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天的风和雨
初夏季节,秋树葱郁夏花芬芳,男孩的热情和汗水在球场上挥洒,不知勾引了多少小媳妇的春意。栗子网
www.lizi.tw短裙底裤、黑丝美腿满校园乱晃,不知亮瞎了多少大男生的眼眸。
星期三下午学校检查寝室大功率电器,学院早早下达了通知,严令学生呆在寝室等待临检。十二时刚过,各个学院大小领导和学生会汉奸狗腿一齐出动,其阵势堪比天朝政府扫黄打非,霎时间,各栋宿舍楼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等待领导检查的时间,耐不住寂寞的大四准毕业生王海蒂在高级群呼朋唤友,一齐杀进英雄联盟诺克萨斯区撸的昏天暗地。眼看比赛进入20投的节奏,海蒂的小女朋友不管不顾的打电话过来,期期艾艾着向海蒂通报了一个噩耗。
"我怀孕了。"小女友那夜莺一般好听的嗓音似乎裹挟了几千万伏的高压电,将高富帅王海蒂惊得魂飞魄散,宅男的大心脏华丽的碎了一地。
上个月高富帅王海蒂拗不过小女友的软磨硬泡,和小女友去黄山谈人生谈理想溜达了一圈。所谓宅男出门笑料百出,果不其然,王海蒂住旅馆的时候因为贪图一时痛快忽视了安全措施,结果……想到这些,王海蒂忍不住要抽他自己一嘴巴。
要是王海蒂当官的老爸和做企业家兼职省政协委员的老妈知道这件事,一定二话不说的架着他和小女友去民政局办理手续。要是小女友当法官的老爸和在纪委工作的老妈知道这件事,一定不由分说的将他拷在小女友家的马桶上。
"你确定?"王海蒂几乎要哭出来了。他还年轻,他还有大把的光阴和精力需要挥霍,他还有比雷锋精神还有伟大崇高的理想要去追寻,他不想让丈夫、父亲、女婿这些劳什子的名头羁绊他肆无忌惮的青春。
"对不起,孩子他爸果断姓王……"带着女孩特有的小聪明,小女友气势汹汹语有所指。
小女友的回答叫王海蒂欲哭无泪。王海蒂面带红潮呼吸不畅,血压急剧飙升,没头没脑的回了一句便粗暴的挂断电话。
"老婆,十分钟后面谈,我现在需要一瓶红星二锅头压惊。"
王海蒂哪里需要喝酒压惊,只见他捂着隐隐作痛的头蹲在地板上,呼天抢地之余打开百度,在点击鼠标左键的几微秒时间内,千百种劝女朋友堕胎的理由已然跃入脑海。王海蒂这才得意的笑了笑,长吁了一口气,从垃圾堆里扒拉出一瓶没喝完的松子酒,朝自己衣服上洒了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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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友是附近医科大学的学生,出学校正门,过一座天桥就到了她的学校。海蒂像是即将赶赴刑场的革命烈士,在悲壮的车水马龙声中一步步朝天桥挪去。
当王海蒂踏上天桥的时候,他隐约察觉到了异常:往常蹲守在天桥上拉二胡的街头艺术家兼要饭的老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蓬头垢面,穿着一身堪比犀利哥服饰,由内而外无不散发着浓郁的后现代主义气息的灰袍老道。
长得歪瓜裂枣很有仙风道骨的老道在天桥上立起了一块小摊子,摊子上胡乱摆着一本一看就是盗版地摊货的《易经》和一副玄妙莫测的太极八卦图,恩,也可以说那是棒子国的国旗。
往来的行人如织。许是天朝的马克思主义无神论教育发挥了作用,喜欢猎奇的大学生们并没有停下脚步一窥究竟的意思。灰袍老道生意冷清,可他却浑不在意。初夏午后闲适的阳光下,老道士悠然自得的坐在小板凳上,埋头梳理乱糟糟的头发里的虱子。
"道士,给咱来占一卦……"王海蒂想到可能提前终结的自由生活,不由得悲从中来。作为一名心理学专业、具有独立人格的新时代大学生,党国用马列主义毛太祖邓伟人思想武装出来的天朝精英,理智的王海蒂果断向太上老君现场求助。
“我观阁下印堂发黑,晦气触眉,最近定有血光之灾。”诸如此类的禅机并没有从老道士的嘴里喷出。老道士微微抬起头打量了王海蒂一眼,一脸无辜道:"贫道不会算卦……"
“我圈圈你个叉叉!”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满怀希望的王海蒂气急败坏道。
“贫道虽不会算卦,但是能圆你一梦。”老道士耸耸肩,指着破木板上那两行歪歪扭扭毛笔字很臭屁的回了一句。
道士那瘸了腿的小凳子下正垫着一块破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甲方乙方,圆你一梦"八个粉笔大字。
“哦?那感情好……”王海蒂单纯而固执的认为不会算卦的道士不是一个好道士。不过既然道士开口了,王海蒂便将与小女友的约会丢到一边,兴致勃勃道:"道士,我有一个梦想,我梦想我可以登陆火星,或者让我小女友去火星……"
王海蒂脱口而出,一瞬间,海蒂甚至以为他是美帝国主义的马丁-路德-金。火星是个好地方,据CCTV科教频道探索发现栏目组考证,那是片盛产外星人的不毛之地,那地方绝对没有人会干涉他堕落而**的生活。栗子小说 m.lizi.tw
"那还要看美国航天局的载人登陆火星计划。"看过几季《新闻联播》的老道士耸了耸肩,一本正经道。
“额……”老道士语出惊人,王海蒂几乎可以肯定他是一个江湖骗子。既然是骗子,作为法官和纪委官员的准女婿,王海蒂自然敢于挺直了腰板,带着居高临下的语气讥讽。"等美国人登陆火星,只怕我孩子都七老八十了!"
"贫道平生不会算卦不打诳语,只替有缘人圆一个梦。一手交钱一手圆梦,童叟无欺。"王海蒂的吐槽激怒了老道士,他抖了抖灰布袍,肃穆道:"小伙子,我见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根骨奇佳,日后定是万中无一的人杰。老夫与你有缘,本想帮你愿梦,怎奈你几次三番怀疑。也罢,我决心替你愿一个梦,分文不取,你且说吧。"
"哦?"王海蒂忍住召唤天朝准军事部队——中国城管的冲动,搔搔宅男的白头不咸不淡道:"好吧,我的愿望是穿越……我想穿越……"
起点网上的穿越如同过江之鲫,芒果台的清宫穿越大剧铺天盖地,七喜的穿越广告萌点不断,在加上王海蒂最近在追看大太监奥斯卡的穿越意识流,由不得王海蒂不对穿越心动。
“穿越,啥玩意?”王海蒂新潮的愿望叫古板的老道士有些措手不及。为了掩饰他对流行元素的不了解,老道士强自镇定道:“为什么不是数不完的财富,数不清的权势和数不尽的风流?”
“道士你不是只替人圆一个梦吗,若按照你的方法许愿,无非是金钱、美女、权势三者取一,可惜这三样我都想要。”王海蒂活脱脱一个精明市侩的奸商,带着小市民自鸣得意的嘴脸张扬道:“古诗云:‘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穿越多好呀,既可以摆脱我那黏人的小女友、奉行棍棒教育的严父和爱唠叨的慈母,又不妨碍我建功立业驰骋沙场,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实现一个宅男的价值。甚至还可以让我拳打日本岛,脚踩美利坚,北灭北极熊,南屠印尼猴,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王海蒂越说越兴奋,忍不住在脑海里幻想出一幅朱茵在侧,他身披黄金铠甲架着五彩祥云,伴着满地残菊和百万机械化大军,纵横沙场快意人生的绝美画面。想到这里,狗血的王海蒂那猥琐因子的血液似乎沸腾起来,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如你所愿……”王海蒂铁了心要穿越,灰袍老道那长得很仙风道骨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硬着头皮无可奈何道。
老道士话音刚落,刹那间地动天摇异象陡生。天桥的混凝土块开始疯狂的剥落,泊油路瞬间化成了一道黑河,明朗的天空黑了又暗,道旁的老树新花谢了又开,于反反复复。粗线条的王海蒂终于反应过来,老道士并没有撒谎,时空穿越也并只是爱因斯坦的幻想。
王海蒂想起什么,他抱着天桥的铁栏杆,四处寻找老道士的身影,大声嚷嚷道:“喂喂,道士,等等,先别急着穿呐,我还没说我想去哪朝哪代咧……”
敞亮的天桥不见了,灰袍老道也不见了,高耸的路灯杆轰隆倒塌,精致朝王海蒂砸了过来。王海蒂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海蒂,我们交往好不好?”
像是一个悠远绵长的梦,梦里有童年的歌谣,水手的故事、军舰的熄灯号和轰隆的海岸炮声;梦里有宁静的波罗的海、漫山遍野的矢车菊和葱郁的松柏;梦里有白色的尼古拉大教堂,喧闹的蒸汽机车和穿梭的城市电车;梦里有性格倔强从不服输的老海军父亲,身体不好的母亲;梦里有老橡树下女孩蜜甜的吻,还有下等区的棚户屋里怎么也摆脱不去的贫穷。
无数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涌入海蒂脑海,前世和今生的记忆交织纠葛在一起,叫海蒂分不清哪些是梦,哪些是现实。
“就这么穿越了?现在咱是庄文-革那样的个体单干户,还是《北洋》里面的官二代;是《官商》里的潜力股,亦或是《盛世官商》里的富二代?”奇幻的穿越经历,陌生而未知的环境,触手可及的大时代,这一切让王海蒂狗血沸腾血脉喷张。
敞亮的天桥不见了,灰袍老道也不见了,冷静下来的王海蒂终于有时间考察自己所处的环境。面前是一间不到三十平米,四处漏风的破木棚屋,屋子里散乱摆放了一张摇摇晃晃,一翻身便吱呀作响的老床,一床似乎许久都没有晒过的的薄被,还有一张放了台历和绷带药剂的小餐桌,一只炭火正旺小煤炉,以及一盏没了灯油的煤油灯。凛冽的寒风在小屋子里肆虐,浓浓的药剂味和刺骨的冰凉气息在蔓延扩散。
“这幅身体的主人似乎家境不好,恩,应该可以参考《赘婿》的剧情。”不是高官巨富家的孩子,这意味着王海蒂的异世奋斗史要倍添许多磨难,这叫一贯好逸恶劳好吃懒做的王海蒂略微有些不快。王海蒂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头,握紧了拳头替自己加油打气道。
呛人的炉火不仅没有带来温暖,甚至将矫情的王海蒂呛了个半死。王海蒂紧了紧那床稍显单薄的被子,探身将小餐桌上的那本台历抓了过来。那是一本德文日历,显示的日期是1894年1月9日。
1894年1月9日,朝鲜东学党起事在即,清末中日甲午战争前夕。老道士干得不赖,这时间点没得说,正是发挥我辈剽窃忽悠之实力,博取大好功名的良机。王海蒂一边忙着憧憬着他与李中堂、邓英雄具有历史意义的会晤,一边捂着缠绕了一层厚厚绷带的头使劲回忆这一年发生的大事和《龙旗》的故事情节,就连他可以读懂德文这一惊人的事实都没能注意到。要知道,王海蒂可是大学四年连英语四级都没有过的外语白痴。
王海蒂搜肠刮肚的回忆历史课所学来的知识,最后却尴尬的发现他早已将那点历史常识丢到爪哇国去了。颓唐了的高中三年,荒芜了的大学四年,王海蒂知识库里苍白得只剩下几句雅蠛蝶。
“有点麻烦,有点麻烦……”王海蒂隐约感觉穿越不是志大才疏的他所能玩得转的,慌了神了的王海蒂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想要确定他所在的地方安不安全。清末的中国可是出了名的动乱不堪。男儿寸功未立,别先叫广东福建的那帮黑了良心的人贩子给拐卖到美国当猪仔去了,那可就成了时尚穿越一族最大的笑话了。
王海蒂跌跌撞撞的往门外走,木棚屋的门口的长衣架后放了一面落地镜,王海蒂的视线在落地镜上稍稍停留了一下,便瞬间石化了。
“what?穿越一场,咋连肤色都改了?历史本来就不好,还穿越到国外,臭道士,你这不是玩我呐?!”镜子里的那个有着一头飘逸的小麦黄金发、如蓝宝石般湛蓝的眼瞳,头上裹着厚厚绷带的白人男孩使劲捏着他的脸,一副白日见鬼的表情。
“哦,上帝……”门外传来了女人喜极而泣的声音,下一秒,一位穿着碎布花裙,脸色苍白枯瘦如柴的中年女人飞奔进门,不管不顾的将王海蒂拥进怀里。“海蒂,我的孩子,你终于醒过来了……”
王海蒂不知所措的躲在中年女人的怀里,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穿越的确是一件很刺激的事情,但是,老道士似乎忘了交代如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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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蒂,我们交往好不好?”
十六岁的凯瑟琳站在基尔街头的老橡树下,堵住西莱姆的放学回家的去路,倔强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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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海瑟薇说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不可能有结果的,而且维拉尼也警告我别再纠缠你,否则她会把弗雷西赶下南石勒苏益格号的。”
西莱姆似乎有些局促不安,他死死攥着书包肩带,面带愧色言不由衷。
“海蒂,虽然海瑟薇是你母亲,维拉尼是我母亲,可她们并不能决定我们的幸福!恋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无关父母,无关贫富,海蒂,别退缩好吗?”
凯瑟琳并不想放弃,而西莱姆似乎打定主意要拒绝这份爱情,然后是争吵,凯瑟琳眼泪婆娑楚楚动人,见西莱姆一脸决绝,哽咽着转身就走。凯瑟琳只顾着伤心,却没注意到从街角冲出来的马车,刹那间,人仰马翻。
似乎有人奋不顾身的推开了凯瑟琳,让她和疾驰而来的马车擦身而过。强劲的风凌乱了凯瑟琳那一头金发,她紧闭眼睛,捂着剧烈跳动的胸口惊魂未定。这时候有路人在尖叫有位学生受伤了,凯瑟琳意识到情况不妙,带着一丝侥幸睁眼,一眼便望见了横躺在马路上,脑袋开花鲜血直流的西莱姆。
“西莱姆,我不准你再去找凯瑟琳!凯瑟琳是大商人迪克的女儿,她注定是基尔高高在上的公主,而你不过是石勒苏益格渔民的后裔,基尔下区的无钱无势的穷小子,你们根本就不可能走到一起。”海瑟薇似乎病得很重,她面色苍白,强撑着身体努力规劝她唯一的孩子。
“海蒂,加入海军吧,你会爱上大海,爱上海军这个职业的。你是石勒苏益格渔民的后裔,你是普鲁士海军的后代,你出生在波罗的海海滨成长在基尔码头,无论海瑟薇怎么反对,大海都是你摆脱不了的宿命!”初冬的时候,即将出海猎鲸的瘸了腿的老海军弗雷西-西莱姆眉飞色舞循循善诱道。
“西莱姆,我知道你是一位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你的未来可以是柏林大学、格赖夫斯瓦尔德大学,可以是帝国陆军或者海军,也可以是巴黎的画家、维也纳的音乐家、斯图加特的科学家,凯瑟琳并不适合你!”维拉尼穿了件奢华的貂皮外套,手里捧着一只懒洋洋的沙皮狗冷冷道。
“海蒂,快醒醒,别吓我好吗……”凯瑟琳穿了件白色长裙,跪在冰冷的基尔涅瓦大街上,紧紧搂着神志不清的海蒂,梨花带雨:“谁来救救他,他不可以死的,他不可以死的……”
“王海蒂,我错了,我再也不逼你陪我去压马路,我再也不格式化你装A片的硬盘,我再也不盗取你的qq号密码,我再也不假装怀孕逼你和我订婚,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小女友死死攥着王海蒂的照片,浑浊的眼泪不时划过精致凄美的脸颊。
“王海蒂,别玩失踪了,你未来岳父岳母可是司法机关工作人员,你小子就是跨省我也能给你找回来!”王海蒂的父亲似乎一夜白头,苍老了十岁,萎靡不堪的蹲在床边。王海蒂的母亲就躺在床上,额头上顶了一块湿毛巾,手背上还打着点滴。
“海蒂-西莱姆,蒂姆克勒格尔中学的学生?这可是基尔最好的中学,不去念你的书,怎么想着来码头当搬运工?看你这小身板,能扛动几十斤的货箱吗,码头从来都不收留废物的。”穿着绅士服拄着文明棍的码头工头莱曼冷冷打量了身体单薄的西莱姆一眼,评估一番市侩道:“日薪十芬尼,肯吃苦就留下来,嫌钱少就趁早滚蛋。”
冬去春天,眨眼间已是人间六月天。港城的初夏,总是有不同的声音、熟悉不熟悉的面孔肆无忌惮地闯进王海蒂的梦,前世与后世的记忆彼此交织,如同梦魇一般纠缠着王海蒂。
又是一场噩梦,王海蒂醒来,浑身被冷汗浸透。
这就是我所期待的穿越麽?
王海蒂枕着那些已经用不上的中学课本,想到工头莱曼对迟到工人的无休止的叫骂,他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估摸了一下时间,曾经好逸恶劳的高富帅只得哼哼唧唧的跳下硬邦邦的破床,捡起炭笔随手在那本德文日历上划上一个圈,对着密密麻麻画满了圈的日历泪流满面。
王海蒂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他强行占据的这副身体原名叫海蒂-西莱姆,德国基尔蒂姆克勒格尔中学成绩数一数二的好学生,可惜性格有些内向孤傲,并不善于与人交流。母亲海瑟薇是海肯多夫渔民的女儿,一位癌症晚期病入膏肓的家庭主妇。父亲是前普鲁士海军中尉,参加了1864年的六周战争,并且在那场惨不忍睹的海战中瘸了一条腿,退役后在一条陈旧老迈的捕鲸船上担任鲸骑士,拿命换钱补贴家用。海蒂-西莱姆的亲戚朋友不多,绝大分部都是基尔下区为温饱而奋斗的破落户。小说站
www.xsz.tw海瑟薇的哥哥,西莱姆的舅舅施奈德倒是基尔海关的小公务员,可施奈德是个自私自利之人,亲情在他眼里不值一文。
“穿越前是一等一的高富帅,穿越后却成了码头搬砖**丝,我大概是穿越客里混得最惨的一个吧。”
小饭桌上有一块黑面包,那是海瑟薇一天的口粮,王海蒂捂着空空如也胃,拼命忍住口水,一口气喝下大半杯凉水,扯起一件从弗雷西身上淘换下来的脏兮兮的小背心便往货运码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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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厉的小雨过后,宁静的波罗的海满是白绸似的碎浪。万吨级的货轮停在货运码头旁,无数码头搬运工如同蝼蚁一般,肩扛手提着将那些百十斤重的货箱搬上码头小火车上。伴着醉人的晚霞和血红的斜阳,西格弗里德级海防舰的最后一艘哈根号海试归来,别具一格的一具烟囱设计让关心海军的搬运工们毁谤不已。
“帝国海军办公室的设计师们也太废物了吧,有钱还不如多造几艘勃兰登堡级呢……”来自奥格斯堡的布朗特叼着一根被雨水打湿了的卷烟,抓着火柴盒站在货轮上骂骂咧咧。
初夏的天气总是这样,像是一位多愁善感的姑娘,时而小雨淅淅沥沥,顷刻间又能晴空万里。海蒂-西莱姆跳上防波堤,脱下黏在身上的那件洗的发白的小背心,使劲拧了一把,挤下一滩水来。
"臭道士,你玩真的?理科生、金融天才、黑帮大佬和现役退役军人才是穿越专业户,让我这么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学无术虚度青春的不合格产品穿越重生,臭道士,你不怕时空管理局找你麻烦……"
海蒂刻意忘却了某些事实,似乎当年那个一心想要穿越的大学生并不是他。海蒂高高卷起裤腿,捡起一块海石向湛蓝的海水狠狠的投掷过去,似乎那块海石就是那个手艺不精的老道士。海蒂已经厌倦了港城的多变的天气,正如他厌倦了没有前途不能NG的穿越生涯。
小石子溅起点点水花,掀不起太多的涟漪。海蒂的心情就像海石带起的水波,他跳着脚,指着血红的天际气急败坏道:
"我上有白发高堂,下有小女友肚子里的意外产品,左右还有美眉一个,兄弟几人,蓝颜知己一双。臭道士,你跟上帝、真主阿拉、无量天尊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在让我再穿回去……"
海蒂的喋喋不休着消散在了波罗的海和煦的海风里。海鸟犹自在近海盘旋翱翔,海的精灵们不时掠过海面,闲庭兴步般的叼起几尾小鱼。微醺的海风抚过,晚归的水手们所吟唱着的古老的歌谣渐渐飘了过来。没有人搭理海蒂,徒留海蒂在码头防波堤上徘徊成伤。
什么是穿越?
穿越是穿越时间和空间的简称。通俗的是指某人物因为某原因,经过某过程(也可以无原因无过程),从所在时空穿越到另一时空的事件。(百度百科)
很不幸,年少轻狂的海蒂也时尚了一把。某个万里无云的初夏午后,在某位面瘫腹黑学艺不精的江湖道士的刺激忽悠下,素不信邪的海蒂意外穿梭时空。
"臭道士,没能把我送到皇阿玛四哥八爷老十四家也就算了,没机会认识项少龙、方怀、若曦这些牛逼穿越前辈也就罢了,没有条件追随李中堂袁大头蒋校长毛太祖也无所谓,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PSP的‘三无’生活咱也还能忍受,一副忠诚的黄心却裹上一层白色外皮之事实我也可以忽略它,可是,臭道士你能不能别把我丢到……"
雨后的黄昏,波罗的海基尔海湾一派繁忙的景象。海岸线高地处的灯塔灯火早早点亮,万吨级的海轮穿梭不止;基尔港郊外,蜿蜒的铁路线两旁,伴着唯美的夕阳,大片大片的小雏菊正在盛放;基尔大学里,有着砖红色的外墙的哥特式建筑在郁郁葱葱菩提树中若隐若现;霍尔特瑙,两座高大的船闸渐趋成形,威廉皇帝运河开通指日可待;基尔军港区,集德国工业之精华、海防铁甲舰终极放大版的勃兰登堡级战列舰正静静停泊在码头旁,几名陆战队员正在持枪警戒。
德国,这可是1894年的德国基尔!
前世的海蒂虽谈不上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这样五毒俱全,但也算得上是90后"垮掉的一代"的典型。可就算海蒂再怎么好吃懒做、胸无大志、不学无术,德国在某皇帝和某元首的率领下,发起两次世界大战并且两次战败的事实海蒂还是略有耳闻的。
王海蒂虽然奔着建功立业而来,可这并不意味着他舍得让自己马革裹尸,黄沙百战穿金甲,破了蓝楼终不还可不是宅男的性格。
"可是,臭道士你能不能别把我丢到一战前的德国呀,就算我有九条命也不够战争摧残的。道士叔叔、道士爷爷,我再也不嘲讽您了,我信您了还不成,我把您当春哥一样供起来还不成,求您让我回去吧……"
心理学专业毕业,不会化学不会物理,上不识天文下不懂地理,不晓得如何造枪造炮,不清楚玻璃肥皂的生产流程,不懂投资倒把也没有搞传销的天赋,前世海蒂最大的个人价值就是拉动国家内需、消耗国家商品粮,穿越后海蒂也没有获得反穿红内裤,手吐蜘蛛丝的超能力,有的只是癌症晚期的母亲,在大海上从事高危职业的捕鲸人父亲,四马克三十五芬尼的全部家当和位于贫民区的一栋既不遮风又不挡雨的木棚屋。
"就算逆天改命,你见过这样创业起点这么低的吗,人家波希米亚下士[1]好歹还不愁吃穿呢。咱呢?穿的永远都是旧校服或者是弗雷西改小的旧衣服,吃上拥有几块南瓜饼和涂有黄油的黑面包的午餐都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生为人子,既要照顾得了癌症的海瑟薇,又要为在南大西洋上猎鲸的弗雷西担惊受怕;作为学生,想去柏林大学又害怕给家人增加负担,想要放弃学业又怕海瑟薇伤心。"
前世王海蒂也曾下载过一本《德意志的荣耀》,可那本书还在海蒂的起点书架上尚未翻看。也曾在地摊上买过一本盗版的《重铸第三帝国之新海权时代》,可惜被室友借去了,连盗版书封面的颜色都没来得及记下。海蒂揉了揉他淤青发紫了的臂膀,使劲揪着他一头小麦黄的金发绝望道: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如果能让我回去,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奋斗终生。我一定好好孝敬父母,爱护小女友,照顾我那没出世的意外产品。我一定见到倒地老人就扶,周正龙说是华南虎我就相信,政府搞拆迁我一定全力支持……"
"西莱姆,雨都停了这么久,你还想偷懒到什么时候!快过来搬货箱,小心我扣你工钱!"
远远传来了工头莱曼尖酸刻薄的叫骂声,海蒂只得停止吐槽,点头哈腰赔着笑,跟孙子似的溜到货轮上。
深呼吸,朝长满老茧的糙手吐了口唾沫,微微向前屈膝,干练的海蒂喉咙一紧发出野兽般的低鸣,双手发力,头向左微微一撇,飞快的举起重达五十斤的货箱架到自己的右肩。
海蒂并不强壮的身子猛的向下一沉,涨红了脸眼冒金花,几个呼吸方才缓过气来。在莱曼的催促下,曾经幻想能拯救世界,开创大时代的王海蒂失魂落魄地扛着沉重的货物,艰难的朝码头挪去。
【注释】
1.波希米亚下士:即希勒特,波希米亚下士是保罗-冯-兴登堡对他的蔑称。</dd>
“小子,来一根?”下工号吹响,精疲力竭的搬运工们欢呼起来,三三两两席地而坐,眼巴巴的等着工头莱曼派发的工钱。栗子小说 m.lizi.tw海蒂坐在小货轮生满铁锈的舷梯上,扶着他隐隐作痛的臂膀,不自觉的学起文艺小青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泪眼朦胧。
这时候,来自奥格斯堡的布朗特走了过来,倚着海蒂-西莱姆海蒂坐了下来。他从脏兮兮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方被报纸裹得很严实的烟丝,扯下一点纸,捻起一小撮烟叶,拧巴一下卷成纸烟,顺手丢给海蒂。
“谢谢……”海蒂接过那支烟,点头致谢。
四十多岁的老工人布朗特扬了扬手里的火柴盒朝示意海蒂,王海蒂会意,叼起那根烟,撇过头拿手挡风以方便布朗特点烟。
这并不是王海蒂第一次抽烟,前世为了培养所谓宅男小清新气质,王海蒂也曾抽过几包寡淡无味的中南海,而后在小女友的残酷镇压下只得悻悻作罢。烟叶很劣质,过肺的感觉并不好受,王海蒂猛的咳嗽起来,淡蓝色的烟雾不断咳了出来。
“平时不怎么干重活吧,一见你就知道你还是个雏,不懂技巧,不会偷懒,只晓得蛮干。”码头靠气力吃饭的汉子爽朗的笑了起来,普朗特歪着脑袋替他自己点上了一支烟,拍了拍王海蒂的肩膀一针见血道:“不过我看的出来,你和我们是一路人,虽然你现在还是个雏,但是你天生就有混蛋的基因。”
布朗特在码头搬运工里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油子,他十七岁加入陆军并且参加了普法战争,退役后一直在码头上流浪,厮混二十多年的老江湖。
“就当你是在夸我……”王海蒂掐灭烟头,将只抽了几口的纸烟小心放回口袋里,耸耸肩若无其事的问道:“听说你参加过德法战争?胜利的滋味怎么样?”
王海蒂最近一直在考虑是否加入帝**队。栗子网
www.lizi.tw王海蒂穿越而来,不仅继承了海蒂-西莱姆优良的学习成绩,而且还补上了西莱姆自然知识欠佳的短板,如果能有一个安静读书的环境,王海蒂自信能够考上柏林大学,通过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可病重的海瑟薇,在大海上搏命挣钱的弗雷西,昂贵的医药费和不断上门追债的亲戚使得王海蒂那一方破败的木棚屋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
无论是搞投机倒把还是剽窃发明都不是胸无点墨的王海蒂所能玩得转的,前世的王海蒂虽然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可见识却一点也不差,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加入军队不说距离他峥嵘沙场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铁血理想近一点,至少能够摆脱眼前这份又脏又累,明显有辱高富帅身份的搬运工工作。
“老实说,战争并不好玩,虽然我们在兵力、炮兵装备和战斗训练方面均占优势,可法国毕竟是个陆军强国,他们打的很凶很顽强,我们的伤亡并不小,战争结束后,北德意志几乎每一座教堂都在奏响祭奠亡灵的弥撒。”布朗特是个大大咧咧,性格轻佻之人,可提到军人、战争、伤亡这些关键词的时候,以油嘴滑舌著称的布朗特脸上却难得出现了虔诚肃穆的意思。
布朗特的话让王海蒂听得心惊肉跳,王海蒂虽然志向远大,可他怕死,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将陆军这个选项排除在外。
布朗特意识到他的话题起的太沉重了,随意打了个哈哈,懒散道:“可总得有人为这个民族的未来付出是不是,好在我们胜利了,国家统一,民族团结,而我们的军功章也到手了,皆大欢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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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蒂问了一个很现实很功利很21世纪的问题,结果布朗特却给出了一个很烂漫很知青很德意志人的回答,这结局叫王海蒂略微有些惊诧。他撇过头仔细打量布朗特,想从他刻满岁月刀痕的脸上找出一丝可以令人咀嚼,耐人寻味的端倪。王海蒂用21世纪的价值观不怀好意的去猜度一位德意志人的责任感,结果他失败了,正是因为一败涂地,所以才会震撼,甚至有些羞愧。
王海蒂忽然想到了弗雷西-西莱姆,那个年过五十头发花白,瘸了一条腿却时刻不忘守护帝国海军荣耀的老海军。王海蒂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老海军成天背着海瑟薇向海蒂吹嘘他和他的普鲁士海军的丰功伟绩,竭力鼓动唆使王海蒂加入海军。英雄救美后躺在床上养病的王海蒂是在厌恶腻歪了弗雷西的鼓吹,逮着机会就对弗雷西冷嘲热讽:
“普鲁士海军有什么值得骄傲的,1864年六周战争,你们和奥地利海军加起来还玩不过丹麦人,被一支三流海军打的满地找牙。1870年德法战争,你们干脆化整为零,游而不击,要么躲进威悉河和埃姆斯河(EMS)深处,依靠海岸炮严防死守,要么逃亡不列颠岛,在大英帝国的羽翼下苟延残喘。至于德意志帝国海军,先不说陆军出身的海军总司令,除了几艘四不像的勃兰登堡级、老迈的萨克森级,德意志还有什么?就连中国人都有两艘萨克森!”
1894年的德意志海军在世界上还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法国佬刚刚自毁长城,实行了著名的“绿水海军”政策,但依然还是数一数二的海军大国;即便是在“海军黑洞”时期,约翰牛的皇家海军仍然是其他海军强国的总和;虽然疯狂崇拜马汉《海权论》的威廉皇帝向世界展示了他建设强大海军的决心,但是德意志海军无论是舰船设计、制造工艺、武器火控还是海军训练、海洋传统,落后世界可不止一星半点。
每当王海蒂揭普鲁士海军老底的时候,老海军总是会气急败坏暴跳如雷,接着神色黯然,沉默不语,久而久之,弗雷西再也不提让海蒂加入海军这件事。王海蒂还曾为此沾沾自喜过,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他的戏谑伤了一位将青春献给德意志,献给海洋,献给海军的老兵的自尊。
德意志民族是个多灾多难的民族,他们的身体里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他们培育了无数哲学大贤,然而也正是这个民族疯狂的挑起两次世界大战,以一己之力做出对抗全世界的姿态。这个国家两度被毁灭,可德意志人总是能够在废墟瓦砾中重整旗鼓,倔强顽强的挺立在强国之列,个中真谛的确值得某天朝上国反思。
当然,还在贫困线上垂死挣扎,竭力想要逃出基尔下区奔小康的王海蒂无意也无力去为这个坚韧的民族的国魂写诗作序,他伸长了脖子,锐利如刀的视线死死追随着工头莱曼搬过来的一沓钞票和硬币,眼神里充满了宗教式的狂热。
莱曼将钞票和硬币摆在长桌上,下了工的搬运工们在长桌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等待工头莱曼给的工钱。
"这是你的……"工头莱曼穿了一件米色绅士服,留了一头柏林目前最流行的发型,嘴里叼着一根永远也不会点燃的雪茄,数了十芬尼塞到海蒂手上。
"谢谢……"
王海蒂掂了掂手里的镍币,顿时萌生出一股子豪情壮志,而后又被现实掐灭。这是王海蒂凭自己的气力挣的血汗钱,前世也曾幸福的张望过这一天,承诺要为父亲买一包九五之尊,要为母亲买一支豆蔻香水,要为小女友买一条情趣内衣,可事到临头,王海蒂根本来不及感慨唏嘘,深受病症折磨的海瑟薇正需要钱买止痛药呢。
王海蒂抽身就走,脑满肠肥大腹便便的莱曼叫住了王海蒂。他多塞给王海蒂五芬尼,狡黠道:"西莱姆,你今天表现不错,明天你还会来吧?
王海蒂只是一个临时搬运工,相比较那些职业码头工人,莱曼不必给他太多的工钱。而且王海蒂才十六岁,没见过世面,他不像搬运工里的那些老油子,干活偷懒,发工钱的时候却争得比谁都起劲。多给王海蒂五芬尼,精明的莱曼一点儿也不吃亏。
"只要我还剩下一口气……"王海蒂抬了抬快要麻木了的手臂,死死攥着手里那几块镍铜5芬尼硬币,有些无可奈何。
德国物价并不贵,可十芬尼够买些什么?
能够买两个鸡蛋,350克硬邦邦的黑面包,一小块基尔本地生产的气味令人作呕的酸奶酪,一磅多一点的土豆,二十分之一支止痛剂。
彩虹、点点晚霞、悠闲的海鸟、碎白色的浪和军舰,海岸高地上的灯塔和海防炮台,基尔美轮美奂,可这并不属于海蒂。曾经的高富帅,如今被生活愁白了头的海蒂-西莱姆捏着被手心里的汗水洗净了的镍币,忍不住嚎叫道:
"波塞冬[1],我发誓我一定会成为人上人,让我的亲人住进带花园的大房子,让我的孩子能乘坐由四马牵引的四轮马车上学,让我的妻子和玛丽莲-梦露一般美丽,让我每天晚上能枕着帝国金马克睡觉!我要活下来,一定要活到一百来岁,再去那个天桥,带上自己的孙子曾孙曾曾孙去把那个江湖道士打个半死,再让他把我送回去!"
【注释】
1.波塞冬:希腊神话中的海神。</dd>
下工回家的路上,报童手里满是关于远东战事的报纸。栗子小说 m.lizi.tw流火七月,远东战事一触即发,清国人和日本人都在向朝鲜增兵,拥有两艘萨克森级铁甲舰的北洋舰队开始出海巡航,拥有不少英制铁甲巡洋舰的日本也集结了它全部海军。尽管王海蒂很关心这场战事,一份报纸也费了不几个钱,可海蒂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1894年7月,丰岛海战爆发,1894年9月,平壤战役和黄海海战双双失利,1895年2月,威海卫上演大清版的“彩虹行动”,北洋舰队全军覆没。尽管王海蒂不清楚战争的具体过程,可北洋舰队悲壮的结局和祖国在黑暗的深渊里越陷越深的事实他却一门清。
“我可怜的祖国,不是你的子孙不孝,而我的确无能为力呀……”
从码头走来,基尔市区的繁华和下区贫穷破败的街景不断后退,想到那些壮志难酬,出师未捷先饿死,王海蒂的心情有些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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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座繁华的都市背后必定埋藏有无数血泪辛酸,在它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必定有无数难以示人的阴影。要知道,无论梵蒂冈的红衣主教和维也纳的和平政客如何鼓吹,这个世界终究不会有乌托邦式的人间天堂。
1870年普法战争后,数十万人口从帝国东部迁移到西部,从上、下西里西亚和波兹南、西普鲁士和东普鲁士田野,涌入柏林、基尔等大城市。年轻的德意志帝国经历了其历史上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人口迁移热潮。基尔也是移**动的受益者,很多东欧和东普鲁士移民拖家带口,来到这座被海神眷顾的海港。
的确,位于市中心的尼古拉大教堂和教堂前由恩斯特-巴拉赫所作的勇士之魂雕塑历经风雨屹立百年;郊外那一株百年老橡树下,多少蜜甜的传说和故事还在萌芽和继续;有着蔚蓝色海水的基尔海湾还在静静的等待着每年一度的航海周,那时候全世界的帆船爱好者云集基尔,劈波斩浪;基尔海军基地,承载了德意志人海军梦的萨克森级和勃兰登堡级铁甲舰正静静停泊在锚位上。栗子网
www.lizi.tw基尔,这个德国石勒苏益格-赫尔斯泰因地区的首府,德皇威廉运河的起点,波罗的海沿岸重要的海港城市从来都不乏烂漫的风情。可在学过心理学的王海蒂看来,它依然不是柏拉图笔下的理想国,依然不是莫尔心里的乌托邦。
1894年的德国,1873年经济危机[1]的余波即将消散去,阴霾已经在渐渐远离德国人民。帝国的统一打碎了德意志经济发展的桎梏,这个年轻的国家潮气蓬勃充满了旺盛的活力,可它的统治者和人民都还缺乏治理国家的经验。
封闭而保守的农村体系被打破,无数以古板著称的容克贵族们一边跳着脚咒骂一切新生事物,一边小心翼翼的开始投资工厂和企业;竖立着黑漆漆的烟囱的工厂被建立,古老的城墙被推到了,水清沙白的莱茵河渐趋污浊,城市像一只吞噬一切的怪兽,以几何倍数扩张;农民被剥夺了土地,在资本家的驱使下来到充满机遇和灾难的城市,又因为新兴的工商业者无穷尽的压迫导致1889年鲁尔和上西里西亚工人大罢工。
在基尔市的东南角,大片大片的木棚屋和千篇一律的洋灰平房杂乱无章的堆砌,从工业区飘过来的烟尘终日弥散不去,自下水管道里涌上的工业和生活污水在道路上肆意流淌,无数在饥饿和温暖之间挣扎着的贫民们拖着疲倦不堪的身躯四处奔波,城市过度扩张所带来的恶果显露无疑这里是基尔市政官员刻意忽视的蛮荒之地,是美轮美奂的基尔背后一道秘不示人的伤疤,这里有的只是暴力、饥饿、等待和狼狈的逃离。栗子小说 m.lizi.tw
雨后的贫民区远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曼妙,满是令人绝望的灰色调。海蒂-西莱姆蜗居的那一栋破败的小木屋,被虫蛀了的木板和旧迹斑斑的防水蒙皮阻挡不了积水的渗透,伴着渗人的雨滴声和无边无际的漆黑,潮湿和腐烂的气息在屋子里滋蔓。
火柴划拉的声音和拍手声交替响起,在布朗特的唆使下刚培养起来的烟瘾瞬间被安妮扑灭,一小片旧报纸和劣质烟叶顿时散落一地。王海蒂的邻居,水果商贩史瑞克特家的小女儿安妮对他龇牙咧嘴,一副你敢捡起来我就和你拼命的架势。
“还让不让人装深沉玩忧郁呐?”尽管很留恋香烟的味道,可王海蒂不敢试探小安妮的底线,只得悻悻收回火柴盒,小心摆弄他视若珍宝的画具。
临近晚饭时间,刚从码头回来的搬运工海蒂-西莱姆趁着烧水的功夫,偷得一点点闲暇,在木棚屋外加起了画板。借着屋外惨淡的光线,王海蒂坐在小板凳上,抓着一支只剩下笔头的素描笔,歪着脑袋试图在勉强捋平了的废纸上复制他对这个世界的印象。十五岁的小安妮正伏在王海蒂的背上,张牙舞爪的强迫王海蒂为她画一幅车菊草。
白描勾勒、工笔细摹、阴影底纹,大学时为了追小女友特地勤学苦练的美术功底还在,安妮也一直在王海蒂耳畔嚷嚷抽时间去看车菊草,但是疲倦的王海蒂多少有些心不在焉。一分心,一只色泽艳丽形态诱人的KFC烤鸡印在了纸上。王海蒂这才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正经吃过饭了。
“这就是你送我的车菊草?”安妮的嘴撅的几乎可以挂上一只酱油瓶了,王海蒂捂着空空如也的胃,摊了摊手尴尬万分,好在有人转移了安妮的注意力。
"海蒂-西莱姆先生,有您的信件。"一辆机器脚踏车穿街过巷,停在了木棚屋前的泥泞小道上。穿着墨绿色制服满身泥点的邮差从挎包里掏出一份快件,仔细比对了门牌,朝王海蒂喊道。
"我的信件?"王海蒂收起了画笔,惊诧道。除了热恋中的凯瑟琳,王海蒂想不出会有谁寄信给他,寄给一个居住在基尔下区,一辈子没出过基尔的穷小子。
"如果您是海蒂-西莱姆先生的话。"邮差虚踩着脚踏,善意的调笑道。
王海蒂紧了紧勉强套在脚上的那双明显不合脚的破鞋,一瘸一拐的跑了去过,接过邮差手里的信。
那是一份包装精致华美的信,白雪的信封上印有洪堡兄弟的画像。王海蒂隐约猜着了信的出处,有些诚惶诚恐,沾满铅印污物的脏手在老旧的衣服上擦了又擦,直到指尖污迹下那一层厚厚的老茧已经清晰可见,海蒂这才伸手接过那份轻飘飘的信。
"恭喜您了,西莱姆-海蒂先生,能够被柏林大学录取,您可算是为基尔下区人挣了一口气了。"德意志人素来有尊重知识的传统,邮差带着由衷的笑意,拍了拍海蒂孔武有力的臂膀恭贺道。
“是柏林大学?”小安妮瞪大了眼神,死死捂着嘴一脸惊喜。“是柏林大学!”
柏林大学,原名柏林弗里特里希-威廉大学,座落在柏林市中心,所在地是原先的汉利希王子王宫。柏林大学是德国首都柏林最古老的大学,1809年由德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教育家洪堡先生创办,乃是德意志高等教育的摇篮,德意志崛起的起点。德国的大学实行的是精英教育,毕业之后大多能够成为政府的小公务员或者是大企业的职员,王海蒂能考上万中取一的柏林大学也就意味着他能够逃离基尔贫民区这片让人绝望的地域,天空将会是他的极限。有鉴于此,无怪乎热心的邮差会用替他击节叫好。
权势比不上官二代,财富比不上富二代,高考总能考过他们吧。抱着悲壮的心理,在富有远见的海瑟薇的催促下,王海蒂无视蒂姆克勒格尔中学同学的冷嘲热讽,劈头盖脸的报考了柏林大学。作为史上最窝囊的穿越客,王海蒂终于做了一件勉强配得上穿越客身份的丰功伟绩。
王海蒂激越的心情没能持续很长时间,想到海瑟薇的病情,沉重的债务和绝情的施奈德舅舅,王海蒂的好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邮差已经骑车走远,湿漉漉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邮差略带钦羡的赞歌。王海蒂那只经常搬重物的手按在了信封上,心情复杂而纠结,苦笑着撕开了那封信。
盖有校长私人印鉴、质地精良的信纸飘了出来。信并不长,也没有后世南京理工大学录取通知书那般花团锦簇。一如德国大学治学之严谨,信里只提到了王海蒂的录取专业、开学日期和注意事项,可就是这么寥寥百十个字,却让王海蒂内心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王海蒂望着那张通知书,对着信封上的洪堡兄弟画像,犹豫道:"是柏林还是基尔?"
安妮劈手夺过王海蒂手中的信,尽管识字不多,却依然好奇的将那张薄薄的信纸颠来倒去的看,似乎比王海蒂本人还要兴奋。
“这还用得着考虑吗?当然是去柏林啦!”
【注释】
1.1873年经济危机:19世纪持续时间最长、打击最为沉重的一次经济危机,其影响从1873年一直持续到19世纪末。</dd>
漆黑的木棚屋里,小煤炉的炉火正旺,沸水在水壶里上下翻腾,炙热的水蒸气不断冲挤着壶盖,砰砰作响。小说站
www.xsz.tw安妮还在欢呼雀跃,王海蒂却劈手夺回那份信,将它塞回上衣口袋深处,一头扎进黑暗中。
一点星火自黑暗中划过,伴着刺鼻的白磷味,王海蒂拔起煤油灯的灯罩,用火柴点着了灯芯,刹那间,暗黑的小屋子里开始有了点点微茫的光亮。
"又没灯油了。"望着煤油灯里所剩无几的煤油,王海蒂忍不住掏出口袋里那几块五芬尼镍币,愁眉苦脸的拨弄着。感谢死伤无数的1889年大罢工,让帝国对工人妥协,建立起相对比较完善的公共福利体系,让王海蒂可以领到一笔令人寒碜的救助金。
拥有会计从业资格证的王海蒂掰着手指,耐着性子算计这些连小学生都不屑于做的算术,让艰苦的生活还能继续下去。
"貌似又是一笔不菲的开支呀……"
"海蒂,我的孩子,你不用上学去吗?"木棚屋深处传来了苍老和虚弱的声音,紧接着是床板受压发出的咯吱声。
那是海蒂-西莱姆病重的母亲海瑟薇的声音,王海蒂忙举起煤油灯走了过去。
"海瑟薇,我已经中学毕业了。"
随着灯火的迫近,海瑟薇骨瘦如柴的身影渐渐显露出来。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海瑟薇的病急剧恶化,已经是癌症晚期。她瘫在床上奄奄一息,由于难以补充营养,整个身体都凹陷下去,连胸前条条块块的骨骼脉络都清晰可见,她的头发已经完全掉落,只剩下光秃秃的脑壳,在惨淡的灯火下,海瑟薇就好像来自地狱的骷髅人。
王海蒂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海瑟薇已经是癌症中期,她向家人隐瞒了病情,细心照料英雄救美头部严重受伤的王海蒂,把最好的吃的,昂贵的药物都留给了海蒂,直到她再也站不起来。小说站
www.xsz.tw受病痛的影响,海瑟薇早已失明了,而且绝大部分时间都有些神志不清。可即便这样,出于一位母亲对儿子本能的爱,她依然关心海蒂的学习。
王海蒂穿越过来,平白无故的占据了海蒂-西莱姆的身体,平白无故的享受海瑟薇和弗雷西不掺杂一丝杂质的爱,既然回不去了,王海蒂也就把海瑟薇和弗雷西当成自己的亲人,决心好好孝敬他们,替海蒂-西莱姆尽到他应尽的义务。
"哦,晚饭时间到了吗?"海瑟薇口齿不清的问道:“该吃饭了吧。”
王海蒂点点头,将铺了碎布的小餐桌拖了过来,把装有红糖水的杯子和一块干巴巴的黑面包一齐放了上去。海瑟薇没有气力独自进食,王海蒂将苍老的海瑟薇扶了起来,拿起那块硬邦邦的黑面包将它掰成小块,就着红糖水一点一点的喂给她吃。
"海蒂,你怎么不吃?"海瑟薇见儿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碗碟刀叉,撇头头疑惑道。
"我吃过了。"不多时,那一小块黑面包在王海蒂的指尖消失不见,王海蒂躲进灯火的阴影中,揉着饥肠辘辘的胃解释道:“我最近在帮史瑞克特先生照顾他的水果摊,报酬是每天两餐饭。”
海瑟薇是海肯多夫的渔民施奈德家的二女儿,上过几天教会学校,知识不多,既不懂得特赖施克的泛德意志主义[1],也不懂得霍夫曼-冯-法勒斯莱本的理想主义[2],她只是凭着她的一点人生阅历,单纯而固执的想要海蒂多学一点东西。在溺爱孩子的海瑟薇看来,王海蒂不应该埋没在基尔码头上,对心理学很感兴趣的他应该去柏林大学,与里夏德-瓦格纳和弗里德里希-尼采[3]争个高下。
王海蒂既不敢告诉海瑟薇他在码头当搬运工,也不敢告诉海瑟薇他偷偷去基尔海军学院报名参加招生考试并且很有可能会被军校录取。栗子网
www.lizi.tw王海蒂不愿意让病重的海瑟薇心生不快,不得不拿热心肠的史瑞克特先生做挡箭牌。
“史瑞克特先生是好人,他们家帮了我们不少忙,海蒂,这份情你以后一定要还。”海瑟薇半坐在床上,抓着王海蒂的手交代道。
王海蒂点点头,尽管海瑟薇看不见,但是他相信凭借母子的默契,她一定懂得王海蒂的选择。王海蒂端来一盆水,替海瑟薇擦过身子,抓起桌子上的药盒,扶着海瑟薇用药。
药盒里的止痛药所剩无几,又是一笔不菲的开支。回想起以前在淘宝网和京东商城挥金如土的日子,曾经的高富帅王海蒂委屈的想哭。
海瑟薇已经病入膏肓了,任何药物都不能阻止死神的迫近,要知道即便在科技发达的后世,癌症依然是不折不扣的世界性痼疾,王海蒂所能做的只剩下准备足够的止痛药,让她人生的末路走的不那么痛苦。可惜,就是这么简单的愿望,信誓旦旦要拯救世界的王海蒂依然支撑不起。
弗雷西出海前留给王海蒂的钱已经所剩无几,王海蒂那微薄的薪水也不足以支撑昂贵的药物。王海蒂支支吾吾,小声建议道,"凯瑟琳家的化工厂招收工人,每天三十芬尼,而且还管一顿饭,海瑟薇,我想去……"
凯瑟琳是海蒂在蒂姆克勒格尔中学的同学,她父亲正是基尔的商业大亨迪克,拥有许多工厂和贸易公司。自从凯瑟琳的母亲维拉尼得知海蒂与她仅有的女儿开始交往这事实,便处心积虑要拆散他们。
维拉尼想让王海蒂放手,交换条件是给他介绍一份体面的工作,王海蒂拒绝了,不是因为王海蒂爱上了凯瑟琳,而是维拉尼冷冰冰的语气冒犯了王海蒂那仅剩的一点可怜的自尊。可到如今,王海蒂也顾不上自尊这不能当饭吃的东西了,在亲人的生死面前,男孩的尊严又值几个钱?
"西莱姆,不准去!你的未来不在基尔肮脏黑暗的工厂里,而且在柏林大学宽敞明亮的学堂里!"海瑟薇使劲撇过头,抓着王海蒂的衣角,虚弱而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怒气。"如果你缺钱就找你施奈德舅舅借,看在死去的祖父的情面上,他一定会借钱的。"
"施奈德舅舅……"王海蒂冷哼了一声。指望施奈德借钱还不如相信安徒生童话,正是因为施奈德几次三番堵门追债,王海蒂被逼的没办法,这才放下曾经身为富二代的儿子、官二代的女婿的自尊,背离一个宅男的行为准则,去码头“搬砖”。
王海蒂决心让事实腐烂在肚子里,望着残破的天花板,自嘲道:"海瑟薇,对不起,我没能考上柏林大学。"
"没考上……"海瑟薇略有些意外,旋即她又开始安慰起她唯一的孩子。"柏林大学是德意志民族的骄傲,考不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去基尔大学也一样。海蒂,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理想,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读书,一旦放下课本,你这辈子可就真的没出头之日了。"
这话王海蒂不知听过一次,这话也曾被一位爱唠叨的母亲孜孜不倦的反复提及。可惜那些年王海蒂年少轻狂,被家财万贯迷惑了双眼,不明白那些话的深意。如今,吃够了苦的王海蒂开始理解母亲的苦心,有些话却已经想听也听不着了。
理想?是小时候对因为喜欢幼儿园年轻的老师而许下娶漂亮媳妇的理想?是年少时因为喜欢看《名侦探柯南》而立志要学心理学的理想?是青年时因为穿越文化而幻想能取代项少龙的理想?是某月某日因为老道士的刺激,没有反穿内裤没有吐蜘蛛丝就不自量力大放阙词而许下拯救世界的理想?还是现在,因为怎么也摆脱不了的贫穷、自卑,奢望能美美饱食一顿,好好休息一天的理想?
“去***皇图霸业,去***孤胆英雄,去***热血穿越!”王海蒂心底生出一股子怨气,没头没脑的叹息一声,各种包票承诺保证一齐上阵,这才将忧心忡忡海瑟薇安抚下去。海瑟薇睡下后,王海蒂舍不得浪费灯油,飞快掐灭灯油,摸黑将碗勺丢到水池里洗干净。
借着从天花板渗透下来的那一点微茫的光亮,王海蒂趴在小餐桌上,细心的将桌子上残留的一点点面包屑捡了起来捻到嘴里。
“这是一只小女友为我精心烹制的烤鸡,撒上麻油葱花,添一点精盐,恩,色泽艳丽香气扑鼻滑而不腻,我先吃它的大腿……”海蒂眯着眼睛,努力仿效孔乙己、许三观、卓别林等前辈的乐观主义精神。面包屑入口即化,一点儿余味都没有留下,王海蒂面带得色,按着饥肠辘辘的胃,抱起一大杯水鲸吞起来。
木棚屋门口长衣架后放了一面落地镜,镜子里,男孩的东西抓空气抿嘴唇的东西看起来相当滑稽,卓别林式的默片放映十分钟后便落画了,镜子里的男孩抱着一大杯水痛快的酣饮着,畅快后,男孩一边打着饱嗝一边对空气戏谑道:“恩,盐放多了,太咸了……”
【注释】
1.特赖施克:德国历史学家,提出了"必须认为战争是上帝规定的法则"等名言,对德国影响巨大,甚至有人戏称是特赖施克引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
2.里夏德-瓦格纳和弗里德里希-尼采:里夏德-瓦格纳是德国伟大的音乐家和哲学家,尼采也是德国伟大的哲学家,同时两人也是一对有敌无我的生死仇敌。
3.霍夫曼-冯-法勒斯莱本:德国诗人,曾写过"德意志,德意志高于一切"这首诗。</dd>
1894年7月25日,丰岛海战爆发,高升舰沉没,广乙舰搁浅焚毁,济远舰负伤,操江舰被俘,北洋舰队遭受重创。栗子小说 m.lizi.tw
远东战事的走向并没有因为王海蒂的穿越而发生任何改变,日薄西山穷途末路的大清帝国正在自我毁灭的道路上狂飙突进。北洋舰队惨败的消息传来,看好清国的德国各大报社的军事评论员、海军砖家忙着满地找眼镜碎片。
清国海军由两艘萨克森级铁甲舰和数艘精良的铁甲巡洋舰组成。清国人有大量德制铁甲舰和装甲巡洋舰,有许多克努伯重炮和德国人设计的军港炮台,还有汉纳根顾问亲手训练出来的水兵和炮手,这支近代舰队身上有着太多的德国元素,以至于甲午战争爆发后,德国国内一边倒的支持中国。相比较北洋舰队,日本联合舰队身上有着太多属于约翰牛和高卢鸡的气息,这让德国人相当反感。德国人对北洋舰队的失败心情复杂,而内在纯中国人的王海蒂的心情就更别说了。
王海蒂一方面为多灾多难的祖国忧心不止,对学艺不精的老道士怨念倍添,为不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拯救民族于水火夜不能寐,一方面庆幸历史没有改变,丰岛海战的结局为他在基尔海军学院招生面试上的语出惊人做了最好的铺垫。
“事实胜于雄辩,即使那个叫斯腾泽尔的面试官看我不顺眼,基尔海军学院也不会拒绝我的投名状……”
“报纸还要吗,没纸卷烟了……”布朗特指着王海蒂手里的报纸,压低声音问道。
布朗特抄起那份关于远东清日战争的号外,随手将写着北洋舰队惨败消息的那一角撕了下来,麻溜地卷了一支烟,左右看了看,弓着腰窜进高耸的货堆里。
“布朗特,你再偷懒,小心我把你蛋蛋打开花。”
衣着光鲜亮丽的莱曼拄着一根文明棍,鹰一般锐利的视线在码头上空来回巡弋,很快便注意到扶着货架看报纸的海蒂-西莱姆。
莱曼生满胡茬的嘴唇动了动,旋即又将视线搬移开,满腔怒火对着布朗特喷了过去。老油条惯常使用的磨工偷懒伎俩根本就逃脱不了他的氪金狗眼,布朗特刚躲进货堆里准备美美的抽一口烟,莱曼的叫骂声便拍马赶到。
“该死的犹太鬼佬!”
莱曼是搬运工们的衣食父母,在基尔的码头上有着无上的权威。布朗特低声咒骂了一句,收起那根刚点着的烟,扛起货箱就走。王海蒂也慌了神,扔下报纸没着没落的忙活起来。
“哇喔……”耳畔传来了无聊的水手和疲倦的搬运工此起彼伏的口哨声,王海蒂抬起头,远远便望见了一路小跑过来的安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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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王海蒂心底一沉,卸下重物迎了过去。
"西莱姆,她是你小对象吗?天哪,她长得可真够白的!西莱姆,你可真有艳福!"四十多岁的老油子布朗特流窜过来,善意的开起了玩笑。
“布朗特,想女人就去市区,去霍尔斯滕街找那些街头流莺,别在这里埋汰安妮!”王海蒂扭头朝布朗特喊道。
王海蒂的恼羞成怒让闷骚的水手和粗俗的搬运工们找着了乐子,他们哄笑起来,纷纷落井下石数落布朗特的不是。一时间,骚-动在码头荡漾开来,就连布朗特经常咒骂的“黑了良心的犹太鬼佬”莱曼都不自觉的上扬了嘴角,伸长了脖子朝这边张望。
“你们都说西莱姆是个读书人,是基尔的好孩子,而我却一直认为西莱姆跟我们是一路人。哈哈,听,西莱姆的垃圾话说的多顺溜……”布朗特也不生气,举着拳头得意洋洋道。
王海蒂的工友和商船上的水手肆无忌惮的口哨和调笑声叫邻安妮羞红了脸。她牵着碎花布做的长裙裙角小跑过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眼睛微微有些红肿。
"西莱姆,海瑟薇不行了,快回家看看吧……"
海瑟薇不行了?王海蒂身子微微颤了颤,抱着一丝侥幸的心里小声问道:
“临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就不行了?找医生了吗,医生怎么说?”
"海瑟薇的病在你上工之前就发作了,只不过没在你面前表现出来。你走后她就不行了,连医生都说,都说……"望着脸色苍白的王海蒂,小安妮不忍心说出真相。
“说吧,我顶得住……”王海蒂早就预料到这一天,原以为与海瑟薇非亲非故,作为穿越客,他能够做到坦然洒脱,却不想真到了这一刻,连90后没心没肺的大心脏都抵御不了这种折磨人的慌张。
"医生让准备后事。"安妮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了。
"准备后事?"担忧果真变成了事实,哀怨痛失亲人也好,窃喜丢下包袱也罢,既然占据了海蒂-西莱姆的身体,平白无故的享受海瑟薇给予的母爱,答应弗雷西要照顾好海瑟薇,王海蒂只能将五味杂陈的心情丢到一边,强迫自己的冷静下来,扭头朝工头走去。
"莱曼先生,我知道码头的规矩,工钱一天一结,可我母亲病重,我必须回家。莱曼先生,看在上帝的份上,请您预支我一点工钱吧,十芬尼也行。"
死亡从来就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21世纪的天朝如是,19世纪的德国亦如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订制石棺石碑,预订墓地,按照新教的礼俗还需要购买洗礼烛圣餐烛圣光烛,根据德意志北部的葬礼习俗,陈年老酒和花圈圣水也都是必不可少的,这些都要花费大笔的钱。莱曼有“犹太吸血鬼”之称,可囊中羞涩的王海蒂顾不上这些了,上辈子没求过外人的高富帅再一次抛弃自尊,缩着脑袋小声恳求道。
"西莱姆,你是个好孩子,上帝会保佑你母亲的。"往日刻薄穷酸的犹太人莱曼眼睛里闪过一丝柔情,他拍了拍海蒂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五马克纸币。"我预支你一个月的薪水,去吧,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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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落地镜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布,在德国的民间传说中,镜子被视为魔鬼的工具,是死神隐蔽的场所,因此,人在临终前要将镜子用布蒙住,以使亡灵能安详地解脱尘世罪孽。小餐桌上摆着一瓶陈年老酒,这是德国北部的传统习俗,自中世纪沿袭至今。据说这种临终酒是圣酒,可唤醒死者亡灵,驱散围绕在病床前的招魂魔鬼,使临终者得到安宁。许多年没有用过的洗礼烛、圣餐烛、圣光烛在床前一字排开,刚买来的红色大蜡烛已经被点燃了,它们将会为即将逝去的人祝福,为亡灵照亮通向天堂之路。这一切都在暗示,海瑟薇已经拖不过今天。
医生给病入膏肓的海瑟薇打了一支镇定剂,交代了几句就摇着头走了。衰老的不成形的海瑟薇眯着眼睛躺在床上,她奄奄一息,之所以拖着一口气,只是为了见儿子最后一面。下区教会的神父、热心肠的史瑞克特和他太太正围在床前,小声安慰海瑟薇。
"海瑟薇,安妮已经去喊西莱姆回家了,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门外传来凌乱急促的脚步声,王海蒂踉踉跄跄的钻进屋里,他跑丢了一只鞋,裤脚上沾满了泥点,精神也有些萎靡。
"这边,西莱姆……"上了年纪的史瑞克特太太拥住王海蒂,给了他一个贴面吻,轻轻比划了一个十字。"上帝保佑你和海瑟薇。好了,去吧,去见海瑟薇最后一面……"
王海蒂没说什么,他对史瑞克特太太鞠了一躬,这才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史瑞克特太太欣慰的笑了,她和神父一道出门,把空间给了王海蒂和海瑟薇。
"海蒂,是你吗?"海瑟薇虽然看不见,但是她听得到儿子的呼吸,她熟悉儿子的味道。苍老的她睁开眼,在空气中摸索到儿子的手,激动道。
王海蒂没经历过死亡,前世他的爷爷奶奶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外公公婆甚至放出豪言壮语,要帮王海蒂和他小女友带曾孙。王海蒂有些不知所措,没经历过死亡的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即将逝去人,尤其这个人是他名义上的母亲。王海蒂把脸贴到海瑟薇手上,让海瑟薇仔细摩挲他的脸庞,小声安慰道:"海瑟薇,是我,我在这儿呢。"
"海蒂,我的好孩子,告诉我,你真的没有考上柏林大学吗?"尽管已经进入弥留之际,可海瑟薇依然对海蒂的未来执着不忘。
“对不起,我骗了您……”王海蒂叹了口气,从床铺下面掏出那份藏得很深的录取通知书,将它塞到海瑟薇的手里。
海瑟薇笑了,在海蒂惊诧的目光下,她扶着床架坐了起来,紧紧攥着那份通知书,几乎是一字一顿道:
"海蒂-西莱姆,去柏林,去念大学,完成你的理想,别让弗雷西那个老混蛋忽悠了你;服兵役是德意志男人的义务,作为一名前海军妻子,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爱上海军;史瑞克特一家都是好人,安妮虽然不漂亮而且书读的也不多,但她是个好女孩,忘掉凯瑟琳,和安妮结婚吧。还有,照顾好你父亲弗雷西,这个倔强普鲁士老海军从不肯认输,但他毕竟老了,瘸了腿,有风湿病,满身子伤病。"
“我答应,我答应……”王海蒂泣不成声,拼命的点头。
“海蒂,我的儿子,自打你脑袋受伤后我就没听见你喊我母亲。海蒂,也许你是在恨我不让你加入海军,也许你是在怪我破坏你跟凯瑟琳交往,也许还有其他原因……可是,海蒂,我快死了,不论我做的对不对,你能不能看在上帝和弗雷西的份上,喊我一声妈……”
王海蒂动了动嘴唇,却怎么也喊不出口。自从王海蒂意识到他回不去了,他就留了一个小心眼:王海蒂并不是一个无情之人,他决心好好孝敬海蒂-西莱姆的父母,守护他的初恋,完成他的理想,可王海蒂绝不会喊弗雷西和海瑟薇父亲母亲,王海蒂也绝不会爱上凯瑟琳。王海蒂单纯的觉得父母和小女友是自己的全部,是穿越后一无所有的他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是他与前世仅剩下的唯一的联系纽带。然而海瑟薇是将死之人,她的请求让王海蒂有些犹豫。
海瑟薇没给王海蒂权衡的时间,她的瞳孔猛地放大,面目开始狰狞起来,她使劲的捶着自己的胸,拼命嚎啕道:"上帝,你要带我走了吗?我恨呐,我恨我听不着我的孩子喊我母亲,我恨我看不到我的孩子结婚生子,我恨我不能陪弗雷西走到最后,我恨呐……"
几个呼吸之间,王海蒂终于抛弃了他作为异世穿越客的最后一份执着,拼命忍住在眼帘里打转的泪水,声音沙哑的嘶喊着:
“别这样,妈……”
海瑟薇干裂的嘴唇微微上扬,笑容凝固,身体冰凉下来,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睛失去了焦点。王海蒂这才明白刚才不过是海瑟薇的回光返照。海瑟薇,王海蒂这一世的母亲,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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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尘土的要归为尘土,愿主的慈爱永远与你相伴,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阿门。”黑衣神父捧着一本《圣经》,缓缓念完了悼词,向黑色石棺比划了一个十字。
“安息吧,阿门……”参加葬礼的人并不多,施奈德舅舅就站在出殡的人群中,不喜不悲。听完神父的祷告,穿着黑衣捧着白花的亲友们纷纷低头默哀,静静的绕墓地走了一圈。
葬礼仪式并不完整,至少没有教会的乐队唱圣诗赞诗、奏哀乐,但谁也无法苛责海蒂-西莱姆太多。仪式完毕后,几位大汉抬着石棺,小心翼翼的将它放进墓地里。铁镐在大汉手中上下翻飞,很快,石棺便消失不见,一座石碑立在了坟前。
德国的墓地总是有着四季常青的苍松翠柏和漫山遍野的小雏菊,郁郁葱葱姹紫嫣红。这一天有雨,天灰蒙蒙的,丝丝细雨飞扬在空气中,好不恼人。王海蒂抓着一柄大黑伞,冷漠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直到史瑞克特太太走了过来。
“西莱姆,回家吧……”
“史瑞克特太太,你们先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小安妮放心不下,想留下来陪海蒂。史瑞克特太太摇摇头,将她拉走了。亲友们纷纷上前和王海蒂拥别,顷刻间,墓地重归宁静。
王海蒂丢下伞,一屁股坐在了松软潮湿的草地上,伸手轻抚那块石碑,干涩的喉咙里不时冒出几个干涩的音节。
“海瑟薇,我的母亲,我并不是您的儿子,我是一个偷了您儿子**的贼……”小雨滴顺着王海蒂的衣领滑入,带着丝丝凉意,王海蒂不由得裹紧了旧衣,继续道:“前世自己常看那些穿越,那些在异世界呼风唤雨的主角总是能很洒脱的接受现实,挣脱前世的羁绊,开始新的篇章。穿越六个月零二十一天,我到现在才明白,亲情远不是几个冷冰冰的字眼就能忘却的。这一世我面对您的离世尚且不能自已,那上一世我的亲生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又该是怎样的痛楚?这一世弗雷西还有我来孝顺照顾,那上一世我的亲生父母又该由谁关心?”
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就好像“先有鸡还是先有鸡蛋”那个著名命题。王海蒂呆呆的坐在草地上,失魂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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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瑟薇终究还是死了,简单而又肃穆的葬礼花钱如流水,西莱姆家旧账未清又添新账。栗子网
www.lizi.tw有道是虱子多了不怕痒,穿越客王海蒂抱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心里,倒也能泰然处之。
海瑟薇的去世给王海蒂的触动很大,王海蒂一直在柏林大学和基尔海军学院两者之间犹疑不定,然而海瑟薇的去世让他下定决心。
葬礼结束后,王海蒂回到码头。基尔码头嘈杂繁忙依旧,可敏锐的王海蒂依稀能够察觉到萦绕在码头上空的骚动。
“西莱姆,不瞒你说,我最近刚加入码头工人工会,我觉得你也应该加入进来。”就在王海蒂边扛货箱边胡思乱想的时候,布朗特凑了过来,瞄了瞄工头莱曼的位置,压低声线欲言又止道:“我们这些深受剥削的无产阶级应该团结起来,以同一种声音来维护我们的权益。”
1889年鲁尔大罢工,工会组织的迅速发展引起了新兴的工商业主和保守的容克贵族的恐惧,在政府的打压下,工会运动很快便陷入低潮时期。如今五年过去了,工会和无产阶级运动卷土重来,就在王海蒂浑浑噩噩忙着海瑟薇的葬礼的时候,工会组织重新渗透进码头工人中间。
尽管以马尔堡大学教授海尔-柯亨为代表的马尔堡学派和以弗莱堡大学教授威廉-文德尔班为代表的弗莱堡学派在竭力宣扬的新康德主义,以慕尼黑大学教授卢哥-布伦坦诺为代表的德国新历史学派在大学讲坛上鼓吹"讲坛社会主义",可社会主义、马克思理论依然势不可挡,许多码头工人偷偷加入工会,就连性格大大咧咧的布朗特都不能幸免。
“布朗特,昨天我刚收到基尔海军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你也知道海军的规矩……”
尽管王海蒂很同情工人阶级的悲惨遭际,可作为一名熟知未来的穿越客,王海蒂深知伟大的社会主义革命背后的皑皑白骨、虚伪和欺骗。胆小怕死的王海蒂注定复制不了毛太祖的丰功伟绩,意志不坚定的他也注定不能谱写德国版的潜伏,好在王海蒂有基尔海军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来搪塞布朗特。
“军队的规矩我懂……”布朗特撇过头,眼睛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王海蒂结束在蒂姆克勒格尔中学的学业后,孤身一人来到基尔码头打拼。初出茅庐的王海蒂什么都不懂,正是布朗特手把手的教会了王海蒂用巧劲干活还有偷懒耍滑头的技巧。布朗特照顾他很多,王海蒂不想日后在帝国政府的通缉令中看见他的名字,他字字斟酌,隐晦道:“远离政治是我们德意志军队的传统,布朗特,你虽然已经从陆军退役了,可……”
“西莱姆,我加入工会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无关政治,而且老首相的《反社会主义非常法》已经名存实亡了,就连社会民主党现在都可以自由参与国会选举,成为国会第一大党!工会并不是非法组织!”德意志人生来就对政治不敏感,布朗特稀里糊涂的辩解了几句,最后转移话题,捏住王海蒂的肩膀爽朗道:“不过还是要恭喜你能够考上基尔海军学院。栗子小说 m.lizi.tw到底是读过书的,在军校待个三五年,出来直接就是海军候补少尉,起点比一般人高多了。”
“布朗特,又是你在偷懒!”莱曼的咆哮声远远飘了过来:“真应该开除你!”
“这黑了心的犹太商人!”布朗特摊摊手,一边抗货箱一边扭头朝王海蒂小声抱怨:“太不公平了,西莱姆,你偷懒休息的时候,他总是只字不提,只要我坐下去抽口烟,这黑了心的工头肯定会将我骂的狗血淋头。西莱姆,我猜莱曼一定有一个又老又丑的女儿,他偏袒你一定是想招你做女婿,王海蒂,你可得小心啦……”
德国人并不喜欢搬弄是非,布朗特却是个例外,四十多岁还是个光棍的他对于一切有关女人的八卦都很热心。就在布朗特胡言乱语的时候,一艘外形优美的军舰缓缓驶进基尔海湾。海蒂脸色变了变,一个箭步跳上了垒得很高的货箱,如蓝宝石一般纯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艘军舰。
那是刚刚从船厂修理完毕,返回海军基地的齐格弗里德级轻巡洋舰比沃尔夫号。比沃尔夫号在1893年10月份的年度秋季海训演习中锅炉受损,直到现在才修理完毕,排水量三千吨,四组蒸汽锅炉驱动,五千零七十匹马力,最大航速14.7节,拥有三门240毫米主炮,八门88毫米副炮,四具鱼雷发射管,乃是在德国近海防御思想指导下,德国海军设计师的精华之作。
德意志人并不是一个有着深厚海洋传统的民族,腓特烈一世和他以后的历代普鲁士国王们都认为“普鲁士不需要海军”。普法战争后,年轻的德意志帝国在法国人的凡尔赛宫成立,睿智而富有远见的老首相俾斯麦深谙大英帝国海军实力的强大,为了避免与英国可能发生的冲突,老首相竭力阻止海军,对于其他列强在非洲美洲和亚洲跑马圈地瓜分世界充耳不闻。
色当战役后,德意志陆军天下无敌,欧陆各国闻之无不色变,胆战心惊,至于帝国海军,那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
1864年六周战争爆发的时候,普鲁士人虽然在陆地上攻势如虹,可在大海上完全不是丹麦人的对手,德意志人迫不得已向英国订购一艘排水量1917吨,装备4门208mm炮的阿米纽斯号铁甲舰(Arminius)。1867年普鲁士海军刚成立的时候,德意志人仅有一艘排水量7043吨,装备16门210mm炮的弗里德里希-卡尔号铁甲舰(FriedrichCarl)和由英国人建造的阿米纽斯号铁甲舰,几乎是一穷二白。1869年德国人开始尝试建造战列舰,排水量4403吨,装备8门210mm炮的汉堡号铁甲舰很快便在但泽造船厂船台上开始建造,但是风风雨雨跌跌撞撞,历时7年才建造完成。
普鲁士海军在德意志统一战争中毫无建树,帝国建立后,德意志海军受政府政策所累,发展举步维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1872年德国海军部向国会提出十年海军扩充计划,拟在1882年前建成铁甲舰14艘和巡洋舰20艘,加上其他舰船共计100艘,可直到1888年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依然没能完成。1890年,德国的海军经费为2300万美元,还不到当年陆军经费的1/5,只占当年英国海军拨款的1/3,相当于当年法国海军拨款的1/2,海军仅有72艘舰船总吨位约19万吨,没有万吨以上的战舰,多是一些两三千吨级的二等巡洋舰或者六千吨左右的近海防御舰。德国海军不仅比不上远东那个摇摇欲坠的某天朝上国,它的吨位甚至不如著名的西亚病夫——奥斯曼土耳其苏丹国。
好在让古板而保守的容克地主跳着脚诅咒的德意志工商业阶级已经壮大起来,疯狂崇拜马汉《海权论》的德皇威廉二世也登基了,性格强势的提尔皮茨也与丘胖子笔下的那个军国主义头子——德国皇帝有过具有历史意义的会晤。且不论这一切是好是坏,至少德意志海军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
刚过去的四月份,最新式的克努伯装甲,内倾的干舷,沿舰体纵向中心线配置的炮塔设计,具有前无畏舰雏形的勃兰登堡号一等铁甲舰已经服役,加上1893年服役的大选帝侯和伍尔斯号一等铁甲舰,1892年服役的奥古斯塔皇后号大型装甲巡洋舰(AugustaVictoria),1893年下水的四千吨级的格菲昂号巡洋舰(Gefion),尚在伏尔铿造船厂的船台上的勃兰登堡级威森堡号一等铁甲舰,曾经弱小不堪的德意志帝国海军如今早已今非昔比,像三千多吨的比沃尔夫号轻巡洋舰在作为海军母港的基尔就很上不得台面。
与其说海蒂的视线是在追赶那艘轻巡洋舰倒不如说海蒂是在等躲藏在比沃尔夫号巡洋舰阴影下的小帆船显露身形。风帆动力的老式帆船明显跑不过蒸汽动力的新式巡洋舰,片刻功夫,巡洋舰拉响了汽笛,掉转方向朝军用码头驶去,一艘伤痕累累的三桅捕鲸船径直暴露在海面上。
老捕鲸船陈旧的船体上爬满青苔海藓,船体左侧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破洞,它高大的桅杆尽管用木板和索具加固过,却依然摇摇欲坠,惯常放在主甲板上的炼鲸炉被横空切去了一大半,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天呐,这条老帆船看起来就要散架了,可怜的鲸骑士们该是遭遇到多大的风暴,他们如何将这一堆勉强漂浮在海面上的破烂玩意给驶回来的?”老帆船的惨状让码头骚动起来,人们纷纷跳上防波堤,捂着嘴张望那条船体上满是破洞,堵满了旧衣服帆布索具和木塞的捕鲸船。
“南石勒苏益格,是南石勒苏益格号!”循着旧年的记忆,王海蒂轻易辨认出那是弗雷西所在的南石勒苏益格号捕鲸船。
弗雷西回来了,那个倔强的前普鲁士海军少尉,捕鲸船南石勒苏益格号上的大副,一生都在大海上漂泊流浪的老海军回来了,竭力苦撑着的王海蒂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好好休歇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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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迈的南石勒苏益格号静静的停靠在码头,年轻的水手**着上身,哼着古老的歌谣将盛满鲸油的木桶搬了下来。基尔修船厂的技师们望着这艘残破老旧的捕鲸船,使劲的摇头,站在一旁的基尔大商人迪克面色愈加阴沉。
“迪克先生,这可是一条抹香鲸,它身上有世界上最昂贵的龙涎香香料,它的脑鲸油是市面上最好的鲸油,从它身上提炼的鲸油不仅能食用,也可以成为您的化工厂的原料。”头发花白的老船长卡恩死死瞪着谢了顶的大商人迪克,挥了挥强劲有力的拳头说道:“您不能按座头鲸的价格付我们钱,这不公平!”
“公平?”基尔数一数二的大商人迪克怪叫了一声,在老管家艾尔卡的搀扶下缓缓靠近那艘老迈不堪的南石勒苏益格号,用手里的文明棍虚指了捕鲸船一下,似笑非笑的反问道:“南石勒苏益格是一艘好船,它曾经是波罗的海上跑的最快的船。卡恩,你曾经是普鲁士海军的舰长,我信任你才把这条船交给你,要知道我待这条船就像是我的亲生女儿凯瑟琳,可你却将它毁了。卡恩,看看它的惨状,你能想象它曾经是基尔最漂亮的船?你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良心不安?”
“跑的最快的船?那的确是一艘跑的最快的帆船,只不过那是十年前的事情。”既然撕破脸皮,这些曾经为帝国打过仗流过血,血液里流淌着钢铁的海军汉子们也没有什么可顾忌的。前普鲁士海军中尉卡恩指着迪克的鼻子讥讽道:“我们在大海上遭遇了风暴,波塞冬的狂怒下能侥幸保全性命足以谢天谢地了,南石勒苏益格号的受伤不能算在我们头上,更何况你已经替它买了保险!”
很明显,迪克不愿意多支付他的水手哪怕一芬尼,在大海上拿命换钱的鲸骑士们也不甘心那一点微薄的佣金,双方僵持下来,谁也不肯让步。
“迪克先生,如果你按抹香鲸的价格付钱,我们会把你视若亲生女儿的南石勒苏益格号修好。如果你坚持按座头鲸的价格付钱,那我们最好还是法庭见。”
特意赶过来接弗雷西回家的王海蒂不小心撞见眼前这一幕,学过《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课的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大学生王海蒂压抑住内心的愤怒走了过来,软中带硬的警告贪婪的迪克:
“迪克先生,虽然您在基尔有着崇高的威望,但是我们在帝国海军部走门路也能找着替我们说话的人。迪克先生,您是一位有着目光长远,拥有大智慧的商人,作为基尔数一数二的慈善家,您一定不会贪图这些蝇头小利的……”
迪克满是横肉的脸颤了颤,似乎有一丝愠怒,旋即又如同川剧变脸似的笑靥如花起来。
“弗雷西,你有一个好儿子呀。”迪克带着虚伪的笑,拍着王海蒂的肩膀诱惑道:“西莱姆,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你是凯瑟琳的中学同学吧,维拉尼常在我面前念叨你的。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公司,我给你每个月二十马克工资。”
“谢谢,但是我还多念一点书……”如果不是迪克亲自邀请,二十马克的月薪,穷疯了的海蒂一定会哭着喊着答应。可见识到迪克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冷酷无情之后,王海蒂决定拒绝。
迪克无往不利的金钱攻势很罕见的失利了,他有些尴尬,摸了摸他光秃秃的脑门,言不由衷道:“哈哈,那就祝你能去柏林大学念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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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瑟薇走后,王海蒂充分暴露出宅男好吃懒做的本质。为了能够不打扫卫生,王海蒂干脆将用不着的家具清空了,只留下最简单的生活器具。
退役的老军人弗雷西倒是很欣赏这一点,性格霸道的老海军蹲在地上,抓着妻子的照片,撇过头问道:
“海瑟薇走之前有没有交代什么?”
对于脾气暴躁的弗雷西,王海蒂有着本能的恐惧。前世王海蒂就很畏惧他那信奉棍棒教育的父亲,穿越后,这种畏惧心理也一并沿袭过来了。
“母亲让我照顾好你……”
海瑟薇留下遗言让海蒂去柏林大学而不是加入帝国海军,为了避免性格执拗的弗雷西心底不快暴起揍人,王海蒂选择隐瞒事实;海瑟薇让海蒂忘记凯瑟琳,和安妮结婚,且不说凯瑟琳是海蒂-西莱姆纯白无暇的初恋,凯瑟琳很漂亮,高挑的身材和精致的脸庞,金色的秀发和高贵的气质,简直就是宅男梦寐以求的极品女王。安妮长得并不漂亮,邻家小妹的形象,脾气刁蛮古怪,与小女友很类似。前世为了避免被小女友那只股票套牢,王海蒂甚至不惜走上穿越这条不归路,如今和安妮结婚岂不是走了回头路?忘记凯瑟琳显然是一件没心没肺的事情,和安妮结婚很明显是一件不人道的事情,为了避免自己心底不快暴起自残,王海蒂选择避重就轻。
“哎……”倔强固执的老海军幽幽一叹,将相片小心塞回口袋里,扶着他那条残腿站了起来。“海蒂,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去柏林吧,海瑟薇说的很对,家里有一个瘸子就够了,不需要第二个疯子。”
崇尚铁血和粗暴直接的老海军一辈子没有服过软,没说过温柔体己的话。老海军说这些话的时候,面色绯红,目光躲躲闪闪,难得流露出一丝难为情的表情。
“不!”王海蒂拒绝了。家里还有好多债务没有还清,他并不想给弗雷西增添负担,为了苍老的弗雷西,为了尽快过上**的生活,为了他岌岌可危愈发苍白的穿越理想,王海蒂责无旁贷义不容辞的选择了海军:“弗雷西,我被基尔海军学院录取了,我要加入帝国海军!”
王海蒂历史知识不好,他依稀记得日德兰海战是德国人赢了,既然打赢了,那他应该能苟且留住小命吧。至于历史书上白纸黑字写就的“德国舰队攻击了它的牢狱看守,但是仍然被关在牢中”,王海蒂不屑一顾。
“那不是前世男足那帮废柴惯用的借口理由吗,要么草皮太干,要么草皮太湿,要么草皮不干不湿!”</dd>
基尔海军学院总是在初秋时节招生,海军学员在开始基础航海训练之前必须接受七周左右的陆上军事基础训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陆上训练结束时,秋高气爽,正是波罗的海最静谧、最适合初级航海训练的时间。
能拿到柏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基尔海军学院的招生考试王海蒂自然也就手到擒来。八月初,王海蒂毫不意外的收到了军校的录取通知书和考试总成绩第二的成绩单。
转眼间已是基尔海军学院开学的日子,王海蒂从破旧的书包里掏出军校的录取通知书,摊开皮革做的行李箱,随手捡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梳洗用品。临出门的时候,王海蒂抓着门框满怀文艺小青年的气郁质的回眸一看。
海瑟薇不在了,王海蒂在海瑟薇的墓前栽了好多矢车菊和小雏菊,等来年的春天一定会山花浪漫鸟语花香。
弗雷西也走了。弗雷西在基尔休整了小半个月,直到陆地再也挽留不住弗雷西那颗浪子之心。卡恩在码头具有足够的人脉,他带着弗雷西和南石勒苏益格号上的水手集体跳槽到但泽的一家远洋货运公司,在季风转向的时候再次出海。
不知不觉已经在这座幽闭潮湿的破屋子里生活了八个月,这八个月是王海蒂人生中最艰难也是最难忘的一段时间,从刚穿越过来时的窃喜和憧憬,得知回不去时的面如死灰,心冷如雪,到弹尽粮绝不得不去基尔码头当搬运工时的心酸和屈辱,将凯瑟琳寄过来的信撕得粉碎撒在北大西洋海风中的无可奈何,再到收到柏林大学录取通知书时的重整旗鼓豪情万丈,到最后直面海瑟薇死亡时的揪心和忏悔,这座破败的空空荡荡的木棚屋记录了王海蒂复杂的心路历程,不知何时王海蒂已经将这座在他看来属于严重违章建筑、城管重点打击对象的木棚屋当做可以托付的避风港。
王海蒂苦笑一声,将立在床前的全家福照片取了过来径直塞进皮箱子里,旋即将破烂不堪的大门重重的锁上。
“西莱姆,你会回来的吧……”安妮梳着两道小辫子,鬼鬼祟祟的从角落里窜了出来,仰着头可怜兮兮的问道。
“这是我的家,你说我会不会回来?”王海蒂伸手抚了抚安妮的小脸,调侃道:“想我了就去军校找我,就在海湾南岸,能有多远路?”
“也是。小说站
www.xsz.tw”小安妮这才转忧为喜,她扭头看了看四周,踮起脚在王海蒂黝黑粗糙的脸上轻轻啄了一下,将一只大苹果塞到王海蒂手里,绯红着小脸跑开了,一边跑一边喊道:“这是我偷来的,你到学校才许吃……”
安妮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王海蒂摸了摸余有女孩香味和甜蜜的脸颊,尴尬不已。
“西莱姆!”耳畔传来女孩的责问声,语气虽然不妙,但是那声线柔柔的,确实很好听。王海蒂感觉头皮发麻,一转身便望见了噙着嘴唇满脸愤怒的凯瑟琳。
王海蒂没能完整的接受属于海蒂-西莱姆的记忆,他只获得了一些零散的、杂乱的、模糊不堪的碎片,他不了解成绩如此优秀的海蒂-西莱姆为什么对帝国海军念念不忘,正如他不了解一个生活在基尔下区的穷小子是怎么和基尔市数一数二的商业大亨迪克唯一的女儿谈起恋爱的。
“我不在乎你的家庭出身,我不计较维拉尼对我的责备,我们在老橡树下许愿要厮守永远,可到最后我却发现一直只有我一个人在努力;我和维拉尼回雷德斯顿乡下度假,思恋如影随形,叫我整夜都睡不着,我写信给你,你却只字不回;听同学说你考上柏林大学了,我在乡下庄园里幻想着你能够创一番事业,幻想着我能够穿上雪白的婚纱,和你并肩站在尼古拉大教堂聆听牧师的祝福;海蒂,你说你失忆了,要和我结束,你知道这对我是多么大的打击。如今我放下女孩子的矜持,满怀憧憬的回头找你,而你却选择了海军,选择了安妮……”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凯瑟琳很漂亮,身材曼妙高挑,言语里满是知性气息。她微微仰起头,不让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那种梨花带雨眼泪婆娑的气质叫人窒息。
王海蒂动了动嘴唇,想解释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王海蒂,我错了,我再也不逼你陪我去压马路,我再也不格式化你装A片的硬盘,我再也不盗取你的qq号密码,我再也不假装怀孕逼你和我订婚,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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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凯瑟琳扬起手。
浅浅的五指印留在了王海蒂的脸上。望着渐行渐远的凯瑟琳,宅男王海蒂耸了耸肩,对着空气呶呶不休道:
“看吧,海蒂-西莱姆,我也努力过,虽然我很想守护你可怜的纯白无暇的初恋,可凡是不能强求……”王海蒂知道他这番话说的有些无耻,可王海蒂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别了,我前世与这一世的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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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触手可及的都是历史……”
王海蒂站在基尔海军学院门前,那些只在历史博物馆、帝国档案馆老照片里的砖红色建筑、钟楼和大礼堂如今正伫立在王海蒂面前,萧瑟的历史感扑面而来,那种肃杀之气叫肤浅浮躁的王海蒂略有些惴惴不安。
王海蒂不想给弗雷西增添负担,决心接过父辈的旗帜,加入比较容易升迁的德意志海军。小富即安,偶尔会有拯救世界的理想宅男的想法很简单:先在德意志海军厮混几年,积累一笔小财,然后赶在一战爆发之前提前退役。如果不能按时退役,王海蒂力争在海军基地或者海军部工作,再不济也要在安全级数比较高的无畏舰上服役,至于水下杀手、狼群战术、无限制潜艇战,王海蒂只能敬而远之。
逆天改命?怕死的王海蒂根本就没想过这些。
基尔海军学院,全称德国皇家海军学院,1872年由海军中将阿尔布雷希特-冯-斯图斯切(stosch)[1]建立。1864年的六周战争,普鲁士人吃够了没有海军的苦,战后普鲁士人痛定思痛,决心在但泽建立普鲁士海军学院,而基尔海军学院正是在普鲁士海军学院的基础上发展而来。
普鲁士海军学院首任校长卡尔-费迪南德-巴特斯切(Batsch)有着传奇经历,巴特斯切1846年在商船上工作,1848年加入海军,充当普鲁士王国在远东侵略的急先锋,1852年升任中将,参与了1864年的丹麦战争,并且多次组织海军环球航行。巴特斯切认为战争不仅是一门科学也是一门艺术,除了良好的军事素质和坚强的意志,每一位指挥官的战争表现都与他的想象力和艺术造谐密切相关的,只有最富于想象力的统帅.才能创造出杰出的作品。巴特斯切任海军军校校长期间一直注重对军校军员的均衡培养,把每一位海军学员当做大学精英来培养。
基尔海军学院承袭了巴特斯切的主张,学校的教学科目不仅有军事基础训练、航海基础训练、候补军官培训和舰艇实习等专业内容,甚至还有海洋法、经济学、海洋学、机械学、外语、哲学等科目。基尔海军军校的教师不仅有军人,甚至还有工程师、哲学和法学教授、海洋和动物学家、数学家和天文学家、语言学家和医学教授,学校还会定期邀请一些知名教授开设讲座,帮助学生开拓视野。鉴于军校深厚的底蕴和优良的教学环境,基尔海军军校也就有了帝国海军摇篮这一美誉。
基尔海军军校坐落于波罗的海基尔海湾沿岸,学校面积并不算大,除了葱葱郁郁的橡树菩提,都是一些罗马式、哥特式的红砖建筑。学校内一座图书馆,馆藏量高达四万册图书,图书馆的不远处则是庄严宏伟的学校大礼堂,这里定期会有知名学者的讲座。
“基尔,我一定会征服你的!”一辆四轮马车停在基尔军校门口,穿着白色衬衣腰间扎着牛皮带皮鞋锃光瓦亮的金发男孩跳下车来,双手插兜看起来很酷的样子,望着军校大门自信道。
“这么狂?一定是官二代!”就在王海蒂犹疑不定的时候,男孩似乎注意到与他并肩站在军校门口的王海蒂。他走了过来,带着居高临下的语气道:
“你也是这一期的新学员?认识一下,我叫伯恩哈德-冯-奥登,巴伐利亚人。”
“海蒂-西莱姆,基尔本地人。”
“哦?你就是那个入学考试考第二名的家伙?”王海蒂友好的向奥登递出了手,却不想一脸倨傲的奥登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毛,随意丢下一句话,拎起箱子转身就走。“对不起,海蒂-西莱姆,你的好运到此为止!”
“靠!官二代了不起呀,你家小爷前世不仅是官二代,还是富二代,内在纯爷们!这要搁在前世,我非得打的你跪地求饶!”王海蒂那一点心高气傲早就被基尔脏乱的码头和工头莱曼的叫骂声给磨平了,仅剩下的一星点执着也消散在海瑟薇的坟前,虎落平阳被犬欺,王海蒂也只有想想而已。
“兄弟,别难过了,他是容克贵族,看不起我们这些平民也是正常的。”王海蒂心里有些不快,这时候,另一位前来报道的新学员走了过来,拍了拍海蒂的肩膀,对着奥登的桀骜不驯的背影似怒非怒道:“海军和陆军不一样,贵族身份在这里没有用。要知道海军可是那些保守的容克贵族眼中钉肉中刺,不折不扣的反动派。在海军,想升迁还得靠硬实力。”
“呵呵。”经过好心人的一番插科打诨,王海蒂的粪青心理顿时减轻很多,他再一次递出友谊之手。“海蒂-西莱姆,基尔人。”
“基尔人?那我们可算是同乡啦!”面前的男生很健谈,他热情的揽住王海蒂的肩膀,勾肩搭背喋喋不休道:“我叫埃里希-雷德尔(Erich-Raeder),汉堡人。汉堡自由市你知道不,它就挨着石勒苏益格-赫尔斯泰因,某种意义上,我也是石赫人,哈哈。”
****
1894年9月初,德国普伦。
在冯-赫岑多夫海军少将(Henning-von-Holtzendorff)陪同下,一名叫沃尔夫冈-魏格纳(Wolfgang-Wegener)的十九岁年轻人来到德国普伦海军士官学校门前,他张开手骄傲道:
“我的时代开始了,海军,我来了!”
****
1894年9月下旬,伦敦大雾弥漫。
风度翩翩的英伦绅士戴维-贝蒂抓着军帽百无聊赖的坐在不列颠岛波特兰湾的海岬怪石上,冷傲的目光死死追随着海港里最新服役的百人队长号战列舰,狠狠的咒骂了一声。
“哎,该死的坎佩当![2]”
【注释】
1.本书涉及数据资料有些页根本就搜不到,有的是在谷歌上找的的,有些是笔者用他那蹩脚的英语水平翻译的,翻译的不准请专业人员莫见怪。
2.该死的坎佩当:坎佩当是英国的一艘铁甲舰。1893年,坎佩当号撞上皇家海军地中海舰队旗舰维多利亚号,维多利亚号当场沉没,坎佩当号被重创,不得不返回船厂修理,戴维-贝蒂当时就在坎佩当上服役。</dd>
孕育了北欧海盗、鲟鱼、纽芬兰渔场、无敌舰队和日不落帝国的北大西洋从来都值得大书特书一笔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其实我并不是很了解公海舰队,了解属于德意志人的萧瑟。起先,我只是单纯想要写一个故事,有关大陆民族对海洋跌跌撞撞的探索,有惊喜有惨痛的故事,我查了许多资料,零零总总恐怕有2G多,仅仅一本400M,PDF格式的《德国近代史》便让我看的蛋疼菊紧。看的越多,知道的越多,我发现我愈发对德意志人感到钦佩,我愈发觉得我有必要为积极探索大海的德意志人谱曲作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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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4年到1918年,那是德意志人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从《扩军法案》到公海舰队成立、从英德海军竞赛到赫尔戈兰湾隆隆的炮声,从八月四日皇宫门前的宣战广播到最后的日德兰,到斯卡帕湾悲壮的彩虹行动终结,中间还配有日清海战、美西战争还有日俄战争等等作料,有热血沸腾,有血火中的爱情,有数不尽的风流,有太多可以书写的,我不怕我没有精力去写,我只怕我的笔力不够,不足以深入那保守诟病的公海舰队、忠勇的海军将士以及狂热的国民们。栗子小说 m.lizi.tw
拖沓了很久方才结束了第一章,我的主角王海蒂登场了,第三帝国海军总司令埃里希-雷德尔出来了,海军鬼才沃尔夫冈-魏格纳出来了,皇家海军的戴维-贝蒂出来了,我杜撰出来的伯恩哈德-冯-奥登也出来了,我苦心孤诣想要复制的大时代大幕终于徐徐拉开。
也许你会骂我,说我在凑字数,东扯西拉的写了很多东西,比如说蹩脚的爱情、无聊的葬礼、矫情的码头搬运工事业和神神叨叨的工会渗透。我承认我笔下的市侩精明的犹太人工头莱曼、爱偷懒性格爽朗的布朗特、知性的凯瑟琳和感性的安妮、贪婪的大商人迪克和冷漠的维拉尼这些角色可以删去,可是我想描写的是一个大时代,我不想让我的海战变成一种除了战争就是战争、终日叫嚣血腥的愤青书,不想让90后大学生由天朝上国的子民转变成信仰铁血的德意志人的过程没有说服力,也不想让赫尔戈兰湾、多格滩、福克兰、日德兰、、马尔马拉海、斯卡帕湾这些地名因为我的草率变的苍白无力。
最后,我想说我是德粉,常去第三帝国吧逛逛,对元首也怀有某种莫名的感情,所以英法俄的崇拜者不要对我拍砖。我会在尊重事实的基础上进行艺术创作,至少我没有反人类的心理。还有,我不太了解化学物理和股市投机这些东西,所以指望我的主角去发明创造还有炒股一夜暴富是不可能的,喜欢这一类的朋友还请见谅则个。最后,我想说德意志的资料很不好找,找得到我一定用它,哪怕花时间翻英语字典去翻译,如果找不到,那也只能杜撰一下了。
以后不会再写劳什子的章节后记了,嗯,求点击点评收藏推荐,夏雨临表涕零。</dd>
基尔海军学院的环境不错,它靠近基尔峡湾,一抬头就能看到风光旖旎的波罗的海。小说站
www.xsz.tw军校临近海岸的地方修筑了一座小码头,几艘小型风帆训练舰和一艘满载排水量超过七千吨、舰龄超过二十年的弗里德里希-卡尔号鱼雷训练舰正停在那里。
在阿尔弗雷西海军教员那里报过到,领了卧具、餐具和几套无肩章军衔绶带的海军学员制服,初来乍到的王海蒂和雷德尔循着教工指的路,在葱郁的菩提树树荫里找着了那一栋有着砖红色外墙的哥特式校舍。
基尔海军学院的校舍相当富余,以至于每两个人一个房间,这在陆军初级军官学校是不可想象的。王海蒂没能与雷德尔分到同一间校舍,他的室友是一个叫赫尔曼的巴伐利亚人。
王海蒂在幽森黑暗的长廊里转悠了半天才找着自己的房间,只见房门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名字,前者是海蒂-西莱姆,后者是伯恩哈德-冯-奥登。
王海蒂感觉情况有些不妙,他亟不可待的推开门,只见屋里一左一右放着两张行军床,两张写字台和行军椅,而弯腰收拾个人物品的那个人可不就是王海蒂在学校门口遇到的“官二代”奥登。
“我勒个去!真的是你?”
“Arschloch[1]!怎么是你?”
王海蒂并不是一个性格强势之人,尽管他很不爽伯恩哈德-冯-奥登的桀骜不驯和目中无人,但是他依然想与室友奥登搞好关系。王海蒂耸了耸肩,将卧具丢到床上铺好,餐具随手摆在写字台上,再一次向奥登递出了右手。
“重新认识一下,海蒂-西莱姆,基尔人……”
奥登鼻孔朝天,将骄傲写在了脸上,完全没有与王海蒂握手交流的意思。王海蒂自讨了个没趣,黑着脸对奥登比划了一个中指,暗忖是否要扎个小人、下个蛊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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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今天是个光荣而又伟大的日子,之前,你们的身份各不相同,可能是巴伐利亚酒庄主的儿子,可能是雷德斯顿骑士的后裔,可能是汉诺威的中学生,也可能是基尔贫民区的孩子,可过了今天,你们只能有一个身份,是彼此可以托付生命的袍泽,是帝国开疆守土的军人,是德意志民族的守护者,是伟大的德意志海军军人!”
“基尔海军学院的历史并不悠久,即便加上它的前身——普鲁士海军学院,我们的历史传承也不过三十年,可即便这样,我们依然培养了一代又一代海军军官,如今他们在海军打拼,在造船厂任职,在东非、远东为帝国工作,在其他国家担任海军教员,退役后流散到帝国的各行各业继续传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正是一代又一代的海军人的努力,让一穷二白的德意志海军能够在大海上获得一席之地,我们有理由相信德意志的未来会更好,因为德意志明天的辉煌即将由你们来开创,而我相信你们!”
怏怏不快的吃过午饭,四十二名海军新学员齐集学校大礼堂参加开学典礼。年过五十两鬓斑斑的基尔海军学院校长,恩斯特-冯-赖歇少将以一番热情洋溢的演讲开篇,将一帮平均年龄还不到十八岁的青年人鼓动的热血沸腾,那掌声几乎将有十数年历史的大礼堂屋顶掀翻。
王海蒂也不外如是,狗血的他重拾快要奄奄一息的穿越理想,憧憬着指挥大舰巨炮,在宽阔富饶的北大西洋博弈,这时,赖歇校长结束演讲,将舞台交给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海军制服,目光冷峻的军官。
“斯腾泽尔?教官?”王海蒂忍不住缩起了脑袋,甚至萌生出怕腿就跑的冲动。
1894年,基尔海军学院招生考试与远东战事几乎同时进行,人文、几何数学、体能这几科考试先不提,军校最看重的军事素质考试题目就是对远东清日战争海战结局的猜想。
而王海蒂是谁?天朝上国的子民,深受红色政党专业的爱国主义教育,对于中日甲午战争的结局自然一清二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王海蒂大笔一挥,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洋洋洒洒写就了六千字的专题报告,从北洋舰队拖沓的训练到陈旧的武器装备、落后的战术思想再到速射炮和快速巡洋舰的价值、日本人破釜沉舟的决心,最后提到了大清国酷爱自残的特质,里里外外痛痛快快的骂了个遍,最后总结一句话,我天朝上国必败!
在当时,北洋舰队无论总吨位还是铁甲舰的数量和质量都远远超过日本,而且自“撤旗事件”后,北洋舰队的训练是多是德国海军教官主持,正是基于这种考量,几乎所有的考生都没能看清某千年帝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实质,嗷嗷叫着把赌注压在了清国人那边,最大胆的也就推测清日两国会两败俱伤,就连出题人斯腾泽尔也不看好小日本。
不是没有人猜对了结局,至少雷德尔的室友赫尔曼选择了大清帝国。赫尔曼力挺日本人并不意味着他哈日,而是他想用骇人听闻的观点来哗众取宠,博取考官的关注,到了面试环节,赫尔曼很快便被斯腾泽尔套出底细。斯腾泽尔素来是个讲究实际的军人,他不喜欢华而不实花团锦簇的东西,奉行一是一,二是二。赫尔曼不小心撞在了枪口上,连累王海蒂也被斯腾泽尔看轻。王海蒂在面试会场上声嘶力竭慷慨陈词,而斯腾泽尔多少有些不以为然,要不是基尔海军学院院长恩斯特-冯-赖歇少将坚持和丰岛海战的消息传来,斯腾泽尔一定会让王海蒂打道回府。
王海蒂最终还是以总成绩第二名的身份进入基尔军校,落了面子的斯腾泽尔能够轻易放过他,不进行任何打击报复?不管别人信不信,总之王海蒂不信。
“同学们,我是阿尔弗雷德-斯腾泽尔,你们的陆上军事基础训练总教官,你们的陆上军事训练由我负责。”斯腾泽尔锐利如刀的目光扫过全场,抓着手里厚厚一沓子规章成条,似笑非笑杀气腾腾道:“既然加入海军,那就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军队容不得任何民主,无规矩无成方圆,下面由我来念一下基尔海军学院的校规和帝国海军的军规!”
王海蒂浑浑噩噩心神不宁的听完斯腾泽尔的主题演讲,随人流涌出大礼堂,想到伯恩哈德-冯-奥登的傲慢无礼,阿尔弗雷德-斯腾泽尔的明枪暗箭,王海蒂刚刚加入海军开始军校生活的新鲜感迅速消退,只觉得他的军事生涯一片灰暗。
“雷德尔,你知道基尔军校的退学流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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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军军官的培训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成为一名合格的海军指挥官之前,海军学员们必须接受包括军事基础训练、航海基础训练、候补军官培训和舰队实习四个阶段为期数年的训练。
军事基础训练是军官培训必不可少的一环,目的是让这些才穿上军装的年轻人尽快进入节奏,熟悉军队环境,锻炼军事素养。军事基础训练有七周左右,主要训练内容有海陆军教育、队伍训练、轻武器和射击训练、战斗训练以及体育训练和舰上勤务训练。
负责轻武器射击与枪械保养训练的阿尔弗雷西海军教员下达了准许射击的指令,奥登满是挑衅的看了王海蒂一眼,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扑到射击点,凝神静气的调校步枪准星,左手握住毛瑟步枪的护木,将枪托顶在右肩窝处,三点一线,不慌不忙的打完十发子弹。
“十发全中,优秀!”靶场另一边的报靶员喊出奥登的成绩,引得靶场上空一片钦羡声。
前有埃里希-雷德尔的十发中九,后有伯恩哈德-冯-奥登的十发全中,学员们的杰出表现让阿尔弗雷西中尉笑的合不拢嘴。阿尔弗雷西在厚厚的教学日志上记下奥登的成绩,并且在雷德尔和奥登的名字旁重重的打了个标记。
“下一位是……”阿尔弗雷西中尉咬着笔头翻动手上的名册,“海蒂-西莱姆”这几个字映入眼帘。联想到姓名的主人,那个笨手笨脚反应迟钝的军事白痴,阿尔弗雷西的好心情顿时一扫而空,蹙眉念出了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名字:“是海蒂-西莱姆!”
正在开小差的王海蒂一个趔趄,从排列整齐的学员队列中栽了出来,磨蹭了半天才龇牙咧嘴苦大仇深的爬上射击台。王海蒂如同八十岁的老妪,犹豫了半天才俯身爬了下去,望着一百五十米之外的枪靶,两只手抖得跟一只筛子一般,抓着步枪瞄了半天却迟迟不敢开枪。
王海蒂射击水平之差令人发指。第一次轻武器射击训练,奥登十发中八,雷德尔十发中七,而只打过CS,玩过《使命召唤》的王海蒂开了第一枪就趴窝不起,捂着右肩膀哀嚎肋骨断了。阿尔弗雷斯铁青着脸让王海蒂完成射击任务,结果王海蒂对着空气一通乱扫,将报靶员打的抱头鼠窜,最后以十发中一的成绩勉强为基尔海军学院保留了最后一丝尊严。
“西莱姆,敢不敢打一个赌……”奥登的好朋友,德雷尔的室友,巴伐利亚贵族赫尔曼站在台下扯着嗓子戏谑道:“如果你能十发中五,你这个月的脏袜子我一个人全包了。”
不少学员在底下起哄,各种冷嘲热讽让王海蒂心浮气躁,王海蒂咬咬呀扣动扳机,他紧闭双眼,估摸着方向胡乱开枪,直到将子弹打光,枪口的硝烟散尽,这才敢睁开眼睛。
“十发中二,不及格!”报靶员站得远远的,直到王海蒂射击完毕,这才靠近标靶,仔细检查靶纸,扭头喊道。
王海蒂丢下毛瑟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阿尔弗雷西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挥挥手让王海蒂回到队列,记录完成绩后,拿笔在海蒂-西莱姆的名字上重重的打了一个叉。
“雷德尔,为什么他们总是针对我?!”
王海蒂并不似春哥那样霸气外露,宅男多数时候都是以谨小慎微的面目示人,王海蒂不知道奥登、赫尔曼他们对自己的敌视从何而来。
雷德尔揽住了王海蒂肩膀,翻翻眼皮子轻声道:“原因无他,他们是贵族而我们是平民……”
【注释】
1.Arschloch:德国国骂,具体就不翻译了,怕被河蟹。</dd>
德意志帝国的前身是神圣罗马帝国,即便德意志人素来有尊重历史、敢于正视历史的传统,但是有关神圣罗马帝国的一场场灾难及其带来的悲痛后果太过惨痛,以至于德意志人将它视作可怕的梦魇而鲜少提及。栗子小说 m.lizi.tw
神圣罗马帝国是个不折不扣的怪胎,它不符合政治学上的任何传统定义,既不是罗马的血统,也没有神圣教廷的眷顾,它有皇帝但是绝对不是一个帝国。在宗教上和文化上,神圣罗马帝国却又是一个强而有力的国度,古老的传统是强有力的黏合剂,由众多王国、主教属地、自由市和许多小统治者组成的松散的联邦对远在维也纳的皇帝坚守着“忠诚”这个古老的盟约。
神圣罗马帝国只是一个松散的集-合-体,而非一个中-央-集-权的国家,正因为如此,水清沙白的莱茵河,广袤富饶的平原,洋溢着葡萄酒芳香的河谷,到处是歌声和美丽的女郎的山麓,在德意志这片瑰丽的土地上,战争阴谋却每时每刻都在上演:在和平时期充当列强博弈的棋盘,战时则是列强厮杀的战场,任由不列颠人、高卢人、西班牙人和意大利人予取予夺,帝国内部,普鲁士、尼德兰、巴伐利亚、萨克森和奥地利这些强藩还在征战不休。那段时间是德意志民族最灰暗的时间之一,以至于热血青年霍夫曼-冯-法勒斯莱本饱含热泪的写下“德意志,德意志高于一切!”这句诗。
法勒斯莱本用瑰丽诗篇表达了德意志人对统一的渴望。1871年,穿着挂满勋章的陆军制服,左手扶着剑柄,右手托着插着羽毛的头盔,德意志大军驻马凡尔赛宫,年轻的德意志帝国在法兰西少女的幽咽声中成立,分裂了几个世纪的德意志民族终于实现统一。
德意志人梦寐以求的统一终于实现了,然而故事并未完结,民族主义和大一统主义的矛盾冲突并未就此终结,仍旧有不少人坚持松散的邦联制。也许是德意志人分裂的太久了,也许是帝国统一来得太突然了,这一切让德意志感到不自信,正是由于这种不自信,所以德意志人对团结有着近乎宗教狂热般的偏执。
当然,德意志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在当时,贫穷落后的东普鲁士与经济发达的西普鲁士、新兴的资产阶级与保守的容克贵族、霍亨索伦王朝、容克保守派与国会第一大党社-会-民-主-党、新兴的工商业主和工人阶级、容克贵族与农民都有矛盾,具体到德意志军队内部当属陆海军之争、贵族与平民之争。
德意志人的近代海军起步比较晚,它的前几任海军总司令甚至都是陆军出身,德国的陆海军之争不像日本陆海军那样动辄你死我活惊心动魄,不过随着以提尔皮茨上校为首的一批海军少壮派军官崛起,偏执狂威廉二世的登基,德国陆海军的矛盾开始隐隐有抬头的趋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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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意志陆军纵横欧陆天下无敌,然而这份荣耀绝大分部当归属容克贵族。在帝国陆军内部,贵族比平民更容易获得长官的青睐、军校深造和职位升迁,而平民则有些举步维艰。海军却不同,大海是公平的,大海肆无忌惮的展示它的狂暴和愤怒,绝不会因为对方是容克贵族而网开一面,自古只有实力最强的、最富有团队精神的人才能征服大海。而且海军对于陆军来说是个新生事物,它不像帝国陆军有那么多的尘封保守的潜规则,在海军内部,贵族头衔仅仅只能代表个人的荣耀,并没有太大的实际用处,个人实力和团队素质才是职位升迁的唯一标准。基尔下区出身的王海蒂之所以选择海军而非陆军也正是基于这种考量。
正因为在海军内部,贵族与平民不似帝国陆军那样呈现一边倒的状态,而是一种势均力敌,这也就意味着在海军一团和气的表象之下,贵族与平民之间的较量与竞争更加激烈。这种隐约带着火药味的竞争关系,王海蒂开学第一天就见识到了。
奥登对王海蒂的不屑与轻视几乎是与生俱来的。王海蒂与奥登一个校舍,但是奥登从来就没给过王海蒂好脸色。陆上军事训练开始以后,奥登更是处处针对王海蒂,竭力想要证明他入学考试排名第三只是个意外。
奥登成功了,事实证明奥登是个十年难得一见的海军天才,在前三周的陆上军事训练中,奥登精湛的枪械知识、对于纪律的服从性、对于大海的适应性让教官们赞不绝口,令其他海军学员无地自容,他的炫目光彩就连雷德尔也难以企及,更别说资质不入流并且三心二意的王海蒂。
“贵族与平民?”王海蒂反问道:“血统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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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的夏日相当炎热,炙热的太阳焦灼了大地,干燥的风拂过操场,带不来一丝丝凉意,吹不去一丁点浮躁。操场站着四十来人,在烈日下排列成方块阵型,王海蒂穿着一件被他诅咒了千百次的深色的海军学员制服站在队尾,两条腿仿佛灌了铅,怎么也站不直,不住的打颤,一抬头只感觉眼前一片黑。
王海蒂又后悔了。看过无数本军事穿越,《百战经典》也偶有浏览,王海蒂自诩风流得意洋洋,以为凭借他穿越客的忽悠剽窃之功力可以在基尔海军学院可以呼风唤雨,然而实践证明志大才疏的王海蒂根本就玩不转穿越这门高深艰涩的艺术,即便他侥幸混入海军,可不到三周的军事训练便把好逸恶劳的他打回原形。
前世大学军训的时候,王海蒂甚至不惜自残以逃避那一个月的风吹日晒,却不想因果轮回报应不爽,穿越后还得军训。王海蒂从来就不是一个意志坚定之人,枯燥无味的队列训练、血腥暴力的射击训练、周而复始的战斗训练和憋屈窝囊的舰上勤务训练早已经把好吃懒做不学无术的正牌子90后大学生新来乍到的那一点新鲜和热情消磨殆尽,只剩下哭爹喊娘活来死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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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大丈夫流血流汗,就是不能丢了心气儿!”王海蒂口干舌燥,艰难的吞咽下一口口水,瞄了瞄站在排头凝神静气的伯恩哈德-冯-奥登暗啐了一口,咬咬牙稳住身形竭力保持军姿:“王海蒂,拿出你当年打街机连续三天不眠不休的气势,拿出你当年追女朋友没皮没脸的风采,一定不要晕倒呀……”
基尔海军学院海军教官斯腾泽尔少校抓着一本厚厚的教学日志来回走动着,一边纠正学员们的不规范动作一边翻阅教学日志。
“94期海军学员陆地军事基础训练第十五天,科目:第五次步枪射击和枪械保养训练。四十一名学员全部完成,来自巴伐利亚的伯恩哈德-冯-奥登和汉堡的埃里希-雷德尔表现非常突出,十发全中,而来自基尔本地的海蒂-西莱姆……”
轻武器射击、枪械知识和枪械保养训练是由枪械教员阿尔弗雷西上尉负责的,斯腾泽尔看到这里,忍不住扭头朝王海蒂看了一眼,蹙眉呢喃道:“五次步枪射击训练平均十发中二,五次枪械保养训练总计损坏四支步枪、一支手枪,咳,就算我们基尔海校的轻武器射击训练和枪械保养训练比不上陆军那么专业,可也不至于教出这种货色吧……”
就在斯腾泽尔小声咒骂的功夫,耐不住炎日酷暑折磨的海蒂-西莱姆再一次脱力摔倒在地。伴着学员们的哄笑声,王海蒂羞红了脸,一言不发,拿手撑在滚烫的硬土地操场,摸索了好半天才爬了起来。王海蒂缩头钻进队尾,脸色苍白,一副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模样。
斯腾泽尔少校负责新学员的队列训练和舰上勤务训练,他自认是一名尽职尽力的教员,竭力避免对某些学员的偏爱和偏见,怀着积极包容的心态对待所有人,可每当他面对海蒂-西莱姆,斯腾泽尔总是忍不住大发雷霆,用各种最邪恶的语言“赞美”海蒂-西莱姆拙劣的表演、后知后觉的榆木脑袋。
“奥登,告诉我德意志军队最高贵的品质的是什么!”斯腾泽尔收起教学日志,目光阴冷,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来。
“报告教官!”奥登一个正步走出队列,刚毅的眼神轻蔑的扫了扫病怏怏的王海蒂,绷直了身体中气十足道:“绝对服从、对上忠诚、勇猛果敢、永不言败!”
“西莱姆,基础训练的确很艰苦乏味,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能咬牙苦撑,而只有你叫苦不迭,坚持不下来?”斯腾泽尔少校缓步走到王海蒂面前,军人冷酷的目光从他黝黑的脸上扫过,嘲讽道:“皮瑞尔斯-费迪南德哲学教员不止一次的向校长提过要收你做他的关门弟子,带你去柏林大学深造。西莱姆,我打心眼儿里感激皮瑞尔斯-费迪南德教员的挖墙脚行径,我也觉得你的未来不在海军,应该在柏林大学!”
“报告斯腾泽尔教员!”王海蒂并拢脚跟向斯腾泽尔教官敬礼,低着头唯唯诺诺道:“柏林大学肯定不会要我的……”
斯腾泽尔铁了心要将这个军事白痴、军校败类糊弄走,他一改往日冷峻严肃的形象,鼓动道:“要相信皮瑞尔斯-费迪南德先生的能力,他一定能送你去柏林大学。”
“因为我曾经拒绝过柏林大学……”
“哦,上帝,你这个疯子!”斯腾泽尔被海蒂-西莱姆气得几欲发狂,他面色铁青,握紧拳头气势汹汹道:“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将你赶出海军!你根本就不是干海军的料子,你根本就不配穿这身衣裳!”
其实王海蒂也想逃离基尔海校这个暗无天日的牢笼。基尔海军军校的训练远超过王海蒂的心理预期,开学第一天的队列训练王海蒂就晕厥了,雷德尔又是洒水又是掐人中,好半天才把他弄醒;第一次枪械保养训练王海蒂就弄坏了一支毛瑟步枪,让枪械保管员追的满学校乱窜;第一次舰上勤务训练,风帆训练舰尚未驶离码头王海蒂就吐得昏天暗地,不仅没能练习勤务,反而得让别人来照顾他;轻武器射击训练,奥登十发中八,雷德尔十发中七,而王海蒂开了第一枪就趴窝不起,捂着右肩膀哀嚎肋骨断了。
前世的天朝承平已久,天朝人体内好勇斗狠的因子早就被商业大潮消磨殆尽,尽管王海蒂披着一层白种人外衣,可骨子里依然还是崇尚中庸的天朝人。等王海蒂能深味“军人”这两个沉甸甸的名词时,柏林大学早已经开学了,王海蒂已经上了海军这艘贼船。
凯瑟琳、安妮,还有基尔下区人都知道他王海蒂放弃了高高在上的柏林大学而选择基尔海军学院,不少人搬来板凳坐等王海蒂的灰头土脸,为了自己的倔强,为了圆满穿越理想,王海蒂只能继续苦撑下去。
队列训练提前结束了,斯腾泽尔夹着厚厚的教学日志朝校长室走去,平民身份的学员从王海蒂身旁走过,纷纷抱以烂泥扶不上墙的眼神,贵族身份的学员则围上来,对王海蒂冷嘲热讽。
“西莱姆,看你哭丧着个脸,你是在担心斯腾泽尔向校长告状,将你开除出学校麽?”赫尔曼凑了过来,嬉皮笑脸道:“其实你不用担心的,因为你根本就通不过月底考核。要么是斯腾泽尔把你赶出去,要么是通不过月底考核被开除,殊途同归罢了……”
“赫尔曼,与其担心我的是否会被开除还不如担心明天的海洋学课你又会出什么洋相吧……”宅男虽然不善言辞,可毕竟年少气盛,决计不是逆来顺受的脾气。
“赫尔曼,没必要和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家伙争吵。”赫尔曼还想说些什么,奥登站了出来,摇头将赫尔曼拉走了。奥登说话的时候自始至终看都没看王海蒂一眼,那种倨傲和不屑一顾完全写在了脸上。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军校的,海蒂-西莱姆的存在是我们基尔军校最大的耻辱。”赫尔曼一边往校舍走一边嘀嘀咕咕。
奥登闻言忍不住扭头朝王海蒂看了一眼,皱紧眉头自言自语道:“入学考试第二名不该是这个水准的,也许他真的不适合海军吧……”
“西莱姆,你还好吧?”雷德尔走了过来,双手叉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斯腾泽尔之所以生气,还不是因为我猜对了远东战事的过程和结局,而他没有猜对,所以他心里不爽,伺机针对我打击报复。”提到斯腾泽尔王海蒂便气不打一处来。自开学第一天,那个输不起的家伙就盯上了王海蒂,将王海蒂的失误放大到无以复加,以至于军校上上下下都知道有个叫海蒂-西莱姆的军事低能儿。
“不管斯腾泽尔有没有专门针对你,你都应该对训练中认真一点。”雷德尔的表情很严肃,问道:“西莱姆,你知道马丁-路德吗?”
“恩,一挺出名的美国黑人。”王海蒂不假思索的想到了那个竭力鼓吹“我有一个梦想”的老美。
“美国也有马丁-路德?”雷德尔肃穆的表情微微松弛了一下,旋即又紧绷起来。“我说的是德意志的马丁-路德。”
“那个有‘切开欧洲的人’之称的新教缔造者?”王海蒂记得不久前的蒂姆克勒格尔中学结业考试上有一道历史试题是关于基督教新教路德宗创始人马丁-路德,王海蒂犹疑道。
雷德尔点点头,继续道:“我们都知道马丁-路德的荣耀,可西莱姆,你知道他为此付出的努力吗?1488年,马丁-路德先是在曼斯菲尔德当地的一个兄弟会办的教会学校读书,然后到了1497年,又被送到马德堡的“大教堂学校”里读书,一年以后又转学到埃森纳赫的方济各修道院继续求学。1502年马丁-路德在尔比特大学毕业,1505年又在图林根的爱尔福特大学毕业,拿到了文学学士和博士学位,随后遵照父命开始学习法学。1505年7月,马丁-路德不顾父亲的反对,加入了爱尔福特的奥古斯丁修道院成为一名修道士,到了1507年,年仅24岁的马丁·路德已经是教会神甫。”
“西莱姆,我不否认你很有才华,但是你若想在海军学院待下去,在竞争激烈的海军站住脚,还需在训练中多一点耐心和毅力,不要一遇到困难就对自己说不行,为自己找台阶,叫嚷着要退出海军!”雷德尔的声音激越起来,执着道:“西莱姆,正因为我们是平民,没有背景无权无势,被高高在上的贵族蔑视,所以我们必须成功,更应该成功!”</dd>
“所以,斯腾泽尔少校,你想让我把海蒂-西莱姆给开除了?”五十四岁的基尔海军学院校长恩斯特-冯-赖歇少将看起来很苍老的样子,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刀凿之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耐心的听完了斯腾泽尔的抱怨,摘下老花镜,缓缓合上教学日志,抬起头问道。
“校长,军事基础训练才开始三周,海蒂-西莱姆就弄坏了五支轻武器,他在队列训练中晕厥了四次,而步枪射击成绩更是惨不忍睹,最可怕的是西莱姆完全不能出海,他不仅畏惧海洋,而且一上训练舰就头晕。”斯腾泽尔少校站在校长办公桌前,怒不可遏咬牙切齿道:“西莱姆没有恒心与毅力,他是个军事白痴,他对军人这个职业毫无知觉,他的存在已经影响到其他海军学员的正常训练,他甚至处理不好同学关系。西莱姆的室友奥登不止一次要求调换宿舍,校长,我知道西莱姆是您亲自挑选进来的,可我觉得西莱姆达不到海军的标准,他不适合海军!”
“哦……”斯腾泽尔说得口干舌燥,老赖歇校长却无动于衷。他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小口,似是而非的嗯了一声,如同老僧坐定般的沉默了良久,直到耗尽了斯腾泽尔少校的耐心才开口道:“少校,你是在责备我这个以倔强固执闻名的老头子因为那一点可怜的自尊心,所以才对海蒂-西莱姆百般容忍?”
“校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恩斯特-冯-赖歇少将在海军勤勉了数十年,德高望重备受尊敬,老赖歇校长一顶高帽送过来,斯腾泽尔顿时慌了神,诚惶诚恐的想要解释。
“少校,远东清日战争黄海海战的结果你已经知道了吧?”老赖歇挥挥手让斯腾泽尔冷静下来,不温不火的问道。
1894年9月17日,黄海战争爆发,拥有两艘遍地球第一等铁甲船的北洋舰队惨败,致远、经远、超勇、扬威、广甲五艘军舰沉没,来远号遭受重创,而日本人仅有松岛、吉野、比睿、赤城、西京丸五艘军舰受伤。小说站
www.xsz.tw回想起军校招生面试上对力挺小日本的海蒂-西莱姆的百般嘲讽,斯腾泽尔不禁老脸一红,支支吾吾的应了一声。
“除了军事基础训练,海蒂-西莱姆在其他科目表现怎么样?”
“无论是工程学还是天文海洋学,海蒂-西莱姆成绩都显然突出。”斯腾泽尔虽然想给一句负面评价,可海蒂-西莱姆在这些非军事训练科目表现确实令人惊艳,愣是让斯腾泽尔找不到可以毁谤他的借口,最后只得闷声承认。
“海蒂-西莱姆与奥登、赫尔曼他们的矛盾我也略有耳闻,那只不过是孩子们的意气之争。”老赖歇笑着替海军内部由来已久见怪不怪的贵族与平民之争做了一种全新的诠释和定义:“少校,矛盾可以让孩子们相互竞争共同提高,也可以让孩子们相互仇恨误入歧途,至于矛盾究竟向那个方面转化,这还得看少校你的手段。”
“可是……”斯腾泽尔还想最后努力一把,可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斯腾泽尔识趣的止住话题,怏怏不快的去开门。
一位穿着上校军服踩着马靴,手里抓着军帽,举手投足间带着雷令风行的高级军官走了进来,斯腾泽尔那一点阴暗不爽瞬间凝固在脸上,连忙并拢双脚敬礼。“参谋长,您怎么来了?”
1892年就任德意志帝国海军参谋长的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Alfred-von-Tirpitz)上校戴上军帽扶正帽檐回了一个军礼,转身又向坐在沙发上恩斯特-冯-赖歇少将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比提尔皮茨大九岁的赖歇少将错愕了片刻,直到提尔皮茨向自己行军礼,这才想起来招呼提尔皮茨。
“校长,我这次回母校是来考察这几届新学员的。”德国人重礼仪和尊卑,论职务赖歇不如提尔皮茨,提尔皮茨虽然只是一个上校,可他深受威廉陛下的器重,是海军参谋长,可论军衔提尔皮茨又不如赖歇,而且提尔皮茨是基尔海军军校走出来的学生,也算是赖歇的学生,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着实难以梳理清楚,为了避免尴尬,提尔皮茨决定直接喊赖歇少将为校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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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校长赖歇少将在海军打拼多年,人老成精,闻弦歌而知雅意,他面露喜色,拿眼神问道。
“校长,就算我有皇帝陛下的眷顾和破釜沉舟的勇气,那一天也不是现在。”提尔皮茨明白老赖歇少将会错了意,他尴尬的解释了一句。
老赖歇少将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校长,他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关心他的学生,他不仅关注训练成绩,而且更关注学员们的未来。德意志帝国陆军天下无敌,而海军却因为政策的愿意积贫积弱到现在。德意志海军只是一支近海防御力量,尽管有几艘战斗力比较客观的勃兰登堡级一等铁甲舰和一艘奥古斯塔级重巡洋舰,可这远远不够,每年都有许多毕业的海校生没有分配到他应该去的岗位,才华最终埋没在了后勤基地和预备舰队。老赖歇少将很痛心人才流失,他竭力压缩学校的招生规模,为了弟子的未来不惜赤臂上阵介绍和推销他的学生,眼巴巴的盼着提尔皮茨的大海军计划能够实施。
这是一位可亲可劲的老海军呐,提尔皮茨上校叹息一声,苦笑着安慰道:“校长,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海军部那些人有多么固执和保守,即使我想改变,可我还缺乏资历。”
提尔皮茨这些年在海军部混得并不好。陆军出身的海军总司令和思想落后保守的海军元老们掌控着海军部大权,他们无视德意志狭小的国内市场以及短缺的资源,他们固执的坚持近海防御政策,对欧洲其他列强瓜分世界的貔貅盛宴视若无睹。在当时,英国人已经走出“海军黑洞”那十年,并且在1889年《海军防卫法案》提出野心勃勃的“两强标准”,维多利亚级(Victoria-css)、尼罗河级(Nile-Css)铁甲舰、君权级(Royal-Sn"R"Css)、巴弗勒尔级(Barfleur-Css)前无畏舰等一大批新式战舰服役,英国海军实力已然是其他列强海军总和;19世纪下半叶,由于法国政局动荡,因而引发了一场海军危机。14年新上任的海军部长奥勃海军上将以改革为由下令取消了所有的装甲战列舰建造计划,这一命令让逐步接近顶峰的法兰西海军遭受重创,好在1889年,让-德-拉内桑出任法国海军部长,法国人开始摆脱新海军学派著名的白痴理论——绿水海军理论的桎梏,走上了海军发展的快车道。《海权论》的诞生地,孤悬美洲的美国也在19世纪后半叶后程发力,财大气粗的美国人在不到十年的时间内将一直世界海军版图上可有可无的小角色发展成为可怖的大白舰队,并且在“小而精彩”的美西战争中将衰弱的西班牙人掀翻在地。
19世纪90年代是世界各国海军新技术新理论推陈出新百花齐放的时刻,英国君权级战列舰的出现更是艳惊四座,标志着单纯的铁甲舰时代已经结束,世界海军已经进入前无畏舰时代。而此时,德国海军的思想还是远洋破交战和近海防御战,海军也仅有一型并不成功的勃兰登堡级准战列舰。提尔皮茨决心改变,没有战列舰保护的巡洋舰是不安全的,他提出要建设一支强大的战列舰舰队。提尔皮茨的想法被海军部否决,提尔皮茨怒不可遏,他准备辞职,幸好威廉皇帝挽留了他。
“也许是我太心急了……”老赖歇校长有些尴尬,他小声抱歉,浑浊的眼睛满是掩饰不去的失落,扭头朝学院海军教员斯腾泽尔问道:“斯腾泽尔,这一期学员中有什么好苗子吗?”
“恩,有几个。”斯腾泽尔拿起办公桌上的训练日志,介绍道:“这几周的军事基础训练,来自巴伐利亚的伯恩哈德-冯-奥登和汉堡的埃里希-雷德尔已经展示出他们过人的军事素养。有趣的是,他们在学院招生考试中分别排名第三和第一。”
“那第二名呢?”提尔皮茨上校饶有兴致问道。
“海蒂-西莱姆?”提到这个人名,斯腾泽尔禁不住将他与废物、蠢材这一类不怎么美好的词联系在一起,皱着眉头抱怨道:“这几周我们重点展开了队列训练、轻武器和射击训练、初级炮术训练、体育训练和舰上勤务训练,来自基尔的海蒂-西莱姆的表现相当一般,但是在学院强制开设的海洋学、天文学、数学、哲学等科目,海蒂-西莱姆表现相当出色,哲学教员皮瑞尔斯-费迪南德先生甚至叫嚣着要收他做关门弟子。”
在外人面前,斯腾泽尔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鉴于王海蒂拙劣的表演,“表现一般”已经是斯腾泽尔所能想出来的最客气的说词。
“也就是说……”提尔皮茨若有所思,留白道。
“也就是说海蒂-西莱姆他并不适合军人这个职业,他应该去大学,去柏林大学实验室科学狂人手底下去做学问!”斯腾泽尔着实厌倦了那个对军人业务素质一窍不通的家伙,这些话斯腾泽尔是咬牙切齿说完的。“听说他考上了柏林大学,却因为家庭的原因放弃了柏林,天呐,这是柏林大学的遗憾,也是我们基尔海军学院的悲剧!”
“那他是怎么考上海军学院的,还是第二名?”这个海蒂-西莱姆太有意思了,提尔皮茨兴致勃勃的追问道。
“今年的招生考试与远东战事几乎同时发生,所以我们将‘对远东清日战争海战结局的猜想’作为考试试题。咳,几乎所有考生都认为清国海军会胜利,只有来自巴伐利亚的赫尔曼和海蒂-西莱姆认为日本会获胜,这其中属海蒂-西莱姆的答卷最精彩……”斯腾泽尔翻着白眼解释道。
“少校,我想看看西莱姆的答卷。”提尔皮茨站起身来,向斯腾泽尔少校请求道。斯腾泽尔点点头,不轻不愿的转身朝档案室走去,在他即将迈出大门的那一瞬间,提尔皮茨喊住了少校,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少校,我建议你对那孩子多一点耐心。”
“什么?”斯腾泽尔愣了愣。
“少校……”提尔皮茨和赖歇相视一笑,海军参谋长撇过头来,目光深邃道:“相信我,那孩子是个天才。”</dd>
九月末,军事基础训练进行的如火如荼。栗子小说 m.lizi.tw
基尔起风了,波罗的海风高浪急,激越的海浪重重拍打着横放在沙滩上的小海船,负责体能训练的基尔霍夫中尉踩着松软的沙滩,指着位于大海深处的灯塔冷冷道:
“今天的科目就是三人划船训练,每三人一组,最先到达灯塔处的一组可以提前结束今天训练,最后达到灯塔处的一组俯卧撑一百个!”
从沙滩到灯塔处最少有三千米,三千米在陆地上算不得什么艰难险阻,可在无风三尺浪的大海上,那可是相当漫长的旅程。王海蒂抬了抬因为这三周的超负荷军事训练而淤青发紫小胳臂,略微有些忐忑不安。
“西莱姆、奥登、雷德尔,你们三个人一组!”基尔霍夫教官似乎是火星人,对于西莱姆、雷德尔与奥登之间的矛盾视若无睹,以不容置喙的语气将他们三人强行拧在了一起。
“教官,我反对!”基尔霍夫话音刚落,奥登就跳出来了,奋不顾身道:“我不想和西莱姆这个白痴一组,他会拖我后腿的!”
“我还怕你撑不到最后就抽筋了呢!”宅男虽然忐忑不安底气不足,但是输人不输阵,宅男决心鸭子嘴死硬,死撑到底。
“怎么,奥登,你不敢吗?”雷德尔也在一旁阴阳怪气的帮腔:“放心,如果因为西莱姆我们这一组成为最后一名,我愿意替你完成那一百个俯卧撑!”
奥登并没有正面回应雷德尔的挑衅,而是拿眼神去询问基尔霍夫。栗子小说 m.lizi.tw有校长赖歇御赐的尚方宝剑,再加上基尔海军学院鼓励竞争的传统,基尔霍夫将原则规矩放在一边,点头答应。
奥登这边同意了,而王海蒂却后悔了,他鬼鬼祟祟的将雷德尔拉倒一边,面带难色道:“雷德尔,我也就说说而已,你怎么较真起来了,万一……”
“西莱姆!”雷德尔脸上隐隐多了一丝愠色,他抵着王海蒂的脑袋怒不可遏道:“西莱姆,如果你还想留在军校,还想在竞争激烈的海军站稳脚跟,那就不要给自己预备任何退路,不要一遇到困难就想着退缩,说自己不行!西莱姆,你可以退缩一次两次,但是你还能退缩一生不成?!你想被奥登那帮贵族钉在耻辱柱上,永远都被别人看不起?!”
尽管雷德尔的劝告振聋发聩,可宅男小富即安的堕落灵魂已经病入膏肓了。只见王海蒂唯唯诺诺的点头称是,垂着脑袋卷起裤衩,捡起木桨丢到小船上,哼哼唧唧的将小船推入海水中。
“西莱姆,你在船头控制方向!”
奥登跳上小船,将王海蒂推到船头的位置,面无表情道。
操船虽然是一门技术活,可毕竟不怎么费气力,王海蒂明白这是奥登在照顾自己,他看了奥登一眼,点点头,坐到船首位置。
“出发!”基尔霍夫高喊道。
十四组小船一同出发,船手们半跪在小船上,手里的船桨上下翻飞,努力朝灯塔所在的方向划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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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腾泽尔少校,你觉得这样合适吗?”小船渐渐走远,基尔霍夫转身朝斯腾泽尔所在的海岬高地上走去,疑虑道:“海军内部贵族与平民的矛盾由来已久,校长让贵族与平民混住同一间寝室,将他们混编成不同的小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用集体荣誉感弥合这种矛盾,可我觉得这种努力徒劳白费。”
“但愿提尔皮茨上校没有开玩笑……”斯腾泽尔没有正面回答基尔霍尔的问题,他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小声嘀咕道。
****
风浪很大,小船每行进一步,船手都要耗费极大的体力。征服狂暴的大海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任务,精明的海军学员们分工协作,两人划桨,一人休歇操船,如此交替轮换,以便能尽快赶到灯塔下。
而奥登这一组情况有些不同,一旦遭遇大海,王海蒂通常是指望不上的,晕船的他此时正趴在船板上,翻着白眼吐得天昏地暗。
奥登和雷德尔虽然是身体素质过硬之人,但是人的体能毕竟有限,不多时,前期拉开的距离逐渐被后面的船只赶上,连赫尔曼那张小人得志就猖狂的嘴脸都清晰可见。雷德尔和奥登不甘心放弃到手的第一名,只得咬牙竭力苦撑。
“奥登,换我来吧……”奥登划船的时候扭伤了手腕,虽然他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可王海蒂却从奥登不停颤抖的手腕处发现一丝端倪。
“西莱姆,用心操船,用不着你这个军事白痴帮忙。”奥登翻翻眼皮子,虽然疼痛难忍大汗淋漓,可那股桀骜不驯却一点儿也没改变。
赫尔曼那一组终于赶上来了,隐隐有反超之势,奥登和雷德尔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忘却了以前的不快,加快了划桨的频率,可惜奥登已经是强弩之末,手腕处锥心刺骨的痛让奥登再也抓不住船桨,只得放下船桨,坐倒在海船上颓唐不已。
其他组的海船陆陆续续赶超,不一会儿,王海蒂他们已经落在了最后。奥登狠狠地锤了船板一下,心有不甘道:
“输了……”
失去动力的小海船在广袤的大海上如同无根的浮萍,在风浪中上下颠簸,随意飘荡。晕船的王海蒂脱下学员制服,接过那根木桨,虽然脸色惨白但是贼眉鼠眼里却满是刚毅。
“雷德尔,就看咱们俩的了……”王海蒂半跪在奥登原来所在的位置,朝手心吐了口唾沫,虽然英雄气短却依然倔强。
小海船继续上路了,迎着强劲的海风喧嚣的海浪追了上去。赫尔曼那一组已经有力竭之势,雷德尔和王海蒂豪情万丈,嗷嗷叫着玩命追赶。伏在船头的奥登碍于多年来的贵族绅士教育,虽然没有做出什么怒发冲冠的举动,可是从他眼睛里燃烧着的熊熊火焰不难猜到他内心的激荡。
灯塔就在眼前,赫尔曼那一组终于落在了倒数第二,眼见王海蒂他们不断迫近,害怕接受惩罚的赫尔曼顾不上与奥登的友谊,扯着嗓子振臂高呼道:“兄弟们,加油,别让奥登追上来!”
“Arschloch!”赫尔曼显然也急红了眼,德国国骂再次出口,抓着王海蒂的肩膀加油鼓劲道:“西莱姆,撑住,怎么也不能输给赫尔曼那家伙!”
也许是上帝显灵,也许是雷德尔的痛骂起了作用,也许是奥登的鼓励让王海蒂卸下包袱,王海蒂穿越后积攒起来的人品一次性爆发,晕船的毛病在这一瞬间消失干净,有如英雄博尔特附体,获得刘翔的圣光加持,战斗力倍增。只见王海蒂左右开弓,船桨上下翻飞,硬是将小船的船速提升了一倍,抵达灯塔的时候勉强比赫尔曼他们快了一个船身。
赫尔曼跪在小船上,眼含热泪如丧考妣,为那一百个俯卧撑怨天尤人鬼哭狼嚎。王海蒂、奥登和雷德尔三人精疲力竭,纷纷软倒在小船上,望着狼狈不堪的对方大笑不止。
“奥登,还看不起我们这些平民吗?”雷德尔靠在船舷上,气喘吁吁的问道。
“当然,贵族的荣耀容不下任何亵渎!”来自巴伐利亚的贵族伯恩哈德-冯-奥登无视一脸惊愕的西莱姆和雷德尔,他微微扬起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鼻孔朝天满脸倨傲道:“我是伟大的容克贵族,我的家族有数百年的传承,我的身体里流淌着条顿骑士的鲜血,恪守着效忠国王的古老盟约,承诺要世世代代守护德意志这片富饶之地,信仰铁血无惧战争永不言败!”</dd>
【昨晚上传的章节说有敏感词汇,等待审核,结果到上午九点半也没审核出结果来。栗子小说 m.lizi.tw好吧,我承认我怕了起点的河蟹,下了一个河蟹测试器,删去几个无伤大雅的词汇,把章节标题改了一下,重发一遍。】
黄昏下的基尔,风光正好。惨淡的斜阳在海天之际弥留不去,悄然为大海镀上了一层如老照片般的旧黄色。渔舟唱晚,伴着醉人的景色,勤劳的渔民唱着流传了几个世纪的歌谣操纵星点片帆回港。海军学院的小码头旁,碎浪轻轻摇曳舰体上爬满了海藻贝类的弗里德里希-卡尔号鱼雷训练舰。贪吃的海鸟不时俯冲下来,吓坏了不少潜在水底进行除藻作业训练的海军学员,惹得宁静的波罗的海满是年少气盛的学员们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体能训练后,王海蒂似乎时来运转。也许是因为老赖歇校长的警告,让王海蒂不胜其烦的皮瑞尔斯-费迪南德哲学教员绝口不提要收他做关门弟子这件事;在随后的几次轻武器训练中,王海蒂偶尔能打出十发中五接近合格的成绩,斯腾泽尔教员亲自主持的队列训练他也有全程坚持下来的经历,就连王海蒂一度视若梦魇的晕船毛病也有所减轻。
无论是冷血动物斯腾泽尔还是牛气冲天的奥登,他们对王海蒂的态度正随着他的进步一点点好转,于是宅男的自信心又开始膨胀起来,觉得穿越也就那么回事,虽然过程稍微有那么一点儿曲折,可这对于穿越客来说,那只不过是正餐前的一碟开胃小菜。
就在宅男想入非非的时候,斯腾泽尔站了出来,用一句领导找你谈话将不知天高地厚的王海蒂打回原形。
依附在船体上的海藻贝类素来是舰船的心头大患,它不仅影响船舶的航速,而且会加速舰体老化,所以必须定期清理船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王海蒂正潜在水底清理浮游植物,听到斯腾泽尔的召唤,他心头一紧,连喝了好几口海水,抓着刀具张皇失措的钻出水面,扶着弗里德里希-卡尔号锈迹斑斑的船体大口大口的换气。
“找我?”王海蒂微微抬起头,瞄了瞄脸上厚积着冰霜的斯腾泽尔,畏畏缩缩道。
“你就是海蒂-西莱姆?”一位四十岁左右,挂着上校军衔,留着两丛在德国人看来很文艺很绅士很贵族、在中国人看来很张纪中的山羊胡,有着锃光瓦亮的脑门的中年海军军官站在训练舰船舷处,探头朝王海蒂道。
“长官,您找我?”王海蒂在海水中歪歪斜斜的敬了一个军礼,搔搔头小声问道。王海蒂并不认识眼前这位海军军官,他确认这位海军上校不是基尔海军学院的教员。
“小伙子,我们聊一聊?”
中年军官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眼神锋芒毕露,举手投足间无不散发着一种很强势很英武的气场。王海蒂前世纵使有官二代兼富二代这神圣光环尚且敬畏奉行棍棒教育的老爸如虎,斗不过刁蛮任性的小女友,见着小女友的父母两腿就哆嗦,更别说王霸气场外露的中年军官了。
在雷德尔自求多福的祝福声中,王海蒂可怜兮兮的爬上岸,不远不近战战兢兢的跟在中年军官后面。
海军上校似乎对海军学院很熟,他领着王海蒂在军校的林荫小道里穿梭,很快便走到了小树林深处的凉亭旁。
“我是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帝国海军上校。”中年军官自我介绍了一句,随意蹲在草地上,掏出一盒包装精良的香烟在王海蒂面前晃了晃,客气道:“抽烟不?”
王海蒂受宠若惊的接过烟,很老手的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是柏林生产的高档香烟,远不是布朗特那种自制纸烟所能比拟的。
“西莱姆,我看过你的入学考试答卷,听说你在远东清日战争爆发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海战结局。”提尔皮茨嘴里叼着一根未及点着的香烟,撇过头问道:“西莱姆,你觉得黄海海战对世界海军发展会产生哪些影响?”
“上校,我只是个军校学员,加入海军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王海蒂骨子里还是中国人,奉行中庸之道。他躲过中年军官锐利的目光,下意识的藏拙起来。
“西莱姆,自信可是我们德意志人最可贵的品质!”提尔皮茨上校拍了拍王海蒂的肩膀,半真半假道:“前几天我在校长办公室遇见了斯腾泽尔少校,他对伯恩哈德-冯-奥登与埃里希-雷德尔的评价相当高,对你的评价却非常不妙,可我不这样认为。西莱姆,尽管你的基础军事素养相当差,但是我相信你是个天才,不亚于沃尔夫冈-魏格纳那样的海军战略天才!”
出生在波罗的海之滨的港城斯德丁的沃尔夫冈-魏格纳如今已经在普伦海军士官学院展露头角,不久前刚拜访过普伦海军士官学院的提尔皮茨对年仅十九岁的魏格纳记忆犹新。
王海蒂穿越而来,灰头土脸的赶上了英雄救美英勇负伤这戏码,随后受生活所迫,不得不选择码头搬运工这份有辱穿越客身份的职业,考上基尔海军学员后更是错误百出,成为海军人的笑柄,王海蒂觉得他的穿越生涯相当失败,冷不丁的听见有人夸奖自己,而且这个人看起来相当有实力有背景,这极大的满足了宅男极度匮乏的自我认同感。
“提尔皮茨上校,我认为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未来海战的面目必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远东清日战争正是这场变革的先声!”王海蒂决定投桃报李,将他肚子里仅有的那一点货倾囊而出。
其实王海蒂并非对穿越毫无准备,按照穿越定律,穿越客一定会在某一天遇见贵人,发挥穿越客剽窃之功力,以三寸不烂之口舌获得贵人的欣赏,自此以后福星高照平步青云。穿越后这段日子里,王海蒂一边憧憬着他的贵人,一边回忆散乱零星的前后世记忆,总结他道听途说来的知识,苦心孤诣像模像样的归纳了一些关于未来海军发展方向的划时代观点,以备不时之需。
其实穿越客最大的优势不在于演讲口才、身体素质、应变能力和实际操作水平,而是超远时代的战略眼光。王海蒂并不是意志坚定之人,他不仅怕死而且怕吃苦,身体素质、执行能力和应变能力也相当差劲,感谢坑爹的高考,让他的学习成绩和战略眼光能够超远同时代的人,不至于让宅男在1894年的德国基尔一无是处。
“在风帆时代,海战多以侧舷对射、跳帮近战为主;铁甲舰、后膛炮出现后,海战的距离不断拉开,各海军强国开始追求更大口径的火炮、更坚固的铁甲;利萨海战后,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敢放弃水下撞角;鱼雷出现以后,绿水海军派甚嚣尘上,法国人就曾是其簇拥;远东清日战争爆发之前,光学测距仪、速射炮和三胀机已经被发明,马汉的《海权论》也论证了快速巡洋舰在海军版图中的价值,世界各国的海军建设正在加速。黄海海战,联合舰队用快速机动性、速射炮、清国人的失误和一点点运气拖垮了北洋舰队,这场19世纪规模最大的蒸汽时代海战证明了铁甲舰强横的实力、快速巡洋舰的价值,还有速射炮的作用,它对世界海军的影响必将是深远的。”
王海蒂挥挥拳头,配合着强而有力的语气,竭力仿效太祖皇帝一往无回的气势,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道:
“更大口径的主炮、新式的防御装甲、速射炮作为副炮大量使用,安全有效的指挥系统、高功率蒸汽轮机,这些将会成为战舰实力的标准。新科技以及海军人对科技的使用将会成为海战成败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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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王海蒂折回校舍的时候,天色渐晚华灯初上,宅男的谨小慎微完全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志得意满。
“西莱姆,究竟是谁找你,你们都说些什么了?”雷德尔闯进王海蒂的寝室,王海蒂问了一句。正在清理裹在刀具上的绿藻贝类的奥登虽然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可是从他逐渐放慢的动作不难看出奥登的表里不一。
“一个叫提尔皮茨的海军上校。”王海蒂朝提尔皮茨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摸了摸鼻头,悻悻道:“我和他稀里糊涂的聊了一个多小时,他说我很像一个他慕名已久的人,好像叫约翰-阿巴斯诺特-费希尔,是英国的海军少将。”
“两个人我都没听说过……”雷德尔耸耸肩,说道。
奥登撇过头去,倨傲与不屑重新写在脸上,雷德尔与王海蒂对奥登这副欠揍的表情已经见怪不怪,正商量着明天难得的休假该怎么度过,而那个叫提尔皮茨的海军上校很快便被一群恣肆汪洋的年轻人抛在脑后。
他们不知道,今天他们所遇见的那个叫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的海军上校正是史书上那个毁誉参半的德意志海军总司令,大名鼎鼎的公海舰队缔造者,一手挑起德英海军竞赛,某种意义上策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海军狂人,而提尔皮茨神交已久的约翰-阿巴斯诺特-费希尔少将正是提尔皮茨一生的夙敌,英国第一海军大臣,无畏舰的缔造者。</dd>
作为德国最好的海军军校,基尔海军学院的训练自然相当严酷,就在海军学员们被永无休止的训练折磨的快要发疯的时候,假日曙光终于降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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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间隙的假日相当难得,骨子里隽永了**堕落、血脉里流淌着不思进取的王海蒂躲在寝室蒙头呼呼大睡,直到日上三竿方才作罢。
王海蒂起床的时候,偌大的校舍已经人去楼空。德国人对啤酒的追求是偏执而狂热的,奥登与赫尔曼一大早就结伴出门,发誓要去基尔的啤酒馆买醉;雷德尔偷得人生半日闲,背起海竿就去垂钓;王海蒂左思右想,决定回家,回到位于基尔下区那一栋既不遮风又不挡雨的违章建筑。
宅男借了一辆机器脚踏车上路,在琳琅满目的基尔市区招摇过市。基尔是德国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市区人流很多,有轨电车不时呼啸而过,就世界上第一种批量生产的、定价两千马克的机动自行车也绝不少见。
王海蒂放慢车速,在人堆里左冲右突,前顾后盼。
自王海蒂穿越过来,麻烦不断,为三餐奔波劳累宅男哪里还有功夫驻足流连基尔1894年的霞光,好在现在为时不晚。
“西莱姆……”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王海蒂鼠躯一颤,心虚起来,怎么也不肯回头,摆正车头用力蹬踩脚踏,张皇失措的向人堆里扎去。
“先生,这里是闹市区,请不要骑快车。”
王海蒂拓荒而逃的计划破产了,他被尽职尽责的警察给拦了下来。王海蒂只得翻身下车,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扭头道:“原来是迪克太太,凯瑟琳小姐……”
凯瑟琳看起来有些消瘦,在基尔炽烈的阳光曝晒下脸色略有些苍白,不过这丝毫不减她的楚楚动人和感性气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维拉尼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长裙,脖子上挂了一件昂贵奢华的蓝宝石吊坠,双手环胸站在街道另一侧,隐藏在面纱下的眼睛里不时闪过一丝阴冷戾气。
“我想说我过得不好,可又有谁在乎呢?”凯瑟琳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摩挲着王海蒂黝黑粗糙的脸庞,微微皱起眉头,心疼道:“怎么,军校的训练很艰苦?”
“呵呵。”王海蒂并不答话,扶着机器脚踏车,只是尴尬的笑。
“海蒂,就想知道你过得不好不。”凯瑟琳察觉到了王海蒂的敷衍,她抓着王海蒂的胳膊,酝酿了许久,直到王海蒂隐隐有了挣脱的动作,这才鼓起勇气问道:“我们,我们还有可能吗?”
“凯瑟琳,你喜欢的那个叫海蒂-西莱姆的家伙已经死了。”王海蒂犹豫了一下,给了他的初恋一个听起来很荒诞不经,实际上却相当实诚的回答:“而现在的海蒂-西莱姆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前世也有一个女孩对他不离不弃倾尽所有,既然已经把心交给对方,又哪里能轻易的收回来?宅男是个懒惰之人,就连变心这轻易就能做到的事都不想去考虑。
王海蒂走了,他跳上车,几乎是狼狈而逃。维拉尼似乎松了一口气,她神色复杂的看了王海蒂一眼,牵起女儿的手轻声道:“凯瑟琳,忘了西莱姆吧,维克多比他更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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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月中旬的军事演习后,军事基础训练就结束了,下一步则是为期两个月的航海训练。我们先在一艘风帆训练舰上练习初级航海知识,以便让我们迅速熟悉海洋、舰队旗语、风帆索具使用和船舶驾驶经验,随后我们将跟随那艘又老又旧的弗里德里希-卡尔号鱼雷训练舰出海远航西非,通过远航获得基础航海知识,熟悉大西洋水文环境,同时对外国港口和外国海军有一个初步的印象。栗子小说 m.lizi.tw”
小饭桌被翻了出来,随意摆在木棚屋中央。桌子上放了不少果盘,那是史瑞克特家的小女儿安妮送过来的,还有几块烤的黑不溜秋的甜点,一瓶稍微有点档次的松子酒。
由于找不到酒杯,贪杯的西莱姆父子干脆用大海碗代替。王海蒂与弗雷西相对而坐,小安妮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望着高举着盛满松子酒的大海碗口水四溅唾沫横飞的王海蒂,可爱的小眼睛贼溜溜的乱转,忽闪忽闪的。
“弗里德里希-卡尔号是艘好船!”
从海军退役多年却依然以德意志海军人自居的老水手弗雷西一见着王海蒂身上的那套深黑色学员制服便笑的合不拢嘴,自诩后继有人的他嚷嚷着要举杯挑灯夜话,让儿子汇报他在海军军校的遭际。
王海蒂投其所好,声嘶力竭的卖弄他的口才,将他在基尔海军罄竹难书的丑事尽数抹去,面不改色的把伯恩哈德-冯-奥登的成绩算作自己的丰功伟绩。就在王海蒂口干舌燥的时候,弗雷西的火爆脾气却意外爆发了。
王海蒂不知所措,好半天才弄明白了原来老海军弗雷西曾经在弗里德里希-卡尔号上服役过,那时候弗里德里希-卡尔号还没改装成为鱼雷训练舰,而是一艘帆装中央炮组舰,满载排水量七千吨,装备16门210mm炮,跟随弗雷西、卡恩他们参加了1870年的普法战争,并且在战争期间驻守在危机四伏的亚德湾。
弗雷西很像他前世的父亲,好面子,嘴硬心软。对于明明宠溺儿子却还要披上一层严父外衣的父亲,王海蒂有着丰富的斗-争-经-验,他不动声色的将话题转移开来,几杯松子酒下肚,老海军的那点不快便被丢到但泽的沼泽中去了。
闷骚的老海军放下伪装,酒醉醺醺。他将水手私下流传的饶舌的故事传说、经久不衰的荤段子,还有在如今看来一地鸡毛的海战记忆如同溃了堤的江河,不要命的朝王海蒂和小安妮塞了过来。小安妮羞红了脸,气鼓鼓的跑开了。
“想当年,我们与丹麦人作战的时候,丹麦人有不少性能优良的战舰,而我们只有几艘老的不成形的破船,那时候卡恩只是一艘木质三桅炮舰上的枪炮长,而我只是一门五十七毫米主炮的炮长。两拨人马在荒凉的大海上狭路相逢,丹麦人首先开炮,我们奋起还击,炮声隆隆硝烟弥漫,大海就像沸腾了的开水,喧闹不止。丹麦人很强,打的很有章法,不一会儿,我们就吃了好几发近失弹,水柱和弹片在甲板上飞舞,我只感觉我的脚一麻,随后就晕了过去,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的眼前横放了一条鲜血淋漓的大腿,起初我还以为那是我自己的腿,抓着卡恩的手央求他把我腿给接上去,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从我们的友军——奥地利海军某位不幸的倒霉蛋的大腿。当时位于我们艇附近的一艘奥地利雷击舰被击中了,鲜血脑浆还有残肢四处乱飞,有一条断腿好死不活的飞到我面前,害得我白担心了一场。嗨,瘸了腿怎么也比断了腿要强……”
弗雷西说的这场海战,史书上根本就没有提及,即便是德意志自己的历史课本上也只不过是简短的一句话:普-奥联军与丹麦人争夺制海权失利,不得不退出易北河,好在陆军抵消了海上的劣势。弗雷西眯着眼睛回忆这场在世界海战史上毫不起眼的袖珍海战时,他的表情很温和恬淡,就好像在复述别人的故事。
历史从来就充满了欺骗,作为后人,我们只能看到经过加工的冷冰冰的数字,却不会念及那一堆毫无意义的数据背后的伤痛和沧桑。看完了德国中学历史课本的王海蒂被震撼了,他很惭愧,为他的无知而感到惭愧。别人可以漠视这些无名英雄,可他是弗雷西的儿子,他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去漠视。王海蒂抓起大海碗,正色道:“弗雷西,你是个英雄!”
弗雷西摇摇晃晃,举着大海碗振臂道:“不只是我,荣耀属于每一位参与了帝国统一战争的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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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醉醺醺的弗雷西昏昏沉沉的睡下了,王海蒂收拾好小饭桌,估摸着码头工人下工回家的时间,抓起那几包用他的学员津贴买的稍微有档次的香烟,急匆匆的朝码头走去。
布朗特已经是码头工会的中层领导,并且加入了德国国会第一大党——社-会-民-主-党。了不少进-步书籍的布朗特已经不是王海蒂印象中的那个常年混迹码头的老油子,而是一位积极向上成熟稳重并且有担当的人物,这种脱胎换骨,近乎于嗑了药的巨大反差让王海蒂半天合不拢嘴巴。
还好,布朗特对王海蒂的感情没怎么变,揽着他的肩膀耐心询问他的近况。
“西莱姆,我知道军队的规矩,军人不干涉政治,所以我也就不留你吃饭了。”布朗特将那几包香烟散给穷苦的码头工人,将他送到通往海军学院的陆上,拍了拍他的机器脚踏车干练道:“西莱姆,在海军好好干,德意志民族的生存空间还需由你们来开拓!”
王海蒂一个趔趄,撇过头看了疯狂叫嚣泛德意志主义的布朗特一眼,自言自语道:“国—家-社-会-主-义?”</dd>
10月中旬,可怕的军事基础训练终于在为期十天的演习考核后结束,奥登毫无意外的拿到了第一名,雷德尔紧随其后,而宅男王海蒂不知拜了哪路神仙,一不小心混了个第五名,这叫不看好王海蒂的斯腾泽尔少校几乎揪光了头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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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基础训练不比军事基础训练轻松,即便有滑轮组方向舵的辅助,有老水手的悉心教导,可操纵帆船依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好在风帆战舰已经被淘汰了,现在已经是蒸汽时代,风帆训练不过是初级航海训练的开胃小菜。
10月末,伴着波罗的海清晨的薄雾,搭载了四十二名海军学员弗里德里希-卡尔号鱼雷训练舰出港,朝德属西非驶去。
德属西非距离德国基尔有数千海里之遥,王海蒂原以为这是一趟轻松,类似于郊游的旅程,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当训练舰迫近德属西非的时候,宅男除了唏嘘概叹约翰牛的牛逼之外,满脑子都是陆地、啤酒、女人、新鲜蔬菜水果和浪漫假日。
弗里德里希-卡尔号驶出基尔海湾后,首先绕过斯卡格拉克海峡,横穿英吉利海峡,对英国的朴茨茅斯港进行了友好访问。进入大西洋后,弗里德里希-卡尔号又在葡萄牙的里斯本港休整了三天左右,与葡萄牙海军开展了一次规模不大不小的演习,随后一路向南,马不停蹄的向德属西非驶去。
自从弗里德里希-卡尔号鱼雷训练舰出海,沿途添煤加水的港口或者远洋中转站绝大部分都是英国佬的地盘,几乎每一片水域都能看见挂着米字旗的皇家舰队战舰在游荡,几乎每一座具有开发价值的岛屿上都有大英帝国的子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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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海军的牛逼哄哄让年少气盛的德意志海军羞红了脸,海军学员们趴在船舷上,望着那些挂了米字旗就能纵横七海的老式巡洋舰,暗暗在心底埋下争强好胜的种子。
“西莱姆,训练舰好像偏离航线了,我们正在向赤道驶去……”
赤道附近的气温高的吓人,将打碎了的鸡蛋丢到甲板上,不消一刻钟就能收获新鲜的荷包蛋。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船舱内还很潮湿,刚换上的衣服用不了几分钟就能拧下一滩水来。高温、潮湿、挥散不去的恶臭味,还有终日轰鸣的蒸汽机,弗里德里希-卡尔号已然成为人间炼狱。
王海蒂龟缩在吊床上,一只长满腿毛的粗腿斜斜的垂了下来,半死不活道:“会不会是你算错了,赤道根本就不在我们的航线上……”
虽然是赤道地区,太阳光线照射下来的角度不会倾斜,甲板上几乎没有可供纳凉的地方,可这难不倒宅男。王海蒂瞅准了挂在舰体舯部的救生艇下的一小片阴凉处,拾掇雷德尔在下面支起了帆布吊床。
舰船驾驶、定深下锚、防碰撞规避、损失管制、灯火管制,还有学不完的地理坐标与海图定位、航向航速测量、航标与信号旗信号灯识别、气象水文与外军知识,无休止的演习训练和授课将一帮年轻好动的海军学员们压的几乎喘不过气来,王海蒂和西莱姆几乎每天都会推算训练舰所在的位置,对比军事海图掰着手指头算计噩梦到头的日子。
没有GPS的时代,六分仪是海上定位最好的仪器,利用六分仪快速海图定位也是初级航海训练必不可少的内容。王海蒂翻身下床,接过雷德尔递过来的六分仪,得到数据后推演了许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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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德尔,你是对的……”宅男根本就耐不住酷热的天气,他不像雷德尔、奥登、赫尔曼那样羞羞答答,剪了个寸板头了事,而是直接剃成了光头。王海蒂摸了摸他又滑又亮的大脑门,犹豫道。
德意志人以保守刻板而闻名,一旦制定好了计划路线,除非遭遇人力不可抗拒之因素,否则一定会按时保质保量的完成。弗里德里希-卡尔号航向的反常让心眼特多的宅男隐约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出海远航的这段日子里,那些在大海上混迹多年的教官和老兵没少折磨他们这群新兵蛋子,凌晨三四点饶人清梦紧急集合已经是常态,各种真假难辨的实战演习更是不胜枚举。王海蒂与雷德尔面面相觑,犹疑这是否又是一次对应变能力的考验。
就在王海蒂、雷德尔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时候,军舰蜂鸣器响起,那是紧急集合的警报声。训练略有小成的海军学员们从船舱里钻了出来,惊慌失措的在滚烫的甲板上集结。
排好队列,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教官出来,学员们心浮气躁,对那群黑了良心绝了子嗣的教官怨声载道。这时,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冷面海军教官和老水手们一姗姗迟来,穿着千奇百怪的服装,抓着高压水枪杀气腾腾的从角落里钻了出来,见着学员就是一通乱扫。
精神恍惚的王海蒂首先中招,被喷射过来的水柱径直扫下训练舰,一头栽进大海中。
宽松的水手服迅速膨胀起来,王海蒂龇牙咧嘴着从海里钻了出来,轻轻晃动手脚让自己在海面上飘荡。没有舷梯和绳索的帮助,王海蒂上不了船,即便能上船,甲板上那群魔乱舞鬼哭狼嚎的场面也让胆小的宅男望而却步。
就在王海蒂踟蹰不前的功夫,耳畔再次响起落水声,王海蒂定睛一看,原来是老对头伯恩哈德-冯-奥登。
“你怎么也被冲下来了?”王海蒂伸手在湿漉漉的脸上抹了一把,绣吐了一口咸涩的海水,幸灾乐祸道。
“我怎么知道?!”奥登气急败坏,对天空努努嘴道:“看,雷德尔也被人丢下来了……”
扑通一声,一道黑影从王海蒂面前划落,飞溅起好大的浪花迎面朝王海蒂涌了过去。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被摔得晕头转向的雷德尔无暇怨天尤人,搔了搔寸板头恍然大悟道:“这是新人礼,每当新人首次穿越赤道,老水手们都会扮作海神海怪,对新人做一些恶作剧。我说他们怎么会让船偏离航行,原来是要整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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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8年威廉一世去世、1890年铁血首相下台,一个辉煌的时代终结了,德意志这台令欧陆人闻风色变的战争机器开始转向,刚刚登基的皇帝试图超越父辈的荣耀,建立一个只属于他,弗利德里西-威廉-维克托-艾伯特-冯-霍亨索伦的德意志帝国,而德意志海军在威廉的羽翼下正磨刀霍霍,准备挺近大洋。
老首相对于外交有着深刻的理解。外交说到底就是一门争取与妥协相平衡的艺术,俾斯麦深知英国人对海洋的占有欲以及约翰牛的战争潜力,为了营造良好的国际环境,他一手促成了三皇同盟,竭力打压法兰西人,维持欧洲大陆的霸权,为了不触动英国人敏感的神经,俾斯麦刻意忽视了海军建设。对于帝国海外殖民地的开拓,俾斯麦表现的相当谨慎,正如在1890年,他用桑给巴尔岛从英国人手中换回了赫尔戈兰湾。
老首相时代,德国并不重视其海外殖民地,许多殖民地的管理机构都不具备官方背景,更多的是一些殖民商人和传教士的商业或者个人行为。他们深入非洲,在广袤的平原和雨林里跑马圈地,然后自行雇佣士兵来守护他们的地盘,自行组建管理机构并且向每年向帝国政府象征性的缴纳一点赋税。
不同于老首相的远见卓识,威廉皇帝性格浮躁,他刚登基就挥舞着佩剑,迫不及待的向世界发出呐喊:德国要获取其在“阳光下的地盘”,从“垂死的”帝国势力手中“重新划分”殖民地。
威廉皇帝上台后,德意志人对殖民地的态度由以前的漠不关心迅速转变为满腔热枕:帝国政府开始向殖民地派驻总督,完善殖民地的统治机构,修建新的港口和城市,帝国陆海军和警察总部也向德属东非派出了少量的士兵以镇压当地土著人的反抗,新兴的工商业阶级也向殖民地投入了大笔资金。
德属西非(Deutsch-Westafrika)是帝国在1884年左右获得的一小块位于非洲西部的殖民地,其领土约为现在的喀麦隆、多哥等地区,首都为喀麦隆市(今杜阿拉港)。
11月中旬,老迈的弗里德里希-卡尔号终于开进喀德属西非的首都喀麦隆港。
近一个月的远航对于王海蒂来说绝对是莫大的折磨,以至于他的梦境都在摇晃,如今,宅男终于能骄傲地站在坚实的土地上了。
舰长含笑下达了自由行动的命令,这时间无论是海军学员还是教官都禁不住欢呼雀跃起来,勾肩搭背的下船找乐子。
“喝两杯?”雷德尔换了一身行头,扭头问道。
“我正有此意!”</dd>
德国进入西非的时间相当晚,1868年汉堡Woermann商会在武里河口开始建立分号,有越来越多的德国人来到喀麦隆,1884年7月14日,德国总领事Gustav-Nachtigal博士作为德皇特使同喀麦隆国王杜阿拉以及喀麦隆其他地方的藩王一起签署了保护条约,由此宣布喀麦隆成为德国所谓的“保护地”,实质上就是德国海外殖民地。栗子小说 m.lizi.tw
由于老首相的保守,帝国对德属西非采取了一种比较松散的控制方式,即便威廉二世上台后,帝国加大对德属西非投资经营,可不到三年的时间还不足以改变德属西非荒凉的面貌。
作为德属西非的首都,喀麦隆市实际上也就比德国本土的城镇稍微大一点而已。整座城市沿着港湾和武里河修建,高大的建筑并不多,更多的是当地土著居民的棚户屋,偶尔也有几座哥特式教堂穿插其间。沿着公路往喀麦隆城走,入目皆是荒凉破败的景致,只有进入市中心才能勉强感受到现代工业文明的气息。
到底是德意志人的地盘,喀麦隆市的酒馆很多,而且大多都是爆满状态。无数投机商、冒险家、大种植园主、殖民地军人和在喀麦隆港稍作休整的水手挤在幽黑的酒馆里,让王海蒂和雷德尔几乎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俄国人豪爽,喜欢伏特加并且无酒不欢。法国人讲究小资烂漫,所以他们更愿意躲进乡下酒庄品尝红酒,而德国人对啤酒情有独钟。即便再冷静再理智的德国人,一旦闻到啤酒花的香味,也会瞬间进化成顶级酒鬼,一醉方休。
“老板,你们有清啤酒吗?”雷德尔挤进吧台,问道。
公元1516年巴伐利亚公国的威廉四世大公颁布了“德国纯啤酒令”,规定德国啤酒只能以大麦芽、啤酒花和水三种原料制作,所以近四百年来德国啤酒成为了所谓纯正啤酒的代名词。栗子小说 m.lizi.tw德国的啤酒大致分为白啤酒、清啤酒、黑啤酒,其中清啤酒主要流行于北德意志地区,因为二次蒸馏法的使用,所以品质清冽,呈透明的浅黄色,是德国味道最苦的一种啤酒。
王海蒂和雷德尔都是北德意志人,喝清啤酒长大,血液里流淌着嗜酒的基因,所以他们的屁股刚沾上座位便一口气点了两扎清啤酒。
“当然有,而且还是本土货!”油光满面的酒馆老板拍着胸脯说道。
雷德尔是个中老手,一试便知酒馆老板信誓旦旦保证的所谓德国本土货不过是喀麦隆本地产品。雷德尔雷霆大怒拍案叫起,准备与酒馆老板好好理论理论。这时候,一位传教士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
“高地部落人又叛乱了,他们残忍的杀害了我们派驻当地的官员和希尔摩多神父,肆无忌惮的毁坏我们的财产!”
传教士说这些话的时候,圣洁的十字架在他胸前晃来晃去。
“哦,上帝,富拉尼人应该被送上绞刑架!”
“这帮该死的异教徒,我们应该惩戒他们,让他们血债血偿!”
喀麦隆北部的高地游牧部落富拉尼人叛乱的消息飞快的流传开来,仿佛向死水微澜投掷了一块石子,群情激奋在阴暗的酒馆里扩散。酒鬼们振臂高呼,叫嚣着要复仇,要屠杀。投机商和冒险家们摩拳擦掌满眼精光,似乎已经看见了无数的黄金和财宝。防卫军军官们脸色阴沉的要命,抓起军帽匆忙离开。神父则呆呆的坐在角落里,不停的比划十字。
“西莱姆,别担心,不过是小部落叛乱而已,这种事在混乱的非洲哪天不得上演个七八次。”雷德尔搁下酒杯挽起衣袖,怒气冲冲的朝酒馆老板走去:“让殖民地防卫军和警察去操心吧,那是西非总督分内之事,我们只需喝得尽兴就行。不过在开怀畅饮之前,我得让酒馆老板道歉,欺骗他人可不是德意志人应该做的事……”
“雷德尔,我觉得我们应该尽快回到码头。小说站
www.xsz.tw”王海蒂怕死,正因为他怕死,所以他才对战争以及可能的危险有着敏锐的嗅觉。宅男将雷德尔拉了回来,丢下一叠帝国马克就走。“有殖民事务部的官员和教会神父在叛乱中丧身,这事远不是简单的惩罚就能了结的。帝国在西非的势力太薄弱了,看着吧,西非总督一定会向海军求助,而我们即将遭遇军事生涯里的第一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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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蒂猜对了,当他们匆忙赶回码头时,不少经验丰富的老水兵已经回到弗里德里希-卡尔号的战斗岗位上,训练舰舰长兼海航训练总教官冯-迪达中校正在指挥水兵将锁在保险柜里的枪械拿出来修理保养,还有不少技师忙着拆卸训练舰上的小口径副炮,将它们一一装在西非总督刚调过来的蒸汽小船上。
“你们是第一波赶回来的学员……”迪达中校拍了拍王海蒂和雷德尔的肩膀,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赞赏:“总督先生向我们求助,而维护帝国利益是我们德意志海军义不容辞的责任,所以我同意派出一支一百人左右的海军陆战队。去吧,孩子们,去挑一支步枪,等待集合的命令。”
王海蒂与雷德尔各自挑了一支赫赫有名的1888式委员会步枪,背靠背的坐在救生艇下的阴凉处,默不作声的开始枪械保养。不一会儿,奥登也回来了,他似乎喝了不少酒,脚步略微有些虚浮,扛着委员会步枪歪歪斜斜的靠在船舱旁。
擦拭黄油、枪膛清洁、检查零件,王海蒂的动作磕磕绊绊,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头滋蔓,王海蒂不禁想到了阿尔弗雷西教员的尊尊教诲。
负责枪械保养训练的阿尔弗雷西中尉不止一次的说过枪是军人的生命,可惜那时候王海蒂只顾得上抱怨沉重的训练,憧憬能够遇见贵人拯救他于水火,劳神思考怎么才能在训练考核的时候蒙混过关,事到临头方才明白生活写满了意外,耍小聪明并不能真正让他高枕无忧,只有硬实力才是活下去的保证。
“奥登,你害怕吗?”尽管无数次幻想过金戈铁马,可就在大战将其的时候,宅男却又胆怯了。他捂着那颗慌乱的心,稍稍犹豫了一下,撇过头想从伯恩哈德-冯-奥登身上找自信。
“三分紧张三分窃喜四分茫然……”奥登拉了拉枪栓,将黄橙橙的子弹塞进武装带里,实诚道。
“雷德尔,你呢?”
“怎么不害怕?”埃里希-雷德尔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给出了与码头搬运工布朗特如出一辙的答案:“可总得有人去吧……”
王海蒂还想问些什么,迪达中校沉闷嘶哑的声音打断了王海蒂。
“集合!枪炮手、鱼雷手和海军学员在码头集合,其他人原地待命!”
奥登跳了起来,踉踉跄跄酒醉醺醺的憨态一扫而空,精力充沛的冲下舷梯。雷德尔则慢条斯理的理了理他的水手服,扛着那条委员会步枪,晃晃悠悠的下船。王海蒂双手叉腰走在最后,心情复杂:
“哥的首胜就要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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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在德属西非的势力相当薄弱,除了一支不到五十人的总督卫队和一支刚刚组建的,由德国人担任军官和士官,总兵力不超过六百人的防卫军,就只剩下由当地人组成的,不堪驱使的警察部队。
就这么一点人想要控制广袤的德属西非无疑是天方夜谭,所以德国人将重心放在富饶的邦尼湾沿岸和武里河地区,对于北部剽悍的高地部落富尼拉人和东部桀骜不驯的游牧部落巴亚、姆布姆人主要采取拉拢分化等手段,通过扶持代理人控制这一片区域。
富尼拉人的叛乱由来已久,高地部落人的性格就像德属西非北部的崎岖不平的高原地貌一样,苍凉而又剽悍,他们从来就不会长久的屈服于某一个民族。新上任的西非总督着实厌倦了富尼拉人的反复,再加上这次叛乱有殖民事务部的官员和教会神父伤亡,所以西非总督想要以雷霆之手段,一劳永逸以绝后患。
西非总督手里的牌并不多,好在有海军的帮助。在正规的海军陆战队出现之前,舰上水兵从来都是身兼多职的,熟练操纵军舰是基本素养,能下船成为陆战队,玩得转步枪大炮也是必不可少的。
于是由德意志陆军军官率领的三百人自卫军和德意志海军水兵组成的六十人海军陆战队,还有四十二名风华正茂的海军学员组成的军官团在喀麦隆港的码头上集结了。
五十多岁的西非总督在码头搭起了高台,进行了一场热情洋溢的演讲。他将这次低烈度惩戒战争的价值拔高到维护德意志帝国权威,捍卫帝**人荣耀,为德意志的子孙们造福的高度,最后开出一笔足以让犹太人都为之疯狂的犒赏费。演讲结束后,一帮小青年狗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出现在战场上。
战前动员大会结束后,这支混杂了陆海军、学员和土著,既有新式毛瑟步枪,也有旧式委员会,单打一的杂牌军火速开拔了。他们将在德属西非冯-穆勒陆军中校率领上,乘坐四艘蒸汽船沿着武里河逆流而上,在约拉谷口登陆,与北部效忠德意志的几支部落力量汇合,沿着山麓步行二十多公里,深入大山找到叛军主力并且给予毁灭性的打击。
“穆勒中校,他们是海军的未来,我把这些平均年龄还不到十八岁的年轻人交给你,你可得将他们一个不少的带回来。”迪达中校站在训练舰舰桥上,指着码头上的海军学员方阵忐忑不安道。
穆勒中校湛蓝色的眼瞳闪过一丝骄傲,轻声道:“放心吧,中校,四十二名海军学员、总督承诺的犒赏费和德意志的荣耀我会一个不少的带回来……”</dd>
武里河是喀麦隆最繁华的一条水道,由恩卡姆河和马孔贝河在亚巴西汇合而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om更新文字章节最快的网:武里河径流量比较大,可受制于高原地形的影响,小型船舶能够通航的河段到约拉谷口为止,再往前就是有着湍急的水流、暗礁、漩涡,令人生畏的约拉大峡谷。
四艘蒸汽船喷着浓烟一路向西开进,杂牌军在约拉谷口登陆,并且在谷口河滩附近修建了一座小兵站。
穆勒中校无视海军学员的怨恨,固执的将所有海军学员安置在了比较安全的后方,并且留下两名经验丰富的陆军士官带领他们守卫兵站。
迪达中校的初衷是让这帮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们保全自身的前提下见见世面,熟悉战争的节奏。穆勒中校虽然在迪达面前表现的信心十足,可战争就是战争,伤亡是在所难免的,他终究不敢拿海军的未来开玩笑。
蒸汽船将辎重丢在兵站后掉头离开,穆勒中校则率领杂牌军会同两千多名喀麦隆部落友军一齐向大山深处开进,讨伐反叛部落。
夜深沉,大峡谷上空轻扬起一层薄薄的雾霭,为赤道上空的新月挂上了朦胧的轻纱。皎洁的月光洒在地面,好似为地面铺就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兵站储存了大量的军火,故而严格实行灯火管制条例,一到深夜便一团漆黑。穆勒中校留下来的陆军士官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他们不仅派出了两组流动哨,还在距离兵站五十米左右的地方修筑了一座人工掩体作为暗哨。
午夜三时,微凉的月光下,流动哨奥登和赫尔曼扛着步枪沿着兵站警戒线巡逻,王海蒂和雷德尔蹲在掩体里,对着黑漆漆的夜色相顾无言。
赤道地区总是不虞夜晚温度太低问题,但是蚊虫叮咬着实令人不厌其烦。王海蒂嘴里衔着一颗不知名的野草根,用野草的苦涩味来缓解瞌睡,粗糙的大手则在自己身上拍来按去,不一会儿就碾死了五六只染血的蚊虫。栗子小说 m.lizi.tw
“西莱姆,你就不能安静一点吗,我们正在执勤呢!”雷德尔朝掩体外看了一眼,压低嗓音道。
穆勒中校率领的杂牌军进山已经有四五天了,海军学员们收到的最新消息是叛军主力已经被帝**队击溃,穆勒中校正率部乘胜追击,得胜凯旋指日可待。宅男使劲嚼了嚼嘴里的不知名野草,有恃无恐满不在乎道:“怕什么,富尼拉人已经被击溃了,他们还敢来……偷袭兵站不成……”
王海蒂拿捏的腔调戛然而止,惜命的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指了指放在雷德尔右手边的委员会步枪,将耳朵贴在地上。雷德尔会意,他飞快的抄起步枪,一把扯过武装带,将黄橙橙的子弹压入弹仓,枪口正对着约拉谷口。
如墨一般的夜色中,峡谷山林里万籁俱静,王海蒂隐约听见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还有长枪破空和弓弦发力的颤音。
“是富尼拉人!敌袭!”王海蒂来不及思考已经“溃不成军”的富尼拉人是怎么重新集结起来,堵在兵站四周的,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对着天空连开数枪。
急促的枪声和撕心裂肺的警告声响彻河滩,让酣睡中的小兵站骚动起来。在陆军士官的指挥下,几发照明弹升空,镁粉燃烧发出耀眼的光线,黑夜瞬间变成了白昼。
借着照明弹的光亮,王海蒂贼头贼脑的朝掩体外面看了一眼,不由得倒吸冷气。只见数百名裹着兽皮草料,黝黑的皮肤上涂满了油彩,拿着刀枪和弓箭的高地部落人从河滩附近的沟沟壑壑中一跃而起,蜂拥着、呐喊着、铺天盖地的朝小兵站扑了过去。
史书不屑于提及的约拉河滩战役就此打响了。凌晨三时,荒凉的德属西非腹地,流水潺潺的约拉峡谷谷口,兵站守卫部队与喀麦隆高地部落叛军短兵相接激烈交火。无数带着白色翎羽的箭矢和木质投枪铺天盖地的朝小兵站投射去,以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没入小兵站深处。栗子网
www.lizi.tw1888式委员会步枪也不时喷出死神的焰火,旋转着钻入富尼拉人身体,带起一团团血雾。
穆勒中校在河滩修建兵站显然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位于河滩右岸高地上的小兵站坐拥地势之利,射界良好,很容易发挥火器的优势。手持冷兵器的富尼拉人在浑身是刺的兵站面前撞得满头是包,死尸横躺了一地。被吓破了胆的叛军开始调转枪口,将注意力放在了落单在外的哨兵身上,黑压压的朝王海蒂他们扑了过来。
王海蒂的预警时间太短了,流动哨奥登和赫尔曼根本就来不及撤回兵站,他们所处的位置相当不妙,几乎被富尼拉人三面包围。形势已经危如累卵,王海蒂顾不上与奥登、赫尔曼的那点龌龊,头脑一热,嗷嗷叫着跳出掩体,抓着步枪不管不顾的朝奥登那边跑去。
“奥登,赫尔曼,这边!”雷德尔也追了过来,朝奥登他们喊道。
土著人的咒骂声不绝于耳,浸了毒的弓箭和投枪胡乱飞舞。王海蒂硬着头皮开了几枪,误打误撞似乎击中了两三人。
中了枪的叛军捂着伤口疼得满地打滚,同伴的哀嚎声让狂热的高地部落人犹疑了一下,借此良机,奥登三步并作两步,溜了过来。
一位酋长模样的头目站了出来,催促手下继续进攻。那些黑黝黝的食人生番们似乎铁了心要将这支三人小分队拿下,举着白晃晃的渗着寒光的刀枪冲王海蒂他们围了过来,王海蒂、雷德尔和奥登结成的三角阵型就好像汪洋大海里的一叶浮萍,随时都有可能被嗜血的富尼拉人给吞噬干净。
“这样不行,我们必须撤回兵站!”委员会步枪枪膛设计并不合理,容易炸膛,眼见枪管发红,王海蒂不得不停止射击,准备撤退。
“再等一等,赫尔曼还没逃出来……”奥登拉住了王海蒂,骄傲的他难得难用上了谦卑的语气,恳求道。
王海蒂看了奥登一眼,默不作声的抽出刺刀,将它插在枪头。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流逝,三个人边打边逃,左等右等就是不见赫尔曼冲出来。奥登急了,大声喊道:“赫尔曼,你在哪?”
“他还在河滩!”雷德尔眼尖,很快便从人堆里找着了赫尔曼。赫尔曼的处境相当不妙,他陷入重重包围之中,胸口插了一支箭,斜靠在河滩处的一块老树根旁奄奄一息,而步枪早就不见了踪迹。
那个面目狰狞,酋长模样的头目站在赫尔曼旁边,兴高采烈的举起了投枪,稍稍发力,对着赫尔曼的胸口刺去。
“Arschloch!”奥登怒吼一声扣动扳机,子弹直接命中酋长的右心房,暴起好大一团的血雾,染血的投枪自他手中滑落,掉落在铺满鹅卵石的河滩上。
“los,los,los!”
身后传来爆裂的枪声和嘈杂的脚步声,无数年轻的身影呐喊着赶超王海蒂,对着作鸟兽散的富尼拉人冲了过去,追亡逐北流血漂橹。王海蒂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两腿一软,软倒在河滩上,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大口大口的喘气。雷德尔双手叉腰站在一旁,似乎也已经精疲力竭。
“赫尔曼,不要死,说好了一起加入海军一起退役,说好了一起回巴伐利亚乡下修建酒庄……不要死……”
赫尔曼横躺在老树根旁,失去生机的眼睛凝望着星空,一副茫然的神态。奥登跪在赫尔曼尸体前,发出惨绝人寰的哭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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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拉河滩战役的战斗报告已经出炉了,原来穆勒中校击溃的根本就不是高地部落人的主力,而是他们丢下的疑兵,真正的主力早就集结在约拉谷口不远处的山林中。富尼拉人目的很明确:摧毁德意志人的后勤,让德意志军队不战而退。
不能说高地部落人的计划不完美,可惜世界已经进入全火器时代,在大舰巨炮和综合国力面前,富尼拉人那远东的大清帝国和近东的奥斯曼帝国式的武士反击根本就是穷途末路不堪一击。
“可以说海军学员的胜利是情理之中,至于赫尔曼的死,那只是个意外。”除了参与过那场夜袭战的军人,几乎所有人都这样评价约拉河滩战役。
1894年11月下旬,德属西非,几内亚湾。
微醺的海风阵阵,吹得铁十字海军旗铮铮作响。碎白的海浪袭来,把战舰轻轻摇曳。
海葬是海军人的传统,因为大海就是海军人最好的归宿。赫尔曼的石棺就放在弗里德里希-卡尔号训练舰后甲板上,四十一名海军学员、训练舰的教官和老水兵、西非总督和穆勒中校神情肃穆,静静的守在石棺旁,等待牧师祷告结束。
牧师合上《圣经》,将手轻轻放在石棺上。前来参加海葬的人无分贵贱不论贫富,纷纷垂下头来,比划十字默念阿门。乐队奏响葬礼曲,苍凉的号声和祭奠亡灵的弥撒飘荡在南大西洋上。
石棺和花圈被放了下去,缓缓没入大海。奥登抓着花篮站在船舷侧,眼睛微微泛红。
“对不起,没能救下赫尔曼……”王海蒂走了过去,拍了拍奥登的肩膀,满脸羞愧。
“那不是你的错,我们都尽力了。我和赫尔曼有十五年的交情,他一直想要加入德意志陆军,他觉得陆军军服比海军更帅气,因为我的坚持他最后选择了海军。西莱姆,不必自责,如果追根究底,我的罪孽可比你大多了……”
奥登爽朗一笑,将花篮里的花瓣尽数洒进大海,抬起头望着在铁十字海军旗附近盘旋不去的海鸟,淡淡道: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伯恩哈德-冯-奥登,巴伐利亚人。”
尽管屡次遭受奥登的戏弄和嘲讽,可宅男依然毫不犹豫的递出手,与奥登重重的握在了一起。
“海蒂-西莱姆,基尔人。”</dd>
【这一章的数据资料有些多,我想把德意志海军崛起的原因给介绍清楚,所以大家将就一下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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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尔海军学院毕业前的海军军官考试已经结束了,如今只剩下了论文答辩和毕业授衔这两个环节。1897年10月,学院大礼堂济济一堂人满为患,斯腾泽尔作为主持人站在讲台上,而恩斯特-冯-赖歇校长、穆勒中校等海军教官坐在台下,为上台答辩的学生打分。
奥登的论文答辩结束了,台下响起如雷一般的掌声,经久不息。赖歇提笔犹疑踟蹰了许久才打了一个9.8分。
“少将,我的学生怎么样?”年过半百的老赖歇眯着眼睛,老花镜镜片下不时闪过一丝狡黠,得意洋洋道。
“不愧是基尔三剑客中的雄才,他的论文气势恢宏,具有大格局,将来一定是一位杰出的舰队指挥官!”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少将似乎看穿了赖歇校长的用意,就事论事道。
“那你可得给他安排个好位置!”老赖歇少将丝毫不顾忌他的脸面,就像市井买菜挑三拣四的大妈一样,斤斤计较道:“你是基尔海校的学生,这些都是你的学弟。如今你已经是帝国海军大臣、海军部部长,作为学长,你可得多多照顾你的学弟……”
提尔皮茨笑了,他斜斜的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字字斟酌,隐晦道:“校长,其实我真的很羡慕这几届海军学员,他们赶上了好时候,不像我们,在人等船时代的海军苦熬了二十多年才勉强混出头。看着吧,国会阻止不了我,距离海军扩军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老赖歇错愕了片刻,旋即欣喜若狂起来,以至于赖歇校长俯下身子,竭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试图在学生面前保留威严。
19世纪90年代是德意志海军崛起、公海舰队成立最重要的十年。在这十年里,疯狂崇拜《海权论》、试图建立大舰队的德皇威廉二世登基,并且于1896年1月28日发表的一篇演说中初次透露了扩大海军的意图;坚持国家应该保持“第二流的海上力量”、“只要他是大臣,就不会有殖民政策”的铁血宰相与年轻气盛的皇帝争吵后主动辞职,具有自由主义倾向的首相利奥-冯-卡普里菲将军也因为得罪了容克贵族而被赶下台,新上台的首相席林斯菲斯特亲王性格软弱,他并不能阻止海军的崛起,而新任外交大臣菲尔斯特-冯-比洛与提尔皮茨有着良好的私人友谊,他更不可能阻止海军;1892年,极富改革魄力的提尔皮茨提出组建战列舰舰队,1897年他如愿以偿的成为帝国海军大臣,1897年排名世界第七的德意志海军终于能望见崛起的曙光。栗子小说 m.lizi.tw
当然,德意志海军的崛起少不了工商业阶级和大学教授的支持。容克贵族对于海军漠不关心,他们只关注他们乡下农场、牧场、酒庄和葡萄园,他们甚至认为海军主义与工业是一丘之貉[1],“海军与反动派不两立”[2]。与此相反,新兴的工商业阶级、大学教授他们关心时事,为德意志未来苦苦思索。这些工商业阶级、大学教授、民族主义者、泛德意志主义者认为德国资源缺乏,国内市场狭小,凭借德国自身并不能支撑德意志民族的高速发展,然而就在德意志人披荆斩棘辛苦创业的时候,它的邻居——英国、法国等老牌帝国主义国家占据了最丰富的原料产地、最大的商品倾销市场,却守着祖辈的荣光,躺在棺材本上自甘堕落不思进取,甚至对于第二次技术革命无动于衷。这种反差极大的刺激了德意志的民族精英们,于是他们竭力鼓吹大海军主义,对外奉行“新路线”:德意志人需要一支强大的海军,要用暴力的方式,从“垂死的”帝国势力手中获取“阳光下的地盘”,“当别人在得到什么东西时,我们也想弄到一点。”[5]
正是在工商业阶级和大学教授的鼓动下,德意志人终于意识到大海的重要性,长久以来一直作为大陆强国而存在的德意志人小心翼翼的向大海迈出了试探性的一步,提尔皮茨的上台就是德意志人的投名状!
研究德意志海军的崛起过程,提尔皮茨这个名字无论如何是绕过不去的。1895年,赫赫有名的“克留格尔电报”[1]刺激了英国人的敏感的神经,英国人对德意志发出战争警告,米国海军肆意搜查德国船只,这让皇帝感受到了压力和屈辱。1897年6月,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登基60周年庆典了,德国仅仅派出了一艘老式巡洋舰,这让英国人对他冷嘲热讽,自卑的威廉决心组建一支足以与皇家舰队匹敌的大洋舰队,于是他想起了提尔皮茨。栗子小说 m.lizi.tw
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这个出生于勃兰登堡的科斯琴、小公务员的儿子是个天生的海军人才,政治家。在皇帝的关注下,极富改革魄力的提尔皮茨以火箭速度在暮气沉沉的德国海军晋升,1892年担任海军参谋长,1895年晋升为海军少将,1896-1897年成为远东舰队总司令,1897年6月17日,提尔皮茨用一种不光彩的方式扳倒了前海军大臣、海军少将弗里德里克-霍尔曼[2],成为帝国海军大臣。摆在提尔皮茨面前的最后一位对手,或者说横在德意志海军崛起之路上的最后一道绊马索正是国会中的进步党、社-会-民-主-党、波兰人和少数中央党人。
“下一位,海蒂-西莱姆!”
主持人斯腾泽尔少校翻了翻名册,眼皮子不由自主的跳了跳,对着扩音器喊道。
斯腾泽尔雄浑的声音在宽阔的大礼堂里回响,埋头窃喜的校长恩斯特-冯-赖歇稍稍抬起头,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新任海军大臣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也微微有些动容。
“基尔三剑客之首、鬼才海蒂-西莱姆要出场了……”台下的某个角落里,一位刚考入军校消息灵通的新学员激动起来,对他的同伴小声吹嘘道。
“基尔三剑客?”
“这你都不知道,亏你还是我们基尔海军学院的学员呢!”新学员口水四溅,使劲向他的同伴卖弄他道听途说来的信息:“所谓基尔三杰就是指雄才伯恩哈德-冯-奥登,全才埃里希-雷德尔,鬼才海蒂-西莱姆。”
“哦?”同伴来了兴致,小声道:“你给咱介绍介绍……”
“首先说雄才伯恩哈德-冯-奥登,他曾经多次打破我们基尔军校的考核纪律,军事素质无与伦比。1894年约拉河滩战役你知道吧,四十二名仅仅训练了两个多月的军校学员一举击溃兵力过千的富尼拉叛军,那可是只属于我们基尔海军学院的辉煌胜利,正是由于奥登在乱军中一枪击毙叛军首领,让叛军群龙无首军心不定,这才取得胜利的。再说全才埃里希-雷德尔,他的军事素养在三杰中排第二,满腹经纶多才多艺,他不仅通晓英语和法语,而且擅长写作,对于哲学心理学也很有研究。最后是基尔三剑客之首的鬼才海蒂-西莱姆……”
“等等,我想起来了……”同伴粗暴的打断了新学员的话头,指了指站在主持台上的斯腾泽尔少校,疑惑道:“海蒂-西莱姆不就是咱们军校流传甚久的那个海军白痴,军事低能儿吗?面瘫斯腾泽尔经常骂我们说‘你们能比西莱姆更差劲一点吗?’就这种货色也能成为三剑客之首?”
“你懂个篮子!”新学员对他的同伴很不屑的诋毁了一句,嘲讽道:“斯腾泽尔教官那是嫉妒,**裸的嫉妒。想当年海蒂-西莱姆入学考试的时候正值远东清日战争,西莱姆赌日本胜利,说的有理有据有节,而斯腾泽尔则固执的认为清国会赢。清日海战的结局你也知道,正因为在学生面前伤了自尊,所以斯腾泽尔那个面瘫腹黑的家伙才会不遗余力的诋毁西莱姆。”
“Arschloch!”同伴朝斯腾泽尔少校看了一眼,不干不净的骂了一句。“不提斯腾泽尔,你继续……”
“同样是约拉河滩战役,正是由于海蒂-西莱姆警觉,提前发现了富尼拉人的偷袭企图,才有了约拉河滩的辉煌,西莱姆功不可没。还有,西莱姆虽然是三剑客中军事素质最差的一个,可他是个战略鬼才,他对武器装备的发展,世界海军版图的变化、舰队作战还有地缘学说有着惊人的预见性,他的几篇战略报告就连我们新上任的海军大臣提尔皮茨也赞不绝口。”眼见王海蒂已经走上讲台,喋喋不休的新学员急忙摆正身体,正襟危坐道:“不知道鬼才这次会给我们什么意外惊喜。”
王海蒂匆忙走上讲台,台下的掌声稀稀落落。
1894年初宅男拖着行李箱只身来到基尔海军学院,先是有奥登的戏弄和敌视,后有斯腾泽尔的打击报复。宅男参加完军校开学典礼,从大礼堂灰头土脸出来的时候,感觉糟透了。
1895年5月13日,王海蒂和其他海军学员结束候补军官培训,在学校大礼堂被授予见习军官军衔,雷德尔被派到弗里德里希-德格罗塞号老式铁甲舰上见习,奥登在卡洛拉号火炮训练舰上见习,王海蒂则前往瓦赫特号轻巡洋舰上见习服役。人生如同散了场的宴席,没了棋手的棋局,海军学员们背负行李,拿着派遣证,顷刻间作鸟兽散各奔东西。那时候宅男已经摆脱了海军白痴、军事低能儿的称号,与奥登化敌为友,斯腾泽尔也不再是自己的教官,但是离别的情绪依旧不能让人释怀。
1895年6月,宅男前往瓦赫特号巡洋舰服役。瓦赫特号轻巡是为了在北海和波罗的海服役而设计的,一千四百多吨的排水量竟然装备了3门105mm炮和三具350mm鱼雷发射管,这种大胆奔放的设计让宅男咋舌不已。宅男在瓦赫特号轻巡洋舰上服役了两年,系统学习了指挥学、舰炮学、水雷学和鱼雷学,并且沽名钓誉的写了几篇具有跨时代格局的论文,成功引起轰动,并且收到了来自普伦海军士官学校沃尔夫冈-魏格纳的来信。
1897年10月,王海蒂再次回到基尔军校,回到了破落的大礼堂,这一次是参加毕业论文答辩。回想起穿越这几年的点点滴滴酸甜苦辣,宅男不禁感慨时光荏苒斯人老矣。
十九岁的王海蒂清了清嗓子,将论文稿丢在一边,无视台下观众的惊呼声,自信骄狂道:“Guten-Tag,我的论文题目是《论战列舰时代的非对称作战》!”
【注释】
1.海军主义与工业是一丘之貉:工业革命吸引了大批农民进入城市,这引起了容克地主的仇恨。
2.“海军与反动派不两立”:1898年,弗里德里希-诺曼发出的感概。
3.“克留格尔电报”:1895年,布尔人聚集区发现大量金矿,这引来了英国人的觊觎,英国人试图颠覆布尔人政权。由于布尔人是荷兰人的后裔,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白种人,所以布尔人的遭遇引起了欧洲社会的同情。同年,历史上真假难辨的“克留格尔电报”出现,电报声称德国保证布尔人的独立,这引起英国人的恐惧和敌视,英国人对德国发出警告。
4.1897年,时任海军大臣的弗里德里克-霍尔曼少将没能阻止国会削减海军经费,提尔皮茨抓住此事大做文章,霍尔曼不得不提出辞呈。
5.那是是民族自由党人、历史学家埃里希-勃兰登堡的名言。</dd>
1897年10月末,德国基尔峡湾。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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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尔海军学院码头旁,四十一名海军学员统一穿着无军衔绶带的海军礼服,在码头空地上排成一个方阵。
白发苍苍的恩斯特-冯-赖歇少将难得穿上他的少将军服,带上了佩剑,表情凝重而又肃穆。他微微撇过身子,从副官手里接过少尉军衔肩章,将它别在站在方阵队尾的海蒂-西莱姆肩头。
“西莱姆,我理解年轻人的冲劲,可凡事不可偏颇。昨天你的演讲固然出彩,可也漏洞百出……”趁着别肩章的功夫,赖歇校长给了他的弟子最后一个忠告,然后的在他的胸口上拍了拍。
军乐团奏响了帝国国歌《万岁胜利者的桂冠》以及帝国海军军歌[1]的时候,仪仗队升起了国旗与海军旗,所有人都面向国旗,举起了右手,高唱军歌。
当音乐结束后,赖歇校长在简易码头发表了最后的演讲。
“1894年的夏天,你们远离家乡,只身来到基尔海军学院。从基础军事训练到初级航海训练,从候补军官培训到舰艇实习,不知不觉你们已经在军校,在训练舰上度过了一千多个日夜。这三年里,你们学到了成为一名优秀的海军军官所必备的知识,你们也抛开了贫贱与富贵、贵族与平民的差异,彼此之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恭喜你们……”赖歇校长他脱下手里的白手套退后了一步,将舞台留给跃跃欲试的年轻人。“孩子们,你们已经毕业了!”
“万岁!”学员迫不及待的将手里的军帽扔上天空,在空旷的码头上鬼哭狼嚎。王海蒂一不小心便被同学给提溜起来了,在空中玩杂技似的抛上抛下。奥登、雷德尔勾肩搭背,站得远远的看好戏。
“快放我下来,我恐高,救命呀!”王海蒂再一次被高高的抛上天空,码头上除了年轻人的恣肆,便只剩下宅男的求饶声。
码头重新安静了下来,晚霞笼罩了大地,基尔华灯初上,市中心的酒馆里挤满了毕业买醉的海军学员。
这是海军学员在基尔海军学院的最后一夜,明天他们即将各自奔赴自己的岗位,有的人会成为战舰上的航海长、枪炮长、鱼雷长,有的人则会成为舰队的参谋官。栗子网
www.lizi.tw上演最后的狂欢也好,祭奠逝去的日子也罢,总之面对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的海军学员们所能想到的只有一醉方休。
雷德尔小心翼翼的坐在角落里,慢条斯理的品尝着来自莱茵兰-法尔茨的上等白葡萄酒。酒庄长大的奥登面对前赴后继递上来的酒杯依怡然不惧,嘴里默念着已经逝去的赫尔曼,似乎要将酒馆老板的存酒喝光。王海蒂似模似样的写了个狗牌挂在自己胸前,上书四个大字:“但求一醉”,但是不胜酒力的他早就被灌倒在地,趴窝不起。
“西莱姆,醒醒,你女朋友来找你了……”
似乎有人在喊自己,酒气冲天的王海蒂隐约听了个大概,挣扎了半天也没能起得来,胡咧咧道:“胡说,我的小女友还在21世纪呢……”
“西莱姆,你喝多了吧!”耳畔传来了哄笑声,王海蒂还在狡辩,这时,一双温软的小手环住了他的腰,似乎要将他从的地板上拽起来。
女孩子鼓鼓的小胸部顶着王海蒂的胸膛,柔软的触觉让宅男艰于呼吸。女孩淡淡的体香似乎比醉人的酒香味更具有吸引力,闷骚的宅男不知哪里来的气力,将女孩紧紧拥入怀里。
“原谅我好吗,我再也不玩失踪了,我再也不幻想穿越了,我再也不希夷拯救世界了。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领结婚证,把孩子生下来,一家人守在一起好好过日子……”王海蒂咬着女孩的耳垂,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宅男睡着了,歪着脑袋伏在女孩的肩膀上,睡得昏天暗地。凯瑟琳挽起她的秀发,指了指躲在角落里自斟自酌的雷德尔,小声请求道:“可以帮我一下吗,我想送他去旅店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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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柏林,夏洛腾堡宫警卫森严灯火通明。
“所谓非对称作战是指非常规作战,作战双方在作战时间、作战空间、作战力量、技术水平、作战手段、作战样式和战术战法的非对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非对称作战包括两个层面,一种是类似于坎尼战役的以弱胜强,这也是非对称作战的精髓;还有一种是类似于克里米亚战争的牛刀杀鸡,鉴于帝国海军的积贫积弱的现状,这一层面用不着考虑。”
“1887年1月13日,俄国舰艇向60米外的土耳其2000吨的因蒂巴赫号通信船发射鱼雷,将其击沉,这是海战史上第一次用成功使用鱼雷的案例;1864年2月17日夜,“亨利”号用水雷炸沉北军战舰“豪萨托尼克”号,首创潜艇击沉军舰的战例;1884年,法国的军官路纳德和克里布又制造了一艘“法兰西”号飞艇,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艘能操控的飞艇;1890年10月9日,法国人克雷芒·阿德尔自制了一架可以升空的飞行器。1866年利萨海战,奥地利人破釜沉舟,采取“V”字楔形横队击败意大利人,而水下撞角和乱战正是奥地利人获胜的关键词。1893年黄海海战,清国舰队摆出了类似奥地利舰队的“V”形阵迎战纵队作战的日本舰队,战斗在3000码的距离上进行,这一次,获胜的功臣则是纵队战术、巡洋舰和速射炮。1879-1883年的太平洋战争,智利海军远比秘鲁海军要强大,他们采取了海上封锁战,而秘鲁海军则在避免海战的前提下进行灵活的海上游击战,尽管秘鲁人搞砸了演出,可这种破交战值得我们借鉴。”
“这几十年来,新的科技层出不穷,技术日新月异,勇气和实力已经不足为凭,新的科技和人对科技的合理使用已经成为决定海战成败的关键,这也意味着战争中处在弱势地位的一方能够通过非对称作战击败强大的敌人。”
“在富饶的北大西洋上,意大利、奥地利、西班牙、荷兰不足为虑,我们的对手只有英国、法国和美国。英国和法国具有强横的海上实力,我们的海军总吨位甚至还不到他们的零头。要挑战英国和法国这样的庞然大物,倾尽国力发展海军,然后采取欧洲中世纪骑士决斗的作战方式将对方挑下王座是理智也不可取的,而采取非对称作战方式,也许我们会收获意想不到的惊喜。想象一下,我们有一支规模并不大但是质量精良的小舰队,在飞艇和飞行器帮助下能够提前发现大舰队[2]而不用在茫茫大海上四处寻找他们的踪迹;我们有先进的火炮和火控系统,能够在英国舰队的射程之外开火并且能够准确命中它们;我们有高强度的防御装甲还有密封舱设计,即便被敌方火力命中也不至于将我们击沉;我们可以利用高速巡洋舰冲击英国的海上运输线,掐断英伦三岛与它的殖民地的联系,只要这种巡洋舰能够打得过英国人的无防护巡洋舰,跑得过火力强横的一等战列舰;我们用数量庞大的潜艇和鱼雷艇、水雷在赫尔戈兰湾伏击英国舰队,像狼群一样发起群体攻击,用廉价的鱼雷、水雷摧毁大舰队;也许有一天,我们的飞行器可以挂上五百斤的炸弹超视距攻击英国人的朴茨茅斯港、波特兰湾和奥克尼群岛,也许有一天,我们的舰船可以搭载这种飞行器,让飞行器获得更远的攻击距离,甚至可以穿越大洋,直接攻击大洋对面的美利坚!”
“这论文是谁写的?”坐在沙发上的德皇威廉二世呼吸急促起来,死死攥着那份标有“二级机密”字样的文件,欣喜道。
19世纪90年代是海军知识大发展大爆炸的十年,马汉的《海权论》引爆了列强对海洋的野心。世界霸主英国人迫不及待的宣布“两强标准”,美国、法国、俄国人紧随其后奋起直追,就连贫弱的小日本也在缩衣节食以待良机。
这种隐性的海军军备竞赛某种程度上得益于科技的发展,无烟火药和高能炸药、新式炮门和反后座装置、全钢装甲和封闭旋转炮台、水管锅炉和三膨机、汽轮机、光学测距仪和电子通讯,科技进步之快让人应接不暇,海军设计师虽然热衷于将新技术应用到战舰上,但是谁又都心里没底,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而王海蒂是谁?作为一名穿越客,他对海军的未来发展方向可谓是胸有成竹。王海蒂在论文中大开金手指,一口气胡诌了1906年才出现的无畏舰、1907年出现的战列巡洋舰,1918年才出现的航空母舰,二战时期广泛使用的狼群战术。
要是在知识大爆炸的21世纪大谈特谈这些观点,人家一定会对你不屑一顾嗤之以鼻,可在黎明前夕的1897年提出这些数据指标,那无异于是上帝的先声。无怪乎立志建设大洋舰队,取代日不落帝国光辉的德皇威廉会如此失态。
“海蒂-西莱姆,基尔海军学院毕业生。”提尔皮茨站在灯火的阴影下,不咸不淡的回复道。
“海蒂-西莱姆……这是个人才!”穿着元帅军服,腰间别着佩剑,手里拿着白手套的威廉二世埋着头默念了一遍,似乎要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提尔皮茨,你怎么看?”皇帝平静下来,将文件丢在一边,撇过头向他的海军大臣问道。
“鱼雷、潜艇、飞艇这些新式武器的确出现了,可技术相当不成熟。论文中所提到的由法国人制造的飞行器,对不起,陛下,孤陋寡闻的我没听说过。至于全攻全守的完美战列舰,水下狼群战术,搭载了可以携带机枪炸弹鱼雷的飞行器的舰船,这些在我看来不过是凡尔纳的科幻,虽然花团锦簇,但是错误百出……”提尔皮茨冷哼了一声,不愿意再多说一个字。
德皇威廉二世虽然有好大喜功口无遮拦的毛病,但是他的政治智慧一点也不差,对比《论战列舰时代的非对称作战》的保密等级和提尔皮茨喋喋不休的抱怨,皇帝不难看出他的海军大臣的真正用心。
“好吧,不提这部科幻。”德皇威廉将论文锁进抽屉中,指着挂在墙上的日历道:“阿尔弗雷德,我想知道《海军扩军法案》的国会听证会你准备好了没有……”
国会中的自由派议员对于《海军扩军法案》采取消极态度,因为该法案规定了七年海军预算,这就使国会不能对经费开支进行任何形式的监督。
“陛下,一切尽在掌握中……”
【注释】
1.德意志海军军歌:确实找不到,如果谁知道,留个言啥的,不甚感激……</dd>
床很舒服,不似基尔下区那栋小木棚屋某张吱呀作响的老床,不似基尔军校窄小的行军床,更不似弗里德里希-卡尔号杂乱拥挤的过道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张床不仅柔软敞亮,甚至还隐约带有女孩子的体香。酒醉的王海蒂迷迷糊糊中做了一个春梦,梦里有骄横的小女友,有黄山汤口镇上的宾馆,还有更多不足为外人道的男女之事。
醒过来的王海蒂微微睁开眼睛,透过百叶窗望见一丝刺眼的明亮,脸上多了一丝懊恼的情绪,估摸着外面已经日上三竿。
宿醉后总是口干舌燥头疼欲裂,宅男无暇考虑他是怎么出现在旅店里的,也无暇回忆谁为他换了一身睡袍,慵懒的他就连起床为自己倒一杯水都敬谢不敏。宅男裹紧被子翻了个身,试图睡个回笼觉,紧闭双眼想要承续回味昨晚那个香艳旖旎的梦。
耳畔传来女孩子的梦呓,一具温软的身体贴近王海蒂,滑嫩的肌肤就挨着王海蒂的后背,王海蒂甚至能感受到女孩胸前的凸起处。一只雪白的皓腕绕过王海蒂僵直的头,轻轻贴在他的脸上。
“我勒个去,莫非昨晚那不是梦?”宅男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晨勃的某活计瞬间软了下来。王海蒂似乎已经预见到了大好青年因为酒后乱-性而身败名裂,被警察拷走的惨状。
想到这里,王海蒂忍不住想要抽自己一耳光。宅男并不擅长喝酒,但偏偏还喜欢逞能。前世被小女友三言两语灌醉,无缘无故的丢了苦苦保存快二十年的初夜,上了她的贼船也就罢了,好歹还是有感情基础的,可这一世宅男却是自己把自己给灌醉,然后稀里糊涂的丢了这一世的初夜,目前看来还得搭上狗命一条。宅男怎么想都感觉窝囊。
王海蒂缓缓蠕动身子,小心翼翼的与女孩脱离身体接触,一溜烟的爬起床,穿着睡袍慌不择路的跳到房门口。宅男在房门处徘徊了许久,等慌乱的心稍稍平复,自觉能够面对雷霆之怒,这才敢睁眼去看躺在床上的女孩是谁。
装饰奢华的床上,王海蒂的军服、内裤,女孩的连衣裙、内衣内裤和发饰散乱一地,一位金发少女正搂着薄薄的被子酣睡,毫无顾忌的将大片大片的雪白暴露在空气中。
“凯瑟琳……”王海蒂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感觉他岌岌可危的贱命留住了,旋即又反应过来:是凯瑟琳也不行呀,平白无故的夺走了女孩的身体,还不用负任何责任,即便在开放的21世纪也没这好事,前世自己的小女友就是明证!
王海蒂哆哆嗦嗦的找到了自己的衣服,从军服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颤颤巍巍的点燃。淡蓝色的烟雾升腾起来后,宅男又怕呛着了凯瑟琳,于是又拉开了百叶窗,站在窗台前一根接一根的吞云驾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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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醒的?”身后传来女孩害羞的声音。
“有一会儿了……”王海蒂掐灭烟头,一脸绝望。
“还好你没有逃走,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凯瑟琳绯红了脸,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一丝春光也不肯泄露出来。
基督教并不主张婚前性行为,而且欧洲人对于信仰坚持不像很现实很功利的天-朝人,他们将宗教当做道德底线来对待并且加以恪守,凯瑟琳是虔诚的新教徒,由此可见女孩昨晚接受他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
“昨天晚上?”王海蒂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支吾道。
“听说你军校毕业在酒馆买醉,怕你喝过头,就来看看。结果你还真醉了,我担心你没人照顾,就把你送这里来了。海蒂,我把一切都交给你了,你不会不要我吧……”
王海蒂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头很想豪言一句“怕什么,我会对你负责的”,可小女友的身影总是在他眼前晃悠,让宅男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凯瑟琳等了很久,终究没等来王海蒂的回应,她脸上的期待神色散了去,晶莹的液体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好吧,我会娶你的,只要迪克和维拉尼不反对……”王海蒂采取曲线救国的方式,妄图将这件事糊弄过去。凯瑟琳的母亲维拉尼是个势利的妇人,她绝对不会坐视王海蒂将她女儿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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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指间已经是1898年,雷德尔被分配到了第二舰队旗舰德意志号上,结识了同才华横溢的沃尔夫冈-魏格纳少尉,并且参加了侵占中国胶州湾的战役。奥登出现在新式大型铁甲舰奥古斯塔皇后号上,成为一名鱼雷军官。而王海蒂被留在了海军总部,成为帝国海军办公室秘书,并且于1898年3月率先晋升为海军中尉,属于少年得志意气风发的典型。
1898年4月10日,德国柏林,国会大厦。
德意志帝国是君主制国家,国会在德国的政治版图上相当上不得台面,可国会大厦毕竟是国会议员们的地盘,就连位高权重的海军部高级官员、陆军代表、普鲁士王国官员和皇帝威廉二世也只能安安静静坐在听众席上并且不得聒噪,否则必定会被国会议长给赶出去。
刚刚晋升为海军中尉的海蒂-西莱姆站在国会发言台上,面对议员们如山一般的责难声,时而插科打诨谈笑风生,时而振臂高呼精神抖擞,时而眉头紧锁做白岩松状,将议员们的挑衅一一化解。
“西莱姆中尉,正如老首相所言,德意志帝国不需要强大的海军,这样会招致英国人的猜忌!”自由派议员施密特跳了出来,毫不客气的指责道。栗子小说 m.lizi.tw
“截止1897年,我们德意志帝国海军名列世界第七,总吨位甚至不到英国人的零头,可即便这样,英国人就不对我们猜忌了吗?”王海蒂穿着海军礼服,表情肃穆却又带着一点自信的微笑:“施密特议员,我想问你,1895年‘克留格尔电报’事件后,英国人对我们发出战争警告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德意志人的诚意?!他们甚至肆意阻拦和检查我们的商船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忍让?!在我看来,正是因为我们德意志海军还不够强大,才会让英国人如此肆无忌惮,须知道,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西莱姆中尉,德国是后劲现代化国家,我们缺少资本的原始积累,我认为海军的扩军计划会极大的消耗德意志的国力!”施密特议员似乎与海军扛上了,纠缠不休道。
“尊敬的各位议员,不是我们海军需要一支强大的战列舰舰队,而是德意志民族需要,而是德意志的国家利益需要、而是德意志的子孙后代需要!”王海蒂用铿锵有力的言辞调动国会议员们的情绪,回应道:“我们需要一支强大的海军,不至于复制1870年法国战舰堵在易北河河口那一幕,不至于让英国人肆无忌惮的搜查我们的舰船。我们需要一支强大的海军,缺少资本我们还可以用其办法解决,可资源匮乏、国内市场狭小对德国经济的桎梏却别无他法,只有用铁与血,用强大的海军为德意志开疆扩土,用资源丰富、人口众多、市场广阔的殖民地来为德意志输血。所以建设一支强大的海军绝不仅仅只是海军的福音,而是六千万德意志人民的共同需求!”
“西莱姆中尉,海军如何面对英国人的压力?”老容克贵族议员冯-屈尔曼是个中立派,就事论事道。
“海军准备用七年左右的时间,扩军为一支拥有19艘战列舰,9艘装甲巡洋舰,26艘轻型巡洋舰的舰队。海军扩军的目的旨在获得与法国人相比肩的实力,威慑其他国家,海军无意压制法国,也不足以撼动英国人的海上霸权。”王海蒂毫不犹豫的祭出了提尔皮茨时常念叨的、含混不清的“风险理论”,站在国会发言台上款款而谈:“这支舰队是纯粹防御性的、和平的、没有向任何其他国家的海军力量进行挑战的意图,它的存在是为了让最伟大的海权国家都不敢向它挑战,否则就有使自己优势遭到破坏的危险!既然这是一支以存在和威慑为战略目的的舰队,那么英国人就没有任何理由给予我们压力,我们也不需要理会英国人的压力!”
答辩时间结束了,王海蒂带着骄傲从国会演讲台上走了下来,他收到了支持海军的议员们如雷一般的掌声,还有到场的海军同僚们的欢呼声。
国会议员在议长的主持下开始就《扩军法案》议案进行投票。
“看来国会已经不能阻挡《扩军法案》了……”大局已定,德皇威廉二世松了一口气,决定提前退场。临出门的时候,德皇威廉二世推开散布在他四周的警卫,对他的海军大臣说了一句:“阿尔弗雷德,你是德意志的英雄!”
“不,陛下!挂着铁十字黑鹰旗和黑白红三色旗战列舰即将扬帆远航,帝国的殖民地和加煤站即将遍布全球,属于德意志海军的大时代即将来临,而它由您一手开创!”海军大臣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的回答掷地有声。
提尔皮茨是一个极有胆魄的人物,他立志为德国创建一支真正的远洋舰队,而且还希望这样一支舰队能与英国皇家海军相匹敌。提尔皮茨为这一天准备了太久,1892年他成为海军总参谋长,那时候海军部由保守的海军元老掌控,观念陈腐的他们甚至放言要为被一艘挂着铁十字军旗的战舰装上索具,提尔皮茨在海军部闪转腾挪,将一帮元老排挤出核心层,并且用不体面的方式将前任海军大臣弗里德里克-霍夫曼赶下台。1897-1898年间,他不制定了规模庞大海军计划及其技术方案,而且在政治领袖、新闻界、民间巧妙运用一切宣传技巧来促进他的事业。
扳倒海军部元老,交好外交大臣伯恩哈德-冯-比洛,将年轻冲动的海蒂-西莱姆留下来做自己的秘书,拜访普鲁士王国元老重臣,通过基尔帆船节传播汉萨同盟的海航传统,在德国大量翻译出版的《海权论》、1898年成立的海军协会、柏林出版的《海军年鉴》,五十岁的提尔皮茨为了德意志海军倾尽了他半生心血,如今,两鬓斑白的老提尔皮茨终于能如愿以偿,终于可以带着他的大洋舰队和放肆之笑,紧随皇帝威廉走出庄严的国会大厦。
票数统计结束,国会议长敲了敲桌子,让喧闹的议员们安静下来,沉声道:
“海军议案获得简单多数,根据宪法,我宣布《海军扩军法案》成立!”
1898年4月10日,赫尔戈兰湾的炮声、多格尔沙洲的惊魂、科罗内尔的豪情和福克兰群岛的殇,埃姆登号的游击、坦噶尼喀湖的牛刀小试,还有不得不提的血火日德兰与斯卡帕湾上空的“彩虹”,给后人留下无数遗憾的公海舰队时代终于来了。
王海蒂成了海军的英雄,他就站在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面前,任由老式照相机曝光亮瞎他的双眼。
“德英海军军备竞赛、同盟国与协约国、第一次世界大战,究竟是成就了我还是我推动了历史?”作为熟知未来历史的海军办公室秘书,王海蒂清楚知道提尔皮茨的野心,还有他所谓的“风险理论”的自相矛盾不堪一击。
王海蒂用“风险理论”搪塞那些并不了解海军和海洋的国会议员,这不代表他赞同提尔皮茨的观点。“风险理论”并非没有合理性,可英国人不是傻瓜,约翰牛绝不会坐视德国海军崛起,然后反超他们;存在舰队并非没有价值,至少它可以让英国人投鼠忌器,可惨烈的世界大战一旦爆发,双方打得就是国力,拼的就是资源消耗,而存在舰队对此却毫无帮助,甚至稍显累赘。前世,德国在决战速决的计划破产后,就是被协约国无穷的资源给耗死的。
4月10日的《海军扩军法案》不仅仅只是德意志海军崛起的开始,更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端倪,军备竞赛这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除非一方倒下,否则永无休止。想到在通往战争的道路上狂飙突进的德国,想到德国一战惨败这结局,宅男顿时萌生出一丝恐惧和茫然。
“这是最好的年代,也是最坏的……”宅男呢喃了一句,旋即自嘲一笑,暗道他已经回不去了。
王海蒂刚加入海军的时候还幻想着可以提前退役,移民美国,可现在,德国有他的准未婚妻凯瑟琳、父亲弗雷西、还有海瑟薇的墓地,德国有一群在一起生活了三年的同学死党,许许多多像布朗特、魏格纳这样的老熟人,还有王海蒂或喜或悲的记忆,不知不觉,宅男已经对德国动了真感情,王海蒂觉得他不能一走了之。
“不行,我得找提尔皮茨谈了谈,即便不能让他放缓大洋舰队的组建速度,至少也得让他接受非对称作战理念,增加战争的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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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华的紫藤木桌上放了一只水晶杯,杯子里盛了一点昂贵的科涅克白兰地。基尔数一数二的大商人迪克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抽雪茄一边翻阅报纸,迪克家的沙皮狗正趴在迪克的皮鞋上贪睡。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宁静,维拉尼走进客厅,将上前迎接她的宠物狗踢飞,怒不可遏道:
“迪克,你怎么能同意凯瑟琳与西莱姆的婚事呢,凯瑟琳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她是基尔的天之骄女,她不能嫁给海肯多夫渔民的后裔,小小的海军中尉!只有老维克多议员的儿子小维克多才配得上她!”
“怎么,你以为你的准女婿海蒂-西莱姆只是一个小小的海军中尉?”迪克翻翻眼皮子,将手里的报纸递给维拉尼。
那是石赫州(石勒苏益格-赫尔斯泰因州)发行量最大的报纸,报纸首页整整一个版面都是王海蒂的巨幅照片,照片上的王海蒂雄姿英发面无表情,照片下面标有几行小字:
“1898年4月10日,《海军扩军法案》获得通过,帝国海军办公室秘书海蒂-西莱姆中尉成为海军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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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历史不过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它总是由胜利者书写。栗子小说 m.lizi.tw|om超速更新文字章节|事实上,发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德国未必真的如天-朝的历史教科书所描述的那般丧心病狂,而协约国一方也未必真的有丘吉尔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回忆录》里美化的那么高尚,德国只不过选择了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对象,进行的一场错误的战争。这一点是新时代大学生王海蒂穿越到德国后得出的结论。
年轻的德意志帝国与江河日下的大英帝国终有一战,这不仅是德意志军人和容克贵族的共识,而且是绝大部分德意志人的心声。德国资源匮乏,国内市场狭小,而且因为德国统一的太晚,错过了瓜分世界的貔貅盛宴,这导致德国工业发展后劲不足。英国控制全球海权,主宰世界贸易,其广阔的殖民地遍布各大洲,太阳永远在米字旗之上,“日不落帝国”俨然“可以与世界抗衡”,新兴的德意志挑起一场旨在将横在德国战车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大英帝国掀翻在地的战争是迟早的事,就连狗血的穿越客王海蒂也同样秉持这种看法。
“既然旧的制度不合理,那就用铁与血将它打碎重建!用不着搁置争议共同开发和-谐世界,直接开打就行!”
在德国呆的久了,惜命的宅男不知不觉也沾染上了属于日耳曼人的骄傲和狂热。宅男并不反对用暴力的方式打碎由英国人操纵的世界体系,王海蒂竭力抨击的是提尔皮茨保守的、含混不清的“风险理论”。
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上台后明确提出了建立一支能够远洋作战的大洋舰队,而他的指导思想就是“风险理论”。
所谓“风险理论”是指德国应当建立一支足以应付以英国本土舰队和海峡舰队为对象的大洋舰队,如果不能击败英国,那么至少应该足以给对方造成难以接受的损失。
“风险理论”的核心是遏制和威慑。为了能够建成这支大洋舰队,海军大臣提尔皮茨排斥任何关于发展潜艇、飞艇、鱼雷艇和破交巡洋舰的计划方案,一心发展以战列舰为核心的大型水面舰只。为了避免直接对抗英国,提尔皮茨在参考和评估了英国人的造船实力后决心将大洋舰队的规模控制在英国本土舰队的70%左右,官方一再宣称这支舰队是为了对抗法国和俄国人,绝不会威胁英国霸权。
然而提尔皮茨低估了英国人对于海洋的野心,英国人用私掠舰队打败了西班牙人的无敌舰队,用消耗战打败了“海上马车夫”荷兰人,在西班牙特拉法尔加角打败了不可一世的法兰西海军,大海成就了日不落帝国,英国人怎么可能不警惕另一个海洋强国的崛起,英国人怎么可能不惧怕德国复制大英帝国发迹史?
1900年德国国会通过第二次海军扩军法案,将舰队规模扩大了38艘战列舰、20艘大型巡洋舰和38艘小型巡洋舰。栗子小说 m.lizi.tw就在德国海军部官员为规模庞大的造舰计划愁白了头熬红了眼的时候,牛逼哄哄的大英帝国在1898-1902年间一口气增加了28艘一等战列舰和4艘二等战列舰,并且将更多驻扎在地中海和中国的主力舰调回英国本土。含混不清的“风险理论”不仅将原本就风雨飘摇的德英关系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狱,让德英两国开始激烈的海军军备竞赛,而且在1906年,提尔皮茨一生的夙敌约翰-阿巴思诺特-费希尔主持的无畏舰下水,全重型火炮(All-Big-Gun)、高功率的蒸汽轮机、强悍的防护力,英国无畏舰的出现让全世界所有尚在船台上的战列舰落伍,同时也将提尔皮茨和他的“风险理论”逼到绝路。
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无畏舰出现后,德国国内各大造船厂的船台上挤满了根据提尔皮茨“风险理论”建造的旧式战列舰,大英帝国第一海军大臣费希尔不费吹飞之力,将夙敌提尔皮茨逼到绝路,同时也试探出德国人《扩军法案》官方说辞之外的战略意图。拿骚级战列舰的出现不仅意味着德英海军军备竞赛的升级,而且还意味着提尔皮茨的“风险理论”破产。
提尔皮茨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他看不到新科技对于海战面貌的改变,可穿越客王海蒂知道!宅男火急火燎,不顾海德国人相当重视的上下尊卑,竭力劝阻提尔皮茨。宅男小看了提尔皮茨的固执,提尔皮茨为了他的大洋舰队筹谋规划了十多年,如今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提尔皮茨决计不会容忍有任何人破坏他的计划,哪怕他深受德皇威廉二世的喜爱。
“西莱姆,收起你那些可笑的想法吧,你不觉得你的非对称作战理论很像是凡尔纳的科幻?!”上了年纪的帝国海军大臣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站在办公桌前,将手里的雪茄揉成一团,嗜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王海蒂,面红耳赤怒气冲冲道:“那些被称为水下铁棺材的潜艇和不能远洋作战的鱼雷艇有什么用,那些航速超快但却承受不住哪怕一发105穿甲弹的袭击舰又有何价值,你难道还想让德意志重蹈法国人那白痴似的绿水海军的覆辙?集中优势兵力、大舰队决战[1]才是未来海战的主流,一支可以纵横大洋的战列舰舰队才是拥有海权的象征!”
“提尔皮茨先生,我承认潜艇、飞艇、鱼雷技术还不完善,飞行器也只是刚刚出现,我也不否认战列舰之于制海权的价值,但是在具有革-命-性和颠-覆-性的科技出现之前,无论是造舰速度还是舰船质量我们都与英国人相距甚远,与其同英国人拼消耗,搞军备竞赛,浪费国力建造那些派不上用场的旧式战列舰,还不如将重心放在研发完善新科技上,迟早有一天,科幻会变成现实!”年轻的海军中尉王海蒂毫不示弱,据理力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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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蒂与提尔皮茨吵得很凶,开始还是为了“风险理论”的科学性而争论不休,而后辩论的范围扩大到帝国海军战略,到最后演变成单纯的意气之争,变成无休止的谩骂和人身攻击。
不是没有人奉劝王海蒂,王海蒂的准岳父迪克不止一次的向他传授办公室法则,可急火攻心的王海蒂完全听不进去。不是没有人规劝提尔皮茨,提尔皮茨的上司德皇威廉二世不止一次的暗示他要自重,可脾气火爆的提尔皮茨对皇帝的委婉劝架无动于衷。于是1898年5月初的那一段时间,帝国海军总部的工作人员几乎每天都能听见海军大臣办公室里的争吵声。
从海军少尉到海军中尉,埃里希-雷德尔和沃尔夫冈-魏格纳用了三年时间,伯恩哈德-冯-奥登用了两年光阴,而王海蒂仅仅只用了五个月。作为海军办公室秘书,海军大臣提尔皮茨副官,王海蒂的前途不可限量,几乎是一片光明。然而自大而又骄纵的宅男将这一切搞砸了,王海蒂就像被戳了洞的气球,崛起的速度有多快,跌落的速度就有多快。
像是一场噩梦,1898年5月中旬,王海蒂被调离海军总部,成为海军驻基尔造船厂的联络员。就在王海蒂准备申请提前退役的时候,1899年4月,王海蒂被派到臭鼬号(伊尔提斯)炮舰担任枪炮长,与臭鼬号炮舰一起被发配到远东舰队。
宅男原以为是他人生最灰暗的时刻,后来他才知道,那仅仅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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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鼬号属于Iltis级炮舰,满载排水量一千一百多吨,航速13.5节,装备两门105毫米主炮,六门37毫米副炮。1899年5月,臭鼬号炮舰离开本土军港,在大海上漂泊数月后终于开进目的地青岛港。
王海蒂顶着基尔三剑客,与沃尔夫冈-魏格纳齐名的北德意志战略双杰的光环来到东亚舰队,远东舰队上上下下都在翘首以待才华横溢的王海蒂,然而宅男却让人失望了。在东亚舰队的例行训练中,慵懒散漫的王海蒂表现的不温不火,完全看不出1898年在国会演讲台上舌战自由派议员舍我取谁的气势。训练之余,宅男则每天跑跑步,与奥登磨牙打屁,和未婚妻凯瑟琳交流感情互通书信,偶尔也会来军官俱乐部小酌一杯,更多的时候则躲在宿舍里安安静静的看书。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王海蒂在海军总部的遭际流传到遥远的远东,人们终于了解王海蒂意志消沉的缘由,就在大家感叹宅男那如同流星一般的人生轨迹,暗忖老实人做不得的时候,远东解救战争爆发了。
西方人总是喜欢为自己的侵略行为找一个好听的名目,这一次也不例外。1900年的义和团反帝爱国运动,烂漫的欧洲人将它命名为远东解救战争或者远东惩戒战争。所谓解救是针对被义和拳包围在北京东交民巷的外国公使和侨民,所谓惩戒是指要惩罚1900年清国西太后悍然向全世界宣战这种反人类行径。
1900年6月2日,德国分舰队总司令斐德满上校率领汉萨、艾琳、赫塔号巡洋舰,还有臭鼬号炮舰姗姗迟来。
1900年,6月16日,大沽炮台战役爆发,王海蒂所在的臭鼬号炮舰深入海河,停泊在大沽和塘沽之间的天津海关附近,负责保护“海关”,并设法营救和协助受伤舰船作战。在炮轰大沽北炮台的炮战中,王海蒂消极避战,臭鼬号毫发无伤全身而退[2],宅男因此还受到斐德满上校的表扬[3]。
1900年8月,王海蒂被编入联军留守天津部队的指挥官,指挥德国留在天津城的200名海军陆战队士兵。
1901年10月,北京四九城中有组织的抵抗力量已经不复存在,文明人的非文明**掳掠行动也在联军指挥部惺惺作态的禁令下停止。11月,王海蒂率领他的海军陆战队作为补充部队抵达北京城。
北京城是王海蒂的伤心之地,前世王海蒂受小女友蒙蔽,兴冲冲的来到帝都,结果不仅丢了自己无数个第一次,还被小女友那支刁蛮任性的股票给套牢了。今世王海蒂第一次踏足帝都,身份和心态全然不同:乡下人进京朝圣的谨小慎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身为先进文明的侵略者的尴尬和羞耻;骄横的小女友不见了,宅男已经是凯瑟琳的俘虏。
“八大胡同可是中国男人的圣地,就像荷兰的阿姆斯特丹一样。”占领北京后,无所事事的王海蒂领着休假的伯恩哈德-冯-奥登在四九城里的大小胡同里四处乱窜。奥登一时兴起,想要拜访中国的妓院,王海蒂不怀好意的将他拉到八大胡同,在巷弄里使劲卖弄他前世来帝都时从导游口中听来的知识:“八大胡同并不是一条街道,而是由八条街道组成,分别为百顺街(胡同)、胭脂街、石头街、陕西街……”
“这是哪条街?”奥登腰间别着一把左轮手枪,这是联军司令部的硬性规定,像个好奇宝宝似的问道。
“咳……是朱家街(胡同)还是韩家谭街来着?”前世王海蒂只不过在八大胡同匆匆浏览了一遭,骗骗没文化的奥登还行,一遇到具体问题立刻泄露底细。
“这是李纱帽街……”
猥琐的宅男和奥登连忙回头,只见胡同口站着俩身穿英国海军军服,金发碧眼的老外。
“海蒂-西莱姆,德国人。”
“伯恩哈德-冯-奥登,德国人。”
为首的那位英国海军军官手臂上缠着厚厚一层绷带,胡子拉碴,军帽歪歪斜斜的套在头上,英武风流的外表下皆是悍勇之气。这些年,因为布尔人和《海军扩军法案》,德英两国的关系已经大不如从前。好在这是遥远的远东,天下殖民侵略者一家亲。奥登和王海蒂客客气气的向他们的英国同僚行军礼,自我介绍道。
“戴维-贝蒂,英国人。”贝蒂指了指他打了石膏缠着绷带的手,歉意一笑,随即向王海蒂、奥登介绍他的同伴:“兰帕德,我的副手。”
寒暄后,贝蒂指了指王海蒂身后的李纱帽胡同,摇着头警告道:“你们是来见识东方美女的吗?不建议你们深入李纱帽街,中国女人很反感我们……”
“那是因为你魅力不够……”王海蒂得瑟一声,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中尉,不可以小看我们的戴维-贝蒂中校,他与埃塞尔-菲尔德有着恋人关系,而菲尔德可是美国百万富翁的女儿,这艳福……”那些年美元还没有贬值,一百万相当与前世的七八亿人民币,贝蒂的副手兰帕德半是吹捧半是挪揄的辩解了一句。
“哈哈,我女朋友凯瑟琳可是基尔千万富翁的女儿,看来我比你的魅力值要高一个层次,没理由我会失败……”
王海蒂一头扎进妓院,流利地道的京片子还没出口,唾沫便飞到了宅男白皙的脸上。
“滚,你们这些白皮猪、刽子手!给再多的钱你姑奶奶也不惜的接待!”
王海蒂灰头土脸的逃了出来,伴着奥登、贝蒂的哄笑声。
“中国的妓女远比他们的男人更富有血性!”兰帕德朝那些横眉冷对的东方美人做了个崇拜的手势,摇摇头说道。
“兰帕德,不要小看这个国家,他们虽然处在谷底,但是底蕴还在,国魂还在,总有一天它会叫你们大吃一惊!”王海蒂站在四九城的花柳街道上,坚定道。
****
王海蒂回到德**队驻地时正好收到了一封来自德国基尔,署名为凯瑟琳的电报。电报很简短,不过寥寥数个字,可电报上的内容对于王海蒂来说太过沉重,以至于宅男必须用十来年的时间方才得以释怀。
“就在我试图忘记前世小女友,决心大爱一场的时候取消婚礼,凯瑟琳,你这是在报复我吗?”王海蒂微微扬起头,随手将电报撕得粉碎。
“西莱姆,怎么了?”奥登瞄了散落一地的电报纸一眼,小声问道。
“没事,丢了一样东西而已……”
【注释】
1.集中优势兵力、大舰队决战:马汉《海权论》的观点,此君是大舰巨炮的狂热崇拜者。
2.历史中,据《八国联军目击记》记载统计,臭鼬号炮舰阵亡八人,十七人受伤。
3.八国联军虽有联军之名,但却无联军之实,内部勾心斗角不断。臭鼬号伤亡最小也意味着德国能够派出的海军陆战队越多,在天津战役中的发言权更大。</dd>
1913年的最后几天,灰蒙蒙的雾气一直笼罩在柏林街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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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败了的枫树,凋零过的菩提树和栗子树孤零零的立在威廉大街旁,稍微有些萧瑟之感。威廉大街的右岸,蒂尔加藤公园里莽苍一片,钟楼的时针飞走,矢车菊和小雏菊在泥泞里悄然蓄积勃发之力。巴洛克风格的宫殿、哥特式的教堂和修道院、飘飞的帷幔和层叠的穹顶在威廉大街两侧肆意堆砌,夏洛腾堡皇宫、帝国国会大厦、柏林洪堡大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菩提树下大街的尽头,厚重的勃兰登堡门正高高耸立,铁十字勋章和站在四马战车上鹰鹫的胜利女神就伫立在门前。
挂着海军车牌的吉普车停在了德意志帝国海军总部门外的岗亭处。趁着卫兵检查证件的空挡,大洋舰队第一侦查舰队(战列巡洋舰分舰队)总司令弗朗茨-希佩尔少将将头探出车窗,对守在岗亭值班室里的海军情报处第一副处长埃里希-雷德尔中校挥手示意。
“上车吧……”希佩尔少将推开车门,让雷德尔中校坐进车里来,迫不及待的问道:“中校,找我有什么事?”
每年的秋季都是公海舰队训练最繁忙的时节,一来波罗的海风平浪静秋高气爽,最适宜开展大规模远洋训练,二来每年的这个时候,刚刚毕业的海军学员和新招募的水兵大量补充到军舰上,通过大规模远洋训练加速舰上官兵之间的磨合,恢复战备水平是相当有必要的。
大洋舰队从挪威的峡湾返航回港,作为公海舰队的一线指挥官,希佩尔少将一直呆在第一侦查舰队旗舰塞德立茨号战巡上总结这次海训的得失,组织军舰检修,规划下个季度的训练大纲,忙的昏天暗地。栗子小说 m.lizi.tw因为德皇威廉二世组织的圣诞节酒会,希佩尔少将这才得以忙里偷闲,返回柏林。
今天早晨,雷德尔中校打来的电话请求希佩尔少将前往海军总部,考虑到雷德尔中校海军情报处第一副处长的职务,希佩尔少将毫不犹豫的驱车赶往海军总部,唯恐错过任何机密情报。
“将军,我知道您的第一侦查舰队还缺少一名总参谋官……”雷德尔看了开车的卫兵一眼,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电报纸。“少将先生,眼下有一个让海蒂-西莱姆上尉回到大洋舰队的机会。”
“海蒂-西莱姆?”雷德尔中校的莽撞害的希佩尔少将白担心了一场,但是海蒂-西莱姆这个许久不闻的名字却很大程度的缓解了希佩尔少将的负面情绪。希佩尔少将错愕了片刻,愤怒的神色在他黝黑的脸上一闪而过,旋即被无边际的惊喜所替代。
作为一名职业军官,希佩尔少将并不急着去接那张情报纸,而是拿狐疑的眼神去征询雷德尔中校。
“这是我们潜伏在海峡对岸的外围情报组织发回来的情报,保密等级并不高,显然将军您有的权限……”雷德尔中校解释了一句。
电报并不长,寥寥百十个字,大致介绍了英土两国就铁锈号(苏丹奥斯曼一世)超无畏舰所达成的购舰协议和土耳其第一艘超无畏舰瑞萨迪赫号(Reshadijecss)[2]一些新的数据和建造进度。
1913年,土耳其政府不顾它的海军首席顾问,英国少将道格拉斯-甘布尔的规劝,执意要打肿脸充胖子,举债购买巴西人弃之不顾的铁锈号战列舰。栗子小说 m.lizi.tw12月20日,土驻伦敦大使开始与英国政府和阿姆斯特朗公司就购买“里约热内卢”号进行谈判,同日“冤大头”巴黎国家银行将100万英镑贷款作为定金付给伦敦。28日谈判结束,“里约热内卢”号更名为“苏丹奥斯曼一世”号,将于1914年夏天服役。
“英国人到底还是将铁锈号推销出去了……”希佩尔少将松了松风纪扣,冷哼一声,将电报纸放在一边,撇过头问道:“中校,我不明白铁锈号与海蒂-西莱姆之间有什么因果联系。”
铁锈号是阿姆斯特朗船厂的工人对巴西人弃之不顾的里约热内卢号战列舰的戏称。
由于化工产业的发展,1904年巴西盛产的橡胶在国际市场上是堪比美刀英镑的硬通货。财大气粗的巴西人头脑一热,制定了规模庞大的海军扩军计划,准备打造包括三艘战列舰的海军舰队。
愚蠢的巴西人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贫穷而好战的南美各国坐不住了,嗷嗷叫着凑钱准备与巴西人大干一场,一场关于军备竞赛的闹剧开始了。与巴西人素有龌龊的智利人得知消息,慌忙向阿姆斯特朗船厂订购了两艘战列舰,南美大国阿根廷也在1908年宣布购买两艘战列舰,而乌拉圭、委内瑞拉、厄瓜多尔等一众小国也蜂拥而上,将英法美德手里不值钱的破烂货、二手货不要命的往自己怀里揽。正是在这种此消彼长的跟风热潮下,巴西人重启本已经取消的第三艘战列舰计划。鉴于阿根廷和智利都拥有了两艘战列舰,眼高手低的巴西人决定实行大-跃-进,赶英超美,建造一艘最新式的超级无畏舰。
招标消息传来,利益面前,列强的造船厂自是一片腥风血雨。正直的德国人给出的方案比较务实,并没有超越当时的技术水平,而狡猾的英国人为了夺取订单,不惜打起了价格战,将船体结构、装甲防护水平一再削弱,各种超大型口径火炮,数量和口径大的吓人的副炮不要命的往甲板上装,希望藉此获得巴西人的订单。在英国佬的忽悠下,缺乏辩证精神的巴西人很快便缴械投降。1911年,著名的军火贩子无良商人伊恩古尔[3]骄傲的宣布:“这船是我们的了……”
好景不长,1913年,由于橡胶价格下降,巴西人再也支撑不起高昂的海军军费,宣布拍卖里约热内卢号。消息传来,设计师伊恩古尔愁白了头,阿姆斯特朗船厂遭重创,尚未建成的里约热内卢号也被丢弃在泰恩河的船台上,任凭风吹日晒,被人们戏称为“铁锈”号。
“1897年,西莱姆提出‘非对称作战’概念,1906年,西莱姆设想的完美战列舰下水,1909年,西莱姆预测的完美巡洋舰服役。1913年,齐柏林飞艇被广泛用于军事巡逻、通讯,在柏林,几乎每隔几天就有飞机特技表演,为了扩大潜艇的攻击范围,我们甚至在赫尔戈兰岛上修建了潜艇基地。历史早就证明元帅的‘风险理论’是错的,元帅之所以不想让西莱姆帝国本土,不过是为了保留他身为公海舰队缔造者的尊严……”雷德尔领着希佩尔少将往提尔皮茨的办公室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雷德尔停下脚步,朗声道:“既然这样,我们就给元帅一个台阶好了……”
“雷德尔中校,你确定你能让那个脾气暴躁绝不服软的老水手改变想法?”希佩尔少将能猜到雷德尔中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小伎俩,他抓着手里的电报纸,面带忧色道。
“天知道!”雷德尔中校高昂的气势瞬间为之一顿,诚恳道:“从海军联络员到东亚舰队炮舰枪炮长,再到波罗的海预备舰队动员参谋、德属东非的海军陆战队指挥官,最后沦落到去几乎没有海军的土耳其淘金,这十来年西莱姆一直在海外漂泊,我和奥登已经是海军中校,而他却只晋升了一级。少将,无论是从朋友角度出发,还是从国家利益角度考量,我都必须将他弄回来。
“1905年第一次摩洛哥危机、1908年波斯尼亚危机、1911年第二次摩洛哥危机、1912-1913年两次巴尔干战争,欧洲局势愈发动荡不安,战争随时都有可能爆发。西莱姆的才华不应埋没在‘苏丹海上兵营’[4],大洋舰队、北大西洋才是他应该去的舞台!”
【注释】
1.塞德立茨号战巡:1913年8月17日服役并且成为第一侦查舰队的旗舰,它的旗舰地位一直保持到1915年吕佐夫号正式服役。
2.瑞萨迪赫号,土耳其向英国订购的超无畏舰,英王乔治五世级战列舰的升级版。
3.尤斯塔斯-休-但尼生-伊恩古尔,英国阿姆斯特朗船厂舰艇设计师。
4.苏丹水上兵营:19世纪末20世纪初,曾经称霸地中海的新月旗海军持续没落,水兵操练不勤,指挥官懦弱畏战,舰只也大多老迈不堪,被戏称为“苏丹海上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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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人参战这段历史的确太过奇葩,太过诡异了,乃是海军史孜孜不倦反复提及的话题,夏雨自然也要略微提一句,顺便继续挖坑……】
地上铺着来自波斯的地毯,雪白的墙壁上挂了几幅17世纪的古老油画和一面标注满数据记号的世界海图。小说站
www.xsz.tw紫藤木制的办公桌上文件摆得很高,金色的签字笔尚在笔筒里摇晃不止,放在墙角的自鸣钟犹自滴滴答答吵闹不停,抽了一半的雪茄横在烟灰缸里,淡蓝色的烟雾还在升腾。
1893年的圣诞节气氛尚未消散尽,1894年的新年钟声便又纷至沓来,元帅的权杖随意搁在沙发上,帝国海军大臣提尔皮茨穿了一件没有军衔的元帅军服,悠闲的站在窗台前,一手剪刀一手水壶,俯身修理他视若珍宝的盆栽。
“元帅,这是驻伦敦的情报机构刚刚发回来的情报。”大洋舰队第一侦查舰队司令弗兰茨-希佩尔少将和海军情报处第一副处长埃里希-雷德尔中校抓着一张电报纸敲门进来。“铁锈号被土耳其人拿下来了,更名为奥斯曼苏丹一世号。”
“土耳其人倒是好手段……”提尔皮茨元帅转过身来,接过电报略微扫了一眼,坐回办公桌前,风轻云淡道:“行了,我知道了。”
“元帅,这次英国佬一反常态,出售给土耳其人瑞萨迪赫超无畏舰丝毫不见偷工减料的痕迹,反而给足了12英寸的水线装甲带,而且瑞萨迪赫号建造速度也一再放缓,英国人居心可疑!”
根据英国人的惯例,英国的外销型军舰的防护力相对于原型舰通常会削弱一个档次,以便在同等口径下,英国的原型舰能够击沉外销舰,而英国人在此次交易中很罕见的没有祭出魑魅魍魉,也不知英国人是打着将瑞萨蒂赫号战舰下水日期拖到可能的世界战争爆发,然后以战争为理由毁约将瑞萨蒂赫号顺势编入大舰队的主意,还是存着拉拢土耳其人,将奥斯曼帝国纳入协约国体系的心思。
以大英帝国的傲慢无礼,还有俄罗斯双头鹰对土耳其一贯的蔑视,希佩尔估计英国人拿土耳其“冤大头”的钱为大舰队装备一艘超无畏舰的可能性居多。提尔皮茨对于英国人的小动作视若无睹满不在乎,希佩尔少将忍不住开口提醒:
“元帅,难道您就真的一点儿也不担心吗?”
“希佩尔少将,你觉得瑞萨迪赫号的战斗力如何?”提尔皮茨端起他在远东淘来的景德镇青瓷茶杯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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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英国人并没有公开瑞萨迪赫号战列舰的性能数据,可这难不倒德国海军情报处的情报员,随着瑞萨迪赫号的开工,它的性能数据很快便被评估出来并且还在不断完善中。
“瑞萨迪赫号,英王乔治五世级战列舰的改进型,除了巡航航速不如原型舰外,其动力、副炮和指挥系统都有很大的改进。”公海舰队最杰出的战术指挥官希佩尔少将如数家珍般的点评道:“如果英国人守信交货,土耳其这桩买卖确实不赖。”
“铁锈号呢?”提尔皮茨掀开杯盖,伴着四溢的茶香,低头美美的品了一口,追问道。提尔皮茨曾经担任过远东舰队司令,对于中国的名茶很有一番心得。
里约热内卢号战列舰是当时最公开的战列舰,其性能数据在有心人面前根本就不算秘密。里约热内卢号舰长205米,舰宽27.1米,吃水8.2米,满载排水量30250吨,设计最高航速为22节,装甲厚度约为60-305毫米。英国人为了从德国造船厂手里抢到订单故而将一切华而不实的东西齐齐堆在了那艘战舰上。7门双联装305毫米主炮、20门单管152毫米副炮,10门单管76毫米副炮这种近乎裸奔的舰船设计不止前无古人,甚至后无来者。里约热内卢号战列舰的性能数据刚刚流出便引起海军界一片哗然,很快便获得了“七炮塔圣物”的“美誉”。
“铁锈号?过度重视火力而轻视防护力,装甲羸弱,一发280毫米穿甲弹就能将它穿透。大而无当的上层建筑和奢华的内部装饰增加了中弹面积,不利于损失管制。七炮塔设计未经严格的科学验证,脆弱的舰体能否经受住一轮主炮齐射还是个谜。”
作为世界第二海军强国的舰队指挥官,希佩尔少将自然有他的傲气。希佩尔少将撇撇嘴一脸不屑道:“在我看来,铁锈号不堪一击,也只有饥不择食的希腊人和土耳其人拿铁锈号当宝贝!”
“无论是瑞萨迪赫号还是苏丹奥斯曼一世号我们手头都有详细的资料,而且铁锈号还不堪一击。栗子小说 m.lizi.tw既然如此,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提尔皮茨元帅搁下手里的茶杯,把玩着手里的元帅权杖,望着希佩尔少将似笑非笑道。
“元帅,您知道我所顾虑的并不是这些……”希佩尔绕过提尔皮茨的办公桌,指着挂在墙壁上的地图忧虑道:“如果英国人放缓造舰速度是为了腹黑土耳其人一把,那么大舰队势必会增加两艘无畏舰,这对我们来说是个不小的压力。如果英国人按期交付那两艘无畏舰,再加上一个在土耳其搞风搞雨的英国海军顾问,英国人在土耳其的影响力势必会大增,这对我们在土耳其的布局是个不小的隐患。”
奥斯曼土耳其素有西亚病夫之名,19世纪中叶的“坦齐马特”时代土耳其人回光返照,东拼西凑组建了一支地中海首屈一指的蒸汽舰队,勉强还能在东欧和近东呼风唤雨,可时间到了1913年,衰弱的土耳其人已经从操纵棋局的棋手变成任人摆布的棋子。不过奥斯曼帝国虽然衰落不堪,可土耳其人的地理区位实在太过微妙太过逆天了:南下可以威胁英国人的生命线——苏伊士运河航道,封锁黑海门户博斯普鲁斯海峡可以割断双头鹰与它的盟国的联系,北进可以威胁北极熊和高卢人的腹地。鉴于土耳其人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德国外交部和军方早在十九世纪九十年代就开始在土耳其布局,如今掌握土耳其政权的三位军事寡头都与德国具有密切的关系。
“英国人?!”提尔皮茨端着手里的茶杯,满是褶皱的眼皮子微微抬了抬,刻满刀凿之痕的老脸上划过一丝玩味的表情。“少将,你说的也很有道理。这样吧,雷德尔中校,你尽快完成一份评估报告,下个月月初的年度海军会议上,我会专门提出这个问题。”
“要不……还是让海蒂-西莱姆少校写这份评估报告吧。”雷德尔中校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建议道。
“海蒂-西莱姆?那个来自石勒苏益格-赫尔斯泰因的狂妄小子?”想到这十年来与那个倨傲狂妄的年轻人种种不愉快的经历和交锋,提尔皮茨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咬牙切齿道:“先生们,我不否认海蒂-西莱姆少校的才华,但在他改掉他那令人作呕的骄傲自大和夸夸其谈之前,我并不准备接受任何由他撰写或者叙述的观点,即便他的观点是对的!”
雷德尔远远低估了提尔皮茨的固执程度,海军大臣说的斩钉截铁,可雷德尔中校并未气馁。
欧洲的形势一日紧过一日,战争一触即发。谁都知道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必然是至死方休的结局,赌注则是国运和未来。谁都不想输掉战争,谁也输不起,无论是从私人关系出发还是基于国家利益层面考量,雷德尔中校都想让海蒂-西莱姆回来,他上前一步,呶呶不休道:
“元帅阁下,海蒂-西莱姆曾经在船厂担任过联络员,这两年他在土耳其海军做海军顾问,评估报告的撰写人,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雷德尔中校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实际上,谁都知道雷德尔中校与西莱姆的友谊;谁都知道帝国海军大臣、公海舰队总司令提尔皮茨元帅对于海蒂-西莱姆的厌恶。
提尔皮茨为自己剪了一支雪茄,斜斜的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粗实的手指轻轻叩击着办公桌,沉默不语。
作为公海舰队的缔造者,威廉皇帝的宠臣,提尔皮茨在德意志海军内部具有崇高的威望。元帅用沉默表达了他的态度,这种无声的警告带给雷德尔的压力可想而知。老于世故的希佩尔扯了扯雷德尔中校的衣袖,暗示雷德尔中校不要正面顶撞元帅。
“既然元帅并不中意西莱姆上尉,那还是让雷德尔中校完成评估报告吧。”希佩尔少将越俎代庖,替雷德尔中校揽下任务,将不依不挠的雷德尔中校揪了出去。
“将军,难道您不想让西莱姆回来?”刚迈出海军大臣办公室大门没几步,雷德尔中校爆发了,跳着脚诘问道。
“难道你和提尔皮茨元帅吵起来就能让西莱姆回来?”希佩尔少将反问道。
“可……可如果不尝试一下,西莱姆就真的回不来了。”雷德尔中校摘下军帽,望着帽子上的帝**徽,心底生出一丝泄气的意思。
希佩尔少将叹了一口气,旋即记起来什么,眼睛一亮,拍了拍雷德尔中校的肩膀鬼祟道:
“中校,你不是在霍亨索伦号皇家游艇上服役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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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风帆时代到利萨海战后的蒸汽时代,从1863年炮击鹿儿岛事故到1879年后膛炮拨乱反正[3],从无防护木质战舰到1861年勇士号铁甲舰服役,在我四十余年的海军生涯里,世界海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真以为我看不到科技的魔力?”
提尔皮茨站在窗台前,一手剪刀一手水壶,俯身修理他视若珍宝的盆栽。相同的地点、动作,可心境与十分钟之前全然不同。
“在科技并不昌明的1898年,前有德意志海军数十年的积贫积弱和皇帝的急功近利,后有国会议员的虎视眈眈和海军内部保守派元老的羁绊束缚,如果不尽快做出成绩,不仅连海军大臣的位置岌岌可危,甚至刚刚开启的海军崛起事业都有可能会葬送夭折,那时候我有得选择吗?政治是一门前进与妥协相平衡的艺术,它从来都不含情脉脉!”
已经六十六岁的老将气急败坏的修理着盆栽的枝枝蔓蔓,直到剪刀划破了手,鲜血直流才回过神来。想到英格若尔的咄咄逼人,德皇威廉的无情,还有那个让他声名狼藉的西莱姆,提尔皮茨怒不可遏,恼恨的将手里的剪刀扔了出去。
剪刀砸中了弗里德里希-冯-伯恩哈迪将军撰写的《德国和下一次战争》。这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德国人必读的书,每当提尔皮茨心情郁闷的时候,他都会重新翻阅一遍。
磨损严重的旧书摇晃了一下,径直掉下办公桌,摔在波斯地毯上。一份书信自书中滑出,洋洋洒洒的飘落在地毯上,信封的邮戳赫然是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
【注释】
1.利姆普斯:英国海军少将,1913年任土耳其海军首席顾问。
2.弗里德里希-冯-伯恩哈迪:德**事作家,主张和平的愿望是没有前途的、纯属是空想,是“不道德的,不人道的”。
3.1863年,英国海军炮击日本鹿儿岛,英国舰队出现多起后膛炮爆炸事故,伤亡惨重,英国人一度放弃后膛炮射击,直到1879年英国桑德尔号战舰前膛炮炸膛,英国人这才摒弃了前膛炮。</dd>
1914年1月,奥斯曼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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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冷气团袭击了东欧和近东地区,气温已经降至冰点,金碧辉煌的多玛巴赫切宫水晶窗台上厚积着冰凌,狭窄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北岸冰层重叠,就连地中海沿岸常见的油橄榄树都被严冬吓得瑟瑟发抖。
寒风在马尔马拉海上空肆虐,大海如同苏醒过来的远古恶兽,裹挟起惊人的伟力喧嚣着翻腾起十数米的恶浪,足以将百十吨的小船瞬间撕碎。
鉴于恶劣的海况,土耳其海峡早已经封航,大大小小的船只纷纷进港避风。新月旗海军所在的金海湾1]里,因为有地形和防波堤的保护,骇浪能稍稍平息一些。饶是如此,那几艘老当益壮的巴巴罗萨级岸防舰,九千七百吨的梅苏迪耶级战列舰,刚从英国返航归来的哈米迪耶号巡洋舰、美制梅奇蒂埃号铁甲巡洋舰在大自然面前,仍然只有上下颠簸的能力,至于那四艘三百吨级的法制驱逐舰和四艘六百吨级德国造S-165级雷击舰,它们还上不得台面,干脆在几尺高的风浪中消失不见。
马尔马拉海骇浪惊涛,奢华没落的伊斯坦布尔也好不到哪儿去。风雪在港城上空阴霾不去,径直将奥斯曼海军司令部那些别具意大利风格的建筑群淹没。德意志顾问团驻地大楼一片静谧,狂暴的风几乎要刮倒立在楼前那两面德意志帝国三色旗和奥斯曼新月旗。
小公寓很安静,只有书桌前沙沙作响的书写声。壁炉里的炉火忽明忽暗,偶尔松枝木碳爆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继而在这静谧的小房间里荡漾开来。
“1898年希土战争,1911年意土战争,1912-1913年两次巴尔干战争,奥斯曼帝国丢掉了它在欧洲绝大部分领土和祖辈的荣耀。曾经地跨三大洲,将地中海视为内湖的庞然大物终于支撑不住,在贫弱的意大利和巴尔干同盟摧枯拉朽的攻势下轰然倒下。在两次巴尔干战争中,苏丹的子民们并非毫无还手之力:土耳其人尽管节节败退,但是由帝国陆军训练出来的土耳其军队在战斗中的表现可圈可点;新月旗海军尽管不堪一击,但仍然有侯赛因-拉乌夫-奥尔拜这个杰出的破交战专家,仅仅一艘哈米迪耶号就能把地中海搅的天翻地覆。但即便这样,可这个国家毕竟已经从根子上腐烂了,再多的船坚炮利也不足以挽救这个快要垂死的王朝,正如远东的清国。”
“相对于穷途末路的奥斯曼帝国,巴尔干同盟海军的表演倒是让人眼前一亮。小说站
www.xsz.tw保加利亚人战前只有六艘鱼雷艇,但是他们仍然重创了哈米迪耶号装甲巡洋舰。希腊海军封锁了达达尼尔海峡出口,实施了夺取爱琴海诸岛屿的战役。他们击沉了四千八百吨级的老式铁甲舰阿沙力特夫菲克号2]、两千七百吨的法特希布伦德号巡洋舰,击伤巴巴罗萨-海雷丁号前无畏舰。作为英国人的潜在盟军,希腊海军在这场战争中表现出了咄咄逼人的攻击性,其不断上升的海军实力值得我们警惕。”
办公桌上堆满了希腊、土耳其当地的报纸,德国驻土耳其、希腊两国海军武官送来的情报和由邓尼茨候补海军少尉专程送过来的德国地中海分舰队的调查报告。1912年的巴尔干战争,土耳其人一败涂地,北极熊的“泛斯拉夫主义”在巴尔干半岛大肆扩张,这引起了德奥两国的恐惧和不满,德国决定采取干涉行动:由鼎鼎大名的戈本号战列巡洋舰和布劳雷斯号巡洋舰组成的地中海分舰队气势汹汹的杀进亚得里亚海,封锁黑山港并且派出海军陆战队阻止塞尔维亚人获得出海口,而卡尔-邓尼茨当时正在布劳雷斯号巡洋舰上。
餐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沾了些黄油的黑麦面包硬的像石头,培根肉香肠甚至挂上了冰碴子。凛冽的北风呼啸着从门窗的缝隙中钻了进来,决绝的将房间里最后一丝暖气带走。
宅男随意披了件洗的发白的德式海军旧衣,头上戴了一顶土耳其海军制式毡帽,眉宇紧锁苦大仇恨,咬着笔头劳神构思关于希土海军军备军赛的评估报告。
1912年精疲力竭的土耳其人与保加利亚、塞尔维亚签署停战协议。惨败暴露了奥斯曼帝国的虚弱,当苏丹的子民们早晨醒过来的时候,他们会惊讶的发现君士坦丁堡所面临的局势是如此的恶劣:西北部是彪悍的马扎尔人;北边有罗马尼亚人和鞑靼人;西部是斯拉夫人和希腊人以及斯拉夫穆斯林、阿尔巴尼亚人以及马其顿人盘根错节;东边有亚美尼亚人和库尔德人;东南、南部还有上百个阿拉伯部族。国内局势本来就难以周旋,再加上不干不净的罗马人和高卢人,在北方虎视眈眈的夙敌俄罗斯,对中东垂涎三尺的英国人,还有东西方海路开通以后甩也甩不掉的贫穷。
战败后的土耳其人彷徨无助,急切想要重建它的海军,尤其在世仇希腊人不断添船增炮和英国海军顾问评价‘土耳其无海军’的背景下。栗子小说 m.lizi.tw于是帮助土耳其人重建海军,趁机扩大德国在土耳其海军的影响力作为政治任务摆在帝国海军部面前。那时候巴尔干半岛硝烟尚未散尽,战争随时都有可能再次爆发,刚刚上台执政的土耳其自由派内阁摇摇欲坠已经失去了对军队的控制,君士坦丁堡兵荒马乱,复仇主义、失败主义和各种荒诞不经的谣言四处滋蔓,德国海军部上上下下人人都视土耳其之行如危途,只有拖家带口走投无路的宅男王海蒂和初出茅庐少年得志的冈瑟-吕特晏斯站了出来。
1913年可谓是巴尔干年,第二次巴尔干战争、大国为巴尔干半岛无休止的争吵和恐吓、1913年1月23日伊斯坦布尔政变,近东那一小块弹丸之地的耀眼光芒足以令后世的阿富汗伊拉克黯然神伤。1914年的新年钟声奏响,枪声停歇硝烟散尽,全世界的目光依然没能从巴尔干地区转移回来,西亚病夫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和野心勃勃的希腊王国这两个刚刚真枪实弹干了一架的对手又找到了新的博弈场——海军。
德英海军军备竞赛风风火火十来年,见过大世面的欧罗巴人对此早已经习以为常,费希尔与提尔皮茨这一对夙敌的十年来的恩怨纠葛相“辱”以沫甚至成为欧洲人茶余饭后经久不衰的谈资;南美数国争风吃醋式的海军竞赛着实热闹喧嚣了一阵子,最后在经济危机的冲击下很狗血的太监了。就在人们概叹军备竞赛不是穷国烧得起的时候,在巴尔干那个贫穷落后动荡不安的地方,希腊和奥斯曼土耳其竟然也赶起了时髦,不顾各自国内经济困难的事实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军备竞赛。
1914年,欧洲的形势越发紧张,战争氤氲在欧罗巴大陆上空阴霾不去,列强势力在巴尔干半岛纠缠不休,民族矛盾、宗教冲突、文化差异、边界纠纷、政治分歧等棘手的问题相互影响,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对土耳其素有野心的威廉皇帝自然关注到了这一点,于是责成德国驻土耳其顾问团递交一份关于希腊土耳其海军竞赛评估报告。
土耳其陆军是德国人的自留地,与之相反,土耳其海军则是英国人的后花园。在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霸权主义下,土耳其海军仅有的几名非英籍海军顾问被骄横的约翰牛压的几乎喘不过气来,而海蒂-西莱姆上尉、冈瑟-吕特晏斯中尉便是是德国顾问团在土耳其海军硕果仅存的钉子户,而评估报告自然只能交给这俩人。
“两次巴尔干战争让希腊和土耳其这两个国家走上了军备竞赛的道路。第二次巴尔干战争**裸的暴露了所谓巴尔干同盟的实质,而《伦敦和约》墨迹未干之时,土耳其政府悍然出兵收复埃迪尔内,此举更是让希腊人心惊肉跳。为了预防可能的报复,保持海军优势,希腊人不顾财政困难,正挥舞着钞票满世界购买军舰。”
就在宅男奋笔疾书的时候,公寓那破败的门被推开了,裹了件军大衣的吕特晏斯捧着个空杯子贼眉鼠眼的溜了进来。
冈瑟-吕特晏斯是宅男在土耳其这片不毛之地唯一也是仅有的搭档,他出生于德国小城威斯巴登,1907年的时候加入海军,在菲亚(Freya)、伊萨(Elsa?)两艘小型辅助战舰上服役。1912年海军部发出召集令,少年无知的吕特晏斯头脑一热便上演德国版知识青年上山下山,收拾行囊直奔伊斯坦布尔金角湾,兴冲冲的来到巴巴罗萨海雷丁号老式海防舰上担任枪炮和鱼雷教官。
“土耳其的冬天可真够冷的……”吕特晏斯脱下厚厚的棉手套使劲搓了搓冻得发紫的手,俯身旁若无人的在宅男的房间里翻箱倒柜。
半勺红糖半勺咖啡豆,吕特晏斯笑吟吟地替自己冲了一杯咖啡,随意搬来一张椅子倚着宅男坐了下来,笑嘻嘻道:“知道你这里藏了不少本土货,借些咖啡红糖和热水……”
“真的厌倦了你的开场白,你又不是海峡对面的英国人,见面寒暄的开场白永远都是在抱怨阴霾的天气……”宅男丢下手里的笔,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打了个呵欠,没好气道:“想拿什么就自己搬,用不着说‘借’这个被你反复羞辱的谦词。”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吕特晏斯老脸一红,很明智的岔开了话题。他坐在缺胳膊少腿摇摇晃晃的椅子上,悠闲自得的架起了二郎腿,随手抄起一份宅男刚起了个开头的评估报告,边翻看边抱怨道:“你说怪不怪,海军部把咱们骗到土耳其这鬼地方不闻不问许多年,突然间又能不要命的催着我们完成一份劳什子的评估报告。咱们不是卖了一艘萨拉米斯3]给希腊人了吗,土希军备竞赛未必没有咱的功劳,海军部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希土海军竞赛的始末才对……”
“谁知道呢……”王海蒂紧了紧身上的大衣,伸了个懒腰斜斜的靠在椅子上,回想起这些年的坎坷落寞,宅男对着镶嵌在衣柜上的那面镜子自嘲一笑道:“也许海军部是想废物利用!”
话题起的太沉重了,吕特晏斯摇摇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岔开话题:“泰恩河闹剧是怎么解决的?”
“土耳其人拿到了头奖。”宅男指着桌子上摊开来的报纸,冷冷道:“不过希腊人也得到了安慰奖,美国牛仔打着‘维护爱琴海的和平’的旗号,准备以一千万美金的价格向希腊人出售两艘即将退役的战列舰。”
希腊政府在这场声势浩大的海军竞赛中无疑落在了下风,就在雅典人惶恐不安孤独无助的时候,精明的美国人跳了出来,表示可以出售两艘现役的战列舰——爱达荷和密西西比号。
“美国佬怎么不去抢钱……”吕特晏斯啐了一声,须知道一千万美金可以买两艘最新式无畏舰,也可以买一沓子快要退役的老式前无畏舰。
“西莱姆,英国人几乎完全控制了新月旗海军,我们这些非英籍海军顾问只能在边缘地带苦苦支撑,如果在加上那两艘英国战列舰,我怕我们会被英国佬挤出土耳其海军。”报纸上关于希土海军竞赛的消息铺天盖地,君士坦丁堡报纸头版头条上,站在哈米迪赫号主甲板上的土耳其民族英雄侯赛因-拉乌夫-奥尔拜那巨幅黑白照片看起来是如此的刺眼,吕特晏斯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微微不快道:“有一艘英制巡洋舰(即哈米迪赫号)和一个叫甘布尔的英国佬6]就已经够麻烦的了……”
“两次巴尔干战争,土耳其人军事力量遭受重创,外交环境也极端恶劣。如果奥斯曼帝国还想作为一个主权国家而存在的话,土耳其人就必须重新组建一支强大的陆军,德国陆军足以保证我们在土耳其的存在,而海军只是这种影响力的补充。”王海蒂扭过头朝窗外看了一眼,自信满满道:“这场军备竞赛希腊人未必就是最大的输家,土耳其人也未必就是最大的赢家,真正的赢家只能是日耳曼人!”
顺着半开的百叶窗玻璃,对面那一幢四层洋灰楼楼下,一面大英帝国的米字旗正在伊斯坦布尔的风雪中铮铮作响。
【注释】
1.奥斯曼帝国曾经的海军港湾,土耳其人的福地。
2.另一种说法是阿沙力特夫菲克号被重创。
3.1913年希腊向德国订购了一艘装备14寸主炮的萨拉米斯号战列巡洋舰,预计下水时间是1915年。
4.道格拉斯-甘布尔,英国海军少将,土耳其海军顾问。正是甘布尔的游说,才使得土耳其政府下定决心购买两艘无畏舰。</dd>
【哎,稿子本来都写好了,上传的时候起点系统奔溃,只能重新码一遍,晦气呀!!!】
1914年1月,肆虐数日的暴风雪逐渐散了去,温暖和煦的阳光刺破苍穹,斜斜的洒在金角湾。栗子网
www.lizi.tw气派辉煌的苏丹水晶宫殿从海雾中露出冰山一角,与划着小船争先恐后的驶向爱琴海的土耳其渔民交相辉映。马拉马尔海风平浪静,定期往返德国汉堡和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天狼星”号油轮猛的拉响了汽笛,缓缓驶入达达尼尔。
博鲁斯海峡附近,巴巴罗萨-海雷丁号1]老式铁甲海防舰正在进行炮术考核。那是一门105毫米单管速射副炮,克努伯精品,射速10.5发/每分钟,穿着别具安纳托尼亚特色的高顶圆桶式毡帽的土耳其炮手们守在巴巴罗萨-海雷丁号海防舰的副炮旁,手忙脚乱的完成规定动作。
“第四炮组准备完毕,请求指示!”
穿着德国海军制式大衣,套着锃光瓦亮的高筒靴,腰间别着武装带的王海蒂似乎才睡醒,松垮的眼皮子稍稍动了动,抓着钟表的手臂华丽一抖,让时间停在了32.7秒这个节点上。
“37秒?!”点燃了的香烟从宅男的左手换到右手,又被塞到嘴里,呛人的烟雾从宅男的嘴里喷了出来,各种犀利刻薄的话就像加特林机枪,以一种金属风暴的姿态毫无保留的洒向站在甲板上的炮手:“37秒?!一门小小的管退炮从调整射击诸元到完成射击准备居然要37秒!告诉我,你们究竟是土耳其的职业军人还是安纳托尼亚高原上的牧民,究竟是教官的水平太次还是你们的智商有问题?!你们能比斯腾泽尔更差一点吗?!”
宅男王海蒂口水乱喷,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管他那口混搭了不少北德意志方言的夹生土耳其语新月旗水兵是否能听懂,一心想要找回当年在基尔码头和海军学院丢的场子,面目狰狞的将面前一群平均年龄还不到二十岁的土耳其炮手骂的体无完肤无地自容:“如果这条船在战场的话,以你们坑爹的效率,我们平均每击沉一艘敌舰自己就得先沉个五六次,这还得是这条勃兰登堡级状态最好的时候!”
“我们本来就是牧民,要不是干海军收入多……”把炮术考核搞砸了的第四组炮手们面红耳赤噤若寒蝉,一个个缩着脑袋连气也不敢出,唯恐招致暴君王海蒂更残酷的镇压。栗子小说 m.lizi.tw
“还有,我说了要穿甲弹,你们却他-妈-的给我一发高爆弹。好吧,高爆弹我也认了,好歹它能破坏上层建筑造成杀伤人员,可你们装弹前能不能把炮弹上的黄油擦干净!我们发射的是杀戮兵器而不是他-妈-的黄油面包!”甲板上,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宅男肆无忌惮的发泄着他的情绪,对数据不佳的炮手们嬉笑怒骂百般嘲讽,直到口干舌燥喉咙冒火才狞笑道:“第四组,下周的炮术训练加倍!”
“西莱姆他真是个魔鬼,可怜的炮手们只慢了几秒钟就被他骂成这样……”巴巴罗萨-海雷丁号舰桥上,一位锅炉兵正在看热闹,偶尔扭头对他身旁的后勤兵心有戚戚道。
“谁说不是呢,海蒂-西莱姆简直就是我们土耳其人的噩梦!”望着被暴君贝肯骂得狗血淋头的第四组炮手,在厨房工作的后勤兵捂着胸口心有余悸道:“还好我只是个厨子,从来没人要求我30秒内搞定一顿饭……”
“这海蒂-西莱姆究竟什么来头,难道比那帮古板的英国顾问还可恶?怎么感觉你们都很怕他?”就在锅炉兵和厨子窃窃私语的时候,站在稍远处的年轻炮手畏畏缩缩的凑了过来,扶了扶他头上的毡帽,怯生生的插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要知道,我们可是苏莱曼大帝的后人,新月旗海军也是有两艘超无畏舰的!”
去年12月底,伦敦谈判成功的消息传来,君士坦丁堡成为欢乐的海洋。
十次俄土战争、1878年柏林会议、1897年希土战争、1911年意土战争、还有刚消停的两次巴尔干战争,奥斯曼帝国近代遭受了太多太多的屈辱和挫折,以至于土耳其人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渴望独立和自强。第一次巴尔干战争惨败后,奥斯曼帝国发生了兵变,自由派陆军大臣纳泽姆被杀害,政治元老卡米尔被迫辞职,青年土耳其党人取代自由派内阁重新掌握政权,建立了以国防大臣恩泽尔、海军大臣杰马尔,内政大臣塔拉特为首的军人新内阁。栗子网
www.lizi.tw军事寡头内阁秣马厉兵枕戈待旦,试图用暴力的方式收复祖辈的荣耀;从色雷斯半岛到安纳托尼亚高原,从君士坦丁堡小市民到黑海南岸小渔村贫民,土耳其平民也慷慨解囊为海军基金捐钱募钱,试图挽救江河日下奄奄一息的千年帝国。从某种意义上说,苏丹奥斯曼一世和瑞萨蒂赫号超无畏舰已经成为土耳其民族振兴的希望,以至于年轻的水兵一提到尚在船坞里的苏丹奥斯曼一世号超无畏舰,心底便多了一丝底气,一份自信。
“难道你不是在巴巴罗萨号上服役?”锅炉兵一脸鄙夷的看着那位无知者无畏的炮手,直到年轻的水兵解释说他是刚入伍的新兵,被临时编入第六炮组,锅炉兵这才收起了他的惊讶,捂着嘴连道可惜。
“祝你好运,水兵,英国顾问的棍棒固然厉害,但那毕竟只是皮肉之痛。西莱姆教官从来不会打你,但是他会用最犀利狠毒的语言让你灵魂不安生不如死。”做后勤的厨子微微仰起头一脸的倨傲,拍了拍年轻水兵的肩膀像介绍自家砧板一样知根知底道:“海蒂-西莱姆,德国海军上尉,1894年加入海军,1897年基尔海军学院毕业,1898年晋升海军中尉,参与了德国《海军扩军法案》,1900年参与了远东解救战争,1907年成为德属东非海军陆战队指挥官并且晋升为海军中尉,1912年12月来到伊斯坦布尔……”
“二十年才晋升两级?”出于自我安慰的需要,刚服役的炮手仔细回味了厨师抑扬顿挫掷地有声的介绍词,揪着厨子和锅炉兵话里的漏洞质问道:“就这种成色也能让你们畏敌如虎?”
“西莱姆可是高门2]的常客,三巨头的座上宾!”炮手的质疑激怒了锅炉兵,他提高嗓门怪叫了一声,舰桥上顿时没了其他杂音,只剩下倒吸冷气。
“第六炮组准备!”舰桥下传来宅男邪气凛然的喊声,刚服役的炮手两腿一软,咬咬牙窜下舰桥,一脸悲壮的钻进炮手队列中。
“操炮,方位233,距离11链,高爆弹一发!”
宅男王海蒂松松垮垮的坐在副炮旁的舷梯上,左手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右手抓着一块钟表,扯着嗓子喊道。
王海蒂话音未落,炮手们飞快的钻入有炮罩保护的副炮内。在炮长的指令下,操作手在液压器的帮助下开始调整火炮的射角和仰角,炮手们则熟练的打开炮栓拉开炮门,将扬弹机送来的高爆弹推了进去。不到31秒,这门105毫米管退式速射炮已经完成射击准备。
“报告教官,六号炮组准备完毕,请求指示……”年轻而淳朴的土耳其海军水兵可怜兮兮的呆在炮塔内,惊恐不安的盯着西莱姆被冻得乌青的嘴唇,等待暴君的挑三拣四。
“35秒,这个成绩已经无限接近我对你们的心理预期……”西莱姆故意拖了个长音,又赶在炮手心生一丝侥幸之前击碎他们的幻想:“可……我依然不满意!”
“为什么?训练大纲上要求的时间也不过是30秒。”刚服役的炮手缩着脑袋质问了一句。
“尽管这只是一次周考核,使用的也是训练弹,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在炮塔附近抽烟。舰上损失管制条例大家都知道,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制止我?!”在新月旗海军称王称霸许多年的宅男不耐烦的解释了一句,怏怏不快道:“不二话,加练一百次操炮!”
惨烈的炮术考核结束了,炮手们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往回走,不情不愿的返回炮位上开始简单而单调枯燥的炮术训练。到底是年轻人,土耳其水兵低落的心情很快便恢复了,顶着冰冷的海风,脱下厚重的外衣将上身裸露在冬季洋面上,高唱着古老而沧桑的土耳其民谣开始重复机械的操炮动作。
“西莱姆,真不明白支撑你如此投入的动力从何而来……”冈瑟-吕特晏斯站在视野开阔的司令塔上,望着骂骂咧咧爬上司令塔的西莱姆,指间的烟头忽闪忽闪的。“英国人都没你这么用心!”
出于与德国竞争的考虑,大英帝国向积贫积弱的新月旗海军派出顾问,不遗余力的帮助土耳其人重建海军,试图扩大对土耳其的影响力。英国人的出发点是好的,可骄傲的约翰牛对西亚病夫的固有的蔑视已经渗透进骨子里,他们的实际行动总是会出现偏差,以至于为土耳其工作的英国马克-卡尔将军认为“土耳其人天生不是当水手的材料”,于是转而为“军舰虽然小但却欣赏非常干净整洁”的希腊海军出谋划策,出演了一幕终极无间道。
1912年,吕特晏斯被德国海军部那充满煽动性的忽悠说词给骗到新月旗海军,那时候的他满腔热血豪情万丈,誓言要为德意志利益而奋斗。英国顾问明里暗里的挤兑、异国他乡的语言不通水土不服、“许三多”式的土耳其水兵,“知青”吕特晏斯很快在现实面前撞得满头是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哭着喊着要打道回府,连带着对训练工作也三心二意起来。
吕特晏斯初识王海蒂的时候,宅男已经三十多岁了,人到中年拖家带口,穷酸抠门斤斤计较。吕特晏斯一开始断定王海蒂是为了海军部高额的海外服役津贴和土耳其政府开出的巨额佣金而来,可是从宅男对训练工作的一丝不苟的态度又让吕特晏斯犹疑起来。
“先不考虑土耳其人没有当水手干海军的天分,即便你能逆天改命,用垃圾话督促出一支勉强可供驱使的团队,最终也只能便宜英国佬。西莱姆,这是没有观众的独角戏,一个人的舞台!有谁看得见遥远的土耳其!”
宅男掐灭烟头,随意扫了一眼逐渐追上海防舰的小交通艇,背靠在司令塔寒冷刺骨的装甲护罩上,发出悠远绵长的叹息声。
“因为……因为这是我海军生涯的最后一站!”
【注释】
1.巴巴罗萨-海雷丁号,原德国勃兰登堡级弗里德里希-威廉大帝号战列舰,满载排水量10013吨,最大航速17节,拥有6门260毫米主炮,1901年被出售给土耳其海军。
2.高门:土耳其政府的别称。</dd>
“摘果实的人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站在司令塔上的吕特晏斯收回视线,扶了扶头上的军帽窝火道:“看吧,西莱姆,你的努力最终还是便宜了英国佬。”
小交通艇靠上了巴巴罗萨-海雷丁号,舷梯放了下去,在水手和缆绳的帮助下,土耳其海军部长德基米尔-帕夏和几位英国海军顾问先后登上了老式海防舰。
“少将,您怎么来了?”姗姗迟来的宅男举起冻裂了的右手,在毡帽帽檐稍作停留,慵懒的朝他的名义上司——土耳其海军首席顾问利姆普斯少将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西莱姆上尉,今天是炮术考核日,我来视察你的训练成果……”西莱姆的怠慢让利姆普斯少将颇感不快,英国人总是乐于在外人面前展示他们的绅士风度,少将微不可闻的冷哼一声,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微微扫过额头,象征性的回了一个礼,居高临下惺惺作态道。
从历史角度考证,盎格鲁-萨克逊人是日耳曼人的分支,从血缘角度考量,英国王室和德意志王室血统相近,从近代史来看,德英两国在1888年德皇威廉二世登基以前,无论是外交关系还是民间交流都相当融洽。
当然,德英两国交恶不能完全归罪于德皇。巴格达铁路事件、克留格尔电报和布尔人战争、性格偏激的德国皇帝、咄咄逼人的大洋舰队,约翰牛有成百上千种理由反感德国汉斯,相反,大英帝国的傲慢无理德国人也看在眼里,德意志人也相当仇视英国。
事实上,德国奥托-利曼-冯-桑德斯陆军顾问与英国利姆普斯海军顾问在土耳其的配合相当不错,两个人也保持了良好的私人友谊。不过具体到海军内部,情况则有些不同,无论是德英海军既生瑜何生亮的辩证关系还是德英两国对于土耳其海军话语权的争夺都决定了德国顾问与英国顾问表面一团和气,私底下至死方休的状态。
“西莱姆上尉,海军部下达的文件你收到了吧。”德英海军军备竞赛持续到今日,大舰队与大洋舰队这两支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两支舰队隔海相望,已经是生死仇敌不死不休的格局,原本惺惺相惜神交已久的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与约翰-阿巴思诺特-费希尔十数年的恩恩怨怨欧洲上下妇孺皆知,就连将对方引为人生知己的海蒂-西莱姆与戴维-贝蒂多少也疏远了关系,英德两国的海军人一照面多半是星火四溅激情澎湃的场面。栗子网
www.lizi.tw有些名不副实的海军部长德基米尔-帕夏站了出来,干笑着缓和僵局:“苏丹奥斯曼一世号预计今年下半年就能服役,但是它的舰员还没有配齐。奥斯曼海军这个烂摊子你也清楚,我和利姆普斯将军用尽了一切办法却依然凑不齐一千名水兵。拉乌夫向我提议从海雷丁-巴巴罗萨号上抽调一批久经训练的水兵,我只能来这里了……”
从1月中旬开始,已经丢了饭碗的原里约热内卢号战列舰建造工人被火线召集起来,已经更名为苏丹奥斯曼一世号的超无畏舰预计在7月份下水舾装武器并且开展海试,而为苏丹奥斯曼一世号配齐合格的水兵舰员逐渐被提上日程,这比建造“七炮塔圣物”更有难度。
海军是个技术兵种,远不是久疏训练的土耳其水兵和大字不识的乡下渔民能够胜任的。新上任的英国海军顾问利姆普斯将军和苏丹奥斯曼一世号内定舰长拉乌夫在废铜烂铁一般的土耳其海军内部大肆搜刮了一遍,又在暮气沉沉的海军部文职官员中拧巴拧巴,甚至本着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原则沿着黑海深入小渔村,却依然没能为铁锈号配齐一千名额定舰员,就在英国顾问急得茶不思饭不想的时候,拉乌夫终于想起来还有土耳其海军还有一艘巴巴罗萨-海雷丁。
“拉乌夫?”
听见拉乌夫的名字,王海蒂的瞳孔不自觉的收缩了一下,撇过头去看拉乌夫。土耳其的民族英雄似乎有些英雄气短,垂下头不敢看王海蒂。
“德基米尔-帕夏部长,作为土耳其海军顾问,我们的职责就是替土耳其海军培养能够操作现代化军舰的官兵,至于这些水兵的分配,那是土耳其自己的事情。小说站
www.xsz.tw”海蒂-西莱姆沉默了片刻,伸手将阴沉着脸不情不愿的吕特晏斯揪了过来,让他去拿海雷丁号官兵的名册。
在宅男的威慑下,巴巴罗萨-海雷丁号海防舰上的水兵训练不可谓不认真,毕竟,毕竟他们都憧憬着能够在那两艘超无畏舰上服役,能够成为君士坦丁堡少女的梦中情人,能够成为奥斯曼帝国的海上卫士甚至开疆扩土的先锋。巴巴罗萨-海雷丁号海防舰训练初成的舰员被抽调一空,接到调令的水兵热泪盈眶喜极而泣,没有被抽中的水兵则如丧考妣黯然**。
“拉乌夫那个反骨仔对英国人摇尾乞怜也就罢了,他居然还当面摆你一刀,亏你还拿他当朋友!”
训练提前结束了,借着伊斯坦布尔黄昏的余光,宅男和吕特晏斯踩在堆满了落叶的海滨小道上,晃晃悠悠的往公寓走。吕特晏斯不时踢起落叶石子,飞溅起不少飞沙走石,不一会儿便将破败贫穷的土耳其、无耻的英国人和面瘫腹黑的拉乌夫骂了个遍。
西莱姆与土耳其民族英雄侯赛因-拉乌夫-奥尔拜的私人友谊不错。第一次巴尔干战争的时候,希腊海军封锁土耳其海峡,大肆占领土耳其人在爱琴海的岛屿。年轻的拉乌夫率领英制装甲巡洋舰哈米迪耶号突破希腊海军的封锁线,将破交战发挥到极致,让希腊人的海上运输线几近瘫痪。热衷于“非对称作战”的王海蒂对拉乌夫的作战实践相当感兴趣,经常找他交流心得,一来二去也就熟络起来。好景不长,1913年土耳其政府决定购买铁锈号战列舰后,拉乌夫对西莱姆的态度产生了耐人寻味的变化,被内定为苏丹奥斯曼一世号战列舰舰长的他明显疏远了西莱姆,刻意与德国顾问团保持距离。
“他们以为他们是谁,难道拿到两艘性能一般的超无畏舰,土耳其海军就成一跃成为世界一流海军了?充足的海军军费和先进的舰只,优良的港湾和有利区位、强大的军火工业实力和运转良好的后勤保障体系的支撑、大批训练有素的现役和预备役军官水兵、运转良好的军官培训体系和富有远见的海军战略政策、数十年甚至是数百年形成的大国海魂,这些都是一流海军的必备因素,可土耳其人有什么……”
“吕特晏斯,我说过,希土海军竞赛希腊人未必就是最大的输家,土耳其人也未必就是最大的赢家,真正的赢家只能是日耳曼人!”
“盎格鲁-萨克逊人也算是日耳曼人!”吕特晏斯没好气道。
宅男也不解释,对着海阔天空肆无忌惮的笑,颇有李大酒鬼“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气场。
“海蒂-西莱姆!”
耳畔传来熟识的声音,那声音很苍老,很犹豫,总叫人心生不耐烦的意思。宅男的恣肆瞬间凝固下来,转过身子。
“迪克先生,是您?!”宅男挤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侧过头望着曾经喊过爸的基尔大商人迪克。一股子莫名的情绪占据心头,无声咬破嘴唇,嗜血的味道让宅男冷漠的心灵颤抖起来,他仰着脖子颤声道。
在吕特晏斯的眼中,宅男是个不折不扣的铁血真汉子,内在纯爷们。即便与妻子关系不睦,父亲和女儿体弱多病,在二十年仕途上毫无建树,甚至落魄到加入危机重重的土耳其顾问团以延长军事生涯,宅男都没有多说什么,可今天,吕特晏斯分明看到了王海蒂眼眶里的眼泪,这诡异的场景让吕特晏斯毛骨悚然。
“西莱姆,我先回去了……”吕特晏斯识趣,落荒而逃。
公寓外的小花园静谧下来,王海蒂竭力平复他汹涌的情绪,迪克则在组织他的措辞。
“我有一条货船专门跑地中海航线,在黑海撞了俄国渔民的船,有些麻烦,所以特意赶过来处理这件事。想到你在伊斯坦布尔,就顺道过来看你。”记忆中的那个大腹便便脑满肠肥的商业大亨看起来有些消瘦,坐在公寓长椅上他拄着拐杖似乎有些慌乱,纠结的连手脚都没地方搁,没头没脑的解释了一句。
“迪克先生,不用担心我会干涉凯瑟琳平静的生活,我结婚了,还有一位可爱的女儿,虽然家庭生活不怎么和睦,但是勉强还能坚持下去。”王海蒂平缓的语气顿了顿,迎着土耳其惨淡的夕阳,无情嘲弄道。
自从与帝国海军大臣提尔皮茨闹翻后,宅男被流放到基尔造船厂担任可有可无的海军联络员,蒸蒸日上的军事仕途戛然而止。1900年宅男被迫参加一场旨在掠夺自己祖国的战争,宅男原以为那是他人生最黑暗的篇章,可宅男只猜到了开头,却猜不着结局。
再可怕的噩梦也复制不来王海蒂的遭际。1900年,宅男收到了凯瑟琳取消婚礼的电报,自诩高富帅的王海蒂一时间成为笑柄,被钉在耻辱柱上。1901年,宅男的好朋友戴维-贝蒂结婚了,醉了的王海蒂在好朋友的婚礼上哭成泪人,差点被新娘埃塞尔-菲尔德给乱棍扫出去。1902年,凯瑟琳结婚了,执子之手的是议员的儿子维克多,宅男王海蒂也结婚了,入洞房的却是安妮。
“以前腿脚伶俐的时候总是喜欢拄着文明棍,如今腿脚不行了,站一会儿都觉得累,想拄拐却不知道怎么用……”苍老的迪克抓紧拐杖试图站起来,努力了几次方才成功。垂垂老矣的他勉力扶着长椅扶手,拍了拍他的残腿苦笑着继续道:“西莱姆,为什么要来选择兵荒马乱战乱频发的伊斯坦布尔,就连我这个不懂军事的商人都知道巴尔干半岛很危险……”
“正因为土耳其够危险,所以才会有丰厚的报酬!”王海蒂眼睛一红,冷冷道:“弗雷西的风湿病、史瑞克特的眼疾,还有女儿艾薇儿的大病小灾,如果我不拼命,难道让一家老小全都喝西北风?!”
“退役怎么样,回来帮我,我给你每个月一千帝国马克的薪水……”迪克拄着拐杖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捏着宅男的肩膀追问道。
“如果是别人,我一定立马脱下军装跟他走,可如果是您,我只能说抱歉!”王海蒂轻轻撇开迪克搭在他肩头的手,抽身就走。
“不!你必须答应我!”苍老的迪克发出低沉的怒吼声,拄着拐棍一瘸一拐的追了上去。“维克多死了!”
ps:万分感激【s沁园春雪】、【1805年的咸肉】的支持。沁园春雪,俺让你失望了,别喷我……</dd>
“维克多死了!”老迪克死死攥着王海蒂的衣袖不让他离开,急促道:“西莱姆,我要向你道歉,1900年你在远东收到的那份取消婚礼的电报并非凯瑟琳的本意。小说站
www.xsz.tw我让维拉尼带凯瑟琳去下乡庄园度假,以她的名义给你发电报,怕你不信又在基尔汉堡柏林的报纸上刊登悔婚的消息。西莱姆,凯瑟琳对你的心意一直未曾变改过,都是我这个贪婪的该死的老头子搞的鬼。”
宅男沉默了。他并非没有怀疑过那份电报的真实性,也曾拍电报让驻守在帝国本土的雷德尔去打听消息,直到雷德尔反馈柏林汉堡基尔的报纸上都有迪克家族取消婚礼的消息,宅男这才绝了心思,将埋怨隐藏在心底秘不示人并且一赌气娶了史瑞克特家的小女儿安妮。凯瑟琳事后也曾来找过宅男,写过不下百十来封信解释,可当时正在气头上的王海蒂没有心思去理会,等看得淡了,宅男已经结婚了,而那些书信也随着过往的海风消散在尘埃中。
“怎么,维克多死了,该是我这个备胎出场的时候了?”王海蒂堪堪停下脚步,压抑了十多年的情绪一股脑爆发出来,怒极反笑道:“我又能做什么,丢下我的糟糠之妻,舍弃我可爱的女儿,不顾史瑞克特一家对我的恩情,然后再去娶您的女儿?!”
“我一门心思想给凯瑟琳找一个门当户对并且可以照顾她的丈夫,却不曾想我这是在害她。凯瑟琳她才三十五岁,她注定是基尔的天之骄女,我绝不容许她成为可怜的寡妇。西莱姆,我给你每个月一千,不,五千帝国马克的薪水,我甚至愿意把我的财产分一半给你,只要你肯回来,娶我女儿并且照顾她……”身家千万英镑的大商人迪克苦苦哀求道。
“凯瑟琳……她……她还好吗?”
当年那个对南石勒苏益格号捕鲸船的水手百般压榨手段辛辣的黑心商人不见了,站在王海蒂面前的只是一位上了年纪腿脚不便心疼女儿的父亲。宅男觉得这个世界很奇妙,有些东西总是失去了方才会后悔,等你想要珍惜的时候却已经无可挽回,正如王海蒂穿越之前对小女友的不耐烦,正如迪克对前女婿西莱姆的轻视,正如宅男向海军部人事处递交的申请退役报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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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宅男磕磕绊绊的询问声,十数年的埋藏在心底的仇恨、报复心理消失干净,不为别的,宅男他也生为人父,他也极度宠爱他的女儿。
“凯瑟琳生了一场大病,精神也垮了,每天必须服用大量的镇定剂和安眠药才能睡着。西莱姆,我知道你恨我和维拉尼,可凯瑟琳是无辜的,看在上帝的份上,看在你和凯瑟琳相爱一场的份上,看在一位可怜的父亲的份上……”
起风了,只是点点微风便将小花园吹得飞沙走石,让宅男几乎睁不开眼睛,嘴里的烟抽完了,宅男又摸了一根,使劲划拉火柴却因为轻风打不着,于是他若无其事的将火柴烟盒塞回裤兜里,摇摇晃晃的朝公寓走。
“迪克先生,我帮不了您,我已经结婚了,手上戴着廉价的婚戒,在上帝和神父面前宣誓厮守终生,还有一位可爱的女儿,我已经回不去了!还有,我对我女儿的爱不亚于您对凯瑟琳的爱,烦请您站在父亲的立场上将心比心,不要再来打搅我的生活。”
宅男丢下几句场面话,落荒而逃。他绕过公寓楼前的德意志三色旗和绣着铁十字和黑鹰的海军旗,三步并作两步的窜上楼道,直到撞上站在走廊鬼鬼祟祟张望的冈瑟-吕特晏斯。
“西莱姆,那人是谁?”吕特晏斯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后终于问出口:“你没事吧?”
“我还行……”宅男的回答山花浪漫,叫吕特晏斯摸不着头脑:“至于他,我的最熟悉的陌生人的父亲……”
****
1月末,挂着土耳其政府车牌的吉普车停在公寓楼前,宅男穿着笔挺的军服跳上军车。
“西莱姆,海军部的电报!”刚从传达室溜达过来的吕特晏斯叫住了王海蒂。
宅男心底咯噔一下,知道他的退役申请报告有了结果。他缩在吉普车冰冷坚硬的后车座上,捏着那封对折起来的电报纸,摇摇头将信塞回吕特晏斯的手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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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泽尔将军找我有事,吕特晏斯,这电报你帮我带回去,等我从高门回来再看……”
宅男并非不着急,而是心里有了决定,无论海军部拒绝与否王海蒂这一次必定脱下军装,宅男着实厌倦了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更没有未来的漂泊生活。
吉普车在伊斯坦布尔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许久,直到进入城区,路况才好起来。德制吉普车在君士坦丁堡旧城穿街过巷,折腾了小半个小时才开进了高门。在副官的引导下,宅男熟门熟路的来到土耳其国防大臣恩泽尔的办公室。
恩泽尔是土耳其军政府三巨头之一,1912-1913年两次巴尔干战争失利,土耳其人穷则思变,当时还只是个校级军官的恩泽尔率领一帮青年军官发动政变,将自由派内阁驱逐出政府。1913年6月,青年土耳其党铁腕人物谢夫凯特将军被暗杀,自由派最后的势力被青年土耳其党人借题发挥一扫而空,同年,恩泽尔就任国防大臣,与内政大臣塔拉特、海军大臣杰玛尔一齐组成了军事寡头政府。
恩泽尔1881年出生于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尔,父亲是一名铁路官员。他早年毕业于土耳其的陆军大学,不久便加入了青年土耳其党,并且在土耳其1908年革命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获得了“自由英雄”这一美誉。他曾经任土耳其驻柏林的武官,对德意志强大的工业实力和强横的军事潜力深谙于心,这也是他执政后采取亲德立场的缘由。
王海蒂对恩泽尔并不陌生,宅男之所以能在土耳其海军人模狗样狐假虎威的称王称霸,这其中还有恩泽尔的助力。1913年的新年军官酒会,王海蒂作为德国顾问应邀出席,期间遭遇了与他年纪相仿的恩泽尔。宅男是个不能喝酒的人,但偏偏他又有贪杯的毛病,酒醉的他拉着年纪轻轻却位高权重的恩泽尔胡乱吐槽,巴尔干风云、奥地利秘史、德法世仇和土耳其困局诸如此类的话题调侃了一通,遂被恩泽尔惊为天人引为知己。
“西莱姆上尉,我们拿下苏丹奥斯曼一世号了……”恩泽尔将办公桌上的文件丢到一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让王海蒂坐下。
“恭喜大马德和您的奥斯曼帝国……”大马德是奥斯曼王室驸马的尊称,恩泽尔即将迎娶一位奥斯曼王室的公主,宅男皮笑肉不笑的尊称恩泽尔为大马德,有口无心的恭维道。
“西莱姆,德意志人就一点儿也不担心奥斯曼帝国倒向协约国?”恩泽尔仔细把玩着手里的钢笔,稍稍抬起头居高临下道。
“将军,其实这场军备竞赛希腊人未必就是最大的输家,你们也未必就是最大的赢家,真正的赢家只能是日耳曼人!”王海蒂撇撇嘴,老调重弹。
“西莱姆,你担心我们会拿不到那两艘超无畏舰?”这话王海蒂不止说过一次,职业军人吕特晏斯听不懂可不代表身为一国元首的政治家恩泽尔推敲不出宅男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摇摇头不置可否:“撕碎合约、交恶土耳其,英国人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大马德,如果英国人遵守合约,我们会很高兴同盟国又多了两艘超无畏舰!”
“如果我们加入协约国呢?”恩泽尔不动声色的添上砝码。
“不可能!”宅男说的斩钉截铁,挥舞手臂毫不意外道:“北极熊不可能接受土耳其!”
早在彼得大帝时代俄罗斯人就制定了尽可能的靠近印度洋,由此征服世界的计划,彼得大帝以后的历任沙皇都坚持这个政策。为了打通黑海通道,将战略要地——土耳其海峡收入囊中,让黑海舰队扬威地中海并且威胁苏伊士运河,俄国人不惜发动了十次俄土战争。土耳其人若是想要加入协约国,恐怕俄国人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土耳其还可以保持中立!”恩泽尔气势汹汹道。
“如果同盟国胜利,奥斯曼帝国将什么也得不到;如果协约国胜利,没有德意志和奥匈帝国的牵制,在挟胜利之威势、贪得无厌的双头鹰面前,恩泽尔将军,您觉得奥斯曼帝国还有立足的余地吗?”宅男轻描淡写的将恩泽尔的反驳一一化解。1898年宅男在柏林国会听证会上也是这样做的,尽管宅男不善言辞,可在他感兴趣的领域,宅男的心脏是大大地,他喜欢这种感觉。
“好吧……”著名的亲德派军事寡头恩泽尔将军爽朗的笑了,比宅男还要年轻的国家元首从抽屉中翻出一份委任书,将它丢到宅男面前。“土耳其海军部第一副部长,西莱姆,这个职位你感兴趣不?”
海军部第一副部长?
神神叨叨的臭道士、以小博大的非对称作战、宅男金戈铁马的穿越理想、幻想了无数次的拯救世界,还有触手可及的胜利的香槟、偌大的名声、投怀的美女和数不清的钞票,宅男那颗快要冷却了的心瞬间活了过来,狗血的他几乎要点头应承下来。
可惜只是“几乎”。王海蒂拳头的松了又紧,如是反复,直到手心里挤满了汗才勉力开口拒绝:
“将军,对不起,我决心退役,任何人也阻止不了我……”
“为什么?”恩泽尔按着那份委任书错愕了许久。
“恩泽尔将军,从1894年加入海军到1912年来到战乱频繁的土耳其,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我把我人生最美好的时光献给了海军。功未成名不就成为海军界的笑柄也就罢了,十数年海外服役生涯,我几乎记不清我女儿的模样,我几乎没照料过病重的父亲和岳父。”王海蒂一口气说了很多,似乎想把他这些年积蓄下来的块垒抒发干净,试图用这些冠冕堂皇言之凿凿的说词掩饰他恐惧即将到来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畏惧战争害怕死亡这事实。“我已经有两个海军十年优秀服役勋章了,这足够了!”
****
“西莱姆怎么还不回来,电报究竟说了些什么,要不我先阅览一下,替他把把关?”吕特晏斯绕着摆在桌子上的电报纸转悠了许多圈,他终究抵挡不住他的好奇心,拆开电报纸一睹为快。
“拒绝退役申请?晋升海军少校?调任公海舰队第一侦查舰队少校总参谋官?”吕特晏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琢磨了许久才从嘴里蹦出几个词来:“以退为进,好办法!看来我也得去申请提前退役!”</dd>
“西莱姆,听说你又撂挑子要退役?”已经七十四岁的恩斯特-冯-赖歇举着拐棍颤颤巍巍的上前一步,对着惊恐万状的宅男王海蒂怒气冲冲作势要打:“斯腾泽尔,你算算这都第几次了?”
1914年1月,王海蒂收到土耳其调令后并没有返回海军部报道,而是直接回到基尔家中,并且重新递交了一份退役申请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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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蒂呕心沥血写就的那一封花团锦簇字字珠玑足以感天动地海枯石烂的退役申请书自打寄出去就石沉大海渺无音讯,宅男望穿秋水心里发毛,却不想海军部的回执没到,老校长赖歇和斯腾泽尔教官却先寻上门了。
1900年,赖歇校长以中将军衔退役,赋闲在家已经有些年头了。赖歇校长老了,他的视力下降的非常厉害,以至于没有厚厚的眼镜片的帮助他就是个睁眼瞎,不过赖歇校长虽然老了,但是他对他的学生的关心却依旧如故。也不知是哪个王八蛋泄露了宅男“罢工”的消息,垂垂老矣的老赖歇闻风而动,带着刚退役的斯腾泽尔气势汹汹的杀进门来。
“1894年你加入基尔军校,遇到一点点挫折就嚷嚷着要退学,好在你为了和伯恩哈德-冯-奥登争强好胜才没付诸实践;1898年你被提尔皮茨冷藏,随后被调到东亚舰队,你遇见到1900年的那场战争,于是你又叫嚣着提前退役回家结婚,很不幸,你的未婚妻的悔婚阻止了你;1907年你从帝国本土被派去德属东非任海军陆战队指挥官,你嫌海外殖民地太过艰苦,一口气写了十来封退役申请书,不过亲人昂贵的医药费耽搁了你;如今海军决定重新启用你,你的未来上司希佩尔将军也一直很欣赏你,至于你的生死仇敌提尔皮茨元帅,他丢了圣眷,被新任海军总司令英格诺尔给架空了。孩子,时来运转之际,你究竟要闹哪样呀?!”
老校长一番抢白让矫情的宅男找不出可以替他自己辩解的言语,内心矛盾的他总不能承认残酷的一战即将爆发,惜命的宅男此举不过是为了明哲保身。
“斯腾泽尔,你还记得当年你极力劝说我把西莱姆给开除的事情吗?”老校长不给宅男解释的机会,满脸的褶皱和老人斑震颤了一下,扭头朝斯腾泽尔问道。
人近黄昏,蓄起了胡须的斯腾泽尔教官黑脸上难得腾起了两抹红晕,有些狼狈。王海蒂当年在军校的军事基础训练中的表现的确太过拙劣了,以至于连经验丰富的斯腾泽尔看不出宅男厚积薄发的潜质和他在战略大局上的素养,一门心思想要将那个“海军白痴”、“军事低能儿”王海蒂给清出军校。
“还好有校长和提尔皮茨元帅的慧眼识珠……”斯腾泽尔羞愧难当,要不是提尔皮茨元帅“对那孩子多一点耐心”、“相信我,那孩子是个天才”的劝告,斯腾泽尔也不会在随后的训练中发现宅男身上可怖的闪光点。栗子小说 m.lizi.tw
“斯腾泽尔,知道提尔皮茨为什么笃定西莱姆是个天才吗?其实西莱姆很像当年的我!”
上了年纪的老人总是喜欢回忆过去缅怀历史,人老成精的赖歇校长眯起眼睛,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道:
“早年我在帆船上当水手,后来才加入王国海军,在远东漂泊了许多年。那些年帝国还没有统一,远东是英法荷美俄的天下,普鲁士人在中国海根本就站不住脚。资质平平的海军素养、不能建功立业的焦灼、常年漂泊在外的委屈,还有列强海军若有若无的排挤,西莱姆,那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时期,我常想我为什么要在海军苦苦支撑,要知道我是个贵族,如果我加入陆军,恐怕早就是陆军校级指挥官了。我在远东惶惑了许多年,私底下偷写的退役申请书没有一百最少也有八十,可我最终也没有选择逃避,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自新航路开辟以来,陆地不再是一个强国的全部,海洋国土的重要性日益倍增。普鲁士王国是陆军强国,新生的德意志帝国也不外如是,德国已经有数千万浸透了腓特烈大帝的铁与血的战士,有数百年的陆上强国之魂,我觉得陆军不需要我,而海军却不同!德意志一直作为陆权强国而存在,德意志人对海洋是陌生的,可它绝不会永远只是个陆权强国,总有一天,德意志人会扬帆出海,向浩瀚富饶的大海迈出虽然稚嫩,但是却相当坚定的步伐!这一天或早或晚,可的确是德意志人的宿命,而我,恩斯特-冯-赖歇甘愿成为大国海魂的筑基石!”
“可……”老赖歇不动声色的打出了一套组合拳,宅男隐约猜到他可怜又可悲的下场,急忙跳出来试图挽回局面。
“就连我这么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都知道忠诚国家,时刻为民族利益奉献牺牲,怎么,西莱姆,你不愿意?”老赖歇东一榔头西一棒的扯了半天,图穷匕见,将宅男闭上绝路,沉声道:“明天就去海军部报道,别让希佩尔将军久等!”
演双簧的老赖歇和斯腾泽尔志得意满的走了,宅男在沙发上枯坐了许久才冒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可……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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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年6月23日,德国基尔。
6月的波罗的海没有墨西哥湾的惊涛骇浪恶浪滔天,在温和的西南季风下倒是有些水波不兴的感觉。咸湿的海风肆无忌惮的涌入海港内,吹散了笼罩在基尔上空的海雾。
港区稍远处的高地上伫立着岸防炮台和灯塔,工业区的工厂正吐着黑烟弥漫着硝酸硫酸;主城区灰白色的哥特式洋灰小楼鳞次栉比、架在屋檐上的电线如同蜘蛛网般辐射、发达的下水道井盖处不断升腾着工业城市所特有的水蒸气。白色的教堂与庄严神圣的大学并存,有轨电车、轿车与四轮马车并行不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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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尔航海节1]是全世界航海爱好者狂欢的节日。六月的基尔万人空巷,全城都处在一种骚动中。码头区高大的承重机吊车早已经停止工作,小火车静静的停在四通八达密如毛发的轨道上,来不及装载的货物则肆意堆砌在了仓储区的空地上。那些云集在基尔港深处的那些赫赫有名的拿骚、赫尔戈兰、国王级战列舰,塞德立茨号战列巡洋舰,马德堡级、卡尔斯鲁厄级巡洋舰此刻并不是基尔人所关注的焦点,分布在港口的各国风帆舰和即将来访的大不列颠岛舰队才是基尔人新的宠儿。
持枪警戒的海军岸防部队士兵表情肃穆,军用码头上军官云集将星璀璨,靠近军用码头这一侧的防波堤和码头作业区上人头攒动,基尔的军民与他们的皇帝威廉陛下正翘首以待来自英伦三岛的友好访问舰队。
“巴尔干的火药味即便是巴伐利亚乡下的小葡萄园主也嗅得出来,而我们这些手握死神镰刀的军人却在这军港大秀和平……”
德英两国的国旗满天飘拂,整个军港似乎都洋溢在了一种轻松友好的气氛里。大洋舰队第一侦查舰队总参谋官(参谋长)西莱姆中校对这种刻意营造出来的祥和气氛并不感冒,对他的上司希佩尔少将不停地抱怨着。
1914年,欧洲局势愈发动荡不安,长期的军备竞赛和众多外交纷争已经让大国外交官疲惫不堪。欧洲大陆各国在利益的漩涡中越陷越深,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小星火恐怕也会挑动各国敏感的神经,从而引发多骨米勒牌效应,掀起从欧陆到远东殖民地的腥风血雨。
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世界外交是正是伴随着德英这两个国家的对立冲突而展开,英国主观上并不愿意发动战争,德国还没有准备好发动战争,于是德英两国的外交官们不顾世界上排名第一第二的两支海军私底下相互敌视的事实,主导了眼前这场有违军人本心的“军舰友好访问”政治秀。
“但愿我们的贝特曼-霍尔维希2]先生能够做些什么。”在海军内部以理智冷静著称的希佩尔少将瞄了瞄站在军官团前面的威廉二世、提尔皮茨元帅和英格诺尔司令,撇撇嘴意味深长道。
就在希佩尔少将和王海蒂窃窃私语的时候,挂着德意志帝国国旗和德意志帝国海军军旗的港口领航船率先驶入港内,紧接着由四艘英王乔治五世级(KingGeeVcss)战列舰,南开普敦、伯明翰号等几艘巡洋舰组成的皇家海军访问舰队在领航船的带领下缓缓驶入港内。
“英王乔治五世、阿贾克斯、百夫长、大胆号……”对于公海舰队的头号假想敌——英国大舰队的家当,司职舰队参谋官的王海蒂自然是如数家珍。王海蒂望着那些挂着彩旗裹着炮衣的巨舰,想象着骄傲的约翰牛们高唱着《英格兰之歌》纵横四海大杀四方的模样,呢喃道:“到底是纵横七海数百年的皇家海军,这个时间点还敢将最精锐的第一舰队派出来,这些英国佬倒是不怕我们把他们给一锅烩了……”
“西莱姆,抱怨和妒忌可不是我们德国人的性格。”希佩尔摘下他的军帽,用白手套轻轻擦拭檐帽上的海军军徽,旋即又将军帽戴在头上,对满腹牢骚的宅男淡淡道。
“英王乔治五世”号战列舰率先迫近码头。尽管打着友好访问的旗号,可那毕竟是外交官和政客们刻意营造出来的谎言,事实上无声的交锋早就开始了。大西洋这片孕育了鲟鱼、纽芬兰鲸骑士、北欧海盗和大西洲文化的富饶之海并不像政客宣传的那样,它注定了只有一个民族能登上王座!
“英王乔治五世”号的舰艏上精干结实的英国水兵带着些许挑衅的味道,将粗重的缆绳挽了个花,毫不费力的抛了下来。岸上的德国水兵自然不肯示弱,熟练的接过缆绳并且将它拴好。
看到德国小伙子们精彩的表演,德意志帝国海军元帅提尔皮茨脸上不禁笑开了花。这时候,舷梯被放了下来,提尔皮茨一生的夙敌——约翰-阿巴斯诺特-费希尔元帅、第二战列舰分舰队司令乔治-沃伦徳海军中将、第一轻巡洋舰队司令古迪纳夫海军准将领着一帮英国海军高级军官走了下来。
“没想到元帅的老对头费希尔也来了,看来英国人想实地考察评估我们的战争潜力。”希佩尔目光追随者前皇家海军第一大臣费希尔,皱起眉头小声道。
约翰-费希尔曾在1904-1910年间担任过英国海军大臣。迈入科技日新月异的20世纪,暮气沉沉的大英帝国皇家海军除了刚刚架在海军总部大楼上的电报天线,英国海军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新上台的海军大臣、改革家费希尔决心改变这一切,在他担任海军大臣期间,英国各分舰队职能和力量得到了重新梳理,第一艘无畏舰和战列巡洋舰随之出现。费希尔卓有成效的改革拯救了岌岌可危的皇家海军,让野心勃勃的提尔皮茨空手而归,以至于素来与费希尔不对付的丘吉尔邱胖子在他的回忆录中不得不捏着鼻子惺惺作态的承认他的功绩。
“费希尔元帅被丘胖子弄下台,你说英国人算不算是自毁前程?”不同于希佩尔的紧张,宅男满不在乎左顾右盼,甚至还有心思挪揄了英国人一句。
费希尔在德国具有很高的人望,但是英国人却并不喜欢他,时任英国海军部长的丘吉尔就曾发出这样的抱怨:“全国的船万由他自由支配,连国库的钥匙也几乎听他调遣”。相比较年轻的德国海军,大英帝国的皇家舰队已有数百年的历史,费希尔对各种陈规陋习的改革损害了不少人的利益,这也是他1910年下台的根源。
远处岸防炮台上克虏伯大炮临时充当起礼炮的角色,伴着呛人的硝烟,雄浑的军乐,庄严的礼炮声响起。英国战列舰上的枪炮手们按照外交礼节,熟练的操持起副炮还礼。
水兵警戒线之外的英国领事馆的办事员、侨民和停留在基尔港内的水手吹着口哨、挥舞起彩旗。威廉皇帝与提尔皮茨元帅领着一群外交官和海军高级军官迎了上去,自发前来的德国普通市民和公海舰队轮休的水兵们则用听不懂的英语或听得懂的德语热情的迎接这帮远道而来的客人。各国记者长枪短跑一齐上阵,试图用相机纸笔定格这耐人寻味的场面和时机。
威廉皇帝身穿一件没有军衔的海军元帅服,腰间别着他的利剑,左手还是那只白手套,异常优雅的等候胖子丘吉尔上前。费希尔先是给皇帝一个军人的礼节,随后才按照欧洲贵族觐见皇室的礼节脱帽抚胸致敬。
威廉皇帝是大英帝国死敌德意志的皇帝,公海舰队的缔造者,但同时又是大不列颠王国的外甥,皇家海军的名誉元帅3]。近代欧洲各国之家关于外交的那点破事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费希尔将军,别来无恙。”威廉皇帝微微颔首示意费希尔将军免礼。
直到皇帝与费希尔的礼仪完毕,提尔皮茨元帅才迎了上去,与他一生的夙敌相互敬了一个军礼,随后又用上了象征和标志着现代文明的礼节——握手,来表达两个民族向对方所发出的问候。无处不在的记者纷纷摆弄相机,笨重的机器闪出无数道白光,将两个在命运车轮上相向而行、即将迎头撞上并且上演血与火的较量的民族定格在泛黄的黑白旧照片里。
【注释】
1.基尔航海周:一项历史悠久的帆船航海节日,一般在六月份举行,一年一度。
2.贝特曼-霍尔维希:德意志第二帝国首相(1909-1917)。
3.1890年,维多利亚女王让德皇威廉担任皇家海军的名誉元帅,此举被广泛的认为是不明智的。
【Ps:我承认我被我自己写的东西给感动了,有些矫情,可也是我心情的真实写照。文章写到这里,主旨总算透露出来那么一点了。的确,有大国争霸,少不了爱情、背叛、政治和兄弟,可我更想描写的是大国海魂,一个陆上强国的大国海魂!
一战,德国海军输了,以一种悲壮的方式终结、二战,德国海军还是输了,从北海到南美,炮火在大洋延续,可终究免不掉失败的结局。可德国人真的一败涂地吗?想一想近在咫尺的某天朝上国,千年历史只不过向大洋试探性的迈出一小步,在黄海和威海卫终结后就好像丢了海魂,被打断了脊梁,再也不敢迈出第二步。天朝有现代,有052B、052C,有093、094,有su-30,可你能说天朝是海军强国吗,只要看看天朝在南海,对菲佣的自吹自擂、无休止的严正抗议就知道了。不敢奢望《大国海魂》能做些什么,至少能写出粪青的心声就行!】</dd>
有威廉二世陛下、海军元帅提尔皮茨、公海舰队总司令英格诺尔将军、海军上将海因里希亲王、基尔海军基地司令汉高上将、第二战列舰分舰队司令舍尔中将和战列巡洋舰舰队希佩尔少将这些高级将军顶在前面,中校军衔的王海蒂和雷德尔自然也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人物。小说站
www.xsz.tw宅男也不气馁,他悠闲自得的躲在军官团人堆里细细观察英国人的军舰。
皇家海军与德意志海军曾经有过一段很长的蜜月期,自1898年开始,一切都改变了:自国会《海军扩军法案》后,德意志海军犹如松开禁锢了的洪水猛兽,以几何膨胀的速度迅速壮大起来。从新几内亚、东非、加罗林群岛到胶州湾;从拿骚级、国王级到凯撒级战列舰,德国海军从无到有的发展速度以及它所表现出来的扩张性侵略性使得德英矛盾愈发加剧,对抗与压制成为了主题。在欧战一触即发的形势下,近距离的考察公海舰队仅有的也是唯一的敌人——大舰队的备战水平以及作战特点的机会可不多。
“雷德尔,我从不相信挂在枪口前的橄榄枝!”宅男眯着眼睛绝不肯放过英王乔治五世级任何一个细节,似乎那群钢铁怪兽就是他最好的情人。
“可惜那支枪在英国佬的手中!”比起王海蒂,情报官员出身的雷德尔就要专业多了,他不会关注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注意力一直放在英国舰队的火炮尺寸、装甲厚度、光学仪器和无线电报的应用,船只保养水平和舰上水兵的士气上。
“问题是,我们还没准备好……”宅男看了那个固执保守的老家伙提尔皮茨一眼,皱着眉头喋喋不休的抱怨道:“1912年12月的柏林军事政治会议,皇帝预见到战争可能很快就会爆发,陆军总参谋长冯-毛奇要求尽快发动战争,而提尔皮茨坚持将日期推迟到基尔运河拓宽工程结束以后。一年半过去了,我们有15艘无畏舰、5艘战列巡洋舰、22艘前无畏舰,而英国人21艘无畏舰、9艘战列巡洋舰和40艘前无畏舰,我们的实力远不如英国的大舰队,更可怕的是作为一线指挥官的我们依然弄不清楚大洋舰队的海洋战略:元老派和皇帝试图用陆军的速战速决解决一切,海军仅仅作为存在舰队困守威廉港,少壮派则希望用鱼雷水雷消耗大舰队,等待一场特拉法尔加式的海上会战;海军部决心让施佩伯爵的东亚舰队在辽阔的太平洋印度洋海域开展强而有力的破袭战,拖住英法的远东舰队,可却丝毫不考虑《英日同盟》对东亚舰队的影响;还有,位于亚得里亚海的地中海分舰队怎么办?德属东非的那支小舰队又该何去何从?”
1912年12月8日,德皇威廉二世在柏林皇宫召开了一场对后世影响深远的军事政治会议,海军元帅提尔皮茨、海军部大臣奥古斯特-冯-黑林根中将、陆军总参谋长冯-毛奇将军、普鲁士陆军大臣约西亚斯-冯-黑林根将军、军事内阁大臣莫里斯-冯-林克尔出席了这次会议。栗子小说 m.lizi.tw外交庸才德皇威廉二世在会议中难得展示了他的外交才能,精准的预料到刚刚结束的第一次巴尔干战争余波未尽,大规模的欧战必定在那一块丧乱之地萌芽滋蔓。小毛奇竭力劝说皇帝尽快发动战争,而提尔皮茨却表示反对,他认为海军尚未完成准备工作,1914年夏基尔运河重新开通则是战争的最好时机。尽管后世的史料对这次被誉为“战争委员会”的会议语焉不详,可在当时的德国海陆军高层中算不得什么大秘密。
战争终究没能在1914年之前爆发,不是因为提尔皮茨的劝阻,而是挑起欧战的风险太大了,面对押上整个民族的未来的轮盘赌局,任何人都会感到迟疑。即便德意志人并不畏惧战争,也支持帝国打破旧的秩序为德意志赢得更好的生存空间,可这不意味着德意志人是兜售战争的贩子!
“为什么不向海军部递交报告?”西莱姆有海军战略双杰的美誉,雷德尔与他有二十年的友谊,西莱姆在战略上的见识怎么高估也不为过。栗子网
www.lizi.tw雷德尔眉头紧锁,不满道:“西莱姆,这可是国战,可容不得任何藏私!”
“怎么,还想让我被海军部冷藏起来?!”宅男竖起一根中指,恼火道:“人不可以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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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尔皮茨正与费希尔相互介绍各自的同僚下属,小小的码头上洋溢着轻松友好的氛围,而在这一片祥和的气场之下则是两**人的明争暗斗。这种诡异的现象不是没人能看明白,而是有实力调和缓解这种尴尬场面的两位元帅也相互铆上了。
1898年,提尔皮茨就任德意志帝国海军大臣,那时候的提尔皮茨豪情万丈野心勃勃,提出了著名的Z计划。按照提尔皮茨的计划,德意志海军将在很短的时间内建造一批战列舰,使德意志海军主力舰从数量上逼近皇家海军。提尔皮茨挥舞大棒,英国第一海军大臣费希尔也不是吃素的,第一艘无畏舰和第一艘战列巡洋舰接连下水。
无畏号战列舰出现让全世界所有已经服役的的、正在建造的和设计图纸上的战列舰全部落伍,也将提尔皮茨逼退到了墙角,直接让他的风险理论破产。费希尔和提尔皮茨的梁子也就结下了,成为了一生的夙敌。
“这位是戴维-贝蒂中将,皇家海军本土舰队第一舰队指挥官。”费希尔略带自豪的介绍道。
“戴维-贝蒂,皇家海军一百年以来最快获得旗舰资格的军官,丘吉尔部长的副官,最年轻的战列舰舰队指挥官,大舰队的明日之星,我早有耳闻。费希尔爵士,我的将军们不止一次跟我抱怨,说手下缺乏像戴维-贝蒂这样的佼佼者。”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提尔皮茨不软不硬的恭维了几句,言下之意就是嘲笑皇家海军后继乏力,让小将挑大梁。
“贝蒂?”扎在人堆里的王海蒂隐约听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名,踮起脚一抬头便望见了老朋友戴维-贝蒂,面露喜色,啐道:“嘿,这家伙怎么来了?”
“皇家海军只有一个戴维-贝蒂,而你们却有基尔海校三剑客和帝国战略双杰:伯恩哈德-冯-奥登的雄才,海蒂-西莱姆的鬼才,埃里希-雷德尔的全才,还有沃尔夫冈-魏格纳的视野。”费希尔显然听懂了提尔皮茨的话外音,不动声色的反唇相讥:“噢,威廉陛下,西莱姆已经从荒凉的伊斯坦布尔回来了?”
费希尔显然是在嘲笑德国海军无识才之明,任由一帮二三十岁的天才蹉跎人生,甚至费希尔还隐晦的讽刺公海舰队只是威廉二世的玩具。
尽管德国海军在很短的时间内由一支可有可无的近海防御力量变成世界第二海军,但是牛逼烘烘的约翰牛们对于德国海军的轻视却依旧如故。
威廉二世曾经在他纪念他祖母维多利亚女王登基五十周年的阅舰式上受过侮辱,众所周知,威廉皇帝在外交方面是个不折不扣的低能儿,他的口无遮拦也与德意志精品克虏伯大炮齐名。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世界局势之所以这么动荡,德皇威廉二世皇帝功不可没,德国外交大臣基德伦对此是深有体会。
1910年,罗马利亚外交官、基德伦的朋友塔克-约内斯库曾经记录了一段生动而有趣的谈话,他问基德伦德意志人在军备活动中走极端到底是追求什么,一个最大的陆军强国兼海军强国意味着统治世界,而那绝不可能实现,德意志人会激起全世界的反抗。
基德伦痛苦的回答道:“我倒希望能做到你所说的限度为止,但是我办不到。你刚说的一切我都说过,也许没有你说的怎么动人。我对提尔皮茨说过,但是他就坐在我现在坐的地方,我坐在你坐的地方。”
“怎么样?”
“我说服不了他。”
“皇帝呢?”
“他站在提尔皮茨一边。”
指望偏激自卑、猜忌多疑的威廉皇帝出面结束这暗藏杀机的“暗战”是不可能的。实际上,皇帝陛下已经发怒了,抓着白手套的左手在无助的颤抖。不出意外的话,在场的记者们又可以危言耸听大书特书一笔了。
提尔皮茨更加不能指望,如果不是时机场合不对,恐怕提尔皮茨早已经当着众多记者的面向夙敌大英帝国费希尔勋爵扔他的白手套高呼求决斗了。
“威廉陛下,提尔皮茨元帅,不知道基尔海校三剑客有哪些人在场,我有些迫不及待的想与他们叙叙旧了。”见形势不对,英俊潇洒的戴维-贝蒂中将站了出来,微微向前挪动了几步,不动声色的站在了隐隐针锋相对的两位司令官中间。
“哦?”威廉皇帝虽然性格偏激,但毕竟还是个政治家,他压下自己的火气,紧了紧戴在手上的白手套,侧头去看一脸期待的贝蒂中将,饶有兴趣的问道:“阁下与我的小伙子们认识?”
浓烈的火药味瞬间消散去,紧张压抑的气场戛然而止,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都长嘘一口气。唯恐天下不乱的花旗国记者倒是有些失望,可谁在乎?
“我与西莱姆和奥登很早以前就是好朋友了。”贝蒂松了一口气,很有耐心的解释道:“威廉陛下,我们都曾在远东服役过,一起参加了1900年那场运动解救战争,并且有幸一起拜访了著名的北京八大胡同。”
“小伙子们的确都在远东舰队服役过,倒是忘了这茬……”威廉皇帝摇摇头自嘲了几句,随即又转身向他的将军们好奇的问道:“不过,八大胡同是什么地方?远东很著名的景点吗?”
“咳咳……”曾经担任过远东舰队指挥官并且直接指挥了那场侵略中国青岛战役的提尔皮茨闻言花白的胡子一翘,捂着嘴剧烈的咳嗽起来。“对不起……陛下……咳咳……失礼了……”
威廉二世望着满脸涨得通红,咳嗽不止的提尔皮茨,更加疑惑不解。提尔皮茨没有回答皇帝的疑问,而是给了陛下一个很淫-荡的表情。
“上帝……”威廉皇帝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猛的笑出声来:“这帮无法无天的混账东西!”</dd>
【上一章有一个bug,戴维-贝蒂于1913年成为第一战列巡洋舰分舰队指挥官,我漏写成第一舰队,失误……】
德英海军军备竞赛的第十六个年头,无论是老牌工业国家英国还是后起之秀德国都有些精疲力竭。小说站
www.xsz.tw1914年,英国人试图与德国就海军竞赛问题达成无备忘录形势的共识,渡海而来的友好访问舰队就是英国人的探路的投石。
英国舰队在基尔军港停留了近一个星期,双方约定不趁机打探对方的军事机密。永无休止的官方欢迎仪式和军舰互访,高层会谈和军官交流之后,戴维-贝蒂中将终于能抽出时间拜访王海蒂。
宅男早就搬离了他那栋位于基尔下区的违章建筑,基尔的另一侧面朝大海的地方坐落着一排看起来有些陈旧破败的洋灰小楼,其中就有宅男的新家。
并不宽敞的客厅中央放置着一张长桌,左侧是壁炉,上方附庸风雅的挂着一张中规中矩的油画,长桌正前方放着一张印有威廉父子半身像的画像,画像下面则是精致考究柜子,上面摆放了不少勋章奖状和证书。这些勋章有些是王海蒂的,也有些是老海军弗雷西的;有些是德意志或是普鲁士政府颁发的优秀服役勋章和二级铁十字勋章,也有些是海军部和土耳其政府颁发的荣誉勋章;至于奖状,大多是宅男的宝贝女儿艾薇儿的,她在基尔的圣劳伦小学上学。
“费希尔爵士再度担任第一海军大臣已经是应有之意,‘费希尔帮’的主力成员杰利科将军取代年迈的乔治-卡拉汉爵士,接任大舰队司令的呼声也越来越高。这几个月皇家海军高层动荡不安,王旗变幻不定,对我影响却不大,嘿嘿,我可是丘吉尔的人!”戴维-贝蒂刚坐下来,就忙不迭的询问起好友们的近况。“据说这次基尔航海节公海舰队主力舰都集结到基尔来了,怎么没看见奥登?”
“奥登在远东舰队服役,沙恩霍斯特号战巡的中校副舰长。”茶余饭后,王海蒂为老友贝蒂泡了一杯颇具英伦风格的下午茶,眯起眼睛有些春意阑珊的解释道:“至于我,刚从荒凉的伊斯坦布尔蹉跎归来,给希佩尔将军打打下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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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王海蒂字字斟酌谨小慎微,可德英两国海军相互之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秘密,贝蒂可以从王海蒂的只言片语中轻易推测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既然具有雄才之称的伯恩哈德-冯-奥登在远东舰队服役,那么德国东亚舰队应该不是弃子,看来不能过分削弱远东舰队的实力。西莱姆从土耳其回来了,这说明提尔皮茨与他的矛盾有缓和的趋势,这对皇家海军可不是个好消息。”
想到这,贝蒂忍不住抬头看了王海蒂一眼,忧心忡忡。十数年的交情,面前这个皮肤黝黑猥琐不堪的青年军官在战略上独到辛辣的眼光他可是一清二楚。能在海军技术尚未发展到顶峰的1898年提出“非对称作战”理念、无畏舰和战列巡洋舰技术指标,准确预料到飞机飞艇的军事用途,海蒂-西莱姆的战略天赋可见一斑。
“感谢固执保守的德国海军大臣提尔皮茨,要不是他将锋芒毕露的西莱姆给冷藏起来并且对于西莱姆的远见卓识视若无睹的话,恐怕皇家海军世界第一的王座早就被德国人给攻克了。”贝蒂庆幸道。
“贝蒂,日耳曼人和盎格鲁-萨克逊人都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可这两个民族正在战场的道路上狂飙突进,战争几乎是一种必然……”
贝蒂似乎还在消化刚听来的消息,王海蒂也没急着叙旧,沉默了好久方才开口:
“猜忌和敌视已经成为两个民族的习惯,就好像我听见你说杰利科即将担任大舰队司令就必然会联想到战争爆发后英国海军会采取保守的策略。就好像你听说我被海军部从土耳其调回来就必然会联想到我的‘非对称作战’理念在大洋舰队有了市场。”
宅男的话震耳欲聋,将贝蒂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作为知己,王海蒂的坦陈和直率让想入非非的贝蒂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1900年,宅男与贝蒂作为帝国主义侵略军的一份子在古老而落寞的北京烟花之地——八大胡同偶遇,并且在随后的交往中一见如故。宅男带领贝蒂走山玩水,在北京使馆区彻夜闲聊,对世界海军发展走向指手画脚挥斥方遒,同为海军人,同样天赋异禀才华横溢,宅男和贝蒂在吃喝嫖赌抽中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栗子小说 m.lizi.tw宅男和贝蒂的友谊已经有十四个年头,虽然因为距离而疏远,但是不曾淡漠过,在德英两国严重对立并且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战争的背景前提下,这份无关国籍无关立场的友谊显得尤其难得可贵。已经有一个侯赛因-拉乌夫-奥尔拜了,王海蒂不想让这份友谊沾染上太多的现实功利,让贝蒂成为拉乌夫第二。
很可惜,宅男做不到这一点,就好像拉乌夫成为铁锈号无畏舰的内定舰长后会不自觉的疏远王海蒂。其实拉乌夫并非天性刻薄之人,而是民族利益使然,就好像现在,裹在贝蒂身上的皇家海军军服以及戴在他头上的德意志海军军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要警惕万分,以免泄露本国的军事情报。
“对不起……”曾经的酣畅淋一醉方休到现在支支吾吾倍加小心,即便将对方视若知己也必须有所保留,这种感觉很诡异,不仅王海蒂有,贝蒂也有。已经过了不惑之年的贝蒂捧着那杯下午茶,棱角分明的脸在滚烫的茶水不断升腾起来的热气中渐渐虚无起来,良久才发出一声苍老绵长的叹息。“真的很想再和奥登见上一面,以朋友的身份!西莱姆,欧洲的局势你我都很清楚,也许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也许下次见面我们其中一方只是一抔黄土,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在对方的坟前放上一束鲜花……”
英国海军部有意将他戴维-贝蒂调往战列巡洋舰舰队担任指挥官,而西莱姆正是大洋舰队的第一战列巡洋舰舰队(侦查舰队)的总参谋长,这种类似于瓦格纳命运歌剧的宿命对决让重感情的贝蒂不寒而栗。贝蒂看了看挂在壁炉附近的威廉皇帝半身像,将“朋友”两个字咬得很重。
“贝蒂,如果说战争是军人的宿命……”王海蒂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一脸坚毅道:“即便我们在错误的时间与错误的对象发生了一场错误的战争,身为德意志人,第一侦查舰队的总参谋官,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绝不会对你和你的第一战列巡洋舰分舰队心慈手软!”
“骄傲是日不落帝国的习惯,荣誉是皇家海军人的信条!”贝蒂搁下茶杯,优雅的站起来,像一位勇敢迎战的骑士,挥挥手潇洒道:“天佑吾王!”
“哈哈,那我只能祝你好运……”王海蒂忍不住笑了。
“而我会给你留一只救生筏……”贝蒂在王海蒂并不宽阔的胸膛上轻轻捶了一拳,俊朗的脸上挂起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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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过之后是难堪的沉默,挂钟指针在滴答滴答的走着,韶华仿佛走了很久,又似乎没有流逝太多。宽敞的客厅里只剩下军人身不由己的叹息声。
门被推开了,咸湿的海风吹了进来,伴着一老一少相互调笑的声音。贝蒂下意识的扭过头去,便看见穿着碎花布连衣裙的艾薇儿推着轮椅进门,那条叫丹尼的牧羊犬也跟着窜了进来。
“费雷西叔叔……”弗雷西坐在轮椅上,风湿病的残腿上搭了一条毛毯。贝蒂忙不迭的站起身,对穿着水手服歪戴着海军帽的费雷西打了个招呼,又弯腰抱起精致如芭比娃娃的艾薇儿,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艾薇儿,想叔叔了没?”贝蒂低头用他那短硬的胡茬扎得艾薇儿的小脸,挤眉弄眼道。
“贝蒂叔叔好讨厌!”艾薇儿在贝蒂的怀里左躲右闪,咯咯笑个不停,小手乱挥想要逃离贝蒂的魔爪。“每次来都拿胡子扎我,跟费雷西一样坏!”
听见女儿直呼弗雷西大名,王海蒂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摆出严父风范,撸起衣袖就要教训女儿。没等装腔作势的宅男上前,苍老的费雷西一句话便将王海蒂打的魂飞魄散,羞羞答答的站在一边不吭声。“西莱姆,当年也没见你怎么管我叫爸……”
贝蒂站出来替宅男解了围,他捏了捏海艾薇儿的可爱的鼻子,一板一眼的说道:“小海伦,可不许直接称呼自己的长辈,太不淑女了……”
倔强固执的海军人弗雷西对于孙女的宠溺是没有底线的,以至于宅男对于女儿的教育基本上已经死心了,眼睁睁的看着女儿在青春期反叛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还有有那么一句俗话:一物降一物。贝蒂中将一开口,女儿艾薇儿就跟小鸡啄米似的答应了。
“看来人长得英俊风流就是有优势呀……”艾薇儿正是好动的年纪,刚刚安静了片刻中又不安分起来,她奋力从贝蒂的怀里钻了出来,骑在牧羊犬丹尼的背上,跌跌撞撞的流窜到外面的小花园里玩去了。宅男望着女儿天真浪漫的背影,颇有些吃味。
“那是……想当年咱勇闯北京八大胡同……”贝蒂的话匣子一旦开启便如同绝了堤的江河,滔滔不绝,从八大胡同的灰头土脸到天津城风韵犹存的波兰妓-女,从紫禁城执勤的日日夜夜到山海关下轰隆的炮声。而王海蒂脸色随着贝蒂或激昂或舒缓的语调变幻莫测,最开始的羞涩惭愧,到后来对贝蒂挤眉弄眼的打眼色,到最后心灰意冷万念俱灰。
贝蒂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妙,他堪堪收住话题,可惜为时已晚。顷刻间,西莱姆的耳朵被揪住了,屋子里满是安妮的戏谑声:“西莱姆,八大胡同好玩不?”
基尔海校三杰之首,大洋舰队战略双杰之一的海蒂-西莱姆怕老婆,这一点从基尔港的基地后勤兵到赫尔戈兰岛上的潜艇兵,从威廉港等待任命的候补军官到远东胶州湾的海军陆战队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心疼儿子的弗雷西有心劝架,却也不知从何说起。贝蒂是个外人,更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急促的的敲门声。
“西莱姆中校,海军部紧急通知!”
王海蒂仿佛久旱遇见了甘霖,欢呼雀跃着拧开了门,揉了揉红肿的耳朵对满头是汗,拿手撑在门框旁气喘吁吁通信兵一本正经道:“慌什么,又不是英国舰队开进赫尔戈兰湾了……”
“参谋官……”通信兵神色复杂的看了身穿皇家海军中将服的戴维-贝蒂一眼,低头从帆布挎包里掏出一封电报。“中校,奥匈帝国皇储费迪南大公萨拉热窝街头遇刺身亡,巴尔干危机又来了……”
“不,中士!”王海蒂收起了他的一本正经接过电报匆匆扫了一眼,又撇过头去看挂在墙上的日历。如是反复后,宅男精壮干练的身体微微一颤,抓着通信兵的手臂阴冷道:“这次不仅仅只是巴尔干危机,战争开始了!”
雪白的墙壁上,德文日历上的日期赫然是1914年6月28日。</dd>
初夏,巴尔干半岛波西尼亚首府萨拉热窝阳光明媚,奥匈帝**事演习刚刚结束。栗子小说 m.lizi.tw哈布斯堡王储弗朗茨-费迪南大公与他的妻子索菲亚坐在一辆敞篷吉普车上,检阅归来的他志得意满,轻松愉悦的气氛在吉普车里徜徉。
上午十时,敞篷车开进萨拉热窝市区,塞尔维亚恐怖分子朝吉普车投掷了一枚炸弹,费迪南大公受了点轻伤,但是他决定继续旅途。当吉普车驶入另一个借口的时候,塞尔维亚粪青普林西普从人群中跳出来,对着费迪南大公夫妇疯狂开枪。1914年6月28日,人丁凋零的哈布斯堡最后一位合法继承人弗兰茨-费迪南与他的妻子被塞尔维亚民族激进分子刺杀,老首相俾斯麦忧心忡忡的巴尔干火药桶被彻底引爆。
巴尔干的枪声传来,戴维-贝蒂敏锐的察觉到欧洲局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匆忙告别了西莱姆一家,风驰电掣般的折回基尔港与访问舰队汇合。与此同时,德国海军部下令所有军官水兵取消休假,留守军舰随时待命,德皇威廉二世也开始收拾行李,乘坐专列返回柏林处理这场危机。
“安妮,战争开始了……”
“你们这些军人实在是太敏感了,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1908年波斯西亚危机,战争一触即发,报纸上对于大规模欧战的猜测铺天盖地,最后还不是和平解决了。”安妮将一张全家福相册塞进装的满满当当的行李箱中,伸手捋了捋宅男军服上的褶皱,望着即将离家的丈夫轻松道:“要相信我们的贝特曼-霍尔维希先生,他能制止战争!”
事实上,费迪南大公遇刺身亡在当时的欧洲所产生的冲击力远没有天-朝史书上的白纸黑字苦心孤诣渲染的那么严重。如果说洪堡兄弟为德国人带来了理论与思辨,那么继承了腓特烈大帝铁血基因的德意志人也绝不缺乏尚武精神!作为德意志的女儿,安妮根本就不惧怕战争,更何况还有1908年波斯尼亚危机这个例子。
1908年波斯尼亚危机,奥匈帝国在德皇的支持下强行吞并了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并且在边境陈兵百万咄咄逼人。此举激怒了塞尔维亚人,他们进行了军事总动员,大斯拉夫主义泛滥的罗曼洛夫王朝也对吃相难看的哈布斯堡王朝发出战争警告。那段时间,欧陆风雨飘摇人心惶惶,无聊的政客和黑了心的报纸都誓言欧洲即将爆发,好在德国的警告,英国的拉架起了作用,再加上沙俄国内工人罢工和农民暴动此起彼伏,沙皇王座岌岌可危,危机以“攘外必先安内”的俄罗斯退缩而终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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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萨拉热窝事件可以通过外交磋商得到解决,可那得建立在塞尔维亚人不愚蠢的前提上。”
王海蒂提起安妮收拾好的行李箱,粗糙的手轻抚过妻子的发梢,摇摇头咬牙切齿道:“哈布斯堡正在枕戈待旦磨刀霍霍,而愚蠢的塞尔维亚政府却在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死亡而沾沾自喜!塞尔维亚人把一切都搞砸了,他们以为他们是谁?!要知道骄傲贪婪的北极熊都曾在1908年波斯尼亚危机中退避三舍,要知道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他们会把整个欧洲都推向战争!塞尔维亚政府应该上绞刑架!”
费迪南大公遇刺在奥地利引起了轩然大波,对巴尔干半岛觊觎已久的奥地利人终于找着了开战的理由,维也纳街头惩戒和吞并塞尔维亚的呼声甚嚣尘上。奥匈帝国老皇帝弗朗茨听完奥地利陆军总参谋长孔拉德声嘶力竭的叫嚣和自信满满的允诺,并且在德皇威廉二世那里得到一句含混不清的保证后终于不再迟疑,决心发动战争。1914年7月23日,奥地利人向塞尔维亚提出了极其苛刻的条件,限定在四十八小时那答复。
塞尔维亚人在萨拉热窝事件后的拙劣表演也颇具喜感。奥匈帝国唯一也是仅有的皇储弗朗茨-费迪南大公极力主张吞并波斯尼亚和黑赛哥维那,他的言行招致塞尔维亚人的极端仇视。自6月27日大公遇刺身亡到7月23日奥匈帝国发出战争通牒这近一个月的时间内,塞尔维亚政府反应十分迟钝,除了不自量力的展示他们夜郎自大有恃无恐之外,他们几乎毫无作为,甚至还为费迪南大公之死庆幸窃喜,直到哈布斯堡老皇帝对塞尔维亚政府发出最后战争通牒,塞尔维亚人这才幡然醒悟。为了忍辱求全,除了奥方派员参与追捕审判凶手一项外,奥地利人提出的霸王条款惶恐不安的塞尔维亚人悉数接受,可惜已经为时已晚。战争的车轮一旦发动就是至死方休的结局,死神的镰刀从来就容不下一丝丝怜悯!
俄国对于萨拉热窝事件的发生颇有些措手不及。尽管北极熊一直对巴尔干半岛虎视眈眈,可1914年的俄国人早已经不是1848年革-命时的那台令西欧人恐惧的“欧洲压路机”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自1904年日俄战争之后,俄国国内局势动荡不堪,刚刚镇压了国内革-命的尼古拉二世除了一腔热血,并没有发动战争的本钱。不过尼古拉也没有什么可犹豫的,协约国的背书让虚弱的俄罗斯人腔调日益强硬起来。
在安妮眼中,萨拉热窝事件不过是1898年英法苏丹法绍达危机、1908年波斯尼亚危机、1911年阿加迪尔危机的复制,虽然欧洲局势一日比一日凶险,可这毕竟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了。安妮虽然满不在乎,可丈夫的警告让他产生了怀疑,西莱姆战略天赋在海军界可是有口皆碑。
安妮忍不住看了看坐在洋灰小楼外的花园草地上和丹尼嬉闹的女儿海伦,垂头比划十字,捂着嘴小声道:“亲爱的,你是说这一次战争无可避免了?”
见妻子已经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王海蒂这才搂着安妮,紧锁的眉宇轻轻顶在安妮额前,絮叨道:“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费雷西和艾薇儿;我在壁橱的暗柜里藏了几根金条,将它保管好,再困难也不能拿出来用,那是咱家的救命钱。别为我担心,打仗是军人的事,荣耀属于德意志!”
“要好好照顾自己,凡事莫逞强,有机会就想办法调到海军部办公室去,哪怕是基地指挥官也行。”腓特烈大帝的子孙并不惧怕战争,可这并不代表安妮舍得让丈夫站在一线,直面纵横七海笑傲江湖数百年的大英帝国皇家海军。安妮环住丈夫不怎么宽阔的肩膀,犹疑道:“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移民美国吗,要不你现在就去办理退役手续?”
“如果你不想我因为叛国罪而被军事法庭判处绞刑的话……”
全家移民美国这件事宅男从1894年就开始叨咕,可二十年过去,王海蒂不仅没能成行,羁绊和留恋还越来越多。宅男说这番话的时候,满嘴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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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尔航海节有些虎头蛇尾的结束了,6月29日,英国友好访问舰队开始启程返航,由古迪纳夫海军准将率领的第一轻巡洋舰舰队穿越了刚刚拓宽完工的威廉运河。
就在英国舰队离港的同一天,休假中的宅男王海蒂重新搬回到塞德利茨号战巡上,他没能去码头送老友戴维-贝蒂一程。宅男虽然有些惋惜,但年轻的他并未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等宅男再会戴维-贝蒂的时候,他们已经成为宿命般的生死仇敌!
巴尔干的枪声传来,虽然帝国政府尚未表态,但是德意志海军陆都进入紧急状态,以应对巴尔干那盘如迷雾一般的棋局。
作为第一侦查舰队的总参谋官,王海蒂的任务十分繁重,既要组织整个舰队日常的枪炮、鱼雷训练,增加新补充进来的海军见习学员与老兵的磨合,让舰员始终保持较高的士气,又要考察各战舰的武备设备的状态,以便有针对性的小规模维修保养。
保障整只舰队的物资供应,让舰队始终保持在最好的状态;根据形势增加突袭反突袭、夜战近战、损失管制等科目的训练;与舰队司令希佩尔分析综合情报、设计预备方案,安排执勤表和布置防鱼雷网;处理舰队与基地的协调联络问题,列席海军部组织的例行情报通报和分析会,宅男这段时间忙的是昏天暗地。
“战舰评估报告已经出来了:毛奇号战巡的锅炉有蒸汽泄漏的毛病,不能发挥最大功率;冯-德-坦恩和塞德利茨号战巡、科尔堡、格劳登茨、斯特拉尔松德号巡洋舰很多主炮、副炮炮管已经接近使用寿命了,需要更新一批炮管;‘布吕歇尔’号内部锈蚀问题比较严重,水密封橡胶有几处松动。”舰队参谋劳伦上尉捧着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放到王海蒂的办公桌上。“参谋官,详细数据都在报告里……”
“情况有些不妙呀……”王海蒂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有气无力道:“上一周的枪炮考核成绩出来了,除了罗斯托克号表现尚属正常,其他各舰命中率和效率都有所下降,见习海军学员的补充使我们的枪炮术水平下降的很厉害。”
“参谋官,今年的夏秋季例行巡航还正常进行不?”劳伦上尉问道。
按照惯例,大洋舰队主力每年夏秋季节都会前往地中海、伊比利亚半岛和亚速尔群岛海域开展远航训练,以加强新老舰员的磨合和检验上一年度训练的成果。
“谁知道呢!”宅男没由来的发起火,怒气冲冲。
6月28日,萨拉热窝街头的枪声传来,海军部立即召开了冗长的军事会议,以讨论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海军元老和一线指挥官吵成一团,就连是否按时开展夏秋季例行巡航训练都争执不休,唯一得出的结论就是对巴尔干虎视眈眈的哈布斯堡人绝不会放弃这次机会,战争可能在7月末8月处爆发,德国、俄国和法国无疑会卷入战争,而英国人会选择中立。
第一战列舰分舰队总参谋官沃尔夫冈-魏格纳和第一侦查舰队总参谋官王海蒂都有幸列席那场充满乱糟糟的辩论会,德意志的海军战略双杰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会议室最不起眼的角落,或是把军帽盖在脸上呼呼大睡,或是就着茶水百无聊赖的翻看过了期的旧报纸。
“将‘制衡与均势’这项外交艺术练就的炉火纯青的约翰牛会不懂唇亡齿寒?!英国人会因为德国的警告而保持中立?!”想到海军高层短浅的战略意识,宅男就忍不住想要吐槽。宅男在狭小的军官舱里转悠了几圈,再也找不到工作的激情,只得草草收拾了办公桌往舱外走。
刚拉开舱门,基尔的夕阳便洒了进来,斜斜的印在宅男黝黑的皮肤上,不似盛夏正午的热浪,而是一种很温暖很甜蜜的感觉。
“参谋官!”正在冲洗甲板擦拭枪炮的水兵们纷纷敬礼,王海蒂忙举手回礼。
海军从来就不像诗人和家笔触所描述的那么浪漫,与之相反,舰上的生活相当枯燥乏味。受制于军舰的定位,舰员生存空间只能让位蒸汽机锅炉、武备弹药和淡水给养,毕竟航速、火力和续航力才是战舰的终极使命。
军舰生活空间的狭小,阴森潮湿的床铺、轰隆的锅炉运行声,三天大考核每天小训练的节奏,单调乏味的伙食都是折磨船员士气的不利因素,正因为如此,晚饭后清理甲板打扫卫生则成为了舰员最喜爱的活动。
夕阳洒在教堂、码头、港口和战舰上,远处“赫兰戈尔”号战列舰的浮光掠影,港区教堂哥特式的雕花穹顶,还有近旁“毛奇”号战巡所制造的阴影,黄昏下的基尔美得像是一副19世纪印象派油画,又好像博物馆橱窗里泛黄的老照片。宅男晃晃悠悠的爬上塞德立茨号舰桥,眯着眼睛眺望远方。
“要不要站出来?”宅男轻抚塞德立茨号战巡的钢铁之躯,自言自语。宅男清楚的记得1916年日德兰海战结束后,庞大的公海舰队枭雄末路般的躺在基尔港,直至烈士暮年锈迹斑斑。1918年基尔水兵起义更是为这支忠勇的舰队蒙上了一层不光彩的神色。
“参谋官,海军部急电,本周海军部例行情报通报和分析会提前举行,威廉陛下、元帅提尔皮茨和大洋舰队司令提尔皮茨都将出席……”舰桥下有通讯兵在喊。
宅男心底一颤。他犹豫了片刻,旋即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清扫一空。“王海蒂,管好你的嘴,人不可以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dd>
“就连英国人的盟友都不能确定英国是否会参战,中校,你怎么敢笃定英国会加入战争?!”海军内阁大臣1]乔治-冯-穆勒上将气势汹汹的责问道。栗子小说 m.lizi.tw
毫无疑问,七月初提前召开的海军部例行情报通报和分析会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长达三个小时的会议,除了达成7月中旬开始例行夏秋季巡航训练的决议和将参加会议的外交庸才威廉二世糊弄走,就只剩下了海军元老派与少壮派之间无休止的争执。
德皇在外交上的“天赋”出席会议的海军高级军官心知肚明。1905年3月31日,威廉访问摩洛哥丹吉尔,与摩洛哥毫无利益瓜葛的德皇突然头脑发热口出狂言,宣称支持摩洛哥独立,此事引起了轩然大波以至于摩洛哥的保护国法国在英国人的支持下陈兵边境,德法两国剑拔弩张;1911年,法国入侵摩洛哥,德皇威廉再次站出来发表措辞强硬的演讲,宣称法国人侵犯了德意志在摩洛哥的利益,话音未落,豹号炮舰已经开进摩洛哥阿加迪尔港,而当时德国在摩洛哥仅有几家名不见经传的商社和几名德裔投机商。
有皇帝在场,一切有关外交的事物就会向糟糕的一面发展,这不仅是德国外交部有识之士的共识,海军部头头脑脑对此也供认不讳。于是海军部官员在皇帝面前竭力保持淡定,试图将皇帝的注意力从巴尔干半岛拉回来,转移到7月中旬即将开始的海军夏秋季巡航海训上去。结果海军成功了,皇帝威廉兴高采烈的宣布他将会在大洋舰队出海的那天赶去基尔,为参加年度海训的舰队送行,随后他将前往北德意志的森林狩猎。
皇帝走后,会议室里的和光同尘瞬间烟消云散,将军们开始为英国人在冲突中是否会采取中立立场而争论不休。陆军出身的海军重臣和长期远离一线担任闲职的元老坚持让陆军速战速决结束一切,海军至多派出轻型舰艇骚扰法国、比利时沿岸,牵制和威胁协约国西线战场的侧翼,而英国人则会在冲突中保持中立,内阁海军大臣乔治-冯-穆勒上将对此深信不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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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意志陆军的摧枯拉朽的攻势面前,英国那支战术陈旧保守的‘袖珍陆军’能有多大作为?大英帝国的海军确实厉害,可有水雷和大洋舰队的保护,英国人还能将他们的大舰队开进易北河不成?英国人不保持中立,难不成还想让德意志陆军驻马苏格兰高地?!”头发花白的老将穆勒望着一脸不屑的埃里希-雷德尔中校,倚老卖老道:“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不过用危言耸听来博取名声可就要不得了……”
“如果陆军没能速战速决呢?”年轻的雷德尔稍稍抬起头,反问道。
“雷德尔,你不要命啦!”宅男扯了扯雷德尔的衣服,瞄了瞄坐在前排面无表情的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元帅和阴沉着脸的公海舰队总司令阿尔弗雷西-冯-英格诺尔将军,压低声线惶恐不安道:“想想我这二十年的遭遇,言多必失见好就收从来都是颠不破的真理!雷德尔,快坐下来!”
会议召开之前,雷德尔作为东道主邀请王海蒂、魏格纳在海军总部附近的一家酒馆小酌了几杯,三两杯啤酒下肚,醉意翻涌的宅男再也关不住话匣子,不管不顾的吐槽起来。从提尔皮茨时代开始就含混不清的海洋战略到锁在海军部总部柜子里的那份战争预案,从意大利人的两面三刀到小日本的无耻残忍,胸有点墨卖弄风骚的宅男骂了个遍。王海蒂不明白中午还奉劝他谨言慎行的埃里希-雷德尔怎么转过身就把他在酒桌上吐得槽在高层会议上复述一遍,沃尔夫冈-魏格纳还敢在一旁帮腔。
一朝被蛇咬二十年怕井绳的宅男苦口婆心的劝告雷德尔,可惜雷德尔一脸决绝不为所动。尽管作为海军情报处第一副处长的他只能坐在议室的边缘,在他面前的都是璀璨将星重臣宿老,可年轻的雷德尔却毫无惧色,一如1898年海军办公室那个执着的秘书海蒂-西莱姆!
“如果日本根据《英日同盟》加入协约国,胶州湾、加罗林群岛和新几内亚失相继失守,东亚舰队的破袭战该怎么继续?如果两面三刀脑门上印着反骨的意大利人保持中立,亚得里亚海的那支地中海分舰队该何去何从?如果陆军陷入持久战,英国人加入战团并且封锁我们的海上运输线,大洋舰队该怎样反击?”
“陆军怎么可能……会……陷入持久战……”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穆勒将军咄咄逼人的气势戛然而止,理屈词穷的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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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老僧坐定一般的提尔皮茨元帅端茶杯的手顿了顿,狐疑的眼神扫过倔强的雷德尔,又撇过头瞧了瞧小心翼翼的王海蒂,脸色愈发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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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的争执后,海军依然没能确认英国人是否会参战,这也没什么好丢人的,不止德国外交部吃不准英国人的态度,就连英国外交大臣也轻易不敢为惶恐无助的法国人背书,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强调英国国王、首相和外交大臣都没有宣战权,决定权在议会手中。
海军部虽然没能确认英国人是否会参战,但对于海军的战前准备却有了明确的规划。
大洋舰队夏秋季巡航训练将会在7月14日左右开始,鉴于欧洲紧张的局势,演习的地点就放在挪威峡湾。
为了威胁协约国的海上运输线,大洋上的袭击舰和加煤船应按照预定方案行动,与此同时,位于亚德里亚海的地中海分舰队在战争爆发后应该尽快离开意大利并且尽可能的靠近奥斯曼土耳其,拉拢并威慑土耳其政府;至于孤立无援的东亚舰队,海军部允许施佩伯爵在拖住英法远东舰队和日本联合舰队的前提下自由行动。
海军总参谋部的组建也被提上日程,海军情报处第一副处长埃里希-雷德尔晋升为海军上校,调入新组建的海军总参谋部担任作战参谋。英格诺尔的大洋舰队司令部和海因里希亲王的波罗的海舰队司令部职能和防区被重新划分,一旦战争爆发,大洋舰队将迅速集结在易北河、杰德角、威希河和埃姆斯河河口地区,以防备实力强横的英国大舰队;海因里希亲王的波罗的海舰队将由一些老式舰艇组成,他们的任务是防备日俄战争后仅剩下几艘老迈不堪的舰船的俄国波罗的海舰队,刺伺机威胁北极熊的侧翼。
由老式战舰组成的第四、五、六预备役舰队开始局部动员,船坞里封存的后背舰开始检修,所有担任训练任务的舰只应做好改装成辅助船的准备,预备役海军官兵必须尽快向所在地军队动员部门报道,等待海军部的动员令。预备舰队的编组工作和预备役舰员的战前训练、预备役军官的突击培训都是大工程,好在帝国有着良好的动员体系,在预备役舰队动员参谋的努力下,预备役舰队恢复战斗力是迟早的问题。
位于英吉利海峡多莱雷场和北大西洋雷场建设应该加速。鉴于赫尔戈兰湾的重要性,赫尔戈兰湾防御圈司令部被组建,兵力由若干支巡洋舰分舰队和驱逐舰分舰队、位于赫尔戈兰岛上的海岸炮、潜艇和飞艇部队组成,第一侦查舰队担任预备队,总司令一职将由弗兰茨-冯-希佩尔少将兼任,希佩尔的首席参谋海蒂-西莱姆中校作为副司令负责具体工作。
“赫尔戈兰湾防御圈副总司令?!”
已经成家立业的王海蒂就差没将小人得志写在脸上,他捂着高富帅的那颗既奢望建功立业留名青史又惧怕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矛盾之心,庆幸他可以不用呆在如铁棺材一般的战舰上出海巡航作战。
“躲在安全的地方胡乱指手画脚一番就能旱涝保收,这才是穿越客应该做的事,至于怒海争锋血染海疆,去他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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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意志海军总参谋部成立之前,海军部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高效率过,几个小时的时间便将海军未来几个月的行动方案规划的七七八八。会议结束后,肩负使命的一线指挥官和总部的部门长官们火急火燎行色匆匆,如潮水一般散了去,提尔皮茨慢条斯理的喝完了被子里的茶水,喊住了大洋舰队总司令英格诺尔。
“将军,我想知道锁在海军部柜子里的海军预备方案究竟是什么。”两鬓斑白的提尔皮茨元帅问道。
自风险理论破产以后,威廉二世对提尔皮茨的圣眷一日不如一日,皇帝的新宠爱德华-冯-卡佩勒将军对他的海军大臣王座虎视眈眈,1913年弗里德里希-冯-英格诺尔取代沃尔夫冈-魏格纳远房表叔海宁-冯-赫岑多夫成为公海舰队司令,提尔皮茨对海军仅有的一点实际控制权也被架空,一战前,提尔皮茨除了拥有崇高的威望,就只剩下了一些人事权。由黑林根中将起草的那份据说每年都在完善的海军战略预案大洋舰队的缔造人提尔皮茨甚至没有过问的权利。
被海军官兵戏称“皇帝的应声虫”的弗里德里希-冯-英格诺尔总司令2]惨笑了一声,那嗓音很低沉但却带着几百万伏电压,让提尔皮茨焦头烂额,继而火冒三丈。
“元帅,不瞒您说,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海军预案……即使有,那也只会在皇帝的脑海中!”
【注释】
1.海军内阁大臣:德意志第二帝国政治结构有些类似于红色中国,有两套行政班子,海军内阁大臣是德皇宫廷的职务,相当于皇帝的海军顾问。
2.莱茵哈特-舍尔将军一战后出版的《一战中的大洋舰队》上记载英格诺尔是在一战前夕成为大洋舰队司令,这并不准确。
ps:大家能看出点什么端倪了吗?有坑……</dd>
【第一个高.潮来了,夏雨要爆剧情了,今天两更,让你们看看夏雨前期东拉西扯的十多万字究竟埋下了多少伏笔!】
“陛下,奥地利特使施策尼正在小会客厅等您。栗子小说 m.lizi.tw”
雪白的墙壁上挂着霍亨索伦家族最伟大的两位帝王,菲特烈大帝和威廉一世的画像。自负的皇帝一如既往的穿着一件没有军衔的元帅军服,腰间挂着一柄传承了几个世纪的骑士剑,手里抓着一只白手套,站在祖辈的画像前沉默不语。
书房里指针飞走韶华流逝,黑林根兄弟、海军内阁大臣乔治-冯-穆勒、陆军总参谋长小毛奇站在书桌一侧面面相觑,谁也猜不透皇帝究竟在想什么。这时候,身为陆军总长的小毛奇站了出来,小声提醒道。
1888年,年轻的皇帝从老皇帝威廉一世手中接过帝国权柄,这不仅是一种无上的荣耀,更是一种莫大的负担。皇帝是个骄傲自负之人,他试图为德意志开疆扩土并且超越他父辈的丰功伟业,但事到临头,他又像一个急红了眼的赌徒,瞻前顾后害怕输光了所有的家当。1914年,威廉的德意志帝国已经被命运的车轮所绑架,战争机器如同脱了缰的野兽在前途不明的道路上横冲直撞。皇帝期盼着,恐惧着,迷惘着。
“胡戈-哈泽1]宣称国会不会反对战争,迪特里希-舍费尔为我规划了一个泛德意志蓝图2],特赖施克教授告诉我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号令,毛奇将军,你誓言胜利唾手可得。于是我将对奥地利那个昏庸的老皇帝弗朗茨背书,即使事态发展到奥匈帝国同俄国开战的极端,奥地利依然可以得到保证,德国处于它通常作为一个盟国的忠诚,将站在奥地利一边!”
陈设奢华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本1911年出版的弗里德里希-冯-伯恩哈迪将军撰写的《德国和下一次战争》。皇帝的精神稍稍有些萎靡不堪,他拾起那本字里行间充满了热血和煽-动的著作随意翻了几页,转过身来淡淡道:“将军,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我们将会成为德意志的罪人的……”
“不,陛下,你只会成为德意志的英雄。”陆军总参谋长小毛奇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回复道。
“如你所言,我的将军。”威廉二世望着他的参谋长,将一份写好了的回信递给外交大臣基德伦,一语双关道。
性格偏激的皇帝带着那本《德国与下一次战争》朝书里间走去。小毛奇将军似乎没有听懂威廉的双关,脸上始终挂着恬淡的微笑,目送皇帝离开。就在皇帝的身影即将消失在书房门口时,小毛奇依稀听见了皇帝怅然若失的叹息声。
“非对称作战……也许我该相信那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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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3日,奥匈帝国老皇帝收到威廉的背书后不再犹豫,向塞尔维亚提出了包括拘捕凶手、镇压反奥活动和罢免反奥官员等极其苛刻的条件,并限定塞尔维亚政府四十八小时内答复。小说站
www.xsz.tw塞尔维亚人忍辱求全,除了奥方派员参与追捕审判凶手这一项外,其余条件悉数接受,可惜已经为时已晚。
7月25日,塞尔维亚开始下达总动员令。收到消息的大洋舰队
7月27日,法国将驻阿尔及利亚和摩洛哥的部队召回。
7月28日,奥匈帝国以没有得到满意答复为借口,对塞尔维亚宣战。法国下达总动员令。
7月29日,沙皇下达总动员令,沙皇的表兄凯泽立刻停止了他的北海之旅,向沙皇恳求:“不要采取任何鲁莽行动,我请求你!”尼古拉斯二世被他的请求所打动,收回其总动员令,但对奥匈帝国仍然保持部分动员。
7月30日,沙皇重新发布总动员令,德国要求俄国停止总动员,遭到拒绝。
7月31日,维也纳皇家部队发出总动员令。柏林分别向俄国和法国递交最后通牒。在向沙俄的通牒中,德国要求俄国“接到通牒12小时内”收回其总动员令。对法国的通牒要求巴黎在18个小时内宣布如果俄国和德国之间发生战争,法国要保持中立态度,如果法国保持中立,它必须将土尔和凡尔登两地要塞交给德国占领作为保持中立的保证,待战争结束后归还。对此俄国根本不想做出答复,法国则做了简要答复:“我们要根据自己的利益采取行动。”
8月1日,德国对俄宣战,总动员令随即下达,征召、装备和运送200万人员的庞大机器便开始运转起来。莱茵哈德-冯-舍尔中将率领的第二战列舰分舰队到达北海,至此,大洋舰队全部力量在赫尔戈兰湾杰德角汇合。
8月2日,英国向德国发出最后通牒:“尊重比利时的独立地位,否则不列颠将参战。”与此同时,德国陆军开进卢森堡大公国,德国驻布鲁塞尔公使贝洛向比利时外交大臣达维尼翁递交了最后通牒。
8月3日,法国拒绝德国的中立要求,德国对法国宣战。
就在整个欧洲为风云变幻的形势和风雨欲来的战争号角惊慌失措之时,大洋舰队也已经开始行动。
7月25日,正在挪威海域演习的大洋舰队获悉奥地利向塞尔维亚发出战争通牒,于是舰队开始返航,除了第二战列舰分舰队,公海舰队的主力在威廉港集结。
7月29日,大洋舰队总司令英格诺尔赶往威廉港。英国皇家舰队开始进入战备状态,同日,大洋舰队也开始局部动员。
8月1日,莱茵哈德-舍尔中将的第二战列舰分舰队来到北海,大洋舰队全部主力在杰德角集结。栗子小说 m.lizi.tw
“通知防御圈司令部下属的各巡洋舰、驱逐舰、雷击舰分舰队支队司令官,赫尔戈兰岛岸防部队和海军陆战队长官、易北河、埃姆斯河、威希河和杰德河海防炮台长官和潜艇和飞艇中队指挥官来司令部开会。希勒中尉,我需要赫尔戈兰湾详细的气象图和水文图,请在中午十二点以前送过来;凯斯中尉,通知奥托-韦根迪上尉即刻来司令部报道;劳伦上尉,我需要你根据司令部现有的兵力和海军情报处送过来的情报重新分配编制三层警戒圈,每一层防御圈的警备力量必须有三条预备巡逻路线并且能够彼此支援,同时,司令部手中还得保持一支随时能投入战斗的预备舰队。详细要求我已经写好了,请务必在今天下午三时之前递交草案。”
宽大的办公桌上摆满了各种调查报告、刚起草的预备方案、图纸铅笔和测量工具,钉在墙壁上的巨幅北海海图上标注满了数据情报。宅男顶着乱糟糟的发型,胡子拉碴满眼血丝,深黑色的中校军服衣袖被卷的很高,叼着笔头将一份刚起了个头的预案草件递给劳伦上尉。劳伦上尉看了看扉页密密麻麻列满了注意事项的草件,龇牙咧嘴苦大仇深的离开了。
大洋舰队7月中旬出海训练,老友沃尔夫冈-魏格纳和数万名海军官兵不得不在挪威峡湾中开展艰苦卓绝的训练和挥汗如雨的演习,然后被湿热的船舱和轰隆的蒸汽机声折磨的快要发疯。不过这一切都与宅男无关:王海蒂常常在赫尔戈兰岛和威廉港、易北河之间游弋,偶尔还会乘坐飞机飞艇在辽阔的赫尔戈兰湾兜兜风,乘坐奥托-韦迪根上尉的U-9号潜艇与鲨鱼作伴,总之,肩负赫尔戈兰湾防御圈司令部草创工作的王海蒂终于实现了宅男的伟大理想,忙里偷闲之余可以拿着公款享受**生活,惬意的叼着香烟纸醉金迷恣肆人生。
不过宅男的好运气到大洋舰队返回威廉港那天终结,因为弗朗茨-冯-希佩尔少将病倒了。
希佩尔少将的工作相当繁忙,作为战列巡洋舰分舰队指挥官,整支舰队的士气和战斗力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战列巡洋舰分舰队既然有“侦查”之名,那么希佩尔少将又必须时常率领他的舰队对英国海军力量进行危险的火力侦察。如今海军部将赫尔戈兰湾防御圈总司令一职也丢给了希佩尔,这让希佩尔颇有些吃不消,很快就病倒了,最近几天,希佩尔甚至必须服用大量的镇定药物才能对付他的衰弱的神经。
好在希佩尔将军有识人之明,他的首席参谋海蒂-西莱姆中校的履历表虽然因为提尔皮茨的刻意打压而惨不忍睹,但是基尔海校三杰和海军战略双杰的名声可不是白来的,希佩尔少将病倒后狞笑着将防御圈司令部的组建工作付托给无所事事的手下爱将——海蒂-西莱姆。
于是王海蒂被火线提拔为海军上校,新任赫尔戈兰湾防御圈司令部长官。没了希佩尔的照顾和雷德尔的通风报信,前世也没能学过MBA管理学,升了官并且自立门户的宅男自然有些诚惶诚恐手忙脚乱,不过在随后的实际操作中,宅男发现这算不得什么挑战。
海军总部办公室秘书和土耳其海军教官职务,还有二十年惨痛蹉跎的人生遭际让宅男能够很好的处理人际关系;1898年基尔造船厂海军联络员和1902年波罗的海预备役动员参谋的任职经历让他对舰船和动员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让他能够根据舰船性能和服役状态编制出更合理的警备预案;1899年的臭鼬号炮舰的侵略经历、1907年担任德属东非海军陆战队指挥官后数不清的平叛战争,还有大洋舰队第一侦查舰队总参谋官之职锻炼了宅男的领袖气质,让那些分属于不同系统的骄兵悍将们能够拜倒在宅男的人格魅力下。至于德国海军军官并不怎么熟悉的新兵器,宅男更能够让它们如指臂使,毕竟宅男是“非对称概念”的首创者,更是潜艇、飞艇和飞机这些新式武器运用的战术大师。宅男在处理层出不穷的难题的是否甚至萌生出一种让他哭笑不得的想法:
“不堪回首但却相当有用的二十年莫非是提尔皮茨那个老顽固有意安排的?与我齐名的沃尔夫冈-魏格纳那小子虽然没有提出‘非对称作战’这么变态超前的概念,但是为新兵器沽名钓誉的鼓吹也没少见,没理由我被提尔皮茨冷藏流放而他却能安然无恙呀?”
就在宅男胡思乱想的时候,韦迪根上尉风尘仆仆的赶来了。
“长官,您找我?”韦迪根并拢脚跟,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王海蒂苦笑一声,收回那些滑稽的、可笑的胡思乱想,伸手将高富帅之子奥托-韦迪根揽了过来,指着那张足以让不懂军事的平民看花了眼的海图,吐出嘴里叼着的铅笔介绍道:
“英国海军已经进入战备状态,由老式无畏舰、轻巡洋舰和雷击舰组成的海峡舰队扼守多弗尔海峡,阻止大洋舰队南下,保护比利时、法国侧翼;大舰队驻守在奥克尼群岛的斯卡帕湾,戴维-贝蒂的第一战列巡洋舰分舰队已经屡次南下进行扫荡和火力侦察;驻扎在不列颠岛中部的哈里奇港的哈里奇舰队由轻巡洋舰、驱逐舰和潜艇组成,负责北海南部巡航和警戒,保护不列颠岛东部沿海地区,根据海军情报处的情报,雷金纳德-约克-蒂里特爵士的哈里奇舰队巡逻舰经常走这条线路……”
宅男的话头被打断了,劳伦上尉抓着一份薄薄的电报纸冲了进来,气喘吁吁道:“上校,海军总部急电:德国对英宣战,德意志万岁!”
1914年8月4日,柏林。
狂热的战争气氛在庄严肃穆的国会大厦里滋蔓和扩散,强烈的爱国浪潮几乎将国会大厦的屋顶掀翻。德国国会第一大党——社-会-民-主-党领袖胡戈-哈泽宣布军方的紧急军事拨款预算高票通过,军队在战时拥有国会所有的权利,国会各党派达成政治休战,党派斗争暂时中止。
柏林大雨倾盆,夏洛腾堡宫门前人山人海,国会议员列队进入皇宫,在白厅坐下。帝国皇帝头戴盔帽,一手按住剑柄,高呼“我们拔剑出鞘,问心无愧,双手清白。”与此同时,第一波土灰色的浪涛在离列日要塞48公里的格姆梅里希出发,冲过德国与比利时的边境,比利时士兵从哨所里开了火。
柏林民众欢呼雀跃欣喜若狂,高举国旗军旗在勃兰登堡门和帝国大厦前游行,社-会-民-主-党成员、基尔工会领袖布朗特也穿着旧军服混迹在欢乐的海洋中;军队开始开往前线,各地的预备役军人开始集结,无数的女学生和孩子跟在开进中的军队后面高唱着国歌挥洒鲜花;洪堡兄弟创办的柏林大学陷入骚动之中,年轻的学生和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对于战争的热情显然超过了对学问的深究,憧憬着胜利的那一天。从石勒苏益格到巴伐利亚,从阿尔萨斯-洛林到东普鲁士,整个德意志如同绷紧的发条,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属于大舰巨炮的最后挽歌就这么来了?纵横七海数百年骨子里浸透了海魂的盎格鲁-萨克逊和装备精良数百年未尝一百败的皇家海军,虽属大陆民族但却勇于探索日耳曼民族和即便弱小但却不乏决一死战之勇气的大洋舰队究竟谁能取得北大西洋的王座?
宅男放下电报纸,拍了拍还在消化信息的奥托-韦迪根上尉的肩膀,生满老茧的手指头死死按住海图上的一点,阴冷道:
“哈里奇舰队,就是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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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帅,不瞒您说,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海军预案……即使有,那也只会在皇帝的脑海中!”
时间并没能让英格诺尔的直白沉淀和消失,那石破天惊的消息犹自在苍老的提尔皮茨耳畔萦绕,让将一生都奉献给了海军和德意志民族的老兵惊悚不安。
提尔皮茨从抽屉里掏出那本因为经常翻阅而缺损严重的《德国与下一次战争》,找出夹在书页中的那封来自伊斯坦布尔的退役申请书,如鹰一般锋利的眼神扫过信封上寄信人的姓名,呢喃道:“申请提前退役?一朝被蛇咬二十年怕井绳的懦夫?不,你会是德意志的英雄!”
【注释】
1.胡戈-哈泽:当时德国国会第一大党——社-会-民-主-党的领袖。
2.迪特里希-舍费尔:德国民族主义者,极力鼓吹泛德意志主义。</dd>
多格尔沙洲位于北海南部,平均水深仅13米,海底沉积物主要为冰川砾石和粉沙。栗子网
www.lizi.tw多格尔沙洲海域是寒暖流汇水地区,每年的汛期,鲱鱼、鳕鱼群在这里聚集,浅滩附近的拖网渔船数不胜数,渔民之间纠纷不断,以至于德英荷法比外交部和海军大伤脑筋。
然而今年却有些不同,除了几艘挂着大英帝国国旗的拖网渔船,战争阴影下的多格尔沙洲风平浪静凄惨萧瑟。
当然,英国渔船并非多格尔沙洲唯一的客人,在沙洲南部的深水区,三艘德国U型潜艇正虎视眈眈。
德国人发展潜艇的时间比较短,1897年,海军鬼才海蒂-西莱姆提出潜艇狼群战术并且肯定了潜艇的价值,1898年,德意志海军设计部门开始着手研究潜艇,直到1903年,克虏伯公司才造出第一艘柴油动力,全长不过42.4米,仅有一具鱼雷发射管的U-1号潜艇。
虽然德国接触潜艇的时间比较晚,但是德国人对潜艇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一流的机械、钢铁工业水平,发达的光学器材、动力机械上雄厚的技术积累和鬼才西莱姆的精准预见使得德国人在潜艇发展道路上并没有走弯路,从1905年的U-1型潜艇到一战前刚刚服役的U-19型潜艇,德国人的潜艇实力无疑呈跳跃式的发展,在技术上无疑遥遥领先。
尽管德国在潜艇技术上处于领先地位,但是德国高层大多数情况下将潜艇视为防御性兵器。这其中固然有U型潜艇故障率高、航程短和安全系数差等原因,但是德国海军高层战术保守才是问题的关键。
自从王海蒂晋升为海军上校并且自立门户,手底下多了数千名官兵并且肩负守卫赫尔戈兰湾重任,没心没肺的宅男顿时感觉到了压力,一股子后世见天叫嚣却从来没有真切理会过的责任感油然而发,自1898年冷藏事件后逐渐淡漠了的某些矜持似乎有了抬头的趋势。
尽管宅男对于政策多变的海军部依然心存疑虑,可宅男觉得他应该对他的兵负责,而且宅男想法远不止如此。
于是海军鬼才王海蒂参考了当时并不发达的无线电通讯技术,为手下的潜艇支队量身打造了一套三艇编制的缩小版狼群战术并且鼓励潜艇部队主动出击,随后宅男又处心积虑的将后世鼎鼎大名的“狼王”卡尔-邓尼茨少尉调到奥托-韦迪根上尉的U-9号潜艇上担任鱼雷长,雷金纳德-约克-蒂里特爵士的哈里奇舰队正是宅男牛刀小试的最好对手!
8月6日清晨,三艘率属于赫尔戈兰湾防御圈司令部指挥的潜艇于悄悄从赫尔戈兰岛基地出发,躲躲藏藏的航行了六个多小时才达到多格尔沙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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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埋伏在多格尔沙洲南侧深水海域的正是U-9、U-13和U-15三艘比较现代化的潜艇。根据海军情报处的情报,哈里奇舰队下属的一支由绝望号、名誉号、浪花号、绿头鸭号四艘十九世纪末建造的D型驱逐舰组成的巡逻舰队每隔两天都会来这里巡视一次,而狼群的狩猎目标正是这支实力羸弱的小舰队。三位艇长昨晚简单的交流后根据海蒂-西莱姆上校的“狼群战术”,在多格尔沙洲南侧排成品字阵型,静静等待猎物上门。
狭小的船舱满是令人作呕的机油味和恶臭味,空气污浊不堪。蓬头垢面的潜艇兵耐不住潮湿和闷热的环境的折磨,纷纷**上身,嗷嗷叫着爬上甲板纳凉。这一天北海难得没有起雾,微醺的海风不时轻抚过潜艇甲板,引来潜艇兵的阵阵欢呼。
“艇长,有情况!”
指挥塔顶的瞭望哨发出凄厉的警告声。坐在甲板上闭目养神的托奥-韦迪根上尉猛的睁开眼睛,几个箭步跳上指挥塔,飞快的抄起哨兵递过来的望远镜。
多格尔沙洲西北侧多了几道烟柱,那烟看起来很清淡,不像一般的商船油轮因为使用劣质煤而升起的滚滚浓烟。
“是英国人!回舱!紧急下潜!”这时间能出现在多格尔沙洲的军舰,那只能是英国的巡逻舰队。韦迪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甲板上的水兵悉数钻回船舱。
抽水机开始工作,伴着刺耳的轰鸣声,潜艇很快便没入大海中。
刚刚稀薄了一些的空气又变得污浊起来,航海长嘴里不断上升的潜深数值尤其让年轻的德意志水兵感到心烦。
仿佛有几个世纪之后,又好像须臾之间,恍惚中只听见咯噔一声,潜艇微微晃了晃,老练的水兵们意识潜艇已经下潜到定深。韦迪根上尉坐在指挥舱里,粗糙的手悠闲的叩击着舱室钢板,冲航海长喊道:“保持深度,左舵25,1/3航速,修正角度!”
航海官一边操作一边重复:“深度保持,25左舵,角度修正,1/3航速!”
笨重的潜望镜升了起来,观察员小心翼翼的转动潜望镜观察海面上的动静,不消片刻,观察员便有了发现。
“方位47,距离10链,四艘军舰……”观察员接过参谋官递过来的舰船手册,飞快的翻到最后几页,对比手册上的黑白照片惊喜道:“英国D型驱逐舰,四艘,与情报完全吻合!”
坐在指挥舱里的奥托-韦迪根上尉冷漠的脸微微松动了一下,对鱼雷长下令:“鱼雷长,前一前二,定深一米,准备发射!”
装载了烈性炸药的杀人兵器定深后被推入鱼雷发射管,鱼雷长卡尔-邓尼茨粗糙的大手虚按在发射电钮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没等艇长的指令邓尼茨手心便蓄满了汗,于是他只得拾起一块脏兮兮的破布为自己擦汗。
狭窄的空间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尽管有着良好的训练,但这毕竟是德意志水兵的首场演出,对手还是纵横七海数百年未尝一败的皇家舰队,年轻而稚嫩的德意志心里多多少少有些紧张。
“艇长,英国人好像发现我们了,他们开始加速!”观察员的叫喊声打破了这难堪的沉默,训练有素的潜艇兵们纷纷变了脸色。谁都知道潜艇跑不过驱逐舰,一旦英国人冲出伏击圈,防御圈司令部精心策划的伏击战就只能无疾而终。
观察员话音刚落,海面上似乎传来轰隆的炮声,接下来则是剧烈的爆炸声,爆炸产生的穿透力让藏在水底的U-9号潜艇都开始强烈摇晃起来,潜艇兵们手忙脚乱的抓着附近任何可以稳住身形的东西,而忙着擦汗的鱼雷长邓尼茨一不小心便栽倒在地,手臂被凸起的管道铆钉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战斗还没开始就出现伤亡,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就在水兵们疑神疑鬼的时候,艇长韦迪根站了出来。
“慌什么!”韦迪根接替了观察员的位置,眯着眼睛看了海面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燃烧的海洋。
只见一艘挂着米字旗的小型驱逐舰横躺在一片火海中,它的左舷被撕开了一个长达十多米的裂口,海水向船舱内汹涌而去,被引爆了的火药库和泄露出来的机油遍布冲天的黑烟,那不断翻滚着的黑烟中依稀能望见熊熊烈焰。
临近的三艘英**舰试图挽救友舰,它们将受伤的军舰重重包围起来,并且派出救生艇。为了阻止德国潜艇靠近,英国人的机关炮不要命的朝他们认为危险的地方射击,以掩饰它们的恐惧。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艘小型驱逐舰便葬身大海,而且剩下的三艘驱逐舰为了营救落水的水兵,不约而同的减慢了速度,这对于水下航速超慢的潜艇来说无疑是上帝的福音。英国人的拯救行动从人道主义的角度看虽然绅士,但就战争而言,这无疑是愚蠢行为。
眨眼的功夫,又有一艘驱逐舰被击中了,那艘可怜的驱逐舰为德意志水兵表演了一段死神的舞蹈:它的舰身先是一颤,旋即向后撤了几尺远并且在海面上弹跳了一下,最后以船体舯部爆出来的一团烈焰结束。一艘数百吨的驱逐舰轻易被炸成两截,在水兵做出求生动作之间便分别扎入大海。
韦迪根凝重的表情终于变成轻松喜悦,攥着潜望镜扶手的铁手渐渐松弛下来,转过身激动道:“先生们,我得向你们坦陈,我们击沉了两艘英**舰!”
U-9号上的潜艇兵错愕了片刻,旋即才回味过来。淳朴的水兵们瞬间忘却了那些刺耳的柴油机声,潮湿闷热的空气,难以周转的空间和无数个训练日在心里种下的埋怨,他们在狭窄的舱体欢呼雀跃起来,高唱德意志海军军歌,他们意识到看起来很弱小的德意志海军未必没有对抗牛逼哄哄不可一世的皇家海军的实力!
英国人显然被神出鬼没的德国潜艇吓坏了,剩余的两艘驱逐舰开足马力准备逃跑,然而慌不择路的英国人正好撞进了U-9号的攻击线。
“伙计们,干的漂亮!下面该轮到我们了!”韦迪根瞅准时机,命令道:“鱼雷舱,前一前二,发射!”
正在接受包扎治疗的鱼雷长在地板上不死心的挣扎了一下,旋即被医护兵拉了回来,于是他满怀悲愤的望着得意洋洋李代桃僵的副鱼雷长替他按下了制动按钮。
负责包扎的医护兵缠止血棉和纱布的手不由得僵直起来,邓尼茨坐在杂乱拥挤的地板上,屏住呼吸凝神静气,默念着秒数等待绚烂的爆炸声,就连没包扎好的手臂重新渗出血也没留意到。
几乎是苍白了等待,邓尼茨方才听着了那声巨响。那是一种令人揪心的重锤敲击钢板的声音在小小的船舱里反复回荡。要是以前,性格内敛的邓尼茨一定会抱怨不止,可现在,这无疑是天籁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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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官,你不觉得这次行动有些冒险吗?海军部给我们的任务是监视英国大舰队和哈里奇舰队,保证赫尔戈兰湾安全,防止皇家海军的偷袭,他们可没让我们主动出击上门挑衅,在英国人的100海里防御圈内搞风搞雨!”
劳伦上尉守在赫尔戈兰湾防御圈司令部作战室门口坐立不安,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珠子眼巴巴的盯着多格尔沙洲所在的方向。
8月4日英国对德国宣战的消息传来,大洋舰队顿时鸦雀无声。坚持英国人会保持中立的海军内阁大臣穆勒上将如丧考妣,而预见到这一幕的海军总参谋部作战参谋雷德尔上校心情也没好打哪去。相比较约翰牛纵横七海数百年的百炼成钢,年轻的大洋舰队无疑是稚嫩的,尽管初出茅庐的德意志水兵拥有足以灭国的武器,血液里流淌着钢铁和永不服输的他们也从来不惧怕战争,但是在赫赫有名的皇家海军面前,缺乏经验的他们仍会有短暂的迷茫期。
老实说,在灵魂里隽永了大国海魂的大舰队面前,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的海军人不感到恐惧。昔日的海上霸主西班牙倒下了,具有海上马车夫之称的荷兰人一败涂地,与英国对抗了一百多年的法国人黯然成伤,刚有了眉目的俄罗斯海军直接被英国训练出来的打手干翻在地。到如今,就连最自大的德意志民族主义者也不敢昧着良心担保大洋舰队能取得胜利。
“要是那三艘潜艇没回来,咱们可就成了民族罪人了……”劳伦上尉如同上了年纪的更年期妇女,喋喋不休道。
“劳伦上尉,大洋舰队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保守和零伤亡,而是胜利和荣耀!”海军鬼才转过头蹙眉道。
“司令官,咱们的潜艇回来了,他们不仅毫发无伤,而且还带了不少副产品回来!”希勒中尉兴冲冲的冲进司令部,高亢的嗓门即使隔了重重门墙却依然能够清晰分辨。
“上校,你赢了……”劳伦上尉捂着激烈跳动的心,偷着乐了半天才想起来恭喜司令官。
“不,是德意志赢了!”
宅男嘿嘿一笑,手里攥着的两支飞镖,一只插进海图上标注了哈里奇舰队的哈里奇港,另一只插进了海峡舰队所在的波特兰湾,而宅男的眼睛却落在了奥克尼群岛和设得兰群岛之间那一百多海里的豁口处。
“嘿嘿,贝蒂,你不会让我久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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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艘D型舰被击沉,一艘重伤,伤亡623人,被俘45人,想不到皇家海军数百年的赫赫威名从我手上葬送!”
哈里奇舰队司令雷金纳德-约克-蒂里特爵士颓唐的坐倒在沙发上,那张阴沉的脸正对着半开的百叶窗,随着窗外的婆娑枝叶忽明忽暗。
“海蒂-西莱姆,赫尔戈兰湾防御圈,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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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里特爵士真是海军的耻辱,三舰沉没一艘重创,海军有多少年没遭遇过这等惨败了?!”英国第一战列巡洋舰分舰队副司令兰帕德上校满脸愤慨。
“兰帕德,你应该庆幸,如果海蒂-西莱姆拥有一支完整的舰队,恐怕哈里奇舰队已经不复存在了!”戴维-贝蒂端着手里的咖啡似笑非笑道。
“西莱姆的确有这个能力,可他并非无懈可击!”兰帕德觉得德国海军鬼才海蒂-西莱姆远没有戴维-贝蒂想象的那么恐怖,他毫不客气的批驳道:“先不说德国海军大臣提尔皮茨对他的仇视,缺乏意志力就是他最大软肋!”
“不,兰帕德,你不了解西莱姆,他比任何人都更有恒心和毅力,正是因为他聪明,所以他才意识不到他拥有这种可贵的品质。”戴维-贝蒂推开办公室的窗台望着德国所在的方向轻声道:“瞧好吧,总有一天,西莱姆会成为德意志的英雄,这是他的宿命,也是我的!”</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