盟主之位,花落谁家。”
群雄见混天盟与墨门尽皆声明放弃盟主之争,立时精神大振,这两大组织放弃争夺神州盟主之位,众人自是不用担心变成一家独大之局,于是喧声四起,整个逐归峰一团热闹。
玉凰夫人亦是冷笑一声。道:“我等退出盟主之争,并无问题。却不知这神州盟主之位,却又要如何选出?若是不能做到公平,让我等看不下去,哼哼!!!”
群雄安静下来,玉凰夫人虽然语带威胁,令人心中不爽,但既要选出盟主。这神州盟主之位如何决出,自是成了当前最紧要的大事。
皇甫澄缓缓道:“既是推选……”
炫雨梅花一声娇笑:“推什么选啊?明知现在到处天灾地祸,也不知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若是推选,不过就是推出一个畏首畏尾的好好先生,能成什么大事?”她心知若是“推选”,这神州盟主之位怎么也落不到她们阴阳家头上,自是拒绝。
金麟老人拂须道:“不知梅花夫人有何提议?”
炫雨梅花道:“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与其推选。倒不如凭着大家各自的本事,在台上比个高下,只要不怕死的,皆可上台。”
金麟老人道:“梅花夫人此言虽好,但既是‘江湖’,若是朝堂中人,想必是不该参与。”
炫雨梅花冷笑道:“你不过是怕我们公主前来夺这神州盟主,哼哼,不怕告诉你,此刻公主仍在和洲,对这所谓神州盟主之位,也全无兴趣,你就算送给她,她也都不要呢。”
众人本以为,炫雨梅花作这提议,是为了让凝云公主夏萦尘成为神州盟主,说不定此刻夏萦尘就藏在暗处,只等大家一同意,她便飞身而出,这女几山上,又有谁人是她对手?现在炫雨梅花明言夏萦尘仍在和洲,众人自是放下心来。
皇甫澄心中忖道:“若以实力决出神州盟主之位,由于我墨门与混天盟皆已声明放弃争夺,不管虚无道人和苏老是否藏在暗处,都已跟我墨门单老夫人一般,无法上台,在这女几山上,唯一有资格上台的,唯有月夫人。”于是朗声道:“梅花夫人此言其是。”
墨家巨子既已发言,群雄自是纷纷赞同,以实力说话,不管是谁成为神州盟主,众人都无话可说。而何执故、寇思三等也都想着,这样一来,最有希望成为神州盟主的自然就是已经突破至大宗师之境的月夫人,若是她的话,倒也不是不可接受,亦是跟着相继点头。
月夫人见这么多人,一下子向自己看来,心中无奈,她性情温柔,又喜欢清静,对这神州盟主之位,并无兴趣,但此刻,所有人都看着她来,让她不争都不成。
在她旁边,炫雨梅花亦是笑得“阴险”,原来她早已知道月夫人与驸马之间的奸情,驸马计谋颇多,月夫人却明显不是擅长领袖群雄的人,等她成为神州盟主之后,只要让驸马牺牲一些“色相”,影响月夫人的决断,显然是比较容易的事。
金麟老人大力鼓掌:“好,以武会友,唯有力敌群雄者才可成为盟主,如此才可当得‘神州大会’之名。不过凡事要有个法度,盟主之位只有一人,上台者,亦只能独斗,有些人习有联手之技,或是两人,或是四人,说什么对手是一人,他们一起上,对手是百人,他们也两人或四人一起上……”
远处有两人齐声道:“我们中兖洲‘天灾地异’孙大孙二,就是如此,对方是一人,我们兄弟一起上,对方千人万人,我们兄弟也一起上,怎的了?惹着你了?”
金麟老人一声大吼:“滚!”
这一声大吼,“天灾地异”孙大孙二明明与他相隔极远,却只觉耳鼓震动,整个脑袋嗡嗡嗡的响个不停,心中暗惊,想着这老家伙实力已修至这般地步?一时间不敢再作声。
金麟老人继续道:“台上以一对一,只能单打独斗,一人或败或亡,其人才可上台挑战,唯有力敌群雄,无人再敢上台,方可成为盟主,你们觉得如何?”
他身边众人跟着大声赞同。或说“自该如此”。或说“如此才能众望所归”,因为这话合情合理,群雄自也无话可说。
皇甫澄、炫雨梅花、何执故、寇思三等却是暗自皱眉,心知不妥。不妥的地方,倒不在于金麟老人的提议有何不对之处,而是他顺水推舟,他身边的玉凰夫人、乐正庆、后秀瑞等人大力赞同,答应得太过爽快。
按他们原本的想法,混天盟既已无法抢到这“神州盟主”之位,便会全力破坏。只因他们绝不愿意看到墨门之外,又多一个能够与混天盟相抗衡的强大组织。结果这些人不但没有如他们所料,反似将计就计,如在囊中的样子,显然暗中藏有后招。
只是,事到如今,就算他们也没有办法再做更改。
当下,皇甫澄让出高台。
紧接着。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月夫人。
此刻,女几山中成名高手虽多,一派宗师又或掌门,在这“神州大会”之际,真是走在路上都可以撞死几个,但真正修至大宗师之境的,唯有月夫人一人。虽然大家都知道,混天盟的背后有虚无道人和苏老,墨门的背后有“仙棋”单老夫人。在这种决定天下大势的关头,这三位大宗师极有可能藏在暗处,伺机而动,但现在既已说明,混天盟与墨门皆排除在这场相争之外,那他们就算到了这里也是无用。
世间的大宗师不过就是那么寥寥几人,一下子排除掉三个大宗师,双月王妃与“武痴”县狂独又都下落不明,此刻还有何人是月夫人敌手?
何执故、寇思三、鲜于永等,都有接近大宗师之实力,但说到底,终究都还未修至大宗师,就算是以前还在灵巫山上、未回双月宫的月夫人,他们自忖虽可一战,却也没有必胜的信心,如今月夫人既已突破到更高境界,单打独斗下,他们自然是毫无机会,也正因此,纵然他们对“神州盟主”之位有所希冀,但只要有月夫人在这里,他们自然是不敢抢先上台。
而就算月夫人先上了台,他们心知,自己也没有什么机会,毕竟修到大宗师之境界,便可借用天地之力,大家群起而攻,又或是布下强大兵阵,或许能够将其击败,一对一的单打独斗,除非上台的亦是大宗师这一级别,否则,车轮战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场上所有人都看着月夫人,月夫人略一沉吟,飘上高台。
夏召舞在台下,见师父随云髻、柳色裳,褙裙轻飘,威而不露,环视一圈,无人上台,于是兴奋地道:“看来师父要做盟主了。”
胡月甜甜、胡翠儿却皆是轻叹一声:“怕是没有这么简单。”混天盟的表现太过奇怪,不可能没有后招。
夏召舞道:“难道这里,还有谁比我师父更厉害?”
鬼圆圆忽往天际一指:“那是什么?”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两道光芒从极远之处,破空而来。
月夫人立在高台之上,看着那两道光芒,面色凝重。何执故、寇思三等亦尽皆动容,如此惊人的速度,如此强大的玄气,又是御气而飞,来的显然是大宗师这一级别的高人。
只听轰、轰两声,两道光芒直落而下,现出两个人影,随着他们的下落,两波气流向外扩散,在他们周围,上百人被气流吹得向外抛飞,一下子就空出场地。
众人定睛看去,见这是两个老人,一眼望来,只怕都有百岁以上,一个高大威猛,发白须长,双手负后立在那里,仿佛与天地融成一体,一个枯老矮小,双目极大,脸庞却小,一眼看去有若老蛙,两眼一瞪,仿佛有精光暴出,目光所过之处,无由地腾起丝丝寒气。
他们是谁?群雄中,许多人交头接耳,打听这两个老人到底是谁,如何执故、寇思三等上了年岁的老人心中却是一惊,想着难道竟会是他们?
夏召舞亦在低声问着,想要知道有没有人能够认得那两个老家伙,芜芜夫人却在一旁出声道:“这下糟了!!!”
胡翠儿道:“娘,你知道他们?”
芜芜夫人道:“嗯……想不到他们竟然未死!”
夏召舞急道:“他们到底是谁?”
说话间,远处忽地转出一个老妇,长叹一声,道:“‘亢阳地户’宰父翁!‘蛙妖逆’宫鑫!”
何执故、寇思三等老人心中一震,想着果然是他们?!
这转出来的老妇人,却是“仙棋”单天琪。在她现身之前。竟是无人知道她何时到了这里。只不过,因为已从幕后走到台前,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单老夫人亦是墨门中人,际此大会,她会出现在这里,并不如何奇怪。
相比之下,更让群雄震动的,显然是宰父翁、宫鑫这两个名字。
却原来,“亢阳地户”宰父翁、“蛙妖逆”宫鑫,都是在三四十年前便已名震天下的大宗师级人物。要知道,在他们成名的那个时候。大宗师级的人物,还有十几个之多,后因互相比斗,死得只剩虚无道人、单天琪、县狂独、苏老、双月华明珠、姜狂南、尤幽虚这寥寥七人,后来由虚无道人提议,七人之间不再互斗,大宗师之人数才未继续减少。
而“亢阳地户”宰父翁、“蛙妖逆”宫鑫便是在那之前的十几位大宗师里的其中两人。两人生前俱是无恶不作的凶徒,三十年前,有消息说他们两人相约比试,在那之后,两人都再无消息,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同归于尽,也是在这两位大宗师失踪之后,虚无道人才开始提议大宗师之间不再内斗。
却没有想到,这两个成名已有数十年的大宗师。竟然全都活着?
“蛙妖逆”宫鑫阴阴地道:“听说今日这女几山上,极是热闹,老夫隐居三十年,闲来无事,今日正好前来凑凑热闹。”
“亢阳地户”宰父翁笑道:“却不知这一人上台,众人看着,是在做些什么?”
五行气战帮帮主乐正庆朗声道:“好教两位前辈知道,今日这女几山上,正要选出神州盟主。”
宫鑫道:“如何选出?”
天地不乐门门主后秀瑞道:“只要敢上台比试,直至无人挑战,便为盟主。”
二老齐声大笑道:“有趣,有趣。”
何执故沉声道:“按规矩,凡是墨门又或混天盟中人,皆不得上台。”
宫鑫阴阴地道:“我们可不是墨门的人。”
宰父翁怪笑道:“混天盟?那是什么?老夫行走江湖之时,可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何执故、寇思三等人对望一眼,俱是无奈,这两个老家伙如今的年纪,都在百岁以上,他们消失了三十年,无巧不巧的,竟在这个时候重出江湖,要说与混天盟没有关系,鬼都不信。但事实上,却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表明他们与混天盟有关,而规矩既已定下,此时自是无人能阻止他们登台挑战。
难怪适才金麟老人、玉凰夫人、乐正庆、后秀瑞等混天盟内精英,顺水推舟,全力促成这场比斗,原来在混天盟的背后,竟还藏着这两个老怪物?
“仙棋”单天琪拄着木制拐杖,满脸皱折,长叹道:“两位既已隐居了这么久,何不一直隐居下去,非要来这女几山中,凑这种热闹?”
宰父翁、宫鑫尽是冷笑,宰父翁道:“单天琪,你都已这把年纪了,何苦再这般操劳,一悲子忙忙碌碌,活着有何乐趣?”
单天琪驼背拄拐,缓缓上前:“宫老蛙,当年你在江湖上为非作歹,老身本就容不得你,你竟然再次出现,可敢跟老身一斗?”
宫鑫阴冷冷地道:“今日既是神州大会,老夫只对神州盟主之位感兴趣,对你这已经变成老太婆的女人,不感兴趣。”
金麟老人在远处大声道:“单老太婆,你们巨子既已应承,你我两方皆不干预这神州盟主之选,你想反悔不成?”
玉凰夫人冷笑道:“你若非要出手,以为我们盟主和副盟主,就一定只会旁观不成?”
他身后,那些混天盟人尽皆起哄。
单天琪自是希望,自己能够从宰父翁、宫鑫两人中接下一人,但金麟老人与玉凰夫人这般挤兑,她却也没有什么办法。正如玉凰夫人所说,自己若是强行出手,又焉知身为混天盟盟主和副盟主的虚无道人和苏老不会出现?若是墨门与混天盟皆参与争夺神州盟主之位,虚无道人与苏老出现,己方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但她要是不干预,月儿突破至大宗师之境,不过是这几个月的事,宰父翁与宫鑫四十多年前便已修至大宗师,这三十年里藏在无人知道的暗处,潜心修炼,也不知修了什么奇功异法。月夫人对上他们中的任何一人,胜出的希望都不是太大,更何况就算艰难胜出,接下来又要应付另外一人,车轮战的话,一个大宗师应付再多的宗师,亦没有什么可惧之处,但两位大宗师接连登场,性质却是完全不同。
轩辕月本就是单天琪的晚辈,单天琪几乎是看着她长大,自不希望她死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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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父翁蓦一抬头,盯着台上的月夫人,笑道:“这女人又是哪个,既然有胆子站在台上,想来也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老夫三十年不曾出来,谁帮老夫介绍介绍。”
玉凰夫人笑道:“台上那位,便是文玗树的轩辕月,又有人将她唤作灵巫山的月夫人,她是双月宫宫主双月华明珠的徒弟。”
“双月华明珠?”宰父翁大笑道,“就是当年那个长得虽然漂亮,脾气却是坏到极点的姑娘家?这么多年不见,她的脾气可还是那个样子?她现在在哪里?”
五行气战帮乐正庆低笑道:“老前辈来得迟了,双月王妃已是死了。”
群雄心中一震,月夫人的目光在高台之上,亦是电射而来。远处传来一个少女的怒叱:“你说什么?”
玉凰夫人往远处出声怒问的少女看去,笑道:“那小姑娘莫非就是集羽郡主?恭喜恭喜,你师父还没有当上这神州盟主,便要先当上双月宫主了。你们难道不知?就在半月之前,双月王妃与我们苏副盟主于阳梁洲决战,双月王妃不敌我们的苏副盟主,落败身亡!”
月夫人、夏召舞心中俱是一震,远远近近,群雄亦是彼此对望。
当着天下群雄的面,混天盟一方曝出这种震撼消息,自然不会是编造谣言,否则双月华明珠随时一个现身,玉凰夫人、乐正庆等全成了空口白话的小人。
也就是说,双月华明珠真的已经死去?
夏召舞又惊又怒,大声道:“你胡说。”
金麟老人冷笑道:“你大可以继续等你师祖回来,哼哼……可惜你们再也等不到她了。”
夏召舞立在那里,有若被冷水泼过一般,娇躯发颤。师祖竟然就这般无声无息地死去?这种事感觉就像是做梦一般,让她怎么也无法接受,一时间,眼泪水儿在眶中滴溜溜地转。鬼圆圆亦在一旁,呆若木鸡,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不管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奶奶,虽然她不喜欢自己,但突然间听到她的噩耗,心里亦是酸酸的,极是难受。
胡月甜甜、胡翠儿对望一眼。亦是无奈,将她们师姐妹分别搂住。
宰父翁叹一口气:“可惜,可惜,当年也是漂漂亮亮的一个美人儿,想不到就这般死了。”
宫鑫抬起头来。看向月夫人,阴阴地道:“好在师父死了,还有徒弟,连着两代出现大宗师级的人物,双月宫倒也算是人才辈出,倒要看看,这做徒弟的,又得了她师父几分真传?”
另一边,单天琪压低声音,声音虚无缥缈地传入月夫人耳中:“月儿。你不是这两个老怪物的对手,先退下吧。”
月夫人却是立在高台上,恍若未闻一般,目光冷视。师父的死讯突然传来,即便心静如她,此刻亦是愤恨交加,仿佛有无穷的浪潮在胸怀间滚动。
宰父翁道:“谁先上?”
宫鑫怪笑道:“就让我这老蛙先来。”身子一纵,便要登台。
却听“哼”的一声,一个少女的声音,忽地传来。
这声轻哼。虽然不大,却响在“蛙妖逆”宫鑫丑怪的身子将提未提之际,竟使得他一时间顿在那里。与此同时,场上的每一个人,都觉这少女轻哼如在耳边,但声音到底从何而来,却又没有一个人弄得清楚。
金麟老人、玉凰夫人、乐正庆、后秀瑞等混天盟高手脸色微变。
要知,刚才金麟老人一声“滚”,中兖洲的“天灾地异”孙大孙二,立时间吓得不敢吭声,只因虽然相隔较远,这一声“滚”却震得他们脑袋发楞,但凡宗师级的人物,就算只是睡觉,护体劲气又或玄气亦在体内自我保护,金麟只凭着一声低喝,就震得他们耳鼓轰鸣,分明已是纯凭声音突破了他们的护体劲气,实力显然是远在他们之上。
但是这不知从何方传来的少女轻哼,不止传遍了整个女几山,且仿佛侵入他们的神识一般,响荡在他们心头,这一手,比金麟老人将玄武双修之气劲混入声音,隔空冲击孙大孙二护体劲气,不知要厉害多少。
纵连宰父翁、宫鑫二老,亦是眯起了眼,对望一眼。
这声轻哼暗藏天地之力,又选在宫鑫提气欲飞之际,挑衅之意,毫不掩饰。
二老齐齐怒哼一声:“什么人?”
高台之上,月夫人的容颜却花一般舒缓开来,远处的夏召舞亦是一下子破啼为笑。
天空中,蓦的风卷云涌,仿佛有漫天花雨随风而落,万紫千红的色彩一圈又一圈的卷荡,宛若盛开的芳华,众人抬起头来,只见奇花吐蕊,一个美丽的女孩,从花蕊中慢慢地落下。
这女孩额勒金色抹额,内镶宝珠,身穿桃红襦裙,明月缀领,肌肤如白玉一般无瑕,双瞳似星光一般明亮,脑上梳着高髻,裙侧挂着玉玦,粉妆玉琢,丽质天成。
宰父翁、宫鑫暗自惊讶,刚才那声轻哼暗藏天地之力,分明出自与他们同一级别的高手,结果落下来的,却是一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女孩。他们何等人物,自然看出这并非幻术,但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大宗师,这种事又显然不可能出现,这丫头到底是什么人?
在他们身后,玉凰夫人失声道:“双月华明珠?”
随着她这声惊呼,宰父翁、宫鑫同时错愕,群雄亦是骚动。
双月华明珠比宰父翁、宫鑫小上许多,二人退出江湖时,她只有宗师之层次,还未修至大宗师,虽然如此,那个时候的她,也已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人人都相信,她早晚能够修至大宗师之境。
宰父翁与宫鑫,亦是见过双月华明珠的,虽然只有数面之缘,但那个时候的双月王妃。也早已成年,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再次相见,她竟能返老还童,变得如此年轻。
金麟老人等混天盟中人更是讶异,双月华明珠已死。这可是他们盟主虚无道人的判断,原来竟是错了?他们却不知道,这其实也怪不得虚无道人,双月华明珠先与苏老拼个两败俱伤,其后又硬生生挨了黑鹜天尊的魔神之力,胸脯都被击穿。谁能想到,这种情况下她居然都能活过来?
场上群雄,亦是议论纷纷,空桑国王妃、双月宫宫主之名,自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真正见过她的,却是不多,现在看到她如此娇小,有若刚刚开始发育的漂亮女孩儿一般,自然是人人惊讶,想着这是什么玄功异法?莫非双月王妃,到狐族去修了幻术媚术不成?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何氏、苏敏丽、苏媚丽亦是抬起头来,目瞪口呆。这从天而降的女孩,分明就是曾与她们作伴,跟着她们一路从豫洲来到楚洲的“桑儿”。
苏茉丽则是在心中忖道:“果然是她!”她事后回想,在平和寨里救了她们母女四人的,绝对就是“桑儿”,但一个表面看去,简直就跟媚丽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怎可能会有那般本事?思索许久,她开始怀疑,她们遇到的便是双月王妃。只是“桑儿”与传闻中的双月王妃,性子似乎又截然不同,所以她也不怎么敢确定。
场上众人或是骚动,或是呆滞,夏召舞却是喜极而啼,抹着眼泪,同时恶狠狠地瞪向远处的金麟老人等人,心里想着什么嘛,这些恶人满口胡言,浪费别人的感情。鬼圆圆则是缩着身子,也不知该是什么表情,奶奶活着也好,死了也好,反正都不喜欢自己,心中一酸,悄悄拉着千千,低声道:“我们走吧!”趁其他人的注意力全都被从天而降的美少女吸引,悄悄下山。
高髻的女孩缓缓落下,双手轻拢身后,背对着月夫人,冷视台下,道:“月儿,为师在这里,你先退下吧。”
月夫人一眼看去,见师父比当日与她和召舞分开时,身材更加娇小,气质却是更甚从前,仿佛蕴藏着无限生机,她心中一动,想着师父莫非真的修成了“元婴”?这边还在想着,另一边,夏召舞却已跳上台来:“师祖,他们说你死了!”
高髻的女孩冷哼一声,道:“当日在阳梁洲,本宫与苏老一战,虽然令他败退,自己也受了些伤,不想虚无那厮极是无耻,竟与黑鹜天尊一同藏于小幻丘,一同出手偷袭本宫,本宫伤重遁走,他们只以为本宫重伤之下,必死无疑,才敢这般胡言。”
她话一说完,群雄尽皆哗然,虚无道人竟与黑鹜天群妖之首的黑鹜天尊一同偷袭双月王妃?混天盟与黑鹜天,果然是在暗中勾结?
金麟老人厉声道:“双月王妃,你莫要血口喷人,盟主岂会与妖类为伍?他若真与黑鹜天尊联手,你难道还逃得了么?”
高髻的女孩冷笑道:“本宫何等身份,岂用编造谎言?你们只管将虚无那厮唤出来,与本宫对质。至于说他与黑鹜天尊联手,本宫便逃不了……哼哼,你们也太高估了他,小瞧了本宫。”
金麟老人、玉凰夫人、乐正庆、后秀瑞等其实并不知道阳梁洲上到底出了何事,只是盟主曾告诉他们双月王妃必死无疑,然而现在,双月王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现在这里,令他们关于“双月王妃已死”的宣称成了笑话,而以双月王妃的身份,她口中的话,又有几人敢去质疑?
一时间,金麟老人等尽皆哑口无言。
宰父翁阴阴地道:“这里是神州大会,你与混天盟的事,与他人无关。你现在飞在台上,可是要代替你的徒弟,接受众人挑战?”
高髻的女孩淡淡地道:“那又如何?”
宰父翁、宫鑫齐声冷笑,仿佛有两团无形的气劲以他们为中心,一波波的向外刮动,他们虽然都还未动手,强大的气势却已直冲九霄,令人心怯。
群雄一方面震慑于这两个数十年前便已名震江湖的传奇人物的实力,一方面又极是兴奋,宰父翁与宫鑫,对上双月宫师徒二人,两方都是大宗师。四个大宗师之间的战斗,可以说是百年难遇之事,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遇着。
高髻的女孩冷视斜下方,朝后轻轻摆手,月夫人心知师父既然已到,断不会让自己在她之前出场。于是牵着夏召舞,飘下台去。
高髻的女孩扫了两个老怪一眼:“谁先上来。”
宫鑫怒哼一声,正欲出场。
宰父翁道:“蛙老弟,师父交给我,徒弟交给你。”盯着双月王妃,大笑道:“你们可莫要喊疼!”
正要上台。金麟老人耳边响起一女子声音,于是忽地踏前一步:“且慢!”
这一下,纵连宰父翁亦感到不耐,冷冷地道:“还有何事?”
金麟老人大声道:“双月王妃,你没有资格争这神州盟主之位。”
高髻的女孩冷笑道:“这是为何?”
玉凰夫人笑道:“前面早已说明规矩。这场神州大会,乃是江湖上的盛会,与朝堂无关,参与神州盟主之争的,只能是江湖中人,双月王妃,你既是王妃,又是空桑国听政之人,你身处朝堂,如何能算江湖中人。”
群雄一想……对啊!
大家都急于想看大宗师与大宗师之对决。一时间,竟把这个规矩给忘了,确实,现在的双月王妃,怎么也不能算是江湖中人,事实上的一国之主,若连她都是江湖中人,那还哪来的朝堂?
另一边,“仙棋”单天琪往金麟、玉凰等人快速地看了一眼,这种情况下。还能想起此事,又将局势一下子扳了回去,那些人的背后,必有出谋划策的智士。
众人不由得又看向月夫人,如此一来,又变成了宰父翁、宫鑫两个老怪对月夫人一人的局面。
高髻的女孩冷哼一声:“本宫对这神州盟主之位毫无兴趣。”冷冷盯着宰父翁:“本宫修至大宗师时,你们已是消失不见,本宫还以为你们已经死了,哼,若有胆量,今日便在这时与本宫一战。”
宰父翁大笑道:“你这是单老太婆玩剩下的东西,只可惜今日老夫就只对这神州盟主之位感兴趣,你要挑战老夫,等老夫明日再跟你玩。”
高髻的女孩冷然道:“看来你是怕了。”
宫鑫怪笑道:“你今日再怎么挑衅也是无用,还是早些把你的女徒儿派上场,免得耽误大家的时间。”
远处,何执故、寇思三等彼此对望,亦是无法,双月王妃虽然性情冰冷,极难相处,但一向嫉恶如仇,且与妖类从来都是势不两立,神州盟主之位落在她们师徒手中,也没有什么不好,但双月王妃是朝堂中人,这一点却是难以改变。
而宰父翁、宫鑫这两个老怪,与混天盟必定有所牵连,神州盟主之位被他们夺了去,便等于是落在混天盟手中,只是,这虽然是显而又见的事,他们手中却又苦无证据,这样一来,神州盟主之位,终将还是要落在他们手中。
高髻的女孩却蓦的飞上高空,仿佛御风一般轻轻飘退,同时叱道:“宰父老翁,宫老蛙,你们两个可敢上来,与本宫一决生死。”
此言一出,群雄哗然,宰父翁、宫鑫更是眯起了眼,宰父翁冷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你要一人,独斗我们两人。”
“不错,”高髻的女孩喝道,“我一个,打你们两个。”
这一下,纵连单天琪与月夫人,亦是面面相觑,宰父翁、宫鑫更是怒容满面。
宫鑫冷然道:“看来我们隐居江湖三十年,方一出来,就被人小看了。”
宰父翁森森然然地冷笑着:“也许是她吃错了药!”
天空中,高髻的女孩娇叱道:“莫非你们藏了三十年,连胆子都小得跟老鼠一般了?我一个对你们两个,你们都不敢上来么?”
所有人都不由得扭头看向宰父翁与宫鑫,等着看他们如何应对。
两个老怪怒哼一声,他们固然可以不接受挑战,全力去夺神州盟主之位,但他们作为成名数十年的大宗师,双月华明珠原本就小于他们,现在她一人同时挑战他们两人,若他们仍不敢应战,那真是一下子就成了笑话,就算是他们自己,也无脸去争做神州盟主。
宰父翁道:“看来她是脑袋坏了,想要求死。”
宫鑫阴阴然然道:“那就先把她打发,让她去死好了。”
两个老怪同时腾身而起,御着天玄之气,飞在空中。
夏召舞拉着月夫人的手:“师父……”
月夫人却也只能抬头看着,一时间,做不了什么,师父既已出声要以一敌二,就算是她也无法插手。只是,虽然师父性情骄傲,但以往也并非毫无理智之人,现在突然放出狂言,要独战两个大宗师,她到底哪来的这般自信?
整个逐归峰上,亦是议论纷纷,一片喧嚣,形势急转直下,竟会变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大出所有人意料。
双月王妃一人,单挑两位远比她更早突破的大宗师级高手?她到底是疯了还是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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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月王妃一人,单挑两位远比她更早突破的大宗师级高手?她到底是疯了还是傻了?
金麟老人、玉凰夫人、乐正庆、后秀瑞等等更是冷笑,看来这女人虽然人没有死在阳梁洲上,脑袋却是坏了,她的实力,最多也就是与苏副盟主相当,当日两人可是斗得两败俱伤,而宰父老翁与宫老蛙两人联手,就算是虚无盟主亦是必败无疑,这女人竟然敢单挑两个大宗师,这根本就是在自寻死路。
虽然与计划并不相符,但若能就此除掉双月华明珠,让混天盟之外,再少掉一位大宗师,显然也并非坏事,他们自然不会阻止。
天空中,高髻的女孩裙玦随风摇动,在她前方,宰父翁、宫鑫一脸杀气地瞪着她。
体内,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以一敌二,你莫不是疯了?”
紧接着便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难道让月姐姐一个人,去跟他们车轮战?”
那女子道:“哼!!!”又问:“你有什么主意?”
少年道:“拖!”
女子怒道:“这是什么主意?”
少年道:“前辈……双儿……”
女子冷然道:“不要再叫我双儿。”
少年道:“双儿,事已至此,无论怎样,我们都只有胜出这一战,才能保住自己,亦无需让月姐姐与他们交手,对也不对?”
女子道:“不错!但是你我现在纵然魂魄合一,你的圣人之境与我的天玄之气融成一体,却仍是未能达至‘准圣’,你自己亦是清楚。以你我现在的实力,对上他们中任何一人,绰绰有余,要同时与两人交手。几无胜出可能。”
少年道:“危至微、险之要……这是县狂独县老前辈教我的。”
女子冷笑道:“你莫不是要在这里突破?”
少年道:“正是。”
女子道:“你真是个疯子。”
少年道:“你觉得如何?”
女子继续冷笑:“略有一些意思。”
少年笑道:“果然,双儿你也是个疯子。”
两人的神识在体内电光石火般交流完毕。
桑儿飘在空中,元始之气慢慢地散开,渗入此世界的“天”。
原本只是嘲弄地看着她来的宰父翁与宫鑫蓦的动容,只因此刻的“双月华明珠”,竟有一种让他们怎么也看不透的奇妙感觉,她仿佛已经与整个天地融成了一体。甚至有一种天地随她而动的古怪错觉。
若说他们原本只是猜想。这个女人必定是吃错了药,想着要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将她解决,现在却是一下子凝重起来。
地面上,月夫人亦是现出讶容。此时此刻,师父的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桑弟的“无极”,当然,因为她自身并未到那种境界,自然也无法判断,师父此刻所用之玄功,与桑弟的“无极”到底只是神似,还是完全相同。但不管怎么说。师父此刻的境界,显然是超出一般大宗师之上的。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在师父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宫鑫道:“有趣有趣。”宰父翁盯着高髻女孩:“你到底是如何做到返老还童,现在所用。又到底是什么功法?”
桑儿淡淡道:“想要知道?不告诉你们!”
两老同时怒哼一声,宰父翁道:“也罢,就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有何本事。”
只见他们身形一个交错,宰父翁仿佛与狂风混在一体,刹那间旋了过去,随着他这一旋,高处,艳红的火焰一波波的扩散,脚下,仿佛有无形的大门关闭,锁住了什么。
桑儿蓦一抬头,天空中炎气压下,再一低头,绣花鞋下一片灰暗。体内少年沉声道:“这是什么?”
双月华明珠道:“小心,宰父老翁外号‘亢阳地户’,五行之中,可尽封土木两行,大开金、火、水三行。”
少年道:“没听懂。”
双月华明珠喝道:“他土行已闭,火行大开,小心他的杀招‘闭户青霄火’。”
只见宰父翁手一招,轰的一声,以他们为中心,方圆一丈之内,海一般的青色火焰轰然炸开,扩散的烈焰又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一波波的反弹而回,威力双倍、四倍、八倍的往上翻。
地面上,群雄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看到无垠的青火在空中聚成一个半球,滚滚的热浪不见一丝外泄,刺目的强光却一闪一闪的射下。
十几人捂着眼睛滚地大叫。
“仙棋”单天琪大喝道:“闭户青霄火,大家不要看!”
群雄赶紧低头,不敢再看那半圆的青火,墨门的医师急急赶去,想要为那些倒地的人医治,却发现他们双目俱瞎,那闭户青宵火在高空冲着双月王妃烧去,他们仅仅只是抬头看着,便已被强光刺瞎双目,如此惊人效果,令得群雄骇然。夏召舞亦是心惊,今日赴会的俱是各派精英,仅仅只是在地面看着,便已有人受伤,被困在青霄火中的师祖,难道真能无事?
月夫人亦是色变,这两个老怪隐退之前,她不过就是一个孩子,只是隐约听说过他们的名号,对他们的实力并没有多少了解,今日一见,才知这宰父翁果然厉害,如此可怕的招数,师父到底能否抵挡?
却听“砰”的一声震响,仿佛天地破裂一般,整个天地都摇了一摇。
明知道不该去看,群雄却仍是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却见半圆形的青火生出道道裂痕,突然爆开,一个娇小却是美丽的身影从滚滚的青火中冲霄直上。
宫鑫大喝一声,双手一缩一放,劲气成形,一只蛙一般的怪兽从他手中飞出,冲向女孩,途中兽身越涨越大,一个张口。往女孩咬去。
女孩于空中翻滚,避开蛙口,蛙口咬空,所咬之处,空间竟是崩陷、碎裂,怪兽钻入内中,一下子消失不见。
女孩翻飞中快速回身。竟未看到咬她的蛙形怪兽。心中一惊,头上却传来霹雳般的震响,她蓦一抬头,顶上空间破开。那怪兽竟从虚空中探出兽首,直接往她咬下。也幸好她早已将元始之气散在周围,娇躯似慢实快,刹那间脱出,再奇诡的一扭,原地消失之后,又出现在了远处,然而她方一现身,身边又是震响。她逃到哪里。那蛙兽追到哪里,竟是与她的“刹那咫尺”同步,让她怎么也无法甩开 。
“这又是什么?”桑儿体内的少年神识更惊。
“宫老蛙外号‘蛙妖逆’,这是他名震天下的‘逆天蛙神’!”双月华明珠道。
“靠,这两个老头都比尤幽虚厉害!”
“你才知道么?”双月华明珠大怒。“他们成名之时,尤幽虚和苏老都还在娘胎里。”
虽然都是大宗师,但这两个老怪都已是一百多岁的人物,真正算起,要比苏老、双月华明珠、尤幽虚等高出一辈,与虚无道人其实是同一代,双月华明珠说他们成名之时,苏老和尤幽虚都还在娘胎里,并不为过,而他们从江湖上消失时,双月华明珠也还未修至大宗师,只是江湖上成名的宗师级高手。
快速避开逆天神蛙,脚下忽地一暗,桑儿立时知道,“亢阳地户”宰父翁即将再次用出杀招,娇躯一扭,意欲逃脱,双月华明珠的警告已在她心头响起:“地户已闭,‘刹那咫尺’在闭户的范围中无法使用,不要浪费时间。”
桑儿蓦一抬头,只见宰父翁手持一个大钟从天而降。
双月华明珠冷冷地道:“闭户金钟罩!”
“怎么办?”
“你自己看着办!”
什么叫我自己看着办?桑儿气结。
眼见金钟直罩而下,她蓦一出手,一颗青色宝珠疾轰而起,撞上金罩,两团玄气爆开,她娇躯一窜,以极快的速度脱出地户。
宰父翁见金钟被挡,“地户”与“金钟罩”还未合一,这丫头便已从中脱出,于是将手一收,金钟消散,身子一窜,追袭而去。桑儿疾飞中,纤指向后遥遥划动,天精灵月连接挡住宰父翁。
但是“蛙妖逆”宫鑫双手合成虎形,逆天神蛙趁着她的逃遁不断追击,桑儿脱出地户,虽然又可用出“刹那咫尺”,但她的“刹那咫尺”根本摆脱不了逆天神蛙,更何况还要一边逃一边遥控天精灵月,去挡宰父翁,形势自是险之又险。
地面上,月夫人道:“召舞,天宝灵月!”
夏召舞将手一晃,天宝灵月出现在她的手心。
月夫人彩袖一挥,天宝灵月飞天而起:“师父!”
桑儿将手一招,体内两个神识浑然一体,彼此不分,借来天地之力,天宝灵月与天宝灵月同时飞至她的身边,只见她双手张开,飞行中手心向外,两颗灵月有若卫星一般,在她周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旋飞,青蓝两色越旋越快,宛若一个透明的球体将她围住,让她有若破空的流星,速度倍增,逆天神蛙与宰父翁的劲气虽然趁机攻至,却被双月形成的奇怪球体带得滑向一边,未能将她伤到。
宰父翁大笑道:“双月宫独传秘技——双月连舞?!”
两老同时大喝:“不过如此!!!”
随着两人的同声一喝,他们的天玄之气仿佛融成了一体,整个天空都变得灰暗,土、木两行尽锁,其它三行无限放大。
桑儿体内,双月华明珠道:“糟了,以前的宰父老翁只能锁一行,放一行,仅便如此已经极是了得,想不到他现在竟能同时封两行、放三行。”
两行同时被锁,桑儿置身在无垠的灰暗之间,只要与土、木有关的五行之气又或玄气,尽皆封闭,与此同时,另外三行不断的暴涨。桑儿遁无可遁,娇躯有若被重重的海浪压迫一般,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漫天杀气涌来,她心知这是对方放大招的前奏,凝神看去。
只见宰父老翁、宫老蛙身影不分,两人化作一只巨大神蛙。裹着无限暴涨的三行杀气,朝她直压而来。
地面上,看着两老合成的巨大神蛙,群雄惊心动魄,巨大神蛙所过之处,水生火起,道道闪电击下。群雄纷纷逃窜。躲避不及的直接被金、水、火三行玄气混成的神秘气流击成齑粉。
群雄尽皆色变,原来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实力?
单天琪、月夫人亦是暗惊,此刻,空中的高髻女孩被困在成片的灰暗之中。难以动弹,宫老蛙的神蛙却在宰父老翁的帮助下,混入三行玄气,威力成倍数的往上翻,在这种处境下,就算是古之魔神,怕是都难以抵挡。
灰暗之中,桑儿体内少年大骂:“太无耻了,太下流了。他们居然搞合体技。居然搞合体技……”
双月华明珠怒道:“你还有空管这个?”
眼见两老所化之神蛙咬来,自己却又无法往四周逃遁,桑儿迫于无奈,飞天而起,直上云霄。同时在心中大骂:“玩合体……两个老男人……太下流了……”
在她下方,两老同声冷笑……看你还能往哪逃?
群雄抬头看去,只见高空中有一个灰暗的巨大圆柱,女孩已被困在圆柱的中央,在她的下方,那特大的神蛙庞大的兽身填满了整个圆柱。
女孩双手向两翼张开,旋转着往上冲去,天精灵月和天宝灵月在她的周围,绕着她不断转动,有若飞升的仙女,但是那庞大神兽在灰色圆柱中挤挤滚滚,有如涨潮一般,不断地向她接近。
她冲上云端,却依旧无法脱出灰暗圆柱,脚下神蛙居然还在继续涨大,它的兽身绝不超出灰柱,于是就像是困在管中的水蛭一般,每一次涨大,就往两头伸长,与女孩的距离就更加的近。
迫于无奈,桑儿只能继续往上逃,离天雷越来越近。要知道,这与混雷不同,魂魄本身就是无形无相,就算如此,也禁不住天雷一击,更何况她现在飞入天雷中的只是血肉之躯,一旦被天雷击中,就算她这是聚元气而成的元婴之身,也承受不起,直接便会化作飞灰,也不用去想死而复活这种事。
虽然如此,她却将元始之气裹在周围,不断闪避天雷,挟着双月,直往上飞。
两个老怪没有想到她竟然真敢逃到这种地方来,但他们却没有一丝犹豫,但凡能够修至大宗师之人,无一不是心比金坚,其意志远远超出常人,既然这丫头都不怕,他们怕什么?反正这丫头在他们上方,就算要死,也是她先死。
桑儿体内,少年道:“前辈,这下真的糟了!”环顾周围,灰柱虽然削弱了许多,但依旧是困着她来。
双月华明珠道:“确实是小瞧了宰父老翁,想不到逃到这种地方,他的‘封绝’还在。”他们本以为不断的往上飞,逃到天雷之间,总能脱出宰父翁封锁五行之气的范围,然后就可以利用“刹那咫尺”逃出二老的追击,却没有想到宰父翁与宫老蛙两人天玄之气合一,封绝的威力竟能扩展到这种地方。
下方,两个老怪早已猜到她的用心,俱是冷笑。
无形的压力重重的压下,抬起头来,上方已是天空的尽头,传说中的“天罡层”。
这是连大宗师都难以到达的高度,两个老怪天玄之气合二为一,又借助封锁两行,挟大涨的三行玄气增强威力,桑儿则是圣人之境与天玄之气相合,若非如此,他们根本到不了这种地方。
但这里已是天空的极致,桑儿已是无法再逃,她又依旧被困在“封绝”之中,在宰父翁造出的“封绝”里,去硬撞两个老怪卑鄙无耻下流的“合体技”,那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双月华明珠冷冷地道:“事到如今,已是无法可想,倒不如以所有力道撞向他们,拼得形神俱灭,务求让他们受伤,使他们接下去无法登台挑战月儿。”
少年道:“前辈,我反正已是死人,但这样的话,却是毁了你的肉身。”
双月华明珠冷笑道:“除此之外,你又还能做什么?”
少年抬头看着天罡层,蓦一咬牙:“我们冲进去!”
双月华明珠失声道:“什么?”
少年道:“我们冲进天罡层!”
“你疯了?”
“前辈你信我!”
桑儿双手一拍,一丝丝气流涌了过来,将她裹住,天精灵月、天宝灵月亦是直飞而起,悬挂在她的头顶。
她想做什么?在她下方,两个老怪抬起头来,只见女孩周围,仿佛出现了一个神秘的世界,天精灵月为“日”,天宝灵月为“月”,她就这般挟着“日”与“月”,往天罡层撞去。
这丫头疯了!!!
她彻彻底底的疯了。
没有人能撞入天罡层而不死,就算是魔神也做不到。
轰!!!
双月的女孩,就这般撞入了天罡层,撞出罡风和业火。
罡风业火直落而下,与万千天雷混在一起,两个老怪身子一顿,分了开来,不敢再追,直落而下,直至落到安全之处,才敢抬起头来,看着上方惊人的异象……那丫头竟然真的冲了进去?
她果然是……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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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儿冲入了天罡层。
她将所有的元始之气尽皆招来,在身周形成一个只属于她的“世界”。
天精灵月为日,天宝灵月为月。
罡风与业火在她周围一浪又一浪的腾起。
以元始之气感应着周围一切的一切,蓦的,她心中一震。
神识以她为中心,不断的扩散,她看到了一个浩瀚的天地。
她看到太阳腾起,明月落下,看到不知多少的星星。
她看到整个天盘,又有三百六十一个神秘的光芒散落在天盘之中,其中九团异常的显眼和耀目,其余的三百五十二道光芒亦是各不相同,神秘莫测。
她看到那三百五十二道光芒里,其中一道与自己遥遥相和,那道光芒是如此的美丽,有若盛开在星空里的凌霄花。
桑儿体内,少年道:“前辈……你看到没有?”
双月华明珠道:“嗯……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天’!”
少年道:“我以前本以为,天罡层外便是‘天地之余’的灰界,日月星辰运行于灰界之中,却原来这天罡层内,才是天盘之所在。”
双月华明珠道:“千百年来,从未有人真正进入过天罡层,自然难以猜着。”
那娇小的女孩躯体在浩瀚的天罡层中,划出一个虽然渺小,但却美丽的倩影,以元始之气聚成的小小世界,被天罡层内的罡风业火不断侵蚀,越来越小。
同时,下方又有一股强大的力道拉扯着她,让她往下掉去。
这里是天之所在,是人类不该来到的地方。
桑儿张开四肢,感受着周围无穷的能量,顺着大地的拉扯往下落去。
她已经看到了她想看到的东西。
她已经心满意足……
***
天空中。宰父翁与宫鑫抬头看着上方划破道道虚空的天雷。
那丫头就这般撞了进去?
他们等了一阵,再也没看到她的身影。
宫鑫冷笑道:“看来已经死了。”
宰父翁道:“真是个蠢货!”
两老准备落下,忽的,脸色一变,只见上方花一般,爆出大量的业火与罡风,在一道道天雷间。就好像雨夜里刹那盛开的昙花。一个倩影从花心中直落而下。
两老一惊,一声大喝,齐齐出手,两团天玄之气混在一起。封绝一下子扩展开来,与此同时,他们化作庞大的蛙形巨兽,朝直落九霄的女孩倒迎而上。
女孩头下脚上,下裳和两侧的裙玦,随着她娇躯的旋转,喇叭花一般转动着。
轰!!!
她一个粉拳,击在两团天玄之气和在一起的强大劲气上。
明明有封绝的增幅作用,两个老怪叠在一起的天玄之气竟然无法挡住她小小身体的强势下压。她的拳头直破而下。压得蛙形巨兽直往下坠。
***
地面上,所有人都在抬头看着。
上方一片安静,他们什么也没有看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双月王妃、宰父老翁、宫老蛙,他们三人到底战得如何?
谁生?谁死?
安静,无法言喻的安静。
明明什么也无法看到。他们却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大宗师与大宗师之间的较量,竟是如此的惊天动地?
但是现在,战果究竟如何?
夏召舞小声道:“师父……”
她的声音虽小,群雄却像是被惊动一般,刹那间全都往月夫人看来。
月夫人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上方战况如何。
他们显然已经战到了云端之上,天雷之间,就算同样是大宗师级的高手,她也无法看得如此遥远。
忽的,其中一人惊叫道:“那是什么?”
群雄抬头看去,只见一波又一波的劲风,向四面八方吹去,天空中的云朵刹那间四散,一只蛙形巨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落而下,随着它的下坠,先是灰色的气流圆一般滚滚散开,上方又似有花团乱闪,五颜六色,节节绽开。
单天琪、月夫人同时惊呼:“不好!”
如太上宗掌门何执故、如天策馆馆主寇思三、如裸鳞帮帮主鲜于永等,早已知机向外纵去。
月夫人一把抓住徒弟,将她往外一扔,与单天琪身子乱飘,衣袖连舞,天玄之气齐施,两位大宗师合力,将那些本领不够,来不及做出反应的人往外送去,好不容易清开十几丈方圆的场地,上方天玄之气便已压下,她们不敢多待,刹那间纵向远处,躲了开来。
轰!!!
整个逐归峰都震了一震。
被单天琪与月夫人甩向外头,以及周围那些虽未被从天而降的天玄之气直接击中,但本领不够,立足不稳的江湖人物被震了起来,又被横扫的劲风刮得向四面八方抛飞,更有人惨叫着坠下山崖。
紧接着便是滚滚尘土,疯狂的弥漫,再被诡异的气流送上天空,有若撑开的伞一般向外打开,遮云蔽日。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到高台尽毁,逐归峰的中心,竟被击出一个十几丈方圆的大坑,坑内异样的干净,只因被劲气直接击中的土石全都化作粉末,又被劲风送往天空,是以整个半圆形的大坑内,没有一块多余的石子。
坑内的两侧,宰父翁与宫老蛙飘飞在那里,面容是无法形容的凝重,大坑的底部,高髻的女孩一拳触地,有若花一般单膝半跪,两个老怪在她的左右两侧三丈左右的斜上方,低头注视她的眼眸里,充满了惊骇、兴奋与渴望。
高髻的女孩,缓缓地站起,嘴角溢过一丝冷笑。
宰父翁冷冷地道:“在天罡层里,你看到了什么?”
远处,单天琪与月夫人心中同时一震……她竟然进入了天罡层?
这岂非是只有传说中的神仙才能做到的事?
高髻的女孩淡淡地道:“你猜?”
宰父翁蓦一咬牙,双手一挥,女孩脚下的土石变得灰暗。只见他身子一纵,挟着一口大钟直罩而下。
闭户金钟罩!
女孩左手一抬,金钟罩在她的头顶,竟是无法再压下一寸。
宫鑫双手拢成虎形,往斜下方一推,逆天神蛙往女孩直咬而去。
女孩懒洋洋地伸出右手,兰花般的中指与拇指一叩之后。轻轻一弹。强大的天玄之气应弹而出,阻住神蛙。
单天琪与月夫人尽皆震骇,她竟以一人之力,同时挡住了两股天玄之气施出的杀招?
女孩阴阴地道:“你们现在认输。我不杀你们!”
宰父翁与宫鑫不但未答,反而加大天玄之气,他们一同盯着下方的女孩,脸庞现出无法言喻的狂热与渴求,就仿佛她是世间最美丽的鲜花,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将她摘到手中。
单天琪与月夫人深深的明白他们此刻的感受,这是对更多天地奥秘的渴望,这个女孩身上,有他们虽不明了却又渴望知道的东西。只能看到天地之一角。是每一个大宗师心中的痛苦与遗憾。他们已经体悟到天地之美,却无法知道更多,于是拥有比寻常人更加沉重与无法自控的渴求。
女孩一声冷笑:“既如此……那就算了!”
双手一抓一扭,砰、嘭两声,金钟与神蛙同时爆开。
宰父翁与宫鑫俱是一震。危机感狂涌而来,大宗师级的感知力,让他们毫不停顿,瞬息间飞天而起。
女孩娇躯一纵,芳华乱闪。
群雄围在逐归峰周围,避开大坑,惊魂未定,便已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如果说战斗一开始,两个老怪死死地压制着高髻的女孩,女孩只能四处逃窜,那现在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形势已是完全改变,竟是高髻的女孩一个人,追着两个老怪打。
短短的时间里,双方的优势为何就会完全掉反?他们不知道。
只是,看着天空中那不断爆裂的花朵,和被困在芳华中苦苦挣扎的两个老怪,所有人都生出一个念头。
就算是大荒时期的魔神,想来也不过如此……
危急中,“亢阳地户”宰父翁一声怒吼,周围空间蓦然变灰,竟然接连闭了五行中的土、水、木三行,紧接着天玄之气一闪,化作金与火两行玄气,滚滚冲向女孩。
若是以往,他的“封绝”只能在五行之中闭去两行,同时锁住三行,他以前也无法做到,但是现在危急之中,强行去试,竟然真的成功,三行已闭,范围内的金火两行威势暴涨至极点,量变生出质变,一招“炎雷轰”,在封绝的强化作用下,威力增加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桑儿冷冷一笑:“封绝……其实也没有那么的难!”
左手负后,右手伸前,纤指在虚空中连续划出九道直线,五横四纵:“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又有两层灰暗之色扩散开来,宰父翁与女孩,以及那气势惊人的“炎雷轰”同时消失不见。
地面上,夏召舞掠至师父身边,心惊道:“师父,他们人呢?”
月夫人抬头凝视:“宰父老翁闭了五行中的土、水、木三行,你师祖闭了剩下的金、火两行,整个天地俱是以五行之气聚成,五行全闭,他们已经进入了灰界。”
夏召舞道:“我不太懂……”
群雄心想……我们也不懂!
月夫人道:“此空间已被五行之气所占,他们虽然强行闭去五行,但维持不了太久,很快就会出来……”
话一说完,刷刷两声,“双月王妃”与宰父翁果然再次出现,宰父翁却是现出惊骇之色,他本以为封绝之术除了自己无人能会,没想到这丫头不过看了几遍,就触类旁通学了去,然后以另一种手法施出。
他闭去土、水、木三行,让剩下两行完全充斥在周围空间,就是为了无限增强以金、火两行施出的“炎雷轰”的威力,却没有想到对方直接再闭两行,五行尽闭,他们立时进入灰界,灰界之中五行之气全消。他无气可用,等五行之气反涌而来,他们重回人世,“炎雷轰”直接被破。
宰父翁全力用出杀招,却是完全没有起到一丝效果,肉身又往灰界里走了一遭,虽然一去即回。身体却极是难受。只觉体内的血液似要爆炸一般。
女孩却似全无影响,随手一挥,玄气击中宰父翁,宰父翁喷出鲜血。身体抛飞。
上方传来一声兽吼,“蛙妖逆”宫鑫整个身子都化作神蛙,有若吞噬万物一般,冲向女孩。
桑儿哼了一声,毫无所惧地倒迎而上。
一人一兽眼看着就要撞上,那庞大的蛙口马上便要将女孩吞入肚中。
女孩只是一扭,刹那间到了巨蛙身后,紧接着便是一声怒吼,神蛙的身体不断膨胀。一声惨叫过后。神蛙变回宫老怪,又炸了开来,直炸得血肉横飞,又有万千花簇在血肉的中心处往外扩散,有若烟花。
将天玄之气送入宫老怪体内。令其炸开,击杀宫老怪后,女孩袖子再挥,天精灵月飞出,击向宰父翁。
宰父翁已是受伤,强提一口气,往天际急掠,天精灵月撞在他的背上,他再喷鲜血,洒下一路血雨,破空而去,消失不见。
女孩收回天精灵月:“哼!”竟然被他逃了。
飘飞于空中,负手而立,有若天仙。
整个女几山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飞在上空的她。
双月王妃竟以一人之力,将两个近乎传奇的大宗师一杀一伤?
这样的结果,在事先竟无一人能够想到。
看着那彩衣飘飘的女孩,所有人都觉得有如做梦一般。
地面上,夏召舞极是兴奋……师祖实在是太厉害了。
胡月甜甜、胡翠儿、芜芜夫人等则是彼此对望……双月王妃有这般厉害?
盟天盟的金麟老人、玉凰夫人、乐正庆、后秀瑞等人却是面面相觑,“亢阳地户”宰父翁与“蛙妖逆”宫鑫两位大宗师独斗双月华明珠一人,竟然落得一死一逃的下场,若非亲眼看到,他们如何会信?
群雄一片安静,过了好半晌,忽有人问:“这神州盟主……归谁?”
群雄一个错愕,然后才反应过来,确实,今天的主要目的是选出神州之盟的盟主,而双月王妃跟“亢阳地户”、“蛙妖逆”虽然战得地动天惊,看得人人血气贲张,但说到底,跟神州盟主之位的人选,并没有任何关系,只因按着事前定下的规矩,双月王妃就算胜出,也是没有资格成为神州盟主的。
但是,连宰父翁和宫鑫都被双月王妃一人打跑,除了双月王妃,这整个女几山上,还有谁有资格成为神州盟主?
何执故心中忖道:“事到如今,倒不如就让双月王妃成为神州盟主,唯有她的实力和手段,才能镇住场子。”朗声道:“与其彼此相争,闹出血光,徒伤和气,倒不如改以推选,老夫便选双月王妃为神州盟主,诸位可有意见?”
玉凰夫人叫道:“双月王妃没有资格……”
天空中的高髻女孩,目光刷的一下向她看去。
玉凰夫人心底一慌,缩了一缩,小声道:“规……规则如此……”
何执故拂须道:“所以,老夫才建议放弃原先规则,改为推选,双月王妃之实力,诸位已是亲眼目睹,实力为尊,她无资格成为神州盟主,谁还有资格?”
群雄心想,这话不错,正要齐声附和,一个清冷却是悦耳的女子声音忽地传来:“实力为尊?那她真无资格做这盟主!”
众人面面相觑,彼此对望,双月王妃刚刚才以一人之力,击败两位大宗师,实力之强令人瞠目,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人敢出来挑战她的凤仪?
只是这声音虚无缥缈,有若响自高空,到底出自何人口中,却是谁也弄不清楚,再看向上方,飞在那里的高髻女孩,却是张口结舌,有些呆滞的样子。
天空有若撕裂一般,出现一个神秘的缺口,一个女子缓缓飘落。只见这女子,梳的是双鬟的飞仙髻,穿的是洁白的曲裾深衣,襟边绣的是浅红色的凤眼孔雀丝,桃腮杏目,风华绝代。此刻的女几山上,如双月王妃,如月夫人,如集羽郡主,如苏茉丽等,已是极美,这从天而降的神秘女子,竟比她们还美上三分,真正是国色天香,令人惊艳。
如此绝色的女子,单是看着,便让人有种置身梦境的感觉,那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美,就像是高山上的雪,秋潭里的月,美得近乎奇迹。
这个女人是谁?群雄呆呆地看着,心中同时生出疑问。
一个少女却惊叫道:“姐姐?”
群雄扭头看去,发现出声的竟是月夫人的徒弟集羽郡主,心中立时生出明悟……原来是她?
仙女一般从天而降的,竟然是凝云公主夏萦尘?!
何执故、寇思三、鲜于永同时看向炫雨梅花……你不是说凝云公主仍在和洲么?
炫雨梅花亦是错愕,紧接着却又苦笑……公主应该是在和洲的,至于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她却不清楚,现在的公主,行事根本不是他人所能猜测。
天空中,桑儿亦呆呆地看着从天而降的绝美女子……娘子怎么也来了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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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体内,双月华明珠的神识问道:“她就是你娘子夏萦尘?”
刘桑的神识道:“嗯。”
双月华明珠道:“上次遇到的那个蛇尾女孩,你也说是你娘子,你到底有几个娘子?”
刘桑道:“要说‘娘子’的话,就她一个。”
双月华明珠冷笑道:“你的意思是,上次你看到的也是她?”
“嗯,”刘桑苦笑,“这个,我暂时没有办法向你解释。”
体内电光石火般交流着,桑儿抬头看去,只见斜上方,娘子也瞅了过来,这一眼似愠似怒,似爱似恨,竟让他看不明白。
双月华明珠道:“她……难道知道你在我的身体里?”
刘桑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按理说是不可能吧?”谁能想到他会在“双月华明珠”的身体里?
夏萦尘冷视着斜下方的女孩,冰冰冷冷地道:“实力为尊?哼,既如此,本公主对这神州盟主之位,倒也有些兴趣。”
群雄哗然……难道她们两个也要打一场?
双月王妃当前的实力,他们已是有目共睹,凝云公主真正的本事,在场的所有人中,除了月夫人,其实没有什么人见过,虽然如此,凝云公主已是超越虚无道人,成为八大洲上第一人的消息,早已沸沸扬扬传遍天下,听说连重创过“火皇”姜狂南的秦军“杀神”白起,都被她斩于剑下。
她们这一战,怕是比适才双月王妃独斗“亢阳地户”和“蛙妖逆”还要惨烈。
群雄既是心惊,又是期待,这种惊天动地的大斗法,百年难遇,今日却要连看两场?
夏召舞急道:“姐姐……师祖……”她们两个人要是打在一起。不管是谁出事,她心中都会难过。
月夫人亦是心焦:“短短一两个月不见,师父便已如此厉害,只是她纵然再厉害,与拥有‘时光倒流’之神秘力量的萦尘,怕是还无法相比,若真的战下去。师父怕是凶多吉少。”
金麟老人、玉凰夫人等混天盟中人彼此对望。却是想着,这两个人,都是混天盟之强敌,她们若是彼此相斗。不管死了谁都好。
逐归峰上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想着,接下来会变成怎样。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斜坡之下,惨叫连连,一个个人影飞了起来,向两侧抛飞,显然是有人就这般冲了上来。由于最后登上逐归峰的。乃是混天盟一方。四处抛飞的自是混天盟的人。
金麟老人、玉凰夫人、五行气战帮帮主乐正庆、天地不乐门门主后秀瑞等尽皆大怒,眼见一个人影冲了上来,撞入他们之间,在其身后,众多门人非死即伤。既惊且怒,同时出手。
金麟老人与玉凰夫人一出手就是凤凰麒麟派的杀招“冲阳和阴”,一股劲气、一股玄气彼此相和,滚滚击去。
五行气战帮帮主乐正庆挚出一刀,劈山裂地般的斩下。
天地不乐门门主后秀瑞折扇一摇,锐风袭去,后发先至,急促的破空声刺人耳鼓,正是天地不乐门的阴毒杀招“七窍不乐”。
他们四人,俱有接近大宗师之实力,四人同时出手,按理说,就算是大宗师也难以匹敌。
却听“嘭”的一声,黑色劲气蓦然暴散。
四人同时向外抛飞,金麟老人、玉凰夫人既惊且骇,乐正庆、后秀瑞抛飞中更是喷出鲜血。
群雄骇然……这又是谁来了?
单是这一招击伤四位准大宗师的实力,显然已是超越了“仙棋”单天琪和月夫人的实力。
只见黑气一闪,一个老者掠入群雄之间,黑气腾腾,大喝道:“要打架么?谁要打架?”既疯且狂,吼声震耳欲聋。
与以往大多数人只闻其名,难见其人的凝云公主不同,这个老人许多人却是认得,有人惊呼道:“县狂独?”
“武痴”县狂独?!
县狂独因为脾气暴躁,在江湖人物心中原本就等同于疯子一般,然而此刻的县狂独,看上去却更加的疯癫,他身上散出的腾腾黑气,单是看着便让人心惊。
县狂独一声暴喝,身边之人往四周抛飞:“谁要打?谁要跟老夫打?”
金麟老人心中一动,叫道:“县狂独,今日乃是神州大会,谁要能胜出谁就能成为神州盟主,双月王妃已是赢了宰父翁和宫老蛙,马上就要成为盟主,你不是她的对手,最好躲得远远的。”
县狂独本就容易受激,现在更是失去理智,怒道:“谁说老夫不是她的对手?”纵身而起,一拳轰向上空的高髻女孩。
这一拳轰出,黑色气劲形成一个半圆的弧形,虽然强大,却又极是阴戾。
桑儿蓦一伸手,只听“嘭”的一声,一波波气流向外刮去,将地面刮出一道道裂口。
单天琪、月夫人微蹙眉头,何执故、寇思三、鲜于永等暗自惊讶,此刻的县狂独,竟比他们以往所知的还要厉害。
桑儿体内,双月华明珠道:“这厮是怎么回事?”
“幽冥魔神之力,”少年动容,“他真的找到了幽冥魔神之力。”
自他体内魔丹消失之后,幽冥魔神之力重新回归天地之间,之后,祝羽将独占魔神之力的方法告知县狂独,想不到再次见到县狂独,他竟然真的得到了幽冥魔神之力。
只不过,幽冥魔神之力过于混沌,县狂独原本就不是静得下性子,能够自控的人,受到魔神之力的影响,此刻竟是迷失本性。
天玄之气虽然比元始之气弱,但她此刻已是看到了整个天盘,以元始之气催发天玄之气,一下子将天玄之气提升至“准圣”的层次,天玄之气花一般吐出蓓蕾,县狂独虽然得了魔神之力,但显然还未能将它与自身融成一体,只听“嘭”的一声。他的身体倒撞而回,撞在地上,形成一圈圈崩裂的土坑。
与刘桑那个时候不同,刘桑得到魔丹时,只是一个农家出身的凡夫俗子,不曾学过任何功法,魔神对他自身的负作用自是极大。初始时。每次使用魔神之力,便会弄得伤痕累累,胁骨断裂,而县狂独原本就是能够借用天玄之气的大宗师。修的又是最为纯粹的武学,魔神之力对他身体的负作用,自是极小。
但是同样的,刘桑因为原本只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农家少年,即便成为凝云城的驸马后,一开始也没有追求,深合道家“清静无为”之法,因此,即便是全力激活魔神之力。阴戾之气对他的影响。其实也从未真正达至让他彻底迷失本性的地步,更何况他后来借用“大我无为,小我无不为”的道家黄老之术,在保持自身理智的情况下,最大限度的发挥魔神之力。魔神之力虽时常让他身体受到损害,但从未真正让他迷失本心,而这一点,却是一般人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县狂独撞在地上,竟有一下子跳起,益发暴怒,待要冲上。
桑儿娇叱道:“县狂独,住手!”
县狂独顿在那里,猛虎一般瞪着她。
桑儿喝道:“县狂独,你为何要战?”
县狂独吼道:“俺要做盟主,俺要做神州盟主。”
杀气腾腾,谁都知道他对神州盟主真无兴趣,不过就是想找人打架。
桑儿闪电般往上空的夏萦尘看了一眼,亦是有些头痛,这番局面,真是难以处理,不管是娘子还是县狂独,她都不想去跟他们动手,虽然他现在都变成了这个样子,但跟娘子夫妻相残,全无意义,而以县狂独现在的精神状态,一旦打起来,根本停不了手,怕是非得到一方败死不可。
她心中一动,冷笑道:“县狂独,你要做神州盟主,跟本宫打有何用?按照大家早前说定的规矩,本宫既无资格,也没兴趣争这盟主之位。”
县狂独初来乍到,又因神智迷失,难以思考,只是转着身子大喝道:“谁要做盟主?谁来跟我打?”
玉凰夫人道:“不错,按照大家说好的规矩,凝云公主与双月王妃都没有资格做神州盟主,县老前辈却有这资格,谁要想成为神州盟主,谁都跟县老前辈打。”
她这话并没有错,群雄却是面面相觑,且不说此刻的县狂独看上去更加疯癫,就算是以前的他,若是真的做了盟主,这神州大会,还真不如不开。
桑儿冷冷地道:“本宫的话还未说完!本宫虽无兴趣,做什么神州盟主,却要推选一人……”
玉凰夫人道:“这却不合规……矩……”话未说完,只见天空中的女孩慢慢地抬起玉手,轻轻地向她指来,她心中立时一寒。
桑儿道:“规……矩?”手指一弹,芳华乍现,众人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玉凰夫人便已口吐鲜血,刹那间抛下山崖,金麟老人大吃一惊,慌忙往坡下奔去。
桑儿冷然道:“现在合规矩了吧?”
群雄鸦雀无声,一时间,谁都不敢做声,以玉凰夫人的本事,她只是一弹指,玉凰夫人立时坠下山崖,谁还敢再让她撕破脸?
严肃的气氛沉沉地压了下来,森森冷冷的狂风,从远处萧萧瑟瑟地刮来。
“不说话就是默认,”天空的女孩心满意足的环视一圈,忽地绽露出一个笑容,脑袋一歪,两只手花瓣一般撑在颊边,“我就知道大家会同意的哟!!!”
哟哟哟哟哟……
那甜得像蜜糖一样的声音远远近近的回响。
森森冷冷的狂风萧萧瑟瑟的刮来,又被她这甜甜密密的声音吹得四散……所有人全都石化。
认识双月华明珠已有数十年的“仙棋”单天琪、从小被师父带大的月夫人张口结舌,芜芜夫人、胡月甜甜、胡翠儿、夏召舞、墨眉等目瞪口呆。
群雄抬头看着上空那原本就很是美丽,这一刻更是像祖国的花朵一般青春靓丽的女孩,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一向冰冷骄傲,心狠手辣的双月宫主……不可能这么的可爱……
桑儿体内,双月华明珠怒道:“给我矜持一点。”
“前辈,可爱也是一种优势。必要的时候就应该充分利用。”
桑儿在天空中,摇着身子,女明星一般挥着手:“人家有个建议,大家想听吗?”
群雄一下子像是被烈火点燃一般,群情激昂,纷纷大叫:“王妃只管说!”“神州盟主是王妃的了!”“谁敢不听王妃的话,老子揍死他!”“我要加入双月宫。我现在就要加入双月宫!”“别加入双月宫了。干脆这神州大会就改叫双月大会,我们组建双月盟吧……”
地面上,夏召舞呆呆地抬头看着可爱至极点的师祖,嘴巴张得大大的。简直可以塞进一个鸡蛋。胡翠儿在旁边推着她:“她是你师祖吧?她真的是你师祖吧?”
另一边,何氏喃喃地道:“原来她真的是桑儿。”苏茉丽、苏媚丽纷纷点头……确实是桑儿。苏敏丽紧张地道:“小魔头出现了,小魔头又出现了……”
更高处,夏萦尘瞪着斜下方的女孩,忽地掩嘴一笑……死男人,死了都要作怪。
她这一笑,就像冰川上的雪突然间融化掉一般,立时又看得群雄一片惊艳,大喊着今日眼福不浅。
桑儿体内。双月华明珠暴躁:“不要再装可爱了。”
“前辈。这个不叫装可爱,这个叫卖萌!”
“管你卖什么,不要再卖了。”
桑儿不理心灵深处的抗议,两只小手放在胸前,低着脑袋。左指尖碰着右指尖:“人家、人家想推选一个人做盟主……”揉着衣角,害羞地道:“可以不可以嘛?”
如果魂魄也可以吐血,双月华明珠肯定已经气得吐血一万遍……她一辈子的形象就被他两句话给毁了。
群雄大喊:“可以!”“可以!”“王妃只管说……”“我们什么都听王妃的……”
忽地,一声大吼响起:“推什么推?要打,谁来跟我打?”发出吼声的却是除了打架再没有其它念头的县狂独。
群雄恶狠狠地瞪着县狂独,如果不是看他本事厉害,他们都想冲上去揍他。
桑儿不理落后于时代,不明白“萌即正义”、“罗丽才是真爱”这种伟大真理的县老爷子,只见她娇躯一旋,旋出一朵朵鲜花,鲜花在她周围绽放,有若华丽的星光,而她就在这闪耀的星光中,摆出上一辈子在动漫里看到的魔法美少女的惯用姿势……左手插腰,右手伸出两指夹在眼睛前:“耶!”
夏召舞趴倒在地,一阵急咳……做梦,这一定是在做梦……
整个逐归峰都沸腾了起来,太可爱了,她实在太可爱了,女人们面面相觑,男人们大喊着要改神州盟为“双月妹妹盟”。胡月甜甜与胡翠儿兴奋地跟着摇旗呐喊,声音大得仿佛她们是双月萌神的左右护法,月夫人茫然四顾,这不是做梦吗?这难道真的不是在做梦?
唯有县狂独依旧不解风情,卷着袖子:“选什么选?我们打架,谁赢了谁当盟主。”
桑儿在空中一插腰:“县狂独,人家不是怕你,人家推选一人,你要是不同意,再来跟我打。”
月夫人喃喃道:“人家……人家……”
县狂独喝道:“好,你先说,如果你推的人俺不服气,俺绝不饶你。”已是下定决心,不管她推出什么人,都先战再说。
桑儿往斜上方看去:“公主姐姐觉得呢?”
公主姐姐?夏召舞泪目……师祖,这辈份不对啊……
夏萦尘云袖一拂,半遮娇容,微笑道:“也罢,你先说所选之人,本公主若是觉得他不配,绝不饶你。”
桑儿环视一圈:“人家所推的人呢,就是凝云城的驸马,有‘暗魔’之称,英俊潇洒玉树凌风五讲四美身兼妇女之友的刘桑刘公子……”娇躯一旋,一手右上斜伸,一手左下舒展:“大家觉得呢?”
众人已经完全不在乎她推的是什么人了,全都纷纷叫好,叫好之声震动山川,直等掌声稀落,好一会儿后,群雄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是那家伙?
胡月甜甜、胡翠儿彼此对望,尽皆错愕,双月王妃营造气氛推了半天,推出来的居然是桑公子?月夫人张大口儿,师父居然要举桑弟为神州盟主?夏召舞捂着眼睛……算了,不管那么多了,肯定是做梦,既然是在梦里,再奇怪的事也不奇怪了。
墨眉茫然看向周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双月王妃和桑哥哥很熟吗?
何执故、寇思三等彼此对望,双月王妃推出来的竟然是凝云公主的丈夫、凝云驸马刘桑,这真是大出所有人意料,对于刘桑,虽然近来他声名大起,文采上诗画无双,武道上自击败司徒德宣后,威名更盛,但这人太过神秘,与他有关的各种传闻到底是真是假,谁也弄不清楚,由他来做神州盟主到底是好是坏,他们心中也没底。
“仙棋”单天琪与墨家巨子皇甫澄亦没有想到双月华明珠心中的人选,不由得彼此对望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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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澄与刘桑曾在羽山上为夺徐州之精,并肩作战,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表示若由那少年领袖神州盟的话,并非不可接受。
“仙棋”单天琪踏前一步:“王妃既推刘桑公子为神州盟主,想来他必是合适人选,不知诸位有何不同意见?”
群雄彼此对望,刚才双月王妃推出人选,大家连想都没想就齐声鼓掌叫好,这一下自也不好意思反悔,只是,虽然双月王妃可爱到了极点,但刚才大家为什么会那么的疯狂,甚至对她举荐的人选连想都没想就大声叫好,他们自己也摸不着头脑。
唯有单天琪与月夫人等极少数的几个人,才知道空中的可爱女孩喊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神秘的力量,那是一种类似于咒术,却又以一种连她们也无法捉摸的奇妙手段催动的言灵,这种不是咒术却又甚于咒术的力量,不经意间扩展至整个山头,场上根本没有几人能够挡住她的诱导。
不过以双月王妃力战“亢阳地户”和“蛙妖逆”的本事,此时此刻,不管她推出何人,群雄也不敢不听,为什么她非要画蛇添足地多此一举,这个纵连她们也想不通……也许她就是吃饱了撑的。
静了一静后,无人说话,群雄齐齐地看向县狂独,想着虽说那刘桑近来风头极盛,但要想让“武痴”县狂独服气,终究是不太可能,看来县狂独与双月王妃的一战是免不了的。
令所有人出乎意料的,县狂独却是迟疑了好一阵,然后才跳起脚来,正要说话。
月夫人心中一动,想着不管师父与县老爷子谁胜谁败,皆非好事,从这一点来说。虽不知师父为何竟是推出桑弟,但若是桑弟的话,倒也可以化解掉这没有必要的一战。立时起声道:“县前辈,当日在中兖洲之言,你莫要忘了,你亲口说出,不管你有未取得天元之气。不管你有未迷失本性。刘桑公子于你之情义,你绝不会忘。如今家师欲推刘桑公子为盟主,你要阻止不成?”
县狂独大怒:“谁说老夫要阻止?”跳了起来:“其他人不管谁当神州盟主,老夫都不服。唯有刘桑一人,老夫无话可说,谁要不服气,来来来,先跟老夫打一架。”
群雄哗然……没有想到会是这种变化。
大展神威以一敌二,令“亢阳地户”和“蛙妖逆”一死一逃的双月王妃亲自推举,存心找碴生事的武痴一听他的名字便无话可说,单天琪与月夫人这两位大宗师先后站出,分明有帮腔之意。这种情况下。群雄也不由得思索起来,想着那刘桑或者真的是最合适的人选?
众人看向高空之上的凝云公主,凝云公主掩口微笑:“若是他的话,本公主觉得他当得!”
众人心想,废话……他是你丈夫!
今日的神州大会上。大宗师级人物云聚,然“亢阳地户”宰父翁败逃,“蛙妖逆”宫鑫身死,剩下的几位大宗师以上级人物,如凝云公主,如双月王妃,如县狂独,如仙棋,如月夫人,尽皆支持刘桑,其他人还能有什么意见?
况且就算真有意见,按这架式,想要反对就得先打武痴县狂独,再打双月王妃,搞不好凝云公主见有人胆敢阻止她丈夫当上神州盟主,一怒之下跟着动手,连过县狂独、双月王妃、凝云公主三关,这样的人恐怕还没出生。
但反过来一想,若以刘桑为神州盟主,那神州盟等于是有了凝云公主、双月王妃、县狂独这三个大宗师级的高手为后盾,众人加入神州盟也更有底气,于是纷纷赞同起来。
混天盟中,五行气战帮帮主乐正庆、天地不乐门门主后秀瑞等悄悄对望,亦是毫无办法,原本以为,有“亢阳地户”、“蛙妖逆”两位前辈高人相助,神州盟主之位势在必得,却没有想到弄到最后,却是为那姓刘的小子做了嫁衣裳,虽然按盟主所说,刘桑应该已经死去,但盟主本是说他与双月王妃死在一块,如今双月王妃既已出现,又亲口推选刘桑为盟主,那刘桑是否真的已经死去,也难说得很。
连宰父翁、宫鑫二老都一死一逃,此时此刻,他们自是不敢再作声。
桑儿体内,双月华明珠怒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少年道:“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唯有如此,才可以避免她这个“桑儿”跟娘子和县狂独恶战一场,
就在这时,夏萦尘的声音似有若无地传了过来:“死夫君,家也不回,整天在外头瞎混,还弄成这样。”
两人心中一震,双月华明珠道:“看来她早已知晓。”少年苦笑:“我家娘子很神奇的,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桑儿抬起头来,往夏萦尘看去,夏萦尘在斜上方,没好气地瞅她一眼,嘴虽未动,声音继续传来:“三日之后的夜里,你独自一人回到这里,你要是敢不出现……哼,我绝饶不了你!”清风一卷,她竟然就这般消失不见。
双月华明珠动容:“她到底有未出现?”即便以此时此刻,她与刘桑两魂合体,圣人之境与天玄之气完全融合的状态,都未能看清夏萦尘到底是如何出现,如何消失,甚至无法弄清她到底有未来过,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事。
少年苦笑:“你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
凝云公主就这般消失不见,县狂独见无架可打,大吼一声,带着黑色的阴戾之气纵身远去。
神州大会轰轰烈烈地闹了一场,最后却是人影都没有出现的刘桑成为了神州盟主,因盟主未到,于是就由太上宗宗主何执故、天策馆馆主寇思三,以及来自绝冀洲的炫雨梅花先行组织起来,代掌盟主之位,因他三人本就是代表道、儒、阴阳三家的重要人物,群雄自然无话可说。
卖完萌后的双月王妃,又变成了那高高傲傲。对别人爱理不理的样子,大概是目的已经达到,已经没必要再继续装可爱了,于是乎,有人觉得她过河拆桥,有人觉得她更加可爱,但不管怎样。以往双月王妃在众人心目中那清冷高贵高高在上冷若冰山的形象。算是彻底破坏掉啦……
懒得再去管其他人,桑儿落了下去,与表面是她的徒弟其实是她的义姐兼小三的月姐姐、表面是她的徒孙其实是她的小姨子兼情人的美少女等人相见,在登上女几峰时。她便已看到胡月甜甜、墨眉、圆圆、千千都在这里,这些日子本是一直都在替她们担心,现在终于放下心来,只是事情了结后,落下来时,圆圆和千千都已走了。
胡月甜甜、胡翠儿、墨眉一同上前,来向她这前辈高人问礼,听到小眉那略带嘶哑的嗓音,桑儿怔了一怔。双手负后。装作长辈的样子,问道:“你的声音……”
墨眉见前辈问起,也未隐瞒,将她与圆圆一同被“邪鸦”鸦幽隐和它手下的那些妖怪抓去金螭龙宫的事说出,桑儿没有想到。她们竟然还遭遇到这样的磨难,心中既涌起对那些妖怪的愤怒,又生出对小眉和圆圆的怜爱,恨不得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小眉搂在怀中,细声安慰。
当然她要是真的这样做的事,那“双月王妃”的形象将无可避免的进一步破坏掉,原来“双月王妃”不但会装可爱,居然还是个百合,那样的话,月姐姐和召舞小姨子只怕会当场晕过去。
虽然心疼小眉,但这个时候却又不好安慰她,只是听完她的话后,桑儿心中亦是一动……艾草?
古艾魂寻草……起死回生的艾草?
难道会有这么巧的事?
先把这件事放在一边,她目光一扫,她问:“圆圆呢?”
夏召舞没有想到她竟然会主动问起圆圆,又惊又喜,只是那个时候,她所有的注意力全在师祖和那两个老怪身上,纵连她也不知道圆圆和千千是什么时候走的,而其他人也是如此,自是纷纷摇头。
胡月甜甜道:“王妃可是遇到过刘桑公子?”
月夫人等立时全都向“双月王妃”看去,只因她若是不认识刘桑,为何要当着群雄的面,推刘桑为盟主?
桑儿心想,我岂止认识他?我就是他呢……我真的是他吗?
好吧,这是一个哲学问题……
她略一点头:“近日在阳梁洲上,与他见了几面。”
众女又惊又喜,夏召舞问道:“师祖,姐夫现在在哪里?”
桑儿道:“在黑鹜天时,他被混天盟围上,本宫刚好赶到,将他救下,为此,本宫先与苏老打了一场,后又受到虚无那厮与黑鹜天尊之偷袭,幸好无事,反功力大进,刘桑亦受了重伤,我欲赴这神州大会,无意将他带在身边,于是将他送至一安全之处,自己先行赶来。”
众女知道刘桑还活着,自是一片喜悦,桑儿却是想着,如果那株艾草真的就是古艾魂寻草,那古艾魂寻草已经随着他的尸体,一同落在忧忧手中,忧忧与小婴一同在西海救出小眉和圆圆,也就是说,与古艾魂寻草有关的传说她亦一清二楚,以忧忧的聪明,一旦发现那株艾草……心怦怦的跳。
而娘子之所以会找上自己,难道也与此有关?
桑儿领着众女,下了逐归峰,远处又有一批女子奔来,来到她的身前,齐齐下拜:“宫主!”
领头的乃是双月宫“七萼红”中的紫荆、洛如、蜀癸,在她们身后则跟着二十多名双月宫精英,鸾儿与小凰又随在她们身后。
她们路上有事耽搁,来得迟了一些,方到山脚,便听到各种古怪传言,“七萼红”乃是双月宫中,当前地位仅次于宫主和月夫人、夏召舞三人的七名女侍,分别是虞美人、千日红、剪春罗、真珠兰、紫荆、洛如、蜀葵,此刻其他四人仍然留在东雍洲上处理事物,唯有紫荆、洛如、蜀葵三人跟到这里。
紫荆、洛如、蜀葵拜在地上,却又忍不住悄悄抬起头来,观察着她们的宫主……可爱的双月王妃?
桑儿略一沉吟,先让她们联系墨门,让墨门帮忙找到圆圆。
月夫人心想。师父这一次险死还生,功力大涨,好像人也变了很多。
***
当日傍晚。
虽然让紫荆、洛如、蜀葵去找圆圆和千千,但两个丫头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怎么也无法找到。
桑儿泡在临时搭建的澡堂里,洗着身子,途中自不免乱摸一阵。其实自己摸自己。一开始确实很新鲜,但久了之后,还是不如摸别人有趣,真正有趣的其实还是体内双月华明珠恼羞成怒、却又拿他毫无办法的反应。
紫荆与洛如领着一批双月宫侍女守在澡堂之外。
没过多久。月夫人便捧着她换洗的衣裳进入澡堂,轻声唤道:“师父!”
与月姐姐在东雍洲一别,回过头来,自己竟然从她的“桑弟”变成了“师父”,桑儿自己亦是好笑。
她道:“月儿,你也下来一起洗吧!”
体内,双月华明珠怒道:“你竟然叫月儿跟你一起洗澡?”
“前辈……月姐姐都跟我一起上过床了!”
双月华明珠:“……”
月夫人不虞有它,脱下衣裳,踏水而入。桑儿看去。月姐姐腰身依旧纤细。双房不够饱满,形状却是浑圆,玉臀大而雪白,能生会养的样子。
月夫人亦悄然打量着师父,只见师父胴体娇小。偏偏蓓蕾饱满,比她的要大上许多,不由得有些气馁。她道:“师父,您真的已经修成了元婴?”
桑儿略一点头:“不错!”
月夫人与“师父”一同泡在水中,面对着面,撒了花瓣的水沐浴着她的身子。若是有人看到此刻的她们,只会以为她们是母女,月夫人是母,女孩是女,怎么也不会想到看上去更为娇小的是师,岁数更大的反而是徒。
月夫人轻捧水花,洗浴胴体,有些犹豫的样子。
桑儿道:“你可是有话要问我?”
月夫人迟疑了一阵,道:“师父,关于那位刘桑公子……”
桑儿道:“你可是要问我,为何会推选他为神州盟主?”
月夫人低声道:“正是!”
桑儿略一沉吟,道:“唉,还不都是为了你啊?”
月夫人一震,吃惊地看着师父:“师父,您、您难道知道……”
桑儿点了点头:“不错,你跟他的事,为师已经知道了。”
月夫人道:“师父,您、您不怪我?”
桑儿摇头道:“为师怎么会怪你?你的岁数也已经不小了,终于找到了你喜欢的男人,我作为师父,自然是希望你能够得到幸福。”
在她体内,双月华明珠怒道:“不要再欺骗她!”
少年答道:“前辈,这怎么叫欺骗?你难道不希望她幸福?”
“你这种人能给她幸福?”
“前辈,你不能因为我现在跟你在一起,就不让我跟你徒弟在一起,做女人不能这么嫉妒,她是你徒弟啊……”
“你、你……”鬼才想跟你在一起。
月夫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师父不但已经知道她跟桑弟的事,居然还不怪她,这是她以前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的事,她想要跟刘桑在一起,她甚至已经是他的女人,但这种事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告诉师父,却没有想到……
她吃惊而又欣喜地看着师父。
桑儿再接再励,在水中立起,看着她来:“徒儿,为师已经见过刘桑,他是一个好人,你跟着他,肯定能够得到幸福,为师也会祝福你们。”
月夫人握着师父的小手,幸福得差点哭出来。说实话,虽然已经跟桑弟在一起,但是对未来,她并不是很有信心,桑弟虽好,但身边的女人亦有不少,有的时候好像不是很可靠的样子,但是现在,连师父都说他是好人……连师父都说他是好人啊……
桑儿体内,双月华明珠怒道:“你敢再人渣一点吗?”
少年道:“双儿,你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女人都是要哄的,一个男人,哄一个爱他的女人,这种事有错吗?”
两人藉着同一个身体看去,只见月夫人半跪在水中,充满喜悦地看着她来,虽然已经上了岁数,却因为师父对她爱情的祝福而充满了羞红,水珠沿着她的香肩滑落,滚动在她微耸的胸脯上,往水面滑去,她那明亮的眼眸,就像水一般清澈,让这一刻的她,变得更加的美丽。
从来没有见过徒弟这般喜悦的样子,双月华明珠迟疑了一阵,终又冷笑道:“你这不过就是花言巧语,男人都是这般……连死了也一样。”
少年道:“可是双儿,要是连花言巧语都不肯给的男人,你不觉得更加的残酷与冷血吗?”
双月华明珠道:“……哼!”
洗浴完后,桑儿任由月姐姐与紫荆、洛如、蜀葵帮她穿上衣裳。
出了澡堂,只见召舞小姨子掠了过来。夏召舞道:“师祖,苏茉丽、苏敏丽、苏媚丽三人前来,想要求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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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儿点了点头,道:“也好,你们就跟我一起去吧。”踏步而去。
夏召舞跟在“师祖”身边,又见师父脸红红的,心想着她们在澡堂里说了什么?为什么师父幸福得像开了花一样?
桑儿来到外头,只见苏茉丽带着她的两个妹妹等在那里,见她出来,姐妹三人同时下拜。
“茉丽、敏丽、媚丽前来向前辈谢救命之恩,前次不知前辈身份,对前辈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前辈恕罚。”苏茉丽伏身道。
桑儿装出前辈高人的派头,微笑道:“除了敏丽,你们倒是没有冒犯我的地方。”
苏敏丽泪目……明明就是您一直在侵犯我。
桑儿道:“茉丽,你们天游门惨遭横祸之事,本宫已经知晓,但这是你们与凤凰麒麟派之间的恩怨,本宫不好直接插手。”
苏茉丽心底一凉,她心知凤凰麒麟派在豫洲原本就势大,既与通玉王勾结,又背靠混天盟,若是双月王妃不肯帮她们,靠她们孤儿寡母,根本没有报仇的希望。
桑儿却道:“茉丽,你可有兴趣,入我门下?”
苏茉丽一个错愕,慌忙拜道:“晚辈愿意。”
桑儿双手负后:“月儿,你便将她收作徒弟吧。”又道:“你的年纪虽然大于召舞,但召舞入门在先,你便做她师妹好了。行完拜师之礼,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孙,你苏家的事,便是我双月宫的事。”
心中道:“前辈,没有问题吧?”
双月华明珠冷冷地道:“嗯。”在月夫人带夏召舞回双月宫之前,她本就曾起过招苏茉丽入双月宫的念头,在平和寨上,苏茉丽与那双角虎妖交手,虽有“桑儿”在暗中提点,但她反应极快。触类旁通,天分自是不低。
苏茉丽又惊又喜,于是便拜月夫人为师,拜夏召舞为师姐。月夫人以往对“断水依云”苏茉丽亦有一些知晓,再加上又是师命。自无意见。夏召舞更是好说话,反正多的是师妹又不是师姐。
将紫荆、洛如、蜀葵等人唤来,摆下香案。行完拜师之礼,敏丽与媚丽先行回去照顾母亲,月夫人带着苏茉丽寻一僻静之处,询问她过往修行,对她加以指点。桑儿打个呵欠,道:“好困。”
夏召舞拉着她:“师祖,我跟你一起睡。”
双月华明珠道:“不行。”可惜她的话夏召舞听不到。
桑儿道:“好啊。”
双月华明珠怒道:“你又想对她做什么?”
少年的神识答道:“前辈你思想纯洁一点好不好?”
双月华明珠怒不可遏……他居然还敢说我不纯洁?
牵着召舞进入屋中,两人脱去衣裳。
桑儿看去,只见召舞美少女穿着粉红肚兜。肚兜上画着三颗桃子,三棵桃子成为“品”形,很好吃的样子。三桃的上方,是被薄薄的肚兜裹住的双房,两侧的兜角往背后绕去,将胸脯勾勒出饱满而耸立的诱人曲线。更有嫣红桃尖似露非露。
那被包裹着的完美双房就像是耸出的桃子,也是很好吃的样子。
召舞美少女的腰下,穿的是丝绸的贴身袄裤,丝质极好,光光滑滑的。让纤细双腿曲线呈露,双腿之间又有小小折褶引人遐思。
美少女自然没有注意到师祖那色眯眯的目光,侧身上床。桑儿看去,见她压在床上的香臀,被丝绸紧紧包裹,充满弹性的抵抗着床板的支撑,浑浑圆圆,结结实实,就像一个大大的水蜜桃,非常非常好吃的样子……
“你这个吃货!”双月华明珠火冒三丈。
桑儿拉着召舞美少女上了床,两人一同盖好被子。夏召舞搂着师祖的手,那饱满的酥乳,隔着亵衣轻夹着桑儿的手臂。
“师祖,”夏召舞略带撒娇地道,“这些日子您在阳梁洲上,真的遇到姐夫了么?您觉得他怎么样?”
果然跟月姐姐一样,话都还没说几句,就开始问起他的事啊……桑儿很是欣慰。她略一沉吟,似是思考的样子,然后肯定地道:“嗯,你师祖我原本只是受墨门所托,前去寻他,在阳梁洲上见到他后,才知他确实是个不错的少年,很有正义感,才学渊博,机智过人,更难得的是见义勇为,坐怀不乱……”滔滔不绝地说了数百字。
夏召舞搂着师祖的腰,心底乐开了花。
连师祖都说姐夫好……连师祖都说姐夫好啊!!!
她却哪里知道,她真正的师祖,已经被她姐夫的不要脸,惊得都呆了……
***
夜深人静。
桑儿慢慢地睁开眼睛。
夏召舞依旧在她的身边熟睡,那平稳的气息略带香甜,显然是坠入了美好的梦境之中。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以祝羽教过的脱窍之法,魂魄慢慢离体,穿出屋檐,飞上夜空。
低头看去,下方,紫荆带着几名侍女正在周围为她们守夜,远处的竹林间,月夫人则依旧在与苏茉丽对练,指点她武学和术法。
她低头看去,此刻,他们两人的蚀魂和元婴已经融成一体,又因贯入了大量日精,自己看去,是金色的,下方的生人却是看不到她。
她飞上云端,飞至天罡层下,道道天雷劈下。
刘桑与双月华明珠都知道,只要再混一道天雷,他们便可以修成元神,从内心深处,他们也有这样一种渴望。
但是他们也知道,他们之所以无法分开,便是因为使用“两仪絪缊”后,为了与阎王胡亥作战,连混了两道天雷,天雷将他们的魂魄锻成了一处。如果他们继续混雷,就这般修成元神,他们的魂魄怕是再也无法分开。
一道道天雷划下,金色的魂魄在这些天雷中飘来飘去,有若水上的浮萍,却让这些天雷怎么也无法触着。
元始之气再次放开,渗入此世界。
这一次,他们虽然没有进入天罡层。但整个天盘都已浮现在他们心头,他们看到那浩瀚的天地间,那三百六十一种神秘的能量,其中九颗异常的强大,另外三百五十二种亦是玄之又玄。每一种都各有特色。
神识置身在整个天盘之间。他们有着一种莫名的感动。
双月华明珠沉默不语,因为她知道,藉着这少年的“圣人之境”。她看到了原本的她怎么也不可能看到的天地之秘,从今日起,哪怕她与这少年分开,这非同寻常的感受,已足以让她受益匪浅,她的修为将藉此大进,哪怕不能超越真正的魔神,也不会相差太多。
单是以此,与这少年的魂魄融合。就已经是值得的了。
少年道:“原来如此。”
双月华明珠道:“你想说什么?”
少年道:“魔神比一般大宗师的强大之处,其实并不只是天地之力本身的强弱。天元之气是‘占’,魔神藉着天元之气,他的精神世界已经跟天盘连系在一起,天玄之气是‘借’,魔神之下的大宗师。只能从天盘中将天玄之气‘借’来,也正因此,魔神能够看到天盘,而一般的大宗师无法做到。”
双月华明珠道:“原来如此,换句话说。我们一开始之所以无法看到天盘,只因通过从天盘上借来的天玄之气,是无法直接与天盘连系在一起的,只等我们进入天罡层后,你的元始之气,才能真正与‘天’相接?”
少年道:“就是这样。”
修至宗师,元始之气渗入此世界的“地”,他的实力将一下子提升到宗师之极致,而修至大宗师,拥有了天地之力后,他的元始之气将渗入到此世界的“天”,他也将一下子提升到“准圣”的级别,这是他最初的猜想。
但这个猜想还是有一些差错,只因为天玄之气从天盘借用而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脱离了天盘,也就无法让他的元始之气,借其渗入天盘,他可以借用元始之气,将借来的天玄之气强化到极致,但无法靠着它直接成为“准圣”,直等宰父翁和宫鑫逼得他不得不飞入天罡层后,他的元始之气,才真正的与“天”相接,进而一下子实力大涨,令宰父翁和宫鑫一死一伤。
少年沉吟。
双月华明珠道:“你在想什么?”虽然这少年不要脸的一面让她惊呆,但就算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少年对世界的认知已是远远的超过了她,他的智慧与学识,实是让她心服口服。
刘桑道:“我只是想到,九种魔神之力,县前辈现在已得了其中一种,我养女黑暗天女得了一种,赵高、扶苏、胡亥想必各占一种,黑鹜天尊得了一种,这里刚好是六种。而按祝羽所说,剩下的三种全都被秦始皇嬴政一人得去……他到底是如何做到,以一人之力,独占三种魔神之力?”
双月华明珠道:“就算他们得了魔神之力,相比你的圣人之境,也不过就是小巫与大巫之比。”
魔神之力过于混沌,县狂独只是得到了幽冥魔神之力,甚至还不能算是真正的魔神,但整个人都已变得疯疯癫癫,而胡亥更不用说。刘桑的“圣人之境”,可以让他在得到天玄之气,并看穿天盘后,直接提升至“准圣”的级别,而完全没有心智迷失的负作用,“圣人之境”高于“大宗师”,这一点无庸置疑,更何况对于“圣人之境”来说,“大宗师”这一层次还只是过渡,成为真正的“圣人”,才是它的目标所在。
刘桑道:“虽然这样,但即便以我的‘圣人之境’,在天盘中也无法看到独占三种魔神之力的可能。”
他苦笑道:“说实话,对秦始皇……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双月华明珠淡淡地道:“不管怎么说,也是当年一统六合八方的始皇帝,你会有这种危机感,也是正常的事。”
对这一点刘桑自也同意。
双月华明珠道:“你可是想到你我魂魄分开,你重新复活的办法?”就算是这个不要脸的少年,她也仍然相信,如果不是开始相信自己能够“活”过来,他绝不会这般挑逗月儿和召舞,给她们予希望。
刘桑道:“嗯,虽然不是很确定。但可能性很大。”略一沉吟,他道:“前辈,就算无法复活,我也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个身体还给你。我不会一直占着她的。”
双月华明珠道:“哼!”
***
魂魄随着身体的拉扯。重新回到那娇小的身体内。
睁开眼睛,桑儿首先觉察到的,是柔软而又充满弹性的胸脯对自己的挤压。挤压她的当然是召舞小姨子。
虽然那个时候说好,再次相见是要给她喂食的,但那个时候哪里知道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
现在的她,缺少了给小姨子喂食的工具,只好先把约定放在一旁,又见她睡得香沉,于是掏出碳笔,想要在她脸上画花,不过终究还是没画下去。虽说“双月王妃”的形象已经被自己昨天破坏得差不多了,不过还是不要继续打击召舞对她师祖的憧憬。
于是悄悄摸了她几下,然后搂着她继续睡去。
天亮后,牵着召舞穿衣下床。
此刻,桑儿换上的是石青色的褙衣,内里衬着桃红抹胸。绣的是日映朝霞,脑上梳的是凌虚的高髻,不管是衣裳还是发饰都是大气堂皇,偏偏身材却是娇美,一眼看去。别有可爱。
夏召舞穿的却是窄袖对襟的鹅黄襦衣,又披了一件大红猩猩毡,虽然已是宗师级的高手,但夏天怕热,冬天怕冷,这种习惯还是难以改得过来。
梳洗完后,方自出屋,洛如飘了过来:“宫主,单老夫人正在紫竹林中,等您下棋。”
桑儿略一点头,让召舞去找她的师父师妹,自己往紫竹林飘去。
方一来到紫竹林,便看到“仙棋”单天琪。
单天琪独自一人,坐在树桩旁。
桑儿心知,单天琪亦是大宗师之修为,且还是暗墨之首领,见多识广,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在她面前露馅,于是心中暗道:“前辈……”
双月华明珠道:“无妨,与她下棋便是。”
桑儿上前,在树桩的另一边坐下,树桩上已画有纵横交错的十九道线,单天琪抓一把棋子,桑儿道:“双!”
一数子,果然是双!
双方放下座子,桑儿持先手,先行挂角,步步抢逼,单天琪却是连消带打。
似这般过了许久,单天琪微笑:“又是老身赢了。”
桑儿学双月华明珠,道:“哼!”
单天琪眯眼看她:“经昨日之事,我本有些怀疑,你很有可能已被他人夺舍,只因昨日的表现,怎么也不像你,现在看来,是老身想多了,人可以伪装,功法可以伪装,棋路却是伪装不了的。”
与“仙棋”单天琪下棋的,原本就是真正的双月华明珠,桑儿只是代为落子罢了,单天琪自然不可能从棋路看破。
桑儿摆出冷然的样子,道:“你确实想多了。”
单天琪微笑道:“那么究竟发生何事,你为何像是变了许多?”
桑儿心中道:“前辈,怎么答她?”
双月华明珠略一沉吟,道:“你让我与她再下一局。”
桑儿袖子一挥,盘上犬牙交错的黑白两色棋子竟自动分开,飞回两个棋盒,她道:“我们再下一局。”手握一把棋子。
单天琪道:“单。”
“抱歉,”桑儿张开小手,“双。”
心中嘿笑:“双儿,我们果然很有缘份。”
双月华明珠道:“哼。”
女孩再持先手,步步落子,明明是相同的棋路,这一次,每一个落子间却像是有无形的丝线相连一般,彼此相生,宛若群星辉映。
单天琪越下越是讶异,每一步都想了许久。桑儿却是知道,双儿已将她从“天盘”中悟到的知识用于棋道攻伐,要知,围棋原本就是模仿天盘而创,黑白两子,代表的是阴阳相生相克,盘上九星对应着天盘中的九元,此刻刘桑与双月华明珠都已看到整个天盘,对两仪相生相克又有了更为深刻的体会,双月华明珠的棋道原本就只差单天琪一线,现在将对天盘与两仪的体悟应用而来,棋道自是大进。
一局终了,单天琪看着盘上有若互相呼应一般的黑子,叹道:“棋道即是天道,对天道的认识,老身已远不及你,这一局,是老身输了。”
桑儿装出双月华明珠惯用的冰冷声音:“你找我来,难道只为下棋?”
“非也,”单天琪道,“不过有这一局棋,纵然放下其它一切事务,也是值得的。”
桑儿道:“可惜,你放不下。”
单天琪长叹一声:“被你说中了,老身确实是放不下。”一枚枚拾起棋子,略抬着头,看向女孩:“我让你帮我寻那刘桑之事……”
桑儿道:“本宫找到他时,他已被苏老所伤,因他仇家太多,本宫只能先将他藏在唯有本宫一人能够找到的隐蔽所在,令他先行养伤。”
单天琪点了点头:“昨日,天游门门主苏横塘的遗孀,于众目睽睽中指出虚无乃是黑鹜天尊之妻‘巫山神母’的弟子……”
“那是本宫指点她,让她说的,”桑儿道,“此事出自刘桑之言,虚无与苏老两人正是为此,而要杀他灭口,自不会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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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月票啊,虽然这本书很难上月票榜,但因为在去年底开始实施的作者等级制度里,月票是关系到作者等级分的重要指标,所以对每一个起点作者来说,月票都是很重要的。
所以,拼命打滚,求票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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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天琪道:“其实我们早知虚无与黑鹜天有所勾结,但更深层次的内幕,我们却不知晓,而你口中这‘巫山神母’,我们以前更是听也未曾听过。”又道:“也罢,你便帮我将这先天八卦图交给刘桑,看他能否解开。”
取出一幅纸卷,递了过来。
桑儿接过,略一沉吟,道:“你说的这‘先天八卦图’,究竟有何意义?解开如何,不解开又能如何?”
单天琪道:“若是解开,我们便能知道虚无与巫山神母的真正目的。”
桑儿目光一闪。单天琪道:“你可将它打开看看。”
桑儿找开纸卷,定睛看去,只见正中间是一个阴阳相对的两仪图案,两仪周围画有八个玉蝉,每一个玉蝉又都画有虚实两线,在这八个玉蝉外侧,又有三十六个小圆。
其中三十二个圆,或是灰色与浅灰色,或是白色与浅白色,另外四个则只是单纯的画了个圈。
她心中一动,失声道:“这个是……黑鹜天?”在进入黑鹜天前,刘桑曾详细看过黑鹜天的地图,对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的位置有着大致上的了解,而这张图上八个玉蝉的位置,正好和“八大洞天”相合,另外三十二个或灰或白的圆、与四个空心圈,刚好对应“三十六小洞天”。
她继续看去,又见那八个玉蝉合成一个大的八卦图案,而每一个内部又藏着一个八卦,这种八卦排列他以前是见过的。也就是他在东雍洲三大圣地地底见到的那八种阵法,亦即:三阳合泰、黄道流光、紫金幻尘、青鸟承书、天人丈夫、朱旗荧惑、山景耀魄、清静希夷。
八种阵法排在一起,合成一个大的八卦之阵,但这八阵与他在文玗树地底的那个八卦阵的排列又有一些不同,改了好几个位置。
她看向单天琪:“这先天八卦阵,与黑鹜天到底有何关系?”
单天琪道:“前些日子,我们派出了许多墨者。变作妖怪,潜入黑鹜天,分别进入八大洞天与三十六小洞天,以我们墨家特有的机关术数,查探那里的地磁。”
桑儿道:“地磁?”
单天琪道:“磁力原本就是无处不在。整个世界,便是一个大的磁场,北方为阴,南方为阳。我们墨门的机关术,所使用的墨核和磁木,使用的亦是磁力。而黑鹜天内。广泛存在着一种特殊的磁场,这种磁场,乃是黑鹜天上所独有。我们派出大批墨者。冒充妖怪进入黑鹜天,就是要探明那些地底磁场的走向。”
桑儿盯着先天八卦图。
单天琪道:“这上面的线条,就是我们的墨者,用他们的性命收集回来的情报。上面画的便是各大洞天暗藏的磁力分布,其中虚线为阴,实线为阳。”
难怪他们连小眉这种不懂武学的墨辩都要派去,地磁的探测和分析,并不是普通墨侠做得来的,且小眉手中的天机棒,原本就是探测磁力的最佳工具。桑儿动容:“若按这地磁所画。整个黑鹜天……乃是一个巨大的先天八卦阵?”
单天琪道:“不错,抛开青田大鹤天与星躔关枢天这分别代表阴与阳的两极不谈,剩下的八大洞天,每一个洞天的地底深处,又藏了一个八卦大阵,这虚实二线就是那八卦大阵溢出地面的磁力。每个洞天暗藏一个八卦,八个洞天合在一起,又是一个更大的八卦,也就是八八六十四个卦数,而周围的三十六个小洞天,我们亦探测过,其中四个并无磁力,另外三十二个,每四个一组,与一个大洞天相连系,其磁力乃是弱阴、弱阳、极阴、极阳。”
桑儿淡淡地道:“或者说是少阴、少阳、太阴、太阳?”
单天琪道:“不错。”
桑儿不再多话,将先天八卦图一卷,放入袖中,起身离去。
单天琪道:“我们的时间并不太多。”
桑儿道:“本宫只能保证,会将它带给刘桑,至于他又是否真能将其解开,本宫无法保证。”
单天琪叹一口气:“老身理会得。”
桑儿飘身而去……
***
出了林子,来到外头,只见两道狐影一闪,落在地上,现出胡月甜甜和胡翠儿两位美女。
桑儿顿在那里。胡月甜甜轻柔施礼,胡翠儿亦是一福:“前辈。”
虽然很想把好久不见的翠儿搂在怀中,安慰一番,但这个身子肯定不怎么合适。
桑儿双手负后,凤仪雍容:“何事?”
两位狐族美女对望一眼,胡翠儿道:“前辈,桑公子受了伤,只有前辈知道他藏在哪里,这是真的吗?”
桑儿道:“不错,那又如何?”
胡翠儿道:“我们想去照顾他,前辈能不能带我们去?”
心中涌起一丝温暖,桑儿却是摇了摇头:“不行。”他的魂魄就在她们眼前,而他的身体,却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哪里,怎么带她们去?
胡翠儿急道:“前辈,为什么不行?”
桑儿淡淡地道:“他身受重伤,又有许多人想要杀他灭口,让人知道他的藏身之处,对他不利。”
胡翠儿赶紧道:“我们是不一样的。”
桑儿道:“什么地方不一样?”
胡翠儿揉着衣角:“奴家原本就是桑公子的女人,怎么会害他?奴家就是想在他身边照顾他。”
桑儿看向胡月甜甜。
胡翠儿道:“她是桑公子未来的女人。”
胡月甜甜脸一红,居然没有反驳,就这般认了下来。
双月华明珠在女孩体内冷冷地道:“你的女人真多!”
桑儿心中嘿嘿地笑,却又想着,若是强行拒绝。那也未免太伤她们的心了,但不拒绝显然也不行,看来得找个借口。
她顿在那里,轻哼一声:“原来如此,你们是他的女人,和他未来的女人……那我更不能带你们去见他!”
胡月甜甜、胡翠儿疑惑地道:“为什么?”
桑儿俏丽的脸庞,掠过一丝阴险的笑容:“哼。你们以为我……会让别的女人去见他么?”袖子一拂,飘身而去。
胡月甜甜、胡翠儿僵在那里,两只狐都傻了眼。
胡月甜甜道:“她、她这话的意思是……”
胡翠儿兴奋地跳脚:“太厉害了,桑公子太厉害了!”
胡月甜甜道:“难怪昨天她将夏萦尘唤作‘公主姐姐’,她的‘姐姐’居然是这个意思……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胡翠儿道:“等一下。双月王妃、月夫人、召舞……那不是……那不是……”
胡月甜甜道:“还有圆圆!”
两只狐女齐声道:“哇!!!”
另一边,桑儿飞掠而去,在她心灵深处,双月华明珠怒道:“你去死!”
桑儿笑道:“跟她们开开玩笑嘛!”
“去死……”
***
桑儿回到屋内,将门关上,脱了衣服。上了床。
双月华明珠惊道:“你、你难道又想……”
桑儿道:“你想到哪里去了,而且……为什么你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期待你的头!”双月华明珠大怒。
“先做正事,”桑儿道。“我们晚上再摸吧。”
“嗯…………………………去死!”
不理会心头那恼羞成怒的声音,桑儿坐在床头,用被子盖住下半身,取出先天八卦图放在被上。仔细研究。
双月华明珠哼了一声,未再打扰他,而是藉着同一个身体,与他一同看着这先天八卦图。
就这般过了许久,双月华明珠道:“你研究出了什么?”
桑儿叹一口气:“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双月华明珠道:“怎么说?”
桑儿道:“三阳合泰、黄道流光、紫金幻尘、青鸟承书、天人丈夫、朱旗荧惑、山景耀魄、清静希夷这八种大阵,原本就已经不是寻常的八卦,这八阵中的每一阵。都各有天地二盘。东雍洲上三大圣地中的文玗、昆吾、慈坛三家,用的乃是黄道流光、紫金幻尘、天人丈夫三种,他们以手为天盘,以足为地盘,在外人看来,有若歌舞,所以才会以为那是‘巫祝之舞’,其实他们乃是手舞天盘,脚踩地盘,但就算有了天地二盘,也还要配上三家传承下来的天玄之气,方可施出。这八阵中随便一个阵法,就可以让他们成为东雍洲上的‘圣地’,其威力可想而知。”
双月华明珠道:“不错!”
桑儿又道:“而这八种阵法,又分别对应八卦中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合成一个更大的阵法。难怪说,伏羲八卦为先天八卦,周文王所做为后天八卦,只因周文王所排之八卦,只是先排出一个简单的八卦,再以‘六爻’对排出的卦象进行解说和演变,而先天八卦却是真正的卦中藏卦,再借用天盘地盘、两仪四象,对卦象施加影响,其复杂多变,几非人力所能思考。”
双月华明珠道:“你可有办法解开?”
桑儿叹一口气:“这先天八卦,只怕连我也解不了。”
双月华明珠冷哼一声。
“你不信?”
“单天琪让我帮她寻你之前,曾言这先天八卦图,除你之外,世间怕是无人能解,当时我确实不信,”双月华明珠淡淡地道,“但是现在,我却是信了,如果连你都解不开,我确实是不相信还有别的人能够解得。”
“你终于开始崇拜我了?”
“你解卦的本事要像你的脸皮一样厚,这先天八卦已经解开了。”双月华明珠没好气地道,“不过这先天八卦大阵既已有人布下,那就表示,必定有人知道它的作用,你难道真的解不得?”
“非要解也不是做不到,”桑儿道。“但需要耗费不知多少的精力,一步步进行推演,再快也要三五年才能完成,我不觉得我会有这么多的时间。”
双月华明珠道:“你有什么办法?”
“《周易》是周文王以爻辞对后天八卦的注解,《易传》则是孔老夫子借‘周易’之旧瓶,装儒家思想的新酒,对先天八卦都没有什么用处。”刘桑道,“要解开这先天八卦,要么就是从头开始,一步一步的进行推演,要么就是真正找到‘先天八卦之解’……如果真有这东西的话。”
双月华明珠道:“先天八卦之解?真会有这种东西?”
桑儿道:“这个。怕是只有我娘子才会知道!”心里想着,恐怕只有娲皇知道。
话一说完,便扭头看去,只见窗口探入一颗脑袋,却是夏召舞。桑儿向她招手,召舞小姨子直接便从窗户跳了进来:“师祖。您在这儿做什么?”
桑儿道:“休息一下,等下便要起程。”
夏召舞道:“师祖您要去哪里?”
桑儿道:“只是有些事儿要做。”
夏召舞坐在床边,拉着师祖的胳膊。撒娇地道:“师祖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桑儿笑道:“你莫不是想去见你姐夫,以为跟着我就能见到他?”
夏召舞脸一红,按师祖昨日所说,只有她一人知道姐夫在哪里养伤。要早些见到姐夫,自是只有跟着她来。
桑儿却道:“只可惜我此去另有它事,你就算跟着我也是无用。”虽然很想把小姨子带在身边,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其实后日还要回到女几峰来,娘子说了,到时他不出现,一定会让他好看。娘子的话,他还是不能不听的。但是她答应了单天琪,要将先天八卦图“带给刘桑”,若她继续待在这里,自是无法解释,更何况,她确实也需要静一静,好继续研究这幅先天八卦图。
夏召舞知道师祖宠她,自是软磨硬泡,不管是刘桑还是双月华明珠,都有些拿她没办法。只可惜就算把她带在身边,也没有办法如她所愿,让她“见到她的姐夫”,只好拒绝。
夏召舞无可奈何,只好作罢,跟师祖说了些话后,离开屋子,见到师父以及师父奉师祖之命新收的茉丽师妹。
苏茉丽虽然年纪更大,更因入门更迟,同时心知自己在夏召舞这个年纪,离她现在的成就差得太多,远未到宗师之境,对夏召舞自是心服。
夏召舞与师父、师妹聊了会儿,又看到鸾儿和小凰探出头来,便抛下师父和师妹,去见她们。
领着两个丫鬟来到外头,小凰道:“二小姐,宫主同意了么?”
夏召舞摇头:“师祖不肯带上我,她说她另有要事,我就算跟着她也见不到姐夫。”
小凰不由得一脸失望……原本还以为很快就能见到爷。
说话间,看到胡月甜甜和胡翠儿奔了过来。
胡翠儿嘻嘻笑道:“召舞,你可是去求了你师祖,要她把你带着。”
美少女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胡月甜甜笑道:“这个好猜得紧,你师祖昨天说了,你姐夫受了伤,你不可能不担心他。而你师祖之所以会去找你姐夫,乃是受了墨门之托,墨门既然会请动你师祖前往黑鹜天去寻你姐夫,自是有天大之事。现在神州大会结束,你姐夫又成了神州盟主,你师祖自然要去寻他,将他交给墨门,你想要见你姐夫,只要跟着她来便成,你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美少女嘀咕……就你们这些狐女心眼多,什么都瞒不过你们。
她却哪里知道,两个狐女比她更早想到这点,只可惜她的师祖不肯带上她们。
胡翠儿道:“召舞,你师祖是不是不肯带上你?”
夏召舞道:“这个你又怎么知道的?”
两个狐女不答她的话,反跳到角落里,背对着她在那嘀咕。胡翠儿道:“有问题,大有问题。”胡月甜甜道:“连自己的徒孙都不带,唉,人族女人的嫉妒心啊……”
夏召舞与鸾儿、小凰对望一眼,给她们弄得莫名其妙。
***
桑儿从屋内出来,先唤来紫荆、洛如、蜀葵,问她们可有找到圆圆和千千,三人一同摇头。
紫荆道:“虽然请了墨门相助,但还是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道家和阴阳家的人同样不知。”
桑儿无奈,那两个丫头还真是能跑。
在她体内,双月华明珠冷冷地道:“何必去管她们?”
少年的神识答道:“你这话说的,不管怎么说,圆圆都是你的孙女啊。”虽然从身体上讲,她现在的这个身体,乃是感天地元气,重新孕育而成,与圆圆之间已很难再算作祖孙,但有些东西还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双月华明珠淡淡地道:“她的体内,流有龙族的血统。”
这一下,就连少年也不由得发火:“龙女那又怎样?有龙族的血统,就一定是恶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你真的是走火入魔了,”刘桑怒道,“听说圆圆的母亲虽然是龙女,却也是心地善良,仁慈柔弱,你因为她是龙族就出手伤她,害她生下圆圆后难产而死,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
“过分?”双月华明珠冷笑道,“不错,那个时候,每个人都觉得阿萝是个好女孩,就连我也差点为她所骗,但这个世间,没有一个人可以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好,若是真有这么一个人,那肯定有问题,而她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所有人都觉得她好的人。”
刘桑没好气地道:“你这意思是,因为她太好了,所以她肯定很坏?你这是什么逻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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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与你说这个,”双月华明珠淡淡地道,“我只是劝告你,最好离那个孩子远一些。”
“圆圆是个好女孩!”
“当初,对她的母亲,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刘桑道:“懒得理你!”这女人的种族之见,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了。
月夫人、夏召舞、苏茉丽等也移了过来。
桑儿道:“我还有些要事要做,你们先到太别山去,等我回来。”女几山乃是举办神州大会的临时用所,此刻,群雄大多都已撤离,而神州盟的总部暂时设在太别山霁云峰周围的几座山峰上,由道家各宗接待群雄,此刻女几山周围,剩下的多是收拾残局的墨者。
月夫人、夏召舞、鸾儿、小凰等虽然都想跟着她来,此刻却也无法。夏召舞道:“师祖,您什么时候回来?”
桑儿略一沉吟,道:“还得看看情形,也许很快。”她自己也拿不准。
向她们告别,出到外头,欲腾身而去,却又顿了一顿,扭头看去,只见墨眉转了出来。
墨眉手中提着天机棒,身穿粗布长裙,来到这个外表看去竟是比她还小的双月王妃面前,低声道:“前辈……”她的嗓子已坏,声音轻柔而又嘶哑,听得令人心怜。桑儿轻叹一声,道:“有事么?”
小眉犹豫一阵,道:“只、只是跟前辈打下招呼。”略一施礼,匆匆欲去。
看着她那纤瘦而又孤伶与憔悴的样子,桑儿怜意更增,想起在她受伤的时候,自己却没有陪在她的身边,心中一痛,忍不住唤道:“小眉……”
小眉错愕回头。看着她来。桑儿道:“你可是想跟着本宫,去见刘桑?”
小眉没有想到她竟然猜到,忙道:“前辈……可以么?”
桑儿心中同样问道:“前辈。可以么?”双月华明珠哼了一声,道:“那便带上吧。”
桑儿心想。双儿并非冷漠无情的人,为何独对她自己的亲孙女那般冷血?她略一点头,道:“也罢,你便随我去吧。”
小眉又惊又喜,正要道谢,后方,胡月甜甜、胡翠儿、夏召舞同时跳了出来。齐声道:“前辈(师祖),我们也去!”
桑儿早知道她们躲在后头,没好气地道:“你们都跟着月儿,到大别山去!”飘上前牵起小眉。娇躯一纵,二女有若御着鲜花一般,跃空而去,只余下一缕花香。
***
桑儿牵着小眉,御天玄之气而行。飞出十几里后,便悄悄落下,寻了一个无人的深山,云袖乱挥,周围节节花开。竟纯凭五行玄气,造出一座花屋。
她转过身来,道:“我们就先在这住上两日。”
小眉心中不解,她自身亦参与了画先天八卦图的事,自然知道双月王妃正帮墨门去寻刘桑。
却未想到双月王妃竟然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虽然心中疑惑,她也未多问,只是勤快地帮忙,以天机棒造缸造床,造好阶台。
傍晚时,桑儿抓来野兽,自己将它剖皮去腹,由小眉来烧烤。
吃过后,她们在花屋里休息,桑儿用一个石盆来盛玄火,驱除夜间寒冷。二女一同坐在火边,桑儿看去,见小眉的容颜在火光的晃映下颇为艳红。真正算起来,小眉原本就是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而她邻家女孩般的柔弱与内心中的坚强融合在一起,反更让人怜惜,想起这些日子她所受的苦,这种怜惜又加重几分。
小眉发现“双月王妃”在看着自己,眼神有点怪怪,不由得有些心慌……她、她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桑儿起身,慢慢地向她爬去。
小眉一慌,向后缩着:“前、前辈……”
“小眉,”桑儿半伏在她身上,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睛,“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小眉骇得双目大睁,那嘶哑的声音有若哭出来一般:“前辈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桑儿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
她说她知道……她说她一直都知道的……
原来她真的是那种喜欢女人的女人?小眉既惊且慌,身子不断地往后缩,“双月王妃”竟然步步紧逼,不肯将她放过。
“前、前辈……”小眉背靠木墙,紧张得不得了。
“小眉,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桑儿以温柔的眼神看着她,“其实……我就是你的桑哥哥!”
小眉僵了一僵,突然想起双月王妃在女几山上那大改她以往形象的举动,然后开始意识到也许自己错了,双月王妃也许不是喜欢女人……她只是脑袋坏掉了。
“这样啊,”小眉呵呵地笑道,“桑哥哥,你、你饿了吗?我、我去给你找吃的……”
身子一缩,从“双月王妃”胳膊下钻出,带着哭腔往外逃去。
桑儿娇躯一翻,笑道:“小眉,你记不记得我们的第一次是在什么时候?那是在凝云城的效外,我说要跟你一起离开,但是翠儿把我们关在了棺材里,我们从棺材里逃了出来,那个时候,夜色很美,你也很美,然后我们就做了……”
小眉滞在那里,疑惑地回头看向女孩……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个?
桑儿促狭地看着她:“我有没有说错?”
小眉咬了咬牙,忽道:“我知道了,你不是双月前辈,你是翠儿,这是你的幻术……”
“翠儿有带着你飞来飞去的本事吗?”桑儿继续笑道:“还有我第一次看你的身体,那个时候,我对你说,很好看……就是胸有点小……”
“啪”,天机棒扔了过来。
……
***
屋外夜风清凉,屋内火光摇曳。
木屋的壁面上,长着一朵朵鲜花,花香弥漫了整个屋子。
小眉以臀压腿,跪坐在那里,充满警戒地看着对面的女孩。
女孩开始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眉越听越是惊讶……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桑哥哥,你是说,你与双月前辈进入了地府。还看到了向大哥?”她睁大眼睛,“然后。为了与胡亥战斗,你们魂魄合体,却一直没法分开?”
桑儿道:“不错。”
小眉道:“那你的身体……”
“已经被忧忧和小婴带走了,”桑儿道,“萦尘已经知道了我现在的情况,我猜是忧忧告诉她的。”
小眉道:“那你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桑儿道。“也许娘子和忧忧已经找到了办法,就算没有办法,我再混一道天雷的话,修成元神。虽然没有身体,魂魄一直活下去也不是不可能的,此外还有一些别的办法,比如像子晕傲一样食人精血,制造新的身体。阴阳家也有一种秘术,唤作古音移魂大法,可以移魂到刚出生的婴儿身上,不过这些办法我并不想用。”
小眉定睛看着她:“这么说,你真的是桑哥哥?”
“嗯。”桑儿移上前来,伸出小手,轻托着她的下颚,“我骗你做什么?”
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变成女孩的“桑哥哥”,小眉觉得有点怪怪的。
“小眉,”桑儿伸出小手,搂住少女,“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苦了。”
小眉道:“那个又不是桑哥哥你的错。”
“小眉……”
“桑哥哥……”
桑儿缓缓将她推倒在地。
“桑哥哥,”小眉有些害羞地抓紧衣襟,“双月前辈她……”
“没事的,她已经习惯了!”桑儿轻轻解开小眉的衣裳。
一声怒哼在她心头响起……
……
***
天色渐亮。
花屋内,一个衣裳半解的女孩,怀中搂着另一个已是娇羞无力的少女。
一夜的温柔,整个木屋都像是被春风溢满了一般,周围的花儿开得更盛。
搂着春潮渐去的小眉,桑儿开始思考一个充满哲学的问题……我用双儿的身体,侵犯了属于我的小眉,这个算不算是ntr?
算吗?不算吗?
唉,算了,这种事就不纠结了。
轻搂着怀中的赤裸少女,两人在那喁喁细语。
小眉道:“桑哥哥,这样有些不好……我不应该跟着你的。”
桑儿道:“怎么说?”
小眉道:“老夫人想要你帮着解开那幅先天八卦图,我不知道你就是桑哥哥,于是跟着你来,可是现在,我却在打扰你研究先天八卦图,感觉、感觉自己就像是坦己和女褒一样。”
“小眉,你想多了,”桑儿道,“那先天八卦图我已经看过了,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得开的,耽误一下,根本影响不了什么。”
“可是……”
“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桑儿笑道。
小眉想了一想,又道:“可是,桑哥哥,万一你真的无法复活……”
桑儿道:“要是真的无法可想,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桑哥哥你说过,子晕傲曾通过蚀魂,潜藏在金霞夫人体内十几年,”小眉有些害羞,“桑哥哥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留在我的身体里。”
“小眉……”桑儿搂着她的胴体,很是感动。她轻声道:“其实,如果实在不行,还有一个最后的办法。我的阳精还在,必要的时候,我可以结合阴阳合生秘术和古音移魂大法,让一个女子怀孕后,寄生在胎儿身上,重新出生、长大……”
“那就用我的身体吧,”小眉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我来把桑哥哥生下来。”
“好,”桑儿回应着她温柔的目光,“然后,等我长大,再来娶小眉你。”
小眉偎在她的怀中,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彼此不分。
一声冷哼却在桑儿体内响起:“你还可以再人渣一点吗?”
少年神识答道:“这个怎么人渣了?她情我愿,这叫千古情缘知道吗?”
“你不觉得这办法很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多浪漫的爱情故事啊?”
“她要是把你生了下来,那她就是你娘,等你长大后再去娶你娘……你真觉得没有问题?”
“呃……”好像……好像是有点问题……
少年道:“要不……前辈你把我生下来吧?”
双月华明珠怒道:“做你的梦!”
少年道:“切,那你这么话多。”
双月华明珠气道:“你、你……”
少年道:“我也就是随便说说。这个叫闺中情趣,做不做是另一回事,首先表明的是一种态度。难道我还真的让她未婚先孕?别人会怎么看她?”
双月华明珠道:“哼。”
桑儿不理心头的声音。与怀中的少女继续卿卿我我。
***
两人就在这里,形影不离地过了一整日。到了早上,桑儿牵起小眉,道:“今天晚上,我要独自上一趟女几山,我先把你送到安全之处?”
小眉点了点头,也未多问。
御着天玄之气,桑儿带着她。往大别山方向飞去。
就这般飞了大半天,忽见下方有一带伤男子竭力飞奔,那男子身穿蓝色羽衣,背上绣着太极图案。正是近来道家的统一着装。
在这次神州大会之前,道家各宗合并,连着装也开始统一起来,神州大会里登上女几山的,便全是这种装束。
飞掠中。那道门弟子筋疲力尽,一下子扑倒在地。
桑儿带着小眉落了下去,两人将他扶起,见他明明伤重,却是强行运气。若再不休息,必死无疑。
那道门弟子勉强睁眼,看到桑儿,一震道:“王妃……”
桑儿见他认得自己,想来是神州大会时,亦在女几山上。
她道:“你是道家哪一宗的弟子?出了什么事?”
那男子道:“我是玄关显秘宗的,圆圆、圆圆师妹……”
桑儿与墨眉同时一惊,墨眉道:“圆圆怎么了?”
那男子喘息道:“她、她被三光失度帮的人抓去了。”
墨眉讶道:“三光失度帮?他们为什么要抓圆圆?”
桑儿略一沉吟,道:“神州大会上,三光失度帮帮主容天空最先发声,支持皇甫巨子成为神州盟主,表明上看是向着墨门,实际上却是配合混天盟的那些人,扰乱神州大会,三光失度帮,怕是已经入了混天盟。”
她看向那男子:“你在哪里看到圆圆?”
那男子吐一口血,艰难地往南方指去:“他们、他们抓了圆圆师妹,往那个方向去了,我、我想救圆圆师妹,但是打不过他们……”
桑儿冷然道:“你在这里歇息,我去救她。”一牵墨眉,御着玄气,往南疾飞而去。
就这般飞了许久,在她体内,双月华明珠冷冷地道:“你到底在做什么?这般下去,今晚你怕是来不及回女几山去。你娘子可是警告过你,你要不去,她不会放过你。”
少年道:“但我怎能放着圆圆不管?”
双月华明珠道:“你怎能确定,那人说的确实可信?”
少年道:“我自然有注意,他身上的伤和焦急的神情,都不是假的……”
“他本人或许不假,”双月华明珠道,“也许他的确是玄关显秘宗的人,但这世上,要欺骗一个人,有太多的办法,或是施以幻术,或是在他脑中种蛊,别人骗了他,连带着也将你骗了。”
少年道:“这样的话,那那些人就需要事先知道,我们会经过那里,然后才能设计诱敌,前辈你觉得可能么?”
双月华明珠道:“你觉得不可能么?”
“这样的争论毫无意义,”少年道,“它既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但只要有一丝真的可能,我就不能不去。”
双月华明珠冷笑道:“原来你也是这种,为了些许小事,而不顾大局之人。”
少年道:“前辈……她是你孙女!”
双月华明珠道:“哼。”
少年道:“前辈,你对她怎会有这般大的成见?”
双月华明珠道:“你错了,本宫并非对她有成见,只是对她母亲有成见。”
少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算她母亲是龙女,也不至于让你这般怨恨吧?”
双月华明珠冷笑道:“不错,她的母亲是龙,但你可知道,她是什么龙?”
少年道:“圆圆是螭龙,她的母亲应该也是螭龙吧?”
双月华明珠继续冷笑。
少年道:“难道不对?”
双月华明珠冷哼一声,却是转移话题:“崇吾幼时,曾误触毒花,却是阿萝将他救下,阿萝不眠不休地照顾了他三天三夜,直至等我赶到,方才成功为他驱除了体内毒气,或是因为那次阿萝始终尽心地照顾他,他开始对阿萝心动,而我亦觉得她本性善良,这才将她带入双月宫,与崇吾、月儿等人作伴。”
刘桑道:“美女救英雄,很好的开头啊。”
双月华明珠道:“那个时候的阿萝,确实极美,只要是男子,都会轻易地喜欢上她。”
刘桑道:“圆圆其实也很漂亮,看来是像她娘。”要是像她爹,那就太丑了……
双月华明珠却是一声冷笑,不再说话。
刘桑道:“前辈,你有话直说好不好?”
双月华明珠冷哼一声:“你的智商要是仅止于此,跟你说再多都是废话。”
“前辈,您这话……等一下,”刘桑心中一震,“阿萝长得很美……但是你那个时候,并没有看出她是龙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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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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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月华明珠道:“我若是知道她是龙族,怎会让她与崇吾在一起?”
刘桑喃喃地道:“但这就有些不对了,圆圆很漂亮,但是她的云气被压制和隐藏住后,人就会变丑。如果她娘跟她一样,那想来也应该是这个样子,云气隐藏的时候,人会变丑,要是继续保持漂亮的形貌,那就无法隐藏云气,以前辈你的本事,早就将她看破。除非她是反过来的,隐藏云气的时候很是漂亮,不隐藏云气反而变丑……那圆圆跟她就一点都不像了。”
双月华明珠道:“圆圆虽像她娘,但更像崇吾。”
刘桑道:“圆圆云气被封住的时候,确实是很像鬼影前辈,一看就知道是父女……但我还是不明白前辈你想要说什么?”
“你无需知道太多,”双月华明珠淡淡地道,“你只需要知道,崇吾与月儿,都是我亲眼看着他们长大,不管是谁伤害他们,我都不会将其放过。”
话一说完,竟不再多说半句。
少年心中琢磨着她话中的余味,但除了隐约猜到,在鬼影子、阿萝、圆圆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其它却是完全弄不明白。圆圆长得像她爹……女儿长得像她爹,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她继承了她爹人族的血脉,继承了她娘龙族的血脉……难道不是这个样子?
两人虽然说了许多,但因为是在心灵深上的神识交流。小眉自然无法听到他们说话。
此刻,桑儿带着小眉,御着天玄之气,飞得极快,只是这般飞了许久,她们也未见到人影。
桑儿开始想着,到底是自己飞错了方向,还是那个道门弟子编造谎言?
就这般想的时候,忽见前方三位大山之间的空地上,倒着两个女孩。一眼看去。正是鬼圆圆和千千。
双月华明珠的声音在桑儿心中响起:“哼,我说了什么?”
桑儿的嘴角溢着一丝冷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有什么可怕的?”牵着小眉。道:“跟紧我!”
刹那间投射而去。落在地上。往倒在地上的两个女孩走去,还未接近,两个女孩的身体忽的爆了开来。四面八方,不知多少的毒瘴涌来。桑儿将小眉护在身后,袖子一挥,芳华乍现,天玄之气化作一簇簇鲜花,将她们护在中间。
小眉低声道:“桑哥哥……”
桑儿笑道:“看来混天盟中,确实是藏着高人。”
毒瘴弥漫,遮天蔽日地罩在他们的四面八方,桑儿目现神光,定睛看去,只见这些毒瘴共有七重,阴森诡异,即便是她也不敢轻易强闯,瘴气之内,涌出数百妖影,将她和小眉团团围住,这些妖影手持怪异旗帜,在毒瘴之中不断移动。
一个苍老却又充满怨毒的声音凄厉地响起:“双月华明珠,刘桑,这一次我看你们怎么逃?”
小眉心惊道:“桑哥哥,他们知道……”
“嗯,”桑儿淡淡地道,“我确实是小看了他们。”
黑鹜天和混天盟背后所暗藏的能量,怕是还超出她的想象,很显然,经过神州大会之事,混天盟中已有高人看穿了他与双月华明珠魂魄合体的秘密,她不知道那人是怎么看破的,但以混天盟的能量,应该早已知道,就算圆圆是双月王妃的孙女,但双月王妃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以圆圆为诱饵,不是为了引双月华明珠,而是为了引他前来。
能够先在这里布下大阵,再抢先一步,在他经过的路上设下陷阱,引他前来,这些人背后的手段,确实了得。
双月华明珠在桑儿心中忽道:“这声音,本宫有些印象。”紧接着一声冷笑:“你问问她,可是刹妮那的魔仆田归妹?”
桑儿大声道:“哼,你莫非是刹妮那的魔仆田归妹?”
前方森森的瘴气中,现出一个高高大大,却极苍老的老太婆,老太婆桀桀地怪笑着:“双月宫主记性不错,竟然还记得老身。”
桑儿心头,少年道:“前辈,刹妮那又是谁?”
双月华明珠道:“当年死在本宫手里的一个女魔头!”
田归妹厉声道:“华明珠,我老主人跟你本是无怨无仇,你却入空桑王宫,杀了我家主人,抢走她的一切,今日老身必要让你死在这里。”
少年道:“前辈,她在说什么?”
双月华明珠淡淡地道:“你不需要知道。”
唉一口气,桑儿看向远处的老太婆:“你怎知道在我体内有两个魂魄?”
周围毒瘴七重交错,强大至不可思议的杀气压迫而来。田归妹怪笑道:“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太过张狂,刘桑,你失了魔神之力,方一突破至宗师就升到接近大宗师的实力,又几番从玄扈大王、苏副盟主手中逃脱,盟主想来想去,唯有‘圣人之境’才可以解释得通。华明珠,以你一人的本事,绝不可能挡得住‘亢阳地户’和‘蛙妖逆’两人联手,亦挡不住县狂独的幽冥魔神之力。有人判断,你们是在逃出小幻丘后,以神秘术法两魂合一,圣人之境加天玄之气,才有这番本事,是也不是?”
桑儿立在那里,冷哼一声。在黑鹜天上,他接连与苏老、玄扈大王交手,在小幻丘上,又与双月华明珠一同面对虚无道人和黑鹜天尊。以虚无道人和玄扈、苏老的本事,通过与他的交手,自然能够清楚认定,他确实是失了幽冥魔神之力,明明失了魔丹,却依旧有那番本事,他们对他自然是不可能不多番关注,并从他不可思议的表现中,推断出他有“圣人之境”。并非什么出奇的事。
但这反过来,也证明了巫山神母和虚无道人,对“圣人之境”、“魔神之力”、“天玄之气”之间的连系亦有着极深的认知和了解,只怕许久以前,就开始对此加以研究。
只是,认知归认知,对方在看到她在神州大会的表现后,便敢于断定现在的她是两魂合体,那个时候的逐归峰上,必定藏有能够洞察魂魄的神秘人物。
双月华明珠道:“你问她一事。”
桑儿杏目一瞪。盯着藏身毒瘴中的老女人:“田归妹。我问你,你身为魔仆,必须要吸食魔气才能存活,单靠你自己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刹妮那早已为本宫所杀。你的新主人是谁?”
田归妹阴森森地道:“这个。你们就不必知道了。”一声低叱,毒瘴一波又一波地卷去。
将小眉护在身后,桑儿冷笑道:“你以为这种东西。困得住我么?”
田归妹怪笑道:“不怕你知道,此阵,乃是我新主人,为对付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魔神而创的七重三灭迷天大阵,这些毒瘴,乃是大荒时期九黎族之首蚩尤用来抵挡黄帝大军的七重迷天瘴,七重迷天瘴中又布下天绝、地灭、人殇三才大阵,就算是魔神陷身此间,也难逃法网,任尔有天玄之气,任尔有圣人之境,既已陷身在这七重三灭迷天大阵,除了化作血水,再无其它出路。”
桑儿拍着胸脯:“我好怕怕哟!”
田归妹冷冷地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一声怒叱,周围数百名妖怪齐舞麾旗,三道光芒挟着毒瘴飞扑而来。
桑儿左手轻托小眉,天玄之气裹着身体而起,快速一旋,三道光芒,一道击在她们高处,她们上空砰的一响,无形的能量和着瘴气暴开,一道击在她们脚下,脚下的野草刹那间枯去,连土石都变成了丑陋的暗红色,最后一道险之又险地从她们身边窜过。
在天玄之气的保护下,桑儿带着小眉,在毒瘴中横冲直窜,但是她所冲之处,一重重杀气压迫而来,不断侵蚀着她的天玄之气,令她暗暗心惊。当然,按对方所言,这七重三灭迷天大阵本是为对付魔神而设,那有此威力也并不如何稀奇,否则,这田归妹既知她“圣人之境”加“天玄之气”,如何敢随便出现在她的面前?
天玄之气被层层压迫的毒瘴侵蚀得越来越稀薄,桑儿不得不带着小眉,重新退回阵中,以元始之气恢复自己的天玄之气,似这般强挡了不知多少次,她开始意识到,要想闯出这七重三灭迷天大阵,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周围的毒瘴共有七层,就像七重罗网一般,怎么也无法穿破,当她闯过第一层,第一层的毒瘴就像是罗帐一般,与第二层和在一起,而她闯过第二层,第一、二两层的毒瘴又与她前方的第三层混在一块,越往外闯,瘴气越重,闯到第四层,就算是她以圣人之境催动的天玄之气也无法应付,不得不退回来。
若这就是当年战神蚩尤阻挡黄帝大军的“七重迷天瘴”,也就难怪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黄帝拿蚩尤毫无办法。
七重迷天瘴罩在那里,天绝、地灭、人殇这三才大阵又和着毒瘴,不间断地向她攻来,令她无法有一刻停竭,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她不但难保自身安全,亦难以护住小眉。无奈之下,她只能用尽手段,身边绽出万千芳华,或是利用五行玄术,或是施展“刹那咫尺”,但是不管她怎么做,终是无法脱出这七重三灭迷天大阵。
不知不觉,就这般斗了两个时辰,天色已黑。
桑儿有若网中的困兽,依旧拿这大阵没有太多办法。
只是在她周围,田归妹和那布阵的数百妖魔亦是暗自心惊。
这七重三灭迷天大阵,攻守合一,就算是魔神被困其中,魔神之力不断消耗,时间一长,也难以坚持下去,而这毒瘴一旦触到人体,很快就会令人化作血水,但是阵中女孩虽然无法脱困,其能量却像是用不完一般,明明在被七重迷天瘴不断消耗,且她自己亦像是停不住的猴子一般上窜下跳,按理说。她冲阵的次数越多,消耗的天玄之气也就越多,但她的力量却像是无穷无尽,每当消耗得差不多时,马上就能补充回去。
更让田归妹心中震动的是,由数百妖魔一同布下的天绝、地灭、人殇“三灭”大阵,在七重迷天瘴的强化下威力无穷,但是阵中的女孩护着一人,以她那玄之又玄的身法,来回乱窜。杀机暗伏的“三灭”。却是怎么也威胁不到她。这本是用来对付魔神的七重三灭迷天大阵,除了将凝云驸马与双月王妃两魂合体的女孩困在阵中,让她无法脱身,竟无其它作用。
阵中。桑儿旋着身子。天玄之气裹在她身周。让她锥一般刺入七重迷天瘴。
依旧是冲到第四层,她便不得不退回。
虽然如此,她心中却道:“看来我们要赢了。”
双月华明珠不屑地回道:“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这般僵持下去。桑儿早晚能带着小眉破阵而出,但这并非因为她真能破得这七重三灭迷天大阵,只不过是仗着周围那些布阵的妖魔体力不支。在“圣人之境”的作用下,她的天玄之气和自身精气无穷无尽,而如此大阵,对那些妖魔的妖力损耗亦是不小,那些妖魔虽然数量众多,又有大阵加持,但两三个时辰,已经开始现出疲态,而桑儿的精力丝毫不减,再这般下去,最多半个时辰,那些布阵的妖魔便会纷纷倒下。
而这七重三灭迷天大阵虽然厉害,但显然是要靠妖力来运转,等它们一倒下,这大阵不破也破了。
不过是靠着硬耗时间,拖到那些妖魔坚持不住,难怪双月华明珠说他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少年苦笑道:“前辈你说得轻巧,这大阵是为对付魔神而创,能够成为魔神的,哪一个是好惹的?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双月华明珠自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刘桑虽然闯不出七重三灭迷天大阵中的“七重迷天障”,但早已看出内中“三灭”的运作,若是换了自己,又或是其他对三才五意、九宫八卦等术数和阵法了解不够的人,就算拥有圣人之境和天玄之气,也早就已经死去。
这七重三灭迷天大阵威力不可谓不大,只不过田归妹和这些妖魔运气不好,“圣人之境”加“天玄之气”,外加一个对易理和奇门阵法了解极深的少年,三者合一,就算是他们花费不知多少心血研究出来的这个大阵,亦是无济于事。
田归妹虽然知道阵中的女孩拥有“圣人之境”,而按她新主人所言,圣人之境能够将一个寻常的大宗师提升到魔神的实力,但说到底,这“圣人之境”是什么,她并不清楚,眼见那女孩,在大荒时期连黄帝都有所顾忌的七重毒瘴中困了这么久,丝毫无损,又见那布阵的数百妖魔摇摇晃晃,筋疲力尽,心底也有些发慌,于是大喝道:“浑茫剖判禁绝大阵!”
那数百妖魔听她号令,立时开始变阵。
桑儿并不知道这“浑茫剖判禁绝大阵”是什么,她也无需知道。
田归妹和这些妖魔,无法以他们本以为手到擒来的“七重三灭迷天大阵”杀死他,于是心中怕了,心底慌了,想要换一种阵法,但是这种大阵,岂能说换就换?不管它们做得有多好,变阵的过程中,都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到一丝空隙。不管它们做得怎样完美,阵法与阵法衔接过程中的微小漏洞总是会有,对于别人来说,未必能够把握住那一闪即逝的机会,但对桑儿来说,却是完全不在话下。
只见她娇躯一闪,带着小眉,刹那间换了位置,停在左侧三丈某一点上。
那些妖魔大惊,也不知这女孩是怎么做到的,她就只是站在那里,它们的阵法就已经变不下去。她所立之处,是一个无法形容的位置,让它们的大阵有若转动的星盘,突然间就被某个微小却又不可思议的钉子钉住,所有的星辰在这一刹那,都被钉得死死的,一颗也无法移动。
在“七重三灭迷天大阵”与“浑茫剖判禁绝大阵”之间,竟然存在着这样一个神秘的中断?
纵连将这两个大阵演练了无数次的它们,以前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一个漏洞。
在桑儿身后,小眉的眼睛睁得极大。
论起战斗的本事,在桑儿、田归妹,以及周围的数百妖魔中,本领最弱,最无力自保的是她,但最无聊的也同样是她。她被桑儿以玄气护着,就像是泡在极为舒适的温泉中,这是一种温暖而又安心的感觉,几个时辰下来,她甚至打起了瞌睡。
然后,突然间,形势一变,等她反应过来时,只见桑儿足尖点地,立在那里,夜风吹拂着她的衣裙,她在那里不动,周围那些妖魔,竟也像是定在那里一般。
虽然如此,女孩轻松写意的姿态,与那些妖魔惊恐的面容,清清楚楚地表明了谁是最后的胜利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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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蓦一挥袖,节节花开,随着鲜花的不断绽放,一团团血水爆散。那些妖魔一下子被杀了许多,剩下的心知已无法再布大阵,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前来,纯以妖力作战,但数个时辰的僵持,早已让它们妖力不足,女孩周围那不断盛开的花朵,有若午夜的死亡之花,疯狂地收割着它们的生命。
刷!女孩粉拳击去,一道半丈宽的电光浪一般滚去,一下子杀了数十只妖,满地都是妖怪的尸体,剩下那些早已心惊胆寒,狼狈四散。桑儿也懒得再去管它们,带着小眉一纵一落,落在山脚下,环视一圈,冷哼一声:“逃得倒是很快!”
那老女人发现形势不妙,趁她大杀四方的时候,直接逃了。
没能逮到田归妹,桑儿心中不满,只是抬头一看天色,心道“糟糕”,虽然破阵而出,杀了众多妖怪,但看这天色,怕是已经来不及赶到逐归峰了。娘子本是让她今夜一个人登上逐归峰,但这个时候,她也没时间再把小眉送到大别山,当然更不可能将她独自扔下,于是牵着她,身子一纵,飞上夜空,往女几山的方向疾飞而去,在她们身后,留下满地的尸体……
***
田归妹趁着夜色,一路逃窜。
前方的森林中,忽地转出一人,那是一个山鬼一般的美丽女子,此刻虽是正月,夜间风大露重,但她却是半裸,绿叶串成的枝条从粉颈披落,掩住美妙的双房,轻柔的腰肢有若流水,脐眼处镶着一枚花瓣。
她的小腹系了一根天蚕丝,丝上挂着一条条柳叶,柳叶成帘,似有若无地挡住了腹下的风光,两条秀腿既长且细。双足赤裸,有若御风一般点在草上。
“姑娘!”田归妹恭敬地伏在她的脚下,“未能如姑娘吩咐,杀死他们,请姑娘降罪。”
山鬼一般的女子,轻梳着瀑布一般的发丝,漫不经心地道:“无妨。他们两魂合体,实力确实出人意料。但他们不可能永不分开,以后有的是机会对付他们。况且,虽未留下他们性命,却也试出七重三灭迷天大阵的威力,同时也找到了‘七重三灭’和‘浑茫剖判’变换之间的破绽,解决了我的一大难题。”
田归妹恨声道:“要不是双月华明珠,老主人就不会死得那么惨,可恨她不但杀了老主人,夺了老主人的权势,还骗了崇吾少爷这么多年。使得崇吾少年始终不知道他自己的身世,老身恨不得将这恶女人碎尸万段,让老主人能够瞑目。”
山鬼一般的女子,轻飘飘地道:“娘亲之仇,虽然要报。但是那刘桑,相比双月王妃,只怕才是我们真正的大敌,这人实在太过聪明,也太过古怪,古怪到让人完全无法看透的地步。”
田归妹低声道:“小姐跟他走得很近……”
山鬼一般的女子,露出神秘的笑容:“嗯……暂时就由她去吧!”
田归妹伏在地上,不再说话。
一道夜风刮过,两人迷雾一般消失不见……
***
桑儿带着墨眉,在夜空中疾空。
墨眉道:“桑哥哥,圆圆会不会真的落在他们手中?”在西海时,她与圆圆同过甘苦,共过患难,自是担心她的安危。
桑儿道:“你只管放心,他们既成功以圆圆将我诱来,圆圆若真的在他们手中,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他们早已用圆圆来威胁我。”继续道:“混天盟的目的不外乎称霸江湖、一统八洲,这种事情,就算是他们也不敢多做。女几山上,金麟凤凰派死也不敢承认他们勾结朝廷一同祸害天游门,便是因此。”
墨眉这才放下些心来。
只是,说是这样说,桑儿自己却不怎么放心。那田归妹要么没抓圆圆,要是真抓了圆圆,刚才就不可能不把她推出来,用来威胁自己,从推理上,这一点能够确定。
但是前两天,她以“双月王妃”的身份让墨门帮她找圆圆,却是无法找到,圆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让人担心。
在她心头,双月华明珠淡淡地道:“你只管放心,田归妹本是魔仆,魔仆对主人一向忠心耿耿,就算换了新主人,对旧主人的忠心也不会轻易改变,圆圆那孩子就算真的落在她手中,田归妹也不会去伤害她,或者说是,根本不敢伤害她。”
少年错愕:“这是为什么?那田归妹的旧主人,不是那个叫什么刹妮那的女魔头么?和圆圆又有什么关系?”
双月华明珠道:“这个就跟你无关了。”
少年心中忖道:“这件事越想越是古怪,那田归妹刚才说了‘华明珠,我老主人跟你本是无怨无仇,你却入空桑王宫,杀了我家主人,抢走她的一切,今日老身必要让你死在这里’这样的话,双儿入空桑王宫,杀她旧主人?双儿自己不是空桑国的‘花妃’么?田归妹说双儿抢走她老主人的一切,这‘一切’指的又是什么?双儿说过,圆圆像她娘,但更像她爹……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仔细想想,双儿对圆圆的讨厌,不管从哪个角度讲都说不过去,对圆圆她娘亲的痛恨,也实在是过了头,仅仅因为圆圆她娘亲是龙女,就让双儿恨到这种地步?”
圆圆像她娘……更像她爹……
少年心中一震,忽问:“前辈,难道圆圆她的龙族血统……”
双月华明珠冷然道:“住口!”
少年道:“前辈?”
双月华明珠心知这少年实是聪明,若他非要深究下去,这背后的许多秘密,终要被他揭穿。她冷然道:“你要是真的关心那孩子,就不要再去管这件事。有些事情,是无论如何都不该让人知道的,只因它一旦揭穿,对活着的人来说,才是最大的伤害……尤其是对那个孩子。”
少年沉默……因为他听得出,她不是在开玩笑。
秘密一旦揭穿,对圆圆才是最大的伤害……也许那真的是一个不应该被人知道的秘密?
她们就这般一夜赶路,飞过鸟鼠城。才至带山,天色便已开始发亮。
桑儿暗道“糟糕”,这一下娘子要火大了。正要继续赶路,另一边的带山上,五色光芒直落而下,紧接着便有一道冷光射来,她叹一口气。带着小眉改变方向,直掠而去。落在带山山头。
周围松木密布,滴落着积了一夜的露水,在她们前方,一个身穿曲裾深衣,美丽绝伦的女子静静地立在那里,一脸煞气。桑儿心想……她果然很火大。
墨眉这才知道,桑哥哥急急地赶了一夜的路,是要来见夏萦尘,立在那里,左看右看。
夏萦尘瞪着桑儿。面容阴沉:“我让你昨日夜里,独自一人到逐归峰来,结果你竟然害我等了一夜,且还带了人来。”
桑儿轻咳一声:“娘子……”
夏萦尘怒道:“你也知道叫我娘子,说走就走。说死就死,你哪一点像是有妻子的男人。”
桑儿泪目:“这也不是我自己想死的。”
墨眉低声道:“萦尘姐姐……”
夏萦尘袖子一拂,指向墨眉,随手一挥,墨眉惊叫一声,娇躯一下飞到半里之外,跌坐在草地上,在那发呆。
桑儿双手虚按:“娘子,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气坏身子就不好了。”
夏萦尘抿着嘴:“我的丈夫死都死了,你还不许我生气?就算我气坏了,又有谁来关心?那个死掉的丈夫么?”
呃……
“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萦尘目中现出神秘的幽光,仿佛能够洞彻九天十地一般,透入“桑儿”的灵魂深处,“死了就死了,连死了都要跟别的女人鬼混。”
双月华明珠怒道:“这女人是怎么回事?”
刘桑赶紧道:“前辈息怒,息怒……死了丈夫的女人,生气也是没办法的事。”
双月华明珠道:“哼。”
桑儿开始向夏萦尘解释。
听完之后,略一沉吟,夏萦尘道:“两仪絪缊、去修元神……混雷之后无法分开?”
桑儿道:“就是这个样子。”
夏萦尘没好气地道:“火能锻钢,也能融钢,同样的道理,日精既然能够锻魂,自然也能够炼化魂魄,你们两个人一起去混天雷,事后还想分开……你们傻掉了么?”
双月华明珠怒道:“你妻子竟是这个样子的么?”
少年泪道:“前辈,您别看她这样,想当年她也是非常非常温柔贤惠的。”
夏萦尘轻哼一声,曼声道:“小婴!”
声音悠悠扬扬,往远处飘去,一道剑光从远处的女几山破空而来,刹那间一闪,落在地上,小婴现出身来,另有一个身体放在她的身前。
小婴往这般看来,看到桑儿,犹犹豫豫的样子,不敢确定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是她爹爹。桑儿却是看着她身前的那少年身体……那是他自己的“尸体”。
是尸体吗?
桑儿仔细看去,见“他”躺在那里,呼吸平稳,凝神听去,还能听到“他”的心跳,只是醒不过来,有若植物人一般。
夏萦尘冷哼一声:“在你死后,忧忧搜了你的巫袋,找到了一株艾草,她想到邪魔团的‘邪鸦’鸦幽隐和那些妖怪将小眉和圆圆抓去,助它们寻找能够起死回生的古艾魂寻草的事,于是用那株艾草一试,没有想到,竟然真的让你的尸体复活。只是,你人虽活了过来,魂魄却已不在,她焦急之下,以星引回到巫灵界,让在和洲睡去的忧忧醒了过来,找我帮忙。”
原来那株艾草,真的就是传闻中神农炎帝所种,能够“起死回生”的古艾魂寻草?虽然知道,那株艾草会被人藏在始皇地宫深处,必有它的用处,却没有想到,它竟然有这般奇效。
夏萦尘继续道:“忧忧猜测,你的魂魄极有可能因‘鬼神六治’,而被吸到了阴曹地府,而她又不知该怎么去阴曹地府寻你,只能找到我来,于是我借着神力,到阴曹地府走了一趟……”
刘桑与双月华明珠一震。桑儿惊道:“娘子。你去了阴曹地府?”
“嗯,”夏萦尘漫不经心地道,“我到底下走了一遭,杀了许多鬼怪,后来遇到去年在羽山不小心被我杀掉的那个墨门女子……”
桑儿低声道:“向大哥?”
夏萦尘道:“她说你与双月王妃一同,与阎王胡亥作战,也不知生死如何。于是我毁了阎王殿。可惜那什么阎王胡亥却始终没有出现。无奈之下,我只得离开阴曹地府。以神力聚成的身外化身四处寻你,终于在那港口处将你寻到,却想不到,你变成这个样子……”
桑儿道:“原来那个小女孩真的是娘子……可是娘子,那时候你为什么要逃?”
夏萦尘咬了咬嘴唇,看向一旁。
桑儿反应过来……她并不想让他看到她“娲皇”的样子。
在桑儿心中,双月华明珠震惊地道:“你娘子到底是什么人?阴曹地府想进就进,还有身外化身,这和神仙有何区别?”
少年道:“这个有些难以解释,非要说的话。她大概算是神灵‘女娲’的转世。”
双月华明珠动容:“你在开玩笑?”
少年道:“没开玩笑。”
夏萦尘看着她那变成女孩模样的“夫君”,有些恼怒的样子:“夫君,你的肉身既还活着,还待在他人体内做什么?还不回你自己的身体里去?”
桑儿苦笑道:“这下子不成,我和双月前辈的魂魄还未分开。”
夏萦尘道:“这个太简单了。”
桑儿大喜:“娘子你有办法?”
“嗯。”夏萦尘道,“夫君你不要动。”
蓦一抽剑,发出五色光芒的娲皇剑出现在她的手中,她盯着前方的女孩,娲皇剑上散出神秘莫测的光芒。隐隐约约间,在她的身后,桑儿似乎看到那白发蛇尾的女子幻象。
忽地,娲皇剑划破虚空,带着那不可思议的光芒一剑斩来。
桑儿身子一纵,向后连着几个空翻,躲开娲皇剑:“娘子你做什么。”
夏萦尘跺脚:“夫君你不要动嘛。”娲皇剑连斩,她人虽站在那里,娲皇剑却一下子就斩到桑儿面前,桑儿不断腾挪闪避:“娘子你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夏萦尘道:“待为妻斩杀了这个女人的魂魄和肉身,剩下夫君你一人的魂魄,夫君不就可以回到自己身上了?夫君你不要再动了,被误伤到就不好了。”刷的一声,剑光一闪,转成五色光环,轮番向桑儿斩去。
“娘子住手!”桑儿往上一跃,御着天玄之气,脚下节节花开,助她腾飞高处。
夏萦尘笑道:“夫君,你以为你逃得了么?”头上现出阴阳二气,脚下踏着五行大阵。
“糟了!”桑儿想要以“刹那咫尺”快速拉远距离,谁知回过神来,她竟已回到地面,仿佛刚才根本没有跃起一般。
“这是什么?”纵连双月华明珠也为之惊骇。
“忘情天!”少年的神识惊道,“我娘子能够令时光倒流的忘情天。”
双月华明珠失声道:“你在开玩笑?”时光倒流?这岂不真的成了神仙?
娲皇剑一下子斩到桑儿身前,刘桑与双月华明珠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带有神秘能量的剑光斩到,毫无办法。
谁知剑光一收,再一看去,只见夏萦尘拄着娲皇剑,喘了几口气,额上香汗淋漓:“该死,神力不足了……死男人,叫你昨晚来你不来。”
桑儿惊魂未定,紧张地戒备着。
夏萦尘冷哼一声,收起娲皇剑,没好气地瞅她一眼。
桑儿小声道:“娘子?”
“哼,”夏萦尘绷着脸,“我人还在和洲,这身外化身只是靠着神力来到这里,无法坚持太久。原本是让你昨夜到女几山上,我助你回魂,结果你到现在才来,刚才又逃个不停,现在我神力消耗太多,没有办法在用出‘忘情天’后,只杀掉这个女人而不误伤到你。”
桑儿拍着胸脯……还好还好。
看来昨晚被田归妹和那些妖怪拖延了大半天,竟是有好处的。
双月华明珠怒道:“你竟然要让月儿与这种女人一起嫁给你?你干脆想办法杀了她,把月儿扶正算了。”
喂喂,前辈……
夏萦尘继续绷脸:“哼,死了也就算了,还要去跟别的女人合体,你怎不去跟男人合体?”
娘子,跟男人合体的话……那太恶心人了。
夏萦尘道:“我现在神力不足,这身外化身维持不了多久了,两日后你再来……”
桑儿道:“不要!”他怎么能任由双儿被娘子杀死。
夏萦尘瞪着她:“你难道还想一直做女人不成?”
桑儿哂道:“做女人就做女人,怎的了?做女人挺好!”
夏萦尘死死地盯着她,忽道:“你要是敢一直做女人,那你信不信我去做男人?”
桑儿不信:“这也能做得到?”
夏萦尘冷笑道:“别人做不到,但本公主是谁?你在这等我,我现在就回去,变成男人后再来娶你。”身子一纵。
桑儿一下子扑上去,抱住她的腿:“娘子不要啊。”
双月华明珠怒道:“你能不能有骨气点?你这像什么样子?”
少年泪目:“她是我娘子啊,她要是变成了男人,我还怎么活啊?”抱着娘子的腿大嚎:“娘子我错了,我一定会想办法回到自己身体里的,你不要变成男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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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两章是第638章和第639章,章节号打错了。)
“哼,”美丽的公主咬了咬嘴唇,“我不管,我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后,你要是变回了我的丈夫,那我就不管你,你要是还是女人,那我就去做男人,当你的丈夫,反正我……我就是要跟你在一起!”
桑儿心中感动,想着那样也不错……不不不,绝对不行,变成男人的娘子绝对不能接受。
讪讪站起,向娘子保证,自己一定会做回男人。得到他的保证之后,夏萦尘瞅了他一眼,交待几句后,把小婴留下,有若羽化一般,化作一朵朵五色的蒲公英,消失而去。
直等夏萦尘离去后,墨眉才敢过来,与桑儿一同看着躺在地上、昏睡不醒的少年身体。
小婴跪坐在那里,一忽儿看看地上的少年,一忽儿看看那看上去比她大不了两三岁的女孩。
桑儿来到她旁边,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婴!”
仿佛直到现在,才敢确定她就是自己的爹爹,小婴拉着她的衣袖:“爹爹姐姐……”
呃……
墨眉道:“桑哥哥,现在怎么办?”
桑儿道:“没有办法了,看来只能在两天之内,把这个身体还给双儿,回到我自己的身体里。”否则的话,等娘子变成男人……我干脆去跳河算了。
在她体内,双月华明珠道:“想不到你娘子竟是这般泼辣之人,以月儿温柔的性子。日后岂不要受她欺负?你赶紧休了她。”
少年神识答道:“前辈,我娘子其实没那么坏的。”
双月华明珠哼了一声,又道:“你可是早已想到,你的肉身可能还活着?”
少年道:“小眉把与‘古艾魂寻草’有关的事告诉我时,我就想到,搞不好我身上藏着的那株艾草就是古艾魂寻草,而那个时候,我养女忧忧带着我的尸体,她也已知道与‘古艾魂寻草’有关的事,所以我猜想。她有极大的可能会拿那株艾草去试上一试。”
双月华明珠道:“但是。你我魂魄分离之事……”
桑儿道:“这个,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太好的办法。”
双月华明珠略一沉吟,道:“你的肉身在这里。就算你我魂魄未分。想来他也能容纳。”
桑儿道:“我们试一试吧。”
桑儿躺在地上。以魂魄离体之法,让两人融合后的魂魄从女孩体内飞出。
墨眉与小婴睁大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孩和少年,只见女孩睡了过去。少年却是一个翻身。
墨眉喜道:“桑哥哥?”
只见少年一跃而起,有些发呆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孩,略一思索,低头看向自己,往胯下一摸,紧接着像是触电一般,手都颤了一颤,过了好一阵,才阴沉着脸,喃喃地道:“太……恶心了!”
墨眉亦是聪慧之人,见到“桑哥哥”这副对自己的男人身体极是嫌恶的模样,忽地反应过来:“双月……前辈?”
少年“哼”了一声,紧接着便倒了下去。
旁边的女孩再次跳了起来,叫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完全颠倒了?”
墨眉与小婴对望一眼。小婴道:“爹爹姐姐……”墨眉道:“桑哥哥,难道……”
桑儿叹气:“刚才在我身上醒过来的是双儿。”
墨眉心想,双儿……桑哥哥竟然把双月前辈叫做双儿……
桑儿体内,双月华明珠冷哼一声。
刘桑的神识道:“前辈,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你的身体里,只能由我来控制,在我的身体里,却是由你来控制?这完全没有道理。”双月华明珠道:“这种事情,我怎知道?”
刘桑道:“可是前辈,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就适应一下再说,你这么快回来做什么?”
双月华明珠冷冷地道:“附身在一个男人身上……太恶心了。”
刘桑道:“前辈,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要问你。”
双月华明珠道:“什么事?”
刘桑道:“你……是处女吧?”
双月华明珠:“……”
刘桑道:“被我说中了?”
双月华明珠冷冷地道:“我现在这个身体,原本就是感元气而成孕,自然是处女……”
“我说的不是这个身体,我说的是你,”刘桑道,“你以前……从来没有碰过男人?”
双月华明珠:“……”
刘桑喃喃地道:“难怪你这么讨厌圆圆,其实她根本就不是你的亲孙女,连鬼影前辈也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你说圆圆不止像她娘,更像她爹,我本还以为,你是说圆圆人族的形貌像鬼影前辈,其实你的意思是,圆圆各方面都很像她爹。圆圆的龙族血统,其实遗传的不是她的母亲,而是……鬼影前辈?”
双月华明珠:“……”
刘桑道:“其实这些日子,我用这个身体摸自己的时候就有些觉察到了,前辈你的反应太奇怪了,你也是有丈夫的女人,没道理这么害羞,原来你从来没有被人摸过,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继续道:“不过这样一来,问题就出来了,鬼影前辈的母亲是谁?如果圆圆的龙族血统是从她父亲身上遗传来的,那鬼影前辈就也是龙族,只不过他的云气同样被压制住了。他是空桑国的太子,他的父亲是空桑国国王,不可能是龙族,那就是说,鬼影前辈的母亲是龙族,他的母亲……就是那个叫刹妮那的女魔头吧?田归妹说你进入空桑王宫,不但杀了她的老主人,还抢了她老主人的一切……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难怪你说。那个叫田归妹的老太婆绝不会伤害圆圆,因为圆圆是她上一任主人的亲孙女?”
双月华明珠:“……”
刘桑道:“前辈,我猜得对不对?”
双月华明珠道:“你错了,崇吾确实是我的儿子,圆圆也确实是我的孙女。”
刘桑道:“前辈,事到如今,你觉得我会信么?”
双月华明珠道:“你觉得这种事很好玩么?”
刘桑道:“我不是在玩,我只是想要知道事实。”
“事实?”双月华明珠道,“你不过就是想要展示你的聪明才智罢了。”
刘桑道:“我……”
“我来告诉你事实是什么,”双月华明珠道。“事实就是。有一些东西,永远也不该让人知道,因为真相并不总是能够让人满意,它更可能毁了那些其实不想。也没必要知道它的人。”
刘桑沉默一阵。她几次三番说得这般严重。纵连他也不得不相信,那确实是不应该让人知道的秘密。只是,越是这样子的秘密。往往就越是让人好奇。他开始怀疑,鬼影子确实不是双月华明珠的孩子,而是那个叫做刹妮那的“女魔头”的儿子,但就算这样,又能如何?就算他知道了这种事,也不会说出去,她用得着这么紧张么?
不管怎样,既然她说得这般严重,他也就不想再追问。
他道:“好吧,只要你告诉我一个事实,我就不再深究这件事,你……是处女吧?”他对这件事更感兴趣一些。
“……嗯。”
“所以你刚才反应那么大,因为你从来没有碰过男人?”刘桑道,“但是双儿,我占了你的身体这么久,你就算用用我的身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太恶心人了。”
咳,至于吗?刘桑叹一口气:“双儿……”
双月华明珠怒道:“不要叫我双儿!”
虽然她这样说,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她其实不曾真的嫁过人后,刘桑已经不想再叫她“前辈”了,论年纪,其实她比自己小了八百岁,论经验,他好歹有过几个女人,她却连男人都没碰过,感觉再叫她“前辈”,自己非常的吃亏。
刘桑道:“双儿,现在该怎么办?”
双月华明珠拿他无法,只得没好气地道:“你不是说有办法么?”
刘桑道:“我的办法,原本就是建立在我的肉身没死的基础上的。”
双月华明珠道:“你的肉身确实未死。”
刘桑道:“但我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双月华明珠道:“什么样子?”
刘桑道:“我没有想到进入我自己的身体后,你我竟然会掉反过来,你可以使用那个身体,我自己反而用不了,就像现在你的身体里,我能动你却不能动一样。另外,我也没想到双儿你竟然是处女。”
双月华明珠气道:“我是不是处女关你何事?”
刘桑道:“因为我想来想去,大概也只有阴阳合生秘术能够帮我们摆脱这种情况。如果我的肉身仍在,我们进入我的肉身,让你和我的身体合在一起……”
双月华明珠疑惑地道:“合在一起?”
刘桑道:“就是……那个。”
双月华明珠怒道:“无耻。”
刘桑道:“我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我原本想来,反正双儿你也不是没做过,只要你我事后不告诉别人也就是了……双儿你别生气,别生气,反正现在也做不了。现在要做的话,只有进入我的身体,由双儿你来做……”
双月华明珠略一沉吟,道:“我们进入你的身体吧。”
刘桑大讶:“双儿你既然会肯?”
双月华明珠道:“我用你的身体从崖上跳下去……死了算了。”
刘桑:“……”
双月华明珠喃喃地道:“刚才我怎么没有想到?这样也可以免得你以后去祸害月儿和召舞。”
刘桑:“……”
双月华明珠道:“走,我们到你的肉身里去……”
刘桑道:“双儿,我还是觉得你这个身体更温暖一些。我们就待在这吧。”
双月华明珠道:“不,你的身体也不错,我现在觉得你确实是个帅小伙子,我们过去吧。”
刘桑道:“不不,还是双儿你这个身体更好,又漂亮又可爱,我已经舍不得离开了。”
双月华明珠道:“哼!”她阴险地道:“你继续待在这个身体里,再过两天……你娘子就要变成男人了。”
刘桑泪目……这也是个问题。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刘桑快速思考,忽道:“对了,我们可以去找我女儿忧忧。她或许有办法。”
双月华明珠道:“她在哪里?”
刘桑道:“巫灵界!”
***
墨眉与小婴一直看着在那发呆的“桑儿”。忽见她跳了起来。
小婴道:“爹爹姐姐?”
桑儿道:“小婴,你妹妹是不是还在巫灵界?”
小婴乘巧地点了点头。
桑儿道:“我的巫袋呢?”
小婴从她的怀中取出巫袋。
桑儿接过巫袋,检查一下,发现他的东西都在。连墟火也在。在小幻丘的时候。他虽然将墟火甩向黑鹜天尊,但手中依旧拿着那个木盒,墟火又回到了木盒中。而天地五剑中的炎、风、岩三剑。也都被小婴带着。
从巫袋里找到五色石,想了想,又将他自己的肉身移到山腰处的一个山洞里,周围布下阵法,以防万一。让小婴与小眉在旁边守着,她手持五色石躺了下去,念出咒言。
神秘的力量拉扯着他们的神识,助他们进入深邃的远处。
“这个是……”双儿震惊地看着眼前这浩瀚的天地。
刘桑自然明白她的感受,第一次进入月灵界时,他也是同样的震撼,而眼前的“巫灵界”,又是太乙、月灵、星三界合一,其浩瀚处,还胜于月灵界。
“为什么我们在这里竟能分开?”双儿疑惑地扭过头来,看向她身边这比她高上许多的少年。
此刻,她与刘桑竟与分了开来,只是两人都是**。
刘桑道:“大概是因为,巫灵界里的巫灵之气,不是按照魂魄本身,而是按照每个人的神识给人塑造临时身体的。”
虽然他们的魂魄已经融合,但他们的“神识”仍然是分开来的,也正因此,即便是魂魄合一,他们也能互相交谈,混雷的过程中,炼化了他们的魂魄,但并没有真正让他们变成一人,而神识相当于一个人的“自我意识”,是每个人的自我。
看向远处的白玉城,双儿道:“这里就是上古巫祝造神之处?”
刘桑道:“嗯,巫灵界里其实共有三天,我们现在所待的是太易天,顶上的是太素天,太素天与太易天之间,原本还有一个太初天,现在已不知去向。”
双儿悄悄看向少年的身体。
刘桑道:“是不是很好看?”
双儿道:“哼。”
说话间,远处一个女孩欣喜地疾飞而来:“爹爹。”
“忧忧。”刘桑往黑暗天女飞去。
双儿疑惑地看着外头那与小婴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她身为双月宫宫主,空桑国王妃,对江湖上的事有一些了解,自是知道那个女孩就是阴阳家的旗婴。
只是,阴阳家原来竟有两个旗婴?
仔细看去,这女孩与外头的小婴一般,肌肤娇嫩,白玉无瑕,竟似比她感天地元气自行孕育出来的那个肉胎还要完美。
黑暗天女看到爹爹竟然出现在这里,自是又惊又喜,她虽以古艾魂寻草救回了爹爹的肉身,但爹爹的魂魄却是一直没有回来,如今爹爹既然能够进入巫灵界,那就表示他不但魂魄仍在,且已经跟小婴会在一起。
黑暗天女张开两只小手,往她的爹爹扑去。
刘桑打开双臂,往她抱去。
结果黑暗天女却是一个扑空,她的爹爹跟他身边的女孩抱在了一起。
“你做什么?”双儿怒道。
刘桑干嘛一声……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将双儿放开,他试着飞向远处,但就像互吸的磁铁一般,还没离开几步,一股神秘的力量立时就把他们扯在了一起。看来这里的巫灵之气,虽然按照他们的神识,给他们分别塑造了不同的虚拟身体,但事实上并无法解决他们元婴与蚀魂锻成一体的问题。
***
白玉城内,刘桑与双儿排排坐。
黑暗天女飘飞在那,听完爹爹的话。
“两仪絪缊,魂魄融合?”黑暗天女喃喃地道,“太过分了。”
刘桑道:“过分?”不明白。
黑暗天女扭过头去,嘀咕道:“为什么不来找女儿合体?女儿想跟爹爹合体。”
双儿怒视刘桑……连自己的养女都不放过,你到底有多人渣?
喂喂,人渣的是我的女儿,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不过仔细想想,这个世界真的很悲哀,男人欺负女人,人渣的是男人,女人欺负男人,人渣的还是男人……悲哀啊!
他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全都告诉黑暗天女,黑暗天女听完他的话,沉吟一阵:“先天八卦图?”
“不错,”刘桑道,“整个黑鹜天,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先天八卦图,但那个先天八卦图到底有什么用处,我却是一无所知。若要按着那先天八卦的方位和卦数一步步推算,就算是我,只怕也要三五年才能完成。”
他这句“就算是我”,其实已是一种自信和自傲,但双儿和黑暗天女却是觉得理所当然,在这一方面,天下间,确实已没有几人能够比得上他。
黑暗天女道:“爹爹,你随我来。”往远处飞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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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牵起双儿的手,往黑暗天女追去,双儿轻轻挣了挣,未能挣开,也就由得他去。
前方,黑暗天女划过浩瀚天地的娇小身影里,带着强大而神秘的苍翠之气。双儿动容:“这个是……”
“玉灵魔神之力!”刘桑道,“玉灵魔神之力在她体内。”
双儿惊讶地扭头看他……玉灵魔神之力?
玉灵魔神之力,竟然在他的养女体内?
他妻子的本事,纵连魔神都未必比得,他的养女,体内拥有九种天元之气其中之一,县狂独疯疯癫癫地打上女几山,一听他之名便不再闹事,月儿清心寡欲,四十年的贞节,最后竟会喜欢上他……这少年的能量到底有多大?
黑暗天女扭过头来,见爹爹牵着双月华明珠飞在那里,不由得咬了咬嘴唇,暗地里哼了一声,竟又飞了回来,在另一边牵住爹爹。刘桑拿她无法,只好一人牵着两个女孩,也算是齐人之福。
双儿心想,这丫头似乎有些恋父。
她却不知,此刻的黑暗天女,心里不高兴得很。
自“出生”以来,黑暗天女生命中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在巫灵界中寂寞地度过,曾几何时,她对巫灵界有着极度的厌恶和痛恨,当年设计消灭扶桑教,瓦解星门,就是想毁掉整个阴阳家和太乙、月灵、星三界。直到后来,群星图落在爹爹手中,虽然星界里依旧孤独。但爹爹时不时的进来看她,对她来说,巫灵界变成了一种幸福,感觉就像是自己与爹爹的“二人世界”一般,等太乙、月灵、星三界合一后,也是如此。
虽然夏萦尘偶尔也会进来看看,明明没有五色石,也不知她是怎么进来的,但她进来的次数毕竟极少,此外。小婴虽然有时也会待在这里。但黑暗天女自然不会去吃小婴的醋。
而且跟她不同,大多数时候,小婴仍然是留在巫灵界之外,不像她。为了保证外头的“忧忧”能够醒着。她绝大多数时候。仍然需要留在巫灵界里。于是对她来说,这里仍然是她的家,也仍然是她和爹爹的“二人世界”。
但是现在。爹爹竟然把娘亲和姐姐之外的女人带了进来,这就好像一个好端端的家,突然闯入了第三者一般。虽然刚开始时,因为见到爹爹归来,喜悦至极,没空去想那么多,但现在既然知道爹爹无事,自是忍不住关心起其他事来。
“一个老女人罢了。”她心中恨恨地想。只是,这样想似乎又有些不对,毕竟如果单纯地从“岁数”来看,自己其实都是三百多岁了,比这个女人还更老,而从心态上来看,按理说这个女人的岁数应该不小,但她在巫灵界里的模样却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巫灵界乃是按照一个人的“自我认知”塑造她的形貌,也就是说,这个女人心理上的年龄,与她这个少女模样是对应的。
忍不住悄悄瞅了过去,看到双儿胸前那圆挺的**,在飞翔中轻轻地颤动,玉脂饱满,峰尖粉红。明明身材娇小,胸脯却是发育良好,不像自己,怎么看都是一个刚要发育的女孩子,不由得有些气馁。
黑暗天女不但聪慧,而且敏感,爹爹与这个女人在巫灵界中,都是光着身子,这个女人浑身**,却任爹爹牵着,显然是她的这个身体已经被爹爹看习惯了,以至于连她自己都没有再去遮挡它的念头,这些日子,爹爹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刘桑牵着黑暗天女和双儿,飞出白玉城,问:“我们去哪里?”
黑暗天女一指:“往哪。”
顺着她小手指去的方向,刘桑继续飞去,飞过那座巨大的不周之山,飞入一团迷雾,在迷雾中,他们看到扶桑教所造之神“扶桑大帝”,扶桑大帝的神灵之身已经极是稀薄,当他们从它身边飞过时,带起的微风吹拂着它,将它一片片地吹散,再也不复存在。
在这个世界,神灵虽然是在巫灵界中造出,但唯有靠着天下人的信仰之力才能存在,“扶桑大帝”这一信仰原本就只局限于绝冀洲,如今炫雨梅花在绝冀洲重建阴阳家之势力,又奉夏萦尘之命,四处摧毁扶桑大帝之神像,大建女娲神庙,“扶桑大帝”之信仰自是快速消失,以至于它的神灵之身,也终于在巫灵界中灰飞烟灭。
穿过迷雾,前方竟有一座大殿。
刘桑虽然也进过几次巫灵界,但这巫灵界中本是浩大,有许多地方,他自然是没有到过,这座大殿自是如此。只见它座落在云雾之间,古朴雄伟,殿门两侧,是两座威武的兽像,殿门上方以古篆写着“天地洪炉”四字。
松开黑暗天女和双儿,他领先进入殿中,只见内里只有一个极大的青铜火炉,炉子上方,悬飞着不知多少的玉蝉。他道:“这个是……”
黑暗天女道:“这天地洪炉,就是当年伏羲大递卦的地方,女儿想,它对爹爹必有用处。”
天地洪炉?刘桑飞起来,在洪炉的上方,看向炉中,见内中烟雾滚滚。
他心想,这天地洪炉要如何用它?心头闪过那幅先天八卦图,忽地,炉中烟雾散去,现出沸水,上方的玉蝉自动落下,在沸水中布成八卦,玉蝉起起落落中,水位下降,现出山川形貌。玉蝉排列,仿佛有无形的线拉扯着它们,让它们不断翻动,正面是阳,反面是阴,阴阴阳阳的转换间,更多的玉蝉落下。
双儿与黑暗天女飞在他身旁略后一些,双儿看去,见他面现惊喜,就好像一个渴望武道的人,找到了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这种喜悦。就与自己当年初窥天玄之气时一般。
她对阴阳五意、八卦九宫之类的术数知道一些,但却并不太深,洪炉中的玉蝉越来越多,内中大的八卦套着小的八卦,变数无究,让她看得头疼,也就懒得再看。视线扫向一旁,却见黑暗天女也没有在看天地洪炉,而是在看她的爹爹,她那小小的脸庞。透着与她表面的年龄明显不符的**。似爱慕,似崇拜,更似一种女人对男人肉欲上的渴求与需要,这种荡妇一般的表情。出现在一个女孩注视她养父背影时的容颜上。让双儿心中惊讶。
觉察到她的目光。黑暗天女刹那间看了过来,目光一下子变得厌恶与阴戾,甚至是带着无限的怨毒。
双儿暗自心惊。这种无法形容的阴冷与扭曲,只怕才是这丫头的本性,而她刚才所表现出来的好女孩模样,不过是一种假象……不,也许不是假象,怕是唯有在她的“爹爹”面前,她才愿意去做个好女孩,又或者说,她只愿意去做她爹爹的“好女孩”,至于其他人……
两人的视线一个交错,双儿清清冷冷地飞在那里,黑暗天女清丽的脸蛋闪过杀气,却又很快消失而去。
在她们前方,刘桑落了下来,兴奋地道:“想不到还有这种东西,有它的话,要解开那先天八卦图,只要几天时间应该就够了。”
二女跟着一同落下,黑暗天女那荡妇一般的表情与一闪而过的杀气全都消失不见,撒娇一般地靠在爹爹身边:“爹爹,这东西真的有用?”
刘桑道:“嗯,我之所以难以解开那幅先天八卦图,除了因为它的复杂,更主要还是因为,没有前人的积累,只能靠着自己从头开始,一步一步的推算。这就像一道极其复杂的筹算,解答者必须要从一加一开始进行推导,那自然是耗时耗力。而这个‘天地洪炉’,则等同于早已设计好的公式,我要做的,就是设法把一个个数字填入进去,自是省了许多麻烦。”
其实另一个比喻更加形象,这“天地洪炉”有若是易理术数中的“计算机”,解决了大量虽不复杂却极是繁琐的计算问题,可以免除掉他在计算过程中的大量时间,不过要跟她们解释什么是“计算机”,却也是一件麻烦的事。
竟然还有这样的神器,刘桑越想越是兴奋,道:“干脆我们就先留在这里,解开那幅先天八卦图再走。”就像一个数学家面对着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对那先天八卦图,他原本就恨不得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上面,现在知道几天就能完成,自是迫不及待。
双儿冷静地道:“不行。”
黑暗天女冷冷地道:“为什么不行?”爹爹离开了这么久,她甚至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此刻自是很想跟他在一起。
双儿斜了少年一眼:“不要忘了,再过两天……你妻子就变成男人了!”
少年“叭”的一声,双肢撑地趴在地上,背上一团黑线……这、这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
黑暗天女一下子兴奋起来:“变成男人?娘亲为什么要变成男人?”
刘桑叹一口气,把夏萦尘早上对他的“最后通谍”告诉黑暗天女。
黑暗天女更为兴奋,她在心中忖道:“这其实是一件好事,爹爹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喜欢男人的,如果娘亲变成了男人,那就算她是娘亲,爹爹也会离她离得远远的,我就再也不用担心她跟我抢爹爹。”她叫道:“爹爹,还是正事要紧,娘亲不要管她……”
“不行的,”少年叹一口气,“如果她变成了男人,而我还留在双儿的身体里,到时候,她就会把我抓去关在宫里,把我当成她的禁裔,再不让别的男人看到我,估计连女人也一样,然后她就会什么事也不做,任由外头变得天翻地覆,她就整天在家里调戏我……”
黑暗天女“叭”的一声,跟着她的爹爹,一起四肢撑地趴在地上,背上一团黑线。
如果是娘亲的话……确实很有可能变成这个样子。
***
刘桑带着双儿和黑暗天女离开洪炉,来到不周山上。
不周山极高极大,几乎顶到了上方的太素天。山上满是琼花异草,无人浇灌却自行盛开,自行落下。
在一处崖上坐下,他们讨论着魂魄分开的问题。
黑暗天女道:“在王妃的肉身里,觉醒的是爹爹的魂魄,在爹爹的肉身里,觉醒的却是王妃的魂魄?”
刘桑道:“不知道算不算是‘觉醒’,不过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黑暗天女道:“原来如此,不过这其实也是说得通的。”
刘桑与双儿一同向她看去。刘桑道:“你的想法是……”
黑暗天女道:“虽然女儿真要说起来,并非人类之身。但我想。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他们出生之时,便分作男女,男为阳。女为阴。阴阳之间。本就是彼此相吸,所以,正常情况下。男人长大后,会想要女人,女人长大后,心里其实也是渴求男人的。”
刘桑道:“但是也有男人喜欢男人,女人喜欢女人的。”
黑暗天女道:“爹爹,我说的是正常情况……那种不正常的事就不要说它了。”
呃,也对……
黑暗天女道:“只是,虽然异性相吸,但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于是,为了阴阳协调,男人就只能进入女人,女人就只能被男人进入,为什么男人天生的多出一块,女人天生的少了一块?这是为了互补,阳需要着阴,阴也渴望着阳,于是在进入与被进入之间,阴与阳互补了,两个人也就满足了。”
刘桑心想,不愧是忧忧,一下子就看穿了男与女之间的关键。
双儿心想,这孩子一边说着这种不要脸儿的话,一边偷看她爹爹的那种地方,她是在暗示什么么?
黑暗天女继续道:“但需要知道的是,这种渴望异性的感觉,其实更多的是**上的,不只是人类,所有动物都是一样,因为肉身承担着传宗接代的责任,而阴阳相交则是传宗接代的唯一办法。至于魂魄又或精神本身,其实无所谓阴或者阳,更多的是受到了肉身的影响。”
刘桑点了点头:“有道理。”
黑暗天女继续道:“魂魄本身无所谓阴阳,但是爹爹现在的情况却是不同,爹爹的魂魄与阳精融合,王妃的魂魄与阴精融合,正常情况下,身体只能容纳自己的魂魄,但是现在,你们两人的魂魄合在一起,两个身体都可以进入,而在你们的魂魄里,又有着阴与阳的两面,于是,问题就来了,既然肉身与魂魄不存在排斥的问题,那么……”
刘桑与双儿一同看着她。
女孩道:“男人的身体,自是喜欢你们魂魄中女人的一面,女人的身体,则渴望着男人的一面……”
双儿怒道:“你是说我的身体喜欢男人,所以在我的体内觉醒的是他?怎可能会有这样的事?”
“不,双儿,”刘桑道,“根据我寄居在你的身体的这些日子,自己摸自己时的经验来看,你的身子,是挺需要男人的。”
双儿:“……”去死。
黑暗天女道:“这是当然的,为什么男人一旦长大就会发情,女孩变成少女后也经常怀春?不发情的少年,不怀春的少女,那肯定不正常。”
刘桑和双儿心想……这是什么样的孩子啊?
黑暗天女道:“关键是,爹爹的魂魄里含着真阳,王妃的身体含着真阴,一般人的魂魄并没有阴与阳之分,而且肉身只能被动接纳,无法选择。而你们的魂魄中,既有真阳也有真阴,且因为魂魄融合,双方身体都不排斥,于是肉身选择了它们最想要的一面,这种选择跟你们自身的意志无关,完全属于动物的本能和生理上的冲动,就跟少年总会发情,少女总会怀春一样,没错,你们那发情和怀春的**,选择了它们最渴望的一面。”
刘桑、双儿:“……”
黑暗天女道:“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证明你们的肉身是正常的,这是生命的本能,其实人的神识才是‘自我’,**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这很正常。”
刘桑道:“你有什么办法?”
黑暗天女道:“我唯一想到的办法,就只有一个,就是让你们**也合在一起,两个魂魄与两个**全都合体后,因为**本身已经通过彼此的接触得到满足,自不再需要你们魂魄中的真阳和真阴,然后,魂魄藉着双方身体接触的那一道桥,分别进入各自的身体,再利用阴阳合生秘术强行分开。”
刘桑喃喃道:“跟我想的办法一样,但这样的话,就只有让双儿进入我的身体,用我的身体去**她自己……”
双儿怒道:“想都别想。”
刘桑道:“放心吧,我不会这样做的。”
黑暗天女道:“为什么?反正也就是一次,你们都变成这个样子了,再说……”
刘桑道:“不行的,双儿她是……”
双儿怒视着他。
刘桑心中一动,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如果利用阵法的话……”
黑暗天女道:“利用阵法?”
刘桑在地上画了一个图:“利用阴阳相吸的原理,先以两仪阵法分开我们大部分的真阴和真阳,只余下一点……”
黑暗天女道:“那也还是要进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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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道:“只需要接触就可以了。然后,在两人分别习有阴阳合生秘术的阴术和阳术的情况下,靠着这点接触进行交感,强行分开魂魄,当然,这需要一点点技巧,以及精心的操作,但以我和双儿的本事,应该没有问题。”往双儿看去。
双儿有些发僵……这样子,虽然没有真正的“做”,但他们身体的那个部位仍要碰在一起。
刘桑道:“双儿……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双儿无奈:“……哼。”
当下,双儿便在巫灵界中掌握了阴阳合生秘术中“阴术”的心法和决窍,给她进行指点的是黑暗天女,一个小女孩居然偷偷学了这种东西,她想着这丫头到底想对她爹做什么啊?
然后,刘桑与双儿便离开了巫灵界,神识回到尘世。
桑儿跳了起来,少年的身体依旧躺在她的身边,墨眉和小婴则在一旁看着她。
桑儿算了一算,在心中道:“双儿,按时间推算,我那阵法,唯有在晚上才能实施。”
双儿也知道,阵法这种东西,往往对天时地利有着极高的要求,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桑儿带着小眉和小婴,在这里选了一个隐藏的地方布阵,因为小婴在这里,由她来画符,不用担心没有灵砂的问题,布下符阵自然也就简单多了。
整个大阵类似于一个圆,圆中画有两仪,一边是红。一边是蓝,红色为阳,蓝色为阴。
当天夜里,桑儿将他自己的身体放入阵中,同时交待小眉与小婴,让她们守在外头。
“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进来,”桑儿特意警告,“这个阵法。需要很精心的操作,要是出了意外,双儿……咳,双月前辈的贞节就没了,千万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你们自己也不能进来,知不知道?”
小眉听她说得这般严重。点了点头。
小婴悄悄问她:“贞节是什么东西?可以吃吗?”
当下,小眉与小婴守在外头,桑儿道:“双儿,我们开始吧,我们先进入我的身体。”
双儿无奈,与他一同进入少年体内。
少年慢慢苏醒,那娇小的少女身体则躺在了一旁。
醒过来的虽然是少年。但真正在他身体里,进行操控的却是双月华明珠。双月华明珠道:“该怎么做?”
刘桑道:“脱裤子。”
双月华明珠无法,只得将她自己的少女肉身褪下裤头,放在两仪阵法中红色的那半边,自己坐在蓝色半边,将少女抱在怀中,轻轻抵住。刘桑道:“双儿,这样是不成的,你这样子全无反应。”
双月华明珠怒道:“对自己的身体能有什么反应?”
刘桑道:“既然这样,你就摸我吧!”
拿他没有办法。双月华明珠只能按他的指点,摸着此刻“自己”身上那多出来的地方,这种感觉极是古怪,仿佛不知不觉间,血液就汇集到一处。再次抵着少女身体,竟生出一种闯进去的冲动。
在她心头,少年喃喃地道:“要是能够进去就好了,肯定很舒服。”
双月华明珠竟然认同地想要点头。而且意外地没有生气,只因这种碰撞下,他若还没有欲望和激情,那岂不显得自己的女孩身体全无魅力?而且。虽然是个女人,但是这一刻,连她也觉得,若是两人合体,说不定会很舒服……
当然,想归想,真要做的话,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肯的。
维持着这种姿势,过了一会,不知不觉,子时已到,两仪阵法开始发动,他们的魂魄有若被撕扯一般,双月华明珠的元婴,开始慢慢地移向了少女肉身体内,而刘桑仍然留在他自己的身体里。
他们的魂魂已经融合,而此时此刻,他们的肉身也已“连接”在一起,虽然只是碰触,没有深入,但是,一方面,两个魂魄挤在一个身体里原本就有些拥挤,魂魄自身想要得到更多的空间,另一方面也因为用了移魂之法。两个身体彼此相连,就好像两个容器被打通了一般,他们的魂魄有如容器里的水,开始向多出来的空间溢入。
按照正常的情况,他们的魂魄已经融合,就算往另一个身体挤入,挤入的也仍然是融合后的魂魄,但是因为有刘桑布下的两仪大阵,整个大阵分作阴阳两极,女孩肉身坐在阳极的一面,少年肉身坐在阴极的一面,就好像一个巨大的磁极,阳吸附着阴,阴吸附着阳。
与真阴融合的元婴,被吸向坐在阳极之上的女孩的身体里,与真阳融合的蚀魂,留在了坐于阴极之上的少年的身体里。
少年与女孩同时睁开了眼。
自从在阴曹地府用出“两仪絪缊”后,直到现在,他们才算是真正回到了各自的身体中,虽然如此,两人的魂魄其实仍未分开,只是靠着这个两仪大阵,蚀魂与元婴被强行分离,却仍有一部分通过身体某部位的接触相连,一旦身体分开,两人的魂魄又会合在一起,于是他们只能保持着这种接触,慢慢地调整姿势,少年盘膝坐在那里,女孩跨腿坐在他的腰上。
接触而不进入,对于刘桑来说也是一件难受的事,虽然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只要自己一用力,女孩生命中的第一次就会败坏在他的手中,但他或者是男人,却终究不是禽兽,人与禽兽的区别,就在于人可以靠着思想和理性压倒身体本身的欲望,而禽兽无法做到,既然双儿不肯,他自然不愿意违背她的心意,否则的话,他和禽兽又有什么区别?
他就这般搂着女孩的腰,屏去一切杂念。女孩觉察到抵住腹下的那股滚烫,生命中还是第一次这般被男人接触。她悄然看去,少年那坚毅的表情让她安心,她赞许地点了点头。
两人精心地控制着身体的巧妙接触,开始阴阳交感,元婴与蚀魂相接的部位越来越细,正在一点一点的分离。虽然保持着这般暧昧的姿势,但是这一时,这一刻。少年坐怀不乱,女孩坚贞守节,他们的诚心,连老天爷都在感动……
***
同一时间,山脚下,两只可爱的狐狸正往山腰奔来。
这两只狐狸,一只毛发火红。一只毛发青潆。
元宵之日方才过了三日,这一晚,天上的月仍然极圆,明明亮亮地悬挂在高空,那美丽的月光,铺满了整座带山。
这是一个迷人而又美丽的月夜。
两只狐狸是美丽的,也同样是迷人的。
青色狐狸口吐人言。声音娇美:“这一次,你的星占术可不要再错了。”
火红狐狸同样口吐人言,声音欢快:“绝不会错的,桑公子就在这山上,我的星占术看得清清楚楚。”
两只狐狸奔至山腰,穿过一片林子,窜上树梢,忽见林中深处,立着一个粗衫麻鞋的少女,和一个天真可爱的女孩。
两只狐狸对望一眼……看来这次真的没错。
女孩拔出她的天樱剑:“谁?谁在那里?”
那粗衫麻鞋的少女亦是紧张起来。
两只狐狸跳了出去。化作人形,却是胡月甜甜和胡翠儿。
胡翠儿笑道:“小眉,小婴,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胡月甜甜看向她们身后的洞口:“刘公子可是在里面?”
小眉没有想到她们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心中想着,这种情况下该如何是好?旁边小婴已是叫道:“不在……爹爹不在!”
胡翠儿哼了一声:“不在?不要骗人,桑公子要是不在,你们守在这里做什么?”
小婴抿着嘴儿:“反正就是不在。爹爹不在。”
胡月甜甜与胡翠儿对望一眼……这孩子的反应太奇怪了。
胡翠儿掏出一根棒棒糖:“乖,小婴,告诉翠儿姐姐,你爹爹在里头做什么?”
小婴道:“爹爹不在。爹爹才、才没有在里头吃人家的贞节。”一边说一边舔着棒棒糖。
小眉:“……”
吃人家的贞节?
两只狐女对望一眼。
胡翠儿叫道:“我们进去看看。”娇躯一飘。
小婴赶紧挡住她:“不行的,你们进去的话,贞节也会没掉的。”
胡翠儿娇笑道:“人家的贞节早就被你爹吃掉了。”闪来闪去,偏偏就是闯不过小婴的阻挡。
胡月甜甜笑道:“看一看,又不会少块肉。”裙后,蓦的现出三条狐尾,随着一声狐啸,万千幻影出现。
小婴一时间无法看破幻象,又不敢用出大招,竟然一下子被两只狐女闯了过去。
两只狐女闯入洞内,仔细一看,一眼看到刘桑坐在那里。
此刻,刘桑背对她们,虽然他的怀中抱着一个娇小的女孩,但女孩的身体比他娇小得多,两只狐女一时间未能看到女孩,只是想着他一个人坐在这里做什么?
自黑鹜天一别,胡月甜甜本就一直都在担心他的生死,胡翠儿也是一直都在害怕情郎真的死去,现在终于看到他,她们自是又惊又喜,挂在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两只狐女奔了过去,胡翠儿高兴到了极点:“桑公子……”一下子扑在少年背上,少年整个身子都震了一震。
却听一声娇哼,娇哼中带着羞涩,带着痛楚。
什么声音?胡翠儿从少年肩上探过头去,胡月甜甜也掠到刘桑身边,两狐一看,只见一个女孩跨坐在他的腰际,两只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都懵了的样子。
女孩裙子上翻,双腿光溜溜的,看清她的相貌,两只狐女全都惊得呆了。在她们身后,墨眉与小婴也赶紧奔了进来,要把她们拉出去,结果同样看到这番情景,同样惊得呆了。四女的视线往下移去,女孩与少年身体的某一部位显然已深深密合,女孩的脸庞是一种被撕裂般的痛楚。以及无法形容的愤怒,少年紧紧搂着她,同样也是被惊呆了的样子。
小眉张着大大的口儿……这下子真的是完蛋了。
胡月甜甜与胡翠儿也是目瞪口呆,原来里头正在做这种事儿?跟桑公子一起这个这个的,不是召舞的师祖、月夫人的师父么?原来他们两人竟然是这种关系?难怪他们要让小婴和小眉在外头守着,原来他们是生怕被人看到,早知道里头是这般情形,她们就不进来了……
她们赶紧与小眉一起。拉着小婴退了出去,小婴被她们拉到洞口,依旧忍不住好奇地回头张望……
***
体会着被紧紧桎梏的感觉,刘桑已经傻掉了。
这不是他的错……真的不是。
他其实不想变成这个样子的……虽然也有那么一点点期待就是。
但是事情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破都已经破了,这个时候再说我不是故意的,好像也已经太迟了。觉察到怀中女孩的痛楚。感觉再不做点什么,那才是真正的禽兽不如。
于是他用尽大力,紧紧搂着怀中娇小的身体,在她耳边低声道:“双儿……”
“混……混蛋……”女孩愤怒的声音有若被挤出一般,细细小小,竟然还带着一丝呻吟。
刘桑拍着她的背,哄孩子一般:“嗯。是很混蛋,她们两个太混蛋了。”
“你、你是不是设计好的?”女孩道,“好、好痛……”
真不是我设计的。
虽然这是事实,但是这个时候,再说这个又能有什么用处?刘桑将她慢慢地压倒在地,压在她的身上,轻声道:“嗯,是我设计好的,因为我想要双儿……从一开始就很想要你。”进都已经进去了,再告诉她这只是意外。其实他根本不想要她,那简直比禽兽还不如。
压在她的身上,少年温柔地动着。
双儿如何不知道这是意外?这些日子,他们两人的魂魄始终在一起,他哪有时间在背后设计什么?只是,事情都已经变成这样子了,他要再告诉她,其实他根本不想要她。那她只怕连杀人的心都有了……虽然她现在也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意识到压她身上的混蛋干脆将错就错,慢慢地进出着,她怒得想要捶他,但是两人的魂魄其实还差了一点点。未能完全分开,现在中断,以后怕是还得再来一次,她只得强忍着痛,由得他去。
花苞的开开合合,让她在痛楚的娇哼中,有着难以言喻的期待和愉悦,这种愉悦是她以往所无法想象的。
原来,凡人虽然也有男女之别,但不管是男是女,从一开始,都是应阴阳之交合而生,但她的这个肉胎却是不同,纯粹是以女子之真阴交感天地元气孕结而成,有道是“物无阴阳,违天背元,雌雉自卵,其雏不全”,她的这个身体并非正常的阴阳交合而生,乃是真真正正的“孤阴”,自是远比寻常女子更加饥渴,也正是因此,此刻真阳的进入,给她的欢愉也要数倍于常人。
更何况,少年已经解开了她的衣襟,抚上了她的酥胸,温柔地抚摸着,这些日子,他寄居在双儿的这个身体里,对她每一个敏感部位都已了如指掌,内外齐施,自是让她禁受不住。
***
洞外,听着里头那想要压抑却是怎么都无法掩住的娇哼与呻吟,胡月甜甜、胡翠儿、小眉三女面面相觑,小婴左看右看,还在想着“爹爹”跟“爹爹姐姐”在里头光着屁股抱在一起,到底是在做什么?
胡月甜甜与胡翠儿一同看向小眉,桑公子和双月王妃在里头做那种事情,却让她守在这里,这两个人太过分了。
小眉心知桑哥哥和王妃原本真不想变成那个样子,全是这两只母狐狸坏了事,忍不住抱怨道:“你们真是的……”
胡月甜甜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墨眉也已无法,只好把情况告诉她们。
两只狐女听得目瞪口呆……原来她们在女几山上遇到的“双月王妃”,其实就是桑公子?
墨眉道:“如果你们耐心一些,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两只狐女泪目……这种事情谁能想到?
***
洞内,满香的春风逐渐散去。
翻翻滚滚的两人停了下来。
觉察到体内一团热量的炸开,女孩又是愤怒又是娇羞。
此刻,两人衣衫早已脱尽,少年躺在地上,搂住她来。
“你、你去死……”双儿伏在他的身上,喘息着。
少年轻抚着她的裸背和玉臀:“双儿……前辈……我也不想变成这个样子的。”
双儿气得浑身发颤,但这与其说是气他,不如说是气自己,因为不管怎么责怪他,都无法掩盖自己刚才那愉悦的呻吟,而即便此刻,他的身体仍然残留在她的体内,虽然心里是愤怒的,但她的身体却仍然在下意识地挽留他。身体对精神的背叛,让她感到分外地气恼,更重要的是,这混蛋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一点也不想出去。
少年舒适地呼出一口气,双儿那“孤阴”的身体,对他的蚀魂的确是最好的抚慰,以致两人不只是身体的愉悦,连魂魄都像是经过了洗礼一般,他恨恨地道:“前辈,都是她们两个的错,等下我帮你狠狠的骂她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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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儿咬牙切齿:“哼!”虽然想要装出气恼的样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连她自己听起来都像是在撒娇。
这让她更加的气恼。
她怒道:“你还不把我放开?”
少年无耻地道:“前辈,我舍不得。”
双儿:“……”觉察到少年在她翘臀上的抚摸,她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算了……由他去。
虽然出现了意外,但两人的魂魄确确实实是分了开来,某种程度下,也算是完成了任务。两人就这般相慰着,休息了一阵。
竟然莫名其妙的失了身,双儿既痛且恨,又有一些不知所措。刘桑见她绷着可爱的脸蛋,咬牙切齿的样子。于是丈夫一般温柔地帮她拭去腿上血迹,穿上褶裙,披上襦衣,系上宫绦。双儿冷冷地道:“这种事,你不许告诉任何人。”
刘桑道:“但是她们几个已经知道了……要不,我把她们灭口?”
双儿:“……”
刘桑笑道:“开玩笑的,前辈,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帮你骂她们。”他穿好衣服,心中知道,这种时候,双儿只怕也不好意思跟他一起出去,于是安慰一下她,先把她留在这里,自己负手而出。
来到外头,天际已出现晓光,一眼看到胡月甜甜和胡翠儿,他绷着脸,阴阴沉沉地怒哼一声。
两只狐女自知做了错事。慌忙跪倒在地:“桑公子,我们错了。”
刘桑来到她们面前,恶狠狠地瞪着两只狐女,她们两个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正是因为她们的胡闹,害他这个五讲四美坐怀不乱风度翩翩不欺暗室比柳下惠还要柳下惠的妇女之友,一下子变成了夺人贞节的禽兽,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一定要好好的教训一下她们。
两只狐女也知道自己错了,羞愧地低下头去。
刘桑伸手,大力拍着她们的香肩:“你们两个、你们两个……”
两只狐女凄然道:“我们错了,要趴要脱,或跪或舔。如何处置,都由公子说了算。”
“别以为用媚术就能诱惑我,”一眼看穿她们那不正的心术的少年。抓住她们的肩膀,恶狠狠地凑上去,“你们两个……做得好。”
说完之后,负手转身,一身正气地进入洞中:“前辈,我骂完她们了……前辈?前辈?”
两只狐女对望一眼,与小眉、小婴一同跟了进去,只见洞内已是空无一人,石壁上则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漂亮的大字:“不许把今晚的事说出去!!!”至于双月王妃,显然已经用她的“刹那咫尺”逃出了山洞。不知去向……
**
天色终于亮了,刘桑大口地咬着烤肉。两个坏了事的狐女已经完全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在一旁笑得直打滚。
刘桑耸肩:“喂喂,你们好歹反省一下吧?你们把双儿前辈都给气跑了。”
胡月甜甜娇笑道:“是我们气跑的么?”
胡翠儿抱着肚子在草地上滚来滚去:“我要告诉圆圆,我还要告诉召舞……”
刘桑一抬头:“双儿前辈,您又回来了啊?”
胡翠儿惊得跳起:“我开玩笑的,不要杀我灭口……”回头一看。哪有人影?
墨眉抚着额头,心想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小婴依旧是左看右看,似懂非懂。
胡月甜甜道:“公子放心,昨晚的事我们绝不会说出去的。”
胡翠儿道:“就怕小婴藏不住话。”
刘桑看向小婴:“小婴,乖,今晚发生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不能告诉小姨,知不知道?”
小婴乖巧地点了点头。
胡翠儿左手掏出一根棒棒糖:“要是有人给你棒棒糖吃,你说不说?”
小婴盯着棒棒糖,毅然地摇了摇头。
胡翠儿右手再掏一根:“两根呢?”
小婴犹豫了好一会,很没有自信地摇着头。
胡月甜甜刷的一下,也掏出两根来:“四根呢?”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就变得好亮好亮。
刘桑叫道:“喂、喂……”你们是诱拐小罗丽的恶魔啊?
填饱肚子后,起来运动了几下,觉得有些尿急,于是先扔下她们,进入林中,脱裤蹲下,解完手后,往回走去。
走了几步,忽地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蹲着?
**
刘桑让胡月甜甜、胡翠儿、小眉、小婴四女在山下等着,自己独自一人等在山头。
银色的月光照在山头,连松针都变成了一根根的银,远处的山峦,隐藏在灰朦朦的夜色之间,隐隐约约才能看清,天气开始转冷,这般冷下去,新年的第一场雪显然便要到来。
夜空蓦的拉出一道裂口,一个人身蛇尾的美丽幻影从天而降,慢慢变幻成绝色的女子。
女子落在他的身前,定睛看他。
刘桑道:“娘子……”
夏萦尘瞅了他一眼,明媚的眼眸带着一丝温柔的怨气。
刘桑上前将她牵住,两人彼此对望,脉脉含情。
夏萦尘道:“夫君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刘桑道:“再等一阵,还有一些事情。”
绝色的女子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
刘桑将她搂在怀中,摸了几下:“娘子,你这身外化身又是怎么回事?你仍然在和洲?”
夏萦尘道:“不告诉你。”
刘桑道:“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夏萦尘妩媚地瞅他一眼,没有说话。
既然她不说,刘桑自也没有多问,两人缓缓倒下,清冷的山林间。又多了一对不怕清冷的男女。似这般鬼混一阵,夏萦尘偎他怀中,撒娇般地道:“夫君,你跟我回去吧?”
刘桑道:“真的不行,事情还没做完。”
夏萦尘道:“到底有什么事情,不能让为妻帮你解决?”
刘桑道:“这个世上,原本就有许多事情只能依靠自己。”
夏萦尘道:“比如在外头勾引一个个女人?”
刘桑道:“呃,这个……不是这种事情啦。”
夏萦尘嘀咕:“除了这种事情。为妻想不出还有什么自己帮不上忙的。”
刘桑呵呵地道:“娘子你想多了,真的是想多了。”
夏萦尘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身上闻了闻:“你跟召舞她师祖做了什么?”
刘桑道:“什么也没做……”
“你以为瞒得过我么?”夏萦尘冷笑道,“你魂魄未归之前,我早已把你的身体洗得干干净净,但是现在。你身上分明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娘子,你最近在家里是不是很无聊?”
“你怎么知道?”
“不无聊你训练你的鼻子做什么?”
夏萦尘哼了一声:“这种事也需要训练么?只要是女人都很敏感。”
刘桑道:“也不是每个女人都是这样啦,比如月……”忽觉有杀气传来。赶紧道:“比如娘子你,又温柔又贤惠,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吃醋的……”
夏萦尘冷冷地道:“就算你夸我,我也还是会吃醋的。”咬了咬嘴唇:“夫君,你回家吧,最多我让你把她们带回去就是了。”
刘桑摇头道:“现在还不行,我说过,一定要练到可以打败你的地步。”
夏萦尘道:“那我们现在开始比武吧,我会站在那里,‘呀~’的一声大叫。被夫君打出三丈远的。”
刘桑汗了一下,她这声“呀~”实在是太销魂了。他道:“不行。我不需要你让我,我要练到不用你让也可以打败你的地步。”
夏萦尘忧虑地道:“夫君你这是决定一辈子都不回家么?”
“喂喂,对你丈夫有点信心好不好?”
夏萦尘道:“看来夫君你是不想回家了。”
刘桑叹一口气……果然还是对我没信心。
夏萦尘搂着他的脖子,用她那饱满的双房轻轻摩擦他的胸膛,安慰他:“夫君你也不用太难过,其实以人类的标准来看。夫君你已经算是非常非常了得,非常非常厉害的了。”
刘桑道:“承蒙娘子夸奖。”
“但是你那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温柔贤良倾国倾城的娘子已经不能用人类的标准来看待,她是神,人是打不过神的。”
“我说你自己夸自己不害臊么?”
“夫君你说得轻巧,”夏萦尘扭过脸去,“这么久没有夫君的消息,突然传回消息,等我赶到时,你就已经变成了死人,你要人家怎么放着你不管?”
刘桑心中感动,将她紧紧搂住:“抱歉,不会再出这种事了。”
“你这种保证又有什么用?每一个人出事之前,都是以为自己不会出事的。”
“对不起,娘子,”刘桑低声道,“让你担心了。”
轻搂地吻了上去,又是一番恩爱。
不知不觉缠绵一夜,天色将亮,夏萦尘本人仍在和洲,这身外化身本就是有时效的。眼看着便要离去,拉着夫君,恋恋不舍,刘桑自然只能一再保证,自己很快就会回去。临去之前,刘桑又问:“娘子,你对先天八卦图知道多少?”
夏萦尘瞅他一眼,道:“这个东西……以前爹有研究过,为妻一无所知。”她将这声“爹”说的极小,刘桑知道她说的是伏羲大帝。从这一点来看,刘桑深知,虽然“娲皇”与“夏萦尘”之间,乃是前世今生的关系,两个人的记忆已经合在一起,但在内心深处,她还是更想做“夏萦尘”,也正是因此,她才不想以人身蛇尾的“娲皇”形象出现在自己面前。
夏萦尘道:“为妻虽然不懂,但是巫灵界中,却有一座天地洪炉,夫君可以去看一看。”
刘桑道:“嗯,那座天地洪炉。为夫已经见到了。”又道:“娘子,我再问你一件事,巫灵界中本有三天,分别是太素、太初、太易,如今不见的太初天是什么样子?”
夏萦尘道:“太初天本是五位属神所居之处,整个太初天分作五块,分别代表金、木、水、火、土五行。”
刘桑道:“是五行,不是八卦么?”
“是五行!”夏萦尘瞅他一眼。“怎的了?”
刘桑摇了摇头:“我本来有些怀疑,六百年前从天而降的黑鹜天,或者就是太初天,但是整个黑鹜天布成的是先天八卦,而不是五行大阵,看来我猜错了。”
两人手拉着手。绝色的女子飘了起来,就这般化入虚空,有若梦幻泡影一般。慢慢地消失不见。
**
夏萦尘离去后,刘桑方才下山,带着胡月甜甜、胡翠儿、小眉、小婴往东而去。
此刻,神州盟虽在组建之中,但因他这个盟主未归,自是由双月宫的月夫人、道家的何执故、儒门的寇思三、阴阳家炫雨梅花、裸鳞门的鲜永于等各派首领组织起来,暂行盟主之职,总舵暂设于大别山的尖云峰。
因为月夫人与炫雨梅花都可以算是他的人,尤其月姐姐更是他的“女人”,而际此重要关头。儒门、道门亦深知合则力强的道理,有道是共患难易。共富贵难,此时,各处天灾连连,随时都有可能重蹈六百年前神州崩裂之异象,这种时候,各家各派都有心结成同一战线。谁也不愿意拖后退,刘桑自是不用担心太多。
还未接近大别山,一路上,遇到许多江湖中人,神州大会结束未久,双月王妃与“亢阳地户”、“蛙妖逆”那惊天动地的一战,仍为许多人所津津乐道,而他的名字,亦时不时的被人谈及,只不过各种传言都有,真正了解他的人却是不多,神州大会上闹得轰轰烈烈,最后成为神州盟主的却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其中自然有惊讶的,有不满的,而各种各样的猜疑更是避免不了。
来到太别山附近,看到了许多道家中人,只见他们俱是统一着装,口称“三清弟子”,刘桑暗自讶异,打听之后,得知道家奉出三位“天神”,这三位天神,分别是太上老君、原始天尊、通天教主,听着这三个他上一世里极是熟悉的名号,他心中暗自诧异,三清的出现,可以说是道家从诸子百家之一变成“道教”的重要标志,他原本以为,这种事在这个世界里不可能出现,想不到竟然发生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历史的车轮正在转动”?
来到尖云峰下,远远近近,亦是一团热闹,各门各派的主要人物会聚于此。
四女先去了霁云峰,刘桑独自来到尖云峰山门处,只见这里更是吵闹不休,维持秩序的道家弟子挡在那里,许多人吵吵嚷嚷地要上山。一名汉子大声道:“大家现在都是神州盟里的人,我天时地利春秋大梦乾天会也是响当当的名门大派,为什么不能有代表上山?”
旁边一人笑道:“韩浩鸿,你们的天时地利春秋大梦乾天会除了名字长,其它哪个地方算大门派?”
韩浩鸿怒道:“茅皓,我们不算,你们三纲四尽帮难道就算了?你还不是一样被留在这里?”
三纲四尽帮帮主“纲尽无常”茅皓面红耳赤,踏上前去:“本人乃三纲四尽帮帮主,劳烦为我通报一声。”
紧跟着更多的人涌了上去。
守山的道家弟子汗如雨下:“这个,这个……上山的诸位掌门、帮主、门主已然太多……”
茅皓怒道:“凭什么董利那厮可以上山,老子不行?”三纲四尽帮与春行道法会一向水火不容,春行道法会的“天下无春”董利上了山,他却被留在这里,岂非显得三纲四尽帮在声望与实力上不及春行道法会?他自是不服。
那道家弟子擦着汗水,神州盟还只是个雏形,如今正是一团乱中,更何况名义上的盟主未到,各大派主、掌门等也只能会在一起,彼此商议,不好直接以盟主的名义发号施令,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群雄之间,彼此不服,又都想趁着神州盟新建的机会,在盟中占一重要席位,这种情况下,自是乱成一团。
吵嚷之中,一个少年移上前来,朗声道:“诸位且静,诸位且静……”
韩浩鸿挥袖道:“你谁啊?让一边去。”
少年笑道:“我让开没什么问题,只是希望大家将心比心,这种时候,大家再怎么为难他,他也没什么办法。”
那道家弟子苦着脸道:“就是,就是。”
少年道:“我倒是有一法子。”
董利道:“什么法子?”
少年道:“选举。”
众人彼此对望。
少年道:“众位这么多人,全都上山那是不可能的,何不推选出五人,代表诸位上山?那五人乃是众位的代表,他们自然不敢再拦,而上山之人,有诸位做后盾,话语权也更大些,否则的话,众位现在吵个不停,一哄而上上了山,也还是吵个不停,何掌门、寇馆主、梅花夫人等只怕连听都懒得听你们的,就当作是蟋蟀在吵。”
众人心想,这话也对,于是开始转移目标,改成推选代表,只是江湖中人就是江湖中人,一下子就又吵了起来。不管怎样,那几个守山门的道家弟子却是松了口气,虽然还是一般的吵,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对着自己吵,在他们争出结果之前,自己看来是可以轻松一下子。
成功的将这些人的“一致对外”转化成“人民内部矛盾”,等这些以往各自不服的江湖中人选出“五人”,估计天都黑了,大家都可以去睡觉了。少年移上前去,朝那几名道家弟子道:“在下想要上山,还请诸位帮我通报……”
董利一下子反应过来,大叫道:“你小子,给我们出这样的主意,自己却想偷溜上山。”
少年道:“不是,不是,我只是请他们帮我通报一下。”
韓浩鸿一把把他抓过来,大笑道:“既然是你出的主意,那就得一起来,要上山?没问题,有本事让大家选你就成。”
没想到竟然作茧自缚,少年苦着脸:“那你们就选我吧,我来代表诸位大侠上山,狠狠地批斗山上那些人。”
董利笑道:“想让我们选你,凭的什么?你是哪家的弟子?你的师长是谁?想要上山,我看连你师长都不够格,你算什么东西?”
少年道:“不不,我想,我还是有一点够格的。”
韩浩鸿道:“哪一点。”
少年道:“我姓刘啊。”
群雄哄笑,纷纷叫道:“姓刘就了不起么?这天底下姓刘的多了去了。”
少年道:“我叫刘桑啊。”
群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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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上山时,月夫人、何执故、清虚宗清玄道人、寇思三、炫雨梅花等正聚在一起,共同商讨。
儒门天策馆馆主寇思三道:“建立神州盟,本是因为各地异象连连,各派想要联合起来,互相传递消息,一同应对,但是现在盟主都还未到,虽然定下一些条框,却不好以盟主的名义直接发出,但若不做些什么,底下一盘散沙,好不容易聚拢的人心,很快就会散了,这可如何是好?”
月夫人道:“事到如今……”
话未说完,一人急奔上山,道:“诸位掌门,盟主……盟主到了。”
月夫人惊喜地道:“是桑……是刘桑盟主到了?”
那弟子道:“正是。”
何执故、寇思三等对望一眼,刘桑这“盟主”之位,当得实是莫名其妙,当日女几山上,双月王妃以一敌二,大展凤威,最后当上盟主的却是未到场的凝云驸马,但是事到如今,不管怎样,刘桑这个盟主已经是必不可少。
清玄道人道:“我们便一同迎接去吧。”
炫雨梅花道:“鲜于永鲜帮主呢?”
她问的乃是裸鳞帮的“祈咒于天”鲜于永。
清玄道人道:“他住不惯这样的屋子,又讨厌吵嚷,自行找住处去了,未在这里。”
几人不再多话,一同下山,来到山腰,果见一少年被人领着上山。月夫人终于看到她的桑弟。一阵欣喜,只是周围人多,她也不好显得过于热情。炫雨梅花原本就是阴阳家的人,与刘桑本就相识。何执故、寇思三、清玄道人等却是认真打量着这个少年,见他丰姿英伟,虽有贵气。却又更像书生。
少年上前与他们相见。彼此介绍,熟络一番,一同进入大殿。
何执故道:“盟主到得正好……”
少年道:“刘桑只是诸位的晚辈,何德何能,敢居盟主之位?请勿再唤我盟主!”
诸人对望一眼,清玄道人沉吟道:“神州大会方有成果,刘兄弟若是辞位不做。一切又要从头再来,另外再选盟主的话,又不知要生出多少是非。”
其他人亦是纷纷点头,事到如今,这少年本身有无才干,其实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背后有凝云公主、双月王妃、“武痴”县狂独撑腰。在女几山上,已经被公推为盟主,他若扔摊子不做,另外再选一人,且不说未必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甚至有可能再被混天盟乘机扰乱。就算真的选出新的盟主,新神州盟平白无故的得罪了凝云公主、双月王妃、县狂独这三位绝世高手。怎么想都不是一件好事。
少年道:“晚辈愿加入神州盟,为八洲之未来尽一份心意,但是盟主之位,晚辈无论如何都不敢当。”
他表情毅然,令得其他人亦是无奈。寇思三道:“你若不做,其他人谁还敢做?”
少年犹豫一番,道:“这个,依晚辈之间,若是实在没有合适人选,这盟主之位,便先空着好了,等日后神州盟发展起来,有德者居之,这样才可让众人心服,谁都没有怨言。至于晚辈,愿为神州盟之军师,为诸位出谋划策,总之,这盟主之位,晚辈无论怎样都不会做的,晚辈实是担当不起。”
不坐盟主只做军师吗?众人心中想着,看来这少年亦有自知之明,知道他年纪太轻,难以服众。
少年如此谦逊,何执故、寇思三、清玄道人等亦是好感大增,说实话,虽然这少年近来名声大起,但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们实是了解不多,而他这次之所以能够当上盟主,说到底,依赖的也并非他自己的实力,只是形势使然,他要当盟主,他们亦是没有什么办法,而现在,他坚决辞去盟主之职,只愿当个军师,明明有机会平步青云,却是不轻狂,不自傲,在年轻人中确实是难得。
何执故、清玄道人两老心中忖道:“他做盟主,确实是年轻了点,只是,他虽然算是阴阳家的人,但与我道家亦有恩情,去年天玄宗覆灭之时,他也曾与我道门并肩作战,一同对抗混天盟,鬼影师弟与逃出御皇山的那些师侄俱言他可以信赖,既然如此,不如就先遂他的意,让他先做军师,日后立下大功,再顺势推他为盟主。”
两老对望一眼,清玄道人拂须道:“也罢,那就依刘兄弟的意思,盟主之位暂时空悬,刘兄弟就先为神州盟之总军师好了。”
寇思三等亦是想着,既然是这少年自己的意思,双月王妃和县狂独等,想来亦是无话可说,于是一同点头。
炫雨梅花笑道:“但是群龙不可无首,否则的话,一有不同意见,便先吵成一团,无人决断,那这神州盟不建也罢。”
刘桑道:“晚辈只愿为神州盟出谋划策,提供建议,决断之人,晚辈无论如何都做不得,依晚辈看来,几位前辈不如再选出一位副盟主,有事之时,诸位一同商量,若是遇到难以决断之事,由副盟主裁决,这样如何?”
众人想着,这般也好,于是一同讨论,没过多久,便选出月夫人为副盟主,这个却是早在刘桑意料之中,只因儒、道、阴阳各家都在这里,百家相争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现在虽然迫于形势,不得不团结在一起,但彼此之间终是不服,唯有月夫人这种位于三家之外的人,更让人放心一些。
更何况,在场所有人中,唯有月夫人一人乃是大宗师,实力最高,性情又极是温柔,人人皆可放心。
月夫人颇为头疼,心想怎的又把我摆到台前来了?炫雨梅花却是心中暗赞。忖道:“不愧是驸马,这一手玩得漂亮,与其说是漂亮,简直可以说是阴险了。他靠着双月王妃得了盟主之位,就算坐了上去,也没有多少意思。他主动辞去宝位。一下子给人以无限好感,至于现在,轩辕月当上了副盟主,而他成了总军师,总军师加上副盟主,这和‘盟主’有什么区别?明明得了实权,却不至惹人反感。真有什么重要决策,他这总军师先和副盟主在床上商量好来,谁能拿他有办法?”
当下,众人又讨论了许多重要事务,傍晚时,一个个决策发布出去,外头早已等待多时的群雄。得知盟主之位空悬。留待日后有德者居之,月夫人任副盟主之位,刘桑为总军师,初始时,自是大为惊讶,不过仔细想想。却也是可以接受的事。
***
尖云峰上的讨论,持续到大半夜。
大殿中。灯火晃动,所有人都在看着刘桑。
刘桑道:“此刻的神州盟中,肯定混入了一些早已暗中投入混天盟的组织和人物,当日在女几山上第一个提倡皇甫巨子为盟主的三光失度帮,嫌疑自是最大。但是对于这些人,晚辈个人认为,暂时由得他们去,暗中注意观察即可,神州盟方自建成,便开始驱赶他们,知道的说我们是驱除内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打压异己,反容易因小失大,造成群雄离己。”
其中一人道:“但是这样的话,要是他们在暗中搞鬼,那又如何?”
刘桑道:“我们只要事事为八洲考虑,不存私心,他们自然就难以做些什么,以我想来,其实像三光失度帮以及其它一些小门派,根本不可能知道虚无道人、苏老等混天盟骨干真正的目的所在,之所以加入混天盟,主要还是因为混天盟本身的强大,如今混天盟在背后与妖族勾结的事已然曝出,他们不可能不心存疑虑,我们只要继续搜集混天盟与妖类勾结、祸害天下的证据,这些人都是可以拉拢甚至是反过来利用的,真正冥顽不灵的,也要先找到真凭实据,再处置他们,这样方可让大家无话可说。”
众人纷纷点头。
刘桑继续说下去,这一路上,对神州盟的巩固和发展,他原本就想了许多,一句句的说来,俱是有条有理,令人心服,不知不觉间,他这个“总军师”便已在引导着所有人的思路,让众人跟着他的节奏而不自知。
等大体上的方向都决定得差不多后,他才道:“另外,这几天晚辈还要离开数日,只因墨门的单老夫人与空桑的双月王妃,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托付于我,此事很可能关系到黑鹜天与混天盟真正的目的,盟中之事,就有劳诸位前辈了。”
寇思三道:“军师只管离开,剩下的事,交由吾等便是。”
其他人亦是应诺。
炫雨梅花心中暗笑:“原本说好的是众人一同商议,驸马这个军师只是出谋划策,现在竟像是由总军师来决定总体战略,具体事务交给手下去做,能够在不知不觉间做到这种事的,怕是也只有驸马一人,看来驸马从一开始就是有备而来。”
***
到了下半夜,众人方才散去。
刘桑自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这个总军师与副盟主关系已经密切都可以在床上深入交流的地步,与月夫人一前一后的离开。
走到半路,环顾周围,已无他人,正要追上前方的月夫人,却又忽地顿在那里,蓦一回头,忽道:“鲜帮主,还有什么要事么?”
暗处,一个身上带着泥土气息的汉子慢慢走出,正是裸鳞帮帮主“祈咒于天”鲜于永。
刘桑刚上尖云峰时,鲜于永不在山中,后来他虽然来到大殿,但从头到尾都只在旁边看着,不发一言,不知不觉,令人将他遗忘,只觉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在殿里一句话不说,众人散去后,反而独自找上了自己,刘桑亦是暗自讶异,甚至悄悄戒备起来。
鲜于永身材魁梧,身上披着粗制的动物毛皮,头发亦是蓬乱,一眼看去,不知情的,只怕还以为他是山间的野人。他盯着少年。目光炯炯,那神秘莫测的光芒,正邪莫辨,纵连刘桑也看不真切。
刘桑沉声道:“鲜帮主到底有何要事?”
鲜于永缓缓地道:“只是为了要跟军师说声佩服。”
刘桑淡淡地道:“我有何让鲜帮主佩服的地方?”
鲜于永道:“做了盟主不是盟主,不做盟主反而成了盟主,不佩服都不行。”
刘桑道:“帮主是在绕口令么?”
鲜于永道:“你知道我的意思。”
刘桑试图听出他语气中的嘲弄。但是没有。他似乎只是在说出一件事实,没有批判,没有嘲弄,甚至连他口中的“佩服”也没有。
于是,他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你的意思。”转身就走。
直到他走了近两丈,身后忽道:“且住。”
刘桑转头。讶道:“鲜帮主还有什么事么?”
鲜于永盯着他:“军师是个怪人。”
刘桑道:“不及鲜帮主古怪。”
鲜于永道:“寻常人被我这般找上,又揭穿了他的用心,就算不羞不恼,也不会这样一走了之。”
刘桑哂道:“鲜帮主是个聪明人,不错,我对这神州盟主之位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不热心,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有太多的事要做。所以我需要成为盟主,当然不是名义上的盟主,而是实权上的。鲜帮主看穿了我,但是那又怎的?你能拿我怎样?还不是拿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鲜于永缓缓道:“我对神州盟……其实不感兴趣。”
刘桑点头:“我看得出来。”
鲜于永道:“我来,是想问军师一件事。”
刘桑道:“你说。”
鲜于永道:“军师可会看病?”
刘桑错愕:“看病?谁病了?”
鲜于永道:“地母。”
刘桑皱眉:“地母?地母是谁?”
鲜于永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刘桑忽地反应过来:“据我所知,你们裸鳞教与常人不同。你们不敬神灵,不事父母。唯一崇拜的,就是大地之母,你说的地母……不会是你们的神灵地母吗?”
鲜于永缓缓地道:“地母不是神灵,是母亲。”
刘桑疑惑地看着他,这个世界上,确实曾出现过很多神灵,但现在他已知道,基本上所有神灵,都是伏羲和上古巫祝造出,从女娲、共工、祝融、句芒、蓐收、后土,到大荒时期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神灵,皆是如此,而“地母”恐怕是唯一的例外。
实际上“地母”很难说是神灵,它仅仅是源于千百年来,靠着土地过活的人们对大地最本能的崇拜,上古之时,那些巫祝利用各种手段诱导百姓去信仰他们在巫灵界中造出的神灵,但是对于“地母”的崇拜,却根本不需要去诱导,只要人们仍然过着靠天吃饭,靠地过活的日子,对大地的敬畏和崇拜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但是“地母”也的确并非神灵,只因为,与其它宗教不同,它不但原始,而且散乱无序,“地母”根本没有具体的形象,更多的只是一个名字,曾几何时,有人说女娲娘娘就是地母,有人说后土娘娘就是地母,甚至有说地母是黄帝的女性化身,但不管怎样,地母就是地母,不管人们怎么看它,不管人们怎么想它,大地就在那里,恩养着万物,哺育着生灵。
刘桑看向鲜于永,鲜于永的目光却望向远处,然后慢慢地后退,仿佛要融进黑暗之中。
刘桑道:“且慢。”
鲜于永顿在那里。
刘桑道:“鲜帮主稍等。”转过身,看向身后,只见两道光芒正在接近,那是灯笼里的烛火,提着灯笼的,是两个俏丽的丫鬟。
“爷。”略小一些的丫鬟高兴地道。
“驸马爷。”年龄更大一些的丫鬟亦是欣喜。
她们却是鸾儿和小凰。
小凰自从在东雍洲与他分开,这些日子也一直都在担心爷的安危,直到今天,才真正知道爷的消息。只是,虽然爷白日里就已经上了尖云峰,但现在爷是要做大事的人,她也不敢去打扰他,而是与二小姐、鸾儿一同在月夫人房中等着。她们一直等到大半夜,眼见着天都要亮了,月夫人方才归来,爷却一直没有出现。
月夫人本以为,桑弟会随在她的身后,结果等了一会,桑弟都还没有出现。于是两个丫鬟便一同出来迎他。
两个丫鬟与他重逢的喜悦,自是让他感到温暖。略一沉吟后,刘桑道:“鸾儿,小凰,你们先到远处等我,我还有些事情,要与鲜帮主谈。”
两个丫鬟退到远处。
刘桑重新看向裸鳞帮帮主:“鲜帮主,你说地母病了……这是什么意思?”
鲜于永道:“军师有没有觉得,今天的冬天不是很冷,春却来得有些迟?”
刘桑点头:“今年的冬天确实不是很冷,雪都没有看到几场,至于春来得迟……现在也不过刚刚立春。”
鲜于永道:“平常这个时候,许多花已经开了,许多草已经绿了,但是今年,花开得迟了,草绿得慢了……因为地母病了。”
刘桑头疼地道:“你的意思是大地之神病了,所以万物复苏得慢了?”
鲜于永道:“地母不是神,是母亲。”
刘桑不止是头疼,已经到了头肿的地步……跟这人交流不是一般的累。
只是,虽然如此,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而是认真地道:“就算今年春来得迟了,但是今年各地天灾地祸不断,天气也跟着受到了极大影响,尤其是海水下降,导致各地水位大幅下降,这种情况下,花开得迟,草绿得慢,应该也是很正常的事,帮主如何就知道是地母病了?”
鲜于永慢慢地道:“因为,我们是母亲的孩子,母亲病了,孩子也会跟着生病……”他解开了他的皮毛大毡,露出赤裸的胸膛。
刘桑心中一震……这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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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鳞帮帮主离开了。
在他离开之前,刘桑告诉他:“虽然我很想帮上你们,但是现在,我必须先做完墨门托付给我的事,那件事同样非常的重要。”
看着鲜于永,他说:“给我几天时间,等我把手上的事做完后,就来找你。”
鲜于永点了点头,就这般走了。
刘桑来到两个丫鬟身边,带着她们,往前边走去。
虽然元霄已过,但是天气并没有变得暖和起来。
去年的冬天并不冷,而春天已到,感觉上却也没有多少变化,依旧是这般的天气。
虽然如此,因为已是下半夜,正是最冻的时候,两个丫鬟都有些发僵。
刘桑将她们搂住,笑道:“这么冷的天气,你们在那等我就好,出来做什么?”
小凰红起了脸,鸾儿低笑道:“奴婢再不出来找驸马爷,我家小姐就要出来了……”说着说着脸也红了。
刘桑在她们的玉臀上摸啊摸,小凰已被摸习惯了,鸾儿却还是黄花闺女,自是羞得更厉害。
来到后山的院落中,一道倩影掠了出来,兴奋地道:“姐夫?!”
她自然便是夏召舞。
对于刘桑来说,与召舞小姨子其实没分开多久,前几天他(她)还和小姨子在同一张床上睡过,当然小姨子并不知道是他就是。但是对美少女来说,一晃又过去了两个多月,现在见到姐夫平安无事地出现,自是高兴。
在美少女身后,月夫人倚门而立,仿佛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一般。
刘桑笑着牵起小姨子,与月夫人一同进入阁中,小姨子欢快地在他身边奔着碎步。
虽然前几天还与月姐姐同浴,同小姨子共枕。但对她们来说,这却是小别后的重逢,刘桑自然不愿让她们失望,逗了逗她们,又问:“你们有没有见到圆圆和千千?”
夏召舞道:“她们在霁云峰上。”
刘桑错愕:“她们怎么又跑回道家来了?”
夏召舞道:“鬼影前辈昨日也到了霁云峰,她们跟着鬼影前辈一起上山的。原来圆圆离开女几山时,从墨门那偷听到她爹的消息。跑去找她爹去了。”
刘桑道:“跑去找她爹?鬼影前辈去了哪里?”
月夫人道:“师弟似是去了东面秦军的军营,但所为何事,却是不知。”
刘桑心想,双儿应该不是鬼影子的亲生母亲……要不然我真是没脸去见他了。
月夫人道:“桑弟,适才在会上,你说你受墨门所托,要离开几日……”
“嗯,很重要的事,”刘桑道。“天亮我就走。”
夏召舞一惊:“这么快?”看看窗外夜色,虽然此刻仍是一片漆黑,但很快就要天亮了。
刘桑道:“正事要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拉着月夫人和小姨子往里屋走去:“天快亮了,你们也困了吧?鸾儿、小凰,你们也先睡去。其它事天亮再说。”
师徒两人一同被他拉到里屋,听他笑嘻嘻地道:“我们上床吧!”虽然以往也经常被他欺负,但师徒两人跟他一起上床,自是不免有些难为情。只是一想到天很快就要亮了,等天一亮他又要走,好不容易见了面,与他在一起的机会却是这么短暂。自是都舍不得离开。
月夫人温柔地服侍他脱下外衣,三人一同上床,召舞美少女穿了件白色中衣睡在里头,刘桑睡在中间,月夫人睡在外头。三人大被同眠,刘桑扭头看着小姨子,奇怪地问:“召舞,你穿这么多做什么?”
美少女方要说话,刘桑已是一翻:“少穿点!”趴在她身上帮她脱了起来。
小姨子无力的挣扎了几下,很快就被他脱得只剩一件肚兜,连袄裤都被他解掉后用脚踹了。
“死姐夫,一见面就要欺负人。”小姨子捶了他几下,叫道,“师父,你看看他!”
月夫人心想,我能有什么办法?
刘桑重新躺下,将小姨子搂在怀中,并腾出空间,让月姐姐紧贴着他的身体。月夫人低声道:“桑弟,你这次要去多久?”
刘桑道:“少见三日,多则五日……也许更多也说不定。”
美少女道:“姐夫……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么?”
刘桑道:“不行?”
美少女嘀咕道:“为什么?”
刘桑道:“因为我另外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你做……先不说这个,天亮后再告诉你。”一只不安分的手已经滑来滑去,时而摸摸这个,时而摸摸那个。师徒两人一同被他欺负,却又只觉春宵苦短,恋恋难舍。
月夫人心疼他餐风露宿地赶到尖云峰,又因为神州盟的事,一时忙到现在,眼看着马上又要继续上路,道:“桑弟,你先睡会,天亮了再叫你。”
刘桑长叹一声:“有你们陪着,哪里舍得睡去?”又低笑道:“还有点时间,不如这般这般……”
师徒两人同时红起了脸,美少女小声道:“姐、姐夫……”这个坏蛋,怎么能让她跟她师父一起为他……
刘桑道:“我马上就要走了,这点小事都不肯么?”
夏召舞俏脸憋红。月夫人却是想着:“这般下去,我与召舞终究是要共侍一夫的,现在不让他得逞,以后也还是要遂他的意,而且,他马上就要走了……”当下拉着徒儿,掀被而起。
美少女虽然害臊,但一想到天亮后又要见不到他了,让他得意一下,也就算了,羞羞的与师父一同起身。
夜色渐稀,曙光乍现,罗帐内,一大一小两个倩影,悄然地跪在那儿,轮流服侍……
***
天色终于亮了。
师徒两人重新睡在少年身边,第一次做这种事的美少女只觉嘴儿发麻,脸上湿漉漉的,再一看去。见师父也是如此。
这该死的姐夫,竟然故意把那脏脏的东西弄到她们脸上。
刘桑无奈地道:“天亮了。”
师徒两人心中难过,紧紧地将他搂住。
刘桑道:“我要走了。”
月夫人心知正事要紧,无奈地道:“我去拿衣服。”要下床帮桑弟取衣。
刘桑错愕:“拿衣服做什么?”
月夫人裸身回首:“你不是要走么?”
“啊?”刘桑道,“喔,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要去哪里,事情是这样子的。我的神识要去一下巫灵界……”
把事情说了出来。
夏召舞一下子坐了起来:“死姐夫,你这不是没走么?”
刘桑道:“什么叫没走?我神识离开了啊?”
夏召舞道:“但是你人还在这里啊,人家不是想见你就可以见到么?”
刘桑道:“对啊,但是我看不到你们了啊。”
师徒两人一下子意识到被他玩弄了,夏召舞娇躯一转,想扑上去揍他,但她的娇躯亦是光溜,最后的肚兜都已经被他解了,这一转身。酥胸与小腹全被他看了去,不由得脸一红,被子一披,裹住诱人的胴体,气道:“死姐夫,你、你……”
你就是想骗我们师徒一起为你做那种事儿?纵连月夫人都不由得没好气的瞅他一眼。
刘桑叫道:“原来你们巴不得我离开啊?”
师徒两人同时咬起嘴唇……才不是呢。
刘桑笑着把她们拉了过来。一左一右,搂在怀中,顺便在她们的身上摸啊摸:“我又没有说谎,这几天你们虽然能够看到我,但我的神识要到巫灵界去,看不到你们,我当然会想你们。舍不得离开你们。”
虽然知道这坏蛋就是故意逗她们,但师徒两人心里还是暖暖的。
恰在这时,鸾儿与小凰来到门边,小凰小声道:“爷,天亮了,我们准备了肉汤,您喝了再走,还有路上换洗的衣衫,还有……”
夏召舞叫道:“把他的东西全都给我扔出去!!!”
***
直等刘桑再一次解释完,两个丫鬟才知道,原来驸马爷根本没走。
他只是准备在这里睡上几天。
小凰又惊又喜,只因她又可以在旁边服侍驸马爷。
刘桑道:“我的神识离开,身体等于是睡着,你们要把它照顾好来。”
夏召舞道:“我会把你踢下床去。”
刘桑道:“不要让我冻着饿着……”
夏召舞道:“那是不可能的。”
刘桑道:“没事的时候把我擦一擦洗一洗……”
夏召舞道:“然后丢到垃圾堆里去。”
刘桑一翻身,扑在她身上,狠狠地虐待她,直虐得她娇喘不止,只能求饶。
把小姨子抱在怀中,他继续道:“先不要告诉翠儿和圆圆她们,免得她们跑来看,让人怀疑,就说我有急事出去一趟,过三五天就回来。让小婴留在这里守着,其他人都不要放进来。”
月夫人道:“桑弟放心,这院子本就是划拔给我和召舞居住,我新收的弟子茉丽又照顾她母亲去了,这几天不会过来。”
刘桑交待完毕,取出五色石,握在手中,又看向召舞小姨子:“不要趁我神识不在,对我的身体做坏事。”
美少女道:“姐夫你放心,我不会的。”
刘桑念出几声古里古怪的句子,一下子倒了下去,宛若熟睡一般。
美少女轻哼一声,光着身子跳下床,七翻八翻找出彩笔,爬上床去,对着姐夫的脸,眯眯地笑:“我看你还能不能再欺负人,我看你还给不给我喂奇奇怪怪的东西,我看你还敢不敢把那种东西弄在人家脸上,嘿嘿嘿嘿……”往他脸上画去。
少年蓦一翻身,把她压在床上,狠狠打她屁股。
美少女趴在那里,叫道:“姐夫,你还没走?”
刘桑冷笑:“我就是试一试你,你果然不听话。”啪、啪、啪、啪……
月夫人、鸾儿、小凰:“……”
***
拿着五色石,念出真正的咒言,刘桑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召舞小姨子捂着发肿的香臀,生怕他再一次跳起。
没过多久,却是胡月甜甜、胡翠儿、鬼圆圆、千千、小婴找了过来。月夫人到了外头,告诉她们刘桑已经离去,过几天才能回来,诸女大失所望,但因为是月夫人亲口所说,她们自也不会怀疑。
月夫人把小婴留了下来。胡月甜甜等人离去后,这才牵着小婴进入里屋。小婴见到爹爹躺在床上,一时睁大眼睛。
同一时间,刘桑的神识已是缥缥缈缈地进了巫灵界。
黑暗天女飞了过来,叫道:“爹爹,你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要是爹爹与双月王妃的魂魄仍然在一起,那进来的自然就是他们两个人的神识,现在只有爹爹一人进来,她自然知道他们的魂魄已经分开。
刘桑道:“嗯。”把大致上的情况说了一下,然后。便带着她一同飞过不周山,来到那座放有天地洪炉的大殿里。
接下来的时间里,刘桑一直都在研究先天八卦图。
先天八卦图原本就极是复杂,他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耗费在里头。
黑暗天女在他的身边陪着他,也不说话,爹爹看着洪炉里的玉蝉。她就一直看着爹爹。
时间就这般缓缓地流逝着。
这先天八卦中的每一个卦位,其实都是一个大阵,分别是三阳合泰、黄道流光、紫金幻尘、青鸟承书、天人丈夫、朱旗荧惑、山景耀魄、清静希夷,八卦的位置都已调换,又受到周围的“三十二象”影响,这“三十四象”以太阴、太阳、少阴、少阳四数影响着八卦大阵,变化无穷。计算上只要有一丝差错,得到的结果全然不同。
黑暗天女计算时间,尘世已是过了两日,而爹爹依旧死死地盯着洪炉里不断变动的八卦玉蝉。
对于她来说,自“出生”之后的三百年间,真正离开巫灵界的日子,少之又少,大部分时间里,都只能在巫灵界又或是巫灵界崩裂后的“星界”中无事可做,现在能够在这里一直看着爹爹,就已经是最大的满足。
她最好爹爹永远解不开这个先天八卦图,一直留在这里,让她看着。
就这般,又过了许久,一直没有说话的爹爹,忽的自言自语:“黄道流光?”
她道:“爹爹,你说什么?”
刘桑喃喃地道:“原来这以三阳合泰、黄道流光、紫金幻尘、青鸟承书、天人丈夫、朱旗荧惑、山景耀魄、清静希夷八种大阵组成的先天八卦,乃是一个更为巨大的‘黄道流光’之阵,只是周围的三十二数对它的影响我还没有理清。”
又这般继续盯着洪炉,不停计算,不知不觉,又过了一日,只见他忽的一震,失声道:“怎么可能?”
黑暗天女见他脸色大变,显然是出了大事,赶紧问道:“爹爹,怎么了?”
刘桑道:“忧忧,我要走了,以后再跟你解释。”脸色极是难看:“希望还来得及!”
念动咒言,身影一闪,一下子就消失不见。
黑暗天女心知,爹爹这般说走就走,连解释的时间都没有,看来这个先天八卦大阵所暗藏的凶险极是巨大,而且已经到了无法再拖延下去的地步……
***
神识离开巫灵界,刘桑蓦的睁开眼睛。
方一睁眼,马上就看到召舞小姨子拿着碳笔,侧身躺在他的身边,僵在那里。
在他熟睡的这几天里,美少女终究还是忍不住,惬意地在他脸上画着花。
“姐夫,”美少女发现自己被他逮个正着,赶紧叫道,“我帮你擦掉去。”
刘桑却是没空管她,翻身坐起,本以为躺了这么多天,肌肉会变得僵硬,谁知身体却是舒适得很,看来这几日里,召舞小姨子时不时的在用她的“真气”为自己通脉活血,纵连那段日子里魂魄离体,身体昏迷太久积下的一些问题都已消失,于是扭过头来,看了小姨子一眼。
夏召舞以为他要报复自己,尖叫一声跳下床去,倒把伏在桌边无聊地玩着手指头儿的小婴吓了一跳。
外头的鸾儿和小凰听到声音,飘了进来,见刘桑已经醒来,脸上全是二小姐画的花,俱是好笑。
刘桑却是没空理她们,鞋一穿,衣一披,就要往外走。
“姐夫,”夏召舞赶紧将他拉住,“你就这样出去?”
刘桑略一思索,心里想着急也没用,于是又坐了下来:“召舞,你师父呢?”
夏召舞道:“师父正与其他人在外头议事。”
刘桑道:“你让他们不要议了,告诉她我已经解开了那幅先天八卦图,告诉他们,马上到墨门将单老夫人和皇甫巨子请来,越快越好。”
夏召舞听他说得严重,显然事情重大,慌忙穿了绣花鞋去了。
鸾儿与小凰端来热水,为他洗去脸上的痕迹。刘桑在两个丫鬟的服侍下喝了碗参汤,吃了些东西,没过多久,月夫人便带着召舞进来。月夫人道:“桑弟,我已经派人去通知单前辈和皇甫巨子,只是他们要赶到尖云峰来,怕是也要一两日的时间。”
刘桑又问:“裸鳞帮的鲜帮主可还在山中?”
月夫人道:“鲜帮主不习惯这种地方,自行在山外结庐住下,但却未走。”
刘桑点了点头,道:“你帮我告诉他,我已经找到了他想要知道的答案,不过要等到单老夫人、皇甫巨子赶到后才能说,另外,你也帮我通知寇馆主、何宗主等人,就说等单老夫人和皇甫巨子到了后,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们。”
月夫人也未多问,就这般飘了出去。
交待完后,刘桑坐在床边发呆。
夏召舞在他身边小声问:“姐夫,事情真的很严重?”
“嗯,很严重,”刘桑蓦的一翻,直接把她按在床上,“竟敢在我脸上画花,你说严不严重?”
夏召舞叫道:“姐夫,你这反应也太迟了。”
“刚才只是没空理你,你就真以为对姐夫做了坏事能够逃脱报应么?”
“姐夫,你、你想怎么样?”
“嘿嘿嘿嘿……”恶魔般的怪笑响起。
另一边,鸾儿捂住小婴的眼睛,免得把小孩子教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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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闻得刘桑回来的胡月甜甜、胡翠儿、鬼圆圆、千千也都来到这里。
胡翠儿抱怨道:“桑公子,你又跑到哪里去了?一下子又几天没见到你。”
夏召舞道:“我姐夫是要做大事的人,哪有空天天陪你?”
胡翠儿道:“哇……这话竟然是从召舞小姐你的嘴里说出来。”
“夫君!”鬼圆圆朝刘桑扑来。
刘桑抓住她的后领把她拎起:“这丑丫头谁啊?”
鬼圆圆:“55555……”
刘桑笑道:“开玩笑的。”
胡月甜甜捧着一柄重剑:“桑公子。”
刘桑定睛一看,见是他留在狐族的那柄巨阙剑,于是取了过来,背在背上,觉得果然还是这把天下第一剑更显威风。
***
到了傍晚,一艘机关飞船从天际飞来,落在山腰处。
月夫人派了人来,通知他单老夫人和墨家巨子已到。
刘桑心想,他们来得比想象中的更早许多,显然也是知道事关重大,全力赶来。
将众女留下,让她们自己玩去,刘桑来到山腰处,见月夫人、何执故、寇思三、鬼影子都在这里,又有三人从机关飞船沿梯而下,墨家巨子皇甫澄走在中间,左侧是拄着拐杖的“仙棋”单天琪,右侧却有一个穿着黑衣,戴着铜面具怪人。
皇甫澄下了机关飞船,立在刘桑面前:“刘兄弟。”
刘桑低声道:“那图已经解开,因为事关重大。不得不请巨子和老夫人放下其它要事,赶到这里。”又看向那黑衣人:“这位是……”
皇甫澄道:“这位乃是我墨门的秦先生。”也未多做介绍。
何执故、寇思三等虽知军师这几日是在为墨门做事,但他到底在做什么,他们却是一无所知。如今军师一回来,马上便通知墨门,墨家巨子立时扔下手中一切事务,与墨门仅有的大宗师“仙棋”一同赶到尖云峰,单是由此,便可知道事情之紧迫。
只是皇甫澄口中的这位“秦先生”,他们也并不认识,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是神州盟的重地。此人既然来到这里,却还弄得神神秘秘,多少让人有些不满。只是,他既然是由墨家巨子和“仙棋”带来,看来确实是墨门中的重要人物。
刘桑看着黑衣人,略一思索,便不再多问,只是看着皇甫澄:“那先天八卦图乃是墨门牺牲了许多人性命方才取得,解开后,本来应该只告知墨门。但此事不只是关系到墨门,同时也关系到整个天下,所以……”
皇甫澄道:“刘兄弟不必多说,我们只需要知道它的具体作用,至于还需要告知谁,便由你来决定便是,这先天八卦图虽是我们墨门取得,但若是无你,它在我们手中。也全无用处。”
刘桑点了点头。看向远处,在那里。裸鳞帮帮主鲜于永正踏步而来……
***
众人进入大殿之中,刘桑先将先天八卦图之事向何执故、寇思三、鲜于永等人解释,何执故等俱是动容。整个黑鹜天,竟是一座先天八卦大阵?要知,黑鹜天几乎占据了大半个阳梁洲,若它是一座大阵,那这大阵一旦发动起来,其威力到底要惊人到何等地步?
何执故道:“这大阵,到底有何用处?”
所有人都看向刘桑。
刘桑环视一圈,道:“在解释这先天八卦大阵的作用前,我需要让大家知道一样东西……大地神力。”
单天琪苍老地咳了几声:“大地神力?”
刘桑道:“所谓大地神力,是蕴藏在大地之间的一种信仰之力,千千万万年来,生活在土地上的人们为了获得更多的粮食,不停地拜着大地,这种信仰是散乱无序的,但却是最真诚的,因为它不需要人强迫,不需要人诱导,大地如同母亲一样哺育着生灵,生灵如同子女一般崇拜着大地。”
寇思三道:“但土地本身并无思想……”
“不错,人们崇拜着大地,但大地并非神灵,”刘桑道,“虽然如此,但这股集千千万万年来,无数农民发自内心的信仰之力,仍然不断地渗入大地,同时慢慢地改造着大地。要知,所谓神力,其实便是信仰之力,这个世界本没有神,拜的人多了,才成就了神。这无数的信仰之力不断地渗入大地,成为了蕴藏于大地之间的神力,同时赋予了大地更多的灵气,万万年前,大地不过就是荒芜,人们纵然用尽力气,也难以从中得到多少产物,没有灵气的大地,自也养育不了多少生灵。但是随着人们对大地的敬畏和崇拜,蕴藏在大地里的神力也在影响着大地,大地越来越肥沃,养育了更多的人类,人类越来越多,赋予大地更多的信仰之力,大地与活在地上的人们,以一种无人知道的神秘方式互相影响,整个世界也为之不断进化。”
众人对望一眼,皇甫澄沉声道:“这大地神力,与你要说的先天八卦大阵,有何关系?”
刘桑取一幅地图,将阳梁洲黑鹜天上八大洞天尽皆圈出:“阳梁洲上,以八大洞天、三十二小洞天一同组成的先天八卦大阵,乃是一个更为巨大的‘黄道流光’之阵,而在先天八卦之中,‘黄道流光’对应的是坤位,坤为地,为母。东雍洲上的三大圣地中,文玗树所用的巫祝之舞,其实便是一个小型的黄道流光之阵,我虽不曾见过,但可想而知,那是一种以土地为力量来源的阵法。”
众人看向月夫人,月夫人点了点头:“不错,我文玗树传下的阵法,确实与土有关,虽然如此。但我族的先人,却也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虽然借着血液中传承下来的力量。用出‘黄道流光’,对它本身却是没有太多了解。”
刘桑道:“文玗一族复姓轩辕,他们传承下的黄道流光舞与土有关,而传说中的轩辕黄帝亦以土德自居,我想这并非全是巧合。此外,昆吾的彦家、慈坛的裘家,分别精通紫金幻尘舞和天人丈夫舞,而我又曾亲眼见到,星躔关枢天三妖之一的窃脂用出朱旗荧惑舞。紫金幻尘、天人丈夫、朱旗荧惑分别对应先天八卦中的震、坎、离三卦。窃脂为何会使用朱旗荧惑舞,我还不知道,但彦、裘两家,其先祖据说也与黄帝有关。
我曾听过一种说法,说当年一统大荒的黄帝,其身边的八大巫祝,分别精通八种大阵,这八种大阵,很可能就是对应先天八卦中的八个卦数,而他们一身所学。又可以上溯到‘三皇’中的伏羲,正是靠着这八大巫祝的能力,黄帝才能够一统大荒,与女娲、伏羲并称‘三皇’。”
这番上古秘闻,因为极是久远,其他人了解有限,其中关于“八大巫祝”之说,纵连刘桑也只是听祝羽提起,其他人听到这里。彼此对望。一时间无法消化。
那随着“仙棋”与墨家巨子一同前来的“秦先生”却道:“小兄弟,请继续说下去。”
刘桑也不去管其他人到底有未听懂。继续道:“八种阵法对应八个卦位,八个卦位合在一起,又变成一个更为巨大的先天大阵。随着先天大阵中卦位的不同,作用自然也不相同,而黑鹜天上的这个先天八卦大阵,正是一个威力远远超出文玗树轩辕家的黄道流光舞的‘黄道流光’之阵,我们不妨将它称作‘先天黄道流光’,而黑鹜天三十六小洞天里的其中三十二个洞天,又分别以太阴、太阳、少阴、少阳这四象之数,影响着整个先天黄道流光,让这先天黄道流光生出非凡的作用,并将它的影响辐射出去。”
众人彼此对望,似懂非懂。
鬼影子沉声道:“你不如直接告诉我们,这先天黄道流光大阵,究竟有何用处。”
刘桑环顾一圈,回应着众人屏息凝视的目光:“将全天下的大地神力吸到……”在地图上打了一个大大的交叉:“黑鹜天的中心!”
所有人俱是一震。
何执故动容:“全天下?”
“不错,”刘桑道,“黑鹜天的这先天黄道流光大阵,辐射范围极是广大,连对阳梁洲来说,远在天南地北的和洲都难以摆脱它的影响。”
秦先生缓缓道:“大地神力被吸走后,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饥荒……全天下的饥荒!”刘桑道,“夏商之前,为何称作大荒?大荒之前,又为何称作洪荒?只因那个时候,土地间蕴藏的灵气极是稀少,难以耕种出太多的粮食,到处都是荒芜。如今的肥沃,全都是数千年来,一代又一代的农民,用他们无数的汗水和对大地的敬畏开恳出来,如今,全天下的人口之所以能够远远超过大荒时期,可以说,全是靠着土地间越来越多的大地神力,一旦大地神力被吸走,土地上再也无法生产出能够供养如此多人口的粮食,再加上数月以来的各种天灾地祸,接下来出现的,将是席卷全天下的饥荒,无数人将因此饿死。”
所有人俱是色变。
月夫人道:“这样做,对虚无道人和苏老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刘桑道:“到那时,其它七洲尽成荒芜,把所有大地神力全都吸来的黑鹜天,拥有全天下最肥沃的土地,它将会成为世间最富饶的地方。但我想,巫山神母、虚无道人、苏老、玄扈大王他们的目的并不在此,只因为其它地方全是饥荒,唯有黑鹜天富饶,那黑鹜天将成为众矢之的,同样无法自保。所以我想,他们真正的目的,不是要让大地神力为黑鹜天这一土一地所有,他们很可能已经想出将大地神力完全占为己有的办法。”
看着众人,他凝重地道:“如果他们真的能够做到,将全天下的大地神力据为己用,他们将……成为神!!!”
单天琪、月夫人、皇甫澄、何执故、寇思三、鬼影子等尽皆震动。
何执故喃喃道:“这还真是……玩得大了。”
“仙棋”单天琪道:“若不是有如此巨大的好处,又怎能让虚无、苏老那样的人。花费如此多的心机,用尽这般多的手段,甚至不惜身败名裂?如果不是有这般诱人的前景,金麟、玉凰、蔺隆、雄涂霸等等。又怎愿为虚无所用,甚至甘愿与妖魔为伍?你猜的应该没错,他们如此辛苦,自然不是为了替黑鹜天做嫁衣裳。”
她长叹道:“超凡入圣,变成神仙……恐怕这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
皇甫澄冷冷地道:“绝不能让这先天黄道流光大阵发动。”
刘桑看着他,叹一口气:“这先天黄道流光大阵……已经发动了。”
所有人再次一震。
皇甫澄道:“你如何知道?”
刘桑道:“鲜帮主……”
鲜永于慢慢打开他披在身上的裘衣,露出胸膛。
众人错愕。
只见他的胸膛有若血肉与黄土混在一起一般,极是怪异,只是。那些混入血肉的黄土斑斑点点,有若腐烂一般。
单天琪道:“这个是……”
刘桑解释:“裸鳞帮的本质,其实是一种敬拜大地,从大地中汲取力量的宗教,对于他们来说,大地就是母亲,是他们的‘地母’。裸鳞帮内出生的孩子,从小就以某种神秘的仪式,与他们出生、成长的土地融合,从而得到力量。他们所得到的力量,其实便是大地神力,但是现在,大地神力正在消失,他们的身体也随着出现问题。就像春江水暖鸭先知,由于此刻寒冬刚过,万物还未复苏,对于大地神力缓慢消失即将造成的灾难,老百姓还没有深刻体会。唯有他们这些崇拜地母。靠着大地得到力量的地母的信徒,最先觉察到大地的异常。”
所有人一脸凝重。其它各洲的大地神力已经开始往黑鹜天流去,照这般下去,一旦七大洲上的大地神力消失。饥荒无法避免,死去的人何止百万千万?这已经不是一门一派的纷争,而是事关天下的大事。
单天琪长叹一声,道:“要如何停止这先天黄道流光大阵?”
刘桑道:“这先天黄道流光大阵既已发动,除非吸纳完外界的所有大地神力,否则绝不会自行停下,要强行停止这已经发动的先天黄道流光大阵,至少要封住先天八卦中的四卦,这先天黄道流光大阵虽然已经发动,但数千年来积下的,遍布天下的大地神力,也是它一下子就能吸光,我想,我们还是有些时间。”
寇思三色变:“你的意思是,要停住它,至少要攻下黑鹜天的四个大洞天?”
刘桑道:“不错。”
众人面面相觑……黑鹜天上重峦叠瘴,山高路险,又聚集着无数妖魔,即便是空桑、大齐等各国全都派兵攻打黑鹜天,要想突破外围的三十六小洞天,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至少要占据十大洞天中的四座,才能停住先天黄道流光大阵。
刘桑看向皇甫澄,道:“我猜,墨门也做了一些准备。”
皇甫澄点了点头,道:“不错,我墨门已经在集结天下墨者,只因我们虽不知道那些人背后的真正目的,但黑鹜天上布有先天大阵,已经是我们所知道的事,对虚无道人与家师的野心,我们也从不奢望。只是,单靠我墨门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攻入黑鹜天,事实上,这两三百年间,黑鹜天上的那些妖怪,也曾试图攻占楚洲,我们能够守住西疆,未让楚洲落在妖魔手中,已是不易。”
刘桑看向月夫人、寇思三、何执故、清玄道人等人:“此事已不再是墨门与混天盟之争,而是事关苍生,我们神州盟虽是新建,却已无法坐视,此事不但要通告天下,且要说服七大洲上的所有门派,协助墨门,一同对抗混天盟和黑鹜天,诸位意下如何?”
寇思三道:“事与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不是他们死,便是我们亡,除此之外,再无出路。”
“混天盟原本就灭了道家三宗,我们道家与混天盟不共戴天,”清玄道人道,“只是神州盟终究只是新建,短时间内,要集结成有生力量,并不容易。”
对此众人亦是无奈,毕竟神州盟不只是新建,而且名义上乃是“联盟”,还未形成足以跟混天盟相抗的强大组织,不像墨门,巨子令一出,墨者云集。
刘桑道:“墨、儒、道、阴阳四家合力,把此事公开,一同宣告天下,将先天黄道流光大阵,指为妖族灭亡全人类之巨大阴谋,并将近来出现的一切灾难,都指向妖族,让天下各门各派同仇敌忾,组建讨伐妖类之大军,应该不成问题,同时还要与双月王妃、火皇联系,如此大事,我想他们自是无法坐视,如此各方合力,就算是黑鹜天,想必也能攻下,只是,此事无论如何不能拖延。”
众人彼此对望,皆知此言一出,一场席卷八洲,决定整个天下大势的恶战,将由此展开,其影响之深远,怕是唯有当年始皇帝之一统六国,方能与之相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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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夫人、寇思三、何执故、清玄道人等留在殿中,召集神州盟中的其他重要人物,一同讨论。
当那些来自各处的各帮各派的首领听到这般大事时,将会如何震撼,自是可想而知。
刘桑却未留在这里,而是与鬼影子一同,将墨家巨子和单天琪、秦先生一同送至山腰。
墨门的机关飞船依旧留在前方,刘桑看着皇甫澄道:“不知巨子现在准备去哪?”
皇甫澄奇怪地看他一眼:“我打算赶回墨门总舵,发布巨子令,集结各地墨者。”
刘桑道:“不知这飞船,可会在途中停留?”
皇甫澄道:“会在鸟鼠城稍作逗留……”
“正好,”刘桑欣然道,“在下有事要前往鸟鼠城一趟,不知巨子可否顺路载我一程?”
单天琪与皇甫澄一同,定睛看着他。
皇甫澄道:“我突然想起一事,打算不去鸟鼠城了,而是途经鹿烈山……”
刘桑道:“太好了,我心血来潮,正想到鹿烈山一游,不知巨子可否顺路载我。”
皇甫澄笑道:“刘兄弟的心血何时来的潮?”
刘桑道:“就在巨子改主意的时候。”
皇甫澄道:“罢了,刘兄弟请。”
刘桑道:“多谢。”
鬼影子在一旁笑道:“我恰好也要往鹿烈山一趟,正好顺路。”
皇甫澄道:“我要去的是鸟鼠城。”
鬼影子道:“那更好了。”
“我想也是,”皇甫澄道,“鬼影兄请。”
鬼影子道:“巨子请。”
众人一同登上机关飞船。机关飞船缓缓飞起,飞上高空,往西而去。
让那些墨者在外头操控飞船,几人一同进入舱中。皇甫澄看向刘桑:“刘兄弟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刘桑却反转身看向“秦先生”,拱手一拜:“草民刘桑,拜见广王殿下。”
单天琪、皇甫澄同时一震。
“秦先生”沉默一阵,吁了一口气:“小兄弟真是神了。你是如何猜到的?”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看似五旬左右,略带苍桑的脸。
此人竟是始皇帝嬴政之子,大秦广王……扶苏!
刘桑道:“此事其实并不难猜,墨门派出众多墨者伪装成妖魔潜入黑鹜天,牺牲巨大,终于成功的画出那幅先天八卦图,但是在此之前,必定有人告诉墨门。让墨门知道黑鹜天上有可能暗藏大阵。否则墨门也不会无缘无故想到去做这样的事。告诉墨门这个风声的人是谁?这是第一个疑点。
那些墨者竟然能够妖化,让人分不出他们是人是妖,这又是如何做到的?这是第二个疑点。其他人纵然想到这两个疑点。手中也无线索,但我恰好到过东雍洲上慈坛、昆吾、文玗三处地底。在那里,我找到了一卷未曾上奏的奏书,见到过一幅先天八卦图,见识过将人变成妖魔的恬昭罪气。我在文玗地底见到的那幅先天八卦图,与墨门所画的这幅并不相同,但原理是一样的,而那将人变作妖魔的手段虽然已被深藏,但据我所知,那将它深藏的人,已再次出现。这些线索加在一起,墨门背后的支持者呼之欲出。”
广王扶苏眉头舒展,大笑道:“不愧是连我弟弟胡亥都在阴曹地府吃上大亏的‘暗魔’,以前我已听过你的名字,知道你是非常之人,今日一见,才知本王仍是小看了你。”
刘桑道:“广王过誉了。”
又看向鬼影子:“前辈前些日子,去见的就是广王殿下,你也早知道与单老夫人和巨子一同前来的就是殿下,不知我猜得对不对?”
鬼影子苦笑道:“这世上到底还有什么事能瞒得住你?”
刘桑叹气:“我也希望我能够知道得更多一些,但是这个世上,终究还是有太多我不知道的秘密。”
广王道:“小兄弟想要知道什么?”
刘桑盯着他:“不管我问什么,殿下都会回答?”
广王道:“有些事情是我不当说的,但我愿尽力做到知无不言。”
刘桑道:“其实我最想知道的,是一件事情。”
广王道:“哪一件?”
刘桑一字一顿:“白、起、是、谁?”
“仙棋”单天琪、墨家巨子皇甫澄、道家玄关显秘宗宗主鬼影子俱是惊讶地看着他,只因为他们本以为刘桑问的会是其它事情,比如嬴政在哪里、当年神州为何崩裂、秦军最终的目的是什么,等等等等,却没有想到,刘桑第一个问到的竟然会是秦军中的“杀神”白起,只因不管从哪个角度想,比起白起,其它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事。
然而当他们看向扶苏时,却发现扶苏瞪着刘桑,极是震动的样子,这种震动,绝不仅仅只是惊讶,更是不可思议的感觉,看到扶苏难以置信的样子,纵连他们一时间也不由得忖道:“莫非他这一问,真的问在了最重要的地方?”
单天琪、皇甫澄、鬼影子一同看着广王,对于那个叫白起的少年,他们的了解亦极是有限,只知道在始皇帝剿灭龙族的过程中,他曾立下赫赫战功,此次率着秦军从地底复出,没多久便重创“火皇”姜狂南,几乎一举攻克大秦,后来却败于凝云公主剑下。
鬼影子的右手,便是被白起的金剑斩断。
广王却极是惊讶地看着刘桑:“你为何如此想知道他的事?”
白起固然了得,但羽山一败,声望大减,而且他终究只是嬴政的座下将领,刘桑不问嬴政,反先问白起,自是让人大感意外。
刘桑道:“有人告诉我说。白起是关键……我想知道是否真是如此。”
广王扶苏踱了几步,行到窗前,看着窗外,此刻已是黄昏。机关飞船飞在空中,被夕阳金黄色的阳光染过的云彩,在窗外不断后退。沉思良久,他才道:“不错。若无白起,便无我大秦今日。在我大秦一统六国,直到一统四海的过程中,他的功劳可以说无可替代,甚至可以说,论起功绩,在我大秦的历史上,绝无一人比得上他。”
刘桑沉吟道:“此次地底复出的‘杀神’白起,在剿灭龙族的战斗中立下不朽战功。这个我们也知道。但一统六国。跟他有什么关系?在那之前,论起战功,难道不是曾经坑杀赵国四十万大军、与他同名的‘人屠’白起?”
扶苏沉声道:“伊阙之战。斩杀韩魏联军二十四万,攻楚于鄢。决水灌城,淹杀楚军三十万,长平之战,坑杀降卒四十万,攻魏于华阳,斩首十三万,与赵将贾偃之战,淹死降卒二万,攻韩于陉城,斩首五万。整个战国时期,战死者总共二百多万,其中半数为他一人所灭……‘杀神’白起,原本就是‘人屠’白起。”
皇甫澄、鬼影子俱是一震。
单天琪喃喃道:“原来不是同名,根本就是同一个人,这还真是……出人意料。”
鬼影子道:“按照推算,‘人屠’白起被秦昭王下令自刎时,始皇帝岂非才刚刚出生?”
扶苏道:“不错,‘人屠’白起被杀时,父皇年方两岁。”
鬼影子道:“既然他已经死去,后来又怎会变成‘杀神’白起?”
扶苏道:“这要从白起的来历说起。”
刘桑道:“白起的来历?”
扶苏道:“白起并非凡夫俗子,而是‘天降将星’。”
刘桑、皇甫澄、鬼影子彼此对望,单天琪道:“天降将星?”
扶苏道:“事情要从惠文王之时说起,惠文王自杀商殃之后,开始重用纵横家,秦国渐有兴盛之象,但要说横扫六国,却还是差得太远,国内文臣了得,却无将才,只是靠着张仪的连横之策,才勉强消除楚国对秦国的威胁。有一日,惠文王于郊外射鹿,感叹国内无大将之才,就是在那个时候,空中忽有慧星,带着光芒划空而下,落在远处,惠文王带着身边护卫赶去,只见陨星所落之处,撞出一个大坑,坑中却是躺着一个赤裸少年。”
没有想到竟然会听到这种有若茶楼说书一般的事迹,皇甫澄与鬼影子俱是错愕。
刘桑却是略一沉吟,道:“后来呢?”
扶苏道:“惠文王惊异之下,将那少年带回宫中,又寻来观星师一问,那观星师说岂乃天降将星,为祥瑞之兆,当然这话更有可能只是阿谀之辞,但惠文王当时却是大喜过望,那个时候,我秦国在其它六国眼中,乃是‘秦蛮’,人才都不愿前来,惠文王原本就求贤若渴,等那少年醒后,立时便给他予高官厚禄,那少年也不客气,意气风发,总说秦国有他,早晚能一统华夏。他的桀傲不驯,当时便惹恼了一位地仙。”
鬼影子道:“地仙?”
扶苏道:“那个时候并无大宗师之说,能够借用天地之力者,在众人眼中便为地仙。”
刘桑点了点头:“王爷请继续。”
扶苏道:“那地仙,当时可说是我大秦第一人,其仙术出神入化,他原本只是想给那少年一个教训,让那少年不再目中无人,谁知反被那少年所激,两人当着朝中百官之面,一场恶战,结果形势出人意料的一面倒,那地仙很快就为少年斩杀,如此本事,使得惠文王震骇之下,誉发相信那少年乃是上天赐给秦国的将星。”
继续道:“虽然如此,当时惠文王更重文道,以来自纵横家的名臣张仪为相,凭着口舌合纵各国,那少年虽被厚待,但并没有多少发挥的机会,直至后来,惠文王死后,昭襄王继位,才开始重用那少年,那少年也果然无愧他‘将星’之美誉,自领军之后,大大小小,历经七十余战,未尝败绩,且视人命如草芥,单是在他手中的成名高手和武将便已不知多少,前前后后被他歼灭的六国战士,更是达到上百万,使得六国闻他之名而惧怕,‘人屠’白起之名,由此而来。那个时候,亦有人反复劝告他,说他杀人太多,日后不免遭到报应,那少年却只是大笑,说:‘终究不过是黄梁一梦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皇甫澄沉声道:“竟将那无数鲜血视作梦境,难怪有‘人屠’之称。”
刘桑却是心中一动:“黄梁一梦?这是巧合还是……”忽然想起了他的青影女儿。
略一思索,他低声道:“有一件事在下不解,白起于惠文王时从天而降,王爷说他是‘少年’,等他于昭襄王时四处征伐,王爷仍说他是少年……”
扶苏道:“不错,这是另外一件奇事,那白起从惠文王时出现,到他被围攻而死,历经数十年……始终不曾衰老。”
单天琪、皇甫澄、鬼影子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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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有些长,分作两章来发,傍晚会补上下半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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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喃喃道:“这样说的话……他岂非才是真正的长生不老?”
“的确如此,”扶苏点了点头,“便因他始终不会老去,别人更加相信他是上天派来,助秦国兴盛的将星,而许多战役虽然是他指挥,但他往往隐于幕后,就如长平之战,表面上的主将乃是王龁,他自身却很少出现在人前,非要出现,也都是戴着面具,免得别人视他为妖邪。他越是这般神秘,六国对他便越是惧怕,直等他死迅传出之时,六国尽皆庆贺,只因他们对那少年,早己恨到极点,同时也畏到极点。”
鬼影子叹道:“整个战国,战死者两百多万人,半数为他一人所杀,六国不畏不恨,才是怪事。”
单天琪道:“他既是上天垂下之将星,又为秦国立下不朽之战功,昭襄王为何却要杀他?”
“白起视人命如草芥,长平一战,坑杀了四十万人,手段之残忍,莫说六国,便是秦国内部,亦为之惊骇,与此同时,他性子确实是太过骄傲,与秦相应侯范雎将相不和,”扶苏道,“长平之战后,白起想要乘胜灭掉赵韩两国,一等平定上党,便让后军两路出击,自己亲自围攻秦郢邯郸,韩赵两国惊惧之下,暗遣密使以重金贿赂范雎,那密使向范雎进言,说白起一旦攻下邯郸,灭掉赵国,秦国便可以称帝,到那时,白起之功绩,即便是周之姜尚都无法比得,必将封作三公。你范雎只能位居白起之下,以白起的性子和你们两人以往的过节,他又岂能容你?
范雎听后,深以为是,于是向昭襄王进言,说再打下去,虽能灭掉赵国,但底下将士疲惫,得到的却是赵国这种百战之地,到那时。秦国疆土北到燕国。东到齐国,南至韩魏,与各国同时接壤,各国必将群起而攻。再加上赵国百姓因长平一役。不知多少人的亲人死于白起之手。仇恨之下,势必响应各国,秦国反而有难。昭襄王信了范雎之言。允许韩、赵割地求和,以秦兵疲惫为备,令白起收兵。”
“白起收到命令后,当着诸将的面,大骂奸相误国,但是上命已至,不能不听,只得长叹一声,说‘果然还是没有办法改变’,就此收兵回秦,而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却没有人弄得明白,回国之后,他兴致也变得消沉起来。”扶苏继续道,“白起与范雎原本就将相不和,至此,两人更是结下仇怨,范雎开始向昭襄王屡进谗言,那个时候,昭襄王年纪也已经大了,对白起疑心渐起,不过真正让他生出杀心的,则是另一件事。”
刘桑等一同看着他。
“那是在白起从赵国班师回国的庆功宴上,众人纷纷敬酒,白起亦是喝得大醉,”扶苏道,“他的战绩原本就可称得上旷古绝今,更何况又是庆功宴上,诸将喝得兴高采烈,有人讨好白起,说只要有白将军在,我秦国何愁不能一扫六国,建立万世之伟业。白起听到这话,却是喷出酒来,一声嗤笑,拍着那人的肩醉笑道:‘哪来的万世?我告诉你,就是两世,两世就亡了,这个是教科书上写着的,谁都改不了。’”
皇甫澄、鬼影子彼此对望,俱想着说出这样的话,不管是什么样的帝王听了都不舒服,却未注意到他们身边的少年,脸色微变,整个人都震了一震。
扶苏又道:“白起自己只是酒喝多了,事后也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但这话却被有心之人传到昭襄王耳中,昭襄王自是既怒且疑。而就在当年九月,与白起从赵国退兵不过大半年,昭襄王亦开始认识到,长平之战后,没有趁机灭掉赵国,确实是失去了一个大好机会,心中后悔,令白起再次攻赵,这一次,白起却是称病不起,再加上范雎也不愿看到白起继续建功,于是举王陵而代之。王陵领兵攻打邯郸,屡攻不下,昭襄王不得不增发重兵,反为赵国所破,一下子损失四万余人。昭襄王无法,只好令白起替王陵,领兵灭赵,白起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愿上阵。”
刘桑叹道:“战场上的机会,一瞬即逝,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当时没有乘胜追击,几个月后再次出兵,形势自是大不相同。”
“白起亦是这般说的,”扶苏道,“他向昭襄王进言,说邯郸易守难攻,当日仗着大胜,赵国上下,从君到臣丧失斗志,若是一举灭赵,继而攻韩,天下已定。但是现在,赵国已经整顿人心,举国尽成哀兵,再加上各国诸侯怨秦己久,我军远隔山河取人国都,诸侯驰援邯郸,发兵即至,现在要想攻下邯郸,已无可能。襄昭王不听,催他上阵,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襄昭王无法,只得改用王龁为大将,领大军围攻邯郸,久攻不下,楚国春申君与信陵君趁机率兵数十万驰援赵国,令秦军伤亡惨重。昭襄王这才知道,白起判断无误,无奈之下,想要收兵,范雎却又进谗,言白起听到秦军大败的消息后,于家中大笑,说‘秦王不听吾计,现在如何?’昭襄王听后大怒,强令白起出兵,白起虽然被迫受命,却是拖拖延延。”
刘桑道:“我猜他是不想留下一生的污点,从他领兵以来,大大小小七十余仗,未尝败绩,但是当时那种形势,他就算到了前线也改变不了败势。何为名将?身为名将最重要的一点其实不是勇武,而是‘审时度势’,以他的将才,自然知道大局已定,如果他上了前线,这场败战就会算在他的头上,‘人屠’白起于战场上从未败过的威名将就此被破。只是他如此爱惜羽毛,原本就已对他不满的昭襄王,想不起心杀他都难。”
扶苏道:“确是如此!前方败退的战报不断传来,白起却仍在拖延,昭襄王自是大怒,范雎趁机进言,说白起敢胜不敢败,是为了要保持他在军中的崇高声望,以便将来昭襄王死后,他能够拥兵自重。那个时候,昭襄王已经差不多有七十岁,而白起依旧未老,昭襄王深恐自己死后,白起无人能制,再一想到白起曾有秦国一统天下后‘两世而亡’的醉言,大秦亡在谁的手中?难道就是亡在白起手中?要知,那个时候白起已经被封为武安君,再封下去,唯有‘三公’,到那时,他就真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再挟剿灭六国之大功,以他的强大实力和非凡的将才,若是他不肯做姜尚,而是要做周武王,谁能挡得住他?于是,昭襄王派出使者,命白起自刎,为防白起抗命,更是聚集整个秦国最强的众多高手,藏身周围,一旦白起反抗,便群起而攻。”
刘桑道:“白起逃了?”
扶苏摇头道:“不,他确实是死了,据说他当时只是笑着说‘梦也该醒了’,然后便按着上命,拔剑自刎。”
皇甫澄、鬼影子俱是不解:“他既然已经死了,那后来的‘杀神’白起……”
扶苏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弄不清楚,只知道,当时白起虽然自刎而死,但在将他的尸体送回咸阳时,却又发生了一件怪事,一批来历不明的神秘刺客突然出现,昭襄王派出的那些高手,亦有许多人反水,里应外合,抢走了白起的尸体,昭襄王虽然派人全力调查,但当时怎么也查不出那些刺客的来历,再加上有许多人都证实白起确实已然身死,也就压下了此事,没过几年,昭襄王亦老死,孝文王继位仅仅三天,便突然暴毙,我祖父庄襄王继位,三年后也因病而死,我父皇继位,年仅十三岁。而白起再次出现,却是十年后的事了,那个时候,他突然就出现在父皇身边,成为我父皇身边的第一剑客,只是,再次出现的他,却是性情大变,不但失去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同时更是变得沉默寡言。”
刘桑略一沉吟,道:“王爷既已知道前后两个白起是同一个人,对于白起尸身被抢之事,难道从来不曾调查过?”
扶苏道:“虽然查过,大体上也已弄清背后的主使,只不过……”
刘桑忽道:“吕不韦?”
扶苏一震,死死地盯着他:“你如何会知道?”
刘桑缓缓地吁了口气:“我猜的。”他笑道:“白起的尸体被抢之时,始皇帝方出生未久,而白起再次出现,则是吕不韦被杀之后的事,不知草民猜得对不对?”
扶苏继续盯着他:“不错……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刘桑淡淡地道:“吕不韦‘奇货可居’的故事,无人不知,秦孝文王与秦昭襄王连着两任秦王都死得不明不白,令尊继位,一直到他真正掌权的那十年间,吕不韦与太后赵姬基本上把持了整个秦国的朝政,只怕那个时候,大家就已经在怀疑孝文王与庄襄王的死与他有关,只是没有证据,或者纵有证据也不敢出来指控罢了。既有本事又有胆量,敢动白起尸体的,除了暗地里早已对整个秦国虎视眈眈的吕不韦,我想不出有其他人。”
扶苏叹道:“看来这世上,果然没有多少事瞒得住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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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子道:“前后两个白起虽是同一个人,但性情却相差那么多,王爷难道不曾问过他?”
扶苏道:“我确实问过他,但问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刘桑道:“王爷可否告诉我们?”
扶苏道:“我问他,当年杀百姓、杀降卒,手中沾了那么多无辜者的鲜血,难道就从来没有后悔过?”
刘桑道:“他怎么说?”
扶苏道:“那个时候的他,虽然看上去依旧年轻,却极是消沉,在听到我的质问后,他只是黯然地看着我,缓缓道:‘我、真的以为那是一场梦!’然后他便走了。而在那之后,他为我父皇东征西战,虽然在战场上依旧无敌,助我大秦横扫天下,但是杀降卒、坑俘虏的事,却是再也不曾做过,他是战场上的‘杀神’,却已不再是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屠’。”
听到番与白起有关的秘闻,单天琪、皇甫澄、鬼影子俱是唏嘘。
皇甫澄道:“听他那话,想来是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终于让他有所悔悟,痛改前非,放下屠刀。”
单天琪拄着拐杖,轻咳几声,道:“老身倒是觉得,或许在那之前,他的的确确以为他只是做梦,人非禽兽,不可能全无恻隐之心,一下子坑杀四十万人,再凶恶之人也无法做到全无感觉,正因为他以为自己只是在梦中,才能不将它当一回事。”
鬼影子道:“怎可能会有这样的事?”
单天琪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刘桑想到了青影秋郁香……黄梁一梦?
扶苏看向刘桑:“你想要知道与白起有关的事。本王己告诉了你,现在你能否告诉我,你又是谁?据本王所知,数年之前,你从凝云城上空从天而降,而‘暗魔’之名,亦是在那之后传来……”
刘桑道:“其实草民乃是秦初之人。”
此事鬼影子早已知晓,自是不觉意外,单天琪与皇甫澄却是惊讶地看着他。
扶苏道:“秦初之人?”
刘桑道:“草民本是大秦治下,楚地之人。出生于楚郢。因西楚项羽谋反,逃至城外……”将在他身上发生的事一一说出。
扶苏叹道:“原来如此,当日洞真剑派葛灭奉父皇之命,前去寻找第九座禹鼎。后来再也不曾出现。原来竟是与妖魔噩普萨。一同被洪濛所杀?”
“正是,”刘桑道,“葛老临死之前。以擒龙咒将洪濛元神封印在草民体内,将草民送至灰界,一睡便是九百年,醒来后落在凝云城中,后来狐族设计,使我将洪濛元神练化,一直到羽山之后,我才真正摆脱了幽冥魔神之力的影响。”
皇甫澄道:“想不到在刘兄弟身上,竟有这般异事,果然是无奇不有。”
***
机关飞船依旧在空中飞行,外头已是一片漆黑,单老夫人拄杖驼背,点燃了桌上烛火。
刘桑看着广王扶苏:“王爷能不能告诉我,令尊始皇帝的最后目的,到底是什么?”
扶苏沉声道:“我要告诉你,连我也不知道,你信不信?”
回应着他的目光,刘桑道:“我信!只要是王爷说的,我便相信,我想在座的人,皆是如此。”
扶苏叹道:“我确实是不知道父皇到底在做什么,我想普天之下,怕是只有白起一人知道。”
刘桑道:“那六百年前的那场大灾变……”
扶苏道:“父皇要以九只禹鼎布下大阵,但最后一只禹鼎却怎么也无法找到,当然,我们如今已是知道,最后那只禹鼎已是崩坏,洪濛的元神随你一同被送至灰界,禹鼎的碎片则被狐族藏了起来。由于始终找不到最后一只禹鼎,于是,父皇只能修改阵法,以八鼎布阵,结果却出了意外。”
刘桑道:“据我所知,在布阵当日,当年的墨家巨子率领天下的反秦义士闯入宫中……”
扶苏摇头道:“当年墨门的叛变,早已在父皇的意料之中,闯入宫中的墨者与他们所招集的高手,全都落入赵高设下的陷阱,尽皆惨死。真正导致大阵失败的,主要是八鼎布阵本身就有重大缺陷,若非如此,父皇也不至于找最后一只禹鼎找了三百年,实在无计可施,才做这打算,而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女子,那女子是谁,连父皇也未查出,她当日趁着赵高和宫中高手对付墨门叛党的机会,突然闯入,令得八禹之阵功败垂成,造成神州崩裂成八洲,连父皇也因此失去肉身,只剩元神。”
鬼影子道:“若是大阵未被破坏,又会怎样?”
扶苏略一沉吟,道:“只怕……会比现在更惨。”
刘桑等人对望一眼。
扶苏道:“实不相瞒,对父皇与白起所做之事,我也一直都在暗中调查,据我猜想,父皇布下那个大阵的目的,是要让神州崩裂成洪荒时期的九洲。洪荒之时,这九洲原本只是九座大岛,九岛合一,以九宫之势封住了归墟,父皇与白起的目的,怕是要让九洲再现,令可以吞噬万物的归墟出现。然而,明明全天下都是父皇的,父皇又何必要破坏神州,这个我却始终弄不清楚。不过我却可以肯定,父皇根本就不在乎天下苍生,他年幼之时,最大的目标是要真正掌握秦国朝政,掌权之后,想要一统六国,横扫六国之后,仍不满足,想要取得整个天下,直到灭了龙族,一统**八灭,天下已再没有值得他追求的事物……”
刘桑叹道:“但他却是一个永远不会满足的人?”
扶苏道:“正是。”
刘桑道:“王爷现在想怎么做?”
扶苏道:“不管父皇想要做什么,天底下。怕是都没有人真的能够阻止他。不过去年重午之日,白起亲自带着徐州之精前往羽山,最后竟然败在凝云公主剑下,此事确实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一战,怕是白起一生中唯一的败绩,事先谁也没有想到,你家娘子竟然那么厉害,连白起都不是她的对手。但是白起的失败,虽然让父皇与白起的计划受到挫折。但到底有多严重。我却也弄不清楚,只因那一次若是真的失败不得,父皇派去的绝不会只有白起和数百秦兵,甚至连赵高都未出现。不过白起那一败。扬洲境内的十几万秦兵无人主持。父皇不得不将我从阴曹地府招出。由我领军,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他沉声道:“如果父皇与白起的所作所为,真的会祸害到天下苍生。我无论如何也会阻止他们。”
刘桑叹道:“王爷的仁慈心性,始皇帝如何会不知道?他既然敢让王爷出来领兵,恐怕根本就不担心王爷做得了什么,依我看来,他对赵高和白起的信任,怕是甚于王爷你。”
扶苏沉默,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刘桑道:“不管怎样,当前最重要的事,乃是要阻止黑鹜天上的先天黄道流光大阵。若是让它继续运作下去,八大洲上,尽成荒芜,不知有多少人要饿死。目前看来,混天道与黑鹜天,与你们同样也是对手,王爷若是出兵对付他们,想来,始皇帝与赵高应该是不会阻止,就不知,王爷能够派出多少兵马?”
扶苏道:“大约有三万之数!”
鬼影子皱眉:“似是太少了些。”
刘桑道:“不,已经太多了。”
他看向扶苏:“我猜,王爷不是派不出更多的人手,而是不敢派出。王爷的兵权全是来自令尊,我们若是靠着秦军攻入黑鹜天,就算阻止了先天黄道流光大阵,到时令尊一纸令下,夺了王爷的兵权,黑鹜天上的先天大阵,反而落在令尊手中,神州盟与墨门方自与妖族大战,说不定马上就要面对秦军的围剿,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扶苏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不过这三万人,却是从生前就跟随本王四处征战,真正听从本王一人号令的战士,若我与我父皇反目,唯有他们,会真正站在我这一边。”
皇甫澄叹道:“以秦军的兵制,王爷能够拥有三万死士,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刘桑道:“王爷能够派出三万兵将,已经够了,不过豫洲的通玉王暗中也已加入混天盟,而我们也没空去对付他,在我们攻打黑鹜天时,希望王爷能够作势兵压豫洲,让通玉王不敢妄动。”
扶苏道:“这个只管放心。”
刘桑拱了拱手,看向皇甫澄:“夜已太深,还请巨子降下飞船,我先赶回尖云峰去。”
***
半圆的月挂在夜空,群星隐现,时明时灭,让人对它们的存在看不真切。
机关飞船趁着夜色,往西边飞去。
刘桑与鬼影子背对着飞船,往大别山的方向赶路。
冷风吹来,在冬季留下的枯草,春天初发的新芽卷动,刮出一彼彼的痕。
黄与绿两色交杂,就像是生与死的界线,虽然彼此交杂,却又是那般清晰。
两人都有一些凝重,鬼影子叹道:“先天黄道流光大阵、大地神力……想不到竟是这般大事。”
刘桑道:“事情若是没有这般大条,那巫山神母、虚无、玄扈他们,究竟有什么好忙的?能够让他们贪图的,自然不会是一土一地的权势。”
鬼影子道:“这倒也是。”
转头向他看来:“你去黑鹜天后,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消失了这么久?”
刘桑道:“我在黑鹜天上,受狐族之托取得墟火,但却被苏老追杀,幸好有令堂出手相救,又藏了起来,养了一段时间的养。”
鬼影子道:“家母性情一向不好,难为你与她相处。”
刘桑道:“还、还好啦……前辈的脾气也不算太坏。”
他们虽然乘着机关飞船离开大别山,但皇甫澄知道他们登船只为说话。并非真的要去鸟鼠城,自是没让机关飞船开得太快。
来到大别山下,刘桑道:“我要回尖云峰去,前辈呢?”
鬼影子道:“道家各宗方才合宗,我刚回道门,玄关显秘宗内部还有一些事要处理,我先上霁云峰去。”又头痛地道:“圆圆恐怕是找你去了,你帮我照顾好她。”
两人就在这里拱手告辞。
离开刘桑后,鬼影子一路飞掠,一直来到霁云峰下。
夜空中。本就稀薄的星光慢慢地消失。弯月亦是无精打采,峰上却是灯火通明,此刻的道家,既忙于自身的合宗之事。又为神州盟的临时地主。自然有许多要忙碌之事。
鬼影子虽为玄关显秘宗宗主。但以往总是东奔西跑,对于道家的事务,并不如何尽心。然而现在道家正值大改之际,他也无法再放手不管。身子一提,他正要上山,身后忽地传来一声轻唤:“崇吾……”
他蓦的顿在那里,整个人都像是被云雷轰过,惊住了一般。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只见前方林中,轻轻走出了一个美丽的女子,那女子身上穿着绿叶缀成的衣裳,褶裙有若重动的柳叶。
玉一般的肌肤、清丽婉静的容颜、丰肌而弱骨、风鬟则雾鬓,无一不在诉说着她的美丽。
她提着一只桃红色的灯笼,笼中放置着的,却是发着明光的夜明之珠,这夜明珠的光亮很是耀眼,这般明亮的夜明珠,纵连鬼影子也未见过,她就这般笼在那仿佛在天地间自划一角的光亮中,朝着他袅娜地走来。
鬼影子看着这个提着明珠灯笼的美丽女子,整个人都是呆的。
这是梦么?还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虚幻变成了现实?
“崇吾……”美丽的女子扔下灯笼,向他扑来。
他紧紧地将她抱住,连声音都变得嘶哑:“阿萝……阿萝……你还活着?”
“嗯,”山鬼一般的女子抬起头来,用那娇柔的玉手,轻捧着他的脸,她的眸中带着诱人的温柔和雾一般的迷朦,“我还活着……我一直都活着……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阿萝……”
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
天上的星辰慢慢地消失。
刘桑登上尖云峰,飞掠在林间。
在此之前,尖云峰上只是住着道家各宗的一些家眷,只是此次临时作为神州盟总舵所在之处,才被清出,抢建了许多木屋,又将山头的一座女观改建成议事用的大殿,而大部分地方,却依旧只是荒林。
登山中,忽的,一道月光飘了过来。
刘桑顿在那里,笑道:“双儿?”
一个高髻而绫罗的娇小少女在树下现出身形,额上抹着银抹额,手上挽着飞天绫,长裙缀地,有若画中的小仙女一般。
刘桑笑道:“你来找我了?”
双儿冰冰冷冷地道:“我只是来问你,那先天八卦图解得如何?”
刘桑道:“解开了。”他将先天黄道流光大阵的事说出,又笑道:“其实你可以去问月姐姐的,看来你还是很想我。”
双儿懒得理这不要脸的少年,她飘在那里,目光闪动:“先天黄道流光大阵?大地神力?阳梁之外,全天下的饥荒?”
刘桑道:“不错,这大阵已经发动,照这样下去,纵连空桑国估计也难以幸免,或者说,因为东雍原本就离阳梁太近,本身也不是肥沃之地,大地神力将会成为七大洲上最先被吸光后个,很可能今年就撑不下去。”
他移上前去,立在少女身前。双儿这感天地元气而生的身体,事实上不过就是十四岁,再加上原本就是娇小型的,自是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轻伸出手,托起她的下颚。
双儿怒道:“你做什么?”却也没有闪开。
刘桑道:“双儿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
双儿冷冷地道:“我一天到晚都在生气。”
刘桑笑道:“对啊,所以你一天到晚都很好看。”
人至贱则无敌,双儿发现自己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双儿……”刘桑慢慢地将她推倒在地。
一番抚爱……
***
事了之后
天色已开始微微地亮。
双儿伏在他的胸膛上,喘着气:“你、你居然还敢这样对我……”
刘桑道:“其实双儿你也很想要的。”
双儿一怒,玉掌拍去。
刘桑抓住她的手,道:“双儿,别闹了。”
居然是大人责怪女孩子贪玩时所用的语气。
双儿更气:“你……”
远处响起有人说话的声音,天色越来越亮。
双儿冷哼一声,**一飘,抓起衣裳掠上枝头,娇躯一卷,衣裳披在身上,遮住裸背和**。
看着枝上背对着自己的女孩,刘桑道:“双儿,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背对着他,双儿冷冷地道:“再也不会了。”
刘桑笑道:“就算不考虑其它问题,我们也还要再混一次天雷,才可以修成元神,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的……你知道。”
双儿哼了一声:“我找你本就是为这事。”
刘桑道:“这样啊,害我还以为双儿你想我了……”
双儿大怒,身子一纵,乘着弯月消失前那最后一缕月光,越空而去。
刘桑心中好笑……好可爱的双儿!
穿衣而去,往山头掠去。
星月逝去,旭日东升,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本卷完)
(第13卷“两仪絪缊”已经结束,接下来,最终卷“天地洪炉”即将登场。)
(马上便要到两百九十万字,完结时超过三百万字,看来是没问题的。)
(本书依旧挂在仙侠分类月票榜上,给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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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热闹闹的神州大会方过未久,震动天下的消息便已随着连绵不断的春雨传遍天下。
经过战火洗礼的大齐都城,亦是人心惶惶。这两年里,原本可以当得盛世的大齐国,连番遭遇旷古未有之劫难,先是扬洲地底出现大量秦兵,这些秦兵以陶土为肌,不贪生,不畏死,可不眠不休地作战,根本不是齐兵所能抵挡,而领兵的“杀神”白起亦是将才,率兵攻向齐都,更是亲自出手,重创大齐太上皇“火皇”姜狂南。
若不是虚无道人带着大量的秦制地霸丸赶到,并及时出手,与姜狂南一同击退白起,齐都早已落在秦军手中。
虽然击退了秦军,但秦军在白起神出鬼没的用兵下,国土成片丧失。
直至去年重五之日后,“杀神”于和洲白起败于凝云公主剑下的消息传开,秦军群龙无首,大齐兵将才终于得到反攻的良机,没过多久,一个被称作“秦皇”的人物,从地底出来,统率秦军,这个“秦皇”却与白起的作风完全不同,以宽御下,待民仁厚,不再攻城拔寨,使得治下百姓能够休养生息。
秦军不再扩展土地,大齐也无力继续反攻,两军逐渐进入相持阶段。
紧接着却是大海一下子下降两丈多,造成各地天灾,也造成了百姓的进一步恐慌,所有人都担心六百年前神州崩裂之大灾变再次重演,但是到底出了什么事。却又没有人弄得清楚。
直至与“先天黄道流光大阵”有关的消息传来……
齐都,王宫内,齐明皇姜玉环视阶下文臣武将:“你们有何看法?”
侍中马而斗左移一步,垂袖躬身:“近来各种异象不断,而混天盟与妖族勾结之事,亦接连得到证实,这先天黄道流光大阵之说,恐怕不是捕风捉影。”
齐皇座下大将北野树冷哼道:“虽然如此。但这消息最初乃是由神州盟传出,神州盟副盟主轩辕月,总军师刘桑,俱是杀害南明娇之凶手,他们当日早已承诺,真相查清之前绝不离开大齐,事后却尽皆违诺,这等人所说之话,如何能信?”
他与“地火蚀月刀”南明娇原本是“火皇”身前的两员大将。前年云笈七夜上,南明娇为月夫人和刘桑所杀,虽然月夫人力证南明娇与子晕傲勾结。但当时除他们之外。再无其他人见到,真相怎样,自是难以说清。
齐明皇道:“南明将军之事,连父亲亦认为,她与子晕傲恐怕真有牵连,更何况轩辕月乃是双月王妃之徒。刘桑乃凝云公主之夫,现在他们两人又一同领导神州盟,过往之怨,无需再提。”
左仆射花苘温道:“南明女将军被杀,已是过去之事。但神州盟却是新建,谁又知道他们是否真是为天下计?若他们乃是以共抗妖族为名。组建大军,扩展势力,却又如何?”
众人彼此对望……此事确实不能不防。
齐明皇道:“不过先天黄道流光大阵之事,并非全是神州盟散出,连墨门也证实此事,正与神州盟合力。墨、道、儒、阴阳各家往日各不相容,从先秦争至今日,如今却是团结一气……”
花苘温道:“唯其如此,才更可怕,若是任由他们坐大,以后谁人能制?”
齐明皇道:“这个……”不由得也犹豫起来,沉思良久,道:“你们有何主意?”
花苘温道:“自古人妖不两立,神州盟与墨门以共灭妖魔为号令,天下有志之士,必定纷纷响应,就算是我们也阻挡不了。但是这股由江湖上的武者和术士组成的力量,万万不可落在他们手中。臣建议,我们便响应他们号召,派出狂火斗士,并主动召集扬洲上的江湖人士,组成联军,并以北野将军为首,有陛下和火皇全力支持,再以诛妖为大义,扬洲之上的有志之士必定纷纷加入。”
“此法甚好,”马而斗道,“大家都是为了与妖族作战,我大齐甚至派出最强的狂火斗士,神州盟想来也无话可说。将扬洲群雄置于我方掌握之中,亦是为了更好的协同作战,轩辕月与刘桑为大局计,自当乐见其成,他们若是暗中破坏,反证实他们别有居心,我们更要早做打算。”
花苘温道:“此事更要与周国协商,自儒家加入神洲盟后,神州盟在中兖洲的影响亦开始扩大,周国君臣想来也不会乐见其成,若是我齐、周两国能够阻成联军,一同讨伐黑鹜天,既收江湖人士之心,并可借机分化神州盟,甚至使神州盟最终为我大齐所用。”
齐明皇眉头舒展:“便依此言……”
***
遥远的豫洲。
画栋是以冰晶制成,内中流动着最美丽的色彩,金柱上盘龙雕凤,龙与凤的目中镶着的是闪耀的大红腾蛇宝珠,有若火焰一般闪动。
春雷轰隆,一道又一道地响彻在屋檐的上方。
王座上,一个孩子坐在那里,浑身颤抖,连裤子都湿了。
让他害怕的,不是春雷,而是他前方的背影,一个五旬以上,锦衣玉带的男子怒挥衣袖,那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孩子俯视阶下群臣的视线,同时也像山一般,压在了他的心头。
“胡扯!”通玉王背对着坐在王位上,尿裤子的孩子,怒视下方,“说本王勾结妖族?拿证据出来。”
衣袖再挥,劲气和着上头的雷声,风一般卷过:“本王确曾派出世子,与黑鹜天联系,那又如何?万天洞入侵豫洲,我国百姓生灵涂炭,不知多少人死于妖腹,儒家、道家、阴阳家,何曾有一人援手?本王与黑鹜天‘三妖’联系。不过就是为了与它们合力,对付侵入豫洲的妖魔,我豫洲惨遭万天洞妖魔祸害时,他们不曾出声,如今他们要建神州盟,马上便指本王勾结妖族,他们要对付的不是本王,是我上造之国。他们要害的不是本王,是我上造之国的君上。”
蓦一转头,对着孩子,伏身大嚎道:“君上,这些人狼子野心,老臣冤啊!!!”
孩子带着哭腔:“摄政王忠、忠心耿……耿耿耿……我知……知知知……道的……”
通玉王骤然回身,怒哼一声:“从今日起,凡我豫洲境内,加入神州盟者。皆为乱党,敢有妄言者……”
又是一道雷声轰响:“杀!!!”
***
和洲,蜻宫。正殿。
夏萦尘穿着柳青色窄袖绕襟曲裾深衣。头上梳着飞仙髻,腰间结着如意挂,斜倚宝座,漫不经心地扫视下方:“大地神力?”
忧忧身穿浅红襦衣,披着轻巧的翠纱,跪坐在阶下右侧。更远处,又有丘丹阳、稚羽公、西门常等臣子。
随着稚羽公的投降,西海镇也已划入凝云护国公主的势力范围之中,整个白凤国,夏萦尘已得半数土地。不过北部的反抗依旧激烈,虽然如此。一统和洲,对她来说显然也是早晚的问题,只是她自己对此到底有多大兴趣,实在是难说得很。
盲眼的女孩低声道:“正是,消息已经传开,黑鹜天所设的先天八卦大阵,影响极是深远,便是我和洲亦难逃脱,一旦土地间,失去千百年来积下的大地神力,阳梁之外的七大洲马上便会回到大荒时期的四处荒芜。”
丘丹阳道:“若是那样的话,战乱之后,更有饥荒,百姓只怕难有活路,此事已经在各地造成了恐慌。”
“无妨,”夏萦尘道,“告诉他们,没有大地神力算不得什么,只要他们修建女娲神庙,供奉女娲娘娘,本公主自会保护他们。”
忧忧道:“曹北一带近来兴起了一股邪教,他们利用百姓对近日各种天灾的恐惧,到处宣扬,说之所以会发生这些祸事,乃是因为世人得罪了皇天后土……”
“派人去,把他们灭了,”夏萦尘哼了一声,“告诉他们,他们得罪的不是皇天后土,而是女娲娘娘,信女娲者,得永生。”
群臣:“……”
忧忧道:“爹爹虽然成为了神州盟的总军师,但现在的神州盟仍是一团混乱,且名义上只是联盟,并非铁板一块,爹爹手中真正可以指挥的人不多……”
夏萦尘道:“等一下,他不是盟主么?怎变成军师了?”
忧忧道:“爹爹自己辞了盟主之位,只做军师。”
“叫他回来,”夏萦尘道,“做盟主就算了,我的丈夫去给他们做军师,凭的什么?他怎不回来给我做军师?”
“其实对爹爹来说,做总军师反有更多好处,这显然是爹爹计划好的,”忧忧道,“希望娘亲能够将玄羽兵团派去,让爹爹有他自己的私兵可用。”
夏萦尘道:“不能让他回来么?”
忧忧道:“此事关系到天下苍生,爹爹不可能放着不管的。”
夏萦尘叹一口气:“你说他好端端的,不留在家里陪妻子,去拯救什么苍生嘛,真是浪费人生。”
群臣:“……”
丘丹阳轻咳一声:“公主,若是事情是真,今年的收成,怕是很成问题,由于担心良田真的会变成荒地,虽然春天已经到来,但老百姓没有多少种地的欲望……”
“什么大不了的事,”夏萦尘道,“没有大地神力那又如何?什么是神力?不过就是奇迹罢了。传下去,只要有女娲神庙的地方,本公主自会给他们奇迹。”
*****
雨连绵地下着,整个尖云峰都有若被笼在雾气之中,后山的楼院烟雨朦胧,有若画中的美景,前方议事的大殿,却有许多人冒着雨水进进出出,不时有几道身影,从雨中一闪而过,掠往山下。
殿中,刘桑与何执故、以及道家一个叫杨羲的青年道者一同处理着不断传来的各种消息。这个叫杨羲的青年,乃是道家年青一辈中的佼佼者。近来道家的各种变革,从“三清”的创立,到同袍同冠,大多都是出自他的创举,刘桑自是深知它对道家日后生出的影响,随着这些清规戒律的实施,道家将慢慢向“道教”转变,其对世人的影响。将会变得更为深远。
对于“杨羲”这个名字,刘桑隐隐记得,在他上一世的道教里,也有这样一个重要人物,道教的许多经典都与他有关,甚至可以说,整个上清派都是因他一人而成,此杨羲是否就是彼杨羲,刘桑弄不清楚。毕竟这已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只不过,这世上就是有些人。就算不是穿越者。也照样拥有足以影响后世的强大能量。
杨羲身穿道袍,坐在案下,比起何执故的仙风道骨,他一眼看去,反倒更像是儒家的书生。
手持一卷,杨羲道:“中兖洲上。周王以上谕,令天策馆召集江湖异士,讨伐妖族。”
刘桑道:“就算没有这个‘上谕’,事到如今,寇馆主也非做不可。这个态度只是要让人明白,就算是‘江湖’。那也是中兖洲上的‘江湖’,这个上谕在表明周国君臣全力支持讨代黑鹜天的同时,也是要让人知道,没有周王的旨意,一切私下的集结皆是非法。”
杨羲道:“墨家已经定下了他们领军的首领,此人复姓呼延,唤作一强,同样也是墨门名侠,实力还在皇甫巨子之上,曾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所有人都以为墨家老巨子会将巨子之位传给他,结果后来却是传给了皇甫巨子。虽然如此,这呼延一强在墨门中地位亦是极高,且在军事上,本领极是了得,秦军此次复出,他曾以墨者身份,助森罗万象城恒天君守城,以弱胜强,硬生生挡住倍数于森罗万象城的秦军,震动天下。”
何执故道:“墨家的兵法,一向有其独到之处,但以往墨门擅守不擅攻……”
刘桑道:“若不知攻,怎么守城?墨家的守城之术之所以天下无双,便是因为他们能够穷尽对方一切攻城的手段,然后进行防御,从这一点来说,墨家的攻城之术,绝不会弱于他们的守城之术,之所以在外人眼中擅守不擅攻,只不过是因为墨家的理念便是‘非攻’罢了。”
杨羲道:“齐明皇则是直接派出‘日火侵天剑’北野树北野将军,率领齐国最精锐的狂火斗士,召集齐国境内志士,组成讨妖联军,北野树乃是火皇亲手培养的得力大将,本身亦有准大宗师之实力,同时用兵如火,年轻时便在大齐的立国之战中,立下赫赫功劳,与秦军作战时,亦有出色发挥。”
刘桑却是皱眉。
何执故道:“军师莫非不放心?”
刘桑道:“此次我神州盟方自建立,还是一盘散沙,与其强行组织起来,还不如让底下的各门各派加入他们自己所熟悉的势力,我们只在背后协调。火皇、明皇直接派出北野树这等大将领兵,显然也是有不放心神州盟的地方。大局为重,这种时候,我们更该配合。只是据我所知,北野树性情如火,除了火皇,再无人能管束住他,我怕他未必肯配合墨门的进退。墨门、秦军、大齐三路讨妖,一同攻入黑鹜天那种凶险之地,若不能同进共退,容易埋下祸患。”
何执故叹道:“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其实我神州盟内,加入大齐讨妖联军的各门各派,亦传来许多不满声音,他们加入北野树和狂火斗士为首的讨妖联军后,不但未能得到看重,反被北野树刻意的打乱,同一师门的师兄师弟都被打散开来,互不统属,而北野树重用的也多是狂火斗士内部的将领,又或是像森罗万象城恒天君这种原本与齐国君臣有密切关系的人物。一些人气得想要离开,老夫也只能派人去,劝他们大局为重,不可作意气之争。”
刘桑道:“此事有好有坏,从坏的一面来看,北野树任人唯亲,自是容易造成旁系不满,但从好的一面来看,狂火斗士确实是与妖族作战的强大主力,若是把其他人强行安插进去,反容易靠成狂火斗士整个战力的下降,由于准备时间不足,北野树重用自己信得过,且更为了解的本系人马,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杨羲笑道:“而且这样一来,他更会尽心尽力,因为他要是败了,失掉的可是他和整个狂火斗士的面子。”
刘桑苦笑道:“千万千万……败不得!要是败了,失掉的不仅是他的面子,且是整个人族的未来。”
说话间,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道家弟子冒雨掠入,递上文书。何执故接过,递给刘桑。杨羲却是亲手斟了杯热茶给送信之人递上,那人喝完,又冒雨而去。
刘桑折信看后,道:“月副盟主派人传来消息,空桑国虽然组建大军,却是无力南下,万天洞万天尊者、‘大凶’飞虬皆与黑鹜天停战,挡住了空桑国大军,大战一触即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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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羲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因为各路攻伐,皆是以讨伐妖族为大义,这已经变成了整个人类与妖族之间的生死存亡,不管万天尊者与飞虬,以往跟黑鹜天有多少仇怨,此刻都非得放下不可,而玄扈只要稍为聪明一些,必定会许给他们莫大好处。”
“想来广王的使者也很快就会到这里,通知我们万天洞弃盟之事。”刘桑摇头道,“凡事都有两面性,我们以剿灭妖族为旗帜,组成同一阵线,固然能让各门各派齐心,也使得齐、周等国不敢逆潮流而动,但也迫使本是分裂的妖族不得不团结起来,变成铁板一块。万天洞挡在空桑国与黑鹜天之间,通玉王又在豫洲阻着,讨代黑鹜天的各路人马只能从南部与东南两面攻入,使得黑鹜天群妖需要防守的战线大大收缩。”
将信一放:“不过这也是在预料之中的事,而且不归我们管,我们也只能先做好自己的事。”
新建的神州盟本身还没有足够力量,就像刘桑上一世的“联合国”一般,虽然名字好听,其实唯一的作用就是协调各方立场,加入神州盟的各门各派,大多都是就近加入,在墨门和狂火斗士的统率下,跟随作战。于是乎,刘桑这个“总军师”,处理的也就全是文书工作。
这样的工作自然是既繁琐又无聊,不过刘桑却是全无怨言,当前的局势原本就是错综复杂,如果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能力不止于此。每个人都想要更多的权力,那根本就用不着别人动手,自己就会打成一片。如果这是一座正在慢慢运作的机器,那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成为协助机器正常运作的螺丝钉,每一个部件的错位,都有可能造成整个机器的瘫痪,这无疑是他所不愿意见到的事。
傍晚时。风雨变得更加的大,天气一下子又凉了下来。刘桑拖着疲乏的身子,往后山走去,来到院中,一个漂亮的少女奔了出来:“夫君,有我爹的消息没有?”
刘桑摇了摇头。
鬼圆圆大失所望。
自那日刘桑与扶苏交谈完,与鬼影子下了墨家的飞船,回到大别山,两人在山下分开后。也不知出了何事,鬼影子就此失踪,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虽然鬼影子以往就是漂泊不定。但这一次。却是失踪得太过突然,刘桑与他在山脚分开,一个往尖云峰,一个往霁云峰,而事后知道,鬼影子根本就没有登上霁云峰。刘桑只能判断他在霁云峰脚下,遭遇到什么意外,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纵连他也全无头绪,而事后。虽然道家派出人手,各方也协助查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消息。
因为压制云气,并不如何舒服,且会变得又丑又怪,鬼圆圆也未再压制体内的龙血,刘桑拿她无法,况且他也更喜欢看到这丫头漂漂亮亮的样子,于是专门为她设计了一种咒阵,画在她的肚兜上,可以阻断他人用望气之术对云气的窥探。
鬼圆圆知道仍然没有她爹的消息,心中自是担心,刘桑安慰几句,与她一同进入院中。
进入院内,见召舞小姨子、胡月甜甜、胡翠儿、千千都在这里,快乐地聊着天儿。
夏召舞叫道:“姐夫,你怎么才回来?”
刘桑叹气:“还敢说我?你们这些人一开始不是喊着要为神州盟尽一份力,要我帮你们安插要职?结果现在就一个个的搁摊子不干?”
胡月甜甜与胡翠儿笑个不停,夏召舞叫道:“哪里知道是那么无聊的事?做了半天,要么是这里的什么什么事啊要尽快通知那边,要么是那边的什么什么东西要快快运到这边,我还以为要跟妖怪打架呢,结果妖怪的影子都没看到,人就累得吐血。”
“你这做了半天的人也敢说累得吐血?”胡翠儿娇笑道,“我好歹也做完一整天,第二天才不干的。”
夏召舞道:“姐夫姐夫,有没有更正经的事让我做?”
“什么叫更正经的事?”刘桑没好气的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打仗打的不只是战场,更是后勤。”
夏召舞失望地道:“还以为你做了这个总军师,会威风八面,连我们也可以跟着你冲上前线大杀四方,搞了半天,做的都是这些事情。”
“要是一场仗打得需要军师亲自上阵杀敌,那才真的是完蛋!”刘桑叹气,“算了,不跟你说这个。”
鸾儿与小凰端来饭菜,刘桑吃完后,也未再理会这些空有大志却不事正务的姑娘家,让她们莺莺燕燕地在外头说个不停,自己进入里屋,躺在床上,手持五色石,神识进入巫灵界太易天中。
来到白玉城,小婴正和黑暗天女在那彼此对峙,一眼看去,只见一白一黑两道光芒在空中互撞,小婴的剑光迅捷快速,黑暗天女的玉灵魔神之力则是奇诡多变。两个女孩初始时,或许只是因为无聊,在这里彼此练手,后来不知怎的,就越打越气,简直像是要拼命一般,刘桑叹一口气,心想就没有一个可以让他省心的,赶紧飞了过去,将她们分开。
“怎么了怎么了?”他问。
“她说爹爹坏话,”小婴嘟着嘴,“她说爹爹不是好人。”
“是吗?”刘桑疑惑地看向黑暗天女。忧忧竟然会在背后说他坏话,这还真是大出他的意料。
“她说爹爹到现在都还不娶她,不是好人。”小婴生气地说。
“这个……”刘桑汗了一下,“那也不至于打起来吧?”
小婴道:“我要教训她,姐姐都还没有嫁给爹爹,妹妹怎么可以先嫁?”
刘桑:“……”这个谁教你的?
黑暗天女叫道:“爹爹。你让开,我叫她一声姐姐,她还真以为长脸了,还想比我先嫁爹爹,真不知道跟谁学坏掉的。”
我觉得是跟你……
他叹一口气,往不周山飞去,不管她们……算了,你们慢慢打吧……
***
坐在不周山上。更觉不周山之巨大,人在其上,渺小得有若泰山上的蚂蚁。
两个女孩坐在刘桑身边,一左一右,还在赌着气。
忧忧也是的,平常在他面前像个小大人,怎的现在也变得跟孩子一般?
刘桑道:“忧忧,关于先天黄道流光大阵的事,你娘亲说了什么?”
黑暗天女道:“娘亲说爹爹赶紧回去吧。不要在外面浪费人生。”
刘桑:“……”
黑暗天女道:“爹爹,炫雨梅花虽然回到了绝冀洲,但绝冀洲当前乱象一片。她很难再从绝冀洲调出人来。支援混天盟。”
刘桑道:“绝冀洲的动乱,想必是有混天盟的影子?”
黑暗天女道:“爹爹猜得没错!绝冀洲原本就是几大洲上最不太平的地方,阴阳家过往的势力因为三宗内乱消耗太大,我们虽然将里宗和血狱门都调了过去,但也只是勉强镇住场子,绝冀洲内。许多人为了对抗阴阳家,早已暗中投向混天盟。”
刘桑道:“绝冀洲原本就是最容易生出事端的地方,大秦崩溃后的六百年间,绝冀洲基本上从来没有太平过,阴阳家当前在绝冀洲上的势力。也远未到足以创建一个新王朝的地步,被混天盟搅乱。并不如何奇怪。”
黑暗天女道:“爹爹是否也会到黑鹜天去?”
“不会!”刘桑在地上画着地图,“墨门、扶苏的秦军、狂火斗士将是攻打黑鹜天的三大主力,他们会从三个方向一同攻入黑鹜天,以墨门为主,混于春行道法会、三纲四尽帮等等诸多小门派的墨家军团,直接从西疆出发,越过海峡进入黑鹜天,这一路,以敦头洞天为主要目标,途经不射、双鸣、不孝、斯气土四个小洞天,与此同时,墨家巨子会亲自率领水师,从外海逼近,不过主要是作诱敌和压迫之用。”
继续道:“广王扶苏派来的三万秦军,将单独作战,从楚洲东部出发,以黑风洞天为目标,途中要闯过觅龙、渊火、六岁三个小洞天组成的‘金石道’,这一关最是凶险,也最难闯过,且路上尽是毒瘴,也唯有交给以陶土为身,可以不眠不休的秦兵,不过要是能够闯过这一关,取黑风洞天相对会容易许多。”
又道:“以‘地火侵天剑’北野树和狂火斗士为主,扬洲和中兖洲各路豪杰加入的第三路,则从黑鹜天东南角攻入,这一路需要防住通玉王扯后退,不过通玉王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站在妖族一方,与讨妖联军作对,更何况还有空桑和广王从两个方向遥遥压制。这一路的主要目标是八大洞天中的箕尾洞天,若能成功攻下敦头、黑风、箕尾三大洞天,位于敦头洞天与箕尾洞天之间的婴短洞天也就无法自保,可以经易拿下,只要攻下四个大洞天,便能停住先天流光大阵。”
“三路攻伐?”黑暗天女道,“这主意肯定不是爹爹出的。”
“就算是我,也只能给同样的建议,”刘桑道,“自秦军复出以来,齐国与秦军作战,死伤无数,大齐一方视秦兵如寇仇,就算有妖族这个公敌,但要让他们与秦兵共同作战,仍然极是困难,或者说,强行粘合在一起,反会生出更多事端。墨门一方与秦军虽能配合,但那样的话,要么,皇甫巨子无法在外海侧应,要么,秦军改以婴短洞天为目标,北野将军那一路将真正的变成孤军,失去任何接应。现在的三路攻伐,可以说是目前最好的战略。”
“但只要有一路失败……”
“我会做好准备,”刘桑道,“我估量着,双儿……双月前辈、单老夫人、月姐姐牵制着虚无、苏老、玄扈这等高手,又有广王和火皇表态支持,让虚无等大宗师和妖圣不敢妄动,我方三路大军。就算不能攻下三大洞天,至少当有两路能够成功,而我加紧招纳江湖上的散兵游勇,进行训练和整顿,再加上赶来的玄羽兵团,哪怕其中一路不顺,我们也能够及时补上……你觉得怎样?”
他心知这个女儿同样擅长谋略,自是多问一句。
黑暗天女略一思索。无奈地道:“这整个战略过于堂正,根本就是兵家的路子,不合女儿的作风。不过考虑到准备不足,各路互不隶属等问题,正如爹爹所言,它已是当前最好的战略。更主要的是,不管这战略是好是坏,爹爹反正也做不了什么。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再说。而且我看。混天盟也不可能坐以待毙,肯定会在江湖上掀起波澜,在后方打乱神州盟和墨门的阵脚。阳梁之外的凶险。同样不容忽视。”
刘桑点了点头,正经再说,忽见小婴坐在旁边抽泣,赶紧把她抱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小婴哭泣:“爹爹只跟她说话,都不跟我说话。”
刘桑:“……”
***
刘桑的神识回到尘世,顺便将小婴唤出。一方面好安慰小婴,另一方面,则是免得她们两个人又在巫灵界里打架。
他既然已经复活,两个女儿的红丸……哦不,是星引。自然又重新送给了他。
这些日子,做的虽然都是文书工作。但其实很耗脑子,此刻自是困乏,于是便搂着小婴,在床上沉沉睡去。
半夜,小凰蹑手蹑脚地过来,为他们换了一柱檀沉,让那安神的清香,继续溢满屋子。
就这般,又过了好几日,刘桑手中的工作量并不见少,反而越来越多,胡月甜甜看不下去,在他身边陪着他,尽心尽力地为他做着打下手的秘书工作,胡翠儿和夏召舞虽然又帮了几下忙,但很快就没心没肺地玩她们自己的去了。
当然,这种案上的工作,刘桑原本也就不指望她们,她们不要在这里添乱就好,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更喜欢把手中的这些东西全都扔掉,把她们两个放在案上,慢慢研究。
虽然各地异象丛生,但春天的雨,依旧是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这一日,刘桑与何执故正是讨论着各地的事务,胡月甜甜跪坐在一旁,将他们定下的决策写出,塞入竹筒,让底下人送达至各处。
忽的,一名弟子急奔而来:“军师、掌门,武陵帮遇袭,帮主武动以飞鸟传书,紧急求援,此外还有降都帮、同心门,以及盟中许多小帮会,都有急书传来。”
刘桑与何执故对望一眼。
刘桑道:“我们这里现在也派不出人手,让他们好自为之。”
那弟子错愕:“军师……”
刘桑看向胡月甜甜:“帮我回信告诉武动,让他一定要想办法脱险,本军师会在精神上支持他。”
胡月甜甜没有多问,将他的意思,以小楷写在短纸上,放下竹筒,交给那弟子。
那弟子无奈,带着竹筒出门,以飞鸟传信去了。
经过精心训练的双头飞鸽,冒着春雨飞在天空,过山越岭,忽地,一支箭从林中射出,刹那间贯穿它的身子。
双头飞鸽无力地拍着翅膀,两颗脑袋一同发出悲鸣,坠了下去。
林中,早已藏了一伙人,一个男子将死去的双头飞鸽拾起,取下绑在它腿上的竹筒,倒出信来,看后大笑:“精神上支持?原来就是这点本事?”一声大喝:“走,我们先灭了武陵帮,见死不救,看那姓刘的小子还有没有脸坐在那‘总军师’的位置上。”
众人呼啸而去。
***
纷洒的春雨,飞起的人头。
武动一刀斩下前方敌人的首级,首级飞起,在空中翻滚,血水随着它的轨迹,洒出两圈珠珠点点的圆,然后便和着春雨,一同落在地上。
武动率着帮众,杀退前方敌人,直闯而过。
他们杀入一片林中,忽地,四面八方大批敌人拥出,武动带着身后帮众,又惊又怒地顿在那里。
前方,两名汉子排众而出,周围簇拥着许多武者。
武动喝道:“‘金刚拳’金猛杏、‘独神掌’邹状,原来你们金刚门跟蒙神创天会,也都已入了混天盟?”
金刚门门主“金刚拳”金猛杏冷笑道:“我混天盟一统凶灭,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们何必跟着刘桑那小子苦苦挣扎?”
武动怒道:“你们混天盟与妖族为伍,祸害天下,不要以为你们能猖狂多久,天下人都饶不了你们。”
“金刚拳”金猛杏笑道:“先天黄道流光大阵一成,天下人自身难保,到时我混天盟所过之处,还有谁奈何得了我们?”
蒙神创天会“独神掌”邹状冷冷地道:“何必跟死人说这么多废话?”
武动狠狠瞪着邹状:“姓邹的,你蒙神创天会三代传承,往日好歹也是名门正派,你就不怕丢了你邹家列祖列宗的脸?”
邹状冷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这样做,正是要将我邹家先人所创的蒙神创天会发扬光大。”
金猛杏大笑道:“邹贤弟说得好!”盯着武动,阴冷冷地道:“要怪,就怪你们自己蠢,居然会去信刘桑那小子,哼哼,你们的求救急火送到他的面前,他连理都不理你们,任你们自生自灭。”
武动厉声道:“军师不是那样的人。”
金猛杏失笑道:“到现在你都不信?”随手一挥:“这是姓刘的小子给你们的回信,你自己看去。”
武动接信一观,整个人都滞在那里,面无血色:“精、精神上支持……”
(昨天分类月票榜上,还领先下一位十几票的,怎么今天突然就掉下去了。t_t求票啊求票,我还能重登分类月票榜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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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帮众面面相觑,这个时候,不派人来救急,却说什么精神上支持,这跟让他们送死有什么区别?
信纸掉落,武动失魂落魄地道:“不可能的……军师不是那样的人……”
在他身后,那些武陵帮众亦是一脸愤怒和绝望。
邹状阴冷冷地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哼哼,那小子要是信得,太阳都会从西边出来。”瞅着武动,嘲弄地道:“你为了神州盟,连家都不顾,到底图个什么?哼哼,本人不怕告诉你,你的女儿都已被老子奸了,你要怪,死后跟你女儿,一起去找那姓刘的小子算帐去吧。”
武动眼睛一瞪,盯着邹状:“你、说、什、么?”
邹状大笑道:“你的女儿都被老子奸杀了,你想怎的?”
金猛杏笑道:“原来邹贤弟还有这等雅兴,实是让愚兄刮目相看。”
武动怒起:“我先杀了你!”一柄大刀,划破漫天洒下的雨水,朝邹状直劈而去。
邹状阴阴冷笑:“来杀啊?老子还会怕你?”手藏袖中,里中寒光隐现,正是他家藏秘技“失散幽光独神法”。
金猛杏道:“邹贤弟,我们一起上,灭了这蠢货,一起逛青楼去。”身子一提,与邹状一同朝武动迎去,同时轰出一拳,拳至途中,整个手臂都像是化作铁块,正是他的成名杀招“大力金刚拳”。
武动蓦一咬牙,大刀一转,“轰”的一声,击中“大力金刚拳”,随着劲气的扩散,武动与金猛杏俱是一震。金猛杏暗自佩服,这老家伙人虽然蠢。但本领确实了得,只可惜人蠢没药救,哪怕实力再强都是一样。
两人以硬碰硬。俱已来不及回气。
邹状阴森森的一声冷笑,袖中白晰得近乎诡秘的手掌朝武动击去。
失散幽光独神法!
嘭!!!
血水爆散。
金猛杏惨哼一声。身体抛飞,撞在旁边树上,树杆咔的一声折去,他的身体坠在地上,滚了几滚,倒在那里惨嘶道:“你……”
邹状的独神掌竟是拍在他的身上。
这一下子,出人意料。连那些武陵帮众和金猛杏带来的金刚门门人亦是目瞪口呆。
武动却像是早有所料,看着倒在地上,难以置信的金猛杏大笑道:“你个蠢材,本人哪来的女儿?”
邹状立在他的身边。手已藏回袖中,冷冷地道:“这是军师让我与武帮主联系的暗号。”
“你们、你们……”金猛杏怒哼一声,再哼鲜血,倒在地上,抽搐一下。再也无法动弹。
武动、邹状同时喝道:“杀!”
蒙神创天会一方直接出手,对着身边的金刚门门人砍杀起来,金刚门方自震慑于门主的惨死,马上便遭遇身边“同伴”的背叛,武陵帮众更是反应过来。加入战斗,与蒙神创天会一同战斗。
武动在邹状身边,大笑道:“我就知道军师必定早有安排。”
邹状道:“军师让我打入混天盟,就是为了弄清与金猛杏暗中勾结、却又潜藏在神州盟中的奸细。”
武动道:“你与我一同在这里灭了金刚门,杀了金猛杏,你在混天盟的卧底身份岂非也已暴露?”
邹状道:“军师有交待,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武陵帮出事,我只是执行军师的命令,而且金猛杏在混天盟中,也只是小人物,与他有牵连的那些人,我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武动大笑两声,又苦笑道:“虽然你及时出手,我很感激,不过军师定下的那个‘联络暗号’,还真是听得让人想把他揪出来狠狠揍上一顿。”
邹状道:“只是暗号罢了,再说,反正武帮主你也没有女儿……”
武动低声道:“不怕你笑话……其实我有个私生女的。”
邹状:“……”
……
***
良善土。
良善土跨越绝冀与中兖两洲,当年神州崩裂,八大洲都被海峡隔开,但这些海峡亦是有近有远,远的有若茫茫大海,彼此之间望不到头,近的却不过就是十来丈甚至几丈。
绝冀洲西部,与中兖洲接壤的某处,相隔的海峡不过就是几丈之遥,后因一场地震,一座大山倒塌,压在海峡两端,成了一座天然的桥梁,海水只从山下穿过,再后来,这块连接两洲的土地经过一代代的扩建,又有几大武学世家联合起来,共同管制,几乎成了绝冀洲上唯一太平之地,这便是“良善土”的由来。
良善土实施的是乡绅联合管理的方式,但有要事,四大武学世家的家主便会在一起,彼此商议。一般来说,这种方式时长日久,容易生出乱子,但因绝冀洲上战乱连连,四大世家唯有团结在一起,才能保证良善土的太平无事,在外界的强大压力下,内部自是小心谨慎,倒也保得太平无事。
这一日,四大家主聚在一起,一同讨论是否加入神州盟之事。
外头风大雨狂,乌云密布,阴云的笼罩下,一伙人悄无声息地接近四大家主用来共同议事的大厅。
这些人,无一不是杀人如麻的刺客,他们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大殿外围的护卫,随着一声暗号,同一时间,或是破门,或是破窗,同时攻入大厅,欲将厅内聚集的良善土主要人物杀尽。
弩声四起,怒吼不断。
极远之处的山崖上,有三人冒着阵雨,一同看着下方。
其中一人冷笑道:“想不到耿家真的投靠了混天盟,要将你我一同灭尽,独占良善土,这一次,要不是神州盟军师提前通知,我们只怕真的会被他所算。”
一名老者长叹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第三人道:“耿家的首脑都已擒下,但是他们家中的老幼……”
老者沉思一阵,道:“他们无情。我们不可无义,若是让人知道我们赶尽杀绝,连妇孺都不放过。对我良善土形象不好,诛除首恶后。将剩下的驱除出境便是。”
最先说话的壮汉道:“但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老者道:“所以先当着大家的面逐出良善土,在路上……”
风大雨狂,三人彼此神会,然后尽皆不再说话。
这世间,怎可能有真正良善的地方?
若他们真的是善良之人,那这块被称作“良善”的土地。早就已经不良善了……
***
豫洲的一角,一名身穿大红对襟褙衣的女子,带着身后数十名打扮艳丽的女子,在雨后的草地上飞掠。
这为首的女子。乃是同心门的“大姐”欧阳仙微。
同心门乃是豫洲上的一个女流门派,门中尽是女子,门主称作“大姐”,门中其他人,年纪再大。都是“妹妹”。
此刻,欧阳仙微正是要带着她的妹妹们,离开豫洲,前往楚洲大别山,投靠神州盟。
正要掠过前方空地。忽地,两侧杀出大队兵将,将她们团团围住,众女脸色一变,刹那间结成一个圆阵,每个女子的指间都绕着绳结,凝神应变。
看着为首的将领,欧阳仙微娇笑道:“这不是章项章将军么?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章项身穿盔甲,冷然道:“朝廷有令,加入神州盟者,皆为乱党,欧阳大姐难道不知?”
“加入神州盟?”欧阳仙微掩嘴笑道,“章将军在说什么啊,我们这些女流之辈,最讨厌的就是江湖上的打打杀杀,这什么七盟八会的东西,我们最讨厌了。”
旁边众女打打闹闹:“就是。”
欧阳仙微道:“春天到了,我们也就是到楚洲去踏踏春,散散心,什么时候朝廷连我们这些姑娘家出外游玩都要管了?”
“踏春?”章项冷笑道,“三月三还未到,你们就要去会男女么?跟谁会去?”
欧阳仙微道:“章将军管得是不是太多了?”
众女笑道:“要不要我们把每一个动作都告诉将军?”“干脆将军跟我们一起去得了。”“不行,别看他表面威风,他不行的。”“你怎么知道?”“青楼里的姑娘们都知道……”
章项不理她们的冷嘲热讽,只是冷冰冰地道:“还请众位姑娘回去,否则,别怪本将不客气。”
欧阳仙微掩脸怯道:“将军好凶哟!”
“内里越是不行的人,表面越凶。”
“这个叫声厉内荏。”
章项喝道:“把她们抓起来。”
众将兵一哄而上。
同心门众女聚成内外两个圈,手中绳结在十指间不断缠绕,仿佛有无形的长绳随她们而动,冲上前来的兵士一个个的,或是被绑,或是吊了起来。原来,同心门又唤作“结心门”,传有结绳秘术与结绳阵法,单独一人两人,本事并不怎样,众女合在一起,一同结阵,却是固若金汤。
章项阴沉着脸:“你们果然要造反不成?”
欧阳仙微道:“我们只是些女流之辈,不过是去春游罢了,未触犯任何刑律,将军便要动手抓人,这个叫官逼民反。”
章项冷然道:“不要以为,你们同心门的结绳之束有多厉害,再厉害,你们也不过就是这点人。”喝道:“大家一起上。”
众女掩嘴笑道:“我们可不止这点人。”
章项脸色一变,蓦一转身,只见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多了许多男子,其中有不少人他都认得,乃是豫洲江湖上的武师又或名侠,立时喝道:“你们要做什么?”
那些人大喝道:“姓章的,你要做什么?”“你们连这些姑娘家都要欺负,还有王法没有?”“不要以为有通玉王为你们撑腰,你们就可以为非作歹,这豫洲我们不待行不?”
大家一哄而上,与同心门众姐妹们里应外合,同心门众女趁机闯出包围。章项虽是奉命抓人,却不愿闹出人命,一时间有些迟疑,被同心门强闯而出。那些人护着一众姑娘,哄笑而去。章项立在那里。脸色极是难看,旁边一名副将小声道:“将军,就这么放她们走?”
章项一咬牙。正要说话,一声桀桀的苍老笑声传来:“章将军只管回去向王爷覆命。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就交给老身来处置。”
忽地,阴风大作,不知从而何而来的毒瘴,遮天蔽日地涌了过去,将欧阳仙微与她的妹妹们,以及那些接应她们的男子全都覆入其中。与此同时,又有上百黑影在毒瘴中舞着神秘毡旗,阴森诡异。
毒瘴内,惨叫连连。听得章项与那些兵士尽皆心惊……
***
一个个消息飞上了尖云峰。
蓦的,刘桑拍案而起,又惊又怒。
同心门覆灭,同心门内包括“大姐”欧阳仙微在内的所有女子,尽皆惨死。
虽然他已经做了许多准备。但有些事情,终究还是无法算到。从接到的密报来看,同心门的那些姑娘,皆是被毒瘴腐蚀,尸体残缺不全。甚至有的全身血肉化作血水,只剩下衣裳和白骨。
那种地方,哪来的毒瘴?
那分明就是田归妹的“七重三灭迷天大阵”。
还是我害了她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坐下。
同心门的结绳之阵,确实有独到之处,尤其是在黑鹜天那种山高地险的地方,若是配合地势,可以生出出人意料的作用,欧阳仙微带着她的妹妹们离开豫洲,确实是因为他的暗中招纳。
却没有想到为了杀她们,混天盟竟然出动了田归妹和“七重三灭迷天大阵”。
“桑公子!”身后传来轻柔的声音,一双玉手按在了他的肩上,轻轻揉捏。
在他身后,唤他作“桑公子”的,不是翠儿,而是胡月甜甜,刘桑自己也弄不清她为何要从“刘公子”改唤作“桑公子”,不过从甜甜对他的暧昧态度来看,他相信这是以身相许的暗示,只不过当前需要做的事实在太多,在享受着她的温柔的同时,他却没有空去回应什么。
他在心中忖道:“通玉王与混天盟的心狠手辣,超出了我的预计,欧阳仙微虽然是带着她的姐妹们前来投靠神州盟,但说到底,通玉王也未抓到她们实质的把柄,更多的只是臆想她们要通敌,就直接下了毒手。为了保住先天黄道流光大阵,混天盟已是不惜跟全天下作对,这反过来证明了先天黄道流光大阵对他们的重要性,他们若是成功了,整个天下都是他们的,他们若是失败了,以他们的这种作法,天下再无他们容身之地,对于他们来说,这已是不成功便成仁的一战。”
虽然心痛欧阳仙微等人的惨死,但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把她们的死亡,化作“线索”的一部分,尽可能的用理智来思考,他也知道,这对她们来说,是一种残忍,但是,若不能在这场决定整个神州命运的对决中取得胜利,那她们的牺牲也将变得毫无意义。
他继续思索:“通玉王在豫洲上之所以能够如此强势,更多的是出于他这么多年来,在豫洲朝野中积下的淫威,从这一点来说,他的强势同时也是他的弱点,若是能够杀掉他,豫洲马上就会大乱。只不过,通玉王本身也是准大宗师级的高手,这么多年,以势压人,暗处敌人不知多少,身边护卫重重,就算是大宗师级的人物出手,也未必能够杀得了他。
更何况若是直接请出双儿、月姐姐、单老夫人做刺客,那混天盟中的虚无、苏老、宰父翁绝不会坐视不顾,比大宗师的数量,我方未占优势,不管结果是变成双方大宗师对敌方首脑的刺杀,还是大宗师级高手的血拼,都不是双方乐见的局面,毕竟,暗中还藏着一个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始皇帝嬴政,以及许久不曾露面的赵高、白起,有第三方势力在暗中潜藏,不管是混天盟、黑鹜天一方,还是我们与墨门,都不会希望出现己方惨胜的局面,两方都想要赢,却又都希望在取胜的同时保全住自己,同时顺势接收对方的势力。”
他心念转动,以大宗师为刺客,显然是不合适的作法,但寻常人连接近通玉王都不用想,要想杀死通玉王,只能先以各种阴毒手段搅乱豫洲的局面,使得通玉王焦头烂额,然后再趁机出手,那么,在他所有可用的棋子中,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唯有……忧忧。
他背靠木椅,长长的舒了口气。
胡月甜甜娇躯一旋,坐在他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桑公子忙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一下。”
刘桑笑道:“你就是让我这样休息的么?”
胡月甜甜道:“我说的是桑公子的精神上,应该休息休息,莫要绷得太紧。”
以刘桑现在的本事,身体上再累再乏都坚持得住,不过这无数的琐事积压在一块,在精神上确实是强大的压力。刘桑自己也知道自己脑袋里的弦确实是绷得太紧,于是暂行放下手中的事务,将甜甜搂在怀中,大力吻她嘴儿,胡月甜甜似羞实迎,香舌迎送,同时更有一只禄山之爪滑入她的衣襟,揉搓不停。
狐女本就天生擅长媚惑之道,胡闹一阵,刘桑自己也受不了,心想干脆就放松到底,正要进入下一步,忽的,旁边声音传来:“什么嘛!”
刘桑错愕扭头,却见胡翠儿、夏召舞、鬼圆圆三女伏在窗台,往这边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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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召舞没好气地道:“什么嘛,还以为你在这里有多累多忙,特意熬了参汤来看你,原来你就是这么个忙法?”
胡翠儿娇笑道:“难怪这些日子,桑公子每次回来都累成那个样子,原来就像是犁地的农夫,精力全都花在甜甜这块地身上了。”
胡月甜甜竟被她们说得有些羞涩,难为情地旋身而起。
刘桑叫道:“喂,我忙死忙活的,你们没看到,就这么休息一下,放松放松就被你们看到了……”
胡翠儿掩嘴笑道:“我们好久没过来,一过来就看到你在甜甜身上放松,可想而知,你们平常到底有多‘放松’啊?”提起盛汤的木盒:“给,这是我们为桑公子你熬的参汤,桑公子你补补精力……”
夏召舞抢过参汤:“不要给他喝……补了也是浪费在女人身上。”
鬼圆圆叫道:“从今天开始我也要在这里帮忙。”
刘桑道:“好啊。”你还真以为我天天都在“放松”啊?过来帮忙吧,我正愁人手不够呢,看我不用一大堆东西压死你。
说话间,杨羲踏步而入,发现总军师坐在木椅上,胡月甜甜在他身边,脸红红的,难为情的样子,窗外露着三个美人,错愕道:“出了什么事?”
刘桑叹气:“没事。”看向杨羲,道:“又有什么消息?”
胡翠儿、夏召舞、鬼圆圆见他有正事要做,也就不再吵他,将参汤留在窗台上,转身正要离去,却听杨羲道:“有了鬼影师叔的消息。”
鬼圆圆一听,立时回身趴在窗上,又惊又喜:“我爹、找到我爹了?”
杨羲疑惑地看向半身趴在窗台上的小美女,胡翠儿和夏召舞赶紧捅了捅圆圆,龙女这才想起自己没有封印体内龙血。杨羲认不出她来,慌忙又缩了回去。
刘桑忙问:“鬼影前辈在哪里?他出了什么事?”那个时候,鬼影子无缘无故突然消失,这么久都未出现,怎么想都是出了意外。
杨羲道:“有几名墨家的弟子在西疆南部的花海看到他。倒也没出什么事。”
刘桑错愕:“没出什么事?”
杨羲苦笑道:“那几名墨家弟子说。鬼影师叔与一位美丽的女子在那游玩,很是悠闲的样子。那几位墨家弟子知道他失踪许久,担心他是被人控制。小心上前与他说话,他看上去却是一切正常。他们告诉鬼影师叔,说我们正在四处找他,他只是说声抱歉,说他只是想放松放松,让我们不用担心……”
刘桑道:“放松……”
胡月甜甜道:“放松?”
窗外,鬼圆圆跳起脚来:“他到底在做什么?那个女人是谁?亏我们这么担心他,他居然在跟别的女人鬼混?气死了,真是气死了。”喳喳呼呼地跳了。
胡翠儿和夏召舞赶紧追去。
杨羲道:“军师。刚才那位小姑娘是……”
刘桑小声道:“这件事你千万不要透露出去,刚才那位,是鬼影前辈的……私生女!”
杨羲:“……”
***
终于得到失踪许久的鬼影子的线索,结果却是这样的消息,纵连刘桑也大感意外。
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他竟然跟美女幽会去了?想不到他长成那样。居然也这么的……风流……
刘桑又追问了一下,不得不承认,鬼影子确实只是跟美女春游去了,从那几名墨者转来的细节来看,他既没有被人控制。也没有迷失本性,只是那位美女到底是谁,连那些墨者也不知道,不过既然连那些墨者都说她是美女,想必确实是漂亮得很,否则那些墨者只会说他“与一位女子在那游玩”,而不是说他“与一位美女在那游玩”。
说起来,鬼影子自从圆圆的母亲死去后,便带着圆圆离开空桑,父女两人独自过活,他似乎也再未找过其他女人,痴心可知,现在他终于再次找到他的真爱了么?不过你给我看看时机啊混蛋,这都什么时候了,现在是跟美女浪漫的时候么?
杨羲走后,刘桑把胡月甜甜再次搂在怀中,摸着她的玉臀,恨恨的想……那家伙实在太不像话了。
都这种时候了,在大家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居然重色轻友,跑去跟女人幽会……而且居然还是美女……
***
鬼圆圆跑回房中,趴在床上。
夏召舞过来安慰她:“师妹,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至少现在知道鬼影师叔平安无事……”
鬼圆圆气道:“混蛋,那个混蛋。”
夏召舞道:“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爹?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爹啊……”
鬼圆圆叫道:“我说的是刘桑那个混蛋,我是他小妾啊,为什么去摸甜甜却不来摸我?”
夏召舞:“……”
鬼圆圆用枕头往后脑一盖,呜呜地道:“两个都是混蛋。”
夏召舞心中好笑,只好在她旁边安慰一下她,不过这种事好像也很难安慰,姐夫似乎也不是不喜欢圆圆,不过变成龙女的圆圆虽然漂漂亮亮的,但怎么看都像是个小孩子,姐夫对她显然有兴趣却没性趣。
鬼圆圆趴在那里不理她,因为她经常看到夫君偷偷的在那里摸师姐,这就好像一个衣食无忧的富翁,是没有资格去安慰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乞丐的,师姐越安慰她就越生气。
就这般呜咽一阵,身边竟然没有了动静。她越安慰自己就越生气,但她竟然不安慰了……
于是鬼圆圆更生气了。
“圆圆?”旁边却传来刘桑的声音。
鬼圆圆扭过头去不理他。
刘桑将她搂在怀里安慰一阵,同时想着:“这丫头封印云气,不漂亮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么撒娇,一漂亮就撒娇起来,难道说撒娇也是漂亮小女孩的人权,不漂亮的女孩连撒娇的权力都没有?这真是没天理啊。”
“圆圆,”他搂着娇小的龙女,笑道。“就算你爹跟别的女人跑了,你也不用生气吧?”
“看到自己丈夫在摸另外一个女人的同时,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有后妈了,”鬼圆圆嘀咕,“谁才会不生气啊?”
刘桑一想……这话好像也对!
他道:“圆圆。你是一个好女孩……”
鬼圆圆道:“才怪。”
刘桑道:“我是说真的。不骗你。”
鬼圆圆扭过头去,不看他:“那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谁说的?”刘桑道,“可是圆圆。你有没有想过,等你长大了……”
鬼圆圆哼哼地道:“我已经很大了。”
刘桑搂着她,手指不经意间触了触她的胸脯……还有点小。
他轻声道:“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等你再大一些,说不定你会有更好的选择?那个时候,你说要做我的小妾,但那个时候你不知道你会变得漂亮起来,对你来说。只要嫁出去就好,但你现在很漂亮啊?那个时候是别人选你,现在你可以选别人啊?”
鬼圆圆小声道:“我选你可以么?”
刘桑道:“嗯,我知道了。”在她耳边悄悄地道:“那今天晚上,我来找你?”
鬼圆圆心怦怦地跳:“嗯。”
毕竟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更何况。经过羽山崩溃后那一个月里,她对自己的照顾,哪怕她不漂亮,刘桑也不会抛弃她,以前之所以没有碰她。主要是觉得她还小。现在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一想到她很快就要有后妈了,那该死的鬼影子,为了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美女居然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管,他再不管她,她就真的太可怜了,不如就在今天晚上,让她真的变成自己的小妾吧。
将她翻了过来,吻在她的唇上,同时轻轻地抚摸了一阵,才低声道:“晚上我会告诉她们,我没空回来,到时你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今晚我来陪你。”
鬼圆圆幸福地搂着他的腰:“夫君……”
***
到了晚上,鬼圆圆独自一人,在屋内点起红烛,挂起红帐,自己也打扮得漂漂亮亮,感觉就像是准备出嫁的新娘子一般。她坐在镜前,贴着花黄,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间就害羞起来,脸红红的,感觉幸福到极点。
趴到床上,静静的,等着夫君的到来,刘桑还没到,外头突然传来其他人的说话声,却是胡月甜甜、胡翠儿、夏召舞一边聊天一边飘了进来。胡翠儿一看,叫道:“圆圆,你变得勤劳了啊,屋子弄得这么干净?”
夏召舞小声道:“也许不是变勤劳了,只是……”
三人对望一眼……莫非是知道自己要有后妈了,心里受到创伤?
鬼圆圆叫道:“你们进来做什么?出去出去!”
三人听她这般一叫,心中更加确定。胡翠儿笑道:“我们是来陪你啊,千千被桑公子派去做事去了,几天都没回来,你一个人待在屋里,我们怕你闷得慌。”
鬼圆圆叫道:“我不要你们陪,不要你们陪啊。”
胡月甜甜也移了过来,轻拍着她的背:“大家都这么熟了,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嘛,不要难过,不管怎样,你还有我们这些好朋友啊。”
鬼圆圆更急:“今天晚上我不要你们……”
夏召舞道:“姐夫说他今晚有急事要离开尖云峰一趟,明天早上才能回来……”
他果然已经计划好了,今天晚上,他是我一个人的……鬼圆圆心中甜甜的。
夏召舞道:“……我们不要管他了,下了这么久的雨,这两天才晴下来,今天晚上夜色不错,我们不如一起到峰上喝酒赏月吧。”一边说一边悄悄给两只狐女睇个眼色。
以圆圆一向贪玩的性子,今天居然这么早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以圆圆一向懒惰的作风,今天居然把她自己的屋子整理得干干净净,这分明就是想不开的节奏,今天是自己这个师姐发挥作用的时候,一想到自己这么关心师妹,她觉得自己这个师姐真的是太好了。
胡月甜甜与胡翠儿会意过来,架着鬼圆圆:“走。我们到岭上喝一个晚上酒去。”
鬼圆圆抓着床头,死也不肯放手:“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我要一个人留在这里,我要一个人留在这里。救命啊。你们没人性啊……”可惜她虽然拼命挣扎,但胡月甜甜与胡翠儿都是狐仙,夏召舞是宗师级的高手。三个人都比她厉害,三人怕她一个人留在这里,闷坏身子,有意陪她一晚,硬生生把她拉了出去。
“救命啊……”龙女的叫声惨绝人寰,更加坚定了她的三个好姐妹今晚无论如何要看着她来的念头,免得她想不开。
漂漂亮亮的屋子,一下子就变得空空荡荡。
一个时辰后,一个少年从窗户溜了进来。张开魔爪,淫笑着往床上扑去:“圆圆,我来了……咦?”
左看右看……人呢?
***
尖云峰上的小插曲以龙女第二天一早的伏床痛哭,以及连着三天不理夏召舞等人而告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刘桑亦是哭笑不得,胡月甜甜和胡翠儿俱是聪明。从鬼圆圆与刘桑第二天的反应,隐隐猜到她们破坏了什么,不过狐女原本就是没心没肺,完全不觉得过意不去,夏召舞则依旧摸不着头脑。心里想着圆圆这到底是怎么了?
虽然很想补偿一下圆圆,但却再也找不到空闲,讨伐妖族的三路大军,都已逼近海峡,大战一触即发,各地的有志之士也纷纷来到大别山。
鬼圆圆也像胡月甜甜一般,陪着刘桑,打了两天的下手,本以为这样就能找到机会与她的夫君过郎情妾意的日子,结果除了得到一堆繁琐的任务,连说悄悄话的时间都没有,于是也跑开了。
没过多久,黛玉、宝钗、探春、惜春领着玄羽兵团越过扬洲,来到这里。
刘桑将所有的文书工作都交给了杨羲,自己开始领导从各地赶来的群雄,加紧训练,毕竟江湖纷争是一回事,战场上是另一回事,若没有最起码的组织性和纪律,再多的高手合在一起,也不过就是一盘散沙,在战场上很难起到真正的作用。
由于在处理大量文书工作的时候,神州盟下各地江湖人士的资料都已被他记下,对这些人的来历背景,所习功法,他已是了如指掌,开始编排兵团、分配任务的时候,他几乎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能叫出,令这些人极是惊讶,同时也更感信服。
更让这些人惊讶的是,其中不少人在得到总军师的指点后,武道都有着飞越性的进步,有许多以前无法突破至宗师境界的人,甚至一举进入宗师之境,如此惊人的本事,让他们对军师自身的实力有着极深的好奇,只因一般来说,唯有大宗师级的人物,才能对宗师级境界的突破加以指点。
当然,他们若是知道刘桑曾在十招之内,让原本一生无望踏入宗师境界的卓玉桐,一举成为宗师,而那个时候,他自己都还不是宗师,只怕更要大跌眼镜。
不过对于刘桑来说,他深知在千军万马的厮杀中,多上几名宗师级高手,起不了多大作用,兵阵的应用往往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而在兵阵中,更重要的不是少数高手的实力,而是所有人的方位感和纪律性,而这只能靠着一遍又一遍的训练才能做到,对于这些过惯了自由自在的日子的江湖人士来说,才是最困难的。
好在有玄羽兵团相助,每当那些江湖豪杰唧唧歪歪的时候,他就把他们一批批的抓出来,与玄羽兵团对练,玄羽兵团的姑娘们原本就是他亲手调教而出,再加上阴阳家蟾宫一向纪律严明,又配有咒符,每次都让这些豪侠灰头土脸,然后刘桑就会把他们大骂一通,说他们枉为江湖好汉,连一群姑娘家都打不过,众好汉们除了垂头丧气的挨骂,也无话可说,只能再接再厉。
就这般,神州盟内的一切,开始慢慢的走向正轨,在给大大小小的众多事情都定下规矩后,在具体事物上,刘桑倒是慢慢的悠闲了下来。身为上位者,所需要的便是领导并定下各种条条框框,然后让底下的得力者去执行,若是非得事事插手,任何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将有限的精力花在日复一日的繁琐事务上,不但浪费了自己的精力,且更容易犯错,远不如定下大方向后,安排专人去管理。
此外,江湖上此起彼伏的各种纷争,也一下子少了许多,在讨伐妖族的大义名分下,混天盟在其它七大洲上的势力被打压到了极点,虽然也曾搞出许多大的动作,但大多都被刘桑看穿并破坏。许多时候,根本没有人弄得清刘桑是怎么看穿那些阴谋的,在别人眼中,他就像无所不知一般。
刘桑不是神仙,当然不可能算无遗策,只不过,一方面,他比任何人都更看重情报来源,所有大大小小的线索都仗着他四魂八魄的惊人记忆力放入脑中,加以分析,另一方面,也是靠着忧忧对整个江湖的悄悄渗透和监视,在情报正确的情况下,剩下的不过就是对敌人下一步行动的推测和提前防范,甚至是设下陷阱然后瓮中捉鳖。
只是,虽然神州盟与混天盟的对抗,在各地都取得了节节的胜利,但最关键的仍是对黑鹜天的讨伐,若是不能攻下黑鹜天,停止先天黄道流光大阵,其它地方所有的胜利都是白费,这点刘桑清楚,想来对方也同样清楚。
对黑鹜天的讨伐,终于展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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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洲西疆北部,海峡的对岸,密密麻麻的妖怪铺满地面,上空又飞着大大小小数不胜数的禽妖。
呼延一强立在高台上,看着前方的战船,战船排成一线,蓄势待发。
远处,妖旗舞动,战鼓擂响,雨后那本该晴朗如洗的天空,仿佛都被四处扩散的妖气侵蚀,一层层的压迫而来,让人透不过气。
呼延一强一声令下,身后飞起三百座飞甲铜人,飞甲铜人梭一般飞出海岸,海边的战船应声而出。
对岸亦是一声震响,禽妖飞来,水族钻出,两方以极快的速度彼此接近。
屈汩罗身背大刀,立在最前排的战船上,战船还没有接近对面的妖怪,海水已是不断的翻滚出血泡,战斗早已在海下打响。屈汩罗心知,就算有墨门的机关术,人类终非禽鱼,时间一长,在空中与海底,都难以占据优势,唯有地面上的不断突进才能够赢得胜利。
四丈、三丈、两丈……一批水怪钻了出来,朝战船喷出墨汁。
屈汩罗大喝一声,纵身而去,“应龙霸江法”施出,刀光有若滚滚的海浪,反将墨汁卷了过去。与他一同冲在最前头的,都是宗师级的高手,或是墨门中的墨长,或是各门各派的精英,踏浪而行,一道道劲气又或玄气在海面上激出一波波带血的海浪。与此同时,天空亦是洒下血雨,偶有崩裂又或是失去控制的飞甲铜人又或小型木甲飞船坠下,撞入海中,砸出冲天的水柱。
天空、海面、海下,三层的厮杀很快就从井然有序变成了一团混乱,彼此交错,不时有鱼怪跃出海面,将战舰上的人类扑入海中,又或是禽妖疾扑,被战舰上的弩车射落。
呼延一强站在后方高处。无动于衷地看着前方的惨景,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远处的海岸,推出成排的投石车,车弦拉动,投出的却是一颗颗绿色的,有若种子一般的巨大物体。
呼延一强厉喝道:“弦刀!”
在他右侧,一座木台上立着一个身穿麻衣。脚踩草鞋的少女,少女手中。拿着一根木棒。少女身后,列着三排、两百多座踏弩,每座踏弩又有两人操作,他们以足蹬踏,以手拉弩。少女左手前伸,右手持着天机棒置于身后,慢慢上移,随着她的姿势,两百多座踏弩发出同一声响,射出的却是弧形的回旋刀。这回旋刀极是奇怪,外侧异常的锋利,内侧却是以木甲制成,又带有设计奇怪的小孔,飞在空中。带着嗡嗡的颤音。
虽然是以踏弩射出,但这种弧形刀从形状上就与寻常箭弩不同,很快就有若强弩之末,似要坠下。麻衣的少女天机棒一挥,发出神秘的光晕,所有的弧形刀喷出气体,刹那间加快了速度,在天机棒磁力的操控下,有若被龙卷风卷起的柳叶,一圈圈的转着,将对岸射来的绿色球体快速地切割着,每一个被剖开的绿色球体,都发出凄厉的尖叫,洒下绿色的液汁。
然而,对岸射出更多的绿球,一些漏网的绿球落在战船后方,一触到海水,马上长成触手状的怪树,将后方跟上的墨者卷入、但凡被它卷到的人,皮肤上马上多出刺孔,紧接着便紧捂咽喉窒息而死。
麻衣的少女神色凝重,天机棒轻轻舞动,弧形的弦刀在她的控制下,蛟龙一般绕飞,击下更多的绿色树种……
***
战争持续了一整天,方才结束。
人类的一方成功夺下了对面的海岸,妖族败退,退入后方崇山之中,呼延一强也未让人追击,就在离海岸不远的山岭安营扎寨。
墨门的机关术师赶来,以墨家特有的工具和建筑学,让一座座粗陋难看但却精巧实用的木寨拔地而起。
麻衣的少女用发颤的手,端着一碗姜汤坐在那里,姜汤腾起的热气,并无法让她苍白的面容恢复血色。
另一边,许多伤者被聚集在一起,血的味道四散,如果说在战斗的时候,这令人作呕的味道,谁也无法顾及,那它现在弥漫开来,反更让人沉默和不安。
少女想要上去帮助那些医师,但她坐在那里,双腿依旧发软,虽然身为一个墨者,从小就在江湖上走动,但真正的战争却还是第一次经历,她的脑袋空荡荡的,无法去体会什么,也无法去思索什么,碗中的姜汤不断地晃动着,她将碗端在唇边,那晃动的汤差点泼在她的脸上,她喝了一口,那堵得慌的胸口,让她怎么也无法将它咽下。
她不得不将碗放下,坐在那里,试图平复自己的内心。
另一边,大力的脚步声传来,她抬起头来,见到呼延一强率着几人踏步而来,她慌忙站起。
呼延一强停在她的面前,沉声道:“小眉,你做得很好。”
听到他的鼓励,麻衣的少女却是差点哭出来:“有很多小夜叉树种都没有击下来,如果我……”她很清楚,有很多树种都是可以被弦刀在空中杀死的,但是到了后面,她心慌了,许多树种就那样被她漏掉,这种小夜叉树种触海即生,在海中只会越砍越多,根本无法对付。
就是因为她本来可以提前杀掉却不小心漏掉的那些树种,许多人死在海中。
呼延一强喝道:“不要想这个!”
少女身子一颤,抬头看着他。
呼延一强冷冷地道:“你做得很好!而且我们赢了,这就够了,如果你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等我们赢下了整个战争,活下来后,你再慢慢的后悔吧。至于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你做得很好,至于其它……”负手而去:“什么都不要想。”
什么都不要想……
少女坐了下来,重新端起逐渐冷去的姜汁,身体虽然依旧发着抖,但头领的严厉和冷叱,反而让她安心了许多。
就这般坐了一阵,另一边忽的传来些许骚动,她抬头看起。只见有星星点点四散开来,神秘的安祥气息四处卷荡,驱散着血的味道,那不可思议的星点,有些许渗入她的肌肤,竟使得她本是饥寒的娇躯一下子松缓了许多,整个人也平静下来。
她惊讶地看去。只见一个白衣的少年,扎着白色纱巾。穿着洁白的衣衫,在一众伤者间翩翩而行,她左手持着琉璃净瓶,右手以柳枝插入琉璃瓶,洒出几粒水珠,那神秘的水珠在某种术法的作用下,化作拥有奇妙力量的星点,许多伤者的伤口因此而慢慢愈合。
那人是……她疑惑地想着。
在她身后,同样传来疑惑的声音:“那位姑娘……那位小哥……唉,他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
墨家军团越过海峡的消息。以飞快的速度传到了大别山。
接到消息的时候,刘桑正在看着召舞小姨子以惊人的身手,击到一个江湖上的名侠。
美少女双手插腰,大叫道:“还有谁要上?还有谁?”
已经没有人敢惹她了,只因年青人中。根本没人是她敌手,而老一辈的宗师级高手,往往都是一城一地的名侠又或高手,年纪比她大得多,赢了没有什么面子,输了更是丢人。
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巧的身形猫一般的窜来,口中咬着传信用的竹筒。
这个猫一般的女孩自然就是千千,千千的“猫舞”速度极快,再加上她的“猫眼”,别有用心的人很难有机会接近她,于是被他当作了神州盟总军师专用的信使。
刘桑取了竹筒,倒出信来,看到了墨家军团越过海峡,进入阳梁的消息。
没两天,另外两路胜利的消息也传了过来,其中三万秦兵组成的那一路进度最为神速,毕竟这些秦兵原本就已不是真正的血肉之躯,且生前就是大秦时无敌于天下的雄师。
这样的战况并不如何出人意料,抛开秦军不谈,墨家军团跟以狂火斗士为主的讨妖联合军,原本就是七大洲上最精锐的组合,而且是由纯粹的武者和术士组成,不像普通的军队,通常只有少数几个将领精通武道又或玄术,其它都只是普通的士兵,最多就是比普通人粗壮一些。
不通武道又或玄术的士兵,在黑鹜天那种地方,根本就是寸步难行,就像秦时的五岭,单是翻山越岭,就足以让许多人感染瘴气,又或是因蚊虫叮咬等各种怪病而死。
神州崩裂之后,人类有史以来最大同时也是最团结的一次讨妖行动,黑鹜天的那些妖怪自是难以抵挡。
虽然知道,战争已经打响,不管胜败都不是后方的自己所能控制,但刘桑仍然不断地收集着前线的各种战报,并藉此作出判断,让他安心的是,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人类一方都没有多少失败的可能。
***
这一日,在读完前线传来的战报后,他异常的无聊。
无聊本身也是一件好事,这表示目前所有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并没有脱出他的判断,也没有什么超出他意料的不祥之事发生。从某种程度上,这也暗合道家黄老“无为”的治国理念,就像神给亿万星辰定下轨迹,然后你们自己运行去,而不是非要对每一颗星辰的具体运作加以指点。
此时的神州盟,他真正需要做的事已是不多。
须知,真正的上位者要做的是“将将”,而不是“将兵”,用之不疑,疑之不用,既用且疑,不但徒让底下的将领反感甚至离心,且自己精力有限,而且往往因为不在现场而做出错误判断,误人误己。
只是,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他真的很无聊。
来到后山,本是想找翠儿又或小姨子,翠儿不回狐族,召舞也未回凝云城,又或跟着月姐姐到东雍去,本意上还是想随在他的身边,但他这些日子确实没有空闲,只是来到这里,发现她们也不知跑哪去玩了,圆圆也不在,要不然或许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与她“再续前缘”,让她不止是名义上,连肉体上也变成自己的小妾。
翠儿、召舞、圆圆都不在,连鸾儿和小凰都不知道跑哪去了。这让刘桑更加的无聊,偏偏他又不好到处乱逛,只因他现在是“总军师”,再怎么无聊,在他人面前也要做出鞠躬尽瘁的样子,若连他都吊儿郎当,底下人又怎肯勤恳做事?
正想着到底该找什么事做的时候。前方忽地转出一女,打扮得娇美如花。语笑嫣然,却是胡月甜甜。
“桑公子,”胡月甜甜莲花般亭亭移来,“公子是否觉得无聊?”
刘桑讶道:“你怎知道?”
胡月甜甜移到他的面前,轻抚着他的胸膛,定睛看着他:“因为……我也是!”
刘桑将她柳一般的腰身,拦腰搂了过来,笑道:“看来我们得找些不无聊的事做。”
将她弯腰抱起,进入屋中……
***
“神龟吞日”乃是大别山最著名的奇景,所谓“天下第一龟、杜鹃第一山”说的就是大别山的龟峰。
夏召舞、胡翠儿、鬼圆圆来到龟峰脚下。定睛看去,见这龟峰果然有若巨大神龟。
鬼圆圆道:“神龟我们看到了,吞日呢?”
胡翠儿笑道:“神龟吞日要在黄昏时才能看到,天将黑时,若是站在东北侧抬头看去。可以看到日头像是落入龟口,被神龟吞入肚中,然后天便黑了。”
鬼圆圆没好气地道:“既然都是黄昏了,那还要它来吞?”
鸾儿与小凰在她们身后笑着。
三位姑娘带着两个丫鬟,登上龟山。
夏召舞失望地道:“甜甜不是说这里满山遍野都是杜鹃么?怎么就这点?明明都到了春天了,其它地方看不到多少花草,怎么这里也是一样?这也叫杜鹃第一山么?”
胡翠儿道:“不好,上当了。”
夏召舞与鬼圆圆向她看去。
胡翠儿道:“甜甜肯定骗了我们,说什么其它地方没有春色,唯有这里杜鹃跟往年一样,漫山遍野,她是要把我们骗来。”
鬼圆圆道:“骗我们做什么?”
胡翠儿道:“她不是说桑公子今天也定好了行程,根本没空陪我们么?我看她是骗人的,搞不好桑公子今天根本不用做事,她把我们骗到这里,自己好跟桑公子过二人世界。”
鬼圆圆气得跳脚:“那个死女人,我们赶紧回去。”
胡翠儿道:“来不及了,我们来到这里,已是午间,再赶回去,天都黑了,这一整天已经是白白浪费了,而且到时没看到‘神龟吞日’,搞不好看到的是‘甜甜咬桑’。”
夏召舞、鬼圆圆、鸾儿、小凰:“……”
胡翠儿道:“说不定还会看到他们牵着孩子出来。”
夏召舞、鬼圆圆、鸾儿、小凰:“……”怎可能那么快?
到都已经到了这里,就算赶回去也来不及了,而且赶来赶去的,更是累人,夏召舞与鬼圆圆无奈,只好哼哼着回去后一定要狠狠批斗那可恶的狐女。好在这杜鹃第一山虽然没有往年那般鲜花烂漫,跟其它地方比起来,终究还是有些花的,也只好先在这里赏起花来。
就这般在愤愤中登山游玩,黄昏时下了山,立于望日亭,果然看到夕阳慢慢地移入神龟口中。胡翠儿道:“你看这龟像不像甜甜趴跪在地上。”
夏召舞、鬼圆圆一看,果然很像,立时解恨了许多。
胡翠儿道:“桑公子在喂她什么呢?”
夏召舞、鬼圆圆、鸾儿、小凰:“……”这姑娘……
夏召舞叫道:“你说过来说过去的都是姐夫,不能有别的么?”
胡翠儿笑道:“女人在一起当然要说男人,你以为男人在一起不说女人啊?而且这有什么?说的好像你姐夫没喂过你一样。”
鬼圆圆、鸾儿、小凰不由得往夏召舞看去,夏召舞一下子憋红了脸,臊得揍起她来。
推推搡搡中,她们往尖云峰行去……
***
尖云峰,后山,屋内。
胡月甜甜披着一件洁白的透明轻纱,玉体轻呈,偎在刘桑怀中,两人在那喁喁细语。
由于实在无聊,他们已经在这里鬼混了一整天了,所以说人总要给自己一些事情做,没有事情做的人不但无聊,而且容易累着冷着,就像他们现在这般,因为太过无聊,他们连衣服都懒得穿,反正穿好了又要脱……
“桑公子……”胡月甜甜脑上耸着一对尖尖的狐耳,臀后轻摇着毛茸茸的尾巴,明媚地注视着刘桑,伸出玉手,轻抚着他的脸庞。
刘桑笑道:“我问你,是不是你把翠儿跟召舞、圆圆她们骗走的?”
胡月甜甜双手掩口,吃吃地笑个不停。
刘桑摇头,狐女不但大胆多情,而且一个个的诡计多端,不过这般敢爱敢恨的性格,倒也叫人喜欢便是。
狠狠地在她的胸脯上揉了一把,算是对她撒谎骗人的惩罚,就在这时,刘桑心中忽地生出感应,刹那间抬头往窗外看去,想了一想,将甜甜抱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低声道:“我有点儿事要做,你先睡?”
胡月甜甜也未问他,缩在被中,低低地嗯了一声。
刘桑穿好衣服,来到外头无人之处,道:“双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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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一声轻哼在他身侧响起,他转身回头,果然看到双儿飘在一根枝头上,此刻,她梳的不再是凌虚高髻,也未穿霓裳,而是穿着一件蜜合色的金丝缀边窄袖对襟襦衣,胸脯衬了一件柳绿抹胸,腰间绕着与抹胸同色的窄带,腰下是褶边的秀美长裙,黄昏的风拂过,翻动着褶裙,露出浅色的袄裤。
她的额上,贴的是三片粉红色细小花瓣,三片花瓣组合成一整个水滴型的轻巧图案,脑上梳着两个荷包,扎的是比额上花黄更浅一些的淡粉丝巾。
一眼看去,此刻的她,不再是统治一国的王妃,倒更像是未出闺阁、却又悄悄跑出来游玩的俏皮女孩。
只是她的脸蛋依旧清冷,配上她惯有的冷哼,听得刘桑酥酥痒痒……
欣赏着对她来说完全属于“另类装扮”,跟以往全然不同的美色,刘桑道:“双儿,你怎么有空到这里来?空桑国现在也应该忙得很才对。”据他所得到的情报,空桑国外部面临着与万天洞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大战,内部也有一股潜藏的势力,正悄悄谋划,想要推翻她,还位于王室。
双儿却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问你,崇吾是不是有了消息?”
刘桑道:“嗯,不过你放心,他没什么事,只是跟美女游玩去了。”
双儿目光闪动:“美女?”
“是啊,”刘桑叹气,“果然是要美人不要江山,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唉,不过双儿你别想太多,人都会长大了,长大了就管不住了……”等一下。我说这个做什么?我又不是他后爹。
双儿盯着他,忽道:“圆圆在哪里?”
刘桑道:“跟翠儿和召舞去玩了……怎的了?”
双儿道:“近来在她身上,有未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刘桑疑惑地道:“奇怪的事?双儿你指的是什么?”
双儿见他追问。已知道并未发生什么异常。她左手一挥,半置腰后。右手云袖轻掩檀唇,似是沉思,过了一会,她道:“她在哪里?我要将她带回双月宫去。”
刘桑道:“双儿,你不要再虐待她了。”
双儿冷笑道:“虐待她?我这只是在为她好,若是等她被她娘找上,你才是后悔莫及。”
刘桑一惊:“她娘?她娘不是死了么?”
双儿冷冷地道:“崇吾绝非不识大体之人。如今不管是空桑还是道家,都是最需要他的时刻,能够让他放弃自己的责任,沉迷于色相的女子。普天之下,只会有一个……阿萝!”
不会真的是她吧?刘桑喃喃道:“就算这样,那又怎的?圆圆是她的女儿,她难道还会害圆圆?”
双儿道:“田归妹新的主人,只怕就是阿萝。我不打算向你解释太多,既然阿萝已经出现,或许很快,她就会找上圆圆,到那时。你就算后悔也迟了。既然阿萝已经带走了崇吾,圆圆唯有留在我的身边才最是安全。”
刘桑被她搞得头都大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要让她这般千防万防,却又吞吞吐吐?虽然如此,他仍是决定相信她,只因两人魂魄融合了那么久,她对这女人骄傲的性子已极是了解,她既已说出这样的话,那想必事情真的很严重。
“双儿,你等我一下。”他匆匆进入屋中,向胡月甜甜问了几句,又匆匆而出,“我们走……”
双儿衣袖一卷,以天玄之气,带着他飞出尖云峰……
***
胡翠儿、夏召舞、鬼圆圆在山林间飞掠,鸾儿与小凰跟在她们身后。
从尖云峰到龟峰,寻常人游玩一趟,至少也是两三天的路程,但对她们来说,自然用不了这么久,从这一点来讲,习武又或修玄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虽然如此,两峰之间的距离终究还是不短,而她们又留到黄昏,看了“神龟吞日”这一奇景后,方才离开,此刻自是天色渐黑。
飞掠中,夏召舞忽地顿在那里:“什么人?”
她这一顿,胡翠儿立时也警觉过来,鬼圆圆的本事却是不及她们,根本收不住脚,被夏召舞急急拉住,鸾儿与小凰原本就是跟在她们半丈之后,虽然同样收不住,但落下来时,刚好就在她们身边。
前方的黑暗中,仿佛有一团焰光闪动,本是潮湿的空气莫名的燥热起来。
一个少女从黑暗中慢慢地走出。
这少女的秀发是白色的,但并非那种年老后干枯的白,而是雪一般,光滑与秀美的洁白。
她的衣裳是红色的,红得像火,她的周围亦是散着丝丝炎气,就好像她整个人都是火焰一般。
夏召舞与鬼圆圆对望一眼,俱是想着这人是谁,虽然看着漂亮,但这样的天生白发,她们以前并不曾见过。
胡翠儿却道:“妖?”身为狐仙的她,比其他人最先觉察到这个白发少女的妖气。
妖?夏召舞等亦是错愕。
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居然还会有妖怪出现?
要知道,现在可是人类与妖族的决战关头,甚至可以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里离神州盟的总舵又近,一个妖族少女,竟然就这般出现在她们面前?
白发的妖族少女阴狠地看着她们:“谁是夏召舞?”
竟然是来找我麻烦的?夏召舞冷哼一声:“是本郡主,怎的了?”
嗖!白发的妖族少女竟不答话,有若风一般疾扑而来,她的腋下燃烧着薄薄的火羽,让她的速度快得有若闪电。
夏召舞这两三年来,也遭遇到许多事情,早已不是懵懂的侯门千金,在她还未现身的那一瞬间,便已觉察到暗藏的敌意,此刻自是不会轻易被她偷袭到。虽然如此,这妖族少女的速度之快。仍是大出她的意料。
想都未想,夏召舞劲气一闪,集气成束。刹那间击向对方胸脯。
轰!劲气与妖气相撞,炸开一波火花。夏召舞闷哼一声,娇躯向后抛飞。
这一下子,纵连胡翠儿与鬼圆圆、鸾儿、小凰四女亦是大吃一惊,只因夏召舞乃是她们中实力最强的一个,年纪轻轻的宗师少女,即便是她姐姐在她这个年纪,都还未能达到她这般成就。然而现在。她竟被这来历不明的妖族少女一招击退?
击退夏召舞,妖族少女振臂欲追,鸾儿与小凰赶紧出剑,她们两人。一个用的是风剑,一个用的是炎剑,双剑合壁,有若蛟龙。与此同时,胡翠儿袖子一拂。重重幻象往对方耳目惑去,鬼圆圆亦是掷出一符,击了过去。
夏召舞惊叫道:“你们让开。”虽然只是接了一招,但她已是深知,她们就算四人合力。也绝不是这妖女的对手。
以夏召舞宗师级的实力,用出的又是“金蟆吐耀”这种将全身劲气凝成一束的绝学,这妖女仍是以硬碰硬将她击飞,单是以此,夏召舞便已知道,若按人族的层次来划分,这白发的妖女起码已是接近大宗师的实力,差不多就是她师父还在灵巫山上、未突破至大宗师时的实力,鬼圆圆与鸾儿、小凰都未到宗师,胡翠儿虽然是“狐仙”,狐族的“狐仙”可以算是与人族的“宗师”同一境界,但狐族的术法根本就不适合战斗,而对方既有准大宗师的实力,自然不会被她轻易的用幻术惑住。
轰!以白发妖女为中心,一道火圈刹那间爆裂开来。
鬼圆掷出的符纸原本就是攻敌的雷爆,符纸在火中炸开,什么效果也没有起到,鸾儿与小凰手中的宝剑更未刺到妖女,滚滚的热气便已袭来,她们赶紧跳开,迟上一步,怕是都要被烈火灼伤甚至毁容。
胡翠儿更是知机,直接以狐身跳开,同时失声叫道:“窃脂?”拥有准大宗师那一层次的惊人妖力,天生白发,能够将火术运用到这般地步,这样的妖女,除了黑鹜天上的窃脂公主,还能有谁?
竟然是黑鹜天上统领群妖的“三妖”之一?夏召舞等,心中闪过“原来如此”的念头,却也暗自心惊。
窃脂一声厉笑,朝夏召舞疾扑而去。夏召舞已是知道,这妖女妖力惊人,与她硬碰难有胜算,于是挚出彩带,划出一个圈,先是五彩星蝶凭空而现,紧接着便化作水浪,朝窃脂快速卷去。
她心知这妖女天生御火,于是想要仗着五彩星兰蝶舞法的五行顺逆之道,以水克火。
窃脂却哪有那般容易被她克住?张口一喷,团团火焰射出,反将水浪烧成蒸汽,紧接着双臂一张,避开身后鸾儿与小凰强攻的两剑,旋身中飞出两脚,一下子将两个丫鬟踹飞,脚未落地,腋下火翅一拍,御空而飞,一闪之间,竟到了夏召舞身后,五指朝她后心抓去。
夏召舞却也机警,顺着窃脂闪来的方向,同样一旋,以“上霄飞廉法”借着窃脂扑来的疾风,一下子躲了开来,再以脚力向侧空翻,两个空翻后,往远处疾掠,想要跟这妖女拉开距离,再仗着五彩星兰蝶舞法的精妙与她对攻。
然而,虽然她借风力而行,速度极快,但窃脂本是禽妖,竟是追着她来,让她怎么也脱不了身。
胡翠儿与鸾儿、小凰哪里跟得上她们的速度?眼见夏召舞往远处疾逃,窃脂足不点地,几乎是缀着她来,只要她稍微慢上一步,心都会被这妖女挖了,她们虽然想要追去,却一下子就被夏召舞和窃脂甩得远远,在夜色中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夏召舞狼狈逃窜,心中暗暗叫苦,这妖女确实厉害,难怪在黑鹜天上,地位还要高于各大洞主,仅在黑鹜天尊和玄扈、据比尸之下,这般逃下去,等她玄气不支,对方马上就能让她死无全尸。
窃脂显然也知道这点,厉笑道:“你逃啊?我看你能逃多久。”口一张,一颗小火球出现在她口中,朝夏召舞后背吐去。
感应到身后的炎气,夏召舞不得不侧身避开,就是这么一顿,窃脂的玉手已如利爪一般向她抓去,眼见便要将她抓住。
刷。一道闪电急射而来。
竟然还有人追了上来?窃脂亦是诧异,不得不先放过夏召舞,跳了开来。扭头一看,只见高处。一只飞龙快速回来,口吐人言:“师姐!”
龙?窃脂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本该灭族的螭龙,一时间也吓了一跳。
毕竟,龙可是消失许久的“仙灵”,虽然都是天生神通,但窃脂乃是桑扈,桑扈的神通不过就是“御火”。不像龙族,不但能够腾云驾雾,且往往天生精通各式各样的术法。
眼见飞龙乍现,她闪了开来。凝神以待。
那螭龙自然就是鬼圆圆,鬼圆圆龙身一卷,叫声“师姐”,夏召舞自是会意过来,立时跳起。骑在她的身上。
螭龙往前疾飞。
“哪里逃!”窃脂大怒,娇躯蓦的涨大,化作白首红羽的大鸟,妖气冲霄,振翅朝螭龙追去。
螭龙回首看来。亦是吓到,张口一吐闪电。
她不喷电还好,这一喷电,直接被窃脂看出她空有其表,除了能够腾云驾雾,其它神通不过如此,大笑一声,直接以妖力将闪电弹开。
一龙一鸟就这般在夜空中追逐,螭龙飞得虽快,但终究不及窃脂有强大妖力支撑,眼看着就要被窃脂追上。
夏召舞骑在龙女背上,叫道:“往天空飞!”
鬼圆圆本是心慌,被她这一喊,亦是反应过来,她的腾云驾雾是神通,而身后的妖女只是禽妖,飞到极高之处,空气稀薄,对方的羽翅无可凭倚,自然会被她甩开。
龙躯一卷,斜斜的往上飞去。
窃脂怎会让她们这么简单的逃开?忽将庞大妖身一甩,八道灵旗出现,形成圆形大阵,将龙女阻住,紧接着便是炎毒翻滚。
夏召舞心道不好,聚集全身玄气,化作水球,将她和圆圆一同裹住。
轰!!!
水球碎开,夏召舞与龙女惨哼一声,往下坠去。
以她的玄气根本挡不住窃脂的“朱旗荧惑”。
窃脂毒火一收,冲过去以双爪抓住夏召舞,低头再看,见那螭龙已带伤坠下,狠狠撞在山头,几棵松树被她的龙身撞倒,发出啪啪的断裂声。她一声厉笑,火红的双翅一拍,拍出漫天火星,抓着夏召舞往远处疾飞而去……
***
螭龙坠在地上,撞倒几棵松树,变回人身,痛得在地上翻滚。
身上焦一块肿一块,若非龙身原本就极是强韧,再加上窃脂不知为何,最后关头还是收了毒火,她只怕已被焚成了灰烬。
就算如此,炎毒入体,依旧痛得她一身冷汗。
只是,相比自己所受的伤,更让她心焦的是,师姐被那妖女抓走了。
她不知道那妖女要做什么,但曾跟着刘桑一同进入黑鹜天的她,自是深知星躔关枢天“三妖”中的窃脂公主,一向以心狠手辣及霸道闻名,师姐落在她的手中,只怕难有好下场。
夜黑天冷,鬼圆圆挣扎着爬起,想要变回龙身,却又一栽,往坡下滚去,撞在石上,一声惨哼,肌肤溅血。
她狠狠的一拳打在地上,痛恨自己的没用。
明明是龙,为什么却还是这么的没用?
狼狈地爬起,捡来一根树枝,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去。
周围幽幽绰绰,有若鬼怪嘲弄。
来到山下,星月无光,一时间竟是迷了方向,气得想哭。
“小姑娘,你要去哪里?”一个声音忽地响起。
她吓了一跳,赶紧看去,只见不远处坐着一个老太婆,老太婆满身皱褶,也不知到底有多少岁,融在夜色之间,若是不她突然开口说话,自己怕是根本注意不到她。
“你是谁?”鬼圆圆瞪着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老太婆叹道:“老身姓田,在这里等我家的小姐。”
鬼圆圆道:“你家小姐?三更半夜,在这种荒山野岭,你家小姐做什么去了,要让你在这里等她?”
老太婆垂泪道:“我家小姐很命苦的,从小母亲被奸人所害,四处漂泊,长大后,不知自己身世,更以奸人为亲人,以淫贼作夫君,可悲,可叹。”
鬼圆圆道:“哦……她还真是可怜。”
老太婆道:“小姑娘,你过来,你一身是伤,老身这里刚好有些伤药,替你包扎包扎。”
鬼圆圆来到她的面前,在她前方的枯木上坐下。
老太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谦卑地握住她的足踝,将手往她身上的伤口抹去。鬼圆圆呆呆地看着她,这老太婆摸过的地方,仿佛有一种神秘的气息流入她的肌肤,竟使得伤口慢慢的愈合,连被炎毒烧过的地方,都开始恢复娇嫩,然而与此同时,又有什么东西,仿佛在一点一点的侵入她的心头,让她迷恋,却又恍惚。
“你、你在做什么?”她问。
老太婆流泪道:“可怜的小姐,你怎么把你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西北辟启,何气通焉?日安不到,烛龙何照?你是龙啊,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烛阴之龙,你怎么会落到这般地步。”
鬼圆圆心想,她怎么知道我是龙?但我是螭龙,不是什么烛阴之龙。她道:“你弄错了,我不是你的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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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婆看着她:“小姐,你想不想救你的同伴?”
鬼圆圆一喜:“你可以帮我?”
老太婆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没用?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你是龙,却还是这么没用?是的,我可以让你变得厉害,让你变得强大,老身就是为此而来的。”
为什么她像是知道自己心思一般?鬼圆圆一咬牙:“怎么做?”
老太婆道:“听!”
鬼圆圆道:“听?”
老太婆忽地伸手,一下子将她抓住,飞上夜空。
鬼圆圆大叫道:“你做什么?”
老太婆道:“闭上眼睛……听!”
鬼圆圆心想,难道她是前来点化自己的前辈高人?
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但她看上去不像要害自己的样子,或者说,如果她要害自己,反正自己也逃不了。
于是她闭上眼睛,聆耳倾听,却未看到,一丝丝阴冷诡异的气,从老太婆体内,缓缓地流向她的身体。
“听!”老太婆将她搂在怀中,低声道,“你是龙,是烛阴之龙,是龙里面的神,也是人里面的神,你听,所有人都在呼唤你,所有人都在需要你,桀桀桀桀……”
各种凄厉惨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让龙女颤动,却又让她欣赏。她害怕这种阴阴冷冷的感觉,但身体里似乎又在渴望着这些。更多的阴气从老太婆身上,涌了过去,弥漫至她的全身。
老太婆的声音,如梦一般响在她的耳边:“你听,这个世界的人们,是多么的愚蠢可笑,纷纷扰扰。怨己忧人,每一个人都是那么的自私,所有善意的背后。全都掩盖着谎言,所有人都在假装自己是好人。他们深怕别人知道自己的怨毒和软弱。但是,在你的面前,他们无所隐藏,因为你是神,你能够听到他们一切邪恶的心声。”
各种各样的声音传来,或是怒骂,或是自怨。重重叠叠,永无穷尽。
她听到远处的村落里,妻子对丈夫的抱怨,婆婆对儿媳的诅咒。各种各样的丑陋暗藏在他们的心头。她听到不可知的角落里,见不得光的勾结,阴狡狠毒的计谋,这些声音让她害怕,让她不安。
“不要害怕。不要不安,”仿佛听到她内心中的恐惧,老太婆的声音传入她的心头,“要害怕的是他们,因为你听到了他们。他们却听不到你。他们的一切邪恶,在你心中已是无所遁形,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摧毁他们,玩弄他们,他们的各种伎俩,在你面前都是可笑的,你是正义的,你是他们的神。”
这真的是正义的吗?她心中疑惑。
“不只是要听,还要看。”老太婆引导者她,“用你的心眼去看,睁眼为昼,闭目为夜,不只要看透那些俗人,还要看透你的朋友,所有人都是邪恶的,这世界没有谁是善良的,每一个人都是那般的怯懦,他们全都有着自己的算盘。”
恍惚间,她看到了远处的山头,她看到山头上,被绑在那里的师姐,以及在师姐身边怒骂不止的窃脂。她看到窃脂的怒火,同时更看到她内心中的惊惧和恐惧,她听到窃脂内心中的滴血,那个凶狠的妖女,心头发出的却是虚弱的声音,她想要杀掉被她绑来的人族少女,她想要让那个男人后悔得罪她,但她又在害怕,害怕自己再一次落在他的手中,再一次深深的折磨她。
——“他一定会来救她的,到时候,我要在他的面前杀掉这个丫头,他害我失掉了我所有的权势和地位,我要让他痛苦,我要让他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白发妖女在心中疯狂地喊着,那撕碎的心灵,流着迷茫的血泪。
她看到师姐倒在地上,瞪着妖女,心中同样也在算计着。
——“翠儿和圆圆没用得很,根本就指望不上,这妖怪是为了姐夫才来抓我的,如果我先讨好一下她,让她安下心来,再想办法杀掉她……”
她看到另一端的远处,胡翠儿和鸾儿、小凰焦急不安的奔着,她们想要救人,但她们却也隐藏着一丝庆幸,幸好出事的不是自己。
“每一个人都在抱怨别人,”老太婆桀桀地怪笑着,“全都是别人的错,如果她们有用一些、如果她们能干一些、早知道她们是这个样子……桀桀桀桀,没有一个人是可以信赖的,你把她们的笑容当成善意,但你知道她们心里想的是什么么?自私、算计、争宠、夺爱,这个世界,没有谁是可以依靠的,除了自己,桀桀桀桀,除了自己。”
“我不要听这些!”龙女在心中大叫着,“把我放开,我夫君很快就会来了……”
“你的夫君?”老太婆怪笑道,“你看、你再看……”
随着老太婆的声音,在更为遥远的所在,她看到了一个少年,以及随在少年身边的女孩。
夫君……
她心中一喜,紧接着便又怔在那里。
夫君……为什么会跟奶奶在一起?
她看到“女孩”带着夫君飞在夜空,夫君去摸她的玉臀,她恼怒的把他的手拍开,他却毫不在意,继续摸去,“女孩”拿他没有办法,竟是任由他摸着自己,被她各种调戏。
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龙女失魂落魄。
夫君……她是我的奶奶啊……
“不,她不是你的奶奶,”老太婆在她身边,怨毒地道,“她是你的仇人,她不但杀了你的奶奶,杀了你的母亲,还要夺走你的丈夫。”
“你、你说什么?”
“让我告诉你什么是真相,”老太婆阴森森地道,“真相就是,你的祖母原本好端端的,在空桑国做她的王妃,并且为国王生下了一个孩子,但是这个来自双月宫的女人。为了夺取空桑国的权势和地位,闯入王宫,杀掉了你的亲生奶奶。抢走了她的丈夫,将她那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占为己有。等那个男孩长大后。她怕他夺权,更是杀掉他新婚的妻子,逼得他离家出走,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不用还政于他……”
龙女一震:“你说什么?”
“她不是你的奶奶,”老太婆怪笑着,“你真正的奶奶和你那美丽温柔的娘。全都是被她杀掉的,你爹是不是从来不敢告诉你你娘亲是谁?因为他不敢让你知道,你娘已经死了,在你刚出生的那一天。就被那恶毒的女人给杀了。她不但杀了你的奶奶,杀了你的娘亲,她现在更要来抢你的丈夫,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她更阴毒的女人。你看,你看……你的丈夫在摸她,摸她的乳,摸她的腿,他们早就已经有了一腿。但他却不让你知道,他们什么都瞒着你,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你。”
“你骗人!”龙女捧头怒吼,“这是假的,这全部都是假的。”
“你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老太婆温柔地叹息着,“你知道我并没有欺骗你,我并没有造出这些幻象,我只是帮助你,让你看到它们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神通,因为你是神,你是能够听见世界一切恶事的神,他们背后所有的肮脏,再也瞒不住你,你看,他在脱她的裤子,他明知道她是你的奶奶,可他竟然脱她裤子……”
“她不是我的奶奶!”龙女的心中,发出愤怒的吼声,“她杀了我娘,她杀了我的奶奶……”
“唉,”老太婆叹气,“你愤怒,你生气,但是没用的,现在的你,还不是她的对手,想要报仇?想要为你那美丽温柔,却悲惨地死去,想要给你更多一些关爱都无法做到的娘亲报仇?呵呵,那就变得强大起来,你是神龙,你是烛阴之神,当你真正强大的时候,你不用惧怕任何人,因为他们所有的恶,在你面前都无处隐瞒。”
“变得……强大?”龙女虚弱地道,“怎么做?”
“我正是为此而来,”老太婆桀桀地怪笑道,“我是你的仆人,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从今以后,老身再也无法看到你了,强大起来吧,我的小主人……”
嘭!她的身子竟四分五裂,血水从夜空洒下,却又有一团令人恐惧的神秘气息,一下子涌入龙女的娇躯。
刹那间,龙女摇身一变,化作一只黑色的巨龙,眼睛一张,光束照出,吐息之间,乌云密布。
凌云潜渊,是龙九阴……
***
夏召舞被浸了油的牛皮绳反绑着双手,倒在地上。
她一边悄悄地用“真气”,打通体内滞结的经脉,一边看去,见窃脂烦躁地在那里走来走去。
“你看我做什么?”窃脂怒瞪着她道,“你是不是还想活下去,哼哼,等你姐夫一到,我就会杀掉你,我会当着他的面杀掉你。”
夏召舞忽道:“你不会杀我的。”
窃脂冷笑道:“你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
夏召舞道:“你不会杀我,就像你明明有机会杀掉圆圆,但是你不敢。”
窃脂怒道:“我不敢?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杀了?”
夏召舞道:“你不会杀我的,因为你在等我姐夫,你明知道我姐夫聪明得很,等他一到,他总有办法把我救下,你只是想见他……”
窃脂恨得咬牙:“不错,我的确是想见他,他毁掉了我的一切,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我知道你的感受,”夏召舞叹气,“明明是很讨厌他的,讨厌的要死,但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很想他,就是想要呆在他的身边,舍不得离开他。女人都是这个样子的,就算被他毁掉了一切,但还是会想,为什么他那么的有本事?为什么他那么的可恶,却又那么的吸引人?如果你真的恨他,你就不会这般千山万水的跑来找他……”
窃脂吼道:“不要以为我是你,他毁掉了我的一切,我的一切……”
夏召舞轻轻地道:“他毁掉了你的一切,但是为什么不连你也一起抢走……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窃脂怒吼一声,衣袖乱挥,炎火狂卷,将地面炙得焦黑。她扶着一块大石,喘着气,不停地喘着气……他毁掉了我的一切。他害得我一无所有,我什么都没有了……连他也没有了……
“把我放开吧。”夏召舞温柔地看着她,“我带你一起去找他,我帮你告诉他,你是喜欢他的,好不好?”
窃脂踌躇着,犹豫着。
夏召舞道:“我知道你是想的……那、那是什么?”
窃脂蓦一抬头,只见一道黑色的幽影划空而来。张爪舞牙。
窃脂一惊跳开,利爪抓在地面,莫名的炸出一道裂口。一条黑色的恶龙盘着乌云,卷着狂沙。发出森冷的少女狞笑:“你也是来抢我夫君的,你们全都是来抢他的。”
夏召舞失声道:“圆圆?”圆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黑龙双目一张,仿佛有日光从她的双目射出,那是一种空空洞洞的炽白。窃脂大怒,身子一纵。现出庞大妖身,白首红羽,挟着烈炎朝黑龙倒迎而上。
夏召舞急道:“你们不要打……”
轰!黑龙与桑扈撞在一起,四爪一抓,血水乱溅。
桑扈受惊。冲霄而起,回首间一个旋身,挟着烈焰扑下,黑龙发出得意的娇笑,刹那间闪过,张口一喷,雷电轰鸣,红羽撕裂。
夏召舞呆呆地看着天空中惨烈的战斗,黑龙与火鸟战在一起,但每一次受伤的都是火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窃脂的所有攻击,都像是被黑龙抢先一步看穿一般,反过来被黑龙利用,反击。
“你在害怕,你在恐惧,”黑龙大声地嘲笑着,“我看到了,听到了,你想要知道出了什么事,你想要知道你该怎么办,懦弱、软弱,一离开别人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哈哈,什么三妖,什么公主,原来只是一个傻女人,一个离开别人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傻女人……”
虽已现出妖身,但窃脂憋得连脸都红了,一声厉啸,八面灵旗飞出。
黑龙身子一卷,往下方飞去。
窃脂追击而去,火毒滚滚,不断的翻卷,要将黑龙烧成飞灰,黑龙在斜下方划出一道弯曲的曲线,窃脂蓦的看到夏召舞那惊恐的目光,心中一慌:“我要是杀了她,他就真的再也不会要我了。”毒火卷回体内,下意识地收起“朱旗荧惑”。
嘭!血花溅出。
早有所料的黑龙回首一扑,凶狠地撞在她的身上,随着一声惨叫,桑扈带着鲜血撞在地上,艳红的热血洒满一地。她倒在地上,变回人身,痛得在地上打滚。黑龙却依旧不肯放过她,龙躯在夜空间划出一个圆,挟着风沙朝她冲下。
一个倩影斜斜地冲了出来,挡在窃脂身前,张开手臂看着黑龙:“圆圆,住手!”
黑龙龙躯一收,卷起漫天的乌云,龙首从乌云中探出,双目射出两道光束,将挡在下方的少女罩定:“师姐,你竟然要救她?哈哈,她是我们的敌人啊,她把我打伤,把你抓到这里,她来抢我们的男人,你却要救她?”
冲过来的自然是夏召舞,绑着她的牛皮绳早已断在远处。抬头看着黑龙,她道:“她其实不坏……”
“她不坏?”龙女一声怒吼,龙尾搅动乌云,“她不坏,她是好人,原来我才是坏人,哈哈哈哈,师姐,原来在你心里我才是坏人。”
夏召舞叫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听到了,”龙女阴森森地道,“我听到了,我听到了你心里的声音,你说是的,你在说是的……”
夏召舞憋红着脸:“我……我最多说你是有点调皮,没说你很坏……”
龙女怒吼:“还不是一样?”
“怎么会一样?”夏召舞不由也气得跳脚……这丫头到底讲不讲理?这怎么可能一样?
“你们都在嘲笑我,你们一直都在嘲笑我,”龙女阴森而又绝望地吼道,“你们一直都在笑我丑,我把你们当朋友,但是你们一直都在心里笑话我,我听到了,我听到了,你在说我是蠢丫头,你到现在都在说我是蠢丫头……”
“你就是个蠢丫头,”夏召舞吼道,“圆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以前没这么蠢……”
“我不是蠢,我只是看清了你们的真面目,”龙女娇笑着,充满阴毒、怨恨地笑着,“是以前的我太蠢了,我没有想到你们竟是这样的人,你们更喜欢我丑怪的样子,你们怕我跟你们争宠,你们明知道夫君跟我约好,那一个晚上要陪我的,却故意把我拖走,你们都在笑话我,你们全都在笑话我……”
“圆圆,你到底在说什么?”夏召舞睁大眼睛看着杀气越来越重的龙女,“圆圆……你疯了?”
如此强烈的杀意,如此怨毒的笑声……她真的是圆圆?
“贱人!!!”龙女在夜空中怒吼,“你跟你师祖是一伙的,你们全都是夺人所爱的贱人,贱人……”
龙身一卷,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朝夏召舞疾冲而下。
夏召舞惊恐地看着她,虽然想要躲,想要逃,但这种一切意向都被对方看穿的可怕感觉,让她不知道该往哪逃。她尖叫道:“圆圆……”
“嘭”的一声,芳华乱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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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团团花簇在夏召舞与龙女之间不断的爆开,龙女缩退,紧接着便是月光袭来,两个人影出现在夏召舞身前。
“师祖?姐夫?”夏召舞又惊又喜。
赶到的正是刘桑与双儿。
“小姐!”另有三女紧随其后,掠了过来,呼唤她的乃是鸾儿。
刘桑惊讶地看着在乌云间盘动的黑龙:“圆圆?”原本美丽的螭龙,怎会变得这般凶狠狰狞?
她到底是什么龙?
双月华明珠立在那里,亦是面色凝重。
“你们也来了,”黑龙怒叱道,“贱人,全都是贱人。”
双月华明珠冷冷地道:“下来!”
黑龙龙尾怒甩,舞着龙爪疾扑而下……就是这个女人,杀了她的祖母和娘亲,欺骗了她的父亲。
双月华明珠云袖一拂。刘桑生怕她伤到圆圆,惊道:“前辈……”
刷!五颜六色的光华闪过,黑龙抛飞开来,飞在空中,又惊又疑地看着下方,她能够听到其他人的心声,但却听不到这个她所痛恨的女人、以及她身边少年内心的声音,她没有办法像对付窃脂一样对付这个女人。
刘桑喝道:“圆圆,出了什么事?”
龙女发出一声龙啸:“贱人,你杀了我娘,杀了我的奶奶,我绝不会放过你。”充满怨毒地喷出雷电,龙身一卷,往天际疾飞而去。
“圆圆……”夏召舞急呼,却又哪里能够将她唤回?
***
夜色沉重,夏召舞为窃脂输入真气,帮她疗伤。
被龙女利爪抓过的地方,连伤口都有腐烂之兆。
刘桑走上前去,窃脂惊慌地看着他。
刘桑却只是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坐骑,你怎么才来?”
胡翠儿与夏召舞、鸾儿、小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算什么啊?
窃脂张口结舌,紧接着也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到底算什么啊?
刘桑将她搂在怀中。道:“不哭不哭。”
夏召舞心想,姐夫这是把坐骑当成女孩子来哄呢,还是把女孩子当成坐骑来哄?
只不过,这个时候真的没时间关心这个,她急道:“姐夫……”
刘桑自是知道她要说什么。道:“你放心。我不会让圆圆出事的。”
转身看向双月华明珠:“前辈……”有召舞小姨子在这,他没好意思把她唤作“双儿”。
双月华明珠冷冷地道:“让她们先回去,我们追。”
夏召舞叫道:“师祖。我也去……”
双月华明珠叱道:“先回去。”
刘桑心知,在鬼圆圆的身世背后,必定隐藏着一些不该让人知道的秘密,于是道:“你们先回云尖峰去,帮我告诉其他人,说我有事要先离开几天。”摸了摸她的脑袋:“乖,听话。”
夏召舞心想……难道我也是坐骑?
把事情交待完,刘桑道:“前辈,我们走!”
双月华明珠袖子一拂。以天玄之气,带着他飞往天际。
胡翠儿、夏召舞彼此对望,俱是无奈,再看向窃脂,见她低着头,也不说话。
两个姑娘一同叹气。前来找麻烦的妖女突然间变成了跟自己一伙的,并肩作战的龙女反而成了敌人……这还真是个莫名其妙的晚上……
双儿与刘桑循着龙女飞走的方向,疾追而去。
双儿淡淡地道:“窃脂乃是星躔关枢天‘三妖’之一,你让她跟着召舞,真无问题?”
刘桑道:“放心吧。她是我的坐骑,我对她了解得很,她不敢反抗的。”
双儿道:“哼。”虽然早就知道这家伙没有下限,但她现在发现,她还是低估了他的下限。
刘桑却是扭头看她:“双儿,圆圆到底是什么龙?”
双儿略一沉吟,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魔?”
“魔?”刘桑惊讶着这个名词,在这个世界里,虽然也有“魔”这个字,但往往是与其它字眼连起来用,比如“妖魔”、“魔神”、“邪魔外道”,用来表示某一种类的邪恶,单独的一个“魔”字,以前还不曾听人提过。
双儿道:“魔,在这个世间数量极其稀少,它们以吞噬人类的恶念为生,魔本身无形无相,所有人都看不见它们,但在某些时候,它们却可以寄生在生物体内,代代传承,这些生物可以是人,可以是妖,也可以是……龙。”
刘桑道:“圆圆的母亲是魔?”
双儿道:“这个我不能确定,她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不过圆圆已经变成了魔龙,可以肯定,田归妹已经找上了她。”
刘桑一惊,道:“前辈,圆圆变成了魔龙,但你不能确定她的母亲到底是不是魔,也就是说……”
“嗯,”双儿道,“那孩子魔龙的血统,是传自崇吾。”
刘桑喃喃道:“所以……鬼影前辈才是龙族?”
双儿道:“崇吾从一出生就具有魔龙血统,但他其实并未真正变成魔龙。”
刘桑道:“怎么说?”
双儿道:“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空桑王娶了一位妃子,其后便性情大变,一方面,对那妃子极是宠爱,宫内的其他女子稍有过错,往往便被那妃子或鞭或剐,另一方面,变得多疑善忌,许多忠良无辜被害。借着空桑王的手,那妃子慢慢掌握朝政。由于她手段极端残忍,以太傅为首的几名大臣暗中怀疑她是妖魔所变,但是那个时候,东雍洲上的‘三大圣地’都已没落,担当不起除魔卫道的职责,于是他们找上了双月宫。”
刘桑道:“那个妃子就是刹妮那?”
双儿道:“不错。”继续道:“那个时候,刹妮那方自为空桑王生下一位王储,在那些大臣的暗中配合下,我带着一批双月宫门人,闯入了王宫,在一番恶斗后,刹妮那被迫现出魔龙真身,最后却还是为我所杀。只是。虽然杀了刹妮那,但接下来,却面临着一件头疼的事,当时的空桑王,早已在刹妮那的药物控制下。心智不清。甚至变得半身不遂,而空桑王的其他孩子,包括他的两个弟弟和侄儿。全都被刹妮那所害,无一存活,于是,她为空桑王生下的那个男孩,成为了唯一的王储。”
刘桑道:“后来呢?”
双儿道:“王室血脉不可断绝,但是那孩子身上又流着‘魔龙’之血,这让那些大臣极是头疼。而因为刹妮那的为非作歹,整个空桑国风摇雨坠,再也禁不起折腾。大家计议之后。想出一法,那就是,将真相隐瞒,等那孩子到了四五岁后,以驱血辟邪之术,除尽他身上的所有魔血。与此同时。由我入宫,一方面,代瘫痪的空桑王垂席听政,另一方面,可以就近监视那孩子。若是那孩子在驱邪之前就变成魔龙,或是发现他体内魔血未能除尽,可以直接将他杀死。不管是对空桑国还是对双月宫,这都是有好处的事,于是,我成为了空桑国的‘花妃’,崇吾成为了我的孩子,而双月宫也就此顶替‘三大圣地’,凌驾于空桑国王室之上。”
“原来是这个样子?”刘桑道,“所以鬼影前辈会长成那样,是因为他原本是魔龙与人类生下的孩子,但在他小的时候,他体内魔龙的血统都被除尽,这就跟圆圆被压制住龙血是一个道理,只是做得更加彻底罢了?”
双儿道:“如果圆圆留在空桑国内,由我在她幼时为她施术,除掉她体内的龙族血统,她也会一直是那个样子。”
刘桑道:“但是,圆圆现在变成了魔龙,这意味着,鬼影前辈体内的‘魔龙’血统并未除尽?”
“不,”双儿道,“她会变成龙,这是早有所料之事,只因为龙族与人类一般,都是靠着精元一代又一代的传承,驱血辟邪之术可以除尽崇吾身上的魔龙血统,但无法改变他的精元,所以他生下的孩子,必定同样有着一部分龙族血统。不过按照常理,崇吾自身只具有一半龙族血统,他若娶的是个人族女子,那生下的孩子,则只有四分之一的龙族血统,那些许的龙族血统,根本不足以让云气出现,若再一代代的传承下去,他的后代,龙族血统将越来越稀薄,基本上不会再有影响。”
刘桑道:“但是,圆圆的母亲……阿萝也是一条龙?”
“嗯,”双儿道,“只要崇吾娶的是人族女子,那么,他们的孩子体内将只有四分之一的龙族血统,人族血统压制住龙族血统,也就没有多少需要担心的事,若再代代稀释下去,那点龙族血统不但不是问题,反有可能成为空桑国王室在身份上与常人不同的象征。而让月儿入宫,成为我的徒弟,其实也有让她成为崇吾妻子的打算,只因为文玗树虽然不比从前,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三大圣地’之一,等她日后接掌双月宫,那她就是下一任的‘双月王妃’。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崇吾喜欢的不是月儿,而是突然出现的阿萝,事后的各种证据更是表明,阿萝乃是司渊一族的龙女,后来更为崇吾生下了一个孩子。”
她淡淡地道:“幸好那个孩子是女孩,否则,崇吾根本不用想把那孩子活着带出空桑国。”
刘桑道:“那个时候,双儿你想必也做了很多事吧?”
双儿道:“嗯,那件事极大的动摇了双月宫在空桑国的地位,当时与我密谋的那几位大臣尽皆不满,若不是那时,我已经成为东雍洲唯一的大宗师,他们还需要我和双月宫的支持,只怕早已生出乱子。虽然如此,当时的主要意见,仍是让那孩子死去,只因王储生下来的孩子竟是龙女,这事若是传扬出去,将是天大的丑事,但我却没有让他们动手。”
目光一转,她冰冷冷地道:“但我若是知道,她不但具有龙族血统,同时还流着魔血,我一定会亲手杀了她。”
刘桑道:“双儿你没有想到她会变成魔龙?”
“与龙族又或人类不同,”双儿道,“魔的传承,并不是依靠精元,而是依靠血液本身。崇吾身上的魔血早已被驱除干净,他的孩子,按理说,虽然有可能会出现龙族的云气,但是没道理会变成魔。”
刘桑道:“变成魔又会怎样?”
双儿冷然道:“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说到底,人也好,龙也好。同是尘世间的生灵,敌对的只是彼此的立场。龙族当年纵横四海,如今却被人类一方杀得寥寥无几,指望它们与人类为友,如何可能?这就像妖族一样,天生的差异,便已注定了与人类之间的势不两立。”
又道:“虽然如此,但不管人也好,龙也好。妖也好,终究也都还是有善有恶,有好有坏。但魔却不同,魔是天生的邪灵,它们原本就是靠吞噬其它生灵的恶念而活,乃是戾气之所集。它们有窥视人心的本事。但看见的,永远都只是他人心中的恶,看不到他人的真与善,他们越是强大,对其他生灵便越是痛恨。恨不得以一切手段将除它之外的所有生灵屠杀贻尽,有魔的地方,就有腥风血雨,从无例外。”
刘桑沉默,虽然这种说法令人难以接受,但他一想到,圆圆昨晚的那个样子,他便不得不承认,双儿说的只怕是事实。她可是圆圆,那个在他受伤的时候,不眠不休地照顾着他的圆圆,那个与小眉一同落在妖怪手中,却依旧不离不弃,没有任何怨言的圆圆……
***
变成魔龙后的圆圆飞得极快,纵连双儿的天玄之气,也无法将她追上。
他们一路缀着她的尾巴,赶了许多天的路,这一路上,遇到了许多尸体,甚至有整个村庄都被屠杀干净的惨事发生。
落在一处满是灰烬的村庄前,刘桑沉默,他甚至可以想象到,这些村民在这里平平静静的生活着,魔龙突然落下,发出女孩般的凄厉笑声,喷出雷霆,吐出烈焰,将这些惊恐逃窜的人们生撕活剖时的惨景。
他喃喃地道:“就算魔天生就非善类,但这也太过头了,这些人并没有惹到她……”
双儿道:“越是善良的人,入魔后越是如此,因为她实在太过善良,当她发现,原来每个人心中都藏着这么多的肮脏和龌龊的时候,更是容易变得愤怒和偏执,若是她原本就知道人世是这般龌龊,反更容易接受一些。变成魔后,所有凡人心中的恶,都会传到她的心头,这些恶增强着她的力量,却也让她发狂,在她眼中,这些人全都是恶人,恶得天理不容,她只是在替天行道,在铲除这世间的恶之花。”
刘桑往远处瞭望:“她是在往花海的方向飞!”
双儿道:“看来她是要去找崇吾……”
刘桑一惊:“万一鬼影前辈被她……”
“这个却是只管放心,”双儿道,“魔会害天下所有人,但却不会害它们的亲人。魔能够听见万类的恶念,但也并非所有人心中的恶都能听见。凡有大宗师之境界者,其意志都要远高于常人,可以做到自身意念一丝一毫皆不外泄,就算是魔也窥视不到。此外,魔听不到他们亲人心中的恶,只因为,就算是魔,也与这世上的其它生灵一般,想要一代代的传承下去。但是每一个人心中都有恶,一个善良的孩子,在被责骂的时候,有时也会忍不住想着父亲不如死了算了,一个仁慈的母亲,偶尔也会想着早知道不如不要生下这个孩子,这些恶念对于他们来说,往往都是一闪即逝,但魔能够听到它们,然后便会深深记恨,这些恶念会在他们的心中开花结果,让他们愤怒,最终连自己的父母子女都无法容忍。如果魔能够听到亲人心中的恶,那这世上早就没有魔了……他们会把他们自己的孩子都给杀了。”
刘桑道:“要怎样才能救圆圆?”
双儿道:“救不了的。”
刘桑一惊:“难道不能将她抓住后,强行驱除她身上的魔血?”
双儿道:“在她还没有变成魔之前,还有可能做到,但在她变成魔龙之后,做什么都已经迟了。当年我之所以入空桑王宫当花妃,其中一个目的也是为了观察崇吾,一旦发现他在驱除魔血后,仍有入魔之兆,马上将他诛杀。只因为在变成魔后,就绝无可能再变回常人,那无数的恶念,已经污染了她的内心,并成为她的食粮。如果非要形容的话……”
刘桑道:“怎么样?”
双儿看向一旁,冷哼一声:“一个处女被奸淫之后,还能够变回处女么?”
呃……好像是不能……
我说你这咬牙切齿般的怨念是怎么回事?
都是甜甜和翠儿惹的祸啊……
他道:“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她死的。”
双儿道:“如果非要保住她的性命,唯一的办法就是抓住她后,强行封印她的力量,将她关押,但她已经成为了魔,她仍然能够听到他人心中的恶念,但却没有力量释放她的怒火与愤恨,时间一长,她将会精神崩溃,变成疯子……你觉得让她这样子活着,对她真的更好么?”
刘桑毅然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她的。”
双儿道:“哼!”衣袖一拂,带着刘桑飞天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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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与双儿赶到西疆南部的花海。
既然唤作“花海”,那原本就是以花闻名的名胜,每到踏春时节,千花万树一同盛开,成为楚洲上的一大奇景。
但是今年的春天,因为各地的大地神力正在流向黑鹜天,许多地方都已看不到春意,而一些大地神力原本就稀薄的偏远地方,更是变成了荒芜。
但是这里,各色各样的花朵依旧看得茂盛,与其它地方那迟迟未来的春色相比,反而显得极是怪异。
刘桑与双儿走在群芳之间。
刘桑道:“这些花……”
这些花不但开得艳丽,更是美得诡异,一朵朵地绽放着,看不见一丝瑕疵,而且全都处在开得最艳的那一瞬间,虽然美仑美奂,但完全违背了人世间的常理。
双儿冷笑道:“看来我们来对了地方。”
刘桑道:“我看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周围幽幽绰绰,众多身影出现,有人有妖,将他们团团转住。这些人与妖舞着麾旗,漫天瘴气纷涌而来。
“七重三灭迷天大阵?”刘桑耸肩,“又是这个,一点创意都没有。”
“刘桑,双月华明珠,”暗处传来一声厉叱,“你们竟然真的敢送上门来?”
刘桑笑道:“有什么不敢的?”
双儿道:“哼。”
暗处那妖魔大喝道:“不要以为你们还能够逃过这七重三灭迷天大阵,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麾旗舞动。毒瘴翻滚。
刘桑道:“不错,竟然还完善了许多。”
这七重三灭迷天大阵原本就是专为对付魔神而创,此刻,他与双儿也并非两魂合体,他还只是准大宗师的实力,双儿也未到魔神那一层次,两人一同落在阵中,确实是难有活路。
眼看着幢幢毒瘴急涌而来,刘桑却是一声大喝:“小婴,忧忧。”
两团星引闪过。两个女孩现出身来。
刘桑身子一旋。几滴水珠溅开,溅出无数星点,星点弥漫,竟将逼来的瘴气荡得四散。
与此同时。他虽未出声。但藉着星引。命令已向两个女孩无声无息的发出,只听轰的一声,小婴的天樱剑劈去。劈在一伙妖怪之间的空位,虽未伤到任何一只妖魔,但整个迷天大阵都滞了一滞,黑暗天女更是裹着小小娇躯旋身而至,所过之处,苍翠色的枝条乱舞,周围虽然毒瘴重重,但她原本就是以巫灵之气具现而成的身体,并不如何惧怕毒瘴,更何况又有刘桑以大悲天水散出的万千星点的保护,来去之间,血花乱溅,一眨眼便杀死了许多妖魔。
却原来,刘桑早已想到,极有可能再次遇上七重三灭迷天大阵,上一次,他与双儿两魂合体,圣人之境加天玄之气,依旧被困了几个时辰,若是再次遇到,只有他一人,那岂非只能束手待毙?
既然想到这点,以他的智慧,自然要趁早想出破解之道。也正因此,闲瑕之时,他早已将七重三灭迷天大阵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甚至进入巫灵界,以天地洪炉进行推算,对它的破绽已是心中有数,虽然再次遇到时,七重三灭迷天大阵想必还会进一步修改,但它的术数基础就在那里,再改也是有限。
刘桑心知,靠他自己,因他乃是血肉之躯,就算知道阵眼所在,也难以闯过毒瘴,到达阵眼,但是没有关系,能够辟邪的大悲天水,加上两个养女,就算是曾经让黄帝大军极是头疼的迷天毒瘴,拿她们也没有什么办法。
两个女孩一下子闯过数层毒瘴,各自击在阵眼处,轰的一声,瘴气四散,周边的妖魔尽皆喷血。如此快的破阵速度,纵连双儿亦是吃了一惊,上一次,他们天玄之气加圣人之境,两魂合体,依旧被困了这么久,这一次,刘桑竟是玩儿一般,就让他的两个女儿把阵破了?
刘桑耸了耸肩,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同样的招数,不要对圣斗士用第二次?
“小婴,忧忧,这里就交给你们!”刘桑道,“双儿,我们走!”
双儿云袖一卷,随着一道月色,一缕花香,带着刘桑掠往前方,在他们身后,两个女孩大开杀戒,惨叫连连。
……
***
魔龙飞过大片花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这边飞来,只是隐隐约约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
这一路上,听到的全是各种各样的声音,让她愤怒,让她痛恨,她想要拒绝它们,却怎么也无法做到。
她知道自己这些日子,杀了很多人,他们该死、他们全都是该死的……她在心里这样想着。
但是这种想法却又让她感到害怕,自己真的是有资格裁决他们的神么?
她觉得,这个方向有着什么,在呼唤着她,让她觉得安心,让她觉得温暖。
她下意识地就往这里飞来。
前方的花海五彩斑驳,有若各色的彩珠洒落在地。
花丛中,坐落着一个亭子,一个美丽的女子立在那里,抬起头来,轻轻地看着她,温柔地看着她。
她下意识在落了下去,化作女孩模样,立在群芳间,抬头看着那个女人。
这是一个美丽的女人,肌肤胜雪,袅娜娉婷,杨妃色的褙裙沿肩披下,裙摆在身后轻巧地散开,密合色的雅致抹胸上缀着一线棱形排列的金线,玉藕般的手臂上挂着白色的长绫,叠拧式的随云髻上,插着凤钗,钗上挂了两颗珠子,随着微风,两颗金珠轻轻摇动,更添她的美丽。
女孩听不到这个女人丑恶的心声,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的身上有一种美丽,正是她所向往和期待的。
她是谁?她为什么像极了自己?自己长大以后,也能变得像她这般漂亮吗?
为什么一看到她,这些日子里,那让人痛苦与折磨的声音便都消失,反而觉得异常的安心。
走到她的身前,女孩抬起头来,迟疑地问:“你……是谁?”
旁边传来一声长叹:“圆圆,她就是你娘。”
鬼圆圆蓦地一震,扭头看向旁边出现的男子:“爹……”
鬼影子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圆圆……她就是你娘。”
鬼圆圆回过头。惊讶而又欣喜地看着这个美丽的女子。美丽的女子微笑着向她伸出温柔的双手。
眼眶蓦的流出泪来,鬼圆圆扑入她的怀中,失声哭道:“娘……”
“阿萝!”天空中却是传来一声惊雷般的怒叱,“原来你没有死!”
芳华一闪。两个人落了下来。正是双月华明珠和刘桑。
刘桑落在那里。看着将圆圆搂入怀中的美丽女郎,心中想着,原来她就是阿萝。她就是圆圆的母亲?
鬼影子看到他们,失声道:“娘……”
鬼圆圆蓦一转身,指着双月华明珠,哭道:“爹,你被她骗了,她不是奶奶,真正的奶奶早就被她杀了,这个恶女人……”
鬼影子苦笑道:“圆圆,不要再说了。”
鬼圆圆急道:“爹……”
双月华明珠负手上前,冷笑道:“不错,你爹并非我的亲生儿子,那又如何?你真正的祖母,正是死在本宫手中,这件事,本宫从来不曾瞒过他,话又说回来,你觉得,以你爹什么事情都喜欢探个究竟的小聪明,这种事瞒得了他么?”
鬼圆圆怔了一怔。
双月华明珠盯着阿萝,冷然道:“看来本宫当时,下手还是太轻了。”
阿萝微笑,道:“双月王妃就是双月王妃,面狠心慈,就算怒下杀手,但终究还是无法对一个怀了身孕的弱女子赶尽杀绝。”她轻叹一声:“不过我猜,要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绝不会错过的。”
“不错,”双月华明珠双手负后,冷笑道,“本宫当时真应该杀了你。”
阿萝轻柔一福:“王妃两次手下留情,阿萝在这里谢了。”
双月华明珠脸色微变,整个娇躯都像是震了一震。
鬼影子疑惑地看向她们,只因他只知道他的养母追杀过阿萝一次,不知道阿萝所说的“两次手下留情”,另一次指的又是什么时候。
双月华明珠沉声道:“崇吾,离开她们。”
鬼影子皱眉:“娘……”
双月华明珠怒道:“过来。”
鬼影子叹道:“娘,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痛恨她们,就算圆圆有龙族血统,但那也是我遗传给她的,你连我都能接受,为什么不能接受她?”
双月华明珠冰冷冷地道:“你知不知道,这孩子已经变成了魔?这一路上,单是被她杀死的无辜百姓,便已有数百之多。”
鬼影子一震,失声道:“这不可能,我身上的魔血……”
“你体内的魔血已经除尽,”双月华明珠盯着阿萝,杀气凛然,“这孩子身上的魔血,是这个女人留给她的。”
她森森地道:“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魔!”
鬼影子一呆,错愕地看向阿萝。
双月华明珠看着阿萝,冷笑道:“当年我就觉得奇怪,你既然是龙族,为什么我却无法在你身上看到云气?哼,因为你不是普通的龙,而是一只魔龙,魔原本就擅长蛊惑人心以及各种幻相,而你又藏得极深,以至于连我都被你骗了。若不是我发现司渊一族暗藏祸心,在调查它们的时候,见那些龙精神状态极是古怪,暗中顺藤摸瓜,发现你有问题,只怕早已被你所害。司渊一族乃是龙族最后的血脉,龙族尽皆被杀,它们被困在那种地方,对人类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怨恨,想必你就是以它们心中的恶为食粮,才能长成这般,且一直没有人发现到你。”
阿萝道:“果然还是瞒不过王妃,那个时候。我其实应该先下手将司渊一族杀尽,灭口才对。”
双月华明珠冷冷地道:“崇吾,你过来,她们已经变成了魔,一旦变成了魔,是没有办法再变回原来样子,若是将她们留在这世上,不知道要被她们害死多少人。”
鬼影子沉声道:“就算这样,我也绝不会放弃她们。”
双月华明珠脸色微变:“即便她们在外头杀人如麻,害尽天下苍生。你也要保护她们?”
鬼影子道:“她们终究是我的妻子和孩子。”
双月华明珠怒道:“好一个妻子。好一个孩子。”
鬼影子道:“娘……”
双月华明珠瞪着阿萝:“为什么不告诉你,你究竟是他的什么人?”
阿萝微笑:“不管怎样,我都是他的亲人,我的孩子也是。”
鬼影子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双月华明珠冷冷地道:“崇吾。我虽然告诉了你许多事。但有一件事。我却一直没告诉你。刹妮那其实是生了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当年的几位大臣,本是想要留下那个男孩,杀了那个女孩。只因为,王室血脉需要那个男孩,但那个女孩却全无用处,留下来,日后反有可能成为祸害。他们不愿弄脏他们自己的手,于是,让我来下手,但我却不愿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她冷哼一声:“我告诉他们,那孩子已经被我杀了,其实却是准备把她带到双月宫去,以驱血辟邪之术,除尽她体内的魔血,然后亲自看着她。谁料,等我办完事,回过头来,那孩子已经被人偷了。”
看着阿萝,她冷冷地道:“偷走那个女孩的,想必就是田归妹,而你……就是那个女孩?”
阿萝一手搂着鬼圆圆,一手轻抚发丝,道:“不错,我就是那个女孩。”
双月华明珠的目光,缓缓移向鬼影子:“这个女人……是你孪生的亲妹妹!”
鬼影子整个人都怔在那里,有若被冷水泼过一般,鬼圆圆亦在母亲怀中,惊讶地抬起头来。
双儿身后,刘桑亦是目瞪口呆,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家庭伦理苦情剧,想不到随着情节的发展,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阿萝是鬼影前辈的亲妹妹?圆圆竟然是兄妹**后生下的孩子?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双儿不肯让人去深究这件事,为什么她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孩子。想来,当年她虽然被阿萝蒙骗一时,但事后已经是有所猜疑,但是她无法将这件事告诉别人。如果阿萝真的就这样死去,她必定会把这个秘密藏一辈子,永远也不让人知道。
“阿萝,”鬼影子呆呆地看着山鬼一般的美丽女子,“她说的是真的?”
阿萝回视着他的目光:“是真的……哥哥!”
双月华明珠冷冷地道:“你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崇吾是你的兄长,但你却仍然故意接近他,与他相恋,为他生下这个孩子,对也不对?”
阿萝道:“是的。”
双月华明珠阴阴地道:“既然你已经消失了十几年,为何却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
阿萝低下头,轻捧着女孩的脸:“因为,我要来见一见我的女儿,我要让她知道,她的娘亲仍然活着,而且一直都在注视着她,爱着她……”
鬼圆圆流着泪:“娘……”
双月华明珠怒道:“你以为这种话我会信么?”
阿萝微笑道:“王妃对魔很是了解,但是还不够了解,王妃可知道,魔也是分好几种的。”
双月华明珠道:“是么?”
阿萝道:“王妃你在我哥哥幼时,为他驱除魔血,原本就是无谓之举,只因我母亲这一脉的魔,唤作‘阴魔’,原本就只会在女儿身上出现,不管我哥哥身上有没有魔血,他都不会变成魔。这一脉的魔血,乃是由母亲传给女儿,女儿再传给女儿,生生不息地传下去。只不过呢,呵呵……”
双月华明珠蹙眉:“你笑什么?”
阿萝道:“我笑王妃,每每嘴上说得狠辣,心中却总是优柔寡断。”蹲了下来,梳弄着女儿的秀发,注视着她的脸庞,檀唇轻启:“王妃既已猜到,我很有可能是刹妮那的女儿,那也应该想到,这孩子很有可能会变成魔,王妃为何不在她小的时候把她杀了,反任由崇吾把她带走?”
双月华明珠冷冷地道:“本宫只是猜测,并无证据,自是不会杀一个孩子!”
“所以我说,王妃你实在心慈手软,你要是有你表面上的那般心狠,”阿萝温柔地叹息一声,“我也就不用……自己动手。”
忽一甩首,一口咬在鬼圆圆颈上。
这番异变,大出双月华明珠、鬼影子、刘桑三人意料。
鬼影子喝道:“阿萝,你做什么?”急抢而上。
阿萝娇躯一甩,刹那间飘退到高处,眼见鬼影子和刘桑抢了上来,她娇笑道:“你们不要过来,否则我就杀了这孩子。”她的唇上,滴着一串串血珠,宛若艳丽的吸血妖魔,女孩偎在她的怀中,虚弱地道:“娘……”
虽然双儿早就提醒过他,“魔”生性恶毒,但刘桑仍没有想到,她竟然连自己的孩子也下得了手,忍不住喝道:“放开圆圆。”
“放了她?”阿萝咯咯咯地笑着,“她是我生下来的,就算为我而死,那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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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香四溢,远处大海的味道涌来。她在花香中轻梳发丝,道:“我忘了告诉你们,所谓阴魔,同一脉里,永远只会有一只,当女儿慢慢的长大,母亲体内的魔血,就会以神秘的方式转移到女儿体内,女儿体内的魔血越来越多,变得强大,母亲却会快速衰老,直至死亡。”
捂着自己的脸蛋,忧虑地道:“我怎么能让自己老去?”
低下头来:“圆圆,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娘亲变得又丑又怪,对不对?你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娘没有在你小的时候,好好的照顾你,现在娘亲疼你,娘亲让你幸幸福福的死在娘亲怀里,你说好不好?”
鬼圆圆脸上满是泪水:“娘……”
“阿萝,”鬼影子喝道,“放开她。”
阿萝温柔地注视着他:“我的夫君,我的哥哥,你也希望我一直这般漂漂亮亮的,对不对?这些日子,有我陪着你,你岂不是也很开心,很幸福,你也不希望我变得又丑又怪,是不是?”
“我不相信你会做这样的事,”鬼影子抬头看着飘到空中的她:“如果你担心她夺去你的魔血,那你为什么要把她生下来?”
“为什么要生下来?”阿萝忽地变得凄厉而又狰狞,“还不都是为了你?”
鬼影子皱眉:“为了我?”
“不错,”阿萝厉笑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明知道你是我哥哥,还要与你相恋。为你生下这个孩子?虽然你不知道我,但我从小就知道哥哥你的存在,你是我的亲人,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啊。”
她蓦地指向双月华明珠:“就是这个女人,害得我们骨肉分离,变成孤儿,我一直以为,只要让你知道,我们的母亲是死在这个女人手中,你就会恨她入骨。跟我一起设计杀了她。为母亲报仇。我设下陷阱,让你染上瘴毒,再把你救下,就是想要接近你。只要机会一到。就告诉你真相。”
她咬牙切齿:“但我没有想到、我没有想到原来你早就知道她是你的杀母仇人。我没有想到你根本就不打算为我们的母亲报仇。”她呵呵地笑着,笑声中充满了怨毒:“所以我要报复你,我勾引你。诱惑你,我一边在你的身下呻吟,一边想着总有一天,当你知道我是你的亲妹妹的时候,你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我现在看到了,我终于看到了。”
抬头看着那笑得开心,笑得得意的美丽女郎,鬼影子又惊又怒。
“还有这个孩子,”阿萝忽地伸手扼住女孩的脖子,将她掐在空中,任由女孩双腿抽动,不断挣扎,她却只是愉悦而又怨毒地娇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生下她?因为我原本以为,那个女人在猜到我的身份后,必定容不下这个孩子,她不但是个魔种,更是兄妹相亲后生下的贱种,那个女人一定会杀了她,到那时,你们就会母子成仇。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女人虽然装得恶毒,虽然装得傲慢,但她私底下的心肠实在太好,竟然这样子都不肯杀掉这个孩子……不,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扭过头来,怒视着下方的双月华明珠:“你肯定是早就知道,这孩子长大后会来抢我的魔血,你太恶毒了,你早就准备着看我们母女相残。”她指着双月华明珠,大笑道:“崇吾,你看到没有,这才是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她杀死了我们的母亲,如果不是她,我就是空桑国的公主,再也不用过东躲西藏的日子,如果不是她,你早就是空桑国的王上了,如果不是她,我也不用亲手杀掉我的女儿,她毁掉了我的一切,还要不停的破坏我的人生。”
伸出另一只手,轻拍着圆圆的脸蛋:“女儿,乖,娘一直都在看着你,娘一直都在爱着你……”
双手一搂,将她搂在怀中,一口咬在她的颈上,用力吮吸着她体内的血液。明明母女两人,都是那般的美丽,此时此刻,给人的感觉却是那般的惊悚。花香四溢,蝶彩纷飞,血珠串串,有若泪流。
鬼圆圆拼命地挣扎着,女孩心中刀割般的刺痛,这就是她的娘亲?这就是她从小到大总是幻想着的娘亲?
“娘……”她发出无力而又痛苦的尖叫。
“圆圆!”鬼影子疾冲而上。
阿萝身子一甩,化作魔龙,龙躯一舞,风沙乱卷。
鬼影子“嘭”的一声撞在地上。
“爹!!!”鬼圆圆失声叫道。
“我的哥哥,我的丈夫,”魔龙娇笑道,“你也要来对付我么?就为了这个丫头,你连你自己的妻子和妹妹都要杀么?”
“你不是我娘!”鬼圆圆怒吼着,使劲推她。
魔龙用利爪抓着她,发出凄厉的笑声,龙身一抽,天为之暗,地为之黑,在其身后,现出一道空间裂缝,带着女孩,她一下子窜了进去。
“圆圆!”鬼影子身子一纵,紧追而去。
双月华明珠眉头微皱,芳华一闪,划出一道惊艳的曲线,飞入空间裂缝。
刘桑却在她的身后怔了半晌,这种不对劲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
忽地反应过来,他失声道:“双儿,不要……”眼见空间裂缝正在关闭,他卷起一道疾风,同样飞入其中。
远处,两个女孩飞掠而来,落在地上,惊叫道:“爹爹……”
随着一声急响,空间裂缝消失不见,她们的爹爹与双月华明珠、鬼影子全都不知所踪……
***
鬼影子跃入空间裂缝,只见周围,天昏地暗,脚下是一片神秘的通道,前方却有一个祭坛。
那祭坛悬浮在这无天无地、无阴无阳的地方。祭坛的边缘又立着六根柱子,六根柱子闪着电光,噼叭作响。
他看到在那祭坛的中间,阿萝现出人身,搂着圆圆。
六根柱子同时射出雷霆,雷霆击在圆圆身上,圆圆胸口裂开,爆出艳丽的血水。血水如花一般绽放着,一道卷起,又是一道。阿萝张口一吸。将所有的血全都吸入她的口中,她兴奋地笑着,开心地笑着,笑得诡秘。笑得邪异。
“圆圆!”鬼影子怒吼一声。朝祭坛疾扑而去。
阿萝将手一松。任由女儿倒在地上,娇躯一卷,化作黑色的魔龙。朝鬼影子扑去,同时发出凄厉的声音:“崇吾,你既然不念你我夫妻、兄妹之情,那我就让你跟圆圆一起死在这里。”
张牙舞爪,满面狰狞,汹涌魔气海一般卷去。
“妖女!”一声怒叱后发先至,从鬼影子身后,一下子就响至他的上方,整个空间都似是震了一震,万千芳华聚成一团,压缩成滚滚旋动的锦簇,“轰”的一声,击在魔龙身上。
“双儿住手……”就在天玄之气击中魔龙的那一瞬间,少年的声音急急传来,却已迟了。
魔龙“嘭”的一声,抛飞在祭坛上,变回人身,撞在白玉铺成的砖石上,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六根光柱再次发出“轰”的巨响,六道雷霆同时击在她的身上。
双儿云袖一拂,悬飞在那,又惊又疑……她竟然不躲?
刘桑疾掠而来,眼见双儿蹙眉,鬼影子呆滞,脱口道:“前辈,快去救她!”
鬼影子纵上祭坛,将他的妻子兼妹妹搂在怀中:“阿萝……”
双月华明珠飘飞过去,俏眉皱得更紧,另一边,刘桑也掠了上来,将倒在地上的女孩抱住,为她把脉。眼见双儿疑惑看来,刘桑低声道:“身子有些虚弱,但只是睡着……”
双月华明珠娇躯一震,看向倒在血泊中的阿萝……她竟是故意将他们激怒,好死在她的手中?她为何要这样做?
鬼影子跪倒在那里,紧紧搂着怀中女郎:“阿萝……你到底在做什么?”
阿萝虚弱地睁开眼睛,凄凉地笑着,凄美地笑着:“只有这样,这孩子……才不会再变成魔……”
双月华明珠往刘桑扫了一眼,刘桑苦笑道:“我早就应该想到,如果只是要防止圆圆吸走她身上的魔血,她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她在暗,圆圆在明,她要害死圆圆,圆圆早就已经死了不知多少次了,哪里需要等到现在?我想……她只是在帮她的女儿,驱除她身上的魔血。”
鬼影子心痛地道:“阿萝……”
“对不起,我又骗了你,”阿萝艰难举起那发颤的手,抚摸着他的脸庞,“阴魔……是一代代的传承下去的……我体内的魔血早晚都会移到她的身上,只有,先激发她身上的魔气,让她变成魔,我再把所有的魔血吸过来,与我一同毁去……才能够救她……”
她绽露出笑颜:“这里……是我用了十年时间,在灰界里造出的神庙,我带着所有的魔血死在这里……魔血……就再也不会回到圆圆体内……”
鬼影子紧紧地抱着她:“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傻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四面八方,灰灰暗暗,六根光柱依旧噼噼叭叭地闪着火花。阿萝美丽的脸庞滑过泪水:“没用的,阴魔都是这个样子……一旦变成魔,虽然能够听到别人的心声,但听到的,全都是别人心中邪恶的一面,不管你想不想听,它们始终就在那里。只要变成了魔,就不会再有幸福,也不会再有好下场。我……不想让她变得跟我一样……”
“阿萝……”
“从我成为魔的那一天起,那些声音,就开始让我疯狂,让我再也无法入睡,不管走到什么地方,看到的永远都只是人世间的丑恶,想要杀人,想要杀掉所有的人,”阿萝注视着他的脸,流出泪来,“我去找你,是因为只有你能让我安心,只有待在你的身边,我才可以放心的睡去,只有你。我不用担心你会害我,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害你……哥哥……”
“不要再说了,”鬼影子低声道,“你伤得很重……”
“这十几年里,我不敢来找你们,因为我不敢让你们知道我变成了什么样子,我在你们不知道的地方,做了许多坏事,害死了许多人,那无数的声音告诉我。他们是有罪的。他们所有的人都是罪有应得的,但在我心里,我其实知道,他们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坏。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只能听到他们心中的丑陋。永远也看不到他们美好的那一面,”
紧紧地抓住那坚强的手臂,更多的泪水流出。“我……我绝不能让圆圆变成我这个样子……”
“她不会的……她是个好孩子……”
“这么多年来,我经常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偷偷的看着她,”阿萝轻轻地道,“我看着她到处乱跑,到处惹事,我看着她到处问别人,她的娘亲是谁……每一次、每一次我都很想出现在她面前,但是我不能这样做,跟在我身边……那只会害了她……”
“刷”的一声,远处,打开了一道通往外头的门。
阿萝流着泪,流着幸福的泪:“你们走吧……把圆圆带走……”
“我们一起走,”鬼影子抱起她,“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他往裂口疾奔而去,然而那六根光柱同时射出电光,六道电光有若六道锁链,随着哗啦啦的串响,全都锁在阿萝身上。
“没有用的,”阿萝虚弱地道,“我、我要是死在外头……魔血就会转移到女儿身上。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帮得到她,我已经,除掉了她入魔后的所有记忆,不要让她知道……她有个这么坏的娘……”
“一定有办法的,”鬼影子吼道,“阿萝……阿……萝……”
忽地栽了下去,倒在阿萝怀中。
以最后的力量,让她的哥哥兼丈夫昏迷,阿萝道:“帮我……把他带走……”
双月华明珠飘飞上去,衣袖一卷,卷起她的养子,注视着垂死的女郎,沉吟一阵,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阿萝摇了摇头:“没用的,这里马上就要崩溃了,你们再不走……只会跟我一起死在这里……”看着双月华明珠,她凄凉地道:“其实我有的时候,也会想着,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被田归妹偷走,而是跟哥哥一起,被你养大……那有多好?”
双儿黯然道:“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六根光柱轰隆隆的响着,雷霆之声越来越重,整个祭坛都在摇动。
刘桑心知,再不走便要迟了,抱起鬼圆圆,掠到阿萝身边。阿萝注视着他:“帮我……照顾好圆圆……”
刘桑道:“我会的。”
“还有,你们要小心,”她缓缓闭上眼睛,“巫山神母是……拔!”
刘桑心想,这是什么?然而祭坛已经出现崩裂,他已没有更多追问的时间,只得带着圆圆,与双儿一同往出口疾纵而去。他们各带一人,刹那间跃出裂缝,空间裂缝“刷”的一声,就此关闭。
美丽的女郎,倒在祭坛的中央,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凄凉的笑着,幸福地笑着……圆圆……哥哥……
随着“轰”的一声震响,六根光柱同时炸开,滚滚的气流往中心涌来,整个祭坛不断压缩,连着她的尸体,一同压缩至极点,再爆出无比绚丽的火花。在这谁也看不见的地方,一朵狂花就这般闪耀地绽放开来……然后无声无息地消逝而去……
***
刘桑与双儿,带着鬼影子父女落在花丛间。
小婴和黑暗天女掠了过来:“爹爹!”
刘桑回首看去,通往那个祭坛的空间之门已经关闭,他看到的,只有那些逐渐枯萎的花朵,这些花朵虽然开得艳丽,但这种艳丽,显然是缘于某种术法,随着阿萝的死去,术法的作用快速消失,这种违背了自然的美,自然也就无法维持。
阿萝或许是魔!
但她同样也是一个母亲。
想来,从十几年前起,她就已经在考虑着,怎么驱除她女儿身上的魔血。
一个安置在灰界中的祭坛,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完成的。
为了自己的孩子,不管什么样的苦,什么样的累,都是一种幸福,甚至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这就是亘古以来最伟大的情怀。
***
小婴与黑暗天女回到了巫灵界。
刘桑和双儿离开花海,到了一个小镇上,找了一家客栈,将鬼影子父女安置在那里。
当天晚上,鬼影子便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他,一直都在沉默着,其他人自然无法去安慰他什么,只能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夕阳已经落下了依旧灰黄的山头,明明是春天,春意却稀疏得让人难以觉察,因为离海较近,海风呼呼的刮来,空气间带着淡淡的咸味。
刘桑来到双儿房中,见她一人立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头。夕阳方落未久,依旧有阳光照出,往两侧的山岚延绵开来,像是蒙上了粉红色的霞光。
刘桑来到她的身后,看着她脑上的两个荷包,道:“双儿,你在想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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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儿淡然道:“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刘桑道:“与阿萝有关的?”
“不,”双儿道,“是我自己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刘桑向娇小玲珑,个头才到自己胸膛的她看去……感觉你现在也很小。
刘桑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虽然出手的是你,但那是阿萝自己计划好的,她只是求仁得仁。”
双儿背对着他,冷笑道:“纵然是本宫的错,那又如何?本宫从来不为自己所做的事后悔,杀了便是杀了,不管是她自己想死也好,是我杀了她也好,都已是过去的事,你若以为本宫会为此而内疚,那你就错了。”
还是这么的口是心非啊……
刘桑叹气。
这丫头,简直比圆圆还像个孩子。
双儿略一沉吟,道:“这十几年来,阿萝若不是加入了混天盟,就是在为黑鹜天做事,她最后说的那句‘巫山神母是八’,你觉得什么意思?”
刘桑苦笑道:“谁知道?也许她说的不是‘八’,而是‘拔’,又或者是‘爸’、‘趴’……那一个字,根本没办法猜到她想要说什么。”
叹一口气,他问:“双儿,你可是又要回空桑国?”
“嗯,崇吾我也会带回去,”双儿淡淡地道,“东雍洲上,内忧外患,崇吾到现在都还未接任空桑王之位,早已惹得许多大臣不满,而与万天洞之战。亦是一触即发……”
刘桑道:“你们只要压制住万天洞就可以了,没必要与它们发生战争。目前的整个局势,是人与妖之间的战争,但随着三路大军一同攻入黑鹜天,与黑鹜天和混天盟有关的更多秘密,也会一步步的暴露出来,万天洞与‘邪鸦’飞虬终会意识到,黑鹜天的作为绝不是为了妖族的复兴,万天尊者和‘三妖’,以及黑鹜天上的所有妖族。更有可能是巫山神母和混天盟的棋子。在巫山神母和虚无道人的所作所为彻底暴露出来之前,没必要与万天洞和飞虬相拼。”
双儿左手负后,右手轻掩半载俏容:“本宫自然知……你、你做什么?”
刘桑已经移了上去,从后边将她搂入怀中。
双儿气道:“你……”
少年道:“阿萝的死。真的跟你无关……”
双儿:“……”
“双儿……”少年将她轻轻抱起。
***
夜深人静。
两人一同偎在床上。
“你个混蛋!”双儿咬牙切齿。“我儿子还在外头。”
刘桑道:“鬼影前辈早就独自一人。到外头散心去了。”
双儿道:“我孙女还在隔壁。”
刘桑奇道:“你终于肯认圆圆了?”
双儿冰冷冷地道,“我不肯认她,是因为她的母亲。现在她母亲已经死了,我为何不认?”
刘桑搂着她:“你何必再说这种口是心非的话?阿萝说的没错,你的心要是有你面上的一半狠,早就天下太平了。”
双儿:“……”
刘桑翻过身,把她压在身下。
双儿头疼地道:“你到底想要多少次?”
刘桑笑道:“怎么都不会够的。”再一次的进入。
双儿气道:“你们男人都是下半身的动物么?”
刘桑讶道:“双儿,你终于看穿我们的本质了。”仗着那些日子,对她这个元婴之身每一个敏感部位的了解,一边开垦,一边抚摸。
女孩在娇婉中呻吟。
她们师徒……真是欠了他的……
***
第二日清晨,刘桑再一次来到花海。
所有的花都已凋谢,满地都是落芳,被宠溺的女人别有滋味,过度绽放的花朵却只能留下残红。
来到亭子前,他道:“前辈,你果然在这里。”
鬼影子立在满地的花瓣间,独自沉默。
刘桑道:“前辈,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不管是神州盟还是空桑国,都需要你。你这样子,只会让王妃和圆圆担心。”
鬼影子苦笑一声,道:“你只管放心,我还不至于想不开,阿萝死了,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更何况,她要是不出现,十几年前,我就以为她已经死了。”
刘桑道:“王妃希望你能回空桑去,至于圆圆,我想把她先带回尖云峰去。阿萝姑娘说她会把这次入魔后的一切全都忘记,我觉得……”
鬼影子长叹一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若是让她留在这里,或是醒来后看到我,有可能触景生情,想起她这些日子杀掉的那些人,想起她娘死前骗她说的那些话,到那时,她可能接受不了。”想到这里,看了刘桑一眼:“说起来,那个时候,我好像听到你把我娘唤作‘双儿’……”
刘桑汗了一下,心虚地看着他:“前辈……”
“算了,”鬼影子虚虚地推了一下,“你不要说,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告诉我。”
刘桑干咳一声。
鬼影子道:“你还是早点回去吧,现在正是最紧要的关头,你这个神州盟总军师却跑到了这里,万一有什么事情,他们找不到你总是不好。我女儿你也先带走,帮我照顾好她。”
见他在那迟疑了一下,鬼影子道:“还是说……你想把我女儿和我娘都带走?”
呃……
***
黑鹜天,金石道。
金石道,乃是觅龙、渊火、六岁三个小洞天合力所建,在黑鹜天尊消失不见的那些日子里,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各种明争暗斗,觅龙、渊火、六岁这三个小洞天却始终联成一气。共抗外侮,而金石道,就是它们数百年来合力所建的大阵。
秦军上将笪御立在高处,看着前方金光四射、高矮不一的道道石墙,众多妖魔此刻正藏于那些石墙之后。
笪御后方的秦军兵阵中,置着三座巨大的神威炮楼,这三座神威炮楼,设计于大秦当年并吞楼兰、匈奴、大宛等诸国的过程中,每一座神威炮楼,占地都有近百丈之广。高达三十丈。以八只蜘蛛般的玄甲机关腿支撑,神威炮楼以黑火为动力,上方巨大的平台上,装有投石、弩炮等各种攻城器械。
笪御在大秦时期。亦是立下诸多战功。后来被制成兵俑。一觉睡了数百年,此次才随着广王,一同从地底复出。他带兵经验丰富。深知人类本身并不能飞翔,而妖族中却颇多禽妖,要与妖族作战,制空亦是非常重要,然而,在与妖族的战斗中,英招、玄蜂等寻常坐骑皆不好用,这些坐骑虽然会飞,但终究是兽,而妖族大多是畜类成精,妖气一吓,这些飞骑根本不敢上前。
固而,在与妖族的战斗中,飞骑的作用远不如机关飞船、飞甲铜人,甚至不但起不了作用,反而增添了乱子。但机关飞船、飞甲铜人等机关术的操控,却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或者说,好的机关师,比飞甲铜人本身还要稀缺,这一点纵然在墨门中都不例外。
为此,当年秦军便设计了这种不需要太多机关师便能操作,可以供两三千兵士在高处发射炮弩的神威炮楼,在始皇帝灭尽塞外诸国的过程中,这种神威炮楼,起到了莫大作用,而在与妖族的战斗中,它显然也同样好用,它可以让秦军登到高处,以弩车控制高点,令禽妖无法靠近,并以攻城器械攻打城墙,所过之处,无人可挡。
在此之前,笪御曾派出一批先锋杀入金石道中,以作试探,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战无不胜的秦兵,方自闯入金石道,便如负重荷,越往里闯,身体便越是沉重,最后竟全都倒在地上,无法动弹,任由那些妖怪一拥而上,他们只能束手待毙。
意识到整个金石道,乃是一座精心设计的大阵,笪御直接便让人把神威炮楼运来。
既然无法硬闯,让就把它们,在外头轰个干净!笪御溢着残酷的冷笑,一声令下。
随着各种杂音,上百块方方整整的大投石朝石墙和藏在墙后的妖魔砸去,每块投石都有数百斤重,与此同时,二十座弩炮射出火花,圆形的铁球跟着轰出,弩炮的射击比投石慢了一拍,但是速度更快,几乎是与投石同时到达。
那些妖怪看着众多投石齐砸而下,那惊人的气势,令得它们心惊不己。
投石越过了石墙,弩弹射到了高处。
笪御皱眉……投石车弦崩过头,弩炮位置太高?
他所率的这些兵将,无一不是身经百战,此刻居然齐齐犯错?
但他很快发现,并不是投石砸得太远,也不是弩炮射得太高,而是有一种神秘的力道,在拉扯着飞在高中的大石和铁弹,齐轰而去的石与弹,无一砸中石墙,也没有一块落在妖魔头上,而是像在空中被人扭曲了一般,莫名的改变了轨迹,飞到了妖魔后方,落在了无人之处。
妖魔一阵欢呼。
更多的石弹射去,竟是无一例外。
笪御的眉头皱得更紧……
***
漫天的腥气,满山的妖血。
盘石山上,讨妖联军的豪雄们打扫着战场,有伤而未死的妖族,便直接给上一刀,这些妖魔的本体千奇百怪,有的死后化作野兽,有的死后化作花草。
狂火斗士成排地在空中飞来飞去,他们所乘的,乃是火一般艳红的云彩。这种红云,是大齐王室独有的秘传法宝,外人根本不知道它们是如何炼出,就是这些红云,让狂火斗士无需乘坐英招,也不用依靠木甲机关,仍可以飞在空中。
武陵帮帮主武动,一腿踢飞暗处窜出的漏网之妖,抬头看着队列齐整的两千多名狂火斗士,心中亦不得不暗自佩服。他们奉总军师之命,就近加入大齐组建的讨妖联军。在“日火侵天剑”北野树的率领下,进入黑鹜天,这一路,已是接连攻下了雷民、盘石两座小洞天。
初始时,北野树重用本系人马,自是惹得来自神州盟下各帮会豪雄的不满,江湖中人,图的本就是自由自在,一个比一个桀骜难驯,若不是军师派人来。屡屡相劝。让他们以大局为重,他们早已一哄而散。
只是,这一路战下来,他们亦不得不承认。“火皇”姜狂南亲手培养出的狂火斗士。训练有素。实力惊人,确实不是他们这些原本一盘散沙,只是随着神州盟的创建才勉强组建的帮会中人可以相比。
远处的山头上。“日火侵天剑”北野树却是立在那里,目光如火焰一般闪动。
在他身边,又有二人,分别是森罗万象城城主恒天君,以及怀古世家家主怀古照。
怀古世家,乃是扬洲上近百年来崛起的名流,以家传的“宝镜轰炎法”独树一帜,且与大齐王室关系极为密切,怀古照的妹妹,便是齐明皇姜玉的皇后。
接到另一条战线传来的消息,恒天君与怀古照面色凝重,北野树却是冷笑道:“三万秦军,闯不过一条金石道?看来他们的实力,也不过如此。”
怀古照道:“金石道未破,秦军就无法前进,秦军进不得,我们失了接应,六岁山上的妖兵妖将同样也会牵制住我方,是以,笪将军派使者来此,让我们暂时休整,不要用兵,等他们破了金石道,两方再一同前进。”
北野树性情如火,冷哼一声:“他们被阻,却要我们也跟着困在这里?明明我方只要继续进兵,再破朱叉罗山,就可以一举攻下琴鼓洞天。”
怀古照道:“这也是为了大局,金石道未破,我方妄进,若是在朱叉罗山下形成僵持,马上就会遭到三面合攻,我方失了接应,将是大败之局。”齐明皇心知北野树虽是将才,但性子过于暴躁,有时不免冒进,将他这国舅派来,实也有在必要时进行规劝,加以限制之意。
然而北野树,一生只服“火皇”一人,便是对齐明皇,彼此虽是君臣,他却也并不如何心服,又怎会将怀古照这个国舅放在心上?
怀古照与北野树相处多年,如何不知道北野树的性情,只是心中担忧,自是不能不硬着头皮规劝。
北野树冷笑道:“若不能一举破掉朱叉罗山,那才是冒进,若是能够直接攻下朱叉罗山,进可直袭琴鼓洞天,退可侧击六岁山,六岁山一破,妖族大军就只能放弃金石道,金石道乃是妖族防线的重中之重,金石道一破,妖族马上便是溃败之局,黑风洞天与琴鼓洞天皆入吾等殻中。若是等在这里,也不知秦军到底何时能破金石道,有道是兵贵神速,这里本就是妖族的地盘,时间拖得太长,我们水土不服,他们若是破不了金石道,我们难道就一直在这里等下去?”
怀古照心知此刻三路攻伐,北野树本就贪功,生怕另外两路抢先一步攻下大洞天,灭了大齐和狂火斗士的威风,这一路上连取雷民、盘石两座小洞天,直接进入黑鹜天深处,用兵的速度已是极快,也亏了是他,“日火侵天剑”用兵如火的威名,加上狂火军团惊人的实力,换了其它人,怕是根本做不到这等地步。
但是现在,秦军一方受阻,他们再往前行,马上便是孤军深入,若能够取下朱叉罗山,一举击溃妖族战线那还好些,若是不能做到,他们马上便是进退两难的局面,那才真的是险之又险。
想到这里,怀古照赶紧继续劝诫,又道:“秦军虽然暂时受阻于金石道,但他们有三座神威炮楼千里运来,有若三座山城,阻于金石道外,只要我们守住这盘石山,与他们互为猗角,妖族亦拿他们毫无办法。此外,听闻他们已经派人去请了神州盟总军师,让他前来协助破阵……”
北野树大笑道:“只听说将在外君令有所不从,没听说千里请将的道理,那刘桑远在楚洲大别山,一去一来,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而何况秦军破不了,请他来就一定能破么?那刘桑,说到底不过就是个吃软饭的黄口小儿,能够成为总军师,靠的不过就是双月王妃和凝云公主这两个女人,求人不如求己,不要说了,我们现在就发兵朱叉罗。”
怀古照道:“将军……”忽见恒天君向他连使眼色,一下子会意过来,忖道:“是我想差了,凝云驸马乃是害死南明女将军的凶手,我不提他还好,这一提他,北野将军更是火冒三丈,以北野将军的性情,他未去找那刘桑算帐,已经算是顾全大局,怎可能会把胜算寄托在他身上?”
赶紧改口:“将军,纵要用兵,至少也要休整几日,我军方才攻下盘石山,兵疲将乏……”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北野树道,“本将岂是冒失之人?我心中早有计议。有道是‘兵者,诡道也’,秦军受阻于金石道,妖族一方,自然也以为我们不敢继续进军,纵然想到我们会进军,也不会想到我们方一攻下盘石山,马上用兵朱叉罗山。其次,你们且看……”
摊开地图,将指一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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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第五卷的云笈七夜里,已经将恒天君写死,结果又让他出现了,现已回头修改,让他在第五卷里伤而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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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野树道:“这些日子,本将都是正面用兵,这一次,却打算反其道而行之,你们率军,作势从正面兵压朱叉罗山,我却带着狂火斗士和军中精锐,悄悄绕道诬妄崖,在敌方做出反应之前,绕至朱叉罗小洞天右侧,进行奇袭,此招必定出乎妖族意料。奇袭若成,我们一举便能攻下朱叉罗,就算不成,我见势不妙,一击即退,正面部队只是用作压迫敌方兵力的诱饵,并未与妖族接触,只要守住阵脚,自可从容退回盘石山。”
怀古照、恒天君彼此对望一眼,单从这一战术便可看出,北野树确实是个将才,这战术绝非临时想出,只怕他在攻打盘石山之前,便已有此打算,正如北野将军所言,此招必定大出妖族意料,况且进可攻,退可守,见势不妙,立时退回,妖族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北野树显然主意已定,再劝也是无用,当下,怀古照只能嘱咐他谨慎一些。
大军休整一夜,第二日,便兵压朱叉罗山……
“日火侵天剑”北野树率着狂火斗士整个军团,与诸妖联军内的精英,昼伏夜行,兼程赶路,这一奇袭之策,显然大出妖族预料,路上并未遭遇任何麻烦。
不知不觉,来到诬妄崖前,北野树低喝道:“今晚越过此崖,黎明前便可到达朱叉罗小洞天,到时一举攻下朱叉罗山,胜败全在此一举。”
声音虽低,但低缓却又凝重地扩散开来,传至每一个将士耳中,令得人人振奋,只此,便已展现出他准大宗师级的实力。
北野树领着狂火斗士,斜斜地往崖上飞去。在他们身后,武者与术士各逞绝学,攀崖而上。忽的。崖上传来一声大喝:“北野树,你今日命丧于此。”
随着这一声断喝。数百滚石齐砸而下。
北野树暗自一惊,奇谋未成,反而被人偷袭,他急急出剑,艳红的火剑一斩,斩开劈头砸下的巨石,喝道:“退!”命令方出。身边已是惨叫连连,与此同时,两翼更有大批妖魔杀出。
这一下子,北野树立时知道。对方分明是早已算到自己必定会途经此处,才能够守株待兔,在这里布下网口。他们已是入了罗网,只能拼命的往回厮杀,然而四面八方。妖影层层叠叠,空中亦满是禽妖。
北野树即惊且怒,心知若是无法突围,整个狂火斗士都要毁在这里,于是纵着火云。领头杀出,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忽的,一道惊人的妖气疾轰而下,北野树丝毫不惧,剑光一闪,斩出腾腾的火光,紧接着便是“嘭”的一声,火光暴散。抬起头来,只见空中扑下的乃是一只鸩形大鸟,那大鸟妖力强劲,爪上带着腥毒之气,显然天生带毒,随着它妖力一层层的加强,它的口中发出“呵呵”之声,这呵声并非笑声,而是它与生俱来的鸟啸。
北野树喝道:“大鸩毒?!”
这禽妖,显然便是十大洞天之一,琴鼓洞天洞主“大鸩毒”灌灌。
大鸩毒妖力不断增强,却怎么也突不破北野树的炎属剑气,才知“日火侵天剑”之名,果然了得。北野树怒哼一声,剑光一转,转出一个火圈,张口一喷,汹涌的火柱急冲而去。大鸩毒不敢应战,拍翼而起。
北野树火云一腾,想要一举斩下大鸩毒,振奋士气。暗处,一道妖力阴森诡秘的袭来,这妖力虽不及大鸩毒那般凶猛,但角度更为刁钻,出手更为歹毒。只此便知,来的必定也是洞主级别的大妖。
北野树剑光一闪,“哗”的一声,斩开妖力,剑指乾坤,剑气化作天罡之火,朝来敌直刺而去。
这偷袭的强敌,正是敦头大洞天之洞主孟极,眼见剑气袭来,他身子一闪,现出妖身。
只听“砰”的一声,北野树的“侵天剑”竟然滞了一滞。却原来,孟极乃是玄铁成精,其寿命已有三千年之久,三千多岁,莫说是人,便是妖怪,那也极少,但是对于成精的玄铁来说,却是真不算长,只因草木好歹还有一魂一魄,土石之类,却是无魂无魄,能够成精者,亿万中难寻一二。
孟极乃是北海深处的玄寒铁,正好藏于日月所落之处,经年累月,与日月精华接近,懵懵懂懂间,积了一些精魂,有了神识,这才开始成精化妖。成了精的玄铁,少之又少,甚至有可能从古至今,就他一个,正因为是玄铁成精,他才敢以妖身去挡北野树的侵天剑。
剑身一震,孟极妖身亦是嗡嗡作响,北野树与孟极俱是暗吃一惊。北野树并不知孟极的真正来历,见这妖怪竟纯凭妖躯挡住了他的罡火之剑,自是诧异。孟极却也是暗道侥幸,北野树的剑气中,所含竟非凡火,那惊人的高温,几可比得窃脂的三昧天火,他要再追加一剑,自己的玄铁之躯,只怕真的要在高温下崩裂。
北野树未想到这妖怪如此强悍,下意识的化攻为守,以防对方反击,待发现孟极不敢反击,反有退意时,以他丰富的战斗经验,立刻意识到对方并非真的不怕他侵天剑,剑光一圈,马上便要趁势追击,天空中,大鸩毒已是再次扑下,与孟极联手。
北野树虽然强悍,但以一人之力,独斗十大洞天中的两大洞主,自也颇为艰难。虽然如此,一番恶战下来,大鸩毒与孟极竟也丝毫奈何不得他,两妖暗自佩服。
只是,北野树虽然以一敌二不落下风,但他未能突围,整个军团都被困在这里,周围妖魔实在太多,狂火斗士与讨妖联军中的那些精英,竭尽全力,虽然留下了具具尸体,自己却也纷纷倒下。
北野树连劈两剑,厉喝道:“不要管我,往外闯!”
一声娇笑忽地传来:“闯得了么?”一只禽妖,挟着五彩光环直卷而来。趁着北野树与孟极、大鸩毒硬抗,同时出声下令的这一瞬间,妖力轰的一声击在他的背上。
北野树喷出一口鲜血。剑光一转,炎气翻翻滚滚的炸开。孟极、大鸩毒、以及那突然杀出的女妖或跃或飞。闪了开来。北野树再喷鲜血,以剑支地,扭头看去,见那女妖五彩以文,显然正是丑阳洞天之洞主牡丹。
北野树一声惨笑,为了杀他一人,黑鹜天上。除青田大鹤天、星躔关枢天之外的八大洞天,竟一下子来了三个洞主。眼见狂火斗士已是死伤大半,大局己定,孟极、大鸩毒、牡丹围着北野树。猫儿戏鼠般绕着圈子。
北野树怒吼一声,侵天剑朝天一指,剑气冲霄,有若炎之战神……
***
意识到“日火侵天剑”北野将军与狂火军团覆灭时,妖族的大军已经杀来。
怀古照与恒天君虽然率着讨妖联军全力抵挡。却终是无法对抗以琴鼓、敦头、丑阳三大洞主为首的大批妖魔,不断溃败。
与此同时,遥远的双鸣山周围,战争亦一场场的爆发。
一座山头,一千多名墨者通过赶制的木甲机关。全力抵抗着不断攻山的妖魔。
远处,七艘机关飞船与二十多架飞甲铜人飞来,方自让人精神一振,一座山崖蓦的一变,现出大批禽妖,这些禽妖群飞而去,有若拍打岩石的海浪,一波一波的冲击着机关飞船和飞甲铜人。
在击落众多妖魔后,机关飞船与飞甲铜人终也一座座坠落。
另一边的山谷,三百多支弦刃在空中排列齐整,有若划出一道道完美的图案,弦刃所过之处,禽妖纷纷带血掉下,洒下漫天的血雨。只是,虽然勉强守往阵脚,但包括墨眉在内的大部墨者也已被困谷中。
南边数百丈外,春行道法会、三纲四尽帮等豪雄,踏着一批批妖魔淌下的血水,拼死往这边杀来,既是为了解救谷中被围的山谷,亦是为了与他们会兵一处,一同作战。
“天下无春”董利与“纲尽无常”茅皓以往素来不和,此刻却是联起手来,冲在最前方,董利用的乃是水武双修之家传绝学,玄气所过之处,花草干枯,倒下的妖魔尸体变作干尸,体内水份尽皆抽干,茅皓施展的则是奇诡莫测的枪法,刹那间连刺三枪,三只扑来的妖怪还未反应过来便已倒下。
忽的,一只大妖疾扑而来,白首虎爪,其状如狸,妖力席卷之处,肢残体断,血肉横飞。
眼见这妖魔实力惊人,一下子就杀了他们许多同伴,董利与茅皓怒扑而上。
***
董利与茅皓战死的消息,很快就传递到了呼延一强耳中。
呼延一强眼神坚毅,却依旧掩不住那苦涩的无奈。
黑鹜天是妖族的地盘,妖多势众,本身并不如何让人意外,但是古怪的是,自进入黑鹜天后,他们的每一次调兵遣将,仿佛都被对方看到一般,被对方从容应对。初始时,他甚至怀疑自己身边有内奸,将他所有的计划全都泄漏出去,但很快,他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不只是事先安排好的,纵连那些在战场上随机应变又或是突发奇想的兵马调动,也是没过多久就被对方知晓。
他心知,这必定是某种术法,又或是星占、易理一类的手段,然而如此广阔的战场上,到底是什么样的妖魔,能够将他们这方的兵马调动掌握得这般清楚?这是难以想象的事。
在被对方知己知彼的处境下,整个墨家军团,以及加入墨家军的众多帮会,被快速的打散,包围,原本就是客场作战,连着几天下来,死伤惨重。而皇甫巨子亲自率领的墨家水师,也被星躔关枢天“三妖”中的据比尸领军逼住,无法赶来支援。
两丈之外,地面突然破开,钻出一个梭型的木甲机关,一名墨者急跳而下,奔来呈上密报:“头领。”
呼延一强取信,折开一观,得知信中的军情,苦笑更甚。
狂火军团覆灭……秦军大败……
*****
更为遥远的楚洲。
一个少年骑着一条美丽的螭龙飞在云彩之间。
螭龙回首,发出清脆的少女声音:“夫君,我们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好不容易有机会过二人世界,她真不想这么急回尖云峰去。
少年笑道:“不行。离开了好几天,不知道黑鹜天上有没有什么新的变化,先回去看看再说。”
螭龙嘀咕道:“好像没有你就不行一样。”
少年道:“圆圆。你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螭龙道:“我就记得那种怪鸟很凶,师姐被它抓走了……后来怎样了?”
少年道:“没事。那只鸟儿是我的坐骑,它以为我不要它了,发了阵狂,没什么事儿。”你不记得就好。
美丽螭龙吐槽:“连坐骑都要是母的!”
公的谁骑啊?
骑着龙女,又赶了一天的路,他们来到了尖云峰。
刘桑自不能让人随便看到圆圆的龙身,他们落在峰外林中。牵着圆圆。他们来到山门,一看到他,守山门的道家弟子赶紧上报,看到他们的焦急神情。刘桑马上便知道出了大事,慌忙奔到山顶,一眼看到何执故、杨羲等人奔出。刘桑道:“出了什么事?”
何执故道:“败了!”
刘桑沉声道:“哪一路败了?”
何执故长叹一声:“三路全败了。”
三路全都败了?刘桑脑袋轰的一声震响……
***
由墨门、秦军、狂火军团以及江湖上众多帮会组成的三路大军,一起攻入黑鹜天,最后竟是三路全败。这样的战果,大出众人意料。
整个尖云峰,都似是被沉重的空气紧紧地压抑着。
黛玉、宝钗、探春、惜春依旧领着玄羽兵团,在山下操练,群雄也失了以往的热闹。
三路联军的大败。不止意味着整个人类面对妖族所遭遇的耻辱,更意味着,再也没人能够阻止先天黄道流光大阵的运作,随着七大洲上,大地神力的不断流失,土地上能够种出来的粮食将变得极为稀少,再加上原本就出现的各种灾变,可以想见,将不知有多少人饥寒而死,到那时,人们将迫不得己,自相残杀,抢夺土地上那有限的作物,战祸将席卷至整个天下。
随着气压的不断下降,好端端的天气,忽的下起了阵雨,就像是老天爷都被惊动了一般。
后山屋子内,夏召舞坐在窗前,双手撑颊,看着窗外的大雨。
大雨倾盆而下,檐上的雨水汇在一起,沿着檐角的滴水嘴,柱一般往下淌着,打在地上的大缸里,溅起水花,发出空空洞洞的响声。
在她的后方,胡月甜甜与胡翠儿拉着鬼圆圆,叽哩呱啦地谈着。刘桑早已悄悄把小婴派来,告诉她们,不要在圆圆面前提起她那天晚上变成恶龙的事,两个狐女不知其所以然,心中自是份外好奇,却也不敢多问。
门外的屋檐下,白首红裳的窃脂呆呆地立在那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对于窃脂来说,黑鹜天已是回不去了,但离开妖族后的她,竟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没有了以前那养尊处优的日子,仿佛整个天地都不需要她一般,失落自是难免的。她的心中依旧充满了怨恨,但到底在恨些什么,其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反正就是很想打人,很想骂人,很像像以前一样,拿着鞭子狠狠地抽在谁的身上,如果实在无法做到,那干脆,就让谁狠狠打她,狠狠骂她,拿着鞭子狠狠地抽在她的身上。
要么别人让她做些什么,要么别人对她做些什么,反正……随便啦……
她是这样想的。
看到她那迷茫的样子,夏召舞忽然觉得很可怜,不过不是可怜她,而是可怜自己,唉,这妖女就跟自己以前一样,嘴上说着“姐夫你坏你好坏”,其实心里还是很喜欢的……
突然生出这般感悟,美少女觉得自己是不是长大了?
***
阵雨哗啦啦地打在殿顶。
殿里,神州盟内重要首脑全都聚于一处,议论纷纷。
虽然想到,三路攻伐,未必就有那般顺利,但三路同时败北,仍是让人难以接受。
其中,以“地火侵天剑”北野树为首的狂火军团全军覆灭,偷袭不成反被埋伏,使得整个狂火军团没有一人脱出,怀古照与恒天君还在等着北野树的消息,妖族大军便已带着北野树的人头杀到,讨妖联军自是大败亏输。
讨妖联军败得太快,也败得太突然,原本就受阻于金石道的三万秦兵,一下子遭遇到侧面的强大压力。敦头洞天洞主孟极、琴鼓洞天洞主大鸩毒、丑阳洞天洞主牡丹舍弃溃败的讨妖联军,与金石道上的群妖齐攻秦军,怀古照、恒天君根本无法将溃军组织起来进行支援,导致两面受伤的秦军跟着败退。
如果说,讨妖联军与秦军的失败,是缘于北野树的冒进,那墨家军团则是输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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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一强原本就是墨门豪侠,墨家兵法攻守有度,军中墨者纪律严明,以“共讨妖族”之名义加入墨家军团的诸多帮会,亦得到平等对待,赏罚分明,而不像北野树那般,重用本系,任人唯私。
墨家军团,有皇甫巨子在外海接应,虽然墨门的水师被据比尸逼住,但这本就是计划中的事,黑门水师的主要目的原本就是牵制,而他们显然也做到了。
即便是刘桑,也觉得墨家军团没有败的理由,但墨家军团就是败了,败得极其诡异,他们的所有调动都被看穿,一切伏兵与兵力上的虚与实,在敌人眼中都全无秘密。虽然也有人怀疑,是内部出现内奸,但以混天盟的势力,有内奸安插进来,本身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而如此大规模的战争,少数几个内奸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除非呼延一强本身就是内奸,并且提前将他的每一次人马调动都暗中通知敌方,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于是,唯一合理的理由,便是占星又或是龟筮、易理之类的术法。
由于在黑鹜天上,曾经被妖族轻易找到,刘桑自然也早已将妖族中有感知能力的妖魔的事告知墨门,不过墨门常年与妖族作战,对此早已知晓,而普通的预言术法,在大规模的战争中,其实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战争讲究的是整体,寥寥几人,又或是十人百人的行动被敌方预知到,根本决定不了大局,尤其是对擅长防守之道的墨家兵法,更是如此。
除非整个军队的战术都被对方看穿,连每一个营中大约有多少兵力都无所遁形,但是如此大范围的感知术法,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做到。但墨家军团的这一战,却分明就是如此,敌方以大批妖怪。直接刺入,各种分割与包围。以极快的速度将全军打乱,除非对整个墨家军团内部的兵力分配掌握到纤毫不漏的地步,否则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众人在那议论纷纷,俱是无奈。
三路同时惨败,形势根本就是在往最恶劣的一面发展,到了这一步,已经是什么都无法挽回。
众人看向刘桑。只见刘桑立在沙盘前,盯着沙子堆成的山川,沉吟许久。
清玄道人道:“军师,唯今之计。也只有加紧训练,等各路人马退回后,看看能不能重组联军……”
“绝对不行!”刘桑盯着沙盘,毅然道,“这样的惨败。将丧失掉所有人的信心,原本是同仇敌忾的局势,马上就会变得一盘散沙。考虑到接下来无法避免的饥荒,江湖上的许多小帮派,或是为了自保。或是出于被迫,会在暗中投向混天盟,墨门也好,神州盟也好,都将人心尽失……不,失的不是人心,而是信心。”
杨羲道:“但局面已是这般,就算是老天爷下界,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刘桑冷冷地道:“我去。”
众人错愕地向他看来。
这种情况下,他一个人又能够做得了什么?
在此之前,刘桑已不可谓不谨慎,在七大洲上,一步步的打压混天盟的势力,在大别山上,加紧组织与训练兵马,怕的就是攻入黑鹜天的三路联军,有哪一路出现问题,神州盟可以及时补上,但是现在,惨败的不是一路,不是两路,而是三路皆败,有道是“兵败如山倒”,原本就是深入敌境,客场作战,接下来,唯一能够期待的,就是三路人马中能够有多少人逃出黑鹜天,尽可能减少损失,已经是他们所能够做到的极限。
刘桑却将视线,缓缓地扫过殿内的众人:“我们绝不能败,这一败,所有的就全都完了。”
何执故皱眉:“军师……”
刘桑毅然道:“帮我以最快的速度,通知广王和皇甫巨子,从现在起……我要接管黑鹜天上的所有人马。”
***
我要接管黑鹜天上的所有人马。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刘桑。
虽然是神州盟的总军师,但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在连“日火侵天剑”北野树、秦军上将笪御、墨门豪侠呼延一强都大败亏输的黑鹜天上,接管已经变成一盘散沙的败军。
他这是自信过度,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众人面面相觑。
刘桑一声厉喝:“还不快去?”
杨羲蓦一站起,道:“得令!”转身便走。
刘桑再一招手:“小婴!”
星引闪过,一个女孩现出身来。
刘桑道:“这是我养女小婴,取得兵权后,你们让她以飞剑通知我,此外,所有的情报,也要以最快的速度让我知晓。”看向何执故:“道长,请你尽快赶往黑鹜天,通知恒天君,让他们收拾残军,西移与秦军会合,告诉他们绝对不能再退,再退下去,秦军和墨门两路还能保住部分兵马,退出阳梁,他们这一路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与秦军会合,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何执故道:“军师,你要去哪里?”
刘桑道:“秦军久经沙场,且每一个将士的身体,都是血肉与陶土制成,异于凡人,败而不乱,就算败退中,也不是那些妖怪一口就能吞下的,讨妖联军只要与他们会合,坚持一段时间,并无问题。但是墨门这一边,已经接近溃散的局面,要想让他们有重新组织起来的时间,必须先扼住妖族的攻势,要扼制住妖族的风卷残云之势,唯有……”
在沙盘上一拍:“守住双风峡!”
清玄道人沉声道:“双风峡位于斯气土小洞天的南端,以墨门军团现在的局面,根本不可能守住,而我们的新兵,怎么也来不及赶到那里……”
刘桑淡淡地道:“你们帮我准备好我所需要的东西……我只带玄羽兵团去!”
众人再次一震。
他一个人,带着三百多名姑娘家……去守双风峡?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刘桑道:“黑鹜天上地势险要,原本就是易守难攻。这是敌方的优势,但在必要的时候,敌方的优势。也同样能够为我们所用。双风峡东西两面,都是大片的高山与险阻。只要守住双风峡,给呼延首领提供足够的空间和阵地,以墨门的组织力,很快就能重新组织起来。与此同时,秦军与讨妖联军西移,又能够与墨家军团形成猗角之势,妖族首先防备的是皇甫巨子对墨家军团的接应。不会想到墨家军团反而远离西海,仗着山川之险,伺机反攻。”
清玄道人苦笑道:“计划虽好,只是……”
其他人彼此对望。都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在墨家军团恢复足以反攻的战力前,双风峡……真有可能守得住么?
***
踏出大殿时,暴雨已竭。
刘桑踏步来到后山,窃脂立在那里,瞪着眼睛看着他。
什么也没有多说。刘桑就只是经过她的身边,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就这般踏入屋中。
“姐夫?!”夏召舞跳了起来。
胡月甜甜、胡翠儿、鬼圆圆也一同往这边看来。
鸾儿与小凰上前,为他换衫。
“我要前往黑鹜天,”刘桑沉声道。“马上就要走。”
夏召舞叫道:“姐夫,我跟你一起去!”
刘桑摇了摇头:“这是打仗,你跟去做什么?”
美少女张了张口,很快又安静下来,没有再说。
虽然很想与姐夫一同到前线去,但姐夫既然已经作好了安排,她也就不打算违抗。虽然身为宗师级的武者,就算上了战场,她心中也并不惧怕,但她不想在那种形势下,还让姐夫分出神来,为她操心。
鬼圆圆叫道:“夫君,我给你当坐骑……”
“不用,”刘桑随手往后一指,“我已经有坐骑了。”
龙女泪目……连坐骑都没有人家的份。
胡月甜甜与胡翠儿对望一眼,一同道:“你要小心!”
刘桑点了点头。
***
胡月甜甜、胡翠儿、夏召舞等,本以为刘桑是要带着神州盟新近组建的军团进兵黑鹜天,及至知道他竟只带着玄羽兵团奔赴战场,立时一下子紧张起来。
三路大军尽皆败北,他带着三百多人,又能够做些什么?
立在山崖处,她们一同看着山下,在那里,少年立在一只白首红羽的桑扈旁,扫视着以黛玉、宝钗、探春、惜春为首的三百多位姑娘家。
此外,又有众多江湖男人,远远近近,沉默地看着他们。
看着姑娘们,少年朗声道:“要打仗了!你们准备好了没有?”
玄羽女兵们齐声道:“准备好了!”她们声音清脆,又极是齐整,和在一起,有若百凤齐鸣。
少年跃上桑扈,正要发兵,却听一声大吼:“且慢!”
少年背着巨阙,转过身去,看着突然闯出的汉子。
“军师,打仗是男人家的事,”那汉子大声道,“把她们留下,我们跟你去。”
群雄一拥而上,同声请战。这些日子,他们与玄羽兵团一同训练,自是知道这些女兵的厉害,然而,就算如此,面对着几乎与送死无异的任务,看着一群娇滴滴的姑娘家,即将奔赴最前线,自己却只能留在后方,这种屈辱与愤怒,依旧深深地刺在他们心头。
玄羽女兵们却只是昂首挺胸,立在那里,她们身穿绛裳,腰缠战绦,对她们来说,刘桑并不是什么总军师,而是她们的大宫主,整个玄羽兵团,都是出自大宫主的创建与训练,大宫主让她们生她们就生,大宫主让她们死她们就死。
“想要跟我去?”刘桑却只是环视一圈,不屑道,“你们会飞么?”
窃脂发出一声尖啸,拍着两道焰光,斜冲而起。三百多名玄羽女兵掷出一张符纸,符纸化梭,她们跃上纸梭,带出三百多道残影,紧随在大宫主身后。
刘桑御着窃脂。在空中一个转身,三百多个倩影划出一线轨迹,“刷”的一声。在他身后齐齐整整的排成一线,如此严明的战阵。如此惊人的默契,看得下方群雄目瞪口呆。
“不服气?”少年的视力烈日一般压制着下方,喝道,“那就给我做好准备……我们在前方等着!”身子一转,窃脂截着他,振出焰光,往天际疾飞而去。三百多个玄羽女兵有若三百多道飞梭。雁形般追去。
群雄立在后方,只觉气血澎湃,不再多话,就此加紧操练。
***
刘桑领着玄羽兵团一去数日。清玄道人推算窃脂与玄羽女兵所乘纸梭飞行的速度,猜想他们应该已经越过海峡,进入阳梁。
大别山上,一切都在忙碌之中,天策馆馆主寇思三亦已赶了回来。与清玄道人一同主持大局,而广王扶苏与墨家巨子皇甫澄的使者也已急急赶到,答应将他们在黑鹜天上残存的本部人马,兵权全都交予刘桑。某种程度上,这也是预料中的事。要么整合三路残军,寻找反击的机会,要么三路溃退,败出黑鹜天,能逃回几人是几人,但那样一来,由于败得实在太惨,人类一方与妖族之间的战争,大局已定,他们将再也没有机会。
清玄道人与寇思三得到切实消息,立时装入信筒,交给小婴,小婴将其挂在剑上,立在崖间,将剑一放,天樱剑刺破虚空,刹那间飞往天际,消失不见。
对于她这几乎只在剑侠小说中才会出现的“飞剑传书”,众人现在已是见怪不怪。
飞剑刺破虚空,以神秘莫测的方式飞入灰界,在五行之外疾飞,半日之后,便已进入黑鹜天,落在少年手中。
少年接过竹筒,倒出书信,同时倒出一块虎符,一块令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桑扈斜斜地一个拍翼,借着风向,往前疾飞。
三百多道倩影以同样的轨迹,掠空而去……
***
黑鹜天西南部,妖气弥漫,乱箭齐发。
又是一场疯狂的血战。
虽然不断败退,但墨者坚定的信念与惊人的意志,以及严明的纪律和义无反顾的觉悟,让墨家军团虽然不断的损兵折将,但最核心的部分,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战阵,没有导致真正的溃败。
只是,这样子到底还能坚持多久?这个却是连他们自己也无法知道。
一次次的被打散,一次次靠着血拼,在败退中强行稳住阵脚,这样下去,只要有一次未能守住,马上便是全军溃散的局面,到那时,能够活着回到楚洲的,十中怕是难有一二。
呼延一强眼内暴着血丝,这么多天,没有一刻能够瞌眼,纵是接近大宗师级的武者也难以承受。
但是此时此刻,他那几乎崩溃的身体与精神,依旧无法得到休整。充血的双目紧紧盯着地图,该往哪里退……这一次,该往哪里退……
在他身边,墨家的“天机女”墨眉疲惫而又担心地看着他,身为全军领袖的呼延头领,自身也经过了好几次血战,身上伤痕累累,化脓的伤口甚至带着隐隐的恶臭,但是这种时候,她也无法劝他休息。
远处,一个手持琉璃净瓶,身穿白衣的“女子”以柳枝不断的向外散着天水,大悲天水发着神秘的光芒,一波波的向周围扩散,驱除着瘴气。黑鹜天上,到处都是穷山恶岭,瘴气重重,败退中,他们根本无法选择路线,再加上许多人身上带伤,若不是有这“女子”的大悲天水,单是这里深浓的瘴气,便已让不知多少人病重倒下。
呼延一强闭上眼睛,暗中长叹。
这一次,真的是无路可逃了么?
难道真的只能化整为零,让所有人自行逃命?但这样一来,妖族一方将再没有任何顾虑,直接以大军掩杀,能够逃回楚洲的,唯有极少数实力高强的武者,本事稍低一些的,根本不可能逃出妖族的追杀,而像墨眉这样的墨辨,裘可卿这样的医者,军中那些不曾习过武道的机关师等,可以说完全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但是……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然而,自己又怎能丢下弱者,让他们就这般死在这里?
呼延一强心中痛苦地煎熬着,旁边忽地传来少女轻柔而毅然的声音:“头领,下令吧。”
呼延一强一震,看向旁边的墨眉。
墨眉盯着他:“请让小眉带着军中的机关师和难以自保的同伴,在这里建机关阵地,设法阻住妖族,头领与其他人化整为零,趁着所有人的退路被断绝之前,杀回楚洲!”
呼延一强苦涩地笑了一笑,身为墨家年轻一代中最杰出的墨辩,这个聪慧的女孩,已经深深地明白他们当前所处的绝境,并且自愿做出牺牲。只是,虽然如此……
他摇了摇头……
墨眉急道:“头领!!!”
呼延一强定睛看她:“谁会逃?”
墨眉怔了一怔!呼延一强沉声道:“锄强扶弱,一向是我们墨家最坚定不移的信念,现在要把弱者留下,阻挡敌方大军,强者自行逃命,有谁能够做到?能够做到的人,根本不可能成为墨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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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眉毅然道:“在我们墨门中,并没有强弱之分,墨者不是以武学成就来定强弱,而是以心中的信念……”
“不错,”呼延一强道,“所以,我绝不能发下这样的命令,这样的命令一发出,等于就是告诉大家,我们再无希望,到那时,每一个墨者都会放弃逃脱的希望,违抗军令,选择留下,因为在心中的‘侠’与‘义’面前,他们不可能做到扔下你们不管不顾,对墨者来说,失去心中的信念,比死更加可怕。”
墨眉沉默,因为她知道头领说的是事实,她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她也有牺牲自己的觉悟,但是墨者从来就不害怕牺牲,这个命令就算发了下去,也是没用,根本没人会逃。
呼延一强蓦一瞪眼:“事到如今,唯有就这里结阵,能杀多少妖魔就杀多少。”他冷冷一笑:“就算拼命最后一滴血……”
话音未了,一名墨者急急奔来:“头领,信使来到,说有巨子令发来。”
巨子令?呼延一强一个错愕,急奔而出,只见一座方从土里钻出、沾满泥土的木甲机关停在那里,一名墨者掠上前来,持令道:“呼延头领,巨子令到。”
周围所有墨者尽皆拜下,那人道:“从现在起,军中兵权,皆交于神州盟总军师刘桑,但凡阳梁洲上一切墨者,皆需听从总军师号令,此命令由巨子令发下,任何墨者,不得违抗。”
神州盟总军师?一众墨者错愕对望。
墨眉亦是忍不住抬起头来……桑哥哥?
“头领!”那墨者将呼延一强扶起,“军师告诉你们,不可再退,速往东移。”
往东?呼延一强惊讶地道:“往东怎有活路……”
那墨者道:“头领,巨子令在此……”
呼延一强赶紧拱手一拜:“遵命!”立时重做决策。步步为营,同时尽可能联系周围被打散的残兵,往东面杀去……
***
同一时间。极远之处,豫洲都城。
通玉王坐在八抬大轿上。被人抬着,前呼后拥,沿官道往王城而去。
整个官道都已被清空,两侧全是重兵把守,通玉王心知,他以高压手段对付豫洲之上,暗投神州盟的江湖门派。再加上神州盟与墨门同指他与妖类同流合污,此刻他的敌人,已是不知多少,不管上朝退朝。自然都是小心翼翼。
前后簇拥着的,都是他亲自收买又或招聘的高手,天空中更有英招来回巡视,再加上官路两侧的重兵,再厉害的刺客。也别想行刺得到他,对此他自是深感放心。
不过,相比于心中的放心,狂火军团覆没,讨妖联军、墨门、秦军三路皆败的消息更让他感到开心。经此一役,墨门也好,神州盟也好,声势都将立即跌到谷底,从此,他背靠混天盟与黑鹜天,再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豫洲之上的许多江湖门派,宁可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也要在暗中投向神州盟,事实果然证明了他们的愚蠢。那什么神州盟总军师,说到底,不过是个二十不到的黄口小儿,年纪轻轻,便妄自尊大,想要号令天下群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虽说讨妖联军与墨门三路皆败,那叫刘桑的小子并没有亲自上阵,对他自身的声望损失还不算太大,但可以想见,接下来,神州盟也好,墨门也好,将再没有人相信他们的能力,本就是新建的神州盟,马上就会变成一盘散沙,那小子的所谓“总军师”,将变成有史以来最大的笑话。
接下来,便是再办“豫洲英雄会”的时候,这一次,看谁还敢不来?通玉王心中冷笑着。
大轿继续往前抬去,其实以他现在的权力,完全可以在自己家中开府,让群臣到自己府中议事,不过越是权臣越需要做做面子,明面上的“尊王”还是必要的。只是每天一大早起来,进入王城,也是一件麻烦的事,他心想,差不多也该让那小子“禅让”了,以后住进王城,就省了这么多的麻烦事。
想到这里,整个人都抖擞起来,春风满面。就在这个时候,大轿却忽地停了下来。
轿子停得莫名其妙,或是因为正在想着篡位之事,心中有鬼,一下子忽然变得心慌起来,通玉王厉喝道:“出了什么事?”
一名属下在外头低声道:“一个……孩子!”
孩子?通玉王一个错愕,揭开金珠串凤帘,只见队伍前方,一个拿着竹竿,十岁出头的瞽目女孩,往这个方向,慢慢地走着,她走的很慢,每一步,都要用竹竿轻轻的打在地上,才敢前行。她穿的是彩丝缀边的束胸襦裙,腰间束着精美的宫绦,十二穗结在腰侧,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她的脑上梳着双鬟的飞仙髻,这种发髻在民间很难看到,一般乃是宫廷中的仕女所梳。
原来是一个小瞎子?
竟然会被一个瞎女孩吓了一跳,通玉王多少有些恼怒,这些人全都是饭桶,如此森严的戒备,竟然还会让一个小女孩跑到官道上来,平日里真是吃干饭用的,幸好来的只是一个小瞎子,来的要是刺客那怎么办?
只是这样一想,诧异的感觉却又一下子涌入心头,他皱眉看去,只见周围,所有人都在疑惑地看着这个女孩,两侧是数百名精兵,空中盘旋着飞骑,附近的高处,皆有高手守护,每一个人都在看着这个女孩,惊讶,疑惑,好笑……却又怪异。
一个小女孩,出现在宫道上,刚开始时,所有人都不免觉得有趣,但紧接着却是下意识地想着,这丫头到底是怎么进来的?重重的护卫之中,连苍蝇都难以闯入,更不用说是一个瞎子,但她就这般莫名其妙的,突然出现在这里,谁也不知道她从何而来。于是,这有趣的画面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
眼见小女孩越来越近,护卫们下意识地涌了上去。不让她靠近王爷的大轿,只是。围着这样一个小女孩,又有什么用处?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而且还是瞎了双眼的孩子,难道还能威胁得了王爷?
居然举着刀剑,恐吓这样的一个小女孩,这种举动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好笑。
瞽目的女孩,那精美的脸蛋。却溢过一丝阴毒的冷笑:“真是肤浅!”竹竿一敲。
轰的一声,四道水柱冲天而起,四个女子各自带着一座巨大兽像,从水中飞出。嘭的一声,四座千斤重的兽像落在地上,将石地震出飞扬的尘土。这四兽,分别是敦湖、陆司、余荣山神、横公鱼,四女半跪在兽像旁。双手结印,齐声喝道:“四秀琅函玄清辟!”
通玉王色变道:“阴阳家?”以言施咒,以咒施术,除了诸子百家中的阴阳家,还有何人?
周围兵将急急冲来。要解决掉这四个阴阳家的女子,但是已经太迟,四座兽像突然幻大,射出道道精光,结成圆形禁制,将外头的重兵全都挡住。天空中,那些飞骑疾冲而来,想要从高处支援王爷。
通玉王本身亦是准大宗师级的高手,虽然官道周围的重兵都被挡住,但自己身边依旧有众重多高手保护。然而,极是警觉的他,深知阴阳家既然敢打上门来,必定已是做好各种准备,虽然此刻,禁制中只有那四个带着兽像的阴阳家女子,以及一个瞽目的女孩,但他并不打算跟这些人纠缠,而是拔身而起,在一个疾冲而下的飞骑身上一借力,想要从天空越过禁制。
只要一脱出禁制,马上便会有成百数千的将士在他身边保护他。
方自点在英招背上,腾身而起,忽的,大片黑雾疾涌而来,内中间杂着孩童的笑声。
血狱门?通玉王脸色再变,身子一沉,直落而下。他腾身之际,突然变向,改升为降,显示出其惊人所学,那只英招先是被他借力,后又被他突然的下落之势击中,惨嘶一声,撞在地上,血肉横飞,背上的那名将领亦是措手不及,滚落在地。
黑雾在他们上空快速旋转,将天空中的飞骑全都卷了进去,怒吼,惨叫,碎散的羽毛伴随着殷红的血水纷纷洒落。通玉王凝神待变,周围那些护卫将他团团护住。四面八方全是禁制,外头的那些将士虽然想尽办法,想要将禁制打破,但一时间显然无法做到,高处的飞骑又被传说中极是阴狠的血狱门众童子解决,同时遮蔽了上方的出路。
通玉王的目光有若闪电,一眼看去,见那瞽目的女孩,依旧立在那里,安静得像是带刺的野花。他阴狠地道:“杀了她!”
四名护卫疾扑而上,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通玉王以重金请来的高手,四人同时出手,去杀一个连眼睛都瞎了的小女孩,传扬出去,无疑是个笑话,但此时此刻,他们已顾不得这么多,这小丫头实在太过古怪,古怪得让他们心寒。
瞽目的女孩随手一甩,掷出数十粒种子,“嗖”的一声齐响,数十株树木突然窜出,每一株上都立着一个女子。其中两名女子飘身纵起,娇叱道:“翠阴重重锁!”刷的一声,枝条全都挤了过去,将冲上来的四名护卫压成了肉酱,其他女子顺势飘去,禁制之内,血雨纷飞……
***
黑鹜天上,青田大鹤天。
青田大鹤天与星躔关枢天,都是十大洞天中最大的两座洞天,处在整个黑鹜天的中央。
不过与天空中永远只见月光,不见太阳的星躔关枢天不同,青田大鹤天内,乃是永昼之地,整个青田大鹤天内,都只见阳光,不见夜色,只不过,散出阳光的并非外界的太阳,而是天空中的一只三足金乌,那三足金乌悬在空中,将金光照向大地,耀目的光芒,溢满了整个青田大鹤天。
青田大鹤天内,有一名山,唤作昆崚,又作“昆仑”,此昆仑,与神州崩裂之间,塞外的昆仑山当然不是同一回事。
昆仑山上。又有一座大殿,这大殿占地极大,内中阙光碧玉。相鲜如流,殿外的扁额上。龙飞凤舞般写着“九玄”两个篆字。此时此刻,一众巫女,正在这九玄大殿内,跪成圆形,在她们之间,铺着一条锦绣山河,这锦绣山河似玄又虚。光影流动,这些光影,来自于上方悬挂着的一面宝镜,宝镜照在锦绣之上。照出重山叠嶂,亦照出内中成千上万的细小人影。
围成一圈的巫女旁,有一长有双角,狮身羊胡,浑身雪白的妖怪踱着步子。看着圈内的锦绣山河,满是邪气的目光,微微地闪动着。
另一边的阶上,又立着一名女子,这女子梳着太华髻。戴着晨婴冠,凤衣彩裙,却又透着诡异的黑气。其年岁不知几许,一眼看去,给人的感觉忽老忽幼,其容颜本是美丽,但注视久时,忽然间,又现出丑陋的黑色面孔,有若鬼怪,虽然这丑陋面容一闪即逝,但却让人心底发寒。
在她身旁,又立着一人一妖,那人乃是一老者,颇有些仙风道骨,正是当年叛出道门的虚无道人,那妖则是星躔关枢天洞主,黑鹜天“三妖”之首的玄扈大王。
看着那光影变化的锦绣山河,虚无道人道:“师尊这九玄天纲镜与山岳真形图果是好用。”
原来这太华髻、晨婴冠的女子,竟是虚无道人之师,星躔关枢天“三妖”的曾祖母巫山神母。虚无道人,自幼便为她收养,长大后,奉她之命进入道门,实是为探清“宗灵七非”之虚实,并在江湖上博得声名,建立能与墨门相抗,最终取代墨门成为天下第一大盟的混天盟。
巫山神母道:“这九玄天纲镜与山岳真形图,皆为神灵所造,大荒时期,黄帝未出之前,那些巫祝仗着伏羲传下的巫灵界,胡乱造神,其中一神,名为‘西王母’。造出神灵‘西王母’的,乃是一名巫女,自称‘九天玄女’,她以巫灵之气,仗着民间信仰,在巫灵界中造出神灵‘西王母’,再召西王母下界,以神力铸出这九玄天纲镜与山岳真形图。
“因在她四处宣扬的民间传说中,‘西王母’乃是住于‘九天之上,昆仑境中’,固这九玄天纲镜,又被称作昆仑镜,昆仑镜与山岳图两者合一,便可照出神州之上各地景象,便连内中之人也无所遁形,当年黄帝之大军四处征战,一统大荒时,这昆仑镜与山岳图,便起到了不可忽视之作用。”
又看向那浑身雪白、狮身羊胡的妖怪,道:“不过,虽有昆仑镜与山岳图,若无白军师之用兵如神,也无法取得如此胜利。”
玄扈块头巨大,在一旁笑道:“可笑神州盟与墨门弄得声势浩大,结果却是灰头土脸,真是自取其辱。尤其是刘桑那小子,哼,那小子潜入我黑鹜天,一番闹事,劫走窃脂,取走墟火,屡坏我等大事,现在终落得如此下场。”
巫山神母道:“虽然如此,对那小子依旧不可大意,虽然知道广王扶苏与墨门暗中谋划,探清了黑鹜天上的先天八卦大阵,但我本以为,他们绝不可能将它破解,没想到不过就是短短几天,那刘桑便已将它解了出来,如此智慧,便是兴周之吕望,想来也不过如此。若不是他解开了先天黄道流光大阵,我们根本不用面对三路大军,与全天下为敌,此次虽然仗着昆仑镜、山岳图,以及白军师的运筹帷幄,但‘兵者,死生之地’,一不小心就是满盘皆输,竟然被他逼到这种地步,我们以往,仍是小瞧了他。”
虚无道人拂须道:“虽说被逼到以战争决生死的地步,但胜败已定,他的各种奇谋,最终变成自取灭亡的败招,现在,不管他如何折腾,都已翻不了天,不足为虑。”
战争永远都是最后的手段,一旦逼到这一步,往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果可以选择,他们实也不愿冒险打这一仗。但是现在,仗已经打完,最终的结果是对方的三路惨败,这就像围棋上的“屠龙”之局,灭不了对方的大龙,马上便是自己的大败亏输,再没有翻盘的可能。刘桑的所作所为,的确是让他们刮目相看,但随着三路联军的大败,他的一切作为,最后导致的却是无数同胞的惨死,不管过程中有多少奇招妙招,只要屠不了大龙,结果便已注定,这是棋道,更是兵道。
整个形势既已到了这种地步,哪怕那刘桑是兵神再世,也绝对无法再做什么。
虚无道人悠闲而自得,玄扈大王更是阴毒地冷笑着,当日群妖会盟,刘桑在他的眼皮底下和群妖的包围之中,劫持了窃脂,从容逃脱,这无异于当着各大洞天所有妖怪的面,狠狠甩在他脸上的响亮耳光,事后他为了挽回面子,亲自追杀,也不知那小子以何手段蒙蔽了窃脂,竟使得窃脂与他并肩作战,自己一时大意,竟败在他的“天人丈夫”和窃脂的“朱旗荧惑”之下,伤重而回,遭遇奇耻大辱。
等一切大功告成之后,必定要亲手将他抓来,令他碎尸万段!玄扈阴狠地想着。
另一边,那浑身雪白、狮身羊胡的妖怪却“咦”了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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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无道人道:“出了什么事?”
白军师道:“呼延一强与墨家军团,既不往南撤,全力逃回楚洲,亦不往东闯,拼尽鱼死网破,以期突破据比将军布下的铁桶大阵,跟外海的墨家水师会合,反往东移,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玄扈皱眉:“往东?他们的东面,乃是青要原,青要原的北面是隄山,隄山山高崖险,飞鸟难渡,他们想必是要仗着隄山之险,在青要原重新休整,站稳脚跟。”
殿外,一只持旗小妖奔下,向白军师送上急报。白军师笑道:“怀古照与秦军会合,两军也往西移,看来是想跟墨门会合,看来他们还不死心,想要负隅顽抗。”
巫山神母道:“不可再给他们机会!”
“他们没有机会,”白军师摸着山羊胡子,“想要在青要原休整,就必须堵住隄山中间的双风峡,但双风峡在我们手中,没有双风峡,青要原根本就无险可守,他们两军会合不起来,也别想有休整的机会。”
玄扈道:“小心一些,也许他们已派出奇兵,去夺双风峡……”
“秦军一方离得太远,再怎么派奇兵都来不及解救墨门,墨家的军团全都在山岳真形图的范围中,他们的奇兵只不过是笑话,更何况他们现在已接近溃散,稳住阵脚都不容易,哪里还派得出奇兵?况且造梁渠造洞主离双风峡不远,就算真有奇兵。抢了双风峡也守不住。”白军师嘲弄地道,“这不过是他们的拼死一博,想要赌一赌,看我们会不会犯错,给他们一些机会,他们想得倒美……唔。”
巫山神母道:“怎的了?”
白军师看向山岳真形图的边缘,在那里,有一支小队正在北上。昆仑镜与山岳真形图虽能照出“锦绣山河”,但也有一定的范围,墨家军团全军都在这范围之中。不过再远就无法照到。那只小队方自进入山岳真形图的范围。
“锦绣山河”内的星点,可以显示出所照范围内的生命,但并无法看清来人到底是谁,但不是管怎样。按照山岳真形图的显示。那只小队不过就是三百多人。如今大局已定,三百多人又能做些什么?
白军师随便看了几眼,也未放在心上。目光转向山岳真形图的中央……
刘桑乘着窃脂,领着玄羽女兵们,飞在穷山恶水之间。
他适当地放慢了速度,只因他不敢肯定,他们是否已经进入了妖族术法侦测的范围。
三路联军的形势,透过小婴的飞剑,依旧连续不断地转到他的手中,他现在很确定,敌妖中,必定拥有某种可以对大范围的地盘进行侦探的秘术,这种秘术,只怕是比他上一世的“雷达”还要好用,但这种秘术,仍然是有限制的。
以狂火斗士为主的讨妖联军,主要是败在“地火侵天剑”北野树的冒进之下,北野树之所以中伏,乃是因为他的性情与用兵,早已被对方看穿,由此可知,敌方内部,必定有一个极为出色的军师,讨妖联军初期之所以能够连战连胜,进军的速度比秦军还快,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妖族有意放他深入,让北野树产生自大与轻敌之心,敌方的军师很清楚,由于北野树的刚愎自用,讨妖联军上下之间,并不和睦,击杀了北野树,击败了狂火军团,就等于是击败了整个讨妖联军。
秦军的败退,主要则是因为东路的讨妖联军败得太快太突然,有道是“独眼不活”,讨妖联军的溃败,让原本就被阻于金石道的他们,右侧一下子遭遇到大规模的攻击,讨妖联军完全未能起到分担压力的作用,他们原本就是深处敌境,一下子成了孤军,败退也是常理,不过秦军就是秦军,虽然败退的过程中损失不小,连三座神威炮楼都损失了两座,残军却是丝毫不乱,让妖族始终无法彻底吞下他们。
秦军与讨妖联军完全是战术上的失败,如果在秦军受阻之时,北野树稳重一些,先稳稳守住已经攻下的盘石小洞天,继续与秦军保持猗角之势,等秦军破了金石道后,再行进军,根本就不会落到这般地步,哪怕一时间破不了金石道,两路大军只要彼此接应,等待神州盟的后续支援,短时间内,妖族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从秦军与讨妖联军败北的方式来看,妖族那大范围的探测术法,并没有覆盖到他们头上,否则,讨妖联军早就已经全灭,妖族也没必要对北野树采取诱敌深入之策。如果那探测术法可以覆盖到三路大军,那绝不会仅仅只用来对付墨家军团一路,由此可知,那术法的探测是有范围限制的。
不过,那术法虽然有范围限制,但那范围,已是足够将整个大军罩入其中,且在它的范围内,只怕连十几人的小队都能感应得到,唯有如此,擅长防守之道的墨门才会毫无办法。一个范围极大,且能够将内中每一个人的位置显露出来的侦测秘术,再配上一个出色的军师,就算是墨者组成的军队,也无法不被分割包围。
幸好从过程分析,那术法乃是探知类的,而并非翠儿的星占术那般,乃是对“未来”的预言。也就是说,一支小队转移到哪个位置,对方马上便能知道,而不是小队还未出发,敌方就已经预言到他们的目的,要是那样的话,那就实在是太逆天了,就算是他,也将毫无办法。
当然,就算不是“预言”,而是“探知”,被敌人大规模的用在战场之上,那也已经很令人头疼。
如此大规模的探知,绝不是一两个异兽又或简单的妖术所能够做到,那是某种惊世的法宝。还是某种大阵?
刘桑推测,他与玄羽女兵们就算还未进入敌妖探知的范围内,至少也已处在边缘,自是不敢大意,有意的放慢了速度,不让敌人从他们过快的前进速度中,生出警觉。
他们的人数毕竟太少,三百多人的小队,一开始只会被当作被击溃后的游勇,突然变向的墨家军团和秦军。会更多的引起敌妖的注意。由于是“探知”而非“预言”。在此之前,妖族会认为墨家军团唯有南撤与西进两条路,南撤是败回楚洲,西进则是全力突破据比尸的防线。与西海上的墨门水师会合。怎么也不会想到呼延一强突然率军东移。在这种情况下,妖族的兵力也不得不被迫进行调整,并更多的注意墨家军团与秦军的动向。而这,就是自己的机会。
保持着并不太快的速度,却是昼夜赶路,那日傍晚,他们落在山林之间。玄羽女兵们加紧休息,刘桑从桑扈背上跃下,将变回少女之身的窃脂粉颈上的疆绳拴在树上,以星引召唤黑暗天女,星光扭动,黑暗天女现出身来,道:“爹爹!”
刘桑道:“情况如何?”
黑暗天女的嘴唇溢着一丝冷笑:“通玉王已经被女儿杀了。”
刘桑点了点头,通玉王一死,豫洲马上就会大乱,由于他采取的乃是高压手段,他这一死,豫洲之上被压迫的各方势力和江湖门派将纷纷反抗,通玉王原本的势力将会一下子瓦解,扶苏与双儿也能够抽出更多兵力,对阳梁洲上的妖族进行牵扯,他们的战略空间将一下子大上许多。
要快速解决掉通玉王,唯有采用暗杀、陷阱之类的阴暗手段,而对这类手段的运用,没有谁能比得上忧忧,事实也证明了,即便是被保护得固若金汤的通玉王,也没能逃过忧忧与里宗姑娘们的刺杀。
黑暗天女看着他,道:“爹爹,就算杀了通玉王,解决掉混天盟在豫洲之上的一大势力,但胜负的关键,仍有黑鹜天上。女儿虽然精通各种暗杀手段,但战场上堂堂正正的决战,女儿却是并不擅长,整个局势,仍然牵系在爹爹你一人身上。”
刘桑沉声道:“我知道。”
黑暗天女道:“爹爹,你要小心!”光影幻化,快速地消失而去。
黑暗天女离去后,刘桑带着玄羽女兵们,休息了两个时辰,到了半夜,再行赶路。
就这般,又赶了一日, 第 696 章 附近的妖魔,想要反攻双风峡,却看到峡气散出五颜六色的光芒,也不知那些到底是什么,个个惊疑,不敢杀入,再加上都知道箕尾洞天洞主造梁渠这两日便要率军杀到,谷中那些人族女子虽然厉害,又有三公主这个叛徒协助,但说到底也就是那么点人,等造洞主大军一到,自然可以轻易的将双风峡攻陷,自己没必要抢着送死,也就只在峡外远处,小心观察,而刘桑与玄羽兵团人手不足,自然也就未去理会它们。
***
夜半时分,双风峡内一片安静,风从东南方向呼呼而来,在峡中卷荡,被狭长的峡谷改变方向,往南刮去。
刘桑乘着桑扈,往高处慢慢飞起,整个谷中,光芒隐现,不过这些光芒只是迷惑外头的妖魔所用,其实并没有多大用处。在妖族的大军到来之前,这几天来昼夜赶路的姑娘们,在快速的布完阵后,也要有个休息的时间,自然不能让小规模的妖怪轮番打扰,更何况一些布好的禁制,也不能让它们提早触发,这不断变化颜色,看上去神秘古怪的光芒,便是要将那些小妖唬住,让它们在外头老老实实地等待大军到来。
窃脂越飞越高,空气逐渐变得稀薄起来,连她也几乎喘不过气来,这才来到西侧山头。
刘桑看去,两侧峰岚延绵,有若天堤,峰头还要高于云端,以窃脂的本事,想要飞到山头,都这般困难,一般的禽妖自然难以上来,毕竟禽妖不是龙族,它们的飞,也是要借助空气的,窃脂能够登上,相当一部分是仗着她与准大宗师级修为相当的妖力,群妖之中,拥有又或超出她这等实力的,不过就是玄扈与据比尸等寥寥几妖,其它连各大洞天的洞主,都要比她弱上一线。
隄山有如此之高,并不如何让人意外,只因在神州崩裂之前,隄山原本就是五岳中的西岳华山,华山乃是秦岭的一部分,素有“奇险第一山”之称,中云“华阳黑水惟梁州”,这里的“华”便是华山,而梁州在山河破碎之后,成了现在的“阳梁”。
华山原本就山高地险,神州崩裂时,随着秦岭横断,又有大片土石从天而降,让它变得益发的高,也就成了现在的“隄山”。
山顶怪石嶙峋,又积有小雪,不过离月亮较近,倒是颇为美丽,一片银白覆在山头,与积雪融成一体,分不清雪是月光,还是月光是雪。正是明月照山岗,疑是春雪融。
此刻,窃脂已化作人影,刘桑却仍然骑在她的背上。少女双手撑地,跪伏前行,心里恨恨的想,这该死的家伙,我为什么非得在这里供他骑乘,受他虐待?
刘桑却知道,这丫头就是有些受虐倾向,要么狠狠的虐待别人,要么狠狠的被人虐待,唯有如此,才能体现出她的存在感。
从她背上跳了下来,少女想要起身,却被他按住脑袋,让她依旧趴在那里,然后牵着她脖子上的绳索,溜狗儿般往前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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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脂心中发狠:“我现在先让你玩玩,等我找到机会,就把你的人头剁了,提去送给大哥。大哥之所以把我当作叛徒,全都是被你害的。我先助你守这双风峡,让你的价值更重要些,也让那些家伙知道,没有我他们什么也做不成。等到关键的时刻,我再找机会一口咬死你,然后带着你的人头去领功,这样,大哥肯定会再让我回去做公主,所有的荣华富贵也就都回来了。”
只是,想虽然是这般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趴在地上,被这可恶的男人小狗狗似的牵着走,竟然有点小爽。
这是为了让他放松戒备,以后好找机会干掉他!
妖族的公主为自己打气,全然不肯接受自己已经被他虐上瘾的事实。
牵着窃脂,走到崖边,明月在他们前方照了过来,远处飘着丝丝云彩,更远处的山陵,在他们眼中小得有若土丘。刘桑转头看去,见窃脂依旧趴在那里,百褶的羽裙沿着翘臀撒下,勾勒出诱人的曲线。她那雪一般的白发,在月色的照耀下,散着晶莹的光泽,感觉就像是动漫中的少女,成熟的胸脯在桃红色的对襟襦衣内,由于引力的作用向下垂着,却又因抹胸的束缚,鼓鼓胀胀,有若钟乳石般,在山头狂风的作用下轻轻摇动。
窃脂如何感应不到他注视自己的目光?这般屈辱的姿势被他看着,生出的居然是喜滋滋的感觉。这让她更加的怨恨,心里想着我让你看,我让你看,看得你眼睛长包……
刘桑却是移到她的身后,将她的褶裙翻在腰上,露出里头薄薄的、将臀部裹出浑圆曲线的丝绸小裤。两只紧拢的**,让**的下方呈露出一线神秘的阴影,一只大掌竟然就这般覆了上去。窃脂有些发僵,她是他的坐骑,又不是他的玩偶。他居然、他居然……
不安份的手从她的香臀往上移去。抹过她的身体,不经意间,内头的抹胸与腹下的小裤,就这般被他卸了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不过对他这奇妙的手段。她已经并不觉得奇怪。那个时候,他就是用同样的手法,盗去了她裙下的裤裤。让她在群妖面前丢了一次大脸,这该死的家伙,好像会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抹胸与亵裤都被扔在了一般,身上只穿了一件对襟的桃红襦衣,但襦衣毕竟不同于“被体深遂”的深衣,由于姿势的关键,胸前的两只玉免失去抹胸的束缚,搭在了襟前的绳结上,露出两球雪白,一线玉沟,且随时都要从襟内弹跳而出的样子。
臀后一片清凉,两只手掌顺势滑入她的襦衣,从后头抚摸着她的胸脯和小腹,意识到他要对自己做什么,窃脂想就这般跳下去,振翼飞走,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把他憋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想虽然是这般想的,但心中却既有期待,又有害怕,毕竟是一个怀春的少女,其实也很想体会一下被男人进入的感觉,而在妖族里,她却只是一个丑丫头,在他眼中,自己至少还是漂亮的。
而且万一惹怒了他,那怎么办?虽然心里不断闪过日后怎么杀死他,报复他的念头,但在窃脂心头,其实已是怕他怕得要死,每一次的听话自己都要找无数种理由,但他的命令听得多了,其实已是下意识的不敢反抗,就好像被他骑得久了,以至于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确实只是一只坐骑。
然而,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第一次就要被他用这种姿势欺负,心里自然也是恨得痒痒的,只是恨虽恨,心里又下意识地想着,我只是一只坐骑,不管主人怎么骑我,我都不该有怨言的……这般想的时候,不知怎的,身体竟然也热了起来,在臀后的滚热硬生生挤进来时,虽然痛得想要惨哼,却还是默默地忍受着,只是初经人事,又是被人硬上弓的屈辱,让她不自觉地流出泪来,然后把身子伏下,后臀翘得更高,不断迎合着身后大力的冲撞。
刘桑扶着妖族三公主的**,现在根本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他心里当然也清楚的很。
但他心里更清楚的是,他并不能真正的相信窃脂。虽然给他更多的时间,好好的调教,以这丫头的愚笨,就算被调教成性奴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他没有这个时间。
这里是战场,接下来,不知道会遭遇到多少困难,万一这丫头在关键时刻心血来潮,突然反攻倒算,那真的是大事不妙。而他这样做,也并不是要让自己变成她的男人,也许这世上确实有一些女子,会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生出牢固的感情,但窃脂显然不是那种纯情姑娘,就算是她的丈夫,危急关头,她肯定也是说走就走,她自己的性命比什么亲情爱情都更加重要,指望靠着所谓感情又或**将她锁住,那是不可能的,又或者说,就算她真的是那样的姑娘,他也不想去赌。
随着他的抚摸,几滴液体悄无声息地渗入她的肌肤,少女一下子激昂起来,身体在痛楚与愉悦的双重作用中抽搐与颤动,对着远处,发出兴奋的娇喘与鸟啸。
而刘桑却藉着两人之间的密合,以阴阳合生秘术,悄悄地给她种下了“花痕”……
“花痕”,乃是阴阳合生秘术中的控魂术法,在云笈七夜中,月夫人被“地火蚀月刀”南明娇暗算,落在子晕傲手中,子晕傲强行给月夫人喂下控魂蛊和合魂水,想要将月夫人占为己有,却没有想到,被刘桑意外的拔得头筹,而刘桑藉着已经种在月姐姐体内的“花痕”,成为了她的“主人”。
那个时候,刘桑只要阴险一些。月夫人将就此成为他的奴隶,但刘桑却是一个五讲四美的谦谦君子,并没有去利用“花痕”,反而想方设法为她“解花”,终于成功的释放了她的身体。
虽然从最后的结果来说,月姐姐不再是他的奴隶,但是变成了他的妾室,解不解花,还真是一点意义都没有,反正最后她都成了自己的人。但是这性质。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同。
此时此刻,刘桑给窃脂种下的就是“花痕”。
以月夫人坚贞守节的性情,都会为“花痕”所害,若不是刘桑将她释放。她也将成为性奴而无法自拔。更不用说在坚忍这一方面远远比不上她的窃脂。
可以说。以窃脂的作风,在黑鹜天上当公主时,之所以没有变得**不堪。很大程度上只是因为,在妖族眼中她是一个“丑女”,而且还是极丑极丑的那种,没有男妖敢去追她,否则的话,估计她也就是一个到处飞扬跋扈、身边面首无数的太平公主。当然,她的容貌在妖族中虽然极丑,在人类中,除了那洁白如雪的发丝明显与众不同,确实已是极美的,虽然比不得娘子,但也是召舞、翠儿、甜甜那一层次。
而且从猎艳的心理来说,她的白发和妖族公主的身份,其实还有加分作用。对于刘桑来说,反正自己的后宫里已经有人、有狐、有龙,那也就不介意再多一只鸟……话说自己是要开动物园么?
“主人、主人……”随着花痕的作用,窃脂趴在那里,冲着天空中的明月,幸福地叫着,愉悦地叫着。她是主人的坐骑,她永远都是主人的坐骑,不管主人怎么骑她,对她来说都是幸福的……
***
仅仅过了一日,大批妖族便已集结在双风峡北侧。
从高处看去,妖类漫山遍野,层层叠叠。
率领这批妖族军队的,乃是十大洞天中箕尾洞天之洞主造梁渠。
造梁渠领着一批妖族高手,立在那里,脸色阴沉。白军师发现墨家残军往青要原移动,马上便让他率军,沿双风峡而下,从东侧包抄,谁知他还未到这里,便已得知双风峡失守的消息。
盯着双风峡内弥漫的雾气,他冷冷地道:“对方只有三百多人?”
一名小妖低声道:“正是……不过三公主也在里头。”
造梁渠道:“大王有令,窃脂那丫头已叛出黑鹜天,不再是公主。”紧接着却又冷笑道:“就算有窃脂在,三百多人,就抢了双风峡,让你们夺都不敢去夺?”
那小妖怯声道:“他们来得很快,一下子就把我方的禽妖灭了,然后,也不知在峡里用了什么妖术,里头一直都在闪着光……”
“蠢货!”造梁渠怒道,“真要是妖术,还会让你们隔着这么远就看得清清楚楚?就算有窃脂在,他们千里飞来,筋疲力尽,你们组织起来轮流骚扰,耗也耗死了他们。几道莫名其妙的光芒就把你们吓在外头,任由他们在里头睡大觉,恢复精力……你们这些蠢货。”
那小妖不敢吭声。
造梁渠冷哼一声,负手上前,喝道:“三公主何在?”
双风峡内,光芒散去,正如造梁渠所说,里头纵有陷阱,又怎会这么轻易的让它们看到,所谓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这些光芒原本就是唬人用的,现在妖族大军已到,眼看着攻峡在即,这些唬人的光芒自然也就没有用处。
却听一声娇笑,窃脂以人族少女模样,拍着薄薄的火羽飞出,在她身后,跟着三百多名玄羽女兵,这些玄羽女兵长衫软甲,英姿飒飒,当然,在这些妖怪的眼中,她们都是极丑的……
看着飞到前方的窃脂,造梁渠阴阴地道:“三公主,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你要是现在束手就擒,赶紧去向大王请罪,大王看到你们兄妹之情的份上,也许还会饶你,你要是再敢坏大王大事,这一次,小心性命不保。”
窃脂娇笑道:“本公主好怕哟!”
造梁渠怒道:“三公主,你莫要敬酒不知吃罚酒。”
窃脂笑道:“什么敬酒罚酒的,来。有本事,你跟本公主单打独斗一场,看谁怕谁。”
造梁渠虽然是八大洞天之洞主,但窃脂却是“三妖”之一,造梁渠如何敢跟她单打独斗?于是低哼一声,道:“公主既然自己找死,那就不要怪我等不客气。”转身退回本阵。
窃脂道:“废话说那么多,有本事你攻下双风峡再说。”带着三百多名玄羽女兵,飞入峡中。
造梁渠退回楼台之上,一声怒叱:“攻峡!”
第 697 章 结一批普通好手,以五行、八卦、九宫之类的术数,困住并杀死少数几名他们原本无论如何对付不了的超强高手。
可以说,阴阳家的阵法对超强高手有效,但在战场上,往往没有太多作用,只因为对方的数量远远超出布阵之人,就如洪水冲去,什么样的阵法都会冲得乱了。
但是这一次,对方的阴阳阵法显然是经过精心的设计与改良,内头的风沙始终不曾停竭,冲入阵中的妖兽却是纷纷惨叫,无论是从空中飞过的禽妖,还是攀崖的猿猴皆不例外,直看得众妖心惊。
造梁渠却只是一声冷笑,她们既然敢阻在那里,自然也有一些本事,若是第一批妖兽就能将她们解决,那她们就真的是来送死的蠢货了。
眼见冲入阵中的妖兽被卷入飞沙,除了发出惨叫,无一生还,造梁渠却没有任何的犹豫,更没有将它们唤回。阵法终究只是阵法,它们有如此多的妖,她们却只有那么点的人,只要僵持下去,她们终究会累,会乏,会坚持不住,所以,绝不能给她们休息的时间。
眼见两千多只妖兽全都冲入阵中,内头嘶喊连连,妖兽一方的数量毕竟数倍于对方,就算是阵法,也无法一下子杀个干净。造梁渠阴笑一声,阴险地道:“上毒弓。”
话音一落,上千名妖兽冲上前去,这些妖兽块头俱是巨大,两兽一弓,这些弓都是以兽骨制成,箭身既坚且长,又发着刺鼻腥臭,单从骨弓之巨,箭身之长,以及举弓妖兽块头之大,便可想见这些箭射出之后,会是如何强劲与迅捷。
骨弓抬起,寒光四射,周围群妖俱是想着造洞主果然心狠,它们很清楚,这些毒箭的箭头乃是巴蛇之牙,射过去后,马上便会炸出毒液,血肉沾之,立时便会腐烂。这些毒箭射过去,莫说那些人族姑娘会死,连杀入阵中的那些妖兽也别想有活路,造洞主这是要把敌人和自己妖一同射杀,实是阴狠。
造梁渠一声令下,随着数百道弦响,毒箭纷纷射往峡内。他当然也知道,这是把打头阵的那些妖兽全都牺牲掉去,不过无所谓了,只要攻下双风峡,它们便是死得光荣,死得伟大。
他心知,如此大阵,自要靠那些人族姑娘的玄气运作,就算无法一下子将她们全都射杀,哪怕只是射死几十个,她们的大阵便无法运作,若无法维持阵势,下一批妖兽掩杀过去,她们就只有一个“死”字。不过有这么多的妖兽陪着她们一起死,她们也同样是死得光荣,死得伟大……
毒箭在空气间刺出嗤嗤的声响,成排地射往峡内,忽的,一道狂风刮过,这风如此之大,刮得前排的妖怪尽皆掩面,再看时,所有毒箭都已偏了方向,射在左侧的崖壁上,巴蛇之牙纷纷爆开,爆出一**毒水,石壁都被腐成白色。要知,这些箭虽然强劲,狂风若是从正面吹来,并不能将它们卷落,但风却是从侧面突然刮出,令它们偏向,再强劲的弓弩对此也没办法。
造梁渠眯起了眼,只因这风来得毫无道理,他们位于隄山之北,这季节只有东风南风,哪来的西风北风?更何况纵有西北风,也不会无缘无故的,突然之间刮来。
以巴蛇之牙为箭头,这种毒箭就算是妖族,也消耗不起,造梁渠森森冷冷,抬头看去,然而隄山高耸入云,禽鸟难渡,他也无法看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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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之上,堤山山头,一个少年立在那里,背着宝剑巨阙,手持桃木之剑,长衫卷荡。
在他身边略前一线的崖边,又有四名姑娘家,各持一支望远筒,单膝半跪蹲在那里,一同看往下方,这四女正是黛玉、宝钗、探春、惜春。
惜春恨恨地道:“这些妖怪果然没有人性,连他们的自己妖也要一同射杀。”
探春笑道:“既然是妖,哪来的人性?”
峡内,突然间风消尘止,造梁渠定睛看去,只见那三百多名人族姑娘每人持着一面灵旗,飘飞在空中,她们脚下,密密麻麻地倒着两千多具尸体。
竟然毫发无损地灭掉了整整两千妖兽组成的先锋队,连造梁渠也不由为之色变,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阵法,怎有这般奇效?
他却不知,这阵法并非纯粹的兵阵,却也不是单纯的阴阳阵法,而是“旗门阵”。旗门阵又称“奇门阵”,最早为西周姜子牙所创,虽是以五行、八卦、九宫之术数为基础原理,但却与兵阵一般,专门用于战场。
刘桑在黑鹜天上取墟火时,在始皇地宫里,便有一座旗门阵,在破解它的过程中,刘桑已将它的原理掌握。
在赶来双风峡的路上,刘桑便已在心中,结合双风峡的地形,设计了一套新的旗门阵,并让巫灵界中的黑暗天女利用天地洪炉反复推算。玄羽兵团的姑娘们原本就是他亲手带出,又都是出自纪律严明的蟾宫,且从小就接受了阴阳家术数的教育。而在夏萦尘统一了整个阴阳家后,里宗的各种术法和知识亦被她们掌握,尤其是“灵气”的运用更是如此,如今就算没有灵砂,她们也可以靠着自身灵气使用符术。
外头的妖怪只看到风沙乱卷,她们在内头,却是仗着大宫主设计的旗门大阵藏身,借着符咒之术施法。这些妖怪一窝蜂的冲入阵中,对她们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反被她们尽数解决。
虽然如此,造梁渠何等妖物,却也注意到,峡中那些姑娘额上溢着香汗,胸脯微微起伏。两千多只妖兽,就算站在那里不动,任由她们用玄术杀,对她们自身的玄气与灵气,亦不可能全无影响。
造梁渠厉喝道:“继续上!”
前头的小妖犹犹豫豫,它们如何看不出来,造洞主是要把它们当作消耗那些人族姑娘玄气的炮灰?造洞主显然没有直接破掉那古怪大阵的本事。只能迫使那些人族姑娘不吃不喝地战下去,直至她们再也无力运转大阵,那阵法不破也破。
只是,虽然知道造洞主的用心,但军令之下,它们也不能不上,只能前赴后继,各逞手段,硬着头皮冲上去。
造梁渠自然看出前方小妖的犹豫与迟疑,不过无所谓了。就双风峡的地势来说,两千多只妖兽一拥而上,已是极限,再多,只能互相践踏,反变得一团混乱。至于现在,那些小妖一小波一小波的冲上去,只要不让对方有时间休息就好。她们要是敢轮流休息。他马上便组织大规模的强攻,让她们连再次布阵的时间都没有,她们要是不休息,反正他手下妖多。就这般耗也能耗死她们,更何况,他还有更强力的手段……
命令一个个的传达下去,一个时辰后,峡内姑娘们脚下倒着更多的妖魔,群妖后方,却传来一声欢呼。
一座座巨型投石阵和攻城器械运了上来,原来,造梁渠在得知双风峡被窃脂带着人族攻陷后,急赶而来,这些攻城器械被留在了后方,现在它们已是运到。
驻守双风峡的不过就是那点人,大石、毒种、火种等轮番轰去,她们的大阵再厉害也是无用,而就算对方有呼风唤雨的本事,攻城器械轰出去的东西,又哪里是狂风能够阻挡?
反正它们妖手足够,只要把那些人族女子连着她们的大阵一起轰掉,事后不过就是花点时间进行清理。
各种攻城器械运到阵前,开始组装。
玄羽兵团的末路已经到来。
云端之上,刘桑却是一声轻哼,黛玉、宝钗、探春、惜春四女早已会意,散了开来,各持一个大袋,往崖下一倒,不知多少的黄豆往下方滚滚落去,偶尔撞上凸出的石块,发出噼噼叭叭的声音,随着这不知多少豆子的滚落,刘桑掷出一道咒符,咒符飘落。
与此同时,下方峡内,一道焰光飞出,窃脂飘在高处,三百多名玄羽女兵亦是“刷”的一声,整齐划一地飞出,在窃脂身后并排而立。
她们要做什么?造梁渠再一次眯起眼睛。
莫非她们也知道,只要攻城器械一到,她们根本守不住双风峡,想要拼死反攻?但就算再厉害的兵阵,在运动中也难以保持每个人的位置,不管是什么样的阵法,对地形都有着极高的要求,她们的大阵也就是堪堪守住双风峡,若是真敢冲上来,那真的就是自己找死。
窃脂却是一声大笑:“造梁渠,你们这些蠢材,你们真的以为我们就这点人么?”
她这是什么意思?群妖暗自心惊。
窃脂笑道:“你们抬头看看!”
群妖一个抬头,紧接着齐齐色变,山崖之上,竟有不知多少兵将齐声呐喊,从天而降,一眼看去,密密麻麻。造梁渠厉喝道:“不要怕,这是幻术!”
他们绝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兵马隐藏在这里,而且人非禽鸟,他们藏在崖上,踏崖而下,除非每一个都是人族中的所谓“宗师”,否则绝不可能做到,但上万名人族宗师级高手组成的军队?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窃脂却是大笑:“幻术?”发出一声凶狠厉啸:“你们死到临头了。”
成千上万的人族战士如潮水般冲入妖阵,紧接着便是刀光剑影,玄气乱射。随着一声声的惨叫,前方的小妖节节败退。“这不是幻术!”有妖惊叫。
竟然不是幻术?后方的妖怪如置深渊,纵连造梁渠也动摇起来,难道这真的是对方早已设计好,准备将他们全灭的伏兵?难道这真的是由上万名人族宗师级高手组成的大军?但这怎么可能?
窃脂娇躯一旋,现出妖身,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鸟啸,振翼疾冲而上。
在她身后。玄羽女兵们却同时一蹲,齐声喝道:“地火惊雷!”灵气随着言咒,一下子透入地底,发动早已埋伏好的禁制。
先是一个巨大的九宫图案出现在群妖脚下,紧接着便炸出一道道火柱,再随着地脉的一声轰鸣,土石如地铺一般覆去。滚滚卷动,刹那间淹没了前方的大批妖魔。后方群妖只看到不知多少的人族兵将从天而降,然后便是火柱冲天,土石乱溅,前方妖兽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败退,自是更相信从天而降的全是伏兵。心惊胆寒,又被前方败退的同伴冲来,早已乱了阵脚。
造梁渠心知必定有鬼,然而仓促之间,无法向群妖证明那冲下来的千军万马大半是假,再加上暗藏的禁制发动,滚滚土石海浪般冲来,连他也不得不先退再说。他这一退,更是带动全局,群妖自相践踏。兵败如山倒,根本无法收拾。
群妖败退,造梁渠身边亦是乱成一团,虽然想要大声下令,强稳阵脚,但快速回头,见窃脂喷出阵阵毒火,将一批禽妖击杀后。恶狠狠地向他冲来,立时头皮发麻,哪里还敢应战?现出狸形虎爪的妖身,急忙逃窜。远离窃脂,他这一逃,单是被他踩死的小妖就不知多少。
玄羽女兵们发动禁制,立时便踏上飞梭,排成一线追杀而去,途中不断射出咒箭,她们的咒箭整齐划一,一排射出,立刻又是一排,射出的皆是雷符,不但威力极大,轰中的妖魔多是血肉横飞,且气势吓人,轰隆作响,有若雷神天降,震得群妖魂飞胆丧。
山峰之上,刘桑手持桃木之剑,对着虚空划出一道道咒符,黛玉、宝钗、探春、摸春四女分成四角面对着他,在他身边合掌下拜,有若天女,在他们脚下,则是一个四象之阵。
那冲下山去的千军万马,全都是豆人所化,“撒豆成兵”之术本有限制,后方的绝大部分豆兵都只是个摆设,不过就是跟着大队,作势吓人的“稻草人”,真正有杀伤力的,其实只有冲在最前方的一批豆兵,这些豆兵注入的是他自身的神识,用于作战的则是他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大量符咒。
其实群妖只要挡住第一批豆兵,就算是他也没有太多办法,但那些妖怪眼见玄羽兵团毫发无损的灭掉冲入峡中的先锋队,气势已衰,又看到成千上万的伏兵银河泻地般冲下,如此浩大的声势,不可能不心惊,虽然刚开始时会怀疑那只是一个吓唬它们的幻术,但是冲在最前头的豆兵豆将,乃是实打实的战力,一下子就杀掉了它们前方的妖怪。
一旦发现这些天兵天将一般的人族战士不是幻术,它们想不胆丧都难,而玄羽女兵们这才发动早已埋伏在它们脚下的禁制,窃脂更是趁着群妖的混乱,直袭对方主将,逼退造梁渠,使得整个妖阵开始溃败,妖兽争相逃命。
溃败之势既已形成,哪怕就是白起到此,孙武复生,亦是收拾不住。
窃脂领着三百多名玄羽女兵、成千上万虽然大多只是作作样子但声势极其吓人的“天兵天将”,趁机追杀,一杀便杀了近十里,留下满地的尸体……
***
退回双风峡时,残阳己斜。
玄羽女兵们依旧极是兴奋,虽然对大宫主原本就极有信心,但一下子就灭掉敌方大几千只妖兵妖将,如此出人意料的战果,依旧是她们事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虽然已是困乏,但大胜之后的激情,依旧让她们保持着过人的精力,开始将峡外的所有攻城器械全都毁去。
刘桑之所以选在这些大型投石车运来,并开始组装的过程中。撒豆成兵,发动禁制,就是要将它们留下,一两架投石车还好应付,十几二十架投石车合在一起,轰入峡中的土石一下子就可以将她们给埋了,更何况妖族用投石车甩出的往往不是大石,而是一些难以应付的毒种又或火种。
这种大型的攻城器械。因为难以运输,在黑鹜天这种满是高山险地的地方,原本就不会太多,这一批毁掉之后,十天半月里,基本上不可能有第二批运来,对于驻守双风峡来说。自然是少掉了一大威胁。
死在双风峡内的妖兽有两千多只,其中尸体大体完整的,有一千多些,刘桑让女兵们将它们全都抬到谷外,剩下的,姑娘们齐施咒术,以土石将尸体与血迹一同掩埋。
等一切处理完毕。看着已是拖不动身子的姑娘们,刘桑让她们全都睡去。姑娘们想要安排人手,轮流守夜,刘桑道:“不用,剩下的交给我就是。”
一来,在布阵与追杀敌军的过程中,姑娘们玄气消耗巨大,确实也是难以支撑,二来,她们对大宫主已是信心十足。既然大宫主说她们可以睡去,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于是在临时搭建的木屋与帐篷中,休息去了。
黛玉、宝钗、探春、惜春却是留在那里,齐声道:“爷,我们……”
刘桑道:“你们先帮我做些事情。”来到峡外,让她们在地上帮着画了个咒阵,又将大量豆子倒入阵中,紧接着。便让她们也睡去。
黛玉道:“爷,不如您也休息去,我们来看着!”跟其他姐妹比起来,她们今天并不如何劳累。主要就是在崖上以望远筒观察敌阵,并在大宫主撒豆成兵时,作为“四象之阵”的辅助,过程中实际消耗的灵气并不多,反而是大宫主以一人之力,控制成千上万的豆人,耗费的精力并不比玄羽女兵们少。
跟其他女兵们不同,她们四人从一开始就是刘桑的侍女,同时也是内弟子,自然想要为爷分担更多。刘桑却摇了摇头,道:“不用,剩下的有我就够,你们回到谷中,先按我教给你们的法子练一会功,然后早些休息,虽然那些妖怪已经溃不成军,重新聚集也要时间,但小心起见,明日起还需要你们在崖上时时看着,争取给其他人更多的时间。”
爷既然已经交待下来,黛玉、宝钗、探春、惜春四女自然听命,回到谷中。
此刻,天色已黑,峡外依旧弥漫着妖血的味道,清清冷冷的月挂在空中,四面八方,却是幽幽暗暗。刘桑以控魂之术在心中下令,他的坐骑从暗处爬出,爬到他的身边,用脸蛋蹭着他的大腿,娇喘道:“主人、主人……”
虽说窃脂野性难驯,又容易冲动误事,在这种大战来临、容不得出错的关头,对她使用控魂之术,让她成为自己的奴隶也是迫不得己的无奈之举,更何况在星躔关枢天时,窃脂也曾对化身“黑杀”的他下过蛊,这也算是恶有恶报。
但给一个花样少女种下“花痕”,终究还是有些下流和无耻,刘桑心中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再加上反正已经彻底变成了自己的坐骑和女奴,那对她好些也没有什么不应该的,于是将她搂入怀中,对她白日的表现夸奖一番。
主人的搂抱与称赞,让窃脂喜滋滋的,又在主人的暗示下,主动的宽衣解带,躺在地上将双腿拔成“m”形。
其实刘桑或许荒淫,却非“无道”,怎么也不至于不分轻重,在战场上都不能忍,只不过白日里,施展大规模的“撕豆成兵”之术,对他的消耗确实过于巨大,需要借窃脂的元阴恢复一下体力和精气。
而之所以把黛玉她们赶走,也是为了保持形象,在家中,怎么荒唐都无所谓,在战场上,威信却是必须要有的,玄羽女兵们为他拼死拼活,而他却在她们面前荒淫无道,自是不免打击她们对他的敬仰与信任,更何况这些姑娘们年轻都不算大,对她们景仰的男子很容易往过于完美的方向期待,刘桑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破坏自己在她们心目中的形象。
拿了一根树枝,让窃脂咬着,以免她发出声音,被峡内的姑娘们听了去,他花了一些时间,从坐骑体内取了一些元阴,用以恢复自己的精力。事了之后,整个人也精神了起来,把因为再一次得到主人的宠爱而幸福万分的坐骑搂在怀中,摸了摸,然后让她待在一旁,自己对着咒阵中的大量豆子,开始施术。
随着他的术法,那些豆子一个个跳了起来,不过并非白日里的“天兵天将”,只是一些小人,小人们四散开来,跳到被玄羽女兵们拖到峡外的那些妖兽尸体旁,又纷纷跳入它们口中。
刘桑一声低叱,叱声扩散开来,凡被豆人“附身”的尸体,全都跳了起来,又随着他神识的命令,自发的到外头,把更多的尸体拖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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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要原西部,呼延一强率着墨家军团且战且退。
由于妖族一开始并未想到他们会自陷死地,往青要原逃窜,因此在青要原内,并没有妖族兵力,由于两侧都是天险,此刻的墨家军团,只需要从正面应战,威胁大减。
不过呼延一强自己亦是精通兵法,按他事前判断,妖族一发现他们退往青要原,马上就会从双风峡南下,两面夹击,令他们全军覆没,他甚至已做好壮烈牺牲的准备,但是出乎意料的,后方夹击的妖族始终没有出现。
这一日,屈汩罗等以神州盟之名义加入墨家军团的群雄,与墨者并肩作战,终于再一次击退压上前来的妖族,后方却传来振奋人心的欢呼,众人彼此对望,皆想着发生了什么事。
消息很快传来,神州盟总军师,亲率援军攻下双风峡,击退妖魔大军,杀死妖魔上万,杀伤不计其数。
久旱逢甘露,这样的好消息一下子轰动全军,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三路联军败北以来的第一场大胜,更何况,双风峡的攻陷,意味着他们彻底解除了后顾之忧,再也不用面对那种十面埋伏的艰难处境。
墨眉很快也听到了这个消息,虽然此刻亦是又困又累,但兴奋之下,还是忍不住先把她所率领的弦刃兵团放下,匆匆来到主营,见到呼延首领与军中几位重要将领,进一步询问消息。
“不错,”呼延一强露出久违的笑容。“总军师的确已攻下了双风峡,击退了妖族的军队。不过歼灭的妖魔大约有六千之数,其实并未上万,不过这个你知道就好。”
在这种所有人差点信心尽失的处境下,好不容易得到一场大胜,将战绩翻倍后向外宣传,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或者说,在战绩宣传这一块上,从古至今皆是如此。就算是小眉也觉得正常得很,再说了,纵然战绩夸大,但攻下双风峡这一战略要地,击退妖族军队,歼灭六千多只妖魔,这个总是实打实的。
只是……
小眉疑惑地道:“桑……总军师哪来的兵力?”能够守住双风峡。并在反攻中歼灭对方大几千的兵力,刘桑自身的兵力,至少也当有上万。然而,一支万人以上的军队,悄无声息地越过崇山峻岭,直插敌方要地。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呼延一强与其他几人对望一眼,表情都有些古怪。呼延一强低声道:“按军师传来的战报,军师亲赴前线,不过率领的乃是他亲手训练的玄羽兵团,人数大约在……四百人不到。”
墨眉张大口儿。目瞪口呆……四百人不到,攻下双风峡。大破妖族,歼灭大几千的妖怪……这是在说笑话么?
呼延一强很清楚她现在的表情,只因为他们刚接到这个消息时也是她现在这个样子,此时此刻,双风峡已经成了妖族能否彻底歼灭他们的战略要地,在双风峡被夺之后,妖族压上去的,绝不是什么老弱残兵,然而,整支妖族大军,面对着总军师亲自率领的三百多人的防守,最后的结果却是大败亏输,死者数千,伤者上万,虽然已经知道了战果,但就算是现在,他们仍是无法想通,这样的奇迹到底是怎么达成的?
如果……
此时此刻,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念头,纵连呼延一强也不例外。
如果,从一开始,三路讨妖联军就全都交给神州盟总军师来指挥的话……
***
青田大鹤天,昆崚山上,金殿之中。
白军师无法相信地拿着手中的战报,吃惊地看着由昆仑境和山岳真形图组成的“锦绣山河”。
造梁渠所率妖军不但未能夺回双风峡,反被敌方伏兵击溃,折损大半?
但是双风峡内,明明只有三百多名敌人,伏兵到底是从何而来?
白军师看着“锦绣山河”中,双风峡的位置,那里密密麻麻的,有五千多个星点。
换句话说,敌人的兵力至少在五千以上,但是在此之前,这五千人以上的兵力,完全未被侦测到,不管是昆仑镜和山岳图的探测,还是探子在实地的侦查,得到的结果都是如此。
然而在造梁渠与败军传回来的消息里,敌人的伏兵成千上万,难以计数,有若天兵天将一般忽然出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双风峡外,妖族军队大败之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众妖尽皆狼狈逃窜,敌方到底有多少兵马,它们也弄不清楚。但是当日,大批人族兵将密密麻麻,瀑布般踏崖而下时的震撼情景,跟后来的大败联系在一起,已是深深地印在群妖心中,让它们对敌方的大批伏兵深信不疑。
而少数一些聪明的妖族将领,从事后一些可疑的迹象中猜出,那些“伏兵”,绝大多数不是幻术,只怕也是唬人的术法,根本就是假的。只是,就算知道这点,它们也不敢说出,整个妖族大军,被数百名敌人击溃,死伤近万,这种事情传出去,根本就是天大的笑话,为了减轻自己的责任,它们自也希望将敌人的兵力进一步夸大,敌人有上万甚至是数万伏兵,且事先毫无迹象,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自己中了敌人的埋伏,导致大败,这个不丢人,就算真的要怪,那也是怪己方首领和军师对敌人的兵力判断出错,非战之罪。
白军师一开始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竟会有那样一支大军出现在双风峡内外,然而从战地传来的各种消息来看,实情却是如此,而“锦绣山河”里,敌方也确实是从三百多人,一下子变成五千多人。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白军师看着“锦绣山河”,又惊又疑。
在它身后。玄扈掠上前来,冷冷地道:“从楚洲传来的线报来看。此次双风峡内领军的,正是刘桑。”
白军师一惊:“原来是他?!”紧接着却又眉头紧皱:“就算是他,也没道理一下子变出这么多人来。”
玄扈道:“也许他带来的兵马就是五千之数,只不过先以三百作饵,再突然用伏,配以幻术,造梁渠等被他吓坏了胆,以为有万人以上。五千人马。若是轻装,一路翻山越岭,赶赴双风峡,我们未能提前发现……多少有些可能。”这话说得连他自己也没有信心。
纵然从万人以上的大军减为五千之数,但这里是黑鹜天,是他们的地盘,又有昆仑镜和山岳图的侦测。五千人的军队,再怎么隐藏,从楚洲到双风峡,一路上也不可能让他们全无所觉。除非那支军队既能干扰术法的侦测,又是昼伏夜出,一路上极是小心翼翼。但那样的话,那支军队根本不可能来得及攻陷双风峡,为几乎溃散的墨家军团解除后顾之忧,营造战略空间。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可能,就是那五千人马全都是人族宗师级的高手。翻山过岭,速度极快。在完全不被探子觉察到的情况下,急速接近双风峡,又仗着他们惊人的身手,隐藏得极为巧妙……但是五千名宗师级高手组成的军队?
就算全天下的宗师级高手凑在一起,也远未达到五千之数,刘桑要是能组建出一支这样的大军,那也就不用这么麻烦,五千名人族“宗师”组成的大军,加上双月华明珠、“仙棋”单天琪、月夫人这三位大宗师,再加上皇甫澄、清玄道人、何执故、寇思三、鲜于永等一批准大宗师级高手,哪里需要什么“三路联军”?他们直接杀到青田大鹤天和星躔关枢天来,把敢于反抗的妖族全都灭了,谁能挡得?
要是真有那样一支大军,造梁渠还能活着回来,那真的就是天神护佑了。
白军师越想越疑,却是完全无法拿准情况。目前看来,敌方的兵力至少已在五千以上,但对方既然能莫名其妙的从三百多人变成五千,那弄不好他们的兵力真的已达万人,就像他们一开始以三百多人在正面作饵,大批兵力隐藏起来,让人完全无法觉察到,现在,仍有可能是在明面上摆出五千人马,暗处依旧隐藏伏兵。
毕竟,大败逃回的妖兵妖将都极力证明,当日出现的敌方伏兵绝对在万人以上。
想到这里,白军师不得不稳重一些,一面令造梁渠尽快收拾残军,一边让琴鼓洞天的“大鸩毒”灌灌,丑阳洞天的牡丹率领一批小洞天的洞主,前去支援造梁渠,并令他们稳打稳扎,小心翼翼的压上隄山。
敌人既有如此兵力,那现在已不止是要设法夺下双风峡,更要提防神州盟总军师刘桑所率的大军突然反攻,进一步攻入十大洞天……
***
双风峡内,众姑娘们生着篝火,说说笑笑。
外头,“五千兵将”在那队列齐整地排列又或巡逻着。
他们当然没有“五千兵将”。
那些“兵将”,全都是在上一场击溃战中,死去的妖魔的尸体,这其实是一种“控尸”术法。
江湖之上,各类门派千奇百怪,自然也有一些以“控尸”为手段的邪门异派,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就是在祖海上毁在刘桑这个“暗魔”手中的异鬼门。
控尸术本身并不如何出奇,但一般的控尸者,最多只能同时操控数个尸体,能够操控数十个的,已经算是控尸高手,而同时操控数千尸体的,却是古未有之。
但是刘桑做到了。
控尸的要旨在于“怨气”,黑鹜天原本就是险恶之地,现在又战火连连,怨气到处弥漫,自然不成问题,而幽冥魔神之力正是操控怨气的鼻祖,他现在虽然没了幽冥魔神之力,但以元始之气,轻轻松松便可以模拟出比幽冥魔神之力次上一阶的“幽冥混黄之气”,幽冥天元之气乃是从元始之气中汲取而出,幽冥混黄之气却与阴阳混黄之气、玉灵混黄之气一般,人体自身可以修炼而成。他以圣人之境模拟出幽冥混黄之气,虽然比不得幽冥魔神之力。但他并不是用来与强敌作战,只是用来操纵怨气,自无问题。
他以这无数怨气,配合“撒豆成兵”,竟让这些手脚大致完整的尸体,全都变成了他的“兵”。
当然,这些尸兵尸将只不过是用来唬人罢了,若他以一人之力。操纵十几具尸体,那这每一具尸体都可以算作高手,但控制五千具尸体,力量分薄,这五千具尸体能行能走,就已经算是非常了得了,想要用来作战。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敌人要是这个时候杀到,这些尸兵尸将,可以说是一砍就倒。
但他的目的原本也就是用来“唬人”。
不过只是用于“唬人”,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很清楚。造梁渠和妖族败军已经是被吓破了胆,且那一次它们败得大快,它们根本就无法弄清“伏兵”到底有多少。
真正可怕的,还是敌人的大规模侦测术法。
不过,再厉害的术法都是有限制的。首先,敌方的大规模侦测术法是“感知”而非“预言”。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接下来的疑问就是,它“感知”到的,究竟是什么?是生命迹象?黑鹜天内,妖气弥漫,且不说山精野怪,就是各种还未成精的凶禽猛兽亦是不知多少,如果只是对生命迹象的感知,那只怕漫山遍布,到处都是“敌人”,根本无法分清敌我。
尤其是他带着玄羽兵团,路上显然是被感知到了的,只不过三百多人的小队,一开始并未被对方放在心上,派来拦截的,并非什么高手。但不管怎么样,在漫山遍野的禽与兽间,连三百人都能感知到,对方并不是以“生命痕迹”作为感知标准,这一点可以肯定。
不是生命迹象,莫非是精元?但精元同样也并非人类所独有,除了花草树木,基本上,任何动物都是有精元的,精元原本就是生命延续必不可少的东西,对人,对鸟,对兽都是一样。
那么,感知的究竟是什么?
他想来想去,只想出一种可能……精气所化的劲气又或玄气。
唯有劲气又或玄气,并非天生所有,而是从精元导出精气,再由精气练成。而此次进入黑鹜天的,除了少数墨辩,基本上,全都是江湖上的武者又或术士,毕竟,这一次是与妖族作战,不懂武道的人,面对妖魔鬼怪,很难起到多少作用。
甚至有可能,那大规模术法感知的不是劲气又或玄气,而是更为基本的“精气”,但凡练过武的人,哪怕仅仅只是学了数月,只要能从精元中导出精气,都有可能被感知到。
那样的话,即便是小眉这样的弱女子都不例外,只因即便是墨辩,从小行走江湖的她,体内也是有精气的,单纯的精气在战斗中并没有太多作用,但对增强体质却是有用的,从精元中导出精气,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对于有系统教导的墨门来说,教会一个孩子练出精气,自是简单得很,只不过,在导出精气后,她并没有完成基础功法的修习,便开始转向墨家术数和辩学,修出精气的目的仅仅只是用于增强自身的体质。
唯有对劲气、玄气又或是精气的感知,才能让敌人直接区分出人族兵将与山间禽鸟、野兽的区别。
想通此点之后,剩下的就简单多了,刘桑在每一具被他操控的尸体上,都贴了一张他特别设计的符录,用于将它们体内的怨气,模拟成极度接近五行玄气的气流。
而事实证明,他的做法显然成功的误导了敌人。
此刻,玄羽女兵内在峡内休息与聊天,刘桑独自一人,立在极高之处,用望远筒观察远处。
没过多久,他便看到一只桑扈振翼飞来,在她背上,立着黑暗天女。桑扈越飞越高,飞到崖上,变回少女模样,黑暗天女从她背上跳下:“爹爹!果然如爹爹所料,那些妖怪还在纠集军队,步步为营,生怕中了爹爹的埋伏,不敢直接攻过来。”她将侦探到的情况告诉刘桑。
由于自己离开得太远,那些“妖兵妖将”失去控制,马上就会倒下,刘桑只能把黑暗天女从巫灵界中唤来,为他打探敌情,一方面,黑暗天女心细如发,对敌情能够更好的掌握和分析,另一方面,同样精通咒符,且习有更多阴阳家术法的她,只要知道了对方的手段,自能用各种方法隐藏住自己与窃脂的气息,让敌方根本无法通过术法探测到她们的玄气又或妖气。
在将侦查到的情报告知爹爹后,黑暗天女便回到巫灵界中,毕竟,另一边的“忧忧”也还在活动,两边的“自我”无法在尘世中同时存在太久。
黑暗天女走后,他便在崖上施展术法,将“妖兵妖将”的位置和活动规律改变了一下,以免妖族一方觉察到它们的活动过于规律化,生出疑虑。
“主人……”窃脂跪在地上,手足并用地向他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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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军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在这十几天里,通过各方面的反复调查与观测,他现在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双风峡内,就只有神州盟总军师、窃脂公主,以及阴阳家蟾宫三百多名玄羽女兵。
那刘桑用五千多具尸体,就把他给耍得团团转,让他错失了反攻双风峡的大好时机。
三百多人……三百多人,就击溃了他的一整支大军,拖延了他的脚步,破坏了他整个战略计划。
如今,就算抢回了双风峡,也来不及了,墨家军团与秦军都已撤入了青要原,妖族军队再由双风峡南下,不但无法包抄墨家军团,一不小心,反会被墨家军团和秦军在东西两面夹击。
墨家军团与秦军已经在快速接近,青要原中部形成了一片可供他们休整与腾挪的战略空间,这就像围棋一般,明明应该被剿杀掉的两块大龙,已经开始遥相呼应,马上便要“做活”,再怎么阻止都来不及了。
虚无道人与玄扈立在白军师略后方的位置,亦是阴沉着脸,眼看着大胜在即,就因为一个刘桑,形势一下子开始倾斜,这番变化,实在是让他们意想不到。
刘桑、窃脂,带着三百多名姑娘家,从楚洲千里赶来,毫发无损地歼灭了大几千的妖族兵力,并以不可思议的大规模控尸术,唬住了他们后续的兵力,想想便觉不可思议。
巫山神母从后边飘了上来,缓缓道:“军师不用气馁。此番虽被那刘桑扳回一局,但前番大战。对方的三路联军早已折损大半,纵然三路会兵,也成不了多大气侯。要想停住先天黄道流光大阵,至少需要攻下四座大洞天,他们已没有这个兵力,更何况,他们虽然藉着青要原苟存,但青要原易守难出。只要将他们堵死在里头,他们就什么也做不了。”
安慰完白军师,紧接着却是目光闪动,冷冷地道:“虽然敌方再怎么做,都难有翻盘之力,但那刘桑着实了得,实比双月华明珠、县狂独、单天琪等任何一人都要可怕。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活着离开双风峡。”
玄扈阴阴地道:“我去杀他!”
虚无道人道:“不可!你是我方名义上的大将,少了你,就无法调动黑鹜天上所有妖族。不止是你,我们皆不可去。”
玄扈道:“这是为何?”
虚无道人道:“从其它各洲上得来的消息,双月王妃、单天琪、县狂独、月夫人全都不知所踪。”
玄扈皱眉:“不知所踪?”
虚无道人道:“虽说以双月王妃、单天琪、月夫人的本事。若有心藏住形迹,别人本就难以发现他们。但双月王妃在空桑国垂席听政,月夫人主持双月宫,又为神州盟副盟主,单天琪代替正在外海统领墨门水师的皇甫澄留守墨门总舵。要想查探她们的形迹,总有办法。但是现在。她们却突然间失了踪迹。而县狂独,以他的暴躁脾气,以往他每到一处,便都闹得满城风雨,然而此刻,他竟然也不知所踪,以他那没有事也要惹出事来的性情,再加上原本就不安分的幽冥魔神之力,就这般失去踪影,此中必有问题。”
玄扈动容:“你的意思是……”
虚无道人道:“他们极有可能,潜入了黑鹜天。”
玄扈脸色变了一变。
虚无道人道:“双月王妃与月夫人师徒二人,与刘桑皆有私情,单天琪乃是暗墨首领,墨门已发下巨子令,黑鹜天上一切墨者,皆由刘桑节制,显然已是将这场胜负,全部押在刘桑一人身上。县狂独脾气极恶,一生从不服人,在女几山一闻刘桑之名,马上便不再闹事,能够使唤得动他的,唯有刘桑。
这四人突然失踪,极可能正是出自刘桑的安排。以刘桑的聪明,想必亦是清楚,他们一方在三路大败的过程中,损耗太大,要想兵分四处,强占四座大洞天,几不可能做到,因此极有可能,让双月王妃等人潜入黑鹜天中,若是我方首脑轻举妄动,他们便一举攻入我方中枢。”
玄扈咬牙切齿:“说到底,仍是那刘桑坏事。”以双月华明珠的骄傲,县狂独的狂野,世间有几人能够使唤得了他们?除了那该死的刘桑……
虚无道人道:“对方有四位大宗师,我方亦有师尊、我、你、苏贤弟四人,对方有幽冥魔神之力,我方有凶灭魔神之力。考虑到暗处还有嬴政、白起、赵高窥视,为避免被嬴政坐收渔人之利,除非有一击致命的把握,双方都不会轻举妄动。此刻,先天黄道流光大阵仍在运作,我方只要继续耗下去,最终胜出的就是我们,而墨门与神州盟要想赢到最后,要么占据四座大洞天,要么将我们这几个首脑一举歼灭,我们只要不给他们这个机会,便无可怕之处。所以,从现在起,我们必须坐镇此间,直至最终完成大阵,得到全部大地神力。”
巫山神母飘到高处,冷冷地道:“虽说如此,但让那姓刘的小子活着,也不知他还会弄出什么样的手段。”
虚无道人阴森森地道:“要杀他,未必需要我们亲自动手,如今既已确定双风峡里,就只有他们那点人,那就简单得多,刘桑虽有圣人之境,但应该还未到大宗师,窃脂也只是准大宗师的级别,且愚蠢而又贪生怕死,心志不坚,至于阴阳家蟾宫的那些女子,真正可怕的是她们联手后的战阵和术法,单就个人实力,其实并不如何惊人。既如此,我们只要从八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以及混天盟中,选出一批高手,在一名大宗师的率领下。于秦军和墨家军团与他们会合之前,赶到双风峡进行刺杀。窃脂也好,其他人也好,都可不顾,只以刺杀刘桑为首要目标,那他不死也难。”
巫母神母道:“谁去?”
暗处传来充满愤怒与怨毒的吼声:“老夫去!若不是他,宫老弟也不会死,老夫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他。杀他之事,便交给老夫来做!”
一个老者双手负后,踏步而来,正是“亢阳地户”宰父翁。
***
夜已深沉,到处一片静谧。
五百多道黑影在这静谧的夜中,往双风峡潜去。
这五百多道黑影,乃是混天盟与妖族一同组成的高手。其中有“并血神刀”秦天秦,有五行气战派的派主乐正庆,有十大洞天中婴短洞天的洞主大骄,有数名小洞天之洞主,还有混天盟与黑鹜天上各门各派各洞天的精英。
这些人里有人有妖,他们之所以会在一起。只为了杀一个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要让他们出动这样的精锐之师?
双风峡外,成批的人影来来去去。
五行气战派派主乐正庆领着座下好手,悄悄潜去,观察一阵。又掠了回来,冷笑道:“果然全是尸体。”
一只妖怪爬到前方。双目射出幽幽的冷光,过了一会儿,便道:“他们都在里头休息。”
秦天秦低喝道:“走!”对那些阴阳家的姑娘们,绝不能给她们布阵的机会,虽然以他们这些人的本事,就算她们布成阵法,也没有太多可担心之处,但毕竟麻烦。
只要不让她们布阵,说到底,不过就是一批二十岁多些的青年女子甚至是十几岁的少女,在寻常武者眼中,或已了得,但在他们这种实力的高手眼中,却不够看。
五百多道黑影,以迅不可挡的速度,一下子冲入峡内,途中经过那些尸体身边,那些尸体果然有若木偶一般,虽然走来走去,但对身边的潜入者却是全无反应。
“并血神刀”秦天秦与婴短洞天洞主大骄,皆有接近大宗师又或是妖族中“妖圣”的实力,一人一妖,有若两道虹光,飞掠在最前方。
“敌袭!”峡内传来一声惊呼,营帐掀开,玄羽女兵们纷纷跳起,急急应战。
乐正庆阴沉地冷笑着,身为五行气战派的派主,他自是一眼看到,这些人族姑娘,位置散乱,根本已来不及布成任何阵法。只要由秦天秦与大骄缠住刘桑,他及身后这些人与妖将这些阴阳家女子杀掉大半,对方立时只能坐以待毙。
眼看着便要冲入这些个个姿色娇好的姑娘间,大杀四方,一个少年从主营中转了出来,笑道:“你们上当了!”话一说完,以巨阙剑一斩,一道神秘气流从天空轰然而下,击在他的身上,再沿着地面,诡秘地扩散开来。
整个峡谷内,充斥着神秘的文字,紧接着,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身影转动不休。
秦天秦、乐正庆、大骄等为之色变,立时顿在那里。看向周围,只见五千多具尸体,有若被线条扯着一般,在他们周围飞旋。在他们脚下,多了一个圆形的图案,这图案乃是一个八卦大阵,他们已是进入这八卦大阵之间。
这是什么?他们面面相觑,头皮发麻。乐正庆却是失声道:“这不可能!”
少年立在那里,懒洋洋地道:“为何不可能?”
乐正庆盯着他:“以控尸术,同时控制五千具尸体,摆摆样子或许不成问题,但要想用它们来布阵,这是绝无可能的事。”
少年道:“这世上,是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他将巨阙朝天一指,天为之旋,地为之转。
秦天秦失声道:“大宗师?”
乐正庆喃喃地道:“不,哪怕你已经修至大宗师,借来天地之气,也不可能做到!这世间,不可能有任何一个大宗师能够做到这一点……就算是魔神也不例外。”操纵五千具尸体,布成如此大阵,这已是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夏虫不可语冰,蛄蟪哪知春秋?”少年摇了摇头,“首先,我要让你们知道的是,我虽然借来了天玄之气。但我并未修至大宗师。”
没有修至大宗师,却能使用天玄之气?秦天秦、乐正庆、大骄等彼此对望……怎可能会有这样的事?
“其实这并不如何奇怪。”少年笑道,“因为之前早有例子,东雍洲上,文玗树的黄道流光舞、昆吾山的紫金幻尘舞,其实都是以天玄之气催动,但这两家的家主,其实并未修至大宗师,他们的天玄之气。靠的是先人传下来的血统,而慈坛裘家用的却是大悲天水。这证明了,天玄之气,事实上是可以‘具现于物’的,就算未修至大宗师,只要掌握了某种特殊的手段,也是可以将天玄之气临时借来。当然。这种并非自己修出,只是靠着外物或先人福荫借来的天玄之气,极是稀薄,只能用来催动阵法,不过,对于拥有‘圣人之境’的我来说。这稀薄的天玄之气,已经足够,就像火上浇油一般,只要给我一点火种,我就可以烧遍整个山林。”
乐正庆厉喝道:“哪怕你能够完全使用天玄之气。也不可能做到这点……”
“所以说,夏虫不可语冰!”少年哂道。“朝闻道,夕死可矣!也罢,我就向你解释解释。整个天盘中,有九种魔神之力,三百五十二种天玄之气,每一种天玄之气,事实上都是不相同的。只不过,以往的大宗师,都只能看到自己的天玄之气所在的那一角,无法看到整个天盘,了解自是有限。”
继续道:“这三百五十二种天玄之气,不但有强有弱,且各有巧妙,如今已为人所用的,不过就是一个尾数。我现在暂时借来的这种天玄之气,我将它唤作纪地天玄之气,乃是三百多种天玄之气中,较弱的几种之一,若是用于战斗,也就是比你们这种准大宗师实力的高手,稍强一些,但是它却有一种奇特异能,能‘默纪天地交合之度’,我就是以它,操纵群尸,运转大阵。”
秦天秦、乐正庆等又惊又疑,这少年所说的这些,他们似懂非懂,别说是他们,就算是先秦之前的“地仙”,又或是现在的“大宗师”,怕是也没有哪个能够了解。
原来,就算不靠自身修炼,独占天玄之气,也能够从天地间借来天玄之气?原来,天玄之气共有三百多种,每一种都各不相同?
秦天秦无法相信地看着他:“难道说,这三百多种天玄之气,只要你用,哪一种都可以借到?”
“只要是还没有被别人占去的,”少年耸了耸肩,“当然,因为不是自己修得,所以在使用之前,必须要先做好各种准备,要在战斗中应急,却是根本来不及。但是很不幸……”
少年看着他们,笑道:“在你们来这之前,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众人头皮发麻,因为这意谓着,他们落入了一个由五千人组成的大阵之中……而且还是阴阳阵法。
每一种阵法,都各有巧妙,但总的来说,兵阵是用来对付战场上的千军万马,阴阳阵法是用来对付江湖上的超强高手。此外,从布阵方式来讲,阵法又分作“死阵”和“活阵”,比如利用地形、石柱等等死物,按照一定的排列布成的阵法,便是死阵,这种阵法一旦布好,因为无法再继续演变,所以对于精通术数的人,其实很容易看穿,最大的用处,只是用在某些藏宝之地又或是要处,用来阻挡那些不通阵法的凡夫俗子又或普通武者。
而“活阵”,则是靠着人力布成,物是死的,人是活的,就像战场上的兵阵,可以随着敌人的方位和破阵方式进一步演变,因为是活的,阵眼不断转换,效用层出不穷,自然远比死阵更难应付,对破阵者的要求也要高上不知多少。
但是死阵有死阵的缺陷,活阵也有活阵的弱点。只因为,物是死的,只要摆在那里,在被人破坏之前,就算是过了千年万年,阵法也始终存在,人却是活的,想要布成大阵,布阵的每一个人,都必须做到训练有素,稍有几人踏错方位,很可能就破坏了整个大阵。
也正因此,活阵比死阵更加难破,但要求更多,往往需要经过数百甚至上千次的配合与训练,才能练成一个阵法。
而活阵中,又有兵阵与阴阳阵之分。
兵阵用于战场,因为对付的一般是人数众多但是高手有限的敌方兵士,所以需要的通常是训练有素的数千精兵,一般来说,两三千人布下的兵阵较为常见,再多的话,一般的军队根本找不出那般多的精兵,若不是千锤百炼,训练有素的精兵,勉强加入阵中,反而是自乱阵脚,破坏阵形。
此外,兵阵又有攻与守之分,攻敌之阵在快速移动中,每一个人都要保证自己在五方、八门又或是其它阵形中的位置,事实上,千人以上的攻阵,秦亡之后,根本就没有出现过,而数百人的攻阵,范围有限,又很容易被避开,所以一般用到的多是守阵,如和洲南原之战中,稚羽公座下大将金践,曾在楚御公的重重包围中布下两千人的防御兵阵,最终导致南原军大败,刘桑则趁机夺取有翼城。
而阴阳阵法,又比兵阵要求更高,只因为,阴阳阵法,对付的敌人虽然更少,但往往都是绝顶高手,就比如田归妹曾试图以七重三灭迷天阵,对付“圣人之境”加“天玄之气”,实力堪比魔神的桑儿,虽然最终惨败,但桑儿仍是硬生生被困住几个时辰,试想,如果当时被困在那里的不是“她”,而是一般的大宗师,又或是对术数了解有限的魔神,被耗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当然,所谓“阴阳阵法”其实只是一个统称,其中又有咒阵、符阵等各种区分,但都是基于阴阳术数之原理。因为涉及到的乃是五行生克、八卦流转、天盘地盘的各种变化,没有术数知识的,在这种阵法中根本无法走位,而能够找出如此多精通术数的人才进行布阵,非大门大派无法做到。
也正因此,数十人组成的阴阳阵法,在江湖上已不多见,而数百人组成的阴阳阵法,那已是“大阵”,也正因此,当看到三百多名玄羽女兵在峡内布下奇门阵,造梁渠虽然领着妖族大军,唯一的办法,也只能是设法将她们硬生生拖累拖乏,把她们耗死,又或是以攻城器械,把数百巨石一股脑的轰过去,根本不敢以身犯险,亲自领兵破阵。
但是现在,秦天秦、大骄等混天盟、黑鹜天高手组成的精锐杀手,竟然落在了五千人组成的阴阳大阵中。
面对着这种大阵,每个人的第一个念头都是……这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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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人组成的阴阳大阵,确实是不可能的。
普天之下,怕是也只有刘桑一人能够做到。
当看到整个天盘后,刘桑心中便已生出一个想法……自己真的有必要成为“大宗师”吗?
在注意到东雍洲“三大圣地”的家主,自身未修到大宗师,也可以利用某种媒介使用天玄之气后,他其实便已经有了“另类”的想法,一旦占有了某类天玄之气,对其它的天玄之气便会自发性的排斥,也正因此,一个人是无法同时拥有两种以上天玄之气的。
但如果通过“媒介”,那在某种程度上,就可以摆脱这种束缚,天玄之气被一人独占后,就无法再被其他人所用,但是彦家父子两个人都可以用出“紫金幻尘舞”,而只要拥有大悲天水,谁都可以用出“天人丈夫舞”。
因为他们靠的是“媒介”,而不是“独占”。
当然,因为只是靠着媒介得到些许天玄之气,用来催动先天八卦并无问题,但要单纯的以这点天玄之气去面对强敌,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处。
但是他有“圣人之境”。
那一点点的天玄之气就像是火种,在他“圣人之境”的作用下,轻易的就变成了熊熊烈焰。
当然,因为不是“独占”,自不是想用就可以用,事先要做足各种准备,弱点是很明显的,但同样的,优点也很明显,那就是不再受单一某种天玄之气的束缚。在这些日子里,他已经发现,每一种天玄之气都是各有特色,就像他现在使用的这种,可以“默纪天地交合之度”,用来对付强敌,威力不足,但若是以之催动阵法,简直就是事倍而功半。
此外,五千名精通术数的布阵者。按理说极其难找。甚至根本就不可能找出,要知道,就算是他,这些日子在大别山加紧训练群雄。但因为时间不够。仍是连一个兵阵也未排练出来。身边能够按他心意布下大阵的,仍是只有玄羽兵团的这些姑娘们。
但这些姑娘们从小出身于阴阳家,对阴阳术数耳濡目染。且在和洲时,就经过他相当长时间的培养和训练,才能够达到这般效果。更重要的是,蟾宫原本就是秩序分明,纪律严明,这些姑娘从幼时起,过的就是谨小慎微,听命行事,不敢有任何逾越的生活,很适合用来排兵布阵。
若换了是里宗的那些女变态们,哪怕她们每一个人的实力都要更强,刘桑也不会去指望她们。
为什么忧忧和震公子在和洲为非作歹,动辄灭人满门,树敌无数,里宗的那些姑娘们对忧忧同样也是恨之入骨,却又都不敢惹她?为什么血狱门里的明明都只是一些孩子,却是人人谈之色变?
也是同样的道理!
虽然他们全都只是孩子,但那些从小在一起生活的孩子,随时可以按着忧忧和震公子的命令,布下各种阵法,也正因此,就算是里宗的那些女变态们,也不敢随便与血狱门那一百多个孩子为敌。
血狱门一百多个孩子联起手来,敢在和洲做尽恶事,玄羽女兵三百多人,敢在这里阻住妖族大阵,田归妹带着五百多妖,敢去挑战魔神级别的绝世高手,这就是阵法的威力。数百人布下的阴阳阵法,便已有如此威力,五千人布下的阴阳大阵,秦天秦等人连想都不敢去想,因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集结这世间所有精通术数的人,还要经过无数次的演练,恐怕才能布下这样的大阵。
但是现在,刘桑做到了,他以强大的控尸之术和“撒豆成兵”,操控这些尸体站位,他把自己的神识注入它们体内,这些尸体就像是他的手指一般,随他的心意而动,让他如臂使指。他以元始之气催动“纪地天玄之气”,以几乎等同于魔神之力的强大力量,发挥此天玄之气“默纪天地交合之度”的奇妙特点,催动阵法,布成了这五千人的大阵。
“抱歉,”刘桑看着这五百多有人有妖的敌方精锐之师,叹一口气,“虽然很同情你们,但你们非要自投罗网,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一方面是身陷绝境激起的斗志,一方面是对这少年语气中嘲讽与讥刺的痛恨,混天盟与黑鹜天的这些高手尽皆怒极,纷纷扑出。
他们已经身陷大阵,心知若不能杀死这少年,死的就是他们,立时间,妖气卷荡,劲气冲撞,全都用出各自的杀招。然而,受到大阵的影响,他们所有的攻击都偏了方向,不管他们怎样扑向刘桑与他身边的姑娘们,在这些姑娘们眼中,他们都只是没头苍蝇般的乱窜,那五千具尸体,更是在他们的上空与周围,悬浮般飘来飘去,按着不可知的轨迹来回移动。
乐正庆心知,对方既已布成大阵,等着他们进入瓮中,若是不能看破阵法,再怎么乱窜都无济于事,于是盯着群尸,想要弄清它们运转的方式,与所暗含的术数原理,然而布阵之人越多,内中所隐藏的变化就越是复杂,尤其是这个大阵,看似以八卦为主,却又暗合九宫,且将三才五意、**八神全都用上,直看得他头疼欲裂,依旧未能摸清门道。
刘桑缓缓地伸出手,道:“去死吧!”
“去死吧!!!”天空中却传来一声暴吼,一道光影挟着惊天动地的劲气直落而下,如贯日的流星一般,射向少年。
大阵内的众妖与群雄立时知道,出手的乃是“亢阳地户”宰父翁,俱是大喜。
宰父翁三十多年前,便已是名震天下的大宗师,如今实力比他当年更为了得,他既已出手。这少年自是必死无疑。
原来,宰父翁藏在暗处,见秦天秦、乐正庆等人被困阵中,初始时亦是大吃一惊。
五千人的大阵,想想亦觉可怕。
但他终究是成名数十年的大宗师,很快就发现,这大阵也并未全无弱点,和真正由众多术数高手联手布下的大阵不同,刘桑的这个大阵,说到底。只是他一人所布。那“五千名布阵者”全是死人,以一人控制五千死尸,好处是如臂使指,整个阵法全由他一人控制。根本不用担心走错方位的问题。坏处却也是显而易见的。一个人的脑袋,去控制五千人的走位,其中所需要耗费的心神与精力自是极大。只要他一人受到影响,整个大阵都难以维持。
此外,宰父翁号称“亢阳地户”,俗话说,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单以此号,便可知他对术数及五行玄气同样精通,若是一开始就被困在阵中,短时间内,他只怕也难以看穿此阵虚实,但秦天秦等被困之时,他却是在阵外,暗中一番研究,发现此阵虽然了得,但上空却是它的薄弱之处,于是挟着他惊天动地的天玄之气,直接从上方攻击,以力破会,直袭要害。
他这一出手,所贯之处,尽成灰色,而他自身更是有若金钟罩下,正是其苦修多年的杀招“地户金钟罩”。他很清楚,这一击,就算不能一下子杀掉刘桑,也能借着天玄之气和强大杀招,冲击到刘桑的精气神,只要这小子的精气神滞上此许,被他控制的群尸马上就会跟着停顿,群尸一停,大阵便破,秦天秦等一拥而上,五百多名高手,其中又有好几位准大宗师级实力的宗师又或妖怪,本身还未修至大宗师,只是靠着奇特手法,通过媒介从天盘中借下天玄之气的刘桑,非死不可。
意识到胜负已定,秦天秦等亦是大喜过望,恶狠狠地瞪着刘桑,只等大阵稍一露出破绽,马上便如群狼一般将其撕碎。
“嘭!!!”
一道黑色劲气直贯而来,硬生生撞在宰父翁“金钟”之上。
紧接着又是一声轰响,宰父翁竟被击飞,撞在崖壁上,山崖被撞出一个深坑,土石纷落。
出了什么事?秦天秦、大骄等暗自心惊,以宰父翁的实力,竟然被来敌一招击飞?这忽如其来的人,却又是谁?惊魂未定,却听空中传来癫狂的大笑:“宰父老怪?哈哈哈,三十年前老夫就想会一会你,来战,我们来战!”
乐正庆失声道:“县狂独?”
所有人尽皆色变……“武痴”县狂独?
县狂独之名,莫说在秦天秦、乐正庆等人耳中,便是在大骄等群妖心中,亦是有若天雷,只因他性情暴躁,行事疯癫,每到一处,便要四处生事,阳梁洲上的妖怪,以往也不时为他所苦。而近来,更是听闻他已得了幽冥魔神之力,实力更加强悍,癫狂也更甚从前。
刘桑竟然能够使唤得动他,让他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宰父翁偷袭不成反被袭,撞在崖上,亦是又惊又怒,眼见县狂独挟着魔神之力直冲而来,全然不讲道理,无奈之下,赶紧冲霄而起,县狂独哪里肯将他放过?直追而去,两道光芒在空中不时对撞,那惊人的气象,看得秦天秦等尽皆震动。
少年的失笑声却再次响起:“你们……居然还有空去看他们?”右手拇指与中指一响,黛玉、宝钗、探春、惜春率着三百多名玄羽女兵立时飞天而起,黛玉、宝钗、探春、惜春四人为“四象”,其他人分列八卦,她们在高处为天盘,往左旋去,群尸在她们下方为地盘,往右转去。
秦天秦等心知大阵发动,他们死到临头,在绝望中,不顾一切的扑向刘桑,所有强大招数尽皆用出,一团团妖力爆散,一团团劲气炸开,若是刘桑真的被他们围住,哪怕他仍是“暗魔”,也早已被轰成肉酱。然而现在,这些人和妖被大阵所困,竟连他一丈之内都近身不得。
少年喝道:“窃脂!”
一只火鸟疾冲而下,在空中挟着天火,一个旋身,带出绚烂的火光,刹那间冲入阵中。她的火焰仿佛点燃了一切,只听“轰”的一声。大地与两侧的山崖尽皆震动,仿佛有纫喷出,一**炎海翻翻滚滚,溢满了整个双风峡。
黛玉等三百多姑娘乘着飞梭,飞天而起,低头看去,汹涌的炎毒将所有的敌人尽皆吞噬。
火海中,御火的窃脂幸福地搂着她的主人,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以三百多名玄羽女兵为天盘,以五千群尸为地盘。以纪地天玄之气催动。再以窃脂的本命天火点燃的“朱旗荧惑”大阵,阵中的一切,尽成飞灰……
***
宰父翁与县狂独在天空中恶战。
那轰然的一声巨响,直炸得整个双风峡腾起黑烟。纵连拥有强大宗师之实力的他。亦是为之震动。
黑鹜天与混天盟为了对付刘桑。组成的精锐之师,在此之前,他还觉得。这也未免过于看重那小子,那小子再怎么厉害,也用不着出动如此阵仗,却没想到,这样的阵仗,竟在他弹指之间,灰飞烟灭?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少年?
“嘭”!一个失神,县狂独的劲气,恶狠狠地,再一次撞在他的身上。
宰父翁撞在山头上,尘土乱卷。
轻过这三十年的苦修,他的实力,虽然要强于一般的大宗师,但此刻的县狂独,拥有的却是幽冥魔神之力,天玄之气与魔神之力,虽然同为天地之力,算是同一境界,但在实质上,根本就可以算是不同的层次。
眼见县狂独发出爽朗大笑,疾冲而来,宰父翁强忍翻涌的气血,急跳而起,展开“封绝”。
黛玉、宝钗、探春、惜春,以及一众玄羽女兵们一同看去,只见一团灰色扩展开来,县狂独却在灰色的圈中四处破坏,随着一连串的炸响,“封绝”有若琉璃碎裂一般炸开。
就算水平远不及那两个疯狂交手的大宗师,对他们之间那层出不穷的杀招看不明白,她们也已知道……胜负已定!
***
宰父翁被杀,由黑鹜天各大洞天与混天盟众多高手组成的刺客团全军覆没的消息,很快就被暗中观察的妖怪传回了昆崚山。白军师目瞪口呆,虚无道人无语沉默,玄扈暴躁地来回走动……这种结果,实是远远超出他们意料。
宰父翁被得了幽冥天元之气的县狂独所杀,倒也算了。
一个刘桑,带着三百多个姑娘家,到底要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一举击杀“并血神刀”秦天秦、琴鼓洞天洞主大骄、乐正庆等几名准大宗师级的高手,以及他们亲自率领的五百多名精英?
“刘桑!刘桑!”巫山神母在他们身后,双目爆出精光,脸庞一下子变得黝黑丑陋,“如此天纵奇才,古往今来,怕是只有……伏羲一人可比!”
虚无道人、玄扈俱是无言……他们竟然惹上了这样的敌人?
“与他的才学相比,更可怕的是他的谋略,我们所有的一切,怕是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巫山神母的脸庞,从黝黑丑陋又变回寻常女子模样,“他让双月华明珠、单天琪、月夫人等隐藏起来,就是要让我们不敢轻举妄动,他心知,他领着三百女兵大破我们大军的举动,必定会引起我方注目,令我们除之而后快,于是早做准备,让我方高手自投罗网。”
目光一转,道:“不过我们也无须泄气,经过这两战,他在八大洲上,已经建立起了崇高声望,可以想见,从此以后,墨门也好,神州盟也好,都将唯他马首是瞻。但是不管怎样,他这声望都来得太迟了,他这两场大胜,仍无法抵消墨门、秦军、狂火军团先前的三路大败。这里是黑鹜天,是我方的主场,只要先天黄道流光大阵依旧运转,只要我们仍然守住这里,哪怕他真是伏羲再世,也别想翻盘。”
虚无道人道:“师尊的意思是……”
巫山神母阴冷冷地道:“加快先天黄道流光大阵的运转,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有大地神力吸来,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虚无道人沉吟道:“强行加快先天黄道流光之阵,势必不稳,最终有可能连阳梁洲也跟着覆灭……”
巫山神母冷笑道:“那又怎样?只要得到了所有大地神力,最多等我们成神之后,再造天地。”
***
同一时间,远处。
据比尸率着妖族大军终于甩开墨家巨子水师的牵制,赶到青要原西侧,正要对墨家军团作最后的总攻,墨家军团一方,先已传来轰然的欢呼。
同样退入青要原的秦军,已分出近半数兵力,赶来接应墨家军团。
与此同时,儒门天策馆馆主寇思三、道门宗主何执故亦率着神州盟新援越过海峡,直逼而来。
据比尸无奈,未能成功灭掉呼延一强的墨家军团,让墨家军团与扶苏座下大将笪御的秦军会合,接下来,他若再强行进攻,西侧的墨家水师一旦上岸,他反有可能陷入三面夹击。
就是在这个时候,青田大鹤天的命令发下,让他先行率军,在敦头洞天与琴鼓洞天、黑风洞天三大洞天间结成防线。据比尸心知,对方既已稳住阵脚,他也就只能先退再说。
于是率军缓缓退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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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比尸的退兵,让墨家军团松了最后一口气。
虽然从三路攻伐,变成了驻守青要原,三路大败前的气势不再,但至少,他们已是避免了全军覆没的危险。
在全军休整了一整日后,呼延一强率着残军继续西移,终于与笪御及东路的讨妖联军会师。因为妖族一方的战略目标是想要在彻底歼灭掉墨家军团后,再四面围攻剩下的秦军,秦军虽然也经过金石道之大败,但仍保留着半数多的兵力。
相比之下,东路的讨妖联军却极是凄惨,整个狂火军团覆没,扬洲、中兖洲等各门各派组成的军团,大多覆没,基本上就是十存一二。恒天君、怀古照身上伤痕累累,俱是憔悴,若不是在最后关头,成功的与秦军会合,他们只怕一个也别想活下来。
三路会师,一同北移,直至来到隄山脚下。
三百多名玄羽女兵齐飞而出,排成一线。
随着一道焰光,神州盟总军师乘着窃脂的妖身飞出。
漫山遍野,齐声欢呼……
自三路讨伐军尽皆大败以来,人族一方,全都笼罩在阴影之中,黑鹜天上的将士,就像在大海上拼命挣扎的浮萍,随时都有可能被打翻,连自己什么时候死去都不知道。
直到刘桑领着三百多名玄羽女兵,大破妖族,令妖族一方死伤上万的消息传来,就像是击破乌云的曙光,一下子让人看到了希望。久旱逢甘露般的胜利,尤其是那样一场实力悬殊,却取得极其出人意料的战果的大胜,自是让人精神大振。
刘桑几乎是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此时此刻。他在三军之中的声望,自是一下子推到了顶点。
将士分列,刘桑乘着窃脂。率着三百多位姑娘们,在齐整的队列中前行。各种呼喊,此起彼落。这样的欢呼,自也不乏艳羡,只因他身后排列着的女兵们,俱是明艳。此外,更有人认出,他所乘的坐骑。分明就是黑鹜天上的窃脂公主,大是惊讶。
刘桑心知,崇高的声望,虽然是极大的负担。但后头还有大战,现在不是推托又或谦虚的时候,此刻,他需要的就是这种,可以让他理所当然地统率三军、再没有人敢轻易置疑的威信与声望。
虽然此刻。军中亦有一种声音,说是如果从开始就是他统领三路联军,他们早已取下黑鹜天,但他心知,那是不可能的。这个世上,并没有“如果”这一回事。没有双风峡上的大胜,贸然统率三军,根本难以令将士齐心。更何况,不管是墨门还是狂火军团,一开始都不可能会将兵权交给他。
不管怎么说,他在众人眼中,年纪太轻,以往虽然也有一些出色战绩,但声名只局限于和洲一地。
唯有像现在这般,在绝境之中展露自己的出色将才,才能真正令人心服口服。
飞在高处,目光扫去,他看到了远处的小眉。
小眉立在一座飞甲铜人之上,亦是欣喜地看着他,周围的欢呼声不绝于耳,她静静地立在那里,脸上尽是喜悦,与有荣焉的样子。
见她平安无事,刘桑心中也安心了许多。
虽然在战场上相见,但此刻的墨眉,只是墨家弦刀兵团中的一员,自然不好就这般上来与他相见。两人只是交换着目光,仿佛都要让对方安心下来,不用担心自己。
前方主营之中,笪御与呼延一强当头,身后跟着怀古照、恒天君,以及联军中的其他重要将领。
刘桑将手一挥,黛玉、宝钗、探春、惜春领着玄羽女兵们停在那里。
窃脂继续前方,飞到笪御与呼延一强前方,落了下来。刘桑从桑扈背上跳下,桑扈变回少女模样,趴跪在他的身边。拉着她粉颈上的绳索,牵马一般,牵着她上前,刘桑与笪御、呼延一强拱手见礼。
笪御身高马大,皮肤有若青铜,昂然而立。呼延一强身上明显伤痕累累,却像是苍松一般,笔直地站在那里。正如刘桑打量着他们,此刻,他们也都在打量着刘桑。
竟然真的只是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少年?看着这个与其说是“暗魔”,不如说是书生一般的少年,他们心中俱是惊异。就是这个少年,于狂风暴雨中,领着一批姑娘,仗着出色才智,为他们树起一座遮风蔽雨的坚强屏障,让他们避免了全军覆没的危险,在绝境中看到希望。
刘桑道:“两位将军……”
他还未说完,笪御与呼延一强便已领着众将,一同单膝下拜,齐声道:“总军师!!!”
虽说在此之前,广王扶苏与墨家巨子便已分别通过军令和巨子令,将兵权全都交付刘桑,但他们此时,当着全军之面这一拜,正式确定了刘桑在三军中的领军地位,也表明了他们甘愿屈于其下、听令行事的态度。
三军齐呼,声望震天。
刘桑将他们扶起,客气了几句。然后,便随手将窃脂拴在帐前的一株小树上,与他们一同进入主营。虽说总军师现在声望崇高,而窃脂不过就是一个妖女,但她现在毕竟是人族少女模样,而且颇为秀美,看到一个美丽的姑娘,像马儿一般,颈上拴着绳索,系在那里,众人还是颇为无语。
窃脂心里却是喜滋滋的,她是主人的坐骑,也是主人的女奴……而且现在大家都知道她是主人的坐骑和女奴了……
***
营帐内,刘桑与众将谈起军情。
呼延一强道:“我军虽然已修整了几天,但许多伤员还要治疗,大家由紧到松,短期内难以作战。”
刘桑点了点头,这也是意料中的事。
笪御道:“我方倒是没有这个问题,不过在金石道外,三座炮楼毁了两座,最后一座也出了问题,没有炮楼,又无飞骑。地面虽不成问题,但在空中无法作战。”
刘桑看向呼延一强。呼延一强道:“虽然我军接连败退,但军中的墨辩与机关师都被重点保护。牺牲不大,许多木甲机关也都完整保留。这里树多,临时赶制一些木甲机关,并不成问题,只是玄木不够,质量会有所欠缺。”
刘桑道:“既如此,防御便由笪将军代劳,工事方面。则请呼延头领安排。我们要等寇馆主、何前辈的援军推进,与我们形成配合之后,再行出战,当前先固守此间。因此还有一些时间。”
呼延一强道:“可虑的是,敌方似有种术法,可以窥探我军虚实……”
“放心,他们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刘桑取出一堆符纸。“从现在起,我方派出的探子,都需先戴上此符,这符录可以将他们的精气屏蔽,让对方的术法无法探知。”
呼延一强松了口气。两军交战,连己方派出的探子都能被对方轻易找到位置,确实是最可虑之处,现在知道有办法屏蔽对方的侦测术法,他自是安心许多。
接下来,刘桑又与他们继续商讨,不知不觉,便过了两个时辰……
***
刘桑离开主营,牵起窃脂,往外走去。
黛玉等姑娘们早已到分配给她们的营帐休息起来。
正想着,可以趁这点空闲去找小眉,一个声音轻轻传来:“刘公子!”
刘桑错愕看去:“可卿姑娘?”
轻飘飘地行来的,正是裘可卿。
虽然按理说,实在不应该将他唤作“姑娘”,但惯性使然,而且,从心理上感觉还是将他唤作姑娘更好一些。
裘可卿身穿白衣,手持净瓶,瓶中插着一根柳枝。
刘桑心想,“她”这让人很有既视感的形象是怎么回事?总觉得很眼熟的样子。
他惊讶地道:“可卿,你怎么会在这里?屈兄呢?”
可卿低声道:“我们也加入了神州盟,然后就近加入了墨门组建的联军,屈大哥领军在外围驻守,要到傍晚轮换时才会过来。”
原来他们也加入了神州盟?
虽然是神州盟的“总军师”,对于盟中的各门各派,大体上心中有数,但毕竟不可能对盟中的每一个人都一清二楚,裘可卿本是慈坛的公子,但慈坛乃是东雍洲上“三大圣地”之一,并未加入神州盟。可以想见,她与屈汩罗都是以“游侠”的身份加入神州盟的,加入神州盟未久,便跟着墨门进入黑鹜天,刘桑不知道他们已成了神州盟的一份子,也很正常。
他道:“你和屈兄……”
可卿黯然。
刘桑心想,看来他们两人之间,进展不大啊。
唉,这么可爱的男孩子……
***
与可卿聊了一会,方才离去。
牵着窃脂,回到自己的营帐,觉得有些困乏,便躺在那里睡了一会。
本以为小眉会来找他,结果等到傍晚,也未看到她,不知道是因为太忙,还是因为生怕别人说闲话,对他的形象不好。
天快黑时,屈汩罗找了上来。
反正无事,刘桑便让人在帐外摆了酒菜,与他一同对斟。
之所以不在帐内,是为了避免误会,让人以为屈汩罗有了可卿,还来找他……
对饮中,屈汩罗讶道:“本以为你会有一堆的事情做,为何你好像很闲的样子?”
刘桑笑道:“我是军师,不是将,不是兵,如果什么事都要我亲自动手,那还要军师做什么?而且我这不叫闲,叫‘镇之以定’,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来,如果连我都是慌慌张张、忙碌不停的样子,其他人哪里放得下心来。”
屈汩罗道:“也有道理。”
刘桑关心地道:“你和可卿……”
屈汩罗抬头看着远处的夕阳:“唉!!!”
看来真的是不行啊……
屈汩罗苦笑道:“你说,这世间到底是梦是真?一切美好的事物,感觉都是虚幻,所有的努力,仿佛都是梦里的幻象,一觉醒来,美女和骷髅有何区别?血肉和皮囊有何区别?”
喂喂。就算你们两个不太好发展,你也不用感悟到这种地步吧?美女和骷髅……那区别还是蛮大的,倒是美男和骷髅确实没什么区别……
刘桑小声道:“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如露亦是电。应作如是观?”
屈汩罗虎躯一震,仿佛醍醐灌顶一般,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错,就是这种感觉,我想了许久都没想明白,你这一句话,却像是一下子说出了我这些日子苦思冥想的所有道理……”
刘桑道:“我这是乱说的……屈兄?屈兄?”
屈汩罗已是立了起来。仿佛陷入沉思一般,一边往远处走一边喃喃:“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刘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本来是想先顺着他的话说,再设法调和他和可卿两个的,怎的好像越调越远了?
“主人……”窃脂轻轻地爬了过来。
刘桑将她搂在怀中,侧耳倾听。窃脂问:“主人,你在听什么?”
刘桑道:“你有没听到咔咔声?”窃脂听啊听。然后摇头。
刘桑看向虚无缥缈的天空。
唔……这种“历史的车轮正在转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
天黑后,刘桑将窃脂留在这里,自己悄悄地溜了出去。
七转八弯,来到一个小营帐,悄悄掀帐而入。
帐中的少女看到光影闪动。吓了一跳,急急转身,紧接着便是一阵喜悦:“桑哥哥?”
将小眉搂在怀中,刘桑低笑道:“你怎么不去找我?”
墨眉的脸红了红,这里毕竟是军营,而墨门又一向纪律严明,虽然小别胜新婚,但她也知道,在军营中,将领形象的重要性,她不想让人觉得她的桑哥哥是个荒淫无道的主帅。
刘桑握着她的手,见她消瘦了许多,看来这些日子,她确实也吃了许多苦。只是,虽然心怜,但他也知道,对于小眉来说,她是他的女人,但更是墨者,她想要跟他在一起,但绝不会放弃自己的责任。
只是,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在他心中,却还是有另外一个声音……差不多该让她离开墨门了。
“小眉……”刘桑将她温柔地推倒在地。
“桑哥哥,这……这不太好……”小眉轻柔地挣扎着。
这里是军营,他又是三军的主帅,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小兵,万一被人发现……
只是,虽然觉得这样子不好,但衣裳尽解,很快满室生春。
在桑哥哥身下娇婉地承欢着,努力地压低声音,羞怯之余,又有一种被宠溺般的喜悦,难为情到了极点……感觉自己像妲己一样……
***
接下来的十来天中,人族联军与妖族并未发生大规模的战斗。
对于刘桑来说,确实是需要一些时间,让兵疲马乏的将士休整。而对于妖族一方来说,造梁渠的大败,以及宰父翁与刺客团的被灭,也难免让它们生出惧意,仅仅带着三百多位姑娘家的“暗魔”,就已能取得这般战果,此刻开始统率三军的他,又会变得如何可怕?
这一日,刘桑开始召集众位将领。
呼延一强道:“消息传来,寇馆主、何掌门率领的援军,几日内便会到达。”
众将彼此对望,他们经过这多日休整,斗志已复,马上新援又到,俱是大喜。
刘桑道:“我们出战!”
诸将错愕……他们本以为军师会等到援军到达后,再行出战,结果眼看着,还剩几日便要会兵,这些日子始终只守不攻的军师,突然准备出击?
笪御略一沉吟,道:“敌方想必亦是以为,我们会等会兵之后,再行发动总攻,此刻出击,确实能够让敌方意外。只是妖族一方,有那侦测术法,我们的一举一动,怕是全都在他们监控之中,军师所给的那些符,只能让我们派出的少量探子,不被敌人发现,但数千以上人马的调动,仍是无法避免被对方发现。”
诸将看向刘桑……在这种情况下,所有的奇袭,都很难起到作用。
刘桑道:“我们不搞奇袭,而是挑选五千精锐之师,堂堂正正的去破金石道。”
诸将错愕……金石道?寇思三、何执故所率的神州盟新援,从青要原西面而来,刘桑却要去破隄山东面的金石道?且不说金石道极其难破,三路联军之所以会败,北野树的冒进固然是主要原因,但三万秦兵被阻于金石道,未能与冒进的狂火军团形成配合,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刘桑道:“破了金石道,便等于是破了觅龙、渊火、六岁三个小洞天,接下来便可以直逼黑风洞天,正好是我方的突破口,此是其一。虚者实之,实者虚之,援军从西路而来,我们却从东路出击,对方生怕中我们调虎离山之计,再加上金石道本身就是一个可以依仗的奇阵,自不敢轻易调动主力,去守金石道。若我们派出去,袭击金石道的,乃是诱饵,岂不是被我们轻易的用伤弱残军,轻易的分散兵力?这一点他们不可能不去考虑。”
继续道:“敌方的侦测术法,虽然范围极大,但照这些日子的观察,这术法能够确定我们兵将的位置,但无法弄清内中每个人的实力。敌方生怕我们用计,详攻金石道,但这一次,我们派出的五千兵力,将是我们真正的主力,三军中的每一个高手都要参与,我们不是详攻,而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在敌方判断虚实之前,真真正正的取下金石道。”
呼延一强道:“所有的高手,都去取金石道,若据比尸在我们援军到达之前,杀入青要原,那留在这里的弟兄……”
刘桑笑道:“他们不敢……他们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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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才注意到今天总字数突破三百万字,目前已经是笨鸟写过的最长的一本了,撒花撒花,看在总字数突破三百万的份上,大家给点票啊。
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底这本书应该就能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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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他的自信,诸将亦是笑了起来。军中五千精锐,全去取金石道,留在这里的兵力,人数虽多,但战斗力肯定大幅下降。
但是正如刘桑所说,敌方的术法能够侦测到人数,却无法弄清每个人实力的强与弱,再加上刘桑有过诱使敌人进入双风峡,然后大破之的辉煌战例,对方自是难免疑神疑鬼,难以把握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刘桑道:“虽然我猜,据比尸绝无这个胆子,不过兵者,大事也,也不能将胜负完全寄托在敌将的胆怯与愚蠢之上。凡事都要预防万一,如此才可无忧。所以,我会留在这里,只要我在这里,据比尸更无胆量,或者说,他要真有这个胆量,我说不定还更加欢迎。至于取金石道的任务……便交给诸位了。”
诸将大惊!怀古昭失声道:“军师,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纵连笪御亦道:“你不去,我们怎可能攻得下金石道?”三万秦兵,带着三座神威炮楼,结果仍是无法攻下金石道,刘桑不去,就算带着五千精锐之师,又有何用?
刘桑却道:“无妨,我虽然不去,但我会给你们安排一个新的军师。”
新的军师?众人对望。
刘桑轻轻地拍了拍手:“忧忧,进来吧!”
帐外,先是响起轻轻的敲击声,帐子揭开,一个女孩竹棍敲地,慢慢地行了进来。
诸将心中疑惑,笪御道:“你说的新军师呢?”
刘桑道:“她就是啊!”
众人:“……”
开玩笑的吧?
怀古照笑道:“军师。你还真是……风趣!”
“我不是开玩笑的,”刘桑认真严肃地道。“在攻打金石道的过程中,忧忧将代替我,担任你们的军师,她所做的一切决定,都等同于我的命令,违令者斩!”
众人惊讶地看向这个连眼睛都看不见的小姑娘……一个十二三岁的瞽目女孩,居然要带领他们去取金石道?这真的不是让他们去送死?
刘桑道:“她的名字叫忧忧,是我的养女。同时也是阴阳家的文曲星主。”虽然实际上,“文曲星主”和“血公主”乃是同一个人,但在外头,黑暗天女才是“血公主”,毕竟忧忧本身乃是血肉之躯,玉灵魔神之力也是在“黑暗天女”身上,而并非在她身上。
众人心中惊讶。对阴阳家的“文曲星主”,他们自然也有所听闻,但了解却是有限,只知道文曲星主乃是阴阳家三宗里星门的智囊,为人神秘难测,她的真实身份。一向无人知晓,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子的一个小女孩?
想到这里,恒天君一惊,道:“豫洲上。通玉王被人刺杀,江湖传闻。刺客乃是一个盲眼的小女孩……”
刘桑道:“正是忧忧做的。”
诸将哗然……能够在重重防护中刺杀通玉王,轻易的瓦解掉混天盟在豫洲上最大的势力,单是这一点,便已证明了这个小丫头的实力。
虽然刘桑竟然让这样小的一个女孩子担任他们的军师,事先怎么也让人意想不到,但总军师之行事,一向是出人意表,他既然有此安排,想必也是经过精心考虑。笪御、呼延一强心知,若是靠着他们,怎么也破不了金石道,军令已下,他们自然也就听令行事。
当下,笪御、呼延一强调动军中最强的战士,以及作为空中力量的飞甲铜人和机关飞船,而刘桑也将整个玄羽兵团交给忧忧带领。五千精锐,很快就集结完毕,往金石道而去……
***
笪御、呼延一强亲自领着强兵悍将,以忧忧为军师,去取金石道。
刘桑则是留在青要原,一边派出探子,观察妖族动向,一边作好防御姿态,不过正如他所想,据比尸虽然觉察到五千人马的调动,但无法弄清虚实,既怕被调虎离山,不敢调派更多兵力去协防金石道,又怕中引蛇出洞之计,落得跟宰父翁、秦天秦、大骄等刺客团一般的下场,不敢趁此机会强攻青要原。
那天夜里,他骑着窃脂,飞到隄山极高之处。
把窃脂留在一旁,他在山头踏着步子。
云端之上,弯月如钩,淡淡的月色轻薄如纱。
忽的,一道月光划出青虹,飘在前方石上,正是其实早已和他约好的双月华明珠。
与上次跟他相见,又略有些不同,此刻的双儿,穿的是豆青色的束胸长裙,披的是桃红色的半臂,秋香色的宫绦系在腰间,脑上则依旧是两个圆圆的荷包,扎着粉红的丝巾,又有两缕发束轻飘飘的垂下。
刘桑觉得她越来越有女孩子的味道了。
“双儿,”他疑惑地问,“你最近又修了什么功法?”
双儿的这个身体,原本就是感天地元气而生,在结胎的过程中,死气尽去,生机长存,自是能够青春永驻。虽然如此,她现在看起来,仿佛又小了一些。
虽然在他人眼中,双儿原本就是由老到少,逆生长一般,刘桑却是知道,她其实并不是逆生长,她现在的这个元婴之身,等同于她为她自己生下的“女儿”。只是她现在,原来的肉身已经消逝,按理说,这个元婴之身已经定了型。
所以他很奇怪,她怎么还能做到“更小”的?
话又说回来,她再“小”下去,他都不好意思推倒她了。
双儿却是瞅他一眼,冷哼一声,道:“你又修了什么功法?在对付那些刺客时,你分明动用了天玄之气,但你现在,却又仍然不是‘大宗师’。”
“亢阳地户”宰父翁带着秦天秦、乐正庆等人偷袭双风峡时,她其实亦藏在附近。
刘桑事先早有所料。巫山神母也好,虚无道人也好。不至于为了杀他一人,轻易的离开黑鹜天的中心处。所有的大地神力,在先天黄道流光大阵的影响下,都是流向黑鹜天的中心处,那个地方,必有更多的秘密,他让单天琪、月姐姐、县狂独、双儿等人藏了起来,巫山神母等生怕他们一离开。青田大鹤天会被这几个大宗师联手潜入、攻破,自是不敢轻易妄动。
虚无道人与玄扈大王,分别是混天盟与黑鹜天名义上的首脑,而巫山神母作为幕后人物,并不如何为人所知,对于巫山神母来说,只要保住青田大鹤天和先天流光大阵。这般拖下去,胜利早晚是属于他们的,自不会让身为混天盟总盟主的虚无道人,以及黑鹜天统帅的玄扈轻易冒险,这种情况下,就算巫山神母想要杀他。能够派出的,也只有“并血神刀”、各大洞天之洞主等中坚高手,以及宰父翁又或苏老这一到两个大宗师。
虽然预计到,敌方的刺杀行动,出动的大宗师最多只有一两人。不过为防意外,刘桑还是请了县狂独和双儿两人。一同埋伏在暗处,敌方来一个,他们出一个,敌方来两个,他们出一双。
那个时候,敌方的五百多名高手全都陷入刘桑的大阵之中,出动的大宗师,则只有宰父翁一人,双儿也就一直隐藏在暗处,没有露面。
也正因此,双儿将刘桑当时所布大阵看在眼中,那大阵,乃是以天玄之气催动,她本以为,刘桑已是突破到了大宗师之实力,对于拥有“圣人之境”,并已看到了整个天盘的刘桑来说,突破至大宗师,原本也就是时间问题,她自没有感到多少奇怪。
但是现在,再行看去,刘桑身上却又分明没有天玄之气,也就是说,他并没有成为“大宗师”。
刘桑将他所做之事告诉双儿。
双儿大讶:“不独占天玄之气,只依靠‘媒介’来使用?这种事,如何可能做到?”
刘桑道:“其实‘三大圣地’原本就是这般做的,只不过他们自己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罢了。”
双儿道:“文玗与昆吾的‘媒介’,是他们先祖传下来的血统,慈坛的‘媒介’是大悲天水,你所用的媒介是什么?”
刘桑道:“双儿你看!”他伸出双手,双手合成一个圆,屏气凝息,一团神秘的光晕,在他的手心慢慢出现,就这般过了一阵,精光一闪,一道天玄之气,出现在他的手中。
双儿动容:“你以元始之气,模拟出天玄之气,并与天盘中的天玄之气产生共鸣,让它为你所用?”
“不错,”刘桑道,“双儿,你与我一同进入过天罡层,想来也已经知道,天盘中的每一种天玄之气,性质都不相同,其作用也各不相同?每一种天玄之气都是独一无二的,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只因为,同一性质的天玄之气,就算散在各处,也必定会生出联系,产生共鸣,变成‘一种’,而一旦被人占去,那一种天玄之气,就无法再为其他人所用。而我的元始之气,可以帮我模拟出,与天盘里的天玄之气无限‘近似’的能量,并与那种天玄之气,产生微妙的共鸣,让它在短时间内为我所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可以算是一种‘召唤’。当然,召唤来的天玄之气,必须没有被其他人占去才行,就像双儿你的月华天玄之气,我就召唤不到。”
“月华天玄之气?”
刘桑挠了挠头:“我按照那些天玄之气各自性质的不同,给每种天玄之气都取了个名字。”
双儿道:“你召唤天玄之气的手法,太慢了些,若是在真正的战斗中,根本来不及使用。”
“嗯,这是它的弱点,”刘桑道,“但同样的,好处也是很明显,三百多种天玄之气,至少有两百种还没有被人占去,或者是曾经被人占去,现在已回到了天盘。这两百多种天玄之气,性质各不相同,我可以根据它们的特点,随时召唤出当时所需要的那种,此外。根据我的分析,其实这些天玄之气中。也存在着一定的生克关系,也就是说,如果知道敌人用的是那种,我就可以事先做好准备。”
他笑了笑:“好处和坏处都很明显,如果突然被敌对的大宗师找上,那他根本不会给我召唤天玄之气的时间,但是反过来,如果我主动找上某个大宗师。我想他恐怕得自求多福了,虽然我通过‘媒介’所召唤的天玄之气,是有时间限制的,但通过圣人之境的强化,以及事先准备好的,专门克制对方天玄之气的天玄之气,我相信那点时间。已经是绰绰有余了,这一点,对任何一位大宗师都是一样,只因为,他们乃是‘独占’,独占后的天玄之气是无法改变的。而我却是‘召唤’,可以有针对性的进行选择。所以关键的一点就是,绝不能打没有准备的战,不过我原本就是‘军师’,如果一场战斗我事先无法算计到。那作为‘军师’,我就已经输了。”
双儿还是有些不解:“以你的圣人之境。就算只是‘独占’,只要成为了大宗师,所有的大宗师应该都比不了你,根本不需要去‘事先准备’……唔!”她目光一闪,娇躯震了一震。
刘桑笑道:“看来双儿已经明白我的用意了,如果我的目的,只是要跟世间的其他大宗师一个个的打过去,那当然没必要这么麻烦,但我是军师,军师就应该躲在后方,看别人打去。”
双儿无法相信地看着他:“你让我和县狂独、单天琪、月儿全都‘消失’,让对方误以为我们全都进了黑鹜天,不敢妄动,但其实真正进入黑鹜天的,只有我和县狂独,单天琪和月儿仍旧留在墨门和双月宫,原本我还觉得奇怪,因为这种情况下,她们乃是必不可少的战力,却原来,你真正的目的,竟然是……”
“不错!”刘桑慢慢地走过去,勾着她的双腿,将她从石上抱了下来。
双儿娇小的躯体,横呈在他的胸膛,夜风刮过,拂弄着她的发丝与裙裳。
虽然被这家伙孩子一般抱着,但她的目光,依旧难以置信地注视着少年的脸庞,虽然一次次地,觉得自己小看了他,但她仍然没有想到,他的计划竟是如此的出人意表。这一时,这一刻,她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巫山神母也好,虚无道人也好,玄扈也好,苏老也好,他们最大的错误,就是惹上了这个他们惹不起的少年。
而对于她来说,很幸运的是,他不是她的敌人……而是她的男人。
刘桑将她放在地上,压在她身上,一番爱抚,解开她的宫绦,又将她轻轻地翻了过去,道:“双儿……这样子可以么?”
听着身后的声音,摆着若是以前,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摆出的姿势,双儿并没有说话。
也许,从两人相遇的那一刻起……她已经注定了无法逃脱。
***
夜已深沉,山巅一片安静。
刘桑立在那儿,低下头来。在他的视线中,双儿轻跪在那里,身上只披着那件未掩的半臂,扭过脸去,微抿着嘴儿……这该死的家伙,得寸进尺,在最后的关头,竟然……
“双儿!”少年用手指轻叩起她的下颚,俯视着她那略有些生气,却又更加靓丽的小脸蛋。女孩轻抬着头,并没有与他对视,而是微闭着眼,睫毛微动,冰雪般的容颜染上一丝煞气、几缕娇羞,反更让人心动。
一个弯身,将她拦腰抱在怀中,横置于腿,坐在石上,刘桑道:“双儿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最近又修了什么功法?感觉你好像又年轻了一些。”顺便往她胸脯摸去……好在这里还是一般的大。
双儿哼了一声。
刘桑道:“双儿?”
双儿轻声道:“原本只是想着,等修出元神之后,要想再进一步修炼,便已极是困难。接下来,要么变成魔神,要么突破至‘圣人’,这两条路显然都不好走,成为魔神非我所愿,突破到更高境界,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于是想了一些办法,在现有的实力上,继续深造,只是……”
刘桑道:“只是什么?”
轻叹一声,安静地偎在他的胸膛:“只是……已经无所谓了。”
唯有对她已极是了解的刘桑,才听得出她语气中受挫与近乎认命般的无奈。他不好意思地道:“抱歉……我似乎打击到你了?”
双儿心中叹息一声,作为一向骄傲的双月王妃,当她真正意识到刘桑“召唤天玄之气”,对日后整个时代所带来的深远影响,心中的苦闷与挫折,根本就是无法避免的,因为这意味着,她过往自恃的才华和所有的努力,在他面前都只是小儿科般的游戏,而“君临天下”这种事,对现在的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太过麻烦的事,无非就是看他有没有那个心情去做。
她甚至可以想象,当巫山神母、虚无道人、玄扈、苏老这四位大宗师,发现刘桑即将带给他们的灾难性打击时,会是怎样的震撼,而这样的震撼,对单天琪和月儿,也将同样无法避免。
与其同时,她更是真正明白,自己辛辛苦苦的坚持与努力,到最后,都还不如依靠他来得容易与实在,对于一个骄傲的女子,这样的依靠,实在是让她心里堵得慌。因为说到底,在这种依靠的背后,不是她身为武者和大宗师的尊严,而仅仅只是因为,她是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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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算了……已经无所谓了!
双儿偎在他的怀中,伸出双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腰。
刘桑道:“双儿?”
将脸蛋偎在他的胸膛,她低声道:“让我睡一会,就让我这样子……睡一会。”
“嗯!”刘桑将**的女孩轻轻地搂在她的怀中,让她在自己怀中睡去。
不需要更多的话语,两个人都已知道,今晚过后,她将真正的……变成他的女人……
***
笪御、呼延一强、怀古照、恒天君领着五千精兵,直袭金石道。
事实上,为什么不等新援到达,非要这个时候,加紧破金石道,他们也弄不太清楚,不过,这既然是总军师所做的决定,他们自是听命行事。
金石道前,军队停在那里。
高处,木甲铜人与机关飞船在上空盘旋,地面,兵将队列齐整,等着作战。
金石道内,群妖潜藏,多少有些惶惶不安。虽然它们对金石道极有信心,但人族既然敢再次杀上前来,说不定已有破解手段。而后方白军师在做出一番判断后,终是没有增派兵力,毕竟,金石道当初连三万秦兵都能挡住,按理说,这五千左右的军团,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若是被这五千兵力吓住,从其它位置调派人手进行协防,反有可能中计。
笪御等,尽皆看向旁边的女孩。
瞽目的女孩,坐在四位姑娘抬着的花轿上。安静地喝着花茶。
接下来该当如何?众人想着。
就这般直接杀入金石道,与送死无疑,根据秦兵先前被阻于金石道的经验,所有的投石与木甲机关,一旦进入金石道,都会被某种特殊的磁场所拉扯,兵将进入,也会很快就有若负着沉沉负荷,最终失去战斗能力,只能待宰。
如果说。总军师在这里。他们多少还有点信心,毕竟,连先天八卦大阵都能破解的总军师,妖族的阵法对他来说。应当不在话下。
但是这个“小女孩军师”。却是真的能够信赖么?
就在这时。忽的,五十多名女子从后方掠来。
黛玉、宝钗、探春、惜春等一眼认出,这些女子。都是来自她们阴阳家的里宗。
虽然现在,阴阳家里宗与外宗的三宗已经合并,但她们这些来自蟾宫的姑娘,对里宗并没有多少好感。当然这也是很正常的事,虽然都是从小进入阴阳家,但蟾宫的收徒标准,不但要有才华,模样亦要标致,不但里宗的这些女变态们,其中虽然也有许多漂亮的,但丑的亦是不少。
而且蟾宫纪律严明,举止有度,不像里宗的女变态们,千奇百怪,应有尽有。
蟾宫的姑娘们对里宗的女变态们没好感,反过来,亦是一样。若按个人实力,来自里宗的女子,平均能力远在蟾宫之上,且功法各式各样,胜于蟾宫。可以说,抛开团体作战的能力,蟾宫姑娘们中的佼佼者,拉到里宗,也不过就是中等实力。
此外,里宗的女变态们,一向自由散漫,除了实力本身,其它俱不在乎,对蟾宫这种谨小慎微,等级制度极强的作风,自是不免轻视与鄙夷。
虽然同出于阴阳家,但两宗敌对感极强,如今两批人会在一起,自是没有话说。
忧忧坐在轿上,慢慢地饮着花茶。她眼盲心明,这种情况,她心中自然有数,或者说,两宗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原本就是她一手造成。
她的手虽小,手中的怀儿倒是极大,将花茶一点一点的喝完,取出一叠纸符,分派下去。三百多名玄羽女兵,与五十多名里宗女子,持着纸符散了开来,每个人之间,相隔半里,不知不觉,以一个巨大的半圆,将金石道围住。
她们要做什么?金石道内,群妖想着。
忧忧从怀中取出一筒烟花,烟花射向天空,爆了开来,却听“刷”的一声,众女将咒符往地上一按,神秘的灰色,蓦然前扩去,整个金石道,仿佛所有的颜色都被吸走了一般,俱变成黑白两色。
将空了的烟筒随手扔开,瞽目的女孩又斟了一杯花茶,同时漫不经心地道:“几位将军……你们还在等什么?”
笪御等一个错愕,这才反应过来,急急下令,随着一声呐喊,同时杀入金石道。
这五千兵力,原本就是军中的高手,连笪御、呼延一强、怀古照、恒天君这等重要将领都派了出来,战力自是不用多说。初始时,他们杀向那片灰色之间,心中还有些担心,紧接着便发现,虽然这种色盲一般的感觉,多少有些让人难以适应,但金石道里暗藏的阵法,果然已是无法起到作用,大喜之下,齐声杀入。
群妖亦发现到这一点,却无法弄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觅火、渊火、六岁三位小洞天的洞主在后方急急查看,它们以前布置好的金石大阵,分明完好无损,但却什么效用也无法生出。前方妖魔被亲自领兵的笪御等人,杀得溃不成军,由于习惯性的信赖金石大阵,金石道内并没有多少有效的防御工事,而人族一方,墨家的机关铜人却是全都派了出来,根本就是精锐尽出,局面从一开始就已倾斜。
金石道外,忧忧移至一处山丘,倾听着前方妖魔的逃窜与哀嚎,慢悠悠地喝着茶。
真是一群蠢妖,布下大阵,却用了“金石道”这样一个名字,让人一听就知道,其重点在于五行生克中的“金土相生”。而爹爹参考了宰父翁的“地户闭”,设计出一种大规模的封绝,直接就把整个金石道里的金、土两行给闭了。金、土两行一闭,这种以两行为主的五行大阵。根本用不着去破它,直接就失了效用。
再饮一口茶,忧忧坐在那里,嘴角溢着一丝冷笑:“怎么就来了你们几个?”
“嗖”的一声,在她身后,十几名里宗女子掠了上来,将她包围。
忧忧淡淡地道:“你们不去杀妖,回头做什么?”
领头的女子阴森森地道:“小瞎子,我们是来取你小命的。”
忧忧道:“你们是来送死的?”
那女子笑道:“你给我们下的蛊,早就已经被我们解了。”她冷笑道:“原本还想着。要怎么找机会灭了你这小畜生。结果你自己蠢得给我们送了这个机会。这里是战场,你死在这里,谁也不知道你是被谁杀的。”
女孩叹气:“你们杀得了我们?”
那女子失笑道:“忧忧,别以为你唬得了我们。你的本事。比你姐姐小婴差得多了。我们早已探得清清楚楚,文曲星主的实力,原本就是星门四星主里最弱的一个。”
女孩道:“但我却是四星主里活到最后的一个。”
那女子森然道:“你再也活不下去了!杀了她!”
众女同时掠上。这些日子,她们日日受这丫头使唤和压迫,对她早已恨之入骨,现在终于等到这个机会,无论如何都要将她生剖活剐,以泄心头之恨。女孩却蓦一飞起,一道星光破空而下,刹那间,她身上灵光一现,玉灵魔神之力流水般轰然而出,翠绿色的光芒乱卷,冲在最前方的两名里宗女子立时惨死。
这不可能!那些里宗女子大惊,这小瞎子竟然有大宗师级的实力?这却是她们事前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事。
她们却不知道,忧忧本身并不能使用魔神之力,能够使用魔神之力的唯有“黑暗天女”,而黑暗天女常年生活在巫灵界中,唯有她爹爹手中的“星引”,才能够将她召唤下界。
但是,“忧忧”与“黑暗天女”,本质上是同一个“灵”,星引虽然只有一个,且已经送给了爹爹,但忧忧召唤她自己的“灵”,根本不需要星引。而此时此刻,被她召唤下界的黑暗天女,已经附身在她的血肉之躯上,这一刻,忧忧就是黑暗天女,黑暗天女就是忧忧。
这些里宗女子虽然了得,却又哪里是拥有玉灵魔神之力的黑暗天女的对手?只是,等她们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什么都已经迟了,不管她们用尽多少手段,最终都被屠杀殆尽。
***
地上倒着十几具尸体,女孩落在那里,灰灰暗暗的眼睛,仿佛能够洞悉幽冥,小巧的嘴角,却扭曲出一丝阴戾的冷笑。
“阿震,”她冰冰冷冷,却略带嘲弄地道,“出来吧!”
周围一片安静,唯有远处战场上的厮杀声依旧不断,却也是慢慢消逝,显然战斗快要结束。
“你们不出来,”忧忧阴森森地道,“是要我去找你们么?”
“还是姐姐厉害!”一个男孩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百多道身影从暗处飞出,掠到她的身前,为首的正是震公子。
忧忧微笑:“你们到得真巧。”
震公子露出牵强的笑容:“弟弟妹妹们探听到,里宗里有人想要谋害姐姐,所以跟我一起赶了过来……不过好像来迟了一点儿。”
忧忧道:“是来迟了一点儿,还是被我发现得早了点儿?”
震公子脸色微变。
忧忧微抬玉手,一百多名血狱门童子刷的一声,跪倒在她的脚下。
震公子亦是跪倒在那里,额头上微溢汗水。
忧忧绽露出开心的笑容:“你们这么关心姐姐,姐姐我也高兴得很,希望你们继续这样关心我,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众童子趴跪在那里,惶惶不安。震公子伏在那里,看着姐姐的绣花鞋,心中快速地动着念:“她刚才用的,是召唤神灵的方式,就跟星门以前召唤‘二十八宿’一样,她的这个身体是血肉之躯,而且只是女孩子的血肉之躯,巫灵附身,根本不可能持久,也许她现在已经把附身的神灵送了回去,也许她只是在强撑。根本不用怕她……”
“阿震,”一根竹竿伸了过来,竿头点在他的颚下,迫使他抬起头来。瞽目的女孩微笑着,“你在想什么?”
男孩强迫自己露出笑容:“姐姐,弟弟妹妹们,近来有些怨言啊。”
忧忧道:“是么?”
震公子道:“大家觉得,姐姐现在只关心姐姐的爹爹,姐姐所做的一切事情,全都是为了那个男人。姐姐的心里。已经没有我们的位置了。我们需要姐姐。但是姐姐你不需要我们……”
“是吗?”忧忧笑着,“你们想多了,姐姐我最关心你们了,没有人比我更关心你们。更爱你们。你们说是不是?是不是啊?弟弟妹妹们?姐姐这么喜欢你们。你们开心不开心?”
众童子们开心极了,他们开开心心地笑着……呵呵呵呵呵……
***
军情传来的时候,正是半夜。
窃脂在外头低声唤着“主人”。营帐内,刘桑从双儿身边小心起身,随便穿了身衣衫,来到外头,从送信的兵士那里接过情报,得知金石道已破的消息。
不过这也是预料中的事。
到了第二日,寇思三、何执故亦率着援军来到。
金石道已破,援军又到,本该是开始进军的时候。
但是出人意料的,刘桑不时让他们领着一支兵马,到外头转圈,来来回回地转着,除此之外,什么事也没做。
没有人弄得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打算。
妖族一方,显然也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人族一方的兵将,每日都有出动,但出动后,都是在空阔之处转圈,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目的。这种全无意义的举动,反让它们生出各种猜疑,畏畏缩缩,不敢出击。
青田大鹤天、昆陵山内。
看着“锦绣山河”,白军师亦是冥思苦想。
这些家伙到底在做什么?
有生以来,它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虚无道人立在它身边,沉声道:“神州盟新军从青要原西面而来,刘桑却让人急速去破东面的金石道,金石道一破,觅龙、渊火、六岁组成的防线立时崩溃,莫非他的目的,乃是黑风洞天?”
白军师头疼道:“以前,神州盟、墨门、秦军三路,分取三大洞天,但是现在整个形势已经不同,狂火军团全灭,他们的三路兵马也是损失惨重,尤其是攻取琴鼓洞天的这一路,十折**,几乎等同于全军覆灭,就算有援军赶到,不管是从位置还是总体兵力上,按理说,要想攻下四座大洞天,都已不是容易的事。”
玄扈冷哼一声:“要想停止先天黄道流光大洞,就必须攻下四座大洞天,又或者……”
虚无道人冷笑道:“又或者直取青田大鹤天,将我等杀个干净?”
白军师道:“但他们想要直取青田大鹤天,就应当集结所有力量,设法攻下敦头洞天后,直接杀来,取金石道对攻破琴鼓洞天和黑风洞天有利,但对攻下敦头洞天,却是没什么用处。”
玄扈皱眉:“所以,正如我们先前所想,他们攻破金石道,只是一个诱饵,让我们分散兵力,去守琴鼓洞天和黑风洞天,而他们真正的目的,仍然只是敦头洞天?”
白军师道:“但是,攻下敦头洞天,一举突入青田大鹤天,对他们来说,虽然是解决战斗的最快途径,但青田大鹤天位于整个黑鹜天的中心地带,一旦他们兵力集中,取下敦头洞天,我们所有的兵力,都可以从四面八方涌来,敦头洞天又被我们放置了大量黑火,就算落在他们手中,也可以一下子将它毁个干净,到那个时候,他们将陷入重围之中,不像现在,至少还有个青要原可以容身。那样的话,他们别说直袭我们要害,在我们布下的十面埋伏能够坚持多久都成问题,以刘桑的智慧,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玄扈冷哼一声:“想到又能怎样?要么取下四座大洞天,要么不顾一切的杀过来,进入我们的网口,他们难道还有别的路可走?”
白军师冥思苦想,也觉得,对方根本不可能有第三条路。
但是,就像它原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双风峡竟会落在敌方手中,让对方绝境逢生一样,万一对方有奇兵,那又如何?
奇兵?想到这里,它心中忽的一动,道:“县狂独、双月王妃、单天琪、轩辕月还没有消息?”
“嗯,”虚无道人道,“县狂独在双风峡露了一面,此刻应该还在黑鹜天上,至于其他三人,的确是还没有消息……”
“是了,”白军师道,“他们只怕是要以军队拖住我方大军,他们的四位大宗师,带着军中所有高手,直接杀入青田大鹤天,与我们在这里决一死战。”
它冷笑道:“速战速决,险中求胜,这才是刘桑那小子的用心。”
虚无道人道:“也就是说,取金石道也好,现在的故弄玄虚也好,全都是用来迷惑我们的假象,让我们不知不觉中,跟着他们的节奏走。其实他们已是放弃了外围的八大洞天,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以四位大宗师,带着全部高手突入,与我们在这里一决胜负?唔,这确实是可虑之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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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一沉吟,虚无道人又道:“只是,我方也有四位妖圣又或大宗师级别的主将,这里又是我们的地盘,他们要是敢来,必须要如刺刀一般,在各大洞天来不及支援之前,将我方杀尽,否则的话,他们便等于是自投罗网。而就算此计最终成功,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们自己也将死伤惨重,除非是不得己而为之……”
白军师大笑:“不错,就是不得己而为之,刘桑所做的一切,就是要让我们惊慌,让我们害怕,让我们把他往高处估计。但事实上,他早已经黔驴计穷,他的各种手段,影响得了局部的胜利,但终究还是无法改变整个战略上的颓势,除了行险一博,险中求胜,他根没有别的办法。”
虚无道人与玄扈对望一眼。玄扈道:“有道理,他终究是人,不是神,这种形势下,就算是他也翻不了天,唯一的手段,就只有火中取栗。哼,不过我们既已猜到他最后的手段,接下来只要等着他们来送死便成。”
他阴阴地冷笑着……
同一时间
“除了行险一博,险中求胜,没有别的办法。”主营内,刘桑环视一圈。
笪御、呼延一强、怀古照、恒天君等人俱是错愕,他们领着精兵奔赴金石道,大破觅龙、渊火、六岁三个小洞天,又急赶而回。
刘桑却告诉他们,之所以取金石道。只是为了迷惑敌人,他真正的目的,根不在这里?
刘桑道:“我方当前的兵力,根不足以兵分四处,攻下四座大洞天,先前的三路大败,对我方的损耗太大,尤其是攻城器械,根来不及运来,强行分兵。无异于找死。而剩下的办法。就是攻下青田大鹤天,所有的大地神力都是流向青田大鹤天,巫山神母、虚无道人、玄扈也都在那里,就像象棋一般。所有的动作。最终目标都是为了将死敌方的‘将’。只要杀了敌方的将,我们自然就赢了这场战争。”
呼延一强沉吟道:“但青田大鹤天与星躔关枢天,都被八大洞天包围。以我们当前的位置,唯有先攻破敦头洞天……”
刘桑摇头:“敌方肯定也早已想到这一点,现在的敦头洞天,就是一个大的网口,正等着我们自投罗网。我甚至可以想象,敦头洞天极有可能被他们放置了黑火之类的东西,一旦落在我们手中,马上引发,然后敌人从四面八方杀来,我方进不可攻,退无法守,接下来便是陷入绝境,根别想攻入青田大鹤。”
诸将忧虑地对望一眼。
其实这道理他们早已想到,只是总军师驻守双风峡时的战果,实在太过辉煌,他们下意识的,开始寄希望于他,想着说不定他有办法,逆转整个局面。其实想想也是,自三路大败后,整个大势就已经完蛋,而局部的大胜,终究只是战术层面的,刘桑的一连串胜利,避免了他们全军覆没的下场,让他们多少能够站稳脚根,但要想真的做到力挽狂澜,改变整个大局,终究还是不太可能。
虽然能够利用隄山和青要原易守难攻的特点,在这里与敌妖僵持下去,但问题是,大地神力仍在流向青田大鹤天,而且流速更快,对他们这一方来说,僵持就意味着失败。
旁边,天策主寇思三、道家掌门何执故亦是沉吟,何执故道:“敦头洞天取不得,却又要杀入青田大鹤天,军师是想……”
刘桑道:“唯一的手段,便只有以兵力拖住据比尸和各路妖族大军,然后集结我方的大宗师,带着诸位及我方所有高手,避开外围的八大洞天,直接杀入青田大鹤天。”
诸将错愕对望……这根就是不成功便成仁、飞蛾扑火般的做法。要么一举灭掉对方中枢,要么覆灭,计划一旦展开,将没有任何退路。
寇思三道:“我方的大宗师,有双月王妃、县狂独、单老夫人、月夫人四位,而对方同一级别的,亦有虚无、玄扈、苏老,以及目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巫山神母,和前些日子重新出山的黑鹜天尊……”
“黑鹜天尊可以不计,”刘桑道,“真正的黑鹜天尊已经死了,当日出现的,其实只是被控制的尸体,虽不知他们用的是什么样的控尸手段,但只要我方拥有墟火,一个死人,自不足惧。倒是巫山神母,她实是黑鹜天与混天盟真正的幕后人物,又是虚无道人的师父、玄扈的曾祖母,可以想见,她只怕才是真正的厉害人物。”
笑了一笑,道:“顺便说下,单老夫人与月夫人仍在楚洲和东雍,不会参加战斗。而根据我方情报,四大妖圣中的‘大凶’飞虬已经彻底投向了黑鹜天,现在也已到了青田大鹤天又或是星躔关枢天。”
诸将一惊!这样算来,对方至少有五位大宗师级又或“妖圣”级的绝世高手,青田大鹤天又是对方的主场,可以想见,内里强手如云,他们却只在双月华明珠和县狂独两名大宗师的带领下,就这么杀进去,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
虚无道人、玄扈、白军师正在商议军情,苏老忽从殿外匆匆而来。
虚无道人等向他看去,苏老沉声道:“我们安插在墨门与东雍洲的探子发来消息,单天琪与轩辕月并未来到黑鹜天,她们两人,一个留在墨门总舵,一个仍在东雍洲上。”
虚无道人、玄扈错愕。白军师讶道:“此消息可真?”
苏老道:“为怕弄错,老夫特意又从其它方面小心查证,得知的确如此。倒是双月华明珠。到现在也还未能找到她的下落。”
玄扈道:“看来我们猜错了,若是他们孤注一掷,以精兵直袭青田大鹤天,那胜败在此一举,单天琪与轩辕月身为对方仅有的四位大宗师的其中两位,不可能不出马。否则的话,就算双月华明珠已到了黑鹜天,对方也只有她与县狂独两位大宗师,哪怕算上实力难测的刘桑,也不过就是三人。就这般冒险杀进来。等同于送死。”
苏老道:“更有消息,墨门水师已在准备登陆,秦广王有意派出更多人马,姜狂南也在扬洲招兵买马。欲报狂火军团覆灭之仇。”
白军师笑道:“原来如此。难怪刘桑要取金石道。看来他并没有倾全力于一击,与我们直接分出胜负的决心。他的目的,只是想先僵持下去。等后续更多援兵赶到。”
虚无道人略一拂须,道:“这倒也是合理之举,若是取直袭之策,他们胜算就不大,哪怕就算成功,亦是惨胜,极有可能被藏在暗处的赵高、白起等人取得渔翁之利,想来,他们也难以有那般觉悟。”
墨门与神州盟统共就是四位大宗师,其中还包括疯疯癫癫、难以管束的县狂独,若是以精兵直接杀入青田大鹤天,“仙棋”单天琪与轩辕月身为对方四位大宗师里的其中两位,绝不可能不出现。
毕竟,不管怎么说,青田大鹤天都是妖族重地,就算对方四位大宗师尽出,也未必有多少胜算,若是最终双方同归于尽又或只是惨胜,依旧没有多少意义,如今,单天琪与轩辕月既然仍旧留在后方,那显然对方并没有这种孤注一掷的打算,又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有这样的念头。
白军师冷笑道:“好个刘桑,让几位大宗师同时消失,就是想要让我们疑神疑鬼,集中兵力不敢妄动,差点又被他骗了。”既然对方的目的,依旧是要攻下四座大洞天,停止先天黄道流光大阵,那金石道的战略地位,自是不言而喻,而他们因为无法确定对方的真正目的,在不知道对方四位大宗师身在何处的情况下,明知道对方去取金石道,但因为生怕被调虎离山,不敢分兵驻守。
现在看来,刘桑显然成功的利用了他们多疑的心理,几乎是毫发无损的攻下了对后续作战极其重要的金石道,把他们算计了一下。
虚无道人道:“无妨,就算金石道落在他们手中,以他们现在的兵力,仍是无法同时攻打三座以上的大洞天,唯有等后续兵力赶到后,再步步推进。”玄扈冷笑道:“只可惜,他们已经没有这个时间了。”
白军师道:“既然已经确定了单天琪与轩辕月的位置,那就没有必要再跟着他们的节奏走,从现在开始,全力压缩他们的战略空间,切断他们与援军的联系,让他们无法形成攻势便可。”当下,便将命令一个个分派下去……
……
远处
刘桑环视一圈:“敌方现在想必已经确定,‘仙棋’与月夫人并未进入阳梁洲,而双月王妃的下落,他们并不知道,唯一能够确定进入阳梁洲的,也就只有县狂独县老爷子一人,不过县老爷子原也就是阳梁人士,在这里并不如何出奇。即便‘仙棋’和月夫人都到了阳梁,我方高手突入青田大鹤天,仍是凶多吉少,更何况两位大宗师仍然留在后方。这样一来,他们将会深信,我方并没有直袭青田大鹤天的计划,再联想到我们高手尽出,急取金石道的行动,将会意识到,取金石道之举不是诱饵,而是因为它在我方后续的战略中极其重要,这样一来,在他们的眼中,我方的‘后续战略’也就一目了然。”
他淡淡地道:“但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趁他们着重于瓦解我方战略,守住八大洞天,以奇兵之策,强袭青田大鹤天,大出他们意料。”
笪御、呼延一强、怀古照、恒天君等面面相觑。
因为他们很确定,这一招不但会大出敌人意料,事实上……也大出他们自己的意料。
这就像一只猫看到一只弱小的老鼠呐喊着冲向自己,虽然伤不到什么……但多少还是会吃上一惊的。
对方是猫。他们却是那准备冲向天敌的老鼠。
原就是对方的重地。
对方拥有五位大宗师又或妖圣,此外还拥有能够使用凶灭魔神之力的“黑鹜天尊”,以及不知多少的高手。
而他们却只有县狂独、双月华明珠两位大宗师,以及一批宗师。
可以想见,对方的“大出意料”,不是没有想到这个计划,只不过是没有想到,他们的敌人会这么蠢罢了。
诸将看向总军师……莫非他已是无计可施,只能采用这种自杀式袭击,拼着大家的性命。能杀得几个是几个?
刘桑笑道:“你们不用这样看我。我当然不会让你们去送死!”
真的不会?众人狐疑地看着他。
刘桑道:“事实上,我方大宗师的数量,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多一些,就算没有‘仙棋’与月夫人。人数依旧在他们之上。”
众人精神一振。呼延一强道:“在哪里?”
刘桑微笑地看着他们:“就在这里……你们就是!”
接下来的几天里。除了笪御不时出现在兵将面前。号令三军,呼延一强、寇思三、何执故、怀古照、恒天君仿佛都消失了一般,谁也不知他们在做什么。
这一日。与他们一同消失的总军师刘桑再次出现,从军中选了一批高手,加以训练。
又过了一日,把这些人也扔下不管,他回到自己的营帐内。
营帐里,双儿独自一人坐在床边,看着书藉。
她在这里已住了几天,只是,除了刘桑与窃脂,其他人并不知道“双月王妃”在这里。不管怎么说,要是让人知道了,形象总是不好,而且主帅兵营藏女人,原就是军中大忌,连小眉为了避嫌,都不肯到这里来,偶尔还是刘桑去找她。
当然,窃脂仍是留在刘桑身边,不过她是坐骑,不能算是女人。主帅营中藏女人,底下的将士自是难免说闲话,但谁也不会无聊到认为主帅骑的马只能是公的。
以双儿的事,藏的又是刘桑这个“总军师”的营帐,其他人自是发现不了她。
刘桑还未进来,双儿已是知道是他。等他进来后,瞅他一眼,道:“事情进展得如何?”
刘桑坐在她身边,笑道:“顺利得很,就是有点可惜。”
双儿道:“可惜什么?”
刘桑道:“可惜都是老男人,他们要是女的,那有多有趣?”
双儿:“……”
刘桑将她搂在怀中,侧身吻在她的唇上。
双儿也不拒绝,就这般任由他欺负。帐中的男女很快变得光溜,一根绳子绑上了娇小的少女……
当天夜里,刘桑牵着双儿,带上窃脂,悄悄离开营帐,飞上隄山山头。
窃脂喜孜孜地趴跪在主人身边,这几天里,主人都没有什么时间骑她,身为主人的坐骑,她感觉自己好像都要被主人遗忘了,现在主人又有空陪她了。
刘桑甩了甩她脖子上的缰绳,牵着她往前行去。
双儿立在那里,两只小手放在身后,捂着仍有些发疼的香臀,咬了咬下唇,似幽似怨地看着他……这该死的家伙。
他不但得了寸要进尺,得了尺要进丈……他根就没有底线。
刘桑将窃脂拉起,让她背对着自己,从后头将她搂住……果然女人要比老男人有趣一些,哪怕是女妖也一样。
“主人?!”窃脂低声道。
“闭上眼睛,”主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将体内的血液,激发到‘朱旗荧惑’将发未发的那一刻,同时把你的精气神,都提升到极致……”
刘桑让她按照自己所教的方法,运转体内妖力。
双儿在远处看去,只见一股浅绯色的气团,出现在刘桑手中,并与窃脂的娇躯生出某种奇妙的共鸣。
那是天玄之气。
窃脂能够使用“朱旗荧惑”,而“朱旗荧惑”这种先天八卦,原就需要天地之力才能催动,这一点,不管是“朱旗荧惑”、“黄道流光”,还是“紫金幻尘”、“天人丈夫”都是一样。
刘桑早已发现,窃脂的血液里亦传承着某种天玄之气的“媒介”,正是通过这种媒介,让她可以成功的用出“朱旗荧惑”。而现在,他正在通过自己对天玄之气的“召唤”,助窃脂突破,让她能够真正独占这种天玄之气,晋阶成“妖圣”。
虽然早已意识到,现在的刘桑,拥有助他们修成“大宗师”又或“妖圣”的事,但真正看到他这样做时,双儿心中其实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由于随时都能够,通过元始之气的模拟,将天盘中还未被人“独占”的天玄之气召唤下界,再加上他所拥有的“圣人之境”,理论上,只要他愿意,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可以将任何一名武者,指点成“妖圣”又或“大宗师”。
对于双儿来说,这意味着,她辛辛苦苦几十年的付出,而刘桑只要用几天的时间,就可以指点他人达到同样的成就。
这种沮丧与气馁的感觉,任谁也无法避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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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这种神迹般的本事,直接粉碎双儿身为武者的所有骄傲,同时更是让她意识到,与其继续辛苦修行,也不知何时才能突破现在的成就,还不如去做他的“女人”,前途反而更加的光明。
而她更是知道,当她生出这种依赖他的念头时,她就已经完蛋了。
终于,她默默地接受了自己是“他的女人”的事实……
由于窃脂的血液中,原本就传承着某种“媒介”,对于拥有“圣人之境”,并已能够主动召唤天玄之气的刘桑来说,让她变成“妖圣”,已是一件极其容易的事。
甚至,只需要进入她的体内,以阴阳合生秘术,直接使用她血统中的媒介,便可以让天玄之气具现在她的体内,而他只要设法帮她控制和吸收这种天玄之气就可以了。
他将这种炎属天玄之气,取名作“朱雀天玄之气”。
从此以后,这种天玄之气,便为窃脂所独占。
当然,对呼延一强、怀古照、恒天君、寇思三、何执故,他不可能去使用这么“香艳”的手段。
没有人会想到,在这短短的几天里,世间便已多了五位大宗师,以及一个“妖圣”。
当刘桑告诉呼延一强等,说他要指点他们,突破至“大宗师”时,呼延一强等人的第一个反应,都是惊讶与怀疑。这世间,大宗师原本就是寥寥无几,而他们虽然都有准大宗师之实力,但事实上,修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都已经放弃了突破的希望。
那一层之隔,就像是怎么也捅不破的天窗。
尤其是怀古照、寇思三、何执故。岁数都已不小,虽然依旧在努力,但世人谈起那些有希望成为下一个“大宗师”的人选时。都已将他们遗忘。
而现在,刘桑却告诉他们。要在短短的几天里,助他们突破至下一境界,初始时的惊讶与难以置信,自是可想而知。
直等刘桑当着他们的面,连着“召唤”几种完全不同的天玄之气时,他们才开始相信,他并没有发疯。
紧接着自是惊喜若狂。
朱雀天玄之气。在窃脂的体内压缩、弥漫,并在刘桑的帮助下,与她的整个精神世界连系在一起。
指点怀古照等人,晋阶大宗师。刘桑用了几天时间,助窃脂修成“妖圣”,他却只用了半个时辰。只因为,她是他的“女奴”,她的魂魄已经被他种下了从属于他的“花痕”。她的精神世界完全被他操纵和主宰,再通过身体上的进入,他直接便从肉身与精神两个方面,通过对她的主宰,完成了整个“升级”的过程。
当窃脂展开双翼。再一次飞天而起,朱雀天玄之气在她的体内汹涌如海时,意识到主人为她做了什么的桑扈,自是一阵欣喜。不过对于刘桑来说,这只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坐骑变得强大,对他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
借着朱雀天玄之气,桑扈背对旭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东而去。
山川在脚下交替而过,黄色的裸土与绿郁的森林、层层次次地组合成无规则的图案。风,强劲地在耳边呼啸,连轻轻飘过的云彩都那般的悠闲。
刘桑乘着窃脂,赶了半天的路,便到了金石道。
在所有禽妖中,桑扈原本就是奇兽,再加上天地之力,有这样的速度自是不足为奇。
金石道,已经落在了忧忧和玄羽女兵们手中,内中的金石大阵在通过巫灵界里的天地洪炉推演和重新设计后,继续运转,反而帮她们挡住了驻扎在琴鼓洞天的妖魔。
刘桑牵着窃脂,进入金石道,在玄羽女兵们的带路下,来到一处洞府。
将窃脂系在门边,他进入府内。
“爹爹?”忧忧安静地坐在那里。
自从离开和洲后,刘桑见到“黑暗天女”的次数更多,与忧忧见面的机会反而更少,如果不是为了对付通玉王,他也不会把忧忧从和洲调来。
瞽目的女孩坐在那里,倾听着爹爹的声音。
刘桑在她身边坐下。
经过这大半年,忧忧的身体也长大了许多,雅致的抹胸将初熟的胸脯裹出纤挺的曲线,柔细的腰肢缠着玫瑰色的阔带,不再人小鬼大地梳上飞仙髻,暗示自己已是大人,而是梳了一个俏丽的百合髻,反而带着青涩般的美丽,只是那稚致的脸蛋,透着一丝阴戾,与她灰灰暗暗、毫无光采的双眸配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
“忧忧,”刘桑皱了皱眉,“你用了玉灵魔神之力?”
玉灵魔神之力,作为九种魔神之力其中之一,本是在“黑暗天女”身上,黑暗天女的身体乃是以巫灵之气具现而成,相对而言,不太容易受到魔神之力中所含的“混沌”影响。
但是忧忧只是血肉之躯,就像刘桑变成“暗魔”时,性情会变得阴冷,身体也会受到反噬与伤害,对于魔神之力,普通的血肉之躯难以承受。此外,在某种程度上,忧忧与玄瑶不管是性情还是手段,都有相似之处,与玉灵魔神之力接触的最终结果,极有可能让她最后变得像玄瑶一样疯癫。
也正是因此,刘桑其实并不希望她使用玉灵魔神之力。
忧忧却露出浅浅的笑容:“爹爹放心,女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刘桑看着她。
“只要能够帮上爹爹,”女孩轻声道,“不管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刘桑叹一口气……我就怕你这样说。
忧忧道:“爹爹,你的计划进行得怎样?”
刘桑道:“一切顺利,窃脂、呼延一强、何宗主、寇馆主、怀古照、恒天君都已能够使用天玄之气,县老前辈也已经变成了真正的魔神,不过幸运的是,他并没有忘记当初的承诺,而双儿也已经准备好了。”
“敌方已经在向琴鼓洞天增兵。以防止我们趁势攻打大洞天,”忧忧的嘴角溢着冷笑,“一切都在爹爹的预料之中。当‘仙棋’与月夫人分别在楚洲和东雍出现后,他们认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直袭青田大鹤天的计划。只因为,他们一方,不但有凶灭魔神之力,还拥有两位大宗师、两位妖圣,以及实力不明,但绝对更胜于虚无和玄扈的巫山神母,而在他们的想象中。我方现在只有‘武痴’和‘双月’,根本不足以取下青田大鹤,开始将兵力散开,重点保护外围的八大洞天。”
她阴阴地道:“但是他们绝对不会想到。就算‘仙棋’与月夫人不在,我们现在,仍有两位魔神,六位大宗师,一个妖圣。加上随时能够布下大阵的玄羽兵团,还有在必要时,能够使用三百种未被人占去的天玄之气中任何一种的爹爹你,实力明显强于对方,又是以有心算无心。我们赢定了。”
两位魔神?刘桑看着女孩,道:“忧忧……我不打算带你去!”
女孩一惊,抗议道:“爹爹,我们说好的……”
“嗯!”刘桑起身,往外走去,“但我现在改主意了……你给我回和洲去。”
“爹爹……”女孩在他身后焦急地唤道。
刘桑却未理她,直接出府而去……
***
刘桑找上黛玉、宝钗、探春、惜春。
四女轻伏在那,唤了声:“爷!”
刘桑略一沉吟,道:“这些日子,忧忧做了什么?”
四女对望一眼。黛玉低声道:“爷虽让我们保护好忧忧小姐,但一到金石道,忧忧小姐便将我们也派了出去,与妖族作战,爷并未交待,就算违背她的意愿也要看住她来,我们不敢不听她的。”
宝钗道:“大家原本也就有些害怕忧忧小姐,不只是我们,其它各宗的弟子也都一样,而这些日子,虽然忧忧小姐也没有多做什么,但更让人害怕了。”
刘桑踱了几步。
一到金石道,忧忧便将她身边的人都派了出去?
忧忧原本就是以高压的手段整合阴阳家,不止是外头,就连阴阳家内部也有许多人恨她入骨。尤其是里宗的弟子,都是被她下了蛊的,蟾宫因为刘桑自己是大宫主,她才不敢去动。不管是里宗也好,星门也好,只要一找到机会,不知多少人想要置她于死地,而忧忧毕竟不是“黑暗天女”,说到底她也就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且玉灵魔神之力是在“黑暗天女”身上,并不是在“忧忧”身上。
虽然忧忧智谋过人,手段多样,但就本身的实力来说,其实还不如“四月使”,星门里的“四星主”已死得只剩她这一个文曲星主,自是翻不了天,但里宗里,阴阳术法超越“四月使”的女变态们,至少也有十个左右,若是被那些人找到机会,就算是忧忧也难以讨好。
他让黛玉等玄羽女兵保护好忧忧来,也是为了预防万一。
但是忧忧一到这里,就将她们打发走了,自己独自一人?
看向黛玉等四女,他问:“在你们攻入金石道时,她一个人,待在哪个方向?”
宝钗指去。刘桑道:“跟我走!”
骑上窃脂,往那个方向飞去。
四女乘上飞梭,跟在他身后。
一边飞,一边往下方看去,就这般出了金石道,越过两座山岭,他忽地落了下去,跳到地上,看着前方裸露的黄土,略一思索,忽将双手合成圆形,召唤出天玄之气,再一念咒言,将手一放,一道疾风刮过,将前方的碎土乱石卷起。
那土石不知怎的,本就松软,一下子就被他卷出一个巨大土坑。
黛玉、宝钗、探春、惜春一同往坑内看去,尽皆心惊……土坑里全是尸体!
那些全都是孩子的尸体,有男孩,有女孩,死相各异。
血狱门的众童子?!
对这些动辄灭人满门,手段残忍歹毒的孩子,黛玉等人心中自是难有好感。只是,毕竟全都是孩子。现在看到他们死在这里,心中仍是不免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之感,毕竟血狱门也算是阴阳家的一份子。
只是。血狱门的众童子,为什么会死在这里?黛玉等四女悄悄看向爷。见爷只是立在坑边,沉吟不语。
爷不说,她们自然也就不敢多问。
就这般立了一会,刘桑道:“把他们埋了。”话一说完,便转身而去。
黛玉、宝钗、探春、惜春将这些孩子重新埋葬……
***
让窃脂自己觅食去,刘桑来到空旷之处,将手一晃。两颗星引出现在他的手心。
默念咒言,小婴出现在他的面前,黑暗天女却是未至。
她们两个,原本都应该在巫灵界的。
小婴疑惑地看着爹爹。
刘桑轻叹一声。道:“小婴,你先回去吧。”又用星引把她送了回去。
一团翠影却从远处疾飞而来,落在地上。
刘桑道:“忧忧……”
瞽目的女孩露出绝美的笑容,灰灰暗暗的眼眸里,闪动着诡异的星光:“爹爹。你叫我么?”
看着这个养女,刘桑道:“忧忧……你变成了‘魔神’?”
拥有魔神之力,和真正变成“魔神”,其实并不是一回事。就算体内拥有魔丹的时候,虽然可以利用魔丹使用幽冥魔神之力。但刘桑其实并未成为“魔神”,魔神之力,并没有真正的影响到他。
广王扶苏,显然也是如此,广王所占有的,乃是九种魔神之力中的太阿魔神之力,但他并没有任由魔神之力将他吞噬,所以刘桑上次见到他,他依旧能保持着正常人的理智,只因为,刘桑也好,扶苏也好,他们都不是那种为了力量,可以不顾一切地放纵自己的人。
在使用力量的同时,想尽办法将它控制和约束在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刘桑与扶苏都不是“魔神”,也正是因此,刘桑当初成为“暗魔”时,虽然能够成功杀死东圣,但并未达到真正的“准圣”级别,而扶苏的实力,也不及他那已变成“秀霸魔神”的弟弟胡亥。
而县狂独得到魔神之力的目的,就是为了力量,只要拥有强大的实力,什么都可以不顾,疯疯癫癫也好,无法自控也好,皆无所谓,所以他现在变成了真正的“幽冥魔神”。
黑暗天女得到了玉灵魔神之气,刘桑对此,一开始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因为他知道,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她应该知道,什么才是好的选择。在他的想法中,理性的思考永远比强大的力量更加重要,他觉得忧忧的想法必定跟他一样,无法自我控制的强大力量,对他们这种以理性和谋略自诩的人,更多的是累赘。
也正是因此,对于得到了玉灵魔神之力的黑暗天女,他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看着眼前这美艳得有若山野间的毒花一般的女儿,他的心中更多的是一种失望和愤怒。
“忧忧,”紧紧地皱着眉头,“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明明双目已盲,女孩的感知,却像水流一般散了开来,周围流淌着一种阴郁与神秘的气场。女孩微笑着:“爹爹,你放心,女儿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有这样,我才能帮上爹爹更多的忙,我才能……”
“够了!”刘桑沉声道,“你……回和洲去!”
“爹爹!!!”忧忧的双眸中,闪动着十字星一般怪异而又呆滞的星光,仿佛被震住了一般,“爹爹,这个时候,我……”
“我不需要你!”刘桑冷冷地从她身边走过,“不再需要了!”
女孩睁着空空洞洞的眼睛,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抚着额头,头痛欲裂的样子:“爹爹……为什么?”
为什么?我也很想问你。
心头涌起怒气,刘桑很想回头责骂,却终是一甩衣袖,不再理她,就这般飘身而去……
“爹爹、爹爹……”女孩的呼唤声在他身后,哀绝地传来。
他却残忍地就此离去……
***
乘着窃脂,刘桑离开青要原,往西飞去。
飞到半途,却终是落在山头,来回踱着步子。
夕阳往山下移去,夜色还是侵蚀大地。
月还未现,一道月光便已划空而来,落在他的身边。
“双儿……”他叹一口气。
“出了什么事?”双儿略抬着头,疑惑地看着他。
或是因为心态的变化,以前她每次来见他,都要飘在空中,又或是立于枝头,居高临下,骄骄傲傲的样子。而现在,在接受了自己只是他的女人,甚至只是他的小妾后,呆在他的身边,不知不觉就变得“仰视”起来。
刘桑叹一口气,也不瞒她,将事情说了出来。
双儿略一沉吟,道:“战略上,目前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全部的胜负,都将取决于青田大鹤天的那一战,我方多一个魔神,就等于是多了一个强大的力量,你为何却像是很不开心的样子?”
刘桑怒道:“根本不是这个问题……”
双儿双手轻摆臀后,看向一旁,小声道:“你、你冲我发火做什么?又不是我惹你生气的……”
呃……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明明那般聪明的忧忧,变成了魔神。
原本一向傲慢的双儿,变成了受气包。
难道是我打开的方式有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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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脂在远处,睁大眼睛看着他们。
叹一口气,刘桑拉着双儿,在崖边坐下。
他头疼地道:“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忧忧不应该会变成这个样子……”
双儿却道:“不,你们早晚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刘桑错愕:“为什么?”
双儿轻叹一声:“以你的聪明,难道真的没有发现,你们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就是有问题的吗?”
刘桑道:“有问题?什么问题?”
双儿道:“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因为叛逆期的女儿做了坏事,而发大火的父亲,明明自己什么都是为她着想,明明自己已经计划好了她的未来,为什么她就是不听话,为什么她就是要跟自己对着干,为什么她的想法和自己就是不一样……这岂非就是每一个父亲,在孩子成长过程中都会遇到的问题?但是说到底,做父亲的总以为孩子的想法跟自己应该是差不多,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的孩子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这一点,在你和那孩子身上尤其突出,你们两个人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错位的。”
刘桑皱眉:“我觉得不是这个问题,她是我的女儿,而我也一直就相信她,我不是那种不开明的父亲……”
双儿坐在草地,双腿并拢在胸前,右手手肘支在腿上,手掌撑颊,很没好气地看向另一边,不想理他的样子。
刘桑发现自己有些头疼,他头一次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脱出了自己的掌握,而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双儿冷哼一声,道:“你是一个出色的军师,你能够在任何环境中。做出最出色的选择,而且我也承认,你不只是个出色的军师。你也很会追女人。”
不小心把你追到手还真是对不起啦!
双儿道:“但你仍然有一个古往今来,再厉害的英雄豪杰都避免不了的弱点……不知道该怎么做个好父亲。”
刘桑苦笑:“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什么办法。”
双儿道:“而且更重要的是……你的女儿。是一个根本不想做你的女儿的女儿。”
刘桑道:“这是什么意思?我觉得忧忧以前还是蛮听我的话的……”
双儿没好气的道:“这就是最大的问题,叛逆期的女儿,从来不肯好好听父母说话,哪怕她们的父母全都是为她好,但是青春期的少女,经常把她们的第一个恋人看作宝,哪怕那个男人其实是个垃圾。”
刘桑张口结舌……这话还真它妈的有道理。
他道:“你的意思是……”
双儿道:“跟你一起进入巫灵界的那一次。我就发现了……那孩子很痛苦。”
刘桑不安地道:“为什么?我对她不好?”
“不是不好,”双儿道,“而是整个方式就是错的。”
果然还是打开方式有问题吗?
双儿道:“那孩子很听你的话,你也很宠她……像宠小婴一样宠她!但她不是小婴。她在背后看你的眼神,根本就是怀春的少女,看着她的恋人和心上人的眼神。你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痛苦?她把你唤作爹爹,你居然就真的把她当成女儿,她越听你的话。你就越是宠她……像父亲宠爱孩子一样。就算你把她搂在怀里,也像是父亲搂着孩子,对她的身体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欲。你们相处得越久,你就越把她当成孩子。你为什么会这么愤怒?因为她是你的家人,是你的女儿。看到女儿做出这种伤害她自己的举动,做父亲的总会有一种狠狠甩她耳光、却又怎么也不忍心下手的冲动,但是她想要的,根本就不是这种情感,你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错位的,这种关系,持续的越久,作为忍受的那一方,积累的情感就越强烈,直到整个人都崩溃,再也坚持不下去……”
目光转了过来,注视着刘桑:“你难道真的没有发现?她一直都在忍受你,她忍受你已经很久了,她已经受够你了,你们两个再这样下去……你会把她逼疯掉的。”
瞠目结舌了好一阵,刘桑不得不承认,她的分析恐怕是正确的。他苦笑道:“我该怎么做?”
双儿没好气地道:“还能怎么做?错位的关系,根本不可能维持下去。要么让她彻底的认命,明白她这一生这一世,就只能乖乖的做你的女儿,要么,不再把她当成你的女儿,而是把她当成漂亮的女人……你不是很会追女人么?”
刘桑喃喃地道:“让她彻底的认命?”为什么说得这么恐怖?做我的女儿就这么可怕么?居然还要“认命”……
双儿轻叹一声:“虽然不喜欢你身边再多一个女人,但我还是要警告你,最好选第二种。因为一直以来,是她在忍受你,如果你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说什么伟大的父爱之类无聊的东西,搞不好你会把她逼疯掉。虽然我跟那丫头见的面不多,但我可以肯定,那臭丫头要是真的被你气疯掉……那你就是祸害天下的千古罪人。”
一想到被逼疯掉的忧忧,刘桑自己也打了个寒颤。失恋的女人都是可怕的,因为失恋而疯掉的忧忧,因为失恋而疯掉的、变成了“玉灵魔神”的忧忧……
他一下子跳了起来:“窃脂,我们走!”
窃脂飞来:“主人,我们去哪里?”
“赶紧去拯救世界……”
***
刘桑骑着窃脂,赶回金石道。
到了金石道,见到了黛玉、宝钗、探春、惜春,以及其他玄羽女兵,却没有见到忧忧。
把窃脂留在这里,他从天盘借来一种天玄之气,并在“圣人之境”的催动下,一边掠出金石道,一边将神识不断扩散,这一瞬间,方圆十里内的动静。全都被他感应在内。
找到了!
他往其中一个方向掠去。
一路上,只见到处一片狼藉,山石破碎。兽尸满地,树木成片地倒下。虫鸣都已消逝。
这里竟是变得一片死寂。
甚至有半座山峰轰然倒下。
他可以想象到,忧忧一边狂奔,一边发泄,玉灵魔神之力四处乱扫的惊人画面。
这果然是世界毁灭的前兆啊。
以忧忧的手段,一旦生出报复全人类的心理,就算没有魔神之力,也不知道会害死多少人。世界要是因她而毁灭。那全都是我的错啊。
前方忽的传来呻吟声。
等一下,她不是报复全人类去了么?这奇妙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悄悄潜了过去,只见满地的残骸间,女孩衣裳破解。跪伏倒在那里,摸着她自己的身体。她的声音满是哭腔,又带着娇喘:“爹爹……爹爹……”
她倒在地上,抽搐中打着滚儿。
喂喂,你这是在做什么?你赶紧给我毁灭世界去。
没有想到一通发泄后。她居然是在做这种事情,刘桑目瞪口呆。
虽然双目已瞎,但忧忧原本就是一个漂亮的女孩,一个漂亮的女孩,在月下做这般香艳的动作。这画面自然是极具冲击力与美感。虽然下意识地欣赏了起来,不过刘桑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很能接受,从某种程度上,甚至更希望她跑去毁灭世界算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父亲突然发现,自己的女儿竟然在偷偷的看爱情动作片一样,虽然知道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心里总是怪怪的。
——“她把你唤作爹爹,你居然就真的把她当成女儿?”
女孩倒在地上,仿佛被一个男人压着一般,白皙的躯体扭曲与挣扎,口中发出兴奋的呻吟:“爹爹,爹爹……我错了,你不要离开我……女儿很能干的……”
刘桑开始意识到,双儿说的并没有错,他与忧忧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错位的,他把她当成女儿,她却只想做他的恋人。对她来说,他是她三百多年来的期待和渴望,甚至是她的一切,这种情感过于火热,并不是简单的“亲情”就能够满足得了的。
月色醉人,他往女孩踏了出去。感应到有人闯入,女孩下意识地翻身而起,灰暗的眼眸,闪动着星一般神秘的关芒,这种光芒很快就消失而去,却已足够让她知道是谁来了。意识到爹爹已经看到了不该让他看到的画面,女孩颤了一颤,然后像是下定决定一般,在爹爹的面前,分开了双腿,摸起了自己。
她受够了,她真的受够了。如果这样子,他都不肯要她,那就……大家一起死掉算了……
***
月上山头,星星闪动着奇妙的光芒,又有云彩飘来,一下聚成猪牛,一下聚成花草,一下聚成……那是什么?河蟹?天上怎么会有河蟹?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世界……
刘桑搂着赤裸的女孩,感叹着这个世界的古怪,天上居然莫名其妙的跑出河蟹来。
不过这似乎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忧忧趴在他的身上,紧紧搂着他的腰,那稚嫩的蕊儿,依旧容纳着爹爹的热情。
“忧忧,”刘桑道,“这样子可以了么?”
女孩用她那小小的拳头,狠狠地捶着他的胸膛。
她果然是受够我了。
唉,一不小心,又拯救了一次世界。
你说这世界要是没有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啊?那真是想都不敢去想的事。
***
纱一般的月色覆在他们身上,两人在那喁喁细语。
轻抚着女孩娇小的身体,意外地发现,她的胸脯颇有弹性,虽然依旧不盈一握,但是摸起来很有感觉。是因为她经常自己摸自己的关系么?
女孩身上的阴戾也已经消失,很是满足的样子。
“忧忧,”他问,“为什么要变成魔神?”
虽然现在两人变成了这种关系,但他还是要问清楚来。不管她是他的恋人还是他的养女,他都无法理解她和认同她的选择,而且以忧忧的聪明,按理说也不会做出这种选择。好用的头脑比失去理智的强大力量有用一百倍,他以为她应该是知道这一点的。
女孩在他怀中抽泣道:“女儿也说不清楚。就是头很痛,越来越痛,根本就没有办法思考。然后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刘桑详细问起,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同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同时拥有两个自我的,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那其实就是“精神分裂”。而她却是主动的将她的精神分裂开来,一个是巫灵界中的“黑暗天女”,一个是“忧忧”。
巫灵界中的黑暗天女要是什么也不做,只在巫灵界中沉沉睡去,那问题倒还不大。但是因为不想在他进入巫灵界后,不能在第一时间看到她,黑暗天女基本上也都是醒的。以前的黑暗天女,独自一人在星界中。除了沉睡根本没有其它的事做,自然不会影响到外头的忧忧,现在的她有了期待,多数的时候都是醒的,外头的忧忧。已经开始受到了影响。
尤其是在他将“黑暗天女”从巫灵界中唤到尘世的时候,这种影响更加的强烈,甚至让她头痛欲裂,根本难以静下心来思考。
但是不想让爹爹担心,想要帮上爹爹更多、更多的忙的她。却没有将这种事说出来。
而那一次,他让黑暗天女去救小眉和圆圆,在加上他自己又出了些事,黑暗天女在尘世中待的时间太长,和洲之上的忧忧只能睡去。忧忧所做的事,原本就是坐在火山口上,她以各种歹毒的手段,强行将阴阳家整合成供她所用的力量,而一下子睡去那么久,醒来时,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动静,暗地里已经是暗潮汹涌。
面对着私底下已经难以压制的危机,面对着随时都有可能粉身碎骨的局面,不只是阴阳家底下的里宗、星门、金乌谷内,不知有多少人想方设法的寻找机会,想要置她于死地,便连一向忠心于她的震公子和血狱门,也开始生出叛意。
为了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她开始悄悄地使用玉灵魔神之力,然而玉灵魔神之力所含的混沌,也因此开始侵蚀到尘世里的她。正如刘桑所想,巫灵界里的“黑暗天女”,乃是巫灵之身,问题并不太大,而尘世里的忧忧,不管她的谋略如何过人,但她的身体,依旧只是一个十岁多些的小女孩,再加上心性的因素,根本就无法抵挡混沌之力的影响。
因为先天黄道流光大阵的事,刘桑有更多的事要做,同时也有更多的危机需要她协助处理,杀通玉王就是其中一件重要之事。但是他并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忧忧,因为精神的撕裂与混沌之力的影响,已经没有办法静下心来思考,她在已经无法停竭的头痛与开始吞噬她所有理智的迷乱间,几乎是吐血般,成功的谋划并且实施了刺杀通玉王的计划。
杀了通玉王后,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又因为黑鹜天上的三路大败,刘桑迫切的需要有人帮他分担“军师”之责,让她从豫洲赶来黑鹜天,代他攻取金石道。
明知道自己的状态极是不稳,但是她无法拒绝爹爹的要求,于是又急急赶了过来。只是,由于头痛得几乎无法忍受,又不敢让爹爹知道,她强压着这种痛苦,表面上依旧做出胸有成竹的样子。刘桑对她的智谋原本就极是放心,也未放在心上。
但事实上,许多事情已经脱出了她的控制,在她带来的那些里宗女子里,有一批人已经在设计对付她。意识到自己玩砸掉的她,既不想让爹爹担心,又已不再相信任何人,于是靠着“召神”的手段,召唤她自己在巫灵界中的灵,也就是“黑暗天女”下界附身,杀掉了那批里宗女子。
但在那一瞬间,她意外的感知到震公子与血狱门的存在。
本是聪慧的她,马上知道,里宗的这些人只不过是被震公子当枪使,血狱门的弟弟妹妹们已经真真正正的背叛了她。这些孩子原本就是毒蛇,以往在她的控制下四处咬人,现在他们终于扭头咬向了她。
聪明的她,假装早已识破震公子的伎俩,血狱门的众童子确实被她唬住。但是她心里清楚得很,以这些孩子的阴毒和变态,既然已经背叛,毒蛇很快就会变成毒龙,不能杀掉他们,早晚会被他们一口吞下,于是仗着玉灵魔神之力和咒阵痛下杀手,一场恶战之后,虽然成功的杀掉了震公子和众童子,但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变成了真正的“魔神”。
“黑暗天女”与“忧忧”已经合成了一体,头疼欲裂的感觉也就消失,但随之而来的,其实是更大的恐慌,因为她很清楚,爹爹不会喜欢看到她这个样子,而她更是知道,自己是瞒不住爹爹的。
果然,发现她身带玉灵魔神之力,已经变成“魔神”的他,开始狠狠的骂她,要把她送回和洲,还说再也不需要她。
而让她痛苦与愤怒的是,爹爹依旧是那般的态度,就像父亲对待女儿一样,虽然她知道爹爹是在担心她,但是她受够了,她受够了这种父亲对孩子的宠爱,为什么他就是不明白,她已经长大了。
每次都在爹爹面前做一个乖女孩,却在背后意淫着爹爹对她的抚摸与侵犯的她,再也无法忍受他这种出于父亲一般的担心,当他又一次摆出父亲对女儿的态度,并最终不顾而去的时候,她真的要疯掉了。
她甚至生出杀掉爹爹,带着他的尸体远走它乡,陪着他的尸体过一辈子的念头。
当意识到这种恶毒的想法时,她决定离开爹爹,因为她知道,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这样做的。于是她怒而离开,一路发泄,到了这里,却又终是舍不得离开爹爹,于是倒在这里,再一次的摸着自己,同时幻想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爹爹……结果就被他给看到了。
于是,她跪在那里,面对着爹爹,坦开她自己的身体……要么让我变成你的女人……要么我们一起死掉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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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伏在男人的身上,一边哭泣着,一边狠狠捶着他的胸膛。
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刘桑,心中也不由得涌起歉意。
正如双儿所说,他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想过这孩子要的是什么。一方面享受着她的痴心,理所当然的把所有重担都压在这个能干的女儿身上,一方面却没有真正的去关心过她。其实只要想一想,就应该明白忧忧对他的心意的,正如双儿所说,叛逆期的孩子,把父母的话当成草,青春期的孩子,把她们的恋人当成宝……这孩子是把他当成宝的。
不过这样一想,做爹娘的不是都很悲哀?自己辛苦养大的孩子,却把别人当成宝……
“忧忧……”翻过身来,将女孩压在草地上,抚摸着她的身子,给她更多的安慰。
“爹爹……”女孩轻轻地呼唤着。
刘桑错愕:“你怎么还叫我爹爹?”
忧忧脸红红地扭着头:“女儿刚才想了想,觉得,一辈子当爹爹的女儿了,其实也蛮好的,只要爹爹喜欢,我就一辈子当爹爹的女儿。”
喂喂,我把你当女儿的时候,你说更想做我的女人,现在我已经变成你的男人了,你说更想做我的女儿……忧忧小姐,你在耍我啊?
忧忧搂着爹爹,却是心满意足。以前将他唤作爹爹的时候,心里都是难过的,因为那涉及到的是“亲情”还是“爱情”的问题,但是现在,他们既然已经发生了这种关系,那剩下的就全都是“花式”的问题了,一边喊着“爹爹”,一边被爹爹侵犯,这种花式她也蛮喜欢的……
很快意识到这孩子的想法。刘桑有些无语……怎么会有这样子的孩子啊?
“爹爹……”女孩抚摸着他的胸膛,发出娇美的嘤咛。
既然她这么想要,那就给她吧。于是养父养女两人又在地上翻滚。梅开两度之后,忧忧原本就是娇嫩的身子。终于受不了了,低声哀求。刘桑搂着她,一边哄爱,一边看着日出,心想这孩子好像也没她自己说的那么能干……
***
天亮之后,牵着忧忧,回到金石道。
仿佛是为了秀恩爱。当着玄羽女兵们的面,忧忧紧贴着她的爹爹。
不过玄羽女兵们也没想太多……毕竟是父女嘛。
不过这些日子,她们待在忧忧身边,心中其实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害怕。只觉得这个孩子整个人都是阴郁郁的。现在见她,贴在大宫主身边,心满意足的样子,似乎一下子可爱了许多。
虽然说过要忧忧回和洲去的气话,但已经变成玉灵魔神的她。要是不放在自己身边,刘桑自己都不放心。而且,虽然对直袭青田大鹤天的计划,他觉得已是胜券在握,但身边多一位魔神。更是十拿九稳。
他还未离开金石道,信使便已赶来。
折信一观后,他先将忧忧留在这里,自己乘着窃脂,赶回青要原。
刘桑一走,黛玉宝钗等姑娘们,觉得忧忧一下子又阴郁起来,让她们胆战心惊。
刘桑赶回青要原,笪御迎出,低声道:“广王到了。”
刘桑点了点头,进入主营,营帐内,广王扶苏、呼延一强、寇思三、何执故、怀古照、恒天君等,都已等在那里。
此刻,呼延一强、寇思三、何执故、怀古照、恒天君五人,皆已突破至大宗师。
短短几天之内,世间一下子多了五位大宗师,说出去,怕是都没人能够相信。
扶苏沉声道:“我与你们一同前去。”
刘桑略一沉吟,亦未拒绝。广王虽未真正变成魔神,但体内拥有的是太阿魔神之力,实力也就比真正的魔神稍弱些许,与窥见了天盘的双儿相当,可以算是“强大宗师”的水准,至少能与虚无道人相抗。
他看向笪御:“准备得如何?”
笪御道:“一切如你安排,全军中,共挑选出六百多人,其中三百人,乃是我大秦兵将中,上士以上级的强手,一百人左右,乃是各军中宗师级又或同等实力的高手,另有两百人,则是驾驶飞甲铜人又或是钻地梭的墨辩和机关师,其中包括了虽然不是机关师,但拥有大悲天水的裘可卿。”
刘桑看向呼延一强,呼延一强略一额首,暗示早已如他吩咐,以合理的借口,将小眉排除在强攻青田大鹤天的人手之外。虽然这样做,未免有点假公济私,但刘桑并不希望小眉出现在那种险地,虽然考虑到青田大鹤天内,有可能出现机关、禁制之类的防御与陷阱,带上被称作“天机女”的小眉,有备无患,但在那种时候,刘桑未必顾得上她,而不管事先做了多少准备,战场上都有可能出现意外,一旦出现大宗师以上级的交手,像小眉这种纯粹的墨辩,根本就是挨着即死,碰着即伤。
刘桑再次看向笪御:“我们一走,这里就全都交给笪将军你了,一方面,要开始做出马上就要发动总攻的姿势,皇甫巨子已经在西岸登陆,同时鲜帮主带着各地的裸鳞帮众,也已经利用王爷提供的化妖丹潜入黑鹜天,将会配合你们,四处生事,务要让对方疑神疑鬼,全面防守,不敢妄动,不管怎样,姿态要做足,但不可真的交起战来。”
笪御笑道:“军师放心,我理会得。”
刘桑道:“利用我事先准备好的咒阵,可以干扰敌方的术法窥探,不过要在关键时候使用,更能起到惑敌的效果。在你们与据比尸的军队开始接触之前,青田大鹤天里的战事应该就已经结束,只要小心一些就好。”
交待一番后,当天晚上,刘桑与扶苏,便领着呼延一强、寇思三、何执故、怀古照、恒天君这五名大宗师,以及军中六百多名精英,带上窃脂。在咒术的掩护下,离开军营,赶往金石道。
方自半途。一个高髻女孩借着月光飘下,默默的加入队伍。
紧接着。又赶了半里路,一个老者从天而降,发出疯疯癫癫的大笑声:“你们来得太慢,实在太慢,老夫的拳头已经饥渴难耐了。”
高髻女孩道:“哼!”
这一前一后加入队伍的女孩和老者,自然就是双儿和县狂独。
赶到金石道,忧忧带着黛玉、宝钗、探春、惜春等三百多名玄羽女兵。早已等在那里。
在金石道内,停留了一个白天,到了夜间,刘桑便带着两位魔神、两名与魔神不过一线之隔的强大宗师。五名大宗师,以及一位妖圣,和三百多名玄羽女兵、六百名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之师,直袭黑鹜天的中枢……
***
在刘桑方自离开金石道时。
遥远的豫洲,几名姑娘家。正往山野间说说笑笑地赶着路。
这几名少女,正是胡月甜甜、胡翠儿、夏召舞、鬼圆圆、千千五人,以及鸾儿和小凰这两个丫鬟。
刘桑打仗去了,她们在尖云峰上,自然也就待得没劲。合计一番,干脆离开楚洲,到空桑国去,这样,召舞可以见到她的师祖和师父,圆圆也可以见到她爹。
当然,夏召舞并不知道,此刻她的师祖并不在空桑国,而是跟她的姐夫在一起……
由于通玉王的死,豫洲亦是一片混乱,不过总体上,这场混乱正朝着有利于神州盟的一面发展,刘桑事前准备好的一些棋子开始发动,以“扶幼主,清君侧”的名义,通玉王原本的势力正在被快速拔除,凤凰麒麟派也成了人人喊打的邪魔外道,一切都在刘桑这个总军师的掌控之中。
而刘桑在黑鹜天上力挽狂澜,大破妖族大军,击杀“亢阳地户”宰父翁,解救三路残军的事迹也传了出来,轰动天下,此刻,“暗魔”这个名字,在神州盟各路英杰的口中已经变成了“暗神”,简直就是正义和奇迹的化身。
众女聊着天儿,话题自是离不开刘桑。
夏召舞道:“哼,谁叫他们不一开始就将所有兵权交给姐夫,那样的话,黑鹜天早就灭了,哪里还有三路的大败,死了那么多人?”
鬼圆圆道:“就是,早知道……”
胡月甜甜笑道:“哪来那么多的早知道?而且这样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夏召舞道:“怎么说?”
胡月甜甜道:“人心是很奇怪的,桑公子要是一开始就领兵大破妖族,攻下黑鹜天,大家不会想着他有多么多么厉害,只会去想,原来妖族那么没用,果然还是我人族厉害,有道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那样的话,也就显不出桑公子的赫赫之功,在所有人眼中,桑公子固然了得,但却让人不免去想,主要还是对手太弱,换了是我的话,一样能赢。但是现在,三路大败,逼不得己临阵换将,桑公子再挽大厦于将倾,做到神一般的辉煌战绩,谁人还敢不服?敌妖很厉害,幸好我们的总军师更加厉害……桑公子的赫赫之功,一下子就显现出来了。”
千千道:“喵,难道大宫主一开始就是这么计划的喵?”
“这倒不是!”胡月甜甜笑道,“这是战争,不是儿戏,桑公子怎么都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不是他想要表现,只不过,没有他就是不行……这才真正的叫厉害。”
几人一听,也觉得确实如此,虽然她们没起到什么作用,但毕竟厉害的是她们的“男人”,自是觉得与有荣焉,极是兴奋。
当天晚上,她们就在山中找了个地方歇息。
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好几个女人在一起,自是热热闹闹,聊到了半夜才睡。
夏召舞躺在鸾儿为她铺好的睡袋里,打了个呵欠,昏昏沉沉地睡去,睡着睡着,也不知怎么的,神识突然游走,还过神来时,只见周围缥缥缈缈,不见日月。
做梦么?她在心中想着。
“夏……召……舞……还……我……命……来……”一个吊着长长的红舌头的女鬼,张开双手,阴森森地向她飘来。
美少女吓了一大跳:“你……你是郁香?”这女鬼竟然是早就已经死在羽山的青影秋郁香。
美少女不怕天,不怕地,但还是很怕鬼的。惊叫道:“你来找我做什么?你又不是我杀的。”
女鬼道:“我……就……是……你……生……的……”
美少女使劲叫:“不是,不是。”
女鬼道:“就……是……就……是……”
美少女整个人都是僵硬的,对面却传来“嘻”的一声。她错愕看去。只见对面的女鬼已经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儿,女孩儿一手插腰。一手伸出两指夹在眼睛前:“耶!”
她睁大眼睛,心想哪来的小丫头?而且这让人眼熟的姿势是怎么回事?
“你是谁?”她瞪着这个女孩子……这臭丫头居然装鬼吓人?
女孩儿道:“我是青影秋郁香!我也是你的女儿!”
美少女心想,原来是个小疯子!
女孩儿道:“我不是疯子。”
美少女叫道:“你听得到别人的心声?”
女孩儿道:“不用听……你脸上写着呢!再也没有比你更好猜的人了。”
美少女翻个白眼。
女孩儿道:“你不相信我是你女儿?”
美少女道:“我相信你是神经病!”
女孩儿道:“你的左乳上有一颗小痣,左手肘处有一颗小小的胎记,左腰比右腰更怕痒,乳尖儿被人含住的时候会觉得很痒很痒……”
美少女叫道:“这个我怎么知道?”又没有人含过。
女孩儿道:“咦?爹爹也没有含过吗?我说你们到底生不生我啊?”
夏召舞将她瞪了好一阵,觉得她确实很像自己。忍不住问:“我是你娘,那你爹是谁?”
女孩儿道:“天晓得……”
夏召舞一僵。
“开玩笑的,”女孩儿掩嘴笑个不停,“当然就是那个坏蛋!”
难道她真的是我女儿?美少女使劲瞪着她:“如果你是我女儿。那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扮成青影秋郁香来吓我?扮成死人是不对的。”
“我是你的女儿,我也是青影秋郁香!”女孩儿开始告诉她真相。
夏召舞越听越是离奇,这什么整个世界都已经毁去,就剩了她和姐夫、胡翠儿、忧忧这寥寥几人,她的女儿想要改变世界。用“黄梁一梦”来到这个时代,变成了青影秋郁香,却丧失了记忆,直到死在羽山后,魂魄才想起了一切……这丫头是小说家的吗?
只是。这个“未来”听上去很悲惨的样子,按她这说法,姐姐、师父、师祖、翠儿、小眉、圆圆她们岂非全都会死掉?难道这个未来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了吗?
“未来就是一条河流,没有足够的力量,流向是很难改变的,”女孩儿叹一口气,“爹爹很努力,他也拥有强大的能量,几乎可以改变整条河流……但是还不够,现在的他,仍然没有改变我所知道的那个未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还在这里,”女孩儿道,“因为我还在这里啊!如果未来改变了,那来自那个已经被改变掉的未来的‘我’也会消失,但是我还在这里,这就说明那个悲惨的未来,那个所有人几乎死光的未来并没有改变,而且马上就会出现。爹爹做了很多,但是还不够,他砸入历史河流的力量很强大,但是要改变整条河的走向,只凭他一个还是不够的,必须要有人帮他。”
夏召舞道:“怎么帮?”
“黄梁一梦,”女孩儿道,“翠儿姨娘一定要学会黄梁一梦,爹爹必须要回到过去,在过去的时间点上做一点改动,才可以让他在这个时代,砸向历史河道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足够影响整条河道。”
“翠儿……黄梁一梦?”
“嗯,”女孩儿慢慢地向后飘去,“要告诉爹爹,一定要用第二个选择……”
“等一下,”夏召舞叫道,“如果历史改变了,那你不是……”
“这一个我就会消失掉去,”女孩儿微笑着,“但是没有关系,只要你和爹爹还在,我就还是会出现的。虽然那是另一个我,但也许会是有更多兄弟姐妹,有更多伙伴陪着的我。我来的那个世界,实在是太寂寞了,虽然有爹,有娘,但是没有朋友,什么人都没有……那是一个鲜血流成了河流,再也没有未来的世界。”
朝着逐渐飞向梦境的边缘,眼看着便要消失的女孩子,美少女大叫道:“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
夜色静谧,一片安静。
美少女忽的翻身而起,在她身边,火光晃动,胡月甜甜和胡翠儿这一青一红两只小狐,趴在火边沉沉地睡着。
圆圆躺在另一边,一边睡一边嘟喃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做着美梦。千千猫一般睡在她的身边,身子蜷缩,双手握成拳头,惺忪地搓了一下眼睛,却未睡来。
她钻出山洞,来到外头,守夜的鸾儿和小凰正在那里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儿。看到她出来,两个丫鬟清醒了些。鸾儿道:“小姐,你是要解手么?”
美少女没理她们,而是看向沉闷的夜空……那是一个梦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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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领着两名魔神、七名大宗师、窃脂、以及三百多名玄羽女兵、六百多军精英,潜藏在一片深山老林间。
虽然敌方拥有大规模的探测术法,但那术法有范围限制,此刻,笪御已率着大军从青要原的西面推进,敌方的所有注意力,自然都会放在他们身上。而为防万一,刘桑仍然在队伍中用了咒符。
此外,虽然已经接近十大洞天中的黑风洞天,到处都是妖怪,但有呼延一强、寇思三、何执故、怀古照、恒天君这五位大宗师亲自为玄羽女兵和其他人做探子,大宗师级的感应,自能轻易的帮助他们,避开所有妖族的哨所。
前方就是黑风洞天,众人暂时躲藏在这里。
另一边的草地,刘桑坐在石上,忧忧娇小的身子却是侧坐在他的腿上。
这一路上,忧忧时时贴着刘桑,不停的秀恩爱,初始时,大家还想着这对父女感情真好,时间一长,再白痴的人,也看得出这对养父养女的关系有问题,根本就是一对狗男女。
怀古照等悄悄看向,立在那对狗男女身后、一脸闷气的双月华明珠……这是什么情况啊?
总军师还真是上下通吃,老少皆宜啊……
对于忧忧的秀恩爱,刘桑也是拿她无法。
我说你好歹看下场合啊。
不过忧忧显然就是知道场合才这样做的,她坐在爹爹腿上,一边文静乖巧地喊着“爹爹”,一边用她用小小的臀部,悄悄的摩擦着她爹。
这丫头……
远处,其他人亦在加紧休息。
身穿白衣的裘可卿看向那对偷情的养父养女,又看向坐在树下的屈汩罗……你看。他们都不怕……
屈汩罗却是坐在那里,茫茫然地睁着眼睛,仿佛看破虚空一般。
县狂独哼哼呼呼地在另一头走来走去。暴躁至极,战还未打。先是东躲西藏,极是无聊。他不知道有什么好躲的,以他们现在的实力,直接杀上前去,遇神杀神,遇魔杀魔不就是了?
同一时间,广王扶苏却是立在高处树头。负手瞭望远处,凌然有若山岳。
就这般等到天黑,几位大宗师亲自探路,他们悄无声息地绕过了黑风洞天。直入黑鹜天中央,一路靠近青田大鹤天……
方一接近青田大鹤天,再没有更多停留,三百多名玄羽女兵直接散了开来,呈半圆之势。掷出咒符,咒符发出神秘的波动,不断的往青田大鹤天内扩展而去,再一的反射而回。
此刻的刘桑,身子浸在早己先一步召唤出的某种天玄之气里。如同蝙蝠一般,将这些反射而回的波动全都接收过来,并以此在心中勾勒出青田大鹤天内的所有情景。
县狂独更不多话,直闯而入,呼延一强、寇思三等纷纷率众跟上。
仗着大宗师级的本事,他们可以一路潜到这里,但巫山神母、虚无道人、玄扈等都在这里,他们既已接近,稍有异动,马上就会被对方感应到危机,既然如此,倒不如仗着他们这一方超强高手的众多,直接杀入青田大鹤天内。
一边接收着咒阵反射而回的神秘波动,刘桑御着窃脂,身边跟着双儿和忧忧,直接飞入青田大鹤天中。
青田大鹤天内,有日光,无月光,发出日光的并非寻常的太阳,而是一只飞在天空中的三足金乌。淡淡的金光覆下,将青田大鹤天内的各种建筑,照得金碧辉煌。
由于窃脂的关系,对青田大鹤天内的布局,刘桑原本就有一些了解,不过窃脂在“三妖”中排名最尾,真正的重大决策,她与据比尸都无法参与,只是听巫山神母与玄扈之命行事,对于青田大鹤天内部更隐秘的东西,她也并不清楚。
但是三百多名玄羽女兵布下的咒阵,类似于大型的雷达,将内中所有的结构,以及妖气、玄气等全都探测出来,映在刘桑心头。
一切正如刘桑所料,青田大鹤天里,虽然隐藏着混天盟的许多高手,但未多到让他们无法应付的地步。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巫山神母也好、虚无道人也好,他们全都是人类,玄扈自身也是半人半妖,他们对妖族更多的乃是利用,至于他们真正的目的,其实并不希望其它各大洞天的洞主知晓。
此时此刻,笪御率军逼近,敌方对他们的战略目的判断出错,据比尸、孟极、造梁渠、牡丹、灌灌等全都被派出,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大战。
而宰父翁带着“并血神刀”秦天秦、五行气战派乐正庆、琴鼓洞天洞主大骄袭击双风峡,反落在刘桑以五千妖尸布下的大阵中,被“先天朱旗荧惑”全灭的那一战,对对方中坚力量的打击实在太大,令对方中层次的高手一下子死了数百。
此次,刘桑这一方所集结的,不但有好几位大宗师级高手,更有墨门、神州盟、广王所属秦军三部的精英,论起大宗师的人数,他们已在对方之上,论起中坚力量,对方原本就损失极大,此刻判断出错,各大洞主尽皆派出,再加上青田大鹤天本是要地,巫山神母等也不想让太多人驻守,连底层的兵力亦是有限。
随着一拳拳幽冥魔神之力的轰出,县狂独当头冲杀,冲上来的敌人又或敌妖尽皆带血抛飞,身后高手齐拥而上,竟是无人能挡。
远处,昆崚山头,几道光芒腾空而起,正是巫山神母、虚无道人、玄扈、苏老。
看着往他们这个方向不断杀来的县狂独,以及县狂独周围的五团强大玄气,他们俱是震动。
玄扈道:“那五人是谁?”那强大的力量,分明就是天玄之气,只是,对方怎可能一下子多出五位大宗师?
苏老却是直接认了出来,无法相信地道:“儒门天策馆馆主寇思三、道门太上宗宗主何执故、墨门呼延一强、怀古世家家主怀古昭、森罗万象城的恒天君!”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其他人俱是想着……这不可能!
这几个人虽然都有准大宗师之实力,但在他们的名单上。都属于一生无望晋阶大宗师的人物。
要知,这世间的大宗师,原本就少之又用。在“暗魔”出现之前,世间所知的大宗师。不过就是七人,纵然加上隐藏在暗处的宰父翁、宫鑫,以及把阳梁洲上的四大妖圣也算在内,这一层次的,也不过就是十几个人或妖。
但是现在,一下子就出现了五位大宗师。
这如何不让巫山神母等感到震骇?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真正意识到。对方从一开始就在牵着他们的鼻子走,不管是双月、仙棋、武痴、轩辕月的突然消失,还是仙棋与轩辕月的再次出现,全都是虚虚实实。诱骗他们的手段,而事实上,对方从一开始就在谋划着攻入青田大鹤天,务要将他们这些首脑全歼于此。
此刻的青田大鹤天内,有着包括“残寒铁”蔺隆、天地不乐门门主后秀瑞在内的混天盟内各门各派之高手。这些混天盟高手一拥而上,数量众多,然而,对方有一名魔神、五名大宗师当头,所向披靡。再加上墨门、神州盟、广王秦军三家高手,哪里是这些人能够挡得住的?一时间,竟是血雨乱洒,血流满地。
随着一声轰响,县狂独冲天而起,直落而下,周围土石一的炸开,方圆半里,尽成深坑,以那强大至极的黑色戾气,一下子杀死了数十名敌方高手。
纵连呼延一强、怀古照等人也纷纷避让……不跟这疯子在一起。
另一边,太上宗宗主何执故忽将双目一瞪,御着天玄之气,破空而去,一飞三里,同时喝道:“叛徒,哪里逃?”身子一转,天为之旋,地为之动,狠狠击向被他含怒找上的一名魁梧汉子。
那人却是道家七宗中,神霄宗宗主罗素。
罗素面无血色,他哪里想得到,一段时间不见,何师兄竟已突破至大宗师?
当日,神霄宗与天玄门一同保护转心灯,混天盟灭了人志宗、内丹宗,包围御皇山,神霄宗在关键时刻突然叛变,罗素更是亲手暗算天玄宗宗主千玄子,令天玄宗覆没,只有寥寥几人能够逃出。当时,何执故虽未在御皇山上,但一想到天玄、人志、内宗同门三宗惨死,一向如和事佬一般,从不得罪他人的千玄子为叛徒所害,心中极痛,此刻既在这里看到罗素,如何肯将他放过?
罗素眼见何执故找上门来,大骇之下,硬着头皮,以神霄宗强大之雷法击出。
虽然同出于道门,但与太上宗相比,神霄宗的功法本是更为霸道与凶猛,但何执故此刻已能借用天地之力,如何会怕他?双掌一推。
轰!轰!轰!
连续三掌过后,罗素喷出鲜血,摇摇欲坠。
何执故大笑道:“千玄师兄,老夫终于为你报仇了!”天玄之气一划,海一般的力量,滚滚而过,紧接着便是血雨乱溅,罗素的身体暴散开来,一颗颗血雨打在地上,星星点点,满地殷红。
巫山神母、虚无道人、玄扈、苏老飞在金乌之下,俱是阴沉。
苏老沉声道:“必须阻止他们。”敌方出动了一名魔神,五位大宗师,他们这一方的魔神和大宗师若是再不出手,底下人将被屠杀得一干二净。
巫山神母却道:“那个是……”
虚无道人、玄扈、苏老同时看去,只见远处的天空中,飞着一只振出炎火的桑扈,桑扈上,立着一个少年,少年左右两侧,又立着两个女孩。
虚无道人目光闪动:“刘桑!!!”
苏老脸色阴冷,玄扈一脸怒气。
窃脂背上,刘桑背着重剑,身穿长衫,玉树凌风,巍然而立。
在他身边,一左一右,两个女孩俱是美丽,一个高髻霓裳,一个双鬟连裙。
玄扈冷冷地道:“窃脂已经得了天玄之气,刘桑左边的那个,乃是空桑国双月王妃。”
巫山神母的目光。却转向少年右边,那双目灰暗,却是戾气逼人的女孩。道:“那个女孩……是玉灵魔神!”
虚无道人、玄扈、苏老再次一震。
玉灵魔神?
“广王扶苏也到了!”虚无道人看向更远处,飘然飞在高处。头戴王冠,负手而立的男子,苦笑一声。
几人面无血色。
对方怎么可能拥有这等实力?一名魔神,五名大宗师在那里大杀四方,后方居然还有一位魔神,一位虽未成为魔神、但拥有太阿魔神之力的高手、一名极度接近魔神之实力的大宗师、一名妖圣在那看着。
如果说,巫山神母等刚才还想着要亲自出手。阻挡县狂独和寇思三、何执故等人,现在却已如坠深渊,知道他们再怎么做都已无用。
“这是没有道理的,”玄扈失魂落魄。“以窃脂的心性和愚蠢,一辈子都不可能修至妖圣……”
他自己的妹妹,自己当然一清二楚,窃脂能够拥在接近大宗师之实力,不过是仗着与生俱来的先天真火。修至妖圣?她根本就不是那块料子。
然而事实就在眼睛,此刻的窃脂,拍翅之间,妖气与天地之力浑然而成,分明就是妖圣之实力。玄扈自己辛辛苦苦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成功突破至妖圣,窃脂叛出黑鹜天两个月,直接就变成了妖圣回来?
这是不可能的,窃脂根本不可能修至妖圣,就像在他们的情报中,呼延一强、寇思三、何执故、怀古照、恒天君不可能会变成大宗师一样,这五名大宗师、一名妖圣完全在他们的计划之外,更何况还有一个变成了魔神的小女孩。
远处,刘桑亦已看到他们,随手伸出了一根中指。
虚无道人、玄扈、苏老极是阴沉。
“事到如今,”巫山神母沉声道,“打开‘太虚幻境’,进入轩辕台,肉身成圣。”
玄扈一震:“大地神力虽以吸收大半,但先天黄道流光大阵还未彻底完成,时机未到……”
虚无道人冷冷地道:“顾不得那么多了,若不能肉身成圣,我们将全部死在这里。”
未再多话,他们立时转身,跃入九玄大殿。进入九玄大殿间,巫山神母朝着天空中的三足金乌一指戮去,强大的玄气箭一般,刷的刺破虚空,三足金乌一声惨嘶,划出一道美丽的残焰,紧接着便坠了下来,整个青田大鹤天内,立时变得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这样的黑暗,对于县狂独、呼延一强这种大宗师以上级来说,自是无所谓,单是凭着神识的感应,他们便能知道敌人的位置,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却是麻烦,一下子就陷入慌乱。
刘桑喝道:“窃脂!”
带着双儿和忧忧飞天而起。
窃脂双翼一振,在天空飞出华丽的轨迹,朱雀天玄之气四散,焰光普照而下,整个天地一下子又亮了起来。
刘桑道:“不要让他们逃了!”虽不知道巫山神母等有何后招,但还是要将他们尽快解决掉才是。
双儿与忧忧一左一右,旋身中飞向昆陵山,往巫山神母等追击而去。
蔺隆、后秀瑞等混天盟人,不但未能等到盟主与副盟主的援手,反被他们抛弃,面对着幽冥魔神和五位大宗师,以及对方众多高手,没有己方大宗师的支援,他们如何能敌?纷纷惨死。
县狂独冲在前方,就这般杀向昆崚山。
刘桑悠悠闲闲地飞在后方,并未加入战斗。
因为他是总军师,身为总军师,若是要冲在前方,那已经就意谓着他输了。
自从附在双儿身上,于女几山以一敌二,击败宰父翁、宫鑫两位大宗师,他便没有再亲自出过手,就算在双风峡内,也只是推算出敌方的应变手段,提前做好准备,令对方自投罗网。
而这一次,在战斗打响的那一刻,他心中已经知道,胜负已定。巫山神母也好,玄扈也好,虚无道人也好,显然都未想到他竟有这般手段,短短时间里,令他们这一方,多出了五位大宗师和一名妖圣,再加上变成了玉灵魔神的忧忧。
实力悬殊,对方又是战略出错,被他们成功偷袭,虽然对方绝不会束手待毙,但接下来,无非就是困兽犹斗。
他抬起头来,以神秘的方式看向天盘。巫山神母刚才一指杀死三足金乌,动用的正是天玄之气,且实力至少已是强大宗师之级别,绝不弱于现在的双儿,可以说,若是窥见天盘以前的双儿,绝非她的对手。
虽然如此,但以他的眼力,自是一眼看出,巫山神母并未到魔神那一层次。
而通过天盘,他注意到,三百五十二种天玄之气中,共有十二种,与此间遥遥相应,抛开已方的双儿、窃脂、寇思三等七人,对方拥有五名大宗师,也就是说,除巫山神母、虚无道人、玄扈、苏老,对方暗中还藏了一位大宗师又或妖圣。
但这已是影响不了战局。
心中安定得很,就在这时,风声疾响,他扭过头去,广王扶苏已飞到他的身边,锦袍玉冠,凌风而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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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双手负后,霸气四溢,俯视下方,看着率队往九玄殿杀去的呼延一强、寇思三、何执故、怀古照、恒天君等人,赞道:“这世间,怕是再无几人能够像你这般神奇,既未看到你有魔神之力,亦未看到你占天玄之气,但是在短短的时间里,你却令世间多出五位地位,实属奇迹。”
先秦以前,能够借用天地之力者,便为“地仙”。
刘桑道:“王爷过奖了。”
扶苏道:“并非过奖,论才学,你博学广知,旷古绝今,论谋略,周之吕望也不过如此,论用兵,你几可算是另一位‘杀神’。小兄弟你的本事,古往今来,屈指可数。”
刘桑道:“真要说起,令尊横扫**,一统八方,才是真正的古今第一人。”
扶苏双手负后,哈哈大笑一声,又道:“天下大定之后,不知小兄弟,你打算再做些什么?”
刘桑道:“回家生孩子去!”
扶苏错愕:“就是这样?”
刘桑道:“就是这样。”
扶苏道:“但是男人不会生孩子……”
“呃,”刘桑道,“我是说……回家让我的娘子和小妾们生孩子去。”
“原来如此,”扶苏笑道,“我还以为,军师你的本事,已经到了如此神奇的地步,本王再一次的小看了你。”
刘桑道:“没有没有……我没那么厉害。”
扶苏沉吟道:“不过,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只因在我大秦军中,时常恋家之人,往往最是回不了家。”
刘桑道:“若是连家都不恋,那他们究竟是为何而战?”
扶苏道:“为权势,为帝王。”
刘桑道:“王爷认同这一点?”
扶苏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帝王乃天下之主,权势乃帝王所赐,为何不认同?”
刘桑惊讶扭头,看向扶苏。
扶苏笑道:“只是。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知道是一回事,做却是另一回事,有些道理,本王虽然知道。但就是做不出罢了。小兄弟莫笑。”
刘桑道:“幸好如此。否则我真会以为,王爷变了一个人。”
扶苏道:“本王只是为小兄弟你感到可惜,你拥有帝王之器量。名臣之手段,可惜野望只及于谋士,安逸倒更似村夫。你若生于秦初,有心与我父皇争天下,只怕连我父皇,都会将你视作一生之敌。”
刘桑一震,闪电般看向扶苏。
扶苏却依旧只是眺望远处,目光烔烔,仿若君临天下。
前方,呼延一强等已是杀上昆崚山,杀入九玄殿。昆崚山内,轰隆作响,山摇地动。
扶苏道:“我们看看去!”
刘桑略一沉吟,从天盘中借来一道天玄之气,与扶苏一同纵往昆陵山,进入九玄殿。
九玄殿内,倒着许多妖魔的尸体,此外,又有一面宝镜挂在高处,一片锦锻铺在宝镜之下。扶苏道:“原来如此!九玄天纲镜、山岳真形图……想不到那巫山神母,竟能弄到这两样大荒神器,难怪敢与我大秦作对。”
刘桑道:“听闻,六百年前令尊在咸阳布下大阵,却有一女子,趁赵高等人对付墨家巨子等叛逆者的大好机会,闯入深宫,坏了令尊大事,那女子,莫非就是巫山神母?”
扶苏道:“是她无疑!此女已活了数千年之久,在大荒时期,便已是鬼魅,现在想来,更早之前,九鼎失落一鼎,只怕亦是与她有关。连噩普萨,只怕也早已为她所用。”
刘桑道:“王爷对她的来历,莫非已清楚得很?”
扶苏道:“此女一而再,再而三与我大秦作对,自然要调查清楚。”
九玄殿深处,一层层大洞往下贯去。这内部,显然布下了许多禁制和机关,但县狂独仗着魔神之力,以力破会,竟是一层层往下打去,纵有没破掉的,亦被精通阴阳术数的忧忧,以及带来的众多机关师破去。
面对着两名魔神、数名大宗师合力,什么样的禁制都是笑话。
到处都是尸体,这地底深处,显然也藏了不知多少妖族和混天盟的高手,只不过杀入此间的敌人之强大,早已超出了他们所能应付的程度。大荒时期,九魔乱世,现在有幽冥和玉灵两大魔神在此,这些魑魅魍魉,又还能做得了什么?
扶苏道:“九个魔头,便已可将整个天下搅得腥风血雨,小兄弟你竟能使唤得动两个魔神,这天下,还有什么你做不到的?”
刘桑道:“县前辈肯助我,不过是为了当初的一句誓言,忧忧是我养女,听我的话也很正常,算不了什么。”
“非也,”扶苏道,“魔神就是魔神,绝不会为任何人使唤。能够使唤得了魔神的,唯有‘圣人’,小兄弟能够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你有‘圣人之境’。魔神得的是天盘中的九种天元之气,但天元也好,天玄也好,莫不是应元始之气而生,圣人已证得元始,拥有造天化地的本事。你虽还未真真正正的成为圣人,但‘圣人之境’本身,却不是假的,这种境界上的高低,在魔神的眼中尤其强烈,他们惧你怕你,知道你比他们高上一层,从心理上,你就已经压住了他们,如此他们才肯听你使唤。”
刘桑往他看来:“王爷知道很多!”
扶苏道:“略懂一些。”
下方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脚下光影万千,巫山神母等俱是到了下方,而县狂独、忧忧、双儿、呼延一强等显然也追了下去。其他人则是被阻在这里,屈汩罗与裘可卿亦在其中。
一名将领道:“军师……”
刘桑道:“你们全都退出去。”
扶苏道:“不错。底下乃是太虚幻境,以你们的实力,到底下去,更可能是送死。”
刘桑道:“到外头去,小心集合,同时通知黛玉她们,随时准备撤退。”略一沉吟,道:“若是半个时辰后,还没有我的消息,那就直接撤出青田大鹤天。离开此地。也不要回军中去了,直接逃出阳梁,能逃多远是多远。”
扶苏道:“有备无患,不愧是军师。”
那些人疑惑地看着他们。计划原本就是占据整个青田大鹤天。消灭掉敌方主脑。令妖族崩溃,眼见着大功告成,胜利在望。军师为何突然做这种沮丧之言?况且,就算计划出错,也应该逃回军中,设法与笪御将军会合,为何军师却要他们逃出阳梁洲?
刘桑与扶苏却未再管他们,就这般直落而下,进入太虚幻境。
太虚幻境内,气象万千。
刘桑道:“此处为何唤作太虚幻境?”
扶苏哂道:“这脚下,实为轩辕之台,此轩辕台,并非青田大鹤天与星躔关枢天之间那所谓的轩辕丘,而是大荒之时,黄帝出生之处。至于太虚幻境,不过是覆在轩辕台上的一层禁制,这轩辕台里,藏着一具金身,那具金身,乃是我父皇所垂涎之物,但是只要有这层太虚幻境在,我父皇就无法进来,不过现在,那些人已如困兽,终于打开了太虚幻境,想要藉着因先天黄道流光大阵而涌入轩辕台的大地神力,肉身成圣。呵呵,原本不过就是些蝼蝼蚁蚁,却生出这般痴妄,可笑,可笑。”
刘桑道:“肉身成圣?”
扶苏道:“何为圣?《黄帝内经》云:有圣人者,处天地之和,从八风之理,适嗜欲于世俗之间,无恚嗔之心,行不欲离于世,被服章,举不欲观于俗,外不劳形于事,内无思想之患,以恬愉为务,以自得为功,形体不敝,精神不散。”
继续道:“于有限的世界中,无限之存在……这便是圣。圣人者,悉数自足,受万民之膜拜,八方合表,统领乾坤。这些人,无法靠自身之修为成就圣人,于是想藉由大地之神力,成为圣,成为神,那巫山神母,数千年前,便想要做一统**八方之九灵太妙昊天金母,疾心妄想,不过如此。”
另一边传来轰响,两人看去,只见一道倩影旋转着,划出一圈圈的圆,随着她的每一次转圈,芳华绽放,与她交手的,却是一赤身鹿角的怪物。
那女孩正是双儿,与她交手的怪物,刘桑却不认识,不过能与双儿战成一块,未被双儿随手打发掉,显然不会是普通妖怪。
“看来此妖,便是阳梁洲上四大妖圣中的‘大凶’飞虬,飞虬与玄扈已经同流合污,在此并不如何稀奇,”扶苏负手道,“不过飞虬虽是妖身,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与双月王妃这一战,相持下去,必输无疑。”
刘桑道:“若是它与此刻的王爷交手,又当如何?”
扶苏不屑地道:“我不喜欢去捏小虫子。”
刘桑点了点头,道:“也是,此等小事,以王爷的身份,交给底下人做便是。”
“身为王者,本该如此。”扶苏道,“小兄弟你,岂非也不喜欢亲力亲为?”
刘桑道:“我是军师,军师若是上了阵,那便是输了。”
紧接着又苦笑道:“我觉得我现在已经输了。”
扶苏道:“胜负之道,不到最后关头,谁也无法预料!”又道:“我们且再下去看看。”
双月华明珠与“大凶”飞虬,人族的大宗师与妖族的妖圣,直可令天崩地裂般的交手,却未让他们有一丝留恋,他们就这般继续落了下去。
途中,扶苏道:“说起来,军师确实是艳福不浅,令妻已被传为天下第一美女,连双月王妃,也被你收入后宫。其实本王想过,此次复出,双月王妃此等尤人,不可错过,不想却被你捷足先登。不过本王也不会羡慕就是,本王当年御女三千,无数佳丽,尽在胯下。”
刘桑道:“王爷好生让人羡慕。”
扶苏大笑道:“你口中说着羡慕。语气中却听不到有丝毫羡慕之意。”
“王爷也说了,在下野望只及于谋士,安逸更似村夫,”刘桑叹气,“御女三千,在下实在是御不过来,能够守得几位美女,安安逸逸的过一辈子,也就心满意足了。”
扶苏道:“别人是志大才疏,你却是才大志疏。可惜。可叹。”
刘桑道:“他们是痴心妄想,不自量力,我不过是量力而行,即便如此。有时也会掉到坑里头。只有像王爷这般。开未有之先河,展宏图之伟业,才可当得千古风流。”
下方。一座巨大的高台悬浮于虚空,四面八方,有神秘的力量,海水一般涌来,刘桑心知,这些便是大地神力。这些大地神力涌入高台的中间,在那里,一座巨龙一般延绵的白玉之城,坐落在那,城中有一座皇宫,这皇宫占地极大,气象辉煌,直不似人间所有,倒像是传说中的天上朝廷。
皇宫之前,两团强大的气劲,互相撞击,直撞得虚空破碎。这两团气劲,一个是凶灭魔神之力,一个是玉灵魔神之力,交手的正是“黑鹜天尊”与忧忧。黑鹜天尊浑身漆黑,巨大如山,又长有一对牛角。忧忧体态轻盈,双目闪着星一般诡异的幽光,苍翠色的魔神之力,有若一道道九霄击下的闪电。
两团魔神之力,彼此交锋,虽然震得空间撕裂,但整座皇宫,却不见丝毫崩陷之兆。
刘桑道:“这轩辕台,究竟来自何处,又是如何造出?”
扶苏道:“你可知道太初天?”
刘桑色变:“巫灵界的太初天?”巫灵界**有“三天”,分别是太素天、太初天、太易天。不过其中的太初天,早已消失不见。
扶苏道:“不错!这整个黑鹜天,其雏形便是太初天。”
刘桑道:“但我听说,太初天内的布局本是‘五行’,并非‘八卦’。”
“所以说,太初天只是雏形,”扶苏道,“大荒时期,有八位巫祝,想要承伏羲遗志,建造‘天庭’,于是从巫灵界中抽出这层太初天,轩辕黄帝,便是由这太初天内的巫灵之气造出。他们利用轩辕黄帝一统大荒后,又在太初天的‘五行’之外,再造三方,成为‘八卦’。太初天从巫灵界中抽出,漂浮于天空,那八位巫祝想要以它为‘天庭’,只是,他们虽然靠着黄帝一统大荒,但自身亦是生出内讧,后来更是封印了黄帝金身,一如更早之前,伏羲大帝封印了他女儿‘娲皇’的金身一般。”
刘桑动容:“这么说,‘黄帝’也是造神的结果?相传大荒之时,黄帝一统大荒,成为‘三皇’之一,但他的真面目,却没有几人能够看到,却原来,他并非凡人,而是巫灵界里的神灵?”
“正是!”扶苏道,“利用伏羲大帝留下的巫灵界,造出神灵‘黄帝’的八位巫祝,分别是广成子、赤精子、九天玄女、叔均、风后、力牧、常先、大鸿八人,这八人,俱是当年伏羲身边上古巫祝的后人,伏羲死后,那些巫祝利用巫灵界,争权夺利,造出各种神灵,令百姓不知所从,同时又利用百姓对他们的信任,互相残杀,原本应该是承伏羲遗愿治理天下的巫祝,反成为祸害天下的罪魁祸首。那八人,却是当时巫祝中的有识之士,深知这般下去,他们这些巫祝后人,早晚会被世人所唾弃,于是抛弃纷争,团结起来,合力击败炎帝、蚩尤,并造出神灵‘黄帝’,以统一信仰。”
刘桑道:“为何这八人中,没有女魃?我本以为她也是这八名巫祝之一。”
扶苏道:“女魃乃是‘九天玄女’的女儿,九天玄女乃是化名,其真名唤作云霄,神灵‘西王母’便是她造出。”
刘桑道:“原来如此。”
此刻,两人已落在皇宫前,随着“嘭”的一声震响,凶灭魔神之力与玉灵魔神之力在他们面前一撞,直撞得天昏地暗,一**环形气劲向外扩散,有若绽开的花环。
刘桑道:“忧忧,回来。”
忧忧一下子跳到他的身边,道:“爹爹,小心!”
黑鹜天尊发出一声怒吼,一拳往他们轰来。
扶苏却是双手负后,淡淡地道:“蒙将军!住手!”
黑鹜天尊一滞,庞大的妖身僵在那里,仿佛在挣扎一般,身上一团团黑气涌动。
扶苏双手一挥,一团神秘的黄色光球飞入黑鹜天尊体内,黑鹜天尊轰的一声,倒在地上,狂风卷起,嘶哑而又惶恐的声音响起:“陛下……陛下……”
“你已经尽力了,”扶苏威严地道,“是朕计划不周,害你为贼子所缚,朕已释放了你的元神,你先回阴曹地府去。”
黑鹜天尊嘶声道:“罪将……遵命!”一团黑气从黑鹜天尊体内飞出,投往天际。
随着元神的离去,它那庞大的妖身,慢慢地化作泥石。
忧忧听在耳中,娇躯一震,眸中的“星眼”一缩,扫向玉冠蟒袍的男子……这人到底是谁?
刘桑却是看向化作泥石淌下的“黑鹜天尊”的尸体,动容道:“他的本尊,莫非就是当年横扫六国的大将蒙恬?”
“扶苏”道:“正是!朕当年,布阵失败,肉身被毁,一时间,被困在阴曹地府,无法脱身,太初天又从天而降。因这太初天中,藏了一些对朕极是重要的事务,朕便让他代朕前来,一统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只可惜红颜祸水,他娶的妻子,竟是一名对太初天窥视已久的女魔头,他没有败在战场上,却败在一个女人手中。”
踏步入宫……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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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宫中,刘桑觉察到一股股浑厚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往这里涌来。
这些力量,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感知得到,而他之所以觉察得到,是因为他的“圣人之境”。
扶苏在他身边,龙行虎步,两人并肩而行。
忧忧安静地跟在爹爹身边,也不说话。
前方,炸出一团团爆散的气劲。
战在一起的,竟是县狂独和苏老。
在他们脚下,倒着一具尸体,竟然是恒天君。
呼延一强、寇思三、何执故、怀古照被对战中的二老挡着,无法前行。
看这情景,显然是苏老突然冲出,在呼延一强等猝不及防之下,一招杀死恒天君,然后与“武痴”县狂独战成一团。
恒天君虽然只是初窥大宗师之境界,但与苏老,好歹已是同一层次,竟然会被苏老一招击毙。而原本只是与窥见天盘前的双月王妃实力相当的苏老,竟然能与县狂独这“幽冥魔神”战得难分上下,并挡住呼延一强、寇思三、何执故、怀古照四人,原本是无法让人相信之事。
然而,此刻的苏老,不但展现出这出人意料的实力,且几乎是压着县狂独打。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仿佛改造了整个天地一般,那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有若一个独立的小宇宙,流动着无穷的力量。县狂独在他强大气势的压迫下,发出一阵阵怒吼,阴森诡异的黑气在他身周,如火焰一般腾起,却始终无法脱出苏老山岳一般的重压。
呼延一强、寇思三、何执故、怀古照俱是动容。
能够一招之内,击杀一位大宗师,压制住魔神。并让他们四位大宗师无法越雷池一步。
这样的实力,唯有传说中的……圣人!
苏老已拥有圣人级别的实力?
扶苏渊然而立,道:“你怎么看?”
看着超水平发挥的苏老。刘桑淡淡地道:“他体内,流淌着大地神力。强大的神力,已是改造了他的肉身,让他突破至……圣人!”
扶苏不屑道:“这也算是圣人?那圣人真是比蚂蚁还多。”
刘桑抗议:“再怎么也不会比蚂蚁还多。”
扶苏道:“圣人之下,皆为蝼蚁。”双手负后,淡淡地道:“无法自控的力量,再怎么强大,亦是有不如无。你觉得呢?”
刘桑往忧忧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道:“草民也是这么认为。”
扶苏笑道:“听闻幽冥魔神之力,原本是在你体内。以你的才学与智慧,既已得了幽冥魔神之力。想要成为幽冥魔神,想来并非困难之事,但你最终却将它放弃,只此便可知道,你是一位聪明人。”
刘桑叹气:“草民也是犹豫了许久的。”
扶苏失笑道:“可以理解!”又往越战越勇的苏老扫了一眼。摇头叹道:“强行占据自己根本无法控制的力量,就有若小小的琉璃瓶,非要去盛自己装不了的天火一般,真是……自寻死路!”
嘭!!!
一身炸响,苏老整个身子爆了开来。炸得血肉横飞。
县狂独被溅得满身是血,怒吼道:“到底怎么回事?”
刘桑却是暗自心惊,往身边的伟岸男子看了一眼。苏老借着大地神力强行突破,肉身根本承受不住他所得来的力量,自取灭亡,乃是理所当然的事,自爆并不如何让人意外。
但是“扶苏”对他自爆的时机,竟是了如指掌,其“自寻死路”四字方一说完,苏老便马上炸了开来,竟如言出法随一般,这才是真正的可怕之处。
“到底是怎么回事?”县狂独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朝前方疾冲而去。
呼延一强等对望一眼,紧随其后。
扶苏摇头道:“蠢货一个!”负手前行,道:“关于神力,小兄弟你有何看法?”
刘桑随之而行,道:“对于神力,我以前也有一些疑惑,不过现在想来,所谓神力,本质上,乃是‘以无生有’的造化之力,正因为可以‘以无生有’,所以才称作‘奇迹’。而‘圣人之境’,其实也是一种造化之力,与此相似。只不过,神力长存于天地之间,乃是这个世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随着我对‘元始之气’了解得越多,便越是开始深信,其实这世间并没有什么‘元始之气’,‘始’不过就是‘无’罢了,这世界由‘无’而来,但是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从这片‘无’中,造出天地,这种神秘的力量,或称奇迹,或称造化之力,或称神力。”
扶苏点了点头,道:“你的说法,虽然不能算是正确,却也不能算是错误,只因这种力量,本就难以用言语来表述,你能说得这般简显易懂,已不容易。”继续道:“所谓‘神灵’,便是藉着万民之信仰,对长存于天地间的造化之力进行控制和掌握。而‘圣人’,则是拥有他自己的造化之力。只是,圣人同样生存在这片天地之间,由天地而生的人,无法超脱天地,所以朕才说,圣人者,乃是‘于有限的世界中,无限之存在’。”
刘桑皱眉:“这样的话,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由天地而生的人,无法超脱天地,那将天地弄得一片破碎,有何益处?”
扶苏哂道:“不破,又如何能立?”
刘桑心中一震,扭头看向身边的王者。
***
前方,乃是一座圆形的高台,高台之上,有一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魁梧的男子,那男子神威赫赫,闭目不动,看到他,立时让刘桑想起,在羽山之上,从虚空中降下的“娲皇”。
他动容道:“那个就是‘黄帝金身’?”
扶苏道:“正是!”
黄帝金身前,又飘飞着三人,一个是巫山神母、一个是虚无道人、一个是玄扈。大地神力从四面八方涌入,流入他们体内。此刻的刘桑已是知道,若说黑鹜天上外围的八大洞天象征着“八卦”,那青天大鹤天和星躔关枢天则是“两仪”。这两大洞天之下的轩辕台,则是高于两仪的“太极”,而黄帝的金身。则位于这个“太极”的中间,显然也是这个大阵的一部分。
大地神力由“先天八卦”吸来。流入“两仪”,归于“太极”,而巫山神母和虚无道人的真正目的,便是要利用这原本是由巫灵界“三天”之一的太初天,改建而成的先天大阵,将所有的大地神力据为己有。
县狂独与呼延一强、寇思三、何执故、怀古照虽已杀到这里,但巫山神母与虚无道人身上。散出的惊人气势,让他们想起了适才的苏老,一时间,竟是不敢轻举妄动。
巫山神母的脸上。有若蜕皮的蛇一般,一片片的剥落,露出漆黑丑怪的面容。她厉笑道:“你们既然非得要前来送死,那也就怪不得我们,今日就要让他们全都葬身此处。”
县狂独大笑道:“就凭你们?”
巫山神母阴森森地道:“不错。就凭我们,我们已大功告成,变成了神,你们若是马上下跪求饶,立誓从此效忠。我还可饶你们不死。”
县狂独失笑道:“你是神?你是什么神?”
巫山神母冷冷地道:“本宫乃是九灵大妙昊天金母。”
县狂独道:“没听说过这狗屁神!”
巫山神母漆黑丑陋的脸,变得更加阴沉。
刘桑忽道:“九灵大妙昊天金母,岂非就是西王母?”
扶苏笑道:“不错,此女的母亲,便是大荒时期的九天玄女,九天玄女曾利用巫灵界,造出一个豹尾虎齿的神灵,唤作‘西王母’,只不过,当时造出的各种神灵实在太多,这‘西王母’的信仰也极是有限,根本施展不出多少神力。后来九天玄女又用‘造圣’的手段,将‘西王母’的神灵,放入她女儿体内,取名女妭,此女就是女妭,因为感染了恬怊罪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后又因试图夺取整个巫灵界,控制神灵‘黄帝’,被叔均放逐,变成‘女魃’。”
又道:“虽然‘西王母’之信仰,在民间寥寥无几,远不如女娲、黄帝等,但好歹她也是九天玄女造出来的‘圣’,仗着那极是稀薄的一点神力,竟然存活至今,只可惜,虽然是‘圣’,但她自身能力实在太差,几千年下来,也就混成这个鬼样,实力不济,只好利用这先天大阵,想要夺取全天下的大地神力,居然也差点被她成了。”
巫山神母盯着扶苏,又惊又疑,显然是自己的来历竟然被他说破,让她大出意料。
刘桑却不由得摸着鼻子苦笑……原来阿萝死前说的不是“八”,不是“拔”,而是“魃”。
巫山神母是“女魃”……这才是阿萝想要告诉他的。
扶苏冷笑一声,悠然踏前,淡然道:“凡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没有自知之明,却不肯居于人下,结果各种作为,都不过是自寻死路。”
女魃丑陋的脸抽搐了几下:“自寻死路?你在说谁?”
扶苏笑道:“朕自然是在说……”
“动手!”一声爆喝在他身后突然响起,紧接着三团浑黄神力、两团魔神之力、六种天玄之力刹那间冲起,同一时间,攻向“扶苏”!明明是互相敌对,势不两立的女魃、虚无道人、玄扈、县狂独、呼延一强、寇思三、何执故、怀古照,以及跟随在刘桑身后的忧忧,从暗处突然窜出的双儿和窃脂,竟在同一时间,同时出手。
三名借着大地神力“肉身成圣”的强敌,“幽冥”与“玉灵”两个魔神,双儿等五名大宗师,加上窃脂这一个妖圣,竟然随着刘桑的一声令下,仿佛早已约定好一般,以十一种完全不同却俱是强大的力量,齐齐轰向“扶苏”。
纵连“扶苏”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事发生,眼看着这十一种神力、魔神之力、天玄之气便要轰在他的身上,他的脸庞闪过一丝杀气,一声冷哼,神秘的气流突然散出,裹成一个完整的圆,将他罩在其中。
明明只是一个不大的圆。但内中却有日有月,自成一个天地,三大神力、两大魔神之力、五种天玄之气轰在圆上。竟然全都被挡了下来。
所有人俱皆大吃一惊,十一名大宗师以上的绝世高手合力一击。竟然拿这家伙无可奈何?
女魃凄厉地道:“嬴政!!!”
被十一种强大力量同时冲击,玉冠蟒袍的王者,却立在他自创的“天地”间,对其他人看也不看,只是转过身来,朝向刘桑,就仿佛在他目中。三名借大地神力肉身成圣的“圣人”、两大魔神、实力接近魔神的双月王妃、五名大宗师和一名妖圣,都不及这少年重要。
他淡淡地道:“你是如何通知他们的?”这些人同时出手,连他也防不胜防,分明就是暗中约好。然而自进入九玄大殿以来,他一直就在看着刘桑,连他都不知道,刘桑是如何通知这些人,让这些人暂时化敌为友。寻找机会同时暗算于他。
刘桑立在那里,沉声道:“我早已在窃脂体内种下‘花痕’,她的魂魄刻有我留下的烙印,就算没看到她,我也能对她下令。我让她通知双儿。两人提前绕到这里,我让她们告诉他们三人,说你来了。”
双儿半飘于空中,月华天玄之气不断地冲击着裹住蟒袍男子的“天地”,当时,她方自解决掉“大凶”飞虬,听到窃脂赶来告诉她的消息时,亦极是震惊。当时,她二话不说,便急急绕到这里,那个时候,苏老仍在外头挡着县狂独等人,她一看到巫山神母、虚无道人、玄扈,便只说了一句话:“嬴政来了,我们先对付他!”
她依旧记得,巫山神母、虚无道人、玄扈一听到这个消息,俱是脸色大变,显然“嬴政来了”这句话,比她想象中的,更让他们感到恐惧。紧接着县狂独等便已杀入,他们以极快的速度约好后,双儿和窃脂立时便躲了起来,县狂独与女魃两方,装作对峙,等待时机。
明明是刚刚还杀得你死我活的两方人,这一刻,突然就放下仇恨,结成同一战线,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们即将面对的敌人,乃是旷古绝今,古往今来中,唯一一个真正做到“一统宇内”的始皇帝,对着这样的敌人,谁也不敢有一丝松懈,尤其是女魃一方,他们比县狂独、双儿等更加明白,嬴政进入轩辕台究竟意味着什么。
当刘桑将嬴政在此的消息,藉着窃脂传递给其他人,所有人便不约而同,甚至是想都未想的便放弃彼此的仇怨,力图先解决掉嬴政,只此,便可知道这位空前绝后的“始皇帝”,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只是,他们虽然已经高看了嬴政,却仍是没有想到,三名圣人、两名魔神、五名大宗师、一名妖圣,这几可开天裂地的力量,再加上突然出手,又是倾尽全力,却仍然被嬴政以一己之力挡下。
嬴政竟然当着他们的面,仿佛玩儿一般,造天化地,当场造出了一个“世界”,在那圆一般的世界里,日起月落,气象万千,他们强大无匹的神力、魔神之力、天玄之气,根本闯不进去,全都被那片自成一体、悉数自足的天地挡在外头。
有生以来,他们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圣人”,而女魃、虚无道人、玄扈藉大地神力而成的“肉身成圣”,在这真正的“圣人”面前,不过就是大巫之下的小巫,皓月之下的萤火,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
嬴政看着刘桑,戏谑地道:“我本以为你会更聪明一些,更理智一些。”
刘桑毅然道:“我未必聪明,但自认为足够理智。”
嬴政冷笑道:“你要真理智,就该暗中通知他们有多远逃多远,你真以为,就凭他们这点力量,对付得了我?”
刘桑道:“我确实想过,让他们逃离这里,一旦修到‘圣人’,那和‘神’已经没有太多区别,绝不是魔神之力和天玄之气,能够对付得了的。不过,在计算一番后,我觉得……有胜算!”
嬴政眼睛微眯:“有胜算?”
刘桑道:“首先,这不是你自己的身体,我虽不知你是如何做到的,但这个身体,原本属于广王,你虽附身在他身上,但他显然在排斥你。”
嬴政冷笑道:“扶苏原本就是朕的儿子,他流的是朕的血,从小到大,皆唯朕之命是从,你说他排斥朕?”
刘桑道:“你知不知道,我是在什么时候,知道你不是广王的?”
嬴政道:“何时?”
刘桑说:“是在你说‘你若生于秦初,有心与我父皇争天下,只怕连我父皇,都会将你视作一生之敌’这句话的时候。”
嬴政道:“这倒是比朕所想的更早许多……莫非这句话有什么破绽?”
刘桑淡淡地道:“你说‘你若生于秦初’……我的的确确就是生于秦初,我本是秦初楚地之人,只是曾被洞真剑派的葛灭葛天师送入灰界,一觉睡了九百年。此事我早已告诉了广王,所以,你一说这句话,我马上就知道,你不是广王。此外,我还知道,广王并非自愿被你附身,若他真的出卖我,又怎会不将我的真正来历告诉你?”
嬴政失笑道:“不愧是吾儿扶苏,不愧是总军师,这世间,总有一些人能够让朕意外。”紧接着阴阴地道:“这就是你所说的‘胜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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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只是胜算之一,”刘桑道,“广王的肉身,并不能真正承受得住你圣人的力量,更何况他的意识还在排斥你。(凤舞文学网)若是能够这般简单的附身在他人身上,你早就踏出阴间,不会等到现在才出场。我猜,你真正想要的是这尊‘黄帝金身’,在得到黄帝金身前,你的力量仍然是有缺憾的,所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只看你现在,虽然自创天地,挡住了所有的攻击,却也无法反击,便可知道我所算无误。在你造天化地,自创出来的空间里,别人的力量闯不进去,但要想还手,你就只能回到大的天地之间,而就算是圣人之力,也难以同时对付两大魔神之力、数种天玄之气的合力。”
嬴政道:“不错!你的确看得很准,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恐怕也是最后的机会。”紧接着却又冷笑道:“但,这又如何?在朕的世界里,一切‘悉数自足’,而你们的力量,终究不过是从天地间借用而来,僵持下去,最后败的只会是你们。”
刘桑道:“所以,那只是胜算之一,此外,还有一个胜算。”
嬴政冷冷地道:“什么胜算?”
刘桑喝道:“我!”纵身而起,一拳轰出,轰在嬴政的“圆”上。
三大神力、两大魔神之力、六种天玄之力合力,都无法突破的自造天地,竟在他拳头的轰击下,开始内陷。
是他的力量更加强大?是他拳头更加威猛?
不是!此时此刻,在他的拳头上。什么力量也没有,虽然一拳轰出,却是轻轻飘飘,聚在他拳头上的,是一种消融万物般的“无”。
虽然拥有“圣人之境”,但刘桑自身,根本没有修到圣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甚至连“大宗师”都还不是,自然也就无法像秦始皇这般。以造化之力。自创天地。只是,虽然无法“无中造有”,展现出圣人一般的奇迹,但是他的“无极”。却可以“化有为无”。
此刻。轰在嬴政“天地”上的。就是他的“无极”。
既然是“无”,那就算轰在嬴政身上,也造不成任何伤害。
但是嬴政却眯起了眼。第一次变得如此凝重。
刘桑的“无”,虽然伤不了他,但是却可以消融他以圣人之境、造化之力造出来的,只属于他个人所有、悉数自足的“天地”,而一旦这个“天地”被消融掉,他将直接面对女魃、虚无、玄扈的三大神力、幽冥魔神与玉灵魔神的两种魔神之力、以及月华与朱雀等六种天玄之气。
就算他是“圣人”,在硬碰硬的交锋中,也无法抗住这样的冲击。
随着刘桑“无极”的深入,嬴政自创的“天地”不断消融,裹着他的“圆”越来越小,三大神力、两大魔神之力、六种天玄之气进一步暴散,这一瞬间,天为之动,地为之惊。
须知,这样的力量合在一起,连五岳都可以轰了,若这里不是由巫灵界中太初天抽取而出、改造而成的“轩辕台”,在这般强大的劲气波及下,早就化作灰烬。
而就算如此,整个轩辕台也在不断震动。
如此强大的力量碰撞,数千年来,绝无仅有。
眼见裹着自己的“天地”越来越薄,几近溃散,嬴政冷笑一声:“你能够看到这两大‘胜算’,确实出我意料,但是可惜,你却有一大弱点。”
刘桑的“无极”进一步瓦解这古往今来,唯一一位“皇帝”的造化之力,同时沉声道:“什么弱点?”
嬴政冷冷地道:“你是军师,当军师亲自上阵的时候,就表明你输了……这是你自己说的!”
刷!一道剑光,从暗处斜斜窜出,直刺刘桑腰际。
双儿与忧忧脸色俱变,如此凌厉的剑光,来的分明也是魔神级别的高手,虽然如此,这一剑又完全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天地之力,既无魔神之力,亦无天玄之气,但速度惊人,剑势冲霄,纵连她们也来不及救援。
白起?!一看到这惊人的剑势,刘桑心中马上出现一个名字。
出手的,竟是在羽山之上,原本死在他娘子剑下的“人屠”白起、“杀神”白起。
眼见嬴政自造的“天地”越来越薄弱,只要再给自己一点时间,一点点时间……
刘桑喝道:“小婴!”
星引一闪,小婴凭空而现,天樱剑一划,一团黑色流星出现在剑尖,眼看着便要甩向白起。
嬴政却是跟着一喝:“六丁!”
刷!四道光影一闪,四只大妖同时出现,一同攻向小婴。
这四妖,竟是涂山六妖神中的背山熊大翳、吸水狮狂章、肥遗黄魔、风狸童律。
震摄幽寞,收束虎豹,呼召六丁,使八地隐沦,使五星颠倒!
正如刘桑以“星引”召唤小婴一般,嬴政竟然也跟他一般,直接将背山熊、吸水狮、肥遗、风狸这四个妖神,从不可知的地方唤了出来。“大禹六丁”中,除已经死去的九尾狐、依旧被封印的天启姬,其它全都在此,四妖神同时出手,妖力四散,卷起一**的旋风,纵连小婴也不得不在翻飞中,不断的避让。
锵!双剑相交,震出精光。
交击的乃是刘桑及时抽出的巨阙,与白起手中的一柄玄铁重剑。
虽然及时挡住了白起的偷袭,避免了腰斩之祸,但刘桑在白起不可思议的速度下,收拳,拔剑,截击,应对得较为勉强,整个人被白起那强势的剑气,击得向后抛退。
白起一个晃身,便已来到他的身侧,玄铁重剑斩向他的肩头。
却听“哗”的一响。一道光芒从不可知的虚空中涌来,直接击在刘桑身上,刘桑力量突然加强,巨阙连挡,与白起的玄铁重剑交击出一道道绚丽的火花。
他已借来了天玄之气,变成了真正的“大宗师”。
正如双儿所言,以刘桑的本事,其实早已可以成为“大宗师”,但是身为“大宗师”,只能独占一种天玄之气。而无法像刘桑这般。只要事先做好准备,便可以靠着媒介,从天盘中,借来想要的任何一种。也正因此。刘桑一直保留着“准大宗师”的实力。并未强行突破自己,进行“升级”。
但是现在,对付白起这种可怕的高手。“准大宗师”的实力根本就不够看,而以白起的可怕速度,根本不会给他通过媒介使用天玄之气的机会,于是,他只能从天盘中选择一种天玄之气,迅速将其独占,以极快的速度,晋阶成为“大宗师”。
只要他想成为“大宗师”,马上便能做到,这样的奇事,怕是也只有他一人能够做到。
轰!天玄之气与剑气一撞。
虽然是天地之力,却无法破解掉白起惊人的剑气,不过刘桑以“圣人之境”催化的天玄之气,绝不弱于魔神之力,将白起既快且狠的玄铁重剑震歪。
旋身之间,玄铁重剑从他胸前划过。
刘桑一掌横切,直击白起腰侧。
白起的速度快若闪电,迅速避过,玄铁重剑一划,闪耀着炎炎紫气,以剑作刀,斜劈而来。
这到底是什么功法?这到底是什么剑气?刘桑拥有圣人的境界,能够看通天盘,熟识数种魔神之力,对三百五十二种天玄之气了如指掌,但却怎么也看不明白,白起这似刀似剑、绝不弱于天地之力的剑气,到底是如何修成,也看不懂他到底是如何突破人体之极限,达至这般超乎寻常的速度与力量。
“白起,”刘桑飞身而起,巨阙下压,“你从何而来?”
这一剑,既重且狂,天玄之气切割成一个个小小的涡流,在剑风中高速度的旋转,正是对“千刃昙花”与“大鹏一日同风起”的结合。强大的风压由上而下,高速旋转的剑气在疾风中快速地移动,让人无法把握住它们的运行轨迹。
他这是以力破巧,仗着“准圣”级别的天地之力,试图强行压制白起的速度。
白起的脸庞却是溢过一丝冷笑,也不答话,玄铁重剑一引,左手虚刺,一道紫焰箭一般直射而入,破入刘桑聚天玄之气形成的剑风。这道紫焰,至刚至阳,威力无匹,纵连刘桑也暗吃一惊。只因他一眼看出,这紫焰走的是纯阳的路子,且是阴极而生的“至阳”,他无法想象,有人能够练出这样的剑气。
又或者,这根本就不是此世间的劲气又或玄气,而是更类似于“真气”一样的东西?
刘桑巨阙一转,化风为冰,击在紫焰上,只听“砰”的一声,琉璃碎裂般的声音响起,冰与焰同时碎散。刘桑震了一震,白起亦是动容,以力破会,以巧破力,两人对时间、空间、战术的掌握,都到了精准至不可思议的地步,短短的几次变招,俱合虚、实、正、奇的兵法之道,玄奥至不可思议,却又都难以击穿对方的防线。
刘桑心知这样子不是办法,剑势斜撩中,快速改变:“看吾‘诗剑’!”身子在狂风中旋转,剑气和着身子,随着巨阙连绵不断地腾起,同时吟道:“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斜冲的剑气轰然间砸落,有若气势磅礴的大河与重山,往白起崩塌而去。
白起脸色微变,也不知是被这与诗句贴合至完美、以至于惊天地泣鬼神般的剑意惊住,还是被这诗句本身惊住。
刘桑剑势一转,幽幽怨怨,其柔如风:“羌笛何须怨杨柳……”惊天动地的气象,突然间变得渗人骨髓的轻飘,剑气也由刚至柔,缠缠绵绵,有若蛛网一般,在天玄之气的催动下,织出空空荡荡的哀绝。
白起在这无法摆脱的哀绝剑意中,舞着玄铁重剑,有若逆水行舟,一步不退。虽然如此,他心中却已是震动。只因这三句诗,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间,而他更深深的知道,这绝不只是巧合,只因为,这个世界并没有“杨柳”这个名词,将柳树呼住“杨柳”,乃是在另一个世间里,隋炀帝杨广沿隄种柳,命五百名少女拉龙舟之后的事。这个世间既没有隋朝。也没有杨广。
“羌笛何须怨杨柳”这一句吟完,刘桑剑意再改。
白起心中已下意识地回忆起此诗的最后一句,玄铁重剑跟着一转,正要抢先破掉对方的剑意。
刘桑一声大喝:“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巨阙如雷霆一般。突然往白起贯去。
糟了!白起心中大骂。下一句不是“春风不度玉门关”么?明明是“春风不度玉门关”啊混蛋!
以白起的将才,原本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刘桑这虚虚实实的战术骗倒,有道是“以正合。以奇胜”,谁规定了一句诗吟了三句后,就一定要吟完最后一句?这种战术要是也能将他骗过,那他就不是战场上的“杀神”。
只是,虽然这种虚实之道,对他这种人来说,毫无奥妙可言,但这首“黄河远上白云间”带给他的震动实在太大,令他不知不觉间心神摇动,一不小心就落入了刘桑的节奏,再被刘桑突然间的“奇兵”袭击,一时间竟是无法应对。
眼见惊人的剑气雷电般直射而来,白起无奈之下,不得不纵身而起。
刘桑却已御着剑气,直冲而过,不作一丝停留。
这一剑,冲向的竟是嬴政。
巨阙剑的剑尖,一点冷光闪耀,明明什么也没有,却又带着令人难忘的空与玄,那是一种“无”,是能够破尽一切的无。
背山熊、吸水狮、肥遗、风狸心知不妙,想扑来拦截,小婴剑光一甩,三百二十四道黑色剑光,分作三波连番卷去,正是天樱剑中暗藏杀招“纣绝阴天三连杀”。
她一剑之威,便将背山熊、吸水狮、肥遗、风狸全都挡下。
此刻,白起已落在他的身后,涂山四妖神俱被小婴拦下,而嬴政依旧被三大神力、两大魔神之力、六种天玄之气困住。只要这一剑能够刺穿他护身的“天地”,女魃、虚无、玄扈、县狂独、双儿等,众人的强大力量马上就能击在他的身上。
嬴政忽的一缩,以造化之力形成的“天地”快速压缩,压缩成高密度的圆。
刘桑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这是什么?
这种可怕的感觉,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这种战栗到让人恐惧的感觉,在过往中,他只在一个人的强大杀招中体验过……娘子逆转时空的“忘情天”!
“小心!”刘桑一声大喝。
轰!有若盘古开天辟地般,嬴政的整个“世界”都炸了开来。高密度的“天地”在压缩到极点后,先是涨出一圈,周围的一切全都滞了一滞,再以一个完整的圆,轰色间向外扩散。惊人的能量爆了开来,呼延一强、寇思三、何执故、怀古照尽皆喷血抛飞,窃脂与他们实力相当,却因刘桑的控魂之术在她心头提前下令,在嬴政的“世界”爆炸之前,及时收劲飞退,倒还无事。
女魃、虚无道人、玄扈、县狂独、忧忧、双儿却要比呼延一强等新晋的大宗师强上许多,被那强劲的爆力震得各自退出一丈又或数丈。
嬴政以一己之力,同时击退了三大神力、两种魔神之力、六种天玄之气。
所有人心中尽皆震撼。
刘桑却已知道,这一刻,嬴政所使用的,已绝不仅仅只是他自身的造化之力,而是一种神力。就像娘子以神力,将她自身的“天地”渗入到身边大的世界,令得时光倒流,嬴政的这一下,亦是将他的“天地”自爆,产生强大的能量,以此冲击外在的天地。
可以说,若不是有三大神力、两种魔神之力、六种天玄之气压住了自爆的能量,单是这一击,已足以令五岳化作飞灰。
虽然震退了三位“伪圣人”、两个魔神、五名大宗师、一名妖圣,嬴政却是一拭嘴边血丝,怒哼一声。这招“天地爆”,乃是不得己而为之,若不提前自爆,他以造化之力造出的“天地”就要被刘桑剑尖上的“无极”刺穿,他将直接面对冲击他的三大神力、两大魔神之力、六种天玄之气。
而现在,虽然震退了女魃等人,但他自身对“天地爆”的余波,亦有些难以承受。但他却未做停留,怒哼一声,腾身之际,有若君临天下,扑向刘桑。说到底,真正能够威胁得到他的,唯有这个同样拥有“圣人之境”的少年,只要解决了这个少年,其他人根本不在话下。
此刻,呼延一强、寇思三、何执故、怀古照这四位大宗师俱伤。
县狂独、忧忧、双儿虽然幸免,但同样被这自爆的天地震得气血翻涌,根本来不及救援刘桑。
女魃、虚无道人、玄扈也好不了多少,甚至比县狂独等更加糟糕,表面上,他们此刻的力量要强于“幽冥”与“玉灵”这两大魔神,但他们的这种力量极其不稳,被嬴政这真正的“圣人”的造化之力直接冲击,体内的大地神力开始沸腾,让他们难以压住,因此,明知道刘桑虽是他们的敌人,但此刻他一死,他们也没有好下场,但他们同样来不及对刘桑施以援手。
小婴挡住了涂山四妖神,却也被涂山四妖神所挡,帮不了她的爹爹。
刘桑独自一人,正面有扑来的始皇帝,身后有杀气腾腾的“杀神”,他已必死无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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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身后,白起一收玄铁重剑,并未趁机出手。
看着刘桑的背影,他的眼神颇有些复杂。
刘桑却是全力盯着扑来的始皇帝,未去理会身后的“杀神”。
此时此刻,他也只能赌一赌,去赌白起的傲气。秦军的“人屠”,战无不胜的“杀神”,在他正面应对更强敌人的时候,应该不会屑于从他的背后暗算他。
然而,就算白起不在他的背后出手,他亦无活路。
三位“伪圣人”、两位魔神、五位大宗师、一位妖圣联手,都无法战胜的始皇帝,挟着强大的杀气扑来,又岂是他一人能够应付?
面对着墙一般扑来的汹涌杀机,刘桑左手一挥,一团焰光突然冲向嬴政。
这是他早已准备好的“墟火”。
他不知道嬴政对扶苏的附身,算不算是一种“诅咒”,但在这种时候,他也只能强行一试。
嬴政果然不敢去碰墟火。
但是以他的本事,墟火却又哪里碰得到他?
飞上前的墟火,被他一闪而过。
一团神秘的能量,出现在他的手中,眼看着便要轰向刘桑,令他形神俱灭。
轰!!!
火光爆起,有若喷发的火山,刹那间将嬴政淹没。
喷出汹涌火焰的,却是现出妖身的窃脂!却原来,在嬴政的“天地爆”之下,其他人俱被震退,却唯有窃脂。被她的主人以控魂之术下令,提前撤了开来,安然无事。
刘桑自然知道,他的墟火就这般甩出去,根本别想碰到嬴政,虽然如此,他却早已通过“花痕”下令,让窃脂做好准备,嬴政一闪而过,墟火继续前飞。竟刚好落在窃脂口中。被她以御火之术喷出。
窃脂天生御火,虽然墟火乃天地间第一把火,不是她随便控制得了的,但就算在始皇地宫里。她也曾靠着墟火嚣张一时。差点把刘桑灭掉。而现在,她已晋阶为“妖圣”,得了朱雀天玄之气。实力比那时要强,再加上一吞即喷,问题自然不大。
嬴政本不会这么容易被她喷中,但他过于小看了窃脂,以他的实力,魔神尚且不惧,哪里会在乎一只初窥天地之力的桑扈?未对窃脂提防太多,而窃脂的站位却是完全出自她的主人的命令,这一下子,与刘桑配合默契,加上她的御火之术,乃是天生的神通,再配合火属天玄之气,这一喷,一下子将墟火那小小的火苗喷成火海,将嬴政卷了进去。
成了?刘桑盯着火海。
却听轰的一声,火海一下子分了开来,嬴政从火中拔身而起,火海虽烈,竟未能将他烧中。
虽未算到窃脂的偷袭,但在他“圣人”的实力下,在火海即将击中他的那一瞬间,造化之力便已将他护住。
未去管身后的桑扈,他依旧扑向刘桑。
从刘桑甩出虚火到嬴政破火而出,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
双儿和忧忧虽然缓过气,往这边疾扑而来,想要阻拦嬴政,却依旧是来不及。更何况,纵然赶来,面对着实力远在她们之上的嬴政,她们又真的能够做得了什么?怕是连自己也要跟着刘桑一同魂飞魄散。
只是,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她们却依旧毫不犹豫地扑了过来。
就在这时,本该将刘桑一举击杀的嬴政,突然滞了一滞。
嗖嗖两声,双儿与忧忧的两道倩影,刹那间挡在刘桑面前,盯着嬴政,却也不敢轻易出手。
嬴政却是捧着脑袋,一声怒吼。刘桑一眼看去,发现在他的手背上,有一点小小火焰……墟火终究还是将他触到了一些。
“你们,”嬴政的口中,发出痛苦而沉闷的声音,“快逃……”
刘桑惊道:“广王?!”
说时迟,那时快,广王扶苏的身体突然栽倒,一道黄影却电光般射向另一头的“黄帝金身”。
“不要被他抢到金身!”女魃疾扑而去,与虚无道人、玄扈同时出手,务求拦住嬴政元神。然而,元神无质无形,速度实在太快,在他们出手的那一瞬间,便已从他们各自的杀招下脱出,一下子窜入了“黄帝金身”。
刘桑却已疾扑而上,手中木盒跟着一甩,墟火疾涌而出,轰在“黄帝金身”身上。
似有若无般的火焰,轰然间炸开。刘桑心中一喜,因为这一下子,乃是实打实的击中。
坐在王座上的“黄帝金身”,却露出一丝嘲讽的表情,慢慢地张开了眼睛,一声低哼,有若雷霆。
刘桑落在地上,盯着已经附在“黄帝金身”上的嬴政,又惊又疑……为什么没有效果?
茫然地看向女魃与虚无道人、玄扈,只见他们盯着活过来的“黄帝金身”,面如死灰,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那一瞬间,刘桑心中忽地生出明悟。
嬴政的元神附在扶苏身上,会怕墟火,附在黄帝金身之上,对墟火便全然不惧……那只有一种可能。
他的元神,与黄帝的金身……原本就是一体的。
就像娲皇的金身,与娘子的魂灵一般。
诡异的气氛,弥漫至整个轩辕台,嬴政坐在宝座上,扫视着众人。仅仅只是他的目光,便已让人感受到无法承受的压力。而大地神力,更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涌入他的金身。
盯着宝座上的始皇帝,刘桑长叹一声:“嬴政就是大禹……大禹就是黄帝?”
县狂独、双儿、忧忧、呼延一强、寇思三、何执故、怀古照等,脑中轰然一响。
“朕就是朕!”嬴政冷笑道,“不过你说的也不算错。朕的魂魄,的确就是广成子、赤精子、九天玄女等巫祝,在巫灵界中以巫灵之气造出来的神灵‘黄帝’。最初,他们本是想要完成伏羲大帝当年未竟之事,造出‘天庭’,以天条戒律统治世人。为此,他们首先做的,就是一统大荒,并将太初天从巫灵界中抽出,在天空布成八卦大阵。只可惜。在半途中。他们才开始意识到,原来当年伏羲之所以放弃创造‘天庭’的打算,一个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因为。这个世界实在太过脆弱。要造出‘天庭’。需要将天罡层挖出一块,以巫灵界补上,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已足以毁掉这一整个世界,而他们用的虽然只是巫灵界‘三天’之一,结果也是一样。”
淡淡地道:“在百般思虑后,他们最终放弃了他们的念头,只因为,连伏羲都没有办法完成的事,他们又如何有信心能够做到?因此,他们将黄帝的金身,封印在这轩辕台中,将黄帝的灵,放逐到太易天中。”
刘桑道:“到底什么是‘金身’?”
嬴政的目光,漫不经心的扫向忧忧与小婴:“血肉与巫灵之结合,又经受了万民的香火和膜拜,变成了不死不灭、超凡入圣的不坏之躯,这就是‘金身’。”
原来是这个样子?刘桑终于明白过来。
也就是说,现在的忧忧,她的身体也算是“金身”的雏形。黑暗天女的巫灵之身,与她自己的血肉之躯已经合成了一体,而她的神像也被放入女娲庙中,开始享受俗世香火。当然,“黑暗天女”的信仰,比起传承了不知多久,乃是世间第一尊神的“女娲”,以及被认作华夏之祖的“黄帝”,仍是差了不知多少,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
而娘子的金身,也是类似,当年,伏羲因心痛人身蛇尾,被世人当作“怪胎”的女儿惨死,在一统天下后,强迫世人信仰神灵“女娲”,其后,他在巫灵界中造出娲皇的巫灵之身,并将她与尘世间已经被刺穿心脏的娲皇尸体融合,令她活了过来,再以受世人香火的神灵“女娲”作她的灵,这就是洪荒时期的“娲皇”,她是世间的第一个神,也是世间的第一个“圣”。
活过来的娲皇,享受着万民的香火,超凡入圣,以至于连造出她的伏羲大帝也约束不了,当意识到,一旦自己死去,这个女儿将无人能制,整个天地只怕都要毁在她的手中,伏羲不得不忍痛,唤来金、木、水、火、土五大属神,终于杀掉了娲皇,封印了她的金身,令她的灵回归巫灵界,而他自己,也因此郁郁而终。
死前,伏羲将他的法术和整个巫灵界,传给了他身边的臣子,这些人便是“巫祝”的鼻祖,在最初的几代里,这些人禀承着伏羲的遗志,以巫灵界和巫祝之术造福世人,只可惜,随着他们的后人权势越来越大,离伏羲的理想也越来越远,而广成子、赤精子、九天玄女、叔均等八人,可以算是对伏羲遗志的最后一次努力和尝试,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们离伏羲也已有些久远,虽然统一了大荒,造出了神灵“黄帝”,改造了太初天,但最后发现,他们不过是将伏羲大帝生前所做之事重复了一遍,而伏羲大帝做不到的事,他们也同样无法做到。
最终,他们也不得不像伏羲大帝封印“娲皇”一般,遣返了“黄帝”的神灵,封印了“黄帝”的金身。
一直到九魔乱世的虞舜时期,有人将巫灵界中“黄帝”的神灵唤出,附于鲧的儿子身上,那就是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禹可以算是黄帝的转世,就像夏萦尘可以算是娲皇转世一般。
正因为大禹本身也是“圣”,所以最后才能够做到封印九魔,而先秦时的阴阳家,以大禹的灵再一次“造圣”,成了现在的嬴政。
看着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君临天下的嬴政,刘桑只觉头皮发麻。
在羽山时,与娲皇金身融合后的娘子到底有多可怕,他可是亲眼看到的,而随着世人对“女娲”之信仰的逐渐恢复,她的实力变得更加的惊人。
而“黄帝”,与女娲一般,同样是古之“三皇”之一。又被认作是华夏鼻祖,到处都是黄帝的香火,此外,大禹也曾经过整个夏朝的祭拜,再加上此时此刻,大地神力滚滚的流入嬴政体内,这一刻的黄帝,在尘世间,到底还能否找到对手?
“老子不怕!”县狂独狂躁至极,怒吼一声。旋身中一拳轰向嬴政。强大的幽冥魔神之力,随着他的拳头一拳轰向嬴政和他的宝座。
嬴政将手一握,一个圆出现在他的手中,内中日起月落。群矅隐现。又有天升地降。万兽爬行,仿佛短短的一个瞬间,便经历了一个从开天辟地到万兽奔腾的过程。他随手一挥。轰的一声,手中的小天地冲向县狂独,炸了开来,县狂独喷出鲜血,撞在远处墙上。
女魃、虚无道人、玄扈同时飞起,以各自的杀招,一同轰向嬴政。
他们想要趁着嬴政朝县狂独出手的这一瞬间,将他解决。
嬴政轻轻一招,又是一团小天地,朝他三人飞去,随着波一般的能量,惊天动地的爆开,女魃、虚无道人、玄扈尽皆喷血。
双儿、忧忧、呼延一强、寇思三等人头皮发麻,适才一举震退三大神力、两大魔神之力、六种天玄之气的“天地爆”,此刻在嬴政手中,竟然跟玩儿一般说放就放?
嬴政蓦一站起,金光闪耀,神威赫赫,大地神力涌入他的金身,又随着他双手的微抬,朝上空轰然冲去,他们头上的昆陵山,竟被冲出一个大洞,黄色的光柱冲破九玄大殿,冲上云霄,又分作八股,往四面八方疾飞而去。
刘桑、双儿、忧忧、小婴等下意识地退了开来……他在做什么?
白起则与涂山四妖神一同,落在了嬴政身边,或是冷漠,或是冷笑。
……
***
同一时间,敦头洞天。
据比尸率着大军,立在高山之上,一阵烦躁。
他们被刘桑那小子唬得全力避战,不敢妄动,现在却传来消息,刘桑早已带着对方的真正主力,直袭青田大鹤天去了?这真是开什么玩笑?
敦头洞天洞主孟极道:“二将军,对方的军队已经停住,显然知道,他们的计划已经败露。既然我们已经来不及率大军赶回青田大鹤天,倒不如就在这里,将敌方的军队彻底击溃?”
据比尸怒哼一声,道:“就这么做!”
方要下令出击,就在这时,一道黄光,撕裂天地一般,从青田大鹤天的方向破空而来,轰的一响,砸在远处,有若天降的陨星,砸出一波向四周翻滚的尘土,周围山川倒塌,树木尽毁。
那是什么?据比尸、孟极等尽皆色变,急忙让妖前去查探,没过多久,丑阳洞天牡丹率众急赶而来,脸色苍白。
据比尸喝道:“出了什么事?”
牡丹面如死灰:“秦军……到处都是秦军。”
据比尸与孟极面面相觑,尽皆震动。
同样的黄光,同时还飞往了黑鹜天上其它七处所在。
震摄幽寞,收束虎豹,呼召六丁,使八地隐沦,使五星颠倒。
就如同大禹当年,以八角大阵将天下的洪水一举送入地底,此时,此刻,那八道神力具现而成的黄光发动的大阵,竟一下子将地底不知多少的秦军带回地面,黑鹜天上,旌旗乱舞,漫山遍野,血流成河。
讨妖联军一方,笪御将包括墨眉在内,所有墨家和神州盟将领聚在一起。
“笪将军,”有人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适才天地生出异象,紧接着便有不知多少秦兵秦将,到处出现,所有人都知道必定是出了大事。
笪御看着他们,长叹一声:“陛下复出了。”
众人彼此对望,尽皆心惊,他们很清楚,笪御口中的“陛下”只能是一个人。
当年一统天下,却在神州崩裂后消失了六百多年的始皇帝,终于再次出现?
笪御苦笑道:“我已接到军令,要即刻率兵,将你们剿灭。不过这军令并不是广王发出的,而是以陛下的名义发出的。”
墨眉道:“笪将军……”
“你们走吧!”笪御道,“现在,再做什么也来不及了,你们赶紧带着所有人逃出黑鹜天,不管怎样,至少在这里,我还能暂时保住你们安全。你们赶紧逃回楚洲,不,楚洲还是太近,逃到扬洲、和洲……唉!”
最后一声长叹,显然是已经认为,这天底下,再没有他们可容身之处。
出了营帐,墨眉看往青田大鹤天的方向,只见那里神光冲霄,天地动荡……桑哥哥……
***
整个青田大鹤天都在震动,轩辕台的上方,空空荡荡。
五道光影,雷霆一般从天而现,在嬴政身边现出身来:一个美艳的女子,轻掩面容;一个瘦长的男子,阴冷如血;一个玉冠的王者,疯癫大笑;一个肥胖的将军,捂肚呼呼;一个魁梧的汉子,钢皮铁骨。
刘桑的视线,看向那美艳的女子,道:“你终于做回了阴阳魔神?!”
这女子竟然是祝羽!
祝羽掩袖轻叹,无颜见他的样子:“抱歉,陛下亲自召见了我,答应将阴阳魔神之力还给妾身,条件是,妾身从此以后,唯他是从!我实在是拒绝不了这样的条件,也没有胆量拒绝。”虽是掩脸叹息,却是阴气森森,诡魅逼人,已经变回阴阳魔神的她,让刘桑真正见到,古之魔神的真面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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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羽为了她的阴阳魔神之力,最终选择了站在秦始皇一边,刘桑既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去管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对她的选择,也不是无法理解,当看到嬴政的真正实力时,祝羽马上就会明白,她根本没有可能从嬴政手中夺回她的阴阳魔神之力。
要么服从嬴政,重新做回“阴阳魔神”,跟着嬴政称霸天下,要么最终死在嬴政手中,她还能有什么选择?
未再管她,刘桑的目光,转向祝羽旁边那白皙如雪的男子:“我是该将你称作云笈王,还是该将你称作‘坎离魔神’赵高?”
赵高略拂短须,明明阴阴冷冷,体内又像是有熊熊火焰燃烧,他那俊美的容颜,暗藏着令人心惧的阴狠,立在那里,也未说话。
赵高的另一边,立的却是阎王胡亥。胡亥看着双儿,猩猩一般兴奋地跳着脚:“美人、小美人……”
双儿冷哼一声。
刘桑看向另外两人:“两位又如何称呼?”
肥肥胖胖的将军捂肚大笑道:“本将阙珀川。”
钢皮铁骨的汉子阴阴地道:“本将暴不璎。”
阙珀川与暴不璎,都是在秦始皇剿灭龙族,一统四海的战争中出现的名将,在刘桑的上一世里,并不出名,甚至根本就没有这两个人,但是在这个世界里,却都是能与秦始皇座下蒙恬、王翦相当的名将。
而刘桑更是知道,这两个人,都已得了北鄷天元之气,与金刚天元之气,也就是说,他们一个是“北鄷魔神”,一个是“金刚魔神”。显然,嬴政已将他当年以一人之力独占的三种魔神之力分了开来,分别给了这两个人,以及原本就是阴阳魔神的祝羽。
此刻。在嬴政身边,分别侍立着阴阳、坎离、秀霸、北鄷、金刚这五大魔神,以及实力绝不弱于魔神的“杀神”白起,和背山熊、吸水狮、肥遗、风狸这涂山四妖神。
刘桑这边,乃是混天盟与神州盟两大阵营,分别有女魃、虚无道人、玄扈三位“伪圣人”,幽冥与玉灵两位魔神,双儿这接近魔神级别的强大宗师,以及四位大宗师、一个妖圣、再加小婴。
表面上的战斗力,他们这边甚至还更强些。
但是在对方的五位魔神身后。还坐着一个始皇帝……无人能敌的始皇帝!
在两方之间。重新得回身体。恢复意识的广王扶苏趴在地上,艰难喘气。虽然同样得了魔神之力,但他并未变成魔神,此时此刻。在两方之间,反显得极是另类,对哪一方都似敌似友,同时又非敌非友。
“干你娘!”县狂独一声怒吼,竟是毫不犹豫地往嬴政纵去。敌人越强,他越要战,对方那惊人的实力,竟没有让他生出半丝怯意。
“走!”女魃却是一声低叱,拔身而起。
虽然被袭击得太过突然。根本没能真正的做到“肉身成圣”,说到底只不过是个伪圣人,但相比魔神,好处仍是显而易见的,他们得到了等同甚至是超越魔神的实力。但并没有受到混沌之力的影响,因此,相比起狂燥的县狂独,他们要理智得多。
在嬴政夺回黄帝金身的那一刻,他们已经全无机会,县狂独想送死,那是他的事,他们更想活着离开这里。
嬴政却又怎肯放他们离开?说到底,他之所以浪费了这整整六百年,全都是缘于女魃的算计。若是让女魃离开这里,难消他心头之恨。
对着女魃、虚无道人、玄扈这三名“伪圣人”,他将手一指,也不知他做了什么,女魃、虚无道人、玄扈体内有黄气涌动,挣扎着往外溢出,三人同时发出既惊且惧的悲吼。
说到底,“黄帝”才是神,才是圣,是“三皇”中以土德自居的帝王。即便是在被封印的数千年间,依旧接受着万民的膜拜。而“神力”原本就是奇迹的内在表现,跟黄帝与大禹转世、又夺回黄帝金身的嬴政比“神力”,不过就是一个笑话。
嘭!嘭!嘭!
连着数声震响。
“金刚魔神”暴不璎接下了“幽冥魔神”县狂独,两大魔神战了起来,直战得天昏地暗。
不愿与县狂独、刘桑交手的祝羽,身子一飘,与赵高一同飞向大地神力正被快速剥离的女魃、虚无道人、玄扈。女魃等眸现恐慌,没有大地神力,这三人也不过就是大宗师与妖圣级别,对上“阴阳”与“坎离”两大魔神,根本就不够看。更何况在条件不足的情况下,强行“肉身成圣”,此刻肌肤裂开道道血口,已经到了自爆的边缘。
“走!”刘桑一声低叱,与双儿、忧忧、窃脂、小婴同时飞起。
在女魃、虚无道人、玄扈想要逃走的那一刻,两边这临时组成的“同盟”便已经瓦解。
两方合力,连还未夺得金身的嬴政都未能杀死,此刻同盟瓦解,对方又多出五位魔神,他们自是只能逃得多远是多远。
“美人,美人……”胡亥淫笑着,往双儿飞来。
“北鄷魔神”阙珀川一拍肥大肚皮,紧随而上。
却又有四道身影急截而上,随着一连串的震响,阙珀川怒啍一声,胡亥大叫道:“让开,本王要美人,本王只要美人!”
刘桑蓦一低头,失声道:“呼延将军、寇馆主、何宗主、怀将军……”
在他们下方挡住两大魔神的,竟然是呼延一强、寇思三、何执故、怀古照。
“军师,你们先走!”呼延一强头也不回,携着另外三位大宗师,与胡亥、阙珀川战成一团,每一招俱是用尽全力,力图同归于尽。
刘桑心中一痛,回身欲救。忧忧却已拉着他:“爹爹,我们走!”
对于忧忧这“玉灵魔神”来说,只要爹爹没事,其他人是死是活,跟她全无关系。就像上一任“玉灵魔神”玄瑶,心中只有大禹,爱时刻骨铭心。恨时啖骨食肉,她的心中也只有爹爹。
刘桑自也知道,此时回头,不但救不了呼延一强等人,只会害得忧忧、双儿、小婴和窃脂跟着他陪葬……咳,窃脂例外,她己现出妖身,“呼”的一下,带着焰光往外头直飞而去。
抱着断腕之心,忍痛扔下县狂独、呼延一强等人。刘桑带着忧忧、双儿、小婴直往上飞。
“嗖”的一声。他落在桑扈背上。道:“坐骑,你是不是清醒了?”
窃脂破口骂道:“混蛋,你竟然对我用控魂术,你竟然把我当成你的xin奴。你竟然……”墟火有破解一切诅咒之奇效,“花痕”同样也是一种诅咒,在她吞下墟火又将之喷出的那一瞬间,种在她心灵深处的控魂烙印自然跟着瓦解。
“别骂了,快逃!”刘桑拍着她的鸟臀,“驾、驾……”
窃脂生气的想,逃出这里后,我再咬掉你的脑袋,喝掉你的鲜血。吃掉你的鸡鸡……振着火翅,冲霄而起……
***
飞出昆崚山,只见到处都是杀来的秦军。
这些秦军也不知从何而来,突然间,就漫山遍野的出现。
刘桑一挥袖。一朵焰光冲霄而起,这是通知所有人紧急撤退。
但是究竟能够逃掉多少?他心中亦是一点数都没有。
此时也无法顾上再多,元始之气催动玄气,与双儿、忧忧、小婴、窃脂箭一般飞出青田大鹤天。
“爷!”黛玉、宝钗、探春、惜春四女,领着玄羽兵团们疾飞而来。
其他人都已急急退却,她们却一边杀敌一边等在这里。
“走!”刘桑快速下令,领着众女从秦兵中杀出。
……
***
轩辕台中,女魃、虚无道人、玄扈最先被杀。
虽然勉强做到“肉身成圣”,但他们体内的大地神力却被嬴政轻易的抽了去。
失去了大地神力,肉身被打回原形,反遭神力反噬,面对着祝羽与赵高,根本就全无胜算,很快就逐一被杀。
胡亥与阙珀川带着涂山四妖神,围攻呼延一强、寇思三、何执故、怀古照,四位大宗师也只能拼命应战,千方百计拖延他们的脚步。
另一边,县狂独与暴不璎这两大魔神依旧战得难分难解,赵高却已腾出手来,冷笑一声,往县狂独轻轻飘飘地掠去。
宝座上,嬴政坐在那里,对身边战斗看也不看。
神力冲霄而起,再刹那间向外扩散,方圆数十里的每一举,每一动,全都被他的神识掌握得一清二楚。
一声冷笑,他将手虚握,一个圆形的黄色光球出现在他的手中。
黄色光球疾飞而起,光球内中,有日月,有天地,海里的生物育化,成形,爬上陆地变成走兽,飞上天空变成禽鸟。
当它飞出昆陵山,飞到高空时,整个光球涨大了数倍,内中的飞禽走兽已不知多少。
光球自行拐弯,流星一般,朝远处的一个少年、一只禽妖、三个女孩、三百多名青年女子轰去。
一日月便为一世界,在这过程中,光球里的生物依旧在快速演化,其中一种猿类走出森林,摆脱了茹毛饮血的日子,开始直立行走,生火造物,建立家园,四处征战,建立国家,造出各种高科技,准备探索宇宙……
一逃数十里,刘桑快速回头,见到那浑圆的“天地”朝他们直轰而来,心知他们已无论如何无法躲过,只得星引一闪。
“爹爹……”小婴惊叫着,朝爹爹伸出手,想要抓住爹爹,却终是被刘桑强行送回了巫灵界。
轰!!!
“天地”撞上他们,刹那间,将刘桑、双儿、忧忧、窃脂、所有玄羽女兵全都轰中,紧接着便爆了开来,滚滚的土浪过后,地上多了一个方圆十里的大坑,内中的一切,尽成飞灰……
***
豫洲某处。
几名少女一同往山上奔去。
一名襦衣褶裙的少女叫道:“这里就是药丘?”
旁边是一名青裳的狐女:“对啊,桃丘毁了,小幻丘也被灭了,甘长老现在就在这里。”想了想,又嘀咕道:“为什么非得让我去跟他学‘黄梁一梦’?”
襦衣少女道:“有人告诉我说,没有黄梁一梦,姐夫就打不败嬴政。”
青裳狐女道:“为什么啊?”
襦衣少女道:“那个人说,历史的河流已经定了型。所以要从更遥远的过去开始改变。”
青裳狐女道:“为什么啊?”
襦衣少女道:“她还说……”
青裳狐女道:“为什么啊?”
襦衣少女跳脚:“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这几人,说话的正是夏召舞与胡翠儿,陪在她们身边的还有胡月甜甜、鬼圆圆、千千,以及鸾儿和小凰。
她们本是要前往东雍,结果在路上的时候,夏召舞突然变卦,要拉着她们去找甘长老,让翠儿跟他去学“黄梁一梦”。翠儿其实并不怎么乐意,只因那色老头实在是太恶心了。跟他去学法术。不知道要被他吃多少豆腐。但夏召舞却说。此事事关重大,不能不做,但到底怎么个“事关重大”法,她却也说不上来。
方一进入药丘。一眼看到的,却是满地的狐狸尸体,众女一惊,这里显然经过了一场屠杀,看这样子,虽然跑掉了一些狐妖和狐仙,却也有许多来不及逃走。
胡月甜甜惊道:“爷爷?爷爷?”
一棵树突然倒下,一只老狐狸钻了出来,喘着气:“我、我在这里……”这老狐狸正是甘长老。它的狐毛上全是血迹,奄奄一息。
胡月甜甜、胡翠儿等奔了过去,胡月甜甜叫道:“爷爷,这里出了什么事?”
“秦军,”甘长老倒在血汩中。苦笑道,“秦军突然杀了上来,唉,老了,原本是想要逃走的,但是逃不动了,被人捅了一枪。”
不管怎么说,毕竟是自己的爷爷,胡月甜甜惊道:“伤口在哪里?我帮你包扎……怎么没看到伤口?”
甘长老泪目:“捅在了屁股上。”
众女:“……”
甘长老喘息着:“你们快帮我治一治。”
没人理它……
夏召舞急道:“你死了不打紧,黄梁一梦……你快把黄梁一梦教给翠儿?”
甘长老虚弱地道:“黄梁一梦?唉,说的也是……也应该把它传给你们这些小辈了。”紧接着却回光返照一般:“但我也不能白白教给你们,我、我有个条件……”
夏召舞道:“什么条件?”
甘长老一下子容光焕放:“把、把你们的内衣送给我好不好……”
“啪”!他话还没说完,一只秀腿就已踢上了它,把它踹得撞在树上,又滚了下来,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胡翠儿赶紧上去查看:“……死掉了!”
众女:“……”
夏召舞气道:“甜甜,你也不要踢死他啊!”
胡月甜甜收起秀腿,泣道:“没能忍住!”
无奈之下,众女也只好做个大坟墓,把甘长老和死去的其它狐都葬了进去。事了后,夏召舞忧虑地道:“这可怎么办才好?甜甜,你们狐族还有没别的人……哦,不是,有没有别的狐会‘黄梁一梦’?”
胡月甜甜叹一口气,道:“没有了,这种术法,还真是只有我爷爷一个人会,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胡翠儿道:“难道就非得学会它不可?”
夏召舞道:“非得学会它不可。”
胡翠儿道:“为什么啊?”
夏召舞跳脚:“别再问我为什么!”
胡翠儿道:“那你总得告诉我们,是谁告诉你,说我非得学会‘黄梁一梦’不可?”
夏召舞嘀咕道:“我女儿!”
众女大惊!鸾儿慌张道:“小姐,你、你还有私生女?”
夏召舞吼道:“有才怪!!!”
众女吵吵嚷嚷间,千千忽地叫道:“喵,你们快看,你们快看喵……”
众女抬头一看,只见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轰然一声,炸在远处山林。她们错愕对望,鬼圆圆兴奋地道:“去看看?”
反正已经没指望学会“黄粱一梦”了,众女干脆往星星砸下的地方奔去,只见那里,树木东倒西歪,林间多了一个大土坑,她们立在坑的边缘,只见一只可爱的小狐狸趴在坑底,也不知是死是活。
天降狐仙?!众女面面相觑。
小狐狸却又一下子跳起,化作一个狐耳狐尾的小女孩,捧着脑袋:“疼疼疼疼疼……”
胡月甜甜与胡翠儿对望一眼,都不认得这只小狐女。胡翠儿道:“你是……”
小狐仙一个抬头,惊讶地看着她们,忽地飞了过来,飞在她们面前。
这小丫头居然会飞?胡月甜甜、胡翠儿、夏召舞等暗自诧异,只因为狐女本身是不会飞的。
小狐仙叫道:“我问你们,这里是什么地方?”
胡翠儿道:“豫洲的药丘……”
“豫洲?”小狐仙抬起头来,用手指头点着脸颊,想啊想,“大荒时期的豫州?难道我往回穿越了?不对啊!我问你们,现在是什么朝代?宋朝?明朝?清朝?唔……不会是到了民国吧?看你们的衣裳不像啊?”
胡月甜甜、胡翠儿、夏召舞、鬼圆圆等对望一眼……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吃错药的小狐狸?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小狐仙袖中忽的响起:“集羽县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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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召舞一惊:“谁?”这声音似是有一点耳熟,却又想不起是谁,而且她早两年就已从“县主”升格为“郡主”了。
小狐仙往袖中一掏,掏出一个晶晶亮的琥珀,琥珀内有黑影不断挣扎,发出声音的就是它:“就是这丫头的姐夫,那个叫刘桑的王八蛋……”
“刘桑?你说的那个穿越者?”小狐仙狐疑地瞅了夏召舞一眼,忽又把琥珀往地上一甩,黑影摔在地上,扭曲着想逃,小狐仙跳了上去,使劲踩,“管他什么牛桑马桑,我叫你帮我找小白,你这个蠢货,任务没完成就敢回去,你居然还敢回去。”
那黑影被踩得不断惨叫:“不是我要回去的,都是那个姓刘的家伙,要不是他,我在白凤国好好的当王子,我回去做什么?”
夏召舞忽地反应过来:“王子无疚?小王子?”竟然是在和洲勾结袭玉琼花,把她抓去活埋,想要害她姐夫却反被她姐夫毒杀了的小王子?
小狐仙使劲踩:“蠢货!蠢货!蠢货!”
黑影嚎啕:“不是我没用,实在是找不到你说的那个白起,我就查到,他在六百年前的神州崩溃后,跟这个世界的始皇帝嬴政一样不知所踪,你叫我上哪去找他?”
胡月甜甜、胡翠儿一惊:“白起?你说的是‘杀神’白起。”
小狐仙跳到一旁,琥珀一收,把黑影关了回去,看着她们。喜道:“你们知道?”
众女对望一眼,开始把“杀神”白起重新出现,又死于羽山的事说出。一边说,一边想着,这小狐女和那个白起有什么关系?她又是从哪来的?
小狐仙听完,伏地大哭:“小白,小白,师父对不起你!”
众女心想,她说的“小白”难道会是白起?这只小狐女,竟然是白起的师父?
小狐仙再一次跳起:“小白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他的魂魄在哪里?”
众女对望一眼。摇了摇头。
“算了,”小狐仙道,“我还是用演卦术来找他吧,你们有没有棋子?围棋子?你们这个世界有围棋吧?”
胡月甜甜等很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于是就在药丘里。帮她找到围棋。小狐仙拿着黑白两色的棋子。一粒粒的放在地上,认真而严肃的样子。胡月甜甜等心想,用棋子演卦?这小狐仙还真是厉害啊。
却见小狐仙忽地滞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呆。
“唔……忘了一件事,”小狐仙仰头大哭,“我不会……”
众女跌倒……不会?不会你样子做得这么好?
小狐仙泪目:“我姐姐会,我师父也会……就是我不会。”
原来是只没用的小狐仙……
小狐仙跳来跳去:“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胡翠儿好心地道:“要不……我用星占术帮你试试?”
小狐仙跳了过来,喜道:“你会星占术?”
胡翠儿得意地道:“那是当然的。”当下,找来木盆,装上清水。
夏召舞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媚儿!”小狐仙叫道,“还有,不要叫我小妹妹,我已经一千多岁了。”
夏召舞吹道:“一千多岁算什么?我已经一万多岁了。”
媚儿……僵!不可能吧?完全看不出来。
另一边,胡翠儿开始使用星占之术,星光落下,星星点点,过了好一会儿,只见水中映出两个互相交锋的少年。胡月甜甜、胡翠儿同时惊道:“桑公子?”
夏召舞叫道:“姐夫?”
鬼圆圆道:“夫君?”
千千道:“喵……”
媚儿却也叫道:“小白,果然是小白。”
胡月甜甜道:“他们这是在哪里?”
胡翠儿道:“我算一算……”
媚儿忽的一个抬头,惊道:“糟了,她来了!”拉着胡月甜甜、胡翠儿、胡召舞等:“躲起来,赶紧躲起来。”
她们藏入芦苇间,胡月甜甜等悄悄地往天空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衣,捧着一颗圆形水晶球的女孩,在天空中飞来飞去,似乎在搜索着什么,紧接着便化作一道白光,瞬间远去。
夏召舞道:“她是谁?”
媚儿道:“白衣公主……世界树上,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一根枝条上的三个守护者之一,她是尘世的守护者。世界与世界之间的穿越是不允许的,因为异界穿会导致被穿越的世界出错,甚至腐烂,所以,她是来杀穿越者的。”
胡月甜甜道:“到底什么是穿越者?”
媚儿泪目:“我现在就是穿越者。”
众女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是来杀你的。
我说,她来杀你,你拉着我们一起躲什么躲啊?
***
黑鹜天上
刘桑与双儿、忧忧、小婴、窃脂、三百多名玄羽女兵没命地逃窜。
在他们身后,昆峻山下,轩辕台中,女魃、虚无道人、玄扈已经被杀。
胡亥与阙珀川带着涂山四妖神,围攻呼延一强、寇思三、何执故、怀古照,四位大宗师拼命应战,不一会儿,怀古照便已被杀,其他三人形势更险。
另一边,县狂独与暴不璎这两大魔神依旧战得难分难解,赵高却已腾出手来,冷笑一声,往县狂独轻轻飘飘地掠去,加入战团。
宝座上,嬴政却是忽地双目一瞪,怒哼一声。
在他旁边,白起亦是抬起头来,很是错愕的样子,这个是……
嬴政一声冷笑,双手虚握,一个圆形的黄色光球出现在他的手中,疾飞而起。光球内,有日月,有天地,海里的生物育化,成形,爬上陆地变成走兽,飞上天空变成禽鸟。
当它飞出昆陵山的时候,整个光球涨大了数倍,空内中的飞禽走兽不知多少。
光球自行拐弯,流星一般。朝远处的刘桑、双儿、忧忧、小婴、三百多名玄羽女兵轰去。
一日月便为一世界。在这过程中,光球里的生物依旧在快速演化,其中一种猿类走出森林,摆脱了茹毛饮血的日子。开始直立行走。生火造物。建立家园,四处征战,建立国家。又发掘出许多神功秘法,掀起修真的**,终于,有几名修仙者飞升在即,即将破碎虚空,飞出天地,探索外在的宇宙……
窃脂一个回首,惊叫道:“主人,它又来了……咦,我为什么要说‘又’?”
刘桑心知他们已是无论如何无法躲过,只得唤出星引,要将小婴强行送回巫灵界。小婴扑了上来,抓着他的手,哭道:“爹爹,这一次我要跟你死在一起……”
刘桑:“啊?”这一次?难道还有前一次?
这般一想,他忽地反应来……等一下,我们刚才不是已经被轰死了么?
难道说……
看向一旁,忧忧睁着空空洞洞的眼睛:“忘!情!天!”
可以令时光倒流的“忘情天”!
娲皇的“忘情天”!
刷!一道剑光从虚空中破出,骤然间击中轰来的光球。
光球爆裂,强大的能量往三面六方冲击而去,唯有刘桑等人所立之处,形成一个完好的扇形。轰碎光球,剑光往昆崚山轰去,一道黄色光柱冲天而起,击中剑光,两波弧形的气浪彼此冲撞,直震得整个青田大鹤天都在摇动。
娲皇剑!
庆幸活着之余,刘桑心中涌起一丝苦涩,原本离开娘子,就是希望自己能够变得厉害起来,最终超越娘子和嬴政,没想到事到临头,却还是要靠娘子来救。
两团能量不断的爆裂,在天空炸出一团团烟火,空间碎裂,万兽齐奔,山摇地动,神鬼惶惶。刘桑心知,娘子此刻,真身仍在和洲,能够千里驰援前来救他,靠的也是一种“奇迹”,相比起“黄帝”,女娲的信仰更加久远,虽然此刻的嬴政,占据了利用先天黄道流光大阵,从四面八方吸纳而来的大量大地神力,但在这些日子,女娲的信仰也进一步散发开来。
由于先天黄道流光大阵的影响,各地变得荒芜,但是令所有人不解的是,但凡建有女娲神庙的地方,土地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依旧是百花盛开,与过往的春天并没有太多区别。
由于和洲和绝冀洲已经建有大量女娲神庙,先天黄道流光大阵对它们的影响较小,而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女娲的信仰进一步扩散,以至于连扬洲、中兖洲也开始大建神庙,家家户户供奉女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先天黄道流光大阵抢夺大地神力之举,反而进一步推高了世人对神灵“女娲”的膜拜。
昆崚山内,传来一声怒吼、一声嘭响,一道黑色戾气冲霄而起。
忧忧最先触动:“爹爹,这个是……”
刘桑黯然:“幽冥魔神之力回归天地……县老前辈被杀了!”
蓦的,几道魔神之力飞出,挡住娲皇剑,一颗“天地”再轰而来,将他们吞噬。紧接着便是时光倒流,等他们回过神来,听到的又是一声怒吼、一声嘭响,一道黑色戾气冲霄而起……
刘桑喝道:“走!”
他们离嬴政实在太近,随时都会被“天地爆”轰死,而娘子的“忘情天”一次次的让时光逆流,损耗的神力必定极大,再加上嬴政身边还有五位魔神、一个白起,这般下去,就算是娘子也难以保住他们。
划出三百多道光影,他们往天际疾飞而去……
***
黑鹜天上一片混乱,不知从何而来的众多秦兵,攻打着数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妖族不断抵抗,然而玄扈大王已死,黑鹜天尊的真身其实是人族始皇帝手下大将蒙恬的真相也已爆出,群妖无首,剩下的就是不停的被屠杀。
黑鹜天上连番恶战。最后的结果却是妖族、混天盟、神州盟、墨门尽皆惨败,整个黑鹜天,与先天黄道流光大阵都落在了嬴政手中。
与此同时,先天黄道流光大阵加快运转的负作用也已出现,阳梁洲上,到处山崩地裂,一片狼藉。
青田大鹤天上,嬴政身穿黑袍,头戴玉冕,踏步而入。
华美的大殿内。扶苏立在那里。抬头看着他的父皇。若按相貌,扶苏虽然是子,但更显苍老,而嬴政已附身于黄帝之金身。块头魁梧而又巨大。眼如电光。不怒自威。
扶苏沉声道:“父皇可已抓到刘桑他们?”
嬴政双手负后,冷哼一声:“你不关心你的父皇,却去关心那些乱臣贼子的生死?”
扶苏长叹一声:“他们相信我。结果却反为我所害,如果他们就这样死在这里,我这一生也无法安心。”
嬴政冷笑道:“妇人之仁!”
扶苏沉默不语。
嬴政道:“你放心,那刘桑实在能藏,也不知他到底藏在了哪里,不过白起已带了数万将士前去围剿,相信他们也逃不了多远。”紧接着又冰冷冷地道:“笪御违背朕的旨意,令神州盟和墨门的联军逃出黑鹜天,他是你的手下,你打算如何处置?”
扶苏下拜:“一切过错,皆是儿臣的错,与笪御和其他人无关,父皇要降罪,还请降罪儿臣一人。”
嬴政淡淡地道:“以我秦朝军制,笪御竟为你而公然违抗朕的旨意,你这算否拥兵自重?”
扶苏惨然道:“儿臣说了,任由父皇处置。”
嬴政冷哼一声:“拥私兵,引外敌,你若不是朕的儿子,朕早已不知把你杀了多少次。”
扶苏伏在那里,并不说话。
嬴政一拂袍袖:“不过,也就因为你是朕的儿子,所以这一切,朕仍然会原谅你,说到底,也是朕将你培养成这个样子。”
扶苏蓦一抬头:“父皇……”
嬴政踏至窗前,看向外头,高大威猛的身影,有若山一般倒在扶苏身上。他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当年,朕明知道你过于仁慈,却依旧由得你去,便是考虑到,朕万年之后,还需要有你来接任朕的位置。世人愚蠢无知,升米为恩,斗米为仇,你对他们太好,时长日久,他们便会觉得,你天然就是欠了他们的。唯有对他们狠,对他们苛,让他们惧你怕你,才能使整个国家的制度运转下去。但是,弦也不可崩得太过,朕对天下人残暴,却又有一个太子,仁慈宽厚,这就给了万民以希望。”
他哈哈大笑:“若无朕在暗处,派人帮你四处宣扬,你的仁厚之名,又怎会从年轻时便世人皆知,延续至今,现在都还为人所乐道?”
扶苏一震,道:“父皇……”
“朕以残酷和苛法待民,几近暴戾,”嬴政自得地道,“那时,朕想的便是,若有一日,朕年老身死,或是遇害,你接续朕的位置,以你的心性,必定会善待百姓。百姓就是个贱东西,跟驴子一样,你要天天喂它好食,一日稍减,它便会在心中恨你怪你,觉得你是昏君暴君。你若是天天抽它,皮鞭抽得久了,稍一示好,让它休息一阵,喝几口水,它的怨气也就消了,以恐惧与害怕之心,接受你的恩赏。朕一生苛待万民,等朕死后,朕的儿子开始废尽苛法,予民休生养息,那就是明主……你就是朕打算留给百姓的明主。”
扶苏道:“父皇已得不死之躯,世间只有一位皇帝,也只会有一位皇帝。”
嬴政哈哈大笑:“人无近忧,自有远虑,有些事情,自然要早做准备。不过,你也没有让朕失望,虽说你屡屡对朕的旨意阳奉阴违,但你可知道,为父并不生气,反觉得朕的确是有个好儿子?”
转身朝向扶苏:“朕将太阿魔神之力,与秀霸魔神之力分别赠给你与胡亥,表面上是对你们的赏赐,其实更是对你们的考验,可惜胡亥让朕很是失望,变成了‘秀霸魔神’。”
一挥袖子,冷笑道:“身为王者,要的是自己能够操控的,真正的力量,这种无法自控的力量,再强又有何用?魔神?呵呵,所谓的‘魔神’,不过就是一个笑话,当年大荒时期,九大魔神弄得天下大乱,予他们自己又有何好处?究竟不过就是落得封印数千年,一个个形神俱灭的下场。这世间,有人损人而利己,那是枭雄,有人损己而利人,那是英雄,而‘魔神’这种既损人又害己的,不过就是疯子,就是蠢货,也只有县狂独、祝羽那等蠢货,会拼命的去追寻这种力量。”
看着扶苏,他双手再一次负在后头,道:“朕将太阿魔神之力给你,你却从不倚仗这种强大力量,更不为它迷失本性。你过于心慈手软,朕看着很不顺眼,但你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从不丧失自己的信念,身为你的父亲,朕却也欣慰得很。数百年来,朕还算看得入眼的,不过就是两个半人,那两人,一个是你,一个是刘桑,那小子,虽然是朕的敌人,但懂得破而后立,舍弃强大却无法自控的幽冥魔神之力,进而窥得‘圣人之境’,始终保持清醒,绝不为力量迷失自己,的确是个人杰,难怪你会与他惺惺相惜。不过他的天分,却又要比你高上许多,既有毅力,又有手段,敢将幽冥魔神之力彻底舍弃,从而踏足更高境界,这个,却不是你做得到的。”
扶苏道:“儿臣的确是比不过他。”
他们却不知道,即便是刘桑,也不是主动舍弃幽冥魔神之力,实是在羽山之上,被娘子的娲皇剑一剑劈中,魔丹破碎,再不放弃,便成废人。
说到底,明知道最终有害,但要放弃已经到手的强大力量,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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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道:“父皇说的另外半个人,却又是谁?”
嬴政道:“赵高。”
扶苏道:“但是赵高已做了‘坎离魔神’。”
“他不敢不做,”嬴政冷笑道,“要么成为魔神,失去理性,一生为朕使唤,要么死,他不过是聪明的做出了对他来说最正确的选择。他不想成为魔神,但他更想活着,赵高是个奴才,他也只是一个奴才,永远能够认清他自己的位置,这是他勉强能够让朕看得上眼的地方,但也正因此,他的位置,就已经决定了他的成就。”
又道:“朕已经再一次加快了先天黄道流光大阵,阳梁已经处于崩溃之中,这些日子,你不要再出去了。等朕将所有的一切结束,到那时,朕是天上的天帝,你就代替朕,做人间的帝王。”从扶苏身边走过,便欲离去。
扶苏在他身后,沉声道:“父皇,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嬴政道:“到时……你自会知道。”踏步而出……
***
刘桑带着双儿、忧忧、小婴、窃脂、黛玉、宝钗等,藏身在星躔关枢天外,大咸洞天与神霰洞天内侧的始皇地宫内。
对于是否该躲藏在这种地方,他其实也有一些犹豫,毕竟“始皇地宫”,似乎正是嬴政所建。不过现在想来,这“始皇地宫”的存在,也有一些奇怪之处,始皇地宫内的,针一不是至宝。但是这些财宝,对于当年富拥四海九州的始皇帝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而从各种迹象表明,扶苏、赵高、蒙恬等,又似乎都不知道这些地宫的具体位置。
蒙恬化身“黑鹜天尊”,却在长时间里被女魃控制,但女魃显然没有从他那里得到与这座始皇地宫有关的信息,赵高曾派出涂山六妖神,从黑鹜天地底打造通往中心的暗道。以期直袭青田大鹤天。但同样没有设法夺取天地五剑,想办法利用好这座始皇地宫。
由此看来,他们怕是根本不知道这座始皇地宫的位置。
由于到处都是秦军,只要一被拦截。赵高、祝羽、白起、胡亥、阙珀川、暴不璎、涂山四妖神等随时就会杀到。他们不得不先行躲藏起来。
而刘桑因为进入过这座地宫。打开这座地宫的钥匙“风剑”,自然也被他一同带上了黑鹜天,虽然不一定用得到。但从“军师”的角度来考虑,许多事情,原本就是有备无患。
也正因此,他们暂先躲在了这里。
始皇地宫内,第一层与第二层之间的山崖处,刘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虽然知道,这个世界的秦始皇嬴政必定厉害得很,但他竟然厉害到这般地步,仍是远远超出他事前的想象。在最初的时候,他虽然知道嬴政体内拥有北鄷、金刚、阴阳三种魔神之力,但只是将他往三位魔神的“合力”去想,却未想到,嬴政与他的娘子一般,乃是“神灵”附体,这确实大出他的意料。
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一战,最后却败得这般的惨,令他遭遇到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挫折,此刻自是不免极是沮丧。
双儿与忧忧同时飘了过来,落在他的身后。
紧接着又扭过头去,各自哼了一声。
忧忧的脸庞抹过一丝戾气。
虽然她是“玉灵魔神”,但双儿又怎会轻易被她吓倒?同样抹过一丝冷笑。
喂喂,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刘桑叹一口气,把她们全都搂了过来,左拥右抱。忧忧道:“爹爹……”双儿道:“你……”
两个丫头同时开口,又齐齐顿住,紧接着便是杀气席卷,若不是刘桑将她们同时抱着,只怕就要打了起来。刘桑心想你们两个至于吗?尤其是双儿你,你都老大不小了,怎还跟忧忧这样一个孩子……呃,不对,真要算起来,忧忧作为“黑暗天女”,其实和小婴一样,都有两三百岁。
我说忧忧,你都两三百岁的人了,还跟双儿这样一个孩子计较……
不过两个女孩原本就是在担心他,自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让他难做。忧忧道:“爹爹……”
刘桑道:“你们放心,我没事的!”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沮丧虽然是免不了的,但现在显然不是想太多的时候。按照这种状况发展下去,在那个梦里,他的“青影女儿”的预言怕是要成为现实,嬴政复出,唯一能够对付他的就只有娘子,但是两个人的决战,最后的结果却是同归于尽,同时毁了整个世界,几乎杀光了这世上的所有人。
他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走!!!”他站起身子,带着双儿和忧忧往上一层走去。
在那里,窃脂、小婴、三百多名玄羽女兵正在等着他。算算时辰,外头应该正值午夜,当下,刘桑领着她们,悄悄离开地宫,到了山野间,仔细观察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看来嬴政一方并没有想到他们会藏在这里,趁着夜色,他们往外头潜去。
***
按照刘桑的想法,嬴政一方在不知道他们藏身位置的情况下,经过几天的搜索,搜索范围将不断的往外移,他们所在的位置,将成为对方搜捕的盲点。再加上,黑鹜天落在妖族手中毕竟已有数百年,秦兵再怎么样,也无法一下子控制住整个黑鹜天,只要不被对方的几个魔神找上,又或是被嬴政圣人级别的感知力感知到,应该还是有脱出的机会。
当然,这肯定是要碰一些运气,赌嬴政有更多、更重要的事要做,没空去管他这个败军之将。
虽然有赌运气的成分,但是事到如今。许多事已经脱出了他的控制,他也无法可想。
他们往黑鹜天外,昼伏夜行,也不知出了何事,一路上,山塌地陷,鸟兽惶惶,妖魔死伤无数。更令刘桑疑惑的是,这一路,基本没有遇到秦军搜捕。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助。秦军搜捕的范围正好漏过了这里?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刘桑心中不但没有多少喜色,反有一种危险的感觉。
一路上,玄羽兵团的姑娘们俱是沉默,她们很清楚。以大宫主。双月王妃、忧忧、小婴。甚至包括已经成为“妖圣”的窃脂的本事,若是扔下她们不管,他们几人独自逃出黑鹜天。还是比较简单的。大宫主之所以这般小心翼翼,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把她们这三百多人,平平安安的带出险地。
是她们在拖累大宫主。
她们也希望大宫主放弃她们,脱身而去。
但是刘桑又怎能就这样放着她们不管?
就这般赶了几天的路,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远离了神霰洞天和大咸洞天。
这一夜,他们正在赶路,忽的,危机感涌了过来,刘桑顿在那里,双儿与忧忧齐齐飞起,小心戒备。玄羽兵团的姑娘们赶紧散开,布成阵势,窃脂与小婴也一样子紧张起来。
一支金箭破空而来,有若传说中射日的神箭,只是,它射来的气势虽然惊人,刺在地上,却只是轻轻插在那里,金羽颤动,只此,便可知道射箭之人技艺之神奇。
刘桑一眼扫去,见金箭上,挂着一封书信。他略一沉吟,踏上前,拔出金箭,取下书信,展信一观。
双儿与忧忧落了下来。
忧忧道:“爹爹……”
刘桑抬头看向夜空,沉思许久,才道:“你们先在这等我,我要去见一个人。”
双儿道:“你……”
刘桑道:“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忧忧心知,爹爹做出的决定,必定有他自己的考量,而他既然不告诉她们信中写了什么,那其中必有隐情。她低声道:“既然这样,爹爹先把小婴送回巫灵界去,万一有事,可以将她召出帮忙。”
刘桑点了点头……
***
离开双儿与忧忧、窃脂等人,刘桑借着天玄之气,在黑夜中飞掠。
夜风在他的耳边呼呼作响,就这般,一飞数十里,他落在一处山头。
一个少年转了出来。
他就是白起。
此刻的白起,穿的是一身黑衣,陶土与血肉混制而成的身体,在黑暗中散着古铜色的光泽,四周一片静谧,这种静谧,是一种连虫鸣之声也听不到的死寂。
盯着白起,刘桑沉声道:“你一直都在监视我们?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藏身之处?”
白起淡淡地道:“五座始皇地宫,全都是我建的,只有我知道它们的全部位置。这一路上,也是我将你们前方的秦兵设法调走,否则你们早已被人发现。”
刘桑道:“看来你是想见我,正好,我也想找你。”
白起盯着刘桑,冷冷地道:“你是穿越者?!”
刘桑道:“你也是?!”
两人的视线彼此交错,一时间,又都没有出声。
静了一静,白起道:“你是从哪一个世界穿越来的?”
刘桑讶道:“哪一个世界?宇宙间,到底有几个世界?”
白起道:“看来你并不知道‘世界树’!”
刘桑想起,在青影女儿的梦里,自己也曾听过“世界树”这个名词,他问:“到底什么是世界树?”
白起道:“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整个宇宙,乃是一棵巨大的世界树,这棵世界树上到底有多少根枝条,谁也弄不清楚。每一根枝条上,又有许多的花花果果,每一朵花,便是一个世界,在我曾经所在的那个世界里,有一种宗教,叫作佛教……”他以询问的眼神看向刘桑。
刘桑道:“在我的上一世里,也有佛教。”
“看来你是灵魂穿!”白起道:“佛教里有一种说法,叫做: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花结了果,果开了花,一个世界接着一个世界。应之而生,所谓‘花花世界’,最初的原意说的就是这个。”
原来这个才是“花花世界”的本意?刘桑心想。
“同一根枝条上的世界,大体相近,而我们现在所在的,世界树的这根枝条,抛开那些从属于大的世界的‘子世界’不谈,一共有十几朵世界之花。”
刘桑道:“什么是‘子世界’?”
白起倒是很有耐心,道:“从佛教的哲理来解释,会比较简单一些。就比如我们现在所身处的世界。很明显。是这根枝条上新开的‘世界之花’。但是,在一个世界里,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小的世界,就比如说那些‘洞天’。所谓‘一日一月一世界’。那些有日有月的洞天。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算做是一个‘世界’,它们的存在。大多都是大荒时期那些巫祝胡乱造神的结果。”
继续道:“那些巫祝将他们所造的神灵召唤下界,利用神力造出‘天地’,用于屯兵又或其它用处,慢慢的就成了现在的‘洞天’。而嬴政的‘天地爆’,随手造出的天地也同样是一个‘世界’。但这些都只是这个大的世界里的‘子世界’。佛教里有‘三千世界’一说,一个大千世界里,有一千个‘中千世界’,一个中千世界里,有一千个‘小千世界’,每一个小千世界里,又有一千个‘世界’。但是,不管有多少个世界,唯有‘大千世界’才是真正长在世界树上的花和果,那些中千世界、小千世界,不过是‘世界之花’里的子世界。”
刘桑喃喃道:“原来是这个样子?也就是说,在我们现在所在的这根‘世界树的枝条’上,真正的世界之花,一共有十几朵,而我们所身处的这个世界,便是其中一朵?”
白起道:“不错!”
刘桑道:“那又怎样?”
“这一点很重要,”白起道,“我们现在所身处的,是一个‘大千世界’,是长在世界树上,真正的世界之花,而不是一个子世界。这就表示,我们的穿越,乃是真正的异界穿。你可能并不清楚,‘穿越’本身也分作许多种,一种是‘时间穿’,一种是‘异界穿’,还有一种是‘母子穿’。时间穿和异界穿,顾名思义,乃是时间和不同的世界之花间的穿越,而‘母子穿’,通常只是一个人,进入了同一朵世界之花的上级又或下级位面。许多人都不了解‘异界穿’和‘母子穿’之间的区别,到了另外一片自己不熟悉的世界里,便以为他是异界穿,其实他更有可能,只是进入了同一个世界里的上位又或下位空间,此外,‘母子穿’又分作两种。”
刘桑道:“哪两种?”
“一种是飞升!”白起道,“比如一个人,原本活在一个小千世界里,通过辛辛苦苦的修行,终于成功的脱离了他自身世界的束缚,进入到了中千世界,这种从下位世界进入上位世界的穿越,便是‘飞升’。由于一个人的力量,很难超越他自身所处在的天地本身,这种‘飞升’是极其困难的,真正能够飞升的人,不管在什么样的世界,都是少之又少。另外一种,则是从上位世界进入下位世界,就比如一些生前一事无成、毫无用处的宅男,穿越之后,突然强大起来,可以左拥右抱,大杀四方,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得这般厉害,好像一下子就成为了那个世界的宠儿,但实际上,他只是从上位世界,掉入了同一朵世界之花的下位世界。”
瞅了刘桑一眼:“从道家的角度来看,‘飞升’是从凡人变成仙人,他这一种则是从‘仙人’打成了‘凡人’,事实上是堕落了的,但是他自己并不知道,甚至不免沾沾自喜,却不知道,说到底,他只是他原先所在的那个世界的失败者。为什么宅男容易穿越?因为他们太失败,太无用,一事无成,一无是处,以至于他们所身处的那个世界,干脆把他放逐到下位世界,任他们自生自灭去。”
刘桑喃喃道:“末位淘汰制?”原来这……才是那些网文小说里“穿越”的真相?
白起道:“不错,若从官.场的角度来看,那相当于一个省里的官员,因为实在太过没用,被打发到下一级的市里甚至是村里混去,偏偏他自己却不知道。当然,还有一种穿越者,就算到了次级位面都混得一塌糊涂……”
刘桑道:“穿越者之耻?”
白起道:“没错!”
又道:“上位世界与下位世界,时间流动通常是不同的,大千世界里的一日一夜,中千世界里很可能便是十年、百年甚至数百年、上千年,而小千世界里,便已经有不知多少的世界从始到终、灰飞烟灭。‘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算是对此的简单概括。所以,下位世界的人飞升到上位世界,事实上便已脱出了他原本所在的天地所赋予他的寿命,而上位世界的人堕落到下位世界,意味着对于整个世界之花来说,他的存在变得更加渺小,几近于无。若是从大千世界直接堕落到小千世界,很可能他原先的父母还在为他的失踪又或死亡悲伤的时候,他便已在那个位面活了一辈子,甚至连他所在的那个子世界,都过了千年万年直至湮灭。”
刘桑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难怪你说,我们现在所身处的是一个‘大千世界’……这一点很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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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道:“确切地说,这个世界还不能算是一个‘大千世界’,从各种迹象表明,它只是世界树上新开的一朵世界之花。但不管怎样,这里并不是一个子世界……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因为这就意味着,如果你和我一样,都是穿越者,那除非你是从这个世界的下位世界飞升至此的、下位世界的‘仙人’或者说是‘佛’,否则,你就跟我一样,来自另外一朵‘世界之花’。”
刘桑道:“我不记得我以前有修佛又或是修道,然后飞升成仙的经历。”
“嗯,”白起道,“事实上,这个世界实在太新,根本就还没有形成‘三千世界’,也就没有‘中千世界’、‘小千世界’供你修炼、飞升。而且‘飞升者’与我们所说的,通常意义上的‘穿越者’,虽然都是世界之间的穿越,但感受却是完全不同的。很显然,你不是一个飞升者。”
刘桑道:“我不是!”
白起盯着他:“我已经告诉了你许多事,现在,我也很想听听,你到底是来自什么样的世界?”
刘桑开始将他以前那个有电脑、有汽车、有网络、有神舟飞船的世界告诉白起。
夜色昏暗,清清冷冷的月挂在天空,没有花香、没有草味的春风吹拂而来,反让人觉得比北风更加的寒渗。
听完他的话,白起略一沉吟,道:“听起来,你所在的那个世界,已经处在‘末法时代’。所谓‘末法时代’,乃是神与佛尽皆消失,人类信仰缺失,不再相信神佛,而真正的仙术与神通也少之又少,甚至沦为骗钱的魔术又或幻术的时代,不再有神佛可以依靠的同时,也不用再受各种天规戒律的约束。人类被迫依靠自己,从而使得各种‘科技’得到飞越性的发展。虽然如此,‘科技’仍未发展到足以让他们看穿世界真相、看懂‘世界树’的地步,‘宇宙’在他们的眼中,更多的只是一个、古代神佛为他们制造出来的假象。”
刘桑道:“你以前所在的那个世界……”
“我和你来自同一个世界的可能性极大,”白起道,“我穿越来的那个世界,同样也处在‘末法时代’,也同样有宋元明清这几个朝代的存在。不过有一点,在我所身处的那个世界里。一直到隋朝之前。还是有神有佛的世界。直至到了唐初,发生了一件毁天灭地的大事,神佛几乎死尽死绝,世界重新构筑之后。才开始进入末法时代。我不能确定你与我所来的,是否就是同一个世界,因为世界树上同一根枝条上的几个世界,往往极度相似,这就像同一棵桃树上的桃子,看起来总是相差不多。我只能说……可能性很大。”
刘桑道:“也许我们是来自不同的枝条……”
白起摇头道:“同一根枝条上的世界,极是相近,但不同的世界之枝,往往却是天差地别。你说的那个世界,与我以前的那个世界,极是相近,不可能来自完全不同的世界之枝。更何况,同一朵世界之花里各个‘子世界’之间的穿越。虽然常见,但世界之花与世界之花间的穿越,却是极其少见的,而世界之枝间的穿越,几乎就不可能出现。”
刘桑道:“但我曾经遇到过另一个穿越者……”
白起皱眉:“另一个穿越者?”
刘桑将“小王子”的事告诉他。
白起错愕:“真正的异界穿极是少见,在一个世界的同一个时代,出现的穿越者竟然有三个之多……这倒是件奇事。”
刘桑道:“但那小子,在动手杀我之前,曾说过‘原来这世界还有第三个穿越者’这样的话,他似乎知道,这个世界至少有两个穿越者,只是不知道还有我这‘第三个’。”
白起又惊又疑,沉默之后,道:“听上去,他不但知道这世界有另外的穿越者,而且知道另外一个穿越者是谁,这样才能确定你只是‘第三个’。”
刘桑道:“不错……但他死得太快,我无法知道他所说的另外一个穿越者是不是你,又或者说,这个世界除了你、我、他之外,还有第四个穿越者。”
白起道:“你杀了他?”
刘桑道:“我不想这样做,但却是他先动手的。他觉得他是穿越者,理所当然的就是‘主角’,这个世界都该是他的。”
白起没好气的道:“网络小说看多了。”
“我也觉得!”刘桑看着白起,“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又是怎么穿越到这里的?我从广王那知道了一些你的事,你取代了这个世界的‘人屠’白起,杀了数百万人,现在又帮助嬴政,你……到底在做什么?嬴政又在做什么?”
白起道:“我跟你说过,我所来的那个世界,与你刚才说的世界极其相似,虽然还不能确定是否就是同一个,但那个世界里,同样有电脑、有汽车、有网游、有网络小说。但是,世人所不知道的是,在谁也注意不到的角落里,那个世界,仍然藏有‘仙神’,在隋朝以前,那个世界原本是有‘天庭’的,只不过在一场天地大劫后,天庭崩溃,神佛几乎死绝,世界进入了末法时代,那存活下来的少数神佛隐藏在了暗处,不为人知。”
刘桑道:“但是你知道?”
白起道:“嗯,把这一切告诉我的,乃是一个狐仙,她也曾参与了那场天地大劫,据她自己说,她的师父便是那场天地大劫的主因,不过我从来没有见过就是。事实上,在那个时候,那极少数的仙佛藏在遥远的星空中,是不允许下界的,但她却偷偷跑了下来,或是出于贪玩,或是出于某个鬼才知道的理由,她把我这个末法时代出生的孩子收作了徒弟,教了我许多仙术和道法,她说那些仙术都是出自上古时期的‘太乙一脉’,只不过……说实话,鬼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刘桑道:“这样啊?”感觉他对他的那个狐仙师父全无敬意、甚至是很没好气的样子。
白起继续道:“师父喜欢胡闹,有一天。也不知她是看了哪本网游小说,觉得那种不需要电脑和键盘,可以直接进入网游世界,甚至让人难以区分游戏和现实的‘网游’很是有趣,但是那个时代的科技还不足以造出那样的网游,于是她想仗着她的仙术,自己造一个那样的网游。”
刘桑道:“她想要造出一个类现实的‘网游世界’?像电影《骇客帝国》一样的,只要插上管,就可以进入其中,在感受上跟真实世界几乎没有区别的‘虚拟世界’?”
“差不多!”白起道。“但她的方法。甚至连‘管’都不用插。她会一种叫做‘黄梁一梦’的仙术。那个仙术可以让人的神识离体,就像进入‘梦境’一般,然后,她又盗取了那个世界的‘女娲石’的神力。因为在那个末法时代的世界里。整个天地以及天地的法则,都是建立在‘女娲石’上,所以,她盗取的‘女娲石’的神力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已足以让她开辟一个从属于那个世界的‘子世界’。她想要在那个子世界里,建造一片虚拟的网游天地,大家只要交钱,就可以进入那个世界,就跟网游小说一下。那些怪想杀就杀,还可以爆钱爆物。当然,在建设初期,肯定是先要经过重重的测试。”
刘桑道:“你……就是测试者?”
白起道:“我……是她的徒弟!”
刘桑道:“所以,作为测试者。你进入了那个‘网游世界’?”
白起道:“嗯,我进入了她造出来的‘子世界’。”
刘桑道:“结果……怎样?”虽然他已经猜到了。
白起盯着他:“你有没有玩过‘三国无双’?”
刘桑道:“你说的,是那个又被人称作‘割草无双’的三国无双?玩过几个版本。”
白起道:“三国无双里,你可以选择一个设定好的武将,比如刘备、诸葛亮、曹操、周瑜等,然后在游戏里攻城拔寨、大杀四方,那种杀人如割草的快.感,是不是很爽?”
刘桑道:“不错!”
白起道:“但是有一天,如果你突然发现,那些被你杀掉的,游戏里的无数小兵,其实不是npc,全都是活生生的真人……你会有什么感觉?”
刘桑:“这个……我不知道!”
白起道:“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我是在玩网游……虽然那个网游里,暂时还只有我一个玩家。因为在那个网游里,师父她动用了‘黄梁一梦’,就像我们做梦一样,梦里的一切再怎么假,在做梦的时候我们都会当成是真的,那个时候,我还想着,师父她弄的这个‘梦’也实在是太真的,简直就像是真的回到了战国时代一样。而师父又说过,‘捏土造人’乃是那个世界的‘女娲石’的能力之一,那些npc看起来像是真的,其实全都是人偶,我自然也就没有当作一回事,等我最后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注视着刘桑,很忧伤的样子:“现在回想一下,师父她的‘网游’……应该是出bug了!”
喂喂,这到底是什么bug啊?弄出一个网游世界,结果却是把自己的徒弟扔到了真正的异界去?这到底是什么师父啊?
白起苦笑道:“仔细回想一下,在弄那个‘网游世界’的时候,她时不时的,惊喜的叫出声来,一会儿说‘厉害,原来我这么厉害’,一会儿说‘哇,战国,我明明用的是三国剧本,居然造出战国来,我真是太厉害了’,那个时候,我还想着,这个怎么看怎么不靠谱的师父,原来这么厉害?现在想想,搞不好……”
刘桑道:“她根本就没有造出什么‘网游世界’,只不过是意外的打通了一条通往这个世界的‘时空隧道’?”
白起道:“没错!”
刘桑道:“……”这种……蛋疼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想了想,他道:“但是这样的话,这个世界应该要有一个真正的白起……”
白起道:“嗯,记得在刚刚进入秦国没多久,有一个自称白起的家伙前来投军,很有本事、很了不起的样子,我看他很不顺眼,就冲着天空喊道:‘师父,你不是让我选白起剧本么?你怎么又弄了一个白起出来?’这种感觉,就像玩《三国无双》。选了诸葛亮剧本,结果玩的时候又跑出一个叫诸葛亮的npc来,我觉得他妈的真是蛋疼,于是顺手把那个npc杀掉了……”
刘桑:“……”你把这个世界的……真正的白起杀掉了?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于“黄梁一梦”这个名字,刘桑已是听过不知道多少次,他不知道白起所说的,他师父会的那个“黄梁一梦”,与甘长老的绝学是不是同一回事。
他问:“我知道,你取代了这个世界的‘白起’,攻城拔寨。在战国时代大杀四方。后来被秦昭襄王赐死……不过后来又出了什么事?”
白起道:“如果真的是在‘黄梁一梦’里。当我死掉的那一刻,我在‘现实’世界中应该会清醒过来,因为那是梦,那应该只是一场梦。”
刘桑道:“但是。你没有醒过来?”
“嗯,”白起道,“因为这……根本就他妈的不是梦!”
刘桑道:“所以,你以为你是在梦里自杀的……结果你是真的自杀了?”这真的是蛋疼。
白起苦笑道:“虽然是现实世界,但是我想,师父她的‘黄梁一梦’还是在我身上起到了作用,在死之前,我完全无法区分梦境与现实。再加上,这个世界与我以前的那个世界。时间流速明显不同,这个世界实在太新,而我以前的那个世界,已经经历了不知多少次‘天地大劫’,是世界树上已经开始成熟了的世界之花。在那个世界里的一天,在这个世界里很可能便已过了许多年,而我是肉身穿,我的身体属于原来的世界,是按照以前的世界的‘时钟’在走,再加上那个世界的修仙口诀远比这个世界成熟,在这个世界的其他人眼里,我自然也就变得不老不死,甚至觉得身边的日子过得飞快。你好好的去玩一个游戏,身边的npc会老会死,你却是不会老的,你能想到那是现实位面?”
刘桑道:“那你自杀……”
白起道:“剧本里的白起,就是在功高震主时,被秦王赐死的……我以为我通关了!”
刘桑:“……”
他问:“后来出了什么事?”
白起苦笑道:“自杀后,我并没有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从‘梦境’中醒来,而是落在了阴阳家手中。当时的阴阳家宗主唤作邹衍,吕不韦与赵姬都是他安插在秦庄襄王身边的奸细。嬴政便是他们造出来的‘圣’,他们想要通过这个‘圣’一统天下,而赵高原本是阴阳家安插在嬴政身边,用来监视他的棋子,只可惜,他们亲手培养出来的毒龙,最终还是毁了他们自己,赵高在暗中投向了嬴政,吕不韦与赵姬利用嬴政这个棋子,掌握了秦国朝政十几年之久,却反被嬴政利用他们之间的不和,将整个阴阳家在秦国的势力连根拔除,并先后杀了吕不韦与赵姬,而我也就是在那之后,与他达成了一些协议,被他放了出来。”
刘桑沉吟道:“虽然细节有些不同,但这个世界,至少在秦朝之前,都是按着我们前一世的那个‘历史’在走。”
“这再一次证实了‘世界树’的存在,”白起道,“这就像同一棵桃树上桃子,每一个其实都是不一样的,有大有小,颜色也略有差异,但不管它们怎么长,最后长出的全都是‘桃子’。世界树上,同一根枝条上的世界之花,也都是不一样的,但不管演化的过程中有多少差异,从一整个‘历史’来看,却都是极度相似的。跟我们以前的那个世界一样,这个世界,一样有三皇五帝,一样有秦秋战国,如果没有出现差错,秦朝恐怕一样会二世而亡,然后就是东西两汉、三国晋朝、五胡乱华、南北两朝,进入两世而亡的隋朝,然后在唐初的时候,弄不好也会出现一次‘天地大劫’,然后进入末法时代……这,很可能就是这个世界原有的历史。”
刘桑道:“如果……没有出现差错?”
白起道:“嗯,如果……没有我的话。”
他淡淡地道:“我师父曾经告诉过我,真正的异界穿,是绝对不允许的,这就好像一个人体内的细胞,被注入了另一个人体内并存活了下来,于是变成了第二个人血管中的毒瘤,是病毒一样的存在。对于世界之花来说,它自身世界里的人类,是花粉,其它世界之花穿越过来的人类,却是外来的蛀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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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继续道:“在我‘死’之前,历史并没有受到影响,是因为我完全按照‘白起剧本’在走,虽然是穿越者,但我当时所做的事,相当于只是取代了这个世界原来的‘白起’的存在,对这个世界的历史并没有产生太多影响。但等我再一次出现,出现在那个嬴政开始一统天下的时代,影响才真正开始产生,因为在秦国一扫六国之后的时代里,不应该再有‘白起’这么一个人。就是因为我的出现,让嬴政知道,如果一切按照‘剧本’发展下去,他派出三千童男童女到海外求取仙药,根本就是徒劳之举,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大秦帝国,将在他死后的短短几年里崩溃,在那之后,我与他搭成了一个协议。”
刘桑沉声道:“什么协议?”
白起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我帮他,成为这个世界的‘天神’……他帮我毁掉这个世界。”
刘桑动容:“毁掉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毁掉这个世界?”
“因为,”白起冷冷地看着他,“我、要、回、去!”
“就算你想要回到你以前的那个世界里去,但你现在身处在这个世界里,你毁掉了它,岂非也毁掉了你自己?”刘桑极是不解。
“在这之前,我已经试过了无数种办法,但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白起面无表情,“想要回去,就必须要超脱这个世界。”
刘桑道:“超脱这个世界?”
白起盯着他:“不管是伏羲,还是当年造出神灵‘黄帝’的那八个巫祝,最终都放弃了造出‘天庭’的计划,为什么?因为这个世界实在是太过脆弱,根本不足以承受他们‘补天’的计划,想要造出天庭,就需要将天罡层挖出缺口,但是这个世界实在太新、太弱,一旦天罡层破碎,整个天地都会崩溃。”
继续道:“他们的判断并没有错。但是说到底,由于自身身处在这片天地里,他们的眼界,也就无法超出这片天地,就算是这个世界的伏羲也不例外。他们并不知道,对于亘古永存的世界树来说,世界崩溃才是常态。在世界之枝的这个位置上,世界之花已经出现,那就算崩溃了,世界之花也会化作种子。然后更大的世界之花。会在同样的位置上盛开。其它的世界。也全都是这么过来的。任何世界都有始有终,就算是天地也不例外,但是终结并不意味着死亡,反而是生命的种子。下一次绽放的,将是更大的花朵。一个世界,从天开辟地,到万物湮灭,然后在同样的位置上,种子发芽,开出更大的花朵,世界的始与终,就这般一遍又一遍地循环着。就有若人类的延续一般。我以前所在的那个世界,就已经经过了不知多少次这样子的延续。”
刘桑震惊:“竟然……是这个样子?”
白起道:“在我以前的那个世界,天地的开辟与毁灭已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所蕴藏的能量也因此而越来越大,虽然在我所出生的那个时代。已经进入了末法时代,虽然我只是一个孤儿,被我那不靠谱的狐仙师父,教了短短十几年的仙术,与那些真正的仙与佛比起来,力量根本就微不足道。但我一进入这个世界,马上就能胜过一般的地仙,唯有传说中少之又少的几个圣人,和被封印的九大魔神可以相比,就因为那个世界,在生生不息的循环中不断壮大,而这里,却只是世界之枝上,一朵全新的世界之花。不管是神灵也好,圣人也好,其力量都无法超出他所身处的世界本身,世界本身的能量,就已经压制住了那些圣人、神灵所能达到的顶点。”
耸了耸肩,又道:“天参玄玄,地参混黄,在我以前的那个世界里,能够得到天玄之气的,莫不是传说中的上古金仙。而这个世界的天地之力,却依旧弱小,连我这个在以前的世界里,离‘金仙’不知差了多少阶的、末法时代的修真者,到这里都能横扫那些得了天玄之气的‘大宗师’,两个世界的强与弱,可见一斑。但是,世界之花,本身是在不断的毁灭与开辟中成长的,这朵世界之花已经出现,只要不断的壮大,终有一天,它同样也会成长到与我以前所在的那个世界相媲美的程度。”
刘桑冷冷地道:“但这和你所说的,毁掉这个世界……有何关系?”
“这就是我师父告诉我的,另外一个秘密,”白起看着他,“这样的秘密,就算在我以前的那个世界里,也只有极少的几个仙佛才能知晓,而其中一个,正好是她的师父。世界之树上的每一个世界,都会有终结的那一刻,世界的终结,被称作那个世界的‘末日浩劫’,若是有谁,能够闯过那个世界的‘末日浩劫’,当世界之花重新发芽,生长,长成更大的世界的时候,上一个世界里遗留下来的那些人,将自动成为新生的、更大的世界里的……神。”
刘桑一震……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明白了,嬴政与白起究竟在做什么。
夜色越来越黑。
白起绕着他,慢慢地走着:“跟这个世界里,凡人集巫灵之气和百姓信仰造出来的‘神灵’不同,那种闯过末日浩劫,从上一个世界遗留下来的‘神’,才是真正的神,因为他们以前所在的那个世界是‘母’,而新生的世界是子。就好像三千世界里,从上位世界进入下位世界的穿越者,他们将成为新生世界里的‘天神’,根本不需要百姓的信仰。而已经拥有‘圣人’力量的嬴政,一旦进入那样的世界,那全新的世界,将会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他可以按照他自己的意愿创世,让那个全新的世界,成为最符合他的要求的世界,到那个时候,他将成为真正的天帝。他将会变成那个世界里的鸿均和盘古。而在旧的世界毁灭,新的世界诞生的过程中,我也将不再受到此世界的束缚,我将回到我以前的世界,至于这个世界……”
刘桑冷冷地道:“至于这个世界的百姓。是死是活……已经不关你的事了?”
白起定在那里,面无表情。
刘桑道:“如果你们成功了,那这个世界里,原有的数千万人类,亿万的生灵……”
“他们会死!”白起淡淡地道,“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什么是刍狗?结刍为狗,刍狗就是放在祭坛上,用来祭祀天地的祭品,要开创全新的世界。自然需要大量的牲祭……”
锵!!!精光四射。
刹那间。巨阙与玄铁重剑撞在了一起。撞出轰然的一声巨响。两团剑气,在彼此的冲击中,以剑锋相交处为界线,有若两种龙卷风互相卷荡。这一瞬间,沙走石飞,山头裂开一条细缝。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以玄铁重剑,架住刘桑劈来的巨阙,白起冰冷地道。
“为什么?”刘桑回他以同样的冰冷。
“因为,你跟我一样,都是来自异世的穿越者,”白起缓缓道,“这个世界的人的死活。跟你没有关系,从现在开始放手,在世界毁灭的那一刻,与我一起,回到以前的世界。”
刘桑怒道:“你要我放着千千万万人的死活。不管不顾?”
白起厉声道:“你还是不明白么?穿越者是世界之花的毒瘤,我是毒瘤,你也一样。”
“我跟你不一样!”刘桑怒容满面,“你的手上沾满了无数的鲜血,你已经杀死了几百万人,你还要害死千千万万,几乎是所有的人。我……跟你不一样!”
白起吼道:“我只是想回家!”剑气一展。
两人的剑锋再一次对撞,轰的一声,在他们的脚下,山峰撕裂,往两侧塌去,两人的身影随着断峰的倒塌快速拉远,紧接着又是光影一闪,同时从原位消失,断裂的山峰间,一团团气劲爆炸,几十次的爆炸后,两人再一次的剑锋相对,直到这时,爆炸声方才响起,几十声轰响会聚一处,响得震天动地。
“我只是想回去!”白起怒瞪着刘桑,“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你也一样。”
“这不是世界的问题,”刘桑怒道,“这是千千万万人的性命。”
“性命?”白起的脸庞,抽搐出扭曲而又疯狂的大笑,“你知不知道,当我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不是一场梦,当我知道被我杀死的,那上百万人原来不是npc的时候,我是什么样子?我惊讶,我疑惑,我的脑袋完全是一片空白,一百多万人,一百多万人因我而死。但是后来,随着大秦一统四海九州的战争,我杀的人越来越多,我心中的震动就越来越少。当你杀掉一人两人,那是生命,当你杀掉十人百人,那是生命,但当你杀掉了千人万人,甚至是一百万人、两百万人、一千万人、两千万人,这些还是生命吗?到那个时候,他们就不再是生命,只不过是一堆数字,一堆毫无意义的数字。”
“是数字吗?”森然的剑气中,刘桑的目光穿过对撞的双剑,注视着他睁得虽大,却是失神的眼睛,“如果那只是一堆的数字,为什么我在你眼睛里看到的会是恐惧?你把我叫来,不是因为,你跟我都是这个世界的毒瘤,而是因为……你想要人阻止你!”
“你什么东西!!!!”白起一声怒吼。
双剑在摩擦中,切割出愤怒的火花,白起一个旋身,玄铁重剑腾起紫色的、绚丽的火焰。
“这话问你自己!”刘桑剑光一斩,天玄之气催生至极致,轰然间斩去,“你是人,不要变成畜生。”
轰!!!
两人同时一震,各自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抛飞,撞上彼此身后的断崖,又随着万千碎石一同砸下,漫天漫地,尘土飞扬,遮蔽了星月,又随着残留的剑气,一圈又一圈的向外卷去。
紧接着,便是两道蛟龙一般的身影,挟着卷成一团的旋风,各自划出一道闪电般的轨迹,两道身影快速接近,随着刷刷两声,又是一道互不相让的冲击。碎石与尘埃不断的向外翻滚,在他们的周围,形成一片干净得无以复加的场地。就有若神工鬼斧削出的平台。
两人的剑锋再次相交,明明都是战场上谋略过人的将才,这一刻,选择的却是最直接、甚至是最愚蠢的以硬碰硬,不是为了杀死对方,而是为了告诉对方一些道理。彼此冲撞的气势,卷起冲霄的浪潮,互相对瞪的眼睛,含着愤怒与绝不服输的固执。
“这个世界不需要我,也不需要你!”白起冷冷地道。“穿越者是世界之花的蛀虫。就算没有我。你也一样会毁了这个世界。”
“我绝不会让这个世界毁去,”刘桑毅然而然地盯着他,“绝对不会。”
“难道你是舍不得这个世界?”白起大笑道,“什么仁慈。什么大义,不过就是因为你的妻子和小妾都活在这个世界。但是你前一世的父母呢?你的失踪或是死亡,又给他们带来了多少伤害?”
“只不过是孤儿的你懂得什么?”刘桑怒道,“你在这个世界待了一千年,这一千年里,你难道就没有朋友?没有爱人?你难道真的可以就这样毁掉他们的家园?”
“你也知道是一千年!”白起吼道,“不错,这一千年,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我就是这么孤单的过来的,因为,因为……”
“因为,”仿佛懂了什么。刘桑静静地看着他,“因为,你怕你与这个世界的人接触太过……下不了手?所以你就宁可一直孤单地活着,寂寞地活着?一千年,就为了那已经遥不可及的家……你就这样活了一千年?”
“你……懂得什么?!”白起咬牙切齿,充满杀气地回视着刘桑的目光,“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谁要挡我,我就杀谁!不管杀了多少人,不管做了多少事,总之,我一定要回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发现刘桑没有再听。
刘桑持着巨阙剑,抬起头来,错愕地看着他身后高处。
白起想要回头,看看有谁在那里。
“小心!”刘桑失声道,巨阙一收,想要拉开白起。
刷!!!一道光芒直射而下,血水纷飞。
一条金色锁链,从白起的身后穿入,胸前穿出。
刘桑跳了开来。
白起以剑支地,血水从伤口飞溅而出,洒满了一地。
从他胸口钻出的金色锁链转了两转,往他咽喉绞去,随着一声锵响,他以玄铁重剑挡住了金色锁链。金色锁链绕了几绕,刺穿他的身体,锁住他的铁剑。
被锁链缠住的玄铁重剑,再一次插在地上,他艰难回身,与刘桑一同看向夜空。
在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十岁多些的女孩。
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孩,她的头发很长,长得披至臀后,她的面容很冷,冷得就像是冰川上的白雪。她的眼睛灰灰暗暗,全无光彩,让刘桑想起了忧忧。她的身体朦朦胧胧,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她飘飞在星月之下,神秘得像下界的天女,莹洁得像天池的白兰。她的左手,托着一颗散出光彩的、浑圆的水晶球,右手虚按在水晶球的边缘,刺透白起身体的金色锁链,就是从晶莹剔透的水晶球里飞出。
虽然是在交锋中,但不管是刘桑还是白起,以他们的能力,都不会轻易的被人偷袭,然而此刻,他们竟都无法知道这个白衣的女孩到底是何时出现的,而以白起那堪比魔神的速度,竟也无法躲过她锁链的攻击。
月色黯淡,群星散乱,血艳如花,白衣照人。
女孩持着圆球,锁着下方的白起,以机器人一般的声音,用无喜无忧,几乎没有任何感情的语调,缓缓地吐出一句话:“穿越者……必须死!”
这个小女孩是谁?刘桑抬起头,极是惊讶地看着她。
白起蹲在那里,一手撑剑,一手抓着贯入胸膛的锁链,脸色微变:“白衣公主?”
刘桑讶道:“白衣公主?”
白起盯着星月下的女孩,冷冷地道:“护界三公主中的一个!传说中,这一根世界之枝上的几个天神联合起来,定下了‘生命法则’,代他们执行‘生命法则’的,是三个被选定的女孩,分别是:守护人世的白衣公主、守护冥界的黑衣公主、以及守护灰界的灰衣公主。唯有这三位得到许可的护界公主,才能在世界之花间来去,追杀一切违背‘生命法则’的人。这个传说是我师父告诉我的,我原本以为,那只是她编造出来的神话故事。”
守护人世的白衣公主?难道这个女孩,就是他的青影女儿,在他的梦里面提到的“白衣公主”?刘桑又惊又疑。
“穿越者,”白衣的女孩,冰冷如雪,“必须死!”
珠光一闪,拽着白起被贯穿的身子往珠内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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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骤然跃起,巨阙挟着天地之力,一剑斩向金色锁链。
金光一闪,白衣的女孩宝珠一收,金色锁链消失不见,白起受伤的身体嘭的一声落在地上。
“穿越者,必须死!”仿佛是复读的机器一般重复着毫无情感的话语,白衣女孩左手持珠,右手轻推,珠光洒下,一下子便将刘桑与白起同时罩入:“阻挡执法者,可视作被穿越者蛀坏的霉物,一同抹杀。”
杀气,箭一般射向刘桑,女孩道:“要么让开!要么死!”
刘桑冷哼一声:“穿越者必须死,他是穿越者,我也是,等你杀了他,还不是一样会来杀我?”
女孩有些困惑的样子:“你……是穿越者?”
原来她不知道?刘桑道:“不错!但我是灵魂穿,不是肉身穿……”
“肉身穿与灵魂穿,都是世界之花的蛀虫,都必须死!”白衣公主的声音有若从梦里头发出,虚虚渺渺,“但是,是不是穿越者,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
刘桑笑道:“不是我说了算,难道是你说了算?你说谁是穿越者,谁就是穿越者?我虽然不知道‘生命法则’是怎么回事,但你是执法者,也只是执法者吧?”
白衣公主皱眉:“你……确定你是穿越者?”
“有什么不能确定的?”刘桑轻描淡写地把他的“前世”说了现来。
穿越者是世界之花的毒瘤!等确定了他“穿越者”的身份后,这个女孩一样会将他“抹杀”,既然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把自己是“穿越者”的事告诉她,显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而他当然也不会真的束手待毙。
但是,如果“穿越者”的存在,真的会毁掉一整个世界,那他有必要搞清楚所有的一切。
听完他的故事,白衣公主极是困惑的样子。突然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按了几下,放在耳边。
手机?刘桑想着。
“喂,天天吗?”白衣公主低声道,“这里有一个人,说他是从另一朵世界之花穿越过来的穿越者,他说他是灵魂穿。嗯,在这个世界里,他叫刘桑,在以前的世界里。他叫……”
说着说着。点了点头。朝向刘桑,冷冷地道:“你不要动!”手捧宝珠,珠光从上往下照下,仿佛扫描一般。将刘桑的影像扫了进去。一道光芒遁入虚空,然后,她便继续接听手机,过了一会儿,才道:“是吗?”
刘桑问:“怎么样?”
白衣公主面无表情地道:“根据冥界三生石的‘返照’,你的今生,是这个世界的人,你的前世无法探知。”
刘桑道:“无法探知?”
白衣公主淡淡地道:“这个世界是新生的,这个世界的阴曹地府刚开始形成未久。基本上,所有的魂魄全是新生的,没有‘前世’。”
刘桑道:“你们肯定是弄错了,我是穿越者,而且是灵魂穿。不会错的。”
白衣公主拿着手机:“他说是灵魂穿,没有错。”过了一会,朝向刘桑:“她说你脑袋秀逗了。”
刘桑:“……”
“其它世界,已经被生命法则覆盖,唯有此世界是个例外,”白衣公主面无表情,“你的魂魄如果真是从其它世界穿越过来,在冥界不可能没有记录。天天是冥界的公主,几个世界里,完全查不到你的灵魂记录。所以……你不是穿越者。”
“我不是穿越者?”刘桑自己都觉得好笑,搞了半天,她居然说他不是穿越者?他道:“我要不是穿越者,那我记忆里的那些东西是从哪来的?”
白衣的女孩将手一指,指向白起,意思很明显。
刘桑吼道:“不是他告诉我的。”
白衣的女孩冷冷地道:“让开。”
刘桑道:“你先给我说清楚。”
在他身边,白起喘着气:“你让开!”
刘桑道:“她是要杀你。”看向白衣公主:“难道穿越者就非死不可?”
白衣公主道:“穿越者,是世界之花的蛀虫。”
刘桑道:“但你可以将他带离这里,只要他不留在这里……”
白衣公主道:“没兴趣。”
刘桑:“……”居、居然是这样的理由……
“为什么要阻挡我?”白衣公主有些困惑的样子,“他是异界的穿越者,你是此世界的原住民,这朵世界之花,已经被他蛀坏……”
刘桑道:“他不是有心的!而且,世界还没有开始崩溃。”
“这朵世界之花已经蛀坏。”白衣公主冷冷地道,“世界正处于即将崩溃之中,且无法再生。”
刘桑与白起,脑中“轰”的一响。
白起道:“你……说什么?”
白衣公主机器一般,复读着自己的声音:“世界正处于即将崩溃之中,且无法再生。”
白起的瞳孔猛的一缩:“不,不对,有人告诉我,世界之花产生后,就算崩溃,也会再一次发芽成长,长出更大的世界……”
“唯有自然终结的世界之花,才会留下种子,”白衣公主缓缓道,“此世界仍然处于萌芽时期,蛀坏后没有能力留下种子,无法再生,已成为世界之树上的恶果。”
刘桑色变:“你的意思是……”
白衣公主道:“这朵世界之花里,所有的事物都会终结,所有的人都会死……无法改变。”
白起一脸死灰,喃喃地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刘桑吼道:“不可能的,你一定是搞错了。”
白衣公主面无表情,只是嘴儿微撇……这个人是秀逗。
刘桑盯着她:“我知道,你弄错了,绝对是弄错了。而且,就算这朵世界之花真的蛀坏,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我也是穿越者。如果穿越者真的是世界的毒瘤,那我和他一样有毒,把我留在这里,岂不更会毁掉这个世界?”
白衣公主道:“秀逗!你不是穿越者。”
刘桑怒道:“我不叫‘秀逗’!”静了一静:“而且我绝对是穿越者。我看你当上护界公主只怕也没有多久,业务不精……”
白衣的女孩飞到远处,背对着他们,蹲在那里画圈圈。
刘桑、白起:“……”说中了?
女孩忽又拿起手机,小小声声地说了许多,一下子又飞了过来,灰暗的眼眸游移不定:“还有一种可能。”
刘桑道:“什么可能?”
女孩将手中宝珠一捧:“日照其昼,月照其夜;非道自然,四光返照!六甲、十二子、八神、更相生、转相使……”也不知她到底在念些什么,一道道光芒射下。将刘桑的身体罩入。一粒粒的尘埃飞起。那是刘桑的魂魄也血肉。
“有世界的印记,”女孩的声音,有若梦呓一般,“没有时间的痕迹……”
宝光一收。尘埃聚合。仿佛被解剖过一般的少年,一下子又回到也原地。
刘桑道:“什么意思?”
白衣公主道:“你是穿越者!”
刘桑道:“我早就告诉你了。”
白衣公主道:“穿越者……必须死!”宝光一闪,金色锁链拽着白起的身体,直飞而起。
刘桑巨阙一斩。
白衣公主冷冷地道:“让开。”
刘桑道:“他是穿越者,我也是穿越者,你觉得我应该等你杀了他再来杀我?”
白衣公主面无表情地道:“我不需要杀你。”
刘桑皱眉:“但你刚才已经确定了我是穿越者……”
白衣公主道:“他是来自已经被‘生命法则’覆盖的世界,违反生命法则的人必须死。但是这个世界,目前并没有加入生命法则,并不禁止时间穿。你没有违反众天神定下的生命法则。我不需要杀你。”
刘桑错愕:“你的意思是……”
白衣公主道:“你的确是穿越者,但你是时间穿,不是异界穿。你……是从这个世界的‘未来’穿越过来的。在这个世界被‘生命法则’覆盖之前,你的穿越不在禁止之内。”
刘桑叫道:“你这还是有点问题,你刚才说这个世界注定毁灭。已经没有未来,现在你又说我是从这个世界的‘未来’穿越过来的,那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未来?”
白衣公主僵在那里,有些张口结舌的样子,显然这个问题已经把她弄糊涂了,让她的脑袋一下子变得有两个那么大。怔了半晌,她忽的一闪,一座大山轰然砸向白起。
“把话说清楚再打!”刘桑一剑劈开大山。
女孩抿着嘴:“这个世界并未加入生命法则,它的未来跟我无关,这个人违反已经定下的生命法则,必须死。”锁链再拽。
刘桑觉得她是恼羞成怒了。
一声脆响传来,金色锁链骤然断去,一道剑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轰向白衣公主。
出手的自然是白起。
锵!又是一声震响。
刘桑凌空截住了他,巨阙剑的剑锋刚好挡住玄铁重剑的剑尖。
白起的速度实在太过,又是突然发动,全力一击,他仓促拦截,被震退半丈。
白起冷冷地道:“让开。”
刘桑道:“你不能杀她。”他固然不能看着白衣公主杀了白起,却又怎能看着白起去杀那“守护世界”的女孩?
白起冷笑道:“只可以她杀我么?”
刘桑正要说话,强大的杀气压迫而来。两人蓦一抬头,只见头上,一尊金光大佛镇下。
如来?两人心中一惊。
白衣公主毫无情感地道:“穿越者必须死,阻挡执法者,视作被穿越者蛀坏的霉菌,一同清除。曩莫、三满多、勃陀喃……”金光大佛直镇而下。
刘桑与白起心知不好,这尊大佛乃是从女孩手中的宝珠飞出,也不知那宝珠到底是什么神器,这尊大佛佛光普照,压制得他们无法动弹,又如五岳一般压来,一旦被它压中,怕是马上就会粉身碎骨。
“小婴!”刘桑一唤,星光闪动,小婴出现。一剑射向白衣公主手中的宝珠。
白衣公主手中珠光一闪,一个与小婴一般一样的女孩、一模一样的剑从宝珠内飞了出来,同样是一剑射出。两支天樱剑撞在一起,发出轰然一声震响。
小婴将剑倒接而飞,疾飞向白衣的女孩。
天樱剑的剑灵却在她的脑海中发出声音:“开什么玩笑?那不是白衣公主吗?”
小婴道:“你认识?”
剑灵道:“别说了,快逃啊,我是‘穿越的剑’,被她抓到我就完蛋了。”
小婴道:“哦。”剑光一闪,遁往天际。
看着话都不留一句,说逃就逃的小婴。刘桑无语……出了什么事?
白衣公主脸朝向小婴和跟着她一起消失的剑光。有些困惑的样子。
两道剑光蛟龙一般交错而起。趁着白衣公主这一失神,剑气一绞,已经镇到他们头顶半丈之内的金光大佛轰然间炸开。
白衣公主哼了一声,从她手中宝珠里飞出的“小婴”和“天樱剑”一同消失。她那小小的身体一旋,宝光再现:“天地山川,有时崩坏……咦?”
一团流星,从天际飞来。白衣公主顿在那里,刘桑与白起亦疑惑地看去。
白起喃喃道:“这个是……狐火天翔?”
“嘭”的一声,流星炸在地上,青色的焰光向外一卷,现出好几名少女和女孩,她们摔在地上。有若晕车一般,七晕八素的样子。刘桑惊讶看去,只见内中有一名少女、一只龙女、一条猫女、两个丫鬟、三只狐女。除了其中一个小狐女,其他人他都是认识的……她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们竟然是夏召舞、鬼圆圆、千千、鸾儿、小凰、胡月甜甜、胡翠儿……
那个他不认得的小狐女,穿的是金黄的泡泡袖。两手前伸趴在地上,眼珠子一圈圈的转着。
召舞小姨子摇摇晃晃的站起,脑袋也在转圈:“我、我再也不相信狐狸了……”
千千泪目:“喵呜……55555……”
胡翠儿爬起,一手撑地,一手捂头:“好晕……”一抬头,惊喜叫道:“桑公子?”
夏召舞、胡月甜甜、鬼圆圆、千千、鸾儿、小凰一下子看了过来,看到刘桑,俱是惊喜。
鬼圆圆头晕目眩:“为、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夫君……”往后一倒,栽在地上。
刘桑:“……”你们在搞什么鬼?
在他身边,忽的传来难以置信般的声音:“师父?”
刘桑扭头,看向白起,只见他呆呆地看着趴在远处,眼睛还在转圈圈泡泡袖小狐女……他的师父?
他的师父竟然是那样子的一个小丫头?
泡泡袖小狐女抬起头来,往这边一看,忽地跳起:“小白?”往这边急奔而来:“小白,我终于找到你了……”
嗖!一道身影骤然间挡在她面前。
小狐仙瞪大眼睛,看着飘在前方的白衣女孩,紧接着,身上的狐毛一下子根根的竖了起来。
白衣公主道:“穿越者?”小狐仙大叫:“不是……”
白衣公主道:“死!!!”珠光一卷,一团团玄气冲向小狐仙。
小狐仙被追得到处乱跑:“我不是穿越者!好吧我是穿越者,我马上回去行不?住手啊,你知不知道我是你什么人?喂喂喂喂喂……”
看着被白衣公主追杀的小狐仙,刘桑道:“喂,你还不去救她?”
白起坐在地上,一脚卷起,手撑大腿,手掌支脸,扭过头去:“管她去死!”
刘桑:“……”
“姐夫”、“桑公子”、“爷”、“夫君”……莺莺燕燕的声音同时响起。
夏召舞、胡月甜甜、胡翠儿、鬼圆圆等众女一同掠了过来。
刘桑道:“你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此刻再没有比黑鹜天更危险的地方,而她们竟然就这般跑了过来?
几位姑娘七嘴八舌,刘桑好不容易听完,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们原本是去找甘长老,想要学“黄梁一梦”,但是甘长老被甜甜踢死了……踢死了……踢死了……
刘桑有一种挫败的感觉。
胡翠儿道:“那老变态被甜甜踹死后,原本以为,这世上再没有人会黄粱一梦了,结果聊起来,桑公子,你猜怎么的?原来,在几百年前……在我们这个世界的四五百年前,在媚儿那个世界,她说是一年多前,她来过这里一次,那个时候,没有找到她的徒弟,却遇到了一只‘很逗’的小狐狸,她觉得那小狐狸太逗了,就把‘黄梁一梦’教给了他……原来老变态的黄梁一梦就是跟她学的。”
刘桑:“……”这世界能不能正常一点?
他正要说话,就在这时,天摇地动,随着哗哗哗的、阵阵裂响,大地撕出道道伤痕。他们的脚下,他们的周围,所有的山川与土地都在摇动。天空刷刷刷的,击下一条条蛇形闪电。
白起脸色一变:“糟了,通天大阵正在起动。”
刘桑道:“通天大阵?”
白起目光扫去,远处,正在被白衣公主追杀的媚儿已是险之又险。眼看媚儿已是难逃白衣公主法网,他将身一纵,玄铁重铁带出风声,只余下一道残影,刹那间就刺到白衣公主身边。
白衣公主反应却也极快,小小的娇躯一飘,飘了过来。白起抓住小狐仙,要把她带离。
幢幢杀意随着黑影压下,一人一狐扭头一看,只见白衣的女孩飘在空中,在她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巨大的、手持镰刀的黑色神魔。那神魔长有双角,双目射出精光,一下子就将他们罩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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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今天终于把《魔魂启临》写完了!心情大好,加更一章!)
“天囚冥神?”媚儿失声道。
巨大的黑色神魔,将镰刀往白起和媚儿横斩而去。
那可怖的风声,带出死亡的颤音。
媚儿惊叫道:“天囚冥神?这是冥界的杀招,你是白衣不是黑衣,你赖皮。”
刘桑脸色一变,只因为他已看出,不管是白起还是那小狐女,都不可能逃出这必死的一击。
这一斩,仿佛代表着冥冥中的天意,那死亡之音,有若亿万神佛的怒号,与对世人的惩罚,这是天诛,是无法抗拒的旨意。
对白衣公主来说,冥神镰刀下的一人一狐,都是违抗“生命法则”的穿越者,是必须要死的人。
没有想到这丫头竟然用出这样的杀招,媚儿惊得小脸失色。
一道身影却逆冲向冥神镰刀。
“小白!!!”媚儿惊道。
冥神镰刀划出一道耀目的光芒,斩过白起的身体时。
锵!在挡住冥神镰刀的那一刻,白起甩出了玄铁重剑,剑尖撕碎空间,钻入灰界,又从灰界中穿出,击中白衣公主手中的宝珠,白衣公主被震退数丈,那巨大的黑色神魔有若雾气一般,一重重地缩入宝珠,消失不见。
“小白!”媚儿一把接住徒弟掉下的身影,再一看去,见他呼吸断绝,已是再也不会动弹,搂着他的尸体,跪倒在地,失声大哭。
被冥神镰刀斩过的人,元神破碎,连转世都不用想。
刘桑电光石火般掠到他们身边,见白起已经死去,心中暗叹。
或许。这就是“穿越者”应得的下场?
对于杀人无数,甚至眼看着就要毁掉一整个世界的白起来说,某种程度上,这也是报应。
但不知怎的,心中仍是有种凄然的感觉,这大概也算是“兔死狐悲”,毕竟。不管自己是白起一样的“异界穿”,而是像白衣公主分析的一样,只是这个世界的“时间穿”,他是一个“穿越者”,这一点却是无庸置疑的。
虽然他也不是没有杀过穿越者,小王子就是死在他的手中。但是说到底。白起跟小王子还是不一样的,他……只不过是想要回家。
在异世界里,孤独的流浪了一千多年,却是到死,都没有能够回去!
媚儿抱着白起的尸体,嚎啕大哭:“小白、小白……为什么要杀他?明明都是我的错,明明是我把他扔过来的。师父……你快点来救人啊师父……”
另一边。白衣公主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地飞了过来。
已经杀了一个穿越者……还剩一个……
媚儿抬起头来,朝向白衣的女孩,哭得泪流满面:“你怎么可以这个样子?我知道你是护界公主,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但我是你的师姐,我是你的师叔啊,在你小的时候我抱过你的……你怎么可以这个样子?你怎么可以杀了小白?”
刘桑心想。这小狐女伤心过度,气糊涂了,她怎么可能既是师姐又是师叔?
再行看去,白衣公主有些疑惑的样子,显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爹爹!”远处传来呼唤声。
刘桑扭头看去,只见双儿、忧忧带着窃脂,以及黛玉、宝钗、探春、惜春等三百多名玄羽女兵疾飞而来。
此时此刻。到处都是地陷,一处处地面轰然间往下掉去,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更远之处。更有山陵飞起,那是三十六座小洞天的其中一座。
随着嗖嗖两声,双儿与忧忧一同落在刘桑身边。
“师祖!”夏召舞看到她的师祖,欣喜地奔了过来。鬼圆圆却是滞了一滞,定在那里。双儿也没有想到她们会在这里,朝徒孙略一点头,又飘到鬼圆圆面前。
鬼圆圆有些发怯,低低地道:“奶奶……”
双儿双手负后,飘在那里,足尖离地面一尺左右,淡淡地“嗯”了一声。她原本就是面冷心热,自不愿告诉这孩子,她并非自己的亲孙女,她的母亲更是为她而死。
鬼圆圆没有想到奶奶竟然会应,吃惊地抬起头来。双儿缓缓伸手,将龙女搂了过来。
“奶奶!”鬼圆圆欣喜地扑入她的怀中。
夏召舞没想到师祖和师妹这一次祖孙相聚,竟然变得温馨起来,既惊讶于师祖态度的转变,又为圆圆感到高兴,却不知双儿却是颇为头痛,心里想着该怎么告诉自己的徒孙跟孙女,她和她们有着同一个男人?
另一边,白衣公主飞在高处,及臀的长发飘飞,宝珠珠气四溢。
刘桑却是挡在她的面前,不让她再对身后抱着尸体的小狐女动手。虽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小狐女和白起,都算是罪有应得,如果不是这小狐女,白起就不会穿越,白起不穿越,嬴政不会不老不死,各种魔神之力也依旧会被封印在禹鼎里,神州不会破碎,这个世界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白衣的女孩,只是在执行她“世界守护者”的职责。
但是下意识的,他还是挡在了这里。
就是在这个时候,异变突起,一股神秘的气场骤然间扩散而来,将他们所有人都覆盖进去,气场由远而近,由近而远,这一瞬间,风卷云涌,大地轰然间炸开。
夏召舞、胡月甜甜、胡翠儿、鸾儿、小凰等尖叫着往下掉去。双儿一惊,搂着圆圆飞起,天玄之气再卷,将夏召舞卷了过来。刘桑心道不好,他们分明已陷入了某种强大的阵法又或禁制之处,身子一晃一闪,元始之气催动天玄之气,带出狂风,将媚儿、胡月甜甜、胡翠儿、鸾儿、小凰等全都往高处送去。
忧忧腾起娇小的身躯,窃脂、玄羽女兵们亦急急乘梭飞起。
蓦的,天空中传来一声君临天下的冷笑,一团巨大的能量轰然砸下。双儿与忧忧失声道:“嬴政?!”
轰!
山河破碎!
他们被砸入了无底的深渊……
***
半刻钟前,阳梁西北角。
月夫人御着天玄之气,飞在高处。
在她后方十几里之外。海峡的另一头,乃是空桑国的大军。
此时此刻,天空传来神秘的轰呜,大地不断的摇动。
出了什么事?她心中又惊又疑。
忽的,一道黄光破空而下,她刹那间飘退。
轰的一声,那道黄光击在东雍与阳梁之间的海峡上。海浪向八方不断的翻滚。
那个是……
月夫人色变……
***
“那个,莫非就是天柱?”同一时间,极远之处,远得跨越了整个阳梁洲。
“仙棋”单天琪与墨家巨子皇甫澄,立在楚洲靠海的高山上,看着天空中突然镇下。刺入海水,上冲云霄的黄色光柱。
天柱,乃是上古之时,伏羲大帝藉神灵之手,造出的“神州之钉”,共有九根。当年,归墟仍在。不断地吞噬着海水和岛屿,伏羲大帝借神灵“女娲”及五大属神之力,将洪荒中九座最大的岛屿拉于一处,以天柱钉之,是为“九州”,又称“神州”。
九根天柱,钉住九大荒岛,同时也封住了归墟。与此同时,伏羲大帝又造出了九个“天磁”,唯有使用“天磁”,才能拔出天柱。这九个天磁,在相当长的时期里,为上古巫祝所保管,禹舜时期。被大禹铸成禹状,也就是后人口中的“九鼎”。
战国时,随着秦国灭周,九鼎在迁入咸阳的途中。失落了其中一鼎,也就是“徐州之精”。嬴政一统天下后,虽不断派人四处寻找,这最后一鼎却怎么也无法找回,后来嬴政以八鼎布阵,试图令归墟出现,只是,原本就少了一鼎,途中又被女魃破坏,虽然令得神州破碎,但未能破坏掉伏羲大帝以“九州”布下的“九宫”大阵,归墟并未如他所愿的出现,他自己反因阵法反噬,失却肉身,直至此次夺得黄帝金身,才再次出现。
虽然封印归墟的“九宫”大阵,并未被破,但除钉住徐州的那根天柱之外,其它八根天柱全都被拔了出来,落在嬴政手中,这也是神州破碎,除徐州位置未动,依旧与青州相连,并称“和州”,其它各洲都被割裂的主要原因。
去年重午之日,白起曾进入和洲,试图以终于落入秦军手中的“徐州之精”,拔出最后一根天柱,但却在最关键的时刻,被与娲皇金身融合的夏萦尘破坏,功败垂成,令白起将封印归墟的九宫大阵彻底破去的计划功亏一篑。
只是,那场失败,对嬴政的计划到底有多少影响,却也是让人心中无底的事,只因若拔出最后一根天柱之事,真的那般重要,那为何嬴政连赵高、胡亥、阙珀川、暴不璎这些魔神都未派出?早已被嬴政拔出的另外八根天柱,又在何处?
直至后来,阳梁周围,同一时间出现八处地陷,皇甫澄等心中不详的预感更深,再加上曝出先天黄道流光大阵之事,也正因此,他们才迫不及待的想要攻下黑鹜天,没想到,先是三路大败,等好不容易,反败为胜,差点就要取得最后的胜利时,嬴政竟然就在那个时候,带着几大魔神复出,令得整个形势,一下子掉入谷底。
而现在,当年拔出的天柱终于出现……
单天琪与皇甫澄看向插在海上,上冲云霄的金黄光柱,天柱所插之处,正是去年突然出现、导致海平线一下子下降两丈深的八处地陷其中之一。
搞不好,此时此刻,八处地陷全都插了天柱,而能够做到这种事的显然唯有……始皇帝!
“那个是……”
就是在这时,单天琪再次色变……
***
那个是……
月夫人心中同样涌起心悸之感。
远处,一团无形无色,唯有她这种大宗师才能感受得到的强大气流如海啸般急涌而来,金黄色的天柱发出共鸣,气浪冲在了天柱以及往它两侧延伸而去的直线上,有若被透明的巨大瓶子罩住一般,滚滚涌动。
如果……
月夫人心想,如果八处地陷,全都插了八根光柱,如果这似是从黑鹜天中心涌来的汹涌气场,覆盖了八根光柱围成的正八角,那岂非整个黑鹜天、乃至整个阳梁都被它罩入?
这……到底是什么?
***
同一时间,和洲,有翼城。
王座之上,夏萦尘蓦现惊容,睁开了眼。
她一直都坐在这里,以神力将自己的神识投向遥远的黑鹜天。
但是此时此刻,她对夫君和妹妹的感应突然被截断。
出了什么事?
吸收来更多的,和洲、绝冀、楚洲、东雍各大洲上百姓对女娲娘娘的信仰,她以神力沿着阳梁洲的边缘,试图往黑鹜天潜入,然而,以她神灵的感应,这一次,竟是怎么也无法做到,神识在阳梁洲的周围游走,将她阻挡住的,乃是一个八角形的大阵。
心中涌起不祥的感觉,以至于连她的内心都出现惊慌。
夫君……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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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
刘桑翻身而起,看着白茫茫的天地。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现在又在哪里?
依稀间,他记得在昏过去前,整个黑鹜天都被一个大型的神秘阵法所覆盖,紧接着,他们便被嬴政的“天地爆”击中。
但是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召舞、翠儿、甜甜、圆圆、黛玉、宝钗、千千和其他人又在哪里?
仿佛是在回答他心中的疑问,一个声音响起:“你放心,你的同伴全都没事。”
刘桑蓦一转身,茫茫的天地间,仿佛拉开了一条横线,一个男子慢慢地走去。
刘桑并不认得这个男子,而隐约间,他觉得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与白衣公主有些相似,是一种在那里、却又不在那里的微妙错觉。
他问:“你是谁?”
男子叹一口气,苦笑道:“我是媚儿的师父,我的名字并不重要,我不想与这个世界牵扯过多,因为对世界之花来说,所有的穿越者都是毒瘤,异界的天神也是一样。”
那只小狐女的师父?异界的天神?
看着周围茫茫的天地,他问:“出了什么事?这里又是哪里?”
“这个世界的归墟已经出现,你们正被归墟的吸力,拉扯向世界树的‘无垠之根’,”男子道,“与传说不同,归墟其实并非真正的无底,它是通往世界树的桥梁,是整个世界之花的‘根’。掉入归墟的人,最终都会被世界树吸收。不过你暂时可以放心,这种‘吸收’是极其缓慢的,因为对于世界树来说,花开花谢,花谢花开,不过是短时间里的轮回,但是对活在世界之花里的人来说,却漫长得足够他们一代又一代的活着。”
又道:“只是,你们已经掉入了归墟。以你们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脱出,你们将一直这样掉下去,直至被世界树彻底的吸收,又或是你们生命的终焉。”
归墟终于出现了么?
刘桑道:“是你救了我们?”虽说正掉入归墟之中。但他记得那个时候。嬴政的“天地爆”已经轰了下来。没有人救他们,他们早已死在“天地爆”下,根本活不到现在。
那男子道:“嗯。不过你也不用谢我,毕竟那一击,将我的徒弟和女儿也覆盖在里头,我总不能放着她们不管。”
“你的徒弟和女儿?”刘桑疑惑地道,“媚儿是你的徒弟,那你的女儿是……白衣公主?”
男子道:“嗯,不过因为某些原因,她既不认得媚儿,也不知道她的身世。”
刘桑道:“难怪那个时候,媚儿哭着说自己是她的师姐和师叔……不过按这样说,她应该是白衣公主的师姐,为什么又是师叔?”
男子汗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这个……我的五个徒弟,媚儿是我最小的弟子,舞的娘亲……是我的第三个徒弟。”
也就是说,你睡了你的女徒弟,居然还让她帮你生了一个女儿?
人渣!
他问:“既然你早就已经到了,为什么不救下白起?他不是你的徒孙么?”
“他是媚儿私自下界收下的徒弟,”男子道,“在此之前,我也没有想到媚儿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这个新生的世界已经被蛀坏,蛀坏的原因便是因为身为穿越者的白起,不管怎样,他必须受到处罚,而媚儿也需要得到教训。我是生命法则的建立者之一,不能因为他们是我的徒弟和徒孙,就放过他们……”
刘桑没好气的道:“说到底,你的徒弟才是罪魁祸首吧?是她打开了时空隧道,把她的徒弟扔了过来。”
男子干嘛两声,道:“我会好好教育她的!至于小白,虽然他是媚儿瞒着我私自收下的,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徒孙,我也不可能真的任他形神俱灭。只是穿越者必须受到惩罚,更何况他造成的是一整个世界的末日,他要不死,连我都无法交待。不过,我已悄悄收留了他最后一缕魂魄,在合适的时候,我会让他转劫重生,让他在下一世里将功补过。”
他看着刘桑:“相比起来,这个世界的末来,才是最大的问题,这朵世界之花实在太新,还没有成熟便被蛀坏,这样下去,它将变成世界树上腐烂的恶果。”
刘桑略一沉吟,道:“在我的记忆中,我应该也是穿越者,但是白衣公主说……”
男子道:“你不是穿越者,你是‘修正者’。”
刘桑错愕:“修正者?这又是什么?”
男子道:“白起虽然是穿越者,但在这个世界的秦朝一统六国之前,他只是取代了这个世界原有的‘白起’的位置,对此世界的影响相对有限,直到他‘自杀’之后,再一次出现,他才真正开始腐蚀这个世界。而你的出生,恰恰位于白起的穿越开始对世界产生重大影响的时候,这应该不是巧合。”
刘桑道:“你的意思是……”
男子道:“就像是人体被病毒侵入,在生病的过程中,身体会生出白血球,试图抵抗病毒造成的危害。所有生命都渴望着生存,世界之花,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算是一种‘生命’,在意识到穿越者的入侵将会毁掉自己的时候,作为自我保护,世界之花以它自身的意志,从某个遥远的、具有‘可能性’的未来里,挑选‘修正者’穿越过来,试图保护自己。这种自我保护是自发的、无意识的,但却是极其重要的。”
刘桑道:“也就是说……”
“你的确是穿越者,但是跟白起不同,你不是来自另一个世界。而是来自于此世界中,某个还不确定的‘未来’,在生命法则里,我们一般将这种穿越排除在‘穿越者’之外,称作‘修正者’,”刘桑看着他,“你是修正者,是这个世界‘选中的人’。”
刘桑道:“既然我来自未来,那岂非表示……”
“不一定,”男子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不一定!过去难以改变,但是未来从来就不能确定,世界之花的意识是模糊的,只是。虽然模糊。但就像世间的每一朵花和草一样。总是向往着阳光,渴望着生存。意识到蛀虫入侵,即将毁灭的世界。从它众多具有可能性的‘未来’里,选出修正者穿越过来,从这一点来说,你所存在的‘未来’,是这个世界所希望达到的‘未来’。但就像病重的人,人体自身的免疫能力未必能够起到作用,修正失败,世界就此灭亡,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刘桑沉默。
男子叹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个世界之所以会蛀坏,全都是因为媚儿的胡闹,身为她的师父,我也希望能够帮上一些忙。只是,我是来自异界的天神,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同样是‘病毒’,我如果在这个世界待得太久,生出的负面作用怕是比白起还更加糟糕。而众天神选中的三位护界公主,首要的职责便是追杀穿越者,防止世界的蛀坏,但对于已经蛀坏的世界,她们也无能为力。不能随意干涉世界的进程,这也是生命法则中给‘护界公主’定下的规则。”
刘桑道:“如果世界真的选中了我,我也不想违背它的意志,假手异界的人来保护这个世界。”
看着这个男子:“不过我还是想征求一下你的建议,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我想,你留在这里,与我相见,应该也是有些建议要跟我说?”
回应着他的目光,男子道:“我唯一的建议就是,一路赢下去,赢得最后的胜利,由你来主掌这个世界。因为,你是这个世界选中的人,唯有你的意志,才能代表这个世界的意志,唯有你的未来,才是这个世界真正想要的未来。世界之花,渴望由你来修正这个世界,如果你不能主宰这个世界,那就意味着这个世界的选择是失败的,同时也意味着,它再也没有未来。”
刘桑喃喃地道:“由我来赢下最后的胜利,由我来主宰世界?”
男子道:“以我目前观测到的结果来看,这个世界,目前有两个人,位于整个世界的‘顶点’,他们都拥有成为此世界的‘天神’的力量。如果没有白起的穿越,在这个世界由始而终,经过末日浩劫后,他们中的一人,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世界的‘天神’。这种由上一个世界中,经历过末日浩劫的人,来主宰下一个世界的做法,也是世界之花自我进化的一部分。
“因为世界之花总是一次次的毁灭、然后一次次的新生,如果什么都不能留下,那它的每一次重生都需要从混沌开始,也就难以进化。‘天神’的存在,是世界之花自我进化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上一个世界遗留下来的天神,将他的经验带到下一个世界,对新生的世界进行一定程度的改造、改良,让新的世界能够更‘良性’的发展,这是世界之花自我进化的一部分。”
继续道:“但是,这个世界离它真正的‘末日浩劫’还差得太远,却因为穿越者的蛀坏而灭临毁灭,这就像一朵花,仍在发芽阶段,花朵还未绽开就已经开始枯萎,也就无法留下新生的种子。那两个人,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在一个没有种子的世界里,他们不可能成为天神。唯有你,你来自此世界的未来,是这朵世界之花唯一的‘种子’,如果你不能成为下一个世界的‘天神’,世界将由此而终结,而按照我们过往的研究,世界之花一旦成为死果,将一直腐烂在那里,在同一个位置上,再也不可能生出新的世界。”
刘桑知道,他所说的那两个拥有成为天神的力量、却注定成不了天神的人,必定是他的娘子和嬴政,这个世界中,唯有他们两人,真正拥有造天化地的能力。
他无奈地道:“我也很想赢到最后,也一直都在努力着,但是,你也看到了,我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的力量,和他们比起来实在是差得太远。”
男子点了点头:“我知道,对这个世界的进程,我已大体上了解清楚。这个世界的嬴政和你的妻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同样也是这个世界蛀坏的结果。如果不是小白的穿越,嬴政会走上另外一条‘求仙药’的道路,而无法得到仙药的他,寿命将无可避免的终结。正是白起告诉他,派出三千童男童女去求不死药的做法只是徒劳,才让他放弃原来的构想,并在白起的帮助下,夺取了三种魔神之力,得到金刚不坏之身,从而改变了秦朝二世而亡的命运,而他也藉此成为‘圣人’。
“同样的,如果不是白起,嬴政不会放出九大魔神之力,玉灵魔神玄瑶会一直封印在禹鼎里,你的妻子也就无法得到娲皇金身,成为另一个‘圣人’。这世界的两个‘圣人’,全都是世界之花被蛀坏的结果,是世界腐烂的一部分。在一个全新的、还处于萌芽之中的世界之花里,圣人过早的出现,是祸而不是福,因为这样一个稚嫩的世界,根本禁受不起他们的折腾。”
他道:“就像病人一样,白起是侵入这个世界的‘病毒’,那两个圣人,是世界被病毒破坏后产生的肿瘤,而你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白血球。世界已经病入膏肓,能不能活下去,全看你的力量能不能将它的重症治好。”
刘桑道:“但是我的力量还不够……”
男子注视着他:“你还缺了什么?”
刘桑道:“时间!我对自己有信心,我相信自己终将成为圣人,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但是我没有时间!”
“时间?”男子盯着他,忽的一笑,“原来如此,看来,我还是能够帮上一些忙。”
“你的意思是……”
“如果你想要的是力量,我无法帮上你,因为我的力量和知识都是来自异界,我的帮助对你有害无益,”男子道,“但你需要的只是时间……很幸运,我们现在在归墟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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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儿骤然惊醒。
醒过来,她快速抬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奇妙的天地中。
这里是一座山丘,头顶上,是升起与消逝的日和月,日与月的上空,是一层透明的球体,将整个山丘罩在其中。透明球体的外面,她看到海水冲下、星辰遗落、还有大量的土石随着她所身处的山丘一同下坠。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心惊地想。
急急跃去,看向一旁,只见召舞、忧忧、圆圆、甜甜、翠儿、千千、黛玉、宝钗、窃脂等全都倒在周围,沉沉地睡着。
仔细观察一番,发现她们只是睡去,无人死亡,也无人受伤,她心里这才多少放心了些。
飘在高处,环视一圈,找到了那个人,她疾飞而去,落在一处崖上。
少年回头笑道:“你醒了?”
双儿道:“我们在哪里?”
刘桑道:“归墟。”
双儿一惊:“归墟?”
“嗯,”刘桑道,“有人救了我们,又以他的造化之力,在这归墟深处,造了这片可供我们容身的天地。这片天地,与外界既相通,又隔绝,它是外在世界的一部分,但因为已经坠入归墟,因此也脱离了世界。这里的时间,与外界并不相等,外面世界的一个月,在这里,差不多有两到三年的时间。”
抬头看向天空中的透明屏障:“那些晶壁,在保护着我们。同时也困住了我们,除非有人修到‘圣人’,才能够将它打破。”
“我给了你更多的时间,但是能不能在外面的世界毁灭之前,打破这层晶壁,全靠你自己的本事。”
“除非这朵世界之花继续盛开,而你最终成为此世界的‘天神’,否则,我们应该是不会再见面了。”
“‘黄梁一梦’并不能改变过去,如果它改变了过去。那它一定是出了问题。在被生命法则覆盖的世界中。时间穿同样是不允许的,因为它牵扯的东西实在太多,在某些时候,其实比异界穿还更危险。‘黄梁一梦’是场梦。它也只应该成为一场梦。我会让媚儿把‘黄粱一梦’教给那只狐女。但是回到过去。并不能拯救世界,它拯救的应该是‘人’,这一点我希望你能够明白。”
那个“来自异界的天神”。在归墟中给了他一片容身之地,然后就这样离开了。
刘桑知道,自己可以把一切的灾难,全都推在他的身上,是他教给了媚儿“黄梁一梦”,是他没有看好他的狐仙小徒弟。
他也可以把所有的罪责,都算在媚儿头上,如果不是那只小狐狸贪玩好动,惹是生非,这个世界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当然更可以把全部的错,都怪罪在白起身上,说到底,是白起来到了这个世界,才使得“世界之花”走向灭亡。
但是,现在还不是四处抱怨的时候,既然世界之花选择了他,让他从遥远的、不能确定的未来穿越到这个时代,那他就只能先担起这个重任,至于其它事,等拯救了这个世界,再说吧。
过了一会,召舞、忧忧、甜甜等众女也纷纷醒了过来。看着这个往归墟深处坠去的,神秘的天地,她们都不免震惊。刘桑并没有将“异界的天神”的事告诉她们,毕竟那个人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只是告诉其他人,他们将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他也有许多事,需要她们的协助。众女自然一切都听他的,好在这片“天地”里,有花有木,一切“悉数自足”,她们便利用术法,建了一座座屋子。
“媚儿呢?”夏召舞问,“还有那个穿白衣的女孩子?”
刘桑道:“她们都回去了……回到她们自己的世界。”
胡翠儿用手指头点着腮子,抬头看天:“我好像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媚儿教我‘黄梁一梦’。”
夏召舞道:“在梦里教你做梦,这还真是……梦话。”
另一边,双儿牵着圆圆飘了过来。夏召舞跑过去:“师祖,姐夫说我们恐怕要在这里住上好些日子。”
“是吗?”双儿以袖掩脸,冷冷地道,“哼!”
刘桑:“……”
***
归墟深处,小天地间,一座座建筑,围成一个个圆,刘桑带着姑娘们住入其中。
为什么要让这些屋子,以环形排列,黛玉等人并不清楚,反正这是大宫主的吩咐,她们照做就是。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双儿开始加紧训练玄羽兵团的姑娘们,刘桑也经常出现在她们面前,亲自加以指点。双儿原本就是大宗师,又是双月宫宫主,已经看到整个“天盘”,指点这些姑娘,自是简单的事。
而刘桑虽然还未成为圣人,但不管怎么说,也已拥有圣人之境,曾经在十招之内,让一个终身无望进入宗师之境的人,在短时间里晋阶宗师,更曾在数天内,让世间多出五名大宗师、一个妖圣,以他的能力,助她们尽快提升实力,自不太难。
“要让她们尽快达到准大宗师的实力。”刘桑道。
双儿面无表情,阴阴冷冷地道:“哼。”
刘桑:“……”
窃脂依旧被刘桑牵着爬来爬去,以至于大家很是疑惑……她体内的控魂烙印不是解除了么?为什么还要这么听话?
圆圆和千千最是闲不住,只可惜这片天地虽大,但终究并非外面的大世界,可玩的地方不多。
那一日,刘桑指点完玄羽女兵们后,把她们扔给忧忧,自己悄悄拉着双儿,来到他自己的屋子里。
“做什么?”双儿双手叠在臀后,瞅向一旁。
刘桑将她搂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笑道:“你在做什么?这几天你理都不理我?”
双儿脸蛋憋红……她怎么能让她的徒孙和孙女,看到她跟她们的情郎暧昧不清?
刘桑道:“依我看,也差不多该让她们……”话未说完,他静了一静。
外头传来召舞小姨子的声音:“姐夫?姐夫你在吗?”
双儿娇躯一闪,要以“刹那咫尺”逃出去,刘桑却是搂着她一扭身,把她压在床上。双儿急道:“你、你……”她清楚地感应到召舞和圆圆都在外头,要是让她们看到自己被这坏蛋压在身下……
夏召舞脆生生的道:“姐夫,我进来了。”
刘桑将被子一拉。把双儿盖在里头。自己也躺了上去,半倚床头,却又紧紧扣住双儿的香肩,不让她溜走。双儿气得恨不能捶他。偏偏召舞已是牵着圆圆的手进来。只好缩在被中。脑袋藏在他腰后,动都不敢动。
“姐夫?”夏召舞与鬼圆圆手牵着手走了进来。夏召舞疑惑地道:“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刘桑盖着被子,将腿弯起。把双儿的秀腿勾在他的腿弯下,她的小腹紧紧贴在他的臀部,胸脯压着他的左腰,整个身子几乎都贴在他的身上,唯有如此,才能让人一时间难以觉察到床上多了一人。
刘桑笑道:“休息一下……你们两个找我有事?”
夏召舞与鬼圆圆对望一眼,鬼圆圆道:“夫君,你和奶奶……是不是关系不好?”
刘桑在双儿背上摸啊摸:“还可以啊,不是很差。”都已经同床共枕了,能差到哪去?
夏召舞道:“师祖好像很讨厌你的样子,你在的时候,整个脸都放了下来。姐夫你是不是得罪了她?”
刘桑道:“这个……你们知道,她就是这个样子的。”
双儿藏在他身后,狠狠的捏他腰……
夏召舞道:“姐夫,师祖虽然脾气不好,但其实人很好的,现在大家住在一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你不要惹她生气……”
刘桑道:“我没有惹她生气。”
夏召舞道:“她要是对你冷冷的,你也不要生气。”
刘桑道:“我没有生气。”
鬼圆圆道:“其实奶奶人很好的,只是有些口是心非……”
刘桑道:“太对了。”
双儿使劲捏他要害部位……
两个丫头七嘴八舌,要刘桑让她们的师祖和奶奶一些,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她们的师祖和奶奶啊。刘桑心想,你们不说我也知道的,大家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嘛。两个丫头见他这么好说话,自然也就放下心来,去找她们的师祖和奶奶,想要也跟她说说。
等她们一走,刘桑反身压住双儿,笑道:“让她们担心了。”
双儿狠狠捶他……万一刚才被发现了怎么办?
“双儿……”刘桑开始脱她衣裳,双儿拿他无法,只好由他。两人在床上滚来滚去,一番恩爱,雨露过后,双儿伏他胸膛,微喘着气。
刘桑道:“这样子也不是办法,早晚要让她们知道的。”
双儿亦是头疼,无奈地道:“罢了,我去跟她们说吧。”穿衣而去。
刘桑亦穿衣而起,飘到外头,来到空地上,见忧忧依旧带着玄羽女兵们操练,窃脂仍被系在旁边树上。来到忧忧身边,聪明的忧忧显然知道他和双儿做什么去了,嘴儿一撇,嘀咕道:“狗男女!”
呃……
***
双儿在外头飘飞,找到了召舞和圆圆。
两个少女飘了过来,一个叫着“师祖”,一个唤着“奶奶”。
双儿负手飘飞:“何事?”
夏召舞与鬼圆圆对望一眼,一起拉着她,先是聊东聊西,然后开始扯到刘桑。
双儿道:“原来如此,你们是不希望我与他生出矛盾?唉,算了,我也不瞒你们,我和他……”
夏召舞、鬼圆圆睁大眼睛看着她。
“我和他……和他……”双儿僵了一僵,掩口冷笑,“我和那种人有什么好闹矛盾的?”
果然还是有矛盾!鬼圆圆道:“奶奶……”
双儿充满杀气:“那家伙,朝三暮四,不但勾引我的徒孙,欺负我的徒儿,还要诱拐我的孙女,我需要给他好脸色么?”
鬼圆圆道:“奶奶……”
“你们不要再说了,”双儿冰冰冷冷,“你们不要再说了,我不给他一些教训,已经是给他面子了,还想要我给他好脸色看?休想?”
夏召舞与鬼圆圆心知她一向骄傲,要她退让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终是无法,也只好离去。
等她们一起,双儿蹲在那里画圈圈……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和他的事……完全没办法对她们说出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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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看到他眼里明显的哀伤,是什么事情啊?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昼儿呢?”我揉揉眼睛,又看到他脚上的泥,他最近和昼儿在干吗?
“嗯?昼儿你不用回宫吗?”我很好奇。
“咳,好疼啊,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总觉得是不是会多几年,人算不如天算啊。”我看他咳出了血,帮他擦着。
“皇上说了,兄弟几个都各有各的事情,希望我们不要离京。三哥接着编他的书,五哥和十四弟管理兵部,八哥和十三弟管理户部,九哥还是礼部,七哥和我是吏部。虽然是这么分的,但是没有什么事儿,因为我们主要是做钦差。平时可以不去六部,但是有差事的就是钦差。”
“你不陪会儿我啊?”
伸个懒腰,离开这紫禁城一年多了,偶尔来给太后和太妃们请请安,再来的时候已经跟在老十的身边,十福晋了。
“没有呢,你们这出去不打招呼,回不回来吃饭也不说,你们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啊?”
“老十,醒醒,胤锇,你醒醒啊,你答应皇阿玛照顾我,你就不能先走,你醒醒啊。”
“都这时候了你还说这些,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
“乖哦,不哭,来我看看,我也没吃饭呢,一起吃啊,这几天忙,你看把我家宝贝都给放到一边了,乖哦。”
我点点头,可是我注意到他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想我真的变的很多心了吧。可是我觉得这件事情很危险,他才瞒着我,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啊。
“怎么又睡在这儿了,来上床去睡。”抬头看到一头汗的老十,我怎么又爬在桌子上睡着了?这个月都有好几次了。
老十给我添着菜,给我讲着戏里唱的什么,不时的在我耳边轻声说什么地方是他帮着装的什么的,我不安的心算是放下来了。
“为什么留下你?你自己想想,你这在街上走着都没跟人说话都有一姑娘在家门外转了快一年了,我带上你?我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吗?不带,我们俩去转。”老十把饭碗一放,脸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现在的四哥对皇后是真的很好,我想他也很清楚谁才是真正爱他的吧。
我也向老十身边扑了过去,十四弟也转身,向我扑来,十三弟也向这边扑来,周围的人全站了起来。
“很好,明天出去不带我,你给我起来。”说完老十把我一下子拉起来。
“额娘,刚才没跟你说,我以后还是可以经常住咱家的,阿玛,我自己吃不用管我了,一会儿我睡觉去。”
太医在边上摇着头,老十的手从我手上滑了下去。
“不过啊,我回来时候听九哥说十五弟主动要去给皇阿玛守陵的,十七弟想去古北口驻兵,这些四哥还没有同意呢。”
他看了看我,笑了笑:“你看再过几个月不是皇上的寿辰吗?我和昼儿出去找些材料,九哥那边交待了,我们得帮忙是不是?”
“昼儿,明天上不上课?要是休息跟我转街去吧?”
“为什么啊?”我有些奇怪,然后给昼儿往碗里添了点儿菜。
“你没事的,太医一会儿就来,你等下,马上就好,你别闭眼,睁开眼,看着我,看着我啊。我不能没有你啊。”
他把我揽入怀里不停的拍着我:“委屈了委屈了,好了哦,我下次不敢了,一定跟夫人一一报备再出去好不好啊?”
我向天长啸,我想把我心里的悲全喊出来,四哥他们都想把我拉起来,而我抱着老十的身子,怎么着都不松手,老十,你留下了我一个人,你的承诺到底算什么?
三人行的日子很幸福,没事儿了就到处去转转,前门楼子吃饭,什刹海边上溜弯。
宴会开始,我和老十坐的离四哥很近,一年的时间听到很多四哥关于政治上的手腕之类的,好像和我知道的历史非常的近,但是对兄弟和家人这边就出入很大了,是个对兄弟很和气的皇帝。
“呵呵,你不是忙吗?十三弟上次来家里还说起来了呢,说你是念叨我不是来着,今年你生日,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吃的多多的。”
他有事情从来不瞒着我,如今让我心里这么没底,说着声音里居然有了哭腔,他也是一愣,忙洗了手脸坐在我边上。
“不带,那你们谁也别想去了,昼儿你自己吃吧,吃完了让二虎他们收了就成了,早点儿睡知道了没?”
我跪在他身边,用衣服一直在给他挡住伤口,不让血再出来。
我不停的晃着他渐渐凉下来的身子,“啊。。。。。。”
“找得到,这世你不是找到我了吗?你会先死后生的,你不会死的,你别乱动了。”
“哈哈,我当年也想多玩几年啊。可是没办法啊,呵呵你看了吗?皇后在看我呢。”
“哈哈,吃的多多的,这也就是你能想到,能吃是福,好啊。十弟啊,最近五阿哥跟你在外面跑的很多,你也跟他提提他大婚的事情啊,四阿哥的婚期都定了啊。”
反正他是没听我一句话就对了,我怎么感觉我在家里的地位越来越低了,唉。
我哭着骂起他来:“你都这样子了还说话,好好躺着啊。”
“喂,我还没吃完饭呢,昼儿,你怎么帮他不帮我啊?”
四哥首先站了起来,知道他没事,我的心全放在了老十的身上。
“等下,你说你们不用去当差是什么意思?”
昼儿低头吃饭,然后点着头。
“对了,阿玛,皇阿玛真让十三叔去抄曹家?”昼儿是越来越聪明了,古代的孩子啊。
我看他说的不像假的,而且四哥登基五年也算是个大事儿,大家也都是帮着筹办的。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今天不知道怎么一步也不想离开他,他拍拍我手给我一个放心的笑容。
我抱着他,他轻轻的在我耳边说:“给我也留个记号吧,我怕你不认得我,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啊。记得哦,我会比任何人都先找到你,我和你还有一世的情缘,我不能让老十三他们抢了先,呵呵。”
“昼儿回宫了今天,皇上说是给他挑福晋的事儿,他跟咱们说到十八岁再说,可是咱皇家的规矩又不是说破就能破的,他说回去再跟皇上商量下,不知道有没有的商量呢,你怎么又爬到桌子上睡着了?吃过饭没有?”中秋帮他换着衣服,他给我讲着这些。
四哥,你给我个福晋的名份,这不是害了我吗?
“是啊,还有哪个曹家值得皇阿玛亲自找人去抄?”昼儿接过我递过去的鸡腿。
“承羽,最近听皇额娘说你进宫,也不说来看看四哥啊?”皇上发了难来。
“唉,你说历史都让我改的这么乱七八糟,雍正都为自己家人着想了,这曹家还是没有躲过一劫,这应该也算是定数吧,子孙不争气,怨不得别人。”我边说边吃,话说的也是不清不楚的。
我看他手不停的乱抓,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哭了,我拉住他的手,看他闭上眼,嘴角的血流了出来,可是他是笑着的。
“曹家?江南的曹家?”不过我还是有些惊讶。
远远的听到昼儿喊:“你跑快点儿啊,我阿玛受伤了”那声音中的哭声落到我耳朵里像是在宣布老十的死期。
我看他冲我招了下手,我听到耳边除了他叫我的名字外全是喊太医的声音。
我看这一老一小看我的眼神越来越茫然,我也觉得我说的怎么这么茫然,然后我就尴尬的笑了笑:“呵呵,我脸上有饭?”
“呵呵,咱们离不了京了?”
“为什么让他跟你去留下我啊?”老十有些不太高兴。
“辉辉,好了,没事儿,过来,我跟你说说话。”他声音很虚弱。
老十已经拿起了酒,突然转身向四哥身边挡了过去,我才看到一把剑向四哥刺了过去,是那唱戏的,刚才给他打赏的时候,他没有拿着剑啊。
手上和那把剑上都有血,是谁的?当挡在四哥面前的人都站起来,而老十躺在地上的时候,我呆呆的看着他,他手捂着伤口,看着我,笑了,笑的很苦。
“额娘,你自求多福吧。”他一副帮不上我抱歉的表情看着我让老十就这么拉进了屋。
“老十,你到底听不听我说话啊?”
他们无奈的摇摇头,唉,他们对我这超白痴的边吃边说都麻木了吧。
我冲着他喊起来:“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看我受气的啊,喂老十你想干吗,啊,不能这么扔我啊,我是人,不是麻袋啊,你走开。”
今天是皇上的寿辰,我拉了拉老十的衣袖,他帮着九弟在打理着,兄弟们都平安,而且二哥也不再被圈,一切都变的太美好了,我拉着他,生怕他一下子就消失了一样。
“哈哈,不过十三弟比较倒霉点儿,他管的户部的问题不办清他是不会轻闲的,最近准噶尔在西北又有点儿不太安生,年羹尧用四哥的话就是有些想当西北王了,所以兵部也不是太好过吧。”
我看着他苦笑,而他看着我的眼神,怎么这么,可是我发现好像花痴的是我,因为从他眼里看到的是我的样子,呵呵。
前一段他晚上总是做恶梦,一直喊着不让我走,然后醒了就是一身汗,吓的我不行,我一直在边上叫他也叫不醒,他醒过来就是抱着我有时候还会哭,他太奇怪了,吓的我也离不开他。
“优差,绝对的优差。”我使劲的点着头。
五哥当时扔过个东西好像是打到了刺客的手,刺客被抓了,但是剑分明的刺到了四哥的眼前,只是他眼前挡着的人太多了。
“呵呵,这样子我就不能花心了吧?我好冷啊,眼前很黑,辉辉,皇阿玛亲自来接的我啊,还有我额娘,她还是那么好看,辉辉,你在哪儿呢?”
“辉辉,不哭哦,我会心疼的。辉辉,来世你还能找到我吗?”
“辉辉,记号,”老十的声音已经轻到不行了,我心里明白这也许是最后了吧,我在他脖子上种下了草莓印。
“不听,这家我是王爷,你是福晋,你得听我的,我最大。”
他精神其实不是太好,看我拉着他笑了笑把我抱住在我耳边轻轻的说:“乖乖的,我一会儿过来哦,一会儿你坐我边上,不去那些福晋那边哦,我跟皇上说过了,他同意的。”
我哭着向四哥他们喊着,四哥站在边上也是无能为力,他听到了老十的话,十三弟他们也都听到了。
总是一大早出去,很晚才回来,回来后都是一身土,一脚泥,我问他们,又总是被他们搪塞回去,我对这件事情心里一直很不舒服。
历史已经变的这么乱了,总得有什么影响这些变化吧,其实有时候想想也挺害怕的,万一这个空间和我的本来就是一个,而不是平行的,那我有一天会不会消失啊?越想头越大。
“你今天给我把话说清楚了,你们到底出去做什么了?”
“其实想想四哥应该也是为了堵众人之口吧,你想十三弟是四哥最信任的,八哥又是四哥最大的政敌,把他们放到一起,也有监督的意思吧。”这倒是在理儿,我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样,现在我们全是闲王爷了,又不会有人管我做什么了,呵呵可以没事儿出去乱转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明说啊,你知道我最近多担心吗?你们早上不说什么就出去,晚上这么晚才回来,你还当我是你媳妇吗?”已经信了他大半了,可是这委屈我还是要说出来。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什么礼仪之类的,我只知道,我想我眼前这个男人活着,活在我身边,我想过我比他晚死,我不想他受失去爱人的痛苦,可是我还没有在他身边待够啊。
“啊,这也行啊?他比皇阿玛还会用人。八哥和十三弟管一个部,亏他想的出来,这两个一向不太对盘。”
“十哥,十嫂,好久没聚一起了,大家好好的喝一个。”十四弟最近才从古北口回来,兵部的不少事情他都是亲力亲为。
“嗯,成,我回来也说说他,呵呵,怕是听说十三弟,十四弟他们都大婚的晚吧,也想多玩几年。”
老十,额太没事了带二虎昼儿在园子里打打拳,简单而平和的生活是我一直想要的,而现在这样子的生活却让我变的很敏感,生怕不知道什么突发状况会打破这一切。
“额娘这还好的呢,三哥跟着八叔在户部,我跟着阿玛在吏部,四哥跟着九叔在礼部。”小家伙也上心些朝事。
“六部尚书已经定了,咱们家的这些王爷们,只是监督自己管理的各部办差而已,平时去都不用去的。”
“不是吧,这到底是怎么分的啊?”
“你今天进宫四哥跟你说的什么?”我比较关心这旨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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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之外,和洲。
夏萦尘卧在塌上,一只小手抚上了她的脸庞。
她睁开眼睛,然后就看到了小婴。
“娘亲,”小婴轻轻地道,“娘亲你哭了?”
夏萦尘摸上自己的脸,上面全是泪痕。
她起身来到窗前,看着外头的月色。
刚才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然后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她仿佛回到了小的时候,那是一个悲伤的画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回想起来,仿佛多了一些东西,竟有一种暖暖的、令人安慰的感觉。
夫君……是你吗?
你到底在哪里?
第二日一早,夏萦尘带着小婴上朝,诸将侍立两旁,丘丹阳上前道:“公主,墨门皇甫巨子、齐国齐明皇、小周国周清王等人求见。”
夏萦尘在阶上斜倚宝座,毫不客气地道:“让他们进来。”
真要说起,夏萦尘不过就是一地之公主,甚至连名义上的白凤国“摄政”都还不是。然而,身为天下第一大组织的墨门巨子、大齐国国主、小周国国君却是亲自前来求见,而她依旧这般不给面子,甚至连起身相迎的姿态都懒得做出。
虽然如此,此时此刻,竟也没有人觉得有不合理的地方,一来,诸将早已知道,自去年羽山归来后,公主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且现在是墨门、大齐、周国有求于她。
更何况,以护国公主如今的实力。确实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自始皇帝复出以来,天下更乱,混天盟覆灭,神州盟崩溃,巫山神母、虚无道人、玄扈等尽皆授首,太上宗宗主何执故、天策馆馆主寇思三等也全都遇害,神州盟总军师兼凝云驸马刘桑、双月王妃等生死未卜。
紧接着,八道“天柱”从天而降,而黑鹜天上的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尽皆飞起,飞上空中。然后就是阳梁洲崩裂。归墟开始出现,将阳梁洲上的大量山川河流尽皆吞没,并继续扩大。
而十大洞天中的黑风、大咸、婴短、箕尾、神霰、敦头、琴鼓、丑阳这八大洞天,分别飞上了八根天柱。形成八角之势。青田大鹤天、星躔关枢天则依旧位于八大洞天、及八根天柱的中央。其它三十六小洞天,则散落在青田大鹤、星躔关枢与外围的八大洞天之间。
八根天柱开始移动,所有洞天全都浮在高空。形成一个巨大的八卦阵法,缓慢旋转着,离开归墟,往扬州与中兖洲方向移动。
与此同时,嬴政毫不掩饰他的目的……当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与“鬼神六治”重合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将灰飞湮灭。
没有人知道嬴政为什么要毁掉整个世界,但也没有人敢怀疑他是否真能说到做到。而嬴政之所以宣告天下,显然是摆明了他傲视神州的态度……有本事就来阻止我。
此刻,所有人都已知道,“鬼神六治”位于道家七大名山之间的地底,它本是上古九大魔神里的其中六人所建,只是在它建成之后,便被古之帝王大禹,以道家七山、三江五湖组成的大阵“宗灵七非”封印,然而“宗灵七非”早已被毁,鬼神六治已在运作。
也就是说,当整个黑鹜天,移动至散落在扬洲、中兖洲、豫洲、楚州四洲之上的道家七山内,覆盖掉三江五湖的时候,整个世界便会就此崩坏。虽然黑鹜天移动的速度并不快,然而,一统**八方的始皇帝,身边又带着北鄷、金刚、阴阳、坎离、秀霸五大魔神,与不知多少的秦军,他毁灭天下的野心,又有谁能阻止?
整个天下,人心惶惶,谁也不知他们究竟能够活得了多久。
而齐明皇、周清王、墨门巨子会亲自前来和洲,求见凝云护国公主,不为别的,仅仅只有一个原因……这个与嬴政一般,同样拥有圣人之实力,几近于神灵的奇女子,已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没有人怀疑凝云公主的实力,如今的凝云公主,已经越来越可怕,实力比起去年羽山归来,已不知提升多少。同样,也没有人怀疑她的神迹,先天黄道流光大阵,将全天下的大地神力都往黑鹜天吸去,但是,但凡建有女娲神庙的土地上,依旧是繁花满地,完全不受影响。
“只要有女娲神庙的地方,本公主自会给他们奇迹!”
这就是凝云公主曾经说过的话,而事实也证明了,她的确是说到做到。
当然,更没有人怀疑她与始皇帝对抗的决心,凝云驸马领军杀入黑鹜天,至今生死未卜,连她的妹妹集羽郡主,亦是下落不明,所有人都怀疑,他们早已被嬴政所杀,凝云公主,怎可能放过杀了她丈夫和妹妹的仇人?哪怕那个人是一统宇内,即将毁灭天下的始皇帝亦是一样。
齐明皇、周清王、皇甫澄入宫,进入殿中。
夏萦尘依旧坐在宝座上,凤裳珠钗,天香国色。目光扫视着阶下,她的脸庞浮过阴戾的冷笑:“想要我出手,帮你们阻止嬴政?没有问题,不过要先让我看到你们的诚意。”
齐明皇道:“公主请吩咐!”
“拆毁除女娲娘娘之外,所有的祭坛与神庙,令天下人同拜女娲娘娘,敢对女娲出言不逊者,杀!不供奉女娲者,杀!”美丽的公主淡淡地道,“只要你们做到这点,本公主,便替你们阻止这场浩劫。”
齐明皇、周清王、皇甫澄三人对望一眼,不再多说,同时拱手告退,各自赶回扬洲、中兖洲、楚洲,没过多久,大齐与周国的圣旨、墨门的巨子令等,纷纷下发。令世人同拜女娲。
齐明皇与周清王,原本就是扬洲与中兖洲上的君主,旨意既下,自不用说。而起到更大作用的,乃是整个墨门,墨门的势力原本就遍布八洲,且在底层百姓间扎根极深,巨子令一出,天下墨者纷纷走上街头,劝黎民百姓。建女娲神庙。拜女娲娘娘。
天下百姓对近来的各种灾劫原本就心生恐惧,对暴虐残忍的始皇帝更是惧怕,心灵原本就需要寄托,如今更有朝廷下令。墨者规劝。再加上近来女娲的神迹越来越多。神灵女娲之信仰,一下子遍布天下。
各地的信仰之力,形成造化之力。源源不断的流向被万民崇拜的“神灵”。那一日,夏萦尘坐在宝座上,手持一符,道:“小婴,去,把它贴在不周山上。”
小婴接过符纸,化作一缕星光,进入巫灵界,飞向不周山,将它贴在山头。
人世间,夏萦尘手持祸皇剑,似眠未眠,身外化身飞向豫洲,一剑斩破虚空……
豫洲之上,百姓奔逃,西面的天空中,八大洞天被八根“天柱”所化的黄色光盘托着,有若飞盘一般,一边旋动,一边往东移动,八大洞天内中,又有三十六小洞天、及位于中枢的两座大洞天,若有穿越者从远处看去,整个飞在空中的黑鹜天有若一个极大的“飞碟”。
随着“飞碟”的飞来,巨大的阴影覆上了豫洲,百姓惶惶不安,看着它飞上头顶,覆盖了半个天空。
忽的,东面的天空划出一道闪电,整个天空有若被撕裂一般,一座巨大山峰从虚空中缓缓降下,落在地上,震出滚滚的尘土,这山峰顶天立地,纵连先秦前的泰山,也远远逊之。
黑鹜天在旋转中飞移,撞上了从天而降的仙山,整个黑鹜天乃是一个八角大阵,内中被滚滚神力所充斥,八角大阵被仙山所挡,神力切割着山崖,闪耀出一**刺目的精光,却终为仙山所阻,无法再往东移。
黑鹜天与仙山的北面。
一个紫褙裙、随云髻的女子藏身云间,惊讶地看着黑鹜天与仙山相撞,所生出的惊人异象。藉着天玄之气,她往仙山看去,只见一面山崖上,以古篆书着“不周”二字,她在心中忖道:“莫非是萦尘?”
除了夏萦尘,月夫人实在想不出,世间还有什么人,能够召唤出这样一座挚天之峰,阻挡住始皇帝覆灭天下的脚步,那不周之山,上顶苍穹,下撑大地,纵连五岳合一,也不过如此,就算是大荒时期的魔神,也绝无这般力量,唤出如此大山,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怕是唯有“神灵”。
同一时间,黑鹜天中,始皇帝嬴政坐于轩辕丘帝座之上,此刻,青田大鹤天与星躔关枢天呈两仪之势,在八角大阵中旋转,而轩辕丘又虚浮在青田大鹤与星躔关枢两天之间,上方金光闪耀,下方雷云密布。
八角大阵被阻,整个黑鹜天都在震动,嬴政蓦一睁眼,怒哼一声。
竟然有人敢挡他去路?他一声冷笑,将手一挥,大地神力在八角大阵中翻腾,随着他的意念,分出五股,飞入其中五座小洞天,那五座小洞天轰然炸开,内中飞出五只似神似妖的巨大神兽。
这五只神兽,颜色分明,各不相同,分别是赤、青、蓝、白、黄,其中一只蓝色神兽,人面而蛇身,全身皆蓝,唯有头发赤红,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化作巨大的蓝色扫帚星,带出焰尾,撞向不周之山。
只听轰然一声震响,整个不周山碎散开来,化作一颗颗五颜六色的珠子,洒向大地。
蓝色巨兽撞碎不周山,冲向地面,撞倒一座座山峰后,发出垂死的哀呜,化作巫灵之气,消散而去。
轩辕丘上,嬴政将手往东方遥遥一指,剩下的赤、青、白、黄四大神兽,带出四道光芒,有若传说中带来灾难的慧星,往和洲贯去。
和洲,有翼城,蜻宫!
夏萦尘斜倚宝座,冷冷地道:“共工?”
紧接着又道:“祝融、句芒、蓐收、后土?”
上古时期的五大属神,竟然一直都被封印在黑鹜天中,此刻随着嬴政大地神力的召唤,再次出现,水神共工以神灵之身撞碎从太易天中召出的不周山,火神祝融、木神句芒、金神莀收、土神后土更往她这个方向直接杀来。
夏萦尘冷冷地道:“小婴!”
神光一闪,小婴出现在她的身边,头戴花环、身穿花衣,却是“吉祥天女”的模样。
夏萦尘道:“我们走!”金身留在此间,却以身外化身,带着吉祥天女飞出和洲,迎向四神。
天摇地动,山川悲鸣……
***
夏萦尘的身外化身带着吉祥天女,与火神、木神、金神、土神战得天昏地暗,天空射出道道光芒,一阵又一阵地闪耀着大地,这等惊天骇地的异象,早已超出了寻常人的想象。
另一边,月夫人悄然离开,飞入一片山林,一个老者与一个老妇转了出来,正是“火皇”姜狂南与“仙棋”单天琪。
单天琪道:“形势如何?”
月夫人道:“萦尘唤出仙山,挡住了黑鹜天,但始皇帝竟召出了上古时期的五大神灵,水神共工撞向仙山,与仙山同归于尽,祝融、句芒、莀收、后土杀向萦尘,萦尘正与它们战在一起。”
姜狂南道:“凝云公主当是女娲转世无疑,也正因此,世人对女娲越是膜拜,她的实力越强。不过金、木、水、火、土五神,不是女娲的属神么?为何却反听命于嬴政?”
暗处忽地传出一人,娇笑道:“此话由我来答。”
“火皇”与“仙棋”一惊!看着这娇艳照人的女子,姜狂南沉声道:“阴阳魔神?”
出现的竟是早已投向嬴政的祝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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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狂南与单天琪一下子警戒起来,他们虽有三位大宗师,但对上一名魔神,未必有多少胜算,更何况祝羽既然能够找到这里,那赵高与胡亥等其他魔神,同样有可能出现。(凤舞文学网)
月夫人却道:“祝夫人是我们的人,是我让她来的。”
姜狂南与单天琪错愕。
月夫人道:“她是受了桑弟之托,才假作投向嬴政。”
祝羽长叹道:“我虽投向嬴政,以听命于他为条件,取回阴阳魔神之力,并设法在他手下,打探他的虚实。只可惜嬴政孤高自傲,他给予底下人极大的实权,但他真正的计划,却始终无人知晓。刘桑攻入青田大鹤天之前,就已经与我在暗中联系,但我与赵高、胡亥、阙珀川、暴不璎等人一样,直至被嬴政召到轩辕台时,才知道他附身扶苏,随着刘桑一同进入轩辕丘的事,只是到了那个时候,嬴政已夺得黄帝金身,身边又有其它四大魔神,以及白起这一名大将,我也不敢轻举妄动。直到此刻,我奉嬴政之命驻守琴鼓洞天,利用嬴政与夏萦尘斗法,暂时无暇它顾的机会,才敢悄悄出来。”
姜狂南与单天琪这才知道,连祝羽都是刘桑打入秦军的棋子。
其实想想也是,以刘桑的智谋,不可能不担心出现“鹤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局面,对嬴政和秦军的动向,自然要多加注意。
而嬴政之所以未怀疑祝羽,一方面。是因为他原本就是极度自信,另一方面,亦是因为得到魔神之力后,原本就会丧失理智,祝羽变成了玉灵魔神,本性迷失,又被嬴政藉着圣人的实力压制,嬴政根本不担心她敢背叛自己。
却不知道,祝羽虽然变成了玉灵魔神,但在此之前。刘桑曾详细向她讲解“无极”。那个时候,他在中兖洲曾向祝羽、县狂独、月夫人一同解说“圣人之境”,事后,县狂独与祝羽各自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县狂独开始追求魔神之路。祝羽却更向往“圣人”之道。开始追寻刘桑所说的“无极”。
虽然她仍没有因此而修至“圣人”,但在这些日子,她渐渐看到了“无极”的影子。摸到了圣人之境的边缘,并开始逐渐理解了刘桑所说的“乘天地之正气,而御六气之变”,也正因此,在重新得回阴阳魔神之力后,她并没有因此而丧失理性,而是藉着对“无极”的些许理解,保持住了心头的清明,并在暗中,继续执行刘桑交给她的任务。
只可惜,刘桑虽然安排了这枚棋子,但祝羽加入秦军的时间太短,而嬴政真正的计划,连跟随了他数百年之久的赵高都瞒着,祝羽自是没有什么办法。
当然,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嬴政自身实在是太过强大,就算不依靠他的手下,别人也拿他没有办法,青田大鹤天一战,他呼召座下魔神时,已经夺得金身,可以说大局已定,几大魔神的出现对他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在这种情况下,祝羽自也有心无力,只能继续卧薪尝胆,以求自保。
祝羽道:“据我所知,夏萦尘与其说是‘女娲’转世,不如说是‘娲皇’转世,娲皇乃是女娲与伏羲的女儿,祝融、句芒、共工、莀收、后土这五大属神,都曾为她所杀。这五神,是‘神’而不是‘圣’,并无自我意识,此次是靠着嬴政为它们注入大地神力,方才复出,它们已成为了嬴政的属神。”
极远之处,天摇地动,显然战斗还在继续。
单老夫人叹道:“嬴政只是派出了五大属神,而他自己却仍在黑鹜天上,便已让凝云公主如此难办,凝云公主只怕无望胜出。”
祝羽道:“嬴政虽然只是派出五大属神,其**工撞山而死,不过夏萦尘出现的,似乎也只是身外化身,其真身依旧留在和洲,根本未出全力。依我看来,祝融、句芒、莀收、后土四大属神对付不了夏萦尘,嬴政早晚要亲自出手。最终的胜负,将取决于夏萦尘与嬴政之战。”
紧接着却又轻叹一声:“只是,夏萦尘怕也不是嬴政对手。”
单老夫人沉声道:“怎么说?”
祝羽道:“夏萦尘体内,乃是女娲之神灵,嬴政体内,则是黄帝之神灵。两人的魂魄都是‘神灵’,又都拥有‘金身’。女娲与黄帝一同名列‘三皇’,由上古至今,香火未曾灭过,若只是从他们各自的‘神力’来分析,实力应该差不多,而女娲毕竟是世间第一尊神,黄帝在神话中被认作是‘华夏之祖’,女娲却是‘人类之母’,女娲的神力,还可能更在黄帝之上。但是黑鹜天内,聚集着全天下汇聚而来的大地神力。黄帝在大荒时期,便占有‘土德’,此次的先天黄道流光大阵,便是以他的金身为阵眼,吸尽全天下的大地神力。这些大地神力,乃是千千万万年来,不知多少黎民百姓祭拜大地而成。如今,夏萦尘因万民对女娲的信仰进一步加强而实力更增,但黄帝拥有的是近乎无限的大地神力……”
她顿在那里,没有再说下去。
单老夫人与火皇对望一眼,都知道她话中未竟之意……夏萦尘未必是嬴政对手。
然而,凝云公主几乎已是这世界唯一的希望,若连她都不是始皇帝的对手……
祝羽道:“依我看来,大地神力近乎无限,就算是拥有黄帝金身的嬴政,也没有办法一下子将它们全部占据。大部分的大地神力,都被黑鹜天组成的八角大阵锁住,任嬴政随取随用。而据我所知,如夏萦尘的‘忘情天’,嬴政的‘天地爆’,都会消耗掉神力。两人斗到最后,很可能拼的就是谁的神力更多,若是能够趁着嬴政与夏萦尘恶战之际,闯入黑鹜天,破掉锁住大地神力的先天八卦大阵,令大地神力重回天地之间,嬴政无法取用大地神力,夏萦尘便有赢的希望。”
姜狂南长叹道:“就算嬴政不在,要想破掉黑鹜天上的先天八卦大阵,仍需要攻下四座大洞天。那又谈何容易?”
此刻。黑鹜天上,除了不知多少的秦兵,还有坎离魔神赵高、秀霸魔神胡亥、北鄷魔神阙珀川、金刚魔神暴不璎、被嬴政重塑肉身的凶灭魔神蒙恬,五大魔神守护着黑鹜天。以他们现在的这点力量。想要攻下黑鹜天。几同于妄想。
单老夫人沉吟道:“我们墨门,仍传有‘擒龙咒’……”
“没用的,”祝羽道。“擒龙咒要求太多,当年玄瑶与大禹以有心算无心,我与洪濛等人在完全未想到玄瑶背叛我们的情况下,先与龙辛、姑蓬、凫丽三魔恶战一场,再被暗算,为大庙缚魔诀所缚,即便如此,大禹仍是牺牲了九个拥有地仙之实力的超强高手,才成功封印住九大魔神。更何况,擒龙咒原本就是伏羲所传、大禹所用,嬴政乃是大禹神魄转世,对擒龙咒了如指掌,擒龙咒很难再对付得了他们。”
单老夫人长叹一声:“虽然如此,但事到如今,做也是死,不做也是死,倒不如拼尽最后的一点力量,能做多少事,就做多少事。”
始皇帝嬴政已是毫不掩饰的宣告天下,一旦黑鹜天与“鬼神六治”重叠,便会令天毁地灭,到那时,数千万人及亿万生灵尽皆不保,他们也无法存活,虽然知道,攻向黑鹜天乃是蝼蚁撼树,但反正都是一死,在这最后关头,至少也要死得其所。
祝羽道:“赵高、胡亥、蒙恬、阙珀川、暴不璎并非聚在一起,而是散在八大洞天,到时我再设法将广王放出,与你们理应外合……唉,不管这样,试上一试。”
其实谁也知道,就算出其不意,攻下一两座大洞天,或有可能,但要在五大魔神手中攻下四座大洞天,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做飞蛾扑火般的一试。
当下,四人约好,单老夫人与姜狂南飞起,快速离去,好做准备。
单老夫人与姜狂南离去,月夫人与祝羽立在那里。月夫人望向天际,神情黯然。
祝羽道:“还未到最后一刻,夏萦尘乃是娲皇转世,也许有出人意料的手段,亦未可知。”
月夫人却道:“我只是在想,就算最后是萦尘胜出,又真能保住这片天地吗?在羽山时,她可是想要拔出最后一根天柱的,若非当时她误伤桑弟,心神震动,和洲之上的数百万人早已为她所杀。她若知道桑弟和召舞已死,就算嬴政不毁了这片天地,她只怕同样也会……”
祝羽无奈道:“我已去看过刘桑最后所在之处,可以说,整个阳梁洲都已经毁了,连天上的星辰都掉入归墟,不复存在,刘桑最后又是被嬴政的‘天地爆’击中,根本不可能活着。”
月夫人流出两行清泪:“师父与桑弟,都是为守护这个世界而死,不管怎样,我都会坚持到最后一刻,再去见他们……”
***
归墟深处……
归墟乃是世界之花的“根”,内中的时间,相比外界,在无限的拉长。
虽然最终的目的,是要成就“圣人”,打破这片小世界周围的晶壁,但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刘桑唯一在做的,就是不停的调.教……咳,不断的教导召舞小姨子和圆圆、千千,以及黛玉、宝钗、探春、惜春等三百多名玄羽女兵。
在拥有“圣人之境”的他的辅导下,经过了大半年,召舞与三百多名玄羽女兵,全都达到了极度接近大宗师级的层级。而圆圆的神通,也不断的提升,离“妖圣”仅有一步之遥。
这一日,刘桑带着众位姑娘打坐,周围所有的建筑,原本就是按照“先天八卦”的阵形排列,刘桑一人坐在中间,召舞与千千侍在两旁,黛玉、宝钗、探春、惜春四女散在四角,其他姑娘分作三圈,一同静坐。
双儿与忧忧飞在高处,看着下方,圆圆因为乃是龙族,修炼方法不同,现出真身,与窃脂一同飞在双儿身边。鬼圆圆不解地问:“奶奶,夫君到底是在做什么?就算这里的时间与外界不一样,可也禁不起他这样子浪费啊?整天看到他调戏这个,调戏那个,也不好好修炼,这样子他怎么成为‘圣人’?”
双儿沉声道:“不是浪费时间!”
忧忧道:“爹爹只是知道,靠他自己一人,是不可能一下子修成‘圣人’,娘亲与嬴政,原本就是神灵附体,又有不灭金身,受了百姓数千年的香火,才能达至那般成就。爹爹说到底也只是凡人之躯,哪怕他天分再高,没有几十年的时间,也别想真正的变成圣人。”
窃脂惊道:“几十年时间?”就算时间流逝并不相同,但等这里过上几十年,外面的世界,估计也早就毁了。
忽的,一道光晕腾起,以刘桑为中心,刹那间向外扩散,这道光晕非劲非玄,一眼看去,不过是寻常光芒,散开之后,立时便将召舞、千千、黛玉、宝钗等三百多位姑娘全都覆盖。
从高处看去,此刻的刘桑,就像是发出阳光的“日”。
召舞与千千有若伴在他身边的“双月”,黛玉、宝钗、探春、惜春等同于双月外围的“四星”,四星之外又是“八神”,而其他散落在周围的姑娘们,同样也是光芒闪动,有若“群星”。
双儿道:“成了。”
鬼圆圆道:“成了?什么成了?”
双儿道:“她们的精气神,都已达至人体所能修到的最好状态,离借用天玄之气的‘大宗师’,不过就是一线之隔,可以说,她们现在与大宗师相比,唯一差的就是天玄之气。更重要的是,由于她们这些日子乃是一同修炼,修炼中又始终以‘先天八卦’之阵形,布成阵法,她们的精神也已经跟刘桑形成了共鸣……第一阶段已经完成。”
鬼圆圆道:“这个很重要么?”
忧忧嘴角微撇:“真正重要的是……她们全都是处.女。”
鬼圆圆手指头点着腮子……为什么“处.女”这一点很重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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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胡月甜甜、胡翠儿、鸾儿、小凰也都在看着。
胡翠儿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啊?”
胡月甜甜摇头道:“大概只有王妃和忧忧两个人,真正知道桑公子的计划。不过我猜,召舞她们都还是处女,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小凰错愕:“这个为什么很重要?”
“不知道啊,”胡翠儿道,“但是你看,这大半年来,桑公子忍不住时,都是来找我们,他连鸾儿都睡了,明明那么喜欢他的召舞他却始终不碰,更有黛玉、宝钗她们,这里只有他一个男人,大家又都全听他的,他想要谁要不到?但他就是没去碰她们,可以想见,她们是处女这一点肯定很重要。”
胡月甜甜道:“对头。”
鸾儿红起了脸,小凰的脸也烫烫的,因为那天爷是把她和鸾儿一起抱去的。而且爷似乎很喜欢她们两个一起服侍他,自从把鸾儿也睡了后,每次一叫就是叫俩。不过话又说回来,二小姐和圆圆小姐也都喜欢爷,但大半年过去了,爷就是不碰她们,的确也是奇怪的事。
刘桑身上闪耀而出的光芒,覆盖着三百多位姑娘,有若群星闪耀,这种光芒异样的让人心安,单单只是看着,就有一种诸邪尽驱的感觉。看着那扩散开来的光芒,胡月甜甜心中一动,忽道:“那个难道是……”
胡翠儿道:“是什么?”
胡月甜甜道:“墟火!”
“墟火?”胡翠儿错愕。
“应该是不会错的,”胡月甜甜道,“墟火……好像在桑公子的身体里。”
胡翠儿只知道,墟火在她爷爷临死前的预言中,对狐族的未来极是重要,但它到底如何个重要法,她却依旧不懂,此刻知道墟火竟然跑到了刘桑的体内,心中也是诧异,心想他是怎么做到的?
她却不知。“墟火”本身,与这个世界的太阳同质,当世界之花刚刚开始出现时,整个世界都处于混沌之中,随着时间的流逝,混沌中分出清浊二气,清气上升,浊气下降,这才形成“天地”,其后。天欲化物。无方可变。乃置日月于其中,“墟火”就是太阳出现的过程中,留下的残火,与“日”其实是同质的东西。但却又要更原始,更纯净。
墟火中含着大量远比天雷更为纯净的日精,当刘桑意识到这一点后,便开始生出不用天雷,而改以“墟火”进行第三次混雷,修出元神的念头,当他将这想法告诉双儿与忧忧后,两个女孩都觉得可行,于是。在最初的几个晚上,他与她们一同研究,然后又经过了许多夜的尝试,最终,在忧忧身为“黑暗天女”的神力相助下。他与双儿通过阴阳合生秘术,终于成功的吸收了墟火。
只不过,在这过程中,似乎也带来了很不好的负作用,就是他有点迷上了“双飞”,除了双儿和忧忧一起推,还喜欢两个狐女一起推、两个丫鬟一起推……
***
墟火以他为中心,照耀而出,召舞、千千、黛玉、宝钗、探春、惜春等人就像是反射日光的月与星,反射着从他身上散出的光芒,如果有人能够看透她们的身体,就会发现,她们体内的经脉间,流动着神秘的光芒,这种光芒由她们的真阴生出,像清水一般流动,并与由他发出的、墟火的光芒玄之又玄地融合在一起。
这个世界的功法,原本都是专修体魂,而不走经脉的,结合黄帝内经、以奇经八脉为主的修炼方式,在这世界唯有召舞小姨子的“真气”。而刘桑早已发现,以奇经八脉为主的修炼方式,其实效果更好,修行速度也更快。
由于这个世界是全新的,许多东西还没有经过时代的沉积,一切都还在探索之间。而媚儿、白起所来的那个世界,显然已经经过了不知多少次末日浩劫的洗涤,白起的修炼方式,跟这个世界目前所流行的功法显然不同。
此外,刘桑自己关于“上一世”的记忆中,以经脉为主的修行方法早已成为常识,如果真的如白衣公主所言,他是来自“未来”,那可以想见,就算是这个世界,在经过历史经验的积累后,修炼方式也会慢慢的往“经脉”这一更合理的方向转移。
也正因此,刘桑将召舞所修的“真气”,与阴阳家的灵气、玄气结合在一起,揉和成以真阴真阳为根本,以经脉为路径的全新修炼方式,而事实证明,这种修炼方式果然更为合理,经过这些日子的修炼,她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已达到准大宗师的级别,而此时此刻,墟火中的日精更是渗入她们经脉之间,并藉着她们魂魄的反射而转化成月之精华,并与她们的真阴慢慢的融合。
虽然她们还没有修成元神,但可以认为,此时此刻,藉着对墟火的共鸣与吸收,她们的魂魄也达到了与“元婴”又或“蚀魂”相当的境界,如果用刘桑上一世里,道家的修炼方式来讲,也就是“炼气还神”。
当然,以奇经八脉为主的修炼方法,也附带着更多的风险,这个世界的功法,并没有“走火入魔”之说,但是专走经脉的修炼方式,“走火入魔”却是其中最大的风险,一不小心练岔了气,导致一辈子瘫痪又或死亡,都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也正因此,在刘桑上一世里,道家修炼有“闭关”一说,修炼时要在一个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所在,修成之后,方能出关。
而她们现在身处在归墟深处,这里恰恰就是一个极度安静,无人打扰的地方,而且除了修炼,姑娘们都无事可做,自能做到心无旁骛。
墟火的光芒渗入姑娘们的经脉,化作月之精华,流入她们的真阴,并与魂魄慢慢的融合,这一切的过程,却又都是由刘桑一人来主导。此刻,他们身处在一个大型的先天八卦阵中,刘桑是阵中的“有极”。经过这大半年的修行,姑娘们的神识也已和他产生了某种奇妙的精神连系,此时,她们正处在“忘我”的境界中,就像默默承受日光,并将日光反射而出的月与星,从刘桑身上散出的光芒,照耀着她们,沐浴着她们,并带着她们。从精神上进入更高的境界。
从高处看去。刘桑与围在他身边的三百多名女子。光芒闪动,就像是浩瀚的天盘,每一个人又都彼此连系,纵横交错。有若棋子,不知不觉间,刘桑身上的光芒消去,他飞了起来,环视着周围,而姑娘们身上依旧闪动着星光,好一会儿,方才消去。
然后,姑娘们纷纷醒来。醒来后的她们,俱是欣喜,难以相信地看着周围,就好像在她们眼中纤毫有界、尘埃开花一般……
***
召舞、千千、玄羽兵团的姑娘们在刘桑的引导下,修行了大半年。此刻终于告一段落。
只不过,到底修到了什么程度,她们自己其实并不是很了解。
而当天夜里,刘桑开始对圆圆单独“开小灶”。
由于圆圆乃是龙女,龙族有它们自己神通,自是无法与玄羽女兵们一同修炼。
屋子里,鬼圆圆躺在床上,很是紧张……因为她已经被刘桑脱得光溜。
夫君,你不是要帮我修炼的么?为什么要脱我衣裳?
远处,忽的传来一声欢呼,紧接着,突然就热闹了起来。
鬼圆圆道:“外头出了什么事?”
刘桑道:“看来召舞突破到了大宗师。”
鬼圆圆惊讶道:“真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师姐岂不成了这世上最年轻的大宗师?
刘桑笑道:“真的!”其实这并不如何奇怪,经过这大半年的修炼,她们不但修成了“元婴”,精神上,也有了质的飞跃,虽然还没有占得天玄之气,但在境界上,事实上,她们已经成功进入了“大宗师”之境界。
这世间,除刘桑自己外,基本上,所有的大宗师都是在功法修到难以为继的顶点后,才开始靠着不断积累的经验和超强的悟性,从境界上开始突破,只有刘桑自己,是先拥有了圣人之境,再从功法上一步一步的开始突破。
而引导呼延一强、寇思三、何执故、怀古照、恒天君等人进入大宗师时,因他们原本就有数十年的修为,处在准大宗师之层次上,刘桑所做的,便是直接帮他们独占天玄之气,以他们数十年的苦功,一旦占据天玄之气,自然能够生出领悟。但是事后,刘桑自己也曾想过,这种方式,未必是最好的,只因自己强行从天盘借来,供他们占据的天地之力,未必是最适合他们的。
考虑到这一点后,刘桑放弃了直接帮姑娘们选取天玄之气的打算,只是靠着精神上的连系,一方面,利用墟火和先天八卦大阵,锤炼她们的三魂七魄,助她们将真阴与月之精华融合,经过这大半年的修炼,可以说,此时此刻,她们的魂魄已经达到了相当于混过一次天雷的“元婴”的层次,而另一方面,他也在不断的引导她们,最终,成功的让她们在精神层面上,让她们达到了“大宗师”这一境界。
正如他所想,第一个成为“大宗师”的,果然是召舞小姨子。
只是,从进入大宗师之境界,到现在不过就是几个时辰,召舞便突破至大宗师,如此速度,仍是让他意外,由此可知,召舞确实是有过人天分。
“姐夫姐夫……”兴趣的召舞小姨子冲了进来,想要把她终于成就大宗师的事告诉她的姐夫,结果方一进来,就傻在那里……只见圆圆光溜溜的躺在床上,姐夫趴在她的身上,正准备进入……
呆了半晌,赶紧默默的退了出去。
龙女有一点儿暗爽。
刘桑心想,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也就未再管外头的喧闹,轻抚着龙女的身体,进入了她的体内……
***
事了之后,刘桑搂着幸福的龙女,在那喁喁细语。
外头也终于变得安静下来。
“圆圆,”刘桑道,“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龙女甜蜜地搂着他的腰:“夫君你说。”
刘桑开始将双儿其实不是她的亲祖母的事告诉她。
虽然心里多少有些猜到,但圆圆多少还是有些发懵。
刘桑轻叹一声:“其实她一直都想告诉你的,只是没办法开口。”
鬼圆圆小声道:“原来是这个样子……”
刘桑道:“圆圆……”
“嗯,”鬼圆圆低声道,“奶奶是个好人……很好很好……”
刘桑道:“你在这等着,我把她叫来,你跟她说。”下床而去。
鬼圆圆急道:“夫君,你没穿衣服……”想要下床追他,没过几下,只见人影一闪,夫君又溜了回来,在他怀中,抱着她的奶奶……龙女一下子就傻掉了……
当天晚上,祖孙俩人摆了好几种姿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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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早上,刘桑把相拥酣睡的祖孙俩留在床上,出了屋子,来到召舞房中。
召舞正坐在窗边发呆,大宗师级的感应,让她在姐夫进来的那一瞬间便已感应到她,虽然如此,她依旧坐在那里,头也不回。
刘桑来到她身后,拔弄着她的秀发,笑道:“你在做什么?”
夏召舞道:“姐夫,我已经能够使用天玄之气了。”
刘桑道:“我知道。”
夏召舞道:“我太兴奋了,所以昨晚一直试着用它感应周围,然后,我好像听到了师祖和圆圆的……奇怪的声音……”
美少女回过头来,瞪着大大的眼睛,抬头看着她的姐夫。
刘桑道:“咳……那个是正常的。”
那个一点也不正常好不好?美少女抿着嘴唇,恶狠狠地瞪着他……她是我师祖啊,是圆圆的奶奶啊。
姐夫你还能不能再人渣一点?
刘桑自然知道,既然召舞已经成为大宗师,那除非他不再找双儿,否则早晚会被她发现,于是笑了笑,托着她的脸蛋,注视着她的眼睛:“这样子不好么?”
好……才怪!要是师父知道了……好像也不能拿他怎么办……
美少女一口往他手腕咬去……
刘桑眼疾手快,一下子将她拦腰抱起,抱到榻上,拥她而卧。
夏召舞偎在他的怀中,问道:“姐夫,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刘桑道:“现在还不行……还差了一些。”他所能想到的,修成真正的“圣人”的办法,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快的,再快他也没有办法做到。
夏召舞低声道:“可是,姐姐一个人在外头,万一她以为我们已经死了……”
刘桑对此也是无奈,在这个位于归墟深处的“世界”里,他没有办法召唤小婴。也无法告诉娘子他还活着。他想要尽快修成“圣人”,但更大的可能,是等他终于能够破关而出时,外面的世界已经毁灭。如果真的到了那种地步,他又能够做得了什么?
娘子……
***
夏萦尘立在满地的残骸间,脸庞流露出阴戾的笑容。
在她周围,倒着四具神兽的尸体。
祝融、句芒、莀收、后土四属神的神魄正慢慢地散去。
小婴立在她的身后,害怕地看着邪气凛然的娘亲。
天空中,蓦的传来一声大笑:“不愧是娲皇,仅仅凭着一个身外化身。就杀死了祝融、句芒、蓐收、后土。”
云端之上。现出一个君临天下的王者。
绝色的女子冷冷地道:“我夫君在哪里?”
嬴政冷笑道:“他已经被我杀了。”
杀气。蓦然间席卷了整个天地,天悲地恸,万类惶惶。
“想要替你丈夫报仇?”嬴政冷笑道,“也罢。这世间只需要一个神!朕就在天罡层上等你,看看是你这个‘第一尊神’厉害,还是朕这个世间唯一的‘皇帝’了得。”
云端之上的王者,慢慢的淡去。
绝色的女子云袖一拂,星光闪动,小婴化作星光,回到了巫灵界。
她自己亦是散作花瓣,一片一片的散去,直到消失不见。
和洲。宝座之上,凝云公主蓦的睁开了眼,将手一招,小婴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惊天动地的杀气,一波又一波的向外扩散。和洲之上,所有臣民下意识地跪伏在地,他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却无由的感到害怕。
山摇地震,万兽奔逃。
绝色的女子,拖曳着五彩的裙摆,睁开洞彻天地的灵眼,一剑划破屋顶,便欲往天罡层飞去。
“不许去!”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为什么?”另一个更加孩子气的声音响起。
“两个超越圣人的神灵,在天罡层内的战斗,会毁掉整个天地。”清清冷冷的女子声音响起,“夫君不会让你这样做的。”
“夫君已经死了!”孩子一般的声音怒道,“我就是要去替他报仇,这个世界是不是会毁掉,和我有什么相干?谁害死夫君,我就杀谁,不但如此,我还要让这世上的所有人都给他埋葬。”
“夫君没有死!”
“没有死?”孩子一般的声音凄厉地道,“没有死,那他在哪里?我已经用神力和灵眼找遍了整个世界。”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我知道他还活着……我知道的!”
“你知道的?不要跟我说笑了,你能知道什么?我才是神,我才是圣,而你只不过是我转世的肉身……”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清清冷冷的女子声音道,“我们只是一体两面,我喜欢夫君,所以你也喜欢他,我相信夫君,你也应该相信他……”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孩子一般的声音,发出癫狂的笑声,“不、再、是、了!”
绝色的女子,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然后身体开始撕裂。在她旁边,小婴缩在远处,害怕地看着她,小小的身体,在那阴戾的气场中,不断地发着抖。在女孩儿的眼中,她的娘亲正在“分开”,一个白发蛇尾的女孩飞了高处,一个美丽清冷的女子留在了原地。
“祸皇!”女子在撕裂般的痛楚间趴跪在地,目中瞳孔放大,“你……疯了?”
“不是我疯了,是我不需要你了!”白发蛇尾的女孩,在空中发出疯癫的笑声,“夫君死了,我为什么还要做你?我为什么还要做夏萦尘?我不需要你了,我不再需要‘夏萦尘’。”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夏萦尘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祸皇,“你在撕裂你自己的神魄。”
“是吗?”娲皇朝下看着她,清丽的脸蛋,扭曲出充满无限恶毒的笑容,“你错了,我不是在撕裂我自己的神魄,我是在撕裂你的神魄。”
夏萦尘眸中的瞳孔,蓦然间收缩。
“娲皇已经死了,娲皇早就已经死了。”灵发乱卷,娲皇在忽如其来的暴风雨中尖声笑着,“我和你,只是前世和今生的关系,这个世界原本就只有夏萦尘,没有娲皇,是你让我出现在这里。你在羽山伤到了夫君,你痛苦,你害怕,从那以后。你想要更多的力量来保护他。你需要‘娲皇’的力量。但是‘娲皇’只是你的前世。如果你不需要她,她就只是一个早己消逝的过往,终会在你的心灵消失。真正让‘娲皇’出现的,不是玄瑶、不是紫凤。是你,一直就是你……”
“你想要变得更加强大,你想要借用‘娲皇’的力量变得强大,于是我出现了,”娲皇癫狂地笑着,“我只是你的前世,但是你让我出现了,一个人,是不应该拥有两个‘自我’的。既然你让我出现了……”
她一声大吼:“那你为什么不去死?”
夏萦尘道:“我……”
娲皇捂着胸口:“你想要保护夫君,你想借着我的力量来保护夫君和召舞,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让另一个‘自我’出现,但你就从来没有替她想过吗?我也喜欢夫君,但是夫君真正喜欢的是你。在他心中,他的娘子一直都是你,我在他的面前,不停的扮你,可是,我喜欢他,我跟你一样的喜欢他,我一边喜欢他,一边却要扮成你来喜欢他……”
白发蛇尾的女孩,笑得泪流满面:“我好痛,我的心一直就好痛好痛,你明明不想做我,你明明不想当‘娲皇’,可是你为什么又要让我出现?既然让我出现了,你为什么不去死?你应该去死的,我来帮你爱夫君,我来帮你保护夫君,明明这样子就可以的……明明这样子就可以的……”
夏萦尘滞在那里,无法言语。
“你一直都在害怕,你就像是惊弓的小鸟,封闭心灵,缩在保护你自己的硬壳里不肯出来,”娲皇尖笑道,“直到夫君打开了你的心扉,你才成长了那么一些,但是在羽山上,你伤害了他,你无法原谅自己,于是又开始躲了起来,你躲在‘娲皇’的壳里不肯出来。这就是你,不管你装得多么高贵,多么冷静,其实你就是一个胆怯的,一直都没有长大的孩子。”
“嗯,”夏萦尘流着泪,“我一直都没有长大,自从我封闭心灵的那天起,我就一直都没有长大。但是,娲皇……你也是一样的!”
娲皇冷冷地道:“我和你不一样。”
她的目光闪动着冻结天地般的寒冷:“既然夫君已经死了,我也就什么都不在乎了,你不想替他报仇,那就留在这里好了。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已经跟我没有关系,其实它从一开始就跟我没有关系……”
夏萦尘道:“神魄撕裂的你,已经不是嬴政的对手!”
灵气爆散,娲皇在五彩的光芒中,耀出刺目的光芒:“你已经不再是我,我是神,而你只不过是凡人!”她癫狂地笑道:“洪荒之时,爹爹下决心杀掉了我,他说我早晚会毁掉这个世界,看来他说的是真的!不过无所谓了,什么都无所谓了,这个世界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它,毁了……那就毁了吧。”
她大笑道:“大家全都死掉好了!”彩光一闪,如同刺破苍穹的箭一般,射入那浩瀚无涯的天空。
***
当彩光刺入天罡层的那一瞬间,罡风业火齐洒而下。
天罡层内,日月交换,群星辉映。
娲皇裹着五彩的光芒,往前方疾飞而去。
两团能量轰然间撞在一起,群星一圈又一圈的向外荡去,两个人影,在各自的造化之力中现出身形,嬴政神威赫赫,有若金铸的大神,裹在他自创的圆形“世界”里,娲皇白发蛇尾,五彩的光芒有若云霞披挂,将她与外在的罡风与业火隔绝。
罡风与业火,不断侵蚀着他们的“世界”,但他们那近乎无穷的神力,在这片纵连魔神也不敢进入的天罡层内造天化地,保护着他们。
嬴政道:“这个世界,不需要两个‘神’,不过你若有兴趣做朕的神后,朕倒是可以放过你。”
娲皇冷笑道:“就凭你?”
嬴政道:“也罢!”神与神之间,没有必要说太多的话,只因他们都是独一无二的,要么成为号令天下的至尊,要么成为毁天灭地的魔头。他们的前身,原本就是位列“三皇”的圣人,屈尊纡贵去做他人的属臣?那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个笑话。
他将手一握,万千星辰聚集而来,在他手中手聚成光球:“既然你想死,朕就成全你!”光球刹那间轰去,轰中娲皇,天盘破碎,血肉横飞。
紧接着,一道五行大阵蓦然散开,时光回溯,娲皇再次出现,蛇尾一甩,娲皇剑斩出精光,所过之处,空间崩陷,星辰飞入其中,消失而去。
轰!
娲皇剑斩在嬴政甩出的光球上,随着一声炸响,星辰往两侧炸开,将天盘炸出深邃的裂痕,那道漆黑的裂痕,撕裂了天罡层,碎散的群星,带着道道慧尾,往下方不断砸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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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撕开裂口,无数流星砸下,砸在大地上,轰出一个个环形的大坑。
同时更有罡风、业火、业水不断泻下,一座座山陵燃成灰烬,一座座城镇被水淹没。
百姓悲哭,万类哀鸣。
这个世界,还没有成长到能够承受得住两个拥有强大神力的圣人,在浩瀚的天罡层内彼此较量的地步。
一道绝美的倩影,在不断轰下的流星间划过。
那是以神力施展飞天之术的夏萦尘。
虽然娲皇的金身已从她身上离去,但在娲皇附体的这些日子里,她同样受到着百姓对“女娲”的膜拜,一样拥有着大量的神力。而她更是深深的知道,神魄撕裂,神力一分为二的娲皇,几乎不可能赢下拥有数千年来百姓对“黄帝”的信仰、同时还占据了全天下大地神力的嬴政。
不时在灰界中跳跃,她飞出和洲,飞过扬洲,飞入豫洲。
她经过了依旧东移的黑鹜天,看到“仙棋”单天琪、“火皇”姜狂南、月夫人带着众多飞骑和飞甲铜人杀上了黑鹜天。她知道他们的判断是对的,黑鹜天的雏形,乃是巫灵界中的太初天,“黄帝”原本就是从太初天内造出的神灵,大荒时期的八大巫祝,更将太初天从巫灵界中抽出,改造成以轩辕台为中心的“先天八卦”,其后,女魃等人利用轩辕台上的黄帝金身布下先天黄道流光大阵,将所有的大地神力吸纳而来。
“黄帝”的金身。与整个黑鹜天形成了一体,无穷无尽的大地神力被锁在先天八卦中,让嬴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如果不停下先天八卦大阵,哪怕是上古时期的女娲与伏羲一同出现,也绝不是嬴政的敌手。
他们想要趁着嬴政与娲皇决战于天罡层,攻入黑鹜天,停止先天八卦大阵,助娲皇击败嬴政。拯救这个世界。
他们是对的。但他们也错了……因为他们不知道,就算他们真的成功制止了先天八卦大阵,就算娲皇真的击败了黄帝,这个世界也一样会毁灭。
娲皇……根本没有兴趣保护这个世界。
她甚至比嬴政更想毁掉这个世界……这个她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的世界。
娲皇并没有心。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她的心就已经被娲皇剑刺穿。
是夏萦尘让娲皇醒了过来。是她用她自己的心,充填了娲皇那早已死去的心。娲皇共享了她对夫君的爱意,并为之而迷恋。但是认为夫君已经死去的她,那仅有的一点心灵,再一次的破碎,没有夫君的世界,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此时此刻,在她的心中,唯一留下的就只有恨。
被母亲刺穿心脏的恨……被父亲封印在黑暗中的恨……因夫君死去带来的恨……
心灵再一次的破碎,带给娲皇的,是远比被娲皇剑刺穿心脏还要更加尖锐的痛,让她彻底的无法思考,以至于,在她体内另一个人格阻止她报复的时候,哪怕是撕裂掉自己的神魄,她也要杀进天罡层。
不管是嬴政胜出,还是娲皇胜出,都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
因为他们带给这个世界的、唯一的结果,就只有这个世界的毁灭。
也许,只有一个人,可以阻止娲皇,并进而改变这个命运。
但是他真的还活着吗?夏萦尘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飞过了黑鹜天,她飞到世界的边缘……归墟!
海水不断的流入归墟,同时更有一颗颗星辰往下砸去。
为了寻找夫君,娲皇已经用她的灵眼,扫遍整个世界,唯一有可能遗漏的,就只有这个地方。
归墟……传说中一旦掉入,就再也不可能出来的永坠之地。
听说它没有底,掉入其中的生灵,将不断的下坠,直至生命的尽头,就算是神灵,也无法逃脱它的吞噬。
我应该下去吗?我真的能够在这无底的深渊里,找到他吗?
绝美的女子,立在归墟的边缘,流出清泪……因为她想起了一个梦,一个小时候做过的梦。
在那个梦里,有人救下了她,有人安慰着她。
有人告诉她,终有一天,他会出现在她的面前,打败她,保护她……
幸福地张开双臂,她跃入归墟,有若坠下红尘的仙女。
夫君,软弱的我……还可以再一次依靠你吗……
***
刘桑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头来,看着晶壁外不断倾下的海水,疯狂砸落的星辰。
双儿、忧忧、召舞、窃脂、圆圆、千千、黛玉、宝钗等众女,全都围在他的身边。
“我们走!”刘桑忽道。
“现在?”忧忧一惊,“爹爹,就算你能够成功成为‘圣人’,但是时间还是太短,现在就离去,我们连脱出归墟都做不到。”
“我知道,”刘桑道,“但是没有时间了。”
双儿道:“没有时间?”
刘桑道:“娘子在呼唤我!我们再不出去……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忧忧低声道:“但是,一旦打破晶壁,我们将失去唯一的保护,如果不能成功脱出归墟,我们就会真的,再也无法出去。”
刘桑道:“如果等我们出去时,所有的战斗都已经结束,世界已经毁灭,那我们就算出去了,又有什么用?”
忧忧道:“一切都听爹爹的。”
当下,众女布下大阵,以召舞和千千为两仪,以黛玉、宝钗、探春、惜春四女为四方,玄羽兵团的其他姑娘们排出八卦、六十四卦、二百五十六爻。圆圆与窃脂分别现出螭龙与桑扈真身,载上胡月甜甜与胡翠儿两只狐女、鸾儿和小凰两个丫鬟。双儿和忧忧则飞在圆圆和窃脂身边。
随着一块低叱,三百多名处子,随着阵法,让她们各自的真阴,流向大阵中唯一的男子。这是一种早已超出“阴阳合生”的,隔体交感的秘术,不需肌肤相亲,阴阳之间便已相生相合。而与此同时,随着她们的处子真阴,一同流向刘桑的。还有她们各自的天玄之气。三百多种天玄之气,在刹那间进入男子体内,在他的丹田汇聚于一处,每一种天玄之气。都微乎其微。三百多种汇在一起。却一下子充满了他圣人之境造出的,无形的天地。
身子一腾,他带着众女。撞向上方的晶壁,三百多种天地之力,助他一下子突破至圣人,一个新生的锥形世界,将他们全都护入其中,只听一声锵响,他们刺破了晶壁,在他们脚下,那个曾让他们在归墟深处得以容身的小天地正在崩碎,并轰然炸了开来。
他们心知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于是全力向上。
刘桑带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往上方,无形的气罩以他为顶点,有若锥柱一般,将下方所有姑娘们罩入。在他们身边,海水带着陨石砸落,就像是泻下九天的银河。他抬起头来,看着上方,不断改变着方向,冥冥之中,他觉得有人在呼唤着他、等待着他。
这是一种奇妙的精神连系,像梦,你无法把握住它的存在,但它又确确实实的在那里……就在那里……在那里……
他们就这般飞着,不断地飞着……
归墟的吸力实在是太强、太大,就算是天地之力,在来自世界之根的强大吸力下,也在慢慢地消蚀。
他们飞了许久,他们不知何时才到尽头。
忧忧飞在爹爹与三百多名得了天玄之气的处子,以阴阳交感造出的锥形“世界”间,蓦的抬头,睁着她灰灰暗暗,却又隐藏着神秘光彩的眼睛……这个是……
双儿与圆圆、窃脂、甜甜、翠儿、鸾儿、小凰一同看去,在她们的上方,在她们上方的远处,一个美丽的女子,正张开双臂,随着归墟的拉扯从天而降。
她是……
她们上方的男子,却像是早就知道一般,朝那绝色的女子张开了臂膀。绝美的女子,落入他坚强的胸膛,他带着他的妻子,继续往上飞去。两人在相拥中旋转,不断地旋转,劲气旋动,彩裙飘卷。
“夫君……”绝美的女子,柔荑般的手臂搂着男子的脖子,螓首枕在他的肩头。
“娘子……”回应着她的呼唤,刘桑紧紧地拥着她纤细的腰肢。
随着他们的旋转,三百多名玄羽女兵组成的锥形大阵,也如螺旋一般扭动着,转出一圈又一圈,美丽的光晕。
夏萦尘枕在夫君的肩膀,流着默默的、幸福的泪水。只是,虽然很想这样一直相拥下去,但她却是深深的知道,现在并不是那个时候。抬起头来,她注视着刘桑:“夫君,救救那个孩子……”
“哪个孩子?”
“娲皇!”夏萦尘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是我对不起那个孩子,我一直在倚靠她的力量,却又从来没有真正的替她想过。我是那般的软弱,却总想要装作坚强。在羽山的时候,明明是我伤害到夫君,我受到突然闯来的前世记忆的影响,我因为夫君和月夫人、文露不明不白的关系而心生嫉妒,因为这十几年来,内心中不断积累的黑暗而怨恨,于是,在突然间得到强大的力量后,开始失控。差点杀掉夫君的,差点毁掉和洲的,其实都是我,然后,我害怕了,我躲在‘娲皇’的壳里不敢出来,却又假装自己依旧是以前的那个‘夏萦尘’,我让那孩子,从我前世的记忆变得了我的第二个人格,我把所有的责任和罪过都推给她,就好像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夫君一样……”
“娘子!”刘桑紧紧搂着她。
“夫君,”反拥着自己的丈夫,夏萦尘流着泪,“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娘子……我从来也没有怪过你。
向上……不断地向上……
“爹爹,”忧忧在下方叫道,“我们飞不出去。”
虽然此刻他们的力量已极是强大,但归墟乃是日月星辰掉入,也难以离开的地方,他们离开那座异界天神造出的“小天地”的时间还是太早,刘桑靠着召舞、黛玉、宝钗、探春、惜春、千千、以及其他三百多名玄羽女兵的处子真阴,阴阳交感,虽然成功的造天化地,形成向上的冲势,但是对于能够吞噬万物的归墟,这样的力量仍然不够,他们的冲势越来越缓,这样下去,他们根本无法离开归墟。
“夫君,”明白到他们当前情形的夏萦尘轻轻地道,“我把我的神力也给你吧。”
夫君是感应到她心灵的呼唤,这才在还没有充分准备好的情况下,提前破壳而出的,所以,她也要做些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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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萦尘道:小婴!星引闪动,小婴出现在她的身边。
刘桑道:忧忧。忧忧身子一纵,飞身而起。
在爹爹和娘亲的召唤下,两个女孩各自现出神灵真身,一个是头戴花环、鲜花为衣的吉祥天女,一个是身披荆棘、手持白骨的黑暗天女。两位天女如同卫星一般,绕着刘桑与夏萦尘疾飞,以她们的神力,造出一颗小小的光球。夫妻两人,就在这光球中脱衣解带,恩爱缠绵。
在他们下方,众人抬头看着,那是一幅唯美至极的画面,那是一种春回大地的感动,活色生香,却是抚慰心灵,随着各种姿势的闪现,女娲的神力随着灵与肉的交流,与三百多道混合了天玄之气的处.子真阴,一同流入男子造化万物的世界。
五彩的光芒蓦然间出现,锥形的螺旋世界在旋飞中耀出五颜六色的神光,他们的速度进一步提升,随着一道巨大的、彩虹一般的美丽焰尾划过虚空,他们从归墟上方脱出,以华丽的轨迹,往黑鹜天疾划而去。
此刻,在他们眼中,世界正处于崩溃的边缘,苍穹破碎,无数的流星坠下,又间杂着大量的业火与业水,大地上,火炼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这些日子,原本就是天灾地祸不断,再加上归墟出现,阳梁崩溃,两个等同于神灵一般的圣人在天罡层上交手,导致星盘破碎,苍天撕裂。更大的灾难随之而现,单是娲皇与嬴政交手的这段时间里,便已有上千万人类、不知多少的生灵因之而死。
他们快速地接近着黑鹜天!
爹爹,你看!藉着黑暗天女的神力,忧忧以星眼看透虚空,忽地惊叫。
黑鹜天内,战火持续,但是在黑鹜天的上方,突然拉出一条横贯天空的巨大裂口,一座浮空之岛。从巨大裂口中飞出。内中有仙山碧水、白玉之城、长耀宝光、天地洪炉,巨大的浮空之岛,一弹指间便转了上万次,撕天裂地。以极快的速度撞向黑鹜天。
纵连刘桑也不免动容:太易天?!
娲皇竟然以神力召唤出巫灵界三天中的太易天。撞向由太初天改造而成的黑鹜天?
当太易天从虚空中飞出的时候。月夫人正带着残军,进行着最绝望的死战。
远处,火皇姜狂南的身体爆了开来。他牺牲了自己,以擒龙咒,将赵高元神封印入当日从里禹穴里飞出的最后一只禹鼎。以一位大宗师,换取对方一位魔神,这已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好选择。
然而,虽然他以自己的性命封印了赵高,但等他一死,禹鼎破碎,赵高的元神竟然就这般飞了出来,重回他的体内。正如祝羽所想,嬴政作为大禹转世,对擒龙咒了如指掌,在隐藏于阴曹地府的六百年间,早已想出破解之道,赵高、胡亥、阙珀川、暴不璎皆己习得,祝羽只是因为新投嬴政,还没被信任,才未被传授。
父皇!齐明皇姜玉眼见火皇惨死,带着身边高手,朝赵高怒扑而去,身后却传来一声大笑,却是金刚魔神暴不璎从另一座大洞天划空而来,往他撞去。
姜玉不过就是准大宗师的级别,他身边的大齐高手,最强的也不过如此,如何能挡得一位实力更甚于大宗师的魔神?暴不璎撞入姜玉与他身边众护卫间,大杀四方,众护卫拼死出手,击在暴不璎身上的劲气与玄气,却只等同于搔痒一般,全无效果。
要知,金刚魔神之力正是嬴政在大秦时期金刚不坏的秘密所在,寻常的劲气玄气,根本无法将与金刚魔神之力合成一体的肉身破坏。
刷!魔神之力卷过。
姜玉的身体炸出鲜血,四分五裂。
另一边,玄气乱卷,轰隆作响,祝羽正与秀霸魔神胡亥战成一团,胡亥疯颠大笑,秀霸魔神之力乱扫,未能击中祝羽,反扫得想要上前助他的秦兵秦将纷纷惨死。
祝羽在大荒时期就已经是乱世九魔之一,经验丰富,计谋远胜于胡亥,再加上她虽未成就圣人,却已摸到一些无极的影子,混沌之力对她的影响,已是减弱了不知多少,理智犹在,先是各种示弱,诱使狂乱的胡亥乱冲乱撞,打乱周围秦军的阵脚,然后忽然出手,双掌击中胡亥,胡亥喷出鲜血,肉身破碎,狠狠撞上山丘,半座山头随之倒下。
同一时间,北鄷魔神阙珀川却已杀了仙棋单老夫人,眼见阎王遇险,与重新拥有肉身,方自杀掉墨家巨子皇甫澄的凶灭魔神蒙恬齐齐飞来,击向祝羽。祝羽心中暗叹,心知她已是做不了什么,正欲逃窜而去。
就在这个时候,巨大的阴影突然压来,众人顿住,抬起头来,同时看见那突然撕裂的虚空,与从横贯苍穹的裂口中飞出的太易天。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停止了战斗,头皮发麻地看着那转得有若巨大飞盘的浮空之城。弹指间便已有上万转的太易天,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冲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战斗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
覆巢之下无完卵,巫灵界三天里的其中两天撞在一起,整个黑鹜天上,将无一人能活,不但太易天与黑鹜天无法保全,这样的撞击,产生的巨大冲击力,更会导致他们下方的豫洲和中兖洲同时崩坏,整个大地进一步破碎,亿万生灵由此而死。
这个世界已经完了……这是他们心中唯一的念头。
但是这一切并没有结束,就在敌我双方都生出绝望的时候,三百多道光影从黑鹜天上的上方划过。挡在太易天与黑鹜天之间。三百多道身影,排成一个完整的圆,圆的中心,是一对彼此相拥的夫妻,他们的两侧,是黑与白的一对天女,天女的外圈有四人,四人的外圈有八人,八人的外圈有六十四人,六十四人中。每一个人又被另外四人环绕着。
这一圈又一圈的组合。在彼此的旋转中,形成五彩交织的美丽图案,她们是那般的迷人,迷人得就像是亘古不灭的星辰。群星辉映。道道星光洒向中央的男子。男子身上散出耀目的光芒,那是墟火的光芒,是天地间的第一把火。那耀目的光辉。又洒向了他周围的每一个女子……两仪、四方、八神、六十四卦、二百五十六卜。
太阳一般的男子,与他倾国倾城的妻子同时将手一伸,三百多种天玄之气与他们的神力、造化之力和在一起,形成强大的神迹,往他们撞来的太易天,反方向地旋转着,又慢慢地转了回去,回到那突然撕裂的空间裂口,巨大的裂缝一闪而灭,重新闭合。
他们是……
祝羽又惊又讶。
月夫人又欣又喜。
圆形大阵中央的那对夫妻,无疑就是刘桑和夏萦尘,围在他们身边的一对天女,正是小婴和忧忧,位于四方之位的四名少女,乃是黛玉、宝钗、探春、惜春,她们外围的八神、六十四卦、二百五十六卜,则全是由玄羽兵团的姑娘们组成。
师父!头顶上传来一声脆响。
月夫人惊喜间抬起头来,然后便看到了她的女徒儿,以及她的师父。双儿与夏召舞从天而降,在她们身后,飞着一只螭龙、一只桑扈,千千、胡月甜甜、胡翠儿骑着螭龙与桑扈,跟着她们一同落下。
另一边的断崚处,胡亥跳了起来,朝双儿乱跳:美人、小美人!赵高、阙珀川、暴不璎、蒙恬却是脸色大变,意识到整个形势已经逆转。
圆阵之中,刘桑蓦一转身,将手一指,拥有吉祥天女之神力和天樱剑的小婴,拥有黑暗天女之神力和玉灵魔神之力的忧忧,领着三百多位拥有天玄之气的姑娘们,有若流星雨一般,朝黑鹜天划去,两大神力、三百多种天地之力,组成强大的攻城之阵,有若惊涛骇浪的海啸,所过之处,无人可挡,任他凶灭魔神、坎离魔神、北鄷魔神、金刚魔神,被卷入这样的战阵中,也尽成飞灰。
阴阳魔神祝羽则在远处目瞪口呆,三百多位大宗师,这真是……开什么玩笑?
天空中,刘桑拥着他的娘子。
夏萦尘搂着他的脖子,温柔地吻了上去,随着她这一吻,所有神力,尽皆托付给她的丈夫。
夫君,你去吧!注视着他的脸庞,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手,轻轻地松了开来。
夏萦尘娇美的身躯往下方坠去,落在下方等着她的妹妹怀中。
刘桑身子一卷,化作惊虹,往上方飞去,一道道天雷在他身边划过……
天罡层内,日月惊逃,星河一股一股的卷动、对撞,撞出无数碎散的陨石。
当娲皇召出太易天,撞向黑鹜天的那一瞬间,嬴政亦是惊出一声冷汗。
这片天地已是不保,若是黑鹜天被撞毁,世界崩溃之后,他将同样没有容身之处。
但是幸运的事,也不知是娲皇的神力不够,还是出了其它意外,太易天竟然又退回了巫灵界。
娲皇白发蛇尾,脚踏星河,额上尽是汗水。
虽然同为古之三皇,但女娲在神话中乃是人类之母,黄帝只是华夏之祖,女娲的信仰比黄帝更加久远,她的神力自然也要大于拥有黄帝金身和神魄的嬴政。但是黑鹜天内,以先天八卦大阵锁着近乎无限的大地神力,嬴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娲皇拥有可以令时光倒流的忘情天,嬴政的所有攻击,都被她的时光回溯化解,嬴政造天化地的能力,又让娲皇的娲皇剑始终无法破防,两人的交手,最终变成了比拼神力的消耗战,每一次的神力冲击,都毁了不知多少星辰,并令得天罡层不断崩塌,令得人间大地火海连绵、洪水涛天,生灵不断的死去。
当意识到这样下去,自己的神力比拼不过对方后,娲皇召出了太易天,往黑鹜天撞去。若她这一击击实,太易天与黑鹜天将同时崩溃,大地神力四散而去,嬴政的神力也就无法得到补充。不止如此,它们的冲撞将会进一步摧毁世界之花,整个世界就此崩坏,亦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娲皇已经不想活了,于是干脆用出这种同归于尽的杀招。
但是出乎意料的,太易天与黑鹜天之间的撞击并没有出现,太易天竟然又回到了巫灵界。
娲皇还不甘心,她不想活,但她也不想让别人活着,她手挚日月,一声尖叫,日与月间,拉出一条裂口,太素天从裂口中飞出。
她要用太素天去撞嬴政的黄帝金身,同时毁掉整个天罡层。
一旦天罡破碎,日与月将带着所有星辰砸向大地,整个世界将就此毁灭。
全部去死……全部都去死好了……
太素天从日与月间撕破的裂口,高强度地旋转着。
然而,方才钻出一半,太素天便停在那里,娲皇立在群星间,双手发抖,蛇尾发颤。神魄撕裂的她,在经历了一场导致星盘破碎的恶战、并从巫灵界中召出太易天后,已是没有足够的神力再唤出太素天。
轰!一团强大能量撞上她的胸口,发现她神力不支的嬴政,趁机用出了天地爆,造化之力裹着周围的群星,击中了娲皇。娲皇喷出鲜血,往后抛去,她将最后的神力全都用在了召唤太素天上,已是无法再用出忘情天,这是她首次实实在在的被对方的大招击中。
嬴政手一挥,强大神力冲向太素天,将失去祸皇神力支撑的太素天逼回了巫灵界,纵身而上,一颗颗裹着大地神力的世界撞向娲皇,在不断的爆裂中,击得娲皇浑身是血。
忽的,一道虹光冲霄而去,抱住重伤的娲皇,在失序的星河间飞舞。
嬴政顿在那里……那个是……
将娲皇接住的正是刘桑,他抱着白发蛇尾的女孩,落在不断泻向归墟的银河之间,将她放在腿上,轻唤道:娲皇、娲皇……
娲皇虚弱地睁开眼睛:夫……君……
刘桑抱着白发蛇尾的女孩:娘子……
女孩慢慢地伸出手,仿佛要抓住些什么:夫君!我是娲皇,我不是夏萦尘,就算这样、就算这样……你也会喜欢我吗?
我当然会的,刘桑紧紧地搂住她,你们都是我娘子……你们都是的!
白发的女孩,露出绝美的笑容,散作一粒粒五彩的珠子,化作春风,消散而去。
刘桑心中涌起尖锐的刺痛!娲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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娲皇最终还是死了。.
刘桑慢慢地立起,在他周围,日起月落,造化之力形成一个圆形的世界将他裹住,周围罡风业火冲刷,又有一颗颗陨星撞来,被神秘的力量带动着,绕向一旁。
嬴政立在高处,冷笑道:“你还未死?”
刘桑蓦的抬头,目光森冷。
嬴政笑道:“果然是个多情种!”
刘桑冷冷地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嬴政道:“朕当然知道,朕要做的,就是古往今来唯一的皇帝,唯一的天神。百姓就是一个贱骨头,大荒乱象,非要出现一个黄帝来一统大荒,天下才能安定。七国交战,非要等朕来横扫六国,百姓才能安生。若无暴君,臣无所惧,皆做乱臣贼子,若无强权,民无所惧,皆成暴民草寇。朕要做的,就是为世间定下谁也无法反抗的天规戒律,让百姓知道冥冥之中,早有天定,不再争权夺势,而是各安其位,让世人知道善恶到头终会有报,举头三尺自有天条,不敢再为非作歹。不错,朕就是要做他们的天,做他们的神。”
刘桑道:“你已经是始皇帝,何必非要做神?”
嬴政道:“凡人终归会死,就算修至圣人,也不例外,哪怕就是与天同寿,终究也有个尽头。朕横扫六国,一统天下后,便想着,若朕一日身死,乱臣贼子、暴民草寇无人压制,天下岂不是又要再次回到尸横遍野的战乱时期?所以,朕死不得,哪怕天毁地灭,朕也不能死。”
刘桑道:“天下会乱,是因为你以酷法和残暴压迫黎民百姓,百姓只是敢怒而不敢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那是因为草原早已是乱草丛生。柴薪满地,若是以春风春雨滋润大地,善待百姓,予民休养生息,星火再多,也不过就是一起即灭。”
“春回大地,终归还是会变成山穷水尽。”嬴政道,“只因为,人都是有野心的,你予他们饱暖,他们想要淫.欲,你予他们淫.欲。他们想要权势,你给了他们权势,他们开始剥夺其他人的饱暖、淫.欲、权势,好让自己得到更多,就算自己这一辈子已是足够,他们仍不满足,想要让自己的子子孙孙永远得到这些。要让别人的子子孙孙永远为奴为婢。要想阻止这些,唯一的手段,就是定下苛法,让世人能得饱暖便已满足,不敢再贪求太多,不但如此,还要焚书杀儒,令百姓无上进心。无上进心便无野心,万民无野心,则万民安乐,唯有这般,你所说的春风、春雨,才能遍洒大地,不为一人两人圈占。”
他大笑道:“所以庄子说得好:绝圣弃知。大盗乃止;毁珠摘玉,小盗不起;掊斗折衡,而民不争;擢乱六律,铄绝竽瑟。塞瞽旷之耳,而天下始人含其聪矣;灭文章,散五采,胶离朱之目,而天下始……”
刘桑冷冷地道:“引用名人名言不要删东减西,中间那句‘殚残天下之圣法,而民始可与论议’被你吃到肚子里去了?”
嬴政滞了一滞,紧接着便冷笑道:“庄子要‘殚残天下之圣法’,是因为再好的法度,随着时间推移,也终将落在‘大盗’手中,逐渐变质,反为野心家所用。所以,朕更不能死,只要朕与天地同寿,便可保证法度不坏。朕要在此世界重生之后,将它改造成人人皆知天命、守天规的全新世界,以一条万世不变的法度,为百姓带来一个大同世界。”
刘桑道:“万世不变之法?你打算怎么做?”
嬴政道:“当世界重生之后,人类再现之时,朕便以天条神律,为每一个新生魂魄打上烙印,让他们在一出生,便知道他们在大同世界中的位置,官民工商,各安其份,各尽其职,官惧法,则不贪,民不妒,则不争,每一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位置,则众生合力,世间再无国度,再无战火,如此世界,岂非远胜于今?”
“这就是你所说的‘大同世界’?”刘桑失笑道,“剥夺所有人的自由,泯灭所有人的希望,把每一个人像驴和马一样捆绑和使唤,然后告诉他们我全都是为了你们好?这就是你的主意?你真不应该在人类中做始皇帝,你应该去蚂蚁窝里当皇帝。”
嬴政叹气:“看来,朕的理想太大,连你这样的人,都无法理解。”
刘桑冷笑道:“理想?你理想中的世界,就是要剥夺所有人的理想,说到底,你不过就是想要建立一个没有人能反抗你,没有人敢反抗你的世界。天规?神律?就算这世界真的需要有天规,那也应该是百姓自己想要的天规,如果这世界真的需要有神律,那也应该是人们自己可以选择的神律,你不惜毁掉一整个世界,杀掉千千万万的人,然后在一个全新的世界里去做所有人的天,所有人的神,如果你的理想就是这个样子,那我只能说,不管是什么样的世界,都……不需要你这样的神!”
他冷冷地道:“更何况,你的起点就已经错了,白起对你说的那些,并不全是对的,唯有自然终结的世界之花,毁灭后才会生出新的世界,这个世界因为太新,还未盛开就要凋谢,世界还未留下种子就已经毁坏,新的世界根本不会产生。”
嬴政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会信你么?”
刘桑道:“不管你信或不信,事实就是如此。”他抬头看着嬴政:“我知道,你是想以黑鹜天的先天八卦为‘天盘’,以阴曹地府为‘地盘’,形成一个足以度过末日浩劫的通天大阵。白起告诉你,闯过末日浩劫的人,在下一个更大、更新的世界里,将自动成为‘神’,你想要做下一个世界的天神,让那新生的、更大的世界,完全处在你的控制之下。我只能告诉你,你错了,如果天地就这样毁灭,新的世界根本不会出现。当然。对于白起来说,他根本不在乎这个,他只想回到他自己的世界之花,只要这个世界毁灭,他就有机会离开这里。但是你,依旧是这个世界的人,这朵世界之花要是因此而毁灭。你就算闯过了这场末日浩劫,也只能孤独的活在没有天地、没有阴阳的虚空中,你想要的世界,永远也不会出现。”
嬴政居高临下,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看清他说的是不是真话。紧接着却又冷笑道:“看来,朕确实应该谨慎一些,不过也没有关系,朕原本就有圣人之修为,就算世界之花不再开放,最多朕自己造一个世界,若是造不了。反正,既然还有别的世界之花,朕就到另一个世界去,最多再来一次横扫六国、一统天下。”
刘桑道:“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嬴政道:“哦?”
刘桑道:“因为我会打败你!”
嬴政道:“你可以试一试。”
刘桑飘飞在那里,不再多说。他必须要赢下这场战斗,不但如此,他还要赢下今后所有的战斗,如果他真的是来自此世界的未来。如果他真的是世界之花对未来做出的选择,那他就必须活下去,因为只有他活着,世界才有未来,他不打算推卸自己的责任。
嬴政却往下方扫去,神力透过虚空,扫视下界。紧接着便冷笑道:“原来,你跟我说这么多,不过就是在拖延时间。”
尘世间,双儿、小婴、忧忧、召舞、祝羽、以及三百多位晋阶“大宗师”的玄羽女兵。已经攻下了黑鹜天,赵高、胡亥、蒙恬、阙珀川、暴不璎等人尽皆被杀,广王扶苏已被救出。此刻,她们正准备停止先天大阵,散去聚集在先天八卦大阵中的大地神力。
“可惜,”嬴政道,“你刚才若是任由娲皇用太易天毁了黑鹜天,说不定真会被你找到机会,但现在……”
他将手往下界一指,一道金光照向下界,直接射在轩辕台上……
***
当金光照下的时候,双儿、小婴、忧忧、召舞等人,正准备改变先天八卦大阵。
就在她们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金光突然照下,被锁在黑鹜天内的大地神力,突然间,全都涌入轩辕台,与轩辕台融成一体。
轩辕台骤然间消失不见,黑鹜天停止转动,浮在空中,青田大鹤天与星躔关枢天之间空空荡荡。
众女面面相觑,突然消失的轩辕台和大地神力,让她们生出不祥的预感。
天罡层上,刘桑却是蓦的眯起了眼。
整个轩辕台,带着所有大地神力,突然出现在嬴政脚下,紧接着,就像是融合一般,与嬴政的“黄帝金身”开始混和、改变,并慢慢形成了一尊巨大的神灵之躯。
身体与轩辕台,和所有大地神力融合的嬴政大笑道:“这才是我真正的‘土德金身’,现在,你还敢不敢说你能打败我?”
轩辕台,原本就是黄帝的金身与神魄出生之处,而阴阳家的五德始终说之所以从黄帝开始,正是因为黄帝与“土德”相合。
其实除了“土德”之外,其它如夏朝的木德、殷商的金德、周朝的火德、秦朝的水德等等,都不过是牵强附会,仅仅只是想证明他们与华夏之祖“黄帝”一脉相承的正统性。
整个巫灵界,虽然是伏羲造出,但伏羲其实也并非真的是“无中生有”,黑鹜天的雏形乃是太初天,太初天之所以唤作“太初”,便是因为它的中心,乃是这个世界的“第一块土”。混元之初,无天无地,无阴无阳,随着漫长的时间流逝,其中,清气上升成为了“天”,浊气下升成为了“地”,天地由之而生。
伏羲取得了混元之气下降,令大地成形的“第一块土”,改造成轩辕台,又以它为中心,造出了整个太初天。
“黄帝金身”,便是从这“第一块土”中提炼与塑造而成,他与轩辕台本是一体。
大地神力,原本就是缘自千千万万年来,百姓对土地的崇拜,黄帝金身与轩辕台合在一起,乃是世间的第一块土,也正因此,女魃与虚无道人才能够以它为阵眼,布下先天黄道流光大阵。将全天下的大地神力吸纳而来。
嬴政所拥有的,正是黄帝的神魄,一旦回归黄帝金身,自然而然的就拥有了“土德”,被吸纳而来的所有大地神力,皆能为他所用,这才是他能源源不断的从先天大阵中汲取大地神力的主要原因。
而他之所以直到此刻。才让自己与轩辕台融合,化作“土德金身”,其中最大的原因,乃是因为他需要用轩辕台与黑鹜天的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继续布成先天八卦大阵,只因为,就算他是圣人。也不可能纯凭造化之力,闯过世界崩溃所导致的“末日浩劫”。
就算是圣人,其力量也不可能超出他所出生和生长的世界本身,世界崩溃所产生的毁灭力量,就算是神灵和圣人也难以承受,所以,他想以黑鹜天的“先天八卦”为天盘。以大荒时期洪濛、玄瑶等六大魔神造出的“鬼神六治”为地盘,以全天下的大力神力为能量,组成一个通天大阵,让他可以成功避过末日浩劫,进入下一个新生的世界。
也正因此,当娲皇以太易天撞向黑鹜天时,连他也惊出一身冷汗,那样的撞击。必定会毁掉整个轩辕台和“先天八卦”,并导致世界进一步崩溃,失去了黑鹜天组成的“先天八卦”,无法完成“通天大阵”,他也没信心闯过末日浩劫。
拥有自毁倾向的娲皇,如此不计后果,的确是超出嬴政预料的事。毕竟。即便是牺牲掉数千万人类,亿万万生灵,嬴政的最终目的,仍只是想在一个全新的、更大的世界里称神称圣。继续做他的始皇帝,而并非真的想要灭世。
但是娲皇的行为,根本就是自己不想活了,同时也不想让别人活,也就难怪当年伏羲大帝,要忍痛将他这个好不容易活过来的女儿,再一次强行封印,只怕在上古之时,娲皇这种拥有自毁倾向,同时想要灭世的性格,就已经出现了苗头。
从这一点来说,刘桑带着两位天女、三百多位得到天玄之气的玄羽姑娘,强行将太易天送回巫灵界,不止救了正在黑鹜天上奋战的月夫人、祝羽,以及全天下还残活着的生灵,也同样是帮了嬴政。
至于现在,嬴政之所以召来轩辕台,变成“土德金身”,是因为黑鹜天已经落在玄羽兵团的姑娘们手中,就算他不召来轩辕台,先天八卦大阵也一样会被她们停止,到那时,所有大地神力都将散去,既然这样,倒不如先将轩辕台召来,成就“土德金身”,让所有大地神力与自己合成一体,数百倍甚至是上千倍的增强自己的力量。
要想继续完成“通天大阵”,就必须杀掉阻碍他的刘桑,除掉吉祥天女和黑暗天女,清扫掉三百多位修至“大宗师”的姑娘,为此,他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
混沌之初,先有天地,后有日月。
世间“第一块土”的出现,还在日月之前。
此时此刻,拥有“土德金身”的嬴政脚踩日月,体内源源滚动的,是千千万万年来,一代又一代的百姓对大地进行崇拜,所积累的大地神力。下界,所有人抬起头来,看到的不再是太阳,不再是月亮,而是其光辉与神威更甚于日、更甚于月的始皇帝,
黑鹜天上,看着那辉同日月、其神力威慑至整个世界的始皇帝,双儿、月夫人、忧忧、小婴、召舞、胡月甜甜、胡翠儿等尽皆色变,如此强大的神力,刘桑怎么可能敌得过他?
天罡层上,嬴政将手一指,一道金光射向刘桑,刘桑喷出鲜血,身子抛飞,撞碎了好几颗星辰,护在他周身的造化之力,差点碎散。
嬴政大笑道:“你不是说要打败朕么?朕现在捏碎你,就跟捏碎一只蚂蚁一样,你还凭什么跟朕斗?”
刘桑的身体在失控的抛飞中,强行稳住,跳在一颗星辰上,拭去嘴角的鲜血,冷冷地道:“我们……出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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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他们原本就已处在天罡层中。
刘桑说出去打,这个出去,自然不会是回到天罡层下,若是那样的话,他说的将是下去而不是出去。
以嬴政的能力,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大笑道:也罢,朕就看看,你到底还能做些什么!身子一穿,再往上拔,穿出天罡层,飞到天地之外。
随着他的飞出,罡风与业火腾起一道浪一般的怒潮,又快速缩了回去,日月摇坠,几欲落下。
刘桑毫不犹豫,就这般跟了出去,到了天地之余的灰界。
虽然穿出了天罡层,进入了无阴无阳、无天无地的灰界,他们犹不停竭,更往外飞。
灰界虽然是天地之余,但仍属于世界的一部分。
他们就这般飞着,直到穿过包围天地的灰界,来到真正的世界边缘。
在这里,魔风呼啸,侵蚀着所有的一切,即便是造化之力,也在不断的被消蚀。
刘桑顿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前方回过身来,拥有土德金身,块头巨大的始皇帝。
在嬴政的面前,他渺小得有若蝼蚁。
以嬴政此刻强大无匹的力量,若是仍在天罡层内动手,必定会导致因娲皇与嬴政交手,已经开始出现裂痕的天罡层直接崩塌,日月星辰全都砸向大地,脆弱的世界由此崩坏。
嬴政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在黑鹜天落在那些姑娘手中。通天大阵未能组成的情况下,世界就此崩坏,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朝着刘桑,他冷笑道:直到这个时候,仍想要守护世界,不错,朕很欣赏你,你若是就此称臣,投降于朕。等世界重生之后。朕可以让你做朕的属臣。
刘桑冷冷地道:我生来自由,不想臣服于任何人。
嬴政道:看来你是真的想死!
刘桑道:我不会死!死的是你!
嬴政嘲弄地道:就凭你?你虽然已修至圣人,但看看你,虽然拥有圣人之境。但你体内的力量。却是一片混乱。若不是靠着女娲的神力和那三百多种,她们随着阴阳交感赠给你的天玄之气,你连天罡层都未必进得了。更没有资格站在朕的面前。难怪有许多人说你吃软饭,这世间,吃软饭的人很多,但像你这般,从头到尾的吃软饭,吃得这般心安理得,还真是少之又少。
以他的能力,自然轻易的看穿了刘桑体内的力量来源,虽然拥有圣人之境,但和娲皇、嬴政这种原本就是神灵降世,数千年来不知受了多少香火的圣不同,刘桑自身并没有神力,他所用的手段,只是将三百多种天玄之气召唤至人间,交付给召舞和三百多名玄羽姑娘,再藉着她们的处子真阳,阴阳交感,让三百多种天玄之气在自己体内汇聚,充填他以造化之力形成的天地,再加上娘子以阴阳合生秘术送给他的女娲神力,若非靠着这些神力和天玄之气,他根本成不了圣人。
刘桑冷冷地道:我和你不同!
嬴政笑道:你和朕当然不同,朕,可不像你这般无用。
是么?刘桑淡淡地道,你说我是吃软饭,但你又是靠着什么成为神,成为圣?
他冷笑道:我的力量,确实是来自于娘子和那些信任我的人们,所以我感恩,我也会为保护她们而战。但是你呢?你的神力,说到底,又何尝不是来自千千万万被你视作蝼蚁一般的凡人?这个世界原本就没有神,只是拜的人多了,才成就了神,这个世界的大地神力也并非天然而成,而是千千万万年来,无数百姓在田里地里洒下的汗水。没有那些蝼蚁一般的人们,就没有你,但你不知道感恩,反将那些给予你力量的人,视作牛马与奴隶,践踏着他们的尊严,摧毁他们的家园。不错,你的力量确实更强大,但是有一点,你永远也比不上我。
嬴政冷冷地道:哪一点?
刘桑道:我是人!你是神!
嬴政嘲笑道:就这个?
我知道你想说,神是高高在上的,人是渺小无力的,刘桑道,只可惜,在这个世界,却是先有人而后有神,没有高高在上的神灵,人类一样会存在,没有渺小无力的人类,神灵却根本不会出现。你高傲自大,但说到底,没有人,你就一事无成。而我只是一个凡人,这就是我超越你的地方。
嬴政冷冷地道:是么?超越在哪里?
刘桑道:人,可以创造神!而神,却是人创造出来的!所以人的力量,是超越神的!
嬴政冷笑道:你,超越我?
刘桑道:不错,我的力量,来自于她们以阴阳交感送给我的天玄之气,但是你难道没有想到过,为什么我可以从天盘召唤天玄之气,助她们修成大宗师,而你却无法让你的军中出现‘地仙’?不错,你已经拥有了土德金身,占据了全天下的大地神力,但是可惜的是,如果说你是‘地’,那我就是‘天’,我代表的是……天的意志!
他立在魔风之中,身上开始散出刺目的光芒,在他身后,三百多道光影以神秘的韵律飞出,在他身边一圈又一圈的散开,具现出三百多个美丽的女子。双儿、月夫人、召舞、圆圆、窃脂、黛玉、宝钗、探春、惜春、三百多名玄羽女兵们尽皆出现,与此同时,回归天盘,又或是还未被人占据的天玄之气,亦从他们身后的天罡层内射出光芒,与她们的力量彼此呼应,在刘桑身边。形成一个华丽至极的九宫大阵。
嬴政色变:你做了什么?
刘桑身上,墟火的光芒越来越盛,照耀着他身边所有的女子,所有的天玄之气都在闪耀,并且与他辉映。拥有土德金身,占据全天下大地神力的嬴政固然强大,但此时此刻,与所有天玄之气互相交感的他,却也一下子壮大起来,墟火形成照天彻地的光芒。将她们所有人都笼在其中。而刘桑聚集了所有人的意志,与墟火浑成一体,一瞬间变得壮大起来。
我什么也没有做,我只是‘回应’。刘桑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神力’到底是什么?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神力’其实就是‘希望’。人类渴望未来变得更加美好。于是向不可知的存在祈祷,他们的希望化作力量,这就是信仰之力。神灵吸收了信仰之力,并回应大家的希望,这就是‘神力’,就是‘奇迹’。黄帝消弥战火,一统大荒,大禹治水救世,封印魔神,他们都在回应世人的祈祷。而你,占据了黄帝与大禹的神力,夺取了所有人用他们的希望和汗水所积累的大地神力,却要泯灭所有人的希望。你与娲皇一样,只知索取而不知回报,所以,从一开始,你们两个就注定是失败的,你们成不了女娲、成不了伏羲、成不了黄帝、也成不了大禹。
他的光芒越来越强盛:我什么也没有做,当我开始意识到自己究竟来自何处的时候,我就开始回应,我代表‘天’的意志,回应她们的希望,她们则赐予我她们的力量,这……就是我所做的!
代表‘天’的意志?始皇帝怒道,你区区一个凡人,凭什么代表天的意志?
刘桑并未答话,所有的天玄之气仿佛都化作了他的背景,在不断流转中,形成一个美丽的天盘。看着嬴政,他道:你是神,我是人,神是由人创造出来的!你是地,我是天,大地只是效法于天!现在我是不是应该学你说一句,你……凭什么跟我斗?
嬴政怒吼道:谁说神就一定斗不过人?谁说地就一定斗不过天?朕不怕天,不怕人,无论如何,朕都要跟你斗一斗……话未说完,他的眸中忽的现出恐惧,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掉到了坑里头。只因为,当他说出这样的话时,他心底其实已经开始承认人是高于神、天是高于地的。
正如刘桑所说,奇迹其实就是希望,而刘桑正在诱使他走向绝望。
谁强谁弱!嬴政杀气凛然,斗了再说。
大地神力汹涌如海,化作一个巨大的天地,嬴政的脸庞极是阴狠,聚集所有大地神力施展而出的天地爆,哪怕刘桑真的代表了天的意志,也必将被摧毁。
巨大的天地,朝刘桑与在他身边飞舞的众女,直接轰了过去。
刘桑身子再涨,一下子涨了不知多少倍,这一瞬间,天盘化作一个圆,在他的脑后旋转,他蓦一伸手,嬴政聚集所有大地神力造出的世界,在他的双手之间,滴溜溜地旋转。
嬴政整个人都怔在那里……这不可能!
他的这一击,就算是整个天罡层都可轰碎,刘桑却如此轻易的接了下来。
刘桑将手一挥,嬴政轰出的,强大无匹的天地爆在他的手中消弥于无形。他道:与其说,我代表着‘天’的意思,不如说……我代表着‘世界’的意志。
如果说刚才,刘桑以天盘为背景,那此时此刻,所有天玄之气聚成的天盘,只是他脑后的光环,世界在他身后,绽出神秘的色彩,它是那般的绚丽,那般的耀目,刺痛了嬴政的眼,让他惊惧,让他恐慌。
自从出现在这片天地以来,刘桑一直都以为自己是来自异界的穿越者。
直到后来,他终于明白过来,原来他不是来自异界,而是来自此世界的未来。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所谓菩提,意思就是觉醒,世界之花被异界的穿越者蛀坏,觉醒中的世界,将他从未来召唤到这里。当明白这一点后,刘桑开始明白,他与这个世界是一体的,因为他是世界用它的意识选中的人。
也正是因此,他才可以随意的从天盘中召唤出天玄之气,任意的培养大宗师,而同样是圣人的嬴政和娲皇,都无法做到这一点,因为他们的神力,终归到底是来自于千千万万年来,那些将希望化作信仰之力的凡人,而他,却是被世界之花选中的人。
他是世界的修正者,是这个世界所希望的未来。
所谓奇迹,就是希望,他在回应世界之花对他的希望,于是世界赋予他奇迹。
他头顶天盘,脚踏虚空,世界的意志,在他身后绽出一圈圈七彩的光华。他伸出手,一掌一掌的拍向嬴政,嬴政想要挣扎,想要反抗,但带着世界神力的手掌,不断的幻大,冲击着嬴政的土德金身,纵是藉着世间第一块土和万民信仰合道而成的土德金身,也在他的掌力下不断的粉碎。
嬴政在垂死中怒吼:朕不服!!!
刘桑道:你服或者不服……还有人在乎么?轰!
土德金身,带着嬴政的神魄,四分五裂……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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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天后——
嬴政与赵高、胡亥、蒙恬、阙珀川、暴不璎等虽然伏诛,但整个世界早已变得残破。
由于嬴政与娲皇的恶斗,天罡层往西倾斜,群星西移,刘桑虽然尝试以神力扶正,却也只能勉强维持,而归墟依旧在不断的扩大,并开始吞噬东雍与楚洲。此刻,从天罡层泄下的罡风与业火,仍在席卷大地,自从嬴政复出以来,整个大地上的生灵,十中难存一二,就算是当年神州崩溃,也不过如此,而更糟的是,这样的灾难还在继续。
为此,刘桑带着玄羽女兵们,开始改写黑鹜天上的先天八卦大阵,然后以他圣人的造化之力,以及众美眉的三百多种天玄之气合力催动,黑鹜天继续东移,直至与道家七山、三江五湖重合,形成以黑鹜天为天盘,以鬼神六治为地盘,以道家七山、三江五湖为中盘的通天大阵,以此将道家七山内的所有土地保护起来,让其不再受归墟和罡风业火的影响。
双儿、鬼影子、召舞等也尽皆前赴各洲,带着残存的人们,迁移到道家七山之内,只因,随着归墟的不断扩大,以及世界的缓慢崩溃,这里将成为唯一可供容身之处。
屈汩罗与可卿,在黑鹜天上就已被祝羽暗中救下,此刻自也加入了救人的队伍,扶苏带着他的亲兵,也在力图挽救更多的人。
刘桑自然担心墨眉的安危,不过令他心安的事,小眉平安无事,并带着文露,成功的逃出楚洲,在得知她们的下落后,刘桑立时便让圆圆和窃脂将她们接到了黑鹜天上,也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了文露为他生下的孩子。
与此同时,金天美、金天天天、夏夏也被接了过来。由于归墟是从西边开始出现,和洲相对于其它各洲,情况好上许多,而绝冀洲的情况却是不容乐观。炫雨梅花带着阴阳家里宗的姑娘们,在绝冀洲原本就是采用残酷手段进行统治,而趁着嬴政复出之际,绝冀洲上被压迫的势力趁机反抗,阴阳家在绝冀洲上的统治地位一下子被推翻,紧接着就是血满大地,各种杀戮。
炫雨梅花及里宗的那些女子。此刻知道绝冀洲已是不保。干脆对它弃之不顾。尤其是那些里宗姑娘,因绝冀洲上各方势力的反抗导致她们一些同伴惨死,干脆趁机散发流言,进一步挑衅他们的内斗。让绝冀洲上的人们对刘桑与夏萦尘各种猜疑,甚至怀疑所谓的末日浩劫和通天大阵,是刘桑想要彻底侵占绝冀洲,而进而统治天下的阴毒诡计。
刘桑虽然知道里宗那些女子的私心,再这样下去,绝冀洲一旦崩裂,上面的人将无人能活,但此刻此刻,他要做的事又实在太多。一时间也无法顾到那里。而事情也正如他所想,归墟还未吞噬到绝冀洲,因天地不稳所生出的负作用,便已影响到绝冀洲,绝冀洲维持了半个月。就开始突然崩裂与陆沉,来不及逃出的人们,尽皆死去。
而和洲,因为最后一根天柱始终钉在那里,一时间倒还无事,再加上夏萦尘在和洲百姓心目中的地位早已等同于神灵,和洲百姓在流明侯和夏召舞的带领下,纷纷迁居,等到和洲受到天灾地祸影响,开始崩溃之时,大多数人已经进入了“通天大阵”的保护范围。
到于东雍洲、楚洲、豫洲,从一开始就受到归墟出现的影响,再加上天罡层倾斜,它们乃是罡风业火倾泄、陨星砸落的主要所在,除了一些精通武道又或玄术,又或在归墟出现之时便已知道不妥,全力东逃的有见识者,无力自保的百姓几乎死尽死绝,即便是双儿与鬼影子事后全力拯救,整个东雍洲上,被他们平安带进通天大阵的,也不过就是千人左右。
***
那一日,已是崩裂、逐渐陆沉的和洲中央,羽山上方,出现了一只螭龙,螭龙的背上,又骑着一个少年和一个绝美的女子,他们自然便是刘桑与夏萦尘。
两人骑着螭龙,刘桑在前,夏萦尘在后,飞在羽山之上。
此时此刻,羽山周围的大地早已四分五裂,从天而降的业水造成洪水泛滥,洪水又往遥远的西方滚滚而去。南原也好、凝云城也好,都已不复存在,唯有羽山依旧大体保持着去年崩塌大半后,形成的陡峭山势。
夏萦尘道:“那个时候,我就是在这里伤到夫君……”
刘桑笑道:“娘子,你居然还在想着这事。”
夏萦尘道:“我知道夫君你并没有责怪为妻,但为妻却一直记在心中,每每想起,都觉愧疚……”
刘桑道:“娘子,你想太多了,那不是你的错。”他伸出手,造化之力透入地底,羽山撕裂,一道青铜色光柱慢慢腾起,进而冲上天空。
夏萦尘冲霄而起,旋身中将手一抓,将最后一根“天柱”抓在手中。
羽山轰然崩裂,和洲之上,仅存的那些陆地也快速碎散,在他们脚下,尽是滚滚西流的海水。
夏萦尘卷动着美丽的衣裳,慢慢地飘落。
螭龙飞在她的下方,刘桑伸出手来,将娘子拉入怀中。
将手一张,一根青色铜钉出现在夏萦尘手心,刘桑将它扔进巫袋,轻抚着怀中诱人的胴.体,不一会儿,娇喘连连。
美丽的螭龙一边飞着,一边睁大龙睛。
他们在我背上……他们竟然在我背上……狗男女……
事了之后,他们回到了黑鹜天。
黑鹜天飞在高空,八大洞天和三十六小洞天,以青田大鹤、星躔关枢两大洞天为中心,慢慢地旋转着。
黛玉、宝钗、探春、惜春等三百多名玄羽女兵,正散落在十大洞天之上,失去了作为阵眼的“轩辕台”和大地神力,暂时只能靠她们的天玄之气来催动先天八卦大阵。
黑鹜天的下方,是以三江五湖和道家七山为主的大片土地,同时也是神州大地上,仅有的,还没有陆沉的土地。在通天大阵的保护下,归墟吸扯万物的强大吸力暂时还影响不到这里。从天盘倾泄而下的罡风和业水,也被挡在了通天大阵之外。
道家七山与三江五湖的出现,最早乃是大禹用来封印鬼神六治的“宗灵七非”,也正因此,它们刚好覆在地底深处的“阴曹地府”之上,刘桑以造化之力,对道家七山和三江五湖做了一些修改,然后再次发动“宗灵七非”,不过效用不再是封印“鬼神六治”,而是以阵法令道家七山与三江五湖连成一体。让它们作为通天大阵的“中盘”。也正是因此。它们才未跟着其它陆地一起陆沉,又或是被罡风、业火、业水摧毁。
此时,下方的大地上,百姓惶惶不安。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们又能否继续活下去?他们也弄不清楚。
对不可知的未来,和“末日浩劫”的恐惧,让他们害怕,让他们不安,到处都是暴乱和发疯的人群,残存的墨者在全力维持着秩序,清玄道人、鬼影子、杨羲代表神州盟和道家,四处安抚人心,虽然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否还有“未来”可言。
藉着“世界之花”赋予他的造化之力,刘桑的目光洞彻幽冥,穿过“宗灵七非”,看往更下方,大地之下的阴曹地府内却是空荡。在此之前,刘桑本以为,在这种天崩地裂之下,死去的亿万生灵必定会在“鬼神六治”的吸扯下,投向阴曹地府,阴曹地府将会鬼满为患。
但事实是,在将黑鹜天东移之前,嬴政就已经停止了“鬼神六治”,没有“鬼神六治”,阴曹地府依旧存在,但已不会形成吸扯魂魄的吸力,结果,在这场天灾地难中死去的魂魄,能够进入阴曹地府的少之又少,大多都是直接散成了魂气。死后能够进入阴曹地府的,唯有单天琪、姜狂南等少数一些生前便拥有足够实力的魂魄强韧者。
远处,见到他们回来,小婴与忧忧腾起身形,飞了过来,唤着“爹爹”和“娘亲”。
刘桑道:“让她们都准备好吧!”
忧忧袖子一挥,一道焰光冲霄而起。
刘桑从螭龙背上飞起,飞在青天大鹤天和星躔关枢天的上方,造化之力施展而出。
与此同时,黛玉、宝钗等三百多名姑娘也飞了起来,布成一个五行大阵,托住黑鹜天。
刘桑取出最后一根天柱,那根天柱与其它八根天柱生出共鸣,所有天柱尽皆拔出,整个黑鹜天摇了一摇,若不是被三百多种天玄之气、以及刘桑的造化之力托着,只怕便要坠了下去,砸向下方的三江五湖。
整个黑鹜天停止旋转,众女合力推动着各大洞天,从高处看去,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正在拉近,并最终聚合在一起,又在造化之力的改造下,变成一个由赤、青、白、蓝、黄五色组成的巨大山峰。
这就是黑鹜天真正的形貌……太初天!
刘桑将手一抛,手中的天柱飞起,与另外八根一同齐射而下,无形无质,却有若光束一般,同时刺入了太初天与下方的“宗灵七非”,以及地底深处的阴曹地府,形成了天、地、人三层合一的大阵。
三百多名玄羽姑娘同时收起天玄之气,太初天、宗灵七非、鬼神六治自此连成一体。
紧接着,刘桑并未就此停下,而是飞出天罡层,再一次动用世界神力,直接从灰界中拖出太素天与太易天,天罡层下,夏萦尘、小婴、忧忧三人齐施神力,双儿、月夫人、夏召舞、窃脂等也一同飞出帮忙,与黛玉宝钗等玄羽女兵们一起,共施天地之力,已经连成一体的太初天、道家七山、三江五湖、阴曹地府同时往上升起,除着它们的上升,阴曹地府竟也从地底脱出。
刘桑在灰界中,先是神力一挥,太素天飞在太初天之上,然后再施神力,奇迹出现,太易天竟化作数不胜数的五彩光芒,穿过天罡层,在以太初天为“天”、阴曹地府为“地”、宗灵七非为“人”的三才大阵之外,形成一层圆形的屏障,将悬于太初天之上的太素天,和通天大阵中的所有人全都裹入,刘桑自身亦在屏障封口的那一瞬间,穿过天罡层,回到太初天上。
太易天散成巫灵之气,将整个三才太阵和太素天包裹进去,在他们的头顶,最后一丝阳光照下,紧接着便被巫灵之气完全挡在了外头,整个天地一片漆黑。
接下来,刘桑便取出一辆早已造好的金车,将墟火放置其中,令窃脂现出桑扈妖身,拉着金车,在太初天下飞过,令墟火的光芒洒向人间,又让双儿取出天精灵月和天宝灵月,将两珠炼化、融合,化成一珠,交给圆圆,让她和窃脂两人,分别载着墟火与灵月,在这个被封闭的天地间,按照时辰轮流出现,作这片天地的“日”与“月”。
地面上,残存的人们抬起头来,看向载着金车,拉着墟火的桑扈,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有谁在保护着他们,为他们打造一个可以在“末日浩劫”中容身的天地,于是纷纷拜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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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太初天上,举办了一场豪华的婚礼。
胡月甜甜与胡翠儿到处起哄,玄羽姑娘们载歌载舞,文露一边给孩子喂乳,一边与小眉说着话儿,千千猫儿一般跑来跑去。
祝羽、扶苏、屈汩罗、裘可卿、清玄道人、杨羲等人也一同赴会。双儿与月夫人在洞府外招待宾客,一只螭龙却在太初天下,口衔灵月,一边为下方的百姓洒下月光,一边恨恨的想:你们在那吃好喝好,我还要在这里工作,你们混蛋,你们全部都是混蛋!
小美、小天、夏夏撒花,忧忧扮作金童、小婴扮作玉女,牵着新娘子进入礼堂,在流明侯的主持下,新郎新娘拜完天地,一同被送入洞房,送入洞房后,金童和玉女不肯出去,新郎没有办法,只好把她们的娘亲叫来,把这两个不懂事的孩子拉了出去。
洞房内,珠光闪动。
刘桑来到床边,用金钗挑起新娘子头上的大红头盖。
娇媚可人的美少女羞着脸,不敢看他,她那小小的酒窝透着嫣红,花容而又月貌。
刘桑道:召舞……
美少女难为情地低着头:姐夫!
刘桑错愕:你怎么还叫我姐夫啊?
美少女咬着嘴唇,心想人家到底要叫你什么好呢?夫君?姐夫?师公?
此刻的她已经知道,不但师父被这家伙占了身心,连师祖都……他怎么能这样啊?
刘桑将小姨子轻轻推倒在床上。衣裳尽解,轻抚细爱,在一番温柔的前戏之后,终于进入了她的身体。虽然早已被姐夫摸了不知多少次,抱了不知多少次,但却还是第一次被他真正进入的美少女,在羞涩中奉献了自己的身体,从此,她和她的姐姐、师祖、师父、师妹,成了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美景良辰。一夜**。艳红的光线从窗外洒入,显然是窃脂拉出了墟火,准备飞离太初天,前去接替圆圆。
夏召舞伏在刘桑身上。与他喁喁细语。聊起曾经做过的那个梦。美少女轻声道:姐夫。为什么郁香说你回到过去,对未来非常重要?你那个时候回到了哪里?她叫姐夫已经叫习惯了,一时间改不过口来。
刘桑也未瞒她。将他回到十几年前,见到小时候的她和她姐姐的事说出。他道:‘黄粱一梦’并不能真的改变过去,它只是一场梦,确切地说,它只是让那个时候的你姐姐,做了一场梦。
夏召舞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如今的她,也已修到了大宗师,同时,经历了这么多事,自也成熟了许多,知道姐姐幼时曾有过那般的痛苦经历,而自己却一直都是懵懵懂懂,从来没有替姐姐分担,心中亦是难过。她道:可是,为什么这个梦那么重要?如果没有它会怎么样子?
刘桑将美少女拥在怀中,轻抚着她的裸背,看向窗外。
如果没有那个梦,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现在已经大体明白了。
那个时候的娘子体内,已经出现了两个人格,一个是夏萦尘,一个是娲皇。如果没有那个梦,娘子以为他死了,在愤怒与仇恨的驱动下,她将带着小婴,就那般杀入天罡层,以太易天撞毁黑鹜天,以太素天撞碎嬴政的金身,在她的愤怒下,天地将直接崩溃。
等他终于脱出归墟时,一切都太迟了,整个天罡层都已陷下,所有人都将死去,在那样的天崩地裂中,他也只能保住召舞、翠儿、忧忧等少数几人。而世界之花已经被蛀坏,他们只能就那样子,永远活在一个没有未来的未来。
而现在,由于那个梦,他与萦尘之间,有了某种奇妙的缘份,萦尘在心灵深处感应到他的存在,并与因愤怒而失去理性的娲皇撕裂。在归墟深处的他,感应到娘子的呼唤,提前破关而出,其实那个时候,就算在召舞和玄羽姑娘们的帮助下,他的力量也还不足以飞出归墟,但娘子在他心头的呼唤,让他知道再不出去,一切都将太迟,于是他提前出关,带着双儿、忧忧、小姨子等人飞出,就在他们即将力竭的时候,纵下归墟前来迎他的娘子,将她的神力也交给了他。
就是因为他的及时出现,太易天和太初天都还保持着完好,而娲皇也未跟嬴政在天罡层内同归于尽,导致天罡层崩溃,整个世界直接进入末日浩劫。
只是,神魄撕裂的娲皇未能成功招出太素天,结果反被嬴政所杀,因黑鹜天落在玄羽姑娘们手中,嬴政招来轩辕台,化作土德金身,但他的目的是想开创一个唯他是从的,全新的世界,而不是真的想要灭掉整个世界,于是两人飞出天罡层,在世界的边缘交战,最终,嬴政为刘桑所杀,世界虽然毁得七七八八,却还是残破的保留了下来,未直接进入末日浩劫,从这一点来说,那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梦,的确是改变了整个世界的命运,同时也改变了他身边所有人的命运。
刘桑搂着召舞,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光线。
在这个已经跟外部彻底隔绝的小世界里,由于各方的努力,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窃脂载着墟火,在这片小世界的天空里飞翔,以墟火的光芒为残存的人们取暖、照亮。虽然天地变小,但在这个被封闭的小世界里,大地上的人们终于有了一些安全感,在清玄道人、鬼影子、杨羲的带领下,开始了新的生活,为了让众人安心,给残存的人们以希望,他们编出伏羲转世的神话。将刘桑说成转世的伏羲,其目的就是为了拯救这个面临末日的世界。
对于编造出三清的道家,这种事已经成为了他们拿手的好戏。
神灵是人们心头的希望,同时也是他们在末日中的慰藉。虽然刘桑自己并不怎么喜欢这种事,神固然是人类创造出来的,代表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但说到底,一步一步走下来的,仍然是人类自己,人类真的需要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吗?当他们所塑造的神灵。强大到无法控制的时候。他们又拿什么来束缚它?
刘桑不想去摧毁世人的信仰,只是在内心深处,他隐隐地觉得,神灵的存在。固然代表着世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但将自己的希望寄托在根本不存在的假想之上。这是否也是一种可怕的绝望?占据了世人信仰之力的娲皇和嬴政,最终都变得傲慢和自大,是否也是因为这种附在希望之上的绝望?
当你向帝王跪拜的时候。在帝王的眼中,你从此只是奴隶与臣子。
当你向神灵跪拜的时候,在神灵的眼中,你已渺小得有若尘土和蝼蚁。
要到什么时候,人们才可以开始抛弃神灵和帝王,真正的开始相信他们自己?
刘桑并不希望世人崇拜他,更不希望别人将他当作伏羲转世,但经历了灾劫的人们,需要有心灵上的寄托,于是,不知不觉间,他成为了活在残破大地上的人们的神灵和帝王。
那一日,玄羽姑娘们以天女的形貌下界,帮助百姓重建家园,双儿和月夫人也一同进入阴曹地府,以她们的力量协助广王建设阴间。闲不住的甜甜、翠儿、圆圆、千千都不知去了哪里,连忧忧和小婴也失了踪影。
洞府内,刘桑拥着萦尘和召舞姐妹两人,昏天黑地的胡闹着,又让她们在榻上半裸相拥,自己取来宣纸,一边看着她们,一边画着画儿。
淡黄色的光芒从窗外透入,榻上,萦尘穿着桃红色的绕襟深衣,衣领在肩头松开,内中并无亵衣,露着半截**,精美雪沟,一双秀腿从开叉处伸出,极是诱人。召舞却是穿着天青色的亵衣,只在香肩披了轻纱,脑袋侧枕在姐姐的肩头,双手搂着姐姐的腰际,私密处被心衣的下角轻掩,纤细的秀腿往另一侧斜伸,青春靓丽中透着初熟的可爱。
刘桑画了好一阵,看着画像,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召舞跳起:姐夫,给我看看。
刘桑上前将画递了过去,姐妹俩接画一看,画的哪里是她们?根本就是一只大熊带着一只小熊。
召舞气道:死姐夫,这是我和姐姐么?
刘桑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画你们?
不是画我们,还叫我们把姿势摆得这么好?姐妹两人气结。
傍晚时,圆圆前来找召舞,因为窃脂很快就要回来,她要带着灵月出去,那显然是很无聊的工作,所以每次她都要抓人陪她,而这一次,千千和其他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于是来找她的师姐。
夏召舞在鸾儿和小凰的服侍下穿好衣裳,与圆圆一同去了。刘桑反正无事,与娘子在榻上相拥而卧。夏萦尘道:夫君,虽说现在不是时候,但王妃、月姐姐、圆圆、甜甜、翠儿、窃脂她们都已经是夫君的人了,也不能一直就这般拖着,总得给她们一个名分。再说,现在下头的人都将夫君称作‘神帝’,既然已经是‘帝’,多几位妃子也是说得过去的。
刘桑自己倒是无所谓的,毕竟她们都已经是他的女人,而且这个时候,也没有多少人会去在乎礼教又或名分之类的东西。不过话又说回来,一起娶了,图个热闹也是好事。他道:嗯……不过也不急就是。
夏萦尘搂着他,道:夫君当然不急,前日夜里,为妻前去寻找夫君,在太初天上怎么都找不着,于是上了太素天,结果看到夫君和王妃、月姐姐、召舞三人……玩得很开心呢!
呃!刘桑道:娘子生气了?
夏萦尘轻声道:夫君放心,为妻不会再嫉妒了……就是觉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啊!
刘桑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笑道:娘子,你想多了,我最喜欢的当然还是娘子你。
夏萦尘道:我记得,上次还听到你对妹妹说,在你心里,最可爱的就是她,我还听到你对月姐姐说,在你心里,最温柔的就是她,还听到你对圆圆说……
停!刘桑汗了一下。
夏萦尘偎他怀中,黯然地轻叹一声。
刘桑道:怎的了?
夏萦尘道:我只是想起娲皇,她也是很喜欢夫君的,可惜她却已经死去……
刘桑略一沉吟,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双手按住她的香肩,注视着她的眼睛。
夏萦尘道:夫君……
娘子,刘桑看着她,认认真真地道,没有能够救活娲皇,我也很难过,其实我也很喜欢她的。在我心里,你和她都是我的娘子,你们我都很喜欢。她死了,我的心也是痛的,所以,如果她还活着,我也会好好爱她的。
夏萦尘的眼睛晶晶亮:夫君……
就在这时,外头忽的变得热闹起来,莺莺燕燕的声音响起。小凰进来,道:爷,甜甜姑娘、翠儿姑娘、千千她们在外头找你,她们说有事儿。
刘桑在娘子唇上吻了一下,道:我喜欢萦尘,也喜欢娲皇,所以,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穿衣下榻,向外走去,到门口时,悄悄回头,只见娘子幸福地床上滚了几滚,秀发白皙,一条蛇尾从裙下伸出,欢快地甩了几下,不由得摇了摇头……唉,这两个女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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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桑来到外头,居然看到胡月甜甜、胡翠儿、千千、忧忧、小婴都在这里,他疑惑地问:“你们白天去了哪里?”
胡翠儿拉着他:“你跟我们来!”
刘桑道:“做什么做什么?”
跟着她们来到太初天的边缘,只见这里除了她们,还有许多人,小天、小美、夏夏、苏茉丽、苏敏丽、苏媚丽、阴阳家里宗和蟾宫的许多少女都在这里,此外,还有许多堆得像山一般,一闪一闪的东西。
刘桑道:“这些是什么?”
胡月甜甜笑道:“星星!”
刘桑错愕:“星星?”
胡翠儿道:“这些日子,我们看到大家都在忙里忙外的,所以也想帮些忙。”
刘桑道:“这很好啊!”
胡翠儿道:“然后,我们看到现在的这片天地有日有月,但是没有星星,所以我们就用洞冥草,编织了这么多‘星星’。”
刘桑:“……”帮忙?你们根本就是闲得慌。
不得不承认,这些一堆一堆的“星星”,确实还是花了许多工夫的,各种形状的都有,很是精致和漂亮。
问题是这些东西,它们究竟有什么用?又不能吃。
胡翠儿忧虑地道:“只是,虽然做了好多好多的星星,但是该怎么打它们挂在天空呢?我们一下子想不到好办法,只好来找桑公子你了。”
“很简单啊,”刘桑道,“就像窃脂白天拉着太阳走,圆圆晚上带着月亮走一样,从今晚开始,你们每天晚上给我把这些星星拎着,在天上飞来飞去。嗯,决定了,就这样。”
所有人僵在那里……不是吧?
她们虽然觉得,要有星星才更美丽。但要她们天天晚上拎着“星星”飞……她们没吃那么饱。
另一边,许多人也围上来看着热闹,小眉与文露也带着孩子一同前来。听到刘桑的“决定”,俱是好笑,胡翠儿向小眉使着眼色,让她帮忙说话,小眉道:“桑哥哥,她们也是一片好心,你就帮帮她们?”
她们纯粹就是没事给我找事做!
拿她们无法,刘桑只好将造化之力注入这些由洞冥草编成。一闪一闪的“星星”。再造出云彩。托着大家一同飘了出去,众女将这些星星往下撒,注入造化之力的星星,悬在空中。闪来闪去。
云彩往太初天下飘去,众女撒星撒得欢快。
另一边,夏召舞骑在衔着灵月的螭龙上,灵月闪出浑圆的光芒,将她们罩入其中,若有人在下方的大地上,用脸盆盛上清水,将圆月倒映在水中,还能在月影里看到美少女与龙女的倩影。
她们看向飘来的云彩。和从云彩上撒下的一颗颗美丽的星辰,那些星光随着云彩飘飞的轨迹,如星河一般布满夜空,心里想着什么情况?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另一边,在地面和阴间忙碌了一天的双儿、月夫人、玄羽姑娘们也飞了上来。星星洒落在她们周围,一闪一闪,将她们耀得有若飞天的仙子……
***
小天地里的生活仍在继续。
夏萦尘使用女娲神力改造了太素天,将太素天内的青铜大殿建成帝宫,刘桑作为下界残存百姓景仰的“神帝”迁了进去,双儿、月夫人、召舞、小眉、圆圆等也都住入,成为了“神帝”的嫔妃。
此刻的夏萦尘,深知那个时候,她之所以差点害死夫君,固然是因为玄瑶和紫凤的算计,但更主要的,还是因为心中的嫉妒心作粜,于是抛弃了嫉妒心,又让黛玉、宝钗、探春、惜春等玄羽姑娘们,也都住入帝宫,给夫君做妃子,鸾儿和小凰自然更不用说。
就这般过了大半年,忽有一日,整个通天大阵都在震荡,太素天、太初天、道家七山、三江五湖、阴曹地府俱是晃动。
刘桑心知,外头的大世界终于支撑不住,末日浩劫已经开始。
幸好在他的提前准备下,通天大阵挡住了末日浩劫的冲击,对已经躲入这片壳一般的小天地里的人们,并没有产生太多的影响。世界之花已经毁坏,壳一般的小天地,处在纵连金仙也难以存活的魔风间,勉强地存在着,对于未来,刘桑也没法再做太多,只能带着众女们,躲在太素天里,继续过着没羞没臊的生活。
在这片孤悬在魔风之中的小天地内,所有人都不再长大、老死,新生的婴儿也少得可怜,其中一个,便是召舞为刘桑生下的女孩。只是,跟其他的孩子一样,那新生的孩子,也始终处于襁袍之中,无法长大。
因为这一整个世界,都处在被冻结的时间里,时间流逝得极为缓慢。
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到底过了多久,虽然在这片小天地里,有刘桑和众女造出来的“日月星辰”,但对时间的流逝,他们已是失去了感觉。他们觉得自己在这片小天地里度过了许久、许久……但就像是在寒冬里,躲在窝中过冬的动物,这种漫长的感觉,也很难说就是真实。
就像是出现断层的梦,模模糊糊,难以记忆,生活在不断的跳跃和凝滞中前行,就仿佛是在无止境的惊醒与沉睡间切换着。
直到某个时候,刘桑在梦一般的荒.淫中,突然睁开了眼睛,看向周围,见身边的所有人都在沉睡着,若有所悟。紧接着,他舒展了一下筋骨,动用了上个世界传承给他的神力,以巨大的幻象,劈开了裹着他们的“壳”。
——“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一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
这是后世的人们,对这一刻的想象和传说……
***
新的世界生出。成为新世界的天神的刘桑,重新造出太易天。
此世界更广更大,只是混沌之初,大海茫茫,陆地稀少,他将太素、太初、太易三天提升至天盘之上,又将上一个世界存留下来的土地,改造成方丈、瀛州、蓬莱、圆峤、岱舆五座仙山,以十五只神龟拖着,供随着他一同度过末日浩劫的人们居住。因为是从上一个世界而来。这些人同样有着万年以上的寿命。和强大的神力,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神族”。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神族中也出现了纷争。原本属于广王一系的秦兵,在末日浩劫中存活了下来,但因为他们的身体原本就是陶土与血肉混合而成,在新的世界里,身体越长越大,智力却也越来越低,终被其他神族排斥和放逐,被放逐的巨人因为愤怒,偷偷钓走了其中六只神龟。导致圆峤和岱舆两座仙山飘走,掉入归墟,神族为之大怒,将巨人族屠杀贻尽。
随着陆地越来越多,各种生灵开始出现。一名人身蛇尾、自称“女娲”的神女下界,捏土造人,新的人类由之而生。人类繁殖极快,并逐渐改造着大地,然而在神族的眼中,他们只是奴隶一般的存在。神族开始分化,其中的大多数,在漫长的岁月中早已忘记他们曾经也是凡人,只将人类当作牲畜与奴隶对待,一些残忍者,甚至以食人为乐,变成魔头。
而极少数的一些神,仍然记得他们的来历,对人类拥着极大的同情,其中更有三位道者,开始在新生的人类中传播仙人之术,他们真正的名字,世人并不知晓,只将他们呼作“上清”、“太清”、“玉清”。
“三清”的传道,令人类中不断出现神通者,并逐渐反抗压迫他们的神族。而神族自身,因争抢地盘,彼此杀戮,日益稀少。当意识到随着人类的强大,早晚会让整个神族出现危机,剩下的神族终于团结起来,开始屠杀人类中出现的神通者,神与人的恶战持续了数千年,一场场恶战之后,竟使得天盘倾斜,日月星辰尽皆西移。
“三清”心知,这样下去,只怕会再次出现万万年前,导致上一个世界崩溃的“末日浩劫”,无奈之下,一同飞出天盘,飞至上三天,奏请神帝。
有道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神帝让娲皇下界造人后,剩下的日子里,整日与他的嫔妃们过着宣.淫的日子,对下界并没有多少留心,直到“三清”上奏,荒.淫无道的神帝,才知道下界已经变得一团乱,赶紧收拾残局,先让娲皇再次下界补天,重新布列星辰,又让金天美、金天天天、夏夏三个弟子下界,开辟天庭。
其中,金天天天因修炼木系术法,在此天地的混元之初,禀太阳之木气,金天美因修炼金系术法,在此天地开辟之时,禀太阴之金气,两人皆已成就“混元金仙”,以强大法力压制残存的神族和人类中的大神通者,又在神帝的命令下,分子天丑地,开神鬼二道,建立天庭,一个为“木公,一个为“金母”,又称“东王父”与“西王母”。
此后,人类中成仙的男子皆要入“东王父”门下,成仙的女子皆要入“西王母”门下,仙界由此而创。
夏夏则为“上元夫人”,协助东王父与西王母,一同管理天庭,但终因金天美脾气太坏,两人生出不和,此后回归上三天,未再下界。
此外,又有一神,在末日浩劫中,感悟到“四大皆空”的道理,在西方传道,因他的道与“三清”所传截然不同,时长日久,人们将他称之为“佛祖”,将他和他的信徒称作“西方教”,西方教只在天地西隅,与世无争,不归天庭管束。
在“佛祖”的身边,另有一位白衣的美丽女子,时常以手中的琉璃净瓶,解救众生苦难,世人感恩,将她呼作“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
佛祖所传佛法,令阳间的广王扶苏深为认同,因父皇当年所作之恶,扶苏自觉罪孽深重,加入西方教后,将阴曹地府交由东王父、西王母派人管理,自己另开胎藏界,劝度冥顽不灵的恶魔厉鬼,并立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愿,为地藏王菩萨。
新的世界,比上一个世界拥有更大的规模,以及更多的天地能量,然而,宇宙间从来没有永恒之物,任他天神下界,任他混元得道,仙也好,佛也好,神也好,魔也好,纵是一整个世界,都有灰飞湮灭的一天。
世界的成长,先有天地,再有阴阳,天欲化物,无方可变,乃置日月于其中,历经千千万万年的演变,方始成熟,然而世界的毁灭,往往就是短短的几个刹那,此正是“三千世界两栗生,百年沧海一瞬亡”!
只是,虽然世界终将毁灭,毁灭后的世界之花,却会留下种子,绽放成更大的世界,那更大的世界又在更为巨大的末日浩劫中毁灭,种下新的种子,世界就这般,在重生与毁灭中生生不息地延续下去。
宇宙间从来没有永恒之物,如果有的话,那就是——希望!
***
万万年后的某一日,一个末法时代的少年,走在街头,今天是他进入高中的第一天。
这一天的天气很好,风和日丽,没有雾霾。
他觉得这会是他整个高中时代的良好开端。
但是他错了。
就在他于街头转弯的时候,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了过来,他听到周围的尖叫,看到眼中的艳红。
然后,他的意识开始散乱。
虽然已经死去,但他的魂魄并未消失,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在牵引着他,让他沿着时间的河流,不断地向前飞跃,他穿过一个又一个毁灭世界的浩劫,来到世界树上,这朵世界之花方自出现的那个时代。
在此世界的秦初,他出生在楚地的某个农家。
接生的产婆,抱着哇哇大哭,想着为什么身子这么痛的婴儿,笑开了花:“恭喜恭喜,是个男孩。”
孩子的父亲是一个满是风霜的农夫,他抱着孩子来到屋外,请村里唯一认字的老先生,给孩子取个名字。
老先生道:“这孩子天庭饱满,一看就知道是个安邦定国、有出息的料子,不如叫他刘邦吧。”
老先生走后,父亲抱着孩子回到屋中,母亲问:“先生给他取了什么名字?”
父亲道:“唉,安什么邦,定什么国,这要是被人听到,那可是要砍脑袋的。我们农家的孩子,安安分分的,种点儿地,养一点蚕,健健康康的长大,将来能够取上一个好媳妇,也就够了。我看还是……叫他刘桑吧!”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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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魂启临》终于完结,希望下一本书,还能继续得到大家的支持!谢谢!)
***
A,魔魂启临最新章节!
刘桑来到外头,居然看到胡月甜甜、胡翠儿、千千、忧忧、小婴都在这里,他疑惑地问:“你们白天去了哪里?”
胡翠儿拉着他:“你跟我们来!”
刘桑道:“做什么做什么?”
跟着她们来到太初天的边缘,只见这里除了她们,还有许多人,小天、小美、夏夏、苏茉丽、苏敏丽、苏媚丽、阴阳家里宗和蟾宫的许多少女都在这里,此外,还有许多堆得像山一般,一闪一闪的东西。
刘桑道:“这些是什么?”
胡月甜甜笑道:“星星!”
刘桑错愕:“星星?”
胡翠儿道:“这些日子,我们看到大家都在忙里忙外的,所以也想帮些忙。”
刘桑道:“这很好啊!”
胡翠儿道:“然后,我们看到现在的这片天地有日有月,但是没有星星,所以我们就用洞冥草,编织了这么多‘星星’。”
刘桑:“……”帮忙?你们根本就是闲得慌。
不得不承认,这些一堆一堆的“星星”,确实还是花了许多工夫的,各种形状的都有,很是精致和漂亮。
问题是这些东西,它们究竟有什么用?又不能吃。
胡翠儿忧虑地道:“只是,虽然做了好多好多的星星,但是该怎么打它们挂在天空呢?我们一下子想不到好办法,只好来找桑公子你了。”
“很简单啊,”刘桑道。“就像窃脂白天拉着太阳走,圆圆晚上带着月亮走一样,从今晚开始,你们每天晚上给我把这些星星拎着,在天上飞来飞去。嗯,决定了,就这样。”
所有人僵在那里……不是吧?
她们虽然觉得,要有星星才更美丽,但要她们天天晚上拎着“星星”飞……她们没吃那么饱。
另一边,许多人也围上来看着热闹。小眉与文露也带着孩子一同前来。听到刘桑的“决定”。俱是好笑,胡翠儿向小眉使着眼色,让她帮忙说话,小眉道:“桑哥哥。她们也是一片好心。你就帮帮她们?”
她们纯粹就是没事给我找事做!
拿她们无法。刘桑只好将造化之力注入这些由洞冥草编成,一闪一闪的“星星”,再造出云彩。托着大家一同飘了出去,众女将这些星星往下撒,注入造化之力的星星,悬在空中,闪来闪去。
云彩往太初天下飘去,众女撒星撒得欢快。
另一边,夏召舞骑在衔着灵月的螭龙上,灵月闪出浑圆的光芒,将她们罩入其中,若有人在下方的大地上,用脸盆盛上清水,将圆月倒映在水中,还能在月影里看到美少女与龙女的倩影。
她们看向飘来的云彩,和从云彩上撒下的一颗颗美丽的星辰,那些星光随着云彩飘飞的轨迹,如星河一般布满夜空,心里想着什么情况?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另一边,在地面和阴间忙碌了一天的双儿、月夫人、玄羽姑娘们也飞了上来,星星洒落在她们周围,一闪一闪,将她们耀得有若飞天的仙子……
***
小天地里的生活仍在继续。
夏萦尘使用女娲神力改造了太素天,将太素天内的青铜大殿建成帝宫,刘桑作为下界残存百姓景仰的“神帝”迁了进去,双儿、月夫人、召舞、小眉、圆圆等也都住入,成为了“神帝”的嫔妃。
此刻的夏萦尘,深知那个时候,她之所以差点害死夫君,固然是因为玄瑶和紫凤的算计,但更主要的,还是因为心中的嫉妒心作粜,于是抛弃了嫉妒心,又让黛玉、宝钗、探春、惜春等玄羽姑娘们,也都住入帝宫,给夫君做妃子,鸾儿和小凰自然更不用说。
就这般过了大半年,忽有一日,整个通天大阵都在震荡,太素天、太初天、道家七山、三江五湖、阴曹地府俱是晃动。
刘桑心知,外头的大世界终于支撑不住,末日浩劫已经开始。
幸好在他的提前准备下,通天大阵挡住了末日浩劫的冲击,对已经躲入这片壳一般的小天地里的人们,并没有产生太多的影响。世界之花已经毁坏,壳一般的小天地,处在纵连金仙也难以存活的魔风间,勉强地存在着,对于未来,刘桑也没法再做太多,只能带着众女们,躲在太素天里,继续过着没羞没臊的生活。
在这片孤悬在魔风之中的小天地内,所有人都不再长大、老死,新生的婴儿也少得可怜,其中一个,便是召舞为刘桑生下的女孩。只是,跟其他的孩子一样,那新生的孩子,也始终处于襁袍之中,无法长大。
因为这一整个世界,都处在被冻结的时间里,时间流逝得极为缓慢。
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到底过了多久,虽然在这片小天地里,有刘桑和众女造出来的“日月星辰”,但对时间的流逝,他们已是失去了感觉。他们觉得自己在这片小天地里度过了许久、许久……但就像是在寒冬里,躲在窝中过冬的动物,这种漫长的感觉,也很难说就是真实。
就像是出现断层的梦,模模糊糊,难以记忆,生活在不断的跳跃和凝滞中前行,就仿佛是在无止境的惊醒与沉睡间切换着。
直到某个时候,刘桑在梦一般的荒.淫中,突然睁开了眼睛,看向周围,见身边的所有人都在沉睡着,若有所悟。紧接着,他舒展了一下筋骨,动用了上个世界传承给他的神力,以巨大的幻象,劈开了裹着他们的“壳”。
——“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一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
这是后世的人们,对这一刻的想象和传说……
***
新的世界生出,成为新世界的天神的刘桑,重新造出太易天。
此世界更广更大。只是混沌之初。大海茫茫,陆地稀少,他将太素、太初、太易三天提升至天盘之上,又将上一个世界存留下来的土地。改造成方丈、瀛州、蓬莱、圆峤、岱舆五座仙山。以十五只神龟拖着。供随着他一同度过末日浩劫的人们居住,因为是从上一个世界而来,这些人同样有着万年以上的寿命。和强大的神力,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神族”。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神族中也出现了纷争,原本属于广王一系的秦兵,在末日浩劫中存活了下来,但因为他们的身体原本就是陶土与血肉混合而成,在新的世界里,身体越长越大,智力却也越来越低,终被其他神族排斥和放逐,被放逐的巨人因为愤怒,偷偷钓走了其中六只神龟,导致圆峤和岱舆两座仙山飘走,掉入归墟,神族为之大怒,将巨人族屠杀贻尽。
随着陆地越来越多,各种生灵开始出现,一名人身蛇尾、自称“女娲”的神女下界,捏土造人,新的人类由之而生。人类繁殖极快,并逐渐改造着大地,然而在神族的眼中,他们只是奴隶一般的存在。神族开始分化,其中的大多数,在漫长的岁月中早已忘记他们曾经也是凡人,只将人类当作牲畜与奴隶对待,一些残忍者,甚至以食人为乐,变成魔头。
而极少数的一些神,仍然记得他们的来历,对人类拥着极大的同情,其中更有三位道者,开始在新生的人类中传播仙人之术,他们真正的名字,世人并不知晓,只将他们呼作“上清”、“太清”、“玉清”。
“三清”的传道,令人类中不断出现神通者,并逐渐反抗压迫他们的神族。而神族自身,因争抢地盘,彼此杀戮,日益稀少。当意识到随着人类的强大,早晚会让整个神族出现危机,剩下的神族终于团结起来,开始屠杀人类中出现的神通者,神与人的恶战持续了数千年,一场场恶战之后,竟使得天盘倾斜,日月星辰尽皆西移。
“三清”心知,这样下去,只怕会再次出现万万年前,导致上一个世界崩溃的“末日浩劫”,无奈之下,一同飞出天盘,飞至上三天,奏请神帝。
有道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神帝让娲皇下界造人后,剩下的日子里,整日与他的嫔妃们过着宣.淫的日子,对下界并没有多少留心,直到“三清”上奏,荒.淫无道的神帝,才知道下界已经变得一团乱,赶紧收拾残局,先让娲皇再次下界补天,重新布列星辰,又让金天美、金天天天、夏夏三个弟子下界,开辟天庭。
其中,金天天天因修炼木系术法,在此天地的混元之初,禀太阳之木气,金天美因修炼金系术法,在此天地开辟之时,禀太阴之金气,两人皆已成就“混元金仙”,以强**力压制残存的神族和人类中的大神通者,又在神帝的命令下,分子天丑地,开神鬼二道,建立天庭,一个为“木公,一个为“金母”,又称“东王父”与“西王母”。
此后,人类中成仙的男子皆要入“东王父”门下,成仙的女子皆要入“西王母”门下,仙界由此而创。
夏夏则为“上元夫人”,协助东王父与西王母,一同管理天庭,但终因金天美脾气太坏,两人生出不和,此后回归上三天,未再下界。
此外,又有一神,在末日浩劫中,感悟到“四大皆空”的道理,在西方传道,因他的道与“三清”所传截然不同,时长日久,人们将他称之为“佛祖”,将他和他的信徒称作“西方教”,西方教只在天地西隅,与世无争,不归天庭管束。
在“佛祖”的身边,另有一位白衣的美丽女子,时常以手中的琉璃净瓶,解救众生苦难,世人感恩,将她呼作“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
佛祖所传佛法,令阳间的广王扶苏深为认同,因父皇当年所作之恶,扶苏自觉罪孽深重,加入西方教后,将阴曹地府交由东王父、西王母派人管理,自己另开胎藏界,劝度冥顽不灵的恶魔厉鬼,并立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愿,为地藏王菩萨。
新的世界,比上一个世界拥有更大的规模,以及更多的天地能量,然而,宇宙间从来没有永恒之物,任他天神下界,任他混元得道,仙也好,佛也好,神也好,魔也好,纵是一整个世界,都有灰飞湮灭的一天。
世界的成长,先有天地,再有阴阳,天欲化物,无方可变,乃置日月于其中,历经千千万万年的演变,方始成熟,然而世界的毁灭,往往就是短短的几个刹那,此正是“三千世界两栗生,百年沧海一瞬亡”!
只是,虽然世界终将毁灭,毁灭后的世界之花,却会留下种子,绽放成更大的世界,那更大的世界又在更为巨大的末日浩劫中毁灭,种下新的种子,世界就这般,在重生与毁灭中生生不息地延续下去。
宇宙间从来没有永恒之物,如果有的话,那就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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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年后的某一日,一个末法时代的少年,走在街头,今天是他进入高中的第一天。
这一天的天气很好,风和日丽,没有雾霾。
他觉得这会是他整个高中时代的良好开端。
但是他错了。
就在他于街头转弯的时候,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了过来,他听到周围的尖叫,看到眼中的艳红。
然后,他的意识开始散乱。
虽然已经死去,但他的魂魄并未消失,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在牵引着他,让他沿着时间的河流,不断地向前飞跃,他穿过一个又一个毁灭世界的浩劫,来到世界树上,这朵世界之花方自出现的那个时代。
在此世界的秦初,他出生在楚地的某个农家。
接生的产婆,抱着哇哇大哭,想着为什么身子这么痛的婴儿,笑开了花:“恭喜恭喜,是个男孩。”
孩子的父亲是一个满是风霜的农夫,他抱着孩子来到屋外,请村里唯一认字的老先生,给孩子取个名字。
老先生道:“这孩子天庭饱满,一看就知道是个安邦定国、有出息的料子,不如叫他刘邦吧。”
老先生走后,父亲抱着孩子回到屋中,母亲问:“先生给他取了什么名字?”
父亲道:“唉,安什么邦,定什么国,这要是被人听到,那可是要砍脑袋的。我们农家的孩子,安安分分的,种点儿地,养一点蚕,健健康康的长大,将来能够取上一个好媳妇,也就够了。我看还是……叫他刘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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