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元大
明丰二十五年，初雪前夕，路已是寒风凛冽，繁杂热闹的帝京街头难得的静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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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柳招自十年前落馆起生意兴隆，也不知当家老-鸨从哪儿找的姑娘，一个个跟三月的水蜜桃似的，嫩的都能掐出水来。再加今年冒出来的头牌影姬大家，引得众牲口那是削尖了脑袋往里头挤。
今儿个众金主们却有几分意兴阑珊，不少人愤愤不悦地伫立在碧柳招的大门口，望着碧柳招紧闭的大门，颇有几分剑拔弩张的气氛。有人哈出一口热气，搓着手暗骂。
“碧柳招这生意还做不做了，三天两头的闭馆，不是出了个影姬嘛，猫儿胡同还来了个赵三娘呢！”
旁边一个青衣直裰的颇有几分生儒雅之气的男子，许是因为太冷了，哆嗦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赵三娘哪里得影姬，昨儿个弹了支梅花弄，呵，当真是不及影姬的万一。”
有人垂丧道：“这世哪还有影姬这般绝尘的女子！梅花弄一曲，已然是绝世佳作。”微微一顿，话锋一转，“听说今天晚包场子的可不是一般人。”
说着手暗暗指向东边，大家不禁顺着指的方向看了眼，然后俱是心照不宣地静默起来。
或许是因为天气太冷了，亦或者因为也找不到什么好聊的，渐渐的人群散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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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逐渐空旷起来，唯有两个人静静地站在碧柳招不远处的楼阁暗影，若是仔细看，能看见两人都穿着时兴的三江滚边缎子，显然是富贵人家。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但因为风声太过凛冽，微弱到几不可闻，只能隐隐绰绰的听见这么几句。
“里头的……当真是那位爷？”
“……谁还有这个胆子！”
“前儿个皇……，他怎么敢？不怕……，三王……据说已经……那位爷怎么不着急呢？”
“那不过是做给你我这些外臣看看的……又是太后心尖尖的……不过皇……看样子是真动怒了，内务府已经拟了折子……快马加鞭赶去南江……”
后面说了什么听不清了，呼啸的风声夹杂起最后几个字，在空寂的帝京凛冬特别突兀——“王家当真要走大运咯！”
……
南江王家岭，最有名的不是这里的贡云茶，而是当今圣御赐亲手提名的国公府。
国公府家主，王有福，跟着圣玩泥巴长大的侍童。那时候还没有启国，圣也不过是乡野僻静之地的显赫富家哥儿。三年揭竿起义，推翻了鲁朝的铁血残暴，王有福便一直跟着圣，鞍前马后。
等到启国落定，圣自立为王，王有福也顺理成章成了肱骨之臣，得正一五福公，内务府亲自督造了南江的五福公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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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南江便跟着五福公府兴盛起来。
这一日，向来宾客盈门，高朋满座的五福公府却早早的闭了门，门前的那两盏大红喜字灯笼显得格外刺眼。
内院牡丹香榭，当家主母方氏和五福公正襟危坐，屋内静悄悄的，连伺候的丫鬟都被打发到了耳房。
细细一看，能发现方氏眼圈红红的，正不断用罗绢绣百合如意的滚金边帕子拭眼睛。
五福公六十有余，到底是因为这几年日子闲适保养得宜，看去竟方氏还要年轻几分。
五福公穿一件宝蓝色绣金织云纹鎏边的常服，个子并不高，甚至有几分庄稼人的憨厚。当然，这憨厚只是表面，仔细看那双眼睛，能看到如猛虎呼啸般的锐利，带着些许寒芒，让人不敢逼视。
他回头看了眼方氏。今日的方氏全然没有平日里的端庄得体，雪白的亵衣皱巴巴裹在身，头唯一的赤金步摇歪歪扭扭，髻发早已凌乱的看不出形状。再由着昏黄的油灯那么一映衬，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你！”五福公看着方氏蜡黄的脸没来由地升起一团火气，又想着江佪的大舅子刚升了州使，只好将到嗓子眼的话暗暗压了回去，声音软了几分：“夫人，别哭了。”
“我怎么不能哭了！”方氏猛然抬起头，从软榻站了起来，苍老的脸扭曲皱成一团，跟灶台的脏抹布似得，整个人歇斯底里起来：“我的莞儿没了！我的女儿死了！你凭什么压着不发丧！”
五福公嘴角一抽，眼底有火苗掠过，但很快压了下去，旋即换一副悲天悯人感同身受的感怀样子：“莞儿不在了，为夫难道好受？夫人，仔细哭坏了身子。”
方氏顿时停下手里的动作，暗黄的眼珠子狠狠瞪向五福公，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混账心思，你按捺着莞儿的丧事，不是想偷梁换柱，还指望着有人嫁去皇家，以此保住你的体面富贵！王有福啊王有福，我方瑾织十六跟了你，颠沛流离，吃了多少苦！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无情无义的小人！”
方氏的话很重，句句都如针般扎在王有福的心头，让他堪堪压下去的怒火“腾”的又被点燃：“我为了什么！我还不是为了整个国公府！为了嫣儿，为了麟儿！帝京的局势你不是不知道，你说，你要我怎么做！”
随着五福公最后一个字吼出，方氏眼里的戾气和怨怼才逐渐消散，整个人跟抽干了般重重跌落回软榻，自言自语道：“是啊，还有嫣儿，麟儿，我的孩儿啊！嫣儿要是知道莞儿没了该有多伤心啊！”
五福公紧绷的脸放松下来，颇有几分不忍地前几步，将方氏搂在怀里，等她痛痛快快哭了一场，才软言软语带着哄孩子的声音开口：“夫人，京城现在根本是乱成了一锅粥，嫣儿在辽东王府孤立无援，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还有麟儿，至今宗人府的玉牒和懿旨都没下来，麟儿都十五有余了啊，还不能承爵世子……”
说到这里五福公停了下来，他看见方氏哆嗦了一下，死灰般的眼眸逐渐恢复光彩，流露出往常般的精明历练：“老爷，是妾身糊涂了。”
五福公眼睛一亮，又很快恢复如常，煞有其事地拍了拍方氏的肩头。
方氏心一阵感动：“莞儿自幼乖巧聪慧，是她没这个福分啊！”说着拭了拭眼角的泪痕，看向五福公：“老爷觉得派谁去帝京好？”
“莞儿以前身边服侍的大丫鬟吧。”五福公像是早有答案在心头，只等着方氏这么一问。
方氏本能地皱起眉，十万个不乐意的样子：“那贱婢……”
“她眉眼与莞儿有七八分像，再加这两年一直服侍在莞儿跟前，届时必然不会露出马脚。”五福公考虑的面面俱到，但方氏仍旧不肯点头。
“像是像，只怕……”
五福公冷然一笑，眼底陡然闪过杀气：“夫人怕什么，别忘了那丫头的哥哥还在江佪历练。”
方氏眼睛微微一亮，有暗沉的算计滑过，很快又归于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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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从南江通往帝京的官道，一队浩浩荡荡的喜车格外引人注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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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队伍前方的是一队骑兵，个个身着月光白的战服，明晃晃的盔甲在尚带着寒气的风无端生出几分肃杀之气，惊得官道的行人纷纷退避。
间一顶软轿，端的是大气恢弘富贵不凡。轿顶是以赤金打造的龙纹游凤图案，四面坠着细细的流苏，每截流苏之穿着米粒大小的明珠，每每随着微风徐来，便吹动得那些明珠左右摇摆，发出“叮铃”悦耳的响声，似在奏响一支欢快的舞曲。
菊青撩起蜀南鸳鸯织锦绣八宝盒的轿帘，正午的阳光刚好穿透缝隙，落到轿软塌微眯眼眸的人儿身。
她的皮肤很白，像从牛奶提炼出的奶浆，又似从玉石剥裂出的羊脂美玉，净透的没有一点瑕疵。如海藻般的秀发慵懒束在脑后，一卷儿细细的刘海落在额头，正巧被阳光晕染成微黄，使得她多了几分西域的魅惑。
浓密的睫毛如蒲扇般掩映，微微颤动，犹如三月拂过湖面的柳枝，投影下一大片阴翳。高挺的鼻尖，微微勾起的唇角，无衬得女子明媚动人，风姿绰约。
菊青叹了口气，一时间有些看痴了。等到回过神，有几分恼怒地看向还在酣睡的女子，不由得在心里愤愤几句：倘若三小姐还在，今儿个乘着皇家喜轿去帝京的……
念头闪过，不由得低头又看几眼，还是感叹：和三小姐真是像啊，甚至……还要三小姐美几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种美不仅是外貌带来的感受，更多的是一种端庄蕙质的气质。
菊青掐了自己一下，瞎想什么呢！她不过是顶替小姐去帝京的冒牌货，归根结底也和自己一样是低贱的婢女罢了！
菊青气鼓鼓地撩起帘子，出了轿撵。
随着帘子落下，那本该静谧酣睡的人儿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如夜空的墨染，明媚如宝石，黑白分明的眼仁看了仿佛要让人陷进去。只不过那份明眸剪水突兀多了几分哀婉，还带着些许让人看不透的恨意。
她侧耳听了听窗外，喧腾的锣鼓声越演越烈，偶尔能听见铁骑呼啸而过带起的风意。算了算时间，还有三日要到帝京了吧。
帝京啊，那些被纠葛暗藏在心底的恨意一下子又蹿了起来，她不禁自嘲一笑，当真是命运弄人！
谁能想到，她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国公府婢女，竟然会坐皇家的喜轿，顶着王家三小姐的名讳，大摇大摆地嫁到皇家。
想想，还真是讽刺。
不过又能如何？哥哥还在他们手里，王家这是摆明了要以此要挟。栗子小说 m.lizi.tw她还记得数月前方氏阴沉的面容：“要么你乖乖去帝京，要么去给莞儿陪葬。噢，对了，还有你的哥哥，听说皇室正在大量招收宦官，我们南江被分到了五十个名额……”
她有的选择吗？
没有！
即便她恨毒了帝京，怨透了皇室，也只能屈服。从她点头的那一刻起，她不再是王家的婢女锦绣，而是王家的一枚棋子，王家操控的木偶，王家的三小姐——王莞宁！
喜轿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缓缓闭眼睛。菊青带着小丫鬟梅儿进来，梅儿手捧着一个食盒，见她还没醒，不由地怯怯道：“她……三……三小姐还没醒，这饭……”
菊青一声冷哼，拔高了声音，似有意教训梅儿：“什么小姐不小姐的，她也配！不是告诉过你，在外人面前她是小姐，哼！私底下是低贱的婢子！”
梅儿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食盒打翻，低着头喏喏了半天，委屈道：“是夫人……夫人说避免露出马脚，让我们平日里都……都以小姐称呼的。”
菊青没好气地瞪了梅儿一眼，有些气不打一处：“也不知道夫人看你什么，竟让你这蠢货跟着来帝京！梅儿，我可警告你，你的老子娘都还在国公府当差，要是敢坏了夫人的好事！哼！”
话还没说完，梅儿已经吓得都要哭出来了，眼圈红红地看了菊青一眼，着急解释：“菊青姐，我……我没有……”
“哼！没有最好！”粗暴地打断了梅儿的话，又斜眼瞟了眼软塌的人，极是不悦：“还真当自己是小姐呢，晦气！”
不知为什么，看着榻人的脸她怒意难平，很多时候她甚至臆想，倘若是自己生的漂亮些，那坐着这喜轿去帝京的？
这想法稍纵即逝，唇角微微扬，十分不屑地剜了一眼，压低声音，似有意说给榻的人听：“哎，要说三小姐如果还活着，嫁去七王府也是可怜……”
梅儿吓得脸都白了，根本不敢搭腔半句，只听见菊青喋喋不休地说道。
“这七王爷啊，可是几个王爷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吃、喝、嫖、赌、抽可谓是五毒俱全，去年竟然还纳了个虞姬为妾，简直是荒唐！”
梅儿吓得都要跪倒在地了，菊青的话越说越过分，连王爷都敢排揎，这要被人听到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菊青……菊青姐……”梅儿壮着胆子小声喊了两声，菊青这才意识到自己过火了，悻悻咳了两声，见榻的人还在睡，不由得咬牙切齿道。
“这嫁过去说是福晋呢，”话音一转，多了几分阴阳怪气的幸灾乐祸：“程青青可是圣钦点的平妻，梅儿你可不知道，程青青是程家的嫡出女儿，其父程礼大人还是圣儿时的启蒙恩师，连咱们七王爷啊都还曾跟着程大人读了几年诗，你说这情分是外人得的吗？”
在说“外人”两个字的时候菊青特别加重了语调，梅儿有几分同情地看向软塌的人，犹豫着问道：“那……那小姐……”
“哼！”照例是半点不留情面的冷笑：“程小姐幼年便倾心七王爷，两人又是同宗师兄妹，你说说，谁能越得过这情分？还有啊，那程家大小姐，三岁识字，五岁作诗，琴棋画样样精通，那可是咱们启国出了名的才女！这样的人儿，有谁不喜欢呢？总那些个光有些狐媚子姿色的腌臜货强多了吧？”
……随着菊青骂骂咧咧的声音，梅儿放下食盒，两人退了出去。
软塌的人忽然睁开眼，她看了眼乱蓬蓬摆在案几的食盒，还有里面散落流出的汤汁，眼底已然是一派寒霜。
菊青是方氏身边服侍的大丫鬟，菊青的娘是当年方氏唯一的陪房，这情分自然是国公府其他下人所不的。可锦绣是真真想不明白，方氏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把菊青派来监视自己，又或者说，是国公府选不出人了？
想到这里，她居然笑了一下，捡起案几的餐箸，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心思早已不在那些融成一团颜色难辨的汤汤水水之。
有些东西她必须要乘着嫁到王府之前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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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嫁的人，是启国的七王爷，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宋煜。栗子小说 m.lizi.tw
南江虽与帝京相隔十万八千里，但这并不妨碍宋煜的大名传遍大江南北、世人皆知。当然，声名不都是好的。
如宋煜八岁当着宗亲的面扒了婢女的裤子，如宋煜十二岁偷了番邦进贡的大烟，如十五那年嚷着出宫自立门户，又如十六岁公开招纳断袖余桃……
再如，也是去年闹得最厉害的，宋煜纳了碧柳招的虞姬，光明正大地养在了王府。这事儿一出，满朝哗然，宋煜沦为各权贵世家的笑柄，皇室的脸面差点没处搁。皇帝气得让侍卫将其抓到了大理寺，那色胚竟然当着大理寺少卿的面问：“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圣贤尚且如此说，本王有错么？”
问得大理寺少卿面红耳赤，圣听闻这话直嚷着要宰了这畜生！最后还是太后披头散发、以死要挟将宋煜保了下来。
当然，这些不过是世人谈论的胡乱话罢了，谁不知圣最喜欢的是这七皇子，太后也一口一个“心肝、宝贝”地疼着，唯恐受了半点委屈。所谓的惩罚不过是皇家一个态度而已，至今那虞姬还养在王府，据说已经封了姨娘。
想到这些锦绣有些头疼，饭是再也吃不下了。忆起出嫁的头几天，方氏难得的摆出菩萨般的面容，眉眼里却暗藏杀机，缓缓说：“娘的乖女儿，你做了七福晋，可别忘了多去看看你姐姐，姐妹家总是要多走动才好。栗子小说 m.lizi.tw”
是啊，她怎么忘了，还有王语嫣呢！
王语嫣是王家的嫡女，方氏花了大力气养出来的宗室贵女，几乎将整个启国的适龄青年才俊都相了个遍，最后不知五福公用了什么法子，竟让王语嫣嫁给了二王爷宋哲禄。
太子死后，二王爷水涨船高，呼声渐渐高涨，封了辽东王之后，王家的野心也逐渐起来了。方氏也好，五福公也罢，都是盼着二王爷为储君的，不然也不会在真正的王莞宁死后秘而不发，心安理得地受了皇室的聘，再将她这外姓人顶包送去帝京。
她替代了王莞宁，最主要的任务是暗帮助二福晋王语嫣，以确保辽东王登大统。
也是谁也不曾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了个程青青非宋煜不嫁，还闹出了吊这等惊世骇俗之事。程礼毕竟曾授课于圣，同时也是宋煜的半个老师，圣不知是碍于面还是情谊，竟然许了程青青入嫁七王府，为平妻！
当时消息传来国公府的时候，方氏发了好大火气，差点砸了一套御赐的琉璃采八宝玲珑盒。婆子、丫鬟们好不容易拉着，方氏才渐渐平息怒火，若无其事地对锦绣说：“路的石头，如果有绊脚的，要想法子将其粉碎。”
眼底的杀机根本没有半点掩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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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锦绣知道，这个程青青啊，恐怕也是个麻烦。她不怕麻烦，怕的是方氏借刀杀人，毕竟哥哥锦荣还在她手里！
还有三王爷八王爷，生母都是身份显赫之人，随着太子一死，又有几家能安分呢？
锦绣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烦闷，正准备撩起珠帘透透气，却听见轿外有侍卫高喝：“有山匪！”
话刚落，马车一阵晃动，差点将锦绣颠了出去。还没缓过神便听见菊青哭爹喊娘的声音：“救命啊！马车……小姐还在车呢！”
马车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受惊的马儿不要命地在官道飞驰起来。等到锦绣强撑着撩起珠帘，才发现车夫早没了人影，马车前的横踏残留着一滩猩红血迹。
她面色凝重，约摸车夫已经遇难了。
通往帝京的官道，此时竟然鬼使神差的没有一个人，发狂的马儿越跑越快，整个轿顶不断发出“嗡嗡嗡”的响声，似随时会散架似的。
她稍稍一愣，双手死死扣住轿口，借着不断倒灌的冷风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尝试着去抓缰绳，奈何马儿跑得太快，那细长的缰绳在风不断左右摇晃，几次颠得她差点摔下马车。
在此时，马儿一个后仰，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带动着整个轿子往后一斜。锦绣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重重磕在黄梨木的轿厢。
还不等她站稳，那马儿竟然一声厉吼，拐进了旁边的草地，在湿漉漉的草坪发疯似的跑了起来。
锦绣有一瞬间的怔愣，等到她反应过来，马儿已经拖着轿撵跑出了好长一截。她死死扣着轿撵底部，让自己飞快冷静下来。
昨天在驿馆休息的时候，她曾听护卫提起，这地儿属于青州和逐鹿郡的交界处，两边被绵延的百麓山脉隔开。他们今日马不停歇是要赶在日落前翻过百麓山。
也是说……
思绪电闪雷鸣间，凉风将玉帘高高吹起，车厢外的情景显露无疑，锦绣满脸惊惶，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受惊的马儿不知何时拐到了百麓山的一处断崖附近，瞧着马匹的速度至多还有十息要冲到断崖处。
锦绣不知哪里来得力气，硬是挣扎着从轿厢内站了起来。一阵头晕目眩，隐隐能听见外面传来“嗒嗒”的马蹄声，有人大声地呼喊，“快，跳，跳下来！”
锦绣这时候满脑子都属于放空状态，只想着一定要活下去！倘若她死了，方氏一定不会放过哥哥！
半点没有拖沓，几乎是本能地撩起玉帘，朝着外面纵身一跃。
这么一跳她又后悔了，马儿跑得这么快，自己这么一跳，恐怕不死也要残废。
跳出的那一刻，能感到轿撵呼啸而过带来的强大气流，她还在思考到底要用手着地还是脚着地，莫名跌入了一个柔软的胸脯。
刚想抬头，便有温润的气息撒在头顶：“别动，要想活命的话！”
微微一愣，眼睛不自然地朝周围瞟了一下，这一看不打紧，身体不自然地软了。
原来她跳的马儿已经冲出了悬崖，巨大的轿撵擦着他们的头皮方掠过，重重落下，底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不由腿再软了几分。
男人顿时有几分吃力了，事实男人只是借力抓住了悬崖边的一根藤蔓，那藤蔓不过拇指粗细，要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实在有些牵强，以至于藤蔓不停地左右摇晃。
等到锦绣反应过来之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姿势多么尴尬！原本是男人搂着她的，或许是太害怕了，她竟然整个人如八爪鱼般挂在了男人身。
自古男女有别，这姿势又……这么的暧昧！锦绣当场红了脸，变得语无伦次起来：“我……你……你……”
男人逐渐将剧烈晃动的藤蔓稳定下来，看着女人毛茸茸的头顶，以及那粉到耳根子的侧脸，顿时竟有几分心情大好，鬼使神差地狭促问道：“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姑娘准备怎么对小生负责呢？”
锦绣乱糟糟的头像是被人迎面泼了盆凉水，满腔子的感激尴尬顿时荡然无存。她微微蹙眉，这人怎生这般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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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便抬头恶狠狠看向男人，四目相对，两人竟同时愕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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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皮肤不似寻常生那般白皙细腻，甚至有些微微的粗狂，小麦色的肌肤让男人多了几分野性阳刚。他的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许是刚才跳崖的过程钩挂了一两缕，几株碎发慵懒地落在耳旁，无端生出几分随性。
鬓如刀剪，鼻挺唇红，整个五官仿佛古雕剑刻，特别是那双眼睛，深邃犹如黑曜石般，看久了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锦绣有一瞬间的发神，而男人亦是满眼惊羡。
这世间美的女子很多，但怀女子不知为何给以人一种说不出的亲昵美感，这让男人不禁想到诗经的一段话。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男人想着想着，竟然笑出了声。锦绣突然回过神，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这时候崖顶忽然传来七七八八的喊声：“公子、公子——”
男人面一沉，颇有几分被人扰了雅兴的不悦，听怀的小人儿眉眼弯弯地问自己：“是你的人？”
男人只好无奈地点了点下颌，回了句：“在这里。”
等到人七手八脚地将他们拉去，锦绣屈膝道了谢，男人还准备问点什么，便听见远处传来深深浅浅的喊声：“小姐，小姐——”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小说站
www.xsz.tw”锦绣福了福准备离开，哪知男人飞快地抓住她的手臂，目光直直看着她：“你叫什么？”
锦绣再次皱眉，这人，怎生这么轻浮！若不是看在对方救命之恩的份，她定会不客气地甩一个耳刮子。
男人的力气很大，攥得她的手生疼。
微微有些薄怒地回了句：“民女锦绣，还望公子自重！”
男人这才发现自己儹越了，又见锦绣有些吃痛的模样，不由得松开了手。
锦绣飞快将手抽出，不发一言，快速离开。
男人望着锦绣逐渐消失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
底下有人走来，不解地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草地，躬身道：“公子今日鲁莽了，倘若公子有个万一，属下等……”
男子回头摆手制止了属下，皓若星辰的眼眸有一瞬间的失落：“可惜——”
属下大惊失色；“公子该不会对先前的那个女子……”
男子唇角微微扬，似有些自嘲地冷然一笑，面色骤然归于平静。栗子小说 m.lizi.tw若是锦绣还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大为震惊，男人全然没有先前的玉冠温润之气，整个人仿若万里玄冰一般，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淡淡寒气。那双星光熠熠的眼眸，此刻也如出鞘的宝剑般，带着阴鸷的锐利，仿佛能杀人于无形！一股莫名的位者气息在崖顶弥漫开来。
“先办要紧事！”
……
等锦绣找到菊青和梅儿的时候，梅儿已经哭得气不接下气，抱着锦绣是一顿哀嚎：“锦……小姐，你吓死梅儿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要怎么办啊！”
旁边的菊青明显也被吓着了，碍着边帝京派来迎亲的护卫、婆子在，堪堪将火气压了下去，暗地里狠狠瞪了锦绣几眼，然后不咸不淡地问了句：“小姐，您没事吧？”
关心自然是做给外人看的，锦绣也便十分配合。先前的颠撞倒没什么，除了头有点晕罢了。摇了摇头，缓缓道：“没事，不用担心。”
旁边的护卫和一众丫鬟婆子俱是松了口气，这可是皇家未过门的七福晋啊，要是有个好歹……
领头的护卫马革江暗地里细细打量了锦绣一番，确信真没什么，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下来。他不其他的帝京世袭公子哥儿，能混到今天那可是真刀真枪地到战场厮杀过的，这次迎亲，还是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良广之大人亲自到圣面前举荐的，只等着圆圆满满地完成这差事，回到京城必然能得到些许升迁。
出了这档子事，升迁是不敢想了，幸好菩萨保佑没闹出点什么，若是人伤着磕着了，光是那位蛮不讲理的七王爷恐怕要大闹一番。
当初圣决定给国公府下聘之时，这位爷可是大闹了金銮殿的！
马革江不禁打了个寒颤，催促着众人赶紧车。
喜轿已经落入悬崖，马革江只好让人收拾出多余的马车，虽不先前的华贵，胜在还能应付的过去。
回到车，借着“哒哒”的马蹄声，菊青再也绷不住，劈头盖脸是一顿：“你要死没人拦着你，麻烦你不要连累了我们！锦绣，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的哥哥可还在江佪舅老爷那里当差，这要是夫人一个不高兴，一封家送去江佪……你自求多福吧！”
赤-裸-裸的威胁！锦绣却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反而眉目含笑地看着菊青，微微颔首：“多谢提点，锦绣半点不敢相忘。”
这感觉跟一拳打在棉花，菊青无处发泄，于是扯着嗓子咄咄问道：“喜轿坠下悬崖，你怎么没事！”
锦绣眼眸澄澈，不徐不慢地说道：“坠崖前跳下马车的，还好草坪泥土松软，要不然真要坏了夫人好事了。”
菊青真是气不打一处，看着锦绣那张白璧无瑕的脸恨不得掐几把，这贱蹄子竟然敢拿夫人来排揎自己！哼，怎么不摔死她！
菊青警告地瞪了锦绣一眼，气急败坏地走了。
梅儿可怜兮兮地看着菊青离开时愤然带起的玉帘，又回头看了看锦绣，见她还是笑盈盈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小姐不怕吗？”
锦绣淡淡而笑，端起茶几的一杯凉水，浅浅啄了一口，方道：“怕什么？日子总归是要朝前看的。”
梅儿不过十二三岁，懵懵懂懂的年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睁着圆鼓鼓的大眼睛看锦绣。怪不得当初三小姐非要留锦绣当贴身丫鬟呢，锦绣可不是那些粗使丫鬟得的！
锦绣见梅儿低着小脑袋不知在胡思乱想什么，于是顺手从茶几取了杯水递给梅儿。梅儿一愣，本能地有些惶恐，想要拒绝，后又一想，菊青姐说了的，在外人面前锦绣是小姐，私底下也是和她们一样的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梅儿总是习惯性地把锦绣当成主子，在锦绣跟前自己莫名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好像锦绣天生该是高高在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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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儿晃了晃脑袋，迫使自己不去想这些，接过锦绣递来的茶盅，水还未灌进口，便听见锦绣淡淡地说。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好端端的，怎么来了山匪？”
梅儿一下子想起出事后马革江对属下说的话，忍不住脱口而出：“马大人也不知道呢，那些山匪全都蒙面，抢了一车陪嫁跑了。马大人还骂了好久，说他们连皇家的喜车都敢打劫，回去要让朝廷派兵来围剿！”
提到马革江，梅儿满眼冒星星，低头见锦绣神色凝重不知在想什么，于是歪着脑袋想了想，吐了吐舌头说道：“小姐也别担心，菊青姐去看了，丢的是一车籍，不值钱的。”
锦绣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梅儿这小丫头还以为自己在担心陪嫁呢？
摆了摆手：“去看看你菊青姐吧。”
提到菊青，梅儿顿时小脸紧绷成一团，苦哈哈地看向锦绣：“……你……你也别往心里去……菊……菊青姐这样，她自幼在夫人身边服侍，眼界也常人高了些……菊青姐说了的，等京城的事了了，还带我们回南江。”
事情了了？
帝京的事岂是说了能了的，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一旦陷进去，有几个人能全身而退？
梅儿走后，锦绣仍旧端着那盏宝蓝色彩纹游云图案的茶盅，指尖细细摩挲着茶盅顶部，随着轿撵的轻微晃动，杯的半杯清水也左右摇晃开来，她的思绪渐渐沉了进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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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山匪，看起来寻常的紧，可她知道，定然不可能这么简单！
不禁想起马儿受惊时，空空如也的官道，心头没来由地一缩，滞胀的感觉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略略平静，冷然一笑，这手法毕竟太过拙劣了。毕竟哪有不长眼的山匪敢打劫皇家的马车，而且什么贵胄货都没抢，偏偏拉了一车不值钱的籍。
打劫是假，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她这南江来的王莞宁吧。
到底是谁这么沉不住气呢？三王爷？八王爷？还是……
她心头乱糟糟的，在南江过了两年安稳闲适的日子，忽然要开始草木皆兵的帝京生活，当真有些不适应。
长长呼出一口气，对方是谁又有什么关系，此番去帝京，只怕是明枪暗箭多了去了。又转念一想，今日若不是恰巧有人施救，恐怕真要让对方称心如意了。
一想起施救，她不免想起断崖处的那个男人，不由得心头一阵烦闷，怎么遇着那么个登徒子！
……
接下来的几日，一路无波无澜，马革江真是被那队山匪弄怕了，一路都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将锦绣的马车围在里头，甚至还腆着脸到各郡县借了不少衙役，一路浩浩荡荡地赶到了帝京城外的十里坡驿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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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从南江到帝景城的最后一个驿站，按规矩锦绣要在这里休整梳妆，待到三月初九，择吉日入嫁皇家。
十里坡驿站紧邻帝景城，一般都作为贵女入嫁亦或者大臣回京述职暂时休整小憩的地方，所以修建的要其它驿站华贵，家具什儿和摆件也要贵重的多。
锦绣住的是个三进的小院，东西暖阁都用大红蜀锦做了装饰，一进的院子门口贴了张大红的喜字，还未走进便已感喜庆。
菊青和梅儿一左一右地搀着她，一脸谦卑恭顺的样子，至少在外人面前样子做得足足的。
脚刚踏进三进的小院，便见一大堆丫鬟婆子簇拥而来，走在前头的是一个穿着靛青色绣八宝瓶妆花褙子的嬷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满脸慈穆祥和，眉眼俱是笑意。
还不等锦绣反应，嬷嬷已经带着一众丫鬟婆子跪倒在地：“奴婢参见王家小姐，小姐吉祥。”
锦绣一愣，旋即快步前，一把将嬷嬷扶了起来，惊愕道：“汤嬷嬷这是做什么，岂不是折煞莞儿了！”
落后一步的菊青和梅儿也反应过来，两人毕竟是在方氏房里当差的，机灵程度不一般人。两人同时屈膝打了个千儿，脆声声地给汤嬷嬷行礼：“汤嬷嬷安好。”
汤嬷嬷笑容愈发灿烂，却没看到锦绣眉头微微一蹙：汤嬷嬷怎么来了？
汤嬷嬷可不是一般的丫鬟婆子，那可是太后身边服侍的老人儿，在宫里都是有身份体面的人！所以菊青和梅儿才会这般诚惶诚恐地见礼。
当初帝京的婚送去南江的时候，五福公还没来得及准备，汤嬷嬷到了国公府。贵女入嫁都是由教导嬷嬷专门教授礼仪章程的，只不过谁都没想到，宫里竟然派了汤嬷嬷来，要知道以汤嬷嬷的身份来南江，那可是大大的屈尊啊！
况且这也不合规矩！也不知是内务府的意思，还是太后的旨意。
方氏倒是心平气和，幸好一早收拾了内院，那些爱嚼舌根子的人都被处置了，余下的人也不敢乱说什么，算汤嬷嬷眼睛再尖锐恐怕也看不出端倪。而且方氏有自己的想法，汤嬷嬷能来里面必然有太后的意思，足可见宋煜在太后心的分量。
这么一想，方氏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明里暗里不止一次地提醒锦绣：“服侍好七王爷，让王爷多和辽东王走动走动，说到底都是一家人，将来要是……”
话点到为止，锦绣便忍不住在心里冷屑，方氏这是已经料定辽东王能登大统？国公府的野心啊，已经众目昭彰了。
汤嬷嬷是二月初五离开的，说是在太后跟前服侍了二十多年，这一走恐怕太后要不习惯了。方氏和五福公不敢留人，赶忙让人准备了一大车的礼，汤嬷嬷俱是笑吟吟地收下：“太后她老人家最喜欢这些土特产，劳烦国公爷和夫人费心了。”
锦绣原以为再见汤嬷嬷恐怕要等大婚后入皇城，谁能想到她竟然早一步等在了驿站，这是什么意思？
思绪划过，那边汤嬷嬷恭顺含笑：“一别多日，小姐可还安好？舟车劳顿，小姐有些吃不消了吧？”
锦绣已经恢复如常，唇畔挂起淡淡的笑容，回了汤嬷嬷：“劳嬷嬷挂念，莞儿一切安好。”
汤嬷嬷笑容更加深邃：“小姐是这样，亲切的如同三月的花骨朵儿。太后听了奴婢这么说，直夸小姐是妙人儿呢！”
明显是寒暄客套，可话里提到了太后，锦绣只好诚惶诚恐地微微低头：“太后盛誉，莞儿惶恐。”
汤嬷嬷看在眼里，满意地点点头，顺着锦绣的身子往后看了看，目光落在菊青和梅儿身，顿时笑道：“太后所料果然不虚，小姐大老远地从南江入嫁，身边也没带几个粗使的丫鬟婆子。”说着指了指身后还跪着的一大帮子人：“今后奴婢和这一众丫鬟婆子服侍在小姐跟前了，这是太后她老人家体恤您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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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汤嬷嬷最后一个字说出，锦绣心里便掀起滔天巨浪，面却恰到时宜地摆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愣愣道：“这，这……恐怕不合规矩吧？莞儿……莞儿……”
看着锦绣彷徨不安的样子，汤嬷嬷更加心满意足了，依旧是和煦的笑，淡然道：“规矩是人定的，这是太后的一番心意，旁人有谁敢闲言碎语的。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心意？体恤？锦绣一时间摸不清太后的心思，且话都说到这个份了，她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拂了太后的面子吧。于是显得有些局促地屈了屈膝，感激道：“莞儿多谢太后恩典，劳太后费心了。”
汤嬷嬷点点头，又觑了菊青一眼，眉开眼笑道：“这些丫鬟婆子都是内务府选来的，虽在教习处调教了几日，毕竟还是不小姐打小服侍的人儿有规矩。老奴还要回宫复命，待到小姐出嫁之日前来服侍，这里的事有劳菊青姑娘了。”
菊青脸顿时浮一抹酡红，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激动，连连向汤嬷嬷行礼：“奴婢……奴婢一定会伺候好小姐的，还请汤嬷嬷宽心。”
汤嬷嬷畅然而笑，和锦绣行礼后缓缓离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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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嬷嬷一走，菊青顿时摆出一副高高在的主子模样，对着跪在地的一众人等，大声叱道：“一一报名，身世、所长，皆不得隐晦！”
锦绣摇了摇头，示意梅儿扶自己进屋，等到她们走远了，还清晰能听见菊青高傲的训斥声：“你只会灶的活儿？针线女工竟然都没学过！你……”
梅儿扶着锦绣在临窗的大炕坐下，小心翼翼地透过糊高丽纸的窗棂朝外面看了眼，隐隐绰绰的什么也看不清，反倒是菊青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梅儿想到了什么，低头却见锦绣神色倦怠的样子，不免担心道：“你……小姐可是累着了？要不奴婢去灶弄点热水来？”
锦绣点点头：“弄点热茶行了。”
梅儿很快去了耳房，锦绣听着外头乱糟糟的更觉头疼，这个菊青啊，跟在方氏身边那么多年，怎么半点没学到方氏的手段沉寂？当真是愚不可及！
汤嬷嬷虽然话里让菊青管教众人，可那些丫鬟婆子都是从宫里出来的，而且是太后亲口点名，等同于是太后赏赐。她这正紧的主子尚不曾开口，菊青反倒摆起了主人的架子，这要传出去，是要说丫鬟刁蛮霸道？还是说她这王家三小姐不把太后放在眼里，纵容丫鬟呢？
一想起那些丫鬟，她更加摸不清了，太后到底是什么意思？派人来监视自己？还是怕底下的人服侍不周，怠慢了她的心肝孙子？只是不知道这恩赐只此她一份呢，还是程青青那里也一视同仁？
……
一直过了晌午，太阳有些毒辣了菊青才回屋，见锦绣正在用午膳，便有几分恼怒地开口：“你倒是会享主子的福，辛苦我在外头顶着太阳调教下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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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菊青抬头，见锦绣不知何时放了餐箸，正目光冷峻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心头一颤，正想开口说两句，便听见锦绣冷冷的声音。
“左一口贱婢，又一口贱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国公府养出的奴才都是这般尖酸刻薄！”
尖酸刻薄四个字仿佛烙铁般深深印在菊青心头，她浑身一震战栗，怒不可遏朝着锦绣是一顿怒骂：“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教训我！锦绣，你别忘了，你不过是国公府当年收留的一条无家可归的狗！也是贱婢，注定一辈子都是贱婢！”
梅儿吓得一哆嗦，本能地想要前拦住菊青，哪知菊青一发狠，右手狠狠甩在梅儿脸，伴随着一道响亮的回音，梅儿脸顿时显露出清晰的巴掌印。菊青还不解气，朝着梅儿是一番冷嘲热讽：“怎么，连你也敢排揎我！贱婢，贱婢！你们都是贱婢！”
梅儿顿时哭了出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样子可怜极了。
而菊青跟一只斗胜的母鸡似的，头颅扬得高高的，不可一世的样子。
“你大可这么折腾，最后闹得人尽皆知。”锦绣轻漫的声音缓缓响起，菊青一愣，见锦绣正无所谓地端起茶盅，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继续道：“闹得满帝京都知道，我王莞宁是个冒牌货，是你口的贱婢，是国公府攀龙附凤，欺君罔送来帝京的。”
说欺君罔几个字的时候，菊青整个人如雷击般愣在原地。欺君罔，偷梁换柱，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啊！
她满腔子的怒火瞬间熄灭，浑噩间想起离开国公府的那一夜，方氏如蛇蝎般冷漠的眼睛：“菊青，你可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的老子娘和弟弟都在国公府，他们的前程可都在你手里。”
菊青吓得一激灵，赶紧跪了下去：“小姐息怒，小姐息怒！是奴婢糊涂了，奴婢猪油蒙了心，口无遮拦，还请小姐恕罪！”
那边梅儿震惊地忘了哭泣，菊青啊，菊青居然给锦绣跪下了！菊青可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啊，老子娘都是国公府的体面人，何时把别人放在了眼里！
再看锦绣，依旧冷清不为所动的样子，仿佛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尽在掌握之。梅儿一下子心情复杂起来，这个锦绣当真还是当日服侍在三小姐身边沉默内敛的婢子？
怎么一来到帝京，一切都翻天覆地了呢？
直到梅儿搀扶着菊青行礼退下，锦绣都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手的茶早已冰凉，细长的茶叶在水沉沉浮浮，仿若水浮萍，拼劲全力却什么也抓不到。
如同她的一生，因为一场变故便天翻地覆。
她也曾想过，这样安安分分地过一辈子，忘了以前种种，忘了那些仇恨怨怼。可是人生啊，哪里是你想什么能怎么样的，譬如她终究还是来了帝京。
这几天在马车的时候便在思考，也许这是命运的安排，那些血海深仇终是没办法掩埋进历史的尘埃里。
既然是命运使然，她应该坦然接受。包括那些曾今疼痛的过去，那些血海深仇，都要一一的，细细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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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菊青安分不少，兴许是被锦绣的那番狠话唬住了，私底下竟然多了几分恭谨，半点不敢有儹越之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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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实则也暗暗松了口气，菊青在国公府的时候一直有方氏罩着，傲慢惯了，若是来了这风云诡谲的帝京还是那般口无遮拦，只怕不知要惹出多少祸端。
她是方氏的人，是方氏光明正大安插的棋子，锦绣不可能动手将人除掉。只要菊青安守本分，她不介意留在身边，有菊青在方氏和王语嫣间当挡箭牌安抚二人，其实也是不错的。
再说梅儿，虽然也是方氏安排的，可毕竟不菊青在府里身份尊贵，再加梅儿年纪小，很多事懵懵懂懂的，胆子也小，所以锦绣更不必放在心了。
况且太后派了汤嬷嬷来，摆明了是要汤嬷嬷坐镇，纵然菊青和梅儿有什么小心思，也不敢当着汤嬷嬷的面闹幺蛾子。
锦绣心情愉悦地靠在临窗软垫，自顾想着心事，梅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礼都忘了行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小姐，王……王爷，王爷来了！”
王爷？
锦绣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屋外传来窸窸碎碎的脚步声，以及菊青惶恐怯怯的恳求。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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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王爷！您不能进去啊，王爷！”
紧接着是一众丫鬟婆子哭喊胆怯的声音：“王爷，王爷，这不合规矩啊！”
隔着高丽纸隐隐绰绰能看见乌泱泱的人群，间站着一个欣长而立的男子，余下的人皆是匍匐在地，场面混乱至极。
锦绣反应过来，梅儿口的王爷，应该是宋煜吧。
也只有这混世魔王，才会在大婚前夕强闯新娘子的闺房。
这色胚，怎么想着闹到了十里坡驿站呢？
紧随其后有几个人影跑了进来，隐约听见马革江的声音：“王爷，王爷三思啊，这要传到圣耳朵里，只怕……”
马革江的话说到一半，男人冷然的声音乍然响起：“怎么，轮到你来教训本王了。”
男人的声音很嘹亮，带着男子独有的浑厚感，如同塞回旋的寒风，阴冷的仿佛要噬人骨髓。
那几个身影顿时吓得跪了下去，马革江声音有些颤抖，但字字清晰：“微臣不敢，只是王爷既为皇家贵胄，更该为万民之表率。何况大婚前夕擅闯女子闺阁，这传出去也对王爷的名声有损，属下冒死进谏！”
站立的人影怔愣了一会儿，忽然转身看向窗棂，锦绣一僵，这混蛋！
幸好只是看了一眼，很快收了回去，转身睥睨众人，带着漫不经心的腔调，不咸不淡开口：“早晚都是本王的女人，你们这些世俗鄙陋之人，简直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吃饱了撑得慌！哼！”说着一挥衣袖，冷嘲道：“马革江你这差事当得不错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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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只是苛尽本分。”马革江的声音极是平静。
很快的便又得一声冷谑：“所以你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一个小小的守卫长！”
这人……锦绣不免皱眉，嘴巴真毒！
马革江没有说话，宋煜估计也觉得挺没趣的，骂骂咧咧了几句便带着人走了，临行前还丢下这么一句话，不知是说给屋里人听的还是故意让在场众人难堪：“拼命护着的女人，估计连碧柳招影姬的脚趾头都不，真是一群蠢货！坏了本王雅兴，走，碧柳招解闷去！”
窗外传来齐刷刷的见礼声：“恭送王爷。”
屋内锦绣却是哭笑不得。
这个宋煜，怪不得能名震四洲，这异于常人的行，恐怕满皇室也找不出第二个。居然说她连碧柳招坐馆女子的一根脚趾头都不？他当真半点不把皇家的脸面和自己名声放在眼里吗？
梅儿看着锦绣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傻笑，以为是被七王爷吓懵了，急的直跺脚：“小姐，小姐，那是王爷没见着您的美貌，才会说出这样的胡话，等成了亲，王爷见着了您本人，一定会千万分疼惜的。”
梅儿正说着话，菊青已经打发了一院子的丫鬟婆子走进屋，冷喝道：“瞎说什么呢，小姐是一家之母，七王府的嫡福晋，岂是花柳坊的红尘女子所能拟的！梅儿，以后休要说这样的胡话！”
梅儿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吓得赶紧闭嘴。
锦绣已然恢复如常，暗地里看了菊青几眼，不得不说，菊青除了性子傲了点，这雷厉风行滴水不露的本事还是得了方氏七八分真传，怪不得方氏能将这重担放心地交给她。
菊青暗地里也扫了锦绣几眼，见她并未有半点慌乱之色，不免在心里暗叹几口气。夫人想让这锦绣为国公府锦添花，同时确保辽东王登大统，可如今看来，这锦绣当真能那么乖觉听话？
菊青心里乱着，想起午大小姐派来的人，心沉了沉，对锦绣说道：“大小姐说这几日不方便来见您，让您再等等，等到大婚过后到辽东王府，姐妹家说些体己话。”
体己话？只怕是各种威胁嘱咐吧。
锦绣没有应声，微微点了点下颌。菊青看着她懒洋洋的样子心里不由窝了一团火，又想起前两日的敲打，只能压抑着继续说道：“您让问的都打听到了，程小姐那边俱是内务府拨下来的丫鬟婆子。噢，皇后娘娘和孟贵妃娘娘也赏了一些婢子，本也给咱们院里拨了几个的，可太后说人多了嘈杂，都给退了回去。”
菊青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复杂，她不禁想起大小姐让人传达的意思，皇后那边塞不进人，七王府只有她一个人照看着，责任重大啊。
锦绣却想的是另一番，也是说程青青那里已经安插进了皇后和孟贵妃的人，而她这边却由太后坐镇。是不是说，太后更提防的是她这南江来的王莞宁，怕她和辽东王府的王语嫣沆瀣一气？
太后实打实关心宋煜的，所以才会如此苦心孤诣地布置，锦绣倒也坦然接受。太后的人总皇后和孟贵妃的人好得多，虽然都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心腹，但至少太后不会害了自己。或者说，只要不做出对宋煜不好的事，太后会睁只眼闭只眼由得自己。
或许，在某些时候，太后还会成为一道护身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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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见锦绣面色清幽，同样以为她被七王爷的行径惊着了，赶忙说道：“小姐可别胡思乱想听下面的人嚼舌根子，奴婢今儿瞧了七王爷，俊逸似画里的谪仙，那是小姐前世修的福分，今儿才能嫁王爷这样的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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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菊青都觉着违心，宋煜是长得不错，至少是菊青见过的男人里长得最俊逸脱俗的。可这也仅仅是长相罢了，那行……
想到这，菊青不禁想起先前在院子外头宋煜浑身戾气的样子，吓得一激灵，又生怕露出马脚，回头见锦绣思绪飘渺不知想着什么，顿时松了口气，语气柔软下来：“王爷这么巴巴地想见小姐，一定心里是惦记小姐的，怎么不见王爷去见程家小姐呢？”
锦绣这才缓和过来，听菊青提起程家小姐，心头顿时一凛。程青青，昨儿个也到驿站了，在南角的三进小院里，一整天也不曾露出半点风吹草动，只怕这程青青也不是个寻常人。
梅儿见缝搭腔：“灶的燕塘去厨房领食材的时候见过程家服侍的丫鬟，说话细声细气的，半点没有格调，到底是读人出身，气势咱们小姐短了一截。”
菊青竟然也接话；“那是，再怎么说我们小姐也是圣御赐的福晋，那程家小姐虽然是平妻，毕竟咱们矮了一截不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等成了亲，小姐领了内院的管事令牌，管她什么程家大小姐不小姐的，还不得看您的脸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直把那程青青贬到了尘埃里。
锦绣没有多言，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寻了个借口让两人退下。
她深深叹了口气，宋煜那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能让她安稳坐福晋的位置，行使主母之权吗？
一切都是未知的。
……
三月初九，煞北，宜婚嫁，忌土木，又有钦天监禀有彗星冲幽月夜的吉象，乃是大喜之日。
出嫁也便定在了这一天，程青青同样由得这一日嫁入王府。圣最宠爱的七王爷大婚，整个帝京城都沸腾起来。
从七里坡到帝京城的官道竟尽数铺厚厚的hn红纹捏花毛织地毯，道路两旁，每隔十米摆一座花台。用牡丹、玫瑰、百合和若干花卉扎成的干花密密匝匝堆在花台，空气里仿佛晕染一层甜糯的芳香，闻一口便使人心旷神怡。
两道的古树全都挂满了粉嫩的丝绦，微风徐过，丝绦在空翩翩起舞，仿若无数精灵，远远看着，竟有一股说不出的虚幻空灵之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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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尚且如此，帝京城内更是锣鼓喧鸣，绽放的花束堆满帝京街头，从城门通往王府的路全部以火红的玫瑰花瓣点缀。侍童和婢子们站在道路的两侧，手提着一个做工精良的篮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玫瑰。风一来便撒一把，与地的花瓣一道随风意而起，又缓缓落下，仿佛秋后盛装的蝴蝶，竭尽一生的绚丽翩然起舞。
有财大气粗的商贾无偿捐献万斤的酒水，供前来观看王爷大婚的有人们畅饮，浓烈的高粱酒香夹杂着玫瑰的暗香，在帝京肆意翻滚。
梳头的素面妇人，及笄的小姑娘，衣冠楚楚的朝臣……俱是早早地候在了城门处。大家都想看看，这盛名在外的启国七王爷，到底娶的是什么样的女儿，而且还是一婚二妻，这在启国尚属特例。
……
锦绣却不知晓外面的热闹，正由着汤嬷嬷和一众丫鬟婆子服侍着梳妆。
“凤冠和霞披喜服都是内务府打造的，全由太后授意，选着时兴花样打造。”汤嬷嬷身后的丫鬟手各举着一件东西，放眼望去，满目彤红，甚至于那些丫鬟脸都洋溢起红彤彤的笑容，端的是一团喜气。
锦绣注意到，霞披喜服是以顶尖儿的西南朦装蚕丝制成，面整整齐齐绣了花好月圆及并蒂莲的图案，每个图形的勾边处都以明黄金线点缀，甚至袖口和裙摆处都没落下，使得霞披喜服看去华贵无，耀人眼目。
那顶凤冠，密密麻麻镶嵌满了宝石珍珠，不愧是内务府的手艺，最顶端的红宝石还特别用薄金包裹，匠心独运的用了牡丹金镶玉的图案。凤冠前用金丝线坠了细细的流苏，流苏满是拇指大的东珠，汤嬷嬷说那是太后年轻时的陪嫁东珠手镯，瞧着凤冠单薄了些，便让内务府将镯子拆了，取了东珠细细点缀。
锦绣心里是感动的，不管太后的这份心思是为了宋煜的脸面还是别的什么，这情分也不免让人动容。
“时辰快到了，可别耽误了吉时，让老奴给小姐梳头吧。”汤嬷嬷和善地看着锦绣。
女子出嫁一般要家长辈或者德高望重之人梳头赐福的，因是嫁入皇家，不可能让方氏跟着来，锦绣也没想过要找什么德高望重之人。再说汤嬷嬷在宫服侍多年，从某种意义来讲代表的是太后本人，所以由汤嬷嬷梳妆亦算得莫大的体面。
见锦绣点头，汤嬷嬷便笑着取了掐丝珐琅的象牙梳子，一边梳妆锦绣的头发，一边念着。
“一梳梳到底。”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堂。”
汤嬷嬷声音绵延舒缓地说着，手快速地在发丝间游走，很快绾了个复杂的朝凤髻。其他的丫鬟婆子跟着前，有伺候穿鞋的，有伺候更衣的，还有施香粉摸胰子膏的，各人忙碌着，却又有条不紊。
一顿捣鼓，等到全部收拾好，梅儿和菊青俱是盯着面前的人看痴了。
都知道锦绣是美的，甚至原本的三小姐王莞宁还要美几分，只不过锦绣一直不施粉黛，青衣简朴，看着寻常的紧。
今儿这么一打扮，不知是施装的喜娘手巧还是霞披凤冠妖艳，竟生生衬得她如同画的仙子。端的是娥眉曼睩，皓齿朱唇，当真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汤嬷嬷和屋一众女眷俱是满眼惊羡，汤嬷嬷极是感怀般点头：“小姐美貌半点不输古朝飞燕合德，也只有小姐这般皓玉美眷方能配得起我们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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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看着铜镜倒映的人影，一时间五味陈杂。栗子小说 m.lizi.tw
若是爹爹和娘亲还在……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旋即面色已恢复如常。容貌端庄、气度娴静地给汤嬷嬷打了个千儿：“辛苦嬷嬷了。”
汤嬷嬷吓得侧开身子，惶惶道：“小姐这是做什么，等拜过天地您是七王府的嫡福晋，奴婢万万受不得这礼！”
锦绣依旧面容恬静，好似那万花丛的一抹素色玉兰，清丽雅致，带着些许沉静，含笑着缓缓开口：“毕竟还没有拜堂成亲，嬷嬷自然担得起这福礼。从圣下聘起，嬷嬷便悉心教导礼仪。到了帝京，嬷嬷又事无巨细地替莞儿张罗，莞儿心不胜感激，唯有这一福礼。”
说着又屈膝福了下去。
这回汤嬷嬷没有躲闪，神情欣慰地轻点下颌，又亲手将锦绣扶了起来，语气自然而然多了几分亲切：“太后是个明白人，又最疼爱我们七王爷。您只要将王爷服侍好了，两人琴瑟和鸣同德同心，太后她老人家一定万分欢喜的。”
锦绣心头一滞，很是感激地看了汤嬷嬷几眼。汤嬷嬷话都到这份了，即便是傻的也能听出几分弦外之音。
也是说，只要她和宋煜面子过得去，太后那边自然好说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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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一转，不免想起那日宋煜在窗外的言行，顿时有几分惴惴。
宋煜那样的人，当真能相敬如宾？
巳时初，有宫的司仪令官前来宣旨。
锦绣为首，余下众人纷纷跟着跪下。
便听见令官高声朗圣旨。
“明丰二十六年，春，三月初九，懿旨于十里坡。南江五福公府有女王莞宁，年十六，性温婉宜人，貌妍丽清秀，通女则女戒，明夫纲大意……”
“特赐与皇七子宋煜为妻，自十里坡嫁娶。赐贡hn如意一对，东海珍珠一双，辽南梨木双面鸳鸯戏水屏风一对……”
令官语速不快不慢地将圣赏赐的贡念完竟花了足足一炷香时间。锦绣不知是该喜还是忧，原本王爷大婚，按规矩是应当先下聘，等过了才行采纳婚娶的。当日圣的婚送去南江，聘礼也是有的，但不过几箱子金银罢了。
圣毕竟是新皇，启国初建，金银之物定然捉襟见肘，能嫁入王府已是天大的荣华体面，所以对于聘礼的事国公府也没有说什么。
谁能想到，临到出嫁时，皇室竟然送了这么多东西来，且件件都是贵重的宝贝。栗子网
www.lizi.tw说呢是赏赐给王莞宁的，实际谁不明白，这分明是圣变相的补贴宋煜！
锦绣依稀记得曾听府里的人提过，当初王语嫣嫁去辽东王府时皇室也不过拨了十车聘礼，里面还有大半是以古诗白银垫底，一车聘礼还抵不方氏给的一个庄子值钱！
这是差距！亲疏立见！
圣如此明了地偏袒宋煜，外臣会如何想？皇后、孟贵妃还有后宫一众野心勃勃的女人会如何想？
想想，有些头疼。
等到谢了恩，锦绣双手接过那厚厚的单子，能感受到身边那些丫鬟婆子炙热滚烫的目光。
汤嬷嬷笑盈盈地将单子从她手接过，小心地放进箱笼里，眉眼俱是欢喜：“这是圣的恩典，圣盼着您和王爷好呢！这么丰厚的聘礼赏赐，打开朝起还是头一份呢！”
鬼才稀罕这恩典！
锦绣在心里嘀咕着，圣既然如此宠爱宋煜，又岂会不明白众矢之的的道理。
这是要把宋煜放在火烤呐！
锦绣心里思绪百千，面却从容不迫，让菊青取了银裸子赏给令官。那令官高高兴兴地受了，又给锦绣磕头，说了好些吉祥话。
锦绣便装着若无其事地问了句：“不知程家小姐那里是否同样得了圣赏赐，大人今儿可赶好活儿了，回头再到程小姐那儿讨杯喜酒喝。”
令官是何许人，在宫混迹这么久，锦绣话一出口便反应过来。立刻作了作揖，笑道：“微臣也想呢，不过程小姐那里由另一位同僚去宣旨了，微臣纵然有心讨杯喜酒吃，也不好腆着脸去啊。不过要说这赏赐，还是小姐这边丰盛，内务府照着小姐赏赐单子的一半拟给程小姐的。”
令官大抵是以为锦绣争风吃醋，所以特别解释说明程青青的赏赐没有这么丰盛。
不外乎令官这么想，连汤嬷嬷和菊青她们也是这样以为的。
锦绣也懒得说破，让菊青又取了些银裸子赏给令官，令官心满意足地谢了赏便退下了。
锦绣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程青青那边也有赏赐，莫不然不光是宋煜成为口诛笔伐的对象，恐怕自己这新嫁进王府的福晋也会被人乱嚼舌根子吧。
她可不想刚一来帝京成为那出风头之人！
……
巳时末，喜轿出了十里坡。
到处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候在城门口的人们远远见喜轿驶来，众人皆是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守卫死死拦住企图冲红毯的人们，不知是哪位侍女竟然爬城楼，一口气倒下十篮子的花瓣。
圆润莹润的粉嫩花瓣迎着微凉的风打着转儿缓缓落下，落在人们的肩头，落在喜轿的方，场面忽然变得梦幻起来。
礼部尚筠亦湳笑容满面地站在城门最前方，他的身边依次站着左右侍郎，想起圣的嘱咐，要求这场婚事空前浩大。筠亦湳看着欢腾的帝京城，以及漫天飞舞的花瓣，顿时洋溢起几分自得的笑。
这时候不知是谁不合时宜地冲了出来，竟是一蹿到了筠亦湳的跟前，似乎对筠亦湳说了什么。
筠亦湳原本还喜气洋洋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有些绷不住地咬了咬牙：“胡闹！”
那位前来传话的人顿时惊慌地弯了腰。
筠亦湳面色恼怒地瞪了那人一眼：“是绑也要将人绑回来！你们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那人吓得一个趔趄，差点坐了下去，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离城门越来越近的喜轿，都要哭出来了：“属下怎么敢，那可是以下犯的死罪啊！”
筠亦湳很快清醒过来，嘴角抽了抽，他差点都忘了，那混蛋是王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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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轿轻快地穿过帝京城门，一路到了七王府，门口的小厮护卫皆是面如缟素的模样，汤嬷嬷猜到，一定是出事了！
婚礼照常要进行，宾客命臣们依次候在了内外院，熙熙攘攘的人群竟是有几分将王府挤得水泄不通的架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大家都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这位圣最宠爱的王爷，这个放浪不羁的王爷，到底是如何大婚的。
锦绣乘坐的喜轿进了大门，一直穿过垂花门，程青青的喜轿也紧随其后进了王府。
等到最后一位吹锣的小厮进了府，筠亦湳才寻了机会单独与汤嬷嬷说话。
“嬷嬷，王爷不见了！”汤嬷嬷毕竟是服侍太后跟前的老人儿，纵然筠亦湳已是位高权重的朝廷重臣，也不敢在汤嬷嬷面前摆谱。
汤嬷嬷脸色沉了沉，倒是没有慌乱，扫了筠亦湳一眼，压低声音问道：“人呢？”
筠亦湳远没有汤嬷嬷的淡定，跟火烧眉毛似的站立难安，差要给汤嬷嬷跪下了：“我的好嬷嬷啊，你可要给出出主意！王爷，王爷去碧柳招了！”
“胡闹！”汤嬷嬷说了和筠亦湳在城门口一样的话，但却分明不是说宋煜，而是目光冷冷而又严厉地看着筠亦湳：“皇和太后是怎么吩咐的，让你形影不离的跟着，怎么让人跑了！”
筠亦湳那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宋煜是什么人啊，连皇和太后都没法子的，他一个区区命臣，难道还真敢十二个时辰地派人跟着？宋煜是能吃这亏的主儿？
当初纳虞姬入府的时候，闹得满城风雨，皇将二十四禁军都派出了，还请了汝南侯坐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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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说，碰这么个无赖，他筠亦湳有招架之力吗？
嬷嬷话语里严厉了些，大致也是觉得事情闹大了，可又想着筠亦湳好歹是堂堂一礼部尚，不由得语气软了下来：“是老奴失言了，得罪大人之处还请见谅。”
筠亦湳哪敢受汤嬷嬷的大礼，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官，汤嬷嬷那可是太后身边的人儿。不看僧面看佛面，筠亦湳不敢露出丝毫不满，于是打着马虎眼儿揭过这一茬，与嬷嬷商量起来：“嬷嬷，您看现在……”
汤嬷嬷毕竟是经过大风浪的，又打小看着宋煜长大，不免筠亦湳多了几分底气，整个人变得严肃起来：“派人去碧柳招，告诉碧柳招管事的，王爷今儿不出碧柳招的门，碧柳招明儿个也不用干了！”
到底是太后跟前服侍的，筠亦湳有那么一瞬间从嬷嬷身看到了太后的影子，忙不迭招了人吩咐，带着汤嬷嬷的口气严厉道：“都记住了吗？王爷不回来，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那几个手下吓得一溜烟跑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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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给的吉时是在午时末，汤嬷嬷不动声色地看着缓缓流淌的沙漏不发一言。
筠亦湳却是满头大汗，总觉得沙漏的流沙跑得太快了，这人怎么还不回来呢！
等到属下颤颤巍巍回来时，筠亦湳只觉得腮帮子都疼了起来，特别是看见属下手里抱着的大公鸡，牙龈忍不住打颤：“什么……什么意思？王爷呢？”
那属下自知差事没办好，一顿板子是逃不过的，干脆心一横全部交代了：“王爷说他喝醉了，来不了婚宴。”
喝醉了还能口齿清楚地说这么一番话？
筠亦湳已经在暴走的边缘，哪知属下紧随其后来了这么一句：“王爷说来不了也没关系，这公鸡是打小养在王府的，与王爷有七八分情谊，让公鸡代替……”后面的话属下有点说不下去了，心虚地看了眼筠亦湳。
筠亦湳还没来得及发火，汤嬷嬷再也绷不住了：“糊涂！婚嫁大事岂能以鸡鸭为主，真是胡闹！”
那几个属下吓得“扑通”跪倒在地，声情并茂地诉苦：“大人，嬷嬷，这不赖我们啊，我们说了的，碧柳招的管事老-鸨也劝王爷回来。可王爷是不肯走，非要拉着虞姬姑娘谈琴，还说我们要是再逼迫，王爷……王爷他从碧柳招的二层阁楼跳下去！”
这孽障！
筠亦湳看着汤嬷嬷气得发抖的样子，不由得在心里窃窃，还好这次拉了汤嬷嬷一起，莫不然还当真不知该如何到圣面前复命。
要说这宋煜也真是混账，平日里花天酒地干些惊世骇俗的事罢了，大婚之日，这可不只是他宋煜的脸面，代表的是整个启国的脸面！王爷大婚，烂醉花柳坊，这要传出去，不知要邻国强敌如何耻笑！
又一想，乖乖听了话的那还是宋煜吗？这世有宋煜不敢做的事情吗？
筠亦湳心里想着这些，面却半点不敢表现，甚至还要演技拙劣地叹几口气，附和汤嬷嬷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心情。
再去碧柳招拿人是不可能的了，眼看着吉时要到了，汤嬷嬷想了想，说道：“尚大人，这些日子七王爷一直在府邸潜修诗，夙兴夜寐，昨儿个变天一不小心染了风寒。”
筠亦湳哪里还不明白的，赶紧配合着说道：“那……王爷已经病重不起，太医让安心静养，嬷嬷您看今儿这婚事……”
“取了王爷平日里穿戴的衣物鞋袜来，王爷不能亲自拜堂，便由得这些贴身衣物代替也可。王爷不能迎宾送客，届时全要烦劳大人了。”汤嬷嬷说出这段话，整个人恢复如常，仿佛先前的愤怒根本不曾出现。眉眼闪过的些许哀痛，似乎王爷真是病重似的。
筠亦湳心领神会，带着人下去准备了。
嬷嬷站在王府门口，看着七王府高高挂起的牌匾，黄梨木写了“七王府”三个大字。这字还是当初皇亲笔提去的，字金钩银划，入目三分，疏忽间带了几分呼啸的冷凝霸气。
汤嬷嬷看了那牌匾一会儿，忽然有些意兴阑珊起来，叹着气进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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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如何也想不到，竟然会对着一堆衣服拜堂！
那个宋煜，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在乎皇室和自己的脸面吗？这样的混蛋，圣和太后竟然还玻璃瓶般护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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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重？只怕是又到外头鬼混去了吧！
她却也没有放在心，左右也领教过宋煜的混账事，况且她代替的是死去的王莞宁，拜堂不过是走个场面罢了。
“一拜天地”
“二拜……”
在宾客莺莺燕燕的戏谑，尴尬地结束了这场婚宴。
晚些汤嬷嬷和筠亦湳一同到宫里复命，锦绣那么顶着沉重的凤冠一直坐到了二更天。
“打水洗漱吧。”她自顾自取了面的红盖头，梅儿紧张兮兮地将她拦住：“小姐，使不得！按规矩要等王爷来掀盖头的。”
菊青也说了同样的话：“王爷还没回来，福晋再等等吧。”说着转眸看向梅儿：“今儿起，没有小姐，这屋子里只有福晋！”
梅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连朝菊青告饶。
锦绣神色倦怠地扯下凤冠，道：“王爷不会回来了，准备歇息吧，明儿还要进宫给皇后娘娘和太后请安。”
宋煜要回来的早该回来的，这时候只怕在碧柳招醉的姓什么都忘了吧。栗子小说 m.lizi.tw
菊青咬了咬下唇，有些拿不定主意，思忖了好一会儿，指了个小丫鬟来：“你去问问外院的管事，王爷今儿还来吗？”
那小丫鬟蹦蹦跳跳地走了，梅儿开始替锦绣宽衣。菊青站在廊下神色不虞地望了眼夜空高悬的皎月，忽有几分戚戚之感。
谁能想到，宋煜居然如此游戏不羁，这样的人，岂是能被人钳制龃龉的？指望这烂人帮辽东王一把，不将辽东王府搭进去不错了！
菊青一想着不能完成好夫人交代的任务，不能让老子娘过好日子，顿时有几分泄气和说不出的愁闷。
特别是小丫鬟带了话回来：“王爷已经宿在碧柳招了，杨管事让福晋不用等了。”
瞧这回答的，像是早编排好的，那小丫鬟是王府的侍女，天真烂漫还尚且懵懵懂懂，见菊青狠狠瞪了自己一眼，顿时觉得委屈极了。
菊青冷眼看着她：“怎么，觉得委屈了？”
小丫鬟五岁便被拨到王府，王府没有当家主母，两个姨娘都是说不话的，小丫鬟的日子别提多滋润了。被菊青这么一训斥，自然心情有几分郁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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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委屈大了！
怪不得那些妈妈婆子会说，等福晋过门日子不好过咯！福晋看着和和气气慈善美貌的一个人儿，怎么一下子成了母老虎呢！王爷平日里也不回王府宿的啊，以后福晋要发多少火啊？
小丫鬟一下子觉得心里苦了起来，总觉得以后的日子没个盼头了。
菊青不知晓小丫鬟心里想着什么，只是满腔子的怒火无处宣泄罢了，恰巧小丫鬟撞到了枪口，于是劈头盖脸是一顿。
“你是福晋房你的人，事无巨细都改替福晋着想！让你去问王爷回来没，你只带回这么三言两语。你可问了管事，王爷什么时候回来？明儿个是否要一起入宫？这些最基本的，都不知道吗！”
小丫鬟觉得委屈极了，不问个话吗？怎么还扯出了这么多。
王爷是什么人啊，谁敢没事儿去瞎打听。
还记得去年冬天的时候秦姨娘派了个丫鬟去打听王爷去向，结果被王爷身边的小厮抓了个正着，直接在垂花门摆了刑架，腿都打断了！
小丫鬟虽然没亲眼见着那场面，光是听下人们说起觉得瘆得慌。她才不要去触这个霉头呢！
可是……没办好福晋交代的差事，福晋会不会和王爷一样……
想到这里小丫鬟哆嗦了一下，怯怯看向菊青。
菊青只觉得心烦意乱，这王府啊真是要好好整顿一下了，下人都没个规矩。这要是放在国公府，像这样蠢笨的奴才，夫人那可是要直接将人撵出府去的！
打发了小丫鬟，菊青神色恹恹地进了屋，见锦绣已经洗漱完毕，穿了件簇新的梅花小袄，歪在临窗的大炕翻看今儿个皇赏赐的单子。
菊青还没开口，锦绣已经放下单子，说道：“好好的跟个小丫鬟置什么气，她也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菊青顿时不满意了，丫鬟这么了？年纪小能含糊糊弄？国公府夫人房里的青儿和秀儿也不过才七八岁，那说话做事可都是滴水不露的，哪像这个蠢货！
思绪划过，想起锦绣不过是个婢子出身，哪里懂得这些驭人管家之事啊。夫人只教了她怎么承宠取悦王爷，可没教她内院大权之事。
哼！顶了三小姐的名头为福晋又能如何，终究是不得台面的奴婢！
菊青心里暗自想着，面却半点没显露，那么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
锦绣看了她几眼，挪开了眼睛，转而问梅儿：“程福晋住在哪里？”
梅儿早打听好了，笑着说道：“程福晋在翠芜湖旁的绿筠轩，”说着洋洋自得般晃了晃脑袋：“翠芜湖可不咱们的沉香阁。沉香阁离外院最近，又是府里最大的院子，门口那片梅花林，现在都还盛放着呢！”
梅儿嗅了嗅鼻子，跟真闻到梅花香味般，一脸的陶醉。
这边菊青缓过神来，跟着搭腔：“秦姨娘和吕姨娘都在南边最僻静的芭蕉苑和听雨斋，要说华贵，没一个得咱们的沉香阁！”
沉香阁……
锦绣环顾四周，是华贵。
进门的时候她便注意到，这沉香阁是五进的大院子，特别是现在所在的主院。除了正厅之外，东西暖阁各有两间，另还配了一个小厨房，丫鬟婆子们都被安排在前院，整个沉香阁显得很是安静宽敞。
再说这屋里的摆件，很多都是太后赏赐的，还有今儿个圣赏的，汤嬷嬷都细细挑了让人摆。一溜烟的黄梨乌木家具，地毯是西哲进贡的细羊毛织的，面有工匠细细绣了百子如意图。入口处的镂空神兽铁炉焚了淡淡的香，便有袅袅的带着点儿甜味的香烟缓缓从神兽口吐出。
满室都晕染开这味道，馥郁到人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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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香？”锦绣好道。栗子小说 m.lizi.tw
菊青捧了个浣纱云纹鎏金的匣子，从里面取出一小撮香粉，递到锦绣跟前。
香粉的味道和炉子里的一模一样，只不过这香粉还未焚烧，味道要屋子里的香气浓郁不少，闻久了竟有种果蔬的清新感。
菊青将匣子重新关，递给梅儿，示意她往炉子里添点香粉。这才说道：“内务府送来的，据说是五百年前一位制香大家调制，时过境迁，逐渐失了真传。不知是哪位能人又给调配出来了，里面有好几位材料是极贵重的，且提炼这香粉也不容易，统共宫里这一匣子，皇让人全送来了。”
“这么难得？”锦绣忙让梅儿停下：“马要休息了，不必焚香。”
梅儿想着这香这么珍贵，手抖了抖，赶紧将匣子关。
这一夜锦绣睡得并不踏实，梦魇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浑浑噩噩挨到了晨曦，菊青打了帘进来，掀开绣彼岸花的红色浣纱帷帐，小声说道：“福晋，程福晋和两位姨娘来了。”
她“腾”地从床坐了起来，这么早？
赶紧让梅儿她们帮着梳妆打扮，等收拾妥帖到东次间的暖阁，几人已经端端正正坐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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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撩起玉帘，刻意喊了声：“福晋来了。”
那几个女子便纷纷起身，朝着锦绣见礼：“福晋安好。”
锦绣回了半礼，由着梅儿扶着到正间的黄梨木椅坐下，借着端起茶盅的时候打量起三人。
在锦绣右手边坐下的是个穿鹅黄色浣纱锦裙的长脸女子，女子很瘦，眉眼弯弯，眉黛如画，薄粉施面，别有一番动人之姿。浣纱裙外还罩了件粉色的半臂，更显得那女子身材芊芊，如拂风若柳，让人生出几分怜惜。
那鹅黄色女子之下，是位穿嫩绿色并蒂莲襦裙的丰腴女子。与那位芊芊之姿的女子相，这位女子身量要饱满得多。襦裙从隋唐时兴过来，本大胆开放，再加这女子身形饱满，硬是将胸前起伏的亵抹胀得鼓鼓的，隐隐的能看见令人赞叹的沟壑！她头戴满了或红或绿五彩斑斓的宝石朱钗，妆容妍丽，通身妆点的如同宫贵人，珠光宝气，富贵逼人。
视线一扫而过，真正让锦绣动容的是左手边坐的这人。
她只穿了一件墨绿色妆花褙子，皓腕间戴了一只通透莹润的玉手镯，脸略施粉黛，饶是如此，依旧是螓首蛾眉，袅袅婷婷，让人不忍挪开视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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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是程青青吧。
也只有诗翰墨之户才能养出程青青这样秀外慧、清新脱俗的人儿。她的美不似芊芊之姿那般楚楚可怜，更不是珠光宝气那种仪态动人。只是举手投足间有种旁人学不来的贵气，这种气质犹如西湖的那抹，淡妆浓抹总相宜。
锦绣在打量三人，三个人同样在暗自窥视锦绣。
两位姨娘心里那个愤愤啊，不是说南江国公府是粗俗鄙陋的地方吗？不是说那个五福公大字不识一个吗？怎么养出的女儿这般风姿绰约，仙姿玉色！那一举一动，是京城的贵女也不输半分！
来了个程青青罢了，这位嫡福晋也是这般容貌艳丽的人儿，王爷本来对王府美色不甚感兴趣，再来了这么两位背景强大的美人儿……
相两位姨娘的面如土色，程青青镇静的多。她的视线只是从锦绣身扫了扫，很快礼貌地收了回来。面色沉静，没有半点情绪外露。
锦绣暗暗看在眼里，这程青青不仅家教好，人也是极聪慧的！
放下茶盅，含笑看着众人：“姐妹们今儿好生早，倒是我贪睡忘了时辰，让大家久等了。”
那个珠光宝气的女子站了起来，福了福，口齿很是伶俐，似有心巴结般，亲热说道：“伺候福晋洗漱，本来是我们这些侍妾该做的，福晋体恤众姐妹，免了我们风寒早起，我们心自是感激不已。”
菊青在身后小声地提醒了一句：“她是秦姨娘。”
秦姨娘……
锦绣恍惚了一下，秦姨娘已经将一支翠绿色的玛瑙簪子递到跟前。
那玛瑙通身沉润，竟是天然长成了心形，玛瑙之外以赤金做柄，柄端嵌了细碎的宝石。
这样一顶簪子，做工又如此精良，放在外头的首饰坊，少说也要几百两。秦姨娘出手这般阔绰，摆明了是想与锦绣结交。
当然，这秦姨娘能拿出这样的见面礼，也是在情理之的。
说起来秦姨娘的身份是极骇人，秦姨娘乃是兵部尚秦叄裕之女。虽说只是庶女，但与京城的一众女眷相已是枝头凤凰，按她的背景，完全可以嫁到功勋之家做当家主母。
也不晓得秦叄裕是怎么想的，又或者因为尚府姊妹众多，秦姨娘的母亲不过是小门小户出身，秦叄裕自然没把秦姨娘放在心。兴许看着宋煜深得圣欢喜，有心交好宋煜，于是主动将女儿送来了王府。
宋煜那色胚自然来者不拒地收下了，秦姨娘便成了王府服侍宋煜最早的老人儿。
秦姨娘如此伏低做小，锦绣自然不可能拿捏作态，让梅儿取了一只镶红宝石的手链给姨娘。秦姨娘满心欢喜，又借机拍了一番马屁，这才颠颠地回到位置。
秦姨娘刚坐下，吕姨娘站了起来，动若病花含蓄，轻轻地给锦绣行礼。
若不是知道秦姨娘的来历，锦绣兴许还真要当她是身子不好，多出几分疼惜。
在场之人，身份最低的估计要属这吕姨娘了。秦姨娘好歹是兵部尚家的庶小姐，吕姨娘什么都不是了。
被宋煜纳进府的时候，吕姨娘还是碧柳招的头牌，在帝京享誉盛名。宋煜强行将吕姨娘纳妾，这事儿闹出了不少风波。
最后吕姨娘虽然顺顺利利得偿所愿进了王府，可是瞧瞧，这才几月的光景啊，那个碧柳招长歌善舞明媚动人的头牌虞姬，生生被蹉跎成了郁郁寡欢，闷闷无颜之人。
人人都以为进了王府等于麻雀登枝变凤凰，只是谁也没有料到，估计吕姨娘也从未想过，宋煜是这般喜新厌旧之人。新人过府，三五日的新鲜日子过了被忘了。
谁让宋煜是这么个混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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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的，锦绣居然有几分替吕姨娘抱不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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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姨娘送的是一双软底家常短靴，说话时满脸都是局促不安：“我……臣妾拿不出什么名贵出彩的东西，这双鞋是臣妾亲手做的，也不知合不合脚，还望夫人不要嫌弃。”
锦绣让梅儿将东西收下，又让取了同样的宝石链子赏给吕姨娘。吕姨娘拿着那串和秦姨娘一样贵重的手链，面顿时复杂无，仓皇地俯下身子，感激地给锦绣行礼。
最后，大家的视线都落在程青青身。
只见程青青面色沉静，容丽素雅地朝贴身丫鬟轻点下颌，丫鬟舫箬便捧了一套拇指厚的籍前。朝锦绣行了福礼，眉眼恭顺地说道。
“福晋，这是程福晋在辽北闺为您选的，此是老爷的珍藏，小姐求了好久才求来的。小姐说女子虽不得庙堂高殿，但多读些总是好的，希望福晋喜欢。”
锦绣注意到页的几个大字——《锦州御史》
历朝以来，哪怕是新建的启国，在读面一直推崇的是儒家百学，选人任贤也多是科举考试。女子不得干政，一般都只读些《女则》、《女训》、《女戒》之类的。
所以见舫箬拿出这么一套籍，锦绣心也微微讶异了一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倒不是锦绣循规蹈矩，母亲还在时也时常给她看一些稀古怪的百汇，只是她没想到，程青青看似端庄娴静，思想倒是难得的洒脱超前。
再看这丫鬟舫箬，落落大方，口齿伶俐，明显是得了很好的教导。观奴才便可知主子，由此可见程青青驭人的手段很有一番。
锦绣让梅儿赏了些银裸子给舫箬，又让菊青取了一套红宝石的头面赠与程青青，一概说道：“你我皆是七王府福晋，身份相仿，以后不必这么多礼遇。”
程青青收了那套头面，看不出欢喜，只是站起打了个千儿，道：“妻终不是嫡，青青自知身份差池，伺候福晋是应当的，规矩不可废。”
旁边秦姨娘和吕姨娘那个气啊，人家王福晋都说了不用立规矩，这程青青竟然还赶着巴巴地前，简直是不知所谓！若是其他人也罢了，可是程青青的身份在那儿，人家平妻都晨定昏醒地到福晋房里伺候，她们两个小小的姨娘难道还能摆架子。
秦姨娘和吕姨娘对视一眼，难得的统一战线，这程青青可真是个事儿人啊！
锦绣观察着程青青的表情，同时也注意到两位姨娘的反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笑着说道。
“南江自由惯了，不习惯身边有太多的人伺候，况且两位姨娘居住的听雨斋和芭蕉苑离这儿有段距离，尚且冬末，风寒露重的进了寒气可不好。能免的免了吧。”
她可不愿意乌泱泱的一拨人聚在沉香阁，若是被人看出一两丝的端倪，那才是麻烦。
秦姨娘和吕姨娘齐齐跪下，口嚷着：“福晋真是菩萨般的人儿，臣妾感激惶恐……福晋体恤臣妾……”
你一言我一语的，况且话都说到这份了，程青青也不好再坚持。于是福了福，客气道：“臣妾谢过姐姐了。”
锦绣回了一礼，让人将秦姨娘和吕姨娘扶起来，又亲热对程青青说到：“都说了，你我身份一般，不必如此。说起来程福晋还要长我两岁，我自要唤福晋一声姐姐。”
程青青侧了侧身子，惶惶道：“我既痴长福晋几岁，更该懂得规矩，嫡便是嫡，岂有屈尊的道理！还望福晋以后休得说这样的胡话，臣妾惶恐难安。”
见程青青滴水不露，似打定了心思伏低做小，锦绣也不再说什么。赐了大家一盏茶，秦姨娘刚端起茶盅喝了一口，正说着“南江的云茶最有名了，圣每年都要派人去搜罗许多，福晋带的茶叶……”小丫鬟便颠颠跑了进来，说道：“汤嬷嬷让人传话，说再过一个时辰宫里的马车要来了，让两位福晋收拾一下，一同进宫谢恩。”
秦姨娘和吕姨娘很知趣地放下茶盅，似有些羡慕地看着锦绣和程青青，行了礼便退下了。
程青青也得了理由快速离开。
等到程青青和丫鬟婆子走远了，菊青才小声说道：“程福晋还算有自知之明，她自个儿伏低做小，这府里可没有高的过福晋您的，咱们做起事来也不必畏手畏脚。”
菊青一脸的得意，锦绣却是眉眼暗动，伏低做小？
程青青当日得知圣的婚送去南江，那可是气的吊了白绫的！都到这个份了，程青青连自己的名节脸面都不顾，既然是爱惨了宋煜，又是那么个思维超脱的女子，肯与众人分享一个丈夫。这便是榻边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
越是不显山不显水，自降身份，可见此人心思之深！
这程青青啊，恐怕要成大麻烦！
……
这边，丫鬟舫箬和乳娘一左一右地搀着程青青回绿筠轩，她们走的很缓慢，在湿漉漉的青石地面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冬意尚且，晨曦冰凉的湖风打在脸，如刀剜般生疼生疼的，舫箬替程青青理了理斗篷，颇有几分不悦地说道。
“福晋，奴婢觉得那两位姨娘实在忒有些欺负人，不来请安罢了，偏生让丫鬟送了那么些东西。秦姨娘送了王福晋一根嵌金的玛瑙簪子，却送您一根素色的银簪！还有那吕姨娘，送福晋的可是双亲手缝制的软底鞋，您呢，一双做工粗陋的袜子打发了！”
程青青面色一沉，边的乳娘已经严声呵斥道：“瞎说什么！王福晋岂是你能编排的！”
乳娘焦氏，一直在程青青身边伺候，可以说是一手将程青青照顾大的，情分地位非同一般，在府邸的时候颇有威信。
被乳娘这么一吼，舫箬不敢还口，只觉得委屈极了，眼泪吧嗒吧嗒要往下掉。
程青青叹了口气，低喃说道：“你可是觉得委屈？我这福晋尚且不觉得委屈，你又何必呢。”
舫箬红着眼圈子，可怜兮兮地看着程青青：“奴婢，奴婢只是为福晋抱不平啊！老爷和夫人福晋一个女儿，想福晋在程家府邸的时候，那可是夫人心尖尖的，哪里受过半点委屈！再说了，她王福晋是福晋，您也是福晋啊，都是过了了玉牒的宗室，凭什么咱们要矮一头，处处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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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青呼出一口气，自嘲一笑：“凭什么，凭我是恬不知耻求着嫁到王府的，王福晋才是圣钦点的福晋，我是自个儿不要脸硬塞进来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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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程青青说这样的话作践自个儿，乳娘和舫箬都吓得一抖，却听见程青青语气轻漫地说道。
“如果不是爹爹对圣有启蒙之恩，圣岂肯开一面？在十里坡的时候，圣的赏赐不同，太后又处处紧着王福晋，管家分院子也是分最好的沉香阁给她们。你们说说，无论是谁都觉着王福晋才是正紧的主子，我还去抢什么呢？况且我的身子骨……”
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乳娘紧张兮兮地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方才小声宽慰道：“这些年夫人老爷请了不少名医，小姐的身子骨也年幼时硬朗许多。大夫都说了，只要精心养着，平日里不要累着了，也是一样可以生养的。”
舫箬也跟着安慰：“小姐离京多年，宫里宫外根本不知道小姐的病情，只要咱们平日里注意些，必然不会让人看出端倪的。”
看不出？
程青青满心自嘲，宫里岂是那么好糊弄的，圣毕竟也是知晓的，莫不然不可能只赐了自己平妻的身份，终究是怕她的身子骨不堪重任吧。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贪多不烂，日子总归是要向前看的，一步一个脚印方才能长久。”
说到后面，舫箬有些听不懂程青青话里的意思，倒是乳娘一脸深意地看了程青青几眼，暗自点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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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绣随意用了点早膳，汤嬷嬷心急火燎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和汤嬷嬷年纪相仿的妇人。
妇人穿一件素色蟠枝的马甲，里面是藏青色喜鹊纹样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绾了个寻常妇人的圆髻。发间只插一只赤金簪子，虽打扮的肃静普通，但仍掩盖不住妇人眼底精亮的眸子。
一看是个明白人。
汤嬷嬷含笑着引荐：“这是陈氏，七王爷的乳娘，开了府邸跟出来伺候了，内院的事儿都由着乳娘打点，是府里的老人儿了。”
汤嬷嬷说话的时候，乳娘也在打量锦绣，目光平和，一团喜气，透不出一点情绪。待到汤嬷嬷说完，乳娘旋即前，行了个福礼，恭谨问安：“陈氏拜见福晋，福晋吉祥。”
宋煜的乳娘，且还是从宫里出来的，这身份值得锦绣高看几分。况且内院的琐事现在还由着乳娘打点着，锦绣更不敢托大了。
亲自前将人扶了起来，温和道：“既是王爷的乳娘，又是府的老人儿，乳娘不必行此大礼。”
顺道让菊青取了一只如意簪子做见面礼。乳娘双手接过簪子，要跪下谢恩，锦绣一把将她拖住：“王爷是吃您的乳汁长大的，这情分本不同于其他人，乳娘若是再这般拘谨，岂不是要和莞儿生分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乳娘大惊，忙不迭侧开身子，诺诺道：“奴婢不敢，福晋这是折煞奴婢了！”
汤嬷嬷笑着打圆场：“瞧瞧，你眼巴巴地要来给福晋请安，怎生还将福晋弄得恼怒了，这可是你陈婆子的不是了。”
乳娘讪讪而笑：“那是，是奴婢儹越了。”
锦绣笑吟吟地看着她们，屋内一团和气。
汤嬷嬷便说道：“时辰到了，宫里的内侍早候在外头，请福晋挪步，一并入宫吧。”
锦绣装着不懂的样子，疑惑看着汤嬷嬷，问：“王爷呢？”
大婚之后，进宫请安，怎么少得了宋煜这主角。
汤嬷嬷和乳娘的脸色瞬间尴尬起来，变得晦涩难明：“王爷……王爷身子不爽，怕冲撞了皇后娘娘和太后，迟些日子再进宫谢恩也是一样的。”
锦绣露出一个了然的样子，故意有些不安地问道：“王爷怎么样了？请了大夫瞧吗？”
乳娘眉眼一动，扶着锦绣坐下，一边说道：“风寒罢了，吃几服药好了，劳福晋费心了。”
锦绣佯装生气：“这是什么话，我与王爷夫妻一体，自然是牵挂着的。我听说帝京城里有个药行鼎有名的，菊青回头去请了大夫来，伤寒感冒可马虎不得。”
乳娘有些局促起来，汤嬷嬷眼底则是闪过一丝满意，接着笑道：“太后已经请了宫里的太医来，太医号了脉，无虞。福晋不必忧心，王爷休息两日便好了。”
锦绣止不住在心里冷笑，这是顾及宋煜的脸面吧。什么风寒不风寒的，不过是托词罢了。昨儿个还在碧柳招生龙活虎地厮混，今儿蔫蔫的染了风寒？宋煜那混蛋，是怕进宫受罚吧！
闹了这样大的幺蛾子，皇家的脸面都被他丢光了，指不定大婚之日宿醉碧柳招的事早已传得人尽皆知，圣还不知是如何动怒呢！
点到为止，锦绣不再纠缠这事，让菊青和梅儿取了东西，跟着汤嬷嬷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马车早候在外头，两辆马车，前头的一辆恢弘大气，车顶以赤金打造了飞鸟图案。后面那辆只是寻常的蜀锦做帘子，通身并无多余妆点，虽看着也是气派富裕，但到底不前头的那辆贵气。
汤嬷嬷一边扶着锦绣朝前面的马车走去，一边说道：“程福晋已经在后面的车了，只等着福晋一同入宫。”
“马车都是宫里安排的？”锦绣问。
汤嬷嬷撩了帘子，笑道：“皇后娘娘吩咐的，还吩咐了御膳房，今儿要留您和程福晋在宫用午膳呢。”
锦绣“噢”了一声不再问。
伴随着马蹄嗒嗒，一晃入了皇城。
在南角门的时候，换了轿撵代步。
这是锦绣第一次入宫，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进这亟亟深宫。
可是谁能想到……
宫宇是在原鲁朝的基础修缮的，由当朝有名的制造大家陆明先生督工，面积鲁朝原址扩大了数倍不说，整个皇城的布局也辽阔富丽不少。
宫墙深深，各自为宇。宫殿皆是高大华丽，檐角玲珑细刻，处处雕梁画栋，美轮美奂。
晨曦的光洋洋撒在屋顶，映衬的那些瓦片金碧辉煌，仿若一只只扑翎在屋顶的金凤凰，美得有些不真实。
她抬头望了眼天空，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一排大雁呈一字型缓慢飞过。
大雁南飞，据说是极好的兆头，只是在这寂寂深宫，心底却无端多出几分凄楚。
侧目见程青青的轿撵并步而行，抬轿的人亦趋亦缓，总是刻意落后那么两步。
程青青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忽然抬头，微微怔了一下，然后舒展一笑。
她便笑着转身，想起年幼时娘亲附在耳边说的话。
“绣儿，富贵如烟云，娘亲只愿你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嘴里忽然有些苦涩，很多东西，是由不得她选择的。娘亲也不曾料到，家会如此支离破碎。
她攥紧衣袖，努力朝前看去，一切终不能再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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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钟翠宫是后宫最奢华的宫殿，紧邻着御花园，期间楼台香榭，假山水塘一应俱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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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姑苏氏原是旧朝安广侯府嫡女，圣能取得大胜推翻旧朝，很大程度便是仰仗着安广侯暗周旋，推波助澜。
新朝建立，安广侯更是一举入驻内阁，成为四大内阁之首，人称姑苏阁老。一时间权利沃涛，功高无几。
对于这位不留余力将自己辅佐皇位的姑苏皇后，圣还是极敬重的。
穿过钟翠宫的角门，一路花团锦簇，四处如春，闻得花香阵阵，沁人心脾。
汤嬷嬷笑着说道：“这些花花草草，都是皇费了好的心思从全国各地罗来的。”说着停了下来，指着其一朵盛放的白色喇叭形状的花儿。
正有工匠在细心地浇水，汤嬷嬷语气拔高些许：“皇后娘娘素来喜欢这些花异草，这朵清幽白素是百个守卫从大漠无人之地花了足足一年的时间才寻来的。这花儿娇贵，必须以沙漠的黄沙种植，凛冬还需点火炉，昼夜不歇地烘烤着。”
锦绣和程青青皆是一脸讶然，旋即纷纷意识到自己失态，仓皇地挪开视线。
汤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说皇后奢华铺张？
汤嬷嬷敢如此说，她们却半点不敢搭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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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嬷嬷吉祥，两位……两位主子吉祥。”许是拿捏不定锦绣和程青青的身份，花匠只好折如此请安。
能由得汤嬷嬷伺候的，可不是主子么？
汤嬷嬷淡淡应了声，继续说道：“这样珍的花儿还很多，今儿你们可要开眼见了。钟翠宫园子里光花匠有八十六人，都是咱们皇命内务府细心栽培的巧手。”
正说着话，远远地传来一道声音：“嬷嬷，怎么还带着两位福晋赏花儿呢。内监前一刻来通禀了，皇后娘娘早让奴婢泡了雨前龙井等着，这会子茶都该凉了。”
语气里似有几分恼怒，但音调却是如玩笑话吧。
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暗黄色宫装的二八婢女正俏生生站在不远处，眉眼里俱是一团笑意。
汤嬷嬷回头，见来人顿时温和一笑，似打趣般回了句：“怎的，弄得跟皇后娘娘娶媳妇子似的，急巴巴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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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婢女捂嘴而笑：“可不是，娘娘天不亮起来了，直说眼看着七王爷长大，眨眼娶福晋了，心还有几分岁月如梭的惆怅呢！”
锦绣注意到，汤嬷嬷脸的笑有一瞬间的凝固，眨眼便恢复如常。
那边婢女屈膝行礼，恭顺道：“奴婢青樱，两位福晋安好。”
青樱？
锦绣脑海飞快转动，在要出嫁的那几月里，方氏牟足了劲儿向她一一理清帝京的权贵贵人，怕她不懂规矩得罪了人，甚至还要她将其几家鼎有名的内外院名单背下。
皇后娘娘这处自然是方氏重点关注对象。
青樱是皇后娘娘闺阁服侍的丫鬟，一直不曾婚娶，待到圣登记，青樱便跟着皇后进宫，是皇后最为仰仗的宫俾。
许是因为和皇后情分斐然，青樱保养的极好，远看着竟如同二八少妇。
锦绣赶紧前几步，亲自将青樱扶起：“姑姑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老人儿了，不必如此多礼。”
这么走近了，才看到青樱眼角细细的皱纹。青樱感激一笑，又说道：“奴婢还不曾恭祝两位福晋大婚之喜，吉祥话晚了说还望两位福晋莫怪。青樱在此祝两位福晋与咱们王爷琴瑟和鸣，白头偕老，当然还有皇后娘娘、太后和皇最盼着的——早生贵子！”
锦绣和程青青的脸顿时红了起来，看得青樱掩嘴而笑。
锦绣赏了青樱一串玛瑙手链，程青青给了一套房四宝。青樱俱是笑盈盈地收了。
汤嬷嬷在旁边看着不停咳嗽：“青姑姑，还说是皇后娘娘巴巴盼着两位新福晋呢，我看是你手心子痒痒了，特意等在这儿和福晋讨见面礼吧！”
青樱故作嗔怒地看了汤嬷嬷一眼，躬身请锦绣她们挪步：“两位福晋走吧，再晚了估计皇后娘娘都该着急自个儿寻出来了。”
汤嬷嬷将她们送到会客大殿便推脱告辞：“老奴也不进去扰了皇后娘娘的雅兴，你们这些年轻人能凑到一处儿。太后那边还赶着回去有事。”
青樱忙忙点头：“太后那边要紧，您去吧，回头我会替您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汤嬷嬷便急匆匆地走了。
许是青樱和汤嬷嬷说话声音有些大，有宫婢撩起了大厅前的珠帘，里面便传出莺莺燕燕繁杂的女人声音。
“皇额娘，您可要给婉儿做主。回秦福晋去白马寺祈福，说那里的庙会多么多么热闹，庙里的大师都是有名的得道高僧，还说白马寺的桂花糕香甜糯口，一口吃下去那香味能在腔子里打转一下午。说得婉儿做梦都念叨着。她倒好，答应了下次进宫给婉儿带的，你瞧瞧，双手空空来了，福晋……福晋这不是赖账麽！”
“噢，有这样的事？”
有窸窸窣窣的椅子声，随后传来焦急但却轻快的解释：“可不是臣妾赖账的，白马寺的方丈闭馆修行，这一月都不开庙馆的。臣妾总不能自己做了桂花糕糊弄公主吧，臣妾府里厨子的三脚猫功夫，哪里得宫里御膳房的手艺！”
“皇额娘，您看看，是您平儿个把秦福晋宠坏了，她这睁眼说瞎话的还说得理直气壮呢。”
“……”
里头人欢声笑语说着，菊青已经先一步进去，高声通禀道：“皇后娘娘，两位福晋到了。”
锦绣心沉了沉，一直面色平静的程青青也有些紧张起来，攥紧了手的帕子。
“来了？可让我们这一屋子人好等，青樱，还不快让两位福晋进来。”
青樱便探出一个头，笑道：“两位福晋，皇后娘娘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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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本以为只是寻常的进宫谢恩，却不曾想，竟来了这么多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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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眉顺眼地进了大殿，和程青青一起在大殿门口跪下，齐声道：“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便有宫婢前来将她们搀扶，抬头见正殿软榻的人，皇后娘娘不瘦不胖，身材适宜。穿一件暗红色九凤彩云鎏金边的长裙，裙裾大摆处以金丝线密密缝制了金枝牡丹，脚蹬一双如意撒玉兰花嵌银边的高底盆鞋，头是一套赤金镂空红宝石雕凤的头面，飞云髻簪了根红宝石的猫眼步摇，衬得肌肤白皙通透，莹莹如玉，又不失国母的庄重沉静。
皇后本还皇年长一岁，但应得保养得意，看去不过堪堪二十几许的花信年华，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派雍容。
皇后目光细细朝锦绣身扫过，又随意看了眼程青青，方道：“是标致的人儿，老七好福气。”
一边说着一边指了坐下的一位妃嫔，道：“这位是孟贵妃。”
孟贵妃，三王爷的生母！
锦绣思绪一沉，孟贵妃穿了一件水蓝色莲花撒白玉露勾明黄花边的襦裙，头顶玉簪的流苏微微垂落，衬得孟贵妃本白皙细腻的肌肤温婉如画。仿若六月里新撷的水蜜桃，白瓷略有些嫣红，明眸微动，自有一番风情。
孟贵妃皇后还要小几岁，看去更显风姿绰约，明艳动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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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旋即随着程青青一同跪下，从善如流说道：“臣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孟贵妃便抿着嘴笑起来，甚至亲手将她们扶了起来，特别拉着锦绣的手，目光在锦绣脸看了又看：“到底是年轻好啊，瞧着肌肤水灵的，哪像我们这些宫里的老人，熬得都是最后那点时辰咯。”
锦绣不知该如何作答，思忖间见坐在孟贵妃旁边那个穿青色长裙的女子站了起来，笑着前将锦绣的手从孟贵妃手取出，气度温和地笑着说道：“额娘这是说什么，这阖宫下谁不说您和皇后娘娘保养得宜，是跟那些豆蔻年华的小女孩在一起也是不逞多让的。”
说话间还俏皮地朝锦绣眨了眨眼睛，锦绣略有感激地回以一笑，心却思量开。
这女子应当是三王府的福晋，秦家嫡长女，秦氏吧。
秦氏，还是七王府秦姨娘的族姐，不过一嫡一庶，贵贱有别。不清楚秦叄裕是怎么想的，将嫡女嫁到三王府为嫡妻，庶女送到七王府做小妾。怕是指望着靠秦姨娘牵桥搭线，让七王府帮衬三王爷一把？
恐怕秦叄裕和三王爷都没想到，圣竟然让她这王语嫣的妹子嫁到了七王府，如此一看，关系尴尬复杂起来。
不知道秦氏是怎么想的？秦姨娘又是什么心思呢？
思绪沉沉间，孟贵妃嗔怒地瞪着秦福晋：“属你话多，都是三个孩子的额娘了，怎生说话还没遮没拦的。栗子小说 m.lizi.tw”
秦福晋也不恼，还笑嘻嘻地和孟贵妃说：“那也是额娘给惯的啊，不是额娘常常告诫臣妾，要心情豁达心性年轻，方能青春永驻啊！”
皇后被两人吵得头疼，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半开玩笑道：“秦福晋是张巧嘴儿，哪像本宫的王福晋，一午膈不出一个字，闷得慌！孟贵妃，讨到这样好的福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锦绣侧目，见一个女子正满脸尴尬地愣在原地，心思一沉，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王语嫣。
当年到国公府的时候，王语嫣便早嫁到辽东王府，只不过听府丫鬟婆子提过几次，说方氏是花了多少心思栽培，王语嫣是多么聪慧，及笄之后国公府提亲的富家哥儿差点将门槛都踩烂了。
反正，在国公府的下人眼里，王语嫣那是仙女一般的存在，连王莞宁都是极为崇拜自己这位长姐，有时候还会效仿着王语嫣在府邸的喜好，种一两株玉兰，亦或者在雨后的芭蕉林煮茶提诗。
只是今日一见……
王语嫣是美，只是这种美却看不见年轻女子该有的活泼生气，反而有种郁郁在心的沉闷，连一颦一笑都多了几分牵强，仿佛被人攥在手心的提线木偶，多了几分不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呆滞。
看来王语嫣的日子也未必是方氏说得那么风光好活啊！
当然，作为皇家的媳妇，皇后座下之人，特别是在太子暴毙之后，又有几家的日子好过呢？
如同这看似风平气和的宫殿，有谁是真心实意地笑呢？皇后也好，孟贵妃也罢，连她锦绣，也不过是跟着逢场作戏，虚与委蛇罢了。
皇后边立着的一个豆蔻少女忽然出声打破这僵局：“皇额娘这是什么话，王福晋性子是闷了些，可这宫里宫外，谁不赞誉福晋管家有方，为人亲厚，乐善好施的。去年闹饥荒，福晋可是功勋权贵里第一个开仓救济难民的！福晋金贵之身，还顶着七月的毒辣，亲自去城外布粥，最后累的倒下，这些您不是不知道的。连皇阿玛都夸赞王福晋贤良淑德，有一颗善心呢！”
锦绣这才注意到这屋子里最后一个主子，少女穿一件玫红色竹枝压海棠的褙子，里头是一件素色的锦裙，头发梳成流星髻，以东珠做头面点缀。端的是落落大方，灵动有生气。
心思一转，这位应当是圣唯一的女儿，和硕公主吧。
和硕公主的生母身份不高，生产的时候难产，以至于气血亏空，在和硕公主三岁的时候终是挨不过，便撒手人寰了。
这以后，皇后娘娘便将和硕公主养在身边，圣膝下子嗣不多，和硕公主作为唯一的女儿，自是荣宠不断。算算年纪，和硕公主还锦绣长两岁，十八的如花年纪尚且没有婚配，帝京的功勋世家都盼着能和皇室接下姻亲，皇后却一直以和硕公主尚且年幼为托词按捺着，可见皇后是如何疼惜这女儿，千挑万选的，只盼着公主嫁到一户好人家。
被和硕公主这么一打开局面，王语嫣的表情才松泛些许，微微抿嘴，扯出一个笑来：“公主这是谬赞臣妾。臣妾适才想着离家多年，再与妹妹相见，妹妹竟已出落的如此标致。那一日在七王府参加婚宴，宾客盈盈，也不曾有机会说半句话，今日一见顿感心滋味繁多，一时间失了神。”
孟贵妃笑着打圆场：“可不，瞧瞧，二福晋生的美貌，七福晋更是那冰雪般的人儿，姐妹一别多年，自是思绪千千。二福晋也别感伤秋怀，如今七福晋已嫁入帝京，以后姐妹家自有的机会叙旧。”
王语嫣自心情复杂地举了帕子，似要落泪般。
皇后旋即清咳两声，温软道：“好了，你的好本宫都看在眼里，姐妹相聚本是喜庆事儿，再说了七福晋刚刚大婚，哭哭啼啼总是不吉利的。”
王语嫣便强忍着收了泪，遥遥看锦绣几眼，似千言万语都汇聚在那一个眼神里。
锦绣当然不会自大的以为王语嫣的情分是因为自己，落泪是真，但也不过是感怀真正的王莞宁死了，看着自己这顶包的婢子，一时间五味杂陈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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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皇后说了些“慰君颜，下承子嗣，夫妻恭顺”的训诫话，才让青樱捧了见面礼给她们。栗子小说 m.lizi.tw
赏的是一套头面，锦绣的百花如意蓝宝石头面看去要程青青的赤金头面贵重不少。程青青却也没有多的反应，照理是异常恭敬地受了。
锦绣回了自己的孝礼，程青青送了套失传的籍给皇后。
一直以来，话题都泰半在锦绣身，连赏赐也要程青青贵重不少。皇后也好，孟贵妃也罢，都只是目光浅浅从程青青身划过，倒是和硕公主看程青青时多了几分晦涩难明的审视。
程青青却半点没有反应，既没有因为皇后的轻视而恼怒，更没有因为公主的目光而躲闪，而是嘴角嫣然地站在那儿，跟朵雨后玉兰般，清丽淡雅。
紧接着孟贵妃和三福晋以及王语嫣都给了见面礼，唯有和硕公主局促不安地瞪着大眼睛望着她们，面红耳赤：“我……我不过想着到皇额娘这儿说会子闲话的，谁知道皇额娘请了七王兄的福晋，这……”
看着和硕公主左右为难，只羞得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眼睛转了又转，方才从手腕褪下两根玉镯子，让青樱呈给她们。
生怕锦绣她们不满意似的，特别解释：“这是父皇去年宫宴赏的，是西北郡的郡守让人去西北苦寒之地寻的和田玉打造的，玉身通透没有半点瑕疵，是难得的珍。栗子小说 m.lizi.tw”
锦绣哪里不明白，和程青青一起屈膝给和硕公主道谢，并让丫鬟送了一只蝴蝶宝石的朱钗，程青青则是给了一套旧朝大儒的诗词。
和硕公主或许是觉得受之有愧，扭捏了好一会儿才让宫婢将东西收下。
屋子里笑语晏晏，气氛异常和睦。
听见秦福晋忽然说了句：“咦，二福晋和七福晋看着眉眼有七八分像，可这笑起来迥然不同。二福晋的眉眼更加细长，七福晋的眼窝却要深一些。”
这么说着孟贵妃便细细打量起来，王语嫣身子怔了一下，皇后已经开口，笑着说道：“又不是同胞姐妹，怎么可能长得一模一样。秦福晋你的两个丫头，一个长得肖你，一个却肖三王爷，这走了出去，难不成还有人敢说她们姐妹不是同胞？”
秦福晋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顿时不好意思地用帕子掩了掩唇角，讪讪道：“那是，同胞姐妹也未必长得一样，是臣妾失言了。”
孟贵妃的眼睛却在锦绣和王语嫣身打了个转儿，回头笑着说道：“臣妾听说皇后娘娘让御膳房准备了佳肴，要款待七王府的两位福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臣妾今儿厚颜一回，带着媳妇子一并在皇后娘娘这儿用膳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皇后笑着点头，见王语嫣还有几分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得暗暗蹙眉。
青樱见状，赶忙前，主动提起：“平日里钟翠宫总是冷冷清清的，今儿正巧孟贵妃和几位福晋都在，皇后娘娘您不是一直想打叶子牌吗？”
皇后揉了揉眉心，轻点下颌，“也好，说了会子话也乏了，离用膳的时辰尚早，打叶子牌吧，左右是消磨时间。”
和硕公主开心地站出来：“谁都知道皇额娘牌技了得，您这不是摆明了要几位福晋和孟贵妃大出血嘛？”
皇后佯装生气瞪了她一眼，随后看向孟贵妃：“月赏花的时候，你伙着一众命妇，赢了本宫整整五百两银子。今儿可要连本带利地吐出来才行。”
孟贵妃大惊：“皇后娘娘说这话臣妾可不答应了，您自己说说看，哪回打牌臣妾不是输得丢盔弃甲，好容易赢了一回，还让您记恨了，这委屈臣妾可不能揭过。”
“……”
两人斗着嘴，锦绣看见王语嫣暗暗松了口气，猛然抬头，两人视线撞在一起，电闪雷鸣间王语嫣再皱了皱眉，有些嫌恶地挪开眼睛。
这小小的插曲很快过去，锦绣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挪开眼睛，边一直沉默玉立的程青青则是面露古怪审视之色。
等到青樱招呼宫婢将牌桌摆，孟贵妃便招呼锦绣：“七福晋也来坐一方，你姐姐牌技了得，想必你亦是得了七八分真传，来来，让本宫和皇后娘娘领教一下。”
锦绣僵在原地。
打牌？她半点不会啊！
启国时兴打叶子牌，特别是那种高门户地，几乎每户内院主母都会，时常的聚会到最后都是三三两两的凑一桌。
她却半点不会。娘亲和爹爹都是不好赌的，更没教她这些。到了国公府，她充其量是个服侍在小姐跟前的丫头，至多在桌前端茶递水。倒是看王莞宁和几个府里有脸面的妈妈打过两场，叶子牌如同蝌蚪般的数字看着头疼。
别说打牌了，是牌都认不完！
王语嫣很快发现锦绣的紧张，笑着选了一个位置坐下，和孟贵妃说起话：“我这个妹妹自幼便不喜叶子牌，平日里都拘在闺房里看写字儿，我曾经试着教过几次，都是今儿教完明儿给忘了。”
锦绣见缝插针，羞晗道：“臣妾愚笨，让贵妃娘娘见笑了。”
孟贵妃失望地“噢”了声：“女孩子喜欢诗，倒也是难得。闲来无事还是该练练叶子牌的，女孩子又不庙堂舞弄墨，更不必考取功名，读那么多作甚。”
话虽是对锦绣说的，程青青却突然红了脸，尴尬万分。
王语嫣扶着皇后坐下，又去拉秦福晋：“来，咱们俩还不曾切磋过。”
秦福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我们都坐下了，两位福晋怎么办？总不能这么跟我们干耗着吧？要不，让青樱姑姑来凑一方，我陪两位福晋妹妹到御花园里逛逛？”
锦绣看见皇后和王语嫣嘴角俱是抽了抽，皇后便闲闲地开口：“不是还有婉儿吗，婉儿与她们年纪相仿，年轻人说的开。跟着我们在这里怪无趣的。”
和硕公主立刻跳了出来，脆声声答道：“那是，有我呢。我陪两位福晋去御花园，秦福晋啊，你好好的在这里陪皇额娘打叶子牌吧。”
孟贵妃不动声色地拉了秦福晋一下，秦福晋只好依言坐下。
皇后笑容愈发灿烂：“今儿个本宫可要血洗三家了！”
……
和硕公主拉着锦绣和程青青出了钟翠宫，宫婢丫鬟们都跟在后头，哪知和硕公主回头狠狠瞪了众人一眼：“乌泱泱的，跟着做什么！在皇家园子里，难道还能走丢了不成？去去去，都找地方歇着，别跟苍蝇似的跟着！”
菊青面一凝，见身边的宫婢都低下头大气不敢出，于是只得跺了跺脚，却是果真不敢再跟着了。
锦绣意外地看了和硕公主一眼，这公主，倒是率真随性，天真烂漫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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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初春，御花园的花儿没有钟翠宫的百花齐放，四处皆是萧瑟凌冽之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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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硕公主驾轻熟地带着她们往御花园深处走，一边走，一边指着路旁的植被介绍。
“这是火桐，云贵两广特有的，两广总督费了好大劲才运来的，统共十株，泰半都死了，一株活了下来。别看它现在光秃秃的，再过半个月开了花好看了。这植物最稀的地方在于，它是先开花后长叶。”
“这是墨菊，花坊的花匠们培育出的新种，统共这几株，原本是栽在钟翠宫的，皇后娘娘觉着墨菊的颜色不喜庆，让人移了出来。前儿个这里还架着火炉子烘烤呢，这两天天气温和了些，才将炉子给撤了。”
“这些斑竹是从南海运过来的，现在还是苗圃，据说长大了竹干能自然长成山水图案，甚是特。”
“……”
和硕公主一路都兴致勃勃地说着，脚步益发的快了起来，竟是一口气走了大半个时辰，程青青便有几分体力不支。
锦绣开始还没当回事，以为程家世代识，都是不屑舞刀弄剑的体面人，平日里窝在房里练大字，体力头自然不得那些个喜欢热闹的哥儿姐儿。
和硕公主兴致渐浓，最后竟是跑了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兴致盎然地指着远处的一座山丘“那儿，那儿有皇阿玛刚得的绿梅，绿色的梅花，你们总没见过吧。”
程青青觉得心一阵阵的抽搐起来，腿肚子也止不住地打颤。
锦绣注意到程青青的异常，忙不迭扶了她一把：“怎么了？”
和硕公主回头，见程青青面色惨白，顿时慌了：“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程青青咬着牙摇摇头，和硕公主见程青青汗如雨下，不由吓了好大一跳，赶紧朝着御花园深处喊道：“来人，来人！”
原来那些丫鬟婆子并没有真的退下，只是远远地坠在后头，听到和硕公主的呼喊，一个个前仆后继地跑了出来。
程青青的乳娘和婢女舫箬是第一拨冲来的，两人一左一后将程青青架住，程青青有了依靠，呼吸渐渐顺畅起来。
和硕公主还是担心，毕竟人是她带出来的，还是七王府刚过门的福晋，若是闹出点什么，只怕皇后不罚她，皇都要臭骂一顿。
和硕吓得一凛，程青青则悠然说道：“不碍事的，适才走得急了，有些气喘，休息一下好了。”
和硕公主心里那个自责啊，忙让奴婢去传太医，程青青却直说不用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最后拗不过，和硕公主便让人扶了程青青去不远处的凉亭歇息。
和硕要跟着去，哪知程青青一再拒绝：“公主不是想去看绿梅吗？臣妾这儿没事的，有这么多丫鬟宫婢陪着，您不用挂念。倒是臣妾自个儿身子骨弱，坏了公主的雅兴。”
和硕生气瞪大了眼睛：“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本是我不好，忘了福晋身子不好，让你跟着吃了苦头。”
说到身子不好几个字，程青青额头不自然地皱了一下。
和硕也没再坚持，见程青青气息逐渐平稳了，便仔细叮嘱一众奴婢：“都好生伺候着，你们几个去抬了肩舆来，小心服侍着福晋回钟翠宫。天儿尚且有凉意，可别让人风寒了。”
那一众丫鬟婆子皆是大气不敢出，恭恭敬敬地应了。
和硕公主这才带着锦绣缓缓离开。
走出了好远，方才郁闷地说道：“我还以为她的心疾之症好了呢，哪知道还是这样，走个三五步喘得厉害。”
“心疾之症？”锦绣暗暗呢喃着这几个字。
和硕一脸讶然：“你不知道？”
锦绣摇头。
和硕便有几分失言的悻悻感，又一想这本不是什么秘密，以前程青青在宫里侍读的时候大家伙儿都知道的。
于是叹气道：“程福晋的父亲程礼大人，以前在宫为我和七王兄、八皇兄启蒙。皇后娘娘见程福晋年幼可爱聪慧，让跟着一同到宫侍读。”
“我们那会子小，不知道，还和她一起闹着捉迷藏，她跑着跑着喘不过气晕了过去。我们才知道，她未足月便落地了，身子骨一直其他孩子弱一些，这也是她不大出门游玩的原因。”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瞧着她脸色红润，还以为幼年的病根都痊愈呢，谁想到……”说着懊恼地绞了绞手的帕子。
锦绣心是惊讶万分。
她根本不知道程青青的顽疾，更没有听人提起过。程礼大人辞官归隐的时候程青青才十岁，只要程家瞒的好，估计很多人都不会想起这一茬。
再说这些年程家一直锦衣玉食地养着，如果不是长时间的行走或者剧烈运动，程青青根本不可能病发。那么是说，皇家也很有可能不清楚程青青的情况。
如果圣知道程青青的顽疾没有根治，或许根本不会让程青青嫁入王府。纵然程礼与圣有恩情，圣都不可能以儿子的婚事做筏子，皇家更不可能娶一个身体不健康的女人。
又或者说，皇家是知道的，正因为知道，所以才只将程青青嫁入平妻。按照程礼大人和圣的关系情分，圣没理由不给这个体面啊。
程礼大人老年得此一女，定然是心肝宝贝似的护着，程家读人气概，更不可能委屈程青青嫁作平妻。
这么看来，极有可能因为程青青的病，程家才没法子。程青青又这么心仪宋煜，皇室和程家各退一步，达成了协议，程青青嫁入王府为平妻。
锦绣反倒感慨起来，程青青那么冰雪聪慧的人儿，怎么身子骨……
这大抵是天给了你一项长处，便会收回一样东西吧。
锦绣望了和硕公主一眼，见对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
一边走着，和硕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哎，我在宫里苦闷惯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哪像你们，在宫外头还可以四处看看，我这御花园可以逛逛。长这么大只出过一次皇城，还是求了皇祖母好久，皇祖母才带了我到林云寺香。这都被皇额娘说了好一通。我啊，是真心羡慕你们呐！”
锦绣一面说着“公主金枝玉叶，岂是凡夫俗子得”的话，一面觉得和硕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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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公主，锦衣玉食，可是抛开这些富贵，还有什么呢？不过是被豢养在笼子里的鸟儿，落寞等待打开笼子的那一刻罢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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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皇家，其实未必有世人想象的那么好。
“你和她们说的一样，都是安慰罢了。”和硕公主怅然地叹了一口气，忽然问道：“我闺名婉，皇额娘和皇阿玛都叫我婉儿，你呢？”
“婉？”锦绣惊愕，“哪个婉？”
“寒敲白玉声偏婉，暖逼黄莺语自娇的婉。”
锦绣颇为意外：“我名讳也带了莞字，初喜晓光将莞尔，竟羞午影不嫣然的莞。家长辈宗伯都唤我莞莞。”
和硕公主顿时笑了起来，拍手称道：“你我竟然闺名一样，此乃缘分啊！”
锦绣笑得有些心虚，这是王莞宁与和硕的缘分，却不是她锦绣的。
和硕公主仍在犹自喜，过了会儿拉起锦绣的手，语气变得亲昵热切起来：“好嫂嫂，我们这是天大的缘分啊，婉儿实在喜不自禁。”
嫂嫂……
锦绣愣了一下，按规矩，宋煜还未分封，她这七王府的福晋自然不和硕公主身份尊贵。栗子网
www.lizi.tw所以和硕这句“嫂嫂”一脱口，锦绣瞬间变得不安起来。
和硕眉眼弯弯，天真烂漫的样子：“怕什么，七王兄迟早会有封地的，皇阿玛最疼爱的是王兄了。我你还要年长两岁，你若觉得叫嫂嫂难为情，不然我唤你莞莞可好？你也别一口一个公主的喊着，听着怪生分的，你叫我婉儿，婉儿，可好？”
锦绣一头冷汗，这和硕公主当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封地？宋煜那混蛋样子，圣能放心将封地给他？太子死后，余下的王爷只有二王爷宋哲禄封了辽东王，三王爷尚且没有晋封，何故轮得到宋煜？
若真是本末倒置给了宋煜封地和番位，七王府必然要成为众矢之的。
锦绣面沉了沉，委婉道：“公主玩笑罢了，臣妾惶惶，还望公主不要再打趣臣妾，若是让旁人听见了，总归是不好的。”
和硕公主见锦绣面色沉郁，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又拉着锦绣的胳膊，有些撒娇地说道：“我不提总行了吧？你们啊，总是思前虑后的，考虑的那么周详，难怪皇额娘总是说我蠢笨无脑。”说着自顾笑了起来，亲昵道：“我在这宫，没有一个姐妹，皇阿玛我一个女儿，平日里连个姐妹小话都找不到。栗子小说 m.lizi.tw那些宫婢嬷嬷又怕我，没一个敢正视着说一句话的，真真是烦闷无趣！”
眼珠子转了转，将锦绣的衣裳攥得紧紧的：“你我年岁相仿，不如以姐妹相称如何？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咱们私下里这么喊着，在外人面前还是依常礼，可好？”
见锦绣不松口，和硕急的拉着她的胳膊摇了起来：“好妹妹，你满足我这小小心愿吧。”
到底是可怜和硕的，锦绣又一想，左右平日里极少进宫，依了和硕一回又如何？
于是轻轻点了点头，和硕便欢喜的跳了起来。
锦绣低头见右袖口被抓的皱巴巴的，再见和硕雀跃似林间的百灵鸟，不由得跟着笑起来。
和硕有了心心念叨的姐妹，一路都“妹妹，妹妹的喊着”，两人三步并着两步地一边说着闲话，很快走到了和硕说的那片绿梅。
这里已经棣属御花园的正心，人迹罕至，安静万分。
和硕颇有几分洋洋自得：“那些宫婢嬷嬷总是尾巴似的坠在后头，今儿好了，都守着程福晋去了，咱们难得自在。这绿梅是北方哒拓蛮子进贡的，花坊的工匠又细细栽培，总共栽植了一百八十株。”
绿梅已经近在眼前。
大小和普通的梅花差不多，不过绿梅每朵都是七片花瓣，花蕊是红色的，花瓣呈现淡淡的绿色。
“这些绿梅，不在凛冬绽放，一般都在冬末开始盛放。花期很短，至多半个月蔫了。”
和硕公主耐心地解说着，锦绣却有种说不出的不适应。虽然这绿梅是特，可总觉得梅花该在腊月寒冬盛放，梅雪娇，凌寒独自绽放，如此才有“何方可化身千亿，一树梅花一放翁”的悠然意境。
架不住和硕兴致高，拉着锦绣往梅花丛走：“走，梅花丛里有个六角凉亭，坐在凉亭赏梅，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和硕走的风风火火，惊蛰那些梅花簌簌掉落，落在她们发间，裙裾。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那些梅花洋洋飘起，在空端着转儿，宛如绿色的小精灵。
一路走到凉亭，和硕却忽然停了下来，似有些嘀咕：“他也在……”
锦绣抬头，见凉亭跃然一男子，梅花漫天，那男子站在凉亭央，手执一只墨笔，面前画架跃然一幅绿梅绕枝图。
男子显然听到动静，舒尔转身。
锦绣觉得，在那一瞬间，仿佛天地都失了颜色。
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没有之一。
他的皮肤很白，白的仿佛冬日树梢最浓重的那一抹初雪，凤眼狭长，含情脉脉，发丝如泼墨，薄唇微翕，潋滟眸光闪动，竟是女子还要妩媚三分。
“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煌。悦怿若九春，罄折似秋霜。流盼发姿媚，谈笑吐芬芳。”大抵是说的这样的男子吧。
男子见是和硕，恭恭敬敬地给和硕作揖行礼，末了眸光含水地看着锦绣，似有些不确定的打量。
和硕步子一闪，将锦绣挡在身后，有几分嫌恶地看着男子：“看什么，这位是七王府的嫡福晋，还不行礼。”
那男子顿时露出了然之色，不知是轻快还是古怪地笑了一下，然后草草地作了一揖，道：“小生慕白年，参见王福晋。”
声音亦是如黄灵鸟般悦耳动听，锦绣却狠狠怔在原地，拿眼睛细细打量慕白年，眉眼有掩饰不住的好。
这个男人，是慕白年？
那个名动九州，姿色如春晓之花；那个能妙笔生花，破画而来的天纵画师，慕白年！
当然，他还有一个更为人们所熟知的身份，宋煜的闺房密友，或者说断袖余桃。
他是宋煜最宠爱的男人，女人还要妖娆美丽几分的慕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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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宋煜的眼光还是不错的，饶是锦绣也真心实切地觉得慕白年貌潘安徐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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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白年的目光一直落在锦绣身，特别是见她像欣赏艺术般看自己，甚至有些头论足地点头，他觉得有些火气。
这个蠢女人，知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这么花痴地看着，这是对待情敌该有的态度？还是说，她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有些薄怒，哪知这怒火堪堪来便被和硕狠狠瞪了回去：“皇阿玛不是让你潜心作画，六月要当做贡送去殷国的吗？怎么的，你还有闲工夫来这儿赏梅？”
慕白年微微收回视线，换一副恭敬的样子，温言道：“微臣正在作画，公主是否要一瞻？”
和硕顿时啐了一口，满脸不乐意：“谁要看你画画，我和王福晋是来这里赏梅的，偏偏被某些人煞了风景。”
话是这般讥诮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画架之，顿时亮了起来。
好画啊！锦绣也随之看过去。
雪白的纸是漫天的梅花纷飞，他用的颜色要绿梅本身的颜色亮一些，光影掌控的恰到好处，每一个笔触都苍劲有力，下笔如有神，妙笔丹青，仿佛让人能身临其境，感受这别致的美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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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是之前朝或各大家画师都是不逞多让的。
有颜又有才，难怪宋煜会喜欢。
慕白年则是越看越生气，这个蠢女人，居然还有心思欣赏画儿，她难道一点不生气啊？
从一开始到现在，她都是心平气和的样子，甚至眉眼还带着一弯轻快的笑意，这是什么意思？羞辱他？还是说她根本不屑与他动怒？
慕白年有种被侮辱的感觉，他一直引以为傲的美貌居然被人无视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慕白年的口气忽然变得冷啸起来。
“等这幅绿梅图画完了，小生还要去七王府替王爷画肖像，届时福晋不如也一同来吧？”说着眨了眨眼睛，眼底满是挑衅。
和硕便收回视线，先前由画带来的赞叹瞬间消逝干净，圆鼓鼓的大眼睛狠狠瞪着慕白年。
慕白年视若无睹般，直直看锦绣，甚至还特别问了句：“福晋觉得可好？”
锦绣忽然笑了起来，这个慕白年，是在炫耀吗？
如果她是程青青，爱极了宋煜，估计会掳了袖子理论一番。可是她是锦绣，那个素未谋面的宋煜，她是半点子不稀罕。栗子网
www.lizi.tw所以当慕白年这番挑衅的话一出，锦绣只是觉得好笑而已。
可想而知，慕白年的脸色多么难看。这个长得像癞蛤蟆一样的女人，是在嘲笑他？觉得他是跳梁小丑么？
怪不得人人都说南江五福公粗俗鄙陋，瞧瞧这教出来的女儿，简直是不堪登大雅之堂！哪里有一点福晋的典仪风范，哪里有福晋的雍容贵气。这时候，她不该跳出来，皮笑肉不笑地威胁他？亦或者狠狠地给他一个下马威。
她什么都没有做，那么静静站着，跟看白痴似的看着他，甚至还兀自笑了起来。
这个女人，是疯了么！
她不知道要想在府邸立足，首要的是抓住男人的心么？她不知道当务之急是要赶走王爷身边的莺莺燕燕么？
思绪划过，慕白年忽然懊恼起来，疯了么，替那个女人操心！
锦绣不知道慕白年心里有这样一连窜激烈的想法，只是笑了笑，前一步，说道：“早久仰慕先生大名，闻名不如一见，能一睹先生画作之风采，实乃我之荣幸。”
慕白年瞪大眼睛，想要从锦绣脸看到一丝一毫的怒气和虚伪，可是那张脸，白皙的没有一丝痕迹，别说怒气了，连微笑都那么真实，像是真心实意欢迎他去王府。
这个女人，真的有这么大度？
他不信，常年混迹宫和各功勋权贵之间，瞧瞧那些后院内宫的女人们，哪个不是牟足了劲儿明争暗斗，谁不想得到夫君的宠爱？谁不想攀那最高的枝头？
他觉得，锦绣一定是在装，呵呵，且让你得意得意。
于是俊脸舒展开来，似笑非笑地问道：“今日入宫谢恩，怎的不见王爷？”
和硕怒了，好不容有个闺阁姐妹，这慕白年简直是得寸进尺，先是言语挑衅，现在又来这么一茬，要冲去撕烂那张人神共愤的脸，突然旁边伸出一只手来，死死将和硕攥住。
和硕有些拎不清：“莞儿妹妹，你怕什么，这家伙不过仗着皇阿玛和皇祖母欣赏其画，有恃无恐的在宫厮混，成日目无人，又言辞轻浮，七王兄是被这混蛋连累的！现在他又来让你难堪！别人怕她，我和硕可不怕，来啊，大不了打一架，看本公主不废了你！”
锦绣心略略感动，和硕虽然脾气暴躁嫉恶如仇，但对身边的人是好的。你拿真心对她，她也能不管不顾地护着你，这性子在懋懋宫廷是多么难能可贵。
但是她不能用和硕做筏子，公主打人，这要传出去总是于和硕的名声不好的。和硕碧玉年华，正是要婚娶的年纪，宫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如果这时候传出什么不好的，只怕要害了她。
所以锦绣将她拦住，道：“公主真是幽默的人儿，君子动口不动手，慕先生风采迥异怎敢对公主不敬，公主这不是为难先生吗？”
和硕并非冲动无脑，很快冷静下来，感激地看锦绣一眼，又给了慕白年一个大大的白眼。
慕白年不由得对锦绣刮目相看，这女人竟然能将刁蛮的和硕劝动，还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说了这么番话。
他眼睛亮了亮，听锦绣接着说：“王爷染了风寒，在府静养，便不曾一同前来。劳先生挂念，等回府我一定将先生的问候带给王爷。”
不卑不吭，甚至没有一丝丝的动怒之色，慕白年有些失落，这女人当真油盐不进。
于是又问：“我听宫里人说，昨儿个王爷……王爷宿在碧柳招的，不知福晋……”
话还没说完，被锦绣打断了，语气忽然严厉起来：“我不知先生在哪里听得人乱嚼舌根子，汤嬷嬷和筠亦湳大人早回宫禀了，太医也去王府看了，王爷的确是身子不适，不知是谁在背后居心叵测坏王爷的名声，还请先生说说，我定要禀到皇后娘娘那里去，让娘娘主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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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白年顿时忽然来了兴趣，继续咄咄问道：“这样啊……王爷一直与碧柳招的影姬姑娘交好，影姬若是知晓了，恐怕要急着前去探望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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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硕气的发抖：“慕白年，你欺人太甚！本公主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衣袖照例是被拉着的，见锦绣面色平静，含笑道：“我实不知先生话所指，王爷与影姬姑娘交好，王爷素来爱墨风雅，影姬姑娘弹琴舞曲都是极负盛名的，若是影姬姑娘登门拜访，我自还有兴趣结交一番。”
慕白年跟撞鬼一样，惊吓之余能听见锦绣平淡的声音自梅花林有节奏的继续。
“我自欣赏那些巾帼红颜，譬如古朝梁红玉。红玉家落魄，无奈沦落京口营-妓，她虽没落，却不忘宏图远志，后与世忠将军夫妻同心，力挫劲敌。金山一役，以少敌方十倍的兵力，屡战金人，功赫赫，实乃巾帼不让须眉！”
“再说钱塘苏小小，几番落魄，沦为名-妓，在西泠与阮浪相遇，一见钟情，虽最后阮浪始乱终弃，苏小小百般欺辱，终一代红颜薄命，含恨夭折，但其哀歌怨曲，源远流长，至极仍被人们传唱。轰轰烈烈的爱过，苏小小难道不是红颜美眷，千古不摧？”
她笑了笑，似想到苏小小，笑容有些凄凉起来，但慕白年却看痴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历史这样的绝尘女子还很多，红玉也好，小小也罢，甚至是后来的小宛师师之流，皆是值得我们敬重之人。我想先生口的影姬，自能在帝京风名传颂，定有其风采之处。我也听闻影姬姑娘的梅花弄一曲，只应天有人间哪得到闻，王爷能与这样女子琴论舞，结为知音，倒是一桩美事。”
不止慕白年，和硕也呆滞了。
自古以来，青楼女子都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若是哪家功勋权贵与其有染，是会沦为笑柄的。她却说了这么一番惊世骇俗的话，还将自古的名-妓巾帼之辈赞誉了一遍。
她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般异于常人的见地。
偏偏这见地，让慕白年和和硕心服口服。
名-妓又如何？只要愿意，照样可以活的轰轰烈烈，千古留名！
慕白年那双含情的眸子瞬间涌一丝欣赏和敬佩，但锦绣却看也不看他，冷然道：“先生自在为宫贡作画，我与公主便不好叨扰，告辞了。”
说着便拉着和硕，快速离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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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慕白年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空寂的梅花林仿佛还残留着她的影子，在漫天飞舞的绿梅显得那么特别。
他疏忽笑了起来，王爷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娶了这么个妙人吧？
……
锦绣不发一言，直到将和硕拉着走出了梅林，和硕大口喘着气，忽然拍手大笑起来：“我的好妹妹，看着你温温和和墨守成规的样子，没想到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子话。你可没瞧见，那慕白年被噎的哑口无言，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吃瘪呢！痛快！实在是痛快！”
锦绣面一凝，转而看向和硕，恳求道：“今日在梅花林之事，还请公主守口如瓶。”孤男寡女在梅花林，传出去总是不好的。
和硕却不以为然：“怕什么，能进这后宫的除了内监只有他慕白年，谁不知道他……”
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她想起锦绣和慕白年之间的尴尬身份，不由得跺脚：“莞儿妹妹，你可别多想，这事儿不赖七王兄，是慕白年不要脸贴来的，王兄他……”
锦绣摇头示意她不用说了：“这世以讹传讹的事情多的去了，人自有清誉，何必在乎别人怎么说。公主亦不必恼了慕先生，观画知人，我见他落笔坦荡，笔触清晰，断然不是那卑鄙之人。”
和硕却不肯听：“他……他是小人！卑鄙小人！若不是因为他，七王兄怎么可能传出那样的名声！是他勾引七王兄的，这个混蛋，毁了七王兄的清誉！偏偏皇阿玛和皇祖母欣赏那混蛋的三脚猫画技，要不然……我定要带了人，将那混蛋腿打断不可！”
和硕发起脾气来跟那发狂的小猫儿似的，看久了竟有种毛茸茸的可爱感，锦绣“噗嗤”便笑了出来。
和硕瞪着眼睛，老大不高兴地看着她：“你笑什么，他今儿还处处挤兑你，让你难堪。你没一点脾气，任人欺负吗？”
锦绣收了笑，见和硕气得嘟起了嘴，不由好言说道：“我自然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姐姐想过没，越是与慕先生置气，在外人看来等同于坐实了先生和王爷之间的事。我们倒不如坦荡的放开来，反倒叫人挑不出错。”
和硕偏头想了想，道：“我倒没有你想得深。罢了，既已经这样了，凭白动怒不过让旁人欢喜罢了，那慕白年且让他得意几天，待我想到了法子，一定好好收拾这厮不可！”
正说着话，有个小宫婢跌跌撞撞跑了来，行礼后说道：“寿康宫的曲嬷嬷来了，让王福晋去寿康宫用膳呢。”
和硕皱眉：“皇额娘不是要招待王福晋的吗？怎么太后也临时起意了。”
小宫女客客气气地答：“太后让曲嬷嬷去皇后娘娘那里带话了，娘娘虽不舍福晋，还是让福晋去太后那里。”顿了顿，继续道：“程福晋身子不适已经先出宫了，皇后娘娘让王福晋待会儿不用再绕道去钟翠宫谢恩了。在寿康宫用过膳可离开。”
和硕有些失落：“还以为你要一起用膳的，皇额娘小厨房做的东坡肘子最好吃了，连皇阿玛都赞不绝口。可惜，你都尝不到。”
锦绣拉起和硕的手，说道：“以后有的是机会啊。”
和硕沮丧：“好吧。”说着突然抬头看向锦绣：“要不，我哪天求了皇额娘，让我出宫玩儿？”
自然是玩笑话罢了，公主怎么可能轻易出宫呢。
锦绣没放在心，却也配合地点头：“那自然是好，我让丫鬟去买些帝京特别的小吃给你尝。”
和硕便笑了起来：“那你可不能小家子气，都要挨个儿买给我尝尝。”
安抚好和硕，锦绣方才跟着小宫女一同去往寿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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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登基那年太皇殡天了，太后不爱热闹，自顾选了离后宫最远的寿康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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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抬了肩舆，走了大半个小时才到寿康宫。
寿康宫外种了一大片翠竹，竹叶波涛，微风徐来，便有泛黄的窄叶沙沙落下。剩下的青翠叶子俱是摩挲发出细细碎碎的响声，仿佛山林竹间奏响的一支乐曲。
欢快并不沉重。
远远的看见菊青和梅儿跑过来，似有几分紧张的样子，胡乱行了礼，迫不及待压低声音道：“太后都等福晋好一会子了，淑嫔娘娘也来了，正在里头与太后说话解闷。”
锦绣心思一转，见菊青有些慌张的样子，大抵是怕她露出马脚。
这里可不钟翠宫有皇后和王莞宁帮衬着，那淑嫔娘娘虽然只是嫔位，却诞下了圣最小的儿子，八王爷宋澈。
且淑嫔娘娘祖籍鞍麓，其父亲乃是鞍麓总兵，长兄乃是蜀南郡守，余下兄弟也泰半都是朝外臣，自有一番势力。
八王爷宋澈今年都十九岁了，听说还没有纳福晋呢，显然淑嫔娘娘不会轻易选一户女子，这是有长远打算呢！
她有些头疼，揉了揉太阳穴，又看了眼那迎风摆动的竹林，方才进了寿康宫的大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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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康宫没有想象的大，只是个三进小院，也没有贵重纹饰妆点，通派皆是素净的模样。
走到最里头，有个嬷嬷和汤嬷嬷站在一处，见她前来，汤嬷嬷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来，一边替她拍着先前在梅林沾的绿梅，一边问道：“怎生这么晚？定是和硕带着跑远了吧？”
那个站在廊下的嬷嬷也走了过来，眉眼慈和地给她行礼，锦绣亲手将她扶起来，柔声道：“曲嬷嬷不必多礼。”
一并让梅儿给了一只金镯子做见面礼。
曲嬷嬷将镯子收了，很是讶异地看着锦绣，似乎在意外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名讳的。
锦绣便笑了：“宫里何人不知，太后身边只有两位嬷嬷，两位嬷嬷皆是常年服侍太后身边的，自是如太后般长得慈眉善目，平易近人。莞儿先前那么一看，猜到您定是曲嬷嬷了。”
曲嬷嬷露出恍然之色，又捂嘴而笑：“汤嬷嬷回来一直夸赞您，说您是心灵聪慧的人儿，今儿一看啊，汤嬷嬷可没有夸大，福晋聪慧美貌，实在与咱们王爷是顶尖儿的登对啊！”
锦绣侧了侧身子，有些不好意思。栗子小说 m.lizi.tw
汤嬷嬷解围：“行了，瞧你把福晋说得都不好意思了。进屋去吧，太后还等着您呢。淑嫔娘娘也来了，正与太后说话呢。”
曲嬷嬷快速进去禀报，有丫鬟打起了暖帘，一脸喜气地邀锦绣：“王福晋安好。”
一走进大厅，还没来得及看清屋人的样子，听见一道慈和的声音：“来了啊，大家都争着看老七家的媳妇，我让曲嬷嬷去了皇后那里三次，皇后才肯松口放人。”
锦绣已经跪了下去，规规矩矩地行礼：“拜见太后，太后千岁。参见淑嫔娘娘，娘娘金安。”
有女人的手伸过来，将她从地拉起来，声音柔柔的：“快，让臣妾和太后瞧瞧，老七家的福晋是何等花容月貌。”
锦绣这才敢抬眼，面前的女人看去不过二十七八，容貌秀雅，气质端庄。细长的眼睛犹如夜空明媚的星辰，忽闪忽闪的，漂亮极了。
淑嫔满脸惊叹地说道：“瞧瞧，果真是个美人儿呢，不怪汤嬷嬷一回来赞不绝口。太后，您瞧瞧，先前还担心着怕委屈了七王爷，如今看看，到底是谁委屈了谁？”
转身，见对面软塌的老人眼角俱是笑意，口不住说道：“好，好，是标志的姑娘，配得我们煜儿。”
太后只穿一件素色的左右交衽大袍，外头套了件宝蓝色的妆花褙子，半倚在软榻，一脸慈祥的样子，犹如寻常富贵家的太太。
对太后温和的笑，锦绣先前的紧张瞬间消失大半。
汤嬷嬷端了绣墩来，太后却摆手让她坐到软塌旁：“来，到哀家身边来，哀家再仔细瞧瞧。”
锦绣有些不安，这不大合规矩。
淑嫔便笑着说：“太后最是心地善良，对一众孙儿那是宠得不行。你是没见过七王爷和八王爷来寿康宫，那两个泼猴儿可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都是啊，被我们太后宠坏了！”
太后半拉脸：“这是什么话，自个儿孩子没管教好，反倒赖我这老婆子了。再说了，你给说明白点，我们老七老八哪里不好了？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哀家可不依！”
说完竟是笑起来，朝锦绣招招手，锦绣这才战战兢兢地坐了过去。
淑嫔却急了：“太后真是的，今儿福晋第一次来，您让臣妾这般没脸面，回头臣妾定是要被笑话死。”
太后被逗得哈哈大笑，又与淑嫔开了会子玩笑。
曲嬷嬷端了茶给锦绣，太后看着她喝了一口，问：“南江的茶皇帝最喜欢，听说去年云茶的收成不好，进贡来不过两三斤。”
锦绣放了茶盅，恭恭敬敬道：“去年多雨，采摘的时候慢了些，等雨停了茶叶泰半都老了。”
太后点头，感叹：“那是，百姓都指着天过活呢。”
淑嫔道：“去年雨水是多了些，幸好没酿成大的灾害。太后您先顾顾自个儿，太医开的安神药喝了吗？”
太后立刻将脸拉得好长：“苦哈哈的，难喝。”
锦绣想笑，都说人老了反而像孩子心性，看太后不是这样，一直都在与淑嫔斗嘴，乐此不疲。
淑嫔见锦绣想笑又不敢笑，不由得乐道：“太后，您瞧瞧，回头福晋都该笑话您了。良药苦口，您若不喝回头皇又该着急了。”
说着朝曲嬷嬷使了个眼色，曲嬷嬷赶紧端了药来，淑嫔亲自伺候着端到太后跟前，说道：“我让宫婢准备了岭南的蜜饯，您喝了药吃两颗，保管能将苦味儿压下去。”
太后犹豫了好一会，或许觉得锦绣在场，一个长辈连碗药都喝不下左右面子过不去，于是端过那青瓷小碗，一仰头，咕噜噜全灌了下去。
淑嫔紧绷的眉心顿时舒展开来，从宫婢捧着的匣子里取了两颗蜜饯给太后。
太后含在嘴里，皱成一团的脸渐渐松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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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嫔跟哄孩子似的与太后说起话：“您瞧瞧，苦味儿没有了吧？岭南的蜜饯最甜口，小时候澈儿不肯喝药，臣妾拿了蜜饯哄他，他能乖乖将药喝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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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深吸一口气，似有些感伤地说道：“是啊，一眨眼他们都长大了，澈儿今年都十九了吧？他们长大了，哀家也老咯，都是半截身子进泥土的人了！”
淑嫔和锦绣皆是大惊，淑嫔嗔怒道：“太后这是什么话，左右都是老不老的，您还没有抱七王府的重孙呢。”
说着视线落在了锦绣身，锦绣接话也不是，不接话也不是，只能尴尬地傻笑。
太后拍拍她的手背，语气慈和：“这种事，急不得。倒是煜儿那孩子跳脱惯了，你作为嫡妻平日要多警醒王爷。哀家啊，倒不指望着他阵杀敌，只愿他能多几分沉稳。”
语气里是满满的担心。
淑嫔前一步，宽慰太后：“七王爷如今都成亲有家室了，总会明白过来的，哪个男人年轻的时候不做糊涂事呢？太后啊，您甭操心了，有福晋盯着，出不了岔子的。”
锦绣大囧，也不知宋煜做了多少混账事，淑嫔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太后又时时刻刻都挂念着，不惜让汤嬷嬷跟着去府邸伺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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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宋煜啊，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太后一番感怀之后，反倒问起淑嫔：“总说煜儿，澈儿今年也整十九了，我听说内务府总拟了适龄女子的名单去你的云纺宫，怎的，没看得的。”
淑嫔一愣，旋即讪讪而笑：“内务府拟的总是好的，都是很优秀的女孩子。只是臣妾觉得澈儿还小，还是孩子心性，这时候成家立业未免不能定下心来。”
太后不满道：“当初给煜儿选福晋的时候，是谁说的，男人嘛，只要成了家，有福晋管着，自然而然成熟了。怎生的，到了澈儿这儿不同了？”
见淑嫔一脸不舍的样子，太后叹了口气：“澈儿迟早都要成家的，你看看几位王爷，只有澈儿还没有福晋。前儿个皇来寿康宫喝茶，还提了。皇后那边也开恩让你自己挑选，你这做娘亲的总是千万个不舍得，总不可能留澈儿一辈子吧？”
淑嫔不说话，只低敛着眼睑不知想着什么。
太后看着又叹了口气：“哀家说话是重了些，终归都是为了你和澈儿好。你且想想，澈儿是前年出宫修建府邸的，按规矩修建了府邸该纳福晋。你这样拖着，内务府要如何做？满朝武该如何想？”
淑嫔仓皇抬起头，呐呐看向太后：“臣妾……臣妾没想那么多……”
“既没想那么多，今儿起澈儿的婚事该提议程。栗子网
www.lizi.tw你若觉得那些帝京的世家千金配不澈儿，那全国采纳，让适龄的贵女都画了画像送到宫里来，总该有你满意的。”
淑嫔不好意思地低喃了一句：“这么兴师动众怎么成，臣妾……臣妾会看着办的。”
一直以来，太后与淑嫔说这些话的时候都没有瞒着锦绣，这分明是没把她当外人。锦绣心虽是感动，却也有几分不安，这谈的毕竟是八王爷的婚事，她虽为皇家媳妇，参与这些总是不好的。
好在太后和淑嫔都不再提，转而喝起手的茶，太后扣着茶盅缓慢道：“皇酷爱云茶，煜儿则喜欢雨前龙井，云茶味浓苦涩，龙井清淡，他们父子俩口味却迥然不同。”
锦绣细细听着，太后这是特意告诉她宋煜的喜好吧。
接着又说了最喜欢“金华火腿煨竹荪，爆炒海味”之类的，言外之意是让锦绣多做这些给宋煜吃。
锦绣心想，宋煜成日都在外面厮混，哪有时间在府里吃饭。看样子汤嬷嬷根本没对太后说昨天婚宴的闹剧，更不知道宋煜现在都还在碧柳招醉着。
太后毕竟了年岁，经不起这些折腾，她见汤嬷嬷暗给自己递了个眼色，便守口如瓶地静默起来，十分耐心地听太后讲话。
说道最后，太后表情忽然严肃起来：“除了这些，还有一样是王爷吃不得的。”
锦绣听得昏昏欲睡，听太后洋洋洒洒说了这么一大通，无非是宋煜骄纵惯了，什么东西都得紧最好的。茶只喝雨前龙井，火腿只吃金华的，荔枝只用北江的……
却还是打起精神正襟危坐，便听见太后说道：“煜儿不吃芒果。五岁的时候吃了一小块芒果，身全起了疹子，呼吸都困难起来。当时寿康宫的婢子们全都吓坏了，这事过后再也不敢给他吃。”
锦绣连连点头：“臣妾都记下了。”
淑嫔递给太后一块剥好的橘子，面的白色脉络细细用银簪子剔除，整个橘子显得红润饱满，看着很有食欲。
太后尝了一口，点头称赞，又递了一些给锦绣：“尝尝，新来的贡，挺甜的。”
锦绣小口小口吃着，淑嫔越发看着满意：“瞧瞧，吃东西都是秀气的。”说着捂嘴看向太后：“这回您的担心该放回肚子里了吧？”
太后嘴角含笑不住点头：“那自然是好的，皇后这差事总算办得不错。”
正在吃橘子的锦绣忽然一愣，她一直还纳闷着，五福公是用了什么法子能让皇室婚送去南江，原来都是皇后在间推波助澜啊！
只是谁都没有料到，皇后的婚刚到国公府，王莞宁暴毙了。
锦绣的心忽然被什么刺了一下，思绪恍惚，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听见淑嫔笑着问：“在王府可还习惯？”
锦绣飞快收回心思，恭谨答：“一切都好，又有汤嬷嬷帮衬着，事事都顺心着。”
太后抢了句：“那好，怕你住不惯。再有几天内务府要送内监到王府，你选几个精明的留下，丫鬟婆子若不够差人去补办，生活可不能亏待了自己。”
锦绣俱是一一应了，又陪着太后和淑嫔用了午膳，再说了好一会子话，太后终有些精神不济，锦绣这才寻了借口告辞。
临行前，锦绣送了自己亲手做的一套亵衣给太后，又送了一套蓝宝石的头面给淑嫔。
太后很是满意，看着头密密的针脚，感叹：“王有福两个女儿都教导的不错，瞧瞧，现在哪还有女孩子能做出这样好的女工。”
淑嫔回了一套宝石璎珞项圈，太后给了一套佛经。
锦绣便带着东西谢恩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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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淑嫔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等到锦绣她们走远了，原本昏昏欲睡的太后突然从软榻坐了起来，眼陡闪精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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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嫔往太后身后塞了个软垫，一边说道：“臣妾瞧着那孩子是不错的，言行举止皆是有章法，不似骄狂不懂礼节之人。”
太后冷然一笑：“礼节？二王府的那位何等谨慎小心，哪次来寿康宫不是低眉顺眼的。都是一家子姐妹，自然行为做事都是差不大多的。”
淑嫔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您怕什么，一切有汤嬷嬷照看着，左右不会有差池的。”
太后叹了口气，眼底的锐利却半点不曾减少，朗声道：“哀家哪里是怕，只是觉得委屈了煜儿。明明是皇后的心思，却拿了煜儿来做筏子，那孩子早早没了娘亲，是个可怜人啊！”
说着竟是要有几分落泪的样子，淑嫔忙忙道：“不是还有程福晋吗？那可是您亲自替王爷迎娶的，她与王福晋皆是王府的主子，谁也不能越过谁去。”
太后面色沉肃，好半天才懒懒地开口：“又能如何。你不是没看见皇的态度，后背还有皇后打压着，那孩子也是不争气的，听说今儿个身子不爽提前出宫了。”
淑嫔有些郁郁：“程福晋毕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是这身子……哎……”
太后无奈地摆摆手：“罢了，左右该是她的命数。小说站
www.xsz.tw去年程礼求到我跟前的时候，我便与皇提了。原本皇都应了的，不知皇后说了什么，皇临时反悔了。婚送去南江，哪知那丫头想不通了，竟闹出吊这等子事！你说说，女孩子的名节多重要，由着她这么一闹，即便嫁了过来，有谁会真真的敬重呢？”
淑嫔感同身受，很是可怜她：“哎，那丫头与七王爷打小一起长大，情分不同常人，兴许靠着这情分能在王府立稳脚跟吧。”
太后冷屑：“情分？你们何必瞒着哀家，哀家都知道的。那畜生昨儿又到外面鬼混了吧？大婚之夜，不在府邸安分，净出去跟那些个狐媚子厮混，那孽子半点不把皇室和自己的面子放在心里啊！”
说着竟是剧烈咳嗽起来，淑嫔吓了一大跳，赶紧给太后顺气，劝慰起来：“您这是何必，王爷的性子您不是不知道。这样倒也好，左过不会被人蒙蔽了眼睛，凭白帮了那些居心悱恻的人。”
太后却没有搭腔，阴罄的眸子不知想起了什么。
……
钟翠宫内，青樱正送了孟贵妃一等人出去，回来时见皇后正冷着脸训斥王语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王语嫣半点不敢说话，低着头惶恐万分的样子。
“先前差点露出马脚了，本宫是如何教你的，对着亲妹子岂会是那副木讷的样子！”
王语嫣不敢答话，紧紧低着头，皇后看着火气更大了：“看你这小媳妇的样子，哪里有一丝半点当家主母的风范！”
青樱赶紧前，柔声劝道：“皇后娘娘何必动怒，说起来今儿该怪孟贵妃她们恬不知耻，明明知道皇后娘娘要宴请王福晋的，竟然巴巴的带着秦福晋来凑热闹。”
一边说着，一边朝王语嫣递了个眼色，王语嫣感激地点点头。
皇后呼出一口气，注意力被转移，一脸不悦地说道：“平日里可不见她孟贵妃登门，今儿倒晓得凑热闹了！都敢在本宫眼皮子底下耍心思了！”
王语嫣见皇后提起孟贵妃，总算找着机会，怯生生接了句：“她们本喜欢暗地里耍手段，登不得台面的，皇额娘何必与她们置气。”
皇后立刻瞪了她一眼：“置气？还不是你太没用，什么事都要本宫出面！”
王语嫣大气不敢出，又将头低了下去。
皇后看着气不打一处，举起手边的茶盅扔了过去，青瓷茶盅在王语嫣的脚边落下，雪白的瓷片瞬间支离破碎，滚烫的茶水顺着裤管和鞋袜渗透，皮肤瞬间火辣辣地一阵疼痛。
她却紧咬着下唇，动也不敢动。
青樱暗暗看着，心里不住叹气。每次王福晋进宫，总是要惹得皇后生气。倒不是说福晋做事多么差劲，只是皇后恐怕还揪着那件事不放吧？
皇后懒得再看她，转而问青樱：“都走了？七王福晋呢？”
“都回去了，王福晋在太后那里用了午膳便出宫了，汤嬷嬷跟着一起出去的。”
皇后讥嘲一笑：“她倒是防备的紧，竟舍得派汤婆子跟着去！哼，都要作古的人了还处处与本宫做对，老不死的！”
这大不敬的话青樱和王语嫣都只当做没有听见，皇后与太后面和心不合，这几乎是阖宫都知道的。
那又能如何，一个是皇尊敬的生母，一个是伉俪情深的妻子，底下的人只能装聋作哑，和稀泥。
青樱却不敢让皇后再继续说下去，飞快地岔开话题：“今儿程福晋赏了奴婢一套房四宝，我瞧着是鼎好的货色。”
皇后神色不虞地开口：“赏奴婢房四宝？也亏她想得到！我看她是跟着程礼那老古董读读傻了吧，这样的丫头，太后还急巴巴地送去王府，简直是不知所谓！”
王语嫣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后一直想与您抬杠，却不曾想替王爷娶了这么个女人。我听宫婢说，程福晋在御花园走了几步喘的不行，脸色惨白，丫鬟和乳娘喂了药给她才逐渐气息平稳的。”
青樱也说：“当初皇听说程福晋身子不利索，不大肯让她嫁到王府，奈何太后一直揪着不放，后头又闹出那样子的事，皇被逼的没法子了才让她嫁过来的。算这样，内务府送去的赏赐程福晋也要王福晋少得多，可见在皇心还是有些不满程福晋的。”
皇后的脸色这才好看起来：“皇家不可能让一个身子不好的女人做内院主母，太后没想明白这个道理，皇心里则是明镜似的。你们瞧瞧，孟贵妃一心想搅了今儿的饭局，却也不曾搭理程青青半分。大家心里都是警醒着的！”
“你那妹子，既是你王家强要塞人进来的，可要将人拿捏牢了，若是传出点闲言碎语，本宫可保不了你这欺君罔的大罪！”皇后目光森然地看着王语嫣，字字如阴风盘绕。
王语嫣吓得一哆嗦，连连应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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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回到王府，本是想拐道去看看程青青的，菊青先一步去通禀了，哪知不一会儿喘着气跑了回来：“程福晋的丫鬟舫箬说福晋身子不爽已经睡下了，现下不方便见人。栗子小说 m.lizi.tw ”
锦绣不好勉强，想了想，带着大家回了沉香阁。并让菊青开库房，取了一只百年老参给梅儿，让她带去送给程福晋。
菊青有些不大乐意，却又不好当着汤嬷嬷的面提，等嬷嬷去耳房取东西的时候才不悦地嘀咕道：“福晋亲自去见她，她还拿捏作态的摆架子，既然是人家不肯领这个情，何必还让梅儿巴巴地送东西去，凭白的还让人家以为是我们没骨气。”
锦绣不说话，端着茶盅吃了口茶，漫不经心地看着菊青。
这个菊青啊，显然是因为今儿进了一趟宫，前几日压下的小心思又蹿了起来。无非是看着皇后和宫里的贵人们都轻视程青青，所以也便不把程青青放在眼里。
锦绣放下茶盅，目光一直落在菊青脸，很是认真且严肃地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有时候人的想法只是自己所认为的，并非代表其他人的意思。你以为大家都轻漫了程福晋？”
她忽然笑了起来，看得菊青一阵恼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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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轻漫了，在宫里根本没人搭理程青青，连钟翠宫的丫鬟们都个个懒散不愿搭理。这可不是她菊青一个人这么以为，宫里不都是这个态度吗？再说了，在寿康宫的时候，太后和淑嫔娘娘半句不曾问过程青青，这难道不是没将程青青放在心？
菊青有些气愤地捏了捏衣裳，锦绣看在眼里，叹气道：“都说南有孟百家，北有程礼。在没有程礼大人的时候，北方仕子若是想要学习孔孟儒家之学都必须要去南方，南方的孟家等同于巨擘般的存在。”
孟家，也是孟贵妃的母家。孟家世代开馆教学，等到孟老爷子坐馆时，学生已经遍布天下。那会儿子有个说法，天下学子皆孟家，如今朝大臣更有一大半是曾受教于孟老爷子席下。听说今年是孟老爷子的长子，也是孟贵妃的嫡亲弟弟坐馆，每年要为朝廷输送不少的人才。菊青一听锦绣提到孟家，整个人都滞了一下，随后收敛起态度，十分谦逊地听了起来。
锦绣说道：“如今朝局势你是看见的了，在大儒世家也只有程家能与孟家肩。栗子小说 m.lizi.tw程礼大人又只有程福晋这一个女儿？你以为，凭这身份还有人敢轻视了程福晋不成？”
“况且圣曾求学于程礼大人，这情分便是旁人越不过去的。你见皇后娘娘和太后给的赏赐多余程福晋，那不过是对我的安慰罢了，毕竟原本的福晋只有我一个，程福晋是后来皇室强嫁过来的。”
这话半真半假，她也不指望菊青都听进去，只要菊青明白一点，程家是唯一能制衡孟家的，而程青青又是这其的关键人物。
菊青不傻，很快反应过来，整个人恢复之前的恭顺，躬身问道：“那皇后娘娘不怕程福晋心里不乐意？”毕竟因为赏赐的问题得罪程青青总归是不明智的，若是因为这件事再将程青青推到了孟贵妃的阵营，那更加是得不偿失。
锦绣摇头，道：“不碍事，皇后娘娘是照着圣的赏赐来的，只要不越过这个尺度，程青青知明大义必然能明白其的道理。”
说到底，毕竟是程青青不顾世俗脸面非要嫁到王府，圣这般做也无可厚非，程青青又岂敢与圣置气。既是她的选择，想必一开始想到了要受这些白眼和折辱，终归是自己个儿选的路。
菊青明白过来，有些歉意地朝锦绣行了一礼：“福晋，是奴婢糊涂了。”
锦绣摆摆手，斜斜靠到软榻，开口道：“罢了，这事不要再提，若是让汤嬷嬷听了去总是不好的。”
菊青抿了嘴，重重点头。
锦绣揉着倦怠的眉心说道：“取了陪嫁单子来让我瞧瞧。”
菊青一愣，半天没动，见锦绣皱起眉，才小声道：“外院管事说了，待会儿会带了府里有脸面的妈妈和婆子过来给您磕头。”
锦绣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嗯，这不人还没来吗，先取了陪嫁单子来看看，还有皇和宫里的赏赐都整理一下，全部记录了入库。”
菊青是很不乐意去做的，正巧这时候汤嬷嬷回来了，她不敢让汤嬷嬷看出半点端倪，于是异常恭谨地退了下去。
在取陪嫁单子的时候还在嘀咕：她还真当自己是三小姐啊，还陪嫁单子呢！那可都是国公府的产业，夫人不过说让她拿来充场面罢了，怎么的，她还想独吞了不成！
一边想着，一边将单子取了出来，匆匆看了几眼，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了回去，笑盈盈送去了。
汤嬷嬷重新添了茶，锦绣便窝在临窗的大炕看了起来，越看越是止不住地冷笑。
方氏可真真是精明啊！
这哪里是陪嫁，分明是变相的将东西据为己有！
当初皇室下婚的时候，好歹给了几箱子聘礼，方氏不仅将那几箱子东西没了，全部换了普通的东西充数，连陪嫁的庄子铺子也多半都是南江的产业。
试问她远在千里帝京，如何能过问南江的产业？方氏这分明是不愿花一分在她身，除了临行前给了几百两银子让她打赏下人，几套首饰，再无半点值钱能用得的！
看着倒是浩浩荡荡几十箱的陪嫁，实际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估计方氏也怕露馅了，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让聘礼一定要入库不要让外人看见了，敢情是怕那些破烂货被人瞧了没脸面啊！
皇和宫里赏的东西都是不能随便当了换银子的，她一下子苦恼起来，也是说，如果王府没有多余能支出的银子，她很快要山穷水尽了。
忽然有几分无力感。
菊青看在眼里，暗暗发笑。汤嬷嬷瞧了，正要前，却见锦绣不动声色将单子收了重新递给菊青，菊青立刻贴身放进衣裳里。
汤嬷嬷想了想，到底没有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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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杨管事和乳娘焦氏带着二十来个丫鬟婆子以及外院的几个小厮进了沉香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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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将他们安排在一进的大厅，众人齐齐跪下，口说着吉祥话：“奴婢/奴才参见福晋，福晋吉祥。”
锦绣浅浅应了声，汤嬷嬷这才让人起来。
众人都有些紧张，以前王府没有管事主母，两个姨娘忙着争风吃醋自己尚且顾不过来，哪里有时间管他们这些下人。正所谓新官任三把火，再加宫里对锦绣的态度十分亲昵，大家不免有几分惴惴不安，也不知晓这新福晋是不是好相与的。
锦绣当然知道在场众人的心思，她当初也不过是国公府的小小丫鬟，很能明白这种小心翼翼的心情。
当下脸的神色柔软了几分。
汤嬷嬷站在锦绣的左边，脸也是一派慈和，菊青站在右边，面冷冷的却也没有过多的情绪，众人这才舒了口气。
乳娘是见过的，倒是管事第一次见。
锦绣目光落在杨管事身，轻声问道：“你可是杨管事？”
杨管事便战战兢兢地前回话：“奴才正是外院的管事，今日带外院的几个门房小厮来与夫人请安，夫人万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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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点头，让菊青给了杨管事一包银裸子，管事犹豫了半天才小心地收下。谢了恩，东西还未放到口袋里便听见锦绣清朗的声音乍然响起。
“听说自落府起杨管事主持外院，这些年跟着王爷鞍前马后，尽心尽责，功不可没啊。”
杨管事拿银子的手忽然抖了抖，努力扯出一张笑脸来，有几分滑稽地说道：“不敢，奴才不敢居功，夫人折煞奴才了，替王爷效忠，替王府奔波本是奴才的分内之事。”
锦绣“嗯”了一声，看不出是喜是怒，只闲闲打量管事几眼。
管事顿时觉得后背都湿了，这福晋可不是好糊弄的人啊！
见锦绣不说话，既不让他退下也没有要召见其他人的意思，总不可能这样一直干站着。管事思索了好半天，最终硬着头皮向锦绣介绍：“外院一共有一百零八名小厮杂役，其有八人一直服侍王爷左右，平日里不在王府当值。”
锦绣仍是只“嗯”一声，端起茶盅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管事只觉得腮帮子都疼了起来，这新福晋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汤嬷嬷侧目看了锦绣一眼，见锦绣不慌不忙的样子，顿时心了然几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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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亦是微微皱眉，跟在方氏跟前那么久，她当然很是懂得内院这些个规矩。只是……夫人不是没有教过锦绣管家之事吗？她又是如何知晓的？而且瞧这架势，唬得底下一众人诺诺不敢言，那管事更是虚汗连连，这样的气度和本事决然不可能是三两天能炼成的。
这一刻，不知为何，菊青总觉得面前的锦绣不似平日里看到的那样子。这种变化，似乎从到帝京起有了。以前的锦绣在国公府低眉顺眼十分低调，几乎是悲哀到尘里的人，可是一来到帝京，锦绣整个都脱胎换骨般，行为举止皆是雍容有气质，考虑事情更是面面俱到滴水不露。
她甚至怀疑，这个人还是不是锦绣，算是真正的王莞宁在此，恐怕也不可能做到这般好吧。
思绪划过，那管事有些站不住了，虚心地觑了锦绣几眼，低头悄悄朝底下站着的一个青衣老者递眼神。
那老者想了想，阔步走前，行了一礼，谦卑道：“奴才外院管事茅江财，参见福晋，福晋金安。”
锦绣放下手微凉的茶盅，似笑非笑看了茅江财一眼，又转而看了看杨管事，见杨管事正不断用袖口拭额头的冷汗，方才缓缓开口：“我还以为王府没有账房管事的，都是杨管事管着呢。”
杨管事吓得脸都白了，那茅江财亦是脸一阵红一阵紫的，不知是尴尬着还是吓着了，好半天才喏喏道：“福晋真是会开玩笑，偌大的王府岂会没有账房管事呢。奴才也是从建府起在府里服侍了，也算府里的老人了。”
锦绣在心里冷笑，老人？这是想仗着资历压她？
念头转过，便斜睨了杨管事一眼，杨管事那个小心脏，扑通扑通的都快溢出腔子了。
不是说这位嫡福晋才堪堪及笄吗？瞧这举手投足，说话处事，哪里像个刚及笄的小丫头，是那些意淫内院的当家主母也不逞多让！
这样的人，岂是能随意糊弄的！
杨管事忽然慌了，先前来请安的时候，他本是和账房管事商量好的，只要福晋不过问睁只眼闭只眼糊弄过去，哪知道……
见账房管事还是那副散漫的样子，锦绣原本和气的脸瞬间布一层寒霜，接着语气冰凉地道：“我只知乳娘是打小服侍王爷跟前的，却不知账房管事也是府里的老人，倒是本福晋怠慢了您。”
账房管事先前还不当一回事，等听锦绣这么冷冰冰地说完，再对那双冷若寒霜的眸子，腿肚子不由得软了起来，先前的硬气和得意全然消失大半，口气跟着慢下来，支支吾吾道：“乳娘……乳娘自然是王……王爷身边的老人，奴才……奴才……”
自己都有点说不下去了。
锦绣便冷笑道：“本福晋可没时间听你们瞎扯！管事若是还没想明白该如何回话不如先回去好好想想，等想明白了再回王府答话。”
账房管事注意到，锦绣口说的是“想明白了再回王府答话，”那意思是说，如果想不明白岂不是……
整个人都战栗地抖了一下，看锦绣的眼神再不敢像之前的敷衍，样子益发恭顺起来。
锦绣见账房管事像是想明白了的样子，于是淡淡道：“本福晋第一次管家，也不知道从何下手，只是这账自然是要第一个弄明白的，管事觉得呢？”
管事吓得都要跪下去了，哪里敢说半个不字，不住地赔笑：“那是，那是，福晋睿智。账务乃是管家核心，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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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侧目看了菊青一眼，菊青立刻心领神会，插了腰，有些不满地看着账房管事：“既然知道，还不拿了账册给福晋过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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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账房管事却扭捏起了：“这……”
说着求救般看杨管事，杨管事只敢当作看不见。账房管事急了，又不敢当着众人的面跟杨管事闹起来，于是抓耳挠腮地想了会儿，才抬头言辞恳切道：“不是奴才不给账本，只是王爷早前吩咐过，这府里账务等事都由王爷亲自打点，福晋若是强要奴才交出账本，恐怕……恐怕王爷……”
话没说完，账房管事倒是如获大赦般呼出一口气。
锦绣看在眼里，只在心底冷冷一哼，搬出宋煜做挡箭牌？
这样的手段她见多了！
她十二岁便跟着母亲学习管家，家一大帮丫鬟婆子皆是服服帖帖半点不敢忤逆，那会子母亲十分严肃地告诉过她，唯有内院不乱才能阖家安宁。
她自然晓得杨管事和账房管事之间的猫腻，当然了，之前王府一直没有主母，两位管事沆瀣一气暗勾结把持着王府财产和外院事务，现在她这嫡福晋来了，任谁也不肯让出这香馍馍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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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一沉，瞧杨管事和账房管事心虚的样子，恐怕库房早被两位管事搬空了，这王府不过看着金玉其外败絮其，实际是个烂摊子。
忽然有几分焦头烂额，本还想接过王府的管家大权，解了手无银的燃眉之急，这下看来……
心情惴惴，顿时有几分乏味，管事不肯交出账房册子，她也不再追问。
她才不要替宋煜收拾这烂摊子，至少不是现在出面……
于是摆摆手，道：“既然是王爷默许的，那我也不再多问。只不过这内院吃穿用度处处少不了银子，现下丫鬟婆子都增添不少，再过几日内务府还要送了内监来，两位管事都要合计着，月例供奉都须得按时发放，切莫亏待一人。”
其他站着的小厮丫鬟婆子们一听这话顿时面露喜色，倒是杨管事和账房先生，起先还挺高兴锦绣不追问的，后来一听这月例供奉之事，顿时皱了眉。
府里光沉香阁添置了二十多号人，再加程福晋的绿筠轩，这么一算下来可是多了几十张嘴啊！
锦绣端了茶盅，漫不经心看两人几眼，问：“怎么？有问题？”
两人哪里敢答话，只能苦巴巴地硬着嘴巴认了：“没，没问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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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淡淡一笑，漂亮的眸子轻轻落到杨管事肩头，缓缓道：“听说十里坡的赏赐都被杨管事收到了公库房？”
杨管事早头皮发麻了，还是需要硬着撑下去：“圣和宫贵人们赏赐的东西皆是贵重无的，奴才怕有什么闪失，便都让人收了起来。”
锦绣点头：“那是，圣赏赐等同于隆恩浩荡，丢了一两件都是要杀头的罪过，马虎不得。杨管事这差事办得好，回头在库房多加派两个小厮，等得闲了我让菊青跟着去库房清点东西入库。”
杨管事的脸顿时难看至极，又不敢说半个不字，只能压着满腔子的郁闷惶惶点头。
锦绣不再看他，转而看向乳娘焦氏，乳娘一直目不斜视地站着，既没有因为先前锦绣与两位管事的明枪暗斗而露出讶然之色，也没有因为现在锦绣的注视而微微恍神。只那么心平气和地站着，态度很是恭谦。
锦绣暗暗点头，午的时候见过乳娘了，现在再这么一看，更觉得乳娘是个波澜不惊，心思沉稳之人。
可不是波澜不惊，心思沉稳么，能从宫里那等诡谲的地方安稳出来，而且在宋煜身边一呆是二十多年。这样的人，若只是粗俗鄙陋的无知妇，那锦绣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既然是忠心于宋煜，又是宋煜身边最有身份地位的人，为何要看着管事们折腾，却从来不出言干预一句呢？
锦绣想不明白，更不可能拿了这样的问题去问乳娘，于是面含微笑，让菊青端锦杌给乳娘。
乳娘不肯：“礼不可废，哪有奴婢坐着给主子回话的。”
锦绣便笑着说：“乳娘是王爷敬重的，也便是我所尊敬的，还请乳娘不要推诿，想必纵然是王爷在这儿也不会让乳娘干站着说话吧。”
菊青很明白乳娘在府里的身份，于是跟着前硬将乳娘拉到锦杌，还让梅儿送了一盏茶来。
乳娘只好诚惶诚恐地受了。
杨管事和账房管事那个气啊，先前他们回话的时候别说锦杌茶水了，福晋的脸色都是黑黢黢的。
这是态度的差别啊！
大家都知道，虽然宋煜平日里纨绔放浪，可对这个乳娘那是真真的放在心，全府下估计也乳娘的话会听几分。
乳娘虽然是宋煜身边的红人，却沉默少言，也甚少插手王府之事，平日里对一众奴才们都是客客气气的，所以大家都是打从心底的敬重喜欢。即便趾高气如杨管事，真正遇见乳娘还是得好言好语
所以对于乳娘的特殊照顾，在场人皆是没有多余的反应。
锦绣问了些内院的事，乳娘都一一答了，当锦绣问起为什么膳食不在公厨房弄时，乳娘给的答案是，“众人口味不同，也不好谁将谁，在吕姨娘进府的时候便各自开了小厨房了。”
锦绣轻点下颌，分开分开吧，省得有人弄出些许腌臜事。只不过这样食物要浪费些。
“食材都是府里统一订制的，每个院子都有定例。”乳娘补充：“另外王府在乡下有两个庄子，蔬菜基本都靠那两个庄子供应。”
锦绣暗暗记在心里，与乳娘再说了些许话，便让菊青赏了众人银裸子，大家都欢欢喜喜地给锦绣磕头。
等到人都走了，汤嬷嬷去小厨房看晚膳准备的如何，菊青再也绷不住，质问道：“你为什么不要管事交出账本？为什么不把账房的钥匙要来？嫡妻管家，本是堂堂正正，你这般窝囊的不知争取，明儿个恐怕要被绿筠轩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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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这些日子来都是谨言慎行的，今天或许是真急了，口失了分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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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也不恼，甚至从善如流取了个茶盅，倒一杯茶给她：“新泡的云茶，口感还不错。”
菊青那个气啊，这都什么时候了，鬼才有心思喝茶！
不由得怒目圆瞪，鼻尖重重出着气。
见菊青不接，锦绣笑着将茶盅放回桌，软语道：“你急的我都知道，可是有些事是急不得的。”
菊青懒得听她长篇大论，拂袖呵道：“你是不是以为离开了国公府，山高水远的没人能奈何你？锦绣，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还有锦荣，可都在夫人手心了攥着的！”
急不得？都火烧眉毛了，管家之事若是不能拿下，她以后拿什么跟程青青争？拿什么在内院一众人面前立威？又凭什么让七王爷死心塌地？
如果不能将七王爷死死攥在手心里，又如何完成夫人交代的任务？
菊青一边想着，整个人乱了起来。
锦绣暗地里睃了几眼，终是叹气开口：“你也听见两位管事说的，是王爷要自个儿管家。我这时候去争什么？说多了只怕让人觉得小肚鸡肠。栗子小说 m.lizi.tw况且这府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福晋，我怎好去做这出头鸟？”
菊青戏谑：“你何必拿了程福晋做挡箭牌，她在你面前早已伏低做小，战战巍巍，放眼整个府邸，还有谁的身份越得过你去？哼！到底是下作货出身，做事畏手畏脚登不得大雅！”
菊青满脸讥诮，锦绣置若罔闻，菊青看着火冒三丈，撩起桌的茶盅往地摔。
青瓷白釉胎的茶盅“哐当”落到毛织地毯发出清脆的破裂声，飞溅的碎片撒得到处都是，青色的茶叶水渍将地毯晕染的花里胡哨的。
在小厨房忙碌的汤嬷嬷一听见动静冲了过来，望着一地狼藉，又见菊青板着脸，锦绣沉默不言，不由得纳罕：“这是怎么了？”
菊青很快反应过来，飞快将脸的不悦掩饰下去，旋即换一副乖觉讨好的样子，委屈着对汤嬷嬷说道：“福晋，福晋一时失手打翻了茶盅而已。”
话是这么说，样子却表现得是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落到外人眼里似锦绣不满没拿到管家令牌，摔了茶盅出气呢。
锦绣面无表情地坐着，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汤嬷嬷叹了口气，招呼小丫鬟进来收拾，等到收拾好了，重新了一盏茶，汤嬷嬷才看着她的脸色小心道：“福晋这是何必，您有太后撑着，还怕没有那一天？王爷性子虽然顽劣了些，相处久了便能明白福晋的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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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劝她不要太过在乎内院的权力，一切还需以伺候宋煜为主。
锦绣在心里叹了叹，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梢。
汤嬷嬷也不知她有没有听进去，不好再多言，于是暗地里朝菊青递了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
院外账房。
杨管事和账房管事两人一坐一站，杨管事手拿着一小袋银裸子，细细摩挲着。
指尖转动那些银裸子，便发出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账房管事听着忽然觉得有些心烦意乱，忽然回头，有几分不悦地开口：“她倒是大方，去的人都有赏赐，面子里子都做足了。”
杨管事放下那袋银裸子，笑了笑：“可不是大方，出手是一袋碎银子，绿筠轩的那位程福晋到现下都没半点表示，这一对，底下的人自然是喜欢咱们那位王福晋。”
账房管事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压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浑身难受极了。
杨管事看着他坐立难安的样子，便笑出了声：“你怕什么，她纵然一时半会儿得了下人的拥戴，只要管家的权力一日不落到她手里，整个王府也都还是咱们掌心里的。敬她一句呢，她是福晋，不敬她，她什么也不是！”
账房管事眼睛亮了起来，目光深深看向杨管事。
这杨管事身份可不简单，据说是皇后娘娘的远房亲戚，当初估计也是凭着这层关系进王府的。账房管事便靠着杨管事，这些年两人没少捞王府的银子，且从不知收敛，总觉得背后有皇后这尊靠山，出了事难道还有人敢找皇后娘娘的麻烦。
“怕……”账房管事还是有担心。
别看程福晋才刚及笄，十六岁的小姑娘，那眼睛却犀利的跟浸淫府邸多年的老人似的。长得又漂亮，宋煜那色胚难免会动心。
男人嘛，最怕的是枕边风，届时只要程福晋在宋煜耳边说几句，只怕宋煜要飘飘然找不着北。
所以账房管事才觉得不是那么乐观。
杨管事却半点不以为然，甚至还斜睨了账房管事几眼，嫌他走来走去的闹腾：“怕什么，天塌下来自然有皇后娘娘顶着，那程福晋纵然再有能耐难道还敢与皇后过不去？”
账房管事叹了口气：“你今天又不是没听见，王福晋让菊青那丫鬟来清点皇的赏赐。那些东西……昨儿个拿出去当了几件，要不咱们将分了的银子凑回来，再添补一些，去当铺赎回来吧。毕竟是御赐的东西，真要闹起来那可是掉脑袋的死罪啊！”
杨管事面色一沉，眼底陡闪一抹狠厉，吃进肚子里的还让他吐出来，开什么玩笑！她王莞宁再厉害，也不过是十六岁的小姑娘。他难道还要怕了她不成！
杨管事这些年在府邸耀武扬威惯了，整个王府除了宋煜没有人能让他放进眼里。宋煜又常年厮混在外头，除了风花雪月半点不懂别的，他越发的没有遮拦，几乎将王府当做了自个儿的产业来看待。
既然是自个儿的产业，那么皇赏赐的东西抬进府了等同于是他的了。他的东西，那更没有拿出来的道理！
眼睛一转，忽然阴冷一笑，朝账房管事招了招手。
等账房管事走近了，便附在管事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好大一通。账房管事郁结紧张的脸随着杨管事的话逐渐舒展开来，渐渐转变为一抹灿烂的算计。
本来自
接下的几日里，宋煜都不曾回府，锦绣倒是无所谓，菊青却急得不行，几次去杨管事那里问王爷的行踪，都以“奴才哪里敢管王爷的去向啊，王爷平日里也不在府邸”这类的话推诿过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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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气的咬牙切齿，暗地里不知奚落了锦绣多少次：“看看，是你的忍让让下头的人多么张狂，一个小小的管事都敢爬到头作威作福，你这福晋不觉得窝囊！”
锦绣多半一笑置之，一面让梅儿取了黄历来，青葱的指尖轻轻滑过泛黄的纸页，手指最终落到四月十六那处。
头清清楚楚写着宜祭祀、祈福、梁、纳娶，是个难得的黄道吉日。
菊青看着恨铁不成钢，眼睛如刀子般从锦绣身剐过，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看黄历！闲得慌！
梅儿瞪着大眼睛很是不解：“看黄历做什么，福晋要选了好日子办家宴吗？”
正巧汤嬷嬷端了瓜果进来，锦绣便将黄历合，听见汤嬷嬷慈和道：“庄子新送来的，福晋尝尝。”
锦绣用了一小块甜瓜，汤嬷嬷见合她胃口，便又递了一块过去。锦绣接过不急着吃，问汤嬷嬷：“太后素来喜欢礼佛吗？”
不知锦绣为何突然提起太后，汤嬷嬷还是照实说了：“太后她老人家常年礼佛，在白马寺和林云寺都供了长明灯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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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暗暗听着，汤嬷嬷却倏忽笑了起来：“太后说了，这都是老人家打发时间的消遣罢了，现在的年轻人可不时兴这些个。皇后娘娘最烦这些个烧香礼佛，总说乌烟瘴气的看着膈得慌。去年还让皇减了白马寺的供奉补贴，放了好一大拨僧侣下山还俗。”
汤嬷嬷说这些话的时候脸无柔和，好似闲来无事的家长里短。锦绣却半点不敢搭腔。
正所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她才不要去蹚这浑水。
见锦绣不说话，汤嬷嬷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
第二天，锦绣便让梅儿寻了针线和帛锦来。
看着锦绣在绣架细细描绘，梅儿很是不解：“福晋怎么想着绣花了？若是需要什么让绣房的丫鬟婆子做便是，何必自己动手。”
一面说着一面又嘀咕起来：不是做寻常的花样子练手吗？为何还要拿了御赐的蜀南帛锦做底子，寻常的三江缎子也很名贵了啊。
锦绣大半时间都将自己关在房里，这样一直到四月初一，帝京城忽然被一道流言炸开了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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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宋煜在赌场输了五万两银子，身没钱，竟是回王府偷了圣赏给王福晋的陪嫁，当了几万两补了缺。
锦绣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手绣活儿做了大半，她一边闲闲理着线，一边懒懒地问梅儿：“你这消息从哪儿得知的？”
梅儿小脸绷得紧紧的，生怕锦绣不信她似的，急着解释：“下面的丫鬟婆子都在议论，帝京城都传遍了！菊青姐和我一起听见的，菊青姐，你说说，是吧？”
菊青拉着张脸，神色幽暗，不知在想什么。
锦绣看着她，缓缓说道：“你们明儿个出府打听打听，看看王爷到底当了什么东西。”说着一顿，压低声音道：“换身衣服从角门出去，别让人看出端倪了。”
可不，王府的人还出来打听自家事，说出去挺丢人的。
菊青老大不情愿，第二天还是被梅儿拉着走的。
等到回了府邸皆是愁眉苦脸。
梅儿嘴巴都快撇到耳根子了：“福晋，事情是真的，外面都传开了。王爷……王爷他真的拿了圣赏赐的陪嫁……”
梅儿欲言又止，锦绣心里却清醒着。事情自然不假，宋煜也的确做得出这种事，偷妻子的陪嫁，呵，也他宋煜不怕世人戳脊梁骨做得出！
她在意的不是这个，问梅儿：“问清楚没，都当了些什么？”
梅儿支着小脑袋想了半天，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有什么千金镶玉佛、湘妃玉帘鸡翅木屏风、花……花琉……”
菊青听不下去了，叱道：“半天说不清！花琉璃南海欑子，还有很多金石玉器，听说当的东西不少。”
菊青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狠狠瞪了锦绣几眼，“早让你拿了管家大权不听，这下子好了！”
鸡飞蛋打，着急也没用了！
锦绣抿嘴而笑，她有什么可着急的，左右那些东西都是皇贴补宋煜的，纵然账房钥匙在自己这里又能如何，宋煜若是闹起来，她难道还能不给？
见菊青还在生气，她拉了拉菊青的衣袖。
菊青很是不满地瞟了她一眼：“做什么？”
她便站起来，走近了，附在菊青耳边低低吩咐了好一番。
菊青听完她的话怔愣了好一会子，好半天才回过神，喘着粗气有些紧张地问锦绣：“这样能行？若是被发现了，恐怕……”
锦绣淡淡道：“你们不都说了，王爷当了那么多东西，谁又记得清呢。”
菊青顿时眼里一亮，拉着梅儿出了屋。
翌日，汤嬷嬷带了二三十个内监来，那些人整整齐齐地跪在院子里，锦绣站在廊下，听那些人齐刷刷叩拜，口说着吉祥话。
汤嬷嬷说道：“这些都是内务府精挑细选送来的，在宫里学过规矩的，福晋您挑两个留下吧。”
锦绣正想说让汤嬷嬷帮着相看，见那些人抬起头，锦绣视线猛然落到其一人身，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栗了一下。
她这异样的反应转瞬即逝，谁也不曾看到，等到她平复下来之时，面早已如往常般宁静，闲闲的带着些许女主人的架势，问。
“都挨个儿说说，各自叫什么，特长，年纪。”
那些跪着的内监个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没一个人敢率先开口的。
便有一个人站了起来，恭敬作了一揖，恭顺道：“奴才程峰，年二十，族原本是读人，家道没落，今年入的宫。略懂些诗，能会算，力气也是有的，希望能留在王府，为福晋下犬马之劳。”
锦绣的目光一点点从他身划过，他低敛着头，看不清面的表情。锦绣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好，留你一个，还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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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第一个人这么容易被留下，余下的人都来了兴致，争先恐后地介绍自己。栗子小说 m.lizi.tw 锦绣让汤嬷嬷帮着相看，汤嬷嬷点了其两个身强力壮的：“内外院有些活儿粗使婆子都弄不了的，人高大些有力气。”
那两个当选的内监很是高兴，恭敬地给锦绣磕了头。
余下众人虽然失望，还是耐着礼数磕了头。
汤嬷嬷说道：“老奴还要去内务府交代一下，这些内监都要过了才算咱们王府的人。”
锦绣点头，让菊青陪着去，菊青心里虽不乐意却不敢在汤嬷嬷面前表现，于是扭捏着跟着去了。
锦绣转身往屋里走，与梅儿说道：“让他们一个个的进来，我有话要吩咐。”
梅儿虽不明白锦绣为什么要这么做，却也不敢忤逆，于是指着其一个人：“挨个儿进去，福晋有话要训诫，都放机灵点，可别惹恼了福晋！”
那几个人诚惶诚恐的，第一个被留下的人弯着腰走了进去。
见那人进了屋，梅儿去了茶，锦绣让她去外头候着。梅儿关门站在廊下，还有些嘀咕：怎么觉得那内监看着有几分眼熟呢？
念头划过，觉得自己是多想了，内务府送来的人难道还会有差错？
且又是内监，即便与福晋同处一室也不会传出什么闲话，梅儿便靠在廊下的椅子，看着余下两个内监紧张兮兮的样子，顿时有几分快然感。栗子小说 m.lizi.tw
屋内锦绣早已潸然泪下，面前的人她是认得的，国公府那两年，泰半靠这个男人救济，莫不然她根本撑不下去。
那会子刚到国公府，虽然三小姐王莞宁喜欢她，留了她做贴身丫鬟。可国公府主母方氏对她的态度一直不清不楚，再加她长得漂亮，自然成为一众丫鬟嫉妒的对象，欺负过她好几次，见她一味忍让便越发的嚣张了。伙同那些婆子们，每到发放月例的时候抢去大半，剩下的几块铜板连买扎头绳都不够。
她看着眼前的人，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程峰看她哭，觉得心窝子都绞痛了，忙忙安慰：“你……福晋快别哭了，我……奴才……”
想前替她拭眼泪，又想起两人现在身份悬殊，不由得讪讪垂下手，茫然不知所措。
锦绣是想好好哭一场的，却是环境容不得她发泄。她抬起头，怔怔看着面前的人，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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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便似为了逗她似的傻笑起来：“哭什么，哭起来最丑了。”
锦绣破涕为笑，想起初见他时便听过同样的话。那会子哥哥被江佪的舅老爷看给调走了，她一个人在僻静的角落里放声大哭，只觉得悲从心来，怎么也收不住。
他从外院到内院替管事传话，正巧看见她，说了这么一句，渐渐的他们熟识起来。他知道她每月月例被抢，拿自己的贴补她，她不肯要，他干脆买了她需要的东西。
可以说在国公府里，除了三小姐王莞宁，他待锦绣最好。
锦绣知道的，他喜欢自己，还曾经说过等及笄之后便到三小姐面前求个恩典。
她心里感激他，却没想过要嫁给他。临走前，她以为这辈子大抵是没机会再见面了，便让人带了五百两银票给他。
只是谁曾想到……
他今天竟然以这种身份出现在眼前，锦绣哪里忍得住，哭得稀里哗啦。
程峰生怕她再哭，赶紧说道：“别哭，是我自个儿要来帝京的。”
她不信。
程峰微微皱眉，补充道：“真的，我在国公府犯了事，惹了衙门通缉。无奈只好离乡背井。”说着自顾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除了进宫我实在想不到法子了，被抓到铁定是要坐牢坐到死的，还不如搏一搏。”
“我用了你让人转交的五百两银子，买通了内务府的一个二等太监，那太监说王府正在选人，我想着是个机会，争取来了。”
“内院传出消息，说你染病暴毙了，怎么的……原本的三小姐呢？”他故意做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锦绣看在眼里，更觉悲戚万分。
她知道他在说谎，他那么个谨言慎行的人岂会犯事？纵然是犯了事，凭他的能耐，完全可以隐姓埋名到个僻静的地方重新开始，何苦要到宫里。
她看着他，目光沉沉，所有的感激怯意和复杂的情绪全都汇聚在那一个眼神里，微翕的唇角最后只问出这么几个字：“那又何必改名程峰？”
往事已成风，幽梦自难存。
程峰没有答话，只是笑着拿眼睛看她。他知道一旦走出这个门，他们的身份会再次天翻地覆。他多么奢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像在国公府的时候那样看着她，然后红着脸问：“丫头，嫁给我可好？”
他知道是自己奢望，像那高空的凤凰，美则美矣，自己又如何配得她呢。
传出她暴毙消息的时候他不信，一个人到酒坊喝得烂醉如泥。第二天花光了所有的银子，才从内院守垂花门的婆子口得到一丝半点的消息。
他才知道，一夜之间全都变了。
他没办法看国公府的喜轿出门，提前几天便收拾离开了。他想了千万种接近她的法子，最后只想到这个。
以最卑微的身份留在她身边，至少，还能像在国公府的时候，安静地守护。
远远地这么看着，也足够了。
……
梅儿在廊下百般无聊，也不知道福晋跟内监交代什么呢，都这么久还没说完。再看那两个候着的内监，都局促不安起来。
梅儿叹了口气，正想着要不要进去通禀一声，门嘎吱打开了，那个内监躬身走了出来，低着头看不清脸的神情，只沙哑着声音，恭恭敬敬说道：“福晋让下一个人进去。”
梅儿回过神，视线从他脸扫过，然后落到廊下，随手指了指，那人立刻战战兢兢进了屋。
等到彻底交代完事情，已经日头西斜，梅儿安排他们三个内监去干粗使的活计，小丫头跌跌撞撞跑过来：“梅儿……梅儿姐姐，王爷、王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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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儿眼皮直跳，王爷回来了？
她赶紧回屋，见锦绣正拿了那副刺绣在临床的大炕绣着，顿时有些急的前，道：“福晋，别绣了，奴婢伺候您打扮打扮，王爷回府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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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顿了顿，看梅儿一眼，宋煜回来了？
她只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宋煜居然晓得归家？难道是那点银子又败完了，回来取银子的？
想着手里的绣活却没有停，见锦绣无动于衷，梅儿急了：“福晋，您别绣了，咱们先收拾收拾，然后去外院给王爷请安。”
可不是么，这么些日子都不曾见到宋煜的影子，今儿好不容易人回来的，当然要去表现一番才好。
梅儿心里美滋滋的，福晋本来漂亮，再捣鼓捣鼓，保管能让王爷挪不开眼睛。
可是锦绣一直兴致缺缺的，梅儿看着直跺脚。
好不容易等菊青和汤嬷嬷回来了，菊青一听王爷回府了，立刻主动给锦绣梳头，一边说道：“福晋还没见过王爷呢，要不让小厨房做点桂花糕，福晋待会儿亲自给王爷送去。”
这是让她想法子讨好宋煜？
她心冷笑不已，让她去讨好那个人的儿子，抱歉，做不到！
由得菊青乱折腾，梅儿忙的脚不沾地，一边吩咐着准备吃食，一边替锦绣挑选要穿的衣服。栗子小说 m.lizi.tw
“蜀南湘妃并蒂莲的未免有些奢华过了，冬竹压枝的太素净，喜鹊迎们镶金丝线的颜色不大好看……”
梅儿眼睛都挑花了，菊青也纠结着首饰该用什么，两人皆是绞尽脑汁，巴不得锦绣能在宋煜面前一瞥惊鸿。
汤嬷嬷看着觉得有意思：“你们两个婢子倒会替福晋操心，福晋长得这么好看，怎么打扮都是美人儿。”
菊青佯装不乐意：“人靠衣装马靠鞍，那也要打扮了才能彰显福晋的美貌啊……”
正说着话，小丫鬟阿桩又冲了进来，菊青立刻半拉脸：“冒冒失失，还有没有规矩。”
阿桩吓得一哆嗦，怯生生跪下胡乱行了一礼，见菊青还是凶巴巴的样子，顿时吓得将脑袋缩了回去。
汤嬷嬷见了便问那小丫鬟：“怎么了？”
小丫鬟见汤嬷嬷面色慈和，咽了咽口水，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王爷去秦姨娘的院子了，秦姨娘怀孕了。”
“砰咚……”菊青手的蓝宝石嵌东珠头面瞬间落地，她整个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小丫鬟，好半天才喏喏问道：“你……你可打听清楚了？秦姨娘果真怀孕了？”
小丫鬟最害怕菊青，哪里敢迟疑，立刻点头道：“问了的，杨管事亲口说的，王爷很是高兴，说今儿晚宿在秦姨娘那里了，让两位福晋不必去请安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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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心都凉了，秦姨娘居然怀孕了，一个低贱的姨娘抢在嫡妻前头怀孕，若是诞下了长子，那这个家岂还有她们主仆的立足之地。最重要的，秦姨娘是秦叄裕的庶女，等同于是孟贵妃的人，她一怀孕，对皇后一党将是多大的打击，大小姐知道这事恐怕会暴跳如雷吧？
菊青不敢往下想，只觉得胸口一阵阵的烦闷，她大口吸着气，转身见锦绣面色清淡，不悲不喜，顿觉那胸浊气仿佛燃了起来一般。
这贱人怎么不知争口气，这是要让一个卑贱的姨娘作贱啊！
汤嬷嬷面色清幽，看菊青几眼，又看锦绣几眼，终黯淡垂下眸子，不知想起了什么。
……
绿筠轩内，程青青由着乳娘和丫鬟舫箬服侍着梳洗。
舫箬一边替她理着青丝，一边劝道：“福晋，要不去芭蕉苑看看吧。”
“看什么？”程青青面色冷峻，一边翻弄手的籍，随口问舫箬。
“自然是看……”舫箬一咽，不知该如何作答。说去看怀了孕的秦姨娘？她本没这个心思，只不过想着王爷好不容易回来了，福晋去王爷跟前露露脸也是好的啊。
程青青合，瞟了舫箬一眼，徐徐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这性子还要磨磨。”
舫箬不敢答话，乳娘拿了亵衣来，见舫箬无精打采地梳着头，顿时冷斥道：“怎么的，你还想到王爷跟前凑凑热闹？”
舫箬吓得一凛，赶紧跪了下去：“奴婢不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王爷……王爷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福晋……”
程青青叹了口气，将放到梳妆龛盒的旁边，缓缓吐出一口气：“起来吧。”
舫箬战战兢兢地爬起来，低敛着头站到一旁，听见程青青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急什么，沉香阁不也一样么，人家嫡妻都不急，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舫箬心领神会，屈膝道：“奴婢受教了。”
……
宋煜只在府里呆了一个晚，第二天一早走了，听说走的时候去账房支了两千两银子。
菊青去找账房管事对单子，听见账房管事怨声载道，回来便当着汤嬷嬷的面说起。
“皇和宫里的主子们赏赐的东西少了二十一件，其还有一件是太后赏赐的。账房管事还说，王爷将银子支走了，那原本是支付个月月例的，管事手里挪不出现钱，各院子的月例零用都要往后压一压。”
汤嬷嬷没有吱声，锦绣心底沉了沉。
由着宋煜这么一闹，恐怕府里要怨声载道，大家辛辛苦苦一个月，指着那点月例过活，银子拿不到手，底下的人还会勤勤恳恳地做活儿吗？
“杨管事是怎么说的？”锦绣问。
提到杨管事，菊青自然而然蹙了蹙眉，神情冷漠道：“还能怎么说，他说他又不是菩萨，变不出银子，让大家伙儿都等着，下个月铺子和庄子的收成交来了，一并给大家补。”
意思是由得大家闹了？
汤嬷嬷叹了口气，这事情毕竟是由宋煜而起，想了想，说道：“要不，老奴回宫里去看看，总要把月例补才是。”
锦绣摆手，这是什么意思，宋煜干的蠢事情还要太后来擦屁股？别人要如何想？是说宋煜顽劣不堪还是说她这新入门的福晋没本事，连家都管不好？
不管是传言为何，总归是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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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汤嬷嬷她们先退下，自个儿歪在临窗的软榻，听着外面丫鬟婆子叽叽喳喳的声音，显然大家都对领不到月例很是不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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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叹一口气，左右都是离不开银子啊！
看王府这样子，估计是被掏空的差不多了，不然不可能一千两都支不出来。又或者是杨管事伙同着账房管事刻意给她难堪。
念头闪过，她不禁想起以前在家的时候，父亲俸禄有限，本为数不多的银子还要支出一大半来救济周边穷苦人家。母亲操持一大家子，逼得没法子了，便腆着脸做起生意，靠着铺子的营生硬是撑起了偌大的家业。
旧朝也好，新建的启国也罢，户农工商，商为末，商人一般都是被看不起的。但凡有点家产的富贵殷实人家情愿将铺子租出去亦或者请了掌柜打点，都不愿意挂了自家的门面做生意。
那会子母亲告诉他们兄妹几个，三十六行，行行有才人，出身不代表一个人的贵贱，你所做的事但凡是问心无愧的，那便值得人尊重。
她虽跟着母亲管账打点铺子，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嫁了人还要做这等子抛头露面的事。
冷然一笑，又有什么法子呢，一切都离不开银子啊！
第二天，她将头面首饰清点了一番，让菊青和梅儿带着去当铺折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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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嬷嬷瞧见了，有几分古怪地看着她：“福晋这是……”
锦绣笑道：“先当了换点银子映衬着，至少先发放一些月例，那些个手头紧的下人还指着这点碎银子养家呢。”
汤嬷嬷有一些感慨：“福晋您这是何苦，若是让人瞧见了，还以为咱们王府多么艰难，糊不开锅呢。”
话说着便有几分悻悻，汤嬷嬷虽也是刚到王府，却也看出，这王府是看着风光，实地里啊估计都被宋煜那个孽障败得差不多了！
想起这些年皇和太后对王府的补贴，汤嬷嬷便有些头疼。
见汤嬷嬷心疼地看着自己，锦绣只是轻快地笑了笑，将那些宝石头面装进箱子里，一并交给菊青。
菊青是不乐意的，这些东西可是夫人置办的，她锦绣凭什么私下里将东西当了？再看这王府，原以为是来享福的，谁想到……竟成了倒贴的买卖！
又碍着汤嬷嬷在场，菊青不好多说，带着梅儿一起，一前一后出了门。
去的却不是当铺，而是辽东王府。
王语嫣冷笑着看向菊青手里的盒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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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身丫鬟木灵接过盒子，递到王语嫣的跟前，王语嫣只觉着看着心烦，怒的一把将盒子关。
梅儿有些害怕，她年岁小，当年王语嫣出嫁时她还是懵懵懂懂的孩子，只知道下人说大小姐是仙女儿般的人儿。
今儿一看，是长得漂亮。穿一件罗丝并蒂莲锦裙，裙裾偏偏，头绣了拇指大的百灵鸟，胸前是一朵素色的合欢花。头铺满的朱钗宝石衬得她肤颜细腻，美轮美奂。
然而眉心处却带了几分说不出的忧愁，狭长的大眼带着一丁点锐利和凶恶，看得梅儿心底一阵阵发毛。
离家多年，大小姐终究不是下人们心的和善美人儿了。
梅儿在心里这么想着，怯怯地不敢再盯着王语嫣的眼睛看，侧头见丫鬟灵境似笑非笑地瞟了自己一眼，梅儿赶紧将头低下去，暗念道：大小姐身边的人也是得罪不起的。
相梅儿的诚惶诚恐，菊青要淡定的多。一来她是方氏房里服侍的大丫鬟，与王语嫣有几分交情。二来，毕竟是方氏派来协助王语嫣，自然少了几分惶恐和束缚。
“月例都发不出了？”王语嫣不知是讥讽还是疑惑地问了这么一句。
菊青答道：“是拿不出了，昨儿晚王爷去账房支了两千两，账房管事便说手头没有现银子了。”说着像是怕王语嫣不相信似的，特别补充道：“前段时间七王爷在赌坊输了好些银子，夜里悄悄摸回府邸，偷了二十来件皇赏给福晋的贡。”
王语嫣冷得喊出一口气：“他也不怕世人耻笑！”说着想起宋煜那混蛋，他岂会是在乎世俗眼光的人，不由得一阵无语，像是有一根刺哽在喉咙处。
再想起皇后在宫里说的那番话，顿觉百感交集，她甚至有些后悔了，冒着欺君之罪期冀搭宋煜，是不是太冒险了？
怎么看，宋煜都不是可托付重任之人。
心思沉沉间，许妈妈打了帘进来，菊青一见她顿时露出几分喜色。
许妈妈当初也是方氏院子里服侍的，王语嫣出嫁，方氏便点了许妈妈做陪嫁。当初菊青在方氏房里当值的时候，与这许妈妈十分合拍，私下里还认了许妈妈做干娘。
许妈妈暗暗朝菊青点点头，菊青没来得及反应便听见王语嫣冷冷的声音：“许妈妈，去库房支一千两银子给她们带回去。”
菊青吓得一凛，忙道：“福晋，不用了！”
她来这里可不是要银子的，只是想着到帝京还从未来辽东王府请安，又想着这些日子七王府发生的事，所以决定走这一趟。
王语嫣神情冷漠地说道：“一千两吧，总不能由着她当了母亲置办的东西。”
菊青悻悻，不敢再接话。
听见许妈妈轻轻的嘀咕声：“奴婢先前从护城河回来的时候，还见着七王爷一伙子人往碧柳招的方向去呢。”
王语嫣觉得头更疼了，摆了摆手，示意许妈妈不要再说。
菊青想了想，到底没忍住，开口道：“福晋，七王府的秦姨娘有身子了。”
她斟酌着这话要怎么说，却见王语嫣一脸平静，似早知道的样子。
菊青一愣，暗暗揣度，难道七王府还有福晋的人？
王语嫣晦涩的眸子并没有因为菊青的这番话而有所变动，反而越发的深沉起来。
她看着菊青，没来由地说了这么一句：“怀了也要有本事生下来才成。”
菊青和梅儿皆是肩头一颤，诺诺不敢言。
王语嫣脸却忽然浮起亲昵的笑来，语速平缓地说道：“我让小厨房做了糯米团子，你们回头给王福晋带一些。”
斗转的话题，轻慢的口气，仿佛先前的狠厉根本不曾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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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菊青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与王语嫣说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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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沉默了好一会子，才轻轻点头：“按她说的做，这管家的权利攥在她手里总落在程青青手里强。”
菊青松了口气，正准备与梅儿行礼退下。门外忽然跑了个小厮进来，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福晋，王爷回来了！”
刚说完话，门口便传来了一道爽朗鸣亮的声音：“怎的，都没有人出来迎接本王？”
菊青和梅儿还有屋内的一众人赶紧跪了下去。
王语嫣整了整衣裳，见没有出错，才笑着迎了出去：“臣妾恭迎王爷。”
一道暗墨色竹枝压海棠的直裰青衫从菊青面前快速闪过，带着阵阵屋外的凉风，能看见那黑色镶金边的软底长靴还带着些许新鲜的泥土。
菊青动不敢动，跟着那些人齐齐叩首喊：“奴婢参见王爷，王爷千岁。”
“都起来吧。”辽东王声音洪亮带着悠远的穿透力，话音末端似乎还有一丁点儿归家的喜悦。
菊青低眉顺眼地站了起来，便听见王语嫣柔柔的声音：“王爷不是要四月十五回来吗？怎生提前这么久？”
“四月十六是皇祖母的生辰，想着早一些回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两江的河道都修缮的差不多了，我留了沈瑞在那里督工。”说着忽然停了下来，疑惑道：“怎么，屋里又添了丫鬟？”
菊青心头骤然发紧，没忍住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辽东王八尺有余，剑眉横竖，器宇轩昂，头发用一块和田玉髻高高束起，腰间配一把龙泉宝剑，整个人站在那儿，犹如山猛虎盘亘，玉树临风透着几分卓而不凡的肃杀之气。
匆匆看了一眼，便赶紧将头低下。
王语嫣的声音响起：“哪里是臣妾屋子里的人，那是跟着妹妹从南江来的陪嫁，母亲让她们送一些头面给臣妾。”
辽东王“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许妈妈暗地里给她们递眼色，菊青和梅儿匆匆跪了礼便退下了。
许妈妈送她们到垂花门，叮嘱道：“以后有事儿不要自个儿往辽东王府跑，汤嬷嬷看见了总归是不好的。七王府里有个叫翠琇的丫鬟，她会时常联系你们的。”
菊青不答话，接过许妈妈手里的食盒匆匆而去。
一路都是魂不守舍的样子，梅儿瞧了不免嘀咕：“菊青姐姐，怎么了？可是身子不爽？”
又想着，虽然在辽东王府福晋的脸色不甚好看，毕竟没有难为她们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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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叹了口气，将食盒递给梅儿，鬼使神差地问道：“梅儿，你说我们是不是注定了一辈子要做奴才的？”
梅儿不知道菊青为什么这么问，本能地回答道：“不做奴才做什么？难道要做小姐不成？”
梅儿的老子娘都是奴才，她没觉得奴才有什么不好的，相那些难民，至少衣食无忧。
菊青叹了口气，自顾一嘲，与她说这个做甚，她懂什么！
……
回到沉香阁，程青青和吕姨娘竟然都在。
菊青和梅儿不动声色给两人行了礼，菊青便从梅儿手将食盒递给汤嬷嬷，说道：“出去正巧碰见了辽东王福晋的丫鬟灵境，奴婢和梅儿便顺道去给辽东王福晋请安，辽东王福晋让奴婢带了新做的糯米团子，给福晋尝尝鲜。”
锦绣点头，让汤嬷嬷将东西分给程青青和吕姨娘。
程青青用了一小块，吕姨娘尝了半口便感概道：“到底还是福晋您好啊，有辽东王福晋照应着，姐妹家平日里还能说点子小话。哪像臣妾啊，又无半个兄弟姐妹，平日里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锦绣便笑道：“王府皆是姐妹，你若乏了，到我这儿说乐子也是好的啊。”
吕姨娘用帕子掩了掩唇角，说道：“那是，可惜秦姨娘不大出门了。昨儿个臣妾去看她，那丫鬟梓桐都不许臣妾进门的……”
程青青噗嗤笑出声，一边用帕子掩唇角，一面慢慢说道：“各方风俗不同罢了。帝京是有这样的习俗，怀孕不足三月，一般不出门也不迎客的，怕生人冲撞了肚胎儿。”
吕姨娘有些讪讪：“臣妾……臣妾不晓得这些个。”
菊青便在边冷笑，这一个个的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生怕到沉香阁多坐一会儿，今儿个到齐巴巴地赶来了。
是坐不住了吧？
秦姨娘肚子里的胎儿到底是让人眼红啊！
锦绣不接她们的话，笑着转开话题：“再有十来日便是太后寿辰，届时帝京城会大办宴席，吕姨娘若是乏了，不如出去散散心？”
按规矩，锦绣和程青青是要到宫里给太后祝寿的。
吕姨娘便有几分失落：“罢了，臣妾在府里挺好的，丫鬟买了只黄鹂鸟，成日的在廊下唱歌，日子倒也打发了。”
正说着话，小丫鬟忽然跑了进来，脆生脆气地行礼说道：“福晋，宫里传话说和硕公主要来王府，让您准备准备。”
锦绣大惊，和硕居然出宫了？
前几日怎么没有半点风声，难道是临时起意？
压下心思，锦绣收拾了一番。
程青青和吕姨娘想了想，也跟着去了垂花门。
等了不过小半个时辰，和硕的轿撵便来了。
和硕穿一件鹅黄色勾玉兰花边的锦裙，头发梳成飞天髻，面以拇指大的东珠做点缀，发间簪一支镶红宝石的赤金步摇，流苏细细落下，越发衬得她红唇齿白，活泼细腻。
“臣妾参见公主——”
和硕从轿撵下来，几步走到锦绣跟前，将她扶了扶，说道：“不必多礼。”
程青青和吕姨娘才站直了身子。
和硕不大看她们，亲亲热热地与锦绣说起话：“突然登府，是不是吓了好大一跳？”
岂止是吓了好大一跳，锦绣抿嘴而笑。
和硕便笑出了声，小声说道：“我说了的，要出来看你。本公主可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锦绣讶然，当日在宫原以为和硕只是信口一说，哪知她竟果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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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硕十分得意：“我求了皇额娘许久，皇额娘终于架不住，让我出来逛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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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失笑：“公主金枝玉叶，自然要小心。”
和硕撇了撇嘴：“我最烦有人跟着了，怪没意思的。”
程青青和吕姨娘便有几分讪讪，等到锦绣开口让和硕去内院的时候，她们两人寻了借口离开。
看着程青青离开的背影，和硕还在嘀咕：“当年在宫里启蒙时我们都不大与她玩，也七王兄与她说几句话，竟不想她暗生情愫，也是个痴心的人儿啊。”
锦绣不好接话，幸好和硕也没准备继续往下说，两人并肩到了沉香阁。
“进来的时候我听府里外院管事讲，有个秦姨娘有身子了？”和硕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大大捏捏地问锦绣。
锦绣点头，思忖着要怎么说，汤嬷嬷泡了茶进来，恭敬地递到和硕面前：“南江的云茶，公主还未尝过吧？”
和硕笑眯眯地接过，闻了闻，方道：“每年也进贡两三斤，皇阿玛自个儿留点，还要分写给皇祖母、各功勋大臣，哪有我的份儿啊。”
浅啄了一口，满口赞叹，又将话题转了回来：“你也别恼，孩子总归是有的，她即便生了长子难道还能越得过嫡子去？”
锦绣面色绯红，也不知和硕怎么说得出这样一番话来，连汤嬷嬷听了都不免摇头。栗子小说 m.lizi.tw
“公主身份尊贵，尚且待字闺，怎么也跟那些长舌妇般乱嚼舌根子。”
和硕有些不好意思，拿眼睛瞪着汤嬷嬷，嗔怒道：“嬷嬷——我这还不是为了福晋好！”
见汤嬷嬷和锦绣都笑话她，不由得跺起脚来：“不跟你们说了！哼！”
独自生了会子气，又涎着脸来拉锦绣：“好妹妹，陪我去街逛逛吧。”
锦绣岂敢，和硕千金之体，路行人难免混乱，若是冲撞了亦或者磕着绊着了，那该如何是好。
哪知和硕笑得很是畅快，拍着胸脯保证：“你们啊，放一百二十个心吧，皇额娘应允了的，让我去挑挑选选，选一两样时兴好玩儿的东西来当做皇祖母的寿礼。”
见锦绣还是不吱声，和硕急了：“你怕什么，有那么多守卫暗地里跟着，又是皇城脚下，难道还有人敢与本公主作对不成？”说着摇起锦绣的胳膊，央求道：“我的好妹妹，你答应姐姐吧，皇额娘只许了我出宫半日，申时前必须回宫，再晚了可玩儿不成了！”
锦绣被磨得没法子，见跟在和硕身边的那些嬷嬷宫婢们都面无表情，想来的确是皇后答应了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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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终于点头。
和硕便欢喜地跳了起来。
汤嬷嬷瞧了不住摇头，低声嘱咐道：“出去可以，但不许去人多的地方，身边必须有嬷嬷宫婢跟着。”
和硕噘着嘴，不大乐意，又生怕锦绣不和她出去，想了好一会儿才老大不情愿地点头：“依了嬷嬷便是。”
汤嬷嬷立刻下去，细细吩咐那些嬷嬷宫婢，甚至还将那些暗处的守卫交代了一遍。
备好马车，这才出了门。
启国国风还算开明，路时而可见穿着妍丽衣裳的少女，或者三三两两的生学子交头接耳。
和硕趴在马车窗棂，一颗心早飞到了外头。
“嬷嬷，嬷嬷，你看那儿有捏糖人的，我们下去捏一个吧。”
“人太多，公主不要去凑热闹了，若是喜欢，我让菊青下去买一个。”
和硕兴致全无：“那还是算了吧。”
“嬷嬷，嬷嬷，我们去看看卖腻子膏的吧，好多女孩子在那儿排队购买呢。”
汤嬷嬷面无表情：“再好的脂粉膏丸都及不宫里的贡。”
和硕竟也找不到反驳的。
……
一路都是这样的对话，闹到最后和硕都有些火气了，指着马车外的一处酒楼，叱道：“本公主饿了，要吃东西！你们不会想饿死本公主吧！”
嬷嬷没法子了，想了想，吩咐底下的人来。
便有守卫前去酒楼，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酒楼里的食客熙熙攘攘地全都走了出来。
和硕瞪大眼睛，汤嬷嬷笑道：“公主身份尊贵，岂能与那些草民一同用膳，老奴让人将酒楼包下来了，公主请吧。”
和硕立刻耷拉下脑袋，看得锦绣是不住发笑。
当然，汤嬷嬷这样做也是好的，小心驶得万年船，怕有个万一。
和硕拉着锦绣一起下了马车，她们所处的这条街不是主街，人不算多。况且汤嬷嬷准备的马车看着十分普通，便没有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酒楼还挺大的，两层。掌柜和小厮弯着腰候在门口。
“几位贵人好。”掌柜似有心巴结，哪知和硕还在生闷气，给了那热情洋溢的掌柜一个大大的白眼。
掌柜的笑容顿时僵在脸。
有宫婢前，塞了几锭金子到掌柜手：“好酒好菜地都来。”说着顿了顿，有些嫌恶地看了那两个小厮一眼，凶巴巴道：“男丁不许二楼!”
宫婢的态度极是不好，掌柜却半点不敢有怨言。瞧这进来的人，个个衣着华丽，随便一个下人都是举止从容，端庄优雅。
掌柜又不傻，知道这些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不由得连连哈腰。
宫婢哼了一声，带着人楼了。
那两个小厮有些不安：“掌柜的，她不让咱们哥儿俩服侍，咱们不可能临时去找人吧。”
掌柜摸着手的金锭子，忽然看了看后院，悄声道：“去，让那娘-们儿来，他们一家子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想不干活儿不成！”
那两个小厮对视一眼，悄声去了后院。
……
菜端来的时候，和硕正趴在二楼的栏杆往下看，见行人匆匆，店铺林立，便觉着热闹极了，一颗心早扑了下去，巴不得立刻拉了锦绣去好好逛一番。
“公主，用膳吧。”汤嬷嬷的声音响起。
和硕不情不愿地坐回八仙桌前，宫婢立刻给她捻了一筷子豆腐。那豆腐烧得黑黢黢的，蒜末和姜末切得又大又粗，根本不似宫里的玲珑剔透。
和硕本憋了一肚子的火，见到这菜顿时勃然大怒：“这是人吃的东西吗！你们竟然给本公主吃这个！”
那传菜的女子立刻跪下下去，整个身子匍匐在地，颤颤巍巍惶恐不安：“贵人……贵人息怒，我……奴婢这换了，让后厨重新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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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硕摆明了要借题发挥，脸拉得更长了，手的筷子敲得邦邦作响，问汤嬷嬷：“嬷嬷，你看，这豆腐罢了，这是什么？青椒炒肉？肉丝儿切得跟筷子一样粗，这是人吃的吗！”
和硕原本是想和汤嬷嬷抬杠，哪知这番话一出口，吓得那女子又瑟瑟发抖起来，连连磕头道：“贵人息怒，贵人息怒，奴婢这去换菜，您请稍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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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站了起来，要去收桌的菜肴。
不知是太着急了还是太过惶恐，手指一滑，竟是将盛豆腐的瓷碗一个没拿稳，“哐当”一声，豆腐散落一地。
有宫婢尖锐的声音响起：“你是做什么的！毛手毛脚的，也不怕冲撞了公……小姐！还不跪下！”
那女子立刻跪了下去，连连磕头。
宫婢还不解气，怒喝道：“你是存心扫了小姐用膳的雅兴吧，这什么店铺，做的东西差罢了，服侍的人也是这样。回头让人拆了你这小饭馆，省得看着恶心！”
或许是声音太大，惊动了楼下掌柜，特别是听到要拆了饭馆，那掌柜竟是不顾规矩地冲了来。
一跑来，便是一脚踹在女子身。
女子生生受了这一脚，死死咬住下唇不敢作声。栗子小说 m.lizi.tw
掌柜又是作揖，又是赔笑：“几位贵人，实在是不好意思，那贱婢做事毛手毛脚的，冲撞了贵人，我在这儿给各位贵人赔不是。”
锦绣和和硕的目光却都落在那女子身。
老实讲，和硕没想折腾这女子的，只是想刁难刁难汤嬷嬷，让汤嬷嬷知难而退，好答应她去街逛逛。
哪知没引得汤嬷嬷钩，竟然连累了这女子，和硕微微皱眉，冷眼看着那掌柜：“你怎么能打人呢！”
和硕虽跋扈，却也只是口凶一些，平日里从不打骂奴婢的。
那些宫婢皆是嫌弃的看着掌柜，打女人的男人，算什么？
掌柜被众人的目光看得一阵阵发毛，心里是恨死女子了，正想一脚踹过去，又想起和硕冷冰冰的眼神，于是生生忍住了。
锦绣走前，将那女子扶起。哪知手才刚碰到女子的胳膊，女子疼得“嘶”的一声。
和硕一愣，旋即前，一把将女子的衣袖撩起。
只见那本该是青葱的胳膊，竟是密密麻麻布满了红黑相加的血痕，那些伤口或新或旧，深浅不一，如蜈蚣般密密麻麻布满女子手臂。
一只胳膊尚且如此，那身呢？
再看那女子，面容清秀，眼神澄澈，看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不知是否被苛待了，长期营养不良，以至于两颊内陷，面色发黄。栗子小说 m.lizi.tw
和硕顿时怒了：“你这恶人，竟然毒打下人，看本公主今儿不打断你的腿！”
一时嘴快，竟说出了公主的身份。
那掌柜吓得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公主……公主饶命啊！公主饶命！”
“饶命！”和硕怒不可遏，拿起桌的青瓷碗朝掌柜砸去，掌柜躲也不敢躲，硬生生由得那碗砸在头，顿时有血簌簌落下。
“本公主最恨苛待下人，耀武扬威之人。”和硕怒目圆瞪，显然还不解气：“我且问你，她是你的奴婢吗？你有官府过了的卖身契吗？府衙有备案吗？大启律例第一百三十五条，纵然是主子也不得以各种理由对奴才实施刑法！”
那掌柜早吓傻了，别说了，是双方签订的做工合同他也没有啊！
掌柜不断地给和硕磕头。
锦绣见他满脸是血，这才拉了和硕：“罢了，先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和硕才愤愤然收手，不再看那掌柜，转而看向女子。
那女子已经从先前的震惊回过神来，恭恭敬敬地给她们行礼：“奴婢木婂，参见公主和贵人。”
锦绣点头，这木婂还算机灵，遇事沉着，是个聪慧的人儿。
“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不知报官吗？”和硕问她。
木婂低头恭顺道：“奴婢没事。”
和硕气得直跺脚：“本公主可是在帮你啊，你有什么委屈大可说出来，别怕，堂堂帝京，天子脚下，他还敢反了天不成！”
那木婂还是谦卑地摇头：“奴婢无事。”
和硕气得不行，锦绣细细打量着木婂，见她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于是拉了汤嬷嬷来，悄悄吩咐了几句，汤嬷嬷很快下去了。
锦绣又让人去买了甜嘴儿的糕点，和硕口无味地嚼着，一边拿眼睛瞪掌柜。
不多时汤嬷嬷回来了，屈膝道：“都打听清楚了。”
“她们是去年冬天来京的，从南边来的难民，还有一个哥哥一个瘸腿的爹，都在后院住着。”
木婂咬了咬下唇，那掌柜已经哭天喊地吼了起来：“公主，小人冤枉啊！她们是逃难来的，天寒地冻的，她的哥哥又患了疾病，若不是小人好心收留，她们只怕都冻死了。”
汤嬷嬷便啐了一口，道：“老婆子活了一辈子，竟不晓得还有人可这样颠倒黑白。你且说说，你收留木婂，可是看了她的美貌？你一直想纳她为妾，她不依，你便指了最粗重的活儿给她，稍有不如意是一顿毒打！还令后厨克扣她们一家子的伙食！”
那掌柜吓得一阵哀嚎，急急解释：“这也不能怪小人啊，现在生意这么难做，她们一来是三张嘴，我这……这实在是糊不开锅啊！”
“糊不开锅能随便打人，糊不开锅能强迫良家女子！”和硕气得一蹬桌子，指着掌柜喝到：“来人，把这恶人送去司府衙门，看看衙门要如何判！”
便有守卫前，扭了掌柜便要离开。
哪知木婂忽然走前，跪倒在和硕跟前，恳求道：“求公主饶他一命。”
和硕不肯：“他既会这样对你，便也会以同样的法子对其他人，本公主今儿一定要处置了这恶人！”
木婂磕头：“他虽做事不对，毕竟救了奴婢一家子，还请公主开一面。”
那掌柜见木婂给他求情，跟着连连哀嚎：“公主饶命啊，小人是猪油蒙了心，再也不敢了……”
锦绣拉了拉和硕的衣袖，和硕见木婂铁了心思要替掌柜求情，只好叹着气，凶巴巴地警告掌柜：“且饶你一次，若是胆敢有下一次，本公主绝不姑息！”
掌柜连滚带爬谢恩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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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将木婂扶起来，问她有什么打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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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低敛着脑袋，看不出面神情，只是言语多了几分悲悸：“实在不行，回老家去。”
锦绣叹气，既是逃难出来的，回去又能如何？
况且她的哥哥还病着，爹又腿脚不便，这一路要如何回去？
想了想，便开口：“如果你愿意，先跟我去王府吧。”
和硕一听，立刻眉眼弯弯，拍手道：“我正想着要如何安顿你呢，这位是七王府的福晋，你跟着去王府，总好过四处颠沛流离。”
木婂想了一下，方才跪下：“奴婢谢主子恩典。”
锦绣便让汤嬷嬷下去安顿。
菊青在边看着很是不满，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府里带，她最是见不过一脸小媳妇儿的受气样，哭哭啼啼的只会装可怜，左右看木婂都不满意。
碍着一众人在场，菊青不好发作，合计着等回府了再想法子好好收拾收拾。
木婂也跟着汤嬷嬷退下了，和硕心情大好，做了这起子见义勇为的事儿，心自然是美滋滋的。
又让宫婢去街买了小吃，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你说说，这宫外的糕点看着粗陋无，可味道却总是宫里强一些。难道是御膳房的手艺不如外头的？”
锦绣便笑了，递了茶给她：“喝点水，仔细呛着了。栗子小说 m.lizi.tw哪里是宫里的不如宫外头，分明是你成年吃宫里的，胃口乏了。”
和硕点头，颇有几分怆然：“此次一出宫，下回也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正感慨着，听见楼梯处传来宫婢齐刷刷的见礼声：“世子安好。”
“公主可在头？本世子竟来得这般巧，快，快，快，让开，许久不曾见表妹了——”
锦绣正纳闷着，是哪家的世子，那人已经蛮横地闯了来。
几个宫婢面红耳赤站在一旁，颇有几分手足无措。
只见那男人二十几许的年纪，穿一件鸦青色的大袍，袍子末端以金丝线细细挑了云纹，头发高高束起，一副灼灼男儿的样子。
五官倒是俊逸，只不过那转动的眸无端给人一股轻浮之感，锦绣看了不由皱眉。
和硕更是别过脸去。
那男人根本不顾这些，直接走前，胡乱地作了一揖，轻笑道：“好巧，竟在这儿与表妹和福晋相遇。”
和硕冷屑：“谁是你的表妹，可不要胡乱攀亲戚。”
男人也不恼，笑嘻嘻地又走近了一步，涎着脸道：“皇后娘娘乃是我姑母，公主又是皇后娘娘养在闺的女儿，您说说看，咱们这可不是表兄妹？”
锦绣恍然，原来这男人是汝南侯府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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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侯乃是皇后的胞弟，汝南侯府只有一个嫡出的公子。明丰十五年的时候请封世子的，想必是这位了吧。
——姑苏斯
见和硕根本不想搭理姑苏斯，姑苏斯却喋喋不休锲而不舍地与和硕说话，锦绣便前一步，将和硕挡在身后，笑着看向姑苏斯。
姑苏斯有些不满，但神情转瞬而逝，笑着问锦绣：“福晋怎么有雅兴在这儿喝茶？臣听说七王爷去了猫儿胡同……”
“世子。”锦绣打断他的话，眉眼平和，淡然道：“我与公主正聊到汝南侯府呢，您来了。”
姑苏斯一愣，“噢”了一声，疑惑地看向锦绣。
锦绣唇畔含笑，不徐不慢地说道：“公主本还说去汝南侯府问候一番的，哪知皇后娘娘说不必了，等到太后寿辰的时候也能看见汝南侯夫人。”
姑苏斯脸的笑变得僵硬起来。
锦绣心思一沉，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什么偶遇，什么碰巧，不过都是这位汝南侯世子的托词罢了。瞧公主的样子，分明是不待见他的。也是说，很有可能是姑苏斯得了公主的行踪，然后恬不知耻地跟来的。
再说了，哪有男子看见闺阁女儿，不知避讳，反而巴巴贴来的。这么一瞧，觉得这姑苏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满嘴油腔滑调，看得锦绣一阵恶心。
锦绣适才是故意那么一问，观姑苏斯的表情便可知，他姑苏斯是心仪公主，可公主也好，皇后也好，恐怕俱是没这个打算。
也是说，皇后不打算将和硕许配给自己的母家汝南侯府。
那么——
锦绣面色一沉，声音拔高了几度：“世子是还未用膳么？”
姑苏斯愣一下，侧目看了眼藏在锦绣身后的和硕，便笑道：“自是，若是公主不嫌弃，不如一同用膳吧。”
锦绣立刻福了福：“公主已经用过膳了，正商量着回去了，那便不叨扰世子用膳了。”
和硕立刻站了起来，要跟着锦绣离开。
哪知姑苏斯狗皮膏药似的黏了来：“公主要去哪儿？左右我也没事儿，不如陪着公主逛逛？”
和硕气得不行，回头便喝道：“本公主要去如厕，你也要跟着吗！”
姑苏斯大感尴尬，和硕立刻拽着锦绣走。
等到马车走远了，姑苏斯才悻悻地下楼，给了门口的侍童一巴掌：“公主出宫，怎么不早些通知本世子！”
那侍童委屈极了，低敛着头大气不敢出。
在酒楼不远处的一座酒坊里，有一个穿黑衣的男人一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等到锦绣她们的马车彻底消失不见了，那男人才放下手早已冰凉的茶盅，似低喃般自言自语：“竟然是她……”
手下躬身而立，猫腰问：“要不要属下去查查？”
男人冷谑：“查什么？那是七王府的马车。”
属下只觉得在男人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空气都冷了几分，不由有几分战战兢兢：“那主子……是否要按原计划回去？”
男人似思忖了很久，才轻点下颌：“让乔先生一并回去。”
……
钟翠宫内，青樱正轻轻替皇后锤肩。
皇后微眯着眼眸，似半梦半醒般问：“可见着了？”
青樱摇头：“没有，公主提前回宫了。”
皇后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眼底陡闪一丝冷凝。
青樱解释：“半道遇见了汝南侯世子，公主便提前回来了。那位……那位公子所在的茶坊离公主的地方只隔了丈余。”
皇后不知是失望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应当是他要躲着吧。”说着顿了顿，语气忽然严厉起来：“倒是斯儿那个孽障，不是警告过他不要盯着和硕不放了吗！”
青樱笑道：“世子至今都不曾婚娶，只怕是心心念着咱们公主的。”
一道冷哼，皇后缓缓坐了起来，忽然道：“那让内务府拟了单子送去汝南侯府，皇恩浩荡，还容得他一毛头小儿作祟！再告诉汝南侯夫人，妇人之仁，只会断了汝南侯府的未来！”
青樱躬身退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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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沉香阁，汤嬷嬷往香炉里添了香粉，伴随着青烟袅袅，屋内渐渐盈荡开馥郁的香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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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深深皱起的眉峰缓缓舒展开来。
汤嬷嬷转身说道：“福晋今儿何必说那些话，汝南侯府一位世子，又是汝南侯夫人心尖尖的，从不许受半点委屈。”
这是提醒她，汝南侯世子在侯府的地位，得罪狠了，只怕要遭记恨。
锦绣深吸一口气，她也不愿得罪那姑苏斯，只是觉得和硕可怜。好不容易出宫一趟，还要遭遇这起子事，只怕平日里没少被姑苏斯骚扰。
按了按眉心，开口道：“不碍事，皇后娘娘深明大义，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动怒。我自南江的时候便听闻汝南侯公正不阿，为人正直，不可能因为这点子小事而与我一个妇人过不去。”
皇后摆明了是不想和硕与汝南侯府牵连，姑苏斯纵然心里不满，也不敢拿这件事做筏子。毕竟，汝南侯府如今的强大，还全仰仗着皇后的照拂。
汤嬷嬷见她心有打算，不好再说。想着皇后与汝南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怕暗地里惹人嫌恶啊！
汤嬷嬷叹了口气，正想说点什么，菊青气鼓鼓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梅儿也是满脸紧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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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锦绣问二人。
一回府她便拿了当来的那一千两银子让菊青发给有需要的下人，难道下人们起哄闹事儿？
菊青神情愤愤，不说话。
锦绣便将目光投向梅儿，梅儿心有惴惴，小心地觑了菊青一眼，又见锦绣和汤嬷嬷都盯着自己，这才忐忑着小声开口。
“是芭蕉苑，芭蕉苑的人闹了起来，直接撵奴婢和菊青姐走人。”
菊青顿时面一黑，看向锦绣：“福晋是好心，当了自己的首饰发放月例，奴婢到芭蕉苑问了问，有没有需要先支银子的，福晋您猜那些下人怎么说？”
“那些下人竟然说如今秦姨娘有了身子，是这府里最尊贵的人，月例自然要一分不少地先发给芭蕉苑！您说说，芭蕉苑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一个姨娘还能越得过福晋您！”
这话看似是向锦绣倒苦水，实则是说给汤嬷嬷听的。
汤嬷嬷听完这话，顿时面一滞，再开口时已是面带寒霜：“是秦姨娘亲口说的？”
汤嬷嬷的眼睛太过犀利，菊青有些不敢对视，于是惶惶挪开眼，吱吱呜呜道：“倒……倒不是秦姨娘亲口说的，是……是……是秦姨娘的贴身丫鬟梓桐，梓桐是秦姨娘的陪嫁，她的话便等同于秦姨娘……”
“瞎说什么！”汤嬷嬷语气忽然拔高，目光冷冷，瞬间有了在宫里的气势，压得菊青半天说不出话。栗子小说 m.lizi.tw
“既然不是秦姨娘亲口说的，那便是底下的人乱嚼舌根子。你既是福晋房里的大丫鬟，又岂能以一己之欲而胡乱揣度他人，传出去了，到底是你的面子受损还是福晋的清誉不要！”
菊青惶然。
她根本没想过汤嬷嬷会是这种反应，在芭蕉苑的时候的确是梓桐嘀咕了几句，她也没给对方好脸色，直接收了银子走人。她想着回来在汤嬷嬷面前告一状，汤嬷嬷身份尊贵，纵然是给了芭蕉苑苦头吃对方也不敢说什么。
哪知……
汤嬷嬷面容依旧严肃，眼睛如刀子般深深注视着菊青，连梅儿都吓得一阵阵瑟缩，哪里还敢说半句话。
这么看了好一会儿，汤嬷嬷才收回视线，淡淡的不知是说给锦绣听的还是教训菊青：“这还只是在王府，若是宫里头，奴婢出了错，主子也是要受牵累的。”
锦绣见差不多了，忙打圆场：“嬷嬷，菊青这丫头向来心直口快，您饶过她吧，她也知道错了。”
汤嬷嬷的目光还在菊青身，菊青心里是恨死这老婆子了，面还不敢有半点不满，甚至还要做出几分委屈可怜的样子告饶：“嬷嬷，奴婢知道错了。”
梅儿跟着诚惶诚恐道：“奴婢也错了，嬷嬷您不要生气了。”
汤嬷嬷这才收回视线，轻叹一口气，神情逐渐松泛下来，恢复往常的慈和。
“我这也是为你们好，祸从口出，大意不得。”
菊青根本没有听，心里暗暗咒骂着。她不服气，这婆子不过仗着是从宫里出来的，成日耀武扬威！大家都是奴婢，凭什么她要所有人高贵！
汤嬷嬷又是太后身边的人，以至于自己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的。菊青暗暗想着，得想法子将汤嬷嬷弄出王府才是，她才不要留着这老东西来膈应自己！
汤嬷嬷不知道菊青心里所想，转而和锦绣说起话：“马开春了，下人的春装什么的都得准备着，府里还有些地方需要修缮，福晋最好找了管事来问问……”
正说着话，小丫鬟阿桩跑了进来，喊道：“福晋，福晋，不好了！秦福晋动了胎气……”
锦绣心里咯噔一跳，怎么动了胎气呢！
……
赶到芭蕉苑的时候，太医已经来了，程青青和吕姨娘也都在。
锦绣正准备去里屋看秦姨娘，却被她的丫鬟梓桐挡在了门外。
“福晋安好。”梓桐面倒还算和善，语气却有几分不清不楚的冷凝：“太医说了，姨娘现在身子孱弱，不方便见客。”
菊青不满，讥诮道：“什么见客不见客的，敢情福晋还成了王府的客人？”
边站着的吕姨娘便拉了锦绣一把，小声道：“福晋还是算了吧，臣妾和程福晋也没能进去。”
锦绣想了想，没再坚持，与程青青和吕姨娘一道坐到客厅的黄梨木圆椅。
锦绣注意到，程青青和吕姨娘都穿的是家常小袄，显然二人都是得了消息急巴巴赶过来的。
程青青朝锦绣屈了屈膝，感激道：“臣妾院子里的丫鬟都得了福晋发的月例，幸得福晋，莫不然绿筠轩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吕姨娘也跟着起身，行了福礼，说道：“多亏福晋替臣妾解了这燃眉之急。”
锦绣摆了摆手，目光一直落在里屋的东珠玉帘，也不知里头是什么情形了。
一直没有丫鬟来茶，菊青干站了好一会儿，正要发怒，却见汤嬷嬷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只好将满腔子的怒火咽了回去。
好在不一会儿太医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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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医穿一件青色的蟒蛇盘底云纹朝服，头戴一顶翠格翎羽官帽，恭恭敬敬地给锦绣和程青青行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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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让人赏了座。
太医却不坐，欣身而立，目不斜视道：“秦姨娘已无大碍，福晋但请放心。”
锦绣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被吕姨娘抢了话。
“好端端的，怎么会动了胎气？那秦姨娘肚的胎儿……”又想着自己的举动儹越了，不由悻悻不安地靠回椅子，颇有几分局促地绞了绞手的帕子。
锦绣注意到，程青青的目光也十分殷切地落在太医脸，显然是十分好秦姨娘的状况。
那太医正了正身子，缓缓道：“秦姨娘是怒火攻心才造成胎动的，微臣已经留了安胎药，只要静养着，等过了头三月好了。”
吕姨娘不知是失望还是抑郁地叹了口气，程青青也眉眼微动，唇角微翕，到底什么也没说。
锦绣方才点头：“那好，劳太医走这一趟。”
便让菊青呈了一袋银裸子给他，太医不接。
“替贵人小主看病本是微臣的职责所在，秦姨娘怀的是七王爷长子，皇和皇后娘娘还有孟贵妃都挂念着，微臣自是要殚精竭虑，为天家子嗣尽绵薄之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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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和皇后娘娘记挂罢了，单独提出孟贵妃是什么意思？
锦绣看着太医，那太医低敛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菊青神色微动，眼底一派暗流。
程青青轻咳了两声，疑惑道：“秦姨娘平日里都十分小心的，我等府姐妹皆是不敢来芭蕉苑冲撞了。好端端的，怎么怒火攻心了呢？难道是底下的人做事惹恼了秦姨娘？”
说着看向锦绣，神情严峻道：“秦姨娘怀的是王爷的长子，竟敢有人对王爷子嗣不敬，还请福晋彻查，一定要查出背后使乱之人，将这等子居心叵测之人严厉处置了，看下头的人还有没有敢乱来的！”
菊青面一僵，锦绣和汤嬷嬷也俱是神情微变。
这时候秦姨娘的丫鬟梓桐走了出来，快步前，竟是直接跪在了锦绣跟前，哭着恳求道：“还请福晋替姨娘做主，姨娘这回可是差点遭了大罪啊！”
锦绣眼皮一跳，让梓桐起来。
梓桐不肯，抽泣着哭喊道：“福晋，姨娘肚的贝勒差点没了，这可是王爷的第一个孩子啊，王爷若是知道了该如何动怒啊！姨娘命苦啊！”
那太医见状，自知自己不该继续留在这里，于是打了个千儿要告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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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便让汤嬷嬷送太医出去。
太医一走，程青青站了起来，缓步走到梓桐跟前，轻声细语地问她：“哭什么，你且好好说，是谁招惹了你家姨娘。”
有人做主了，梓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可怜样，想说又不敢说，不断地拿眼睛窥锦绣，一副怕怕的样子。
锦绣在心底叹了口气。
程青青和吕姨娘皆是一副惶惶猜测的样子，屋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梓桐低低啜泣的声音。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锦绣身，等着她发话。
锦绣只好硬着头皮说道：“你且先起来，好好说，我自不会让秦姨娘受一点委屈。”
梓桐这才站了起来，抹了把眼泪，小脸低了下去，细声细气地说起：“是……是菊青姐，菊青姐她今儿来了芭蕉苑，惹了……惹了姨娘动了胎气。”
“你休要血口喷人！”一直忍着的菊青一听梓桐说这话，立刻不客气地将其话打断，厉声道：“满嘴胡言，竟敢在福晋面前颠倒黑白！”
“住嘴！”锦绣目光森冷地看着菊青，菊青一下子被唬住了，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吕姨娘便出来打圆场：“梓桐，你怕是误会了，福晋身边的菊青姑娘最是温柔落落，怎么可能惹了秦姨娘动怒呢。”
梓桐猛不丁抬起头，目光森森看着菊青，似要鱼死破的样子，瞪着眼睛喊道：“奴婢不敢！奴婢更不会睁眼说瞎话，芭蕉苑的人都看见了的，是菊青惹了秦姨娘动怒！”
菊青面一沉，气得肩头直颤，要破口而出，被锦绣一把拉住了。
沉声道：“今天是我派菊青来芭蕉苑送月例的，不知道她哪里得惹了秦姨娘？你且好好说，若是菊青做的不对，定然重罚。”
菊青暗地里狠狠瞪了锦绣一眼，锦绣却看也不看，一直注视着梓桐。
梓桐胆子大了，朗声道：“菊青今天来送月例，秦姨娘很是感激，特意赏了菊青姐一块香瓜。那香瓜还是王爷叮嘱院外送来的，说姨娘怀了王府的子嗣，吃食要精细些。姨娘是好意，哪知菊青根本不领情，当着姨娘的面怪声怪气起来，说什么鸡下蛋，再怎么孵都孵不出凤凰。还说沉香阁什么瓜果没有，她才不稀罕这劳什子香瓜。”
“姨娘听了这话，气得当场肚子疼了……”
菊青再也听不下去，直接跳了出来，指着梓桐的鼻子骂道：“你敢再说的离谱些吗！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我连秦姨娘的面都没见到，真是满口胡言！看我今儿个不撕了你这小娼-妇的嘴！”
这时汤嬷嬷正好回来，见菊青满脸凶狠，言词粗陋，顿时喝道：“还有没有规矩了，当着福晋的面都敢胡说！跪下！”
菊青转眸，狠狠看着汤嬷嬷，在汤嬷嬷狠厉的眼光下，菊青反而一点点地冷静下来。
不断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然后，强行压下一腔子的怒火，跪了下去：“福晋，奴婢失言，还请责罚。”顿了顿，依旧倔强道：“但奴婢句句属实，还望福晋明察。”
汤嬷嬷疾步前，走到菊青跟前停了停，然后径直走到锦绣跟前，打了个福礼，道：“福晋，这事干系太大，奴婢让人通知了外院管事，让他去请王爷回来。”
回头见梓桐还在哭，不由得提高了声音：“秦姨娘怀着子嗣，哭什么哭，不怕晦气冲撞了胎儿！”
梓桐委屈：“奴婢……奴婢觉得姨娘可怜，她还怀着王爷的子嗣呢，竟然被人如此折辱。”
锦绣便瞟了她一眼，淡然道：“王爷回来，自会给姨娘一个公道的，不会让姨娘白白受了委屈。”
梓桐便不敢再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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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姨娘见状很机灵地提出告辞：“既然这样，我们叨扰着也不利于姨娘休息，那便等王爷回来再说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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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青同样如此表态。
锦绣便不顾梓桐的反应，带着人走了。
等人都走了，梓桐才擦干了眼泪回了里屋。
秦姨娘正歪在软床拨弄手的琉璃，似笑非笑地问梓桐：“都走了？”
梓桐点头，满眼都是喜悦，哪里有半点在外头的可怜委屈。
姨娘便笑了，取了一块琉璃给她：“赏你的，事情办得不错。”
梓桐欢欢喜喜地接了，一边打量着手琉璃，一边问秦姨娘：“事情闹这么大，恐怕沉香阁不会善罢甘休，姨娘不怕……”
秦姨娘冷屑：“怕？怕什么？怕她王莞宁记恨？呵，别忘了，如今我肚子里可怀着王爷的长子，连皇和宫的贵人都牵挂着，她王莞宁躲我还来不及，哪里敢跟我过不去！”
梓桐满意地将琉璃塞到衣袖里，前轻轻地给秦姨娘捏肩：“姨娘，您说王爷会回来吗？”
秦姨娘漫不经心地看她一眼，轻轻抚摸着小腹，面满是做母亲的圣洁：“回不回来又如何？今儿这么一出，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如今这府里最尊贵的是谁！”
梓桐其实是不明白的，秦姨娘怀了王爷的长子，已经是尊贵万分，何必闹这么一出，跟福晋撕破脸，姨娘当真不怕福晋记恨？
秦姨娘眉眼俱是神采，嘴角微微扬，似要跟梓桐分享喜悦，软软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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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且问你，你觉得要在这府里立足，最重要的是什么？”
梓桐有些听不明白，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生下小贝勒啊，只要有了孩子，那至少有了依靠啊。
秦姨娘自是一笑，丰润的脸满是得意：“重要的自然是名分。”
梓桐“呀”了一声，放松神色，笑道：“姨娘怕什么，只要等诞下了小贝勒，还怕没有名分？”
自然，母凭子贵，只要她诞下了贝勒，皇室为了长子的脸面必然会抬了她的身份。
可是……
“如果生的是格格呢？”秦姨娘冷笑。
梓桐面一僵，旋即“呸”了一声：“姨娘瞎说什么呢，夫人不是请了林云阁的道长卜卦吗，您这一胎一定是个贝勒！”
贝勒？
秦姨娘又摸了摸肚子，语气柔柔：“如果我先封了侧福晋，那孩子的身份是不是会更尊贵一些呢？”
梓桐似明悟般瞪大了眼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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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姨娘则是眉眼弯弯，满脸慈和。
她闹这么多，不惜和沉香阁撕破脸，为的是身份地位。
只要动了胎气的事传出去，传到皇和皇后的耳朵里，只要孟贵妃推波助澜，皇室未必不会有表示。这是七王爷的第一个孩子，皇又那么宠着七王爷，一定对这个孩子万般看重。
既然是看重又岂会让这孩子身份低微。
她不要等，她要在孩子落地前有封号，要将名字刻皇室玉牒。哪怕是个侧福晋，那也是好的。
纵然最后生的是个丫头，至少孩子不会像她一样是个身份低微的庶女，一辈子被人看不起。末了还要沦为家族的筹码，一生都由不得自己！
……
锦绣并未惩罚菊青，让她们都退了下去，只留了汤嬷嬷在屋里。
汤嬷嬷躬身站在一旁，一连叹了几口气。
锦绣才说道：“这事是菊青的错，却也不全是。”
明显的，有芭蕉苑的算计。
菊青那人锦绣是知道的，虽然冲动，口不择言，但总的来说还是懂得审视夺度，不可能明知道秦姨娘怀了孩子还往枪口撞。菊青又不傻，秦姨娘虽然是秦府的人，但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姨娘，能闹得出什么？
菊青不会为了一个无关大局的人坏了王语嫣和方氏的筹谋。
汤嬷嬷却道：“事情总都指向菊青，福晋怕是要好好想想，如何给王爷一个交代。”
锦绣注意到，汤嬷嬷口说的是王爷，绝口不提秦姨娘。也是说，在汤嬷嬷心底，也对秦姨娘的做法有些意见。
心思一定，看着汤嬷嬷，犹豫问道：“嬷嬷，这事我实在有些地方想不通。您说秦姨娘动了胎气，怎么宫里的太医到的我们还早？还有程福晋和吕姨娘，难道都得了消息？”
汤嬷嬷的面很快滚过一道虑色，稍稍恢复镇定，面色平静地回答锦绣：“福晋不必纠结枝末细节，好在孩子是保住了，不然这事还不知要如何收场。”
锦绣松了口气：“那是，回头让人去庙里烧几炷香，再替姨娘求一个护身符，以好庇佑胎儿安稳。”
汤嬷嬷点头，道：“多日不曾回宫，也不知太后怎么样了。老奴想择一天日子，去宫里看看。”
锦绣点头，端了茶盅，汤嬷嬷便轻手轻脚地退下。
屋内只有她一个人，她细细将今天发生的事回想了一遍，越发肯定这事儿是芭蕉苑捣鬼。
只是不知道是秦姨娘的主意，还是秦府的？亦或者是来自孟贵妃的旨意？
心思沉沉，喝了一口茶。
她知道，汤嬷嬷很快会将王府发生的事传递给太后。她适才是故意那么一说，她要借汤嬷嬷的口告诉太后，秦姨娘的事恐怕是有人操控。
太后慈悲，什么都能睁只眼闭只眼，唯独这七王府的后院。她是万万见不得其他人插手的。皇后也好，孟贵妃也好，胆敢干预七王府的事，胆敢做出对宋煜不利的事，太后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有太后出面才好，事情越搅越乱，最后糊成一锅粥，也揭过了。
很多事，一但追查起来，只会让皇室的面子难堪。
不过今天的事也让她幡然醒悟，只靠她一个是不够的。
这巴掌大的王府都是两眼抹黑，后知后觉，还被人牵着鼻子走。她要做的事那么危险，身边若没一两个知心能任用的，一定办不成。
菊青和梅儿与她不过虚与委蛇，自个为利罢了。汤嬷嬷也不可能真的臣服于她。
只程峰一个是肯定不够的，他又是内监，很多时候不方便露面。
想了想，她让梅儿去请了木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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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是第二天到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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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昨天夜里来的时候垂花门已经落了锁，守门的婆子说奴婢还不是王府的婢子，不方便夜里进去。所以奴婢才拖着今儿进府的，还请福晋恕罪。”
木婂穿一件素色衣裤，头发盘的整整齐齐，面只簪一支木钗，面容仍旧消瘦，却少了在酒楼见到时的惶惶悲悸，多了几分自由舒心的雀跃。
屋子里只有锦绣和木婂两个人，汤嬷嬷进宫去了，菊青不知跑哪里了，她将梅儿打发去了灶。
锦绣不说话，只眯着眼看她。
木婂始终沉默恭顺，虽眼底有讶然划过，却并无其它表情。
这么过了一盏茶时间，锦绣才暗暗点头，这木棉至少性子是沉稳的。
选人用人，心性沉稳，遇事冷静理智最重要。
“你爹和哥哥怎么样了？”锦绣问她。
木婂立刻露出感激的神情，跪到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才站起来，整了整衣裙，说道。
“木婂多谢福晋救命之恩。爹爹和哥哥现在都住在王府东边的下人棚里，吃食用度都有人打点。”说着笑了笑，有些欢喜：“府里还有妈妈帮忙请了大夫，大夫开了药，说哥哥只要服半年能痊愈。”
木婂是打心眼里高兴，日子终于有个盼头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以前委曲求全忍辱在酒楼那实在是走投无路，去年的一场灾害让他们家颗粒无收，没法子了才想着离乡背井来帝京碰碰运气。
哪知在路哥哥染了病，好不容易到了帝京，那些人都嫌弃他们是乞丐，别说做工了，是在人家店铺门口多留一分钟都会被撵走。
好不容易酒楼掌柜肯收留，却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几次想纳她为小妾，她不肯，那掌柜打她，将最脏最累的活儿分给她和爹爹，还不给哥哥看病。
这么着，她也不敢反抗。一旦反抗，他们可能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如果不是遇见锦绣和和硕，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所以一听到锦绣召唤，她便巴巴地赶来，夜里婆子不放行，她在王府的门口守了一夜，一直等到天亮了，第一时间赶了进来。
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报答这天大恩情，于是谦卑又恳切地说道：“奴婢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长处，人还算勤快，福晋若是不嫌弃留奴婢在身边伺候。奴婢不要工钱，只要有口饭吃行了。”
锦绣“噗嗤”笑了起来：“我救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在身边做奴婢，你安心在外头养着，等你哥哥病好了，你们一家子随时都可以离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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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一听，有些急了，慌乱道：“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真心实切地想要留在福晋身边，伺候福晋。”
锦绣一顿，收敛起脸的笑来，忽然严厉万分：“伺候？你以为王府是什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本福晋难道还缺了人伺候！你不会以为，本福晋一时好心帮了一把，你可以以此为借口讹王府！”
阿猫阿狗，讹……
这些难听的字眼若是其他人听见，只怕面红耳赤羞得要找个缝隙钻进去，亦或者愤愤然带着一身绝傲正气阔步出去。
木婂只是那么站着，脸的容貌都不曾改变，依旧恭敬万分，甚至还温温柔柔地开口说道：“奴婢自然晓得王府势大人多，福晋身边丫鬟婆子众多，但奴婢是不同的。”
锦绣目光幽幽看着她，“噢”了一声，话音一转，不知是笑还是冷的戏了一声：“什么不同？”
“木婂能为福晋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她亭亭站着，跟一陇寒冬的俏梅般，目光澄澈，面容宁静，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继续听下去。
便听见她继而说到：“福晋或许不信，但这是奴婢的真心话。爹爹和哥哥是奴婢的至亲家人，是奴婢的一切。福晋救了奴婢一家子，奴婢无以为报，唯有做牛做马，方能报此大恩。”
锦绣一直冷冷地看着她，等到她说完这段话，吐出一口气，才笑道：“做牛做马？刀山下火海？你能么？”
“奴婢万死不辞！”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肯定，像是早在心下了决定般。
锦绣便悠然地笑了起来，理一理鬓角的簪花，扶额问道：“你可知，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
木婂一愣，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锦绣坐直了身子：“王府有姨娘怀孕了，你应当知道吧。”
既然是铁了心要进王府，怎么可能没打听。
木婂身子颤了颤，努力保持面的平静，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锦绣从怀摸出一包用牛皮纸包裹的东西，在手摩挲了几下，似自言自语般说道：“孩子嘛，都会有的，不过若是庶子诞在了嫡子前头，以至于王爷血脉尊贵颠倒，这总是不好的。”
说着笑盈盈看向木婂：“你说呢？”
木婂目光躲闪不定，好半天才将视线落到锦绣手的牛皮纸，微翕的嘴唇抖了抖，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丝仓皇的声音：“奴婢……奴婢明白！”
锦绣笑了，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
“既然明白，还用本福晋教你吗？”
木婂走前，双手哆嗦着，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从锦绣的掌心将牛皮纸拿起，神色幽暗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行了个福礼：“奴婢明白，定不会让福晋失望。”
锦绣默然地转了头，端起茶几的茶盏。
木婂失魂般出了内厅。
一个时辰后，木婂回来了。
菊青和汤嬷嬷都还未归来，梅儿正在和锦绣说着王府里的事儿，见木婂忽然蹿了进来，恭敬地给锦绣行礼。
梅儿皱眉，视线在木婂身打了个转儿，疑惑道：“她怎么又来了？”
锦绣便故作淡然道：“我宣她来问问家里的事儿，听她说城外一家作坊的栗子糕不错，便让她去采买些。”说着转眸看向木婂：“东西买了吗？”
木婂顿了顿，很快反应过来，躬身带着歉意说道：“今儿个作坊没开门，奴婢明天再去撞撞运气。”
梅儿嘀咕：“什么栗子糕那么好吃，有府里的厨娘做的好吗？”
木婂讪讪而笑，回答的滴水不漏：“自然是赶不王府的厨艺，不过图个新鲜罢了。福晋救了奴婢一家子，奴婢无以为报，听说福晋喜欢零嘴儿的，便涎脸求了这恩典，哪知老天都不给奴婢这报恩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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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儿嗯了一声，不以为然：“行了，福晋又不是那起子做了好事需求回报的，你也不必再放心了。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倒是你的爹爹，他们怎么样了？”
梅儿与木婂说了会儿客套话，木婂都一一答了。
听见锦绣问她：“先前你走的时候，让你顺道给秦姨娘送糕点去，姨娘可还喜欢？”
木婂身子一瑟，晃了晃，又飞快站直了，低头说道：“送了，姨娘很喜欢，让奴婢谢谢您。”
声音平和，听不出半点情绪。
梅儿倒是有些意外：“送什么东西？怎么不让奴婢去？”
锦绣淡淡道：“昨天出了那样子的事，只怕秦姨娘心里不好受。我听闻她喜欢甜食，便让做了点糕点送去。你一直忙着，没叫你。”
梅儿没往心里去，想起昨天的糟心事，不免有几分担心。
低头见锦绣目光清和，似乎半点没有受困扰，不由跟着静了静心神，松了口气。
锦绣目光柔柔，看着木婂，说道：“你恐也没有去处，若是没有旁的打算，留在府里吧。”
木婂大感意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锦绣。
梅儿窥她一眼，提醒道：“这是福晋给的恩典，还不跪下谢恩？”
梅儿心性单纯，并未多想。栗子小说 m.lizi.tw只觉得木婂是个可怜人，若是能留在府里，总好过风餐露宿成日提心吊胆的。
木婂赶紧跪了下去，如释重负般磕了三个响头：“奴婢谢福晋，奴婢谢福晋。”
梅儿欢欢喜喜地将她扶起来，见锦绣笑看着自己：“还不去绣房看看，给木婂弄两套春装来，总穿着旧衣裳还以为是我苛待下人呢。”
梅儿恍然，快速下去了。
木婂原本还欣喜的面容瞬间垮了下去，直接跪倒在锦绣面前，颤抖着声音说道：“奴婢不辱使命，若是……若是东窗事发了，奴婢，奴婢只求福晋一件事。”
“奴婢的爹爹腿有残疾，年岁又大了，受不得劳苦，还请福晋照看一二。哥哥力气大，病好了，若是福晋不嫌弃的可随便安排一个粗使的活儿，奴婢……奴婢纵然九泉之下也会记得福晋的恩情。”
锦绣看着木婂的后脑勺，忽然有几分凄然之感。
曾几何时，她也如此提心吊胆，只盼着能有和哥哥的一个栖身之所。到了国公府，更是谨小慎微，生怕招来横祸。
心念转动，亲手将木婂扶了起来。
“起来吧，都过去了，今天的事全都烂在肚子里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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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没听明白，大大的眼睛疑惑看着锦绣。
锦绣便叹了口气：“我给你的只是寻常的木薯粉。”
木婂面容暨动，不知是兴奋还是感慨亦或者讶然，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又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给锦绣磕头。
“福晋但请放心。奴婢这条命是您救回来的，以后是您的人。奴婢愿对天起誓，若有一日负了您，必招天打雷劈！”
“我要你被天打雷劈做什么。”锦绣笑：“只是我这屋里丫鬟婆子已经够了，待会儿等菊青回来看她如何安排，委屈自然是有的，你可能挨过？”
木婂眉峰转动，目光沉了下来，认真道：“奴婢省的。”
锦绣点头：“内监里还有个叫程峰的，你若有事儿，可以和他商量着办。”
木婂记下了。
等梅儿带了衣裳回来，她便领着东西退下了。
梅儿却有几分忧心忡忡，几次欲言又止。
锦绣看在眼里，足足喝了一盏茶才开口：“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梅儿小脸皱成一团，苦哈哈的：“连绣房的人都在传，说菊青姐差点害了小贝勒，说……说……王爷回来一定会给沉香阁难堪的。”
锦绣笑着安慰她：“都是捕风捉影的闲话，听听过了，何必放在心。”
梅儿很不乐观，问锦绣：“福晋不怕吗？”
锦绣心底不住冷笑，怕？
生离死别亲人两隔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能让她怕的？
梅儿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害怕了，于是皱着眉毛自言自语：“她们……她们都说王爷，说王爷脾气不好，只怕……福晋，要是王爷动手怎么办？”
动手？
锦绣乐不可支，哪有男人打女人的。
一想，又静了下来。
这世有宋煜那胚子不敢做的？他都能做出偷鸡摸狗不怕世人耻笑的事儿，打女人算什么？
锦绣心里乱糟糟的，好半天才冷静下来，不由自顾一笑。
自己是在瞎担心什么，宋煜动手？
他若动手，她要乖乖挨打不成！
他们宋家皇室已经欺她良多，她难道还要忍让不成！
他若敢动手，她便敢打回去！
她不信了，宋煜那混蛋敢杀了她！她好歹是皇钦点的福晋，他不要这脸面，皇室还要呢！
……
一直过了晌午，都没有宋煜的消息。
傍晚的时候，梅儿才龇牙咧嘴地回来。
菊青也回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见汤嬷嬷还没回来，菊青狠狠松了口气。
梅儿笑道：“福晋，您不用担心了，王爷知道秦姨娘动了胎气的事，只让管事好生照看着，罚了菊青姐三个月的月例。”
锦绣有些不敢相信，这么轻飘飘地过了？
宋煜竟然没有发怒？
是那混蛋喝醉了酒没反应过来？还是他根本不在乎秦姨娘肚子里的孩子？
锦绣忽然有些懵了。
菊青则是咬牙切齿道：“本是它芭蕉苑没事找茬，公道自在人心，我不信她一个小小的姨娘，还能反了天不成！”
不禁想起今天去找翠琇时，王语嫣让翠琇带的话。
菊青的腰杆更直了。
锦绣看在眼里，只能轻叹一口气，菊青以为有辽东王府和皇后做靠山能高枕无忧了？
孟贵妃和秦府岂是吃素的！
孟贵妃与皇后斗了这么多年，太子都死了，孟贵妃一派依然屹立不倒，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皇迟迟不立储君，难道没有自己的思量？
侧目见菊青头颅高高不可一世，锦绣只能摇摇头，不再言语。
……
本来自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府里倒还相安无事。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过芭蕉苑总有那么点盛气凌人的味道，菊青每每出去一趟都要憋着一肚子的火。
“芭蕉苑又闹起来了，要吃岭北的荔枝！”菊青恨得牙痒痒。
汤嬷嬷只看她一眼，又专注到锦绣手的绣活。
锦绣细细理着线头，这才抽空看菊青一眼，笑道：“怀孕了口味总是不同的，爱吃些零嘴儿的也是情有可原。”
菊青神情黝黯，不知想到了什么，好半天才开口：“岭北的荔枝可是进贡的圣，哪里是想吃能吃得到的。况且岭北离这儿几百里地，是快马加鞭也得好几天才能赶回来。”
汤嬷嬷看她一眼，不咸不淡道：“这事自有管事看着办，你操什么心。”
菊青不敢接话，带着一腔子怒气退下了。
一到耳房，正巧木婂也在，便冷着眼看她。
木婂来府三日，菊青从未给她好脸色。木婂皆是以笑脸还之，哪知这落在菊青眼里更不是滋味，怎么的，一个低贱的三等丫鬟竟然她这大丫鬟活的还要快活！
她最是看不惯木婂的小媳妇样，只会哭哭啼啼装可怜。
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语气不由得拔高了：“看什么看，没事做？去，弄盆水来！”
木婂想起锦绣的叮嘱，平日里不敢招惹菊青，今儿也是规规矩矩去端了热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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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姐，你要的水。”
菊青不答话，坐在软塌，忽然将脚伸到木婂跟前。
木婂一愣。
“脱啊！你不是挺会伺候主子的么——”话音里满是浓浓的讽刺讥诮。
木婂咬着牙，颤着手将鞋脱下，伺候着菊青洗脚。
哪知菊青的脚才刚碰到水，立刻尖叫着一脚将水盆踢开：“你要烫死我啊！”
温热的水瞬间洒了木婂一身，木婂的衣服，裤子，鞋子，头发全是水渍，整个人看着跟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菊青嫌恶地看她一眼：“还不快滚！”
木婂咬着牙走了，菊青满腔的怒火这才好受一些。
房内静悄悄的，只她一个人。
她小心地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看了看，又紧紧攥在手心里。
心忽然噗通噗通跳了起来。
想起昨儿个偷偷摸去见翠琇听来的那番话。
“昨天兵部尚秦叄裕已经递了折子，孟贵妃也见了皇”
“秦家现在对姨娘很重视”
“姨娘这胎若是生个哥儿……”
“……”
菊青狂跳不安的心逐渐镇定下来。
秦姨娘想请封侧福晋，她一个低贱的姨娘，凭什么！
诞了贝勒在府站稳了脚跟？秦家能把持整个王府？简直是可笑至极！
菊青想起以前在国公府的时候，那几个姨娘跟狗一样活着，甚至还要看她这夫人贴身丫鬟的脸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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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到了王府变了呢？
姨娘啊终究是姨娘，怎么能做主子呢！
她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浓烈的笑来，然后轻快地挥了挥攥紧的手，想起翠琇最后说的那句话。
“福晋让您一定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菊青忽然站了起来，笔直出了门。
……
菊青站在廊下，手拎着一个食盒，问小丫鬟阿桩：“木婂呢？”
阿桩老老实实答：“木婂姐去福晋房里服侍了，你要找她吗？”
菊青气的额头直跳，这贱蹄子，一溜烟的功夫跑了！只晓得到主子跟前露脸，心思倒不小啊！
菊青恨恨想着，眼睛一转，在阿桩脸打了个圈儿，然后笑眯眯地问阿桩：“诺，厨房新做的糖丸，秦姨娘近来爱吃甜的，福晋让送一些去芭蕉苑。你去跑一趟吧。”
小丫鬟额头高高皱起，有些为难：“我这……福晋还交代了活儿呢。”
菊青立刻收敛起笑容，狠狠瞪着她：“这难道不是福晋交代的差事！”
小丫鬟最害怕菊青，不敢再解释，赶紧接过食盒。
菊青满意地拍了拍手，进了里屋。
小丫鬟却没急着送东西，而是转身去灶。
梅儿正在烹茶，见小丫鬟愁眉苦脸地走进来，便问：“怎么了？”
小丫鬟脆生脆气地答：“菊青姐让送东西去芭蕉苑，可福晋急着让我去绣房讨一些针线。你说，先去哪儿？”
梅儿想了想，道：“福晋这段时间忙着做绣活，还是先去绣房吧。”
小丫鬟有些害怕：“可是菊青姐那儿……”
梅儿笑着拍她的肩：“怕什么，我替你去芭蕉苑。”
小丫鬟瞪大眼睛，感激急了：“那……先谢过梅儿姐了，梅儿姐最好了！等发了月例我买红头绳送你。”
梅儿笑哈哈地挠她：“还不快去，晚了该挨福晋骂了。”
小丫鬟笑嘻嘻跑了。
梅儿送了茶，便马不停蹄赶去芭蕉苑。
……
秦姨娘的孩子是夜里落地的。
太医尽了全力，也仍是没能保住。
这一晚，见那些丫鬟婆子来回穿梭于里屋和偏厅，一盆盆的血水几乎没有间断。
屋内传来秦姨娘哭天抢地的悲惨嚎叫：“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吕姨娘吓得脸都白了，程青青还算镇定，却也仍是面容微变。
锦绣一直端坐在正央的椅子，目光沉沉，不知想着什么。
程青青便暗地里打量她一眼，然后从心底有些服气。都这时候了，她竟然还沉得住气？
那落胎的药可是从梅儿送去的糖丸里查出来的，听丫鬟梓桐讲，秦姨娘不过吃了两颗糖丸腹痛如刀绞，可见药效多么霸道。
梅儿是她的贴身丫鬟，这事儿若说和她一点干系没有，估计没人会相信吧。
既然是她的主意，她又怎么会如此淡定？
程青青越想越糊涂，怎么看锦绣都不是那等子冲动莽撞心胸狭窄的人啊。
不过这种事——又有几个人能忍得住的，内院主母岂容一个小小的姨娘作祟。
太医从里屋出来，衣袍沾满了血迹。
吕姨娘怯怯地退后了两步。
屋子里满是血腥味，浓重的让人无法呼吸。
“怎么样了？”锦绣问。
那太医施了礼，有些疲色地说道：“秦姨娘失血过多，微臣开了安神的药，养个小一月应当无事了。孩子……孩子总会有的。”
吕姨娘不知是欢喜还是没听清，竟前一步，问那太医：“孩子没了？”
太医作了一揖：“微臣尽力了。”
程青青和吕姨娘俱是眉梢微动，锦绣则死死抠着椅子的扶手，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本来自
丫鬟梓桐从里屋冲出来，当着锦绣的面破口大骂：“你这毒妇，害死了小贝勒，我……我要跟你拼了，替姨娘报仇！”
梓桐冲来，汤嬷嬷一把将她拦下，目光深沉：“以下犯，还有没有规矩了！”
其它丫鬟婆子见状也赶紧将梓桐拉住，梓桐如癫狂般嘶喊：“姨娘哪里得罪了你，你竟然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连个小小的胎儿都不放过，你不配做福晋！你不配做七王府的福晋！”
“王爷回来，王爷回来一定会休了你的！你这毒妇！”
梓桐的声音凄婉如七月的幽灵，在寂静的芭蕉苑空骤然乍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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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她依旧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神情平和，安详的仿佛池塘的水仙花，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动人恬静。
梓桐还在骂，那声音如箭矢般一字一句射在人心头。
这时候，浓重的院外夜色里不知是谁传来这么一句：“乳娘来了。”
然后见穿藏青色小袄的乳娘走了进来，她的目光先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然后才屈膝行礼。
接着站直了身子，看着一旁已然陷入魔障的梓桐，皱眉道：“我竟不知芭蕉苑有这样大的规矩，奴婢竟可随意辱骂主子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只这么一句，让梓桐停了下来。
乳娘是谁啊，那可是宋煜最敬重的人，是之汤嬷嬷，也是不逞多让的。
梓桐可以不怕汤嬷嬷，可以借着秦姨娘流产的悲怆装疯卖傻含沙射影以此好让沉香阁给个交代。她却不敢在乳娘面前继续如此，她跟着秦姨娘入王府，可以说是王府最早的老人儿了，她最清楚，乳娘是不吃这一套的。
梓桐悻悻闭了嘴，但怨毒的眸子依旧狠狠落在锦绣身，似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听见乳娘说道：“既然秦姨娘需要静养，两位福晋、姨娘还是先散了吧，一切等王爷回来再说。”
说着让人送太医出去。
锦绣略略感激，朝乳娘点头。
乳娘只轻点下颌，挨个躬身送她们出去。
梓桐低低啜泣起来，哭得梨花带雨。乳娘进屋，只懒懒地看她一眼，然后冰冷着嗓子开口：“我若是你，该想法子安慰自家主子，替主子调理好身子，子嗣还愁没有？”
梓桐一愣，惶惶抬起头，却见乳娘已经阔步离开。
……
这一夜，沉香阁的内屋宁静万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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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将所有人都打发去了前院，包括汤嬷嬷。
汤嬷嬷本是要跟着的，锦绣阴着脸不许，她犹豫了许久只好无奈点头。
菊青神情黝黯地站在东次间，屋里只点了一盏微弱的灯，昏黄的光线从八角灯柱缓缓流出，投射出薄薄的茧光，将菊青的脸照的更显灰暗。
锦绣也是站着的，她看着菊青，并不说话。
菊青到底没忍住，似有些期盼地开口：“福晋，梅儿……梅儿她……”
锦绣冷笑：“你还记得梅儿？”
菊青咬着下唇，不知是哀婉还是痛心，神情有些难过。
锦绣笑容更冷了：“多亏了你，梅儿被绑了在柴房，听说已经被打得只剩一口气，还是不愿说是谁指使的。”
菊青一愣，身子仿佛冻僵般沉默了许久，然后轻轻扯了扯唇角，还是没说出一个字。
锦绣脸的冷笑顿时消逝，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菊青，一字一句地问她：“你可觉得对不起梅儿？”
菊青仓皇将头低下去，似想了很久，然后才站直了，与锦绣对视：“我没想害她的，我本来是让阿桩去送的，这……这是个意外……”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在屋子里响起，锦绣高高抬起的手还在半空，她的神情很冷，整个人似没有温度般，注视着菊青。
菊青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喝道：“你竟然敢打我！”
锦绣缓缓放下手，语气淡然：“这一巴掌是替梅儿打的。”
菊青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折辱，疯狂地要朝锦绣冲过来，哪知锦绣一个侧身避开了，然后依旧冷冷地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若是事情坐实了，梅儿是要偿命的！”迫害皇室血脉，这是死罪！
菊青被锦绣那一巴掌打醒了，神色再没有半点不忍和惶恐，而是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漫漫道：“我说了这是个意外，纵然梅儿真的被连累，那也是她命该如此。”
命该如此？锦绣真心替梅儿不值，人命如草芥，梅儿还是个十二三岁孩子啊！
看菊青不以为然的样子，锦绣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这是不是方氏一早打算好的，让梅儿跟来，关键时刻将梅儿顶出去。
当然了，梅儿不过一个低贱的奴婢，死死了，只要对整个大局没有影响，她们是决计不会有半点歉意不安的。
菊青回头，狠狠看着锦绣，冷然道：“这一巴掌我不计较，你最好也清醒清醒，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有时间悲天悯人，不如想想怎么讨王爷欢心，怎么把持整个王府。”
说着似自得般高高抬起头，绝傲地看锦绣：“你应当谢谢我，若不是我，秦姨娘很可能被请封侧福晋，一旦她诞下贝勒，你认为，这府里还会有你的立足之地？”
“锦绣，我不过做了你不敢做的事，而且是有利于你的事，说起来我菊青还是你的恩人！”
“当然，我也不求你知恩图报。只要你时刻晓得，自己的身份和任务。多想想你在江佪的哥哥吧，我听说他最近过的不是很好呢。”
锦绣面一沉，直直看菊青：“我哥哥怎么了？”
菊青拍手，漫不经心道：“也没怎么，只是夫人和福晋对你近来的所作所为不是很满意，进府快月余了，你都没能和王爷碰面。她们自然不会难为你这堂堂七王福晋。至于你的哥哥么——只是摔断腿而已。”
“噢——”说着停下来，故意卖了个关子，见锦绣隐有怒气，这才畅快地笑着说道：“福晋说了，锦荣的腿能不能痊愈，会不会留下残疾，全取决于你的态度。”
锦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要我怎么做？”
菊青笑：“这事儿嘛，自有福晋告诉你，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爬七王爷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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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是当天夜里回来的，锦绣还未睡下，正自顾想着心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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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嬷嬷冲了进来，惶惶不安道：“福晋，您……您先避一避吧，王爷回来了。”
避一避？这是怕宋煜耍混？
锦绣暗自一笑，语气轻轻：“该来的总会来的，躲避是没用的。”
汤嬷嬷听锦绣这样说，只得轻叹一口气，道：“罢了，我腆着老脸去将乳娘一道请来，让她劝劝王爷。”
汤嬷嬷不知道，她还没请来乳娘，宋煜便到了。
……
宋煜到的时候刚好起风了，门和窗户是关着的，依旧能清晰听见外头涩涩如鬼泣的冷风嘶鸣。吹动糊高丽纸的窗柩嘎吱作响，窗下茶几的那盏四角宫灯戚戚摇晃。
宋煜站在灯旁，整个人阴冷如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带着扑鼻的酒气，凶神恶煞地瞪着锦绣。
这是锦绣第一次见宋煜。
他很高，在十里坡隔着窗棂看到的轮廓还要高一些，她需要仰着头才能与他对视。他穿一件鸦青色的松海麋鹿云纹交衽大衣，衣袍处微微有些凌乱。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糊成一团，好似刚被人从被窝里拉起来。
他的皮肤很好。白皙光洁的脸庞，透着几分棱角分明的冷峻。剑眉星目，特别是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睛，程亮耀眼的黑瞳，闪烁着凌冽的英锐之气，莹莹眼波之下竟暗藏着锐利如鹰的凛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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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眨了眨眼睛，真是见鬼了！
那混蛋明明一身酒气，一脸的放浪不羁，活脱脱痞子样，她竟然看到鹰麾般的锐利？
再看过去，宋煜已恢复人面桃花般的色样，斜斜地站着，睨着她，带了看猎物的喜悦，有几分蠢蠢欲动的情愫环绕。
锦绣皱起眉。
宋煜已经开口了。
“你不怕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是饮酒过度还是美色过多，以至于身体被掏空，显得有些气不足。
锦绣不接话。
宋煜好看的额头便拧成了一个川字。
锦绣看着更觉恶寒。老实讲，宋煜长得不赖，放到大街那也是灼灼男儿能引得闺阁少女连连回头芳心暗动的。偏偏这么一贵公子，天给了他副好皮囊，却不思进取，成日的玩世不恭。
锦绣觉得这容貌给了宋煜，实在是糟蹋！
宋煜不知道锦绣所想，只见她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那明亮的眸子甚至还闪过一两丝突兀的恨意。他便有几分彷徨。
这女人是疯了么！
他再低头看她，眼底的神色全部消失殆尽，明亮的瞳孔能倒影出他的容颜，那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眸，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然后她终于说话了，是带着笑意的：“臣妾自然是怕的，王爷如此兴师动众地夜闯沉香阁，不是来兴师问罪么？”
宋煜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当然是来兴师问罪的，她犯了那样大的事，这种时候，她难道不该哭着跪在他面前请求饶恕吗？
思绪划过，不禁想起乳娘和慕白年说过的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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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娘说，福晋是个好福晋。
慕白年说，这个女人很特别。
见鬼了！
是很特别，蠢得很特别！
他有些动怒，这个女人，是在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的底线吗？又或者说是故意玩这欲擒故纵的把戏？
呵，不觉得手段拙劣么！
他忽然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抬起手。
锦绣慌了，脑海里想起梅儿曾经说过的：“王爷脾气那么暴躁，要是他动手打您……”
锦绣本能地伸出手，跳了起来，直接将宋煜的手抓住，然后整个人挂去，竟是一口咬了去！
“嘶——”
宋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女人根本不松口，一边咬着，一边还将拳头脚的一个劲儿地往他身招呼。
宋煜一下子被这拳打脚踢的阵仗弄懵了。
什么意思？不是该他怒不可遏么，她怎么还动起手来？
锦绣越打越用力，到最后每砸一下都使出了浑身的劲儿。
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悲愤，怨怼，都在这一刻爆发了。
他姓宋，是那人的儿子，是他们皇家害得她家破人亡，她要打死那暴君的儿子！
在锦绣几近失控的时候，宋煜忽然出手了。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一下子将她掀开，然后跟拎小鸡似的将她提了起来，大力一抛，准确无误地落到四角填步暖帷锦床。
锦绣的额头刚好重重磕在床榻，顿时有温润的液体流下。
宋煜几步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同看一只蝼蚁般。
然后，根本不管她头不断渗血的伤口，右手往下一滑，轻车熟路地落到衣裙盘扣处，用力一扯，只听“哗啦”一声，整个衣裙竟是被从间撕碎成两半。
衣裙之下露出白色的亵衣，亵衣轻巧，将锦绣曼妙的身子勾勒的玲珑剔透。
宋煜的手刚好放在她的小腹处，掌心便犹如着火般滚烫起来。
一股糜烂的带着男性气息的旖旎香气充斥在空。
锦绣挣扎起来，往软床里缩。
哪知宋煜一声冷笑，竟是直接脱了衣裳扑了去，轻巧地将她压在身下。
锦绣疯狂地反抗，不断锤他的肩和背，亦或者试图咬他。
他干脆单手将她禁锢，然后另一只手，很不客气地滑了下去，伸进亵衣的最里头，享受地抚摸起来。
锦绣反应更激烈了。
他有些恼怒，干脆一把将罩着她身的亵衣撤掉，大片的羊脂美玉般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美得让人窒息。
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然后扑了去。
一开始她还激烈反抗着，最后干脆动也不动了，他在最后的时候无意看到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漆黑的瞳孔透不出半点光泽，死灰般的凝重布满整个眼球。那双眼，似乎暗藏了无尽的恨意和怨气。
他一下子没了兴趣。
整理着衣裳从床起来。
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毫不客气地讽刺道：“你容不下秦氏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怕庶子抢了嫡子的风头？既然是那么渴望本王的爱，又何必做出这副白莲花的样子，让本王看着恶心！”
不留情面的这番讥诮之后，拂袖而去。
院外汤嬷嬷和乳娘一众人等都忧心忡忡地望着里头，见他出来，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杨管事机敏地前，正想拍两句马屁，却见宋煜的虎口处正不断淌血，不由得吓了大惊：“王爷，您受伤了。”
晚风冰凉，打在宋煜的脸，他才勉强压下一身的欲-火。
他有些动怒，不是因为被锦绣咬的伤口，而是因为自己，他竟然对那女人有了反应！
真是活见鬼了！
怒的一甩衣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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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嬷嬷带着人冲进去的时候，屋里是一派狼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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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满脸是血，身不着寸缕，锦绸的被子床单全都被血渍染成了一朵朵盛放的牡丹花。
菊青看着那绽放的血花有些失神，稍稍迟疑，才疾步前。
“这是做的什么孽啊！”汤嬷嬷急的都要哭了，一边拿衣裳给锦绣遮羞，一边看锦绣的伤口：“这要落了疤可怎么办，快，去请太医来瞧瞧。”
锦绣死灰般的眼眸逐渐恢复光彩，她摆了摆手，有些虚弱地开口：“不必了，拿点药膏敷一下好了。”
汤嬷嬷辩不过她，心疼地细细给敷了药，又让丫鬟打了水来伺候她沐浴，等收拾妥帖了，换了崭新的床单，锦绣便歪在软床和汤嬷嬷说话。
菊青听着无趣，自顾退了出来，立在屋外的廊下，看着满天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星斗，一时间竟然有几分窃窃的喜悦。
她进去的时候，看见锦绣是那般模样，觉得锦绣和宋煜肯定发生了什么。不由得在心里暗喜起来：男人嘛，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宋煜估计在床一番**后都找不着北了，莫不然怎么半点不提秦姨娘的事？
正自顾喜着，见杨管事疾步折返回来。
菊青一愣，还没开口，杨管事已经疾风般进了里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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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嬷嬷皱眉。
杨管事视若无睹，绝傲着脸不知是得意还是高兴地连点了几下，才说道：“福晋，王爷说了，沉香阁太大，关不住您的野心。让您去墨竹小筑静静，好好想一想。”
说着咳嗽了两声，颇为洋洋自得地一扫屋子，看着屋内乌泱泱服侍的下人，当即半拉下脸：“既然是去墨竹小筑静心，也用不着这么多人伺候，留两个贴身丫鬟服侍好了。”
说着微微挑眉，像是警告般对锦绣说：“王爷让福晋明儿一早搬过去。”
锦绣咬着下唇，面色淡淡地点头，并不与管事说话。
碰了个软钉子，杨管事也不恼，仍旧是笑嘻嘻的样子，心情十分畅快，哼着小曲出了院子。
汤嬷嬷安慰锦绣：“嬷嬷知道，这事情不赖福晋您。王爷也只是一时在气头，等他气过了，没事了。”
锦绣面容沉静，仍旧不说话。
汤嬷嬷只好叹了口气，带着人退下了。
……
外院房。
宋煜独自一人坐在鸡翅木百褶扶椅，前方的黑漆木案台点了一盏昏黄的宫灯。
灯光茧茧，将他俊朗的容颜分割成两半，一半沐浴在灯火，一半隐藏在浓重的暗色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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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睫毛很长，浓密的犹如一把蒲扇，轻轻从眼皮方覆盖下来，厚重深沉的投影正好遮挡住他黑曜的瞳孔，使人看不透眼底的情绪。
有人从背后的屏风处走了出来，轻手轻脚的，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宋煜一动不动，甚至没有转身，只懒懒地问了句：“回来了？”
那人停了下来，留在宫灯照不到的暗处，躬身行礼：“主子。”
宋煜“嗯”了一声，随手从案几前取了一根铜针，细细地拨弄起宫灯里孱弱的灯芯。
那暗处的人自顾说道：“查清了，修筑河堤的银子确实是被墨了。辽东王留了沈瑞在那里，估计是怕有人追查，账册一并烧了。”
宋煜拿铜针的手抖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露出绝美秀气的下颌，那灿若星辰的眸子哪里还有一丝半点的纨绔之色，浓重的黑眼仁盈荡开满满的锐利。
英挺的鼻尖微微皱了一下，然后继续慢条斯理地拨动灯芯。
好半天才问一句：“三王爷的人呢？”
“属下在追查的过程差点与三王爷的人相撞，三王爷像是也盯得很紧，不过看样子怕是什么也没查到。”
宋煜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他那么小心谨慎的人，怎么可能让三王爷抓到把柄。”说着忽然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问。
“秦叄裕去了隆阳殿？”
暗处的人没有一丝停顿，很快给出答案：“昨日去的，孟贵妃后来也去了，如果不是皇后娘娘请了皇用晚膳，恐怕旨意今儿要送到王府来。”
宋煜便冷笑起来：“她们以为我这七王府是什么？谁都可以指手画脚的？”
那暗处的人不敢答话，只是这么静静听着。
宋煜停下来，索然无味地丢了手的铜针，似自言自语般：“罢了，孩子没了也好。省得本王还要费心。”
“那秦府那边……”暗处人的意思是需不需要安抚一下，毕竟秦姨娘怎么说都是秦家出来的女儿，若是事情闹开了，只怕秦叄裕要借题发挥。
宋煜笑起来：“你以为，有谁会跟个无赖混账争论？他秦叄裕是闲得慌了，有时间跑来找本王的麻烦？”
那人一滞，有些无奈地低下头去。这些年王爷装疯卖傻，处处惹是生非，以至于帝京权贵们根本没有人敢招惹他。
倒不是怕了他，只不过觉得跟这样的无奈讲道理，实在是一件又蠢又无聊的事情。
宋煜终于转身，看了他一眼，又坐回去：“你倒不如好好打探打探辽东王府的反应。本王将她嫡亲的妹子贬去了墨竹小筑，她们离七王府的权杖又远了一步，二哥可不是能沉得住气的人啊！”
那人点头，立刻恭敬地行礼告退。
屋内再次恢复安静。
宋煜还是坐在那里，既没有要休息，也没有要出去厮混的打算。
他觉得自己有些心神不宁。
哪怕是先前跟暗大交谈的时候，好几次走神。这在以前可是从未发生过的！
他问自己，在想什么，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脑海一直有那么个影子，开满牡丹花的床，她的脸惨白惨白的，那双眼睛，冰凉的似乎要浸透人心。
宋煜一下子又陷入了沉思。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有了几分薄怒，他怎么会想起那个女人！
可是他又有些疑惑。
乳娘也好，慕白年也罢，对她印象都不错。
难道都是她装的？
一个温润恬静的女子，怎么可能毒害了秦氏的孩子，她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荣华？为了帮衬辽东王府？
既然如此，既是为了荣华宠爱，她为何抵死不从？
……宋煜忽然有些心烦意乱，猛地站了起来，拉开房门，惊得房外的管事一阵瑟缩。
“王爷，王爷您……”
宋煜冷冷扫他一眼，阔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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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杨管事又带了人来，懒懒地立在廊下，冷笑着看小厮清点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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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不时地说几句：“墨竹小筑地方小，哪里住得下这么多人啊。左右是做活儿，害怕没地方安置？”
底下的人便蠢蠢欲动起来。
谁都看得出，这王福晋啊怕是彻底失宠了。呃，或者说根本没有被宠爱过。
这么个心胸狭度，心狠手辣的女人，王爷岂会喜欢。
有人私底下塞银子给管事，管事也不回避，俱是笑盈盈地收了，当场给拿了银子的人重新安排了好去处。
菊青站在里屋，透过窗棂看外头叽叽喳喳不停围着杨管事打转的下人们，气得直跺脚。
“他还要脸不，公然跑来咱们院子里煽风点火，灶的几个老婆子活儿都不做了，尽跑到那老鬼跟前献殷勤！”
锦绣根本不看她，细细跟木婂一起收拾箱笼。
木婂劝她：“菊青姐，算了，反正墨竹小筑地方小，咱们这么多人去也住不下，带几个贴身丫鬟好了。”
这话一脱口，菊青立刻凶巴巴地瞪着她：“怎么的，丫鬟少了，你好到福晋跟前攀高枝儿？你这种奴颜媚骨的丫鬟我见多了，待会儿我去与管事说，让他带你走！”
锦绣柳眉微蹙，有些薄怒地开口：“行了，有这功夫做口舌之争，不如快点将东西装好。栗子小说 m.lizi.tw汤嬷嬷要晚才回来，咱们还要快些赶去墨竹小筑将院子整理出来。”
菊青“哼”了一声，极不情愿地皱了皱眉，然后带着几分怒气走了。
木婂看着菊青离开的背影略微有些疑惑。
锦绣虽然什么也没告诉她，她也看出来了，这菊青对锦绣根本没有半分恭敬，更多的时候甚至还有些盛气凌人的味道。木婂不知道菊青一个丫鬟怎敢如此大胆，但她知道，自个儿是锦绣的人，所以很多的时候她都小心地不愿招惹菊青。
回头见锦绣面色凝重，不知想着什么。
木婂不敢打扰她，于是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
一番收拾好，已经是晌午。
院子里乌泱泱的人被管事带走了，只留了几个。
程峰自然是在的，也是他自愿留下的，还有小丫鬟阿桩，已及菊青和木婂。
粗使的婆子全都跑了，是菊青红着脸跟管事吵了一架，管事没法子了，才勉强留了一个灶婆子。
这样，那灶婆子还嘀咕了半天，很是不情愿的样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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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气的要和那婆子吵起来，木婂和程峰赶紧将她拉住了。锦绣站在廊下神情平淡的看着几人，没有一丝悲凉亦或者愤然。
树倒猢狲散，这是自然。大家不过为了谋一个好前程罢了，跟着她这犯了事的福晋，哪里还有前途可言？
其实她心里是舒坦的。
王府耳目众多，随处都可能有皇后或者孟贵妃的眼线，将那些人打发了也好，至少是清净了，她也可以放手做自己想做的事。
抬箱笼的时候，她们人手不够，程峰一个内监。看着院子里摆满了的大大小小的箱笼，锦绣都有几分犯难了。
这时候忽然一群婆子内监走了进来，领头的焦氏恭恭敬敬给锦绣行礼，道：“程福晋听说福晋您今儿个搬东西，特意让奴婢们来看看，有什么用得的地方，还请福晋吩咐。”
锦绣便有几分感激，让木婂带着他们去搬东西。
菊青面色铁青，阴阳怪气道：“她是高兴，以后这府里属她最尊贵。还特意派这么多人来，怎么的，是来看沉香阁笑话的！”
锦绣懒得搭理她，自顾走了。
……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等到了墨竹小筑才是傻了眼。
菊青直接跳了起来：“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福晋千金之体，怎能屈尊再次！不行，奴婢要去找管事，这地方根本没法住！”
锦绣将她拦住，环顾四周，的确是简陋。
名字倒是很风雅的墨竹小筑，事实也院子的门口稀稀疏疏栽了几根竹子，那些竹子长得良莠不齐，又似有病虫害的样子，叶子都打了卷儿，看着颇有几分凄惨萧瑟之感。
再说那院子，统共两进。因没人住，长年失修，破破烂烂的，头的琉璃彩瓦全长满了青草。
耳房垮了一大半，东边的石墙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放眼四处，根本是一派萧瑟狰狞，哪里有半点王府的气派。
木婂微微挑眉，这院子还没有下人们住的棚区舒坦。
她侧目看向锦绣，见锦绣面没有一丝反应，目光清淡，似半点不受影响。当下不由得定了定心神，主子都能住，她有什么住不了的。
“收拾吧。”锦绣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再无半点怨言。
……
焦氏回绿筠轩的时候，舫箬正伺候程青青用膳。
见焦氏蓬头垢面的，舫箬不由纳罕：“乳娘这是怎么了？”
焦氏便揉着酸涩的肩膀，说道：“在墨竹小筑收拾弄了些灰。”
舫箬皱眉：“怎么，乳娘好心去帮忙，她还指了粗笨的活儿给您？”
焦氏摇头，让舫箬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闷声喝了一大口，才喘着气说道：“那墨竹小筑太陈旧了，折腾了一下午才腾出地方。”
程青青听着微微蹙眉：“那么简陋？她堂堂福晋，岂能屈尊去那种地方。”说着一转眉心，似和焦氏商量般：“乳娘，要不我去王爷那儿求求情？”
焦氏立刻摇头，又吃了口茶，才说道：“您年幼便与王爷相识，哪里不知道王爷的性格，何必去触这霉头。咱们也算仁至义尽了，事情本是她们沉香阁犯下的，理当受到惩罚。”
舫箬便有愤愤：“福晋，您呀是菩萨心肠。她做出那等歹毒之事，也不过是被贬去墨竹小筑反省几日，这与秦姨娘的失子之痛相，又算得了什么？”
程青青漂亮的眸子忽然闪过一道冷嗜，她看向舫箬，口气严厉起来：“什么她不她，你不你的，那是王府的嫡福晋！规矩都吃到狗肚子里了吗！”
程青青这话有些难听，又是训诫舫箬的，舫箬当下脸红了几分，目光躲闪起来：“奴婢……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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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青继续敲打她：“你哪只眼睛看见福晋害秦姨娘流产的？王爷尚且不说什么，你一个丫鬟岂敢大肆宣扬！你这跳脱的性子在府邸便这样，到了王府还不知收敛！若你还是这般口无遮拦，我明儿个将你送回去！”
舫箬吓得立刻跪到地，连连磕头告饶：“奴婢……奴婢口不择言，奴婢错了，奴婢错了！福晋，奴婢求您，别送奴婢回去。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程青青抚了抚额，神情幽暗。
乳娘看了，又见舫箬还在磕头，这才出声劝慰程青青。
程青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让舫箬起来。
舫箬大气不敢出，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听乳娘和程青青说话。
“福晋，奴婢也不大明白，听雨斋现下对王福晋避之不及，咱们何必巴巴地凑去？”乳娘问出心里的疑惑。
程青青只淡扫眼眸，眸光潋滟一划而过，道：“她只是一介姨娘，做什么都不为过。又是失了宠的，更没有人会难为她。咱们绿筠轩可不能，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乳娘，你说是锦添花容易被人记着恩情，还是雪送炭容易获得美誉呢？”
乳娘顿时明白过来，赞叹地看着程青青。
程青青唇畔浮起淡淡的笑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们以为沉香阁当真没落了？她可是辽东王福晋的嫡亲妹妹，辽东王福晋岂会看着她受委屈？皇后也好，太后也罢，都是顾着她的，你们以为王爷会冷淡多久？”
“犯了这样大的事儿，若是其他人，只怕不死也要脱成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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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娘看着程青青似笑非笑的脸颊，顿时有几分无力：“这也是没法子的，纵然是普通的功勋权贵府，嫡母入主府邸的时候，头三年都不许姨娘有身孕的。庶子诞在嫡子前头，总是不合尊卑规矩的。”
程青青笑了：“所以啊，即便坐实了她毒害秦姨娘的事，外面至多说她善妒罢了，还能如何？况且到如今梅儿那丫头都不肯招供……”
……
墨竹小筑内。
锦绣坐在新铺的榻，看着一屋子廉价的摆件，倒有几分沉沉的满足。沉香阁是华贵，但那贵气不免多了几分不真实的华丽感，身边人来人往的，却没一个知心的，还不如现在。
她看着躬身立在下头的木婂和程峰，笑道：“今儿辛苦你们几个了。栗子小说 m.lizi.tw”说着回头看神情冷淡的菊青一眼，又转眸投到程峰身：“院子的花草泰半都死了，你明儿支二十两银子，去花市买些新鲜的花花草草回来。再弄些青砖泥石，将院子的断墙补。”
木婂不解：“王府不是有花坊吗……”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不由得悻悻而笑。
锦绣摇头，苦笑不已。这时候，杨管事不来讥诮一番不错了，岂会让花坊送花草来这里。
程峰恭恭敬敬点头，正准备退下，听见锦绣说道。
“再多带二十两银子吧，看看有没有什么稀的玩意儿，一并买回来，当摆件也成。”
墨竹小筑清贫破旧，不免让人心低落，锦绣想着好生装扮一番。
程峰刚想点头，忽然见门帘被撩起，露出汤嬷嬷那张慈祥的脸来。
“嬷嬷回来了？”锦绣的脸浮起满满的笑来。
汤嬷嬷也笑，不动声色地扫视了屋子一圈，暗暗将眼底的惊讶压了下去，前几步，给锦绣行了礼。
“嬷嬷，怎么样了？”菊青没忍住，着急问。
汤嬷嬷面一沉，暗暗看了菊青一眼，然后瞟了瞟程峰和木婂。二人便心领神会，退下了。
菊青没有离开，神情幽暗地小心打量汤嬷嬷，似有话要讲，又不敢开口。
汤嬷嬷叹了口气，这才说道：“老奴都打听清楚了，梅儿那丫头被送去了司府衙门，听说吃了好些苦头，都不肯招供背后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汤嬷嬷的目光似有意从菊青脸划过，菊青整个人都僵硬起来，氤氲着眼睛似要落下泪来。
汤嬷嬷不动声色挪开眼，有几分嫌恶地说道：“梅儿只说是自个儿的主意，不愿看见庶子诞在嫡子前头，委屈了福晋，所以大胆地做了此等事。”
锦绣注意到，菊青脸虽一片悲悸，实在暗地里却长长舒了口气。她不免心悲凉，梅儿所做的一切，恐怕在菊青看来不过是理所应当罢了。
梅儿这枚棋子，这样被舍弃了。
人命如草芥，大抵是如此吧。
她的心一寸寸的凉了下来，想起这段时日发生的一切，有种荒诞无措感。她知道，未来的路很长，也很难走，稍有差池便会粉身碎骨。
而这条路，菊青是她第一个要铲除的，她的身边不能有王语嫣的人，更不能再由得人指手画脚！
汤嬷嬷还在说话，却是说给菊青听的：“一心为主是好，可若做出害人子嗣，凶恶残暴之事那是恶毒了！不仅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更会连累他人。”她看向菊青，幽幽地问：“司府衙门的已经下来了，后天正午判梅儿死刑，听说你与梅儿打小在国公夫人跟前服侍，情同姐妹，可要去送她最后一程？”
菊青的脸忽然变得阴晴不定，好半天才躲闪着说道：“她……她做出那等丧心病狂的事，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我，我怕去了徒增伤悲，还是不去罢了。”
汤嬷嬷立刻露出失望的神情，深深看了菊青几眼，然后转开话题。
“秦尚和孟贵妃娘娘听说了秦姨娘流产的事，皆是悲痛万分，秦尚写了一本折子递去，言辞恳切，句句皆是为父的心酸，皇大为感触，已经让内务府拟了折子，择日封秦姨娘为侧福晋。”
汤嬷嬷一说完这话，菊青幽暗的脸顿时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震惊。
她做的一切，是为了阻止秦姨娘晋封侧福晋，以此好打压孟贵妃一党，谁想到……
锦绣也颇为意外，意外之余却又有几分欣慰。不管是什么原因，秦姨娘始终是丢了孩子，能晋封为侧福晋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只不过王语嫣她们千算万算，恐怕怎么也没想到，秦叄裕会以此事借题发挥，将皇感动了，顺顺利利为秦姨娘谋取到侧福晋之位。这便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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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的欢喜只在心底，面冷静如常，看不出一点端倪。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菊青则是紧紧攥着裙裾的一角，面阴沉一片。
汤嬷嬷看在眼里，让菊青去灶泡盏新茶：“茶都凉了，福晋吃了该伤脾胃。”
菊青只好端了茶盅退下。
汤嬷嬷对锦绣说道：“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太后让奴婢告诉福晋，选人用人，除了忠心二字还要机敏为。”
锦绣有些意外。汤嬷嬷能如此说，显然是认定了此事是菊青做的，至于太后这番话，多半也是听了汤嬷嬷的分析才有的。
也是说，她如果准备铲除菊青，说不定还能借太后的势头？
毕竟，太后恐怕对宋煜失了长子的事很是介怀。
锦绣装作有些惶惶地说道：“我身边梅儿和菊青两个丫鬟，她们都是打小在母亲身边服侍的，都是有能耐有本事的，谁知道梅儿会做出这样子的事……回长姐还差人来回话，直夸梅儿和菊青有分寸会做事呢。”
看着锦绣气恼又不知所措的样子，汤嬷嬷陷入了沉思。
锦绣暗观察着汤嬷嬷的反应，心神微微镇定下来。
她是故意这般说的，是要将汤嬷嬷引导，让汤嬷嬷以为今儿梅儿和菊青是完全听令于王语嫣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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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儿斩首的时候，菊青果真没去，半拉着脸将芭蕉苑骂了个遍，从头至尾都不曾提梅儿一句。
还是锦绣给了程峰五十两银子，让他替梅儿收殓尸体。
回来的时候菊青觉得晦气，直接避开了。
程峰与锦绣汇报。
“原本按规矩死囚犯是要拉去乱葬岗的，奴才买通了两个刽子手，他们便将梅儿的尸体给了。埋在了南郊的一处山林里，用青石砌的坟冢，立了墓碑。”
锦绣点头，问：“外头可有什么传闻。”
程峰有几分为难，不知如何开口。
锦绣笑道：“你与我又不是一两天的交情，不怕的，只是外界传闻罢了，我且当乐子听听。”
程峰这才说道：“出了这样子的事，自然是有传闻的。都说……说是您指使丫鬟做的，说您善妒、残暴……”程峰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忍说下去，却见锦绣依旧唇畔含笑，这才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都是世人以讹传讹，胡说八道罢了，福晋听听也过了。”
锦绣点头，这是自然，刚嫁入王府残害姨娘肚的胎儿，还抓了贴身丫鬟去顶包，任谁也会如此想，估计她在帝京城已经声名狼藉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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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她也不稀罕什么好名声，臭到了泥里反而能畅快做事。
想这些的时候，她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宋煜的影子。
他在灯光下盈盈如火的眼眸，怎么看都不似外界传闻的那般不堪啊……
难道……
扮猪吃老虎？
她想到这几个字，不禁沮丧地摇头。怎么可能，宋煜那混蛋？
程峰见她又是点头又是摇头，还傻笑的样子，以为她是被流言吓着里，不免担心：“福晋……”
锦绣这才回过神，抛开脑海里忽然涌现的怪异想法，生生将宋煜那张魅惑邪气的脸抹掉，强迫自己专心致志与程峰谈话。
程峰才说道：“昨儿个奴才去订了花草，不是在花市买的，而是跟几个贩卖野味的猎人订的。他们常年奔走于大山，知道哪里有好看新鲜的花草，价格花市卖的要便宜好几倍，而且他们也乐的做这生意，好几个人争先恐后要送货来。”
锦绣暗笑，想不到程峰还挺会省银子的。
花市培育出来的花花草草，那都是花了等的养料精心栽培的，价格自然不菲。山林里的花花草草未必落了俗套。
主要是物美价廉。那些猎人农夫，辛辛苦苦一个月至多挣个三五两银子糊口，且还是冒着极大风险穿梭于山间，稍有不慎可能落入猛兽之口。一听程峰给的这活儿，自然是一个个跳着出来抢，至少是打猎强多了。
下午程峰去外面聘了几个工匠，买了材料，将倒塌的房屋和墙壁细细修缮。
菊青不知去了哪里，灶一个婆子根本忙不过来，锦绣便让汤嬷嬷跟着去帮忙。
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取了单子细细算起来。
这些日子，光打赏花了四五百银子，后头当的那些首饰，给了下人月例便只剩三百两。
修缮房屋，工匠的伙食工钱，还有材料等林林总总的，少说也要一百两。还有买花草的钱，梅儿的安葬费……
她细细算了一遍，约摸这阵子下来至多还能剩一百多两银子。
看这架势，管事是不可能再顾及墨竹小筑了，也是说她还要想法子凑齐这院子的吃食用度，月底了还要发放月例给大家伙儿。
不禁有些头疼起来。都是离不开银子啊……
正算着，小丫鬟阿桩蹑手蹑脚走进来，小声跟锦绣说：“福晋，送花的人来了，程峰忙着修缮耳房走不开，让福晋您去挑选看看。”
锦绣便笑了，这小丫鬟总是一副怕怕的样子，不由板了脸逗她：“什么小事都要本福晋出面，还要你们做什么！”
阿桩吓了一大跳，忙低下头去，惶恐不安道：“奴婢……奴婢怕没挑好……菊青……菊青姐不知去哪里了，汤嬷嬷也忙着……木婂姐……也没空……”
说到最后都要哭出来了。
锦绣才噗嗤笑出了声。
阿桩瞪着眼睛，打量锦绣，似不相信她在与自己开玩笑。
锦绣掐了掐她圆鼓鼓的小脸，笑着说：“以后不必这么拘谨，我又不是吃人的母老虎，你怕什么。”
阿桩呆呆的，等锦绣都走出了门，才想着追出去。
一边跑一边看着锦绣清丽的背影，不由得有几分庆幸和恍然，福晋也没这么吓人嘛！
……
锦绣到院子的时候，见院子里一溜烟儿整整齐齐码了五六十株花草。
有野菊，彼岸花，兰草……林林总总的，每一株都小心翼翼地用泥土包裹着，放在一个编织的竹筐里。
锦绣有些惊讶。
她原以为，山野花或许生机勃勃，但长相估计是赶不花市里的。谁知道，这一看，倒还真是不分伯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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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那野菊，巴掌大的一朵，淡黄色的，茎秆很粗，全然不似花市花坊里培育的矫揉造作，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粗狂美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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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次看过去，锦绣虽不十分懂花，却也觉得这些花儿不当日在皇后娘娘的钟翠宫看到的珍贵花儿差半分。或许是因为生长于山林，反倒有种凌然不屈的傲洁之姿。
锦绣便纳罕：“送花的人呢？”
阿桩偏着头看了眼大门，才回答锦绣：“是几个山里汉子，奴婢让他们在门外候着，福晋可是要召见？”
锦绣点头，让他们进来回话。
阿桩一蹦一跳地去开了门，嘀咕了一会儿，便领着三个肤色黝黑的山里汉进来了。
三个汉子长得浓眉大眼，身材健硕，眉眼俱是山里人的憨厚老实。穿的都是普通的粗布衣裳，浆洗的有些泛白。
三人俱是低敛着脑袋，有些局促不安地前，跪在地恭恭敬敬给锦绣磕了几个头，锦绣便让他们起来。
走近了才注意到，三个汉子长相有些相似，特别是眉毛，几乎是如出一辙。
领头的那个汉子有几分惶惶不安地怯懦开口：“小人骁龙，这两位是小人的兄弟，骁虎和骁豹。”
骁龙应当是三兄弟的老大，三十来岁的样子，说话行事还算沉稳。栗子小说 m.lizi.tw
余下两个，一个骁虎，看去二十六七，皮肤最为黝黑。
另一个骁豹，应当是三兄弟最小的一个，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眼还是一派稚嫩，怯怯的不敢抬头。
锦绣点头，问骁龙：“这些花草都是你们三兄弟弄来的？”
骁龙很老实地回答：“不是。那天贵府有人询问想要买一些花草，我们三兄弟和几个老乡听见了，答应送货。这些花草都是大家伙儿凑起来的，昨天在山忙活了一整天。”
说着像是怕锦绣不满意似的，有些着急和不安地擦了擦额头，战战兢兢道：“小人不知福晋需要什么样的花草，弄了些自认为好看的，不知道……不知道福晋您……”
显然，这个叫骁龙的山里汉，还不适应和城里贵人打交道，特别是像锦绣这样身份尊贵的人。
他们三兄弟一直低着头，都不敢看锦绣一眼，生怕冲撞了贵人。
锦绣语气慈和起来，缓缓道：“我很满意，都留下吧。”
骁龙和骁虎皆是震惊狂喜地抖了抖肩，年少的骁豹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兴奋而失了分寸，一时间竟忘了尊卑，直接将头抬了起来。
仓皇地看了锦绣一眼，又吓得瑟缩回去，生怕锦绣动怒似的，死死攥住了衣裳的一角，微微颤栗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锦绣叹了口气。
这些山里汉，平日里技高人胆大，在山敢与虎狼相斗，却怯怯地半点不敢冲撞帝京的贵人。可见，在这些百姓心，帝京的高官权贵们，竟是豺狼虎豹还要凶猛的存在。
她视线从骁豹身挪开，让阿桩去账支了二十两银子给他们。
骁家三兄弟的视线落到了阿桩手，阿桩递给骁龙：“拿着吧，回去要怎么分是你们的事了。”
骁龙咽了咽喉咙，却不接。
阿桩有几分气恼地瞪着他，问：“怎么，嫌少了？”这些混蛋，一定是看福晋温柔好说话，借着竹竿往爬，想要狮子大开口！
哼！
骁龙努力将视线挪开，诚惶诚恐地躬下身子，对锦绣说道：“福晋，这太多了。”
锦绣有些意外。
在阿桩拿银子出来的时候，她注意到，这骁家三兄弟目光皆是被吸引了，眼底俱是满满的占有欲。所以当他不接银子的时候，锦绣也和阿桩一样，以为他们是嫌少了。
锦绣古怪地看他们一眼，问骁龙：“你觉得多少合适？”
骁龙更加局促了，憨厚道：“这些……这些花花草草都是山里不值钱的，不过长得好看些罢了。小人不敢狮子大开口跟福晋漫天要价，福晋能喜欢这些山里货已经是难得。福晋若是要给，给我们几兄弟还有出力的那几个老乡一天工钱好了。”
锦绣意外极了，没想到这骁龙竟然会如此要求。
她轻点下颌：“五两银子可够？”
骁龙连连点头：“够，够了，这都多了。”
锦绣让阿桩将银子给了他们，三兄弟便恭恭敬敬地行礼退下了。
出了王府的院子，老幺骁豹还在嘀咕：“哥，福晋都给了二十两银子，你怎么不要？”
像是有些埋怨骁龙。
骁虎瞪了他一眼，呵斥道：“大哥做事有分寸，你一个愣头青，懂什么！”
骁豹气不过，却不敢还口，于是嘟着嘴巴气鼓鼓地不说话。
骁龙小心翼翼地将银子放回内侧的袋子里，拍了拍，十分满意地吐出一口气，才转而看向幼弟，语气严厉道：“五两银子还嫌少？分给那几个老乡，我们至少还能留二两银子，这抵得我们三兄弟辛辛苦苦半个月卖野味得来的银子了！”
骁豹不敢说话，叽里咕噜哼了半天。
事实骁虎也有些疑惑，给了骁豹一记暴栗，才问骁龙：“大哥，这样的活儿不多，王府这么有钱，二十两银子算得了什么。”
骁龙憨厚的脸露出一丝笑来，看着龇牙咧嘴揉后脑勺的幼弟，又看了眼疑惑的二弟，这才说道：“你们没注意吗，那王府处处富丽堂皇，可福晋住的院子却不怎么样。先前与福晋说话，可不像寻常的无知妇孺。你们俩别心疼了，人心不足蛇吞象，不归咱们的不能要。”
骁虎和骁豹立刻露出恍然之色，欢欢喜喜跟着骁龙回家。
……
锦绣靠在临窗的软榻与程峰说话：“你回头去打听打听，探探那三兄弟的底。”
程峰疑惑：“怎么？福晋觉得那兄弟几个有问题。”
锦绣摇头：“倒不是，只是想知根知底罢了。”
又说道：“明儿你再出去看看，了解一下花市花坊的行情，还有帝京铺子的租金。”
程峰讶然：“福晋这是准备自个儿做生意？”说着似不看好般摇起头来：“自古商人低微，福晋何必抛头露面做这等子事，若是让人知道了，只怕又要传出不好的。”
锦绣苦笑：“你是要我打肿脸充胖子吗？你且看看这墨竹小筑，还有必要在乎其他人的眼光？我也不瞒你，现下实在是没法子了，再拖下去恐怕连月例都要发不出。你说，我能如何做？管事那边岂肯拨银子给我们？”
程峰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看着锦绣，最终点头：“好，我明儿去瞧瞧，咱们悄悄地进行，只要不让外人知道了，想必也没什么。”
锦绣感激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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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办事效率很快，特意选了个菊青和汤嬷嬷都不在的时候见锦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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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正在打扫，程峰顿了顿，想起锦绣对木婂的看重，于是没瞒着，当着木婂的面与锦绣说道。
“福晋，奴才去看了。帝京城心的铺子一个月要五十两租金，面积大的价格更高昂，而且都是半年一付，还要收取一个月的押金。”
锦绣沉了沉，一个月五十两，半年是三百两，别说多出的那一个月押金了，她现在所有的身家合在一起都凑不出这么多银子。
程峰见她犯难，想了想，转而道：“那些花市花坊基本都开在城心，都是有钱的官家太太亦或者管事出面采办的，花的价格也极其高昂，一盆君子兰要二两银子！”说着理了理衣角，有些悻悻：“生意却是极好，那些官家太太和小姐很是喜欢花坊新培植的花草，长相越是特的卖的越俏。”
木婂皱了皱眉，看锦绣的样子，估摸着锦绣是铁了心要做生意。想了想，委婉地开口：“那僻静的地方，铺子是不是要便宜些？”
程峰略略蹙眉：“便宜是便宜，城边的铺子一个月只要五两银子。可是太偏了，环境也不好，那些官家太太怎么可能往那些地方逛。栗子网
www.lizi.tw帝京火爆的铺子都在城心。”
显然程峰是静心打探过的，锦绣听了不免在心里转了一圈，然后才开口道：“僻静的铺子一般都经营什么？”
程峰想了想，道：“城南的一般是卖果蔬，不过有钱人家的都有庄子供应，所以前去买卖的都是帝京城的普通百姓。城东毕竟挨着皇城，不许喧哗，都是些清净的斋，人墨士居多。城西挨着西城门，西城门每天开放六个时辰，来往商旅多，所以也多是客栈酒肆。城北较混乱，什么都有，多半是些低贱的落魄户，东西良莠不齐，胜在价格便宜。”
细细分析下来，锦绣是明白了。
总的来说，不管是东南西北哪个地方，都算不兴盛，有钱的人一般习惯在城心闲逛，卖得起价的也都将铺子开城心。
不由思忖起来。
她思索的花铺，卖的是山间的稀物种，物稀而贵，自然不是普通百姓能买得起的。既然是做的有钱人生意，那地段很重要。
也是说，只能选在城心。
听见木婂问程峰：“没有便宜的，摆个摊搭个棚之类的？”
程峰苦笑：“城里治安最严苛，巡防司的每日都派了人巡街，东西乱摆了都不许，更何况是摆摊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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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在程峰看来，锦绣做生意都属犯忌讳，更别提摆摊了，那才真真是大大的没脸面啊！
木婂不禁无语，自顾嘀咕：“那有什么，只是摆了东西而已，到时辰收了便是……”
锦绣听着，忽然目光一闪，直直看程峰：“城里可有私塾？”
程峰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摇头：“私塾倒是没见着，不过国子监立在城的洛水街。”
锦绣大喜。
国子监是旧朝便有的，圣登基后又重新修缮，广招天下学子仕徒，更聘了有名的大儒坐馆，授业子弟，这些年为朝廷培养出了不少人才。去年的科举，前三员皆出自国子监，国子监一时名声大噪，更引得天下学子趋之若鹜。
锦绣慢慢恢复镇定，前后想了一遍，才问程峰：“见到骁家三兄弟了吗？”
程峰点头：“今儿只有骁虎来卖野味，奴才与他说了，他说要回家与两位兄弟商量商量。不过奴才见他面色欣喜，毕竟这样天大的好事，想来他们是没理由拒绝的。”
又说道：“奴才派了人去打听，那三兄弟都是下家河土生土长的，靠山吃山，一直靠打猎为生。有个老爹打猎的时候被老虎咬断了腿，家里没钱医治，拖了两年最后没了。三个兄弟只有老大骁龙娶了妻子，小的两个凑不齐媒人钱，至今还没能婚娶。”
这是告诉锦绣，那三兄弟没问题，且家里穷困，若是抛出了橄榄枝，他们一定会诚惶诚恐地接受。
锦绣才点头，说道：“那好，你时刻留意着。”说着目光一转，压低了声音：“明儿你去院子里取一盆外貌最为独特的花儿，送去国子监……”
程峰细细听着，听到最后露出讶然之色：“这……这能成吗？”
锦绣胸有成竹地点头：“试试不知道了。”
程峰才有了几分底气，想了想，央求锦绣：“奴才一内监，恐去国子监被笑话，要不让木婂跟着一同去？”
木婂看着锦绣的脸色，想起锦绣先前吩咐程峰的那番话，心底忽然有了勇气，前一步，自荐道：“奴婢读过几天的，后来家里没钱才断了，略微知晓几篇诗词，一定不会辱了福晋的名声。”
锦绣深深看她几眼，几番思量才点头：“那好，你们二人前去。”
木婂欢欢喜喜地给锦绣行礼，程峰则是犹豫着站了好一会儿，才忽的从衣袖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恭恭敬敬递给锦绣。
“奴才今儿出去的时候碰巧见着一家医馆，女为悦己者容，福晋的伤口马虎不得，若是……若是让王爷瞧见了，王爷也会心疼的。”
锦绣有些感激地接过，抚了抚额头，伤口估计早结痂了，一点也不疼。
心里却对程峰的那番话有些啼笑皆非，宋煜会心疼？
这伤不是那混蛋打的吗？
打女人的男人，算什么！那混蛋跟他的暴君阿玛一样，都是小肚鸡肠心胸狭隘又心狠手辣之人！
一提起宋煜，锦绣有几分胸口闷闷的感觉。
将木婂和程峰打发了，一个人靠在软塌，思绪沉沉，竟是又满脑子划过宋煜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锦绣觉得自己是魔障了，一定是被那一晚宋煜的混蛋行事吓着了，莫不然怎么老是徘徊着那道欣长的身影。
她晃了晃脑袋，努力不让自己去想，正巧这时候汤嬷嬷进屋来。
手端了一盏茶，果香咧咧，锦绣才注意到泡的竟然是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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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嬷嬷见她凝视茶盏，不由笑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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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浓茶吃多了伤脾胃，易宫寒，喝些果茶滋润养颜，太后当年待字闺的时候时常研制花茶和果茶。”
锦绣便笑：“嬷嬷这得了太后真传啊。”
汤嬷嬷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有种与有荣焉的雀跃，难得有些得意道：“那是，别说这帝京城了，是放眼整个启国，约摸也找不出第二个太后调制的果茶还要好的。”
说着掩了掩唇角，似想起了多年前的光景，唇角跟着微微扬，声音亦是轻快起来：“那会子啊，及笄的少女都忙着学管家，主持馈，咱们太后最乏那些个，悄悄地让奴婢去请了个大夫，一边学习药材知识，一边调配果茶……”
锦绣讶然：“太后还懂得医术啊？”
汤嬷嬷面一僵，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旋即讪讪而笑：“是跟着学点药材知识罢了，果蔬食物要是搭配的不好，那也是伤身体的，不过是闺阁少女的一点玩趣儿罢了。”
汤嬷嬷笑着转开话题，锦绣端起茶盅浅浅啄了一口，顿觉满口富裕，凛冽的果香伴随着茶叶独有的清幽，缓缓滑入腹腔内，激荡开一股浓浓的暖意。
果真是好茶！
锦绣便知道，先前汤嬷嬷的话绝非夸大其词，这果茶若没有一定的手艺是决计烹煮不出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不由赞叹连连：“我痴长十多年，竟从未喝过这样好的茶，嬷嬷好手艺。”
汤嬷嬷笑得慈和：“难为你喜欢。太后年纪大了，素来喜清水或清茶，很少花时间烹煮花茶果茶了。我也这两日得空，闲来无事，还好手艺未生疏。”
锦绣又喝了一口，齿间满是浓郁的果香，舌尖都微微甜嫩起来。她更加好了。
“嬷嬷，这果茶怎么和我平日里喝到的不一样呢？”锦绣问：“平日自个儿烹煮的果茶，要么太过酸涩，要么太过甜滑，吃多了反倒没有清茶爽口。”
汤嬷嬷笑意越发浓烈：“那是您啊，没花功夫去做。这果茶可是太后独门秘制的，光草药用了三十六种，每种都需精细过称，材料和水多一分少一毫都不行。且每种果蔬搭配的药材都是不同的，这里面讲究着呢！”
正说着木婂进来了，鼻尖微动，好问：“福晋吃什么呢？这么香？”
锦绣便将茶盅递给她，欢喜道：“瞧瞧，嬷嬷的好手艺。”
汤嬷嬷抿了嘴，“福晋若是喜欢，以后老奴天天做给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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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成。”锦绣佯装板脸，说道：“您都说了，这小小的一盏茶需要三十六种草药，熬制起来少说也得几个时辰吧，这苦差事，我可不敢折腾您。”
说着斜斜窥木婂一眼，笑容从脸颊传递到了眉梢：“木婂，你跟着嬷嬷学做这果茶吧，嬷嬷年纪大了，一直守在炉子边吃不消。”
木婂何等聪明，一下子听出了锦绣话里的意思，慌乱下有几分楚楚地瞄了汤嬷嬷一眼，忐忑地开口：“奴婢……奴婢倒是愿意，只不过这可是嬷嬷的看家本事，嬷嬷岂肯教了奴婢。”
看着木婂一副怯怯的又想学的样子，逗得汤嬷嬷哈哈大笑：“这有什么，难为现在还有丫鬟肯学这些个耗时间的，你若肯学，我自然要教，怕你们这些年轻丫鬟啊在炉子边呆不住呢。”
木婂高兴不已，赶紧朝汤嬷嬷打了个千儿，眉眼弯弯，略有些讨好地说：“奴婢自然是要好好学的，只不过奴婢笨拙，恐要让嬷嬷费心了。”
“……”
屋子里一派欢声笑语，菊青回来的时候正见木婂搂着汤嬷嬷的胳膊撒娇，不由将脸沉了沉。
木婂见菊青脸色不好看，慌慌地将手抽了回去，汤嬷嬷则是收敛了笑，不动声色看了眼菊青。
菊青这才徐步前，给锦绣行了礼。
听见汤嬷嬷问：“去哪儿了？一午都不见人影，灶婆子都忙的脚不沾地了。”
菊青心里一阵厌烦，这死婆子，管得也忒多了！还灶，她一个大丫鬟，凭什么要去灶做粗使的活儿！
心里这般愤愤，面却不敢有半点忤逆，低眉顺眼地答了：“福晋让奴婢去绣房拿点东西，绣房的绣娘一时找不着，给耽搁了。”
自然是胡乱扯的理由，她料定了锦绣不敢说一个字儿。
果然锦绣只是笑了笑，没有应声，汤嬷嬷这才将视线挪开，与锦绣说道：“再有两日是太后的寿辰，皇原本是准备大开宫宴的，太后觉得太过奢华浪费，让摆寻常的家宴便可。”
锦绣认认真真听着，汤嬷嬷自然不会突然提起这一茬。
正想着，忽然听见汤嬷嬷说起：“太后许多日子没见到王爷了，想念的紧，又怕……又怕王爷家宴那天来不了……”
锦绣冷笑，自然是来不了，成日的花天酒地，只怕喝得姓什么都忘了。
接下来汤嬷嬷的话却让锦绣措手不及。
“太后让您想法子，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让王爷参加家宴。”
锦绣听着眼皮一阵狂跳。
让她出面？
去请宋煜？
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难道不知道宋煜刚对她发了一顿脾气么？她还被贬到了墨竹小筑。
这时候去找宋煜？找抽么？
她有些惶惶，却见汤嬷嬷面色镇定，不似在开玩笑。也是说，这的确是太后的意思。
锦绣只觉得浑身都软了。
汤嬷嬷见她不答话，又说道：“太后还让老奴转达给您，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太后说您聪慧，定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锦绣只好苦着嘴巴点了头。
心里却是十万个不愿意。
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她和宋煜郎情妾意情真意切，那她自然会在乎这些，可他们……本是虚虚实实，她从未想过要替宋煜挣什么名分和脸面。
再说了，宋煜也不是在乎脸面名节的人啊！
她巴不得离他远一点！
可是——
这是太后的旨意，或许还有宫里的意思，她万万不敢也不能拒绝的。
也是说，那一天，哪怕是绑也要把宋煜绑进宫。
她忽然头疼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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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一早和程峰出府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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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寻了个借口，菊青和汤嬷嬷都没有多问，管事和王府里的人更不用说了，人人都当墨竹小筑是洪荒猛兽，一个失了宠的福晋，手又没有半点权力，有谁还会真真的放在眼里？
木婂和程峰乘坐着马车一溜烟儿到了国子监。
国子监处在帝京城央，六扇大门齐齐开着，不断有学子生员进进出出。
木婂看着那些穿戴一新的学子们，见个个都是孤高不可一世的样子，不由得有些纳罕：“咱们进去，不会被撵出来吧？”
程峰被逗乐了：“想什么呢，这国子监虽然是授课教席的地方，里面也拥有大量的籍典故，时常有富家哥儿亦或者千金小姐前来借阅。福晋给了我们王府的令牌，里面的管事自然不可能为难我们。”
木婂壮了壮胆，才跟着程峰走了进去。
国子监很少有姑娘进来，倒不是律法不允许，只是有钱人家都有不成的规矩，女子只擅女红馈便可，略略读几句诗罢了。穷困人家更不说了，尚且食不果腹，哪里还有这闲工夫诗看字儿。
所以木婂进去的时候，引起了些许轰动。
有一个白发苍苍的管事走了过来，细细打量木婂和程峰，见程峰穿着内监服，便以为木婂是哪家的闺阁小姐，不由语气客气问道：“这位小姐，您是来借阅籍的？”
木婂愣了一下，程峰很快接过话题，缓缓道：“我们是七王府的下人，福晋让我们来走一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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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亮出了令牌。
管事这才注意到，程峰手里抱着一盆长相特的花儿，又听他提到七王府和七王福晋，管事还未说话，听见生员有人扯着嗓子问了句。
“可是那位南江嫁过来的王福晋？”
有人嘀咕：“是前几日闹得沸沸扬扬的，害死姨娘肚胎儿的那位？”
木婂羞得面红耳赤，那眼睛狠狠瞪着那些乱嚼舌根子的人，攥紧了拳头，很不客气地质问那些人。
“我只听孔孟之道，以礼待人，却不知孔孟席下学子口齿如此鄙陋不堪，无根无蒂的事也能拿出来大肆宣扬。”
那学子被说的脖子都红了，毕竟在背后议他人长短是极没有涵养的，不由得缩了缩脑袋，退回到人群堆里。
管事有些头疼，这七王府来的丫鬟，难道是来找场子的？
秦姨娘的事闹得帝京人人皆知，在众人心目，锦绣的名声好是宋煜，皆是一样顽劣不堪，粗俗鄙陋。
管事可不敢招惹了木婂，宋煜也好，还是那素未谋面的福晋也罢，想来都是蛮不讲理之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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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压低了声音，十分客气地安慰还有些气鼓鼓的木婂：“这位……姑娘，”管事想了想，然后礼貌道：“学子们一时胡言乱语，还请姑娘不要介怀。马要授课了，不知二位来国子监可有要事？”
意思是若是没有事请离开吧。
木婂收回视线，落到那老管事身，脸骤然浮起亲热的笑来，徐徐道：“也没有什么，只是我家福晋说国子监的学子们寒窗苦读，很是辛苦，各位又都是未来国家之栋梁，特别让奴婢来送一些东西，聊表安慰。”
管事瞪大了眼睛，送东西？安慰？
他一时间有些吃不准，这七王福晋到底要做什么？
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学子们，一听木婂说要送东西，纷纷来了兴致。
程峰笑着前几步，将手青瓷白瓮种植的花儿放在一张黒漆长桌。
那些学子的视线随之看了过去。
有人皱起眉，诧异问：“这是什么？”
见众人的视线都被吸引，木婂理了理衣裳，前几步，拔高了声音，缓缓地说道：“这株花儿是山居士机缘巧合之下发现的，问遍了帝京花匠也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恰巧这居士又是福晋的故人，福晋惜花，居士便将这花儿转赠给了福晋。”
木婂注意到，所有的人目光都被那盆花儿彻底吸引，甚至小声地讨论起来：“这是什么花？还真没见过？好生特。”
“像菊花又不是，颜色也怪。”
“……”
随着议论声越来越多，那管事额头一阵阵的大汗，见场面要压不住，只好疾步前，有些央求地问木婂：“姑娘，还请您告知，这是什么花儿？”
木婂便笑，语气柔柔：“都说了，帝京的花匠都不认识的，我怎么会知道。”话音一转，侃侃道：“不过福晋说了，鲜花配才子，这花儿特，世间少有，更应给有缘人。”
有人问：“怎么判断是不是有缘人？”
木婂掩嘴而笑：“你们有兴趣的，各自吟诗一首，皆要赞美这花儿的，谁的诗最好，这花儿归谁。”
说着朝管事施了一礼，道：“我观老伯气定神闲，目光睿智，想来年轻时也是读人。一直供职国子监，耳濡目染，见识才情自然非一般人所能的。还请老伯出面，替大家评一评，谁的诗更好，这花儿归了谁。”
管事立刻露出犯难之色，又见那些学子皆是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由得苦了脸。那些学子里好些都是家族显赫颇有权势的，他若因此得罪了人该如何是好？
有眼尖的看出管事面的不情愿，立刻起哄道：“李伯，您给评评，全当乐子。”
说话的那人父亲是淮山总兵，有个哥哥在西南述职，家颇为显赫。所以他一开口，底下的人便都附和起来，管事想了想，只好无奈点头。
木婂退后两步，让那些学子好观察花儿的形态。
借着人多，悄悄与程峰说起话。
“你说，福晋这法子当真能成么？我这心里怪没谱的。”
程峰目不斜视，看着那些学子绞尽脑汁的样子，赫然笑道：“怎么不行，你瞧那些学子们，个个都牟足了劲儿呢。”
花实则不过骁龙他们送来的山野花罢了，只不过寻常不多见，所以较引人注目。
最主要的是，锦绣很好的利用了读人的气节与年轻人的冲动较劲儿，才让那一盆花，变成了莘莘学子们眼不可多得的珍贵之物。
已经有人做出了诗，摇头晃脑地说道。
“红酥肯放琼苞碎，探著京梢始未见。”
“四月幕多生员，故人别来送一枝。”
有人跳出来，不服气道：“你这红酥琼苞用的不好，这花儿明明清丽脱俗，被你这般一说反倒落了俗套。”
那人红了脸，问对方：“那你且说说，可有更好的？”
“……”
观内叽叽喳喳地吵开了，更多的学子被吸引过来，探着脑袋想要看一眼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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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乐不可支，看着那些学子们争的面红耳赤，个个平日里儒雅风度翩翩，现下都变了另一幅模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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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争论之后，有二十来个学子作了诗。管事思前想后，又问了许多人的意思，大家最终一致评选出了其一个最优的。
那优胜的人明明欢喜万分，却还要故作矜持地保持镇定，儒雅地理了理鬓角，遥遥朝木婂作揖道谢：“小生多谢姑娘赏花，还请姑娘带话给七王福晋，多谢福晋对海学子们的牵挂。”
木婂笑而不语，听见有人祝贺得了花儿的那个生员：“子腾兄，恭祝你抱得花而归。”
……
回到王府，锦绣再三问木婂：“你确定，那人唤他叫子腾？”
木婂想了想，又问程峰：“应当没听错吧？那些人都在恭喜他呢。”
程峰点头，很是肯定：“是叫子腾，那些学子像是很尊敬他。”
锦绣笑了，不急不慢地吃一口茶，才说道：“自然要尊敬，你们可知他的身份？”
木婂和程峰俱是摇头。一个学子罢了，还当真没留心。
“子腾，眉子腾，帝京城姓眉的估计没两家，有一家赫赫有名。”
听锦绣说到这里，木婂和程峰顿时惊醒，大为愕然地看着锦绣：“不会，这么巧吧？”
锦绣笑：“自然有这么巧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据我所知，刑部尚眉徒寻的第三子正好在国子监求学，方才听你们形容，约摸年纪也对的。”
说着斜看木婂几眼，肯定道：“错不了。那管事也是聪明，知道将眉家公子举荐了出来，底下哪还有人敢不服气的。”
木婂有些讪讪：“我瞧他们个个兴致挺好的，还以为那眉公子是以真才实学取胜。”
锦绣看她几眼，摇摇头，语重心长：“这世，哪里有绝对的公平。自然，眉公子才学取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未必没有他出生富贵。”
木婂暗暗听着，大为受教。
程峰问锦绣：“福晋，花也送出去了，接下来要如何做？”
锦绣神情幽幽，好半天才开口：“自然是等。”
“等？”木婂和程峰暗暗揣摩锦绣话里的意思。
……
结果才刚过了晌午，消息跟秋后的烈风似的，一下子呼啸在帝京城。
木婂兴奋地手舞足蹈，细细跟锦绣说。
“外面都在传呢，说福晋您得了名贵的花儿，也不自己留着，反而送去国子监激励那些学子们。栗子小说 m.lizi.tw”
“说眉家公子仪表堂堂，才情也甚是了得，是在国子监这等人才济济的地方那也是不逞多让的。”
“……”
木婂叽叽喳喳说了一大通，锦绣听了些，也未全放在心。
老实讲，她根本没想到会闹出这样大的动静。
原本计划着，让木婂和程峰到国子监走一遭，将花儿的事儿闹开了，再谋划一番，即便店铺是开在不景气的僻静之地，兴许也能引得那些人雅士们趋之若鹜。口口相传，说不定能打开一个好局面来。
谁能想到，这么一弄，竟然将眉家公子牵扯了进来。眉家什么身份啊，纵然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但凡是与自家公子有关的，想必都能说出一道花儿来。
锦绣细细想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唇畔不由勾起一抹浓烈的笑来。
木婂看得恍惚，福晋这是怎么了？
晌午过后，有人递了帖子。
汤嬷嬷看着鎏金边的簇新帖子，纳闷着：“尚府送来的，眉夫人请您去聚聚。”
说着暗暗打量起锦绣来。
毕竟国子监的事闹开后，锦绣也没瞒着，只是想给王爷挣个好名声，汤嬷嬷虽然怀疑，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况且这事儿确实对王府是好的，鼓励生员，激励学子，在谁看来都挑不出半点错。
所以当眉家请帖来的时候，锦绣也只说了一句：“估计是眉家夫人心里感激吧。”
汤嬷嬷狐疑地看她几分，见她面容平静透不出一丝波澜，只好信了。
回了眉家夫人的帖子，眉家很快便派了马车来。
锦绣带着菊青和汤嬷嬷去了。
到了眉家宅子，才发现眉家夫人竟然早候在了外头。
眉家夫人穿一件暗黄色绣八宝凭鸢黛左右交衽锦袍，头满满当当戴着各色珠宝，红唇轻抹，哪怕是四十有余的年纪，仍是打扮的妖娆别致，风韵犹存。
看着眉家夫人珠光宝气的模样，锦绣反倒放宽了心。
前几步，见眉家夫人要给自己行礼，赶紧将她扶了起来：“夫人何必多礼。”
眉家夫人抬头，细细打量锦绣一眼，越发看着满意。想起今儿个儿子在国子监挣来的体面，不由得腰杆都直了几分。
锦绣看在眼里，笑容益发温婉。
进了府，处处妆点的金碧辉煌，摆件都是一溜烟的玛瑙玉石，样样看着都是价格不菲，是之七王府都胜之百倍。
丫鬟端了茶，锦绣注意到，茶盅都是景德镇官窑新烧的彩瓷鎏边精，这样一件拿到市场，少说也要一千两银子。
这府邸可半点没有要遮掩的意思，皆是捡了最贵重的展现。当然，这并不能说是眉徒寻贪墨了，毕竟靠他的俸禄，一年下来也买不起这一套茶盅。
真正有钱的，能撑得起这金碧辉煌府邸的，正是锦绣对面坐着的，满脸笑意的眉家夫人。
这也是今日锦绣答应赴宴的原因。
眉家夫人在整个帝京世勋权贵也算是个特例，她并非官宦小姐出身，而是来自商户。
而且是启国最有名的商户——辛家。
“天下票号皆辛家。”
也是说，辛家的财力几乎是富可敌国，无人能及的。这话虽然有夸大的意思，但却也差不离。
当年眉徒寻还是普通学子的时候，这位眉家夫人便倾心于他，眉徒寻三次科举皆是落榜，眉家夫人不离不弃，后来更是花了百万真金助圣登宝殿。
眉徒寻也是那时候开始扬眉吐气，一跃晋升为刑部尚的。
如果没有辛家的资助，根本不可能有眉徒寻的今天。
所以即便商人在启国是最低贱的，即便眉家夫人一身金石玉器，打扮的和帝京贵妇们格格不入。却也没有人敢嫌恶她。
因为她是眉家主母，赫赫有名的刑部尚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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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茶，眉夫人便让丫鬟退下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锦绣心知对方是有话要讲，于是让汤嬷嬷和菊青一齐退下。
屋内只剩眉夫人和锦绣。
眉夫人的目光从锦绣脸划过，在接触到锦绣额头的伤口时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轻快地挪开。
聪明人都不会揭人伤疤的。
眉夫人显然是极聪慧的，很快转开话题。
“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家里的馈，早想与福晋结交，今儿终于得见正主。福晋美貌端庄，王爷好福气啊。”
这自然是客套话，锦绣略略听了两句，笑着与眉夫人寒暄：“夫人谬赞了，莞儿不过尔尔。”
眉夫人很是欢喜，又与锦绣聊了些家常，问一些南江的风俗特产，锦绣俱是滴水不漏地答了。
气氛变得活跃起来。
说了好一会子话，眉夫人才将话题转到眉子腾身。
颇有些感激与疑惑地问：“国子监的事妾身听腾儿回来讲了，觉得有趣的紧。那孩子，没几分才情本事，纯属瞎子摸对了巷子，得了福晋的彩头，让福晋见笑了。”
话语里满是谦虚，可面却又止不住的喜悦。
锦绣当然能明白眉夫人的心情。
眉家公子众多，其只有大公子和三公子是眉夫人所诞，余下皆是各姨娘的子嗣。大公子眉子成五年前请封了侯爵，封地平安洲，三公子眉子腾年幼，尚未述职，一直在国子监苦读，以契机着明年的大考，谋个好前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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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家人多经商，在学业落了一截，眉夫人自然盼着孩子能够摆脱商户低贱的身份，一跃人。
所以当眉子腾才压众生员，眉夫人才会忍不住地露出这样的喜色来。
这喜悦，显然面表现出的还要多，不然不会这么急不可耐地请了锦绣来。
锦绣用茶水润了润喉咙，这才笑道：“那是三公子有本事，怎的不见其他人得这彩头，还是夫人教子有方。”
眉夫人笑得眉眼弯弯，心情舒畅极了。
看锦绣的眼神越发柔和。
她捂着嘴，笑了一会儿，继而道：“腾儿得的那盆花儿，妾身也去瞧了，的确是稀的紧。腾儿宝贝着呢，让人一日三次地施水照看，说是要好好养着。”
锦绣点头，眼底一派温和，软软回眉夫人的话：“公子喜欢便好。”
话到这里，眉夫人忽然停了下来，她眼睛滴溜溜地不住在锦绣身打转，似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开口。
锦绣愣了一下，转而笑看眉夫人，道：“夫人可是有什么话不好开口的？我今日见夫人，相谈甚欢，夫人大可敞开了说。”
眉夫人眼睛一亮，不好意思地掩了掩唇角，这才说道：“福晋是爽快人，妾身也不便藏着掩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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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静静看着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不瞒福晋，妾身的出身您应当是知道的，商人低贱，不得台面，妾身……这也是思量许久，冒昧问福晋一句，福晋最近可是在物色铺子？”
锦绣浑身一震。
眉夫人赶紧开口解释：“福晋不要误会，只是头两日有人到城打听铺子，正巧问到了妾身的产业，掌柜的存了个心思，暗跟了去。”说到这里，眉夫人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笑了笑，见锦绣没有动怒，这才继续：“才知道是福晋您的人……”
锦绣目光如水，心里早已是惊涛翻浪。
眉夫人能知道她打听铺子，其他人呢？
她忽然有几分惊惶，本以为只要暗进行不会有人知道，哪晓得……
这帝京城本是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眼线遍布。
她忽然惊出一身冷汗，看来以后还要更加小心为是。
她暗暗警醒自己。又听见眉夫人亲昵的声音：“妾身便想壮着胆子问一句，福晋可是打算做生意？”
她高高提起的心逐渐放了下来，眉夫人能如此开诚布公，显然是有心交好。她自不必拿捏作态，老老实实地说了：“确实有这个打算。”
在眉夫人略有些好的目光，徐徐道：“夫人爽快，莞儿也没什么好瞒的。王府的情况想必夫人也略有耳闻，王爷出手阔绰，又好结交朋友，宾来客往的，我这……是有几分艰难。”
眉夫人有几分同情锦绣。
看锦绣温婉如花，端庄大雅，怎么摊宋煜这么个……不靠谱的！
眉夫人吸了口气，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宽慰起锦绣来：“王爷出身尊贵，哪里尝过人间疾苦。宫里俸禄又是有定制的，倒是难为福晋您了。”
锦绣呼出一口气，似自娱般勉强而笑，问眉夫人：“一时感怀，让夫人见笑了。”
眉夫人佯装嗔怒：“您这是什么话，您能与妾身说这些，显然是信得过妾身。妾身当年跟着老爷走南闯北的时候，也是吃了不少苦头，自然懂得福晋的委屈。”
说着便有些感伤，沉默了一会，猝然抬头：“福晋若是不嫌弃，妾身在帝京南街有个空铺子，正盘算着要不要租出去，福晋要不接手试试？”
锦绣心里狂喜不已。
原本她走这一趟，还想着要如何开口，请了眉夫人一起入股最好，哪知眉夫人竟主动开口了。
心喜悦难耐，面却露出一些犹豫。
“这……这不好吧。”
眉夫人有几分不高兴，“福晋可是嫌弃妾身商户出身？妾身有意结交福晋，福晋您……”
锦绣顺着台阶下，立刻露出一副感激之色，慌乱道：“莞儿……莞儿岂是那样子的人，夫人好意，莞儿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眉夫人才笑起来，亲热道：“妾身与福晋虽年纪有差，却相谈甚欢，妾身是有意结交福晋，还请福晋不要推辞。”说着语气柔软下来：“圣当年打江山尚且有难熬之时，这人啊，谁没个坎儿。福晋何需在乎那些世俗庸人的目光，日子过好了才是首要的。”
眉夫人这番话算是肺腑之言了，锦绣听了一阵感动。
起身给眉夫人行礼，眉夫人吓得侧了过去，一把将锦绣扶住。
锦绣说道：“夫人好意，莞儿心领，只是这铺子的租金不能少了夫人一分，咱们还是按市场行情，写了过了府衙，白纸黑字地写清楚。”
眉夫人大笑：“妾身还怕福晋您跑了不成，妾身信得过福晋为人。”
锦绣却一再坚持。
眉夫人无奈，只好答应。价格仍是给了锦绣许多优惠，估摸着锦绣手困难，于是主动开口，让锦绣先做三个月看看，若是亏本了或是经营不下去了，眉夫人再收回来。
眉夫人当场写了租赁，锦绣画了押。
锦绣又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回到院子里，便悄悄让木婂支了一百多两银子，送去眉府。
锦绣拿着那张小小的租赁，整个人如释重负。她终于有属于自己的铺子了，只要经营好了，至少能解了目前的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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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完铺子的押金，锦绣手便再无多的余钱。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找了程峰来，细细吩咐，程峰第二天一早便去找了骁家三兄弟，回来的时候寻了个菊青和汤嬷嬷都不在的空隙，悄声与锦绣说。
“福晋，骁家三兄弟答应了，看样子还很高兴。”
可不是高兴么，只要提供一些山林间的别致花草，不用风餐露宿冒着危险狩猎能把银子给挣了，这样的好事，哪有拒绝之理。
锦绣点头，叮嘱他，“他送的货，你一定要亲自过目，千万不能滥竽充数坏了规矩。花未必要顶尖的兰草，但要胜在新颖，至少是帝京花坊花市所没有的。”
程峰认真地记下了，又与锦绣说道：“那铺子奴才去瞧了，帝京城的主街，人来人往，都是些有钱的官家太太亦或者有脸面的管事。旁边是个胭脂坊，我瞧眉府的管家时常去，想来估计是眉家的产业。”
锦绣点头，约摸这帝京有不少铺子掌握在眉家夫人手里，商贾出身的眉家夫人经营起商铺自然是有一番手段的。
程峰又说道：“眉夫人给福晋的铺子原本是一间小的笔墨斋，不过凌兴堂的气派，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估计是赚不了几个钱眉夫人才不想做的。”
说到这里，程峰忽然笑了一下，旋即道：“倒是那胭脂坊生意兴隆，官家夫人小姐络绎不绝，口碑甚好。栗子小说 m.lizi.tw咱们的铺子开在它旁边，说不定还能沾几分人气。”
程峰想的是官家太太小姐最喜欢稀玩意儿，有钱人的钱也好赚，说不定能因此将花草卖出个好价钱。
锦绣却闲闲看他几眼，摇头道：“只是长得好看的花草罢了，高门府邸的花坊哪家不能培育？铺子若是想长久，可是要费一番脑子的。我且问你，帝京那么多胭脂坊，为何独独眉家的生意鼎盛？”
程峰皱着眉想了一圈儿，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兴许是做的胭脂好？福晋……奴才哪里懂这些个。”
看程峰眉头高耸，一副犯难的样子，锦绣“噗嗤”笑出了声，“胭脂做的好的大有人在，人们买的不过是名气。据我所知，眉家胭脂坊的价格要寻常胭脂铺子的高昂一倍，可算是高出了这一倍的价格，那些官家太太和小姐也对其情有独钟。”
程峰竖起耳朵，静静听锦绣讲。
“眉夫人当年开这胭脂坊的时候也是无人问津，蹉跎了大半月都不能卖出一盒胭脂香粉。有一次宫宴，眉夫人便赠了一盒新研制的胭脂给皇后，皇后随口赞了一句，宫里宫外的命妇们都发了疯似的抢着买眉家的东西。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眉家胭脂坊的生意做了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程峰似懂非懂，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锦绣：“福晋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眉夫人开胭脂坊也是许多年的事了吧，锦绣才来帝京月余，平日里又都在王府，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个隐秘？
锦绣的面一怔，随后笑了笑，“自然是那一日去眉府，眉家夫人说的。她怕我于生意一知半解，特别提醒了一番。”
程峰“噢”了一声，眉眼俱是笑，“眉夫人真是菩萨般的好人，以后福晋可要多与眉府来往。”
锦绣一边应了，一边暗暗攥紧了手心。
差一点，露馅了。
程峰不做他想，问锦绣：“那福晋准备怎么打开铺子的营生？”
锦绣抿嘴一笑：“办法自然是有的，待到开业再说吧。”
程峰不再问，转而说起铺子的事，“现下手里没有多的钱，还好木婂的爹做过几天木匠，能帮着妆点铺子，骁家三兄弟派了骁豹来帮忙，奴才约摸着十来日的功夫能开业。”
锦绣点头，又问了些铺子的事，事无巨细地想了一遍，让程峰定制统一的花盆，还有些零零散散的细节，两人都捋了一遍。
说完这些，锦绣有些乏了，程峰便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屋内安静异常，烛火幽幽，衬得锦绣的脸忽明忽暗。
那黝黯的眸子，逐渐布一层冷凝，低低蕴荡开一抹旁人看不懂的神情。
思绪沉沦，她想起十年前。
那时候她才六岁，父亲进京述职，带着她与母亲一道，那是她第一次进京。
那时候，正是天真烂漫，纯真不谙世事的年纪，看着帝京城的雄墙和川流不息的人群，便觉得是人间圣地。
母亲带着她穿梭于城，买了糖葫芦和用糖丸捏出来的糖人儿。
她笑着说要捏两个猴子出来，带回去送给大哥和幼弟。父亲任职的地方苦寒，根本买不到这些稀玩意儿。
母亲笑话她：“这里离家几千里，等你拿着糖人回去，恐怕都化成一摊糖水了。锦荣和锦程都是在军营里跟着师傅练功的男孩子了，岂会喜欢你这些小女娃的玩意儿。”
她便嘟起嘴，很是不高兴。
正巧路过胭脂坊，脂粉香扑鼻，又见那些打扮妍丽的小姑娘都一个劲儿往里头钻。她看着自己身洗的泛白的衣裙，忽然有几分自惭形秽的失落。
母亲看在眼里，笑着拉她进了胭脂粉。
她捧着一个小小的做工精良的掐丝珐琅的盒子，巴掌大的盒子花了一两银子！
她心疼极了，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被人撞了摔碎到地。
一边仰着小脸问母亲：“母亲，这是什么？怎么这么贵？”
有小姑娘“嗤”笑着，一脸鄙夷地从她身边擦了过去。
她觉得窘迫极了。
母亲拍拍她的小脑袋，笑着说道：“这啊，是能让我们绣儿变漂亮的东西，等你大了，嫁了夫君，良婿一定会买好多给你。”
她羞得满脸通红，顿时忘了先前的窘迫，只是心里不禁有些失落。只怕离开了帝京，再也见不到这样的好东西了，她算长大嫁了人，那人也不会买给她吧，父亲从未买过东西给娘亲。
这一两银子一盒的贵胄货了，那可是一户人家一个月的口粮啊！
父亲的钱都赠给了穷人。
她皱着眉毛小尾巴似的跟在母亲身后，听母亲甜糯温柔的声音：“皇后娘娘曾用过这家胭脂坊的东西，帝京有钱人家的太太都时兴用这个，这家胭脂坊是眉家……”
……
锦绣回忆着那个场景许久许久，直到泪流满面。
谁能想到，十年前母亲还曾笑嘻嘻地打趣她，要她以后有个好归宿。十年之后帝京城还在，胭脂坊也还在，连城墙边捏糖人的小贩都在，母亲呢……
十年前，这如圣地般富饶的帝京城，她梦寐以求。可现在，却是前所未有的痛恨，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口空气，都让她感到无的厌恶。
十年啊，一切终究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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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姨娘请封的懿旨是当天下午下来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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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不知歪到哪里去了，汤嬷嬷站在里屋，小心地宽慰锦绣：“听说秦叄裕大人了几次折子，孟贵妃也几番出面，皇兴许是免不过了，不好折了面子……”
“嬷嬷”，锦绣轻言细语地打断汤嬷嬷的话，眉梢处一派祥和，缓缓道：“我都懂得，这事儿原本说起来也是我的不是，是我没有敲打好梅儿，以至于她做出这等糊涂事。秦姨娘丢了子嗣，秦大人心疼女儿，有这种请求也是应当的。”
她看着汤嬷嬷，面色格外的平静，继续说道：“也算对姨娘的补贴吧，但愿她不要记恨我，希望王府能如从前般祥和。”
汤嬷嬷嘴角微翕，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深深叹了口气。
锦绣看在眼里，心里则是暗暗松了口气。
虽梅儿死了，这事儿看着是尘埃落定了，可皇室毕竟一直没有反应，她还担心着会不会临时闹出点什么。
好在懿旨终于下来了，秦姨娘晋封为侧福晋，皇室给了秦家一个交代，同时也算不吭不响地将这件事揭过了。
她不怕宋煜胡闹，怕的是皇室临阵倒戈，特别是皇后和王语嫣，态度一直不清不楚的。栗子网
www.lizi.tw她来京月余，王语嫣都不曾召见，不知是还没有做好准备见她这冒名顶替的妹子，还是忙着手的其他计谋抽不开身。
不过对于秦姨娘这件事，皇后也好，孟贵妃也罢，都是两败俱伤。
没有子嗣的侧福晋，充其量不过姨娘高一个等级，面还有程青青压着，秦家的手难道能越过程青青不成？
想着这些，锦绣的心逐渐安稳下来，她靠在软塌，听汤嬷嬷温温地说：“明儿个是太后寿辰了，老奴先前去外院问了，王爷还宿在碧柳招。福晋……您看……要不今儿去将王爷请回来？”
锦绣好看的眸子微微一愣，旋即闪过一丝嫌恶。
去请宋煜？
现在？
除非她抽了不成！
她躲那混蛋还来不及，鬼才要巴巴地贴去！
不禁想起那夜仓皇的场景，顿时脸有些滚烫，又有些薄怒地暗暗啐了几句，才轻描淡写地回了汤嬷嬷：“现在……这么晚了，王爷兴许正在兴头，我去……”
汤嬷嬷看着锦绣额头好了一大半的伤口，又叹了口气：“罢了，待会儿奴婢去叮嘱一下管事，让他去看看王爷。王爷若是今儿个不回来，明儿福晋无论如何都要走一遭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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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然，毕竟是太后吩咐过的。
一想起要去那种风月场所请宋煜，锦绣有几分头皮发麻。那混蛋，不知还要闹出什么！
这一夜锦绣睡得十分不安稳。
子时忽然起风了，冷风呼啸如鬼泣，瑟瑟吹动屋外的枝桠竹林，发出飒飒的恐怖声响。
一晚都是半梦半醒的，要么想起宋煜那日在灯下冰冷如尸体的脸，要么梦到两人在床赤身-裸-体的火热场景……
最后宋煜那张俊美的痞样，在脑海里转啊转的……
好容易挨到晨曦，锦绣昏昏欲睡，汤嬷嬷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菊青，两人齐齐催促她：“福晋，时辰不早了，收拾妥帖了还要去请王爷呢。”
锦绣只好无奈地坐起来，任由嬷嬷和菊青伺候着梳洗。
木婂和阿桩两个在箱笼里翻翻捡捡，选了一套嫩粉色的蜀南双面玲珑鸳鸯戏水锦裙出来，外面特意配了一件草绿色的左右交衽半臂。菊青难得的没有露出嫌恶之色，神情清淡地从木婂手接过，对着锦绣恭敬道：“福晋，您待会儿要去见王爷，穿的亮丽些，再取一套赤金红宝石的头面，保管是万人瞩目的美人儿！”
锦绣一顿，无视菊青的叮嘱，直接对木婂道：“选一套素色的锦裙便可。”一边说着一边自顾挑选了一个金钗：“戴这个吧。”
菊青看着锦绣手花样平平的钗子，气得要发作。又顾忌汤嬷嬷在，只好隐忍着压低声音劝慰锦绣：“福晋，您与王爷多日不见，还是穿的鲜艳些好。”
意思是要她在宋煜跟前博个好彩头。
锦绣没有看她，让汤嬷嬷随便绾了个发髻，才不徐不慢地说道：“今日是太后的寿辰，我们做孙媳的岂能喧宾夺主。选普通的衣裳便可。”
汤嬷嬷面露赞叹之色，暗暗点头。
菊青气得牙痒痒，恨恨地将手的衣裳攥成一团，侧身狠狠剜了木婂一眼，带着怒气地开口：“灰色的穿了也不怕晦气，挑那件青色的半臂！”
收拾好，随意用了点膳，汤嬷嬷便催促她去请宋煜。
锦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要不让程福晋一同去吧？左右都是要进宫，请了王爷我们正好一道。”
汤嬷嬷想了想，见锦绣面有央求，不由心软了几分。思索了片刻，让小丫鬟阿桩去绿筠轩传话。
阿桩不一会儿折了回来，有些沮丧地说道：“程福晋身子有些不爽，让福晋先走，她玩一会儿再出发。”
锦绣愣在原地，身子不爽？这是程青青的借口吧。
也是，程家香门第，程青青打小便受孔孟思想熏陶的，怎么可能轻易出入花柳之地。
大抵是打着眼不净心不烦的想法吧。
锦绣无奈，只好独自出了门。
菊青不许木婂跟着，马车便只有菊青和汤嬷嬷二人。
马车嗒嗒而过，听着外头喧嚣不断，锦绣的心忽然有些慌乱起来。又想起那一夜宋煜癫狂冷谑的脸，顿时有几分说不出的滋味来。
好容易挨到了碧柳招。
汤嬷嬷扶着她下了马车。
借着护城河的凉风阵阵，她看着面前巨大的碧柳招招牌，一时间有些失神。
“福晋——”汤嬷嬷担心地喊她。
一连喊了好几声，她才回过神。转眸看着四周车水马龙的街景，再看碧柳招恢宏大气的阁楼，顿时有几分荒唐感。
碧柳招，这个帝京最大的花柳之地，这个修建的王府还要豪华的烟花之所，这个让帝京权贵流连忘返的温柔乡，这么静静地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味道安然伫立。
哪怕是白天，依旧生意兴隆。
看着不断进进出出的男人，锦绣深吸一口气，毅然踏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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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碧柳招外形的恢弘大气、金碧辉煌相，里面的装饰则是多几分温婉秀气，有种小桥流水人家的惬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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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千古温柔乡，越是温婉平和，越能勾得男人们沉醉其。
入门便能看见对面的大堂高台有歌姬起舞，下面一溜烟儿的男人或站或坐，亦或者摇头晃脑头论足，皆是个个兴奋不已的样子。
锦绣还未走进去，便有门童过来，一脸诧异地望着她，迟疑了好一会子才开口：“这位……夫人，您来找人吗？”
菊青觉得花柳之地太下作，不肯跟来，便只有汤嬷嬷一人跟着。
听门童这么问，又见堂内莺莺燕燕，觥筹交错，汤嬷嬷本能地皱起了眉，有些不悦地回了门童：“找你家管事的来！”
那门童一愣，见汤嬷嬷凶神恶煞的样子，顿以为是来闹事的。
毕竟碧柳招落馆，宾客高朋往来，不少功勋权贵最是好这一口，久了不免内院主母有些埋怨。这些年，闹门的主母可不少。
门童不动声色暗暗扫了锦绣一眼，见她面容清和，目光澄澈，并无半点怒气。又想着她年纪轻轻，想来是刚做新媳妇不久，兴许正和夫君闹脾气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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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涎着脸笑起来，客客气气道：“不知夫人要找谁呢？”说着像是有些为难地掂了掂脚尖：“您看，光堂里这么多人，宾客满座，小的不可能将所有贵人认全了……”
意思是说，人太多，找也不好找。
看着门童嬉皮笑脸的样子，汤嬷嬷顿时有几分薄怒，要开口，却听锦绣声音轻漫，细声细语道。
“我们找七王爷。”
那门童原本还笑盈盈的脸瞬间僵硬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悄悄打量锦绣。
只见锦绣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清澈的眸子倒映出门童瘦小的身影，让门童有一瞬间的恍神。
“还愣着做什么，去把管事的叫来！”汤嬷嬷见门童傻呆呆的，便高声呵斥了一句。
那门童才回过神，惶恐地低下头去，低声说了句“福晋您请稍等”，便一溜烟跑开了。
不断地有人进来，皆是一脸古怪讶然地打量锦绣，甚至有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的公子哥，带着一抹玩味轻浮的笑，故意从她面前晃过。
锦绣皆是视若无睹。
渐渐的，有人发现门口多出的女人。
恰好台子的歌舞表演完了，百般聊赖等待下一支舞曲的男人们，好地将目光落到锦绣身，面皆是露出或大惊或诧异或好的目光。栗子小说 m.lizi.tw
有人悄悄议论起来。
“怎么的，又有人夜不归宿，被新媳妇抓包了？”
“谁知道呢，呵，要我说这些婆-娘也是吃饱了撑的，逛-窑-子总纳小妾好吧，成日揪着男人不放，烦不烦！”
“哎，我说哥儿几个，瞧那小娘子娇滴滴的，先前戏台子的菱姬还要水嫩几分，这么漂亮的婆姨不睡，跑来喝花酒，真是可惜！”
“兴许是睡厌烦了呢，男人嘛……”
“也是，前儿个我从山里买了个小妾，那小脸长得可是标致极了，花了大爷整整五百两银子呢。可是啊，钱是打水漂了，在床，跟妈个死鱼一样……”
“……”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那些粗俗不堪的字眼一句句打在汤嬷嬷心，饶是她这些年跟着太后见了不少世面，此刻也有些耳根子发红，怒意横扫，却找不到地方发泄。
侧目，见锦绣仍是那副淡然的样子，心不由暗暗多了几分敬佩。
福晋虽然年纪小，可做事却沉稳着呢。
嬷嬷这般想着，那边门童已经带了个腰肥胯粗的女人走过来。
那女人看去三十来岁的样子，身材丰腴，穿着也是十分暴露，胸前露出大片雪白。脸浓妆艳抹，金石玉器挂满发髻，走近了更是脂粉香扑鼻，熏得人头疼。
汤嬷嬷退后了几分。
锦绣则是目光如水地看着来人，那人甩着手的锦帕，扭着腰杆儿，要跟锦绣说话，锦绣却忽然开口了。
“我是七王府的福晋。”
女人愣住了，她见过太多这样的阵仗，妻子找门的，主母带着家丁来闹的，不管怎么折腾，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暴露了家男人的名讳，沾惹不好的名声。
她倒好，一来自报家门，白皙的脸甚至带着一丝位者的绝傲，那么冷眼看着。
当家老-鸨，二十五便接手这碧柳招，这些年也算见过大风大浪，所以很快反应过来。前一步，笑着开口：“原来是七王府的福晋啊，真是失敬。”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哪知锦绣根本不吃这一套，目光淡淡从老-鸨脸划过，不紧不慢地又说了一遍：“我是七王府福晋。”
老-鸨一咽，面顿时有几分挂不住，身后的门童也是噤若寒蝉，大感震惊。
锦绣这么反反复复的强调身份，是提醒老-鸨别忘了礼数。她是有身份玉牒的王福晋，老-鸨不过一介花柳之地的平民。
老-鸨隐忍着又看了锦绣几眼，见她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只好将心思压下去，行了个福礼：“福晋吉祥。”
门童见状也赶紧作揖。
锦绣这才眉眼微动，轻点下颌：“起来吧。”
老-鸨微微有些火气，再看锦绣时便多了几分郑重。
她可不敢再把锦绣当无知小女儿对待。
要知道，碧柳招落馆多年，她这老-鸨在帝京城也算闯出了点名堂。结交了众多权贵不说，是许多内朝高官都是碧柳招的常客，这也是这个圈子秘而不宣的事儿了。所以，哪会有无知蠢货跟她过不去的，纵然是那些主母找门，也都是客客气气的，盼着大事化小，悄悄的在私底下解决。
别说行礼了，她能笑着客客气气跟那些夫人交涉，已经是天大的脸面了。
所以锦绣一来，给老-鸨这么一个下马威，老-鸨温怒之余也多了几分心思。
这七王府的福晋恐怕不好打发呐。
又想起宋煜那张妖娆的脸来，老-鸨不禁打了个寒颤，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儿，宋煜那混世魔王讨的福晋，厉害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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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这边轻描淡写地交涉着，那头堂下早炸开了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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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竟然给那小女娃行礼了！”
“我先前好像听见她自称是七王府福晋来着……”
这话一脱口，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大家不约而同将目光转移到阁楼。
碧柳招是三层小楼，圆形结构，楼下搭了台子表演，平日里都是普通的歌姬，偶尔会有红牌坐镇。
二楼和三楼皆是休息的厢房，至于怎么个休息法，那不言而喻了。
反正囊羞涩的人是没法子二三楼的。
光是在堂里看歌姬表演，要一两银子的入场费，若是想去楼，纵然是点了最便宜的老姑娘，那也要十两银子！
这让众人不禁想起，年前的一夜，影姬生辰，宋煜花了一万两银子包场，歌舞笙箫只为博美人一笑。
有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皇室的败家子儿！
还有人细若蚊啼地开口：“听说昨儿晚宋煜还是点了影姬。”
大家便有几分同情地看着门口俏然站立的锦绣，新婚月余，宋煜那胚子基本都宿在碧柳招，而且点的还是碧柳招最火的头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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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新福晋会气得找门呢。
也有人低低的，带着几分不屑地嘟哝：“约摸着也是一样的德行，头段时间帝京不是闹开了么，毒害姨娘肚胎儿的恶妇是这女人。”
众人皆是面露鄙夷之色。
还是有人犹豫着有些不服气地出了声：“都是流言蜚语罢了，怎么能当真。我前儿个还听说这位七王福晋送了花去国子监，激励那些生员呢。”
“这么看，长得柔柔弱弱的，倒也不像外面传伦的那般不堪啊。”
“哎，都是些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的话罢了。女人嘛，凑在一起总要闹出点什么，都是小肚鸡肠的，我们哪家的后院不是这样。”
“……”
众人皆是看好戏地样子，锦绣却还是那副淡然如水的模样，轻轻地开口，“听闻王爷昨儿个宿在这里，还请你去将王爷请出来。”
语速不徐不慢，却带着一分让人无法抗拒的严肃。
老-鸨看着锦绣那张美貌异常的脸，忽然有几分恍惚。
待回过神来，见锦绣微微的蹙眉。
老-鸨才答道，有些为难的样子：“福晋……您、您这是……，王爷自有规矩的，不过午时不许人打扰，奴家可不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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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嬷嬷气得眼皮直跳，直直问老-鸨：“你既然是这里的管事，叫个人而已，怎的还推三阻四的！”
老-鸨没有因为汤嬷嬷这番质问而动怒，反而眼珠子转了转，带着几分讨好的开口道：“福晋，您这真是为难奴家了。奴家一介妇孺，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敢去触了王爷的霉头。福晋，要么您先回去，等王爷醒了，奴家一定第一时间传达给王爷。”
说着老-鸨转了转手的白玉镯子，劝慰道：“这里人来人往的，万一有人冲撞了福晋，奴家那可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的。”
意思是提醒锦绣，这里烟花风月之地，你一身份尊贵，实在不适合逗留于此。
见锦绣还是不答话，老-鸨又说了：“福晋若是放心不过，不若留个奴才在这儿，等王爷醒了，可去传话了。”
锦绣微翕的眸子晃了一下，然后在老-鸨满怀期待的目光终于开口，“不必了。”
老-鸨还来不及欢喜，锦绣已经指向那个门童，问：“王爷在哪个房间？”
门童一滞，老-鸨面热情洋溢的笑容瞬间垮掉。
锦绣根本不看她，还是问那门童：“二楼还是三楼？”
那门童被问得手足无措，哪里敢答话，只能用眼睛求助地看老-鸨。
老-鸨僵着一张脸，语气变了变，有些不悦地皱眉道：“福晋，我这还做生意呢，您这么一闹，今儿的场子别想开了。”
锦绣如三月拂风的面终于闪过一丝笑来，语气也欢快了几分，“好。”
老-鸨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启国律例百典录一百章第七十二条，禁止任何超出歌姬舞姬之外的声乐营生场所，更禁止以此牟利，聚众声色犬马。”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老-鸨从那如墨染的瞳孔看到自己的影子，有一丝慌张，还有些许不知是愤怒还是讶然的迷茫。
这个女人，是来找场子的吗！
老-鸨背后不禁冒出一阵冷汗，脸再无先前的淡然舒适，有些慌乱地理了理胸口繁杂的锦裙胸-线，咽了咽喉咙，才讪讪地扯出一抹笑来：“福晋真会开玩笑。”
锦绣便笑了，冷冰冰地问她：“你看本福晋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
宋煜是被人从被窝里扯出来的。
门童看着屋子里散落一地的亵衣，脸突然红到了耳根子。
又想起先前在底下老-鸨吃瘪的样子，以及那位年轻福晋淡而清凉的眸子，顿时吓的一激灵，赶紧诚惶诚恐跪了下去。
“王爷恕罪，奴才也是奉命行事。”
宋煜揉着惺忪的眸子，赤-裸着身缓缓从床坐起，影姬正忙着伺候他更衣。
他便有几分薄怒地将目光瞪了过去，煞煞地吼道：“去把老-鸨找来，这碧柳招是不想开了麽！”
门童被吓得一阵瑟缩，大气不敢出，颤颤巍巍好半天，才哆哆嗦嗦说出这么几个字：“福晋来找您了。”
带着一股子戾气的宋煜，惺忪的眸子瞬间张开，他像是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眼还跪着的门童，然后愣了好一会子，嘴角才牵起一抹玩味的冷酷笑意来。
身边还拿着衣裳的影姬面一僵，青葱般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再看宋煜，那冷冰冰的脸再次恢复放浪不羁，带着一丝痞气地勾了勾唇角，秀气的眉毛微微扬，“伺候本王洗漱。”
……
宋煜下楼的时候，全场静默，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带着一丝怯弱又有些雀跃地打量起他来。
福晋当真把宋煜从温柔乡里拉起来了？
宋煜那混蛋竟然这么听话？
瞧这脸黑的，该不会是要去找麻烦吧？
有的好戏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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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眼里的宋煜，穿一件墨蓝色青丝伽绸直襟盘扣长袍，脚蹬一双白色的撒兰花软底靴，头发轻轻束在脑后，簪一块温润的璞玉发束，剑目星眉，神采奕奕，少了几分那夜的冰冷蚀骨，突兀多了一道纵-情之后的满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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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唇角微微扬，带着些许盛气凌人的味道，远远的给了她一道讥讽的冷笑。然后，气定神闲地走了过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位穿黑色轻丝的女子，朦胧的裙里罩一件暗红的织锦鸳鸯戏水里衣。纤腰盈盈一握，头发如海藻般披在脑后，带着女子千娇百媚的柔情，双目含情般凝视着宋煜。
这个女子长得极美，纵然是和宋煜这等好底子站在一起也是不逊半分的，柳眉细长，双眸流盼，琼鼻俊挺，玉腮泛红，喜笑颜颜，自有一番难得的风韵。
再与宋煜这么走在一起，更似才子佳人，金童玉女，仿佛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汤嬷嬷板起了脸。
老-鸨则是长舒了一口气，疾步迎了去，“王爷，福晋等您好一会子了。”
宋煜古怪地笑了笑，再缓缓地抬起眼眸，随意看锦绣一眼，便有几分不悦地回看老-鸨，凶巴巴地问：“怎么，都忘了本王的规矩？！”
老-鸨吓了好大一跳，陪着笑脸，暗地里朝锦绣使眼色，希望她能救急。栗子小说 m.lizi.tw
锦绣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王爷不必怪他人，是臣妾让人去请您的。”
“噢——”宋煜话音一转，冷漠的脸多出些许笑意，似挑衅般抬高了下颌，咄咄问她：“本王是三岁的小孩子吗，还需要你处处跟着。”
场内立刻变得落针可闻，空气浓重万分。任谁都听出了宋煜话里的火药味。
锦绣却没有半点仓皇，反而前一步，笑着给宋煜行礼，“王爷金安。”
宋煜侧了侧身子，一脸嫌弃。
锦绣根本不放在心，也不看他，转而看宋煜身后的女子。
那女子漂亮的眉梢动了动，屈膝要给锦绣行礼，却被忽然伸出来的修长手掌给托住了，“本王喜欢的女人，不必受这些虚礼委屈。”目光如水含情般落到女子脸，语气依旧是冷冰冰地问锦绣：“福晋，你说呢？”
锦绣脸颊挂着淡淡的笑，温婉亲昵，细细看了看被宋煜护在手边的女子，有些欢喜地开口：“王爷这是答应纳影姬姑娘为姨娘了吗？正好，臣妾在府里怪无趣的，多个姐妹陪伴解闷也是好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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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软软，带着丝丝喜悦，根本没有半点的恼怒。
宋煜的眼皮跳了跳，影姬也是一脸讶然。
这女人疯了么！
老-鸨一听锦绣这话不答应了，影姬可是碧柳招的头牌，是花了大价钱才培养出来的。要是被宋煜纳进了府邸，碧柳招的生意一定会一落千丈。
她顾不尊卑有序，急切切地喊道：“王爷，您要纳影姬姑娘为妾？”
宋煜像是胸口被什么堵了一下，半天没缓过来。等他回过神，有几分厌恶地摆了摆手：“本王什么时候要纳妾了，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本王的事也敢胡诌！”
老-鸨吓得退后两步，暗地里却轻轻松了口气。
锦绣注意到，原本还有几分期盼的影姬，这时候不知是失望还是沮丧地绞了绞手的帕子。这情绪虽是转瞬而过，却也让锦绣错愕不已。宋煜这色-胚这么喜欢影姬，难道不准备金屋藏娇？
于是眼睛亮了亮，故作不知又带着些许惊讶地问宋煜：“王爷不准备纳姨娘啊？臣妾原以为王爷很是倾心影姬姑娘的……”
场一众坐客便有几分悻悻，又为影姬感到不值。
影姬自坐馆起便是碧柳招的头牌，一曲梅花弄在帝京城可是享誉盛名的。更有富家哥儿一掷千金，只为亲近美人儿，奈何影姬一直对宋煜情有独钟，更只接待宋煜一位**之客，其他人，哪怕出价再高的，都被拒之门外。
这么一女子，众人想来，是再不济，也能如前头牌吕氏般嫁入王府封个姨娘。谁能想到，宋煜压根没想过将人纳进府。
宋煜这混蛋啊……
影姬面青一阵，白一阵的，有些挂不住了。便有几分嗔怒地看着宋煜，眼眸氤氲，似要落下泪来，“王爷——”
声音百转，是锦绣都被这带着一丝儿娇羞的黄鹂鸟般的喊声弄得心头一荡，宋煜更不说了，当下眉目软了几分，似哄似诓般摸了摸影姬的小脸，“你的好，本王难道会忘了？”
锦绣只觉一阵恶寒。
光天化日，宋煜那胚子这么毫无廉耻地**，他不知道害臊么？
影姬被宋煜这么一哄，顿时破涕为笑，娇羞地一拳打在宋煜心口，面红耳赤地喊了声，“王爷最坏了，尽是戏弄人家！”
老-鸨吓得魂不附体，不断地给影姬递眼色，奈何影姬一直将头埋在宋煜怀里，她只能急的直跺脚，暗暗观察锦绣的脸色，生怕这尊大神一个发怒，带了人将碧柳招砸了！
这位小姑-奶-奶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可是锦绣只是那么静静站着，面色平静，似一朵雨后盛放的玉兰花，清新脱俗，高雅别致，看不出悲喜。
看着锦绣那年轻漂亮的小脸，特别是见她没有一丝反应，宋煜无端的有几分不舒服。
将影姬从胸口拖起来，他便急不可耐地将目光扫向锦绣，面色阴翳，声音沉沉，“你来做什么？”
锦绣笑了，“臣妾自然是来恭请王爷的，今日宫有盛宴，还请王爷一道去。”
“本王自会去，你先走吧。”他挥着衣袍，满脸嫌恶，像是驱赶苍蝇般。
锦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宋煜眼皮便狂跳起来，这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裙，面不施粉黛，皮肤依旧好的惊人。特别是那双眸子，大大的眼仁清亮如空皎月，忽闪忽闪的，带动眼睑长长的睫毛，似有几分小女孩儿的稚气，又有着寻常女子没有的冷静安详。
缓缓地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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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太后让臣妾来找您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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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搬出了太后，宋煜“嗤”地一笑，他很想问她：你是太后养的狗吗？
不知为何，看着那双清透无暇的眸子，到嗓子眼儿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转而冷笑道：“本王的福晋，还真是有主见。”
对于他的冷嘲热讽，她只是报以一笑，又看了眼还赖在宋煜身边的影姬，安然道：“谢王爷夸奖。”
可想而知，宋煜的脸色有多难看。
影姬也好，老-鸨也罢，是场的一众人，也皆是瞪大了眼睛。他们从未见过宋煜这番明明动怒却还要极力忍着的暴躁样子，当然，也没有人敢在宋煜面前如此说话，硬生生将宋煜弄得跟吃了苍蝇般恶心。
锦绣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可以说，她从踏进碧柳招起便是这幅淡淡的，大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惊之态。
宋煜按了按太阳穴，还想讽几句，锦绣已经抢先了。
“王爷还是跟臣妾一道吧，程福晋单独坐了一辆马车，府里只有臣妾这一辆马车还能用的。”
场人立刻爆发出低低且压抑的嘲笑来。
众人不禁想起，多日前宋煜在赌行输了大笔银子，没钱了还是偷了这位王福晋的陪嫁，后来又悄悄当了一辆御赐嵌金边的黄梨木马车，才将那些日子的缺口补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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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才压下去的太阳穴再次青筋暴露，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要发作，那老-鸨见状赶紧冲了去，半劝着喊道：“王爷，宫宴席要紧，您还是先和福晋一同进宫吧。”
说着瞪了影姬一眼，影姬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撅着小嘴儿附声道：“王爷，您去吧，影儿等您回来。”
说着委屈地带了几分哭腔。
宋煜却是心口一阵烦闷，顾不对影姬惜香怜玉，只觉得身后那一阵阵的哄笑很是刺耳，于是甩着衣袖，愤愤然走了出去。
老-鸨双手合十，对着方做了个菩萨保佑的姿势，然后颠颠催促锦绣，“福晋，奴家恭送福晋。”
锦绣淡淡一笑，转身跟宋煜的步伐。
回到厢房的影姬还在委屈，“妈妈，你怎么能帮着请王爷离开呢！”
老-鸨面一顿，柔声劝道：“我的小祖宗，你也不看看今儿是什么场面，那可是七王府的嫡福晋！”
影姬撇嘴，小巧而精致的脸满是不屑：“那又如何，王爷亲口说了的，根本不喜欢她。再说了，一个不得宠的福晋罢了，妈妈您以前没少见各府邸的主母太太，也没见您像今儿这么怯场的！”
老-鸨深深叹了口气，脑海里一直萦绕着锦绣那双清亮的能投影出人影来的眸子，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她可和那些主母不一样……”
见影姬听不进去，老-鸨也不再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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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和那些个当家主母不一样，那些人，来的时候气势汹汹，实际个个都有软肋，一面想着将自家老爷弄回去，又怕事情闹大丢了府邸的面子，到最后都对着自家男人委曲求全。
有哪个是七王福晋这样，理直气壮的，带着盛气凌人的味道，一开口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后面更是不管什么家丑外不外扬的，当场说得宋煜没了脸面。
老-鸨还是第一次见宋煜脸那么黑。
七王府的这位嫡福晋可不是一般人呐！
说着她面色沉了沉，难得的严肃着对影姬说：“影儿，你且听妈妈这一次，千万别和七王福晋扭着干，届时吃亏的恐怕还是你。”
影姬一听这话，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妈妈！影儿心情不好，你还帮着外人说话！她再厉害也不过是在王府的一亩三分地里，难道还能指手画脚管到咱们碧柳招头！您怕她作甚，咱们不是还有皇……”
说到这里，她忽然闭了嘴，有些不安地看了眼老-鸨。
还好老鸨没有发怒，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替她理了理散落在身后的秀发，循循道：“妈妈知道你倾心七王爷，可这种事是要讲究你情我愿的，王爷他……”
“妈妈！”影姬打断了老-鸨的话，“腾”地站了起来，漂亮的凤眸陡然闪过一丝狰狞，“我只知这世有不努力的，却不曾听闻有追而得不到的！影儿喜欢的，定然要攥在手心里！”
……
马车，锦绣和宋煜对立而坐。
汤嬷嬷和菊青都下车步行，马车行驶的很缓慢，锦绣有些不安地将手的帕子捏紧了。
从车起，气氛变得古怪异常。
宋煜斜斜地倚在抱枕，目光浓烈地凝着她，视线一直不曾挪开。
锦绣忽然有些坐立难安。
她后悔了，先前宋煜撵她走的时候，她该一甩袖子大步离开，何必巴巴地要将这混蛋请马车。
纵然没将人带进宫，太后至多斥责几句罢了，总好过被那混蛋如此赤-裸-裸地盯着，看得她头皮都发麻了。
宋煜还没有挪开视线的意思，甚至勾起了唇角，带着几分玩味的问她：“低着头做什么，抬起来，让本王仔细瞧瞧。”
锦绣忍着恶心，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她的皮肤的确很好，睫毛弯弯，投影到潋滟的眸子如三月拂堤嫩柳，倒影出一片浓郁的黑影。
再往，宋煜的眸子像是刺痛般停滞了一下。
她的额头，突兀多出一块淡淡的痕迹，宋煜不禁想起那一夜她满脸是血的样子，不由得冷哼了一声，转开视线。
这女人，伤口恢复的真好，竟然连疤都没留下！
见宋煜挪开眸子，锦绣松了口气。然而这气才刚刚出口，又见宋煜望了过来。
仍是那副面满桃花的色样，眯着眼睛，直勾勾看她：“本王的好福晋，急巴巴到碧柳招寻本王，可是想念的紧了。”
锦绣大感纳罕，很想朝他那顾影自媚的脸唾一口，到底忍住了。
半虚半实地答：“府邸一众姐妹，皆是想王爷的。”
宋煜忽然站了起来，一个箭步坐到她身旁，锦绣根本来不及反应，宋煜的手伸了过来，一把将她搂住，另一只手在她脸划过，带着几分挑衅地笑意：“那是本王冷淡福晋了。”
说着加重了手的力道，将她的身子往自己跟前贴紧了，用下颌死死抵着她的脑袋，温润的气体倾泻而出，“本王满足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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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挣扎了一下，宋煜的手加重了力道，将她死死地钳在臂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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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蹙眉，虽看不见宋煜此刻的模样，却也能想象那色-胚定是满面春风，一脸得意。
略略镇定，正想着该如何破了这局，宋煜已经靠了过来。从头顶绕到了她的耳畔，故意朝她耳朵吹了一口热气，呢喃含糊不清地喊了声“莞儿——”
锦绣浑身一震，宋煜竟乘机一口将她耳垂含住，细细地啃了起来。
她整个身体为之一滞，一种酥麻的怪异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宋煜吻得十分细致，从耳垂渐渐滑了下去，在她修长的皓颈厮磨起来，另一只手很不客气地滑进了她亵衣的领子里。
他的吻很轻，很柔，如呵护玉石般，一点点地往下。以至于他的手也是轻轻的，似怕弄疼她般，一点点地探进去，然后轻轻地搓揉起来。
原本还剧烈反抗的锦绣，此刻已经被宋煜撩拨的一阵阵颤栗。空气逐渐盈荡开一丝禁-欲的糜烂气息，带着男性低沉的闷哼，以及女子隐忍的喘息。
在锦绣即将陷入迷茫之时，那原本游走在身体之的手忽然停了下来，然后极其粗暴地抽了出去。
她猛然睁开眼睛，见宋煜阴鸷的眸子冷冷看着自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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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冷酷嘲讽的笑意，漆黑的眸子透不出一丝光亮，满满的鄙夷跃然眉梢之间。
锦绣只觉得心脏像是漏了一拍，宋煜已经开口了。
“福晋很陶醉啊？”
锦绣一愣，见宋煜的目光冷冷地从自己脸扫过，然后缓缓往下，接着嘴角噙出一丝玩味的笑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裙不知何时被那混蛋弄得乱七八糟，亵衣松垮地搭着，胸前的雪白赫然暴露在空气里。
脸顿时有些滚烫起来，再抬头，见宋煜的笑更深沉了。
她坐直身子，往边移了移，胡乱地将衣裙一捋，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宋煜又笑，“福晋生气了？可是本王服侍的不好？”
锦绣根本不答话，干脆将脸侧开，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宋煜不依不饶地嘲讽了几句，锦绣都不应声。
他顿时有了几分火气。
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拽了过来，扯着她的头发，迫使她直视。
“看着本王！你不是盼着让本王爱吗，你不是巴巴地赶去碧柳招请本王吗？怎么，害羞了？本王的嫡福晋可不像是会害羞的人啊！”
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冷若寒霜的眸子满满皆是讥诮不屑。栗子网
www.lizi.tw他是要这样折辱这蠢女人，她以为自己算什么，有二王府撑腰能如此傲慢目无人？
他宋煜，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女人来教训了！
他冷冷凝视着她，字字如刀剜：“福晋先前在碧柳招不是能说善道的紧吗，怎么，这会子反倒没话讲了？”
这白痴一样的女人，在碧柳招闹出那样一出，是想让他难堪吗！她难道没有一点点廉耻？一个女人，光天白日跑去妓-院，纵然不是水性杨花，那也是极爱在人前显摆的！
他的目光一寸寸的沉了下去，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无端的被撩拨出这么一番火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对于名声，他是半点不在乎的。只是一想到她站在碧柳招门前那一脸清淡的模样，还有那如同面对着陌生人般的表情，他无端的有些胸口发闷。
而且，这蠢女人，竟然主动提出帮他纳姨娘。她当他是什么了？
内院主母，不都是千防万防，生怕自家男人招花惹草，被那些狐媚子勾了去吗？
……
一想到这些，宋煜觉得内府都燃了起来，拽着锦绣的手再加重了几分力道。
锦绣有几分吃痛地皱了皱眉，然后抬起头，潋滟的眸子轻轻闪过一丝光滑，好看的红唇终于打开了。
“臣妾若是惹恼了王爷，王爷大可责罚，不必自个人生闷气，气坏了身子。”
她的面容很平静，语速缓慢，口齿清晰，似特别为了他能听清楚。
宋煜顿时有种浑身戾气无处宣泄的感觉。
“你以为本王不敢拿你怎么样！”
他瞪着眼睛，眉梢跳动不已，双目要喷出火来。
然锦绣仍是那副淡淡的，静谧安稳的样子，连先前吃痛的眉心都放缓下来。那么遥遥看着他。
宋煜觉得，她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这种荒唐的错觉，让他本抑制不住的怒火一瞬间点燃了。
他扑了去。
一下子将锦绣压倒在身下，重重的吻铺天盖地的落下，每一下都像是带着惩罚般狠狠吮吸，似恨不得吸她的血，吃她的肉。
锦绣试图去推，发现他根本岿然不动，于是用手去捶，用脚去踢他。
他干脆腾出一只手来，反手将她的双手握住，重重一扣，将她的两只臂膀直接翻过头顶。
另一只手根本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粗暴地伸进亵衣里，沿着她柔滑的肌肤，狠狠搓揉起来。
他的唇暴烈地朝她的红唇进攻，硬是将舌头挤了进去，在里面打了个转儿。身体的某一处忽然炙热难耐，压抑地迫不及待要找到一个宣泄之处。
他的身体变得滚烫，手掌和舌尖运动的益发激烈。
在他准备一把扯下将她躯体包裹的束缚之时，顿觉舌尖一阵剧痛。
这么一愣的空隙，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大力气，一把将他推开，他几下摇摆，差点摔倒在地。
等站直了身子，才觉舌尖的疼蔓延到了舌根，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充斥口腔。
这个疯女人，竟然咬伤了他！
他怒目而瞪，想要狠狠给她一个教训。却见她束衣笔直坐在车榻之，目光淡然，无半点胆怯之意。
这无端让他想起那一夜，她也是这样的神情，目光沉沉，让人看不透半丝情绪。
他可是堂堂皇室七王爷啊，这个白痴女人，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他弄伤，她凭什么有这份胆量？
他忽然有几分看不透了，他原本以为，这个王语嫣的妹子，五福公费尽心思塞到七王府的嫡福晋，定然是听令于辽东王府的。
既然是听令于辽东王府，她不应该小心谨慎，垂求怜悯，以好以美色迷惑于他，从而助辽东王一臂之力？
那么，她在反抗什么？
宋煜认真地审视着她，想要从那波澜不惊的眸子看出一丝半毫的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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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压下的火气顿时蹿心头，他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
这个疯女人，既不是为了辽东王府的权谋，也不是为了自己的女主人利益，难道……
她根本不稀罕他。
所以在初次见面的那夜，她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她清亮眸子里的嫌恶和痛恨根本是不加掩饰的。
她不愿屈服，竟然是因为嫌弃他？！
他顿时有了股不知是被侮辱还是轻视，亦或者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涌心头。
他猛然看向她，她还是那副样子，带着一点点戒备和冷漠，甚至还有些许莫名的嫌恶，远远的，躲在车厢最里边。
她那么嫌恶他，坐在一起都觉得恶心？
宋煜扯了扯唇角，终于露出一个复杂的笑来，他很想劈头盖脸对她一通恶毒的咒骂，可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能在世人面前插科打诨，夜夜笙歌，醉酒金迷，能自暴自弃，将自己贬低到泥里，能指着那些御史大夫的鼻子破口大骂，却没法子在那双清透的眸子注视下说出一番狠话来。
他觉得自己是魔障了，那个蠢女人，从南江那等穷乡僻壤来的村姑丫头，她一定是故意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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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定是辽东王府的手段！
他如此安慰着自己，虽然这蹩脚的理由根本不足以说服自己，他却也只能如此自欺。
他甚至不愿意再刨根问底了，若是再这么继续，他一定会失控的。
如先前，他再一次因为那丑女人有了反应。
这在他看来简直是耻辱！他本不是多情之人，也有良好的自控力，怎么可能几番在那女人面前失控！
这女人，一定是与他八字相克。该死的钦天监，到底收了皇后多少贿赂，要弄这么个祸害来给他添堵！
……
锦绣不知道宋煜现在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是冷冷看着他，见他没有再靠过来的意思，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不是不怕，只是不愿在他面前露出一丝胆怯。
她实在不明白，宋煜那胚子成日的花天酒地，身子不应该早被掏空了吗？怎么劲儿如此之大，她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前几日闪过的荒唐念头再次浮脑海，她不禁娇躯一震，暗暗打量宋煜几眼，眼底有一丝诧异划过。
马车内的气氛再次陷入古怪的沉默，锦绣和宋煜一南一北坐在马车的两端。栗子小说 m.lizi.tw两人的视线都落在对方身。
只不过，一个更多的是防备，另一个却是浓烈的疑惑。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听见外头有人喊。
“七王兄，好巧啊——”
声音听去很嘹亮，带着年轻男子才有的洒脱，锦绣看见宋煜眉梢猝然一松。
宋煜斜斜睨她一眼，一撩衣袍，冷然一笑，直接提了帘子走下马车。
过了好一会儿，马车才继续前进，汤嬷嬷和菊青了马车。
两人都微微有些诧异地在锦绣凌乱的衣袍打了个转儿，却又都心照不宣地什么都没问。
菊青重新替她梳妆，汤嬷嬷则一边替她整理衣裙，一边说道。
“正巧碰见了八王爷，王爷与八王爷许多时日不曾见过了，了八王爷的马车，也好说些闲话。”
锦绣攥着锦帕的手彻底松下来，不禁想起宋煜离开时略微有些仓皇的背影。微微一愣，宋煜在紧张什么？
等到了宫里，下了马车，才发现宋煜早没了人影。
有八王府的下人来解释：“七王爷和八王爷先走一步，说是要先去隆阳殿给皇请安，让福晋您直接去寿康宫。”
汤嬷嬷和菊青都不做多想，锦绣倒是随口问了一句：“是七王爷让你留下传话的？”
那小厮立刻摇了摇头。
锦绣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有些悻悻。是啊，宋煜那混蛋，怎么可能特别让人留下传话呢。
锦绣不知道，等她走远了，那小厮才有几分诧异地跺了跺脚，暗暗嘀咕：“分明是七王爷的吩咐，干嘛还要叮嘱我不要说的。”说着晃了晃脑袋，“还是咱家爷好伺候，黑是黑，白是白的，哪这么多虚头巴脑的。”
宫本备了轿撵，锦绣拒绝了，先前车的事还弄得她晕乎乎的，走着去寿康宫，正好醒醒精神头。
一行人便缓缓而行。
走至翠铭阁的时候，有一个穿青色甲的宫婢冒冒失失跑了过来，远远地给锦绣打了个千儿，急切道：“福晋，和硕公主还去找您了呢，怎生错开了。”
锦绣一愣，汤嬷嬷前一步，打量那宫婢一眼，问：“何时的事？”
那宫婢给汤嬷嬷行了个半福礼，才说道：“刚不久，公主从御花园绕过去的，不想和福晋错开了。”说着特别解释了一下，“先前公主还担心错过了，特意让奴婢在这儿候着。”
说着很是着急地探了探头，有些怯怯的样子。
锦绣出声宽慰她，“不碍事，公主刚走不久，咱们快些赶去御花园，说不定还能撞见。”
那宫婢狠狠松了口气，恭敬给锦绣行了一礼，小声嘟哝了一句：“还好福晋心善，不然待会儿奴婢可要被公主骂惨了。”
大家又风驰电掣往御花园赶去。
好在翠铭阁与御花园隔得不远，等快要到御花园的时候那宫婢却突然停下脚步，很是害怕的样子。
“公主不许人跟着的，奴婢要是跟着去，一定会被公主责罚的。”
锦绣大惊：“公主一个人去的御花园？”
那宫婢吓得一激灵，要跪到地，菊青托了她一把，她才惶惶不安地开口：“公主惯来喜欢一个人，奴婢和嬷嬷都劝了，公主……”
锦绣叹了口气，想起和硕平日里恨透人跟着的情形，有几分担心，又有几分同情。
于是摆了摆手，道：“罢了，你们都候在这儿，我去找公主。”
汤嬷嬷愕然，“那怎么成，福晋您一个人，万一……”
锦绣笑着打断她的话，“这里可是皇宫内廷，处处皆是守卫森严，嬷嬷怕什么。”说着暗暗朝她们点头，“不碍事的，我快去快回，省得公主一个人去宫门扑了个空。”
汤嬷嬷无奈，思前想后才许了锦绣一个人去。
锦绣便阔步进了御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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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惦记着和硕，所以她走的十分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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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尚早，晨霜浓烈，不多时便染湿了裙裾、锦鞋。
微凉的晨风打在脸，冰凉冰凉的。青石板铺的羊肠小径静默无声，打扫御花园的宫婢们都不知闲逛到哪里去了，路一个人影也不曾见到。
高耸的柏树枝头忽然有一只乌鸦掠过，带着“呱呱”刺耳骇人的响声，扑翎着翅膀从高空掠过。
锦绣被鸦雀突然的怪叫弄得一阵战栗，脚步不由得缓了下来。
她回头看了眼来时的路，估摸着已然走了一大半。
驻足之地的不远处有一座八角凉亭，凉亭八角弯弯，各刻了游龙飞凤的图案，只不过因周遭植被太过茂盛，以至于那凉亭被笼罩的严严实实，只偶尔凉风过际，方能窥得一两丝缝隙。
锦绣却彻底停了下来，甚至将身子往旁边的草丛侧了侧，她视线所及之处，能看见两个身影晃动。
在那凉亭央，一个暗紫色的锦裙，一个宝蓝色直裰长袍，贴的很近。
隐隐还能听见两人低低的声音。
“不是说了，不让你来找我吗，若是被人瞧见了……”
“肴儿，若不是我特意让宫婢将你引到此处，你还要躲我多久？”
“……你我本无可能，何必再纠缠不休……”
“肴儿，你知道的，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改变……”
“……”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能看见那宝蓝直裰长袍忽然一个越身，将暗紫色锦裙搂在了怀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锦裙的主人挣扎了几下，便再无动静。
一阵风刮过，吹动那些树梢藤蔓飒飒晃动，正好露出凉亭的景致来。
两个璧人，紧紧搂在一起，女子小巧娇媚，男子眉目含情，正吻得难舍难分。
锦绣心早已惊浪翻滚，屏气凝神，努力将身子缩到草丛最里头。
待到风过，她旋即理一理衣裙，不敢有片刻停留，头也不回地沿着原路仓皇而去。
一直走到御花园的入口，汤嬷嬷和菊青等人皆在焦急候着，见锦绣独自一人归来，都微有几分诧异。
锦绣的目光在众人身一扫而过，忙催促道：“快走。”
汤嬷嬷见她面色惨白，心知定然有事，当下也不敢多问，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离开。
一直走了半柱香时间，汤嬷嬷才不动声色遣了那些跟着的宫婢，与菊青一左一右将锦绣搀扶，见锦绣面色稍复平静，这才悄声问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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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晋，可是在御花园遇到了什么？”
锦绣没有答话，而是回头看了眼远远坠在后头的宫人们，表情一凛，沉声对汤嬷嬷说道：“嬷嬷，待会儿烦劳您去敲打一下那些宫婢，切莫让她们多嘴。”
汤嬷嬷闻声一滞，匆匆看锦绣几眼，见她面色肃然，神情凝重，不由得心大骇，却也强压着点了点头。
又听锦绣问：“先前带路的宫婢怎不见身影了？”
菊青想了想，老老实实答道：“有人来找她，她急匆匆走了。”说着暗暗打量锦绣几眼，满腔子的疑惑想要开口，又顾忌汤嬷嬷在场，只好悉数咽了回去。
汤嬷嬷注意到，随着菊青那番话说完，锦绣已是满头大汗。要知道，这不是四月春梢，尚还有几分冬日的料峭寒意。
又见锦绣拧了拧手锦帕，谡谡道：“嬷嬷，若是旁人问起，说我们只行了几步便折了回来，并未深入御花园。”
汤嬷嬷心领神会，还想细问几句，已见锦绣用帕子细细抚额，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
菊青则是一脸古怪地扫了锦绣几眼，终究还是没问出声。
……
等到了寿康宫，宫内已是人头济济，歌舞喧嚣。
有宫婢领着她们进最里面的大殿，还未进得里面，便闻得歌舞升平，一派繁华热闹。
有人打了玉帘，汤嬷嬷扶着她走进去。
脚刚踏进大殿的门槛，便有内监朗声通禀：“七王府王福晋到——”
然后有一个穿粉色菀纱通袖长裙的人冲了过来，待到锦绣看清了，才发现是和硕那张秀气漂亮的脸蛋儿。
“福晋，你可算来了，我等的脚脖子都粗了。”说着恶狠狠回头，瞪了某处一眼，佯装发怒道：“七王兄，你不是与福晋一道的吗，怎的自己先来了，真是的！”
锦绣才发现坐在殿一角的宋煜，手正端着一盏茶，不徐不慢地喝着，既没有因为和硕的话而动怒，也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产生其他表情。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殿方的太后和煦一笑，出声道：“好了，七福晋舟车劳顿，还不让她入席休息休息。”
太后穿一件暗红色八宝串珠如意瓶的妆花褙子，头发绾了个圆髻，只簪一支赤金步摇，笑容温和，眉目慈善，暗地里不断朝锦绣点头。
看样子，是对她能将宋煜带来宫里，很满意。
锦绣前几步，恭恭敬敬给太后行礼：“莞儿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忙让曲嬷嬷端了锦杌来，手一指不远处，温润道：“去，挨着煜儿坐。瞧哀家的好儿媳，长得如花美眷，与煜儿甚是登对，寿辰看着这样的璧人，那才真真是美呐！”
锦绣嘴里一苦，正好对宋煜那双慵懒散漫的眼睛，她能看出，他的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虽很快恢复镇定，却也难以掩饰眼底的愕然和厌烦。
正思索着要如何推脱，身旁的和硕已经嘟着嘴老大不高兴地开了口：“皇祖母这是做什么，婉儿先前也跟您说了，今儿要与王福晋一同入席，您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说着拉长了脸，狠狠给了宋煜一个白眼，不乐意道：“七王兄身边不是还有程福晋陪着吗，何必还要把王福晋塞过去。”
这话一出，锦绣注意到，无论是太后，还是宋煜身旁的程青青，皆是面容一顿，唯有宋煜，依旧那副懒懒的模样，并无半分言语。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了。
这时候忽然有人站了起来，朗声笑道：“皇姐也不嫌害臊，福晋与王兄伉俪情深，自然是要坐在一处的。倒是你，巴巴地出来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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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人声音阔阔，气十足。栗子小说 m.lizi.tw 锦绣抬眸见对方给了自己一个和善的笑。
只见他身体欣长，穿一件藏青色左右交衽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块和田玉簪束着。身形略微有些单薄，看去不过十**岁的样子，还有些青涩，却又不同于宋煜的冷峻，多了几分朝气蓬勃，光辉灿烂，深邃的轮廓间宛如雕琢般多几分英俊刚毅。
最主要的是，他的眉毛与宋煜有七八分相似。
听见和硕很不高兴地嗔了声：“八弟，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训皇姐的，小孩子，没规矩！”
锦绣恍然，前一步，给对方行了个福礼，道：“八王爷安好。”
八王爷宋澈，生母淑嫔，其祖父乃是鞍麓总兵，舅舅现任蜀南郡守，家皆是显赫非凡。同样是王位有力的竞争者。
锦绣不禁想起，初到寿康宫时，太后面色凝重地与淑嫔说话，淑嫔一再回避宋澈的婚事，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位皇家最年轻的皇子，不知要何等高门显赫之邸才能配得呢。
宋澈眼睛亮亮的，缓缓从锦绣身扫过，又转而落到宋煜身，有些打趣，又有几分满意地朝他挤了挤眼睛。
哪知宋煜根本不搭理他。
吃了个白脸，宋澈也不恼，反而嬉皮笑脸地问宋煜：“七王兄，你说，要不要福晋作陪？”
宋煜抬起脸，缓慢放下手里的茶盅，嘴角勾起一抹说不出的冷笑来，还未开口，被太后抢了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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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既然和硕那丫头稀罕，你与她一席吧。”说着颇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冒失丫头，难为你能与她玩到一处。”
锦绣依言行了礼，暗暗在心舒了口气。
和硕则是笑着几番感激太后，然后拉着锦绣坐到一旁的席位。
她们的位置，正好与宋煜相对。
殿人不多，除了她们和几个宫婢，其他人都还未至。锦绣的目光自然从宋煜身掠过，落到程青青身。
程青青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青色伽克半臂交衽襦裙，裙裾之用金丝线细细缝制了水纹样的图案，头发别出心裁梳了流云髻，头用宝蓝色的玉石头面做点缀。
她本生的美，又特有一股子读人的清丽之气，遥遥那么坐着，如同九天玄女下凡吧。只不过再看宋煜的时候，眼底少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多了几丝含蓄温和的情意。
看来程青青是真的喜欢宋煜啊！
只有在默默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锦绣在心里叹了口气，听见和硕悄声问自己：“看什么呢？可是舍不得七王兄？”
锦绣回过神，压下满腹心思，笑着摇了摇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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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硕不信，拉着她的衣袖，打趣道：“你可别恼了我，你与七王兄来日方长，有的是见面机会，我们可许久都不曾有机会一见。我不管，你今天要陪着我！”
看着和硕强装霸道的样子，锦绣抿嘴而笑。
殿有歌姬前来舞曲，伴随着琴声袅袅，那些歌姬翩然而舞，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和硕便借着喧嚣的歌舞声，兴奋异常地与锦绣说道：“我听说今儿个是你将七王兄请来的，你可没瞧见，七王兄来的时候皇祖母高兴的样子，还暗自夸了你好几句呢。”
锦绣随口道：“哪里是我的功劳，王爷本答应要赴宴的。”
和硕撇撇嘴，“去年七王兄可没来。”说着亲热拉着锦绣的手，眉眼弯弯道：“你也不必推诿，太后可是记得这情分的。”
说着笑意更加浓烈：“七王兄独来独往惯了，平日里算是皇阿玛的话也不听的，没想到竟被你降住了。可见啊，七王兄心里是在乎你的。”
说着十分满意地拍了拍手。
锦绣窘迫不已。
宋煜在乎她？她降住了宋煜？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看和硕的样子，估计她怎么解释都没用，干脆不说了，端起面前的茶盅淡淡吃了一口。
抬头的时候正见对面程青青不知与宋煜说着什么，程青青侧着脸，正好露出娇美的侧颜，宋煜原本板着脸的，倏忽被程青青的话逗得笑起来，身子还往程青青的方向靠了靠，两人一副热火朝天的样子。
她便冷笑了一笑，很快转过头。
她没看见，在她转身之时，原本与程青青相谈甚欢的宋煜忽然面色一沉，含笑的眸子瞬间寸寸收敛。他的视线透过那些歌姬，遥遥落到锦绣所在的位置，她正面色平和，唇角含笑地，不知与和硕说着什么。
宋煜的面容更冷了，握着茶盅的右手不知不觉加重了几分力道，指节处皆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泛青。
程青青很快注意到宋煜的变化，试着又说了一件趣事与宋煜听，宋煜则是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他的变化太快，以至于程青青都有些狐疑，先前宋煜的欢喜高兴是装出来的。
顺着宋煜的目光，程青青看到对面坐着的娇人儿，眼睛顿时被刺痛了。
她想起许多年前，还在宫启蒙的时候。
那时候大家都不愿与她一起玩，说她是病秧子，活不久，会传染人。她伤心难过极了，一个人可怜兮兮地窝在厢房里，羡慕地看着和硕和宋澈带着宫婢内监蹴鞠或者丢沙包。
她觉得自己是被全世界抛弃的人。
这时候宋煜走过来，不过十来岁的年纪，眉眼间已是一派成熟。
他丢给她一套棋子，漫不经心地说了句：“这世本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天给了你一样长处，便要收回一样。你要做的，是让自己在糟糕的日子里快活起来。”
他只陪她下了一盘棋，容颜却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里。他说的那番话，哪怕过去了十年光景，她依旧一字不落地记着。
所以在这十年时光里，她将自己潜心在里，在那些优美的字辞藻里。
她是快活的。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宋煜的身影非但没有从记忆里褪去，而是如种子般生根发芽，根深蒂固起来。她知道，她的后半生，只有与他一起才能快乐。
他说过的，“你要做的，是让自己在糟糕的日子里快活起来”，所以她冒着世人耻笑也要不管不顾嫁给他。
他从来不归家，对府邸一众女人皆是淡淡的样子，她以为他是这样，毕竟经历了那么多，他不可能像常人那样那么容易敞开心扉。
所以，她不争不抢，不悲不喜，左右他对谁都那样。
可是今天，当她注意到他看嫡福晋的眼神时，她才发现，自己或许是错了。
也许连他都不知道，他看福晋的眼神与别人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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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根本不知道对面人的反应，专心致志与和硕说起话来。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和硕兴致很高，随着场的声乐摇头晃脑道：“皇阿玛原本是要举朝欢庆的，皇祖母嫌太过铺张，给免了。不过今儿的歌舞都是皇阿玛令人精心编排的，皇额娘还特意请了南边的厨子来，糕点、酒水都是西域特供的。”
锦绣莞尔：“看是你贪吃吧，惦记着吃食。”
和硕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眯着眼睛看了眼对面，忽然有些神秘地朝锦绣靠了靠，悄声道：“最近淑嫔娘娘在给八弟选福晋呢。”
锦绣看着和硕一脸狭促的样子，不由得乐道：“怎么，淑嫔娘娘还请了你去帮着相看？”
和硕摆了摆手，讪讪道：“那哪能，是皇额娘都不曾插手的。内务府精心挑选了百来个秀女，皆画了画像送去墨轩宫。太后恩典了淑嫔娘娘亲自挑选。”
说着眨了眨眼睛，一脸俏皮样，“你瞧，往年啊淑嫔娘娘一定是最早到寿康宫的，今儿个人影都不曾见到，指不定还在房里细细替八弟选福晋呢。”
看着和硕洋洋得意又极是欢愉的样子，锦绣没忍住“嗤”了一声，笑道：“公主可还八王爷长几个月，皇后娘娘难道没有私下里替公主张罗？指不定内务府早送了画像去，一打的青年才俊等着公主选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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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硕“唰”的红了脸，羞晗地瞪了锦绣一眼，又小心地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注意，这才拉着锦绣的袖口嘀咕道：“好妹妹，我也不瞒你。前儿个我去钟翠宫，无意听皇阿玛与皇额娘讲，兴许是要张罗我的婚事了。”
提到婚事，和硕并没有寻常女儿家的矫揉扭捏，反而一脸坦然，颇有几分磊落之姿，跃跃道：“我真是烦透了这宫里，盼着皇额娘将我许配了。我也不求对方家世门第如何，只要心性善良纯真，有颗赤子之心成。”
看着和硕一脸憧憬的样子，锦绣心无端生起淡淡的疼惜。
和硕早过了及笄之年，皇后还一直教养在身边，显然是有旁的打算。
皇室贵女，且皇家只有这么一位公主，纵然不是许给王公贵臣，那也是要外嫁和亲的。
和硕显然还没想到这些。
锦绣便又在心里叹了口气，暗暗为和硕祈福，但愿皇后和皇能有一丝半点的怜悯亲情，至少不要让和硕全然沦为政治的筹码，郁郁一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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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和硕还在兴奋地想着未来的夫君，锦绣只能陪着强颜欢笑。
待到和硕说完了，她随之附和了几句，才将话题转开，看似随意地问：“公主什么时候到寿康宫的？来的好生早。”
和硕瞪大了眼睛，洋洋自得：“是吧，今年我可是第一个来的。”说着剜了锦绣一眼，“还不是因为你，盼着早些来与你说会子话，哪知道左等右等的，你姗姗而来，让本公主好一番等！你说说，如此怠慢本公主，该当何罪！”
锦绣细细观察着和硕的表情，虽知她是佯装动怒，仍不免在心里转了转，好一会儿才笑着说道：“是，是臣妾的不是，怠慢了公主。”
一边说着，一边从衣袖掏出一块八股蝙蝠流苏络子，和硕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过去。
“啊，这蝙蝠络子做得好生精巧，七王府的绣娘有这手艺？”
锦绣笑着递给她：“是臣妾做的。”
和硕有些不敢置信，又是震惊又是欢喜地看着锦绣：“送给我的？”
直到锦绣点头，和硕才高高兴兴极其满意地从锦绣手将络子接过，仔仔细细看了一圈，越发的满意：“莞儿，莞儿，你这手艺是宫的绣娘都不！”
和硕一兴奋，连称呼尊卑都忘了，锦绣赶紧朝四周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才松了口气。
见和硕正在兴头，锦绣问：“公主最喜欢御花园的梅林，这些日子可有前去？”
和硕注意力全在那蝙蝠络子，好一会儿才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梅花早凋零了，我这些日子被皇额娘拘在房里练大字，哪里也去不成……”
和硕没看到，随着她这番话脱口，锦绣的脸忽然白了几分。
这时候殿门外传来内监尖锐的通禀声。
“安广福晋偕世子到——”
声音刚落，见宫婢撩起玉帘，一个穿素色续衽钩边的女人牵着一位七八岁穿暗黄色游纹盘扣直襟袍子的小孩子走了进来。
女人看去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不知是因为衣着太过质朴，还是因其眉间那抹浓烈郁结之气使得女人多了几分愁苦之色，与这欢天喜地的殿内盛景形成鲜明的对。
歌姬停了下来，自发地给出一条通道，女人疾步前，带着那小孩子跪下：“臣妾偕肖儿给太后磕头，恭祝太后福如东海、寿南山。”
直到太后满脸堆笑地让曲嬷嬷将二人扶起来，锦绣的目光才从女人身挪开，兀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正是前太子福晋——安氏。
那个小孩子是太子遗孀，也是太子唯一的子嗣，宋肖。
太子暴毙，后被追封为安广王，宋肖顺应继承爵位，安氏被封一安广福晋，皇室给了这孤儿寡母厚重的安抚，却仍是抵不过夫妻天人两隔的悲痛。所以安广福晋的眉间才会有那抹终年无法散去的忧愁。
太后让宋肖前几步，一脸慈爱地将他搂在怀里。
八岁的宋肖已经很懂事儿，不时地说些什么，逗得太后哈哈大笑。
安广福晋站在一旁，一脸宠爱地凝视着宋肖，时不时答几句太后问的话。看得出，太后很喜欢这母子俩。
说了好一会子话，太后有些乏了，安广福晋才带着宋肖退下。
因是遗孀，所以安广福晋被安排在最末的位置。
在路过锦绣席位的时候，安广福晋停了停，锦绣抬头，正好对安广福晋那双蒙尘般的眼睛。
锦绣觉得安广福晋灰暗的眸子亮了亮，甚至还对她扯出了一个笑来，然后才牵着宋肖慢慢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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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硕有些唏嘘：“安广福晋以前挺活泼的一个人，刚生了哥儿的那年进宫守岁，还与我一起带着宫婢踢毽子，她一口气能踢百来个呢！自从安广王兄一走……”
锦绣拧了拧手的帕子，思绪并不在和硕的话语间，而是莫名的想起先前安广福晋的眼神，看得她心底一阵阵发怵。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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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广福晋带来的闷闷不一会儿便消散了，殿内歌姬再次起舞，一派热闹喧哗。
锦绣注意到，安广福晋母子俩一直窝在最末端的席位，并不与人打招呼，亦没有多的表情。世子将腰杆挺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的，看得出有极好的教导。
宋澈乐呵呵地让宫婢送了一匣子点心给世子，世子只遥遥地给宋澈行了一礼，并未前说话。直到歌姬舞完一曲，那匣子点心也未动分毫。
内监细长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孟贵妃娘娘、淑嫔娘娘、三王府福晋到——”
见孟贵妃阔步走了进来，淑嫔略微落了半个身子，秦福晋跟在最后面。
孟贵妃穿一件水红色撒玉兰花的锦裙，发间朱钗环绕，妆容一丝不苟，看去颇为美艳动人。
淑嫔则是淡妆敷面，衣裳不过寻常的素色甲，看去还没有秦福晋穿的体面。
太后的目光却是落在淑嫔身，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饶是孟贵妃与秦福晋好大一堆吉祥话，太后也只是不温不火地轻点下颌，再无半分言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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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贵妃与秦福晋像是见惯了这场面，对于太后的冷淡并无半分介怀，反而刻意带着笑脸说道：“老三还在边疆驻防，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特意让人快马加鞭带了太后您最喜欢吃的红果子，还让臣妾替他向您问安，祝您福如东海、康健吉祥。”
提到三王爷宋泽玉，太后冷冷的面才浮现起一丝为人祖母的慈爱来。她对着孟贵妃和秦福晋微微一笑，淡淡道：“难为玉儿有心了，边塞苦寒，你这做额娘的也要时常敲打下人，让他们将王爷伺候好了。”
孟贵妃立刻捂嘴而笑，连连应诺。
太后才叹了口气，看秦福晋：“怎么没把康哥儿带来？”
康哥儿是秦福晋与三王爷所诞的嫡长子，今天不过五岁，却如其父骁勇敏捷，每每来寿康宫都要给太后打一套拳法，太后很是稀罕这孩子。
秦福晋脸便浮起为人母的温柔来，软软道：“那孩子昨儿个皮实，半夜还拉着小厮打墩子，结果下人疏忽，忘了给他多穿一件外衣，出了一身汗，半夜烧了起来。臣妾怕他将病气过给了太后，将他拘在了屋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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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面顿时浮起些许着急：“可找了太医瞧瞧？伤寒可不是小事。”
“看了的。”秦福晋笑，“开了两副药，休息个几日好了，小孩子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太后不必担心。”
太后才舒了口气，让曲嬷嬷去开库房：“去年皇不是给了一支百年老参吗，去，找来，让秦福晋带回去给康哥儿。”
秦福晋吓得连连摆手：“康哥儿一点风寒小症，哪里用得这么好的东西。”
边的淑嫔笑着插了句：“康哥儿可是太后心尖尖的，这一众重孙子里属康哥儿最受宠，既然是太后的心意，福晋收下吧。”
秦福晋这才舒展眉梢，恭恭敬敬给太后行了个福礼，满心欢喜地与孟贵妃一起入了席。
锦绣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安广福晋在淑嫔说那番话的时候眉心动了动，世子亦是微微蹙眉。母子俩的神情转瞬即逝，很快的恢复如常。
锦绣微微皱眉，安广福晋罢了，世子不过八岁的年纪，怎么也能做到面藏于心？能息怒不变于色的，要么是家教导极好，要么是极有城府。
这样锦绣不禁想起太子暴毙那年帝京城传出的风言风语，她忽然神情一滞，旋即仓皇低下头去。
……
皇后是与辽东王和王语嫣一起来的，王语嫣还带了馨姐儿和育姐儿，一个五岁，一个四岁，皆是面容稚嫩，俏皮可爱的年纪，粉嘟嘟的跟城墙口捏的泥人儿似的，看了恨不得搂在怀里。
皇后穿了百鸟朝凤的朝服，珠环玉扣，尽显国母风范。
锦绣还是第一次见辽东王，三十而立，身材健硕，眉目如剑，自有一番雷霆之势。
然而锦绣的目光像是被刺痛般，慌乱低下头去，随着凉风过际，能看见一身宝蓝色直裰长袍快速走过，袍子边缘还沾着新鲜的露水。
锦绣的头立刻“嗡嗡”作响，耳边传来皇后等人给太后请安的声音。
还有两位小格格娇滴滴的声音。
她强力克制着恢复镇定，抬眸正见太后目光淡淡地看两位小格格，淡然的眸子既没有先前关切康哥儿的慈爱，更没有面对安广世子时的亲昵。只不温不火地“嗯”了一声，再无下。
王语嫣的脸瞬间僵硬了几分，皇后也面有不虞，辽东王则是冷眸一扫，再无半丝情绪。
让曲嬷嬷领着皇后和辽东王入席，并未特别安顿王语嫣母女几分，王语嫣只好带着两位格格挤到临近辽东王席位的地方，低眉顺眼，一副隐忍的样子。
锦绣正纳罕着，身边的和硕小声地说了句：“皇祖母这是在生气呢。”
锦绣诧异。
和硕神神秘秘说道：“你纵然与辽东福晋是一家姐妹，但她性子强，未必告诉了你们。辽东福晋诞育姐儿的时候伤了根基，这几年都未曾有身孕，太医还说兴许是不会有了。皇额娘为此请了不少名医去王府，太后还说太子殁了，二王兄是长子，长子岂能无后，便张罗着给王兄纳侧福晋，后来不知怎么的黄了，太后从此便不大待见辽东福晋。”
锦绣恍然，怪不得国公府要费尽心思塞人来帝京，原来是因为王语嫣的地位岌岌可危。
王语嫣是性子要强，也不知她是如何开罪了太后。再想起那一日在钟翠宫时皇后的神情，想必王语嫣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特别是在皇家，子嗣大于天，一直没有嫡子的王语嫣可见日子是有多艰难。
锦绣的视线落到远处，辽东王欢愉地跟皇后说着什么，王语嫣孤身一人坐着，形单影只的，两个格格也被宫婢抱走了。
锦绣还想起今日在御花园的那一幕，不由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她知道，哪怕自己小心翼翼躲着，有些麻烦还是找门来。
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想起那席暗紫色的锦裙，心口一阵的闷滞，一种前所未有的仓皇恐惧渐渐从心底升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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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不断有宫贵人主子前来，一时间殿内莺莺燕燕，笙歌鼎沸，金鼓喧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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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的席位旁逐渐坐满了人，她与和硕便收敛了几分，只聊一些寻常趣事儿，免落人口舌。
皇嫔妃众多，那会儿还未揭竿起义的时候纳了几房姨娘，偏偏在子嗣十分凋零。原有的八位王爷殁了大半，只剩辽东王、三王、七王和八王。
所以放眼望去，一屋子的嫔妾小主有及笄之年的娇娘，亦有年老色衰的夫人，只大家都精心打扮过，期冀着将最好的容貌呈现给皇。
不过，纵然皆是浓妆艳抹，柳眉细描，也难掩眉梢之间的郁郁哀凉。毕竟，没有子嗣，意味着没有依靠。即便是现在有几分姿色，以后呢？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怕容颜未老恩先断。
这两年皇的身子是越发不好了。
所以时而能看见那些嫔妃暗暗的带着羡慕的目光打量孟贵妃和淑嫔，更有人特意地前，一脸讨好地与她们说话儿。
这名义是太后的寿辰，私下却成了各嫔妃交际巴结的难得机会。
太后兴许是见惯了这情形，并未有半分言语，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场歌姬表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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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揣了心事，不免有几分蔫蔫的提不起兴致，好容易挨到快晌午的时候，有内监传话。
“皇驾到——”
话音一落，殿众人皆是慌乱起身，各自忙着整理衣裳锦裙，生怕有半分不妥帖的，惹怒龙颜。
锦绣跟着和硕站起来，目光笔直朝前，正好对宋煜那双懒懒的眸子。她心微微一惊，宋煜也似有几分讶然，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看过来。
旋即的他嘴角往抽了抽，哪知锦绣根本不看他，丢给他一个白眼，飞快将视线挪开了。
宋煜这么也没想到，那个疯女子竟然敢瞪他！
他怒的有些气血翻滚，可是那女人竟然将头低了下去，看也不看他！
他有些暴跳如雷的感觉，对面的女人却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以至于他都有些怀疑，这女人是不是根本半点没将他放在眼里。
这么思绪翻滚着，周围已传来齐刷刷的叩拜声。
“臣妾（儿臣）参见皇，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煜跟着跪下去，胡乱地磕了头，站起来，见锦绣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低敛头颅，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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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几分薄怒，这女人！
……
锦绣根本不知道宋煜的满腹心思，只低眉顺眼站着，耳畔传来皇嘹亮浑厚的请安声。
“儿子给额娘请安，恭祝额娘福寿康全、寿南山。”
“难为皇有心，哀家今日的寿辰甚是欢喜，皇请入席吧。”
太后的语气平和，没有寻常母子之间的亲近，反而多了几分君臣间的严肃。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锦绣才敢悄然抬头。
皇穿着明黄色游龙绣如意云纹的朝服，身材高大挺拔，眉目如星辰，眉宇间自有一番威严之势。只是因了年岁，不免多了几分老态，两鬓已有白发横生。
锦绣却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若不是和硕拉了她一把，她还要傻呆呆地站在那儿。
待到她如游魂般坐下，和硕见她脸色苍白，不免担忧。
她只微微摇头，强行将视线收回，抿着嘴犹豫了半晌，才悄声问和硕。
“跟着皇一同进来的是哪位小主？看着姿容出众，很是标志。”
和硕莞尔，并不知锦绣是故意这么一问，目光打了眼皇所在的正方席位，才悄然说道：“那位是安美人，五年前晋封的，生性纯真又待人温和，很是得皇阿玛喜欢。”说着捂了捂嘴，朝锦绣靠了靠，将声音压得更低了。
“皇阿玛平日里出席宫宴都将安美人带在身边，宫里的贵人小主们难免有些怨怼，所以安美人人缘不大好，向来独来独往，我也不十分熟。”
殿的歌姬又开始起舞了，锣鼓喧嚣，舞姿轻曼，脂粉香扑鼻。
殿少了几分先前的散漫，多几分惶然谨慎，大家的视线都落在圣身。锦绣也随之看过去，正见安美人一脸巧笑地替皇斟酒。
锦绣死死看着安美人那席美艳的暗紫色锦裙，一时间百感交集。
安美人是五年前进宫的，王语嫣亦是五年前嫁入辽东王府。
她急急压下心思，装作半点不知的样子，回了和硕一句：“那是安小主的福气。”
和硕挑眉：“那是，安美人父亲安阳良不过是从七的光禄寺主薄，掌酒醴膳羞之政，家并不显赫，若不是由着安美人的关系，安阳良指不定要在那位置坐到死。”
和硕身份尊贵，说起这些来并没有丝毫顾忌隐瞒。
锦绣细细听着，插了一句：“不知安小主闺阁名讳为何？我观小主容貌芊芊，艳冠卓尔，想来闺名也是极好听的。”
和硕偏着脑袋想了想，不确定道：“这我倒不十分清楚，只是隐约听宫婢说过一次，好像叫什么肴。”
锦绣眉心不由跳了跳，匆匆与和硕说了几句便不再继续，二人自顾欣赏起歌姬舞姿来。
锦绣的目光落在那些歌姬身，思绪却缥缈深处。
她的脑海不断萦绕起在御花园的那一幕，那个男子深情地唤紫衣女子“肴儿。”
肴儿，这宫能有此名讳的或许很多，但能穿得华贵暗紫色锦裙的，定然只有这一个。
锦绣猛然抬头，正见辽东王也举目，视线所及处正是安美人所在的席位。
锦绣的心口剧烈起伏起来，她像是窥见了什么惊天秘密似的，久久无法平息。
她不禁想起，多年前在国公府的时候听下人闲聊。
那会子国公爷进京述职，原本月余要返回的，不知怎的硬生生拖了三月。回府不久，帝京送了婚来，将王语嫣指婚给辽东王。
阖府的人都在说大小姐好福气，配辽东王一定是男才女貌、一双璧人。那会子她也不曾多想，这下细细想来，这其必然是有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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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福公虽有功勋在身，却不过是在南江那等僻静之地，空有玉牒身份却无半点实权。小说站
www.xsz.tw 作为皇后子嗣的辽东王，怎么可能只一眼钟情了乡野僻静之地来的王语嫣。
在南江那等粗陋的地方，王语嫣是仙女般的存在，可在功勋小姐遍地的帝京，她拿什么脱颖而出，得到辽东王的青睐？
越往下想，锦绣只觉得浑身一阵阵地发凉。
再抬头看远处，王语嫣一脸静默地缩在辽东王身边，辽东王神色恹恹，从未回眸看一看自己的福晋。
锦绣心思一点点沉下去，抽丝剥茧地渐渐想明白了许多。
王语嫣能嫁入辽东王府，一定是和五年前五福公进京有关。只是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唯一能肯定的是，当年辽东王钟情的绝非王语嫣。
也是说，王语嫣才是鸠占鹊巢的人！
阴差阳错，辽东王爱着的女人进了宫，王语嫣入主辽东王府，且五年一直无嫡子所出，所以国公府才会铤而走险将她这外姓人顶包送来帝京。
说到底，王语嫣也好，国公府也好，都是没法子了。太子一殁，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王语嫣这既无背景又于子嗣没有半分贡献的人，自然要成了辽东王和皇后眼里的眼钉、肉刺。
同样的，王语嫣若是失势，国公府定然再无翻身的机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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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绣心里乱糟糟的，越往下想越觉背后发凉。
她不怕国公府的计谋，也不怕来自宫里的威胁，怕的是暗处的人。
今日之事，显然是有人故意打了和硕的名号，将她引至御花园。
背后之人心思如此缜密，定然盘算颇多。
将她引至御花园的目的是什么？为了离间她与辽东王府的关系？还是为了将七王府一并拉下水？
既然对方已经掌握了辽东王和安美人的奸-情，为何不来场请君入瓮的好戏？既折了辽东王，也能让皇后一党元气大伤。
她越发的想不明白了。
目光滑过，依次落在孟贵妃、淑嫔等人身，却不知是她们的哪一位设的这局，费了如此大的心思，恐怕有更大的布置在后面。
……
锦绣满腹心思，宋煜则是暗暗觑她。
这疯女人，一会儿眉头深锁，一会儿抿嘴沉默，时而还将目光扫过席位，到底怀了什么鬼心思！
宋煜恨恨想着，计划着只要那女人看他一眼，他要狠狠瞪回去，当场让她没脸面。
哪知道，她看了辽东王，看了皇阿玛，甚至看了皇后、孟贵妃、淑嫔一众人，却独独不看他一眼。栗子小说 m.lizi.tw
宋煜那个气啊，这女人真是半点没将他放在眼里！
女人不该是以夫为天，家为大吗？他真想敲开那蠢女人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塞满了豆腐，不然她的思想怎么这么异于常人！
……
一直到歌姬表演完，锦绣都没有看宋煜一眼。
宋煜已经由先前的愤怒转变为黑脸，最后直接演变成蚀骨的冷漠。他用力攥着面前的茶盅，把它想象成锦绣，不知不觉手的力道越发的大了。
只听“哐当”一声，见程青青吓得站了起来，一脸紧张慌乱地问宋煜：“王爷，你没事吧！”
众人闻声看过来。
只见宋煜右手合实，那盏本该在手的茶盅已经四分五裂，暗绿色的茶水混着茶叶从他指缝间滴答落下，程青青则是紧张万分地站在旁边，不断打量宋煜的掌心，见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宋煜手，更多人不似程青青那样紧张，特别是辽东王和孟贵妃，都有几分警然地动了动眸子。
单手捏碎茶盅，这可不是寻常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儿能做到的。
特别是辽东王，目光里不禁多了几分戒备。辽东王打小有学习功夫，虽不如三王爷那般功夫了得，却也算略有小成。他自问，不使用内力的情况下可不能将茶盅轻易捏碎。
这个平日里游手好闲、沉迷声色的七弟，难道在扮猪吃老虎？
正想着，宋煜忽然站了起来，将手的碎片朝身后大力一甩，怒的指着身后服侍的宫婢是一顿臭骂。
“都是干什么吃的，脑袋不想要了是不是！坏了的茶盅也敢给本王，本王若是烫着伤着了，你十条命都不够赔！来人，将这贱婢拖出去，凌迟！”
凌迟，乃是启国最残酷的刑法，需在犯人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一刀刀刮肉，要足足刮满一千刀，整整三天三夜！
所以大家在看见宋煜红着眼凶神恶煞吼出这句话的时候皆是心头一颤，那宫婢更是吓得直接跪倒在地，不断磕头告饶。，
宋煜还不肯，不依不挠地发脾气：“怎么，本王的话都当做耳边风了，还不来人，将这贱婢带下去！”
辽东王和孟贵妃眼底的狐疑才消散几分，辽东王认真审视了宋煜几眼，见他一脸凶狠，一如往常般蛮搅胡缠，浑身皆是戾气，犹如地狱爬来的无常。这才吐出一口气，冷然一笑，兴许真是自己想多了，这个七弟，可是皇室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吃-喝-嫖-赌-抽倒是在行，要说功夫本事，呵，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于是辽东王站了起来，面色慈和，一派为人兄长的浩然正气，出言劝慰宋煜。
“今日是皇祖母的寿辰，打打杀杀的未免不吉利。不过是婢子疏忽罢了，来人，去，给七王爷换一盏新茶来。”
宋煜还欲处罚那宫婢，辽东王照例温和宽慰，宋煜这才罢休。末了仍免不了斥那宫婢几声。
“今儿算你运气好，有王兄求情，下次别在本王面前出现，蠢货！还不快滚！”
话落，那宫婢一路哭着连滚带爬地出了殿门。
屋内再次静下来，皇满意地朝辽东王点点头，皇后亦是欢喜。孟贵妃暗地里撇撇嘴，淑嫔则是一脸淡然。
宋煜大捏捏坐下，接过程青青递来的锦帕胡乱擦了擦手，心里则是暗暗松了口气。
好险，先前差点露出破绽了！
心里不免又想起锦绣来，都怪那疯女人！若不是她，他又岂会失态！
想着顿时浑身一滞，他有些后怕地缩了缩，这是魔障了吗？怎么三番四次因为那女人乱了心神！
从进宫起，他在与那女人较劲，这在以前，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女人，对他而言不过是发泄的工具，这世哪里有纯粹的爱情，如父皇和额娘一样……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对面的人。
锦绣对着他灿然一笑，眼底尽是狡黠的光亮。
他眼皮跳了跳，难道那女人看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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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带来的插曲很快过去，一众人说起家常体己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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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身份低微的嫔妃是没资格插嘴的，泰半都是皇问话，太后时而说几句。
听皇问辽东王：“两江的河道修缮可还顺利？我看了工部的折子，都在夸你这差事办的不错。”
辽东王立刻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施了一礼，谦逊道：“儿臣愧不敢当，此番多亏两江提督指点，儿臣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能看见孟贵妃和秦福晋的脸微微一颤，皇后则是满面春风，连带着一直郁郁寡欢的王语嫣都多了几分底气。
太后出声道：“你们这些皇室王爷个个年轻，都要多出去历练的好。”说着看向皇，问：“煜儿这孩子今年都整二十二了，哀家记得皇二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在北广任职，自古英雄出少年，藏着掖着哪里能长本事。”
锦绣大惊，太后这是替宋煜请旨，谋个一官半职？又或者，太后还有其他长远的打算？
这回皇后与孟贵妃等人皆是神情淡淡，没有一个开口替宋煜说话的。
辽东王则是暗地里扫了宋煜几眼，眼底大有深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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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那胚-子站了起来，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胡乱作了一揖，闲闲道：“皇祖母可别闹腾孙儿了，孙儿哪有那个本事。辽东王兄和三王兄一个有大智慧，一个善兵法，皆是青年才俊一等一的人才。孙儿哪里能和两位王兄相提并论，孙儿最嫌那些个舟车劳顿累得慌，还是帝京呆着舒坦。”
说到最后，已经有些告饶撒娇的问道。
太后叹了口气，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
皇后和孟贵妃俱是松了口气，皇则是一脸无奈，深深看宋煜几眼，摆手让他坐下。
兴许是觉得宋煜太过添堵，干脆直接跳开话题，与辽东王说道：“有功该赏”，说着对身后的内监点点头，那内监立刻退下去，很快捧了一个圆木托盘来。
托盘盖了暗黄色锦布，看不出托盘内的东西。
内监直接将托盘放到辽东王面前的案几，辽东王眼睛一亮，到底忍住了。
皇才说道：“看看。”
辽东王强压下心头的欢喜，努力做出一副淡然的模样，缓缓将托盘打开。只见托盘央摆着一块暗红色的玛瑙。
玛瑙不知是被哪位能工巧匠雕刻，头雕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豹子，豹子脚下是一方游云，看去栩栩如生，颇有威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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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王原本淡然的脸突兀浮起一丝不敢置信，他颤抖着双手将玛瑙拿起，可以清晰的看见，玛瑙下方竟是雕刻精良的印章！
辽东王直接跪了下去，似感激似激动地抖动肩膀，好半天才轻声道：“儿臣谢皇阿玛！”
皇脸难得的浮起一丝慈和，点点头，让内监将辽东王搀扶起来，一概说道：“赐你王印，并非让你骄纵轻狂，朕是希望你以此王印，造福天下黎民百姓！”
此言一出，孟贵妃和秦福晋面容大变。
王印，仅次于玉玺之下，在特殊时候，是能代替玉玺的尊贵之物！也是说，哪怕辽东王没有太子之名，也能行驶东宫之权！
孟贵妃面容微霁，想要说些什么，被秦福晋拦住了。
皇后是一脸喜悦，十分满意地看辽东王，辽东王自个儿也还沉浸在兴奋。在场之人无不恭贺辽东王，王印在手，离太子之位不过一步之遥了。
此番变故来得太快，任谁也不曾料到皇会突然赐下王印，锦绣暗暗观察着在场众人的变化，心不免多出几分彷徨。
她实在不知皇何故如此做，王印一出，势必会激化辽东王与三王爷之间的矛盾，双方势力定然要激荡不已，届时指不定要朝廷动荡，内外堪忧。
正想着，又听皇低沉的声音：“老三这两年表现的也很出色，去年和前年独自驻守塞外，立下赫赫战功，扬我启国雄风！”
孟贵妃一听这话，立刻站起来，含笑道：“玉儿乃宋家皇室血脉，又是启国王爷，自要担负起责任。玉儿时常与臣妾说，国之兴盛匹夫有责，万万不敢松懈片刻。”
皇轻点下颌，极为舒心地吐出一口气，“塞外有老三看着，朕放心。”
这话一出，原本还沉浸在王印的皇后和辽东王，皆是面一凛，眼底有暗流划过。
皇还在说：“老三在外多年，今年末招他回来吧，康哥儿五岁了吧，都没见过阿玛几次。”
孟贵妃立刻红了眼眶，跪倒在地，连连感激谢恩：“谢皇恩典，谢皇恩典……”
皇不免动容，侧目问秦福晋：“康哥儿怎么没来？”
秦福晋照实说了，说辞与先前对太后讲的差不多。
皇“嗯”了一声，不知是失落还是失望地挥了挥衣袖。等宫婢扶着泣不成声的孟贵妃回到席位，皇才突然想起，这么一问：“老七家的福晋呢，朕还未见过呢。”
锦绣一顿，和硕立刻拉她一把，那边程青青已经从席位走出来，落落大方到殿。
锦绣才站起来，跟着走到程青青跟前，两人齐齐跪下。谁都没有注意到，随着锦绣跪下，她原本清和的面突兀涌现浓烈恨意，连请安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若不是她死死抠着掌心，一定要忍不住的。
母亲临死前要她对天发誓，一辈子不来帝京，永远忘掉仇恨！为了母亲能安稳辞世，她照做了，也曾试图隐藏掉那些纷飞的恨意。
然而，自从来到帝京，一切翻天覆地起，她知道，有些东西是躲不掉的。譬如那些仇恨，深入到骨髓里，她如何能忘却？如何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坐那身份尊贵的九五之尊？
若不是他，母亲和爹爹定然还安稳于世，哥哥康健，弟弟活泼，一家子和和美美。
是他害的她家破人亡，亲人两隔，这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她如何能若无其事的忘记！
她死死咬着下唇，口有淡淡的血腥味涌起，借着疼痛，她才缓缓镇定下来。
轻轻抬起头颅，展露倾城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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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前方席位的皇帝，身躯凛凛，一双沉眸光射寒星，两弯眉浑然如墨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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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已恢复如常，施施然随着程青青一同行了礼，见皇帝炯炯精光的眸子柔软了几分，带着慈父般的喜悦轻点下颌，示意她们起身。
由着宫婢扶着站起来。
那边皇帝已是开怀大笑，喜不自胜：“好，老七家的两位媳妇都不错。”特别将视线落在锦绣身，有几分调侃地说道：“王有福长得五大三粗的，两个女儿倒是标志。”
锦绣面配合地露出羞晗之色，太后瞧了出言帮衬道：“皇既然这么满意七王府的两位媳妇子，怎的还不好好打赏一番。”
皇顿时大笑，转身朝身后的内监吩咐道：“去，取了海南去年进贡的两块紫金珊瑚来。”
内监一溜烟儿下去了，不多时便抬了东西来。
两尊珊瑚皆有一人高，颜色艳丽，其还特别镶嵌了东珠玉石，底座以紫檀木雕刻，看去华贵无。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么大的珊瑚，在市场是有价无市的，锦绣暗暗讶然。
两尊珊瑚虽皆名贵，不过一尊的东南缺了一角，点缀的玉石之类也要少许多。同样都是紫金珊瑚，贵重程度可差得远了。
锦绣侧目，见程青青暗自绞了绞手帕子，眸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听皇气十足的声音缓慢道：“当年朕还曾跟随程先生识字，煜儿和澈儿皆启蒙于先生，一晃多年，不知先生近来如何？深夜惊厥的病可曾好些了？”
程青青立刻眉心一展，脆声声答话：“多谢圣挂念，家父这些年也时常在青青面前提及圣与几位王爷。奈何家父年事已高，受不得奔波劳苦，一直不曾有机会来京一趟。”说着抿嘴而笑，眉眼生动：“好在这些年大夫帮着调养的极好，父亲已许久不曾发病了。”
皇满意地点点头，又有几分唏嘘：“程家香门第，奈何身子一直要差一些……”
锦绣看见程青青身体晃了晃，脸色有些发白起来。
好在皇没有继续说下去，程青青才悄然松了口气。
最后指了那尊有缺的紫金珊瑚给程青青，另一尊完好无缺地赐给了锦绣。栗子小说 m.lizi.tw
似早在意料之，原在七里坡的时候赏赐不同的，程青青倒也坦然，恭恭敬敬与锦绣一起给皇磕头谢恩。
场面逐渐热络起来。
孟贵妃却突然站起来，遥遥觑锦绣几眼，又观宋煜几眼，再有几分痛心地开口：“瞧着两位福晋，臣妾不禁想起秦侧福晋来。那孩子命苦啊，好容易挨到了有身子，又没了，实在是可怜！”
见孟贵妃一脸伤心悲悸的样子，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到锦绣身。
堕胎药可是锦绣的婢女呈给秦氏的，这其若说和锦绣没有半点干系，定然是没有人会相信。
皇后和王语嫣皆是皱眉，连皇也面一动，唯有宋煜一脸淡淡，甚至还有几分看好戏地味道将目光投到锦绣身，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大家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混蛋，掉的可是他的长子啊！
皇后有些不高兴，开了口：“大好的日子说这些作甚。”
孟贵妃掩面，悲戚万分：“那孩子小的时候还跟随尚夫人来给本宫请安，瞧着水灵活泼的，臣妾想着这样好的孩子定然是有好归宿的，谁可曾想……她都嫁到王府这么多年，好容易怀了，又没了……”
孟贵妃反反复复念着，皇后不由冷然一笑。请安？秦氏一个庶女，哪里有资格进宫来！况且她秦氏丢了子嗣，干你孟贵妃何事！
做出这副假兮兮的样子，不是要讨个交代，替秦氏谋一份好处，同时也打压锦绣几分。
皇后便笑道：“迫害姨娘的婢子已经被斩首了，一命抵一命，现在还将这些旧事翻出来，这是做什么？”
孟贵妃一脸委屈的样子，可怜道：“臣妾不过觉得秦氏可怜罢了。且一个婢子的命怎么抵得过王府嫡子金贵！”说着目光含水，声俱泪下：“臣妾觉得，她一个小小的婢子岂敢做出这起子谋害皇室血脉的凶残之事，指不定背后是有人指使！司府衙门疏忽，没问出什么，还请皇彻查，一定要揪出背后之人！”
皇后眉梢一挑，语气骤然严厉起来：“司府衙门都定案，那小婢女都全都招供了，孟贵妃一口一个有冤情，这是从何说起！难道远在皇宫内廷的贵妃娘娘，还长了眼睛能知晓七王府的事情？”
孟贵妃被问的一咽，转了转眼珠子，正要回话，听太后清咳了两声，面容肃静道。
“你们要吵出去吵，哀家寿辰不想听这些个。”说着看向皇，颇有几分不满：“皇的司府衙门什么时候成了摆设，一个小小的案子都破不了，还要烦劳宫里的主子娘娘出手！”
此话一出，皇的面顿时有些挂不住。猛然看向孟贵妃，孟贵妃顿时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谁都能听出太后话里的意思，摆明了是要替锦绣撑腰。
孟贵妃也不傻，旋即施了一礼，诚惶诚恐道：“臣妾儹越，还请太后宽恕。”
太后“哼”了一声，转而看向皇后：“你既为各王爷公主的嫡母，该为各府邸费心操持，不要只顾着这内宫深庭之事。儿孙和睦，皇室方能安稳。”
这话看似教训皇后，实则是在警醒她，同时也在告诫众人，皇后才是这后宫的主人，其他人都要惟命是从。
皇后大喜，她与太后向来不对盘，虽不知太后今日为何出言帮衬。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太后抛来的橄榄枝自然要接下。
于是一脸受教地打了个千儿：“臣妾都记下了，多谢太后提点。”
太后不再说话，有些倦怠地靠回椅子。
孟贵妃则是一脸不甘地回了席，暗地里狠狠剜了太后几眼：这死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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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想着，却见秦福晋悄然拉了拉她，示意她稳定心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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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贵妃才逐渐平稳下来，又见秦福晋悄悄给她递了个眼色，顺着秦福晋的目光看去，正好能看见一脸平静的锦绣，如一株玉兰花般，静静的半点不受影响。
孟贵妃心大动，她先前那番话摆明了是针对锦绣的，她是王语嫣的妹子，只要折了她，辽东王府会少了一道屏障。
在先前那样的情形下还能镇定如常，可见此女非同一般。
孟贵妃又想起刚才太后温怒的神情，不由胸一滞。
太后向来极少插手后宫之事，再加与皇后不和，更从未替皇后说过一言半语。今儿个她却主动站在皇后这边，甚至不惜与皇对峙，分明的是要包纵七福晋！
这么想着，孟贵妃眼底的深意更浓了。替宋煜选福晋的时候，太后可是极力反对王莞宁的，硬是塞了程青青过来。这才几日的功夫啊，太后全然站到了王莞宁这边，还一直将心腹汤嬷嬷留在王府伺候。
王莞宁那小女娃子的手段可是非同一般啊！
孟贵妃回看秦福晋一眼，重重点了点头。心不免一叹，还好自家这媳妇警醒，莫不然今儿个要遭道了！
正所谓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时间和皇后耗。栗子网
www.lizi.tw辽东王不过得了王印，并不算真正的东宫太子，只要等老三回来，哼！届时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孟贵妃想着，脸逐渐浮起笑来，很快融入气氛和谐的欢谈，仿佛先前的那番从未发生过。
宋煜也收回视线，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笑来。自从这个南江女人出现，一切都变得有意思起来。
辽东王得了王印，孟贵妃一党虎视眈眈，那个还在塞外吃风沙的三王兄，恐怕再也坐不住了吧？
乱了才好，乱成一锅粥，没有人注意他了。
……
又说了些闲话，开始传膳。
膳食做得很精致，皇后特意从南边请的厨子，辣的甜的都有。太后和皇都用的很好，太后难得的胃口大开，一连用了两碗松茸鸭汤。
皇便十分满意：“难为皇后费心了。”
皇后俱是羞涩应下。
太后也说：“这道辣笋鸡丁，做得火候很好。”
皇后更加高兴。
和硕喝着汤，抬头见锦绣席的辣笋鸡丁动也未动，不禁愕然：“皇祖母都说这鸡丁做得好，你怎生不尝尝？”
锦绣放下餐箸，缓慢道：“我自小不爱吃辣，吃多了胃不舒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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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硕露出疑惑的神情：“南江棣属南边，我听闻那一带都酷爱吃辣。”说着看一看对面的王语嫣，继续说道：“辽东王福晋每年都做辣酱给皇额娘，皇额娘还夸福晋好手艺呢。”
锦绣面一僵，赶紧低下头去，拿着餐勺舀了羹汤，慢条斯理喝下去，才抬起头，面容平和道：“小时候被辣子呛过喉咙，差点闭了气。之后不大敢吃了。长姐素来喜辣，母亲还特意令人请了石贤楼的厨子来教做辣羹。”
和硕恍然：“这样啊。也是，我小时候也被鱼刺噎着，还请了太医。后来不大爱吃鱼，落下阴影了。”
见和硕信了，锦绣才松了口气。
用完膳，宫婢来收了餐箸，了新茶，皇后便带着辽东王和王语嫣一同给太后磕头，并献寿礼。
皇后送的是一尊观音玉石佛像，雕刻的栩栩如生，观音慈悲，让人瞧了心生参拜之意。
辽东王夫妇送一套失传的佛经，特别说道：“这是孙儿专门让人行遍丝绸之路淘来的，据说是当年玄奘取经遗失的一卷，孙儿于佛法没有半分灵根，只好借花献佛呈给皇祖母，还望皇祖母喜欢。”
太后一心礼佛，一听辽东王如此说，立刻让曲嬷嬷将那卷泛黄的佛经取来，当场细细翻阅。一边看，一边露出赞叹虔诚之色。
“佛法奥妙，此佛经颇有见地，实属难得。”
连连朝辽东王点头：“难为你有心了，哀家很喜欢。”
辽东王和皇后等便欢喜退下。
皇后的观音佛像与辽东王的佛经都很合太后胃口，以至于孟贵妃精心准备的八宝如意弥勒画像瓶有几分落了俗套。好在秦福晋的舍利子佛珠较难得，太后面依旧一派温和。
淑嫔给的也是佛经，有些不好意思：“臣妾也拿不出什么贵胄货，这佛经是臣妾礼佛灯下亲手抄写的，还请太后不要嫌弃。”
太后接过，翻看了几眼，不由动容：“难为你能沉心静气跟随哀家礼佛。礼佛之事，不在金银多少，胜在一颗虔诚之心。”说着将东西递给曲嬷嬷，叮嘱道：“让人择日送去白马寺，供奉于长明灯下，为皇室祈福。”
能看得出，虽然淑嫔的寿礼是最不值钱的，却也是最讨太后欢心的。
皇后和孟贵妃不由得面色沉了沉。
皇没有准备寿礼，借个淑嫔的寿礼道：“朕也亲手抄录一卷佛经，送去林云寺，为太后祈福。”
太后只定定看皇几眼，说了几句“皇有心”之类的话，再无半点言语。
再往后宋澈、和硕等人都送了寿礼，一些身份高贵的嫔妃纷沓送了东西，太后皆是满脸慈和地受了。
宋煜一直挨到最末，才站起来，程青青跟着站起来，锦绣推不过只好硬着头皮跟去。
三人齐齐跪下，给太后磕了头，听宋煜那胚-子一脸得意地说道：“孙儿送的这寿礼，皇祖母定然会喜欢。这可是孙儿花了许多功夫，好不容易得来的。”
太后笑容更盛，隐隐多出几分期待。
宋煜让人将东西拿来，当着众人的面将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来。
那是一尊青瓷佛像，瓷片清幽，画像精良，一看是不可多得的圣。
然而这东西一出现，没有迎来半声赞叹，太后反而面色一僵，不知是谁诧异喊了句：“这不是去年番邦进贡的佛像吗？”
太后脸的笑容彻底垮了，有人悄声议论。
“这还是太后在七王爷大婚之日赏赐给嫡福晋的，没想到王爷又借花献佛，送了回来。”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鄙夷。
皇也皱起了眉，孟贵妃则是捂嘴，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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嫔妃那番讨论的话一字不落地进了宋煜的耳朵，他本能地侧目，见锦绣眼睛亮堂，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栗子小说 m.lizi.tw
心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这个疯女人，到底做了什么！
佛像自然不是他去采办的，往年这样的事都有管事张罗，今年也不例外。
左右大家伙儿都知道太后素来礼佛，寿礼也泰半围绕着佛像、佛经之类的，惯来不会有差池。
谁能想到——
宋煜又侧目，见锦绣肩膀抖了抖，似在隐忍笑意般，胸的那团火顿时冒了起来。
他几乎能肯定一定是这蠢女人干的！
锦绣此刻心里是乐开了花，事情的确是她做的。
那会儿管事耀武扬威，抓着管家之权不肯放，她便想了这法子。
让菊青和梅儿想办法将佛像卖给管事，宫送的陪嫁众多，管事也不记得有这尊佛像。只觉得质地乘，且价格低廉，便满心欢喜地给买了。
左右宋煜都是那样的名声，做出这样的事想必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锦绣不用看都知道，那厮定是满眼怒火地瞪着她。瞪瞪吧，她还要将管事一并拉下水。以宋煜的性子，出了这样令他没脸面的事，他不将管事撵了才怪！
纵然她不能掌管七王府，也不能容七王府有其他势力派来的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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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菊青已经让她头疼不已，她可没法子分身乏术对付这么多人。
……
太后嘴角抽了抽，想要扯出一丝笑来，却怎么也笑不起来。
皇眼皮跳了跳，明显有些火大。
宋煜则恢复了那副痞样，斜斜地站在那里，一副倨傲不可一世的样子。根本半点不在意嫔妃之间的议论。
太后叹了口气，让曲嬷嬷将东西收了，兴许是觉得看着宋煜糟心，便将他打发回席。
程青青何等聪慧，一下子反应过来，知宋煜又干了蠢事，于是殚精竭虑小心翼翼地窥太后几眼，又声音软软，似想要弥补般献寿礼。
“这幅佛祖问世图乃是胄朝画匠李柏志真迹，原是臣妾的陪嫁。王爷无疑见着，直嚷着太后您礼佛，稀罕这些个东西，一定让臣妾送给太后。”
程青青的声音很柔，却字字清晰，特别是在说宋煜央求她的时候放慢了语速，言辞之满是对宋煜的赞叹。
太后的脸色才好看些许，皇也打量程青青几眼。
“那可真是难得，难为你和煜儿有心了。”太后不咸不淡说着，让曲嬷嬷收了东西。
锦绣看见程青青吐了口气，有些如释重负般绞了绞手的帕子，不由的在心感叹：宋煜那样的混蛋，也不知程青青看他什么。栗子网
www.lizi.tw程家香门第，什么样的青年才俊找不到，程青青何必一棵树吊死，跟了这么个不靠谱的人！
有程青青帮着擦屁股，宋煜的事才没有被继续说下去。
曲嬷嬷将目光落到锦绣身，带着几分鼓励的样子。
锦绣才压下心思，前几步，软语道：“臣妾也没拿得出手的，绣了一幅无量寿经，愿太后身体康健、福泽万年。”
说着让宫婢呈了东西去，当着太后的面将那幅厚重的锦布打开，面以黑色的织线打底，金线勾边，又以彩色丝线秘密绣了青竹的图案。
太后的视线一下子被吸引过去。
“好、好、好——”
太后一脸说了三个好，让曲嬷嬷将东西拿至跟前，细细摩挲着面的绣图，越发看着满意。
“绣这样一幅经，要花不少时间吧？”太后既是感动又是心疼地问锦绣。
锦绣莞尔，微微低头：“左右是无事，打发时间罢了，太后喜欢好。”
太后眼底更加柔和，看锦绣是十万个满意。
绣经可抄录经要费心思多了，这么密密匝匝的一卷，纵然是不眠不休也要大半月。
太后想着，不禁将目光落在宋煜身，暗暗地叹了口气。
这混蛋，一定多日不归家，才让福晋夜夜孤身难眠，只能借由绣经打发时间。及笄的年轻少女，远嫁他方，丈夫又是这个德行，太后不免对锦绣多出了几分疼惜。
——
锦绣是万万没想到太后会如此想，她绣这经可不是为了打发时间。一针一线足足耗了十多日，只是想在太后跟前谋个好彩头。她能仰仗依靠的不多，唯有抓紧太后方能安稳。
太后哪里晓得锦绣的心思，只是觉得锦绣可怜。于是紧了紧手的经，看宋煜。
“哀家年纪大了，一年一次的寿辰倒是小事，你们这些个王爷才是皇室的根本和未来，开枝散叶，为皇室绵延子嗣，这才是重之重。”
“秦姨娘没了子嗣那是她福分浅，两位福晋年轻，身强力壮，正是诞子的好年岁。七王爷可要用点心，早点诞下子嗣，我这做祖母的纵然到了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锦绣大为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宋煜一愣，旋即笑起来，眉眼弯弯从锦绣身扫过，想起锦绣一副受惊的样子觉得一阵畅快，于是特别附和太后几句：“孙儿定然努力，争取一年抱俩，两年抱三。”
瞧这无赖的话……
众人不禁摇头，锦绣心事重重，程青青则羞红了脸。
一场寿宴好容易挨到结束，锦绣一直磨蹭着跟和硕聊天。等到一屋子人都散了，太后也回屋休息了，她才缓缓地出了寿康宫的门。
汤嬷嬷和菊青前，一左一右扶着她，刚走到门口，锦绣惊得停了下来。
汤嬷嬷和菊青赶紧行了一礼，“王爷。”
宋煜满脸是笑，一脸色-样地站在那儿。
他的身后是一片竹林，竹枝摇曳，带着沙沙的声响，掩映下一片墨蓝。衬得他面如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
锦绣才愣愣地行了一礼，心里正嘀咕着他怎么还在这里，那混蛋已经走过来，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似看穿她心思般，勾唇道：“宫廷偌大，本王怕福晋一个人回去寂寞，特意等着。”
锦绣暗自翻了个白眼，有些嫌恶地侧了侧，哪知宋煜加重了力道，她根本动弹不得。
听宋煜大笑着，心情畅快地搂着她阔步走了。
嬷嬷落后一步，问跟着宋煜的内监：“王爷等了多久？”
那内监乃是寿康宫外院打扫的粗使太监，自认得汤嬷嬷，于是很是讨好地答了：“等了好一会儿了，原本八王爷邀七王爷一同去茶的，七王爷说没空，八王爷失落地离开了。”
“程福晋也特意留下来等王爷的，王爷说不喜欢和人同坐一辆马车，程福晋只好一个人走了。”
汤嬷嬷听完内监的话，顿时眼睛一晃，好半天才回过神。见宋煜和锦绣走远了，隐隐的能看见两人的背影，一高一矮，浑然天成，锦绣小鸟依人般缩在宋煜怀里，画面看去登对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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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一路都死死将锦绣禁锢着，且逢人露出一副对锦绣含情脉脉的样子，那些个宫婢内监甚至侍卫，俱是一脸的活见鬼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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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不是最喜游戏花丛吗，什么时候对自家福晋情有独钟了？
难道是浪子回头了？
有面色复杂的宫婢心急火燎赶着回去给自己主子传递消息。
……
锦绣根本摸不清宋煜的心思，他一路都是笑眯眯、心情极其愉悦的样子。甚至在宫门口马车的时候，还一脸宠溺十分小心地将她扶马车。
锦绣眼皮不由得一阵狂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宋煜可不是那起子无利不起早的人，难道这混蛋是在为佛像的事生气？准备秋后算账？
锦绣的脚步不由一滞，回眸见宋煜正一脸深情地凝视着她，甚至出手托了托，温温柔柔道：“莞儿，小心。”
锦绣更加心神不宁了。
边还有汤嬷嬷和菊青看着，她不好表现异样，于是强压下心头的怪异感觉，进了马车。
宋煜随后跟着坐了去。
还特别撩起帘子冲着外面说了句：“福晋今日舟车劳顿，现下要好好休息，谁都不许来打扰。马车直接从后门驶进王府，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人靠近！”
汤嬷嬷眼底有微微的诧异滑过，菊青则是伸长了脖子，见宋煜已经将帘子放下，不由得有几分失落地抿了抿唇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蓦地，又欢喜起来，瞧王爷急不可耐的样子，难道是准备和福晋在马车……
……
菊青猜对了大半。
马车哒哒行驶，伴随着轰隆隆的铁皮车轱辘压在青石板路发出的巨大轰鸣声，宋煜直接将锦绣扑倒在软榻。
根本没有一丝言语，单刀直入，直接将锦绣的衣裙扯开，嘴唇覆到锦绣的红唇之。带着一点惩罚和愤怒的味道，重重地吮吸起来。
被锦绣咬伤过，宋煜这回学乖了，只辗转于红唇之外，并不深入。
他的力气很大，一下一下的，狠狠啄着，带着闷哼的发泄。很快的，她的红唇被蹂躏的乌青。
他还不解气，一只手将她禁锢着，另一只残暴的，极其粗鲁地从她腰间伸进去。
一边吻着，一边蛮横抚摸起来。
这一吻不知吻了多久，连他都有几分窒息的感觉。
身体不知不觉有了反应，肿胀叫嚣的某处迫切的需要发泄。
他有些气恼地停下来，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每一次想要惩罚她，最后都弄得自己狼狈不堪。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最不屑女人，也不缺女人，她虽有几分姿色，却也算不倾城绝色，帝京她漂亮的女子大有人在。
为什么每一次都不由自主地有反应，而且一次一次强烈，这一次像是压也压不住。
他恨恨想着，心一横，干脆不管不顾了。
她本是他的福晋，妻子伺候丈夫乃是天经地义。她先前在寿康宫那般算计他，他要连本带利讨回来才行！
这么想着，又覆了去，带着急切的喘息，他决定立刻将她地正法。
被他堵住嘴的女人“唔唔唔”的不知想表达什么，他懒得听，干脆死死用唇碾压。
这个女人，总是三言两语能将他杀的弃甲曳兵。她那么伶牙俐齿，他才不要给她机会。
既然说不过，那让她闭嘴便是。
他如是想着，越吻越深沉，压抑的呼吸在喉间一寸寸变得浓烈。他的**益发的明显。
锦绣开始慌了。她能感觉到宋煜是动真格的了，他的眼睛红得嗜血，像是期冀发泄的野兽，下面的某一处死死抵在她的小腹之，一股灼热的气体源源不断从那里喷薄而出。
衣裳已经被他扯得七零八落，暴露在空气的羊脂玉肌更让他为之一阵战栗。
她拼命挣扎起来，他的吻却越发的激烈，呼吸逐渐加重。
他腾出一只手，准备扯下她的亵裤，唇恰好挪开。她便赶紧抓住这机会，凛声道：“我们可以做一场交易。”
宋煜的手顿了顿，低头，刚好能看见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带着丝丝慌乱，还有一丁点儿的狡黠。
他“嗤”了一声，这时候还跟他谈条件。
身体才是最诚实的！
他才不要遭了这女人的道！
正欲继续，又听见她冷冰冰的声音：“你忌惮的，惧的，我都能帮你。辽东王得了王印，一人之下万人之，他一旦得势，你以为你能有几天好日子？据我所知，辽东王与皇后皆是另可错杀也绝不放过的性子。”
她长长一段话说完，眼底的慌乱恐惧反倒彻底消失了。清亮的眸子更加光亮，借着涟漪点点，能看见那弯清泉的自信。
宋煜很想继续，可手却如何也没法子再落下。
她说的不错。
他那个二哥，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最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八位皇子，折了大半，这些年倘若不是他装疯卖傻、自甘堕落，只怕早走在了太子的前头。
皇后是不允许有人拦了辽东王的王业之路，朝一半权贵皆是依附于辽东王。这种情形之下，辽东王登大统那是指日可待。
他若称帝，第一个灭的定是三王爷，接着是他和八弟宋澈。
他彻底停下来，凝眸看着她，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内院妇人罢了，又能做什么？”
她虽摸清局势，可终究是一介妇孺，纵然与王语嫣有血脉亲情，可在帝王大业面前，这点微末的血缘关系算得了什么。
皇家，最不值钱的是亲情。
骨肉相残、兄弟离间的事从古自今多如牛毛。她凭什么能这么肯定，她能帮他？
简直是笑话！
宋煜的眼底满是讽刺和不屑，锦绣却突兀笑了起来，声音轻轻道：“王爷若是不相信，又岂会耐着心思听我说这番话。我自然不敢夜郎自大，信口开河能将辽东王扳倒。但是王爷，您可别忘了王语嫣乃是我的嫡亲姐姐。”
“正所谓阵父子兵，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与长姐自幼情谊斐然，她岂会眼睁睁看着我落难？臣妾不敢保王爷毫发无损，至少可以将辽东王府的一些消息传递出来。”
宋煜皱了皱眉。
锦绣暗暗看在眼里，接着说道：“当然，王爷也迫切需要一个人来帮衬，而且这个人必须是内院的。”
宋煜露出一丝意外，眸光轻漫，一副洗耳恭听的散漫样。
本来自
“秦侧福晋乃是尚府庶女，与孟贵妃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纵然王爷知晓，也不敢动她分毫。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自自一笑，想起秦氏落了孩子的时候，宋煜连府邸都不曾回，显然是半点不在乎秦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府的管事、先生乃至于丫鬟、婆子，难免有各方势力的眼线，王爷不可能大刀阔斧将人连根铲除，所以您才会夜夜留宿红楼。”
“这不过权宜之计，身边若无知心之人，对方随便一个绊子都能将您搭进去。”锦绣停了一下，见宋煜面露沉思之色像是听进去了，这才继续道：“王爷是聪慧之人，自然明白我这番话的含义。”
宋煜的眸子忽然冷了下来，他伸出纤长的手指，一把捏住她的下颚，一点点加重力气。
语气里有了几分怒意：“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纵然如此，本王又为何非你不可？王府内院的女人，可不止福晋你一个！”
宋煜手下的很重，捏的锦绣一阵吃痛，她还是忍着，细细道：“王爷兴许以后能找到合适的人，但现下的确是非我不可！”
“吕姨娘入府多年，一直柔柔弱弱，且又身份低微，根本说不半句话。程福晋身份贵胄，但读人傲洁，最是不屑于内院这些窝里横。小说站
www.xsz.tw剩下的只有乳娘一个，王爷您敬重她，但说起来她也不过是身份尊贵一点的奴婢罢了，真要发话，估计也没几个人听得进去，且王爷定也不愿乳娘牵涉太多，莫不然这些年过去，乳娘为何一直对内院不闻不问。”
她抬眸，与宋煜对视，笑容灿烂，明媚如花：“所以，王爷能用的只有我一个。我乃是嫡妻，收拾管理内院合情合理，且与辽东王府颇有干系，纵然未来到了那一步，辽东王不看僧面看佛面，想必也会放我们一马。”
宋煜笑了。
笑的不是辽东王不看僧面看佛面，辽东王那么个自私残暴之人，岂肯放过这一众胞弟。他笑的是，她说的是“我们”。
“我们”这两个字，无端的让宋煜有些舒坦，他捏着她下颌的手也松泛了几分。
锦绣松了口气。
宋煜冷眼问她：“本王凭什么信你？你与辽东福晋姐妹情深，大可暗帮助，待辽东王登大统，定然会真金白银地给你，还愁没有荣华富贵，还愁没有安康顺遂？”
锦绣心一顿，叹了口气，缓缓道：“我要荣华富贵做什么，王爷已是龙血凤髓，您觉得快乐吗？”
宋煜眼底一沉，没有说话。
锦绣又叹了口气，慢慢道：“这也是我要与王爷交易的条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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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看着她，有了一丝戒备。
锦绣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莞莞道：“我助王爷达成所愿，康健顺遂一生。王爷需行君子之礼，不得碰我分毫，待到事成，王爷放我自由。”
“自由？”宋煜反复念着这两个字，有些迷茫，有些不解，还有丝丝的莫名情绪。
人人都盼着荣华富贵，她却盼着自由。自由啊，呵，多少人一生都身不由己，被困在笼子里，郁郁一生。
自由，哪里是你想要能得到的。
宋煜心底自嘲一笑，面无半点表现，反而多出几分兴趣来。
这个女人，果然特别！
他翻身从她身下来，坐到她对面的软塌，遥遥望着她，懒懒道：“成交！”
锦绣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又听他闲闲的继续：“既然是交易，该一码归一码地说清。我替你做一件事，你需得还我一件等值的，你可答应？”
锦绣看着他，他面满是自得，更有如商人的精明。锦绣头“嗡”的一下，这痞-子怎么事事算的如此之清呢！
她想了想，问他：“倘若你要求的事我做不到呢？”
宋煜懒懒的脸立刻浮起一丝暧昧不清的笑来，带着狭促的算计：“那用身体来偿还——”
……
马车驶进内院便停了。前方已经没有可供前行的宽敞道路，而车一直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反应。
汤嬷嬷和菊青有几分不安地站在车旁，想要出声问一句，又想起先前宋煜的吩咐，不由得有些拿不定主意。
又过了一会儿，汤嬷嬷决定壮着胆子去问问，却见马车的玉帘突然被撩起，宋煜满面春风地走了下来。
看嬷嬷几眼，难得有礼貌地点点头。
嬷嬷一副受惊的样子。
菊青亦是满脸诧异。
宋煜视若无睹，一派身心舒畅地理了理衣袍，才欢快开口：“福晋这些日子也算静心想明白了，明儿个还是搬回沉香阁吧。”
嬷嬷和菊青俱是大喜，还来不及谢恩，听马车内传来锦绣淡淡的声音：“多谢王爷，臣妾觉得墨竹小筑挺好的，来回折腾也麻烦。”
宋煜回头看了眼马车，唇角往勾了勾：“本王不是那等斤斤计较的人。”
锦绣却坚持：“墨竹小筑清净。”
宋煜干脆不问，丢下一句“伺候好福晋”阔步走了。
待到宋煜走远了，锦绣才红着脸让汤嬷嬷她们马车。
一马车才发现锦绣衣裙也破了、妆也花了，车厢尽是狼藉。
纵然是汤嬷嬷瞧了也以为锦绣跟宋煜发生了什么。
菊青更是一脸喜悦地躬身站在一旁，想起先前宋煜贴心的吩咐，只觉得宋煜一定是被锦绣迷住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更别说宋煜那什么也不是的色-胚了！
待到汤嬷嬷服侍着她重新梳妆，菊青才见缝插针地问：“王爷都开口让福晋搬回去了，福晋何必给推了呢。”
沉香阁多好啊，是王府最大的院子，手下服侍的丫鬟婆子也多，根本用不着她这大丫鬟事事亲为，心情不舒坦的时候，还可以逮一两个小丫鬟来教训。
锦绣看她一眼，不咸不淡道：“秦侧福晋的事刚过去不久，何必这时候去落人口舌呢。”
菊青不敢说话了。
锦绣在心底叹了口气，想着先前与宋煜的交易来。她才不要那混蛋的当，指不定她前脚刚搬沉香阁，他后脚嬉皮笑脸找门索要报酬！
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锦绣微微一叹，靠回软榻，整个人反而肃静下来。
跟宋煜达成结盟，至少她是少了目前的后顾之忧。王语嫣那边也有法子糊弄了。
本来自
回到墨竹小筑，刚喝一盏茶，馈的令牌送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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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令牌的那个小厮叫林夕，看去不过十五六岁，身材瘦小，却是一团灵气。
客客气气给锦绣行了礼，才恭恭敬敬说道：“福晋，这是王爷让奴才送来的，还让奴才传话，以后内院馈打点全仰仗福晋您了。”
锦绣点了点头，让菊青拿二两银子的跑腿钱给他。
林夕笑嘻嘻接了，又给锦绣磕了几个头，颇有些讨好的意思。
“王爷还说，七王府产业颇大，福晋您刚接手未必能打理过来，若是有算不清楚的，不如去请一房账房先生。”
说完这话，见锦绣面露难色。
林夕看在眼里，压低声音，谨慎道：“福晋刚到帝京，人生地不熟。奴才知道城南墨斋有个落魄先生，有几分本事。”
锦绣的目光沉了沉，问他：“是王爷的意思？”
他立刻摆手，一副多嘴坏了规矩的怯怯感，扭捏了好半天才极不好意思地说道：“那……那先生与奴才祖有几分情谊，奴才见他落魄，才……才斗胆……斗胆这么一说。奴才若是有儹越的地方，还请福晋恕罪。”
一脸的诚惶诚恐。
锦绣暗沉的眸子才松动几分，朝他轻点下颌，说道：“不碍事，人我要先过目一下再决定用不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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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锦绣端了茶盅，他便躬身跪安。
……
外房。
宋煜不知在看什么，神情淡淡的样子，林夕一连喊了三次，他才抬起头，漫不经心看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到。
林夕犹豫着开口：“王爷，事情办妥了。”
宋煜“嗯”了一声，似浑然不在意般。
林夕有些站立难安，好半天才壮着胆子继续说道：“果然如王爷所料，奴才举荐了韩先生，福晋问奴才是不是王爷您的意思。”
宋煜没有作声，仿佛一颗心全在。
林夕尴尬极了，又不敢退出去，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奴才说是自己个儿的意思，都是按王爷交代说的。”
宋煜这才抬起头，看他一眼，一副茫然不知的样子：“本王交代你什么了？”
林夕一震，哆嗦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赶紧躬身道：“王爷什么也没交代奴才，都是奴才自个儿的主意。”
宋煜才满意地点点头。
林夕一头大汗退了出去。
屋内便只有他一人，看着案几前摆放的籍，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推荐韩先生给墨竹小筑，的确是他的主意。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鬼使神差地想要帮那女人一把！
又想起先前在马车那疯女人字句清晰地与他谈判的样子，他原本是可以拒绝的，她分析的都对，只不过低估了他的实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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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与辽东王对起来，他也是不惧的。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还以为他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的可怜虫吗！
可是他却莫名其妙答应了她，想起她一脸小狐狸沾沾自喜的样子，他也跟着心情大好起来。
他甚至隐隐有几分期待，这女人还会给他多少惊喜？
他的生活太过安逸平静，有个人解闷也是不错的。
对，解闷。
他如此劝说自己，只是将她当做打发时间的消遣罢了。
找到个适合的理由，他才长长舒了口气，然后从案几下的抽屉摸出一封信。
信是粗糙的纸制成的，头工工整整写了王莞宁亲启几个字，字迹遒劲，若非没有十年功夫决计写不出这样的好字。
最主要的，这分明是个男人的字迹。
宋煜不禁皱了皱眉。
他想将信打开，想了想，到底忍住了。
这封前几日送来的信，在大门口便被他的贴身小厮拦下，那时候他想起那夜她跟猫儿似的与他抬杠甚至还咬伤了他，怒的差点让人一把火给烧了。
幸好忍住了。
他捏着信的一角，扯出一个浓郁的笑来，朝着门外吼了一声。
“走，去墨竹小筑！”
刚走到门口不远处的林夕一下子僵住了，嘀咕：“奴才不是刚从墨竹小筑回来吗？”
身后已经传来宋煜冰冷蚀骨的声音：“去给福晋送信。”
说着刻意指了指面“王莞宁亲启”几个字，闷哼：“这么重要的信，万一被你们毛手毛脚地弄掉了呢！”
说着，已然越过林夕，阔步而去。
林夕郁闷且疑惑地跟在后头，还在纳闷：那天得来的时候不是想烧掉么，这下子怎么又要亲自送去呢？王爷不是挺不耐烦嫡福晋的吗？
又是给馈令牌，又是亲自送信，王爷该不会……
邪了吧！
一想到这，林夕顿时浑身一震，想着待会儿无论如何都要去找乳娘，让乳娘来瞧瞧。王爷这可太反常了！
锦绣可没想到宋煜会突然登门，她正喊了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以及管事说话。
来的都是有脸面亦或者有等级的下人。
一开口当着众人的面说了：“今日太后寿辰，杨管事采办的东西让王爷丢了大脸面。此乃关乎王府门第面子的事，杨管事轻率不将王爷之事放在心，此等散漫作风，本福晋决不姑息！”
扫了眼杨管事，他还是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锦绣冷笑道：“还请杨管事明儿个离开王府，另谋高。”
此言一出，全场沸然。
“福晋要辞退杨管事？”
“杨管事犯了什么错？”
“怎么突然召我们来说这个……”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场面瞬间变得乱糟糟的。
菊青站在锦绣身边，半拉了脸。
“吵什么吵，还有没有规矩了！福晋说话，你们自顾听着便是，再有叽叽喳喳的，直接叫了牙婆来，发卖出去！”
王府的下人大半都是宫统一购来的奴隶，是签了过了户的，主人有权买卖发落。
由着菊青凶巴巴地这么一吼，场子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锦绣，这位柔柔弱弱话不多的福晋，怎么今儿个突然厉害起来？
最主要的是，她根本不受宠啊！
一个连馈大权都不曾碰触的福晋，拿什么将管事辞退？
管事也是打的这想法，斜着看锦绣一眼，十分倨傲不屑地说道：“奴才是内务府亲自拨下来的，除了王爷和当家主母，其他人都无资格打发奴才，福晋您……”
“闭嘴！”菊青一声暴呵，从衣袖掏出馈令牌，冷屑地朝管事讽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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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抬起头，原本还有恃无恐的面顿时浮起一抹谨慎，旋即瞪大了眼睛，前几步，要拿过菊青手的令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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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一个侧身，往边闪了闪，不动声色将令牌揣回衣袖，冷然道：“怎么，馈令牌杨管事也不认得了。”
杨管事面一僵，呆站了一会儿。
底下的人便有几分蠢蠢欲动。
福晋竟然拿到了馈令牌？
那杨管事岂不是——
杨管事何等精明，几息之间镇定下来，笑着看菊青几眼，又重新站回先前的位置，态度多了几分恭敬，言语间仍有疑惑。
“福晋口口声声说奴才败了王府的脸面，奴才扪心自问，这些年在王府俱是殚精竭虑，小心谨慎。送给太后的寿礼亦是奴才跑了好几日，精挑细选才买下的，奴才不知自己********，还请福晋明示。”
锦绣冷哼了一声，笑看着他。
“我竟不知，不过去了一趟古玩集市，在集市口见东西便宜买了，来去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怎的到管事口里却是跑了好几日、精挑细选了。”
身后的菊青捂嘴而笑，一脸的鄙夷。
管事眼皮直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抬眸见菊青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盛气凌人的味道，管事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是遭了道了！
他猛地有些动怒，却又不敢开口。栗子小说 m.lizi.tw
他能如何说？
指责福晋手段阴损？还是怪自己个儿太蠢笨。
这些年他太过顺风顺水了，以至于他根本没想过，这位不受王爷待见的福晋会闹出什么。她不过一介妇孺罢了，哪里来的这些主意和胆识。
管事脖子缩了缩，想起先前菊青很快收回去的令牌，顿时一个激灵，语气骤然拔高了几度：“那奴才也是被奸人所害！倒是难得福晋有这个闲情雅致，竟然连奴才在哪里买的东西都查的清清楚楚。”
说着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口气，又道：“奴才是外院管事，纵然做事有差池，那也该由王爷还惩罚。福晋这么做，未免有些越俎代庖了吧。”
左右双方都撕破了脸，他也不必再伏低做小。
看菊青那贱婢一脸得意的样子，分明是要将他往泥里践踏！他堂堂一府管事，岂容一个低贱的丫鬟作践！
王爷不是最不待见这位福晋么，他不信了，王爷还能因为这妖妇的三言两语而怪罪于他。纵然是惩罚也至多不过苛责几句罢了，怎么可能将他赶出府邸。栗子小说 m.lizi.tw
王爷可不是那等听令于妇人之言的男人！
他心里恨恨想着，听见屋外忽然传来一道低低的冷冷的声音。
“怎么，本王给了福晋馈令牌，还有人胆敢不服的！”
话落，管事腿肚子一阵打颤。
王爷什么时候来的？
锦绣亦是微微皱眉，他来做什么？
正想着，宋煜已经走进来。
衣袍簇新，面容沉静，细看能见眉梢处淡淡的笑意，阔步绕过管事，直接走到锦绣跟前。
一屋子人齐齐跪了下去，“奴才（奴婢）参见王爷，王爷千岁。”
锦绣也屈膝福了福，正要说一两句请安的话，见宋煜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托住，往胸前大力一扯，直接将她扯到怀里。
明亮的眸子满满盈荡着笑意，声音温和：“福晋以后无需多礼。”
锦绣还没反应过来，宋煜已经笑着让众人起身。
待到锦绣反应过来的时候，正欲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那厮已经笑得满眼狭促。
屋内气氛一下子古怪起来。
锦绣回头，见一屋子人俱是满脸诧异地望着他们，见她转眸，又都仓皇低下头去。
锦绣红了脸。
这混蛋！
宋煜洋洋一笑，松开了手，理一理衣裳，很是愉悦的样子。
锦绣狠狠瞪他一眼，慌慌压下心头的情绪，轻咳一声，强作镇定道：“今儿召你们来，是让各位警醒自己，做事切莫怠慢，事事要留心。”
众人齐刷刷跪下去，磕头如捣蒜。先前还对锦绣有几分不屑的下人，此刻俱是敛声屏气，恭敬异常。
大家伙儿可都看得真真的，王爷对咱们这位福晋可是爱护的紧呢！
想着不由得背心一阵发凉，细细回想着先前，生怕自己有一丝做的不好的，惹了这福晋。
最害怕的还属杨管事。
他怎么都没想到，宋煜竟然会来，而且还对福晋如此体贴！
王爷不是不喜欢这位嫡福晋吗？怎么这才几日的功夫，变得如胶似漆了？
他暗暗想着，额头的汗簌簌往下掉。想起自己先前和福晋抬杠的情形，肠子都悔青了。
又开始纳闷，王爷不是从不将女色放在心吗？
前碧柳招的头牌吕姨娘，被强行纳进府的时候，王爷也不过宠幸了三五次忘了，更不曾对吕姨娘有一丝一毫的关切用心。
怎的，到了这位福晋，变了呢？
他一边疑惑着，一边又害怕起来，正想着要如何可怜兮兮地到王爷跟前求情，听见锦绣冰冰的声音：“杨管事待会儿去账支三个月的工钱，今儿离开吧。”
底下众人噤若寒蝉，福晋这是铁了心要收拾杨管事啊！
众人没有一个敢帮腔的，都看出来这福晋面似柔弱，实际做起事来雷厉风行，无半分拖泥带水。他们可不敢去触霉头。
管事一愣，随即慌乱抬头，眼巴巴地看宋煜，哭喊着说道：“王爷，奴才错了。奴才一时糊涂，没将您的差事办好。王爷，求您看在奴才这些年鞍前马后的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管事说得声情并茂，下人已有人面露不忍之色。
锦绣心底沉了沉，这杨管事果然厉害，末了还知道煽风点火一番。她若是今儿个处置不当，只怕要寒了下人的心。
尽忠多年，临了被一脚踢开。在其他人看来，管事是这么个可怜人。
她定了定心神，冷眼看着管事，漠然道：“正好，我好不曾去账翻阅这些年王府的账册，管事不若与本福晋一同去。账册整理好了，杨管事功过相抵，如何？”
管事顿时停止哭喊，张大嘴巴，一脸呆若木鸡的样子。
整理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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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袋缩了缩，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这些年从王府捞了多少银子。栗子小说 m.lizi.tw 王府的账册根本是一本烂账，宋煜惯来不管这些，他便更加有恃无恐，几乎将王府的大半个家底搬空了。
他这时候颠颠跟着去整理账册，凭福晋那精明样，只怕三五下看出了端倪。届时顺藤摸瓜，他要大祸临头咯！
顿时想明白，悲悸着一张脸，一副不舍哀伤的样子：“福晋这不是为难奴才吗？奴才一个外院管事，哪里懂得账的事儿。罢了，既福晋看奴才不顺眼，奴才走便是。”
说着恭恭敬敬给宋煜磕了几个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从始至终宋煜都不曾开口留人。
底下人的却有几分清醒，福晋一提账册，管事蔫了，显然这其是有腌臜的。
也是啊，这些年管事穿的是三江滚边缎子，喝的是大红袍，连西洋来的大烟都抽了，这可不是他一月十两银子的月例买得起的。
众人便有几分悻悻，还是管事聪明啊，捞了银子跑人。
正想着，忽然听锦绣说：“下月起，下人的工钱每人涨二十。另外，各院子坊的管事婆子都要细细拟一本册子来，将手下的人叫什么做什么一一写清楚。”
有人欢喜有人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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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涨二十不算多，但对于那些末等丫鬟亦或者家困难的，那是一笔补贴了。
只不过却要将手下的人一一记录，且还要写清楚是做什么的，那些个管事婆子无法再纵然家亲眷偷奸耍滑。看福晋的样子，只怕要专门派了人去巡查。
再看福晋，眉眼弯弯，说话极是客气缓慢，偏偏这温柔让人感到无尽的威严震慑。
先是給颗甜枣，再来分警告。
众人甚至不禁联想起管事的事，定是福晋刻意的。是要让他们亲眼看着，犯了事的人最后是什么下场。这还只是被驱出王府，那些卖了身契的奴才，只有任打任杀了。
当然，管事以后的日子也未必好过。被王府辞退的人，哪家敢重新启用呢？
锦绣很满意，这番恩威并施效果不错。转眸见宋煜正沉沉看着她，她不禁收敛笑意，胸一顿，竟忘了这混蛋。
打发了一众下人，回头，见他还在看她。
菊青了茶，蹑手蹑脚退了下去。
宋煜才懒懒地靠回椅子，端起茶盅吃了一口，愣了一下。
“雨前龙井？”他问。
锦绣不看他，同样端起茶盅吃一口，才缓缓说道：“王爷不喜欢？”
宋煜没有出声，又吃起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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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实际是诧异的，南江盛产云茶，他以为她会给他泡制云茶的。
锦绣不知道宋煜想的，淡淡问他：“王爷可有事情？”
一副若无事请离开的样子。
宋煜有几分气结，这女人，不懂一丁点儿女人的温柔吗？
气归气，他还是忍着，从怀里摸出一方信，“啪”地甩在桌子。
锦绣的视线一下子被信封的字吸引过去，别说感谢的话了，是一个好看的眼神都没给他。
宋煜微怒。
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他以为，他这么大老远地亲自从外院过来，她至少要给他一个笑脸吧。她呢，怔怔地看了信几眼，转开了，甚至冷冷地问他：“王爷没事了吗？”
宋煜像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只能拿眼睛狠狠剜她一眼，她却视若无睹，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臣妾待会儿还要去账房看账册，王爷也要一同去吗？”
宋煜瞪大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憋了好久才吐出一口气，凶神恶煞地丢给她两个字，“不去！”
然后甩着衣袖，气鼓鼓地走了。
锦绣才神情一变，颤抖着双手将桌的信拿起来，细细摩挲着头的字。
一笔一划，她熟悉极了。
她有些害怕，又万分渴望，终于颤抖着将信封打开。
开头便是“二姐，多日不见，家弟甚是挂念。”
她瞬间泪如雨下。
这封信，表面是国公府三少爷王麟写给她的，实际却是锦荣亲笔。
他的字，金钩银划，当年教习先生不止一次夸赞：“大公子法过人，有旷世之才！”
那会子她有些不屑，锦程亦是气鼓鼓的样子，甚至故意挑衅：“等我十五的时候，字一定写的大哥还要好！”
锦荣温温笑着看他们，然后摸一摸她和锦程的脑袋，说：“好，等锦程长大了，去帝京考个状元郎回来。”
……
泪水滂沱，氤氲的水汽将她的眼睛覆盖，往事如梭，一幕幕闪过，只觉悲从心来，戚戚不知如何宣泄。
等到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她才强压着心的悲痛，继续往下看。
“绣房的婆子给做了护腿，家弟倒是觉得可有可无，南江的初春风不大。母亲时常说二姐对栗子糕大爱……”
信细细写着，锦绣看得很专注。
她从头至尾一字不落地看了三遍，末了才将信收起，细细折好，放到箱笼里。
那封信看似寻常，皆是些家长里短的事儿，只有锦绣读懂了里面真正要表达的东西。
信是藏尾信，锦荣真正要说的话全都在最末一个字，连起来便是“腿无大碍，勿念。自顾珍重，逃！”
她堪堪压下的泪水再次涌来。显然，锦荣已经知晓她来帝京的事，至于这信，或许还是国公府的意思，弄一封信来安抚她。又怕被人看出端倪，所以只敢用王麟的名讳。
他们却不知道，以前在家时，她与锦荣、锦程时常玩这样的把戏，特意将字写在最末，锦荣厉害到可以将最末的字串联成一首诗！
国公府想要告诫她，锦荣还在他们手里。锦荣却让她不要管他，逃离帝京。
她凄然一笑，怎么逃得掉呢，她怎么可能弃锦荣于不顾！
天地岁大，尽是宋家疆域，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爹爹、娘亲皆已不在，锦程下落不明。她唯一的血脉至亲只有锦荣一个，锦荣是家唯一的血脉希望。
她万万不能让锦荣有失！
缓缓擦干眼泪，眼底毅然如初，理一理发梢的东珠，沉声道：“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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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和汤嬷嬷进来的时候正见锦绣端坐在椅子，手里拿着茶盅，桌放了一摞厚厚的白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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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还未请安，听锦绣说道：“去账房看看。”
汤嬷嬷有些疑惑：“刚才派人去请账房管事的时候，管事身子不舒服。咱们现在去未必有人啊。”
锦绣目光一狠：“没人带人将账房的大门砸了，他年老体衰时而发病，还占着账房管事的位置做什么。”
汤嬷嬷一惊，见锦绣已经恢复如常，忙连连躬身，“老奴这去传话。”
账房管事还是来了，身裹着厚厚的棉袄，一副神色恹恹的样子。
锦绣不由得冷笑，扫了眼账房管事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突然语气柔软下来：“管事身子不适，我还强让你过来，实在是……”
管事立刻作揖行礼，慌乱道：“福晋折煞奴才，奴才掌管账房，事无巨细本该对您汇报的。只是奴才伤寒，恐过了病气给您。”
锦绣点头，让菊青给管事端了绣墩。
管事战战兢兢坐了。
屁股刚落到绣墩，锦绣一脸关切地发了话：“管事风寒，受不得凉气。去，让灶送两炉子火来。”
账房管事面一变，急急摇手：“不，不用了，奴才只是寻常的感冒。”
锦绣笑的可亲：“管事劳苦费心，又染了风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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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立刻笑着下去。
炉子是程峰和木婂搬进来的，木婂一见管事顿时明白过来，热心地又去灶弄了两筐木炭，将炉子添的满满当当。
一边用扇子扇着炉火，一边紧张地对管事说：“风寒了是怕冷，我爹爹风寒的时候六伏天要盖整整三床棉被呢！炉火不够您尽管说，灶还有两个空炉子，我一并去搬来。”
管事真的都要哭了。
早些福晋传话的时候，他懒得来。想着福晋又无恩宠，更无管家之权杖，来了也不过发通疯，不如称病给推了。
再说，还有杨管事撑着呢。她嫡福晋再厉害，难道还能跟杨管事过不去。
却没想到，手下的很快带来消息，杨管事被撵出了王府。
刚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他还不相信，以为是底下的人胡诌，杨管事什么身份背景啊，她嫡福晋敢？
直到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一众下人俱是杯弓蛇影，他才反应过来，杨管事的确是被端了。
杨管事被端了，他这账房管事呢？
还听手下颤抖着声音告诉他：“福晋还说要来账房看账册。”
他慌了，一来不全都露馅了！
等到汤嬷嬷派人来传话的时候，手下的干脆给他出了主意：“杨管事身后有大人物撑着，事情未必没有转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您不若干脆称病，装的可怜一点，福晋一个女娃娃，看了定然心软。只要拖个十天半月，等到杨管事回来，这账房还不是您说了算！”
他也算病急乱投医了，眼下也确实是没法子了。
既然是风寒之症，那自然是装的像一些。
他翻箱倒柜找了冬季的棉袄，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面也是做出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一路那些下人瞧了，不免都关心问他。
他想，福晋应该不会过于为难吧。
哪知——
炉火鼎盛，一左一右架在他旁边，木婂还在边卖力地扇着，生怕他冷了似的。
天知道，他早已汗如雨下，亵衣满满当当被汗水浸透。
他热得心一阵阵发闷，头也晕乎乎的，难受极了。
锦绣她们却视若无睹，还笑着问他：“可好些了？”
他愣愣点头。
锦绣满意地点了点下颌，问：“账房管事今年五十有余了吧？”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前已有重影叠叠，全然凭着意志答了：“奴才今天五十四了。”
“那应该有孙儿了吧？”眼前一团氤氲水汽，他看不清锦绣的样子，只能通过她的声音揣测出有些愉悦。
“两个孙儿，一个孙女儿。”
“有儿有女，那是福气。管事这个年纪也该含孙弄女，颐养天年了……”
再往后，他听不见，只觉得一阵“嗡嗡嗡”的响。
最后能听见木婂的尖叫，以及菊青冷冷的声音：“福晋，他晕过去了。”
“解了棉袄，让人抬出去……”
……
当天夜里账房管事让小儿子来墨竹小筑送了账房的钥匙，并递辞呈。
锦绣有些纳罕地看着他：“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要请辞呢？”说着将辞呈递还给他：“你回去告诉管事，病了不打紧，等他好了还是回来任职。”
小儿子想起在家的时候，爹爹醒来第一句话是让他来王府，让他无论如何一定要将辞呈给福晋。
说这些的时候，管事眼底满是恐惧，如同王府是刀山火海般，再也不敢踏足半步。
小儿子苦着脸，可怜道：“爹爹年事已高，这些年精神头也不如往年，实在是有心无力，还请福晋另选良才。”
锦绣深深看他两眼，有些为难和不舍的样子，好半天才将辞呈收下，并让菊青取了十两银子给他。
小儿子哪里敢收，跪了安马不停蹄走了。
当天夜里，账房管事便催促着举家搬离。
婆-娘赖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肯走，还壮着胆子与他顶嘴：“你怕什么，都递了辞呈，以后咱们与王府是井水不犯河水。”
管事气得一阵咳嗽，一众儿女见了赶紧前给他顺气。一顿人仰马翻，他才瞪着眼睛望着自家婆-娘：“你这蠢婆-娘，懂什么！咱们这些年又是买宅子，又是置产业，你以为，王府不会查下来！”
婆-娘眼皮跳了跳，还是不肯松口：“怕什么，你不是说杨管事和宫里……”
“闭嘴！”账房管事一顿暴喝，婆-娘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讪讪撇了撇嘴。
管事闷哼：“你们不走，老头子我走！若是丧了命，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婆-娘一听这话，便知事情严重，不敢再唱反调。
……
木婂在房里替锦绣梳头，屋里只有她们主仆二人。
木婂悄声问她：“福晋怎么能这么轻易放过杨管事和账房管事呢？”
至少也得把被贪墨的产业追回来才行啊。
锦绣叹了口气：“你以为他们二人背后没有人撑着，敢如此明目张胆？”
木婂张大眼睛，呼了口气。
锦绣则点了点头发的东珠，淡淡道：“取了吧，戴着累得慌。”
说着闲闲说了一句：“破财消灾，现在的王府还没有力量去与那些庞然大物较量。”
木婂认真听着，态度益发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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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锦绣细细翻阅了从账房拿来的账册，越看越是动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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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原是有十个铺子，十二个庄子的，这些年要么廉价发卖，要么被宋煜做人情送了，现如今只剩两个铺子两个庄子。
且两个铺子都在城南极僻静的地方，月月入不敷出，还要王府拿钱发月例！
一个铺子是卖茶叶的，另一个卖干果。最开始的两年有盈利，再往后没见往府里送一分银子。
再说王府历年来的账册，全是拆了东墙补西墙，要么当了皇室赏的贵胄货，要么变卖一两样宝贝，卖来的银子却没写清去哪儿了。显然泰半被宋煜挥霍了，另一部分进了杨管事和账房管事的口袋里。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令她恼火的是，王府库房只有一千两现银，却欠了砖瓦坊一万两的银子。
每年王府修缮都要不少的材料，修缮师傅也是从砖瓦坊请来的，零零碎碎加起来银子多了。欠条清清楚楚写了宋煜的名字，底下有最晚还款的日期——正月初。
这都四月旬了，也是说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必须凑齐这一万两银子。
她沉沉叹了口气，叫程峰来。
程峰第二天寻了个空隙前来回话：“福晋，奴才都打听清楚了，茶叶铺和干果铺子都是一个掌柜打点，生意不温不火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奴才守了一午，大概有十来个人前去采买。”
一午有十来个人采买，若是逢年过节兴许人更多。生意算不好，但也不至于入不敷出，显然的这里面一定有掌柜捣鬼！
程峰见锦绣面有沉色，又说道：“奴才还打听到一件事，那掌柜姓杨，原与杨管事是同村老乡，祖还有几分血缘关系。”
锦绣沉沉的面突然一晃，旋即坐直了身子，转开话题：“那……安府的事呢？”
她昨夜叫程峰来吩咐的时候，除了提到铺子，还特别让他去打探安府。
程峰有些疑惑，安府家主安阳良，不过是小小的从七光禄寺主薄，近来有些升迁，可也还是在四署之间打转，且与王府向来没有来往。这种人，打听来作甚？
虽不解，却也还是实打实的问清楚了。
细细说给锦绣听：“安大人职位虽不高，可近来府人来人往，宾客满座，原因是其有一女，名安希肴，是圣极宠爱的嫔妃，封了安美人。各府邸之间借着这缘由，特亲厚安大人。”
“旁的倒没什么，安大人有一嫡妻，两位姨娘，安希肴是嫡女。栗子小说 m.lizi.tw听说安大人的嫡妻来自江南，熟通音律，对安美人教导甚严。所以安美人于音律画颇有见地，是才貌双全的女子。”
女子这话有些夸大，不过能让圣宠爱万分，可见这安希肴是有几分手段的。锦绣默然不作声，想了想，才问。
“安美人进宫之前可有心仪之人？”
程峰想了想，摇头：“这个没打听到。不过依稀听人讲，几年前安阳良十分得意，一直对外宣称自己的女人要嫁入皇家，不知道是不是说的这位安美人。”说着哂哂而笑：“这不嫁入了皇室吗，还成了最得宠的嫔妃，安家恐怕要走大运咯！”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安家自然会因为安美人的关系而越发显赫。只是兴许安阳良也是知道的，自己女儿与辽东王的关系。
当年大肆炫耀的恐怕是辽东王这位贤婿，只是没想到最后阴差阳错，安希肴竟然进了宫。
她自顾想着，又有几分想不通。
既然当年安希肴与辽东王情投意合，那又为何不翼双飞？
是这其出了什么变故，还是因为王语嫣的突然插足？
不管是什么原因，只怕王语嫣都是辽东王心头的一根刺，他能敬她为福晋，却无法给她一丝半点的爱意。
锦绣想了好一会儿，才收回心思，吩咐程峰：“我让你查的，切莫透露半个字。”
程峰看锦绣的表情知事情的严重性，重重点头。
锦绣又说：“花铺的事你要盯紧了，等装点完立刻来禀了我。”
还欠砖瓦坊一万两银子呢，可要早生开了铺子赚银子才成！
锦绣只觉得头都大了，接下了王府这烂摊子，也不知是福是祸。
程峰一一记下，这才退出去。
晌午的时候锦绣对汤嬷嬷说：“嬷嬷派人去请铺子的掌柜和庄子的庄头来，我有话要问。”
汤嬷嬷知道锦绣看过账册了，心知她这是要敲打他们，于是很快派了人去。
当天下午，掌柜和庄头心急火燎地赶了来。
掌柜穿一件墨色袈纱罄思伽克左右交衽长袍，脚蹬一双锦绸暗纹云靴，拇指之有一颗碧绿的玉扳指，整个人眼睛亮堂堂的，很是精明历练的样子。
庄头有两个，气势与掌柜相落了一大截。
一个穿的麻布衣裳，洗的有些泛白，通身却收拾的干净整洁。
另一个衣裳裤子俱是皱巴巴的，其一只裤腿还沾了大大小小的泥点，一副穷苦可怜样。
锦绣不动声色，等到他们三人请了安，才笑着赐坐。
掌柜和那个衣衫褴褛的庄头俱是大大捏捏坐下，反倒是那位衣裳浆洗的泛白的庄头有几分局促不安，坐下去都将腰杆挺得笔笔直直，生怕坏了半分规矩。
这些锦绣都暗自看在眼里，让菊青和木婂给他们茶。
吃了茶，锦绣又问了些，才算弄清楚。
掌柜姓杨，名倪健。衣衫褴褛的那个姓蒙，另一个姓余。
杨掌柜和蒙庄头一直不徐不慢地吃着茶，余庄头则一直都是战战兢兢的样子，伸手想要去端茶盅，又突兀看见自己指甲盖里厚厚的泥土，于是红着脸飞快将手缩了回去，一副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样子。
锦绣也在喝茶，她轻轻吹动茶叶，看着茶泡子都没有一点的碧绿云茶，清香氤氲，沁人心脾。
这可是宫里才喝得起的贡啊，那位杨掌柜和蒙庄头却一副经常饮用的样子，眼底甚至连一丝惊羡之意都不曾掠过。
锦绣拧了拧眉，才笑看着他们，开口道。
“今日请几位过来，是想问问铺子和庄子的事。”
杨掌柜和蒙庄头才将茶盅放下，一副恭谨认真倾听的模样，余庄头则攥了攥衣袖，有些无措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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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叶铺和干果铺怎么生意都不大好？”锦绣直接问了，语气有几分埋怨的意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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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掌柜面一凛，眼珠子转了转，才缓缓道：“福晋您不是不知道，府里的两个铺子都在极僻静的地方，那一带多半是些穷人，哪里有闲钱吃茶买干果啊。”
锦绣露出恍然之色，仍有几分抑郁地问：“既然铺子周边都是一些穷苦人家，掌柜为何不换一种生意，做穷人买得起的生意？”
锦绣心冷笑不已，堂堂帝京城，纵然是再穷苦的人也不至于买不起茶叶，吃不起干果。
杨掌柜没料到锦绣会如此问，当下心一惊，抬眸惶惶往锦绣面觑了几眼。
只见她面色平和，眉目温婉，一派善良好说话的样子。
他却不敢托大。
不由得想起今儿一早去找杨管事时的情形，想起杨管事一脸铁青，面有愤愤不甘的模样，心情更加紧张沉重了，全然没有先前进来的洒脱。
这位年轻的嫡福晋，果然是不好糊弄的！能将杨管事不动声色扳倒，这样的女子，岂会没几分本事？
心里打了个转儿，有些不安和怯懦的开口：“这卖什么东西，做什么生意，那可是王爷当年亲自定下的。栗子网
www.lizi.tw我一个小小的掌柜，岂敢自作主张，惹恼了王爷，奴才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王爷泄愤啊！”
一脸对宋煜忌惮无的样子。
蒙庄头暗暗低着头，不知想什么。余庄头则一直是那副憨厚的样子。
锦绣却没有因为杨掌柜这番话而生出同情和理解，反而拉下了脸，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本福晋倒是想问问你，铺子为何要请了掌柜来坐镇？”
杨掌柜惶然抬头，又飞快低下去，声音有了几分抑制不住的哆嗦。
“自然……自然是为了铺子的营生。”
锦绣笑了，“既然是为了铺子的营生，两个铺子这些年皆是亏损，每年还要王府补贴几百两银子的月例。你且说说，这样糟心的铺子还开着作甚，不如租出去，吃租子还省得费心。”
杨掌柜长大嘴巴，哑口无言。
蒙庄头面色一紧，更多了几分谦卑恭谨之色。
唯有余庄头面色不变，一副置身事外没有听进去的样子。
锦绣目光一转，深深从掌柜身掠过。
掌柜吓得有些气息不稳，背后一阵发凉，好办天才颤抖着说道：“这……前几年是亏损的厉害，今年……今年生意有些起色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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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锦绣声音打了个转儿，示意菊青将账册拿来，细细翻着，越往后翻神情越难看。最后，干脆直接一把将账册甩了出去，准确无误地打在掌柜脸。
喝道：“掌柜是觉得本福晋好糊弄吗？今年的盈利还不足去年的一半，你还敢诓骗本福晋生意有起色！”
随着锦绣这么一吼，掌柜直接吓傻了，噗通一下子跪倒在地。面色惨白一片，看去狼狈极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铺子的账写的七零八碎的，没有几分本事怎么可能看得出。再说了，这账不过做出来忽悠宋煜的，宋煜那蠢货哪里看得懂！届时只要再孝敬账房管事百来两银子，王府还要倒贴了给铺子！
福晋不过及笄之年，怎么可能看得懂这么深奥隐晦的账册！
心想着，面更加惨白。不由得想起今儿早杨管事的敲打，他还有几分侥幸，以为福晋年轻一定什么都不懂，算懂，又能宋煜强几分呢？
他没想到，福晋这么几眼便看出问题来。
公然做假账，糊弄主家，饱私囊，随便一样，都足够王府寻了由头将他抓进司府衙门！
一旦入狱，这辈子算完了！
他是真怕了，匍匐在地，一个劲儿地磕头：“福晋开恩，奴才……奴才猪油蒙了心，奴才一时失言，奴才错了……”
锦绣不看他，对菊青说道：“杨掌柜只怕一时神志不清，你让人来将他带下去，去耳房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回话。”
菊青冷笑让程峰进来，将杨掌柜连拖带拽地弄了下去。
杨管事一走，蒙庄头擦了把汗。
先前还慈和温柔的福晋一下子变了脸色，三言两语将杨掌柜骇破了胆。这位福晋啊，可不是一般人！
他不免多了几分谨慎与防备。
锦绣还是客客气气的样子，问他们俩：“王府的果蔬都是庄子供应的，我用着觉得不错，辛苦你们了。”
余庄头笑了笑，很是腼腆的样子。蒙庄头则站了起来，赶忙躬身道：“庄子本是王府的，奴才等只是代为打点，福晋这么说，可是折煞了奴才和余老哥。”
锦绣点点头，又问：“我看了一下，这几年庄子的收成似乎也不大好。”
蒙庄头立刻露出一副悲悸可怜样来：“这两年要么干旱，要不是雨水过多，粮食收不起来，我们也焦头烂额的，实在是没法子啊！”
锦绣安静听他说着，暗地里看了眼余庄头，见余庄头眉头深锁，一副有话要说又不敢开口的样子。
蒙庄头还在口若悬河，说的悲戚万分：“真是没办法了，下人们如今连肉羹都喝不。”说着理一理衣裳，深深叹了口气。
锦绣转身对菊青吩咐：“你带蒙庄头去绣房，取两件合身的衣裳。”又问蒙庄头庄子可有小孩子，蒙庄头说有两个婴儿，一个三岁的女娃娃，五个七八岁的男孩儿。
锦绣便嘱咐菊青：“让绣房赶制几身孩子的小衣裳，若是做不出，取了布匹给庄头，带回庄子做。”
庄头又是欢喜，又是感激地给锦绣磕了头，才跟着菊青走了。
菊青一走，屋里只剩锦绣、木婂和余庄头。
见余庄头更加如坐针毡。
锦绣笑道：“余庄头可是有话要讲？”
余庄头一愣，吓得连连摆手，又瑟缩着脑袋，害怕地看锦绣几眼，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锦绣柔声安抚他：“你有话直接讲，免你失言之罪。”
余庄头才想了又想，叹了口气，忽然跪了下去，低沉着说道：“奴才有罪，还请福晋责罚。”
锦绣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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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也纳罕，见锦绣对她使了个眼神，木婂便沉声问道：“有话好好讲，又是磕头又是告饶的，岂不是欺负福晋心善。小说站
www.xsz.tw 难道想以此拿捏福晋不成！。”
余庄头吓得赶紧磕了几个头，口不断喊道：“不是的，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好好说！”木婂板起脸。
余庄头才吓得瑟瑟道：“蒙庄头说收成不好是因为天灾，其实也不尽全是。两年前庄子有个老妈妈六伏天去地里打草，了暑气。那老妈妈年纪大了，大夫说要以几味珍贵的药材才能医治。庄子的人个个穷苦，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又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落气。奴才被逼的没法子了，…………卖了一千石稻子，凑齐了药钱。”
说到这里，余庄头面如死灰，很是绝望的样子。
锦绣深深看着他，思索了一会儿，才问：“庄子有人病了，你怎么不通禀到王府？反而自作主张贩卖粮食呢？”
余庄头死灰般的脸浮起一丝无奈，他戚戚摇头，苦笑道：“不是没有通禀。光奴才来跑了三次，小儿子大晌午的顶着毒日跑了两趟，还有老妈妈的干儿子也来过，连杨管事的影子都没见到。栗子小说 m.lizi.tw病来如山倒，老妈妈当时情况凶险万分，奴才实在是不敢再耽搁下去了。”
说着长长叹了口气，面如缟素：“奴才擅自贩卖东家产业，此乃监守自盗，实在罪无可赦！福晋要责罚奴才，亦或者送去司府衙门，奴才都绝无半点怨言。但还请福晋体恤庄子的下人，他们都是苦命人，肯定福晋给大家伙儿一条活路。”
锦绣认真看着他，他面容如常，不似作假。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叹，她当年跟着锦荣颠沛流离的时候，也曾受尽苦难，深知寻常百姓的日子有多么艰难。
于是让木婂将他从地扶起来，重新赐了座，再问：“那蒙庄头那里又是怎么回事？”
余庄头是因为卖了粮食所以交不租子，蒙庄头呢？
余庄头神色警然的样子，暗沉着眸子好半天都不作声。
木婂见了不由得怒喝：“怎么，难道你还去蒙庄头那里借了粮食不成！”
余庄头吓得一个趔趄，又从椅子跌下来，匍匐在地，哀嚎道：“不是的，不是的，是奴才连累了蒙庄头。栗子小说 m.lizi.tw”
锦绣神情漠然，木婂见了不由得语气再严厉了几分：“一样一样的说清楚，莫不然今儿扭了你去司府衙门！贪墨东家产业，饱私囊，这可是连累祖家三代的大罪！余庄头你被送去司府衙门不打紧，你的儿子，女儿，婆姨呢？他们可都要因为你的糊涂跟着遭大罪？”
在启国，奴隶的地位最为低下，且启国法度皆是倾向于世袭权贵的利益。像余庄头这种惹恼了东家的，不死也要脱成皮！
况且，宋煜还是皇家贵胄，司府衙门只要随便做个顺水人情，都能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他入狱不打紧，家亲眷皆是无辜的啊！
余庄头被木婂这么一吓，顿时有几分六神无主，好一会儿才蔫蔫地垂丧道：“为了凑齐老妈妈的药钱，奴才卖了三分之一的粮食，眼看王府要来收租，奴才急得火烧眉毛了，蒙庄头给奴才出了个主意。”
余庄头怯怯地看木婂一眼，见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知道自己今儿个若不将事情说个通透，只怕是难出王府的院子。
干脆心一横，都给说了：“蒙庄头说王府现在只有这两个庄子，只要我们两个庄子串通一气，一直对外说收成不好，王府也不能拿咱们怎么样。奴才那会儿也是病急乱投医，若是交不起租子，王府一定会将庄子的一众人发卖了。”
“后来奴才清点了剩下的粮食，报了个数，蒙庄头也跟着报了同样的数。这么的，才糊弄过去。本来想着今年收成好的话全给补去，哪知道今年天旱，还不如往年，这么一来二去的……”
他最后说不下去了，仓皇地低下头去，一副愿打愿罚的样子。
锦绣冷然的脸才松动了些，突然开口问他：“既然已经欺瞒下了，何不继续瞒下去。只要你与蒙庄头串通好了，又岂会被人知晓？”
余庄头低着头，声音嗫喏：“奴才虽是佃户出身，大字不识几个，却也晓得是非对错，错了便是错了，不可一错再错。奴才这两年夜夜睡不踏实，每次想起这些，总觉得做了亏心事般，怕王府找门。”
锦绣恍然，怪不得这余庄头一进门惶惶不安的样子，原来是揣了心事。
这便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一旦做了亏心事，定然会杯弓蛇影，不得安稳。
她看着他，见他黝黑的额头已然冒出一层薄汗，整个人如惊弓之鸟般。思前想后，终于叹了口气：“起来吧。”
余庄头不敢，不断磕头：“奴才有罪，不敢起身。”
锦绣才说道：“你先回去，这事我要好好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余庄头大为惊讶，没想到锦绣会如此轻描淡写。他以为，做了这样欺瞒下的事儿，再怎么的福晋都要大为动怒，一顿板子是逃不掉的。
抬头，见锦绣已经端了茶，一副淡淡的样子，似先前的那番谈话根本不曾发生。
余庄头心事重重地跪安走了，木婂有些不解：“福晋为何要放过他，他所言未必属实，纵然是真的有个老妈妈病了，贪墨了府邸的粮食那也是事实啊。”
锦绣放下茶盅，看着她，缓而道：“是不是又如何，倘若是真的，至多送去死府衙门吃几年牢饭罢了，卖掉的粮食难道还能变出来不成？”
木婂无奈，想起这些事有些糟心：“掌柜是那副德行，庄子又缺斤少两，福晋您掌管了馈，这未来的日子要怎么过才好啊！”
锦绣反倒看得十分开：“日子总是人过出来的，只要有一口气，还愁办不成事？”说着让她去请了程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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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来的时候还有些气鼓鼓的，“那掌柜刚开始还挺配合，后面什么都不肯说了。小说站
www.xsz.tw 还说铺子的生意那样，福晋若是觉得有问题大可拉了他来对峙。”
锦绣没有意外，那掌柜定然是有几分手段的。先前只不过被她那么一吓乱了阵脚，这会子只怕早清醒过来了。
她浑然不在意，对程峰说道：“你现在出发，赶在两位庄头回去之前，到庄子探探口风。”
程峰讶然，他先前不在屋里，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只是见锦绣眉头紧蹙，便知不是小事。
木婂端了新茶进来，正听锦绣悄声跟程峰说：“去庄子务必要小心，切莫打草惊蛇。”
木婂有几分纳罕：“福晋让程峰去探探余庄头？”
锦绣点头：“最主要的还是那个蒙庄头，你一定要打听清楚了。”
木婂疑惑：“奴婢其实不大相信余庄头的话，看那蒙庄头衣服破破烂烂，想必日子不好过。反倒是余庄头穿的要体面些。”
锦绣冷笑：“衣服谁都可以穿，富家哥儿也可穿了乞丐服去城门口乞讨，但骨子里的东西是改变不了的。”
穷苦人能吃得起贡云茶？穷苦人能到了王府犹如自家之地，半点不拘谨？普通的庄稼汉能言语顺溜无半点农家人的憨厚？
那蒙庄头穿的是不好，可行事做派是杨掌柜都相差无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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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能在余庄头拿不出租子的时候，想出那样的歪主意。这种人，可谓是心思之深呐！
程峰听了锦绣的话不敢在耽搁，当即出了门。
菊青是半个时辰之后回来的，一边进屋一边抱怨：“那蒙庄头真是的，粗布麻衣不嫌弃，三江织布也来者不拒。还从绣房讨要了不少针线，差点连绣架都抬了回去！”
汤嬷嬷在整理软塌，锦绣坐在圆椅翻看账册，只斜斜看她两眼，又缩回账册。
菊青撇撇嘴，浑然不在意自己被冷落，一蹿地去了耳房。
刚走不久，又折了回来，面色焦急道：“不好了，杨掌柜的家人闹到王府门口来了。”
锦绣放下账册，汤嬷嬷也难得的神色一凛，两人齐齐看向菊青。
菊青咽了咽，说道：“王爷不在府里，乳娘让福晋您去看看。”
锦绣细细一想，便带着汤嬷嬷和菊青去了外院。
还未走至门口，听见大门处喧闹声一片，隐约能听见妇人粗俗不堪的言语：“你们这些杀千刀的，拦着老娘作甚！”
又有男子低沉的声音：“大家伙儿都来看看啊，王府随意囚禁百姓，家父今儿一早出门，到现在都未曾归来，分明是被王府处置了！”
“你这疯婆子，胡言乱语，妖言惑众，再赖着不走，将你们扭了送去司府衙门！”
锦绣走到门口的时候，见一个身材臃肿，穿着时兴宝蓝缎织的妇人坐在地，头的金钗摇摇欲坠，头发也乱了，妆也花了，哭天喊地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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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旁边站了一个二十几许的年轻人，年轻人穿着华贵，是眉眼有抑制不住的精光闪动，有些贼眉鼠眼的感觉，与杨掌柜有七八分像。
那年轻人冷眼看着守卫，一副冤大于天的样子，甚至在守卫前的时候还特别可怜地朝人群喊：“看啊，王府守卫要打人了！光天化日，草芥人命！”
这么一嗓子，原本外头伫立繁多的人又多了一圈儿，总有那么些爱凑热闹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哎，怎么回事？怎么有人在七王府门前闹事儿？”
“诺，那年轻公子自称是什么杨倪健的儿子，帮着王府打点铺子的，不知怎么惹恼了王府福晋，午被抓了进去，这会子都还没放出来。”
“这样啊……那也是他倒霉，什么人不惹，偏偏惹了七王府，七王爷又……”
“嘘，有人来了。”
有眼尖的看见锦绣从里头出来，见她衣着华贵，定然是府贵人。
守卫也看见了锦绣，忙颠颠跪下去，高喊：“属下参见福晋，福晋吉祥。”
其他人跟着跪下去，那些围观的平民也不例外。
坐在地的撒泼妇人和那个站立的年轻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跪下去。
草草行了礼，还不等锦绣让他们起身，那母子俩急不可耐地从地爬了起来。
那妇人更是没有停息片刻，直接冲着锦绣哭喊道：“福晋，福晋，妇人求求您，放了我家老爷吧，他辛辛苦苦为王府鞍前马后，这些年费尽心思打点王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汤嬷嬷前一步，将她拦在一尺开外，冷声打断了她的话，叱问道：“胡说八道什么，王府门第清誉，岂会随意胡乱关押人！”
汤嬷嬷毕竟跟在太后身边多年，自有一番威严之气，震慑得那妇人怯懦不敢言，连连倒退几步，竟是忘了抽泣。
年轻人看了，精亮的眸子贼溜溜转着，笑嘻嘻地前，将妇人往身后一拉，一脸客气讨好地给汤嬷嬷作了一揖，才道：“这位妈妈还请息怒，草民的娘亲也是一时怒火攻心，言语间失了分寸。”
汤嬷嬷“哼”了一声，脸色才好看些。
那年轻人将视线绕过汤嬷嬷，直直落在锦绣身，微微有些惊羡，又仓皇低下头去，将声音压低了说道：“家父从今儿一早被王府的下人请了来，到现在都不曾归家。草民和家亲眷也是急的没法子，这才想着来王府找人。”
年轻人说的不快不慢，字字清晰，刚好能让远处围观的平民听清楚。
有人唏嘘地说了声：“呀，还真是王府关押了人啊。”
锦绣面色凝重，看那年轻人几眼，又看那妇人几眼，才皱着眉问身边的守卫：“既然他们是门找人的，你们何故将人拦在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王府恃强凌弱，欺负了人！”
那守卫吓得躬了身，稳稳道：“还请福晋明鉴，并非属下等不让他们母子进去，而是他们一来闹了。属下等不过问了几句，那位妇人躺在地打起滚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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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偃旗息鼓的妇人一听这话顿时眼皮跳了跳，猛地站了出来，指着那守卫哭诉道：“苍天啊，还有没有天理了！明明是他们拦着不让我们进去，还扬言要将我们母子二人乱棍打出去，这么多人看着，你们岂能睁眼说瞎话！我婆子不信了，白的还能让你们说成黑的，堂堂帝京，天子脚下，难道没王法了！”
锦绣看见一众守卫一脸温怒，却目光有些躲闪，不敢搭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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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守卫们是说过这种话的，但应当没有妇人说的这么严重。多半是妇人太过刁钻，惹恼了守卫，守卫才会故意这么一说，以此恐吓他们。
哪知这恐吓没有半分效果，反而落人口舌，成了人家的把柄。
周围围观的群众依然没有散去，一个个的皆是兴致盎然的样子。戒备森严、守卫众多的帝京城极少发生吵闹斗殴之事，且这种事还是发生在门第显赫的七王府，这更有看头了。
没有一个人想要离去的，里三层外三层将王府围的水泄不通。
渐渐的人群开始出现低低的交头接耳声。
“看，守卫都不说话了，显然是理亏！”
“那是，我来的时候见那妇人躺在地，守卫还拿长矛指着他们母子，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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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站着的那位是七王嫡福晋吧？是那个迫害姨娘流产，又派了婢女去国子监送花的，长得可真水灵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一看是蛇蝎美人！”
“王府也太胡闹了吧，纵然七王爷身份尊贵，也不能如此欺负百姓啊！”
“谁知道呢，七王爷什么性子啊……”
议论声阵阵，逐渐的都成了讨伐七王府的怨怼声，那母子俩成了可怜的弱者，大半的声音都站到了他们那边。
年轻人和妇人对视一眼，有几分洋洋得意的样子。
锦绣沉眉，从她召杨掌柜进府到现在，也不过才两个时辰，这母子俩急不可耐地找门，一副王府做了伤天害理之事的样子，分明是早谋划好的。
又或者是得了他人指点？
锦绣不禁莞尔，笑容正好落在妇人眼，妇人身子一颤。这时候，这位福晋竟然还笑得出？
大家伙儿可都在指责王府的不是，光是唾沫星子能把将她淹死了，她不该暴跳如雷吗？
妇人有几分惴惴，还好年轻人较镇定。
施施然前朝着围观百姓行了一礼，朗声道：“今日之事，多谢各位兄台帮衬。杨某自问公道自在人心，王府定然会给一个明白的交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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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说，等于是将那些举棋不定的围观百姓拉到了他的阵营，又扮了一次弱者的可怜样，言辞凿凿，说的万分恳切。
底下立刻有人绷不住：“王府又怎么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要我说，宋煜是王室的一颗耗子屎，面子里子都被他丢光了！”
有一个人愤愤然，其他的好事者多了几分底气，暗暗咒骂起王府来：“不过仗着自己出身好，会投胎，若不是因为他出身皇室，不知要挨多少打！”
“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看那福晋也是一样的，都是一丘之貉，心肠毒着呢！”
“你们不知道吧，我有个亲戚原本是王府外院的管事，这位嫡福晋一任，为了安插自己的人，愣是弄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将我那亲戚赶了出去。你说说，一个在王府干了这么多年的人儿，临了一脚瞪开，还派人出去乱说坏我亲戚名声，不给他一点活路，这做事儿也太缺德了！”
“竟有这样的事？”
“哼！她都能做出毒害姨娘的事，这又算的了什么。”
“……”
原本锦绣还有些拎不清的，听到有人这么说顿时反应过来。
这里头一定有杨管事的手笔！
将他辞退撵出了王府，以他小肚鸡肠的性子定然是咽不下这口气，想方设法的都要将王府拉下水。
这种人！
锦绣斜睨了那几个不断煽风点火的人几眼，暗地里朝汤嬷嬷递了个眼色。
汤嬷嬷旋即反应过来，暗暗将那几人的容貌记下。
菊青也有些火大。好不容易锦绣得了宠，掌了府邸馈，这管家之权都还没焐热和呢，被人找门砸场子。
其他人也罢了，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也敢叫板！
什么东西！
这样的跳梁小丑，在国公府，那可是要被乱棍打死的！
菊青眼底有抑制不住的杀气，不等锦绣开口，已经忍不住暴戾喝道：“你们两个口口声声说王府扣押了杨掌柜，敢问一句，掌柜既然打点王府的铺子，福晋传他来问问生意，可有错？”
妇人讪讪接了句：“这都大半日了，纵然是谈铺子也要不了这么久啊……”
菊青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狠狠剜了妇人一眼，讽刺道：“你一个无知妇人，懂什么？”
妇人接不话了。
年轻人前几步，客气地给菊青行礼，菊青哼了一声，侧开身子。
年轻人也不恼，温和道：“这位姐姐，我们家正好有亲眷在王府当值，也是听他悄悄传话，说福晋将人绑了，关在了耳房。还请福晋体恤，小人的爹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话到最后，隐隐有了威胁之意。
妇人一听年轻人这么说，顿时有了底气，大声嚷道：“福晋不若放我们进去看看，若是老爷好好的，福晋是赏了妇人一百个板子，妇人也决计不吭声。”
锦绣眼眸阴翳，目光沉沉，一扫众人。见那几个煽风点火之人不知何时已经溜走，再看汤嬷嬷，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不由得松了口气。
正要发话，见不远处驶来一辆马车，马车嘟嘟急速而来，惊得那些围观之人纷纷躲避。
待到马车停下，先是露出一只墨绿色压枝绣蜀锦滚金边的长靴，再是露出墨蓝色长袍滚边的一角。
宋煜的声音传了出来，冷冷的，带着一股凛然的煞气：“你们当本王的府邸是什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
露出宋煜那张清冷好看的脸来，狭长的眸隐可见怒意横扫，有抑制不住的愤然和些许傲慢的鄙夷。
他下了马车，还在说：“是不是以后帝京城丢了人，都要来七王府寻？本王是喜欢美男，你们却也不撒泡尿看看，七老八十的了，脸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本王口味可没这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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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宋煜的癖好在帝京城那是享誉盛誉，不过皆是茶余饭后的闲聊罢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口承认。
那妇人和年轻人被宋煜这么一顿讥诮，立刻有几分尴尬起来。
宋煜则半点不在意众人的目光，抬起下巴，斜睨了那母子一眼，冷哼道：“怎么，见到本王，规矩都忘了？”
妇人一愣，那年轻人已经跪了下去，妇人才仓皇地跪倒在地，其他人等亦是跟着跪下。
一番磕头请安后，宋煜只让其余人等起身，独独让那母子俩跪着。
从锦绣站的位置刚好能看见年轻人低敛的下颌，以及那双蝎子般阴毒的眼睛。
正欲开口，宋煜阔步走了过来，笑着下下打量她一番，眉眼满是轻挑的笑。
这混蛋！
锦绣蹙眉，宋煜已经满面春风地挪开眼睛，重新将视线落到那母子二人身，咄咄问道：“你们一介草民，谁给你们这个胆子，跑来七王府闹事的！”
锦绣怔了一下，抬头正好能看见宋煜俊挺的侧颜，从那青瓷般柔和的下颌往，那双眼睛锐利带着寒芒。小说站
www.xsz.tw这样的宋煜，根本不是平日里的放浪不羁，难道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
那妇人磕磕巴巴地开了口：“妇人……妇人不是……是……自己来的……”
年轻人听不下去了，低低道：“草民与娘亲是自己个儿来的，福晋扣押了家父，家一众人实在放心不下，特意来讨个说法。”
意思是说，这件事是福晋引起的，不干你王爷的事。
宋煜“嗤”的冷哼了一声，蛮横道：“福晋的话是本王的意思，那老头子办事不利，本王扣他两日又如何？他与王府是过了，写了契约的，达不到与东家的约定，那是要承担责任的！”
寥寥几句，将事情揽到了自己身，言语凿凿，让人挑不出半分错。
年轻人则低敛眉梢，跪的笔笔直直，心思在腹打了个转儿。他也不确定家父当年是否与王府有签订契约，若是真有，王府的确可以以此为说辞。
再说了，宋煜惯来胡搅蛮缠，蛮横不讲道理，是非黑白全凭他一人喜好。纵然是没有的，他也能硬生生闹出点什么来。
跟这么个无赖讲道理，哪里说得清！
年轻人低眉顺眼地跪着，妇人也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栗子小说 m.lizi.tw
气氛一下子冷了起来。
不知道是谁喊了句：“府衙来人了——”
见一队戎装的兵卒疾步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护卫长，腰间佩一把龙泉宝剑，走起路来虎虎生威，目不斜视，很有一番震慑力。
那护卫长走至王府门口，带着一众兵卒给宋煜行了礼，待到站起身来，眉峰一拧，问：“属下接到报信，说是七王府有人聚众闹事，特带人来瞧瞧。”
话刚一说完，那妇人立刻磕头如捣蒜，一个劲儿地朝护卫长求情：“妇人有冤屈，妇人有冤屈，还请这位大人替我们做主啊！”
护卫长的眉峰拧的更深了：“有话好好讲。”
语气还算慈和，妇人不禁多了几分胆气，高声说道：“七王府今儿一早召了我家老爷进府，到现在人都没有出来。我们得到消息，说是福晋将人绑了，正关在墨竹小筑的耳房。”
关在哪里，具体到什么地方都一清二楚。若说不是有人通风报信，那锦绣实在找不出其他说辞。
宋煜则是不屑地冷然一笑。
那护卫长听完这话，转而看向宋煜，直直问：“王爷，敢问她说的是事实吗？”
宋煜冷眼看着他，冷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司徒寻吃饱了撑的，本王的事也敢过问！”
司徒寻乃是司府衙门的总司，这些年没少和宋煜打交道。最开始还一副公私分明、刚正不阿的样子，被宋煜折腾了几次学乖了。但凡是与七王府相干的事，都是睁只眼闭只眼，能不管决计不插手。
原以为这么一说，对方会退避三舍，哪知那守卫长不仅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皱眉看着宋煜，生硬地道：“属下秉公办案，还请王爷配合。”
宋煜不由皱眉，这哪里来的愣头青，司徒寻那蠢货连属下都不会调教了吗！
跟随而来的守卫有些对宋煜的名讳如雷灌耳，于是悄悄朝守卫长递眼色，哪知守卫长看也不看，依旧板着脸与宋煜对视。一副今儿不将事情解决谁也别想好过的样子。
守卫长和宋煜对着干，那些个守卫有几分郁闷了。
得罪了宋煜这厮，只怕以后的日子别想好过！又想起总司司徒寻来，偏偏今儿个沐休，要是司徒寻在，说什么也不会让守卫长带兵来七王府的。
宋煜却笑了起来，这么些年来，还没有人敢当众与他叫板的。关键，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守卫长！
哪里来的这个勇气！
年轻人见守卫长帮着说话，不由急切地又道了句：“家父年事已高，常年都用药保着，今天匆匆忙忙出忙都忘了带心疾之药。若是受惊病发了，那该如何是好啊！”
守卫长清冷的脸顿时再沉了几分，看宋煜时更无惶恐胆怯之意，漠然地开了口：“王爷，人命关天，还请您不要胡闹。”
胡闹？
这次不仅宋煜，是锦绣都有些哭笑不得。
再看宋煜锅底似的黑脸，只怕这世还没有敢当着那胚-子的面说胡闹的！
宋煜的确是怒了，都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他若还不还回去，岂对得起帝京混世魔王的尊号！
只是谁也没想到，宋煜更是没有料到，他还没来得及发火，守卫长已经招手下令：“来人，冲进去，将人先救出来再说。”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守卫们也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宋煜气得肩头直颤，要破口大骂，却突觉手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软绵绵的，硬生生将他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回头见锦绣正面色含笑地看着自己，她已经飞快地抽回了手，然宋煜还是觉得手心一阵阵地发烫。她的皮肤很嫩，在他掌心划过还残留着淡淡的体温。一下子，他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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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锦绣眉眼弯弯地前，对了守卫长说了些什么，守卫长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最终还是无奈地点头，面还是那副冰冷生硬的模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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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锦绣说：“人你们自然可以领回去，不过铺子的账咱们还是要抽空理清。待到杨掌柜精神头儿好了，再一并去司府衙门说道说道。”
原本还有几分欣喜的妇人，笑容顿时僵在了脸。
那年轻人也抬头，深深看锦绣几眼，眼底大有深意。
锦绣让人将杨掌柜请了出来，年轻人和妇人一左一右搀着，守卫长还派了两个兵卒去护送。
接着要请安告辞。
宋煜则冷笑着问他：“你叫什么？”
守卫长一愣，脱口而出：“属下云霄。”
宋煜则露出一副你小子死定了的样子，然后鄙夷地一甩衣袖，进了屋。
守卫长也不生气，恭恭敬敬给锦绣行了礼，带着人走了。
锦绣看着守卫长越行越远的身影，突然多了几分好，这人，还真是异类！
……
随着儿子和婆姨一左一右地架着，杨掌柜很快回到府邸。
儿子留在门口感激那两位护送他们回来的守卫，婆姨扶着他进了里屋。
这是个三进的院子，不大，却处处装潢贵气，很是别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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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这可是在寸土寸金的帝京城，没有点积蓄那是万万买不起这样一处宅子的。
等进了里屋，杨掌柜才发现屋里正端坐着一个人，竟然是杨管事！
“您……您怎么来了？”他的语气一如往常的恭谨，说着打发了婆姨。
屋内只剩他们两个人，杨管事才沉声开了口：“不是我的话，你以为你能这么容易出来？”
“是您……您让他们去找我的？”杨掌柜一愣，又想起了什么，惶惶道：“您不是已经离开王府了吗，这么一闹，不怕王府记恨？”
杨管事戏谑一笑，全是是浓浓的讽刺：“记恨？我在王府这些年兢兢业业，完了一脚踢开，何曾有半点恩情。”说着冷冷看杨掌柜一眼：“你以为今日这么一闹，还能安安稳稳回去做掌柜？”
杨掌柜面一沉，有些不甘心，又有些沮丧。
杨管事看在眼里，说道：“左右你这些年也捞了不少，也该享清福了。不过——”话音一转，眼底有算计的微光闪过：“走之前狠狠捞一笔，也保了以后衣食无忧！”
杨掌柜眼皮一跳，有些哆嗦地问：“怎么……怎么做？”
杨管事看着他嗫喏的样子，不由得气不打一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若不是因为祖有几分交情，他何必提携这怂-包！
冷然一笑，满是自得：“你忘了我身后的大人物？”
杨掌柜立刻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跟着杨管事一起阴阴地笑了起来。
……
墨竹小筑内，锦绣没想到宋煜会一直跟着。
进了屋，木婂来茶，听宋煜突然开口说了句：“给本王云茶。”
锦绣纳罕，太后不是说他不喜欢云茶吗？
了茶，木婂轻手轻脚地将门带。屋里只剩他们二人，宋煜则难得的安静下来，细细茶。
吃了好几口，才皱眉道：“云茶太过浓烈，还是雨前龙井清幽。女孩子吃些素茶好，浓茶伤身。”
锦绣装作没听见，放了茶盏，笑看着他：“王爷是特意来与臣妾茶的吗？”
宋煜噎了噎，这女人，怎么总是这么没心没肺的！
又听她说：“我听门房讲王爷去了碧柳招，今儿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没有讥诮，没有不满，没有愤慨，她的语气很平淡，面容很宁静，那么静静的，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儿。
宋煜却觉得心头一堵，有些不是滋味。
他瞪大眼睛，将胸口的那抹浊气吐出来，才心平气和地与她说道：“回来拿点东西。”
“噢。”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又靠回圆椅，细细吃起茶来。
宋煜有几分难受。
他当然不能对她说实话，他是听了小厮的传话，说是有人堵在了府邸门口，与福晋对峙。他不知自己是抽了什么风，丢了影姬，巴巴地赶了过来。
结果呢……
呵，这个疯女人，还是如往常一样，一副神情冷漠的样子。
真是冷血啊！
气氛一下子古怪起来。
锦绣自顾喝着茶，根本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宋煜有几分挫败，想了又想，才突兀佞笑道：“福晋，今日本王可是帮了大忙，福晋要如何报答？”
哪知锦绣只是抬起头，闲闲看他一眼，一副茫然不知的样子：“王爷帮臣妾什么了？”
宋煜气结：“不是本王，那两个暴民能这么轻易打发吗！”
锦绣才露出恍然之色，摆了摆手，蓦然道：“臣妾本来打算放杨掌柜回去的，倒是王爷突然出现，扰乱了臣妾的计划。”
这是埋怨他了！
宋煜怒不可遏，世怎么能有这样恬不知耻、背信忘意的女人！分明是他帮了她，打发了那拨人，她怎么能眨眼忘了呢！
锦绣放下茶盏，见宋煜有几分气鼓鼓，于是笑道：“当然，妾身还是要感谢王爷，百忙之抽出时间来解决王府琐事。”
宋煜眉心跳了跳，见她笑容狡黠，总觉得有种被侮辱了的感觉。
这是在说他成日不务正业，放浪不羁吗？
宋煜觉得没法再聊下去，每次与她谈话，总能将他气个半死！
他愤然地出了院子，正巧见墙角花团锦簇，院内一派静谧安详。
他以前是来过墨竹小筑的，这么个年久失修的僻静之所，愣是被她折腾出了个花样来。
他的唇角不由得往一扬，小厮林夕见了赶紧低下头去。
王爷一定是撞邪了，前一刻还怒气横生，这一会儿又喜不自禁，反反复复的可不是王爷的性子！
林夕想着，待会儿一定要去告诉乳娘，让她老人家给想想法子。
……
程峰天擦黑的时候才回来，寻了个汤嬷嬷和菊青都不在的空隙进了屋。
木婂去外头放风，程峰才说道。
“奴才先去的余庄头的庄子，那些农户都收了工在家休息，奴才装作赶路的乡客去讨杯水喝，他们很热情，没有看出奴才的身份。”
“奴才问他们怎么这么早手工，他们说庄头人善，了年纪的农户只用干一晌午的活儿，年轻人下午要去河边挖渠修池塘。”
“挖渠修池塘？”锦绣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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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点头，道：“奴才走的时候特意绕道去看了，的确是在修池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奴才问那些老农户，他们说庄子欠了东家的租子，庄头想修了池塘养鱼，卖了鱼折成现银子贴补东家。”
锦绣静静听着，没有做声。
程峰继续道：“奴才觉得余庄头那里没看出什么端倪，那些农户虽穿着普通，但个个穿得暖吃得饱，是老农户都长得很健壮，一看是庄头开的伙食好。”
说着咽了一下，皱眉道：“蒙庄头那里差得多。奴才去的时候，所有的农户都在干活儿，有个年轻的小哥儿在田间监工，但凡是有人干慢了要挨一鞭子。那些农户个个瘦的皮包骨头，尽是营养不良的样子。是四五岁的孩子都必须在田里拾草，穿着破破烂烂的，屁股都露在外头，若是捡不满五大筐还不给饭吃。”
“奴才本来想问问话的，那小哥很防备，一直驱赶奴才。奴才盘算着庄头兴许要回去了，折了回来。”
锦绣重重叹了口气，不用打听，光是听两个庄子的农户现状知道是什么情形。
程峰见锦绣心事沉沉，刚想要开口宽慰几句，听门外木婂高声道：“菊青姐，你来了。”
程峰赶紧退到一旁，与锦绣说道：“南边的房子横梁断了一根，奴才已经告知了下头，估摸这两日能修好……”
菊青进屋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情形，她冷冷哼了一声，锐利的眸子狠狠从木婂身扫过，带着一股子盛气凌人的味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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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话，程峰便和木婂一起退下了，菊青拉着个脸，甩给锦绣一张帖子：“大小姐让你明天去辽东王府一趟。”
锦绣打开请帖，的确是辽东王府的帖子，于是点头：“知道了。”
菊青哼了一声，冷笑道：“别以为你掌管了王府馈能飞枝头变凤凰！你可要时时警醒记着，现在的体面是谁赏赐给你的！还有锦荣，他的命运可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锦绣眉心动了动，恢复如常。
菊青见她不搭腔，便有几分无趣地翻了个白眼，走了。
锦绣摩挲手的烫金边帖子，心思渐渐沉了进去。
……
翌日一早，菊青去备了马车，汤嬷嬷要进宫一趟，锦绣带着菊青和木婂去了王府。
一路菊青都在指使木婂，要么端茶，要么倒水，亦或者忽然停下，让她去买路边的栗子糕。
木婂都没有怨言，悉数照做了，菊青才自得高昂着脑袋，进了辽东王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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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并未在门后候着，甚至没有派一个丫鬟婆子来接应。倘若不是她们带了昨儿个送的帖子，恐怕门房还要将人拦下好好盘问一番。
门房指了个小丫鬟领她们去内院，那小丫鬟不过六七岁年纪，懵懵懂懂的还不大晓得规矩，一路嬉笑着时而还带着她们绕道走远路。看着菊青累的气喘吁吁的样子，那小丫鬟高兴地直拍手。
好容易到了王语嫣所在的主院，小丫鬟还抬着头一脸狐疑地问她们：“果真是福晋请你们来的？”说着指一指锦绣：“你真是福晋的妹子，那个七王府的嫡福晋？”
看着小丫鬟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锦绣笑了起来。
菊青则一脸愤然，插着手，喘着气，恶狠狠地凶她：“她若不是七王府的嫡福晋，怎么拿得出辽东王府的帖子！倒是你，今儿个一直带着我们绕路，待会儿禀了辽东福晋，看她怎么罚你！”
小丫鬟吓得一阵瑟缩，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吱吱呜呜道：“我……我想着你们第一次来王府，想带你们看看风景的……我……哇……柳儿不要挨打！”
最后干脆哭了起来。
菊青最见不惯小孩子哭哭啼啼，听着膈应的慌，于是伸出手，重重点那小丫鬟的额头，斥道：“闭嘴！再哭，再哭让辽东福晋将你发卖了，卖到山里去，卖给猎户做童养媳！”
小丫鬟吓得立刻闭紧了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断抽着气。
锦绣和木婂看着这孩子觉得可怜，木婂掏了帕子给她拭眼泪，菊青一把将帕子夺过来，凶神恶煞道：“我只听说奴婢服侍主子的，没见过奴婢享主子福气的！这贱婢没大没小，口傲慢，活该被教训！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小丫鬟吓得闭了眼睛，眼角的泪水扑通扑通往下掉，还不敢发出声音。
这时候院子的门突然被打开了，露出许妈妈神情不悦的脸来，见是锦绣她们，不由得一顿，随意行了一礼，道：“福晋还说外面吵闹的紧，让老奴来看看。敢情是七王福晋来了。”
说着看了眼边正抹眼泪的小丫鬟，沉脸了：“哭哭啼啼的，做什么？”
小丫鬟一想起菊青恶狠狠地说要将她发卖了，吓得一阵战栗，不敢答话。
菊青冷哼了一声，高高兴兴给许妈妈打了个千儿，亲热道：“干娘，这丫鬟不懂规矩，我说了她两句，她绷不住哭了。”
一副嫌弃小丫鬟没规矩、没教养的样子。
许妈妈面有些不好看，却没说什么，沉声让那小丫鬟退下。
小丫鬟如释重负地跑了。
锦绣则和木婂对视一眼，瞧许妈妈的样子，不像是不满意小丫鬟的言行，反而对菊青有几分不悦。
这是自然，以前在国公府罢了，这会儿可是在辽东王府，菊青一个外来的丫鬟教训辽东王府的奴婢，还口口声声指责人家没规矩，这不是在变相的说辽东王府不会调教下人吗？
锦绣看许妈妈几眼，将视线收了回来。菊青左一口干娘，又一口干娘的叫着，许妈妈未必还记得以前的情分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许妈妈跟着王语嫣在帝京这等水深火热的地方生存，心性早不从前。皇家啊，感情是最不值钱的。
她哂哂一笑，满色和煦地问许妈妈：“姐姐可还好？”
许妈妈滞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笑道：“福晋正叨念着您呢，快，里面请。”
推开院门，一股馥郁的清香扑面而来。
院子里种满了颜色艳丽的花儿，香味浓郁，甚是美艳。
再说王语嫣这院子，端宏阔气，雕梁画栋，很是气派。
一路往里走，不断有丫鬟停下来，恭恭敬敬给许妈妈行礼，可见许妈妈在府的地位极高。
一直走到最里间的院子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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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晋，七王福晋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许妈妈站在院子门口喊了声，正间的大堂门嘎吱被开启，露出灵境白皙俏丽的脸来。
她远远看锦绣几眼，眼眸微霁，随后打了个千儿，才说道：“七王福晋来了。”
接着侧开了身子，躬身而立，低垂道：“福晋等您许久了。”
锦绣走了进去。
门再次被关，木婂和菊青被留在了外头。
锦绣进去的时候正看见王语嫣端坐在正央的软塌，手摆弄着一盆盛放的牡丹花，她拿一把小巧的剪子，时而剪一刀。
渐渐的面前那盆肆意绽放的牡丹有了形状。
锦绣没有吭声，静静在边站着。
王语嫣也没有要与她说话的意思，修修剪剪，直到再也挑不出不好的地方，她才依依不舍地放下剪子。
锦绣腿肚子都站疼了。
王语嫣才懒懒地抬头，斜睨她一眼，清清道：“你来了。”
没有要逢场作戏的意思，更没有假情假意将她当做王莞宁，闲适的眸子满满当当俱是主子看奴婢的高傲。
锦绣便知道，这位辽东王福晋当真是连看她一眼都嫌降低身份。
从进府起的怠慢，到小丫鬟的折腾，再到这会儿，王语嫣这是要先给她一个下马威呢。栗子小说 m.lizi.tw
王语嫣的视线一点点从她脸划过，最终停留在锦绣那双波澜不惊的眼仁之，然后不知是感慨还是悲伤地叹了句：“真是像。”
话音刚落，眼睛却突兀地严厉起来：“只是，莞儿与你相，到底少了几分城府。那孩子，太过单纯。”
锦绣不晓得王语嫣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王语嫣已经冷笑着转开了话题：“你到京一月有余，我这会儿才将你召来，你可知原因？”
锦绣摇头，她的确猜不透王语嫣的心思。
王语嫣不知是失望还是快然地抿了抿唇，道：“我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能耐顶替莞儿。”说着目光陡然落到锦绣身，慢慢道：“原本我给你的是一月期限。你若得不到七王爷的欢心，那……”
话没说完，眼底的杀机已经昭然若揭。
锦绣恰在适宜地露出一副惶然唏嘘的样子。
王语嫣暗暗看在眼里，益发的满意。
选人用人，机敏为，却也不能太过聪明。太过聪明的人心思多，未必好拿捏。所以锦绣的那番反应让王语嫣很是受用，聪慧一般，能讨地宋煜的欢心，如今连七王府的馈都攥在了手里，这样的棋子才能有大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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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自然不会将这番心思说给锦绣听，而是轻点下颌，指了旁边的锦杌给她。
锦绣终于落座。
刚刚坐下，又听王语嫣闲闲说道：“信收到了吧？锦荣一月前摔断了腿……”
锦绣身子一僵。
王语嫣用余光打量着她，见到她原本清幽的眸子猛然间迸射出的惶恐，才畅快地吐出一口气。
眼底多了几分笑意：“已经请了大夫，僵养大半年便无事。至于会不会落下残疾……”
锦绣猛地站了起来，跪倒在地，口啜泣感激道：“多谢福晋照拂，我与锦荣都会记得福晋您的恩情。”
王语嫣的笑溢满了眉梢。
她却没有看见，锦绣眸子陡然闪过的狠厉。
锦绣死死扣着掌心，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借着巨大的痛楚才缓缓地镇定下来。心逐渐坚定，她很清楚自己必须尽快强大起来。
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的日子，有一次够了！
王语嫣站起来，亲自将她扶起，又虚情假意地替她理一理衣裙，朗朗道：“你我今后便是一家姐妹，何必说这些生分的话。锦荣那里你且放心，有舅舅照看着，定然出不了差池。”
这会子才成了姐妹。
锦绣旋即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拭一拭眼角的泪痕，又屈膝行了一礼。
王语嫣心情大好。
拉着她的手细细摩挲起来，又亲热说道：“母亲只我们三个血肉至亲，麟儿还小你一岁，惯来爱黏着我们，甚是聪慧。只是——”
锦绣面露不解之色。
王语嫣思前想后，才忧心忡忡道：“麟儿翻过年十六了，至今尚未继承爵位，妹妹一向宠溺麟儿，想必也是心急万分吧。”
这才说到了正题。
锦绣心冷哼，面却一副了然的样子，配合地露出一丝焦急之色：“国公府麟儿一个嫡子，爵位自然要落到他头的，也不知宗人府是如何办事的！”
王语嫣面一凝，好一会儿才哂笑着恢复正常。
锦绣一丝不落地看在眼底，心里多了几分机敏。
王语嫣说道：“父亲母亲远在南江，这事还要落到我们姐妹头。”
锦绣闻音知雅，附和道：“那是自然。”说着有些拿不定主意地问王语嫣：“长姐以为该如何做？”
王语嫣嘴角微微扬，漫漫道：“这事还需七王爷出马。”
……
一直絮絮说了许久，直到屋外传来许妈妈的声音：“福晋，外院管事传话，王爷一会儿要过来。”
王语嫣原本沉沉的眸子突然迸射出一抹愉悦的亮光，她脸颊微红，有些喜不自胜的样子。
王语嫣可真是倾心辽东王啊！
锦绣一边观察王语嫣的反应，一边准备告辞：“说了这么久的话，妹妹也该回府了，若是七王爷回去找不到人，只怕该发脾气了。”
王语嫣一颗心思都在辽东王身，这时候自然是巴不得将锦绣打发了。于是随意地摆摆手，示意她可以退下。
锦绣便打了个千儿，悄然出了门。
她推门出去，灵境和许妈妈进了屋，屋内传来主仆三人兴奋压抑的声音。
许妈妈说：“王爷这几日都宿在柳姨娘那里，好不容易来一趟，福晋可要让小厨房单独准备膳食？”
王语嫣声音轻轻，尽是欢喜：“让小厨房准备王爷最喜欢喝的老鸭汤，我再亲自下厨做几道开胃小菜。”
灵境心疼：“油烟大，福晋您还是让下人做吧。”
“……”
主仆几个都在忙着商量辽东王来的膳食，根本没有留心派丫鬟送锦绣她们出去。
锦绣只好带着菊青和木婂独自离开。
菊青却有几分扭捏，拖拖拉拉的坠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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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半还是忍不住问锦绣：“福晋与辽东王福晋不是正说着话吗？姐妹相聚定然有好些体己话要说，福晋怎的这么快走了？”
说到最后倒有几分埋怨的意思。栗子小说 m.lizi.tw
锦绣纳闷地回头，见菊青低敛着脑袋一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
不由得心大惊。
木婂也瞧见了，笑着问菊青：“菊青姐可是没尝够辽东王府的桂花糕？”
先前在等锦绣的时候，许妈妈带了她们去耳房，特意拿了小厨房新做的桂花糕给她们。
菊青瞪了木婂一眼，恶狠狠道：“瞎说什么，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只知道吃！”
木婂不敢接话。
锦绣看得出菊青心情很不痛快。要知道菊青平日里可是很机敏的丫鬟，做事果断狠厉，从不拖泥带水。今儿个却一副不想离开辽东王府的样子。
这里头岂会没有问题？
锦绣朝木婂使了个眼色，木婂眼神一动，又飞快低下头去。
一直回到七王府，菊青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闷闷不乐地丢了活儿，独自个儿回了耳房。
木婂在锦绣的授意下摸进了耳房。
菊青和衣躺在床，眼睛瞪着床沿的浣纱帷帐，不断叹着气。
木婂进屋的时候特意去小厨房取了一匣子青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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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姐——”
木婂喊了一声，菊青根本不搭腔，侧了个身，将脸朝向里头。
木婂不气磊，又喊了声：“菊青姐，我给你带了零嘴儿的，吃些解乏。”
菊青还是不动。
木婂又喊：“今儿晌午小厨房要做红烧肉，待会儿我多给你乘些……”
菊青怒了，翻身从床坐起来，阴着张脸怒视木婂：“吃、吃、吃！知道吃！饿死鬼投胎啊！”
木婂不恼，笑着将装青豆的匣子放到菊青床边的小柜子，满脸堆笑地打趣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菊青姐，身体要紧，可要先顾着嘴。”
菊青白了她一眼，低头看了眼木婂带来的青豆，有些嫌恶地转头：“又是青豆，灶婆子不知道弄些新玩意儿！活该我们是奴婢，只能吃这些低贱货？”
木婂眯着眼睛看她，笑嘻嘻地从匣子里抓了把青豆，嘎吱嘎吱嗑了起来。
美滋滋吃着，将嘴巴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与菊青说：“咱们做奴婢的能有这些吃算美事儿了，还想什么？鱼翅燕窝那可是主子才能享用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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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厌恶地扫她一眼，想起木婂说的话，顿时有几分泄气和沮丧。
屋内只能听见木婂嚼青豆发出的清脆响声，过了好一会儿，菊青才悄然开口，声音很小，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做奴婢的是不是一辈子都只能是奴婢？”
木婂停止了咀嚼，急忙将嘴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咽了下去，睁大眼睛看向菊青。
菊青叹了口气，自嘲道：“想这些有什么用。”
木婂赶紧摆手，一脸惊羡地说：“菊青姐，你可别这么想。你与我们是不同的。”
菊青眸光一滞，有了几分兴致，看木婂。
木婂讨好道：“你长得漂亮，体态轻盈，这府里的丫鬟可没一个得过你。这姿色啊，不嫁个仕子做婆姨，那也要嫁到功勋权贵家做姨-奶-奶的。”
菊青面飞快闪过一丝喜悦，又半拉脸，训斥般吼木婂：“瞎说什么！”
木婂红了脸，伸长脖子，一副所言属实的样子：“是要做姨-奶-奶的！你又是福晋的贴身丫鬟，福晋肯定要替你操心，怎么可能委屈了嫁给门房小厮。”
福晋的贴身丫鬟？
指望锦绣？
哼！
菊青原本还有几分欢喜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木婂仔细看着，又说：“还有辽东福晋呢，你在国公府的时候服侍左右，又深得国公夫人喜欢，辽东福晋是看在这情面，也要给你许个好人家不是？”
菊青的面松动一些，生出丝丝期许。
木婂趁热打铁，朝菊青靠了靠，压低声音，有些羡慕地说道：“我听说啊，好多太太主母都将自己的贴身丫鬟送给夫君，只要那些丫鬟诞下子嗣，少说也要封个姨娘。”木婂将声音又压了几分，神神秘秘道：“东城的那个李侯爷，你不知道吧，他现在的嫡妻是从小妾扶起来的。”
菊青眼底一片火热：“噢，有这样子的事？那岂不是乱了尊卑规矩？”
木婂讪讪而笑，摆摆手：“嗨，这有什么，只要得宠，还怕没名分。”
说着很是亲昵讨好地与菊青说：“菊青姐与福晋还有辽东王福晋关系这么好，纵然不做个官家太太，至少也要是个姨娘。您以后做主子了，可别忘了木婂。”
菊青高傲地抬头睨了她一眼，佯装镇定道：“瞎掰掰什么，奴婢是奴婢，怎能生出那些糊涂心思！”
这么说着，眼底却是抑制不住的渴望。
她的老子娘都是奴才，她虽是家生子自幼服侍夫人身边，体面非凡。可说到底还是奴才，做的也都是伺候人的活计。
她怕了，怕自己一辈子都如此碌碌而终，到了岁数被随意打发一个小厮，生的孩子还是逃脱不了奴籍！
她不奢望嫁到什么高门府邸，能做个姨娘也好。
不由得想起那一日，辽东王英挺的容颜来……
心乱作一团。
——
木婂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一溜烟儿拐到锦绣房里。
用过午膳，木婂在收拾，菊青难得的主动帮着做活儿。
锦绣一边吃着茶一边看她们，能感觉到，自从午过后菊青对木婂的态度好了不少。虽还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可言语却少了几分盛气凌人。
木婂也借着这机会，与菊青越走越近。
汤嬷嬷在边看着，不做言语。
……
下午锦绣单独喊了程峰来。
细细交代他，程峰听完很是不解。
“福晋让奴才去庄子让那些农户自己个儿选庄头？”
锦绣点头，
程峰皱眉：“奴才便是奴才，怎么能有决定权呢？”
奴才若是凌驾在主子之了，那主子还能驾驭底下的人吗？
锦绣笑：“不碍事，只是选庄头而已。你只管与他们说，不怕得罪人，谁的票高谁做新庄头。”
程峰思前想后才想明白，很快启程去了。
却不曾想到，他前脚刚走，后脚有人找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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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看着面前的男人，四十几许，穿着半新不旧的杭绸缎子大袍，外头罩了件交衽褙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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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指甲轻轻敲着黒漆桌面，问站在堂下的男人：“你叫刘寒？”
刘寒点头，躬身作了一揖，理一理唇边的白须，说道：“草民刘寒，南郊砖瓦坊的坊主。”
锦绣客气一笑。
刘寒见了眼底多了倨傲之色，侃侃道：“草民今日来是与福晋清算一下这些日子的账单。”
锦绣一愣。
刘寒已经从怀里掏出一份清单，汤嬷嬷接了过去，递给锦绣。
细细一看，头密密匝匝写满了交货款单，从去年正月的一直到这月采买的琉璃瓦，俱是清楚地记录了数量和购买日期。后面坠了每样东西的价格，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有一万多两银子。
锦绣看得眼皮直跳，放下单子，有些诧异地问他：“刘坊主这是什么意思？你与王府不是签订了契约，约定了年末一并给钱吗？”
那刘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躬身垂立，道：“这个……草民听说……听说……杨管事已经离开王府了，草民的欠条是杨管事经手的……”
锦绣有些薄怒：“欠条有王爷签字，盖了王府的印章，你还怕王府赖账不成！”
刘寒微翕着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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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搓了搓手，为难道：“这……毕竟是杨管事经手的，草民怕其有什么交代不清。”说着隐隐有些哀求的意思：“一万两银子对王府轻如牛毛，可对草民的砖瓦坊而言那是重之重。草民手下养了几十个工人，辛辛苦苦一年，指着这点银子过活。砖瓦坊制造也需要购买材料，草民都是赊着账的，对方催得紧……”
说到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锦绣有些头疼。
好端端，一直没事，今儿个却突然找门。他又是怎么知道杨管事离开的？这里面有没有杨管事的教唆？
一万两银子，她现在是万万拿不出。账那点现银，还欠着府邸下人的工钱呢。
于是好商好量地与他说：“你放心，欠你的年底一定补齐。你若不放心，不若我亲自再重写一张字据，年底你拿着来找我也成。”
刘寒扭捏着不应声。
汤嬷嬷看了便有几分怒气：“你什么意思？大家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年底给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半道追门来要，岂非摆明了要欺负福晋一介妇人！”
刘寒一凛，慌慌地摆手：“不是的，是草民也实在糊不开锅了，以前杨管事在的时候每月还要给一点碎银子让砖瓦坊得以运作，现在……”说着暗暗瞟锦绣几眼，低低道：“管事说，那点银子当做王府给的利息。”
敢情是来要利息的！
汤嬷嬷冷哼，锦绣则淡淡看他一眼，问：“不知管事给多少？”
刘寒眼睛一亮，道：“不多，每月三百两。”
三百两，还不多！
锦绣冷笑不已。
府邸一个大丫鬟的月例才几两银子，他砖瓦坊狮子大开口要三百两，即便是杨管事也不可能给这么多吧！
刘寒生怕锦绣不相信似的，急切说道：“福晋若是不信，大可喊了杨管事回来问话。”
都撵出去的人，还请回来？是让杨管事看好戏，还是恶心自己？
锦绣徐徐看他一眼，低沉道：“杨管事犯了错已经被革职。本福晋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并没有要赖你一分的意思。”
说着声音突然拔高几度：“一万两足够在帝京城买一处小两进的院子。王府的修缮材料一年要一万两，纵然是每次买了琉璃彩瓦也用不了这么多吧？”
刘寒长大嘴巴，想要说话，锦绣不给他这个机会，继续道。
“刘坊主的生意极好，我听闻帝京许多功勋之家都在砖瓦坊购买材料，不知刘坊主是不是每一家都问了要利息，明儿我去刑部尚府问问眉夫人，看她给多少，我七王府也照着给，可好？”
刘寒只觉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半天答不出一个字。
帝京的确很多功勋大门府邸与砖瓦坊有生意来往，按高门府邸的规矩一般是年末结账。左右他卖的东西价格极高，也不怕这些世袭之家赖账，毕竟这些府邸最在乎的是自家的脸面名声。
光是卖东西足够他赚得钵满盆满，哪里还敢收利息。
他今天是被杨管事撺掇了，想着福晋年轻好骗，来发一笔横财也好。
谁想到……
一念及此，他不由得懊恼至极，杨管事在七王府盘踞多年，都被福晋不声不响地弄走了。这样的女人，岂会是管事口所说的蠢笨无能，金玉其外败絮其？
不由得立刻跪倒在地，恳求道：“奴才只是这么一说，原本字据没有利息这一条。规矩不能废，王府既然现在没周转的银子，奴才年末来也是一样的。叨扰福晋之处，还请福晋谅解。”
开玩笑，只要锦绣去找了刑部尚，这事儿一闹开。砖瓦坊失信于人，有谁还敢和他做生意？
帝京城边可不是只有他一家砖瓦坊！大把大把的人伸长脖子等着呢！
锦绣眯起眼睛，轻轻点头，语气漫漫：“生意人最重要的是信誉。”
刘寒被吓得一身冷汗，逃似的走了。
出了王府门不远，被人拍了一下，刘寒吓得一激灵，回头见杨管事大笑着看他：“撞鬼了不成，吓成这样。”
刘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杨管事急着问：“事情办得怎么样？”很是期待锦绣束手无策的样子。
刘寒啐了一口，狠狠道：“我说咱们也不是三两天的交情了，没想到你是这种蜜口剑心的人！老子差点遭了你的道！”
杨管事没弄明白，正欲再问。
刘寒已经嫌恶地转开：“今儿起，你我之间一刀两断。你也别来找我了，咱们各自珍重。”
说着刘寒甩着袖子，走了。
杨管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骤然阴毒起来。
王莞宁啊，王莞宁，你不是厉害吗，我倒要看看，你能笑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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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差事办的极好，回来的时候一脸喜气，还给锦绣带了一篮子新鲜的甜橙，说道：“庄子都种了些果树，奴才尝了一个，味道还不错，给您带了一些。栗子小说 m.lizi.tw ”
木婂拿果刀将橙子划开成一牙一牙的，锦绣用了一小块，果然汁多味甜，是宫里赏赐的贡也不过如此。
微微有些讶异。
帝京的土壤算不好，蔬菜粮食之类的勉强过得去，水果泰半是水分不足，亦或者个儿十分小。像程峰带来回的，个儿大，水分足的，实在少见。
程峰看出锦绣面的讶然，笑着指着剩下的没有被破开的甜橙说道：“这些啊，全出自一人之手。”
“嗯？”锦绣有些好。
程峰却卖了个关子，转而说起庄子的事。
“余庄头那边大家一致还是投票给他，倒是余庄头一直推脱，说自己没脸面也没能耐胜任，希望重新投票。那些农户却不肯，都说纵然他不做庄头也要做个管事。”说着停了一下，又开口：“余庄头有个儿子叫余遣，三十来岁的样子。我瞧大家伙儿的意思，如果余庄头不任那让他儿子余遣。这段日子都是余遣带着大家伙儿修筑池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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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他接触了一下，看起来较憨厚老实，却有年轻人的主见。最主要的是庄子的人很拥戴他。”
锦绣认真听程峰说着，待到他说完，不由得莞儿一笑：“你都这般替他说好话了，显然心里是认同这个人的。”
程峰有些尴尬，木婂猝地调侃他：“你说，是不是吃了人家的酒？吃人手短，不好意思了，才到福晋跟前说好话。”
程峰大窘，连连摆手，佯装瞪木婂：“胡说什么呢，我哪里是那样的人，不过事论事罢了。”
木婂捂嘴而笑。
锦绣揉了揉眉心，看他们二人一眼，问道：“蒙庄头那边呢？”
程峰脸的笑意便收敛起来，皱了皱眉，有些犹豫的样子。
好一会儿，才在锦绣担忧的目光开了口：“奴才最开始去的时候说了福晋的意思让大家伙儿投票，那蒙庄头推三阻四直说不用。”说着嘴角冷了几分：“幸好奴才走的时候从府邸带了几分家丁过去，又亮了福晋您给的令牌，这才将他震慑住。”
“不过也拖沓了大半个时辰才将人召齐，那些农户都十分害怕他，选票的时候竟然全票都举荐他。栗子小说 m.lizi.tw”
锦绣叹了口气，被奴役狠了，真正给他们自主选择权的时候，未必有勇气反抗。
“蒙庄头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样子，还撵奴才走，说奴才在那里耽搁了农户做活儿，要是交不起租子可不赖他们。”
“奴才气不过与他理论了几句，哪知他找了一拨身强力壮的蛮汉来。奴才这才知道，他私底下养了这么一拨人，平时替他盯着庄子，有农户胆敢造反的，直接被打个半死！”
说起这些程峰还有些愤愤然的样子，喘了口气，才啐道：“他这分明是恃强凌弱，以此威胁那些农户。奴才不能纵容他，要求重新选票，那些蛮汉跳了出来，将奴才等团团围住，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
木婂听得心惊胆战，视线不断从程峰身扫过，又一脸殷切好地问：“那你们怎么将他们打发了的？你带了多少人？打得过吗？”
程峰无语地摇摇头，笑她：“女孩子家家的，只知道打打杀杀，做事是要用脑子的。”
木婂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程峰笑道：“奴才什么也没做，只是对那些农户说，福晋这是菩萨心肠要将你们从水深火热里解救出来。你们若是自个儿不争气，不晓得争取，那枉费了福晋的一番心思。大不了，寻了个下家将庄子卖了便是，届时你们这些奴才是怎么个下场那不得而知了。”
程峰有些得意，锦绣也摇头而笑。被他这么半哄半吓的，那些农户但凡是有几分血性的都会拼一把。
“他们和那群蛮汉打起来了？”木婂瞪大眼睛。
程峰有些头疼地瞟她一眼，无奈道：“打倒不至于，不过仗着农户人多，蒙庄头那边也不敢轻举妄动。后来重新选了票，有个年轻人得票最高。”
说到这里，程峰的目光又投到那篮子鲜艳欲滴的甜橙之，闲闲道：“那年轻人是南方来的，叫尚离。家道落无奈卖身为奴籍。祖原是果农，懂得一手栽培的好手艺，这些甜橙是他亲自嫁接的。”
锦绣不由得赞叹，这倒是个难得的人才。
木婂却还在纠结庄子那些蛮汉的事：“那蒙庄头肯权柄下移？”
程峰一听她这么问，顿时有几分忧心忡忡，对锦绣说道：“蒙庄头走的时候一脸戾气，奴才瞧他那样子，恐怕还有后手。尚离年轻，未必是他的对手，怕那蒙庄头一发狠来个鱼死破，庄子的农户要遭殃了！”
木婂冷哼：“他敢！他一介草民，凭什么和王府作对！”
锦绣便笑：“光脚的还怕穿鞋的？”说着看程峰，叹气道：“你不该让他离开的。”
程峰没听明白。蒙庄头都不在庄子任职了，难道还能将人强行扣押不成？
锦绣笑容轻轻，眼底却是一派寒霜：“两个庄子，包括庄头在内，都是过了写了契约的奴隶。”
程峰和木婂俱是一脸惊愕。
锦绣理一理袖口繁杂的纹样，想起前儿个整理王府产业的时候看到的契约。别说那两个庄子了，是这府邸也泰半是卖了身的奴隶。
当年宫里修建这七王府时，兴许料到了宋煜挥霍无度，所以选的下人多半是卖了身的。将卖身契攥在手里，纵然是对方闹腾，只要主人一番令下，算是司府衙门也不敢过于干涉。
“派人去，把他找回来，他若不肯配合，直接卖到牙行去！”锦绣面色如霁，声音冰凉。
程峰却松了口气，阴阴而笑：既然是卖了身的奴隶，他还有什么敢猖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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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走后，锦绣让木婂选了些甜橙给程青青、秦氏和吕姨娘送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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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正好进屋，听锦绣吩咐：“秦侧福晋那里多送几个，她还在小月子不能吃凉的，你让她房里的丫鬟将橙子剥了皮烫热了才给侧福晋吃。”
菊青拉长脸，有些凶巴巴地将手的食盒往桌子重重一放，冷屑道：“人家现在避咱们如洪荒猛兽，还巴巴送东西去，别回头又吃出了什么红花砒霜之类的，那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木婂默不作声。
锦绣懒懒看她两眼，催促木婂快些出门。木婂舒了口气，逃似的走了。
屋内再无旁人，菊青便一脸讥诮地看锦绣，冷嘲道：“我说你想有个贤名，那也要分人看场合啊。像秦氏那种心眼多于牛毛的腌臜狐媚子该直接发了去僻静之所，让她好生反省反省！”
锦绣心冷笑不已，无论秦氏曾经做过什么，有过什么心思，最终却也落了孩子，是个可怜的。且这孩子还是菊青一手弄没的，她没有一丝悔悟愧疚，依旧视秦氏如眼钉肉刺，欲除之而后快，未免心思太毒了些！
她没有搭理菊青，菊青却有些不依不挠，又追问她：“你已经掌了馈令牌，是王府名正言顺的嫡福晋了。栗子小说 m.lizi.tw规矩还是要立起来，每日的晨昏定省不能少，每月还该让她们抄了佛经送去佛寺供奉，十日去一次宗庙跪拜……”
菊青喋喋不休说的这些全是国公府的规矩，五福公的小妾姨娘不多，却个个被方氏调教的服服帖帖。那些姨娘说是半个主子，实际过的奴婢还要惨，全然没有一点自由，****如履薄冰，生怕得罪方氏一点儿。
锦绣打断她：“我刚掌馈立这些规矩，未免要被外人说是狐假虎威，以令执他人。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菊青不好说什么，心里仍是不痛快，锦绣便指了剩下的甜橙给她：“这些送去辽东王府，橙子养颜，想来长姐会喜欢。”
菊青温怒的面色瞬间一变，盯着那橙子微微有些出神。
又听锦绣说：“这些日子皇都没有派辽东王外出办事儿，估计还在辽东王府。你若碰见了，也单独给辽东王一些。”
菊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全然没有注意到锦绣言语的差池。甚至还欢喜地应了声：“那是，这是七王府的心意。”
锦绣露出一副晦涩难明的笑来。
菊青则挎了篮子，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阿桩进来茶的时候还嘀咕：“菊青姐满院子的找好看的篮子，要篮子头细细缠了丝带和绢花，一个普通的篮子罢了，弄这么好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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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阿桩稚嫩的脸，锦绣笑容更浓郁了。
阿桩又说：“菊青还让奴婢给她梳最复杂的攅花髻，被汤嬷嬷看见了排揎了一顿。”说着苦哈哈皱起小脸：“要不然奴婢要耗一个时辰在头发了。”
锦绣笑她：“你不是挺喜欢你菊青姐的吗，怎么，梳个头发都不乐意？”
阿桩撇嘴：“才不呢，菊青姐凶巴巴的，还是木婂姐好……”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吓得将嘴捂，瞪着眼睛，一副仿徨不知所措的样子。
逗得锦绣一阵花枝乱颤。
汤嬷嬷走了进来，见锦绣满脸是笑，面更沉了几分。
汤嬷嬷极少露出这样严肃的样子，特别是眼底那浓烈的担忧，锦绣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打发了阿桩，汤嬷嬷顾不行礼，急急开口：“福晋，出大事了！”
锦绣跟着心一沉。
汤嬷嬷已然说道：“刘寒死了！”
刘寒，死了！
锦绣大惊：“什么时候的事？”
他不是先前才从王府出去吗？怎么眨眼人没了？
汤嬷嬷屏息敛气，沉声道：“说是一回家气息不稳，等到大夫赶来的时候人已经落气了。”
锦绣死死盯着汤嬷嬷，见她脸的担忧之色又浓烈了几分，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眼皮一阵阵地狂跳起来。
“刘寒的亲眷将他尸体抬到了王府门口，又纠结了砖瓦坊一大帮工人，全都齐齐跪在门口，嚷着要咱们给个交代。”
锦绣心底一沉：“他死了，为何要王府给交代？”
汤嬷嬷面色阴翳，冷然道：“他们说大夫看了，刘寒死于毒。一直嚷着是咱们王府投毒。”
锦绣怒不可遏，猛地站起来，又飞快坐下去。她深深吸了几口气，细细回想这几日发生的，总觉得有些被人牵着走的意思。
刘寒好端端的怎么会毒？而且还是来王府之后毒不治而亡。这里面分明是有人刻意栽赃嫁祸！
此人居心叵测啊！
她理一理发梢的翡翠，让汤嬷嬷给她重新找了件妍丽的衣裳，穿戴一新，才不徐不慢出门去。
走到院外的时候并不急着去门口，而是随便点了个小厮让他去请乳娘来。
又抓了个下人，让他去碧柳招请王爷。
那下人哆哆嗦嗦一副胆怯不已的样子，汤嬷嬷怒了：“让你去请王爷你去！难道王爷还能吃了你不成！”
那下人吓得脸都白了，嗫喏道：“王……王爷……最……最不……喜欢人扫了雅兴，奴才……奴才……”
锦绣声音柔柔，对他说：“不碍事，林夕一直跟着王爷。你去找林夕，让他去请王爷。”又说：“你只管传话，传完话再去司府衙门一趟，说王府有人聚众闹事，让他们走一趟。”
那下人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匆匆行了一礼跑了。
乳娘穿一件素色的褙子，发间无半点装扮，来时恭恭敬敬给锦绣行了礼，目不斜视，一副恭敬却不轻微的样子。
锦绣道：“匆匆叫您来是王府出了点事，莞儿年轻拿不定主意，还要您帮着出面。”
乳娘暗暗看她几眼，不动声色道：“福晋既为一府之母，还有什么事是您拿不定主意的？”
意思是告诫她，既然已经掌管了馈，一切事宜还需自己做主。
锦绣讨好地笑了笑，声音软软，带着些许撒娇的味道：“莞儿这才刚掌管馈，总有做不好的，怕事情处理不好，落了王府的面子，惹得王爷不高兴。”
乳娘深深觑了她一眼，无奈点头：“那便去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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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都不曾问锦绣发生了什么，锦绣心神一定，知道自己是请对了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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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一直服侍宋煜左右的乳娘，看似冷清不爱过问诸事，实际整个府邸哪里有她不知道的。
且这事的确关乎王府的脸面，她不信乳娘会坐视不管。
人命关天，一个弄不好可是要惹火烧身的。
锦绣一介外嫁女，对帝京尚且局势不明，更不晓得是谁在算计王府。这时候能将乳娘请出来，那是最好不过的。
一路到了门口，照理和那天杨掌柜一家子闹事的时候一模一样，乌泱泱的一大群人。
光是门口跪了几十号人，外头里三层外三层站了不下于几百号人。
熙熙攘攘的人群声音攒动，仍是压不住前头这帮披麻戴孝之人呼天抢地的悲嚎声。
最前面摆了一副担架，面用摆布盖着，依稀能辨出一个人影来。想来里面是死去的刘寒。
守卫恭恭敬敬行了礼，那些亲眷只顾着哭，根本没有要请安的意思。
乳娘皱了眉，声音拔高了几分：“王府门前，何人喧哗闹事！”
乳娘声音凛然，回荡空，顿时那些哭泣的人停了下来，有个穿孝服的妇人便猛然抬头，口啜泣不已。栗子网
www.lizi.tw她身边同样跪着一个十来岁男孩子，与妇人倒是长得七八分像，虎头虎脑，傻呆呆将乳娘望着。
妇人哽咽，眼底有抑制不住的恨意：“民妇陈氏，南郊砖瓦坊坊主刘寒的妻子，今日门，是想讨个公道。”
乳娘面岿然不动，只冷冷问她：“公道便是这般讨的？不知王府亏欠了你们什么，要这样晦气！”
将尸体摆在大门口，可不是晦气！
陈氏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言语也几分傲气，狠狠道：“王府草芥人命，天理难容！我今日是要为死去的夫君讨个公道！”
此言一出，底下围观的人竟然有喝彩般发出惊呼，带动着周围的人一齐发出唏嘘声。
乳娘面才沉了沉，冷声问陈氏：“你口口声声说王府草芥人命，敢问王府何时害了你夫君？”
陈氏冷笑不已，肩膀不住打颤：“我夫君是今儿个去了王府一趟，回来便毒发身亡的！你们敢说，不是你们向我夫君投毒？！”
锦绣前几步，与乳娘站在一起，正好能看见乳娘眼底盈荡的冷笑，她便将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继续听乳娘说。
“真是不知所谓！我王府与刘寒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他？”
陈氏面容如鬼泣，声音瑟瑟，一派凄婉：“你们欠了我砖瓦坊一万两银子，我夫君前来要账，你们给不出，想了这毒人免财的诡计！简直是恶毒至极！”
下头已经有人开始低低的交头接耳：“前几日那个掌柜不也是被绑了吗，别说，七王府下手可真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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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嘲讽：“估计都被宋煜败得差不多了，拿不出银子，只能做出伤人害命之事。”
“哎，皇室出了这么个败家子，也是够倒霉的。”
“别瞎说，我听说这次也是那位福晋做的，人也是她毒害的，宋煜还在碧柳招醉酒呢，哪里可能安排人下手。”
“这样啊——长得倒是温温柔柔的，没想到心肠这么歹毒！”
“……”
锦绣俱是聪耳不闻，乳娘侧目看她一眼，不由得赞叹点头。
乳娘不说话了，退后一步，示意锦绣开口。
锦绣才缓缓道：“刘寒与王府是签订了字据的，约定了年底一并结账。纵然要害他，也要拖到年底实在走投无路了再出手，为何现在毒害？”
陈氏面一顿，被问的有些不知该如何还口。好一会儿才讥讽道：“那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了！我夫君也只去过王府一趟，回来便毒身亡，如果不是你们投毒，还会有谁？！”
陈氏一口咬定王府。
锦绣忽然笑了：“照你这么说，我们与许多铺子作坊都有往来，是不是都要将他们坊主掌柜毒死了，一了百了？”
陈氏不吭声，反反复复念着：“是你们王府！是你们王府！”说着面一狠，癫狂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是你迫害我夫君的，大家啊，打死这恶妇，左右咱们的日子都没法过了！”
底下披麻戴孝的人果然齐刷刷站起来，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
锦绣浑身一颤。
先前跪着，她还没注意，这会子不由得在人群看到几张熟悉的脸，顿时脑袋一阵“嗡嗡”作响。
脑海一下子蹦出几个字来
——杨管事！
那些人不管不顾，红着眼冲了来，一副要将锦绣碎尸万段的样子。
汤嬷嬷吓得惊叫连连：“快，来人，保护福晋！快！”
那些人已经冲了来，锦绣以为自己是完了，哪知眼前一闪，一道素色清瘦的影子挡在眼前，听“砰砰”几声响，几个彪形大汉一脸痛楚地哀嚎倒地。
再看，见乳娘一脸冷漠，重重挥拳，那些个一副盛气凌人浑身杀气的汉子俱是如草鸡般猝然倒地。
锦绣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又重重跌落回去，惊得满头是汗。
乳娘会功夫？
乳娘的手法很简单，一手一拳，四平八稳，速度缓慢，却每一拳都不放空，重重落在来人之。
几个呼吸间，地已经横七竖八躺了十来人。
锦绣眨了眨眼睛，心底一阵庆幸，幸好今儿灵机一动将乳娘叫了来，莫不然……
再说对面的人，被乳娘这架势吓得不敢前，陈氏也被吓得目瞪口呆。
仅靠双拳撂倒这么多人，若非没个几十载的苦练，决计不可能有这样的好功夫！
对面的气势一下蔫了，锦绣则冷笑不已。
那人可真是好谋算啊，聚众闹事，乘着对方伤心悲悸失了分寸，齐齐涌，一股脑门儿地出手。届时纵然被抓到府衙，众人也可咬定了是怒火攻心，手失了分寸。
她这福晋，不过是被暴民激动打死。
死了，也死了。
双方各怀心思，却没有人注意到，汤嬷嬷的目光一直落在乳娘身，眼底除了审视之外还有淡淡的嘲讽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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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气氛僵持不下，远远的传来一声高喊：“都让开，司府衙门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见有两个着月白盔甲的守卫手持配剑，蛮横地将人群拨开，露出一条通道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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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走在后面，一身雪白的鎏银丝缘岱长袍，他的脚步不徐不慢，正好带动微风将长袍衣摆吹起，露出下面那双淡黄色软底竹枝勾边长靴来。
他面色清冷，唇角含笑，莹莹走来，已是自带一派雍容贵气。
他的身后跟着个身材胖硕的男人，着蜀锦蟒蛇朝服，头戴羽翎官帽。谨慎地落后宋煜一小步，一副卑躬屈膝，尊敬万分的样子。
再后面是一队浩浩荡荡走来的守卫，带着肃杀之气。其还有一个是锦绣见过的，那日在王府门前与宋煜抬杠的守卫长——云霄。
陈氏的眼睛一跳，有些紧张地拉了拉身边的小孩子，整个人全然没有了先前的跋扈嚣张。突兀的有些低眉顺眼，诚惶诚恐。
宋煜走了过来，眼角微微往一挑，看着地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又见锦绣一脸惨白地呆立在乳娘身后，不由得皱了皱眉，语气一下子沉到冰点。
“好生热闹——”话音一转，目光不由得落到那裹尸布之，声音再沉了几分：“死人也来凑热闹，七王府什么时候成了阎王殿？”
地疼得打滚的汉子们全都一脸害怕忌惮地从地撑着站起来，瑟缩到陈氏身后。小说站
www.xsz.tw没有受伤的人也默默退后几步，小心地张望宋煜。
帝京混世魔王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的！
胖嘟嘟的官员前一步，躬身给锦绣行了礼，锦绣才反应过来，这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是司府衙门的总司——司徒寻。
司徒寻客气地给锦绣问了安，又暗暗窥视了宋煜两眼，当下眼珠子转了转，转身挺直了腰杆，一派官吏傲慢的腔调，高声问：“谁将尸体抬来的？”
那些个汉子面面相觑，低下脑袋。
特别是看见司徒寻身后的守卫齐刷刷站成一排，亮出腰间明晃晃的软剑，都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半句。
司徒寻“嗤”地笑了一声，又回头看宋煜一眼，一副讨好恭谨的样子。转身再次恢复那副傲慢的神态，冷声问：“再问一遍，谁将尸体抬来的？不作声本官要将尸体抬去乱葬岗，一把火烧了！”
陈氏吓得一激灵，噗通跪倒在地，哀嚎道：“青天老爷饶命啊，是民妇让人将夫君尸体抬来的，还请您替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
身边站的小孩子一见娘亲哭，便跟着“哇”地哭了出来。
司徒寻一听皱起了眉，有几分嫌恶地瞪那小孩子一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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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被这么一瞪，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陈氏见司徒寻凶神恶煞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蓦地吓得一颤，赶紧将孩子搂在怀里，温言细语地安慰。
那孩子也不知是胆子小还是真的被吓着了，不管陈氏如何安慰都没有作用，陈氏干脆一把将他的嘴捂，孩子蹬着脚丫子死命地在地踢。
锦绣看着不禁有些不忍，拉了拉宋煜的袖子。
宋煜有些意外，深深看锦绣两眼，有些询问的意思。
见锦绣面露疼惜，才转眸看着那母子俩，皱眉道：“今日之事算了，你带着人回去，本王既往不咎。”
这架势，连府衙都惊动。正所谓胳膊拧不过大腿，换做是其他人恐怕早胆战心惊灰溜溜地走了。
陈氏只是瞪着眼睛，捂孩子的手还是不松开，渐渐的眼圈子红了起来，声嘶力竭朝宋煜喊道：“王爷虽为皇家贵胄，却也不能视人命如儿戏！福晋迫害民妇的夫君，难道不应该给个交代吗？！”
宋煜好看的眉毛拧成一团。
司徒寻见了不由得背心一凉，瞪大眼睛，吼陈氏：“你疯疯癫癫的乱说什么，王爷皇家贵胄，与你这刁民无冤无仇，何故要害你夫君！”
说着有几分警告地训斥陈氏：“我可告诉你，识相的快快离去，莫不然休怪本官动手，将你这暴民抓进牢里，好好盘问一番！”
此话一出，底下顿时有人发出低低的唏嘘声。
司徒寻面有些挂不住，便指使手下去驱赶那些人。
一众守卫齐刷刷亮出配剑，正欲前。这时候站在守卫间的云霄忽然站了出来，挡在人群前面，一脸的严肃深沉。
守卫们一下子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他面容清和，有着不容改变的郑重，冷然道：“对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动粗，算什么英雄好汉？”
守卫们一下子有些犯难，更有人涨红了脸，悄悄将配剑插回鞘里。
司徒寻额头青筋一阵乱跳，他伸着脖子大声问云霄：“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给本官让开！”
云霄根本不管司徒寻的面红耳赤，还是那副肃然站立的样子，甚至于还用手摸了摸腰侧的龙泉剑，才徐徐道：“属下只知这些百姓并未犯错，大人不可徇私枉法，随意对百姓动刑！”
司徒寻怒的眼睛都红了。
宋煜则嘴角突然高高扬，颇有几分玩味地看云霄。
锦绣也面露诧异，这个年轻的守卫长，还真是有意思。
一众守卫瑟缩着脑袋，不敢搭腔。
一面是他们的顶头司，一面是司府衙门的总司，哪边都得罪不得。大家干脆装聋作哑。
“将这混蛋给我押了！”司徒寻气得脖子都红了，怒吼道。
然而底下的守卫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扭扭捏捏的，没有一个人前。
关键，也打不过人家啊！
云霄是头几年的武状元，功夫了得，又在外乡历练多年，那可是刀口舔生活，真真的活儿！别说这二三十个守卫了，是再来一倍，估计都不是他的对手！
陈氏看准了云霄的正义刚直，拉着孩子直接跪倒在云霄跟前，一个劲儿地磕头：“这位官爷，求您，求您替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我家老爷死得冤枉啊！”
云霄原本还冷漠的脸在看到孩子的时候不由得浮起一丝柔软，语气也轻柔了几分：“你们先起来。”
陈氏哪肯，错过这机会他们再无希望，磕头更加密集起来，直将头磕得阵阵发红，隐隐露出几分血丝来。
云霄再也看不下去。铁血男儿也有柔软的时候，伸出手亲自将陈氏托起，安慰道：“你们且放心，事情一定查个水落石出，不会让人枉死。”
陈氏大喜，口不断喊着“恩公、活菩萨”之类的。
司徒寻则是面一凝，盛怒难却，厉声喝道：“云霄！”
宋煜也眉毛一挑，眼底有暗霜划过，别有深意地看云霄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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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朝着司徒寻作了一揖，然后抽出了腰间的龙泉宝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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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剑长二尺有余，剑身以玄铁铸造，薄透轻如蝉翼。剑柄为一条金色巨蟒图案，显得无诡异阴寒。剑刃微微泛着酩白的寒光，让人望之不由胆怯。只有真正经历杀戮饮血的传承之剑，才有此番意境，无愧为真正的刃如秋霜。
云霄虽未说话，但在抽剑的瞬间大家便静默了。
那些守卫虽跟云霄的时间不长，却也知道他的臭脾气。最关键他有一身让人闻风丧胆的好本事。
当年云霄是凭着手这把龙泉宝剑一手屠尽老窊寨匪寇，立下赫赫战功。由得州使亲自写信举荐，才在无关系无背景的情况下被调入京城的。
这么个杀神，谁敢招惹？
是先前一副怒气凛然的司徒寻，这时候气焰也不由得落了几分。他深知这位属下的秉性，倘若今日办事有差池，那孽障定是要提剑相向的！
这混账！
司徒寻的胸口剧烈起伏，气得不轻。他不由得暗暗埋怨自己，当初刑部举荐的时候，自己为了出风头，愣是不惜与在场同仁撕破脸也要将这位立下赫赫战功的武状元收于麾下。
现在想想，真是脑子抽风了！
养这么个令人头疼的人，还不如养一条狗！
至少，狗是忠诚且听话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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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寻眯起了眼睛，眼底精光流淌，不知在想着什么。
宋煜唇角的笑意更加浓烈了，眼底的杀意却收敛了几分。
陈氏见云霄仗义出手，感激涕零，口的感激之词更加密集。
周围围观的人个个伸长了脖子，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下属提着剑与司对峙，这样的事还是第一次见呢！
气氛僵持不下。
锦绣想了想，忽然前几步，对司徒寻道：“既然出了命案理应查清。这位夫人又口口声声说与我有关，那我便与你们去司府衙门一趟。”
汤嬷嬷和乳娘俱是皱眉，汤嬷嬷急切道：“福晋，不可！”
司府衙门那等腌臜地方，岂是福晋这等千金之躯能涉足的！且只要踏进去，纵然没什么，只怕也要被世人病垢！
宋煜沉眸看着她，见锦绣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的意思像是在宽慰他。
宋煜紧绷的脸松了几分，然而还是有微微的关切。
才听锦绣说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七王府既为皇家贵胄，更应做好表率。栗子网
www.lizi.tw本福晋自知公道在人心，是非黑白定会水落石出。”
一席话如此坦荡荡，倒叫先前嚼舌根的那帮围观百姓有些惭愧。大家不由纷纷交头接耳，以为自己先前是想歪了，莫不然这位福晋怎敢去司府衙门呢？
宋煜见她心意已决，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咽回去。
他知道她性子强，有自己个儿的打算，纵然他今日蛮横将她留下，只怕也未必能讨到半分感激。
那便遂了她的心意吧。
他朝司徒寻轻点下颌，眼底却有浓浓的警告意味。
司徒寻一个激灵，暗地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云霄收回龙泉剑，有些诧异地看了锦绣几眼，眼底更有狐疑之色。
锦绣跟着他们走了，陈氏则将那拨汉子一并被带回府衙。
远远的还能听见汤嬷嬷焦急的埋怨声：“王爷，你怎么能让福晋跟着他们去呢。司府衙门什么地方啊，福晋柔弱之躯哪里受得了那些苦！王爷！您若不做主，老奴去宫里，请太后她老人家出面，真是胡闹！”
好久之后才听见宋煜淡淡的声音：“她不会有事的……”
这话像是呢喃自语，又更似一种保证。
后面的已经听不清了，锦绣夹在守卫间，在一众行人的注视下缓缓朝司府衙门走去。
只是不知为何，心却突然“砰砰砰”狂跳不已，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
一路司徒寻都十分客气，还特意询问锦绣要不要派一辆马车，锦绣拒绝了。原本是嫌犯，再享受这特殊待遇，只怕真要被世人以讹传讹，到时候纵然事情大白于天下，世人也只会说是府衙忌惮王府，胡乱将案子了结。
她这般费劲，是不想七王府落了不好的名声。自从与宋煜结盟起，他们便是一条船的人。
而她能仰仗的只有王府，只有护得王府安危，方能平安顺遂，安安稳稳活到救出锦荣的那一日。
她其实是不怕的，有宋煜的敲打，司徒寻定然知道该怎么做。况且还有汤嬷嬷在，一定会第一时间禀报给太后，有宫里的干预，事情最后的结局一定会在意料之。
她以为只是走了过场罢了，却不知道一切即将颠覆她的谋算。
到了府衙，陈氏带着儿子以及一众人等跪下。
锦绣身份高，司徒寻不敢让她跪，客客气气搬了凳子给她。她没有落座，那么静静站在一旁。
听司徒寻敲了一下案几前的堂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高声问陈氏：“堂下陈氏，今日大闹七王府，所为何事？”
陈氏战战兢兢地将刘寒什么时候到王府，怎么死的，大夫是如何说的，皆是细细道来。
见司徒寻听得昏昏欲睡，还是旁边的师爷推了他一把，他才赫然坐直了身子，“嗯”了一声，一捋胡须，侃侃道：“此事蹊跷颇多，刘寒回家途也许会遇到什么人，万一是被小人谋害也极有可能。一切需要细细盘查。”
陈氏哭喊：“不会的，我家老爷处处与人为善，从不得罪人。”
司徒寻冷哼了一声，笑问陈氏：“与人为善？与人为善能在明明签订了欠条的情况下追到王府要债？他不怕得罪七王府！”
陈氏一噎，半天说不出话。
司徒寻乘胜追击：“此事冗杂，须得慢慢调查。这样，你们都先回去，本官派人去一一排查，等有了结果再通知你们，如何？”
慢慢调查，一一排查，估计等府衙装模作样一番弄下来，刘寒的尸体都臭了，事情也给拖黄了。
陈氏不肯，哭天抢地，一副悲惨戚戚的模样：“大人，这事有什么好查的，我家老爷是去了七王府回来便毒发身亡的，不是七王府的手笔，谁会这么大胆？大人，还请您明鉴，将凶手绳之于法！”
司徒寻一拍堂木，怒喝：“本官办案，你一介妇人插什么嘴！你是觉得自己我这总司还要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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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吓得一哆嗦，阴翳着眸子不敢接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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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寻顺着陈氏的身子往后，正好看见府衙大门处摆放的裹尸布，不由得有几分温怒。
帝京天子脚下，皇城重地，又有禁军巡防，极少发生命案的。纵然是有，不过派了属下去督查便是，他自己个儿是决计不会去碰尸体的。
今儿那尸体不仅抬到了司府衙门，而且还端端正正摆在大门口。司徒寻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真是晦气！
对陈氏的言语又重了几分：“你们若是再不走，妨碍本官办案，休怪本官不客气！”
陈氏吓得抱紧了孩子，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云霄见了不由前一步，朗声道：“此案条理清晰，大人若是觉得不好办，不若交给属下。属下带着人一一去排查，只要问清楚刘寒从王府出来见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一一捋下来便能知晓真相。”
司徒寻气得脸都绿了，再也抑制不住，从笔筒拿起一支狼毫笔朝云霄掷去。
只是他这些年花天酒地的，身材日渐臃肿，那狼毫笔别说落到云霄身，是连衣袍都不曾碰到。
司徒寻气得一阵颤抖，指着云霄骂：“滚，给我滚！”
云霄不为所动，依旧那么直直站着，平视司徒寻，甚至还不紧不慢说出这么一句：“属下只是事论事，大人若觉得有考虑不周的尽管说出来，属下定然照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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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摆明了要给司徒寻抬杠的样子。
这蠢货！
在司徒寻怒的要发作之时，有个门房颠颠跑了进来。
门房不在司府衙门供职，而是司徒寻府邸的，平日服侍左右，很得司徒寻信任。
只见那门房在司徒寻耳边嘀咕说了好大一通，司徒寻原本温怒的脸缓缓沉了下去，最终变成一抹惊讶，再然后转变为狐疑，最后犹豫了许久。
他看向锦绣，目光不住地在锦绣身打转。
锦绣眼皮跳了起来，一股不详感忽然涌心头。
好半天司徒寻才恢复镇定，面无表情地看着云霄，吩咐道：“按你说的办，你带人好好查看，切莫漏掉一点蛛丝马迹。”
陈氏大喜。
云霄则是面露讶然之色，又听司徒寻不耐烦地问了一声，他才慌忙躬身应下，带着人走了。
锦绣依旧站在那里，司徒寻却根本不看她一眼，全然没有了先前的客气讨好，甚至还冷哼了一声，带着门房和师爷去了后堂。
锦绣心有些乱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司徒寻的转变来的太快，以至于她还没有想明白，人都不见了。
再看堂下，那些汉子个个面露侥幸之色，俱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陈氏搂着孩子，根本不看锦绣，却是细看之下，其眼底有淡淡的兴奋之色。
……
云霄是擦黑的时候回来的，面已有疲倦之色。
司徒寻不知去了哪里，回来时正是一脸喜色，眉梢处有抑制不住的雀跃，听他懒笑着问云霄：“可查清楚了。”
“都盘查了。”云霄行了一礼，却不再说话，而是将目光落到锦绣身。
见她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面容清和平静，看不出一点喜色。
云霄面露古怪之色。
司徒寻催得紧：“结果如何？”
云霄反倒扭捏起来，司徒寻不耐烦了，指了一个跟着出去的守卫。
那守卫赶紧答：“什么都没查出，刘寒从王府出来自顾回了家。”
司徒寻便露出一副意料之的表情，冷笑道：“既然事情已经查清，不知福晋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锦绣面容微霁，果然一切脱离了掌控，她前一步，慢慢道：“此事的确与我无关，还望大人再细查。”
陈氏便突地哭喊起来：“大人啊，您都已经查清楚了，她还不承认，你要给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我家相公在天有灵，也会记得您的恩情！”
司徒寻面一抽，喝道：“喊什么喊，谁要他记得恩情！”一个死了的人，能报什么恩？！
陈氏讪讪闭了嘴，缩到一旁。
司徒寻已经高声宣判：“明丰二十六年，四月二十六，七王府福晋王莞宁毒害南郊砖瓦坊坊主刘寒……”
“大人！”有人打断了他的话。
司徒寻不悦地停下来，见云霄一脸恳切地望着自己，不由得心一跳，愤然道：“何事？”
云霄看锦绣几眼，又看陈氏几眼，才开口：“属下觉得事有蹊跷。”
司徒寻冷笑不已：“事情是你带着人查的，这会儿又出来说其有蹊跷，你是存心戏弄本官不成！”
云霄作了一揖，道：“纵然是刘寒路不曾被人所害，可难保回到家遭到毒害。”
此话一出，安静的陈氏突然破口大骂：“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害了老爷不成！你这烂蝎子毒心肠的，我孤儿寡母哪里招惹了你，你要如何污蔑我们！老爷啊，你睁开眼看看，我们孤儿寡母如此被欺辱……”
云霄面容肃静，道：“我只是猜测罢了，砖瓦坊人多繁杂，未免没有刘寒得罪的。云霄并未指名道姓说是夫人，夫人为何如此激动？”
陈氏面一僵，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云霄还欲再问，堂的司徒寻已经冷然开口：“好了，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再闹下去也无意义。来人，暂时将福晋收押，等过了通禀宗人府，再行处置。”
两个守卫前，冷漠道：“福晋，请吧。”
锦绣回头，见云霄一脸焦急的样子，心方才宽了宽心神。跟着守卫缓步走了。
陈氏也带着一帮工人抬着刘寒的尸体离开。
云霄却依旧站在堂下，面色肃然。
司徒寻眼皮再跳了跳，沉声问他：“你三番五次与本官做对，可是这份差事不想要了？”
四周并无外人，司徒寻懒得再逢人做戏，眼底满是讽刺讥诮之色。
云霄不动，施了一礼，方才道：“属下只是觉得这事其有古怪，想要再查证一番，并无戏弄大人的意思。”
司徒寻冷的“嗤”笑了一下，漠然道：“你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个小小的守卫长罢了，若非有人举荐，你凭什么到京任职？”
满满的嘲讽。
云霄没有做声，似没听见般。
本来自
司徒寻又说道：“别以为你是立了功进京的本官不敢拿你怎么样，几次三番与本官做对，本官早忍无可忍！呵，云霄，你不是能耐吗，不是厉害到能对本官亮剑吗，你走吧，我且看看，你如何一个人只身在这偌大帝京闯出一番名堂！”
云霄眼睛才动了动，有些没明白的样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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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寻站了起来，讽道：“你被革职了，司府衙门留不住你这尊大神，请吧！”
云霄嘴角动了动，见司徒寻身边的师爷满眼鄙夷地看着自己，司徒寻亦是满脸不屑。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行了一礼，走了。
待到云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师爷才没忍住，问道：“大人，那小子毕竟是州使举荐的，又是前几年享誉帝京的武状元，是刑部尚眉大人也对其青睐有加，您这么将他撵了，不怕……”
“怕？”司徒寻一脸自得，洋洋道：“可别忘了咱们现在了谁的船，是他眉徒寻来又能耐我何？别杞人忧天了，这么个小角色，本官还当真没放在心！”
说着朝地啐了一口，有些愤懑的样子：“当初为了考核绩效，愣是将这蠢货抢了来，本以为能靠着这小子立些功。谁知道这蠢货如此不堪大用，还处处与本官作对。小说站
www.xsz.tw哼！本官早看他不爽多日了！”
师爷满脸堆笑，想起以前云霄从不把他放在眼里，甚至还明里暗里地说他是司徒寻的走狗，有几分蓦然的畅快。
那个蠢货以为自己在外头立了点功，在帝京能呼风唤雨了。也不看看自己，一无钱财，二无背景，如何在这泱泱帝京站稳脚跟。
还不晓得讨好总司，成日一副刚正不阿为民为苍生的样子，实在是蠢得可笑！
这可是帝京啊，随波逐流不问世事才能活得久，活的远。
那个蠢货，只有滚回乡下去！
师爷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屁颠屁颠跟司徒寻去了后堂。
……
七王府房。
宋煜阴翳着眸子看暗处的人，声音沉沉，隐可听出压抑的火气：“你说她被司徒寻收押了？”
暗大满头是汗，根本不敢与宋煜对视，只能硬着头皮说：“已经关在了牢里，属下派了暗九在那里，王爷不用担心。”
宋煜却冷得将视线扫了过去，直直落在暗大眉心处，冷喝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本王让你暗相助，你是这样办事的？！”
暗大只觉得舌头一阵阵的发麻，不知该如何解释，更不敢再激起宋煜的怒火。栗子网
www.lizi.tw只能沉了沉，转而道：“奴才派了人去的，那个云霄查案时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可是一路并未发现可疑之处。事后属下还单独去查过，刘寒的确不是在路被人下毒的。”
说到这里，他小心地看了宋煜一眼，有些谨慎地斟酌开口：“王爷，如若这真是福晋……”
宋煜怒的打断了他：“胡言乱语！她不是那样的人！”
暗大一怔，仓皇低下头去，不敢言语。
心里却悱恻着：您又没有亲眼瞧见，凭什么敢肯定此事不是福晋所为？
宋煜看着暗大一副卑躬小心的样子，满腔怒火才稍稍平息。深吸一口气，不知是说给暗大听的，还是自我安慰：“她没理由这么做，为了王府欠下的一万两银子将自己搭进去。”
那个女人，可没这么大度！
纵然是王府欠一屁股债，她不过笑盈盈地将人打发了便是，亦或者将烂摊子屎盆子一股脑儿地往他脑袋扣，她那么个精明善计的人，绝不可能做亏本的生意！
所以，刘寒的死一定与她无关！
这么一想，宋煜的眼睛忽然冷了几分，略带寒霜地问暗大：“砖瓦坊呢？可有对刘寒不满的人？”
暗大摇头，想了想，道：“不过有件事，有些古怪。”
宋煜沉眸看他。
“刘寒死后，陈氏将砖瓦坊关了，并给了那些工人好大一笔钱。再然后，陈氏不知从哪里弄了一拨人来，是王府门前披麻戴孝的那拨人，他们并非刘寒亲眷也不是砖瓦坊的工人，都是陈氏花银子聘来闹事的。”
宋煜没有作声，不知在想什么。
暗大还在说：“还有一件事，是王府的小厮无意看到的。说是刘寒走出王府不久撞见了杨掌柜，两人还说了好一会儿话，刘寒不知怎么的，黑着脸离开的。”
宋煜闭目想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睛，黑曜石般的瞳孔满是锐利的光华，他低沉的声音也自这此刻变得清亮起来：“再去砖瓦坊查，一定有问题！”
暗大躬身应诺，要离开。却突地听身后传来宋煜的声音，阴阴的，已恢复平日的沙哑，带着一股子噬骨的冷气。
“谁在背后替司徒寻撑腰？”
暗大浑身一颤，转身便跪了下去：“属下无能，一无所获。”
宋煜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暗大走后，他独自靠在黒漆圆木椅，愣愣出神。
对方分明是冲着她来的，先是掌柜门闹，接着又是刘寒之事，环环相扣，心思之深。
且对方藏匿的如此之好，连暗大他们都没能探出一丝半点儿的痕迹。不得不说，对方真是了得！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堵，这种闷闷的感觉从暗大带回消息时有了。一听她入狱，他有几分不舒坦。
司府衙门的牢房可不宗人府的，也不知里头是个什么情形，她害不害怕？司徒寻那混账有没有虐待她？暗九能不能时刻盯牢了，万一有个闪失？
……
他不敢再往下想，“腾”地从椅子站起来，阔步往外走去。
刚打开门，见乳娘一脸冷清地站在门口，他愣了愣，恭敬喊了声“乳娘”。
对方却不答话，只是用眼睛看他，然后绕过他，进了屋。
他无奈，只好压下满腔的心切，跟着重新回到屋子里。
乳娘取出火折子将八角雕花宫灯点，屋内一下子亮堂起来，听乳娘淡淡的声音：“屋里黑了怎么不点灯，黑灯瞎火的仔细伤了眼睛。”说着看宋煜，面色凝重：“君子坦然立于世，藏头藏尾乃小人，身正还怕影子歪？”
宋煜不敢搭腔，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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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娘轻轻叹了口气，神色缓和下来，轻声道：“王爷，小姐当年将您托付给我，是希望您能够……”
“乳娘，本王知道。栗子小说 m.lizi.tw”宋煜打断了她的话，眼角变得有些黯然，纤长的睫毛刚好将他的眼眸掩盖，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然而声音则是带着一丝哀婉与感伤：“本王有分寸的，不会乱来。”说着看向乳娘：“倒是您，今日……”
乳娘默然一笑，摆手道：“事出紧急，我也不敢藏拙，当时没想那么多。”说着收拾起案几的籍来，一边做着活儿一边对宋煜说：“这么多年，一直谨言慎行，若不是今日出手，只怕功夫都要生疏了。”
说着看宋煜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道：“这么多年过去，我总算不负小姐所托，王爷您长大了，拥有自保之力。乳娘也老了，是时候到地下去陪小姐了……”
“乳娘！”宋煜眉心微动，有些动怒：“你胡说什么！”
乳娘笑，眼底全是柔和：“乳娘是欣慰，当年路都走不稳的奶娃娃，今日终于长大了。”说着看向宋煜，满眼都是眷念：“您与小姐长得真是像啊，特别是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是小姐最后那几年，眼底到底少了几分光华，那是被深宫磨得没了信念。”
乳娘不知是哀伤还是感叹地说了许多，这样的话这些年她总是反反复复地说起，宋煜一开始还认真听着，到最后有些乏了。
所以等到乳娘说完，他赶紧岔开话题：“乳娘好久都不曾回去了吧，等这些日子过了，年底三王爷回京的时候，人多眼杂，本王亲自陪你回去一趟。”
乳娘眼睛亮了亮，满是期待：“是有好多年了，也不知是个什么模样。乳娘老了，走不动了。”
宋煜有些难受，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抚。
倒是乳娘主动将话题转开，笑着问宋煜：“王爷先前准备出去？”
宋煜面一滞，好一会儿才含糊不清道：“闲来无事……出去……出去逛逛。”
看着宋煜支支吾吾的样子，乳娘心里明镜似的，温和道：“去见福晋？”
宋煜一愣，旋即摇头，有些鄙夷道：“见她做什么，本王是要去碧柳招，约了影姬试曲的。”
既然是试曲，为何不带了小厮林夕，却要悄悄的一个人？
乳娘不点破，转而说道：“人之一世，情谊最重。栗子网
www.lizi.tw小姐弥留之际，盼着的是您长大成人，能有个知暖知热的人，不求荣华富贵，但能携手一生好。”
宋煜并未因为乳娘这番话而生出感动，反而面瞬间冷了下来，谑道：“额娘是跟了最爱的人，结果呢？”
年纪轻轻，消香玉损，这世本没有所谓的伉俪情深，情意绵绵。正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当前各自飞。山盟海誓至死方休不过转眼云烟，匆匆多年，谁还记得？
感情啊，是最廉价，最不堪一击的东西！
看看额娘，是最好的例子！
为了所谓的可笑的爱，抛弃一切，愤然不顾来到这牢笼，最后呢？那个男人，致死都不曾去看她一眼。
世间凉薄冷漠不过如此。
他才不信什么情啊爱的，都不如自己要紧！
他的反应被乳娘看在眼里，乳娘一连叹了几口气，才小声劝道：“小姐的事太过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王爷你切莫因为小姐的事绝望于天下，倘若今后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殷勤一些！但切切记得一点，不求你给对方多少锦衣玉食花团锦簇，但求一颗真心，两不亏欠。”
宋煜只是笑了笑，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已经沉眸对乳娘说道：“福晋的事暗大已经告诉你了吧。今日之事多半是宫里的手笔，具体是谁还没查出来。不过这里面多半有杨管事的影子。”
“嗯？”乳娘面一肃，收敛起心思，认真道：“他不是与皇后有一些亲戚关系吗？会不会是……”
说着自己都摇起头来：“福晋是辽东王福晋的嫡亲妹子，又是皇后亲自开口求娶来七王府的，她不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
越分析越想不通。
宋煜也疑惑万分：“他被福晋革职的那一日，我派了暗二去跟着，说是去过辽东王府，结果连辽东王福晋的面都没见着，被撵了出来。我看这事多半不是皇后的主意。”
那……
乳娘皱眉。
既不是皇后的主意，又能说服司府衙门听其号令，司徒寻甚至不惜与七王府撕破脸也要将福晋收押。对方一定许了他天大的好处。
能给出这样好处的无非那么几家。
孟贵妃、淑嫔还有——太后！
乳娘像是看出了宋煜的心思，忙道：“我瞧这事不像是太后的手笔。这些年太后都不大管后宫之事，特别是您修筑了府邸，我们搬出来之后，太后更是睁只眼闭只眼。”说着停了一下：“倒是我今日出手的时候汤嬷嬷多看了几眼，只怕回头太后要召您去宫里问话。”
宋煜冷然一笑，全然不在意：“本王都搬出了宫，她还能如何？辽东王得了王印，她有这闲工夫管我，不如操心操心王室之事。我那个三王兄要回京了，届时又是一番好戏看。”
乳娘抿嘴，训诫他：“你也不可掉以轻心，这些年辽东王和三王爷虽争斗的厉害，可咱们王府安插来的人非但没减少还多出了一倍。事事需得谨慎，切莫让人钻了空子。”
宋煜谨慎地点点头：“本王自有谋算。”
乳娘不再问。笑着看他：“王爷这会子可觉得乳娘那日说的没错，福晋是个趣人儿？”
怎么又绕回来了！
宋煜大窘，慌得站起来朝外面走：“去碧柳招，约了几个世子哥儿听曲。”
听见乳娘说了句：“要不要老奴给王爷安排一辆马车？”
宋煜脚下一闪，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乳娘低低的笑。
……
宋煜不知道这聊天的功夫，锦绣差点没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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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府衙门的牢房并没有因为是帝京的府衙舒适好过，跟大多数的牢房一样，里面黑漆漆的，只点了羸弱的煤油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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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进去有股霉味扑面而来。
守卫或许因为锦绣身份尊贵不敢过于折腾，一路还算客气。
司府衙门的牢房分东西两侧，东边是关押男囚犯的，西边是女囚。不过因为男囚犯远远多于女囚，所以西边也被隔出一大块来关押男囚。
守卫自然不敢将锦绣与其他女囚关在一起，于是选了最里头一间单独的牢房。
牢房四面以夯石基土建成，门是用赤铁锻造的，处处密不透风，根本无逃出去的可能。
锦绣被关进去，狱卒还讨好地给了她一壶茶，后来师爷来不知说了什么，狱卒凶神恶煞地将茶水夺了回去。
一直从晌午开始到现在，她都滴水未进，又在府衙站了一下午，这会子只觉得头晕目眩，脚肚子直哆嗦。
再也顾不，干脆一屁股坐到地。
牢房里是没有床的，只有一张又破又旧的席子，不知睡过多少死人，还不如躺地的好。
坐到地，才觉得恢复了一点力气。
细细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有些想不明白。
到底是谁要害她呢？杨管事在这里头又充当了什么角色？司徒寻是被谁收买的？
越想越是头疼，肚子也咕咕叫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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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挨到了晚，狱卒来送饭。
一个豁了口的碗里装了半碗粥，没有一点菜，还有小半个馒头。馒头还被狱卒蛮横地甩在地，面沾满了尘土，脏的没法入口。
可是不吃，要挨饿。
她已经饿得不行了。
她端着那半碗粥，另一只手拿着那小半个馒头，一时有些戚戚然。
不管了！于是细细将馒头面的灰尘拍掉，又小心地将那小半碗粥搅了搅，正要将馒头送去嘴里，忽然一个小石子不偏不倚地落下，直接将她手的碗击落在地。
碗的稀粥咕噜噜洒了一地。
她怒地四下看了看，又抬起头，只见方原本密密实实的小青瓦不知何时被掀开了，正好露出半空皎洁的明月来。
她伸长脖子望了望，空无一人。
于是试着喊了喊：“谁？谁在哪里？”
依旧没有回音。
她却不敢过于大声，万一惊动了狱卒那麻烦了。
好一会儿头才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一道低沉的嗓音：“有毒。”
声音明显是被控制着发出的，低敛的让人听不清原本的音调。栗子小说 m.lizi.tw锦绣却清晰地听见了对方要表达的意思。
——有毒！
她一下子将手里的馒头扔掉，又看了眼地洒做一团的稀粥，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后怕。
再抬头，依旧看不见对方的身影，只能看见屋顶之月光姣姣，一派祥和。
“你是谁？”
她问，却没有人应答，四处静谧，仿佛根本没有人来过。
屋顶再无声响，那片瓦不知何时被人填。
一切恢复如常，倘若不是地那半碗粥，她或许要以为自己是做了个梦。
屋顶之外，暗九翻身而下，恭恭敬敬给宋煜行了一礼。
宋煜阴沉着一张脸，轻点下颌。才冷冷地问：“怎么样？”
暗九有些紧张，暗暗观察了他一下，才小声道：“他们在食物里加了毒。”
宋煜目光一沉，暗九赶紧道：“属下发现的早，福晋无事。”
宋煜的眸子并未因暗九这番话而放松，反而眯起眼睛，看了眼方，视线所及之处正好是先前暗九所站的位置。月光如华，将那一片小青瓦映衬的银白如霜。
他说道：“让暗八也来。”
“嗯？”暗九一愣，有些没听清楚。
见宋煜低下头，阴翳的眸子冷冷看着他，暗九顿时背心一阵发凉，旋即躬身道：“属下这联系暗八。”
他才收回视线，摆了摆手：“本王替你看守，你去休息一下。”
暗九仓皇地压下狐疑之色，一个纵身，消失在黑暗。
他并未走远，待到宋煜翻身了屋顶，暗九才压抑地狠狠松了口气，同时也满脸震惊。
王爷竟然让他将暗八召来，是怕他一个人保护不了福晋？王爷还亲自翻了墙头？
为了一个女人？
这可是绝无仅有的！
暗九心一沉，惶惶地朝远处奔去，他要赶紧找到暗八才行，若是里头的那位福晋真有个三长两短，只怕王爷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
等宋煜翻身了屋顶，揭开那片小青瓦，他的手才突兀地停在半空。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鬼使神差的来了这里？
他正欲离开，下面的人已经发现了动静，小声的带着好地问他：“你回来了？”
他忽然有些紧张，拿小青瓦的哪只手不由得将瓦片攥紧了。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含糊不清地回了一个“嗯”字。
听见下面传来悦耳的清脆笑声，带着淡淡的鼻音，对他说：“谢谢你。”
宋煜原本还有几分欢喜的面容瞬间僵在原地，谢谢你？
这是对暗九说的？
暗九不过帮了她一次，她能毫无城府情真意切地感激，那他呢？他明里暗里帮了她这么多，她都不过嗤之以鼻罢了！
见他不说话，下面又传来一道委婉的好听声音：“还在吗？我说谢谢你，大侠。”
谢罢了，都用大侠这两个字了！
宋煜的脸更臭了，若不是暗九走远了，他真想将那小子叫到跟前来，好好看看，哪里有点大侠的影子。
祁山下来的混蛋流-氓，配得大侠两个字？
简直是可笑至极！
宋煜冷着张脸，还是没作声。
又听下面似自言自语般悄声说道：“不知道你是谁派来的，是太后吗？还是皇后娘娘？或者辽东福晋？算了，问了你也不会说的，还请你带话给自家主子，我现在挺好的，还请她放心。”
宋煜正想冲下去，敲开那蠢女人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能想到太后，想到皇后，想到王语嫣，却独独想不到他！
他在她心里到底有多么不堪，会让她这般不放在心！
宋煜眼底微微黯然，然后突地听下面说道：“如果你有时间的，还请你去一趟七王府，替我告诉王爷。近来诸事繁杂，还请王爷珍重，一切小心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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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原本气鼓鼓的面瞬间柔软几分，他有几分洋洋自得地躺在小青瓦，然后勾唇一笑，眼底一派狡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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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压得极地低，纵然她听了也想不到是他。
好半天底下都没有传出声音，以至于宋煜以为她没听清楚，还准备再说一遍，她已经自嘲道：“王爷这会儿应该在碧柳招了，算了，不去也罢。你全当我先前的是玩笑话。”
宋煜的笑僵在了脸，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怔愣原地。
这个女人，当他是什么？只会寻花问柳的下作客吗？！
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她凭什么这样看轻他！她凭什么以自己的私欲揣度他！
最重要的，她凭什么这么说他！
宋煜腮帮子都鼓了气，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底下的锦绣浑然不知，还在絮絮叨叨：“王爷不大管王府的事，说了也白说……”
面的人一直没说话，锦绣忍不住问了句：“大侠，你还在吗？”
听见对方有几分不悦地开口：“嗯。”
锦绣全当对方艺高人胆大，性子也孤僻，没往心里去。
却不想对方突然问了她一句：“其他府邸的主母都是使劲地夸自家夫君，福晋与王爷的关系不大好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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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一愣，偏头想了想，才斟酌道：“喜欢与否不是要成日挂在嘴边的。”
头不知是戏谑还是冷笑了一声，调侃道：“这样啊——我听闻那位七王爷名声不大好啊，还是碧柳招的常客，福晋您……”
锦绣不知该如何作答了。对方虽对她有救命之恩，她却不能将一切都告知他。思前想后，只能半真半假道：“男儿志在四方，懦夫才窝于一方天地。王爷爱结交朋友亲贵这是好事。”
听头传来低低的冷笑。
锦绣惭愧不已，这种鬼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更别提对方了。
两人又说了一些话，多半是宋煜问，锦绣答。
宋煜每次都满怀希望地抛出问题，结果都被锦绣不咸不淡地挡回去，甚至还讽两句，弄得宋煜郁闷不已。
最后直说的锦绣口干舌燥，肚子也咕咕咕地乱叫，对方问了她还不好意思不回答。毕竟人家是她的救命恩人。
不是说世外高手都性格沉闷内敛吗？这位大侠怎么说起话来喋喋不休，没完没了的？
最后问的锦绣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煜还好地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锦绣正想给他一个白眼，到底忍住了，有气无力道：“饿了。”
宋煜才恍然，她一整日没用膳了吧？难怪一副蔫蔫的没力气的样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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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绣说完“饿了”两个字之后对方再无回应。她以为对方是离开了，风寒露重，人家不可能守一整夜的房顶吧。
可是——
越来越饿，她有些眼冒金星，四肢无力。她甚至有些气馁地想：若是府衙一日不放她，她是不是要饿一日？届时不等到案子了结，她要被活活饿死。
她死了不要紧，锦荣如何办？父亲母亲的仇怎么报？
在她胡思乱想之时，屋顶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她还没来的及抬头，见屋顶方突然落下一小包东西，不偏不倚地正落在她面前的空地。
那是一包用黄油纸包裹的东西，外头用丝线细细包裹严实了，许是怕摔坏了，里头还特别用心塞了一层棉花。
打开来，里面是两根鸡腿和一小包桂花糕。
鸡腿还热乎着，香喷喷的，十分诱人。
宋煜从缝隙里悄悄观察她，见她望着那两根鸡腿发呆，不由得闷声提醒了一句：“怎么还不吃？怕有毒？”
锦绣才小心地咬了一口，细细嚼了起来。
她真是饿了，一口气将两根鸡腿都吃了，又拿起桂花糕，浅浅尝了一口，一下子觉得百感交集。
从宋煜的视线看过去，正好能看见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手的桂花糕却纹丝不动。
不由得紧张道：“你哭了？”
她是哭了，想家了，想母亲了。
还记得以前，家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每到桂花飘香的时候，母亲要带着他们去撷取桂花。
一朵一朵的，米粒大小的桂花开的绚烂至极，院子里满是桂花馥郁的香气。
锦荣和锦程翻到桂花树，母亲带着她和一众丫鬟婆子在树底下铺满锦布。然后锦荣和锦程疯狂地摇桂花压枝。那些细细碎碎的桂花在颤动的树枝簌簌落下。
落在雪白的锦布之，黄澄澄的一片。
每年得来的桂花，基本都做了桂花糕。自家府邸留一些，剩下的全都拿去周济那些贫苦百姓。
她手里的桂花糕远没有母亲做的味道浓，淡淡的桂花香气却还是唤起了她对逝去岁月的怀念。那些温馨浓郁的日子，一寸一寸如烙铁般印在她心间。
这些日子的苦楚和委屈，在这一刻终究是绷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肆意宣泄起来。
宋煜慌了，一个劲儿地问：“怎么，可是桂花糕不好吃？”
他分明赶着去帝京最好的糕点铺子买的，难道是不合胃口？
于是又惶惶道：“不喜欢吃别吃了，我给你买其他的。东坡肘子可好？醉仙楼的肘子做得味道最浓烈。要不吃席淑居的叫花鸡？……哎，你别哭了，你想吃什么，本……我都买给你，可好？”
锦绣还是在哭，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宋煜急的团团转，什么话都说了还是不管用，心一横，说道：“我给你唱首歌好吗？”他像哄孩子一样，耐着心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对她说：“是一首童谣，我额……母亲以前唱给我听的。”
“天星星眨眼睛，地娃娃想娘亲。”
“天星星眨眼睛，地娃娃找娘亲。”
“天星星眨眼睛，地娃娃叫娘亲。”
“……”
他的声音很低沉，却在这寂静的夜空里显得格外清晰，逐渐的锦绣被吸引过去，认真听了起来。
他唱的很认真，也很深情，像是包含了对母亲思念的孩子，一声声的，带着无尽的眷念。
“天星星是娘亲，看着娃娃笑眯眯。”
“天星星是娘亲，守护娃娃永不离。”
“……”
宋煜反反复复唱着这首儿歌，直到牢房里的人儿发出绵长的呼吸声，确信她睡着了，他才站起来。深深看底下几眼，又抬头望了眼夜空。
夜空如墨染，别说星星，是月亮都躲了起来。
然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勾唇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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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还算风平浪静。栗子小说 m.lizi.tw
自头一次之后，府衙送的餐食都还算干净，锦绣将东西给了屋顶的人看，得到的答复都是“无毒”。
虽然无毒，可食物却越来越糟，最开始还有清粥和馒头。到后头都是发了霉的食物，闻着都是刺鼻的馊味，更别说咽下去了。
还好屋顶的人开始一日三餐给她送食，每日的食物还格外丰盛，吃到后头锦绣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屋顶的还在催促她：“怎么不吃？八宝斋的糯米粥不合胃口？要不我去重新买一份南瓜粥来？还是水晶包子味道不好？我今儿去早了，酱肉包还没做好……”
“不用了，”锦绣感激道：“味道很好，倒是烦劳你了，此番恩情莞儿实在无以为报。”
不管对方是谁派来的人，人家毕竟与她没一点交集，能如此忙忙下，锦绣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哪知屋顶的人突然笑了起来：“这有什么……本……呃……本大侠又不是睚眦必报的人，举手之劳而已。”
锦绣微微蹙眉，总觉得声音有些熟悉。
屋顶洋洋自傲的宋煜也蓦地一愣，反应过来，暗道好险，差点露出了自己的声音。赶紧清了清喉咙，压低声线，缓缓道：“好了，你休息吧，我也该走了。”
声音恢复如常，锦绣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先前一定是听错了。然后眯起眼睛，对着方粲然一笑。
翻身越下屋檐的时候，暗九和暗八皆是躬身而立，一副尊谨万分的样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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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笑着满意地拍一拍被小青瓦弄脏的衣袍，心情格外畅快。
暗九和暗八对视一眼，有些紧张地问：“王爷，您今儿晌午还来吗？”
宋煜脸的笑立刻僵了一下，狠狠瞪了二人一眼，两人旋即仓皇低下头去。
宋煜才恢复笑脸，当然要来，顺道再逗逗她，看着她眼睛亮亮小口小口吃东西的乖巧模样，觉得心都软了。
“你们俩看牢了，若是有半点闪失……”话说到一半，空气已经冷了几分。
暗九和暗八俱是打了个寒颤，浑身一震，垂手道：“属下遵命。”
宋煜才慢悠悠地哼着曲儿，踏着步，潇洒地一跃了墙头，走了。
暗九和暗八不约而同松了口气，两人齐刷刷看向墙头，生怕被杀个回马枪。
好一会儿，暗九才肃然道：“昨天我去司徒寻的府邸打探，被人盯了。”
暗八一愣：“司徒寻的宅子最厉害的不过一队三流看家护卫，怎么可能发现你的行踪？”
暗九神色一凛：“应该不是府邸的人，貌似有大人物来见他。”
暗八挑了挑眉心：“这事你先前怎么不禀报王爷？”
暗九闷哼：“只是我猜测罢了，又没有发现实质性的东西，怎么禀报？”说着顿了顿，又道：“我怀疑最近府衙要有新动作，多半要对福晋下手。我去后堂盯着，看能不能从师爷的口撬点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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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八点头：“小心些，别被发现了。”
暗九才几个踏步消失了。
然而谁也不曾想到，暗九前脚刚走，后脚有人找了门。
且还不止一个，足足有五人。
五人虽功夫没有暗八厉害，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一番打斗之下暗八逐渐落了下风。
不知对方是何来历，也怕惊动了府衙之人，暗八心一横，干脆带着这波人打到外面去。
他却没想到，等到他回来的时候，牢房早已空空如也。
府衙四处皆是敲锣打鼓的声音，震耳欲聋的喊声响彻天地：“来人啊，囚犯逃走了！来人啊！囚犯跑了！”
……
七王府房。
空气已经降至冰点，宋煜似笑非笑地看着暗大，唇角静默，虽不形于色，却也能看出他此刻糟糕阴冷的心情。
暗大颤了一下，以为宋煜没听见，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王爷，福晋被劫了。”
宋煜静默的唇角才动了起来，一双眸子阴蛰如鬼魅，缓缓从暗大身划过。暗大觉得一股寒气扑面儿来，冷的似乎要将血液凝固。
才传来宋煜低沉的带着淡淡威压的声音：“暗渠门的人是吃-屎长大的吗！”
暗大吓的噗通跪倒在地，声音战栗道：“王爷息怒，属下等办事不力，愿受重罚。”
“罚？”宋煜心里其实早乱作一团，一听见锦绣被绑走觉得浑身都凉了。她那么个娇滴滴的女子，纵然有几分机灵，如何能斗得过那些功夫了得的绝世高手？
对方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杀人灭口？
她现在是什么个情况？是否有生命之虞？
越想越乱，最后忍不住一掌拍在案几。
那以黒漆实木做成的案几瞬间四分五裂。
暗大吓的匍匐在地，懦懦不敢言。
“找！是给本王翻遍帝京也要将人找出来！”说着甩出了一块令牌，令牌在地滚了几圈，然后扑通落定在暗大跟前。
暗大看着令牌猩红无的“灵”字，顿时面露虔诚恭敬之色，仓皇地行了一礼：“属下这去。”
宋煜才靠回椅子，一副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
暗大飞快消失于暗处。
出了王府，在一处简陋的宅子与暗九暗八碰头。
暗大什么也没说，暗九和暗八则是一脸愧疚，两人又害怕又担心地盯着暗大看，哆嗦了好半天才忍不住开口：“老大，王爷有没有说怎么处罚咱们？”
暗大瞟了二人一眼，压抑着怒火，恨铁不成钢道：“还有功夫问这个，帝京城封锁没有？探子派出去了吗？福晋可有消息了？”
暗大一口气问了许多。
暗九才小声道：“都封锁了，福晋一定还在帝京城内。”
暗大才松了口气，面却突然沉下来，冷然道：“这事完了，你们自己去王府领罚吧。”
暗九和暗八吓得满头是汗，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毕竟，人确实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不见的。谁能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个声东击西的把戏。
两人心不在焉，一副惶惶不安的样子。
见暗大忽然摸出了令牌，暗九和暗八一见那令牌顿时跪倒在地，吓得大气不敢出。
直到暗大让他们起来，暗九和暗八才低敛着头站起来，却不敢与令牌对视。好半天才听暗八问：“王爷……王爷出动了灵渠追踪令？”
暗大看着手的令牌，心情有些复杂。
灵渠追踪令，此令一处，暗渠莫敢不从。
只是……
为了一介女流，动用数十年都不曾现世的追踪令，是否太过意气用事？
暗大却不敢当着宋煜的面说这些，而是叹了口气，对暗九他们说道：“除了留在祁山的暗卫，其余人全部出动。”
暗九有些扭捏：“这么大的阵仗，只怕我们隐藏了这么久的势力全部要暴露人前了。”
王爷装疯卖傻这么久，不是为了隐匿实力，好以此与皇城势力周旋吗？
为了一个女人，冒如此大险，值得吗？
暗大面一凛，道：“此事我有安排。”
“老大准备怎么做？”暗九问。毕竟追踪令已出，众弟子不得抗命。
“我去找暗影门，让她们从旁协助。”
“这……不合规矩吧？她们未必肯。”暗八犹豫，不大看好。
暗大自得一笑：“别忘了那位对咱们王爷的情意，都是同宗弟子，她一定不会拒绝的！”
本来自
这一日，帝京风云突变，各方势力盘亘，许多隐藏于地下的力量一下子喷涌而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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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渠的暗渠门更是倾巢而出，无数高手化作布衣平民，穿梭于帝京城。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骤然爆发，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至极。
暗大躬身站在房内，他喉咙噎了噎，忽然有些紧张。
三日过去了，别说福晋人了，暗渠是连一点风声都没能带回来。
宋煜的脸已经不能用冷来形容的，阴翳的如同万里玄冰，压得人有些喘不过去。
暗大在心里打起了鼓，舌根处都苦了起来，惭愧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宋煜便冷眸看着他，不知是嘲的还是谑的自鼻尖重重出了口气，问他：“整整三日了，你这暗渠首座可真是令本王失望。暗棱一死，暗渠门算彻底废了。”
暗大面一滞，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在宋煜森然的目光缓慢道：“属下失职。”
除了这四个字，他再也找不到其他好说的。
灵渠追踪令一出，哪怕天涯海角也要将人找到。这还只是在小小的帝京城，他们都没能将人找出来。
想当年暗渠之风采，无不令天下江湖人士闻风丧胆。
那时候首座暗棱，独镖走天下，身形鬼魅无人能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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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二十余载，一切已是物是人非。
暗大觉得心里有些难受，虽然宋煜的话有些过分，但他说的也是事实。
暗渠，当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作为暗渠现在的首座，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所以眼底的傲然之气不由低敛几分，更加惶然窘迫。
听宋煜叹了口气，道：“世道变了，朝廷是不会允许除了军队之外的势力做大的。暗渠的未来，需要另辟蹊径。”
暗大眼底一片黯然，抬起头，茫然看宋煜几眼，终是什么也没说。
暗渠的未来，暗渠还有未来吗？
暗大不知道，纵然是有，那也只能在王爷身。王爷才是能带领暗渠走出困境的人。
宋煜又说：“三日过去，暗渠一无所获。你可曾想过，万一福晋已经出了城呢？”
暗大惊讶地缩了缩瞳孔，有些不敢相信：“事发时属下命人封锁了全城，不可能……”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闭了嘴，瞪大眼睛。
如果不是出了城，为何暗渠掘地三尺也得不到一点消息？纵然暗渠不复当年风采，却也不至于连这点消息都打听不到。
也是说，人很有可能被掳去了城外。
他们是如何做到不动声色将人弄走的？
暗大越想越觉得心惊，额头不断冒着冷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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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瞟了他一眼，淡淡道：“灵渠门早不是当年称霸江湖的大门派，这些年涌现的新势力犹如过江之鲤。帝京城这么大，你们难道还能将每个空隙都守住了不成？速度够快的，从暗八被引开的时候可将人弄出城去，你们事后再无头苍蝇似的在帝京城打转，又能得到什么消息？”
暗大擦了把汗，面满是羞愧之色：“那，福晋……”
宋煜的语气才轻和几分，缓缓道：“着急什么，没有消息是最好的消息。”
他语气寡淡，实际心里并没有表面的那么平静，却还是要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以此稳定暗大的心：“你不是请了暗影门帮忙吗？女人做事更容易。你们暂且避一避，免得落人把柄。”
暗大惶恐安分：“属下……属下……请暗影帮忙……”
“好了。”宋煜摆摆手，打断他的话：“下不为例，别自作聪明扰乱本王的计划。”
暗大慌乱点头，要应诺，门处突然传来清脆的声音。
是林夕在门外喊：“王爷，外院有人求见。”
暗大眯起眼睛，宋煜则懒懒看一眼门口：“谁？”
这时候谁会门？
“说是叫什么云……云霄！对，是叫云霄，腰间配了把剑，奴才问他有没有帖子，他说奴才只管来和王爷传话，王爷一定会召见的。”
云霄？
宋煜斜靠回椅子，唇角勾起一抹笑，那个愣头青？
“不见！”他冷哼道。
林夕告退了。
宋煜又和暗大说了一会儿话，屋外再次传来林夕小声谨慎的声音：“王……王爷，那个云霄不肯走。他……他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说。”
重要的事？
宋煜嗤鼻，他能有什么可讲的。正要让林夕将人打发了，听林夕说道：“他说是有关于福晋的事。”
宋煜微翕的唇角动了动，想了想，才道：“带他去偏厅候着。”
暗大见宋煜眉头微蹙，不由提醒道：“福晋入狱之前这位守卫长被革职了。这几天暗十三和暗十四一直在探查砖瓦坊的事，好几次与他相遇，他像是也在探查什么。”
宋煜的手在椅子敲了又敲，才蓦地收回视线，起身朝门外走去。
——
偏厅里云霄依着礼秩给宋煜请安，宋煜不吭声，足足喝了三口茶，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云霄站起来，宋煜也不赐坐，那么直勾勾地打量他。
云霄目不斜视，直接切入主题：“王爷，草民今日登门是有要事相告。”
宋煜沉着眸子不说话。
云霄自言道：“属下觉得刘寒之死大有蹊跷，这几日便处处留心砖瓦坊，几经探查，终于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
宋煜才唇角动了动，看他：“什么？”
云霄道：“砖瓦坊已经关门了，奴才从废弃的本里翻到账册，这几天仔细看了一遍，发现砖瓦坊虽然每年盈利不少，但开销也大。且很多账都是年底才结清的……”
宋煜板了脸：“你到底想说什么？”
“草民想说，陈氏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打发工人。”云霄面肃静，继续道：“砖瓦坊一共有工人六十八人，陈氏照着工龄给的，多的给了一千两银子，少的也给了五百两。用大笔钱财打发了，才没有工人闹事。”
一共六十八个工人，最少的都给了五百两，也是说陈氏至少要拿出几万两银子。
宋煜皱起眉，忽然神色一凛，笑问云霄：“那日在府邸门前是你口口声声要秉公办案，将福晋抓去了府衙。这会儿又求到本王跟前，说福晋有冤屈。敢问云大人，你可是觉得本王闲得慌，刻意拿本王消遣？”
云霄愣了一下，才作了一揖，道：“草民只问是非对错，并无私心。福晋入狱，草民自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还请王爷信草民一次，替福晋洗涮冤情。”
宋煜的眸子一寸寸冷下来，淡漠道：“这样啊——本王对你说的不是很感兴趣呢。云大人，请吧，本王不远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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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果真让人将云霄送了出去，林夕立在堂下，一副不解的样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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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瞟了他一眼：“想什么？”
林夕才忐忑道：“奴才是在想，王爷为何不再听听云霄所说的，如果是真的，对福晋可是有大益……”
见宋煜冷着脸瞪了他一眼，林夕立刻惶恐低下头去，喏喏道：“奴才儹越，还请王爷恕罪。”
宋煜哼了一声，阔步去了房。
不是他不想听，而是云霄此人虽看起来刚正，可实际到底是什么来历谁说得清？
且锦绣已经被劫走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将人找到，刘寒的死反而成了次要。
他闷声一个人进了房，紧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一晃三日，她音信全无，仿佛人间蒸发了般。
他还记得在屋顶的时候，给她唱歌，看她蜷缩着像小猫一样酣睡。时而还眉眼弯弯地望着屋顶，一脸感激崇拜地对他笑……
这些，仿佛都凝固了般，回忆还在，人却没了。
他房暗格里还放着那日从醉仙楼买的糖醋排骨，她说她喜欢吃甜的，他还特别叮嘱了厨子多放些糖。
可是——
他忽然垂下眼睑，身子抖了抖，然后站起来。
他不信她这么消失了，她那么个狡猾的女人，怎么可能有事！
纵然是将帝京城翻个底朝天，他也要将人找到！
然后捏着她的下巴冷冷地问：“福晋这回可是欠了本王好大的人情？”
她若敢有一丝的迟疑，他要追着说：“还不起用身体来偿还吧。栗子小说 m.lizi.tw”
一想到这些，他心底才舒畅起来。他在她手里吃了那么多次亏，这次总不能让她得意了！
他哼了一声，高高扬起下颚，推开房的门。
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身，煜煜一片光滑。
他高声喊道：“备马，去司府衙门。”
……
司徒寻还在午睡，宋煜找了门。
当着一众守卫的面，冷笑着咄咄问道：“总司大人，本王是来要账的。”
司徒寻眼皮跳了跳。
要账？
他何时欠过这混蛋的钱？
还是强撑着腆着脸，笑嘻嘻问宋煜：“王爷，下官不知你所言为何？”
宋煜板起脸，一脸倨傲地看着他：“总司大人是这样回话的吗？”
司徒寻一愣，慌乱抬起头，见宋煜依旧是那副冷冷的样子，心不由得乱了几分。
这混蛋，一定是来闹事的！
还是半屈着行了一礼，正准备站起来，听宋煜说道：“本王有叫你起身吗？”
司徒寻眼底划过一丝暴戾，却还是忍着跪下去，做出一派战战兢兢的样子：“不知王爷今日登门，所为何事？下官惶恐，实在想不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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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目的时候正好看见宋煜懒懒地坐到堂椅子，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司徒寻心里那个气啊，明明他是总司，怎的到了这个混蛋这里，自己落魄的像个嫌犯呢？
纵然最近勾搭了某个大人物，他也不敢过于托大。
宋煜的名声但凡是帝京官员都一清二楚的，这么个无赖，是皇也不怕，更别说他们这些官员了。
司徒寻便低敛着脑袋，一副乖觉听话的样子，可怜兮兮看宋煜。
哪知道宋煜只是冷冷地抿了抿嘴，端起手边的茶盅，细细喝了起来。
这一喝，是大半个时辰。
司徒寻人本胖，这么一跪，只觉得腿都麻了，全身的汗都冒了出来，湿漉漉的，难受至极。
他忍不住挪了挪，见宋煜放下茶盅，还是那副痞-样，眯着眼问他：“总司大人想清楚没？”
司徒寻的脸耷拉下去。
想清楚什么？
他根本没有欠这混蛋的钱啊！平日里为了不招惹这瘟-神，那是有多远躲多远，如果硬要说是有联系，那也只能是福晋……
他自顾想着，宋煜已经怒的一拍桌子，端起手边的茶盅朝司徒寻砸去。
幸好司徒寻反应过来，侧着身子往旁躲了躲，饶是如此也有大半茶水顺着他的头皮落下，整个额头布满宽大的茶叶，湿漉漉的淌着水。
看去狼狈极了。
宋煜便怒的白他一眼，呵斥道：“本王让你好生看着福晋，你倒好，一眨眼人被绑架了！”
绑架了？
司徒寻一把擦掉额头的茶叶水渍，顾不湿漉漉的面容，瞪大了眼睛：“王爷，福晋是越狱逃走的。”
宋煜笑了起来，眼底满是鄙夷之色：“帝京的司府衙门原来是摆设，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都能轻易逃脱。”
司徒寻嘴角抽了抽，讪讪道：“兴许是有同伙呢。”
宋煜“嗤”地笑了起来，用手指着司徒寻，一副可笑至极的样子：“同伙？福晋从千里南江之地远嫁过来，总共带了两个陪嫁。你的意思是，靠那两个丫鬟将人救了？”
司徒寻嘴角微翕，想要辩解，宋煜不给他机会，继续笑道：“本王这几日可是在府邸等着的，倘若人真是跑了，司府衙门怎么也不派个人来王府问话录口供呢？”
说着眸子一下子冷了起来：“司徒寻，你不要再狡辩了。人分明是被你们弄丢的，本王也不追究福晋的去向，只是福晋乃是皇阿玛千挑万选从南江替本王选的，皇室前前后后光聘礼花了十多万两，还有这些日子本王用在福晋身的……”
司徒寻皱起眉，一副忌惮的样子：“王爷，您……您什么意思？”
“本王的意思很简单，”宋煜勾唇而笑，眼底满是算计得意：“人是花钱娶进门的，你将本王的福晋弄丢了，那花钱来赔。
“噢”，说着停了一下，蹲下身子眉眼满是笑意地看他：“说不定福晋还怀了本王的嫡子呢。再搭一个小贝勒，大人觉得该给多少钱合适？”
司徒寻长大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这种时候，旁人避嫌还来不及，宋煜这坯-子竟然追到司府衙门，索要赔偿？
还说什么小贝勒，天！这分明是敲诈！是勒索！
司徒寻只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咕噜噜的发不出声。看着宋煜洋洋得意的小脸，他觉得腮帮子都疼起来了。
宋煜还轻轻笑了下，替司徒寻理一理被茶水浸湿的衣裳，吹了口气，说道：“给十五万两吧！大人手头紧也没关系，本王不是那等蛮不讲理的人。先支付一万两，剩下的打个欠条。本王可以将利息算低一些，大人觉得可好？”
狮子大开口索要十五万两，还好意思要利息？
司徒寻只觉得头一阵阵的发热，脑门都要烧起来了。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听见身边传来师爷和守卫惊吓的声音：“大人，大人晕倒了！快，传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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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府衙门后堂，师爷小心地站在软塌旁，朝着司徒寻的耳朵小小地喊了声：“大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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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寻纹丝不动，仍旧陷入昏睡。
师爷又说了句：“大人，七王爷已经走了。”
司徒寻才缓缓睁开眼睛，打量一眼四周，确信没有那个混蛋的身影，猝然地狠狠松了口气。
一翻身从床坐起来，师爷赶紧狗腿地替他穿鞋。
一边穿着一边听司徒寻问：“怎么打发掉的？”
那个瘟-神，可不是这么容易打发的。
师爷的手抖了抖，想起司徒寻装晕之后宋煜仍旧不肯离开，还从王府叫了一帮家丁来，直嚷着司府衙门若给不出银子，让人将这里抬空，变卖了抵债。
他哪里敢让他这么做，要传出去，司府衙门的脸面还要不要？只怕司徒寻知道了，也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于是近乎哀求地要给宋煜跪下，在场人都掏空了口袋，凑齐了一千两银子，那厮才一脸冷笑地带着钱走了。
临走前还丢下一句：“剩下的本王过几日来拿。”
一想起这些，师爷有些气血翻滚，哆嗦着手半天系不鞋带。
司徒寻有几分怒气地将他踢开，站了起来。眉眼满是盛怒愤然：“真是欺人太甚！”
师爷从地爬起，涎着脸，一脸讨好道：“大人息怒，只要等这几日过了，他七王府以后还敢蹦跶什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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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寻的脸色才好看一些，侧目扫了师爷一眼，皱眉道：“我让你写的，你可写好了？”
师爷赶紧躬身答：“昨夜写好了，今儿一早让人送去了宗人府。宗人府那边已经被关照过，说是不日会接手案子。”说到这里，态度更加殷勤：“只要坐实了福晋的罪，将这烫手的山芋甩出去，咱们的任务算完成了。等待大人飞黄腾达，可别忘了属下。”
司徒寻有几分激动地抖了抖，脸的横肉跟着颤动起来，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正了正身子，闲闲道：“这些以后再说。眼下紧要的是要将福晋越狱之罪定下，另外还有杨氏和蒙氏的冤情也一并报去。写的漂亮些，最好让杨氏和蒙氏录一份口供。”
杨掌柜和蒙庄头是锦绣被劫之后来府衙击鼓鸣冤的，司徒寻早被头叮嘱过，心头明镜似的，也没有过多审核，将杨掌柜和蒙庄头的事一并列入了单子。
师爷连连点头，保证将事情办好。
心里则是一阵激动。
只要这件事做好了，司徒寻必定要高迁，届时这司府衙门总司的位置落空……一想到这里，师爷的笑更加浓郁了。
两人俱是各怀心事，笑得一阵热切，却不知屋外有一道身影悄然离去。
……
墨竹小筑内，木婂心不在焉地打着络子，汤嬷嬷和菊青俱是没个人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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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程峰坐在下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两人都没有说话，屋内一派愁云惨淡。
好一会儿才听木婂叹了口气，程峰看了她一眼，动了动唇角，没忍住，问了：“汤嬷嬷怎么说？”
木婂放下手的络子，看着被编的乱七八糟的图案，觉得心底更乱了。
说道：“什么也没说，只说让我们好好做活儿，别胡思乱想。”
程峰焦急的脸更加不乐观，急着问：“嬷嬷那日不是进宫禀给太后吗，怎么……”
木婂摆摆手，打断他的话。
站起来，走至窗前，左右看了看，确信没人，才说道：“宫里的心思哪里是我们明白的。”
的确，那一日汤嬷嬷是忧心忡忡去了宫里，折腾了大半日才回来，回来时一脸倦色。一连叹了几口气，却对福晋的事只字不提。
木婂知道，太后是靠不的。
程峰蹙了蹙眉，有些无奈的样子。再看木婂，两人不禁有些戚戚，悲从心来，却无可奈何。
见木婂坐回椅子，秀气的脸在这一瞬间仿佛多了许多力量，淡淡的流淌开一股光华。
“说到底还是我们太软弱了，福晋有难，只能干着急，一点忙也帮不。”
这话真真说到了程峰的心坎里。
他远从南江一路过来，舍弃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守护着锦绣，盼着她好好的。
平日里跑腿的活儿他做得滴水不露，可真正在遇见大事的时候成了两眼抹黑，一点法子也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看到一丝惭愧，同时也都俱是暗暗警醒自己。
要强大，尽快变强大！
这世本没有可以依靠的人，看太后平日里待福晋多么亲切体贴，真正到了关键时刻，连手都不愿伸一下。
还有辽东王府与皇后，皆是默不作声，采取观望的态度。
王爷更指望不了！去司府衙门讹了一笔银子便急不可耐跑去碧柳招花天酒地。嫁了这么个男人，真真是委屈了福晋！
越想，木婂心里越是难过。同时的，她的心也逐渐坚定起来。
她要努力变得强大，到做福晋可以依靠的人！
这一夜，格外漫长。
却有两个仆人端坐灯下，絮絮叨叨了许久。
这一场变故，使得许多人的一生开始翻天覆地。
……
远在十里坡的锦绣是不知道这些的。
自从被几个蒙面人抓来，她一直被囚在房里。
对方一日三餐好吃好喝供着，却从不对她说半句话，更不许她出房门半步。
若非她出嫁之时从这里启程，她根本认不出，这里是十里坡驿站！
有人递了茶水进来，飞快地闪开了。
她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淡淡喝了口，皱起眉来。
三日过去，也不知外面是个什么情形。
她看了眼屋子里的摆设，便叹了口气。
能将她不声不响囚在十里坡驿站，这人铁定是宫里贵人。且还是有权有势，手腕通天的才能做到。
那么到底是谁呢？
她细细将可疑的人从脑海过了一遍，还是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囚禁她？还闹出刘寒之死那一出。
宋煜知道她不见了，是什么态度呢？
太后为何一直没出手？还是不能出手？
越想脑子越是乱作一团。
她不知道暗格处一直有双眼睛注视着她，直到她满腹心思地回到软塌，黑暗处的那双眼睛才挪开。
一脸冰沉的样子。
有属下问：“大人，这几日不断有人在城外探查，属下恐这里不安全，要不……”
那人摆摆手，道：“不必，这里乃是皇家驿站，对方不会怀疑。”
可属下仍是有担忧：“殷国的使臣明日要抵达帝京，届时定然要在十里坡驿站落脚，若是被发现了端倪，恐怕……”
“怕什么，远道而来是客，他们哪会无聊到管咱们的事。他们若来了，安排到西院便是，让底下的人机灵些，盯紧了。”
属下才躬身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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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殷国使臣抵达帝京，被暂且安排在十里坡驿站落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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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国此次来人不多，五位使臣，十来个粗使下人。全部被安排在南院。
驿长十分客气谨慎地招待他们。
这次朝廷是万分看重的，殷国乃是启国西南最大的强国，一任殷王骁勇善战，体恤民生，使得殷国的版图逐渐扩张，人们安居乐业，富足安定。
这一任新王位不过三年，却其父还有旷世之才。三年内试行大量的改革变法，将殷国的国力又推到一个新高度，隐隐的还要略压启国一头。
有这么一个劲敌在，皇室的态度当然是希望两国能交好，永不动武。
且有这么一个强大的盟友，也能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王国。
所以当殷国使臣抵达的时候，礼部尚便亲自来了一趟，特别敲打叮嘱了驿长，一定让他招待好这远道而来的邻国客人。
殷国此番来的人虽不多，其却有一位大人物。乃是殷国国师谯鲁，这位可是殷国一人之下万人之的权臣。
新王登基，便是由这位国师辅佐，才得以使新法推行，新政广施。
“国师大人，院子里备有十个丫鬟，五个粗使婆子，还有七个内监，供给使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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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长客气万分又极度殷勤地说着。
哪知国师只是淡淡瞟他一眼，摇头道：“不必了，我们的人够使唤。”
是怕人多眼杂？
驿长心里悱恻着，脸却依旧洋溢着热情的笑，恭恭敬敬给国师行了礼，又说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尽管提”，这才悄然退出屋去。
国师穿一件淡金色的麒麟云纹大氅，五月初夏的天气他竟也不觉得热，大氅边还特意落了一圈细细的兔毛。
许是因为殷国日照强烈，这行人皮肤都较黑。
驿长离去不久，使臣们便聚拢来，围着的却不是国师，而是其一个皮肤黝黑，样貌俊逸的男人。
他打扮的很普通，在一众人半点不显眼。然而待到驿长一走，他低敛的眉峰舒展开来，那皓若星辰的眸子瞬间迸射出凛冽的精光，一股自成的君王之气油然而生，让人不敢逼视。
见那几个使臣，连同国师在内，齐齐低敛头颅，一副尊谨敬重的样子。
男人阴蛰锐利的眸子在屋一扫而过，然后停在其一个人身，缓缓地开了口：“探查过了吗？”
那个使臣立刻慎重点头：“查过了，并无人监视，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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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皱起眉，眼底的寒芒更加浓烈。
使臣旋即脱口：“驿馆的北院像是有什么高手坐镇，我们的人不敢进去，在院子外头转了几圈，还差点引起对方注意，赶紧抽身回来了。”
小小的十里坡驿站，竟然还有高手坐镇？不是为了监视他们这殷国来的使臣，那是为了看守什么？
男人眉峰高耸，突然问：“近来帝京可有大事发生？”
先前回话的那个使臣立刻答道：“倒是有一件事。七王府福晋投毒杀人，被判入狱。入狱不过几日又传闻越狱了，这几日帝京城门都被封锁，城内禁军横行，大肆搜捕逃犯。”
男人的眉峰突然拧了拧，眼底有暗光流淌。
这些都被国师看在眼里，国师前一步，悄声道：“王……公子，一切还需以大局为重。”
男人抽回视线，眼底却有抑制不住的好之色。
是那个女人？
他忽然有了兴致，然后朝国师摆摆手：“启国皇室还不知何时召见我们，闲来无事，全当解闷。”
国师还欲再劝，男人已经沉了沉眼眸，国师便知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干脆垂手站到一旁，不发一言。
男人已经眉眼含笑地与其一个使臣说起话来。那使臣面容紧张，却又不敢抗拒，听完话便匆匆下去安排了。
……
十里坡驿站本地处郊外，四处植被掩映，很是空旷。
这一夜子时，本是万籁俱寂，只闻虫鸣阵阵，北院外百来米的草垛却突然起了火。
火光滔天，一下子将半边天空熏得红蒤如霞。
听见有人敲锣打鼓地惊叫开：“来人啊，走水了！北院走水了！”
无数人从睡梦被警醒，下人们纷纷提着水桶往北院跑。
在这番混乱之，一队黑衣人摸进了北院，一番疾风之速，愣是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将锦绣掳走。
待到北院的高手齐聚之时，屋内早已空空荡荡，只有两个受伤的守卫蜷缩在地痛苦打滚。
领头的人一脸阴蛰，目如蛇蝎，衣袍一挥又带着人追了出去。
……
驿长赶去南院的时候，南院的使臣皆是睡眼惺忪，一副被人扰了清梦的不悦样。
国师更是冷着脸，嘲地问驿长：“我们初来贵地赶这样的事，贵国是这样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吗？”
另一个使臣冷笑着哼了哼，说道：“大王还让我们好好与皇室接触，说这几年启国发展兴隆，百姓安居乐业，生灵安平，是能结交的好盟友。呵，堂堂皇室驿站都能走水，其他地方啊那可更是不敢想象。”。
驿长惶恐地低下头去，一个劲儿地赔笑。
他可不敢得罪这波人，万一惹得对方动怒，临时取消结盟的意愿，他这小小的驿长可成了扰乱两国修好的罪人。纵然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皇室泄愤的。
于是笑容更加殷勤，忙着解释道：“柴房一时疏忽，下官已经重重责罚了他们。叨扰几位的地方，还请各位大人见谅。”
国师脸色才好看一些，瞥了驿长一眼，颇有几分疑惑地问：“火势怎么样了？可有人员伤亡？”
“已无大碍。”驿长一概说着，国师兴致缺缺没有再问。
驿长便悄然退了出来。
出门直接去了北院。
北院烧的不严重，除了临近火源的几栋砖瓦坊有损失，其余的并无大碍。
只是正堂坐着的黑衣男人，面容阴沉的吓人，周遭立着的黑衣侍卫也个个寒气笼罩，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驿长本能地抖了抖，恭恭敬敬施了一礼。
本来自
堂的男人已经率先开了口：“去了？”
驿长赶紧老老实实地回答：“去了，下官去的时候他们正好起床，还有些发怒的样子。栗子小说 m.lizi.tw ”
男人目光一转，没有说话。
驿长不敢擅自开口，胆怯地将头低下，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
沉默许久，驿长鼻尖都渗出薄薄的汗来，男人才阴冷地说道：“可有发现什么？”
驿长旋即摇头：“什么也没有，他们根本不知情。那个领头的国师还问我有没有人员伤亡。”
说完这些，驿长喘了口气。
男人神情不悦地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驿长赶紧行礼走了。
有属下前一步，小声询问：“老大，要不要再派人去查探一下。”
男人摇头，眼终于划过一丝无奈的沮丧：“不必。他们身份尊贵，若是惹恼了，只怕要坏了两国交好。”这等大事，纵然是他背后的主子也不敢冒然出手。
属下却犹豫起来：“我们的人已经去探查过，对方的下人奴婢一个没少，看起来不像是西院动手的。”
男人怔了一下，叹了口气。
对方也没有动手的理由啊。
眸子再次沉了下来，万一是被那伙人发现了端倪呢？
发现人不见的时候，他立刻带了人追出去，只是一连追了几里地也没有半点发现，无奈只好折了回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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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心有惴惴：“老大，人不见了，主子那里恐怕不好交差啊。”
见男人视线一滞，好一会儿才攥了攥手心，站了起来：“我去回话。”
属下们看着男人阔步开的背影，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这差事，不好交代啊！
……
西院内。
有人悄声说了句：“公子，她醒了。”
被众使臣披星戴月拥护在其的男人挥了挥衣袖，示意其他人离开。
国师看了眼床榻即将醒来的女人，视线在女人倾城的脸打了个转儿，再看男人，目光全然被吸引过去。不由得叹了口气，带着一众人退下。
锦绣醒来的时候正看见男人站在床榻边，鼻挺唇红，鬓如刀剪，黝黑如小麦的肌肤在昏黄的油灯显得更为阳刚。
不由得愣了一下，挣扎着坐起来。
男人前想搀她一把，她却将身子侧了侧，很是戒备地往床榻里靠。
男人的手停滞在半空，悻悻缩了回来。
锦绣瞪着眼睛看他，好看的柳眉蹙成一团，好半天才开口问：“是你？”
男人才笑起来，如沐清风，甚至学着启国学子的模样作了一揖：“小姐，别来无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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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眉头非但没松开，反而皱得更紧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男人笑嘻嘻地站直了身子，饶有兴致地扫了锦绣几眼，然后突地“噗嗤”笑出声来：“锦绣姑娘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锦绣脸一僵，想起出嫁时在断崖处，这男人也是这副不羁的样子，不由得再狠狠剜他一眼，心里则是多出几分后悔。
那日在断崖处的时候，事出紧急，她便随便报了名讳。
根本没想过二人今后还会有交集。
视线不由在屋子里转了转，最后落定在男人身：“这是哪里？”
“十里坡驿站。”
她怔愣，也是说她还在十里坡，只是到了另一伙人手里。
她忽然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先前走水的时候两伙人分明打了起来，也是说，眼前的这个男人和最初绑架她的不是一伙人。既然不是一伙人，为什么他还敢赖在十里坡不走，不怕对方发现？
她乱七八糟的想着，忽然想到了什么。
目光陡然停在男人黝黑的肌肤，蓦地瞪大眼睛：“你们是殷国人！”
男人也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毫不吝啬地给了两个字“聪明。”
锦绣的心噗通噗通跳了起来。
在王府的时候无意听汤嬷嬷提过，五月初殷国会有使臣入京，两国届时会签订，达成结盟。
这是启国皇室今年最紧要的事儿，所以到时候满朝公大臣都要前去，宫里还会兴办宫宴，欢庆几日。
汤嬷嬷还特别叮嘱她，这是有关启国脸面的事，福晋要早些嘱咐绣房赶制一两身合体的衣裙，免被人病垢。
锦绣心里乱蓬蓬的，一时间思绪横飞。
那头，男人还在逗着追问她：“敢问姑娘要如何报答小生呢？两次救命之恩，姑娘总不能这样子揭过吧。”
见锦绣突然从床起来，光着脚站到地，很是恭敬客气地行了个福礼，神情庄重道：“七王夫君王氏参见殷国大王，恭祝大王福如东海，千秋万代。”
男人的脸沉了沉，忽然嬉笑道：“姑娘认错人了吧，小生只是殷国寻常的富家哥儿，这次跟着使臣前来长长见识，并非姑娘口的殷王。”说着哂哂一笑：“殷王何等尊贵，怎会屈尊到这地方。”
见对方不承认，锦绣只是笑了笑，然后站直了身子，缓慢道：“妾身虽长自启国，却也听闻殷国国君殷不悔王，贤德爱民，又有广纳贤才之胸襟，实乃旷世君王之才。”
殷不悔才挑了挑眉，收敛起面的玩世不恭，肃然问她：“你怎么认出本王的？”
锦绣退后一步，以使二人之间保持适当的距离，才慢慢道：“世间传闻，殷国国君生性醇厚，时而乔庄为平民微服私访。妾身也只是斗胆一猜罢了。”
斗胆一猜？
殷不悔低头，正见她目光皎皎，便知自己是遭了这女人的道。兴许她早醒了。
这个狡猾的女人！
哪知锦绣还眉眼弯弯地看他：“殷王乔庄成使臣出访，不知皇室是否知道呢。妾身听说朝还有许多迂腐老臣一直竭力反对两国联盟呢。不知那些重臣得知殷王亲自驾临，会如何应对？”
殷启两国并非表面的那么融洽。当年启皇称帝，内忧外患，殷国便乘着启国虚弱之时乘火打劫，夺得了启国西南大片肥沃土地。
所以在老一辈的启国功臣心，仍视殷国为豺狼虎豹，不愿两国修好。
倘若殷王亲临启国的消息传出去，那些老顽固只怕拼死都要将他留下！
殷不悔抽了抽嘴角，低头看锦绣仍是那副眉眼弯弯人畜无害的样子，鬼使神差地问了句：“福晋什么意思？”
锦绣不答话，反而问了一句：“若是世人知晓殷王绑架七王福晋，以企威胁启国王室，大王觉得，会不会造成民愤，从而发动两国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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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悔眼眸瞬间变得阴翳起来，目光锋利地看她几眼，声音亦是没了先前的轻挑，变得厚重而沉闷：“你威胁本王！”
锦绣则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甚至眉眼更加的温婉：“妾身不过说的实话，大王是聪明人，定然知道该如何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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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悔冷冷地看着她，看着她如花般的笑颜，在他冷漠的注视下也不曾胆怯半分。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敢威胁本王的女人，你还是第一个！”
锦绣没有接话，只是唇畔含笑，躬身站着。
殷不悔的唇都快咧到耳根子了，笑了好一会儿才收敛起来，深深看着她，蓦然问：“你不怕本王杀人灭口？”
锦绣前一步，施了一礼，莞尔道：“殷王仁德，定是不屑于对一介妇孺女流下手，此乃小人做派，非大王此等圣贤所为。”
一句话将他堵了回去。
殷不悔的瞳孔剧烈收缩起来，他仔仔细细看着面前这个瘦小灵动的女子，忽然多了几分玩味，猝然地问出了声：“福晋是这样求人的吗？”
锦绣愣了一会儿，好看的眉毛微微扬，抿嘴道：“大王此言差矣，并非妾身有求于大王。只是互利共赢，一场交易罢了。”
果然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殷不悔便拧了拧眉梢：“本王能得到什么？”
“黄金十万两！”
黄金十万两，恩，听起来还真是诱人。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却忽然拉下了脸，很是鄙夷道：“福晋是在打发乞丐？本王贵为一国之君，整个天下都是本王的，区区黄金十万两，福晋觉得合适吗？”
锦绣屈了屈膝，态度依旧恭敬而疏离：“大王不远千里从殷国而来，定然不是简单的游山玩水。借此事正好可以一观启国皇室的行为做派，也能窥得帝京势力冰山一角，这些讯息对大王而言可不止是区区十万两。大王还会觉得，这交易不划算吗？”
殷不悔沉着的眸子一下子舒展开来，他兴致浓郁地看着面前娇小的女人，终于淡淡点了点下颌。
锦绣的笑便在这一刻明媚如夜空的星子。
……
翌日清晨，司府衙门的门房刚打开大门，见大门口处放了一封信。
黄皮纸的信方，用漆黑的墨笔端端正正写了“总司大人亲启”几个大字。
同样的，七王府也得了这么一封信。
宋煜正黑着脸看信，信封被扔在一旁，信封之也是端端正正写了“七王亲启”几个大字。栗子小说 m.lizi.tw
宋煜看完信，怒的将信往地一甩，觉得还不解气，又站起来，狠狠跺了几脚。
暗处伫立的暗大便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宋煜若无其事地又坐下，懒懒道：“林夕，备马，去司府衙门。”
暗大赶紧退了出去。
这一日，福晋被匪徒绑架的消息传遍了帝京城。司府衙门和七王府俱是收到匪徒的信，要求以黄金十万两来赎人。
并且勒令了第二天傍晚前必须凑齐银子，不然当场撕票。
福晋一介女流没有多大作用，可她毕竟是皇室的媳妇，七王府的嫡福晋。这事也关乎到皇室的脸面。
帝京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人们很是好是何方匪徒如此大胆，又揣测着皇室要如何做。
人自然是要救的，可总不能真的拿十万两金子吧。那皇室的脸面才真真是没了。
被匪徒勒索十万两金子，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只怕不知要被邻国如何耻笑。
宋煜更是在晌午的时候再次凌驾司府衙门。
司徒寻汗都下来了，一面诅咒着送信的人，一面唏嘘着流年不利，还要堤防小心对付宋煜。
宋煜一来将信扔到案几前，疾步朝司徒寻走去。
司徒寻本能地后退几步，哪知宋煜脚步更快，直接前一步，伸出手来，将他的领口攥在手。
司徒寻本胖，被宋煜这么一攥，一下子气息不稳，东倒西歪，差点一个趔趄坐到地。
宋煜加重了力气，将领口死死攥成一团，司徒寻立刻觉得脖子像是被绳子勒紧了般，脸都涨红了，大口大口喘着气。
心里还在纷纷腹诽着，宋煜这混账力气怎么这么大！
“王……”他张大嘴想要发声，然而宋煜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又拧了拧，手的衣领立刻如麻花般扭成一团。
司徒寻顿时觉得提不气。
他面红如猪肝，喉咙处咕噜咕噜不断颤抖，目瞪牙呲，手脚胡乱在空乱抓着，只见进气多出气少。
少爷和一众守卫吓坏了，却见宋煜双目通红犹如地狱恶魔般，浑身戾气，面阴沉地吓人。从始至终，手都不曾松过，像是铁了心要把司徒寻掐死般。
众人有几分戚戚，不敢前。
师爷急的直跺脚，只见司徒寻已气若游丝，眼看要不行了。想着他若死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梦也破碎了。
于是心一横，一个箭步冲了去，跪倒在宋煜脚边，苦苦哀求道：“王爷，王爷！您息怒，有话好好说！杀人那可是触犯刑法的！”
最后一句话师爷几乎是吼出来的。
见宋煜红那如魔鬼般的眼睛松动了一下，然后手突然停下来，仍旧是攥着领口，却没有再用力了。
他一脸杀气地瞪着司徒寻，然后突然一甩手，司徒寻便如同小鸡般被抛开，重重跌落地。
司徒寻立刻劫后重生般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同时也剧烈地咳嗽起来。
宋煜则眯起眼睛，眼底一派厌恶。
然后，当着司徒寻的面伸出先前攥衣领的那只手，在衣袍狠狠擦了起来。眼底的嫌恶之色更加浓烈，仿佛司徒寻是臭虫蛆蛹般，沾一下都觉得恶心。
司徒寻坐在地，重重咳了几声，脖子处一片通红。
他根本不敢看宋煜，先前宋煜的突然出手像是牟足劲儿要将他往死里弄。那种张大嘴却无法呼吸的感觉，实在太吓人了！
他便低敛着眉梢，小心翼翼地坐着，生怕招惹了那瘟-神。
然而，宋煜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转而前几步，居高临下看着他，冷冷道：“司徒寻，你好大的胆子！弄丢了福晋不说，竟然还被绑匪盯，开口问本王要十万两金子。你说，这钱是该你府衙出，还是七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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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寻目光一闪，暗地里悄悄松了口气。栗子小说 m.lizi.tw
原来是为了赎金。
他见宋煜凶神恶煞地出手，还以为宋煜是担心福晋，敢情这孽障是担心花银子！
他不由得想起福晋刚被劫持的时候，宋煜没有一丝半点的关心，反而闹府衙，让府衙赔钱。
这坯子将自己的嫡福晋当什么了？交易的物吗？
这种时候了，也不关心福晋的安危，反而肉疼起银子来。嫁给这么个混蛋，福晋也算可怜呐！
司徒寻心这番感慨着，面还要做出一副惶然怯怯的模样。然后由师爷搀扶着站起来，卑躬屈膝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诉苦道：“王爷，此事疑点颇多，下官已经禀了宗人府，头会尽快接手案子的。”
既然宋煜不问福晋的安危，他也不必装腔作势地保证一定将人救下。
听宋煜冷地哼了一声：“什么疑点？”
司徒寻嘴角微翕，僵愣了好半天才犹豫着开口：“下官以为，此事兴许是福晋的同党自导自演，想要捞一笔巨款，然后远走他乡。”
宋煜的目光突然落到司徒寻泛红的脖子处，司徒寻本能地退后一步，一副惶惶不安的样子。
宋煜才笑起来：“十万两金子，得十辆马车来拉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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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宋煜眼底满满的讽刺，司徒寻缩了缩脖子，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宋煜目光一转，陡然多了几分凛冽，冷然道：“时至如今，总司还在为自己的失职开脱吗？福晋原本是被劫持的，愣是被你们说成是越狱，这会儿你们还不肯救人，絮絮叨叨编了一大通理由。”
说着自是一笑，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救不救本王不管，福晋是本王花了银子娶回来的，你们若是不能将人带回，那用银子来抵偿。”
说着瞟一眼旁边已是呆若木鸡的师爷，嘴角微微扬：“先前给的一千两算利息，剩下的十五万两你们尽快凑齐吧。”
一副巴不得不要将人带回来，给银子好的样子。
司徒寻眼皮狂跳起来，那厮已经笑着阔步离开。
师爷扶着司徒寻颤抖不已的身子，心亦是慌乱万分。
司徒寻定了定，摆摆手，让一众守卫退下。
师爷便扶着他坐下，才见司徒寻不知是吓的还是感慨地叹了口气，说道：“十万两黄金，真是胆大包天！”
师爷安慰他：“大人怕什么，这事儿已经报去了，有宗人府做打算，没咱们什么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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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寻便狠狠瞪了他一眼，怒喝：“你懂什么！”
师爷悻悻不敢接话。
司徒寻才失魂落魄道：“人的确是在咱们手里送出去的，这会子又不见了。若是不能完好解决，别说七王爷了，是面那位主恐怕也要将这烂摊子推到咱们身。”
师爷一副惶然之色：“这……不会吧，那位主子本来是要对付七王府的，这最后关头了，总不会收手吧。”
司徒寻冷笑起来，眼里一派黯然：“怎么不会？这事已经惊动皇，太后也三番五次地到皇跟前求情，宗人府处置福晋的心思早淡了。再加这么一变故，皇说不定心软了。那位主子本事再大，难道还能大的过皇去！”
师爷瞳孔一缩，颇有几分忌惮的样子。又慌乱看司徒寻几眼，才胆怯地开口，问道：“事情虽然没成，咱们也算忙前忙后暗地里帮了不少忙，那位主子总不至于……”
“你以为呢？”司徒寻打断他的话，眼底突然一狠，闷哼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当初她许下大利益给我，若是临了背信弃义，过河拆桥，大不了来个鱼死破便是！”
师爷抖了抖，还在自我安慰：“兴许真的是匪徒绑架呢，只要将人赎了，一切还可从长计议的。”
“呵，她调动了大批绝世高手都探查不到一点音讯，这是普通劫匪能做到的吗？”司徒寻目光一黯，沉声道：“回家收拾一下，让家妻儿老小先行一步，若是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时候，咱们再想法子遁走。”
师爷眼底一沉，有些挣扎，不知在想什么。
……
宫里果真凑齐了十万两黄金，由刑部尚眉徒寻出面，亲自押送到约定的地方。
那是南郊的一处废弃庙堂，禁军早里三层外三层将那处围的水泄不通，只等着匪徒前来，地正法。
可是，别说匪徒了，是一只鸦雀都不曾来过。
皇室被放鸽子了。
第二天，司府衙门和王府再次收到信，这次一开口便是威胁。
宋煜拿着信进了宫，直接去了隆阳殿。
皇看着跪在殿前的宋煜，太阳穴不住地跳起来。让人去扶他，那混蛋根本不起身，赖着吼道：“皇阿玛，这些匪徒实在欺人太甚！昨儿个咱们明明送了银子去，他们不收，还威胁咱们，说是再有那么多禁军前去，只能得到福晋的尸体。”
“想我泱泱启国，难道还能被一群小小的山匪唬住了不成！皇阿玛，儿臣请命，愿带一队禁军前去，踏平那山匪的老窝！”
一脸狠厉，要杀人的模样。
站在皇帝身边的内监总管叹了口气。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几位王爷都是不世之材，偏偏这位皇最宠爱的七王爷怎么这般蠢笨无脑呢！
尚大人都出面了，别说山匪，是帝京城百里之内的匪窝都被端了个干净，仍旧是一无所获。
也是说，这事并不是什么山匪做的。
想到这里，内监总管悄然窥了皇一眼，见他眉目深沉，亦是心思满腹的样子。
皇想的内监总管思虑的还要多。
这事既然不是寻常山匪做的，那会是谁？
难道是江湖人士？
为什么独独挟持了七王福晋？
……
人自然是要救的，这关乎到启国脸面，不容有一点差池。
于是瞥了眼跪在堂下的宋煜，问：“他们约定的下一次交易地点在哪里？”
宋煜赶紧正了正身子，道：“北郊的一处义庄。”
又道：“他们这次不要金子，要银票。还要儿臣亲自带了银票只身前去。”说着抖了抖，一副怕怕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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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当真给了宋煜十万两银票，满满当当的一匣子，用锦缎细细缝好，沉甸甸的一小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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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夜里，宋煜只身去了。
他自然是不敢的，黑灯瞎火半夜闯义庄，“万一诈尸怎么办？”他这样问皇。
皇看着他一脸惨白的怂样觉得心头一堵，摆摆手：“刑部会在一里之外的地方安排暗哨。”
宋煜扭捏着不肯：“隔得那么远，万一有诈，儿臣岂不是……”
皇觉得心窝子都疼起来了，那厮还在喋喋不休。
“儿臣以前听宫里的老嬷嬷讲，义庄阴气重，最容易闹鬼。算没有鬼，也难保那些匪寇没有小动作，儿臣又不像三王兄他们武功高强，打又打不过……”
一副又怕鬼，又怕埋伏的样子。
皇终于忍不住了，怒的一拍案几，喝道：“朗朗乾坤，哪里来的那些魑魅魍魉！你既为朕的子嗣，便有真龙血脉，百鬼不侵！宋家男儿，岂有贪生怕死的。”
见宋煜撇了撇嘴，十分不情愿的低敛下脑袋。
皇叹了口气：“朕派两个禁军高手暗跟着你，对方的目的只是银子，定然不会殃及于你。”
一听有高手暗保护，宋煜才展了展眉，嬉皮笑脸道：“儿臣领命。”说着又拍了拍脑袋，一副自得的样子：“此乃儿臣第一次被分派差事，一定圆满完成，不负皇阿玛所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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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要出兵打战的郑重模样。
皇的脸便黑了下来。明明是救自己的媳妇，偏偏说是分派的差事，瞧那沾沾自喜的样子，皇几乎可以肯定，倘若这小子救回了福晋，一定会涎着脸来隆阳殿邀功的。
这个孽障……
他揉着眉心，一副眼不见心静的样子，将宋煜打发了。
宋煜便背着那十万两的银票，屁颠屁颠大摇大摆地走了。
……
北郊的义庄前朝时便有了，历经几代，依旧完好的屹立着。
义庄里收殓的尸体多半是含冤而死亦或者找不到祖籍归地的，花一笔银子安放在义庄，时而还有人打扫祭拜。
特别是这几年百姓日渐富庶，有更多的人愿意将尸骨安放在义庄。这其多以难产而死亦或者触犯刑法的犯人居多。这类人死后一般含有巨大怨气，葬入祖坟会霍乱家族风水。所以，义庄是极好的去处。
按约定，宋煜是子时来的。
四处寂寥，冷风硕硕，吹动着义庄门前的两盏白灯笼摇摇晃晃。灯笼内烛火幽幽，将四处掩盖在一种朦胧里瑟瑟。
四下安静，连一只虫鸟也闻不到。
义庄白天刚刚接手了新的尸体，许是什么大门高户，门口满满当当摆满了纸扎人花圈之类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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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纸扎人个个栩栩如生，用胭脂画了红唇，马尾绑了发髻，远远看去，跟穿了白衣的活人般。
宋煜吓得一哆嗦，打起了退堂鼓。
两个在暗处保护的禁军止不住摇头，这怂-蛋哪里有一点皇室的血性！
他还扯着嗓子，不断地问他们：“你们还在吗？真的……真的没鬼吗？本王总觉得阴嗖嗖，要不咱们先回去，明儿再来吧？”
其一个人无奈地皱起眉，耐着性子小声道：“王爷，你只管往前走，有我们保护，不会有事的。”
宋煜哆嗦着，嘴都抖了起来，踉跄了半天也没走出一步。
又摇头晃脑地找那两个禁军：“本王……本王还是怕……”
声音哆嗦着，却大的惊人。
其一个人捂面叹息起来，这么大声，只怕对方都听见了！
劝了好一会儿，宋煜才打起精神，还是刻意露出那副胆小怕事的样子，三步一回头，五步缩一缩，拖拖拉拉好不容易走到义庄门口。
正巧一阵风吹来，吹得那些纸扎人左右摇晃，宋煜吓得惊叫起来。
两个暗处的禁军彻底无语了，这么一闹，不败露才怪！
再往里走，是一座不大的院子，院子的正前方是一道大开的木门，门灯火阑珊，隐可见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黒漆棺材。
路满是黄纸冥钱，脚踩在头，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像是深秋踩在枯黄的梧桐叶，只是在这寂寥的深夜，显得很是突兀。
小小的院子，宋煜走了有大半个时辰，好不容易走到木门前。深吸了几口气，脚刚踏进去，那大开的木门忽然“砰”地一声被关了。
门外瞬间传来哐当的打斗声，不用想也是那两个禁军被人缠住。
原本还一脸胆怯的宋煜，这时候忽然恢复冷然，扭头装模作样朝着外头喊了声“救命啊。”
然后又冷着脸看里头。
棺材很多，密密麻麻堆满整个屋子，屋子的正前方是一幅酆都鬼帝的画像，左右立了两尊黑白无常。黑白无常做得十分精致，在浅浅烛火仿若真人般，猩红的舌头自口掉落腰间，怒目圆瞪，平添几分诡异。
宋煜却只冷冷一笑，气定神闲在屋子里走了起来，仿若逛自家后花园。
屋外的打斗声渐渐小了，多半那两个禁军已被解决。
宋煜的脸便沉了沉，皇钦点的禁军，自然不是寻常鼠辈能的，却三五下便落了下风，可见这拨人绝非寻常！
他眼底多了几分谨慎。
终于在稍里面的一座棺材发现一张纸条，纸条之写了两个字——“打开”
他愣了一下，略微有些犹豫。
义庄收留的尸体停了百年的都有，大半夜的打开，要是看见一个腐烂了十天半月的。不说吓人，起码也觉得恶心啊。
想着还是伸手推开了棺材，黒漆填木的棺材，四方没有铆钉，很容易推来了。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纸条。
宋煜松了口气，将纸条拿起，细细捻开，头写了“寻找红色血棺”。
他怒的将纸条往地一甩，朝着四方喝道：“戏弄本王不成！银票在此，不想要本王即刻便走！”
四处无声，根本没有半分回应。
远处的一摞棺材后头，殷不悔看着宋煜恼羞成怒的样子，不由拧了拧眉：她怎么嫁了这么个蠢货，当真是……鲜花插在了牛粪！
有属下小声地与在他说了什么，他便微微蹙眉。
正好看见宋煜停下怒骂，朝血棺走去。
血棺其实是以红漆为底，细细填充一遍。一般安葬的都是难产而死的怨妇，由道士做法，以墨斗画密密麻麻的黑线，将整个棺材包裹住。
虽棺材弄得郑重其事，可宋煜注意到，棺材四方还是没有铆钉，也是说这多半是具空棺。
他懒懒地推了一把，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前。
这一看，顿时只觉得内府一阵翻腾，差点没将胆汁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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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棺材笔直躺着一具女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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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死了多久，尸体早烂了，雪白的丧服被尸水染得斑驳乌黑，因面部腐烂的严重，女尸的两只眼珠子都蹦了出来。最恶心的是，不断有密密麻麻的乳白小虫在腐烂的尸体里翻滚，自口，耳，鼻缓缓爬行。
宋煜一个没忍住，“哇”地吐了出来。
远处的殷不悔撇了撇嘴，不屑道：懦夫！
这一吐，吐得他腿都软了。好容易站直了身子，慌慌看了女尸面前摆着的字条，又低下头吐了一通。
殷不悔突然有些愤怒，一个连尸体都不敢看的男人，算男人吗！
字条之写着“左走八步，右手边第一个棺材”
宋煜照做了。
宋煜推开棺材，作好了再次面对腐尸的准备。
然而——
宋煜的手抖了一下，棺材里锦绣安然地躺着，眉眼祥和，衣裳工整。他浑身的戾气顿时收敛起来，手指落下，轻轻地在她青丝般的秀发抚摸而过，带着她温温的体香，他才回过神。
将装银票的包袱扔在地，轻轻将棺材里的人抱起，唇角止不住扬了一下。
暗处的殷不悔突然皱起眉，掌峰横立，罡气环绕，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追随的黑衣属下看见了，立刻吓得跪倒在地，悄声道：“公子，属下等已经探查清布防的兵力以及帝京的禁军力量，事情已经完成，国师让公子即刻离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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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悔的掌心才一点点攥紧了，他的目光深深落在宋煜背后，特别是看见他怀小心抱着的人儿时，瞳孔不由得缩了缩，有些后悔了。
属下还在催促：“公子，刑部的人马要过来了，咱们快撤吧。”
宋煜已经抱着人走到门口，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的说了句“谢谢”。然后便抱着人缓缓没入了夜色里。
大门处的白灯笼摇摇晃晃，将宋煜的影子勾勒的极细极长，殷不悔皱着的的眉峰才一点点舒展开来。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这个草包，还不算无药可救！
属下拾了地的包袱，匆匆看了一眼，顿时目瞪口呆。
殷不悔的视线瞟过去，正好看见属下手包袱里满满当当的冥钱，正央还夹杂了一张纸条。
属下颤抖着递给他。
只见字条笔笔直直写了几个大字“十万冥币送，敬请笑纳”
殷不悔的脸冷若寒霜，仔仔细细看了手的字条几眼，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属下一脸惶然，根本不知自家主子为何而喜。
殷不悔恢复如常，一甩衣袖，眼底一派凛然：“将那两个禁军的尸体送去七王府，再让国师修一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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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赶紧退下。
殷不悔慢慢地走出义庄，身后灯火阑珊在这一刻尽数覆灭。
……
马车摇摇晃晃，锦绣终于醒来。
她才注意到，自己竟然在宋煜的怀里。
不由得缩了一下，挣扎着要起来。
宋煜对她的反应有些不悦，好看的眉峰拧成一团，手却不松开，死死将她禁锢着，生怕她消失似的。
锦绣也皱起眉，看他。
几日不见，宋煜似乎老了些。
发髻微乱，眼神也没了以往的精光，白皙的下颚密密匝匝满是青涩的胡须。
她看了眼他眼底的乌青，问道：“王爷这几日在碧柳招没宿好？”
宋煜的手突然松开了，怒的一甩，锦绣一个趔趄差点跌落在地。
摇摇晃晃好容易站稳了，对面的宋煜一脸讥诮地问她：“福晋倒是容光焕发的，过的挺滋润啊。”
锦绣理一理衣裙，打了个千儿，才眉眼弯弯道：“独自一人，不用操持王府事务，臣妾自然身心舒畅。”
宋煜拉下脸，冷冷扫她一下，忽然冷笑道：“本王此次可是救了福晋一命，福晋准备如何报答？”
锦绣只淡淡看他一眼，坐到对面的软塌，闲闲道：“此次是朝廷任命的吧，王爷也算大功一件，自有皇赏赐，何苦还缠着臣妾要报答呢？”
宋煜沉了沉眸子，瞟了她几眼，靠回软榻，郎朗道：“按约定，此次算你欠我一次恩情，怎么报答本王还没想好，以后再说。”
锦绣默不作声，低敛着眉梢不知想什么。
宋煜深深看了她两眼，突然开口问道：“王府日子很艰难？”
锦绣讶然地看着他，他惯来游戏花丛从不过问王府琐事，怎么想着突然问这些。
理了理思绪，照实说了：“处处都要银子，是有些周转不开。”
宋煜难得的沉了下来，思索许久，然后从背后的软塌之下东摸西翻，竟是摸出一袋锦缎包袱来，抛给她。
沉甸甸，锦绣将信将疑打开，一下子傻了眼。
她愣愣地看宋煜，却见那厮一脸得意，洋洋昂起头颅，一脸不可一世的样子。
“这……”她取出其两张，面赫然印着辛家的票号字样，每张一千两，严严实实地塞满了一包袱。
这混蛋！
“你……”她话说到一半，收了回去。
见宋煜笑得一脸得意，洋洋道：“本王没带禁军将他们围剿了便是不错了，还想要银子！”
锦绣掂了掂手里的银票，想起殷不悔那张冷若寒霜的脸，不由得莞尔一笑，摇头道：“这怎么用？朝廷一定在银票做了手脚，一旦用出去只怕……”
顺藤摸瓜，惹火烧身，她想到这几个字。
宋煜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款款道：“你不是与眉夫人关系不错吗，这银票出自辛家，福晋贤惠聪明，难道想不到法子。”
锦绣蹙了蹙眉，将包袱小心地放好，心下想着解决之法。
如此意外之财，让她交出来那定然是不可能的，再有宋煜这坯子在，纵然东窗事发了，皇室不过闲言碎语几句，全当是宋煜无赖胡搅蛮缠罢了，有谁会真正追究呢。
于是笑嘻嘻地理了理衣裳，坐直了身子。
锦绣的反应俱是落在宋煜眼底，他嘴角也跟着高高扬。看着她如小媳妇般清点丈夫给的银子，觉得心情大好。
然后心情愉悦地问了她一句：“福晋这几日被什么人绑架了？”
看见两眼放光的锦绣忽然眼眸沉了沉，有些慌乱地抬起头，理了理发梢，故作迷茫道：“臣妾也不知道呢，听他们说话的样子，倒像是山匪绑票。”生怕他不信似的，特别解释了：“倒没有折腾臣妾，还派了丫鬟服侍，只是说话粗陋了些，想必都是落草为寇的莽汉。”
宋煜后悔了，怎么脑子发抽问她这些。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那可是万无一的。
忽然又有几分气恼，想起义庄躲在暗处偷窥的人，总觉得自己被欺瞒了，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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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开血棺的时候他察觉到有人存在，那人气息太过明显，他是可以杀去的，看着棺材的人儿到底是忍住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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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她毫发无损，又想起她机灵的模样，于是心里有了底气。
果然暗处之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任由他带着人离开。他便猜到，她与他定然是一伙的！纵然不是一伙的，至少也是认识的！
她一个南江来的小丫头，能认识什么人？
他不是让她去墨竹小筑思过吗，怎么还有时间结识那些乌合之众？！
说真的，这样迎她回府，他宁愿她还在牢里，像只没有安全感的雏鸟，在他的羽翼下惶惶度日。
想到这里便叹了口气，皱起眉来。
对面丽人明显不想过于深入这个话题，面露倦色，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
宋煜冷哼了一声，不再搭理她。
刚到七王府门口，便见汤嬷嬷和菊青一众人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汤嬷嬷疾步前，与菊青一左一右将锦绣搀扶，木婂端了火盆来，汤嬷嬷道：“福晋，越过火盆，去去晦气。”
锦绣依言走过，侧目见汤嬷嬷舒了口气，面容沉稳道：“福晋受苦了。”
说着门口的人齐齐跪倒在地，给锦绣和宋煜请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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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才笑起来，让他们起身。
宋煜站在她身后，刚好看见她毛茸茸的后脑勺，心情一阵舒畅，便抬起手，顺理成章地搭在她肩。
觉她身子一僵，怔愣了一下，然后逐渐地放松下来。
宋煜松了口气，大笑着将她揽在怀里，由着一众丫鬟婆子簇拥着，进了府。
锦绣心里直打鼓，宋煜一直跟着她们进了垂花门，这混蛋难道想宿在墨竹小筑？
正乱着，见小厮林夕跌跌撞撞跑过来，附在宋煜耳边说了些什么，宋煜猛地停下脚步，面一冷。
见他要低头，锦绣赶紧率先挪开，装作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
便听见他缓慢而平和的声音：“福晋这几日受了不少苦，你们好生伺候着，都听清楚了吗？”说着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皱眉道：“再拨几个丫鬟去墨竹小筑伺候。”
说着温柔举眉，细细理一理锦绣垂在耳边的发丝，温柔道：“本王还有事，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锦绣强压下心头的异样，赶忙躬身：“臣妾恭送王爷。”
直到宋煜走远了，她才暗暗松了口气，这混蛋，又在甩什么花枪？
摇摇头，懒得管他是什么心思，便带着汤嬷嬷等人回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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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大门处，宋煜又折了回来。
林夕一副怕怕的样子，看着门口两具已用裹尸布覆盖禁军尸体，仍是不免想起那嘴唇乌黑，怒目圆瞪，一副死不瞑目的恐怖模样。不禁又哆嗦起来。
宋煜的视线停在那两具尸体很久，才缓缓抬头，问最先发现尸体的门房：“什么时候送来的？”
那门房估计也吓得不轻，嘴唇直哆嗦着，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王爷……王爷和福……福晋前脚刚走，后脚有几个蒙面人抬着尸体来。”
外头正好远远地传来打更人的声音，寅时了。
宋煜抬头看了眼尚且漆黑低沉的夜空，一颗星子也看不见。顿觉气氛压抑古怪，隐隐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王爷——”林夕迟疑了好半天，才壮着胆子问：“这两具尸体怎么处置？”
宋煜低下头，视线淡淡从裹尸布划过，道：“送去刑部。”
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府。
在房，暗大被召唤而来，宋煜那么静坐了大半个时辰，暗大无端紧张起来。
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还有那队义庄神秘莫测的黑衣人，便凛了凛。王爷说的不错，江湖早不是数十年前的江湖，灵渠也不是当年的江湖霸主。江山代有人才出，越来越多的新势力不断涌现，像今儿夜里的这拨。
“刑部一点发现都没有？”正想得出神，宋煜突然开了口。
暗大仓皇而定，好半天才皱眉道：“眉大人亲自在一里地外安营设防，禁军倒是和几个黑衣人打了罩面，匆匆过了几招，对方全身而退了。”
打了个罩面？匆匆过了几招？
宋煜眼底一沉，那拨所谓的山匪绝非蠢笨无能的莽汉，他们为何要主动现身，又不恋战，只匆匆过了几招撤退。
难道，真的是为了银票？
宋煜又摇头，在义庄的时候，对方指示颇多，却只字不提银票的事。更多的像是在戏弄他。
也是说，真正的心思并不在银票。
他不禁想起义庄棺材后面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欣长挺拔，有些心烦气躁。
又想起在马车，福晋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觉得心里那口浊气又堵了来。
那个暗处的男人到底和福晋是什么关系？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彻底心烦意乱起来，特别是想起门口那两具禁军尸体，是挑衅吗？
早知道不到宫里装疯卖傻，直接纠集了人杀到义庄去，他不信了，蛇头马面都要给卸下一条腿来！
宋煜愤懑的样子落在暗大眼底，暗大不敢搭腔，他的右手抖了抖，深深藏在衣袖里。
手掌之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那是他在今夜的战斗留下的。
他一直带着暗渠守在暗处，在那个黑影男人走出来的时候，他们还未出手，对方以雷霆手段攻了来。
他的目的是缠住那个黑影男人。
然而，别说缠住，是衣袍都不曾触碰一下。
对方只出了一剑，他攻去的掌心瞬间撕心裂肺起来。若非对方有意手下留情，他的右手估计彻底废了。
仓皇间，见宋煜的视线扫过来，深深凝视着他：“你们当真没有和他们过招？”
暗大赶紧低下头，一口咬定：“没有。他们走得极快，轻功乘，踏步飞莲，属下无能……”
宋煜便挪开眼睛，不再说话。
暗大悄悄松了口气，还好王爷信了。若不然以王爷的性子只要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
他们的确不是人家的对手，况且宫里面这段日子派出的眼线极多，若非有暗影从周旋，他们只怕早败露了。王爷这几年是培养了不少势力，但还未到最后关头，仍要韬光养晦，低调自身。
早已被重创的灵渠门，经不起任何大风大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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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坡驿站，驿长来了好几次，皆是满面狐疑的来，又疑惑不解地离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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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折腾到第二天晨曦。殷不悔一夜无眠，伫立廊下，静默出神。
属下前躬身道：“公子，国师已经写了信，今日一早递去宫里。”说着压低声音：“昨夜北院的人便已离开，驿长今日一早也急匆匆走了。”
殷不悔没有回头，仍旧望着夜空。想起昨夜锦绣恬静温和的脸来。
她说：“大王，此乃妾身和您的交易，不该牵涉他人。”
她口的他人，指的是宋煜吧。
他冷笑，那个草包，臭名都传到殷国去了，这么个混蛋，若放在殷国，只怕早被殷国妇孺和离百次，哪里容得他蹦跶！
她却面郑重，语气严峻道：“请大王让人将妾身打晕，藏在义庄内。”
她寥寥几句，一副要和他撇开关系的样子。
他蹙眉：“福晋是不想将王爷牵连进来？”
他直直地问了，她迟疑了一下，没有解释，只是笑着说道：“这样于大王与妾身都好，王爷毕竟是皇室子嗣，若是揪着不放，只怕最后连累大王。”
他默不作声，她已经回屋梳洗换装。
这种情况下，还要保持着容貌装束，是要打扮给宋煜看？
他那时候有几分不乐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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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看见属下将她敲晕时，她面还挂着淡淡的笑，心里骤然抽了一下。
这个蠢女人！为那么个男人，值得吗！
再然后，在义庄看见宋煜吐得昏天黑地的怂-样，他便忍不住讥诮。
一直到宋煜抱着人离开，那瞬间，他差点失控。
他想起断崖处，她瞪着眼睛看他的时候，那么的光鲜亮丽，恍若山顶开出的妍丽花儿，一瞬间让他失了神。
一别月余，帝京再见，她还是那般机敏聪慧，却多了几分沉沉的肃穆与谨慎。这看似繁华的帝京，根本不是她该呆的地方啊！
这时候，他鬼使神差地想到殷国的草原，想起骏马奔腾，她若生在殷国，那该是扬鞭策马，潇洒高喝的英勇女子。
眼底不由得黯然起来。
属下还絮絮叨叨说了什么，他也没听进去。
好容易凝了心神，才听见属下压抑的声音：“公子，尸体已经送去了王府，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吗？”
他将心头的浊气强压下去，摇头道：“不必，退下吧。”
属下走了，廊下只剩他一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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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瑟瑟，打在脸，微微的刺痛感。
他不由摇头苦笑，自己当真是孩子气，何必让人抬了尸体去王府，只为图一时痛快，事后呢？只怕她知道了也要嘲：“大王此番做派实非君子所为。”
他怅然若失地摇起头来，理一理腰间被风吹的乱糟糟的蝙蝠络子，很是心不在焉。
在暗处的国师终是没忍住，走了出来。
躬身给他行了一礼，才说道：“公子，何苦。”
殷不悔笑着摆手：“一时有感，让国师见笑了。”
国师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最怕的终于还是要出现了。
殷不悔的名号是先帝所取，不悔二字源于先帝对殷不悔的母妃蒋氏。哪怕蒋氏十万恶极，差点毁了殷国的千秋万业，先帝依旧深情眷眷，更在其死后追封明妃。
先帝死后留下遗旨，只明妃一人迁入皇陵，纵然是皇后也只能葬入其他陵园。到死都放不下蒋氏，哪怕蒋氏的尸骨早寒，也要死后同眠方能安稳。
更是力排众难，执意扶殷不悔登太子之位，更在弥留之际召见国师等人，老泪纵横要求他们全力辅佐新帝。
先帝贤明，却在情之一字——
哎！国师叹了口气，恐新帝也要步了后尘！
“公子，”他理一理心神，好言相劝：“您若觉得心神不凝，不若我们即刻启程，回殷吧。”
殷不悔则眼眸暗动，许久不说话。
国师知道，自己劝了也是白劝。
于是折道：“公子，您忘了曾在先帝陵前起誓，先帝至死也未完成的意愿，您说一定会替先帝达成的。”
殷不悔黯淡的眸子才逐渐恢复光彩，他目光远眺，将四周囊括其，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淡漠道：“这片土地，迟早要属于本王！”
国师松了口气，正要退下，却听殷不悔突然说道：“派人去查查，南江五福公府三小姐，乳名可叫锦绣。”
国师眼眸微翕，到底什么也没说，叹着气退下了。
东边的天空开始破晓，如火的晨曦将墨染的天空打开，一点点露出橙色的口子来。
殷不悔的目光悠远而深长，他想起在断崖处她恼怒地瞪他“民女锦绣，还望公子自重”。
他便眼睛亮了起来，一丝希望自心底升腾。
……
休息了一夜，翌日清晨，司府衙门和宗人府的人齐齐堵在王府门口，要将嫌犯福晋王莞宁收押。
宋煜黑着个眼圈，笑嘻嘻地看着司徒寻和宗人府来的总管，朗声问：“本王花了十万两银票赎回来的人，你们不吭不响要拿走，银票准备好了吗？”
说着瞟一瞟不敢与他对视的司徒寻：“本王怎么说也要收取两万两的劳苦费，总司大人觉得呢？”
司徒寻推脱：“下官只是陪同，这事已经全权转交宗人府了。下官不便叨扰，此告辞。”
宗人府的人脸都气绿了，司徒寻却脚下抹油般，眨眼不见了。
好说歹说，还是不肯将人交出，这时候云霄出现，落落与在场人施了一礼，道：“草民能证明福晋清白。”
宗人府的总管不屑地挑眉，让人将他驱走，宋煜装腔作势地护着，愣是要听云霄说个所以然。
然后有对簿公堂，剖解尸体，以及宋煜再次大闹隆阳殿。
“皇阿玛，您说，那个叫云霄的刁民不过请了个江湖郎来，在刘寒发臭的尸体里验出了大量砒霜。依大夫所言，此剧毒之物只需少许便会致人七窍流血而死，刘寒怎么可能拖着从王府走回砖瓦坊。太医院的太医枉称医术了得，还不如一个江湖郎呢！”
皇没有说话，脸却阴下来。
边的内监总管眉梢微动，看宋煜跟个猴儿似的侃侃而谈，觉得太阳穴都狂跳起来。这厮是要将太医院一起拉下水才罢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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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竹小筑内笑语晏晏。栗子小说 m.lizi.tw
汤嬷嬷给锦绣梳头，声音慈和道：“老一辈的人都说好事多磨，福晋这次遭了大罪，日后定然会苦尽甘来，事事顺遂。”
菊青在边挑选簪花，没有吭声。
木婂则低敛着脑袋，想起出事的时候宫里不闻不问的冷漠态度，不由得冷然一笑。
锦绣疑惑道：“事情解决了？”
她太累了，一觉睡到了晌午，醒来见木婂她们喜气洋洋的，不由诧异。
木婂才笑着接话：“是解决了，有个叫云霄的平民出面佐证，证实了刘氏撒谎。”
锦绣更为纳罕：“刘寒的死因查到了吗？”
木婂还没开口，菊青已经一脸鄙夷地“嗤”了一声，讽道：“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明明是她跟人**生了孩子，奸-夫消失了几年又突然出现，那水性杨花的女人按捺不住，竟然又跟人好了。还合谋将刘寒毒害，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该拉了浸猪笼。还有那个孽障，也该一并杖毙！”
锦绣皱眉。
刘氏是有过错，但错不至孩子，木婂也听不下去劝了几句。
哪知菊青立刻扬了脸，冷喝道：“我说错什么了，那小-贱-货本来不是刘寒的子嗣，还妄图霸占刘寒的遗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种来路不明的野货，该直接打杀了！”
说着还冷冷地看木婂几眼，满眼讥诮：“等你成了亲，知道这里头的厉害！”
汤嬷嬷拉了脸：“大好的日子，说这些作甚。刘氏有罪，自有衙门处置，咱们乱嚼什么舌根子。”
菊青才悻悻闭了嘴。
锦绣眼底沉了沉，又问：“那杨掌柜和蒙庄头那里怎么说？”
她昨儿回府的时候隐约听丫鬟提过几句，说是杨掌柜和蒙庄头在她被劫之后跑到司府衙门击鼓鸣冤，一股脑儿地往她身泼脏水。
这回汤嬷嬷缓而道：“都是无生有罢了，宗人府已经处置了。蒙庄头本是奴籍，人当初也是经宗人府采办的，总管已经将人发卖，重新买一拨填补。”
锦绣面无表情，心里却是惊讶万分。
人既然是七王府的奴隶，那自然该七王府自行处置，宗人府怎么能越俎代庖，随便将人发卖了呢？
况且蒙庄头突然击鼓鸣冤反咬一口，时间拿捏的十分古怪，这其未必没有人指点，锦绣还准备将人召回来，好好审问一番呢。
宗人府速度可真快啊！
“王爷一早便去宫里了，福晋不必担心，这些糟心事要过去了。小说站
www.xsz.tw”汤嬷嬷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担心着，安慰道。
锦绣默不作声，任由汤嬷嬷飞快梳了个圆髻，正让菊青递簪花过来，小丫鬟阿桩便探了个脑袋进来，脆生脆气地说道：“程福晋和吕姨娘来给福晋请安。”
菊青撇撇嘴，落魄的时候不见她们门，这时候倒巴巴地赶来了。顾忌着汤嬷嬷在，这话只在心里打了个转儿，到底没说出来。
锦绣面色清和，说道：“请她们去偏厅吃茶，我一会儿来。”
阿桩吐了吐舌头，一脸俏皮地离开。
菊青捏了捏手里的黄色攒珠绒花，又放回掐丝珐琅的首饰盒里，取了一套明红的宝石头饰，递到汤嬷嬷手里。
汤嬷嬷没有接，眼眸微翕，思量了许久，见锦绣没有反对，才将红宝石细细戴在头。
衣服也是菊青选的，一套暗红色的蜀郡襦裙，绣了朱红的并蒂牡丹图案，显得格外雍容大气。
锦绣难得地打扮如此郑重，由菊青和木婂扶着，汤嬷嬷走在后面，缓缓去了偏厅。
程青青和吕姨娘正坐在偏厅，时而说着什么小话，气氛很是融洽。
阿桩看见她们过来，忙行了个福礼，程青青和吕姨娘见状也赶紧起身，依次给锦绣行礼。
锦绣让木婂扶她们起来。
程青青和吕姨娘的目光在锦绣身打了个转儿，两人眼底略有惊羡，亦有些许慌乱。
一直以来，锦绣都是以宽厚温婉示人，即便出了秦氏流产之事，她们二人也并未觉得锦绣是凶恶善妒之人。
只是今日，惯来素衣清丽的锦绣，穿了嫡妻才能穿着的大红之色，隐隐的像是在向阖府煊赫，她才是这府邸正紧的主子！
程青青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笑容甜腻，掩饰的极好。
锦绣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倒是吕姨娘眼珠子乱转，很快起身，前两步，亲热又讨好道：“福晋蒙冤入狱，臣妾心甚是挂念，好容易盼着福晋回来。”说着，下下打量锦绣几眼，长长舒了口气，又挂起笑来：“还好菩萨保佑，福晋安然无恙。臣妾赶明儿一定抄录佛经，乘着初一白马寺庙会，让人送去替福晋祈福。”
菊青暗地里翻了个白眼，锦绣则面容淡淡，不疏离也不亲近，只点点头，道：“难为你有心。”
吕姨娘满脸的热情僵在了脸，还想说些什么，锦绣却一脸恹恹的模样。她只好讪讪一笑，退回席。
一直安静的程青青这时候才出声：“近来府诸事颇多，不如请了念心庵的姑子来看看，也要定定王府的罡气。”
汤嬷嬷不咸不淡地搭了句：“程福晋香世家，没想到也信这些个。”
程青青苍白一笑，有些窘迫的样子。边的吕姨娘立刻见缝插针：“都是图个吉利吧，程福晋也是好心。别说咱们这些妇人了，兵部尚府也十分信呢，秦夫人还特意差了人去请念心庵的主持姑子来，给秦侧福晋做了两场法事呢。”
锦绣眼底一沉，回头看了菊青和汤嬷嬷一眼，两人俱是张口结舌，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木婂亦是面露沉思。
锦绣才转身，笑着看吕姨娘和程青青。
这两人突然前来，给她这福晋请安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提秦氏的事吧。
果然吕姨娘见锦绣面露疑惑之色，顿时悻悻闭了嘴，耷拉着眼睑，好半天才嘟哝了一句：“臣妾多嘴，臣妾……臣妾还以为福晋您知道的。”
锦绣才说道：“我刚回府，岂会知道这些个。”
吕姨娘见话已传到，不再多言。
是啊，嫡福晋院子里的人一概不知，秦府偷偷摸摸请了姑子来做法事。这事儿无论怎么看，都是不合规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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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定定看吕姨娘和程青青几眼，程青青还算镇定，吕姨娘则一副殷切的样子，虽极力隐忍着，如剑的眸子时而会闪过噬人的光泽。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吕姨娘这是盼着她处置秦氏呢。
锦绣只莞尔一笑，闲闲道：“秦侧福晋还在小月子，秦夫人挂念女儿，自然走的勤。倒是难为吕姨娘，时刻关心着秦侧福晋。”
吕姨娘闻声一震，阴翳着眸子沉闷了半天，才哂笑道：“臣妾……臣妾只是觉得秦侧福晋可怜，时而去探望，那日碰巧撞见罢了。”
汤嬷嬷沉沉看她几眼，不温不火道：“小月子最是要清静，休息好了才能将身子养好。”
吕姨娘不敢接话，低敛着脑袋端起茶吃起来。
程青青也不说话了。
锦绣又和她们说了一会子话，有些倦了，正巧程峰进来通禀：“福晋，王爷回府了，让小厨房备膳，午在墨竹小筑用膳。”
锦绣蹙眉，那边吕姨娘已露羡慕之色，程青青则眉眼微动，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锦绣让菊青和汤嬷嬷去小厨房看着，菊青想着这是王爷第一次在院子用膳，一定要好好张罗，哪知锦绣只清清道：“两菜一汤好，做多了也吃不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汤嬷嬷难得地跟菊青同一阵线：“福晋，王爷难得来一次……”
锦绣摆手，坚持道：“那再加一道爽口凉菜好，其余的照着平日里的膳食做。”
汤嬷嬷还欲再劝，锦绣已一脸疲倦地靠在迎枕。她只好和菊青一起退下。
待到两人走了，锦绣才坐起来，暗暗看木婂一眼，木婂立刻心领神会，前一步。
锦绣便小声吩咐：“让程峰去打探打探，秦侧福晋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木婂立刻下去了。
还不等宋煜来用膳，程峰带了消息回来。
面很不乐观，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秦侧福晋院子里乱糟糟的，奴才去的时候听见里面哭天抢地，有女人发狂的喊声。两个丫鬟立在门口，一副神情紧张的样子，不许生人靠近。”
木婂皱眉，这些日子担心着锦绣的事，根本顾不府里的事项。秦氏的芭蕉苑离墨竹小筑极远，他们一直没听见任何风言风语。
锦绣面容一肃，问：“什么也没打听到？”
“打听倒是打听到了，奴才买通了一个粗使婆子，那婆子知道的不多……”程峰咽了咽，说道：“她说……说……秦侧福晋……疯了！”
疯了！
锦绣和木婂俱是露出大惊之色，顾不其他，追问程峰：“什么疯了？你可问清楚了？”
程峰苦了脸：“那婆子只是院子里做粗使活儿的，进不了正屋。栗子网
www.lizi.tw她说每天都能听见秦侧福晋屋子里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贴身丫鬟梓桐脸一直血迹斑斑，像是被人抓伤的。院子里个个人心惶惶，都说秦侧福晋是魔障了。”
锦绣瞪大眼睛。
“具体什么个情况，谁也说不清，兴许只是下人以讹传讹呢。”程峰补充。
锦绣缓缓靠回迎枕，细细想了一遍吕姨娘今儿说的话，忽然坐直了身子。
疯是肯定没有疯的，吕姨娘定然时而要去芭蕉苑，秦氏的情况她最清楚不过。只是秦氏为什么会如此变化？难道失了孩子还没缓过来？
她一面想着，一面唏嘘着，问程峰：“念心庵的姑子又是怎么回事儿？”
程峰道：“秦夫人是请了念心庵的姑子来，只做了一场法事，还留了好多黄纸符给秦侧福晋，让秦侧福晋化了水喝下去。秦侧福晋不肯，还和秦夫人闹了起来，秦夫人气鼓鼓地走了，再没来过府里。”说到这里，程峰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那婆子告诉我，当时做法事的时候吕姨娘也在，法事只做了一场，不是吕姨娘说的两场。秦侧福晋还当场骂了那姑子个狗血淋头，那一场法事都没做完。”
“那姑子说秦侧福晋怀的孩子是鬼胎，要挖出来焚掉，再超度七七四十九天，将灰迹撒在枯井里，以井盖封之，才能阻止鬼胎祸害人间。”
锦绣有些无语。秦氏丢了孩子已是痛苦万分，那姑子还说出这样一番话，难怪秦福晋要动怒。
不过，当时既然有吕姨娘在，她为何要事后睁眼说瞎话，那时候有没有吕姨娘的挑唆呢？
锦绣心思沉了沉，这两位最早进府的姨娘，一个如今成了身份尊贵的侧福晋，另一个还是谨小慎微的姨娘，难保心底有膈应啊！
于是对木婂吩咐道：“秦侧福晋如今是有了身份玉牒的主子，不可委屈在芭蕉苑那等小地方。等她出了月子，搬去梅花林旁边的林馨楼吧。”
林馨楼是府里仅次于沉香阁和绿筠轩的大院子，统共两层，端的是恢弘大气，楼阁飞檐。
又说：“秦姨娘的子嗣虽没保住，毕竟是王爷的第一个孩子，去请白马寺的高僧看个日子，将尸骨移去皇家陵园安葬。”
木婂犹豫。
按规矩，没成年的皇家子嗣是不能进陵园的，怕坏了陵园的风水。
锦绣见她不动，笑道：“不碍事，这事儿待会儿我自会和王爷提，你们照办是。”
木婂和程峰才退下。
宋煜来的时候小厨房的膳食早做好了，温在锅里，左等右等，好容易将人等来。
宋煜穿一件雪白的长袍，衣角翩翩，脚下如有风，唇角含笑地进了屋。
汤嬷嬷和菊青忙张罗着传膳。
宋煜斜斜坐下，先喝了口茶，然后愣愣地看着束手立在桌前的汤嬷嬷和菊青，皱眉道：“膳食完了？”
汤嬷嬷和菊青大窘，求助似的看锦绣。
锦绣则理一理衣裳，不慌不忙地说道：“家常小菜，王爷不必拘泥。”
宋煜一头黑线。
家常小菜？
一个小葱拌豆腐，一个西芹炒肉，一个清炒时蔬，还有一碗不知是海带还是什么的汤。这叫家常小菜？
吃惯了山珍海味鱼翅燕窝的宋煜本能地皱眉，问锦绣：“福晋平日吃这些？”
他不是昨儿才给了她十万两银票吗，怎的寒碜如此了？
锦绣只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吃了一口豆腐，才用帕子掩了掩唇角，徐徐道：“日精于简，今日已经加菜了。”
宋煜瞪着眼看桌唯一的荤菜，又见汤嬷嬷和菊青一脸羞愧的样子，顿时有几分怒了。
这女人，是存心不让他用好膳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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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怒的将餐箸往桌子一甩，将青瓷小碗弄得“邦邦”作响。栗子小说 m.lizi.tw
汤嬷嬷和菊青吓得跪倒在地，连连哀求：“王爷息怒，王爷息怒。”
“福晋说王爷吃惯了酒肉席面，用些清淡小菜正好开胃。”汤嬷嬷如是说道。
见宋煜冷眼扫来，咄咄问道：“福晋平日里也是吃这些？”
菊青赶紧道：“福晋平日里都是两菜一汤的。”
宋煜才抽回视线，定定看对面的人。
只见她气定神闲，不紧不慢夹着菜，头红宝石光彩夺目，与桌极致简单的菜肴形成鲜明对。
她却用的十分香，小口小口，不禁让他想起在牢房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小口小口的，吃完了两根鸡腿。
冷地哼了一声，摆手道：“你们都退下。”
汤嬷嬷犹豫：“奴婢们都退下了，谁来伺候王爷？”
宋煜瞟她一眼，冷笑道：“不是还有福晋吗！”
汤嬷嬷和菊青无奈，躬身退了下去。
宋煜见锦绣一直慢慢用着餐，将信将疑也提起餐箸，在桌转了个圈儿，然后夹了一筷子炒肉。
唔……
他僵硬地咬着，囫囵吞枣咽了下去。
真……真心味道不怎么样！
再看对面，锦绣依旧吃的十分香，一小碗米饭用的快见底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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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只好黑着脸“嗯”了一声，扒拉了一口饭团，筷子在桌子转了又转，实在不知该从何下手。
不禁又瞟她一眼，这女人，吃饭怎么这般不讲究！
于是没忍住，问了：“五福公府也是这样用餐的？”
南江那地方到底有多穷啊？
锦绣愣了一下，抬起头，用帕子轻轻擦拭唇角，将口的饭粒悉数咽下，说道：“王爷是觉得膳食简单，不合胃口？”
废话！
宋煜额头青筋暴露，竭力忍着，没吭声。
哪知她忽然道：“启国这些年虽国力日渐强盛，可依旧有许多穷苦百姓吃不起饭，穿不暖衣。王爷可知，寻常百姓家至多一个菜亦或者一碗面条，我们所吃的已经胜过他们百倍。山珍海味不过穿肠而过，图的是口腹之欲，一碗好的血燕够寻常百姓一家三口一个月的口粮……”
她面容清清，说起话来一板一眼的，他想从那双清澈的眸子发现一丝半点的笑意，然而直到她将话说完，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肃静模样。
宋煜眨眨眼，她不是在说玩笑？
南江那地方真有那么多穷苦人家？
五福公那莽夫也不像好善广施的人啊！
当年带着王语嫣入京的时候，那父女俩……
想到这里，宋煜再次皱起眉，看了对面的女人几眼。栗子小说 m.lizi.tw她与王语嫣虽为一母同胞，这性子却是大相径庭啊！
他自顾摇摇头，这个女人，总能语出惊人，说出一些与世人迥然的言论来。
泱泱帝京，高门府邸，功勋世家，有谁会在乎寻常百姓的日子？
他压下心思，缓缓用膳。不知为何，那几道颜色味道都极没有卖相的餐食，在她小口小口的香甜享用下仿佛多了几分滋味。
这天午，他足足用了两碗饭，喝了半碗汤。
当然，更多的是被锦绣怂恿的。
“王爷七尺男儿，怎的胃口还没臣妾一介妇孺好？”
宋煜闷声不作响地将盘子里的炒菜吃的一干二净。
锦绣眉眼弯弯地站在旁边，亲自给他盛汤。
最后是吃的肚子都撑了，她才满脸是笑的夸奖他：“王爷好胃口，什么都吃得下。”
宋煜却笑不出来，骂他是饭桶吗？
他还没来的及动怒，锦绣又开口了：“王爷，臣妾让人将秦侧福晋的遗子葬入陵园，毕竟是您的第一个子嗣，也算给了体面和荣耀。”
宋煜没有作声，无所谓地摆摆手，一副全听她做主的样子。
他本没想过要留下秦氏的孩子，更不想秦家将手伸到王府来，所以对失去的孩子，真的没有太多感情。
他看锦绣，见她月牙般的眼睛高高扬，忽然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到底没忍住，说：“司徒寻死了。”
果然锦绣脸的笑一寸寸收敛，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怔了好半天才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晌午之前，我也是刚得到消息。说是畏罪自杀。”
锦绣彻底僵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
司徒寻死了？畏罪自杀？
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有人故意杀人灭口？
是谁呢？
宋煜安抚她：“这事有宗人府出面，还有刑部接手，你的罪名已经洗脱，以后不要再插手这些事了。”
刻意叮嘱她不要再牵累进去。
生怕锦绣没听进去，又说了一遍：“司府衙门的师爷亲自到刑部举发司徒寻，说他收了刘氏给的好处。司徒寻家妻小早逃了，皇室贴了榜，要举国缉拿嫌犯。”
锦绣才叹了口气，见宋煜目光恳切，便知他自有打算。于是点点头，道：“臣妾知晓，多谢王爷。”
看她乖巧难得没有争辩的样子，宋煜心一阵痛快，转而说道：“杨掌柜和蒙庄头都有刑部和宗人府看着处置，你也不必费心了。”
锦绣照理点头，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那……杨管事呢？”
宋煜原本还畅快的脸忽然沉了几分：“不见了。”
不见了？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不见不见的？
一想起这些，宋煜有些火气，人居然在暗渠眼皮子底下不见了！竭力忍着，温和对锦绣说道：“别怕，出了这么多事，帝京他是不敢回来了，你安心过自己的日子好。”
锦绣叹了口气，她担心的倒不是这个。
而是杨管事背后的人！
那才是要小心堤防的！
看宋煜的样子，显然也没弄清楚背后之人，锦绣不好再问，说起其他的来。
“庄子重新换了庄头，臣妾想把原本蒙庄头管理的庄子，全部嫁接果树，新庄头很懂这些个……”
她絮絮叨叨说着，宋煜支着脑袋细细听。
虽都是些家长里短，他却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还要提一两点建议，更多的还是让她拿主意。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妻子主内，丈夫对外。一日静谧，细细聊些家事。
有种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恬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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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才寻了个借口，说道：“王爷，臣妾约了刑部尚府的眉夫人，”说着瞅一瞅外面的天色，一脸为难道：“时辰不早了，恐怕眉夫人等的不耐烦……”
话没有直接说，却是下了逐客令。
宋煜有些不爽，又不好发作，才慢吞吞地离开。
木婂进来收拾，见锦绣长长舒了口气，不由担心：“福晋什么时候约了眉夫人？”
若是被王爷知道，只怕又要闹一通。
锦绣道：“让程峰赶忙去一趟，递帖子给眉府。”
这样急巴巴的，且时辰也晚了，锦绣以为眉夫人未必肯见自己。哪知程峰帖子刚递去，那头差了小厮来回帖，恭恭敬敬地与锦绣说：“夫人今晚在府设宴，请福晋过去用膳。”
锦绣便让菊青和汤嬷嬷进屋来帮着收拾洗漱，换了簇新的素色衣裙，卸了头面，才备马车去眉府。
眉夫人依旧候在门口，照例是珠环玉佩，璎珞连连，通身的气派，只恨不得将指甲也嵌宝石点缀。
锦绣下了马车，眉夫人亲自前扶她。她哪里敢托大，只搭了汤嬷嬷的手，婉言道：“突然登门造访，实在有失礼节。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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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夫人收回手，笑着行了个福礼，态度一如往常的亲切：“这是什么话，咱们之间何必说这些个。”
一副将锦绣当自己人看的样子。
由着一众丫鬟婆子簇拥着进了府。
路一面打量锦绣，一面小心地问：“福晋还好吧？”
锦绣感激地点头，视线平稳，语气清清道：“都过去了，府衙那边消了案。”说着才转眸看眉夫人一眼，感激道：“劳夫人挂念。”
眉夫人何等通透，毕竟入狱这等事说出来颜面无光，纵然锦绣最后沉冤得雪，她也不好再揪着人家的痛，于是很快地转开话题，笑着说道：“福晋吉人有天相，万事皆可逢凶化吉的。”
锦绣只笑，并不接话。
一路进了垂花门，到了眉夫人院子的东次间，丫鬟了茶。
光是闻味道便知是顶尖儿的雨前龙井，浅浅啄了一口，满口清香，馥郁口。
眉夫人见她用着好，便说：“这是妾身的哥哥亲自去茶源地采买的，刚冒尖儿的第一茬龙井，总共只得了一斤。”
如此珍贵，眉夫人用来招待她，锦绣不免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感激不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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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夫人笑容咧到了耳根子后头，又说：“待会儿福晋回去的时候带一些，南江的云茶虽好，时而喝一些龙井也是好的。”
锦绣本想拒绝，忽然想起宋煜那混蛋，最喜欢的是雨前龙井。到口的话打了个转儿，又笑着咽回去。
没有拒绝眉夫人。
眉夫人的笑更加灿烂。
两人不紧不慢聊了些家常，眉夫人才问锦绣：“铺子的事怎么样了？可需要妾身帮忙？”
锦绣没有推诿，照实说了，这亦是她此行的目的之一。
“铺子妆点的差不多了，等着开业营生。只是……”
见锦绣犯难，眉夫人心领神会，照着问下去：“怎么了？福晋与妾身又不是一两天的交情，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锦绣面露难色，软软道：“铺子营业倒是简单，是这掌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说着眼神微翕，一副没法子的模样：“也不瞒夫人您，王府本身有两处铺子，那掌柜犯了错已经离职，如今也找不到人打点了。”
眉夫人便拍了拍锦裙的缎面，“咳”了一声：“我道是什么，不是个掌柜吗，妾身手底下有五十多个掌柜，今年铺子交替，有几个掌柜轮空，至今还犯难着该如何安排。福晋若是不嫌弃，将人拿去用。”
锦绣一阵感动，又推脱了几句，架不住眉夫人热情，也便顺理成章地应了下来。
她却也没想过要占眉夫人的便宜，说道：“夫人辛苦调教出来的人，莞儿不好夺人所爱。掌柜还算夫人的，只是在我那儿做工，工钱由夫人来定，可好？”
眉夫人赞叹地从锦绣身划过，这丫头，年纪轻轻，做事却滴水不漏。
按着规矩自然该如此，眉夫人也没多说，只点点头。
倒是颇有几分警然地看锦绣：“铺子请个掌柜是小，每年的账册单子都需要人核对，这是个麻烦……”
眉夫人是知道王府账房先生的事，不免叮嘱锦绣几句。
毕竟掌柜管的只是铺子营生，每年对账，清点还需要王府的人出面。
锦绣心知肚明，想起以前林夕举荐的人来，于是点头道：“这个莞儿有打算，不碍事的。”
眉夫人放下心，又问了些铺子的事，仔细问了锦绣有什么想法，认真给了建议。
眉夫人毕竟商贾出身，眼见毒辣，非一般人所能及。锦绣甘之若饴，十分细心地听了眉夫人的话，又结合自己的想法，渐渐地对铺子的事有了个清晰的思路。
说到后面，两人越发的投机，从铺子聊到庄子，又从庄子聊到帝京。眉夫人是个话痨，又十分爱聊些帝京趣闻。
哪家侯爷的千金嫁了一个穷生，哪家国公爷纳了个小妾才十五岁……
诸如此类云云，看似无聊的紧，实则锦绣知道，只有像眉夫人这样事无巨细，任何风吹草动都掌握在手里，才能清晰明白帝京的风向，以使得眉家长久立于不败之地！
消息，有时候是银子还要珍贵的东西。
而锦绣缺的，正是这些。
她初来乍到，身边的人多拘在内院，对帝京局势半点不知。向来是后知后觉，倘若一直这么两眼抹黑下去，只怕不晓得哪一天又阴沟里翻了船，被人随意陷害折腾。
于是真正对眉夫人起了结交之意，这位在帝京生活了数十载的尚夫人，懂的远她这南江来的毛丫头多得多！
眉夫人说到有趣之处忍不住捂嘴而笑，发间的宝石钗子左摇右晃，一派花枝招展。
好容易定了神，瞪大眼睛，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对锦绣说：“殷国使臣来京，福晋知道吧？今儿个一早，殷国国师递了信进宫，要求皇尽快接见，还特别点了要启国的王爷作为引荐者。”
锦绣闻之一僵，飞快镇定下来，若无其事道：“点名要哪位王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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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夫人摇头，声音再低了几度：“这个倒是没说，只是朝几位老臣言语颇多，今儿个早朝还与皇争论起来，皇发了好大的火。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锦绣汗颜，这位眉夫人可真是什么都敢说！
眉夫人敢如此说，显然是没把她当外人，她顺理成章地问：“殷国使臣的要求的确是无礼了些。”
眉夫人眼珠子一转，道：“可不是！当初可是礼部尚亲自去十里坡驿站接见的，他们还嫌不行，竟点了王爷作陪！”
锦绣看着眉夫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突然问道：“那皇是什么态度？”
眉夫人左右看了看，幸好早将丫鬟打发去了耳房，这会子说起话才舒畅些，声音压得很低，缓缓道：“与殷国结盟是皇早几年有的想法，那时候前殷王刚殡天，这事一拖再拖。好容易到了现在，皇当然是希望两国能修好，边疆再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只是这殷国……”
说到这里，皱起眉来。
锦绣耐心等着，眉夫人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殷国的态度你也看见了，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这结盟啊……恐怕有些艰难。”
说着又朝锦绣靠了靠，一副八卦的模样：“我听说皇后……想将公主送去和……亲。”
眉夫人的声音细弱蚊蝇，锦绣听完后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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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口结舌，和亲？
看见锦绣的反应，眉夫人自得一笑，徐徐道：“你不知道了吧。公主今年十八，放眼帝京，哪里还有十八的大姑娘没许配人家的。功勋权贵世家当初都眼巴巴盯着公主这香饽饽，可皇后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外头有传闻，皇是打算将公主送去殷国和亲呢！”
结盟，结盟，自然要有亲才有盟。
锦绣恍然大悟，心惊惧不已，皇后原来是打着这样的算盘！
和硕知道吗？
她不敢过于表露，强压下心思，又问了些，眉夫人俱是说了。
锦绣心里闷闷的，好半天才缓过来。和硕那么明媚灿烂的女子，倘若沦为政治的筹码……
她不敢往下想，自自转开话题。又问了些使臣的事，眉夫人只是一知半解，也说不通透。
锦绣反倒放下心来。
倘若正要派个王爷去招待殷国使臣，这等关乎两国修好的大事，皇怎么也不可能派了不靠谱的宋煜去。
帝京城可还有辽东王看着呢。
她将心放回肚子里，才皱着眉，一副难为情地开了口：“夫人，莞儿……莞儿此次来……是有一事。栗子小说 m.lizi.tw”
眉夫人愕然：“有事但说无妨，礼遇多了反而生疏。”
锦绣便直接说了：“夫人该知道莞儿当初被绑架时，绑匪提了要十万两银票。”
眉夫人聚精会神，暗暗点头。
锦绣又说：“皇室给了王爷十万两银票，可是王爷……王爷……”
话没说完，眉夫人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惊惧万分的模样，好半天才喘着粗气看锦绣：“果真？”
锦绣点头。
眉夫人立刻露出一副见鬼的样子，剧烈喘了起来，好半天才喏喏道：“王爷怎么敢……”
话说到一半缩了回去，怎么敢？这世还有那混蛋不敢做的？
不由苦笑，看向锦绣：“福晋想如何做？”
锦绣扭捏了半天才开口：“您看……”
话都到了这份，眉夫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定了定神，也没有当场应下，只说：“此事干系重大，妾身要问问老爷才能答复福晋，还请福晋见谅。”
锦绣点头：“这是自然，莞儿先谢过夫人。”
眉夫人侧开身子不接：“先别急着谢，事情妾身可没应下。”
说着快速转开话题：“妾身让小厨房做了些南方菜，不知福晋喜欢什么。”
“……”
等在眉府用完膳，回王府的时候已是华灯初。
回到墨竹小筑一番洗漱，众下人都去安寝了，木婂才寻了空隙悄悄摸到锦绣房里。
主仆二人小声地说起话。
“奴婢今儿下午去了芭蕉苑”，提到芭蕉苑，木婂一副唏嘘的样子：“原本梓桐不让奴婢进屋，好说歹说才放行的。”
“秦侧福晋并无大碍，只是看着僵养的不好，人憔悴瘦了许多。一直都不大搭理奴婢，直到奴婢说了来意，她才赐了座。”
“奴婢将福晋的打算说了，秦侧福晋没吭声，直到奴婢要走的时候，她才说等出了小月子她亲自去请圣僧，还想替小贝勒超度一场，希望福晋能有恩准。”
锦绣讷讷点头，又问了木婂一些秦氏的事，才叮嘱道：“你待会儿传话给程峰，让他明儿个去城南墨斋一趟，找一个姓韩的先生。”
木婂认真记下了，锦绣还说：“花铺的事要麻烦你爹多照看着，府里事情多，程峰一个人未必忙得过来。”眉夫人虽答应帮忙找掌柜，毕竟不是自己人，还是要自己人学到本事才行。
木婂便战战兢兢小声地问：“奴婢……奴婢的哥哥近来恢复的不错，能倚着拐杖走路了。要不让他去铺子帮忙。”生怕锦绣不答应似的，忙说道：“不要钱，有口饭吃行。”
锦绣笑：“那敢情好啊，你明儿个叫他去吧，不必做粗活儿，帮着看看成。”
木婂长长舒了口气，感激地给锦绣行礼。
却见锦绣目光灼灼，似在想着什么心事，于是悄声问：“福晋，可是有难处？”
锦绣摇头，迟疑了一下，才说给木婂听：“倒不是难处，那个叫云霄的守卫长，你见过吗？”
木婂摇头：“只听说过，奴婢觉得此人倒有几分君子磊落，若非有他帮助，福晋的冤案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呢。”
锦绣便点头，深感认同。
木婂警觉一下，怔怔看锦绣：“福晋您的意思是……”
锦绣摆摆手：“以后再提，这几日先把铺子和庄子的事处理好再说。”
……
没有人知道云霄现在的处境多么艰难。
虽司徒寻畏罪自杀，师爷得了总司位置，却闭口不提招云霄回府的事。
云霄一个无背景无钱财的小子，在帝京城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北城平民区的一座一进小院内，一个和云霄长得有七八分像的女人正在练刀。
一刀刀带着虎势落下，劈在面前的铜人之，一阵火星迸溅。
女人满头是汗，手的刀却越挥越密。
云霄在廊下看着，一连叹了几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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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直将一套刀法练完才收工，抹了把额的汗，看着坐在廊下长吁短叹的云霄，不悦道：“哥，叹什么气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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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看着自家妹子，不由又是一叹。
她是他的嫡亲妹子，爹娘去得早，一直是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妹妹有个好听的名字云曦，然名字是取得好，只是这长相……
看着妹妹自己还要粗壮的胳膊肘，云霄有些头大。
“小妹，女孩子家的不要成日舞枪弄剑的，昨儿个我不是托了张大娘给你保媒吗？”
云曦眼神一阵躲闪。
云霄眼皮直跳，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些：“你没去？！”
云曦站直了，将大刀一甩，直接扛到肩，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哥，那小子长得瘦小如柴，风一吹都要倒了，我不喜欢！”
云霄怒的站起来，想起这些日子不断托人保媒，有些气愤交加。哪家的姑娘不是等着媒人门提亲，她……
想着爹娘去得早，娘亲死的时候一再交代他，一定要给妹妹选个好人家。
及笄之前他开始相看张罗，如今整五年过去，别说相看人家，是媒婆都不愿接手了！哪一次她不是提了大刀去相亲，次次都要拉着人家划一番，好几次吓得男方尿裤子，还有个员外的儿子差点被吓得猝死！
一想到这些云霄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特别是这次请张大娘出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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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忙着七王府的事，只听张大娘说男的是个秀才，有功名在身。
云霄是很满意的，他武夫出身，一辈子刀尖舔生活，深知这行的危险。所以很希望妹妹能找个安定的人家，不求锦衣玉食，过点小日子好。
想到这里，云霄忍不住前几步，瞪着云曦，叱道：“你东挑挑，西选选，如今都是快二十的大姑娘了，再嫁不出去，等着做一辈子老姑娘吧！”
这话是以气话为多，哪知云曦却突然笑起来，黝黑厚实的脸颊满是得意，还借着这话洋洋回了云霄一句：“那敢情好，我一个人仗刀走天下，做个女侠！”
“你！”云霄脸都青了。
头更疼了。
云霄八岁习武，当时是机缘巧合救了一位重伤的江湖高手，那人报恩，留下教了他五年功夫。哪知那时候才五岁的云曦站在院子里看，云曦像是天生练武的苗子，他学五日才记住的东西，云曦只要看师父练一次能记下，甚至他还要练得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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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大为欢喜，直呼后继有人，便更加用心教习他们兄妹。
以至于到了后头，等云霄反应过来时，云曦早练得一身肌肉，英姿飒爽，气势如男。
还成日嚷着要去江湖历练，做个女侠！
女侠……
云霄额头的青筋蹦的老高，他瞪着自家妹子，恶狠狠道：“再说这些胡话，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威胁吓唬半点作用都没有，云曦直接亮出大刀，大刀寒芒阵阵，她更加兴奋：“来，哥，我们许久都没切磋了，看看是你的龙泉剑厉害，还是我的七星刀威风！”
云霄纹丝未动，因为……他根本打不过她！
小时候还可以仗着力气的差距压制云曦，到了后头，特别是及笄之后，每次切磋，他只有被她蹂躏的份！
许多时候他都在想，倘若云曦是个男儿身，他何必忧愁这些。
见云霄一动不动，云曦不由撇嘴，没意思！
云霄压下心头火气，好言道：“妹妹，女孩子应以夫为大，教子持家为重，外面应该是男人去奔波……”
“哥！”云曦忽然打断云霄的话，不屑地发了个白眼：“先解决自己吧，你今年可都整二十五了！”
看着妹妹一脸鄙夷的样子，云霄只好将满腔子的话咽了回去。
苦涩一笑，黯然道：“收拾一下吧，我们这几天离开帝京。”
云曦讶然：“这么急？司府衙门还没消息？司徒寻不是已经死了吗？新总司……”
“妹妹，”云霄打断她的话，眼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落寞：“你不是惦记着家乡的糖酥吗，这次回去哥请你吃个够。”
云曦看到云霄的抑郁，不由有几分愤愤。
当初，是州使举荐云霄入京的，云霄铁血男儿，壮志凌云，期冀着在帝京大展拳脚，闯出一片天来。
谁知道，帝京的那些官吏个个奴颜媚骨，见钱眼开。官官相护，云霄夹在其极是受气。到了最后，没想到直接丢了饭碗。
一想到这些，云曦恨得牙痒痒，哥哥做错了什么？刚正敬职有错吗？
她愤慨道：“哥，七王府怎么说？你可是因为七王福晋才被革职的，后来又帮了大忙，他们难道连句感激的话都没有？”
云霄沉了脸，呵斥她：“瞎说什么，哥告诉过你多少次，做事但求问心无愧。哥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倘若事事都要回报，我与那些匪寇小人有何区别？”
云曦接不话，知道云霄性子直，不懂得变通，是这样才得罪同僚，处处受挤兑。
这又有什么法子呢，倘若不是这样，他还是云霄吗！
叹了口气，问：“你想明白好，咱们东西不多，说走可以走。”
云霄抬头看了眼方碧空如洗的天，这样蔚蓝的天空，以后怕是见不到了。
到底还是失落的。
……
南城墨斋。
程峰一早来的，墨斋还没开门。
在门口等了大半个时辰，一个穿着黑色直裰大褂的年男人才姗姗而来。
黑色的褂子浆洗的有些泛白，褂子下摆好几处脱线。虽穿着寒酸，可男人却站的笔笔直直，走路如有风，目不斜视，自有一番气度。
等到他将墨斋门打开，程峰才前。
男人已经坐到案台后面，捧了一卷，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程峰在墨斋转了一圈，东西都摆的整整齐齐，桌子椅子纤尘不染，墨斋不大却处处整洁，看得出是用了心打点的。
作为第一个客人，男人不知是没看见还是刻意的，一直没搭理程峰。
程峰便自顾前，客气问道：“请问阁下可是韩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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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抬眸，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注意力全然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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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注意到，他看的是一套周髀算数，看去更像残卷，页泛黄，有些地方像是被耗子啃过一样，坑坑洼洼的。男人却看得津津有味，一刻也不分神。
程峰礼貌地又问了一遍：“阁下可是韩先生？”
才终于不耐烦地抬起头，斜睨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两人对视不过三秒，男人十分不乐意地皱了皱眉，用手点了点案台前的一块木板。
程峰这才注意到，红木木板以黑墨用小楷写了几个大字——“一应自取，案前结账”
这先生，好生任性！
程峰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子做生意的，哪家店的掌柜不是热情周到，希望生意红红火火，他倒好，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别说招呼客人了，是一句礼貌的问候都没有。
不禁让程峰怀疑，福晋这次是不是找错了人？
还是耐着性子，又说：“韩先生有礼，我是七王府的下人……”
刚提到七王府，见韩先生蹙了蹙眉，一副看白痴似的盯着他，语气严厉起来：“什么七王府不七王府的，要买东西买，不买请离开！别打扰老-子看！”
瞧瞧，说话都这么粗俗不堪！
……
墨竹小筑内，木婂捂嘴而笑：“所以，你最后是被骂出来的？”
程峰气不过，还击道：“我可是从王府出去的，代表了王府的脸面，岂能与他计较。栗子小说 m.lizi.tw”
木婂卟哧一笑：“分明是说不过人家，灰溜溜回来的。”
程峰气得唇角直颤。
锦绣才开口道：“好了，别吵了。”看向程峰，问：“你可有告诉他，王府想聘他为账房先生？”
程峰点头：“说了的，他没搭腔，直接将奴才轰了出来。”
说起今儿早的遭遇，程峰还有些怒气冲冲。
想起锦绣点名要请那位先生来，不由得小声劝道：“福晋，会管账的人多了去了，何必非他不可。您都没见过他，怎知他是否有真本事？”
锦绣点头。一开始她想的是将人召来，考查一番，若是有真本事留下。谁知道人家根本不屑来王府当值。
不由苦笑，吩咐程峰：“让马厩的人准备马车，我亲自走一趟。”
程峰见锦绣面色沉沉，便知她是铁了心要去看看，不好再劝，于是下去准备了。
锦绣只带了木婂去，临走时让木婂拿了厚厚一摞账册，缓缓去了城南墨斋。
去的时候刚过晌午，路行人稀少，墨斋更是一个人都没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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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程峰说的，掌柜那个态度，谁会进去买东西啊！
锦绣去的时候韩先生还在看，看得不是周髀算数，而是缉古算经。
一边看，一边拿起桌的圆木算盘噼里啪啦跟着算起来。
锦绣站在边看着，直到韩先生眉开眼笑心满意足地将算盘放下，锦绣才清咳了两声。
韩先生目光立刻落到她身，微微停顿，又旋即皱着眉挪开。
一副嫌恶的样子，和程峰说的半点没差。
木婂看着不由蹙眉，这样做生意，生意能好吗？
锦绣没有在意这些，前几步，韩先生已经十分不耐烦地率先开了口：“夫人东西选好了？”
木婂气不过：“是什么态度，哪有你这样开门做生意的。”
锦绣将木婂拦下。
韩先生扫了木婂几眼，又从锦绣身划过，语气十分不好：“不买东西进来做甚？两位是来消遣我的？”
这臭脾气！
若非有锦绣拦着，木婂定要前理论一番。
锦绣按按木婂的手背，示意她不要说话。自顾前一步，客气道：“先生安好，妾身今日登门，是有一事要向先生讨教。”
韩先生才放下手卷，懒懒看她一眼，没了先前的不耐之色，态度却依旧不大好。
锦绣见他不说话，便朝木婂递了个眼神，木婂不情不愿地将账册递了去。
锦绣温婉道：“这些账簿积累了五年之久。妾身苦苦寻人，也没一个有本事弄清的。几经探访，得知先生乃是珠算高人，特求门，还望先生一助。”
韩先生瞟她一眼，随后视线落到账簿之，好半天才冷笑道：“夫人这么颐指气使的未免有些强人所难吧。”
话里有拒绝的意思，却没有将话说死。
锦绣看出来，这位韩先生对账簿之类的算数十分感兴趣，又想起先前进来的时候，他手指如穿花在算盘拨弄，不由心一定。
笑道：“妾身并没有强行要求先生的意思，也不会白白占先生的便宜。先生若是能将这些账目理清，妾身银子没有，府里有两套古朝失传的五经算数，作为酬劳给先生，如何？”
一提到五经算术，韩先生原本淡淡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他腾地站了起来，目光火热，问锦绣：“果真是五经算术？北周甄鸾的那套？”
锦绣点头。
兴许是修建府之时，宫里一并给的，放在库房都蒙了尘，锦绣前几日才翻出来。
见锦绣点头，韩先生二话不说，直接将账册收下，生怕锦绣反悔似的，又问了一遍。
“只要将这些账册整理完，夫人肯给五经算术？”
锦绣再次点头。
韩先生立刻坐了下去，翻看起账册来。
翻了两页，又想起什么。
忽然打开抽屉，一阵乱翻，摸出一块黑漆漆的木牌，甩到桌，吩咐道：“待会儿你们出去的时候把门关，挂这牌子。”
木婂将牌子拿起来，头写了几个大字——“闭馆休整”
这人！
为了一套算数，连铺子都不开了！
木婂大感无语，锦绣却示意她不要多言。
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马车木婂还有几分不满地嘀咕：“他一介小小的掌柜，凭什么指使福晋您。态度傲慢，半点不懂规矩，这种人福晋真的要请进府来。”
锦绣只徐徐一笑，道：“有真本事的人性子大多较古怪。五年的老账，盘根错杂，他若算清了，那实属人才。”
有意说给木婂听：“当年刘备三顾茅庐，可有嫌弃孔明只是一介草夫？任贤用人，若是还拿腔作调，谁能脚踏实地效忠？”
木婂大为受教，一副惶然不好意思的样子。
锦绣又叹：“纵然是我诚心聘请，人家还不一定肯来呢。”
木婂畅然舒了口气：“这个不怕，福晋忘了，库房还有一套更为珍贵的九章算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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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锦绣才刚起，有门房来通禀：“福晋，有位自称姓韩的先生登门拜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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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感讶异，忙将人请了进来。
韩先生还是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黑色直裰褂子，头发乱的跟鸡窝似的，双目圆瞪，充满血丝，一副昼夜没睡的样子。脸却洋溢着自得的欢喜，胡乱行了一礼，赶忙将手的东西递了来。
汤嬷嬷呈给锦绣，锦绣狐疑地打开。
只匆匆看了几眼，心底便大骇。
韩先生给的是一本账簿，头工工整整记录了各项开支收益，每一项都写的十分细致。每页的末尾有详细的汇总。
锦绣的手不由抖了一下。
她很清楚，这是韩先生根据昨儿个给的烂账整理出来的新账簿。
账册她是看过的，跟着母亲学管家多年，对于账册之类的还是略有心得。
她合计过，倘若要自己将账册细细理一遍，至少要一月的功夫。
这才一晚……
她抬起头，看韩先生。
韩先生正搓着手，一副不胜欢喜的模样，甚至不等她发话，便急不可耐地问道：“夫……福晋，新整理的账簿您还满意吧？”
锦绣不答话，转而问起他。
“先生怎么找到府的？”
昨天她可没有自报门户，他怎么可能知晓？
韩先生面一僵，旋即有些不好意思。栗子小说 m.lizi.tw
“我……我只是来撞撞运气，昨天先是有个下人来说项，说是七王府的福晋有请，我自行揣测，是福晋您。”说着腆了老脸，有些不好意思：“福晋您说的那套五经算术……”
感情是惦记着五经算术，才急不可耐地找门。
锦绣有些哭笑不得，这个醉心于算数的先生，行为做事当真是迥然于人。
她又翻开账簿看起来，字迹很工整，哪怕是最后一页，也一丝不乱。条条款项皆是清清楚楚，让人一目了然。
于是满意地点点头，韩先生紧张的脸猝然一松，满目期待地看向锦绣。
锦绣吩咐菊青：“去，将库房那套五经算术取来。”
韩先生嘴都咧到耳根子了。
等到菊青将东西取来，还不等锦绣吩咐，韩先生已经自顾前，将菊青手的籍抢了过来，当场翻阅起来。
一边翻着，口还念念有词：“果真是甄鸾的著，这处原来是这样解法，嗯，和邱先生的五入算法有些出入……”
菊青蹙眉，哪里来的疯子，穿的乱七八糟不说，做事儹越没规矩，还是个呆子！这种人，锦绣居然想请了来做账房先生，呵，简直是不知所谓！
菊青冷哼，不免有几分不悦地鄙夷，正要出口讥诮，忽然听锦绣吩咐：“菊青，去小厨房泡一壶大红袍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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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先生才回过神，连连作揖摆手：“不必了，不必了，我这告辞。”
菊青翻了个白眼，还算有自知之明，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妄想喝等的大红袍！
锦绣坚持：“还请先生稍等片刻，我有要事与先生商量。”
韩先生立刻露出一丝不耐之色，他迫切地想要回去，好好研究一番五经算术，再将之前的推理结合一下。
这丝不耐烦落到菊青眼底，菊青本能地露出不满之色，正要发作，忽然听汤嬷嬷沉声道：“菊青，福晋吩咐的，没听到吗？”
满腔子的火气在腹打了个转儿，到底给咽了下去，不情不愿地去了小厨房。
锦绣赐了绣墩给韩先生。
韩先生架不住，勉强坐下，脸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模样，丝毫没有因为锦绣的身份而收敛半分。
若不是看在五经算术的份，他才不会留在这里，听一个内院妇人瞎磨叽！
韩先生的神情锦绣俱是看在眼里，笑着问韩先生：“先生觉得，历代算数大师，当属谁为翘楚？”
韩先生有些意外，没想到锦绣会问这个。
当下如数家珍地说了起来：“刘徽，贾宪，秦九韶，李治之流都是数得名的大家。真正说起来，没有谁强的过谁，个人成都是在历朝祖辈的基础发展壮大的。”
韩先生的这个回答较肯，锦绣听了不免点头赞同。
突然开口又问：“先生既然这般痴心算数，为何不如那些大家般著下籍，流传百世呢？”
韩先生尴尬一笑，有些黯然道：“只是兴趣罢了，哪里能和那些大家相。”
语气里却满是踌躇抑郁，颇有几分怀才不遇的落寞感。
历朝算数大家，都是有强大财力支撑的，做学问，做专研，没有银子哪里行得通？
那个僻静破烂的墨斋勉强只够他糊嘴，哪里还有多的钱来做别的？
有些梦，只是想想罢了。
锦绣暗暗观察着韩先生的表情，心里有了些底气，说道：“库房还有一套完整的九章算术，是西丘的贡，后来皇赏赐给了王爷，一直放在库房没有人翻阅。”
韩先生瞠目结舌，一脸唏嘘，大抵是觉得明珠蒙尘了，又不好直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扭捏说道：“福晋……福晋能借给小人一阅吗？”
锦绣笑：“这……可是皇赏赐给王爷的贡，我岂好私下借阅。”
韩先生眼眸一案，嘴角微翕，一连叹了几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
“不过，王爷近来有做堂的意思，府里的下人亲眷皆可借阅。”
锦绣这话说完，汤嬷嬷都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堂？
韩先生黯然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眼球转了转，急着问锦绣：“府里的人都可以借阅？”
锦绣点头。
“王爷说不识人，任何有心做学问的都应当有机会接触籍。届时会在外院开辟一个堂，专供府里的下人借阅。”
韩先生立刻露出欢喜的表情，小心看锦绣几眼，犹豫起来。
府里的下人都可以借阅！其它的倒不在乎，只是那套完整的九章算术，实在是挠的他心痒痒。
可是——
只有府里的人才可以借阅，也是说，他若是想要看那套九章算术，必须入府为丁。
寄人篱下？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正要摇头，忽然听锦绣说道：“先生算数了得，是肚子里有墨的有才人，不若进府来帮衬，王府还可资助先生学问钱。”
韩先生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瞪大眼睛，直直地看锦绣，有些不敢相信：“福晋……福晋您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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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莞尔一笑：“我的意思是，王府愿意出钱助先生完成大志，条件是先生来做王府的账房先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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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先生跌地坐回绣墩，半天没缓过神。
只是一套九章算术当然不足以让他心动，可是王府愿意出钱帮助他做学问……
这……他实在找不出理由拒绝。
蹉跎这些年，缺的是银子。
没有银子买材料，没有银子做模型，没有银子做实践……
一切都离不开银子！
他眨了眨眼，几乎是顺着一口气喊出来的：“多谢福晋！”
说完这话，他像是了了多年的心愿，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锦绣心一阵欢喜，这么个人才，终于是拿下了！
菊青来茶的时候，锦绣和韩先生的谈话接近尾声，只听见锦绣吩咐他：“先生回去收拾一下，三日后来府吧。外院有单独的房间居住，小厨房供应伙食，先生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一副要什么有什么的样子。
菊青的视线在韩先生破旧的褂子转了又转，特别是落到褂子下摆处开了口的地方，眼睛像被蜜蜂蜇了一下，狂跳起来。
锦绣果真把这疯子留下了？
这么个穿的不如乞丐的人，做账房先生，说出去不怕丢人吗？
菊青额头皱的老高，故意将茶盅重重往茶几一放，茶盅盖高高荡起，茶水溅落一地，又嗡地落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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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韩先生正高兴着，满腹心思都在九章算术和学问，并未注意到菊青的态度。
锦绣让他退安。
汤嬷嬷深深看菊青两眼，下去准备早膳了。
菊青才阴着脸前，指着锦绣是一顿排揎：“你会不会选人啊，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府里塞，你看那么个破落户，像是能管账的吗！”
锦绣没有搭理她，端起茶盅吃了一口。
这幅淡然的样子落在菊青眼里更不是滋味。她猛地嘲道：“贱婢是贱婢，纵然坐了主子的位子，骨子里仍旧是贱民，登不得大雅之堂！”
锦绣闲闲看她一眼，自从被救回来开始，菊青言语愈加的放纵，益发不将她放在眼里。也不知是王语嫣的意思，还是她自己个儿轻狂了。
想了想，低声问道：“韩先生是王爷身边的人推荐的，你觉得有问题？”
提到宋煜，菊青的脸色才缓和了些，仍是阴晴不定地剜了锦绣一天，哼了一声。
端了茶几的茶盅，阴阳怪气地冷笑道：“大小姐最近对你的表现很不满意呐，公子的事还没个头绪的话大小姐恐怕要另想他法了，只是锦荣……”
话说到一半突然收了回去，极为得意畅快地扫锦绣一眼，趾高气昂地走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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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的眸子突然沉下来，果真是王语嫣的意思！
迫不及待地想帮王麟得到世子之位？
刚刚出了刘寒的事，她明显是被人盯了，这时候做什么都是有风险的。
况且，她根本不打算帮王麟继承爵位呢。
锦荣断腿之痛，要让王家尝尝才行！
还有菊青，越发的拿捏不住了，这颗方氏埋在她身边的棋子，也该抹去了！
她召木婂来吩咐一番，木婂面容谨慎地下去了。
用了早膳，汤嬷嬷没忍住，问她：“福晋之前说开堂，是王爷的意思？”
自然不是宋煜的意思，却是她打算的。
还是点头，含糊道：“王爷提过一次，并未细说，我想着左右府里籍众多，下人们也该识些字才好。让韩先生得空的时候去教习授课，也算丰富了大家伙儿的日常消遣。”
汤嬷嬷不看好：“哪里有下人学认字的，若是个个都成了秀才才女，那岂不是乱套了？”
下人，不是该目不识丁，做些粗使的活儿吗？读识字那是小姐公子才能享受的优渥，下人有了本事，还能安于本分吗？
锦绣摇头：“嬷嬷此言差矣。读未必是要做学问，更多的是要明大义，省自身。倘若真的有人能从韩先生寥寥几句学成，做了大学问，这等不世之材出自王府，我与王爷也会觉得面有光，实乃荣耀。”
汤嬷嬷见她心思已定，不好再劝，只长长叹了一口气，还是不看好。
锦绣不管下人的看法，召了程峰来商量。
“在垂花门边建一栋院子，方便内外院的人借，得空了你与木婂去清点一下库房，看有多少籍。缺了的再去斋买回来，各式的都要有一些，丰富点。”
程峰也不懂：“下人怎么能识字？”
锦绣便板了脸，问他：“识字是想让你们有更开阔的眼界，通过圣贤的思想省自身，明大义。说得直白些，倘若哪一****派你出去，需要信往来，你若连字都不会写，秘密的事情如何汇报？”
程峰大窘，连连躬身：“属下糊涂。”
锦绣才让他退下。
木婂是下午摸进锦绣屋子的，乘着菊青和汤嬷嬷都不在，神情谨慎地小声与锦绣说：“奴婢都打听清楚了。”
锦绣眯着眼，靠在临窗的软塌，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只给了木婂两个字：“去吧。”
木婂眼底划过一丝狠厉，悄无声息退下了。
菊青在耳房摆弄首饰盒，盒子里的物件不多，大多以明晃晃金钗和绒花为主。
木婂走前，一脸羡慕地道：“菊青姐，首饰好漂亮！”
菊青吓了一跳，回头狠狠瞪了木婂一眼，喝道：“一惊一乍的，吓死人啊！”
木婂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撒娇道：“菊青姐，我不是故意的，真心觉得首饰好看。”
菊青脸色才好看些，又听木婂问：“这些都是福晋赏赐的吗？”
菊青的脸立刻垮下去，冷屑道：“以前五福公府的时候，国公夫人赏赐的。”
提到这些，她还有几分骄傲。作为方氏的贴身丫鬟，得的赏赐自然是最好的。至于锦绣嘛，不提也罢！
木婂惊羡：“夫人对你真好，”见菊青眼底黯了几分。
好有什么用，如今隔得这么远……
木婂前一步，细细打量菊青手拿着的那朵绒花，绒花以等五彩蚕丝做成，头点缀了一颗硕大的明珠，看去名贵非凡，甚是美艳。
木婂赞叹地啧了几声，目光却从那朵绒花转过，指了匣子一朵紫色的绢花，道：“这朵紫色的也不错呢。”
菊青瞟了眼，闷哼：“是一朵普通的绢花，有什么稀的。”
木婂笑：“肤色白的人戴紫色的好看。”说着压低了声音，神秘道：“回我出府替福晋买东西，正巧碰见辽东王骑马路过。”
说到这，木婂故意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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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懒懒的眼眸突然亮了起来，攥着绒花的手也不由自主加重了几分力道，面却做出一副随意的样子，问：“辽东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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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只当没看见，愣愣地点头：“是辽东王呢，一个人，连小厮都没带，骑着马从大街穿过去。骑得是头棕色骏马，长得可壮实了。我听行人讲，那是西域才有的汗血宝马，可不是咱们这儿的矮瘦小马能的。”
光是听木婂讲，菊青能想到辽东王玉冠束发，神采奕奕，骑着汗血宝马奔驰的景象，嘴角止不住扬。
木婂还说：“辽东王当时穿了一双紫色的靴子，靴子绣了金色的豹子，远远地看去威武极了，好多少女都羞得不敢拿正眼瞧。”
菊青冷哼，那些无知少女是爱瞎凑热闹！
又拉了木婂，细细问：“真是穿紫色的靴子？”
木婂点头，更加详细地说：“不止是靴子呢，连衣袍的襟边也是紫色的，辽东王像是很喜欢紫色呢。”
菊青暗暗听着，不痛不痒又问了些，都是关于辽东王的。
木婂面色潮红地说了。
菊青的脸立刻冷下来，狠狠扫视她：“你该不会芳心暗动，对辽东王……”
“哪能啊！”木婂急着解释：“菊青姐你可真爱开玩笑，我哪里敢癞蛤蟆吃天鹅肉，自己不知斤两啊！”
说着垂下眼睑，一副羞涩又向往的样子：“我……我……只希望福晋能给配一个……有前途的小厮……出嫁了做个管事妈妈好……”
菊青冷笑，想的可真远！
不过至少不是对辽东王有意思，菊青便收起戒备，窥她一眼，冷淡道：“你成日在福晋跟前打转，福晋难道会不知道你的好？以后还愁没有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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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只做没听懂，反而仰起脸，羡慕地看菊青：“我再如何至多不过配一个小厮，不像菊青姐您，与福晋情谊非凡，往后不嫁到官家做太太，也是要配给主子做姨-奶-奶的。”
菊青瞪她：“瞎说什么！”
木婂面目诚恳：“木婂说的本是实话，福晋那么仰仗你。还有辽东福晋，时常召见你去府邸，分明是看重你的。你算不嫁给王爷做姨娘，那也是要嫁到辽东王府做姨娘的，保不齐了，生下一男半女，还能晋封为侧福晋！”
菊青狠狠瞪她，脸颊却突然红了起来，到底没有说什么，只瞟她一眼，立刻匆匆扭了头，半天才呢喃了一句：“主子的意思，岂是你我能揣度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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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没否了木婂的话。
木婂眼底一闪，寒芒掠过，旋即恢复，笑着讨好道：“福晋说开春后要热起来了，让绣房给咱们院子的人一个做一身衣裳，我觉得粉色的料子好看，菊青姐觉得呢？”
菊青张大了嘴巴，犹豫了好半天，才小声道：“我……我还是要紫色的吧，还没有紫色的衣裳呢。”
“这样啊……”木婂压下冷笑，依旧满目亲昵：“那我报去了，菊青姐皮肤白，穿紫色的一定好看。”
然后欢喜地出了门。
菊青怔怔坐了一会儿，忽然嫌恶地将手的绒花扔到一旁，小心地将匣子里的紫色绢花拿起来，捏在手里看了又看，唇角微微扬。
……
程峰站在屋子里回话，汤嬷嬷正往香炉里焚香。
“花铺奴才都安排好了，眉府过来的掌柜也见了，他主要负责茶铺和干果铺的生意，花铺由木婂的爹和哥哥打点，骁家兄弟时而去帮忙，想来能打开局面。”
又说：“奴才让掌柜和两位庄头明儿个来府回话，等商量好了，可营业。”
锦绣静静听着，只觉香烟袅袅，甜味沁人心脾。
不由诧异：“这香不是用完了吗？”
刚入府的时候内务府便送了这香粉来，说是皇赏赐的，是已经失传的珍贵香粉，统共一匣子。
嬷嬷细细将装香粉的匣子盖，笑容柔和道：“皇当初还送了一匣子给太后，太后礼佛，不爱这些个。这次回宫，让老奴带出来给您。”
锦绣感激，汤嬷嬷便放了东西出去了。
程峰继续道：“奴才请林云寺的道长看了个日子，大后天是个吉日，不若那天开门营业？”
锦绣点头：“花铺的事你多与木老爹他们商量，还有骁家三兄弟提供的货源，你要亲自看过才放到铺子。”
程峰一一记下了。
正说着话，阿桩忽然蹿了进来，道：“王爷来了。”
程峰退去，宋煜很快走了进来。
锦绣有些纳闷，这几日宋煜是不是走的勤了些？
一进来，便大大捏捏坐到软榻，免了锦绣行礼。
开口道：“宫里让本王去接见殷国使臣，那群蛮荒之地来的，也敢指使本王！”面满是愤然讥诮。
锦绣看在眼里，心跳像是漏了一拍，突地问道：“皇派王爷去？”
宋煜古怪看她一眼：“你知道？”
锦绣压下慌乱的心思，理一理衣裙，缓缓道：“前儿个去眉府的时候，听眉夫人提起过。臣妾还以为皇要派辽东王去，怎的……”
宋煜冷笑，好看的眉峰深深皱起：“谁知道皇阿玛怎么想的。”
说着看锦绣几眼，问：“眉夫人还说了什么？”
锦绣这会儿已经顾不心里的异样，见宋煜面色凝重，便知这事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于是细细回想了一遍，方道：“眉夫人说，朝有许多老臣反对与殷国结盟，早朝的时候还和皇吵了起来。”
宋煜的眉峰才舒展开，冷冷一笑：“王兄这是怕得罪那些老臣。”
锦绣却不这样觉得：“我听眉夫人的意思，皇后像是有心将公主嫁到殷国和亲。”若是这样，辽东王没理由拒绝接见殷国使臣啊。
宋煜深深看她两眼，极为诧异：“有这样的事？”
皇后可是好谋算啊！
费尽心思将公主养大，得了个贤惠的名声，临了一脚将公主踢开，远远地送到千里之外的蛮荒之地。既全了自己脸面，又谋了两国交好。
既然如此，辽东王的确没理由拒绝。
那么，是皇阿玛的意思了？
他是老糊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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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反反复复想着，总觉得这事儿有蹊跷，若真是皇阿玛的意思，那个善妒的辽东王岂肯善罢甘休？皇后也不可能放过这等让辽东王大出风头的机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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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想，都想不通。
侧目，见锦绣亦是一副心思沉沉的样子，不由纳闷。旋即一笑，问道：“福晋是在替本王担心吗？”
说着理一理鬓角的碎发，一副放浪公子哥的模样，自傲道：“福晋不必担心，这种场合，本王还是能应付下来的。”
不是个殷国使臣吗，在启国的地界里，还能蹦跶出天？！
锦绣无语，她可没想过替他担心，只是觉得这事儿有些古怪。还有那殷不悔，他亲自来京，绝不可能只是看看启国的人山水，这里头一定有问题！
她有些后悔，那日在十里坡的时候，该多打探一些消息的。
只顾着解决当下的困境，全然没想过殷国的目的。
不由叹了口气，这时候，想这些还有什么用，总不可能追到十里坡去问对方吧。
这一叹气，让宋煜产生了误解。以为锦绣真的是在担心他。
嘴角扬的弧度更大了，朗声道：“还有礼部的人帮衬着，本王只需走个过场好，没事的。”
前一句，后一句，都是在让她放心。栗子小说 m.lizi.tw
锦绣只觉头皮都麻了，她真是没担心过他啊！
之所以要对他说这些，还毫无保留地讲了眉夫人的话，皆是因为他们如今是一条船的人，他若有差池，她也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担心的是整个王府的未来！
不好打击他，于是岔开话题：“皇全权交给王爷负责？王爷怎么打算的？”
“打算？”宋煜说了一遍，满脸是笑，看得出心情极好。
锦绣不知道有什么值得他高兴的，接见殷国使臣，看起来这差事是不错，正是出风头的好事，细想起来，只怕这么一回要惹得皇后等人不满了。
实在是吃力不讨好。
那混蛋，到底在笑什么？
宋煜不紧不慢地说道：“礼部安排了宫宴，届时武百官和功勋世家都要去。”
锦绣浑身一滞，愣道：“女眷也要去？”
宋煜点头：“宫里想表现出对殷国的看重，所有有级的命妇都要到场。”
锦绣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也是说，她到时候可能撞见殷不悔？
这……
想起宋煜偷天换日的十万两银票，殷不悔会不会当场翻脸呢？
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宋煜疑惑问道：“想什么呢？你像是对此次殷国使臣进京很感兴趣呢？”
锦绣慌乱压下心思，让面镇定下来，徐徐说道：“臣妾随口一问罢了，倒是此次宫宴乃王爷负责，臣妾和府一众姐妹可要小心谨慎，切莫丢了王爷的脸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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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才心满意足地抿了嘴，目光柔和地看她：“到时候你一个人去好。”
一个人去？
锦绣有些没反应过来，等想明白的时候，不禁惶然：“程福晋和秦侧福晋呢？”
宋煜才想起程青青这号人来，皱眉道：“秦氏算了，刚出小月子，不宜见人。”
直接宣判秦氏不许入宫。
锦绣见宋煜面有不悦，不好再说，于是转而提起堂的事。
宋煜很是意外。
“弄堂是福晋的意思？”
“臣妾觉得，纵然是下人也该略略读几个大字，晓几本诗。”锦绣声音温和，字字如玉：“王爷也不希望身边服侍的人都是些莽夫吧？”
宋煜“嗤”地笑起来：“也不知你哪里来的这些古怪想法，罢了，府里的人是该提升一下，闲的整日胡思乱想。照福晋说的做，内院的事你看着办吧。”
一副男主外，女主内的样子。
锦绣心里一跳，看着宋煜俊逸柔和的面部线条，半天没回过神。
什么时候起，这厮这么好说话了？
以前他出现，都是歇斯底里，鸡飞狗跳的，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
聊国事，谈家事。
以至于她先前有一瞬间的错愕，仿佛他们真的是伉俪情深的夫妻，闲闲聊着琐事儿。
她晃了晃脑袋，好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是那个人的儿子，她注定是要和宋家势不两立的！
那些血海深仇，还要一一地算清！
……
宋煜觉得，锦绣似乎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
前一秒还面容如花，这一刻冷了几分。
虽面清平，可他总觉得她嘴角的笑很是牵强，那笑容根本没有抵达眼底。看久了，有几分假兮兮的怪异感。
都说女人的脸跟六月的天似的，说变变。
这女人，心思可真难猜啊！
“王爷下午没事吗？”锦绣忽然开口，面虽还挂着笑，声音却有抑制不住的疏离。
宋煜的笑容冷了笑来，对视她，问：“去哪？”
去哪？
去外面啊！逛街、喝花酒、见白年……
总之，不要在家里！
于是蓦地开了口：“去碧柳招吧，影姬姑娘说不定在等王爷呢。”
宋煜脸最后一丝笑瞬间消逝。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清亮瞳孔自己的倒影，看着她满不在乎的神情，逐渐温怒。
一个没忍住，猛地伸出手，将她攥到怀里。
一只手钳着她，另一只狠狠捏起她的下巴，吻了去。
在她的红唇之辗转反侧，像是发泄般用足了劲。
她拼命抗拒着，用力捶他，打他。他动也不动，那么死命地吸起来。
身体在这一瞬间有了反应。
干脆一个打横，将她按到床榻，把她乱动的双手死死压住，双唇抵得更紧了。
她喉咙里“唔唔唔”地吼着什么，刺激着他头脑一阵发热，迫不及待想要宣泄，想要将她地正法。
然而，当看见她眼底氤氲的水汽时，他的心抽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刺痛了，意兴阑珊地站起来，居高临下。
她一动不动，衣服皱巴巴的裹成一团，嘴唇肿胀不堪。
那双眼睛虽然被雾气包裹，却不能阻挡她眼底的恨意。
她咬着唇，冷冷地问道：“王爷忘了约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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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的约定！
他目光阴翳，胸像是燃着一团火，炙热的身体到此刻都不能冷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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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女人，他一贯是一种态度，他身边也不缺女人。
偏偏对她，总是狠不下心来。
他觉得自己再留在这里，一定会气炸的，于是一甩衣袖，气冲冲地走了。
木婂进来伺候锦绣的，看锦绣散乱的衣裙便知先前发生了什么。
跟着锦绣这些日子，木婂大抵能明白她的心思，不由得叹了口气，一面伺候她更衣，一面小心问道：“福晋，您这是何必？”
她看得出锦绣一直对王爷态度冷淡，次更是不惜扯出眉夫人为借口，躲开了与王爷的相处。
内院妇人，哪有不仰仗丈夫的，丈夫是天，是一切！
锦绣叹了口气，缓而道：“我有分寸的。”
实际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一团乱，她与宋煜之间注定有一道天堑。哪怕没有那些血海深仇，她与他也是不可能的。
她并非真正的王莞宁，并非他名正言顺的发妻，她总有一天会丢下这一切，抛开现在的身份，做回以前的自己。
木婂见锦绣一副心事沉沉的模样，不免好言相劝：“福晋，恕奴婢多嘴，奴婢觉得王爷心里是有您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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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锦绣琳琅入狱，辽东王福晋也好，太后也罢，皆是不闻不问。王爷虽成日醉酒碧柳招，但最后时刻也唯有他挺身而出，才得以让宗人府彻查此案。事后更是第一时间到宫里，替锦绣洗刷冤情。
“福晋，您被匪寇劫的时候是王爷孤身前去义庄，将您解救回来的。”木婂言辞恳切，希望锦绣能改变心思。
然而锦绣只是眼眸微动，似轻轻叹了叹，再无多言。
……
程峰带掌柜和庄头来的时候刚过晌午。
锦绣闲的无事取了一套大周游志翻阅，屋外已有新蝉阵阵，催得人昏昏欲睡。
“福晋，程峰带掌柜和两位庄头来了。”木婂进来传话。
锦绣坐直身子，让木婂帮着重新梳了头，又换了一套待客的嫩绿色攒珠留仙裙，才去了偏厅。
菊青已经了茶，立在正央的主位旁，似有心要听他们聊些什么。
锦绣一进屋，一众人齐刷刷行礼，不见程峰的身影，想来是已经退下了。
锦绣让他们落座。
三人皆是规规矩矩，个个神情紧绷，有些战战兢兢的样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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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其那位老者要稍好一些，锦绣思绪一转，已笑道：“这位是辛掌柜吧？”
此前程峰与她说过，眉夫人派了一位姓辛的掌柜，与辛家同宗，听说还是当年辛家送与眉夫人的陪嫁下人。将得力心腹手下送来，足可见眉夫人的诚意。
锦绣不免语气温和，态度亲热。
辛掌柜有几分惶恐地站起来，周道地行了一礼，躬身站立，等待锦绣发话。
锦绣暗自点头，规矩都是一等一的，眉夫人调教手下很是有一番手段。
让辛掌柜落座，她才客气道：“两个铺子想必掌柜已经看过了，年年都是亏损，我倒有几分拿不定主意，不知该如何打开局势。”
辛掌柜道：“两个铺子都在极僻静的地方，贵胄物多半是卖不通。奴才去看过了，茶铺尚且生意略略，还能勉强映衬过去。倒是那干果铺子……”
顿了顿，理了理思绪，继续道：“马进入夏季，雨水充沛起来，不利于干果的保存。且铺子周边如今新开了两家干果铺，其一家是从北漠进货，果肉等，咱们的干果根本没有一较之力。”
三言两语，将干果铺给否了。
看得出，辛掌柜是有认真调查的，于是支着耳朵，轻点下颌，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辛掌柜想了想，才垂手道：“奴才以为，不若将干果铺撤了，重新换一样营生。”
锦绣心领神会，顺着他的话往下问：“掌柜觉得做什么好？”
辛掌柜略微一笑，道：“福晋觉得卖胭脂香粉如何？”
胭脂香粉？
那岂不是眉夫人旗下顶出名的产业。
倘若开起来，是否要惹得眉夫人不痛快？
辛掌柜像是看出了锦绣的犹豫，定定道：“那周边都是些寻常百姓，倘若卖胭脂香粉的话要专选了寻常货卖。女为悦己者容，只要价格过得去，想必生意会不错。”
眉夫人的胭脂铺做的是功勋太太和世家小姐的生意，纵然最便宜的腻子膏也要一两银子。辛掌柜想的是低廉的胭脂香粉，这倒与眉夫人的生意不冲突。
倒是好主意，锦绣却犯了难：“我身边没有懂调配香粉胭脂的人，只怕……”
那边辛掌柜已了然于胸地自信笑起来，缓缓道：“眉夫人的胭脂坊每年有大量的残次，福晋只需以低价购买过来即可。”
锦绣略感诧异。
辛掌柜能如此说，显然是眉夫人授意的。只是那些残次，质量恐怕……
露出犹豫之色。
辛掌柜解释：“福晋放心，奴才所说的残次都是一些相不好，香味不够浓郁的，并非对身体有害。”说着笑容更甚：“奴才以前是负责胭脂香粉这一块的，知道一些寻常的方子，可以自己调配。”
又说：“用眉夫人的胭脂，能冠眉家胭脂坊的名号，对铺子的营生极有益处。”
能冠眉家胭脂坊的名讳，不用想，生意也定是极为火爆的。
锦绣这下子才明白掌柜的意思，同时也对眉夫人感激万分。
要知道是寻常的胭脂方子那也是万金难求，又是送掌柜，又是给谋划，眉夫人此人实乃真性情！
锦绣暗暗记下了这情分，转而与掌柜说道：“我这边也有几道果茶的方子，不知有没有销路。”
掌柜来了兴致。
锦绣便朝木婂使了个眼色，木婂很快退了下去。
果茶是一早熬好的，端来的时候热浪滚滚，香气扑鼻。
辛掌柜和两个庄头皆是眼睛一亮。
锦绣赐了他们三人每人一杯。
辛掌柜只喝了一口便满目赞叹，连连道：“福晋，这果茶口感气味都属乘。帝京还没有这样好的果茶，一旦出售，定是生意兴隆！”
一副笃定了肯定会大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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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在边看着，暗地里狠狠瞪了木婂几眼，这小-蹄-子可是越发的厉害了，成日讨福晋欢心罢了，连汤嬷嬷都收买了！
木婂则是低敛着头，一言不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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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掌柜对锦绣道：“福晋可专门派人将果茶所需的用料配好，一小包泡制一壶茶，单独售卖。”
锦绣来了兴致，细细与掌柜讨论了许久，才终于敲定。
铺子的事算是理清了，锦绣让掌柜下去准备，再重新择个吉日开张。
掌柜退下，两位庄头顿时紧张起来。
两位新庄头都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阵仗，不免有些心里发怵。又想着先前锦绣谈铺子的时候没有让他们回避，摆明了是将他们当自家人看，心才算松了口气。
视线看过去，两位庄头都很年轻，一个长得精瘦，一个肤色黝黑，黝黑的那个眉眼与余庄头有七八分像。
锦绣心有了谱，问他：“你是余遣？”
皮肤黝黑的余遣立刻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给锦绣行了大礼。看得出他很紧张，一副站立难安，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看向另一个人，那人不等锦绣开口便慌乱站起来，行了礼，自顾道：“奴才尚离。”
尚离有南方人的水色，纵然成日在地间劳作，皮肤也较白皙，长得眉目清秀，一脸生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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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点头，让他们二人重新落座。
二人十分拘谨，只顾低敛着眼睑，都不敢与锦绣对视一眼。
她便笑着与他们闲聊：“庄子的那个老妈妈如今怎么样了？”又问尚离：“听说你懂得果林栽培之术？”
两人依次答了话。
锦绣又问了些庄子的事，皆是一些琐事儿，却让他们二人逐渐放松下来，与锦绣闲聊摆趣儿，彻底没了先前的拘谨谨慎。
锦绣才正了身子，认真问他们二人：“你们成了新庄头，对庄子的未来可有什么想法？”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推搡着不好意思开口。
扭捏了半天，余遣才壮着胆子说道：“奴才管理的那片庄子临近河渠，奴才前段日子和农户们一起兴修了池塘，放了一拨鱼苗进去。先养一段日子看看，倘若鱼儿长得好，卖的起价钱，奴才斗胆想将两岸的河渠承包下来，专供养鱼。”
锦绣细细听着，看得出余遣是个有主意的年轻人。不像他爹那般老实木讷，没个主意。
听到余遣想大力养鱼，她想起南江也有人养鱼：“南江养鱼直接养在田里，插秧的时候将鱼苗一并放下去，等到稻子成熟了，鱼也肥膘硕硕，直接放了水能拉到集市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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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遣听着啧啧称：“还有这样的法子？”
菊青冷哼，看乡巴佬似的看他：“鱼儿以田里的虫害为食，既保证了秧苗的健康成长，也足够鱼儿的食粮。”
余遣大为受教，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问锦绣：“福晋也懂得养鱼？”
锦绣笑：“我不懂这些个，你若感兴趣，支银子给你，让你亲自去南江瞧瞧。不过——”话音一转，有了几分打趣的意思：“要学会真本事才行。”
余遣涨红了脸，连连摆手：“这个不急，先将鱼塘的鱼苗打理好了再说。”
锦绣暗暗点头，做事有主见，不急功急利，是能托付重任之人。
便扭头看尚离。
尚离躲不过，起身作了一揖，道：“奴才不懂别的，只是对果树移植栽培略有心得。次程大哥带回来的甜橙不知福晋用没用？”
锦绣点头：“味道很好。”
尚离大喜，说道：“奴才想大范围种植甜橙，临近庄子的南山有一大片土地要出租，奴才想……”
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儹越了。租凭买卖土地乃是主子说了算的，哪里轮得到他这小小的庄头指手画脚。
锦绣看出尚离的胆怯，鼓励道：“价格你可问了？若是便宜租下来又如何。”
尚离惊喜交加：“问了的，问了的，一百亩土地，一年只要一百两银子。”
又说：“那是一位员外的产业，在赌场输了一大笔银子，债主催得紧，他想低价将山林脱手，好换一笔钱。”
锦绣皱眉，一百两银子的确是便宜，可谓是白菜价了。只是那位员外……难保是狗急了跳墙，没法子了，拆了东墙补西墙。很有可能今年租下种了果树，明年漫天要价，将租金一抬再抬。
这样的事，屡见不鲜。
显然尚离只想着种植果树，没想到这一茬。
锦绣转而从旁敲侧道：“果树要几年才能结果？”
“快的三年，慢的最多四年！”尚离兴奋说着，却见锦绣目光沉沉，不由得心一跳，反应过来，脸瞬间变得惨白。
锦绣没有自责他，只说：“你再去问问，那员外可有要卖山林的意思？”
尚离不敢接话，心事重重地行了礼，大气不敢出地退到一旁。
锦绣叹口气，这尚离虽有本事，毕竟年轻，考虑事情尚且不能面面俱到，还需磨炼才行。
临走的时候，锦绣赏了二人十两银子，让他们回去的路买些零嘴儿，分给庄子的人吃。
两人皆是欢天喜地地收下，给锦绣磕了头，才离开。
处理完这些，锦绣有些疲倦地回了东次间，靠在临窗的软榻。
菊青一溜烟儿去了耳房，木婂留了下来。
她正要前替锦绣捏肩，锦绣摆手示意他不用。
木婂退后两步，听她说话。
“花铺每十日摆出一盆花，以难题示人，谁能答得来，那花免费送人。”
“还有，开业的时候让你爹带着人去国子监，说花铺开业吉日，凡是到场留诗的人都可获得鲜花一盆。”
木婂瞠目结舌：“那要多少花才够？”
岂不是要亏死！
锦绣揉着太阳穴，缓缓道：“花不用太好，主要是气氛。你待会儿让程峰去花市买一些寻常的花儿作为彩头。”
木婂才松了口气。
锦绣还在说：“让木老爹告诉那些国子监的学生，花铺还兼收好的墨宝以及字画，花铺可代为售卖，得了银子无论多少，花铺只提取十钱的佣金。”
木婂不解，明明是卖花的，干嘛还要卖笔墨。
“那些国子监的生员，个个自恃清高，恐怕不肯让墨宝遗落贱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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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抿嘴：“国子监的生员并非都是功勋权贵家的子弟，也有许多是从僻静州县举荐来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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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说：“赏花作画吟诗本是一体，花铺不仅因此赚了噱头，也得了佣金，何乐而不为呢？”
有国子监的学生做招牌，花铺的名号定然会在各世家名声大噪，还愁那些官家太太小姐不登门？
木婂听着不由赞叹，满脸钦佩道：“福晋心思卓绝，铺子一定会生意兴隆的。”
说着眯起眼睛，想着开业时的热闹景象来。
待到开业之时，木婂和程峰去看了，果真是生意兴隆，客人络绎不绝。
骁家兄弟精心准备的三百株花草，短短一午被抢购一空。
木婂回来的时候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福晋，您是没看见，国子监的学生和那些官家太太，差点没把花铺的门槛挤破。”
“那些官家太太都是冲着自家子嗣前来的，见家孩儿当场作了章，得了彩头，个个高兴不已。还有太太一口气买了十盆花。”
“留下墨宝画的生员也不少，有官家太太瞧的，直接买下。”
说着捂了嘴，眼睛都眯成了月牙：“按照定价，每盆花差不多五两银子，三百盆卖了一千五百两，刨开卖青瓷花盆和给骁家兄弟的工钱，以及去花市买彩头的钱，还剩了差不多五百两！”
一天不到赚了五百两，木婂只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乐的不知该说什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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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也高兴，但没有木婂那么兴奋，说道：“开业大家图个热闹，等过几日消沉下来生意会差很多。”
木婂满不在乎：“再差也不至于亏本，今儿一口气赚了这么多，赶得一个庄子一年的收成了！”
说着要将银子入库，锦绣却拦了：“先将下人们的月例发了，差的银子去账支，切莫少了任何人。”
木婂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一下子都要没了，有些失落。又想着有铺子在，还愁没银子？
于是乐呵呵地下去送月例。
锦绣没想到，眉夫人竟然会亲自登门。
眉府的帖子送进来的时候眉夫人已经到门口了，锦绣赶紧去了外院大门。
眉夫人穿一件大红色的直裾，外头罩一件乳白色的浣纱裙，浣纱裙外绣了密密麻麻米粒大小的明珠，看去华贵异常。
锦绣亲热地前，眉夫人正要行礼，她一把将人托住，亲热道：“夫人这是做什么，与莞儿之间还在乎这些虚礼？”
眉夫人眉开眼笑，拍拍锦绣的手背，欢喜道：“恭喜花铺开张，今儿我专门去瞧了，生意甚是火爆啊！”
锦绣笑：“那也要多亏夫人您，若不是您帮衬，铺子岂会有这样好的生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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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说着，一边挽着眉夫人的手往里去。
汤嬷嬷和菊青跟在后面，眉夫人不动声色瞟了二人一眼，锦绣心领神会，让她们落后几步。
她与眉夫人并肩而行，听眉夫人悄然道：“生意并非****鼎盛，任何事情都是有息有旺，生意更是如此。”
这是怕花铺之后的生意不如开业，锦绣心里有落差。
锦绣暗暗听着，眉夫人能如此耐心地与她说这些，显然是没将她当外人，心里不由得一阵感激。
“日后生意做大了，要忙活的更多，账簿册子单靠你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说着环顾四周，笑：“王府这般大，只怕要忙的事情更多，你作为当家主母，只怕分身乏术。”
锦绣不解，不知眉夫人此话目的何在。
眉夫人侧目，见她面目狐疑，不由又笑：“老辛跟随我多年，忠心耿耿，对于账簿册子及铺子的管理也有一套，你下面可有机敏之人，跟着学一学？”
锦绣这才恍然。
面如飞霞，更是感激不已。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眉夫人这是在提醒她，该培养自己的力量。
见锦绣听进去了，眉夫人才缓缓道：“老辛说胭脂铺的时候你同意了，放心，我给的胭脂香粉虽是次，但那质量也远在普通货色之，你若不嫌弃，还可打出眉家胭脂坊分店的旗号。”
锦绣已经感激的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惶惶道：“夫人此等恩情，莞儿何来嫌弃之说。夫人大恩，莞儿实在无以为报。”
眉夫人突然攥紧了她的手，疾步前，将后面坠着的奴仆远远抛在后头，声音低沉道：“你次说的事，老爷同意了。”
锦绣一下子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尚大人，应许了？”
眉夫人点头，又看了眼后面，见下人们还未跟来，便迅速道：“我知会过辛家，他们让你选一个日子去提现银。”
见锦绣还是一副惊讶呆愣的模样，笑：“一下子提出来不现实，若是担心被人发现，每次去兑换一些。辛家说了，只要银票还在福晋手里，随时都可去兑换。当然，利息还是要的，照着市面的，辛家抽取一成。”
锦绣立刻挣脱眉夫人的人，很是真诚地给眉夫人行了一礼，眉夫人吓了一大跳，赶紧将她扶起来：“这是做什么，我岂能受你行礼！”
锦绣站定，温婉道：“夫人大恩，莞儿莫不敢忘。”
眉夫人只拍一拍她的手背，唏嘘：“人这一辈子哪里没个低落的时候，我乃商户出身，从不做亏本买卖。现在的恩情，指不定以后有的你还。”
眼底一派狭促。
锦绣大笑：“那莞儿可要合计合计，到底欠了夫人多少。”
两人笑作一团。
路的尽头，丫鬟婆子的身影终于出现，眉夫人和锦绣收起心思，一路欢声笑语地聊着家常。
原是要留眉夫人用晚膳的，她急着回去给三公子煲汤。
两人混得熟络了，锦绣才敢开口笑话她：“都说慈母多败儿，三公子都二十许的年纪，哪还需要夫人处处张罗？”
眉夫人不生气，反而瞪大眼睛，回击她：“子非鱼岂知鱼之乐，等福晋有了孩子，能知道这其的妙处。”
锦绣红了脸，说不过她。
眉夫人哈哈大笑。
送眉夫人出了大门，直到眉府的马车走远了，菊青才阴着个脸问她：“先前眉夫人与你单独一起的时候说了什么？”
锦绣故作不知：“是闲话家常罢了，哪有什么。”
菊青冷笑：“闲话家常需要将我们甩在后面？锦绣，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惹恼了大小姐，弄死你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锦绣看她两眼，定定道：“眉夫人要替三公子相看小姐，这种事情怎好当着你们的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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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信口一说，搪塞菊青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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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知菊青拿着这话禀了王语嫣，王语嫣第二天提了礼和画册门。
眉夫人窜门的时候满脸抑郁：“谁说我要给腾儿相看人家的，这几日不止辽东王福晋，还有许多功勋太太都没完没了地往尚府跑，我这都烦死了！”
看着特意来七王府躲清闲的眉夫人，锦绣一头冷汗，尴尬地赔笑：“三公子年纪也不小了，是该相看人家了。”
眉夫人啐了一口：“什么跟什么！子腾如今求学国子监，正是要以读为重的时候，怎么能被这些儿女情长牵绊了。要相看人家，至少也得科举大考之后。”
锦绣不敢接话，一直赔笑着，腮帮子都僵了。
送走眉夫人，锦绣便召了木婂来。
木婂听了锦绣阴沉的问话，小声道：“菊青姐这几日都不大做活儿，成日窝在耳房做衣裳。”
做衣裳？
锦绣纳闷。
木婂道：“绣房做好了的，菊青姐嫌太素净，又在紫裙绣了金色的海棠花，还特意去绣房要了一圈金色的丝线，打了一圈游纹嵌在裙摆处。”
锦绣冷哼，吩咐道：“待会儿你去花铺选一盆花，说是我给的，让菊青送去辽东王府。栗子小说 m.lizi.tw”
木婂依言退下。
程峰急匆匆跑进来：“福晋不是让奴才派人留心云霄大人吗，下人来禀，云霄将租的房舍给退了，今儿个要离京。”
这么急？
锦绣赶紧让马厩备了马车，心急火燎赶去了云霄住处。
去的时候院门大开着，一个身材健硕，长得五大三粗的姑娘立在门口，斜眼瞪着锦绣。
锦绣让汤嬷嬷留在外面，自己前，小声询问：“请问云霄云大人在吗？”
姑娘不答话，斜睨着眼睛，瞟了眼外头的马车，特别是看到马车头硕大的七王府字号，不由眯了眼。
好半天才似笑非笑地看锦绣：“哪位云大人？”
“是以前在司府衙门任职守卫长的云霄云大人。”
锦绣态度温和，说话客客气气，姑娘却一声冷笑，忽然拔高了声音，斥道：“不认识，走错地方了！”
锦绣面露古怪，细细看了眼院子，确信是这里没错啊。
难道人已经走了？
又问：“那以前在这里租房子的租客呢？”
姑娘猛地瞪大眼睛，凶神恶煞道：“怎么，你是他亲戚？还是倾心他的爱人？”
说话大大捏捏，根本没有一点姑娘家的娇羞。栗子小说 m.lizi.tw
锦绣有些头疼，又急着知道云霄的下处，想了想，说道：“故人。还请姑娘相告，感激不尽。”
话刚脱口，哪知姑娘一个虎腰，瞬间探出手来，一把将锦绣的手腕攥住，用力扯了扯。
锦绣只觉得胳膊都要脱臼了，疼得“嘶”了一声。
姑娘不松手，反而更用力了，一副市井流-氓的痞-样：“正好，那小子还欠了我一万两银子，你给还了吧？”
锦绣疼得嘴巴直哆嗦，拼命想扯回手，然而姑娘力大如牛，锦绣使出了浑身的劲儿，对方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便高声喝道：“姑娘这是做什么！”
姑娘眼底满是得意，笑着要捉弄锦绣一番，这时候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云曦，休得无礼！”
云曦才猝地松了手，撇撇嘴，一副无趣的模样。
见云霄阔步走来，穿一套褐色的续衽钩边直裰短褐，脚下生风，几步走了过来。
见锦绣一副隐忍吃痛的模样，皓腕已是红肿发青。
蓦地行了一礼，半跪着道：“福晋息怒，家妹顽劣，冒犯福晋的地方，还望福晋见谅。”
云曦猛地一震，去拉云霄：“干嘛跪她，她害得你丢了职，这种女人，亏得你当初还费尽心思救她。”
一副看锦绣不爽的模样。
锦绣才恍然，之前听程峰讲过，云霄有个妹妹，只是没想到，这妹妹……
她旋即压下心思，那头云霄并未起身，反而一脸沉肃地呵斥云曦：“闭嘴！福晋岂是你能编排的，跪下！”
云曦嘟嘴：“我不跪！我说错了什么吗？凭什么跪她！”
“你！”云霄怒不可遏。
兄妹僵持不下，锦绣转了转生疼的手腕，温和开口：“云霄大人请起，我并未放在心，先前与令妹只是闹着玩的。”
听锦绣不放在心，云霄才松了口气，站起来，狠狠瞪了云曦几眼。云曦只是不屑地撇嘴，根本不将云霄的警告放在心。
锦绣看着云霄身背着的包袱，故作不知地诧异问道：“云大人这是要出远门？”
云霄目光一暗，随后躬身道：“云霄已不是司府衙门的守卫长，还请夫人不要如此称呼。”说着拉一拉云曦，说道：“我与家妹本不是帝京城人，如今留下也无意义，正准备即刻返乡。”
云曦不吃这一套，瞪着锦绣问：“你堂堂福晋，千金之体，来这种地方做甚？怎么，该不会真的是要给我哥践行？”
“云曦！”云霄怒了：“你先进屋去！”
云曦不肯：“哥，你醒醒吧，你已经不是司府衙门的守卫长了，反正今儿过了咱们要离开帝京，还怕这个女人做什么？若不是她，你岂会落到这步田地，辛苦多年，一朝毁于一旦，我替你不值啊！”
云霄眉峰微动，坦然道：“这是我的命数，怪不得旁人。”
云曦深深叹了几口气，急的直跺脚，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
锦绣前一步，道：“云先生义薄云天，又功夫了得，为何要抑郁离开，何不留在这帝京闯出一番名堂？”
云曦皱眉，翻了个白眼，将云霄挡在身后，凶巴巴地吼锦绣：“关你什么事？假惺惺的！”
云霄一把拉过云曦，皱眉沉思了一会儿，才恭敬说道：“云霄性情愚笨，实在不适合帝京。”
话这般说，眼底却是止不住的落寞。
“英雄自有用武之地，先生何必自谦。”说着直接点明了来意：“若是先生不嫌弃，不若留下，到王府任职。”
云曦气的要冲去，云霄死死攥着她，很是客气地拒绝了：“多谢福晋美意，云霄去意已决，还请福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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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面容肃然，语气平稳，似早下了决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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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却忽然笑起来，问他：“恕我多嘴，敢问先生一句，先生觉得男儿立世当为何？”
云霄皱起眉。
他没想到锦绣会问这个，细细一想，说出了暗藏心底许久的声音：“男人出世，当以天下苍生百姓为己任，为社稷出力，为百姓效劳，不求流芳百世，但求问心无愧。”
他声音洪亮，气势如虹，自有一股傲然正气。
锦绣心暗暗点头，帝京城大小官吏不胜枚举，大抵只有云霄才能说出这样子的话。
当下面露钦佩之色，连一直闹个不停的云曦也安静下来，眉头深锁，似有明悟。
锦绣赞叹道：“先生实乃旷古义士，莞儿自配不如。”
云霄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并未因锦绣的这番话而流露半分傲色。
忽然语气一转，接着问：“是不是在先生看来，为社稷百姓谋福必须入朝为官？”
原本还淡然处之的云霄，忽然由得锦绣这么一问，被问着了。
身后的云曦亦是满脸诧异，剑眉倒竖，有些防备，亦有些不解地窥锦绣。
锦绣不说话，一直看着云霄，等他给出答案。
云霄被锦绣这个问题困扰了许久，思量再三，才有些不自信地点点头：“也许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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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笑容更甚：“莞儿觉得先生此言倒有些以篇概全。”
云霄面容微霁，眼底终于流露出一丝好之色。
云曦也支起了耳朵。
锦绣道：“自古圣贤英雄如过江之鲤，并非人人都入朝为官，封侯拜相。诸如孔孟之流，儒家思想源远流长，影响了数代人，这难道不是造福百姓？现在的科举大考，也是吸纳了孔孟精髓，难道不是为社稷效力？”
云霄若有所思。
云曦则收敛了先前的不耐烦，彻底安静下来。
“相反的，并非做官的会为百姓谋福，为社稷鞠躬尽瘁。放眼启国，有多少穷困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里，那些官吏可曾想过一丝半点的解救法子？”
云霄满脸惊愕。
云曦瞪大了眼睛。
这位七王福晋，可真敢说啊！
不过——
她说的的确是事实，官官相护，饱私囊，百姓日子越发艰难，赋税却一年一年加重。启国看似富庶，富起来的毕竟是其的少数人，还有更多的百姓遭受疾苦。
“在我看来，只要有心匡扶正义，为民为国，在哪里都能出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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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真正服气了，这位年轻的福晋，字字如玉，见解独到，却又一针见血。
他才发现，自己这么多年，竟然是钻了死胡同。
那会儿只想着做官，为百姓谋福，抓匪寇，斗市井，却没想过这些事情纵然不做官也能办到的。而且，他能做的不仅仅局限于这些，还有很多。
“云霄愚钝，福晋一语不禁惊醒梦人，云霄如醍醐灌顶，受教颇多。”云霄十分认真地作了一揖，态度很是恭敬。
身后的云曦探出个脑袋，深深审视了锦绣几眼，难得的没有出言讽刺。
“那先生——”锦绣问。
云霄站直了身子，面容清和，缓缓道：“诚如福晋所言，在哪里都能为百姓谋福，为社稷出力，云霄还是决定回乡，回去替乡亲们出一份力。”
这呆子！
锦绣心闷哼，正想着要如何再劝，忽然见云曦蹿了出来，扭头看着云霄，高声道：“哥，既然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何必再舟车劳顿，不如留下替福晋做事吧。”
锦绣大感意外，从一开始云曦对她有十分强烈的敌视，这会儿反倒帮她说起话来？
见云曦俏皮朝自己眨了眨眼，锦绣更加讶然。
云霄也眉头深锁，看云曦：“瞎说什么，你不是念着老家吗，今儿能启程了。”
哪知云曦直接撇嘴，摆了摆手，一副侠女的风范：“我不走。”
云霄气得肩头一颤：“你还闹什么？”
云曦翻了个眼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要走你走，我不走。”
“你敢！”云霄暴怒。妹妹年纪越发，性格也越犟，越发的不服管教。
见云曦耸了耸肩，摊手道：“哥，我都二十岁了，不是以前追在你屁股后头的小女娃，难道还没有自己决定的权利？”说着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你走吧，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这没心没肺的！
云霄气得脸都绿了，想当初一把屎一把尿，又当爹又当娘的将妹妹拉扯大，临了竟然是这幅样子。都说女大不留，还没嫁出去呢是这样子，也不知是肖了谁！
“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能做甚？”他咬牙切齿。
云曦便跳出来，前几步，指了指锦绣：“跟着她啊。”
云霄和锦绣俱是面露惊讶。
云曦笑道：“她可是堂堂七王福晋，跟着她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用担心每月的房钱，搞不好还有小丫鬟伺候，再混个小白脸，连终身大事都解决了。”
看着妹妹跟个市井流-氓的痞样，云霄怒的想冲去，一巴掌拍死这狼心狗肺的丫头！
偏生她还挤眉弄眼地笑：“哥，别担心，我每年都会回去看你的，给你买酒买肉。等赚了银子攒着，给你娶个白脸媳妇。”
这话……还算句人话。
云霄脸色才好看些。。
见云曦已经笑嘻嘻地走到锦绣跟前，直愣愣地问：“我留下跟着你，要吗？”
锦绣没反应过来。
云曦蛮横道：“怎么，看不起人？像云霄那样的，我一个人能单挑三个！”
半点没有女孩子该有的温柔含蓄，一副天下老-子最大的样子。
锦绣只觉得头都疼起来了。
那边云霄也从云曦的花言巧语反应过来，沉着脸训斥她：“没规矩！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说话的！”
又说：“你跟着七王福晋，你会什么？穿针引线，灶炉子，一样不会，请你去王府做姨-奶-奶不成？”
云曦回瞪他：“你懂什么，我做个女护卫还不成啊？”见云霄还要争论，她立刻拉了脸：“来，咱们赤手空拳地划划，看我有没有资格做护卫！”
锦绣看见，云霄眼皮一跳，然后——
怂-了。
本来自
也是说，云霄是打不过云曦！
云霄可是曾经的武状元啊！
锦绣大惊失色，不禁多看了云曦几眼，被云曦捏过的手腕更疼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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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女孩子，还真是异类！
见云霄不敢动手，云曦立刻洋洋得意地朝锦绣眨了眨眼睛：“福晋觉得我够资格吗？”
锦绣看了云霄一眼，见他一脸无奈的模样，不由得在心里笑了笑，道：“自然是够资格的，云曦姑娘能来王府，是莞儿的福气。”
云曦立刻咧了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云霄嘴角微翕，还想说些什么，锦绣已经抢先一步说道：“时辰不早了，云先生早先路吧。”说着前拉着云曦的手亲亲热热道：“我们回府吧，今儿灶做了新鲜的栗子糕，不知你喜不喜欢。”
云曦一副发馋的模样，舔了舔嘴唇：“我最喜欢甜的。”
然后和锦绣一起，有说有笑地了马车。
云霄独自站在院子门口，半天没回过神，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马车早已没了踪迹。
那个没心没肝的，竟然真将他这亲哥哥抛弃了！
微风过来，他竟觉得有些发凉，望了望身后空荡荡的院子，一时有种悲从心来的抑郁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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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锦绣让汤嬷嬷先出去回避一下，车厢里只剩她和云曦。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云曦有些索然无味。
撇嘴道：“你长得太瘦，需要锻炼。”
还说：“明儿起跟着我练八字功吧，晨曦开始跑步，一天跑十里地，一个月后保证不会是这幅孱弱的样子。”
一天跑十里地？
锦绣额头不由冷汗淋漓，不知该如何往下接，只能傻笑。
云曦便问她：“知道我为什么跟着你吗？”
锦绣摇头。
“因为你和其他人不同。”难得的云曦一脸郑重，蹙了蹙眉，说道：“虽然你也和那些太太小姐一样，长得瘦不拉几，却有不同于他人的胸襟。”
锦绣汗颜。
“云霄性子直，不适合官场，回去蹉跎一辈子不过一介武夫，跟着你指不定能谋个前程。”
听到云曦说这番话的时候，锦绣不由郑重起来，她重新审视面前这位黝黑壮实的女孩子，虽其貌不扬，却有一颗玲珑心。
至少，云霄看不明白的，云曦都看得十分透彻。
有功夫，有脑袋，这样的人，实在不可多求。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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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忽然有种捡到了宝的感觉。
还是忍不住问她：“倘若云霄跟着我也一辈子碌碌无为呢？”
云曦满不在乎：“那也是他自己个儿的命数。”说着顿了顿，咧开嘴：“至少跟着你，有肉吃。”
这话听起来是玩笑，实际是事实。
说起来有些心酸，别看云霄已经混到司府衙门护卫长的职位，实际一个月不过十两银子的月例。
这样，还要被那尖酸抠门的师爷以这样那样的由头扣个二两银子。
帝京的院子一个月租金要三两，扣除这些，至多不过剩五两银子。
吃食用度，穿衣买布，哪样不需要银子？
云霄为人仗义，时而还要请属下同僚喝一杯，这么下来，他们常常是月一穷二白，到后头只能顿顿白菜萝卜的垫着。
……
回到墨竹小筑，云曦吵着肚子饿，锦绣便让小厨房给她做吃的。
菊青一张脸黑的似锅底：“她一个人吃了三斤五花肉，用了四碗米饭，还嫌不够，新做的栗子糕，一个人用了一屉！”
这请的哪里是丫鬟，分明是个饭桶！
锦绣只告诉众人，云曦是做丫鬟的活儿，而且一来提了二等丫鬟的月例，难怪菊青不满。
再想起云曦那健硕黝黑的脸来，只觉得胃阵阵绞痛，跟着这么个人共事，实在是自降身份！
她埋怨锦绣请了这么个人回来，想要锦绣将人打发了，锦绣只闲闲说了一句：“院子里时常都有粗使的活儿，程峰一个人哪里忙的过来，将云曦打发了，搬砖弄瓦的，你去做？”
菊青才闭了嘴，趾高气昂走了。
云霄是第二天一早来的，云曦练功去了，锦绣便让木婂将云霄带去了偏厅。
了最好的龙井，还配了一小碟做工精巧的糕点。
云霄却食不知味，左等右等，等的都有些坐不住了，锦绣才姗姗而来。
一来便诧异地问：“先生不是回乡了吗？怎么还没走？”
云霄一僵，有些窘迫地抖了抖肩，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扭捏着说道：“我……是来送东西的。”
锦绣才注意到，他的手边立了把大刀，大刀外头细细用粗布缠着，只露出刀柄来，光是看那森森带寒的刀柄，便知此兵器的厉害。
“云曦忘了带七星刀，我给她送来。”
锦绣“噢”了一声，说道：“放这里吧，我待会儿让丫鬟给她送去。”又支着脑袋看宋煜：“先生耽误了行程，今儿走不算迟吧？要不我让下人去西街口给雇一辆马车，送先生回去？”
句句都不离回乡的事。
云霄喏喏地不知该如何接话，直摆手说不用了。
锦绣站了起来：“既如此，我不送先生了，府里事情多，有些繁忙。”
一副急着送客的样子。
云霄顿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开口。
锦绣强压下笑意，故作懵懂不知地瞟他一眼，诧异道：“先生可还有事情？”
云霄深吸了一口气，腆着脸大声道：“不知福晋是否还要招收家丁，云霄愿效犬马之力。”
锦绣强压在唇畔的笑容终于溢了出来，微笑着看他：“这……怎好，只怕埋没先生。”
云霄站直了，作了一揖：“福晋仁慈敦厚，云霄是真心实意想跟着福晋。”
锦绣抿嘴点头，跃然道：“以后便多多有劳先生了。”
云霄狠狠松了口气。
锦绣亲自安排了云霄的住所，暂且休息在外院，等过几日再安排活儿。
云曦练功回来，一听云霄来了，顿时一脸鄙夷地撇撇嘴，然后一脸狭促地去了外院。
至此，终于将云霄留下，锦绣像是解决了一件大心事般，一连舒坦地吐出几口浊气，却不想，不过一个时辰，宋煜阴着脸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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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便指着她问：“你怎么将那愣头青弄来王府了？”
还安排在了外院离房不远的地方，他一回来见那二愣子在廊下吐纳吸气，想起以前种种让他面无光的情形来，不由得心里一阵厌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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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打断他，凶巴巴地质问。
哪知那混蛋竟然不搭理他，自顾做着自己的事。
他竟然被人直接无视，当下发了火，让他滚。
云霄抬着头，跟看白痴似的看他，说：“我是福晋的下人，并非王爷的，王爷没有权力指使云霄。”
瞧瞧，明明落魄至此，还一副孤傲不可一世的样子，他怒的想要教训教训他。
一个黑姑娘突然走过来，凶神恶煞地吼他，还亮了大刀，一副刀不血刃大战三百回合不罢休的模样。
他只觉头疼，王府什么时候成了这个鬼样子？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还有这长得像男人的黑姑娘，又是什么鬼？
在云氏兄妹那里吃了一顿排揎，他便气得要到她这里找场子，见她面色清清，一副浑然不为所动的样子，不由得语气更重了：“本王问你话呢，谁给你权利，随便往府邸塞人的？”
锦绣才抬起头，一副委屈不懂的样子，指了指他：“不是王爷吗？王爷给了臣妾馈令牌，让臣妾管家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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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气得心窝子都疼了，这女人怎么能这样呢！
叹了口气，又问：“你明明知道本王不喜那小子，怎么还弄进府来？还有那扛刀的莽妇又是何人？”
“她叫云曦，是云霄的妹妹。”锦绣缓缓道：“也是臣妾请她来的。”
一个云霄罢了，连他妹妹都弄来了！
“你当本王的七王府是什么，难民收容所吗？去，将人打发了，本王不喜那二人！”
锦绣一动不动。
宋煜怒的要发作，却听锦绣声音轻轻道：“臣妾敢问王爷一句，若是他人对自己有恩情，该如何报？”
他一挑眉，顺着往下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锦绣立刻笑了起来，宋煜心咯噔一下，知道自己是遭了这女人的道！
果然，锦绣说道：“云先生对臣妾有救命之恩，臣妾将他兄妹二人接进府照拂，这换作任何一个有情有义的人都会如此做吧？王爷一面口口声声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又一面让臣妾将他们撵出去，岂不是要陷臣妾于无情无义之地？这传出去了，世人岂非要说臣妾狼心狗肺，无情无义？”
宋煜知道，这女人纵然是没有的都能编出一朵花来，偏偏自己还傻傻地往里跳，这会儿竟是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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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了一声，坐回软榻。
心里到底是不爽的。
锦绣前，亲自替他斟了一杯茶：“这是眉夫人给的，顶尖儿的雨前龙井，王爷您尝尝。”
宋煜喝了口，见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情才舒畅了些。
还是板着脸问她：“你准备如何安排那两兄妹？”一想起云曦那副女流-氓的样子，他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起来了。
她到底会不会选人啊，怎么身边竟是些妖魔鬼怪！
锦绣温婉道：“还没想好，总归不能埋没了他们。”
又看宋煜：“王爷可否给云霄谋个一官半职，不求职位多高，只要在帝京好。”
宋煜眼眸阴翳，给那小子安排职务，除非他脑子抽了不成！
冷冷地开了口：“福晋是在求本王吗？”
又说：“之前的救命之恩还未报答，福晋尚且欠本王一个人情呢，现在又开口，岂非强人所难？”
云霄那小子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能不管不顾将人接进府，好酒好肉地招待，还替他谋职务，虑前程。那他呢？他难道不是她的救命恩人？
凭什么待遇差如此之多？
她能对别人劳心费神，为什么连一个微笑都懒得给他。
他还记得那一日险些控制不住的时候，她眼底的恨意，那么浓重，那么明显，那一刻他只觉得心脏像是都停止了跳动。
她能对别人明眸善睐，笑颜如花，却独独对他，一丝善意都不舍得吝啬。
他叹了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
锦绣愣了许久，他说话虽然也如往常那般散漫随意，可眼底却有抑制不住的伤感，让她不禁一阵迟疑，这样的宋煜，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突然站了起来，要朝门外走。
进屋重新茶的菊青不由纳闷：“王爷要离开？”不是才刚来吗？
宋煜没有搭理她，直接出了院子。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古怪起来。
菊青正准备问锦绣两句，见锦绣径直往寝殿走去：“我乏了，小憩一下。”
菊青便望着锦绣缓缓离开的背影，更加狐疑，这两人，难道是闹别扭了？
不禁哼了一声，扭身去了耳房。
木婂在房里绣帕子，见菊青进来，赶紧笑着将针线放下。
菊青耐着性子与她寒暄了几句，冷不丁地问道：“次福晋给的花儿，还有吗？”
木婂没听明白。
菊青神情淡淡道：“辽东王福晋很是喜欢，若是还有，我再送一盆过去。”
木婂眼底一转，旋即笑道：“有的，待会儿我去问问福晋，到铺子支一盆便是。”
菊青眼眸微翕，立刻道：“不……还是不要惊动福晋了，一盆花罢了，若是麻烦算了。”
木婂偏头想了想，给了主意：“要不去院子里弄一盆？院子里的花也不花铺的差，说不定辽东王福晋更喜欢呢。”
菊青眼睛一亮，当即出去找了阿桩，让阿桩去弄了盆花。
又托了垂花门的婆子去外头买了个精致小巧的花盆，将花小心翼翼地移植到花盆里，再往面细细撒了白沙。
等一切弄妥当了，菊青换了那套赶制许久的紫色衣裙，在头戴了紫色的绒花。还下了血本，花了自己的体己银子买了一套紫色的宝石耳环。
又让阿桩来给梳了头，让木婂偷偷取了锦绣的胭脂水粉，收拾妥帖才出了门去。
到辽东王府的时候听下人讲：“今儿是馨姐儿的生辰，福晋在院子设了宴席，府的姨娘和体面的妈妈都去了。”
菊青抿了嘴，问：“那……王爷也在？”
下人立刻点头道：“那是，王爷最疼爱馨姐儿了，还特意请了北边的杂耍团来表演。”
菊青松了口气，站直了身子，精神抖擞地进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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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院子，里头早是莺莺燕燕，歌舞升平，一派热闹非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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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门口守了位穿绿色甲的小丫鬟，见菊青来，不由得瞪大眼睛。
“菊青姐，你怎么来了？”
视线从菊青身划过，不由有几分惊羡，再看看自己穿的半新不旧，身并未半分首饰，有几分自惭形秽，悻悻道：“菊青姐穿的可真漂亮。”
菊青抿嘴：“只是寻常衣裳罢了，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又问：“辽东福晋可在里头？七王福晋让我来送花。”
丫鬟才注意到菊青手的花，忙侧了侧身子：“今天馨姐儿生辰，我去看看，也不知福晋得空没有。”
便一溜烟儿进去了。
菊青站在外头，满脸是笑，深吸一口气，细细理着纤尘不染的衣裙，摸了摸紫色的宝石耳环，眼底渐渐多出几分期许。
小丫鬟不一会儿出来了，笑着给菊青打了个千儿，客气道：“杂耍班子正好表演完了，福晋让您进去回话。”
菊青打直了腰杆，徐步走进去。
杂耍台子摆在院子里，头摆了大刀、吊环、笼子等东西，只是台子已没了人。台子四周围满了丫鬟婆子，大家叽叽喳喳讨论着先前的表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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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喷火的真有趣。”
“吊环的才厉害呢！”
“让小狗转圈的也挺不错的。”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火热，没有人注意到菊青的到来。
菊青立在人群外头，定了定神，将花儿捧到胸前，高声喊了句：“菊青特奉七王福晋来送花，辽东福晋吉祥！”
这一嗓子，嘹亮朗朗，惹得众人不禁侧目。
见菊青抱着一盆红色的，开得如火如荼的不知名花儿，俏生生站在那里，眉眼如画，一副灵动的模样。
丫鬟婆子们传来有些嫉妒羡慕的声音。
“这谁啊？穿的可真漂亮。”
“不是府的，是七王府的丫鬟。”
“你们看见她戴的宝石耳环了吗？这么大的至少也要百两银子吧，主子可是大方啊。”
“……”
菊青听着这些夸赞的话，脑袋不由自主扬了起来。
许妈妈从人群挤了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迟疑着前，不动声色打量了菊青一眼，最后才落到花儿，面无表情地赞了句：“好灵气的花儿。”
说着要从菊青手接过，菊青突然闪了闪，笑着看许妈妈：“福晋说辽东福晋喜欢花儿，这花儿甚是特，特让奴婢送过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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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妈妈的手僵了一下，然后快速缩了回来，面色淡淡地看菊青几眼。
这时候人群的最里头传来王语嫣温温柔柔的声音：“菊青来了？让她进来回话。”
菊青面露喜色，在一众丫鬟婆子羡慕拥簇的目光，气定神闲走了进去。
席位摆在台子的正前方，王语嫣和辽东王坐在最前面，两人间夹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是馨姐儿和育姐儿。
再后面，坐了几个穿着妍丽，容貌秀美的姨娘。
菊青前几步，跪在地行礼：“菊青参见辽东王和福晋，王爷千岁，福晋吉祥。”
王语嫣尚且没说话，辽东王阔朗的嗓音低低飘起：“起来吧。”
菊青心惊喜万分，低眉顺眼站起来，躬身站在一旁。用余光细细打量辽东王。
辽东王穿一件家常罄思伽克直裰阑衫，头发用一块乳白的羊脂美玉束起，鬓如刀剪，线条坚挺。虽是坐着，仍旧背脊笔直，一副刚健男儿气概。
菊青的脸不由一红。
辽东王的视线也在菊青紫色的衣裙缓缓扫过，眼底有讶异和微微的震惊之色，这番神情虽稍纵即逝，仍被身边的王语嫣捕捉到。
她面色清和，依旧温柔地问菊青：“妹妹前几日才送了花来，今儿个又送一盆，费心了。”
菊青赶紧应承：“福晋说您喜欢好，福晋最近在大量搜罗花异草，觉得好的总要念叨您，今儿个非要奴婢跑一趟，亲自交到您手。”
王语嫣的笑容更甚了，让灵境将花接过，当着众人的面叮嘱：“摆在睡房里，妹妹送的这花儿实在漂亮，你要一日三次地施水，花儿若是有个好歹，我定要拿你是问！”
灵境惶恐地应诺，带着花儿下去了。
许妈妈走过来，站到王语嫣的身边，面容平静地瞟了菊青几眼，唇角却有抑制不住的冷笑。
王语嫣赐坐给菊青，菊青惶惶不敢，连连摆手：“奴婢身份低微，岂敢和主子坐在一起。”
王语嫣便不再提，笑着转过头。
辽东王却突然开了口：“既然是福晋的赏赐，那不必推辞。”
王语嫣的笑僵了僵，立刻让丫鬟搬了椅子给菊青。
菊青红着脸，战战兢兢坐下。
听辽东王问她：“七王府的丫鬟都是穿紫色常服吗？”
见辽东王问自己，菊青的脸涨得更红了，好半天才羞答答回了句：“并非都是，只是奴婢喜欢紫色。”
辽东王“噢”了一声，又看菊青几眼，不知想起了什么。好一会儿才转身对王语嫣道：“这季夏装，都给丫鬟配紫色的吧，紫色衬肤色，看着悦目。”
菊青羞得将脸都要低到怀里。
王语嫣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柔柔地应了，只是谁也没看到，那笑容背后的僵硬。
馨姐儿还支着脑袋，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指着菊青说：“这个姐姐漂亮，额娘将姐姐赏给馨姐儿可好？馨姐儿要和漂亮姐姐玩儿。”
听馨姐儿这么说，做妹妹的育姐儿也嘟着嘴，说道：“育姐儿也要和漂亮姐姐玩。”
“不行，人是我先看的！”馨姐儿叉腰蛮横道。
育姐儿被这么一凶，顿时吓得“哇”哭了出来。
原本还一脸欢喜的辽东王立刻不耐烦地蹙了蹙眉。
王语嫣满头是汗，赶紧安慰她们：“好，额娘给你们找漂亮姐姐，你们别哭了好吗。”
“不要，不要，我要那个姐姐……”
哭得更大声了。
辽东王的脸彻底沉下来：“哭什么哭，小小年纪，岂能想要什么要什么！都给本王闭嘴！”
在他看来，孩子该严厉管教，他四五岁的时候都跟着师傅练功了，怎么还能在额娘怀里撒娇？
本来自
辽东王一凶，两个孩子立刻撕心裂肺地喊起来，听的王语嫣一阵心疼，顾不身份，随口回了句：“她们还小，哪懂得这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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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王的脸一下子垮了，狠狠瞪她一眼，站了起来：“妇人之仁！”
然后竟是半点不给王语嫣脸面，直接拂袖而去。
在场的丫鬟婆子脸色都变得晦涩难明，王爷可还没有当众给福晋难堪过呢？
许妈妈看着丫鬟婆子的脸色，立刻板了脸：“都散了吧，宴席到这里了！”
在许妈妈的驱赶下，那些丫鬟婆子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菊青一脸尴尬地站起来，不知该说什么。
两位格格还在哭，王语嫣只觉得心烦意乱，跟赶苍蝇似的摆摆手：“你也退下吧。”
菊青才松了口气，快速离开。
……
那盆花摆在案几前，王语嫣一脸阴翳地斜靠在软塌，目光如炬，一直恨恨凝视着眼前的花。
灵境和许妈妈回来，汇报道：“杂耍团的人都打发了，给了一百两银子，还每个人包了五十的赏钱。班主很高兴，直说福晋大方，还说了好些吉祥话。”
像辽东王府这样的门第，最在乎的是名声。所以原本只要二十两银子的杂耍，王语嫣愣是要多给了五倍，还每人都给了赏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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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在以前，王语嫣一定会笑着夸赞她们这事儿做得好。这会儿她只觉得浑身都乏了，只懒懒地问了句：“馨姐儿和育姐儿呢？”
灵境答道：“让乳娘抱去小池塘看鸳鸯去了。”
王语嫣皱眉：“又去水边，派的人可够？那些丫鬟婆子可警醒？”
灵境都一一答了，心里却不由叹了口气。虽说儿女是娘的心头肉，可王语嫣对孩子的宠溺实在是有些过了，一日三餐都要亲自盯着小厨房做，又唯恐丫鬟婆子伺候不周到，三天两头要拉来敲打一番。
还有像今天这样，因为馨姐儿和育姐儿与王爷呛，已经不止一次了。
不由小心劝道：“福晋您今天不该和王爷争论的。”
王语嫣淡淡的眸子立刻涌出一丝冷意，她突然坐了起来，自嘲道：“不因为馨姐儿和育姐儿不是男孩子吗，他嘴挂着对两个孩子疼爱有加，实际呢？这几日都宿在柳姨娘房里，不盼着那贱-婢给他生个儿子吗！”
“女儿怎么能如男孩一样，我的心肝宝贝抱在怀里疼都来不及，岂能让她们受一丝半点的委屈！”
灵境知道，自己劝了也是白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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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给许妈妈递了个眼色，许妈妈前几步，安抚有些癫狂的王语嫣：“福晋，王爷怎么可能不疼爱两位格格呢，杂耍团还是王爷亲自派人去请的，今年给馨姐儿的生辰礼物您也瞧见了，那么大的明珠少说也要几万两银子，王爷若是不喜欢馨姐儿，怎肯如此费心？”
王语嫣的脸色才好看一些。
许妈妈见缝插针：“王爷常年奔波在外，哪里懂得女孩子娇柔需细心呵护，观念自然与福晋有些不同。这些福晋该私底下与王爷沟通的。”
闹到明处，只会让自己没脸面。
后面这句话许妈妈没说，以王语嫣的聪慧自然很快反应过来。
不禁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地眯了眯眼。想起今儿个辽东王愤然离席的场景，后悔起来。
他虽几次三番与她争论对两个格格的教育，却都是私底下的，在下人面前一直给她留足了面子。
她又叹了口气，睁大眼睛，很是沮丧地问许妈妈：“妈妈，王爷只怕恼了我，我让他寒心了。”
许妈妈见她想通了，忙笑着温和道：“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什么离心不离心的。这几日天势变化的大，福晋不若吩咐小厨房熬一些祛痰养胃的冰糖雪梨，亲自给王爷送去。王爷心底宽厚，哪里不能明白福晋的心意？”
王语嫣眼睛亮了亮，吩咐灵境下去办。
灵境从灶回来的时候，正见王语嫣冷若寒霜地对许妈妈说：“菊青那贱-蹄-子只怕心思不小。”
许妈妈面容微霁，不知想什么，没搭话。
灵境便前一步，笑问许妈妈：“妈妈可觉得菊青是你的干女儿，不好言论？”
许妈妈冷然一笑，啐了一口：“什么干女儿不干女儿的，那会儿服侍夫人，菊青那丫头机灵，想跟着我学本事，硬要认我为干娘。说起来，不过一盏茶的情份，那丫头这些年不见，心思的确是越来越大了。”
灵境听许妈妈这么说，跟着附和，一脸鄙夷道：“穿的花枝招展，连宝石耳环都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主子姨娘呢！”
王语嫣眼底陡然闪过一丝杀机。
今儿辽东王可是亲自与那贱-婢说了几句话，想起菊青狐狸精一样的眼神，她的心抽了抽，回头对许妈妈吩咐：“写封信送去南江，问问母亲，菊青这丫头她以后还用不用。”
许妈妈眼底一肃，快速退了下去。
王语嫣的手一下子伸到那盆花，在鲜艳欲滴的花瓣细细碾过：“再等一个月，麟儿的世子爵位还不能下来，让锦荣回南江吧，相信母亲有法子让他们兄妹言听计从的。”
灵境抖了抖，视线正好落到那些花儿。原本娇艳欲滴开的水灵的花儿，由着王语嫣的手划过，俱是被蹂躏的看不出形状。
……
木婂在屋里和锦绣说话：“菊青从辽东王府回来后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的，不知怎么了。”
锦绣问她：“她穿的可是紫色衣裙？”
“是的，是那套她自己连夜赶制的，还特意去买了紫色的绒花和宝石耳环，精心打扮了才去的。”
说着有些不确信地问锦绣：“奴婢只是按您吩咐的，告诉她辽东王可能喜欢紫色，菊青姿色一般，能吸引辽东王的注意吗？”
锦绣抿了嘴，不说话，眼底却是一派自信。
辽东王被吸引的自然不是因为菊青的姿色，而是紫色。
紫色，那可是安希肴最喜欢的颜色，不禁想起那日在御花园的时候，那席紫色的锦裙，便释然一笑。
辽东王看不看得菊青有什么打紧，重要的是王语嫣的态度。
王语嫣那么倾心辽东王，岂会留狐媚在其身边。
如果不出意料，菊青这回只怕要成王语嫣的眼钉，肉刺了。
当然，乘热要打铁，还有更多的在后头呢。
王语嫣，方氏，国公府，你们给锦荣的痛，要加倍尝尝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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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韩先生进府已经两日了，锦绣得空招了木婂来，认真问她：“你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木婂没听明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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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你总不可能一辈子做丫鬟吧？”
木婂吓得立刻跪倒在地：“木婂在菩萨面前发过誓的，一辈子伺候福晋，若违此誓，定遭天打雷劈！”
锦绣哭笑不得，亲自将她扶起来，耐心道：“我不是怀疑你的心意，只是你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不可能一辈子做丫鬟。我身边也不缺打扫的丫鬟。”
木婂这才明白，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看向锦绣，声若蚊蝇：“木婂……木婂能做什么？”
这话虽是疑问，她眼底却有止不住的懊恼。想起当初锦绣被山匪劫走的时候，在司府衙门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些人冷漠的眼神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还记得那会儿和程峰一起瑟缩着坐在油灯下，长吁短叹，一点忙也帮不。
那种焦急心疼却又找不到办法解决的心情，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于是抽回视线，目光变得坚硬笔直，重重道：“奴婢想学管账。”
锦绣好：“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木婂道：“福晋事务繁多，分身乏术，奴婢要是学会管账，还能帮您分担一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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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暗暗点头。
实际，她今儿召木婂来也准备说这个的。
那日眉夫人特意提醒，她便细细想了一遍，身边的丫鬟只有木婂能重用，程峰时而要忙着外头的事，根本没时间学这些。云曦的性子火爆，舞刀弄枪行，学管账只怕要弄得鸡飞狗跳。
开了口：“那待会儿我去与韩先生说一说，你每天抽一个时辰跟着韩先生学管账，可行？”
木婂连连点头，感激万分。
又听锦绣说道：“等铺子开张了，让你哥哥多跟着辛掌柜学学，能学几分本事全看他自己个儿的造化了。”
木婂感动地跪到地，恭恭敬敬给锦绣磕了三个头。
锦绣虽只是随口一说，木婂却懂得她的用意。
木婂一家是逃难来帝京的，一无背景二无钱财，木沉身子骨又不大好，倘若没学个本事，只怕以后是逃不了奴才命。
锦绣这番做法，等同于让木沉再生。倘若学得好，以后铺子势必要交给木沉打点的。
木婂几乎是强压着激动之情回到家里的，木老爹正在炉子给木沉煎药，木沉在屋子里翻看这几日-花铺的账册。
木婂喊了声“爹”直接进了屋。
木婂很少回来，即便是回家也要等着下了职，福晋安寝后才赶忙回来看一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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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女儿破天荒的大晌午回来，木老爹知道一定是有事情。
急着将药罐子往旁边的短腿桌子一杵，跟着进了屋。
“哥——”
木婂喊了声，木沉有些意外地放下账册，皱眉看着她：“你怎么回来了？”
“今儿该我束休，回来看看。”
木沉眉头锁的更紧了：“家里有什么好看的，我和爹吃过午饭还要去铺子，骁豹一个人在那里忙不过来。”
见木婂不动，不由语气严厉起来：“你自己个儿说了的，福晋对你有再造之恩，你要一日不离的伺候左右。这才几日的光景啊，坚持不住了，想要偷懒？”
木老爹赶紧搬了根凳子给木婂，接着木沉的话说道：“福晋是咱们一家子的恩人，棉儿你可不能糊涂，知恩不报，那是猪狗牛羊，咱们可不能做那种人！死了也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木老爹没读过，只反反复复念着这几句，催促木婂：“午歇一歇，回去，听话，啊！”
木婂无奈一笑，抿嘴道：“你们想什么呢。”说着将木老爹也拉到旁边的长脚板凳坐下，道：“福晋对我很好，做得活儿也很轻松，我赶着回来是有事要跟哥讲。”
木沉的眉头才舒展了，疑惑看着她。
木老爹也看着木婂，心里不免有几分惶惶，难道是这几日铺子的生意不如刚开业的时候，福晋发怒了？那可咋办啊？！
“福晋说让哥跟着辛掌柜学做生意。”木婂没有吊两人的胃口，直接说了。
木老爹狠狠松了口气，不是铺子的事啊，那好。
木沉则再次皱眉，眼底有抑制不住的惊色。
“跟着辛掌柜学本事？”他不确信地问了木婂一遍。
见木婂沉沉点头，才有种恍然惊醒的错觉。
福晋竟然让他学做生意！
要知道，各府邸主子太太一般都有铺子，要么租出去，要么自己经营，自己经营的都养了掌柜。掌柜自然不能是外人，多是家生子培养起来的。
木沉有种被兴奋击晕的错觉，他怎么也没想到，福晋竟然会费心栽培他，将这么重要的差事交到他手里！
木老爹不识字，却听明白了木婂话里的意思。他想的更简单，学做生意，以后是主子掌柜了，那可了不得啊！
激动地从椅子站起来，瘸着脚跺了几下，趔趄着差点没站稳，幸好被木婂扶住了。高兴地一个劲儿点头：“好，跟着学，我家大娃有本事了！”
木沉反而镇定下来，看木老爹几眼，沉着脸说道：“爹，别瞎说！”
木老爹才闭了嘴，眼底依旧有掩饰不住的喜色。
木婂见木沉面色肃静，有些古怪，不由担心道：“哥，怎么了？”
木沉没有答话，沉思了许久，忽然抬起头，郑重道：“跟着辛掌柜学做生意可以，但福晋要接受我卖身为奴。”
木婂瞪大眼睛。
木老爹的笑也僵在脸。
“卖身为奴？”木老爹不敢置信地看着木沉，怒的前给了他一个暴栗：“瞎叨叨什么，我木家男儿，岂有委身为奴的！”
木婂忙将气得面色发青的木老爹拉开，疑惑地看着木沉，见他眼眸低敛，气息沉沉的模样，不由纳罕道：“哥，你什么意思？”
木沉抬头看木老爹，木老爹哼了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气恼样。
木沉缓缓地开了口，问木老爹：“爹你觉得，倘若没有福晋周济，咱们的日子会那些奴隶好吗？”
气得浑身直颤的木老爹听到木沉这句话，逐渐沉闷下来。
没有福晋的周济，只怕他们这会儿还在酒楼里受苦，饥一顿饱一顿的，木沉也没钱治病，指不定能拖到什么时候。
“倘若没有福晋，咱们的日子还不如寻常奴才，这样还谈什么气概，什么脸面？”木沉兴平气和地说出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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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爹没本事，没照顾好你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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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说这些做什么，咱们现在过得不是挺好的吗。”木婂安慰他。
木沉跟着吸了口气，继续道：“不是福晋在酒楼救下咱们，我兴许已经死了，木婂也成了那畜-生的小妾。”
“木婂，你是卖身进府的。哥问你，福晋对你怎么样？可有颐指气使地成日吆喝你？”
木婂摇头：“福晋对下人都很好，活儿不重，向来都是轻声细语的，对谁都客气。还时常拿钱给我们买零嘴儿的，这月还给所有人都涨了工钱，大家都夸福晋是活菩萨呢！”
一提到锦绣，木婂从心里喜欢敬佩，能跟着这样的主子，是她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木老爹默不作声，静静听着。
木沉说道：“福晋和其他主子不一样，能为这样的主子效力，我木沉愿意。”
铺子没开张的时候，药钱饭食都是福晋包揽的，还时常派府里的老妈妈来探望他们。铺子开张，福晋大可选了四肢健全，身心健康的伙计来，偏偏安排他们这一老一少，一瘸一病，分明是想给他们安排好去处，做些轻省的活儿。
木沉七尺男儿，血气方刚，也有抱负有理想，但他知道恩重于天，福晋给的恩情，他们木家是一辈子都还不完。栗子小说 m.lizi.tw
早在之前他便想过，卖身为奴，将自己的生死大权掌握在福晋手里，这样子他才能铁了心一辈子替福晋做事。
木老爹终于眼眸微动，叹了口气，问木沉：“你可想清楚了，一旦为奴，那是一辈子的事。你的儿子，女儿，都摆脱不了奴隶的命运，生死全在人家的掌控之间。”
木沉没有迟疑，重重地点头：“福晋能如此重用我，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又说：“纵然是离开王府，我现在这身体能做什么？蹉跎一辈子也不过一农户罢了，一辈子给人干活的麦客，儿子女儿也是面朝土地背朝天，一辈子大字不识一个。与其那样的活着，还不如替福晋做事，再不济还有七王府这座靠山在，咱们一家子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木老爹不再说话，缓步出了屋。
木婂见木沉心意已决，也知他分析的全都在理。
木沉当天去府衙办了卖身契，让木婂给锦绣带回去。
看到木婂带回来的东西时，锦绣狠狠地震惊了一下：“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何时说过要让木沉卖身为奴的？”
语气薄怒，唬得木婂一跳，垂手道：“这是我哥的主意，福晋您由他去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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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锦绣一拍桌子，案几的卖身契被震得老高，温怒道：“我让你哥去学东西，是真心赏识人才，可不是要让他自己个儿作贱自己，学什么不好，要学这样表忠心，我可不缺这样的奴才！”
木婂吓得跪在地，不停地磕头，告饶道：“不是的，福晋误会木沉了！他说签了卖身契，以后是福晋的人，生死大权都在您手里，他才能心无旁骛地替福晋做事，永保不会生出二心。这样也能更好地警醒激励自己。”
锦绣才逐渐平息下来，叹了口气，让木婂起来。
沉声道：“罢了，卖身契我先收下，你哥何时要拿回去都可以，但有一点要说在前头。你哥往后若是娶妻生子了，子嗣不归在王府名下。”
木婂大喜，跪安后当天夜里回去跟木老爹和木沉说了。
木老爹自然是高兴万分的，他最担心的是以后的孙子孙女也要成为王府家生子，一辈子奴籍。福晋既然说了子嗣不归在王府名下，等同于是说以后木沉的子嗣还是布衣百姓，能挺直腰杆过日子。
木沉心也是感激万分，更是不断告诫自己，定要事事谨慎，处处小心，切莫给福晋招来麻烦。
这之后，木沉开始每日跟着辛掌柜学做生意，木婂也每天下午抽空去韩先生处学管账。
反倒菊青成日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常常一溜烟儿没个影。
锦绣也跟着成了最闲的人。
幸好眉夫人时常来王府小坐，日子才得以打发。
这一日又是气鼓鼓来的：“连底下州县都有人请媒婆来问，那些人也不知哪里听的风声，都想着打我腾儿的主意，真是烦死了！”
锦绣想起当日的随口一说给眉夫人带来如此大的困扰，不由还有几分尴尬。只说道：“那是三公子有本事，气宇轩昂，才高八斗，不外那些官家太太小姐挤破了头往眉府跑。”
眉夫人闷哼：“府里没个安宁的，别让我查出是谁在背后乱嚼舌根，定然让那包藏祸心的吃不了兜着走！”
锦绣冷汗淋漓。
赶紧转开话题：“我派了一个奴才跟辛掌柜学本事，也不知学了几分，人是否机敏。”
眉夫人笑起来，赞叹道：“老辛早跟我说过了，那小厮身体不大好，人却是一顶一的聪慧，成日师傅师傅地喊着，也孝顺，老辛很满意。都准备将看家本事交给他了。”
锦绣心里高兴，面却客气道：“我还怕他资质愚钝，让辛掌柜苦恼呢。”
眉夫人嗨了一声：“你选的人，总错不了。”
然后忽然压低了声音，转了转手硕大的白玉手镯，神神秘秘问：“七王爷最近还好吧？”
锦绣愣了一下，宋煜好几日不在府邸了，那次不欢而散想必他要恼许久。又想起宋煜刚任命接见殷国使臣，难道是遭遇了什么？
不由沉了沉，不解道：“王爷忙着接见使臣的事，好几日不在府邸了。”
眉夫人眼皮一跳，轻轻看锦绣几眼，声音更加低敛：“我还以为你知道呢。王爷今儿个闹到早朝，要求卸了接待殷国使臣的职务，皇发了好大火，差点当着满朝武的面打了王爷。”
皇发火？差点打了宋煜？
那混-蛋要做出多么愤世嫉俗的事才会惹得皇动手？
想了想，问眉夫人：“可是因为接待不周？”
眉夫人点点头，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锦绣忍不住问，眉夫人才小声地说了：“我也是听人随口说的，不知是不是真的。说是殷国使臣在十里坡驿站呆着无聊，让王爷作陪四处逛逛，不知怎么的王爷将人带到了碧柳招，殷国国师觉得王爷刻意将他们带到那种下作地方，看不起他们，结果一发不可收拾，殷国使臣正闹着要回殷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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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是又气又好笑，这混-蛋竟然撒泼到殷国使臣跟前去了。小说站
www.xsz.tw 两国修好，他竟然带着人家去逛窑子！
想起殷不悔那张冰冷刚直的脸来，不由哂笑摇头，人家不发火才怪呢！
还有那十万冥币，只怕是新仇旧恨一并爆发，闹个翻天覆地才肯罢休。
送走眉夫人，锦绣立刻喊了程峰来，让他去打听打听。
程峰足足耗了两个时辰才回来，一脸阴晴不定。
在锦绣不耐烦的催促下，才躲闪着开了口：“的确……的确是王爷带殷国使臣去碧柳招的，帝京城到处都在传。”
又说：“殷国使臣只是提议去热闹有趣儿的地方，王爷备了马车带他们去碧柳招，还一口气点了十二个姑娘，让使臣们自己挑选，一人两个，若嫌不够再点便是。”
纵然锦绣没有在场，也能想象宋煜那厮一脸财大气粗，洋洋自得的色-样。
“国师当场变了脸，王爷还以为他是嫌气氛不够，又点了一拨舞姬，让她们穿着暴露的棕裙，跳摆臀舞。”
“国师气不过，指着王爷骂起来，骂他是斯败-类……反正骂的很难听。”
“王爷也不客气，****国师不是你让本王带你们到人多热闹的地方吗？这是帝京城最负盛名的温柔乡了，本王十天有九天都宿在这里。栗子小说 m.lizi.tw怎么？不喜欢？不喜欢滚回殷国去啊，我不信你们草原黄沙地的女人，屁-股、***能这里的大多少？”
锦绣扶额，瞧瞧这话，也唯有宋煜那痞-子才说得出！
别说是殷国使臣了，换作是谁只怕都要当场翻脸。
“后来呢？皇室怎么处置的？”锦绣问。总不可能真让殷国使臣愤然离开吧，皇早盼着和殷国结盟了。
“那奴才不知道了，打探到的只有这些。”程峰有些同情锦绣，压着心思继续道：“宫里派了人出来调查，碧柳招暂时关闭。听说王爷现在还在宫里，礼部尚已经赶去十里坡了，要怎么收尾不知道了。”
锦绣又问了些，程峰都一知半解，锦绣只好让他退下。
闭眼睛，心里却乱成一团，宋煜这混-蛋当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也不看看对方是谁，敢得罪了。
她思前想后，干脆喊了菊青来：“备马，去辽东王府一趟。”
菊青这回没穿紫色的衣裙，打扮的很是普通，只是头依旧簪了那朵紫色的绒花，不知是喜还是愁的跟着锦绣去了辽东王府。栗子小说 m.lizi.tw
王语嫣正在给育姐儿喂饭，馨姐儿在边将筷子敲得邦邦作响，时不时还乘着乳娘不注意，一把揪住妹妹的小辫子，笑嘻嘻道：“妹妹，你头发好少，长大了一定是个丑八怪。”
育姐儿被吓得“哇”地哭出来，馨姐儿不松手，使劲儿扯着，一边扯一边笑：“等你长成丑八怪，额娘不喜欢你了，只喜欢馨姐儿。”
丫鬟婆子乳娘吓得赶紧将馨姐儿抱开，这样育姐儿也被扯得发根通红，哭得气不接下气。
王语嫣又是心疼育姐儿，又是感叹两个孩子顽劣，却狠不下心来教训馨姐儿。正好许妈妈进来通禀：“七王福晋来了。”
王语嫣便让丫鬟将两个孩子抱下去，还特别叮嘱让厨房做一点鹿茸给两位格格吃。
屋子里才算清净下来。
由灵境伺候着，换了被育姐儿弄得满是油渍的襦裙，又重新梳了发，不紧不慢去了偏殿。
进去时视线并非最先落到锦绣身，而是菊青。
只见菊青低敛着头，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低微到尘埃里。王语嫣却目光一沉，略有不耐闪过，总觉得菊青头那朵紫色的绒花太过刺眼。
她眯了下眼睛，重新站直，气息平稳地走进去。
菊青和锦绣给她行礼，她俱是笑盈盈受了，看菊青时也是一副温柔亲昵的模样，菊青才暗暗松了口气，死死攥着袖口的手缓缓松口，心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又高高地将脑袋扬起，她可是从国公府走出来的丫鬟，方氏最信任的奴婢，大小姐怎么可能因为那点枝末小事恼了她呢。她可是方氏派来帮助大小姐的，是大小姐能重用的人才！
菊青洋洋自得，根本没看见王语嫣眼底暗暗闪过的嫌恶之色。
锦绣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听王语嫣问她：“妹妹今儿个怎么想着来我这儿？你让菊青送的花我很喜欢，劳妹妹有心了。”
菊青绷紧了。
好在锦绣没有多问，直接说道：“今儿来实在是有事要烦劳姐姐。”
王语嫣眼眸微转，并不接话。
锦绣只好道：“王爷的事想必……想必姐姐是知道了吧？”说着有些怯怯地看王语嫣一眼。
直到王语嫣轻点下颌，她才敢接着说下去：“王爷生性莽撞，口无遮拦，不小心得罪了殷国使臣……”
王语嫣冷笑，既然是生性鲁莽、口无遮拦，又岂来不小心这一说？
听着锦绣反反复复，絮絮叨叨说了一通，言下之意是让辽东王出面，帮宋煜解了这困局。
王语嫣心冷哼，宋煜以为皇宠着，太后护着，无法无天了？连殷国使臣都敢得罪，这一个弄不好可是要挑起两国战事的！皇是再袒护那孽-障，也不敢以江山国事做儿戏。
有的宋煜那胚苦头吃！
这种敏感时候，怎么可能让辽东王出面，亏她好意思来求情！正要开口拒绝，听锦绣说道。
“王爷这几日殚精竭虑，又是要忙殷国使臣之事，还要宴请吏部尚之子马秋。”
王语嫣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咽回去，狐疑地看锦绣几眼：“王爷与马秋公子交好？”
锦绣欲言又止，一副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样子。
王语嫣心领神会，将身边服侍的丫鬟婆子都打发了，锦绣也顺势让菊青退下。
殿只剩她们二人，锦绣才轻声细语地说道：“姐姐次托付妹妹的事，妹妹辗转和王爷说了。姐姐也知道，王爷身并无职务关系，总不可能拿着这事儿直接去求皇，王爷想了好久，才想到请马秋公子出面。”
王语嫣收敛起先前淡淡的模样，恢复热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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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秋此人，她虽未接触过，却也对其名讳如雷贯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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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有几霸，最有名的当属混世魔王宋煜，排在第二位的是这男女通吃的马秋。
吏部尚马虬髯，做事雷厉风行，虎虎生威，却是个出了名的耙耳朵，最惧夫人。
马秋是尚夫人和马虬髯唯一的嫡子，尚夫人这么一个儿子，一直心肝宝贝似的疼着，唯恐受了半点委屈。这么长年累月骄纵着，便养成了马秋无法无天的性子。
据坊间传闻，马秋在十二岁的时候将身边服侍的小丫鬟给办了，等到十五六岁那会儿，尚府除了姨娘之外，其余的丫鬟几乎都遭了毒手。那色-胚还不满足，竟然将主意打到童男子身。
明丰二十年，曾有一位童男子撞墙死在尚府门口，那会儿大家都心知肚明，定是被马秋这畜-生祸害的！
也不知马虬髯用了什么法子，硬生生将这事瞒了下来，对方的亲眷也没有来闹，这事儿不了了之了。
再往后，马虬髯对马秋的管教严格了些，虽还是成日花天酒地，但已不大惹事儿。
谁都知道马秋是尚夫人的心头肉，要什么给什么。倘若有他出面帮着周旋，王麟的爵位是否希望更大？
王语嫣眼睛一亮，欢欢喜喜地看锦绣：“那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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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缓下来：“你也别太过担心，皇毕竟是心疼咱们七王爷的，这会儿也不过被拘在宫里，要不了两日又放出来了。虎毒还不食子呢，皇难道还能为难王爷不成？”
特别表示亲近，保证道：“待会儿我让辽东王去看看，等皇气消了，这事儿也过了。你也别到处宣扬，这事情说出去总是对王爷不好的。”
锦绣立刻惶惶道：“我哪里也没说，往姐姐这里来了。”
一副人生地不熟，只能依靠王语嫣的样子。
王语嫣的笑容灿烂到极致，亲亲热热道：“姐妹家还是要多走动才好，你主持馈，府里的事差不多也熟络了，闲来无事到姐姐这里走走，咱们姐姐说说体己话。”
若非知道双方的差距，只怕锦绣都要当王语嫣这番话是推心置腹，俨然将她当做嫡亲妹子来看。
两人虚与委蛇一番，锦绣才转而道：“这段时间菊青一直叨念着姐姐喜欢花儿，让妹妹多送一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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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的笑僵了一下，然后随意摆摆手：“不必了，辽东王府请了个西蜀的花匠，培育的花也挺不错的。”
直接拒绝了，是不想菊青有事无事都门吧？锦绣心哼着，诧异道：“这样啊，菊青还说姐姐喜欢，让一定多送些呢。”
王语嫣阴着脸没有接话。
锦绣继续笑着说：“前几天菊青去买了一双紫色的宝石耳坠，漂亮极了，问她在哪里买的支支吾吾不肯说。姐姐可知道帝京城哪家卖首饰的好看？”
紫色的宝石耳坠？
王语嫣面容更冷，一个丫鬟戴什么首饰，成日打扮的花枝招展想勾-引谁？
突然的，冷冷开了口：“菊青今年都十八了吧，按规矩，及笄的丫鬟早该许配人家了，不知妹妹是个什么打算？”
锦绣一愣，缩了缩脑袋，一副胆怯的模样：“菊青是……是夫人的丫鬟，我……我怎么敢……”
王语嫣怒的挑眉，这么个胆小怕事的，难怪拿捏不住菊青，让那丫头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于是定了定，安抚她：“什么敢不敢的，如今你是福晋，她是丫鬟，她的婚事自然要你开口才行！”
锦绣更为难了，皱着张脸，可怜兮兮道：“我……我哪敢啊。菊青跟底下的丫鬟说，她是夫人身边出来的，与姐姐关系又好，少说也要嫁作官家太太，莫不然也要……”
“也要什么？”王语嫣冷笑着问。
锦绣怯懦地不敢答话。眼药也要适可而止，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果然，王语嫣只冷冷一笑，蓦地开了口：“好了，帝京你不熟悉，这事儿我会看着办。等她嫁了人，还在你身边当值，做个管事妈妈好。”
嫁了人，还想被当作棋子利用，锦绣心一笑，怕是王语嫣还没反应过来，以菊青的性子岂肯被拿捏使唤。
心思一转，什么也没说，感激了一番才走的。
锦绣一走，王语嫣立刻喊了许妈妈进来，吩咐道：“好好看看，先在府里的下人里面挑选一遍，有没有适合菊青的。”
许妈妈一滞，疑惑道：“夫人那边还没有回信，福晋这么做……”
“回不回信又怎样？”王语嫣蛮横地打断她，冷哼道：“丫鬟大了自然要许配人的，母亲难道还准备养那贱-婢养一辈子不成！”再等下去，只怕那贱-婢又要找出这样那样的理由，在辽东王跟前蹦跶，来恶心她。
许妈妈不敢说话。
“她年纪这么大了，也选不到多好的，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签了卖身契在府里的，都一并报来。”她一脸厌恶地说道。
许妈妈到底有几分不忍，劝：“好歹是跟着夫人身边多年，又巴巴地来帝京……”
“呵！”王语嫣再次打断她，一脸的不耐烦：“若是没有那飞枝头的心思，又岂会毛遂自荐来帝京？妈妈，你忘了咱们付出了多少才有今天，妇人之仁只会害人害己！”
许妈妈看见王语嫣眼底疯狂闪过的戾气，吓得赶紧低下头去，再也不敢说什么。
“嫁给小厮已经是不错了，都是王府的奴隶，走出去也算体面，总她在南江的时候强。混到这样，还有什么不满的？”
许妈妈连连应是，赶紧退下去。
……
锦绣没想到王语嫣会如此心急，当天夜里递了信来，信满满当当写了十来个小厮的名字。
诸如：城礼，二十，灶伙夫，祖籍湘西，家无亲眷……之类的。
锦绣细细看着头举荐的人，不由冷笑，这王语嫣，也是个狠角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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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没有回信，而是将菊青找来，说了相看人家的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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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当场板了脸：“我是夫人的丫鬟，算是出嫁那也该夫人拿主意，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下-作-货插手的！”
话很难听，锦绣没有动怒，反而笑着看她，声音柔柔劝道：“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辽东王福晋提起的，挑选的人也俱是辽东王府的。”
“你胡说！”菊青冷哼，狠狠剜了锦绣一眼，怒目圆瞪：“你这贱-人，胆敢挑拨我和大小姐的关系，信不信我明儿禀了大小姐，看她怎么处置锦荣！”
开口闭口拿锦荣做筏子，锦绣听的都有些厌烦了，还是耐着性子，将信递给她：“你看看，辽东王府刚送过来的，人都是辽东王福晋亲自选的。”
菊青一把将信抢过，翻看起来。越看脸色越白，到最后已经有几分面如死灰的惨然，口不断念着：“不可能，不可能，大小姐不会这样对我的……”
“是你！”她猛地抬起头，瞪向锦绣，瞋目切齿：“一定是你在大小姐跟前乱嚼舌根子，说！你今天到底跟大小姐说了什么！”
锦绣揉了揉太阳穴，一副无奈的模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菊青，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锦绣是什么身份啊，能煽风点火左右辽东王福晋？”
菊青不信，冷笑着直视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若不是你今天说了什么，大小姐怎么会突然送信来。一定是你这贱-人在背后挑唆！”
锦绣坐直了，冷冷地看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你若不信，大可去辽东王府打听打听，许妈妈不是你干娘吗？她难道还不清楚？”
菊青凶神恶煞地捏着那团信走了。
到了辽东王府，菊青当然不敢直接找王语嫣对峙，左等右等，好容易挨到许妈妈得空，忍不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状：“干娘，这活儿我恐怕是做不成了，还是回南江的好，省得留在这儿受委屈。”
许妈妈淡淡看她一眼，闷声问道：“瞎说什么，谁给你委屈了？”
“还不是锦绣那贱-婢！她竟然自作主张给女儿挑选人家……”
许妈妈随意地瞟了眼她手的信，淡然道：“这是辽东王福晋的主意。”
菊青红着眼眶愣在原地，好半天才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连啜泣都忘了：“干娘，这……怎么可能！”
许妈妈哼了声，语气寡淡：“怎么不可能？你今年都整十八了，按规矩早该许配人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说着不顾菊青失魂落魄地垂泪，口气硬生生道：“福晋也是为了你好，挑选的人都是辽东王府一等一的，你嫁了人还可在七王府做管事妈妈，算是彻底在这帝京立稳脚跟了，有什么不满意的？”
“干娘，女儿……”菊青急的语无伦次，好半天才想到要说些什么，迫不及待地拉许妈妈：“干娘，女儿是夫人身边服侍的大丫鬟，算要嫁人那也要夫人说了算……”
许妈妈的神情冷下来，淡漠地扫她一眼，叱道：“夫人远在千里之外，你是要让夫人亲自来帝京给你相看人家？难道福晋不是你的主子了？”
菊青惨白着脸，面满是泪痕，看去有几分楚楚可怜。
许妈妈却没有一丝同情，依旧冷冰冰地说：“做奴才的哪里能忤逆主子，主子赐婚那是天大的荣耀，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菊青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七王府的，将自己锁在耳房里，闷声哭了一宿。
还是木婂早端了粥给她，关切地问她：“菊青姐，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菊青只觉得万念俱灰，天崩地裂，一想到自己要嫁给一介小厮，一辈子做个奴婢，觉得这日子没个盼头了。更是懒得搭理木婂一句。
木婂见她不吭声，也不从被窝里露头，便主动讲些有趣儿的事儿给她听。
菊青哪里听得进去，只觉得更加心烦。
木婂也不气馁，兴奋道：“昨儿个福晋让我去铺子送东西，回来的路刚好撞见人娶亲，光是马车足足二十四辆，嫁妆塞得满满当当的……”
菊青心里更加黯然，她若嫁个小厮，别说嫁妆了，只怕像样的仪式都没有。
“我还以为是哪家小姐出嫁呢，问旁边观看的人才知道，原来是个侯爷纳妾。看那阵仗，是娶妻也不过如此！”
木婂叽叽喳喳的，语速十分快：“最稀的是，那小妾原本是侯爷夫人身边服侍的丫鬟，被侯爷看了，夫人亲自出面，添了二十四抬嫁妆，风风光光给娶进门的。你说，怎么会有这样大度心善的夫人？”
菊青愣了一下，终于舍得撩开被子，小声地问了句：“那小妾真是夫人的丫鬟？”
木婂忽略掉菊青肿的跟桃子似的眼睛，重重点头：“是啊，是城南徐家，徐侯爷。”
说着眯起了眼睛：“听说一嫁进去要封姨娘呢，又是常年服侍夫人身边的，夫人一定会明里暗里帮衬着。好多人都说，倘若进去诞下一男半女，只怕要成正紧主子了。”
菊青不大相信：“怎么可能有这样大度的主子？”在方氏身边那么多年，看那些姨娘跟狗似的活着，即便如此方氏还觉得膈应，时不时地要折腾一番。
毕竟，这世哪有能容忍和别的女人同享一个丈夫呢。
“只怕是为了谋个贤惠的名声，高台大轿地娶进门，暗地里狠狠地折磨呢。”菊青冷笑。
木婂不赞成她的观点，摇头道：“那倒不至于吧。毕竟是服侍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纵然是看在情面也不可能过于为难。而且，我听说那侯爷夫人只生了个姐儿，兴许是盼着小妾进门能生个哥儿继承爵位呢。”
菊青这回不说话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家族血脉的延续可谓是重于一切。有很多生不出嫡子的夫人太太，只好替夫君纳妾，盼着小妾姨娘能生下儿子。
她不禁想起了王语嫣，一连生了两个女儿。在南江的时候她隐约听方氏说过，大小姐生育姐儿的时候难产，会不会伤了根基呢？
莫不然育姐儿这都四岁了，大小姐的肚子怎么还没个动静？
菊青如死灰般的脸才浮现一丝希望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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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还在说：“别说，这样的事还不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听说过兵部左侍郎家的那位陈姨娘吗？兵部左侍郎的嫡子是这位姨娘诞下的。”
“那会儿兵部左侍郎夫人死活不同意让丫鬟做通房，偏偏兵部侍郎喜欢，两人暗地里偷偷摸摸的，后来丫鬟的肚子大了，见瞒不住，夫人也只好让丫鬟进了门。”
“头一年诞下了哥儿，兵部侍郎大喜，当场抬了姨娘。到如今夫人都没能生下儿子，我听人说，那位陈姨娘很是受侍郎喜爱，在后院风头夫人更甚。”
木婂一脸羡慕的样子，菊青细细听着，眼底一派暗流涌动。
正说着话，阿桩探了个脑袋进来：“木婂姐，福晋让你去烹茶。”
木婂才站起来，安慰了菊青几句，出了门。
菊青一个人愣愣地在屋子里躺了一晌午才起来，若无其事地做活儿。除了眼睛肿一些，并看不出端倪。
宋煜也是当天晌午回来的，锦绣知道后并无反应，倒是汤嬷嬷催着她去看看：“王爷在宫里拘了一日，老奴炖了一盅老鸭汤，福晋给王爷送去吧。”
锦绣推脱不过，只好带食盒去了。
一到外院，小厮林夕便立在门口，房的门紧闭着。林夕一副神情凛然的模样，见锦绣来立刻露出讶然和微微的惊慌之色。栗子小说 m.lizi.tw
正要向里面通报，锦绣立刻对他做了个手势，林夕犹豫着闭了嘴，眼睛却不断地瞟房，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
房内，慕白年正在给宋煜作画。
雪白的宣纸已渐渐有了人的雏形，慕白年一边作画一边问宋煜：“听说是辽东王去皇跟前给您求情的？哎，别动，正画头呢。”
宋煜很不耐烦地瞪他：“这都大半个时辰了，还没画完？”
“慢工出细活嘛，急什么。这可是皇交代画的，要画好了才是，若是不能彰显王爷您的英勇帅气，那可是白年的错了。”说着抬起漂亮的凤眸，给了宋煜一记风情万种的飞眼。
宋煜忍住恶心，保持着那个姿势，淡淡道：“求不求情又怎样，皇阿玛还能将我砍了不成！”说着冷冷一笑：“辽东王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鬼知道安了什么心。”
“皇这次任命王爷接见使臣，皇后本是不大乐意，后来见那些老臣反对结盟的声音日益高涨，怕辽东王被记恨，才没有吭声。”慕白年细细画了一笔，停下来，说道：“林阁老这几日称病不朝，是不愿两国结盟。”
宋煜冷哼：“皇后想让本王去顶包，本王要受那窝囊气不成！”所以他才故意带殷国使臣去碧柳招，刻意跟国师闹翻脸。栗子小说 m.lizi.tw
慕白年听这话，“嗤”地笑出来：“我出宫的时候还听到议论，那些老臣都赞王爷您恩怨分明，有勇有谋呢。”
宋煜没有得意，只冷冷觑他一眼：“你是想让本王这么坐一下午？”
说着手动了动，慕白年不满地站起来：“王爷，先前不是这样的姿势。”
走前，准备调整，刚走一步被脚下的羊织地毯绊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扑。
宋煜根本来不及反应，慕白年整个扑到他怀里。
房的门瞬间“嘎吱”打开，锦绣俏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外。阳光正灿，将她的影子勾勒的如同九天仙女。
宋煜和慕白年当场石化。
慕白年慌张站起来，还没站稳，又被绊了一跤，这次直接将唇贴在了宋煜的左脸颊。
锦绣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放下食盒：“打扫王爷雅兴，臣妾告退。”
然后快速转身离开。
慕白年愣愣地望着锦绣离开的背影，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道：“王爷，福晋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宋煜脸瞬间黑得跟锅底似的，一把将慕白年抛开。
慕白年重重落到远处，揉着被撞得生疼的屁-股从地爬起来，很是郁闷：“我又不是故意的，王爷您……”
“滚！”宋煜只冷冷说出这一字，慕白年不敢接话，拿着笔墨画纸，灰溜溜走了。
宋煜一脸阴沉地叫林夕进来：“打水。”
林夕没听明白，宋煜一个带着煞气的眼神甩了过来，吓得林夕一震瑟缩，连滚带爬地出了门。
一连换了二十盆水，宋煜面无表情地擦着脸，到最后林夕都看不下去了，望着宋煜红肿的脸颊，哀求道：“王爷，您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奴才去请太医来瞧瞧。”
不舒服？
他整个人都很不舒服！
一想到被慕白年碰过的地方，不淡定了！
怒的将帕子往盆一扔，呵斥道：“谁采办的地毯？”
林夕缩了缩，小心翼翼道：“以前……以前有的，是……是……杨掌柜在的时候采办的。”
宋煜浑身戾气，整个人阴冷如从地狱爬来的魔鬼，森然道：“烧了！”
林夕“咦”了一声，没听懂。
“本王让你把这地毯烧了！”宋煜大声吼道，额青筋暴露，狰狞万分。
林夕吓得赶紧将地毯收了，还没来得及点火，又听见宋煜喊他：“告诉门房，以后不许慕白年进府。他胆敢踏进王府一步，杖毙！”
林夕抱着毯子，一溜烟地跑得没人影。
宋煜喘着粗气，坐下来，左脸颊一阵阵的发疼，不禁冷哼：那娘娘腔的口水一定有毒！
嫌恶地抹了一把，有些心烦意乱。
视线正好瞟到锦绣留下的食盒，定了定，犹豫再三才前，轻轻打开来。
一碗老鸭汤，冒着点点油腥，安详地躺在里头。
他的心抽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盛老鸭汤的青瓷小碗端了起来。
还温热着。轻轻尝了一口，整个人缓缓地镇定下来。
耳畔犹记得回来时暗大来禀的话：“福晋去了辽东王府，辽东王才去宫里求情的。”
不禁勾唇一笑，那疯女人还不算绝情绝义。
又喝了口老鸭汤，觉得整个人都暖了起来。渐渐没了先前的烦闷感。
林夕回来的时候见宋煜抱着青瓷小碗，笑得跟傻子似的。忐忑着前，回禀道：“王爷，地毯都烧了。”
宋煜“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林夕本以为要吃一顿排揎训斥的，小心打量宋煜一眼，心稍稍放心，王爷心情不错啊。
宋煜自顾笑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心情愉快地吩咐：“去，打听打听，女人都喜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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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出去晃荡了一个时辰，又马不停蹄地回了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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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谨慎细致地向宋煜禀报：“王爷，奴才去打听了，胭脂铺和首饰铺生意最好。其以眉府的胭脂和金翠阁的首饰最畅销，奴才去的时候两家都被围的水泄不通，多半是那些官家太太小姐在挑选。”
见宋煜不吭声，林夕有心讨好：“王爷可是要送福晋东西？奴才觉得福晋不是那等爱财喜金的庸俗之人，不若买一些时兴的胭脂水粉送与福晋。”
女人嘛，是喜欢涂涂抹抹的，成日都在面的一亩三分地捣鼓。
宋煜却皱起眉，不是那等爱财喜金的庸俗之人？
他想起从义庄回来的马车，她捧着那十万两银票一副小财迷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
他这个福晋，偏生是个庸俗之人！相反的，经常见她都是素面朝天，胭脂水粉之类的对她而言恐怕才是俗不可耐。
沉了沉，吩咐道：“去，让金翠阁将最贵重的首饰送来。”
林夕又一溜烟儿跑了。
回来的时候金翠阁的大掌柜也战战兢兢跟了过来。
恭恭敬敬给宋煜行了礼，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手黑木匣子呈到宋煜跟前。
打开来，里面躺着一套宝蓝色的头面。栗子网
www.lizi.tw钗子，耳环，璎珞项圈……头都镶嵌了硕大的蓝宝石，每一颗宝石看去都净透无暇，潋滟地能倒影出人影，一看是价值连城的好货色。
可以想象，锦绣白皙俏丽的脸，配这么一套华贵的蓝宝石首饰，该是何等的庄重美貌。
宋煜便满意大地点点头：“这套吧。”
大掌柜脸并无卖出东西的喜色，反而犹豫着看宋煜几眼，嗫喏了半天，才小声地开口：“王……王爷，这套蓝宝石首饰是取自辽东千里矿山之下，由帝京有名的师傅雕琢制成的，总共六样，分别有朱钗……”
宋煜立刻露出不耐之色：“本王眼瞎，看不见吗！”
大掌柜悻悻闭了嘴，尴尬一笑，又忍不住开口，胆战心惊地说道：“这套首饰是金翠阁的镇店之宝，售价是十万两白银……”看见宋煜眼底呼啸而来的冷意，大掌柜的舌头忍不住打颤，将话圆了圆：“王爷……王爷若是喜欢，小人可以给您最大的折扣，五万两！”
一下子价格缩了一半，宋煜心冷哼，面亦是冷笑连连。
大掌柜立刻将眼睑耷拉下去，更加惶恐：“小人……小人只是一介掌柜，价格都是东家订下的，若非听说是王爷要买，金翠阁决计不舍得将这套宝贝拿出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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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可怜兮兮，吃了大亏的样子。
宋煜懒得跟他磨叽，打开抽屉，抽出一沓银票，甩在桌，抱着匣子走了。
大掌柜和林夕还没反应过来，宋煜洁白的衣袍已经消失在门口。
大掌柜看着散落一桌子的银票，半天没回过神。等反应过来时，忙不迭将银票捡起，认认真真数了一遍，果真是五万两，一张不少！
想着完成了这样大一桩生意，这个月的抽成是少不了了，笑容不由咧到了耳根子后面。
林夕却傻傻呆呆地站着，半天没想明白，王爷哪里来的银子？前儿个碧柳招的老-鸨遣人来，王爷还直说没银子不去呢。
一口气用掉五万两，林夕咽了咽，赶紧追出门去。
……
宋煜满面春风地到了墨竹小筑，不等丫鬟通禀进了屋，正听见汤嬷嬷问锦绣：“福晋怎么不和王爷说说话回来了？王爷还在忙吗？”
宋煜不由一滞，刻意停在门外，同时回头给了小丫鬟阿桩一记警告的眼神，阿桩吓得立刻捂住了嘴巴，不敢前。
他靠在门口，听屋里的人说话。
“白年画师正在给王爷作画，这会儿估计该画完了吧。”锦绣声音冷冰冰的，听不出情绪。
听见汤嬷嬷叹了口气：“福晋入门也一月有余，王爷都没在墨竹小筑宿过，太后一直盼着重孙，福晋您……”
一听到这话，宋煜嘴角高高扬，阔步走了进去，人未到声已致：“嬷嬷操心的可真多。”
锦绣和汤嬷嬷齐齐回头，两人匆忙起来给他行礼。
他疾步前，一把将锦绣托住，觉锦绣身子僵了僵，待到她站定了，才满脸笑容爽朗道：“倒是皇祖母催得紧，福晋与本王也要努力才行。”
回头看汤嬷嬷：“今晚本王宿在这里，让丫鬟安排一下。”
汤嬷嬷满脸兴奋，暗地里看了锦绣几眼，欢天喜地地下去了。
锦绣则猛地瞪他一眼，这混-蛋又想闹什么！
宋煜的手还死死攥着她，她抽了抽，纹丝不动，不由怒的又瞪他一眼。
哪知那厮笑得更加灿烂。
终于在她要暴走的时候才将手松开，锦绣温怒地正要开口，见他随意地递了一个黑木匣子。
她愣了愣，接过来。
打开来，只见里面宝石光华熠熠，包裹蓝宝石的赤金雕刻细致，头的鸳鸯戏水图栩栩如生，是宝石耳环的镂空都雕琢的完美无缺，每一处都尽显匠心独运，巧夺天工！
宋煜看她一下子被吸引进去的专注模样，不由得勾唇一笑，他知道，她一定喜欢！
好半天锦绣才抬头，愣愣地看他：“王爷受贿的？”又一想，宋煜成日游手好闲，人家躲这瘟-神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行贿。于是改了口：“王爷哪里讹来的？”
宋煜的笑一下子僵在脸，眼底那派柔情也在此刻全然消逝。
受贿？讹来的？
他在她眼里这么不堪！
他怒的胸口直颤，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崩到最后，只闷闷地坐回椅子。
跟这么个蠢女人交流，实在是劳心又费神！
他侧开身子，懒得看她一眼。
锦绣不明白，先前还兴高采烈的，怎么一下子冷起来？
她喊了几声“王爷”，宋煜都不吭声，一脸孩子气的自顾坐在雕花椅，不知生什么闷气。
她只好说：“东西臣妾给王爷收好，王爷若是缺银子了大可来拿，这样好的货色，少说也要当个几千两。”
宋煜的脸犹如雷雨前的乌云密布，只差那一条闪电。
好在这时木婂进来茶，一边通禀道：“秦侧福晋来了，正在外头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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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侧目看宋煜，见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于是正了正，点头道：“让她进来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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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穿一件暗绿色的续衽勾边襦裙，头只簪一根素色的簪子，面虽略施粉黛，却掩不住眼底的哀愁。
秦氏瘦了很多，全然没有之前的丰腴美艳，以前合体的襦裙松散地耷拉在身。面颊消瘦，露出两边高高的颧骨，再配死灰般的眼睛，完全没了以前的活泼灵动，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锦绣有些感慨，待她行礼后便忙赐了座。
秦氏的目光一直犹犹豫豫地落在宋煜身，宋煜则一副淡淡的模样，只顾着杯茶水，根本没有要搭理秦氏的意思。
锦绣不由一叹，开口解了这尴尬的局势：“秦侧福晋刚出小月子还受不得风寒，有事让丫鬟传话便是，何苦亲自跑一趟。”
秦氏才收回视线，看不出神情地给锦绣挤了丝笑，回道：“劳福晋挂念，臣妾身子好多了。成日在屋里躺着，觉得怪无趣的，想着出来走走，顺道给福晋请安。”
出来走走，顺道请安？好巧不巧正好撞见宋煜在的时候？
锦绣心知肚明，没有点破，着秦氏的话往下说：“那是，成日拘在屋子里也乏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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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感激地说了几句，辗转提起流产的孩子来：“福晋宅心仁厚，臣妾那没福分的小贝勒在九泉之下一定会感激您的。”还说：“臣妾已经托了人去林云寺，请林云寺的高僧帮着相看日子，待选好了再将小贝勒迁入坟陵。”
锦绣正要点头安慰她几句，忽然见宋煜放下茶盅，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是男是女不一定呢，一个没成气候的死婴这般折腾，你还真是闲得慌！”
秦氏面一僵，窘迫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锦绣暗地里打量宋煜几眼，见他面色冷清，眼底隐有嫌恶之色，于是赶紧开口：“这事秦侧福晋看着办吧。”又赶紧岔开话题：“府里倒是最近不大太平，我思索着让白马寺做一场法事，驱驱灾祸，保佑王府安宁顺遂。秦侧福晋若是无意见，小贝勒的法事也一并在白马寺做了吧。”
秦氏没有吭声，悄悄地打量宋煜，见宋煜竟然没有发怒，更没有要反驳的意思，不由得将视线一转，落到锦绣身，态度突兀地恭谨讨好起来：“臣妾单凭福晋决定。栗子小说 m.lizi.tw”
又说了一会儿，宋煜不耐烦地打了几个哈欠，秦氏不好再坐下去，行礼退下了。
在回芭蕉苑的路，丫鬟梓桐十分不解地问秦氏：“侧福晋今儿不是要来讨个说法的吗，孩子是她给弄没的，怎么的也要给咱们小贝勒立牌位，安排香火供奉啊。”
秦氏没有答话，思绪不禁想到先前宋煜冷冰冰的表情，还有那句不痛不痒的话，顿时扭头叱道：“以后这种话不许再提！害我丢孩子的不是福晋，是梅儿那贱-婢！”
梓桐咂咂嘴，还想说什么，见秦氏目色阴沉，一副阴森静默的样子，不敢再说一句。
走了好一会儿，才听秦氏开口：“回去后好好约束芭蕉苑的人，千万不要和墨竹小筑起冲突，凡事让着他们。”
梓桐大惊，更加不懂，顾不秦氏不好看的脸色，讷讷道：“要说身份您现在也是侧福晋了，是了玉牒的正紧皇室宗亲主子，凭什么咱们要处处躲着他们，她墨竹小筑的人未免欺人太甚！”
“特别是那个菊青，次府里采购了一批血燕，您还在小月子自然要吃些好的，那菊青非要和奴婢抢，还说什么好东西要等福晋挑剩了才能给咱们。您说她这是什么话……”
“闭嘴！”秦氏面色铁青，半点不留情面，狠狠地训斥梓桐：“你一个丫鬟竟然还编排起主子了，反了天不成！你若还这般口无遮拦，我直接拉了你到福晋跟前去，随她怎么处置你！”
梓桐吓得一激灵，见秦氏面色狠厉，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不由得一咕噜噗通跪倒在地，哀求道：“侧福晋饶命，梓桐不是故意的，您息怒！”
秦氏的面色依旧沉闷泛青，让梓桐跪了好一会儿才松了口：“起来吧。”
梓桐胆战心惊地站起来，低敛着头颅，半句不敢说话。
只听见秦氏冷冰冰的声音：“这后院福晋最尊贵的是嫡福晋，然后是程福晋，最后才是咱们。你要时时刻刻记得，后院有了女主人，再也不是以前只有两位姨娘的时候了。”
见梓桐一副谨小慎微，怯怯不敢应声的模样，秦氏叹了口气：“等着吧，要不了多久程福晋和吕姨娘也会想明白的。”
梓桐听不懂这话，怯生生问道：“王爷对后院的主子姨娘都是一个态度，福晋算顶着嫡母的身份也不敢过于难为咱们吧？”
王爷对后院的主子姨娘都是一个态度？
秦氏听着这话心止不住冷笑，以前府里只有她和吕姨娘的时候，王爷对谁都一样。算两位福晋进府了，王爷还是常常宿在碧柳招，那会儿她也以为王爷对谁都一样，皆是冷冰冰的，不大亲近。
只是现在……
不由想起先前在墨竹小筑的时候，福晋说话王爷从不插嘴，看福晋时也是一副温柔细腻的样子。她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王爷对哪个女人有过那样温柔缱绻的眼神？
福晋到底与她们是不同的！
她停下来，站了一会儿，看着四周熟悉而又陌生的王府景色，心不免戚戚。王爷已经不是以前的王爷了！
……
秦氏走后，原本昏昏欲睡的宋煜忽然坐直了身子，一副云淡风轻精神抖擞的模样，锦绣忍不住嘀咕：装模作样的本事也不知从哪学的！
面还要堆起一抹笑，虚情假意地问宋煜：“王爷这两日还好吧？”
宋煜挑眉，懒懒地看她，只“嗯”了一声，仍旧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锦绣嬉皮笑脸，亲自给他斟了茶，又问：“殷国使臣的事皇准备怎么处置？”
他轻飘飘地将视线从她身划过，举起茶盅，慢条斯理地喝起来，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架子摆的足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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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哭笑不得，这人怎么这么别捏！
耐着性子问了一遍：“皇仍旧派王爷接待殷国使臣吗？”
宋煜这回才放下茶盅，一脸绝傲地点了点下颌，算是回答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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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都安排好了吗？”她很想问问使臣的事，特别是殷不悔，想要摸清他们到底有什么计谋，想了想到底忍住了。
宋煜只给了她一个白眼，然后侧了侧身子，将半边脸给她，一副你自去体会的孤傲模样。
锦绣气馁，懒得再问他，理了理衣裳，准备出门去。
哪知宋煜突然坐直了，直愣愣看她：“干什么？”
锦绣不回头，只说：“王爷都不想和臣妾说话，臣妾何必留下让王爷心烦。”
前脚已经出了门，身后突然传来宋煜淡淡的声音：“宴席的事有礼部安排，不用本王插手。”
锦绣一顿，笑着回头，给了宋煜一个灿烂如花的微笑。
宋煜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无奈地揉着眉心说道：“皇阿玛让我去给那帮殷国使臣道歉。”顿了一下，戏谑而笑：“本王做错了什么？凭什么道歉！”
看宋煜一副老-子没错的样子，锦绣只觉头疼。无端地想起那十万两银票，还有殷不悔清冷如勾月的冷酷面容来，对方不动怒才怪！
劝道：“王爷何必跟皇过不去，此乃两国结盟的大事，若是有了差池，不说皇动怒，只怕王爷也要背负骂名，被千夫所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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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耐心地劝他，希望他想明白，哪知他只是懒懒地点点头，反而愣愣地问锦绣：“福晋觉得本王的名声还能臭到哪里去？人活一世，潇洒快活，本王又不是诸子圣贤，要名声作甚。”
这……
反倒让锦绣一噎，跟这么个无赖讲道理，实在是累得慌！
想了想，继续耐着性子说：“纵然王爷拉不下脸去，也该派人送些礼代为道歉。”
宋煜冰着张脸，沉默了半天，愣然问：“要不福晋陪本王一起去？”
锦绣只后悔没将舌头咬了，不然怎么会抽风地提这个。
宋煜却自顾赞同地点头：“福晋是本王的贤内助，最能代表本王，由福晋陪着本王前去，既可彰显本王的诚意，也可让殷国使臣拿不出错，还能让皇阿玛息怒，实在一举多得。”
锦绣赶紧推脱：“臣妾一介妇孺，岂好干预国事，王爷还是另觅人选吧。”
宋煜坚持：“福晋陪本王去吧，我让林夕去准备礼，明儿下午再去十里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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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只觉得腮帮子一阵僵硬，却见宋煜眉眼弯弯，一副得意万分的模样。
这事最后在宋煜斩钉截铁据理力争下，这么定了。
锦绣心烦意乱想着去十里坡的事，木婂悄悄摸进来，乘着宋煜翻看礼单子的时候悄声对锦绣说：“福晋，菊青带了一小罐云茶去辽东王府。”
锦绣眼皮一跳：“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菊青穿了那套紫色的衣裙，精心打扮后才去的。”
锦绣愣了愣，侧目见宋煜正好放了单子，四目相对，她灿然一笑：“此次王爷得以脱困还多亏辽东王帮衬，王爷可要走一趟，亲自谢谢辽东王？”
宋煜本能地想拒绝，却见锦绣露出狐狸般的笑来，便鬼使神差地点头：“正好，许久不曾与辽东王兄把酒言欢了，今夜一定要不醉不归！”
锦绣便笑着让林夕去准备。
……
辽东王府，菊青来的时候门房正要去传话，菊青特别嘱咐：“云茶味烈，福晋让奴婢送给辽东王。给辽东福晋准备的雨前龙井要过几天才到。”
门房狐疑地看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便去外院房传话。
去外院房的路，菊青藏在帕子下的手一直抖个不停，等到了地方，深吸了好大一口气，才鼓起劲儿走进去。
辽东王穿一件宝蓝色的家常大袍，面容俊挺，威武非凡，菊青脸一红，前行了礼。
辽东王淡淡“嗯”了声，视线在菊青紫色的衣裙转了又转，语气才有了一点温度：“老七让你来送茶叶？”
“王爷说多谢辽东王的救命之恩，特意让奴婢走一趟。”菊青面不改色地撒谎。
救命之恩？
此话有些严重，辽东王却满意地点头，宋煜那痞-子虽然指望不，但能捞个兄有弟亲，温厚慈和的美名还是不错的。
“老七还算有心，回去告诉他，心意本王领了，下回一起喝茶。”摆摆手，要送客的意思。
小厮前正要从菊青手接过东西，菊青侧了侧，笑道：“云茶产自南江，正是皇最钟爱的茶，世人只知云茶味浓性烈，却不知这烹煮云茶还要一番讲究。”
辽东王本是不大感兴趣的，一听到皇最钟爱几个字，不由得打起精神，侧耳倾听。
菊青面色柔和，温温道：“泡这云茶必须以云茶老树的露水为引，在沸水烫至三遍，待到颜色清澈时，才是最好的茶水。”
辽东王颇有几分兴趣：“竟不知还有这样子的学问，小小一壶茶，其居然讲究颇多。”
菊青毛遂自荐：“王爷可想一？正巧奴婢带了从南江老茶树收集的露水，为王爷烹制一壶好茶。”
辽东王点头：“那倒要尝尝，看看是皇阿玛宫里烹煮的好，还是你的法子味道醇。”
小厮带了菊青去灶，菊青当着小厮的面烹煮了一遍，然后端着茶具进了屋。
小厮前，要替辽东王斟茶，忽然听菊青说道：“王爷可见过茶艺的化雾为图？”
化雾为图，乃是茶艺鼎有名的手艺，辽东王倒是听过，却没见过，不由起了兴致。
菊青扭头看杵在堂央的小厮：“你先出去，将门带。”
小厮不解。
“有风或者气浪不稳都会影响雾气化图，人的气息也会影响，所以化图的时候最多只能两个人。”
小厮疑惑，还有这样怪的规矩？
见辽东王朝他递了个眼神：“下去吧。”
小厮才不情不愿地带门退了出去。
菊青开始在茶具倒茶，快手如穿花，几个容器来回摆动，见那雾气渐渐凝结成了一朵牡丹的图案，虽不过眨眼而逝，却也让辽东王大开眼界，啧啧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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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狠地赞了菊青一番。栗子小说 m.lizi.tw
菊青捂嘴而笑，谦虚道：“奴婢这不算什么，在南江有本事的师傅能幻化山水美人。”
这是实话。真正学成的，至少能凝结人物一刻钟，像菊青这种只是略懂皮毛罢了。
当年还是因方氏喜茶，才让她去学了几天，没想到今儿竟然给用了。
她心沾沾自喜，面却表现出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恭恭敬敬递了杯茶给辽东王。
辽东王接过，只吃了一口便赞叹起来：“味道虽没有皇阿玛宫里的浓烈，却胜在一股甘甜，回味无穷。”
一口气将茶吃了个干干净净。
菊青才舒坦地笑了起来。
辽东王望着菊青畅快的笑，本能地皱眉，然后只觉眼前叠影重重，那紫色的衣裙重叠在一起，女子的容颜逐渐变得模糊。
他好像看见了许多年前，在七夕的时候，偷偷一个人溜出来，街到处都是游子佳人，还有兴办迷宫的。说是从迷宫这头走进去，撞见的第一个人是这辈子的有缘人。
他将信将疑走进去，见到的第一个正是安希肴。
她穿一件紫色罗裙，裙裾飘飘，仿若坠落人间的仙子，只一眼再也忘不掉。
“肴儿——”他情不自禁喊出了声，那紫色的人影果真走过来，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人搂在怀里，在她颈间摩挲：“肴儿，我好想你，好想你，你为什么要离开……”
回应他的是一个吻，软软的，一如很多年前尝过的味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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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明知是一场梦，他还是奋不顾身地陷了进去。
……
门房传话锦绣和宋煜来的时候，王语嫣还很是得意。还算锦绣那丫头有良心。
便细致地收拾一番，才出门去迎。
宋煜更是一见面亲亲热热喊了她声“嫂嫂”，王语嫣只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无-赖竟然晓得主动打招呼？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笑着将他们迎进府。
听宋煜问：“王兄呢？我带了二十五年的嘉兴陈酿，要与王兄把酒言欢。”
王语嫣笑容更甚，扭头问身边的小厮：“可向王爷传话了？”
小厮扭捏着，阴翳着眸子，半天不敢搭话。
还不等王语嫣开口，宋煜便大捏捏道：“左右要经过外院，我去找王兄。”又低头看锦绣，温柔道：“你与嫂嫂一起去内院聊聊，姐妹家该有好些话要说。”
王语嫣却死死盯着小厮，总觉哪里不对劲，委婉道：“不如一起去房吧，想必这会儿王爷正在房。”
一马当先，带了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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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去便看见辽东王的贴身小厮面红耳赤，一副神情警然的模样，王语嫣疾步前，问道：“王爷呢？”
“王爷……王爷……”小厮欲言又止，不断地拿眼睛看房，唧咕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语嫣气得要推开房门，小厮赶紧前拦住：“福晋，王爷正在会客。”
会客？会什么客需要大白天的将门关的严严实实？她怒气横扫，根本顾不得锦绣他们在场，气得一把掀开小厮，一脚将门踹开。
屋内一片狼藉。
撕裂的紫色衣裙，红色肚兜，男人雪白的亵衣，鞋袜……散落一地。
两个不着寸缕的人儿还抱在一起，热火赢天，难舍难分。
王语嫣的脸一下子苍白起来，“砰”地一下子将门关。
屋内传来女子的尖叫声，和男人低沉的发泄，锦绣虽没前看见那景象，也被这活-春-宫似的喊声羞得面红耳赤。
宋煜低头看她，看她耳朵毛茸茸红彤彤的，眼底却一派狡黠。不由抿嘴，这事儿若说和她没关系，那才是见鬼了！
……
菊青跪在院子里，衣不蔽体，脖子、脚踝、胸口、手到处都是红彤彤的吻-痕。
王语嫣气得肩头直颤，宋煜陪着辽东王去了偏厅。
锦绣犹豫着开口，安慰她：“姐姐，你别生气，气坏了自己个儿的身子。”
王语嫣这时候实在没心情与她虚以为蛇，讥诮着讽道：“你管教的好奴婢，竟然跑到辽东王府来狐媚！”
锦绣委屈极了：“姐姐，妹妹哪里管得了她。”
王语嫣怒的吐了口气，见锦绣一副受气包的模样，心里那团浊气堵在嗓子眼，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只能闷闷地哼一声。
许妈妈站在边，冷眼看锦绣几眼，又忙着安慰王语嫣：“福晋别生气了，为了一介奴婢，不值得。”
还说：“太医不都看了吗，是那贱-婢往王爷的茶水里动了手脚，王爷才忍不住……”
王语嫣的面才松懈些，仍旧怒不可遏：“她好大的胆子，竟敢跑到辽东王府兴风作浪，本福晋今儿一定要把那贱-蹄-子杖毙不可！”
“福晋，太医还在偏厅给王爷把脉呢，福晋要不过去看看，等王爷清醒了再说。”暗地里给她递眼色，示意她家丑不可外扬。
王语嫣费了好大劲才将心头的那口恶气咽下，冷冷地站起来，去了偏厅。
锦绣没有跟过去，独自坐在正殿，看外头菊青瑟缩成一团，一副凄楚可怜的模样，她却生不出一点同情。
当初梅儿受的苦可她多多了。
宋煜不多时也出来了，说道：“先回去，这是辽东王府的家务事，我们不好插手。”
锦绣点头，她也正是这个打算。
出面路过菊青身边的时候，见菊青一脸黯然，气氛低迷，眼底却没有一丝悔意。心不免叹了口气，纵然进了辽东王府又如何，王语嫣能轻易放过她吗？
……
处理完送走太医，伺候着辽东王睡下已是子时。
留了灵境照看辽东王，许妈妈给王语嫣茶。
王语嫣不喝，只阴着脸看外头。
见王语嫣的情绪稳定了，许妈妈才斟酌着开口：“福晋您看这事……”
王语嫣冷笑：“这下好了，明天只怕满帝京都要传开了，丫鬟爬了辽东王的床，还被我这福晋捉-奸，辽东王府只怕要成为满帝京的笑柄！”
许妈妈劝她：“事已至此，福晋生气也没用，不如想想如何化解这局面。”
“化解？”王语嫣眼底涌现疯狂的戾气，若是往常，胆敢有这样的狐-媚子，只管将人打杀了便是。只是——
事情毕竟被宋煜撞见了，菊青那贱-人名义还是七王府的丫鬟，只怕不好弄出命案。
想到这里，她目光一转，眼底凶光毕露，直勾勾地看许妈妈：“妈妈，锦绣和七王爷来的这般巧，会不会……”
许妈妈一听这话沉默起来，眉头深锁，也不是没这个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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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面一凝，要动怒，许妈妈见了忙安抚她：“这事还没有论断，福晋稍安勿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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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冷笑：“法子，还有什么法子？出了这样子的事，不说外头的流言，恐怕孟贵妃一党都要以此为筏子往王爷身泼脏水！”
又想起皇后来，到时候定然要一股脑地训斥她这福晋，责怪她没有约束好下人。一想起皇后那老女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心头那口刚压下去的浊气又涌了来。
“福晋……”，许妈妈小心翼翼地观察王语嫣的脸色，斟酌着谨慎开口：“倘若将菊青那丫头收了呢？”
王语嫣怒的一掌拍在茶几，震得茶几的青瓷茶盏一阵跳跃，她睚呲欲裂，面凶光阵阵，愤然地吼道：“将那贱-人收进府，恶心我不成！”
一想起先前在房看到的那一幕，王语嫣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这段日子辽东王都没在她屋里宿过，转身却跟一个贱-婢滚到一起。虽说被下了药，但那药效却不至于让坚若磐石的辽东王情不自禁。
又瞟了眼外头菊青被扯得七零八落的紫色衣裙，王语嫣的眼神更加冷漠，王爷难道还忘不了那女人！
那紫色像哽在喉咙处的一根刺，咽不下去，取不出来，一天天的，折磨着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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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妈妈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观察王语嫣的表情，见王语嫣半天不说话，才小声地带着柔柔的劝慰说道：“福晋息怒，你且听老奴说一说。”
“出了这种事，瞒是瞒不住的，也不可能将菊青弄没了，孟贵妃一党定然虎视眈眈，咱们只要做错一点定会被揪住，届时御史弹劾，只怕王爷陷入水深火热之。”
“老奴的意思是，先将菊青收了，对外面说王爷喜欢，福晋便大度地开了脸，将她纳进府。一来好堵住悠悠之口，二来也可让孟贵妃挑不出错，三来这事毕竟关于王爷的脸面，福晋您……”意思是告诉她，闹开了总归让辽东王颜面无光。
被妻子捉-奸在床，这样的事情你让辽东王如何抬得起脸？
又说：“福晋您也好落了个贤惠的名声，皇后想来也满意。”
王语嫣没作声，许妈妈的话她认真听了，也知道目前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处理办法。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一想到要让菊青那贱-婢进府，又想起那一幕，只觉得心头更恶心了！她堂堂辽东王福晋，凭什么要对一个低贱的丫鬟低头！
许妈妈见她不松口，继续劝：“弄死她，不过解福晋心头一时之快，若是纳进府来，她一介小小的侍妾，您让她往东，她难道还敢往西不成！”
听着许妈妈阴阴的声音，王语嫣一凛，眼底陡然闪过噬人的寒芒。栗子小说 m.lizi.tw终于扯起唇角冷然一笑，道：“妈妈说的是，是我糊涂了。”
进了府，她还能蹦跶不成！
有时候活着是死还要痛苦，与其弄死她，不如留下来好好的折磨！
笑容益发的灿烂，坐直了身子，吩咐道：“去，让那贱-婢进来回话。”
许妈妈出去带菊青进来。
一连跪了几个时辰，菊青早是双膝发麻，头昏脑涨，站都站不稳，由两个粗使婆子一左一右架着，才踉跄着进了屋。
一进屋，那两个婆子立刻蛮横地松手。
菊青“腾”地摔倒在地，膝盖装在坚硬的大理石，疼得她泪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还是极力忍着，诚惶诚恐地匍匐在地，给王语嫣磕头，口喊着：“福晋开恩，福晋开恩，奴婢错了，奴婢错了……”
王语嫣面无表情，许妈妈冷冷地问她：“错在哪里？”
“奴婢……”菊青仓皇抬头，瞪大眼睛，舌头不住在口打转，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她错在哪里？
错在不该对辽东王下药？不该乘着辽东王心绪不稳的时候脱光衣服？还是不该在王语嫣明明已经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不加收敛……
这些，她都不觉得自己错了。
她有什么错？
在国公府的时候殚精竭虑伺候左右，更是不远千里来到帝京，为王语嫣鞍前马后。她付出了这么多，难道不该得到一点回报吗？
用人的时候好言好语，末了冷漠地想要将她嫁给小厮打发了。
她凭什么屈服！
心这样想着，面还要隐忍着露出一副罪孽深重的样子，楚楚道：“奴婢有罪，奴婢有罪，但请福晋责罚……”
翻来覆去的这么说，绝口不提自己错在哪里。
许妈妈皱起眉，王语嫣颇为不耐烦，漠然地问她：“今天这事可是有人给你出主意？”
菊青一愣，旋即摇头：“是奴婢吃了熊心豹子胆，猪油蒙了心，才做出这糊涂事，福晋，奴婢错了。”
许妈妈面色凝重，接着又问了一遍：“这事当真是你一个人的主意？”
菊青磕头如捣蒜，额头一片通红，口反反复复念着：“奴婢错了，奴婢错了，奴婢错了……”
许妈妈和王语嫣对视一眼，皆是看到对方眼底的迟疑，难道这事真的不干锦绣的事？是菊青一个人的主意？
菊青已经跪着爬到王语嫣跟前，重重磕着头，一面推心置腹地哀嚎：“福晋，奴婢愿为您刀山下火海，若是奴婢生下哥儿，一定养在您的名下，让他孝顺您……”
刀山下火海，生下哥儿？
呵，想的可真远啊！
王语嫣目光如炬，森然地凝视着菊青，心底却渐渐的平息下来。
菊青说的也是事实，她一直没能为王爷诞下嫡子，这几年皇后也好，王爷也罢，总是明里暗里计较这件事。甚至于她最近都在思量，要不要给那几个姨娘开脸，亦或者重新为王爷纳一房小妾，总要先诞下长子才行。
菊青这贱-婢虽然胆子大，毕竟是卖了身的奴隶，卖身契都还在她手里攥着，纵然再蹦跶又能折腾出什么？
若是借她的肚皮诞下儿子，总好过让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姨娘得逞的好。到时候留子去母，孩子养在自己个儿的名下……
王语嫣脸的冷漠缓缓消失，浮起淡淡的笑来，亲自托了菊青一把：“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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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膝盖一酸，还是没站稳，许妈妈便前扶住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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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王语嫣面色柔和，声音温婉地对她说：“你是母亲身边的大丫鬟，不同于一般人，我本是想让你许个人家在帝京扎根落户的，既你倾心王爷，王爷也看得你，那我便开了这脸，择日纳进府，如何？”
菊青愣了许久，还是许妈妈推了她一下，她才震惊的，兴奋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要跪下给王语嫣磕头，王语嫣托住她，慈和道：“以后都是一府姐妹了，不必拘泥这些虚礼。”
说着亲自替她理一理散乱的衣裙，柔柔道：“回去好好歇息几日，等我与王爷说好了，再选个日子将你抬进府。”
更是叮嘱了许妈妈，让许妈妈安排了马车，亲自送她回七王府。
……
墨竹小筑内，宋煜和锦绣大眼瞪小眼。
宋煜撑不住打了个哈欠，问：“一个时辰前你说要等菊青有消息了再睡，这会儿子时早过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锦绣紧了紧手的帕子，掩了掩紧张的唇角，刻意表现的轻松：“王爷若是撑不住先去安寝吧，臣妾再等一会儿。”
宋煜眯起眼睛，认真审视她，忽然打趣道：“福晋该不会怕了吧？”
“怕？”锦绣脊背僵直，刻意做出一副淡然的样子：“臣妾有什么好怕的？”
“怕本王吃了你——”宋煜冷哼：“回府来你以这样那样的理由不肯安寝，岂不是怕本王？”
说着自嘲一笑：“本王还没那么卑鄙，霸王硬弓也要看人才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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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一噎，这混-蛋！
又听宋煜说：“汤嬷嬷也在外头没睡呢，兴许明儿个要去宫里回话，太后若是问起来，本王照实了说。说福晋不愿侍寝，可不干本王的事。”
这登-徒子！
锦绣气氛羞愧难耐，宋煜已经阔步如风地进了里屋。
锦绣想了想，才缓缓迈着步子跟进去。
一进去便看见宋煜已经在宽衣，按规矩这些是该她做的，到底腆不下这个脸，红着脸小声问道：“王爷……王爷宿在哪？”
寝殿内只有一张床。
宋煜回头，诧异地看了眼四周，理所应当地指了钿漆八步雕花床。
锦绣尴尬：“那……臣妾打地铺吧。”
宋煜好看的眉峰拧成一团：“地又冷又潮，还硬邦邦的，不行！”
那……
“臣妾多塞几层棉被，王爷睡地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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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的脸一下子阴下去，只冷冷地甩了两个字：“做梦！”
然后阔步朝锦绣走来，一把将她钳在怀里，迫使她抬起下颌，与他对视：“谁都不睡地，床那么大，还不够两个人？”
见锦绣面露难色，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宋煜冷哼：“本王说了不会碰你，不会动一下！若不放心，在我们两人间隔一条被子，本王和衣而睡，这下子你总该放心了吧。”
这倔强的女人！
宋煜几乎是耐着性子说出这番话的。
锦绣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晚当真这么尴尬地睡了。
锦绣在两人间满满当当塞满了被子，又在身裹了一床，严严实实的连胳膊都没露出一截。
宋煜不屑地哼一声：不怕长痱子！
锦绣一动不敢动，那么蒙头窝在被子里，想等宋煜睡了才透出来换口气。
可是一直等啊等，外面的人翻来覆去是没睡着。
锦绣只好瞪着眼睛，苦苦熬着。
好容易听外头传来蹑手蹑脚的起床声，锦绣透出脑袋，大口呼吸着空气。净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洗漱声，伴随着男人低沉的压抑闷哼，伴随着阵阵喘息，在这寂静的夜里，盈荡开一抹别样的糜旎。
锦绣脸刷的红到了耳根子。
这混-蛋……
翌日一早，锦绣醒来的时候早没了宋煜的影子，汤嬷嬷满脸是笑地端了热水进来伺候她洗漱，木婂站在边，等汤嬷嬷去灶的功夫，小声道：“菊青昨儿晚回来了，辽东王府亲自派马车送她回来的。”
锦绣顿了一下，问：“人呢？”
“在耳房睡觉，奴婢今早叫她的时候还被骂了一通，说今儿往后都不做活儿了。”木婂蹙眉：“福晋，您说她这话什么意思？”
锦绣一时想不明白，等到许妈妈亲自来府知会了菊青的事，锦绣才恍然大悟。
送走许妈妈，她一个人歪在临窗的软塌，细细想了一遍，不由摇头。
王语嫣此招真是高啊！
轻描淡写便将此事化解，免了辽东王的尴尬，也保全了辽东王府的名誉，更为自己谋了个贤惠的名声。
最主要的，菊青一旦进了辽东王府，等同于彻底被王语嫣捏在手心里，要生要死，要杀要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她冷笑不已，费了这样大的心思让菊青勾搭辽东王，怎么能这么轻轻的过了呢。还要暗地里敲打敲打菊青才行，王语嫣的顺遂日子过久了，要弄些糟心事出来才成！
正所谓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王语嫣以为一个人能把持偌大的后院？那些姨娘小妾被打压了这么久，难道没有逆反之心。
呵，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她低低一笑，吩咐道：“去库房看看，选一些好东西来给菊青添妆。”
木婂原本还疑惑着，见锦绣面容清和，笑容甜腻，便知早有打算，于是笑嘻嘻地下去了。
宣菊青来的时候菊青还老大不乐意，也不行礼，那么斜眼看锦绣。
锦绣不勉强，照例面色柔和道：“许妈妈来了，日子定在后天晌午，辽东王府会派喜轿过来。”
见菊青面一喜，有些自持不住的雀跃。
锦绣接着往下说：“你毕竟是没有级的小妾，按规矩是不能大兴仪式，只能悄悄从后门抬进去。”
菊青满不在乎，只要能嫁到王府，要那些虚礼甚。
只要伺候好了王爷，还怕得不到富贵？
锦绣看菊青那副高傲的样子，便知她有几分找不到北，于是压低了声音，沉面道：“你我也算主仆一场，有些话我要说在前头。辽东王府虽然有福晋照拂，却还有几位姨娘身份在你头，是那些侍妾也是早在你前面进府的。都是府里的老人，福晋尚且要敬她们几分，你也切莫要骄纵失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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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心情好，菊青根本懒得听下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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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又怎样，通房又如何？
从来都是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那些年老色衰的货，她当真没放在眼里！
只要伺候好王爷，孝敬福晋，还愁没好日子过？
“你是夫人房里服侍的丫鬟，福晋当初替你相看人家，那也是为了你好。你切莫因为这件事记恨在心，事事要以福晋为重……”
菊青的脸便沉下来。
当初相看人家，她并非毫无介怀。这下子由锦绣提起来，只觉得内心一阵发酸发凉。
大小姐做事的确是狠毒了些！
锦绣见菊青眼眸低敛，一派阴翳，也不知想什么。于是转了转眸，说道：“去了府邸最重要的是开枝散叶，为辽东王绵延子嗣。定要事事小心，处处谨慎，与府姐妹交好，孝敬福晋……”
絮絮说了一通，菊青能捡几分听，那不得而知了。
然后让木婂将一匣子首饰给她：“你毕竟不是八抬高轿从王府嫁出去的，我也不好太过显眼，给你的添妆俱是首饰。平日里自己留着用，倘若日子不好了，当一两样也可周济……”说到这里，停下来，哂哂一笑：“自然，辽东王福晋定然给你准备了更好的，岂能让你受委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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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默不作声，心情复杂地收了东西，给锦绣行了礼才退下去。
却不知菊青一直左等右等，别说嫁妆，是喜服王语嫣也没让人送来，还是锦绣让绣房的婆子连夜赶制了一套水红色的喜服，外加六套贴身的常服。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菊青走后，木婂才犹豫着开了口：“还有一件事，是今儿奴婢去铺子的时候听外面人讲的。”
锦绣诧异。
木婂说道：“外面都在传，王爷花了五万两银子买金翠阁的镇店之宝。”说着舒了口气，真心实意地欢喜道：“是王爷昨儿个送给福晋的那套蓝宝石首饰。”
锦绣吃惊万分。
那首饰竟然是宋煜买的！
他哪里来的银子？
当初偷梁换柱瞒下来的十万两银票可全都在她这里，宋煜那厮怎么可能拿得出？
她心里乱糟糟的，不禁想起昨个儿宋煜阴沉的脸来，心猝然漏了一拍。
首饰不是讹来的，也不是赊来的，更不是人送的。
也是说……是宋煜有心送给她的！
她心沉沉，有些不是滋味，怪不得昨天他脸色那么难看，敢情是她误会了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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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不解释呢？
真是个古怪又别扭的人！
还有那五万两银子，他怎么轻飘飘的拿出来了？锦绣忽然懵了，翻来覆去也想不明白。难道说宋煜本来不差钱？
一想到这里，她自己个儿都吓了一大跳。
倘若真是这样，那宋煜隐瞒了多少实力？真正的宋煜又是怎么样的？
……
木婂见锦绣陷入沉思，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宋煜是下午过来的，穿了簇新的交衽盘底长袍，衣摆飘飘，一副精神抖擞，气焰高涨的模样。
锦绣不禁想起那套首饰以及昨儿夜里净房内传出的男人压抑喘息，脸微微一红，前行了礼。
宋煜已经先一步皱眉道：“怎的还不打扮梳洗，不是说好了今天去十里坡吗。”
锦绣才恍然，差点忘了这一茬！
赶紧让木婂进来伺候梳洗，宋煜捡了本大周游记胡乱翻看，时而用余光瞟锦绣，不咸不淡地问菊青的事：“辽东王福晋是什么个意思？”
“选好了日子让菊青过去，只安了小妾的位份。”锦绣一边往脸抹腻子膏，一边回话，根本没看见宋煜眼底的狭促。
他知道，一定是她算计的！
连自己个儿的亲姐姐都要算计，这狐狸一样的女人，真是让人拎不清啊！
还有那个惯来雷厉风行，骄傲的不得了的辽东王，没想到竟然栽在了一个女人手里。想起昨天房辽东王一副欲-求-不满的色-样，哪里有平时的一丁点正气。
所谓的正人君子，浪起来……呵！
可惜那些迂腐的老臣看不见，皇阿玛也看不见，这位罡气正直的王兄只怕也是憋久了，不经意想起菊青身红紫的痕迹，起码要三个回合才能留下那么壮烈的战果！
他邪邪一笑，眯起眼睛看锦绣，这狐狸一样的小福晋，还算有几分本事！
等到锦绣打扮妥帖，要起身出门，宋煜却不满地皱起眉来。
看着锦绣浑身肃静的衣裳和面淡淡的妆容，他有几分不乐意：“福晋这样出门？”
锦绣下下检查了一遍，没什么不好的啊？
宋煜朝木婂吩咐：“去，把昨天本王送来的首饰给福晋戴。此次见殷国使臣，关乎我大启国的脸面，福晋还是要庄重些的好。”
一副煞有其事的。
锦绣免不过，只好又让木婂折腾一番，宋煜一直在旁边指指点点，好容易弄好了，天色都暗了下来。
宋煜看着面前肌肤白嫩，妆容细腻，明眸皓齿，再由首饰映衬的华贵无的锦绣，满意地点点头，终于出了门。
一直到十里坡，锦绣心里都七八下的，也不知殷不悔他们会不会原谅宋煜的胡闹，又有什么要求呢。
忐忑着好容易挨到了，幸好没有多加阻拦，冷冷地将她和宋煜迎进了屋。
六个使臣都在，殷不悔穿一件暗色的袍子，坐在最远处，面色冷清看不出情绪，很是低调。
只是看锦绣的时候眼底多了几分森然的严肃，锦绣根本不敢抬头，客客气气坐到对面的椅子。宋煜那厮却摇头晃脑地围着屋子走了一圈，一副头论足的样子：“国师可真是会享受啊，房间里的摆设都换了一茬吧？嗯，殷国的装饰口味的确……有那么点一言难尽。”
屋里的摆件的确换过，连地毯都换了殷国常用的白羊毛地毯，喝水的茶盏，椅子的挂件，俱是换了殷国才有的。殷国酷爱颜色鲜艳的摆件，这点和启国有很大的出入。
随着宋煜这句话说完，殷国国师的脸沉下来。
锦绣也大感无语，这混-蛋知不知道自己是来道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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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里给宋煜递眼色，哪知宋煜看也不看，继续围着屋子转，一副官吏视察的模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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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走了三圈，才索然无味地坐回椅子，皱眉看了眼空无一物的茶几，神情不悦道：“国师是这样的待客之道？”
说着兀的一笑，愣愣道：“国师可是银子没带够，买不起茶叶？”还说：“本王府里有好的雨前龙井，要不送一些来？”
无论是谁，听到这样子的话只怕都要恼羞成怒，去好好教训教训这出言不逊的混-账！
国师面色铁青，满眼阴鸷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将这口气咽回去，冷冰冰如刀子般的眼神剜向宋煜：“王爷来是想再羞辱老夫一次？”
锦绣汗都下来了，这疯子到底怎么回事，在家里的时候不是说的好好的，认认真真给殷国使臣道个歉，私底下将事情解决了。
怎么到了十里坡开始耍浑呢！
不管她怎么给宋煜递眼色，那痞-子都充耳不闻，甚至还洋洋得意地回了殷国国师一句：“国师你可别乱给本王扣帽子，没见本王带了那么多贵重礼来吗，本王可是真心实意盼着两国交好的。”
嘴这么说，面却一副放浪不羁的样子，颇为自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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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使臣的脸早黑得跟锅底似的，特别是殷不悔，本皮肤黝黑，又坐在暗处，一双精亮的眼睛冷地要杀人！
锦绣背后一凛，赶紧拉宋煜，笑着接话：“此次王爷前来，的确是有心给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道歉。王爷长居宫，生性纯真，不懂得与人相处之道，说话直了些，还请国师和几位使臣多多包涵。”
三言两语将宋煜的顽劣不堪之行说成是性子纯真，不谙世事。殷不悔的眸子早冷若寒霜，眉峰拧成深深的川字，这女人处处袒护那痞-子，这么倾心那个无赖吗？
忍不住冷地开了口，讥讽道：“在襁褓的婴儿哭了有人喂食，把尿，擦屁股……做了糊涂事，也会被称为是童真。”说着笑眯眯看宋煜：“王爷当真是心底纯善，单纯如孩童。”
嘲讽他犯了错还要人擦屁股。
宋煜哪里听不出这玄外音，当即“哼”了声，将目光落到殷不悔身。
殷不悔岿然不动，目光如炬，漠然与宋煜对视。
空气瞬间凝重起来，场静的落针可闻。
锦绣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这才刚来怎么针尖对麦芒，一副剑拔弩张的意思呢！
又拉一拉宋煜，试图笑着缓和气氛：“这位使臣真是风趣。栗子小说 m.lizi.tw王爷先前不是要与国师论茶吗？正巧准备的礼有南江的云茶，不若臣妾亲自为众使臣烹制……”
锦绣是想大事化小，解了这尴尬之局，然而宋煜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甩了手，倨傲着抬起下颌，神情高傲地问殷不悔：“小子，你叫什么？”
锦绣如芒在背，宋煜那混-蛋竟然指着殷不悔问，还喊他“小子”！
锦绣都不敢看殷不悔的表情，更不敢看一众使臣怒的要杀人的样子。小心地缩了缩，只能尴尬而笑。
国师气愤要前，却被殷不悔给拦下，他甚至还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来：“区区贱命不足以污了王爷的耳朵，”话锋一转，陡然严厉万分，眼底凶光毕露，冷笑道：“倒是听闻启国皇以武开局，打下大启千万里疆土，更听闻辽东王和三王爷俱是武功高强，人翘楚，王爷既为皇最宠爱的子嗣，想来也是自幼习武，武功非凡吧？”
宋煜抖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哼了声，一副骄傲到不行的模样：“是又怎样！打你个黑炭头，本王一个人能干掉三个！”
一副老-子武功天下第一，尔等都是弱-鸡的样子！
殷不悔大笑起来：“好！”
“既如此，那我定要好好领教一番！”
锦绣着急，急切切地喊宋煜：“王爷——”
宋煜摆摆手，回头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笑，再扭头又恢复骄傲尖酸的嘴脸：“怕你不成！”
国师和一众使臣吓得立刻前，要劝殷不悔，殷不悔眼底却流露出浓浓的好之色，有嗜血的寒芒掠过。
在义庄时，那痞-子竟然发现了他的存在，他便知道，这位看似纨绔放荡的七王爷定然是有几分手段的。他想看看，她这么护着的男人到底有几分本事。
他配不配拥有她！
于是吩咐下人：“给王爷取一把刀来，王爷，请吧！”
竟然要动用兵器！
锦绣慌忙阻止，国师和众使臣也俱是让殷不悔三思。
虽然那七王爷看去一副弱不禁风，手无几两力气的样子，可毕竟是皇室子嗣，若是弄出点什么，只怕不好交代。
殷不悔不管这些，铁了心要教训他。宋煜也一副不肯告饶，要大战三百回合的模样。
最后在国师好一番劝阻下，才将兵器改用软剑。
一众人推搡着去了院外。
晚风瑟瑟，吹动二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两把软剑在风轻轻摇晃，极薄极柔的剑刃微微泛起冷光，一如两人清冷的脸颊。两人的气焰高涨到极致，电火雷鸣间已是杀气腾腾。
锦绣手心都冒起了冷汗，她怎么也想不通，好端端的来道歉，怎么闹到最后竟成了这局面。
宋煜有几斤几两她不知道，殷不悔的好功夫她是见过的。在十里坡驿站的时候，见他早练功，赤手空拳的能将一根桩子击得粉碎！再看宋煜消瘦的身子，锦绣忍不住闭眼，想着殷不悔一拳打过去，宋煜能挨得住吗？
暗地里给小厮林夕递眼色，小厮机灵地跑了出去。
风更大了，两人都没有先动手的意思，狂风将他们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两人都没有动，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睛都不眨地瞪着对方。
……
不知过了多久，宋煜终于忍不住，大喊一声提着软剑冲去，剑锋斗转，直直朝殷不悔的面门劈去。
殷不悔轻描淡写挪了一步便轻松躲开，接着反手是一剑。
这一剑并未尽全力，更多的是试探，只要宋煜稍微一侧身能躲过。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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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混-蛋非但没躲，反而刻意迎了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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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悔看见宋煜一脸讥诮满是算计地将右胳膊凑了来，再收剑已经来不及了。薄薄的软剑轻易穿透单薄的衣裳，没入皮肉，鲜红的血瞬间喷涌而出。
“王爷——”锦绣一声尖叫将殷不悔唤醒，他急急收了软剑，宋煜已经乘势软绵绵地倒下去。
锦绣冲过来，宋煜刚好倒在锦绣怀里，一副虚弱万分的样子，还将胳膊的伤口给锦绣看，可怜兮兮道：“福晋，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殷不悔气得想一脚踹去，他用了几分力自己是知道的，那剑也最多不过划破皮肤，这么可能虚弱成这样！
还有先前，他明明可以躲开的，却偏偏自个儿靠来，还对他扯了个狡黠的笑！他知道，这混-蛋是故意的！
锦绣看着不断渗出的血早吓得六神无主，一边搂着宋煜，一边发抖：“王爷，你还好吧？王爷，你看着臣妾，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宋煜乘机往锦绣怀里靠了靠，正好靠到那两团陡立的峰峦之，一副龇牙咧嘴痛不欲生地在面蹭了蹭，故意将声音装的更加虚弱：“我……好疼……头好晕……”
殷不悔不是没有见过无赖，只是像这样子的，这么卑鄙无耻，这么下-流做作的，还当真是头例！
他真恨不得先前那一剑直接落下去，劈死这色-胚！
可惜，晚了……
院子外头传来紧锣密鼓的响声，礼部尚筠亦湳带着一大帮子人浩浩荡荡赶来，一进来看见浑身是血虚弱万分的宋煜躺在锦绣怀里，当即吓得走前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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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他刚小声喊了句，宋煜虚弱地闭眼睛。
便有属下高声惊呼道：“王爷昏死过去了！”
筠亦湳吓得脸都白了，这位爷可是皇最宠爱的王爷，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他不敢想，赶紧催促属下：“快，将王爷抬马车，再去请个太医来，先送回帝京城。”
属下不敢耽搁，几个人一起轻手轻脚地将宋煜抬走，锦绣一副担心害怕的样子，跟着走了。
殷不悔沉着脸，看宋煜装模作样演了这一出，看着锦绣急匆匆离开的背影，他却猝地忍不住想笑。
男儿顶天立地，无愧于心，君子坦荡荡，那个流-氓哪里有一点这样子的气概。也不知锦绣看他什么！
他不屑地摇头，站着没离开的礼部尚已经板了脸：“国师未免欺人太甚！王爷纵然有得罪众使臣的地方，今日也带着厚礼前来谢罪了，国师还如此为难，岂非叫人不齿！”
筠亦湳咬牙切齿，语气很是严重。栗子小说 m.lizi.tw
有个使臣听不下去，反驳道：“分明是你们王爷要闹着武的，技不如人何必说这些！”
筠亦湳笑：“王爷要求武？帝京谁不知道，我们王爷从小不爱舞枪弄剑，别说武了，是杀鸡都不敢！你们弄伤了王爷，还强词夺理，简直是蛮横至极！”
练杀鸡都不敢，这样子不光彩的事竟然还敢拿出来说。众使臣忍俊不禁，国师面色隐忍着刚想开口，被筠亦湳抢了先。
“皇想与令国结盟，正是看重令国民风淳朴，心性善良，却不想……呵！这盟不结也罢！本官一定禀明圣，同时也让天下百姓邻国看看，贵国是如何对付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说着气愤难耐地走了。
国师阴翳着眸子站了许久，回头见殷不悔竟是面色清和，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纳罕：“公子不生气吗？”
“气？”是生气，气的是锦绣那丫头蠢笨不堪，竟然看那么个男人！
“公子，现在闹成这样，要不我们即刻启程回去吧。”有使臣建议。
殷不悔定了定，摇头：“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还有出了这样的变故，走了等于坐实我们恃强凌弱，迫害启国王爷之事了，传出去总归对殷国颜面有损。”
“那……公子怎么打算？”
“呵，他不盼着我们先低头吗？暂且如了他的意！”殷不悔面色冷静，沉声吩咐：“修一封送去宫里，说同意此次结盟，让皇室尽快准备宴席。”
又特意问国师：“次让国师打听的事可有眉目了？”
其他使臣见殷不悔有话要单独讲，便都退下。
国师躲闪了一下，见殷不悔眸光阴沉地扫来，只好说了：“查了，五福公有两个女儿，大女儿王语嫣如今是辽东王福晋，二女儿王莞宁嫁给七王爷。只是……乳名并非锦绣，而是莞莞。”
殷不悔皱眉。
“其他的都打听不出来。”国师说到这里有些诧异：“以前服侍王莞宁的丫鬟奴婢要么被发卖要么重病去了，连乳娘都哑巴了，大家都对王莞宁的事讳莫如深。派去的探子在南江呆了一整日，什么也打听不到，再留下去恐暴露行踪，退了回来。”
殷不悔没有作声，摆摆手，示意国师离开。
国师看了他几眼，想要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叹着气走了。
院子里只余殷不悔一个人，他反反复复咀嚼先前国师的话，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劲。
到最后，他有个一个大胆的揣测，会不会现在的王莞宁不是真正的王莞宁呢？
要不然，怎么可能丫鬟婆子一夜间全都消失，连乳娘都哑巴了！很显然国公府在防备什么，防备有人打听王莞宁。
为什么要防备呢？
除非王莞宁有问题！
他能想到的问题是真正的王莞宁不见了，现在在七王府的根本不是什么王莞宁，而是叫锦绣的女子！
他被自己这番推论吓了一大跳，好半天才平静下来，唇不由自主地扬。
既然她不是真正的王莞宁，是不是说她与那个人的婚约根本做不得数呢！
想到这里，忽然心情大好。又细细捋了一遍，确信自己没有遗漏，然后笑得更加温煦了。
此次帝京之行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
送宋煜回京的马车跑得快如疾风，马车内只有锦绣和宋煜两人。
宋煜痛苦地嗯了声，虚弱地眯起眼睛。
本以为锦绣会担心地立刻前，哪知她坐的远远的，根本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宋煜以为她没听见，又虚弱地呻吟了一下。
锦绣终于动了，不知是笑还是冷地看他：“王爷准备装到什么时候？”
宋煜心咯噔一下，不相信此暴露，继续装的虚弱可怜：“本王……本王不知福晋……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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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说王爷你的袍子被划破了，亵裤都露出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哪里！”宋煜立刻坐起来，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正狐疑地抬头，见锦绣满脸狭促，顿时反应过来：“你诓本王！”
“王爷不也骗臣妾吗。”锦绣懒懒道。
这疯女人！
见装不下去，宋煜干脆坐直了，胳膊的伤口虽然没流血了，但大片被鲜血染红的衣袖看去仍然触目惊心。
锦绣皱了皱眉，问道：“王爷为何要如此做？您不怕将殷国使臣得罪狠了，结盟的事彻底无望吗？”
宋煜邪邪一笑，半靠在窗棂下的迎枕，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得罪狠了？本王受了这么重的伤，不给个交代，皇阿玛能放他们走吗？”
一脸的匪样！
锦绣才算反应过来，被宋煜这么一闹，只怕皇室要以此为筏子为难殷国使臣，一来二去，之前宋煜的出言不逊反倒成了小事，毕竟宋煜这混-蛋见了红不是！
还有恰到时宜赶来的礼部，这一切，仿佛都是这混-蛋算计好了的，只等着殷国使臣往坑里跳。
锦绣没来由地想起殷不悔那张冷若寒霜的脸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先是十万两冥币，再是这么一出，宋煜那痞-子甚至指着人家喊“小子”，一桩桩，一重重，殷不悔这堂堂殷国王，能噎得下这口气吗？
她侧目，见宋煜一副沾沾自喜，眉开眼笑的样子，只觉得头皮再次麻了起来。
这次才算是将殷不悔得罪死了！
这混-蛋真是叫人不省心！
回到府，太医早候着，宋煜还做出那副虚弱万分的样子，有气无力地呻吟着，一副随时都可能魂归西天的怂-样。
太医满头是汗，细细给他处理了伤口，心不断地打鼓:分明只是一点皮肉伤，王爷怎么表现的如此严重？
想到这事儿关乎殷国使臣，太医也不敢多问，只说王爷伤及筋骨，失血过多，要好好养着。
很努力地将伤势夸大，这样那厮还觉得不够，抓着太医的衣袖问：“本王的胳膊能保住吗？怎么没有知觉了？是不是废了？本王要残废吗？”
一口气问了许多，太医凛了凛，只觉汗颜，心知这事儿是王爷闹给殷国使臣看的，只好顺着往下说：“这要看后面的恢复了，王爷放心，老臣一定竭尽所能，医治好您的胳膊。”
这样，一点小小的皮外伤愣是在宋煜的怂恿和太医的顺理成章下，被说成了是胳膊重伤，保不齐还要截肢！
帝京的风向一下子变了，起初人们还在议论宋煜口无遮拦，这下子俱是口诛笔伐，枪口一致对外。栗子网
www.lizi.tw殷国使臣成了众矢之的，风言风语传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有说殷国使臣恃强凌弱的。”
“还有说殷国使臣狼子野心，心狠手辣的。”
“更有人叫嚣要拒绝和殷国贸易往来，将殷国商人驱逐出境！”
“……”
林夕站在院子里朗声给宋煜汇报，宋煜晃着那早结痂的胳膊，在院子里打转。时而逗弄逗弄花草，时而板着脸刻意唬一唬下人……
锦绣站在里屋，看着他一副优哉游哉无快活的模样，忍不住问木婂：“碧柳招没有差人来请王爷吗？”这混-蛋推脱手受伤需要照顾，已经在墨竹小筑住了两个晚！
天气越来越热，锦绣可不想今儿晚还蒙在被子里，那滋味实在不好受。
木婂突地红了脸，好半天才声如蚊吟地答道：“王……王爷说只用一只手……不够……不够使，那个的时候也不方便！”
木婂腆着脸一口气将话说完，想起那天碧柳招老-鸨派来的小厮听完宋煜这番话，也是怔愣了许久，才悻悻离开。
锦绣不知是该笑还是气，这痞-子当真什么都敢说！
不由得想起这两日，半夜净房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男人压抑的快意，她的脸也随之红到耳根子。
一只手不也解决了吗！
红着脸用帕子掩了掩，慌乱转开话题：“胭脂铺和果茶铺这两日要开张了，你让骁豹多去花铺帮忙，木沉抽身多去帮帮辛掌柜。”
木婂点头：“木沉是这样子想的，已经和骁豹说好了。”
又说：“果茶的配料和制作手艺我都交代给了木沉，他心里有谱，福晋放心，铺子一定会生意兴隆的。”
正说着话，小丫鬟阿桩从院子外头跑进来，跌跌撞撞道：“程福晋、秦侧福晋和吕姨娘来了。”
木婂皱眉，这两日几位主子姨娘可跑得真勤啊！
从宋煜受伤起，程青青、秦氏和吕氏赖在墨竹小筑，一直等华灯初才离开。这几天更是了不得，流水似的扎堆往墨竹小筑跑。
以前怎么不见她们这么殷勤呢！木婂恨恨想着，昨儿个还劝过锦绣，寻个空隙把几位打发了。
锦绣非但不打发她们，还好酒好菜地招待着，任由她们在王爷身边打转。
王爷这么久了才在墨竹小筑歇几晚，好容易有时间和福晋单独相处，福晋怎么不知道争取呢！
木婂想着，见锦绣抿嘴而笑：“快，让她们进来。”
木婂知道，劝再多也是没用的。
程青青穿一件粉红色的齐胸襦裙，胸口戴了一串粉色的宝石璎珞项圈，难得打扮的贵气迷人。秦氏和吕氏也是精心打扮过的，只是秦氏全然不同以前的朱佩环身，打扮的很是肃静，头只簪一朵新鲜的玉兰，看去倒有几分婷婷如玉。
她们进来的时候宋煜不在院子里溜达了，进了屋懒懒地靠在临窗的软塌，还让木婂去煮了壶花茶，装模作样拿了本在手，架子摆的足足的。
等程青青她们进来给他行礼的时候，他全身心地专注到里头，根本没空闲搭理几人的意思。
程青青她们又不舍离开，便转而和锦绣聊起来。
说的都是些“福晋今儿穿的锦裙好漂亮”“项圈也好”之类的恭维话。
说到最后，吕氏忍不住突然冒了句：“臣妾听说王爷次送了五万两的蓝宝石首饰给福晋，臣妾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此等贵重的首饰呢，王爷对福晋真好。”
除了羡慕之外，还有些许嫉妒的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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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没有做声，宋煜翻的手顿了顿，也是没有多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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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氏见状继续道：“不知臣妾有没有这个荣幸，看一眼呢？”娇滴滴的样子，可怜兮兮地拿眼睛觑锦绣。
程青青和秦氏默不作声，眼底却有微光闪过，不知是嫉妒还是好。
锦绣便笑着让木婂将首饰取来，通透无暇的蓝宝石熠熠生辉，美轮美奂，众人的视线一下子被吸引过去。
吕姨娘率先站起来，靠近了，细细端详，口止不住地赞叹：“真是漂亮，都说金翠阁的手艺好，这首饰做得栩栩如生，你们看头的鸳鸯，这样小的都雕刻的玲珑精致……”
秦氏只看了眼，退回座位，并无半分羡慕嫉妒。
程青青稍稍看了一会儿，也退回位置。
吕姨娘一直围着首饰打转，左一言又一语的都离不开首饰，眼底有抑制不住的惊羡之色。
最后在木婂不耐烦的眼色下才讪讪回到位置，口还在嘀咕：“王爷可真是疼爱福晋，当真羡煞一众姐妹。”
宋煜依旧看，似没有听见般。
程青青终于开了口：“吕姨娘这要从何说起，福晋贤惠温柔，王爷喜欢那是自然，我等姐妹有何羡煞的。”
吕姨娘眼睛一挑，愣了愣，忽然低低一笑，莞尔道：“那是，程福晋出身香世家，同样明大义知道理，当年又与咱们王爷是同宗师兄妹，这情分有谁越得过去？程福晋您才是王爷心尖尖的，只怕暗地里得了不少的赏赐，藏着掩着的还不拿出来给我们瞧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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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眼皮一跳，今儿这吕姨娘是失心疯了不成，竟然和程青青杠了。
程青青面有尴尬，按理说她的确是王爷的同宗师兄妹，有打小的情分在，可是这么久了，王爷是连一次她的绿筠轩都不曾去过，下人俱是明里暗里的阴阳怪气，都在笑话她这福晋名不副实。
她忍不住窥了宋煜一眼，宋煜拿着那本看的津津有味，她只好在心里叹了口气，面色瞬间低沉起来。
气氛有些尴尬，秦氏默不作声，并没有要破了这僵局的意思。
锦绣只好笑道：“都是一府姐妹，说这些作甚。王爷早知会了金翠阁，打造一批首饰给大家，都是一顶一的好货色。”
众人一愣，是宋煜也侧了侧眸，他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锦绣还说：“东西不在贵胄价格，胜在一份心意，在王爷心众姐妹俱是一样的，没有谁越得过谁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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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青的脸色好看些许，吕姨娘则眼眸微翕，不知想什么。
秦氏除了先前的略略惊讶，再看不出半分情绪。
宋煜终于舍得放下，理一理衣袍，站了起来，漫漫道：“福晋要在垂花门修建堂，你们若是闲的无事便多看几本。”
吕姨娘大窘，王爷这是嫌她们太吵了吗？
宋煜抬起清冷的下颌，又说了句：“福晋主持馈，事情多，你们若无正经事不要来打扰福晋了。”
一脸的不耐烦。
程青青的脸一白，吕姨娘也尴尬低下头，秦氏仍是那副模样，只是眼眸微动，不知在想什么。
宋煜都下逐客令了，她们哪里还好留在这里，纷纷起身告辞。
木婂难得觉得心畅快，还是王爷心疼咱们福晋，将这几位主子打发了，院子也清净了！
送走了人，宋煜吩咐木婂再去泡一壶龙井来，木婂应诺退下了。
宋煜才沉着脸对锦绣说道：“你是一府嫡母，何必对她们处处忍让，做嫡母的还是要拿出嫡母的威信才行。”
锦绣汗颜：“众姐妹都是和睦相处，何来忍让一说。”
宋煜怒的给她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气鼓鼓地走了。
锦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怔愣许久。
木婂端了茶进来，诧异道：“王爷走了？”
锦绣从她手接过新泡的龙井，神色黯然没有说话。
……
秦氏和吕姨娘的院子同路，两人便结伴而行，走了一段路吕姨娘忍不住开口：“侧福晋觉得今儿王爷的话什么意思？”
秦氏没有接话，只在心冷笑，什么意思，意思是让她们不要去烦福晋！怕福晋累着了！
吕姨娘显然想不到这一茬，还在说：“王爷好不容易留在府里，也不来咱们的院子了……”
“吕姨娘，”秦氏冷冷地将她的话打断，严肃道：“王爷要宿在哪里，由谁伺候，这些都不是咱们能过问的。姨娘是对王爷宿在福晋屋子里不满吗？”
吕姨娘暗地里撇撇嘴：不升了位份嘛，得意什么！
又想起自己背后的大主子来，更加觉得不屑。
“侧福晋如今也算半个主子了，王爷一定对您疼爱有加吧？十天里少说也要歇三日在芭蕉苑。”
话里是止不住的讽意，丫鬟梓桐听不下去，气得要与吕姨娘理论，秦氏拉一拉她，只淡淡回了句：“我只知自己本分，只要伺候好王爷，孝敬好福晋，其余的事操心那么多做甚。福晋是王府的正紧主子，我是打心眼里盼着福晋早日诞下贝勒。”
不痛不痒地回了吕姨娘一根软钉子。
吕姨娘气得肩头直颤，最后哼了声，竟是不再搭理秦氏，闹了个不欢而散。
梓桐反倒平静下来，不解地看着秦氏。
以前两位福晋还未进府的时候，秦氏和吕姨娘争风吃醋，不过那会儿王爷基本都不宿在府里，两人便渐渐地由死对头发展成心心相惜的姐妹。
到后头福晋入府，秦氏和吕姨娘更是难得的达成一致，走的更近了。
忍不住好道：“侧福晋为何要如此说，不怕与吕姨娘撕破脸吗？”
秦氏冷笑，若是以前罢了，现在可不是那会子拎不清的时候。
“我一介侧福晋，难道还要看她一小小姨娘的脸色？只要福晋不恼了我，这府里还用忌惮谁！”
梓桐没想明白：“那……程福晋呢？”
“她？”秦氏笑容顿了一下，随口道：“所谓的身份尊不尊贵，全然看王爷宠爱谁。次我跟你说过，看着吧，要不了几日大家都会明白的。可惜啊，吕姨娘是个蠢的，还没反应过来，程福晋那么玲珑剔透的人儿岂会想不通。”
梓桐似懂非懂，秦氏已经大笑着阔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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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筠轩内，程青青的乳娘焦氏和丫鬟舫箬都齐齐围在她身边，想起今儿个的事还有些气愤难耐。栗子小说 m.lizi.tw （）
“她吕姨娘身份低微，凭什么敢这样说福晋您！”舫箬腮帮子鼓鼓的，很是愤慨。
焦氏瞟她一眼，训斥道：“你一介小丫鬟都将主子编排了，还有没有规矩！”
舫箬不敢还口，委屈地低下头。
听程青青叹了口气，自嘲道：“我这福晋有名无实，又不受王爷待见，难免被人看轻。倒是委屈了你们，被我连累。”
舫箬和焦氏俱是摇头安慰她：“福晋您千万别这样想，那是王爷现在受着伤，等王爷伤好了，一定会到福晋这里的。”
程青青眼底一派黯然：“你们不必安慰我，我自己个儿知道。”
焦氏看见程青青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急的喊道：“嫡福晋不是说了吗，王爷让金翠阁打造了首饰给您，这说明王爷心里还是有您的。福晋你切莫自怨自艾，定要打起精神来。”
程青青默不作声，好半天才抬起头，漠然一笑：“那是嫡福晋的托词，你们没听出来吗？倘若真的有心，为何要拖到现在，不若在给嫡福晋买首饰的时候一同拿回来。”
焦氏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
舫箬迟疑了一下，小心说道：“那有什么，她是嫡福晋，王爷不过给她明面的脸面罢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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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青摇头，戚戚一叹：“若是以前我自然不会多想，现在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的？舫箬想不明白。
程青青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说：“你们处处警醒些，对墨竹小筑要礼貌客气，万事忍让。”
舫箬听得马马虎虎，下去煮茶了，焦氏留在后头，忍不住问：“福晋是觉得王爷对嫡福晋……”
程青青哂笑：“这还用我觉得吗？乳娘难道没看出来？”
焦氏沉了沉，有些心疼地看程青青：“福晋受了这么多苦，好容易嫁到王爷，王爷却……”
程青青忽然伸出手，捏一捏焦氏，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说。只淡漠道：“都是我自己个儿的主意，不怨别人。”
焦氏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又悉数咽回去，斟酌道：“过得去过去吧，只是眼下……福晋若想在府立稳脚跟，还是要率先诞下哥儿才行！”
有了子嗣，才有依靠。
而且，还要抢在嫡福晋前头才是！
后面这句话焦氏没有说出来，只在心头打了个转儿。
程青青却嘲道：“王爷都不来我这里，又何来子嗣一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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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氏便沉了沉，忽然朝程青青靠拢，压低声音，沉肃道：“王爷不来，福晋不可以主动吗？”
“乳娘的意思是？”
“……”
……
铺子要开张了，用了午膳，锦绣特意寻了个空隙去眉府。
眉夫人在院子里看小丫鬟踢毽子，正笑得前俯后仰：“蓝丫头你会不会踢，毽子都踢到脑门儿了！”
正说着见锦绣进来，忙站起来，随意行了一礼，亲热道：“不是说要擦黑才来吗？怎的提前了？”
“左右在府里呆着也是无事，正巧出来走走。”
眉夫人很高兴：“我这也无趣的紧，正巧你来有人说说话儿。”
让丫鬟烹了茶，又摆了小点心和水果在院子里，晒着太阳闲话家常。
锦绣说了铺子的事，眉夫人给了些建议，也让她放心：“老辛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有几分本事，铺子的事出不了错。”
锦绣感激地点头：“那是，夫人推荐的人总是好的。”
眉夫人笑起来，朝四周看了看，将一些小丫鬟打发了，只留贴身奴婢，才说道：“殷国使臣的事我听说了，国师递了去宫里，主动要求结盟呢。”
锦绣心里有些拿捏不定，不知宋煜这样一闹是好是坏，总觉得殷国使臣此次结盟草率了些，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王爷可真是有本事，三五下将对方拿下了。”眉夫人赞誉：“宫里都在张罗宴席了，估计结盟这两天的事。”
锦绣无语，想起宋煜武时的胡搅蛮缠窘迫的不好开口，只能尴尬陪笑。
好在眉夫人很快转开话题，依旧神神秘秘地说：“淑嫔娘娘不是忙着给八王爷挑选福晋吗，这事儿啊终于有着落了。”
锦绣纳罕：“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这样好福气。”
眉夫人抿嘴：“还没定下呢，淑嫔娘娘亲自挑选了几家，一家是帝京邱国公府，邱国公的嫡女邱莹莹，听说长得貌美如花，琴棋画样样精通，是难得的才女。”
“另外的两家，一家是底下州县选举的秀女，门第还算显赫，是峻州的侯府，沈侯爷的千金，沈馨。”
锦绣面色大变。
“还有一家是皇举荐的，岭南郡的江家。江家州使江长青这几年政绩显赫，将岭南打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富庶，皇有心提拔，才对淑嫔娘娘提了……”
眉夫人自顾说着，根本没看见锦绣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
她脑海反反复复涌现着江家、沈家，然后想到了沈石南和江元娘。
一个是她以前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另一个是她自幼玩到大的闺房姐妹。
“我听说淑嫔已经让皇下旨，令沈家和江家的两位姑娘即刻入京，多半八王爷的福晋要在三位姑娘选出……”
后面的话锦绣听不清也记不住了，脑袋嗡嗡作响，推脱身子不舒服，逃似的走了。
在回府的马车她还未缓过神，一直愣愣想着眉夫人的话。
思绪也跟着回到以前，彼时还未及笄，江家的府宅和她家的府邸只隔了一道墙，元娘经常跑来找她玩儿，母亲嫌麻烦，干脆将围墙开了一道角门。
两个姑娘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亦或者偷偷躲在屋里。元娘最喜欢问她：“妹妹你这么皮，以后要找个凶一点的夫君才行。”
她哈哈大笑：“才不，我要找个生秀才，温温和和的好欺负。”
有找来的丫鬟从门缝后面探出脑袋，笑话她们：“哟，二小姐和江小姐都在想夫君的事了，奴婢待会儿一定要禀给两位夫人才是，让夫人们尽快挑选良婿。”
元娘脸皮薄，瞬间羞得彤红。
锦绣则一脸无所谓，还瞪那小丫鬟：“等我嫁过去，也要将你一并带去，让你做一辈子的粗活儿！”
逗得那丫鬟又气又怒，然后才转脸笑嘻嘻地与元娘说：“我们啊要嫁到一处，还这样修院子，做一辈子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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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时候木婂见她脸色苍白，不由关切，她只说身子不爽，不愿多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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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进来回话：“尚庄头那边差了人来，说是那位拥有山林的员外终于松了口，同意出卖，但要一千两银子，而且只要现银。”
锦绣一顿，强打起精神来，又问一遍：“是整座山林一起出售吗？”
程峰点头。
一百亩帝京城边的山林，售价一千两银子，算不贵。
她却没有当下做决定，只对程峰说：“你且亲自去看看，都打听清楚了再回来回话。”
程峰便赶去，一直擦黑才返回。
一副风尘仆仆的，进屋连水都顾不喝一口，便急切切道：“是整块售卖，不知是谁放出了消息，现在帝京城有好几家愿意出价的。那员外见货可居，现已将价格调到了一千五百两。”
锦绣纳闷：“问了吗？喊价的是哪几家？”
“一家护卫营总司，一家是陈国公外甥，家这几年经营酒楼，赚得钵满盆满，很是财大气粗的样子，还有一家虽然喊了价，一听员外有涨价的意思便没了兴趣。”
也是说真正的竞争对手只有两家。
护卫营总司虽官职不大，却直接关乎帝京城的安危，这几年很是得皇青睐，呼声日渐高涨，算得朝炙手可热的人物。
至于另一家，财大气粗，若是铁了心要将山林拿下，只怕花多少银子也愿意。栗子小说 m.lizi.tw
帝京城边的山林，不是有银子一定能买到的。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两家势必要争个热火朝天。
锦绣叹了口气，问：“尚离是个什么意思？”
“尚庄头自然是想拿下，那山林紧挨着咱们庄子，便于管理，更能连成一片，十分难得。”程峰喘了口气，接着往下说：“庄子种些小菜供给王府，山林全都培育果树，尚庄头都差人去南方联系好了秧苗，等着拿到山林。”
锦绣没有作声，让木婂倒了杯水给程峰，程峰咕噜噜一口气喝了，又让木婂倒了一杯，一连喝了三大杯，才笑着问锦绣：“要不奴才明儿再去问问，若是谈得拢尽快出手，越往后拖只怕价格越高。”
锦绣笑：“这可不是咱们能把控的，已经有两家出价，那员外又不是傻的，自然要耗着，看最后谁价格高。”
“这……”程峰犯难。
正说着话，阿桩跑进来禀告：“王爷回来了。”
程峰赶紧退出去，锦绣却不由蹙眉，不是已经走了么，这么又回来了！
宋煜那厮满面春风的进来，扫一扫屋子，很是诧异：“怎的，没准备晚膳？”
木婂大窘，根本不知道王爷要来用膳啊！汤嬷嬷又进了宫，灶婆子便只按锦绣以前的口味准备了一小碟拍黄瓜和一碗红豆粥。
“福晋用过了吗？”宋煜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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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摇头：“正准备用呢。”
宋煜便撸了袖子，大捏捏坐下：“那正好，本王刚好饿了，传膳吧。”
木婂犹豫着没动。
宋煜皱了皱眉，锦绣朝木婂摆手：“去吧，将晚膳端来。”
木婂几乎是颤抖着端了两碗红豆粥和几块小黄瓜。
可想而知，宋煜的脸有多臭。
他这才反应过来，敢情人家根本没准备他的晚膳！
木婂急的都快哭了，之前汤嬷嬷在的时候，灶都是嬷嬷在操持，王爷喜欢吃什么，要喝什么汤都由嬷嬷看着办。
今儿宋煜黑着一走，大家伙儿都以为他不会回来了，锦绣便让灶做回以前的膳食。
谁知道……
木婂将头深深低下，根本不敢看宋煜一眼，生怕他怒的一个碗砸过来。
好在锦绣开口：“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我伺候王爷。”
木婂便松了口气，逃似的走了。
宋煜还阴着那张脸，餐箸一动不动。
锦绣便故作不知眨着懵懂懂的大眼睛，刻意问他：“王爷可是胃口不好？”
还说：“要不我让灶送一盘腌制过的酸黄瓜来？”
宋煜无语，他堂堂一介王爷，晚膳竟然是酸黄瓜！
再看碗煮的黑漆漆烂滚滚的红豆，夹杂着几颗米粒，没来由的有些心酸：“福晋是怕以后没银子用吗？”
锦绣“噗嗤”一声笑：“王爷这是什么话，臣妾只是觉得晚膳没必要那么奢华浪费，清粥小米还能养胃。王爷若是吃不惯，臣妾再让灶重做一份便是。”
看锦绣面色清和，一副怡然的模样，宋煜忽然反应过来。最早在墨竹小筑用膳的时候，也是简单的紧，她小口小口地嚼饭，一粒都不舍得浪费。
还说天下有许多穷苦之人，吃不饱饭。
那时候他只当她是装腔作势，这会子看来，她的确是这样的。
不禁想起这几天他留宿墨竹小筑，汤嬷嬷成日鸡啊鸭的，血燕人参没断过，她每次用膳都露出一副心疼的模样，总要将肚子吃的浑圆，看着还是吃不完的菜肴不住叹息。
宋煜一下子懵了，他出身贵胄，哪怕吃过一些不为人知的苦，但吃食用度从未短过一分。他身边的哪个不是一顿饭至少要摆个十道菜，顿顿燕窝鱼翅地保着，生怕委屈自己。
他没见过锦绣说的穷人吃不起饭的情形，只是不免感慨，她一介千金竟然能做到如此。
鬼使神差地端起碗来，跟着她一口口地咽下去。
米粒混着红枣在口打转，带着一股特有的香醇。见锦绣吃黄瓜，他也跟着夹了一筷子，放在口，咬的嘎吱作响。
这顿饭反而用的十分香甜。
照例是一点不剩，锦绣依旧笑眯眯夸他：“王爷胃口真好。”
他忍不住勾唇笑起来。
木婂进来收拾碗筷的时候，见宋煜一副高兴满足的样子，不由心讶然。
战战兢兢退下去，茶的时候见宋煜依然副心情愉快，木婂才松了口气，悄悄看锦绣几眼，心欢喜：还是福晋有法子！
喝了会儿茶，锦绣才小声地问宋煜：“王爷对护卫营总司可熟悉？”
宋煜疑惑：“怎么了？”
“臣妾看城边一处山林，正巧护卫营总司也看了……”锦绣照实说了。
宋煜粲然一笑：“本王与总司不熟悉，他那儿子嘛……是碧柳招的常客了。”
说着晃了晃早好了的手臂，漫漫道：“好久没一起喝酒了，不知道那小子现在怎么样。”
锦绣立刻接话：“要不王爷现在去碧柳招看看，说不定在呢。”
一副巴不得宋煜赶紧离开的样子。
宋煜原本欢欢喜喜的脸一下子沉了起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各门第内院的太太主母都是盼着自家夫君能留在府，她倒好，开口让他去碧柳招。
她知不知道碧柳招是什么地方！
他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塞的是豆腐么！
还是说，因为根本不在乎，所以无所谓。
无所谓他宿在哪里，无所谓他跟什么人，更无所谓他听完这话之后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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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胸口剧烈起伏着，最终是浑身戾气离开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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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呆呆坐在雕花圆椅，半天没回过神。
……
碧柳招内。
莺莺燕燕，歌舞升平，到处一派觥筹交错。
宋煜胳膊捆得严严实实，一副重伤的模样来碧柳招的。
碧柳招老-鸨都愣了好一会儿，不是说不来吗，又哂哂一笑，这位爷，哪里忍得住！
的是他这么些天没来碧柳招，却不猴急地找影姬，反而去了大厅，优哉游哉地闲晃起来。
厅内基本是些高门府邸的公子哥儿，不用为生计发愁，夜夜宿醉温-柔-乡，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宋煜在小厮那里点了壶五十年的陈酿，还给了小厮十两银子的赏钱，然后端着酒盅，让小厮提着酒壶，踉踉跄跄地大厅里闲逛。
宋煜的臭名声大家都是知道的，不过他惯来出手阔绰，与一众鬼公子哥儿打的火热，所以很受那些富家子弟的拥戴。
不断地有人起身给他敬酒，他一脸傲气地让小厮倒酒，听见那些个脚步虚浮，一个个纵-欲过度的公子给他打招呼。
“王爷，好久没看见您了。”
“王爷，您手好一些了吗，殷国那帮杂-碎……”
“王爷，来这儿坐坐，喝一杯。栗子小说 m.lizi.tw”
“……”
宋煜都是来者不拒，一晃一坛子酒要见底了。
这么晃到护卫营总司嫡子李科面前，李科点了两个姑娘，都是腰肥肉胯粗，丰腴妖娆，穿着暴露。
李科喝得有些高了，宋煜走过来他都没有发现，还是其一个姑娘小声仓皇地喊了声“王爷”，李科才抬起头，笑起来：“王爷……王爷来了？”
宋煜沉着脸让其一个姑娘起来，自己坐到李科身边，李科酒劲儿来了，浑身燥热着，一只手已经探到其一个姑娘白花花的胸-脯，用力搓了搓，弄得那姑娘嘤咛不断，面红如飞霞。
宋煜从小厮手接过酒壶，将小厮打发了，亲自给李科斟了一壶，然后伸手将李科从那姑娘的胸口扯了出来，将酒递到李科鼻下：“喝！”
李科浑浑噩噩的，跟着喊了声：“喝！”
仰头，一口气将酒干了。
宋煜又给他倒了一杯：“再来！”
李科一仰而尽。
这样，宋煜一连给他灌了十杯，又单独开封了一壶。
那姑娘哪见过这架势，见李科喝得一副红头青脸的样子，吓得想开口劝，哪知宋煜一个冷眼扫来，那姑娘吓得立刻闭了嘴，心怯懦道：难道王爷和李科公子有恩怨？
老-鸨找影姬来的时候，李科已经喝得烂醉如泥，宋煜让李科的小厮扶其离开，自己则搂了影姬去二楼的包厢。栗子小说 m.lizi.tw
再说那李科，了马车跌跌撞撞的，不久便浑浑噩噩地醒过来，跳下马车吐了个酣畅淋漓。小厮很是担心，说道：“要不公子和车夫在这里等等，奴才回去找几个人来。”
李科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摇摇晃晃靠在一棵柳树旁，随意地摆摆手。
小厮便马不停蹄赶回去。
这时候远处走来一姑娘，穿着乳白的衣裙，裙摆飘飘，婀娜多姿，美得仿佛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李科半梦半醒着，眼睛直勾勾看过去，发出牲-口般的色-光。
车夫去拉李科，反被李科甩了个耳刮子，最后李科屁颠屁颠跟着那美人儿走了。
等到小厮带着家丁和丫鬟来的时候，哪里还有李科的影子。
翌日清晨，醒来的李科只觉头疼欲裂，揉着脑袋，看四周陌生的环境，半天没反应过来。
听见一个姑娘啜泣的声音。
姑娘长得五大三粗，衣裳破破烂烂搭在身，蜷缩着身子在墙角处瑟瑟发抖。
李科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半天没回过神。
他掀开被子一看，光溜溜的，床单到处都是血迹，他懵了。
再看那丑姑娘，已经哭天喊地地吼出来：“来人啊，打色-狼！救命啊！”
李科是稀里糊涂被一群人绑进府衙的，不知是谁散播了消息，府衙门口围了一大帮百姓，事情越传越烈，眼看要瞒不住，宋煜才寻了个空隙悄悄摸进总司府。
总司李大人急的焦头烂额，夫人亦是唉声叹气，一听宋煜赶来，两人都有些拿不准。
等到宋煜进了屋，直接开口：“我听闻李科惹了官司，可让人悄悄处置了。”
李大人眼皮一跳，李夫人则一脸不悦。
听小厮讲，是这混-蛋给李科灌的酒，莫不然科儿怎么可能做出那等糊涂事！
李大人还算淡定，一脸平和地给宋煜作揖：“劳王爷挂念，事情闹大了，还不知府衙要如何宣判。”
若是神不知鬼不觉，让那女孩儿家闭嘴便是。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将事情传得满帝京都晓得，府衙根本不敢悄悄处置，都怕事情闹大了惊动宫里。
想到这里李大人不免叹了口气。
他不止这一个儿子，偏偏这李科最不成器，成日花天酒地不说，还经常惹是生非，这次更是干出这等混-账事！李科被处置了是小，他怕的是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同僚以此为筏子，到圣面前告御状，说他教子无方，残害良家妇女。
宋煜瞟他一眼，忽然问道：“听说李大人要高升了——”
李大人的脸沉下去，出了这样子的事，不被牵累不错了，哪里还敢奢望高升。一想起那孽子，他恨得牙痒痒，不由瞪了夫人一眼，若不是她慈母败儿，那孽障也不会是这幅德行！
“老夫只求皇息怒，哪里还敢想升职之事。”李大人眼底一片黯然，语气不免惆怅。
见宋煜忽然阴阴笑起来，爽快道：“这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看李大人怎么想。”
李大人和夫人俱是怔愣抬头，直直看宋煜。
难道他有办法？
虽说宋煜名声不好，可毕竟是皇室子嗣，又是皇最宠爱的儿子，李大人何等精明，当下俯身，一副虚心讨教的样子，客气道：“还请王爷指点一二。”
宋煜笑容更盛：“李科与本王情同手足，本王岂能见死不救。他不过对那女子做了不好的事，大人大可将那女子抬进门来，给李科做媳妇，这事情也便了了。”
“不行！”李夫人急切切地站起来，十万个不乐意，一想起那女子肥胖丑陋的样子，若是给李科寻了这么个媳妇，她以后还如何在帝京一众贵妇人面前抬头。只怕要被人笑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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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夫人这么说，李大人也犯了难，将那女孩子娶回家是小，如何堵住这悠悠之口呢？
而且，在他心里也是不情愿的，结亲结亲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他堂堂一介护卫营总司，怎么能和寻常布衣百姓结亲呢！
场面再次沉闷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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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暗暗观察两人的表情，又笑着开了口：“大人若是觉得不行，本王这里还有一个法子。”
李大人这会儿只觉得焦头烂额，也不管宋煜这厮是不是能给出好主意，殷切地将目光落到宋煜身。
宋煜理一理衣袍，在李大人和夫人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开了口：“本王派人去打听过了，有个叫云霄的，以前是司府衙门的护卫长，犯了错被革职的。那云霄以前对女孩子家有恩情，若是让他出面说不定能缓和一二。”
又说：“本王与李科兄弟情深，岂能眼睁睁看他深陷水火之，这事儿还要大人亲自出面周旋。”
另一边，在宋煜的授意下，锦绣让云霄回了以前租凭的院子，等李大人派人去打探的时候便带回这样子的消息：“那云霄看着很是落魄，以前的确是在司府衙门任职，得罪了司，确已被革职。”
李大人心里便有了谱，又听属下说：“这位云霄还算有些来头，还是头几年的武状元，功夫很是了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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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人更加欢喜了，最后亲自出面，细细与云霄谈了一宿。
第二天那闹事的姑娘一家从府衙离开了，仿佛消声匿迹般，根本找不到人。
告状的人也走了，李科自然全身而退，又在李大人的授意下，这事儿的风头逐渐过去。
宋煜一脸高傲地向锦绣邀功：“怎样？福晋又欠了本王一件事。云霄那小子被分派到护卫营，李大人应许了他，只要干得好不多时便可升迁。”
锦绣心大喜，面却刻意表现的淡淡的：“那也是云霄欠王爷的，王爷怎么跑到臣妾这儿要回报呢？”
宋煜温怒：“云霄那小子不是福晋的人吗？！”
锦绣不吭声，宋煜气得从衣袖掏出一方契约，甩在桌子：“那这个呢？这个可够福晋欠本王一桩恩情？”
锦绣将契约捡起来看，只见头整整齐齐写了山林转让几个字，山林在何处，有多少亩，价格如何，都一一记叙的清清楚楚。
末尾有员外的签字，盖了府衙的印章。
锦绣下下看了四五遍，才敢相信这契约是真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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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满脸惊愕：“王爷是如何办到的？”
宋煜一脸骄傲，得意的不行，哼了一声，是不开口。
在锦绣好一番询问下，才懒洋洋说了：“李大人忙李科的烂摊子都来不及，哪里有时间过问山林的事。陈国公这些年越发没了气焰，跟别说他外甥了。至于山林嘛，本王让人去放了把火，那员外屁颠屁颠地要一千两银子出售。”
锦绣忍俊不禁，不由想起李科的事来：“那李科……”她可不信李科好巧不巧的酒后乱性，又在大晚的撞见姑娘。
宋煜咬死不承认：“那本王岂会知道，那小子本好-色，最喜欢屁股大，胸肥的女人，一时间把持不住罢了。”
眼睛却亮晶晶的，一派狡黠。
锦绣只好摇头，被这么个无赖讹，只能说是李科运气不好！
……
锦绣完全将山林交给尚离打理，随着铺子开张，她的事情日渐多起来。
账册要整理，府邸馈要管，只恨不得多分出几双手来。
在菊青出嫁的时候，她堪堪整理过目完铺子的账册，取了二十两银子让木棉去酒楼订了一整桌的席面，整个墨竹小筑的人都聚在了一起。
纵然是一直孤傲的菊青这种时候也不免心感动，眼圈子红红的，一连喝了好多酒。
大家都拿添妆的东西给菊青，是一贯不待见菊青的汤嬷嬷都给了根银簪子，嘱咐她：“去了辽东王府，要好好孝顺福晋，伺候王爷，日子过好了才是自己个儿的。”
难得的菊青没有犟嘴，掩了掩眼角，又与大家伙儿说了会儿话。阿桩伺候她梳头，木婂准备了喜服，高高兴兴由轿子抬着去了辽东王府。
相七王府的热闹，辽东王府冷清许多。
别说席面了，是一点红色喜气的东西都看不见。按规矩她是该给王语嫣和辽东王磕头敬茶的，不知王语嫣怎么想的，硬是免了她磕头，至于辽东王，那更是影子都没见着。
王语嫣只拨了一个小丫鬟给她，那丫鬟不过十一二岁，没几分力气，人还呆呆愣愣的连壶茶都泡不好，菊青气得将茶盏砸了。
小丫鬟吓得跪倒在地，不断磕头告饶。
菊青只觉得心烦气乱，让丫鬟滚去耳房。
小小的院子总共两间屋子，屋内摆件都是寻常的，看起来还不如她在七王府住的舒坦。
王语嫣不许她去磕头，只派了许妈妈过来走一趟，看着许妈妈空手而来，冷漠而去，菊青的心抽起来。
大小姐这分明是没原谅她啊！
什么来了府是姐妹，什么以前关系斐然，在她看来，都是可笑至极的保证！
大婚之日，什么仪式都没有，福晋还没给一件两件的赏赐，这要传出去，她这小妾如何在府立足！
她心灰意冷地坐在屋子里，忽然有些后悔起来，倘若那一日没有……
猛地站起来，后悔什么！
倘若不是这样，她要被分配给小厮，一辈子做个低贱的奴婢！
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啊！
现在苦一些有什么，日子好在后头呢！
她想起在七王府的时候锦绣叮嘱的话，还有汤嬷嬷说过的，不由冷冷笑起来，日子还长着呢！她菊青不信，自己挣不出一个前程！
她笑着重新喊丫鬟进来，从箱笼里挑选了几样拿得出手的首饰，带着这些东西挨个去了府姨娘小妾的院子。
……
主院的王语嫣面色沉沉听许妈妈汇报：“奴婢去的时候她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各位姨娘那里。”
王语嫣冷笑不已，不屑道：“她一个小妾还能蹦跶出一朵花不成！由得她折腾，只要诞下孩子，呵……”眼底已是杀气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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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特意让木婂去金翠阁订了一批首饰，送给程青青的是一套绿宝石的穿花头面，秦氏的是一根嵌猫眼石的赤金步摇和一条璎珞项圈，吕姨娘的则是一块用和田玉雕琢的挂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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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去送了东西，回来十分气愤：“程福晋和秦侧福晋都很感激王爷和福晋您，倒是吕姨娘，不温不火的，只哼了两声，看去似乎不大瞧得起。”
她不明白了，锦绣干嘛做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自己掏银子买首饰，借王爷的名义去送，人家根本不稀罕也不领情！
想起吕姨娘冷冷的带着一丝讥讽的脸，木婂真替锦绣不值。
要知道算吕姨娘的首饰最便宜那也足足花了五百两！照现在花铺的盈利，也要整一月才能挣回来！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做嫡母做到福晋这份，可谓是仁义两全了！
木婂眼温怒，很是愤慨。
锦绣则淡淡的，甚至面挂着和煦的笑，只对她说：“人啊不能计较那么多，总不能付出一分要人家还你两分，更不能因为自己的一丁点恩赐要对方感恩戴德。家和万事兴，内院安宁，王爷才能安心在外头打拼。”
后面这句话，纯属她胡编乱造，宋煜那痞-子能打拼什么？
却是乐意如此的，真的没心思跟宋煜后院的妻妾争风吃醋，只要她们乖乖的，别妨碍她做正紧事，她愿意尽量满足她们。栗子小说 m.lizi.tw
木婂却想不通：“福晋您宅心仁厚，难保其他人没别的心思。”
又说：“我听说这几天吕姨娘每天都煲汤送去外院房，有时候一呆是一下午……”
“好了，”锦绣打断她的话，道：“我这福晋都不吃醋，你倒操心了。王爷喜欢谁，愿意和谁呆在一起，这可不是我能做主的。况且有吕姨娘伺候在那里，总好过那些毛手毛脚的下人，有什么不放心的？”
然后回头点了点木婂的额头，笑：“云霄今儿个不是要过来吗，去让小厨房准备一些糕点，再煮一壶花茶。”
木婂只好闷闷不乐地下去。
云霄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云曦也跟着摸了过来。
云霄穿着护卫营配置的银白盔甲，腰间依旧配着那把龙泉宝剑，整个人飒飒如有风，很有一番威势。
恭恭敬敬给锦绣行了礼。
云曦围着他转了几圈，有些啧啧，不住羡慕：“哥，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你一样穿盔甲阵杀敌好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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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很不客气地给了她一个暴栗，呵斥道：“女孩子家家的，成日喊打喊杀，成何体统！”
侧目见锦绣忍俊不禁，云霄僵了僵，瞪了云曦几眼。
云曦撇嘴，退到锦绣身边。
锦绣给他们兄妹二人赐了座，木婂进来茶，云霄的视线在木婂身停了片刻，然后很不自然地低下头。
大家都顾着喝茶，并未注意到云霄的异样。
云曦一边着一边高声夸赞：“我这些日子在后院练功都是木婂姐煮的果茶，没想到烹制花茶的手艺也这样好。”说着笑嘻嘻地打趣木婂：“木婂姐，你这样贤惠，以后谁娶了你才是好福气。”
木婂面色淡淡，脸肃静，只说：“我在菩萨面前起过誓的，要一辈子侍奉福晋左右，终身不嫁。”
云霄那茶盅的手抖了抖，见云曦还要说，忙开了口：“这些日子云曦没给福晋添麻烦吧？”
云曦蹙眉，不悦地瞪他：“你妹妹像是那种给人找麻烦的吗！”吐出一口气，十分不畅快的样子：“成日在这府里拘着，我都烦死了。福晋，您什么时候给我安排门差事，最好是出去历练的那种。”
云霄一愣，刚要出口训诫，听锦绣清清开了口，问他：“在护卫营可还习惯？有没有人刁难你？”
云霄摇头：“有李大人照拂，一切都很顺利。”眼底却有浓浓的不解之色。
事实，当日在院门口说了那番话，他以为锦绣要将他留在身边安排其他事情，谁知道转眼又让他回了租凭的院子。
他根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护卫营总司李大人亲自找了门，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稀里糊涂地进了护卫营任职。
到后面他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清楚，那个所谓的很感激他的姑娘，他根本不认识！这事也不知王爷和福晋是怎么谋划的，反正李大人将这桩恩情安在了他身。
即便后来调查出他与七王府的关系，李大人也什么没说，照理对他客客气气的，以至于他的顶头司都不敢拿腔作调，对他十分讨好。
可是他不明白了，福晋不是说过但有一颗为民为朝的心，在哪里都能救济苍生。
为何还要将他弄到护卫营呢？
他便将心这番疑问，坦坦荡荡地问了出来。
锦绣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摇头笑起来，温温和和问他：“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何还会配合演这一桩戏呢？”
云霄面一滞。
为何？
因为不甘心？
因为当年生死一线好不容易谋到帝京的缺，却草草的革职，总有种在哪里跌倒要在哪里爬起来的凌云壮志。
还是说，还是觉得做官才能更好的达成抱负？
锦绣这一问将云霄问住了。
锦绣看了看四周，云曦也好，木婂也罢，也随着锦绣这一问变得怔愣起来。
她自是一笑，敞开了说：“这屋子里没有外人，我便直接说了。帝京的形势想必你已经了然，辽东王党羽盘根错节，三王爷手握重兵，八王爷虽年幼却亦有一番势力，皇迟迟不立储君，若真到了那一天……”
她的话没说完，云霄瞳孔剧烈一缩，很是震惊的看锦绣。
锦绣继续：“放眼古今，这样子的事不胜枚举，届时必定是血流成河，生灵涂炭！当然，谁也不希望有那一天出现。”
她面一凛，严肃认真道：“若真到了那一天，莞儿希望先生破釜沉舟，助贤君登宝座，免生灵涂炭，骨肉相残，尽君子之责！”
云霄倒吸一口凉气。
云曦与木婂也俱是瞪大眼睛。
大家都不敢置信，这番话竟然是从锦绣口所出。她一介女流，竟能说出这样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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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站起来，作了一揖。栗子小说 m.lizi.tw
认真地问锦绣：“敢问福晋，您觉得谁是贤君？”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宋煜是贤能之才吗？
锦绣哭笑不得，云霄也是一脸尴尬。
锦绣只说：“先生心觉得谁是明君，效力于谁。莞儿只求在这乱世谋一方安稳，保护身边的人足矣。”
云霄再问：“那王爷呢？”
倘若真到了那一天，皇室血脉骨肉相残，王爷为其一员，难道不会有动作？若是其他王爷得胜，又岂会让七王爷安稳存活？
云霄眉头深锁，静静等锦绣答复。
锦绣阴翳着眸子沉闷许久，终于吐出一口气：“王爷有王爷的本事，我一介女流顾不那么多。先生只管遵照本心做事，莞儿定无怨言。”
话音刚落，听见屋外阿桩诧异的声音：“王爷怎么不进去？”
“王爷，王爷！……”
看见宋煜鸦青色的大袍怒的一甩，疾步消失在门外。
屋内一下子沉闷起来。
云霄担心地窥锦绣几眼，见她面色清和，并无半分怯意，才松了口气。
云曦则眼眸微暗，一直拿眼睛看锦绣，眼底一派复杂，也不知在想什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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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跺了跺脚，暗自责怪自己。早知道在门口放风了，这会儿只怕王爷要恼了福晋，这可怎么是好！
锦绣却一脸坦然，送走云霄后特意叫云曦到跟前说话：“你不是嫌日子无聊的紧？我给了一桩差事，是不知你是否能办好。”
云曦大喜：“什么？只要不是灶烧火做饭绣房穿针的活儿，没有我云曦做不好的！”
锦绣温婉：“那好，我每月给你两百两银子，你去牙行闲逛，看见骨骼好的亦或者能重用的奴隶买下来。我再在城边僻静之所给你买一栋宅子，让你专门训练他们，如何？”
云曦半点没反应过来，好一会才不敢确信地问：“福晋……福晋的意思……是让我训练一帮打手？”
锦绣点头，抿嘴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有一条，暗地里悄悄的进行，是你哥都不许告诉，你可能守口如瓶？”
云曦迟疑了一会儿，终于重重点头：“成！”
……
这样，锦绣让程峰去城边的平民窟买了几栋连着的宅子，将宋煜给的那十万两银票花了好大一部分。
并嘱咐云曦：白天还要到府里任职，晚才许回去调教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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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刚开始去牙行选了五个骨骼清的小孩子。奴隶的价格基本都要百来两，看在云曦一口气买的多，牙行只收了四百两。
锦绣将超出的部分给补了，敲打她：一次不能买太多。
一方面害怕被人盯，另外也怕她精力不够。
白天云曦基本都在王府昏昏欲睡，晚则悄悄溜出去。云霄一直以为云曦在府任职，很是满意，并未多问。
一直挨到五月初十，皇和内朝那帮竭力反对结盟的老臣大吵了一架，直接将其几位带头的大臣当场革职。如此一来，朝廷的反对之声日渐消弭。
锦绣是从眉夫人口得知此事的，眉夫人觉得皇做得有些过了，锦绣却觉得皇此番很是雷厉风行。
那些老臣，仗着自己是开工元勋，功高盖主，好多时候根本不把皇室放在眼里，更有甚者敢面红耳赤地与皇呛声！
皇室的威信是不容置疑的，又怎能容忍那些老臣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底线呢。而且，在锦绣看来，与殷国结盟本是有利于社稷百姓的好事。
启国建国不久，虽这几年百姓安居乐业，看去风调雨顺，实际与邻国还有不小的差距。
先不说殷国的虎视眈眈，是东南洛神国这几年也屡次挥兵，屡屡骚扰大启边境。此等豺狼虎豹，倘若与强大的殷国结盟一定能震慑一二！
怎么看，与殷国结盟都是百利无一害的。
锦绣反倒担心，殷国为何会松口与启国结盟，其实在疑点颇多。
两国结盟的宫宴定在五月十六。
宫宴这一天宋煜都没回府，只派了一个小厮来取换洗的衣裳。汤嬷嬷不知宋煜为何性情大变，本以为锦绣和宋煜能相敬如宾情意绵绵的，谁晓得……不住地叹气，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锦绣没放在心，只说王爷喜欢谁要宿在哪里不是她能强求的，以此堵了汤嬷嬷的口。
原本之前宋煜是不许秦氏参加宫宴的，只是次由得他那么一闹，结盟的宫宴一拖再拖，宋煜那边也没传出消息，锦绣干脆装聋作哑让秦氏一同前去。
倒是吕姨娘那边因为级不够不能入宫，暗地里发了好大一通火，砸了两套茶具。木婂册的时候还忍不住嘀咕：“吕姨娘脾气是越来越暴躁了。”
锦绣默不作声，汤嬷嬷也没有多言，只微微蹙眉，专心于给锦绣梳发。
打扮妥帖，程青青和秦氏一并来了墨竹小筑。
程青青穿一件暗色的彩云鎏金边锦服，脚蹬一双如意瓶撒白莲花嵌银底边的高底盆鞋，头簪了根赤金镂空嵌红宝石的簪子，衬得肌肤白皙通透，莹莹如玉，很是温婉可人。
秦氏打扮则简单的多，只穿一件素色的罗裙，外头罩了淡色的交衽半臂，裙裾暗动，头只一根素净步摇，再无半点装饰。显得素净沉默，很是低敛。
锦绣暗暗看在眼里，不顾程青青的打量，笑着说：“都收拾好了咱们出发吧。”
二人没有异意，缓步出了门去。
待到宫里头，已是人头济济，热闹非凡。
宫宴办在大碧湖畔。女眷在湖畔的阁楼稍适歇息，男宾则去隆阳殿等待殷国使臣。
锦绣她们去的时候，一众命妇及后宫小主早已欢聚湖畔，看见和硕正兴奋地领了一帮宫婢钓鱼。
小巧精致的木桶里已经钓三条硕大肉肥的鲤鱼，那些官家太太和小姐围在和硕身边，叽叽喳喳讨好地说：“公主真是厉害。”
“这才一炷香的时间呢，钓了三条！”
“……”
和硕得意地侧目，见锦绣她们来，忙丢了鱼竿，三步并作两步跑前，眉眼弯弯，甚是想念地一把将锦绣拉住：“你可算来了，等你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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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那些官家太太小姐俱是露出一丝敌意，锦绣便不动声色退后几步，笑着给和硕行了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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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硕也反应过来，怔愣了一下子，收敛几分。
身后的秦氏和程青青跟着给和硕行礼，和硕看也不看她们，只问锦绣：“七王兄也来了吗？太后先前还念叨着呢。”
锦绣一僵，旋即答了：“王爷没有与我们同路，兴许是已经到了吧。”
和硕不再问，邀锦绣一同去看钓鱼。
程青青和秦氏被冷落在一旁，锦绣想了想，干脆让她们去阁楼里小坐一会儿。
两人俱是如获大赦般行礼告退。
和硕钓了一会儿鱼，有些兴致缺缺，刻意拉了锦绣，说是要去御花园逛逛，那些官家小姐正准备作陪，听和硕似自言自语般说：“逛园子图个清静，人多了反而嘈杂。”
小姐们俱是露出窘然之色。
最后只带了锦绣，让宫婢坠在后面，缓缓地去了。
待走到人烟稀少的御花园，和硕兴奋地攥住锦绣的胳膊，欢欢喜喜道：“正好，身边没人了，咱们说些体己话。”
又说：“我早想去看你了，皇额娘不许。哎，一个人在宫里，真是无聊的紧！”
锦绣抿嘴：“我瞧公主玩得不亦乐乎，何来无趣一说？”
她不以为然，摆摆手：“这宫里，我生活了十多年，有多少宫殿，有多少宫婢，甚至从钟翠宫到我寝殿有多少块青石都一清二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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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心感慨，看着这宫的女人个个锦衣玉食，高贵无，实际哪里有半点自由快活？
正想着，见和硕附了过来，悄悄地跟锦绣嘀咕：“皇额娘好像在替我挑选夫君了。”说着眯起眼睛，没有一丝羞意，反而十分期待的样子：“也不知最后会选谁，我啊还想留在京里，最好是嫁在帝京城，这样闲来无事还可找你窜门儿，等生了孩子，咱们结亲家。”
锦绣汗颜，想的可真远啊……
心思却沉下来，想起眉夫人曾经说过的话，不禁面一凛。
小心地打量和硕几眼，和硕还沉浸在幻想里，丝毫没看见。锦绣只好在心里叹了口气，但愿眉夫人的消息只是捕风捉影吧！
慢慢走着，和硕说了好些话，都是些宫里的趣事儿。
锦绣暗暗听着，忽然开口问道：“我听说淑嫔娘娘在为八王爷挑选福晋，不知这事儿是否属实？”
和硕自是一笑，满脸狭促：“当然是真的啦，八弟还去淑嫔娘娘那里闹了一通呢！”
锦绣讶然：“这是为何？”
和硕压低了声音：“八弟古灵精怪，有自己个儿的主意，一直嚷着要选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不愿淑嫔娘娘插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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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这些和硕畅快而笑，绘声绘色描述了宋澈吃-瘪的样子，还说：“你说说，婚姻大事，媒妁之言，哪里容得他一个毛头小子做主的。”
锦绣忍不住问她：“公主的婚事也全然交给皇后做主吗？”
和硕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皇额娘一定会替我挑选一位乘龙快婿，我还操哪门子心。”
锦绣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看得出公主很信任皇后，锦绣只好暗自摇头，若是皇后真心疼爱公主，又岂会一直将公主留在身边，这些年都默不作声也不挑选人家，显然是有更大的打算在后头！
可是，公主显然想不到这一茬。
锦绣只好笑着将话揭过，问：“不知淑嫔娘娘看的是哪几家呢？”
和硕都说了，与眉夫人说的半点不差，锦绣的心便冷了。
若是元娘来帝京，两人势必会有撞见的时候，她要如何与元娘解释？
最重要的，她真的不希望元娘淌这浑水，她的事情太过复杂，可谓危险万分，稍有差池便会粉身碎骨。
不愿将元娘牵累。
于是问和硕：“那淑嫔娘娘的意思呢？”
和硕摇头：“这不晓得了，一家是淑嫔娘娘自己看的，一家是州县选举，还有一家是皇钦点的，决定谁淘汰谁都是得罪人。我觉得淑嫔娘娘是想让她们到帝京，先看一看，再做决定。”
锦绣不好再问。
又走了一会儿，忽然有个宫婢冒冒失失地跑过来，急切道：“公主不好了，世子落水了！”
和硕没反应过来：“哪位世子？”
“是安广王府的世子，这会儿太医已经赶来了。”
和硕一怔，问：“好好的怎么会落水呢？伺候的丫鬟宫婢都是摆设吗！”
宫婢吓得屈了屈膝，说道：“公主走后，兵部尚秦大人的孙女闹着要钓鱼，正巧世子来了也想钓鱼，两人争抢鱼竿。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小孩子家闹闹，谁知道秦大人的孙女怒了推了世子一把，世子掉进了水里。”
看宫婢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可想而知当时的情况肯定惊险万分。
和硕气得直跺脚，忙往回赶。
去的时候大家都围在阁楼外面，和硕好不容易挤进去了，锦绣没有跟着，见程青青和秦氏在人群外，便前小声问道：“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太医已经进去了。”小心地看了眼四周，程青青才悄然开口：“送进去的时候肚子都浑圆了，不知灌了多少水。”
秦姨娘说：“皇后娘娘和孟贵妃都来了，安广福晋也在里头守着，估计不会有事吧。”
秦氏虽然说得很乐观，可看程青青眉头深锁的样子便知这事儿没那么轻松。
锦绣再将声音压低几度，问她们：“落水的时候宫婢内监没有人下去救人吗？”不然怎么可能肚子都泡的浑圆了才救来。
程青青摇头：“那我们不知道，只听说下去救人的时候水草太多，找了半天才从湖底将人捞来。”
秦氏补充：“先前秦太太和秦夫人也想进去，被安广福晋给骂了出来。这会儿那推了世子的秦姐儿还在里头跪着呢。”
锦绣心一顿，总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
不由得想起初次见世子的时候，那一脸的警然，小小年纪全然有不同于年龄的成熟。
这样早熟的小孩子，可能为了一根鱼竿跟人起争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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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细细一想，便将视线落到秦氏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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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虽不是从秦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毕竟是秦家的女儿，可是先前听她冷冷的言辞，显然没有半点替秦家担心的意思。
算起辈分，秦姐儿还是秦氏的侄女儿。
不禁想起秦氏小月子的时候，秦太太请了念心庵的姑子来做法事，闹着要秦氏将流掉的孩子挖出来一把火烧了，说秦氏怀的是鬼胎。
当时秦氏直接和秦太太闹了，秦太太气愤而去，再也没管过秦氏。
到底不是亲生的，人心隔肚皮呐。
锦绣暗暗看秦氏几眼，见她一副淡然漠视的样子，不由在心底叹了叹，到底什么也没说。
好在很快有好消息传来，有个穿嫩绿色宫服的婢子跑出来，特别与秦太太秦夫人说：“世子已经转醒，淑嫔娘娘让太太和夫人放心。”
正说着见不知何时赶来的秦福晋慌慌张张朝人群走来，急着拨开人群，问道：“母亲，怎么样了？”
透过人群露出的缝隙，刚好能看见跪在地的秦姐儿小小的身躯，看去世子还要年幼几分。
还有秦太太神情凛然，秦夫人焦急的眉梢露出一丝喜色。
秦福晋才反应过来，拍了拍胸口，呼出一口浊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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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接着有宫婢来请众夫人小姐去阁楼二层欣赏歌舞，众人知道这是皇后有心打发，不愿事情闹大，便扭捏着缓缓离开。
“福晋，我们要留下来吗？”秦氏似乎不大想与秦太太碰面，急着问锦绣。
锦绣想了想，才说道：“我们也去二楼。”
这样子的事自然要避之不及，宫里的腌臜太多，一个弄不好要惹火烧身。
她可不愿意牵扯进去。
于是带着程青青和秦氏走了。
二楼的歌舞已经开始，锦绣到的时候有许多官家太太客气地给她问安。看见不远处的眉夫人笑着要她招手。
正好眉夫人身边有空位置，她便走过去挨着眉夫人一起，程青青和秦氏则自己个儿选了席位坐下。
歌舞燕燕，丝竹管弦声不绝于耳，借着殿内人生嘈杂，锦绣才小声地问眉夫人：“先前怎么没看见夫人？”
眉夫人抿嘴：“我倒是看见了你，正想打招呼的，和硕公主拉你走了。”
锦绣一愣，声音更低了几分：“先前夫人也在楼下？”
眉夫人知道锦绣想问什么，神情不禁多了几分凛然之色，她沉默了一会儿，一改往常的熟稔喧哗，只对锦绣这样说：“世子的事有皇后娘娘和淑嫔娘娘操心，咱们只管听曲便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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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
锦绣总觉得眉夫人像是知道些什么，眉夫人已经将视线落到殿央的舞者身。锦绣便不好再问。
有皇后和孟贵妃忙着世子的事，大家也心照不宣地缄默起来，没有人再提。
倒是王语嫣来楼的时候，一众官家太太小姐俱是赶着往讨好奉承，锦绣不由想起自己到场时，众人不过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态度魏晋分明。
她倒是没觉得什么，只是感慨宋煜，同样是王爷，只怕朝真正没几个将他放在眼里的。他这王爷可是与辽东王相去甚远啊！
自是一笑，端起了茶盅。
宴席同样设在二楼，大殿被分成东西，男宾在东，女眷在西。
皆是按级和诰命落座。
乌泱泱的人群将硕大的宫殿挤得水泄不通，锦绣的位置靠前，无奈只好和眉夫人分开。
待到女眷这边落座，有内监尖锐地喊开：“太后、淑嫔娘娘到——”
众人纷纷起身，齐齐叩拜：“参见太后，参见淑嫔娘娘，太后千岁，娘娘千岁。”
响起太后温和的声音：“都起来吧。”
太后穿着簇新的朝服，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由淑嫔扶着，缓缓自席位坐下。
因为太后的落座，大殿一下子安静起来，那些交头接耳的命妇这会儿都不敢喧哗了。
逐渐的男宾那边也有官吏开始入席。
内监尖锐的嗓音再次响起：“皇后娘娘、孟贵妃娘娘到——”
殿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众人齐齐叩拜。
再次落座，锦绣注意到，这次宫宴几乎所有的后宫主子都穿着朝服，一副郑重待之的模样。
秦福晋一直没有现身，秦太太和秦夫人包括安广福晋和和硕也一直没有露面，估摸着都在下面照顾溺水的世子。
宋煜是和宋澈一起出现的，穿着暗色常服，手臂由白纱布捆绑的严严实实，一副手伤未愈的样子。他面色冷峻，阔步闲庭，一副适然之姿。
锦绣正看着，见那厮突然一个回头，视线正好与她交织。
锦绣面色一僵，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宋煜则勾起唇，不知是冷笑还是得意地哼了两声，才在一众命妇官吏的瞩目下，怡然自得落座。
辽东王来的时候男宾那边有些躁动，锦绣注意到孟贵妃一直一副淡淡的模样，似丝毫不将那些围着辽东王溜须拍马的人放在眼。
一直挨到晌午，殷国使臣到的时候场才彻底安静，由国师领头，其余五人亦步亦趋地跟着。
殷不悔站在几人间，一副神情低敛，低调万分的样子。虽是如此，锦绣仍觉得他有几分披星戴月的风华，那股子帝王之气仿佛一直环绕，不是他内敛能刻意压住的。
好在殷国使臣不多话，快速落座，殷不悔更是只顾低头喝茶，也便没有人特别注意到。
倒是宋煜一直怪笑着，目光穿过使臣落在殷不悔身，眼底满是狭促，还有算计的微光。
锦绣额头一跳，这混-蛋，还想闹什么！
皇是最后登场的，穿着明黄的金色龙袍，眉眼自带一股威势，脚下如有风，众人俱是屏气凝神地跪在地，口高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皇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内敛的阳刚之气，视线却如鹰麾般一扫场众人，然后才走前，坐到最方与皇后并排的龙椅之。眼底锋锐逐渐散去，带着一丝柔和，朝殷国国师轻点下颌：“国师在帝京可还住的习惯？”
国师站起来，将右手贴在胸口鞠一躬，不卑不吭地回话：“启国地大物博，民风淳朴，待客有礼，老夫觉得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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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大笑，很是满意国师的回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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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并未有兵戎相见的冷场，气氛活跃起来。
接着皇又与国师说了一会儿话，皆是围着民风朝政打转，双方相谈甚欢，皇益发的高兴，好容易皇后才插嘴，似无意般问了一句：“本宫听说贵国王今年二十有六了，还未婚娶。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话说到一半，顿了顿，话里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锦绣注意到，皇一直安静听着，并没有要打断皇后的意思。也是说这件事皇后是事先知会过皇的，皇并不反对。
她心底一阵复杂，幸好和硕不在。又朝对面看了看，正好看见殷不悔一副冷然地坐在人群，眼眸微翕，不知在想什么。
锦绣暗暗观察在场众人的表情，却没有看见对面有一双眼睛，一直死死地瞪着她。
宋煜的脸阴的吓人，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锦绣只怕早千疮百孔。
这疯女人怎么老是盯着殷国的黑炭头看！那长得像煤炭一样的男人，哪里他好看了！
国师面色清和，只侃侃道：“大王忧心国事，分身乏术，暂时没有成亲的打算。”
一句话将皇后堵了回去。
皇后面一僵，皇也愣了愣，皇后还想说些什么，皇已经举杯，朝国师摇了摇：“王千古贤才，为民为政，这杯是朕敬王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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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皇后只好叹了口气，面色阴翳地端起茶盅，以此掩饰面的尴尬。
孟贵妃则冷冷一笑，眼底尽是戏谑之色。
锦绣松了口气，只要殷国不松口，这桩婚事便是皇后的一厢情愿。
不是说殷不悔不好，而是公主身份特殊，纵然两国结盟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明眼人都看得出，殷国也好，启国也罢，雄心壮志绝非甘于现在的局面。无论哪国的兵力强盛起来，大战都在所难免。
届时和硕该如何处？远在异国他乡，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日子该是多么愁苦烦闷。
锦绣放松下来的时候，忽然见宋煜站起来，目光森然一亮，旋即满面春风看向殷国使臣，笑道：“难得两国交好，把酒言欢，本王有个提议助兴，不知殷国使臣可敢接？”
语气是淡淡的，还算温和，话里却有股硝烟的味道。
皇皱眉，训斥道：“老七，坐下！”
宋煜非但没坐，还洋洋得意地咧了咧嘴，反问皇：“皇阿玛这是什么话，儿臣有心与殷国使臣结交。”说着晃了晃被捆绑的扎扎实实的胳膊，直接将目光转到殷不悔身：“这位年轻的使臣当是殷国青年一代翘楚，次本王与其武落败，这次咱们的如何？也好让在场众人领教一下殷国才情风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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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眉头深锁，皇也是一副怒气横生的样子，竭力隐忍着。
这时候一直低敛的殷不悔却突然地站了起来，眉眼含笑，朝宋煜作了一揖，一副灼灼男儿谦谦有礼的样子：“小生恭敬不如从命，还请王爷赐教。”
国师愣了一下，皇紧锁的眉梢逐渐打开，众命妇官吏也纷纷地将视线落到两人身。
耳畔依稀能听见那些小姐们压抑的雀跃软语：“那位是殷国使臣吗？长得挺俊的。”
“皮肤是黑了些，人却挺拔有气度，殷国还有这样子好看的男人？”
“我听说武功也不差，七王爷的手是被这位使臣给弄伤的。”
“……”
小姐们芳心暗动，场面有些失控。
听见宋煜清咳了两声，冷笑道：“别说本王欺负人，咱们猜字谜，你先出题。”
又说：“既然是，那该有个输赢之分。”说着低头看了眼席位的酒盅，阴****答不来的喝一盅酒，如何？”
殷不悔点头：“好。”
接着脱口而出一道谜：“猜姓氏，王爷听好了。左边不出头，右边不出头，不是不出头，是不出头。”
殷不悔不徐不慢地说完了，原以为宋煜要想一会儿，谁知他脱口说了答案：“林。”
殷不悔没有作声，意味着答案是对的。
在场众人不禁露出诧异的神情，锦绣听见有小姐悄悄的议论。
“不是说这位七王爷最不喜欢读吗，怎么这么厉害，一下子答出来了！”
“这有什么，你们不知道了吧。我听说青-楼那些地方，时常有附俗风雅的公子哥儿大兴宴会，猜字谜之类的游戏隔三差五会举行。”
众人恍然，略略露出几分鄙夷之色，皆是好殷不悔是否能答出。
“话别之后弃前嫌。”宋煜同样给出一道字谜。
殷不悔微微蹙眉，很快说出答案：“谦。”
接着抛出下一题：“自古不简单，有人也有山，山倒人挺立，能顶半边天。”
“妇”
“只待双方心融洽，才可将那情侣结”
“倩”
“……”
双方都一连出了十来道题，对方都答出来了，且速度都很快，全然在伯仲之间。
宋煜忽然怪笑一下，道：“公子学识渊博，接下来本王出的这道题可谓不常见，公子听好了。”
“二形一体，四支八头。四八一八，飞泉仰流。”
殷不悔沉默了一会儿，眉头紧蹙，全然没了先前的闲适。场众人也俱是眉头深锁，半天想不出答案。
宋煜则一脸狂傲，洋洋地端起酒盅晃了晃。
最终殷不悔主动认输，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轮到殷不悔出题。
“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
宋煜一脸淡然：“日。”
这样你来我往，渐渐的宋煜将字谜变得越来越难，以至于到了最后殷不悔几乎是不停歇地喝酒，一晃一坛子酒见了底。
宋煜还嫌不够，还要继续，皇看不下去，摆手道：“好了，到这里吧。”
殷不悔喝得七晕八晕，小麦色的肌肤都能透出醉酒后的酡红，国师心服口服地给宋煜行礼一礼：“王爷好采，我等信服。”
不知为何，听国师这样夸宋煜，竟让人有种忍俊不禁的感觉。
国师看着酩酊大醉的殷不悔，向皇请求道：“还请皇为他安排一个休憩之地。”
醉的不省人事的殷不悔显然没办法再继续参加宫宴。
皇准了，让两位内监陪着，再有一名使臣一起，将殷不悔送去偏殿小憩。
锦绣死死盯着殷不悔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来。
抬头只好见宋煜阴蛰的眸子，如蛇蝎般冷冷注视她。她有几分摸不清地侧开了头。
这混-蛋阴阳怪气地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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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事情便是顺理成章了，两国当场修订契约，国师代表殷国签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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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谁都明白，这契约至多维持几十年罢了，倘若其一方出现变故，另一方一定会乘势出击。
所谓的只不过是双方用来威慑邻国强敌的噱头。
皇很高兴，一连喝了几杯酒，最后是在内监和安美人的搀扶下摇摇晃晃走的。
待后宫主子走的差不多了，锦绣才起身离开，程青青和秦氏跟了去。
哪知才刚出殿门口，身后便传来了宋煜懒懒的声音：“福晋不等等本王吗？”
锦绣浑身一僵，真是怎么也躲不掉这瘟-神！
回头，假情假意给了宋煜一个笑脸，故作不知地懵懂问道：“王爷要回王府吗？”
宋煜的脸黑了几分，神情不悦地“嗯”了一声。
程青青则是很高兴地样子，屈膝给宋煜行礼：“王爷吉祥。”
宋煜淡淡的，没有过多理她。
秦氏面清清，看不出情绪，跟着程青青行了礼便安安静静退到一旁。
宋煜直接开了口：“你们俩坐一辆马车，本王与福晋一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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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青不知是失望还是沮丧地眼眸一暗，悄然地跟着秦氏走了。
锦绣则眼皮直跳，有些无奈地跟着宋煜了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出了宫门，锦绣忍不住往边挪了挪，宋煜冷地靠过来，讥诮问她：“福晋以为本王是洪荒猛兽吗？”要不然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躲着他！
锦绣皮笑肉不笑，客客气气回了句：“王爷您多虑了。”
宋煜刚想发怒，马车好巧不巧忽地停了下来，宋煜身子便往前一蹿，嘴唇正好贴在锦绣唇。
入口便是一股说不出的香醇柔软，原本还有些温怒的宋煜这下子所有情绪都烟消云散，忍不住想要在那柔软的唇宣泄一番。
然而外头已经响起内监尖锐刺耳的声音：“王爷留步，皇有请，请您速速回宫！”
锦绣一把将他推开，面如飞霞，飞快用锦帕掩一掩唇角，催促道：“王爷快下马车吧，兴许宫里是有要紧事。”
宋煜有些抑郁，这种感觉像是用五指姑娘尽兴到紧要关头时被生生打断一样，他浑身戾气，愤怒地瞪了锦绣一眼，然后才翻身下了马车。
直到外头嗒嗒的马蹄声走远了，马车才继续前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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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的脸跟火烧云似的越来越红。
脑海反反复复重现着先前的那一幕，当宋煜软软的唇贴来时，那种浑身一凛的酥麻感，让她半天缓不过神。
这么七八下地回了府。
回去由嬷嬷伺候着洗漱，木婂来替她更衣，刚准备躺下，听见外面传来阿桩诧异的问安声：“王爷您回来了？”
正殿的门被打开，宋煜一阵风似的进了里屋，锦绣赶紧将被子往身拉了拉，木婂犹豫着要不要重新伺候穿衣，听见宋煜冷冷地吩咐：“下去吧，外面也不必留人当值。”
锦绣心一紧，正慌乱着，忽然听宋煜道：“不必起来，省得折腾。这两日夜里还有寒气，仔细风寒了。”
锦绣再往被子里缩了缩，心却定了下来。
没想到宋煜竟沿着床榻坐下，规规矩矩的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宫里出大事了。”
锦绣一愣，怪不得先前内监要急匆匆地将他召回去呢。
“启国的州县地图及边防工事的修建图纸全都被盗了！”
宋煜说这话的时候面难得的沉肃，他目光如炬，面若玄霜，一副沉闷带着怒气的样子。
锦绣的心仿佛漏了几拍。
州县地图和边防工事可谓是启国重之重。
这样秘密的东西，一点落到敌人手，那么启国那些修建的工事等同于是摆设。而且一旦对方拥有启国州县地图，挥兵直下兵戎相见，启国将没有半点在本国作战的优势！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丢了呢！？”锦绣又是震惊又是诧异。
宋煜也深深蹙眉：“今天宫宴时候被盗的。皇阿玛盛怒，全城的守卫御林军都出动了，帝京全城戒备，缉拿嫌犯。”
锦绣想到的却不是这个。
这么贵重的东西一定是放在特别保险的地方，由专人看护，铜墙铁壁，对方怎么可能不吭不响地将东西盗走？宫里的守卫难道都是摆设吗？而且对方怎么单单选两国结盟时下手，难道仅仅只是巧合吗？
锦绣想到的宋煜自然也想到了，他只一概道：“宫宴的时候好多守卫都被调到阁楼驻守，隆阳殿那边反而疏忽了。”又安慰她：“别担心，这事有皇阿玛和一众大臣操心，定能妥善解决。辽东王和八王爷还有一众内阁大臣都留在隆阳殿，估摸今儿夜里能得到解决法子。”
还说：“你的铺子暂且先关闭几日，待风头过了再重新营业。这几天巡防的人多，人多眼杂，难免被人钻了空子。”
是怕她再惹像刘寒那样子的事，糊涂受牢狱之苦。
锦绣心里一下子复杂起来，认真看宋煜，他白皙的脸有些倦色，眼底血丝盘踞，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不由心一暖，各位王爷大臣都留在宫里，他却急巴巴地赶回来，只为了嘱咐她小心。
锦绣心底忽然复杂起来，宋煜却站起身道：“这些日子无事不要出府，我将林夕留下，若是有什么突然情况让林夕给我传话，我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的。”
然后轻轻替她掩一掩被角，缓缓离开。
锦绣微翕着嘴唇，在宋煜即将离开内屋的时候，终于喊了出来：“王爷小心。”
宋煜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微微抖动肩膀，闷声回了句“福晋放心”飞快地消失在门口。
锦绣一直愣愣地看着宋煜离开的方向，半天没缓过神。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又豁达打开，这么反反复复弄得她半点静不下来。
这一夜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好容易挨到天亮，木婂急匆匆进来传话：“福晋不好了，秦侧福晋的马车在城门口被扣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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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翻身从床坐起来，半梦半醒着，半天才缓过神：“怎么回事？”
“秦侧福晋今儿一早出城去白马寺请高僧做法事，刚到城门口给拦了下来，连人带车一并押解去了护卫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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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秦氏着急替流掉的孩子超度做法事，想选好日子将小孩子的坟冢迁进陵墓，谁晓得刚到城门被护卫营的人给拦下来。
锦绣暗暗自责，昨儿太晚了，也没来得及告知大家帝京全城戒严，不许进出。
她忙让木婂伺候着洗漱了，急切切赶过去，到了城门口才知道人早被送走了。守门的将士并没有因为锦绣的身份而态度客气，反而一脸狐疑谨慎地扫视她几圈，然后十分蛮横地撵人：“闲杂人等休得干预办案！”
木婂气不过，与他理论：“我家侧福晋一介女流，怎么可能是嫌犯，你们冤枉好人，随意扣押，信不信我们告到圣面前去！”
那将士大笑起来，眼底凶光毕露：“我们是奉圣命驻守城门的，尔等再纠缠不休妨碍办案，小心一并扭了送护卫营总部去！”
语气森然，半点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木婂还欲再说，锦绣赶紧将她拉住，客气地给几位将士陪脸。小说站
www.xsz.tw那将士兴许看锦绣还算好说话，便哼了声，漠然道：“若是查清了没有干系，自然会放回来的。你们一味的闹，又能解决什么？”
锦绣连连点头：“是我等鲁莽了，还请各位官爷恕罪。”便拉着木婂疾步离开。
回府的马车木婂显然还没想明白，一副抑郁愤然的模样。
锦绣便有心提点她：“封锁城门仔细盘查这是皇亲自下旨，他们不过奉命行事罢了。”
又说：“你是不是以为顶着王府的名号可开一面？这种事情，别说是王府了，纵然是王爷出面也没有作用！”
宫没透出一丝口风，帝京百姓只知道守卫平时多了好几倍，一副人心惶惶的样子，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锦绣没有要与木婂细说的意思，木婂也机灵地没问。点点头，一副乖巧恭敬的样子退到一旁去，不敢再有半句怨怼。
一回到府邸，锦绣便召了程峰来，仔细严肃地对他讲：“几个铺子暂时休业，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做生意！还有，你看看能不能给庄子和骁家兄弟递点消息，让他们安心做自己的事，切莫到帝京城门口胡搅蛮缠！”
程峰看锦绣严肃沉闷的样子便知事情不小，赶紧下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消息自然是递不出去的，不过庄子和骁家兄弟也没有闹什么，城门口那么多守卫驻扎，哪里有人敢随意挑事儿的。
却是秦氏一直没个消息，锦绣的心七八下的，忍不住让林夕去跑了趟。
林夕一个人回来，回禀道：“王爷让福晋平心静气，黑的变不成白的，白的也不会无辜变黑。”
锦绣一知半解，林夕也没得到多的话，只说：“王爷还在宫里忙着，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只让奴才带了这一句话，他说福晋您一定明白的。”
锦绣大窘，她明白什么啊，什么都不明白啊！
这样拖了两天，在锦绣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云霄忽然登门。
给锦绣行礼后赐坐，他却不坐，一副忙的脚不沾地的样子，长话短说：“待会儿还要回护卫营，这几天事情多人手不够，这都是好不容易才抽空赶过来的。”
锦绣便猜到他要说的事和秦氏有关。
果然，云霄直接道：“秦侧福晋的事福晋千万不要插手，也不要过问。”
云霄一开口这么说，且面色沉静一脸恳切，不由得让锦绣浑身一震：“还请先生解惑。”
云霄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木婂身，有些拿不定主意。
锦绣干脆让木婂出去，木婂并无半分扭捏退了下去。
云霄才说：“宫里的事不知福晋晓不晓得？”
锦绣点头：“听王爷说过一些。”
云霄面色肃然，沉声道：“护卫营的人从秦侧福晋的马车搜到边塞工事图纸的拓本。”
话音一落，锦绣已经急的站了起来，怒目圆瞪：“怎么可能！”
云霄安慰她：“福晋切莫焦急，请听云霄说完。”
锦绣知道自己失态，定了定神，重新坐回去，努力让气息平和下来，听云霄说话。
“被搜出拓本的不止秦侧福晋一个，好多出城的马车都有。我们怀疑是有人刻意捣鬼，将拓本绑在马车下头，希望能浑水摸鱼送出帝京城。”
不止秦氏一个人，锦绣才稍微宽心，不由想起宋煜让林夕传的那句话，敢情指的是这个。
云霄却皱起了眉，脸色很是不明朗，半天才悄然道：“纵然不止秦侧福晋一人，秦侧福晋也有被怀疑的理由。这件事干系重大，云霄儹越要再叮嘱福晋一遍，切莫出面干预！帝京城如今已是乱成一锅粥，眼多人杂，难免被钻了空隙，福晋切要珍重！”
云霄能亲自赶来，说出这样一番推心置腹的话，锦绣自然是感激的。
连连点头，让他放心。
他才松了口气，又说了些眼下的情况，才疾步离开。
木婂进来收拾茶具，依旧什么也没问，倒是锦绣忍不住问了她一句：“你不好我与云霄说了什么？还有帝京城到底发生什么了？”
木婂莞尔：“福晋若要告诉奴婢自然会告诉，不告诉奴婢的那是奴婢不能知道的。木婂只是一介婢子，但求能安心侍奉福晋左右，管那么多事做甚。”
锦绣感慨，自己倒远不如木婂看得开。
从秦氏出事起，她忧心忡忡急不可耐，甚至还做出了去城门口要人的蠢事！
若是被有心人拿捏住，只这一条能大做章，陷她于水深火热里。
她不禁摇头，暗自在心告诫自己：以后断然不能如此沉不住气！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撑着，她操哪门子心！
想通了这些干脆放下心来，让木婂煮了一壶茶，捡了本游记细细翻阅起来。
一晃到了第五日，事情没个解决，帝京城百姓不禁蠢蠢欲动起来，看着日渐增多的守卫和被围成铜墙铁壁的城门，开始有人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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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有人到城门口闹事，从帝京城封城起一应生活物资陷入短缺，虽然有府衙和宗人府的人提供补给，却也只够那些平民勉强维持温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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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放出流言，说是有人染了瘟疫，为避免瘟疫蔓延才封锁城门的。
消息一出，那些本食不果腹焦虑万分的百姓全炸开了，所有人闹哄哄地往城门挤去，要求府衙打开城门，避免瘟疫祸害城人。
可想而知，朝廷的压力有多大。
这么几日过去，别说盗取图纸的人，是一点风声都没打探出来。仿佛图纸是自个儿人间蒸发似的。
在府衙要控制不住局面的时候，盗贼居然到官府投案自首了。
宋煜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消瘦了一圈，不止是他，留在宫里的大人王爷们也俱是疲惫不堪。
宋煜只说那盗贼买通了一个宫婢才将图纸偷到手的，便困得不行，倒头昏睡。
锦绣却觉得这事儿太过诡异，真的只买通一个宫婢能盗取到由重兵把守的图纸吗？
也不知宫里是想尽快平抚百姓还是什么原因，按宋煜后来的说法，无论如何用邢，那名盗贼最后也只给出这个罪供。这事儿最后不了了之。
总归是追回了图纸和地图，盗贼也招供自己想过将图纸送出去，到邻国卖个大价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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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是怎么处置盗贼的锦绣不知道，只晓得云霄让人来传话，秦氏很快能无罪释放。
秦氏回来的那天锦绣带着程青青和吕姨娘在门口接应，照例跨了火盆子驱霉气。
有云霄的暗照拂，秦氏并未吃什么苦头，只是被扣押的那几天什么人也见不着，难免有些受惊吓。锦绣便让丫鬟扶秦氏回芭蕉苑休息，吕姨娘想跟着去的，却被锦绣给拦了。
“秦侧福晋这些日子受了不少苦，这会儿该是精神了乏了，吕姨娘不若明儿个再去探访吧。”
吕姨娘一噎，有些不悦地微微蹙眉，到底没说什么。
锦绣便让大家散了。
宋煜不知在宫里忙什么，又接着几天都不回府，锦绣也乐的清闲。
戒严令解除后的几天，传出殷国使臣要离开的消息。
锦绣听到程峰说的时候，本能的心头一紧，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图纸被盗和殷国使臣有关。
殷不悔那么机敏一个人，千里迢迢赶来帝京，难道没有一丝半点的图谋？
她想到的，皇室肯定也猜忌过，只不过什么也没打探出来，这事也不敢强行扣在殷国使臣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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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国刚刚结盟，总不可能一直将殷国使臣拦着，其还有国师这号人物在，一个弄不好可是会挑起两国争端的！
即便有怀疑，朝廷也只能吃了这闷亏，客客气气地将殷国使臣送出帝京。
殷国使臣走的那一天锦绣正在院子里绣花，小丫鬟阿桩急急忙忙跑过来，递给锦绣一封信。
锦绣纳闷：“谁送的？”
小丫鬟阿桩摇头：“刚才在院子里有人给的，还给了奴婢一两银子，让奴婢亲手将信送到福晋手。”
说着献宝似的将银子捧在手心里，生怕锦绣责怪她贪财，赶紧说：“真的只有一两银子，奴婢没有私藏。”
锦绣又是好笑又是诧异地将信封打开。
白色的纸张只写了一行小字，工工整整的很是遒劲。
——锦绣姑娘，后会有期！
锦绣赶紧将信捏成一团，面忽然一白，阿桩被锦绣的样子吓了一大跳，胆怯地瞪大眼睛：“福晋……”
锦绣将信攥紧了，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微微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地问阿桩：“谁给你的信？”
阿桩一脸的懵懂无知：“不知道啊，是个小厮，长得很清秀挺面生。”
看着阿桩迷糊的样子锦绣有些无语，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敢将信拿回来。便板了脸故意吓唬她：“若是有人刻意在信里面涂了毒药，你也这样一问不问地拿回来给我吗？”
阿桩吓得一激灵，赶紧跪了下去，眼泪都要下来了：“奴婢……奴婢……”
吓得语无伦次半天说不清。
锦绣叹了口气，让她起来，认真地敲打道：“你是我院子里的丫鬟，有这么多双眼睛在看着，总不可能一直这么迷糊做事。凡是要多长一个心眼，不能别人说什么你信，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阿桩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锦绣又叹了口气，到底是太年轻，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便摆摆手让她退下。
阿桩却迟疑着，将银裸子捏了捏，扭捏道：“那……这银子？”
锦绣哭笑不得：“拿去买红头绳吧！”
阿桩欢欢喜喜地下去，全然忘了先前锦绣的敲打。
锦绣随后召了程峰来，将有人送信给阿桩的事说了，程峰便赶紧下去查。
查了整整一天也没查到半点消息，面带愧色地对锦绣说：“内院外院都找了，根本没有阿桩说的这个人。”
锦绣愕然，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送信的小厮根本不是王府的！
能躲过王府门口的守卫，如此淡然地进出府邸。
锦绣心口一滞，答案瞬间呼之欲出！
她能想到的人只有一个，殷不悔！
只有他才有这个能力，只有他才知道锦绣这个名字！
锦绣忽然心慌乱起来，总觉得殷不悔让人送来的信似乎想表达别的意思，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是真的王莞宁，所以才会直呼其名。
这个狡猾的殷国王！
程峰见锦绣又是震惊又是愤然的样子，不由担心道：“福晋，可是出了什么事？”
锦绣并未告诉他信的内容。
只摇摇头：“无事，”转而说起了铺子：“这几天重新开张吧，你看着点，还有庄子也亲自走一趟……”
细细交代了，程峰一一记下，躬身告退。
锦绣取出那封信，细细摩挲了一遍，然后在油灯点燃，直到信化作一团齑粉，她才站起来。
殷不悔知不知她的底细不重要，他堂堂一介王难道还会插手这种小事不成！况且，殷国使臣不是都走了吗，山高水远的，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
锦绣想的很轻松，却不知殷不悔那句“后会有期”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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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估计是被吓着了，绝口不提再去白马寺的事，锦绣干脆安排了小厮去打点，并请了白马寺的高僧为流掉的孩子做法事。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秦氏很是感激，几乎每天都到锦绣的房伺候，弄得锦绣反倒不自在了，干脆寻个借口去了眉夫人那里。
去了才发现还有客人在。
眉夫人笑着给锦绣介绍：“这位是工部尚夫人。”
那妇人穿一件暗蓝色妆花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微长，看去一副严谨少话的模样。
妇人给她行礼：“命妇庄氏参见福晋，福晋金安。”
锦绣托她一把，客气道：“庄夫人多礼了。”
也不知先前庄夫人在和眉夫人说些什么，反正从锦绣来了过后那庄氏不大说话，多半是听她们讲，偶尔附和两句。
锦绣其实不大喜欢和这样子的人打交道，越是沉闷严谨的，心思越多，反而不如眉夫人这样子洒脱敞开了说的好结交。
那庄夫人也没有要讨好锦绣的意思，一直淡淡的，态度不亲近也不疏离。
说了一会儿话，庄夫人起身告辞，眉夫人也没有挽留，只让丫鬟送她出去。
等到庄夫人走了，眉夫人才舒一口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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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便笑：“倒是莞儿今儿来的不巧，打扰了你和庄夫人。”
眉夫人摆手，不以为然：“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话遮遮掩掩怪无趣的。”
一副不待见庄夫人的样子，具体庄夫人来所为何事也没有明说。
锦绣自然不好问，笑着请教了些铺子的事情。
眉夫人俱是一一耐心解惑，说到后头，眉夫人忽然话音一转，提起八王爷的婚事来。
“我听说沈家和江家的姑娘都到帝京了，内务府给安排了宅子，淑嫔娘娘兴许这几天要办宴席。”说着便打趣起锦绣来：“你这做嫂嫂的定然是要参加的，指不定淑嫔娘娘还要问你的意见呢。”
锦绣却呆若木鸡，半天没个反应。
好一会儿，才在眉夫人诧异的目光迟疑道：“江家小姐已经到了吗？”
“好像是昨儿个刚到的。”又说：“那位沈家小姐也是昨天到的，听说还是她嫡亲的哥哥亲自送来帝京的。”
嫡亲的哥哥，沈石南！
锦绣心脏忽然剧烈抽搐起来，沈石南竟然也来了！
眉夫人见她面色惨白，不由惊讶：“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请个大夫来看看？”
锦绣强迫自己镇定，然后摇摇头，努力扯出一个笑来：“没事，突然有些胸闷，估计是这几天没休息好。栗子小说 m.lizi.tw”
眉夫人见她脸色缓和才放下心，感慨起来：“可不是，这段日子帝京闹得人心惶惶的，我这心里也总没个踏实。”
又笑：“这事总算是过去了，你也别担心，凡事有朝廷看着，咱们这些女眷只管照顾好府邸便是。”
锦绣闷闷地点头，实际眉夫人说了些什么她根本没听进去。
原本还想问一问世子溺水的事，这会儿也没心情了，寻个借口便告辞了。
淑嫔娘娘果然没过两天准备了宴席，邀请了一些有脸面的太太和福晋作陪，锦绣赫然在列。
她却在内监传话的当天给回了：“这几日身子不爽，实在没法子参加宴席，还请公公代为转告，请淑嫔娘娘恕罪。”
木婂按锦绣交代的话给回了，公公倒也没多问，走了。
进屋见锦绣正歪在临窗的软塌，自顾想着心事。
木婂犹豫了半天到底没忍住，问道：“福晋为何要推脱，这可是淑嫔娘娘第一次设宴邀请您。”虽说是称病不去，也不知会不会让淑嫔心膈应呢。
锦绣苦笑连连，不知该如何回木婂。她一去，只怕身份要败露。先不说要如何向元娘解释，还有那冒出来的沈石南，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见他的！
当年沈家……
自是一叹，不提也罢！
只是谁都没想到，锦绣这番称病竟然让宋煜心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一进墨竹小筑的门便急切切地问：“福晋怎么样了？可请了太医来？吃药了吗？”
锦绣还歪在软塌看，见宋煜疾步如风地走进来。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又见她气息平稳，面色如花，根本没有一丁点病态的样子，不由古怪：“福晋没事？”
锦绣俏脸一红，呢喃了半天才给了一句：“那个……那个来了。”
宋煜僵硬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不知是否觉得太窘，尴尬地挥了挥衣袖，小声说了句：“这……这样啊。”
然后屋子里陷入沉闷。
锦绣也觉得尴尬极了，可的确找不到理由搪塞，只好如此说。
还好木婂进来茶，气氛才有所缓和。
宋煜根本不知道锦绣称病是纯粹不想去参加宴席，为了找个话题聊，竟然又扯到宋澈的婚事。
“老八昨儿个大闹阖宫，差点把淑嫔娘娘气倒了，皇阿玛罚他在隆阳殿跪了一宿。”
锦绣“嗯”了一声，这八王爷也算异类。从来都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偏偏他要闹个特立独行，非要自己个儿选福晋，难怪淑嫔气愤，皇动怒。
不由得想起宋澈青涩的容貌，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别扭的人。
提到宋澈，宋煜也忍俊不禁：“我看那小子是欠收拾，皇阿玛罚他，他还犟了，这会儿还在隆阳殿跪着呢，是不肯松口！”
锦绣好：“八王爷都没见过那几位姑娘不喜欢吗？”
宋煜“嗤”了一声：“那小子说什么娶妻不能夹杂政治恩怨在里头，要一世一双人，福晋必须自己个儿选，要是自己心仪的姑娘！”
看着宋煜一副讥诮的样子，锦绣鬼使神差问了句：“王爷觉得自己的婚事也是政治恩怨吗？”
宋煜的脸一下子沉了几分，他深深看锦绣几眼，嘴角微翕，却什么也没说。
锦绣又追问：“王爷后悔过吗？”
这么一问，她自知失言，却忍不住看宋煜，很想知道答案。
宋煜脸冰冰的，“嗯”了一声不知是回答还是不想接这个话题，突然站了起来：“宫里还有事，本王先走了。”
然后阔步离开。
锦绣却突兀有种说不出的失落，他应该也是后悔了的吧。被迫娶素未谋面的女人，换做是谁都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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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这一走又是好几天，帝京城倒是因为宋澈的婚事闹得沸沸扬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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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八王爷选亲可不是寻常事儿，帝京城不断有高门府邸的太太做东开办宴席，主要是请几位待选的八王福晋，虽不知最后花落谁家，先混个脸熟也不错。毕竟淑嫔娘娘实力不容小觑，皇迟迟不立储君，八王爷也是有可能登宝座的啊。
现在结交新福晋，万一有那么一天，福晋可是母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啊！
这样子划算的事，稍有点脸面门第的都乐得花银子。
这样，帝京城掀起了一股兴办宴席之举。
各府邸给出的理由也几乎如出一辙，要么是寿宴，要么赏花，帖子如雪花般往门房处送。
锦绣便有几分哭笑不得。同样是福晋，她和程青青嫁入王府这么久了，别说宴席，大半帝京的官家太太是连七王府的门都没登过。两两相，可见宋煜的名声有多么狼藉。
或许在所有人眼里，哪怕宋煜是皇最宠爱的儿子，这皇位也决计不可能落到他头！
所以，也没必要讨好她这七王福晋。
锦绣笑着看木婂递来的帖子，一概给推了。
每家府邸都是冲着几位待选福晋去的，也意味着元娘和沈馨一定会到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是万万不能见她们的！
而且每次都是以患病给推的，那些府邸也没过多计较，左右她也不是正角儿。
这样一晃到了六月。
淑嫔娘娘一直没有决定到底选谁，也没有要让元娘和沈馨离开的意思，这么拖着。倒是宋煜回来的时候说过几次，宋澈闹得更厉害了，还威胁淑嫔，如果硬要给他娶福晋，他剃了头去白马寺！
锦绣汗颜，这位八王爷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或者正因为如此，淑嫔娘娘才不好下决定，怕把宋澈逼狠了。
其实宋澈要娶谁和哪家联姻，根本不****什么事儿，只是这里面牵扯到了江家和沈家，无论哪一家嫁到八王府，她的身份定然要暴露！
元娘也好沈馨也罢，都对她太熟悉了！
正想的出神，程峰忽然跑进来，慌张道：“福晋，铺子出事了。”
锦绣一顿，见程峰满头大汗，显然刚从外面回来，便指了茶水给他，待他喝了定定神，才问：“怎么了？”
“花铺有位国子监的生员出售的墨宝被偷了，那生员这会儿正在铺子闹，好多国子监的学生都闹着要花铺归还墨宝，说咱们铺子没信用连东西都看不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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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说的很轻巧，锦绣却觉得这事儿定然不简单，若事情闹得不大，他们一定不会请她出面！
想了想，让程峰准备马车，亲自去花铺。
到了才发现，何止是人多啊，根本是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
有国子监的学生，也有寻常的布衣百姓，甚至还有穿着华贵颐指气使的富家子弟，更有些官家太太和小姐远远地站在人群外头，好地朝里面张望。
锦绣甚至都进不去，动一步都举步维艰，到处乱哄哄的也不知里头是个什么情况。
还是程峰喊了声：“大家让一让，七王福晋来了。”
人群才散开一个通道，大家好又诧异地将锦绣看着，锦绣目不斜视，缓缓走进去。
铺子前的台阶也站满了人，都是国子监的生员。
有位穿素色长袍的白面生正面红耳赤，一副气恼的样子质问木老爹和木沉：“当初我寄放字帖到这里的时候，你们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不会把东西弄丢，现在呢！如果不是我今儿个闲来无事逛逛，还不知道东西已经没了！做生意讲究的是个诚信，你们这不摆明了欺负人吗！”
毕竟是儒雅的学生，说不出什么狠话，即便气得怒目圆瞪也只会反反复复问这几句，其他的学生听着便纷纷帮腔。
“是，做人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都是签了契约的，东西丢了怎么能没个交代！”
“哼，说不定是他们监守自盗，觉得曹兄写得好，便想据为己有，实在是令人不齿！”
终于有人说出监守自盗四个字，木老爹又气又羞，脸都涨红了，却不敢发怒，只能一个劲儿地给那些学生作揖：“天地良心，真不是我们盗取的，我们也是今天才发现东西没的……”
那位丢了墨宝的曹氏学生则不依不挠：“反正东西是在你们这里给弄丢的，今天你们一定要给个交代！”
“对，给个交代！”众学生义愤填膺，齐声声喊着。
大概里面的人太过激动，根本没有发现锦绣来到场间，程峰想要通禀却被锦绣给拦了。
木老爹哪里见过这阵仗，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一下子答不来，只憋着张脸张口结舌，是吐不出一个字。
一直沉闷的木沉终于开了口：“东西是在我们铺子给弄丢的，我们自然要承担。还请这位兄台息怒，您但管提要求，但凡是我们铺子能做得到的一定满足。”
木沉并没有因为聚众闹事的学生而激怒，反而一脸平和地与曹氏商谈。
可是曹氏显然气狠了，也听不进去，只冷声回了句：“我什么也不要，只要追回字帖！”
读人气焰高，画笔墨胜过一切，又自持孤傲，觉得自己的画墨宝千金难求。
木沉脸的笑僵了一下，依旧客客气气地给对方赔礼：“墨宝我们到处都追查过，的确找不到，还请这位兄台高抬贵手。这样吧，我们愿意出一百两白银补偿您，您看怎么样？”
一百两银子买一个未出世的毛头小子字帖，已经算是天价了。在木沉以为对方一定会欣然接受的时候，曹氏突然暴怒。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一介穷秀才好欺负！我告诉你们，我曹桂荣不要银子，只要字帖！什么狗屁银子，留着你们自己用吧！”
此言一出，立刻获得那些学生的喝彩。
“曹兄果然性情之人，不为五斗米折腰！”
“是，曹兄墨宝，岂是区区一百两银子能换来的。”
“连老师都夸曹兄字迹堪圣贤，圣贤之作又岂是钱财能衡量的！庸俗，庸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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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木沉的好脾气，这会儿也有些绷不住了。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在木沉束手无策之时，锦绣才终于走前，笑着朗声道：“曹公子墨宝无价，岂能以金银之物衡量。木沉，还不给公子赔罪。”
众人齐刷刷回头，见木沉猝地松了口气，木老爹则是面红耳赤一副羞愧之状。
锦绣眼观鼻鼻观心地走前，朝曹氏微微颔首，曹氏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随意地给锦绣行了一礼：“福晋吉祥。”
其他学生也俱是跟着行礼。
锦绣不由暗自点头，虽说这曹公子气愤难耐，却仍保持着读人的气概，至少在礼仪行为是没有儹越的。
锦绣便笑着客气道：“这事的确是花铺有失，莞儿在这里给曹公子和诸位赔罪。花铺刚开始经营，还有许多不周到的地方，多谢各位包涵。”
一来将态度放的低低的，又说了一大堆赔礼的话，再加她一个女人，众位学生哪里还好蛮横追究，有人息了焰火，往后退了退。
曹公子的脸色也好看了些，却仍是愤慨：“既然是新开张的铺子，更该谨慎小心。我等都是信得过福晋，才将墨宝字画留下，谁晓得……”
锦绣便暗地里给木沉递眼色，木沉心领神会，赶紧作揖道歉：“公子所言极是，都是小的疏忽，还请公子息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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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老爹一听儿子这么说，顿时前，不住地哈腰：“木沉先前去其他铺子了，是老儿没看好东西，是我的错，我的错！”
木老爹瘸着腿，年纪又大了，愧疚的要给曹氏跪下了，曹氏心不免动了恻隐之心，摆了摆手，语气软和下来：“我并非有意为难你们，只是那字帖的确是花了足足一月功夫熬夜写出来的，本想卖给有缘人，哪晓得……我倒是不担心别的，怕东西落到居心叵测的人手……”
锦绣很理解。国子监的学生但凡不是太出格以后势必要入朝为官的，混的好的保不定要进内朝。届时位高权重，若是被人揪住某些把柄，亦或者仿造字迹捏造，都会酿成大错！
再者说，读人有读人的气概，纵然是食不果腹也要有一番气度。所以在木沉提出用银子解决的时候，曹氏才会露出那番愤怒的样子。在读人看来，黄金白银有时候是对他们的侮辱！
读人的气节与想法总是与他人不同。
锦绣顺着曹氏的话往下说：“曹公子考虑极是，这样吧，我待会儿让人去府衙立案，请府衙的人出面帮着查找，即便有人想利用公子的墨宝为非作歹，有府衙震慑想必也要掂量掂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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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的脸再松几分。
有府衙立案，至少能震慑宵小。
又听锦绣声音柔柔道：“不管怎么说，曹公子丢了墨宝，七王府作为铺子的东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公子墨宝千金无价，用金钱之物衡量实在低俗。七王府有一卷嵩县志的小楷真迹，以此给公子，当做铺子的赔罪之礼，还望公子不要推脱。”
立刻有生员露出哗然之色：“嵩县志的真迹，不是早绝迹了吗？”
“真是嵩县志？那个前朝赫赫有名的楷大家？”
“……”
众人七嘴八舌，却见锦绣面色清和一副淡然，便都猜测一定是嵩县志的真迹！
皇那么宠爱七王爷，当年大修府邸的时候便搬了宫里三分之一的珍藏籍相送，别说嵩县志的字迹了，是更珍贵的指不定都能拿得出！
大家感慨起来，嵩县志的真迹啊，那可是千金难求的！曹桂荣这小子撞大运了！
曹氏先是诧异，然后震惊，面色微微发红，死死压抑着激动。对于酷爱研究字画的他而言，嵩县志是极有吸引力的。
他怔愣地站了许久，终于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摇头，面色镇定起来，斩钉截铁道：“多谢福晋美意，桂荣不能要。嵩县志真迹乃是无价之宝，岂能与我等区区字帖相提并论。”
说着作了一揖，道：“福晋能全心全意帮桂荣追回字帖，桂荣已是感激不尽，漫天要价实乃强盗所为，桂荣立世但求无愧无心。”
外面围观的百姓不由感慨，死读死读，穷秀才穷秀才，说的是曹氏这样子的吧。天大的好处不知把握，竟然给推了，呵，什么读人的气概，真是蠢笨的紧！
面对众人的戏谑审视，曹氏一脸的坦然，在自己说完这番拒绝话语之后更是长长地松了口气，心情坦然起来。
锦绣看得出，曹桂荣是进行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的，毕竟对于读人而言，没几个能拒绝嵩县志真迹。这不禁让她对曹桂荣另眼相看，这位穿着普通的学生，心性还算端正，至少是个可塑之才。
于是点头，道：“这样吧，曹公子若是不肯收，当是七王府借与公子观阅，等公子看完临摹好了再送还王府，也算铺子对公子的弥补，如何？”
曹氏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锦绣，终于兴奋地点头，深深给锦绣作了一揖，感激道：“桂荣多谢福晋！”
并保证一月之后一定完璧归赵，才满心欢喜地散了。
至此，围观人群纷纷散去，那些国子监学生见锦绣做事如此磊落，不由放下心来，再也没人闹着要将墨宝拿回去。
等到人群都散了，木沉和木老爹才红着脸前。
木沉心是感慨的。他绞尽脑汁也没办法让对方满意，锦绣三言两语便将人打发了，还令那原本气愤交加的曹氏带着十万分感谢离开的。
他自问，纵然自己手里有嵩县志的真迹，也不可能像锦绣这般舍得，更不可能想到如此周全的办法。既让曹桂荣满意，也令一众学生信服，更在诸多围观的百姓心替花铺留下好印象。
锦绣不知道木沉想的这些，说真的，倘若那些珍藏的画字迹是她自己个儿的私有财产，她未必舍得这样子拿出来。只不过东西都是宋煜的，是皇室公有财产，用了也便用了，左右都不会心疼！
他们宋家欠她良多，一本字迹算得了什么！
沉了沉，依旧要敲打木沉：“开门做生意，要善于审时度势，对不同的人要以不同的办法对之。若是普通的布衣百姓，给一百两银子对方当然十分满意，可是对于曹桂荣这样的秀才，那真正是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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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沉不敢答话，一直认真听着，连木老爹也手足无措，恭恭敬敬立于一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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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叹了口气：“好好跟着辛掌柜历练，做生意不止管账，要学的还很多。”
木沉躬身恳切道：“奴才受教。”
锦绣才带着程峰走了。
只是她不知道，等到她的马车走远，才有人从铺子的拐角处走出来。
她穿一件鹅黄色的丝绦波纹锦裙，头只簪一根赤金步摇，流苏斜斜落下，衬得她肌肤如雪，眉目如画。一股轻柔之气自其眉间缓缓散发，美目流盼，气若幽兰，尽是说不尽的温柔可人。
只是这会儿，美眸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情绪，她如雪的肌肤带着莹莹茧光，忽然回头问身边穿着宝蓝色衣裳的宫婢：“那位夫人是？”
宫婢立刻恭恭敬敬答：“回江小姐话，那位是七王府嫡福晋。”
她“哦”了一声，缥缈轻远，连她身后的婢子都没听出这短短一声的怀恋唏嘘，带着丝丝的苦，她眉心微蹙，瞬间恢复如常，淡然道：“走吧，该赶不庄夫人的宴席了。”
……
三日后又有人递帖子，这次是秦府兴办赏花宴席，木婂拿不定主意，便拖延着：“福晋还在午睡，也不知身体恢复的如何了，不若你先等等，等福晋睡醒了再决定。栗子小说 m.lizi.tw”
小厮也没有怨言，跟着木婂去了偏殿。
汤嬷嬷端了糕点给小厮，小厮有些受宠若惊。等汤嬷嬷下去忙活了，木婂才看似漫不经心地问起来：“这几天福晋身子都不大爽，宴会都没参加。”
小厮跟着附和了几句，听见木婂问：“不知这次秦夫人都请了些什么人？”
小厮哪里晓得木婂真正的意思，只觉得七王府的人很客气。正所谓吃人嘴短，正好他送了几家帖子，便一股脑儿地说了：“听说有好多官家太太，还有辽东王福晋，三王福晋……”
“没有别的？我听说这几天好多人宴请待选的几位福晋呢。”木婂笑嘻嘻的，话里更多是玩笑的味道。
小厮恍然：“自然是请了的。”又皱眉：“不过听说那天淑嫔娘娘也要准备宴席，几位待选福晋估计都来不了。”
木婂胸一顿，借口下去有活儿，然后一溜烟去了锦绣的房里。
正好汤嬷嬷也不在，木婂便快速道：“奴婢都问清楚了，淑嫔娘娘的宴席正好和秦夫人同一天，几位待选福晋都去不了。”
锦绣暗暗点头，让木婂去回话：“那便去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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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赶紧去给小厮递话。
事实锦绣也不是非去不可，只是秦府身份特殊，能不得罪最好不要招惹。
作为秦家庶女，秦夫人也是一并邀请了秦氏的，秦氏直接将小厮打发了出去。
木婂来回话的时候一脸的乐不可支：“奴婢送那小厮去秦侧福晋的院子，您猜秦侧福晋怎么做的？”
锦绣摇头。
木婂忍不住发笑：“秦侧福晋直接让丫鬟用棍子将小厮打了出来，还说她刚出小月子不久，怕去秦府让秦府沾了晦气，挡了秦家的好运势，不回去恶心人了。福晋您是没看见，小厮脸都气绿了。”
锦绣却露出古怪之色，这秦氏出了小月子跟秦府断了联系似的。以前秦府还三天两头给秦氏送东西，这一月基本没有动静。
她不禁想起秦氏小月子的时候秦夫人请姑子来做法的事，难道真是仅仅因为这一件事，双发闹得水火不容？
要知道秦氏不过是一介庶女，她能仰仗的只有秦家，却这么不计未来的和秦家撕破脸，这其该有多大的恩怨才会如此啊！
她细细想了一遍，也想不出秦氏和秦家的因果，只好让木婂多留心秦氏那边。
到了宴会那一日，锦绣早早去了秦府。
府也有不少太太小姐到场，秦夫人正带着一众宾客在花园的小池塘边散步。
一见锦绣到来，便纷纷地行礼。
锦绣不敢托大，忙不迭让大家伙儿起身，见秦夫人身边几个穿着鲜艳的姑娘满脸好地看锦绣。
锦绣不认得这些人，只是看众人衣裳料子不同，容貌也相差甚远，约摸不都是秦府的姑娘。
正好有一个站出来，笑嘻嘻给锦绣介绍：“我叫秦群群，是秦府二房的姑娘。这位是臣侯府的三小姐，这位是大理寺少卿府的大小姐，这位是光禄寺少侍府的七小姐……”
一口气念了一通，锦绣看着个个都穿的花枝招展的，眨眼忘了谁是谁。
秦群群便笑嘻嘻地前，亲亲热热挽了锦绣的胳膊：“你我年岁相仿，一定能玩到一处。”
几位太太便露出惊慌之色，秦夫人不悦地训斥：“群群，休得无礼！福晋身份尊贵，岂是你能随意拉扯的！”
这么一说，反倒弄得锦绣不好意思。说起来她的确年纪小，至多这些姑娘大一两岁，都是堪堪及笄的少女，正是玩性大发的时候。
秦群群被秦夫人这么一吼，顿时吓得缩回手去，怯怯地拿眼睛看锦绣，一副嗫喏不敢言的样子。
锦绣便软了几分，笑着替秦群群解围：“夫人言重了，群群小姐花容月貌，生性活泼，莞儿是有心结交的。”
秦夫人的脸色才好看一些，有些歉意地看锦绣一眼，又瞪了秦群群一眼，才缓和地开了口：“听闻前段时间福晋病得厉害，不知可好些了？”
锦绣面一红，小声道：“每月总有那么几天不舒服，现在都好了。”
在场的都是女人，便有人同情地看锦绣：“我有位姐姐，在闺阁的时候是这样，每到那种时候总疼得下不了床。”
还有人给锦绣出主意：“福晋不必担心，妾身以前也经常这样，一到那几天手脚冰凉，肚子一阵阵的抽搐。等生了孩子好了，血管畅通也不疼了。”
锦绣大窘，怎么好端端又提到孩子头？
众夫人便露出狭促的味道，齐齐往锦绣肚子看，锦绣更加尴尬，羞得恨不得地有个洞钻进去。
秦夫人看到锦绣窘迫的样子主动解围：“福晋刚入府，还是新媳妇，哪有这样说话的。”
笑：“走走走，我带你们逛逛园子，这园子是老爷今年才请西蜀工匠修缮的，布局还算不错，有些花异草兴许你们都没见过。”
众夫人便有了兴致：“那要瞧瞧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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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也正准备跟众夫人一道，哪知秦群群忽然窜出来又一把将她拉住：“福晋不若跟我们一起玩儿吧，园子看来看去那些，怪无趣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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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几位小姐也前：“是，咱们去池塘边钓鱼吧，秦府养的红鲤鱼大的有手臂长，福晋还没见过这样大的鱼吧？”
几位小姐前前后后将锦绣架着，叽叽喳喳一副热情的模样。
秦夫人和几位太太皆是微微蹙眉，却到底没有再出言干预。
反而秦夫人特别敲打秦群群：“群群你要将福晋照顾好了，若敢无尊卑冒犯，小心我告诉太太去！”
秦群群吐了吐舌头，一脸俏皮：“知道了，舅母您放心吧。”
秦夫人和一众夫人才缓缓而去。
等到秦夫人她们一走，几个小姐皆是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眉眼都活泼畅快起来。
秦群群更是亲昵地挽起了锦绣的胳膊，将她往小池塘不远处的凉亭拉。
那凉亭修建的十分怪，靠水的那侧竟然没有栏杆做防护，仔细看能看见柱子两头有断裂的痕迹。
听见秦群群讲：“前几天一个冒失的小厮不小心将栏杆给弄断了，府里的工匠都忙着，要过些日子才给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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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姐笑嘻嘻地取了鱼竿：“这样才有趣呢，隔着栏杆钓鱼总是不方便。”
侯府的那位小姐干脆直接顺着大理石坐下，将脚悬空放在小池塘面，手里拿着鱼竿一晃一晃的，很是专注的样子。
锦绣原本是带汤嬷嬷一起来的，只是秦府单独安排了下人休憩的厢房，所以这会儿身边只有几个秦府的小丫鬟伺候。
丫鬟们端了茶水和糕点摆放在凉亭央的石桌，又在石桌旁添置了绣墩，秦群群很周道地邀请锦绣落座。
锦绣却有些担心那位侯府小姐，毕竟紧邻着水，又没有护栏之类的，万一不甚落水了该怎么办？
秦群群像是看出了锦绣的担心，便笑道：“福晋不用管她，她一贯胆子大，又酷爱钓鱼，技术可是咱们这里头一顶一的。”
国公府的小姐也笑着附和：“回去宫里头看和硕公主钓鱼，她还心痒痒想大显身手呢！”
一说起和硕钓鱼的事，见秦群群脸僵了一下，大家不由反应过来，秦姐儿是因为钓鱼和世子起了争执，世子溺水，秦姐儿还被淑嫔娘娘罚跪了好久。
是这会儿都被拘在屋子里，不许随意走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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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的小姐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讪讪地转开话题：“这回八王爷的待选福晋你们看见没？”
锦绣闷闷地吃着糕点，没有融入她们的话题。
其一位小姐“嗯”地轻点下颌：“次在庄夫人的花宴匆匆看了一眼，长得都挺漂亮的，是才情不知有没有莹莹厉害。”
秦群群捂面：“咱们莹莹那可是出了名的才女，是国子监的夫子都说，亏得莹莹不是男儿之流，莫不然一定能在殿试拔得头筹！”
看几位小姐一副与有荣焉亲亲热热谈邱莹莹，锦绣才恍然，帝京小姐打懂事起会被各府邸的太太拉着到处参加宴会，培养交际圈子。这邱莹莹显然和秦群群她们关系很好。
是不是意味着，帝京土生土长的邱莹莹呼声更高呢？
正想的出神，忽然听见那头侯府小姐惊呼一声，有丫鬟欢喜的尖叫：“呀，钓来了！臣小姐钓来了，是一条红鲤鱼。”
锦绣侧目，见侯府小姐已经从大理石地面站起来，小脸绷得紧紧的，鱼竿被拉成诡异的弧度，水面隐约能看见一只硕大的红色身影起起伏伏。
“好大的鱼！”几位小姐惊呼着跑前去，锦绣也跟着前。
走近了才发现，那鲤鱼的确大的吓人。
浮在水面的不过半截身子，至少有半个手臂长，随着鲤鱼剧烈的挣扎露出鱼尾，才愕然发现，那鱼竟然足足有手臂！
秦府的鱼都长成精了！
侯府小姐鱼竿已经弯的不能再弯，她一面谨慎一面欣喜着，小心地攥动鱼竿，一面吩咐丫鬟：“这鱼竿恐怕拉不起鱼，去弄一截鱼线来栓在这头，大家一起将鱼拉起来。”
大家七嘴八舌的出主意。
有说鱼线拉不起的，有说干脆让下人拿个来将鱼捞起来的，还有小姐一脸不忍让放生的。
不知不觉锦绣竟然被人推到了前头，她想往后靠一靠，可是那些小姐正兴奋地手舞足蹈，根本没有人舍得后退一步，都眼睛不眨地将还在挣扎翻滚的鲤鱼盯着。
在这时，只听“咯伬”一声响，侯府小姐手的鱼竿竟是从间直接断裂，那硕大的鲤鱼一个摆尾，带着半截断裂的鱼竿飞快往水下沉。
“啊！鱼跑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小姐们丫鬟们齐刷刷往前涌，锦绣只觉得肋骨处像是被什么人重重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岸一阵惊慌瑟瑟：“快，来人啊，福晋落水了！”
“来人啊！福晋溺水了！”
“……”
小池塘看着不大，水却特别深，锦绣拼命地往扑腾，挣扎间已呛了几口水。
岸的小姐俱是吓得花容失色，一个个小丫鬟也吓得呆若木鸡。
“救命——”锦绣喊了一声，身子仿佛重了起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厚重的污泥和水草交织着，死死地将她往下拉。
惊恐无数池水顺着她的喉咙往里灌，一股剧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锦绣以为自己要死了，弥留之际不由想起死去的爹娘，还有在江佪的哥哥，以及失散的弟弟。
她不甘心啊！
无尽的黑暗涌来，她终于放弃了挣扎，缓缓地朝池底沉下去。
……
疼——
锦绣睁开眼，身是七王府熟悉无的浣纱挑丝八宝格帷幔，蚕丝轻柔的被子。她动了动，全身仿佛被抽干力气般，一股酸涩虚弱感涌遍全身。
被窝的温热提醒着她这不是梦，她还活着！
努力地从喉咙里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嘎吱着跟破风鼓似的，木婂听见动静便一股风跑了过来。
“福晋，您醒了？”木婂一脸关切又着急的样子：“吓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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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自顾啐了一口，双手合十，朝着天不住地念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我家福晋平平安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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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才轻轻将手覆在锦绣额头，终于重重舒了口气：“还好没烧。”
锦绣怔愣了一会儿，然后才由木婂扶着坐起来，喉咙咕噜噜了半天终于将字吐清楚：“我昏睡多久了？”
“一晚。”木婂细细替她掩了掩被角。
“谁……谁救的……”喉咙一阵火辣辣的疼，好在木婂听明白了。
“是江家小姐，是八王爷待选福晋的一位。”木婂很仔细地解释。
看见锦绣整个人僵硬般，眼珠子都不转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喘着粗气问道：“她……她人呢？”
实际锦绣有这番反应木婂并不觉得怪。这段日子的家宴，锦绣都以患病为由给推了，却每次都要让木婂套一套送帖人的口风，次次都离不开八王爷的待选福晋。
木婂便知道，福晋这是有心躲人呢！
心里则是纳罕的，三位待选福晋，一个是帝京土生土长的小姐，其余两个一个来自峻州，一个来自岭南，都和南江隔了十万八千里，福晋难道还认识她们不成？
直到这一次福晋溺水，江家小姐奋不顾身跳进水里将人救起来，又马不停歇地送回来，甚是连太医开的方子都要细细过问，连熬药都是点了自己的丫鬟亲自看着，一副谨慎防备的样子。栗子小说 m.lizi.tw
若说是萍水相逢，怎么可能做到这个份儿？
木婂心思飞快在肚子里转了一圈，锦绣没有要告诉她的意思，她也不会开口问。像她以前说过的，该她知道的福晋一定不会瞒着，不该她知道的那便不是她能接触的。她要做的只有一样，那便是伺候好福晋。
于是缓慢地回答了：“江家小姐亲自看着熬药，等您喝了见没有异样才回去的。”
又说：“江家小姐说今儿一早会来看您的。”说着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感慨：“昨夜江家小姐折腾到子时才打道回府，今儿估计要晚些来。”
锦绣忽然胸口一阵翻滚，一种温温的说不出是温暖还是惆怅的感觉充斥腔子。
还记得以前在岭南的时候，两家一起请了师父教她们洑水，生性好动的她却怎么也不得要领，学到最后也一直呛水，干脆赌气不学了。倒是元娘一直咬着牙坚持，愣是学了半个月，游的锦荣还好！
她只是没想到，一别多年，与元娘再次相见竟是在这样凶险尴尬的时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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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却是暖暖的，仿佛有了依靠一般。
她知道，这世除了亲人，只有元娘会这样事无巨细毫无城府地对她。
她迫切地盼着元娘来，又惶恐两人的见面。
“姐姐，好久不见。”这样一句话在听到元娘入京的时候她好想立刻站在元娘面前，脆生生笑嘻嘻，犹如小时候般拉着元娘说。
好久不见——
……
元娘来的时候木婂正在里屋伺候锦绣喝粥，听到阿桩通禀江小姐来了，木婂立刻心领神会退了出去，并小心地将房门关，谨慎地守在门口防止别人偷听。
元娘穿一件嫩黄妆花锦裙，外头套一件粉色的连襟半臂，脸并无半分脂粉，却也肤颜细腻，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神若秋水，俱是说不出的柔媚温婉。直如雨打碧荷，雾薄孤山，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不敢亵渎。
锦绣的泪珠子如断了线般不受控制地从眼眶崩腾而出，泪水滂沱，氤氲的眸子使她看不清周遭的景致。只能依稀感觉那道悄然的倩影缓缓走了过来，自床榻边坐下。
声音柔柔，一如多年的甜糯，带着少女的亲昵，无限情谊汇聚成一个词：“妹妹。”
锦绣看不清元娘的表情，只能感觉元娘不断地用帕子给她拭眼睛，柔柔的一如儿时那样安慰她：“哭起来难看死了，哪里有人会喜欢。”
一开口便觉失言，便将话转了转：“王爷可不喜欢哭鼻子的福晋。”
锦绣再也忍不住，抱着元娘是一顿痛哭，直将心里的愤恨怨言委屈都通通一股脑地哭个干净了，才在元娘的安抚下抽泣着停下来。
元娘一面细细替她擦拭泪痕，一面无奈地摇头：“看看，我这才新做的锦裙被你弄成这幅模样。”故意仰起脸瞪她：“我可不管，左右你这会儿都是有钱的福晋了，赔我一件崭新的三江缎子。”
锦绣“噗嗤”破涕为笑：“赔，赔，赔，府里绣房但凡你看得的，拿走便是。”
看着锦绣一副阔绰大方的地主婆样，元娘忍不住笑话她：“瞧瞧，都是当媳妇子的人了，还是这般没个节俭。伯母不是时常教导你要勤俭持家……”
元娘口的伯母，是锦绣已经去世的娘亲，一说到这里两人都静默起来。还是锦绣强撑着笑脸打破僵局：“左右不是我自己个儿的产业，挥霍便挥霍了呗。”
元娘欲言又止，看着锦绣强颜欢笑，忍不住叹了口气：“对不起。”
锦绣摇头，面色淡然，早没了先前的伤感：“都过去了，这么久了，日子总是要朝前看的。”
看着锦绣能如此，元娘才松了口气。
突然听锦绣问道：“你不是去宫里了吗，怎么会在秦府？”
一提起秦府，元娘整个人都变得谨慎起来，目光森然带着一抹狠厉，许久之后才恢复平日里的温婉，并不回答，反而问起锦绣：“若不是我今日突然前去造访，你还准备躲我多久？”
看着元娘面色凝重，略有温怒的样子，锦绣眼皮一跳，愣了愣：“你知道我在帝京？”
又看元娘见到她并无狐疑和诧异，更加惊骇。
元娘面色柔柔，只说：“那日去庄夫人宴席时正巧在帝京街头撞见你。”却只字不提为何不诧异锦绣还活着。
锦绣便整个人变得沉肃起来，认真地审视元娘：“姐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元娘侧了侧，准备搪塞过去，奈何锦绣一直不依不挠，她只好叹了口气，神情变得飘渺，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幽幽道：“你以为只靠伯父伯母安排的几个下人人能轻易将你们送出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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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如遭雷击，半天才复杂地看向元娘，元娘则神情肃然，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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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娘面色清清，并无半分悔意，反而有些愧疚地反手摸了摸锦绣的手背，道：“你我世家，年幼便交好，自是情同姐妹，何必说这些。伯父本是无辜受牵累，我江家不能替伯父平冤昭雪已是愧对万分，若是还不能暗周济你们一二，我江家人还有何颜面在岭南立足！”
又说：“伯父为官亲厚，爱民如子，伯母生性纯善，常常周济百姓，怎么可能是贪墨受贿，犯下朝廷所说的诸多罪证！”青葱般的手指轻轻替锦绣捻了捻亵衣，缓而道：“爹爹当时向头报了你们三兄妹服毒而死，在已经绞死的下人里选了三个小孩子来顶包。妹妹，你也不必躲躲藏藏，这事儿已经过去，现在你是七王府的嫡福晋，以前的都忘了吧。”
忘了？
一遭被围，一家七十二条命死于无辜，血海深仇，如何能忘！
元娘看着锦绣眼底猛然涌现的恨意，只能一阵叹息：“罢了，我也不劝你，但愿你能想明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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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便细细将逃家之后远遁到南江，进入国公府，又顶替王莞宁的事，事无巨细地给元娘讲了。
元娘听完终于忍不住拭了拭眼角，心疼万分：“我竟不知你吃了这样多苦，还有锦程那样小的年纪，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元娘伤感，锦绣心里自然也不好受，却极力忍着，道：“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旦夕祸福都该顶天立地受着。”
心里却忍不住哀凉，这么久了也没个消息，恐怕锦程是凶多吉少了！
强压下心头的苦涩，转言问起元娘来：“宫里是个什么态度，你们几位待选福晋有结论了吗？”
元娘摇头：“淑嫔娘娘对谁都一样，看不出情绪。”只这么说了一句，叹气起来，面色凝重地深深看锦绣：“别管我了，倒是你，嫁给了七王爷怎么日子过得还是这般艰难？”
锦绣一僵，旋即笑着掩饰尴尬：“姐姐这是什么话，你看我吃穿用度都是一顶一的，哪里来的艰难一说？”
“你还要骗我到何时！”元娘薄怒：“昨日若非我刻意提前离宫赶到秦府，你要溺死了！你自幼怕水，更不可能主动往水边靠，你说说，这难道是巧合不成！”
锦绣咂了咂嘴，到底将编排的谎言给咽了回去。小说站
www.xsz.tw聪慧如元娘，早已洞悉一切，她哪怕编出一朵花来也是没用的。
元娘叹了口气，稍稍平静，缓和些问道：“我只知辽东王和三王爷水火不容，怎的连你这七王福晋也容不下？”
锦绣苦笑不已：“姐姐忘了，我顶替的可是王语嫣嫡亲妹妹的身份，任谁看来七王府和辽东王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孟贵妃容不下我也是自然。”
不用去盘查也知道溺水之事定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推她的那个人用了狠劲儿，且当时那么多人在场，丫鬟也好小姐也罢没一个救她的。难道秦府没一个会水性的？
她不禁想起秦夫人兴办的这场宴席，那会儿她还以为主角是几位待选的福晋，谁知道几位待选福晋来不了，秦夫人还是照样将宴席进行。也说宴请几位待选福晋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她这辽东王福晋的嫡亲妹妹！
她若殁了，辽东王府和七王府便少了干系，宋煜虽在朝说不话，可是有兄弟支持，对辽东王的名声自然是极好的。
她这七王福晋也便成了很多人的眼钉肉刺。
经过锦绣这么一提醒，元娘很快缓过神。又是长长一叹，眼底满是疼惜：“妹妹，你怎么如此命运多舛，好不容易有一条生路，转眼又进了火坑。”
锦绣自是一笑：“我哪里知道，兴许是菩萨有意历练呢。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我受的这点又算得了什么。”
锦绣的豁达让元娘很是赞叹：“我最佩服的是你这点，遇见什么都能淡而处之。”
锦绣便苦笑起来：“我这不也是没法子了，如若能有别的选择岂肯如此？”
然后收起玩笑，郑重地问元娘：“我听说沈馨来了。”
元娘点头，有些担心地看她：“不止是她，沈石南也来了，护送沈馨来的帝京。”
沈家是在锦绣家遭遇变故之后才迁去峻州的，沈家与她们两家也是世交，所以锦绣的娘亲才会在锦绣还在肚子里的时候与沈家联姻，正好锦绣是个女孩子，便许给了沈家的大公子沈石南。
可以说锦绣和沈石南算得两小无猜，如果没有后来的变故，锦绣一定是要嫁给沈石南的。
元娘有些复杂地看锦绣，犹豫着开口：“你现在已经是七王府福晋，与他……”
“姐姐，”锦绣主动打断她的话：“他是他，我是我，一切都没可能的。”
元娘才松了口气，却没看见锦绣眼底凛然的恨意。
如果没有后面的那场变故，她或许还会像以前一样单纯地跟在沈石南后面，一口一个“沈哥哥，沈哥哥”地叫着。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是属于沈石南的，他温柔体贴，能包容她的一切。哪怕她发脾气，他也只是站着任她打骂发泄，然后等她闹完了才抓起她的手，一脸心疼地问“手锤疼了吗？”
这世估计没几个女孩子能抗拒沈石南这样的男人，她也一度沉浸在对他的幻想。幻想着嫁到沈家，给他生一屋子孩子，等到七老八十了还凶他，让他捂着耳朵站墙壁去。
到后来她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蠢，或者说沈石南这个人藏得有多深！
她永远忘不了府邸被重兵包围的那一刻，她侥幸逃出来求到沈家，她以为凭着两人的婚约，他能出手帮衬一下。
谁知道，他只冷冷地站在门前，居高临下地看她，看她因在慌乱被荆棘划破的衣裳和散乱的发丝，然后冷冰冰地吩咐家丁：“罪臣余孽还不扭了送去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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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贯温柔宠溺的眼神在那一刻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看她仿佛看陌生人般。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才知道自己那么多年的钦慕有多么可笑。
沈石南心里根本没有她，所有的情意绵绵温柔细腻都是一场梦！
元娘看着锦绣一脸沉闷的样子，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更不敢对她说当年沈家在锦绣家遭遇变故之后做的恶行，若非不是沈家临时倒戈，伯父伯母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沈家啊！还有沈石南！
元娘又轻轻叹了口气，将另一只手覆在锦绣的手背，希望能温暖一二。
带着软软的声音，宽慰道：“这些日子你最好还是躲着些，沈馨和沈石南都在帝京，见到了总归不知该如何解释。”
还是怕她撞见沈家兄妹，惹来麻烦。
锦绣点头：“姐姐放心，妹妹有分寸的。”
锦绣和元娘絮絮说着话，却不晓得宋煜已经大闹了秦府。
原本被留在宫里商讨事宜的宋煜，昏昏沉沉忙了一夜，他也帮不什么忙，都是辽东王和那些大臣在讨论地图和工事的善后，偏生皇非要他留下来旁听。
好容易得到机会出去喘口气，见林夕立在隆阳殿的台阶下一副紧张焦急的样子。
林夕只说“王爷，福晋落水了”，宋煜便觉得浑身都绷紧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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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顾众人劝阻，愣是强行出了宫。
在马车的时候一颗心慌乱着，好在后来有王府的家丁赶来传话说是福晋已经醒了，并无大碍。宋煜便随口问了句：“好端端，怎么会落水的？”
“去秦府参加宴会的时候，不慎掉进了池塘里。”林夕答了。
宋煜当场炸了，直接让马车拐了个弯儿，朝秦府冲去。
去的时候不过才卯时初，万物静谧，众人都还在沉睡。
宋煜直接让林夕和车夫砸门，门房开门的速度慢了些，他干脆捡了块路边的石头大力朝秦府的红漆木门砸去。
只听得“哐当”一声响，半边门一歪，一个硕大的窟窿出现在门。
开门的门房被吓呆了，宋煜看也不看他，阔步进了府。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呆若木鸡的门房：“秦叄裕在哪？”
像秦府这样的功勋门第，门房那也是万里挑一的机灵人，当下反应过来，忙不迭给宋煜行了一礼，态度恭谨并无半分恼怒之色，客客气气道：“大人这会儿估计还没起床，不若奴才先带王爷去客厅小坐，随后便通知大人。”
根本没有因为宋煜的蛮横举动而有一丝的怠慢。
哪知宋煜几个箭步走过来，忽然伸出手，一把捏住门房的喉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门房这才注意到，宋煜已是面色铁青，睚眦欲裂，阴冷的犹如地狱魔鬼，带着飒飒的冷意：“本王现在要见到秦叄裕，带路！”
说着手的力道加重了几分，门房只觉得喉咙被死死咔住，脸唰的青紫一片，呼吸都困难了。
他便有些瑟瑟，想起这位七王爷混世魔王的名号了，不由得心一凛。不等宋煜再次开口，已乖觉地迈着步带路。
走了几步宋煜便松了手，门房还没机会喘息，便听见宋煜低沉沙哑的呼啸冷声：“一炷香的时间还找不到秦叄裕，本王将你绑了石头沉水里！”
门房打了个寒颤，他相信宋煜能说出这番话一定敢做。
这世，还有他宋煜不敢做的事吗？
算把他绑了石头沉水，出了人命，秦家难道还会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奴隶跟他撕破脸吗？司府衙门还敢处置他不成！
门房心快速转了个圈儿，很快下了决定。
回头一脸讨好地对宋煜说道：“王爷，大人今夜宿在陈姨娘那里，这里走过去快的话刚好一炷香时间。”
宋煜没有答话，脸阴的吓人，仿若要杀人似的。
门房心里七八下，也不晓得秦大人哪里招惹这瘟-神了，不敢再耽搁，赶紧自前头带路。
一路忐忑地到了陈姨娘的院子，根本不等门房去传话，宋煜直接一脚将房门踹开。
秦叄裕原本还睡得迷迷糊糊，只听闻外头有丫鬟嘈杂的声音，隐隐的能听见这样几句：“王爷，您请稍等，奴婢这去传话。”
“王爷，求您了。”
“滚！秦叄裕，你躲着本王是不敢见人吗！”
照例是直呼其名，没有半点的掩饰，粗狂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
秦叄裕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身边香肩半露的陈姨娘还朦朦胧胧的没反应过来，秦叄裕已经下床穿好了衣裳，快步出了里屋。
刚走到门口便听见宋煜不堪入耳的骂声：“秦叄裕，你这老匹夫，福晋若是有事，本王定要你阖府陪葬！”
大清早的，这样子诅咒秦家，秦叄裕不由皱眉，撩了玉帘出门。
虽心也憋着一团火，却还要极力隐忍着，带着笑和宋煜打招呼：“王爷好生早。”
宋煜根本不领情，如刀刃般的眸子直接往秦叄裕身剜去，带着冷冷的嘲讽，讥诮道：“皇阿玛这会儿还在隆阳殿批阅折子，秦大人可真是好福分呐！”
一开口是浓浓的火药味。
秦叄裕面一僵，极力忍住了，客客气气将宋煜往里屋的小会客厅邀：“王爷，风寒露重的，先进来喝一杯茶吧。”
宋煜动也不动，只冷笑着看他，然后缓缓地开了口：“秦大人这是准备装聋作哑吗？福晋的事这么算了？”
秦叄裕一头雾水。
事实，他真的不知道锦绣落水一事，内院的事一直有秦夫人和秦太太打点，他很少过问。
在这时，陈姨娘终于穿戴一新走了出来，悄悄附在秦叄裕耳边说了些什么，秦叄裕的脸色立刻变得晦涩难明，然后冷冷地朝瑟缩在角落里的门房吩咐：“去，把太太请来。”
门房一溜烟跑了。
宋煜才“哼”了声，在秦叄裕尴尬的面色背着手，昂着头，缓缓地进了屋。
走了几步，见秦叄裕还呆站在院子里，便使唤道：“本王要茉莉花茶，茉莉花要新开的花骨朵儿，用露水熬煮一炷香的时间，再放一小块糖。”
秦叄裕面色紫青，努力压抑着，恭恭敬敬回：“王爷请稍等。”
待到宋煜进了屋，秦叄裕的手才气得直打颤，这混-蛋，大清早的来找麻烦，还将他当做下人使唤，实在可恶至极！
“老爷——”陈姨娘刚喊了声，见秦叄裕冷冰冰的眸子扫过来，带着阴鸷的寒芒，沉声厉吼道：“没听见王爷的吩咐吗，还不快去安排！”
陈姨娘吓得一哆嗦，怯懦不敢言。
秦叄裕则气得拂袖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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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太太焦急赶来的时候，正听见宋煜训斥秦叄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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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也知道，这可是皇额娘亲自给选的福晋，若是有一星半点儿的损伤，皇额娘追问起来，本王要如何回答？”
“太后也最是疼爱福晋，还特别派了汤嬷嬷伺候左右，太后若是知道福晋溺水的事，急的发了病，这责任谁来担？”
“还有辽东王府福晋那里怎么交代？”
秦太太走进去的时候正见秦叄裕点头如捣蒜，口不住地道歉，面却尴尬沉肃。
见秦太太走进去，秦叄裕立刻松了口气，脸突然涌现浓烈的愤懑来，不等秦太太行礼，已经铺天盖地地训斥开了：“看看你做得好事！福晋若有个三长两短，你是有十条命都不够赔！”
秦太太吓了一跳，见宋煜也沉着张脸，忙前打了个福礼，歉意道：“王爷息怒，此事的确是下人照顾不周，害福晋遭此大罪，妾身愧疚。”
宋煜阴沉着脸很是愤然抑郁的样子，突然冷冷地开了口：“那么多丫鬟下人，没一个会水性的？秦府的下人可真是能耐啊！”眼底止不住的讥诮。
秦太太一脸窘然，不住给宋煜道歉。
宋煜根本不领情，甚至还说：“福晋这些日子身子一直不大爽，所有的宴会都给推了，偏偏你们还巴巴地往请，分明是故意的！”
秦太太张口结舌，吓得脸都白了，哀嚎道：“王爷这话实在是折煞妾身啊，妾身哪里晓得福晋抱病的事，只是想着花园的花开的正烂，……”
“哼！”宋煜冷哼着暴栗打断她，然后冷冷地看秦叄裕：“秦大人调教内院妇人和奴隶的手段可有些差啊，府邸兴办宴席这样子的大事都不知会你？！”
宋煜的讥讽和揶揄半点不留情面，将秦叄裕的脸弄得青一阵白一阵的，秦叄裕还不敢发作，只能拿眼睛狠狠剜秦太太。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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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太太只觉得里外不是人，半天才涨红着脸请罪道：“福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妾身将这条命抵去，以死赔罪！”
话都说在这份，化作是谁都要熄一熄气焰，谁晓得宋煜非凡没有动恻隐之心，反而冷啸着开了口：“秦太太是觉得自己的命福晋尊贵？”
是说秦太太根本抵不锦绣的万一。
秦太太面一滞，只觉得被人打了两巴掌似的，尴尬站在堂央，又见宋煜满脸鄙夷，根本没将她这堂堂兵部尚夫人放在眼里，不由胸一顿。栗子小说 m.lizi.tw
秦叄裕还在训斥她：“今天一早你去七王府负荆请罪，福晋什么时候醒转你才许回来！若是福晋有个好歹，便亲自去宫里给皇后娘娘和太后一个交代，她们要如何处置你，老夫决不求情！”
秦太太心一冷，死死看着秦叄裕，秦叄裕还是那副冰冷的样子，根本没有一点夫妻情分。
在秦太太心悲凉的时候，屋外头传来小丫鬟恭敬的请安：“夫人。”
见穿着淡红色锦裙的秦夫人疾步走了进来，恭敬地给宋煜请安，又问候了秦叄裕和秦太太。
见秦太太一脸阴翳，秦夫人眼睛转了个圈儿，才开口：“媳妇听说王爷来了，特过来请安。”顿了顿，见众人面色沉沉，气氛尴尬，便小心地对秦叄裕道：“宴席是媳妇想办的，也是媳妇让门房送的帖子。”
还说：“那天是福晋亲自答应来的，原本媳妇是想带大家逛园子的，福晋想留下来看群群她们钓鱼。还有几位其他府邸的小姐在一起，兴许是闹腾了，不知福晋怎么落了水。”
三言两语将自己和秦太太撷了出去，将责任推到秦群群她们身。
秦叄裕的脸色稍稍缓和，道：“秦群群真是胡闹！竟敢带福晋去水池那么危险的地方！”
秦夫人接话：“媳妇已经训斥过她了，二夫人这会儿还罚群群在祠堂跪着呢。”说着理一理手的帕子，刻意让语气欢快起来：“群群她们一群女孩子年纪小，不懂得分寸，难免有做错的。这一次之后定然会长记性的，爹您别生气了。”
又将秦群群说成是懵懂不知的少女，有谁会对小孩子计较呢？
宋煜沉着脸深深看秦夫人几眼，秦夫人则目不斜视，脸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十分得体地说道：“等天亮了，媳妇陪娘去七王府一趟，福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三言两语，直接将事情化解了。
秦太太暗暗松了口气。
秦叄裕则见缝插针，装模作样地看宋煜，谨慎道：“王爷，您看——”
宋煜便哼了声，话都在这份了，他总不能将秦群群那个小女娃子拖出来暴打一顿。只又多看秦夫人几眼，这女人，不简单啊！
然后在秦叄裕和秦太太还有秦夫人客气讨好，配了一马车的问候礼，恭恭敬敬将宋煜送出秦府大门。
秦叄裕立在门口，见宋煜的马车走远了，回头便看见朱门硕大的窟窿，脸瞬间垮了下来。
秦夫人想缓和气氛，却突然停秦叄裕冷冷道：“你先走，我有事要问你娘。”
秦夫人只好暗地里看秦太太几眼，然后缓缓离开口。
秦太太眼皮一跳，这事儿虽然被媳妇聪慧的三言两语化解了，可看秦叄裕的脸色，显然还有后话。
果然，秦叄裕直接问道：“这事是你的主意还是三王福晋的？”
秦太太目光躲闪，却在秦叄裕森然的注视下怎么也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说了：“是……是丫丫……丫丫让做的。”
丫丫是三王福晋在闺阁的乳名。
秦叄裕冷地哼了一声：“胡闹！”
然后愤然拂袖，快步朝府里走去，秦太太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去。
跟着秦叄裕到了外院房，关门，秦叄裕才突地冷道：“若无完全的把握，你等怎敢出手！”
看着秦叄裕眼底拂过的浓烈杀机，秦太太凛然一抖，半天才讷讷道：“原本……原本是没问题的，谁晓得突然冒出个江姑娘，跳进水里将人救了起来。”
秦叄裕一愣：“哪个江姑娘？”
“是八王福晋的待选小姐之一，岭南的江家大小姐，江元娘。”秦夫人声细如蝇，一副怯怯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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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叄裕沉默了片刻，细细思索起来，好半天才抬头，问道：“丫丫怎么突然准备出手的？”
秦太太赶紧压低声音，回答：“年末三王爷要回京了，届时辽东王一党一定会大力打压三王爷。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丫丫也是怕七王府暗支持辽东王，更害怕七王爷到皇跟前说小话，所以才……”
说到后头，不免怯懦地看秦叄裕几眼，见秦叄裕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壮着胆子说道：“老爷不必担心，这事我们做的很谨慎。让丫鬟混在几位小姐里动的手脚，若是追查起来不过说几位小姐懵懂无知罢了，且都是帝京有头有脸的官家小姐，皇室总不可能为了七王福晋一个人得罪那么多府邸吧。”
秦叄裕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简直是无知！”
秦太太缩了缩，一副惶然害怕的样子。
秦叄裕才沉声道：“你们此次出手，一击不，势必要打草惊蛇，下次再想出手，还有机会吗！”
秦太太张口结舌：“这……这……”
秦叄裕看她一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样子，喘了口气，冷然道：“罢了，先让丫丫消停一下，这件事以后再说。”
又说：“纵然七王爷有心支持辽东王，七王爷又无职务在身，能帮得什么忙？皇还没糊涂到光是听人小话几句将储君之位儿戏的，辽东王想拥宫之权哪有那么容易！”
秦太太眼眸微翕，渐渐听了进去。栗子小说 m.lizi.tw
“七王府那边你与儿媳妇亲自走一趟，切莫让人拿把柄。”还特别吩咐：“那位救福晋的江小姐也要去表示一二，还有——”
秦叄裕忽然停下来。
秦太太满脸诧异地望着他，见秦叄裕面露古怪之色，半天才摇头道：“再悄悄地让人送一万两银票给七王爷。”
“老爷这是为何？”秦太太没听明白。
秦叄裕冷哼一声，满脸的鄙夷：“你还真当他是替福晋出气过来讨说法？”
那混-蛋岂会是将福晋记挂在心的人。
秦太太陡然明悟，赶紧躬身道：“妾身明白，待会儿叫人送去。”
心里却是一阵不屑，闹着这么一通，敢情是来讹银子的！
……
银票送去七王府的时候林夕给收了，面对秦府小厮的审视，林夕只说：“王爷去碧柳招了，我正要拿换洗衣裳过去，顺道将银票一并给王爷带过去。”
小厮便心冷笑，太太还算高估了宋煜，那厮原来根本没回府！什么为福晋殚精竭力，忧心忡忡，原来都是幌子！
便作了一揖，麻溜地回了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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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立刻换了张脸，将手的包袱随手一扔，直接去了墨竹小筑。
宋煜正在哄锦绣喝参茶：“这是我让丫鬟将老姜和人参混在一起熬的，能驱寒。”
锦绣闻着那刺鼻的味道怎么也不肯喝。
宋煜正束手无策着，见林夕请安进来，恭恭敬敬递银票。宋煜注意到，锦绣的视线也随之落到了银票之，眼睛亮澄澄的说不出的狡黠。
他便大大咧咧将银票收了，还特意装模作样拿起来晃了晃：“嗯，还算那老匹夫识相！”
刻意将银票写着数额的那一面亮给锦绣看，一面说着：“整整一万两啊，秦家可真有钱！”
说着要往袖子里塞，忽然停下来，怪异地看锦绣一眼，猝地开口：“原本是要给福晋的，只是福晋落了水恐伤寒要耽搁好一阵，这银票放在本王这里，张罗府里的开支。”
话才刚出口，见锦绣端起青瓷小碗，皱着眉咕噜噜一口气将碗里的姜汤喝了，末了掩一掩唇角，迫不及待道：“臣妾没事的，也喝了姜汤，定然不会风寒。府里诸事繁杂，不麻烦王爷了。”
月牙般的眼睛像小狐狸似的，亮晶晶的，看的宋煜心里一阵发软。
直到宋煜将银票递到她手，她才咧嘴笑起来，一副捡了宝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银票收到箱笼里，了锁，才想起他来。
蹙着眉吩咐木婂：“去，取二百两银子来。”
木婂很快拿了银子来，她很阔绰地赏了林夕一两银裸子，林夕高兴地给她作了一揖。
剩下的一百九十九两则让木婂包好了，她亲自递给他，并说道：“王爷在外头少不了应酬花费，可别委屈了自己。”
宋煜愣愣地接过那一包银裸子，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敢情他用一万两换了一百九十九两啊。
看她一副大气的模样，像是他还需要给她说一句感激似的。
这女人！
他却刻意沉了脸，说道：“福晋下回出门要多带些丫鬟……”
见她摆摆手，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没事的，在帝京里难道还有什么。”
宋煜气结，狠狠道：“福晋下回最好直接淹死在秦府的池塘，这样本王好多敲-诈些，讹个十万八万的够用好些日子了。”
锦绣才皱着眉不悦地看他。
宋煜则是哼了声，不由得想起那一日在屋外的时候，听云霄问她。
她也是冷冰冰地回道：王爷是王爷，我是我。瞧瞧，这狠毒的女人！
火气刚蹿来，没想到她直接下了逐客令：“臣妾身子不适，恐照顾不好王爷，王爷还是去其他姨娘的院子吧。”
说着开始吩咐木婂：“去，请吕姨娘来。”
宋煜怒不可遏，锦绣却已经转身回了里屋，木婂战战兢兢迟疑地立着，好一会儿才小心问道：“奴婢是请吕姨娘过来还是去外院房？”
宋煜便狠狠瞪她一眼，拂袖而去！
宋煜走后不久，云曦来了。
一来拉着锦绣下下看了一遍，见锦绣无恙，才缓缓松了口气。
直接说：“我平日里还是跟着你吧，你身边的人太弱，万一突发些什么……”
“不必了。”锦绣直接给回绝了。她相信这件事之后，秦府和孟贵妃一党定然会有所收敛。
见云曦还是一副担心的样子，她便沉然道：“你眼下最紧要的是将人训练出来，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云曦虽跟锦绣不久，却知道她说一不二的脾气，便不再劝。
细细与锦绣说起这段日子的训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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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的奴隶里有几个苗子，骨骼敏捷程度都很适合练武，也很能吃苦，每天至少负重跑二十里，扎马步练桩子都是一丝不苟，进步很快。栗子小说 m.lizi.tw ”云曦说起这些满脸欣慰。
锦绣便暗暗点头：“等这一拨进步的差不多了，再选买一批。”说着看向云曦：“倒是你忙得过来吗？可别累着了。”
云曦高兴地摆摆手，道：“我啊现在每天是用不完的劲儿，天天琢磨着怎么折腾那群小兔-崽-子。”说着面微微一凛，眼底多了几分恳切肃穆：“以前云霄总说女人首要的责任是相夫教子，从不许我出去厮混。可是我真的对后院那一亩三分地不敢兴趣啊，成天守着男人和孩子打转，有什么意思？”
锦绣汗颜，云曦思想当属另类，当然也和她从小生活的环境有关。打小跟着练武，师傅本身是走南闯北的江湖人士，给云曦讲的见闻也多半是江湖趣事，所以云曦才满脑子想着执剑仗义走江湖。
又听云曦说道：“不能出去闯荡，教一波弟子也是不错的。”还问锦绣：“以后等福晋想做大事了，我带着一帮弟子追随左右，浪迹江湖！”
锦绣窘然，不敢再和云曦说下去，赶紧端了茶盅寻个借口将人打发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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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几天元娘时而来小坐，宋煜估计是又气着了，好几天不回府。
天朗气清，微风和煦，锦绣便让木婂搬了小桌子和躺椅到院子里，又让汤嬷嬷给煮了一壶果茶，将下人都打发了，和元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这果茶味道可真好，不甜不燥，清冽扑鼻。”元娘赞叹地眯起眼睛，忍不住又用了一口。
锦绣想起茶铺的生意来，果茶的确畅销，好几次都卖的断货。主要是果茶味道好，适合女孩子喝，且价格不贵，是寻常百姓也吃得起，所以才会生意兴隆。
笑着回元娘：“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带一些，我将烹煮的方法告诉你。”
元娘没有推辞，高高兴兴应了。
锦绣突然想起淑嫔娘娘来，不免诧异：“淑嫔娘娘还没个论断？”元娘她们进京都大半个月，总不可能一直给拖着吧。
元娘无奈地摇头：“估计还要等一些日子吧。”又狭促地看锦绣：“怎的，这么希望我回去？”
“说什么呢，妹妹自然是希望姐姐一直在帝京的。”话刚落口，锦绣骤然一紧，绷直了身子，直直看元娘：“姐姐，你有没有想过嫁给八王爷，永远留在帝京？”
元娘面色微微一红，啐了一口：“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是我能做主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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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却忍不住暗暗看锦绣，感慨道：“记得小时候我们时常念叨，以后要嫁到一处，做一辈子的姐妹……”
言辞有浓烈的不舍和唏嘘。
锦绣心一阵感怀，儿时的想法总是最纯粹最简单的，只是长大之后不免多了些不得已。
她心里是盼着元娘留下的，又怕元娘陷入这水深火热里。
她嫁给宋煜不过一两月的光景，接连遭遇入狱溺水之事，这还只是嫁给宋煜这等痞-子，若是元娘做了八王福晋，皇后和孟贵妃能放任她安稳吗？
八王爷宋澈可是王位有力的竞争者之一啊！
侧目见元娘面如淡白梨花，肌肤娇嫩，神态悠闲，日光映衬下容色晶莹如玉，如新月生晕，如花树堆雪，环姿艳逸，柔情绰态，明媚不可方物。
这样世间美好的女子，怎么能被囚在牢笼般的帝京！
满腹心思在口涩涩溢开，到底将满腔子的话咽了回去，沉沉看元娘几眼，终是在心叹了口气。
……
宋煜是三日后回府的，并不去墨竹小筑，反而将架子摆的足足的，让林夕传话给锦绣。
“福晋，王爷让您去房一趟。”林夕忐忑地传话。
锦绣微微一愣，并不多问，让木婂收拾一番便出了门。
房没有掌灯，有些昏暗，宋煜坐在高高的案几后头，面色清幽，难得的稳重沉闷，不知想着什么。
木婂和林夕都留在外头，按林夕的话讲：“王爷不大喜欢旁人去房，除非是有要紧事。”
锦绣只好一个人进去。
空气静默，她轻声走过去，宋煜没有抬头，却突然开口：“你来了。”
锦绣一滞，微有些诧异地看他，才见他缓缓抬起头来，面色一改往日的随性，郑重道：“三王爷要班师回朝了。”
锦绣闻之一阵，震惊万分。次不是听皇讲让三王爷年底的时候回来吗，怎的提前这么久？
宋煜声音平缓，簌簌道：“宫里已经传了消息，三王爷这些年屡建功，皇让内务府拟旨，晋封三王爷为北疆王，划北疆一片为封地。”
锦绣只觉当头棒喝，半点没回过神。
有了番号的王爷可不寻常，一旦三王爷封北疆王，等同于和辽东王肩了。在没有东宫太子的情况下，两方势力可谓是势均力敌了！
皇是想进步一激化各势力之间的矛盾吗？
锦绣愣愣地看宋煜，沉然道：“什么时候的消息？怎么一点口风也没有？”
“皇阿玛也是临时起意，事先并未知会其他人。”停了停，想了一下，说道：“关于三王爷晋封的事去年在传了，只是皇阿玛一直没表态，这事儿给耽搁了。”
锦绣沉默起来，见宋煜同样眉头深锁心事沉沉，便忍不住开了口：“王爷告诉臣妾这些是为何？”
宋煜沉眸看着她，面容淡淡，实际也被锦绣这话给问着了。
自古女人不得干预朝政，他却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忍不住想第一时间告诉她，想要提醒她帝京马要风云诡谲，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他怕她再如以前一样遭遇些什么。
他想了想，到底没有再与她说下去，只说：“府里的事你多看着些，外头有本王留心，福晋不必太劳心了。”
实际想告诉锦绣没事别往外面跑，次秦府的事显然是遭了算计，现在三王爷得势，未必不会再次出手。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见锦绣一副淡淡的样子，也不知听进去没。这个别扭的女人，总是一意孤行，不叫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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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已经跳过话题，问起别的来：“次托王爷的事，不知王爷办的怎么样了？”
宋煜又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晓得，这没心没肺的女人，说了也是白说！
于是沉了沉脸，嗯了一声，算是应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锦绣便欢欢喜喜地走前几步，大大的眼满是跃然：“马秋公子答应了？”
马秋公子，也是吏部尚马虬髯的嫡子，回锦绣是以马秋为引使得王语嫣态度改观，让辽东王帮了宋煜一把。
王语嫣那边能糊弄一时，总不好一直拖着，也怕她们再为难锦荣。锦绣便请了宋煜帮忙，想先暂时将王麟的事解决了，以此好安抚王语嫣。
宋煜沉眸看了锦绣一会儿，终于开口道：“马秋磨了马虬髯一阵子，马虬髯已经将折子递去了，相信要不了几日内务府会传出消息。”
他以为锦绣只是单纯地替胞弟考虑，希望王麟能尽快继承爵位，并未往深处想，反而为了锦绣宽心，特别宽慰道：“按规矩王麟本该继承爵位，内务府应该也不会过多干预，这事情**不离十了，福晋不必再忧心。”
锦绣才抑郁，她可没想过要王麟这么容易继承爵位，又不敢让宋煜看出端倪，便笑着将话题揭了过去，心里却盘算着待会儿得去辽东王府一趟，探探王语嫣的口气。栗子小说 m.lizi.tw
宋煜却有些好地突然问道：“我听说福晋最近和江家小姐走的很近。”
锦绣一僵，旋即恢复如常，平和道：“江家小姐次救了臣妾一命，臣妾与她很是投机，自是谈得来。”
宋煜“噢”了一声，忽然说道：“如果江家小姐留在帝京，你们还能时常见面。”
锦绣心骤然一警，忙问：“王爷这要从何说起，江小姐祖籍岭南，怎会一辈子留在帝京。”
宋煜便漫漫而笑，戏道：“福晋糊涂了，倘若江家小姐嫁给老八，可不是要一直留在帝京？难得你有志同道合说得话的姐妹，以后还可多来往些。”
锦绣便急着想要将宋煜的心思扭回来，哪知宋煜已经站起来，淡淡道：“还要出去一趟，说到这里吧。”
说着朝门口走去，脚快要踏出门槛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道：“初一的时候去白马寺香吧，正巧要去替太后供奉佛经。”
锦绣赶紧问：“臣妾想带着秦姨娘可以吗？”
本以为宋煜会冷脸拒绝的，哪知他想了想，忽然说道：“随便你，那位江家小姐也邀请一道吧，帝京城外风光旖旎，你也正好一尽地主之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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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还想再问，宋煜已经快步出门去。
心思沉沉出了房门，木婂还以为她和宋煜起了争执，便担心地不断拿眼睛小心打量。
锦绣才收回心思，笑道：“没事的。回去准备一下，下午去辽东王府。”
下午的时候却没去成，递的帖子被王语嫣以身体不适给推了。
一直拖了两天，锦绣才得以登门。
王语嫣穿一件青色的撒花裙，妆容一丝不苟，虽浓妆艳抹却也掩不住眼底淡淡的愁郁之色。
王语嫣想必也知道三王爷要晋封一事了吧？锦绣暗自想着，面却一派冷静，恭恭敬敬给王语嫣问安，王语嫣只淡淡应了声，索然无味地转开眼。
锦绣注意到，屋子里只有许妈妈和灵境伺候，根本看不到菊青的影子。按理说锦绣作为菊青的前主子，菊青是应该出来问安的，锦绣心多了一分思量，暗地里给木婂递了个眼色。
然后便一脸肃然谨慎地打量四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王语嫣看她像是有话要说，想了想，直接打发了屋子里的人，木婂也跟着退下去，锦绣才开了口。
“王爷这段时间一直和马秋公子来往，听说马秋公子已经说服马虬髯大人，前几日便将折子递了去。”
话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王语嫣原本冷淡的眸子瞬间亮了几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锦绣：“果真？”
锦绣点头，便有几分犹豫。
王语嫣不免沉眸，问她：“可有什么难言之隐？”
锦绣才不好意思地开口：“姐姐也知道王爷没几分人脉本事，是这事儿都托了马秋公子许久，内务府那边他更是说不话，恐怕还要辽东王出面周旋一二。”
王语嫣不以为然：“这事情我自有主张。”态度总算缓和几分，温和道：“母亲和弟弟不会忘了你的恩情。”
又说：“再过几****让江佪送信过来，锦荣在那里有舅舅照看着，日子过得很好，你不必担心。”
狠狠地给她吃定心丸。
锦绣俱是笑盈盈受了，一概道：“妹妹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算不得什么。”围着王麟的事说了一会儿，锦绣才终于将话题绕道三王爷身。
“前几日听王爷讲，好像三王爷要提前班师回朝了。”
锦绣的话才刚说完，王语嫣原本还一团和善的脸瞬间沉了几分，眼底有阴翳的微光划过。
好一会儿才抬头，淡淡看锦绣几眼，懒懒道：“年底回京和现在回京不过差了几个月，还不都一样。”
锦绣陪笑：“那是，只是三王爷班师回朝，边境少了几分安稳。”
王语嫣面陡然显露狠色，尖着声音斥道：“妹妹的意思是少了三王爷边境守不住了？”
锦绣赶紧露出怯然惶恐之色，嗫喏道：“妹妹不是这个意思，姐姐误会了。”
“误会？”王语嫣冷哼，眼底满是讥诮之色，言语有浓浓的警告之意：“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以为三王爷坐大，七王府能得几分好处？你我本是一条船的人，三王府能容得下你？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秦府遇到的事！”
锦绣面一白，更显惊慌。
好半天才慌乱地抬起头，怯怯道：“妹妹真不是这个意思，也并非姐姐想的那样。妹妹只是觉得这次三王爷班师回朝，边塞那边的兵权必然会松懈，这对辽东王府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王语嫣冷笑着的脸一寸寸收敛，她沉沉看着锦绣，眼底大有审视之意。
的确，三王爷最大的仰仗是兵权！倘若能削弱他手的兵力，对辽东王而言确是巨大的机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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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王爷一直在边塞驻守，暗自培养力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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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兵力拥护的三王爷，拿什么跟辽东王斗！
王语嫣眼底暗光流淌，锦绣暗暗看着，再也不发一言。
很多话要适可而止，说多了反而会引起猜忌。
很快锦绣寻了个借口离开，王语嫣急着思考锦绣先前的提议便没有留她，锦绣很快出门去。
木婂早候在外头，主仆二人一前一后了马车。
待马车行驶了一截，锦绣才开口问道：“可见着菊青了？”
“见到了，并非奴婢去找她的，是她差了丫鬟来请奴婢。”木婂说道：“菊青嫁进王府的这些日子都没能见王爷一面，她说有时候好不容易赶王爷回来，辽东王福晋以这样那样的理由将她拘在房里。”
光是听木婂讲，锦绣能想到菊青委屈的样子。好不容易盼着嫁到王府了，却连王爷的面都见不着，个委屈自然是没地方说，所以才在听见锦绣登门的时候巴巴遣了丫鬟来请木婂过去，更多的还是诉苦吧。
木婂又说：“福晋吩咐的话奴婢都和菊青说了。奴婢还特别叮嘱她，为了避免显眼，一定要在福晋去见过王爷之后才悄悄地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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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赞誉地点点头，虽然她没吩咐的十分细致，可木婂却想的很妥帖。
她们说这话时，却不知道王语嫣已是按捺不住地找了辽东王。
自地图和工事的图纸泄露之后，辽东王忙的脚不沾地，大臣们彻夜不眠地商讨，希冀将此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房内辽东王正面色凝重地看各官吏递来的处置办法，见王语嫣轻轻走进来，俏生生喊了句：“王爷。”
辽东王放下折子，看王语嫣一眼，“嗯”了一下算是应了，又投入到朝政之。
王语嫣便前说了三王爷兵权的事，更是细致地在锦绣的支言碎语添加了许多，事无巨细给出了妥帖完善的见意。
辽东王便沉沉看她几眼，王语嫣按捺着心底的激动，努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原以为辽东王定然会大喜赞誉她一番，谁知辽东王只淡淡说了句“有劳福晋操心，本王会看着办的。”
以还有公务要处理为由，不温不火地将王语嫣请了出去。
菊青是夜里偷偷摸进辽东王房的，小厮正好去灶煮茶去了，菊青便蹑手蹑脚进去。
辽东王还以为是小厮进来，头也不抬地只说了句：“将茶放那里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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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话却半天不见动静，他才抬起头，皱眉看着面前穿一袭妍丽紫裙的菊青。
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从心底是厌恶菊青的。
她在他茶水里投药，装作安希肴，甚至和他滚在一起被福晋当场抓包，这种事情说出去总归让他颜面无光。所以当王语嫣提出将菊青娶进门时他是有些反感的，却架不住王语嫣给出的那些善后好处，最终才无奈点头。
想着，即便这女人进了府当多养一张嘴罢了，他是绝不可能踏进她房门半步的！
菊青只当作没看见辽东王眼底的厌恶，反而刻意前两步，柔柔弱弱请了安，在辽东王不耐的神色缓缓开了口：“奴婢听闻王爷这些日子都彻夜不眠，特意过来看看，奴婢亲自给王爷煲了汤，要不现在给您盛一盅？”
辽东王立刻嫌恶地摆摆手：“这里有小厮伺候，你回去吧。”
直接下了逐客令。
菊青面一愣，迟疑了一会儿，却岿然不动，又前一步，不顾辽东王满满的嫌弃，缓缓研起墨来。
柔柔地说道：“王爷乃皇室表率，又执掌王印，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
辽东王冷冷看她一眼，厉喝道：“瞎说什么！本王只是区区藩王，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你是想害死本王吗！”
菊青莞尔，半点不惧，道：“奴婢说的本是事实，想必皇也是如此想的，所以才会让王爷您执掌王印。朝的大半庶务也交给您，这么明显还有谁看不出皇的心思？”
菊青这番话若是让外人听见只怕要闹出好大一番风雨，辽东王面色冷清，实际心里都是高兴的。
虽一直没有人说破，可大家连他自己也是这样想的，皇阿玛若是无心栽培他，怎么可能赐予王印，这段日子的朝政也都基本由他打理，让那些大臣全力辅佐。
当年东宫太子位的时候皇阿玛是这样培养的！
辽东王冷着脸，语气却缓和下来，照例训斥菊青：“下次不许说这种话！”
却没再说让她离开的事。
菊青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辽东王聊起来，多半都是奉承的话，辽东王听着越发觉得舒坦，到最后不免狐疑地看菊青几眼，问道：“是福晋派你来游说本王的吗？也要劝本王提防三王爷？”
菊青立刻摇头，道：“奴婢不敢，女人不得干预朝政，奴婢纵然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儹越坏了规矩！”
辽东王满意地点点头，赞许地看她一眼，缓缓道：“你倒是机灵。”蓦然一顿，有些迟疑地打量菊青几眼，突然开口：“对于三王爷的事，你怎么看？”
菊青立刻仓皇地跪倒在地：“奴婢不敢言论朝事，还请王爷恕罪。”
“起来。”辽东王道：“你且说，本王只当听着一乐，绝不怪罪于你。”
菊青才战战兢兢站起来，十分惶恐的样子。
又听辽东王保证不为难她，她才扭捏着斟酌道：“奴婢觉得三王爷根本不足为惧！”
辽东王来了兴致，三王爷不足为惧？
她哪里来的胆量说这样子的话，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她怕是不知道三王爷的势力吧！
菊青不管辽东王的眼色，继续往下说：“三王爷虽手握重兵，可兵力全都集在边境一带，对于内地他可谓是从未涉足，所以奴婢才敢说三王爷不足为惧！”
辽东王有些没听明白，诧异地看她：“什么意思？”
“奴婢的意思是三王爷在帝京根本没什么党羽，所有势力都在边境一带。众所周知，边境重地，军队一刻也不敢松懈，纵然三王爷有些闹腾，难道还敢讲军队抽出来杀回帝京城吗？”
“至少眼下洛神国虎视眈眈，三王爷一定不敢轻举妄动。此次三王爷回京王爷也不必如临大敌，他再如何也不过是皇安排在边塞的一枚棋子，帝京的事哪里容得他插手！”
辽东王细细听着，越发觉得菊青分析的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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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皇阿玛给了老三封号，不过是安抚他罢了，不然这些年怎么从不召他回京，朝政庶务也从不交给他打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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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厉害不过是边塞的一头虎，回了内地还不是得乖乖趴着，这盘更错节的帝京城哪里容得他放肆！只靠孟贵妃一介内宫妇人能给他张罗多少追随者？
想到这些，辽东王原本烦闷不堪的心逐渐安稳下来，不由多看菊青几眼，这女人长得不怎么样，脑子倒是灵光，至少是福晋看得深看得远呐！
菊青暗暗观察辽东王的表情，见他并无不耐之色，心不由一阵窃喜。还是木婂聪慧，给她指点这些，看辽东王的样子显然是听了进去。
菊青便照着木婂教的继续往下说：“奴婢觉得这时候王爷什么也不需要做，只要磊落坦然地与三王爷相见，不仅能在武百官面前落个好名声，也能让皇满意。”
又说：“三王爷要做什么由得他去做，王爷只用派人盯牢了，只要揪住一两处错，还怕没拿捏对方的把柄？”
辽东王眼睛一亮，自是一笑。
是啊，一直以来都是他走了岔路，他经营这帝京城许多年，难道还怕了远从千里塞归来的老三？
他何必一直揪着他不放，闹狠了只怕落个善妒狭隘的名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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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逐渐将墨磨好了，恭敬退后一步，垂手道：“奴婢原本是想来服侍王爷的，既然王爷不需要，奴婢也不叨扰王爷了，此告退。”
说着要转身离开，刚走了不过两步，忽然听见身后骤然响起辽东王洪亮的声音，带着男人特有的磁性：“罢了，折子明天看便是。”
菊青嘴角扬，转身正见辽东王从雕花扶椅站起来，伸展了一下手臂，说道：“去你的院子看看。”
……
汤嬷嬷又进宫去了，并且接连好几日不在府，不知是否在张罗三王爷回京的事务。
木婂在屋子里绣花，锦绣窝在临窗的软塌看，听木婂小声说道：“奴婢今儿一早去给辽东王福晋送果子的时候见福晋气色不大好。”
说着抿了抿嘴：“奴婢私下里打听了，听说昨儿个夜里辽东王宿在了菊青的屋子里。”
锦绣没有吭声，心却不住冷笑。
自然是气色不大好，王语嫣那么倾心辽东王，怎肯跟菊青一个贱-婢分享。而且啊，还是辽东王主动去菊青的屋子，这不相当于狠狠给了王语嫣一巴掌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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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问锦绣：“菊青那里要不要奴婢再去走一趟？”
锦绣摇头：“过些日子吧。”辽东王府毕竟不是七王府，人多眼杂的，只怕去多了引起王语嫣的猜忌。
木婂便不再问。
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奴婢去辽东王府的时候听说王公子的玉牒、世袭诏都下来了。”
木婂口的王公子是王麟。
锦绣便沉了沉，速度可真快啊！王语嫣真是急着给王麟安排未来。
只是王麟这爵位那么好继承吗？下了玉牒和诏又如何，三王爷不是要回来了吗，这诏恐怕还要拖一拖。
三王爷强势回归，总要做点什么才是，锦绣暗暗想着，忽然眼底荡漾开满满的笑意来。
便让木婂请了云曦来。
云曦睡的正香，惺忪地走进屋，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听锦绣吩咐：“木婂你先下去。”
木婂也不多问，直接出了屋子，并将门带。
看锦绣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云曦便知道她是有要紧事。于是揉了揉眼睛，十分认真地看向锦绣。
锦绣也没磨叽，直接说了：“叫你来是有一桩差事要吩咐。”
云曦肃穆。
“派你去南江一趟，请一个人。”
“什么人？”云曦瞪大了眼睛，又突然摇摇头，整个人才如刚睡醒般，直愣愣看锦绣：“去南江？这里去南江可要半月的功夫！”
锦绣便笑：“你不是一直吵着想执剑走江湖吗，怎的，又不愿意了？”
“怎么不愿意！”云曦一阵兴奋，扯开了嗓子，只这么一喊，又蔫了回去，很是犹豫的样子。
锦绣暗暗看着，笑道：“你哥若是问起来，我说派你去庄子帮衬几日，云霄惯来庶务繁忙总不可能追到庄子去。”
云曦立刻露出一排白皙的牙齿，高高兴兴给锦绣行礼：“福晋只管吩咐，云曦一定办到！”
锦绣站起来，走至云曦跟前，在她耳边低低吩咐起来。
云曦的脸随之浮现算计的微光，眼睛也亮灿灿的，越发的兴奋起来。
锦绣让云曦回去安排一下那些奴隶的生活，并让木婂给她准备了包袱，又给了二百两银子的盘缠，当天下午便让她悄悄出了帝京城。
程峰下午去打探了消息，回来禀告：“果然如福晋所料，王麟的玉牒和诏都暂时被宗人府扣押了，说是还要核实一下。”
锦绣便冷笑起来，王语嫣想给王麟拿下世子之位哪有这么容易，孟贵妃的人岂肯让她称心如意。宗人府在间夹着，再加三王爷马要回来了，哪一方都不敢得罪，只能暂时将事情拖一下。
拖便拖吧，只要等云曦从南江回来，王语嫣只怕又有的麻烦了！
……
一晃过了几日，到了宋煜约定去白马寺香的日子。
锦绣差了人去通知程青青、秦氏和吕氏，果不其然三人都异口同声地答应要去。
元娘那边也觉得帝京烦闷，想出去放放风。
锦绣便准备了三辆马车，她与元娘一辆，程青青、秦氏和吕氏三人一辆，剩下的丫鬟婆子一辆。
宋煜还让林夕来传话，说是要在白马寺过一宿，带的东西更多了，一群人折腾了一午才终于浩浩荡荡出门去。
镶嵌了铁皮的车轱辘嗒嗒地驶过帝京街头，马儿径直朝城外跑去。
直到周围嘈杂的人群声逐渐消逝，元娘才悄悄拉开车厢帘子的一角，看着窗棂外飞快倒退的景致，她白皙的脸蛋逐渐浮起笑来。
道：“还是岭南好，帝京城虽富饶却整日拘着，来往的宾客都是些高门府邸的太太小姐，说句话都要掂量。”
却又沉了沉，看向锦绣不免叹了口气，斟酌道：“妹妹，你准备顶着王莞宁的身份过一辈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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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
锦绣没有作答，她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算摆脱了王莞宁的身份也没法子做回以前的自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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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犯余孽如何能安稳存活于世？
在心底叹了口气，很快将话题转开：“这白马寺是帝京有名的寺庙，朝廷每年都要拨款修缮，后宫的主子娘娘很喜欢将抄录的佛经供奉到庙里，这一次太后还给了王爷几卷，让他拿去供在长明灯下……”
絮絮地将元娘思绪拉远，锦绣又给她讲了些有趣的传说。
“除了这白马寺，还有林云寺也是鼎有名的。传闻林云寺主持原是天尊座下的门童，后来犯了事被贬入凡间，以戴罪之身在林云寺修行。林云寺最开始的时候不过是一座草棚，后来在那位门童的逐渐修缮下壮大，渐渐成为香火旺盛的大庙……”
锦绣细细讲着，元娘听的认真，两个时辰的路程一晃便过了。
早被宋煜关照过，白马寺这天并不接待香客，所以当锦绣她们到的时候很是安静。
马车停在白马寺山脚下，入目是百来级台阶，白马寺的青砖红瓦伫立在那浩浩荡荡的台阶之。
隐可闻得钟声阵阵，梵音股股，四处安详。
坐落于郊外山巅之的白马寺风景别致，四处绿色掩映，那藏在绿树丛的寺庙，朱红色的墙壁，青灰色的殿脊，在朦胧的白雾笼罩下，像一幅飘在云的剪影，显得分外沉寂肃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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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家最讲究心诚，漫长的台阶需要自己一步步走去。
众人没有异议，皆是拾阶而。
待走到尽头时，众人已是香汗淋漓，气喘吁吁。
见林夕和一位穿着素色袈纱的小和尚走过来，恭敬给众人行礼，林夕说道：“王爷有事儿耽搁了，要晚一些来。”
小和尚便前一步，双手合十，道了一句“阿弥陀佛”，又说：“庙里为各位女施主安排了禅房，施主们这边请。”
程青青和吕姨娘露出失望之色，她们赶来的目的是为了和宋煜见一面，爬了半天台阶结果竟被告知宋煜还没到！
秦氏则淡然许多，她虔诚地给小和尚还礼，并问道：“不知做法事和超度都是哪位师傅负责？我想先去拜访一下。”
显然是想给流掉的孩子再做一场法事。
那小和尚便温和道：“今日的法场已经满了，施主只能等明日。”
秦氏便黯然地叹了口气，不再问。
小和尚安排给她们的院子在大殿后方，是两栋单独的小院，不知是否有宋煜授意，小和尚特别将程青青、秦氏和吕姨娘安排在一处，她则和元娘去了另一个院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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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车劳顿，大家都有几分疲惫之色，便都散去。
锦绣和元娘也由丫鬟伺候着梳洗，两人并肩躺在床，一如儿时那样小声说着闲话。
元娘忍不住问锦绣：“我问过宫里拨来伺候的丫鬟，听说秦侧福晋的孩子是你手下的人给弄没的？”
锦绣哑然，想了想，还是将菊青的事给元娘说了。
元娘听后不免唏嘘：“我说你这般纯善怎么可能做出那等恶行，只是这事到底是借了你的名头，恐怕还要提防那秦侧福晋才是。”
锦绣并未放在心，反而说：“我倒觉得自从她落了孩子整个人都收敛不少，再加许久不和秦府来往，失了靠山，恐怕也不敢过于折腾。”
元娘叹了口气：“你啊是妇人之仁！我看你府的女人都不是好相与的，你要多多留心才是！”
言语满是关切担心。
锦绣笑着将话题转开，细细和元娘聊起岭南的趣事儿，说到最后两人都有些乏了，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醒来已是黄昏。
木婂进来伺候她们梳洗，并带了斋饭。
锦绣用了两口，问木婂：“程福晋她们可用膳了？”
木婂点头：“庙里都送了斋饭，倒是程福晋像是累着了这会儿还睡着，秦侧福晋和吕姨娘去正殿拜佛了，原本是要叫福晋一道的，见您还睡着便自己去了。”
锦绣点头，又问：“王爷呢？”
木婂道：“还没王爷的消息，估计还要等一等。”
那混-蛋邀她们来白马寺，自己却没个影！不来也好，正好让她拉了元娘单独逛逛。
随意吃了点斋饭便和元娘结伴出门。
庙内古树参天，院子里的几棵菩提树更是硕大无，透过苍绿的遮天树丛，一大片绿色掩映在玫瑰红的霞光里，显得宁静而生动。
刚走几步，正巧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和尚提着篮子急匆匆过来，元娘微微觑了一眼，便忍不住问：“好新鲜的竹笋，哪里采的？”
小和尚行了一个佛礼，才指了寺庙后面的青山说：“山有一片竹海，是在那里采的。”
待小和尚走远了，元娘的眼睛瞬间亮起来，锦绣不禁扶额，元娘已经欢天喜地地央求：“好妹妹，左右无事，咱们去看看吧？”
锦绣作揖告饶。
元娘却不依不挠。
最后还是以锦绣投降而告终，元娘便像战胜的孔雀般骄傲到不行。
看着元娘难得露出这样子骄纵的神情，锦绣忍不住莞尔，谁能想到美貌如元娘，喜欢的吃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鲍鱼燕窝，而是最最平常的——嫩竹！
记得以前在岭南，每逢竹笋采摘的季节，江府都能要购买许多。
什么竹笋炒肉，竹笋炖鸭汤，泡竹笋……元娘都是来者不拒，怎么吃也吃不厌。
甚至不尽兴，还要拉了锦绣一道亲自去采。
锦绣去了几次，每次都被嫩竹外头密密麻麻的绒毛弄得浑身发痒发红，以至于都快落下阴影了。
元娘向庙里借了镰刀和背篓，拉着锦绣往山跑。
果真如小和尚说的那样，山一大片青翠竹海，远远看去，郁郁苍苍重重叠叠，犹如一顶碧绿色的华盖，包裹天地。
走近了便能看见漫山遍野的竹笋，一个个如嫩生生的娃娃般顶着黄色穗子，从漆黑的泥土探出头来。高高低低，密密匝匝，看得元娘不住捂嘴。
她却不满足，愣是拉着锦绣往山顶跑：“面光照好的更嫩，口感也更好。”
更是如数家珍地说着：“用一些来做小菜，剩下的全部腌制到坛子里，泡十天半月的，吃起来味道最好！”
拉着锦绣一深一浅地往山林最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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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很大，越往深处走竹子越是茂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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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萎的竹节铺满空隙，踩在面发出“咯伬、咯伬”的响声，四处越发的寂寥。
锦绣有些担心，拉一拉元娘：“随便弄一些回去了吧，天色也暗了。”
元娘看着满林子的竹笋，哪里肯这样回去，非要拉着锦绣往里面走，还指着远处颜色有些不同的竹子兴奋道：“看，那边还有苦竹，做酸菜笋汤最好了！”
这样一路被元娘拉着，也不知走了多久，好容易才弄了一背篓嫩竹，等到她们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赫然发现天色早已暗沉。
一行人匆匆往回赶。
结果走了大半天都走不出去，直到元娘喊了声：“这不是我们先前采嫩竹的地方吗？”
元娘指着地新鲜的切口，众人不由停下脚步。锦绣默不作声，四处打量，入目是无穷无尽的竹林，她知道她们是迷路了！
本昏黄的天空被遮天蔽日的竹海密密匝匝笼罩，微风徐来，吹动竹海沙沙作响，如无数蜈蚣摆动，听的人心一阵发怵。
元娘的贴身丫鬟香棠有几分胆怯起来，担惊害怕地四处张望，还小声地问木婂：“这地方阴嗖嗖，不会闹鬼吧？”
木婂实际心里也是毛着的，见锦绣她们都面色紧绷，于是刻意将语调显得欢快些，说道：“瞎说什么，这里佛门清净之地，怎么可能有那些魑魅魍魉！”
话音刚刚落地，忽然闻得远处一阵低低的嘶吼，锦绣回头便看见远处的竹海暗处，隐隐的有队野兽徘徊。栗子小说 m.lizi.tw
大约有七八只，看去体型不大，更像家犬。只是在幽暗的环境下，显得兽群的眼睛精光抖擞，带着阴沉的绿光似在伺机而动。
“是野狼！”木婂惊呼，连忙催促：“快，快跑！”
锦绣她们虽没见过却也听过狼群的厉害，七八只狼，足够将她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猎杀……
锦绣不敢往下想，赶紧顺着木婂的话催道：“走！”
一众人便不要命地往前跑，殊不知她们这一跑让后面徘徊的狼群蠢蠢欲动起来，一见猎物有了胆怯之意，狼群便乘胜追击，急速朝锦绣她们奔来。
人的速度哪里快的过常年活动于山间的狼群，几个呼吸间狼群与她们的距离便拉近大半，危机感让大家不由加快了速度。
根本顾不其他的，哪怕竹子细碎的丫枝重重划在脸，也不敢停下来处理，只能借着火辣辣的疼痛努力朝前跑去。栗子小说 m.lizi.tw
饶是如此，身后呼啸的狼群也飞快赶了来，元娘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见气势汹汹的狼群离她们不过一尺之地，顿时脚下一个踉跄，竟是被乱糟糟的竹丛绊倒在地。
“你们快跑，别管我！”元娘忍着疼，咬牙道。
锦绣怎么可能丢下她，众人停下的瞬间狼群已经赶到。
领头的那只狼王毛发如鬃，油光水滑，后腿微屈摆出一副向下俯冲的架势，两只眼睛发出幽幽凶光。
它跑到离锦绣她们几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下来，十分谨慎地探了探，龇了龇锋利的尖牙，吐出长长的猩红舌头，忽然引颈长啸起来。
低沉厉色的长啸，把本已昏黄的夜空叫的越发深沉，星光点点，从斑驳的竹林间落下，更平添几分萧瑟恐然。
锦绣赶紧将元娘往里头扶了扶，那些野狼便瞬间围成一圈将她们困在其。
狼王高昂着脑袋，似摆出一副骄傲的姿态，缓缓围着她们转起来。
众人早被骇破了胆，元娘吓得瑟瑟发抖，死死攥着锦绣愧疚道：“都怪我，都怪我！”
锦绣拍一拍元娘的手背，视线一直盯着狼王。
香棠这时候才想起来，慌慌张张在兜里翻找火折子。
兽群是怕火的。
狼王像是看出了她们的打算，又是一声厉吼，竟是一个俯冲，直接朝元娘掠来！
只闻得一阵尖叫，锦绣想也不想，直接挡在了元娘前面。
她闭眼睛，可以想象，只要野狼那血盆大口落下，尖锐的獠牙定然轻易穿透她的喉咙。
然而——
想象的死亡场景并未出现，反而听得狼王一阵吃痛的闷哼，夹杂着其他野狼痛苦的嘶鸣，锦绣睁开眼睛，看见狼王头部被一根箭矢重重穿透，同时也有几匹野狼被箭刺破喉咙，疼得不住摇晃。
在狼群后方，宋煜和宋澈一人拿着一把弓，面色沉肃，不断有箭从弓口呼啸而出。
每一根箭矢出没，伴随一只野狼重伤。
锦绣刚想喊，见宋煜收了弓箭，几个踏步快速朝她奔来，一边还喊着：“别动！”
这一喊，锦绣才发现，那被箭矢贯穿了头部的狼王并未倒下，反而睁着森然的眼睛愤恨地看她，然后将爪子在地刨了刨，飞快朝她掠来！
然而狼王还未触碰到她的衣裙，被人从间一刀两断。
巨大的狼头混着鲜血高高抛起，在血幕之后显露出宋煜阴沉的脸来。
那张脸沉闷古怪，带着浓重的暴戾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锦绣眨眨眼，对面的人已经恢复往日的清淡模样，甚至还嬉皮笑脸一脸鄙夷地看她，问：“福晋好雅兴，夜里来喂狼。”
真是口嘴里吐不出象牙！
“王爷吉祥——”元娘她们反应过来，旋即给宋煜行礼。
见宋煜的目光在元娘身停了一下，然后怪笑着招呼还在驱赶剩余狼群的宋澈：“老八，过来！”
狼王一死，剩下的野狼都做鸟兽虫散，锦绣看着脚步轻快而来的宋澈，不由眼皮直跳。
她这才算反应过来，还以为那混-蛋好心邀请她们来庙会，敢情是给人做媒的！
锦绣狠狠瞪他，不知是视线太过昏暗，还是宋煜刻意跳过，他甚至还笑嘻嘻地将宋澈往前面拉了拉，让他刚好站在元娘跟前。
宋澈本长得不赖，身体欣长，容貌俊秀，再加手弓箭的映衬和先前出手救人的英姿，元娘自然而然红了脸。
小声地喊了句：“八王爷千岁。”
月光如皎，穿破叠叠竹林，一束朦胧柔和的月光正好落在元娘身。衬得她本白皙如玉的肌肤更加细腻柔美，安详的好像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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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澈一下子被吸引住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宋煜这时候才想起锦绣来，朝锦绣挤眉弄眼，一副邀功的样子。
锦绣真是哭笑不得，这混-蛋！
……
好不容易下了山，走在寺庙开阔的院子里，月色明亮如昼，倾泻在人身，宛若镀一层白霜。
宋煜刻意卡在锦绣和元娘间，迫使元娘和宋澈并肩而行。
见元娘脸色有些不自然，宋澈也是一副窘然之态，不知该说些什么。
宋煜便找了话题来问：“你们怎么好端端的跑山去了，不知道这荒郊野岭的野兽横行吗？若非我和老八赶来，你们今儿个可要如何办？”
语气有些重，略略有些埋怨的意思。
元娘局促不安愧疚万分地低下头去，怯怯道：“都怪我，是我闹着要去采嫩竹的，还请七王爷不要责怪福晋。”面更加尴尬。
锦绣想说些什么，却被宋煜以警告的眼神制止了。
见元娘像是犯了大错样，不断给宋煜和宋澈请罪：“烦劳两位王爷了，今日若不是二位王爷出手相救……”
宋澈青涩的脸立刻浮起一丝不好意思，连连安慰元娘：“举手之劳而已，姑娘不必挂在心。栗子小说 m.lizi.tw”
元娘便感激地看他一眼，宋澈则脸色憋得红红的，一副羞涩的样子。
一看是不谙世事的大男孩！
宋煜故意将脚步放得很慢，好给宋澈和元娘闲聊的机会。
听见宋澈问元娘：“你们去后山只为采嫩竹？你还会厨艺？”
元娘声细如蚊：“略懂一二。”
宋澈一下子来了兴致：“帝京会厨艺的府邸小姐可不多，难得，难得。”
元娘默不作声，脸已经红的跟火烧云似的。
宋煜在边小声地对宋澈说了句：“人家可不是帝京人士。”
宋澈纳罕。
宋煜狭促一下，刻意打趣：“岭南江家的姑娘，老八你未来的福晋，怎的，竟然不认识？”
宋澈顿时恍然，不由再看元娘几眼，自己倒是扭捏起来，窘迫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元娘更是红到了耳根子，再也不敢搭一句话。
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宋煜却大笑着，很是开怀的样子。
这一夜还是元娘和锦绣一间屋子，佛家清静之地不好夫妻共处一屋。锦绣也乐的躲宋煜。
只是这一夜元娘一直小脸红扑扑的，话也不多，夜里翻来覆去好半夜才睡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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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不免在心里叹了口气，由得宋煜这痞-子一闹，只怕没有的都要闹出些什么出来。
八王爷俊逸活泼，肆意洒脱，正是元娘儿时期盼的夫婿样子。元娘娇美温柔，有几个男人不动心的？
难道真的是夙命，注定她们要嫁到一处，做一辈子的姐妹？
可是这帝京啊，实在不是自由的地方！
若是有的选择，她十万个不愿意元娘嫁过来！
第二天随意了香，宋煜便张罗回去的事。
秦氏求了个恩典，想留下来做法事，宋煜只皱眉看了她一会儿，到底没有拒绝。
而程青青和吕姨娘则一脸殷切，视线不断在宋煜身打转，哪知宋煜一直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回府的时候也是自己个儿骑马，紧紧坠在锦绣的马车后头。
元娘一路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视线总是忍不住往马车外看，终于红着脸小声地问锦绣：“八王爷对我们有救命之恩，你说我要不要送点东西聊表心意？”
锦绣在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没有揭穿她，只说：“王爷贵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纵然是一份心意恐怕也不好选。”又说：“没事的，王爷不是那等斤斤计较的人，姐姐也不必放心。”
元娘不知是失望还是沮丧地“噢”了一声，不再提。
看元娘黯然的模样，锦绣只能再将心硬一硬，心悄然致歉：姐姐，原谅妹妹的自私，八王爷虽好却是生在皇家之地，注定一生不能安稳！皇室的刀光剑影，还是远远的躲开好。
有些富贵荣华，是要花一辈子的自由去换取的，这样的锦绣前程，不要也罢！
……
元娘直接坐马车回去了，宋煜则邀了宋澈去房喝茶，程青青和吕姨娘扭捏了一下还是只能回自个儿的院子。
宋煜是下午的时候来墨竹小筑的，一副面色如春，兴致盎然的样子。
来便点了一壶果茶，等木婂下去煮茶的时候，他笑着跟锦绣说：“我瞧老八的样子，对那位江姑娘印象不错。要不你明儿个去宫里探探淑嫔的口风。”
意思是让锦绣去牵线搭桥，锦绣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八王爷的婚事自有皇和淑嫔娘娘做主，我这做媳妇子的怎敢随意开口，还请王爷不要为难臣妾。”
宋煜皱起眉来。这女人，又在闹什么别扭？他以为她见到老八和江家姑娘对眼会十分高兴，哪知道……
她不是和江家姑娘谈得来吗，不该盼着江家姑娘留在帝京吗？怎么又摆出这幅冷冰冰的样子……女人的心思啊，真是难猜！
宋煜有些郁闷，本来是好心想让她有个说得话的姐妹，所以他才会费尽心思安排这描绘，谁晓得人家根本不领情，还一副神情冷淡的样子，像是他犯了什么大错似的。
真是吃力又不讨好！
宋煜气得咬牙切齿，锦绣根本不为所动，还叮嘱他：“王爷有时间担心别人，不如顾一顾自己吧。昨儿个在竹林的时候，王爷可是风头遒劲啊，臣妾怎么不知道王爷有那样好的功夫？”
箭无虚发，一刀斩掉狼王的脑袋，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办得到的。
锦绣眼底便多了几分深意，他到底还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到底是什么人？
宋煜沉了沉，没有接话，只低沉说了句：“以后你自有机会知道的。”然后抬头认真地审视锦绣，一字一顿道：“本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
锦绣只无所谓地摊了摊手，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臣妾不好王爷的，也请王爷不要随意揣测臣妾的心思。”
还是在责怪他乱做媒人，宋煜只觉得像是被人啪啪打了两耳刮子，真真是好心成了驴肝肺。
这女人，当真是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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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气着，忽然见汤嬷嬷进来，宋煜才微微收敛神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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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嬷嬷一面给宋煜行礼，一面说道：“太后昨儿个还念叨着，不知道王爷有没有将佛经供奉。”
又说：“太后还说王爷若是无事便去寿康宫一趟，太后有话想问您。”
宋煜站起来，直接出了门。
锦绣在心暗自想着，此次三王爷回京，只怕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了。
帝京的风向又要变了！
一晃半月，宋煜只回府一次，特别叮嘱锦绣要谨慎小心，外头若是有事情一定要量力而行，处理不妥善的派林夕来禀报给他。
好在一直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晃到了三王爷回京之日。满朝武百官全都出城迎接，秦福晋在府邸设宴款待众人。
这种事锦绣怎么也不好推脱，即便明知道可能撞见沈馨和沈石南，也只能硬着头皮去。
锦绣带着程青青直接去的王府，并未去城外迎接三王爷。
许多内院太太小姐早候在府邸，秦福晋带着康哥儿介绍给众位太太。
“这位是陈国公夫人”
“这位是广林侯夫人”
“这是光禄寺左侍郎夫人”
“……”
五岁的康哥儿长得粉雕玉琢的，很是懂礼貌，那些太太小姐讨好地喊他“世子”，他也笑着甜糯糯回人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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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在教养孩子这方面，秦福晋的确要王语嫣强许多。
等到锦绣前去的时候，不等秦福晋介绍，康哥儿已经瞪着眼睛，脆生生喊她：“七王福晋好——”
小孩子特有的嗓音，脆生生的，让人听了欢喜。
锦绣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蛋，让木婂给了一个蝙蝠窜东珠的络子做见面礼。礼物虽不贵重，康哥儿却欢欢喜喜地接了，又说了些感激的话。
锦绣含着笑，心里却是惊涛翻浪！
若是还没记错，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康哥儿，康哥儿竟然能准确无误地认出她来！可想而知，私底下秦福晋做了多少功课！
看着康哥儿稚嫩夹杂的一丝冷漠成熟，她不禁想起安广世子来，皇室子嗣，哪有真正童真无暇的，早在小小年纪磨炼了一番本事，有着不逊于大人的成熟城府！
锦绣心底的喜欢淡了几分，好在康哥儿也没黏着她，眨着漂亮的大眼睛狐疑地打量锦绣身后的程青青，一副不熟络的样子。
程青青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对锦绣能一口喊出来，对她却半点不知，同样是福晋，这差别也太大了！
程青青尴尬着，还好秦福晋笑着解围，训斥康哥儿：“这位是程福晋，康哥儿怎么又忘了？”
康哥儿立刻浮起小孩子的纯善来，去拉程青青的手，撒娇道：“程福晋好，康哥儿一时想不起这么多人，程福晋不会恼了康哥儿吧？”
有谁会真的生小孩子气呢，而且还是康哥儿这么漂亮懂事的孩子，程青青立刻浮起笑来，宠溺地蹲下身替康哥儿拍一拍纤尘不染的衣裳，柔声道：“我怎么会恼了世子呢，世子长得这样可爱，我们喜欢还来不及呢。栗子小说 m.lizi.tw”
康哥儿立刻露出小孩子不好意思的神情来，暗暗低下头去，锦绣却从他低敛的瞬间看到其眼底厌恶的寒光。
这康哥儿，长大了也是不容小觑的角色！
看惯了皇室的扮猪吃老虎，锦绣反而淡然了，笑着和众人寒暄几句。大家的话题总围着三王爷打转，都是些恭维奉承罢了。
秦福晋显得很高兴，这个回一句，那个答一句，说到后头人越来越多，连阴翳的王语嫣都强摆着笑脸登门，逐渐有几分水泄不通的架势。
锦绣悄悄从人群退出来，给木婂递了个眼色，赶紧朝人烟稀少的地方走。
她还是想躲一躲，尽量不要撞见沈馨。
却没有看见人群堆里有个丫鬟一脸慌张古怪之色，望着锦绣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
……
人呐，越是躲什么，越是容易撞见。
锦绣以为离开了人群不会与沈馨碰见，毕竟惯来肩高踩低喜欢热闹的沈馨，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奉承讨好秦福晋的机会。
却没想到，刚走到园子，迎面撞见走来的两个小姐，两个都是锦绣认识的，一个是秦家二房小姐秦群群，另一个是沈馨！
沈馨穿一件绿色的锦裙，打扮的很是光鲜夺目，正一脸殷勤地拉着秦群群，亲亲热热不知讲了什么，逗得秦群群一阵哈哈大笑。
躲是来不及了，因为秦群群抬头的瞬间已经看见锦绣，忙不迭喊了声：“七王福晋，好巧！”
然后挣脱了沈馨，跑前，拉着锦绣下下打量一番，松了口气：“我早想到王府看您，母亲不许，还罚我跪了好几日的祠堂。”问锦绣：“福晋好些了吗？”
面是一脸的歉意。
锦绣浑浑噩噩的视线穿过秦群群，落到沈馨身。
沈馨瞪大眼睛，一副见鬼的样子，半天没有前。
还是秦群群反应过来，朝沈馨摆手：“沈馨，这位是七王福晋，还不快来行礼。”
沈馨面仍是震惊万分，半天没动，秦群群有几分不悦地嘀咕：“磨蹭什么，还要去给秦福晋请安呢。”
沈馨才反应过来，徐步前，仍是满脸狐疑震惊地盯着锦绣，随意行了一礼。
秦群群便说：“我们还要去给秦福晋请安，待会儿来找七王福晋。”说着急匆匆行了一礼，准备告辞。
沈馨却僵在原地。
秦群群蹙眉，拉她：“你怎么了？”
沈馨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歉意道：“我忽然有些不舒服，要不你先过去吧，我一会儿来找你。”
秦群群蹙着眉心站了一会儿，到底没有坚持。
原本是沈馨赖着她的，想借着她是秦家姑娘的身份和秦福晋说话，一想到这些秦群群不免有些鄙夷，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哪里得了台面，还想和邱莹莹争八王福晋的位置，简直是可笑至极！
于是给锦绣打了个招呼，便自顾走了。
沈馨的目光从始至终都一直落在锦绣身，锦绣环顾一下四周，吩咐木婂：“你先避一下，我有话要与沈姑娘讲。”
木婂没有多问，直接退下。
沈馨才从审视狐疑变成肯定，面顿时涌现疯狂的笑来：“李锦绣，你居然还活着！”
锦绣淡淡看她，茫然不解：“本福晋不知道沈姑娘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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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馨的目光一点点从锦绣脸划过，面讥诮狠厉，再无先前与秦群群在一起的温柔亲昵，带着浓重的警告戏谑，突的开了口：“李家罪臣余孽，贪污受贿，勾结邻国，你说，我若是将事情闹开了，朝廷会怎么处置你？”
然后笑得更加猖狂了：“还有江家，当年江长春可是斩钉截铁地说你们兄妹几个已经死了，包藏朝廷重犯，只这一条足够江家诛九族了吧！你最好的姐妹江元娘啊，哈哈！”
目光陡转，带着森然的寒气，阴冷道：“李锦绣，你说你一个死了的还出来蹦跶什么？！”
锦绣看着面前已经有些癫狂的沈馨，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叹。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虽和沈石南指腹为婚，可却独独与这沈馨不投机。沈馨是沈家唯一的嫡小姐，自幼便被沈家人娇惯，以至于养成骄纵的性子。
争强好胜，总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漂亮最好的女人，其他的女孩子都是洪荒猛兽。每次锦绣去沈家窜门，沈馨一看见沈夫人和沈石南对她好，要嫉妒地大闹了一场。
披星戴月的小公主，怎么能容得身边有其他更优秀的女孩子。
以至于到后面，沈馨的嫉妒发展成扭曲的恨意，李家落难时，拍手叫好的便是沈馨！
沈馨还在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李锦绣啊李锦绣，我倒要看看你这回还能不能逃脱！”
说着怪笑着要离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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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锦绣终于开了口。
沈馨身形一顿，并未回头，仍旧满口讥讽：“怎么，怕了？晚了！我这告诉秦福晋去，让府衙的人出面，将你这逃犯立刻押进大牢！”
说着继续迈动步子。
“你大可去揭发我，我不过一死而已。倒是沈家大小姐，恐怕还没有人知道你在岭南那些不为人知的事吧？”
沈馨瞬间停下来，骤然回头，脸的冷笑寸寸收敛。她凝眸直视锦绣，表情终于变得有些不自然，森森开口：“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沈小姐难道不清楚？”锦绣笑：“可惜宋公子英年早逝，莫不然这会儿我该叫你宋夫人了吧？”
沈馨面色瞬间僵硬。
锦绣则淡淡看她，不再说话。
宋家，当年在岭南也是颇有名号的府邸，家主宋侯爷能能武，当年还曾追随先帝麾下，战功赫赫。
宋家只有一位公子，沈家那会儿与宋家交好，又见宋家公子小小年纪便熟读经，满腹经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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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宋家公子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宋家公子的雄心绝不仅仅只在岭南，他十年寒窗苦读，为的是到帝京大考，期望凭自己的努力换来一份功名。
这样有气节的男人，怎么可能看得沈馨。
所以除了在订婚宴，宋家公子被架着露过一面，私底下沈馨想见人都被拒之门外。
乡试宋家公子一举拔得头筹，更是被直接举荐到国子监入学。谁都说宋家公子科举大考定然能进前三，荣宗耀祖，光前裕后那自是不在话下，宋家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这么一看，那会儿还没有获得爵位的沈家更配不宋家了。
宋家并未毁约，反倒是沈馨坐不住了，总怕宋公子到了帝京被其他姑娘看。
最后不知沈馨用了什么法子，爬了宋家公子的床，甚至于还怀了子嗣！
那会儿沈馨可还未及笄！
沈石南说这些给锦绣听的时候，满脸都是焦急之色，一面哀叹妹妹的蠢笨，一面又怕这事情传开了对沈馨的名声不好。
孩子最后悄悄给流掉了，谁晓得沈馨还在小月子，本该远赴帝京考取功名的宋家公子却突然身患恶疾，拖了不过半月撒手人寰了。
宋侯爷气得当场吐血，宋夫人也因此郁郁寡欢，最终两人没熬过半年也去了。
至此宋家没落，再没有人知道沈馨的事，再加后来沈家迁移到峻州，这事便彻底烂到肚子里。
锦绣看着面前如花般美貌的沈馨，只觉心一阵冷笑。
沈家可真大胆啊！身体有污的女人也敢往皇室塞，事情若是暴露了，沈家同样逃不出欺君罔之罪，甚至还会因此得罪淑嫔娘娘。峻州可是紧邻着蜀南，而蜀南郡首乃是淑嫔娘娘的嫡亲哥哥！
聪明如沈馨自然知道权衡厉害，当下只狠狠瞪了锦绣一眼，便一言不发地走了。
锦绣看着沈馨气愤离开的背影，只冷淡一笑，她料定沈馨不敢往外说。她死了，不过一个人的命，沈家的事若是传开了，那是阖府满门！
沈馨没有去找秦群群，更没有去对秦王福晋说什么，而是直接回了帝京租凭的院子。
沈石南正在院子里练功，他穿一件短袖汗衫，大力挥动着手里的宝剑，面如冠玉，神情专注，一剑劈下竟是将人粗的木桩拦腰截断！
见沈馨阴沉着脸满是愤恨地回来，沈石南放下宝剑，诧异道：“不是去参见宴会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沈馨气得一脚将被沈石南劈成两截的木桩踢开，直接进了屋。
沈石南也紧随其后。
还未入座，便见沈馨小脸紧绷，满目凝重地问他：“哥，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
沈石南没放在心，坐下给自己个儿倒了杯茶，端起茶盅才不紧不慢地回了句：“又是哪家的小姐？”
妹妹喜欢攀附权贵，最爱和那些有钱有权的官家小姐结交，宴席本是让沈馨和他一道的，沈馨非要提前去，是想在各府邸小姐面前混个脸熟。
深知自家妹妹秉性的沈石南这会儿正悠闲地将茶盅往嘴边送，听见沈馨忽然阴晴不定地来了句：“李锦绣，哥我见到李锦绣了！”
沈石南手一个不稳，滚烫的茶盅差点脱手而出，饶是他很快稳住心神，杯的茶水也翻滚出一些，烫的手背生疼。
顾不被烫的有些红肿的手背，直勾勾看沈馨，追问：“你说你看见了谁？”
“哥你反应怎么这么大？”沈馨很是不悦，特别是见沈石南听到李锦绣三个字时的失魂样，她心里没来由地一堵，怒道：“你是不是还忘不了那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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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沈馨怒气横生的样子，沈石南便肯定她看到的是李锦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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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没死？
心忽然有几分说不出的滋味，不知是侥幸还是雀跃，好在他心性坚定并未表现过多，只哂然一笑，将茶盅放回桌，便认真问起沈馨：“怎么回事？”
沈馨虽然不高兴，却知道事情的严重，仔仔细细将在三王府的事说了一遍，虽将锦绣威胁她的事马虎盖过，沈石南却心一阵激动。
一定是锦绣！
只有她才知道沈馨的事，也只有她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威胁人。那个岭南最明媚的女子，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
沈石南心无复杂，却强自压抑着，问沈馨：“你们当时的谈话没人听见吧？”
沈馨摇头，还气得有些咬牙切齿。自然不可能让人听见，锦绣那贱-人死了不打紧，可不能连累她的名声，她可是要做八王福晋的人！
沈石南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沈馨见他这样子不由得火冒三丈，叱道：“哥，你说你是不是还喜欢那女人！”
沈石南一噎，很快果断摇头：“瞎说什么，沈家与李家早没联系，我与她也是退了亲的。”
沈馨咄咄道：“那好，你去揭发她，咱们家不是依附于辽东王吗，你去与辽东王说，说她七王福晋是个冒牌货，是罪臣之女，是逃犯！让府衙将她绳之以法，直接杖毙！”
看着沈馨眼底浓烈的杀机和满满的暴戾，沈石南皱了皱眉，沈馨的确是被宠坏了，姑娘家成天喊打喊杀的，跟那恶妇有何区别？
见沈石南不说话，沈馨怒得站了起来，冷笑道：“我知道，你还念着那贱-人！”说着要往外面走：“你不去揭发她，我去！”
“站住！”沈石南怒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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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馨不为所动，疾步往外走去。
“你的事情若是败露了，那可是灭满门的大罪，你想整个沈家跟着你陪葬吗！”沈石南声音沉肃，带着一股子威信，震得沈馨当场愣在原地。
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好半天才看见沈馨肩膀颤抖，低低地啜泣与愤恨，吼道：“你要我怎么做！我不喜欢那女人，那贱-人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她怎么不去死，不去死！”
沈馨歇斯底里地吼着，沈石南一直没有说话，等到沈馨好一番发泄之后，他才走前，替沈馨擦着眼泪，柔声劝道：“哥知道你心头不舒坦，可是这次你不能任性。栗子小说 m.lizi.tw”
耐着性子给沈馨分析：“先不提你的事，你想想她现在的身份。七王府福晋，那可是辽东王福晋的嫡亲妹子，难道辽东王和皇后不知道这其的干系？”
沈馨瞪大眼睛：“哥，你的意思是……”
“事情闹大了只会将五福公府拉下水，辽东王福晋是决计不可能让这样子的事发生的。妹妹，你还以为皇后会听我们一面之词？”
沈石南认真地说着，见沈馨情绪逐渐稳定，不由得在心里松了口气。
不再闹着要去揭发锦绣，眼底却还是盈荡开满满的恨意，十分委屈地问沈石南：“哥，她竟敢威胁我，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去！”
被沈家娇惯坏了的沈馨，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虽然明知道她是胡搅蛮缠，沈石南还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这些以后再说，你现在紧要的是在帝京拉拢人脉，早日登八王福晋的位置。”
又说：“三王爷回京，帝京城马要龙争虎斗鹤唳风声，七王爷作为皇室子嗣定然是不能幸免。咱们什么也不用做，只要你成了八王福晋，一切都可从长再议。”一提起七王爷，沈石南莫名有几分温怒。他不要了的女人，别人也不许拥有！
从某种程度讲，沈馨和沈石南兄妹有同样的秉性，甚至已经有些扭曲。
沈馨没看见沈石南眼底的阴鸷，憧憬起自己做八王福晋的光景，想起这些有几分雀跃，同时又有些犯难：“哪里有这么容易。一个江元娘，一个邱莹莹，都不是省油的灯！”
江元娘不说了，一直跟锦绣那贱-人沆瀣一气，处处与她作对，实在让人厌恶！
邱莹莹她也在宴席见过几次，长得漂亮，谈吐得体，是有名的才女，在帝京众小姐很受欢迎。
见一贯气焰高傲的妹妹如此不自信，沈石南不由沉声道：“别着急，凡事都是有法子的，这会儿帝京忙着三王爷回来的事，淑嫔那里估计还要拖一拖。”
“哥，你有计划了？”沈馨眼睛一亮，满脸期待。
沈石南宠溺地看自家妹妹，只说：“放心，哥一定让你登八王福晋的位置。胆敢有拦路的人，呵！”眼底陡现杀机！
……
打发了沈馨，锦绣整个人都畅快几分，回到众夫人小姐聚集的地方，见元娘左顾右盼，一副担心的样子。
好容易看见锦绣，立刻着急着前，又四下观望，不知如何开口。
锦绣知道元娘担心什么，只悄然道：“姐姐放心，已无事了？”
两人往人少的地方走。
元娘惊愕：“你见到沈馨了？”
锦绣点头。
元娘大惊，下下观察锦绣，见锦绣并无半点损伤，面也清和，不由松了口气。
人多眼杂，锦绣不便多说，只言简意赅说了些让元娘放心的话。
不断地有夫人小姐过来给她们打招呼，更多的是和元娘寒暄。
锦绣只觉汗颜。
元娘还只是待选的八王福晋，惹得众人趋之若鹜。她这正紧的七王福晋反倒没什么人问津。说到底还是宋煜的名声太臭，大家不愿结交。
眉夫人来的时候，锦绣特别将元娘介绍给她，两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眉夫人忙着去和其他太太闲聊。
倒是元娘蹙眉：“我瞧先前那位眉夫人穿着华贵，举止不似读人家。”
意思是说眉夫人满身铜臭味。这不怪元娘，元娘府本是香门第，家教甚严。
自古有士农工商，商为末的说法。元娘这样的读人家是不大和做生意的打交道，当初锦绣的娘亲做生意还被元娘娘亲埋怨了好久。
锦绣也不好勉强，交朋识友，图的是个眼缘。若是没有缘分，纵然两人脾气再好也是玩不到一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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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带着元娘去其他地方，四处闲逛听见有丫鬟来禀报：“三王爷已经回府了，这会儿正在外院招待外宾。栗子小说 m.lizi.tw ”
窸窸窣窣的人群活络起来，更加殷勤地给秦福晋道喜。
锦绣便看见不知何时回来的沈馨，正赖在秦群群身边时不时地跟秦福晋说些什么，逗得秦福晋哈哈大笑。
沈馨脾气是怪，不过这见风使舵，讨巧卖乖的本事还是极为厉害的。
才来帝京几天啊，和一众小姐太太闹了个熟络。
侧目见元娘满脸鄙夷，暗暗嘀咕一句：“哗众取宠！”
元娘最是见不惯沈馨这样子的，当年大家都还在闺阁的时候，元娘从不让沈馨跟着玩，以至于两人到后头弄得水火不容，谁也看谁不顺眼。
但是不得不说，有些时候也需要像沈馨这样子的秉性。脸皮厚，谁都能聊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样子的主母太太才能让府邸长久安稳。
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有丫鬟传膳，秦福晋便带着大家去殿用膳。
三王爷要留在外院，里头由秦福晋招呼。
宾客很多，分了内殿和外殿，都是按级排的。
像锦绣王语嫣这些身份自然是在内殿，其余的小门小户只能去狭窄的外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元娘只是待选福晋，也没有资格进内殿用膳。
两人便分开。
膳食做得很精致，每人的席位都是四菜一汤，锦绣选了其不辣的用。
用完膳，等丫鬟来收拾了茶，大家说起家长里短的闲话，听见其一位夫人高声道：“这回淑嫔娘娘选的几位福晋可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前段时间府邸办家宴的时候我仔细看了，真是不分伯仲！”
邱莹莹的母亲也在场，那夫人说完这话瞬间意识到失言，立刻补充道：“自然，最好的还是我们莹莹。人长得漂亮，才情又好，那一手簪花小楷啊，我可是练一辈子都练不出来！”
锦绣注意到，王语嫣和安广福晋一直淡淡的样子，毕竟今儿个宴席的主角是秦福晋。见秦福晋抿嘴而笑，戏道：“莹莹三岁开始写大字，这帝京恐怕找不到第二个字写得那么标志的。”
听秦福晋这么一夸，邱国公夫人立刻涨红了脸，起身行了一礼，十分谦逊道：“不过是小孩子家闹着玩的，不了大雅之堂。”话是这么说，面却是掩不住的高兴得意。
其它与邱国公府交好的也纷纷搭腔：“容貌在伯仲之间，才情可没一个得过莹莹的，国公夫人您恐怕要开始准备嫁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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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王语嫣不痛不痒地说了句：“女子无才便是德，要那么多才学作甚。女人最紧要的是相夫教子，而不是武弄墨。”
一下子让热闹欢腾的气氛僵到冰点。
邱国公夫人的脸瞬间沉了沉，尴尬地坐回位置。
谁都看得出王语嫣心里的不痛快，三王爷强势回京，最不乐意的恐怕是辽东王府了。
其他人不敢搭讪，秦福晋的面色也沉了下来，最后还是那个最先提起话题的夫人免不过去，讪讪道：“左右都有淑嫔娘娘看着选，选谁都是好的。”
立刻有人将话题岔开：“我听说其有个姓江的小姐来自岭南。”
“岭南啊！”有人惊呼：“是李将军统辖的岭南郡？”
“什么李将军，那是结党营私，叛国卖荣的千古罪臣！”
“你们说的是几年前被满门抄斩的李家吗？”
“是，是。”
“……”
锦绣浑身僵硬，脸也瞬间变得惨白，忙举了帕子掩嘴角，却连举帕子的手都抖动起来。
听着满屋子的人皆是在议论李家，议论父亲，甚至还带着浓浓的鄙夷和愤懑，她忍不住心直打颤。
父亲无辜被人陷害，连累性命，死了还要被人病垢，这是追随他宋家十余载，立下赫赫战功后的结果！
父亲一生为人正直，爱民如子，事无巨细皆是为百姓谋福，到最后竟然落个如此凄惨的下场！
叫她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李家百来条鲜活的生命，难道这样轻飘飘的去了吗？
翻滚的恨意逐渐攀升，她只觉得胸腔一阵热浪，脑袋昏沉，也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只抑制不住地一掌甩在茶几。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茶盅被高高抛起，重重落下。“哐当”一声清脆的响声，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顺着她的手腕倾斜而下。
借着剧烈的疼痛，她才清醒过来。
满屋子的人一脸震惊地望着她，看着面前的狼藉她才知道自己先前有多么失控。立刻尴尬地将头低下去。
好在秦福晋担心地问了句：“七王福晋可是身子不爽？”
锦绣闷闷地顺着点头：“有些胸闷，头晕晕的。”
大家见她脸色惨白，以为她真是身子不舒服，秦福晋更是立刻要让丫鬟去请太医。
被锦绣给回绝了：“不必了，叨扰各位雅兴，我先回去了。”
秦福晋不好阻拦，忙让人将她送出去。
等到锦绣出了门，秦福晋才回到位置，若无其事地跟其他夫人继续闲聊，仿佛先前的那一幕根本不曾出现。
程青青是跟着她回来的，一路都担心不已，还要护送她回墨竹小筑，被锦绣一口给回绝了。
程青青架不住，只好细细叮嘱后才离开。
刚回墨竹小筑不久，元娘又赶了来，拉着她下下打量：“怎么了？我听下人说你身子不舒服，提前离席的？”
锦绣摆手：“无碍，一时不舒坦罢了，透了口气好了。”
避免元娘担心，只字不提宴席的事。
好在元娘没有追问。锦绣催她：“我这边没事的，你回去吧。”
元娘不肯：“回去做什么，那些夫人小姐的贯是见高踩低，说的也都不是实话，听着怪无趣的，还不如来陪你说说话。”
元娘的性子是这样，不愿随波逐流，更不愿委屈自己。
锦绣让木婂搬了棋子和暗桌来：“正好，好些年没有对弈了，来一局，看看姐姐棋艺是否还是那样高深。”
结果棋子才刚刚摆去，宋煜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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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屋急着拉锦绣看，下下打量一番，视线最终落在晶莹如玉的棋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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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皱眉。不是说身子不适吗？怎的还有心思对弈？
宋煜瞬间反应过来，这女人又在演戏！
元娘暗自观察着宋煜的表情，见他面色还算好看，这才起身告辞。
待元娘走了，宋煜登时坐到软榻，手捻起一颗棋子，笑问锦绣：“福晋还会下棋？”
还不等锦绣回答，已经率先将黑色的棋子落下，并催促道：“来，本王陪福晋对弈一局。”
锦绣想了想，捻起棋子正思索着要落到哪里，忽然听宋煜怪笑着说：“既然是对弈，该有输有赢，拿出头彩来。”
锦绣瞪大眼睛，又想闹什么？
宋煜取下腰间的一块玉坠，那玉坠没有任何纹饰，看着普通。只是间有一道如血般的红色痕迹，仔细看，能看见里头的红色痕迹如血液般翻滚流淌，来来回回。
竟是血玉！
含血的玉不是没有，历史最负盛名的便是和氏璧。
春秋楚国卞和得到璞玉，将璞玉带去见楚厉王，厉王身边的工匠却说此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小说站
www.xsz.tw厉王大怒，以欺君之罪砍断卞和的左脚。武王继位，卞和再次捧着璞玉去见，工匠看后仍说只是普通的石头，卞和因此被砍掉右脚。
武王死后，王继位，卞和抱着璞玉在楚山下痛苦三天三夜，哭到最后眼流血，血渗透璞玉，进入里头。
所以当王命人将璞玉剖开的时候，隐可见玉有一道血丝流动，奉为稀世珍宝，命名为和氏璧。
宋煜的这块玉与和氏璧有异曲同工之妙，光是看色泽通透便知不是凡。
锦绣蹙眉：“臣妾可拿不出王爷这样贵重的东西，只是寻常对弈罢了，王爷何必拿这样的赌注。”
宋煜轻笑，面色淡然：“只是寻常的配饰罢了，算不贵重，福晋随便拿一样珠宝来做赌注便好。”
锦绣想起宋煜花五万两银子买首饰的事，不禁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又听见他自傲道：“况且福晋想要赢本王，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锦绣顿时绷紧脸，随手从腕褪下一根玉镯子，然后捻起棋子便落下。
宋煜眼底一派柔和，跟着落下第二子。
一边下棋，一边与锦绣说：“皇祖母原本是想亲自操持宫宴的，为三王爷接风洗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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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顿了顿，难怪太后要让汤嬷嬷传话，催促宋煜进宫，敢情是急着三王爷的事。不由多看宋煜几眼，三王爷在太后心的分量不浅啊。
宋煜缓缓放下棋子，说道：“皇阿玛怕皇祖母累着了，原打算让内务府看着安排的，谁晓得皇额娘竟然主动揽下宫宴的事，大约在这几天。”
锦绣只觉好笑，皇后只怕恨毒了三王爷，又顾忌着贤惠的名声，要隐忍着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实在是难为她了。
两人一边说这话，一边落下棋子。
逐渐的，黑色的棋子将白色棋子包围，锦绣有了落败之势。
锦绣有些气馁，见对面宋煜则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己是掉坑里了。
这混-蛋成天厮混碧柳招，不是抚琴是对弈，自然是练了一番好棋艺！
锦绣已经做好落败的准备，谁晓得宋煜后面几番失误，愣是将大好的局势拱手相让，最后宋煜脸色有些阴沉地甩掉棋子，丢下血玉气鼓鼓地走了。
锦绣拿着那块血玉看了又看，美滋滋地收回衣袖里。
……
宫宴之前皇便拟旨，晋三王爷为北疆王，划北疆一带为封地。
一时间帝京城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三王爷晋封，等同于在位份有了和辽东王一较之力，再加兵部尚秦叄裕的支持，以及孟家亲信暗辅佐，逐渐的北疆王的呼声越来越高。
隐隐的开始有朝臣呼吁立储之事。
所有的风言风语都被皇不吭不响地按了下去，皇一直按捺不发，谁也不知道他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
虽晋第一百八十了三王爷的番号，却也没有冷落辽东王，自谕旨下的那一日便派了辽东王去户部，大有栽培之意。
这样一直等到宫宴那日，宫里传出话来只嫡福晋位份以的才能参见，一句话将程青青和秦氏堵在外头，只锦绣一个人进了宫。
宫宴办在御花园边的秀玲轩，锦绣去的时候时辰尚早，和硕正指点宫女拜访糕点茶水。
见锦绣来便欢欢喜喜拉她：“你来了？”说着又忙着叮嘱宫婢：“茶水要摆在正央，若是烫伤了主子可少不了一顿板子！”
那宫婢立刻吓得告饶，和硕叹了口气，扶额道：“这次宫宴是皇额娘全部包揽的，忙不过来，这不让我先来看看。”
说是宫宴，其实更类似家宴。只是后宫嫔妃众多，再加各王爷府邸的人，莺莺燕燕好大一帮子，自然要费心。
再说，这本是皇后为了落个贤惠的名声，更要做到极致，叫人挑不出错。
见和硕忙，锦绣也没有耽搁她，便自己去御花园转了转，等回来的时候殿已是满席高坐，穿着暗红色暷枝牡丹花通袖锦裙的皇后正与穿着妍丽妆容精致的孟贵妃说话。两人的不远处坐着秦福晋和王语嫣，低头不知说着什么。
气氛看去倒是融洽，可谁都警醒，这双方本面和心不合，不过是虚与委蛇，笑里藏刀罢了。
进去的时候正听见皇后问孟贵妃：“贵妃好福气，老三这次晋封北疆王，以后你也有个盼头了。”
启国沿袭旧朝制度，但凡是有番号爵位的王爷，在皇殡天之后可将生母额娘接出宫。宫里的女人争斗大半辈子，是盼着儿子能有个番号爵位，老了也不用一辈子蹉跎在这宫。
锦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听见孟贵妃不温不火地回了句：“臣妾这算得了什么，辽东王早有了番号，皇后娘娘自然不用愁。”
锦绣大惊，孟贵妃这是要与皇后直接撕破脸啊！
谁都晓得，妃嫔被接出宫，也意味着宫斗失败，只能远远去封地生活。孟贵妃这番话等于是在和皇后说，皇后也有出宫的可能！
辽东王也可能只是区区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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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内监看见锦绣，忙不迭传话：“七王福晋到——”
锦绣只好低敛走进去，行礼问了安，抬头见皇后已恢复如常，孟贵妃也是一脸笑意，两人看似什么也没发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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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暗叹，宫里的女人当真是厉害，任何情绪都能不露声色，叫人看不出端倪。
正思索着落座，见秦福晋亲亲热热地招手：“七王福晋，来坐这里。”
锦绣推脱不过，走过去行了半礼，称呼也由秦福晋变成了北疆王福晋。
北疆王福晋不知是不是刻意为了膈应王语嫣，特意将锦绣安排在身侧，还十分亲昵熟络地与锦绣聊家常。
看着王语嫣时而扫过来如刀般锐利的眼睛，锦绣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又不好拒绝北疆王福晋，只能端起茶盅不断喝水，以此阻断与北疆王福晋谈话。
好不容易拖到太后和淑嫔到，锦绣才算松了口气。
众人的话题便都转到太后身，逗得太后眉开眼笑，太后最后不住点头，满意道：“老三是个好的，这回封了北疆王，更要殚精竭虑，为民谋福。”
话更多是说给孟贵妃和北疆王福晋听。
见孟贵妃抿嘴高兴万分，北疆王福晋还算淡定，眼底也是弥漫开浓浓的欢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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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和王语嫣则都是面淡淡的，免不过的时候附和几句，眼底则是一派厌恶。
安广福晋和世子也来了，照例行了礼退到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茶，并不参与话题。
其他小主更不说了，连前排的位置都坐不，只能恭恭敬敬坐在最后头，更多的是陪衬。
皇和几位王爷差不多开席的时候才到。
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皇脚步如有风，面带着和煦的笑，不知和几位王爷说了什么，很是开怀的样子。皇身边跟着安美人，安美人依旧穿着紫色的浣纱襦裙，巴掌大的脸白皙如瓷器，带着淡淡的茧光，只脂粉轻扫，亦是别样柔情。
能被皇带着侍奉左右，可见安美人是何等得宠。
在安美人进殿的时候，殿所有女人皆是目光一滞，颇有几分不耐和嫌恶地顿了顿。红颜祸水，众矢之的，大约说的是安美人这种。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待入席，正见安美人乖巧安静地坐在皇席下，安安静静喝着茶盅里的水，没有要招惹谁的意思。
三千粉黛无颜色，回头一笑百媚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不招惹谁，不代表别人会喜欢，邻座的嫔妃没一个与她搭话的，显得她很是孤寂落寞。
皇入席，其他的王爷才依次进殿。
辽东王和北疆王几乎是齐肩进来的。
这是锦绣第一次见北疆王，身高与辽东王一般，不知是不是常年征战沙场的原因，北疆王的体格要雄伟许多，英挺的五官如鬼斧神刀，有了塞外风沙侵蚀的沧桑，看去很是粗狂。
身穿着银白色盔甲，银光姣姣，如十五的明月光润，带着丝丝寒意和凛冽的肃杀之气，威武让人不敢逼视。
身边的北疆王福晋已经激动的有些发抖，双手死死攥着帕子，眼底满是骄傲钦慕之色。
这样有血性的男人，难怪福晋如此失控。
待到众王爷落座，有虞姬来跳舞，跳的不是宫时兴的长袖舞，而是穿着暴露热情洋溢的塞外舞蹈。
音乐很欢快，宋煜看得津津有味，特别在领舞的舞姬胸口转了又转，不住地摇头晃脑，一副享受的模样。其他王爷则面色淡淡，甚至有些尴尬。
锦绣看着宋煜的色-样，只觉得脸火辣辣一片，特别是那些嫔妃一脸同情地将目光投过来，锦绣只觉无地自容。
好容易一曲舞完了，宋煜那厮还一副不尽兴的样子，伸长着脖子看缓缓出门的舞姬。
皇后清咳一声，道：“这是塞外有名的水蛇舞，北疆王常年驻守边塞，想来经常见到。”
北疆王正在酒，放下茶盅神色淡薄，肆意笑道：“儿臣成日看地图驻防都来不及，哪里有时间宴会舞姬。”说着将话题引到辽东王是身：“还是二王兄好福气，在帝京城想必时常能味美酒佳酿，让舞姬助兴。”
辽东王眼皮一跳，皮笑肉不笑地端起酒盅遥遥给北疆王敬了一杯，才说道：“三弟以为我在享福了吗，户部礼部的事情那么多，年前还有两江修筑河道，我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休息。”
又说：“这几年塞外安宁，三弟只用出巡视察好，还是三弟日子舒坦啊！”
北疆王皱眉：“王兄这是什么话，都是为朝廷效力，何来舒坦一说。王兄是觉得庶务繁忙，有些力不从心吗？”
“累是有的，倒不至于力不从心。礼部的事也手了……”
“……”
一来双方各自为营，看似寻常的谈话实则暗藏玄机。
都十分谨慎地说着话，同时不忘给对方下套，逐渐的殿只能听见他们二人你来我往的对话，其他人皆是屏气凝神，不敢随意搭腔。
锦绣注意到，皇一直静静喝着杯云茶，没有要劝说两位王爷的意思。
以至于到了后来，双方都有些红脸，辽东王面色紫红重重出着气问北疆王：“三弟的意思是没有你塞外不能安稳了？”
北疆王同样面色沉沉，隐有些怒气，粗狂的脸微微闪过一丝寒芒，厉声道：“王兄大可去试试，看看边塞的蛮子是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知道王弟说的是不是胡话！”
一下子火药味蹦了出来。
在双方都红眼的时候，皇终于放下茶盅，淡淡道：“好了，都争些什么。今日主要是给老三接风，朕也饿了，传膳吧。”
辽东王才不甘地暗暗哼了一声，北疆王则是面色沉闷，目光阴翳。
皇后便让御膳房传膳。先是开胃的甜点，一道糯米丸子，每个人只有两颗，糯米丸子里不知混了什么，吃去很是香滑甜口。
接着的菜肴也道道美味，连酒都是皇后特意让人去西蜀运来的百年佳酿，皇用了都赞不绝口：“难为皇后有心，膳食准备的很不错。”
皇后则起身微微屈膝，只说：“臣妾只是尽分内之事，皇用着觉得好，臣妾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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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雍容大气的样子，全然是母仪天下之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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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贵妃暗地里撇撇嘴，一脸的不屑。
皇又赞了几句，侧目却见安美人对着其一道白玉肘子微微蹙眉，隐忍着很不舒服的样子。
不由关切道：“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坦？”
安美人摇头，十分低调地摆摆手，准备这样揭过。哪知身边奴婢却忽然跪倒在地，恳求道：“美人小主前几天不舒服了，饭也不大用的下，奴婢想去请太医，小主又不肯……”
“住口！”安美人柔声制止。
那宫婢不敢答话，将头深深低了下去。
皇顿时皱眉，厉声道：“你们都是怎么伺候主子的，主子身体抱恙也不晓得请太医来看看，简直是糊涂！”
那宫婢立刻磕头如捣蒜，不住地告饶。安美人见了面露不忍之色，求情道：“皇息怒，是臣妾自己觉得没事儿，不许她们去请太医的。”
皇并未息怒，反而十分担心地看了安美人几眼，直接招手让身边的内监总管去太医院跑一趟：“去，把淮时运找来！”
内监总管立刻下去。
殿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沉默在安美人身，皇对安美人的关心爱护众人可是看得真真的。栗子网
www.lizi.tw嫉妒也好，羡慕也罢，总归都是围着安美人。
纵然皇后心不舒坦，也还是耐着性子，装模作样问了句：“要不臣妾让御膳房重新做一些爽口的时蔬？”
安美人吓得立刻站了起来，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推诿：“谢皇后娘娘美意，臣妾身子已无大碍，不必折腾。”
孟贵妃哼了一声，脸满是和煦的笑：“怎么是折腾呢。安美人是皇心尖尖的人，时常代替宫姐妹侍奉左右，自然要将身子照顾好了。精贵些也是应该的。”
话里挑不出错，却一下子将安美人推到风口浪尖，一众后宫小主俱是沉眸看向安美人，安美人只觉得耳根子都烫了起来。
明知孟贵妃是蜜口剑心，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尴尬地赔笑，甚至还屈膝行了一礼，以示感谢。
看得出安美人并不善于交际，至少不善于和后宫的女人打交道，或许正是因为她的秉性如此，不像后宫的女人那样心思狡诈，所以皇才特别钟情呢？
锦绣悄悄观察辽东王，辽东王虽是极力隐忍着，视线还是时不时地往安美人身瞟，眼底满是担忧之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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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叹了口气，情之一字，到底叫人说不清！
皇后果真让御膳房重新做了爽口的凉菜，菜刚来，太医也到了。安美人见太医来整个人浑身一滞，像是受到巨大惊吓般，半天没回过神。
还在推脱：“臣妾真的没事，不用折腾了。”
皇坚持：“让太医看看，朕也好安心。”
即便安美人几番推脱，也在皇强势的要求下让太医把了脉。
太医把了脉立刻跪倒在地，口高呼：“老臣恭喜皇，美人小主是喜脉！”
话音一落，满殿俱是安静，空气瞬间变得凝重，四下落针可闻。
好半天才有人反应过来，还是太后，一脸慈和喜气地吩咐身边的曲嬷嬷：“快，去给安美人弄一个软垫来，仔细席位硬伤了身子骨。”
皇子嗣本不多，除了几位成年的王爷再无其他，安美人此刻有孕可谓是天大的喜事。
待太后说完，皇也瞬间反应过来，整个人犹如被巨大的惊喜冲晕了一般，激动的不知该说些什么，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深深看安美人，目光柔和万分：“什么时候的事？朕怎么不知道？”
安美人脸都快低到衣裙里了，只颤动着小脑袋，怯生生道：“臣妾……臣妾也不知道。”
“哈哈……”皇大喜，高兴道：“赏！安美人身边伺候的宫婢内监全都赏俸禄一年，晋安美人为安嫔，赐荷香苑为居！”
众人哗然。
皇可是真宠爱安美人啊，这才刚刚验出有身孕，晋封庶二嫔位。淑嫔娘娘入宫多年，且身份尊贵，还诞下了八王爷也才堪堪嫔位，安美人这一下子和淑嫔娘娘肩了！
若是诞下皇子，那岂不是……
这下子，连皇后和孟贵妃都有些坐不住了。
皇后道：“臣妾还请皇三思。”
被人打搅，皇面色颇有几分不悦：“怎么，皇后有异议？”
皇后温婉笑道：“臣妾并无异议，只是安美人这才刚刚有了身子，恐突然晋爵位冲撞腹胎儿。”
孟贵妃忙跟着帮腔：“安美人这才刚有身子，皇急着让美人换地方，也得等头三个月过了，胎儿安稳下来才成啊。”还说：“皇子嗣稀薄，好容易有了这一个，更该十万分的小心。”
难得地跟皇后同一战线，轮番劝阻皇。
皇开始犹豫。按老祖宗的规矩，的确没有一来晋位份的，怕冲撞肚的胎-神。可是他盼这个孩子盼了好久，又是他最宠爱的女人怀了的，怎能叫他不喜！
太后暗暗看着，终于开口：“皇，那便等一等吧。等安美人诞下皇子再晋封也不迟。”
皇后和孟贵妃对视一眼，两人接着劝了几句。
太后还说：“皇多派几位贴心的宫婢前去服侍，吃细些，切莫有闪失。”
这样说着，凌厉的视线从皇后和孟贵妃身划过，眼底不乏警告的味道。
皇后和孟贵妃皆是面一沉，这死-婆-子！
皇终于松了口：“那暂时这样吧。”然后一脸温柔地问安美人：“身子可有不舒服的？要不先回去歇歇？”
殿弥漫开浓浓的火药味，无数双阴毒记恨的眼睛在安美人身打转。
锦绣一直注意着辽东王，在他得知安美人怀孕之后并没有恼怒愤恨，反而很是古怪的有些惶然慌乱的样子。
锦绣更觉狐疑。
再看安美人，一直低敛着头，一副羞涩低调的样子，可面色却突兀的白了起来，并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反而有几分说不出的惆怅胆怯。
她想起先前安美人怎么也不肯宣太医来，只觉心一阵狂跳，难道——
锦绣坐直了身子，强压下心头的惶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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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美人大抵也觉得坐立难安，便顺着皇的话点了点头，皇立刻担心起来，生怕安美人肚胎儿有个闪失，赶紧让人将她护送回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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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今儿个是三王爷的接风宴席，皇估计要亲自离席送安美人回去。
安美人一走，殿的气氛才缓和些许。
皇后和孟贵妃对视一眼，两人皆看到对方眼底的狠色。几位皇子都已经成人，东宫之位悬虚，而皇又最是宠爱这安美人，若是安美人一举得男……
只一眼，两人又心照不宣地将视线挪开，面色再次浮起热情温和的笑容来，半点叫人挑不出错。
膳食继续，只是众人都有几分食不知味，安美人怀孕仿佛给后宫女人心头重重一击，当然也包括几位王爷。除了宋煜胡吃海塞外，几位王爷都频频蹙眉，不知想起了什么。
最后是一道泡在凤梨的冰糖丸子，做得十分精致，是凤梨都被雕刻成并蒂花开的图案，冰糖丸子里还添加了枸杞桂圆之类的，闻起来只觉甜糯爽口。
听皇后说道：“这道冰糖丸子是特意从江佪请了厨子过来做的，光是汤汁要熬四十六个时辰，每道食材都要取自净水之地，制作过程更是格外繁杂。栗子小说 m.lizi.tw”
听皇后这么说，纵然是再没有胃口也要用一些。
锦绣刚拿起餐箸，听见安广世子稚嫩清脆的声音：“这道冰糖丸子好好吃，皇祖母找的厨子手艺真好。”
不知是不是因为次落了水还没好周全，世子穿的很暖和，领口一圈白色的兔毛，显得更是娇小可爱，粉雕玉琢。
其他福晋都没有带子嗣来，殿只有安广世子一个，众人不由得心多出几分疼爱欢喜，是皇后也耐着性子说：“这次没有多准备的，你喜欢下次祖母让厨子单独做给你吃。”
安广世子露出几分失望之色。
大家也未多想，只当他是小孩子喜欢吃甜食。
安广福晋涨红了脸，压低声音训斥世子：“肖儿快坐下，没规矩！”
安广世子委屈极了，眼圈顿时红红的。
在安广福晋还要教训世子的时候，北疆王忽然出声道：“本王这道冰糖丸子还未用过。”说着朝身后的宫婢招招手：“给世子端过去。”
宫婢捧着白玉盘将冰糖丸子送给安广世子，世子立刻露出孩童纯真的笑来，欢天喜地给北疆王作揖：“肖儿谢过王叔。”
然后眯起月牙般的小眼睛，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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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看了不禁满意地点头，很赞许北疆王的豁达。
作为未来的储君，首要一点是心胸开阔，能容纳他人。恰恰皇室的人是最冷漠无情，落井下石容易，雪送炭难。见北疆王能善待太子遗孀，皇很是欣慰。
皇后则暗地里瞪了辽东王一眼，辽东王不知想着什么，只愣愣地舀着糖水根本没有注意皇后递眼色。
皇后气结！
这冰糖丸子可是她费尽心思苦苦寻来厨子做出来的，本想讨皇欢喜，谁晓得不吭不响地让北疆王做了人情！
锦绣也用了一口，果然是入口即化，且每个丸子颜色都不用，口味也不一样。
有苹果味的，有香蕉味的，还有荔枝、甜橙之类的，味道也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发腻。
正用着，忽然听到“哐当”一声巨响，有宫婢尖叫声传来。
抬头便见安广福晋面色惨白地跪倒在地，在她身侧，安广世子口吐白沫猝然倒地，蓦的不省人事。
“肖儿！肖儿——”安广福晋浑身颤抖着喊世子，世子则全身抽搐着口不断溢出白色的泡沫，整个人如癫痫般丧失意志。
服侍安广世子的宫婢吓得呆若木鸡，连临近安广世子席位的妃嫔见世子的恐怖样子都惊骇的浑身战栗。
众人都被这番变故吓呆了。
还是皇突然站起来，几个阔步走到世子身边，立刻喊道：“快，请太医！”
安广福晋泣不成声，正想将世子搂在怀里，却被皇冷声制止：“别动！那样平放着等太医来。”
说着亲自前，从桌拿了两个筷子横着塞到世子口。
刚离开的淮时运气喘吁吁跑回来，见世子那副模样，当下匆忙请了安急着翻看世子的眼皮，号完脉立刻对皇恭敬道：“安广世子是毒。”
毒！
还沉浸在安美人怀孕的惊愕消息的众人这会儿彻底懵了，好端端的怎么可能毒？
宫里的吃食用度都是有人精心准备的，材料选买更是不敢疏忽……
听到这话，安广福晋还未回过神，孟贵妃哭天喊地地跪倒在地：“皇，皇，有人想害王爷啊！”
皇后眼皮直跳，当下心一紧，呵斥道：“孟贵妃，你胡说什么！”
皇后的呵斥没有半点作用，孟贵妃泣不成声，匍匐在地，口不断念着：“请皇做主，有人想害王爷！”
皇终于回头，眉心深深拧成一个“川”字，沉沉看孟贵妃几眼，又看皇后几眼，最终落到北疆王身，见他面容淡然没有任何愤怒之色，这才暗暗点头。
声音沉了几分，对孟贵妃道：“哭什么，救人要紧！”
孟贵妃立刻捂面，不敢再发出声音。
太医让人将世子抬到偏殿去，既然不是癫痫不怕他咬了舌头，将皇先前放入世子口的餐箸取了出来，然后匆匆在世子的头顶施了几针，匆匆催促内监抬人离开。
安广福晋也形影不离地跟去了。
待到人走远了，皇的眸子才瞬间沉了下来，侧目冷冷扫视皇后一眼，眼底思绪良多。
孟贵妃自然看到了皇眼底的温怒，当下心一跳，立刻跪着挪动到皇跟前，哭泣道：“皇，有人要害王爷！请皇做主！”
不等皇开口，又哭诉道：“世子是吃了王爷的冰糖丸子才毒的，分明是有人想害王爷！皇，臣妾求您做主，抓出凶手！”
孟贵妃的声音很是明亮，字字如箭，穿透人心间。
所有的人皆是面色一变，再看孟贵妃泣不成声可怜万分的样子，不由得暗暗将视线转到皇后身。
此次宫宴可是皇后亲自操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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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额，按了按眉心，努力让声音显得平和些：“孟贵妃的意思是这食物不干净？”
孟贵妃跪在皇跟前，磕了一个头，沉肃道：“皇，臣妾恳请彻查此事，给王爷一个公道！”
皇深锁的川字终于松散开来，他沉眸迟疑了一会儿，最终摆手，朝身后的内监总管吩咐：“去，将冰糖丸子端去给淮时运看看。”
内监总管立刻端了东西下去。
殿孟贵妃还在哭，皇后终于有些不耐了，北疆王亲自前将孟贵妃扶起来，道：“额娘，此事兴许是误会，您先坐一会儿，顺口气。”
皇后讥诮，一脸的不屑。
偏偏北疆王这副孝顺的模样让皇很是受用，不住地点头，眼底也柔和起来。
皇后只觉胸口一阵发闷，再看辽东王，虽不是先前那副傻呆呆的样子，却仍旧视线躲闪，全然不在状态。
这孽-子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孟贵妃母子都踩到她头了，也不知道帮腔一句！
很快的内监总管折了回来，孟贵妃立刻露出期待之色，皇后则还是那副孤傲淡淡的样子，全然不放在心。栗子小说 m.lizi.tw
内监总管垂手道：“淮太医都验清了，这道冰糖丸子里掺了白霜。”怕皇没听过，特别解释：“白霜是一种能麻痹神经，致使血液不流通的毒药，倘若服用的剂量足够大，当场会吐血而亡！”
“胡言乱语！”皇后暴怒：“食物采办都是本宫亲自督促的，怎么可能有毒！”
内监总管吓得一缩，不敢应声。
孟贵妃面一喜，正准备哭诉，却被北疆王暗拉了拉。
北疆王站起来，几步前，一脸关切地问内监总管：“安广世子怎么样了？可有脱险？”
内监总管赶紧低敛答了：“淮太医说世子服用白霜的剂量小，只要服用一些特制的解药好。只是这会儿世子还神志不清，淮太医说还要观察一下。”
北疆王才松了口气。
皇暗暗看在眼里，越发的满意。这种时候没有愤怒地想要找到迫害自己的凶手，反而担心起世子的安危。
再看不远处，辽东王神色低沉黝黯，一直不发一言。皇后则整个人歇斯底里起来，面一阵疯狂，皇忍不住摇了摇头。
皇后却未看见皇的神情，还在疯狂地喊：“查！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脚，本宫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孟贵妃冷笑：“宫宴可是皇后娘娘亲自督办的，食物采办也都是您经手的，谁敢在这里面动手脚啊？”
又说：“这么多人吃了都没事，怎么北疆王那份有问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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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面一沉，叱道：“照实说什么？你难道怀疑本宫？”
孟贵妃只冷笑，不作答，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本宫若是要下手，岂会在自己操办的宴席动手，本宫还没有这么傻！”皇后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立刻被孟贵妃揪住了把柄，瞪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皇后的意思是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对王爷下手？皇，您可听见了，您要替王爷做主啊！王爷这些年远赴塞外，驻守边关，吃了多少苦啊……”
“孟贵妃娘娘，您误会皇额娘了。”终于王语嫣站了出来，面色含笑，声音温柔却又响亮，说道：“皇额娘怎么可能心存歹念，皇额娘若是不喜欢北疆王，又岂会亲自张罗此次宫宴。您也看见了，宫宴的吃食美酒连舞曲都是皇额娘命人精心安排的，是想给北疆王一个惊喜。”
王语嫣声音如百灵鸟，缓缓说出一连串的话，皇后也随着她这番话镇定下来，不由多看王语嫣几眼，气息也跟着平稳了。
接着王语嫣的话开口：“本宫问心无愧，孟贵妃若是觉得哪里有差池尽管让人去查。”
一副坦然的样子。
众人不由侧目，难道此事真不是皇后做的？
毕竟皇后有做这种事的动机，只要北疆王有个闪失，王爷的竞争者便只剩宋澈一个。宋澈毕竟年幼，还未在朝述职，亲信党羽不多，很难撼动辽东王的根基。
所以很值得皇后冒险一试。
只是，看皇后坦荡荡的样子，众人有些拿捏不清。
锦绣一直暗暗观察着，却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后宫的女人早练一身本事，怎么可能随便让人看出问题。
终于一直沉默坐在席的太后出了声：“这事让内务府去查吧，不管是世子还是北疆王都该给他们一个交代。”
太后出声，纵然皇也不敢反驳，当场便将差事交代给内务总管。
太后由曲嬷嬷扶着站起来：“今日宴会到此为止吧，哀家也乏了。”众人赶紧起身跪安。
太后一走，皇却突然深深看皇后几眼，沉声道：“此事皇后毕竟有嫌疑，不便再主持后宫庶务。皇后宝印暂时交给淑嫔吧。”
淑嫔大惊，皇后亦是满脸不敢置信，孟贵妃则眉心微蹙，有些不甘的样子。
好容易将皇后拉下水，竟然便宜了淑嫔！又想着此次总算让皇后吃-瘪，心底的那点不满意瞬间烟消云散了。
皇后虽愤懑，却也知道眼下局势对自己不利，没有过多的解释，当下顺从地点头：“臣妾遵命。”
淑嫔也急急屈膝。
皇便阔步去了偏殿。
众嫔妃主子逐渐散去。
大好的宫宴到后头竟有几分鸡飞蛋打的味道。
宋煜是和锦绣一道回去的，一路两人都没有说话，好容易回到墨竹小筑，屏退下人，关房门，锦绣才忍不住问道。
“今天的事王爷怎么看？”
“怎么看？”宋煜冷哼：“本王的看法有什么关系，重要的还是皇阿玛的想法。”
锦绣顿了顿，想起皇离开时复杂晦涩的神情，还有当着众人的面移交了皇后大权，顿时心一跳：“皇这是厌恶皇后了吗？”
宋煜摇头：“厌恶谈不，原本皇阿玛和皇额娘的感情没有多深，当年若非姑苏家有从龙之恩，这皇后之位未必能落到她头。”
锦绣汗颜，宋煜这混-蛋不怕隔墙有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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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浑然不惧，甚至没有一丝收敛，继续道：“皇这是有心试探辽东王和北疆王，左右是他们你争我斗的事，咱们看看全当一乐罢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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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忍不住想笑。
北疆王和辽东王在朝斗得你死我活，甚至皇后和孟贵妃也暗流涌动，这混-蛋竟然跟看杂耍似的！
想了想，问他：“王爷觉得此次世子毒和皇后有关吗？”
宋煜沉了沉，不说话，反而问她：“福晋觉得呢？”
锦绣也被问住了。看起来皇后是有嫌疑，可这其总是疑点颇多，倘若真是皇后投毒，那在最开始北疆王将冰糖丸子赐给世子的时候，皇后应该严厉阻止的。
越往下想越是心惊，好半天才抬起头，愣愣道：“臣妾觉得此次皇后是被冤枉了。”
宋煜笑：“胆敢冤枉皇后的，能是寻常宵小吗？福晋别再操心这事，咱们只要远远地看着，纵然是他们怎么闹也和咱们没关系。”
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锦绣却没这么乐观。
先不说王语嫣的干系，她不可能不被拖进这泥潭，再说宋煜的身份，哪有那么多出污泥而不染，这浑水谁也逃不掉！
……
锦绣这边说着话，钟翠宫内亦是气氛低沉，冷若寒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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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殿没有一个宫婢内监伺候，皇后坐在正殿的凤椅，辽东王则跪在地，耷拉着脑袋，一副惶然的样子。
皇后明显怒气横生，实在忍不住了，抓着手边的茶盅朝辽东王扔去。
茶盅正好落在辽东王脚边，只听清脆一声响，茶盅瞬间四分五裂，迸溅的瓷器碎片高高抛起，划过他的手背，一阵火辣辣的疼伴随着细长的伤口流出猩红的血来。他一动不敢动，甚至不敢去擦拭流血的伤口，那么低声敛气地跪着。
皇后看着辽东王的手见了红，终于面色缓和一些，仍是不敢置信地沉眸问了一遍：“你说安美人肚子里的孩子……”
辽东王大气不敢出，将头低低缩到领口，皇后看着他这幅窝囊样气不打一处！
“什么时候的事？！”她竟不晓得他和安家那狐狸-精还搅在一起！
“儿子……儿子也不知道……只是时间好像对的，万一……万一真是儿子的骨肉……”说到这里，辽东王猛地将头抬起，恳切地看皇后：“那是皇额娘您的孙儿，皇额娘您一定要想想办法，替肴儿保住这个孩子！”
皇后怒不可遏，气得肩头直颤。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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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了，这孽-障还左一口肴儿右一口孩子的，他知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若是被孟贵妃的人揪住，那可是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
她重重喘着气，只觉得胸口都要炸了。
辽东王才抬起头，看皇后面色惨白，登时吓得跪着前几步：“皇额娘，皇额娘，您没事吧？”
皇后胸口剧烈起伏，厌恶地一脚将他踢开，喝道：“你这孽-障！这时候还不知悔改，你……你是想将本宫一起害死吗！”
辽东王失魂落魄地坐在地，张口结舌，半天才唇角微翕，很是痛苦的样子，自言自语：“儿子……儿子要怎么办？肴儿和孩子是无辜的……儿子……儿子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闭嘴！什么肴儿不肴儿的，那是你皇阿玛的嫔妾，是后宫的安美人！”皇后有些心灰意冷，心更是后悔万分。
当年辽东王和安希肴私定终身被她发现，她自是十万个看不安希肴这小门小户出身，所以才在王语嫣出现后，即便知道是王语嫣父女两故意下套，她也推波助澜地将王语嫣抬进了辽东王府。王语嫣再怎么也是国公府的嫡小姐，安希肴那贱-人算得什么？娶这样的媳妇，她还不被孟贵妃笑话死！
再然后选秀，辽东王几番求情，她才心软了，干脆让安希肴进了宫，以为这样可以彻底断了他的念头。
谁晓得……这混-账！
皇后看着辽东王跟丢了魂的样子，顿时怒喝：“宋哲禄，你要死没人拦着你，本宫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辽东王这才抬起头，愣愣地看皇后，半晌才吓得匍匐向前，跪倒在皇后跟前，痛哭：“皇额娘，儿子错了，儿子错了，您息怒！”
皇后不为所动，只说：“为了一个女人，你不顾自己的额娘，不顾妻儿，不顾府邸，这样的儿子，本宫不要也罢！”
辽东王这才被唬住了，磕头如捣蒜，不住哀求：“皇额娘，儿子一时糊涂，儿子真的错了！”
见他像是真的意识到错了，皇后才伸出手来，轻轻抚摸他的脑袋，语气也缓和下来，缓缓道：“禄儿，你注定要做这大启的皇，整个天下都是你的，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何必执拗在一朵花。”
辽东王安静下来，眼底的哀凉逐渐被坚毅掩盖。
“她肚子里的孩子不管是谁的都不能留下，留下只会是祸害！”
辽东王惊得抬头，到底不忍心：“若孩子是儿子的……”
“胡说什么！”皇后骤然一凛，肃然道：“后宫嫔妃的子嗣都是皇的！”
又说：“这种事自然要孟贵妃出手，她这会儿不是气焰正高吗，若是失手迫害了皇最疼惜的女人，皇该如何惩罚她？”
皇后阴阴地笑起来。
辽东王看着皇后恐怖的冷笑，顿时打了个寒颤，却不敢再劝。
更不敢再与皇后继续这个话题，便主动将话岔开。
“今日之事分明不是额娘所为，额娘为何不解释，反而交出皇后宝印？”
皇后眼底一缩，顿时笑了起来：“皇当时已在心定了本宫的罪，再解释也无意义，还不如顺了他的心意。”
辽东王没听明白。
皇后凄厉而笑：“你以为皇对本宫有多少爱意？当年是那个贱-人，现在是安希肴这个狐狸-精！皇敬重本宫只是念在当年的情意，如今时过境迁，情意也便淡了，本宫也早年老色衰，皇只怕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听皇后如此落寞的话，辽东王不免心疼：“皇额娘您多虑了，皇阿玛心里怎么可能没有你，你们毕竟一起经历过那么多……”
“好了，禄儿，等你做了皇，你晓得其滋味。”皇后表情冷淡，似已经看开了：“本宫现在也不盼着什么疼爱不疼爱的，只要你登皇位，本宫死也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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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王看着面前的皇后，突然有几分哀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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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记事起皇阿玛不大到皇额娘的宫，更多的时候都是看着青樱满脸期待地去敬事房，然后一脸黯然地回来。那时候皇阿玛最宠爱的女人是宋煜的额娘，那个低-贱的来历不明的女人！
亟亟深宫，漫漫长夜，皇额娘更多的时候都是一个人独坐在灯下，细细摸着他的头发，沉默不语。
后来，好不容易挨到宋煜的额娘死了，皇阿玛还是极少到钟翠宫，皇额娘在日复一日的蹉跎等待添了白发。
都说容颜未老恩先断，他却觉得皇额娘从未得到过皇阿玛的宠爱。更多的时候那个男人只是维持着表面的相敬如宾。
在宋煜额娘死的那一夜，他被青樱带着去偏殿，隔着几间屋子都能听到皇阿玛愤怒的咆哮，也是从那以后，皇阿玛连明面的体面也不愿给皇额娘了。
他在心头叹了口气，十分心疼地看皇后，忍不住问了句：“皇额娘当年有后悔过吗？”
他虽未说明当年之事，皇后的脸却瞬间僵了僵，寡淡的面色浮起一丝淡淡的自嘲，阴翳的眸子转了又转，才猝然开口：“额娘不后悔，后宫繁杂隐晦，总有女人要死，活着才是胜利！”
说这话的时候皇后面是毫无表情的，甚至带着一股凛然的冷漠，直直地注视辽东王：“禄儿，你要记得，这世本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你做了皇，再也没有人能压到本宫头！”
然后亲自伸手替辽东王理了理有些微皱的衣襟，漫漫道：“额娘能替你铲平的都铲平了，该死的人也都死了，你只要扳倒北疆王，这大启的天下是你的了！”
辽东王没有作声，心里很是复杂。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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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些年皇后做了许多，对的也好错的也罢，总归双手是沾满了鲜血。后宫争斗本是残酷而血淋淋的，她已经失了皇的宠爱，唯一能盼着的是他这儿子继承大统。
只是有些事他是不认同的，甚至有时候会觉得她心狠手辣，如安希肴的孩子，他是盼着肴儿能平安诞下孩子的。
毕竟是他深爱的女人，怎么舍得！
屋外蝉鸣阵阵，带着几分纷繁的初夏喧嚣，一如辽东王举棋不定的心情，久久无法平息。
……
宋煜本是要到墨竹小筑用午膳的，被锦绣一口回绝了，并告诉小厮林夕：“我约了江家小姐去花铺，让王爷去其他福晋姨娘那里用膳吧。栗子小说 m.lizi.tw”
林夕只好退下。
木婂细细给锦绣梳妆，锦绣问道：“汤嬷嬷的行礼包袱都让人送进宫了吗？”
木婂点头：“今儿一早宫里有人来取东西，我和阿桩一起收拾的。”
锦绣点头。
汤嬷嬷是太后亲自点了回宫的，主要是回去伺候安美人。听说安美人身子骨一直不大舒坦，也不怎么用得下膳食，太后便让汤嬷嬷回去伺候一段时间。
锦绣心自然是乐意的。
汤嬷嬷虽好，毕竟不是自己个儿的人，在身边难免畏手畏脚，走了还落得个清净舒坦。
“宫里那么多宫婢，太后为何非要让嬷嬷回去？”木婂有些想不通。
锦绣心自是一笑，宫里的婢子是多，却皆不是知根知底的，安美人这一胎只怕不知惹了多少人嫉妒，太后不担心才怪！
怀胎十月，稍有疏忽都会被人钻了空子，太后唯有将心腹嬷嬷安排过去伺候才能放心。最重要的，汤嬷嬷当年跟着太后略懂几分药理，这才是宫最稀缺的！
沉眸看木婂几眼，说道：“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在人前问，宫里的事情不是咱们能探究的。”
木婂心大骇，仓皇低下头去，不敢再接话。
好容易收拾妥帖，元娘正好赶过来，锦绣便欢欢喜喜拉了她出门。
花铺开在帝京城心，此时正是人烟繁盛，行人济济之时，锦绣干脆拉了元娘下马车，步行前往花铺。
岭南僻静，不似帝京的繁华，元娘也是甚少有机会逛这样热闹的地方。
两人一会儿逛逛胭脂铺子，一会儿看看锦缎绸子，慢慢悠悠朝花铺走去。
结果还未走到花铺，见川流不息的人群两道欣长的人影徐步而来，锦绣登时眼皮直跳。
见宋煜嬉皮笑脸地嘴角往扬了扬，一副很是巧合的样子，甚至还拉着宋澈疾步前，诧异道：“福晋和江姑娘也来闲逛？”
锦绣无语，狠狠瞪了他一眼。
宋煜故作不知，装模作样捅了捅宋澈，朝宋澈挤眉弄眼道：“江姑娘和老八真是有缘分啊。”
元娘登时面皮涨的彤红，施施行了一礼，小声地问安。
宋澈的目光则一直紧紧落在元娘身，元娘都请完安了他都还没反应过来，还是宋煜狭促一下，戏道：“八弟这样直勾勾地看人家江姑娘是为何？”
宋澈恍然，立刻尴尬地将视线挪开，元娘亦是满脸飞霞，两人都不敢对视一眼。
宋煜看着不住勾唇，锦绣则暗暗皱眉，这混-蛋真的铁了心思要做媒？
再看元娘和宋澈的样子，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由着宋煜这么一闹，只怕真要成事……
宋煜大捏捏地邀了她们一同游玩：“本王知道几处有趣的地方，难得拉八弟一道，今儿个八弟做东，带我们好好尽兴一番。”
锦绣鄙夷，明明是自己个儿邀请的，却让八王爷做冤大头。偏偏宋澈满腔心思都在元娘身，根本看不到宋煜眼底的狡黠，甚至还附和着阔然说了句：“那是。江姑娘还未好好逛过帝京城吧？今日让本王一尽地主之谊。”
元娘红着脸，腼腆不知如何作答。
宋煜已经拍板：“正巧还未用午膳，去珍禽馆用膳吧。”
宋澈原本还美滋滋的脸瞬间垮了。
珍禽馆，是帝京最负盛名的酒楼，出入者非富即贵。里面的食材全都是极为稀有的珍禽，价格自然高昂的灵人咋舌。
据说最便宜的松露熬莺歌都要五百两黄金，更别说其他的餐食。最有钱的辛家老爷当年大寿，在珍禽馆订了一桌鳄鱼全席，花了足足一万两黄金！
吃的不是膳食，而是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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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澈虽然贵为王爷，毕竟才兴建府邸，一年的俸禄也几千两白银，宫里也并未像宋煜兴建府邸那样添置大量的产业，所以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许多时候还要淑嫔娘娘周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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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许诺了做东道主，怎么好反悔，只好硬着头皮带她们去珍禽馆。
珍禽馆在城东，光是看外面的装潢可知何等富贵。
窗棂俱是海外的琉璃扇页，等的金丝楠木做梁，景德镇官窑青瓷大摆件做门脸，连门口站着的小厮都穿着三江滚边缎子，看去富贵不可逼视。
锦绣便好道：“这珍禽馆是哪家的产业？”
能开这样大名气酒楼的人绝非寻常百姓，按锦绣想的，至少也是一以的官吏。
谁晓得宋煜和宋澈俱是摇头：“谁知道呢，反正十年前在帝京建的馆，头菜便卖出了五千两黄金的天价。”
宋澈一张脸笑哭还难看，补充道：“我也是两年前受宴请来吃过一次，听说这珍禽馆的膳食都以黄金论价，出入者若非达官贵人要亮出至少一千两的身价才能进入。”
锦绣和元娘俱是惊愕，竟然还有这样的酒楼！
她们还未走过去，训练有素的小厮已经含着微笑迎来，恭恭敬敬行礼：“小人参见七王爷，八王爷，七王福晋。栗子小说 m.lizi.tw”最后才朝元娘哈腰点头：“江姑娘好。”
锦绣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生意能做到珍禽馆这样极致的，对小厮的要求自然格外严格。至少是要将帝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对的号，只是没想到竟然连初来帝京的元娘也能认得出，珍禽馆的信息罗可真快啊！
宋煜已经率先走进去。
里头更是装潢贵胄，四处金灿灿的，像是镀了一层金粉。
锦绣只觉得眼花缭乱，有些看不过来，那小厮已经麻溜地领着她们去楼的包厢。
便有一排的丫鬟端了金盆热水进来，伺候她们洗手净面。锦绣注意到，免费的茶水都是顶尖的雨前龙井！
元娘暗暗拉锦绣，有了退意。
对面的宋澈也是满脸紧绷，估计盘算着这一顿下来未来的一年都只能啃白面馒头了。
既然是有人请客，锦绣自然乐得留下，也正好看看这卖出天价的膳食到底是何样子。
小厮恭恭敬敬双手递了单子来，并介绍道：“珍禽馆的膳食都是按照最新的食材拟定的，当然若是几位贵人主子觉得不合胃口也可单独定制，我们会在半个月内将食材凑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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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显然不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表情也平淡，只静静喝着杯的茶水。
反倒宋澈显得有些好，问：“什么食物都可以？东海万里深渊的蛟鱼呢？”
小厮卑躬屈膝，面色恭谨，只说：“但凡是王爷您能叫得名的，本店都能提供，只是价格各有差异。”
宋澈立刻闭了嘴，翻看起单子来。
现在提供的膳食并不多，也三十来种的样子，只是每一样都是十分难得的食物。譬如什么泰山极地的千年蜈蚣，峨眉山巅的五百年老参……
光是看名字介绍晓得来历不凡，再看后面坠着的价格，宋澈只觉得腮帮子都疼了。
最便宜的老参松茸汤都要三百两金子，且还只是两人份的！
元娘像是看出了宋澈的难处，小声道：“我……我没什么胃口，要不晚一些再决定在哪里用膳吧。”
小厮听元娘这样说并未露出不耐之色，依旧是那副微笑恭敬的样子，只是特别用心地向元娘介绍：“正巧这几天从内蒙深处收购了几只野鸭子，且都是黄金雪鸭。大掌柜请了松蜇的厨子来烹制，配封窖五年的老萝卜熬制，最能开胃提神，滋补脾胃。”
元娘大窘，不知该如何接话。
倒是宋澈心沉了沉，当下道：“来你说的那个黄金雪鸭，再来一份熊掌烂肉，还要一个冰山雪菜，这些吧。”
小厮高高兴兴地应下，躬身退出去传膳。
元娘立刻有几分局促不安，像是犯了大错的样子：“八王爷……王爷不用一定在这里用膳的，这……”尴尬的不知如何阐述。
宋煜便笑，顺便给了宋澈一个赞许的眼神，安抚元娘：“怕什么，老八有钱。我听说只要这次选了福晋，皇阿玛要让内务府拟了产业单子，再加淑嫔娘娘的补贴，老八是富得流油啊！”
宋澈大窘，侧目却见元娘红着脸，不由心一动。银子没了可以想办法挣，总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这样一想，整个人放松起来，又添了一道小菜喊了一壶百年陈酿，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锦绣不由扶额，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宋澈这才跟宋煜几天啊，学了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看宋澈的样子，仿佛还觉得理所应当，头疼了。
若是淑嫔娘娘知晓了，会不会怪罪呢？
几人细细说着话，逐渐锦绣对宋澈也有了印象。这位年轻的王爷，虽一直传闻是皇位的竞争者，实际却心思单纯，待人纯善，有时候随便宋煜消遣几句还会涨红脸，一派青涩的样子。
至少，全然没有其他王爷的满腹狡诈和算计，更像是还未入世的大男孩子。
锦绣不由有些迟疑，单是从行来说，宋澈算得能托付的人。即便宋煜满嘴油滑，宋澈也一是一二是二地答应，根本没有拐弯抹角。再者他很重视元娘的态度，虽是与宋煜闲聊，时不时也会和元娘说几句，全然没有冷落元娘的意思。
体贴用心，这是锦绣对宋澈的第二印象。
人是个好的，锦绣却在心里叹了口气，可惜却是出自帝王家……
开始传膳。
虽只有几道菜，却做的十分精致，托盘都是银制的，雕了繁杂美艳的花纹，里面的食物摆放的整整齐齐。色香味俱全，一看让人忍不住食欲大动。
锦绣正准备用膳，忽然听得外面一阵喧哗，伴随着低沉的骂咧声，有女人低低压抑的苦涩：“饶命啊，不敢了，不敢了……”
锦绣蹙眉，这声音虽是隐隐约约的，听着却有几分熟悉。
不止她，是元娘也停下来，柳眉微蹙。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到对方眼底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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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哭诉声益发的清晰起来，锦绣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缓步出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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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她们包厢不远处的走廊一个穿着阑衫布衣的女人正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很瘦小地缩成一团，身边有几个彪形大汉正在指指点点一副恐吓的样子。
听见其一位大汉问女人：“竟敢来珍禽馆偷东西，不要命了！”
说着重重一脚踹去，女人一个趔趄好容易挨着墙头没有倒下，大汉又一脚踹了去，语气更加的蛮横霸道：“你一条贱-命还抵不血鸡的一根毛，哥儿几个，把这女人打个半死拖出去，看以后有没有敢来珍禽馆做手脚的！”
有密集的拳头要落下，那女人吓得死死抱住了头，不住哀求：“我错了，我错了，不敢了！请几位爷饶命！”
生怕他们再动手，赶紧道：“东西我没拿，还在屋里，求你们了，不敢了！饶命啊！……”
汉子皆是不为所动，兴许是见惯了这等鸡鸣狗盗之辈，都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森然的寒意，其一个人的拳头落了下去，一拳将女人重重掀倒在地。
凌乱的头发将女人的脸遮挡大半，只能从隐隐显露的唇角看出不断流淌的鲜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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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血，其他人的杀气被激发了，众人磨拳擦掌，正准备往女人身招呼，锦绣终于忍不住，喊了：“住手！”
几个汉子皆是回头，见锦绣穿着华丽，又是从包厢出来的贵客，不免气焰收敛几分，没有再动手。
锦绣便疾步走过去。
女人像是被那一拳给吓傻了，不住地抱着头瑟瑟发抖，口还喊着：“饶命啊，不敢了……”之类的话。
锦绣微微迟疑，其一个汉子已经有几分不耐地皱了皱眉，语气还算和煦地开口：“这位夫人，珍禽馆处置盗贼，叨扰夫人用膳，唐突之处还望见谅。”
还是看不清女人的样子，锦绣只好暂且作罢，抬头看了眼汉子。宋煜、宋澈和元娘紧随其后从包厢走出来。
锦绣才道：“不知她犯了什么事？”
汉子颇有几分不悦地顿了顿，才耐着性子说道：“这贱-人跑来偷贵人提前订下的膳食，幸好被传膳的小厮发现了。”说着又是一脚踹去，凶光毕露：“最近这些日子，总有些手脚不干净的鼠辈混进来，个月珍禽馆还丢了一道八仙醉千鱼，说不定也是这女人干的！”
瑟缩的女人一听这话，立刻仓皇抬起头，不住地摇头：“不是的，不是我！不是我偷的！”
这一抬头，锦绣终于看清了女人的容貌，整个人瞬间石化般愣在原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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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告饶求情的女人侧目也看见了锦绣，猝的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只傻呆呆将锦绣望着。
两个人深深凝视着对方，一时间竟都是不约而同地忘了言语。
远处的元娘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正好挡在女人和锦绣间，并沉肃地对那汉子说道：“纵然她犯了错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你们怎可如此蛮横动手……”
还不等元娘说完，汉子已经哂哂笑了起来，嗤道：“贵人，您来珍禽馆是用膳的，可不是管闲事的。她先前企图盗走的血鸡可是前儿个馆里才花了一万两银子买回来的食材，她一条贱-命抵得过吗？！”
口气狂妄，神情骄纵，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锦绣还怔愣着没回过神，元娘则是气结，做生意的都讲究和气生财，哪有这样子粗鲁鄙陋的！
正欲和对方理论，那汉子又开了口：“难道贵人认识这贱-人？”
言外之意，你们是一伙的？
饶是元娘好脾气，这会儿也气得胸口直颤，怒的想要说些什么，宋澈已经缓步过来，冷冷地开了口：“犯了事自有府衙断案，本王竟不晓得还有人敢私下动用刑法，草芥人命的。”
还说：“这珍禽馆不知是谁的产业，口气敢如此之大？”
原本还凶神恶煞的汉子，在听见宋澈自称为本王之后，整个人都呆滞起来，待到宋澈走过来，汉子立刻尴尬地将头低下去。
元娘悄然松了口气，正所谓强龙斗不过地头蛇，她一个岭南来的姑娘真要和对方对了，只怕要吃大亏。
宋澈给了元娘一个安抚的眼神，继而凌厉地看汉子，问：“你是这里管事的？”
那汉子早吓得汗如雨下，全然没有先前的猖狂之色，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般，蔫了几分，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声若蚊蝇地答了：“奴才……奴才只是这里的护卫。”
宋澈下下打量他，见先前传膳的小厮跌跌撞撞跑了过来，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赶紧给宋澈哈腰鞠躬：“王爷，他新来的不懂事，误会，误会。”
说着给那汉子使眼色，汉子瞬间反应过来，噗通跪倒在地：“王爷开恩，奴才有眼不识泰山。”
说着邦邦邦磕了三个响头，其他汉子见状也都俱是神情低敛，一副惶然之色。
宋澈的脸色才好看些。
那小厮又给汉子使眼色，汉子赶紧带着人仓皇而去。
小厮继续赔笑，大倒苦水：“这段时间珍禽馆总是丢东西，每样皆是价值不菲。东家前儿个才发了火，说是再丢东西要拿我们的月例做抵押。”说着可怜起来，委屈道：“我们这些跑腿打杂的一个月才几个银子啊，是干大半辈子也赔不起一样。”
并说：“他们那些护卫更可怜了，成月都不能休息，还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都是和东家签订了官契的，东西掉了那可是要担责任的！”
三言两语将汉子的过错揭过，并借机卖弄可怜。
做生意的定然都是玲珑剔透的人儿，宋澈哼了两声，并未为难他，那小厮见状便高高兴兴给宋澈作揖，又给宋煜、锦绣和元娘她们赔礼，最后才将视线落到女人身。
微微的皱起眉，犹豫了半天才决定：“今儿个看在王爷的份饶你一次！”顾忌着宋煜和宋澈在场，不好讲话说的重了，便转而道：“你说你好手好脚的做什么不好，偏偏学人家偷东西。这回算了，以后一定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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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谁听见一介小厮能说出如此大道理，都会对酒楼印象大为改观，连宋澈都不住地点头颇有几分赞许之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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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娘却神情微敛，暗地里担心地看了锦绣几眼。
锦绣这会儿才恢复如常，神情平常看不出情绪，只淡淡问那缩在墙角的女人：“你为什么偷东西？”
那女人深深看锦绣几眼，悄悄掩饰下眼底的复杂，再抬头面已恢复骇色，磕头道：“民妇是北边逃难过来的难民，住在城外的草庙里。有个跟奴婢一起逃难认识的老妈妈生了重病，民妇这是被逼的没法子了，才来偷东西的。”
那小厮神情沉肃，怔怔看她：“什么意思？”
她解释道：“大夫给看了，说是要以血鸡肉为药引，才能治好老妈妈的病。”她面色哀伤，一副感怀悲悸：“我们都是食不果腹的难民，哪里有钱买得到血鸡，又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老妈妈病死，有人给出了主意，说是珍禽馆什么食材都有，民妇……民妇想……”
说到这里女人擦了把嘴角的鲜血，被风霜磨得苍老的皮肤布满了污垢，也看不出年岁，只是声音还算清脆，继续道：“民妇真的是没办法了……”
说着掩面痛苦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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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注意到她的手，那是一双沧桑布满细小裂痕的手，大大小小的血痕。新旧不一，有些结了痂，还有的隐隐透出血丝来，显然是长期做粗活，得不到妥善的保养才会如此。
锦绣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还是那小厮唏嘘道：“都是为了生存，不容易。”
宋澈沉眸看女人几眼，转而问小厮：“血鸡是哪家订下的？”
小厮迟疑，按规矩是不能透露买主信息的，只是……他低头看了眼女人，心到底不忍，便与宋澈小声说了：“是北城林家买的，作为林家老太太的膳食头菜。”
宋澈神情微敛，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锦绣终于将心情平复，对女人道：“你受了伤，先去我的府邸医治一下。老妈妈那里我也派大夫去看看。”
女人立刻露出惊喜之色，随后又犹豫着摇头：“民妇……民妇鄙陋，恐……”
“说什么呢，”元娘声音柔柔道，吩咐丫鬟香棠：“你将这位姑娘送到七王府去。”
锦绣也吩咐木婂：“你也陪同回去，请大夫好好来看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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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便在香棠和木婂的搀扶下一脸复杂地走了。
锦绣怔怔看她离开的背影，半天没缓过神。却没看见宋煜站在身后，也是一脸古怪地凝眸，眼底多了几分深意。
这一餐锦绣用的食不知味，好容易挨到用完膳，便推脱身子不舒服想要回去。宋煜便担心地想要送她回府，被她直接给拒绝了：“不必了，王爷陪八王爷好好转转吧。”
宋煜还想再说，元娘抢了话：“王爷放心吧，有我陪着福晋，不会有事的。”
宋澈则有几分失落。
这一顿饭足足花了他三千两金子，相当于三年的俸禄！结果却连和佳人单独相处的机会都没有。
元娘大抵也觉得过意不去，便红着脸道：“这次八王爷破费了。下回若是有机会，亲自下厨招待你们。”
宋澈的脸才舒展开，嘴角止不住扬，甚至还追问了一句：“是竹笋宴吗？”
元娘脸更红了。
锦绣根本顾不这些，只想着快点回到府邸，便由元娘扶着，在宋煜深沉的目光匆匆回了府。
一回墨竹小筑，闻到一股刺鼻的草药味，木婂正在灶煎药，香棠在耳房照顾受伤的女人。
见锦绣她们回来，香棠立刻推了推昏睡的女人，小声喊了句：“屏舒，福晋回来了。”
香棠和女人是认识的！
屏舒便挣扎着坐起来，锦绣赶紧前制止她，替她掩了掩被子，屏舒瞬间红了眼圈，怯怯喊道：“小姐……小姐……”
香棠皱眉：“屏舒，该喊福晋了！”
元娘对香棠摇了摇头，拉着她轻手轻脚退了下去。
锦绣细细替屏舒擦拭眼泪，虽屏舒脸的污垢已被洗净，面依旧满是沧桑皱纹，这哪里是十八岁姑娘的脸，分明二十八岁的女孩子还要老几分！
锦绣顿时红了眼圈，一时间泣不成声。
屏舒吓得想要伸手替锦绣擦拭泪痕，却突兀看见自己双手满是口子，怕磨伤了锦绣娇嫩的肌肤。不由悻悻缩了回去，哽咽道：“福晋，别哭了，屏舒没事的。”
在屏舒的安抚下锦绣才逐渐镇定下来，又细细看屏舒几眼，才嘴角苦涩地问道：“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屏舒自是凄然一笑，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松，说道：“夫人让奴婢跟着小姐和两位公子逃走，结果在追捕失散了，奴婢隐姓埋名一直南下，想要寻找到小姐公子，谁晓得……这一找是这么多年……”
说着反而欣慰起来：“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奴婢将您找到了，一定是夫人在天有灵，保佑奴婢呢！”
做了个双手合十的虔诚姿势，锦绣看着屏舒那双苍老的手心一下子苦了起来。
“屏舒，是我们李家对不起你！”锦绣眼泪又要落下来。
屏舒立刻笨拙地拿了帕子给她擦拭，一面安抚：“屏舒不苦，小姐您别哭了。当年若不是夫人收留奴婢，奴婢当年早死了……李家对奴婢有再造之恩，奴婢纵然赴汤蹈火也是应该的！”
当年岭南灾害，死了不少人。屏舒那会儿不过是个五六岁的丫头，锦绣的娘亲看着觉得可怜，将她带回府邸。她只锦绣大几岁，两人又玩得到一处，李夫人干脆让屏舒做了锦绣的贴身丫鬟。
可以说，抛开主仆身份，两人是从小玩到大的姐妹，情谊非寻常。
锦绣好容易平息下来，便急着拉屏舒，沉声问道：“锦程呢？”
当年逃难，兵卒四处追捕，几个便分开了。锦程当时是跟着屏舒逃走的。
一提到锦程，屏舒红着的眼圈再次溢出泪来，痛苦道：“小少爷……死了。”
死了？！
锦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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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瞪大眼睛，半天没回过神，不敢置信地看屏舒：“怎么可能，锦程怎么可能死呢！”
屏舒满脸是泪，不断啜泣，已泣不成声，好容易将情绪掩下，哽咽道：“当年逃命，小少爷在路被官差弄伤了腿，奴婢背着他好容易死里逃生，结果在青州的时候小少爷染了顽疾，还没拖到白川……”
屏舒说不下去了，满是自责：“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没照顾好小少爷，奴婢有愧夫人的嘱托……”
锦绣晃了晃，差点没站稳，伸手死死扣住床榻的杆子，泪水已经从眼眶崩腾而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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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过锦程可能遇难，可当事实血淋淋摆在面前的时候，心底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击垮了。
那个青涩顽劣的，总是追在她身后扯辫子，喜欢暗偷袭锦荣的小调皮，这样没了。
再也不会有人喊她姐姐，也不会有人故意藏在桂花树使劲儿地摇，让漫天的桂花簌簌落下，看她肩头被一阵米白掩盖，然后哈哈大笑。
锦程没了！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耳房，顾不屏舒在身后低低的呼唤，也看不见木婂担忧的眼神，抱着元娘忍不住痛哭。
……
这一天锦绣不知掉了多少眼泪，元娘一直陪着她，待到天擦黑才离开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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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发泄之后才逐渐镇定，唤了木婂来吩咐：“屏舒那里你安排人照顾着，还有一个与屏舒相识的老妈妈……”
锦绣刚开口，木婂答道：“下午的时候王爷让林夕来传话，说是八王爷已经让大夫去给老妈妈看病了。”
锦绣才放下心来。
机敏如木婂早在今儿个锦绣痛哭的时候便看出端倪，那屏舒绝对不可能是萍水相逢的难民，再看锦绣和元娘对屏舒的关切，木婂不由得心一凛，像是猜到了什么。
她心亦是清醒，什么也没问。
无论锦绣是何身份，都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只管全心全意照顾伺候成！
仔细看锦绣的脸色，见她面色虽苍白却不似先前的痛苦沮丧，想来已经稳定了，木婂才开了口：“这一个月铺子盈利不少，福晋您之前说的采买奴婢的事可以提日程了。”
锦绣努力将心思抽回，迫使自己从锦程的噩耗缓和过来，思索了一下，终于点头。
她现在虽掌管府邸馈，可府的奴婢毕竟不是知根知底的，也说不清哪些是其他府邸塞进来的。栗子网
www.lizi.tw王府的蛛丝马迹都要掌控在自己手里才成。
于是对木婂低声道：“按你这些日子暗观察的，三刀两面心思诡异的奴才全都调去做不重要的活儿，重要的缺口你看着一点点补。”
意思是让木婂全力培养自己的心腹。
木婂深知此事的重要性，赶紧点头，又细细与锦绣商量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了，这才准备退下。
还未走出房门，见程峰摸了进来，悄然递给锦绣一方信。
信只写了地址，并未留下写信人的痕迹。
锦绣狐疑地将信打开，只寥寥几个字，没有落款，锦绣却看明白了，是云曦的来信。
云曦只在信说还有事要在南江耽搁一下，让她不要挂念。
没说是什么事，也没有提锦绣交代她的事办的怎么样了。锦绣细细将信又看了一遍，确信得不到其他消息，思索了一会儿才作罢。
反而是不担心的。
云曦不似云霄那么木楞，留在南江一定是有自己个儿的打算。左右这会儿王麟的玉牒诏都还没有要送出去的动静，时间还充裕着。
锦绣将信递给木婂，让她处置了。
谁知程峰又开了口：“先前辽东王府递了帖子，辽东王福晋让您明儿个走一趟。”
王语嫣有事？
锦绣没有作声，暗自点头。
……
钟翠宫内，皇后刚刚打发了王语嫣，一脸恹恹地靠在软塌，青樱去捏肩。
听见皇后愤然的怒喝：“真是蠢货！自己留在七王府的丫鬟爬了王爷的床，自己还不晓得重新塞人去七王府，非要本宫问起来了才后知后觉！”
青樱不敢作声，只耐着性子听皇后抱怨。
从王语嫣嫁到辽东王府，这样子的愤怒抱怨可谓是时常可见。皇后心里是不待见王语嫣的，偏生当时没法子，只好让王语嫣做了辽东王福晋。南江偏僻，王语嫣嫁过来总觉得自己矮了一头，便处处忍让，殊不知皇后最不喜这种绵柔的性子。
以至于到了现在，怎么看怎么厌烦。
这些毕竟是皇后和福晋之间的家务事，不别的，青樱不好得罪谁，只能神情低敛不作声。
待到皇后骂骂咧咧地发泄完了，青樱才将话题岔开：“今儿个淑嫔娘娘来请安，奴婢说您身子不舒坦，让她回去了。”
皇后“嗯”了一声，轻点下颌。
旋即有几分戏谑的开了口：“她这会儿掌管后宫凤印，风头无几，还来钟翠宫做甚，特意来看本宫落魄，好奚落本宫吗！”然后冷然一笑，一脸鄙夷：“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小小的嫔位，安希肴一怀孕，皇差点抬了嫔位，想想，本宫都替她尴尬！”
青樱顺着皇后的话往下说：“皇不过让她执掌几天凤印罢了，待到风头过了，照例会将大权交还皇后娘娘，到时候还有她淑嫔什么事。”
皇后满意地一笑，又顿了顿，沉眸问道：“事情都处置妥善了？”
青樱点头：“让一个宫婢去顶了包，许诺了事后给她家里送五百两银子的体恤。内务府已经将人送去大牢了。”
皇后舒了口气，面色却不好看。
安广世子毒以后，她让人里里外外从头到尾地查了一遍，愣是没查出任何端倪。到最后，她甚至怀疑是北疆王自己在冰糖丸子里投毒，自导自演了这一出。
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说得通，整个人都沉下来，眼底一派阴鸷，冷然道：“北疆王跟他那额娘一个德行，手段阴损卑劣，实在可恶！”
看着浑身戾气的皇后，青樱不由缩了缩，依旧顺着皇后的话往下说：“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且让他们得意得意，等过几日……”
骤然停下来，皇后则回头看她一眼，赞许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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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樱站直了，目不斜视道：“我们安插在安美人宫里的探子来报，说是已经有人往安美人的食物投不干净的东西，结果被汤嬷嬷抓了个正着。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虽然没查出背后的主使是谁，估计这事**不离十和孟贵妃有关。”
皇后自是一笑，戏谑道：“她胆子可真大，太后前脚才将汤嬷嬷送过去，后脚动手脚。她以为汤婆子跟在太后身边这些年，白过了不成！”
青樱警然。
皇后冷笑：“世人都以为太后身边有两员心腹，一个汤嬷嬷，一个曲嬷嬷，却不晓得汤嬷嬷才是从闺服侍太后的，这本事眼界可曲嬷嬷高了不止一筹！不然太后怎么可能将那婆子送去七王府。”
青樱捏肩的手松了松，皇后却不再提这个，只说：“暂且先看着吧，孟贵妃不会松手的，咱们只要等一个机会……”笑容里藏满了算计。
……
锦绣是第二天晌午过后去辽东王府的。
还未落座，见王语嫣指了一个四十几许的婆子，道：“菊青那丫头嫁到了辽东王府，你失了一个得力的丫鬟，姐姐这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见那婆子恭敬地给锦绣行礼，自荐道：“奴婢林氏，参见七王福晋，福晋吉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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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面色温和，心大抵明白过来。
这林婆子她是有印象的，当年王语嫣嫁到辽东王府，除了心腹许妈妈和灵境之外，还有几家陪房，林婆子是其之一。
只不过林婆子原本是伺候方氏的，并非打小看着王语嫣长大，王语嫣待她自然不如许妈妈那般亲近，却也算得忠心可用的下人。
王语嫣开了口：“林氏原本是母亲房服侍的，手脚灵活做事利索，姐姐将她送给你，算是补了菊青的缺，妹妹觉得可好？”
锦绣心冷笑，这是挑明了派林婆子来监视。面却一派柔柔，低眉顺眼没有半分推诿地受了：“姐姐的人自然是好的，我正巧还想去采办一批奴婢的，姐姐可是解了妹妹的燃眉之急。”
王语嫣还以为锦绣会推脱一番，谁晓得她竟然这样坦然地受了，甚至还真情实意地感激了一番。王语嫣不由莞尔，还算识相！
神情温和几分，笑道：“都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向姐姐说。”
灵境才进来茶，许妈妈端了糕点。
锦绣端起茶盅正准备润一口，忽然听王语嫣问起：“我听说妹妹最近和江家姑娘走的挺近的，倒是玩得到一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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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心一凛，不紧不慢吃了口茶，才在王语嫣的注视下缓缓开口，气定神闲道：“回在秦府的时候是江姑娘救了我，她与我年纪相仿，又相谈甚欢，这才走得近了些。”
王语嫣面含柔和，眼神却突兀地犀利起来：“昨儿个八王爷还宴请江姑娘去珍禽馆用膳，八王爷怎么认识江姑娘的？”
眼线还真多！
锦绣面色淡然，心打了个转儿，在王语嫣满脸的审视狐疑将宋煜牵线搭桥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又特别解释：“妹妹还寻思着找个时间介绍江姑娘和姐姐认识的。”
王语嫣深深看着她，见她眼底澄澈，面色淡然，最终才将眼底的狐疑散去，幽幽的眸子转了又转，忽然开口：“难得你与江姑娘能玩到一处。”
又说：“我在淑嫔娘娘的宫里见过江姑娘一面，是个温柔和善好相与的，配得八王爷。”
锦绣大惊，王语嫣这是什么意思！
再看王语嫣，一脸的淡然，眼却分明多了几分算计。
“邱国公小姐虽才情了得，却不免多了几分孤傲，且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沈家小姐也是不错，只可惜家这一嫡女，不免骄纵。我听说这次还是自家亲哥哥护送来京的，皇室的媳妇自然要受的委屈吃得苦，这么看来沈家小姐又差了些。”
“反倒是江家姑娘，落落大方，待人和善，又有一颗热心肠，甚是难得……”
王语嫣自顾说着，锦绣却听明白了。
所谓的条条框框不过是王语嫣自个儿编出来的，真正的原因恐怕是忌惮邱国公府势大，邱莹莹一旦嫁给八王爷，很有可能会成为和辽东王分庭抗之的力量。
这么看来沈馨和元娘则要势弱许多，且两人母家府邸远离帝京，在京城又无半分背景人脉，纵然嫁给八王爷也不能提供多少帮助。
特别是元娘，与锦绣交好，届时借着这条线顺藤摸瓜，说不定能将八王爷掌控于手心。辽东王也少了一位劲敌。
真是好算计！
锦绣想了想，立刻露出难色：“姐姐所想的正是妹妹愿望的，只是……”
王语嫣沉吟。
锦绣掐着时间道：“虽有王爷牵线搭桥，可是江家小姐似乎对八王爷有些冷淡，恐怕……”
哪知王语嫣直接打断，说道：“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容得她选择的！”
然后悠然地摆了摆手：“罢了，这些事情你也帮不忙，我自会看着办的。”
锦绣着急想知道王语嫣准备怎么办，王语嫣忽然冷淡下来，只字不提，转而道：“皇室和殷国签订了契约，为了两国交好，皇室可能要派使臣去殷国，进一步巩固两国的友好关系，且完善商量塞城池修筑。”
锦绣正诧异着王语嫣为何突然提这一茬，听王语嫣突然道：“辽东王想举荐七王爷为使臣远赴殷国，同时将和硕公主带，一同游历，是不晓得七王爷的意见。”
锦绣瞬间张口结舌。
派宋煜去？带和硕？
是皇室的意思，还是皇后授意？皇后难道还未打消和亲的念头？还有，皇是什么个意思？
看见王语嫣不容置疑地冷淡一笑，锦绣瞬间清醒过来。
和亲之事一定是真，莫不然皇室不会费这样大的心思将公主送去殷国。皇后千辛万苦将公主养大调教，定然是有大用处的。只要公主嫁到殷国，取悦殷王，殷王定然会全力支持辽东王。
届时无论朝廷风向如何，皇都会看在殷国的面对辽东王多番考虑。
皇后心思可真深啊！
说什么派宋煜去，不过是怕其他王爷去和殷国勾结，只有宋煜生性蛮横，又不懂人情，去殷国最为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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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的笑再次和煦温婉起来，又对锦绣说道：“七王爷今年也二十几许了，尚且还没有在朝任职，这次出使殷国也算朝廷重事，若是办好了定然是大功一件，对王爷百利无一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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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絮地给锦绣分析，是想借锦绣的口游说宋煜。
锦绣心冷了起来，面却丝毫看不出端倪，只亲亲热热地回王语嫣：“姐姐也是知道的，王爷最不喜舟车劳顿，这事情妹妹还要琢磨琢磨，看怎么和王爷说才好。”
算是应下了，只是没有保证一定说服。
王语嫣愣了一下，虽有几分不痛快，到底没发作，还是温和地点头，一概道：“妹妹明白好，你与王爷夫妻一体，荣辱俱在一间。”
说完这话便端起了茶盅，锦绣忙起身告辞。
林婆子也拿着包袱追了去。
回府的马车锦绣一直沉闷，林婆子也在马车里，木婂只好将满腔子的话咽了回去。
回到墨竹小筑，锦绣便喊了阿桩来，吩咐道：“你带林妈妈去耳房安排住所，再去绣房领几套换洗的衣裳。”
阿桩高高兴兴喊了声“妈妈”，直听得林婆子眉开眼笑。
她虽是以前方氏房里的人，可跟着王语嫣远嫁帝京，王语嫣身边有灵境和许妈妈伺候，哪里容得她插手。小说站
www.xsz.tw在辽东王府的时候她身份处境十分的尴尬，下人间最多喊她一声“大娘”罢了，怎么可能用“妈妈”这种尊称。
阿桩惯来惹人喜欢，又纯真无暇，又喊了林婆子几声，林婆子便乐呵着跟着下去了。
木婂怔怔望着林婆子离开的背影，咂了咂嘴，到底没问出来。
木婂虽不晓得锦绣的身份，却实打实地看出来了，辽东王福晋看似和她姐妹情深，实则处处都是算计。
菊青一走，迫不及待重新安排人，摆明是想监视福晋！所谓的姐妹情谊不过是虚情假意罢了，若真是对福晋好，又怎么可能事事都要过问干涉？
话在口打了个转儿又咽回去，有些事福晋不想说，她不能问。该她知道的，福晋一定不会瞒着。
心则多了几分谨慎，这位林婆子要处处提防才行！
锦绣出声问她：“菊青这次派人来请你去闲话了吗？”
木婂道：“没有，倒是菊青身边一个叫清儿的丫鬟碰巧到辽东王福晋的院子送东西，随意聊了几句。”
说是随意，木婂的脸色却沉了几分，甚至将声音压低起来，肃然道：“奴婢和那个叫清儿的丫鬟寒暄了几句，顺口问了菊青，清儿说菊青身子不舒坦，这几天都没出门。”
身子不舒坦？几天都没出门？
难道是王语嫣动了手脚？
木婂看出了锦绣的狐疑，解释道：“奴婢后来私下问了辽东王福晋院子的丫鬟，丫鬟说菊青已经许久不到福晋跟前请安了，福晋也从不宣菊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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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觉得眼不见为净吧。
锦绣冷笑，王语嫣这日子恐怕也不舒坦吧。
又沉了沉，难道真是身子不舒服？
“可找了大夫看？”锦绣问。
木婂古怪地摇摇头，沉然道：“奴婢也问了，清儿说不用看大夫，静卧一段时间便是。”
不用修养，静卧一段时间便是？
锦绣心骤然一紧，追问道：“除了这些，清儿还说了什么？”
木婂皱眉，想了一会儿，才道：“其他的倒是没说，只是请了奴婢帮忙，说是有时间去城外的白庵庙替菊青添置一点香油钱……”
锦绣面一凛：“白庵庙？”
木婂暗暗点头。
看见锦绣不知是兴奋还是讶然地又是蹙眉又是抿嘴，看得木婂云里雾里，好半天才有机会开口问道：“福晋，可是有不妥之处？”
锦绣愣愣点头，又摇头，猛地看向木婂，似有一丝笑意地问：“你可知白庵庙是什么地方？”
木婂摇头。
说起来她也是远从千里之外逃难过来的，对帝京半点不熟悉，只以为白庵庙是寻常的庙宇罢了，并未多想。
于是转眸看锦绣。
锦绣缓而道：“白庵庙里供奉了一尊送子观音，帝京许多求子的亦或者怀了孕的夫人都会去白庵庙添置香油，以此祈求得子，或者保佑肚胎儿安康。”
木婂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回过神，诺诺道：“那……那菊青……”
锦绣点头，在心算了算时间，不由暗叹菊青可真是好运气，孩子多半是第一次怀了。
又看木婂几眼，心不免多出几分揣测，估摸着菊青有身孕的事谁也没告诉，只暗地里给木婂递消息，却是为何？
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需要寻求帮助？
还是顾忌王语嫣，不敢将怀孕的事声张？
锦绣将思绪在脑海过了一遍，心情才逐渐稳定。
菊青费了这样大的心思才嫁到辽东王府，自然会诸事小心。再者她怀不怀孕锦绣半点不关心，只要能膈应膈应王语嫣，最好让王语嫣和辽东王离心。只是不晓得菊青有没有这样的本事。
木婂反倒十分的担心，菊青是怎么进入辽东王府的，没有人她更清楚。当初若非福晋授意，她私底下推波助澜说了那么多，菊青未必有这个胆子。
既然是费尽心思将菊青弄到辽东王府的，那可要出手帮衬一二。
木婂便犹豫着问道：“要不，请个大夫去看看？”
锦绣笑：“她不愿说自有自己的考虑，我们只管看着便是。”又说，“下回去辽东王府，若是那个叫清儿的丫鬟再与你说话，你借口躲开。”
菊青和王语嫣的狗咬狗，她可没心思参与！
木婂想了想，应下了。
锦绣起身去下人的厢房看屏舒。
屏舒正百般无聊地躺在床，一双眼睛瞪着菀纱帐子，不知想着什么。
见锦绣来，连忙撑着要起来问安，被锦绣给拦住了。
细细替她掩一掩被角，问道：“可好些了？”
屏舒感激：“用了药好多了，再过几日好周全了。”
锦绣才放下心，随意地跟她闲聊了几句，忽然问道：“昨儿个也忘了问你，这些年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怎么想着到帝京的？”
屏舒面一滞，目光闪了一下，旋即低下头，有几分黯然地说道：“奴婢一个逃犯还能怎么过，只能跟着难民四处流窜。”说着抬起头，跃然道：“幸好机缘巧合到了帝京，碰见福晋您，屏舒是死也瞑目了！”
锦绣板了脸：“好端端，什么死不死的！”
又说了些，便叮嘱屏舒好好休息，这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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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原是让程峰去请宋煜的，谁晓得宋煜一直没回来，好容易过了大半月，这期间一直没有传使臣出使殷国的事，锦绣便以为事情这样揭过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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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末的时候，天气已经灼热难耐，木婂在屋里添置了冰块。
与锦绣说道：“屏舒的伤已经好周全的，这几天可以当值。”
锦绣点头，林婆子端了消暑的绿豆粥进来，沉脸看了木婂一眼，突然道：“屏舒来历不明的，不好在福晋房当值，不如去灶或者院子里做粗实的活儿吧。”
木婂面一僵，没有吭声。
锦绣眉头微蹙，转开了脸。
林婆子到府邸的这大半个月，最开始还算和气，等到手里的活儿摸顺了，彻底大包特揽起来，什么事都要过问。
看见锦绣没有作答，林婆子不温不火地放了青瓷小碗，似笑非笑道：“辽东王福晋说过，帝京人多眼杂的，最怕混进旁的不清不楚的人，福晋还是仔细些才好。”
每次只要锦绣不作答，她把王语嫣搬出来，逼着锦绣点头。
锦绣心自然是不痛快的，以前菊青做事虽然骄狂，却也没有林婆子这般有恃无恐。
不止锦绣，木婂也心堵了一口气，林婆子总是仗着自己来自辽东王府自视高人一等，很多时候菊青还要颐指气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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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锦绣没有松口，只淡淡说了句：“屏舒是七王爷和八王爷救下来的，妈妈是说两位王爷看走了眼吗？”
林婆子不敢答话了，目光阴翳地站了一会儿，面色不悦地退下去。
木婂堵在心口的那团浊气再也忍不住，一股脑儿地全吐了出来：“福晋，您……”
刚出声被锦绣摆手制止，锦绣目光淡然，闲闲看她一眼，缓缓道：“不用理会她，只管做自己的。”
又说：“一时的忍让是为了往后的安宁。”
木婂瞬间反应过来，忙不迭应了声，便屈膝下去。
木婂去灶煮茶，林婆子哼了声，扭头又回了主屋。
程峰蹑手蹑脚地摸了进来，悄声道：“那林氏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刻不离地守在主屋？”
木婂一噎，眼底沉了沉，才小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从辽东王府来的。”
又见程峰隐有焦急之色，便知他是有事要说，问：“怎么了？”
程峰小心地四下看了看，见无人注意，才从怀摸出一方信来，飞快地塞到木婂手。
木婂看也不看，直接放回衣袖里，听程峰语速极快地说：“云曦的信，你想办法给福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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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话便退下。
木婂却皱起了眉。
可以说，林婆子几乎是形影不离地守着锦绣，是眉夫人来府邸闲话，她也赖在旁边，生怕错过什么。
说是做奴婢的活儿，更多的还是监视。偏生锦绣一直坦荡没有动作，木婂更不好说些什么。
这信一直到第二天晌午，林婆子挨不住去午睡了，才有机会递给锦绣。
锦绣展开信细细看了一遍，便让木婂立刻销毁。并即刻叫了程峰来，吩咐道：“你去司府衙门周围看看，有没有出租的院子，亦或者临近的客栈，一定要紧邻司府衙门！”
锦绣特别交代要紧挨着司府衙门，并嘱咐程峰要悄悄的别被人盯，程峰便悄然而去。
夜里木婂掌灯的时候小声与锦绣说：“程峰都打听了，司府衙门不远处有一栋客栈，住的都是些有钱的闲散游客。只是客栈生意很好，这会儿只剩天字客房，一晚要整五十两银子！”
锦绣似不在乎价钱，满意地点点头，转而道：“告诉程峰，将厢房租下来。你从铺子的账直接支半个月的房钱。”
话音刚落，林婆子推门而入，木婂气息平稳地朗声道：“绣房做了一批蓝色的浣纱青丝萝帐，透风又防蚊，要不明个儿奴婢取了来换？”
锦绣点头，含笑道：“给程福晋、秦侧福晋和吕姨娘都送两套，天气热了，冰块尽供着。”
一副聊府馈事宜的样子。
林婆子没有吭声，走了过来，皱眉看木婂手羸弱的宫灯，这才有几分冷淡地问道：“怎么还没弄好？”
说着接过木婂手的铜剔子，拨弄起灯芯。
一边拨弄，一边似自言自语道：“府自然还是要尊卑有序，辽东王府等级分明。姨娘小妾用的东西怎么能高过福晋，若是都一视同仁，只怕让人笑话没个规矩。”
锦绣便露出恍然之色，猝然道：“妈妈说的是。程福晋那里送寻常的浣纱帐子，秦侧福晋用三江缎子，吕姨娘那里随便送两套新的帐子成。”
林婆子才会然一笑，露出满意之色。
锦绣跟着莞尔，林婆子却没有看见锦绣眼底的冷然之色。
两日之后，有人去司府衙门击鼓鸣冤，木婂当着林婆子的面，跟锦绣禀报。
“那位告状的老爹这会儿还在司府衙门，告的……告的……”
林婆子脸色阴翳起来，沉声道：“有话直接说，遮遮掩掩的做甚。”
木婂胆怯地躲闪了一会儿，才蓦的开口：“告的是五福公府的王公子。”
说着一脸惶然地暗暗觑了锦绣几眼。
锦绣立刻露出大惊之色，林婆子的脸则是阴翳起来，沉声追问：“你说有人告御状，告三公子？”
木婂怯怯点头，又在林婆子狠厉的目光吱吱呜呜道：“说……说是王公子……公子迫害了他的女儿，还……打断了他的腿……”
说到后面说不下去了，骇的暗地里看锦绣的脸色，赶紧道：“王公子怎么可能做那等荒唐事，此事一定是有人刻意陷害！”
林婆子嘴角微翕，咂了咂，到底没有出口辩解。
锦绣则冷笑不已，她自然不好辩解，因为此事是事实。
那会儿她刚到五福公府不久，因为很得王莞宁喜欢，所以才知晓此事。
王麟乃五福公的嫡子，自小便被方氏娇宠坏了，大了更是无法无天，公子哥的陋习那是学的一样不差。也不知怎的看人家姑娘，姑娘不从，那畜-生竟然直接强了，最后还杀人灭口。
姑娘只有一个爹爹，爹爹去府衙告状，却不想府衙和五福公府沆瀣一气，反而倒打一耙，说老爹是诬陷，还生生打断人家的腿。
这些都是王莞宁告诉锦绣的，提起王麟的时候，王莞宁还不住地摇头，直说王麟是扶不墙的烂泥，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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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亲的姐姐都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王麟是烂到了根子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再者南江离帝京十万八千里，山高皇帝远的，五福公府等于是土皇帝般的存在，纵然王麟做出多少伤天害理的事都能被镇压。
锦绣知道的这一件，兴许还有更多的事被五福公府瞒下来。她派云曦远赴南江，是为了请这位老爹前来。
林婆子阴翳的面布满寒霜，在原地怔愣了一会儿，竟是主动请求回辽东王府。
急着给王语嫣通风报信？还是拿不定主意想去辽东王府问问？毕竟王麟是方氏唯一的嫡子，作为方氏房的老人，林婆子心里还是焦虑的。
锦绣便露出一副感怀焦急的模样，假情假意地说了几句，才让林婆子离开。
林婆子前脚刚走，锦绣后脚便让程峰去请了云曦来。
云曦还是那副壮实的模样，兴许是因为出去晃荡了一圈，整个人有掩不住的喜色活跃，随意地给锦绣问了安，坐到雕花圆椅。
程峰则垂手而立，眼底有抑制不住的兴奋：“府衙已经受理了老爹的案子，不日会着手调查。”
云曦才拍拍手，有些邀功地抿嘴而笑，高兴地看锦绣：“福晋，我这趟差事办的不错吧？”
锦绣却没有他们那么开怀，只沉眸看了会儿云曦，将视线转到程峰身，肃肃问道：“让你给老爹租的客栈，你是自己出面租下来的？”
程峰一愣，旋即摇头：“奴才怎敢自己出面，花了银子托人一并租下来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福晋放心，那人是来帝京游玩的散人，奴才给了他十两银子的跑腿钱，他便很热心地帮忙。这会儿人早离开了，纵然是查也查不出什么。”
云曦有些不明白：“这么大费周章做甚？我不过是想让福晋给老爹租个落脚的地方。”
锦绣才放下心来，扭头看云曦，见她还是那副自得的样子，忍不住泼了一盆凉水：“你以为辽东王府会袖手旁观？老爹一个外来客，防得过这么多明枪暗箭？”
云曦恍然。
锦绣依旧是那副沉然的样子，语气有些不乐观：“将客栈落脚的地方租在府衙附近，只是一时护得住老爹的安稳。”又说：“此事调查起来定然有多番阻挠，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云曦这回又露出畅然的笑来：“这个福晋不必担心，我已经在南江安排了人。”
锦绣疑惑。栗子小说 m.lizi.tw
见云曦露出一排米白细碎的牙来，兴奋道：“我在南江准备偷偷将老爹送出来时，差点被五福公府的人发现，是五福公府的四公子暗相助，我们才得以脱身。”
还说：“那四公子真是仗义之人，不但帮衬我们许多，还帮着收集了王麟的罪证。”说着腆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福晋给的盘缠我一个没留神给花光了，回来的费用还是四公子资助的。”
“四公子，王渊？”锦绣沉吟。
五福公府只有王麟一个嫡子，其余几房皆是庶子，这位四公子，家宴的时候锦绣作为婢子曾匆匆见过一面，不似王麟的嚣张喧哗，是个很低调的人。
那会儿锦绣还听下人嚼舌根子，说诞下王渊的姨娘还有些来历。据说是南江一户官吏的嫡女，不知怎的嫁给了五福公做姨娘，结果在生王渊的时候血崩，早早的消香玉损了。
下人们说这些的时候还一脸唏嘘，感慨那位早逝的姨娘待人和善，是难得的好主子。
想到这里锦绣不由心一顿，当年在五福公府的时候方氏千方百计地防备这位四公子。别的孩子都是三岁启蒙，王渊六岁了还被方氏拘在房里，后来还是王渊的祖家出面方氏才收敛一些。
想起方氏阴毒的森然目光，锦绣只觉头皮一麻，王渊的姨娘真是难产而死的吗？
程峰和王渊打过交道，似怕锦绣不放心，特别说道：“四公子为人正直，待下人很是客气。”
意思是王渊信得过。
锦绣点头，她倒没觉得王渊会怎么样，毕竟扳倒了王麟这嫡子，王渊是庶子里头最有机会继承爵位的。怎么看，对他都是百利无一害的。
便放下心来，又细细问了云曦老爹的事，还有罪证之类，都小心妥善地交代了一遍。
等到云曦要离开时，锦绣特别叮嘱：“这段时间我房有其他人，你不要轻易过来走动，有事让程峰传信，或者告诉木婂也成。”
云曦虽不是生在高门大户，却也晓得这些门第之间的腌臜，当下郑重地点头，才离开。
林婆子是天擦黑才回来的，沉着一张脸，看去心情很不好。
锦绣和木婂都只当没瞧见，还亲亲热热地喊她：“妈妈怎么这会儿才回来？用过膳了吗？”
林婆子摇头又点头。
木婂冷笑，是吃不下吧。
木婂退了出去，锦绣则懒懒地歪在软榻，翻阅一本游记。
林婆子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冷冰冰地问锦绣：“公子被小人陷害，福晋没有一丝半点的关心吗？”
话里的意思是说锦绣是白眼狼，王家给了她这通天的富贵，她却袖手旁观。
锦绣才坐直了，心平气和地看林婆子，缓缓道：“这事自有府衙论断，咱们这会儿做再多，只会让人觉得是心虚。”
林婆子面一僵，似乎听了进去，整个人也随之缓和下来。
再看锦绣的时候多了几分淡淡的礼遇，语气还是硬邦邦的：“福晋觉得该怎么做？”
“怎么做？”锦绣笑，只给了一个字：“等！”
“等？”林婆子迟疑，再看锦绣还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由得纳罕：“福晋什么意思？”
锦绣道：“姐姐心里也是焦虑吧？且让姐姐宽心，府衙即便受理了此案，也要派人去南江取证，来来回回少说也要大半月。且南江有母亲和爹爹，取证又能得到什么呢？”
林婆子脸色松泛起来。
锦绣继续：“这会儿焦急，还不如派了人快马加鞭送信回南江，好让母亲提前准备，以防万一。”
林婆子眼睛亮了起来，又问了几句才退下去。
锦绣则满脸冷屑地看着她急不可耐出门而去的背影，缓缓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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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回来的时候正是晌午，阳光灼热，屋外蝉鸣阵阵，炙热的空气熏的人有些发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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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满头是汗地从外面走进来，一进屋将林婆子和木婂打发出去。
木婂躬身便退下，林婆子则扭捏了一下，见宋煜皱起眉来，她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宋煜一边褪去身的袍子，将衣袖往挽了个转儿，问起锦绣：“新买的奴婢？”
说着有几分不耐地嘀咕了一下：“好歹买个年轻，手脚灵活的。”
锦绣笑：“是辽东王福晋送的。”
宋煜便沉了沉，看锦绣一眼，见她面色清清很是淡然，不再问。
锦绣迟疑了一下，主动问他：“听说宫里要派人去殷国……”
“也是听辽东王福晋说的？”宋煜笑着朝她走过去，一起歪到软塌，顺手捡起一本她先前翻看过的游记，随意地翻了几页，诧异：“你喜欢这个？”
“随便看看罢了。”锦绣说道，好地看他。
宋煜知道她想问什么，偏偏不回答，还笑话起她：“你一介内院妇人，看这些有什么用，纵然是看了也领略不了巴山夜雨的幽静，还有胡杨树的玉立……”
吧啦吧啦说了一大通，说到最后锦绣都有几分炸毛了，那厮才狭促地闭了嘴，幽幽而笑，说起正事来：“去的人还没订下来，皇阿玛的意思是初秋的时候出发，天气凉爽路免受劳苦奔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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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
锦绣在心里算了算，那还有至少两月的时间，在心里松了口气。
宋煜看着她这样子，不由得沉然：“外面的事我会看着办，你不必太过担心。”
锦绣心底冷哼，看着办？成天都在碧柳招办事吧！
见锦绣一副不信任的样子，宋煜要理论，哪知锦绣直接岔开话题，转而说起王麟的事来。
“司府衙门的总司是由以前的师爷提起来的，也不晓得办事是否牢靠，那老爹据说已经在司府衙门旁租了客栈住下，想来是要讨个说法才肯罢休……”
宋煜耐着性子听着，絮絮说了好大一通，却只字不提要帮衬五福公府的意思。
宋煜不由抿嘴，多看锦绣几眼，这女人可真是心狠啊，连自己的母家都要算计！
又将脸沉下去，他虽做事放荡，却是从心底瞧不起那些个猪狗不如的畜-生，管不住裤-裆里的玩意儿罢了，尽兴之后还将人家女孩子杀害，这种男人活着做甚！
便顺着锦绣的话往下说：“既然是告御状，自然要让皇阿玛知晓的，司府衙门怎么办的了这样的案子，恐怕还要交给刑部才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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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眼睛一亮，又刻意露出踌躇之色：“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麟儿若是犯了错自然要受到应有的惩罚，只是姐姐……她惯来宠溺麟儿，怕……”
这狡猾的女人！
宋煜冷哼，笑道：“皇阿玛的意思恐怕要让北疆王去户部历练，辽东王哪里有时间管旁的。这时候做多错多，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自然是十万分的小心。”
意思是说辽东王和北疆王斗得水深火热，双方都在伺机寻找对方的错处，辽东王纵然有心也不敢太过干涉王麟的事。
锦绣的心彻底放回肚子里，抬头却见宋煜一脸哂笑，不由心一凛，干笑着将话题转开，装模作样关心起宋煜的起居来：“王爷这些日子都宿在碧柳招吗？天气热了胃口可还好？”
宋煜并不揭穿她，反而着她的话露出几分痛苦之色，可怜道：“是不大用的下膳，还是福晋这里的膳食可以。要不本王搬来墨竹小筑吧？”
锦绣一噎，瞪大眼睛。
宋煜则大笑起来，拍了拍腿，说道：“这段时间总是酒肉不断，胃都快喝伤了，来墨竹小筑福晋正好给调理调理。”
锦绣要开口拒绝，哪知那混-蛋立刻用手指了门外，做了个禁言的手势，接着将声音压低起来：“本王一直夜不归宿，福晋不怕辽东王福晋操心吗？”
这痞-子！
不等她开口，宋煜已经站了起来，朗声朝门外吩咐：“林夕，去把本王的箱笼搬来，这段时间宿在墨竹小筑。”
伴随着门外叮铃哐当的脚步声，锦绣心狂跳不已，宋煜那混-蛋则是回头，给了她一个坏笑的表情，还刻意理一理皱巴巴的衣袖，说道：“福晋放心，本王是君子，坦荡磊落，绝不会行小人做派！”
锦绣的脸彻底垮了。
……
林夕很快地将东西搬了过来，整整齐齐的三大箱笼码在里屋，林婆子站在廊下眉开眼笑，特别是看见宋煜时不时挑逗锦绣一眼，锦绣却小媳妇一样不敢发作的样子，不由地将笑容扯到耳根子背后。
心越发地对方氏佩服起来。
还是夫人眼光好，锦绣这贱-婢竟然有这本事，将王爷迷得团团转。辽东王只要有其他王爷兄弟支持，朝廷的呼声必定更旺，届时只要辽东王入主东宫，那……
想到这里，眼角眉梢雀跃起来。
欢天喜地地去灶准备消暑的绿豆粥。
宋煜果真在墨竹小筑住了下来，下午的时候也没有要出去闲逛的意思，锦绣反倒局促不安，思前想后，正思索着要怎样将这尊瘟-神请出去，见林夕疾步跑了进来，气不接下气地道：“宫里出事了！”
宋煜闲闲地躺着，斜睨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林夕急的抓耳挠腮，又说了遍：“皇晕倒了！”
宋煜才猝地抬起眼皮，沉然看他。
锦绣也是一愣，见林夕气喘吁吁，便让木婂递了杯水给他。他一口气喝了，才逐渐平稳下来，缓然道：“安美人在御花园闲逛被一个宫女不小心撞了一下，当场见了红。皇得知后气得怒火攻心，倒下了。”
更多的他不知道了，只说：“宫里刚刚派了内监来传话，让王爷您进宫一趟。”
宋煜并不着急起身，而是问他：“可有传唤其他王爷？”
林夕点头：“那内监正急着赶去八王府，应该是都有传话吧。”
宋煜才翻身起来，锦绣赶紧前替他更衣，并道：“皇龙体重要，王爷今晚在宫里侍疾吧。”
宋煜低头，正好可以看见她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便鬼使神差地回了句：“若是无碍本王先回来。”
看见锦绣落在盘扣的手僵了一下，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宋煜则是大笑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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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夜里并未回来，一直到第二天晌午才一脸倦色地回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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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沾了正午的暑气，整个人看去蔫蔫的。锦绣赶紧让木婂端了碗消暑的绿豆粥进来。
宋煜吃了几口，将汤匙在青瓷小碗搅了又搅，然后若有所思地看锦绣几眼，最后才猝地将小碗放到茶几，怔怔道：“皇后被幽禁了。”
皇后被幽禁！
锦绣瞠目结舌：“皇下的旨意？”话一出口又意识到失言，除了皇还有谁有这个权力。
见宋煜点点头，缓而道：“安美人流了很多血，太医说血气亏空，若是头三个月胎脉不能稳定，孩子多半保不住了。”
锦绣的注意力不在安美人身，而是疑惑地看宋煜：“是皇后对安美人下的手？”
宋煜没有直接说，而是说起事情的始末。
“安美人晌午的时候在御花园逛园子，被一个宫婢冲撞，倒地的时候小腹正好落在旁边的观赏石。”
“皇阿玛让人彻查，对那婢子用了酷刑，婢子熬不住都招了。说是皇后指使，并允诺事成之后给她家送一千两银子。”
锦绣迟疑，屋外骄阳阵阵，透过糊高丽纸的窗棂洒下一大片火光，熏得人晕沉沉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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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炎热的季节，怀有身孕的安美人怎么还会去御花园闲逛？
还有那突然冲出来的婢子，皇后掌管六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纵然是有心迫害安美人，也该选了死心的忠诚之人。那婢子未免有些太不经敲打了。
宋煜似看到锦绣的迟疑，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皇阿玛暴怒，去钟翠宫和皇后对峙了一番，最后气的晕过去。”
“那皇现在怎么样了？”锦绣问。
“已经转醒了，并下旨将皇后幽禁在钟翠宫，任何人都不得探视。”说到这里宋煜有几分提醒的意思：“若是辽东王府找来，但凡提与皇后有关的事，你都最好不要接下。”
是怕她被王语嫣算计？
锦绣心有些复杂起来，还是对宋煜点了点头，见宋煜放松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端起旁边已经有几分暑气的绿豆粥喝起来。
一口气将粥用完了，才放下青瓷小碗，又说道：“皇今儿个还宣了淑嫔，要淑嫔在这月将老八的婚事定下。”
宋煜言辞轻轻，锦绣却从他的神情看到一丝严肃，不由心一凛。栗子小说 m.lizi.tw
宋煜侧目便见她小脸紧绷绷的，当下不由叹了口气，知道是瞒不过她。
沉眸怔愣了一会儿，亲自站起来前将厢房的门关，才走到软塌旁，声音低沉肃然地开了口：“皇阿玛下半身已经动不了了！”
“什么！”锦绣惊呼。
宋煜旋即伸出手来，将她的嘴捂，神情低敛且冷然地道：“这次进宫，皇阿玛将辽东王和北疆王都挡在了外头，只许我和老八进去侍疾。”
连辽东王和北疆王都不知道？
锦绣头嗡嗡的，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宋煜松开手，站直了，目光直视她：“皇阿玛的情况一旦传出去，辽东王和北疆王定然要各自布谋，帝京很有可能发生暴动内乱。”说着眼底瞬间凝重起来：“你虽是辽东王的妹妹，却也是我宋煜的福晋，宋家的媳妇，是非多错，局势重要想来你是能明白的。”
锦绣终于反应过来，怪不得先前宋煜要再三强调要她不要答应王语嫣任何事，敢情是怕王语嫣使绊打听皇的情况。
锦绣沉了沉，猛地抬起头，直视宋煜：“王爷既然信不过臣妾，又何必告诉臣妾这么重要的消息呢？”
宋煜面一滞，好半天才唇角微动，开口道：“我不是信不过你，正因为相信所以才会告诉你这些。皇阿玛的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只要消息一传开，帝京必定暴动，希望福晋早做准备。”
宋煜面色清幽，目光澄澈。
锦绣心有几分说不出的滋味，原来是误会他了。
不禁在心底叹了叹，这番变故来得太快，以至于她到现在都还没转过来。
皇身体堪忧，意味着辽东王和北疆王之争会提前演，届时各方势力定会各自站位，诸方势力皆是虎视眈眈，大战一触即发。
她看向宋煜，忽然愣愣地问道：“王爷呢？”
宋煜僵了僵，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锦绣又问了一遍：“若是真到了那一步，王爷会如何做？会依附其一方势力吗？”
宋煜眸光沉沉，面僵硬地看锦绣，半晌才悠然将目光转开，只说：“福晋放心，本王只要一日不倒，护你一日安稳。”
宋煜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坚毅，面色姣姣，锦绣一瞬间慌了神。
宋煜已经站了起来，觑了她一眼，道：“老八像是对那位江小姐有意思，倒是听淑嫔的口气像是更钟情邱国公府的小姐。”
更多的是在提醒锦绣。
锦绣飞快地反应过来，站起来行了一礼：“多谢王爷提点。”
宋煜唇角微翕，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阔步走了。
锦绣愣愣地在屋子里，半天没缓过来。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且都是极为重要甚至要人命的消息，她呆呆坐在软榻，细细思索许久，才终的叹了一口气。
该来的，到底要来了。
皇如此丧心病狂的人，迫害那么多无辜的人命，也该让他尝尝妻离子散，孤苦无依的感觉。
蓦地开了口：“给眉府递帖子。”
进屋的是林婆子，颇有几分古怪地看锦绣：“福晋现在去眉府？”
锦绣淡淡点头。
林婆子有几分不悦的样子，还嘀咕了一下：“福晋不准备去看看辽东王福晋……”
意思是说宋煜刚从宫里回来与她谈话，她急不可耐地赶去眉府，怎么不第一时间将消息递给王语嫣。
锦绣看也不看她，又朝门外喊了声：“木婂，人呢？”
木婂赶紧跑出来，听了锦绣的吩咐立刻下去办了。
林婆子还赖在屋子里，阴着张脸，恨不得将锦绣生吞活剥了。
锦绣懒得搭理她，自顾收拾了便出门去。
林婆子怔愣地站了一会儿，还是腆着脸跟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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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还未出角门，撞见前来窜门的元娘，锦绣只好折了回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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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木婂了冰镇莲子汤，林婆子站在边，时不时地打量元娘，元娘不动声色扫她一眼，问：“新买的婆子？”
林婆子脸一僵。
元娘只做没看见，继续问：“是东街南口的牙行买的？”又说：“我也准备去买两个粗实的婆子，听保安侯府的太太介绍，说是城的牙行供应的奴隶最好，都被调教的服服帖帖，勤快少话有眼界。”
林婆子的脸腾的红起来。
锦绣便吩咐她：“拿一颗甜瓜去井里浸一下，待会儿拿来祛暑。”
林婆子便如释重负地下去了。
元娘目光深沉地看着离开的背影，锦绣便忍不住“嗤”地笑起来：“我竟不知姐姐如此牙尖嘴利。”
又想起林婆子吃-瘪的样子，更觉好笑。
元娘便瞪她一眼，冷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这些。那婆子是辽东王福晋送来的人吧？”
锦绣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元娘便担心地看她，叹了口气，心疼惜着，到底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锦绣问起元娘最近的情况来，元娘只淡淡一笑：“无非是四处走走，参加宴席罢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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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突地抬眸看锦绣：“我昨天本来是要去宫里给淑嫔娘娘请安的，结果到了宫门口又被传话，说是淑嫔娘娘走不开身，又折了回来。”
便一脸关切地看她：“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锦绣目光一闪，旋即镇定地笑起来：“能有什么事，兴许是淑嫔娘娘真的有事走不开呢。”
元娘目光一沉，有些温怒的样子：“你我姐妹一场，是否要生疏了，不然你为何什么都要瞒着？”
锦绣一噎，苦了脸：“姐姐这实在是冤枉妹妹啊。”
元娘直视她，肃然道：“我虽没有进宫，却也听到不少小道消息，听说安美人…”
锦绣愣了一下，只轻轻叹了一口，还是没有作声。
元娘面色瞬间沉闷起来，深深地看她，口气也重了几分：“我且问你，宫里是不是出了大事？你也不必编了幌子来诓我，你们姐妹多年，有什么不能说的？”
锦绣心反复，最终还是没有提皇的事，只说了安美人动了胎气，皇后被幽禁。
怕元娘再追问，又说：“倒是淑嫔娘娘近来有了主意，可能这几日要将福晋定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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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娘眼一顿，有几分不知是娇羞还是期待亦或者惶然的神情掠过。
锦绣看在眼里，到底没忍住，说了：“王爷说淑嫔娘娘像是更倾心邱国公府的小姐，姐姐你……”
元娘突然摆手制止她，并没有半分失落亦或者沮丧，甚至先前还要乐观，淡笑道：“淑嫔娘娘有这考虑是自然，我与沈馨门第不高，且母家都远在千里之外，于八王爷的仕途没有半分帮助。”
“姐姐何必自怨自艾，您容貌……”
锦绣正开口安抚她，又被元娘制止，她目光坚定，面色从容，只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八王爷最后娶了邱家小姐，那也只能说是没这个缘分罢了。”
元娘是这样，事事讲究顺心安遂，心态十分的好。
锦绣却有几分不是滋味。明明元娘对宋澈是有意思的，可是……
到底没有再坚持，离开帝京也好，马帝京变动，留下来说不定还要遭受波及，不如远远的回岭南，找个如意郎君平安地过一辈子。
她伸手握住元娘，感慨道：“一别多年，姐姐与我都到了嫁人相夫教子的年纪，妹妹不求姐姐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但求姐姐这辈子能遇到一个知暖知热的人，相伴一生，不离不弃。”
元娘感激，眼圈子都红了起来，最后用帕子拭了眼睛，斥道：“好好的，你说这些作甚，我难道还会委屈了自己不成！”
两人便莞尔笑起来。
听见元娘说道：“皇室贵胄，荣辱皆在一瞬之间。我知道你要强，许多事都自己藏着掩着，姐姐只提醒你一句，切莫被眼前的事迷了眼。有时候我们看到的未必是真的，没看见的也未必是假的，真真假假不过是一场戏，妹妹一定要守住真心！”
说完又坐了一会儿，便走了。
锦绣一直细细回忆着元娘的那番话。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元娘一定她看得更透彻。
“有时候我们看到的未必是真的，没看见的也未必是假的……”锦绣翻来覆去想着这句话，心腹久久无法平息。
木婂进屋来传话：“眉夫人派了小厮来问话，问福晋您什么时候过去？”
锦绣猛的醒过来，冲着木婂摇头，道：“你亲自去眉府走一趟，说我有事去不了了，改日一定亲自登门赔罪。”
木婂不知道锦绣为何突然变卦，却也没有多问，下去了。
林婆子进来的时候正听见锦绣吩咐木婂去回话，等到木婂走了，才踮着脚前，眉眼弯弯地试探锦绣：“福晋不去眉府了？”
锦绣“嗯”了一声。
林婆子笑容更甚，委婉道：“奴婢次去辽东王府，福晋还念叨着您，辽东王府得了内务府贡香瓜，福晋还说您什么时候去尝一些呢。”
锦绣心冷笑，正要有那个心差人送来便是，何必巴巴地还要她亲自门。
故作不知地回了林婆子：“这样啊……王爷还让我这几日将府邸修缮一下，还有堂也修的差不多了，需要布置一下……”
林林总总的，将林婆子堵了回去。
林婆子有几分不是滋味，忽然听锦绣提起：“倒是姐姐这几天晚恐怕睡不安稳吧。”
林婆子支起耳朵。
“皇后娘娘被幽禁，姐姐做嫡媳妇的自然忧心万分。”锦绣面露出心疼的样子，刻意往林婆子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太医都说了，安美人气血亏空很有可能保不住孩子，若是孩子没了，恐怕皇……”
林婆子吓得一缩。
锦绣咂咂嘴，继续：“安美人身边只有太后派去的汤嬷嬷，汤嬷嬷再厉害也不过一个人，分身乏术的，若是被人钻了空子……”
话没有说完，林婆子已经面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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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王府。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王语嫣的日子并不好过。
自皇后被幽禁，帝京的风向悄悄地开始有了变动，以前依附于辽东王府的势力一夜之间倒戈不少，还有许多采取观望的态度。
辽东王府这会儿成了风雨幕里的蚱蜢，寸步难行。局势越发的不乐观。
辽东王来的时候王语嫣正在喂育姐儿喝绿豆粥，育姐儿像是不大喜欢绿豆的味道，嚷着要喝甜的酒酿丸子。
王语嫣这段日子虽被帝京诸事弄得有些精神恍惚，却也耐着性子安抚育姐儿：“酒酿丸子容易火，等天气凉爽了额娘亲自下厨给你做，可好？”
四岁的育姐儿一听这话立刻摇头，使出平日里哭闹的伎俩：“不好！不好！育姐儿要现在喝！”
见王语嫣不松口，立刻“哇”地哭了出来。
王语嫣本精神不济，再被育姐儿这么一哭闹，顿时觉得头都要炸了。
灵境和许妈妈一左一右，赶紧安慰育姐儿：“格格不哭，格格不哭，奴婢带格格去看水莲好吗？”
小池塘里栽种的水莲是南海的贡，王语嫣觉得水边危险，一直不大让育姐儿和馨姐儿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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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只要灵境她们提到水莲，育姐儿立刻会止了哭。今儿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怎么的，育姐儿非但没停下来，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声音柔嫩地哭喊道：“我不要水莲，不要绿豆粥，育姐儿要喝酒酿丸子，育姐儿要喝酒酿丸子！”
“大格格都喝了绿豆粥去午睡呢，小格格不想和姐姐一样吗？”许妈妈汗都下来了。
边的王语嫣也坐直了，正准备安抚育姐儿的情绪，听见门外一声温怒的闷哼，带着浓烈的训斥：“哭什么哭！”
见穿着簇新常服的辽东王阔步进来，眉头深锁，目光直接落在育姐儿身，看着育姐儿一脸鼻涕眼泪的，非但没有疼惜，反而有些淡淡不悦地愣了一会儿，开了口：“这样小的孩子没个规矩，长大了还了得！”
王语嫣赶紧起身，灵境和许妈妈也屈膝行礼，然而育姐儿的哭声太大，几乎要将她们的请安声盖过去。
王语嫣颇有几分歉意地朝辽东王颔首，又赶紧安抚育姐儿：“育姐儿，别哭了，看谁来了？”
育姐儿哭得稀里哗啦，眯着眼睛飞快瞟了一眼，又赶紧闭，哭得照例是昏天黑地。小孩子没心没肺，你对她好，她依赖你。栗子小说 m.lizi.tw偏偏次馨姐儿寿辰，辽东王发了好大一通火，狠狠斥责她们姐妹，那会儿育姐儿心里落下阴影。
再加这段日子，辽东王都不大到王语嫣的院子，更别提见她们姐妹俩了，所以育姐儿对他更加亲近不起来。
扯起嗓门喊了起来：“育姐儿不要他！育姐儿不要和他玩！育姐儿要喝酒酿丸子……”
许妈妈和灵境吓得一缩，王语嫣也一副惶惶之色，赶紧看辽东王。
辽东王的脸瞬间沉了下去，目光从育姐儿身挪开，带着淡淡的冷意看王语嫣。
王语嫣吓的一把将育姐儿的嘴捂住，许妈妈和灵境已经吓的跪倒在地，口不断开脱：“育姐儿年纪小，不懂事，口无遮拦，还请王爷……”
“滚！”辽东王盛怒。
许妈妈和灵境吓得一时间忘了要做什么，见辽东王前几步，冷然看着王语嫣怀不断挣扎啜泣的育姐儿，不知是失望还是愤怒地沉吟了一下，语气寡淡地道：“福晋教出的好女儿呐！小小年纪不学好，性子蛮横骄纵，竟然还不敬长辈，无视亲眷！”
辽东王的语气沉闷，眼底大有痛心之色。
王语嫣心乱如麻，赶紧解释：“育姐儿年纪小，以后大一些……”
和许妈妈一样的说辞。
辽东王冷然地打断她：“以后？等到长大及笄才开始学规矩？！”
王语嫣不知该如何接话，许妈妈和灵境已经前，飞快将育姐儿从她手接过，抱着一路小跑出去了。
直到育姐儿的哭声走远了，王语嫣才猝然松了口气。暗暗抬头窥辽东王，还是那副眉头紧蹙，温怒不悦的样子，想来是被气狠了。
王语嫣赶紧将心思转了转，顺着辽东王的话往下：“王爷说的是，臣妾以后一定对育姐儿严加管束，还请王爷放心。”
这样子的话不知说了多少遍，那姐妹俩还是那副模样，甚至越发变本加厉。全然被王语嫣娇惯的不成样！
辽东王心烦闷，不想再提这些琐事，阴着脸坐到雕花圆椅。王语嫣赶紧殷勤地前，倒了一杯清茶，恭恭敬敬递给他。
看王语嫣小媳妇般的乖觉样，辽东王的脸色才缓和一些。
将茶盅盖子轻轻叩了三下，待杯茶沫散去，才浅浅吃了一口。蓦地开口问：“听说送去南江的信半路被劫了？”
王语嫣心咯噔一下，自知此事无法隐瞒，便硬着头皮说了：“在四洲边境被劫的，像是山匪所为，将送信人身值钱的东西全都掳了去。”
生怕辽东王怪罪，特别说：“四洲境内本匪寇横行，这几年朝廷出兵屡次剿匪，也不能全数覆灭……”
“胆子多大的山匪才敢打劫朝廷信使？”辽东王冷冷打断她，眼底一派寒霜。
王语嫣心一跳，吓得漏了几拍，语气不由得缓了，带着几分怯怯：“王爷的意思……”
信是送回南江的，主要是让方氏和五福公早做准备，毕竟王麟的案子已经惊动头，肯定会派人去南江核实的。王语嫣这一个嫡亲弟弟，自然不想他有事。
辽东王摆摆手，有些心烦意乱地将茶盅放下，沉声道：“王麟的案子已经移交刑部，刑部尚眉徒寻惯来老奸巨猾，福晋你以后切莫再自作聪明。”
王语嫣顾不辽东王的训斥，担心起来：“那丢了的信……”
万一落到北疆王手里，岂不是会成为对方拿捏的把柄！
似看出王语嫣的慌乱，辽东王淡然道：“纵然落到他手里，又能要挟什么？最多落个通风报信妨碍朝廷公务的名头，被皇阿玛训斥几句罢了。”
倒是王麟，肯定是少不了刑法处置。
这句话辽东王没有说，左右他五福公府远在南江，对他也没有半分裨益，有王麟这样的小舅子，只会平添麻烦，死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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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根本不知道辽东王的想法，生怕给辽东王带来麻烦，十分愧疚自责地又问了一遍，确信不会影响什么，才放下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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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辽东王杯清茶用了大半，便前重新换了一盏，正好看见他簇新的常服胸口有一片被汗浸透的地方，沉了沉，疑惑道：“王爷今儿还是进了宫？”
辽东王吃了好大一口茶，并未直接回答王语嫣，只说：“老三也去了的，生怕落了一日！”
王语嫣才恍然。
皇一直闭门不见，太医也对皇的情况只字不提，传出的消息只说皇还需静养，再无别的。唯一见过皇的宋煜和宋澈，两个人跟泥鳅似的，怎么也碰不，更别提打探口风了。
北疆王倒也不气馁，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孝心，每天辰时初到隆阳殿候着，一直要磨蹭到亥时才离开。
北疆王如此，辽东王自然不敢落一头，每天都要抢在北疆王的前头赶去宫里。双方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只是这六伏天，来来回回的不免闷热劳累，王语嫣有些心疼地看辽东王，特别是看到他眼底淡淡的乌青，忍不住劝：“王爷不若休息两日吧，宫里派人盯着，有消息再赶去。”
“你懂什么！”辽东王闷哼：“老三天天赖在宫里头，孝心做得足足的，本王不去算什么？肯定要被那帮乌合之众戳脊梁骨！”
辽东王口的乌合之众，指的是这段时间依附到北疆王门下的势力。栗子小说 m.lizi.tw
王语嫣叹了口气，不敢触霉头，屏息敛气地退到旁边。
辽东王沉着眸子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七王府那边你去过了吗？可有消息？”
王语嫣窘然地低下头，声细如蝇：“没……没消息。”
辽东王愤然：“人是你们王家安插进来的，冒了这样大的风险，这会儿竟然指望不！”
王语嫣尴尬，小心道：“也……也不算指望不，皇额娘那里不是……”
心里则将锦绣痛骂了个遍！
最开始的时候她是让门房给七王府递帖子，谁晓得锦绣直接推脱有事来不了。后来她干脆直接登门，结果每次去都没人，天气这样热她能去哪里闲逛？摆明是不愿意见她！
这个贱-婢！是不是以为自己翅膀硬了，无法无天，有恃无恐了！
好在辽东王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转而说起皇后来。
“次按你的建议安插了人到安美人身边，孟贵妃果然耐不住，已经让人往保胎药里下了三次药！可惜一直揪不出幕后之人！”辽东王侧目看王语嫣一眼，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为了让她定心：“安美人的胎像已经稳定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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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看见辽东王眼底复杂起来。
她的心也跟着纠葛成一团。
还是忘不了吧！
要不然也不会在听了她的建议后迫不及待安插了数十位高手去安美人身边，将安美人的宫殿保护的如铁桶一般。
说是为了皇后着想，实际又何尝不是他的真心呢？
那个美得跟狐狸-精似的女人，即便已经成了皇的宠妃，也依旧是他心尖的一根刺，不不下的，永远也除不掉。碰一下，还会疼的触目惊心。
她眼底陡然闪过一丝落寞，带着淡淡的哀怨。
辽东王自顾想着心事，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满腔心思都在宫里，在安希肴身，同时也担心着安希肴肚里的孩子。
原本是要将安希肴肚孩子流掉的，这下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保护她们母子。以至于对于皇后被幽禁，他从最初的担心变成现在的侥幸，甚至暗暗期望这样的日子久一些，他更加有理由护住安希肴。
安希肴毕竟是他唯一深爱的女人，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
辽东王眼底的炙热一丝不落被王语嫣看在眼，她开始有些后悔了，若是当初没有给那样的建议，让安美人被迫害……
可惜，一切没有如果，时光不能反复。
像她已经是辽东王府的女主人，而安希肴却只能黯然地嫁进宫里。日子总是要向前看，辽东王心扉的那根刺也会随着时光流逝而逐渐枯萎。
眼底逐渐恢复光彩，同时也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
宋煜开始长时间地在宫侍疾，派林夕回来传过一次话：“王爷和八王爷轮流侍疾，都宿在宫里。让福晋不必担心，皇情绪已经稳定。”
只说皇情绪稳定，并没有提病情。
见锦绣眉头紧蹙，林夕思索了一下，继续道：“王爷还让奴才转告福晋，淑嫔娘娘昨儿个宣了邱国公夫人进宫。”
锦绣一僵，淑嫔娘娘已经决定了？
心里反倒有些慌乱起来，那元娘……
林夕不知道锦绣为何有这番反应，只是照着宋煜交代的继续往下说：“王爷说明天午时八王爷要出宫休息两日，马车会经过城的八仙居。”
是在提醒她，这是唯一的机会。一旦淑嫔娘娘颁布诏，那元娘和宋澈……
她心乱如麻。
林夕则躬身退了出去。
林婆子在边看着，悄悄摸了出去。
快到黄昏时分才回来，一回来附在锦绣的耳边道：“辽东王福晋觉得还是江家姑娘好，让福晋您斟酌斟酌，不考虑自己也要替亲人想想。”
又拿出锦荣做筏子！
王语嫣自然不愿意邱家小姐嫁给八王爷。邱国公府势大，一旦与八王爷联姻，必然会成为另一股与辽东王抗衡的势力。一个北疆王已经够让他们头疼了，再来一个八王爷……
她默不作声，自顾想着心事。
从内心深处来讲，她的确不希望元娘嫁到帝京，特别是皇室。这里面干系过多！皇家人人都是洪荒猛兽，稍有不慎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只是元娘对宋澈的情意…
闺的时候时常念叨：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元娘看似绵柔，心却是执拗的，她曾说过，要嫁的一定是自己倾心的。
心乱如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抉择。
好容易挨到天黑，干脆心一横，喊了木婂来：“去江家姑娘那里跑一趟，说明儿个八王爷要路过八仙居……”
一切让元娘自己决定吧。
未来的路是荆棘还是康顺，总归是她自己选择的。
她抬头，正见屋外月光姣姣如白日，忽然胸有几分戚戚慌乱，自己做选择还要紧张。这夜，注定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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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仙居外面，晌午的时候前来用膳的食客摩肩接踵，在人头济济的街头，打了八王府旗号的马车行走起来十分艰难。栗子小说 m.lizi.tw
坐在马车的宋澈，忽然想起先前离宫的时候，宋煜鬼鬼祟祟将他拉住，神神秘秘道：“今天福晋和江姑娘要去八仙居用膳，你若是撞见了，替本王一尽地主之谊吧。”
宋澈想起元娘白皙净透的脸，忽的胸一动，朝外头的车夫喊道：“停！”
马车猝的停在喧嚣繁华的帝京街头。
宋澈翻身下了马车，欣身而立，目光远眺，眼隐隐多了几分期待。
无数食客游人穿梭，不少年轻少女将羞涩的目光投在他脸，甚至有大胆的驻足远观，任凭那些女子目光含情还是秋波暗送，他皆是神情淡淡，视线凝固在远方。
八仙居的小厮认出了马车，以为宋澈是要在这里用膳，吓得赶紧进了里堂。
大掌柜听了小厮的禀报，激动地从里头急速跑出来，恭恭敬敬给宋澈行礼，又忐忑不安很是局促地问：“王爷…王爷您……”
又怕宋澈并非要留下用膳，言语间唐突，将话转了又转。
宋澈才抬眸，淡淡看他一眼，轻言细语道：“今儿八仙居不对外营业，本王全包了。”
大掌柜面色顿时浮起一阵潮红，不知是惊喜还是激动地哼了几声，赶紧朝里头跑去。栗子小说 m.lizi.tw
不多时见那些食客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八仙居外挂起了硕大的闭馆字样，那些慕名而来的食客见此不由摇头叹息离开。原本繁杂的八仙居街口这才清净了几分。
宋澈满意地看着人烟稀少的街口，确信宽阔的视线不会遗漏佳人的影子，高兴地侧目，看见八仙居巨大的闭馆字样在风飞舞，不由得一凛，又沉声将掌柜叫来：“把那闭馆的牌子拿下。”
大掌柜不解。
听宋澈道：“待会儿本王的客人来了，你不许提包场的事。若是问起来，说这几天生意不好，没几个食客。”
大掌柜虽然不明白宋澈为什么要这样，却也不敢细问，左右银子是少不了的，客人怎么高兴怎么做呗！
又取了牌子，安排两个小厮在门口阻拦进店的食客。
宋澈算了算时间，咧嘴吩咐：“食材要最新鲜的，将你们的招牌菜都拿出来。”
大掌柜躬身退下。
……
一晃黄昏。
锦绣在屋子里看木婂打络子，林婆子在边绣花，见程峰突然进来。先是看着林婆子怔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才躬身请安说道。
“江姑娘没有去八仙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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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面色僵硬，林婆子也皱起眉来。
程峰将后面的话噎了回去，锦绣看得清醒，吩咐起林婆子：“去库房准备一些礼，去看江小姐。”
一听锦绣说要去看元娘，林婆子立刻欢喜地下去准备。
待林婆子走了，锦绣才沉眸看程峰。
程峰赶紧说道：“八王爷在八仙居等了一下午，前不久才离开的。”
锦绣没有作声，让他先退下。
林婆子带了好大一包礼进来，锦绣神情暗暗，想了一会儿，这才带着人出门。
元娘居住的是内务府督办的两进小院，不大，胜在温馨别致。
院子里花开的正烂，晚霞如荼，映衬得那些花儿更显娇美别致。
丫鬟香棠对她们的到来很是诧异：“先前小姐还念叨着，明儿个去王府找福晋您呢。”
边说边带了锦绣往里去。
已经换了亵衣的元娘正歪在软榻看，看得是一本四五注。
香棠正要通禀，被锦绣给制止了，并让她们都先退下。
林婆子虽有心想留下，可见锦绣面色阴沉，不敢触了霉头，只好规规矩矩跟着香棠下去了。
锦绣才前，细碎的脚步声都没能将元娘惊醒。她的目光虽在，却动也不动，不知想着什么心事。
锦绣叹了口气，顺着软塌坐下，软软地开了口：“姐姐也看不进去吧？”
元娘这才惊醒，满脸诧异地看着她：“什么时候来的？”又看门外空空如也，不由皱眉：“香棠那丫头也不知道通传一下。”
说着支起身子，准备喊人。
“是我让她们退下的。”锦绣制止她，说着将她手的取下，软语道：“妹妹有话想单独与姐姐说。”
元娘看着被锦绣攥在手里的，幽幽地岔开话题：“这本四五注是我从岭南带来的，里面好多典故学问，见地独特，妹妹喜欢的话拿去看看。”
锦绣深深看着她，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姐姐知道妹妹不是想说这个。”
元娘没有应声。
锦绣追问：“姐姐今儿个没有去八仙居？”
元娘神情黝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蓦然抬头，直视锦绣，眼底有些悲悸的暗光划过。
又自嘲一笑，反问锦绣：“去了又能如何？”
“姐姐！”锦绣着急，一把抓住她的手。元娘没有挣脱，只是神情更加的氤氲，声音陡然软了几分：“我一个岭南来的乡野姑娘，父亲职位又不高，在帝京城无半分势力，能帮得他什么？朝廷风云涌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他纵然无心争夺那个位置，也需有自保之力！而我，什么忙也帮不。淑嫔娘娘是不会给他娶这样子的福晋的。”
说到最后一句时，元娘仿若脱力般，整个人都耷拉起来。
锦绣看着不由心疼惜。
攥紧了她的手，小声地喊了句：“姐姐。”
元娘强撑起一抹笑来，自顾道：“纵然淑嫔娘娘没意见，我也是不能如此自私的。皇位之争自古便是鲜血淋漓，我不能拖他后腿，他需要一个强大的辅佐，至少是能护他安稳的……”
“姐姐！”锦绣听不下去了，急着对她说：“兴许八王爷不是这样想的呢？你可知道，他今日在八仙居外等了整一下午，他若对你无意，怎肯如此？”
锦绣虽然不愿元娘嫁到帝京，可一见她这幅哀婉的样子止不住哽咽。这也是她得知宋澈在八仙居苦苦等了一下午之后，才突然想通了的。
两个相爱的人若是不能白头偕老，是生是死又有何区别？
“皇位之争本是残酷无情，并不会因为你有多么坚固的靠山能高枕无忧。”锦绣目光澄澈，语气肯定：“辽东王势力不强吗？北疆王靠山不大吗？难道他们一定能安稳抽身？这滩浑水本没有人能全身而退，姐姐难道还看不透吗？”
未来如何谁也不能预料，人生苦短，若是能和相爱的人一起，纵然只是一瞬那也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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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娘眼角微翕，神情微霁，咂了咂嘴，到底一个字也说不出。栗子小说 m.lizi.tw
锦绣看着着急，又问：“妹妹只问姐姐一句，姐姐觉得八王爷怎么样？”
元娘苍白的面皮突然浮起一丝晚霞般的火红，虽是没有作答，意思已经明显。
锦绣忍不住重重捏了捏她：“既然是喜欢，那何必畏手畏脚，想那么多？”
元娘似乎有些犹豫不决，正踌躇着，忽然听屋外传来香棠焦急的声音：“小姐，福晋，香棠叨扰，王爷…八王爷来了！”
宋澈来了！
元娘瞬间僵在原地，锦绣亦是满目震惊。
屋外天色已暗，宋澈怎么会此时赶来？
见元娘也是一副惶然不安的样子，锦绣迫使自己镇定下来，重重拉了她：“姐姐别怕，先将王爷请进来，说不定他有什么要紧事呢。”
又四下看了看，觉得不妥，便道：“我还是去屏风后面躲着。”
元娘急的脸都红了，反手去拉锦绣：“这怎么成，我一个人……一个人……”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总是不好的。
锦绣拍拍她的手背，让她镇定下来，才朝外面喊道：“香棠进来给姐姐梳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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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忙活，好容易妥帖了，元娘还是紧张的发抖。锦绣暗暗给她鼓劲：“姐姐待会儿让香棠在屋子里伺候，别怕，王爷温润有礼，不会做儹越的事。”
元娘涨红了脸，声细如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边香棠已经去门外请人，锦绣赶紧躲到屏风后面。
宋澈穿着白色的交衽长袍，走路如有风，面却紧绷着，似乎有些紧张的样子。
透过屏风衔接处的狭小缝隙，正好能看见元娘一脸局促不安地屈膝行礼，宋澈想伸手将她托起来，兴许是觉得男女授受不亲，又将举到半空的手尴尬地收了回来。
元娘才直起身子，面色微红，根本不敢正眼与其对视。
宋澈也是一副青涩的模样，目光僵硬不知该往哪里放。
锦绣乐不可支，真是有趣的一对儿！
还好香棠进来茶，屋子里的气氛才没那么尴尬。
宋澈浅浅吃了一口，抬起头看元娘。元娘整个脑袋都缩在茶盅后面，只留下毛茸茸的黑发。
宋澈忍不住问了句：“江姑娘身子不舒服吗？”
“嗯？”元娘讶然地将脑袋从茶盅后面抬起，十分不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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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澈也是意外。看元娘的样子面色红润，气息平稳，也不像生病啊，那怎么爽约没去八仙居呢？
难道是七哥的消息有误？
他沉吟地看过去，却见元娘目光躲闪，不由心一顿，像是反应过来了。
登时面色也沉然几分。
“江姑娘是在躲我吗？”他很小心翼翼地说出这句话，特别将“本王”两个字换成“我”，好让双方的身份更接近，同时让她没那么紧张。
谁晓得元娘非但没有镇静，反而更加惶然起来，端着茶盅的手不由得抖了抖，杯滚烫的茶差点溢出。
宋澈便皱起眉来，沉眸看她。
元娘装作若无其事地放下茶盅，远远地看他一眼，才低头小声道：“王爷多虑了。”
宋煜眉头更加深锁。
事实，他先前在门外的时候很是局促不安，左等右等愣是没个消息，他还以为要这么被拒之门外。可是现在看来，纵然进了门又如何，她一直那副淡淡的样子，根本没有要过多搭理他的意思。
他心底有几分不是滋味。
鬼使神差地又问了句：“后天去江昌泛舟，我邀了七王兄和福晋，江姑娘可有时间一同去？”
元娘面一滞，旋即将头更低了几分：“我……恐怕抽不出身……”
什么后天去江昌泛舟，邀了七王兄和福晋之类的，全然是他心口胡诌，可是听见元娘这样直接的拒绝，心底还是止不住的沮丧起来。
果然她在躲着他！
宋澈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失落地端起茶盅。
站在屏风后头的锦绣看着不禁着急，元娘定然还是过不了心底那关！
好在宋澈没有因为元娘的冷落而放弃，继续腆着脸问：“次在珍禽馆时，江姑娘说下次会亲自下厨招待我们，不知姑娘此话可还作数？”
元娘面色绯红，沉了沉，才道：“下次等七王爷和福晋一起来的时候吧。”
又被拒绝了。
宋澈面色一下子阴了下去，还未开口，元娘已经抢先一步问道：“不知王爷前来，所为何事？”
语气淡淡的，大有无事请离开的意思。
宋澈长大嘴巴，愣是吐不出一个字。
前来所为何事？
好像…还真的没什么事。
只是在八仙居门口一直没有等到佳人，心不免失落遗憾。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甚至想到她患病来不了，鬼使神差地赶了过来。
谁晓得……
他看着元娘，总觉得面前的女子没有前几次见到的那样随和，美貌依旧，态度却冷淡许多。
那边元娘则是瞪大眼睛，一副不耐烦要送客的样子。
宋澈大窘，他还是第一次如此狼狈，他以为她会……
结果……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元娘终于开口解了这局，抿嘴微微一笑，吩咐香棠：“王爷前来是为了竹宴吧？正巧我前儿个泡了一摊子嫩竹，王爷带回去尝尝吧。”
见那个叫香棠的丫鬟颠颠地跑下去，抱了好大一坛子嫩竹来。
坛子虽未开封，宋澈却觉得整个腔子都酸了起来。
元娘打了个哈欠，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
宋澈哪里还好意思继续赖着，便起身告辞。
屏风后的锦绣看着暗暗着急，心不免遗憾。
在宋澈快要走出屋子的时候，忽然一个转身，直愣愣问了句：“江姑娘觉得在帝京生活可还习惯？”
元娘本怔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么突然一回头，仿佛被抓包般，顿时目光躲闪不已，根本忘了宋澈问了什么。
这番样子被宋澈暗暗看在眼里，他有些狐疑地细细打量她，然后突地说了句：“我府还没有会做泡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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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娘恍神，宋澈面色也变得不自然起来，微微有些发红羞晗地转开眸子，快速道：“今日叨扰姑娘，是我唐突，还请姑娘恕罪。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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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元娘反应，疾步离开。
元娘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连锦绣从屏风后面出来也未发觉，还是锦绣轻轻拍了她，她才恍然惊醒。
锦绣面色恳切，真挚道：“姐姐，八王爷对你……”
元娘摆手制止了她，只说：“很多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纵然他身为王爷亦是身不由己。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岂容我们宵想。”
说来说去，还是怕淑嫔那里……
……
第二天，宋煜从宫匆匆赶回来，顾不满头的大汗，直接将木婂和林婆子屏退出去。
歪到锦绣身边的软塌，沉声道：“老八今儿个大闹了淑嫔娘娘的宫殿，这会儿还被罚跪在里头。”
锦绣想起昨夜在元娘院子见到宋澈的情形，那个英挺执拗的大男孩，看似冲动，实则心细如发。
不由纳罕道：“是为了福晋的事？”
宋煜没有意外她会猜到，只轻点下颌，淡淡道：“淑嫔娘娘的意思还是邱国公府的小姐好，听说已经在让内务府做准备了，聘很快会下去。栗子小说 m.lizi.tw也不晓得老八怎么知道的，今儿一早大闹一场，孟贵妃都赶过去劝架了。”
孟贵妃？
锦绣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孟贵妃的意见呢？”
宋煜冷笑：“只要不是邱国公府的小姐，她能有什么意见。去了也不过煽风点火，让老八竭力反抗。”
说到这里，不由摇头一笑，有些古怪地凝了凝眸子：“老八也是皮厚，竟敢威胁淑嫔，说是如果娶了邱国公府的小姐，他要去白马寺出家！”
这孽-子！
锦绣也是哭笑不得，原以为昨儿元娘冷淡了，他会知难而退，谁晓得竟然益发的较劲儿。若是元娘知道这事，是否会心软呢？
锦绣自顾想着，宋煜则是笑容灿烂，兴奋道：“老八和淑嫔叫板，听说还被淑嫔用鸡毛掸子狠狠揍了一顿，这会儿跪在宫里，面子都没了！”
看宋煜幸灾乐祸的样子，锦绣忍不住谑他：“枉八王爷平日里七哥七哥地喊着，处处帮衬礼遇，结果等八王爷遇到麻烦……”
话打了个转儿，没说完，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宋煜懒懒地抬眸看她一眼，淡薄道：“他是为了自己的心人，吃些苦头算得了什么。栗子小说 m.lizi.tw”目光瞬间变得深邃起来，沉沉看锦绣，黝黑的瞳孔将她娇小的身影倒映：“本王也在很努力，福晋感受到了吗？”
“嗯？”锦绣一愣，宋煜立刻转开视线，清咳了几声，缓而说起别的：“刑部派去南江的人在返程路遇见一群劫匪，收集到的罪证和钱财全都被掳了去。”
王语嫣派人下的手？
锦绣一僵，面变得格外不好看。
宋煜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递给她。
锦绣将信将疑，打开一看，顿时呆若木鸡。
“你……你弄到手了？”
宋煜嘴角高高扬，自得道：“本王帮了你如此大忙，福晋准备怎么感谢？”
直接被锦绣无视，锦绣细细摩挲那薄薄的纸张，心飞快转动。
信是王语嫣亲笔送去南江的，目的是提醒国公府早做准备。也不知道这信宋煜是如何得到的，左右东西是到手了，以后留着定然有大用。
才想起宋煜来，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问他：“那劫匪掳去的罪证，这样算了？”
宋煜的脸阴了一下，这狡猾的女人，难道不知道说一句感谢的话吗？枉他费尽心思，亲自规划路线，又让暗大他们乔庄成山匪，跟了一路才好容易找到下手的机会。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她怎么能视若无睹呢！
宋煜愤慨，温怒地闷哼了一声，扭开头，不再搭理她。
锦绣诧异，这混-蛋又想闹什么？
“王爷——”轻轻喊了声，谁知道宋煜干脆将身子别了过去。
“王爷——”又喊了声，那厮动也不动，仿若沉睡过去。
“王爷！”这次是微微带着薄怒地喊：“臣妾这可是在替王爷着想，只要拿到辽东王府包庇纵容的罪证，辽东王定然会受到牵累，对王爷是百利无一害的！”
宋煜终于回头，看她一板一眼地将这番话说完，顿时失笑：“福晋觉得本王是三岁的小娃娃吗？”
“臣妾不懂王爷的意思。”锦绣面不红气不喘，面色淡淡。
宋煜便冷笑起来，凛然道：“仅凭一封王语嫣的信能将辽东王扳倒？即便闹开了，皇阿玛不过斥责一两句罢了，怎么可能因为这等小事激怒辽东王一党？”
锦绣一顿，这痞-子这会儿倒是机灵了。
宋煜继续道：“倒是福晋，千方百计地想算计五福公府。福晋不是五福公府的嫡出女儿吗？怎么对自己的嫡亲弟弟都能下如此狠手？”
渐渐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阴鸷深沉起来。
锦绣浑身一震，心有些慌乱起来。这混-蛋难道看出了什么？
哪怕宋煜满脸狐疑，眼底全是探究，她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让自己看起来很是淡然的样子。甚至笑了起来，勾唇道：“自古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臣妾既然嫁到七王府，该忘了什么五福公府，一切自当以王爷为重。”
头头是道，一本正经，宋煜冷笑，却全都是胡说八道！还真当他是三岁奶娃娃，口口声声为七王府，以他为重？他怎么不记得她有一丝半点地在意他！
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索性作罢。
说道：“刑部已经派兵去追捕那群掳走罪证的劫匪。”又停了一下，有些提醒的意思：“你也别太乐观，纵然是追回来也无多大作用。南江是五福公的地盘，你以为派去的人能打探到多少消息？还有来自辽东王府的压力，底下的人自然要掂量掂量。”
锦绣面色沉沉，思索了一会儿才重重点头。
自然，她也晓得不可能一击将五福公府击垮，铁杵磨成针，时间久了，难道还不能耗死对方？
又抬头看宋煜，毫无由头地突然问道：“若是臣妾将皇的事告知辽东王府，王爷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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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大惊，目光陡然变得严厉：“什么意思？”
锦绣并未因为他的目光而胆怯，从软塌站起来，气定神闲缓慢道：“臣妾的意思是不如将皇的消息散出去，让辽东王和北疆王大动干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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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山观虎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宋煜冷笑：“福晋可真是好算计啊！”
话里满是鄙夷：“那帝京的百姓要如何？波荡的启国要如何平息？虎视眈眈的邻国得知内乱不会乘机出手？”
字字如箭矢，句句不留情面。
锦绣面岿然不动，还是那副淡定的模样，看他：“现在不说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皇的事迟早会瞒不住，到时候王爷所担心的局势皆会发生。”
宋煜这回没有吭声，眉头高高皱成一团。
锦绣说的不无道理。辽东王和北疆王安插的探子不断在隆阳殿外头打转，皇迟迟不见人，时间久了难免会让人起疑。
如狼似虎的辽东王和北疆王一旦得知皇的现状，一定会大举扩张势力，更加有恃无恐地分割启国土地！
只是……
看向锦绣，沉沉问道：“福晋怎么想的？”
锦绣在屋来回踱步了几下，才转身看宋煜，沉沉道：“臣妾的意思不如直接将皇的消息散播出去，乘着现在辽东王和北疆王还未成气候，他们定然是坐不住的，王爷只用收集二人结党营私谋反的罪证，在皇身子骨还硬朗地时候一并将人收拾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说的很是轻巧，宋煜的眉头却一点也未曾打开，顿了顿，有些迟疑：“若是朝廷控制不住局面呢？”
辽东王在帝京盘亘这些年，势力非寻常。北疆王手握重兵，一旦反起来未必能镇压。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样的大事，岂能轻易草率下决定。
锦绣也看到宋煜的犹豫，淡笑起来：“自然，这种事王爷最好与八王爷商量一下，让淑嫔娘娘给出出主意，总好过您一个人殚精竭虑的好。”
宋煜猛地抬头看她，正好看见她眼底亮晶晶的，一团流动的暗光划过。不由一滞，这狐狸一样的女人，是打算将淑嫔一并拉下水？
也是，若是局势乱了，怎么能让淑嫔隔岸观火，明哲保身呢。大家要在一锅粥里转才行啊！
还是有些疑惑地看她：“福晋何时有了这想法的？”
锦绣没有正面回答，只说：“臣妾一介妇孺，不懂这些个，只是寻思着信口一说罢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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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口一说能想的这般周全？
宋煜还想再问，锦绣已经往外头走了几步，将那封信收回衣袖里，并未回头，只是说：“臣妾要去眉府一趟，不送王爷了。”
根本不等他反应，已经喊了丫鬟出门去。
……
天气尚且炙热，空气里仿佛一点水星子都没有，燥热的天气让人昏昏沉沉的，有些嗜睡的感觉。
眉夫人屋子里摆了满满当当五盆冰，微微有些凉意。
两个小丫鬟一左一右给眉夫人打扇。
见锦绣来，眉夫人立刻将两个丫鬟遣了出去，锦绣也让木婂和林婆子跟着去耳房。
两人都未开口，却已知对方前来定是有要事。
听锦绣直接问起：“我听王爷讲，刑部派去南江的人被打劫了，收集的罪证全都没了？”
眉夫人一时间没弄清锦绣的来意，还以为她是担心自家弟弟，安慰她：“丢了丢了吧，左右那些证据都是无关紧要的。”
看见锦绣皱起眉来，面色沉肃几分，压低声音问：“刑部不准备追回来？”
眉夫人心骤然一紧，颇有几分意外地看锦绣。
锦绣自然看到眉夫人眼底的打量，思忖了一下，坦然与其对视，默然道：“我那弟弟是府嫡子，母亲膝下这一个儿子，打小便娇惯着，日益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
眉夫人没有作声，继续听她往下说。
“我听说那老爹可怜，独自一人乞讨才来的帝京。家已无亲眷，唯一的女儿又被……”说到这里颇有几分不忍地噎了噎，再开口时已经多了几分肃然的冷意：“若真是麟儿胡作非为，定是要给对方一个交代的！”
说的这般恳切，眉夫人却暗暗问了句：“他可是你嫡亲弟弟，难道……”
看见锦绣冷然一笑，有些哀凉地叹了口气，才道：“姐姐是家嫡女，长得漂亮才情又好，一直都是母亲心尖尖的……”
一副在家不得宠，被姐姐光环压着，下被幼弟膈应的样子。
眉夫人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自然能理解这种感受。
哪怕都是一个肚皮爬出来的，一碗水也不可能端平。总会厚此薄彼，宠爱某一个，而忽视另外的。
眉夫人想起当时替七王爷选福晋的情形，不由得在心叹了口气。五福公府已经有一个嫡女嫁到皇室了，何必还要塞一个进来。谁都知道自古皇位之争都是血淋淋的，新皇登基，其余王爷定然会沦为阶下囚，也是说王家送来的两位福晋，至少有一个日子不会好过。
王语嫣配的是势力强盛的辽东王，而王莞宁却只许了成日游戏花丛的宋煜。
眉夫人顿时反应过来，指不定王家将二女儿嫁过来，只是为了辅佐王语嫣。也是说，王莞宁只是一枚棋子！
她露出几分心疼之色。
怪不得王莞宁这般敌视国公府，换作谁被这般利用只怕都会寒心吧！
眉夫人又叹了口气，说道：“刑部对这件案子很重视，皇之前有特别下令让彻查。是非公道，总不会让人寒心。”
眉夫人虽言简意赅，锦绣却放下心来。只要刑部不草草了事，王麟想要翻身恐怕是难加难。
说完这些，眉夫人抿了口茶，突然抬头看了眼窗外。
透过琉璃窗棂，火辣辣的阳光穿透而下，在屋子里投下一大片斑驳的影子。
眉夫人悠悠道：“往年这时候皇早让内务府准备去避暑山庄了，今年迟迟未有动静，也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锦绣一滞，直接忽视眉夫人审视的目光，只尴尬而笑，含糊道：“兴许这段时间吧，一切还要看皇的意思。”
便立刻转了话，说起其他闲话来。
本来自
酷热的天气持续了四五日，终于落了一场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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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馨在雨后凉爽的一天约了元娘。
元娘是不大想去的，她本和沈馨不对盘，再加锦绣的关系，更加的不愿和沈家人亲近。
奈何沈馨几番软磨硬泡，不止派了丫鬟前来，更是自己个儿亲自登门。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元娘最后架不住只好去了。
沈馨百灵鸟似的带着元娘在帝京繁华的街头闲逛。一会儿觉得胭脂铺好，一会儿觉得女工做得不错，林林总总买了许多。
走到后头元娘都有几分乏了，沈馨才开口指了对面不远处的一栋酒楼：“听说这家的东坡肘子做得最好，江姐姐今天陪我逛了一天，下午由我做东，招待姐姐。”
生怕元娘不同意，赶紧攀交情：“说起来咱们也算打小一起长大的情份，都出生在岭南，还记得那会儿锦绣……”
元娘的脸沉下去，冷然道：“沈小姐不是要请客吗，还不带路。”
沈馨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有些窘然地顿了顿，颇有几分歉意地尴尬而笑，又亲亲热热要去挽元娘的手。
元娘不动声色侧了侧身，沈馨的手落空了。
她也不觉尴尬，自顾一笑，当头走了出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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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名号醉仙楼，最有名的便是东坡肘子。
元娘她们到的时候正是用膳的时候，却四下安静，只有几桌闲散的客人，倒让元娘有些狐疑起来，这家醉仙楼真的那么有名吗？
沈馨很阔气地点了一桌子菜，光是东坡肘子要了三种辣度的。
肘子端来，软软嫩嫩，带着甜味和香味的汤汁从肘子方包裹覆盖，面还撒了几粒白青相加的葱花，看去卖相极好。
“江姐姐，你尝一块。我来帝京的时候听人推荐了这道东坡肘子，大哥带我来尝的第一道菜便是这个。肘子不柴不燥，咸度适，吃着正好。”十分热情地给元娘夹了一筷子，放到青瓷小碗里。
元娘默然看了一眼，并不动筷。
沈馨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也给自己夹了一筷子，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一边吃还一边评论：“这次的味道我次吃的要清淡一些，不过熬制的火候更到位……”
看着沈馨一连吃了几筷子，元娘才放下心来。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像元娘这种，平时八竿子连不到一块的人，今儿个却自发地主动找她。她不免多了几分谨慎，一路都提防着。
拿起餐箸用了一口，味道的确是极好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在这时，不远处的酒楼入堂处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小厮尖锐夸张的讨好声：“姑苏世子，您可好久都不来了，可是把我们醉仙楼忘了？”
看见一席藏青色长袍手握折扇的男人闲庭阔步进来，伴随着绝傲的声音，自得道：“最近事情多，在礼部当值，总是抽不开身。”
小厮立刻附和，十分羡慕道：“那是世子贵人事多，能者多劳。今后飞黄腾达了，可别把我们醉仙楼给忘了。”
在几个小厮的拥簇下，那男人缓步走了过来。
元娘注意到，男人身边还有一个神情低敛的人，穿着鸦青色的素色袍子，低调万分。
看见沈馨突然站起来，高兴地前几步，招呼道：“哥，你怎么来了？”
紧紧跟在姑苏斯后面的沈石南才抬起头，颇有几分意外地看向沈馨。
那姑苏斯也看到了沈馨，虚浮的脚步顿时停了一下，眼底有惊羡的微光划过，侧目问起沈石南来：“这位是你的妹妹？”
沈石南躬身，回道：“这是家妹，沈馨。”
沈馨顿时反应过来，赶紧给姑苏斯行礼，姑苏斯则准备前亲自将沈馨扶起，沈石南抢先一步，挡在沈馨面前，然后拔高了声音：“好巧，江姑娘也在。”
姑苏斯的视线转移，一下子便看到八角黒漆膳桌前的元娘。元娘穿一件暗蓝色的交衽襦裙，裙裾绣了一圈粉色的绒花。面虽无多的脂粉妆点，却也显得面色清透无暇，肌肤细腻，容貌绝尘。
平心而论，沈馨容貌不差，但是在元娘面前不免落了一筹。特别是在元娘雍容淡凉的气度面前，更有几分自惭形秽之感。
姑苏斯一下子忘了先前令人眼前一亮的沈馨，只觉面前的元娘惊为天人，至少不是他平日里寻花问柳的那些胭脂凡所能的。
将折扇一甩，做了个自认为潇洒风流的姿势，主动地打了招呼：“这位……是江家姑娘？”
元娘才闷闷地站起来。
再看那沈家兄妹俩，一副冷静异常的样子，她止不住地冷笑，一定是这兄妹俩算计好了的！
当下并未动怒，只淡淡行了一礼，算是回了姑苏斯的话。
姑苏斯还想说些什么，元娘已经率先开口：“民女还约了人，既然沈姑娘已经找到作陪之人，我不耽搁了。此别过，希望诸位用的尽兴。”
说着不顾沈馨焦急的目光，直接走了出去。
沈石南暗地里给沈馨递眼色，沈馨不敢耽搁，跟着元娘追了出去。
姑苏斯还痴痴望着元娘俏丽的背影，一副唏嘘抑郁的模样。
沈石南一直冷眼看着，在姑苏斯扭头的时候突然换一副笑脸，听姑苏斯问起：“江姑娘？帝京哪家府邸的小姐？”
帝京小姐众多，长得漂亮的他都清楚，怎么不记得有这位姓江的姑娘？
沈石南心冷笑，这位姑苏家的世子，成日醉酒花丛，根本不关心朝廷动向，竟然连八王爷的福晋人选都不知道！糊涂成这样，姑苏家还敢将他送去礼部历练，不怕辱了姑苏家的名号吗！
心这般想着，面还是那副亲近友好的样子，甚至有些讨好地说道：“是岭南来的，八王爷的福晋人选之一，叫江元娘。”
“八王爷的待选福晋？”姑苏斯沉吟，皱起眉来：“竟然是……”
蓦地停下来，颇有几分失望。
沈石南有些鄙夷，有色-心没贼胆，真是怂-包！
心一转，悄悄贴到姑苏斯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世子不知道吗，淑嫔娘娘已经选定了邱国公府的小姐……”
姑苏斯的脸立刻浮起欢喜的笑来，狞然得意了一会儿，才回头重重拍沈石南的肩膀：“你小子总是主意多！”
“以后还要世子多多提携才是。”沈石南跟着阴笑。
姑苏斯已经昂了头，一副骄傲到不行的样子：“好说，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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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租凭的院子，远远地听到沈馨斥骂奴婢：“这么烫的茶水，你想烫死我啊！你这贱婢，信不信回峻州我让母亲将你发卖了！”
沈石南走进里屋，正看见那丫鬟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不断告饶。栗子小说 m.lizi.tw
沈馨不依不挠，直接一脚踹了去，那丫鬟顿时被踢的倒地，头重重磕着黒漆茶几的尖角，血顿时喷涌而出。
沈馨也没有半点疼惜，还一脸嫌弃地蹙了蹙眉，呵斥那婢子：“这羊织地毯可是母亲从西域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弄脏了你是有十条贱命都不够赔！”
那丫鬟吓得花容失色，赶紧用袖子捂住不断涓涓冒血的头，还在对沈馨求饶：“奴婢错了，小姐不要生气！”
沈馨翻了翻漂亮的眸子，正欲拿丫鬟出气，沈石南终于看不下去了，开了口：“好了，下去吧。”
那丫鬟狠狠松了口气，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馨看着雪白地毯沾的一点鲜血，顿时不悦地怒喝道：“那贱-婢真是皮痒痒！竟敢将母亲送的地毯弄脏了，看我待会儿怎么教训她！”
看着自家妹妹一脸尖酸刻薄的样子，沈石南终于皱眉，有几分怒气地教训道：“看看你的样子，哪有一点世家小姐的模样。若是让外人看见了，岂不要落个恶毒刻薄的名声！”
沈馨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在家里的时候母亲爹爹都是十万分地宠着，唯恐她受了半点委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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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哥哥都是骄纵惯着她，从不对她说半句重话，今儿个竟然教训起她来，还……还说她尖酸刻薄！
沈馨眼圈子顿时红了起来，不管不顾如在家一样，举起手边的茶盅重重抛了出去，整个人一下子歇斯底里起来。
沈石南没有作声，由得她发泄，一连砸了两个茶盅，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这样沉不住气，还妄想争八王福晋的位置？”
已经将一块青色灌盎举在手的沈馨突然停了下来，瞪大眼睛看沈石南。
只见沈石南若无其事地坐下，理一理纤尘不染的衣袍，缓而道：“内院福晋，最重要的是气度。要能掌握馈，操持一家，还要受得了气，忍得下委屈。”说着抬眸看她一眼，问道：“你觉得自己能办到吗？”
“哥——”沈馨呆呆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很是委屈。
沈石南不为所动，语气骤然拔高几分：“这是帝京城，不是峻州的沈家！没有母亲和父亲护着你，更没有人会一味地忍让你！你若受不了，不如尽快打道回府，别痴心妄想那福晋之位！”
沈石南的语气很重，半点不留情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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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眼圈子红红的沈馨，这会儿再也绷不住，“哇”地哭出来。
沈石南没有理会她，等她痛痛快快哭了一场，才清幽问道：“谁招惹你了。”
沈馨一边抽泣着，一面咬牙：“还不是元娘那贱-人！她以为她是谁，竟敢让我吃闭门羹！还说我小小年纪不学好，竟学些算计人的本事！”
说着红着眼圈瞪大眼睛，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姑苏世子看得起她，那是她的福分！她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也敢和我争福晋之位，简直是不知所谓！”
看着沈馨一连恶毒的样子，沈石南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
妹妹的确是被母亲宠坏了，只是又有什么法子呢，他这一个嫡亲的妹妹，纵然是要天的月亮，他也要想办法摘给她。
又听沈馨幽怨道：“这几天那些帝京城的小姐都躲着我，我打探了好久才知道，说是淑嫔娘娘已经默许了邱国公府的小姐。”说着又要落泪了，可怜巴巴地看沈石南：“哥，你说我是不是没希望了？”
沈石南看着她，心里到底不忍，安抚道：“急什么，这不还没颁布旨意吗。哥答应过你的，一定会办到，你等着风风光光嫁到八王府吧！”
一听沈石南这么说，沈馨面顿时浮起笑来。从小到大，只要是沈石南答应了的，一定会办到！
“可是——”沈馨还有几分疑虑：“即便解决了江元娘，那个邱国公小姐又该怎么办？”
邱国公府可不岭南来的江元娘，在帝京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再加淑嫔娘娘心仪，只怕不好下手啊！
沈石南顿了一下，并未立刻回答。有些事他一直没告诉沈馨，譬如宋澈大闹淑嫔宫殿的事，譬如宋澈这会儿还跪在宫里头请求娶江元娘为妻。
真正的威胁并非那个邱国公府的小姐，而是江元娘啊！
八王爷一根筋地认准了，其他人如何能干涉？纵然是淑嫔娘娘，只怕闹到最后也会妥协吧。
怕沈馨受不了，这些事情沈石南一直都瞒着，这会儿也只是对她说：“邱国公府的小姐不足为惧，哥都安排好了。”
沈馨眼睛一亮，想问下去，却被沈石南冷脸转开话题：“再过几天是姑苏阁老的寿辰，你好好准备一下。”
沈馨的眼睛再次亮起来，又想起今儿在醉仙楼的时候姑苏斯看元娘的眼神，顿时惊喜道：“哥都准备好了？”
沈石南没有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前，细细替她理一理有些凌乱的秀发，一脸宠溺道：“哥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做这世最尊贵的女人！其他的东西哥都会替你解决，你只管漂漂亮亮幸幸福福地嫁去八王府。”
沈馨激动地拉起沈石南的手，感慨道：“知道哥哥最好！”
……
锦绣一直留心着宫里的动态，特别是宋澈。
林夕每天都带话回来，今儿更是一早回了府，直接到墨竹小筑回话。
“原本今天邱国公夫人要进宫给淑嫔娘娘问安的，到了宫门口给拦下来，淑嫔娘娘推脱身子不舒坦，让邱国公夫人又回去了。”
又说：“这几天八王爷都在淑嫔娘娘宫里，王爷说昨儿晚八王爷昏倒了，烧得厉害，被送出宫的。”
昏倒了？烧得厉害？邱国公夫人被拦在外头？
锦绣脑袋转得飞快，突然有几分反应不过来。宋澈到底做了什么激烈的事？一定是将淑嫔娘娘吓狠了，淑嫔娘娘才松了口。
看这意思，难道与邱国公府的事这么算了？
她沉了沉，看林夕：“八王爷昏倒一事，还有谁知道？”
林夕迟疑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开口：“这个不大清楚了，反正昨儿夜里是悄悄送出宫的。”
也是说，兴许其他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待林夕走后，锦绣赶紧喊了程峰来，细细吩咐一番。
程峰立刻赶去元娘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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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娘站在院子里，看着丫鬟香棠从门口折回来，微微颔首：“送走了？”
香棠赶紧前几步，看着被日头晒得面皮有些发红的元娘，焦急道：“日头毒辣，小姐仔细晒伤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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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元娘岿然不动，又说：“奴婢亲自送出院子的。小姐进屋吧，奴婢以前也被晒伤过，起了一层小水泡，又疼又痒的，可难受了！”
若是被夫人晓得没伺候好小姐，还不得掉一层皮！
元娘才由香棠扶着进了屋。
大角盆内的冰块此刻都已融化的差不多了，一场暴雨过后不过凉爽了两三日又日益高温，这会儿虽不到午时却已热得不行。
香棠正准备端了角盆去换冰块，却忽然听元娘吩咐道：“替我梳妆吧。”
香棠愣了愣，侧目正见元娘面色淡然，目光肯定，不由得惊骇：“小姐您决定了？”
程峰来说八王爷消息的时候，元娘一直冷冷淡淡的，香棠还以为元娘是不会去探望王爷了。
怎么这会儿突然回心转意了？
香棠飞快地在脑海里转了个弯儿，脸瞬间浮现起笑来。此次来帝京的目的是入选八王福晋，夫人虽然不舍小姐远嫁，却也是盼着小姐能有个好归宿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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咧了嘴，眼睛眯了起来：“要奴婢说八王爷定然心是有小姐的。再说也只有八王爷这样容貌俊逸，才情了得的男人才配得起我们小姐！小姐您……”
看见元娘脸阴沉下去，一改往常的温和，语气骤然变得严厉起来：“没大没小的，规矩都吃到狗肚子里了！主子的事都敢议论编排！”
香棠一愣，元娘还是第一次这样严厉地训斥下人。顿时吓得跪倒在地，不断告饶。
心里却是反应过来，小姐这是做好了要和王爷在一起的准备。
以前小姐不过是远在千里岭南的闺千金，没那么多规矩，一旦嫁给八王爷，等于是入了皇室。一言一行都要万分地小心。任何言语的疏忽都会让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香棠打小便跟在元娘身边，是个十分有眼力见的丫鬟。这会儿并未因为元娘的斥责而徒生恨意，反而十分认真地道：“香棠儹越，还请小姐责罚。”
元娘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让她起来。
若说同龄人最亲近的，除了锦绣估计属香棠了。
香棠是家生子，两人从小玩到大，情份非寻常。栗子小说 m.lizi.tw这会儿元娘也没瞒着，深深看着她，缓而道：“我也不知自己是对是错，一旦决定了再无后悔之路。未来的日子定然是艰险万分的，香棠，我只问你一次，你想不想回岭南？”
意思是说若跟了八王爷，以后定然会经历许多，让香棠自己决定，是留在风云诡谲的帝京，还是回到平安顺遂的岭南。
香棠几乎没有迟疑，斩钉截铁道：“奴婢一辈子跟着小姐，求小姐不要送走奴婢！”
元娘沉沉看着她，眼底有些复杂感动，好一会儿才愣愣点头，只说一个“好”字，坐到梳妆铜镜面前。
香棠赶紧前伺候她梳头。
手指如穿花，飞快地在发间划过，一边梳头，一边问元娘：“八王爷昏倒了，小姐要不要准备一些补再过去？”
元娘只淡淡回头看她一眼，反问道：“谁说我要去见八王爷？”
香棠一僵。
……
正午的宫廷显得格外庄重肃穆，阳光散落，在一大片红黑相间的瓦棱掩映下一大片金灿灿的光辉，仿若镀一层明黄的金，有些刺眼。
茗音阁的钟声嗡嗡响起，伴随着悠长的回音荡漾在宫宇的每一处。
香棠走在后面，只觉得汗如雨下，一面是被热的，更多的是被吓着了。
再看走在前面的元娘，闲庭适步，气度淡然，虽看不到面的神情，也能揣测出那如花美貌下流淌的祥和。
香棠忍不住噎了噎，火辣辣的干涩喉咙再次让她打起鼓，有了丝丝退意。
在宫门口的时候递了帖子，以往至多一炷香会有回音，这次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有个老太监慢吞吞地赶来。
日头正是毒辣，她们已经晒了一个时辰，那老太监竟然还空手而来，没有带轿撵，更没有肩舆，也是说她们要步行走到淑嫔娘娘宫殿！
相前几次入宫的情况，香棠神情很不乐观。再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香棠觉得小姐这会儿有些糊涂。
既然王爷心里是有小姐的，小姐只用讨好王爷成了啊，还来宫里作甚！
万一惹恼了淑嫔娘娘……
一想不由步子慢了起来，再看元娘，非但没有减缓速度，甚至还快了几分，更别说回头看她这小丫鬟了。
香棠只好认命地追去，将声音压得小小的，可怜兮兮地问元娘：“小姐为何要这时候来，过几日……”等淑嫔气消了也成啊！
元娘没有回答，只自顾走着路。
香棠只好耷拉下脑袋，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
……
好容易到了淑嫔娘娘宫殿，守门的婢子直接将她们挡在门外：“淑嫔娘娘正好午睡，你们先等一等。”
明明是递了帖子的，竟然午睡了！分明是不待见她们主仆。
香棠小心地看元娘一眼，见元娘没有半分动怒，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那婢子也懒得搭理她们，更没有要邀请她们进偏殿休息一下的意思，由得她们站在墙角的阴凉处。
看着四处空当无声的宫殿，香棠只觉得口阵阵发苦。再看元娘被太阳烤的发红的皮肤，更觉心疼。
六月伏天，即便站在墙角处亦是热气霖霖，熏得人有些喘不过。
“小姐，要不……”
要不我们回去吧，这七个字在腔子里转了一圈，到底没说出口。
她知道以元娘的性子定然不会这样轻易松口，再者说都到这里了，再离开岂不给人落下口舌把柄。
香棠只好取了帕子细细给元娘拭汗，又摘了不远处的一页芭蕉叶，轻轻打扇。
她们耐心等着午睡的淑嫔，却不知淑嫔根本没有午睡。
这会儿正和身边的一个贴心婢子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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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淑嫔斜靠在贵妃椅。栗子小说 m.lizi.tw
婢子忙递过去一盏消暑的绿豆粥，回道：“小苨将她们堵在了外头。”
说着忍不住看了眼屋外明晃晃的太阳，却是有几分担心起来，这样闷热的晌午，该不会暑吧？
知道淑嫔正在气头，不敢触这霉头，乖觉的不再说话。
反倒是淑嫔主动问起她：“太医院可派了人去？”
婢子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赶紧道：“去了的，派的是江太医。”
“江太医？”淑嫔沉吟，微微蹙眉。怎么又是姓江的！
婢子自然而然看到淑嫔的反应，想起这段时间的糟心事，不外淑嫔会如此反感。
赶紧将话题岔开：“娘娘放心，太医院的来回话，说是王爷已经转醒，人无大碍。”
淑嫔眉梢一动，略微有些松懈，语气还是硬邦邦的：“谁担心那个孽-子！本宫没有这样忤逆的儿子！”
婢子不知该如何接话。两边都是主子，不是她一个小小宫婢能议论的。
只不过想起这些日子八王爷做的事，婢子有几分同情淑嫔。
淑嫔性子绵柔，待人温和，哪怕对她们这些下人也都是轻声细语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偏偏八王爷不知肖了谁，竟是一根筋通到底，认准了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一连在院子里跪了两天两夜，最后体力不支才昏倒的。
难怪淑嫔如此动怒，换作是谁只怕都会寒心吧。
王爷甚至还威胁淑嫔，说是如果娶了别家姑娘，他要出家做和尚去！
听听，这哪里像个分了府邸的王爷说出的话，简直像还没长大的毛头小子！
这些话婢子也不敢说，只能顺着淑嫔的话往下劝慰：“王爷年轻，心性不稳，难免有犯糊涂的时候，娘娘您别往心里去了。”
“年轻？糊涂？翻过年都是十九的人了，还这么没个定性！”淑嫔闷哼：“我看他不是心性不稳，根本是没把我这额娘放在心里！”
婢子赶紧说：“娘娘此话严重，阖宫下谁不知道王爷孝顺。每年娘娘寿辰都是王爷操持的，平日里也隔三差五地来请安，出游遇见好的玩意儿也都是头一个想到娘娘。连孟贵妃和皇后娘娘都羡慕您有王爷这样体贴的儿子。”
淑嫔的脸色才好看一些。
语气仍旧生冷。
“孝顺是有，体贴却看不出。若是体贴不会这样膈应我！”
知道淑嫔说的是气话，婢子也看出来虽然淑嫔一直没有表态，但其实是松了口，莫不然也不会将邱国公夫人挡在宫外，更不可能让江家小姐进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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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小声地劝了起来：“娘娘何必与王爷置气，气坏的还是您自个儿的身子骨，让旁人看了笑话。”
淑嫔默不作声，心底却是认同这番话的。孟贵妃和皇后自然是巴不得看见她与宋澈母子离心，这段时间宋澈的所作所为只怕不知要被她们如何添油加醋的传。
见淑嫔听了进去，婢子继续道：“奴婢倒觉得那江家小姐不错，人长得漂亮，气度也好，待人温和。听说江家世代为官，祖都是读人，教养未必不过帝京小姐……”
林林总总地夸了好大一通，若非婢子是淑嫔的心腹，只怕她都要以为婢子是被收买了。
叹了口气，表情沉了几分：“人是不错，只是母家离帝京太远……”到底是帮不宋澈什么忙。
听婢子说道：“辽东王福晋不也是从南江远嫁过来的吗，还有七王福晋。”
淑嫔怔愣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婢子继续往下：“且那江小姐还是皇钦点的，听说这几年江长春功绩显赫，指不定再干个几年调回帝京了，届时……”
话戛然而止，意思再明显不过。
淑嫔闷闷地沉默了会儿，原本沉然的面色也彻底缓了过来，她看向婢子：“是澈儿请你来游说的吧？”
婢子大窘，并未遮掩，站起来坦然行了一礼：“宁拆十座桥，不毁一桩亲，奴婢看得出王爷是真心喜欢那江家小姐，奴婢斗胆，求娘娘成全。”
淑嫔没有作声，亦没有动怒，好半天才黯然叹了口气，摆摆手，道：“把她请进来吧。”
婢子暗地里观察了淑嫔脸色，才躬身退出去。
……
香棠只觉得都要被晒化了，淑嫔那里也没个动静，也一直都没有丫鬟带她们去休整。
再看元娘，原本被晒得彤红的肌肤，这会儿更红了几分，香棠忍不住心疼：“回去抹药膏估计都不管用了，要是晒伤了可怎么办！”
正说着看见一个穿青色宫服的婢子疾步走了出来，恭敬地给元娘行了礼，说道：“娘娘请小姐去殿回话。”
香棠一听这话，只觉晕晕乎乎的，有些不敢置信，淑嫔娘娘召见她们了？！
元娘则并无半分表情，回了半礼，不着急离开，而是问起婢子：“请问姑姑怎么称呼？”
长相，气度，聪慧都是一等一的，婢子越发满意，语气更加温软：“奴婢晚秋。”
“晚秋姑姑。”元娘并未盛气凌人，更没有因为淑嫔的松口而恃宠而骄，还是那副淡然亲和的样子，问道：“淑嫔娘娘是刚醒吗？要不我们去偏殿等一等，待娘娘梳妆好了再过去。”
好个聪慧的人儿！
晚秋眼睛一亮，旋即笑道：“娘娘已经梳洗好了，特意派奴婢来请姑娘。”
又说：“娘娘这段日子有些精神不济，这会儿好多了。”
意思是提醒元娘，淑嫔现在的情绪已经稳定。
元娘自是感激，语气轻松地回了几句，才由晚秋带去殿。
淑嫔坐在软榻，衣裳工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元娘便恭敬行了一礼，神情端正地退到一旁。
淑嫔没有要赐坐的意思，目光落到她脸。
雪白的肌肤被日头灼烧的火红一片，有些地方像是已经蜕了皮，淑嫔淡淡的眸子露出几分不忍，原本的防备谨慎这会儿也淡了几分。
语气还是冷冰冰的：“这样的天气巴巴赶过来，所为何事？”
“民女是来请罪的。”说着再次跪倒在地，言辞恳切：“还请娘娘恕罪。”
本来自
淑嫔故作不知：“我倒不知江姑娘有何罪？”
声音淡淡的，语气里有些刻薄的冷意。栗子小说 m.lizi.tw
元娘面色清清，那么跪在地，也不抬头，邦邦邦磕了三个头，才低敛道：“民女失了规矩，以至娘娘和八王爷离心。”
淑嫔眼眸微翕，隐有不悦之色。
元娘不抬头，继续说道：“一切都是民女的错，还望娘娘不要责怪王爷。”
淑嫔终于忍不住，冷笑起来：“你的意思是，王爷是因为你和我这额娘闹不和的？江姑娘，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又说：“王爷纵然再如何，也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岂容得外人聒噪，离间我们母子！”
元娘面微微有些发红，并没有因为淑嫔这番不留情面的话而恼怒，更没有过多的羞愧愤懑，而是缓缓道：“民女觉得娘娘和王爷之间是误会。”
误会？
淑嫔沉吟，忍不住多看她一眼，特别是注意到她脸颊绯红的晒伤时不免顿了顿，声音柔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元娘直了身子，目不斜视道：“王爷孝顺，自然不敢忤逆娘娘，只是眼下的确不是替王爷选福晋的最好时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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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嫔目光如炬，元娘岿然不动，面没有一丝迟疑地说道：“目前帝京局势动荡，北疆王和辽东王狼争虎斗，若是王爷娶妻，拥了强大的靠山，势必会引起其他势力的注意。王爷年轻，尚不在朝述职，恐……”话打了个转儿，继续道：“王爷和娘娘母子情深，还请娘娘三思。”
淑嫔深深看着她，目光的锐利一点点黯了下去，瞬间恢复平日里温婉清和的样子。
在心叹了口气。
元娘这孩子的确聪慧，只是……她有几分不忍，想起宋澈这段日子在宫的所作所为，做额娘的哪里会不心疼。
她看得出宋澈喜欢元娘，这样美貌聪慧的女人哪里有男人不喜欢呢。
若是以前罢了，只是现在……
皇危及，一旦发生点什么，北疆王和辽东王定然大举暴动，届时纵然宋澈没有强大的靠山也依然会被两方势力绞杀。皇位之争本是残酷铺满鲜血的，不是谁退让了能海阔天空。
江家还是太弱了……
目光逐渐变得深邃起来，又看了元娘一眼。
抛开身世不说，元娘的确是绝佳的儿媳妇人选。美丽、聪慧、冷静……每一样都是人翘楚，可惜出现的不是时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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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晓得元娘之所以日头毒辣的时候跑来，不过是想由得她折腾一番，好让她消消气。做事做得这般滴水不露，若是澈儿选了这样子的福晋……
又猛地在心迫使自己不要想下去，淡淡看元娘一眼，终于开口：“起来吧。”
在日头下走了那么久，有站了好一会儿，现在更是跪了大半天，站起来的时候踉踉跄跄的，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在地。
晚秋赶紧前一步将她扶住，待到元娘站稳了，蓦地听淑嫔问道：“你说了这么多，怎么不举荐自己？澈儿为了你命都不要，你心底该是得意的吧？”
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甚至有些盛气凌人的味道。
元娘刚想开口，只觉手心被人捏了捏，侧目见晚秋一脸平静，只是眼底有劝慰的意思。将话在口打了个转儿，才说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元娘不敢妄言。”
淑嫔微微点头，面再次缓和下来。只是这缓和的神情还未到达眼底，又忽然听到这么一句。
“王爷对元娘的心意，民女只能在心感激，民女只盼着王爷能安康顺遂，安然过日。”
淑嫔的脸瞬间僵硬起来，晚秋亦是满脸震惊。
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元娘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淑嫔的目光在她脸转了转，冷冷问道：“你难道没有一点期盼？八王福晋的位置，可是许多世家千金盯着的。”
“民女自然是期盼的。”元娘目光澄澈，一脸坦然：“王爷为人纯善，待人真诚，元娘很是仰慕。”
淑嫔眼角微翕，没有说话。
“自古情投意合之人不胜枚举，不是每一对都能终成眷侣。元娘自知身份低微，不敢有非分之想。”说着抬起头来，直视淑嫔：“民女所求不多，只要王爷能安稳渡过眼下危机，民女再无所愿。”
言辞凿凿，万分诚挚。
淑嫔终于别开了头，略微露出几分疲惫之色：“我也乏了，送江姑娘离开吧。”
元娘只好跪安，由晚秋带着离开。
晚秋很快去而复返，回禀道：“奴婢给江姑娘安排了马车，江姑娘直接吩咐车夫去八王王府。”
晚秋有些发憷地说完，原以为淑嫔会暴怒，谁晓得她只是柳眉微蹙了一会儿，淡然道：“去看看也好，那孽-障太固执！”
晚秋在心底叹了口气，娘娘还是担心王爷安危的。
忍不住插了句：“奴婢觉得江姑娘真的不错，娘娘您……”
淑嫔摆手：“是个机灵的，也懂得审时度势。一切等澈儿好了再说吧。”
晚秋不敢再问，躬身退了下去。
……
元娘见到宋澈的时候，宋澈正躺在黒漆填步雕豹床，面色苍白，一副神情恹恹的样子。
见元娘进来，立刻挣扎着要坐起来，元娘忙往他身后塞了一块软垫。
宋澈有几分不好意思起来：“来怎么不提前让下人传个话，我这样子让姑娘见了岂不笑话。”
看着宋澈虚弱的样子，元娘止不住心疼。
许是看出了元娘的担心，宋澈赶紧道：“这几日在宫陪伴皇阿玛，没睡安稳。休息几日好了。”
“你这是何必？”元娘沉眸看着他，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宋澈目光一暖，忍不住想伸出来手来握住她，又想着自己未免唐突，便悻悻缩了回去，抿嘴道：“元娘，你可知我的心意？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元娘唇角微翕，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澈着急：“你可是怕额娘阻拦？我答应你，一定解决妥善，额娘只是一时转不过来，等她想明白了，定然会同意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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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宋澈孩子般焦急的样子，元娘才轻轻开口：“淑嫔娘娘是为了王爷好，王爷这样做不怕娘娘寒心吗？”
宋澈沉默了一下，忽然耷拉下脑袋，似自言自语般：“你说我要何如做？终身大事，一辈子携手的妻子，倘若都不能自己选择，未来的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猝然抬头，直直地看元娘，殷殷问道：“元娘，做我八王府的福晋可好？”
生怕元娘不答应，赶紧说道：“我虽没有二哥、三哥他们势大，但我保证，一定给你一个安稳舒适的生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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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已有几分戚戚的哀求之色。
元娘心早已乱作一团，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突地站起来。
她一站起来，宋澈还以为她是要离开，急的也要从床榻起来，奈何身子还虚弱着，颠撞地一个不稳，竟是直直从床栽了下来！
只听得“噗通”一声巨响，元娘骤然回头，见宋澈已经倒在地，头重重磕着八步床榻台阶，红了一大片。
元娘吓得赶紧将他扶起来，忙问道：“王爷，没事吧？”
宋澈根本顾不头的疼，死死地将元娘的手攥住，颇有几分胡搅蛮缠地喊道：“元娘，你说，我哪里有做得不好的，一定改！”
看着怀如孩子般没有安全感的宋澈，只觉得心都抽紧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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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元娘还是不应声，宋澈急的跟无头苍蝇似的，原本虚弱，这下子一口气没缓过来，瞬间剧烈咳了起来。
元娘一见他剧烈咳嗽，脸都乌青了，呼吸也急促起来，顿时吓得瑟了一下：“王爷！王爷！”
宋澈咳得肺腑都要出来了，元娘吓得六神无主，正准备喊太医，忽然被宋澈一把抓住，虚弱地咳嗽道：“元……咳咳……娘，你……咳咳……答应……咳咳……咳咳……我，咳咳……好吗？”
元娘急的眼泪直往下落，不住地点头：“好，好，我都答应。我们先叫太医来看看。”
宋澈才稳定下来，咳嗽也小了些，元娘赶紧朝外头喊道：“快，来人！找太医！”
太医来的时候宋澈一点都不咳了，被丫鬟扶着重新躺到床，满脸是笑地看元娘。
元娘揪心不已，视线全然在太医身，等到太医把了脉，忍不住担心道：“怎么样？王爷还好吗？”
太医捋一捋花白的胡须，很是诧异地地皱一皱眉，低头正见宋澈不断朝他递眼色，太医瞬间反应过来，躬身道：“王爷身子虚弱，内腑亏空，需要好好调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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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宋澈眨眼睛，顿时一愣，想了想，补充道：“身子骨重要性不言而喻，调理不好很有可能落下病根。王爷这等病需要静心调理，受不得惊蛰。你们要小心服侍，切莫让王爷大喜大怒伤身。”
元娘十分认真地记下，又问了一些，太医几乎是搜肠刮肚努力将宋澈的病情夸大。
好容易挨到元娘送太医出门，宋澈赶紧咳了一声，服侍的丫鬟还以为是病发了，吓得要夺门而出重新请太医回来。
宋澈赶紧声音嘶哑地说道：“快，拿一杯水来。”
丫鬟目瞪口呆看着宋澈一口气喝了八杯水，才打着嗝重新躺下，还吩咐丫鬟将茶盅端走，又做出一副虚弱万分的样子。
丫鬟在满脸古怪之色离开，宋澈则美滋滋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等待元娘回来。
咳嗽、虚弱都是他装出来的，当然并非无师自通，都是在宫里的时候七哥教他的。
宋煜还教他：“追女人要脸皮厚，不要怕失败落面子。女人都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内心柔软的。”
甚至还手把手地亲自给他演示了一番，他自己个儿也揣摩了许久，果然，想起先前元娘担心惶恐的样子，心里止不住高兴，更加地对宋煜佩服起来。
还是七哥有办法！
正想着，忽然听门外传来清丽的嘎吱开门声，以及元娘柔柔的担心，似在问府的丫鬟：“王爷怎么样了？”
那丫鬟话不多，只说：“好多了。”
然后听见元娘吩咐丫鬟去煎药，并细细叮嘱了要放多少水，火候如何，要熬制多少时辰。说了一大通，还是不放心，干脆点了自己的贴身婢子：“香棠，你跟着去。”
宋澈才刚刚咧嘴，又听见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赶紧收敛神情，又摆出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元娘一进来便看见他脸色卡白，忍不住前摸了摸额头，松一口：“还好没烧。”
细细端详他一会儿，说道：“王爷不咳了？”很是诧异地嘀咕了一声：“太医不是说要将三副药喝完才彻底不咳的吗？”
宋澈赶紧清咳一声，吓得元娘低下头来，宋澈虚弱道：“让你担心了。我……咳咳……在额娘那里受了点风寒，过几日好了。”
说着又挣扎着要坐起来，元娘赶紧将他拦住：“太医说了王爷需要静养，王爷可是需要什么，让我代劳可好？”
宋澈莫名看她一眼，脸色有些不自然，目光躲闪道：“我……想如厕。”
元娘顿时面皮绯红。
这会儿屋子里根本没有多的人，先前守着的小丫鬟也下去熬药了，她只好红着脸尴尬地将宋澈扶去净房。
在净房的屏风后面等待的时候，只觉得脸都烧了起来。自己这是做什么！孤男寡女的，还扶着王爷去……想想觉得臊得慌，更加面红耳赤了。
在净房内肆意解决内急的宋澈，这会儿真是将宋煜佩服的五体投地。
七哥可真是过来人，教的每一套都恰到好处。想起先前元娘脸红扑扑的样子，他忍不住嘴角扬。暗暗盘算着，等过几日亲自登门拜访，再向七哥讨教几招。
之后的相处时间，宋澈虽然不再提让她做福晋的事，可总是说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弄得元娘羞涩不已。
元娘真是不明白了，这才几日啊，那个青涩的男孩子，怎么学了油腔滑调，全然一副撩逗高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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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段时间，宋澈皆是称病，元娘一连几天都在八王府伺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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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得元娘是胆战心惊，又马不停歇地往八王府跑。
这样反反复复的，到最后元娘都起了疑心，太医不是说三副药下去会大好吗，怎的这都吃了十来副药还没动静，反而益发的发作频繁了。
忍不住与宋澈商量起来：“要不去外头请个郎来瞧瞧？”
宋澈哪敢啊，稍有点本事的大夫一眼能瞧出他没病。要是被元娘知道他装病，以元娘的性子指不定要闹出什么。
结果又拖了一日，他生龙活虎地从床起来，一副气十足无半点病色的样子。
看得元娘啧啧称。
只是这一来，找不到理由再让元娘到八王府，连着两天元娘没登门，派了小厮过去也没个作用。
宋澈思前想后，想着干脆进宫一趟，谁晓得门房忽然来传话：“七王爷来了。”
真是刚想瞌睡枕头到了，他赶紧让人将宋煜请进来。
宋煜穿一件鸦青色长袍，发丝有些凌乱，面微有些疲倦之色，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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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不客气地训斥道：“我说老八，你这病要装到什么时候！我可在宫里待不下去了，今儿无论如何都要你去侍疾！”
宋澈立刻腆了脸，很是奉承讨好的样子：“辛苦七哥，这恩情八弟记下了。”
宋煜斜睨他一眼，冷笑道：“恩情记下有什么用？你小子穷的跟白面馒头似的一滴油腥子都榨不出，回去珍禽馆还是从我这儿借了一千两补缺，什么时候还？”
宋澈面一僵，有些尴尬地转开视线。
说真的，以前朝廷给的几千两俸禄从年头用到年尾还有结余，跟着宋煜混了几日，几乎把身家都掏空了，关键也没置办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过几日……过几****去额娘那里……，再给七哥。”宋澈支支吾吾的，十分难为情。
宋煜非但没有收敛，甚至有些戏谑地鄙夷道：“淑嫔娘娘还能给你银子？”
宋澈大窘。
看着宋澈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宋煜大笑着阔步走到正前方的雕花圆椅，笔挺坐下，犹如到了自家之地，吩咐起来：“一杯雨前龙井，开水过三遍，撇掉茶沫子。”
宋澈反而变成了客人，低着头，时而小心地窥宋煜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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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故作不知，等到了茶，打发走了小丫鬟，端起茶盅煞有其事地喝了一口，才点头放下：“皇阿玛赏的吧，前年的龙井，味道还在，口感差了些。”
才抬起头看着愣头青般的宋澈，笑道：“怎么，有事情需要七哥帮忙？”
还不等宋澈开口，立刻补充道：“兄弟情谊好说，只要不是借银子。你也知七哥穷啊，去年在碧柳招欠的酒钱还没还呢。府里光福晋都是两个，一个月胭脂水粉都要不少银子。以后要是有了小贝勒……”
絮絮叨叨的大倒苦水。
宋澈忍不住抽了抽，僵硬道：“不是银子的事。”
宋煜立刻浮起热情的笑，舒心道：“那对了，咱们兄弟谁和谁啊，说！只要七哥办得到的，一定帮忙！”
宋澈只觉一头黑线，还是硬着头皮请教：“是关于江姑娘的……”
宋煜心领神会，打趣一笑，朗声道：“江姑娘不搭理你了？”
宋澈闷闷地点头。
宋煜继续：“你得罪人家姑娘了？”
宋澈摇头。
“还是你小子用力过猛，人家姑娘害羞了？”
宋澈抬起头，怔怔地想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道：“那倒不至于吧……”顿了顿，又说：“只是觉得她总是躲着我，若即若离，也猜不出她的心思。”
猛地抬头看宋煜：“七哥，你经验丰富，教教我，怎么做才能让她死心塌地？”
宋煜咧嘴，一副花-都公子的模样，好笑道：“人家又不是秤砣，哪里那么容易死心塌地！你小子有什么，一年也几千两俸禄，人家嫁过来买胭脂都要省着花。身又没有爵位，以后诞了贝勒都人家矮一截……”
见宋澈有些不大乐意地嘀咕道：“七哥还不是一样，没爵位，一年几千两的俸禄……”
宋煜面一僵。
宋澈抬头看他，十分好道：“七哥这样没本事又没钱，嫡福晋怎么死心塌地呢？”
没本事又没钱！
宋煜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这几个字，只觉得腔子里像是憋着一团火，好容易还是没忍住，闷哼着吼了出来：“因为你七哥长得好看！行了吧！”
宋澈瘪嘴，却不敢还口。
宋煜便心口剧烈起伏着，一副怒火冲天的样子，宋澈不敢触霉头，赶紧讨好道：“七哥，我……我嘴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帮帮八弟吧！”
宋煜的脸色才好看些，哼了一声，淡淡道：“女人嘛，哄哄好了。多买一些小玩意儿，多说一些体己话，死缠烂打，不要脸地往贴，没有不动心的。”
宋澈十分认真听着，暗暗点头问：“七哥也是这样对嫡福晋的……”话说到一半，看见宋煜的脸黑了下去，宋澈赶紧转开话题：“皇阿玛这几天身体好些了吗？”
宋煜阴着张脸，好一会儿才答道：“留了太医在隆阳殿，这几天气色好一些了。只是……身子骨还是那样，一刻都离不开人。”
宋澈忍不住叹了口气，伤感道：“皇阿玛一辈子驰骋沙场，现在这幅模样，心里怕是苦着的吧。”
宋煜没有应声，微翕着眸子沉闷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皇阿玛瘫了的事要不告诉辽东王和北疆王吧。”
宋澈一惊，浑身一滞，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七哥，你想做什么！皇阿玛不是让我们守口如瓶吗！你可知一旦消息传出去，会引起多大的波动！”
宋煜沉眸思索了一会儿，才沉然道：“这几天隆阳殿外头不断有人来打探，皇阿玛的身体情况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再拖下去等北疆王在帝京站稳了脚跟，辽东王一呼百应，你认为局势又能好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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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宋煜冷清的面色，宋澈有些拿捏不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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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隆阳殿人多眼杂，能瞒到现在实属不易，一旦消息传开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老八，七哥与你说这些也不仅仅是出于眼下局势，更多的也为了自己。”宋煜面更加沉肃，语气缓慢：“一旦辽东王和北疆王坐大，你我兄弟二人定然首当其冲成为他们眼的绊脚石，以辽东王和北疆王滴水不露的性子，一定会先将我们解决了，再来最后的龙争虎斗。”
宋澈面色变得凝重起来，没有打搅宋煜，安静地听着。
“我们自己罢了，身边的人呢？你还有淑嫔娘娘，还有江姑娘，甚至连远在鞍麓和蜀南的外公和舅舅都会受到波及！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老八，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宋煜语气沉闷，面阴翳，全然没有平日里的放浪不羁。
跟在宋煜身后这些年，别人不知道，宋澈是知道的！他知道他这位七哥不是外人看到的那么放纵胡闹，他也清楚宋煜为何要在人前装出那幅模样。
虽是皇室最年幼的王爷，却清晰深刻地体会了皇室争斗的残酷。七哥若是不装疯卖傻，只怕要步了太子的后尘！
太子之死，是现在宫里都讳莫如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大约是太子殁逝之后，七哥更加的胡作非为，留下一连串的烂名声。
想到这些，宋澈忍不住悄悄打量宋煜一眼，很是疼惜的样子，语气骤然缓了下来：“七哥，我都听你的！”
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
在皇室的几位王爷，他与宋煜的年纪相仿，也唯独宋煜是真心待他，并非其他王爷那般步步为营，处处算计。当年还有一桩子事，若不是宋煜冒险出手，只怕这会儿他都没了！
所以，纵然天下人都不耻不屑宋煜，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身后，他是真心实意信服这位七王兄！
“七哥，我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八弟只盼着能安稳过日，和自己心爱的人厮守一生。”宋澈十分坦然地说出这番话。
宋煜则深深看他几眼，也不知道信没信，他只是本能地想告诉宋煜自己的心里话。
见惯了皇室的残酷，宋澈更加抵触那个位置。所以他才十万个不愿意淑嫔替他挑选福晋，他不希望自己再卷入本血流成河的皇位之争，更不想看到自己以后的儿女在权利的诱惑下骨肉相残！
宋煜没有说话，默然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先解决眼下局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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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分析起来：“现在礼部和工部在辽东王手里，兵部归属了北疆王，剩下几部都态度不明，我们唯一能争取的是刑部。”
“刑部？眉徒寻？”宋澈疑惑。
宋煜十分耐心地对他说：“眉家家产丰硕，眉大人又是忠贞之士，乃可信服之人。”
宋煜三言两语的，宋澈却是听明白了。
皇位之争，自然离不开银子。
眉夫人作为天下第一富的辛家女儿，自然能牵线搭桥。也是说得到眉大人的拥护，等同于和辛家达成一致，至少在财力能得到源源不断地补充。所以眉家一定是北疆王和辽东王全力拉拢的对象！
“还有吏部！”宋澈一下子茅塞顿开：“马秋时常厮混贵公子哥儿之间，我们可以从他下手，拉拢马虬髯！”
宋煜露出赞许的神情。
两人絮絮叨叨合谋了好一阵，才心满意足地散去。
……
姑苏阁老寿辰前夕，帝京城出了一桩大事。
事情本不至于引起这么多人注意，只是因为事件的主人公来头不小，所以消息一传开如一阵风般席卷了整个帝京城。
木婂坐在堂下，一边打着蝙蝠络子，一边说道：“人已经追回来的，只跑了十里地。”
林婆子满脸欢喜地往前伸了伸，不等锦绣开口，率先兴致勃勃地问道：“当真是那位邱国公府的小姐，邱莹莹？”
木婂放下手的活儿，颇有几分不乐意地蹙了蹙眉，才道：“妈妈这是什么话，我还能随口胡诌了编排福晋和您不成！”
林婆子哂笑，全然不在意木婂的口气，欢喜道：“帝京人还说那位邱家小姐琴棋画样样精通，才情了得呢，敢情是这样子的放浪货！幸好淑嫔娘娘没有向邱国公府提亲！”
锦绣不紧不慢地问了句：“妈妈觉得谁配得八王爷呢。”
林婆子自得：“自然是江姑娘了！江姑娘人长得漂亮，又聪慧，和福晋还交好，自然是八王福晋的不二人选！”
絮絮说着，看见屏舒进来茶，林婆子的笑容立刻敛了几分，微微有些不悦地顿了顿，挡在屏舒前面：“福晋不是说要果茶吗，怎么弄的还是清茶！”
“我……”屏舒吓得愣在原地。
林婆子立刻劈头盖脸道：“什么我不我的，在福晋面前要自称奴婢！看看你的样子，哪里有一点福晋房大丫鬟的体面！”
说着挑了挑眼皮：“不会弄果茶？走吧，好好学着！”
说着盛气凌人地出门往灶去，屏舒尴尬地在原地愣了一下，门外立刻传来林婆子高傲的喊声：“愣着做甚！还不快跟来！”
屏舒歉意地朝锦绣扶了扶，端着托盘追了去。
等到人都走了，木婂才皱眉道：“林婆子也未免欺人太甚，屏舒这才当值几天啊，被骂了不下十次。她这分明是鸡蛋里挑骨头，为难人！”
锦绣没有应声，转而问起木婂：“那邱家小姐怎么突然跟人私奔了？”
木婂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听说男方还是国子监的学生，在国子监挺有才名的，可惜家道不好，邱国公府不大看得。”
锦绣默然，有八王爷这尊金镶玉在，谁还看得一个穷酸秀才！
她只是怪，这么久了那位邱国公府的小姐都没有私奔，怎的突然跑了呢？
“奴婢听说是邱小姐房的大丫鬟发现人不见的，邱国公府立刻派人出去找，很快将人抓了回来。那秀才被扭了送去司府衙门，邱小姐被幽禁在国公府。”
还说：“听说邱国公夫人已经去宫里负荆请罪了，淑嫔娘娘根本不见人，这会儿还在宫门口跪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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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一口气说了好大一堆，却还是没有说到锦绣想知道的点。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锦绣虽未曾见过那位邱小姐，却从众人的传闻得以窥见一二。琴棋画样样精通，是帝京最负盛名的才女，这样子的女孩子怎么可能轻易做出私奔之事？
且淑嫔想要和邱家结亲之事又不是临时起意，若是邱小姐有心不从，何必拖到现在？
总总看来，这其疑点颇多。
她沉眸想了一会儿，还是理不出个头绪，索性作罢。
……
等到姑苏阁老寿辰那天，锦绣让木婂带了一方古墨去祝寿，林婆子也想去的，被锦绣给堵了回去：“妈妈跟去了，这府邸怎么办？我还指望着妈妈盯着呢！”
一副离不开林婆子的样子。
林婆子心底的那丁点不痛快瞬间烟消云散，甚至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地保证：“福晋放心吧，有老奴看着出不了幺蛾子！绿筠轩那边老奴一定亲自坐镇！”
看林婆子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锦绣有几分哭笑不得。林婆子之所以提到绿筠轩，是因为此次姑苏阁老的寿辰只发了帖子邀请锦绣，并没有提程青青。
同样都是福晋，却独独将程青青落了，恐程青青吃味。栗子小说 m.lizi.tw
锦绣想了想，想着程青青那样淡薄的性子想来是不会计较的，于是带着木婂出了门。
姑苏家的府邸正在帝京城心，四面街道繁华，可谓寸土寸金。
内里修建的还算收敛，并不十分奢华，只是来往丫鬟都穿戴一新，显得很是生机蓬勃。
女眷都在内院。
锦绣去的时候已经有很多官家太太小姐到了，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闲话，气氛很是热闹欢愉。
还未入席，更多的都是在内院的小花园闲逛。
锦绣看见有一群人堆里，元娘一脸尴尬地引颈长望，雪白的脸颊在一众人里显得格外突出，带着仿佛雨后芭蕉的恬静，以至于有几分格格不入。
锦绣带着木婂走了过去。
正听见那些官家太太拉着元娘说话，谈论的竟然是邱国公府的小姐！
“我听说邱家将那个秀才告了，可怜青年才俊，大好的仕途这样没了！”话里听着是唏嘘，更多还是看热闹的成分。
一个人开了头，其他人争先说道：“这有什么，邱家的小妮子还不是丢了清白名声！”
“以前看着那邱小姐静静的，话不多，很是孤傲，还以为是多么正派自敛的人，没想到……”
“哎，现在两面三刀的人多了去了，做做样子罢了，真要是读过那么多圣贤，又岂会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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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娘显然不想听这些太太聒噪，奈何被其几人十分热情地架着，其一个还特别讨好地对元娘笑道：“要说长相才情，我倒是觉得那位邱小姐不如咱们江小姐。”
立刻开始有人虚情假意地奉承：“那是，要不咱们八王爷怎么会对江小姐情有独钟呢！”
“……”
各种讨好恭维的话蜂拥而至，元娘站在这风口浪尖笑也不是，怒也不是，窘迫的不知该如何自处。
锦绣终于忍不住清咳了几声，随着众人的视线被吸引过来，只见元娘猝然松了口气。
那些太太纷纷行礼，锦绣淡淡地应了声，自然而然地走过去，拉了元娘：“来的这样早？”
元娘赶紧往锦绣身边靠，两人如小姐妹般说起话：“本是想去七王府找福晋一起的，又怕您先走了。”
其他太太插不进话，又不敢打断她们，锦绣拉着元娘慢慢往人群外头走，元娘则对那些太太歉意一笑，顺从地跟着锦绣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待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元娘才重重舒了口气。
锦绣笑她：“怎么，这才几个人招架不住了？往后做了八王福晋要招架的人还更多。”
元娘瞪她一眼，面皮却瞬间绯红，还佯装生气地板了脸：“瞎说什么！”
锦绣笑得更加灿烂了：“妹妹终于知道八王爷为何对姐姐一往情深，当真是一笑倾人国，回眸百媚生，人花娇说的是姐姐这样子的。”
元娘被锦绣说的无地自容，跺了跺脚要去挠她。
锦绣飞快地躲开了，举手投降道：“好了，我的好姐姐，妹妹错了，妹妹错了还不成吗！”
元娘有些温怒地别开脸，愤愤道：“别人罢了，你也这样埋汰我！我……不理你了！”
看着元娘小孩子般动怒的样子，锦绣心底忍不住想笑。竭力忍住了，说起正事来。
“邱小姐的事姐姐知道了吧？”
元娘愣了一会儿，才转身，面已恢复如常。眸光沉沉，有些疑虑地顿了顿，才缓而开口：“今天来姑苏家的时候听说的。”
元娘本性子冷淡，不愿非议他人，自然不可能主动去打听这些事，想来都是听那些官家太太说的。
那些长舌妇，总是喜欢添油加醋，话的可性度不高。
元娘忍不住问了句：“这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看到元娘微翕严肃的神情，锦绣不由一凛，沉声问道：“姐姐什么意思？”
元娘看了眼四周，确定无人，才道：“你或许没见过那位邱小姐，我倒是与她打过几次交道。长得漂亮，端庄得体，而且的确饱读诗才情了得。”
要知道元娘香世家，三岁启蒙，很小的时候江家请了夫子坐馆。能担得起元娘这句“饱读诗才情了得”的，那定然是学识卓尔了！
可见，邱小姐并非浪得虚名。
“而且，我见到的邱小姐并不是那些太太说的那样孤傲，为人很是低调内敛，规矩一丝不差，待人亲近，并不会让人有不好的感觉。”
元娘评价很高，可见邱莹莹给元娘的印象不错。
锦绣没有见过邱小姐，不好多做评价，只压低了声音：“姐姐知道好，自己多多小心。”
锦绣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面全是凝重之色。
元娘猛地抬头，瞳孔微缩，正准备问下去，忽然从远处跑了一个穿嫩绿色衣裙的丫鬟，匆匆忙忙给锦绣行了礼，才对元娘道：“夫人和几位太太在凉亭闲话，想让江小姐一同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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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邱莹莹一倒，再加宋澈那么一闹，元娘成了八王福晋最有力的竞争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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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娘微微蹙眉，似不大乐意参加这样的聚会，却也知道不能直接得罪了汝南侯夫人，思前想后终于还是点了头。
那丫鬟面一松，高高兴兴地在前头带路。
“等我回来，还有事要问你。”元娘匆匆丢下这句话，跟着丫鬟走了。
木婂倒有几分悻悻，元娘还只是八王福晋的待选人，锦绣都已经是嫡福晋了却未受多少重视，归根结底，还是众世家权贵打心眼里瞧不起七王爷！
木婂可不敢当着锦绣的面说这些，也怕锦绣心里难受，十分乖觉地陪着锦绣逛园子。
姑苏家虽不显山不露水，但园子妆点还是很不错。楼台香榭，池塘水洼，显然都是请了能工巧匠，布置妥帖，让人看着心旷神怡。
转了一圈儿，在返回的路正巧遇见眉夫人，身边还跟着两位锦绣不认识的官家太太。
眉夫人远远地看见了她，打起招呼：“七王福晋。”
锦绣笑着前几步，另外两位太太也随之行礼。
在外人面前自然保持一定距离，锦绣便客气地寒暄了几句，眉夫人向锦绣引荐了那两位太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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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都只是小门小户的官家太太，显得很是拘谨。特别是在眉夫人八面玲珑口若悬河之下，更是有些瑟缩不敢接话。
更多的还是听锦绣和眉夫人闲话。
“前儿个递了帖子，正巧我和老爷去庙里香了……”
看见锦绣一脸诧异，什么时候递了帖子？
眉夫人旋即反应过来，笑着含糊道：“等过几****与老爷亲自登门拜访。”然后飞快地岔开话题。
锦绣本还想细问的，忽然听眉夫人问道：“福晋去见过老太太和夫人了吗？我们刚从那边过来，辽东王福晋和北疆王福晋都在。”
锦绣瞬间一沉，急急问道：“眉夫人刚见了老太太和汝南侯夫人？”
眉夫人愣愣点头：“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好多宾客都在。”
看见锦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眉夫人心咯噔一跳，又顾忌身边还有其他人在，正思索着如何不着痕迹地问一问，见锦绣忽然丢下一句“我还有事，改日再与眉夫人和两位太太聊。”
匆匆而去。
那两位太太有些疑惑，眉夫人则定了定，说道：“兴许是急着去见辽东王福晋，一家姐妹，总有许多话要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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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牵强的理由，两位太太深知事情不是自己的身份能过问的，很规矩地闭了嘴。
……
锦绣几乎是一路跑着的，她真是后悔死了！先前和元娘在一起的时候还叮嘱她要处处小心，转眼掉进了别人的陷阱！若是她多个心眼，元娘也不至于……
怪不得先前那丫鬟来传话的时候古怪的紧，什么夫人想见元娘，都是胡诌的瞎话！
到底是谁要为难元娘呢？
锦绣心乱如麻，偌大的姑苏家也不知元娘被带到哪里去了，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只能如无头苍蝇般在府邸胡乱打转，还不敢过于声张。
胆敢在姑苏家下手的，定然和姑苏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有些想不通了，皇后和王语嫣不是盼着元娘嫁给宋澈的吗，既然如此又为何临阵倒戈呢？
……
锦绣满院子找人，元娘这边也不好过。
那丫鬟原本说的是汝南侯夫人在凉亭，结果却将她往内院深处带，元娘有几分狐疑了，猛地停了下来。
那丫鬟见状赶紧解释：“夫人说有话要单独和江小姐讲，先前七王福晋在那里，奴婢不好多言。”
元娘眼底的狐疑半点没有消散。
那丫鬟急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又说：“是和邱国公府小姐有关的事，夫人还说此事关系江姑娘和八王爷的将来，特别叮嘱奴婢一定要将话带到！”
丫鬟一脸真诚，最主要的是她话里提到了宋澈，这让元娘心多了几分警然。终于开了口：“带路吧。”
到的是个不大的院子，很僻静，装扮很是雅致，看来平日里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
元娘略略放下心来，先前带路的丫鬟去请汝南侯夫人了，另外有穿妆花褙子的小丫鬟前来茶。
元娘只浅浅啄了一口，背脊笔直地端坐在椅子。
可是左等右等，半天也不见人来。
元娘眼底的焦虑越来越浓，终于站了起来，要往门外走。
那小丫鬟见状立刻将她拦住：“江小姐这是要到哪里去？”
“夫人贵人事多，一定忙不过来，我改日登门再单独拜访。”元娘的脸冷了下来。
那小丫鬟不依：“小姐这是要为难我们做下人的吗，已经去请夫人了，还请小姐再等一等。”
那小丫鬟年纪不大，却面色冷静异常，语气有着淡淡的威胁之意。
元娘一下子反应过来，察觉出不对劲，更要往门外走。
这时候，先前带路的丫鬟突然从外面蹿了进来，一脸热情洋溢地问元娘：“江小姐勿急，夫人马过来。”
元娘面色不动，还是要往门外去。
丫鬟猝地将门关，脸的笑寸寸收敛起来，整个人冷淡几分，带着几缕阴沉的狞笑：“江小姐，还是坐下喝几杯茶吧。”
“让开！”元娘勃然动怒，要去推挡在前面的小丫鬟，奈何手刚伸出去，只觉浑身一软，整个人有几分摇摇欲坠起来。
带路的丫鬟立刻前几步，将她扶住，手死死将她攥紧，任凭元娘如何挣扎也挣不脱。
愣是将元娘压到椅子，冷然一笑：“世子最念念不忘的是姑娘的冷淡了，只是这火热的情-药喝下去，姑娘还能淡然如水吗？”
话落，元娘只觉得浑身燥热起来，视线也变的模糊，牙齿不住地打颤：“你……你在茶里下药！”
丫鬟自得地拍了拍手，根本不理会她，转身吩咐小丫鬟：“去请世子过来。”
……
锦绣几乎将姑苏家的后院走遍了，也没见到元娘的影子，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忽然看见香棠一脸焦急地在一个十字路口徘徊。
锦绣赶紧前，疾声问道：“元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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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棠懵懂地摇头，还不晓得事情的严重性，指了指十字路口的尽头：“带路的丫鬟说汝南侯夫人只请了小姐一个人去，让我在这里等着。栗子小说 m.lizi.tw ”
“糊涂！”锦绣暗骂，知道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狠狠地看了香棠一眼。
香棠被锦绣这狠厉的一眼看得有些发怵，瞬间反应过来，睁大眼睛：“小姐……小姐该不会……”
锦绣懒得和她多说，直接问道：“是从这条路进去的？”
香棠赶紧点头。
锦绣直接冲了进去。
这条青石板小路显然是通往内院夫人太太的处所，路一个人也见不到，香棠吓得都快哭了，乘着锦绣停下来分析的空隙，攥着锦绣问：“福晋，小姐……小姐不会有事吧？”
这会儿锦绣也是乱作一团，正烦闷着，木婂赶紧将香棠拉回来，小声劝道：“眼下找人要紧，你别问了。”
香棠也晓得事情的严重性，哽咽着可怜兮兮地看锦绣，不敢再打扰她。
一连找了两栋院子都没有人，在锦绣要绝望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小丫鬟鬼鬼祟祟地走过来，一见到锦绣她们立刻露出震惊惶恐之色，转身要跑。
“抓住她！”锦绣闷哼。
香棠二话不说，跟豹子似的冲了去，一下子把小丫鬟揪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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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丫鬟吓得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
香棠揪着她的头发问：“说，你们把我家小姐弄哪里去了！”
小丫鬟这会儿反倒镇静下来，扭头看着香棠，一副受了惊吓不谙世事的模样：“你……你家小姐是谁？我怎么知道？”
香棠吓死了，这会儿着急的不行，见小丫鬟不说，立刻握了拳头要砸去：“少跟我装！不知道，不知道你躲什么啊！”
那丫鬟看着香棠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眼泪花直往下掉，委屈道：“我……我不过去小厨房偷几块桂花糕吃，以为被人撞见了，才躲……躲的。”
一副偷吃被抓包的模样，香棠看着被压在身下瑟瑟的小丫鬟，忽然有些吃不准。
真是这样？
拳头缓缓地放了下来，正准备放开小丫鬟，忽然见锦绣疾步走过来，一把抓起小丫鬟的手，凝视了一会儿，又重重甩开。
冷笑道：“偷吃还有功夫洗手不成？我还是第一次见偷吃了桂花糕双手这样干净的！”
小丫鬟一下子愣在原地，原本还委屈可怜的脸这会儿僵硬万分，怔怔看着锦绣，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香棠一听锦绣这么说，立刻抓起丫鬟的手看，顿时勃然大怒：“你敢骗我！好啊，看我今儿个不卸了你的胳膊！”
一个用劲，直接将小丫鬟的手别到背后，只听咯伬一声响，疼的小丫鬟鼻涕眼泪都下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也不晓得香棠什么时候学的这三脚猫的功夫，看去虽姿势滑稽，却一下子将小丫鬟镇住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饶：“饶命啊，我错了……错了……”
“说！人呢！”香棠一副夜叉的样子，手一点没松开。
小丫鬟疼得都快昏厥了，赶紧一股脑地招了：“在会客的香丹院。”
锦绣才微微点头，示意香棠松开手。
那小丫鬟揉着几乎被卸掉的胳膊，眼泪不住地往外飚，香棠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恐吓道：“好好表现，要不然……哼！”
那小丫鬟吓得又是一缩，委屈极了。
锦绣问她：“人现在怎么样了？”
小丫鬟支支吾吾的：“有琴姐姐看着……没……没什么……”
香棠作势要去扭她另一只胳膊，小丫鬟吓得举手告饶：“江小姐被下了药，琴姐姐让我去请世子。”
世子？姑苏斯？这个畜-生！
“什么药？”锦绣厉声问道。
“情……情……药……”小丫鬟小心翼翼地抬头，正巧对香棠快要喷火的眸子，吓得瞬间缩了回去，告饶道：“不关我的事啊，都是琴姐姐强迫我做的。她说我若是不从，要禀告给世子，将我卖到窑-子去。”
锦绣的脸瞬间变得阴翳起来，她沉了沉，那小丫鬟还在不住地告饶。
香棠气得胸口直打颤，还是耐着本分问锦绣：“这小丫鬟怎么处置？”
“先绑了。”
等处置完了，锦绣才带着木婂和香棠去香丹院。
许是姑苏斯也怕人多眼杂，惹出风波，只派了两个丫鬟来办此事。这会儿香丹院只有那个被唤作琴姐姐的丫鬟看着。
锦绣二话不说，直接带着人将院门口堵了，那丫鬟还想跑，却被香棠如法炮制，一个俯冲压倒在地。
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锦绣直接让香棠脱了臭袜子堵在丫鬟的口里，将人绑了个严严实实。
屋子里元娘浑身滚烫，早神志不清。
也不晓得衣裳是自己扯掉的还是被丫鬟褪去的，锦绣赶紧让香棠把衣裳给她穿。
香棠死死地将元娘禁锢在怀里，问锦绣：“我们先带小姐回去吧？”
已经了情-药的元娘这会儿面色绯红，气息娇喘，若是被旁人看见只怕不知要闹出什么。
锦绣却沉了沉，吩咐道：“你们先把元娘悄悄送出去，香棠你自己能照顾好主子吗？”
香棠重重点头。
锦绣才放下心来，继续对木婂吩咐：“你送走了元娘立刻去外院找王爷，不管是七王爷还是八王爷，一定要将这里发生的事告诉他们。”
香棠有些紧张：“这样……那小姐的事岂不是……”
还是怕元娘名声受损。
锦绣安抚她：“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姐姐受了这样大的罪，怎么能轻易揭过。”
香棠不再追问。
细细吩咐木婂一番，才让她们带了元娘离开。
木婂还有些紧张：“福晋您一个人留在这里真的没事吗？”
锦绣点头：“快去吧，按我交代的做，切切小心！”
木婂和香棠赶紧带了元娘离开。
屋外蝉鸣阵阵，带着一股喧嚣的闷热，锦绣独自坐在屋子里，怔怔出神。
这么一闹，只怕要和姑苏家撕破脸，恐怕王语嫣都要因此而暴怒。
只是——
旁的罢了，他们竟敢对元娘动手！
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她的底线，左右帝京马要乱了，再添一把火又何妨？
她的笑容从眉梢溢到脸颊，眼底精光熠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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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斯是一个人来的，锦绣正坐在临窗的雕花长椅，闲闲地翻阅一本放在案几的。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是一本闲散游记，正看到描写塞外胡杨的壮阔，听见门“嘎吱”开启，露出姑苏斯鬼鬼祟祟急不可耐的脸来。
闪身进了屋子，转身小心地将门关，然后搓着手一脸色-样地打量屋子。
雕花长椅前放了一盏屏风，急着软玉在怀的姑苏斯根本没有注意到屏风后面的锦绣，一脸猴急地往里屋跑去。
里屋是单独整理出来的，专供内院的客人休整，有一张小小的榻榻床。
锦绣觉得姑苏斯之所以把地方选在这里，是因为正值寿宴宾客都云集在外头，靠近太太和汝南侯夫人的院子基本不可能有人过来，连丫鬟都全部拨出去伺候了，所以姑苏斯才敢这般有恃无恐。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谁能想到他姑苏斯竟然敢在内院重地、太太和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干如此勾当！
等到姑苏斯一脸兴奋地进了屋子，锦绣才站起来，缓缓地出了门，将大门锁，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
里屋是供贵客休整的地方，来往的官家太太小姐有累了的直接在这里午睡，所以里屋窗户挂了厚重的帘子，三层的蜀南刺绣暗帘，一旦拉，窗户便一丝光也透不进。栗子小说 m.lizi.tw
屋子里黑黢黢的，姑苏斯微微蹙眉，还有些不适应。
正想着要不要将帘子撩起，听见不远处的榻榻床传来一阵女子压抑的嘤咛声，带着娇柔的喘息，屋子里气氛瞬间变得糜烂火热起来。
姑苏斯哪里还敢耽搁，阴笑着直接朝榻榻床摸去。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依稀能看见一个朦胧的影子在床不断翻滚，伴随着女人夸张的喊声，被子的一角轻轻滑落。
被子下的娇小身子在情-欲的作用下放荡不堪，身体蜷缩成诡异的弧度，口不断发出嘤咛嗯啊的喊声。
“小妖-精！”姑苏斯被女人这么一喊弄得全身都酥麻了，想也不想直接压了去。
原本还准备情话几句的，谁晓得在情-药的作用下女人更加的主动，一双略微有些粗糙的手直接覆到姑苏斯脸。
姑苏斯还纳罕着元娘娇滴滴的小姐怎么双手这般粗糙，女人的唇靠了过来，使劲儿在姑苏斯身磨蹭。
**，一触即发，姑苏斯脑袋早被一片空白了，很快跟着搅到一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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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是一派热火朝天，内院的某一处汝南侯夫人一脸隐忍愤怒地跟在宋澈身后，宋煜则一脸寡淡隐含笑意地坠在最后头。
宋澈走得很快，面一派警然之色，指着其一栋院子，冷冷地吩咐姑苏家的下人：“打开！”
那下人有些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求饶般看汝南侯夫人。
汝南侯夫人竭力忍着，冷声点了点头，那下人才飞快地将门打开。
屋内空空如也，什么人也没有，宋澈还是不放心，进去转了一圈。
见宋澈空手回来，汝南侯夫人才冷笑着问：“妾身没有骗王爷吧，江小姐真的不在妾身这里。”
宋澈不应声，阴着脸走了出去，门外丫鬟香棠正一脸担心地候着，听宋澈急速问了香棠一遍：“江小姐真是被汝南侯府的下人带走的？”
香棠飞快低下头，努力做出一副焦急担忧的样子，连连点头，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哭腔：“是一个叫琴什么的丫鬟带走的，说是夫人邀请小姐去作陪。”
说着拿帕子掩了眼睛，抽泣起来：“还不许奴婢跟着，让奴婢在外头的路口等人。奴婢左等右等，这都快开席了也不见小姐的影子，没办法了才请王爷来的。”
一副奴婢找不到主子焦躁不安的样子。
看着香棠委屈拭泪，宋煜心忍不住发笑。
当木婂将消息带给他们的时候，他立刻有了主意，派人将香棠追了回来，毕竟这种事香棠出面可木婂可信度高，也更能叫姑苏家百口莫辩。
汝南侯夫人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宋澈有些胡搅蛮缠，还有宋煜那厮一直紧紧坠在后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汝南侯夫人觉头疼不已。
八王爷什么时候和宋煜走得这样近？
香棠的哭声越来越大，汝南侯夫人益发觉得闹腾，面色不由沉了沉，呵斥道：“我一直在外头招待客人，什么时候派人去请江小姐了，你这婢子休要胡说！”
跟在汝南侯夫人身边的一个老奴也有几分愤愤地挺身，冲香棠吼道：“你这丫鬟，分明是自己跟丢了主子还赖到我们夫人头……”
见宋澈如刀子般的眼神甩了过来，那老奴顿时觉得心一凉，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子给憋了回去，悻悻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骂。
宋澈懒得跟她们说，直接阔步走了出去，往下一个院子奔去。
一连查看了好几个院子，在汝南侯夫人有几分不耐之色的时候，众人走到了香丹院，汝南侯夫人的脸也黑的跟锅底一样。
“王爷虽身份贵胄，也没有理由这样子擅闯府邸内院吧……”
正说着见宋澈直接绕过她，皱眉看了眼门的锁，吩咐道：“打开！”
那下人哪敢。
一连开了几个屋子，汝南侯夫人的脸也由最初的隐忍变成现在的剑拔弩张。姑苏家毕竟是皇后的母家，姑苏阁老又是内阁首座，地位可谓非同一般，即便宋澈是身份尊贵的王爷，也断然没有能容得他在姑苏家撒野的道理！
下人再次用眼神请示汝南侯夫人。
汝南侯夫人并未像之前那样耐着性子点头，一路走来，她越发觉得宋澈是在有意刁难。甚至忍不住看了宋煜一眼，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宋澈一定是跟着那混-蛋学坏了的！
什么江小姐不见了，宋煜那孽-障不也拿福晋不见的事情做筏子，差点讹了府衙好大一笔银子！
姑苏家消息灵通，汝南侯夫人是知道宋澈花了大价钱去珍禽馆用膳的。这会儿更加怀疑，会不会是没银子才想出这样下作的手段，抓着姑苏家不放，为讨一点好处？
一想到这，汝南侯夫人有几分怒不可遏，他们当姑苏家是什么小门小户吗！姑苏阁老入阁的时候，你们两个小子还是没断奶的乳娃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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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顿时一冷，语气也生硬几分：“寿宴马要开始了，妾身还要主持内院的事宜，不若派了下人去找江小姐吧？”
还算有商有量，话都说到这份，稍有点面皮的人都晓得知难而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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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宋澈非但没有应声，还是一脸冷冷地指着铜锁，厉声吩咐那小厮：“开门！”
汝南侯夫人再也忍不住，眼看着要暴怒，忽然听到身边一个下人小声的说道：“里面有声音。”
门都锁了怎么可能有动静？
汝南侯夫人还是支着耳朵听了听，像是女人的喘息，隔得远，听不大清楚。
宋澈玉面般的脸瞬间怔愣了一下，口气更加的冰凉：“打开！”
那下人没有得到汝南侯夫人的吩咐，一下子僵在原地，宋澈见状，想也不想，直接一角踹了去。
这一脚下足了狠劲儿，门被震得东摇西晃，巨大的响声并未惊动屋子里的人，以至于女人的叫声更加癫狂。
虽未进到里屋，也隐约能猜到里头的情况。
汝南侯夫人的脸色这下子变得很不镇定了，暗暗拿眼神询问心腹手下。
手下的人还是一头雾水，她们根本没有请过江小姐，只是这内院重地，谁胆子这样大……
宋澈见下人还是不动，直接前将钥匙抢了，等下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已经被打开。栗子小说 m.lizi.tw
宋澈大步走了进去，宋煜也一脸热情地跟着进去，丫鬟香棠扭捏了一下，见其他姑苏家的人皆是虎视眈眈的样子，吓得赶紧追宋澈的步伐。
“夫人，您看……”心腹涨红了脸，有些拿不定主意。
汝南侯夫人则是冷哼一声，凛然道：“走，去看看，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魉敢在姑苏家放肆！”
原本还有几分底气的汝南侯夫人，等进了里屋，看见一地狼藉，还有榻榻床如胶似漆的两人，只觉脑袋突然变得嗡嗡作响，半天没回过神。
宋澈已经从先前的愤然变成看好戏的味道，不知谁撩起了帘子，阳光正好打在那对赤-身-裸-体的狗-男女身。
姑苏斯纵-欲的神情被无限放大，身下的女人变得娇喘连连，一双迷茫的眼睛里满是告饶之色。
“孽-障！”汝南侯夫人再也忍不住，突然一声暴喝。
正在最后关头的姑苏斯，被汝南侯夫人这么一吓，顿时吓得趴倒在女人身。
伴随着一阵压抑声，姑苏斯一声惨叫，面色瞬间惨白地抽搐起来。
谁也没想到，被汝南侯夫人这么一嗓子，姑苏斯竟然吓得将命-根子折断了！
偏偏身下的女人还被情-药控制着，饥渴地急切需要发泄，见姑苏斯停止抽动，立刻主动剧烈地摆动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想而知，姑苏斯是伤加伤，随之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
汝南侯夫人被这变故吓得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也顾不宋澈他们在场，赶紧吩咐下人：“快，把世子抬下来。”
宋煜本想赖着看下去的，却被宋澈狠狠地捅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去了偏厅。
姑苏斯很快被抬走，伤情怎么样谁也说不清，反正看汝南侯夫人的脸色知道不乐观。
宋煜止不住乐呵：谁让你丫的那么猛！敢算计本王福晋的闺密友，活该！
宋澈也是心冷笑连连：竟敢算计他的亲亲元娘，真是找死！
再加姑苏斯不止一次觊觎和硕，宋煜和宋澈本能地有些厌烦他，这种人，断了更好，省得祸害其他姑娘！
汝南侯夫人出来的时候正见宋煜宋澈两兄弟一副嘴脸，明明是心底暗爽高兴，偏还要装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
“夫人，世子怎么样了？”宋煜焦急。
“都是本王鲁莽，连累世子……”宋澈一脸的愧疚。
“……”
汝南侯夫人忍不住眼皮一跳，这会儿宋煜和宋澈你一言我一语的仿佛一刀刀深深剜在她的心头。又想起姑苏斯离开时的惨状，她实在是没心思应付这兄弟俩，更没有功夫计较今日发生的事，匆匆打发人：“妾身还要去看小儿，不送两位王爷了。”
事情都到这地步，可谓是意外的惊喜，宋澈和宋煜哪里还好意思继续追究，纷纷说了几句虚情假意关切的话，带着人一溜烟走了。
汝南侯夫人看着两人疾步离开的背影，只觉一阵心烦意乱。
好好的寿辰，怎么闹成这样！
姑苏斯还是她唯一的嫡子，且尚未娶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她不敢再往下想，赶紧出了门。
……
好在由汝南侯和姑苏阁老出面，请了太医院鼎有名的太医，轮番医治下，姑苏斯的命根-子总算是保住了。
只是太医的表情很不乐观，特别叮嘱了汝南侯夫人：“世子伤势颇重，需要好好调理。微臣已经用针灸之术替世子打通大脉，且包扎妥当。只是这半年里世子切切不可行房-事，更不能随意动-情！切记！切记！”
太医的脸色很严肃，汝南侯夫人也知晓事情的严重性，连连点头。
亲自送走了太医，汝南侯夫人回到姑苏斯居住的院子，腿还没迈进大门，屋内传来一道闷沉的苍老声音：“跪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汝南侯夫人一僵，还是走了进去，见姑苏太太阴翳着一张脸，又喊了一遍：“跪下！”
姑苏斯作为姑苏家唯一的嫡子，自然是金贵万分。一听说他出了事，姑苏太太、姑苏阁老以及汝南侯皆是赶了过来。
姑苏太太虽年过七旬，却依旧操持管家馈，威信不凡。
在一众下人面前被罚跪，这还是汝南侯夫人嫁到姑苏家头一次。她愣愣地站在原地，面红耳赤，跪了以后在这家还有何威信立足。不跪，以老太太的脾气只怕要闹个人仰马翻。
还算护妻的汝南侯见到汝南侯夫人面色阴晴不定的尴尬样，立刻扭头求老太太：“娘，这事情又不能全怪夫人，您怎么能……”
“不怪她怪谁！”老太太声音尖锐，气十足，带着一股子霸道的味道，劈头盖脸地训了下来：“世子是被人吓着的，她这做娘亲的一把年纪还没个章程，做事鲁莽冲动！世子可是我们姑苏家唯一的嫡子，若是香火断了……”
边一直默然不作声的姑苏阁老终于抬起苍老的眼皮，声音远没有老太太的洪润，只是言语有着老太太还要威慑的气度：“好了，今日可是老夫的寿辰，吵吵闹闹的想要气死老夫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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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才一脸不甘地闭了嘴，狠狠瞪了汝南侯夫人一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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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侯夫人这会儿心里也不痛快，暗自嘀咕着：这死婆子，七老八十的还要掌管府馈，晨定昏醒的一次不少，从来不体谅她也是了年纪的人！处处为难她罢了，今儿个竟然当着一屋子下人的面叫她难堪，这婆子死了不怕下地狱吗！
狠狠诅咒着，面却不敢表现出一丝不满，还要做出几分委屈的样子，告饶道：“媳妇也不知道事情会这样，当时八王爷前来要人，媳妇还以为里头的是江姑娘，谁知道……”
说着难过地落下泪来，不断用帕子拭眼睛。
汝南侯看了不免疼惜，出腔帮妻子：“这事不能全赖夫人，若不是那孽-障胡作非为，又岂会发生这些！”
老太太一听这话，顿时不依不饶：“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世子都是咎由自取！”
老太太一贯宠姑苏斯，毕竟是唯一的嫡孙，且还是姑苏家唯一的香火，自然是披星拱月地宠着，唯恐受了半点委屈。一听汝南侯这样说自己最疼爱的孙儿，顿时跟炸毛的母狮子似的，又是一顿叱道：“有你这样做父亲的吗！呵，我算是明白了，你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儿子！孽子，早知道是这副德行，该生下来的时候掐死你！”
老太太兴许是气狠了，话逐渐变得没了章程。小说站
www.xsz.tw一屋子的下人大气不敢出，生怕惹了不痛快。
汝南侯亦是面红耳赤，敢怒不敢言。
姑苏阁老终于听不下去了，沉脸道：“闭嘴，瞎说什么！”
然后看向汝南侯夫人，低声问道：“今日到底怎么回事？两位王爷又是为何到内院的？”
相老太太，姑苏阁老这位公公要明事理的多，至少不会胡搅蛮缠，随意发泄。
汝南侯夫人赶紧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且又倒了遍苦水：“早知道事情会这样，媳妇一定不会冲进去的！媳妇悔不当初啊！”
姑苏阁老沉默了一会儿，似在消化汝南侯夫人所说的，老太太则是冷哼一声，还想再骂，被姑苏阁老抢先开口：“天色不早了，送太太回院子休息吧。”
老太太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姑苏阁老会撵她走！
怒的伸长脖子，还想说话，却听姑苏阁老暴怒地一吼：“人呢！”
姑苏阁老平日里话不多，但谁都晓得，这位国丈大人向来是说一不二，威信不容挑战的。老太太一下子被这一声厉吼给吓懵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婆子忐忑地架着她离开。
待老太太一走，屋子瞬间清净几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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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阁老才端起茶盅淡淡啄了一口。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正是汝南侯夫人佩服自家公公的。当然，作为内阁的首座，亲手将女儿送后位，若是没几分本事怎么可能办得到。
当年皇还只是揭竿而起的乱军时，姑苏阁老敢将女儿嫁给他，并且冒着天下大不韦之罪拥簇乱军，助皇夺得万里疆域。只这一点，可看出姑苏阁老的厉害之处。
至少，算是汝南侯也不过其父亲的辉煌。
放下茶盅，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把那个丫鬟带进来，我有话要问。”
汝南侯夫人不敢细问，立刻下去准备。
琴儿，也是那位将元娘带到香丹院，后来被锦绣如法炮制灌下情-药的丫鬟。这会儿被五花大绑着，情-药虽解，脸颊脖颈处却还是红彤彤一片，让人看了面红耳赤的痕迹遍布各处。
饶是见惯了大世面的姑苏阁老也是顿了顿，多看琴儿几眼。
琴儿已经挨过一顿鞭子了，汝南侯夫人亲自下令，用藤条重重抽了二十几下，都打在身，从外头看不出来。只是这一顿家法下来，琴儿有几分气息萎靡。
她也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不敢辩解求情。只跪在地邦邦邦地磕了几个头，眉目低敛，看不清脸的表情。
姑苏阁老并没有几分动怒，语气还是极为缓慢，直接问她：“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琴儿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一副不愿招供的样子。
汝南侯夫人看着这贱-婢一肚子的气。琴儿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乃是她院子里的二等丫鬟！这几年大了，做事越发的灵光，她还想着要不提成一等丫鬟。
谁知道竟然养了这么个白眼狼！事情一旦传开，姑苏斯定然会成为笑柄，姑苏家也会脸面全无，她这做母亲的哪里还抬得起头！
自己院子里的丫鬟爬了儿子的床，想到这些，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看琴儿的目光更加阴沉愤怒。
没有人看到汝南侯夫人的表情，姑苏阁老沉默看了琴儿一会儿，又开了口：“是斯儿的主意吧？”
琴儿的肩膀抖了抖。
“真正的目的是岭南的江小姐？”
琴儿这下子再也忍不住，瞪着仓皇的大眼睛突然抬起头，又意识到自己有失分寸，赶紧低了下去。
只是这样一来，答案不言而喻了。
姑苏阁老三言两语套出真相，还是没有动怒，依旧心平气和地问琴儿：“好好说，老夫以姑苏家的脸面保证，留你一条活路。”
琴儿再次抬起头，整个人瑟缩了一下，死灰般的眸子瞬间闪过一丝希望的微光，终于在姑苏阁老鼓励的目光忐忑张开嘴巴。
琴儿原原本本一点不落地将事情说了一遍，姑苏斯是怎么收买她的，她又是怎么按照姑苏斯的吩咐请江元娘入瓮的，以及后来被锦绣撞破灌下情-药，一桩桩一件件，说的十分清楚详细。
汝南侯夫人的脸越来越黑，心里暗暗咒骂起姑苏斯，这孽-障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八王福晋候选人都该宵想，不怕惹恼了淑嫔，要是此把淑嫔推到北疆王的阵营，只怕皇后第一个要拿姑苏斯开刀！
汝南侯夫人七八下地想着，那边琴儿已经说完了，一张小脸可怜巴巴地望着姑苏阁老，期望姑苏阁老能兑现诺言。
姑苏阁老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面清和，看不到怒色。
微微点头：“很好，说的很详细。”
琴儿脸的期盼更加浓了。她知道一旦自己落到汝南侯夫人手里，一定是没有活路的。她只能赌，赌姑苏阁老的一个承诺！
“放了她。”姑苏阁老终于点头。
琴儿大喜。
汝南侯夫人则是皱起眉来，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听见后面一句。
“饶她一命，送去军-窑。”面色淡淡，语气缓缓，却有操控人生死的巍然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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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窑，也是专供军队兵卒解决生理需要的地方，里面的女人青楼女子还要可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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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楼女子可以决定是否接客，军-窑的女人则没有半点选择余地，完全是苟延残喘，黯然度日。
这样活着还不如死！
琴儿吓得一下子跌落在地，跪着要朝姑苏阁老爬去，口喊着：“您不能这样对奴婢，您答应给奴婢一条生路的……”
人未爬到姑苏阁老脚边，姑苏阁老已经先一步站起来，一脚将她踢开。
头重重磕着黄梨木茶几，额头被撞出一个血窟窿，顿时有鲜血喷洒而出。
看着这触目惊心的场景，汝南侯夫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顿时有些七八下。
能坐到姑苏阁老这个位置的人，哪个不是笑面虎、狠角色。琴儿犯了这样大的错，姑苏阁老怎么可能轻饶她。
姑苏阁老表情淡淡，没有一丝同情之色，微微轻点下颌，朝身边呆若木鸡的下人吩咐道：“还不把人送出去。”
一贯待人和善的姑苏阁老突然变得如此狠厉，众人还有几分反应不过来。又见琴儿这幅惨模样，大家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打了一遍，心不由多了几分戚戚惶恐之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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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粗使婆子拖着琴儿往外头走，其余的丫鬟奴婢全都聚来，飞快地处理地的血渍。
汝南侯夫人这会儿也是心惴惴，忍不住噎了噎，毕竟姑苏斯是因为她才受伤的，作为姑苏家唯一的嫡子，地位甚至还在她这娘亲之。
好在姑苏阁老并未继续追究，只说：“另外一个犯了事的小丫鬟也一并送去军-窑。”
屋内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前求情，皆是低敛着头颅大气不敢出。
姑苏阁老才扭头看汝南侯夫人：“虽是太太管家，你也该学着约束下人。”
只是这样苛责一句，汝南侯夫人已觉背后发凉，赶紧惶惶点头：“媳妇知错，以后定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姑苏阁老挥挥手：“去看看斯儿吧。”
明知姑苏阁老是有意打发，她也不敢有一丝迟疑，立刻屈膝退了下去。
一众丫鬟婆子也都被打发了。
屋只剩姑苏阁老和汝南侯父子。
汝南侯这会儿心也是发怵的，作为儿子的他深知自己父亲秉性，更知道父亲的温和下面隐藏了一副多么令人恐惧的真面目。
姑苏阁老最狠的地方是对亲人也能痛下杀手，虎毒尚且不食子，可姑苏阁老……
想到以前发生的事，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视线躲闪不敢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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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阁老冷哼一声，面的柔和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如蛇蝎般的眼睛，正阴鸷地冷冷盯着汝南侯。
汝南侯觉得浑身都麻了，头皮一阵阵发紧，像是有千万只虫子爬过，他还一动不敢动，生怕惹了对面人不痛快。
“宫里还没个消息？”终于姑苏阁老打破这恐怖的局面，声音并没有父对子的慈和，更多的像是高高在的司冷声询问属下。
汝南侯心里反而松了口气，赶紧低声答道：“已经派了人混去隆阳殿，相信要不了几天能有答复。”
见姑苏阁老微微蹙眉，吓得汝南侯赶紧补充道：“太医院的两位太医一直被囚在隆阳殿，我们的人多方打探也得不到消息。”
姑苏阁老没有作声，而是闭眼睛，沉默地不知思考着什么。
汝南侯才小心地抬起手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六伏天，他却如坠冰窖，整个人都有些僵硬不自然。
过了好一会儿姑苏阁老才睁开眼睛，精亮如鹰隼的眸子满是戏谑，冷淡道：“这样子如临大敌的，若不是身体出了问题何必如此小心翼翼。”
汝南侯瞪大眼睛，事实这样的揣测大家都有过，只是还未得到真凭实据之前谁都不敢妄下结论。
迟疑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接话：“辽东王已经在着手整理礼部和工部，两位尚也表明态度会全力支持。”
姑苏阁老的目光沉了一下，猝然开口：“吏、户、礼、兵、刑、工，只争取到了礼部和工部，胜算远远不够。”
看着姑苏阁老一副不看好的样子，汝南侯忍不住道：“北疆王那边可只有兵部的支持。”
姑苏阁老的目光陡然落到他身，瞬间变得凌厉万分：“蠢货！人家背后有多少力量，难道会全部暴露在你面前吗！”
汝南侯张口结舌，吓得一缩，半点不敢搭腔。
看着儿子这样窝囊，姑苏阁老眼底多了几分嫌恶，忍不住怒道：“当年如果留的不是你……”话说到一半到底咽了回去，目光阴翳悠长，似乎想到了从前。
汝南侯心底虽不痛快，却不敢叫嚣半句，只能在心腹诽几句，然后飞快地将话题拉回来：“辽东王已经在争取刑部了，只要眉家归顺咱们，胜算至少要多三成！”
姑苏阁老随着汝南侯这句话回过神，沉吟了一下，突然摇头。
难道不是吗？汝南侯有些紧张。
听见姑苏阁老说道：“得辛家者得天下！若是辽东王能取得眉家的支持，这大启的天下是他的了！”
汝南侯一听这话，顿时惊得有些手足无措，听见姑苏阁老细细分析。
“辛家几乎掌握了天下一半的财力，不止是钱，人脉资源也极其的广。当年皇揭竿起义，是辛家出了一部分钱财，皇才得以大肆购买新的兵器弩箭，杀得前朝军队丢盔弃甲。”
“有钱能使鬼推磨，钱能买到你所需要的一切东西，那些大臣之所以效忠某一个王爷，不正是期望王爷位从而得到一定的好处。如果提前将好处兑现，谁能拒绝银子的力量呢？”
钱是打通一切关卡的力量！
汝南侯只觉醍醐灌顶，正想再请教一二，又听姑苏阁老道：“我能想到的，北疆王身边的谋臣自然能想到。所以我才会说你们蠢！”
“今日老夫寿辰，是绝佳的拉拢眉夫人的机会，你们非但没有珍惜，还闹出这样大的笑话！”
“爹……”汝南侯忍不住开口：“斯儿他已经受了应有的惩罚……”
“闭嘴！”姑苏阁老暴喝，额头青筋暴露，看去狰狞万分：“你又不是只有姑苏斯一个孩子，嫡子不成器从庶子挑选人才培养！我姑苏家想要源远流长，屹立不倒，该有深谋远虑，扶不墙的烂泥舍弃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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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阁老目光阴森，脸满是暴戾之气，汝南侯看着他的样子不禁想到许多年前，那时候姑苏阁老也是这样森然，然后亲手迫害了自己的骨肉！
见姑苏阁老目光扫来，汝南侯赶紧将头低下去，装作一副受教的样子，连连道：“爹深谋远虑，孩儿万万不及……”
姑苏阁老又哼了一声：“你的母亲是个蠢货，到了你这里还是这样，妇人之仁只会彻底葬送姑苏家的未来！”
汝南侯不敢吭声，事实姑苏家的子嗣对姑苏阁老都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即便皇后现在母仪天下了，在姑苏阁老面前也有几分道不明的发怵。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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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因为姑苏阁老当年做的事太血腥了！
姑苏阁老已经下了决定：“过几个月再让太医看看，若是斯儿此废了，你从庶子里面挑选一个能重用的重新立为世子。”
没有对姑苏斯半点同情，更没有因为血缘关系对姑苏斯有一丁点长辈对待晚辈的照拂。汝南侯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位父亲已经冷漠到骨子里。
子嗣后代对他而言都只是权利的筹码，残破的棋子丢了便是。
又说道：“辽东王那边你最好提醒一下，没有男丁承爵，那群老顽固的谏官很可能因此竭力阻挡他登大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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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侯一噎，这种事，他怎么好提。
王语嫣这嫡福晋诞不下子嗣，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总不可能出面干预吧。
姑苏阁老看着汝南侯一副为难的样子，顿时闷哼一声，冷然道：“福晋诞不下儿子，辽东王不知道纳妾娶平妻吗！偌大的王府被一个女人把持着，说出去还有几个大臣会真心拥戴！”
姑苏阁老一针见血。
虽然汝南侯很少过问内院的事，他也不是傻子。
这些年了，辽东王府王语嫣一个人生了两个丫头，其他的姨娘小妾皆是没有子嗣，这其难道没有几分古怪？
皇家子嗣兴盛是极为重要的，若真是到了兵戎相见的那一天，辽东王无后这件事很有可能成为北疆王一党的把柄！
“一个生不出来多选几个！皇后被幽禁了分身乏术，你这做舅舅的自然该操心。”姑苏阁老提醒道：“姑苏家的几个小丫头也到了适婚的年纪……”
汝南侯顿时眼睛一亮，有惊喜的微光划过。
姑苏阁老继续：“还有斯儿那边，你最好仔细查查，斯儿向来莽撞冲动，以前对和硕有几分歪心思，却一直有贼心没贼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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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意思是……”汝南侯迟疑了一下，然后点头道：“帝京局势变幻莫测，儿子一定查清楚，断不能让人借斯儿的手陷害姑苏家！”
姑苏阁老的脸色终于缓和一些，语气还是硬邦邦的：“还有八王爷的事，你们不要插手了。左右他是没法子和邱国公府结亲的，另外的两家根本成不了气候。”
汝南侯却有些犹豫：“八王爷和七王爷今日是一起到内院的，据我们的探子来报，两位王爷最近走的很近。那个江小姐和七王嫡福晋很是交好，只怕……”
“怕什么？”姑苏阁老冷笑：“宋煜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再加他的身份，皇纵然有心栽培他，太后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说着自是一笑，声音带了几分讥诮鄙夷：“八王爷愣头青一个，对帝京局势和朝廷关系半点不知，单凭一个淑嫔和远在西蜀的总兵老爷子能闹出多大风浪？两个软-蛋凑在一起还能练出真金不成！”
姑苏阁老半点不把宋煜和宋澈放在心，在他看来，一个是不学无术的闲散王爷，一个则是灵智未开的年轻人，又能折腾出什么？
叮嘱汝南侯：“有这闲工夫不如好好替辽东王谋划一番，眼下最紧要的是壮大势力，其他的都不足一提。”
听姑苏阁老这么说，汝南侯不好再坚持，只能愣愣地点头。
“皇后那边你要多个心眼，想法子让皇后恢复后宫主位，宫里的消息还是要掌握在我们手里才成！”
“……”
……
元娘的院子里。
锦绣、宋煜和宋澈都在。
服用了大夫给的解药，元娘气息逐渐平稳，已经转醒过来。
只是面色惨白，看去有些有气无力。
香棠出去送大夫了，木婂在灶熬药，锦绣赶紧往元娘身后塞了一块软垫，元娘一时间五味杂陈，忍不住咳了一声，吓得宋澈赶紧前，焦急地要去拉元娘的手：“怎么样？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去找个太医来再仔细看看？你要不再躺一会儿，躺着舒服些。”
一口气问了许多，脸全是关切之色。
元娘苍白的脸浮起一抹不自然的潮红。
她知道自己了什么毒，想起自己先前不受控制的身体觉得脸火辣辣的，只窘迫的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澈不晓得元娘尴尬什么，只是一颗心挂在她身，生怕她有一丝半点的不好。又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信没有大碍了，这才放下心来。
却舍不得离开床榻边半步。
元娘更加窘迫。
锦绣见状，赶紧起身拉了宋煜去隔壁东次间。
“你的好姐妹不是不让你走吗？”听着外头逐渐小下去的喊声，宋煜忍不住打趣。
锦绣狠狠瞪了他一眼，问道：“你们怎么派香棠去呢？万一闹开了……”
“你从来不知道担心担心自己吗！”宋煜的脸一下子沉了起来，狠狠盯着她，有些咬牙切齿：“派木婂去，出了事，惹了不痛快，姑苏家只会记恨你。本王的好福晋啊，这种时候还顾忌着自己的好姐妹，你不担心姑苏家暴怒，惹火烧身吗！”
“我……”锦绣一顿，旋即抬起头来，狠狠地瞪了回去：“我要如何做，干王爷何事？别忘了我们之间只是互利共赢合作关系，还请王爷不要指手画脚，管好自己吧！”
“你！”宋煜气得发抖，怔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不知所谓！”
锦绣懒得看他，转而问道：“姑苏家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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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哼了一下，根本不应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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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又问了一遍，见宋煜还是不说话，她立刻道：“那臣妾亲自去姑苏府看看，顺道负荆请罪。”
宋煜的脸立刻拉了下去，阴沉道：“姑苏斯废不了！”
“你去做什么，这事情有我和老八看着办，女人家不要插手了！”
看着宋煜锅底一样黑的脸，锦绣心忍不住好笑，面终于缓和一二，莞尔道：“那臣妾可要多谢王爷了。”
听到锦绣说“谢”，宋煜的脸才不自然地扭了扭，略微有些高昂地将头抬起，淡淡看她一眼，说道：“以后再遇到这样子的事，应该立刻派丫鬟禀报本王，福晋可记下了？”
虽然宋煜臭屁的不行，念在他今儿帮了大忙的份，锦绣还是十分乖觉地点头，配合道：“臣妾记下了。”
宋煜才满意地抿了抿嘴，突然咧嘴一笑，蓦地说起姑苏斯来：“那白痴真是可怜，竟然将那种地方弄伤了，要不本王带一些马鞭羊鞭之类的去慰问，福晋觉得怎么样？”
锦绣脸微微一红，毕竟姑苏斯伤的地方那样尴尬，她一个女人怎好随意非议，只能仓皇道：“王爷自己拿主意吧。栗子小说 m.lizi.tw”
宋煜大为欢喜，笑容更甚：“本来只是想以此让汝南侯夫人难堪的，谁知道竟然有这样的意外之喜！哈哈，那傻子不是自称一柱擎-天吗，还说什么纵横帝京无敌手，本王倒要看看，他以后拿什么得意！”
男人之间的笑话，锦绣只能装作听不懂，看宋煜那架势，大有要一路戏谑到底的意思，锦绣赶紧岔开话题，问道：“眉夫人说王府递了帖子，是王爷派人送的帖子吧？”
宋煜怔了一会儿，脸的笑容寸寸收敛，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也没有隐瞒锦绣，直接说了：“次福晋不是提了那件事吗，我和老八商量了，觉得可行，想先问问眉大人的意思。”
锦绣闻声一怔：“王爷想清楚了吗？”
一旦公开皇的身体情况，辽东王和北疆王定然立刻各自为政，帝京瞬间会变得风云涌动！
宋煜难得没有往日的嬉皮笑脸，认真地看锦绣，一字一顿道：“这几天不断地有生人企图往隆阳殿涌，宫里早人心惶惶，皇阿玛的事多半瞒不了多久，我们还不如乘着事情未爆发，先下手为强！”
锦绣听明白了宋煜话里的意思，瞬间表情一滞：“王爷是想招揽眉大人？”
宋煜很坦然地点头：“眉徒寻是刑部尚，势力不可小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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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一旦内乱开始，兵戎相见，谁得到富可强国的辛家支持，等于有了源源不断的粮草银子补充，定然是百战无一败的！
“王爷是想臣妾出面牵线搭桥吗？”锦绣终于问出了心里话。
宋煜沉眸看着她，反而道：“福晋愿意吗？”
锦绣没有作声，这迟疑的一瞬间，宋煜的眸子骤然一暗，再回眸眼底已经多了几分释然：“放心，本王不会勉强福晋。福晋和眉夫人是真心交好，怎可拿这些朝政之事坏了姐妹情谊。”
话是这么说，锦绣心里总有几分不是滋味，想必宋煜也觉得膈应吧。
可是，她的确不想拿自己和眉夫人的友好关系做筏子，强迫眉家支持。眉夫人生性率直对人豪爽，锦绣到帝京的这些日子，可以说若是没有眉夫人的帮衬，她根本打不开局面！
眉夫人尚且真心对她，她怎么能厚颜无耻地去要求人家呢！一旦开了这个口，她和眉夫人的情谊夹杂了其他东西。
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还是照着本心对宋煜福了福，歉然道：“多谢王爷体谅，臣妾实在说不出口。”
宋煜点头，表示明白。见她兴致不高，还故作笑脸来安慰她：“打天下本来是男人的事，你也太看不起本王了吧，即便不靠福晋，本王也能将眉徒寻拿下！”
看见宋煜一脸骄纵到不行的样子，锦绣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顺着他的话往下：“那是，王爷自然是有本事的，臣妾静候王爷佳音。”
气氛这会儿反倒融洽起来，宋煜心情极好，耐心地与她说起他们的计划。
“无论眉徒寻是否答应，皇阿玛的事我们都要传出去。只是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这事才需劳驾福晋出面周旋。”
“什么事？”锦绣疑惑，她一个内院妇人能帮什么忙？
“别的我不担心，怕辽东王或者北疆王控制帝京兵马，护卫营、巡防营以及宫禁军，这三方乃是重之重！只要这三方不叛变，即便帝京乱了，我们也还是有机会和其他势力周旋。”
即便宋煜不说这话，锦绣也知晓其厉害。
辽东王和北疆王哪怕争得头破血流，只要在京没有兵马，暂时不能拿皇如何。也是说，只要他们不能立刻逼宫，皇室有机会反击！
锦绣面色郑重，问宋煜：“王爷要臣妾如何做？”
“找云霄！”宋煜道。
锦绣不解：“云霄目前虽有升迁可职位依旧不高，恐怕帮不什么忙。”
宋煜猝然摇头，笑道：“你太小看云霄了。他小子虽然木楞，做事一根筋，偏偏这股劲儿是护卫营的李大人所欣赏的，我瞧目前的架势，李大人大有培养他做接班人培养的打算！”
“啊！”锦绣张口结舌，以前云霄来请安的时候可没听他说这些！
又一想，云霄那么呆滞的人，即便李大人是有心培养，恐怕他自己都还蒙在鼓里。
看见宋煜难得地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福晋也算慧眼识珠吧。”
锦绣面皮子一烫，刚想说话，又听宋煜说道：“护卫营、巡防营、乃至禁军三方势力同时守护帝京，各势力之间也十分交好。只要拿下护卫营，能通过李大人的关系渗透说服其他两大势力。只要帝京的治安稳了，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和北疆王、辽东王他们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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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一定竭尽全力。栗子小说 m.lizi.tw ”听完宋煜这番话，锦绣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宋煜才凝视她几眼，微微颔首，语气里有一丝说不出的温柔：“原本答应福晋，不让福晋卷入这风波的，是本王失言。”
锦绣笑：“若是这件事达成了，王爷次到义庄救臣妾的事一笔勾销，谁也不欠谁，两清了可好？”
宋煜的脸瞬间僵了下来，他怎么也笑不出来。半晌才忍不住幽幽问了句：“福晋和本王真的有必要算这么清吗？”
锦绣被问得一愣，正巧外头传来林夕的声音：“王爷，宫里派了人来，让您走一趟。”
宋煜清幽的面色一点点缓和，自嘲一笑，淡然转身离开。
只是那离开的背影有股子说不出的萧瑟落寞，锦绣看着他越走越远的孤独背影，心仿佛抽搐了几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涌荡在心头。
宋澈也一并被叫回了宫，锦绣才回到里屋陪元娘说话。
也不晓得先前宋澈跟元娘说了什么，逗得元娘面红耳赤的，羞答答地抬不起头。
锦绣顺着床榻坐下，忍不住打趣她：“姐姐是在想八王爷吗？”
元娘一愣，旋即脸浮起一抹不自然的潮红，嗔怒地瞪了锦绣一眼，惹得锦绣哈哈大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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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才隔多久啊姐姐心心念着，妹妹看姐姐这是了相思之毒。”
元娘不理她，自己窝到被子里，将脸捂得严严实实的，羞得不肯见人。
锦绣笑得前俯后仰，好一会儿元娘才闷闷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故作薄怒地觑她一眼，不悦道：“你尽是笑话我，我……不理你了！”
锦绣才举手告饶，伸手去拉元娘：“好姐姐，我错了还不成吗，妹妹给你赔罪。”
元娘躲开了，阴沉着还击：“你不也一样。我听香棠讲，出了事的时候七王爷着急得眼圈子都红了，一直拉着香棠问，还以为你也遭了毒手！”
干脆掀开被子，从里头钻了出来，抿嘴笑话她：“你敢说王爷心里没你，你不惦记着王爷？”
锦绣脸的笑容瞬间凝固，并未正面回答元娘的话，而是躲闪着地将视线挪开，并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姐姐可觉得今日之事有些蹊跷？”
元娘原打算再戏谑她几句，一见锦绣神色肃然，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面陡然转过一丝狠厉之色，声音也锋锐几分：“你可知那畜-生是怎么盯我的？”
难道还有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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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娘把沈馨约她闲逛，在酒楼巧遇姑苏斯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到最后整个人都冷了几分，眼底满是恨意：“分明是那两兄妹算计好了的！我说她沈馨怎会那般热情，谁知道……”
说着又是一笑，略略自嘲：“也怪我自个儿大意，明知姑苏斯心怀不轨，却不知道多留一个心眼。”
看着元娘一脸憔悴苍白，锦绣忍不住去拉她的手。掌心触碰到元娘的指尖，冰凉冰凉的，可想而知元娘受了多大的屈辱和惊吓，她甚至不敢往下想，若是今儿个她们没有撞见那小丫鬟，没能找到元娘，那……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紧紧攥紧元娘的手，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抚元娘，自言道：“没事的，都过去了，以后一定不会发生这样子的事。”
元娘也逐渐镇定下来，深深看向锦绣，感慨道：“我算是体会到你的难处，这帝京没一个心思纯善之人。人人都是洪荒猛兽，稍有不慎便会尸骨无存！”
锦绣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敢和元娘提皇的事，若是事情一旦传开，帝京只怕要变成人间炼狱！
只能小心地安慰她：“姑苏斯也受到应有的惩罚了，这件事有七王爷和八王爷善后，姐姐不要多想了。”说着努力笑起来，细细替元娘理亵衣的领口：“姐姐好好养着，等身子骨好了，让八王爷风风光光地将你抬进门。”
这样打趣的话，原以为会让元娘再次羞红了脸，哪知元娘面色淡然，只不知是哀凉还是无赖地叹了口气，说道：“这些话以后不要再提，该我的福分跑不掉，不是我的强求不来。”
这话有些意味高深，锦绣还没咀嚼明白，元娘已经将话题带了回来，说道：“今天这件事多半和沈家兄妹有关，我甚至在想，邱国公府的小姐是否也是遭了他们的道！”
锦绣一顿：“姐姐的意思……可能是沈石南和沈馨兄妹害了邱小姐？”
“不是可能，是一定！”元娘面色微霁，眸陡然闪过一丝冷凝，语气也变得斩钉截铁：“沈石南有多宠爱沈馨这个妹妹，你不是不知道。沈家人一直披星戴月地把她当做小公主，为了她，当年沈家做了多少匪夷所思的事！”
说着怔了怔，冷笑起来：“沈馨那么高傲的人，怎可甘心屈于人下，八王福晋这个位置她一定是势在必得！沈家人做的腌臜事还少吗，毁了邱小姐清白又算得了什么，当年你家落难的时候……”
话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失言，怕勾起锦绣不好的回忆，顿时有几分紧张沮丧地闭嘴巴，眼里满是愧疚之色。
锦绣摆了摆手，猝然一笑：“这些本来是发生了的事，姐姐不说妹妹也一刻都不曾忘！”
笑容变得凄厉起来，声音带着淡淡的颤抖：“沈石南那样薄情薄义之人，有什么是他做不出的！”突然话锋一转，说道：“我想约他出来见见。”
“你疯了！”元娘忍不住惊呼：“他这种人有什么可见的，你难道还放不下……”
“姐姐。”锦绣打断她的话，摇头道：“早心灰意冷了，何来放不下这一说。我见他，只是想探探口风，至少让他收敛几分！而且，我觉得他此次来京绝非仅仅为了护送沈馨，一定还有其他目的。”
元娘一沉。
锦绣缓而道：“沈石南狼子野心，沈家也一直盼着能一跃龙门，飞枝头。很多年前我听沈家夫人说过，沈家有意到帝京发展。”
元娘有些震惊：“他们……他们才去峻州几年啊！”
锦绣笑：“小小峻州哪里能装下沈家的狼子野心，再加沈石南的刚愎。我怀疑他此次进京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牵线搭桥，为沈家移至帝京城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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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娘沉默了一会，终于不再反对，只说：“要去可以，必须带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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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不放心锦绣一个人，一想起李家当年经历的，她忍不住瑟瑟。再想起沈家的无情，她怎能放心让锦绣一个人去！
锦绣想了一会儿，终于不再坚持，点头道：“好，今儿姐姐好好休息，我们明儿一早去。”
“这样急？”元娘看着锦绣的脸，略微有些狐疑。
锦绣只说：“避免夜长梦多，也好防备他们再次算计。”
知道锦绣有所隐瞒，元娘也还是故作不知，没有继续往下问。
夜里锦绣是宿在元娘这里的，让木婂回去传话，主要是安抚林婆子。
第二天一早，以元娘的名义给沈馨递了帖子，那边回音也快，同意她们登门。
去的时候没想到沈馨竟然亲自在门口迎接。
沈馨穿了一件鹅黄色撒并蒂莲的襦裙，腰间系一根粉色的丝带，巴掌大的脸精心打扮过，看去娇美异常，如盼生姿。
沈馨的目光先是在锦绣和元娘身顿了一下，漂亮的脸蛋飞快闪过一丝温怒的鄙夷，很快地又浮起笑脸来，甚至亲亲热热地前去挽锦绣和元娘的胳膊。
元娘不动声色地侧开身子，沈馨一僵，飞快地将锦绣的胳膊拽住，亲昵地喊了声“福晋”，热情地带着她们往院子里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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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了茶，沈馨立刻屏退下人，脸的笑变得更加灿烂起来，欢欢喜喜地喊锦绣“姐姐”。
元娘面一滞，神情变得凛然：“沈小姐忘了身份尊卑吗？”
沈馨面一僵，略微有些尴尬，隐忍着捂嘴而笑，小声道：“又没有外人在，江姐姐说这个作甚。当年锦绣姐姐与馨儿可是十分交好的，母亲爹爹都十分喜欢锦绣姐姐，若非出了那件事，馨儿还要叫锦绣姐姐一声嫂嫂呢。”
话一出口，元娘和锦绣的都沉了几分，沈馨故作不知地招呼二人：“这是我从峻州带的茶叶，虽不南江的云茶，却也是顶尖的极，两位姐姐尝尝。”
元娘看了那茶盏一眼，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沈馨脸的笑有几分挂不住，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才问元娘：“江姐姐不尝尝吗？我记得姐姐以前最喜欢甘洌的清茶，这茶应该能对姐姐口味。”
元娘只闲闲回她一句：“在外面总要注意一二，若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伤了身子，那才是得不偿失。”
沈馨的笑彻底绷不住了，眼底陡然闪过一丝不耐之色，要发作，忽然听外面丫鬟传话：“公子听说七王福晋来了，特来请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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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要见到了！
锦绣面色微动，坐直了身子。
沈馨面的不耐烦忽然消逝，转而别有深意地看了锦绣几眼，笑容再次洋溢到脸颊：“快请哥哥进来。”
沈石南穿一件鸦青色直裰长袍，头发用一块白色的美玉高高束起，面色清和，看去温尔雅，卓尔不凡。
只有锦绣知道，这张看似人畜无害的面皮下包藏了多少阴损算计和狠厉。
沈石南的目光直接越过众人，落到锦绣身，那原本波澜不惊的眸子瞬间荡漾了几下，有一丝愕然欣喜划过。
锦绣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很平静，或许在几年前她看见他，还会有愤怒怨气，这会儿，心里的那些纠葛全都没了。在她眼里，沈石南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不会再在她生命里留下痕迹的人。
沈石南自然也看到她眼底的淡然，不由一愣，有几分哀凉的仿徨。
锦绣岿然不动，沈石南很快镇定下来，作揖行礼：“拜见福晋，福晋万福金安。”
锦绣闲闲点头：“起来吧。”
这样子的疏离让沈石南有几分难过，他沉眸看了她一会儿，猝然开口：“福晋突然造访，微臣惶恐，特别让小厨房安排了膳食，委屈福晋用膳。”
态度恭谨，语气谦卑，叫人挑不出错。
谁晓得锦绣却突然怪异看他一眼，高声问道：“沈公子已经在朝任职了吗？”
意思是说，倘若没有在朝任职，身没个一官半职的，怎么好自称是微臣！
沈石南的脸顿时阴了几分，沈馨气恼地要说话，被沈石南抢先了。还是挂着和煦的笑，似一点也不在意锦绣的话，热情道：“草民儹越，还请福晋恕罪。已经在偏厅备下宴席，还请福晋和江小姐移步。”
元娘暗地里给锦绣递眼色，看得出她不大想留下来用膳。
锦绣想了想，给了元娘一个放心的眼神，略微点头：“那有劳公子了。”
众人移步偏厅，锦绣刻意落后一步，沈石南也故意跟在后头。
元娘不放心，本是想陪着的，奈何沈馨直接拉了她，亲热喊道：“江姐姐最喜欢嫩竹，我让小厨房做了许多，一定让你吃个尽兴。”强行将元娘攥着走在前面。
锦绣的步子又缓了几步。
直到和元娘她们有了一定距离，她才回头淡淡看了沈石南一眼。
这没有任何波澜的一眼，在沈石南看来暗含情愫，他忍不住悄然地喊她：“锦绣，锦绣！”
锦绣突然停了下来，目光森然看着他，语气冰凉：“还请公子莫要胡言乱语。”
沈石南愣愣地呆在原地，有些悻悻地苦笑起来：“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锦绣，你一定还在生我的气！你定然在怪我，怪我当年没有挺身而出，你怎么知道当年我的苦……”
“沈公子！”锦绣冷冰冰地打断他，漠然道：“陈年老事不必再提，我也听不懂公子在说什么。”
沈石南不敢置信。他以为她今日登门是为了见他，事实自从得知她是七王福晋开始，他有些茶不思蜀，他以为他们之间那么多年，她一定是忘不了的！
他在等着，等她情不自禁，等她前来。所以，当门房提到帖子的时候，他立刻毫不犹豫地让人去回话，他以为他和她之间还会发生点什么。
有几分沮丧可怜地望着她：“你何必如此无情，当年在岭南时，你每天跟在我身后，喊我沈哥哥……”
“那也只能说是物是人非！”锦绣再次冷声打断他，面容更加阴沉：“人总是会长大的，不可能做一辈子的傻子。”
现在听他说起以前，那一句句的沈哥哥，她忍不住浑身发抖，想起以前的种种幕幕，没有一丝怀恋，全是恶心！
她只恨自己那会儿瞎了眼，错把烂人当良人，还痴痴地以为自己捡到宝。现在看来，若非有话要问，她真觉得和他多呆一刻都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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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石南看到锦绣眼底的嫌恶，立刻露出受伤的表情：“锦绣，我错了，我当年不该……”
“好了！”锦绣冷冷打断他，冷笑道：“当年是你亲口对我说的，你我之间从此再无纠葛，形同陌路，你现在又反悔了吗？”
“我……”沈石南神色一黯，白玉头的簪子晃了晃，显示出他心绪不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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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懒得继续与他周旋，直接问道：“你算计邱国公府小姐，迫害元娘，都是为了沈馨吗？”
沈石南面一白，躲闪不已，喏喏自言：“我不知你所言……”
“沈石南，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样。为了自己的繁华富贵，什么人都能加害。邱国公府的小姐哪里惹着你了？元娘又哪里让你不痛快了？你竟然能做出这样子丧心病狂的事！”
锦绣目赤欲裂，语气森然。
沈石南急着开脱：“不是你想的那样，邱国公府的小姐本和那秀才有染。”
“那元娘呢？元娘又做错了什么？你要这般痛下毒手！”
看着锦绣一脸愤然的样子，沈石南陡然眼眸一亮，面浮起一丝欢喜：“锦绣，你一定是在生气元娘遇险，对不对？你并非真的忘了我，只是关心你的好姐妹？”
说着前一步，急着道歉：“元娘的事是我唐突，我向你赔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放心，以后绝对不会有这样子的事发生，我沈石南向天起誓，绝不动你和你身边的人一分一毫。”
这卑-鄙小人！知道沈石南想岔了，锦绣刻意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石南看到一丝希望，继续焦急解释：“当年帝京官吏在我府搜捕，我怎敢将你带回府邸。等到他们走了，我再派人去找你的时候，你早没个人影了！锦绣，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有多自责难过！锦绣，我错了，真的错了，原谅我吧，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好吗？”
锦绣心满是厌恶，还是要耐着性子顺着他的话往下问：“回到从前？怎么回去？我是七王府福晋，你是峻州侯府的公子，你认为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沈石南眼睛陡然闪过疯狂的亮光：“我不介意，我不介意你嫁过人。”
“你不介意？”锦绣面色沉沉：“你还能违抗皇室，带着我浪迹天涯吗！”
沈石南急着要去抓她的手，锦绣赶紧侧身躲开了，沈石南双手空空略微有些失落，依旧满目深情地看锦绣：“你放心，我一定有法子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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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子？什么法子？”锦绣追问。
“等过些日子，辽东王……”话刚一脱口，沈石南瞬间意识到失言，赶紧将话收了回来，若无其事道：“总归，我答应你，一定带你离开七王府。我要让你做沈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做我沈石南最宠爱的妻子！这些年吃得苦，我都要加倍补偿你！”
锦绣还想套处一些话，元娘已急切切地从前面返回，身后沈馨跑得气喘吁吁。
元娘直接将锦绣挡在身后，怒视沈石南：“沈公子是这样的待客之道吗？这饭不吃也罢！”
说着要拉元娘离开。
沈馨着急，脱口喊道：“哥哥不过是想和她多说几句话，你着急什么。当年哥哥和她还差点……”
“闭嘴！”元娘暴怒，转身冷笑着看沈馨：“当年沈大小姐也是有心人的，可惜……”
沈馨立刻涨红了脸，呵斥她：“瞎说什么！你江元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馨儿，住口！”沈石南冷声训斥沈馨，同时颇有几分歉意地看锦绣。
锦绣则飞快拉元娘，淡淡回沈石南：“今日到此为止吧，多谢公子和沈小姐的招待。”
便拉着元娘离开。
沈馨气不过，追在后头不依不挠，沈石南赶紧将她拉住。
沈馨的眼泪瞬间下来了：“哥，你干什么！你听见那贱-人怎么说我的，你不帮忙罢了，干嘛拦着我！”
说着哭得更狠了，一股脑儿地埋怨他：“我说不让她们进来，你偏要。你也看见那两个贱蹄子的得意样，早知道昨天……”
沈石南直接捂她的嘴，飞快地带着她进了里屋。
将门关，沈石南才冷冷地将手松开，根本不管哭得稀里哗啦的沈馨，只淡漠道：“告诉您多少次了，祸从口出，不想要命了！”
沈馨哽咽着，心头的那口气还是咽不下去，忍不住质问他：“你答应我的，一定解决了江元娘那个贱-女人！你看看她，一点事都没有，还牙尖嘴利地笑话我！我不管，你现在去解决那女人，我不要看见她！”
看着妹妹无理取闹的样子，沈石南略微有些头疼，努力耐着性子安抚她：“昨天的事超出我们的掌控，姑苏世子都伤成那样了，若不是我小心周旋，只怕都要惹来姑苏家怀疑！你还这般口无遮拦，是想害死哥哥吗！”
沈馨瞪大眼睛，深深抽了一口气，有些不敢相信：“我……我不知道这样严重。”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你若还是这般骄狂不知轻重，这福晋之位不要也罢，我明儿个带你回峻州去。”
沈馨一听，吓得大气不敢出，啜泣着求情：“哥，我错了，你别带我回去。”
回去？她可是在峻州那些官家小姐面前夸下海口的，一定拿下八王福晋的位置。这样灰溜溜回去，指不定那些小姐要如何笑话她，她以后怎么能在峻州的世袭贵千金圈子里抬起头！
见沈馨认错，沈石南的脸色才缓和一些，语气柔了几分：“只此一次，若你再这样胡搅蛮缠，我立刻回峻州！”
沈馨吓得都不敢哭了，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抿着嘴小声问道：“可是……听说八王爷很喜欢江元娘，如果不把江元娘除掉，八王爷怎么能看到我，我……”
有些言词不清，显然是急了。
沈石南反而变得淡定，缓缓道：“急什么，现在这局势淑嫔娘娘是不会立刻替八王爷确立福晋的。最大的对手邱国公小姐已经没了，一个江元娘，你也太看不起哥哥了。”
沈馨眼睛一亮，露出崇拜之色，急着问他：“哥哥准备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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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石南没有回答，转而严厉地敲打起沈馨：“最近姑苏家的人来的十分勤，你说话小心些。栗子小说 m.lizi.tw”
沈馨赶紧重重点头。虽说昨儿个的事并非哥哥一手谋划，却有推波助澜的原因。姑苏家这尊大神，可不是他们兄妹俩能轻易招惹的。
至少，现在的他们还没有力量抗衡。
沈馨侧目看了沈石南一眼，沈石南神情幽幽不知想着什么。她想起先前在外头看到的场景，沈石南和锦绣两个人宛若以前金童玉女般，心有几分不乐意。
忍不住问他：“哥还放不下李锦绣吗？”
见沈石南不说话，沈馨急的跳了起来：“她现在可是七王府的嫡福晋，哥你怎么敢！若是让人知道了，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沈石南终于点了下头，神情黝黯地看她一眼，猝然淡笑：“真正的嫡福晋是王宛宁，不是锦绣。”
一听这话，沈馨知道沈石南是没把锦绣放下，顿时急着喊道：“她已经是别人的女人了，是被穿过的破鞋！哥，你可别糊涂！”
情急之下，言语儹越了。
沈石南原本柔和的目光瞬间变得阴沉，如刀子般锋利的眼睛顿时唬得沈馨诺诺不敢言，声音也沙哑低沉起来：“好好想想以后做福晋的日子吧，我的事你不要插手了！”
沈馨还欲说些什么，沈石南已经阔步走了出去。栗子小说 m.lizi.tw
看着沈石南渐行渐远的背影，沈馨狠狠咬了下唇，心怒意横生。
那已经失-身的贱-人，哪里配得起哥哥！哥哥一定是着了那狐狸-精的道！
李锦绣这个不安分的女人，做了七王福晋还不满足，竟敢将主意打到哥哥身。
呵，等着吧，总有一天她要拆穿这卑鄙女人的面皮，让帝京世人看看，那烂-货有多脏！
……
回府邸的马车，元娘还有几分薄怒。
“你不是答应了我，不会单独与他相处吗？你知不知道先前有多危险，身边有没个服侍的人，万一他……”
“姐姐，”锦绣笑嘻嘻地去拉她，不温不火地将元娘后面的话堵回去：“我这不是没事吗？”
见元娘还有再念，锦绣赶紧道：“知道姐姐担心妹妹，妹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做事有分寸的。”
“再说了，咱们是光明正大递了帖子的，若是出了什么事，他沈家的人能逃脱干系吗？”
元娘才有些温怒地呼出一口气，深深看她几眼，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你呀！还是这样，从不让人省心！”
锦绣笑：“怕什么，有姐姐撑着，是天塌下来了也不怕。栗子小说 m.lizi.tw”
元娘哭笑不得，两人逗了几句嘴，元娘的神情忽然肃然起来，沉眸问她：“可打探到了什么？”
锦绣一怔，思忖着该如何搪塞。
听元娘说道：“你不必瞒我，我虽不晓得宫里的情况，这些日子也闻出几分火药味。”说着沉沉看她：“左右我是不可能离开帝京的，这浑水是蹚定了。多一个人多一分主意，你说呢？”
锦绣想了一会儿，终于小声开了口：“沈石南应该是皇后的人！”
“什么！”元娘惊呼，柳眉微蹙，沉闷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他才到帝京几天啊，怎么和皇后扯联系！”
锦绣冷笑：“姐姐还不知他吗，惯来心思极重，又善拉拢人脉，他既做好准备来帝京谋一番前程，必然是有十分周全的计划。”
“那你……”元娘眼底满是担心。
当年李家出事，沈家的人迫不及待去揭发，甚至还得了朝廷的赏赐，举家搬去峻州。想起这些，心底一阵后怕，沈石南那个畜-生，会不会如法炮制，揭发了锦绣，从而获得功名呢？
猜出元娘担心的，锦绣反而放松起来，笑着安慰她：“姐姐不必担心。我可是王家塞到帝京的，他一旦闹起来，王语嫣第一个会出面镇压！”
元娘还是不放心：“王语嫣知道你真正的身份吗？”
锦绣很肯定地摇头：“知道的话不可能让我顶包来帝京了。那会儿我和哥哥乔装成难民到的王家，再说了岭南和南江隔了十万八千里，王家的人不可能兴师动众去调查。现在即便王语嫣知道了，也不敢如何，还要竭力替我隐藏身份。包藏朝廷要犯，只这一条足够王家满门覆灭！”
元娘细细听着，才将心放回肚子里。
问锦绣：“那沈石南这次来京，定然要闯出一番天地的，他投到辽东王阵营，只怕野心不小啊！”
锦绣迟疑了一会儿，才蓦然笑道：“敌人的盟军还是敌人，且他敢如此算计姐姐，我们又怎么能让他好过！”
“且看着吧，姐姐受的委屈，不会这样白白揭过的。”
……
送元娘回去，锦绣立刻回了府邸，并让程峰去请云霄来。
踩着点打发林婆子去辽东王府送东西。
云霄是天擦黑的时候才到的，身的盔甲都没来得及换，显然才刚刚从营里回来。
锦绣平日里基本不会召见他，今日特意派了程峰去请，显然是有要紧事。
行了礼垂手站到一旁，等候锦绣示下。
锦绣不急着说话，赐了座给他，并让木婂煮了茶，又将丫鬟都打发了，才悄然地直奔主题：“请先生来是有一件事想知会，皇瘫了！”
云霄手的茶盏瞬间落地，随着一道清丽的响声，彩釉茶盅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得四处都是，云霄根本顾不被茶水打湿的衣裤，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锦绣：“福晋说皇……瘫了？”
锦绣点了头，又说了一遍：“腰部以下全部失去知觉，太医都束手无策。”
云霄愣愣地靠回椅子，沉默了许久，好一会儿之后才呆呆地看锦绣，诺诺道：“福晋告诉微臣这些，是为何？”
锦绣没有隐瞒，照实道：“不知先生是否还记得以前我们说过的，若真到了那一天，先生要如何站位？”
云霄张口结舌，面瞬间苦成一团。
自然，事情来得太快，他还没个准备。以前的信誓旦旦，这会儿反而畏手畏脚了。
只能自嘲道：“云霄一介小小的护卫营兵卒，何来站位之说？福晋真是抬举微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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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深深看着他，反问道：“先生觉得朝廷动荡只是那几个站在权利顶端人的事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先生以前口口声声说男儿当立世于天地，无愧于心，为天下之忧而忧，为百姓谋福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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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的脸瞬间变得青红一片，很是尴尬窘迫地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面色燥红道：“云霄的话一直未变，只是……云霄一己之力，恐实在无力回天！”
“先生此言差矣，”锦绣接着道：“世间之事本不是一人所能左右，诚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民众的力量才是最大的！先生何必自怨自艾，我今天请先生来，只是想问先生一句，大战不可免，内乱已然开始，先生想周全了吗？”
云霄怔愣地看着锦绣，一连叹了好几口气，显然还没消化过来。
幽幽地沉闷许久，还是没有直接说，反而问起锦绣：“福晋是来游说微臣的吗？”
锦绣坦然：“我说过的，不会强求先生，先生全然有自己决定的权利。”
云霄苦笑：“微臣想听福晋的意见。”
“我的意见？”锦绣纳罕，莞尔一笑：“我的意见先生难道没有猜到吗？”
云霄哭笑不得：“福晋这是为难云霄！”
锦绣笑：“有何为难？我希望先生帮忙，只是出于私心，并不会强迫先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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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七王爷吗？”云霄失言。
眼底的不信任跃然脸。
弄得锦绣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在世人看来，宋煜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不靠谱、风流……所有一切贵公子的毛病他都有，独独不可能肩负重任。至少，云霄也是这样认为的。
不知该如何解释，锦绣也不想多去说，说多了反而会让人认为她是在刻意替宋煜开脱。
转而道：“先生该知道，现在由七王爷和八王爷轮流侍疾，两位王爷十分交好。”
话到这份，也是向云霄表明，宋煜和宋澈是一伙的。
云霄眸光微翕，思忖片刻，突然抬头：“福晋不看好辽东王和北疆王？”
锦绣摇头：“没有所谓的看好不看好，我一介妇孺，手无缚鸡之力，只求在这乱世得一方安稳。小说站
www.xsz.tw辽东王也好，北疆王也罢，谁登那个位置，七王府都会是覆巢之下的危卵，先生觉得我会真心期盼他们位吗？”
对于锦绣的坦荡，云霄反倒打心底佩服，站起来，遥遥行了一礼，才道：“福晋今日能对云霄说这些，显然是没把云霄当外人，云霄心里感激。云霄也敞开了说，敢问福晋欲让云霄如何做？”
锦绣满意地点点头，道：“只要你请李大人出面，其他的有八王爷他们看着办。”
云霄重重点头。
倒让锦绣有些诧异，她以为按云霄的个性还要思考一二，谁知道他竟然当场应下。
云霄看到锦绣眼底的狐疑，无奈一笑，说道：“此事云霄至多牵线搭桥，能不能成不能保证。之所以答应福晋，云霄也是有私心的，云曦已经跟了福晋，算是七王府的人，若是七王府……”
锦绣恍然，不由感慨，微微轻点下颌：“你们兄妹有些时间没见了，等这段日子忙过了好好聚一下吧。”
云霄略微点头，告辞离开。
云霄办事极快，当天夜里递了消息进来，锦绣又让林夕带了话进宫，后面的事她不知道了。她也不甚关心，能做的都做了，帝京要闹成什么样不是她能左右的。
她也乐的看几位王爷斗得死去活来，皇若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该是很伤心吧？
想到这些，她反而舒心起来。正巧林婆子回来，脸色不大好看，似乎在辽东王府吃了排揎。
锦绣故意装作没看见，吩咐木婂和屏舒去库房准备礼，第二天一早去眉府。
……
林婆子的确在辽东王府吃了排揎，王语嫣这一天气得都快倒下了。
原本汝南侯夫人登门的时候她还十分欢喜，毕竟是皇后的母家人，又是辽东王府的舅母，王语嫣表现出晚辈对长辈的孝顺，让小厨房张罗了好大一桌子吃食，光是血燕做了好几碗。
她以为自己这般热情招待，至少能得个好名声，若是以后汝南侯夫人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那也是不错的。
谁晓得，用了膳，饭后的茶水都还没端来，听汝南侯夫人突然说起：“灵儿今年十六了，个月刚过了及笄礼。”
王语嫣不知道汝南侯夫人为何突然提起姑苏灵，只能顺着配合地点头：“灵儿长得漂亮性子又好，不知舅母给许配婆家没有？”
原本只是随意一说，毕竟谈论府邸的丫头不说些长相才情和婆家吗，再说那姑苏灵她也是见过的。长得虽不是倾国之姿，却别有一番风味，及笄的时候她还特意让人送了一只翡翠钗子去。
话一出口，见汝南侯夫人露出几分难色。
王语嫣立刻如家里人般嘘寒起来：“难道是遇见了什么难事？舅母别担心，凭着灵儿姿色，什么样的人家嫁不去！”
嘴这么说，心里却冷笑不已。姑苏灵长得再水嫩，也不过是个庶女。毕竟不是从汝南侯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汝南侯夫人还能真心为她着想不成？
像姑苏家这样的高门府邸，长得好看的庶女多是用来巩固家族荣耀亦或者联姻的。心善的主母给选个有前程的年轻人，心狠一些的，直接配给了年纪的官吏做填房。
灵儿那丫头还算聪慧，这些年对汝南侯夫人毕恭毕敬，对自己的生母还要孝顺。所以王语嫣推测，汝南侯夫人可能不至于那么心狠。
是不知道汝南侯夫人看了哪家公子，才这样的犯难。甚至想着，只要汝南侯夫人开口，她一定竭尽全力帮忙牵红线。
终于汝南侯夫人在王语嫣期盼的目光缓缓开了口，表情还有几分扭捏不自然：“灵儿……灵儿心仪的是……是辽东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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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侯夫人几乎是红着脸说出这句话的，也觉得自己失了规矩，不由得面尴尬，有些无措窘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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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脸关切的笑容这会儿再也绷不住了，嘴里像是含了根黄连般，苦的她有些气息不稳。
努力让自己保持辽东王福晋的雍容，语气却再也没法子像之前那样客气亲昵，带了几分冷冷淡淡的疏离：“夫人玩笑了。”
哪知汝南侯夫人根本不顺着这台阶下，反而哭丧着脸道：“妾身……妾身也觉得丢人，只是灵儿那丫头……”
然后开始大倒苦水：“原本给她看了南城张侯府家的世子，那公子长得一表人才，人也和气好说话，思索着将这门亲事订下。谁知道惯来孝顺听话的灵儿竟然闹了起来，气得妾身将她关在房里，她倒好，居然开始绝食，整整三天都没吃饭了！”
“妾身和太太都慌了，派了乳娘去，才从那丫头的口得知，她……她竟然喜欢辽东王！”
说着汝南侯夫人气得胸口打颤：“那丫头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如此宵想，妾身……”
后面有几分无地自容的窘态，说不下去了。
王语嫣听了止不住冷笑。既然是三天没吃饭，怎么还有力气与乳娘谈心事？既然是一家子都觉得丢人，又何必巴巴地来辽东王府说？
王语嫣的目光冷了几分，变得阴晴不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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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姑苏家当辽东王府是什么？当她王语嫣是什么？一个外戚竟然敢来指手画脚，还想将姑娘塞进来，简直是痴心妄想！
汝南侯夫人暗暗观察着王语嫣的表情，在王语嫣还未开口之前，赶紧抢先道：“妾身也知道说出来丢人现眼，可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犟脾气的丫头这样没了吧……妾身听说……听说前不久福晋开脸抬了个丫鬟做小妾。灵儿那丫头恬不知耻，妾身也不好多说，福晋让她做小妾也是她咎由自取，活该！”
呵，可真会说话啊，小妾？将位份都安排了！还真当她王语嫣是摆设不成！
冷笑着不痛不痒地回了句：“灵儿毕竟是姑苏家的女儿，哪有做小妾的道理，是做了状元夫人也是使得的。舅母可别糊涂，灵儿做了状元夫人，您面也有光啊！”
狠狠地给了汝南侯夫人一句，噎得汝南侯夫人半天说不出话。
话都说到这份了，稍有点面皮的都该收敛不再问，谁知道汝南侯夫人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气愤难耐地道：“我倒是想啊，可惜那贱-丫头心里没我这个做母亲的！要我说，小妾也别给她，做个通房得了，做个低-贱的的奴隶，让她一辈子抬不起头！”
王语嫣彻底没了耐心，她总算反应过来，汝南侯夫人此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铁了心要把姑苏灵塞进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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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过分的还在后头。
汝南侯夫人见王语嫣不说话，又打起感情牌：“辽东王小的时候经常到姑苏家玩，那会儿府里的小孩子多，王爷谁都不喜欢，只爱和灵儿一起。”
又说：“那会儿皇后娘娘还开玩笑呢，说等灵儿长大了，嫁给王爷做侧福晋。”
从小妾变成通房，这会儿又成了侧福晋，王语嫣看着她，也不开口，那么冷漠地听她说。
汝南侯夫人反而劝起她来：“皇家最主要的是子嗣，辽东王在子嗣头始终落了一截。福晋您作为辽东王府的主母，更应替王爷着想，为王爷开枝散叶。”
“您想啊，纵然其它女人诞下再多的孩子，也得恭恭敬敬叫您一声母亲。养恩大于生恩，再多的孩子都是您的。”
王语嫣这会儿正想将这聒噪的女人赶出去，口口声声的孩子孩子，嘲笑她生不出儿子，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吗？！
如果不是因为汝南侯夫人的身份，她这会儿真的会下令撵人！
打心里开始厌恶姑苏家，不过仗着自己是辽东王的舅母敢这般有恃无恐！左一口孩子，又一口的孩子的，是盼着灵儿嫁过来给辽东王是生个儿子吧。
想的可真好啊！
倘若有一天辽东王登大统，那么姑苏家女人诞下的儿子是名正言顺的皇子，姑苏家一定会倾尽全力辅佐，到时候她这福晋恐怕也成了绊脚石。
呵，想的真远啊！
终于忍不住将脸拉下来，毫不客气地对汝南侯夫人道：“皇额娘还被幽禁在宫，皇阿玛也没个准确消息。这时候给王爷纳妾，传出去，那些谏臣要如何非议王爷？舅母这是要把王爷放在火烤不成？”
一句句地，问得汝南侯夫人哑口无言。
王语嫣则露出疲惫之色，直接送了人。
所以，等林婆子来的时候王语嫣还正在气头，自然少不了一顿排揎训斥。
原以为这样子将汝南侯夫人回绝，断了姑苏家的心思，谁知道晚的时候辽东王过来用膳，直接开了口：“收拾一个院子，过几天灵儿要来。”
王语嫣手的勺子一个不稳落到碗，惊得青瓷小碗里的白粥溅得到处都是，惊愕道：“王爷……”
“舅舅来过，分析了眼下的局势。我没有后人的事必然会成为北疆王的把柄。”说着放下餐箸，十分忍着地看王语嫣：“福晋放心，纵然府里再多的女人，你也是身份最尊贵的福晋，谁也越不过去！”
这样的保证并不能让王语嫣安心，一个安希肴已经是头悬挂的利剑，成日扰得她不得安宁。她实在没信心能斗过那样多的女人……
再说了，姑苏灵也不其他人，姑苏家指不定盼着姑苏灵能一举得男，以后……
她不敢往下想，赶紧道：“皇额娘还被囚禁在宫里，皇阿玛也没个消息，王爷您现在让新人进府恐怕……”
辽东王摆手道：“不用兴办仪式，只要悄悄将人抬进来便是。”
又说：“正因为现在局势动荡，本王更要尽快有后人，叫北疆王挑不出错！”
听着辽东王肯定的语气，王语嫣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便小心地有些犯难问道：“灵儿的身份毕竟在那里，若只是做小妾的话，恐怕委屈她……”
“谁说是小妾的？”辽东王诧异，道：“先封个姨娘，若是诞下一男半子的，直接抬侧福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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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的脸僵的不能再僵，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般，疼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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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平稳了，努力表现出妻子的温婉，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声音却有些颤抖：“臣妾和灵儿以前见过，很是谈得来，不如让灵儿住隔壁的墨水居，王爷觉得可好？”
辽东王沉眉想了一会儿，有些踌躇：“墨水居旁边有个小池塘，夏天多招蚊虫飞蚁，若是怀了孕恐怕不适合养胎。”
饶是王语嫣努力表现的大度，这会儿脸的笑也绷不住了。
这还没过门呢想着养胎的事，也不晓得姑苏家对辽东王说了什么，瞧辽东王这架势，恐怕是认定了姑苏灵一定会诞下男婴！
手死死地攥紧了手的帕子，她重重咬了舌尖，随着一股剧痛伴随着淡淡的血腥味充斥口腔，那被怒火冲昏的头脑才一点点地缓和。
边的许妈妈和灵境皆是大气不敢出，虽王语嫣面表现的很是平静，她们两个奴婢却知道这平静之下掩藏了多少愤怒。
王语嫣显得很是心平气和，小声地与辽东王商量：“现在府里闲置的院子没多少，且多是僻静的地方。且临时修缮院子，那也要空个几月，去去风才能住进去。”
见辽东王还不松口，王语嫣继续耐着性子解释：“蚊虫多也不是没法子的，让丫鬟多焚烧草灰成。小说站
www.xsz.tw墨水居宽敞，环境又好，且离臣妾的院子近，灵儿有个需要什么的也可第一时间知会。臣妾知道灵儿的重要，也盼着王爷的长子能尽快出生，一定会照顾好灵儿的。”
最后这句话王语嫣说的十分恳切，面庄重认真的神情让辽东王信以为真，终于点了头：“照福晋说的办吧。”
王语嫣欢喜：“臣妾一定竭尽全力。”
说着许妈妈在边小心地询问：“老奴去准备热水给主子沐浴，王爷要清水还是花……”
看见辽东王摆了摆手，站起来：“本王去菊青那里，不用准备了。”
王语嫣脸的笑再次僵硬起来，许妈妈还想说些什么，王语嫣已经匆忙将头低下去，屈膝道：“臣妾恭送王爷。”
辽东王满意地点点头：“明儿个还来福晋这里用完膳。”说着阔步离开。
等到辽东王走远了，王语嫣才抬起头，脸没有一丝温煦，满是愤然阴沉。
许妈妈和灵境见状，赶紧一前一后地安抚她：“王爷不是说明儿还来吗，福晋您……”
“来！来也不过只用一顿晚膳！”王语嫣睚眦欲裂，整个人如癫狂般厉吼道，袖子随之扫过餐桌，半桌子的菜尽数落地。栗子小说 m.lizi.tw
清脆的瓷器响声，夹杂着迸溅的食物，弄得屋子里一地狼藉。
王语嫣岿然不动，目光多了几分绝望的冷意：“王爷不会来的，我一个生不出儿子的福晋，王爷来了又有什么用？”
声音凄婉，让人听了不由簌簌。
许妈妈赶紧劝慰她：“福晋可别胡思乱想，太医都说了只要好好调养身子，子嗣一定会有的！”
说着给灵境递眼色，灵境赶紧接着往下说：“福晋您不为自己想，也要替两位格格着想啊！这日子才刚刚开始呢，您可不能退缩啊！”
一提到两个女儿，王语嫣的眼才恢复些许神采，神情也由先前的绝望逐渐缓和过来。
幽幽看了眼一地狼藉的瓷器，转身看向许妈妈：“让人好好收拾墨水居，姑苏姨娘身份不旁人，可不能委屈了。”
许妈妈心领神会，赶紧道：“福晋放心，奴婢一定将墨水居布置华丽，叫人挑不出错，也好彰显福晋对姑苏姨娘的喜欢。”
灵境看王语嫣重新振作，跟着道：“墨水居离咱们的院子这样近，福晋还怕她折腾出什么不成？”
王语嫣没有说话，沉闷地想了一会儿，又叮嘱道：“墨水居服侍的丫鬟婆子你们精心挑选，要老实勤快话不多的。”
许妈妈和灵境自然晓得这话里的意思，两人纷纷浅笑着点头。
只是让王语嫣没想到的是，能危及她的可不止一个姑苏灵！
自从次菊青献计之后，辽东王时不时地到菊青的院子。菊青也逐渐摸清了辽东王的脾气。
辽东王不喜欢话多的，只要小心翼翼低眉顺眼服侍好了，该有的赏赐都会有。
到了说了会儿闲话，辽东王准备去净房洗漱。
菊青扭捏地跟在后头，半天没有跟去。
辽东王有几分狐疑地探出头来，菊青脸微红，忙屏退服侍的丫鬟，才小心地前。
房内已经水汽蒸腾，天气本燥热，再被灼热的空气这么一晕，房间里有几分闷闷的火热。
菊青按照惯例前服侍辽东王脱衣，手刚落到盘扣突然被辽东王攥在手心，居高临下地凝视她，沉声问道：“怎么这样心不在焉？”
菊青抬头，正好看见辽东王狭促的目光飞闪而过的一丝火热，吓得她挣扎着将手抽回来。
谁晓得这一挣扎，成了辽东王眼的欲迎还羞，辽东王的手再次飞快捕捉到她，用了几分力量让她挣扎不得。
另一只手不客气地蛮横撕扯她身的襦裙。
身子压了过来，将她往水桶旁逼。
菊青吓得一缩，赶紧将剩的那只没有被攥紧的手覆在小腹，语气多了几分告饶之意：“王爷……奴婢今儿身子不爽，恐怕……”
回答她的是辽东王暴躁的吻。
衣裳瞬间被撕扯的四分五裂，大片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被水汽浸透的秀发湿哒哒地贴在双鬓，相拥的火热肌肤更加刺激辽东王的神经。
随着那吻益发的浓烈，菊青终于怕了。
辽东王的需求一直很旺盛，亦或者因为子嗣的关系，他更加的频繁。前面的几次菊青都是小心翼翼应付着，自从一次差点动了胎气，她吓得不敢了。
生怕辽东王继续，菊青一狠心重重咬在辽东王的唇。
伴随着一阵吃痛，辽东王怒的松开了手，正想呵斥菊青，忽然听菊青小声道：“王爷恕罪，奴婢……有身孕了。”
辽东王瞪大眼睛，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目光顺着菊青裸露的肌肤往下，昔日平坦的小腹看起来似乎是凸起了一些。
他只觉脑袋一阵嗡嗡，好一会还有些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你有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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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红着脸，有些局促不安地低下头：“奴婢怕……还请王爷恕罪，奴婢不能服侍王爷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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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王根本不在意这些，大笑了几声，那开怀的模样吓得菊青又是一缩。
菊青根本没想到辽东王会如此高兴，按身份，她不过是个低贱的小妾，纵然怀了身孕诞下子嗣也出身不高。只是看见辽东王如此高兴，菊青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跟着欢喜起来。
只要王爷真心疼爱这孩子，身份高不高又如何，并不是每一个世子都是从嫡母肚子里爬出来的！
辽东王不知道菊青的心思，只想着菊青肚子里的孩子心一阵畅快，若这个孩子是个男丁，那北疆王那边再也找不到说辞！他也无后顾之忧了！
这样一想，不由多看菊青肚子几眼，越看越满意，朗声吩咐道：“来人！”
一个丫鬟跌跌撞撞跑了进来，不敢直视净房的糜旎之色，低着头一副惶恐的样子。
听见辽东王高声吩咐：“替菊姨娘穿衣，将主子服侍好了，有一点差池本王定拿你是问！”
小丫鬟吓得一缩，又突然楞起来。先前王爷叫菊青什么？
菊姨娘！
菊青也怔愣地站在原地，没有赤身-裸-体的羞涩，只呆呆地看着辽东王，忍不住激动地问了遍：“王爷，您叫奴婢什么？”
辽东王心情大好地看着她，嘴边挂着和煦的笑，说道：“本王的儿子身份不能太低，你身怀子嗣有功，今儿起晋封为姨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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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看向还是呆若木鸡的小丫鬟，不由蹙眉：“只有一个丫鬟服侍吗？”
又想着平日里来都只有这一个丫鬟忙忙下的，按位份菊青只是普通小妾，身边的确不适合有太多人服侍。
这是这会儿毕竟不同，菊青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争夺大权的希望，沉了沉，吩咐道：“明儿个让福晋送一拨下人过来，你好好养着，不必太操劳。”
菊青忙不迭谢了恩，心里则打了个转儿，开口求道：“恕臣妾斗胆，想求一个恩典。”
辽东王亲自将她扶起来，语气格外柔和：“你有身子，以后不必行如此大礼。”又说：“什么恩典？”
菊青道：“臣妾想自己挑选奴才，选人用人，讲究一个舒心。福晋送来的人自然好，可未必能让臣妾看着舒坦。”
要求有些过分，只是辽东王这会儿正在兴头，顾不内院的规矩，立刻点头：“好，本王应了，你只要舒舒服服地诞下儿子，再多的本王都满足！府里的奴才不好，去外面买，买多少都没关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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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笑着前几步，依偎在辽东王怀里，娇滴滴道：“王爷对臣妾真好。”
……
王语嫣知道菊青怀有身孕已经是第二天，许妈妈正带着灵境装扮墨水居，辽东王身边的小厮来禀报：“王爷让奴才带话给福晋，菊姨娘买奴婢的银子从内院的账支。”
还说：“王爷说菊姨娘住的院子太小了，让福晋准备一处宽敞清净的院子给菊姨娘养胎。”
王语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傻傻地问那小厮：“哪里来的菊姨娘？”
小厮恭恭敬敬地回答：“是住在东翠林的菊青，昨儿晚王爷给抬了姨娘。”
王语嫣面色一白，愣地又问了句：“她……有身孕了？”
小厮欢欢喜喜道：“菊姨娘有两个月的身孕了，王爷很是高兴，还让福晋您大赏内院的人。”
王语嫣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小厮看着王语嫣失魂落魄的样子，十分乖觉地请安离开。
王语嫣靠在软垫，目光游离，许久之后才撑着坐直了，吩咐丫鬟去请许妈妈和灵境回来。
许妈妈和灵境灰头土脸地赶回来，看见王语嫣独自一人倚在雕花长椅拭泪。
吓得许妈妈赶紧前：“福晋，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坦？要不找个太医来瞧瞧？”
王语嫣抬起脸，面如死灰，好一会儿才趴在许妈妈的肩，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嗒嗒地往下掉：“妈妈，他怎么能这样！当年我怀育姐儿和馨姐儿的时候也没见他这样体贴重视，那贱-婢……”
灵境敲敲退出去，问了屋子里的一个二等丫鬟，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许妈妈也从王语嫣的哭声大概了解到发生了什么。
灵境走进来，沉然道：“要不奴婢去请那贱-婢过来？”
王语嫣已经在许妈妈小声地安慰下停止哭泣，坐直了身子，面满是冷谑：“请过来？请过来做什么？好让她笑话我这福晋生不出儿子？”
灵境一噎，许妈妈插话：“福晋您不该这样子想。”
王语嫣神情幽幽，一连两天发生的事，还有辽东王的态度，已经让她心灰意冷。当年她费尽心思嫁过来，原以为能和辽东王琴瑟和鸣，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所谓的疼爱喜欢抵不过一个子嗣后代！再想起自己的一双女儿来，辽东王根本不闻不问，觉悲从心来，日子没个盼头了。
许妈妈见她不说话，继续安抚：“福晋也知道现在子嗣对王爷有多重要，菊青有身孕王爷自然是高兴的。”
又说：“长了位份也不过是小小的姨娘，还能越得过您去？”
灵境在边搭腔：“那贱-婢不是说过吗，诞了儿子养在福晋名下，左右生儿生女都是福晋您的孩子，您跟她置什么气啊！”
“是，老奴觉得这会儿重要的不是那贱-婢，而是即将登门的姑苏灵。”
王语嫣终于抬头，看了许妈妈一眼，情绪也稳定下来，怔怔问她：“妈妈什么意思？”
许妈妈面一肃，认真道：“老奴说话直，福晋您别动怒。福晋您想，姑苏灵一旦嫁过来，若是诞下儿子，姑苏家一定会全力辅佐，那才是劲敌！菊青算诞下儿子，背后又没个帮衬，还不是得养在您的名下。到时候咱们只要使一些手段，毕竟女人生产九死一生……”
许妈妈的话没说完，王语嫣已经眸光一亮。
去母留子，把菊青生的儿子养在自己名下……她只要防备好姑苏灵，姑苏灵生不出儿子，姑苏家不能兴风作浪！
想通这些，王语嫣整个人都平静下来。
用帕子拭眼睛，颇有几分不好意思：“是我钻了牛角尖。”
许妈妈和灵境笑：“只要福晋想通好，日子总是要朝前的，福晋您要打起精神才行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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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第二天一早去眉府。栗子小说 m.lizi.tw
眉夫人亲自在大门口迎接她，然后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跟在后面的木婂和林婆子，目光特别在林婆子身打了个转儿，好在什么也没问，亲昵地拉了锦绣进门。
院子里早备下茶点，眉夫人笑道：“福晋来的及时，昨儿个刚让丫鬟去采的莲子，做了碧玉莲子糕，福晋尝尝。”
所谓的碧玉莲子糕是把莲子打碎了做成的糕点，小小的一个一个的叠了整整一盘子，吃起来很是爽口。
用了两块，锦绣端起茶吃了一口。
眉夫人看在眼里，笑着吩咐：“带齐王府的那位婢子下去喝点茶消暑吧。”然后朝身边的人说道：“你们都退下吧，我与福晋说些闲话。”
打扇的丫鬟，端冰的丫鬟俱是一溜烟地下去了。
林婆子在眉府丫鬟热情的邀请下，也心不在焉地跟着退下。
锦绣暗暗观察眉夫人几眼，眉夫人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只是这笑容里似乎多了几分平日里不曾有过的疏离。
锦绣率先开了口：“不知夫人有何要事要单独与莞儿说？”
眉夫人怪异地看她几眼，沉闷道：“福晋没有要事与妾身商量的吗？”
锦绣恍然，直接将话挑明了：“夫人该不会以为莞儿此次登门是为了政事吧？”
眉夫人皱眉，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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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清和道：“外头的事是他们男人的，我与夫人之间只有姐妹情谊，莞儿也断然不会拿朝政之事来强迫夫人。”
眉夫人深深看着锦绣，直到看到她眼底的坦然澄澈，眉夫人紧皱的眉峰才舒展开来，有些尴尬地扭开头，说道：“是妾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请福晋恕罪。”
锦绣客气一笑，面再次恢复和煦的柔光：“夫人不必这样说，莞儿和你之间不用这样生分的。”
眉夫人心里畅然地舒了口气，再看锦绣时多了几分真情实意的欢喜。
她之前真的以为锦绣是来游说的，毕竟七王爷前几日才登门，如果锦绣真的以她们的情分做筏子强行要求，她或许要重新审视她，至少两人之间的姐妹友好关系，恐怕也要到此为止了。
心不由温婉起来，语气也变得柔柔，问锦绣：“福晋不是为了朝政之事，想必也是有其他人事要说吧？”
锦绣没有隐藏，照实点头，缓而道：“莞儿此次前来的确有事与夫人商议。栗子小说 m.lizi.tw”
眉夫人暗自打量她几眼，有些诧异。
锦绣坦然：“皇的事想必夫人也都知道了，现在事情还未传开，一旦消息传出去，帝京势必动荡不已。莞儿此次前来，是想与夫人商议，收购粮食。”
“收购粮食？”眉夫人怔愣。
看见锦绣点头，眉心平稳地说道：“帝京城周边的土地不多，帝京城人口众多，粮食基本都是从外地收购来的。一旦帝京暴动，诸方党羽混乱厮杀，底下的粮商定然不敢前来帝京城，届时帝京城定然物资匮乏，资源紧缺！”
眉夫人细细听着她说，逐渐听出点道道。
不得不说，锦绣的头脑还是很灵光的，但是眉夫人并未答应，反而问她：“福晋这是准备发国难财？”
锦绣一噎，看见眉夫人神情有几分肃静，不由暗自一笑，轻快道：“莞儿的意思是收购的资源并非高价卖给帝京城的百姓，而是有需要的金主。”
不是高价卖给帝京城的百姓，而是有钱的金主？
眉夫人肃然的脸滑过一丝光滑，眼底有狡黠的商人微光掠过，忍不住反问：“哪怕只收购一万斤的粮食也需要修建库房，更别说其他物资了，福晋如何能将那么多东西不动声色地运回帝京？真到了福晋说的那一步，那么多的资源恐怕要叫人眼红万分啊！”
眉夫人经商多年，眼界智慧非寻常，锦绣说的意思她全然明白。
有钱的金主，指的不过是辽东王和北疆王。
自然，朝廷一旦动乱，双方势力盘亘，资源也成了重之重。毕竟不可能所有东西都期冀从底下调来，远水救不了近火，这种时候谁有充沛的物资能在这场争斗拔得头筹。
只是，这样的想法谁都会，可辽东王和北疆王又不是傻子，原本视七王府为眼钉肉刺了，若是再晓得锦绣在其倒卖物资，只怕最后银子得不到反而还会引起辽东王和北疆王群起而攻之！
锦绣思忖了一会儿，将声音压低几分，道：“粮食和物资可以派人悄悄去采买，堆在帝京城外的庄子，悄无声息的也不会引起人注意。”
眉夫人沉闷地看了她一会儿，仍是不看好：“这事干系太大，妾身不能答应。”
听眉夫人这样说，锦绣心里不由有几分失落，却也没强求，又与眉夫人说了会儿话才离开的。
等到锦绣一走，眉夫人立刻去了外院房。
眉徒寻正在房里研究地图，眉夫人屏退下人，独自进了屋。
眉徒寻虽年过四旬，但因保养得宜显得荣光焕发。只是今儿个，这荣光隐隐露出几分疲惫之色。
眉夫人悄然前，注意到眉徒寻正在研究一份帝京城干线图纸。
眉徒寻的心思全在图纸之，根本没有注意到眉夫人的到来。眉夫人也没有打搅他，安静地退到一旁，直到他忙完了，才缓步前，递去一杯清茶。
眉徒寻接过茶，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夫人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让下人传话？”
眉夫人笑：“看老爷在忙，没有打搅。”说着暗暗瞟一眼还摆在案几的地图，很多地方被眉徒寻用红色的笔做了标注。
眉夫人注意到，红色笔标注的地方都是帝京城繁华的十字路口。
虽然眉夫人没有开口问，眉徒寻却没有半分隐瞒地告诉她：“我准备加入七王爷和八王爷的阵营。”
眉夫人这才大惊失色：“老爷不是说要再考虑考虑的吗？怎么这么快下决定？”
眉徒寻反问她：“夫人觉得不妥？”
眉夫人哑然：“倒不是……只是七王爷他们……”她有些说不出口，心里却是着急的。
不说别的，但从目前的势力划分看，七王爷和八王爷根本没有与辽东王、北疆王抗衡的力量。她实在没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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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多年，眉徒寻自然知晓眉夫人的担忧，稍稍沉闷了一会儿，便叹了口气，看她：“夫人，老夫别无选择！”
眉夫人不懂。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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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徒寻又叹了口气，才幽幽道：“你只知七王爷和八王爷来找过老夫，可知辽东王和北疆王也私下里来过？北疆王甚至提出要纳我们丘丘为侧福晋！”
丘丘是眉府的小姐，今年刚十五。丘丘不是眉夫人亲生的，而是辛家一位同胞姐妹难产留下的遗孀。
眉夫人本盼着有个女儿，再加丘丘身份特殊，所以从抱养来开始十万分地疼着，当嫡亲女儿一样对待，唯恐受了半点委屈。
一听眉徒寻这样子说，眉夫人顿时哑然，好一会儿才愣然地开口：“那……怎么行！丘丘今年才十五岁，还没及笄呢！”
况且她是打算将丘丘嫁到殷实的人家做当家主母的，什么侧福晋不侧福晋的，又不是嫡妻，嫁过去总少不了受委屈。
看着眉夫人十分不乐意的样子，眉徒寻也默然，好半天才继续道：“北疆王是想借丘丘与我们联姻，以此要挟我们眉家，从而钳制辛家。”
“老爷答应王爷了？”眉夫人着急。
眉徒寻眸光一沉，沉闷摇头。
眉夫人猝然松了口气。栗子小说 m.lizi.tw
看见眉徒寻神情很不乐观，语气也沉了几分：“拒绝了北疆王，北疆王虽没有当场发作，脸却不大舒坦。”
又沉眸看了眉夫人几眼，道：“北疆王也好，辽东王也罢，都不是善辈。我归顺他们是小，只怕将整个辛家搭进去！辽东王和北疆王的野心太大了……”
眉夫人听眉徒寻的这口气，知道当时北疆王求娶丘丘的时候一定不是这样简单揭过，心底不由得有些打鼓。思忖片刻，忍不住问他：“要说起来，几位王爷野心都大，七王爷和八王爷难道不是冲着那个位置去的？”
眉徒寻沉默，然后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语气绵长：“那样无的位置，谁会不动心呢？但是七王爷和八王爷与他们不同，特别是七王爷，他的身份……”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眉夫人还想继续往下听，看见眉徒寻如惊蛰般紧紧闭嘴。有些事情只能烂到肚子里，哪怕是最亲最信任的人也不能说。
眉夫人没有追问，当年的事她虽不大清楚，却从辛家得到只言片语的消息。倘若真是那样，七王爷是那种身份，皇室是决计不会允许这样滔天的秘密对外流传的！
眉徒寻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颇有几分心烦意乱地摆了摆手：“无论如何当年七王爷的生母对老夫也是有恩的，我们眉府不能眼睁睁看着恩人的儿子遭遇不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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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眉夫人款款而笑，面容一如既往的温和：“老爷怎么做，妾身都支持！”
眉徒寻心底一阵感激，当年他一穷二白的时候眉夫人也是这样义无反顾地支持，对于这样一位不离不弃的贤妻，他心自是感恩疼爱的。
千言万语抵不过相视一笑，转而说道：“辛家那边还要夫人去走一趟，我们只能代表眉府的立场，辛家要支持谁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意思是让辛家自己做决定，毕竟这相当于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天下太平，输了则是满盘皆输，再无翻身的机会！
眉夫人晓得这其的厉害，赶紧匆忙点头。
侧目看见眉徒寻眼底多了几分傲然，他甚至忍不住对眉夫人舒展开眉峰，有些自嘲道：“明明是国难当头，老夫却有几分当年追随皇帝开辟山河的凌云。”
说着哂哂一笑，道：“先从南江王麟的案子下手吧。”
眉夫人悄悄出了门，让人递帖子去七王府。
……
锦绣没想到眉夫人会这么快改口下决定，甚至亲自登门商议购买粮食物资的事，且主动提供几个庄子给锦绣囤货，并一下子出资一百万两。
锦绣虽不知眉夫人为何突然松口，心底则有几分清明。
看这样子，宋煜应当是说服眉徒寻了。
眉夫人离开的时候还特别丢下一句话：“刑部重新派人去南江收集了罪证，王麟的案子在这两日升堂。”
送走眉夫人，锦绣一个人在屋子里思前想后，也想不明白宋煜到底给了眉家什么好处，能让眉徒寻心动。
还有王麟的案子，眉徒寻是准备第一个拿王麟开刀？
王语嫣一定坐不住吧？
正想着，门忽然开启，屏舒小心翼翼地摸了进来。
锦绣微微有些诧异。这些日子因为林婆子不喜欢屏舒的关系，屏舒都没机会贴身服侍，对此锦绣还有几分歉意。
毕竟是当年服侍闺的丫鬟，说起来情分还高于木婂。
率先开了口：“怎么过来了？”
屏舒赶紧道：“林妈妈出门去了，奴婢才有机会过来。”
锦绣肃然：“出什么事了？”
屏舒立刻道：“奴婢发现林妈妈跟一个内院打扫的叫翠琇的丫鬟私下里交集很频繁。”
锦绣蹙眉。
屏舒解释：“林妈妈时常带小厨房的东西去给翠琇，有些刻意讨好的意思。奴婢纳闷，她一个嫡福晋房里的妈妈，怎么还去讨好粗使丫鬟？”
锦绣没有说话。事实，虽然她将七王府的人重新换了一遍，却不可能将那些安插进来的探子全部拔掉。她这院子里都眼线汇聚，更别说其他地方了。
只沉默了一会儿，便徐徐开口：“由得她去。”
屏舒不明白：“福晋明知林妈妈心怀鬼胎，为何还让她留在身边？”
锦绣笑：“你呀，这些年了还没个长进。林婆子是辽东王府派来监视的，何尝又不是我刻意往辽东王府递消息呢？”
屏舒恍然，面色微微发烫：“奴婢蠢笨，差点坏了福晋的大事。”
锦绣莞尔：“好了，你跟在我身边那么多年，什么样的心性我还未不知道？”又将声音压一压，说道：“这些日子暂且委屈你，再过一些时日，我会想办法把林婆子打发了。”
屏舒赶紧道：“奴婢不委屈，奴婢能再次服侍福晋，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锦绣高兴地前捏了捏她的脸，哈哈大笑：“这些日子总算养出了一点肉。”又说：“灶你给盯紧了，千万不要被人动手脚。”
屏舒立刻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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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兴办仪式，王语嫣还是花了银子去八仙居买了几桌等席面，又让墨水居的丫鬟婆子一溜烟地排成两排，墨水居四处挂了大红灯笼和彩带，显得很是热闹喜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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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灵乘坐的喜轿穿过角门，一直到墨水居。
王语嫣带了许妈妈和灵境一众婆子候在墨水居前，因姑苏灵只是小小的姨娘，按规矩是没有王语嫣这嫡福晋亲自主持的。
王语嫣能屈尊，可谓给足了姑苏灵面子。
等到喜轿落地，王语嫣点了许妈妈前去接人。
许妈妈可是王语嫣身边的红人，有她出面，又给姑苏灵贴了一层金。墨水居的丫鬟婆子俱是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脸恭谨万分。
等到进了门，放了炮竹，姑苏灵给王语嫣敬了茶了席面，好一番折腾，事情才算完了。
送走王语嫣，几个年轻的丫鬟准备伺候姑苏灵，被姑苏灵从姑苏家带来的贴身丫鬟清群制止了：“姨娘不习惯其他人伺候，你们先退下去吧，要是有需要再唤你们。”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离开。
关屋门，清群进了里面，见姑苏灵正靠在床榻，不知想着什么。
姑苏灵长得还算漂亮，再由得这么一捣鼓折腾更显得美艳如花，明媚动人，颇有几分楚楚之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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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清群小心翼翼地开口：“奴婢将下人都打发了。”
姑苏灵才抬起头，漂亮的眸子全然没有先前在外面的温婉秀气，一双黑眸里满是精亮的算计和一丝掩也掩不住的鄙夷。
她举目望了眼四周，不由戏谑：“王语嫣可真舍得下血本啊，我一个小小的姨娘住这样华贵的院子，说出去只怕要被人病垢是恃宠而骄！”
清群不敢应声，四下打量了一番。
是很华贵，用的东西都是一清水儿的贵胄货，单是入门处的蜀南双面绣黄梨木屏风至少要一千两银子，更别说屋子里的瓷器摆件之类的。至少，这屋子的布置姑苏灵在姑苏家当小姐的时候贵气百倍！
福晋这是要把姨娘置于风口浪尖啊！
“姨娘，要不……我们把东西退回去？”清群想了一会儿，给出主意。
“退回去？”姑苏灵冷笑，漂亮的脸颊浮起一丝淡淡的嘲讽：“退回去只怕又让人揪着把柄，说我这刚过门的姨娘孤傲目无人，连福晋的赏赐都不放在眼里。”
左右都是个错，清群有几分犯难了。
不由又打量了一眼四周，想着这墨水居的构造环境，原以为福晋是真心实意地对她们好，谁晓得竟然是步步算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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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刚进门呢，往后的日子……想都不敢想！
姑苏灵倒是十分坦然：“我们来之前不是都想到了吗，还算她和善没弄出更狠的。”
又说：“既然人家又是席面，又是张灯结彩的，我们自然不好叫人拿捏出错，总要表示一二。”吩咐清群：“明儿个卯时初叫我起来，晨定昏醒一次也不能落下。”
清群觉得她可怜：“咱们这刚从姑苏家出来，原以为到了辽东王府能过些安生日子，谁晓得……”
姑苏灵淡淡一笑，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惬意：“姑苏家都熬过来了，现在又算得了什么。”
清群心里万分疼惜。
姑苏灵在姑苏家只是个庶女，生母又身份不高，以至于姑苏灵在一众小姐里受尽委屈奚落。姑苏灵隐忍着面对那些白眼嘲讽，小小年纪学会讨好汝南侯夫人，甚至为了赶制一件汝南侯夫人寿礼时的亵衣，冰天雪地熬夜缝制了整整三天，整个人瘦的都快脱形。
那以后汝南侯夫人才对姑苏灵略有照拂，姑苏灵的日子才逐渐好过。
清群以为，姑苏灵熬了这么久，应当是盼着嫁出去，做个普通人家的管事主母也行啊。谁知道当汝南侯夫人提起辽东王府的时候，一众姑苏家的庶女皆是不情愿，只有姑苏灵一个人站出来，表示愿意嫁到辽东王府做姨娘。
姨娘啊，说起来是个身份尊贵一点的奴婢！清群怎么也想不通，放着大好日子不过，何必来受这窝囊气。
想起离家时那几位庶女的冷嘲热讽，清群气得浑身发抖。这会儿又看到辽东王福晋的排挤恶毒，清群觉得姑苏灵苦啊。
出了狼窝又进贼群！
犹豫道：“要不，我们去求夫人吧，夫人一定会帮姨娘的。”
姑苏灵的脸瞬间阴沉下来，狠狠地看着清群，直到清群微微有些发憷，她才骤然开口：“你以为夫人送我过来是为了什么？我若不能为王爷诞下嫡子，姑苏家凭什么帮衬？”
清群失神，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见姑苏灵有些烦闷地摆摆手：“收拾一下，安寝吧。”
清群疑惑：“姨娘不等辽东王过来？”大婚之日，不是该行洞房之礼吗？
姑苏灵看了眼外面已经暗沉的天，自是一笑，语气里听不出是冷还是失落：“你忘了先前许妈妈无意透露的，王爷这会儿只怕已经宿在菊姨娘那里了。”
清群哑然，恍然想起那位怀有身孕的菊姨娘，顿时有几分五味杂陈。
姑苏灵淡然：“急什么，该有的都会有，慢慢熬吧！”
……
一墙之隔的主院。
王语嫣斜歪在榻，懒懒地听许妈妈和灵境禀报。
“姑苏姨娘对墨水居的奴婢婆子没意见，还赏了老奴一根簪子。”一想起姑苏灵讨好的模样，许妈妈忍不住发笑：“想来她也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处境，不敢过于放肆。”
灵境接话：“奴婢都安排好了，让人死死盯着，不会出岔子的。”
王语嫣心情还算不错，嘲然一笑，道：“姑苏家不是盼着姑苏灵诞下子嗣吗，王爷若是不去墨水居，她姑苏灵一个人还能怀孕不成！”
看了许妈妈一眼：“菊青那里你都交代过了？”
许妈妈赶紧道：“说了，奴婢亲自过去的。”沉然笑了笑：“菊青又不傻，万一那姑苏灵怀孕，对她威胁最大。今儿个她装肚子不舒服把王爷骗了过去，奴婢提醒过她，让她想尽一切办法拴住王爷。”
王语嫣点头，又开了口：“还有几位姨娘那里，以前不许她们到王爷跟前蹦跶，现在都给我溜达出去。没事儿打扮的漂漂亮亮，谁能拴住王爷的心，本福晋都重重有赏！”
许妈妈和灵境会心一笑：“福晋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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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徒寻开始审理王麟的案子，那个告御状的老爹也被接到刑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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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王语嫣得到消息时，眉徒寻整理的折子已经送进了宫。
根本不等辽东王的人经手，宋煜直接将折子放到隆阳殿的案几。
结果自然是皇盛怒，亲自下令彻查。王麟爵位的事自然而然一压再压，有股后会无期的味道。
……
元娘来的时候神情很不乐观，锦绣让林婆子端了花茶给她，元娘不喝，泪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锦绣诧异：“姐姐今儿个不是和八王爷去城外游玩了吗？怎的回来了？”
元娘幽怨地看了眼四周，锦绣心领神会，赶紧将林婆子打发出去。
林婆子端着茶盅不情不愿出了门，放眼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干脆缩在外头，透过门缝往里看。
能看见元娘哭得梨花带雨，锦绣正不断地安慰她。
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八王爷……八王爷去邱国公府了。”
锦绣大惊：“什么时候的事？”
元娘哽咽：“是今儿个，原本约了我出去游玩的，左等右等一直没人，快到晌午了才派了小厮来，说是去不成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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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面色沉然，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说：“兴许去是有什么要紧事吧，姐姐别多想。”
元娘愤怒：“什么要紧事！我听说昨儿个淑嫔娘娘还召了邱国公夫人进宫。”说着又开始落泪：“福晋，你说……王爷是不是对邱家小姐……”
屋外的林婆子还想细听，见木婂远远地走来，惊愕：“林妈妈你蹲在这里做什么？福晋那里不需要人服侍吗？”
木婂尖锐的声音惊得屋子里的人陡然一愣，谈话声戛然而止。
林婆子颇有几分不悦地站起来，见木婂一脸疑惑无措的样子，不由得狠狠瞪她一眼，飞快离开。
林婆子得了个空隙将消息带到辽东王府。
原本还忧愁着王麟的王语嫣，这会儿彻底愣了起来：“江元娘和八王爷闹别扭了？”
林婆子摇头，面容变得紧张严肃：“奴婢听那口气不像是闹别扭，更像八王爷不要江小姐了。”顿了顿，补充道：“反正奴婢偷听的时候江小姐哭得很伤心，福晋还安慰她，她说八王爷去了邱国公府，还说昨儿个淑嫔娘娘召了邱国公夫人进宫。栗子小说 m.lizi.tw”
王语嫣面一肃：“她们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了，”林婆子道：“奴婢差点被发现，赶紧离开了。”
王语嫣沉眸想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将林婆子打发了。
又立刻派了人出去打探消息。
许妈妈进来禀报的：“林婆子说的都是真的，八王爷今儿个果然去了邱国公府，淑嫔娘娘也召了邱国公夫进宫，探子说八王爷离开的时候邱国公和邱国公夫人亲自给送出门的，看起来双方相谈甚欢，气氛很是融洽。”
“那位邱国公府的小姐呢？”王语嫣问。
许妈妈沉了一下，才道：“听说已经给放出来了，像没事人一样。邱国公夫人也没有过多苛责她，只是多安排了几个丫鬟守着。”
王语嫣默然。
宋澈不是闹着非元娘不可吗？这才几天啊，怎么变心了呢？
王语嫣突然想起这几天传出来的风言风语，不由一凛，难道皇身体真的出问题了？所以淑嫔才会这样急不可耐，宋澈也一下子想明白了？
似乎，只有这样子才说得通。
王语嫣头嗡嗡的，赶紧让人收拾一番，去外院房找辽东王。
辽东王正在会客，王语嫣等了好一会儿，待那些客人都离开了，才寻了机会单独给辽东王讲。
“你是说，淑嫔还是有意邱国公府？”辽东王听完王语嫣的话，整个人都有几分警然。
王语嫣立刻点头：“臣妾让人去查了，今儿个八王爷的确去了邱国公府，昨儿个淑嫔娘娘也召了邱国公夫人进宫。”
看见辽东王沉默起来，眸光点点，不知想着什么。
时光静静，过了许久才听他凝重道：“看来，这几天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兴许是真的！”
王语嫣一愣。
辽东王已经转眸，吩咐起她：“王麟的事你千万不要插手，一个不好会成为北疆王的把柄！干预朝政，隐藏罪责，这传出去可是大罪！”
“王爷，弟弟他年幼，怎么可能做出那些事……”王语嫣着急，她只有这么一个弟弟，怎么能眼睁睁见死不救。
辽东王面一冷，语气也变得刚硬起来：“福晋别忘了自己身份，你先是辽东王府的女主人，皇室的媳妇，然后才是南江五福公府的大小姐！”
王语嫣张口结舌，急的不知该怎么说。
辽东王迟疑了一下，耐着性子对她解释：“邱国公府的小姐出了那样子的事，淑嫔还能心无芥蒂地接受，可见皇阿玛的身体真的出了问题，所以淑嫔才这般急不可耐地替八弟挑选福晋，主要是给八弟一个强大的靠山！”
“王麟是福晋的嫡亲弟弟，也是本王的小舅子，本王难道不想帮忙吗？可是福晋，现在局势这样凶险，我们稍有不慎都会成为北疆王一党的把柄！王麟的事是皇阿玛亲自下旨的，福晋可千万不能糊涂啊！”
王语嫣心慌乱，一时间忘了该说什么。在辽东王深深地注视下，只能惶然点头，心里却不是滋味。
虽然辽东王分析的都在理，可她只有这么一个弟弟，打小娇宠着，这会儿怎么能让她视若无睹！
当年嫁给他的时候，他口口声声说会爱她，护她，保护她身边的人，现在呢？
出了事情这般冷酷无情，只想着自己的未来富贵，根本不管她家里人的死活。
弟弟是母亲唯一的希望，是五福公府唯一的嫡子。可以想象，一旦罪名成立，对母亲和父亲会是多么大的打击！
残害良家子，只这一条是要杀头的死罪！
她心幽怨愤恨却不知该如何说，只能黯然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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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办事很快，由眉徒寻亲自下令，派了一骑刑部的差吏远赴南江，势要把王麟带回帝京，绳之于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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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则悄悄地把那封王语嫣亲笔的信送去眉府，眉徒寻一直没有将信大肆利用，想来留着有后招。
只要王麟一到帝京坐实了罪证，活路是没有的。锦绣听眉夫人的口气，说不定还会因为王麟的事影响五福公府。
教子不严，纵子行凶，包藏罪证，每一条都足够五福公喝一盅。
锦绣不知道王语嫣能不能安心坐住，毕竟那是她唯一的弟弟，血脉亲情不是说断能断的。
还有方氏，一定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王麟这样没了，说不定会撒泼使混做出一些令人不齿的事。
刑部的人虽都是好手，初到遥远的南江，强龙还斗不过地头蛇呢。
锦绣思前想后，干脆将云曦喊了来：“你再去南江一趟，在暗处辅助刑部的人。”
云曦一听去南江，很是乐意的样子，当场应下。
锦绣沉了沉，叮嘱她：“一定快去快回，帝京还有很多事要做。”
云曦知道厉害，当天下午快马出了城。
……
二十多位老臣齐齐跪倒在隆阳殿门前，要求皇严惩邱国公府，还说邱国公教女无方，失了礼德规矩，若是让邱国公府的小姐嫁到皇室，只会成为天下人的耻笑。栗子小说 m.lizi.tw
锦绣在元娘的院子里，两人私下窝在房，说起这件事还觉好笑。
“不过随便演了一场戏，他们竟然当真了。”元娘冷笑：“只是由得他们这样一闹，邱小姐的名声算是彻底完了，以后……”
言语很是不忍，略略有些愧疚。
锦绣安慰她：“纵然没有大臣请命，邱小姐的名声也是没了，邱国公府想在帝京为她挑选一处富庶婆家是不可能了，只能远嫁。”
一听这话，元娘更难受：“邱小姐那样的才女佳人，最后竟然落个这样子的结局，实在叫人不是滋味。”
锦绣没有元娘那么悲观，只是觉得这后果应当是邱小姐预料过的。
她出自香门第，饱读圣贤诗，还敢做出与人私奔之事，纵然是有被人算计的成分，可若是她能守住本心，又岂会被人利用？说起来，还是怪她自己。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想了想，对元娘道：“放心吧，既然淑嫔娘娘和八王爷都答应将邱小姐送去蜀南，在蜀南那等僻静地方没有人知道邱小姐的过去，再由八王爷的舅舅蜀南郡首出面替邱小姐张罗一处人家，邱小姐未必没有一个好的未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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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澈登门邱国公府可不是为了两家联姻，而是商量去蜀南的细节。犯了这样大的错，淑嫔和宋澈还能心无芥蒂地帮邱家，邱国公和邱国公夫人才会那样亲热地将宋澈送出大门。
结果让辽东王的人误会更深了。
元娘还唏嘘：“她心仪那秀才，本该是两情相悦，一往情深的，谁晓得……”
秀才在前几日被府衙以拐诱良家子的罪责发配边疆苦寒之地，这辈子邱小姐和秀才都没有机会再见了。
这也是没法子的。原本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邱小姐和秀才闹出私奔这等惊世骇俗之事，邱国公府也不敢动恻隐之心，让两人结成连理。有时候世俗的眼光和流言更让人胆寒。
锦绣见元娘兴致不高，赶紧将话题转了回来：“听说邱国公已经去了宫里，要与那些弹劾的官吏对峙。”
是啊，邱小姐都要远走蜀南了，蜀南郡首在那边已经开始替邱小姐物色人家，帝京官吏还出来弹劾，这是要把邱国公府往泥里踩啊！但凡是有几分血性的人都会站出来反抗。
这种事，不反抗等于坐实了，百年世家，功勋权贵最看重的是脸面，邱国公岂能让邱国公府蒙羞。
元娘逐渐缓和过来，听了锦绣的话不由抿嘴：“皇一定会站在邱国公这边，那些官吏明知道皇身子不舒坦还闹到隆阳殿去，岂能轻饶他们！”
说着多出几分冷谑来，不禁鄙夷道：“辽东王将邱国公府拉出来做筏子，双方撕破了脸，邱国公定然不可能还去支持他。昨儿个我听八王爷派来的人说，连北疆王那边也有人跳出来反对邱国公小姐的婚事。呵，他们这是硬把邱国公往我们的阵营塞啊！”
锦绣莞尔：“越是到最后时刻大家越是沉不住气，辽东王和北疆王这会儿都有些头脑发晕。我们多了一位盟友，他们多了一位劲敌。而且进宫弹劾的那些官吏一定会被重重斥责，皇最少也要嘞令他们闭门思过。”
其实，最讨厌的是那些弹劾的官，总是能颠倒是非黑白，甚至强迫皇下令。可想而知，一旦皇身体情况彻底传开，那些疯狂的官吏一定飞快集结到宫，逼迫皇立太子，或许还会有更过分的要求，如退位让贤！
历史不是没有这样子的事。
只不过今日这么一闹，倒叫那些官吏没了开口的机会，算皇的消息真的传开，被禁足的官吏们也不敢冒着忤逆之罪进宫。也等同于给宋煜他们争取了时间。
屋外的蝉声远没有往日的频繁，一声声嘶鸣也没了以往的气，仿佛耳鬓霜白古稀之年的耄耄老者，声声低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缱绻留恋，似乎随时都会辞世。
两人都停了下来，不知是谁感概一句：“帝京的秋天快来了。”
……
之后的日子宋煜和宋澈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从夏末到初秋锦绣都没见过宋煜，倒是林夕跑得勤，隔三差五地将消息带回来。
最终，皇果然站在邱国公这边，和锦绣预料的几乎一致，那些官吏被狠狠地训斥了，并且罚了他们每人半年的俸禄，禁足三个月。
事情一闹开，辽东王是傻子也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吃了辽东王一顿排揎的王语嫣气得派人来找锦绣，都被锦绣以这样或者那样的理由推辞了。
最后王语嫣让人送了一封信来，信只有两个字——“锦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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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以前，锦绣看见这样子的威胁还会惶然怯怯，这会儿嘛……
她冷笑着打开箱笼，从最里头的暗格取出厚厚一沓纸，面用工整的楷写得密密麻麻，仔细看会发现这些内容全都关于一个人
——方桧！
方氏的嫡亲哥哥，年前刚升了江佪的州使，这几年仕途顺遂大有一鸣冲天之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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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是一天夜里有人偷偷塞到她窗棂底下的，整整五十六页，全是方桧这些年徇私舞弊、滥用职权、贪污受贿的证据。
送信人没有亮明身份，锦绣脑海里却突兀闪过一个人的影子——殷不悔！
只有他知道她的身份，也只有他才有这个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这些。也不知殷不悔是出于什么目的这样做，锦绣略略思忖心安理得地将东西收下。
倘若真是殷不悔所为，以后有的是机会细究，眼下最要紧的是方桧，她要凭借这一方罪证扳倒方桧，救出锦荣！
当年方桧带锦荣离开，是看锦荣骨骼清做事稳重，有心留在身边使唤。谁晓得后面会发展成这样，倘若没有王语嫣的威胁和方家对锦荣的迫害，锦绣还会感激方桧的，这会儿……
锦荣断腿之事历历在目，他曾经遭受过的疼痛总不能这样轻易揭过吧，王麟之后，方桧是她第二个开刀的！
东西照例是送到眉徒寻手里，眉徒寻似乎很乐意接受这样子的东西，倒是眉夫人很是诧异她一介妇孺怎么弄到这些辛秘的。栗子小说 m.lizi.tw锦绣将所有的事都推到宋煜身，才躲过眉夫人的探究。
之所以眉徒寻对锦绣提供的罪证如此感兴趣，主要是其还牵连了辽东王。
方桧作为王语嫣的舅舅，这些年没少和辽东王府往来，之间的交易无非钱财分配，追根究底辽东王府有几分逃不脱的干系。
那份罪证里虽没有直接提到辽东王府，眉徒寻还是顺藤摸瓜地探出一些道道，譬如辽东王府去年收了江佪送来的五十万两白银，还有前年修缮水库莫名丢失的十万两银子……
更重要的，按绩效来看，方桧是没有资格升迁的，这其自然少不了辽东王推波助澜。
事情一开始，眉徒寻立刻派了人去江佪，并且准备将关于方桧罪责的折子呈去，锦绣已经做好了看方桧成为阶下囚的准备，还思索着派谁去江佪接应锦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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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局势大好的时候，程峰一脸惨白地跑进来：“不好，眉家出事了！”
林婆子在边，脸幽幽浮起一丝得意。
锦绣面一肃，听程峰道：“眉家三公子眉子腾不见了！”
不见了？大活人怎么可能不见？
锦绣赶到眉家时，眉夫人一脸苍白地坐在里屋，头发乱糟糟的，身没有一点珠翠点缀，看去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
正拿着一方锦帕拭眼睛，见锦绣来才微微打起一些精神，屏退了下人，眉夫人的语调里带着哭腔和害怕：“福晋，妾身实在是没办法了，您一定要帮帮妾身啊！”
眉夫人算是病急乱投医，竟然对锦绣一个内院妇人求起来，锦绣还不晓得事情经过，忙安抚了她一下，才小声问起：“到底怎么回事？眉公子不是在国子监求学吗？”
眉夫人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簌簌下落，只顾着哭泣和哽咽。看她绵柔无助的样子，实在没办法和平日里精干历练的眉夫人联系在一起。
锦绣又安慰了好一会儿，眉夫人才啜泣着道：“子腾在国子监……平日里都是早……早去，傍晚时分回来……昨儿个一直到天黑都没人，派人去找……到处都找了也没人。”
“会不会是去同窗家了？”锦绣问。
“不可能！算去同窗家也会派童回来禀报，童也不见了！”
看眉夫人急的眼泪又要掉下来，锦绣赶紧道：“夫人别着急，眉大人在刑部，人多力量大，一定会带回眉公子的。”又说：“眉公子为人温和，从不与人结仇，定然不可能被人算计。夫人你千万别自己吓自己。”
话是这样子说，锦绣心里却跟着打起鼓。
帝京城这么大，从国子监回眉府至多一炷香时间，眉子腾不见便罢了，怎么连童都一并消失？眉徒寻可是刑部尚，有谁有这个胆子敢打眉府的主意！
答案隐隐的呼之欲出。
眉夫人自然也想到了，这会儿泪再次顺着脸颊往下掉，声音里有着无尽的绝望和可怜：“真是造孽啊！腾儿还那样的年轻，怎么能连累他……”
说着竟是一咕噜跪倒在锦绣面前：“福晋，妾身一介妇孺，别无他求，大儿子远在平安洲，这一个小儿子在身边，妾身……妾身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遇险啊！福晋，妾身求您，妾身给您磕头了，算我眉家欠你们一个恩情，求王爷收手吧！”
眉夫人说着要磕头，锦绣赶紧去拉她，眉夫人一动不动，那么跪着不断求情。
看得锦绣一阵心酸。
见拉不动眉夫人，锦绣干脆开口道：“夫人，算眉家不与王府合作，辽东王和北疆王能放过令公子吗？夫人能保证令公子不会成为其他势力要挟的筹码，逼迫着你们做更多不想做的事？”
眉夫人瞬间停止哭泣，哽咽着瞪大眼睛，有些仿徨地看锦绣。
锦绣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更狠心些，说道：“夫人不若想想如何解决，他们既然将人绑了去肯定有所重用，至少现在不会伤害令公子。”
眉夫人惶恐的脸才浮起一丝希望，殷切地看向锦绣：“福晋说该如何做？”
“等！”锦绣面色淡淡，语气谡谡：“他们一定会想法子通知你们，一旦他们露面，我们未必没有机会救出眉公子。夫人，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该振作沉住气，希望总会有的。”
眉夫人才逐渐缓和下来，由锦绣扶着重新坐到椅子。
事实锦绣也是背后一阵冷汗，出了这样子的事谁也不可能有把握救出眉公子，只是她不这么说眉夫人只会更加惶恐。现在的局势由不得他们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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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眉府回来，锦绣立刻遣了人去找宋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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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夜里回来的，一脸疲惫之色，眼底乌青一片，看去像是熬了许多天夜。
林婆子要进来服侍洗漱时被宋煜打发了，锦绣只好亲自伺候他更衣。
褪去外面的长袍，宋煜洗脸的时候锦绣才寻到机会问他：“眉家三公子的事王爷知道了吗？”
宋煜稍微愣了一会儿，旋即点头，见锦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安慰她：“眉大人心里有一杆秤，不会妇人之仁的。对方敢这样明目张胆的要挟，证明有十足的把握，不是眉大人屈服肯高抬贵手的。”
锦绣才松了口气。
眉夫人到底因为是女人，对孩子有着近乎狂热的关切，遇到绑架这种事吓得六神无主了，甚至想着归顺绑匪来处理事情。眉大人不同了，暗淫官场多年，心性不是眉夫人一介女流所能的，也知道这其的厉害。
倘若这一下屈服了，非但救不回眉子腾，甚至会因为让步而让对方更加变本加厉，处处要挟。
眉徒寻自然是担心儿子的，却也不可能因为眉子腾一个人而将整个眉府陷入水深火热里。
锦绣松了口气的同时宋煜已经洗漱完了，自顾歪到软榻。栗子网
www.lizi.tw锦绣想了想，跟着坐了过去，见宋煜眸光沉沉，有些沉闷地说道：“皇阿玛的事已经瞒不住了，辽东王和北疆王四处拉拢大臣，今日更有大臣前去宫请命，皇阿玛迫于压力将皇后放出来了。”
又说：“安希肴的胎像已经稳定，皇后出来之后去隆阳殿请安，皇阿玛不见，她在外头跪了一个时辰。”说着微微皱眉：“估摸后宫大权很快要重新回到皇后手里。”
一旦皇后*****后宫内外的局势将在她的掌控之间，她甚至可以左右隆阳殿的风向，皇更加岌岌可危！
看着宋煜微微有些忧愁的样子，锦绣忍不住脱口：“淑嫔娘娘呢？淑嫔娘娘是什么个说法？现在后宫大权还在淑嫔娘娘手里，她难道会眼睁睁看着权柄东移？”
宋煜惨然一笑：“淑嫔向来低敛不喜与人争斗，这么多年了也只是区区嫔位。”
“可是，这事毕竟悠关社稷，关于八王爷，更关于淑嫔娘娘她自己！”锦绣着急：“太后呢？淑嫔娘娘一直很得太后喜欢，如果能请太后出面呢？”
毕竟太后是除了皇后之外，后宫最有权力的女人，也唯有她能与皇后抗衡。栗子小说 m.lizi.tw
看见宋煜表情有些复杂地顿了顿，才抬头看她，似乎有些语重心长道：“有时候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福晋你要记得能在宫里生存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是双手干净的。”
“太后呢？”
宋煜眸光已经黯淡下来，语气淡薄：“任何人！”
锦绣失神，还想再问，宋煜已经岔开话题：“太后半月前宣布闭关修佛，不问世事。宫里的事我与老八会看着办，淑嫔有她自己的顾虑，且由她去吧。”
又分析起眉子腾的事。
“不是辽东王的人是北疆王的人，辽东王出手的可能性更大。眉子腾是从你们调查方桧的案子开始被掳走的，显然对方不想你们插手方桧的事。”说着目光有些深沉地看锦绣：“福晋告诉眉府证据是本王给的，本王怎么不记得有这件事？”
语气很平淡，眼底满是深究。
锦绣骤然一震，许久之后才苦笑着看宋煜：“王爷能不追问吗？”
宋煜深深看着她，半晌才挪开视线，取了铜剔子拨弄旁边的宫灯，直挑得那火舌子高高蹿起，映得满屋明亮如白昼，才闷声道：“可以不追问福晋的罪证怎么来的，但是本王实在很好，方桧可是福晋嫡亲的舅舅，福晋这样做是为何？”
不喜欢五福公府可以理解为是在家受了不公平的待遇和委屈，但方桧远在江佪，如何得罪这小祖宗的？
宋煜眼底的探究一点未曾消散，甚至眼多了几分阴鸷的审视。
锦绣的手死死地攥紧了衣裳，手心里满是汗，虽面还是气定神闲的，实则心里已是七八下。
这样严肃的宋煜她第一次见到，她知道自己必须给个完美无缺的答案，不然那混-蛋一定不肯善罢甘休的！
到底是宋家人啊，这生性多疑的秉性一点未变！
锦绣沉了许久，终于在宋煜注视的目光幽幽开口：“倘若臣妾说是恨，王爷相信吗？”
宋煜目光笔挺，等待她继续往下说。
锦绣快速组织语言，才说道：“方桧虽是臣妾舅舅，但因两家隔得远，一年也来往一两回。”为了体现对方桧的恨，锦绣干脆直呼其名：“方桧还未升迁之前只是小小的六缺，家养了诸多小妾通房，每年俸禄不够还要母亲拿钱救济。”
“方桧虽小妾诸多，却只有一个嫡子，名方成才，取这个名字是方桧盼着这唯一的嫡子成才立业有出息。却因为是嫡子的关系，打小被骄纵，逐渐养成傲慢无天的性子。再大一些更是声名狼藉，无所不为。”
宋煜暗暗观察着她，见她面容清和，眼底干净澄澈，语速不快不慢，使人渐渐听了进去。
“那方成才每次来五福公府总是满院子的跑，年纪大了还是成天往内院去，有一次甚至摸到臣妾的闺房，还是被房的丫鬟发现给打发出去的。”
“臣妾有一次去找母亲说事情，听见大舅母在院子里和母亲说话，说是要替方成才求娶臣妾！”说着锦绣眼底露出浓浓的鄙夷，语气不由愤慨：“那方成才何等性子，还未满十六搞大了屋服侍丫鬟的肚子，大舅母还好意思开口！”
说到这里，锦绣眼底的恨意更深了：“母亲竟然没有一口回绝！从那以后方家每年过节都要派人来送节礼，若不是后来皇室提亲，恐怕母亲真要把我嫁到方家去！”
说着眼圈子红了起来，一副楚楚的样子。
宋煜都信了，甚至疼惜起她来。说是二小姐，实际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尴尬位置，又想起她被方氏送来帝京只是为了帮衬王语嫣，更觉得方氏那样的母亲做得出这样子的事。
她恐怕从未替自己这女儿着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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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这些，宋煜心疼万分。栗子小说 m.lizi.tw
抬手想摸一摸她因愤怒而扭曲的脸颊，手刚抬起却见她已经飞快侧开身子，独自用帕子拭眼睛。
看着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可怜模样，宋煜真是后悔死了。
好端端的干嘛提这些伤心事。
宋煜一面自责着，一面试图将话题转开：“先前福晋不是问如何压制皇后吗？不知福晋是否有可行的办法？”
看见锦绣抽泣了一会儿，眼睛亮亮地转过身，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眸子。
宋煜失笑，一提到算计人什么烦恼痛苦都忘了，这女人！
锦绣不知道宋煜在想什么，实际这会儿心里狠狠地松了口气，总算是骗过去了！
当然方桧那不成器的儿子并非她胡诌的，她还真见过方成才一回。是在方氏的院子里，方成才对方氏院子里的丫鬟动手动脚，被方氏罚跪。
方氏可没由得他作威作福，在五福公府放肆。罚跪不说，连夜让人将方成才送了回去。
打那以后，方成才没到过南江，倒是方桧的夫人觉得过意不去，年年都让家丁送节礼来。
只是偷摸了小丫鬟的屁-股被罚的这样惨，更别提什么结亲家之类的，纯属锦绣睁眼说瞎话。栗子网
www.lizi.tw左右宋煜也不可能追到江佪去问，锦绣更加心安理得了。
掠过这茬，说起皇后来。
“有一件事臣妾不知是否该告诉王爷。”锦绣很是犹豫，那件事干系太大，也实在耸人听闻，若是传开了不知要闹出多少风波，说不定还会逼得辽东王谋逆。
宋煜露出好的样子。
锦绣思前想后，觉得这事还是该告诉他，终于低声道：“臣妾怀疑安美人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皇的！”
“什么！”宋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眼睛瞪得大大的，本俊逸的五官被这么一瞪平添了几分凶厉之感。
宋煜站起来，走到门前细细听了听，确信没有人，才又疾步回到软榻边，顺着锦绣身旁坐下，声音跟着变得低敛起来：“福晋什么意思？”
锦绣怔愣了一会儿，有几分不确定地开口：“只是臣妾的猜疑，王爷不必震惊。”
万一是她弄错了，猜忌皇室血脉也是要杀头的大罪！
宋煜认真看着她，缓而道：“无妨，福晋说说你的想法，本王权当一听。”
锦绣斟酌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安美人和辽东王以前的事想必王爷是知道的，臣妾并非危言耸听，而是有一次在御花园的时候……撞见……撞见他们二人，所以才斗胆猜测安美人肚胎儿的归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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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闭眼睛，细细想了一遍，又说道：“安美人宣布有身孕的时候表情很怪，辽东王亦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所以臣妾才敢有这样子的推断。”
宋煜听完已是目瞪口呆。
辽东王做事如此谨慎的人，怎么会犯这样的大错！当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无论安美人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辽东王的，只与后宫妃嫔有染这一条足够辽东王被幽禁到宗人府。
宋煜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骤然变得严谨起来：“福晋一直不说，想必是有所狐疑吧？”
锦绣哑然，终在宋煜的注视下缓缓点头：“那次是一个宫婢以和硕公主的名头带臣妾去御花园，后来那宫婢再也找不到。臣妾怀疑是有人刻意想让臣妾看到这一幕，并且想借臣妾之口将事情声张出去，以此将辽东王拖下水，自己又不用招来仇人。”
宋煜眼底一寒：“福晋觉得是谁？北疆王？”
锦绣想了一会儿，摇头道：“以北疆王的势力根本无需这样小心翼翼，只要揪住辽东王的把柄，立刻能把辽东王拉下水。那个人这样费尽心思，显然手里的力量不多，且过去这么久了也没有人拿辽东王和安美人的事做章，明显那人在等，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不是北疆王？那还有谁？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一个人，又都摇头。
锦绣还主动开导宋煜：“王爷可别胡思乱想，以至您和八王爷兄弟离心。八王爷生性纯善，臣妾觉得他不会做这样阴损的事。”
宋澈是不会，可淑嫔呢？宋澈没有野心，不代表淑嫔没想法。哪个做额娘的不盼着自己的儿子登那个位置呢！
两人又都沉默起来。
许久之后，宋煜终于开口：“先抛开这些，若是老八都不能信任，咱们这一仗彻底败了。”
锦绣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不由多看他几眼：“王爷要如何做？”
宋煜沉眸道：“近来虽辽东王和北疆王大力拉拢朝臣，可双方并没有立刻开战的意思，且各自门下的谋士似乎还有往来，我与老八推测，他们是打算先解决了我们，再进行最后的决斗。”
锦绣算听出点道道。
原本他们打算的是等辽东王和北疆王鹬蚌相争，最后坐收渔翁之利。谁晓得辽东王和北疆王如此警醒，竟然能达成一致，一旦辽东王和北疆王联合起来，宋煜和宋澈他们溃败是迟早的事！
只是看宋煜的样子，非但没有祸从天降的担心，反而有几分怡然。
听宋煜说道：“福晋给的这消息简直是六月甘霖，只要我们利用好了能化解此次危机。”
宋煜朝锦绣靠了靠，悄悄附在耳边软语起来，听到最后锦绣眼睛都亮了。要说起阴损手段，恐怕没几个得这痞-子！
话落，锦绣高兴地侧目，才发现自己和宋煜贴的这样近。
他的嘴唇几乎要贴到她脸颊，有温热的气体缓缓打在脸，带着龙涎香的味道一下子铺天盖地地涌来。
锦绣只觉身子都僵了。
依稀能看见宋煜的喉结噎了噎，似乎又靠拢了些。
锦绣整个人一惊，赶紧往旁边一躲，脸却如火烧云般不由自主地滚烫起来。
宋煜有几分不知是失望还是遗憾地站了起来，低头看她几眼，说道：“本王先去洗漱。”
直到听到里头传来水流哗啦声，锦绣觉得耳根子都烫起来。同时也开始犯难，宋煜今夜要宿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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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洗完澡去了软床，锦绣磨蹭到最后，从净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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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耳听了听外头，能听见宋煜平缓绵长的呼吸声。才悄悄松了口气，爬软床。
软床很大，宋煜睡在最里头，隔着很远的距离。锦绣也放心下来，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估摸着宋煜这些日子没休息好所以才这样轻易入睡，最后那一点戒备彻底烟消云散。
褥子是新换的，还带着太阳温热好闻的味道，锦绣窝在里头不一会儿沉沉睡过去。
在软床的最里头，原本该沉睡的宋煜突然睁开眼睛，他支着耳朵停了一会儿，确信锦绣睡着了，才支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将盖在她身的被子扯开。
里头的锦绣蜷缩成一团，只留给宋煜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宋煜努力将她身子掰过来，锦绣还半梦半醒地哼了声，像是被抢了奶的孩子般咂咂嘴。
宋煜只觉好笑，蹑手蹑脚地将她搂在怀里，锦绣立刻像小猫一样蹭了蹭，自己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在他的臂弯沉沉睡过去。
终于将这些日子朝思暮想的人儿搂在怀里，宋煜心里美滋滋的，又忍不住光明正大地在她清凉的额头落下一个火热的吻，怀里的人或许觉得不舒服哼了几声，又不安地动了几下。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再也不敢动了，连心底忽然蹿起来的那团邪-火都小心翼翼地强行压下去，将头抵着她的小脑袋，又用手轻轻拍她的后背，怀里的人才有了安全感般逐渐安静下来。
……
天亮，睡了一夜好觉的锦绣睁开眼看见紧紧贴着自己的宋煜，吓得一个趔趄，尖叫着从被子里弹了起来。
屋外立刻传来林婆子和木婂担心的声音。
锦绣赶紧制止两人进来：“没事，看见一只蟑螂，已经被打死了。”
宋煜被锦绣这一嗓子惊醒，笑地支着脑袋听她面不红气不喘地对丫鬟撒谎。
锦绣打发了木婂她们，低头正好看见宋煜一脸狡黠地望着自己，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并且又往后退了几步，呵斥道：“我们可是早约定好的，王爷你七尺男儿岂能说话不算数！”
宋煜故作不知，一脸懵懂的样子：“本王不知福晋所言为何？”
锦绣气得脸都红了，语气里透着一股薄怒：“王爷偷偷摸摸的实在不是君子所为，令人不齿！”
宋煜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从被子里坐起来，一副懵懂地看锦绣：“福晋不说是什么事，本王怎么知道呢？”
这登-徒子！
锦绣气得胸-脯直颤，那厮将目光坦然地落在面，吓得锦绣一惊，忙卷了铺盖裹着缩到最外头的床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副防-狼的样子防备着宋煜，咬牙切齿道：“王爷堂堂男儿，做了还不承认！若不是王爷偷偷摸摸的，臣妾怎么跑到王爷怀里去的？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王爷这行为哪里有一点君子做派！”
宋煜终于听明白了，摊开手来，甚至揉揉肩，很是委屈：“怪不得本王说肩膀怎么这么酸呢，原来是福晋枕了一宿。”
锦绣“哼”了一声，打算不理这色-胚，突然听见他又“咦”了一声，反问道：“昨儿晚本王洗完澡睡了。这几天在宫里服侍皇阿玛都没能好好休息，哪里还有时间动歪心思。”
下下打量锦绣一眼，又环视一下自己的位置，纳闷道：“本王记得昨晚睡的是这里面，醒来还是这里，根本没动过，福晋如何能污蔑本王呢？”
说着觑锦绣几眼，怪笑起来：“是福晋自己偷偷往本王怀里钻吧，害怕本王发现了，才恶人先告状的。”
“你……”锦绣涨红了脸，实际被宋煜这番话说得也没谱了。
昨儿晚睡的时候宋煜的确是已经沉睡了，难道是她自己……
一想到这个，锦绣红的耳根子都滚烫起来。
宋煜打着哈欠看她，心里却乐开了花。看她一副迷糊想不通又懊恼的模样，宋煜忍不住在心哈哈大笑。
面还要维持着一副冷静的样子，终于锦绣哼了一声，看也不看他，直接下了床。
等到木婂她们进来收拾的时候，锦绣刚好听见木婂狐疑的声音：“福晋不是说打死了蟑螂吗，奴婢怎么找不到在哪里？”
锦绣刚刚消停下去的面皮子再次涨红起来。
宋煜那厮则一脸怪笑，眼底满是狭促。
宋煜在屋里用早膳，程青青她们不知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都赶了过来。
屋子里一下子显得有些拥挤，吕姨娘更是争着给宋煜布菜。统共一碗小米粥，一块白馒头和一叠腌制的小黄瓜，锦绣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可伺候的，偏生吕姨娘要赖在跟前，差点连宋煜喝粥都要亲自喂下去。还是宋煜不耐烦了，吕姨娘才收了手。
屋子里莺莺燕燕的，都是围着宋煜打转，锦绣有几分不知是唏嘘还是感概的叹了口气。
宋煜时常都不在家，这一院子的女人该是寂寞了吧。
连一贯冷清孤傲的程青青都忍不住时而和宋煜说几句，吕姨娘更是急着问：“王爷今儿晚还回来吗？臣妾准备您最喜欢吃的金华火腿……”
宋煜终于重重放下餐箸，不耐烦地扫视一圈，最后落到锦绣身：“宫里事情多，这几天不回来了。”
锦绣松了口气，其余的几人则是纷纷露出失落的神情。
送走宋煜，锦绣也懒得和她们周旋，干脆都打发了。
等到人都走了屋子里清净下来，林婆子才有几分不悦地看她：“福晋为何要让她们离开。按位份，您是这府里最尊贵的，她们自然该服侍您，每日的晨定昏醒也少不了……”
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见锦绣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林婆子有几分不是滋味。
说到底锦绣不过是一个贱-婢，顶了王莞宁的位置，以为换了身衣裳能山鸡变凤凰，简直是不知所谓！瞧瞧，连内院的几个女人都收拾不了，真是没出息！
气鼓鼓地出了门，收拾一会儿便去辽东王府了。
一到辽东王府急着告状：“福晋您是没看见锦绣那样子，奴婢不过说她两句，她竟然不搭理奴婢，成天摆着张臭脸，还真以为自己是主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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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这几天的日子不大舒坦，先是王麟的事，然后又传出刑部要审核江佪的舅舅方桧，她作为方桧的侄女儿，最清楚这几年辽东王府和方桧之间的那点腌臜事，一旦传开了，辽东王府的名声是小，唯恐辽东王受到牵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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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节骨眼，万一出点岔子，那后悔晚矣！
这些事情，都和七王府有关，王语嫣本能地将这些账一股脑全算到锦绣头，特别是听林婆子提到锦绣，她原本还淡然的脸顿时浮起一丝薄怒。
她真是后悔了，当时一定是脑子发抽了才想着将那贱-婢顶包送来帝京！原以为能将那贱-人掌握在手心里，谁晓得……
呵，如今连锦荣都没法子威胁她了！她也的确不敢再拿锦荣做筏子，万一惹恼了那贱-人，来个鱼死破，她贱-命一条不打紧，自己金贵的身份怎么能被一团烂泥拉下水！
再者现在方桧已经被刑部盯，无数双眼睛暗注视着，稍有不慎会成为对方眼的把柄。
王语嫣冷着眸子看了林婆子一会儿，才神情不悦地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许妈妈在边没有作声，依旧能听见林婆子断断续续的辱骂声。
“她处处阳奉阴违，根本没把福晋放在眼里，老奴看着来气！福晋您若再不敲打敲打，那贱-人的小辫子都快翘到天去了！”
王语嫣放下茶盅，清冽的茶香在口打了个转儿，淡淡的语气自舌尖缓缓流淌：“她是名正言顺的七王府嫡福晋，与我本是平辈，我如何能去敲打她，你这是给本福晋找难处吗？”
林婆子张口结舌，一时半会儿没听明白王语嫣话里的意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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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妈妈立刻接话：“替主子分忧是奴才的责任，哪有为主子平添烦恼的道理？林婆子，你说呢？”
林婆子总算反应过来，涎着脸看王语嫣一眼，又瑟缩回去，有些不安地顿了顿：“老奴一介奴隶，身份低微，她根本不把奴婢放在眼里，奴婢纵然有心也无力啊。”
王语嫣眼底冷了几分，许妈妈语气也沉了起来：“你可是忘了福晋为何派你去七王府？林婆子，前不久福晋才把你的儿子提到外院做头目，你不为自己想也要替那唯一的儿子着想吧？”
林婆子是寡妇，男人前年去世了，一个儿子，宝贝疙瘩似的疼着，她之所以答应去七王府，是盼着王语嫣能给个体面，至少让她儿子有个盼头。
一听儿子升迁，林婆子脸立刻浮起高兴的笑来，那愉快的神情自己涨了工钱还要高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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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跪下邦邦邦地磕了三个头，说道：“福晋是奴婢孤儿寡母的恩人，是活菩萨，奴婢这一辈子都报答不完恩情……”
吧啦吧啦说了许多，终于在王语嫣不耐烦的神情下停止，然后许妈妈飞快地塞给她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瓶。
瓶口用木塞紧紧地闭合，为了防止木塞活动还小心翼翼地在外面滴了一圈蜜蜡。
林婆子忐忑地接过那瓶子，瓶子倒在手心竟然自己转了一圈，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推动瓶子翻滚，吓得林婆子差点将瓶子扔掉。
好容易忍住了，看见许妈妈怪笑着说：“里面的空气只够它存活一天，你回去要尽快找到下手的机会。”
“里面……里面的是什么？”林婆子几乎是颤抖着从牙缝里问出这句话。
许妈妈脸的笑容更甚，连王语嫣也跟着冷笑起来。
王语嫣畅快道：“自然是好东西，千金难求的。你小心一些，那畜生喜欢闻甜的，动手之前最好戴手套，沐浴换了新衣裳才打开木塞。”细细交代林婆子使用的方法。
林婆子还想问，许妈妈已经不耐烦地撵人：“快回去吧，再耗下去空气没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也活不成了。”
又给林婆子吃一颗定心丸：“只要这事成了，你的儿子能去外院房服侍。”
外院房，那岂不是服侍王爷？林婆子整个人都有几分飘忽起来，想起自己儿子去服侍王爷，以后是身份尊贵的外院小厮了！倘若机灵点，跟在王爷身边混个几年，保不齐能恢复平民的身份，再由王爷点一门差事，娶个漂亮的媳妇，这辈子发达了！
那死鬼老头子在地底下也该瞑目了！
想到这些，林婆子激动地攥紧了瓷瓶，先前的那点害怕惶恐这会儿全都没了，只觉得掌心一阵火热，好像自己攥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般。
等到林婆子高高兴兴地离开，许妈妈才低声问起王语嫣：“福晋怎么不告诉她里头的是什么？”
王语嫣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只是眼底多了一分戏谑：“告诉她，告诉她是杀人的东西，她还有这个胆子吗！”
许妈妈背后一凉，有些犹豫：“若是事成了，锦绣一死，林婆子肯定跑不掉。万一她供出是我们……”
“呵……”王语嫣冷的打断她：“她一个死婆子，日子都看到尽头了，你觉得她会为了自己的一条贱-命耽搁儿子的未来吗？为了那宝贝儿子，她一定不会说！且放心吧！”
屋外秋风瑟瑟，气温仿佛骤然降了几分，王语嫣合拢罩在外头的半臂，漫漫道：“走，看看姑苏姨娘去。”
……
林婆子高高兴兴回了七王府，只是私底下摸出那瓶子的时候不由得抖了抖。先前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会儿又有些打鼓了。
“辽东王福晋说了的，这只是寻常的蛊，用来控制锦绣的，不会出人命！”她暗暗嘀咕，一面安抚自己，一面试着将木塞取下来。
猛地又想起王语嫣的叮嘱，吓得赶紧按紧了木塞。
匆匆忙忙将瓶子放回衣袖，出门正撞见屏舒往小厨房走，立刻拉起脸来，傲慢问道：“去灶做什么？”
屏舒一见是她，吓得往后缩了缩，赶紧露出一副惶恐乖觉的样子，恭恭敬敬喊了声“妈妈”，才说道：“福晋想吃酒酿丸子，让灶晚膳准备这个。”
看见屏舒一副惶恐讨好的小模样，林婆子那点虚荣心蹿了起来，有念头飞快地从脑海里闪过，说道：“酒酿丸子有什么好吃的，昨儿个小厨房不是新做了芝麻馅儿吗，用那个做酒酿汤圆才好吃。”
“可是，福晋……”屏舒小声开口，被林婆子大声吼了回去：“福晋不过喜欢贪甜的，吃什么都一样，你一个三等丫鬟懂什么！去，去灶和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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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舒不敢顶嘴，委屈地耷拉下脑袋，去了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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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婆子则神色凛然地捏了捏藏在袖子里的瓶子，去灶讨了一大桶热水，屏舒见了忍不住和灶婆子嘀咕：“大白天的林妈妈洗什么澡啊，这几天天气凉爽也不会出汗啊。”
灶婆子知道林婆子的厉害，不敢非议，只尴尬一笑，又去忙别的了。
洗完澡，换了干净的衣裳，林婆子又检查了一遍那个小瓶子，小瓶子还在翻滚，只是没之前折腾的厉害，不知道是不是里面的空气快没了，蛊虫的精神劲儿越来越小。
她不敢耽搁，若是不能完成王语嫣交代的任务，儿子不能去房服侍，一辈子只能做个低贱的小厮。
这么想来，林婆子整个人陡然充满斗志，气势昂然地出了耳房。
灶只有屏舒一个人，林婆子眼珠子一转，问道：“灶的人呢？”
屏舒赶紧道：“菜农今天送菜进府，都赶去挑选蔬菜了。”生怕林婆子发火，赶紧道：“面团我都和好了，福晋今儿的晚膳简单，用不着那么多人。”
难得的林婆子没有发怒，只淡淡瞟屏舒一眼，特别注意了屏舒手里的面团，不由微微点头：“你也去忙别的吧，酒酿丸子讲究火候，你留下也帮不忙。栗子小说 m.lizi.tw”
屏舒迟疑：“我留下来烧火吧，妈妈您一个人忙不过来。”
话刚出口，见林婆子如刀子般锋利的眼眸转了过来，唬得屏舒大气不敢出。屏舒赶紧道：“那……我去菜农那里看看，这里麻烦妈妈了。”
说着逃似的出了门。
林婆子得意一笑，特意走到门口四下看了看，确信屏舒走了才折回来，小心翼翼地摸出瓶子来。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瓶子，却没看见屏舒又悄悄地摸了回来，从半掩的门缝里朝里头看。
林婆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赶紧将瓶子小心地放在灶台的空位，然后转身从柜子里取出昨儿熬制的芝麻馅儿。
芝麻馅儿的甜香味一涌出来，那瓶子立刻剧烈摆动，差点滚落到地，门外的屏舒看着吓得瑟瑟发抖。看见林婆子从怀里掏出一双厚重的手套，仔仔细细戴在手，确信没有裸-露的地方了，才神情严肃地转动木塞。
木塞被拔起的瞬间，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虫子一跃而起，锋利的獠牙暴露在空气，虽只是那么小小的一块，仍让人觉得不寒而栗。栗子小说 m.lizi.tw
林婆子显然也被吓着了，单是看那小怪虫的模样可知这东西的厉害，龇牙咧嘴的样子似乎要拿林婆子开刀。
林婆子吓得抄起身边的擀面杖，她都想好了，这玩意儿胆敢攻击她，她一梭子下去拍死！
那黑色小怪虫耀武扬威了一会儿，立刻被芝麻馅儿吸引，竟是一跃跳进芝麻盐儿里，整个身子和黑漆漆的芝麻馅融为一体，一连咬了好几口芝麻馅儿，居然昏睡过去！
看着那小虫子彻底没了动静，林婆子终于放心下来，用手捅了捅虫子软乎乎的身子，吐出一口浊气：“还真是福晋说的那样，这小虫子遇见甜食会昏睡。”
说着飞快取了一点面团，将面团揉成圆形，然后将混着虫子的芝麻馅儿塞进面团里，搓成圆鼓鼓的汤圆。
这也是王语嫣教的。
虫子很难被弄死，即便是在沸水也能生存，王语嫣特别教她将虫子藏在食物里，悄悄地给锦绣服下。按王语嫣的说辞，这只是苗疆的寻常蛊母，至多让蛊者肚子疼几天，并不会造成其他的。
一想起锦绣，林婆子忍不住欢喜，肚子疼几天也好啊，让那贱-人吃些苦头，看她还敢不敢这样狂傲！
门外的屏舒吓得魂飞魄散，她虽不晓得那虫子是什么，但是看先前虫子张牙舞爪的样子可知不是凡，深吸了一口气，忙不迭朝锦绣的屋子跑去。
……
木婂到灶的时候林婆子已经将汤圆下锅，并放了一大勺酒酿，闻起来整个屋子里酒香扑鼻，让人食欲大增。
木婂忍不住夸赞：“还是妈妈手艺好，这酒酿汤圆做的光是闻味道醉人了。”
林婆子见木婂不断咽口水，笑道：“待会儿给你做一份。”
木婂有些不高兴：“还以为这是做给我们的呢。”
林婆子脸一僵，木婂不屏舒，又是锦绣房里的大丫鬟，她不敢拿捏作态，淡淡说道：“这是给福晋的晚膳，你们的我可没胆子放这样多芝麻馅儿。”
木婂只好失望地收回视线，有些黯然地在炉子烧水煮茶。
见木婂用的是顶尖云茶，林婆子不由纳罕：“有客人？”
“眉夫人来了，正在屋子里和福晋说话。”
水本来是半开的，这会儿一加热咕噜噜冒起水汽，将云茶过了两遍，木婂要端了茶水下去，林婆子赶紧喊她：“先前没听说眉夫人要来啊。”
木婂道：“兴许是有什么要紧事吧。”说着笑了笑：“可能和三公子有关呢。”
林婆子那颗偷窥之心立刻涌了来。
要是能从眉夫人口得到支言碎语，禀报给辽东王福晋，福晋一定会狠狠地嘉奖她！那么儿子的差事更有保障了！
林婆子的心立刻火热起来。
低头看了眼锅里，有些为难。
木婂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前道：“妈妈也忙许久了，不如我替你看着锅里，你端茶水过去吧。”
林婆子犹豫。
木婂再次笑道：“妈妈你担心我偷吃了不成？放心好了，总共这几个汤圆，你若担心不如数数，待会儿若是少了只管拿我试问。”
林婆子一听这话立刻放心下来，反正汤圆都下锅了，待会儿让木婂端给福晋更好。福晋吃了肚子疼也只会说是木婂手脚不干净，根本不会怀疑到她身。
这样想来，立刻不动声色从木婂手接过托盘，又装模作样叮嘱了一番，才高兴地出门去。
眉夫人没有坐多久离开了，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到，林婆子有些失望。
正好木婂端了汤圆来，林婆子那点失望全都烟消云散，心不由冷然一笑。且让你得意吧，待会儿有的你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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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酿汤圆用一只青翠的瓷碗装着，白嫩的汤圆在里面翻滚如奶娃娃，再配面一层白花花的米酒酿，看去很是醉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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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却皱起眉：“不是说做酒酿丸子的吗？”
林婆子正想着要如何解释，听木婂笑道：“酒酿汤圆不是更好吗？汤圆包的是芝麻馅儿的，用西山的大芝麻做的馅儿，足足熬了五个时辰，福晋您闻闻，光是这味道勾得馋虫都出来了，吃下去一定更加可口。”
锦绣才没有再问，林婆子则暗暗松了口气。
从木婂手里接过汤匙，在碗搅了搅，锦绣迟迟不动嘴，有几分没有胃口的样子。
叹了口气，干脆将碗往前面一推，说道：“三公子还没个消息，眉夫人愁的好几天不能安睡了。我这心里七八下的，用着也不香。”
木婂机灵道：“三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福晋您别担心了。”
锦绣还是没胃口，将碗重新递给木婂：“罢了，弄些瓜果来吧，我实在没胃口，这碗赏给你了。”
林婆子一听这话，顾不差池，赶紧道：“福晋您不能啊！”
一时激动，失了规矩，等锦绣和木婂一脸诧异地看过来时，林婆子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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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淡淡点头，着汤勺用了一口。
许是火候太大，好几块汤圆都流出了芝麻馅儿，汤水变得很不清亮。
林婆子充满好，一颗心噗通噗通直跳着。
她不知道锦绣是不是吃下那颗种了蛊虫的汤圆，又不敢表现出端倪，只好满脸是笑地催促：“福晋多吃一些，这些日子您也没休息好，人都瘦了一圈，要好好养养才行。”
锦绣又用了一颗。
味同嚼蜡，实在吃不下去了，林婆子赶紧又哄道：“王爷回府看见福晋瘦了，一定会责罚我们这些做小人的。还请福晋体谅体谅我们。”
这样一路找着话，愣是让锦绣吃了许多，最后只剩两颗汤圆了，瞧锦绣那样子是再也吃不下。
林婆子也不再勉强，吃了那么多，总不能运气这样好刚好错过蛊虫吧。
端了瓷碗下去，林婆子迫不及待地打开汤圆看，翻来覆去也没看见虫子的踪影，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让她想不到的是，本以为很快会发作的蛊母，一直等到第二天也没个动静。小说站
www.xsz.tw林婆子坐不住了，生怕没有完成王语嫣交代的任务，寻思着找个机会去辽东王府一趟。
这一等又是好几天。
这几天锦绣一直以这样那样的事情指使她。好几次王语嫣让人传话她都没法子抽身去。好容易忙完了，得了空，正准备换了衣裳去辽东王府，见屏舒十分紧张地走进来，脆生生喊她“妈妈”。
林婆子急着去辽东王府，根本不想搭理她。
谁知道屏舒从背后掏出一个包袱，打开来，里面竟然是一套素色的三江织锦裙，锦裙的款式很普通，不似贵人穿的那般华丽，却一般的下人贵气不少。
林婆子的视线被吸引过去，听屏舒带着献媚讨好的声音说：“这是福晋赏的料子，屏舒身份低微只是个粗使的丫鬟，不配穿这样好的。衣裳是屏舒自己做的，绣工不好，希望妈妈不要嫌弃。”
林婆子有些惊讶：“送给我的？”
屏舒赶紧点头：“孝敬您的，希望您喜欢。”
林婆子一声不吭，也不去动那衣裳，只冷冷地看屏舒几眼，不知是嘲还是讽地问道：“我可不记得自己给过你多大的恩情，这样厚重的礼受不起！”
屏舒赶紧摆手，巴掌大的脸全是局促不安：“不是的，妈妈对屏舒很好，屏舒出于感激才想着给妈妈做一套衣裳的。”
“对你很好？”林婆子心里冷笑，这丫头是挨骂挨傻了吧，她何时对她好过？
“木婂才是福晋房里的红人，人年轻又好说话，你不去巴结她，来我这里做甚！”林婆子满脸讥诮，半点不留情面。
屏舒立刻露出不屑之色：“她？不过是借着竿子往的跳梁小丑罢了！次我摔坏了一个茶盅是她跑去告状的，害的我丢了一个月的月例！她这种两面三刀的人怎么能和妈妈相！”
说着腆着脸求林婆子：“还请妈妈收下这点小心意，屏舒人笨做事不灵光，以后还要妈妈多多指点。”
屏舒的刻意讨好让林婆子很是受用，她还是保持着那副孤傲的模样，却没有再拒绝。
屏舒赶紧道：“妈妈您试一下，看尺寸合适不。”
林婆子本来急着去辽东王府的，这会儿看见被屏舒拿在手里料子金贵的衣裳挪不动脚了，由屏舒服侍着试穿起来。
“大小正合适，妈妈您身段好，穿这锦裙年轻了好几岁，真是漂亮！”屏舒大力夸赞着。林婆子从小小的缺了一块角的铜镜里看了又看，也觉得人靠衣装马靠鞍，自己穿这新衣的确好看。
对屏舒终于温和几分：“你的心思我知道了，是个机灵的，等着吧，好日子在后头呢。”
屏舒赶紧又夸了几句。
锦裙是夹袄的，正适合这微凉的秋天穿，林婆子准备脱下来，被屏舒制止了：“这样好看的裙子妈妈不会要压到箱笼底下吧？您如此体面的身份怎么能只穿寻常的粗衣呢？”
林婆子一听这话，顿时打消换衣服的念头。
是啊，她现在可是七王福晋身边的人，辽东王福晋的心腹手下，若是还穿的那么寒酸，回去岂不让那几个死婆子耻笑？
这么一想，她挺直了腰杆，由屏舒送着出了门。
……
王语嫣冷然地注视着跪在下头的林婆子，特别在她簇新的锦裙打了个转儿，不由冷哼：“七王府可真是富庶啊，一个奴婢都穿了三江织锦！”
林婆子大气不敢出，只说：“是一个丫鬟送给奴婢的。”
王语嫣身边的灵境一听这话顿时冷笑：“林婆子你可真是风光啊，都有人巴巴地孝敬你了，日子过得不错啊！”
不等林婆子说话，王语嫣的声音如晴天惊雷般落下：“多次召你来，你为何推脱？给你的东西你为什么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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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婆子瞪大眼睛，瞠目结舌，半天没反应过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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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王语嫣面容微翕，又冷声问了一遍：“给你的宝贝为何不用？！”
林婆子委屈地低下头，告饶道：“奴婢用了的，将东西带回去那天用了，包在芝麻馅的汤圆里，锦绣全都吃下去了。”
王语嫣眼底满是审视，根本没有因为林婆子这番解释而露出一丝半点的释然，反而无端生出许多警然之色，面容更加阴郁。
灵境已经率先冷笑着开了口：“东西吃下去会半点没反应？你若不是心有愧，何必藏头藏尾，连福晋召唤都不敢来见。”
林婆子眼泪都快下来了，急着解释：“真的，真的包在了汤圆里！这段时间七王府庶务繁忙，奴婢一直没机会抽身，这不好容易得了空急着赶过来。”
灵境一副没听进去的样子，模样还是高傲冷淡。
林婆子跪在地邦邦邦地磕头，一边为自己开脱：“奴婢一心为福晋，绝不敢有二心。奴婢句句属实，还请福晋明察啊！”
林婆子很用力，不一会儿额头磕得血红一片，王语嫣动也不动，眼底没有半点怜惜，只闲闲瞟她一眼，有几分不耐烦地给灵境递眼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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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境立刻拍起手，清脆的三声响动之后，四五个五大三粗的婆子齐齐涌了进来，一前一后扭着林婆子往外拉。
林婆子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哇哇大叫，那几个粗使婆子立刻捂她的嘴巴，将人拖了下去。
等到人都走了，屋子清净下来，灵境才有几分忐忑地问王语嫣：“福晋觉得林婆子叛变了？”
王语嫣没有说话，目光一直看着屋外，转而问起她：“格格都睡下了？”
“折腾了一天，许妈妈过去哄了，想来已经安睡。”灵境恭敬道。
王语嫣的面才浮起一丝淡淡的柔和，语气清清说起先前的话题：“那东西用了不可能没效，林婆子肯定在撒谎。”
灵境冷谑：“几位粗使婆子都是撬话的好手，福晋放心，一定能让林婆子开口的。”
王语嫣不想在这个问题纠缠，问起灵境墨水居的情况来。
灵境很细致地说了：“姑苏灵很本分，这段日子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王爷被菊青和几位姨娘缠着一直没机会到墨水居，从外面购买的药我已经叮嘱小厨房一日三餐不落地掺在姑苏灵的膳食里。栗子小说 m.lizi.tw不出一月，她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有身孕。”
王语嫣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漫漫而笑：“别的人罢了，她姑苏灵绝不能诞下孩子！”
不一会儿有粗使婆子进来回话：“林婆子被吓晕了，奴婢们从她穿的锦裙里搜出一千两银票。银票是缝在锦裙夹层里面的，不仔细小心根本发现不了。”
王语嫣的脸立刻黑下去，灵境亦是一副沉然之色。
屏退了粗使婆子，王语嫣立刻冷喝道：“真是聪慧啊，都晓得用银子收买人了，一千两银子收买一个贱-婢，她锦绣可真是财大气粗啊！”
一个一等丫鬟每月的月例不过七八两银子，林婆子身一下子被搜出一千两，王语嫣可不会相信这么大笔的钱是林婆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再加之前的总总，更是坐实了林婆子叛变的事。
“福晋，林婆子心思不纯，不能放虎归山！”灵境面一狠，主动请缨：“奴婢带几个粗使婆子去，将人沉石悄悄丢到护城河里，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王语嫣面亦是狠厉，眼底杀机毕露。
想了一会儿，立刻否决了灵境的提议：“不行，现在正是风口浪尖，林婆子又是七王府的人，要是不见了，锦绣那贱-人一定会兴师动众前来要人。”王语嫣考虑的很细致，旋即抿嘴而笑，淡淡道：“去灶熬一锅燕窝吧，冤枉了人自然要补偿。”
林婆子吃的肚子浑圆回府的，临走前王语嫣还赏了她一根赤金簪子。
金簪是实心的，攥在手里沉甸甸的，这样好的货色拿到市面少说也要值个二百两银子。
二百两银子对林婆子这种奴婢而言可谓是天降横财，她很快将先前在辽东王府受的怀疑和恐吓抛到脑后，小心翼翼地摸出簪子又看了一遍。
并且在发髻戴了一会儿，又赶紧取下来，小心地收回怀里。这样的宝贝，以后要留作传家宝的，给自己的儿媳妇儿，再让儿媳妇儿传给孙媳妇儿。
林婆子美美地得意一笑，才提步进了七王府的门。
锦绣正在用完膳，一碟小黄瓜配一碗米饭，林婆子看了眼索然无味地挪开眼睛。
拍了拍肚子，想起先前喝的鲜美燕窝这会儿估计在肚子里还没消化，觉得嘴巴里一股鲜味，益发觉得锦绣寒碜。
果然是贱婢不了台面，骨子里是小门小户的做派，都做了福晋还成天咸菜馒头的，再看一屋子的丫鬟奴婢个个都穿着普通，身连根银簪子都看不到，跟着这样的主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哼了一声，决定今天不留下服侍了，自个儿去了耳房，早早地了床。
林婆子是半夜的时候打摆子的，跟她同屋的阿桩最先发现异常，吓得赶紧四处叫人。
等喊了城外的郎来，林婆子已经浑身颤抖口吐白沫。
那郎只看了一眼，赶紧退出屋外，并让几个试图前去探望的奴婢退的远远的。郎一脸惨白，有气无力道：“她得的是瘟疫！”
锦绣根本没想到王语嫣做事会这样的狠，一击不竟然想到更阴损的法子。瘟疫啊！这要是一个不留神传开了，整个帝京城都别想活命！
屋子里四处弥漫开一股酸味，屏舒和木婂还在十分细致地用醋消毒，林婆子虽然没留下伺候，毕竟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按那郎的说法，林婆子感染的瘟疫十分凶险，传染性很强。
林婆子住的耳房自然被隔离了，整个墨竹小筑也在锦绣的命令下紧闭起来，没弄清是否有更多的人感染瘟疫，谁也不许走出墨竹小筑半步。
屏舒继续喷洒食醋，木婂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神情很不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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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只有阿桩一个人有感染瘟疫的前兆，郎已经在耳房边临时搭建的小棚子住下来，只要隔离的好瘟疫一定不会传播开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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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锦绣不说话，木婂继续：“郎说这种瘟疫十年前在西山也曾横行，那场瘟疫几乎将整个西山人残害干净……”
“解药呢？”锦绣急着问。既然是十年前曾经出现过的瘟疫，那一定有破解的法子。
木婂摇头：“郎说那是十年前的事了，这些年根本没有出现过这样凶险的疫情，哪里可能留有解药的单子。”
锦绣诧异：“郎去过西山？”
木婂点头，略略有些佩服：“那时候朝廷召集大夫去西山行医，郎跟随大军前去，在西山的死人堆里住了三个月，为此朝廷还曾单独发一块牌匾嘉奖他。”
锦绣感慨：“是位悬壶济世的好大夫！”叮嘱木婂：“派些婢子过去，照顾好郎的起居，切莫怠慢。”
这时候人心惶惶的，墨竹小筑的丫鬟个个有气无力，见耳房如洪荒野兽，躲还来不及谁会巴巴地贴去。
木婂不敢和锦绣说这些，正巧屏舒干完活儿走过来，手里还攥着一个墨绿色的喷水铜壶，脸色有些难看：“她们也忒狠毒了，将蚀骨虫包在汤圆里罢了，竟然还敢将瘟疫带进来！”
屏舒口里的蚀骨虫是林婆子包在汤圆里的那怪虫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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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虫产自苗疆，需苗疆女以精血悉心栽培，虫子一旦长成，可顺着肌肤进入体内，吸食人的精血，最终使人虚弱而亡！
蚀骨虫害人，不容易被发现，是富贵之间很常见的害人手段。物以稀为贵，培养一只蚀骨虫需要多年，所以售价也极为昂贵。
一只成年的蚀骨虫最少要一万两银子，一想到那被木婂从汤圆里用铜针逼出来的虫子，又一脚被屏舒踩了个稀巴烂，锦绣忍不住发笑。
王语嫣可真是看得起她啊，一万两买只虫子，真舍得下血本！
同时她也有几分后悔，是她低估了王语嫣。
她以为王语嫣只是心性多诈，做事虽阴损但不至于做出有违天和的事。
现在看来，真的是她想差了。王语嫣这种人根本是坏到了根子里，为了一己私欲不惜动用一切。她根本不会去管这世道如何，只要能除掉让自己不痛快的人，即便把天捅破了又何妨？
这样的女人，已经没救了。
靠回软垫，锦绣忽然觉得有几分脱力，让木婂去喊了程峰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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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这两天忙的脚不沾地，既要处理瘟疫的事，又要兼顾墨竹小筑的一应事宜。自从传出瘟疫之事，锦绣下令禁闭墨竹小筑，整个王府陷入恐慌之。
连送菜的婆子都不大愿意靠近墨竹小筑大门，程峰今儿个训斥了那婆子一顿，谁晓得那婆子竟然尖着嗓子回呛他：“总不能顾着送菜不要命吧？一月六两银子的工钱还能抵得一条命金贵？”
要是以前，这些下人哪敢这样高声与他说话，这才一天的功夫，那些人以为墨竹小筑艰难了，以为福晋拿她们没办法了？
程峰有些气恼的和锦绣说这件事，谁晓得锦绣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着看他：“这不挺好吗？”
好？哪里好了？都快被骑到脖子了，那些奴才眼里还有没有主子！
“府里我们虽清理了一遍，毕竟盘根错节，总有些漏之鱼。正好借这件事重新洗盘。”
程峰还没反应过来，见锦绣轻快道：“你把消息递出去，说我感染了瘟疫。”
程峰不懂锦绣为何要这样说，知道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想了想便立刻退了下去。
这天消息如一阵风般吹到王府四处，吕姨娘第一个坐不住去找秦氏。
“你听说了吗？王福晋感染瘟疫了。”一提起瘟疫两个字，吕姨娘本能地抖了抖，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心情复杂地说了句：“眼下正是初秋，病害消停的时候，福晋的院子居然还染疫症。”
没有理会嘚瑟的吕姨娘，秦氏一直面无表情地翻阅手一本经，见秦氏一直不答话，吕姨娘面子有些过不去。
“天天翻这些有什么用，菩萨那是高高在的神明，能记得你我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说着冷哼一下，有些悠闲地理一理鬓角的碎发，语气轻松道：“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凡事还得靠自己。”
秦氏微微蹙眉，丫鬟梓桐见了立刻清咳道：“举头三尺有神灵，吕姨娘您不信罢了，何苦排揎侧福晋。”
吕姨娘顿时眼皮一跳，颇有几分不悦道：“主子说话，你一个小丫鬟插什么嘴，枉你还是侧福晋身边服侍的大丫鬟，竟然一点规矩都不晓得！”
梓桐不敢还嘴，微翕着眸子退到一旁。
秦氏终于缓缓开了口，语气淡淡道：“福晋终究是福晋，岂是你我这些妻妾能非议的，吕姨娘进府多年难道不知道这些道理？”
无故被秦氏一噎，吕姨娘气得脸面过不去，微有些薄怒地站起来，冷然道：“那是自然，您现在是侧福晋了，身份在我之，说的是金玉良言。也罢，终究是道不同，我走便是！”
说着竟然真带着丫鬟阔步走了出去。
梓桐有些犹豫：“侧福晋，要派人去追吗？”
秦氏冷冷地抬起头，看吕姨娘越走越远的身影，终究摇了摇头，淡漠道：“她还是没明白。”说着坐直了身子，理一理微微有些褶皱的衣裳，徐而道：“帝京周边可没发生过灾害，这样的季节也不是瘟疫流行的时候。”
梓桐大骇，立刻仓皇低下头去：“侧福晋您的意思……”
秦氏继续低下头，翻阅手的经，语气不快不慢，带着一丝冷静的悠然：“等着吧，一切总会水落石出的，这王府的天兴许也会变了。”
……
程青青和乳娘在屋子里打络子，丫鬟舫箬躬身在边禀报：“吕姨娘去了秦侧福晋的院子，不一会儿气鼓鼓地出来了，看样子像是吃了闭门羹。”
程青青正好做完一个蝙蝠，抬头看舫箬，微微愣了一下，才道：“吕姨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是秦氏看得通透。”
“福晋这可是大好的机会，您好好打扮一下，等王爷回府的时候……”舫箬一脸欢快，左右墨竹小筑已经被禁闭，王爷不可能过去，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福晋若是把握好了，说不定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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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舫箬的话还没说完，程青青已经面色铁青地开了口，很不客气地训斥她：“主子的事岂容你一个奴婢置喙，规矩都吃到狗肚子里！”
舫箬不敢还口，见程青青依旧阴着一张脸，便晓得自己说错话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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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娘焦氏给她递眼色，舫箬赶紧退了下去。
待人走远了，焦氏才小心地开口：“福晋和她置什么气，那丫头虽然做事毛躁些，口不择言，毕竟是一颗心向着福晋您的。”
程青青抬眸看向她，叹了口气：“乳娘也认同舫箬说的？”
乳娘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福晋您进门都好几月了，若是不能在府站稳脚跟，以后恐怕……”顿了顿，恳切道：“现下的确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福晋您要三思啊！”
程青青有些失望地转开眼睛，自嘲一笑：“本以为乳娘看得通透，哪晓得你也是囫囵不知。”语气逐渐低下去：“王爷心思不在我这里，纵然做再多也是没意义的，使那些下作手段只会让人凭白看不起，乳娘是想让我一辈子抬不起头，被人看轻吗？”
焦氏心底一黯，不好再说。
退出门去，见舫箬还未走远，正独自立在院子的芭蕉树下，手取了一小节泛黄的芭蕉叶，使劲儿地绞着。栗子小说 m.lizi.tw
焦氏前几步，安慰道：“你也别委屈，的确是你儹越了，福晋这是为了你好。若是这些话被旁人听去，轻的是一顿板子，重的定然要被发卖出府去！”
舫箬吓得缩了缩脑袋，也知道自己犯了错，闷闷了好一会儿，才委屈地抬起头：“我这也是为了福晋好，乳娘您说说，现在有谁把咱们绿筠轩放在眼里？那个吕姨娘见了福晋都不知道行礼的，再这么下去福晋可是要被踩到泥里了！”
焦氏神情幽幽，眼底一派黯然。
思忖了一会儿，缓缓道：“福晋不肯主动，王爷又不会来，有什么法子呢。”
舫箬见焦氏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赶紧去拉她，且小声焦急道：“乳娘，您可不能灰心啊！福晋全指望着您，您忘了离府的时候夫人是怎么叮嘱的。”
夫人是怎么叮嘱的？
焦氏不禁想起在府邸的时候，夫人一面拭泪一面叮嘱她，要她一定照顾好程青青，要她帮助程青青在七王府立稳脚跟，还要她替程青青好好照顾以后的孩儿……
一想起夫人殷切的面容，焦氏有些无地自容。
再想起程青青日渐黯然的面容，明明是如花的年纪却这样蹉跎在府邸，一天天的望穿秋水，王爷却一步都不曾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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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氏一面感慨程青青的怯懦，更多的是对自己的自责，自己这乳娘真是失职！
沉眸看舫箬，低声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舫箬四下看了看，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福晋拉不下脸请王爷过来，咱们这些做婢子的该为主子分忧。乳娘，您说是不是？”
乳娘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重重点头。
秋风过际，将两人的声音掩藏在簌簌的芭蕉叶，起伏的绵延秋意缓缓随着风吹遍整个府邸。总有伊人如宁静一汪水的心，在这瑟瑟风起了涟漪。
……
七王府有人感染瘟疫的事一夜之间传遍帝京。
瘟疫是多么恐怖的病情啊，一旦发现那是要被隔离出城的！
内务府的意思是直接将感染的人和可能感染的对象隔离到城外，结果被宋煜和宋澈联名阻止了。
结果便是派重兵将七王府包围，不许任何人进出。
之后是皇下令，派了个太医去七王府医治，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没有人知道，反正从传出锦绣也感染瘟疫起，七王府周边再也没有人敢驻足。
宋煜是当天夜里翻墙进府的，忧心忡忡去见锦绣，却被程峰带着人堵在门口：“王爷三思，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程峰按照锦绣交代的话冷冰冰地将宋煜堵回去。
宋煜怒不可遏：“滚开！”他这会儿心乱如麻，只想去看一看锦绣，也不知她是个什么情况。
程峰面色不动，还是那副冷然的模样：“福晋说，王爷这样做是要陷整个王府于万劫不复之地。福晋不敢做这样的千古罪人，还请王爷不要咄咄相逼。”
这蠢女人，都病入膏肓了还说这样子的话！
宋煜气得胸口直颤，要蛮横闯进去，忽然听屋内传来锦绣气若游丝有气无力的声音。
“王爷，还请您放臣妾一马，放过整个王府。”
宋煜怒的要推开守着的人群，忽然想到什么，突然停了下来，瞪着眼睛问身边的下人：“太医说此次疫情可有解决的法子？”
下人战战兢兢道：“太医说此疫情发病极快，只要一感染会立刻出现昏厥抽搐的症状，不出十日必会气竭而亡。”
宋煜一听这话，非但没有动怒，而是抿了抿嘴，模样有些怪地看了看屋内，然后很坦然地转身便走。
屋子里木婂和屏舒俱是倒吸一口凉气，若是宋煜这样冲了进来，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王爷怎么突然离开了？”屏舒有些纳闷。
锦绣面浮笑，淡淡道：“他知道了，知道我在装病。”
“啊——”屏舒更加怪：“福晋先前明明装的很好啊，声音也像病入膏肓的，王爷没可能发现的。”
木婂点了点屏舒的额头，笑道：“你没听先前王爷问下人啊，那疫情爆发的如此快，福晋这会儿早该倒下了，怎么可能有力气与王爷对话。”
屏舒窘然，小心地看锦绣一眼，有些忐忑：“福晋说王爷会露馅吗？”
锦绣莞尔：“那不是咱们该担心的了，我一个感染了瘟疫的人管那么多作甚。”然后吩咐木婂：“让程峰把大门钉死了，别放一个人出去。”
……
知道锦绣没有感染瘟疫，宋煜的脚步却还是轻快不起来。
这些日子帝京风云涌动，局势越发焦灼，他和宋澈都觉得有几分吃力。
特别是护卫营，巡防营和禁军这三大头，态度一直暧昧不明，让宋煜更为恼火。
辽东王和北疆王有了勾结之势，目的是想先扳倒他和宋澈，强强联手，威力可想而知。
沿着铺了青石板路面的小径在花园里转了一圈，宋煜正准备出去，忽然见一个丫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跪倒在地磕头道：“奴婢舫箬，是程福晋房里服侍的丫鬟。福晋最近研究了几味方子，想让王爷看看，说不定对时疫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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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原本是不想去的，已经知道锦绣没有感染，什么时疫不时疫的他根本不担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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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视线在丫鬟脸转了个圈儿，他准备去瞧瞧。
最主要的，他很好，自己悄无声息进府的，程青青房里的丫鬟怎么会知道？
程青青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更加想知道这个。
绿筠轩灯火通明，院子里的人没有笼罩在愁云惨淡里的悲凉，反而个个荣光焕发，特别是门口立着的乳娘焦氏，一张橘皮老脸红光满面，根本不识愁滋味。
宋煜忍不住诧异问了句：“你们都不担心吗？不怕瘟疫蔓延？”
乳娘躬身行了礼，站直身子，目不斜视回道：“程福晋常常告诉我们，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都是因果循环，与其担心害怕不若坦荡过日。”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宋煜默念了一遍，颇为感兴趣地提步进了门。
不同于墨竹小筑的清幽，也不同于秦氏院子里的奢华，程青青的院子四处流淌着一股香味。到底是香门第，有着百年家世袭风范。
程青青穿一件蓝色左右交衽锦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并无多余装扮，显得更加婷婷如玉，光彩铅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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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礼，宋煜捡了方的主位落座，刚刚有丫鬟来茶，顶尖的雨前龙井，用沸水漂了三次，每粒茶叶都静静地舒展开来，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能将他喜欢什么茶都摸得一清二楚，宋煜看程青青的眼神不免多出几分深意。
程青青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面还是那般冷静，只顾安静喝着杯清茶。
事实，程青青的确不晓得这些，宋煜喜欢雨前龙井的事全是焦氏张罗着花了银子得知的。怎么泡茶，怎么让茶水看起来更清幽，这些学问也都是花了银子让舫箬去学来的。
乳娘和舫箬下了功夫，程青青则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舫箬快将人带来，乳娘才先斩后奏地告诉程青青。以至于这会儿程青青心还噗通噗通跳个不停，像是犯了错被抓个正着的孩子，她甚至不敢正眼看宋煜。
以前大家都还小的时候，她还有理由光明正大地赖在他身后，跟个小跟屁虫似的。现在都长大了，宋煜开始对她逐渐疏离，小时候的那点情份早消磨殆尽。
她知道，自己还记得儿时的情谊，但是宋煜……
失落的同时又安抚自己，经历那样多的痛苦，宋煜又怎么可能还像小时候那样，如果换作是她去经历这些，只怕早被折磨的疯掉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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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眸子，很是疼惜地看向宋煜，谁知宋煜冷声问道：“听说福晋这里有破解瘟疫的药方？”
程青青一噎，有些窘然不知该如何作答，边的焦氏见状忙从衣袖里掏出一方牛皮纸，恭恭敬敬递给宋煜。
只见牛皮纸用簪花小楷细细写了四五个针对时疫的方子，簪花小楷虽然写的很工整，却看得出字迹练的很不是火候，有些地方歪歪扭扭，反正不可能出自程青青这种香门第之手。
侧目正好看见舫箬，舫箬吓得一凛，有些不自然地缩了缩，宋煜顿时反应过来。
冷地将牛皮纸重重摔在茶几，冷笑着问：“福晋从哪本古摘来的方子？像水银这种东西十年前朝廷禁止私自入药，福晋觉得这么大剂量的水银下去人还有活路吗？”
程青青满脸通红，羞得不知该如何言语。
舫箬则吓得一阵颤抖，怯懦不敢说话。
宋煜怒的站了起来，呵斥道：“福晋有这闲工夫不若多替皇阿玛抄录几卷佛经，本王还会感激一二。”
气得要往外走。
焦氏看着一阵焦急，不管三七二十一，竟然冲前将宋煜拦住，哆嗦着腿肚子嚷道：“王爷您不能走啊！”
宋煜眼底一寒，仅有的一点耐心都被消磨完了，目光越来越阴冷，声音犹如恶魔般冷冷吐出：“滚开！”
焦氏不知哪里来的胆子，竟然张开手死死地扣住木门不让宋煜出去，并且仰着头反问宋煜：“王爷今日要是出了这道门，该置福晋于何地？外面的人会如何非议福晋？让一介弱女子经受流言蜚语是君子所为吗？”
宋煜样子冷的要吃人，事实这会儿他身体开始有些不舒服，心里像是被一群毛茸茸的东西爬过，弄得他浑身发痒，一阵燥热。冷冷地凝视着焦氏，终于吐出这样一句：“本王心里只有一个福晋。”
本王心里只有一个福晋，原本急着前劝开焦氏的程青青听到这句话顿时面色惨白，她怔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在明亮的烛火投影下一大片阴翳。
“本王的福晋只有王氏一人！”
程青青面无血色，身体摇摇欲坠，像是受到巨大打击，失魂落魄地差点跌坐在地，还是舫箬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宋煜的脚重重踹在焦氏身，这一脚十分用力，焦氏身形一晃愣是忍住了，嘴角溢出一抹鲜血来，手还是死死扣着把手。
宋煜浑身变得滚烫，这会儿他只想快点离开这地方，愤怒的如同一只狮子，低吼道：“你这贱婢，还不快滚！”
又是一脚下去，踹的焦氏鲜血横飞，满口的血沫子吐得到处都是，她红着眼睛瞪宋煜，自嘲冷笑道：“王爷，福晋一心待您，您对得起福晋吗？王爷，您醒醒吧，这府邸只有福晋一个人真心喜欢您，您难道看不到吗……”
宋煜已经神识迷离，只是本能地去踹焦氏，眼看焦氏要撑不住了，舫箬一声怪叫，赶紧喊人：“快，把王爷拦住，再踢下去乳娘要没命了。”
程青青如失了魂的木偶，任由那些婆子将宋煜架住，舫箬一面扶着她，一面指挥那些人：“把王爷送到床去，你们几个快给乳娘止血。”
等到程青青稍稍恢复意识，舫箬又焦急哀求，噗通跪倒在地：“奴婢在王爷的茶水里下了催-情的媚-药，奴婢贱命一条死不足惜，福晋您一定要把握这次机会！”
程青青愣愣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被下人抬着的焦氏哇哇大叫着不肯离去，下人们只好又将她抬到程青青跟前。
程青青被吓傻了，只见焦氏一口一口地不断吐血，面色惨白，抓着她的手哽咽道：“福晋，您……您千万……千万不要犯傻！夫人……夫人曾……曾经说过，重要的……不是……不是过程而是结局，您……您可……不能……不能让夫人失望啊！”
说完这句彻底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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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青吓得要去拉焦氏的手，被舫箬一把拦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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舫箬前所未有的胆大，甚至朝程青青吼道：“福晋，您看看您现在的样子，要是夫人知道了该多寒心啊？乳娘为您做了这么多，您还没想明白吗！”
程青青失魂落魄地跌坐到地，丫鬟婆子抬着焦氏一溜烟下去了。
她不是没想明白，是不敢想。
宋煜心里根本没有她，他喜欢的人在墨竹小筑，他甚至说出那样无情的话，她如何还有脸面自己贴去？
她是程礼的女儿，程家香门第，百年望族，她做出吊非君不嫁的事已经让程家丢尽脸面，若是现在还……她以后怕是再也没脸面活着，更没有脸面去面对宋煜。
她不想把最后那点尊严都丢了。
舫箬看着她游魂般沮丧的样子，知道她还没狠下心。
想了想，干脆加一把火：“奴婢给王爷下的药是无解的，只能让身体得到宣泄，如果一直耽搁，王爷会因欲-火攻心而丧失神智，变成傻子。”
“傻子”两个字舫箬特别加重语气，看见程青青身子一抖，满脸愤怒地注视她：“你怎么敢！王爷一旦醒过来，你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敢对主子用阴损的手段，霍乱后院，舫箬这条命是保不住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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舫箬跪着前几步，匍匐在程青青跟前，重重磕了几个头。眼圈通红，整个人如嗜血般大笑不已：“奴婢这条命本是夫人救下来的，奴婢曾发誓这辈子效忠程家。”
说着目光一沉，牙齿重重咬在唇，鲜血顺着唇边往下落，舫箬的笑容更加凄厉：“福晋若是不能得到王爷的宠爱，不能拥有美满的未来，奴婢以后有何颜面去见夫人！”
程青青不免拭泪，整个人像没了力气般彻底瘫软下来，懊悔道：“是我没本事，连累你们受苦……”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断往下淌，整个人嚎啕大哭起来：“你们怎么这么傻！你们以为这样做能让他改变心意？他心里是没有我的！”
舫箬跟着痛苦起来，或许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反而冷静许多，落了一会儿泪开始安慰程青青：“福晋，您别气馁，王爷心里不是没有您，你们之前有儿时的情谊，只是时间长了未免生疏些。您的好，王爷总会知道的，福晋，您要好好的，纵然奴婢到了地底下也安心了。”
程青青吓得一凛，赶紧去拉舫箬，呵斥道：“不许胡说！等王爷醒了，你们谁都不要承认，我会去说明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舫箬擦了把眼泪，惨然一笑：“好，都听福晋的。舫箬还要活着，活着看福晋诞下贝勒。”
程青青嗔怒瞪她一眼，舫箬朝她的位置靠了靠，压低声音道：“福晋，奴婢在王爷的茶水里不止放了媚-药，还有一味是夫人离家时给的，保管您能顺顺利利怀小贝勒！”
程青青吓了一跳，舫箬开始催促她：“福晋快去，那药性很猛，怕王爷撑不了多久。”
程青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房里的，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东南角点了一盏羸弱的宫灯。
香炉里焚了醉人的熏香，袅袅香烟从八角神兽的口缓缓流淌而出，将整个屋子掩映在一片朦胧里，仿若人间仙境。
宋煜全身都被捆绑住了，手指粗的缰绳紧紧将他禁锢，他如一只笼子里的困兽，急于得到宣泄，整个人一直发出嗯嗯地嘶吼。
程青青反而不害怕了，她顺着床榻坐下，看着被欲-火折磨的有些神智迷糊的宋煜，突然伸出手来细细摩挲他被汗水浸透的黑发。
他的头发很浓密，像小时候一样，摸起来像绸缎般顺滑。这种触感在很久以前她无渴望，特别是在皇室的聘下来的时候，她开始幻想，要与他一起坐在王府的葡萄藤下，看天银河坠落的星辰，然后娇羞地无意触碰一下他的黑发。
她却没想到，这种渴望到最后竟然成为无休无止地等待。她在偌大冷清的绿筠轩，在命令奴婢种植的葡萄藤下，看葡萄叶从青变黄再抽出嫩芽，他也不曾来过。
她甚至以为，自己这辈子要这样孤独终老了。
她费尽心思，不顾名声清白，不顾世人耻笑，飞蛾扑火般来到他身边，结果他竟然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吝啬。
她突然觉得自己多么可笑，又活的多么卑微。
兴许是她扯着头发弄疼了他，他哼了几声，眼睛整个变得火热，像是丧失理智的恶魔，急于找到突破口。
程青青站起来，一件件褪去衣裳，面没有一丝半点的羞晗，在无尽的自嘲和冷漠里，她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
面前的这个男人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爱她，而她必须奋不顾身费尽心思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活的好好的，才能庇佑身边的人，才能不让她们失望。
她已经一无所有，能期盼的只有未来一个冷冰冰的权力！
她要成为这府邸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主人，凌驾于众人之！纵然他不喜欢她，也要他迫于形势压力，对她相敬如宾。
她割断束缚在他身的绳索，她被瞬间扑倒在地。
面除了痛苦再无其它表情，原本期盼了无数次的情形，现在真的到来了，除了耻辱再无别的。
……
天亮的时候舫箬的尸体已经僵硬不能动弹，舫箬是服毒自尽的，临死前留下一封遗。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
畏罪自杀并不能让宋煜解气，他让人将舫箬的尸体割成一片一片的拿去喂狗，剩的骨架则被丢到城北的乱葬岗，不许任何人前去安葬，这么彻底让舫箬暴尸荒野。
绿筠轩的丫鬟婆子全部被发卖，若不是程青青以死相逼，宋煜便准备将焦氏杖毙。
最后，偌大的绿筠轩只剩程青青和重伤的焦氏两人，宋煜还下令不许程青青踏出绿筠轩半步，甚至收缴了她的玉牒。
如果不是因为福晋的罢黜需要通过内务府，宋煜极有可能立刻将程青青降为小妾。
面对宋煜的盛怒，程青青一直淡然接受，直到小厮将绿筠轩最后一块值钱的东西搬走了，听到工匠重重锤击大门，用巴掌长的铁钉将大门钉死，程青青才冷笑着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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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过宋煜会暴怒，却没料到他会如此愤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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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愤怒不止因为自己被算计，还因为他睡了不喜欢的女人。
他对她果然没有一丁点的情谊，更没有因为她是他的女人而有一点的怜香惜玉。
深秋时节，屋外不知为何还有冷蝉嘶鸣，声声如泣如诉，让人不由发怵。
端了药去耳房，这小包药还是舫箬临死前藏在柴火里的。
宋煜显然不会替重伤的焦氏医治，他的愤怒如平原燎火，焦氏死了他都不会抬一下眼皮。
焦氏醒了，只是因为伤势过重，连支撑着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见程青青进屋，焦氏挣扎着要起来行礼，被程青青强行按了回去。
“乳娘，喝药吧。”程青青将豁了口的小碗端起来，笑着喂焦氏：“第一次熬药，也不知熬的对不对。”
焦氏看见程青青被烫的彤红的手，心疼万分：“福晋您怎么能亲自做这些腌臜事，交给灶婆子便是。烫的这样严重，那些挨千刀的也不知道给敷药，要是落了疤该怎么办啊！”
焦氏一直昏迷着，根本不晓得这一夜发生的事情。栗子小说 m.lizi.tw
程青青面色平静道：“这院子里没有别人了，我和乳娘。”说着要往焦氏口送药。
焦氏立刻侧了侧头，躲开送药的汤匙，大惊失色：“王爷他……”
到底体力不支，又重重跌回枕头，整个人像是被抽干力气般，半天没回过神。
终于有气无力地去抓程青青，焦急道：“舫箬她……”
“死了。”程青青还是面无表情，又舀了一汤匙药，递到焦氏嘴边，语气格外平静：“乳娘你要尽快养好身体才行，也不枉舫箬的一番苦心。”
焦氏张着嘴，任由程青青的汤匙往她嘴里倒，眼角却簌簌落下泪来，终于忍不住闭目垂泪，呢喃道：“那丫头……怎么……怎么这样傻！”
说着又挣扎去抓程青青的衣袖，着急问：“王爷呢？王爷怎么说？王爷……”突然悻悻闭嘴，意识到自己问的多么可笑。
倘若不是宋煜授意，谁敢这样对绿筠轩。
“王爷当真无情！”焦氏最终吐出这样一句，满脸痛苦地缩到被子里，不肯再吃一口药。
程青青干脆放下小碗，听着焦氏呜咽，自己内心反而格外平静。
或许是该流的眼泪都流干了，亦或者是心已经死了，现在再听见宋煜的名字反而淡然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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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有恨，也许有痛，也许有悔，都不重要了，她很清楚现在的自己要的是什么。
轻轻拍着被子，小声说道：“乳娘你不是常说日子总要朝前看的吗，咱们未来的日子还长，总有好的在后头。”
又说：“等放出去了，去城南买一块地，舫箬那丫头总说不想回去，我们把她葬在帝京边，每年清明还能去祭拜一下。”
被子轻轻蠕动，焦氏终于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哭得更加大声了：“福晋，舫箬可怜啊……她还那样年轻，要死也该老奴去死啊！明明我们说好的，那丫头怎么这样傻啊！”
程青青笑起来，细细替焦氏拍着后背，一面柔声道：“所以我们才要活的更好，将舫箬那份一起活回来。”
焦氏痛苦地闭眼睛，等到再也哭不出泪了，才迷茫地看程青青，疼惜万分：“委屈福晋了。”
程青青依旧笑：“我不委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我受的这些算不什么。”
见程青青这种时候还有心思说这些，焦氏以为她是在强撑着，劝她：“福晋若是觉得难受哭出来吧，哭出来好了。”
程青青“噗嗤”一笑，反问焦氏：“还有什么值得我哭的？”说着面沉了几分，整个人肃静下来：“以前的程青青太傻，以为只要不顾一切能得到所有。现在的程青青全都想明白了，很多东西不是你争取能获得的，兴许那东西本能不属于你，人还要对自己好一些，日子才能蜜里调油。”
程青青这番话很简单，焦氏却失了神。她总觉得眼前的程青青和以往很大不同，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想起在程家的时候，出嫁前夫人曾经说过的话。
“青青这孩子性子犟，总要吃了亏才学得会。她总以为天下人都想程家府邸这般和善，她以为她倾心的郎儿是这世间无双的好人，青青到底太年轻！你是她的乳娘，你要时时刻刻记得，等到青青涅槃重生那一天，你们才算在帝京站稳脚跟。这时候你要开始变成一把剑，一把青青手里最锋利的剑，替她劈开所有的荆棘！焦氏，我将青青交给你，你要奋不顾身护住她！”
焦氏骤然一凛，催促着程青青将药递给她，着瓷碗咕噜噜一口气把苦兮兮的药全都喝了下去。
她必须要尽快养好身体，她总觉得夫人说的涅槃重生已经到了。也是说她的使命才要真正开始体现。
未来的日子长着呢！
……
墨竹小筑的气氛很古怪，程峰觉得锦绣的笑容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他试着又说了一遍：“安插在绿筠轩的探子来报，昨儿晚不知道程福晋对王爷动了什么手脚，王爷在绿筠轩过了一宿，今儿绿筠轩全部洗盘了！”
锦绣还是在笑，只是这笑容远没有平日里的淡然，似乎有一份牵强在里头。
程峰硬着头皮继续：“舫箬死了，好几个婆子奴婢都被发卖出府，王爷下令将绿筠轩幽禁，不许任何人进去服侍。”
锦绣终于抬了抬眼皮，僵硬的笑容挂在脸，看去有些无力：“知道了。”
这么淡淡的三个字，锦绣似乎不愿多说，程峰只好忐忑退下。
木婂和屏舒想说点什么，都被锦绣给打发了。
屋子里只剩她一个人，她随手抓了本游记，平日里最喜欢看的籍，这会儿竟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袋嗡嗡的，一直回荡着程峰先前说过的话。
宋煜宿在绿筠轩……
宋煜不是没在外头宿过，她今儿却如何也无法镇定，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揪心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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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很长时间不回府了，连小厮林夕也许久都未曾出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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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筠轩一夜之间仿佛成为整个府邸的禁咒，没有人敢提及，似乎大家都忘了那里还住着一位福晋。
林婆子到底还是没挨过十天，浑身抽搐着死去的。
落气的那一刻有宫的太医派了人来抬尸体离开，锦绣站屋里，隔着糊高丽纸的窗棂，隐隐绰绰看着一团白布被抬下去。
林婆子终于死了，王语嫣安插在她身边的最后一个眼线没了，她却高兴不起来。
屏舒往她身搭了件衣裳：“秋意渐浓，福晋仔细风寒了。”
嵌了绒绒兔毛的坎肩暖烘烘的，却怎么也捂不热那颗心。她知道自己是魔障了，从得知宋煜宿在绿筠轩起，心病落下了。
云曦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五日后，在一个秋雨绵绵的夜里翻墙进来的。驻守在王府外头的禁军终于撤走了一部分。
木婂掌了灯，屏舒赶紧递给云曦一杯姜茶，云曦满不在意地甩一甩被雨水浸透的头发，大捏捏坐到雕花圆椅随意喝了口，满足地发出一声长叹。
木婂看着她被风霜吹得裂了口的手背，心疼地要去找药膏，被云曦毫不在乎地摆手制止了：“江湖儿女，这点伤痛算啥。栗子小说 m.lizi.tw”
木婂翻了个白眼，还是将药膏找来硬塞到她手里，打趣道：“你这才出去几趟啊，敢自称是江湖儿女，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
云曦不生气，露出一口小白牙来，不屑地摇了摇头：“你这内院妇人，懂什么！”一副君子不愿与妇人相争的霸气模样。
木婂和屏舒忍俊不禁，唯有锦绣面淡淡，看去兴致不高。
云曦纳罕：“福晋身子不爽？”
锦绣摇头，强打起精神露出一个笑脸，见云曦兴致颇高，不由诧异：“事情都办妥了？”
云曦眯起眼睛，故作神秘地四下看了看，才悄声道：“不辱使命，王麟死了。”
死了？
锦绣大骇！
云曦看着主仆几个皆是一副冷冷惊慌的样子，不由得意：“方氏包庇王麟，找了个和王麟有七八分像的人来顶包，被我暗相助揭穿了。王麟在逃亡途被刑部差吏乱箭射杀。”
锦绣脸没有一丝松泛，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云曦，面色沉然：“王麟是你弄死的？”
什么被刑部差吏乱箭射杀，刑部的人要是有这个本事不可能连真假王麟都分不清。
云曦悻悻缩了缩，知道瞒不过，只有腆着脸道：“不是我，是四公子派人出的手。栗子小说 m.lizi.tw”
生怕锦绣怪罪，赶紧补充：“的确是在差吏追捕王麟的过程下手的，避免露出马脚，我还去偷了差吏几根箭矢，是用铸了府衙大印的箭矢将王麟射死的。一箭正心脏，王麟当场暴毙。”
锦绣才算松了口气。
朝廷通缉嫌犯是名正言顺，可是人若是被云曦弄死的，云曦跑不掉一个迫害他人的罪责。若是被五福公府亦或者辽东王府追查下来，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说不定还会因此背刑法。
见锦绣没有怪罪，云曦高兴地眯起眼睛，又拍手道：“还有一桩让福晋高兴的事。”
锦绣沉吟，略有疑惑地望着她。
云曦笑道：“方氏得知王麟被乱箭射杀，当场气得昏厥。我离开南江时看见五福公府正在广招名医，听说方氏气疯了。”
方氏疯了，锦绣怔愣了一会儿恢复如常。
方氏名下这么一个儿子，一直心肝宝贝似的疼着，王麟一去，方氏自然是受到莫大的打击，白发人送黑发人，方氏不疯才怪！
锦绣反倒好刑部的态度：“刑部派去的差吏这样回了帝京？没有追究五福公府包庇嫌犯，纵子行凶之罪？”
还敢拿和王麟长得七八分像的人来顶包，做出这等偷梁换柱之事，一旦刑部弹劾，五福公也纵然百口莫辩，王家的运道要完了！
云曦面满是惬意，又用了一口姜茶，姜味正浓，熏得她龇牙咧嘴，吐了吐舌头才继续道：“自然是要追究的，刑部的差吏留了一大半在南江，南江官府前去劝阻，刑部的人直接将人打了出去，并且将五福公府幽禁了，府之人一概不许进出。”
“那四公子呢？”锦绣鬼使神差地问了句。
看见云曦脸一红，扭捏了好一会儿，才猝然道：“我们匆匆而别并未细问。做错事的是方氏和五福公，想来不会连累四公子吧。”
“如果朝廷以纵容嫌犯，妨碍朝廷办事的重罪使五福公府满门入狱呢？”锦绣追问。
云曦脸的笑容和惬意瞬间烟消云散，她瞪大眼睛，有些仿徨无措地看锦绣，好半天才愣愣道：“不……不会吧？”
锦绣没有说话，只是别有深意地看了云曦几眼，让木婂送客。
木婂送了云曦回来，忍不住笑着和锦绣说：“奴婢觉着官家府邸是越来越拴不住云曦了，瞧她那架势，恐怕做好了要浪迹江湖的准备。”
锦绣沉默不语，半天才幽幽道：“她不适合江湖。”
木婂不解：“云曦生性洒脱，又向往江湖不羁，福晋是怕她一介女流到江湖吃亏吗？”
锦绣没有说话，只在心底叹了口气。
若是真的心系江湖，又岂会挂念着四公子。
真正的江湖人，是不会被儿女情长左右的，显然，云曦不适合江湖。
云曦休息了两日，锦绣给了她一大笔钱财，只说：“帮手从哪里找我不过问，只要你把我指定的那个人安安全全带回来成。”
云曦很乐于做这样的差事，当天拿了银票离开。
王麟的死不仅让方氏一夜之间变得疯癫，同样也让王语嫣生不如死。
不止是她，许妈妈和灵境皆是痛哭了一场，作为五福公府出来的婢子，对旧主人还是很有感情的。特别是当她们得知方氏疯了之后，许妈妈哭得嗓子都哑了。
菊青进来请安时，看见主仆几个都是眼圈红红的，王语嫣臂弯处扎了一朵白色绒花，到处弥漫开一股肃穆悲悸。
菊青心领神会，面跟着露出悲哀之情，实际心里则是冷笑连连。
方氏那种恶毒的妇人，疯了正好。疯了没有人再拿她的老子娘做筏子威胁她，至于死去的王麟，菊青根本不想想起这种人。
虚情假意地挤出几滴眼泪，王语嫣到底还算顾忌她是有身子的人，让灵境搬了根绣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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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模假样地安慰王语嫣：“福晋您别伤心了，哭坏了身子王爷该心疼了。栗子小说 m.lizi.tw夫人有五福公看着，一定没事的，您千万要保重啊。”
语气是不是真切，这会儿也没人追究了，王语嫣沉浸在自己的伤心里，根本懒得搭理她。
菊青也不气馁，双手轻轻掠过小腹，温和的言语随之而出。
“臣妾昨儿个去房的时候，正好看见姑苏姨娘。姑苏姨娘亲手煲了猪手汤给王爷，王爷还夸姑苏姨娘手艺好呢。”
果然前一秒还沉浸在悲痛的王语嫣，这会儿猛然抬起头来，黯然的眸子瞬间恢复光华，冷冷地注视菊青。
顺道瞟了眼许妈妈。
许妈妈立刻有几分站立难安，羞愧之色溢满脸。
王语嫣冷眼看菊青：“你与本福晋说这些做甚？姑苏姨娘是王爷的妻妾，我难道还能禁足让她不去见王爷吗？”
菊青哂笑，顺着王语嫣的话往下说：“福晋宅心仁厚，人人称赞，自然不可能做出小肚鸡肠之事。只是臣妾觉得姑苏姨娘虽是王爷妻妾，却也该在福晋统率之下。姑苏姨娘岂能厚此薄彼，只孝敬王爷而怠慢福晋呢？”
王语嫣冷笑：“菊姨娘今儿是来搬弄是非，挑拨离间的吗？”
菊青立刻露出仓皇之色，小脸变得惊慌不安，忐忑道：“臣妾并非刻意挑拨福晋与姑苏姨娘，只是觉得气愤难耐，替福晋委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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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妈妈古怪地看她几眼，冷然道：“福晋都不觉得委屈，你何必说这些。传出去还以为是福晋容不下姑苏姨娘，世人只怕要非议福晋骄纵自大，容不下内院之人，菊姨娘这是要把福晋往风口浪尖推啊！”
吓得菊青立刻跪倒在地，不断磕头告饶：“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王语嫣面露不耐之色，到底顾忌菊青肚子里的孩子，朝灵境递了个眼色，灵境赶紧将她扶了起来。
磕过头的菊青这会儿更加神情低敛，不敢妄言一句。
王语嫣冷漠地看了她一会儿，幽幽道：“姑苏姨娘去王爷那儿是有要紧事说吧？”
菊青怔愣了一下，又看了眼四周，才悄声道：“臣妾进去的时候他们停止谈话了，只是臣妾在屋子外头隐约听见姑苏姨娘提馨姐儿。”
馨姐儿？
王语嫣面一冷，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菊青则惶恐地不敢往下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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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淡淡扫了眼屋子，将不相干的人都打发出去，只留许妈妈和灵境作陪，才厉声道：“说吧，你都听见什么了。”
菊青面僵硬，思忖片刻，才严肃道：“奴婢在屋外的时候听王爷说想替馨姐儿请封号，可是姑苏姨娘……姑苏姨娘说馨姐儿……馨姐儿年纪太小……还说现在的局势不适合太张扬……王爷没有再提。”
“混-账！”王语嫣怒不可遏，手边的茶盅被掀翻在地，圆鼓鼓的茶盅盖子咕噜噜滚了老远，留下一地水渍和茶梗。
菊青则吓得缩成一团，不敢再说话。
许妈妈忙安抚王语嫣，并冷脸将菊青打发了：“菊姨娘请先回去吧，福晋忧心母家之事这几天都没睡过安稳觉，这会儿正是心绪不宁的时候。”
菊青赶紧请安离开。
王语嫣的怒火并没有因为菊青的离开而收敛，反而更加控制不住。
“她姑苏灵未免欺人太甚！竟然挡了我馨姐儿的好路！”
请封了的格格不同于一般世家格格，未来嫁人也好，封地也罢，都要高人一等。姑苏灵断了馨姐儿的好事，王语嫣这做母亲的自然愤怒难耐。
许妈妈和灵境没有王语嫣这般愤怒，或许因为王语嫣是馨姐儿母亲的原因，一旦遇见和自己孩子有关的事有些失控。
许妈妈很冷静地分析这件事：“福晋不要听信菊青的一面之词，姑苏姨娘是否有说过这些话咱们谁也不知道。”说着很是愧疚地福了福。
这些日子因为五福公府的事，许妈妈根本没心思派人去盯着墨水居，所以才让姑苏灵钻了空子，竟然狐-媚到了王爷跟前！
王语嫣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语气里的愤怒依旧没有消散：“我自然知道有菊青添油加醋，但此事未必不是真的。王爷很早以前提过要替馨姐儿请封的事，王爷说馨姐儿是辽东王府的大格格，以后也是辽东王府的脸面，封号自然不能落在其他府邸格格后面。”说着有几分咬牙切齿起来：“姑苏灵！”
许妈妈和灵境知道她正在气头，只能顺着她的口气往下劝：“现在的确是紧要关头，五福公府又出了那样子的事，格格的事往后压一压也是好的。”
灵境激灵道：“王爷那么疼爱咱们格格，以后一定会想方设法替格格搏个好前程的，定然不可能委屈了咱们格格。”
这马屁并没有拍到王语嫣的心坎，反而弄得王语嫣冷笑不已：“疼爱？王爷有多久没去看过格格了？你们以为王爷心里真的有馨姐儿？菊青那贱-人不过怀了身孕，王爷送金送银，千万般小心对待，对咱们馨姐儿和育姐儿何尝有过这样的体贴？”
说着自嘲一笑：“我算是看明白了，女子贱-命不如男，王爷是盼着有个儿子继承爵位，格格再好也抵不过一个男孩儿！”
许妈妈赶紧安慰她：“福晋您说这些丧气话作甚，太医都说了，只要您将身子调理好了，子嗣自然会有的。”
王语嫣怅然若失地靠回软榻，神情幽幽没有一丝精神气，似自言自语般低喃：“许妈妈，我不会有孩子了，我的身子骨自己知道，是我没这个福分。”
灵境急的直跺脚，许妈妈沉默了一下，将头压低几分，悄声道：“福晋怕什么，咱们不是还有菊青吗。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福晋您的！”
王语嫣睁大眼睛，似笑非笑，好一会儿才幽然问：“倘若她诞下的还是格格呢？”
许妈妈面一僵，身子骤然又压低了几分，语气凛然而沉肃：“福晋糊涂，菊青肚子里的一定是贝勒，绝不可能是格格！孩子会养在福晋名下，您是孩子名正言顺的额娘！这府邸也只会有一位贝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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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彩儿扶着菊青缓缓走出王语嫣的院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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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儿是菊青央求辽东王自己选买的奴婢，又是一众婢子一等一的机灵，逐渐成了菊青的心腹。
“福晋似乎不大相信姨娘说的话，”彩儿斟酌道：“若是追查起来定然会查出姨娘在说谎的。”
姑苏灵的确去过房，却从未提过馨姐儿的事，当然辽东王也没有要为馨姐儿请封的意思。
“她不会查的。”菊青很肯定，甚至得意一笑：“她向来疑神疑鬼，这黑锅姑苏灵是背定了。”
说着双手抚微微隆起的小腹，脸弥漫开为人母的慈和，语气里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闲适惬意：“狗咬狗才好，咱们只用远远看着。”
没有身孕的姑苏灵能让王语嫣视为眼钉吗？彩儿露出狐疑之色。
菊青看了不禁咧嘴：“你没看见王爷看姑苏灵的眼神，只恨不得立刻将她吃下去。姑苏灵年轻漂亮，又与王爷有母家情分，这关系谁能越得过去？”
“可是……福晋不会给姑苏姨娘机会的。”彩儿叹了口气，若是辽东王不能宠幸姑苏灵，姑苏灵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真正让王语嫣忌惮的是子嗣，而非区区姑苏灵。
菊青皱眉看了她一眼，冷然而笑：“机会总是有的，天不给机会，我们难道还不能推波助澜？”
……
辽东王的日子不大好过，先是王麟的事，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将王语嫣送去南江的信劫持了，刑部愣是咬定辽东王府干预朝廷办案。小说站
www.xsz.tw再后来又是方桧，罪证如山根本容不得狡辩。最可气的是竟然有人绑架眉徒寻的儿子，要求用方桧的罪证来换取眉公子。
这下无论是谁都会以为是他对眉家下手的，原本还有几分隔岸观火的辛家一听见这消息，顿时打消了和他合作的念头，重新回到眉家同一阵营。
失去辛家这等巨擘的支持，等同于少了一只臂膀，叫他如何不心痛，不惋惜？
眉徒寻已经将罪证送去了，虽然只是拓本，对方也没有胡搅蛮缠，竟然当天夜里将眉公子送了回来。
辽东王彻底清醒，知道自己是被算计了。
罪证落在眉徒寻手里还好说，只要方桧那边咬死不承认好了，若是落在别有居心的人手里，谁知道知对方会怎么利用。
突然他有些心神惶惶，第一次对前途产生浓浓的迷茫。
跟在辽东王身边的小厮左顾右盼好一会儿，才忐忑地前，有些惶然道：“王爷，恐怕巡防营的人不会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辽东王所在的位置是帝京城的一座酒楼，酒楼算不最顶尖的，当然为了掩人耳目，在这种地方宴请巡防营的长官也是很好的。
明明约好了正午时分前来详谈，现在……
他打开包厢的窗棂，从这个位置往下看，正好能见游人如梭，多是饭后闲逛的帝京富庶人家。酒楼的门口清清静静的，早过了饭点。
看来对方的确是爽约了……
这些日子，护卫营、巡防营和禁军的人都是如履薄冰，虽他几次三番礼贤下士，对方都不温不火。
叹了口气，准备关窗棂离开，却在这时突然看见酒楼外走来一位紫衣女子。那席紫衣华贵异常，在蒙蒙光熙里掩映出一片亮丽的光华。
不禁让他想到许多年前，少年偷偷摸出宫，心扉悸动等待恋人时，安希肴是穿着这样美艳的紫衣，在人群款款而来，仿佛坠落人间的仙子，美得不可方物。
心里的那丁点惆怅突然消散大半。
当看见女子容貌时，辽东王终于舒展开眉梢，抿嘴吩咐身边的小厮：“去请姑苏姨娘来。”
当穿着紫色锦裙的姑苏灵缓缓到达厢房时，房内早订好的膳食全都摆了，热腾腾的冒着气浪，让姑苏灵震惊之余又有些微微的惶恐。
辽东王很坦然，屏退了下人，笑道：“原本是宴请一位故人的，故人有事耽搁了。”
说着拍了拍身边的席位，姑苏灵微顿了一会儿旋即前。
落座后才听辽东王问起：“一个人出来闲逛？”
姑苏灵赶紧低敛道：“臣妾自到王府以来还未回家探望过，今儿个得空去姑苏府地走了一趟，顺道看看母亲和祖母。原本是要回王府用膳的，想着路过这里干脆进来了，没想到竟然碰见王爷。”
辽东王点头：“本王也许久没有去姑苏家了，不知太太身体可好？”
姑苏灵莞尔：“祖母今儿个还念叨着王爷呢，说王爷您在外头忙忙下很是辛苦，愣是要臣妾带一匣子浆漼的血燕，让臣妾好好给您补一下。”
“浆漼？”辽东王诧异：“浆漼的琼浆是不错，血燕却不及北淮的。”
姑苏灵略有尴尬地用帕子掩了掩唇角，才说道：“表哥姑苏营郎年前调去浆漼补了缺，是他让人不远千里送东西回来孝敬祖母的。”
这下轮到辽东王尴尬了。
姑苏营郎是二房的长子，他却不晓得这些年姑苏家的发展。略略沉吟了一下，看姑苏灵时不免多了几分不同。
他这些日子奔走于各权贵世家，竟然忘了母亲的娘家姑苏家，那也是一尊巨擘啊！遍布启国各地的姑苏家子弟是最有力的屏障！
他忽然有几分幡然醒悟，当初汝南侯提出将自己的女儿嫁到王府，表面说是为了他的子嗣后代着想，事实未必没有姑苏家的良苦用心！
只有亲结亲，双方才能紧紧绑在一根绳，姑苏家这是摆明了要全力支持他！
他忽然觉得脑袋有些不够用，有些艰难地扯起一个笑脸，莫名其妙对姑苏灵说了句：“委屈你了。”
……
锦绣一直没等来宋煜，反倒是边塞突然传来消息，殷国意想不到地开始大举攻破启国城池。
对于殷国的背信弃义，朝廷除了骂声一片再也想不出别的法子。
北疆王一直赖在帝京不走，塞能统帅军队的官吏本不多，再加调动三军的统率印章一直在北疆王手里，这会儿也成了北疆王最有力的威胁手段。
更让锦绣没有想到的是，殷不悔竟然敢在这时候偷偷摸进帝京。
他在一个寂静的夜里潜进王府，偷偷翻进墨竹小筑，然后撬开了锦绣的房门。
本来自
“大王深夜潜入妇人闺房，此番作为实乃不是大丈夫所为，大王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锦绣面色铁青，屋外听见动静的木婂和屏舒有些焦急地想要进屋，被锦绣给劝了回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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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见识过面前这男人功夫的，她几乎可以肯定，若是这男人愿意，只怕整个七王府的人都不是对手！唯一武功高强的云曦又去了江佪，更没人能与之抗衡。
她不知道他为何而来，殷不悔显然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指了身边一位和他一同前来的老者，道：“这位是乔先生。”
锦绣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到那位先生取出铜针她才恍然惊醒。
殷国除了武力强横于天下，还有一样称霸独尊。
——医术。
殷国可谓三人成医，每百人里有一位医术了得的圣人。而这位被殷不悔尊称为乔先生的人更是各翘楚。
关于这位乔先生的传说已经被说人改编成了故事，口口相传，是百姓茶余饭后闲聊的谈资。
相传其能化白骨而生肉，有起死回生之神术。
又譬如医治好了某位王，得赏五十座城池和一百箱珠宝。
……
反正这位乔先生几乎已经被神话，在他手里没有医治不好的病，只是世人都说这位先生神龙见首不见尾，且为人脾气古怪乖张，救人与否全凭一时喜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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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看着面前这位须发横生，慈眉善目的老者，再一次颠覆了自己对流言的认知。
她终于明白这位享誉天下的神医为何极少出现在世人面前，因为他是棣属于殷王的。王身边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被其他凡人驱使。
殷不悔的目光直愣愣地落在她脸，凝视她许久，才有些古怪地闭眼睛，自是一笑，有些哭笑不得：“竟然又被你骗了，本王是不是很蠢？”
锦绣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侧目正好能看见他古铜色的肌肤微微颤抖的欣长睫毛，忽闪忽闪的像一把蒲扇，将他硬朗的线条添出几分柔和。
乔先生已经准备完毕，温和地笑问锦绣：“老夫现在替福晋把脉，还请福晋移驾软塌。”
锦绣本能地皱眉，且将双手朝衣袖里紧了紧，想也不想地拒绝：“不劳先生出手，皇室派了太医来，我也请了郎。”
一副启国大夫不殷国差的口气。
乔先生也没生气，又劝了一遍：“福晋的院子里已经有人感染瘟疫，让老夫检查一番，妥当为。”
锦绣冷笑着看他，反问道：“先生既为大夫，有悬壶济世的职责。小说站
www.xsz.tw还请先生留下瘟疫的解药，帮助那些无辜之人。”
乔先生的柔和坚硬在脸，有些窘然地回头看了眼殷不悔。
锦绣立刻冷哼道：“先生枉为神医，弃病人于不顾，见死而不救，这是为医为善者的做派吗？”
乔先生尴尬万分，连连作揖道：“老夫只是一介凡人，所谓神医不过是世人玩笑罢了，还请福晋莫要笑话老夫。”
锦绣将视线绕过他，落到殷不悔的脸，冷声道：“大王若是有心解了这瘟疫，请留下解药。若是不然，还请大王速速离开，男女授受不亲，大王不要这清誉，妾身还要在这泱泱之世立足！”
殷不悔突然走前几步，锦绣戒备地往后一退，然而还来不及开口，突然觉得脖颈处一阵剧痛，整个人突地瘫软下来。
殷不悔轻巧地接住被打晕的锦绣，然后小心地将她放到软榻，才对乔先生吩咐：“请先生出手。”
乔先生搭脉看病，殷不悔则走到窗棂前，听着屋外呼啸的冷风，忽然有几分自嘲的冷意。
两国开战，正是迫在眉睫的时候。他却从探子口得知她感染了瘟疫，什么也顾不，硬是阻断国师等人的劝阻，带着乔先生马不停蹄地赶到帝京。
谁晓得，那女人竟然毫发无损，还似笑非笑地对他说什么君子大意。
他向来自诩聪慧，只是屡屡在这女人手吃瘪，每次都是丢盔弃甲败兴而归。
他知道自己说不过她，只能将她打晕。
虽然知道这狐狸一样的女人不会有事，他还是不放心。
瘟疫爆发的地方离她居住的寝殿这样近，万一……
乔先生确诊用了很长的时间，这让原本心情坦然的殷不悔忽然有些吃不准。
等到乔先生把完脉，殷不悔立刻前，急着询问：“先生她……”
看见乔先生面容肃然，眼底有惊骇的光华闪过，再抬头不免无力地摇摇头。
难道是瘟疫？
殷不悔突然有些站立难安，急着要问乔先生，乔先生率先开了口。
“不是瘟疫，但是瘟疫更严重。”
“毒？还是蛊？”
乔先生俱是摇头，叹息道：“是殇情花。”
殷不悔显然没听过这名字。
乔先生很耐心地给他解释：“这是百年前出自断情崖的一种花卉，是一个很悠久的故事了。断情崖的谷主为了惩罚出轨的妻子，特意精心栽培此花。”
“这花很难培植，一年发苗，三年开花，要五年才能结果。培育的过程需要不断添加活血滑胎之烈药，等到花开结果的时候将果子取下，细细研制成粉末。”
“殇情花的果子香，是不可多得的熏香之物。只是此物一旦用了，会造成女子阴气亏损，从而永久不孕！”
殷不悔大骇，目光落在锦绣的脸，她的肌肤很白，睡得很安详。他实在想不出有谁会对她下如此毒手！
女人一辈子，除了嫁给如意郎君，是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谁能这样残忍剥夺她作为母亲的权利？
殷不悔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他有些要杀人的冲动！
将最后一丝理智努力放大，带着期盼地问乔先生：“先生医术了得，一定有医治的法子。”
看见乔先生谓然一叹，有些沮丧地低下头：“若是一开始老夫还有办法，只是现在福晋被熏香侵体的十分厉害，已经伤及根基，老夫无能为力。”
殷不悔的目光如刀子般狠狠从他脸滑过，带着一丝威胁的意思：“先生怕国师秋后算账？”
乔先生看着有些丧失理智的殷不悔，躬身长长作了一揖，才恳切道：“老夫效忠王，岂会怕他人左右，若是顾忌国师，老夫不会千里迢迢追随王来帝京。”
“王，福晋的病至少用了两盒熏香，老夫真的回天乏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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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乔先生都医治不好的病，这世间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治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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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悔怅然若失地跌坐到椅子，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受。这种烦闷的心情让他久久不能平和，像一只被困在笼里的猛兽，暴躁的找不到突破口。
乔先生暗暗观察殷不悔的表情，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道：“福晋虽然被殇情花迫害了身体，但老夫先前把脉的时候却发现福晋还是完璧之身。”
殷不悔黯然的眸子有些茫然地突然射向乔先生，原本一团死灰的冷眸瞬间迸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先生确定？”他几乎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
乔先生很肯定地点头：“福晋体内阴火旺盛，显然还是处-子之身。老夫行医几十载，断然不会看走眼。”
殷不悔突然站起来，不知是兴奋还是激动，围着房间走了几圈才算镇定些许，看乔先生时有些难以自持的高兴：“本王自然是信先生的。还请先生翻阅典籍，再查证一番，看殇情花的毒是否有古法可解。”
乔先生只好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说：“老夫尽力而为。”
乔先生走后，殷不悔一直坐在软榻边，凝视着榻的人儿。栗子小说 m.lizi.tw
在得知锦绣身殇情花之毒时，他是很愤怒且郁闷的，若是让他知道是何人下此毒手，定要将其挫骨扬灰，以泄心头之恨！
但是在得知锦绣还是完璧之身时，他又忽然释然了。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滑过她白皙的脸颊，在温润的腮边停下，用指腹细细摩挲着。灯光昏暗，益发显得她容貌朦胧，带着一股迷醉之感。
这样安详的场景从他回帝京之后无数次梦到，他知道自己是着魔了，了这个女人的魔障！
这会儿他唇畔满是慈和的笑，只是这笑容里夹杂了一丝莫名的冷漠。
这冷漠并非针对锦绣，而是宋煜那混-蛋。
这样绝尘的女子都不知道珍惜，反倒成日宿醉温柔乡，那草包知不知道自己丢了多么珍贵的东西！
他吐出一口浊气来，脸的笑容渐渐收敛，看锦绣的目光更加柔和，甚至带着一丝疼惜。
他派人去仔细查了锦绣的过往，然后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李锦绣，本王回来了，回来带你离开。本王要带你去殷国，去一望无际的草原，策马奔腾，此生无忧！”明知道锦绣不可能听见，他还是细细呢喃着，带着缱绻的深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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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是罪臣之女，逃跑到南江，机缘巧合下又被五福公府送到帝京。
他也清楚这些日子帝京发生的事，知道她在幕后操纵以至王麟被乱箭射死，方氏发疯，方桧如雨浮萍，连辽东王府也岌岌可危。
可是……
他目光陡然沉了下来，轻轻摩挲锦绣腮边的指腹也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帝京没有你想象的这么简单，宋家皇室也不是你一介女流能撼动的。李锦绣，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别人的陷阱里，只要对方一个小动作能彻底将你从帝京铲除！”
他语气幽幽，逐渐变得沉默，最终审视榻的人许久，才叹然道：“你的仇有本王替你报，本王会驱使草原的百万雄兵破开帝京城，会让整个宋家臣服变成阶下囚！李锦绣，你只要好好地在草原肆意生活，本王许你一切！”
帝京一别，长夜漫漫，孤枕难眠，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是离不开这女人了。
草原的男人向来敢做敢当，他既然心仪她，做好了来帝京抢人的准备。
他不在乎她是有夫之妇，也不在乎她是否留恋帝京荣华，他只知道他喜欢她，要占有她！
殷国的无数疆域是被先代王以这种蛮横之姿打下来的。看的东西要不择手段变成自己的！
屋外天色蒙蒙，有如火的霞光从地平线缓缓升起，他黝黑的脸终于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总有一天这座城池会成为殷国的一部分，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将是他的，包括李锦绣！
……
殷国的军队可谓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一连攻下十五座城池之后，终于有顽固的老臣坐不住了，跪在隆阳殿前请求朝廷出兵。
宋煜和宋澈一左一右立在皇榻前。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尿-骚-味，即便青铜神兽嘴里的龙涎香一直没有断过，尿味也益发的浓烈。
皇的病越来越重，最近已经出现大小便失禁的情况。
“是丘夫子在外头？”皇眉心发黑，一股病态浮然脸，声音亦是有气无力。
宋澈前一步，往皇身后塞了个软垫，立刻有内监服侍皇喝水，许是角度的问题，水从嘴里进去又从腮边漫出来，皇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吓得几个宫婢齐齐前，又是拍背又是抚胸顺气，一顿人仰马翻才安宁。
皇摆摆手，有些无力地靠在软榻，悠悠对宋煜说道：“皇阿玛的身体益发不行了，内忧不断，外又有殷国枕戈旦待，洛神亦是虎视眈眈，咱们大启的命数怕是艰难了。”
人一老少了年轻时天不怕地不怕的雄心壮志，也许是因为皇这些年过得太安逸，棱角早被磨平。这会儿除了杞人忧天，是无尽的惶恐。
宋煜前一步，替皇掩好被角，才道：“皇阿玛数十年打下来的万里基业，儿丞们一定尽力守护。殷国只敢在我大启边境作乱，他们胆敢南下，我大启百万雄兵一定让他们有去无回！”
皇的眼才恢复一丝光彩，看了宋煜一眼，不免唏嘘：“朕老了，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朕看不到了。”
宋澈有些难过：“皇阿玛您是天龙真子，有天神庇佑，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皇的笑很是勉强，他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宋澈的脑袋，发现自己苍老的手臂已经伸不了那么远了，只好失落地将手放下，清咳了几声，才虚弱道：“皇阿玛的一生足够精彩，是现在去了地底下也无碍。”然后目光陡然重新落到宋煜身，年老的皇帝第一次露出恳求的目光：“老七，朕以前说过的，你能答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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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沉默地看着他，面逐渐没有子于父，臣于君的尊敬，反而浮起一丝淡淡的怜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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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宋煜沉默的样子，皇不免失落地长长一叹，像一位耄耋之年不能达成最后一桩心愿的可怜人，笑容也变得凄厉悲惨：“是朕强人所难，朕还有何脸面和她一起，她怕是恨毒了朕。”
“皇阿玛，”宋煜试图开口，却见皇费力地摆了摆手，说道：“丘夫子年事已高，你们去劝劝吧。”
皇口的丘夫子，还是大启刚刚建国时的内阁老臣，至今九十有余，双腿有隐疾，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若不是此次殷国挥兵南下，我大启迟迟没有动静，丘夫子这等早归隐的肱股之臣是决计不可能再次出山请缨的。
对待这样的老臣，皇室不能以蛮横的手段驱赶。
好容易连哄带劝将丘夫子送出宫外，宋煜和宋澈刚折回来，听皇问起：“老三还是不肯带兵？”
这些年边境太平，朝廷对武将的培养远不如前。以至于到了现在，能用的武将越来越少，而以北疆王为首的年轻武将们，纷纷盘踞在帝京不愿离开城门半步。
谁都知道皇现在如风残烛，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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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即便启国连连败退，殷国不断逼迫，北疆王宁愿背负天下骂名也不肯离京。
皇看二人的神情知道北疆王的意思，言语除了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外，还有一丝自责：“朕不应该召他回来的，也不该将老二留在帝京，如果不是朕的优柔寡断，也不会出现现在的局势。”
宋澈和宋煜都安慰他：“朝廷能带兵之人并非北疆王一个，皇阿玛不若派其他人出征。”
皇自嘲一笑：“兵符在老三手里，他肯交出来吗？”
宋澈和宋煜对视一眼，不好再劝。
调兵遣将，首要的是兵符，兵符和帅印是北疆王手最大的筹码，他怎么可能轻易交出来。
“姑苏家，秦府还有一大半的朝臣都逼朕立储，你们说朕该妥协吗？”
宋煜面色紧绷，宋澈则暗暗看宋煜的眼色，到最后两人都没有说话，皇帝忍不住又是一叹，显得很是无奈。
“朕若是现在立储，我朝必定内乱横行，老二和老三都是不肯屈尊人下的，朕立其一个为储，另外的一定会谋逆！”
皇想到的，正是宋煜和宋澈忧虑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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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阳殿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父子三人各自想着心事，气氛益发凝重。
“皇阿玛，儿臣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过了许久宋煜幽然的声音才响起。
皇和宋澈俱是诧异地看着他。
只见宋煜不慌不忙道：“攘外必先安内，只是我们现在没办法解决家事，皇阿玛不如把二王兄和三王兄都派出去，让他们去战场建军功。”
皇立刻讶然：“老二向来擅长内政，对军事一概不知，如何能阵杀敌？”
宋煜说道：“一个贤君，不仅要懂内政朝事，同时也要对战事有一定的了解，这样才能驾驭武大臣，不至于被小人蒙蔽双眼。”
皇再次沉默。
出了隆阳殿，宋澈忍不住问宋煜：“七哥今日为何会对皇阿玛如此建议？辽东王对军事一概不知，未必肯远赴边塞。”
宋煜笑：“如果皇阿玛抛出谁建功最多太子之位属于谁，你认为辽东王不肯放手一搏？”
宋澈还是不大相信。
宋煜漫漫而笑：“我信口一说你还真信了？皇阿玛成日胡思乱想，我不过抛给他一道难解的题，至少好过他成天怨天尤人的好。”
宋澈恍然，有些无语：“七哥是把皇阿玛当小孩子哄骗吗？”
“皇阿玛现在和小孩子有什么区别？”
宋澈闭嘴，有些黯然。
宋煜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说道：“人终有一死，皇阿玛不可能一辈子陪着我们。”
宋澈眼底很是复杂，好容易将难过的情绪压下，听宋煜神秘问道：“宫里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人都安排好了？”
宋澈赶紧点头，四下望了望，神情警然：“都按七哥吩咐的办了，七哥觉得这事儿有几分把握？”
“那要看安希肴在辽东王心里有多少分量了。”宋煜冷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哪里是咱们能左右的。”
“今儿皇阿玛让我们休息一天，七哥带你去碧柳招快活？”
看着满眼狭促的宋煜，宋澈忍不住给了个大大的白眼，弄得宋煜哈哈大笑。
“怎么，家里还没养母老虎呢，怕成这样？”
宋澈收敛神情，有些担忧地看了宋煜一眼，低声问道：“七哥心里不好受吧？福晋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一提到锦绣，宋煜僵在原地。
好半天才胡乱摆手，神情很不自然：“没事。”
宋澈道：“元娘几次闹着要去七王府，瞧这架势，若是福晋还一直装病，只怕元娘要冲进王府了。七哥准备隐瞒到什么时候？”
宋煜心情缺缺，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去碧柳招要一壶顶尖的清酒，我身银子不够，先借一些。”
宋澈只好认命地摸了一袋钱，宋煜接过银子并没有半分欢喜，宋澈看在眼里，又问：“难得休息，七哥不回府邸？”
宋煜烦闷地踢了一脚，将一块细小的白石头咕噜噜踢出好远，率先走出几步，疾步走了。
弄得宋澈莫名其妙，难道七哥和福晋吵架了？
从角门出来，竟然撞见和硕，和硕愣是拉着宋煜不让他离开，劈头盖脸地是一顿训斥：“莞儿病的那样重，你竟然还要去碧柳招！”
宋煜眸子一沉：“你偷听？”
和硕很坦然地点头，十分不屑地瞟他一眼：“你邀请老八去碧柳招的声音那样大，还用得着偷听吗？”
说着怒的想一巴掌招呼去，到底顾忌双方身份生生忍住了，还是气鼓鼓的样子，只拿眼睛瞪宋煜：“莞儿跟了你这负心汉，真是瞎了眼！”
宋煜好笑：“你到底是谁的妹妹？”
和硕气愤：“你管我！我只认事情黑白对错，你有愧莞儿，是你的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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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女人讲道理实在是一件麻烦又费力的事，特别是和硕这种被皇室宠坏了的公主。栗子小说 m.lizi.tw
当然也因为宋煜心里有亏，看着和硕亮晶晶圆鼓鼓的眼睛，总会想起锦绣那双温婉柔和的双瞳，他没来由地不敢与和硕对峙。
到了后头干脆作揖告饶：“哥在外头还约了人，先行一步。”
说着急着闪身而去，哪知和硕突然出手攥着他的衣袖，大有气拔山兮的气势：“我要出宫去看莞儿。”
宋煜面一僵，四下看了看，顿时板起脸来：“未出阁的公主岂有出宫的道理，这些年你年纪渐长，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和硕撇嘴：“七哥不也是堂堂王爷，还成日留宿花柳坊吗？”
宋煜温怒：“七尺男儿难道要像女人一样成日窝在内院不成？”说着狠狠瞪了和硕一眼：“你贵为公主，千金之体，乃帝京世家千金之表率，开口闭口是花柳坊，说出去不怕别人笑话！”
和硕到底是有几分怕宋煜的，兴许是因为打小一起长大的原因，宋煜在她和宋澈面前很有威信。甚至有些时候宋煜的话皇后还要管用。
和硕虽然不敢还口，心里却是不痛快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嘟囔了几声，一副蔫蔫的样子。
宋煜四下看了看，突然将头靠过来，压低声音，神秘道：“你去看福晋是假，是闷得慌想出去转转吧？”
不等和硕反驳，宋煜快速低声道：“安美人怀有身孕，按规矩，宫里是要替安美人肚子里的龙裔兴法求佛的，我听皇阿玛的口气像是想让白马寺的高僧主持。你求七哥不如去安美人那里来的实际，白马寺风光旖旎可帝京城街景有趣多了。”
“荒山野岭的，一群和尚有什么好看的。”和硕一面吐槽着，一面压低声音又问宋煜：“七哥此话可是当真？皇阿玛已经同意了？”
宋煜站直了身子，理一理衣襟，正色道：“七哥又不是皇阿玛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晓得皇阿玛是如何想的？”又说：“七王府你别打主意了，驻守在外面的禁军还未撤离，闲杂人等都不能进府。”
等到和硕反应过来，还想问一问锦绣的情况，宋煜早溜得没影子了。
和硕气得直跺脚，狠狠臭骂宋煜这负心汉一顿，才招呼躲在极远处的婢子们，浩浩荡荡去了安美人的宫殿。
安美人的胎像虽然稳定了，宫殿内的婢子嬷嬷们却一刻也不敢放松。栗子小说 m.lizi.tw
皇现在情况艰险，说不定安美人肚子里的孩子是皇最后一个子嗣，容不得她们疏忽。
特别是汤嬷嬷，几乎是形影不离地守在安美人身边，一应保胎药和膳食都需先让她过目，确定没有问题了才给安美人服用。
和硕到的时候，几个小宫婢正在院子里踢毽子，安美人躺在贵妃椅神情恹恹地看那几个宫婢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立在安美人身边的汤嬷嬷第一个发现和硕，立刻躬身行礼。
安美人挣扎着想要起来，被汤嬷嬷不动声色按了回去：“太后有令，美人现在怀有身孕，龙裔为大，一切礼仪皆可从简。”
这话看似是说给安美人听的，实则是说给和硕听的。
大约觉得和硕冒冒失失，怕冲撞了肚里胎儿，汤嬷嬷全程都十分紧张地将安美人护着，让安美人与和硕保持一定的距离。
真是小心！
和硕心里低喃着，面并无不悦之色，甚至主动退后一步，好让汤嬷嬷放心。
安美人看着和硕疏离的样子，不免神色更加黝黯。
这种心情虽然和硕没有怀过孩子，却十分表示理解。
怀孕的女人是金贵，但在安美人身有些金贵的过头了。和硕看见一个小宫婢将毽子踢偏了，直直朝安美人飞来，虽然被汤嬷嬷挡住了，那宫婢还是吓得立刻跪倒在地，不断告饶。
汤嬷嬷没有轻饶，开口是五十个板子。
五十个板子下去，年轻的宫婢不死也要脱一成皮。
最后还是安美人开口劝阻了：“算了吧，我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见不得血，全当为孩子积福吧。”
汤嬷嬷才不情不愿地作罢，仍是狠狠瞪了那几个婢子一眼。
等到婢子们再踢毽子时，个个都十分小心，面没有一点笑容，与其说是踢毽子打发时间，不如说是当一份差事在完成。
安美人看得索然无味，邀请和硕去屋子里吃茶。
汤嬷嬷小心翼翼地扶着安美人进了屋，并且强行要求她半躺在软榻。
宫婢像是新调过来的，做事有些迷糊，汤嬷嬷看见安美人杯翻滚的茶叶朝那宫婢劈头盖脸一顿骂。
“说了多少遍，美人怀孕不适合用茶，不是让你们准备了果汁吗？”
那宫婢吓得大气不敢出，怯懦道：“奴婢……奴婢是昨儿个……昨儿个从御膳房调过来的……不知道……”
汤嬷嬷还想再说，安美人已经摆手：“退下吧。”
那宫婢如获大赦般没了影。
和硕算是真正领教到了汤嬷嬷的厉害，怪不得安美人一脸低沉十分抑郁的模样，换做是谁，成日被这样盯着看着，只怕都要憋出毛病。
不免有些同情地看了安美人几眼，小声问道：“安美人胎像已经稳定，我抄录了一卷经想送去替孩子祈福，不知安美人准备何时请高僧？”
什么经纯属和硕胡编乱造，她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完，且还睁着澄澈无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安美人。
安美人嘴角立刻露出一丝苦涩：“内务府还没消息，难为公主有心了。”
和硕立刻露出热心的样子，认真地给安美人举荐：“我听说皇后娘娘诞辽东王兄的时候是去林云寺祈的福，淑嫔娘娘去的白马寺……”
听见汤嬷嬷重重咳嗽了几声，淡淡道：“安美人身体孱弱，不适合舟车劳顿，太后说让人代为去庙里祈福好。”然后沉声对安美人道：“美人只管安心养胎，其他的都有太后打点。”
安美人眸光一黯，显得很是失落。
汤嬷嬷只做没看见，甚至有几分警然地觑了和硕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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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硕满心思都想着怎么溜出宫去，根本没有在乎汤嬷嬷的警告。栗子小说 m.lizi.tw 再者以前去寿康宫的时候，太后一直亲近温和，汤嬷嬷也没有现在这么严肃。
对于自幼在宫里长大的和硕，对汤嬷嬷的害怕实际很淡。
再厉害不过一个奴婢，如何能在她这正紧主子面前狐假虎威。
彻底无视汤嬷嬷，眯起眼睛与安美人说：“我额娘怀我的时候也曾惊动了胎气，后来内务府还是安排去了白马寺祈福。长大了还听皇祖母说过这事儿，说祖宗订下的规矩不可废，皇室之人更应该认真履行。”
三言两语将汤嬷嬷噎得说不出一句反驳话。
和硕像战胜了的母鸡，高高仰着头，一脸惬意地与安美人说：“无事要多走动走动，在院子里转转也好。我额娘是因为怀孕的时候太小心了，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等到生产的时候没力气，才……”
提到伤心处，和硕突然闭了嘴。
安美人则同情又感激地连连点头：“多谢公主提醒，太医也是这个意思，让我多活动活动。”
两人又叙叙说了些话，最后和硕心满意足地拿到安美人的保证：“等内务府消息下来，我去央求皇，让公主陪着一起去祈福。”
事情达成，和硕再也没留下的理由。栗子网
www.lizi.tw在汤嬷嬷锅底一样的面色大步流星地畅快离开。
“美人，公主年轻不懂内廷之事，祈福干系过大，要经过内务府和钦天监……”
安美人摆手打断汤嬷嬷，只沉声问了一句：“公主先前说的内廷规矩不可废，太后更是这句话的践行者，嬷嬷觉得此话有差？”
汤嬷嬷阴着张脸，点头也不是，否认又不行，正挖空心思想说点什么，安美人已经自己站起来，吩咐道：“去看看皇吧，皇身体抱恙总归和我有关，我这心里始终过意不去，但愿皇不要责罚。”
……
到了隆阳殿，汤嬷嬷等一应奴婢是不得入内的，安美人在里面呆了许久，出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
不到第二天有内务府派来的内监宣纸：“奉天承命，皇帝诏曰，安美人身怀龙裔四月有余，朕特着钦天监观天象，订佳时。八月十二月圆之秋，以淑嫔为首，着后庭宫妇至白马寺，为龙裔祈福……”
也是说但凡宫诞有龙裔的宫娥主子都要一同前去，潜心为安美人肚子里的孩子祈福。
如此声势浩大还属头例，也足可见皇对安美人肚子里孩子何其看重。
圣旨已经颁布，断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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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嬷嬷只好回一趟寿康宫，很多事要请示了太后才成。
锦绣暂时还不知道宫里发生的事，只是很深恶痛绝地瞪着面前皮肤黝黑的男人，咬牙切齿道：“大王几次三番夜潜妾身闺房，是要逼臣妾报官通知护卫营巡防营的人吗？王府外面重兵把守，大王纵然功夫青云也双拳难敌四手吧？”
锦绣的威胁非但没有起到作用，反而惹得殷不悔大笑不已。
他最喜欢看她瞪着眼睛，想怒又不知该如何发泄的小模样，实在有趣可爱极了。
他甚至想伸出手，捏一捏她白皙小巧的脸颊，然而手刚伸出来被锦绣重重地一巴掌打开，再次怒不可遏：“大王觉得妾身所言只是虚张声势吗？还是大王觉得自己武功高强不足为惧？帝京城门一旦关闭，纵然大王有出神入化的功夫也插翅难飞，到时候只会被瓮捉鳖，成为大启皇室的阶下囚！”
殷不悔哂笑着收回手，很是惬意如自家之地般躺在雕花圆椅，幽幽看她一眼，才笑：“你不会。”
锦绣冷笑：“是泥土尚且有三分狠性，若是大王这般咄咄相逼，大不了来个鱼死破便是！”
殷不悔摊开手，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我说过，你不会，你不舍得。”
锦绣真想撩起茶盅砸过去。以前觉着他风度翩翩还有几分君子气概，谁想到竟然宋煜那混-蛋还要无赖！
该死的！怎么又想起宋煜那痞-子！
她低眉沉默了片刻，殷不悔立刻皱起眉，朗声道：“帝京城门若是关得住我，边塞的工事图纸怎么送出去的？”
看见锦绣突然睁大眼睛死死看着他，殷不悔才是松了口气漫漫笑起来。他很讨厌单独相处的时候她去想别的男人，任何人都不行！
他要她清透澄澈的眸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像现在这样，烛火幽幽里她宝石般的眸子只倒影他一个人的身影，即便那眸子露出几分义愤填膺的怒容，他亦还是觉得欢喜。
“宫里的图纸是你们盗走的？”锦绣气得眉毛都挑了起来：“你故意被灌醉，然后潜入隆阳殿偷走图纸？”
殷不悔抿嘴：“什么偷不偷的，说的这样难听，本王那是光明正大的拿。若非你们启国皇室的奴婢那般贪财，本王又岂能如此轻易将东西取到？”
然后十分舒服地重新靠回椅子，没有一丝别扭和不好意思，甚至有几分自得地重新笑起来：“启国的将士统帅也真是蠢得可以，工事到现在也没有多大变化，本王的军队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数十个城池。”说着看锦绣一眼，笑容更甚：“老皇帝病的很不是时候。”
如果不是因为锦绣知道前因后果，她甚至要以为皇的病也是殷不悔一手算计的。
愤怒难消，正准备开口，看见殷不悔笑着摇了摇头，道：“你该感谢本王的，宋家皇室每丢失一个城池，皇帝多一分痛苦，你李家的怨气也会少一分。总有一天，我会踏平整个帝京城，将皇帝的首级送给你作为聘礼，然后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将你娶回去！”
“疯子！”锦绣目赤欲裂，胸口剧烈起伏：“你知不知道因为殷国毁约，战事开启，有多少启国无辜百姓死于战火！殷不悔，你如果还有一点人性停止战争，给那些无辜的人一条活路！”
殷不悔脸的笑忽然收敛起来，面色逐渐被凝重取代，语气也肃然万分：“自古英雄只论胜败，王朝更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宋家的天下难道不是老皇帝从别人手里夺过来的吗？打天下从来都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本王有错吗！”
锦绣哑口无言。
这的确是战争的残酷，但当战争真的来临，她却不忍心看到这样的人间惨剧。她想过皇帝生不如死，却没想过以这种惨烈的方式，搭无数无辜者的性命。
若是爹爹还在世，一定也不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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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让自己平缓镇定下来，心平静和与殷不悔商谈：“殷国国富明强，历代殷王都是贤明之君，王所求为何？财富？土地？还是人民？这些都可以商谈，为何要弄到兵戎相见的地步？殷国才刚与启国签订盟约，大王现在单方面毁约，天下邻国要如何看待大王？岂不要说大王是背信弃义的小人，而非君子！”
殷不悔很认真地听她这些话，然后站了起来，整个人显得很轻松：“本王从来都不是君子，从登王位起立誓要做一个流传千古的枭雄！”
说着突然转眸看锦绣，语气格外认真：“殷国的冬天太冷，我的子民虽然很富庶，但是生活的环境太单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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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很坚定，带着前所未有的肯定：“我希望整个天下都改姓殷，让我的子民生活在这块绿地的每一处！”
这样大的野心壮志，如果出自旁人之口，锦绣只会一笑置之。
但是当殷不悔很冷静地说完这番话，锦绣突然觉得有些悲哀。她替整个大启感到悲哀，替宋家皇室感到悲哀。
他们的邻国尚且有这样的壮志雄图，宋家子嗣却还在狼争虎斗，甚至根本不在乎他们的边塞子民是否饱受战乱之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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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觉得，要不了多久殷不悔的理想会实现。
天时地利人和，他都占据了，还有什么可以阻挡他南下的铁蹄？
殷不悔一直在注意锦绣的表情，当看到她的目光从绝望变得阴冷，甚至可以和他很平静地对视时，屋外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地兵器触碰剑鞘的冷音。
“你真的通知了禁军？”殷不悔的声音有些冷。
锦绣挪开眼睛，看向被高丽纸包裹严实的窗棂，终于艰难点头：“我纵然再恨宋家皇室，也摆脱不了我是启国人的事实。爹爹一声戎马沙场，为启国百姓鞠躬尽瘁，他一定不忍看见启国动乱支离破碎。”
“所以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以不在乎身边的人，拼死也要把我送进启国的大牢？李锦绣，你真的不怕我揭发你？他宋家害你害的这样惨，值得吗！”
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隐隐外头传来禁军统领高阔的声音：“箭点火，所有人待命，将院子给我围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锦绣很想从殷不悔的眸子看到一丝惧色，然而她失望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即便外面蝗虫般的禁军将院子围的宛如铁桶，殷不悔从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一点惶恐之色，只是如墨染的眸子里满是失落伤感，看锦绣时更加复杂。
“罢了，你开心好。但要记得我说过的，千万不能相信宋家的人，任何人！”殷不悔说完这句话，外面正好传出禁军统领的下令声：“所有点火的箭矢全部射向正屋，将殷****人烧死在里面！”
禁军统领的声音很大，几乎要将木婂和屏舒以及程峰等人的哀求声压下去：“大人，你不能放箭，福晋还在里面！”
统帅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这是长官的命令，若是放走了殷国贼人，头怪罪，你们不要脑袋了！来人，将这几个碍事者押下去，剩下的人全部听我命令，准备箭矢。”
屋外哭声喊声乱成一片，透过糊高丽纸的窗棂隐隐能看见无数火光跳跃。
殷不悔回头看了眼锦绣，冷笑道：“看见了吧，你好心通知他们，他们竟不打算留你全尸。”他很认真地邀请她：“跟我去塞吧，那里永远不会有人用弓箭对着你，你可以肆意地策马扬鞭，纵横草原。”
锦绣摇头拒绝了：“我是大启的人，血脉里流着大启的血。”
殷不悔再次失望地叹了口气，然后勾唇一笑，笑容很温煦，带着一丝难得的宠溺：“乖乖等着，我会再回来的。许你的聘礼一分都不会少。”
然后他背脊笔直地推开房门，很快又将房门关，看不见他人，只能听见屋外嘹亮的声音：“大启自诩以德治天下，却将弓箭对准院里的妇孺，实在叫人可笑。”
“对付殷国贼子，用不着仁德手段，众人听令，切莫被这贼子妖言惑众蛊惑，弓箭手准备！”
统帅声音刚下，立刻发出一声哀嚎，有禁军尖叫：“敌袭！统帅被敌人的弓箭射死了！”
“快！抓住这个殷国贼人，千万别叫人跑了！”
屋外很快传来卡尺呼哧的打斗声，一拨突然涌现的人马瞬间将排列整齐的大启禁军打乱，两拨人飞快战斗在一起。
……
木婂站在廊下，和锦绣说话：“太医已经将疫情的诊断情况传去了，说福晋只是暂时控制病情，并未痊愈。”
花了一千两银子才买通那太医，木婂总觉得有点亏。看锦绣的样子似乎不大愿意提这件事，木婂将话题转开：“昨晚的人死了两个，其余的全部遁进帝京城，禁军、巡防营和护卫营的人掘地三尺也没有将人找出来。”
木婂皱眉想了一会儿，才不确信地问锦绣：“福晋觉得他们会被抓住吗？”
锦绣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是院子里的一丛芭蕉。秋风瑟瑟吹得那些芭蕉叶左右摇晃，芭蕉叶开始有些泛黄，远远看着像一只破旧的扁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眼见一片巨大的黄叶被秋风吹得高高飞起，锦绣才收回视线，似自言自语道：“他们已经出城了。”
“嗯？”木婂没大听清楚。
锦绣转身进了屋。
殷不悔说的没错，帝京的官吏将领都是蠢货，明明将人包围了，居然都没能将人留下。
那群自诩大启国最厉害的皇城禁军，在殷王随行战士面前竟然溃不成军。大启的日子太安稳了，帝京的酒肆益发多了起来，这些从下士里层层筛选出来的禁军们，在年复一年的安逸生活逐渐消磨，最终全都成了酒囊饭袋。
如果她所料不差，殷不悔现在已经出了帝京城，骑最快的骏马，一路士气高涨地赶回塞的战场。
单枪匹马地来帝京，全身而退。帝京那些官吏们只怕老脸早已丢尽人，大启的气数当真是难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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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还是没有回府，锦绣觉得他是故意躲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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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青所在的绿筠轩一直被幽禁，宋煜只许婆子往里面投烂青菜，其余的一概不许给。
倒是小厮林夕回了府，一来直奔锦绣所在的院子。
“王爷让奴才来问问，请福晋详细说一下有关殷国贼子的事。”林夕微笑着站在廊下，隔着糊高丽纸的窗棂毕恭毕敬问。
木婂很是不高兴，走出房门瞪他：“禁军的人不是来问过几次了吗，怎么还跑来问福晋。福晋那夜受了惊吓现在还精神不济，你们这是要逼死福晋吗！”
林夕腆着脸，朝木婂作了一揖，又从袖子里取出一块腻子膏递给木婂，嬉笑道：“眉家胭脂坊新出的货，孝敬木婂姐姐的。”
木婂哼了一声，蛮横地抢过腻子膏，打开来看了看，才小心地放回怀里，口气终于不像先前那么横了：“说吧，打听什么？”
林夕为难地看了眼窗棂，扭捏道：“王爷让奴才亲自问福晋的，木婂姐姐您看……”
木婂翻了个白眼：“福晋现在还未彻底驱出瘟疫，你确定要进去？”
说着做出要推开房门的姿势，林夕吓得赶紧去拉她：“不是说福晋受了惊吓吗，还是不要打扰福晋休息了。栗子网
www.lizi.tw”林夕狗腿地退后一步，擦一擦廊下的横栏，客气地邀请木婂落座：“姐姐是福晋房里的大丫鬟，什么事情您都知道，问您也是一样的。”
木婂哼了一声，很不客气地坐下，又给了林夕一个白眼，才开口：“那群人应该是殷国派来启国的间谍，自称医术了得才被聘请进王府的，后来福晋看出端倪，让程峰去请禁军的长官。”
林夕眨巴眨巴眼睛：“这样？”
木婂点头，摊了摊手：“你以为呢？那间谍冒充是大启洛水人，福晋有位远亲在洛水，那傻子连句洛水方言都是说不清，还敢冒充是洛水本土人！呵！”
林夕擦了把汗，仔细地想从木婂脸看到一丝半点的端倪，结果发现自己是徒劳的。木婂一直十分坦然，根本不像在说谎。
甚至还瞟他一眼，疑惑着反问：“你看着我做什么？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在说谎吧？福晋有必要包庇那群殷国贼子吗？”
林夕想了想，好像的确没必要，然后笑嘻嘻地重新给木婂赔罪：“木婂姐姐您生什么气啊，我这不也是奉了王爷的命吗，差事办不好，受苦的还不是咱们这些奴才。”
木婂又哼了几声，到底没有再纠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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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又问了些细节，木婂都按照锦绣交代的一一说了。
最后忍不住问林夕：“那群人找到了吗？它殷国背信忘意，私自毁掉盟约，这样狼心狗肺的盟友不要也罢！那群该死的殷国贼子该实行车裂之刑，尸体高高挂在城墙，看那些蛮子还敢不敢来！”
林夕汗颜，实在没法子将这蛮横暴戾的话和木婂温婉的神情联系在一起，作了一揖飞快溜走了。
木婂脸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她站了起来，从怀里取出那块精致的腻子膏，没有一丝心疼地扔进旁边的垃圾筐里，然后转身进了屋。
……
一晃过了月余。
王语嫣觉得日子更加不好过了。
边塞战事越发难看，强大的殷**队几乎以摧枯拉朽之势南下，大启北边大片疆域落入敌寇之手。许多早辞官归隐的夫子结伴而出，要求皇室立刻派兵，扬我大启雄风。
甚至有人提出让北疆王和辽东王一起去前线，让他们去战场挣军功，然后再决定储君的归属者。
王语嫣觉得提这建议的人一定是得了失心疯，辽东王擅长的是内政，去边塞能做什么？
偏偏皇对这建议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像是默许了提建议的人。
王语嫣怎么敢让辽东王去塞，北疆王的势力全部盘踞在边塞，一旦辽东王去了，等同于是进了北疆王的地盘。届时无论战果如何，他都没有活着回到帝京的可能！
辽东王的事已经够让她烦心的，偏偏宫里还有皇后，一刻也没个安生。
皇下旨为安希肴肚子里的孩子祈福，却只点了让淑嫔主持，压根没有要皇后出面的意思。后庭凤印也一直掌管在淑嫔手，虽然辽东王的党羽几次三番请旨要求将后庭大权归还皇后，皇却一直不吭不响，像是忘了这茬。
皇后得不到应有的权力，又被皇这般奚落，自然是一肚子怨气，只能将王语嫣叫进宫，每次总少不了一顿臭骂。
王麟死了，母亲疯了，整个五福公府如风残烛，岌岌可危，自己在帝京又过得这般艰难，王语嫣突然觉得这日子没个盼头了。若不是许妈妈和灵境一直开导她，再加馨姐儿和育姐儿那样小，她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
准备的计谋干预根本不起作用，辽东王开始成天宿在墨水居，直到昨儿个墨水居突然请了大夫，王语嫣才明白，她们添加在姑苏灵饭食里的药人家根本没吃，而且偷偷的怀孕了！
姑苏灵一怀孕，一直不声不响的姑苏家立刻倾巢而动。先是太太和汝南侯夫人，然后是姑苏家的那些旁支，连姑苏家未出阁的娘子们都纷沓而至来恭喜姑苏灵。汝南侯夫人甚至亲自点了身边服侍的两个丫鬟留下，待姑苏灵如同自己的嫡亲女儿。
王语嫣忍不住发笑，姑苏家这是盼着姑苏灵诞下儿子，野心不小啊！
“汝南侯夫人留在姑苏灵身边的两个奴婢真是厉害，今儿个我们安插在里面的一个内应不小心说失手打翻了一个茶盅，立刻被那两个婢子撵了出来。剩下的内应全都被安排到不重要的地方，像茶水间灶之类的重地根本不许外人插手。”许妈妈脸色很难看，失了重要眼线，想要对姑苏灵下手更难了。
王语嫣冷笑着坐直了身子，青青啜了一口茶，才款款道：“罢了，王爷有心宠她，咱们若是做了什么，只会和王爷闹得生疏。她背后还有整个姑苏家支持，我们何必去惹人嫌。”
“福晋您……”以为王语嫣丧失了斗志，许妈妈着急开口。
看见王语嫣又摆了摆手，漫不经心道：“机会要慢慢找的，急什么。这些年咱们都等过来了，还怕突然蹿出来的跳梁小丑？许妈妈，多去和菊青走动走动，菊青肚子里也怀着王爷的孩子呢，若是菊青诞下儿子，那才是咱们王府的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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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一直以疫情为由不出门，主要是懒得再生事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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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为人睚眦必报，五福公府被害的那样惨，若是锦绣还生龙活虎的又岂能让王语嫣咽下这口气。
事实她现在的日子很舒坦，林婆子死了，在程峰的推波助澜下许多蠢蠢欲动的钉子被拔出，整个七王府前所未有的干净清朗。
只是——被幽禁的绿筠轩像王府的忌讳般，木婂也好，屏舒也罢，是程峰也小心翼翼地从不提起。
锦绣很想派人去绿筠轩送点东西，好让程青青解了燃眉之急。然而几次开口，话到嘴边却又给咽了回去。
她发现自己现在的心情很复杂，这种没来由的烦躁几乎让她坐立难安。终于，在阿桩病情爆发的时候，她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般，狠狠地责怪了一众下人，连带郎和太医都没放过。
她知道自己的愤怒很没有道理，然而是控制不住，反而经这么一番闹腾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心里头那口郁结也一下子消失殆尽。
她站在廊下，看木婂和屏舒紧张兮兮地去灶，便喊住二人。
木婂和屏舒这段日子没少挨骂，都小心翼翼地不去招惹锦绣。
锦绣叹了口气，让二人走近些，才歉意道：“这段时间我脾气不好，说了些重话，你们别往心里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屏舒很年幼的时候伺候锦绣，那会儿即便锦绣凶了她，至多不过两三天像没事人一样嘻嘻哈哈闹作一团。所以当她听到锦绣说这些话时，只是笑了笑，高高兴兴去灶忙活儿了。
木婂不屏舒，她是后来进府的，锦绣将眸子落在她身。
木婂顿了顿，才开口道：“奴婢知道福晋的苦，福晋委屈，说出来骂一骂我们好了。”
木婂很坦然，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反倒叫锦绣不好意思了。
木婂看着她，第一次不顾主仆尊卑开口道：“福晋心里明明是有王爷的，王爷也在乎您。奴婢斗胆，请福晋您对自己好一些，不要再藏着掖着了，您是七王府的嫡福晋，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妻子，有什么能阻碍您的？您又有什么越不过去的？”
作为锦绣的贴身婢子，木婂看着她和王爷之间的纠葛，心里也是很着急的。
锦绣沉默地看着她，许久才叹气，幽幽道：“你不明白的。”
木婂急着还想说些什么，锦绣摆手示意她不要继续，反而含笑着似自言自语道：“以前在府邸的时候娘亲常对我说，这辈子不求嫁个富贵世子，但求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便是福分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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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听不懂什么但求一心人，只是觉得话里有话。她总觉得福晋口的娘亲不像方氏，方氏若是有这样子的觉悟，怎么可能将两个女儿都嫁到天家皇室。
谁都知道帝王家最是无情，哪怕是最好的结局，也会有一个女儿成为阶下囚。
再加木婂隐隐知道云曦去南江做的事，她更加的肯定福晋对五福公府没有多少情分。与其说是情分，不如说是恨更妥帖。
有些话不该她过问的，她想了一会儿到底什么也没说，只说：“阿桩的病已经入体，即便有药也救不回命。禁军派人去了耳房，只等阿桩落气将人隔离抬走。”
木婂说这番话的时候天正好有一群大雁飞过。
鸿雁南飞，据说是极好的兆头，然而阿桩……
锦绣面无表情，沉默地朝耳房的方向看了许久，然后才对木婂道：“派人去辽东王府送点东西吧，姐姐这么些日子没有见过我该是想的紧了吧。”
“那太医那里……”木婂迟疑。
“我只是暂时控制住了时疫，又不是好周全了，太医拿了银子难道不知道该怎么办？”
木婂只好退下。
……
“福晋，门房那里送来的，听说是给您的。”许妈妈捧着一个精致的黄梨木匣走进来。
王语嫣看着匣子美艳异常的雕花，这样好的装饰龛子拿到市面少说也要一千两，谁这么财大气粗？
“谁送的？”王语嫣一边问一边从许妈妈手里接过匣子。
许妈妈正说着“门房也不大清楚，反正是个衣着华丽的婢子送过来的，说是孝敬福晋您的……”王语嫣已经将匣子打开。
和精美异常的匣子相，里面的东西可谓是寒酸至极。
只是一套很普通的下人衣裳，旧巴巴的，有些地方已经洗的泛黄。
王语嫣将衣裳翻了翻，才发现衣裳里面竟然还包裹着一封信。
她将匣子重新递到许妈妈手，然后将信将疑地将信打开。
只见面是一排簪花小楷，细细写了一行小字——
“姐姐，阿桩一直想到辽东王府逛逛，妹妹现在成全她的遗愿了。莞儿敬。”
“啊！”王语嫣尖叫着将手里的信扔得老远，许妈妈也猛地将手里的匣子甩出去，两人俱是面色一片惨白，半点看不到血色。
屋外，灵境正好带着馨姐儿和育姐儿过来请安，还未走到门口听见王语嫣声嘶力竭的喊声：“站住！不许过来！快，把两位格格抱出去！”
馨姐儿和育姐儿被面色惨白的王语嫣这一吼吓得嚎啕大哭，灵境看出点问题，赶紧带着两位格格退下了。
这一天辽东王府乱做一团粥。
王语嫣的主院不许任何人进出，太医像长龙般被招进王府，底下之人皆是人心惶惶，更有甚者说王语嫣感染了瘟疫。
锦绣在屋子里看，听木婂细细地讲起辽东王府的乱景。
木婂莞尔：“奴婢不过送去一套穿旧了的衣裳，把辽东王福晋吓成那样。听说福晋郁火攻心好几次昏厥，外面流言四起，咱们王府门前的禁军都被调了一大半过去。”
锦绣才放下，淡淡而笑：“草木皆兵，她太疑神疑鬼了。”
她即便恨毒了王语嫣，也不可能做出瘟疫害人这种事。瘟疫不好控制，若是闹大了恐会殃及无辜。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锦绣可做不出。
只是这么吓一吓王语嫣也好。
她不禁勾唇，刺激的还在后面，是不知道她这个姐姐的身体是否还能经受这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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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是一天清晨出的府，为肚胎儿祈福，这个理由说的理直气壮，辽东王很高兴，还特意派了一队亲兵。栗子小说 m.lizi.tw
王语嫣自己把自己吓了个半死，太医说什么瘟疫在体内可能潜伏四五天，辽东王一听这个，赶紧派人把主院守得水泄不通，府里有两个女人怀有身孕，这直接干系到他未来是否有利争夺那个位置，可容不得半点闪失。
王语嫣的人出不来，菊青更加肆无忌惮，浩浩荡荡地出了城门。
替锦绣来祈福的木婂也到了白马寺，而且被安排在左右两个相邻的厢房。
那些亲兵都知道现在菊青在辽东王心里的地位，所以对前来拜访的木婂并未多加阻拦，只做看不见将人放了进去。
菊青这些日子养尊处优，看去下巴圆润了好一圈，见木棉来立刻亲亲热热地去挽她胳膊。
以前在七王府的时候菊青很不待见木婂，后来她到辽东王府做小妾，只有木婂这位故人多加提携，若是没有木婂给的那些意见，菊青恐怕一辈子都不可能亲近辽东王。
所以在菊青心里木婂有着很重的分量，至少对木婂的好感远远多于王语嫣。
木婂可不管菊青心里的这点小九九，目光落在她已经显怀的肚子，忍不住惊羡：“还是菊姨娘有福分，这胎若是个哥儿，姨娘的日子算熬出头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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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没有外人，一个心腹丫鬟彩儿正忙着自己的活儿，像是全然没有听见她们说话。
菊青却没有因为木婂的话而高兴，反而沉默地低下头，不知想起什么。
木婂纳罕：“特意送信让我出来是看姨娘这幅样子的？”
话里是打趣，菊青却一点也提不起兴致，嗔怒地瞪木婂一眼，才道：“什么姨娘不姨娘，你我以前在七王府时可是一个屋子里的姐妹，你现在左一口姨娘又一口姨娘的是寒碜我吗？”
木婂大笑：“我的好姐姐，木婂还以为你忘了妹妹呢。”
菊青又瞪她一眼：“苟富贵莫相忘，当初你还让我飞黄腾达了提携你一把的，我可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
“是，是，姐姐是真君子！”
嘻嘻哈哈闹了一通，菊青才将手搭在小腹，再次恢复先前的沉闷。
木婂暗地里看着，不免诧异：“姐姐神情恹恹是做甚？有了肚子里的小东西，等于有了在七王府站稳脚跟的屏障，姐姐的好日子马要来了！”
菊青看她一眼，幽幽叹了口气，闷声道：“哪有这样多的好事情，我在府里的日子并不在七王府快活多少。栗子小说 m.lizi.tw”
木婂不接话，只装作听不懂：“姐姐这是什么话，您现在是正紧的主子，不可同日而语。”
菊青又叹了口气，低头道：“你说什么是屏障？”
木婂不解：“孩子啊！只要诞下儿子，那是辽东王府的长子，姐姐还愁未来没有好日子？”
菊青自嘲一笑：“我不过是个低贱的婢子，即便现在抬了姨娘也摆脱不了骨子里的奴性。头还有福晋，还有姑苏姨娘，我的孩子哪里得过她们的。”
木婂笑：“福晋现在不是没有儿子吗……”
菊青郁结：“姑苏灵同样怀有身孕，她出自世袭望族，姑苏家又与王爷有千丝万缕的情谊，我……”
木婂心领神会，四下看了看，丫鬟彩儿也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木婂才压低声音说道：“福晋呢？福晋希望姑苏姨娘诞下孩子吗？”
木婂问得很直接，吓得菊青面一僵，她也惶然抬头四下看了看，才愣愣地道：“福晋自然是不愿意的。姑苏家势大，姑苏灵岂是肯屈居人下之辈，福晋恐不好拿捏姑苏家。”
木婂拍一拍她的手背，笑容灿烂：“这不结了。福晋不愿意，有谁敢越得过去？”
菊青不大懂木婂话里的意思。
木婂耐着性子将头靠过来，小声地在她耳边说道：“福晋不喜欢姑苏姨娘，姑苏姨娘怎么能背着主母诞下孩子呢？”
菊青瞪大眼睛，木婂后面的话接踵而来：“你是福晋母家出来的婢子，现在又是辽东王府的姨娘，难道不会揣测福晋的意思，按照福晋的旨意办事吗？”
菊青眼皮跳了跳，剧烈收缩的瞳孔不断起伏，终于靠到背后的圆椅，满脸惊骇又带着一丝窃喜。
木婂站起来，躬身行礼：“今日能在这里遇见姨娘实属奴婢福气，府里事情繁多，奴婢此别过，还望姨娘珍重。”
菊青亲自将人送出门外。
彩儿随后进来，低声询问。
菊青沉默了一会儿，才冷笑着开口：“她说的和咱们想的一样。”
彩儿不解：“既然如此，姨娘为何还要这样大费周章地询问她？她不过一介婢子，说的话至多有几分道理罢了，也算不得数。”
菊青冷嘲：“你懂什么，她是七王福晋贴身的婢子，她的话等于七王福晋的意思。”
彩儿大骇。
菊青道：“你以为她一个小小的婢子能有这些高瞻远见。”
“姨娘的意思是，她是七王福晋派来传话的？”
菊青哼了一声，冷然道：“她恨毒了王语嫣，自然想借我之手将对方铲除。”
彩儿犹豫：“那姨娘的意思呢？难道真的想鹬蚌相争，让旁人得利？”
菊青沉眸看她一眼，反而道：“我还有选择吗？姑苏灵虎视眈眈，福晋虽心平气和不过也是惦记我腹孩儿，我只能乘着孩儿落地之前将这些绊脚石都处理了。我的孩子自然要养在自己名下，谁也不能染指！”
……
云曦从江佪回来的时候，第一次露出沮丧之色。
锦绣看她沉闷又懊恼的样子，不禁心里咯噔一跳，急着问：“怎么样？”
“我去江佪的时候方家乱成一锅粥，人倒是很快找到了，但是……”
云曦又自责地低下头，急的锦绣团团转。
“怎么回事儿？你倒是说清楚啊！”
云曦才道：“在半路的时候我们遭遇到一伙蒙面人，福晋要找的人被那群蒙面人劫走了。那时候方家派了追兵出来，我不敢过于纠缠，结果一下子把对方跟丢了！”
说着愧疚地将头深深低下去：“云曦没用，没有完成福晋的托付，福晋您惩罚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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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这会儿脑子里乱作一团，她派云曦去江佪是为了接应锦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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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有谁？
云曦暗暗观察锦绣的表情，心里的愧疚更深了。
怔愣了一会儿站起来，自语道：“我这连夜赶去江佪，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说着要往外走，锦绣冷脸喝住她：“站住！”
云曦顿了顿，回头道：“差事没办好本是云曦的错，是云曦疏忽。这回去江佪，若是找不到人我不会来了。”
锦绣跟着站起来，猛地前几步，语气益发严厉：“现在去江佪？去送死吗！”
云曦犟着脑袋不说话。
锦绣有些薄怒：“你们去江佪已经打草惊蛇，方家在江佪的势力远远超出你的想象，现在去岂不正人家的下怀？”
见云曦还是一副别扭样，锦绣只好叹了口气，语气舒缓几分：“好好说说，你们去江佪到底遇见了什么？”
云曦被锦绣强按着重新坐回椅子，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细细偏头想了一会儿，才从头到尾地梳理了一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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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福晋给的银票去请了一帮人，都是道响当当的，做事麻溜。”
“当时是乘着一个雨夜进入江佪地盘的，这段时间刑部的人四处活跃，反倒让方家的士卒门客不敢随意走动。不过我们也没有掉以轻心，乔装成一队商贾，在马行买了几辆马车，又特意打造了几个大箱子。”
“请的江湖人士里面有一个曾经在江佪住过几年，对地形很熟悉，我们很仔细地规划了路线才动的手。”
“找到福晋说的那个人，暗号也对了，我们乘乱让他藏进马车的箱子里，装作货物运出去。”
说到这里，云曦停了一下，有几分侥幸：“一路很顺利，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桧的事，路的关卡十分松懈。”然后再次恢复懊恼：“结果在快要出江佪地界的时候出了事。”
“他们是一拨蒙面人，人不多，十来个左右，却个个武功了得，我们的人几乎没有招架之力。”
锦绣似乎听出了点门道，特别问云曦：“他们把所有的箱子都掳走了？”
云曦摇头：“只带走了藏人的箱子。”
锦绣又问：“其它箱子都是空的？”
“不是，我把剩余的银票全部买成了货物装进箱子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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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猛地睁大眼睛，以更加急切的语气问云曦：“方家的人是什么时候追来的？谁带的头？”
云曦道：“黑衣人掳走人之后不久，方家的人到了。也没有谁带头，是百来个穿府衙工服的差吏。”
锦绣吐出一口气，深深看了云曦几眼：“你该感谢那群黑衣人，要不然你们一个人都跑不掉！”
云曦不解。
锦绣缓缓道：“你以为一路顺利是因为方桧出事，路的关卡差吏无暇顾及？”
云曦点头。
“错了！”锦绣面色一僵：“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们将人装马车的时候人家已经发现了。之所以对你们打开方便之门只不过是为了让你们松懈。我让你去带的那个人是方家奴隶，只要你们敢把人带出江佪的地界，方家能以拐卖奴隶霍乱治安为由将你们全部抓进江佪的大牢！”
方桧即便被刑部盯，在江佪也是可以只手遮天的人物，岂容云曦几个小角色动弹！
锦绣调整呼吸，继续道。
“越靠近江佪的边界，离方家的势力越远，你们越是放松。”锦绣沉眸看了云曦：“正因为你们的放松，那群黑衣人才可能这样轻易得手，我说的对不对？”
云曦大窘，事实也的确是这样子的。
一群江湖人士，其不乏亡命之徒，为了银子凑在一起。合约写的清清楚楚，他们只要将人送出江佪地界成，以至于快出江佪的时候好几个人已经开始庆祝欢呼，纷纷说这场买卖来的太容易，甚至开怀畅饮起来。
云曦也跟着喝了两杯，还自诩江湖儿女不拘一节。
谁晓得在这时候出了事，那群黑衣人来的气势汹汹，不恋战，抢了箱子走。云曦这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人家已经溜的没影了。
锦绣还在继续：“你请的人肯定不是寻常的三脚猫功夫，既然都是真枪实刀练过的，功夫未必会那群黑衣人差。你们败败在骄兵自傲，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了。”
云曦羞得抬不起头，半点说不出一个字。
锦绣收敛面的肃穆，再次缓和下来，似告诫又似敲打地对云曦道：“江湖也好，朝堂也罢，都是风云诡谲，瞬息万变的。没有人能永远的一帆风顺，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云曦终于抬起头，很是自责愧疚：“福晋，我……”
锦绣拍一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罢了，吃一堑，长一智，有这样的经历对你总是好的。”
“那福晋要的那个人……”云曦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锦绣反而放心起来，只说：“没事的，那群黑衣人应该没有恶意。他们应该是看你们了方家的计，关键时刻才出手的。”
云曦放松下来，听锦绣交代她：“即便差事没办好，你也要把银子如数给那些江湖人。这件事此揭过，我不想听见城里有任何闲言碎语。”
云曦立刻保证：“福晋放心，我请的人虽然穷凶极恶，但都言而有信。况且事情没办成，福晋还给了这样一大笔好处，谅他们也不敢有一点怨怼。”
锦绣点头。
这些江湖人士虽然好用，但大多都是一些亡命之徒，为了生存什么事情都做得出。用银子安抚他们好过用言语或者激烈手段吓唬，倘若以后还有这样子的事，他们肯定十分乐意效劳。
送走云曦，锦绣的面没有一丝松懈，反而更加沉闷。
安抚云曦是一回事，实际她心里七八下的没个谱。
锦荣毕竟是被劫走了，现在也没个消息，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那群黑衣人，当真是出于善心帮忙的吗？
锦绣叹了口气，屋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这样的绵延细雨更让人难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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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娘几次登门，都被王府门前的禁军拦下。栗子小说 m.lizi.tw
丫鬟香棠气得要跟那些禁军理论，被元娘劝住了。元娘将香棠手里的篮子递给禁军，并且塞一包银子，说道：“我自己做的点心，还请几位军爷送进府去，这些银裸子几位军爷拿去买酒喝。”
禁军没有客气，将银子塞进袖子，又把篮子拎起递给一旁的小卒：“去，送去墨竹小筑。”
送完东西元娘正准备离开，忽然看见一个穿着宫服的太医急切切地往府里去，身边还跟着一个内监装扮的宦官。
不免好：“不是说福晋的病情已经稳定了吗？”
那禁军收了元娘的银子，也晓得元娘的身份，若是以后做了八王福晋可不是他这小小的禁军能得罪的。于是面转了个弯儿，笑着回话。
“不是嫡福晋，是程福晋。”
元娘疑惑，边的香棠没忍住，直愣愣地问那禁军：“程福晋不是被关禁闭了吗，怎么……”
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且看见元娘冷冷地眸子扫过来，吓得顿时闭嘴，悻悻地往后退了两步。
禁军见香棠这模样不由抿嘴，心情益发地好起来，难得说起闲事儿：“今儿早送菜的婆子去绿筠轩送东西，说是程福晋见了红，这才急巴巴请太医过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见了红？
元娘面一滞，女人每月有那么几次，但不至于闹到请太医的地步，唯一有可能见红请太医的是……
元娘顿时面色苍白，她眸光掠过禁军落到府邸里面，太医和内监身影早消失在转角处。
耳边还回荡着香棠支支吾吾问禁军的话：“怎么会……见红的？”
“谁知道呢，兴许是每天的饭食太差，又没人伺候，身子吃不消吧。”禁军笑：“农妇成日在地里头耕耘，怀了孩子也一样，倒是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这时候需要注意了。又是七王府的第一个孩子，听说太后很高兴，这已经是派来的第二个太医了……”
“王爷知道吗？”香棠问。
“那不清楚了，王爷好长时间都没回来了。”
元娘步履艰难地离开七王府，了马车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她突然撩起帘子，吩咐车夫：“去八王府。”
宋澈对元娘的到来很高兴。
自从他装病之后，元娘没来过。每次都是他厚着脸皮去找元娘，好多时候还会吃闭门羹。
对此宋澈很坦然。像七哥说的，女人的心跟六月天似的，若是琢磨透了那没意思了。
他甚至犯-贱地喜欢这样情绪多变的元娘，女孩子太老成了反而不好，吵吵闹闹地生活才热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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嬉皮笑脸地迎去，还没来得及把七哥教的甜言蜜语使出来，看见元娘一个冷眼扫过来，吓得他顿时噤若寒蝉呆立在原地。
细细想了一遍，最近似乎没有得罪这小祖宗啊，不由委屈地看她几眼，才小心翼翼开口：“你来了？”
这样的寒暄是很苍白的，直接被元娘无视了。
宋澈赶紧邀她进门，谁知她刚进了大门口，在抄手游廊下猛地停下来，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甚至有些怒气地问他：“七王爷呢？”
宋澈一僵，怎么提到七哥了？
这迟疑的一会儿，看见元娘愤怒地开口道：“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宋澈被元娘突然这么一吼，顿时吓得六神无主，又看见元娘瞬间红了眼眶，赶紧前两步，心疼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突然想着她先前那样愤怒地问宋煜的行踪，难道是七哥？
宋澈忐忑着，看见元娘像是丢了魂般顺着抄手游廊下的坐坎落下，将头抱在怀里，喑喑地啜泣起来，口还痛苦地问道：“他怎么能这样……她还在病里呢……他……他怎么能……”
宋澈急的抓耳挠腮，给香棠递了个眼色。
谁晓得香棠回了个天下乌鸦一般黑的眼神给他，弄得宋澈抑郁不已。
他只好蹲下，将元娘搂在怀里，小心地安抚，等到她痛痛快快哭了一场，才小心问道：“怎么了？你说出来，我一定替你解决。”
不说还好，这么一问元娘立刻怒的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怒骂道：“我算是看明白了，男人都是一个样！”
宋澈都要哭了，这小祖宗一来闹这样一通，又是哭又是骂的，还拐弯抹角将他也骂了进去，他招谁惹谁了？
香棠看宋澈一副受气包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被元娘狠狠瞪了一眼，便很自觉地后退两步。
元娘才道：“程福晋怀孕了，七王爷不回府吗？”
程青青怀孕了？宋澈总算反应过来，敢情是在替自己的小姐妹打抱不平啊！
看宋澈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元娘本能地皱起眉。
吓得宋澈赶紧换了副表情，感同身受顺带着心虚地将宋煜骂了一顿：“竟然有这样子的事？七哥这次做的也太过分了！王福晋还在病里呢，他怎么能这样，简直是我们男人的耻辱……”
元娘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来，宋澈见状骂的更狠：“七哥这次肯定要被众人唾弃的，他枉为宋家皇室的男人，这样没有担当……”
元娘破涕为笑，勾唇道：“你真这样觉得？”
宋澈哪敢说一个不字啊，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那是自然。元娘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像七哥那样，我会一心一意……”
“那好！”元娘满脸是笑地打断他：“我们一起去见七王爷，你当着他的面把先前的话说一遍，我相信你不是这样子的人。”
宋澈的脸瞬间垮了。
元娘继续逼迫：“不去？那说明你和七王爷是一类人，不是值得嫁的好郎君！”
骑虎难下，宋澈几乎是哭丧着脸带元娘到碧柳招的。
皇给了他们几天假期，宋煜几乎都在碧柳招度过，每天都喝得烂醉如泥。
在碧柳招所有宾客的注视，宋澈将脑袋缩在元娘身后，无视那些宾客探究及鄙夷的目光，小声道：“七哥在二楼的天字房。”
元娘回眸，眼底精光熠熠：“王爷不是说从未到过碧柳招吗？怎么这么熟悉？”
宋澈张口结舌。他突然意识到七哥说的都是至理名言，女人天生是侦查家，而且别妄想在女人面前耍小聪明，你那点微末伎俩很快会无所遁形。
当元娘气势汹汹带着丫鬟香棠去二楼找场子的时候，宋澈悲催地意识到，自己未来可能永远和这些花柳坊绝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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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娘没有敲门，没有停顿，甚至当老鸨前来阻拦的时候，她只冷冷地瞟了眼身后的宋澈，老鸨看见宋澈苦笑不已很识趣地退到一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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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接推开天字房的大门，扑面而来暖香阵阵，带着一股奢靡的气息。
屋内一派狼藉，散落的外衣亵衣到处都是，屋子里的人似乎还在沉睡，只是被突然的开门声吵醒，睡眼朦胧的影姬支撑着从床榻坐起来。
虽然身裹着厚实的被褥，仍可见隐隐露出的香肩，还有那双明亮魅惑瞳孔露出的惊讶仓皇。
这样香-艳的场景，任何闺阁女儿家只怕都要羞红脸，赶紧躲到远处。
元娘只是淡淡看着她，并没有因为影姬的美貌而露出赞叹，也没有因屋子内的糜旎而怯步，那么冷冷地带着一丝鄙夷和不屑地凝视着影姬。
宋澈突然觉得以往元娘给人的印象似乎是假的，这会儿的元娘才是真正的元娘。什么香世家，大家闺秀，温婉可人，都是愚昧世人罢了，真正的元娘其实很彪悍。
特别是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前，在众人诧异她要怎么做的时候，已经一把揪住影姬的头发，根本不管影姬因为慌张而暴露大半的胴-体，扯着影姬的头发迫使影姬与她对视，然后冷笑着问她：“碧柳招的影姬不是卖艺不卖身吗？影姬大家很缺银子？还是很缺男人？”
元娘这番话简直是粗陋到极点，连宋澈听了都不免捂脸，真是尴尬极了！
最关键的是人还是他带进来的，外面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宾客这会儿全都乐开了花。栗子小说 m.lizi.tw
以前是有不少太太夫人来碧柳招拿人，却都是偷偷摸摸的，唯一一个七王嫡福晋已经让人大开眼界，谁晓得今儿来的妮子更厉害。
甚至有人不怀好意且同情地看向宋澈。家有一妻如有一虎，这还没娶进门呢这样厉害，以后宋澈的日子可想而知。
元娘这会儿正在气头，根本不管这些，攥着影姬的手更加用力了。
老鸨不敢把事情闹大，赶紧哄走那些叽叽喳喳看热闹的人，并且将厢房门关，然后求饶般看宋澈。
宋澈只苦笑着摸了摸鼻子，以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元娘力气之大，攥得影姬头皮都发白了，老鸨再也不敢袖手旁观，影姬可是碧柳招的活招牌，要是被扯成了秃子，碧柳招的生意肯定会一落千丈的！
老鸨几乎是哭着前的，一面求元娘高抬贵手，一面用手去拉元娘，好缓解元娘下手的力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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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女人一台戏，有怒的咄咄逼问的，有疼得哇哇大叫的，还有跺脚劝阻的，吵吵闹闹宋煜终于醒过来。
只沉眸看了眼屋子里的滑稽场景，翻身将亵衣披在身，然后才支起身子，目光穿过元娘，带着审视和询问看宋澈。
宋澈吓得退后几步，心虚地不敢看宋煜的眼睛。
“大清早的，发什么疯！”宋煜终于勃然大怒，无故被人扰了清梦，这让他很难受。
元娘终于松开了手，老鸨心疼地抱着影姬看，见被扯掉了几根头发，顿时呱呱大叫起来。
“喊什么！”宋煜目光一冷，语气阴森可怖。
老鸨才将声音收敛几分，撩起影姬的头发给宋煜看：“王爷您看，影姬头皮都被扯得流血了，您不是说最喜欢影姬这头秀发吗？老奴从来不敢怠慢，每天都让下人去城南口购买最新鲜的皂角，还亲自去灶熬制生姜水，伺候影姬洗头的丫鬟都是两个……”
老鸨是想告状，告诉宋煜她们是怎么精心呵护影姬头发的，然而今天影姬这头漂亮柔顺的头发被人作贱了。人是宋澈带来的，她一个老鸨不敢亲自动手，只能撺掇宋煜。
谁晓得宋煜还没开口，元娘已经冷笑道：“据我所知公主尚且只有一位梳头嬷嬷伺候，你这里的姑娘面子规格还大过公主不成？”
老鸨哭丧的脸瞬间僵在原地，接话也不是，不接话也不好，应下了等同于说碧柳招的姑娘公主还金贵，这大不敬之罪谁敢答应？
老鸨忽然觉得，这位看起来斯斯的大家闺秀实际口齿伶俐，说话恶毒，这不禁让她想到以前到碧柳招闹过一场的七王福晋，老鸨的头疼了起来。
宋煜皱眉看了眼疼得眼珠子都掉下来的影姬，又看了眼插着腰一副彪悍模样的元娘，终于朝宋澈爆吼道：“老八，怎么回事！”
宋澈想往香棠身后躲一躲，谁晓得香棠这胆大的奴婢竟然敢把他推出去，而且还往后退了几步，以元娘的口气说道：“回禀七王爷，八王爷有话要对您说。”
这贱-婢！
宋澈心底乱作一团，抬头看见元娘一脸冷笑地盯着自己，似乎自己不把先前那些话在宋煜面前说一遍，要立刻拂袖而去。
他知道元娘是做得出来的，看似柔弱的元娘实则性子倔强，往往认定的事不可能更改。
他飞快地在心里转了一圈，才忐忑地开口：“七……七哥……听说……听说……程福晋怀孕了。”
他很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突然觉得背后冷汗淋漓，抬头看见元娘愤然的目光扫视过来，吓得他赶紧低下头去，又壮着胆子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七哥这次有些过分……”
宋澈抬头，想象宋煜暴怒的场景并未出现，宋煜只傻呆呆地看着远处，目光缥缈，似乎还没从程青青怀孕的消息里回过神。
宋澈干脆不管不顾，以极快地语速道：“嫡福晋还在病里，七哥你成日宿醉实在不成体统……”
反正宋煜发着呆也听不见，宋澈一股脑门说完了，然后邀功般看元娘。
元娘根本不搭理他，视线全落在宋煜身。
影姬颤抖着想要伸手安抚宋煜，却被元娘一掌拍开了，并且警告她：“帝京律法严厉禁止花柳场所，所有的馆子只能司舞艺歌曲，影姬姑娘枉通音律却不晓礼义廉耻。偷与有妇之夫苟合，行为不检，不顾世俗礼教是要浸猪笼的！影姬姑娘年纪轻轻，还是不要自毁前程的好！”
影姬眸光微翕，元娘不为所动。她真的恨透了这些花柳场所，里面这些精通音律，妆容精致的狐媚子，害的多少家庭妻离子散！
特别是锦绣，已经吃了那么多苦，好容易有个盼头了，王爷却隔三差五都宿在碧柳招。如果不是影姬这个狐狸-精，锦绣何至于如此凄惨！
当然，还有宋煜，元娘看了眼失魂落魄的宋煜只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锦绣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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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被元娘那句“浸猪笼”吓住了，虽然帝京律法是禁止这些风月场所，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揭穿。栗子小说 m.lizi.tw 要知道是司府衙门的官吏也时常过来消遣，谁会没事找事呢，毕竟碧柳招每个月孝敬的银子可不少。
但是，司府衙门不提并不代表皇室承认碧柳招的存在，一旦有人闹起来，特别是像江元娘这种和皇室有些关系的世家，皇室可能会因为脸面亦或者双方的利益而下令动手。
皇家可是最在乎脸面的！
老鸨立刻拉了拉影姬，示意影姬退下去。这种时候安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老鸨看出点名堂，这位江家小姐并不是来找场子的，只是有些替自己的姐妹打抱不平罢了，刚好影姬成了出气筒。
虽然冤枉，却只能往肚子里咽。
老鸨拉了影姬好几次，影姬都不为所动。
无辜被一个疯女人跳进来扯头发，当着众人的面让她难堪，还骂她不知廉耻，甚至威胁她要浸猪笼。
她好歹在帝京城也是有些名号的，那些高门府邸的公子哥儿一掷千金只为听她弹奏一曲，她被世人尊称为影姬大家，也有别于普通的青楼妓-子。
作为大家的骄傲，她还是有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侧目，见宋煜似乎还没缓过神，便立刻委屈地低下头，嘤嘤哭泣起来。
可能是哭声将宋煜唤醒。
他只看了眼皱起眉来，终于对元娘开口：“这些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先回去。”
元娘这一通发泄原本也舒坦了，只是看见影姬哭哭啼啼矫揉造作的模样，心窝子没来由的一阵烦躁，脚如同生了根般立在原地。
宋煜看宋澈：“带她回去。”
宋澈看见元娘一个冷眼扫过来，顿时吓得愣在原地，只好哀求宋煜：“七哥……”
宋煜这会儿实在没心思和任何人打交道，特别是面对元娘的咄咄逼问还有影姬的不断啜泣，使他更加心烦意乱。
如果是其他人敢这样子闯进来大闹，他一定会亲自将人丢出去，然后打断腿。但她是锦绣的好姐妹，仅这份情谊必须要他冷静对待。况且她是为了锦绣来的，这一点的确是他理亏。
“先出去。”这回他喊的是影姬。
老鸨大喜，她早不想影姬呆在这是非之地，天知道那彪悍的江元娘会做出什么，要是再把头发扯掉一些，影姬很长时间都不能登台表演了。
影姬一双大眼睛噙满泪水，不敢置信地看宋煜。栗子小说 m.lizi.tw
宋煜目光一沉，又说了一遍：“出去。”
老鸨赶紧用被子把影姬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强行带出了屋子。
等到影姬和老鸨走了，江元娘的神情才微微缓和，但是对于宋煜她仍是满目嫌弃，眼底的鄙夷之色没有一丝掩饰。
宋煜没有动怒，而是很认真地问起元娘：“怎么做才能让她消气？”
这一问瞬间点燃了元娘心里那根导火线，顿时炸毛：“你知不知道她被感染了瘟疫，随时都可能丧命！你怎么能这样冷血，既然不喜欢为何要娶进门！”
宋煜终于明白江元娘为什么这样生气，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她没有感染瘟疫，只是为了迷惑敌人才这样说的。”
元娘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直到宋煜又说了一遍，她才整个人从震惊缓和下来，先前的理直气壮瞬间消失大半。
感染和没有感染完全是两回事。
如果锦绣感染瘟疫，宋煜还有心思去程青青的院子，来碧柳招，那是宋煜冷血无情，反之锦绣如果没有感染……
元娘的脸红了起来，很是尴尬地低下头去，略略有些愧疚地暗打量宋煜。
宋澈也对宋煜说了好多抱歉的话，然后拉着面红耳赤的元娘快速离开。
宋煜没有因为这场闹剧收尾而轻松，反而更加难安。
程青青怀孕了？那么一次？她不是身体很不好吗？
宋煜这会儿心里乱作一团，他很后悔，那天应该给程青青灌一碗汤药的。
他又想起锦绣，她会难过吗？会生气吗？会对他失望吗？
心里七八下，一直理不出头绪。
他知道这会儿自己该去看看，却胆怯地不敢回去，他怕看到锦绣失落的眼神，也怕看见府邸的流言蜚语让她黯然神伤。
宋煜还是回府了，去的是绿筠轩。
绿筠轩重新恢复了往日的花繁，丫鬟来往如梭，几个太医在院子角落里煎药，众人看他回来只是匆匆行一礼又去忙别的事了。
太后对程青青肚子里的孩子十分看重，甚至抛开宫闱隔阂亲自下令解了他之前留下的禁足令，并且一口气派了好几个太医过来。
绿筠轩越是热闹，他心里的负罪感越是浓重。
他几乎不敢涉足墨竹小筑，害怕那里的冷冷清清愁云惨淡让他彻夜难眠。
院子里的人似乎都很高兴，这份喜悦来自程青青的肚子，那里有一个小生命被孕育，同时可能诞下七王府的长子。
下人的荣耀来自未来的小主子，宋煜却没有这份荣耀，甚至没有为人父的喜悦。
以至于他在进寝殿门的时候还在想，如果没有那一夜……
程青青面色惨白，整个身体似乎消瘦了好一圈，不知道是不是这一个月的辛苦折磨得她脱了形。宋煜进屋这会儿她已经吐了三次。
胃里早没食物了，吐到最后都成了猩红的液体。
他没有一点的心疼，反而有些厌恶地瞟她几眼，然后问正在给她把脉的太医：“孩子还在吗？”
太医一愣，赶紧躬身回禀：“福晋现在情况已经安稳了，只是孕吐很强烈，在吃食要精细些。”
他失望地“噢”了一声，不顾程青青期待的目光，只淡淡说了句：“成天都是用药，生下来的孩子也不健康吧。”
太医大骇，程青青面色更加惨白，宋煜已经转身而去。
程青青再次剧烈地呕吐起来，这回吐得全是鲜血。
乳娘焦氏吓得满头大汗，赶紧捧了痰盂给太医看，好在太医较乐观：“放心吧，福晋的脉象已经稳定，只是吃食要格外注意，用一些温和养胃的，尽量减少呕吐。我待会儿再和几位同僚商量一下，开一些安胎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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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氏略略放心下来，进屋见程青青还是一脸惨白，颤抖的睫毛下泪水肆意横流，吓得焦氏又是一惊：“福晋这是做什么，太医都是说了您情绪不能波动！”
程青青睁开眼睛，憔悴的脸浮起一丝自嘲的笑：“王爷说孩子不会健康的。”
焦氏“呸”了一声，赶紧安慰她：“太医保证了您肚子里的孩子不会有事，您说这些丧气话做甚。”
程青青眸底一派黯然，冷笑道：“乳娘你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来的，如果没有那些药……”
焦氏赶紧去捂程青青的嘴，确定四下无人才小心地松开，并且小心且严肃道：“福晋以后休要再说这些话，孩子是您和王爷正常得来的，孩子也一定会健健康康！”
程青青眼角的泪水再次流下，原本枯槁的面更显容颜惨淡，尖尖的颧骨高高凸起，根本没了往日的如花盛颜。
黯然道：“生下来又能怎么样，王爷不会喜欢这个孩子的。”
焦氏心底一阵心疼，忙掏出帕子替她擦拭眼泪，并且小声地安抚：“哪个做父母的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呢，王爷年轻还没有适应做阿玛，等孩子落地了，王爷一定会万分疼爱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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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青闭眼睛，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焦氏只好细细替她掩了被角，轻手轻脚出门去。
……
宋煜在房里呆了一整天，一直到深夜的时候才独自去了墨竹小筑。
他的手几次在墨竹小筑铜锁停滞，始终不敢拍下去。
最终他辗转到背后的矮墙，一跃至墙头，正好能看见锦绣的正屋。
屋内一片黑暗，秋风瑟瑟从墙头吹过，带动一大片的枯叶飞舞，他像是感受不到这丝丝寒意，一直凝视着远处的窗棂。
他多么想走到窗前，轻轻叩开，然后看她睡眼惺忪且带着一丝薄怒地打开窗页，他再嬉皮笑脸地喊一声“福晋”。
然后看她怒气横扫地瞪他。
这样普通的画面，他只敢在心里想一想，连跳下墙头走到窗棂前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直到双腿麻了，他才恋恋不舍地准备离开。
在这时，屋子里的灯忽然亮起，透过糊高丽纸的窗棂隐隐绰绰能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
宋煜立刻将呼吸屏住。
锦绣已经推开窗户，灯光朦胧。栗子小说 m.lizi.tw仍是能看清她倚在窗前的小小身体。
她似乎瘦了些。
宋煜没来由地一阵心疼。
秋风涩涩，吹得院子里的芭蕉树一阵颤抖，她直愣愣地看着那丛芭蕉叶，似乎被吸引过去。
宋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疼得没办法呼吸。
他多么想走到窗前，认真地问她一句，是否因为绿筠轩的事而忧心睡不着。
这种疑问越发的强烈，然而双脚像是被钉死在墙头般，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直到天空泛亮，锦绣叹了口气关窗棂，屋子里的灯再次熄灭，宋煜还是一直傻呆呆地站在墙头。他知道，自己迈不出这一步了，他对她的愧疚已经根深蒂固。
他记得她曾经说过，希望“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对感情的要求那么纯粹，不允许夹杂一丝杂质。
他这样的人，不配拥有她吧。
宋煜从墙头下来，缓缓朝远处走去。
当朝霞升起的那一刻，他的身影和墨竹小筑越来越远，仿佛这辈子都走不到一起。
……
元娘是第二天偷偷进府的，宋澈出面，那些驻守的禁军并未多加阻拦。
进了墨竹小筑，劈头盖脸是一顿狠训：“好啊，你竟然装病都不告诉我！你这没良心的，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流了多少眼泪！”
锦绣打发了下人，笑着去拉元娘：“好姐姐，妹妹错了还不成吗。”硬是将元娘按到椅子，并且递一杯清茶：“姐姐，妹妹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妹妹这一次吧。”
元娘哼了两声，竟然落下泪来：“你知不知道，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吓得差点昏过去，我以为你真的感染了瘟疫。瘟疫啊！那可是要人命的病，我急得要来看你，门口的禁军不许，我只好跑到城外的林云寺祈福，跪了一整天……”
锦绣一面听元娘说，自己也红了眼眶。
这帝京城，唯一会如此真心待她的，估计只有元娘了。
或许是这段时间一直压抑着，这会儿她再也忍不住，抱着元娘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等到两人都发泄完了，才又破涕为笑，恢复往日的平和。
“你准备躲到什么时候？”元娘开口问。
锦绣故作不知：“我现在是王语嫣的眼钉肉刺，这会儿出去只会再被算计，不如再等一等。”
元娘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又看了眼锦绣，见她神情黯然，不免顿了顿，斟酌道：“锦绣，你素来聪慧有主意，总不可能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吧，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锦绣低着头，没有说话。
元娘拍一拍她的手背，温和道：“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绿筠轩已成事实，你这般退缩只会让人以为是你怕了，以后如何在这府邸立稳脚跟？”
锦绣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有些语无伦次：“姐姐……我没事……没什么的……”
元娘又叹了口气，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劝道：“他的身份不允许他一辈子对着一个女人，有些东西不是咱们能够改变的，既然如此不如坦然顺心，只要他心里有你，何必去计较这些呢。”
锦绣戚戚一笑，笑容无凄楚：“姐姐以前不是也常念着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求富贵荣华，但求琴瑟和鸣。怎么，现在也变了？”
元娘面一僵，神情跟着黝黯起来。
呆滞了许久才自嘲一笑：“或许等我遇到这种事，也会和你一样吧。”然后摇了摇头，重新展露笑脸：“罢了，这些事你自己考虑，我不求别的，但愿你一生平安康顺好。”
两个人同时沉默起来。真正的爱情终究不会像儿时想的那样简单美好，更多的时候是痛苦并且身不由己的。这种不平衡的变化只能自己去调节，任何安慰都是没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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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确定王语嫣没有感染瘟疫，辽东王还是让人去采买了一大车的艾草和白醋，里里外外将主院熏了一遍，并且喷洒白醋，很仔细地消毒。栗子小说 m.lizi.tw
王语嫣捂着帕子站在院子里，空气里到处弥漫的浓烈醋味熏得人头昏脑涨。
许妈妈正在呵斥那些喷洒白醋的小厮：“那个是福晋的梳妆匣子，染了醋首饰会变颜色的！”
小厮手里的活儿不停，只给许妈妈一个冷冰冰的后脑勺：“王爷下令任何地方都要细细喷洒一遍，妈妈要是觉得有不妥帖去向王爷请示吧。”
许妈妈气得半死，扭头去王语嫣那里诉苦：“这些奴才真是反了天了，竟然敢顶嘴！”
王语嫣只沉默地看那些小厮进进出出，甚至看见有人在墙角处丢撒石灰，才冷冷地牵动嘴角：“妈妈不觉得这些日子下人们蠢蠢欲动，不似以前那样乖觉听话了吗。”
许妈妈顿了顿，目露凶光：“这些杂-碎货不过是看着旁边的有了身子，想攀高枝！呵，等这段时间过去，福晋好好清理府邸，将这些腌臜小人全都清理了，看还有没有人敢阳奉阴违！”
王语嫣冷笑：“妈妈忘了王爷已经把馈令牌收走了，我有什么资格去清理这些下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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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妈妈脸的笑僵硬了。以为染了瘟疫后，不断有太医赴王爷之命前来诊治，福晋觉得自己可能很长时间没办法主持馈，把令牌给了辽东王。谁知道这令牌一去无返，直到现在辽东王也没有要交还的意思。
“要不，老奴待会儿去外院房一趟？”
王语嫣摇头：“不必了，王爷若是有心给我，自然会派人送过来。妈妈亲自去问，倒显得我们小肚鸡肠了。”
许妈妈面色很难看：“那怎么成，哪有福晋不掌管馈令牌的！”
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王语嫣似乎看得很淡：“两个受宠的都怀着身孕，不适合操劳，王爷不可能把馈令牌给她们。况且我事事谨慎，并无出错，王爷也断然没有剥夺我管家的权力。等等吧，内院琐事这样多，王爷坚持个三五日要耐不住，自然会叫人送回来的。”
许妈妈还是有些气愤，却不好再说，听见王语嫣失望地开了口。
“王爷真是惦记姑苏姨娘腹的胎儿啊，里三层外三层地消毒怕我们传染了墨水居。今儿早居然还派小厮过来，隐晦地提醒我不要去墨水居。栗子网
www.lizi.tw”王语嫣说这番话的时候脸满是自讽，这一场变故让她彻底看清了枕边人。
辽东王的冷漠彻底让她失望，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的钦慕是多么荒唐！
辽东王从始至终心里都没有她，他们之间只有夫妻之名，却没有一丁点相濡以沫的感情。
她甚至可以肯定，如果真的查出她感染了瘟疫，辽东王一定会立刻将她隔离。她的死活他全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自己的未来和富贵，谁做这辽东王府的福晋一点都不重要。
“都怪锦绣那贱-蹄子！如果不是她暗捣鬼，福晋怎么可能受这些苦！王爷也不会拿走馈令牌，这些下人更不敢……”许妈妈满脸是恨。
王语嫣摆手打断她的话，正要开口，忽然看见灵境走过来，屈膝通禀：“菊姨娘来给福晋请安。”
虽然已经停止喷洒食醋，房间内依然弥漫开一股浓重的醋味。
灵境很努力地将所有窗棂打开，王语嫣看见菊青恭恭敬敬地立在堂下行礼，面色端正仿佛根本没有闻见这熏人的气味。
王语嫣让许妈妈端了绣墩给她，菊青虽然已经显怀，却没有一丁点的矫揉造作，很笔直地半坐在绣墩，面恭敬之色没有半分消退，倒让王语嫣意外之极。
“人人都当我这主院是风之烛，避之不及。倒是你巴巴地贴来。”
王语嫣的话有些恶毒，菊青充耳不闻，只微笑着说：“福晋堂堂辽东王府主母，岂有风之烛一说。前段时间福晋被流言诟害，等到这波风浪一过，一切自然会恢复原来的状态。”
说着站起来，又行了一礼，道：“前段时间并非臣妾不来请安，只是王爷派人堵在门口。现在解了禁，臣妾这会儿来负荆请罪，还请福晋责罚。”
王语嫣的目光深深在菊青身停了一会儿，然后才勾唇朝许妈妈轻点下颌，许妈妈立刻前将菊青搀扶起来。
王语嫣满意道：“难为你有心了。”
菊青低眉顺眼，有丫鬟捧了一个匣子前。
许妈妈和王语嫣都没有接，两人皆是神情凛然。
菊青心底一阵冷笑，面笑容清和，亲自前将匣子打开，然后取出里面东西。
竟然是一棵血灵芝！
灵芝很大，成色质地都是一顶一的，这样的货色寻常少见，是贡约摸都没这样好的。
菊青已经开口：“这是王爷前段时间赏给臣妾的，臣妾自知身份低微，不配用这样好的东西。福晋前段时间被病魔魔障，劳心费神，臣妾借花献佛，将这血灵芝送与福晋，还请福晋不要推脱。”
王语嫣愣了一会儿，在菊青的再次恳求下才将东西收起，并让许妈妈从库房取了好大一包血燕给菊青。
菊青很满足地收下了，脸没有一丝送出血灵芝的心疼，然后恭恭敬敬行礼离开。
……
灵境回来的时候还是捧着匣子，开口道：“奴婢去问了，是血灵芝，没有任何问题。”
站在王语嫣身边的许妈妈微微诧异：“她难道真的这样好心送如此名贵的药材给福晋？”
灵境高兴地将匣子放到桌子，说道：“奴婢打听过了，这样大的血灵芝少说要卖五万两银子，而且还是有市无价！”说着欢欢喜喜前：“说不定真是菊青孝敬的呢，她倒是通透，知道这府邸唯一能仰仗的只有福晋，孝敬福晋也是应该的。”
王语嫣示意灵境把血灵芝取过来，将手指覆在面摩挲了一会儿，冷笑道：“王爷真是大手笔啊，对一个小小的姨娘能出手几万两！”
然后将灵芝重新丢回匣子里，吩咐许妈妈：“送去墨水居，太医不是说姑苏姨娘的身子孱弱需要好好补一下吗，给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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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在院子里绣花，丫鬟彩儿端了五彩的丝线出现。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彩儿看着菊青手里的小袄子，不由赞叹：“姨娘这手艺都快赶绣房的娘子了。”
菊青放下针线，略略一笑，从旁边的椅子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才道：“闲来无事，给孩子做件衣裳，哪里得绣房的娘子，只是因为用心所以做的精致罢了。”
彩儿从菊青手边取过针线，细细看了一会儿，收了起来，说道：“姨娘有身子不适合长时间做针线，明儿再做吧。”
菊青没有反对，任由彩儿将针线收好了，然后又端起茶盅喝了口。
彩儿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姨娘所料不差，许妈妈将东西送到了墨水居。”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有些好地看菊青：“姨娘怎么肯定福晋一定会把东西送出去？”
菊青漫漫一笑，放下茶盅，闲闲地理一理袖口绣的蝴蝶花，终于在彩儿的注视下开了口：“你不了解她。”
菊青眼底满是讥诮：“王爷冷淡她，下人不把她这福晋放在眼里，她这会儿不做点事表示自己的大度仁厚，又怎么能让王爷刮目相看？”
“彩儿，把院门关吧，有人问起说我身子不舒坦。栗子小说 m.lizi.tw”
……
姑苏灵是当天夜里出现小腹绞痛的，吓得当值的婆子匆匆忙忙赶去外院，辽东王亲自下令让那位刚刚回去沐休的太医赶回来。
等到太医一头冷汗出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姨娘毒了”，辽东王盛怒地去了王语嫣的院子。
王语嫣其实早起来了，昨儿夜里墨水居的动静那样大，连主院这边的婆子都被支过去好几个，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想过去看看，又想起辽东王不许她涉足墨水居的事，只好忐忑地在屋子里等消息。
许妈妈见辽东王过来，立刻殷勤地行礼，却被辽东王一脚踹开，听见辽东王冷冷地吼道：“滚！”
许妈妈愣了一会儿，辽东王立刻冷眼扫来，吓得一屋子的丫鬟落荒而逃。许妈妈担忧地看了王语嫣几眼，好在王语嫣还算镇定，许妈妈才由灵境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王语嫣这会儿已经察觉出一点不对劲，只是不清楚辽东王气汹汹地过来是为何。便前几步，温温柔柔地行礼：“王爷。”
辽东王根本不应声，直接绕过她了主位，然后还不等她开口已经先发制人：“跪下！”
王语嫣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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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辽东王又说了一遍，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狠气。
王语嫣心里咯噔一跳，硬着头皮问：“臣妾实在不知做错什么，以至王爷如此动怒。还请王爷说出来，若是臣妾做错了一定承担。”
辽东王温怒的声音遥遥从头顶传来，带着淡淡的冷漠：“血灵芝是你送给姑苏姨娘的吧？”
王语嫣心顿时一警，骤然反应过来，赶紧道：“血灵芝不是臣妾的，是菊姨娘今儿送过来的，臣妾想着自己身子硬朗留着无用，便转送给姑苏姨娘。”说着急着去看辽东王：“难道灵芝有问题？”
辽东王冷笑：“有没有问题你会不清楚？姑苏姨娘服用了血灵芝差点滑胎！本王的好福晋啊，一直以为你敦秀温婉，没想到竟然如此恶毒！”
王语嫣站直了身子，与辽东王平视，语气格外镇定坦然：“王爷怀疑臣妾，臣妾无话可说。只是臣妾绝对没有在血灵芝动手脚，王爷若是不信，大可去查证！”
辽东王皱眉看着王语嫣，特别是看见她眼底的澄澈，只有心无鬼的人才敢如此坦然。
难道真的冤枉她了？
便立刻喊了小厮来：“去，把菊姨娘请过来。”
小厮去而复返：“王爷，菊姨娘病了，不方便见人。”
王语嫣冷笑：“心怀鬼胎，胸有愧才不敢见人吧！王爷，血灵芝是菊姨娘给臣妾的，要说灵芝有问题也该先调查菊姨娘！”
辽东王眉头皱的更深了，他沉默地看了王语嫣一会儿，才开口：“那烦劳福晋走一趟，一起去看看菊姨娘吧。”
辽东王到菊青院子的时候，菊青正躺在床，的确是病了，小脸惨白惨白的，唇没有一丝血色。
挣扎着要从床起来，被辽东王按了回去。并且很是愤怒地责问屋子里的丫鬟：“姨娘身子不舒坦怎么不找太医，你们这群婢子都是干什么吃的！”
几个丫鬟吓得哆嗦了一下，彩儿前一步，跪倒在辽东王跟前，委屈道：“是……是姨娘不让……不让我们请太医的。”
王语嫣看着彩儿这副小模样，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股浓浓的不安感。
听见辽东王柔声询问菊青：“为什么拦着丫鬟，你肚子里还怀着本王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王会很难过的。”
菊青抬起脸，可怜巴巴地看辽东王一眼，然后目光躲闪地看王语嫣，似乎很害怕王语嫣的样子。
王语嫣顿觉不好，立刻开了口：“有什么说什么，你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人欺负了你！”
菊青立刻吓得一缩，很是惶恐。
辽东王不免瞪了王语嫣一眼：“她怀着孕本精神不济，你凶她做什么。”
“臣妾没有凶她，只是想让她照实说……”王语嫣急着解释。
辽东王摆手制止了，又温声问了几遍，菊青都一副怕怕的样子，不敢说话。
最后辽东王有些不耐烦地指了跪在地的彩儿：“你来说，你家主子到底怎么了？”
彩儿立刻缩了缩脑袋，小心地用眼睛看了王语嫣一眼，然后又飞快缩了回去，不敢说一个字。
王语嫣真的要气炸了，这一双低贱的奴婢，到底想闹什么！
辽东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彩儿，沉声道：“说，有本王在，谁敢难为你！”
彩儿才可怜兮兮地抬起头，又小心地看了眼王语嫣，然后缩回脑袋，欲言又止：“是……是福晋……”
王语嫣气得要前和彩儿对峙，却被辽东王一把拦住了。辽东王警告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对彩儿道：“都给本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本王保证你无事！胆敢有一丝隐瞒，休怪本王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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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儿吓得打了个寒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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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匍匐在地，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姨娘今儿去给福晋请安，无意提到王爷送了姨娘一株血灵芝。福晋让姨娘带去看看，姨娘让奴婢回来取的。”
“你胡说！”王语嫣面色铁青，脸满是愤怒：“我什么时候让你取过灵芝，分明是菊青送给我的！”
彩儿吓得小脸一白，辽东王很不满地看了王语嫣一眼：“福晋去东次间坐坐吧。”
王语嫣哪肯离开，激动道：“臣妾没有叫她拿什么血灵芝，主院的丫鬟婆子都可作证，分明是她们送给臣妾的！”
彩儿眼圈立刻红了起来，抽泣道：“血灵芝是王爷送给姨娘的，姨娘说东西贵重不舍得用，一直让奴婢小心地收着。还说留着以后给王爷补身子，王爷送给姨娘的东西，算是一个普通的红头绳，姨娘都宝贝似的收着不敢遗漏，更别说是这么珍贵的血灵芝了。”
王语嫣气得胸口直颤，正好看见菊青惨白着脸制止彩儿：“别说了，彩儿，退下！”
然后红着眼圈对辽东王说：“彩儿胡言乱语，王爷不必当真，东西的确是臣妾送给福晋的……”
话是这么说，任谁都看得出菊青的委屈和言不由衷，仿佛东西真的是她王语嫣强行要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
王语嫣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对辽东王道：“臣妾管家多年，是什么样的人王爷会不知道吗？这些年宫的产业都是臣妾在打点，西域的贡，番邦朝贡，什么样的珍宝臣妾没有见过，怎会贪墨区区一朵血灵芝！”
辽东王皱起眉，他对王语嫣虽然没多少感情，但不得不说王语嫣将整个府邸打理的井井有条，每年府里的产业都会收益不少，她的确不至于贪墨一朵血灵芝。
他重新将目光落到彩儿身，看见彩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还隐瞒了什么。
顿时将面一沉，语气骤然严厉起来，呵斥道：“都给本王说个通透明白，胆敢再隐瞒一句，立刻卖出府去！”
彩儿吓得抽泣得更厉害了，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立刻邦邦在地磕了几个头：“王爷不要发卖奴婢，奴婢说，奴婢都说！”
“福晋让姨娘交出血灵芝，赏了姨娘一些血燕，还说要把血灵芝送给姑苏姨娘。让姨娘出了事都担着，姨娘胆小不肯，福晋说姨娘现在怀了身子，即便捅破了天王爷也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王语嫣气得要去撕彩儿的嘴，被辽东王一把抓住然后丢给小厮：“带福晋去耳房冷静一下。”
王语嫣是被强行拖走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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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一走，彩儿似乎轻松许多，语速更加的快：“福晋说姨娘若是不肯，要把姨娘在南江的爹娘发卖了，让他们去东边的矿窑做苦役。”
说着彩儿泣不成声：“王爷……真的是福晋要挟姨娘的，姨娘回来吓得卧床不起了，还请王爷替姨娘做主啊！”
菊青恰到时宜地跟着抽泣起来，主仆二人的哭声那么真切，以至于辽东王心里的那丁点狐疑都烟消云散了。
当然，辽东王还是私下里问了菊青院子里的其它丫鬟，也绑了一个主院的婆子，得到的答案几乎一致。
血灵芝的确是王语嫣强行要过来的，并且灵境还带着灵芝出了一趟府，是否有动手脚不得而知了。
王语嫣最终被下令幽禁，辽东王似乎再也不想看见她，只丢了许妈妈和灵境两个奴婢进去，不许任何人涉足。
菊青是第五天到墨水居的。
和冷清的主院相，墨水居这里可谓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在太医精湛的医术下，姑苏灵的气色显得很好，菊青在她脸那抹畅快的坨红停了一会儿，笑盈盈地落座。
姑苏灵屏退下人，只留了一个心腹丫鬟在身边。
菊青开门见山：“姑苏姨娘日子越发畅快了。”
姑苏灵只淡淡一笑，遥遥朝菊青举了举茶盅：“菊姨娘不也一样吗？”
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姑苏灵主动抛出橄榄枝：“多谢菊姨娘手下留情，莫不然我这肚子里的孩子彻底没了。”
菊青没有一丝不自然，而是很淡然地一笑。
血灵芝的确是她动了手脚，只是很隐秘，而且药力非常的少，即便王语嫣送去检查也看不出端倪。
这样剂量的药不足以让姑苏灵流产，当然她很清楚姑苏灵一定在熬药之后试过了，至于姑苏灵为何还要服下有毒的血灵芝，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双方共同的敌人是王语嫣，能扳倒王语嫣做什么都不为过。
而且看姑苏灵现在红润的气色，想来那有毒的血灵芝也没有服用多少，对肚子里的孩子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姑苏姨娘聪慧异于常人，菊青惭愧。”菊青说的很坦然，并没有敌视，也没有刻意的亲近，两个人之间异常融洽。
“姑苏姨娘连福晋院子里奴婢都能收买，这点菊青是鞭长莫及。”
辽东王最后调查的时候有几个主院的婆子出来作证，并不是菊青安排的，显然是姑苏灵的手笔。
姑苏灵没有说话，缓而一笑，问起菊青：“姨娘所求为何？”
菊青的手覆在小腹，温温说道：“我所求的无非孩子一个安稳，我自知身份低微，不敢有过多奢求，但愿孩子不会像我这个低贱的额娘，能够一辈子富贵好。”
姑苏灵点点头，说的很明白：“自然，菊姨娘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是应得的，什么是不该宵想的。王爷以后若是了那个位置，会有很多的女人，也会有很多儿子，我不介意多菊姨娘一个，但是希望菊姨娘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菊青立刻站起来，屈膝道：“愿以姑苏姨娘马首是瞻。”
姑苏灵缓缓笑了起来，脸益发的明媚。
她却没有看见菊青眼底的鄙夷。菊青知道现在的自己能撼动王语嫣已属不易，若再来一个姑苏灵那根本不能抗衡。
王语嫣单枪匹马，姑苏灵背后却有整个姑苏家，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姨娘能对付的。
而且王爷只是下令幽禁王语嫣，并没有废黜她嫡福晋的位置。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王语嫣一日不倒，都有东山站起的可能。
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女人是很恐怖的，王语嫣在王府经营多年岂会没有后手。真到了那么一天，她只能选择和姑苏灵合作。
以后的日子谁也不知道，至少她现在要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只有活着才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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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馨的日子越发好过了，凭着一张乖觉讨喜的巧嘴儿竟然和陈阁老家越走越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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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阁老和夫人只有一个女人，五年前嫁到方洲，陈夫人一直郁郁寡欢，唯一的女儿不在身边，各种滋味可想而知。
沈馨是在陈夫人寿宴的时候结实的，一顿宴席下来陈夫人拉着沈馨的手念念不舍，直说沈馨的眉眼与嫁出去的女人有七八分像。
沈馨顺着竿子往爬，主动认了陈夫人做干娘。
这么一场宴席下来，她从峻州沈家千金变成陈阁老家的干女儿。
陈夫人很高兴，真是把沈馨当做半个女儿看，又是送东西，又是嘘寒问暖的。每次参加宴席都把她带在身边，还向帝京的各权贵夫人们引荐。
当然沈馨也十分聪明，向来都在陈夫人面前表现的乖巧听话，甜言蜜语讨得陈夫人高兴不已。人后沈馨是怎么样的陈夫人不知道了。
一时间沈馨风头无几，大约是年纪大了想要女儿环绕身边，陈夫人现在无的后悔当初把女儿嫁到那么远的地方，所以当沈馨出现的时候，她本能地产生了护犊之情，甚至亲自去了趟宫里。
淑嫔娘娘和陈夫人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反正陈夫人是春风满面地出了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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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后，帝京的许多世家都由着陈夫人的关系逐渐亲近结交沈馨，八王爷的福晋人选迟迟没有确立，也意味着沈馨是有可能夺得那个位置的，现在再加陈夫人的推波助澜，沈馨的胜算更大了。
锦绣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和屏舒在院子里绣花，惊得绣花针差点扎进手里。
放下秀活儿，不免冷笑连连，沈馨还不死心啊！
这样过了四五日，程峰进来递消息：“江小姐被马车撞了。”
锦绣震惊不已：“什么？”
程峰说道：“江小姐去集市买胭脂，刚从眉家的胭脂铺子出来遇见一头发疯的马，那马横冲直撞，把眉家胭脂铺的招牌都给撞掉了！”
“元娘呢？”锦绣整个人不由哆嗦一下，急着问程峰。
程峰道：“江小姐没事，幸亏香棠反应及时护住了江小姐。香棠被撞断了三根肋骨，江小姐毫发无损，只是受了点惊吓。”
又说：“八王爷已经赶过去了，福晋放心吧。”
锦绣重重地跌回椅子，整个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发疯失控的马匹，后面还托着沉重的车厢，光是想到那个场景让人遍体发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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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香棠护着，那元娘……
她沉了沉，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去看程峰：“好端端的帝京城内怎么可能有发疯的马匹？巡防营和护卫营的人呢？”
程峰显然是已经调查过，说道：“那时候刚好巡防营和护卫营的人交接，让疯马钻了空隙。马匹的主人据说是乡下来的菜农，不懂城里的规矩。马儿发疯至少撞伤了十来个帝京百姓，司府衙门已经把发疯的马处置了，那个菜农保不齐也要吃一顿官司。”
很合情合理的解释，锦绣却深深看了程峰一会儿，然后才冷冷地开口：“派人悄悄去盯着，看司府衙门最后怎么处置这摊子事的。”
程峰立刻退了下去。
程峰是第二天下午私下带了消息回来。
“菜农赔了那些被撞伤的百姓一大笔钱，司府衙门罚了他一点银子，人已经放了。”
程峰顿了顿，然后迟疑了一会儿，才道：“奴才亲自跟踪了那菜农，那菜农并没有返回乡下的家里，而是直接了官道，往南边去了。”
“奴才按照地址去打探了，菜农的亲眷半月前全部搬走，家里的土地房子也都变卖了，说是去投奔南边一个有钱的亲戚。”
话说到这里，程峰和锦绣都皱起眉来。
谁都看出了其的猫腻。
一个普通的菜农，怎么可能拿出那么多的钱赔偿，而且放着帝京城边充裕的日子不过，反而辗转去南边僻静之地，连土地和房子都卖干净了，也是说不打算再回帝京。
这样急匆匆的，分明是在躲避什么！
锦绣的目光一点点冷下来，然后看向程峰：“待会儿我写一封信，你送去眉家。”
程峰夜里去的，第二天眉夫人回了信。
锦绣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纸，面已是阴沉一片。
眉夫人虽只是只言片语，却将事情打探的很清楚。
昨儿个只是锦绣的猜测，觉得那个菜农无故发了一大笔财，不可能带着笨重的银子路，多半会折算成银票，所以请眉夫人帮忙调查了一下。
眉夫人不止查到有关菜农的存取信息，甚至还查到一个人，沈石南！
沈石南不久前在钱庄存了一大笔银子，没过几天有人带了契约和凭票前来提取，虽然只提取了其很少一部分，钱庄的收支账簿还是记录的清清楚楚。
沈石南！
锦绣平静的脸逐渐被愤怒掩盖，她想过元娘的事是被人设计，却差点忘了这两兄妹！
沈石南为了让沈馨登那个位置，自然会先除掉元娘。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她原本没想这么快对付沈家兄妹的，既然他们这么咄咄相逼，而且三番五次地设计元娘，那休怪她冷血无情！
锦绣让人放出风声，并且又给了太医一大笔银子，她痊愈的消息很快传遍帝京。
人人都说她是有大福气的人，感染瘟疫还能存活，这样子的人一定是有神明在庇佑。
七王府也很配合地表示沉默，然后说起锦绣要去白马寺祈福。
锦绣是在白马寺的路遇见沈石南的，跟她预料的差不多，沈石南一来表示关心，并且对锦绣表露了爱慕之情。
“锦绣，你知不知道当听说你得了瘟疫的时候，我着急的都快疯了！”
锦绣不知道沈石南实在在演戏还是真情流露，不管是哪一种，他现在的表情都让她感到无恶心。
沈家的人都是一丘之貉，沈馨也好，沈石南也罢，其实都是一路人。
所谓的沈石南对沈馨的疼爱，或许是有的，但这其仍旧夹杂了自己的私心。沈馨若是成了八王福晋，沈石南必然水涨船高，跟着得到一系列的好处。
沈石南的野心远远不止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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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强压下心里头的不舒服，笑着回应沈石南：“都好了，没事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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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石南深深看了锦绣几眼，眼底的情愫更加浓烈。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锦绣几乎是强忍着恶心配合他说完的，然后看见沈石南整个人变得兴奋起来。
锦绣则是恰到时宜地露出一丝苦笑：“我现在的日子是越发艰难。他能在我重病的时候和别的女人有染，这会儿那位已经怀有身孕，府邸的婆子婢子全都指着那位的肚子……”
沈石南急着去拉锦绣的手，被锦绣不动声色躲开了。
他并不气馁，而是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来，甚至气愤地指责宋煜：“他也太荒唐了，不怕世人耻笑吗！”似乎是故意在锦绣气头加一把火：“昨儿个我还看见他从碧柳招出来，他难道这些日子从未去看过你？”
锦绣冷笑：“他从不涉足我闺房半步，我对他而言只是名义的福晋，实际还不碧柳招的妓-子。罢了，我也看淡了，日子也这样吧，浑浑噩噩过下去。”
“不行！”沈石南脱口而出：“他不懂你的好，那是他蠢笨不堪。锦绣，你值得拥有更好的日子和生活，相信会有人一辈子疼爱你，关心你，守护你的。”
锦绣自嘲一笑，眼底满是凄楚：“何必安慰我，我这样子的人有谁会稀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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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稀罕！”沈石南着急：“锦绣，当初听说你惨死的消息，我整整三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一闭眼会看见你，看见你浑身是血地对我笑，喊我沈哥哥……锦绣，别说丧气话，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最重要的，从未改变过！”
锦绣看着他，终于流露出一丝感动：“带我离开吧。”
一开始沈石南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锦绣又说了一遍，他才猛地瞪大眼睛，微翕着唇角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锦绣惨笑：“罢了，何必勉强你，我这样子的人不配和你在一起。你走吧，我们今后是天涯路人，再也不要有交集了。”
沈石南急的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好！我带你走，但是要等一等。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一定带你离开！”
锦绣慢慢地掰开他的手，摇头苦笑：“我没有办法再等了，真的受够了。嫁到七王府的这些日子，每一天都活的生不如死！”
说着她缓缓撩开袖子，只见本该青葱般的胳膊布满了细长的伤痕，沈石南着急地想要拉过来看一看，锦绣已经飞快地放下袖子，然后抽泣起来：“他说我是方家派来的奸细，是来害他，要他命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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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石南这会儿便忘掉了她胳膊的伤，有些语无伦次：“你……你……他没有……同房？”
锦绣泣不成声，默默点头，好一会儿才哽咽道：“他是要这样羞辱我，说我是没有人要的烂货，还把我绑在柱子用拇指粗的皮鞭抽打……”
沈石南心疼地吸了口凉气，看锦绣的目光更加柔和。
如果说先前还有一点犹豫，那么锦绣还是完璧之身的事压倒了他心底最后一点防备。
他一面心疼锦绣受的苦和委屈，一面又狂喜不已。谁不喜欢清白干净的女人？谁不喜欢自己的女人一心一意？
锦绣越是恨宋煜，他越高兴，这种变态的心理到了最后已经扭曲的不成形。
他抬起下巴，似乎有些得意兴奋，然后竭力压下这种心情，换满目的柔情：“好，我带你离开。”
“什么时候？”锦绣追问。
“再……”
沈石南刚刚开口被锦绣啜泣着打断：“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沈石南的心这一刻彻底软了，他将她一把拥在怀里，思绪突然飞到以前。
那会儿他和她都还小，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果不是后来的变故……
她那时候最喜欢追在他身后，喊他“沈哥哥，沈哥哥——”
他总是故意走的很快，急的她在身后直跺脚。
有一次他走的太快了，以至于她没有追，还崴了脚，躺在路边哭得稀里哗啦。
他把她扶起来，她靠在他胸口。小脑袋一抽一抽的，看去可怜极了。
从那以后他每次走路都放慢步子，再也不敢捉弄她。
时隔多年，再次拥她入怀，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也在这一刻，他下定决心带她离开。
宋煜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七王府的覆灭是迟早的事，即便他带走了她，也不会造成什么轰动。
他自顾谋划着，却没看见窝在他怀里的锦绣面露出的森然之色。
……
回府的马车，木婂很用心地替锦绣擦拭掉胳膊用胭脂水粉画去的疤痕，然后看了眼闭幕养神的锦绣，很小心地问：“福晋此举实在是太冒险了，若是他临时反悔……”
锦绣没有说话，也没有睁开眼睛，她突然觉得神情倦怠，提不起劲儿。
沈石南会不会守约她不知道，她赌的是沈石南最后一点人性。
只是这会儿实在没心思思考沈石南的事，她满脑子闪过的竟然是宋煜的影子！
先前沈石南将她搂在怀里的时候，她突然想起宋煜来！虽然只是逢场作戏，虽然她和宋煜并没有真正的夫妻盟约，她却莫名地觉得有些负罪感。
这种荒唐的感觉她不知是为何升起，整个脑袋像是乱成一锅粥，让她烦闷地无法冷静思考接下来的事。
而这时候七王府的房内，暗大正浑身发抖，觉得自己像是说错了话。
“他抱了福晋？”宋煜的声音冷的要杀人，整个房暗淡恐怖，冰冷的空气几乎顺着皮肤往里渗，让暗大忍不住再次哆嗦起来。
暗大几乎是硬着头皮接话的：“是……是他主动抱福晋的。”
“福晋没有挣扎？”宋煜面色阴冷，犹如九幽恶魔般，看得暗大心里不断打鼓。
暗大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好沉默地努力将头压到最低，这样可以避免他与宋煜对视，也不会被宋煜眼底的怒火灼烧。
“谁跟着福晋的？”
宋煜的视线如刀子般一直落在暗大的头，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终于舒展开紧皱的眉梢，然后淡淡地瞟暗大一眼：“福晋说了要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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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大郁闷极了，这差事原本该暗八来汇报的，那兔崽子竟然说手里还有事给溜了！
他想过宋煜会动怒，会歇斯底里，却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平静。栗子小说 m.lizi.tw
暴风雨前总是格外的宁静，这种平静反而让房的气氛变得十分低沉阴暗，这种沉闷让暗大很不舒服。同时宋煜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实在叫人看了心里发怵。
他只好认命地吸了口气，神色警然地顿了顿，才犹豫着开口：“福晋……福晋说……日子过不下去，要沈石南带她离开。”
说完这话，暗大在心里为自己默哀了一遍，然后很有眼力见地退后一步。
他甚至安排好了之后半个月的事，如果他今儿被宋煜一掌拍得重伤了，让暗八那孙子去江佪。
过了许久也不见宋煜有动作。
暗大抬起头，正好看见宋煜眸光微翕盯着某一处正怔怔地出神。
暗大擦了把冷汗，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宋煜有所动作。
他终于鼓起劲儿，忐忑地开了口：“王爷——”
宋煜收回目光，视线在暗大身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很是厌恶地摆了摆手：“下去吧，把墨竹小筑看牢了，如果福晋不见了，你知道后果吗？”
宋煜说这话的时候气定神闲，暗大仍是没绷住打了个寒颤，然后飞快地行礼退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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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大一走，宋煜整个人如丢了魂般靠回椅子。
脑海里满满回荡着沈石南那混蛋搂着锦绣的场景！
他的手死死攥着扶椅，指甲深深嵌了进去，他却仿佛没有感受到疼痛般。
他是很愤怒，愤怒的想要杀人，同时觉得很屈辱。
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搂在怀里，而且她还请求对方带她私奔。怎么看都是他被戴了顶大大的绿帽子。
然而他这愤怒也好，恼怒也罢，只敢自己在房里发泄，却不敢怒气横秋地去墨竹小筑找她对峙。
他有什么理由去质问她？
如果不是他的荒唐让她伤心绝望，她怎么可能走这一步。
宋煜一个人在屋子里呆了很久，谁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左右他一直没有去墨竹小筑，更没有要找锦绣麻烦的意思。
这样过了四五日，一个秋风瑟瑟的夜里，有人翻身了墙头。
穿着罄思伽克的沈石南显得很是兴奋，他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跟着，才笑眯眯地敲开锦绣的房门。
沈石南能如约而至，锦绣表现的同样兴奋。
邀请沈石南进屋，沈石南的目光直直落在黒漆木桌的包袱。栗子网
www.lizi.tw看来锦绣是真的下定决心跟他离开，这样一来沈石南最后那点狐疑全都烟消云散了。
“你想清楚？一旦出了这个门再也没有回头路。你不再是七王府高高在的福晋，没有这些锦衣玉食，你需要在内院隐姓埋名，甚至承受一定的委屈。”即便已经肯定锦绣是下定决定，沈石南还是很防备地问了一遍。
得到的自然是锦绣肯定的答案：“我愿意，即便是一辈子在内院不出门也无所谓，我只要能跟着你，此生足矣。”
强忍着恶心说完这话，沈石南已经满脸得意。
锦绣开始催促他：“外面你都打点好了吗？我们现在离开？”
“……”
两人絮絮说这话，却不晓得屋外墙角处一双眼睛阴沉的吓人。
暗八和暗九已经不争气地后退了几步，只有暗大壮着胆子又问了一遍：“王爷，要不现在进去拿人？”
奸-夫-****罪证确凿，谅她也没办法狡辩。
宋煜迟迟没有下令，他的目光穿过薄薄的窗棂，浓烈的如同一汪火，仿佛能透过窗棂看到里面的景象。
事实他早想亲自闯进去了。他实在没法子容忍她和别的男人共处一室！再想起那个男人可能已经出手去摸她的脸，或者去拉她的手，他愤怒地想将男人的手砍下来！
可是——
他自己不也是这样的吗。
前一秒还对她信誓旦旦，后一秒了程青青的床，甚至还有了孩子。
他心里那点理直气壮瞬间消失大半。
说起来还是他负她在前，她才会这样心灰意冷吧。
屋子里沈石南还在纠结：“我去把守卫引开，你自己出门，我们在城门口汇合。”
锦绣不肯：“三更半夜的，我出去肯定会引起人怀疑。你不知道他多么疑神疑鬼，我肯定走不掉的！”
“那怎么办？”沈石南犯难。
锦绣转身去屋子里取了一个麻袋，递到沈石南的手里：“喏，我躲进去，你扛着我出府。你轻功了得，翻墙小心出去，我们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沈石南觉得这个提议实在不怎么样。
他们其实可以选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假装香或者游玩什么的，然后与他汇合，再光明正大地出城去。
他只要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自己大可以重新回来，帮助沈馨成为八王福晋，同时自己也可以借由这个机会不断往爬。
只要七王府一倒，宋煜都死了，谁还会记得七王福晋是谁，也没有人会揪着锦绣的去向不放。
他想的很好，可是看锦绣的模样，分明是非今天离开不可，一刻也不肯多待。
他迟疑了一会儿，最终架不住锦绣的哭诉，决定铤而走险带她离开。
夜这样深了，来的路连一个打更人都没瞧见，更不可能被守卫发现。
他让她进了麻袋里，还特别用心地在麻袋露了一个小孔，然后才将袋子扛在肩，抓起桌的包袱急不可耐地打开门。
门外急的抓耳挠腮的宋煜一见这场景，顿时愣了愣。
等到沈石南翻墙离开的时候，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冷喝道：“拿下！”
沈石南是被暗大、暗八和暗九三人合力留下的。
打开麻袋，锦绣已经昏迷。
沈石南有点发懵，他分明没有把她打晕，而且还特别小心地在麻布口袋留了供她呼吸的小洞，人怎么晕过去了呢？
根本不等沈石南叫冤，暗大已经麻利地取了绳子将人绑严实了，并且脱下靴子，将三天没洗的臭袜子揉着一团，塞进了沈石南的嘴里。
然后只听一声冷冷的吩咐，暗大他们怪笑着将拳脚使劲儿往他身招呼。
被扭送去司府衙门的时候，沈石南七晕八晕的。嘴巴里满是脚臭味，身没一处完好的地方，那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这会儿早没了人影，只换几个寻常的家丁。
他没想到，宋煜居然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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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司大人，昨夜我府进了毛贼，还请总司大人好好处置。小说站
www.xsz.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宋煜面不红气不喘说完这话。
沈石南眼皮一跳，急着解释，奈何嘴巴被袜子堵，只能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
总司是由以前的师爷提拔起来的，经历过锦绣的案子，他深知宋煜是个难缠的主儿，当下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宋煜这边。
大胆刁民岂能挑衅皇家威严，让堂堂王爷蒙羞呢！
总司这样一想，面飞快转了个弯儿，对宋煜立刻露出讨好亲切的笑来，同时转眸狠狠瞪了沈石南一眼，开口训斥：“大胆刁民，竟敢偷盗七王府，实在罪无可赦！来人，给本官押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五十个板子打下去，不死也要残废。
沈石南猛地摇头，呜呜想要说话，然而总司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要让人将他带下去。
“慢着！”这时候堂外传来一道清丽的喊声，看见穿着暗红色襦裙的沈馨一脸愤怒地走进来。
总司愣了一会儿，见沈馨一个女孩子来闹公堂，实在有些不悦：“何人在此喧哗，影响本官断案。”
总司毕竟是做过师爷的，别的没学会，架子倒是拿捏的足足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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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晓得沈馨根本不吃这一套，哼了一声，拿目光去看沈石南。
当看见沈石南被五花大绑，还在口里塞了臭袜子的时候，登时怒不可遏：“敢问总司，事情尚未调查清楚，府衙凭什么这样对待我哥！”
我哥两个字让总司瞬间反应过来，脑海里飞快过了一遍，确定帝京权贵里没有沈馨这号人物。
然后很不屑地冷冷一笑：“人赃俱获，还有什么可狡辩的！来人，把这女娃娃给我撵出去，将人押进大牢！”
“谁敢！”沈馨插着腰，仰着脑袋，怒视总司。
那些护卫这会儿全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把沈馨拿下。
总司气得要下令，突然看见沈馨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陈阁老令牌在此，谁敢胡乱断案！”
当看见沈馨手里令牌那个大大的“陈”字时，总司只觉得头脑嗡的一下。
再看沈馨年纪轻轻，花容月貌，顿时反应过来。
这个女娃娃一定是陈夫人新认的干女人，那个峻州来的侯府千金！
那么男人——
总司突然面露难色。
陈阁老不其他人，至少不是他一个小小总司能够得罪的。陈夫人这样宠爱沈馨，连陈家令牌都给了，也意味着沈家的人不能轻易动，要不然陈阁老那里肯定不好交差。栗子小说 m.lizi.tw
前一秒还喜气洋洋的总司，这会儿跟霜打的茄子般，只不断在心里唉声叹气，感叹自己命运不济，怎么总是遇见这些腌臜事！
立刻换了张求饶般的脸去看宋煜，谁知宋煜冷冰冰的根本不搭理他，像是他如果不能处置好这案子，七王府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总司只好硬着头皮让守卫给沈石南松绑，并且取下口的臭袜子，然后按照正常流程审理。
“嫌疑人沈石南是否？”
沈石南跪在堂下，面色冷峻，只答：“是。”
总司还来不及问，听见沈馨一声怒喝：“案子都没有查清，凭什么让我哥行跪礼。按级，我哥是侯爵家世子，跪父跪地跪天跪君，断没有跪你这小小总司的道理！”
总司正想把这牙尖嘴利的女娃娃抓起来扔出去，目光又落到沈馨亮出的令牌，只好隐忍着吩咐：“沈公子起来吧。”
沈馨赶紧扶着沈石南站起来，眼里满是不屑，冷冷地睥睨众人，根本不把总司放在眼里。
总司强压下怒火，问：“七王爷亲自举证你到府邸行窃，你可招供？”
沈石南淡淡瞟了眼宋煜，然后躬身作了一揖，才道：“我并未从王府盗走一草一木，还请总司大人明鉴。”
相沈馨的嚣张跋扈，沈石南要客气许多。
总司才算稍稍挽回一点颜面。
然后询问般看宋煜：“王爷您看——”
宋煜只朝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神，小厮立刻捧了包袱前。
宋煜亲自将包袱打开，只见里面金灿灿的满是玉石首饰。
宋煜冷笑着看了沈石南一会儿，然后对总司道：“大人觉得这还不算盗窃，那算什么？”
总司目光一沉，看向沈石南。
沈石南目光死死盯着包袱，的确是昨天锦绣给他的，当时他还纳闷为什么这样沉，锦绣只说带了点用得着的东西。他却没有深究过里面装着什么。
沈馨反倒尖叫着嚷开：“你们这是栽赃！我沈家乃是堂堂侯府，怎么可能贪墨这点金银！我哥可是未来的侯府世子，以后整个峻州沈家都是他的，他犯得着为了这点金银铤而走险吗！”
沈馨的语气很难听，但说的的确是事实。
以沈石南的身份确实没必要入府行窃。总司再次将询问的目光看向宋煜。
宋煜纹丝不动，只说：“这是我府里的护卫将人抓住时搜到的。他不仅入府行窃，还企图拐卖人口！”
拐卖人口？
总司瞪大眼睛。
在大启的律法，行窃所要背负的罪责远远没有拐卖人口严重。
“敢问王爷，不知沈石南拐卖的是谁？”总司询问。
“本王的嫡福晋！”
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总司瞪着眼睛，目光暗暗去瞟沈石南。只见沈石南面色不动，只是眉眼似乎有一团疑惑之色。
没有解释，没有激动，也是说王爷说的可能是事实。
沈石南企图拐走福晋！
总司这会儿觉得这个案子太过诡异惊悚，他有些消化不过来。等冷静了一下，才定定神看沈石南。
他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
总司开始询问他：“沈公子，你能解释一下这件事吗？”
宋煜粗暴蛮横地打断他的话：“有什么可解释的，他把本王的福晋打晕了，装进麻袋里，企图偷偷带出王府。如果不是护卫发现，说不定福晋都不知道被这贼子送去哪里了！”
“证据确凿，总司大人还有什么可询问的。按照大启律法，拐卖妇孺是要杀头的大罪！总司大人若是审不清，本王移交刑部，相信眉大人会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
最后一句话，完全是赤-裸-裸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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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府衙门棣属刑部统辖范畴，如果这事惊动了眉徒寻，他这司府衙门总司的位置多半坐不稳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时下帝京局势如此动荡，如果眉徒寻有心处置他，即便是他攀附的主子也不会出面说一个字。为了他这普通的小角色得罪眉徒寻，实在不是那些大人物的明智之举。
总司很有自知之明，他十分清楚自己今天必须把这案子给出漂亮的答案。要不然七王爷也好，陈阁老也罢，都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总司擦了把冷汗，小心地看了眼盛怒的宋煜，又瞟了眼低头沉思的沈石南，目光最后落在沈馨身。
沈馨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耀武扬威地晃了晃手里的令牌，总司只觉嘴里一阵发苦，这简直是老天给他出的难题啊！
动刑是不可能的，即便他想，沈馨那个小辣椒也不会允许府衙的夹指板落到沈石南身。
总司只好愁眉苦脸地去问沈石南：“还请沈公子给一个合理的解释，要不然本官……”
沈石南没说话，沈馨气得叉腰站出来：“什么合理的解释？要什么狗屁解释？都说了我哥不可能看得这些烂珠宝，至于福晋！呵，你们最好问问她做了什么不守妇道的事，如果不是她勾引我哥，我哥能看得她这双烂鞋！”
不守妇道！烂鞋！
这几个字一脱口，宋煜整个人阴沉几分，眸光冷冷，如箭矢般射向沈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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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馨吓得一激灵，还是壮着胆子还回去：“王爷，您心心护着的人实在不是什么好货，有心思在这里揪着我哥不放，不如去问问您那好福晋，她做了什么。”
然后自是得意一笑：“我哥堂堂峻州侯府世子，什么样的女人娶不到。是陈阁老都有心替我哥保媒，我哥有必要为了一个有夫之妇冒这样的大险吗？”
然后阴阳怪气地说：“即便是做了这种事，那也只能说是受人蛊惑，我哥才是受害者！总司大人，您说呢？”
要说起牙尖嘴利，当真没几个得过沈馨。
总司大人刚刚下去的冷汗这会儿又冒出来了，不守妇道？偷汉子？姘-头？这些字眼走马观花地从他脑海里闪过，他哆嗦着去看宋煜，只见宋煜浑身戾气，犹如从地狱爬起来的魔鬼！
倘若真的是福晋……
有哪个男人会承认自己被戴了绿帽子呢？这种丢脸的事自然是能藏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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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司很机敏地装作没有听见，任由他们自己解决。
宋煜在这件事表现的还算君子，他并没有和沈馨一般见识，甚至连话都没有对她讲。直接跳过她，问沈石南：“是福晋勾引你的？”
这样坦荡荡，自然地说出来，倒叫在场众人捏了把冷汗。
事实沈石南这会儿也很犹豫，如果他不顺着宋煜的话往下说，要坐实了奸-夫-***的罪。可是如果承认了，那么锦绣要独自背负罪名。
思想微微僵持了一会儿，他蓦然点头：“是福晋叫我带她离开的。”
原以为这话一出，宋煜会愤怒地扭头回去找锦绣对峙，亦或者满脸冷笑地休妻。毕竟在锦绣的口，宋煜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小人！有什么是他做不出的呢！
沈石南深深吸了口气，他想过了，如果宋煜愤怒地回去将锦绣打死，亦或者折腾的不成人形，不管是哪一种，他后半辈子都会对锦绣负责。
死了，他将她好好安葬，每年清明烧一大笔纸钱。
残废了，将她接过府，买两个丫鬟好好伺候。
终究，她是因为他才落得这个下场的。
他心里浑浑噩噩想着，却看见宋煜突然抿嘴一笑，冷声道：“他妖言惑众，霍乱福晋清誉，实在叫本王愤怒难堪！还请总司大人，允许福晋出堂，当面对质！”
正所谓狗咬狗一嘴毛，总司已经下定决心隔岸观火，绝对不去蹚这浑水。
当然很大度地表示应允。并且派了四五个守卫去请福晋。
等待总是漫长的，等锦绣来的时候众人才发现，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太医，丫鬟，乃至守门的婆子。
乌泱泱一大帮人，几乎要把府衙挤个水泄不通。
对于这样浩大的声势，总司表现的很寻常。这种时候越是沉得住气，才能镇得住场子，他头顶的乌纱帽才不会因为得罪人而丢掉。
锦绣一进堂门，沈馨冲了过来，幸好被随行的守卫给拦住了。沈馨近不了锦绣的身，张牙舞爪地将手在空气里胡乱抓着，口里不断骂着：“你这贱-人还有脸来！你说，你是怎么勾引我哥的，害的我哥连帝京的富贵都不要了！你这狐狸-精，以前这么不要脸，现在还是这样，看我不撕烂你的脸！看你以后还怎么勾引人……”
锦绣对沈馨的叫骂充耳不闻，先对宋煜施施行了一礼，然后才对总司微微颔首，道：“府衙清誉之地，任由女人污秽，说出去实在有碍大人清誉。”
总司眼皮一跳，赶紧对手下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捂了沈馨的嘴。
沈馨骂不出声，只能呜呜呀呀地吼，然后狠命地去咬那个守卫的手。守卫疼得龇牙咧嘴，是不敢松开。
总司才理了理思绪，道：“请福晋过来是有一事求证。还请福晋说说，是否认得这位沈公子，还有昨儿夜里的事，也请福晋一并交代清楚。”
锦绣站直了身子，并不着急说话，而是看了眼宋煜。
好些日子没见，他似乎消瘦了很多，也沧桑了许多，胡子拉碴一副没打理的模样。
她在心里微微一顿，立刻浮起璀璨的笑，宋煜微微一愣，旋即跟着配合笑起来。
任谁看到这场景，都会以为两人郎情妾意，琴瑟和鸣。
总司有些狐疑地看了沈石南一眼。
沈石南这会儿正满脸呆滞地盯着锦绣和宋煜，然后猛地摇头，怒喝道：“你说！你是不是骗我的！”
锦绣回头，眼底清澈，刚好能将沈石南的影子投影出来。那片影子里没有一丝温度，好似看陌生人般。
沈石南真的怕了：“告诉我，你不是骗我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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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沈石南癫狂的样子，锦绣吓得后退两步，宋煜正好将她搂在怀里，然后皱眉看了沈石南：“还请沈公子自重，吓着本王的福晋，本王可不会轻饶！”
沈石南红着眼睛，因为在七王府挨了揍，这会儿头发也乱了，脸全是血渍，衣服皱巴巴的布满脚印，看去可怜极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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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只茫然地看他一眼，往宋煜的怀里躲：“王爷，臣妾不认识他。”
沈石南一听这话，立刻仰天冷笑起来：“最毒不过妇人心！好！很好！”
总司一见这情况，立刻见缝插针：“沈公子，福晋说不认识你，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沈石南冷笑：“贼难道会承认自己偷了东西吗？”
总司哑口无言。
沈石南目光一寸寸地冷了下来，讥诮道：“我为人坦荡，句句属实，的确是福晋勾引我的。她说在七王府受尽委屈，处处被为难，而且七王爷从不待见她，稍有不如意打骂，身遍体鳞伤……”
跟着锦绣赶过来的木婂立刻跳了出来，斥责道：“你胡说！我们王爷对福晋好着呢！”
沈石南冷笑不已。
屏舒也走前，对总司行了一礼，才道：“奴婢进府没几个月，王爷的确对福晋很好，这些都是咱们墨竹小筑有目共睹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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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缓缓镇定下来，接着屏舒的话往下说：“福晋喜欢清静，王爷花重金让人将墨竹小筑重新装扮出来，专门供福晋居住。王爷知道福晋喜欢珠宝，还特意去金翠阁打造了一套价值五万两白银的头面。府里的馈也一直在福晋手里，倘若王爷不喜欢福晋，又怎么可能事事交与福晋打点？”
说着停顿了一下，面色恳切：“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大人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查证。”
能说出这些，自然不可能是信口雌黄。
五万两头面也好，馈也罢，都是一查能查出来的。男人只有喜欢女人，才会舍得在她身花银子，才会将整个府邸交给她，任由她打理。
这么看来，福晋在宋煜心的确有不轻的分量，那么沈石南的话……
总司皱起眉，沈石南还是一副面有不甘。
看见锦绣撩起了手臂，一双皓手青葱如玉，哪里有一点沈石南说的遍体鳞伤！
宋煜飞快地将锦绣的袖子放下，然后瞪向沈石南，嘲讽道：“沈公子还能胡编乱造什么，都一次说出来吧！”
沈石南一张脸卡白卡白的，绝望地看向锦绣，冷笑着追问：“都是你算计好的，是不是？你故意叫我带你私奔，故意表现的自己很痛苦，早设计好了陷阱让我跳？哈哈，我真是蠢啊！竟然会相信一个女人的话！”
沈石南癫狂地吼着，一张脸扭曲的惨不忍睹。栗子小说 m.lizi.tw
旁边有守门的婆子站出来说话：“天恢恢疏而不漏，是非清白自有神明看着。我家福晋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前段时间不小心感染时疫，这一月来统共出了一次门，还是去白马寺香，怎么可能与人有染！这种天大的笑话，实在是漏洞百出！”
太医也前一步：“昨儿晚老臣接到旨意匆匆忙忙赶到七王府，福晋是被人敲晕了的，老臣施完一套银针才让福晋转醒。”
每个人都前说一句，几乎要把沈石南往无尽的深渊里推！
沈馨急的一口重重咬在守卫的手，疼得那守卫顿时松开了手。
沈馨顾不嘴角挂着的守卫血渍，急着骂道：“你们这群人沆瀣一气，污蔑我哥！我要告到陈阁老那里去，让陈阁老把你们全都关进大牢！”
“还有你这个狗官，不分是非黑白，胡乱断案，枉为父母官！我要……”
“来人，把这疯疯癫癫的女人给我押下去！”
总司怒不可遏，如果先前是因为没有弄清事情所以才对沈家兄妹有所忌惮，这会儿早真相大白，他没必要再忍让刁钻的沈馨，更没有必要对一个峻州来的侯爵世子诸番忍让。
这里可是帝京城，他峻州的凭什么在皇城脚下耀武扬威！
将案几前的对牌扔下去，冷声吩咐：“来人，把这贼子也给本官押进大牢，进府偷窃，还意图对福晋图谋不轨，事情种种已经水落石出，本官现在宣判……”
“慢着！”这回开口的是沈石南。
他面如死灰，整个人没了一点生机，目光如鹰隼般看着锦绣，然后冷笑着缓缓地开口：“你无情，休怪我无意！你一个几年前该死了的人为什么还要出现？还要试图打破这局面？”
“李锦绣啊，李锦绣，你不该回来的，回来是地狱啊！”
他凄惨地大笑着，然后猛地回头去看总司，畅快道：“大人，我要揭发朝廷通缉要犯，希望能将功抵过！”
宋煜目光阴冷地看着他，总司大人却提起了极大的兴致。
沈石南不紧不慢地开口：“大人，我之所以进七王府，并非拐走福晋，而是要把这个女人抓到司府衙门，交与大人审判！”
“什么意思？”总司瞪大眼睛。
锦绣面一怔，死死地看着沈石南。
沈石南不再看她，只幽幽开口：“大人，我要揭发这个女人，她不是……”
话突然戛然而止。
谁也没有看见宋煜是什么时候出手的，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掌已经重重落在沈石南天灵盖，鲜血顿时迸溅一地，沈石南瞪着大眼睛直直倒地。
有守卫胆战心惊地前，将手指在沈石南的鼻子底下探了探，然后哆嗦道：“启禀大人，嫌犯死了。”
死了！
众人颤抖着去看宋煜，只见他气定神闲地从怀掏出一方帕子，细细擦拭了手指，然后将帕子丢下。旋转的白色帕子正好盖在沈石南的脸，将他那张死不瞑目的恐怖脸庞遮掩的严严实实。
所有人这会儿都忘了自己该做什么，女人们忘了尖叫，府衙官吏忘了自己的职责，连总司都忘了追究宋煜当堂行凶之罪。
宋煜缓缓前，神气地看了锦绣一会儿，然后转过脸，冷眸看向总司：“妖言惑众者，斩立决！总司大人，本王替你解决了贼子，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用本王交代了吧？”
然后在颤抖且呆若木鸡的总司目光，缓缓搂了锦绣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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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人彻底走远了，总司才骤然惊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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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地血流一地的沈石南尸体，不由得又是心脏一缩。
七王府的下人见状也赶紧追随主子的步伐匆匆离开。
有属下忐忑地前，不知该如何处置这烂摊子：“王爷当庭杀人，这要是头追究下来……”
总司目光一沉，心里快速思索起来。
按大启律法，宋煜在司府衙门行凶的确是大罪，但是这个沈石南……
不免摇摇头：“案薄写沈石南畏罪自杀。”
属下大惊：“大人——”
总司叹了口气，幽幽道：“刑部不会追究七王爷的罪责，闹起来只会给咱们惹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石南犯的案子本来是死罪。”
他倒是有些头疼那个沈馨。
“罢了，本官亲自去陈阁老家一趟，希望陈阁老不要为难才好。”
……
一路两人都没有交流，一直回到墨竹小筑，屏退了下人，关房门，宋煜冷冰冰的脸才出现一丝薄怒。
“都是你设计好的是不是？”
锦绣缓缓走到雕花圆椅前，慢慢落座，郎朗一笑：“臣妾不知王爷指的是哪件事。”
看着锦绣这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宋煜堪堪压下去的火焰再次冒了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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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弄死他，大可以和我商量啊，为什么要自作主张，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宋煜很努力地调整呼吸，他这会儿真的怒的想要杀人，他甚至不敢想象倘若自己再晚一步会发生什么。
锦绣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靠回椅子，端起先前木婂的茶，不紧不慢吃了一口，才道：“至多不过玉石俱焚罢了，放心，不会牵连到王爷的。”
宋煜心里那口怒火再也压不住，如果锦绣是个男人，他肯定要痛痛快快和她打一架。这会儿他只能愤怒地将桌子掀翻，将椅子踢到，侧目见她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不由心窝子都疼了起来。
“李锦绣，你到底当本王是什么！”宋煜怒吼。
锦绣终于正了正脸色，坐直了身子，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来：“王爷什么时候发现的？”
宋煜真想把她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色的，要不然怎么会这么没心没肺！她到底知不知道他在担心她！
“从你对付王麟开始，我派了人去南江。”宋煜很努力地心平气和说出这句话，但是语气依旧很高亢。
“即便王家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方氏毕竟是你的身生母亲，王麟又是胞弟，即便看着血脉亲情也不可能赶尽杀绝，那时候我开始怀疑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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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脸的笑依旧，甚至更和煦：“王爷既然早知道我不是王莞宁，为何不去揭发？”
宋煜眸光一沉，有些心疼：“我只知我的福晋是你，到底名字是李锦绣还是王莞宁又有什么关系呢？”
锦绣顿了一会儿。
实际在府衙宋煜一掌拍死沈石南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同时心里也很没谱，既然宋煜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为什么还要纵容她留在府邸，甚至这样费心地替她遮掩。很多事情不能刨根问底，有些答案虽然她想到了却不敢承认。
她与他之间隔了那么远的距离，即便是抛开杀父之仇他们也是不可能的。他有那么多女人，现在又有了孩子，她这一生足够颠沛流离痛苦的了，实在没有心思去和那么多的女人争抢一个丈夫。
容颜未老恩先断，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这些说的是深宫怨妇，何尝又不是这些内院妇人呢。
她没有信心能一辈子绑住男人的心，这样惶恐担惊受怕的日子也不是她所希望的。
既如此，又何必勉强自己呢。
脸的笑再次变得生硬起来，略略行了一礼便道：“今日是臣妾欠了王爷一个恩情。”
宋煜愣了一会儿，表情有些不自然：“本王不是……”
锦绣恢复如常：“王爷还是想想如何善后吧，沈石南毕竟不寻常人，峻州沈家向来睚眦必报，沈石南又是沈家唯一的嫡子，恐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宋煜有点难受，想说的话没说出口，看锦绣的样子显然不想继续先前的话题，他只好咽了咽，才道：“峻州离帝京十万八千里，他们难道还能为了一个丧命的子嗣追杀过来？”
宋煜满不在乎，锦绣心里却打起鼓。
她太了解沈家人了，沈侯爷也好，沈夫人也罢，连沈家太太都是不好对付的。沈石南的死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讨回公道！
“如果不是本王碰巧撞见，福晋是不是真的要任由他将你带走？”宋煜终于问出了心里想问的话。
锦绣恍惚了一下，然后勾唇一笑：“王爷多虑了，臣妾派了人守在城门口的，他胆敢将臣妾带出城门，是死罪！”
宋煜苦笑：“他既然计划周全，又岂会没有后手。若是你的人没有发现呢？你被带到没有人烟的地方，是不是打算永远不回来了？”
永远不回来了？
这个问题锦绣没有思考过，只是现在被宋煜突然提起，她不免怔愣了一下。
倘若沈石南真的把她带出帝京城，她是不是要永远地逃离这个地方？
这样的问题一涌心头叫人烦闷不堪。
她胡乱地摆摆手，强压下心头的胡思乱想，对宋煜屈膝道：“臣妾身子乏了。”
这样下了逐客令！
宋煜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这种滋味叫他很难受。
他明明愤怒的，不满的，咆哮的，却找不到地方发泄。
看着她紧绷的严肃小脸，那些质问愤懑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以后遇见这样子的事，还请福晋与本王商量一下。”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窝囊，明明是她一意孤行差点酿成大祸，他替她收拾烂摊子，替她杀人，却还不敢质问一句，甚至连重话都不敢说。
今天这事真的叫他怕了，他害怕有一天如果没有暗大他们盯着，她是不是会如法炮制，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然后将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或者还有更叫人后怕的，如果她离开帝京……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他觉得自己会疯的。如果她不见了……
这种感觉一涌心头如星星之火般，他再也忍不住，几步前，不顾她的挣扎径直将她搂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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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着心脏的地方能感受她温热的心跳，还有带着茉莉花的淡淡体温，这样的触感无的真实，让他烦躁的心一点点安静下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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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一开始剧烈的挣扎，她以为他会失控，谁知道他只是单纯地抱着她。
他用下巴顶着她的头，温热的气息喷洒而下，带着淡淡的压抑：“答应我，不要离开帝京，不要离开王府，不要……”后面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略略停顿了一下，转了个弯儿：“你想要的本王都答应你，只要你好好的在王府，做好本王的福晋，好吗？”
他的声音近乎哀求，这样低三下四的宋煜是她第一次见到的。
褪去平日里的跋扈嚣张，张牙舞爪，他的软弱不堪暴露的淋漓尽致。这样的宋煜脆弱的叫人心疼。
不禁让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反手抱住他。
窗外安静如斯，连平日里不肯停息的秋风都驻足了，谁也不肯去打搅这一对相拥的眷侣。
如果时光能够停止，留在这一刻该多好啊。
……
沈石南的尸体是峻州沈家派人过来护送回去的，沈家人来的十分低调，在司府衙门出了一笔银子带着尸体离开了。
没有大肆哭闹，没有强行追究，只是他们越是沉稳安静，越是叫锦绣心不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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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人带了沈石南的尸体离开，却没有将沈馨一并接回去。
后来锦绣才知道，陈阁老家的令牌并不是陈夫人给沈馨的，而是沈馨自己偷偷拿出去的。
这也很好理解，即便陈夫人再喜欢沈馨，也不可能把陈家的权杖交给她随便使用。毕竟只是干女人，算是亲生女儿也不可能这样纵容。
所以当总司去陈家负荆请罪的时候，陈阁老狠狠训了沈馨一顿，然后亲自将总司送出门。
陈家毕竟还是有心偏袒沈馨，再加陈夫人出面，司府衙门也没有追究沈馨大闹公堂之罪。
锦绣以为按照沈馨的性子会来七王府闹一场的，最亲爱的哥哥死了，以沈馨的脾气只怕要闹得人仰马翻，甚至提剑砍了宋煜都有可能。
锦绣倒是巴不得沈馨按着脾气来一次，这样沈家兄妹彻底完了。
可是沈馨一直安安静静的，甚至只窝在院子里根本不出门。
连沈家来运丧的时候沈馨都没有送行。
不知道是沈石南之死对她打击太大，还是她一夜之间长大了，这样的变化让锦绣有些措手不及，同时心里也隐隐生出一分不安。
会叫的狗不咬人，不会叫的狗才会尾随在行人身后，伺机给致命一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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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馨逐渐开始变得让人看不透。
锦绣逐渐没心思去注意沈馨，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塞外的战场。
殷国又一连拿下了十座城池，朝廷这边虽然好不容易纠结了一些兵马，然而那些没有在战场拼杀历练过的马卒根本不是殷**队的一击之敌。
不断传出将士自刎，士兵逃逸的事，一时间人心惶惶，风声鹤起。
北疆王还是拒绝领兵，锦绣觉得造成这样的原因在于老皇帝。
当年的一批肱股之臣，跟着皇帝打下万里江山基业的臣子们，被疑心的老皇帝以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要么悄悄处置了，要么远远发配到贫瘠之地，以至到了最后只有北疆王这样一批年轻的后起之秀。
然而这群后起之秀眼里是看不到国家存亡的，他们的野心全都落在那个宝座。
百姓流离，战火不休，这些都不是他们关心的。
他们全都开始拥兵自重，想以军队为筹码威胁老皇帝。
看着每天不断进出宫门的大臣们，看着那些急的火烧眉毛的传令官，锦绣忍不住冷笑。
这一切，都是源于老皇帝，都是他咎由自取！
所谓孤家寡人都是他们自己造成的，似乎只有身边没有人了，才不会威胁到他的王位。这样的人其实很可悲，锦绣不知道他以后有何颜面到地底下，如何面对以前那些并前作战的兄弟！
殷不悔是一个深夜来的。
锦绣知道院子外头有宋煜留下的暗哨，她不知道殷不悔是怎么躲过那些武功高强的暗哨，光明正大地进了屋。
甚至还慵懒地很不客气地躺到软榻，笑着摸一摸由蜀南双面绣做成的靠枕：“福晋日子过得不错。”
“托大王的福，您如果不半夜私闯的话，妾身的日子会更好。”
这样的话殷不悔只是一笑置之，然后别有用心地瞟了眼窗外：“要下雨了。”
这夜乌云阵阵，透不出一颗星宿，的确像是雨夜。
殷不悔淡笑：“守在外面的人惨了！”
原来他指的是暗哨。
“宋煜对你挺心的，连身边的守卫都调过来了。功夫还算不错，本王费了点心思才进来。”
锦绣没有搭理他。
他倒是笑容越来越盛：“本王以为这次福晋还是会以重兵欢迎，怎么？福晋放弃了？”
锦绣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区区禁军能挡得住大王吗？还请大王不要戏谑妾身了！”
看着锦绣微微动怒的样子，殷不悔心情大好。
“听说福晋干掉了沈石南？”殷不悔揶揄：“好歹是以前的青梅竹马，福晋下手可真狠啊。”
锦绣不大想和他说话，自己端起果茶喝了起来。
倒叫殷不悔有些不满：“来者是客，福晋只顾自己喝茶，却独独将本王晾在一边，这是待客之道吗？”
“不请自来也算客？”锦绣笑：“大王若是无事请来开吧，风寒露重妾身也要休息了。”
“这么快下逐客令？本王带来的消息福晋还不知道呢。”殷不悔卖了个关子，然后目光狭促地看了锦绣一眼。
锦绣愣了一会儿，看见殷不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锦绣将信将疑地接过，只看信锦绣两个字忍不住浑身一颤。
是锦荣的字迹！
侧目见殷不悔慢条斯理地站起来，端起锦绣喝过的茶盅，毫不嫌弃地一口灌进口里，然后肆意一笑：“福晋盯着本王做甚，锦荣可是很想念福晋。”
锦绣强压下满心的疑惑，将信拆开。
的确是锦荣写的，虽只有只言片语，锦绣还是认认真真看了两遍。
然后小心地将信塞回信封里。
“锦荣在你手？”锦绣叱问。
殷不悔略微挑眉，笑道：“别说的这么难听，什么在我手。我只是觉得锦荣是个人才，留在身边行军，放心，是后方参谋，不会前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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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和殷不悔打过几次交道，锦绣这会儿早心乱如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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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眸看了殷不悔一会儿，才犹豫道：“大王这么做是为什么？”
殷不悔脸的笑僵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反问锦绣：“为什么，福晋不知道吗？”
他说完这话自己皱起眉来，目光深沉的在锦绣身停滞了好一会儿，才沉闷道：“我能叫你锦绣吗？”
虽然是询问，却不等锦绣开口，自己已经喊了起来：“锦绣，你说你该怎么感谢本王？”
锦绣觉得自己没办法和他讲道理，他是高高在的殷王，他的懿旨代表一切。这样的统治者是不会允许底下的人随意妄言的，他们有自己的行为处事方法，绝不可能任人挑衅皇室的威严。
从某种程度讲，殷不悔和启国的皇帝是一类人。
这样子的人，她并不打算结交。
“大王堂堂一国之君，做事自然有自己的思量。锦荣乃是启国子民，被大王掳去殷国，妾身没有追究大王的责任罢了，大王又何来让妾身感谢一说？”
要说口才，宋煜也好，殷不悔也罢都是说不过锦绣的。
当然很多时候他们是保持着男人的大度，不愿意也不想和她计较。和心爱的女人更多时候只有包容，计较太多反而会伤了她们的心。栗子小说 m.lizi.tw
殷不悔不想做恶人，也不想给锦绣留下不好的印象。只淡淡一笑，将话题转开：“锦荣有本王看着，不会有事。倒是锦绣你……”
锦绣抢先一步打断他的话：“妾身乃是大启皇室堂堂正正的七王嫡福晋，有谁敢和妾身过不去？”
一句话将殷不悔堵了回去，殷不悔只好神色黝黯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才叹了口气：“你啊，是太固执！”
“有时候人还是柔软一些的好，刚极易折，强极易辱。锦绣，你要记住本王说过的，宋家皇室没一个好人，任何人！”
锦绣笑：“大王的意思是相信您都不要相信宋家？”
看着锦绣不以为然的样子，殷不悔知道自己说了也是白说。
他目光柔软下来，很是心疼地看了锦绣一会儿，手忍不住想要去摸一摸她柔软的秀发，奈何锦绣很快躲开了，甚至有些薄怒地瞪他：“还请大王自重！”
殷不悔其实很想问她，对宋煜是不是也这样？
这样的话终究问不出口，男人对于这些问题总是很敏感的。即便明知她和宋煜没有夫妻之实，他还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愤怒嫉妒。栗子小说 m.lizi.tw
宋煜那样的混蛋，一无是处，怎么配得她呢！
一想到这个他头疼不已，原本还好好的心情这会儿全都没了。
他没办法在她面前发泄，只好闷闷地说了几句，都不顾她急着追问什么时候送锦荣回来，飞快地离开了。
殷不悔走后锦绣一夜辗转难眠，脑海里满满当当全是想着锦荣。
在江佪方桧的手里受了那么多苦，现在又被掳去塞。
虽然知道殷不悔会保证锦荣的安全，她还是觉得心里不舒坦。
锦荣毕竟是大启的子民，身体里流着大启的血脉，怎么能替殷国人效命，将弓箭箭矢对准自己人呢！
或许因为爹爹曾经征战沙场戎马一生的原因，锦绣很小的时候被灌输了这种思想。纵然恨毒了老皇帝，她也没办法和别国勾结。
她恨的只是皇室宋家，却无心将整个天下苍生搭进去。
一直拖沓到第二天，木婂和屏舒很早地进来敲门：“福晋，安美人的仪仗已经出宫了，您要不要去？”
锦绣顿了一下，揉着生疼的脑袋回想了一遍，才想起今天是安希肴出宫祈福的日子。
她沉默了一下，才摇头：“皇室并未邀请咱们，不必过去凑热闹了。”
同时叮嘱木婂：“让程峰今日也不许出门，一切等安美人的仪仗回宫再议。”
木婂很快退下了。
……
安美人出宫祈福，可谓声势浩大至极。
宫二以诞有子嗣的妃嫔皆需作陪，由淑嫔主持祈福大典，皇后娘娘接应。
和硕坐和安美人同在一辆马车里，时不时地撩起帘子，兴奋的像一只百灵鸟。
“看，看那个，糖人居然是吹起来的，吹出了小猪的样子！”
“哈，那个画的是凤凰吗？用糖浆还能画的这样栩栩如生？”
“咦，那家包子铺的生意好好啊，要不要去买一点？”
“……”
马车驶在帝京街头，和硕的眼睛和嘴巴没有停过。
跟在马车内服侍的汤嬷嬷很不高兴，不断皱眉：“公主把帘子放下吧，风寒露重的，美人本身子孱弱……”
安美人摆手制止她继续往下说，冲着和硕和煦一笑：“无碍，你难得出宫，多看看吧。”
汤嬷嬷急的还要劝，看见安美人一个冷眼扫过来。想了想，到底忍住了。
汤嬷嬷实在不知道安美人为什么要把和硕一并带，和硕跳脱的跟个猴儿差不多，要是冲撞了肚子里的龙裔，那可怎么办！
汤嬷嬷的担心跃然脸，安美人和和硕却仿佛没有看见般，两个人津津有味地趴在车窗前，时不时地兴奋交流几句。
好容易走了一段路，在马车出帝京城的时候皇后那边派了青樱姑姑过来，和硕才恋恋不舍地下了马车。
汤嬷嬷终于松了口气，看了眼失落异常的安美人，嘴角忍不住扬：“太医今儿早开了安胎的方子，奴婢亲自熬的，现在服侍小主用一些。”
安美人真的有些厌烦汤嬷嬷，每天跟个影子似的，什么事都要过问一遍！
她冷冷地动了动下巴：“天天吃有什么用，我的身子自己知道。是药三分毒，你们这是想害肚子里的孩子吗！”
这样一顶大大的帽子扣下来，弄得汤嬷嬷面红耳赤，不敢再搭腔。
好半天才听见安美人幽幽地问她：“除了宫里的主子娘娘，外面的世家太太可有一并去的？”
汤嬷嬷立刻道：“淑嫔娘娘的意思是一切从简，现在皇还病着，不宜太过奢华。没有安排其他的世家夫人，倒是几位王爷都要一起去。”
“王爷？”安美人的脸不自然地白了一下。
汤嬷嬷没有注意，只顾自己说着话：“是皇下的令，说小主肚子里怀的是几位王爷的同胞血脉，让几位王爷一并去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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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寺这一天谢绝了所有的乡客，从山脚到山顶，每隔丈许有守卫盘亘其间，弥漫着一股陡然的肃静之气。栗子小说 m.lizi.tw
安美人全然没有先前的舒适和兴奋，从汤嬷嬷提起几位王爷，她整个人有些不自然，这会儿连出宫的那丁点喜悦都没了。
好在淑嫔安排的很妥帖，男宾和女眷是分开的，直到淑嫔身边的婢子前来传话“宫里的主子娘娘都在白马寺内殿祈福，几位王爷和小厮都在外殿”，安美人心里的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这次祈福由白马寺主持亲自出面，共准备了三个会场，每一场需要两个时辰，也意味着今儿是没办法返回了。
和硕表现的很高兴，安美人却实在提不起笑脸。虽然知道不可能和辽东王碰面，她还是有些不舒坦。
双手覆在小腹，能感觉到里面的小生命鲜活跳动，曾经她想过舍弃这个孩子，可是现在……母子连心的妙感觉让她彻底忘了曾经对这个孩子的恐惧。
她现在无的希望这个孩子能平平安安地生下来，作为她在这世传递的血脉。
宫里的日子太寂寞了！
粗略用了些斋饭，有僧弥开始准备道场，淑嫔张罗着大家各自跪到草垫。
皇后和孟贵妃一直是冷冰冰的，似乎很不耐烦这冗长的法事。栗子网
www.lizi.tw每当淑嫔招架不住的时候，汤嬷嬷会板着脸前，指出这是皇的旨意和太后的意思，叫皇后和孟贵妃不敢造次。
祈福大典到底是磕磕绊绊进行着。
刚开始的时候安美人还很虔诚的跟随主持默念经，等到第一场结束，双腿疼得快直不起来了。
平日在宫里头都是养尊处优的主，这会儿突然跪这么久，大家都有些吃不消。除了强撑着没有表现出来的淑嫔，皇后和孟贵妃早整个瘫软在宫婢的身。
淑嫔只好和主持商量，简化一些。
即便如此，看着安美人苍白的小脸，淑嫔无论如何也不敢再让她跪了。祈福是为了肚子里的胎儿，若是有个三场两短，她真是难辞其咎！
叫了汤嬷嬷来商量：“嬷嬷您看……要不让安美人先回去休息吧？”
汤嬷嬷愣了一下，侧目刚好能看见安美人一副疲倦的模样，视线往下，又落到那尖尖的肚子。宫廷内外有个不成的说法，肚子尖尖的是儿子，连太后都不止一次笑着说安美人的肚子。
汤嬷嬷有点犯难：“小主怀着身孕，恐怕吃不消，可这道场一旦开始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要是冲撞了胎-神……”
这也是淑嫔犯难的地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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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淑嫔想出了办法：“安美人那份不能少，这毕竟是为了她肚子里的龙裔。这样吧，派个妥帖亲近的人代替安美人参加剩下的道场，想来菩萨是会体谅的。”
这样还是个解决的法子。
汤嬷嬷四下看了看，却找不到所谓的和安美人妥帖亲近的人，唯一一个和硕早不知溜到哪里去了。
淑嫔只好硬着头皮道：“要不嬷嬷您来吧？”
似乎也只有汤嬷嬷能代替安希肴。
汤嬷嬷却放心不下，怕那些毛手毛脚变的婢子们伺候不周，好在安美人保证不离开内殿，在隔壁的禅房休息，汤嬷嬷才勉强松了口。
皇后早把安美人视若透明，孟贵妃也懒懒地不愿搭理，从皇后被禁足之事起，大家都很小心地和安美人保持一定距离。
特别是在这风口浪尖，皇的身体谁也不知道能撑到几时，万一真到了那一天……安美人肚子里的孩子至多不过几岁，黄毛小儿怎可托付为国君。
所以，细细想来，安美人肚子里的孩子实在不足为惧，她们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构成威胁的胎儿铤而走险。
也便没有人去深究安美人不参加后面道场之事，大家都盼着早早结束这磨人的道场，快快回宫。
禅房收拾的很安静，汤嬷嬷特意让人将宫里带出来的被褥换，又在房间里点了安神香。
安美人忍不住倦色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是日头西斜。
宫婢立刻前禀报：“嬷嬷她们在进行最后一个道场，小主要是饿了奴婢去准备斋饭。”
安美人由着宫婢扶着坐起来，摇了摇头：“算了，再等等。”
皇后她们都还在祈福，她一个人吃了，这算什么事儿。
由宫婢伺候着梳洗，安美人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趣，便想去外面转一转。
几个宫婢吓得不敢：“嬷嬷说不让小主一个人出去的，嬷嬷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重重罚我们……”
看着身边的婢子们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对汤嬷嬷无恐惧，安美人心里有点不舒服。
说起来她也算后庭正紧的主子，怎么能任由一个奴婢指手画脚呢！汤嬷嬷凡事都要过问，实在叫她烦不胜烦！
冷冷地呵斥那些宫婢：“你们是听汤嬷嬷的话不听我的，是吗？到底我是主子，还是她！”
几个宫婢吓得大气不敢出，安美人已经气鼓鼓地走了出去。
白马寺很大，安美人走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乏了。正巧不远处有一个园林，园林写着静心两字，想来里面有供香客落脚休整的椅子。
提步走了进去。
进到里面才发现静心园里栽满了竹子，秋风瑟瑟，吹得那些竹子左右摇晃，沙沙作响。
脚踩在微黄铺满青石板的竹叶，有咔哧咔哧的清脆响声。
徐徐走进去，曲径通幽，显得整个静心园硕大无。
突然有个宫婢“呀”了一声，引得众人驻足，宫婢惊惶地指着远处：“看，那里有个人。”
大家才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一笼竹林下，有个男子欣身而立。
安美人浑身一僵，顿时反应过来，赶紧催促着宫婢离开。
可是那个男人已经发现了她们，正阔步走来，三两下把她们堵住了。
目光直直的没有一丝掩藏落在安美人身，宫婢们都瞪大了眼睛，赶紧慌乱行礼：“奴婢参见辽东王，王爷吉祥。”
辽东王并不搭理她们，目光一直深切地看着安美人，安美人自知自己躲不过，只好扭头吩咐那些宫婢：“你们去园子外面等我，我一会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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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婢们面面相觑不敢离开，安美人板起脸：“怎么，我的话谁也不听了？”
宫婢们才胆战心惊地相继离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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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人都走了，辽东王一把拉过安美人，她一个踉跄跌进他的怀里。
安美人惊呼：“你疯了！要是被人发现，你我的命都保不住！”
辽东王目光猩红，眼底满是疯狂的占有欲：“我不管！你知不知这些日子我过得多么艰难！想去宫里看你又不能，几次徘徊在宫门口……肴儿，求你，不要躲着我，我真的好想你！”
安美人最开始还激烈的挣扎，后来发现自己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的，只好停下来，目光怔怔地看辽东王：“你看到了，又能如何？”
“当初是你不要我的，我进了宫，成了你皇阿玛的女人，你又何必还揪着我不放。宋哲禄，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我们已经错过了！”
辽东王痛苦地摇头，将安美人搂得更紧了：“当年我是被算计了，并非我不要你。你知道的，我多么想娶你，想让你进府，做我堂堂正正的福晋！肴儿，这段时间我做梦梦的全都是你，梦见你穿着紫色锦裙在城口的花棚下等我，我梦见你……”
“别说了！”安希肴怒喝：“木已成舟，还请王爷自重！”
她拼命地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奈何她越是挣扎，他搂的越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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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后甚至将整颗头放进她的颈部，哽咽般摩挲起来：“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没有你，我会死的……”
安美人一直强行绷着的面具这会儿彻底土崩瓦解了，她忍不住回头抱着他，两人痛哭起来。
当年，他们是爱过的。
她曾经穿他带来的华丽喜服，喜滋滋地等待他来迎娶她。
谁知道——
世间之事本如此，不是你想能拥有的。像她和他，曾经离得那样近，命运的齿轮还是将他们碾压分离。
她成了后庭的女人，成为他皇阿玛的女人，无论是从道德还是现实他们都绝不可能！
两个受伤的人儿，搂在一起，似乎只有哭泣，才能宣泄心里的委屈和痛苦。
……
“娘娘这么离开了，不怕皇后回去在皇面前说闲话吗？”宫婢有心提醒孟贵妃。
孟贵妃只是冷冷一笑，美艳的脸满是不屑：“她？呵，皇连她的面都不想见，她又怎么可能去皇面前说本宫的闲话！”
宫婢想了想，拍起马屁：“那是，以前她是高高在的皇后，娘娘都要忍让几分，现在……没有后庭凤印的皇后算哪门子皇后，娘娘自然不用惧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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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贵妃很高兴，皇后越是不受待见，越是忍气吞声，她越觉得舒坦。
她被她压了那么多年，现在终于风水轮流转了，能看见她吃瘪，实在是大快人心！
孟贵妃回头看了眼机敏的宫婢，问道：“王爷呢？”
宫婢赶紧道：“王爷回城了，塞战事吃紧，王爷要赶回去布置。”
明知道这是借口，孟贵妃还是没有斥责北疆王，甚至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皇人老了，也糊涂了，一个根都没有发起来的胎儿，竟然要兴师动众让王爷前来祈福。都是龙子龙孙，皇不怕安希肴肚子里的胎儿折寿吗？”
这种话孟贵妃敢说，宫婢却不敢插嘴。
看见孟贵妃捂着嘴笑了一会儿，然后脚步轻快地前：“本宫以前怀王爷的时候也是到白马寺祈福，那会儿白马寺修建的远没有现在精致，那边是一个小小的角门……”
说到这里，孟贵妃停了一下，视线远远望去，能看见几个宫婢鬼鬼祟祟地立在园林门口。
孟贵妃愣了一下，疾步前。
有个宫婢发现了孟贵妃，惊得要往园林里去，孟贵妃顿时呵住她：“站住！”
那宫婢不敢动，吓得立刻跪倒在地。
剩下的几个宫婢也是面面相觑，慌乱不已。
看几个婢子的样子知道其定然是有猫腻。
孟贵妃板了脸呵斥她们：“见了本宫不行礼还想跑，有没有规矩了！”
吓得那几个婢子齐刷刷噗通跪倒在地。
跟在孟贵妃身边的宫婢眼睛一亮，顿时道：“启禀娘娘，这个是安美人宫里的奴婢欣儿。”
那个被唤做作欣儿的宫婢是先前企图进去通风报信的。
孟贵妃眸光一暗，视线在欣儿身辗转几番，冷声问：“你家主子呢？”
“小主……小主在……在厢房……”欣儿哆哆嗦嗦，目光躲闪不已。
孟贵妃一声冷笑，将视线定格在园子里，要提步走进去。
欣儿立刻抱紧她的腿：“娘娘！”
肯定是有问题！
孟贵妃脸讥诮一笑，一脚将欣儿踹开：“滚！”
然后快速进了园子。
辽东王的手摩挲着安美人的头发，安美人面色恬静，似乎很享受这片刻的温存。
“肴儿，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我的。”
安美人小脸一白，顿时摇头：“王爷糊涂！”
辽东王心情有些复杂，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将安美人的手握住，深情道：“时间对的，这个孩子是我的，对不对？”
安美人紧紧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等于是默认了？
辽东王不知是兴奋还是恍然地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有些语无伦次：“我……以前做梦都希望……有个孩子……和你……我们的孩子……”
“好啊！”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幸灾乐祸的暴喝，看见孟贵妃一脸得意地走过来：“奸-夫-****秽乱宫廷，被本宫抓了个正着，看你们如何狡辩！”
说着高声嚷了起来：“来人啊，护卫，护卫！辽东王和安美人……”
孟贵妃一吼，安美人整个慌了起来，吓得立刻躲在辽东王身后，急的都要哭起来了：“王爷——”
安美人的话戛然而止，鲜血溅落一地，有些血滴甚至溅到了她的脸。
她没有看清孟贵妃是怎么死的，辽东王的右手满是鲜血，跟着孟贵妃一起过来的宫婢吓得浑身哆嗦，连呼救都忘了。
等到辽东王面无表情地把那个宫婢一起解决了，安美人已经整个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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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王把面色惨白，浑身战栗的安美人扶起来，然后用袖口干净的一处替她细细擦拭掉脸的血迹，猛地喊她：“肴儿，你冷静一下，听我和你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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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希肴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地孟贵妃的尸体看，每看一眼忍不住哆嗦一下，到最后整个人再次不受控地软了腿。
辽东王很想扶住她，奈何自己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他只好将语气硬了硬：“她必须死，她不死你我今天都逃不掉！肴儿，为了我们的孩子，你需要彻底忘了今天的事。”
在他的话里，安美人逐渐冷静下来，仍是胆战心惊地抖了抖，声音里带了哭腔：“孟贵妃……”
辽东王蹲了下去，在孟贵妃和宫婢身随便乱翻，将她们的首饰朱钗全部洗劫一空，为了制造出效果，甚至还特别往不远处扔了一只耳环。
他站起来，面色沉沉道：“你待会儿走出去，快到园林口子的时候开始跑，说有匪寇打劫，一定要装的像一些，记住我说的了吗？”
安美人这会儿双手还在发抖，辽东王只好给她吃一记定心丸：“皇阿玛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与北疆王终究要一较高下。肴儿，我答应你，只要我登那个位置，一定纳你进后庭，我们和我们的孩子永远幸福地在一起！”
安美人目光一阵闪烁。栗子小说 m.lizi.tw
辽东王继续：“历史不是没有这样子的事，只要我登那个位置，那些朝臣又岂敢非议！我要让我们的儿子堂堂正正冠姓宋家，然后将这万里基业传承给他！肴儿，我已经错过你一次，不想继续错过下去！我不要抱憾终身，每天只能在梦里想你，相信我，好吗？”
辽东王说的格外深情，不禁让安美人逐渐忘了孟贵妃之死带来的恐惧。
等到安美人一深一浅地离开了，辽东王才飞快地撤离这是非之地。
事实安美人从离开起开始跑了，一路都喊着，尖叫着，等园林口的宫婢听到动静冲进来的时候，看见安美人面色惨白一脸害怕地哆嗦着去看身后：“快，快叫人！有山匪！”
说完这话她彻底瘫软在宫婢的怀里。
孟贵妃的尸体被找到的时候，她的脸早已被风吹来的竹叶覆盖，四处溅落的血液凝固成黑色，沾脏兮兮的泥土，看去恐怖万分。
禁军立刻将白马寺围的水泄不通，但是掘地三尺也没把嫌犯搜出来。
领头的长官已经是第五次求见安美人了，安美人总是反反复复说着同样的话：“我在园子里碰见辽东王，说了会儿话王爷离开了。栗子小说 m.lizi.tw后来遇见孟贵妃，我们刚逛了一会儿，突然冲出两个蒙面人，孟贵妃将他们拦住，让我先逃，等我找到宫婢的时候，谁知道贵妃姐姐……”
说着伤心难过痛哭起来。
看着安美人哭得气不接下气，那长官还想问点细节，谁晓得汤嬷嬷一把将他拦住了：“美人受了惊吓，太医让卧床休养，大人为了龙裔的安稳还是不要再问了，省得美人伤心。”
提起肚子里的孩子，长官的确不敢继续问下去，只好满腹心思地走了。
早早回了帝京城的北疆王得到消息又赶了回来。
他亲自带了一大批军队，将整个白马寺包围的苍蝇都飞不出一只。孟贵妃是他的额娘，他伤心之余也蛮横地下了命令：一日不找到嫌犯，谁也不许离开！
这样霸道之极，皇后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北疆王这会儿正伤心着，顾不什么尊卑长幼，甚至派了一支军队将皇后的院子围了起来，气得皇后直嚷着要回宫告御状！
最后还是淑嫔出面，小心劝慰：安美人怀有身孕，这荒郊野岭的大家也不好一直滞留。孟贵妃的死所有人都很伤心，朝廷已经派兵过来，一定会把嫌犯抓住的，绝不会让贵妃娘娘冤死。
北疆王哪里听得进这些，照例是给了淑嫔一个冷脸，将人撵了出去。
辽东王也找北疆王理论，北疆王直接拔出了佩剑，如果不是属下拦着，或许要当场把辽东王劈死！
如此蛮横至极，连和硕都不敢疯疯癫癫地四处闲逛，悄悄地摸去宋煜和宋澈的厢房。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诡谲，两个人都沉闷的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孟贵妃之死，北疆王封山的原因。
和硕走进去，有些忐忑地环顾四周，视线正好落在一点未动的斋饭。不免感慨：“天天都是斋饭，我都快吃吐了。”
说着去看宋澈：“要不去山弄一点野味？”
宋澈兴致缺缺，没有搭理他。
她只好去磨宋煜：“七哥——”
宋煜沉眸看了她一眼，答非所问：“辽东王去找过北疆王？”
和硕顿了一下，点头道：“我原本是要去给皇额娘请安的，三哥带来的兵卒不许我进去。听说二哥去找过三哥了，三哥非但不撤兵还说此事一定是与皇额娘有关系。”
和硕嘟起嘴：“皇额娘一整天都在庙里祈福，怎么可能是皇额娘！三哥一定是气糊涂了才说出这样子没根没蒂的话。”
宋煜和宋澈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
和硕又坐了一会儿，觉得怪无趣的，起身离开了。
等到和硕一走，宋澈才满脸阴翳地看向宋煜：“七哥，你说北疆王能查出来吗？”
宋煜端起桌的茶盏浅浅呷了一口，反问道：“查出什么？”
“七哥觉得不是辽东王下的手？”宋澈有点激动。
宋煜则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闲闲地看一眼窗外，才开口道：“是与不是都不该我们操心。”
宋澈有点情绪不稳：“可是一开始我们……我们没想过把……孟贵妃搭进来的，现在闹成这样……”
宋煜笑着反问她：“除掉北疆王和除掉孟贵妃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
宋澈张了张嘴，到底一个字也说不出。
孟贵妃也好，皇后也罢，都是依附指望着自己的儿子登大统，任何一个王爷倒了，她们的希望也破灭了。
只是——
宋煜微微蹙起眉来，他们的计划本不是这样的。
原本是想让孟贵妃撞破辽东王和安美人的奸-情，谁曾想到辽东王竟然如此大的胆子，杀人灭口！
本来自
孟贵妃死了，也没有人能指证辽东王和安美人的事，他们所有的谋划和布局都落空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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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角度看，孟贵妃之死反倒助长了辽东王的气焰，至少宫里面北疆王是不能染指了。
少了孟贵妃的分庭抗衡，皇后一党定然会快速崛起。
这样的事才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在心里头叹了口气，看同样垂头丧气的宋澈，不由开口安慰：“他杀死了孟贵妃，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会小心翼翼，只要帝京的大局不乱，我们还有机会。”
宋澈慌乱地在屋子里走了几圈，终于垂然地坐回椅子，痛苦道：“七哥，我不是怕以后，是担心额娘。”
“他今日敢对孟贵妃下手，未来必然更有恃无恐。孟贵妃一死，额娘在宫定是如履薄冰，我怕他们……”
宋煜目光一寒：“怕有什么用，既然担心淑嫔的安危，你该尽快成长起来，壮大到能保护身边所有人！”
他走前重重拍了拍宋澈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终究会长成翱翔天地的雄鹰，任何人都不能阻挡你前行的道路！”
宋澈总觉得宋煜这话有点说不出的突兀，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细细想了一遍，顿时惊愕地睁大眼睛：“七哥，你……”
宋煜漫漫而笑：“七哥散漫惯了，早不耐烦帝京的生活。栗子小说 m.lizi.tw等这里的事处理完，我向皇阿玛要一道圣旨，带着福晋到处走走看看，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宋澈立刻反驳：“胡说！七哥，你一定是在胡说！”
“你如果不耐烦帝京的生活，又怎么会十年如一日地住在帝京城，试问这帝京里有谁能奈何你？是皇阿玛也不能将你绑住！别人不知道，我是知道的，你在帝京培养势力，将那些危害帝京的流-氓痞-子全部收于麾下，帝京生意最好的几座赌场和拍卖行都是你的……”
宋煜目光陡然闪过杀机：“老八，我倒是小瞧了你！”
宋澈浑然不惧，正视宋煜的眼睛，继续道：“我既然敢说，有十足的把握。七哥你是外表刚强内心柔软的人，小时候每次我犯了错，都是你承担下来，有一次被夫子打的浑身是伤也不肯供出我！世人都说七哥不学无术，是皇室的笑柄耻辱，只有我知道，七哥你做了多少事，杀了多少该死的狗官！”
“七哥，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你知道的，我母亲来自蜀南，舅舅是蜀南郡首，外公是鞍麓总兵。这几年蜀南不断壮大，势力盘亘，更有下属进京谋职，所以我们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所以额娘才会允许我和你一起做这么多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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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哥，别人怎么看我不管，在我看来你是当之无愧的王者！而且，皇阿玛本属意王位于你，所以才会聘请程礼大人私下教习你国策、史论……”
“住口！”宋煜目光通红，愤怒跃然脸，犹如要杀人般。
“我们现在聚在一起，只是为了保住大家小命，并不代表我和你有多好的关系！宋澈，我警告你，皇家没有亲情二字，你也少跟本王攀交情！”
说着拂袖往门口走去。
宋澈温怒：“没有感情？没有感觉你为什么想着要放弃帝京的一切，和她一起离开！没有感情，你为什么要在司府衙门杀死沈石南，差点被扭送进宗人府，也不肯告知世人她的身份！没有感情，你又何必把血玉给她，那可是你手下所有产业的调动令牌，你将自己所有的身家都交到一个女人手里，这难道是没有动情吗！”
宋煜的手放在门把手久久没有推开厢房的门。
宋澈努力地吸了口气，惨笑不已：“七哥，你逃不了的，这是宿命。从皇阿玛决定带回你额娘起，一切都已成定局！”
宋煜似乎有些颤抖，但是一直没有回头。
“七哥，我知道你在害怕。害怕像皇阿玛一样，辜负自己最爱的女人，一颗心因为后庭的无数莺莺燕燕而烦乱。七哥，你若喜欢她，可以立她为后，让她成为这世最尊贵的女人。然后把她的儿子立为太子，给她们所有富贵荣华！”
宋煜终于在颤抖开了口，他没有回答宋澈的话，只是问：“你真的喜欢江元娘吗？”
宋澈没有犹豫，重重点了点头：“喜欢，从第一眼我知道这辈子她是我的女人！”
宋煜冷笑：“如果是你，你会把她一辈子束缚在宫里吗？”
宋澈犹豫。
宋煜则是推开房门，缓步走了出去。
屋外秋风凛然，吹动他的大袍猎猎作响，将他原本孤独的身影衬托的更加萧瑟。
宋澈没有勇气追去问出心底的答案。
事实，宋煜所问的，他也没法子给出答案。
如果换做是他，他会舍得把元娘一辈子囚禁在宫里吗？那个森冷亟亟、勾心斗角的深宫！
一辈子啊，他怎么能忍心？怎么舍得？
七哥……也是个苦命人。
……
北疆王最后还是撤兵了。
盖了玉玺的诏由内监总管亲自交到北疆王手，跟着内监总管一同来的还有帝京城几千禁军。
诏虽然只是下令让他撤兵，但里面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他甚至敢肯定，倘若再有一丝迟疑，那些禁军一定会立刻提刀杀进来！
额娘的尸骨未寒，皇阿玛这样急不可耐地要接他最心爱的美人回宫。北疆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那种隐隐的钝痛让他几乎没办法呼吸。
看着宫廷仪仗浩浩荡荡的离开，孟贵妃的棺椁却被放在最后面，只有三五个内监稀稀拉拉地跟着，和前面的热闹富贵相，实在是可笑至极。
因为是惨死宫外的，连进入内廷的权利都没有。
钦天监看了日子，将棺椁直接拉去皇陵，还要请道长做法七七四十九天，等将冤死的怨气都化解了，才能入土为安。
北疆王很想哭着送行，却发现自己的眼睛干干的，像是流尽了所有泪水，这会儿一滴水珠子都挤不出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额娘有些可怜。
一辈子被皇后压着，在宫里郁郁不得志，虽有一副好皮囊，奈何皇阿玛却不屑一顾。死了，死的这样憋屈，宫里至今都没有订下追封的谥号。
如果不是因为皇阿玛的不心，宗人府的阉-狗又岂敢阳奉阴违！
到底是枕边人啊，或许皇阿玛连泪都不会掉一珠吧。
他叹了口气，招呼立在身后的心腹手下：“告诉洛神，本王同意他们的提议。”
晚风阵阵，飘荡在白马寺的空，像没有安息的灵魂低低哭诉，叫人心头不禁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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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贵妃的死皇室处理的极其低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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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椁被拉到陵园，皇室甚至没有派亲眷前去守灵。内务府一直以惨死之人不能太过兴师动众为由，只派了几个道士去守着。
北疆王也没有去，锦绣听程峰打探回来的消息，说是北疆王一直把自己关在府邸，谢绝所有宾客。
而辽东王那边则以两位姨娘有喜为由，大办宴席，宴请宾客。
屏舒进来茶的时候，锦绣正窝在临窗的软榻，目光透过窗棂落到远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福晋在想什么？”
锦绣才收回视线，对屏舒微微颔首，然后从她手里接过茶盅，打开茶盅盖子，只见里面水汽氤氲，茶香烈烈，她却突然没了饮茶的兴致。
又将盖子重重合，递给屏舒，终于开了口：“帝京恐怕要乱了。”
屏舒有些听不懂这话：“以前皇病重的时候福晋说帝京要乱了，这么久了……”
锦绣摇头，突然有些心烦意乱起来。
屏舒知道有些事不是自己能过问的，也便没有继续追问。
锦绣所谓的帝京要乱了，不单单是各势力的倒戈，皇室纷争，而是北疆王！
皇帝表现的如此冷淡，孟贵妃之死一直抓不到凶手，甚至辽东王那边一直大张旗鼓地兴办宴席，无一不在讽刺北疆王的无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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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王这等经历了沙场生死存亡的人，铮铮男儿，岂能咽的下这口气。
他们是要逼着他反啊！
只是让锦绣始料未及的，北疆王没有谋反，东南邻国洛神竟然也派兵攻向了大启！
洛神的军队似乎早枕戈旦待，随着战火突起，如狼似虎的洛神军队立刻挥兵直。
与殷国的草原兵马不同，洛神的战马更矮小精悍。
他们极善远攻，其木幔、轒轀车可谓登峰造极，撞车、临冲运用广泛，云梯、投石车之类的更是攻城利器。洛神甚至创下了在一天之内拿下五座城池的彪悍记录！
狡猾的洛神人很清楚自己的短板，当一座城池久攻不下，他们会退守城外，阻断城内的水源和食物补给，生生耗得满城百姓缴械投降！
帝京皇室终于慌了。
腹背受敌，捉襟见肘，原本还能调动一些军队去迎击南下的殷**队，现在还要分心对付狡猾的洛神。战事节节败退，大启的疆域正不断被蚕食，皇终于忍不住对北疆王下了圣旨。栗子小说 m.lizi.tw
圣旨自然写的是要北疆王顾全大局，尽快出兵。
然而北疆王只是接了圣旨，让人将宣旨的太监打发了，然后将北疆王府的大门紧闭，只派管家朝宫里递话。
“额娘尸骨未寒，孩儿要守孝三年。皇阿玛素来重仁义礼孝，总不能眼睁睁将孩子变成不仁不义的凶恶之徒。泱泱大启，能者辈出，还请皇阿玛另觅贤臣。”
据说是这样一番话，气得皇差点吐血。
锦绣得知这些的时候只是冷冷一笑，觉得皇帝的确是越来越糊涂了！
他疑心自己的儿子，对孟贵妃之死拍手叫好，甚至刻意将丧事也一压再压，以为这样可以打击北疆王的气焰，叫那些拥附北疆王的党羽收敛。
这样的谋算实在是蠢笨至极！
皇帝当真是老了，当然，也许他本身是无情的，为了刻意营造那个高高在的帝王形象，他疏离妻儿，以至于对自己的几个儿子知之甚少。
北疆王这种人只能安抚，不能手段过激。
皇帝正好踩了北疆王的软肋，叫北疆王如何不反？
这么一闹，锦绣盘算着皇帝应该会忍气吞声给北疆王低头，谁晓得宫里非但没有改变，甚至又颁了一道圣旨。
“儿能如此想，朕甚是欣慰。皇陵寂寞，贵妃冤魂难安，儿去皇陵守墓吧，以尽臣子之情。”
此诏一下，满朝哗然！
此刻正是用人之际，极善于统帅三军，征战沙场的北疆王实在是出兵的不二人选。皇若是把北疆王镇压在皇陵，那大启的命数该如何！
连辽东王都颇有微词。
他当然希望皇帝能有强行要求北疆王出征，只要解决了战事，他在帝京收兵买将，等北疆王回来的时候大局已定，这大启的皇位定然是他的！而北疆王只能含恨而去，一辈子驻守在塞外黄沙地。
直到宋煜一天夜里回来，对锦绣说：“皇阿玛派我出征洛神。”
锦绣才彻底弄清楚老皇帝的心思。
同时她也觉得震惊不已！
皇帝之所以对辽东王和北疆王冷冷淡淡，并非考验他们二人，更没有要从两人挑选未来储君的意思。或许，从始至终，皇帝都在给宋煜铺路。
难道皇帝心真正的储君人选竟然是宋煜！
锦绣能这样想绝非无的放矢，派兵出征是绝好的建功立业之机，眼下除了宋煜，大可在辽东王和宋澈之间选择。但是皇帝却在惩治了北疆王之后，朝廷人心惶惶之时，顺势将宋煜给推了出去，那么很有可能这根本是皇帝早谋划好了的！
世人都以为老皇帝愚蠢，老糊涂，却不想这盘大棋一直在皇帝手里！
锦绣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她沉默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宋煜：“皇没有瘫痪，是不是？”
宋煜目光躲闪了一下，到底过不过去，只好沉沉地叹了口气。
算是默认了。
锦绣这会儿突然有些百感交集，那种以为自己稳操胜券却被人突然抽了耳刮子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最险帝王心，伴君如伴虎，原来说的是这个意思！
假装瘫痪，看着后庭的女人斗来斗去，甚至自己的儿子互相残杀，皇帝都不为所问。更甚者，连殷国攻打大启，皇帝都可以平常相待，不过是为了给宋煜寻找一个极好的出山机会，真是煞费苦心啊！
“皇要立你为储君一事，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锦绣第一次没有用尊称，而是以平等的身份直视着他，很认真地问出这句话。
宋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了许久，才慢慢道：“那是他的意思，不代表我。”
锦绣觉得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她自嘲一笑，重重地跌回椅子，只说：“祝王爷凯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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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着急解释，锦绣却别过脸去，不想再多说一个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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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踌躇地站在原地，犹豫了许久，终于道：“你若不愿意，我留在帝京。”
锦绣猛地转过身子，与他的视线对视，强迫他看着自己，冷冷道：“王爷若是不愿意，又何必来与臣妾说这些。王爷分明已经做好了出征的打算，又何必来问臣妾呢？”
这话有些颠三倒四，宋煜却听明白了。
眸光微翕的怔愣了一会儿，终于前几步，缓而道：“并非我愿意出征，现下大启狼烟四起，百姓饱受战火之苦，城池被攻略，土地沦陷，我作为大启子民，作为宋家皇室的子嗣，难道不应该做些什么吗？”
“锦绣，你向来有一颗仁爱之心，忧心天下社稷百姓。我知道你和眉夫人一起购买的那些粮食物资，并没有卖给帝京城的官吏，全都悄悄送给帝京周边救济难民。”
“我知道，我的福晋是个好福晋，我若是不做个好王爷，又岂能配得你？”
前面那些话锦绣突然有些忘了，只是这最后一句，叫她猛地一震。
宋煜前一步，在她面前蹲下来，轻轻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锦绣不知是不是因为宋煜先前那句话被震惊住了，竟然忘了挣扎，由着宋煜牵着。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将她柔软小巧的手掌紧紧包裹在掌心，放在下巴摩挲了一下，然后才眷恋道：“我们不要互相折磨了，我承认我喜欢你，很喜欢，我想后半辈子只跟你一个人过下去。”
锦绣咂了咂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
宋煜将手缓缓往，放在唇靠了一会儿，然后笑着开了口：“你不是喜欢巴山夜雨吗？我和老八说好了，他的舅舅在蜀南做郡首，让他给咱们修建一套四面采光通风的竹屋，下雨的时候正好能看见屋檐前的溪水绵绵，雨滴顺着竹子做成的暗渠流下，砸在草地，溅开朵朵水花。”
“夏天的时候去巴蜀观雨，冬天的时候我们去海边。听说海南那边四季如春，我教你洑水，钓鱼……”
锦绣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刺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滴滴答答往下掉。
宋煜手忙脚乱地替她擦拭泪痕，然而那些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怎么擦都擦不掉。
他只好站起来，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像呵护孩子般。
小声温柔道：“我答应你，离开帝京，抛开这所谓的王爷身份，抛开这些富贵，咱们一起去浪迹天涯，带你去你所有想去的地方，好吗？”
“等你厌倦的时候，我们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不再过问这世间之事。小说站
www.xsz.tw然后生一大堆孩子，儿子长得像你，女儿长得像我，我教儿子骑马射箭，你教女儿针线穿花。我们再在院子门口开一块小菜地，每天带着孩子们去锄土种菜捉虫……”
泪水彻底决堤了，锦绣很不争气地哭了个昏天黑地。
宋煜看着自己刚换的袍子被染白白黄黄的东西，只能摇头抿嘴。
等到锦绣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她才从他怀里抬起头，小脸红红的，有些羞涩不敢对视。
宋煜心情格外的好。
“那程福晋呢……”锦绣还是问出了个煞风景的话。
宋煜原本高高兴兴晴空万里的心像是晴天霹雳被人划一刀，偏偏他还不敢找那人麻烦，只能自己隐忍着，冷漠道：“她的目的只是要一个孩子，那是她的孩子，与本王何关！”
这样冷漠无情的话，叫锦绣皱了皱眉。
她却也找不到其他话来说，毕竟人都是自私的。作为女人，谁会希望自己的丈夫心里还住着别的女人呢？
对于程青青，她只能表示愧疚，再无别的。
当然，她不知道程青青对宋煜做的事，若是知道了，恐怕这点愧疚也会变成鄙夷。
只是——
她面色突然一怔，像是从巨大的美梦醒过来，整个人变得失落沮丧。
这样的变化自然被宋煜看在眼里，他试图重新去搂她，却被她狠狠地推开了。
宋煜只好在心里吸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放不下心里的恨，我也不强迫你，我也不去替皇阿玛说情，或许人到了那个位置都会变成这样，换作是我，兴许会做的皇阿玛还要绝情。”
锦绣默不作声，眼底陡然闪过一丝恨意。
宋煜则故意提高了语速，轻快道：“换个思路吧，怎么样才能让一个人生不如死呢？你带走了他最疼爱最赋予厚望的儿子，他一定会抓狂的！这样的痛苦远给他一刀还要残忍，你说呢？”
锦绣有些无语：“你真是他的亲儿子？”
宋煜：“……”
宋煜见锦绣逐渐抛开那些仇恨，渐渐进了坑里，便又加了把火：“等我回来，我们重新找一个地方拜堂成亲，我要给你最好的婚宴，咱们把元娘和老八请来……”
说了一大通，最后终于回到主题：“皇阿玛让我三日后出征，这几天让为夫好好享受享受夫妻之欢吧。”
锦绣冷笑着看他：“一切还是等夫君回来拜堂再说吧。”
然后让木婂和屏舒将人撵了出去。
宋煜走得十分急，当然不放心把锦绣一个人留在帝京，特别嘱咐了宋澈。
宋澈当然是拍着胸脯保证：“哥放心吧，嫂子有我看着，一定不会少一根头发丝的！”
宋煜思前想后，还是不放心，干脆叫了慕白年来。
自从次闹出那种事，慕白年被彻底下了禁足令。
好容易进府了，宋煜冷冷地瞟了眼他妖艳异常的脸，不免皱眉：“下次进府的时候戴一张面纱！”
要是被锦绣看见了，勾去魂怎么办？
宋煜其实不想慕白年这样的美男子跟在锦绣身边的，但是手里可用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暗大他们要跟着他出征，若是不放一两个心腹……
只好叹了口气，警告似的瞪了慕白年一眼，然后主动忽略慕白年委屈的小眼神，冷冰冰道：“该怎么做不用本王教你吧？福晋若是少了一根汗毛，你滚回灵渠吧！”
慕白年真觉得憋屈。
想自己堂堂天地美少年，引得无数帝京少女尖叫连连，令多少闺阁少妇黯然神伤，竟然在宋煜的口……还不如福晋的一根汗毛！
即便明知是被侮辱了，他也不敢说什么，还得乖乖地点头保证会看好福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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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王被宗人府强行送去了皇陵，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一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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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皇任命宋煜出征，辽东王颇有微词，皇便当着满朝武地面冷笑着问他：“不如你去，你是朕所有儿子里面年纪最大的，理当做出表率。”
才将辽东王堵了回去。
锦绣担心的不是宋煜出征的安危，而是朝廷的三军以前都在北疆王的统率之下。虽然皇帝将兵符收回重新赐予宋煜，但这不代表那些跟着北疆王出生入死的将士会臣服。
如果底下的人阳奉阴违，那才是最危险的！
宋煜像是对这些不大在意，甚至还在出征前有闲情雅致带着锦绣出城游玩。
宋澈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竟然也厚着脸皮拉了元娘一起。
原本打算和锦绣独处，再占点小便宜的宋煜这下子所有的希望都泡汤了。
他狠狠地瞪了宋澈几眼，宋澈满不在乎地咧嘴傻笑，气得宋煜暗地里跺了好几次脚。
“担心吗？”宋煜和宋澈在远处的江面垂钓，木婂和屏舒在岸生火，香棠从马车搬了椅子给元娘和锦绣，元娘刚刚坐下问了这么一句。
锦绣的视线从远处收回，见元娘正直直地盯着自己看，不由脸颊微红，含糊地低下头：“姐姐说什么……”
元娘愣了一下，也随着锦绣先前观望的视角看过去，正好能看见穿银白色大袍的宋煜站在船头，正兴奋地摆弄手的鱼竿，似乎是有所收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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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叹了口气，多看锦绣几眼：“你到底还是藏不住自己的心思。”
锦绣慌乱地不该如何作答。
元娘从旁边的柴火里挑选出一根长长的竹竿，拨弄起刚刚被木婂她们点燃的火堆。那看去硕壮结实的竹竿一遇见火竟然瞬间燃了起来。
元娘不着急把火弄灭，反而将点燃的竹竿在空晃了一圈，然后指着还在燃烧的一头给锦绣看：“你好是这竹竿，王爷是那不断燃烧的柴火，结果是什么样，不用我说吧？”
锦绣看着那不断被吞噬燃烧的竹竿，看见香棠急切切地跑过来从元娘手里抢。一边说道：“小姐，快，给奴婢！竹竿燃起来万一爆裂了会夹着手的。”
香棠一面说着，一面飞快地强行从元娘手里拖过竹竿，“刷”地一下扔到火里，听见“砰”的一声巨响，最端的竹筒因为受不住燃烧的压力瞬间爆裂了。
元娘脸色微变。栗子小说 m.lizi.tw
锦绣则抿了抿嘴：“姐姐这喻不恰当。你也看见了，若是不合时宜的两样东西在一起，旁人也会多加阻拦的。”说着怔怔看了元娘一会儿，恳切道：“姐姐担心的一定不会出现，他……不是那样子的人。”
元娘只好又叹了口气，让香棠去煮一壶茶来。
自己则是站起来，沿着火堆走了一圈，然后有些心绪不宁地重新坐回椅子，鬼使神差地来者这么一句：“宫里实在不是好地方，我怕……”
元娘大惊：“姐姐都知道？”
元娘不免摇头苦笑：“我虽不问朝事，难道自己还看不出，况且以前八王爷也说过一些。锦绣，我问你，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王爷进了宫……那你……”
后面的话突然有些问不出口，只是忧心忡忡地看了锦绣几眼，然后闭了嘴。
锦绣明白元娘想要问的，事实她自己也给不出答案。
倘若真的有那么一天，宋煜登那个位置……她应该会离开吧。
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脑袋，自言道：“不会的，王爷答应过我，等帝京的事情了了，我们永远离开这里。找个安静的地方，过一辈子。”
锦绣恬静的样子好像是梦的镜花，叫人不忍打破这份美好。
元娘只好在心里叹了又叹，只说：“不管如何，你要记得，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他若是敢负了你，大不了我以后陪你离开这里便是，天大地大，难道还没有我们的安身之处。”
锦绣听了不由捂嘴：“姐姐走了，八王爷怎么办？八王爷这样的好男人，姐姐舍得？”
元娘面皮子涨红，羞得要去掐锦绣：“好啊，我好好地与你说话，你竟然还打趣起我了！看我今儿怎么教训你！”
两人嘻嘻哈哈闹作一团。
宋煜和宋澈刚好乘船归来，各自提了一条硕大的鲤鱼，叫扯着嗓子问她们：“是不是知道我们掉了大鱼，这样高兴啊。”
几个丫鬟也是满脸兴奋，木婂从他们手里接过活蹦乱跳的鱼，拿到江边去处理。
宋煜和宋澈走了过来。
宋煜虽穿着常服，却熨烫的妥妥帖帖，衣摆竟然连一摞褶子都没有。
他面色含笑，如刀镌刻的脸有着一丝说不出的宠溺，锦绣看了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宋煜倒是全然没有一点羞涩，大大捏捏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手自然而然地落到她手，还不等她挣扎，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放到嘴巴底下，轻轻哈起气来：“怎么不多穿一些，手这样凉，万一风寒了可怎么办？”
对面刚想在元娘身边坐下的宋澈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要脸，特别是看见宋煜视若无人地将自己的袍子脱下来披在锦绣身时，他羞愧地看了眼元娘。
然后赶紧将元娘拉起来，很自觉地走远了。
锦绣的脸早红的如火烧云般，特别是看见宋澈满脸狭促的离开，还有元娘别有深意的眼神，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偏生宋煜那痞-子还安慰她：“怕什么，咱们可是名正言顺的夫妇，他那愣头青和江姑娘可是没拜过天地的，做不得数！该不好意思也是他们！”
看宋煜说的理直气壮，锦绣突然才想起这无赖的本来面目，不由斜眼：“王爷以前追姑娘的时候都是这样？”
宋煜目光躲闪了一下，立刻傻笑起来，装疯卖傻：“那哪能啊……本王可是堂堂皇室贵胄，寻常的货色岂能入本王的眼……”
“影姬大家呢？”
“那……那是知音！知音……那个，福晋……我去看看鱼处理好没有，放久了不新鲜了……”
看着宋煜落荒而逃的背影，锦绣忍不住唇角勾笑。
秋意正浓，河风徐徐，这样的日子希望能更久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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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前去城外游玩了一番，宋澈亲自做了一顿木炭烤鱼给大家，虽然鱼泰半都是糊了的，大家还是吃得津津有味。栗子小说 m.lizi.tw
离别总是叫人难过。
宋煜怕出征的时候看见锦绣落泪不舍得离开，便让她不要出城，在府里呆着。
等到大军出发的时候，锦绣还是忍不住早早地到了城门口。
谁晓得三军将领竟然提前出发了，宋煜像是算准了她会来，特意让林夕在城门口等着。
“王爷说福晋您肯定会来，他不想您难过，将出发的时辰提前了。”说着他递给锦绣一个令牌，锦绣注意到令牌的背后写着一个大大的宋字。
林夕解释：“这是皇以前给王爷的，王爷让奴才转交给您。只要有这块令牌，不管是宫禁还是封锁城门，您都以借由此令牌随意出城。”
宋煜这是把所有的后路都替她考虑了！
锦绣望着官道远方，忽然觉得眼眶一阵酸涩。她好希望宋煜能够出现，自己能好好与他道别。
林夕翻身了马：“奴才要尽快去追赶三军，不能耽搁了。望福晋保重！”
锦绣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平安福递给林夕：“带给王爷，这是我去林云寺求来的，能保佑王爷平安顺遂。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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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很小心地放在衣袖里。
“路小心。”锦绣艰难地说出这句话，看见马蹄溅起阵阵尘土，飞快朝官道的远处奔驰而去。
“福晋，您哭了？”木婂大惊，赶紧递给她一方帕子。
锦绣用帕子擦拭了眼睛，然后仰起头紧紧闭眼眶，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镇定下来，笑着对木婂道：“沙子进了眼睛罢了。”
然后转身了马车：“回去吧。”
马车缓缓驶进城，待到马车走远了，官道的一处林荫里才走出一个人。
他牵着一头白马，欣身而立，与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路人形成鲜明的对。
月白色的战袍衬得他的肌肤格外光滑，也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宋煜死死攥着手的缰绳，他很怕自己忍不住重新回城。
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好好地和锦绣道别，所以才想着这样的法子。
原本他早跟着三军离开了，行走了很长的距离又突然觉得心里空空的，便立刻调转马头赶了回来。
他在树林里等了很久，直到七王府的马车过来。
他看见林夕与她说话，她递给林夕什么东西，然后很认真很小心地嘱咐。她的视线一直落在官道，眼底的期冀那样明显，好几次他控制不住要走出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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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看见她落泪，他突然觉得心里一阵酸涩抽疼，只好深深地攥紧缰绳。
直到她走了，他的心还是微微发疼。
他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只此一次，以后再也不叫她流泪了！
等他驱逐了匪寇敌军，他要回京重新风风光光地替她办一场婚宴。他要告诉世人，他喜欢的女人只有她一人！
他终于了马，然后回头看了眼这无熟悉的城墙。
这里面住着他最爱的女人，她在等他凯旋而归！
他一定不会让她失望的。
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坚毅。
……
宋煜走后，程青青大病了一场。
如果不是太后派了四五个太医来彻夜不寐地守着，或许那孩子保不住了。
虽说哀痛伤身，可锦绣总觉得程青青这肚子有些怪，隔三差五地要请太医开安胎的方子，药水基本没断过。
即便这样都好几次凶险万分。
她也没有过多地去想，只以为是程青青的身子太过孱弱。对于程青青肚子里的孩子，她也没有什么感情。
要说喜欢那是不可能的，要说恨其实也没有。孩子毕竟是无辜的，要怪也只能怪宋煜那混蛋太风-流了！
又想到那混蛋了！
她叹了口气，迫使自己不去想他，虽然才出征十来日，这种思恋的感觉却益发的强烈。
神情恹恹地从箱笼里取出令牌，递给木婂。
木婂有些不大乐意：“这都是第六次要血燕了，按规矩即便是怀了身孕的主子一月也只能用三次血燕，她们这样……”
“好了，”锦绣摆摆手，制止她继续往下说：“你都知道她情况特殊，何必还说这些。送过去吧，多拿一些，太医说了她需要多服用滋补的。”
木婂只好闭了嘴，心里还是不痛快的。
作为锦绣的奴婢，她自然不愿意看见程青青怀孕，怀的还是王爷的长子。要是这胎一举得男，那以后福晋……
想到这些，木婂有些难过。
王爷明明是喜欢我们福晋的，怎么偏要让程福晋先有孩子呢？
特别是王爷走后的这段日子，绿筠轩的奴才们更加嚣张跋扈，仗着自己的主子怀了孕处处要好处。
吃的要最好的，穿的要最舒适的，太医并不是说程福晋没胃口，一天要吐个七八次吗？吃这么多好东西，不全糟蹋了？
心里这样想，却不敢再和锦绣说，只能拿了东西去绿筠轩。
程青青躺在床，面色惨白，屋子里浓烈的草药味熏得木婂几乎喘不过去。
有个眼生的丫鬟跑了过来，很蛮横地从木婂手里夺过装血燕的盒子，甚至还不满地嘀咕了几句：“都派人要了好几回，现在才叫人送过来，不知道我们福晋肚子里怀着孩子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木婂是锦绣房里的大丫鬟，平日里还要跟着账房先生打点账目，也算这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平日里谁不敬三分？
这丫鬟倒好，不知道打招呼罢了，竟然还埋怨她了！
原本木婂是不想惹是生非的，谁晓得那丫鬟竟然越说越过分：“府里其他的主子都没有怀孕，咱们程福晋肚子里这一个。太后都让太医十分小心地伺候，您们主院的更应该……”
在木婂听来，这话是说锦绣怀不了孕，生不出儿子！
木婂的好脾气一下子被磨光了，顿时冷面喝道：“庄子的妇人怀了孕还要去地里头劳作，直到临盆都不能休息。也没听说谁胎象不稳，身子不舒坦的，更不可能顿顿燕窝鱼翅地伺候……”
小丫鬟顿时冷笑，讥诮道：“庄子的那些腌臜货也能和我们福晋？我们福晋生出来的可是府里的小贝勒，未来是要继承爵位的。庄子生再多人，都是低贱的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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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一听这话，顿时气得撸了袖子要和小丫鬟理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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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娘焦氏突然走出来撞见了，立刻呵斥那丫鬟：“瞎说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
丫鬟似乎很害怕焦氏，立刻悻悻闭了嘴。
与小丫鬟相，焦氏显然很会做人。立刻勒令那丫鬟对木婂道歉，并且自己也几番对木婂求情：“新进府的丫鬟，不懂规矩，冲撞您的地方还请多包涵。”
小丫鬟在焦氏的强行要求下，不情不愿地道了歉，扭头进屋伺候程青青去了。
木婂也不想在这地方耽搁，立刻走了。
并不急着回墨竹小筑，而是去别处晃了一圈，等回墨竹小筑的时候锦绣已经用过膳了。
“怎么回来的这样晚？”锦绣问她：“与绿筠轩的人起了冲突？我不是告诉你们，凡是要平息静气，不必与她们起风波。”
木婂有些郁闷地前一步，从屏舒手里取过茶盅，交到锦绣手，在二人的注视下开了口：“绿筠轩进了几个丫鬟，很不懂规矩。”
锦绣笑：“那也该程福晋担心，关你哪门子事。”
木婂压低了声音：“府里的丫鬟采买都该通过福晋，她们不声不响地把人送进府，实在不合规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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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倒是没有在意：“我送过去的人，她未必能安心用。不若叫她自己选，怀孕已经够辛苦了，何必再给她徒增麻烦。”
木婂听了这话没有吱声，屏舒反倒有几分和木婂同仇敌忾的气势：“福晋此言差矣。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程福晋即便怀了身孕也没有不尊法礼的道理。程家香门第，百年望族，不可能连这规矩都不晓得。怕怕有人阳奉阴违，不把福晋您放在眼里，霍乱后院，一家坐大！”
屏舒这话有点严重了，锦绣听了只是摇头，觉得两个丫鬟多心了。
在她看来，程青青是个饱读诗的大家闺秀，一颗心吊在宋煜身，绝不可能做出对七王府不利的事。至于争权夺宠之类的更不可能了，宋煜远赴塞外出征，这一去还不知要多久，程青青即便有什么小心思也不可能现在动手。
她应当是小心翼翼地要把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才是。
见锦绣没有听进去，木婂叹了口气，将门窗全都关，才小心说道：“我去打听了，绿筠轩一共来了三个丫鬟，都是从北边过来的。垂花门的婆子说是程家送来的人。”
程家？
锦绣面一滞。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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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若是程青青自己去牙行买的还好说，如果是程家送过来的……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到特例的节日一般是不许回娘家的，嫁给丈夫冠以夫姓，整个人都是丈夫家里的财产了，所做所想都应该站在丈夫的角度，而不是惦记着娘家。
所以大启一直有不成的规定，嫁出去的女儿尽量少和娘家来往。娘家的人更要避嫌，除非是姑爷亲自门邀请，一般是不能到女儿家的。更别说给女儿送丫鬟，送人了！
程家香世家，怎么做事这样儹越？
锦绣想了想，只能自是一笑，将这些归结为是程夫人对程青青的关心。
“程福晋孤身远嫁，程夫人担心也是应该的，你们不要成天疑神疑鬼了，绿筠轩那边让程福晋自己看着办吧？”
木婂急的直跺脚：“福晋，她们从程家送人过来本是不合规矩的，而且还悄悄的都不让您知晓，这传出去谁还会把您这嫡母放在眼里？难道要让它绿筠轩骑到咱们墨竹小筑的头不成？”
锦绣顿时面一沉，呵斥道：“什么骑到头不头的！她与我位份相同，从来没有谁高过谁一说？木婂，你这些日子做事太失分寸了！”
木婂吓得一凛，顿时闭了嘴。
锦绣叹了口气，将她打发了：“下去吧，好好休息两天，自己想想吧。”
“福晋——”木婂还想说点什么，见锦绣一个冷眼扫过来，木婂只好忧心忡忡地退了下去。
屏舒走过来，替锦绣捏肩膀，一面安慰道：“福晋消消火，木婂她也是为了您着想。”
锦绣神色倦怠地闭眼睛，语气幽然：“我知道。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程福晋肚子里的孩子会让你们自乱阵脚，我怕你们这些丫鬟做出糊涂事！”
屏舒欲言又止，最后只在喉咙里噎了噎，到底什么也没说。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在皇家，子嗣是一切！程青青只要诞下长子，那福晋……
这些话屏舒不敢说出来，她知道以锦绣的性格一定会狠狠地教训她一顿。福晋总是对自己残忍，对别人格外宽厚。
皇室内院，岂能没些腌臜，很多时候不是你对别人仁慈，别人会记得你的好。看着吧，如果程青青生下儿子，还会不会如现在这样低调……
一晃月余，算时间宋煜也该行军到达目的地了，锦绣那颗提着的心这会儿砰砰砰直跳。
她知道宋煜应该有些手段，但是不晓得他到底有多么厉害。第一次征战沙场，他能应付三军官吏，树立威信吗？
传闻洛神军队狡猾无，他会不会吃亏呢？
这样子的担心像是田野间的杂草，飞快地长了起来。
到最后她实在是坐不住了，干脆去找元娘谈谈心。
谁晓得元娘早跟宋澈一起出城玩了，只好恹恹地自己回府。
在经过市集的时候，撩起马车窗帘，正好看见眉家胭脂铺生意兴隆，这么停顿的功夫，她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虽然那身影只是一闪而过，很快进了胭脂铺，她还是很清晰地捕捉到了。
那个身影，她无的熟悉。
在过去的十几年，她几乎每天都会见她。
她曾经像娘亲一样疼爱她，温温柔柔地喊她“绣儿”，甚至还亲自给她做香囊帕子，她那会儿还傻傻地在菩萨面前起誓会一辈子孝顺她。
如果不是后来家的那场变故。
她努力抽回视线，将帘子放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盅。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会儿手抖得多么厉害，那个女人，能教育出沈石南这样阴损狡猾的儿子，能将整个沈家从原来的小门小户一举变成峻州望族，足可见其手段！
沈夫人，你到底还是坐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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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邸，锦绣立刻遣了程峰来。栗子小说 m.lizi.tw
程峰出去了一下午，直到擦黑才回来。
回禀道：“奴才都打听了，的确是峻州沈家侯府的侯爷夫人，只有沈夫人一个人来，带了几个丫鬟和小厮，都住在沈馨的院子里。”
又说：“听说是过了沈石南的头七才决定来帝京的，不放心沈馨一个人在这里。沈家那些丫鬟小厮十分低调，也不大乐意和街坊交谈，所以并没有问出别的来。”
还真是沈夫人一贯的做事风格。
沈家的奴才是最最忠心的，同时也是口风最紧的。沈夫人是怎么调教下人的锦绣不知道，反正那会儿沈家的下人都是极懂规矩，从不惹是生非的。
“来帝京多久了？”锦绣想了想，问。
“三天。”
“都去拜访了哪些人？”
“只拜访了陈阁老家，其他的哪里也没去，倒是花了很多银子给沈馨置办了新衣，胭脂水粉之类的都是沈夫人亲自去挑选的，从来不问价格，出手极为阔绰。”
沈家在岭南的时候掌握了一座矿山，沈家的奴隶和苦役没日没夜地在矿山劳作，十年时间几乎把整座矿山搬空。为此，沈家积累了大笔的财富，所以沈夫人惯来铺张。栗子小说 m.lizi.tw
那时候锦绣的娘亲对此还颇有微词，沈家那么有钱，每次捐钱施粮的时候他们总是拿的很少，好几次如果不是娘亲亲自登门，沈夫人或许还要一毛不拔。
那会儿娘亲觉得沈家人做事不妥帖，有了退婚的意思，是锦绣钟情沈石南，非君不嫁。
现在想想，自己可真是蠢啊！
沈家借由自己和沈石南的关系，打着李家的招牌，甚至把元家拉进来，自己光明正大地开矿，大发横财！
矿山曾经出过事，砸死了几个矿工，还是李家出面把这件事摆平的。
沈家赔了一大笔银子，沈夫人还十分不高兴地板了几天脸。那会儿锦绣实在是蠢极了，还觉得是自己家没办好事，对沈夫人十分地愧疚。
现在想来，沈家人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你对它再好，它也不可能将真心交付给你。
只是不晓得沈夫人此次前来目的为何？
为沈石南报仇雪恨？还是为沈馨登那个位置牵线搭桥呢？
锦绣心里隐隐生出几分惶然之感，她觉得沈夫人的野心或许不止于此。
沈家很久以前想入住帝京了！
接下来的几天一直风平浪静，直到有一天天气格外晴朗，沈夫人终于带着沈馨登了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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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拿出了全身的力气，准备好好对付这母女俩。
谁知沈夫人一进门目不斜视地拉着沈馨跪下：“妾身峻州沈家侯府携小女沈馨拜见福晋，福晋吉祥！”
语气温顺，态度谦卑，没有一丝不耐之色。
最让锦绣啧啧称的是，沈馨竟然低眉顺眼地跪着磕头，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嚣张跋扈，温顺的像一头绵羊。
不知道沈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锦绣让二人起身，并且赐座。
屏舒端了茶进来，沈夫人的目光从屏舒脸一扫而过，然后略略看了锦绣一眼，万分恭谨地开了口：“今日登门叨扰，还望福晋见谅。”
终于明白，沈夫人这是要彻底装作不认识。
这样也好，她也便装着不认识地回了沈夫人一句：“夫人登门，令小院蓬荜生辉，岂有叨扰一说。”
沈夫人客气一笑。
沈馨很乖地坐在边，一句话也没说。
锦绣心里反而多了几分戒备。一个人如果突然出现很大的变化，要么是邪了，要么是突然成长了。
沈馨或许因为沈石南的死而备受打击，一下子成长起来。胡搅蛮缠的女人不可怕，可怕的是隐忍有智慧手段的女人！
不由多看沈馨几眼，才将视线抽回到沈夫人身。
沈夫人开门见山道：“妾身那混账儿子是贪杯之人，喝醉了酒在府邸闯了祸，现在他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得罪之处还请福晋此揭过，妾身给福晋赔罪了。”
说着要跪下去。
锦绣自然要装模作样地让屏舒将人扶住，沈夫人似乎早等着，那样一推二了两下便又坐回了椅子。
锦绣不免冷笑，当真是好算计啊！
三言两语将沈石南归结成喝醉酒做了糊涂事，也彻底洗涮了沈石南的罪行。既免了沈石南死后被人病垢，又少了沈家被牵累，背不好的名声。
沈夫人果真是厉害！
“纵然是喝醉了酒，此事也是那孽子做得不对，沈家愿意出五万两黄金补偿福晋，还请福晋息怒。”
锦绣抿嘴：“正如夫人所言，令公子已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补偿之类的免了吧。夫人若是有心，不若在城外布斋施粥，救济难民，也算替沈公子积德抵过吧。”
她若是敢收下沈夫人给的五万两黄金，只怕第二天帝京城要闹得满城风雨。说沈家夫人被敲诈勒索，连死人都不放过……
这种事，沈家不是没做过。
沈夫人愣了一下，多看锦绣几眼，又仓皇低下头去，连连保证：“妾身回去安排，一定虔心替那孽障积福。”
又说了一会儿话，沈夫人忽然将话题转到沈馨身：“原本是来帝京选秀的，奈何淑嫔娘娘那里迟迟没有音信，兴许娘娘也觉得不好选吧。”
沈夫人捂嘴而笑，像是拉家常般说了起来：“福晋或许不知道，我们沈家也是从岭南搬到峻州的，这丫头打小和元娘交好，可谓是闺姐妹。”
“那会儿丫头们闹着要嫁到一处，现在长大了……妾身自知女儿顽劣不如元娘那丫头温婉端庄，想着要不主动去跟淑嫔娘娘求情，让沈馨做个侧福晋，元娘做嫡福晋，这样她们姐妹俩还能一同作伴。有元娘看着，妾身这做母亲的也放心了。”
锦绣目光一凛，她到底想做什么！
侧福晋？她竟然舍得让沈馨屈居人下？
这是她此次来帝京的目的？
她是否有拿这件事去求陈夫人呢？陈阁老家是什么意思？
还有淑嫔难道也是这样想的？
锦绣忽然有些心烦意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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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在第三天进了宫，说了什么没人知道，随后淑嫔差人遣了宋澈进宫说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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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锦绣才知道，淑嫔的确是心动了。
元娘为嫡福晋，沈馨为侧福晋，一举选了两个漂亮的儿媳妇，淑嫔对这样子的提议很是满意。
谁晓得宋澈听了这话当即板起脸：“额娘当儿子是什么？”
淑嫔面色铁青：“你看看你的几个王兄，哪个不是三妻六妾。额娘只是给你选一个嫡福晋，一个侧福晋，有什么不对？”
宋澈不免蹙眉：“儿子不喜欢。儿子心里只有元娘一个。”
淑嫔气得肩头直颤：“婚姻大事，岂容你一个毛小子做主！”
宋澈只好将事情一缓，说道：“现下国势内忧外患，皇阿玛忧心忡忡，额娘还有心替儿子选福晋。这要传出去，天下该如何看儿子？又该如何看额娘您？”
淑嫔才一噎，有些悻悻地收了主意，到底没有再勉强。
这些事情都是元娘告诉锦绣的，说这些话的时候元娘冷冷一笑：“还算他反应快，要不然……”
锦绣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斟酌着问她：“如果淑嫔执意如此呢？”
元娘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才猝然抬头，开了口：“我也不知道……”
不止元娘不知道，事实锦绣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如何面对这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两个人有些沉闷地自顾想起心事来。
边塞迟迟没有战报，帝京城乱成一锅粥，北疆王在皇陵不问世事，辽东王逐渐撑起大局。
不知是谁给皇后出了主意，皇后竟敢又将心思打到和硕身，想将和硕送去殷国，作为诚心和亲的礼物，以平息边塞战事。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锦绣只觉得心头一阵阵的恶心。
和硕一直在皇后跟前长大，皇后却没有一丁点母亲对女儿的疼爱，一直以来都把她当做政治的筹码。
皇后这纯属是病急乱投医，当日殷国使臣进京的时候，斩钉截铁地拒绝了皇后的提议，大启的公主在这片土地是极尊贵的存在，但到了边塞……或许人家根本不屑一顾。
那样强行把和硕送过去，只会要了和硕的命！
皇后这提议一出，立刻得到辽东王的附和，甚至不等皇点头，皇后自作主张地打点起和硕的陪嫁。
那些昏庸的帝京官吏，竟然也如皇后一样把希望放在和硕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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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有以眉大人为首的严厉反对公主外嫁。
这种时候把公主嫁过去，等于大启率先低头，只会助长殷国的气焰，并不能解决现下的局势。
两股力量在早朝吵开了。
“微臣觉得皇后娘娘的提议是出于国策和时局，皇应当考虑。”姑苏阁老自然完全站在皇后这边。
眉徒寻则作揖前：“我大启泱泱大国，岂有将公主低嫁之理？微臣觉得此事不妥。”
汝南侯又觐一言：“两国和亲，乃是响应大局之势，岂有低嫁一说。”
眉徒寻气愤：“公主千金之躯，自幼在帝京城长大，岂能受得了边塞黄沙之苦！你们这是要把公主往火坑推！我大启只有这一位公主，战事再吃紧，也断然没有把一个弱女子送去做筏子解决的道理！”
筠亦湳似笑非笑地作了一揖：“眉大人此言差矣，公主既然为我大启的表率，理当为社稷百姓谋福利。皇室子嗣，享天下俸禄，神明庇佑，做些牺牲也是应该的。况且我听说殷王不过二十几许，正是年轻力盛，风华正茂的时候，公主嫁过去不委屈。”
护卫营和巡防营的人终于坐不住了：“如此一来，只会叫三军蒙羞，百姓鄙夷！皇，此事万万不可，您要三思啊！”
姑苏阁老还想说，皇摆手示意他们闭嘴，然后将目光落到一直不吭不响的秦叄裕身：“秦爱卿，你有何想法呢？”
秦叄裕立刻恭谨地几步，抱手作揖：“臣并无想法，一切全凭皇做主。”
做好了隔岸观火的准备。
这样一来，朝分成了三派。
一派赞同和亲，一派反对，另一派没有任何意见。
局势僵持不下，皇只得宣布退朝：“此事日后再议。”
……
“锦绣，你说皇会答应公主和亲吗？”元娘一边理着八宝攒竹线头，一面担心地去看锦绣。
锦绣将绣花针从缎子里穿过，然后捋了捋，才开口：“这些不是咱们担心的，也不是我们能改变的，皇自然有皇的想法。”
自从知道皇装病，还有这一大番谋算之后，锦绣对皇帝有了全新的定位。
君心险恶，揣度圣意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元娘皱眉想了一会儿，实在有些心情郁结，对公主很是同情：“那样小失了额娘，现在又遭遇这些。你与她交好，要不进宫去看看吧？”
锦绣直接拒绝了：“姐姐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宫里的事不是咱们能插手的，和硕公主年纪你我都大，想法自然更周全，咱们去了只会添麻烦。”
事实锦绣已经有七八分的把握此次和亲之事不会成。
皇帝毕竟是久经沙场，戎马一生的煞将，骨子里定然有股傲气，怎么可能将女儿送去和亲。
而且和亲不是一厢情愿的事，万一殷国那边始终不接受呢？那岂不是会让启国更加没有面子。
宋煜才刚出征，帝京如果做出和亲的事，只会叫三军将士军心涣散，丧失斗志，一心想儿子立军功扬名立万的皇帝不可能做出这种搬石头砸脚的事。
所以，最大的可能还是皇帝想顺藤摸瓜，借由这件事分清楚各方势力。
哪些顺应了辽东王，哪些归附了北疆王，剩下的还有多少不同流合污的清吏。以后处理起来才好下手。
只是锦绣没有想到，她不进宫去看和硕，和硕竟然自己出来了。
而且一来到了七王府，拉着她便是一顿猛哭。
“莞儿，你说皇阿玛会让我和亲吗？”痛哭一场过后，和硕问了和元娘同样的话。
锦绣只能替她擦拭泪痕，安慰道：“皇怎么舍得你离开帝京呢，别瞎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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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安慰显然没什么效果，和硕安静了一会儿又啜泣起来：“我去求皇额娘，她不仅不肯见我，还派青樱姑姑狠狠训了我一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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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儿，我……真有皇额娘说的那么自私吗？”和硕痛苦地蜷缩成一团，眼泪再次滴答滴答往下掉。
这样柔弱的和硕是锦绣第一次见到的，没有往日的飞扬跋扈，轻快活泼，叫人忍不住心疼。
她很能理解和硕的心情。
或许和硕真正痛苦的不是和亲，而是皇后的态度。
自幼在皇后身边长大，和硕从某种程度已经把皇后当做生母，这种对母亲依恋的感觉是旁人所不能理解的。所以当皇后提出和亲，甚至态度蛮狠，语气严厉地训斥和硕时，和硕才有这种惶惶找不到依恋感的恐惧。
“谁放你出宫的？”锦绣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出自己好的。
和硕哽咽了一下，才说道：“是皇祖母。”
太后？
锦绣微微一愣，并没有深究，拍了拍和硕的肩膀，安慰起她：“皇那么疼你，一定不舍得将你远嫁，没事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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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硕绝望地摇起头：“皇阿玛的心里只有江山社稷，我像他们圈养在笼子里的鸟，等到合适的时候待价而沽，皇阿玛不可能为了我坏了规矩。”说着她抹了把脸的泪，自嘲一笑，言语里满是凄厉：“我真的很高兴认识你，也唯有和你才能说些体己话。”
“七哥是个好人，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不堪，那会儿我和八弟还小，惹了事都是七哥……”
“莞儿，你要好好的，等七哥打仗回来，你们生一堆大胖小子……”
和硕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锦绣只觉得心里嗡嗡的，像是什么东西抓不住了，焦急地想要问和硕，和硕已经站了起来，冲她抿嘴微笑：“如果我真的没有远嫁，你找机会带我去城外好不好？我听八弟说你们在城外钓鱼，还做了很好吃的炭火烤鱼，你做给我吃好不好？”
锦绣的心一阵阵抽搐，和硕已经大步离开。
宫里第二天下了圣旨，皇亲自颁布诏，让和硕远嫁殷国和亲。
这样的变故来得太快，以至于锦绣有些措手不及。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公主和亲的仪仗已经出了城。
十里红妆铺路，嫁妆格外丰厚，光是陪嫁的奴隶有一千二百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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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呆呆地看着渐行渐远的和亲队伍，忽然觉得心里一阵酸楚。
直到半月后，传出公主刺杀殷王，殷王重伤，公主暴毙的消息，锦绣才真正明白皇为什么同意公主和亲。
原来，是派公主去刺杀殷不悔！
宫里瞬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里，公主的噩耗叫那些帝京官吏无不捶胸顿足。
“只是离心脏差了一点，要不然殷王……”泰半的官吏都说着这样的话，对殷王没有丧命感到可惜，却没有一个人提过惨死的和硕，仿佛和硕的死是理所应当。
甚至还有人埋怨起和硕，说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有杀死殷王，反而激起了殷国将士的愤怒，以至于他们攻打大启的步伐更加快了！
锦绣冷漠地走过帝京街头，听着路的行人这样议论，她没有停下来愤怒地质问那些人，也没有歇斯底里地指责那些人的凉薄。
她一个人披着孝服，提着篮子，目不斜视地出了城。
木婂要帮着架篝火被她拒绝了，屏舒要帮着钓鱼也被她拒绝了。
她一个人呢很安静地坐在江边，钓了一下午终于钓起一条鲤鱼，然后自己动手将鱼处理了，再放到篝火慢慢熏烤。
鱼烤的很嫩，撒辣椒粉，孜然，盐等调味料，香味顿时四溢。
她面无表情地将鱼肉扯下来，像是感觉不到烫一样，大口大口地往嘴巴里塞。
直到鱼刺卡出喉咙，刺得她口腔鲜血淋漓，她才忍不住干呕起来，将口没有咽下去的鱼肉尽数吐了出来，鱼肉面沾满了鲜血，她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木婂和屏舒吓得丢了手里的东西，以为她被鱼刺伤了食道，正要出手处理，看见锦绣抱着膝盖将头埋进胳膊里，无声地抽泣。
江风很大，吹动那些柴火星子四处迸溅，将她的秀发吹得四处飞扬，将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她一直在哭，虽然极力将声音降低，仍旧能在呼啸的风声很清晰地听见她的哭声。
木婂和屏舒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落下泪来。
不知道她哭了多久，等她坐直的时候，面色再次恢复了往常的冷静。
木婂和屏舒觉得，这一刻的锦绣似乎多了几分与往日不同的冷漠，这种变化直叫人心疼。
她亲自做了一个土堆，然后在面立了无字的墓碑，并且将那条没有吃完的鱼一同埋进了土堆里，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二天，她递了进宫。
见的不是皇后也不是淑嫔，更不是太后，而是皇帝。
谁也不知道她和皇帝谈了些什么，等她离开后不久皇帝颁布了诏，将和硕之死昭告天下，虽只说是暴毙，但还是追封了和硕“平阳公主”的谥号。
出嫁的女儿是没有入皇陵的道理，锦绣也不想和硕的排位进入皇陵。
那里太冷，也太寂寞，只会叫和硕的亡灵不得安息。
还不如江畔，芳草萋萋，鲤鱼肥硕，至少，没有谁会去算计。
……
边塞终于传来了战报，在最新一场的战役宋煜携众将领，以极少的兵力给了洛神重大打击。
这是大启爆发战争以来，第一场捷报。
被阴翳覆盖了许久的帝京城终于露出丝丝喜悦。
跟着捷报一同回来的，还有宋煜的亲笔信。
宋煜的字铮铮铁骨，遒劲有力，虽只是只言片语记录边塞生活，还有战争之事，却叫锦绣看得津津有味，让她短暂忘了和硕。
宋煜的笔墨很轻快，尽量将危机重重的边塞描写的格外有趣，还开玩笑说等以后战事平稳了，带和硕一同去塞划沙，还有双峰的骆驼，走起来很慢很慢。
锦绣一口气将信看了三遍，才恋恋不舍地将信收到箱笼里，然后让木婂磨墨，准备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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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拿起又放下，沾满了墨汁却久久不知该从何落笔，好容易将信写好了，又觉得不满意，从信封里重新拿出来，放在火烛烧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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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锦绣反反复复写信，木婂和屏舒都有点弄不明白。
那些信她们是看过的，无非说些家常和府邸的事，锦绣却总是词不达意般，摇头又蹙眉，然后翻来覆去地重新写。
等信写完已是华灯初，锦绣终于将写好的信在烛火烘烤干，然后塞进信封里，郑重地递给程峰：“你亲自交到信使的手。”
看着锦绣像是在吩咐什么重要的事，木婂忍不住莞尔。
以前福晋总是对王爷冷冰冰的，别说写信了，连话都说不几句。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福晋变了。
时不时地要念叨几句边塞苦寒之类，言语里满满都是对王爷的关心。
这样子的变化自然是她乐意看到的，作为锦绣的贴身婢女，当然希望锦绣能和宋煜琴瑟和鸣、相敬如宾。
日子一晃到了浓冬。
战事越发频繁，流离失所的百姓越来越多，许多难民聚集在帝京，不断发生难民哄抢食物、打家劫舍的事，一时间帝京人心惶惶。
那些饥寒交迫的难民为了生存，开始大举地在帝京城内作案，更有居心叵测之流混在难民群里大举作奸犯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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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府衙门的牢房塞满了人，连刑部也捉襟见肘，对那些嚣张的难民束手无策。
说起来这些人毕竟是因为战火失去家园，才被迫离乡背井流落至此的，巡防营和护卫营的人不敢对他们使用武力，一味的言语相劝起不了多大作用。
在七王府逮到几个企图入府行窃的难民后，锦绣表现的很温厚，将那几个难民都留了下来，包括他们的妻眷老小。
然后她去了眉府。
“来的路看见帝京城完全乱了，好多难民挤在街口，我们的马车差点没法子过来。”锦绣蹙眉道。
眉夫人也显得忧心忡忡：“昨儿个连胭脂铺都被抢了，我干脆下令让所有的铺子暂时停业。”
顿了顿又说：“宫里已经下令封锁城门，即便堵住城外的难民也只是权宜之计，城里之前涌进来的这么多难民缺衣少粮的，没法子了只能靠抢。”
说到这里眉夫人满是愤慨：“那些挨千刀的粮商米商，全都平地起价，米粮的价格卖得玉器还贵！”
“有这样子的事？”锦绣大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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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府不缺米粮，所以她也没有留心过市场的变化，没想到那些商贾竟然会在这节骨眼狮子大开口。粮食卖得那么贵，别说那些难民了，是帝京城的寻常百姓也买不起，这是要逼着所有百姓造反啊！
“朝廷没个主意吗？”锦绣惊愕。
眉夫人不免冷笑：“能在帝京城开得起米店、面店的，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那些官吏巴不得价格再高一些，谁会自己断了自己的生意？”
眉夫人语气里的讥诮讽刺不加掩饰，锦绣总算明白过来。
正所谓官官相护，再加那些产业本是各权贵世家的宫产业，谁会吃饱了撑的断自己财路。
只是这样阴损恶毒的行为实在叫人不齿！
“我寻思着去宫里一趟，与太后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由皇室出面带动那些权贵施粥发粮，没有粮食的出一些棉花布匹也好，至少让那些难民度过这个冬天。”
锦绣和眉夫人商量起来：“等开了春，天气暖和了再想办法安排难民，现在这天气要是不尽快替他们解决温饱，一旦下雨，恐怕要冻死人！”
眉夫人很认真地听她说完，不由唏嘘不已。
但是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表示认同，而是委婉道：“太后许久都不过问朝事了，你突然进宫恐怕不妥。”
又说：“眉大人和几位官吏在前儿个早朝的时候说过这些，皇没有应声。”
眉夫人说的很隐晦，但是要表达的意思却很清楚。
宫里根本不打算管这件事！
锦绣温婉的脸顿时浮起一丝薄怒，眉夫人见了又道：“帝京以前的粮食都是从外地收购来的，目前的存粮也不多。宗人府早在说粮食吃紧，宫里的存粮都不够，又怎么可能拿出来施舍那些难民？”
“城门口的难民至少是一万多人，人多粥少，根本不够啊！”
眉夫人才道出实情，锦绣听了不免惊骇。
“三军出征的粮草都是从地方州县东拼西凑起来的，朝廷的仓库基本被搬空了，这会儿估计是再也拿不出来了。而且，一旦开始施粥，其他州县的难民听到消息肯定会疯狂地往帝京城涌，到时候……”
话没有说话，锦绣自然而然想到后果。
一旦没有粮食支撑如此庞大的难民队伍，那些难民肯定会发生暴动。这可是在帝京城门口，万一暴动的难民冲进宫里……
后果谁也不敢想象。
一场没有结果的谈话这样在沉默里结束了，锦绣满腹心思地回了府邸。
屏舒了饭菜。
两个小炒，一个汤菜。
锦绣原本毫无胃口，只是目光在那个汤菜停了一下，顿时震惊不已。
汤菜不是平日里藏在地窖的大白菜，而是绿油油清脆的油麦菜，面还散了几粒葱花，看去格外诱人。
“谁送来的菜？”
屏舒前一步，答道：“庄子送过来的。”
“哪个庄子？”
“尚离尚庄头的庄子。只是今儿个封锁了城门，这菜是前几天送过来的，福晋要是想吃得等下一次开城门的时候。”屏舒躬身说道。
锦绣拿着的餐箸在菜汤里拨弄了一下，然后立刻喊了程峰来。
程峰听了锦绣的吩咐开始彻夜不眠地守在城门口，终于在第三天下午带了尚离进来。
尚离不知道锦绣召唤他来所为何事，再加这段时间城门口一直被封锁，好不容易因为有官吏出城巡防才打开了一会儿，若非程峰花银子买通那些守城的兵卒，又亮出七王府的令牌，或许还不能将他带进来。
如此劳师动众肯定是有要紧事。
他躬身竖起耳朵，好等待锦绣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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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油麦菜是你栽培出来的？”谁知道锦绣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叫尚离有些措手不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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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劳心费神地将他带进来，只为了问一问油麦菜的事？
尚离心里忐忑着，还是十分认真地回答：“是奴才栽培出来的。”
锦绣来了兴致：“如此隆冬，江河结冰，大地被大雪覆盖，天地间的任何植物都会被冻坏，你怎么保持恒温来供农作物生长的？”
尚离略略一想，垂手道：“奴才在南方的时候曾经跟随师傅学过几天，只要搭了大棚，用炭火或者地龙保持大棚内的温度，能让农作物生长。”
“只不过如此一来实在有些奢靡浪费，庄子只搭了一个大棚，专供王府的蔬菜补给。”
这样啊……
锦绣显得很是失落，她以为有简单的法子让植物生长，却没想到这样复杂，而且听尚离的意思只能生长出一些青菜之类的，至于主食基本是不可能。
尚离看着锦绣频频蹙眉，还以为是自己哪里说的不对，当下有几分惶然不安。
锦绣摆摆手：“无碍，我只是在想怎么帮助城外的难民度过这个隆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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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离一听见难民，顿时皱了皱眉，开口道：“这段时间频频有难民出没在庄子附近，次如果不是一个老庄头发现，咱们囤积的粮食要被偷走了。”
“是那批物资吗？”锦绣急切。
尚离摇头：“物资都存放在很隐秘的地窖里，不会被发现的，福晋放心。”
锦绣点头，又叮嘱了一遍：“那是我与眉夫人一起出资购买的，我正寻思着怎么发放给难民。还没主意前你要先把物资看好，千万不要出现哄抢打砸之类的事。”
一旦得知有如此巨大的物资，那些难民肯定会发疯似的攻入庄子。要是打死了人，或者踩伤了人那可怎么办？这也是锦绣最担心的。
她又说了一遍：“待会儿回去你亲自去见见余庄头，叫他把那边的物资看牢了，千万不要露出风声。”
尚离很郑重地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看了锦绣一眼，寻思了半天才斟酌道：“福晋忧心那些难民，奴才倒是有个主意。”
锦绣诧异，点头道：“说来听听。”
尚离略略一想，开口道：“帝京城外往南山脉绵延，奴才曾经跟随程峰大哥去过山里头，顺道在骁家三兄弟那里过了一宿。栗子小说 m.lizi.tw”
“山里头地广物博，多有山洞鸟兽，一股泉水自山涧绵延不息。我曾听骁家三兄弟讲，即便是冬天他们也能狩猎到足够的食物。”
“伐木可以取暖，外出狩猎时在山洞里度过，舒适程度虽然不家里，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锦绣渐渐听了进去。
帝京城外的大山确实波澜壮阔，因为山峦巨大，物资充沛，所以才极好的补充了花铺的资源，使得生意兴隆。
锦绣想了想，干脆喊程峰来。
得到程峰的证实，山里头的确鸟兽很多。
“山人少，我听骁虎说也百来户村民，再加这些年纷年轻力壮的纷纷下山谋生，愿意呆在山的人更少了。”
“可是难民有一万之众，恐怕……”锦绣迟疑，然后扭头问尚离：“咱们手里头的物资够多少人过冬？”
“一千人绰绰有余。”尚离很肯定地给出了答案：“如果熬制成粥，再配点地窖里的甘薯萝卜之类，差不多够两千人使用。”
他想了想，又说：“老余那边养殖的鱼苗已经长成，只是这会儿湖面结冰，如果全部开采出来，再配老余那边的存粮，应该还能养活五百人。”
锦绣点点头，又问了些，才让程峰送尚离出门。
程峰送尚离出门的时候顺道自己也出了城，直接往大山奔去。
锦绣也出了门，先去拜访眉夫人，然后在眉夫人的协同下去了邱国公府，还有许多与眉夫人交好的府邸。
然后邀请眉夫人一同回七王府。
她们到府邸的时候已经掌灯，又等了一会儿程峰才回来，带着风尘仆仆的骁龙。
花铺在入冬的时候已经停业，最开始骁家三兄弟还往王府送一些野味，自从帝京宣布关闭城门起，骁家兄弟不来帝京了。
得知福晋有请，骁家三兄弟里的老大骁龙立刻跟随程峰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在他们来的路，山里头已经开始下雪。
得知锦绣准备送一批难民进山，骁龙开始面露难色：“大雪封山山路会很难走。而且在雪地里寻找猎物并不是容易的事，奴才怕……”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锦绣正色道：“不愿劳作，不愿为了生存而努力的人自然会被冻死饿死，这些不是你的错。”
她直接说了后果，反倒叫骁龙放下心来。
事实，在来的路程峰和他说过，所以不等锦绣细细地讲，他便明白要做什么。
没有一丝含糊，没有一点犹豫，直接点头保证：“奴才带三千人进山，只要不是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的，山里一定能供他们活到明年开春！”
骁龙的耿直坦然让眉夫人连连点头，直说锦绣找了个好伙计，倒叫骁龙很不好意思：“奴才一个山里汉，不懂那些个，只觉得有一身力气饿不死人！”
眉夫人不断叫好，然后和锦绣商量起来：“我们的那批物资全部调出来，安排两千人去庄子，再送三千人去邱国公他们的庄子……，另外答应出资的世家虽然没有空闲的庄子，但是在城门口搭棚子也是一样的，咱们这二十几个府邸都派些家丁出去，每天熬粥救济难民，相信一定能度过这个冬天！”
锦绣跟着充满期待：“只要度过这个冬天，等到天气暖和了，再将这些难民送回原籍……”
一拍即合，眉夫人当场商量起细节：“山险峻，派年轻力壮的难民去，老人妇孺都送去庄子，其他剩下的在城门口搭棚子。另外叫刑部派些兵卒过来，胆敢有造反浑水摸鱼的直接打杀了！”
眉夫人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说起事情来头头是道，叫人挑不出一点错。
等到处理好这些，送走眉夫人，又安排了骁龙的住处，锦绣却没一点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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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不亮程峰和骁龙离开了，带三千人进山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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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室的凉薄已经让那些难民丧失了信心，有人甚至干脆赖在帝京街头，阻挡那些权贵的马车过去，除非给一袋粮食，不然怎么打骂都不肯起来。
锦绣教给程峰的方法很简单。
说服难民里有威望明事理的年轻人，再由这些年轻人发动身边的难民。
向他们保证会照顾好他们的妻子孩子还有爹娘，让他们无后顾之忧地进入山里头。
在说服了五百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之后，优先安排了他们的家人去庄子，旁的人一见如此，立刻跟着答应进山。
当然也有居心叵测的是非之辈，在难民里大肆造谣，说朝廷是想分散开他们，然后全部绞杀。
对于这样子的人，眉夫人没有留一丁点情面，直接让刑部的人将其扭送大牢。
每个愿意山的人，锦绣还单独给他们一袋粮食，这很好地打消了他们的顾虑。
三千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山，帝京皇室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支言碎语，连惯来小肚鸡肠心胸狭隘的辽东王也对此表示缄默。
难民的离开能缓解护卫营和巡防营的压力，同时也避免了那些难民暴动对皇宫打主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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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山的进山，去庄子的去庄子，锦绣让骁龙带了一批物资回去，主要是铁质的狩猎工具。
大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城门口的粥棚也搭了起来，锦绣和眉夫人还颁布了不成的规矩，但凡帝京城有愿意提供房舍给难民的，每户能得到一袋大米。
现在的粮食早炒的玉器还贵，一袋大米可是一家老小一个月的口粮！
如此诱惑之下，不少贫穷的帝京百姓都表现出了巨大的热情。他们腾出空置的房屋，换来大米。
同时，那些身体不好的难民也能得到温暖的居所，至少在这个寒冬里不必忍受寒气折磨。
大米和各种粗粮熬制的粥味道并不好，但是依旧受到那些难民的垂涎，大家在各府邸小厮婆子的指引下排好队伍，等到清粥发放。
眉夫人和锦绣很认真地计算存粮，觉得大概能撑过这一冬。
每天的粥只发放两次，只能堪堪填饱肚子，至少不会出现饿死人的情况。
在这场声势浩大的施粥之举，不断地有权贵世家加入。他们未必有这样的善心，只是想落个好名声，万一皇室哪一天想起深究，那么这些世家能打着乐善好施的名声得到皇室的青睐。栗子小说 m.lizi.tw
反之，全城的高门大户都在施粥救济灾民，什么都不做的府邸，到时候皇会怎么看？百姓会如何议论？
有关脸面门第的事，大家都显得积极而郑重。
锦绣开始忙的脚不沾地，粮食处置，难民安排，每一样都需要亲自过问。山粮食不够，还要想办法筹措一份送去。
每天天蒙蒙亮乘坐马车出城，一直要忙到夜里，连程峰也顾不其他，他们也不会注意到沈家母女的动向。
沈夫人带着沈馨一起去了辽东王府，见的正是辽东王。
“妾身携小女沈馨拜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看见堂下跪着的母女俩，辽东王其实有些吃不准。
沈家很早以前依附在皇后的势力下，也等同于是辽东王的助力，只不过一直是沈石南在间往来，却没有接触过沈家的女眷。
沈夫人显得很是低眉顺眼，沈馨则低着头，时而好小心地悄悄瞄一眼，看起来格外活泼可爱。
辽东王的目光在沈馨身停了一会儿，才开了口：“都起来吧。”
沈夫人目不斜视地起身，沈馨则一脸忐忑地跟在沈夫人身边，似乎有些怯怯的害怕，但是总忍不住偷瞄。
辽东王略略勾了勾唇角：“夫人远道而来，本王应当设宴款待的。”
沈家好歹是有爵位在身的，值得他这样礼遇谈话。
沈夫人却不敢托大，当下屈了屈膝，开口道：“侯爷一直念叨着王爷，千叮咛万嘱咐，让妾身一定来给王爷请安。”
又说：“妾身带了一些峻州的特产，听说王爷喜欢喝茶，峻州的茶叶浓烈，不知是不是合王爷的胃口。”
辽东王轻点下颌：“烦劳夫人费心了。”
然后让小厮赐了座，并且了茶。
沈馨则一直是副天真烂漫的小女儿模样，捧着茶杯瞪着大大的眼睛，一脸天真无邪，惹得辽东王频频侧目。
沈夫人则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缓缓地将茶盅放回案几，略有几分哀伤地说道：“妾身这两个孩子，没一个省心的，原本是想让石南来帮王爷，谁晓得那孽子……”
辽东王恰到时宜地露出感伤之色：“没有照顾好令公子，是本王疏忽，还望夫人谅解。”
沈夫人连连点头：“不怪王爷，是那孽-障不争气！怨不得谁！”
然后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息了心情，才道：“没能帮到王爷，侯爷觉得很是愧疚，特意让妾身给王爷送一点东西，也算弥补那孽子欠下的债！”
辽东王诧异。
沈夫人继续说道：“眼下国库空虚，三军出征，粮草先行，侯爷猜测王爷现在最缺的应该是粮食。”
这一句真的说到辽东王心坎里了，自然是缺粮的。要不然他早阔气地把城门口的难民打发了，何至于闹得皇家一点颜面都没有。
三军出征的粮草，都是他费尽心思在底下各郡县收刮来的，开战至今，四处怨声再起，百姓流离失所，连皇阿玛都省了大兴寿宴，宫一切从简。
他从未觉得像今年这样憋屈。
沈夫人暗暗观察辽东王的脸色，并不急着开口，而是等辽东王焦急地追问了，才不紧不慢道。
“峻州虽然每年的粮食产量不高，但是侯爷从前年开始存粮，到今年已经足足存下几十万担。”
“多少？”辽东王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沈夫人抿抿嘴，闲闲一笑：“大约五十万担。”
辽东王张着嘴巴，像一条不会呼吸的鱼，愣愣地看了沈夫人好一会儿，才深深吸了几口气，声音有些颤抖：“这么……多？”
自然是多，一个朝廷官吏一年的粮食不过几百担，而且还是三以的官吏。
所以当沈夫人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辽东王才会如此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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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跟着站起来，躬身行了一礼，才道：“侯爷说希望这些粮食能帮到王爷。栗子小说 m.lizi.tw ”
“粮食都在峻州？”辽东王皱眉。此刻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峻州离帝京隔了十万八千里，要想将粮食完好无损地押运到帝京并非易事。
沈夫人款款而笑，有些不合规矩地抿了抿嘴：“王爷难道想现在把粮食拉到帝京？”
辽东王没听明白。
沈夫人再次坐回椅子，端起茶盅润了一口，方道：“帝京城外的难民已经被安置了，这个冬天应该是没问题的。王爷与其担心现在，不如想一想明年开春。”
“三军的粮草也只能支持他们度过这个冬天，等到开了春，内务府和地方各州县必然会着急粮食的事。王爷若是等到那时候把粮食拿出来，是不是更好呢？”
辽东王顿时眼睛一亮。
正所谓雪送炭难，锦添花易。
辽东王终于点了点头，略有些感激地看了沈夫人几眼。
刚才简短的谈话，已经让他重新对沈夫人有了另一番评价，至少她不是内院那些无知的女流，或者说担得起政客两个字。
辽东王很郑重地给沈夫人作了一揖，问出心底的一些疑惑：“此次大战几乎将大启的大半疆域卷了进去，难民人数众多，纵然有几十万担的粮食恐怕也不能喂活如此多的人口，万一开春……”
沈夫人不以为然，淡淡而笑：“这些不该王爷您操心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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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王顿时醒悟，连连赞叹：“本王倒是糊涂了！多谢夫人一语惊醒梦人！”
沈夫人笑容清和，只说：“王爷现下所需担心的应当是帝京城，只要能得到百官拥护，皇信赖，失去的疆域又算得了什么？等到来年兵强马壮的时候，何愁收不回那些失地？”
辽东王现在很高兴，也没有去追究沈夫人话语里的一些瑕疵，又让小厮送了一些新鲜的瓜果进来。
这些都是宫里的贡，非寻常人所能享用。由此可见辽东王对沈夫人的信任和重视。
又说了些话，辽东王越来越满意沈夫人的面面俱到，甚至起了将沈夫人留下用午膳的意思，沈夫人含笑着拒绝了：“还请王爷恕罪，妾身白发人送黑发人，青云观的道长让妾身茹素三年，也算为那孽子积福。”
辽东王只得露出感怀之色，没有勉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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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夫人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问了辽东王这么一句：“妾身在来的路看见许多府邸都置办棚子施粥，不知王爷是否有安排人？”
辽东王点头：“安排了两个小厮去。”
沈夫人则皱起了眉：“七王府的嫡福晋，北疆王府的秦福晋，还有刑部尚眉夫人和其他世家夫人太太都亲自在棚里施粥，王爷只派两个小厮过去恐怕不妥帖。”
辽东王愣了愣，虚心道：“夫人的意思？”
沈夫人叹了口气，屈了屈膝，委婉道：“妾身说句不好听的，王爷不要往心里去。正所谓齐家治国平天下，内院的安宁才能让王爷心无旁骛专心做事。”
“况且帝京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福晋的体面也是王爷的体面，福晋遭罪，外面会如何非议？”
然后歉意地停了一下：“妾身儹越之处，还请王爷见谅。”
然后带着沈馨，头也不回地走了。
辽东王则一个人在屋子里呆了许久，这天下午终于让人把王语嫣放了出来，而且让人传话给王语嫣。
“福晋，王爷让您收拾一下，去打点城外的粥棚。”
被幽禁的这段日子，王语嫣褪去浑身的戾气，整个人变得内敛而又沉闷。
灵境伺候她梳头的时候，许妈妈小心翼翼地从门外摸了进来。
“都打听到了，今儿只有沈家夫人门。”
“沈家夫人？”王语嫣苍白的脸浮起一丝疑惑。
许妈妈赶紧道：“是峻州沈家，沈侯府，死了的沈石南是沈家的世子。”
王语嫣才恍然，同时更觉惊愕万分。
她可不认识什么峻州沈家，八竿子都联系不到一处，对方怎么可能帮她求情？
心转了转，难道是王爷良心发现了？
正想着，听见许妈妈斩钉截铁地说道：“奴婢问了房的小厮，他说是沈夫人说了城外粥棚的事，王爷才动了恻隐之心。”
还真是那个沈夫人？
王语嫣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淡淡点头：“知道了。”
“让人去递一封帖子，我们去城外施粥回来去登门拜访沈夫人。”后面一句话是王语嫣穿戴一新准备出门的时候突然说起的。
……
一墙之隔的墨水居落针可闻。
菊青和姑苏灵脸色都不大好看，特别是姑苏灵，一张脸阴翳的吓人。
“真是王爷开口让人放她出来的？”姑苏灵一脸阴沉。
丫鬟立刻屈膝道：“奴婢问过了，的确是王爷下令的。”
王语嫣出院子，最不痛快的是姑苏灵了。
她沉了沉，又冷声问道：“王爷让她去城外粥棚施粥？”
那丫鬟哪里听不出姑苏灵心情不好，当下半回答半解释地说：“七王府、北疆王府还有许多世家的主母太太都去了，王爷应该是觉得面子过不去，才派福晋去的吧。”
姑苏灵哼了一声，不满之色跃然脸。
丫鬟立刻忐忑地安抚道：“天寒地冻的，施粥要天不亮起来，一直忙到夜里，一刻也没法子休息。奴婢觉得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冻个几天只怕脸都要龟裂！”
姑苏灵还是气不过，冷眼呵斥那丫鬟：“你懂什么！她出去代表了整个辽东王府，王爷肯定把馈令牌给她了！”
丫鬟不敢接嘴，只得求救般去看菊青。
菊青想了想，才接话：“光有令牌有什么用？这府里谁不知道王爷不喜欢她，连外院的粗使婆子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了。等到忙完了，王爷还会让她出去吗？”
然后笑嘻嘻道：“王爷这是疼惜姨娘呢，您怀着身子，受不得冻，要不然这施粥的事儿哪里轮的她！”
姑苏灵的脸色才好看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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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旧语气很冷漠：“别说我没有提醒你，你以为她出来了会放过你吗？最好还是好好想一想，怎么彻底把她扳倒！她活一日，你我都不会痛快！”
“我背后还有整个姑苏家，王爷不看僧面看佛面，至少会照拂一二。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你呢？等到孩子落地，要是个儿子还好，女儿呢？谁还会记得你这号人物？”
姑苏灵的语气刻薄而又尖酸，菊青眸光微翕地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丫鬟很是不解：“姨娘何必与她说这些个？”
姑苏灵瞪了她一眼：“会咬人的狗不叫，你以为她没自己的考虑。我倒也不求她一举扳倒王语嫣，只要她明白自己的处境，关键时刻该怎么站位，咱们要多一分胜算！”
丫鬟前轻轻替姑苏灵捏膀子，一面小声问道：“万一菊青真的生下儿子……”
姑苏灵猛地回头，目光尖锐让丫鬟不敢对视，姑苏灵才幽然地吐出一句话：“儿子不是谁想生生得出来的，这可是府里的长子！”
……
辽东王府的粥棚和七王府的隔了很远，锦绣一开始还不知道王语嫣出来了，都是过了好几日，机缘巧合下撞见，还是王语嫣主动喊住她，亲亲热热地当着众人的面喊她妹妹。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才知道王语嫣已经脱身了！
等到程峰打探回消息，她们才后知后觉，原来这段时间沈夫人一直没闲着啊！
锦绣一开始不明白沈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等到有一天王语嫣带沈夫人进宫见皇后，锦绣才惊觉，难道沈夫人想通过王语嫣牵线搭桥让皇后替沈馨做主，嫁到八王府？
淑嫔娘娘这生母都做不了主，皇后的话有用吗？
宫里最后是怎么解决的锦绣不知道，宫里也从未传出任何风声。皇室似乎刻意不对外面联络，这样仿佛能让他们的面子好过一些。
一直到第二场雪下来，皇室都没有送任何的物资，好在因为各府邸的加入，让救助难民的物资变得充裕起来，这时候也没有人提起过皇室，更没有怨声载道地四处抹黑。
这样连续忙了大半个月，等到所有事情了正轨，锦绣才终于有空闲在府里休息一日。
结果天才刚亮，听见程峰在院子里喊：“福晋，不好了！”
锦绣本能地翻身从床坐起来，屏舒飞快进来伺候她穿衣，用帕子胡乱擦了脸，立刻喊程峰进来回话。栗子小说 m.lizi.tw
“福晋，今早有几户世家自发施粥，结果有几十个难民喝了粥毒了！”
“毒？”锦绣大惊。
一般施粥都只有两次，分别是午和晚，谁会主动大清早的施粥呢？
“是辽东王府的粥出了问题，大夫都检查过了，那几十个难民也全是喝了辽东王府的粥才出问题的。”
程峰飞快说道：“死了两个人，剩下的全部吐下泻，情况很严重。”
锦绣刚刚起来，听见程峰说出这样子的噩耗，当下有点反应不过来。
顿了顿，才想起问：“是辽东王福晋提出早施粥的？”
“那不知道了，反正今儿早辽东王福晋是在的。现在好多难民把辽东王府的粥棚都堵住了，不许他们的人离开。还是眉夫人喊了刑部的人来，才将辽东王福晋送走的。”
好端端，怎么可能毒？
王语嫣自然不会自己犯蠢到往食物里投毒，那么是有人刻意陷害？
让屏舒略略收拾一番，赶去了城外。
情况远程峰说的还要恶劣。
成千百个难民堵在城门口，大家义愤填膺地想要讨一个说法。人群的前面站着几十个哭哭啼啼的老人小孩和妇人，多半是毒者的亲眷。
眉夫人正站在人群前头，竭力安抚大家愤慨的情绪：“事情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不会让人枉死。眼下最紧要的是医治好毒之人，我们从宫里请了太医来，还请大家让一让。”
那些人根本不买账，甚至有几个小伙子抬着破席子从人群里挤出来，将席子扔在眉夫人面前，怒喝道：“杀人偿命，天子脚下，你们如此包庇凶手的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身后的那些难民纷纷举起手，愤然地跟着闹起来。
锦绣推开与难民对峙的禁军，前几步。
那席子正摆在眉夫人的脚边，不用打开看也知道是那两个毒死去的难民尸体。
眉夫人一连多日的操劳，这会儿早神色倦怠，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却又要提防难民和禁军起冲突，所以更加的疲惫不堪。
锦绣轻轻拉了眉夫人一下，眉夫人顿时松了口气：“来了？”
说完有几分歉意：“我一个人实在支撑不住，才让人把你请过来的。”
锦绣摆手，正色地扫了扫人群，特别将目光落到那几个抬着身体来的年轻难民身，冲着其一个人冷声问道：“死者为大，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场面略略安静几分，那个年轻难民顿时面露凶光，吼道：“什么意思！你们草菅人命，故意在食物里投毒，还敢问我们是什么意思！怎么，派出这么多禁军，是想把我们这些人全部杀死！”
后面的人群一听这话，激动地要骂开，锦绣抢先一步开了口：“府衙从来没有说过不管你们！如果想要杀死你们，何必兴师动众设粥棚，提供这么多的物资？我们这些官家太太夫人每天都在围着粥棚打转，甚至亲自生火施粥，这些你们都是看在眼里，难道我们都是装的？”
“倒是你们几个，一直挡着道路，不让太医进去替毒的难民医治，我看你们才是居心叵测！”
那几个年轻的难民顿时面一僵，有些自乱阵脚：“你……你少血口喷人！毒分明是从你们的粥里发现的，难道你们不承认！”
锦绣冷笑，不回答那难民的话，而是将视线落在难民的领口：“外面的衣服这么脏，里面的亵衣却如此干净，本福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难民！”
话落，旁边立刻有人揪着年轻难民的衣领看，有人让开了：“他不是难民！”
自然不是难民，哪里有难民亵衣如此干净。城外的难民十天半月洗不澡都是常事，别说干净的亵衣了，连足够的衣服都找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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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开口，立刻有人跟着喊起来，那几个混在难民里的年轻人见情况不对想要跑，锦绣立刻让人将他们抓了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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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几个闹事的年轻人被抓走了，难民们自发地让出路来，好让太医出城。
还是有一个难民因为救治不及时而丢了性命，其他的服了药逐渐缓过来。
等安抚完家属，并且妥善安置他们的去处，让难民的怨声稍稍平息，锦绣才得了空去审问那几个年轻人。
从刑部出来已是午时，眉夫人立在刑部外头的廊下，不免有几分忧心忡忡。
“你真打算帮她？”
眉夫人口里的她指的是王语嫣。
锦绣揉着疲惫不堪的太阳穴，只说：“不是我帮与不帮，事实摆在哪里，这件事的确是她受冤枉了。”
眉夫人叹了口气，不好再说什么，锦绣则坐了马车去辽东王府。
对于锦绣的到来，王语嫣除了微微的诧异外再也没有旁的表情，很快地镇定下来，让丫鬟了茶。
许妈妈和灵境一左一后立在旁边，王语嫣眉眼间有些倦怠之色，还是耐着性子微微颔首：“听说是你打发了那拨难民？”
然后不知是自嘲还是冷讽地勾了一下嘴角：“我算是欠你一个人情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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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没有接话，而是往东次间看了看。
门的东珠帘子垂落的严严实实，但还是能隐约听见里面有小姑娘软糯甜甜的声音，想必是馨姐儿和育姐儿在里头嬉戏。
王语嫣虽然有时候做事心狠手辣不计后果，但是对这一双女儿却是格外的慈和。
或许也因为两位格格在此，王语嫣一直竭力隐忍着，尽量将说话的声音变得温和，恐惊吓了东次间。
“那几个年轻人都是帝京的地头蛇，这段时间一直弄不到好处，又恋西洋大烟，所以才想出这法子来敲诈，想弄几个碎银子。”
锦绣言简意赅地说了，王语嫣的目光却陡然变得深沉，她深深看了锦绣几眼，才似笑非笑地反问道：“只是为了银子？”
锦绣点头，恳切道：“嗯。刑部已经把他们收押。”
王语嫣的目光依旧深沉，停在锦绣身好一会儿，终于将视线挪开，淡淡而笑：“那姐姐可是真心要谢过妹妹了，要不然姐姐今儿个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锦绣笑：“福晋说笑了，粮食是因黄尾巴的老鼠将尿液排泄在里头，才致使难民毒的，太医已经查证了，姐姐是清白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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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白？”王语嫣默默念着这两个字，忽然脸闪过一丝恨意，然后又痴痴一笑：“你该很得意吧？”
“从前，你是土里的泥鳅，需要仰仗我的鼻息和脸色过活，现在我却沦落到需要你出面帮助。呵，世事无常，锦绣，你说我们之间到底谁会笑到最后呢？”
锦绣默不作声。
王语嫣的笑容很收敛，但是眼底的愤怒和鄙夷却一点也没有消散：“我的好妹妹，这双眼睛和莞儿可真像啊！可是——呵呵，罢了，罢了！说这些有什么意义，现在的确是你赢了。”
“麟儿死了，母亲疯了，父亲一蹶不振，曾经风光无的五福公府再不复从前。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我的好妹妹！”
锦绣看着有些癫狂的王语嫣，并没有露出一丁点的怯意，而是顺着王语嫣的话淡淡开了口：“你错了！”
王语嫣收敛笑意，目瞪欲裂。
“即便不是我，五福公府也会败的。天恢恢疏而不漏，王麟犯下的罪行不用我说，你心里也是清楚的。即便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去揭发，没有凶手能够逍遥法外！”
王语嫣的脸有些僵，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锦绣还在继续说：“至于你说的五福公府风光无限也不过是朝夕之间罢了，五福公当年追随圣左右，这样莫大的功劳皇为什么不把五福公府设在帝京城？而是要放在离帝京十万八千里的穷乡僻壤。”
“只有格外厌恶一个人，才会巴不得将他送的远远的，一辈子不要看见。你做了辽东王的夫君，五福公是名正言顺的皇亲国戚，可是宋家皇室对南江的五福公府可有一丝半点的垂帘？”
“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清楚，皇是绝对不会允许五福公府坐大的！两个女儿都是福晋，若是谁登后位，更不可能让外戚壮大，所以五福公府必除之！”
“堂堂公爵，没有皇授意，刑部敢如此光明正大地让五福公府难堪？姐姐，你心里明明是清楚的，为什么不肯承认这个事实呢？没有人要害五福公府，只是它生不逢死，君不肯留！”
说完这句话，看见王语嫣整个脸都黑了起来。
黑的同时身子不由一阵发抖。
然后猛地操起手边的茶盅朝锦绣抛来，幸好锦绣躲过了。
茶盅砸在不远处的一个青瓷落地花瓶，花瓶混着茶盅“哐当”一声，瞬间四分五裂，迸溅的瓷器散落一地。
王语嫣再也忍不住怒喝道：“贱-人！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东次间的孩子似乎被吓着了，顿时“哇”地哭了出来，同时传出丫鬟小心翼翼有些慌乱地安抚：“格格不哭，格格不哭……”
孩子的哭声让疯狂的王语嫣稍微镇定，她眸光阴鸷地瞪着锦绣看了一会儿，终于有些倦怠地揉了揉额头，吩咐身边的灵境：“去看看她们。”
灵境走进去很小声地安慰起来，不一会儿两位格格止了哭。
王语嫣也没有先前那么癫狂，只是脸色依旧不好看，目光里充满了戾气。
许妈妈让两个丫鬟进来收拾，刚收拾好那堆瓷器，听见下人通禀：“姑苏姨娘和菊姨娘来给福晋请安。”
锦绣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王语嫣懒得搭理她，摆摆手示意让两位姨娘进来。
菊青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但是和需要两个婆子扶着的姑苏灵相，似乎要灵活一些。
姑苏灵只是屈了屈膝，表示行过了礼，王语嫣也没有怪罪的意思，让许妈妈搬了绣墩给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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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灵很亲热地和锦绣打招呼：“七王福晋也在这里，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福晋您，妾身给福晋请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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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灵非常有规矩地给锦绣行礼，深深地半蹲下去，至少和王语嫣请安要认真的多。
菊青也匆匆跟着行了礼。
王语嫣的脸色更加难看，却不敢发作。
姑苏灵故作不知地由婆子扶着坐到绣墩，然后虚情假意地露出一点关心之色，问王语嫣：“臣妾听说粥棚出了事，特意过来看看，不知有没有什么能帮的忙的？”
王语嫣没好气地抽了抽嘴角，竭力忍着回话：“一点小事而已，不劳姑苏姨娘挂念。王爷都说了，姨娘怀着身子要处处小心，这天寒地冻路面都结了冰，万一路摔着碰着到时候我可是有十万张嘴都说不清！”
姑苏灵尴尬一笑：“福晋说的这是什么话，算是摔倒了那也是臣妾自己不小心，怎么可能连累您。”
王语嫣冷笑：“那可不一定，万一有人说路的冰是我弄去的呢？我只有一张嘴，可不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不像有些人舌灿兰花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听两人面无表情地互相嘲讽，锦绣只觉得心好笑。
王语嫣的确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换作以前，这府邸的姨娘哪个敢和她呛声！别说来的时候搬绣墩了，至少锦绣看见的，以前那些姨娘过来请安都只有站着的份儿。栗子小说 m.lizi.tw
不痛不痒地说了一会儿，估计王语嫣也觉得难堪，特别是有锦绣这个外人在，她干脆端起茶盅，借此闭了嘴。
姑苏灵又坐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明来意：“臣妾这肚子不争气，孩子总是三天两头的不安生，想着去庙里求一张护身符再给孩子做一场法事……只是这天寒地冻的，外头难民众多，恐怕不安生……”
王语嫣冷眼听着，突兀地说了句：“惯来只有宫里头的主子才会在怀有龙裔的时候山祈福，倒不曾听说有哪家姨娘动用小主的规格，姑苏姨娘的肚子确实是金贵。”
又噎了姑苏灵一次。
姑苏灵顿了顿，并不气恼，反而笑道：“并非臣妾金贵，实在是王爷担心。是王爷让臣妾来和福晋说，让福晋您代替臣妾山一趟，求一张护身符回来。”
王语嫣气得肩头有些颤抖：“墨水居服侍的丫鬟有二三十个，这么多人还选不出一个去求护身符的？”
姑苏灵笑：“王爷说心诚则灵，那些下人去未免失了几分真心。王爷说这是府邸的第一个贝勒，费些心思也是应该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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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差点没笑出声。
看着王语嫣吃瘪又不敢发怒的样子，她忽然有些同情。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想到王语嫣会有这一天呢！
姑苏灵一直说话温温和和的，却总能将王语嫣气个半死。
说到最后王语嫣似乎实在不想看见她，端了茶盅送客：“待会儿还要去粥棚，姑苏姨娘怀着身子也不适合长时间在外头。”
姑苏灵笑着起身行礼退安，菊青也赶紧站了起来。
锦绣要说的话也都说了，跟着告退。
与姑苏灵分别之后，锦绣走了几步，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喊声。
锦绣回头看见菊青带着丫鬟有些急匆匆地追来。
锦绣站定了脚步，好让菊青慢慢走过来。
“福晋。”菊青行了礼，然后让丫鬟后退几步，丫鬟很机灵地四下查看起来，似乎在看有没有人跟着。
锦绣的视线在菊青肚子停了一会儿，随意问道：“要生了吧？”
菊青满脸慈爱地将手放在肚子，小声道：“还有两个月。”
锦绣点头，见不远处有个凉亭，干脆让木婂扶了菊青去凉亭坐下。
怀了孕的人身子总是笨拙的，再加地有雪，走起来更加缓慢。
怕菊青摔着了，锦绣也干脆搭了把手，和木婂一起一左一右地将她架住，缓缓往凉亭走去。
风寒露重，路一个人也没有，锦绣慢慢地开了口：“死了三个人。”
感觉菊青整个人怔了一下，然后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又若无其事地问：“什么死了三个人？”
锦绣深深看着她，吐出一口浊气，温热的气浪在空开出白色氤氲的花儿：“女本柔软，为母则刚，菊青你有这样的体会吗？”
菊青没有说话，双手有些慌乱地在肚子抚摸。
锦绣将手的暖炉塞到她手里，并且替她掖了掖衣角，才开口道：“你也是快要做母亲的人，应该能体会做母亲的心情。死了的难民里还有一个是不到两岁的孩子，他才刚学会喊娘亲。”
菊青整个人僵在原地，脸有一丝迷茫和惶恐。
锦绣没有催促她继续往前走，而是陪着她停下来，继续道：“以前的那些我们都不计较了，你怀了孩子，毕竟孩子是无辜的。但是你不应该因为孩子将此做筏子，打着孩子的旗号做出这些丧尽天良的事，不会对孩子有一点帮助，反而会让他一出生背恶名！”
菊青张着嘴巴，猛地吸了口凉气，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远处的丫鬟见此吓得要跑过来，被菊青摆手给拦了。
木婂小心地替她顺气，等她逐渐平稳了，菊青才抬起头，有些惶惶不安地看锦绣：“不是我……是姑苏灵……我……我也是被逼了！”
锦绣深深看着她，直到看到她眼底的悔恨和痛苦，才暗暗松了口气，说道：“你想争什么？为肚子里的孩子争一个前程？还是铲除绊脚石？”
菊青双手抱着肚子，略略蜷缩：“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不想他一生下来遭罪，我没有背景，只是个低-贱的姨娘，我给不了他应有的体面，我……”
“错了！”锦绣怒喝：“他是再不体面，也是辽东王府的子嗣，谁难道敢轻视他？”
“你生出了不该有的野心，那些位置是你应该宵想的吗？纵然没有福晋，没有姑苏灵，辽东王以后难道不会娶别的出身更好的世家千金？辽东王难道不会有其他的子嗣？你能防得了一辈子！”
菊青哑然。
锦绣的语调逐渐变得柔和起来：“我若是你，什么也不争，生下孩子，只要王爷喜欢，以后能得几亩封地做个闲散贝勒也好。你自己生活在这样水深火热的府邸，难道还想儿子也一辈子争的头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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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突然沉默起来，她眸光沉沉似想到了什么，许久之后才抬起头，并不说话，而是缓步往凉亭走去。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木婂小心扶着她，等到了凉亭坐下，菊青才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或许福晋你说的是对的，但是我不得不争。”
将手再次放到小腹，轻轻抚摸起来，菊青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恬静和坚强：“她觊觎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不是三两天的了，若是个男孩儿，她要留在身边自己养着，而我……”
目光陡然一寒：“去母留子？真是痴心妄想！”菊青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她自己生不出儿子，凭什么打我儿子的主意！”
“当初是方氏千方百计各种诱惑让我来帝京的，我七岁起在主院服侍方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呢？呵，我算是想明白了，什么主仆情深，恩大于天，她们是想把我死死地攥在手心里！我与她闹翻了脸，她写信会南江，让他们把我爹爹的腿打折了，还把我娘送去最累最苦的盥洗室，我娘悄悄托人给我带信，说她的风湿越来越严重，十根手指头都变形坚持不下去了！”
“我娘是入冬的时候吊自杀的，该是多么痛苦的非人折磨才会让我娘走投无路！你说，我能原谅她吗！杀母之仇说不报不报吗！”
菊青几乎是吼出这句话的，说完这话有些痛苦地捂住肚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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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赶紧扶住她，好在孩子只是折腾了一会儿消停了。
锦绣没有再开口，她的确没有立场再说什么。菊青以前从未说过这些，她也没有主动去了解过。
当然，以王语嫣的性格是能做出这样子的事的，以前她用同样的法子处置锦荣，以此来要挟她。
菊青浑身愤怒，整个人都战栗起来：“我不争，会被她们踩到泥里！我出身是个丫鬟，是个低-贱的奴隶，我多么希望我的孩子能够生下来享受众人的拥护，得到他阿玛的疼爱……”
菊青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双手一直放在小腹，脸终于有了一点温柔：“我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反正日后都要下地狱的，如果能给孩子开辟出一条活路，我也没有遗憾了。”
锦绣知道自己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只能叹息道：“希望你以后不要为了自己把无辜者牵累进来，你好自为之吧。”
出了辽东王府，木婂显得心事重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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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次看向锦绣，欲言又止。
锦绣自己开了口：“怎么？有感触？觉得菊青变了很多？”
木婂点头：“以前在七王府的时候，菊青虽然做事有些儹越，但是还没有丧失良知，现在……她竟然可以不顾那些难民的死活，奴婢觉得有点害怕。”
锦绣抿了抿嘴，回头去看木婂：“路是她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知道为什么帝王家最无情吗？为了至高无的权力，父子猜忌，兄弟离心，菊青只是这泱泱皇权之后的一个缩影。”
有些话锦绣没有说，的确如菊青说的那样，很多时候不是你不去争人家会放过你的。
另可错杀不可放过，这句话简直是宋家皇室的至理名言，几乎所有的人都是遵照这句话来办事。
在皇权笼罩下，根本没有所谓的情分，要想活的更久你必须要先下手，而且需要将对方一击毙命！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被墨染了的棉花低低地漂浮在半空，压的人有点喘不过去。
锦绣回头看了眼富丽堂皇的辽东王府门第，然后只幽幽说了句：“要下雪了。”
……
自从第一次捷报传来，三军像得了助力般一连拿下几场战役。
隆冬不是出征的好时节，特别是洛神的战士们，他们在温暖如春的洛神国待久了，突然到启国作战渐渐地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
这也给了宋煜他们极好的机会，三军几乎是一口气夺回了五个城池，而且还重创了敌军。
殷国也收敛步伐，不再疯狂前进，似乎想等这个冬季过了再继续南下。
启国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北疆王一直窝在皇陵守墓，皇派了一队禁军过去驻守，名义是看守皇陵，实际却是囚禁北疆王。
辽东王福晋反而像没事人一样，每天都亲自到粥棚去，有时候来了兴致还会掏银子出来买一大缸的牛奶，将燕麦放进去，搅得黏糊糊的，发放给难民堆里的孩子。
孩子们特别喜欢吃这样的零嘴儿。所以每到施粥的时候辽东王府的棚子门口都以孩子居多。
一切仿佛格外平静，只是大家都很清楚，这样的平静底下往往是暗流涌动，一旦爆发开来，会无地令人心悸！
大雪封山，骁龙很久都没有带消息出来了，也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锦绣原本是想让程峰和木沉一起送点粮食进山的，马车到了山底下深深陷阱雪堆里。
再加垂着的冰凌条子，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那玩意儿要是砸下来，能把心脏戳穿了！
程峰只好和木沉又拉着粮食回来了。
庄子倒是十分融洽，原本堆积的物资足够充沛，那些难民能在这样的乱世谋一份温饱已经是十分地感激。
除了小孩之外，其他难民都自发地帮助庄子干活儿。尚离正好乘着这机会选了一批还算身强力壮的老者去打理果林，余庄头那边也乘着人多将池塘翻新了。
余庄头一直惦记着两岸的滩涂地，国库空虚，锦绣派了人去打听，户部立刻开出很低的价钱想要出手河道。
过了，拿了契约，交了银子，等锦绣把河道交给余庄头的时候，他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庄子冬天都没有休息，大家热火朝天地忙着活儿。
这样也好，闲着只会叫那些难民胡思乱想，他们说不定会想起自己失去的家园和亲人，从而产生一些暴躁的情绪。
劳作会让人忘掉许多，至少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庄子才会和睦。
似乎所有的事都在朝有利的方向发展，直到有一天，浑身是血的骁豹从山下来，锦绣才知道山里出了大事！
本来自
“山里雪太大，前天晚塌方了！”骁豹浑身颤抖着，七尺的汉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福晋，我大哥还在雪里，求您救救他！”
锦绣让屏舒端了杯姜茶给他：“先喝点东西去去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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骁豹显然十分着急，端着茶盅竟是一口气将滚烫的姜茶灌到肚子里，眼泪还是不断往下掉：“大哥……”
锦绣打断他的话，问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骁豹这会儿才镇定了一下，将语言快速组织起来，飞快地将事情说了一遍：“原本是想安排那些难民住到山洞里的，有人不答应，我哥想着反正山的空地多，召集那些难民搭建木屋。”
“屋子才修起来不久，我们家背靠着一座大山，连着几天下雪，夜里的时候雪崩了，大哥为了救我们，一个人撑起了门拦，等我和那些难民逃出去，他自己却……”
骁豹粗糙的手不断抹着眼泪，锦绣这会儿心也是揪着的。
“除了你哥，其他人呢？”
“还有一百多个难民被埋在雪里，大哥带着那些难民在抢救。可是我们的工具全部被埋进了土里，二哥刨的十个指头都裂了，没法子才想让我下山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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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有一个难民跟着我，结果在断肠崖的时候脚下打滑，直接掉进了下去……”
锦绣倒吸了一口凉气，看了看骁豹浑身被冰冻干涸的血迹，赶紧让木婂给他了点药，同时喊了程峰进来。
“福晋您不能去！”听到锦绣的吩咐，程峰当即反对：“大雪封山，路艰险重重，骁豹都是在鬼门关里转了一圈才侥幸下山的，您……”
“我不去，你能镇得住那些暴躁的难民？难民有三千之众，山里面还有一百多户人家，如果那些难民暴动，打家劫舍袭击村民，这样的罪名该谁来背！”
程峰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让人准备足够的武器和粮食，你再带百来个家丁，下午出发！”锦绣斩钉截铁地下了命令。
身后的木婂和屏舒一听这话顿时跪倒在地：“福晋若是要进山，把奴婢也带。”
锦绣回头看了两个丫鬟几眼，直接拒绝了：“你们留在府里。”
然后将馈令牌交给木婂：“府里必需要人看着，你把这馈令牌交给乳娘，这府邸也唯有她才能镇得住。”
屏舒在后面都要哭了：“福晋您一个人怎么能山！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你至少要从我和木婂里面选一个跟着去啊……”
……
锦绣下午的时候悄悄了山，连眉夫人也没有告诉，她知道自己一旦说出来，眉夫人一定会想尽各种方法制止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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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山自然是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会丧命，但是她若不去那些难民怎么办？还有村里的百来户人家，他们都是无辜的需要帮助的人。
最主要的是，这些人都是她下令送山的，出了事倘若她不管，这些人全都没有活路了！
三千条人命，这样沉重的罪孽她没法子说服自己闭眼过去。
带的物资其实不多，帝京有那么多难民需要供养，她能抽出这些粮食已属不易。
大雪很厚，马车走到山脚的时候再也走不动了，锦绣从马车跳下来，大雪直接覆盖到脚踝处，每走一步都格外的艰难。
“所有人听令，每人背一袋物资，手持拐杖，前后人的间隙不超过一尺，前面开路的人轻装阵，我们一定能登山顶的！”
随着锦绣一声令下，百来个家丁发出齐刷刷振聋发聩的喊声，震得路边树叶的积雪簌簌往下落。
大家信心十足地往山走去。
天气很冷，锦绣不敢让大家停下来，只能让前面开路的人将速度降到最慢，这样能保证大家有足够的体力缓慢前行。
在这冰天雪地里，没有篝火和取暖的东西，一旦停下来很可能冻伤人。
骁豹负着伤也非要走在最前面，与那些开路者一起。
锦绣没有阻拦他，因为他是这个队伍里对大山最熟悉的人，事实有骁豹，的确避开了很多危险。
山路崎岖，有些狭窄的地方被大雪堆积覆盖，如果不是骁豹这种经验丰富的人根本发现不了。一脚踩下去，底下悬空，人直接会落下山崖。
骁豹十分谨慎，每走一步都会用竹竿去细细探前面的路，确定是结实可行的，才招呼后面的人慢慢前。
这样一来，队伍行进的速度更慢了。
整整一午，他们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
况且骁豹说的最恐怖的断肠崖还在等着他们。
锦绣这会儿停了下来，在路边招呼那些家丁缓慢行走，等到有两个并排而行的家丁路过时，锦绣喊住了他们。
两个人皆是低着头，似乎已经很累了，背的物资压得他们直不起身子，大口大口往外面哈着白色的气浪。
“抬起头。”锦绣冷冷地吩咐。
两个人肩头一僵，一动不能动。
“我的话是不是没用了？”锦绣怒喝。
其一个人才胆战心惊地抬起头来，愕然是乔装成家丁模样的木婂。
另一个乔装成家丁的屏舒也惶恐不安地抬起头，小心地瞄了锦绣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福晋——”木婂怯生生喊了一句，本以为锦绣会动怒不已，谁知道她只是沉眸看了她们一会儿，叹了口气：“这会儿知道苦了吧？”
“不苦！”木婂很努力地想要将腰杆打直，却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起背几十斤的重量，只能龇牙咧嘴地不断吸气。
锦绣哭笑不得，干脆让队伍停下来，将木婂和屏舒背的干粮取出一部分分给大家。
这样一来，大家既填饱了肚子，也减轻了木婂和屏舒的压力。
队伍稍做休整，继续路。
路越发的不好走，最开始还能并排齐驱容纳两个人的山路，这会儿过一个人都十分勉强。而且前面的人把雪踩踏实了，后面的人走去滑溜溜的，稍有不慎会掉进旁边的悬崖。
太过危险，锦绣再次让队伍停下来。
本来自
和骁豹商量一番后，锦绣下了命令：“所有人把水扔掉，刨开雪堆往水壶装干燥的黄泥巴，路过崎岖容易滑倒的地方往地倒泥巴，如果路边有植物，将植物粗糙的根茎踩在地防滑也行。栗子小说 m.lizi.tw 你们要记住，最重要的不是物资，是命！听清楚了吗！”
“是，福晋！”
队伍继续前行，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到了骁豹所说的断肠崖。
人们站在断肠崖对面的山巅，双腿已经开始忍不住地打颤。
在来的路锦绣曾听骁豹讲过，关于断肠崖的传说。
据说是很久以前住在大山里的一个穷秀才，老母亲想给他张罗一门婚事，山里的姑娘都嫌秀才家太穷了，再加秀才为人木楞除了读什么也不会，几次科举都落榜，没有姑娘愿意嫁到这样的人家。
老母亲愁的头发都白了，这时候隔壁村有个员外的女儿无意见过秀才一面，不顾家里的反对硬是要嫁给穷秀才。
员外很生气，出嫁的时候什么也没给女儿，还断绝了父女关系。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嫁到秀才家，没有埋怨也没有拿捏作态，院子里的活儿一应都揽了，还跟着老母亲一起到地里做活，晚的时候泡豆子做豆腐脑，卖的钱全部给秀才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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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秀才考了个探花郎，小姐也熬成了老媳妇，村里人人都说秀才要接媳妇去城里享福了。
可是左等右等啊，一直没见秀才回来。
村里有人在城里做伙计，才悄悄地带回消息，原来秀才高之后娶了考官的女儿，早在城里面安家落户了。
千金大小姐一遭成了糟糠之妻，她觉得又气愤又委屈，自己跑到村口的十字路哭，谁劝也不肯回家。
这个传说最后的结局和孟姜女差不多，妻子因为心灰意冷化作险峻的断崖，彻底阻断了秀才回家的路。
每年冬天，水桶粗的冰凌从山巅垂到山脚，据说是妻子愤怒的眼泪化作的武器，专门惩罚路过的负心汉。
这样一个供人消遣的传说，这会儿大家听了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如刀削般的悬崖笔直而下，悬崖边只有一条狭窄的巴掌宽的羊肠小路。
这还不是最危险的，从山巅垂下来的冰凌尖锐无，如果断了掉下来，顷刻会刺穿人的身体。
平日走这样子的路都无危险，更不要说这冰天雪地，稍微疏忽一下会丧命！
骁豹脸色不大好看，指了羊肠小路间一截给锦绣看：“跟我下山的难民是从那个位置落下来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地方夏天雨季的时候有一股泉水，一直到入冬冰棱都不大坚固，时常往地下掉。”
“一般只要大雪封山，我们都不会外出，要等到雪化了，冰凌消失了才下山。”
锦绣抿了抿唇，喊程峰过来，一起商量：“骁豹熟悉路，打头阵。把我们带来的绳子用。”
第一次走这样子的山路，且背还有东西，如果没有支撑点很容易掉下悬崖。
“骁豹你通过之后找棵大树把绳子拴起来，两头绷直了，再慢慢地抓着绳子通过……”正说着话，听见“轰隆”一声巨响，一条巨大的冰凌从山巅之落下，砸在羊肠小路，将厚厚的积雪砸出一个深深的坑。
众人觉得头皮都麻了。
锦绣强压下心里的恐慌，继续吩咐：“抓紧时间，要赶在天黑之前全部通过。”
骁豹按照锦绣的吩咐将绳子的一头拴在腰，缓缓地贴着崖壁往前走，在经过间的时候脚下一滑，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骁豹很敏捷地直接匍匐在地，并且死死扣住凸出来的崖壁，才侥幸逃过一劫。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骁豹一点点地匍匐前进，终于顺利地通过。
等骁豹那边把绳子绑严实了，锦绣这边也把绳子紧紧地绑在一颗松树，家丁们开始抓着绳子缓慢前行。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任务最重，他要负责踢出掉小路的积雪，避免后面的人打滑。
一个时辰过去也才经过二十来个人，天色逐渐暗下来，锦绣有点着急了。
找了程峰来：“我先过去，带一批人山，你们在附近找地方生火，等明天天亮了再过来。”
程峰想跟着的，被锦绣拒绝了：“天寒地冻的，你留下来安排，最好找个山洞之类的，夜里会更凉。”
屏舒也木婂一定要跟在锦绣身边，锦绣没有拒绝。
只等前面那拨人通过，她们主仆三人要前行。
前面那拨人走到一半，锦绣也准备前行，突然听到前面“轰隆”一声响动，一个巨大的冰凌落了下来，当场将一个家丁的身体刺穿。
那个家丁甚至没来的及惊呼出声，尸体已经因巨大的冲击力下坠下山崖。
贴在悬崖边的人都吓懵了，隔得最近的那个人虽然没有被冰凌刺穿，但是也被迸溅的冰片砸的满脸是血，这会儿双腿瑟瑟发抖着，已经吓得不敢前进了。
程峰他们也被吓呆了，拉着锦绣不让她去，锦绣冷声朝吓得发抖的那个家丁喊道：“站起来，跟着前面的人慢慢往前，如果你不想像先前那个人一样死的话，开始迈动脚！”
半恐吓，那个家丁几乎是哭着走过去的。
等到最后一个人走出小路，锦绣才算松了口气。
然后不顾程峰他们的阻拦，毅然地拉着绳子走去。
木婂和屏风也壮着胆子跟了去。
自己走在面才更能体会断肠崖的恐怖，特别是左边笔直的悬崖，稍微看一眼会让人晕眩不已。
走到间的时候，依稀能看见地的血渍，锦绣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前进。
等脚全部落到安全的地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般，锦绣和两个丫鬟整个瘫软在雪地里，有种劫后余生的快感。
时间不多，继续赶路。事实只要经过断肠崖那个地方，后面的山路要安全的多。
一直到深夜才赶到骁豹说的地方。
哪知刚走到骁豹所谓的村口地段，突然冲出几十个汉子，冷喝道：“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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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很暗，根本看不清对方，只能借着白雪反射的微光，隐隐绰绰分辨出人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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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是快到村口的时候熄灭的，这会儿也没点，锦绣还没反应过来，那几十个汉子把他们包围，并且有人前蛮狠地要抢家丁背的物资。
拼了命背来的物资，家丁怎么肯交出来，两方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那几十个人里走出一个很高的汉子，凶神恶煞地吼他们：“再不交出东西，信不信老子一刀劈了你们！”
骁豹猛地开了口：“虎子？”
那人也顿了一下，有火折子微微闪动，火把点亮四周。
终于能看清那拨人的面目。
高大的汉子看去其实年纪很小，嘴角一圈青涩的胡渣，似乎很长时间没有梳洗过。
剩下的人也个个穿的黑黢黢的，跟难民没个两样。
骁豹一拳砸在虎子身，笑骂道：“你小子疯了不成，冰天雪地的带着大家伙儿守在这里。”
一面骂咧着，一面给锦绣引荐：“福晋，这个家伙叫虎子，跟我一起长大的兄弟，剩下的人全都是村里的百姓。”
骁豹的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锦绣身，特别是那个叫虎子的年轻人一双眸子沉重地看了锦绣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开了口：“真的是七王福晋？”
“还能骗你不成！哎，我说你们怎么搞的，不帮着难民救人，竟然到村口打劫，亏你们想得出！怎么的，想落草为寇？”
虎子的脸露出些许尴尬，却没有回答骁豹的话，而是苦笑着又问锦绣：“你真是七王福晋？”
锦绣点头，冲着他友好地勾了勾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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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村民愤怒地喊了起来：“把她抓起来！是这个女人害的我们这样惨！抢了粮食，大家还能坚持到开春！”
虎子回头瞪了那人一眼，阴着脸训斥那些人：“瞎嚷嚷什么，都给老子闭嘴！”
锦绣注意到，这群村民基本年纪都虎子大，但是大家似乎有些害怕虎子，隐隐的有几分以虎子马首是瞻的味道。
骁豹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村里的人一直都很淳朴，别说今儿个这样拦路抢劫了，平日里村里哪家十天不关门也不会落一样东西。
再加花铺的事，骁家三兄弟一直有带村民山寻宝，采到的花异草全部卖给花铺，每家每户光是卖花有一笔不菲的进账。至少往年将脑袋别在裤腰带狩猎强得多。栗子小说 m.lizi.tw
村民因此对素未谋面的七王福晋格外有好感，还有人托骁家三兄弟过年的时候给王府送野味呢。
这会儿大家却一脸愤怒，虎视眈眈的样子，显然是出了事。
“怎么了？”骁豹皱眉问虎子。
虎子才苦笑着说道：“你们带进山的那拨难民，今天白天仗着人多把我们的房子全抢了，地窖里储存的食物也全被他们糟蹋了！女人、孩子和老人现在全部挤在东边的大山洞里，一整天没吃口热东西了。”
“我们这群老爷们儿被逼的没法子了，想着过来碰碰运气，万一能捡到一两个难民堆里的漏之鱼抢点粮食也好，没想到竟然碰见了你们。”
话说完有人不满地嘟哝起来：“跟他们说这个做甚，骁豹这家伙现在是七王府的走狗，难民是他们三兄弟带来的，大伙看看，这好好的大山被祸害成什么样了！”
“是，如果不是他们，怎么会得罪山神。十几年没有雪崩了，今年……”
村民不满的情绪再次被点燃。
骁豹想要和那些人理论，被锦绣给拦了。
她自然能理解大家现在的心情，原本与世无争安静宁和的日子，突然被一大波难民扰了清净。然后又发生雪崩，让这些原本日子平和的村民全都陷入窘境。
她前一步，很真挚地给大家道歉：“千言万语也没法弥补我对大家的愧疚。人是我让骁家三兄弟带来的，事情我也一定会处理好，房子一定会悉数归还大家。我们带了点粮食，现在去你们居住的山洞，至少先让老人和孩子喝口热粥。”
她的真诚终于打动了虎子，虎子一马当先带着众人赶到山洞。
结果还没有走到山洞，远远地听见小孩和女人的啜泣声。
“给老子收！这群贱-民身一定还藏着粮食！”
“不许拿，那是我阿爹留下来的，哇……娘，他们抢东西，是坏人！”
“哭什么哭，再哭信不信老子一刀挑了你！他奶-奶的，一块干粮都没有？”
“那群男人呢？怎么都跑了？哼，哥儿几个，把这些人的袄子都给老子拔下来，找不到粮食弄点棉花也好！”
虎子和村民红着眼睛冲了去：“你们敢！”
锦绣和骁豹随即追了去，两拨人已经打在了一起。
难民人数众多，起码有百来号人，基本是三个难民打一个村民，不断有村民见红。
孩子的哭丧声，女人的尖叫声，老人的怒骂声在山洞里此起彼伏。
锦绣终于忍不住喝道：“住手！”
才有难民注意到锦绣，准确的说是那些家丁背的粮食。
人群散开，被揍得很惨的村民这会儿已经倒了三四个，连年轻力壮的虎子脸都挂了彩。
这么一场架让本矛盾重重的双方更加水火不容。
锦绣眸光微翕，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看见难民走出一个个子不高尖嘴猴腮的男人，尖着嗓子问锦绣：“你谁啊？”
骁豹这会儿脸色也格外难看，特别是看见那些乡亲被揍得头破血流，他忍不住咬牙切齿。
愤然地对锦绣道：“那尖猴子是难民里面最不要脸的，成天偷奸耍滑不肯做事，别人好不容易打到猎物他跑得最快！雪崩的时候也是他煽风点火，让那些难民暴动不已……”
人家说相由心生，看他样子知道不是个好相与的。
尖猴子看见了骁豹，立刻扯着脸戏谑道：“哟，这不是我们豹哥吗？怎么？从山下享福回来了？雪崩的时候您跑得最快，这会儿怎么不跑啊？”
骁豹浑身一震，气得撸了袖子：“死猴子，你再说一句试试，看老子撕不撕烂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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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了不得啊，要打人啊！”骁豹刚一出口，尖猴子嚷开了：“大家看见了吧，我说七王府没安好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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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一个很小的冲突，却被尖猴子无限的放大，挑拨那群难民。
原本暴动不堪的难民，一听这话顿时面红耳赤，个个愤怒地将目光落到骁豹身，落到锦绣身。
有难民阴鸷着问骁豹：“那个女人是谁？”
骁豹没有回答，反倒是一个被打伤的难民高声嘲讽道：“谁？你们的恩人啊，堂堂七王府福晋，怎么？不认识？”
一听说锦绣的身份，那群难民立刻癫狂地举起手镰镐亦或者兵器，愤慨道：“杀了这女人！是这娘们儿把我们骗山的！”
尖猴子喊得最高兴：“这娘们儿是朝廷派来的，一定是来弄死我们的，大家别当！”
屏舒和木婂第一次见到这架势，有些怯怯，但都壮着胆子回瞪那些难民：“你们少血口喷人，福晋拼着性命不要来给你们送粮食，你们真是狼心狗肺！”
不骂还好，这么一骂让那些难民更加暴躁，有人提了铁锤要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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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似乎也很乐意看到这样的场景，在他们心，不但痛恨抢了他们粮食和房子的难民，同时也怨恨将这群难民带进山的锦绣。
锦绣冷眼注视着场局势，被雪崩击垮了最后一根神经的难民们这会儿全都疯了！
“你们想清楚了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锦绣面色平静地问那几个冲来的难民。
其一个的镰镐都举到了锦绣的头顶，骁豹愤怒地将那人推开，木婂和屏舒自发地挡在锦绣前面。
“天灾本是不可避免的。”锦绣将木婂和屏舒拉开，心平气和地对那群红着眼的难民讲：“像这场战争一样，难道有谁愿意看到这种事发生？你们可以怨恨朝廷兵马不够强壮，不能护住你们的家园，你们也可以痛恨我，让你们陷入现在的困局。”
“但是——”锦绣的目光陡然变得严厉：“殷国攻打我大启的时候，帝京的三军长鞭莫及，朝廷下了多少次招兵，你们这些年轻力壮的大启子民，可有一个愿意阵厮杀的！”
那个将镰刀高高举起的难民，这会儿有些羞愧地将镰刀又放了下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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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留了你们的妻子父母，努力地想给你们挣一条活路，但你们呢！总是以自己是无辜者，是受害者的名义，做各种令人发指的事！是我逼着你们成为匪徒，成为罪人的吗！你们睁大眼睛看看，看看你们手里拿的什么！”
“你们拿着兵器不阵杀敌，却将刀口对着这些无辜的百姓！你们难道没有孩子，没有父母吗？你们的孩子要是知道自己的爹爹成了杀人犯，成了山匪，他们会怎么想？”
这次不止那些难民，连同那些村民都低下头，若有所思。
“人这一辈子不可能永远风调雨顺，总要经历一些灾难，这是个人的命数，你们怎么能因此怨天尤人，自暴自弃呢！我的丈夫现在在前线，努力地想要替你们收复失去的家园，朝廷没有抛弃你们！帝京也没有抛弃你们！只是国难当头，需要我们同舟共济，一起度过这个难关！”
锦绣说完这番话，自己已经红了眼眶。
她想起独自出征在外的宋煜，想起边塞苦寒，想起战场的兵戈铁马，想起马革裹尸，这些日子努力撑起来的坚强这一刻似乎有些撑不住了。
木婂已经哭了：“你们走过断肠崖吗？已经有人为了给你们送粮食被落下的冰凌砸丢了性命！福晋为了安抚你们，冒着生命危险从山下一步步走来，你们还有一点良心吗！”
尖猴子见难民有人被说服，顿时激动地喊了起来：“少假惺惺的，朝廷要是真的在意我们这些人，怎么不派大部队送粮食来？你们背的这点，还不够我们塞牙缝！冰天雪地的，猎物也打不到，我们还不是要饿死！”
尖猴子话音刚落，猛地一声惨叫。
不知何时出手的虎子一脸愤怒地望着他，尖猴子被虎子重重地一脚踹倒在地，不断在地呻吟。
“启国是有了你这样的无耻之辈，大片疆域才会被外邦攻陷！”没读过几天的虎子这会儿显得格外明事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福晋一介女流都能在大雪封山时登顶，我们这群大老爷们儿难道还不能在这山杀出一条血路？”
那群早被锦绣说的羞愧不已的男人们一听虎子这话顿时有了几分热血澎湃。
有人开始和锦绣道歉：“福晋，我们之前犯了错，今后再也不敢了！”
锦绣脸终于露出一丝笑来：“跟我道歉做什么，你们该向这些村民好好赔礼。”
在难民真心实意地道歉下，倒让那些村民有点不好意思，特别是先前在村口堵住锦绣的那几十个村民，这会儿羞愧地不敢去看锦绣的眼睛。
两拨人和好如初，难民主动提出将房子归还，虎子说道：“你们的人里也有在雪崩时受伤的，还十间房子安置老人和小孩。”
锦绣留了一些粮食给洞里的人，然后跟着难民们前往雪崩的地方。
骁豹终于有机会问问骁龙的情况。
有个难民回答了他：“你走的下午挖出来的，被压断了一条腿。”说到这里，难民显得很不好意思：“大家不大欢迎你哥他们，你大嫂和骁虎带着骁龙找了个僻静的山洞暂时住下，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大清楚。”
得知骁龙还活着，骁豹狠狠地松了口气，脸终于浮起丝丝笑意。
大晚的其实根本看不出来雪崩的严重，到处都是白晃晃的。
有那百来个难民的加入，其他难民很快理解并且重新相信锦绣，至于那个尖猴子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人群后面，没有难民去搭理他。
夜色笼罩，大家都劝骁豹等天亮了再去找骁龙，骁豹急着见骁龙便拒绝了，安顿好锦绣之后迫不及待地一个人出了门。
锦绣不放心，便让一个难民跟着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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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民不都是尖猴子那样子的人，大多都是一些失去了家园的淳朴百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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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自发地腾出一个院子给锦绣居住，锦绣只要一间屋子，最后僵持不下，虎子那边干脆送了五六个性格温和的妇人过来，其两个妇人还带了孩子。
虎子显得很不好意思：“原本该让福晋您一个人居住的，只是现下房屋紧张……”
锦绣笑：“特殊时期特殊处理，你去忙吧，我这里没事的。”
事实那几个妇人过来帮了不少的忙，灶的活儿基本都是那几个妇人在做，让屏舒和木婂感激不已。
劳累一天，夜里睡得十分安稳，一觉醒来屋外早已大亮，隐隐地能听见妇人小声训斥孩子的声音。
“去外面玩儿，别吵着福晋。”
“娘，里面那个漂亮的婶婶到底是谁啊？你们怎么这么怕她？”
“闭嘴，别瞎喊，要叫福晋，记住了吗？还有你阿爹教你怎么行礼的，都知道了吗？”
“娘，村里的秀才不是说君子不拘繁缛节吗，为什么要行礼？”
“你这屁孩子，哪那么多为什么，再问信不信娘打你！”
“娘你这是暴力治国，秀才说这样是不行的。”
“老-娘今天让你看看什么是暴力治国，看看是那酸秀才厉害还是娘厉害。栗子小说 m.lizi.tw”
“哇……娘打人……”
伴随着孩子的哭声越来越远，木婂推了门进来，笑道：“福晋醒了？”
锦绣伸了个懒腰，昨夜睡得格外舒服。
屏舒也端了盆水进来，打了个哈欠道：“我和木棉的屋子离张姐的屋子近，那倒霉孩子大半夜了还不睡，半夜挨了顿揍，哭声跟村口的老驴子似的，吵得一晚没睡着觉。”
锦绣“噗嗤”笑出了声，木婂也笑话她：“那以后也别生儿子，生个静静的姑娘，也图个清静。”
看见屏舒的脸不自然地抽了抽，然后飞快地端了水盆又往外走：“水不怎么烫，我再给回炉一下。”
“屏舒怎么怪怪的？”木婂嘀咕。
锦绣笑她：“你个女孩子家，没羞没臊的，什么玩笑都说得出。屏舒也不像你。”
木婂大窘，服侍锦绣穿衣。
穿戴一新走出房门，木婂和屏舒都去灶帮忙准备早饭了，锦绣看见两个孩子在院子里拿着小木棍戳泥巴。
大一点的男孩儿应该是屏舒说的倒霉孩子，一张脸黑黢黢的，衣服也沾满了黄泥巴，这会儿正一脸恶作剧地往小女孩脸抹泥巴。
小女孩显然不喜欢脏兮兮的泥巴，扯着嗓子哭了起来：“哇……我要去告诉张婶婶，说你欺负小花，让她揍你……”
不说还好，小男孩一听要挨揍，立刻又往小女孩左边的脸颊抹了一坨大大的泥巴，还警告她：“你要敢告诉我娘，我天天往你脸抹泥巴！”
大人都在灶忙，根本抽不开身对付这两孩子，应该是小男孩的母亲从灶吼了一句：“你小子一天不挨打房揭瓦，又欺负妹妹了是不？小心老-娘揍你！”
小男孩撇了撇嘴，这样子的威胁显然没有半点作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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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还在哭，锦绣走了去。
走到他们的面前，小男孩立刻露出一副防备的样子，往后退了几步。
锦绣笑着蹲下来，掏出雪白的帕子，细细替小女孩擦拭脸的泥巴。
柔声安慰道：“不哭了，都擦干净了，咱们还是漂亮的小姑娘。”
小女孩逐渐止了哭，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锦绣：“你是福晋？”
锦绣笑：“我也认识你，你是小花。”
小花张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锦绣笑着没说话。
小男孩皱着眉，不耐烦地说道：“笨死了，谁先前哭鼻子的时候说自己叫小花的？”
小女孩瞪了他一眼，不想搭理他。
小男孩认认真真地看锦绣，好一会儿才有些犹豫地前一步，学着大人的样子给锦绣作了一揖：“福晋吉祥。”
看着这人小鬼大的孩子，锦绣有点哭笑不得：“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学生小刘，今年七岁，师承王吕志。”
如果不是听到今儿早小刘和母亲的对话，锦绣或许还要被他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带到坑里，以为他的师父是哪位了不起的大家。
很聪明，很伶俐的小孩，锦绣一眼喜欢了。
故意逗他：“你的老师难道没有教过你君子之道？岂有对女子动手的道理？”
小刘被问得一愣，偏头想了一会儿，很果断地摇了摇头：“没有。老师只说君子立天下，无为而治。”
锦绣差点笑出了声，正巧这时候有个年轻妇人从灶走出来，一眼看见锦绣，顿时吓得屈膝行礼。
虽然锦绣几次表明不用这般多礼，妇人还是胆战心惊地不敢儹越。
目光落到锦绣脏兮兮的帕子，小花已经嘟着嘴巴告状：“张婶婶，小刘哥又欺负我，拿泥巴往我脸抹。是福晋给我擦掉的。”
妇人的脸立刻阴了下去，小刘见情况不对正想脚下抹油溜之大吉，谁知道妇人先人一步出手，一把揪住了小刘的耳朵。
一只手牵着小花，一只手扯着小刘的耳朵，妇人十分抱歉地对锦绣行礼，带着两个孩子匆匆退下。
远远地传来小刘哭天喊地的声音：“娘，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
……
骁豹回来的时候带了骁虎和大嫂，三个人恭恭敬敬地给锦绣磕头。
锦绣让木婂搬了椅子给他们，又泡了茶。
茶叶是山里头的，很粗糙，大嫂都惶恐地不敢去接茶盅。
这是大嫂第一次见到锦绣，在山里人的印象里，帝京府里的官家女人都是趾高气昂，一言不合要下令杀人的主。
即便骁龙几次告诉她福晋是个很温和的人，她还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得罪了锦绣。
锦绣没有勉强她，笑着问骁豹他们：“骁龙的伤势怎么样了？”
骁豹立刻感激道：“村里有个赤脚大夫专门接骨的。还有福晋带的那些药，大哥用了效果很好，已经不疼了。”
大嫂这会儿才咂了咂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锦绣又问了一些话，并且让骁豹他们把骁龙抬回来。山洞虽好，毕竟有些潮湿，不利于骁龙的腿伤恢复。
本是要留他们用早膳的，大嫂哪里敢啊，骁家兄弟也觉得不自在，便都告辞了。
临行前大嫂送了一筐柿子饼，说是雪崩之后挖出来的。
山里人的淳朴心意，锦绣很高兴地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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骁豹安顿好骁龙之后，马不停蹄地去村口接应程峰他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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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人都到齐了，村子里的妇女全部出动，在村口的空地架了大锅，乳白色的粘粥不断用勺子翻搅，饭香扑鼻，惹得村里小孩儿哇哇地兴奋大叫，不断围着铁锅打转。
粮食十分有限，这样清粥也只能供一人一碗，但是大家都喝得十分满足。
特别是看着锦绣也端着碗喝和他们一样的粥，大家心里的那丁点不痛快全都消失了。
简单吃完饭，锦绣便喊了骁家兄弟和虎子还有几位难民的代表来，商量起以后的日子。
“下山是不可能的，帝京城供养山下的难民已经十分艰难，但是——”
锦绣顿了一下。
她去看过雪崩的地方，山巅积年累月沉淀的冰川白雪全部倾泻而下，这会儿去看那座山全部被大雪笼罩，一片白茫茫，没有一点儿生机。
“天气这么冷，很少有动物会出来，而且我们有三千之众，不是捕猎到一两头猎物够了的。”
虎子说的很肯，同时脸也泛起了幽幽的暗光，未来的日子并不乐观，大家都有几分愁云惨淡的味道。
反倒是几个跟着过来的难民代表，无奈地表示：“实在不行我们这些难民分散开，山这么大，人分散开了也好寻找猎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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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锦绣和骁家兄弟脱口而出。
骁虎理了理思绪，说道：“山里危机四伏，一旦分散开，很多没有野外经历的人一定挨不过这个冬天！不说别的，许多难民连怎么设置陷阱狩猎都不知道，又何谈自给自足呢？”
锦绣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更恐怖的。
历史曾经发生过许多人吃人的事，因为饥荒，因为战事，当人们实在找不到东西充饥的时候，会将手伸向自己的同伴。
人群一旦分散，大家离开了秩序和道德的束缚，一旦在大山里找不到食物，饥肠辘辘的时候，所有的活物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腹餐！
锦绣带这波人山的目的是想给他们挣一条活路，而不是将他们变成野人，变成凶手，变成丧失道德的怪物！
这些话锦绣没有说出来，而是以坚定立场表示不许难民分开。
事实，那几个难民代表也不想大队伍分离，已经经历过背井离乡的凄苦，谁又愿意一个人孤苦无依地在大山里谋生存呢？
一直皱着眉冥思苦想的虎子，突然看了眼骁豹，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豹子，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翻山去的那个地方吗？”
骁豹一愣，顿时反应过来：“你说那片野木薯？”
虎子点头。栗子小说 m.lizi.tw
骁豹顿时眼睛一亮，高兴地拍了虎子几下，其他人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骁豹便耐着性子给大家解释。
“我和虎子还小的时候总是漫山遍野到处跑，有一年虎子挨了打，我也被娘训了一顿，我们哥儿俩商量离家出走。”说到这里，骁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才继续道。
“我们从村口出去的，走了很远，一直往北翻过两座大山，那时候又累又渴，莫名其妙地撞到一块木薯地。是野生的木薯，长得格外大，我和虎子赤手挖了一午才挖出一个，放在火堆里烤着吃，我们那会儿还觉得是人间美味。”
骁虎听完这话，顿时哭笑不得：“是你小子三天不回家的那次？回来之后娘揍得你半个月下不了地？”
对于骁虎的打趣骁豹显得很是尴尬。
“后来怎么良心发现回家了？”有难民代表附和道。
骁豹不好意思回答，虎子腆着脸补了一刀：“吃了两三天的木薯，嘴里都快淡出鸟了，能不回去吗？”
众人哈哈大笑。
“你们还记得那地方在哪里吗？”锦绣问。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摇头。
“那会儿不过十三四岁，横冲直撞的，机缘巧合才找到那个地方。”骁豹说道：“不过福晋不用担心，咱们人这么多，慢慢地找肯定能找到。”
小时候撞见的野木薯地是不是还完好的存在谁也不知道，况且小孩子的思想会被无限放大，那会儿觉得无边无际或许是小小的一片也不一定。
蚊子再小也是肉，锦绣当即下了决定，让骁豹和虎子带三百个难民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那片木薯地。
骁虎和难民代表则带着人进山，走远一些，多设置一些陷阱捕捉猎物。
锦绣还想到尚离说过的大棚，在山间因为柴火和取暖不方便，大棚不大可能大规模的建设。
漫山遍野的枯枝落叶，再加人口充沛，锦绣和程峰合计着画了图纸，并且让他们用有限的物资试着搭了一个大棚。
烧了地笼，撒下籽儿，再在籽儿面铺一层薄薄的油枯，浇一点水，静静等待蔬菜发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锦绣带来的好运气，狩猎的队伍一出门捕获到一头野山羊。
骁虎显得很高兴，抬着羊头走在最前面：“应该是从雪崩那儿逃出来的，腿受了点伤跑不快，一下子被我们逮住了。”
小刘和村里的几个孩子高兴地围着山羊打转，野生山羊尚且有几分野性，不断试图用羊角去顶抓住它的人。
几个孩子轮番阵，敲一敲羊的角，摸一摸它不断反抗的脑袋，有个孩子还企图去戳羊的眼睛，结果羊一个愤怒差点咬住他的手指头，吓得那孩子屁滚尿流，哭天喊地。
小刘老气横扫地嘲笑那小孩：“二蛋，你小子太怂了！”
结果被小刘的娘一把揪住耳朵：“你小子又溜出来了，秀才让你练得大字写了吗？”
疼得小刘哇哇大叫不断告饶：“娘，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众人捧腹大笑。
对生活失去希望的人们再次点燃激情，一场雪崩没有压垮这群人的毅力，反而让大家紧紧地依靠在一起。
一头羊根本不够这三千多人吃，锦绣让他们搭建一个羊圈，将羊养在里头。
骁虎很是高兴：“我带两百个兄弟去找一找，说不定雪崩下头还隐藏着猎物，能搜出几只死山鸡也好。”
所有的人都出去了，只留下几个打杂的汉子，骁虎将狩猎的队伍分成十波，有远有近，远一些的队伍需要在野外生活几天。锦绣让村子里的女人用玉米混着大米做了便于携带的软饼，让男人们带着以便路充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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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和骁豹足足出去了两天才回来，一进村看见多出来的羊圈和里头瑟缩着不安咩咩啼叫的几头羊，顿时兴奋地围了过来，央求道：“好久没有吃肉了，把羊宰了做一顿涮锅吧？”
孩子们一听这话，顿时举着小拳头去打他们：“不许吃羊！不许吃羊！”
后来骁豹才知道，原来骁虎他们出去狩猎捕获了一头怀孕的母羊，锦绣告诉孩子们有小羊宝宝在母羊肚子里，像你们的妈妈当初怀着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
“小羊会从母羊屁股里跑出来吗？”小刘问题最多。
锦绣笑着点头，又摇头：“不是屁股，是产道。但是不是现在，要等小羊足月了才会生下来。”
“我们也是从娘的屁股里冒出来的？”小刘一边扯着小花的头发，一面很苦恼，似乎在纠结从屁股里出来有没有呛屎的问题。
锦绣哭笑不得，再次强调：“不是屁股，是产道。”
小刘才松了口气。
“娘亲要像母羊一样怀着你们，要整整十个月才会生下来，间会受很多的苦，你们要孝敬自己的娘亲，知道吗？”
锦绣说完，孩子们齐刷刷发出振聋发聩的响声：“知道！”
如此一来，连最皮实的小刘都不插科打诨了，成天带着一帮小娃娃围着羊圈打转，还去灶偷了许多麦穗草来，给母羊做了一个温暖的小窝。栗子网
www.lizi.tw要不是翠青拦着，小花都想给母羊洗澡了。
孩子们的天性本如此纯善，所以当看见虎子和骁豹流着口水满脸放光地讨论涮锅时，孩子们将他们两个人列入十恶不赦的坏人名单。
小刘甚至派了两个孩子形影不离地跟着他们，害怕他们悄悄地对羊下手。
最后还是虎子和骁豹熬不住了，对孩子们缴械投降：“几位小大爷。”
“哼！”小花和几个女孩子不满地嘀咕。
骁豹立刻改了口：“大爷，小姐们，我们错了，别跟着了，啊！咱不吃羊了，吃素，好不？”
“真的？”小刘斜睨他一眼。
骁豹和虎子立刻很没有骨气地点头。
“你们发誓。”
骁豹和虎子立刻仰天发誓，各种诅咒恶毒的话都用了，孩子们才勉强答应。
骁豹和虎子也狠狠松了口气，鬼知道他们这一天经历了什么。
吃饭喝水干活都有个孩子跟着，连出门那孩子都坠着，惹得众人笑话他们：别人是遛狗，你们是遛娃啊？
连茅房，孩子都要跟着进去，有人看着能尿的出来吗？
特别是小刘那个屁小孩，竟然还笑话虎子那玩意儿小，还说要出去告诉村里的小媳妇，虎子看不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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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真想把这破小孩抓起来暴打一顿，这都什么孩子啊！那死秀才每天都教了些什么！
他可不敢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万一这臭小孩出去乱说，那群小媳妇相信了，谁还敢嫁给他啊！
两人只能自认倒霉，骁豹腆着脸求大嫂给了一罐夏天晾晒的蜜饯，才算彻底让那群孩子消停。
骁豹和虎子第二天又带着人去寻找那块野木薯地，终于在第三天下午传回了好消息。
传信人兴奋地已经说不出话，只说：“好大……好大……木薯……”
如果不是两个丫鬟拼命拦着，锦绣都想亲自去看看。
派了程峰跟着去查看，回来时笑得合不拢嘴：“大半面山坡都是木薯，虎子他们带着人往另外的山头去了，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木薯地。”
程峰笑：“我跟着挖了一会儿，木薯长得很好，最小的都有一斤多。抛掉被病虫害破坏的，估计那一山的木薯能够我们支撑大半个冬天。”
“再加骁虎带着人打猎，我们省着些，这一冬应该能坚持下来。”
听完程峰的话，锦绣长长地舒了口气，这些日子所有的担心忧愁这会儿才算放下了。
她抿着唇角，笑着对程峰道：“木薯一次不要挖太多，要吃的时候才从土里挖出来。”
程峰点头：“骁豹和虎子搭了一个临时的木屋，派人轮流守着，避免山里的动物破坏木薯地。”
程峰满脸堆笑地下去安排了，锦绣则站起来，走到破旧的窗户前，第一次露出璀璨的笑容。
笑着笑着又僵硬下来，原本心里藏着的牵挂这会儿全都涌了心头。
也不知道边塞是什么情况，宋煜他还好吗？
三军是不是全都被他收服，那些将士可都能重用？
思念如三月的风骤然填满心田，站在这僻静的大山，满目萧瑟，四处笼罩在白雪皑皑里，她第一次这样想他。
苦涩一笑，他应当是没有时间想她吧。
……
万里之外的边塞。
风如刀子般刮过脸庞，如铁锤般敲打着战甲，猎猎作响。
边塞的风沙帝京大得多，正如边塞人的狂野，让人有点吃不消。
这是宋煜第三次派亲兵去请军师，军师都以身体不舒服也推了。
暗大看着乔装成亲兵的暗十一，顿时有些温怒：“王爷不是说了让你绑也要把他绑来吗！你小子是干什么吃的！”
暗十一显得很委屈，忐忑地看了暗大一眼，又胆战心惊地瞄了眼一言不发的宋煜，才道：“他派了一队重兵守在营帐外头，根本不许我进去。这里是军营，王爷都说了军令如山，我难道还能以下犯杀进去吗？”
暗大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躺在白虎皮的宋煜终于将眯起的眼睛睁大，那双如黑曜石的眸子顿时迸射出凌冽的精光，他深深地看了暗十一一眼，到底什么也没说，然后从椅子站了起来。
穿月白色盔甲的宋煜与在帝京时相，简直判若两人。
少了温柔乡里的风流倜傥，多了几分铮铮铁骨和肃杀之气，那双阴鸷的眸子只叫人看一眼，会无端生出胆寒。
“带帅印，本王亲自去。”
暗大赶紧拿东西，又踹了暗十一一脚，才颠颠地飞快追去。
自从次宋煜拒绝军师的提议，自己规划行军路线和作战方式，继而一战而胜起，军师开始称病，从不出席军政商榷。
军师不来，连带着下面的左将和右将也懒懒散散，次本是偷袭洛神军队的绝好机会，却被左右将晃晃悠悠地慢慢赶过去，使得洛神警觉，逃过一劫。
宋煜觉得是时候清理这拨马耳东风阴阳怪气的毒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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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师的营帐修建的很是恢宏，从外面看似乎都是一溜烟的高顶毡棚，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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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胡塞羊毛地毯铺满整个营帐地面，最央的地方架了一个八角神兽铜炉，氤氲的暗香从神兽孔袅袅升腾而来，将整个帐篷点映的如春般温暖。
最东边的角落里有一张巨大的虎皮软床，床铺被收拾的整整齐齐，西边屏风后面备有痰盂净桶之类，北边的黄梨木案几摆满了从帝京拉过来的瓷器和最近收缴来的名贵战利。
军师苏茂是个很懂得享受的人，即便是远征也还是从帝京拉了一大车的摆件过来，如果不是因为军有纪律，他甚至还想藏几个虞姬进箱笼。
苏茂这些年一直跟着北疆王驻守边疆，在漫长的岁月里与北疆王培养出了绝对的信任。所以，当皇帝任命宋煜挂帅出征的时候，苏茂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
在皇帝的强行要求下，苏茂只好不情不愿带着兵卒跟宋煜北，但这并不代表他对宋煜臣服了。
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凭什么指挥三军？
苏茂个子不高，但很精瘦，这会儿正坐在案几前的黄梨木圆椅，一脸的阴沉。栗子小说 m.lizi.tw
在另一边的雕花长椅，坐着左将和右将，两个人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他竟然想将全部兵力抽掉出来去追击洛神的军队！后方不稳乃是我兵家大忌，他居然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左将有些温怒，他的脸有一道恐怖的刀疤，从眼角处一直蜿蜒到颧骨，虽然伤口早好了，但是翻滚暴露出的疤痕仍触目惊心，特别是他现在怒气横生的样子，那道刀疤便更显可怖：“如果洛神将计计，迂回将我们包围，整个大本营会成为人家的囊之物！”
苏茂没有说话，左将发泄完重重叹了口气，虽然知道属下议论长官是不合规矩的事，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圣此次出征有些儿戏！”
右将长得白白胖胖的，如果不是身披着战甲，或许还会以为他是哪里来的养尊处优的员外郎。
听完左将的话，右将举起白乎乎的手，在盔甲拍了拍，震得盔甲里面的大肚皮一阵颤抖：“他下命令是他的事，只要军师不拟定军，底下战士不会出动。”
左将又叹了口气，看了右将一眼，将目光落到军师身，有点举棋不定：“装病不过是权宜之计，军医已经来过好几回了，亲兵也来了几波，再这么下去一定会被识破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右将一掌拍在雕花长椅的扶手，讽道：“识破识破，大不了背个军令状罢了！以前北疆王带着咱们兄弟的时候，哪里有这些窝囊事！咱们哪一次不是放开了手的打？哪像他，顾头顾尾的，实在是憋屈！”
相北疆王的大气，宋煜行军打仗的风格更加严肃谨慎，这让行事洒脱惯了的左将和右将觉得很不舒坦，底下也有许多军官吏怨声载道。
“军师，你到底有没有派人给北疆王送信？咱们这帮弟兄还是要王爷带领才成，那个七王爷懂个屁！”右将一生气，脸的横肉止不住地颤抖。
一直没有说话的军师终于站了起来，似乎有些心事般围着铜炉转了几圈，手去拨弄神兽空冒出的白烟，看着白烟四处逸散。
索然无味地收了手，才转身看向右将，沉声道：“皇下令让王爷给贵妃娘娘守灵，君无戏言，你是想让王爷抗旨吗！”
面对军师的咄咄之言，右将只能悻悻地缩了缩脑袋：“兄弟们只服北疆王，不认识什么七王爷！”
正说着话，听见门外高声喧哗：“王爷，您不能进去……”
“滚开！”
随着一声怒喝，厚重的羊毛帘子被掀起，穿着月白色战甲的宋煜阔步走了进来。
屋子里的三人同时皱了皱眉。
宋煜的目光直接落到苏茂身，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轻笑着开了口：“军师的病都好了？”
军师没有说话，左将和右将也都没有说话，气氛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
宋煜闲步前，在正前方的圆椅坐下，然后懒懒地一扫左右二将，才笑道：“左征大将军和右征大将军一直推脱军务繁忙，没有时间参加军政商榷，原来都忙着照顾生病的军师了。”
说着瞟了苏茂一眼：“看来本王平日里不够关心军师。来人啊——”
宋煜一声令下，早在门外候着的暗大立刻撩帘而入，躬身给在场的人都行了礼，听见宋煜朗声认真道：“军师身边打扫起居的人手不够，今儿起你留下来照顾军师吧。军师身份贵胄，你若是服侍的不好，致使军师再度病发，本王定然要以军令处置！”
暗大吓的一哆嗦，立刻惶然保证：“遵命！”
苏茂脸一白，立刻推脱道：“他是王爷的亲兵，微臣岂敢越俎代庖，王爷的好意微臣心领了，微臣身边服侍的人够多了，不烦劳王爷费心了。”
宋煜愣了一下，情真意切道：“军师此言差矣。你乃是军的定海神针，军件旨意都离不开你，你的身子骨自然是千万般重要。这亲兵自入军营跟在本王身边，做事机灵，还有点三脚猫功夫，最重要的是略懂药理。”
暗大立刻接话：“启禀诸位将军，属下曾在嵩山学了几年医术，略懂些皮毛。”
苏茂隐忍着怒气，摆手道：“微臣已无大碍，无需专人服侍。”
大家都心知肚明，宋煜留人等同于是派人监视苏茂，苏茂怎么可能将人留下。
好在宋煜没有勉强，笑道：“既如此，本王也不好勉强，希望军师能保重身体，本王可离不开你。”
真心实意很好，虚情假意也罢，这会儿没有人去戳穿，大家心平气和地寒暄了几句，听见宋煜说道：“出征在即，还请军师早日拟定好。”
苏茂脸的笑容僵硬起来。
左将和右将也很不自然地看了眼对方，气氛再次变得微妙。
“王爷，您说的战事末将觉得不妥。”右将见大家不说话，便站起来朗声开了口。
宋煜眯起眼睛，潋滟的眸子里精光阵阵：“噢？不知右征大将军有何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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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将站起来，抱拳行了军礼，高声道：“高见谈不，只是现下天寒地冻，兵倦马乏，实在不是出征的好时候。栗子小说 m.lizi.tw ”
“那右征大将军觉得什么时候出征好？”宋煜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右将抽了抽唇角，腮帮子的赘肉跟着抖动起来，声音依旧格外洪阔嘹亮：“末将觉得开春之后，大地回春，天气温和之时，才是一举击溃洛神敌军的最好时机！”
宋煜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右将的提议。
左将低敛下脑袋，也同样陷入沉思。
军师一副淡淡的模样，端起茶盅缓缓吃茶，根本没有要加入讨论的意思。
八角神兽孔的香烟一直袅袅升腾，四处逐渐掩映在一片朦胧里。帐篷的温度逐渐升高，疏忽间鼻头冒出一阵薄汗。
“那如果本王执意要出兵呢？”宋煜突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凝视右将。
右将一愣，旋即抱拳，冷喝回应：“途有所不经，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
“大胆！”宋煜暴喝：“你想抗命！”
左将微微一抖，赶紧去拉右将，右将直接甩开他的胳膊，依旧与宋煜对视，坦然道：“三军十万兵卒全是跟着我们出生入死浴血奋战的兄弟，王爷若是一意孤行，愣是要拉着这么多兄弟往火坑里跳，恕末将不能遵从命令！末将愿背负抗命之罪，还请王爷从长计议！”
宋煜深深看着右将，嘴角冷冷地扬，一连说了三声“好！好！好！”
然后猛地朝帐篷外下令：“来人！把右征大将军抓起来！右征大将军抗旨不遵，拒绝出兵，违反军令，实乃本王不能容忍！”
话音刚落，外面齐刷刷地冲进来一队士兵，个个穿着暗白的战服，左手持刀，右手握盾，瞬间将帐篷围了个水泄不通。栗子小说 m.lizi.tw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外面早被重兵把守，宋煜来这么一出，只是为了激怒右将，好让他出错，从而找到机会下手。
左将深吸了一口气，侥幸自己先前没有帮着搭腔。
军师则目光沉沉，一直落在雪白的羊毛地毯。现在那洁白的地毯已经蒙了尘，被冲进来的士兵踩许多灰色的脚印，看去又脏又旧。
“王爷……”右将没想到宋煜居然真的会出手，当下有些焦急。
宋煜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立刻喝道：“还不把人押下去！”
右将毕竟是征战沙场，在死人堆里打过滚的，岂肯此束手擒，当下一声暴喝，自腰间抽出软剑，厉声道：“谁敢！”
那些士兵有些踟躇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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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冷笑：“怎么，右征大将军的剑不是用来杀敌寇的，而是用来对付自己人？先前是谁说的，愿意承受抗旨之罪，现在又反悔了？大丈夫一言九鼎，出尔反尔岂是君子做派！”
右将唇角微翕，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这个在战场杀人如麻的铁血男人，哪怕遇到敌人的百万雄兵也不曾动一下眼皮，这会儿握着软剑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抖了抖。白胖的脸终于浮起一丝迷茫的恐惧。
在他发愣的空隙，暗大一把前夺下他的软剑，然后反手将他整个人擒拿在地。
士兵前，捆绑严实，然后将人带了下去。
宋煜没有理会目瞪口呆的左将，更没有管是不是在盘算良策的军师苏茂，只闲闲一笑，留下一句“本王等军师的”闲庭阔步地离开。
……
塞外的风格外寒，凛冽如刀子般刮在脸，生疼生疼的。
只是这会儿被召集起来的军官吏以及一部分士兵代表全都齐刷刷地站在宽阔的草地，显得十分工整。不知是因为人聚在一起温度高的原因，还是因为台子的男人同样只穿了单薄的盔甲，大家竟然都不觉得冷。
甚至在后排的人不约而同地伸长脖子，想要一睹台子人的尊容。
穿着月光白盔甲的宋煜，目光冷峻，身形挺拔，在猎猎冷风格外坚挺。
声音也出的洪亮：“今天叫你们过来，只想问你们一句，想不想将敌寇驱逐出我大启疆域，收复失地！”
“想！”声音七七八八的，稀稀拉拉如同田里没有人管理的麦穗，只一会儿被边塞的寒风吹散了。
残酷的天气，单薄的装备，以及如恶魔般神出鬼没的洛神士兵，几乎每时每刻都盘踞在四周，几乎要压垮大家最后一根神经。
当然，也因为现在掌管帅印的不是以前的北疆王，这拨跟着北疆王出生入死的兄弟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许埋怨。
宋煜名声不好，以前是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这样一个只知道宿醉温柔乡到处惹是生非的纨绔，怎么可能统帅好军队！
哪怕已经有了捷报，大家还是将这份成功归属于是运气。如果不是运气好，那痞-子怎么可能打胜仗！
有这么一位统帅在，三军可谓是前途堪忧。
而且——
听说那痞-子竟然发怒将右征大将军关进了大牢，呜呼哀哉！十万大军一定会全部败在这混-蛋手里！
宋煜站在台子，众人的神情一览无余，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众人头顶，伴随着寒风瑟瑟开了口：“我想问你们，阵杀敌的目的为何？”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头雾水。
他干脆点了前排的一个长官，那人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模棱两可地给出答案：“为了大启的子民。”
宋煜点头，喊了另外一个人，答案依旧如此。
他笑着喊了最后面的一个伙夫，那伙夫抓耳挠腮好一会儿，才道：“俺家人太多，俺娘让俺到军队来混饭吃。”
换来的自然是满场哄堂大笑，宋煜也跟着笑，并且看着面红耳赤的伙夫不断点头：“你娘是个有远见的女人。你们不要笑话他，我想很多人都和他一样，只为了到军里混口饭吃。”
大启有律法，凡是从军的人可免除徭役赋税，许多穷苦人家为了摆脱沉重的赋税，减轻家庭重担，通常会把家里面力气不大吃得又最多的儿子送进军营。
场面逐渐安静下来，大家很认真地听宋煜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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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没有什么可耻的，每一个阵杀敌的士兵都是了不起的英雄！当然，你们的母亲，你们的家人能忍痛将你们送进军营，他们也是了不起的！”宋煜的语速逐渐放缓下来，说道：“我们现在站的这片土地，以前是一座城池……”
大家顺着宋煜手指的目光看去，极远的地方隐隐能看见城墙的残垣断壁，还有一些被投石机炸的稀烂的土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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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你们间有人生活在这片土地，家人遭受了这场无妄之灾，对此我要向你们道歉。你们作为大启的子民，是大启皇室没有保护好你们，这是朝廷的失职，也是皇室不可推卸的责任！”
有人低下头啜泣，在这场战火他所有的家人都丧失在战火之下，每次回忆起来总忍不住潸然泪下。
“当然，我们不能一味地沉浸在悲痛里，要想办法将这种悲痛化作力量！敌寇一日不除，他们有可能卷土重来，让更多的人流离失所，让更多的无辜百姓丧生战火之下！”
那个啜泣的士兵停止了哭泣，擦干眼泪一脸期望地看着宋煜。
“我站在这里，以皇室的名义起誓，若是我们这十万大军能以少胜多，将敌寇驱逐出我大启边境！你们，包括你们的家人，你们的父母兄弟姐妹，都能够终身免除赋税和徭役！”
此言一出，满场鸦雀无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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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级的官吏还好，那些普通的士兵，或者职位不高的，听到宋煜这话全都激动地颤抖起来。
任何朝代，最重的是赋税徭役，特别是遇到灾荒大战，朝廷会将赋税一提再提，弄得寻常百姓苦不堪言。
真正为了立军功而进军营的人凤毛麟角，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含着金钥匙出身，一来生活在优渥的世家。更多人都是寻常穷苦人家的百姓，甚至还有为了躲避徭役被主子送进军营的奴隶，这些人构成了三军庞大的队伍。
他们要求的很简单，只是为了一口饱饭，同时能积攒一些俸禄寄给家清贫的老父母。
所以当宋煜说出这番话时，他们才会如此激动，同时又陷入古怪的疑惑。
宋煜轻点下颌，立刻有亲兵捧了前：“所有的士兵都会拥有这样一份盖了官印的，只要驱逐出洛神敌寇和殷国蛮子，你们将终身享有这份权利，你们的家人也可以不缴纳赋税和徭役！”
盖了官印的，终身免除赋税徭役，终于有人颤抖着问：“那……如果不幸战死沙场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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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家人同样享有这样的权利！”
战士们担心的事彻底没了，哪怕自己战死沙场，至少自己的家人这一辈子不用背负繁重的徭役和赋税，这足够了！
穷苦人家出身的人思想其实特别的简单，宋煜也正好拿捏到了这些人的软肋，事实免除赋税徭役这种事他早想过了。
制度总是有缺憾的，特别是像启国这种新建的国邦。繁重的赋税徭役只会让底下的百姓怨声载道，甚至激起民愤，更或者起义！
与其去压榨这些百姓，不如将目光放长远一些，放到那些有钱的财阀和世家身，自从启国鼓励商户对外流通起，那些从西域跨地区做生意的商人赚得钵满盆满，却从不缴纳一分的赋税。
这是不公平的，宋煜打算将这种制度的变化从军队开始实行，减轻农户和平民的负担，让贫富阶级之间越发缩小差距。
原本还军心涣散的三军，在这次谈话之后瞬间凝聚起来。
事实是那张盖了官印的让大家重新拾起了斗志，对未来充满了渴望。
……
右将被关进大牢有四五天了，宋煜下了严格的命令，不许人去探望，连左将都被拒之门外。
他只好忐忑地来找宋煜。
“等你好几天了。”宋煜一开口来了这么一句，让左将瞬间措手不及。
宋煜显得很轻松，也不大去看有些战战兢兢的左将，还指了椅子给他坐。
宋煜的帐篷和苏茂的相要寒碜许多。
除了那床虎皮，篷内的摆设十分单一。
左将坐在椅子不敢动，这可不苏茂帐篷里结实的雕花长椅。
也不知道是不是哪个士兵从废墟里翻出来的藤椅，把手那里都烂的差不多了，稍微动一下会发出“嘎子嘎子”的噪音。
左将有点如坐针毡。
宋煜笑着安抚他：“亲兵花了一两银子从百姓手里买过来的。”
这样的破椅子居然要一两银子！左将正在心里腹诽宋煜不懂物价，被人敲了竹竿还这样高兴，听见他后面的话。
“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婆婆，丈夫和大儿子全部死在了战火里，她强行要把四十岁的小儿子送进军营，军机处那边嫌岁数大了不肯收吗，她跪在军营门口。说一定要儿子战场，打匪寇，给爹和哥哥报仇。”
“人收了吗？”听宋煜说话仿佛有种魔力，总是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想继续往下听，左将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么一句。
宋煜抿嘴：“收了，在后方做厨子，昨天吃的土豆是他做的，手艺不错。”
“那大娘呢？”
“我派人送去安全的地方了，给她银子她不要，没办法亲兵把她那些锅碗瓢盆全都买了，说军营缺东西，她只要一两银子。”说到这里他摇头笑了笑，笑容有点苦涩：“安置营那边有集提供物资，老婆婆拿这些烂东西过去也没用。”
后面这句话像是特别解释给左将听的，左将听完松了口气，靠回椅子。
这次虽然也发出刺耳的响声，但是却让人觉得十分舒坦。
整个身体靠在椅子，藤编的椅子靠背软软的，让人有种想睡觉的舒适感。
宋煜暗观察左将的表情，如聊家常般问道：“左征大将军听说也是边塞人？”
“嗯。”左将难得地眯起眼睛，悠闲地吐出一口浊气：“小时候出生在边塞，不过母亲和父亲现在都生活在帝京。”
“以前小的时候，父亲在镇子开了个藤椅店，专门编制这样的藤椅出售，生意不温不火……”左将这会儿的戒备全都放松下来，开始回忆起以前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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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很耐心地听着，没有打断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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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总是格外的漫长，特别是儿时温馨的回忆，叫人十分的怀恋。
等回忆完童年，左将悠然地叹了口气，苦笑道：“现在这里全都成了废墟，昨天我沿着城墙走了一圈，除了戒备的士兵，一个百姓都看不到。”
宋煜盯着他的脸，特别是脸那条恐怖的刀疤，沉默了许久，倏忽开口问道：“你脸的疤是在战场留下的？”
这样直接说起人家身丑陋的疤痕是极其不礼貌的，好在左将毕竟是戎马一生的煞将，刀尖舔生活不拘小节，并没有在意宋煜的唐突，而是将手覆在脸，细细揉捏那条疤痕：“五年前与土塘军队作战的时候留下的，血流下来把胸口的战甲都浸透了。”
粗糙的手指往，覆盖在眼睛，语气充满了侥幸：“那会儿血将这个眼睛都盖住了，我还以为要瞎呢。”
宋煜并没有因为他这番玩笑而面露同情，而是整个人突然阴沉几分，语气也骤然变得严厉冰冷：“如果不是因为这道疤，你现在也在牢里。”
左将一愣，身子微不可闻地颤了一下，破烂的藤椅立刻如老牛拉车般发出刺耳的噪音。栗子小说 m.lizi.tw
“王爷——”左将忐忑地开口，看见宋煜摆了摆手，站起来。
他的身后有一面巨大的地图，整个边塞的山川河流全都被绘制在面，两个用朱红笔特别表示的地方是洛神和启国三军的大本营。
两军之间只隔了一道清水江。
宋煜修长的手指落在地图，左将立刻配合地前，视线追随宋煜的手指滑动。
宋煜的手指从启国的三军越过丘陵穿过清水江，最后返操到洛神大军的背后，并且指了其一处制高点，说道：“这是我规划的路线，傍晚行军，夜晚横渡清水河，天亮之前登百威山，然后将洛神的军队包围在这块腹地！”
计划很完美，路线没有问题，连挑选的制高点也是精心考量过的。那一块碎石居多，战士可以地取材，直接攻击洛神的军队！
但是左将迟迟没有说话，他的视线一直落在百威山，像是凝固了般。
宋煜抽回手指，端起案几前的茶盅缓缓啜了几口。左将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不知在想什么。
宋煜阴沉的声音再也绷不住了，冷笑问道：“将军是在思考行军的可行度，还是在思考北疆王的立场？”
“王爷——”左将猛地惊醒，面大骇，急着要辩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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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先发制人：“我知道将军是北疆王一手提携起来的，当年你不过是军队一员普通的亲兵，将军脸的伤是为了救北疆王才有的……”
左将摇摇欲坠，脸冷汗淋漓。
“你们处处约束三军，视军令如儿戏，不过是替北疆王抱不平。当然，不得不说，三哥的确是有本事，能让你们这么多属下誓死效忠追随左右，但是——”
话锋一转，宋煜脸多了几分冷凝：“本王只问将军一句，战士阵杀敌，浴血奋战是为了什么？”
“保家卫国，守护百姓。”左将目光躲闪，好容易才说出这八个字。
换来的是宋煜无情的嘲讽。
左将面子有些过意不去，甚至微有几分薄怒地拔高了声音：“王爷可以将末将以抗旨不尊的罪名关进大牢，但是您不能侮辱我们这些士兵！我们抛头颅洒热血，兵戈铁马征战一生这些都是事实！我脸的，右征大将军腿的刀疤，军师胸前的暗伤，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至少，我们在战场没有一个人退缩！”
说的铿锵有力，荡气回肠，宋煜却只扯着唇角笑了笑，语气里的鄙夷之色更加浓郁：“将军如此为自己脸贴金，不觉得羞愧吗？”
“你！……”左将温怒。
宋煜冷笑：“殷国进军我大启，无数城池被夺，成千万百姓流离失所，背井离乡，大启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里，正需要你们这些士兵去拯救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左将脸的温怒凝固了，他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你们为了自己的私心，为了一己之力，赖在帝京，以各种各样的名义推脱不肯出兵！帝京城门口的难民越来越多，你们却视若无睹，还成天以自己以往的军功和伤疤示人，要大启的百姓拥护你们，感激你们！你们才是真正的刽子手！”
“如果三军能尽快出征，我大启又何至于有那么多城池被攻陷，那些无辜的百姓也不会因此而丧命！你们曾经或许立下赫赫战功，拯救无数性命，但是现在——”
宋煜的话没有说完，左将已经羞愧地不断摇头：“王爷，求您别说了。”
宋煜深吸一口气，有些难过。
以前在帝京的时候并没有想过战场的恐怖，等真正到了这里，看见那些在战火失去家园的百姓无助地哭泣，死了娘亲的小孩子嚎啕大哭，死了儿子的寡妇无依无靠……
人性的软弱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以往的坚强算计这会儿全都消失殆尽。他甚至开始自责，若是自己早一点出兵，这些人是不是不会遭受这样子的厄运？
回头见左将同样是痛苦后悔不已，对于这片土地，他的感情不宋煜浅。
儿时美好的记忆全部化作残垣断壁，所有的美好在战火飞灰湮灭，那些熟悉的乡亲百姓死的死伤的伤，对于左将而言，这样子的痛苦像是一把钝刀，深深地插在他心口，叫他难受不已。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宋煜走前，拍一拍他的肩膀：“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兵，现在我们都是为了大启子民作战，为了我们的家人我们的土地作战！”
左将抹了把眼睛，重重点头，视线落到地图，仍是有些迟疑：“王爷——末将斗胆，末将觉得右征大将军说的没错，此刻天寒地冻，朝廷答应送来的棉服迟迟没有运过来，我们也没有足够多的船渡河。这样的天气出去，士兵一定会被冻死的！”
宋煜回头，自是一笑：“谁告诉你们没有物资，没有棉服，没有船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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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并没有解释物资从哪里来，只是说要不了几天东西全部会拉过来，并且让左将出面想法子劝说右将。
事实算宋煜不说，左将也正有此意。
倒不是他真心实意地归顺了宋煜，而是底下的士兵经过宋煜鼓动后全都斗志盎然，士气十足。宋煜的呼声一夜之间达到空前的高度。
这会儿，胆敢有人在军营里说宋煜一句不是，立刻会被愤怒的士兵打成肉酱。
有不服气的长官，全部被宋煜免了职，送去军事处，以军法处置。
一面收买人心，一面杀鸡儆猴，换来的结果自然是下一心，全部以宋煜马首是瞻。
左将觉得，即便是北疆王在这里也不可能达到这样的威信。所以，他们这些层官吏是否拥戴宋煜其实都不重要了，不服从被革职，然后选乖觉的人位。
而且军隐隐的有了一股不成的风气，宋煜的话是铁令，即便没有军师下达的，只要宋煜一声令下，那些士兵依旧会趋之若鹜，认真执行。
这样一来，左将只能选择低头，如果他不想和右将一样被请出军营的话。
至于军师苏茂那里——左将觉得那不是自己能操心的。
新官任三把火，总有人会成为杀鸡儆猴底下的鸡，只要那只可怜的鸡不是自己好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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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将浑身轻松地出了军营，暗大换了新茶给宋煜，有些犹豫地看宋煜：“他们都是北疆王的人，王爷为何不乘次机会全部铲除了？”
宋煜吃了口茶，将豁了口的茶盅盖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忽然有点思恋墨竹小筑苦涩的云茶来。
沉闷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暗大的问题：“临阵换将乃是军家大忌！左右两位将军是难得的军事才，能收复自然最好。”
暗大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才想起正事来。
从怀里掏出一方信，恭敬地递给宋煜。
宋煜只看了信封几个熟悉的簪花小楷，迫不及待地要将信打开。
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下来，防备地看了暗大一眼：“出去。”
暗大郁闷，不是一封信吗，谁还没有啊！
在宋煜防狼似的眼神下，暗大悄声出了帐篷。
信很短，锦绣只讲了一些生活琐事，宋煜还是看的津津有味。只是在提到程青青的那里微微皱眉，他有些心烦意乱地跳过那一段，直接看后面的，终于在信的最末尾处看到这样一行小字——
“京城一片月，君自远方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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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的脸终于浮起满足的笑容，他细细将这几句话念了好几遍，才依依不舍地将信放下。小心翼翼地沿着最初的纹路折叠好，放进贴身的内衣里头。
然后从脖子下面抽出一根红线，赫然正是锦绣在城门**给林夕带来的护身符。
护身符原本没有红线的，他怕弄丢了自己穿了一根，每天都戴在身。
将护身符取下来，能看见护身符外面绣了一朵格外漂亮的胭脂花。
指尖缓缓摩挲而过，能感觉到细细密实的针脚。
宋煜是见过护身符的，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太后每年都会差人去庙里求护身符，宫里的皇子公主们人手一个。佛家开光做法的东西，不会绣这样精巧的花纹。
也是说这胭脂花是有人后来绣去。
宋煜脸浮起一丝柔和，他几乎能想象锦绣在灯下彻夜不寐绣花的场景，一针一线都倾注满了她的思恋和牵挂。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叫他格外满足。
撩开帘子，立刻有亲兵躬身行礼，他难得心情大好地回以对方一个微笑。看见那两个亲兵露出诧异万分的神情。
他没有追究他们的儹越，而是将护身符捏在手里，羊皮靴踩在松软的草地发出咔哧咔哧的响声。
远处可能是被主人遗弃的山羊，四五只零零散散地在草地觅食，忽然听见他的脚步声，立刻吓得四处溃散。
月光姣姣，从极远的边塞山头钻出来，露出光滑无纤的玉盘。
他盯着那笼皎月，像是看见锦绣正冲他勾唇而笑，不由跟着露出傻傻的表情。
风吹着脸生疼生疼的，他像是感受不到般。
满心欢喜地将护身符拿起来，视若珍宝般在手里看了又看，越看越喜欢。
小小的一个护身符像是能敌得过千金美玉。
思恋如同春天的野草般一下子蹿了起来。他真的好想她，好想看她蹙眉，看她莞尔，看她怒气横眉跺脚的模样。
他小心地重新将护身符戴回脖子，很仔细地藏在内衣里头。
然后抬头看了眼天的月亮，他觉得这样漂亮的明月锦绣也一定会看见。至少，他们在一起欣赏同样的美景，这样足够了。
……
山入了夜总是格外的冷，但是不管天气有多冷，锦绣都习惯性地在院子里头看一会儿月亮。
小刘总是不解其意且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问她：“福晋，您没看过月亮吗？”
锦绣总是忍不住一笑：“山的月亮很漂亮。”
“帝京城没有月亮？”小刘明显不相信：“我娘说帝京有吃不完的烧饼和糖人，满大街都是包子铺和干果铺，山没有的东西山下都有。”
锦绣摸一摸小刘的脑袋，小刘这时候总是不会抗拒，锦绣的声音格外温和：“你娘说得对，也不全对。山下不是什么东西都有，也有很多是没有的。”
“什么？”小刘孜孜不倦地发问。
“山下没有这么广阔的天地让你漫山遍野的到处跑，也没有这么多淳朴的乡亲，没有可爱的小花妹妹……”
“没有怀孕的母羊……”这句话是小刘自己接的，说完这话他有点难过地低下头：“我突然有点不想下山了。”
锦绣微笑着看他。
小刘更加沮丧：“我娘说等开了春让我下山去读，可是我觉得村里秀才教的挺好的。而且山下有那么多福晋说的没有的东西，我……我想把他们一起带下山！”
孩子总是天真无邪的，锦绣听小刘说出这孩子气的话突然胸口有些难受。
帝京城是好，却没有自己喜欢的家人朋友。像偌大的帝京城没有宋煜一样。
那终究只是一座没有温度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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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的日子逐渐活了过来，那一垄野木薯救活了山所有人。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天气越发寒冷，每天能狩猎到的猎物锐减，锦绣让骁虎他们扩大了羊圈，将捕捉到的野鸡之类全部圈养在里面。
本来还打到一只羚羊的，结果骁虎那一剑射的太狠，直接贯穿了其的腹部。
活是活不成了，赤脚大夫说如果是人受了这么重的伤都很容易感染，更别说是一只羊了。
山的膏药十分有限，那是要节省下来供打猎受伤的人用的，怎么能浪费在一只羊身。
于是锦绣让人把羊宰了，妇人们架起火堆，将抹了香料的羊放在火慢慢熏烤。
香味四处弥漫，先前还难过羊儿活不成的孩子们这会儿全部欣喜若狂地拍着手围着烤羊打转。
连被张大姐拘在屋子里写大字的小刘都受不了这香味，悄悄地翻窗户摸了出来。
被张大姐撞见了，气的抄起身边的扁担要打人，小刘吓得哇哇叫，一下子揪住锦绣的裙摆。
张大姐红着脸喘着粗气，一副犹豫的模样，一面给锦绣赔礼，一面凶巴巴地吼小刘：“你小子过来！”
“我不！”小刘可怜兮兮地扯锦绣的裙子：“福晋，救救小刘！”
最后还是锦绣劝退了张大姐，小刘像是战胜了的公鸡，高昂地仰着头，背着手围着烤羊转了好几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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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们都出去了。
骁豹和虎子带着大家去木薯地挖木薯，村里会观天象的老人说不出两日有大雪，他们要赶在暴雪到来之前储存足够多的木薯。
骁虎只带了少量的人出去狩猎，这样子的天气他们也不敢走远了，只在附近的大山搜罗漏的野禽。
木婂和屏舒在院子里收拾，妇人们则各自忙碌准备晚餐，锦绣站在院子外面的空地，看那群对着烤羊指指点点的孩子们。
时光似乎格外悠闲，这样的平静叫人心里有股说不出的舒坦。
然而灾难是这种时候突然降临的。
当那头饥肠辘辘的老虎突然冲进村口的时候，围在烤羊面前流口水的孩子们全都吓懵了。
锦绣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立刻招呼那些孩子往院子里躲。
老虎的咆哮声振聋发聩，院子前立着的白杨树不断簌簌往下落着积雪，听到动静的妇人们急匆匆跑出来，正好看见那虎张着血盆大口朝一个孩子冲去。
妇人当场吓得昏死过去。
其他妇人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拎起孩子往院子里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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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还是有落单的。
如不知道娘亲在哪里的小刘。
锦绣只好跑前，飞快地去抱他，谁晓得那小子竟然不肯，还嗷嗷直叫，嚷着要把烤羊搬走。
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刘根本没有意识到对面冲过来的老虎有多大威力。
他这么一挣扎，锦绣的脚步慢了几分，老虎一个箭步冲了过来，院子里的人吓傻了，砰地将门关。
“你疯了！福晋还在外面！”院子里立刻传来木婂和屏舒透着哭腔的焦急声。
“老虎冲进来我们都活不成！”院子里的女人显然很清楚这畜-生的厉害，虎牙之下绝不会留活口！
老虎并不急着攻击她们，而是很有灵智地逼着锦绣往东边的墙角处退。
它似乎也怕遭到院子里人的攻击，特别对着木门一阵低低地咆哮，然后回头看了眼架在火堆的烤羊。
火势很旺，干燥的木材烧得噼啪直响，火星子四处飞溅。老虎似乎很忌惮火焰，连连后退几步，然后将视线重新锁定在锦绣身。
这是一头非常饥饿的老虎，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他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显得暗淡无，隐隐的透出背脊的肋骨。
虽然饥饿，他并没有忘记谨慎，先是围着锦绣转了一圈，确定她们没有攻击性，然后才兴奋地咆哮起来。
小刘这会儿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麻烦，院子里隐隐绰绰传来女人的哭声，屏舒和木婂还在大声地和那些女人争执。
“你们让开！我们要出去救福晋！”
“不能打开门……”
锦绣压住砰砰直跳的心，将小刘放下来，紧紧拉住他的手，问他：“怕不怕？”
小刘点头又摇头，有些哆嗦地说不话。
不过是六七岁的孩子，遇到这种事还能保持如此镇定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锦绣将小刘拉到身后，将他整个护得严严实实，然后拔高了声音对院子里的人说：“你们别怕，木婂和屏舒也别哭了，她们做的没错，不关门我们一个也活不成！”
“福晋，福晋……”木婂和屏舒泣不成声。
老虎似乎很不耐烦这样子的对话，它很清楚这里不是安全的地方，长期与猎人打交道的它知道一旦男人们回来，它势必跑不掉。
于是一声厉吼，将院子里女人的哭泣声生生镇压下去，然后猛地朝锦绣龇牙咧嘴冲过来！
森然的獠牙暴露在空气里，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凝固了。
锦绣很努力地将小刘往墙角处压，脑袋里不由自主地浮现起宋煜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来。
生死最后一刻，她突然有点后悔，出征前的那一夜她该把宋煜留下的，她要把自己整个全部托付给他。
那样，没有遗憾了！
她闭眼睛，捏紧了衣袖里的荷包，荷包里放着的是宋煜故意输棋给的血玉。
玉本清凉，这会儿摸着却仿佛有了温度般，炙热而滚烫，将她那可烦躁惊慌的心安抚下来。
黄泉等你！
她闭眼睛，等待死亡来临的那一刻。
然而——
猛虎的血盆大口迟迟没有落下，反而传来小刘欣喜的尖叫声。
锦绣睁开眼睛，正看见那头张着大嘴的老虎猝然落地，一只铁箭从尾部贯穿至它的头部，铁箭的箭头从它的额头正间穿出。
老虎重重落地，溅起地积雪阵阵，不远处一道欣长玉立的身影骤然出现。
笑颜如花的慕白年背着画箱，手持弓箭，这样的装扮很怪，这会儿却叫人看着无顺心。
慕白年一身白衣与漫天的雪融在一起，仿佛山神般纯净。
雪花簌簌而下，如鹅毛般肆意飞舞，慕白年终于吐出一口浊气。
山里提前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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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和屏舒哭着从院子里跑出来，两个丫鬟吓坏了，这会儿一左一右搂着锦绣是不松手。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张姐从后面跟着走出来，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先紧紧地抱了小刘一会儿，然后深深亲了小刘几口，将孩子放下，走到锦绣身边，直接“噗通”跪倒在地。
磕头如捣蒜：“请福晋赐罪！”
锦绣愣了一下，木婂和屏舒已经满脸愤怒地瞪向张姐，喝道：“先前如果不是你把院子门关，福晋何故遭受如此惊吓，如果福晋今天有个三长两短，你是死一百次都不够！”
小刘虽不大懂大人在说什么，但从木婂和屏舒严厉的话语里听出一些问题，吓得跑到张姐面前，张着小胳膊将张姐护在身后，并且红着眼圈求锦绣：“福晋，求您，不要杀我娘。”
锦绣拉住盛怒的木婂和屏舒，蹲下来，摸一摸小刘毛茸茸的脑袋，笑着安抚：“你娘没事的，男子汉，不哭。”
张姐吓得去拉小刘，一把把小刘藏到身后，又往地咚咚磕了几个头，泪如雨下：“民妇所做之事实在罪孽深重，福晋要怎么处罚民妇，民妇都绝无非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小刘还小，还请福晋开一面，放过小儿。”
躲在门后面的妇人们这会儿再也藏不住，全部一脸心惊胆战地冲出来，齐刷刷跟着张姐跪在地，磕头求情：“福晋，您不要怪张嫂，事出情急，她也是没法子的。”
另外一个妇人飞快地替张姐解围：“老虎进村的时候张家嫂子正在灶忙着煮粥，等她听见动静跑出来的时候那头老虎已经冲到院子门口。张家老哥走得早，留下张家嫂子和小刘孤儿寡母的，小刘那时候也在外面，张嫂怎么可能不着急！张嫂这是为了我们院子里的人才做出这种事，福晋若是要罚把我们全都一并处罚了吧。”
小刘躲在张姐的怀里，张姐已经泣不成声。
事实，先前发生那样子的事，谁的心情也不会张姐难过。
锦绣没有说话，制止了想要说话的屏舒和木婂，然后温柔地问在张姐怀里的小刘：“老虎来了你为什么不跑？”
她以为是小孩子贪吃，舍不得那焦黄冒油的烤羊，正想借这件事给小刘一个教训。
任何聪慧的孩子在成长过程都会犯错误，大人要做的事是在孩子犯错的时候给予纠正指出，让他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后才不会犯同样的错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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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姐以为锦绣是要惩罚小刘，吓得将小刘死死箍在怀里，小刘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从张姐怀里冒出小脑袋。大大的眼睛红彤彤的，里面氤氲满了泪水，抽泣着可怜道：“今天是我爹的忌日，我爹最喜欢吃烤羊腿。”
原本苦恼的场面突然静止了，只有张姐搂着小刘嚎啕大哭。
这个死了丈夫的寡妇，一个人带着孩子吃尽苦头，这会儿再也忍不住了。
锦绣则面露羞愧之色，小声地和小刘道歉。
很多时候大人总以自己的思想去揣度孩子，其实孩子都是最善良的。像小刘一样，为了不让娘亲伤心，一直不提爹爹的事，从来都只展露笑脸，也表现的格外懂事聪慧。
锦绣站起来，看着不远处被熏烤的金黄的山羊腿，亲自前砍下来，双手交给张姐母子。
张姐感激地磕了好几个头，才在小刘的搀扶下带着羊腿跌跌撞撞地离开。
张家大哥的坟冢早在雪崩的时候被埋在大雪里面，他们母子俩只能对着满山的大雪祭拜。
雪如鹅毛般一片一片地往下落，不一会儿将烤羊下面的火堆淋湿。
女人们依次散去，连木婂和屏舒都被锦绣强行打发去灶帮忙。
先前发生的事锦绣让大家都不要再提，回头的时候正看见慕白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前恭敬行礼。
锦绣并不叫他起身，脸也无半点感激之情，那头被铁箭射穿头颅的老虎这会儿已经死的不能再死，暗红的血液很快被寒冷的天气冻得凝固，老虎身也覆盖了一层白雪。
雪是白，却没有慕白年的牙齿看着让人膈应。
“先生怎么会找到山来的？”锦绣语气冰凉，全然没有对远道而来的客人一丝半点的欢迎。
慕白年也不恼，甚至没有起身，躬着身子客气回答：“宫里要我画一些雪景作为明天送给番邦的节礼，这才山采风的。”
锦绣冷笑，视线从他背重重的弓箭划过：“我以为先生爱好风雅，不喜刀剑。”
“山野兽出没，只做防身。”慕白年回答的滴水不露。
这样子的答案显然没办法让锦绣信服，她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深深看了慕白年几眼，侧了侧身子，道：“要下大雪了，先生暂时住下吧。”
接下来的几天慕白年果真每天背着画箱四处作画，村子里读过的人只有秀才一个，秀才年纪大了，虽然很钦慕慕白年的画技，却没法子跟着他漫山遍野的跑，只好将唯一的徒弟小刘指出来，让小刘跟着慕白年学点真本事。
张姐对此显得很高兴。慕白年好歹是名动四洲的画师，小刘要是能跟着学点本事，以后也是吃穿不愁了。
山里的人其实都看不懂画，只能对着宣纸勾勒的雪山不断竖起大拇指，表示自己也受了点画技的熏陶。
小刘也对慕白年表示出无限的崇敬，这种情谊甚至到后来超过了秀才。
而慕白年似乎也对慧根别致的小刘有些眼缘，开始手把手地教学。
不出半月，小刘的手全都长满了冻疮，张姐看着心疼让他休息两天，小刘不肯，天不亮背着慕白年的画箱出了门。
那头死了的老虎被女人们做成了熏肉，留着大年三十开荤。
虎皮则被木婂和屏舒做成了毯子，铺在锦绣的床。
山里的男人从女人口得知老虎是被慕白年一箭射死的，大家对慕白年的印象从最初手无缚鸡之力的酸丁变成了武双全的能人。
慕白年的威望逐渐仅次于锦绣之下。
一晃的，到了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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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已经绵延了半个月，村口的积雪快到脚肚子了，为了安全锦绣让骁虎停止打猎，好在骁豹和虎子他们带人弄了很多木薯回来，足够大家度过这个春节。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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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们和村里的老人聚在一起，将以前积攒下来的红纸用剪子小心翼翼地剪出年画，一般是胖头娃娃和鲤鱼的图案。
有了慕白年，村子里的秀才不好意思班门弄斧，于是写春联的重担也全都落在慕白年身。
慕白年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不但龙飞凤舞写了许多春联，还顺道画了好几幅门神。
将春联贴在门口，门神贴在两侧，木婂和屏舒采了山的红梅，用木槌细细将花的浆汁碾压出来，用蚊帐过滤一遍，然后将白色的宣纸染成红色。
这红色虽远远不帝京买来的朱红，却是用心做出来的，所以看去格外柔和漂亮。
宣纸做了两个灯笼，骁豹在院子里帮着做框架，慕白年则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做孔明灯。
山里的妇人很乐意孩子们跟着慕白年玩儿，哪怕慕白年带着孩子们漫山遍野地玩泥巴，妇人们也会觉得这是正确的。
在她们看来，慕白年是这山最聪明的读人！
锦绣旁敲侧击了几次，慕白年都是装傻充愣，表示自己是误打误撞山的，让木婂她们私下里观察了几天，确定慕白年没有别的心思，才没有继续去追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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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的时候人们早早地起床，将村口的积雪清理掉，住在山洞里的难民很快出来帮着架篝火，大家身的衣裳虽然单薄，但是围着火堆有说有笑，也不觉得寒冷。
女人们忙着准备年夜饭，锦绣让慕白年支开孩子们，然后从羊圈里拉了几头羊出来，全部宰了，抹少量的香料，架在火堆烤。
内脏那些也没有浪费，洗干净处理好，放在一口大锅里熬制羊杂汤。
储存在地窖里的那点面粉全都取了出来，做成了饼。
木薯煮的烂烂的，撒一点盐巴，香味扑鼻。
有从边塞逃难过来的难民，围着火堆载歌载舞，其他人见着也笑着跟去，胡乱地跳。
慕白年带着孩子们跟在那个会跳舞的男人身后，扭着屁-股伸着舌头学的不伦不类。
时光似乎格外恬静，一晃到了夜里。
山并没有匮乏的物资而显得冷清，所有人都出来了，连摔断腿的骁龙都在大嫂的搀扶下拄着拐杖满脸是笑地缓缓挪过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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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赶紧将身下的软垫给他，骁龙固执地不肯接，并且非要给锦绣行礼。
他腿伤恢复的不错，山有锦绣的加入所以一直井井有条，他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人看着似乎还胖了些。
晚饭端来，一人一碗羊肉内脏汤，一个饼，几个木薯，大家吃的津津有味。
孩子们则对手里的白面饼子不大感兴趣，一双眼睛直溜溜地盯着冒油的烤羊。
骁豹和虎子开始分配羊肉，每个人只有很小的一块，但是大家都吃的十分满足。
边塞会跳舞的男人又开始跳舞了，口喊着他们听不懂的歌谣，声音婉转悠长，有着塞外独特的粗狂风情。
女人们和一些难民也跟着围着火堆跳起来，羞涩不敢前拍着手打节拍。
程峰单独给锦绣留了一根羊腿，锦绣转手把羊腿分给了孩子们。
孩子们笑嘻嘻地说了些吉祥话，又屁颠屁颠地跑远了。
她站起来，拒绝木婂和屏舒跟着，一个人往人群的远处走去。
初冬的月光，又清又冷，淡淡的，柔柔的，如潺潺流水，穿过村口的杨树林，静静地倾泻而下，将杨树下的雪地点缀得斑驳陆离。
锦绣走了进去，软雪很快覆盖羊皮软靴，将手伸出来，有一束柔和的月光从茂密的杨树枝桠穿过，在她的掌心凝聚成一道光束，如同手握了一块荒诞的宝石。
远处朦朦胧胧能听见人声鼎沸，在这寂静的大山显得有些突兀。
她将手收回，取出荷包，拿出藏在荷包里面的血玉。
玉身温润无暇，叫人的心也随之跟着平静下来。
双手合十，将血玉握在手心里面，闭眼睛，在这年三十的最后一刻许下新年的愿望。
盼君平安而归。
……
塞外又开始下雪了，这样的天气让人十分奔溃。
好在物资终于抵达，厚厚的棉服和开封的簇新战刀让将士们喜不自胜。
换暖和的棉服，丢掉豁了口的战刀，伙夫们宰杀了几百头羔羊，熬制了滚烫香浓的羊肉汤，美美地吃一顿，宋煜下了出征的命令。
连夜行军，为了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宋煜特别将渡河的地点往下游延了几公里。
夜里十万大军全部渡过清水河，所有的将士全部轻装阵，绕道翻越大山，赶在天亮前到达山顶。
事实队伍是午的时候才到的，这是一个圆形的山谷，山谷绵延百里，洛神的几十万大军驻扎于此。
在温润如春的洛神住惯了的军队，猛不丁遇到寒风凛冽的天气，他们现在的情况很糟糕。
如果不是有这块腹地遮住了来自塞外的寒风，还穿着秋装的洛神军队一定会冻死大半！
大雪天封锁了运送物资的车辆前行的道路，洛神军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到肉食了。所有士兵都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对于这样的天气，一贯狡猾的洛神将领也没了法子。
宋煜留了一万弓箭手在山下，山的几万人则要负责在最短的时间里收集到足够的石块。
左将和右将立在宋煜两侧，右将是出征前才被左将说服的。事实他只是想参加这次偷袭，并不代表他从心里认同了宋煜，只不过看到军改头换面的昂然斗志和宋煜完美无缺的计划，他的脸才没有一开始那么黑。
“王爷，都准备好了，要开始了吗？”
已然晌午，却看不到太阳的影子，天空灰蒙蒙的，又开始零星地飘着白雪。山谷里升起了火，洛神战士围着火堆取暖，伙夫们则穿梭在人群里，往火堆架大铁锅。
宋煜认真看了一会儿，特别是看见每个战士身边都放着的长矛和战刀，他很快摇头：“等到夜里。”
本来自
右将不同意，胖乎乎的脸有些嫌弃地抖了抖，冷声道：“山下还有一万大军，万一被洛神的暗哨发现，王爷觉得咱们这点人能和洛神军队面对面开战？”
正说着话，有将领过来禀报：“将军，投石车全部组装好了，请将军示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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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将冷喝一声，不耐烦地摆摆手：“原地待命！”
将领退下，右将十分粗暴地朝山下吐了口唾沫，骂咧道：“这鬼天气！”
宋煜没有搭理他，按计划他是想拖到夜里的。
山下的洛神军队虽然缺衣少粮，但是并没有放松警惕，几乎每个士兵都是武器不离手，如果白天偷袭的话胜算很低。
但是到了下午，那些洛神军队像是感应到了危机似的，有些不安起来。
伙夫开始整理灶的工具，将领们飞快地收拢营帐，宋煜瞬间反应过来：“不好，他们要逃！”
“快，全体准备，攻击！”
命令下达的时候，洛神军队已经开始往山谷外逃，山下的一万弓箭手全部出动，将他们射杀在山口。
投石机全部运作起来，山的数万士兵也都动起来，全都疯狂地搬起石头往山下扔。栗子小说 m.lizi.tw
山谷内顿时浮起阵阵惨叫。
但是仍然有很多士兵做好了准备，取出厚重的盾牌，阻挡来自山的石块，然后拼了命地往山口移动。
石块顺着陡峭的崖壁往下落，只要砸在身轻则骨折，重则当场丧命。
投石车的威力更大，送下山的都是一人高的巨石，落下去能砸倒一大片。
石头碾过尸体，沾惹猩红的血迹，看去格外刺眼。
山谷里的军队遭遇突袭并没有乱，在长官的指导下全部有序地向山口移动。
因为洛神军队发现的及时，所以他们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当一整排盾牌立在山时，山下一万士兵的弓箭也没有多大的威慑力了。
铁箭穿过盾牌，密密麻麻地覆盖在面，一旦盾牌快要报废，立刻有新的士兵手持盾牌补去。
人力搬运石头的威力远远不如投石机，当军队大规模移动到山口的时候，山的士兵鞭长莫及了。
除了投石机能将石块扔到那么远的地方，其他人根本不可能靠蛮力将石头扔那么远。
宋煜立刻下令：“下山，正面厮杀！”
然而等他们下山的时候，洛神的军队早撕开一道口子，大军仓皇逃窜出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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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漏之鱼被宋煜带着军队阻击在山谷里，双方便厮杀起来。
右将冲的最快，刀起刀落，四五颗人头鼓溜溜滚得老远。
左将则一直小心地护在宋煜左右，虽然他们内心深处不认同这个帝京来的皇室纨绔，但是他的身份在那里，如果有所损伤，皇帝肯定不会放过这些追随者的！
两股军队厮杀在一起，鲜血染红了土地，重伤的士兵和尸体混在一起，到处都是痛苦的哀嚎。
宋煜月光白的战甲沾满了暗红的鲜血，手大刀不知砍下多少人头，他的目光越来越冷，隐隐地似乎要透出血来。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对于洛神敌军，启国战士们只有深深的仇恨，他们不仅砍下对方的脑袋，还会在他们的尸体补几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心的愤怒。
鲜血汇聚成小溪，从山谷内缓缓流淌而出，被鲜血浸透了的土地透着浓重的血腥味，植物也在鲜血的浸透下狰狞如奈何桥的鬼草。
大雁飞过，又惊恐地尖叫着朝远处逃逸，天空一片蒙蒙，没有一丝生机，稀稀拉拉的雪花越来越密，覆盖在那些没有温度的尸体，似乎想要遮掩这片人间惨状。
宋煜面无表情地挥刀，每次大刀提起会有一个人头落下，鲜血喷溅在他的脸，将他双瞳晕染的更加猩红，仿佛从地狱爬起来的一尊煞神。
绝望的洛神战士似乎知道自己再无生机，他们在长官的命令下，三三五五地围在一起，开始绝地反击。
狡猾的洛神战士三五成群，围攻一个大启战士，配备长矛的士兵打前阵，一个穿刺将大启战士重创，然而合力而，将人击杀在地！
在宋煜前方不远处，右将被五六个洛神战士围住了，其一个穿着盔甲的似乎是洛神有级的将领，正在指挥手下小心进攻。
两柄长矛齐出，一个专门攻击右将的胸口，一个专门对付下盘。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是这么一群狡猾善战的洛神战士！
右将手的大刀在砍断其一只长矛之后，被另一只长矛飞快挑掉。
没了兵器的右将一声大吼，赤手抓住长矛，然后重重一拍，那只由玄铁打造的长矛竟然生生从间折断！
洛神的将领见此，立刻抽出腰间的软剑，一剑劈了去。
幸好右将避让及时，软剑只是破开他的户口，如果再慢一些，恐怕整个手掌都要被斩断！
突然，一个矮小的洛神战士提到前砍了下去，这一刀直接破开右将本残破的盔甲，鲜血顿时从后背喷洒而出。
围着右将的洛神战士们立刻戏谑地奸笑起来，他们已经看不到生的希望，如果能拉一个大启将军垫背，也是十分痛快的事。
宋煜一脚踢飞身边一个洛神战士，然后反手一刀劈死对面冲过来的人，根本顾不和身边的左将打招呼，急速朝右将冲去。
右将身这会儿已经挨了数刀，鲜血浸透了战甲，顺着铁质的盔甲滴答答往下掉。
洛神将领阴笑着前，软剑在风左右摇晃，泛起森然白光。
“记住杀你的名字，本将长葛！去死吧！”
右将绝望地闭眼睛，他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不断流失的血液让他虚弱无……
“哐当——”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不知何时冲过来的宋煜，一刀劈在那软剑之，竟是将对方震慑的后退几步！
洛神将领见来者是宋煜，顿时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好，很好！多一个垫背的，到了阎王殿也热闹！”
“杀！”
四五个战士齐齐亮出兵器，疯狂地朝宋煜攻击。
本来自
宋煜没有遁走，而是以一己之力和那四五个战士打在一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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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刀挥动，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还借机砍掉其一个洛神战士的人头。
半跪在地的右将这会儿脑袋有点发懵，不是说这位七王爷是帝京有名的纨绔？不懂半点刀剑之事吗？
这怔愣的片刻，又有一颗人头落下，宋煜以极快的步伐穿梭于对手之间，身甚至连一处刀口都没留下。
仅剩的两三个战士这会儿也有点发怵了，哪有这样子的煞将，以一敌五不落下风，还解决了两个！
宋煜缓慢地挪动到右将跟前，这时候剩余的几个战士也快要支撑不住了。
宋煜出手的力道很大，大刀一旦落下，像一只沉重的千斤巨鼎，兵器厮杀在一起顿时火光四射，震得洛神战士虎口一阵发麻。
洛神将领见状，一声厉吼，提着软剑冲了去。
宋煜面一沉，手的大刀挥动地更加迅猛，很快便解决掉剩余的战士，同时一脚将那个洛神将领踹飞。
洛神将领重重跌落到不远处的岩石，一声闷哼，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战争已近尾声，山谷的洛神困兽们虽然想出以几敌一的法子却仍然架不住启国人多势众，不一会儿溃不成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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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先前撕开的那道口子还是让洛神逃出去了数十万的大军，这让宋煜心里很不舒服。
他阴郁着脸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右将的伤势，血流了很多但是没有伤及内府，才松了一口气。
“王爷——”右将的声音有点颤抖，脸的横肉都僵硬起来，他的心情很复杂，一面感激宋煜的救命之恩，一面又惶然羞愧地不知该怎么面对。
在这发愣的空隙，右将抬起头，然后猛地瞪大眼睛，喝道：“王爷，小心！”
那个被宋煜一脚踹到岩石的洛神将领不知怎么又爬了起来，还从死人堆里翻出一把弓箭，这会儿正满脸是血地拉开了弦。
箭已经射出，躲是来不及了，而且一旦宋煜躲开，那弓箭会射到右将身。
箭穿过皮肉，从胸口贯穿而出，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感蔓延全身。
“王爷——”身后传来左将和暗大的呼声，暗大疯狂地奔了过来，一刀将洛神将士劈成两半，而宋煜已经口吐鲜血陷入昏迷。
……
军营乱作一团，将士们没有打胜仗的喜悦，一股令人心悸的低气压笼罩在军营空，每个人脸都没有笑容。
除了必须留下救治伤员的军医，其他军医这会儿全部聚集在主帅营帐。栗子小说 m.lizi.tw
血水一盆盆地端出去，负责主刀的那位医官这会儿双手哆嗦的厉害。
宋煜的伤势太重了，那一箭几乎是擦着心脏穿过去的，箭不能直接拔出来，万一锋利的箭刃擦破心脏，那才是大麻烦！
血流的很厉害，撒在伤口的止血粉没有一点作用。
见医官迟迟不动手，在亲兵搀扶下红着眼睛的右将立刻拽住他的衣领，怒吼道：“你想拖死王爷吗！”
这一怒再次牵动他身的伤口，刚刚被简单包扎过的地方立刻撕裂，鲜血顿时涌出，将营帐内的血腥味再加重了几分。
另外两个军医赶紧试图扶着他坐下，并且劝道：“将军，您失血太多必须要静养！”
“滚开！”右将一脚将两人踹飞，不顾身疯狂流血的伤口，朝那名主刀的军官喝道：“王爷如果有事，老子让你们全部陪葬！”
三个医官齐齐一抖。
左将叹了口气，安抚他：“你这样子乱吼乱叫只会干扰军医救治王爷。”说着看了看他流血的伤口，朝亲兵递了个眼色：“先送右征大将军下去，重新包扎伤口。”
右将眉毛一挑，面如猪肝，激动道：“谁敢动本将！我要在这里守着王爷，亲眼看着箭取出来！”
知道右将的臭脾气，又怕其它伤口撕裂，左将只好亲自搬了椅子给他，好说歹说才劝服他让军医重新缝合伤口。
主刀的那个医官见右将情绪稳定下来，才斟酌着与另外两个医官商量：“从胸口下刀，将铁箭的三角倒钩折断取出，然后从背后将铁箭扯出来。”
另外两个医官没有更好的办法，虽然事实这样子的凶险也很大。
毕竟现在宋煜已经流了很多血，再加从间斩断铁箭稍有不慎会损伤心脏。
手术的危险性医官们都不敢说，怕右将的暴脾气又闹出点什么。
让亲兵小心地将宋煜的战服脱下来，里面的亵衣已经被血水浸泡湿透，在医官亲自将最里面的亵衣撕烂，准备开始清理伤口手术时，他咦了一声。
只见一个被血浸透了的护身符挂在宋煜的脖子，医官试图将护身符取下来，刚刚拉动连接护身符的红绳，昏死的宋煜像是有感应般一把抓住军医的手。
“王爷——”所有人都激动地站起来。
宋煜的眼皮哆嗦的厉害，身体也跟着颤抖不已，但是那只抓着军医的手却一点都没有放开。
所有人都不知道宋煜想要表达什么，直到暗大喊了哭哭啼啼的林夕进来，林夕才说出这护身符的来历。
右将七尺男儿忍不住抹眼泪，推开亲兵的搀扶，拿出剪子小心地剪下护身符，柔声对宋煜道：“王爷，福晋求的护身符给您，一定能庇佑您度过这次危险的。”
宋煜像是听懂了般，终于松开死死攥着的手。
右将赶紧将护身符塞到他手掌，手掌再次用力地合，整个人也停止了抽搐，像得到安抚的婴儿般，十分乖巧地睡了过去。
军医将所有人都赶出营帐，开始手术。
手术一共进行了两个时辰，很幸运没有发生血崩之类的，当胸前的伤口被缝合，布满血痂的身体被擦拭干净，包扎好了的宋煜安静地躺在床。
暗大轻手轻脚地进去，替他掩被子，正试图将他手里的护身符取出来，却发现那双手像是粘黏般，床的人再次激动地晃了几下。
暗大赶紧松开手，逐渐的宋煜才恢复平稳。
营帐外头围着的人都走了，右将在得知箭被取出来的那一刻终于放松地晕了过去。军医忙着下去医治其他病人，只留了一个随从。
随从正在叮嘱林夕一些事项，林夕很认真地记下。
远处的山灰蒙蒙的，天也是灰蒙蒙的，连成一片，叫人有股说不出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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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渠的山没有这样子暗淡的天色，天空是蓝的，云是乳白的，时而雨注，时而天晴，一轮七色彩虹挂在天，有种人说不出的惬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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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门主不止一次地告诉他们：山下才是你们的世界，山是属于灵渠的。
那时候暗大不懂，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没有所谓的山山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灵渠也是大启的！
而门主要做的是，将整个灵渠送给王爷，因为这个天下迟早都会是王爷的！
可是——
门主却忘了一件事，王爷是不是喜欢这个天下呢？
当空翱翔的鹰麾被牧人驯服，鹰麾还是鹰麾吗？
那个染了血的护身符在暗大脑海里徘徊了许久，他最终只能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乳白的气浪很快挥洒在空气里，变成虚无。
随从飞快离开了，林夕走过来，面仍是不乐观：“军医说了要过了今夜才能彻底安全，如果夜里发烧的话……”
暗大收回心思，艰难地点头：“今晚我一直守着，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
雪终于停了，天朗气清，远处的雪山巍峨高耸，慕白年带着孩子们在院子外面的空地画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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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们则打扫起院子，搬了火炉出来，聚在一处，缝制男人们穿破了的衣裳。
木婂和屏舒做帕子，锦绣也加入其，在帕子绣花。
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指尖一抖，尖锐的绣花针立刻穿透皮肤，深入皮肉。
“嘶——”她疼得立刻放下针线，木婂和屏舒赶紧取了膏药来，细细处理了伤口。
心跳的厉害，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这样子的心悸从昨儿夜起有了，咕咚咚跳了一晚，几乎一夜没睡。
干脆披了披风出了门，隆冬的凛冽寒风吹在脸像是麦穗坚硬的叶子划过，生疼生疼的。
慕白年正在指导小刘画画，其他孩子拿着用马毛做的毛笔在宣纸随意乱画，一张张小脸满是笔墨，图完了还支着小脑袋问慕白年：“先生，我画的好吗？”
“好。”
通常慕白年只会回答这一个字，很敷衍的回答，孩子们却天真地以为自己得到了夸奖，兴奋地将毛笔在盘子蘸满了墨水，更加卖力地往宣纸图。
恃才自傲，有才学的人通常有着异于常人的古怪脾气，慕白年便是如此。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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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帮孩子里，他只对小刘稍有用心，其他的孩子他甚至连正确的握笔方式都不会教给他们。
锦绣曾经质问过他，他的回答格外简单：“蠢材不是用功能变成天才的，我从不在蠢材身浪费时间。”
很残酷的回答，说话的那股得意劲儿让人忍不住想抽他！偏生山的妇人们还把他当曲星似的供着，觉得自己的孩子算每天只是玩墨水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妇人们总是想方设法把本为数不多的熏肉留起来，偷偷地送给他。慕白年那混蛋一边吃着熏肉，一边喝着自己从山下带来的黄梨酿，大言不惭地指点妇人：“你家孩子更适合经商。”
妇人喜不自禁，以为自己的孩子以后能成为了不起的商贾大家，又去灶偷了一碟咸菜过来。
这样子的事情每天都在演，不止是那些昏头转向的妇人，山未出阁的小娘子也个个红着脸有事没事地总往院子跑。
慕白年长得好看啊，一双桃花眼笑里含情，跟三月河边的柳絮似的，飘啊飘啊能飘进人心里，偷偷在那些小娘子的心里播种下情愫的种子。
锦绣无视掉躲在墙角处的年轻姑娘们，见人面桃花的慕白年大笔一挥，一道高耸笔直的山川陡然出现在宣纸之，小刘崇拜地满眼冒星星，躲在墙角处的姑娘们则忍不住惊呼出来。
锦绣冷笑道：“先生准备用这样的画作为贡？”
慕白年一席白衣纤尘不染，事实山这些日子他从未洗过自己的衣物，期盼孩子能够跟着他学个一招半式的妇人们总是殷勤地忙前忙后，要不然是那些大胆的姑娘悄悄摸进房里，洗好了又给放回去。
慕白年站直了身子，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反问锦绣：“福晋觉得不好？”
锦绣没有说话，而是从旁边的画箱里取出一只狼毫笔，笔端蘸起暗红的朱砂，沙沙勾勒去，一丛自悬崖边盛放的红梅俏丽而生。
然后换了笔，再在悬崖之加了一块巨石，那巨石看去摇摇欲坠，仿佛只要顷刻间滚下会将红梅碾压。
“红梅傲立风雪，头顶却有大石，福晋这是想警告番邦大启的威严不容挑衅？”慕白年皱起眉。
锦绣语气冷漠：“圣让先生作画不是这个意思吗？”
慕白年沉默了一会儿，脸不免多了几分钦佩之意，暗自分析：“洛神和殷国大举进军，大启首尾不顾，那些番邦蠢蠢欲动，的确是时候给他们一个教训，扬我大启国威！”
锦绣嘴角一抽，转身走。
慕白年的声音自身后骤然乍起：“小生还有一事询问，还请福晋赐教？”
锦绣脚步略略一顿，并没有回头。慕白年斟酌温婉道：“小生不求知恩图报，但实在不明福晋为何总冷眼相待？或者说福晋觉得小生是不速之客？”
锦绣阔步进了院子。
木婂见锦绣气冲冲地回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赶紧让屏舒泡了壶茶来。
锦绣举起茶盅又重重地落下，一想起慕白年那张俊美的不像话的脸，心里那口郁结不不下，怎么也消散不去！
“可是慕白年惹福晋不痛快了？”木婂小声地询问，毕竟院子外头只有慕白年，再加锦绣这段时间对慕白年的态度，木婂觉得这山只有他才会惹锦绣不舒坦。
锦绣沉默了一会儿，突兀地问木婂：“要不，给他说门亲事怎么样？”
“啊？”木婂愕然。
“山喜欢他的女孩子那么多，再说他也老大不小的了，该娶妻生子了。”锦绣说的义正言辞。
木婂却忍不住嘀咕，那也要慕白年肯才行啊？再说了她们和他非亲非故，有什么理由替人家说亲？
还有，福晋怎么好端端地想到要替慕白年说亲事呢？此事实在是古怪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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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传出慕白年要娶妻的消息时，山的女孩子全都疯狂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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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个竭力打扮的花枝招展，有事没事在院子外面晃荡。
事实锦绣只是随口一说罢了，这些芳心暗动的女孩子们却都当作是真的，只是碍于女孩子的面皮薄，不好意思当着锦绣的面问，只能时不时地故做巧合在慕白年面前转悠，弄得慕白年诧异不已。
村里还是有几个姑娘长得不错的，慕白年却从来眼皮都不抬一下，反倒是这几天时常去找骁豹，让骁豹想办法弄一点豹子的毛发来做软笔。
“你说慕白年会不会不喜欢女人？”
木婂在临窗的软榻绣花，猛不丁听锦绣问起，整个人一凛，差点把绣花针穿进肉里。
她赶紧把绣活放下，见对面锦绣面色沉沉，语气凝重，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当下心一激灵，苦了脸：“福晋您的意思……”
锦绣讪讪而笑，没有说话。
木婂心里却七八下起来。
院子外头姑娘们莺莺燕燕围在一起踢毽子，注意力却不在毽子之，时不时地扭头将视线落到木门，期盼着心的俏儿郎能尽快回来，自己才好将毽子踢飞，踢到儿郎的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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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是那样，那这些姑娘……岂不是有点可怜？
木婂赶紧摇摇头，迫使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侧目却见锦绣也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福晋真要给慕白年保媒？”木婂好。
锦绣自是一笑，嘲道：“那也要他愿意才成。”
其实她们不知道，慕白年并没有去找骁豹，而是一脸阴翳地找了程峰。
“福晋说的我要娶妻？”慕白年有点愤怒，因为愤怒洁白干净的脸浮起一丝红晕，消瘦的身子也抖了抖。
程峰尴尬而笑，不知该如何作答。看起来的确是自家福晋儹越了，慕白年的婚事怎么能由王府做主呢。
怕慕白年记恨锦绣，程峰特别解释道：“福晋这也是为了先生好，男人先成家后立业，先生已是大启杰出的青年才俊，连圣都不止一次称赞先生画技了得。倘若能娶个******，实在是锦添花。”
慕白年冷哼：“那也不能娶山的无知妇人！别说是我了，是你，恐怕也不愿意吧！”
程峰面一变，不自然地牵了牵嘴角：“我倒是愿意，可惜……”
慕白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草草做了一揖，朝院子阔步走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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毽子迎面飞来，被他一掌拍掉了，全然没了往日的温润君子气魄，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戾气，吓得那些姑娘不断后退。
他站在廊下，面色冷白，语气薄怒，也不做揖，直接喊道：“小生慕白年求见福晋。”
……
“先生为此事来？”锦绣笑，并让木婂去灶煮茶。
慕白年气得肩头直颤，却见锦绣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由温怒：“婚姻大事，岂能儿戏，福晋此番做法实在叫小生心膈应！”
锦绣还是笑，而且益发的灿烂起来，反问慕白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先生是想背负骂名叫天下孝忠之士唾弃不成？”
慕白年回击：“劳福晋费心了，小生父母早逝，被师父收留，并不知家籍贯名讳，白年二字亦是恩师赐下。家师常言，君子立于天下，但求问心无愧，不枉世走一回。至于子嗣之事，恩师并无半点操心。”
意思是嘲讽锦绣，他的师父都不关心子嗣的问题，她一个外人还来指手画脚。
锦绣面色僵硬了一会儿，继续问：“那是先生心有所属？不若说出来，待它日下山，本福晋定亲自门替先生求娶。”
慕白年终于怒不可遏，红着眼睛问锦绣：“福晋该不会是怕小生和王爷有什么吧？所以才这么急不可耐地要把小生推出去！”
锦绣的脸刷一下红了。
这的确是她心里的想法，但是被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出来，还是让人觉得很难堪。
不禁想起以前在七王府撞见的那一幕，还有宫里宫外的传闻，都说慕白年是宋煜的心人……
见锦绣不说话，慕白年又气又恼，围着屋子转了几圈，又气鼓鼓地坐到椅子，怒道：“小生在福晋眼有这么不堪？”
有。
这个字锦绣不好说出来，但是微翕的眸子出卖了她内心真实想法，慕白年只觉得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叫他又难受又委屈。
心里的那团火都快从腔子里蹦出来了，他却没法子对面前的女人做什么。
她的身份在那里，而且她是宋煜最喜欢的女人，她若有一点损伤，宋煜一定会活剥了他！
只能恨恨地咬牙：“福晋实在是叫小生失望！”
锦绣反倒松了口气，这么看来，慕白年和宋煜似乎真的没有什么。
慕白年气得都要掀桌子了，想自己一世英名，竟然被人这般病垢！
偏生他还没有法子，甚至连对她大吼大叫都不行。
宋煜的狠毒他是知道的，他若敢对这个女人不敬，宋煜哪怕在千里之外也会给他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原本山他该一开始跟着的，哪知圣召他入宫，这么一耽搁锦绣已经了山。
一场小雪过后，山路到处白茫茫一片，他在山里转悠了好几天才找到断肠崖的绳子，一来是那样惊心动魄的场面。
倘若自己晚来一会儿，那老虎扑去……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颤，庆幸自己运气不错，要不然现在说不定宋煜已经杀回来了。
对宋煜的恐惧演变成对锦绣的忌惮，他知道自己没法子说什么，哪怕明明是他被欺负了，也只能咬碎银牙往肚子里咽。
谁让他打不过宋煜呢！
气鼓鼓地从锦绣屋子里出来，迎面撞端茶而来的木婂，幸好他眼疾手快侧开了身子，却不想木婂手心不稳，滚烫的茶水竟然是顺着她的手背流了下去。
顿时通红一片。
看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声音惊动锦绣的木婂，慕白年皱起眉来，在木婂请求的目光回头看了眼屋子，然后冷脸示意木婂跟来。
慕白年的房间很干净，不知道是他自己收拾的，还是那群芳心暗动的姑娘悄悄弄的。
木婂找了根椅子坐下，听见慕白年冷着脸问：“你那么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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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的自然是锦绣，木婂一顿，立刻摇头：“福晋人很好的，我只是不想福晋担心。栗子小说 m.lizi.tw ”
慕白年若有所思，翻出箱笼找了一会儿，扔给她一个小瓶子。
堪堪用手接住，她却犯起难来，伤的是右手，这会儿疼得都麻木了，拇指大的水泡覆盖在面，密密麻麻地看着恐怖极了。瓶子面的木塞很紧，她只用左手根本扯不出来。
看见慕白年冷着脸走过来，无语道：“女人是麻烦。”
蛮横地从她手里抢过瓶子，哼了一声，木婂赶紧将手背露出来，他举起瓶子胡乱地一晃，里面的白色药粉立刻簌簌落下，像下雪一样刚好覆盖在伤口。
火辣辣的疼痛感瞬间减轻大半，有股清凉的感觉从手背渗透进去。很明显这药效果极好，必定是宫里的贡。
木婂有点受宠若惊：“先生这么好的药……”
慕白年还是那副拽拽的样子：“药不是给人用的？”然后将木塞盖，把整个药瓶扔给她，背着手出了门。
慕白年没有看见，木婂左手拿起那小瓶药，脸已经彤红一片。
本以为慕白年已经走了，谁知道他去而复返，回来的时候手里提了几根类似蒿子秆的植物。栗子小说 m.lizi.tw
根部还黏着新鲜的土块，看样子是刚从地里扯出来的。
“熬水喝下去，消肿的。”把药扔在木婂脚边，慕白年半蹲下来检查她的手背。
隔得很近，木婂脸的红晕更深了，脸火辣辣的似乎要燃烧起来。
这样的距离，连他脸的毛孔都能看见，蒲扇般的睫毛微微颤抖，好像三月岸堤柳枝倒映在湖面，粼粼而过，露出一番别样的风气。
慕白年长得极好，大启第一美男子的称号不是白来的。
他正张着薄唇去吹木婂手的药粉，一面将那些药粉化开，一面不满地嘀咕：“做奴婢的做事怎么这么糙，连药都不会涂，当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有什么样的奴才！”
木婂羞得不敢看他。
慕白年终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瞟她一眼，疑惑道：“很热吗？”一面自己嘀咕：“烫伤的不严重啊，怎么会引起发烧的？”
说着伸出手来想试一试木婂的体温，木棉赶紧避开了。
仓皇转开话题：“先生还会医术？”
“跟着师父的时候略学过几天。”他负手而立，沉默了一下，见她手背的红肿消失大半，吐出一口气，道：“这几天不要碰水，至多四五天会痊愈，不会落疤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说完这话，他见木婂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犹豫了一下，突然开口问：“我是不是很惹人嫌弃？”
“啊？”木婂惊讶，仓皇地抬起粉扑扑的小脸，看见慕白年眸光一暗，自嘲一笑，阔步出了门。
……
锦绣在临窗的软榻看，旁边点了盏油灯。
是村子里的秀才给的，页都被耗子咬缺了一块，锦绣却甘之如饴，这段日子一直捧着看，说是打发时间。
“福晋，仔细伤了眼睛，留着明儿再看吧。”木婂劝道。
锦绣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视线全在，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
木婂是读过几天的，认得的字，锦绣看的是一本孙子兵法。
似乎从王爷出征起，福晋爱钻研这些兵法，有时候还会自己制作沙盘。
木婂不懂这些个，也不好去打搅锦绣，只能愣愣地站在塌下。
锦绣看了一会儿，才想起她来，从后面支出脑袋，纳罕道：“怎么还不去休息？我这里有屏舒行，大夫说了你的手不能碰水。”
烫伤自然还是被锦绣发现了，虽然已经了药锦绣还是不放心，愣是喊了村子里的赤脚大夫过来，细细检查一遍确定没问题了才安心起来。但是锦绣严格执行大夫的叮嘱，一直不许木婂干活儿，但凡是和水有关系的都让她远离。
木棉搬了根椅子坐下，有些心事沉沉地问锦绣：“福晋是想学好了兵法帮助王爷吗？”
锦绣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取过帕子细细擦了手，才道：“总要知道一些才行，关键时候也能有个主意。”
木棉突然有点羡慕：“奴婢的娘走得早，那会儿村里有个秀才每年去市集摆摊卖字画，秀才娘子在旁边磨墨，我娘总是羡慕得很，说秀才和秀才娘子是夫唱妇随的神仙眷侣。”
锦绣“噗嗤”笑出声：“你娘可真有意思，卖字画是神仙眷侣了，那这世岂不是人人都是眷侣？”
木婂摇头：“不一样的。像福晋和王爷一样，王爷在外出征，福晋在帝京操持家务，虽不是一直跟着，可福晋的心却一直和王爷在一起。”
这莫名其妙的道理锦绣有点听不懂，站起来点一点木婂的脑袋，笑话她：“我们木婂长大了，想要嫁人了。”
木婂瞬间红了脸，往地啐了一口：“奴婢说王爷和福晋呢，福晋怎么扯到奴婢身了。”
看着木婂突然薄怒的样子，锦绣心里反而多了几分狐疑。
木婂不是爱生气开不起玩笑的女孩子，很多时候都是大大捏捏的，和大家笑作一团。只是这段时间木婂总是频频走神，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这难道不是芳心暗动有了心人？
锦绣沉眸，视线忽然落到木婂的手背。那天木婂回来的时候已经了药，并且一再坚持不请大夫。
后来赤脚大夫来也说过，木婂的药很好，他行医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样好的药粉。
穷乡僻壤，深山老林，哪里来的等膏药？
顿了顿，她的角度恰好能看见木婂粉嘟嘟的耳根子，锦绣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
一晃的，月余。
宋煜伤势大好，右将不放心，仍然每天请军医过来检查，直到所有的军医都拍着胸脯保证王爷没有问题，他才将帐篷里的炉子撤掉，将帐篷厚重的帘子挽起来。
晴空万里，大雁纷飞，天气格外的好。
凛冽的塞外寒风温和许多，右将立在宋煜的身边，宋煜的视线一直落在北方，他说那是帝京的方向。
“天气暖和了，洛神的军队卷土重来已经盘亘在清水河腹地，我们应该出兵了！”宋煜的声音悠远空旷，在广阔的草原远远传开。
右将没有一丝迟疑，立刻下去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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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们表现出格外的热情，因为宋煜痊愈，三军有了主心骨，火头军熬制了大骨汤，做了涮羊肉，留着等三军凯旋回来享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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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将像变了一个人，宋煜的话是圣旨，不管对错，只要是宋煜下达的命令右将会认真执行。
譬如这次宋煜下令出征，军师扭捏不肯在盖印章，右将直接翻了印章自己盖，根本不管军师在后头气得直跺脚。
宋煜说：“百无一用是生，军师是大启十二年的两榜进士，只知孔孟之道，实际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
右将点点头，将恭恭敬敬递给宋煜：“等这次班师回朝，末将，让皇罢免军师。”
这样子的话太过孩子气，但是右将是这么个人。宋煜救了他一命，他决心永远效忠。
而且，是死忠。
三军开始横渡清水河，洛神的大军还是驻扎在山谷里，只不过有了一次的教训他们谨慎许多，不但安排了一万暗哨在外面戒备，连山都安排了士兵。
宋煜的计划是声东击西。
派一万大军去偷袭，然后将洛神的军队引到五里之外的白河口，那里有两座山川，高地很适合伏击，再配一些陷阱，足够前来的洛神大军喝一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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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山谷之战已经让洛神军队损失数万之众，只要这一次再给他们一个沉痛的教训，能大大地打击洛神气焰，甚至将他们逼回洛神边境！
这一仗事关重要！
除了被忽略的军师，左将和右将都齐齐聚在统帅营帐，宋煜和他们将这次的行军线路反复推敲布置，确定没有任何遗漏了才带着三军路。
傍晚的时候队伍浩浩荡荡渡过清水河，宋煜和左将右将骑着白马走在最前面，所有的战士都兴奋异常，因为王爷承诺倘若此次战役大捷，待到班师回朝之际许他们三天的假期回去探望妻儿。
兴奋的同时大家又都谨慎无，狡猾的洛神军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探子来报，这次洛神花了大价钱，在所有的兵器箭矢涂剧毒，一旦皮肤被兵器撕开口子，会立刻毒而亡！
僵持不下的战事让洛神疲惫不堪，显然他们想要尽快解决此战，所以才会不惜代价地想出这阴损的方法。
挖壕沟，布地刺，牵马线……
到达白河口的战士们马不停蹄地开始布置陷阱，派去诱敌的那一万大军由左将亲自带队，每人一匹战马。
宋煜下的命令很简单：不恋战，只要吸引敌军的注意立刻撤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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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所在的地方让那些士兵全都记下，左将领了军令骑战马飞驰而去。
一万大军浩浩荡荡沿着清水河奔往洛神大军的腹地，右将看着宋煜孤身一人立在壕沟前面，不免有些诧异：“王爷您的亲兵呢？”
宋煜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沉声道：“全部停下，传我命令向南出发绕道百威山！”
右将一愣，看见宋煜冷眼扫过来：“还不快下去准备！”
虽然满腹狐疑和震惊，右将还是什么都没有问，立刻下去通知大军。
那些正在布置陷阱的大军全都有些发懵，但是没有人提出质疑。
这段时间宋煜在军树立的威望完全让底下的兵吏信服，当军令下达的那一刻，所有的士兵只是稍微讶异了一下，立刻丢掉手里的工具，整理战服，整齐地集结成队伍。
在大启军队离开不一会儿，有大批的洛神军队赶过来，领兵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
望着空空如也的白河口，还有遍地疮痍没有修建完的工事陷阱，大汉气得浑身发抖，立刻喝道：“快！撤退！被耍了！”
这一天百威山的山谷发生了大火，火光冲天，染红了半天天空，一把火烧完了洛神国的所有物资，逼得洛神战士仓皇撤退。
宋煜乘虚直下，带领三军将洛神余孽全部驱逐出大启边境。
一月后，主帅营帐。
军师被捆绑严实跪在地，宋煜端坐案几前面，左右二将分立两边。
“通敌叛国，勾结洛神，擅自泄露行军情报，军师大人，不知你有什么想说的？”
宋煜的目光犹如冬日玄冰，只看一眼叫人胆寒万分。
阴鸷的眸子深深从军师身刮过，军师已经很狼狈了。
一个月前宋煜布下这场大局，暗大暗地里抓住通风报信的探子，回到营地当场把军师捆绑，一直囚禁在军营里，直到宋煜带着大军归来。
军师头发乱糟糟的，这一个月暗大都没有让他出过营帐，蓬头垢面，衣服酸臭这些都不足以让军师觉得难堪，真正让军师难堪的是右将和左将一脸鄙夷的脸色。
先前进营帐的时候如果不是宋煜拦着，右将要拔出佩剑，宰了他这吃里扒外，通敌卖友的反掖之寇！
“都是王爷算计好的？等着我往陷阱里跳？”军师眼睛浑浊没有神气，这段时间被暗大折磨地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昔日高高在的军师大人一举沦为阶下囚，其心酸郁结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最恨的当然是宋煜，宋煜一招瞒天过海，瞒过所有人，他根本不是要伏击洛神大军，而是要乘洛神大军离开之际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物资！
没有营帐，没有粮草，甚至连储备的武器都化作一滩血水，狼狈不堪的洛神大军拿什么跟大启军队打？
几十万洛神大军被十万大启军队驱赶的如同丧家之犬，夹着尾巴逃回洛神。
想想，真是可笑至极！
军师阴毒着眸子，刚想说几句，被盛怒冲来的右将一拳砸倒在地：“混蛋！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们死了多少弟兄！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老子打死你！”
左将赶紧冲去将他拉住，结果军师还是免不过挨了几拳，其一拳正砸在鼻梁，顿时鲜血喷射而出。
却没有人去同情他，宋煜甚至连军医都没有喊。
流点血不会死，但是因为战争死去的那些无辜百姓永远不可能活过来！
“谁策划和洛神勾结的？”宋煜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温度，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之前一个月的征战，缺衣少粮的洛神军队几乎像大白菜一样被大启士兵宰杀，最后的战役洛神至少死了二十万大军！
二十万大军，足够让洛神动荡不已，没有数十年的休养生息别想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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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师眼睛一眯，鼻子里还在不断渗血，不用想都知道鼻梁定是被右将那一拳打塌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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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逐渐黏合，黏糊糊地糊在脸，有些顺着嘴角流进口腔里，咸咸的带着淡淡的体温。
他不敢开口，不是怕血疯狂往嘴里渗，而是不能说！
一旦说出幕后的指使者，他的家人，妻子，父母全都完了！
右将见军师不说话，愤怒地提起拳头又要打，左将赶紧将人拉住。
宋煜深深看了军师一会儿，冷笑起来：“你以为不说本王拿他没办法？通敌叛国也是诛九族的大罪！”
军师张大嘴巴，鲜血瞬间灌进去，血块凝固在喉咙口，他“啊啊”地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冒不出来，只能瞪着血红的眼睛。
“带下去。”宋煜别过脸，不再看他。
……
皇陵。
北疆王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有多久了，外面的守卫换了一拨又一拨，福晋曾经带着年幼的儿子来探望，被冷面的守卫堵在外面：“圣有令，王爷为尽孝驻守皇陵，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他的福晋儿子都成了闲杂人等。
小厮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他知道自己的样子很狰狞，吓得那小厮瑟瑟发抖。
心里那团火焰怎么也噎不下去，面前是额娘的陵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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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单陵，皇阿玛显然不准备死后与额娘葬在一起。
额娘的坟冢是个小小的用白玉石砌起来的矮包。
闲来无事围着陵园转了几圈，除了先祖的几座大气恢弘的陵墓，偌大的陵园显得很冷清。
而额娘的陵墓在一众高大的墓碑前显得十分渺小。
道士说额娘是惨死的，不能大兴陵墓，免怨魂兴风作浪。
这种可笑的说辞不知是道士想出的还是皇阿玛的主意，一想到这些北疆王觉得心窝子一阵阵酸楚。
额娘斗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死了不过是被作贱罢了，到如今内务府的谥号都没有拟定下来。
内务府忘了，皇阿玛也忘了，似乎大启的后庭根本没有出现过孟贵妃这号人物。所有的一切都是个笑话！
笑话！
冬末的皇陵不那么冷了，树梢最后一抹白雪融化，久违的阳光从高高的城墙后面露出头来，将温暖的光泽透过茂密的枝叶，洋洋洒下，落下一地的光辉和斑驳。
皇陵的阴冷似乎也在阳光沐浴下消散很多。
从额娘的陵墓转完整个皇陵，需要整整一万三千步，更多的地方只是用白玉石砌了坟冢，也不知以后是谁来居住。栗子小说 m.lizi.tw
或许这里面有一个是自己的位置，当然，他希望那是很多年以后。
但是现在的局势叫他有些烦乱，暗卫从边塞带了消息进来，洛神溃败，军师被识破，一切都完了！
他这会儿才知道，一贯在人前装疯卖傻的宋煜其实是扮猪吃老虎，以十万三军击溃洛神几十万兵卒，这岂是寻常的莽夫能办到的？
思绪不禁飘到很多年前，那会儿他还小，正跟着夫子在启蒙。
额娘心情很不好，皇额娘似乎也不大高兴，因为皇阿玛从宫外带回一个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最普通的缎子，面没有一点脂粉，走在宫里却如同月宫里的嫦娥，通身气质叫人无法忽视。
姑苏阁老和许多大臣对此表现出强烈的反抗，“妖女祸国，来路不明”这样的字眼如雪花片一样涌进宫里，弹劾的折子高高堆积在隆阳殿的案几前。
那个女人还是穿着最朴素的衣裙，嘴角含笑地在宫里走动，似乎那些流言蜚语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皇阿玛最终压下所有的非议，因为那个女人怀孕了，怀了皇阿玛的孩子。
也是后来的宋煜。
谦谦君子，温润如煜，皇阿玛是如此说的，取名字众兄弟不同，宋煜在皇阿玛心里的分量注定是与众不同的。
额娘怕了，皇额娘怕了，连太后都忌惮了，所有人都害怕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生下的儿子夺去大启的宝座。
他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反正那个女人死了，宋煜活了。
皇阿玛果真很宠宋煜，但是却立了长子为太子，额娘她们才松了口气。
在之后的岁月里，宋煜的表现让额娘她们最后的忌惮惶恐全部消失了。
逛窑-子，喝花酒，打官僚……所有纨绔做的事他都做了，他的那些混账事也因此传遍大江南北。大家都觉得那个位置离宋煜越来越远了。
但是——
北疆王的眸子缓缓划过陵园，皇阿玛为了惩罚他将他送到陵园，但是皇阿玛却忘了，皇陵揭露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在最南边的墙角，那里有一道孤坟，那是宋煜生母的坟陵。
他亲手挖开看了，里面空无一物！
那个女人没有死？……可是额娘她们亲眼看见她死去的，那么……
是皇阿玛将尸体转移了，那个女人根本没有埋在皇陵里面！
皇阿玛早是迟暮之年，却一直没有下令修建陵墓，他有了大胆的推测，或许皇阿玛是想死后葬到别处，如和那个女人葬在一起！
将他囚禁在皇陵，让辽东王远离军权，将宋煜送去边塞立功……一件件一重重看起来，这分明是皇阿玛在替宋煜铺路。
从始至终，皇阿玛心里的皇位储君只有一个！
宋煜！
北疆王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顺着眼角往下落，砸在孟贵妃的墓碑，溅起晶莹的水花。
冤死的太子，自以为能一步登天的辽东王，还有自己，其实都是一个笑话！皇阿玛那么静静看着他们兄弟自相残杀，将自己最疼爱的儿子远远送出这是非之地。
皇阿玛，你当真好狠的心呐！
一拳砸在墓碑，鲜血顿时喷涌而出，鲜红的液体顺着白玉墓碑往下渗，将孟贵妃墓碑的字体逐渐覆盖。
他跪下来，跪倒在墓碑前，无声地啜泣。
“额娘，儿子好蠢，儿子好蠢！”
“皇阿玛无情无义，也休怪儿子冷血无情，十年边塞驻守，儿子为大启付出无数时光，换来的却是皇阿玛步步算计，儿子不甘心啊！”
“额娘，你等着，等儿子登那个位置，一定风风光光地替你兴办葬礼，皇阿玛不愿追封的谥号，儿子替你争取！儿子要让皇阿玛知道，他错了！我才是他最优秀的儿子！也唯有我才能登那个位置！”
东风瑟瑟吹过，将陵园地面的落叶吹得老远。
东风呜咽之声，像极了亡灵哭诉，孟贵妃也不甘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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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长的冬季终于过去，锦绣和程峰他们下了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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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的那三千难民决定再待一段时间，等天气彻底暖和了再返乡。
帝京城门口的粥棚还在，只是难民少了许多，三军大捷的战报早传了回来，迫不及待回乡的百姓们在初雪还未融化的时候登路程。
锦绣立在城门口看了一会儿，小刘拉着她的手满是惊羡：“福晋，这是帝京？”
帝京的城墙很高，远远的像是要耸到云端，在极远的碧蓝高空有大雁低低飞过，一队蚂蚁般的士兵在城墙的最高处来回巡防。
小刘是张姐托付给锦绣的，原本是要卖到七王府做奴隶，锦绣拒绝了，再加慕白年答应收下小刘这个小徒弟，张姐更加感激了。
不愿意儿子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却没有想过，一旦进了这高高的城墙，是一辈子的束缚！
城门恢复互通往来，有穿着边塞服侍的商贾牵着高高的骆驼正准备排队入城，微黑的脸满是兴奋：“听说这次洛神答应赔偿几十万担的粮食，还有大批的金银玉器，咱们这回算是扬眉吐气了！”
旁边一个似乎是原人，愤愤地往地啐了一口：“攻破了的城池是那几十万担粮食能修起来的！要我说直接带兵杀过去，看他洛神蛮子敢不敢造反！”
锦绣朝木婂递了个眼色，木婂立刻机灵地前，笑着对那位边塞商贾说：“这位大哥，您是从边境回来的？不知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商贾见木婂眉目端正容貌温婉，不免心情愉悦，高高兴兴地回答她：“王爷带了三军在那里帮助我们修建城池呢！”
说着很是钦佩地顿了顿，脸满是自豪感：“有七王爷在，谅他洛神余孽都不敢过来！”
木婂露出与有荣焉的模样，又问：“那不知三军什么时候返程？”
商贾沉眸想了一会儿，有些抱歉地摇头：“那不知道了，朝廷的意思哪里是我们这些小商小贩能随意揣度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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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看见七王府的马车嗒嗒驶出城来，所有的百姓立刻恭敬地让开一条通道，特别是边塞过来的商贾们，脸露出狂热的激动。
屏舒扶了锦绣马车，大家这才意识到，先前那个站在边听他们讲话的年轻女人，似乎是七王府的……
商贾不顾规矩，一把拽住木婂，激动地嘴巴直哆嗦：“那位夫人……那位夫人是……”
“她是七王府的嫡福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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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说完这话，看见那商贾顿时“噗通”跪倒在地，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又将骆驼的一个袋子取下来，非要塞给木婂。
“这是从边塞带过来的香料……”生怕木婂觉得来路不明不肯收，自己抓了一把花椒往嘴巴里塞，呛得鼻子眼泪都下来了。
木婂赶紧将东西手下来，又怕其他人塞东西，赶紧一溜烟地了马车。
马车嗒嗒驶进城门，木婂长长地松了口气，拍着胸脯道：“福晋你没有看见，那些百姓多么热情，我要是再晚一步，其他商贾要冲来……”
锦绣笑着没有说话。
撩开窗帘，能看见如梭的街头人来人往，只要那些人看见七王府的马车都会自发地停下脚步，以恭敬的目光追随马车离开。
这样子的情形在以前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那时候人们对七王府只有深深的唾弃和鄙夷，一说起宋煜只会摇摇头，无语地往地啐一口，直说皇室出了个斯败类。
现在……
锦绣心情好极了，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虽然知道这些人对七王府的尊敬是因为宋煜，她还是有种与有荣焉的兴奋。
这种兴奋并不是宋煜挣了多大的功名，而是来自百姓发自内心的感激。
马车还没有到七王府突然停下来，屏舒下车去看了，回来禀报道：“福晋，是眉府的马车，眉夫人让您去眉府一趟。”
眉夫人？
锦绣略略一想，让屏舒带了小刘回去，自己和木婂去了眉府。
眉夫人早早地候在外头，一见她来立刻拉着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损伤，才双手合十说了句阿弥陀佛。
“你都不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一想起山野兽出没，缺衣少粮的，我这心跳的厉害。”眉夫人嗔怒地看她一眼：“从半个月前起我派了人蹲在山下，好容易盼着你回来！你千金之体怎么能屈尊到山去！”
说是嗔怒责怪，实则是浓浓的担心。
眉夫人锦绣年长许多，更多的时候其实是把锦绣当女儿看。
特别是这会儿，话里话外都是母亲对孩子的担忧，让锦绣心里有些难受。
“事出紧急，当时也是没法子了……”锦绣连连保证以后不会这样，眉夫人才叹着气饶过她。
亲自拉了她进屋里。
饭菜是早备下了的，刚刚洗手坐下，眉夫人不断给她夹菜：“山没吃的，你瞧你都瘦了，多吃一点，养的白白胖胖的，王爷回来才喜欢。”
锦绣看着碗里堆积如山的食物，有点哭笑不得。
在眉夫人的注视下用了一整根鸡腿，锦绣有点噎着了，喝了一大盏清水才顺过气。
眉夫人在边哈哈大笑：“这才对嘛，大口吃饭，大口吃肉，女孩子身体最重要，身子好了，等王爷回来生个大胖小子，那可是王府的世子！”
看见锦绣脸色僵硬了一下。
眉夫人顿时察觉自己说错话，不免懊恼地抿了抿嘴。
锦绣缓过神来，笑道：“无碍的，原本是她的福气。”
眉夫人心疼她：“明明你才是七王府的嫡福晋，王爷也喜欢你，谁晓得……”说着顿了一下，连呸了三声，朗声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只要教好了一样是出类拔萃的皇子皇孙，没有功名咱们自己挣便是！”
这话显然是宽慰，锦绣听了觉得十分舒心。
她也想过以后，说真的她倒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远离这是非之地，所谓的富贵荣华不过是过眼云烟，与其整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不如闲云野鹤的好！
想到这儿不禁脸皮子微红，她和宋煜还没有真正地同房，怎么想到了子嗣面……
摇摇头，赶紧转开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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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的这段时间城外施粥可还顺利？”
锦绣问了些，眉夫人都一一答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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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说：“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大雪最厉害的那几天，各府都抽调了家丁山砍柴，在城外的空地搭建篝火，好让那些难民围着取暖。”
说到这里眉夫人停了一下，看了锦绣几眼，斟酌片刻才道：“倒是你的姐姐，辽东王福晋出了点事。”
锦绣面色淡淡，眉夫人看在眼里，直言道：“听说是山去给府姨娘肚子里的孩子祈福，马车在山道打滑，差点跌落悬崖。人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
锦绣依旧面色平静，王语嫣也如此境遇纯属她的恶报！
府里一个菊青，一个姑苏灵，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都是心天高的主，暗地里的小动作一直不会断。
未来的日子有得她熬！
见锦绣一直兴致缺缺，眉夫人也大概晓得锦绣和王语嫣不合，也便没有多说什么，转而说起宫里面的事。
“安嫔诞下龙裔，皇大喜。”
安嫔？
一开始锦绣还没反应过来，后来猛地一震：“是……安美人？”
眉夫人四下看了看，屏退周围服侍的丫鬟，小声开口：“以后要记得改口了，现在她是宫里最受宠爱的安嫔，皇特意让内务府修建了宫殿，单独给安嫔母子居住。栗子小说 m.lizi.tw”
锦绣愕然：“现下狼烟四起，国库空虚，皇怎么……内务府难道没有人进谏？”
眉夫人摇头苦笑：“皇喜欢，底下的官吏纵然说破天又能怎么样？年前三军修回来说物资吃紧，内务府弄不出银子，户部也拿不出东西，还是我去求了辛家，辛家送了足够的棉衣和船只去前线。”
锦绣不禁起身，要给眉夫人行大礼，被眉夫人一把拦住。
“你这是做什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虽只是一介女院妇孺，却也晓得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眉夫人面色冷峻，语气格外凝重：“王爷能在危难之时挺身而出带着三军南下，这气魄便让辛家格外欣赏。你也别动不动感激行礼的，王爷能打胜仗是最好的回报！”
锦绣心感激，连连点头。思绪却不禁想起先前眉夫人说的话，心里随之沉到谷底。
大启四面楚歌，百姓流离失所，大片疆域四分五裂，这种危机关头皇帝竟然还会兴修宫殿，他不怕激起民怨，造成不必要的内乱吗！
还有，皇帝那么个狡猾阴险的人，他难道不知道安希肴肚子里的孩子来历不明？
细细想来，越发想不透彻，眉夫人见她眉头深锁，只能叹气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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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皇是想直接晋封安嫔为安妃的，朝武全部反对，弹劾的折子堆得御前到处都是。”
锦绣冷笑，弹劾？弹劾皇帝胡作非为？那群自诩满腹经纶的官吏不过都是些草包！还有户部，出征的时候拿不出银子，到处哭穷，这会儿什么都拿得出了。
倘若大家串通一气，是咬定拿不出银子，皇帝难道还能自己山砍柴修宫殿不成？
说到底，还是那群献媚的官员没骨气！
一想起宋煜在边塞风吹日晒，浴血沙场，老皇帝在宫里享受齐人之乐，她的心一阵阵泛疼。
心疼宋煜的辛苦，同时也怨恨皇帝的昏庸！
“太后没有劝阻？”锦绣问。
宫里唯一能压得住皇帝的是太后了，都说知子莫若母，一贯掌控大局深知进退的太后难道没想过劝一劝皇帝？
“太后每天都在宫念佛，从不过问世事。”
眉夫人是如此回答的，叫锦绣心凉了半截。
念佛念佛，念了那么多佛经，天下太平了吗！
锦绣像个怨妇一样，在心不断愤懑发泄着，她实在是心疼宋煜，出身在这样的帝王家，当真是委屈！
“再过几天是九王爷的满月，皇已经告知内务府，准备大兴寿宴……”
九王爷？
一个刚出生的乳娃娃封了王爵，那么在前线出生入死的宋煜呢？
锦绣只觉嘴巴里一阵泛哭，在怨恨皇帝昏聩的同时也对大启的未来生出浓浓的担忧。
皇帝真的老了，糊涂了。
从眉府离开，刚回到七王府，看见元娘在府邸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宋澈跟在她身边，似乎在安抚什么。
“姐姐——”锦绣刚一开口，看见元娘红了眼圈子，劈头盖脸地训过来：“你还知道回来！怎么不一辈子呆着山！山多好啊……”
宋澈尴尬地去拉她，她也意识到自己失礼了，再加有一众家丁看着，便用帕子捂了眼睛，气呼呼地转身进门。
宋澈大窘，对锦绣作揖：“今儿午得了消息过来守着，她这段时间一惊一乍的估计是吓坏了。”
锦绣回以一礼，表示自己知道。略表对宋澈的感激之后，飞快追进门去。
对七王府元娘早驾轻熟了，锦绣刚走进墨竹小筑，看着红着眼圈的元娘再次举手怒喝：“你倒是厉害了，一个女人敢冰天雪地地山！山的难民那么重要，你还下来做什么！守着他们啊！”
元娘显然是气狠了，话语里不免失了章程。
锦绣屏退了丫鬟，将房门关，好容易一番告饶和保证，才让元娘消了火。
拉着锦绣下下地检查，只差让她脱了衣服看有没有受伤，最后又免不过一通落泪：“廋了，吃了不少苦把？我听屏舒说你们在山吃野木薯过活，那东西怎么得过白米饭养人……”
锦绣生怕元娘再次失控，赶紧笑着岔开话题：“吃食虽然是不过帝京，可我这身体却是养的帝京壮实了。不信姐姐和我到院子里一，看你是不是追的。”
元娘终于破涕为笑，怒骂：“谁要和你，又不是猴儿！”
锦绣涎着脸去拉她：“姐姐做酸笋汤吧，我在山念着姐姐的手艺，今儿晚一定要好好吃一顿！”
元娘笑着去敲她的脑袋：“还想吃酸笋汤，想得美！”
嘻嘻哈哈闹了一顿，锦绣镇定下来，问元娘：“姐姐和王爷的事有眉目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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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娘面微霁，沉默半晌，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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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心里难受，知道自己说多了只会惹元娘不痛快，默默闭了嘴。
安嫔诞下龙裔，皇大喜，对安嫔母子更加宠爱，作为八王爷生母的淑嫔恐怕心里也是惶然不好过的吧。
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一鸣惊人呢？谁又甘于屈于人下呢？
淑嫔恐怕也理不清了。
元娘强撑着笑脸，道：“晚给你做笋汤，好好补一补。”
晚膳的时候果真是元娘下厨，几个丫鬟只能在边打下手，宋澈偷偷摸进灶被元娘赶了出来。
菜很丰盛，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正准备开始用膳，突然听程峰进来传话：“福晋，慕先生来了。”
慕白年？
锦绣面不大好看。
慕白年依旧穿着乳白的长袍，手拿一把折扇，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狭长的丹凤眼挂着淡淡的笑意，如玉般温润的面洋溢着一副择日不如撞日的喜悦。
“小生来的可真巧。”朝众人拱手作揖后，慕白年的视线落到黄梨木雕花边的餐桌。
锦绣皱眉，宋澈一脸狭促地抿了嘴，高高兴兴请慕白年落座。
慕白年竟然厚着脸皮坐下了，当头夹了一筷子竹笋炒肉丝，吃完不禁连连赞叹：“当真是绝世美味！”
元娘羞晗，宋澈立刻露出自豪的表情：“本王说嘛，但凡尝过元娘手艺的都会拍手叫绝！”
元娘嗔怒地看他一眼，心里实际也十分高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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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谁不希望自己的厨艺得到别人的夸赞，慕白年吃准了这一套，挨个儿尝了一遍，赞誉之声不绝于耳，惹得元娘喜不自禁。
锦绣不痛不痒地噎了他一句：“先生是宫常客，又受圣器重，什么样的珍馐美味没有尝过，一盘小小的竹笋何至于先生说成是王母琼宴。”
元娘一愣，这会儿才看出锦绣似乎不大待见慕白年，猛不丁想起坊间的传闻来，顿时悔不当初，连带着脸的笑意收敛，对慕白年露出与锦绣一般同仇敌忾的面容来。
宋澈则自顾埋头吃菜，若是有人趴下来，定会看见他嘴巴高高咧起，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慕白年浑然不觉，脸皮厚到令人发指，末了还回头看木婂一下，眯着丹凤眼问：“可否再来一碗米饭？”
木婂立刻红着脸下去端饭。
锦绣冷喝：“古人云食不过三，先生这可是第四碗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意思是暗讽慕白年是饭桶。
慕白年拿出帕子擦一擦嘴巴，笑道：“谁知盘餐，粒粒皆辛苦，浪费是可耻的。”
锦绣决定不和他一般计较，某种程度来讲，慕白年的脸皮宋煜厚多了，她虽然隐约猜到慕白年和宋煜的关系，但是仍旧没办法对面前这个长得女人还妖艳的男人生出好感来。
红颜祸水，男人又何尝不是？
看着木婂红着脸站在旁边，不断绞着手里的帕子，锦绣碗里早没了饭粒，若是往常木婂早该发现了，立刻会来服侍盛汤，可是今天……
锦绣揉了揉眉心，特别是看见慕白年无风流地朝木婂挤眉弄眼，她觉得心里像是憋了口怨气，直恨不得立刻将这无赖打出去！
当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有什么样的奴才，宋煜手底下的人，没一个好货！
“木婂年纪也不小了，七王府没有合适的，不知王爷府里可有合适的人，将木婂嫁过去，也算了了妾身一桩心事。”
此话一出，木婂顿时呆立在原地。
而慕白年自顾大快朵颐，似乎根本没有听见锦绣在说什么。
锦绣自心叹了口气，到底是木婂一厢情愿啊！
风流才子，不可能乖乖将一颗心拴在一个人面，纵然是有心，他的心都在泼墨挥洒间，在那雪白的纸页！
木婂以为锦绣真的要替她说亲，吓得一咕噜跪倒在地，磕头激切说道：“奴婢在菩萨面前起过誓的，要一辈子服侍福晋，永不嫁人！”
宋澈人精，哪里看不出来锦绣此举的意图，当下笑笑，虚托木婂一把，道：“你是福晋身边服侍的贴身丫鬟，怎么可能许配可促使的小厮，本王府里可没有能配得木婂姑娘的。”
木婂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见锦绣眉头深锁到底没有再提说亲之事，不由得才松了口气。
慕白年擦着嘴巴，一脸满足地咂咂嘴，然后忽略掉锦绣温怒的面容，笑着开口：“小刘住在外院吧，小生每三日过来教习。”
瞧瞧，都摆出七王府主人的架子了！
“既然是先生的徒弟，理当跟着先生，住在七王府算什么回事！”锦绣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了。
慕白年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站起来躬身行了一礼，才道：“福晋可能不知，小生挥霍无度，至今没有自己的宅子，平日里要么是住在宫里，要么歇在碧柳招，实在不方便带着小刘……”
锦绣额头青筋暴露，她这会儿不是气慕白年，而是宋煜！那混蛋是这样培养下属的！
不住宫里住碧柳招，这是什么狗屁话！
元娘见锦绣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缓和开口：“不过是多一双筷子的事。慕先生贵人事多，未必能照顾周全，留在外院吧，派个婆子照顾。”
其实锦绣一开始打算把小刘留在王府的，只是一看见慕白年那张绝美的脸一肚子气，特别是他嬉皮笑脸说话的样子，锦绣忍不住想将这妖孽打出去！
慕白年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起身告辞。
宋澈也知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赶紧寻了个借口离开。
元娘与锦绣说了一会儿话也走了。
木婂一张脸惨白惨白地，立在临窗的软榻下不知想着什么。
锦绣叹了口气，指了绣墩给她。
木婂不敢落座，咬着下唇紧张兮兮地看锦绣：“福晋真的要把奴婢打发出去？”
锦绣没好气：“你的心都不在我这里了，又何必强留下来。”
木婂吓得又要跪下，被锦绣一把托住了：“木婂你一向聪慧，应该知道我为何如此生气。有喜欢的人是好事，但是也该看看那人是谁。”
“慕白年不是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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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句话锦绣说的很严肃，很认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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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身子一晃，面色更加苍白，有些摇摇欲坠。
锦绣将她强压到绣墩，一改语气的严肃，温和道：“你时常与我说感情之事，两个人要相敬如宾琴瑟和鸣，这些都是相互的，倘若找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以后的日子……”
“福晋……”木婂哽咽：“求您别说了，奴婢都知道的。”
木婂将头埋下去，低低啜泣起来：“奴婢知道自己配不他，也不敢有那些非分之想……这份心思只想小心地藏在心里，永远不会说出来。”
锦绣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心里跟着难受起来。
主仆二人这一夜絮絮说了许多，木婂有没有听进去锦绣不知道，该说的她都说到了。
至于木婂和慕白年之间，只有天知道了。
第二天云霄和云曦兄妹俩进府，云霄当着锦绣的面将云曦臭骂一顿，作为婢子不好好服侍主子，连主子涉险山都不知道！
云曦又羞又愧，好在锦绣一直坚持是自己的主意，才让云霄渐渐平息怒火。
送走云霄，问了云曦孩子们练武的事，细细交代一遍，才让她离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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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前脚刚走，内务府派了内监进府送帖子。
鎏金的纸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加盖了内务府印章的帖子写得工工整整。
锦绣面无表情地将帖子递给木婂，也没有给那名送帖子的内监赏钱，让程峰将人送出去。
三军在外苦战，皇帝居然还有心思替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大办宴席，皇帝难道不怕叫三军心寒吗！
正怒愕着，见屏舒急匆匆走进来禀报：“程福晋和秦侧福晋还有吕姨娘过来请安。”
程青青肚子已经显怀，小脸惨白惨白的，也不知是不是胃口仍旧不好，下巴似乎尖了一圈，看去有些营养不良。
秦侧福晋反倒涨了点肉，恢复锦绣最初看见她时的珠圆玉润，气度贵派。
吕姨娘穿了一件玉兰花撒白金织的松涛襦裙，裙摆绣了大朵的金枝玫瑰，一朵朵或娇羞盛开或含苞待放，衬得吕姨娘肌肤红润，气色佳。
锦绣不动声色看在眼里，待三人行过礼后，木婂立刻端了绣墩出来，乳娘焦氏小心翼翼地扶着程青青坐下。
“尚且有些寒气，程福晋何必亲自过来，一切还得以肚子里的孩子为重。栗子网
www.lizi.tw”锦绣如是说，面看不出息怒，很是心平气和。
程青青并没有在锦绣离开的这段时间作威作福，听程峰打探来的消息，程青青一直窝在院子里，偶尔出来走一圈，从不主动与人打招呼，很是规矩。
程青青颔首：“福晋为民劳心费神，不顾安危亲自山，臣妾不过只是怀了子嗣罢了，万万不敢自居！”
说得卑躬屈膝，谨慎小心，似乎自从宋煜下令禁足之后，程青青整个人低调了，有时候甚至将自己低到尘埃里。
秦氏没有说话，端着茶盅自顾喝茶，反倒是吕姨娘眉眼微动，抢先开口：“程福晋这是什么话，您肚子里怀的可是王爷的长子，哪里是山的难民得的，自然要小心万分！”
程青青皱眉，锦绣顿了一下，众人什么也没说。
吕姨娘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讪讪闭了嘴，眸光微翕地端坐着，不知是不是后悔自己快言快语了。
锦绣问了程青青一些起居的事，又问了吕姨娘和秦氏一些，气氛才微微变得缓和。
坐了一会儿，程青青拿出一块护身符，温婉道：“个月让乳娘去白马寺祈福，求回来的护身符，希望能庇佑福晋安康。”
锦绣笑着让木婂收了，视线从护身符划过，面有密密的针脚绣了荷花，显然是后来加去的，也足可见程青青的心意。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锦绣也让木婂去库房取了一方如意来，让程青青夜里枕着好安眠。同样送了秦氏和吕姨娘一些首饰，两人都欢欢喜喜受了。
“宫里送了帖子来，过几天是九王爷的满月，程福晋和秦侧福晋一同入宫吧？”帖子写了侧福晋以级的女眷都可入宫，锦绣没有要打压谁的意思，所以都告知了。
谁知道秦氏第一个站起来歉身道：“臣妾已经和白马寺的主持商量好了，过几天要去给王爷祈福，总共三天的道场。”
锦绣略略想了一下，没有勉强她。
似乎从秦氏流产开始，她整个人变了。不大喜欢接触人，更多的时候都是在房里念佛。听屏舒打探来的消息，初一十五秦氏都是吃斋，每年傍晚还要抄录一卷佛经，十分虔诚。
听秦氏不去参加宫宴，程青青也站了起来，同样歉意道：“臣妾这身子骨实在禁不起折腾，宫里……还请福晋代为解释。”
锦绣看着程青青惨白的脸颊，赶紧让焦氏扶她坐下，只说：“孩子要紧。”
吕姨娘看着有些泛酸：“程福晋和秦侧福晋是去不了，臣妾想去可不够资格……”听着像是自我嘲讽，嘴角却有止不住的不甘。
……
第二天，程峰急匆匆从外面回来。
“北疆王从皇陵回京了。”
锦绣正躺在临窗的软榻翻阅一本游记，一听这话顿时坐了起来，有点不可思议：“皇让他回来的？”
程峰点头：“据说是孟贵妃给皇后娘娘托梦，说北疆王一个人在皇陵凄苦，说大启内忧外患不能少了北疆王，皇后原话告诉了皇。钦天监的人说这是孟贵妃亡灵宣秘，要解大启困局还需北疆王出马。皇只好下旨将北疆王召回。”
孟贵妃给皇后托梦？
锦绣忍不住冷笑，辽东王杀死孟贵妃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做噩梦，孟贵妃不恨死这母子俩不错了，怎么可能给皇后托梦！
想到这里，不免起了狐疑，一贯水火不容的双方，怎么突然同仇敌忾了？北疆王和皇后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皇后才会这样不留余力地帮助他？
至于大启的困局需要北疆王这种话纯属钦天监那群草包胡说八道！宋煜击退洛神敌军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义正言辞地出来说这些话？这会儿北疆王反倒成不可或缺的救世主了！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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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有不速之客不请自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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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悔站在窗棂前，拨弄刚刚糊去的簇新高丽纸，完全无视锦绣愤怒的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睛，懒懒道：“还是海外的琉璃窗页好看，结实耐用，下回本王给你带一些。”
回头，见锦绣双肩直颤，殷不悔皱起眉来：“你很生气？”
“气殷国进攻的步伐太快，宋煜鞭长莫及？还是气本王私自掳走你哥？”顿了顿，潋滟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凝：“或者是为了那个公主？”
“我要杀了你！”锦绣愤然地从软榻起来，举起旁边一盏闲置的油灯，油灯段是尖尖的罩子，如缩小版的长矛。
殷不悔欣身而立，愣了一下，嘴角瞬间浮起好看的弧度，完全无视锦绣的威胁，只说：“她要杀本王，本王难道要站着让她杀不成？”
“她只是一介女流！”锦绣握着油灯的手抖得厉害。
殷不悔前一步，居高临下一双眼睛似要噬人般，深深将她锁定，语气格外严肃：“是不是在你眼里本王该死？呵！这世哪有什么女流不女流，本王只知道她是启国送来的人质，她想要杀本王！自古成王败寇，启国打不过本王的殷国，想出这种下作的法子，你怎么不说启国的卑鄙呢！”
锦绣身子一松，有点答不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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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悔冷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本王以为福晋不是这样子的人！”
锦绣呐呐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与他平视：“大王请离开吧，这里不欢迎你！”
和硕终究是死了，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这件事像是一根刺般深深扎在她心里，叫她难受，叫她委屈。
殷不悔怔愣了一下，想要说点什么，锦绣已经别过脸去：“大王若是不喜欢大可拒绝启国的和亲，也可直接派军队将和亲的队伍驱逐，那样和硕也不至于……”
殷不悔面色阴沉，眸子红的要滴出血来，他突然伸出手拽住锦绣，恶狠狠地问：“你不问问本王有没有受伤！她那一剑刺下去的有多深！”
锦绣冷漠：“大王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而和硕，却永远回不来了！
她嫌弃地掰掉他的手，然后将手的油灯举起来，将尖尖的那一头对准他的心脏，冷然道：“王爷若是再不离开，休怪妾身！”
殷不悔摇摇欲坠，他很想努力地去看她，但是她的眸子像是阴翳了一层霜，除了冷漠还是冷漠。
她的瞳孔没有一点温度，连他的影子都倒影不出来。
只有恨极了一个人，才会彻底无视他，眼里没有这个人。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样的疼痛她真的把油灯刺进心脏还要叫他难受。
“李锦绣，你真无情！”殷不悔目瞪欲裂，整个人显得格外癫狂。
锦绣漠然：“大王真是说笑，一个殷国国君，一个大启福晋，本是水火不容的两方，何来无情之说。妾身对殷国敌寇实在生不出情谊！”
殷不悔的手重重扣在她的肩，手指几乎要压进她的皮肉里，她只是皱了一下眉全无反应。
最终他怅然若失地放开手，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狼狈地拂了拂衣袖，语气却格外真诚：“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自己固守的东西多么可笑，这个帝京有多么卑劣肮脏！”
“那是妾身自己的事，不劳大王费心。”锦绣语气幽幽，直接将他堵了回去。
殷不悔知道自己多待无意，继续停留只会叫自己更加的难堪。
丢下一句“锦荣无碍”，疾步离开。
——
晨曦，木婂和屏舒打了水进来，却发现锦绣红着眼睛坐在床榻前，似一夜没睡的样子。
虽两个丫鬟都耐心询问，锦绣却什么也没说。
木婂伺候更衣的时候，愕然惊呼：“福晋——”
屏舒走过来，亦是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锦绣的肩膀陡然出现几个乌青的指印，森然可怖，面的皮肉经过挤压，几乎要嵌进肉里面。
木婂心疼地都要落下泪来，一面给锦绣药，一面旁敲侧击地询问。
锦绣一直冷着脸，面无表情，似感觉不到疼痛也听不见木婂的呜咽。
宫宴前夕，终于传来三军的消息。
三军不会班师回朝，直接绕道去与殷国的战场。
而这时候，打着孟贵妃托梦，唯一能解决大启困局的北疆王却没有传出任何消息，似根本没打算战场。
锦绣不由冷笑。
皇帝也没有要让北疆王征战的打算，这件事这样不清不楚地含糊过去了。
一晃，宫宴。
九王爷满月的喜悦从亟亟宫墙蔓延到了外头。
无数官吏准备了满月礼，乘坐马车嗒嗒驶进帝京城，打扮富贵的夫人们也急不可耐进宫，想要在后庭各主子娘娘面前博一份彩头。
兴奋的宦官忙进忙出，得了赏赐的城门口士兵个个面洋溢着笑容。
所有人都很高兴，高兴皇室多了个王爷，高兴洛神被驱逐出大启，只有锦绣。
她面无表情地坐在马车，自皇城门口停下，然后又面无表情地往里走，路有夫人认出她，殷勤地打招呼，她只是点点头继续往前。
相以前众夫人的冷漠，现在的锦绣是个香馍馍，人人都愿意捧一下，亲近一下。
众人心知肚明，一旦宋煜击退殷国敌寇，凯旋而归，这大启三位王爷三分天下的大局势必会尘埃落定。到时候这位曾经声名在外的纨绔王爷也会成为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而且在百姓的呼声不会太低。
锦绣处理的滴水不露，并没有冷落谁，也没有刻意去亲近谁。
安嫔的广临宫修建的富丽堂皇，大气恢弘甚至还在皇后的钟翠宫之！
后庭的正紧主子娘娘们都还没有到场，安嫔也没有露面，反倒是旁边一个夫人十分献媚地对锦绣说：“先前人不多的时候，有宫婢抱了九王爷出来，长得粉雕玉琢，很是可爱。”
用可爱这两个字去形容王爷，显然是不妥的，那个夫人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讪讪捂了嘴。
锦绣没有责怪她儹越，徐步前，拨开人群走到最里间。
命妇们也是按照级落座的，一超的夫人这会儿全部齐齐聚在大厅，有宫婢专门端茶给她们。而级低下的夫人只能在外面的空地稍事休息，自然也不会有宫婢专门伺候。
但是她们却甘之如饴，毕竟这样子与后庭主子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不多。
前朝暗流涌动，后庭又何尝不是一个小朝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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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夫人已经在大厅里落座，远远地看见锦绣立刻招手，按规矩行了礼，锦绣伸手将眉夫人扶起来，顺道落座到眉夫人旁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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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聊了几句，在这里显然不宫外，有些话不能轻易脱口。又坐了一会儿，听见外面夫人传出热情的喊声：“陈夫人、陈阁老夫人。”
陈阁老？
锦绣还在纳闷儿，又听见有妇人说：“这位是沈馨小姐吧？长得可真水灵，夫人好福气啊！”
隐隐传出沈馨娇滴滴的声音。
锦绣身子一僵，沈馨竟然跟着进宫了？
要知道宫宴是按照级送的帖子，像元娘这种官户女儿是没有资格参加的，除非身有诰命，否则寻常官家太太都不能参加。
那么沈馨？
她揉了揉眉心，这会儿大厅里面人的注意力都落到了外头，乘着大家不注意，锦绣飞快地问眉夫人：“沈家夫人还在帝京？”
眉夫人摇头：“年后走的，回峻州了。”
说着像是看出了锦绣的疑惑，眉夫人悄然道：“陈阁老夫人很喜欢沈馨，春节前夕专门开了祠堂入族谱。”
入族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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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认干女儿不过口说说罢了，两家人走的近一些，但是一旦入了族谱，也等同沈馨算是半个陈家人！以后沈馨需要像亲身女儿一样侍奉陈阁老和陈夫人，当然陈家也必需将沈馨当做亲生女儿对待，沈馨若是出嫁，陈夫人必需准备足够的嫁妆。
这些都还是次要的，一旦过了族谱，沈馨和陈家绑在一起，等同于陈家和沈家连在一起。
锦绣心里跳的厉害，总觉得像是错过了什么，又想不起来。
“即便入了族谱，沈馨也没道理能参加宫宴。”她如是说。
眉夫人想了想，端起茶盅，将茶盅盖子轻轻压住抵在唇边，才小声道：“陈夫人经常带沈馨出入内廷，估计是某位后庭娘娘的主意吧。”
锦绣突然想起元娘来，又想起淑嫔，只能长长叹了口气。
一直拖到正午皇后才姗姗而来，后面跟着淑嫔和其他小主。
太后是稍晚一些到的。
皇帝留在另外的院子宴请外臣，安嫔由几个宫婢扶着款款而来。
她穿一件粉色桃花撒白玉兰的高领棕裙，裙边特意用黄色的金线挑了如意云纹的图案，外面罩一件白色的坎肩，面有一圈白色的绒毛，越发衬得她肌肤细腻，双瞳如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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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嫔胖了些，大抵因为刚出月子，脚步还有些虚弱，大厅很短的距离走了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地行了礼在宫婢服侍下落座。
各命妇依次落座。
皇后有些精神恹恹，看得出她并不想主持这场宴会，又因顾忌太后等人在场，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些吉祥话，祝福安嫔的孩子安康等。
其它各宫主子也都拿出礼物，太后给了一串白玉佛珠，淑嫔给了一套房四宝，皇后给了一块鎏金的玉如意……
锦绣给的是一块白玉，那些命妇们给出的东西反倒都十分珍贵，甚至有人给了一丛嵌宝石的珊瑚摆件！
王语嫣和北疆王福晋没有到场，王语嫣没到的原因是府里有姨娘快要临盆了，北疆王福晋则是因为世子身体抱恙。
锦绣注意到，连安广福晋也没到，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反正太后没有过问，皇后也没有深究。
说起来这场满月的宴席，除了那些命妇大臣们，似乎皇室的成员都表现的淡淡的。年幼的九王爷并没有给大家带来喜悦，反而让虎视眈眈的辽东王和北疆王多了一分忧愁。
辽东王是什么表情锦绣不知道，这个孩子的身世本是个谜。
倘若真是他的，明明是自己的儿子却要将其称作王弟，想必他心里也不会痛快。
九王爷皇帝亲自取了名字——“宋康”
健康长寿，福寿安康，很吉祥的名字，足可见皇帝的良苦用心。这个孩子一生下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皇帝老来得子，自然对孩子会多加用心。
用了膳，吃了茶，午睡后的九王爷被乳娘抱出来。
远远地看了一眼，其实这么大的孩子根本看不出样貌，那些命妇非要说是眼睛长得像皇帝。
安嫔显得很高兴，太后让汤嬷嬷抱孩子过来，亲自逗了一下。
孩子很快便有些不适应嘈杂的环境，被乳娘又抱下去。
从始至终，淑嫔和皇后都没有多看那孩子一眼，两人皆是神情冷淡。
一场奢华的宫宴从晨曦一直到夜里，女眷这边有皇后压着一直气焰不高，听说男宾那头许多大臣喝得酩酊大醉，连皇帝都是喝高了被抬下去的。
从广临宫出来，晚风打在脸凉飕飕的，拒绝了眉夫人的邀请，锦绣一个人走在宽阔的青石板路。
木婂和屏舒远远跟在后面。
夜很隆重，虽然点了灯依旧视线模糊。宫里的狂欢夜带来的后果是随处可见吐得昏天黑地的大臣，还有脚步踉跄的夫人们。
锦绣不知道他们在高兴什么，一个年幼的皇室子嗣罢了，又能带给大启什么？
边塞的难民正在重新修建他们的家园，帝京这一夜的奢华足够一个城池的重建！
抬头，月光如华，却阴冷阴冷的，叫人遍体发寒。
宋煜直接绕道北，要与殷国的大军兵戎相见。
殷不悔的厉害锦绣是见识过的，彪悍的殷国大军极擅长马背作战。皇帝根本不担心三军，那些朝臣们也以为三军击溃了洛神是不败的神军了，钦天监只顾着替九王爷占卜吉凶，锦绣离开的时候正听见内监禀报，说钦天监占卜的结果是九王爷未来是金龙之身。
又一个金龙之身！
锦绣想了想，忍不住发笑。
这一切明显都是老皇帝策划的，他想做什么锦绣不清楚，反正帝京的局势是越来越乱了。北疆王回归，辽东王坐大，殷国兵戈铁马，大启内忧外患。
风吹动地的落叶，将它们卷起带到高空。
锦绣的手里握着宋煜给的那方血玉，指尖已经温润，血玉像是有了温度，握在掌心里炙热难耐。
她抬起头，天空的那轮明月全被乌云遮掩，不知何时才会重新露出光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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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殷国的战场，四处疮痍，百姓流离失所，遍地狼烟。栗子小说 m.lizi.tw
宋煜率领三军抵达这座城池已经三日了，顽固的殷国大军虽被包围在里头仍旧不肯投降。
殷国的武器似乎从不缺乏一般，一旦启国这边的军队试图攻城，墙的箭矢如雪花片一样落下。
整整三天，宋煜第一次皱起眉峰。
探子打探来消息，他进不了城，只能听见城的操练声飒飒振聋发聩，擂鼓喧嚣，战士斗志盎然，里面至少有十万大军！
左右二将分立营帐两侧，与宋煜商量起眼下的局势。
右将说：“末将觉得与其攻城不若围困，将他们围在里头，等个十天半月的，粮食没了，物资没了，还不都得乖乖束手擒！”
左将想了想，也说：“只是时间长久一些，我们却能减少士兵的伤亡。况且现在还在大启境内，并没有士兵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
宋煜正低头沉思，暗大匆匆进了营帐，仓皇行了一礼，道：“启禀王爷，帝京来信，军师在进入刑部的那一夜咬舌自尽了！”
宋煜也好左右二将也罢，都在这一刻齐齐露出愤怒之色。
看宋煜越来越黑的脸，暗大忍不住缩了缩脑袋，他非常清楚一旦自己说出这个消息，宋煜的怒火会冲天而起！
果然，一拳砸在案几，黒漆木的案台瞬间被砸出一个窟窿，面摆放的笔墨全部跌落到地，幸好早的时候把行军地图收起来了，要不然现在也都废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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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在砸了那一拳之后反而平静下来，这样子的结果他早预料到了。
军师一路都没有自尽，显然是贪生怕死之辈，一到帝京出事，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所以军师不是自尽，而是死于他杀。
他之所以让人直接将军师送回刑部，是想着借眉大人的雷霆手段震慑他人。谁知道对方还是在眉大人的眼皮子底下动了手。
而能有这样本事手段的，除了那两位，他实在想不出别人。
右将显得很愤慨：“混蛋！真是便宜他了！”
左将面色温怒，抿了嘴，什么也没说。
宋煜看了两人一会儿，然后转而吩咐起安营扎寨的事，按右将的提议，围城的确是最好的办法，日夜行军的三军也能乘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营帐要选在离城池最近的地方，又不至于让城墙的弓箭射到，围成一个圈，将城内的殷国大军困死在里面！
一晃的过了十天。栗子小说 m.lizi.tw
城内的大军依旧没有要投降的意思，一旦有人靠近城池，墙立刻会飞出铁箭将人击杀在地。
按左右二将的分析，假设城内驻扎大军二十万，对粮食和水源的消耗会十分惊人。水源早被宋煜切断，至于粮食既然是急行军也不可能带那么多，所以现在的大军已经是强弩之末，只是苦撑。
这时候的是耐力了。
听说辽东王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大批粮食，不但解了大启的饥荒，甚至让朝廷终于扬眉吐气有了富余的粮食送来边境。
送粮的车队快到了，宋煜派左将带三千骑兵前去接应。
火头军早早在营地外头架起火堆，面摆了巨大的铁锅，只等着粮食回来好好做一顿白米饭。成天玉米馍馍已经吃的士兵们想吐。
算时间本该午回来的，可是迟迟不见动静。
一直到晌午一刻，宋煜派了暗大去接应，暗大才带回浑身是血的左将。
“王爷！我们计了！”左将一下马，顾不流血的伤口，扑通跪倒在地，口高喊道。
宋煜心底一沉。
左将继续：“末将拿到粮食在返回营地的途，突然冲出三万殷国大军，他们瞬间将我们的三千骑兵包围……那三千兄弟……”
左将泣不成声。
在左将的身后只有零零星星四五个浑身是血的战士，据说是跟着左将浴血奋战，在其他士兵的掩护下才逃出来的。
宋煜浑身阴寒，顿时转身冷喝：“攻城！”
所谓攻城，这会儿全都成了笑话。
当士兵举着盾牌试图穿越护城河的时候，墙迟迟没有箭矢落下，那原本该如雪花片般密集的铁箭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重重的攻城车撞击在大门之，在将城门破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傻眼了。
里面空无一物！
殷国大军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仿佛根本没有来过。
有面红耳赤感觉被羞辱了的将领带着士兵冲了进去，然后伴随一阵哀嚎，土地凹陷那几十个战士连同那个将领一起陷入壕沟。
壕沟里面布满竖立的铁箭。
锋利的铁箭瞬间穿透身体，那几十个士兵瞪着大大的眼睛，倒挂在铁箭之，死像惨不忍睹。
“停下！侦察兵前去探查！”左将赶紧下令。
他顾不得身的伤口，只想活捉一两个殷国士兵泄愤。可是人家——早已人去楼空！
侦察兵小心翼翼地前进，仍旧有十来个死在殷国士兵布置的陷阱下，当所有的陷阱被拆除，一个巨大的地道出现在城南的墙角下。
地道从城内一直绵延到城外的五里地。
五里地！
显然对方是早准备好了的，什么锣鼓喧嚣，操练阵阵都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一开始殷国大军想好了退路，只是为了麻痹大启军队才想出这么一招。
对方真正的目的是粮食！
宋煜只觉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重重打了几巴掌，这种屈辱感叫他面色紧绷，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自出征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失败，同时也是最惨的一次！
一贯立于不败之地的三军终于陷入最窘迫的境地，每一个士兵，每一个将领面都凝结了一层寒霜。
宋煜带着他们站在壕沟面前，去目睹那几十个惨死的士兵尸体。叫他们记住今日之辱！
有前去侦查的士兵从地道里拿到一份信，头写着宋煜亲启。
叫军医检查确认无毒之后，宋煜将信展开，只见白纸之飞龙游凤地写着这几个字。
“他日再见，必取尔首级！”
好狂傲的口气！
宋煜冷笑着将纸揉成一团，在信的下方有落款：殷不悔。
殷不悔！
殷王？
宋煜冷哼，本王倒要看看，谁取谁的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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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宋煜很长时间没有往帝京送信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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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连连败退，三军遇急，他觉得自己似乎没什么好和锦绣交代的，总不能告诉她为夫没用，迟迟不能驱除殷国贼寇！
从怀里取出护身符，被血浸透过的护身符现在显得有点泛黑，面的红绳因为长时间佩戴已经被磨得有点毛糙。
手指抚摸在护身符，因为长期握着兵器的手已经不光滑，怕损坏护身符，他只能改用手背轻轻抚摸。
那朵胭脂花依旧娇艳欲滴，或许是因为染了血的缘故。
宋煜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下，才恋恋不舍重新挂到脖子。
右将走进来，胖乎乎的脸多了几分历练，或许是因为被殷国大军羞辱了的缘故，右将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露出笑脸了。
皇室似乎忘了三军没有军师，一直任由他们三个人做主，连军都是自己盖章，全然没了规矩。
但是这样也好，少了一层束缚，仗想怎么打怎么打，也不会有人来指手画脚！
三月，连着出了几天太阳，温度骤然升高起来。
八百里加急送进帝京，朝廷却迟迟没有动静，眼见粮草快要消耗完，幸好辛家送了一批过来解了燃眉之急。栗子小说 m.lizi.tw
军队里怨声载道，战士们的战甲已经破损，长矛不再锋利，朝廷却一直不闻不问。再加几次战役溃败，军气焰瞬间跌至谷底。
都说洛神的军队狡猾，但是和殷国一，似乎有点不足为惧。
狡猾的殷**队诡计多端，从不按常理出牌，好几次宋煜布置好了大局请君入瓮，对方都化险为夷，很巧妙地避开了。
又丢了两座城池之后，宋煜终于怒了。
“王爷，确定要动手吗？”右将回头看了眼不过三千的兵卒，实在有点忧心忡忡。
宋煜没有说话，沉默地看向远方。
三千兵卒藏身的地方是个低矮的山包，在山包的下方是成千万的帐篷，挂着殷国红色旗帜的栏杆高高竖起，在大启的土地看到这些只让人觉得万分刺眼。
“东西都带了？”宋煜沉声问。
右将点头，仍旧有点举棋不定：“一旦动手再无回旋之地，王爷要三思啊！”
宋煜没有说话，有点儿心事重重。
右将又劝：“末将问了军医，此毒霸道至极，一旦投到江河里面，很有可能下游城池的饮用水也会被污染，大启的百姓……”
宋煜摆手打断他的话，只说：“国土都没了，何来性命一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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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斩钉截铁地下了军令：“传本王军令，准备投毒！”
三千兵卒悄悄从山包下来，摸到对面的河边。
这是一条不大的河流，河水很清，能清晰地看见河底五彩的鹅卵石和徘徊游动的小鱼，偶尔有一只河虾高高跳跃，从河底轻快蹦起，又倏的飞快落下，双腿一划，消失在石缝里。
千个瓷瓶打开，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一滴不剩地投到河里。
在湍急的河水带动下，粉末瞬间消失。
河里原本自由自在游动的小鱼瞬间不安地摆动起来，躲在石缝里的小虾惊悚地弓着脊背踉跄而出，安静的河底瞬间变得热闹，无数活物倾巢而出，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痛苦翻滚蜷缩。
最终死去！
殷国终于退兵百里，一夜之间几万殷国士兵感染恶疾，久治不愈，最终殷王亲自下令，大军全部撤离，固守在百里之外的承堎城。
殷**队暂时撤退，并没有让大启军营多出几分喜悦。
宋煜站在高高的河堤，亲眼看见一只青鸟从高空掠下，似乎在叼食河道里的一条死鱼。狼吞虎咽下去，青鸟站在河堤来回走了几步，立刻不安地尖声啼叫扑翎着翅膀，浑身却像是散了力般怎么也飞不起来。
最终重重倒地。
宋煜走过去，捡起青鸟，青鸟身体还温热着，长喙微微起伏，白色的瞳孔不断往翻，喉咙里翻出咕噜咕噜的怪异叫声，最终挨不过去，一声惨叫彻底死掉。
宋煜的手轻轻覆在青鸟的身，想要试图将它唤醒。
然而，掌心里的温度一点点消散，最终变得冰凉。
河风吹动青鸟的羽毛，连最里层的绒毛也被吹得不断摇晃。
挖了个坑将青鸟埋葬，宋煜回头看了眼不断翻滚的江河，突然有些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不是正确，但是城池久攻不下，三军以十万兵力面对前方殷国的百万雄兵！如此力量悬殊，不想出此计谋，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去打这一战！
正如他一开始告诉右将的，城池土地国家都没有了，留着性命又有何用？
下游的城池不断发生毒事件，弄得人心惶惶，虽然军营严厉禁止士兵从河挑取饮用水，但由于剧毒逐渐渗入土地，饮用地下水的不少士兵这几天也开始出现腹泻。
军医取了河水以银针试毒，银针从针尖一直黑到末端，军医推测，河水已无活物！
虽然投毒的事被右将强行隐瞒下来，以至于下游城池的百姓都以为是河神作祟，没有人会将这件天理不容丧心病狂的事和英明神武的七王爷联系在一起，但是宋煜心里仍旧产生了浓浓的愧疚。
再次从胸口的亵衣里面取出平安符，凝视面绣的栩栩如生的胭脂花，宋煜满腹惆怅。
他多么希望锦绣在身边，想要好好问一问她，是不是她也觉得他做错了。
河风飒飒，他转身离开。
很多事情错了是错了，像投下的毒不可能消散一样，而艰苦的战役还在继续，还有大片的大启失地等待他去收复！
……
木婂进屋，锦绣在软榻翻看一本兵法，据说是眉夫人给的孤本，很是难得，那些生僻的战术木婂是一个也看不懂，锦绣却看得津津有味，兴致来的时候甚至亲自做了沙盘摆放大阵，玩的不亦乐乎。
“福晋，菊青悄悄托人送了信。”将刚刚烹煮的花茶放在案几前，这几天花铺和果茶铺子陆续开张，木婂帮着管理账目有些分身乏术。
“菊青？”锦绣沉了一会儿，有些纳闷：“她不是快临盆了吗？”
“菊青约福晋到十里坡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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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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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微愕。
锦绣冷然道：“都快临盆了还到处乱跑，出了事算谁的责任？”
说着训诫木婂：“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不许应下。辽东王府的家务事，我们少插手的好。”
锦绣语气严肃，面容冷厉，木婂知道事情严重，当下点点头，匆匆下去回绝了。
辽东王府内，丫鬟彩儿显得有点愤怒。
“姨娘一贯待她尊敬有加，现在这节骨眼她竟然闭门不见，实在叫人气愤！”
菊青的肚子很大了，产婆来看过，说是随时都有可能发动。
王语嫣派许妈妈来过好几次，明里暗里或威胁或诱惑地说了许多，菊青知道王语嫣这是在打她肚子里孩子的主意！
次姑苏灵分明在马车动了手脚，谁晓得王语嫣大难不死竟然没有跌落悬崖，王语嫣摔断了腿却还是硬撑着杵着拐杖去城外施粥。
这一番举动彻底将辽东王打动，好几次当面赞许王语嫣持家有方，温婉敦厚，贤良淑德。
吃一堑，长一智，现在的王语嫣早已今非昔。
虽然辽东王还是盛宠姑苏灵，可王语嫣总是表现出格外大度的模样，有时候还会亲自到墨水居替姑苏灵准备丰盛的膳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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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惠的名声像是在辽东王心里扎了根，再加那两个格格，一下子开了窍似的，有事没事总往房跑，左一口阿玛又一口抱抱的，逗得辽东王心情大好。
女儿本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菊青亲眼看见育姐儿脏兮兮的小手捏着糍粑硬要给辽东王，乳娘在边说糍粑是今儿早膳，统共只有两块，育姐儿只吃了一块，非要留一块给王爷。
王语嫣那么疼女儿，一顿早膳都要十四五个菜，糍粑怎么可能才准备两块！
这样拙劣的说词，菊青听了只想冷笑。
乳娘明显是被调教过的，说起话来一板一眼的，像是被人事先教过一遍。偏生辽东王没有一点怀疑，一把将育姐儿抱起，宠溺地亲了一口。
“阿玛吃……阿玛吃吃……”育姐儿奶声奶气地说着，辽东王的心都快融化了，眼神格外温柔。
没有嫌弃育姐儿脏兮兮的小手，一把将糍粑含在嘴里，育姐儿兴奋地拍手大叫。
如此父女情深的场面，叫菊青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最不愿意看见的是王语嫣重新崛起，谁能想到，王语嫣不仅卷土重来，甚至以更为强势厉害的手段重新夺得辽东王的青睐！
菊青怕了，府里的馈还在王语嫣掌控，阖府布满了王语嫣的眼线，连次来摸肚子的稳婆……
她实在没法子了，所以在得知锦绣回帝京之后，迫切地想与锦绣见一面。栗子小说 m.lizi.tw
她知道，锦绣一定有法子的，锦绣是唯一能与王语嫣抗衡而不落下风的人！她一定能够想到办法保全她和孩子。
可是——
锦绣不愿意帮她。
她后来自己亲手写了信送去七王府，信没有人接收，又给退了回来，连木婂都好像人间蒸发一样，一下子失去了联系。
她知道，锦绣是不愿意管这件事，无论她许下多么大的报酬，也无法令对方心动。
“姨娘怕什么，姑苏姨娘不是答应会帮您的吗，姑苏姨娘是姑苏家的女儿，是福晋也要忍让三分，到时候……”
姑苏灵？
菊青心一凉，姑苏灵现在身怀六甲尚且自顾不暇，哪里有可能帮她一把！
别看现在王语嫣面色清和，待谁都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实则她的地位早已根深蒂固，次王爷又提了一遍替两位格格请封的事。
王爷未必有多么爱王语嫣，但是王语嫣表现的面面俱到，不仅将整个府邸打理的井井有条，对外也雍容大方进退有弛。辽东王在乎的是福晋是否能替辽东王府挣来体面。
姑苏灵虽然来自姑苏家，却不过是一介庶女，到底落了一截。
辽东王府的嫡福晋不能是区区庶女，皇后也不会答应的。
所以，姑苏灵虽然在与王语嫣的争斗胜了一两次，但从大局她是没法子扳倒王语嫣的。辽东王也不会允许这样子的事发生，家宅和睦才能致使门第清誉广为流传。
“我若诞下的是女儿还好，如果是儿子……你以为姑苏灵还会热情地帮衬？”菊青如是说，这也是原因之一。
辽东王府的嫡长子，如此重要的地位，姑苏灵不可能不在意。
菊青坐直了身子，想要说点什么，忽然觉得肚子一阵阵的墩头，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出。
丫鬟彩儿一下子吓懵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菊青已经疼得大口吸凉气。
彩儿赶紧冲出屋子，冲外面喊：“快，来人，姨娘要生了！”
这么一嗓子，院子里立刻炸开了锅。
有去灶准备热水的，有去主院禀报王语嫣的，有去墨水居传话给姑苏灵的……
彩儿进屋，见菊青正撑着软榻准备站起来。
彩儿虽然是没有经历过人事的大姑娘，但在家的时候曾听老母说过，女人生孩子的时候，有人发动的快，有人慢，现在看来菊青属于快的那一种。
彩儿赶紧让菊青躺下：“姨娘，您别乱动，等产婆来好了。”
菊青疼得小脸惨白惨白的，突然伸出手一把拽住彩儿，深吸一口气，说道：“快！去找王爷！”
因为疼痛，她的脸有点扭曲，死死咬着下嘴唇，严肃道：“记住！一定要叫王爷过来！只有王爷才能保护我们母子！”
彩儿犹豫了一下，立刻出了门。
彩儿一走，王语嫣立刻风风火火地带着人赶到院子，并且将前来探望的姑苏灵堵在外面。
许妈妈面淡淡的，口气还算恭敬：“姨娘留步。菊姨娘要生了，您不能进去。”
姑苏灵焦急地院子里看了一眼，顿时板了脸，冷喝：“要生了你这老奴才还挡在这里作甚，还不让开！”
许妈妈岿然不动：“祖宗有规矩，女人生产乃是大血大阴，怀孕的妇人不能随便进入，恐两个胎儿互相冲撞。姨娘身份尊贵，肚胎儿更是重之重，还请姨娘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奴才。”
搬出了祖宗的规矩，姑苏灵还能说什么。
按规矩女人生产的时候的确是不许怀孕的妇人进入的。
姑苏灵站在门口扭捏了一会儿，想了想，道：“我不进去，派丫鬟进去看看总可以吧？清群，你替我进去瞧瞧，看菊姨娘可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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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妈妈不动声色地挡在门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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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灵面色微变。
许妈妈含笑：“姨娘第一次怀孕可能不大懂，身边服侍的丫鬟若是有到过污秽之所，需要沐浴七七四十九天，让庙里去了污秽，才能重新到主子身边服侍。”
姑苏灵的贴身丫鬟清群一听这话，顿时薄怒：“这些规矩都是妈妈您杜撰出来的吧！岭南有这样多的规矩，帝京可没有！”
看见许妈妈面一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眸子与清群对视：“福晋初来帝京的时候也不懂这些，那会儿左部右侍郎的夫人刚诞下孩子，福晋也怀有身孕不方便前去探望，派老奴带了礼前去。”
“回府的时候被堵在王府门口，老奴才知道有这样子的规矩。沐浴七七四十九天，请了林云寺的道长做法，驱出了通身的污秽之气才重新回福晋身边伺候的。为了此事皇后娘娘还特意训斥了福晋一回，说福晋不懂入乡随俗，这样简单的规矩都不晓得！”
“姑苏姨娘既然在帝京高门府邸长大，又自幼在汝南侯夫人膝下长大，想来这些基本的规矩汝南侯夫人是告诉过姨娘的。”
语气很平静，话语里却有讥诮的味道。
你不是姑苏家的小姐吗？你不是很得汝南侯夫人喜欢吗？汝南侯夫人难道连这种基本的风俗都不告诉你？
姑苏灵很想破口大骂，却不知该如何训斥对面的许妈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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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妈妈还笑着说：“清群是姨娘的贴身丫鬟，以后还要伺候姨娘的。姨娘若真是想知道菊姨娘的情况，不若派个三等丫鬟进去瞧瞧。”
什么三等丫鬟！
三等丫鬟那是心腹吗！能打探到她想知道的消息吗！
姑苏灵愤怒地将帕子在手绞了又绞，最终跺了跺脚，带着人离开。
打发了姑苏灵，许妈妈冷冷一笑，然后飞快地恢复淡然，转身进了屋。
灵境正在廊下黑着脸训斥那些下人：“彩儿什么时候走的你们不知道！”
其一个婆子战战兢兢地缩着脖子，不敢应声。
气得灵境差点一巴掌甩过去：“废物！福晋交代你们的事，一样都办不好！”
许妈妈走过来，说道：“好了，都散了吧，去忙各自的。”
灵境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去看许妈妈：“妈妈都打发了？”
许妈妈点头，眼底有些鄙夷之色：“祖宗订下的规矩，她还敢反驳不成！这辽东王府什么时候轮到她插手！”
灵境才露出笑脸来。
许妈妈压低声音：“福晋还没让人进去？”
灵境面一肃，摇摇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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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妈妈想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屋子里的气氛很古怪，或者说是有一点恐怖。
菊青痛苦的呻吟惨叫和王语嫣的冰冷阴沉交织在一起，叫人忍不住胆怯。
王语嫣的声音很低，有点儿沙哑，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很难受？只要你答应了我的要求，我立刻让产婆进来。”
菊青痛苦地蜷缩成一团，额头冷汗淋漓。
嘴唇因为疼痛撕咬而渗出血来，两排白牙因为血渍的浸染看去有点触目惊心。
她一直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因为太疼了，还是因为不想答应王语嫣。
王语嫣十分有耐心地看着她，甚至将手覆在菊青不断翻滚的肚子里，冷然道：“女人啊，生孩子是过鬼门关，难产死了的女人十个里面有一个。”
肚子不断起伏，里面的胎儿正在剧烈的挣扎。
王语嫣将手收回来，语气更加的冷淡：“孩子很活泼呢，万一死在娘亲的肚子里……你不想带着孩子下地狱吧？鬼母子哪有活着快活啊，活着他是辽东王府的嫡长子，你是他的生母，王爷定然会恩宠不断，富贵如华……”
“别说了！”菊青终于开口，声音像是憋着从喉咙里吐出来的，嗡嗡的，简短的几个字眼睛都胀红了。
“我不求他富贵，只要平安顺遂……”
“别傻了！”王语嫣猛地抽回手，肚子里的孩子似乎被王语嫣这一声尖锐的怒吼吓着了，摆动的弧度也小了许多。
王语嫣双眸微翕，目光如炬，声音刻薄：“哪个母亲不想替自己儿子挣前程的！你想他一辈子被别人踩在脚下，看着他的兄弟封世子得封地，自己却是个身份低微什么都没有的可怜虫！”
“我告诉过你的，只要你答应把他养在我的名下，你依旧是他的生母，我还会让王爷替你请封侧福晋的位份！保你一辈子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你能给他什么，你不过是个低贱的婢子，什么都给不了他，只会让他贵胄的身份蒙尘，让他成为整个帝京的笑柄，叫他一辈子懊悔自卑！”
王语嫣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菊青的下巴，将她本痛苦抽搐的脸死死揉在一起：“跟本福晋作对的人，都得死！”
许妈妈吓得赶紧前去，将王语嫣的手取下来，菊青的下颌被捏出两道红红的印子，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来，再次剧烈挣扎起来。
王语嫣没有去理会疼得死去活来的菊青，只冷然道：“叫产婆进来，去母留子的事情这样多，叫她们手脚干净些。”
菊青瞪大眼睛。
王语嫣冷笑着站起来：“我可是给过你机会的，你不要，那休怪我无情了。菊青，念在你在南江伺候母亲多年的份，死了我会让人把你送回南江安葬的。”
菊青疯狂地摇头，脸已经痛苦地开始发青。
在此时，屋外忽然传来灵境的声音：“王爷，您不能进去——”
辽东王？
王语嫣面色一滞，猛地扭头瞪向菊青：“贱-人！你派人去请了王爷！”
菊青扭曲的脸有瞬间松泛，嘴角微微扬，深吸了一口气，道：“王爷会保护我们母子的，王语嫣，你休想抢走我的孩子！”
再次疼痛地蜷缩起来。
屋外传来辽东王暴怒的喊声：“产婆怎么还不进去！谁在里面？”
“王爷息怒，福晋在里面陪姨娘。”
“福晋难道会接生！简直是胡闹！”
王语嫣不敢再停留，赶紧出了门。
出门扑通跪倒在地，高喊道：“王爷您总算来了，菊姨娘发作。”说着抬头看廊下瑟瑟发抖的两个产婆，目光一寒：“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姨娘都快疼死了，还不快进去！”
两个产婆脚下打着颤正要进屋，忽然背后传来一道冷喝：“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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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产婆本心虚，被辽东王这么一吼，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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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也面一滞，旋即恢复如常，前几步，道：“王爷，这两位都是帝京有名的产婆，很懂得接生之术，一定能让孩子平平安安出生的。”
辽东王没有说话，而是看了眼身后满脸苍白惶恐的彩儿。
王语嫣这才注意到，菊青的贴身丫鬟彩儿竟然一直跟在辽东王身后，一定是菊青让这个贱婢溜出去通风报信的！
辽东王淡淡道：“本王从宫里叫了两个太医，一同跟着进去吧。”
“这……”王语嫣着急：“女人生产恐太医进去不妥……”
看见辽东王目光一沉，眼底多了几分审视的味道，王语嫣自然而然地将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医者父母，在太医眼只有病人，没有男女之分。”辽东王如是说。
招手来，让两个太医跟着进屋。
两个产婆心里七八下的，求救似的去看王语嫣，而辽东王则一直深深注视着王语嫣，王语嫣哪里敢暗地里给产婆递眼色，只能面色严肃地对那两个产婆说：“你们两个好好接生，若是姨娘顺利诞下孩子，定有重赏！”
两个产婆松了口气，跟着太医一前一后进了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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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辽东王坐镇，加太医施针用了催产的药，伴随着菊青一阵惊悚的尖叫，瞬间传来孩子的哭啼声。
哭声很嘹亮，一下子传遍整个小院，其一个产婆兴奋地跑出来。
辽东王顿时从椅子站起来，从王语嫣的角度刚好能看见辽东王右手微微的颤抖，这表示他心里很激动，甚至有一点怯然。
产婆扑通跪倒在地，高兴地大喊：“恭喜王爷，菊姨娘生了，是个小贝勒！”
辽东王浑身僵硬，瞳孔剧烈收缩，右手颤抖的更加厉害。
他期盼这个孩子已经很久了，终于有子嗣绵延血脉，心里的那点儿抑郁似乎瞬间消失了。巨大的惊喜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过了许久，他才怔怔地低头，还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那产婆：“当真是贝勒？”
“千真万确！老奴贺喜王爷喜得麟儿！”产婆高兴地磕了几个头。
“赏！全部大赏！”辽东王脸的喜悦终于爆发开来，眼角眉梢都弥漫着一股畅然，兴奋之情溢于脸。
产婆也很高兴，菊青顺利诞下孩子，她的小命也保住了。
这高兴还未持续一会儿，抬头看见坐在辽东王身后的王语嫣，正一脸森然地盯着自己，吓得婆子脸的笑生生收了回去，赶紧低下头，大气不敢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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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黝黯的王语嫣沉默了一会儿，在辽东王兴奋地准备进屋时，一把将辽东王拦住：“女子生产乃是污秽之所，血气阴气恐对王爷贵体有碍。”
辽东王踌躇了一下，到底没有进屋去。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产婆在两个丫鬟紧张的注视下抱了孩子出来。
辽东王立刻阔步前，细细去凝视孩子。
产婆高高兴兴地将孩子递到辽东王眼皮子底下，献媚道：“小贝勒和王爷长得一模一样，这鼻子，这眼睛，简直是和王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得真俊！”
王语嫣前几步，略略瞟了眼那孩子。
刚生下的孩子，眼睛都还睁不开，全身红彤彤的，皮肤皱巴巴的像个猴儿。什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得丑死了，亏辽东王还笑得出！
辽东王似乎想逗一逗孩子，孩子有些害怕，立刻尖声哭啼起来。
辽东王疼惜地皱起眉：“是不是饿了？乳娘呢？”
王语嫣正想说自己准备了乳娘，谁知道彩儿那贱丫头竟然冲来，抢先道：“姨娘请了乳娘的，奴婢这去叫她入府。”
产婆抱着孩子重新回到屋子里，可能是在母亲身边的缘故，孩子很快停止了哭泣。
辽东王抿了嘴，才想起问菊青：“姨娘怎么样了？”
太医躬身回答：“姨娘刚刚诞下孩子还有点虚弱，微臣开了一些滋补的方子，只要月子里精心调养，并无大碍。”
辽东王点点头，让小厮给两个太医一大包赏钱。
他心情格外的好，母子均安，而且是个大胖小子。过了秤，有丫鬟来禀报，说孩子有七斤，除却身的衣物，少说也还有六斤多，算是不小的个儿了。
据说个子大的孩子以后适合练武，他甚至开始琢磨要不要从军聘请几个武将过来，从小让孩子追随练习……
王语嫣站在旁边，看一屋子的丫鬟婆子喜气洋洋，辽东王心花怒放，有几分不是滋味。
想当初，她诞下馨姐儿和育姐儿的时候，辽东王还在朝处理庶务，根本没有空隙赶回来。和现在的兴奋异常相……
王语嫣强压下心头的不适，努力做出贤妻良母的样子，温婉道：“菊姨娘诞下麟儿，这院子里的人手势必不够，臣妾从主院拨几个心灵手巧的过来……”
谁料辽东王当下摆摆手：“不必了，本王会看着办的。”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是王语嫣却敏感地察觉到一丝防备。
心不由得多了几分苦涩，辽东王到底还是防着她的，从先前他亲自带太医过来便说明了一切。虽然她是他的的妻子，但是却永远没办法走进他心里，得到他的信任。
“好。”王语嫣嘴角瑟瑟，低头压下眉梢处的怨恨，依旧温婉道：“那臣妾去准备一下，待会儿让人去宗人府送信，好尽快为小贝勒请封下玉牒。”
辽东王才面色温和地点点头：“有劳福晋了。”
刚走出院子，突然有个辽东王身边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追来。
王语嫣停下脚步，那小厮行礼后说道：“王爷让福晋在替贝勒请玉牒的里多备一份，替菊姨娘请封侧福晋。”
小厮不顾呆若木鸡的王语嫣，躬身告退。
许妈妈和灵境面色愤然：“菊青不过是个低贱的丫鬟，抬了姨娘已经是天大的体面，竟然还请封侧福晋……”
灵境有点担心：“福晋，您没事吧……”
王语嫣怔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去。”
“那菊青……”
“按王爷说的办。”
“福晋……”
“姑苏灵都坐得住，咱们着什么急，她不过是侧福晋，还能越得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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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在院子里和屏舒一起打络子，锦绣做的是个八股蝙蝠络子，正要往面添流苏，看见程峰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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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姨娘生了，是个贝勒。”
锦绣顿了一下，继续手的活儿。
程峰想了一会儿，又说：“听说辽东王准备替菊青请封侧福晋。”
“那是她的造化，也是她该得的。”锦绣如是淡淡道。
屏舒想了一会儿，有点疑惑：“菊青的身份请封侧福晋恐怕有些不妥吧。”屏舒虽然没有真正与菊青相处过，但是听木婂讲过以前的事，知道菊青以前只是服侍在锦绣身边的丫鬟，一无背景二无身份，“内务府未必会同意。”
锦绣才放下手里的活儿，见程峰也同样疑惑地看着自己，不免哂笑：“同不同意哪里需要内务府，只要辽东王有心，算抬了菊青做福晋也没人敢置喙。”
“这是辽东王的长子，辽东王有心替孩子挣体面，抬了菊青的身份，也是抬了孩子，内务府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和辽东王闹不痛快的。”
果然，不到一日，内务府的玉牒下来了，菊青请封的圣旨也一并送了下来。
而且还不是内务府下令的，而是皇后。
皇后亲自去求了皇，皇或许念在这是辽东王第一个儿子的份，还赐了乳名，唤“宁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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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说的是乳名，却没有人敢把皇赐的名字仅仅作为乳名。况且这是天大的恩赐，辽东王干脆将孩子的名字定做宋宁远。
人人都说这名字好，致宁悠远，皇这是盼着皇孙将来祥和富贵一生呢！
锦绣却觉得皇帝不是这个意思，宁远也可译作安宁祥远，寓意一辈子安静宁和，不喜不怒不争不抢，淡然处世。
皇帝或许对这个出世的皇孙有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但绝对没有期望！
真的希望孩子羽剑锋利的话不会赐下这样平和的名字，更不会让内务府第一时间送出菊青的请封诏。盛极必衰，众矢之的，这样的道理皇帝不会不知道。
说到底，皇帝不过顺势推舟罢了。
反倒是辽东王，恐怕随着孩子的出生会更加多出几分底气。
锦绣隐隐觉得，局势可能真的要控制不住了。
因为峻州沈家在年后无私贡献出几十万担粮食的事，在辽东王的帮助下，沈家又顺利得到朝廷的嘉奖。从侯爵直接晋封到公爵。
锦绣觉得皇帝会如此做的原因无外乎随着沈石南一死，沈家并没有适合的子嗣继承爵位，所以给一个公爵不过是虚名罢了，等到沈家家主一死，这爵位也便会收回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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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帝京城里的沈馨，因为沈家升迁的缘故，更加的水涨船高。再加她是陈家过了族谱的女儿，一时间成了帝京城的香馍馍，许多世家都等着宫里的态度，若是淑嫔娘娘真的看不沈馨，那些世家会立刻门提亲。
元娘她们进京也有很长时间了，淑嫔的态度都一直不清不楚了，随着安嫔诞下龙裔，淑嫔更加把这件事搁浅了。
元娘来七王府的时候还说：“若是夏季还没个章程，我回岭南去了。”
宋澈不知哪里听来的风声，吓得当天夜里去找元娘，结果吃了闭门羹，只好一个人在门外苦等了一夜。
这些事情锦绣只是略有听闻，她却不晓得宋澈后来还去了宫里。
“额娘，请您答应儿子，成全儿子和元娘吧。”宋澈跪在地，脊背笔直，目光恳切。
淑嫔一改往日的温和，有些沉闷肃然，坐在黄梨木的雕花扶手圆椅，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额娘这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冥顽不顾呢！”
“现在是娶妻的时候吗！你皇阿玛身体未愈，朝廷四面楚歌，边塞的战事一直僵持不下……”
“额娘。”宋澈突然开口打断淑嫔，认真问：“难道皇阿玛身体不痊愈，战事不休，儿子永远不娶妻吗？”
“混-账！”淑嫔气得一掌拍在扶手，嘴角抽搐：“你到底知不知道额娘在说什么！你这个孽子，是不是想气死额娘！”
宋澈低下头，声音陡然变小了：“儿子不知道额娘说的道理，儿子只知道儿子喜欢元娘，想要和她过一辈子。儿子不要这富贵荣华，也不想要那个位置，儿子只要和心爱的人……”
“闭嘴！”淑嫔猛地从椅子站起来，指着宋澈，怒喝：“没出息的东西！额娘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你，这间吃了多少苦头！你呢！何尝体谅过额娘的苦心！”
现在的淑嫔和平日里人们看见的全然不同，平日里的温婉全都不见了，凶恶凌厉的如同一头野兽，一字一句压得宋澈抬不起头。
宫里的女人哪个又是与人为善，单纯无心思的？要想活下去，女人们早练了一套求生手册。她们能在任何时候任何处境将自己伪装，然后将对手碾压踩到脚下。
宫里诞下子嗣的女人不多，淑嫔便是其一个，这足可见她不是一般的女人。
“额娘，你幸福吗？”宋澈突然抬起头，问淑嫔。
淑嫔一怔，宋澈自嘲一笑。
“你连自己幸不幸福都不知道，又怎么能告诉儿子这里面幸福？你生活在这泱泱后庭，尝尽世间冷暖心酸，你还想让儿子也进来。额娘，儿子真的不想要这些，儿子不要那滔天的富贵，儿子只想一辈子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厮守一生，这足够了！额娘，求您成全。”
宋澈重重往地磕了三个响头：“儿子真的很爱元娘，儿子不能没有她。额娘，算儿子求你。”
淑嫔跌坐到椅子，先前宋澈的那番话真的把她问住了。
她幸福吗？
心里不由冷笑，宫里的女人有哪个是幸福的？
但是——
“你以为自己不争，他们会放过你？帝王多疑，你是想被一辈子囚禁在府邸，还是光明正大地争一把？”淑嫔吸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澈儿，很多时候不是你不争能天下太平的，只怪你生在帝王家，命该如此。不争没有活路！”
宋澈苦笑：“额娘，争什么？拿什么争？皇阿玛心里属意的储君您不是不知道。那个位置迟早是七哥的，只要儿子和七哥关系……”
“滚出去！”淑嫔突然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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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澈不知道淑嫔为何突然变得激烈，抬头看过去，能见淑嫔胸口剧烈起伏，柳眉横竖，盛怒溢于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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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澈当下心一顿，惶然去看淑嫔，不解：“七哥是什么样的人，额娘不是不知道，儿子与七哥……”
一盏茶盅摔碎在宋澈的脚边，滚烫的茶水浸透他的衣袍，手背也被溅起来的茶水烫得彤红。
再看淑嫔，仍旧是那副怒气横生的模样，宋澈更加诧异了：“额娘以前与灵小主关系颇为亲近，灵小主死的时候……”
“闭嘴！”淑嫔暴喝：“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在额娘面前提那个女人！”
宋澈只好讪讪闭了嘴。
淑嫔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而言语依旧激烈，胸口像是有一团火在灼烧，叫她喘不过气来。
半晌才道：“澈儿，记住额娘说过的话，这宫里的人不会有心性纯善的，帝王家本无情，你不去争也会有人踩着你的尸骨往爬，只有爬到最高处才能获得自由。额娘不反对你娶江元娘，只要你坐在那个位置，何愁娶不到心爱的女子……”
“额娘！”宋澈面红耳赤，羞愧难当：“额娘当儿子是什么！儿子喜欢元娘，这辈子只会娶她一个！儿子不要其它女人，也不要这阖宫的富贵，儿子只要和她安安静静共渡一生好！”
“这帝京待不了，儿子和元娘一同去岭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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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这句话，叫淑嫔眼圈微红。
宫里有不成的规矩，但凡是有子嗣的，子嗣又有封地，在圣殡天之后能出宫去。
但是——
淑嫔的感动只持续了一会儿，又阴沉起来，冷声问宋澈：“知道为什么辽东王和北疆王都有了番号，却没有封地，一直留在帝京吗？”
宋澈低头想了一会儿，漠然道：“他们为了那个位置争得头破血流，儿子不想。”
“糊涂！”淑嫔激动地站起来，前一步，怒然道：“额娘看你真是色迷心窍昏聩至极！你难道没有看出你皇阿玛的手段！”
宋澈愣愣地抬起头，茫然摇头：“皇阿玛？这和皇阿玛有什么关系？”
淑嫔只觉脑袋一阵撕裂的疼，不断用手揉着眉心，语气大有失望：“你是不是以为你皇阿玛老了，糊涂了，什么都不管了？任由辽东王和北疆王兴风作浪，任由边塞战事不断。”
宋澈没有说话，沉默代表他也是这样子想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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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皇真的是老糊涂了，专宠安嫔，甚至不惜重金也要替尚在襁褓的九王爷设宴席，却对边塞抗战的三军不闻不问，对宋煜只字不提。也不管辽东王和北疆王是不是在拉帮结派，不管朝廷是否蠢蠢欲动结党营私。
他迷茫地看向淑嫔，总觉得淑嫔似乎知道点什么，不由得沉声去问：“额娘是不是知道什么？”
淑嫔叹了口气，退后几步，重新坐回椅子。
想要伸手去端案几旁的茶盅，手拂过案几才发现空空如也，回头见宋澈正满身茶渍一动不动跪着，不由得皱了皱眉，道：“起来吧。”
宋澈站起来，淑嫔指了旁边的椅子给他。
待他落座之后，淑嫔才叹了口气，说道：“如果额娘说你皇阿玛没有风，你会相信吗？”
宋澈哑然。
淑嫔再次叹了口气，缓缓道：“是额娘无意撞见的，我们都被骗了。”
宋澈不懂：“皇阿玛为什么要骗我们？”
淑嫔冷笑：“你皇阿玛老了，自然要为后来的储君铺路。”
宋澈还是不明白：“那皇阿玛大可立东宫太子啊，只要立了太子，未来太子继位是名正言顺，根本没必要做这些。”
淑嫔深深看着宋澈，反问他：“你觉得立谁为太子更好？”
谁？
宋澈面一僵，犯难起来。
他内心深处自然是希望宋煜成为太子的，可宋煜在帝京的名声实在是……
若是皇执意立宋煜为太子，想来那些迂腐顽固的老臣会站出来反对。若是立辽东王或者北疆王……
宋澈本能地皱眉，摇头。
淑嫔看在眼里，轻笑起来：“你也觉得为难是不是？你皇阿玛当然是想立宋煜的，但是宋煜一无功绩，二无拥附者，皇不可能不顾满朝武的看法。”
“所以皇阿玛才故意装病，看着辽东王和北疆王狼争虎斗，将七哥放去边塞立战功？”
淑嫔点头，同时眼底也浮现起深深的担忧：“皇的计划是完美无缺的，特别是安嫔诞下龙裔，皇盛宠，是想将所有人的防备和目光都吸引到安嫔母子身，但是皇却没有想到……”
淑嫔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宋澈则陷入深深的沉思。
过了许久，他才猛地抬头：“皇阿玛没有想到，辽东王和北疆王竟然会按兵不动，他们非但没有起内讧，甚至还有点结盟的意思！”
皇后去皇帝跟前说孟贵妃托梦是最好的佐证！
宋澈瞪大眼睛，在推测出实情之后让他心惶然万分。
“额娘，是不是辽东王和北疆王知道了什么？”
淑嫔想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我总觉得似乎是北疆王知道了点什么，然后将消息透给了辽东王，他们才达成了某种协议。”
宋澈更加不安：“额娘，你说他们会不会对七哥下手？”
淑嫔摇头又点头：“会不会下手额娘不知道，宋煜毕竟远在边塞，他们算有心也鞭长莫及。但是额娘隐隐听到一点风声，宋煜让人押解军师回来，也不知怎么的那军师居然自尽在狱。”
宋澈眉峰紧紧皱成一团，面色清幽：“是北疆王下的手？”
淑嫔摇头：“这额娘不清楚了。年后辽东王和峻州沈家不是捐献给朝廷一大批粮食吗，朝廷只送了少部分去边塞，听说送去边塞的粮草在路还被扣押了一部分，额娘怀疑是辽东王做了手脚。”
“那七哥岂不是……”宋澈着急。
见儿子口口声声挂念着宋煜，淑嫔脸色并不好看，她也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宋澈打小和宋煜一起长大，一直都是跟在宋煜屁－股后面，宋煜说的话有时候她这额娘的话还要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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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嫔只能提醒他：“辽东王和北疆王势必会对宋煜下手的，而你皇阿玛肯定也会动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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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宋澈有些激动，一下子从椅子弹了起来：“皇阿玛知道儿子与七哥交好，不会冤枉儿子的！”
“澈儿！”淑嫔拔高了声音，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起来：“你口口声声与你七哥交好，皇不会为难你，那为什么你七哥去边塞，你皇阿玛不任命你为先锋呢？”
“当年内务府准备将你的府宅修建在七王府旁边，你皇阿玛为什么不肯批示？同样的夫子启蒙，皇为什么不许你午膳后跟着一起去旁听讲学！”
“傻儿子！你皇阿玛在防着你啊！”
宋澈跌落到椅子，微翕着嘴唇，半天发不出一个字。
淑嫔走前，蹲下来，抓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变得温和起来：“帝王多疑，灵小主的死已经让你皇阿玛愧疚良多，他这是要补偿灵小主的儿子，替宋煜铲除所有的敌人。另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这才是你皇阿玛的想法！”
宋澈早已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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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呐呐念着：“不会的……不会的……皇阿玛不会这样的……七哥……”
淑嫔心疼他：“澈儿，是额娘没用，不能留住你皇阿玛的心。额娘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儿子送死，额娘要保住你，额娘要让你成为最后的胜利者！澈儿，你要答应额娘，千万不能糊涂！额娘这一辈子算是完了，唯一指望的是你，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额娘也不活了……”
淑嫔低低啜泣起来。
宋澈才反应过来，茫然地抬起手，替淑嫔擦掉脸的泪痕。
语气空洞无力：“额娘，儿子不想争，儿子厌倦这样的生活。”
淑嫔终于死心了。
当宋澈心平气和说出这番话时，淑嫔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当真没有一点野心和虎性，哪怕自己拿出性命威胁，也不能叫他有丝毫改变。
虽然心难受，痛苦，但是淑嫔却突然想明白了。
既然他不愿意去争，那不如遂了他的意。这宫里实在没什么意思，倘若真的命运不济到了那一步，大不了一尺白绫自我了结。
反正这样的日子她也活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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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怀念城外的蓝天，蜀南的阴雨绵绵，溪水潺潺。
“罢了，由你去吧。”淑嫔最终只无力说出这这样子的话：“一切都是你自己选择的，怪不得额娘。”
宋澈反而松了口气，身心愉悦地将淑嫔扶起来，带淑嫔坐直了，他才重新跪到淑嫔跟前，认真道：“额娘，儿子答应你，一定接你出宫！我们去岭南，去蜀南，去一切你想去的地方。我们永远不回帝京，好不好？”
淑嫔看着面前的儿子，突然伸出手来摸他清瘦的脸颊，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叫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收也收不住。
“儿子相信七哥不是那种人，只要七哥登那个位置，儿子去求一份恩典，七哥一定会答应的。”宋澈目光坚定，语气里有着对宋煜无恳切的信任。
淑嫔沉默了许久，终于吐出一口浊气，看宋澈：“没有人会无故地施舍对方，你能帮他什么？”
宋澈想了想，突然开口道，声音很低，表情很严肃：“儿子知道一个惊天的秘密，足够北疆王和辽东王这艘本不牢固的小船瞬间瓦解。”
聪慧如淑嫔一下子反应过来，她怔愣地看着宋澈，沉声急问：“你告诉额娘，孟贵妃到底是怎么死的？”
虽然当时是一同去的庙里，但是淑嫔并不知道孟贵妃真正的死因。而宋澈和宋煜早达成一致，守口如瓶，所以淑嫔也被蒙在鼓里。
宋澈犹豫再三，终于对淑嫔吐露实情。
当淑嫔知道孟贵妃的死因，甚至知道辽东王和安嫔苟－且之后，顿时怒得要出门去。
“他们好大的胆子！祸乱后庭，致使龙裔血脉混乱，我这要去皇跟前，叫真相大白！”
宋澈一把拉住淑嫔，强行将她按到椅子，严肃道：“额娘去说什么？说安嫔和辽东王有染，说九王爷不是皇阿玛的儿子？宫里才刚刚兴办宴席，额娘这时候去说这些，岂不是叫皇阿玛彻底丢了脸面，你要皇阿玛如何做？”
“皇阿玛会不会因为此事迁怒于您？还有辽东王和安嫔，他们难道会承认？滴血认亲这种事只适合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九王爷体内本有皇室血脉，即便是太医院也验不出真伪。到时候他们还有可能借题发挥反咬一口，额娘你该如何自圆其说？”
淑嫔默然。
呆呆地看宋澈：“那任由他们胡作非为？看着后庭乌烟瘴气，血脉颠倒？”
宋澈道：“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只要人赃并获，容不得他们狡辩！”
淑嫔靠在椅子，最终只能无力地摇头，眼下看来似乎只有这一个法子了。
“那孟贵妃之死……”淑嫔犹豫：“空口无凭，况且这件事也有你们的算计，恐怕说出来反倒遭了北疆王的怨恨，得不偿失。”
宋澈点头，道：“等儿子想个万全之策，一定能妥善处理的。”
“想办法给你七哥送信，问问他的主意。”淑嫔想让宋煜参与进来，只有经历了才会知道宋澈在后方做了这么多，倘若真的到了那一天，希望他念在这份情谊手下留情。
说完这些，母子二人都有些累了。
特别是淑嫔，心起伏不定，宋澈的一番话叫她彻底断了那点希望。默然地呆了一会儿，在宋澈快要离开的时候，淑嫔突然道：“有空带她进宫来吧，额娘一个人怪闷的。”
先是一愣，宋煜才反应过来，狂喜不已：“额娘你答应了？”
淑嫔板了脸：“那也是以后的事，先渡过眼下再说。额娘先把丑话说在前面，路是你自己选的，人也是你自己挑的，到时候可别跪在额娘跟前反悔！”
“不反悔，不反悔！”宋澈怪叫，生怕淑嫔反悔。
淑嫔被他那怪异的动作逗得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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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的难民开始准备下山，骁虎和骁豹寻了空隙到七王府来回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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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俩似乎在进府前都收拾了一番，穿着簇新的棉布衣裳，款式虽然老旧，但是整理的一丝不苟，头发用棉布绳细细缠绕起来，显得干净而清爽。
锦绣让屏舒给兄弟俩了茶。
“只有少数的难民决定离开，剩下的都想留在山，或者到帝京城谋个生计。”
“到城里谋生计？”锦绣沉吟，同时微微蹙眉。
骁豹看在眼里，说道：“进城的时候和二哥在城里溜达了几圈，有很多难民留下来，连酒楼打扫的小厮活儿都被一抢而空。我们亲眼看见一家不大的酒楼刚刚贴出红纸招贴，立刻有人去哄抢。”
自然，战火让这些人失去家园，朝廷虽然答应帮助重建但毕竟是杯水车薪，特别是那些偏僻之处的百姓，朝廷不可能替他们重新修缮房屋。被战火破坏的田地也没办法耕种，与其回去重头再来，不如留在帝京。
还有些人因为亲身经历了战火的恐怖，一方面避免触景生情，一方面害怕再次发生这样子的事，干脆不回去了。算再次爆发战争，这里毕竟是在皇城边，朝廷的重兵会保护他们的安全。
城里的人口激增，房屋也好，活计也罢，都不足以提供给所有的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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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的那些难民想要留下来谋一条生路，更是难加难。
“今年冬天为了养活三千难民，林子里的飞鸟走兽都被猎杀的差不多了，木薯地被翻了个底朝天，山的百姓都难以过活，更别说那些难民了。”
锦绣柳眉皱得更加深了。
骁豹的话虽然说得委婉含蓄，锦绣却明白了话里的意思。
为了将那些难民养活，大山都快被搬空了。
原本山的百姓靠着种点土地打些猎物谋生，现在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口。猎物没了，土地又十分有限，如果那些难民执意要留，山的百姓只怕会失去活路。
农夫与蛇，恐怕要成活生生的例子。
锦绣思索片刻，问骁家兄弟：“大约有多少人想要留下？”
“两千吧。”骁豹看向骁虎，有点不确定。
骁虎补充道：“不止两千。很多难民的家眷都在山下的庄子，他们打算下山把家人一起接山，这么算起来至少会有三千人！”
三千人！
锦绣有点头疼。
屏舒进来茶，正巧听见他们说话，不由纳闷：“朝廷不是发放了物资补贴和盘缠吗，他们怎么还赖在山？山缺衣少粮，又危险，还不如返乡。栗子小说 m.lizi.tw”
骁豹和骁虎只能对视一眼，苦笑不已。
锦绣看出他们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便追问了几句，骁豹才说出实情。
“朝廷的确有发放物资和盘缠，但是难民众多，甚至还有帝京城的百姓混在难民里哄抢粮食。朝廷原本供应的不多，等山的人下山时早发放完了！”
屏舒默不作声，躬身立到一旁，有些担心地去看锦绣。
锦绣面色沉沉，目光如隼，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明儿晌午回去，这夜宿在木老爹那里。”
锦绣点头：“这事容我想想，你们明儿午再过来。”
兄弟俩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骁豹又折了回来，腆着脸犹豫不决。
锦绣笑：“什么话说不出口的？”
“不是奴才……是小刘他娘。”骁豹壮着胆子，一股脑地说了：“张婶想小刘的紧，让奴才来问问……她想进府来做活儿，不要工钱，只要时不时地看看孩子……”
生怕锦绣动怒，骁豹绞着手指头又说了一遍：“她说只要有口饭吃成。”
锦绣忍不住噗嗤一笑：“还以为是什么事。你让她下山吧，她一个寡妇住在山也不方便，下来还有个依靠。”
骁豹长大眼睛，喜不自禁：“福晋答应了？”
锦绣点头。
骁豹欢欢喜喜地谢恩走了。
锦绣让程峰去庄子请两位庄头来。
尚离和余遣下午赶了过来。
两个人也皆是衣着朴素，衣裳浆洗地都有些泛白，或许是怕冲撞了锦绣，局促不安地不断将布满泥土的指甲攥起来。
锦绣温和而笑：“开春了，庄子的活儿不少吧？”
两人齐齐点头，一说起庄子的事便让他们松泛不少。
余遣说：“买的滩涂地要开辟出来，修建池塘喂养鱼苗。难民里有个老鳏夫懂得田螺的养殖，奴才寻思着帝京城没这稀玩意儿，想弄一块地实验一下。”
尚离说：“培育的果苗长大了，这几天要往山移植，去年死了一些果树，今年要全部补，还要施肥驱虫。”
两人如数家珍，锦绣都认真听了，突然笑着问他们：“那些难民可有帮衬？”
尚离点头：“大雪天都在外头忙活，若是没有他们山的果苗少说要冻死一大半。”
余遣则是涨红了脸：“大部分都很勤快，不挑活儿，有些好吃懒做的，年后府衙发放物资和盘缠，我将他们都打发了。”
见锦绣听完后只点点头没有指责自己，余遣才松了口气。
“粮食还够吗？”
两人都齐齐摇头，面犯难色：“挨过这冬捉襟见肘了，奴才还寻思着来禀报福晋，地窖藏的物资都消耗的差不多了，最多再坚持半个月，恐怕……”
锦绣愣了一下，说起山的难民来。
当听见锦绣说山的难民有很多不愿意离开时，尚离和余遣两人都跟着皱起眉来。
话毕，是再傻的都明白锦绣话里的意思。
余遣开始表态：“滩涂地需要人管理，还有池塘修缮，庄子原本的人手是不够的，奴才那里能留两百个手脚灵活勤快的。”
尚离听完余遣的话，思忖片刻，才道：“奴才的果林后期不需要太多人手，最多留些看林子的和管理的，至多需要五十人。”
一个两百，一个五十。合起来也才两百五十人，杯水车薪啊！
余遣见锦绣面有难色，思索了一会儿，说出自己的想法。
“庄子本来是看天吃饭，年成好收成多，年成不好收成少，甚至颗粒无收。养太多人风险性大，特别是遇见灾荒或者干旱的时候会出大麻烦。”
“如果福晋是想分担那些难民的去处，奴才倒是有一个主意。”
锦绣投去期待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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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爆发，帝京人心惶惶，许多原本在帝京或者周边置办了土地的商贾都想把土地变卖成银子或者粮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再加国库空虚，年后户部发放出来的产业变卖单子很多都无人问津且价格低廉，福晋若是手头充裕的话不若想办法购买一些。”
“一个庄子至少能养活一两百号人，总将这些人安置在山的好。”
锦绣认真听了进去。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在资源匮乏的山，时间久了那些难民势必会养成刁钻的性子，若是再遇见饥荒之类，他们很有可能冲下山，对帝京城造成威胁。
又与二人说了些话，交代好一些事情，锦绣再次将程峰喊了进来。
等程峰匆匆从户部赶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户部左侍郎薪大人亲自接待的奴才，不厌其烦地在地图替奴才指出田地所在的位置。”程峰嘴角微微扬：“户部想要变卖的产业很多，大多是帝京周边的良田和山林。”
说到这里皱了皱眉：“不过不像余遣说的那样价格低廉，和去年的价格差不多。只不过购买的人很少，红贴满了户部门前的纸板。”
锦绣道：“四处动荡不堪，有谁会把银子投在产业面，若是再发生战争，这些田地根本带不走！”
心里却想着，户部真是穷疯了，竟然出售这样多的产业。栗子网
www.lizi.tw大约是被九王爷的宴席掏空了家底，才想着变卖皇室产业来填补这个空缺。
户部倒是会打算。产业变卖变现成了银子，土地又可以再次征收赋税，当真是两全其美！
“薪大人的态度如何？”锦绣问程峰。
程峰有些自得：“自然是很好，一路都陪着奴才，还说若是王府购买的多的话能够给一定的优惠。奴才说拿不定主意要回来问问福晋，薪大人才放奴才离开的。”
程峰只是七王府的一介奴才，由侍郎亲自接待，足可见户部有多么想卖出这些产业，也表露出皇室对银子的渴望。
倘若三军大捷，届时十万大军返回帝京，犒赏三军的银子将是一笔巨大的支出，户部不可能等到了那时候才想起东拼西凑。
似乎猜到锦绣在想什么，程峰说道：“产业变卖的价格都是由皇亲自下旨的，户部不敢随意调拨。”
意思是优惠是有，但是不会很多，虽然户部迫切地想让国库充盈起来，但是也不敢忤逆皇的意思。
锦绣自顾想了一会儿，然后让程峰退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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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了木棉来，让她去与账房韩先生核对了一下，回来后报了账与锦绣听，锦绣听完只觉头皮发麻。
手里的结余最多只能购买两个庄子，按照余遣计算的，两个庄子撑死养活三四百号人。
三千难民，两个庄子是远远不够的！
没有银子户部不可能无偿提供土地，没有土地怎么安置那些难民？
锦绣彻底犯难了。
第二天一早，原本锦绣还忧心忡忡着不知如何与骁家兄弟交涉，忽然听见小厮进来通禀：“慕先生来了。”
慕白年？
他来做什么？
锦绣原本想回绝了的，转念一想，还是让人将他请了进来。
慕白年穿一身白袍，手拿一把折扇，走起路来四平八稳。只有锦绣知道，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生模样的俊俏公子哥儿，体内蕴含了多么令人心惊的力量！
如果你因为他外表的人畜无害而轻视，那么很有可能因为愚蠢无知而丧生在那把折扇之下。
慕白年装模作样地行了礼，屏舒进来茶，他只抿了一口，有点不悦地拧了拧眉梢：“云茶？”
似乎是不喜欢云茶的苦涩。
“还是木婂的手艺好，烹煮的花茶绵香回荡，叫人难忘。”
锦绣面一寒，冷然道：“云茶乃是贡，寻常人难以喝到，又是圣心头好，先生竟将其当做粗俗之物，是在暗寓圣味粗陋吗！”
慕白年皱眉：“小生只是发表个人感受罢了，却被福晋如此病垢，实在叫小生惶恐。”
“先生时常出入宫廷，这云茶想来也是喝了不少，却还有这样子的感触，实在恕本福晋不外多想。”
慕白年眉头更加深了：“福晋句句相逼，叫小生无法应答，不知小生做了什么惹福晋不痛快，要让福晋如此叫小生难堪？”
锦绣没有说话，端起茶盅淡淡抿了一口。
见锦绣不搭理自己，慕白年不免有几分被轻视的感觉，虽有怒气却不敢发动，只能有些阴郁地自嘲：“小生此次登门。是想为福晋雪送炭的，不想福晋这般不在意。既然福晋不愿待见小生，小生这离开。”
说罢果然站了起来，阔步朝门外走。
一直走到门栏处都没有听见动静，提起来的脚迟迟不能踏出去。
慕白年气鼓鼓地回头，看见锦绣懒懒地坐在黄梨木的椅子正悠闲地喝茶。
从始至终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更别说是出言挽留了。
慕白年只好厚着脸皮一脸失败地折回来，恼羞成怒地质问锦绣：“福晋当真不好小生想说什么？”
锦绣才闲闲地抬起头，随意看他一眼，漫不经心道：“我乃是堂堂七王府嫡福晋，身份贵胄，身边丫鬟林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出门有肩舆，远行有骏马，不用为金银吃食忧愁，又何须先生解忧？”
慕白年反而笑起来，重新坐回椅子，端起手边的茶盅装模作样喝了一口，满脸悠闲：“那福晋为何还让程峰去户部？”
锦绣面一变，如果不是知道慕白年的底细，她这会儿真的会让人将他抓起来。
慕白年还想耍耍嘴皮子威风，却见锦绣一个冷眼甩过来，语气森然：“本福晋没时间和你绕圈子！”
慕白年终于知道宋煜为何屡屡在这女人手里吃瘪，这女人根本是个怪-胎！
哪里有一点寻常女儿家的温柔娇羞，说话硬声硬气，做事雷厉风行。
你看过哪个女人大雪封山不要命山的？又看过哪个女人面对猛虎面不改色的？
这样不温柔不贤惠不体贴的女人，偏生宋煜还爱的紧！
慕白年只能感慨，宋煜那是贱-人皮糙肉厚！
噎了噎，开口道：“福晋凭手里的血玉，何愁买不来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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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玉？
见锦绣露出疑惑的表情，慕白年不免得意，略略嘲讽道：“小生以为王爷和福晋伉俪情深，这些要紧事会知会福晋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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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面色瞬间恢复冷静，淡淡回应他：“再如何这血玉都在本福晋手里，而不是在别人手。”
慕白年又吃一瘪。
他决定不说话了，左右论口才他是怎么也不这女人的，何必与自己找不痛快。
他懒懒地靠在椅子，笑着抿了嘴。他倒要看看，倘若他不说这血玉的用处，她要如何使用！
再说了，宋煜只说要他好好护着她的安全，却没有说过要事无巨细地听从她的指令，他效忠的是七王爷宋煜，可不是面前这霸道蛮横的女人！
男人向女人俯首称臣，这像什么话！
他决定好好为难一下这女人，叫她不敢轻狂放肆！
同时又有几分腹诽，宋煜对他们这帮子手下一板一眼，将众人调教的惟命是从。但是对这个女人——
当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看见慕白年像个傻子一样自顾抿嘴而笑，锦绣只是将目光沉了沉，冷冰冰道：“先生若是无事请离开吧，本福晋还有要事。”
冷面下了逐客令，让慕白年脸一僵，有点不可思议，又羞又怒地看锦绣：“福晋不想知道血玉的用途？”
锦绣颔首：“自然想知道，但是既然先生不愿说，本福晋也不想强人所难。栗子小说 m.lizi.tw还请先生速速离开。”
再次撵人。
慕白年突然觉得自己所有的计划策略在这里似乎都是行不通的，面前的这个女人显然不吃这一套，任何的威胁对她都是没有意义的。明明迫切地想要知道血玉的用途，她还是会面不改色地撵人离开，这个脾气粪坑里的石头还要臭的女人，真真叫人郁闷！
他再次感慨宋煜的味，真是特立独行！
将慕白年撵走，锦绣唤程峰进来：“准备一辆马车，不要挂七王府的徽章。”
马车悄悄从角门离开，屏舒在车左顾右盼，犹豫不决：“这样不好吧，万一被人轰出来……”
锦绣正色道：“你什么话都不用说，只要亮出血玉。”
“慕先生也没说血玉的用途……万一不是福晋猜测的那样呢……”屏舒脸皮子都红了，万一不像锦绣猜测的那样，傻啦吧唧地把东西拿出来，人家恐怕会板脸撵人。
锦绣安抚她：“我让程峰和你一道进去，你们仔细看看那些人的反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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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舒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马车停在一个僻静的胡同，乔装过后程峰先行一步进了不远处的赌坊，屏舒略略停顿，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地下赌场，虽然才刚刚开市，但是已经人声鼎沸，热闹异常。
骰子的声音，赌徒的吆喝声，赢了钱的喜悦，输钱的郁闷，充斥在赌坊的每一个地方。
赌坊不像青楼，女人也可进出，时常能看见穿着贵气的妇人游走其，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屏舒壮着胆子刚刚走进去，有一个面色客气笑容温和的小厮颠颠跑过来，只看了屏舒一眼，立刻知晓她不是这里的常客，作了一揖，热情道：“这位夫人好，您是约了人打马吊，还是想押骰子？小的给您带路。”
夫人这样的称呼对于屏舒这样子的奴婢简直是天大的尊称，屏舒有些怯场了，但是一想起锦绣的嘱咐，她又立刻壮起胆子，给了小厮一个冷眼，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能看得到，所有进来的客人，无论穿着是否尊贵，坊内的小厮都会尊称他们为夫人或者老爷。优质的服务吸引来一大帮赌徒，这大抵也是赌坊生意兴隆门庭若市的原因。
见屏舒脸色越发的难看，坠在屏舒身后的小厮大约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这样子的事情几乎每天都会演，无外乎男人整天在赌坊烂赌，女人逼得眼红了追到赌坊来。
处理这样子的事小厮已经得心应手了。
先是温声细语地询问屏舒要找什么人，吃了闭门羹后小厮并不气馁，继续软磨硬泡。
最后实在没法子了，小厮才急匆匆地退下，或许是去找能主事的头儿。
找到程峰的时候他正在一个台面押注，面前摆了一小堆银裸子，有点兴奋，应该是赢了。
专注于赌桌的程峰并没有看见屏舒，当屏舒气鼓鼓阔步走过去的时候，正巧开局。
“一二三，小！”
“又赢了！又赢了！”程峰高兴地大喊，兴奋地将银子往面前揽。
屏舒面无表情地走前，一把将程峰面前的银子掀翻在地。
程峰一愣，回头看见是屏舒，顿时勃然大怒：“你这疯-婆-娘！有毛病吧！”
屏舒气得脸都青了，指着程峰骂：“珊儿病了，你还有心思跑这里！你这混蛋！”
程峰立刻蹲下来捡地的银子，头也不回地骂咧：“老子又不是大夫，生病了不会找大夫啊！真他-娘的晦气！”
屏舒啜泣：“找大夫？你把家里最后一点钱都拿走了，我拿什么去请大夫！珊儿的命真苦啊……摊你这么个爹……”
程峰捡完银子站起来，凶神恶煞地看了眼屏舒，从一堆银子里选出一块丢给她，一脸不耐烦：“拿着滚吧！老子今天手气刚顺一点，被你这婆-娘搅了！瞪什么瞪，还不快滚！”
屏舒和程峰两人表演的十分逼真，不一会儿吸引了一大帮子人。
有两个衣着华丽的妇人前去指责程峰没有担当枉为人父，却被程峰冷脸呛回去：“关你屁-事！”
妇人气愤地给了一个孺子不可教的眼神，拂袖而去。
更多的人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
或者是因为动静太大，逐渐惊动了面的人，先前领屏舒进来的那个小厮慌慌张张跟着一个穿青色长褂的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穿戴很是贵气，看得出应当是这赌坊的头目。
“两位还请息怒，我是这家赌坊的负责人苏某，还请二位卖苏某一个面子，家务事咱们私下去解决。”
男人很客气地与他们商量，结果屏舒直接往地啐了一口，并且疯狂地将旁边桌的骰子往地扔：“是你们这烂赌坊，害的我家男人有家不归，不顾妻小，今天老娘要把这里砸了！”
程峰一把前揪住屏舒的手：“你发什么疯，还不嫌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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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丢人？你都不嫌丢人，我怕什么！”屏舒一把甩开程峰的手，怒骂：“珊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娘和你没完！”
赌坊的负责人苏某皱起眉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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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抓起一把银子，甩到屏舒的脸：“不是要银子吗，拿着滚吧！”
屏舒擦着脸的泪，并不去捡地的银子，而是红着眼睛质问程峰：“我娘留给我的玉呢？你是不是偷偷当了！”
周围的人终于开始指指点点了，如果说先前屏舒指责那些，人们只会当程峰是个游手好闲没有责任心的男人，毕竟这样子的人赌坊里有很多，没有人会去指责自己的同类。
可是偷东西不一样了，偷的还是丈母娘留给妻子的遗物，从道义和律法来讲，这种行为都叫人不齿。
或许在场的也有人这样做过，但是这会儿他们都装模作样地与屏舒同仇敌忾。特别是先前被程峰骂过的两个夫人，这会为吼得最厉害，将程峰骂做最不要脸的臭虫，还劝屏舒这日子不过也罢，不如和离。
程峰又气又羞，从怀取出血玉，一把甩在屏舒的脸：“你休要诬赖老子！你这破玉老子还看不！”
屏舒小心地将血玉捧在手心里，与屏舒隔得十分近的苏某目光落在血玉之，略微僵硬了一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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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怒骂：“还不快滚！你这臭-婆-娘，老子回去写一封休，生不出儿子还在老子面前耍横，滚！”
屏舒拿着血玉啜泣着要离开，谁知道苏某突然拽住她，温声道：“这位夫人请留步，苏某不才，认识几位帝京有名的大夫，愿意替夫人请来，先医治孩子才是。”
苏某的好心赢得场一片赞誉，人们鄙夷程峰无情的同时，也会赌坊生出一丝好感。
不得不说，苏某是个很精明的管事者，至少在赌坊名声的经营很有一套。若不然帝京城这样多的赌坊，偏偏这一家生意兴隆呢？
屏舒愣了一下，感激地朝苏某点头，苏某便带着她离开。
苏某没有带她离开赌坊，而是去了赌坊的一间暗室，这里应该是会客的地方，装潢的很华丽。
苏某的脸没有先前的温煦，而是多了几分沉着和冷静，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恭顺。
令屏舒没有想到的是，苏某竟然直接跪倒在地，恭崇万分：“奴才拜见少主！”
少主？
吓得屏舒退后几步，立刻红着脸摆手：“我……我只是福……主子派来的奴婢，担不起你这样称呼，快起来吧。栗子小说 m.lizi.tw”
苏某不敢起身，依旧恭敬万分，道：“见血玉如见主子，这是赌坊的规矩，规矩不可废。”
屏舒怔愣了一下，才点头：“你的心意我会带给主子的。”
苏某才磕头站起来，语气益发的温和：“不知少主这次派姑娘前来所为何事？”
屏舒面微红，有点不好意思：“不知……有没有能周转的银子……”
苏某瞬间反应过来，道：“少主要多少？月的收益刚刚放到钱庄，奴才这里只有二十万白银，不知够不够？要不奴才再去提一些出来？”
二十万……
屏舒有点晕。
要知道锦绣省了又省费尽心思才存下一万两银子，这样木婂都兴奋的不行，觉得锦绣好歹是个地主婆了，有银子有底气。
可是今儿……
人家开口是二十万，而且还是手里面的现银子。怪不得人人都说赌坊是个烧金窟，多少人钱包鼓鼓地进来，出去时会统统成为赌场的。
屏舒头重脚轻地出了赌坊，为了掩人耳目苏某并没有送她出来，但是格外尊敬地表示了对少主的心意。
屏舒一路都紧紧抱着双手，在她的衣袖里藏了二十万的银票，银票满满当当将她的衣袖塞得鼓鼓的，她生怕有人冲来抢走了。
终于走到马车，屏舒手心里全是汗，远远地看见程峰投过来询问的眼神，屏舒一个字也没说，了马车才双腿发软栽到绣墩。
马车嗒嗒前行，程峰挤进来，看见屏舒一张张将银票掏出来，当确认了银票的真伪后，程峰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
屏舒颤抖着双手将血玉交到锦绣手，谁能想到，这样一块不起眼的玉佩竟然有如此大的作用，屏舒看着案几堆积如山的银票，突然有点恍神。
曾几何时，她们还在为没有足够的银子购买户部的产业而忧虑，眨眼间她们有了这样一笔巨款，二十万足够买好许多庄子和山林了，那三千难民也能妥善安置。
锦绣的心思却不在庄子，她的指尖轻轻摩挲过血玉，血玉是温润的，淡淡的温度缠绕在指尖，叫人有股说不出的舒坦。
她的心情很复杂。
思绪不禁飘回很久以前，在与宋煜对弈的时候，宋煜输了丢给她这块血玉，那会儿她还没当回事，现在看来——
她总觉得宋煜是故意的，故意输给她，故意将血玉塞给她，他似乎早算好了后面会发生的，留给她这块血玉，只是为了给她一条后路。
而且宋煜给她的，是所有的身家！
锦绣突然有点想哭，压抑隐藏在心里的思恋这会儿全都疯狂地涌了来。她以为他的爱是肤浅只在乎表面的，却没想过他早事无巨细地替她考虑好了，他爱她远她爱他要多得多。
至少，她做不到把所有的一切托付于他。
从某种程度来讲，她的爱要自私很多，也保守许多。她爱他是基于先爱护自己，然后才是他。
凉风吹进来，吹得车帘四处摆动。
程峰和屏舒在轻点银票，锦绣则靠在窗棂下，静静发呆。
程峰小声地问她：“福晋怎么猜到血玉的用途？”
锦绣只说：“巧合。”
她没有告诉程峰真正的原因，像屏舒只知道宋煜送过她一套价值几万两银子的蓝宝石首饰一样。他们不知道，宋煜送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价值千金！他们更不知道宋煜房里的摆件全都是万金难求！
这些，倘若不是有充足的银子支持，怎么可能得到？
眉夫人私底下悄悄告诉过她：“王爷私下里掏了五十万两从辛家购买粮草。”
五十万两，一个王爷一辈子的俸禄都没有这么多。
她才知道，他很有钱，非常的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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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邸，骁家兄弟早候在墨竹小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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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兄弟似乎着急返回山，面有些焦虑。
锦绣对兄弟俩说了庄子的事，兄弟二人才放心回去。
锦绣没有着急让程峰去户部购买产业，而是去了眉府。
眉夫人听完锦绣的话，略微有些迟疑：“你的意思是让我假装出资？”
锦绣点头，央求道：“说是夫人借给七王府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七王府倘若一下子拿出几十万两银子购买产业，一定会引起其他势力的注意。特别是生性多疑的老皇帝，她可不想在这节骨眼闹出点什么。
倘若有眉夫人出面不一样了。
谁都知道眉家有钱，区区几十万两对眉夫人而言还是拿得出的。
眉夫人想了想，最终点头。
锦绣感激地要行礼，被眉夫人一把托住，笑道：“别谢不谢的，倒不是我帮了你的忙，反倒是你帮了我。”
锦绣不解。
眉夫人面一沉，冷声道：“户部尚来过好几次了，还有宫里也明里暗里地暗示。”
锦绣恍然，敢情国库空虚，竟将主意打到眉家身，又不好说破，只好不断地差官吏前来哭穷。栗子小说 m.lizi.tw
眉夫人冷笑不已：“次户部尚过来赖了一下午，硬是拉着老爷吃酒，一面吃酒一面哭诉，说他这户部尚要坐不稳了云云。老爷被灌得七晕八晕，糊里糊涂答应了他们，户部尚赖着老爷说过要借银子的话不肯走。”
“我实在没办法了，给了两万两。”眉夫人眸光微翕，眼底是满满的讽刺：“他们拿着这两万两银子转手去替九王爷办宴席！”
不外眉夫人如此愤怒，倘若是锦绣遇到这样子的事恐怕也会失望万分。
眉夫人说：“我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殚精竭虑经营铺子才攒下这点积蓄，他们只以为我出自辛家能得多少好处，试问一个已经出嫁的女儿，我娘还会随便给钱吗？”
锦绣听完不由点头，出嫁冠夫姓，于娘家而言是半个外人了，辛家纵然再有钱也不可能一直对眉家提供支持，纵然辛太太有意也得问问媳妇的意思不是？
眉夫人沉声道：“按你说的办，说银子是我借给王府的，以后那些打秋风的再门，我也好有借口打发他们。”
锦绣细细与眉夫人合计了一下，当天下午帝京城传出这样子的风声：眉夫人与七王福晋情谊斐然，倾尽所有帮七王府置办产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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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消息未必有人相信，反正程峰拿着银票去户部的时候是这样子说的，还拿了借条给户部的人看。
并且面含苦涩地看薪大人：“福晋说银子可以全部购买田地，但是……”
户部侍郎薪大人正琢磨着怎么把程峰手里的二十万两银票全部弄到手，一见程峰露出犹豫之色，当下慌了神，赶紧道：“福晋有何难处？还请公公说出来，微臣愿效犬马之劳。”
语气是客气且礼貌的，态度无恭敬亲切。
程峰暗暗看在眼里，依旧面色犹豫不决。
最后在薪大人焦急万分的面色才开口：“薪大人说的这些庄子都很不错。”
薪大人连忙点头附和：“自然，骗谁也不能骗福晋啊。微臣给出的这些庄子全是最等的，每年的粮食产量都是最高的，依山傍水，不愁水源的问题，况且微臣还额外附送了一些小山林，如此划算的买卖您哪里去找啊！”
薪大人急的差给程峰跪下了。
在这之前他的顶头司户部尚曾经私下严厉交代过：“这桩大买卖若是办不好，你回家去带孩子吧。”
户部尚也被逼疯了，次好容易从眉府诓来两万两，还没眨眼都用完了。这月连送往宗人府的宫廷开销都没凑出来，再这么下去这户部恐怕真要关门大吉了！
程峰在薪大人恳求的目光缓缓开了口：“实不相瞒，福晋担忧的是未来的赋税徭役。您也知道，现下狼烟四起，百姓颠沛流离，帝京周边都时常出现匪寇，治安实在叫人揪心。这粮食种下去容易，可是收起来……”略略一顿，满是担忧：“倘若粮食被糟蹋了，拿什么来付府衙的赋税，还有庄子有那么多人要养活……”
程峰开始哭穷：“您也知道，这银子还是从眉府借来的，福晋是有心置办产业替国库分忧，可是这风险……”
薪大人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儿，闹来闹去不过是在赋税和徭役做章。
二十万两银子买来的庄子每年要交的赋税是非常惊人的，还有庄子的人口都需要完成徭役。
薪大人迟疑了一下，说道：“赋税乃是国本之重，此事不是微臣能拿主意的，公公您看……”
程峰立刻露出失望的神情：“福晋原本有心替朝廷分忧，奈何实在没法子承担这风险。罢了，也不为难大人了，小的这回去复命。”
说着朝门外走。
薪大人吓得赶紧前将人拉住，哀求道：“要不公公稍事片刻，待微臣去问问尚大人？”
程峰想了一下，终于点头。
薪大人火烧眉毛地离开了。
当薪大人满脸苦涩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时辰。
手拿着一张户部，颤抖着双手交到程峰手，艰难道：“尚大人答应免除庄子十年的赋税和徭役，但是公公需要一次付清购买庄子的银子。”
程峰抿嘴而笑：“这是自然。”
……
程峰将契约和递给锦绣，锦绣交到木婂手，让她收到库房。
然后打发了众人，只单独留下程峰，并且将血玉给了程峰。
程峰第二天下午面色复杂地回来禀报。
“奴才乘坐马车将帝京城转了一遍，其有钱庄两座，酒楼五座，绣房三间，铁器铺子两间，墨斋五间，其余大大小小的铺子二十余间，而且——”
程峰犹豫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帝京城的地下势力，流-氓、地-痞似乎都听血玉的号召，奴才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不敢继续探查，折了回来。”
锦绣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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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庄，赌坊，酒楼，铁器……一块血玉竟然牵扯出这么多，并且将宋煜手的产业全都暴露人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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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锦绣惊愕的是，地下势力居然也都是宋煜培植的！
这可不寻常铺子的那些三教九流之辈，是府衙都头疼不已，宋煜是怎么将这些人收拢在一起的？又或者说这些人本是一个团伙，只是宋煜从别人的手里接手了？
无论是哪一种原因，都足够锦绣震惊不已。
这样多的产业和势力实在无法叫人小觑！在她看来眉府已经算是很有钱的人家了，现下和宋煜一，似乎又差了好大一截。
真正的土财主是宋煜！
“碧柳招呢？”锦绣问出自己最大的疑惑。
程峰摇头：“奴婢拿了血玉进去，老鸨什么反应都没有，应当不是王爷的产业。”
锦绣听出点门道，同时皱起了眉。
程峰想了一会儿，沉着道：“无意看见了影姬大家，她私下里旁敲侧击问奴才这块血玉是从何而来。”
影姬？
电闪雷鸣间锦绣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又有些疑惑的地方。
但是可以肯定，碧柳招不是宋煜的，恐怕也是某个大人物的，或许是宫里的某一位！
那位影姬大家，现在看来似乎和宋煜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者说，会不会是宋煜特意安插在碧柳招的人呢？
碧柳招这种地方，赌坊更恐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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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凡是有七情六欲的都可能成为碧柳招的常客，男人嘛在温柔乡的时候是最好说话，碧柳招也成了最牢靠的情报收集地！
锦绣目光一寒，心忍不住发笑，想起宋煜隔三差五地往碧柳招跑，这混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碧柳招这块香馍馍，别说是宋煜了，是现在的锦绣都忍不住心痒痒。
好大一块肥肉啊！
是不知道这肥肉的主子是谁？
宋煜肯定是知道的，可惜不可能写信问他，锦绣想了一会儿，决定先不管这茬。手心握着那块血玉，心底仿佛也多了几分底气。
银子，不缺了；人手，也够了，前天晚还是一穷二白的福晋，这会儿成了腰包鼓鼓的地主婆，这种巨大的惊喜叫她忍不住咧嘴而笑。
低头看掌心的血玉，突然想起宋煜那张俊逸的脸来，第一次觉得他如此顺眼。
……
骁豹带了十几个难民下山，这些难民全都是通过山难民选举选出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
锦绣手里有十多个从户部买来的庄子，庄子自然是要交到难民手的，但是在这之前锦绣需要选出十几个得力的庄头，才能放心地将庄子交出去。
都是三四十岁的年轻男人，虽然没有接触过，但是想来定是有过人之处，要不然也不能得到难民的信任推选。
十几个难民依次问了安，锦绣让木婂搬绣墩给他们，因为突然多了这么多人，屋子里显得拥挤起来。
难民们第一次进七王府，有些紧张，个个低眉顺眼的生怕惹了锦绣不痛快。
锦绣语气温和地问了他们的话，让他们逐渐放松下来，并且让屏舒挨个儿了茶，再加骁豹的鼓励，大家才慢慢适应，敢抬头与锦绣说话了。
“你们来的时候骁豹应该都交代过了，我手里面有一些闲置的庄子，你们每人带两百人住进去，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众人竖起耳朵，聚精会神聆听。
“今年免了大家的税收，土地交给你们管理，无论收成如何都希望你们好好约束庄子的人，不要做出腌臜事！你们若是犯了王法大可溜之大吉，朝廷只会将这种罪名安插在七王府头！”
众人一凛，大约明白起锦绣的意思。
事实在来的路骁豹隐晦的提过。在场的都是有几分智慧的，再说了这可不是寻常的雇佣，人家七王府将整个庄子交到你手，那是看得起你，你若是不表示点什么，证明自己的忠心，万一真出了岔子，岂不是叫七王府好心做了驴肝肺？
当即有个人站出来，躬身行礼道：“小的妻子老娘全都死在了战火里，只剩一个六岁女儿，如果不是福晋好心收留幼女，安排住处，又请了大夫给小女看病，小人的女儿恐怕……”
七尺汉子，开始哽咽，其他人见状纷纷露出同情之色。
“福晋大恩，小人这辈子做牛做马也难以报答，小人只求能卖身到王府，终身报答福晋！”
什么收留幼女，请大夫，这些事锦绣统统不知道。当时难民众多，她一个人不可能事无巨细都处理完，也许是有做过这样子的事，也有可能是手下的人安排的，反正这份恩情已经被安到锦绣的头。
男人不可能拿家破人亡的事撒谎，锦绣也没有必要去怀疑事情的真伪，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些庄头，一定要拽在自己手里才能放心。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那些失去了家园又在山生活了好几个月的难民，这会儿个个都跟野人似的，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能安于庄子的生活，若是有人起了歹意，闹出点什么……
锦绣并不是要这些人终身为奴，只要暂时能控制住场面，时间长了人心定了，自然会还给他们奴籍。
其他人一听汉子如此说，纷纷站起来表示愿意卖身到七王府。
他们又不傻，说起来是卖身到七王府做个低贱的奴隶，可是只要回到庄子，他们是有权有势的庄头！至少是吃穿不愁了！
再说了，今儿看起来，福晋温温柔柔特别好说话，以前在山的时候也一点架子都没有，能跟着这样的主子可是他们天大的造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正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靠着七王府这尊大树，以后的日子啊肯定要他们在家乡好过得多！
一拍即合，最后所有的人都答应签订卖身契，锦绣让程峰带着他们去办，并且允诺让他们的孩子到王府来学识字。
识字不是读，锦绣只要派身边认字的人过去教习好，即便这样也让一众难民感激涕零。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有出息呢？想到自己的儿子能够和小刘一样接受良好的学教，卖身为奴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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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民们磕头离开，骁豹拖在最后面，原来小刘的娘亲张氏也跟着下山了。栗子小说 m.lizi.tw （）
“民妇拜见福晋，福晋万福金安。”张氏十分不安地给锦绣行礼，长期生活在山的张氏第一次涉足这样的富贵之地，总觉得脚不知该往哪里放，手不知该往哪里摸，整个人十分的不自然。
锦绣赐了绣墩给她。
张氏战战兢兢地只落了半坐，锦绣问了她一些话，张氏都认真地答了，像是事先准备好的一样，回答的一板一眼。
不想让张氏再这么手足无措，锦绣温和道：“木婂你下去安排一下，留在院里做打扫吧。”
木婂“哎”了一声，领着张氏下去了。
锦绣单独与骁豹说了花铺的事，骁豹才躬身告退。
……
辽东王府有小厮登门送帖子，孩子满月，辽东王准备大办宴席。
这种事，锦绣没理由推脱不去。
帖子是滚金边的，看得出辽东王对此次宴席格外重视，或者说对于菊青生下的长子非常高兴。
木婂出门忙几个铺子的账簿了，屏舒很少过问关于礼的事，这会儿有点拿不定主意。
“奴婢去库房看了，一丛紫玉珊瑚不错，可是菱角锋利了些，不适合小孩子把玩。小说站
www.xsz.tw还有一个夜明珠，是尺寸小了点，有些小家子气……”
锦绣正在临窗的软榻看，翻的手略微停顿了一下，头也不回道：“送一小块寻常的金锁好了。”
“啊？”屏舒诧异：“毕竟是辽东王的长子，只送金锁恐怕有些寒碜，要不……”
锦绣放下，笑着看屏舒：“以前在岭南的时候你是丫鬟里最聪明的，这会儿怎么犯傻了？是辽东王的长子又如何？他终究不是从福晋的肚子里爬出来的，身份短了一截。”
屏舒低着小脑袋还是想不明白。
锦绣只好耐心道：“孩子洗三的时候没有声张，宫里也从未赐下任何赏赐。你以为皇给孩子赐了名字有多少喜欢不成？若是真的在意这孩子，内务府也该准备封号的事，这都一个月了，你可有听到任何风声？”
屏舒想了想，好像真的没有。
只有辽东王出面替菊青晋了位份，皇后那里有几分欢喜，其余宫众主子都没有任何表示。
“宫里尚且如此，咱们难道还能越过皇去？”锦绣微笑：“送一块平安锁好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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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舒大为受教，退了下去。
屏舒一走，锦绣脸的笑容顿时收敛，有些话她没有对屏舒说，如她没有告诉屏舒皇帝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态度。
为什么？自然是因为辽东王并非老皇帝心的储君人选，如果不是皇后求这个恩典，皇帝说不定连名字都不会赐下。
因为不想立辽东王为未来的国君，所以他有没有儿子，有没有血脉传承，老皇帝一点也不在乎了。
看着吧，哪怕这次辽东王兴办宴席，皇室至多送一点礼寥表心意，绝不会有更多的恩赐。
程青青身怀六甲，不适合前去，满月那天锦绣只带了屏舒陪同。
或许是这些年颠沛流离吃了不少苦头，总觉得屏舒做事畏手畏脚的，锦绣有心调教调教她，让她长点世面和眼界。
参加宴席的人很多，帝京有头有脸的府邸几乎全都被邀请了。
众人有心给辽东王这个脸面，来的泰半是家能主事的夫人太太。男人在前院畅饮，女人们则在后院拉家常。
在一众人簇拥里，锦绣看见打扮肃静的北疆王福晋。
最让人诧异的是，王语嫣竟然和北疆王福晋有说有笑，场面看去格外融洽。
见锦绣到了，王语嫣立刻亲亲热热地招呼她：“妹妹，你来了，快来姐姐这里坐。”
锦绣强忍着不适缓步前，她们所呆的地方是个凉亭，亭子里的夫人们至少也是侯爵夫人，其他身份稍低的夫人太太都本分地站在外面。
亭子里已经没有位置了，锦绣正想推脱，看见其一个夫人站起来，笑道：“七王福晋来妾身这里坐，老骨头坐久了酸的厉害，出去晃答晃答。”
立刻有辽东王府的丫鬟前扶住那个夫人，夫人微笑着离开。
锦绣没法子了，只能硬着头皮走去。
空出来的位置正好在王语嫣左手边，锦绣人还未坐下，王语嫣伸出手来，一把将她往绣墩拉，语气亲昵万分：“怎么才来，我与北疆王福晋正寻思着等你来了一起打马吊呢。”
锦绣回以一笑：“姐姐知道妹妹愚笨，不懂这些个的。”
北疆王福晋立刻露出夸张的笑来：“那正好啊，你若是十分精通我们可还不愿意呢！”说着故意推搡一把王语嫣：“辽东王福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语嫣附和而笑，语气更加夸张：“谁不知道我这妹妹有钱啊，才买了二十万两的田地，可是咱们这帝京城出了名的小富婆。姐姐不管，今儿怎么也要放点血才成！”
听着像是寻常姐妹家的玩笑话，锦绣却笑容有点僵。
当王语嫣提到那二十万两产业时，场众夫人皆是神情微变。盛极必衰这个道理锦绣是懂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当下沉了沉，笑着回应王语嫣：“姐姐这可是挖苦妹妹了，谁不知道那二十万两银子是妹妹死皮巴赖从眉夫人那里借来的，契约写了十年，十年后若是妹妹还不，不止那十多个庄子，连王府原有的庄子都要一并抵偿给眉夫人。”
王语嫣嘴角有点僵硬，其他夫人则是面一松，有些人还露出几分同情的眼色。
在许多夫人看来，锦绣这纯属新媳妇不知市场行情，十年想从庄子捞到二十万两还债，简直是异想天开！
算麦子水稻颗颗饱满，土地膘厚，最多一年盈利一千多两罢了！万一碰大灾大旱保不齐还会颗粒无收！
而且据说每个庄子都配了两百号农户，光是养这么多人都需要消耗很多粮食，还有可赚的吗？
众人心里的那点儿羡慕嫉妒全都烟消云散了。
北疆王福晋见状笑着转开话题：“打马吊吧，反正离开席的时间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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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便都起身，闹着要一同去看几位福晋打马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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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王福晋还在感慨：“以前都是我们和安广福晋一同打马吊，现在……”
说到这里，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失言，顿时抿了嘴。
安广福晋乃是孀居之人，像孩子满月之类的宴席一般都不会出席，恐给主家带去晦气。
锦绣暗暗看了眼在场的夫人们，除了有两位唏嘘之外，其他人都是面无表情。
树倒猢狲散，随着前太子一死，这些曾经依附在太子身边的党羽也都另觅了主子。曾经千呼万拥的安广福晋似乎一下子被人们遗忘了。
打马吊要去会客厅，王语嫣站了起来，招呼大家一同前往。
那些地位低下的官家太太未必有机会坐桌子，但是都热情万分地嚷着要一同前去。这样子的宴席在诸位官家太太看来是难得的联络疏通情分的时候，与有心结交的夫人说两句话也是好的。
当然，也有夫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嘀咕着这家的女儿长大了，那家的儿子好生俊俏，说着说着极有可能促成一桩婚事。
都是各怀心事前来的，所以场面一直都很热闹。
从凉亭到会客厅的路一直能听见那些夫人太太们叽叽喳喳不绝于耳的声音，不小的院子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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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过一片池塘的时候，不知是谁喊了句：“呀，那不是姑苏姨娘吗？”
看见穿着莲藕色半臂的姑苏灵由两个丫鬟扶着十分吃力地朝人群走来，虽然衣裙十分宽松，但是仍然掩不住她大如簸箕的肚子。
王语嫣眼角沉了沉。
姑苏灵已经走过来，恭恭敬敬地给诸位夫人太太还有福晋行礼。
挺着大肚子想要蹲下去是十分困难的，也不知王语嫣是失了神还是怎么的，竟然没有让身边的许妈妈去扶姑苏灵，反倒任由姑苏灵那么屈膝蹲下行礼。
笨拙的身子蹲下去艰难，起来更加困难。
踉跄间一个重心不稳要往池塘里栽。
众人不由一阵尖叫，姑苏灵身边的两个丫鬟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扶姑苏灵。
姑苏灵却身子往前一扑，王语嫣这才反应过来，顺手去抓她。
人毕竟是在自己的面前，倘若出了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即便不是自己害姑苏灵跌倒的，也会落个见死不救的名声。
辽东王不会饶了她。
所以王语嫣下意识地去伸手，姑苏灵一把拽住她的手。
然而王语嫣却忘了姑苏灵是怀有身孕的女人，重量本不轻，岂是向来养尊处优缺少锻炼的她能拉得动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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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要摔进池塘，王语嫣赶紧将手松开，可是姑苏灵的那双手仿佛是长在自己手背一样，怎么也丢不开。
反倒是姑苏灵重心往下一压，顺道松了手，王语嫣一个激灵瞬间跌落到池塘。
“福晋落水了！”岸的丫鬟尖声叫起来，许妈妈试图下水去捞王语嫣，却被姑苏灵的丫鬟死死攥住：“妈妈您又不会洑水，下去不是送死吗？马会有识水性的人过来了。”
王语嫣不会水，掉进池塘的瞬间咕噜噜灌了好几口污水，她不断挣扎着，却不知道越是挣扎身子越容易往水下去。
这片池塘因为常年没有清理，里面满是水草和污泥，脚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死死地将她往底下拽。
岸的太太夫人们全都吓懵了，变故来得太快，还不等众人反应王语嫣掉进池塘里。
大家只顾着乱七八糟的大喊，却没有想过问一问有没有识水性的下去救王语嫣。
屏舒脸都白了，小心翼翼地拉锦绣的手。
锦绣面色一肃，终于艰难地点头。
屏舒立刻纵身跳进池塘里，锦绣则看见姑苏灵面色一寒，眼底有失望的微光划过。
屏舒是会水性的，还是母亲以前威逼利诱下学会的。
因为锦绣怎么也学不会洑水，母亲无奈只好将主意打到屏舒身，想着主子不会洑水，丫鬟会洑也是一样的，若是出了事还能有个照应。
侧目，见北疆王福晋正一脸探究的看着自己，锦绣面色不动，将视线重新投回池塘。
她是可以不放屏舒出去，任由王语嫣溺死在池塘里，可是——
怎么也狠不下心，毕竟是一条人命，王语嫣如果死了，那两个年幼的格格该怎么办？
也许以后她会为今日的举动而后悔，但是这一刻她是坦然的，且问心无愧的。
低头，见姑苏灵正在用帕子拭眼睛，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砸，嘴里还不断喊着：“福晋是为了救臣妾才落水的，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臣妾也不活了……”
有夫人前去安慰她，试着把她从地扶起来，心疼道：“地凉，姨娘还怀着身子可马虎不得。福晋吉人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锦绣面无表情地看着姑苏灵，从她先前站的位置能清晰看见姑苏灵的小动作，无论以前姑苏灵做过多么恶心的事来栽赃陷害王语嫣，锦绣都只会当做是女人的狭隘。
但是今日不同。
她怀着身孕还使这样下三滥的手段，若是王语嫣当时没有伸手去扶她呢？她作为一个母亲，可有替肚子的孩子考虑过？
用孩子做筏子，不顾孩子安危的母亲，真真叫人不耻！
也这一刻起，姑苏灵这个人让锦绣永远没法子接受。
屏舒最终将奄奄一息的王语嫣拖了岸，姑苏灵哭得更大声了，许妈妈挣脱丫鬟的阻拦疯狂地跑前去。
这时候才姗姗而来的家丁们面惊惧不已，众人手忙脚乱地将王语嫣抬下去。
屏舒也跟着下去沐浴换干净的衣裳。
好好的满月宴席突然间弄得有几分尴尬。
得到消息的辽东王满脸阴郁地赶来，姑苏灵抽泣可怜的像个孩子。
“怎么回事？”辽东王的声音有点冷。
姑苏灵立刻跪了下去：“都怪臣妾，是臣妾不好，害的福晋落水的……臣妾罪该万死……”
辽东王目光一凝，旁边有夫人七嘴八舌地解释：“姨娘没站稳，福晋去扶的时候不小心落到水里的。”
辽东王亲手将姑苏灵扶起来，到底什么也没说，只叮嘱了几句匆匆离开了。
这件事这样收尾了，锦绣知道王语嫣恐怕是没办法讨回公道了。而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正在丫鬟的搀扶下，哽咽着装模作样地说要去看看福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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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夫人一听这话，也表示要一同去探望。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北疆王福晋迟疑了一下，点头道：“终归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倘若福晋有个好歹，我们定然是寝食难安，那便大家一同去看看吧。”
这会儿根本没有主事的人，唯一一个姑苏灵心怀鬼胎巴不得王语嫣没了最好，自然不可能阻拦众人。
众人呜呜呀呀竟然是一路往主院去。
锦绣是不愿去的，北疆王福晋硬拉着她，一路手都未曾松开过。
说是去看望王语嫣，实际更多人心里都是看好戏的味道，见锦绣面有难色，北疆王福晋还反问她：“毕竟是你嫡亲姐姐，心里只怕更担忧吧？”
锦绣只能尴尬地点头。
去了主院，候在门口的灵境被这乌泱泱的一大帮子人吓着了，姑苏灵哭丧着张脸跪到门前，啜泣道：“是臣妾连累了福晋……臣妾有罪……臣妾罪该万死……”
灵境强压着怒火，冷然道：“王爷先前来过了，说这事儿不干姨娘的事，姨娘别哭了，福晋还没死呢！”
显然是气狠了，才说出如此没有尊卑的说。
灵境没有看见姑苏灵低着的眉梢处露出的那些得意和喜悦，有一个夫人有些不乐意地前，皱眉冷喝道：“辽东王福晋平日待人温和谦卑有礼，竟不想手下的婢子这般没有教养，实在叫福晋面蒙羞！”
说着去扶姑苏灵：“姨娘快起来吧，先前你也受了惊吓，万事还需以孩子为重。栗子小说 m.lizi.tw”
随着那个夫人开口，其他夫人也暗地里对灵境指指点点，灵境又羞又恼，气得面红耳赤，却再也不敢对姑苏灵说什么。
锦绣暗看着，那位夫人她是认识的，织造局的一位官夫人，与姑苏家很是交好。
由此看来，今日之事的确是姑苏灵策划好了的，故意在众夫人面前演了这一出，让众夫人以为是王语嫣不小心跌落池塘的。倘若王语嫣此不幸一命呜呼了，人们至多感慨一句红颜薄命流年不利罢了，绝不会有人怀疑到姑苏灵身。
锦绣前一步，将姑苏灵和那位夫人挡在身后，温声细语地问灵境：“你家福晋怎么样了？”
灵境愣了一下，在许妈妈痛哭着送王语嫣回来的时候，说过是锦绣身边的丫鬟将王语嫣救起来的，又见锦绣此刻特意出面替自己解围，灵境真心实意地露出感激的神情，连连道：“已经请了大夫，现在有许妈妈在里面陪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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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急的眼泪都快落下来了：“福晋回来的时候还不停地吐水，奴婢……”
先前厉声指责灵境的夫人太太们这会儿纷纷露出同情的神色，到底是自己的主子出了事，所以才焦急地这般没大没小。没有人再去指责灵境，甚至有夫人安慰她。
北疆王福晋在边暗暗看着这一切，她看锦绣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和审视。
人太多，灵境只好带大家去偏殿小坐。
不知是谁小声问了一句：“辽东王可在屋里陪福晋？”
看见灵境面一僵。
北疆王福晋淡淡道：“今日宾客众多，王爷分身乏术，怎么可能一直在屋子里陪福晋。”
灵境有点尴尬。
众夫人不敢再说话，心里却多了几分狐疑。
在外人面前，辽东王和王语嫣总是表现的伉俪情深、相敬如宾，可是今日……
妻子都快死了，丈夫还在外面忙着招待客人，足可见妻子在丈夫心里的分量如何低下。或许，福晋的身份还不一个姨娘生的儿子！
茶喝进口里有股说不出的苦涩，锦绣忽然有点可怜王语嫣。
曾经南江最有名的才女，执意要嫁给心人而不远千里离乡背井来到帝京。
结果……
辽东王是自私的，他的爱给了安嫔，野心在朝堂，而王语嫣，只不过是他豢养在后院的一只鸟儿。
他时时刻刻让这只鸟儿保持着高傲的姿容，偶尔会带着这只鸟出去逛逛，以此彰显他为夫为父的优良行。
王语嫣除了是辽东王豢养的一只鸟，什么也不是。
包括他赐给她的富贵和权力，都可能眨眼收回。
爱这么一个男人，是王语嫣的悲哀，也是这位曾经的南江风华绝代少女的痂痕。
锦绣在想，倘若今天辽东王能够留下，无论是做一做夫妻情深的戏，还是假模假样地关心几句，都不会让王语嫣如此难堪。
他们之间的情分或许彻底淡了，至少在辽东王看来，王语嫣这枚棋子已经快要失去作用。
没有用的棋子一般下场是……
锦绣端着茶盅的手有点发抖，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虽然这是王语嫣的一生，但是她仿佛看到某种命运的写照，皇室的男人不都是这样吗？
宋煜能否一辈子不改初心呢？
谁，也说不清。
……
大夫是半个时辰后出来的，给一屋子的夫人太太们躬身行礼后，才满脸大汗地说：“福晋已经安然无恙。”
众人松了口气，在这整齐的声音能听见一两声零星的失望叹息。
锦绣看见姑苏灵眸子暗了又暗，虽然最后竭力隐忍着，但是脸的喜悦仍旧看起来有点假兮兮的味道。
她躬身给众人行礼：“既然福晋已经无碍，妾身这会儿觉得身子有些不舒服，想回去躺一躺。”
自然不会有人和一个快要临盆的孕妇计较这些，待姑苏灵走后，许妈妈进了屋。
恭恭敬敬给众人行了礼，才道：“福晋现在身体虚弱，实在没法子招待诸位夫人，还请诸位夫人移驾湖心亭，府里备了午膳给大家。福晋让老奴向各位夫人赔礼，还望夫人们不要介意。”
众人表示理解，纷纷说了些关心的话，然后才缓缓离开。
锦绣正准备离开，被许妈妈拦住，许妈妈道：“福晋想请七王福晋过去一趟。”
似乎怕锦绣拒绝，又说：“跟着福晋来的那位丫鬟这会儿还在沐浴，老奴让灶熬了姜汤给她，等大夫看过之后才能来服侍福晋。”
锦绣想了想，才在许妈妈期盼的目光略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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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得意吧？”
躺在软床的王语嫣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褪去厚重妆容除掉富贵的衣裳，她躺在雪白的蚕丝被里，看去像是老了十岁。栗子小说 m.lizi.tw
眼角处已有细细的皱纹，倘若不是因为平日敷了厚厚的脂粉，只怕在光线明亮的地方会更加显眼。
王语嫣的日子的确是不好过啊！
许妈妈搬了绣墩给她，或许是因为她救了王语嫣的缘故，所以许妈妈说话还算客气：“福晋请坐。”
躺在床的王语嫣冷笑不已，因为扭曲的笑容使得她眼角的皱纹更加明显，她声音凄厉，语气冰冷生硬：“何必对她如此礼遇，她骨子里与你不过是一样的，都是低贱的奴婢！”
许妈妈呷了呷嘴，到底一个字也没说，安安静静地退到一旁。
锦绣面色平和，坐到绣墩，脊背笔直，目光清清。
王语嫣看了更加生气：“你又赢了，看见我现在落魄的样子，很痛快，是不是？”
不等锦绣说话，王语嫣愤怒地想要支撑着从床坐起来。
许妈妈赶紧前去扶她，被王语嫣一把推开了：“滚！我没有你们想象的弱！”
然而挣扎了半天，都没能坐起来，又重重跌落到软床，她疯狂大笑，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眶流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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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么爱他，这些年兢兢业业替他操持打理庶务，他心里可有一丝半点地记着我！我恨啊！”
她痛苦且绝望闭眼睛，许妈妈在边不断拭泪。
锦绣仍旧是面无表情，终于开了口：“一切都是你自己选择的。”
王语嫣的眼睛猛然睁开，眼底精光潋滟，疯狂的恨意盘亘在其，整个人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哈哈……自己的选择？你是说我咎由自取？”
说完这话，她猛地将脑袋转过来，狠狠看着锦绣，冷笑道：“你该是恨我的，恨我害的你和锦荣兄妹分离，恨我害锦荣断腿，是不是！”
锦绣沉默了一下，然后摇头：“锦荣的断腿之痛与现在你承受的相实在算不了什么。”
“算不了什么……算不了什么……”王语嫣呐呐反复念着这几个字，然后无力地靠到枕头：“你说我恶有恶报，活该？”
锦绣露出同情的眼神。
王语嫣反倒平静下来，语气里有一丝嫌恶：“别露出那么恶心的表情，我王语嫣算再落魄也轮不到你锦绣来可怜！你不过是我南江国公府养的一条狗！”
锦绣没有说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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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自嘲一笑，语气更加刻薄：“可是这条狗长大了，不懂得报恩，反而恩将仇报，反咬主人一口。”
锦绣正了正脸色，心平气和道：“我唯一感激的是二小姐王莞宁，是她收留了我和锦荣。”
“可是你却顶着莞儿的名号来到帝京，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王语嫣讥讽道：“口口声声的报恩，你报答莞儿什么了？当别人恭敬地喊你福晋的时候，你的良心难道没有一点罪恶感？”
锦绣淡淡一下，语气里尽是哀凉：“我不是可怜你，是可怜二小姐。死了不能进祖坟，亡灵不能安息。倘若不是你们利益熏心，二小姐何至于此！王语嫣，你敢说二小姐的死没有蹊跷吗！”
王语嫣浑身一抖，猛地看向她：“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二小姐的死定然是人为！”锦绣面色铁青：“你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去追究二小姐的死因，反而迫不及待地想要有人顶替二小姐的位置，嫁到帝京。口口声声对妹妹照顾有加的你，难道没有一点悔恨吗？”
王语嫣的手死死攥着蚕丝被的一角，半点说不出一个字。
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幽幽道：“你呢？难道你不觊觎这滔天的富贵？”
“我更喜欢风平浪静的南江。”锦绣如是道。
换来的是王语嫣无情地嘲讽：“何必装的这样清高，你若喜欢安宁的南江，当年为何拒绝母亲赐婚？你若喜欢安静，为何不答应那个对你痴痴不忘的沈钰？他追随你到帝京，甚至不惜自宫进王府，更名为程峰！你若是不贪图这富贵，大可与他离开帝京，双宿双栖！”
王语嫣深深看着锦绣，良久之后冷笑起来：“你答不出来了是不是？你锦绣也不过是凡夫俗子，挣脱不了七情六欲，你也渴望生活优渥，尊贵无！”
锦绣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我要嫁的是自己喜欢的人，不在乎他是否有钱，是否身份尊贵，只要两个人情投意合便好。”
王语嫣嘲：“多么美好的想法，多么天真……和我当年一样……”
不禁摇头：“罢了，罢了，争论这些还有什么意思。成王败寇，我已落魄如此，多说不过是平添笑柄罢了。我倒是想活的久一些，好好睁大眼睛看看，你是否能得到自己所谓的幸福，是不是有男人能够一辈子一心一意白首不离！”
锦绣的心突然有些抽搐，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王语嫣的话像是一根针，深深刺进她的心里，让她仿徨，让她迷茫，还有一丝莫名的忧虑！
锦绣有些薄怒地站起来，冷淡道：“你叫我来倘若只是想说这些，还是不提也罢，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她转身便走。
刚走到门帘处，身后突然传来王语嫣冷冰冰的声音：“半月后的姑苏府寿宴，别去。”
锦绣诧异地转身，王语嫣眸光平和地看着她：“你我之间已经如此，都是利益所然，谈不谁对谁错。我告诫的，算是还了今日的救命之恩。”
锦绣再次转身。
“我只求你一件事，倘若……辽东王败北，请你善待我的一双女儿，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锦绣没有回头，点头道：“她们不会成为你这样的人。”
王语嫣再次放声大笑起来，锦绣面无表情地离开。
起风了，吹动院子里的落叶四处翻滚。
这原本富丽堂皇的主院顷刻间散发出腐朽的味道，一如它们的主人一样，盛极必衰，灿烂之后终究变成灰迹，融入这滚滚的时光长河。
她的视线仿佛穿过厚重的院墙，落到西北的方向。
那里，是宋煜所在的位置，她突然有点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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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塞的劲风并没有因为天气转暖稍加收敛，相反的更加遒劲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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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最强劲的时候甚至吹走了营帐外的小羔羊。所有的士兵都躲在营帐内不敢随意冒头。
投到河里的毒逐渐减轻，大批的秃鹫在河边徘徊，火头军从河水里钓起第一条鱼的时候，宋煜才算松了口气。
同时又深深忧虑起来。
毒性已解，这意味着殷国大军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据前方探子来报，神医乔先生以柳树枝制药，国师开坛做了十天法事，最终大军痊愈，甚至更加的生龙活虎。
这样的消息有夸大的成分，但是宋煜知道是很有可能的，那位乔先生的确有这样的手段。
不免心有些戚戚，似乎所有的人才都齐聚在了殷国，这种落差叫他心很是不爽。
朝廷还是没有委派军师来，军都是委以一个右军参谋完成，那参谋字写得歪歪扭扭，好多时候都需要仔细辨认才能认全。
粮食这件事朝廷更是忘之脑后了，还好他出征前交付了一大笔银子到辛家，若不然三军早饿死了！
长时间的出征，让他无怀念帝京，手的平安符已经被摩挲的粗糙起来，红绳断了好几根。
“王爷，右征大将军回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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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见穿着战甲的右将浑身戾气地进了营帐，腰间的宝剑还未清洗，面沾的血迹已经干涸凝固成血块，看去有点触目惊心。
右将单膝跪地，开口道：“末将有辱使命，请王爷责罚！”
宋煜稍稍一愣，并不说话。
右将开始回禀此次偷袭之事，说到抑郁之处不免捶胸顿足：“他们早算到我们会去偷袭，在营帐四方设置了陷阱，幸好末将察觉到不对劲，若不然这次带出去的兄弟……”
右将羞愧难当，大为痛心：“此次领兵一万……死伤三千……”
宋煜沉默片刻，终于开了口：“起来吧。”
右将忐忑地站起来，或许觉得羞愧，一直不敢正视宋煜的眼睛。
宋煜却没有训斥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这样的结局早在他的预料之，殷国的王殷不悔是个极其难缠且有谋略的人物。
在殷王身边，盘亘了一大批足智多谋的忠心之士，很多年前宋煜曾巧遇过乔先生。
天下神医，只是略施针灸将一位癫痫老妇救治，那时候宋煜心生钦慕，想要将乔先生收于麾下。
乔先生只说：“西北有贤主，是老夫一生志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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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拿出千万黄金，侯爵番位，也无法让乔先生生出半分留恋。
今日边塞相遇，屡在殷国大军手受挫，宋煜才算知道自己遭遇了何等厉害的劲敌。
这位在邻国万分低调的殷王，终于开始展露他的锋芒和锐利。
而且一出手是这等雷霆之势，叫人生怯！
帐篷外传来士兵的禀报声：“王爷，秃噜耶达求见。”
宋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右将立刻朗声道：“让他进来吧。”
秃噜耶达穿着厚重的坎肩，浓密的头发用一根丝绸扎在脑后面，在边境的狂风洗礼，这位草原的王者容颜露出一丝风霜和沧桑，黝黑的面皮却闪烁起一丝狡黠。
阿休族，原本是前朝边陲的游牧民族，战争爆发之后，老皇帝为了尽快将四分五裂的疆域控制，不得不答应已经有些实力的阿休族长自立为王。
那时候的阿休族长，是宋煜面前的秃噜耶达。
自立为王，修建边陲王国，虽然名义是大启的附庸，但是阿休族这些年从未向大启缴纳一分供奉。或许是老皇帝自大，觉得这么一个小国实在不足为惧，只需一队骑兵能轻易将其踏平。
却不想，这么多年过去，阿休族已经从人口不足一万的弱小民族发展为拥有十个城池的边陲强敌！
富有野性的阿休族族长秃噜耶达，也是现在的阿休国国王，在无热情地带着宋煜去参观了他的军队之后，宋煜一夜未眠。
夜郎自大的并非秃噜耶达，而是大启！
在无尽安逸的岁月里，这位曾经的巨龙已经没落，换来的是邻国的强大兴盛。
现在的阿休国，宋煜都不确定是否能轻易控制，至少在目前的局势下，他是没办法解决对方的。
好在秃噜耶达一直表现的十分友善，像现在这样，恭敬地将手放在胸前行了一个礼，然后才笑容可掬地开口，寒暄道：“我亲爱的大启王爷，一别多日，您还好吗？”
看着秃噜耶达精光熠熠的眸子，他知道这家伙是故意来看笑话的。
三军偷袭，反被殷国大军剿灭的事，面前这位草原神通广大的老家伙一定是知道的！
这片草原的风吹草动本逃不出他的双眼。
见宋煜不说话，秃噜耶达也没有露出半分不悦之色，反而更加和颜悦色地开了口：“尊敬的王爷，三天后阿休国草原将有一次篝火晚会，不知王爷是否能赏脸参加？”
宋煜不知道这老家伙葫芦卖的是什么药，次这老东西过来的时候，他曾旁敲侧击提出结盟的事，老家伙都打马虎眼揭过去了。
今日却提三日后的篝火晚会，到底想做什么？
边的右将很见不惯这位狡猾的阿休国王，冷声道：“军庶务繁多，王爷哪里有空闲时间去参见什么晚会！”
宋煜摆了摆手，制止右将，笑道：“本王到草原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未见过草原的晚会，这次也算开开眼吧。”
秃噜耶达笑得贼眉鼠眼，说了些客套话离开了。
右将很不明白：“那老家伙神神秘秘的，末将怕王爷此次前去……”
“怕他对本王下手？”宋煜淡淡而笑：“他若想动手何必等到现在。阿休国虽然实力有所增长，毕竟还是不能与大启抗衡。他秃噜耶达不可能冒这个险，也不会公开撕破和大启的友好关系。”
听了宋煜这番话，右将才放下心来，心里不免有些遗憾。
“他阿休国名义是我大启的附庸，此次出征更是理当派兵支援的……”右将胖乎乎的脸皱成一团：“阿休国若是肯派兵，我们的胜算会多三成！”
宋煜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大启毕竟不当初，威慑力逐渐降低，那些原本附庸在大启身边的小国这会儿都蠢蠢欲动有了自己的打算。精明的秃噜耶达自然是有自己考虑的，想让阿休国派兵，实在是难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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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阿休国皇室草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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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高高架起，有穿着宫装的妇人忙着在篝火旁边烹煮酥油茶，奶香四溢，混着焦香的烤羊肉，叫人益发食欲大振。
在无边的草原修建宫殿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但是秃噜耶达做了。
不仅做了，甚至还模仿帝京皇城的样子，请了原的能工巧匠来，宋煜看着对面有些滑稽的宫殿，回头看着秃噜耶达被篝火映衬的喜笑颜开的老脸，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老家伙还真当自己是土皇帝，不止修建了这样一栋花哨的宫殿，甚至还娶了二十六房妻子，分别将她们参照大启后庭嫔妃的排位进行区分。
青稞酒、酥油茶、烤羊腿、还有一些说不出名的酸涩果子，一一地被摆放到桌子，草原人民热情好客，秃噜耶达更是各翘楚。
不一会左将和右将被灌得酩酊大醉，有穿着宫服的少女前来搀扶他们离开，右将喝蒙了，抓着少女的胸脯喊婆姨，那少女面红耳赤，逗得秃噜耶达捧腹大笑。
“两位将军是我们阿休国的贵客，你们要好好招待！”秃噜耶达满脸放光，娇羞的少女扶着踉跄的将军下去了。
好好招待四个字的含义不言而喻，按大启军令不允许他们这样做的，但是宋煜却没有开口阻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人家的地盘总归要按照人家的礼数，拂了人家面子总是不好的。
秃噜耶达很高兴，阿休国戴着毡帽的大臣们轮番来敬酒，宋煜都豪爽的一饮而尽。
并非他酒量绝顶，而是在来的时候从军医那里求了几味解酒药，然后每隔一段时间要去如厕，将腹酒水全部催吐。
两位将军能毫无顾忌醉的不省人事，他却不能。
倘若一个军营的最高统帅都不能时刻保持清醒，那么这支军队如何在这偌大的草原驰骋？
秃噜耶达看宋煜的目光越来越满意，拍拍手，立刻有穿着暴露的舞姬端着琵琶来。粗狂悠扬的歌声响起，将这晚会的热情逐渐推到高处。
不似原人的循规蹈矩，热情的草原人民总是不吝啬对异性的爱慕，不断有官员搂着漂亮的舞姬退下，去不远处的帐篷享受欢乐。
宋煜的目光一直清淡如水，哪怕那些影姬的衣裳越来越少，他也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秃噜耶达很高兴，宋煜一直没弄明白这老家伙高兴的原因，直到舞姬全部退下，一个蒙面穿胡裙的少女赤脚走出来。
琵琶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少女皓如白玉的手和脚腕的铃铛清脆响起，快速移动的身体宛若一只精灵，在飞溅篝火的火星里若隐若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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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的精灵！
宋煜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了，更准备的说是被少女的舞姿吸引。
原舞蹈是含蓄且内敛，面前这少女的舞却热情奔放，每一次下腰，踢腿，硬朗带着一股不屈的绝傲，这样的舞蹈在原很难看见。
曲毕，周遭爆发出雷霆般的掌声。
少女赤足前，直接朝宋煜和秃噜耶达走来。
虽然蒙着面纱，但是能清楚看见少女那双如葡萄般水灵的眼睛，大大的瞳孔清澈无，仿佛天最纯净的那一抹，叫人不忍亵渎。
“父皇！”少女行礼，宋煜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秃噜耶达的女儿。
看着篝火秃噜耶达骄傲地咧开嘴，露出一口黑黢黢的烂牙齿，宋煜忍不住狐疑，这老家伙能生出这样漂亮的女儿？
行了礼，立刻转身，朝宋煜鞠躬：“大启的王爷，草原的贵客，您好。”
落落大方，很有教养的一位公主。
宋煜起身还礼。
秃噜耶达大笑着赐了少女一杯清酒，少女一饮而尽，然后退下。
宋煜的目光还狐疑地落在已经远去的少女身，秃噜耶达忍不住揶揄打趣：“齐齐阿是草原最明亮的明珠，王爷觉得呢？”
宋煜收回视线，客气地点头。平心而论，齐齐阿公主的舞蹈的确是另辟蹊径出类拔萃，担得起明珠二字。
宋煜却没有看见秃噜耶达眼底闪烁的精光。
老家伙敬了宋煜一杯酒，突然开口道：“美酒佳人配英雄，我阿休国的巫师曾经为齐齐阿占卜，说她会嫁给一位王者。”
宋煜皱起眉来，这老家伙怎么反反复复提自己的女儿？齐齐阿公主是亮眼，但是和千里之外帝京城的那位相，却是小巫见大巫。
这天下，有哪个女人能得他的福晋？
想到这里，他不禁勾唇，眼底也柔和起来。
秃噜耶达显然误会了，他错误地将宋煜眼的温柔加在齐齐阿身，于是直截了当地说了。
“我将齐齐阿赠与王爷，如何？”
宋煜浑身一僵。
篝火似乎暗了一些，将秃噜耶达的脸掩映在一片阴翳里，叫人看不清他脸的真实反应。
宋煜很快镇定下来，勾唇而笑，语气轻快：“阿休王真会开玩笑，齐齐阿是草原最明亮的珍宝，如何能委身于本王？况且——”
“本王已经有福晋了。”
秃噜耶达身子往前倾，使得他的整张脸暴露在篝火，他的表情严肃而又认真，目光直直看着宋煜，真挚道：“王爷，您会是真正的王者，齐齐阿嫁给你，不委屈。”
真正让宋煜哑口无言的是后面这句话：“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将心爱的女儿嫁给您，您与我阿休国是最亲的家人。当然，阿休国的士兵能够随意供您驱使。”
……
宋煜让人将两个正在温柔乡里的将军强行拉起来，然后连夜赶回营地。
两位将军不知道宋煜为何如此愤怒，特别是右将，因为只嘀咕了一句还没过瘾，被宋煜狠狠抽了三鞭子。
右将才算清醒了，左将也吓得浑身发抖，想到自己之前做的荒唐事，两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末将触犯军令，请王爷责罚！”
宋煜当真没有客气，让暗十一和暗八亲自动手，一人打了二十个板子。
一瘸一拐进营帐的左右二将这会儿醉意全无，全都羞愧难当地低着头颅。但是他们心里也有疑问，平日里王爷虽然也行事果决，可是全不会有今日的森然之气。
宋煜浑身的戾气，叫左右二将心不断打鼓，纷纷咒骂起秃噜耶达来，那老混蛋到底怎么招惹我们王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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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两万大军从大启的营帐悄悄出发，这日是殷国粮草运送之日，这两万兵卒的目标是抢夺殷国的后勤粮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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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曾经下令，即便是抢不到手，也要一把火烧了，不能便宜了敌军！
领队的是右将，次偷袭失败，叫他颜面无光，所以此次任务他再三恳求，希望能戴罪立功。
三军悄悄地摸进茫茫草原，宋煜让他们绕道去夹鼓关偷袭。
他们不知道，在极远的矮山坡一双阴鸷的眼睛一直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阿休国宫殿。
秃噜耶达精亮的眸子里满是得意的算计，笑着问那名随扈：“看清楚了，是往夹鼓关的方向？”
随扈立刻点头：“微臣在三军营帐外守了三天，亲眼看见他们离开。我们安插在三军里的探子也说这一日三军有大动作。”
“大动作？”秃噜耶达眼睛不由眯成了一条线：“小王爷是准备偷袭殷**队的后方粮草啊？也是被逼狠了，才不敢与殷国的几十万大军正面对抗，只能想出这些不入流的招式。”
随扈看着秃噜耶达眼底浓浓的笑意，有些不明白：“大王不想帮启国？”
秃噜耶达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派人去殷国营帐了吗？”
随扈赶紧点头：“派了，不止说了启国的计划，连偷袭军队的路线都告诉他们了。栗子小说 m.lizi.tw可是——”
随扈很是迟疑和不解：“大王若是想和殷国交好，为何又派单大将军前去接应启**队？大王不怕殷国知道后与我阿休国撕破脸吗？”
将启**队的情报出卖给殷国王，又派了阿休的将军去接应帮衬启国，随扈实在看不懂秃噜耶达的动机。
秃噜耶达收敛了脸的笑意，认真看了随扈一会儿，才心情大好道：“你小子要学的还很多。别一口一个启国，那个小王爷迟早要成为我阿休的额驸，齐齐阿是要嫁给真正的君王的！”
随扈脸闪过一丝震惊，随后退下。
随扈刚走，大殿后面的帘子被撩开，盛怒的齐齐阿从帘子后面冲了出来。
“父皇，你要把女儿嫁给那个原人？！”
现在的齐齐阿没有蒙面巾，巴掌大的小脸白皙如玉，尖尖的鼻子，大大的眼睛，樱桃小嘴，原的大儒常说“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秃噜耶达觉得这句话说得是齐齐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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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齐齐阿长得完全不像草原皮肤焦黑身材健硕的女人，像从蛋壳里剥出来的一样。
即便没有巫师的语言，秃噜耶达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女儿绝对不会是寻常人。她是草原的百灵鸟，草原的祥瑞，草原的金凤凰！
金凤凰自然是要配金龙的，齐齐阿怎么能委身于凡夫俗子。
在草原，女子十四可嫁人，而齐齐阿已经十七了。
与他一样大的姑娘都是两个孩子的阿娘了。
秃噜耶达拒绝了草原家产丰沃的门第求亲，甚至拒绝了自己最骁勇善战的大将军，更拒绝了邻国的草原君王，他觉得自己的女儿能嫁的更好。
巫师说过，齐齐阿是整个阿休国的希望，她能带领阿休国走最美好的日子！
当宋煜带领三军来到草原的时候，秃噜耶达知道自己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只有强大的大启才能与阿休国联姻，而年轻儒雅智慧的宋煜，将会成为与齐齐阿最匹配的人。
“齐齐阿，他是你命里的真命天子，会成为你以后的丈夫。”秃噜耶达正色看着齐齐阿，十分心平气和地说着这句话。
齐齐阿先是愣了一下，顿时摇头，语气更加激烈：“女儿不要去原，女儿要留在阿休国，在草原策马奔腾，在草地起舞！”
秃噜耶达的脸立刻沉了下去，有几分薄怒地训斥她：“瞎说什么！你是阿休国的公主，与生俱来肩负着整个阿休国的未来和使命，岂能由得你自己选择！这是草原王的决定，是神明的指引！”
齐齐阿不再说话。
从小她与其他人不一样，甚至与她那几个哥哥都是不一样的。
父皇花了重金从原聘请名师，教授她声乐和舞蹈，老将军教她骑马和战术。
宫婢每天会准备新鲜的羊奶给她沐浴，用最华贵的布料给她制作衣裳。
从她八岁开始，父皇嘞令她出门带面巾，更不许她私自与其他男人接触。
巫师总是会一点恭敬且忌惮地称她为“王”。
她知道，自己是与众不同的，自己的命属于整个草原和阿休。
所以在秃噜耶达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本能地闭了嘴。
思绪回到那一夜的篝火晚宴，那个长得俊逸儒雅的大启王爷，真的会成为她未来的夫君？
“可是……他已经有福晋了。”最终齐齐阿只能无力地说出这句话。
秃噜耶达笑容益发灿烂，他站起来，拍一拍齐齐阿的肩膀，说道：“这有什么关系？你的阿妈当年不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婢吗？现在却成了父皇最宠爱的妃子。齐齐阿，父皇这些年对你的精心教育你都忘了吗？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远位份来得重要。他的那些女人怎么得本王的女儿呢，本王的齐齐阿是草原的精灵啊！”
齐齐阿眼睛明亮一些，还是不大看好：“他很爱他的妻子。”
秃噜耶达语重心长道：“男人，总是会在遇见更好的之后忘掉之前的。相信父皇，那是因为他没有遇见你。当他真正看见你的美貌时，会彻底忘了千里之外的女人的。”
齐齐阿逐渐变得镇定起来，眼底迸射出噬人的精光。
秃噜耶达很满意女儿现在的变化，他精心调教的女儿，怎么可能不过原的那群蠢妇！
“父皇最疼爱的公主，等着吧，王爷很快会骑着白马来娶你的。你将拥有盛大的婚礼，和这世最至高无的夫君！”
……
边塞的风刮在脸，有点冷。右将却觉得像耳刮子一样，一下一下地抽在脸，叫他羞愧，叫他悔恨。
偷袭又失败了，而且败的惨烈。
如果不是购买牛羊顺道经过的阿休国将军经过，他们可能会损失更多的兵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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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将已经跪了一下午了，左将在主帅的营帐外也徘徊了一下午，王爷只派了一个亲兵出来让左将离开，自己则从未露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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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将叹了口气，想要将右将扶起来，看着右将不断渗血的大腿，不免担忧：“再跪下去，你这条腿彻底废了！”
右将倔强地抿着嘴，不说话。
他实在没脸说话。
王爷精心规划的路线，安排了足足两万大军，竟然连对方粮草兵卒的面都没有见到，无故挨了漫天的乱箭。
这一次，死了四千人，重伤无数。
三军也因为这一仗而士气萎靡，一蹶不振。
右将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倘若在行军路程自己小心一点，或许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了。
在同一支军队栽了无数个跟斗，这是右将从军生涯第一次遇见的，也是他骁勇善战的履历最不忍直视的污点！
这样的耻辱，让他无颜面对！
左将见右将一动不动，而他的腿因为长时间跪着压迫伤口，这会儿流出来的血已然黝黑，伤口开始坏死，时间一长整条腿肯定会废了的！
左将气得拔出佩剑，怒道：“看看你现在的怂样，不是打了败仗，至于吗！王爷都叫你先去医治了，你非要跪在这里，是叫王爷难堪还是自己难堪！”
“你要想死，不如求老子一刀劈了你，省得你活的这样窝囊！”
右将还是一动不动，整个人如石化了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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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的帘子终于被撩起，露出宋煜冷清的脸来。
右将终于抬起了头，怔怔地看着宋煜。谁也没想到，七尺男儿，在战场杀人如麻兵戈铁马的硬汉，这会儿竟然开始落泪，嘤嘤地啜泣起来：“王爷，末将有罪，末将有罪！又死了四千兄弟，整整四千啊！末将……”
宋煜眼底没有露出任何情绪，一双幽深的眸子清淡如水，他静静看了右将一会儿，然后注意到右将的伤，才皱眉道：“先去医治腿伤吧。”
“腿若是废了，你今日的耻辱永远无法找回来！”
右将听完宋煜这句话，邦邦邦地在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由士兵扶着离开。
地残留着右将留下的血迹，这会儿已经干涸，冒茬的青草被染得乌黑，叫人看了心里头很不舒服。
左将其实心里也不痛快，自从来到塞与殷国交战，启**队连连失手，每一次战败都会在士兵心留下阴影。栗子小说 m.lizi.tw逐渐的，很多人开始变得不自信。
士兵们看来，殷国大军是草原的一头猛虎，是无法击败的！
“逃走的士兵抓回来了吗？”宋煜冷声询问。
前几天开始，不知谁在军营散布谣言，弄得士兵人心惶惶。再加一次次溃败的战役，让这些士兵彻底失去希望，所以一夜之间有五百兵卒出逃。
“抓回来了，都关着，末将正想请王爷示下该如何处理？”
宋煜眸光微翕，视线落在极远的地方，草原和天空相接的地方灰蒙蒙的一片，似乎要下雨了。
他说道：“军法处置！”
右将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退下了。
乌云很快笼罩在军营方，雨点淅淅沥沥地落下，暗大捧了一件雨衣出来：“王爷，仔细冻坏了身子。”
宋煜没有接过雨衣，而是突然解开营帐边的一头白马，翻身了马背，然后不顾暗大的惊呼，双腿一夹马腹，白马瞬间啼叫奔跑出去。
雨策马草原，是一件疯狂而又危险的事。
但是宋煜却不断扬起手的鞭子，迫使白马跑到最快。
嵌了铁皮的马蹄落在草地，溅起阵阵水花，远处被雨水淋湿了毛发的秃鹫惊恐地扑扇着翅膀想要远远躲开。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让他混乱的思绪逐渐清醒起来。
这次偷袭，原本是完美无缺，纵然殷王再足智多谋，也不可能想到刚刚正面交锋之后又派兵偷袭，那么问题出在——
秃噜耶达那个老头子，也太不安分了！
购买牛羊的军队？寻常的物资购买需要大将军亲自坐镇吗？统共买了几百头羊，却带了足足一万军队。
秃噜耶达这是逼着他做决定啊！
可是，他对那个齐齐阿公主，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草原的精灵再美，也不他福晋的万一。
雨下的更大了，视野有些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奔驰了多久，白马已经累得开始吐舌头了。
突然，他一拉缰绳，马儿惊得突然停下，在蒙蒙的雨幕前方，有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
男人似乎在对他笑。
他迟疑了一下，翻身下了马。
软靴踩在被雨水浸透了的草地，溅起湿漉漉的水花，刚冒茬的青草被踩得瘫软成一团。
雨的草原显得生机勃勃，像对面男人露出的笑脸一样。
“是你！”
当看见男人的真面目之后，宋煜本能地后退一步，双手试图去握腰间的宝剑，当手掌落空，他才愕然的发现自己离开营帐的时候什么也没带！
男人的笑容和煦如四月的绵雨，黝黑的眸子穿过雨幕直接落到宋煜的身。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雨衣嗒嗒往下掉，砸在地溅起朵朵水花。
“你杀不了本王的。”他的语气平淡，视线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轻漫。仿佛一只觅食后的狮子，闲庭阔步在自己的领地，有着其他生物不敢拥有的悠闲。
宋煜打量了四周陌生的景色，心暗道一声糟糕！
男人眼底却没有任何杀机，只是笑，但是笑容开始凝固，变冷：“放心，本王和你不一样。本王会在战场堂堂正正地将你击杀，不会像你一样用下三滥的手段。”
下三滥，说得是投毒那件事吧。
宋煜突然想笑，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然而机会已经失去不可能重来，只能道：“你胆子很大，竟然敢乔装成殷国使臣去帝京！”
殷不悔的笑容终于从嘴角弥漫到了眉梢，这是发自内心的笑，还有一丝得意：“启国的满朝武，包括王爷你，不都没有发现吗？”
宋煜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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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悔非常满意宋煜现在的表情，愤怒、仇恨甚至还有一点扭曲，但是却毫无还手之力。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殷不悔将视线转开，目光跳到极远的地方，雨似乎小了些，露出草原蒙蒙的绿色来。
他说：“本王答应过一个人，要带她来草原，策马奔腾，纵横在这天地间！”说着他的目光落到宋煜身后的白马，抿了抿嘴，略有几分狭促地问：“王爷也喜欢策马？”
宋煜没有回答他的话，一直防备地保持一定距离。他知道，算身边带了趁手的兵器，也无法击杀对面的殷王。看似空旷的草原，一定在某一处藏匿了殷国武功高强的护卫。
他有些后悔今日的莽撞冒失，但是又庆幸，至少终于见到对手的尊容。
殷王，是个非常年轻的男人。
而是面前这个谈笑风生，看似人畜无害的男人，背地里拥有多么令人心悸惶恐的力量。
殷不悔皱起眉来：“王爷不好本王说的那人是谁？”
宋煜沉默了一下，终于开了口，语气里有淡淡的鄙夷：“终究不会是我大启的子民，大王在我大启的国土宴请客人，未免是说笑了？”
殷不悔突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突然收敛了，猛地将视线射向宋煜，目光瞬间阴沉下来：“你真的配不她！看看这片草原，看看这广阔的无边无际的天地，她属于这里，不属于帝京！”
宋煜一怔，正想问殷不悔口的“她”是谁，看见极远处的草原有人骑着骏马奔驰而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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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立刻收敛神色，眼底的防备更加深沉。
一匹高大的枣红马驮着它的主人飞驰而来，那人身手灵活，立刻翻身下了马背，单膝跪地，恭敬地给殷不悔请安：“王。”
殷不悔只略略点头，那人十分娴熟地站了起来。
然后将绝傲的眸子落到宋煜脸。
宋煜瞳孔一缩，整个人狠狠怔了一下。
那个人的五官，与他心魂牵梦萦的人实在太像了！特别是那双眼睛，都黝黑如深不见底的寒潭，潋滟的眸子投影出清晰的人影，叫人瞬间失神。
殷不悔反倒十分大气坦荡地指了宋煜给那人：“这位是启国的七王爷。”
那人没有说话，只略略点头，像是早认出了宋煜的身份。
宋煜虽然满腹疑问，也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立刻翻身了马，只冷漠丢下一句“后会有期”，策马急速离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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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逐渐消失在草原尽头的白马，锦荣蹙了蹙眉：“王，您不该放他离开的。”
殷不悔转身，冲他笑了笑，说道：“若是在这里将他击杀了，我又算得了什么？锦绣也会看不起我吧。”
锦荣默然。
反倒是殷不悔略有些惊地看了锦荣一会儿，开口道：“我以为，你还没有忘记原。”
锦荣垂手而立，面容清淡：“王说笑了，微臣是王营帐前的带刀侍卫，心在这片草原，已不记得什么原。”
殷不悔深深看了他一会儿，最终摇头，叹了口气：“锦荣，你心里的怨恨太重，这样不好。看看这无边的草原，看看雨后在天空翱翔的苍鹰，万物皆有生灵，有命运，你应该活的更自由。”
锦荣没有说话，但是倔强的眉梢已经显露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殷不悔知道他放不下那些深仇大恨，说再多也是没用的。
只能转开话题，突然问起：“那个人是锦绣现在的夫君，你的妹夫……”
“他不配！”锦荣突然出声打断他的话，目光坚毅，语气生冷：“锦绣糊涂了，仇人的儿子岂是良配！王，大军已整装，微臣请求战前领兵，直捣帝京！”
殷不悔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我答应过她，要保护你的安危。”
看见锦荣似乎想要坚持，殷不悔斩钉截铁道：“无论如何，帝京城我都是志在必得！老皇帝会交给你，让你亲手砍下他的首级！”
锦荣立刻感激地跪倒在地，不顾溅起的水花，拜了下去：“微臣谢王！”
……
宋煜心情很不好，非常的不好。
自从在草原和殷不悔巧遇起，他如同魔障了般，一会儿想着殷不悔神神秘秘的那个“她”，一会儿想起殷不悔身边的那个护卫。
那个护卫皮肤白皙，长相斯，根本不像草原土生土长的人。如果他是启国百姓的话，怎么会投奔到殷不悔的麾下？
那人眼底流露出的恨意又是怎么回事？
他与锦绣到底有没有联系？倘若没有关系，为何二人长得那般像？
太多的疑问盘亘在他的脑海里，虽然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但是他还是没法子相信。
锦绣虽然记恨皇室，但是对于整个大启，对于天下安危是非常看重的，公私分明，家仇国恨绝不可能混为一谈。她不可能和殷不悔沆瀣一气。
她甚至都没有离开过帝京，又怎么会认识殷不悔的？
……
宋煜突然怔住了，他想到很久以前，锦绣被人掳走的那一次。
那拨帮锦绣的山匪，难道……
有些事情，一旦深究下去，会让人陷入无尽的恐慌。
锦绣认识殷不悔，而且很熟悉，她为什么不告诉他殷不悔的身份？在殷国使臣入京的时候，她应该知道殷不悔了。皇室图纸被盗，她也不吭一声，难道说她和殷不悔真的……
猛地又摇起头来，锦绣不是那样的人，他认识的李锦绣是个心有万物苍生的侠义之人！那么那个和锦绣长得很像的男人呢？
宋煜心里乱糟糟的，虽然他很想相信锦绣，但是今天发生的事又该如何解释？明明殷不悔和锦绣是熟识的，她为什么从不告诉他？她到底在隐瞒什么？她隐瞒的事情只有这一件吗？
宋煜心绪不宁，烦躁地在营帐内走来走去，提起笔想要写一封信送回帝京，却迟迟无法落下笔墨。
他该怎么说？
义正言辞地问她？还是犹犹豫豫地旁敲侧击？亦或者愤然地说出心的疑惑？
万一是他误会了呢？
岂不是叫她伤心，难堪？
将笔扔回砚台，背着手烦躁地继续在营帐内来回踱步。
左将突然撩帘而入，惊骇道：“王爷，探子来报，殷国大军绕道南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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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这段时间心情波动极大，或许是与王语嫣说了那番话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别的，她总是觉得心里七八下乱得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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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喊了屏舒进来：“现在难民都安置了，铺子也有木沉看着，我寻思着去把锦程的尸骨接过来好好安葬，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在外面，到底是我这做姐姐的失了心。”
屏舒面一僵，露出难色。
锦绣有些哽咽：“昨儿晚还梦见锦程，他浑身是血地跟我说好疼好疼，让我带他回家。岭南的家是没法子回去了，去城外买块地，将他好好安葬，也免了他的孤魂四处飘零。每年还能去坟一炷香，说说体己话……”
屏舒跟着哭泣起来，不断悔恨：“是奴婢不好……奴婢没有照顾好小少爷，奴婢有罪……”
锦绣亲手扶她坐下，用帕子拭了眼泪，才说道：“我寻个借口亲自去，悄悄地把他的尸骨带回来。”
看见屏舒面一僵，嗫喏道：“青州离帝京算快马加鞭也要三五日的时间，而且小少爷死的时候奴婢身无分，随便找了个地方埋了，恐怕……”
锦绣着急：“还记得在哪里吗？只要记得大概的地点，我让程峰多带几个人，我们慢慢找，总会找到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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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舒站起来，扑通跪倒在地：“奴婢当时也感染风寒，浑浑噩噩的，随便找了块地埋葬，青州和白川的地界那么大，奴婢也不记得在哪里了……”
说着懊恼自责地又痛哭起来。
锦绣只能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是没机会找到锦程的尸骨了。心针灸般的疼，想起夜里梦见的惨状，她忍不住流泪。锦程，是姐姐没保护好你！
在院子里摆了香烛，锦绣给锦程烧了许多东西，不知道这世是不是有亡灵的存在，她只是单纯地希望锦程在那边能过得好一些，至少不要再承受尘世间的伤痛。
烧完东西，锦绣由木婂扶着站起来，见同样跪在廊下哭得气不接下气的屏舒，锦绣想了一下，蹲下来问她：“锦程的玉佩可还在？”
屏舒愣了一下，茫然不知地摇头：“奴婢没见过玉佩。”
锦绣眸子怔了怔，到底什么也没说，进了屋。
小刘来请安，锦绣特许了张氏进屋。
小刘不仅跟着慕白年学画画，锦绣还让他去帝京南边的私塾读，跟着先生学了不少的规矩，这会儿正恭恭敬敬地给锦绣行礼：“福晋万安。”
张氏看着儿子学有所成的样子，欣慰地不断掉眼泪，小刘还小大人似的安慰张氏：“母亲别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先生说致亲眷流泪是谓不孝，母亲不想儿子成为不忠不孝之人吧？”
张氏赶紧抹了眼泪，伸出手想捏一捏儿子长开的脸蛋，又想起儿子不是山的泥猴子了，是拜到大儒门下的读人，于是悻悻收了手，惶然道：“母亲不哭，母亲不让小刘难堪。”
锦绣很高兴，小刘是个极聪慧的孩子，在私塾读了几天会学以致用，三言两语将张氏安抚了。
锦绣考了他三字经，他高高兴兴背诵了一遍，最后面的没记全，也老老实实地坦白：“昨夜跟着慕先生作画忘了时间，该背的内容没背全，还请福晋责罚。”
锦绣笑：“我罚你做什么，私塾的先生才会惩罚你。”
看见小刘耷拉下脑袋，一副害怕的模样。
张氏惊愕：“先生还会打人？”
小刘伸出手来给张氏看：“先生是个很严格的人，儿子要是做的不好，先生会用竹竿敲打。”小小的手臂满是被竹竿打过的红痕。
看得张氏心疼不已：“先生不是教人子弟的吗？怎么还打人，山的秀才从不打人……”
慈母多败儿。锦绣正了正颜色，她之所以选定这家私塾给小刘启蒙，也正是看教习先生管教严苛。寻常敦厚温润的先生是不可能制得住小刘这样从山下来的顽皮猴子的。
还不等锦绣说话，小刘从张氏怀里挤出来，站直了身子，严肃道：“母亲，这不是先生打儿子，是儿子没做好，应该受罚。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张氏不懂儿子口什么大任什么筋骨，只是觉得儿子像是变了个人，脱胎换骨地成了真正的读人，甚至山的秀才还厉害！
这让她彻底忘了小刘手的伤，还高兴地咧嘴一个劲儿地说先生打得好！
小刘神情幽幽地问她：“儿子是你亲生的吗？”
逗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
元娘很难有机会去看锦绣，淑嫔娘娘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总是隔三差五地差内监来请她入宫。
进宫也并未做什么，大多是闲聊说些体己话，她又不好意思离开，一到下午淑嫔让宫婢搬了叶子牌出来，有时候是去太后的寿康宫打牌，有时候在淑嫔的宫殿叫两个姑姑。
元娘这半吊子的牌技，每天都要输个精光才能离开，幸好母亲前段时间托家的下人带了些银子进京，若不然她都不敢进宫了。
好容易寻了个机会准备去看锦绣，看见宋澈那厮满脸桃花地登了门：“元娘，去城外泛舟如何？”
“不去！”元娘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这段时间被这母子俩弄得分身乏术，她都不知道锦绣过得怎么样了，今儿如何也要去看看才成。
看见宋澈面一苦，立刻委屈道：“今天是我的生辰。”
……
城外湖面，一只装潢贵气的小船泛舟湖，船头竟然还架了一顶炉子，有香喷喷的烤羊肉味道传出，可以推测，这是一户很懂得享受的人家。
“宋澈！你骗人！今天根本不是你的生辰！”元娘气得瞪大眼睛，要下船。
宋澈赶紧把人拉住，继续装无辜可怜：“这段时间额娘总是召你入宫，连我进宫都被挡在门外，你可知道我们有多少时间没见面了？我实在是想你想的紧。”
元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我好不容易有一天空闲，想去看看福晋，王爷挂帅出征，她一个人留守帝京城，身边连个说体己话的都没有……”
正说着话，忽然整个船身陡然一晃，船底立刻传来咕噜噜的水流声。
“进水了！”外面划桨的船夫惊恐地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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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身摇晃的更厉害了，一股湖水疯狂从船底往里面渗，船夫吓得丢了划桨扑通跳进湖里，卖力地往岸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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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大湖的正央，离湖岸有很长的距离。
最关键的是——
宋澈不会游泳！
宋澈几乎是整个身子贴在元娘身，不断嚎叫：“元娘，水漫过我的靴子了！”
“元娘！元娘！你可不能抛下我啊！”
“啊！元娘——”
“闭嘴！”元娘冷声呵斥他，她的视线正好落在冒水的船底，那里有很大一个窟窿，随着湖水往冒，有木头的碎屑跟着往漂浮。
宋澈委屈极了，但是却老老实实闭了嘴，他生怕元娘真的不管他了。他可不想这么不声不响地溺死！
眨眼的功夫，水漫到腰部。
元娘才恢复镇定，从容地将船舱口的帘子扯下来，将帘子的一头快速绑在宋澈腰，另外一头绑在自己腰。
她非常郑重地告诉他：“这里离岸距离很远，我没有那么强的体力带着你一直游到岸。”
一边说，一边指挥宋澈快速弄断茶几木腿，让薄薄的茶几漂浮在水面，并且让宋澈面朝茶几躺下去。
然后拽动木板快速游出船舱，身后，船已经完全没入水底，不断有水泡咕噜噜往水面冒。栗子小说 m.lizi.tw
宋澈吓懵了，死鱼一样躺在案几。
他个子高，重量也不轻，整个茶几被压得快凹陷进水面，元娘顿时吃力起来：“你倒是划水啊！”
人都是这样，越是在危险的时候越会丧失思考能力，宋澈跟蛤蟆似的双腿不断在水里乱划，非但没有前进一步，反倒溅了自己一脸的水。
元娘只好停下来耐心地教他。
元娘正教他怎么将手打开划动以减轻水的阻力，忽然有些痛苦地皱了皱眉，然后整个身体被疯狂地往水下拉！
宋澈吓呆了，腰间突然传来阵阵用力，他赶紧拽住系在腰的链子，使劲地往拉。
湖水疯狂泛起，水下的争斗越发激烈。
宋澈恨不得立刻扎进水里去，他知道元娘一定是被人盯了！
在这时候，远远地驶来一艘大船，先前弃船逃走的船夫正不断在朝挥手：“王爷！王爷！”
水下的力量一下子减轻了，宋澈赶紧攥链子，殊不知自己这一用力，小小的茶几根本不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他身子一歪，竟是扑通落进了水里。
……
锦绣得知元娘落水的消息已经是下午，发生这样大的事情，连巡防营都被惊动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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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匆匆赶到八王府，宋澈浑身湿漉漉地守在房门口，丫鬟婆子进进出出，到处乱成一锅粥。
“王爷——”
锦绣刚出口，看见宋澈失魂落魄地转身，眼圈红红的，跟个孩子一样哭泣起来：“元娘，元娘她……”
锦绣心底一抽，旋即前几步，正想进屋去，却被丫鬟香棠拦在门外头，香棠想必也哭了一通，这会儿眼睛肿的跟桃子似的，哽咽道：“福晋……太医、太医正在替小姐施针……不许……不许人进去打搅。”
“元娘还没醒？”锦绣大骇，倘若不是严重了，为何要施针？
香棠顿时眼眶又红了，不断自责：“奴婢该跟着去的，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小姐……”
回头去看宋澈，也是一副懊恼又悔恨痛苦的模样，锦绣想了想，随口喊了一位八王府的丫鬟：“带王爷下去换一套干爽的衣裳，再让灶煮一壶姜茶给王爷驱寒。”
那丫鬟立刻苦了脸，哀求般地看向宋澈。
宋澈立刻激烈地拒绝：“我不走！我哪也不去，我要在这里守着元娘！”
“王爷！”锦绣薄怒：“王爷若是病倒了，谁来照料元娘？元娘还指望着王爷的！”
宋澈才抬头看锦绣，像迷路找不到归途的孩子，小声道：“元娘会没事的？元娘会醒过来的，对不对？”
锦绣强压下心里的担忧，点头安抚他：“等王爷沐浴换了干净的衣裳过来，元娘会醒的。”
宋澈顿时眼睛一亮，乖巧地点头：“快，快去给本王准备热水沐浴！”
连哄带骗送走宋澈，锦绣才拉了香棠去角落里，让木婂给了她一张帕子，温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
消息是程峰带回来的，程峰也是外出办事，恰巧听到城门口有人在议论，一打听才知道是八王爷和元娘，便赶紧回府禀报给锦绣。
香棠哭得跟泪人一样，锦绣只好加重了语气：“哭有什么用，好好与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香棠才气不接下气地开了口：“奴婢也不十分清楚……今天原本小姐是要去看福晋的，后来王爷来了，小姐与王爷一同出去游玩。奴婢本来要跟着的，王爷不许，奴婢只好和王府的小厮一起留在岸。后来见不对劲，赶紧派了船只过去接应……”
说到这里香棠忍不住又往下掉眼泪，显然是吓怕了：“小姐……小姐被救来的时候脸都白了……太医到的时候几乎……没有呼吸！奴婢……”
“什么！”锦绣面惶然，她想过元娘情形险峻，却没料到竟然这样严重，正说着话，突然有个丫鬟急匆匆地从屋内跑出来，面色惨白地尖声喊道：“江小姐不好了！”
换了衣裳匆匆而来的宋澈刚好听见这一句，立刻不管不顾地往屋子里冲。
锦绣旋即跟了去。
屋子内光线不大好，点了两盏油灯，两个太医负手而立站在元娘的窗前，面色十分难看。
宋澈激动地扑倒在元娘床前，不断大喊：“元娘！元娘！”
元娘躺在软床，并没有像香棠说的那样面色惨白，相反的原本白皙的脸似乎蒙了一层阴翳，特别是眉心处，有一团凝固不散的乌黑。
这是毒的征兆！
“太医，江小姐的是什么毒？”锦绣压下心的担忧，当即说出了心的疑惑。
宋澈一听这话，顿时挣扎着站起来，茫然道：“什么毒？元娘毒了？”
宋澈明显是因为太过紧张担心而没有注意到元娘的变化，当看见元娘黝黑不正常的脸色时，他的脸瞬间沉了下去，瞪着眼睛去呵斥那两个太医：“本王将人交到你们手的时候可半点问题也没有，这才一会儿竟然毒了！说！是不是你们暗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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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太医顿时大叫冤枉，其一个撩了被角，露出元娘的玉足给宋澈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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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着脸解释道：“微臣与张太医替江小姐祛除了体内的湿气，按理说江小姐应该很快转醒才对。可是江小姐非但没有转醒的迹象，还在张太医施针之后吐了黑血。”
张太医前拱手道：“微臣立刻觉得有蹊跷，忙让屋内的丫鬟帮着检查江小姐的身体，然后在她的脚心发现了这道伤口。”
元娘的脚心，贯穿了一道长长的伤口，可能是在水里浸泡过的原因，伤口表面的皮肤向外翻，但是却不是白色的，整个皮肉都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黑色，而且被划伤的那只脚另外一只要大足足两号！
宋澈颤抖着双手想要去抚摸那道恐怖的伤口，张太医立刻出声制止他：“王爷，不可！此毒霸道之极，我与陈太医平生素未见过！”
宋澈轻轻地替元娘掩好被角，立刻阴蛰着眸子看向两个太医：“两位乃太医院流砥柱，医术也属我大启流，小小的毒症都无法医治，本王实在怀疑两位是否在刻意推脱耽误！”
张太医和陈太医吓得立刻跪倒在地，不断哀求：“王爷实在是冤枉微臣啊！这毒遇水则散，会顺着血液流入体内的七筋八脉，根本无法放毒医治！”
“本王不管！元娘若是活不成，你们两个也别想活着走出这个房门！”宋澈浑身戾气，犹如一尊杀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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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得两个太医瑟瑟发抖，敢怒不敢言。
锦绣前一步，安抚道：“王爷，不如让两位太医下去再商量一下，看是否有可行的医治方法。太医院古籍一定写有不少解毒的良方，还请二位太医回去好好翻阅，尽早找出能医治江小姐的方子来。”
宋澈哼了一声，语气里仍旧不乏威胁：“元娘若是有个好歹，本王让你们陪葬！”
两个太医几乎是落荒而逃的，临行前锦绣悄悄问了他们，他们也老老实实地告诉锦绣：“按照毒素的蹿流速度，江小姐至多还能活大半月。”
满腹心事地回到屋内，宋澈正捧着元娘的手轻声低喃。
“元娘，答应我不要睡觉好不好？额娘不是已经答应我们了吗？额娘说等过一段时间去皇阿玛那里替我们求一个恩典，我要风风光光娶你过门的。”
“元娘，我好想吃你做的竹笋汤，还有你说的岭南的饭团，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尝的吗？”
“你不是说以后要生一个女儿，和七王府做亲家，我答应你，生女儿，我们生很多女儿……”
“……”
“元娘！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本王命令你，江元娘你不准睡！你给本王起来！”
宋澈无声地啜泣起来，脸埋在元娘身边的被子里，肩膀不断地颤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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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停在门外，始终没有进去打搅他。任何人，当心人出了这种事，恐怕都会担心不已，与其压抑憋着，不如让他好好地发泄一场。
“我以后再也不带你去泛舟了，我错了，元娘，原谅我吧。我不能没有你……”
锦绣压着滚烫的双瞳，轻轻带门走出去。
木婂见她出来赶紧递去一张帕子：“福晋，你哭了？”
锦绣掩了掩眼角，摇头道：“替元娘高兴。”
木婂不明白，江小姐都生命垂危了，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一直到夜里，锦绣才有机会好好与宋澈说会儿话。
逼着宋澈用了一大碗姜茶，并且让丫鬟了晚膳，宋澈怎么也吃不下去：“本王真的用不下。”
锦绣亲手替他夹了一块肘子，语气温和道：“当是替元娘吃的，你若倒了，她彻底没指望了。”
宋澈才皱着眉吃了几口。
锦绣放下筷子，朝他做了个眼色，他立刻心领神会屏退一屋子的丫鬟，面色沉沉道：“福晋留到现在，是有话要和本王说吧？”
锦绣点头，直接说了自己的怀疑：“元娘肯定是被人设计的。”
看见宋澈面一僵，当即有几分痛苦起来，声音嘶哑道：“为什么要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元娘下手呢？该死的也是本王啊！他们为什么不冲着本王来！为什么！”
锦绣说道：“这正是妾身疑惑的。王爷不要激动，我们仔细将事情理一遍，总归会找到一些头绪。”
宋澈知道这事情不简单，他是当局者迷，很多事情看不透彻，便非常仔细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锦绣听完后认真想了一会儿，问他：“去城外泛舟是王爷临时起意吗？”
宋澈点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额娘要去祠堂祈福没有召元娘进宫，所以才约元娘去泛舟的。”
说到这里，他猛地一沉，声音肃然道：“福晋的意思是有人暗通风报信？”
锦绣四下看了看，将声音压低起来：“王爷最好从身边的人查起，不要打草惊蛇，慢慢地引蛇出洞。”
宋澈面凝重，思索了一会儿，才郑重点头，并且说道：“福晋觉得船也是有人刻意凿开的？”
锦绣点头：“凿船和下毒的应该是同一伙人，那个船夫王爷也最好控制起来，好好审问一番。”
船并非宋澈私有的，而是从船行租凭来的，船夫也是船行提供的。出了事情船行的船夫为什么要立刻逃跑，而不是留下来搭救元娘他们？要知道以宋澈的身份，如果宋澈出了事，船夫全家乃至整个船行都会被牵累的！
宋澈懊恼极了：“当时我也灌了水晕过去，要不然一定会让他们当场搜查一下，说不定能找到水底的暗鬼！元娘也不会……”
说着又痛苦地捶起脑袋。
锦绣安抚他：“王爷不必自责，这件事显然是早被人设计好的，他们目的是元娘！”
“元娘若是死了，本王也不活了！”宋澈痛苦呢喃。
锦绣想了想，说道：“或许妾身可以找来试一试，说不定能救回元娘。”
“当真？”宋澈激动地站起来。
锦绣没有将话说实，只说：“妾身尽力，是否能解开元娘所的毒还不一定。请王爷务必照看好元娘，千万不要给对方可乘之机！”
出了八王府，马车嗒嗒离开。木婂满脸担忧地看锦绣：“太医都没法子保证能解开江小姐的毒，福晋怎么会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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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直接了马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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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琉璃行。”
——
由海外流行起来的琉璃制，成为帝京权贵们争相盛宠的稀玩意儿。帝京唯一一家琉璃行开在城央，只与眉家的胭脂铺隔了一条街。
最关键的是，琉璃行的铺子面积是眉家胭脂铺的三倍！
要知道，在寸土寸金的帝京城能拥有这样大的铺子，绝不是寻常人能够开得起的。当然，琉璃的价格也昂贵的惊人，几乎与金银玉器肩。
虽然入夜了，但是琉璃行内仍旧人头济济，摩肩接踵。
琉璃制成的五彩摆件，窗棂，福禄如意瓶……乃至精小的吊坠，都是帝京有钱人家喜欢用来撑场面的东西。
锦绣注意到，最小的一个挂坠都要十两银子，大的落地花瓶甚至高达万两！
人总是这样，觉得贵的东西是最好的，所以当看见那些官家太太和小姐们疯狂地购买琉璃饰时，锦绣只是怔怔地站了一会儿，失神地将手一块不小的琉璃托盘落到了地。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琉璃瞬间四分五裂，吓得那些小姐尖叫不已。
有小厮走出来，先是皱眉看了地破碎的琉璃一眼，然后才想起打量锦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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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锦绣年纪轻轻却穿着金贵，当下不敢怠慢，连连拱手道：“这位夫人安好。”
自然是安好，可是那琉璃托盘——
锦绣柳眉微蹙，显得有些无措和惶恐，尴尬地将手帕子绞了又绞。
小厮并非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反应非常迅速，忙叫了人过来打扫，并且笑着开口道：“惊着夫人了，还请后庭小坐，喝杯茶压压惊。”
语气是客气且谦卑，但是大家都明白，小厮的意思无外乎东西坏了需要赔偿，只是这种事不好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既落了损坏者的面子，也影响铺子的营生。
锦绣便跟着小厮去了后庭。
所谓的后庭不过是一间单独隔出来的厢房，摆了几根黄梨木椅，还有一些琉璃摆件，平日里或许是用来接待贵客的。
因为锦绣一直没有胡搅蛮缠，所以小厮多了几分好感，忙不迭了茶，又说：“请夫人您稍事片刻，小的去请掌柜过来。”
锦绣点点头，端起茶盅呷了一口，居然是等的雨前龙井！
木婂弄不明白锦绣要做什么，不由踌躇：“奴婢先前看了，那琉璃托盘要五百两银子。现下身边没带这么多现银，福晋您先回去，回头让程峰送过来便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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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婂看来摔坏了东西虽然需要赔偿，但绝没有要身份尊贵的福晋抵押在这里的道理。七王府虽然算不富可敌国，可区区五百两银子还是拿得出来的。
福晋这么做，岂不是自降身份？
锦绣放下茶盅，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克青色直裰长袍的年男人走了进来。
一来便客气地拱手，温和道：“小人乃是这座琉璃行的掌柜，那些夫人小姐习惯叫小人钱掌柜。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锦绣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后面的询问，只是说：“钱掌柜，适才不小心打碎了贵行的一块琉璃托盘，还请掌柜见谅。”
掌柜旋即点头表示理解，但是有有些委屈犯难地皱起眉来：“小人只是一介掌柜，这琉璃行的东西都是东家亲自从海外运过来的，小到一个配饰都是有账本入册的，夫人您看……”
话都说到这份了，锦绣只好点头：“该多少钱我都会赔偿，不会让掌柜为难的。”
掌柜老脸一激动，顿时高兴地连连头疼。很少见到锦绣这样好说话的夫人，要知道那些太太小姐们，看去衣着鲜艳出手阔绰，但是真正打碎东西赔偿的时候，都会百般刁难，甚至只愿意出很少的银子。
掌柜很喜欢和爽快人说话，当下保证道：“夫人放心，不会要夫人全额赔偿，只要夫人出够琉璃托盘的进价好。”
锦绣点头：“那好，请掌柜将你们的东家叫过来吧，我现在可以付清银子。”
掌柜的笑容僵在脸，先前的客气与感激这会儿全都不见了，他怔怔地看着锦绣，嘴唇哆嗦微翕道：“夫人您是开玩笑的吧？”
木婂一听这话，顿时有几分不乐意，呵斥道：“我们福晋哪有这闲工夫与你瞎扯，赶紧把你们东家叫来，大家说清楚了，凭白的我们福晋落个不好的名声才是委屈！”
掌柜一愣，嗫喏道：“福晋？您……”
木婂冷笑：“这位是七王福晋！”
掌柜顿时不说话了。
沉默不代表他害怕，至少锦绣没有从他眼底看到一丝惶恐，相反的只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和古怪。
见掌柜迟迟不说话，锦绣笑道：“既然钱掌柜说以进价赔偿，我总要见过进价账簿才成。”
进价账簿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交给掌柜，那是东家留着的存据！福晋这是什么意思？
掌柜沉了沉，语气变得沉肃起来：“琉璃托盘是福晋故意摔碎的吧？”
木婂一愣，正要动怒，听见锦绣语气轻松道：“的确。”
木婂诧异地看向锦绣，锦绣则面色清淡地直视掌柜：“钱掌柜不是原人吧？”
木婂有点懵了，不是赔银子的吗？怎么到最后似乎变了味呢？
钱掌柜面色瞬间变得凝重，眼底多了几分防备。
又深深看了木婂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锦绣道：“无妨，她是我的贴身婢女。”
钱掌柜才犹豫了好一会儿，猛地开了口：“福晋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锦绣笑：“殷王曾经说过，琉璃的扇页高丽纸糊的窗棂好很多。”
海外贸易需要府衙批示官，殷不悔却敢一开口对她说将满屋子的窗棂换成琉璃扇页，且不说琉璃价格有多么惊人，但是这么多琉璃不是普通人能得到的。
一个草原的汉子，怎么对琉璃如此熟悉？
那时候起，锦绣推测，这琉璃行应当是殷不悔的产业！
果不其然，演了这样一出让掌柜乱了阵脚，坐实了她的猜测。
“福晋聪慧异常，小人心服口服！”钱掌柜拱手，脸却没有半分松懈。对面的人是敌是友并不可知，只是王以前说过，若是七王府的嫡福晋有难，琉璃行必须尽全力帮衬。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看来福晋应当是遇到了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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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见乔先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锦绣没时间和他磨叽，直接说明了来意。
钱掌柜一滞，思绪快速转过，瞬间想到今天收集到的一桩消息，不由纳罕：“福晋是想让乔先生出面医治江小姐？”
话一脱口见锦绣流出一丝戒备，钱掌柜顿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话已经说出去，不可能再收回来，钱掌柜只能苦笑着试图接过这一茬：“乔先生不在帝京。”
锦绣笑，她终于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殷不悔如何能得知帝京的风吹草动，这座琉璃行，不仅大肆成为殷不悔敛财的工具，同时也成为殷国安插在启国的情报心。在钱掌柜飞快说出元娘时，锦绣知道对方对信息的掌控远在她之！
钱掌柜乱了，不禁想起几月前殷王来时面色严肃地叮嘱。殷王让他暗地里观察七王府动向好，算出了事也暗地里帮衬，千万不要现身。还说七王福晋不是普通的女人，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这哪里是普通的女人，都成精了！
殷王不过提了一句琉璃扇页好，能推测出琉璃行是殷王的产业，这种女人，心思敏捷聪慧是男人也不！
而且，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乔先生，让他不由自主乱了阵脚，透露了这样大一个秘密给对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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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掌柜真的慌了，琉璃行的经营都是小事，要知道他二十年前被老殷王派遣到帝京，潜伏在帝京城二十年才苦心孤诣地经营出现在的局势。琉璃行一旦出了纰漏，对整个启国的暗哨探子将造成致命的打击！
这样的打击是致命且沉重的，或许会有无数殷国安插进大启的探子被揪出，殷国的情报线会在大启府衙的打击下瞬间土崩瓦解！这样的后果，是钱掌柜承担不起的，也是殷国承担不起的！
几十年的努力，可不能在这节骨眼毁在福晋手里！
看见钱掌柜益发古怪的面色，锦绣也定了定心神，开口道：“王可能没有告诉钱掌柜，我是一个守口如瓶且知恩图报的人。当然，这恩情不知道钱掌柜愿不愿意给。”
钱掌柜犹豫了。
这样大的事情他根本拿不定主意，若是其他人，他或许会立刻想法子将对方击杀，让琉璃行的秘密重新回到地底下。可是——
殷王对她明显有着不同的情愫，又有那样的叮嘱和敲打，他不敢擅自动手。
最后只能说道：“小人立刻联系乔先生，但是福晋也知道，乔先生一生闲云野鹤四处游历，恐怕……小人只能说尽力一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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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笑着站起来：“自然。五百两银子晚些会让管家送过来，叨扰之处还请掌柜谅解。”
掌柜亲自将锦绣送出门，等到马儿嗒嗒离开，一只信鸽从拍卖行的后院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里。
马车，木婂总算明白是怎么一会儿，她心里七八下的，欲言又止。
锦绣撩起帘子，视线落在窗棂外头，两边的房舍飞快倒退，看去竟然别有一番意思。
“你是不是疑惑我为什么不去揭发琉璃行？任由殷国敌寇在帝京肆意非为？”
木婂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奴婢愚钝，没有福晋的大智慧。”
锦绣笑：“我有什么大智慧啊，不过是瞎猫碰见了死耗子，运气好撞罢了。”
木婂却不这么觉得，总觉得自己的主子是这天底下最聪明的女人，福晋会这般做总有福晋的道理，不过是她这做奴婢的蠢笨罢了。
“眼下元娘危在旦夕，太医都解不开的毒谁有办法？”锦绣叹了口气：“只能碰一碰运气，这天下或许只有乔先生才有办法救元娘！”
“琉璃行动不得，至少在元娘获救之前不能动。当然，那个钱掌柜也不是傻的，这段时间内他肯定会解决琉璃行的问题。”
“那放任他们逍遥法外？看着殷国的探子在我大启国土胡来！”木婂有点气愤。
锦绣却显得很平静：“他们有探子在帝京，启国难道没有探子在殷国？任何事情都是相对的，你在监视人家，人家也会反过来这样对你。但是——”
她面一沉，语气骤然严肃起来：“殷国这些年不断长大，边境大战屡屡得胜，我大启却一败再败，民不聊生，这是为什么？”
木婂答不来。
锦绣温怒：“朝廷变了，官吏变了，几十年前的太平廉洁不复存在，这才是大启没落的原因！揪出几个殷国的探子并不能改变大启沉沦的局面，皇室和朝廷倘若还是这样夜郎自大不求进取，那么殷国的探子不止能混进帝京，甚至还能打入宫里！”
木婂哆嗦了一下，喏喏地说不出来。
锦绣又叹了一口气，或许殷国的人早混进宫里了，若不然隆阳殿的图纸是如何这样轻易被盗出来的？
“今天的事忘了吧。”锦绣只丢下这么一句，放在窗帘，靠回软垫，闭了眼睛。
木婂则呆呆地坐在一旁，不知在想什么。
程峰送去琉璃行的五百两银子，对方只收了四百两，并且送了一把琉璃梳子，说是给福晋把玩。
锦绣拿着那把梳子看了一会儿，让屏舒收进梳妆匣子里。
屏舒还有些不高兴：“他们可真是会狮子大开口，不过打烂了一个托盘，竟然要四百两银子，司府衙门不管一管吗！”
木婂在边笑：“瞧你那样，跟丢了命似的。人家这还是要的少的了，那托盘售价可是整整五百两银子。”
屏舒不屑：“那也要卖的出去才成！这倒好，把我们福晋讹了，强盗！”
正说着话，程峰突然匆匆走进来，说道：“姑苏家派人来送帖子。”
锦绣一怔，愣了一会儿才点头：“让他进来吧。”
来的是一个年轻门房，穿的干净体面，规矩不错地给锦绣行了礼，然后递帖子：“再过几天是我们汝南侯的寿辰，特宴请福晋，侯府一定会大感蓬荜生辉的。”
锦绣将帖子捏在手里，露出一丝犹豫。
那门房见了赶紧问：“福晋可是有什么难处？”
锦绣才道：“不瞒你说，我与江小姐，是岭南来的江小姐关系颇好，她昨儿个不是落了水吗，现在还昏迷不醒。我约了白马寺的师傅祈福，时间……与汝南侯寿宴是同一天，这可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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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侯夫人竟然亲自登门了，邀请锦绣参加寿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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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对王语嫣的话生了几分疑心的锦绣，这会儿彻底相信王语嫣的确是好心提醒，姑苏家恐怕是想趁此次寿宴对她下手吧！
可是王语嫣却没有说元娘，元娘也是受害者！
只是不知道这动手的是哪方势力？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为了那个至高无的位置，那他们更应该对宋澈下手，不是吗？元娘妨碍了什么人？
锦绣第一时间想到沈馨，整个帝京推敲下来，似乎只有沈馨才有对元娘出手的动机。沈馨还惦记着八王福晋的位置？
这里面是否有陈阁老的手笔呢？
直到三日后，有人悄悄地登门，锦绣才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福晋，庄子送菜来了，有个老婆子说是奉了庄头的令要来给福晋磕头。”木婂笑：“今儿送菜来的可真早，这天都还没亮呢。”
锦绣早没了睡意，翻身从床坐了起来，有些意外：“今天怎么你一个人？”
木婂道：“屏舒这两天休息，说是要去看看老婆婆。逃难的时候没有那婆子帮衬，她早死在了难民堆里。”
锦绣点头，是该去瞧瞧。栗子小说 m.lizi.tw
木婂便伺候她更衣，等都收拾妥当了，才去请了那位执意要给锦绣请安的婆子进来。
视线尚且昏暗，锦绣的目光却一下子落在了那婆子身，打断正要让婆子请安的木婂：“你先出去。”
木婂一愣，看见锦绣面色变得严肃起来，想了一会儿，立刻退了下去。
门被关，屋外还是蒙蒙亮，婆子一直低着头看不清面的真容，锦绣却突然站了起来，猛地前。
那婆子也猝然抬头，两人对视一眼，竟是不约而同地拭泪。
“干娘！”锦绣双腿一软，要跪到在地，婆子赶紧前几步将她扶住，泪水噗通砸了下来，老泪纵横：“果真是绣儿！果真是绣儿啊！”
“干娘！”锦绣缩在婆子的怀痛苦不已。
等到两人都痛痛快快哭了一场，锦绣才不好意思地从婆子怀出来，红着眼圈跪倒在地，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起来，起来！”婆子连喝，愣是连拖带拽地将她从地拉起来。
细细一看，能看见因为泪水划过脸颊，浸透了婆子脸的妆容，将她脸原本覆盖的木灰和刻意描画出来的皱纹全都冲刷，露出妆容下面原本白皙的肤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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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正是岭南江家夫人，江元娘的母亲，锦绣的干娘！
锦绣的母亲与江夫人交好，锦绣出生便认了做干女儿，更容得锦绣和元娘一同玩耍，两家关系斐然，亲如一家人！
“干娘为何要乔庄成这样？”锦绣伤感过后瞬间反应过来。
话一出口，便看见江夫人面色一寒，眼底陡然闪过一丝杀机，语气也变得森然起来：“他们对元娘动手了？”
锦绣心一惊，旋即又平复下来。
江夫人会私下到帝京，显然是得到了风声才赶过来的。元娘打小便是江夫人的心头爱，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不外她会这样心急。
江夫人叹了口气，担心之情溢于脸。但是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府邸夫人，所以还保持着一定的镇静，说道：“这次到七王府都费了好大功夫，听说元娘现在在八王府，你能否帮干娘想个法子，我想去见元娘一面。”
锦绣心底一疼，到底还是忍不住与江夫人说了实情：“姐姐身剧毒，尚且在昏迷。干娘您……”
江夫人眼底露出悲悸之色，痛苦懊恼不已：“当初不该答应她来帝京的，帝京这鱼龙混杂，哪里是她能应付得了的！是我们害了她啊！”
锦绣逐渐听出了点道道。
“干娘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追问。
总觉得江夫人话里有话。
江夫人有些踌躇，锦绣便扶着她坐下，并且顺着旁边的绣墩一起坐下，耐心地等待。
她知道江夫人悄悄摸进帝京，肯定是有事情！而且这事情多半和元娘有关！
终于，江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了口：“罢了，你们长大了，有些事情也要你们一起面对。”
“我此次悄悄进京，费了多番周折，岭南被人盯了！你干爹实在放心不下元娘，才让人悄悄将我送出岭南，我从淮南绕道，甩开了盯着的人，才混进帝京！”
“有人盯岭南？”锦绣愕然。
江夫人深深看着她，语气严肃道：“是沈家！”
沈家？
锦绣更加疑惑了。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江夫人干脆直接说出了事情始末。
“锦绣，你可知你们李家遭难后，沈家做了什么？”
锦绣摇头，她只知道沈石南的无情无义和沈家的刻薄，却不晓得在他们逃离了岭南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夫人眼底陡然闪过一丝阴沉，语气冰凉道：“沈家与帝京来的官吏沆瀣一气，胡乱栽赃你们李家。李家所有奴仆全部被处以死刑，连尚在襁褓的婴儿都难逃厄运！”
“沈家借由这件事立下功劳，朝廷封了侯爵，沈家迫不及待地举家搬出穷困的岭南地界，去了峻州。他们走之前，还派家丁将李家府宅全部捣毁，李家祖宗的牌位全部被他们放火烧掉！”
“你干爹总觉得这里面有蹊跷。按理说你和沈家世子是有婚约的，你爹爹那些年也帮了沈家不少，沈家不至于这样过河拆桥，搞的两家像是有深仇大恨般。”
“你干爹悄悄地派人去调查，一直到最近两年才得到一点风声。锦绣，干娘现在告诉你，李家当时遭受无妄之灾全都是因为沈家！沈家派人到帝京胡乱举报，说李家通敌卖国，李大人暗养军队，致使皇猜忌，后来才有了李家的厄运！”
锦绣脑袋嗡嗡直响，她知道自己的爹爹是被人诬陷的，但是却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会和沈家有关系。是沈家的人在背后栽赃，是沈家将李家推入万丈深渊。
因为害怕，因为心虚，怕李家的亡魂找门，所以才会把李家的府宅销毁，牌位烧掉。沈家这是害怕啊！
锦绣浑身绷紧了，巨大的恨意涌心头，让她不断回忆起过往。
本来自
沈家，沈夫人慈和的微笑以及沈家老爷宠溺的眼神似乎还回荡在眼前，两家曾经交好的过去历历在目，沈夫人对母亲的奉承，沈老爷对爹爹的尊敬，那时候她天真的以为两家会亲密无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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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发生那样子的事，她也只是恨沈石南的无情，恨沈家过河拆桥，却从未怀疑过沈家。
哪怕最后沈石南死在她手里，也只是因为沈石南威胁到了元娘，她要保护元娘，所以野心勃勃的沈石南必须死！
没想到……
她的心一阵阵抽痛，李家一百多条人命！还有死去的锦程！这些全都是因为沈家的狼子野心！
“为什么？”最终，她只能无力地问出这三个字。
沈夫人心疼地拿出帕子替她擦拭眼泪，安慰道：“傻孩子，哪有什么为什么，沈家原本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沈家之所以求着你母亲结为亲家，是看你爹爹在岭南的职位。不用我说你也该明白，沈家那些年打着李家的旗号在岭南挣了多少钱，岭南的煤炭一开采完，你们李家失去了作用，他们自然要将目光放到别的地方。”
江夫人冷笑起来：“老爷派去峻州的探子回来禀报，沈家几乎垄断了峻州所有的粮行和盐！”
锦绣震惊：“他们怎么有资格插手盐？府衙难道不管？”
粮食罢了，盐可一直都是朝廷才能出售的，沈家哪里来的这个权力？
江夫人语气生硬道：“自然是有人赋予他们这种权力的。栗子小说 m.lizi.tw沈家举家搬迁到峻州不过几年光景。以各种下作手段挤走了当地的几家商贾，并且私吞了他们的产业。沈家现在可谓在峻州一家独大，且又刚封了国公的爵位，更是风头无几。”
锦绣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那他们为什么要派人去岭南？仅仅只是因为干爹派人去打听他们的底细吗？”
江夫人面变得凝重起来。
她举目四下看了看，特别留意窗棂和门的位置，确定没有人在外面偷听，才将头靠近锦绣，压低声音道：“这正是我此次进京的目的，最近有不少人活动在岭南。老爷悄悄抓了一个舌头，才得知都是沈家派去的人。”
“沈家投靠了帝京城的某位大人物，老爷无意知道了他们一些秘密，沈家人怕老爷揭发他们，所以准备下手！”
锦绣惊得一下子弹了起来，虽然江夫人说得轻描淡写，但是锦绣却听出了里面的刀光剑影。
绝不可能像江夫人说得这样简单，倘若不是发生了大事，江夫人不可能如此乔庄掩人耳目悄悄混进帝京。小说站
www.xsz.tw也是说，江大人应该是掌握了沈家某种罪证，这罪证足矣让沈家陷入万劫不复，所以沈家才会这样不管不顾地对江家出手。
江夫人似乎不愿多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锦绣百般婉转都打探不出，江夫人沉声道：“绣儿，你是干娘看着长大的。李家遭此大难，你干爹和干娘都觉得悲悸万分，特别是你干爹，他一直深信李大人是被冤枉的，所以一直在暗地里悄悄地收集证据，祈盼着能有一日让李家沉冤得雪！”
“你娘亲与我情同姐妹，我也一直对你视如己出。李家已经没了，若是你再有三长两短，百年后到了地底下，我要如何和蓉儿交代！”
蓉儿，是锦绣母亲闺名。
“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了。来的时候你干爹都交代好了，干娘有分寸的。”
有分寸，锦绣自然知道江夫人是一个聪慧识大体的妇人，江大人在岭南任职这些年，江夫人一直把江家打理地井井有条，时而还与李家一同施粥救济穷苦百姓。在岭南，江夫人在百姓的地位不江大人低。
人人都说江夫人是活菩萨。可是，这里是帝京，真龙盘亘的地方，可容不得有一点轻视！
锦绣理了理思绪，自言道：“干娘，您听锦绣说。”
“您一个人单枪匹马来帝京，又揣了要事，帝京眼线众多，您如何能在这样多的眼线办成事？辽东王也好，北疆王也罢，都不是善辈，绣儿实在是担心您的安危！”
江夫人眉眼微霁，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锦绣继续道：“您还没去看过姐姐，姐姐身剧毒昏迷不已，太医说了，倘若半月里研制不出解药，姐姐恐怕……”
江夫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她只知道元娘出了事，但是不晓得竟然这般严重，顿时有几分慌乱起来。
锦绣忙拉了她的手，安抚起来：“干娘放心，我已经去请了大夫，我们还有希望。”说着顿了顿，语气骤然一肃：“您不愿牵累绣儿，想要自己去做事，可是您想过没有，姐姐如今危在旦夕，您若有个三长两短，她还能挺过来吗？”
江夫人的眼泪瞬间往下掉，不断啜泣哽咽：“我苦命的元娘，是母亲害了你啊……”
锦绣硬着心肠，继续说道：“我现在的情形干娘您也看见了。无论我是不是真正的王莞宁，在帝京城人的眼，皇室眼里，我是真正的七王福晋。辽东王和北疆王不可能放过七王府，我也断然不可能全身而退。干娘，绣儿已经被逼了这条路，不是干娘您不让我掺和，我能退出来的！”
“姐姐的事我们不想重蹈覆辙，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干娘您陷入水深火热里。干娘，请您相信绣儿一次，相信绣儿能帮你做成你想做的事情，也相信绣儿能救回姐姐，我们要团结起来，将矛头对准敌人，同时保护好身边的人！”
江夫人感动地不断拭泪，同时也欣慰极了：“干娘的好女儿，终于长大了！你娘若是看见现在的你，也该放心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站起来，突然解开腰间的腰带，将粗布衣裳脱下来，一直解开最里面的亵衣，锦绣才愕然地发现江夫人腰竟然还绑着一根腰带！
帮着江夫人一起把腰带解开，里面是一封牛皮纸包裹好的东西，江夫人郑重地将东西交到锦绣手，并且沉声叮嘱：“干娘的身份随时都有可能暴露，东西干娘交给你，你一定要收好了！”
江夫人的面容前所未有的镇定，语气万分恳切：“绣儿，记住干娘说的，这里面的东西重要无！不仅关乎李家的冤情，也牵扯了江家一百多号人！”
锦绣顿了顿，思索道：“绣儿待会儿将东西交给刑部尚，他一定会秉公处理的！”
“糊涂！”江夫人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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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一怔，看见江夫人满脸阴沉道：“帝京现下局势如此复杂，众势力盘亘交错，你能保证刑部尚不是他们其一家的党羽？”
江夫人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下来，多了几分劝慰提醒的意思：“绣儿，干娘的话重了些。栗子小说 m.lizi.tw 你打小聪慧，定然能明白干娘话里的意思。即便刑部尚清白公正，但凭他一人之力能扳倒这尊巨擘？干娘虽然远在千里之外，却也听闻刑部尚之子曾被人绑架！”
“力量的制衡是相互的，你扳倒了其一方并不会解决眼下的困境，反而会使得另外一家坐大。”江夫人眼底露出一丝疼惜：“七王爷挂帅出兵，树大招风，绣儿你万万要自己谨慎才行！”
江夫人很好地给锦绣了一课，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思考事情的局限，倘若莽撞行事，恐怕只会害了七王府和眉府。
外面的天已渐亮，江夫人加快了语速：“元娘只在信里隐晦地提过你，我才敢大胆地猜测你还活着。绣儿，干娘能亲眼见一见你，也算了却心的一桩心愿，对你母亲的愧疚才会少一分。”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犹豫着开口问：“不知锦荣和锦程……”
或许是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江夫人有点不敢继续问下去。栗子小说 m.lizi.tw
锦绣都照实说了，但是隐瞒了锦荣被殷不悔带去殷国的事，只说派人救回了锦荣，现下在南边一个渔村里养伤，但是锦程——
“屏舒说当时太过慌乱，再加青州与白川地界广袤，已经不好寻找。”
江夫人又不免落泪，唏嘘感慨：“锦程还那样年轻，以前总喜欢在府邸的桂花树蹿下跳，你母亲常说他是大闹天宫的主……”
想着锦绣心里也不舒坦，便只是说了这么几句，将话题岔开：“也好，不要让锦荣来帝京了。在渔村做个普通人也好，以前的都忘了吧。”
说了会儿话，江夫人提出要告辞：“天大亮之后恐招人耳目。”
锦绣着急：“干娘现下住在哪里？要不绣儿给您安排一个住处？”
江夫人款款而笑：“你还是想法子带我去见一眼元娘才是，住处我自会想办法的。”
“那如何联系干娘？”
江夫人想了想，从头褪下一根木簪：“若是有事差人将这根木簪放到城外地界石下，我会想办法进府的。”
锦绣郑重地收好东西。
江夫人则低着头飞快出了屋，一会儿便消失在茫茫的晨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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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夫人带来的消息实在太过惊骇，这不止悠关李家的冤情，同样关乎着江家的命运。锦绣注视着放在桌的牛皮纸，眼底陡然多了几分沉重。
过了两天，锦绣寻了个机会，让江夫人乔装成奴仆去了八王府，送信以及带江夫人去八王府都是交给屏舒办的。
倒不是锦绣信不过程峰和木婂，只是这件事干系重大，少一个人知道总归是好的。
这期间琉璃行一直没有动静，锦绣寻思着若是汝南侯寿辰之后还没有乔先生的动静，她便要亲自登门问一问。
没想到，在汝南侯寿辰的前夕，琉璃行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
锦绣是傍晚的时候去的，因着是饭点，里面的客人不多，钱掌柜早早地便候在门口，笑容益发灿烂：“福晋吉祥。”
锦绣缓缓点头，回以一笑：“听闻琉璃行新来了一批好货，特意过来瞧瞧。”
钱掌柜笑容溢满眉梢：“福晋请后庭小坐，新来的货物里有一套半人高的琉璃摆件，想必您会意。”
乔先生在厢房内喝茶，见锦绣走进来，赶紧躬身行礼。
与初次见面时一样，乔先生穿着非常普通的藏青色褂子，头发只用一块成色普通的玉束高高束起，手有一把折扇，或许因为年成久远扇骨看去略显泛黄。
这样的乔先生，若是走在大街，只会被认为是落魄的穷酸秀才，绝不会有人将他与神医的名号联系在一起。
钱掌柜亲自奉了茶，等待锦绣落了座，才道：“福晋吩咐之后，我们立刻给乔先生送了信。奈何先生正在雪山之巅采集雪莲，又拖沓了好几日才有回音。”
乔先生没有对这个问题多做解释，只是说：“病人我要先看过才知道能不能医治，福晋最好想法子安排一下，毒之症拖久了害怕落下后遗症。”
锦绣心顿时焦虑起来，午的时候她去看过元娘，整张脸都乌青了，太医说毒性已经渗透骨髓！
钱掌柜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特别是在听乔先生说要立刻见病人时，忍不住犹豫地开了口：“福晋，乔先生的身份您是知道的，倘若这样光明正大地进入八王府，恐怕……”
自然，这些话算钱掌柜不说，锦绣也想到了。
乔先生毕竟是殷国人，眼下殷国和大启又是这样剑拔弩张的局面，乔先生一旦暴露人前，辽东王和北疆王的人马肯定会以此事大做章。
锦绣想了想，说道：“这样，我去找八王爷商量一下，还请乔先生等待一夜，明儿无论如何都会想法子将病人送到先生跟前。”
乔先生自然没有意见，钱掌柜也松了口气。琉璃行的情报系统很重要，乔先生同样是殷国不可或缺的人才！
锦绣直接与宋澈说了此事，宋澈旋即听出了些名堂：“福晋，你能否与我说实话，那位名医到底是何人？”
“乔先生。”锦绣直接说了，这种事本来是瞒不住的，还不如敞开了说。
看见宋澈顿时惊得从椅子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向锦绣：“福晋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锦绣也跟着站了起来，目光无坚定，语气淡然：“妾身能与王爷说这些，自然是想到后果的。太医们对元娘的毒束手无策，我们难道由得元娘毒发身亡吗？妾身敢问王爷一句，王爷觉得这世除了乔先生还有谁能医治元娘？”
“又或者说，王爷宁愿元娘毒发，也不想让殷国的大夫出手？”
“我……”宋澈跌坐到椅子，整个人憔悴极了。他痛苦地将头埋在胳膊里，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茫然无措地看向锦绣：“元娘不能死，我要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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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松了口气。栗子小说 m.lizi.tw
还好宋澈不是迂腐之辈。若是他今日铁了心不要乔先生插手，那锦绣无论如何都要把元娘带走，哪怕搭自己的性命，也要救回元娘！
宋澈怔怔地看了锦绣一会儿，突然有些古怪地问了一句：“福晋是怎么认识殷国人的？”
锦绣一愣，旋即侧开了脸，端起手边的茶盅闲闲喝了一口，才若无其事道：“机缘巧合有几分交道罢了，乔先生乃是性情人，这次他愿意出手实在叫妾身心感激。”
并没有正面回答宋澈的问题。
宋澈眼底的疑惑更加浓郁了：“据我所知，乔先生乃是殷国王的人，常伴左右。以乔先生的身份，恐怕不是这么好请的吧？”
锦绣眸光一转，避开宋澈审视的目光，依旧面色恬静，语气淡然：“王爷是在怀疑妾身与殷国勾结，霍乱帝京？还是觉得妾身居心叵测，别有用心？”
宋澈被反将了一军，他沉默地看了锦绣好一会儿，终于摇头道：“是我儹越，还请福晋见谅。”
锦绣笑：“王爷和妾身都是为了元娘，不必说这样子的话。”
两人便商量起明天的事情来。
让乔先生来八王府是不可能的，元娘毒之事明显是有人刻意设计，也是说八王府外头很有可能安插了暗哨，一旦有个风吹草动都会被对方知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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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澈从心里是痛恨殷国的，但是他更在乎元娘的生死，也意味着他必须保证乔先生的安危。
两人商量了很久，最终才决定去白马寺。
原本锦绣以这样子的说辞对姑苏家推脱过，明儿也可说是将祈福的时间提前了。
将元娘一并送过去让白马寺的高僧祈福，只要让乔先生悄悄混进去便可，绝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离开前去看了元娘，还是昏迷不醒，人消瘦了好一圈，全完没了往日的明丽鲜艳，像一朵开败了的花儿，叫人心疼叫人难受。
刚回府邸，看见程峰急不可耐地前，四下看了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锦绣让他进了屋，让木婂和屏舒去灶煮茶，屋子里没了人，程峰才紧张道：“福晋，刚才琉璃行的人来过，说福晋订的那批货有瑕疵，送不了了。”
“什么！”锦绣大惊。
钱掌柜让人送这话来，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都已经谈好了的吗？难道乔先生反悔了？
“你问没问货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奴才问了的，那小厮只说东家已经将货召回去了，这买办今儿成不了。栗子网
www.lizi.tw还给了奴才一个钱袋，说是退还给福晋的订金。”
“东西呢？”锦绣焦急。
程峰赶紧将钱袋递给锦绣。
打开来看，里面根本不是什么银子，而是药丸！
还留了一张纸条，面写着：“此药丸能暂时压制毒性，殷王急召，还请福晋恕罪——乔某敬。”
锦绣的指尖都抖了起来，程峰悄悄退了出去，锦绣怒的一把将手边的茶盅摔在地。
瓷器碎裂的声音惊得灶的木婂和屏舒齐齐跑进来，看见锦绣一脸阴沉地盯着狼藉的地毯，整个人弥漫在一股浓郁的怨恨里。
“福晋……”两人忐忑地齐齐开口。
锦绣摆摆手，制止木婂收拾地的碎片，说道：“你们先下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木婂和屏舒拗不过，只好退下。
锦绣站起来，沿着屋子走了一圈，手里一直攥着那个钱袋。
她知道，此事一定是殷不悔的主意，他生性狡猾奸诈，一定是想借此事来要挟她。
殷不悔，你这个小人！
她心咒骂着，却也知道这于事无补。乔先生是殷不悔的左膀右臂，殷不悔不让他出面，是拿刀架在乔先生脖子也没办法逼他出手。
殷不悔厉害啊，先是让乔先生露面，给她一个希望，并且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这世只有乔先生才能医治元娘。然后再次让乔先生消失，逼得她手足无措。
她怔怔地停了下来，突然吐出一口浊气。
她知道，殷不悔一定会来帝京的，以他卑鄙无耻的性格一定会狮子大开口，以元娘的性命为筹码来要挟她。
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局，她却无端地放松下来。
殷不悔敢这样光明正大地要挟她，说明他有十足地把握能医治好元娘。
只要元娘能痊愈，她受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而且，这是帝京，殷不悔算想胡作为非也要看看场合！
想通了这些，她整个人轻松起来。
一晃过了两日，汝南侯寿辰。
木婂给锦绣梳头，语气略有几分轻快道：“昨儿晚奴婢送补去八王府，顺道看了眼江小姐。气色好多了，脸的乌黑也退了。太医说福晋给的那些药丸有抑制毒性蔓延的效，照江小姐现在的情形，至少可以再拖一月。”
锦绣没有说话，从梳妆匣子里取了一根簪子递给木婂。
木婂蹙眉：“今儿前去汝南侯府的都是些显赫的夫人太太，福晋打扮的如此素净，恐怕……”
“无碍。”锦绣摇头：“咱们不是今日的主角，何必花枝招展的。这支素簪子吧。衣裳取那套莲藕色的半臂。”
木婂其实不是担心锦绣打扮的素净落了七王府面子，而是怕汝南侯府的人觉得福晋失了体统。
毕竟是汝南侯夫人亲自门来请，福晋打扮地太过普通，未免让汝南侯府觉得福晋这是轻视他们。
见锦绣似乎心意已决，木婂也不好多说什么，便飞快地梳起头来。
等收拾好了正准备出门去，程峰突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大喊道：“福晋，不好了！琉璃行被府衙的人给查封了！”
锦绣震惊，忙拉了程峰进屋。木婂也一脸警然地退到屋外，防止有人靠近。
“怎么回事？”锦绣沉声问。
程峰喘了口气，说道：“奴才也是今儿早晨得到的消息，赶过去的时候琉璃行已经被封了。钱掌柜和琉璃行的小厮全部被府衙的人带走了。”
“奴才打听后才知道，说是有人举报琉璃行，说琉璃行是殷国安插在启国的暗哨，专门收集启国情报。”
“谁举报的？”锦绣目光阴翳，声音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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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王和北疆王的人都在里面，奴才也不确定是谁举报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程峰表情有些严肃，想了想，补充道：“司府衙门的士卒全部出动了，奴才离开的时候东街口全部戒严，不许任何人通过。”
锦绣心一沉，辽东王和北疆王的人会同时出现，这说明他们两方应该私底下有某种契约，琉璃行被封应当是两方人马共同的决定。
只是——
他们是怎么知道琉璃行是殷国安插的暗哨呢？
有人通风报信？还是巧合？
倘若是巧合的话，琉璃行在帝京经营了几十年都不曾被府衙发现，为何在这节骨眼出了纰漏？
很显然，这里面是有问题的！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宋澈，但是很快给否决了。
宋澈或许是厌恶殷国人，但是他更想元娘能够平安活下来，至少锦绣心里还是愿意相信他的。
正心烦意乱着，听见有门房禀报：“福晋，八王爷来了。”
锦绣一怔，程峰也皱了皱眉，锦绣才开了口：“让王爷去偏厅，我一会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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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澈显然是得了消息急匆匆赶过来的，头发乱糟糟的随意挽了个纂儿，身的衣袍也是皱巴巴的，脸满是焦虑之色。栗子小说 m.lizi.tw
锦绣定定神，让屏舒去煮茶。
宋澈着急：“茶不用了，福晋——”
锦绣抬头制止了他，缓缓道：“王爷急匆匆赶过来，想来也口渴了，先喝一盏茶润润嗓子吧。”
宋澈顿了一下，狐疑地看锦绣几眼，不好继续说下去。
终于等屏舒煮了茶，锦绣将一屋子的人都支开了，宋澈胡乱地吃了一口，也不顾滚烫的茶水差点烫伤他的舌头，急不可耐地解释道：“福晋，琉璃行的事不是我通风报信的！我……”
锦绣冷冷一笑，反问他：“妾身记得，并未与王爷说过什么琉璃行，王爷何故有这样一说？”
宋澈闻声一僵，面变得不自然起来，只能呐呐尴尬地小声道：“我……我心总是担心的，派了人……派了人跟着，才知道……琉璃行……”
锦绣在心里叹了口气。
推心置腹的盟友尚且不能相互信任，更别说辽东王和北疆王了。他们的人很有可能也是如宋澈一样才知道琉璃行的，怪只怪自己太过大意！
宋澈又羞又恼，还很自责，但是面却是难得的严肃，双手指天发誓道：“本王愿对天起誓，绝没有向府衙通风报信，若是有半个字胡诌，但愿被天打雷劈！”
虽然他的行为处处透着诡异，话语也漏洞百出，但是锦绣还是相信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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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真是他告的密，根本没必要这样巴巴地赶过来解释，反倒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古怪。
宋澈这个人，其实心性很简单。
锦绣不愿意将人想复杂了，于是想了想，问他：“既然不是王爷，那王爷觉得是谁？”
宋澈顿时面色铁青起来：“还有人，定是辽东王和北疆王！”
锦绣徐徐一笑，没有说话，端起手边的茶盅浅浅啄了一口，然后才抬起秀气的眼帘打量了一眼宋澈，语气平淡地问他：“王爷大清早的在帝京街头策马扬鞭，急不可耐地赶到七王府，外面的人会如何想？”
宋澈面一白，指尖剧烈哆嗦起来，这下子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不由羞愧难当且手足无措起来。
求见般看锦绣：“福晋，我……”
锦绣面无表情地指一指茶盅。
宋澈想了想，端了起来。或许因为心思没有在茶，所以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脸都红了，才听见锦绣语气镇静地说：“王爷不必惊慌，先不说他们是否能拿到确凿的证据证明琉璃行是殷国安插的暗哨，即便是铁证如山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宋澈顿时眼睛一亮，整个人长长地舒了口气：“倒是本王失了心神。对啊，本王可从未涉足琉璃行，他们做的那些腌臜勾当，与我们什么干系？”
锦绣却将脸一肃，声音顿时冷了几分，语气也严厉起来：“府衙办案自然办不到我们头，可难免辽东王和北疆王心有所想。琉璃行才刚刚出了事，王爷往妾身的七王府跑，旁人会如何非议？”
倘若宋煜还在府那还好说，男主人不在，锦绣一介女流，宋澈还这样光天白日的过来。无论是从清誉还是旁的，总会叫人非议病垢的！
宋澈的脸再次变得惨白。
整个人羞愧至极：“我……是本王糊涂……失了分寸，连累福晋……”
锦绣正色道：“元娘如今尚且昏迷不醒，危在旦夕，王爷是她所有的支撑，还望王爷做事处处谨慎，千万要三思而后行！”
宋澈受教良多，站起来非常恭敬地给锦绣行了一礼。
锦绣亲自去库房取了一只五百年的老参给他，说道：“待会儿王爷出去，让人放出风声，说元娘危及。王爷听闻七王府有一株百年老参，为了给元娘续命，所以才亲自跑这一遭。”
又细细叮嘱他：“太医开的药方一定要先拿出去多找几个乡间大夫过目，妾身给王爷的药丸，王爷一定要按时给元娘服用。还有伺候的丫鬟婆子，都要是信得过的人……”
宋澈眼角有些酸涩。一面是因为难过元娘如今的情形，一面是感慨锦绣的情谊。
不由红了脸：“以前……误会福晋的地方，还请福晋不要放在心。宋澈在这里给福晋陪个不是。”
他面诚挚，且直呼自己的名讳，显然是真心实意地感激锦绣。
锦绣只说：“王爷与妾身都是为了元娘，为了自己身边重要的人，不必如此。”
送走宋澈，立刻喊了程峰来：“派人悄悄盯着，看看到底是哪些府邸的人在暗窥视。”
处理好这些，时辰已经不早了。
云曦也赶了过来，是锦绣昨儿晚让程峰去请的她。不用锦绣吩咐，云曦也知道此次应当是有大事情。不到关键时刻，福晋是不会请她出手的。
也是说，此次的寿宴，实则是场鸿门宴。
“慕白年怎么说？”临行前锦绣问木婂。
木婂稍微愣了一下，旋即开口道：“慕先生今日会去给汝南侯拜寿。”
锦绣点点头，想了想，说道：“今儿云曦和屏舒跟着去，你留在府邸，若是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木婂神情黝黯地怔愣了一下，立刻点头：“福晋放心。”
马车缓缓朝姑苏府地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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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按规矩，家还有父母双亲时是不能兴办寿宴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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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汝南侯毕竟位高权重，再加这次是五十的整寿，皇后娘娘有心替这位嫡亲的兄弟撑脸面。寿宴用的许多东西都是去皇跟前求来的，特别是寿宴的珍馐，几乎全是贡。
姑苏阁老和姑苏太太一直没有露面，可能觉得都是些小辈的宴席，他们凑在一起也怪无趣的，恐扫了大家的兴致。
锦绣到内院的时候，宾客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汝南侯寿宴邀请的全都是三以的官吏及其夫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当家主母，大家或许故作矜持亦或者原本习惯了这种场面，皆是个个面含笑，语气轻轻，一时间内院热闹纷繁，香粉扑鼻。
眉夫人被一群官家夫人拥簇在人群里，远远地朝锦绣打了个招呼。锦绣并没有走过去，因为迎面已经有人招呼起她来。
“七王福晋。”
“安广福晋。”
两人半屈行了平礼，锦绣有些诧异。
寻常这样子的宴席是很少见到安广福晋的，孀居之人多半不愿以外界接触，再加安广福晋和世子失了倚靠，从以前的风光无限跌落尘埃，流言蜚语和冷眼嘲笑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起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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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广福晋气色不错，穿了簇新的百合绣金边云纹锦裙，脸画了淡淡的妆，头插了一根赤金镂空步摇，流苏闲闲坠下，越发衬得她肌肤白嫩，仿若年轻了好几岁。
“说起来，这还是汝南侯第一次兴办寿宴，果然是热闹的紧，帝京城许多世家官家都来了。”安广福晋捂嘴而笑。
两人随意寒暄了几句，正说着话，忽然听见屏舒悄声地嘀咕了一句：“辽东王福晋和北疆王福晋过来了。”
锦绣和安广福晋立刻闭了嘴，回眸一看，正见王语嫣和秦氏缓缓而来，秦氏身边跟着一个丫鬟，而王语嫣身边则立着巧笑嫣然的菊青。
几人依次行了礼，锦绣看见王语嫣面色古怪地打量了自己几眼，眼底大有深意。甚至还有一点笑她不知好歹。
自然，在辽东王府的时候，王语嫣是亲口提醒过她的，她非但没有听，甚至还大张旗鼓地来了汝南侯府。
王语嫣只是目光微霁地沉默了一下，恢复正常。
安广福晋笑着前两步，视线落到王语嫣身，关切道：“听闻半月前福晋落了水，可都好周全了？”
王语嫣礼貌而疏离地笑了笑，回应道：“无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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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面敷了厚厚的脂粉，唇涂了鲜艳的唇脂，所以看去光彩靓丽、风姿绰约。
锦绣反倒有几分好起菊青来。
纵观阖府，可没见哪位太太带着妾室来祝寿的，菊青不但来祝寿，甚至还穿了正室才配拥有的红色。虽然不是大红，但是也属儹越了。
王语嫣一直面色平静，即便菊青努力地在众人面前说话博得注视，甚至压过了她这嫡福晋的彩头，王语嫣眼皮都不曾眨一下。
锦绣后来私下打听后才知道，原来是辽东王让菊青来参加寿宴的。
诞下辽东王府的长子，虽然未必得了辽东王几分真心，但是辽东王是真心实意地想替孩子挣个脸面。这脸面自然要落在菊青身。
只有菊青水涨船高身份贵胄了，孩子才会跟着母亲变得尊贵。
只不过让菊青身份渐涨的代价是踩着王语嫣往，对王语嫣到底是有几分不公平的。
众夫人虚以委蛇与菊青打交道的同时，不由多了几分眼色去看王语嫣。得不到丈夫喜欢和尊敬的女人，注定会成为这个圈子的笑柄。
这些，都是人家的家务事，锦绣没资格管，当然也不想插手过问。
只有菊青是兴奋的。
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参加这样的宴会，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前她不过是个低贱的丫鬟，根本没资格在这样的场合出现，即便出现了都是干些端茶递水的粗贱活儿。
现在她堂堂正正地出现在这里，与那些姹紫嫣红秀外慧的太太夫人们不分伯仲，甚至那些人还要讨好客气地与她低声交谈，这让她的虚荣心飙升到极点。
王语嫣似乎不耐烦看见这样的场面，一个人躲得远远的，到没有人休憩的凉亭小坐。
安广福晋装作看不懂的样子，还笑着问锦绣：“辽东王福晋似乎身子不大舒服。”
“兴许是风寒还未好周全吧。”锦绣如是说，飞快地转开了话题：“福晋怎么没有带世子过来？”
……
不知是谁提议到汝南侯府的人工湖泛舟。
所谓的湖，据说是最近才开凿出来的，以前是一块洼地，一到雨季积水，索性全部凿开，做成一面湖。
湖不大，但是姑苏家很有格调地在湖修建了湖心亭，阳光缓缓落下，波光粼粼的湖面轻轻荡漾起橘色的光芒，几只小船晃荡在湖面，时而穿过茂密的芦苇，仿佛从深处驶来般。
连坐在远处的王语嫣都来了兴致，邀了一大帮人乘了一只船晃晃悠悠去了湖央。
汝南侯夫人也提议：“还有两只船，我们让人摆了鱼竿在船尾，一边泛舟一边垂钓，也是一桩乐事。”
锦绣当下皱了皱眉。
北疆王福晋见她面露难色，不由诧异：“怎么了？”
锦绣道：“我自幼怕水，不去了，你们去泛舟吧，我带着丫鬟在岸走走也好。”
立刻有两个夫人从旁边走过来，笑着推搡着她往船那边走过去：“怕什么，这可是在姑苏府地，有识水性的丫鬟看着呢！”
另一个出声附和：“是，一个人在岸多无趣啊。福晋，走吧，一起乐呵乐呵。”
云曦和屏舒不动声色地挤进人群，立在锦绣的左右，面色阴郁。
场面突然有点尴尬起来。
锦绣想了想，笑道：“那也成。但是得让我这两个丫鬟一同跟着，你们是不知道，小时候落过水，差点命都没了。现在一提坐船泛舟腿肚子直哆嗦，这两个丫鬟水性好，有她们跟着，我也放心。”
北疆王福晋徐徐而笑，打趣道：“我们都说福晋你是帝京女诸葛，天不怕地不怕呢！”
锦绣还来不及思索这句话的含义，被人推着了船。
屏舒和云曦形影不离地跟在她身边，这才让她略略放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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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的风光与岸看见的迥然不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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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船的官家太太夫人们都显得十分兴奋，平日里都是看着男人们在湖泛舟煮酒吟诗，如今女眷们也能领略一番这壮志凌云。虽然湖面平静无风，也不会有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波澜壮阔，但是也足够让大家略略感受花自飘零水自流的意境。
姑苏府请了帝京有名的歌姬在船头吟唱，伴随着缓缓如流水清脆的琵琶声，歌姬百般婉转的声音如黄鹂鸟在枝头高唱，叫人心悠然惬意。
不一会儿有丫鬟从湖钓起两条肥硕的鲤鱼，其一条鲤鱼尾巴竟然是金黄色，惹得众夫人啧啧称，不断恭贺汝南侯夫人：“传说金色尾巴的鲤鱼是龙的后裔，此乃祥瑞之兆，汝南侯和夫人一定会顺风顺水，生活平顺。”
汝南侯夫人也很高兴，亲自喂了那金尾巴的鲤鱼一点鱼食，然后才让丫鬟小心翼翼地将鱼重新放回到水里。
金色的尾巴扑翎了几下，瞬间消失在湖水深处。
气氛骤然变得更加融洽，歌姬唱起了长寿歌。
如果不是突然起的风，或许这场寿宴会更加完美无缺。
当两岸的树木剧烈晃动，船身整个摇晃起来时，原本气定神闲端庄大方的夫人们全部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连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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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船小，不了这么多人，所以很多夫人都将丫鬟留在岸边自己船。
当船颠簸起来的时候，两个夫人吓得死死攥住了云曦和屏舒的手。
锦绣在混乱被人往船头推去，然后能清晰地感觉一道重力自腰间传来，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水里栽去。
水花四溅，响起某个夫人响彻云霄的尖叫声：“不好了，七王福晋落水了！”
云曦一个反手，挣脱拽着她的那个夫人，然后纵身跃进水里。
屏舒也紧随其后跳进水里。
锦绣没有遭什么罪便被救起来了，吓得脸色惨白的汝南侯夫人不断自责懊恼，一个劲儿地向锦绣赔罪。
北疆王福晋见锦绣衣裳全部湿透，柳眉微蹙，对汝南侯夫人道：“还是先让船靠岸，请福晋去换一套干净的衣裳来，仔细风寒了。”
汝南侯夫人忙不迭反应过来，立刻让船夫将船划回岸边。
一路不断赔礼，锦绣虽知今日之事定有人刻意为之，却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叫汝南侯夫人难看。倒是眉夫人暗地里皱了好几次眉，眼底大有担心之色。
王语嫣乘坐的船也了岸，略有些诧异地看了眼浑身湿漉漉的锦绣，然后若无其事地将脸转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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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侯夫人立刻指了几个丫鬟过来：“你们带福晋去厢房换衣服，让灶的婆子煮点姜茶，好生伺候，可记住了？”
几人连连应诺。
锦绣也不愿在这个地方多呆，便随着她们离开。
厢房内，屏舒拒绝了那几个丫鬟伺候的请求，关厢房门，一个人伺候锦绣更衣。
云曦换了干净衣服，沿着房间转了几圈，才朝锦绣点头。
这意味着厢房是安全的，至少没有暗格或者人偷听她们说话。
反倒是屏舒，很是紧张：“幸好今天有云曦在，要不然……”
云曦心知肚明，锦绣今儿请她来，显然是有事要发生，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这样大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屏舒显得有些气愤，温怒道：“先前还说什么船有识水性的丫鬟，结果福晋落水，一个跳下去的人都没有！”说着看了眼四周，骤然将声音压低：“福晋，您说会是汝南侯府……”
看见锦绣面一肃，吓得屏舒立刻把到口边的话咽了回去。
换好了衣裳，重新梳了发髻，有丫鬟端了姜茶来，恭敬道：“请福晋用点姜茶去去寒。”
锦绣点头：“放那里吧。”
丫鬟放了茶，退在一旁，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屏舒皱眉。
锦绣一直没有伸手去端那姜茶，丫鬟一脸紧张地望着，最后急的都快哭了：“这是夫人吩咐熬制的，福晋若是不喝，回头遭了风寒，夫人一定会重重责罚奴婢的。”
屏舒板起脸：“我们福晋最不喜欢吃的是姜，炒菜也从来不放姜。”
丫鬟抿了嘴，怯怯地不敢说话。
锦绣温声道：“待会儿回府喝一点驱寒的药好了，你先下去吧。”
丫鬟迟疑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扭捏地离开。
云曦站起来，走前去端起姜茶，先是闻了闻气味，然后又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到嘴里，最后才点头：“没有问题，是普通的姜茶。”
屏舒哼了几声，显然不信任汝南侯府送来的任何东西。
锦绣笑她：“好端端跟个丫鬟置什么气？她不过是听令于人罢了。”况且她已经落水，又是汝南侯夫人开口请她过来换的衣裳，若是出了事，汝南侯府要如何与众人交代？
即便是汝南侯府有心设计，也不敢不顾府邸的清誉。宋煜现在还在战场厮杀，她这嫡福晋若是在汝南侯府出了事，唾沫星子能将汝南侯淹死！
当然，她也很清楚，汝南侯夫人亲自屈尊去王府请她参加宴席，说明肯定有问题。
罢了，既然事情已经过了，她也没有受什么伤害，也没必要将这件事闹大。
想了想，正想吩咐屏舒她们收拾离开，突然房门被叩响，传来丫鬟急切的声音：“福晋，慕先生闹着要见您，被垂花门的婆子拦在外面，您看……”
慕白年？
锦绣愣了一下。知道了慕白年与宋煜的关系，虽然她打心眼里不大喜欢这个妖艳的男人，但是这种时刻她能想到的人只有他。
慕白年应该是听说她落水的消息，所以才急着进内院，却不想被婆子拦在了垂花门。
想了想，对云曦道：“你去看看，随机应变，千万不要被好事者钻了空子。”
云曦点头，立刻出了门。
“收拾一下，直接回府吧。”左右是落了水，算冒然离席想必汝南侯夫人也不好说什么。
屏舒三五下将东西收拾好了，却有些扭捏起来：“奴婢刚才急着给福晋更衣，里面的亵衣全都是湿的……”
锦绣顿时摆手，让她先去换衣裳：“换了衣服再走，风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屏舒便去了下人的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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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舒走后不久，厢房的门再次被敲响，锦绣还以为是汝南侯府的丫鬟，正巧可以让丫鬟带话给汝南侯夫人，便随口说了句：“进来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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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房门打开的瞬间，不是什么丫鬟，而是一个男人。
一个浑身酒气，衣裳半露，眼闪烁着**和渴求的男人！
姑苏家的家风一直是帝京城的笑话，从世子姑苏斯到一众庶子，几乎个个都染了世袭权贵公子哥的恶习。
当然，这些恶习与汝南侯夫人脱不了干系。自己的孩子是个不成器的，她自然不愿意看见其他庶子成长为栋梁之才。树要养好很难，可要养歪实在太容易了！
在汝南侯夫人的授意下，一众庶子们跟着世子姑苏斯见样学样，有过之而无不及。
特别是姑苏斯出了那样子的事，姑苏家几乎快要绝后。姑苏阁老起了培养其他庶子心思。汝南侯夫人这时候更是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更加疯狂地让那些庶子们堕落。
姑娘、美酒、大烟……几乎是无休无止地悄悄送去各庶子的院子。
锦绣面色铁青地看着面前一副纵-欲相的男人，冷声问道：“不知阁下是姑苏家的几公子？”
男人浑身酒气，意识混乱，但是当听见锦绣问这话，顿时得意地仰头大笑起来：“哈哈……你连老子都不认识……老子是三公子姑苏拔！”
“妞儿，长得挺漂亮，母亲的眼光越来越好了，来吧，快让爷爽一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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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猴急地扑了过来。
锦绣顺手抄起手边的茶盅砸了过去，茶盅盖子准确无误地落在男人的胸口，茶水瞬间将他雪白的衣袍浸透，看去惨不忍睹。
姑苏拔停下脚步，面色阴沉狠毒地盯着自己的衣袍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抬起头看锦绣，被酒气弄得意识含糊的姑苏拔这会儿有些动怒。想起母亲这段时间送来侍寝的姑娘个个都是逆来顺受，今儿怎么弄了个刺头来！
征服的**顿时涌心头，姑苏拔顿时几个箭步前，锦绣一个侧身正要躲开，但是她低估了男人的力量，姑苏拔顺势抓住她的手，然后直接将她压倒在地，并且整个身子压了来。
锦绣懵了。
熏天的酒气铺天盖地地弥漫开来，姑苏拔惨白的脸无限放大，带着一丝嘲讽和怨毒，阴鸷的眸子里满是戏谑：“跑？还没有我姑苏拔得不到的女人！”
手伸向她的腰间，一把扯下面的腰带，然后疯狂地去扯她的衣裙，一面冷笑起来：“又是大哥不要了送过来的？母亲以为我不知道？都是些破鞋！”
说着手往衣服里面探去，目光变得更加凶猛：“大哥明明都不能尽人事了！是个阉人！母亲还妄想着能诞下一儿半女，简直是不知所谓！这个家迟早会是我姑苏拔的，他姑苏斯算什么东西，废物！废物！连女人都不能征服的废物！”
锦绣剧烈挣扎起来，但是姑苏拔的力量大的吓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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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慌了，她根本没想到，姑苏家真正的手段并不是落水，而是姑苏拔！
可想而知，一旦她清誉被毁……
在她浑身发抖的时候，姑苏拔忽然身子一歪，顿时栽倒在地。
殷不悔清幽的脸高高挂在方，像是有天那么高。
他皱眉看着她，然后脱下身的袍子，盖在她身。顺便一脚将已经昏迷的姑苏拔踹开，然后转过身去，冷然道：“收拾一下吧。”
锦绣赶紧站起来，飞快地穿好身的衣服，脸已经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虽然姑苏拔没有得手，但是她的衣裳毕竟还是被扯开了，不知道殷不悔是不是……
心情复杂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小声询问道：“你……你怎么来的？”
殷不悔转身，走到椅子前坐下，不免好笑万分：“自然是走进来的，难不成福晋以为本王是飞进来的？”
锦绣哑口无言。
对于殷不悔这种喜怒无常的人，说话成了一门艺术，任何词眼都需要浅斟低酌，要不然很有可能被他一句话噎回去。
“谢谢。”锦绣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
换来的是殷不悔深沉的目光，他目光犀利，眸子潋滟，双瞳如锋，遥遥地看了锦绣很久，才蓦地开了口：“要听福晋一句谢，实在是登天还难。”
锦绣很不想搭理他，但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了：“王，不知乔先生……”
她话才刚出口，看见他眼角眉梢满是冷谑，唇角也溢满冰凉，语气淡薄道：“空手套白狼？福晋真是好打算。”
锦绣不解。
殷不悔淡淡而笑：“乔先生乃是我殷国的大夫，福晋觉得请人出诊不需要费用的吗？”
锦绣才反应过来，迟疑了片刻，说道：“两万两白银，只要能医治好元娘，我一定悉数奉。”
殷不悔不屑地冷笑：“江元娘不是福晋闺最好的姐妹吗？怎么，只值两万两白银？”
锦绣面一沉：“王想如何？”
“本王想什么，福晋都会答应吗？”殷不悔反问她。
锦绣没有说话，一双柳眉皱成一团。
殷不悔轻笑着开口道：“如以身……”
“以身相许”四个字，只说出了前两个，他猛地停了下来，站起来，侧耳听了一下，沉然道：“有人来了。”
几个阔步，将厢房后面的窗户打开，又猛地折了回来，单手将昏迷不醒的姑苏拔提起，跟拎小鸡仔似的，纵身一跃，消失在窗外。
门突然被人踹开，汝南侯夫人带着一帮丫鬟婆子立在门外。
她们看见衣裳整齐的锦绣坐在椅子喝茶，顿时愣了愣。汝南侯夫人朝身边的婆子递了个眼色，婆子立刻进了屋，四处查看。
锦绣闲闲一笑，故作不知地问汝南侯夫人：“不知夫人在找什么？正巧本福晋还闲着，可以帮着一起找找。”
汝南侯夫人脸僵硬起来，特别是看见那几个婆子苦着脸摇头时，她顿时变得有几分茫然。
锦绣站起来，理了理身的衣裳，前几步，站到与汝南侯夫人并肩的位置，缓缓地开了口：“夫人这是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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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份，锦绣也没必要继续装双方之间的客套友好，人家都找门了，她总不能继续装缩头乌龟吧？
汝南侯夫人表情有些不自然了，原本计划的捉-奸在床，现在——
难道是姑苏拔那孽障没有进屋？不可能啊，分明是丫鬟将他带过来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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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沉了沉，抬头正见锦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汝南侯夫人旋即理了理思绪，恢复起从容来，温和笑道：“养的波斯猫跑丢了，丫鬟说看着它进了这屋的。那可是太太最喜欢的宠物，若是找不到，太太肯定会难过的。”
锦绣也不点破，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既然是太太最喜欢的宠物，该看好才是。冒冒失失地到处跑，有个好歹岂不叫太太心不痛快？若是冲撞了宾客，恐怕也不好交差吧。”
汝南侯夫人闻声一僵，这时候屏舒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见一屋子呜呜泱泱的人，顿时面色铁青。
还好锦绣完好地站在堂正央，神情端重，眉眼并无半分委屈之色，才叫屏舒松了口气。
不待汝南侯夫人开口，锦绣率先道：“本福晋身子不爽，先回去了。”
根本不等汝南侯夫人说话，便带着屏舒阔步离去。栗子小说 m.lizi.tw
等到人走远了，汝南侯夫人身边的一个婆子才满脸不甘地开口：“夫人这样放她离开？阁老不是交代了要……”
汝南侯夫人阴沉的眸子瞬间扫了过去，吓得那婆子顿时噤了声。
还拦得住吗？阁老交代的任务是毁了她清白，并且以此为把柄要挟，让她乖乖归顺。
眼下看来——
汝南侯夫人心里是怨恨的，儿子姑苏斯命根子被毁的事，有这七王福晋的影子在里头！
想起自己的儿子如今不人不鬼，不男不女，阁老和汝南侯分明已经失望，甚至开始着手培养新的世子，这口气你让她如何咽下去？
她才是这姑苏家正紧的汝南侯夫人啊，凭什么要别的妾室生的儿子爬到她头，将她和她的儿子踩在脚下？
说到底，若不是七王府当初设计，联合和硕那贱人，她的斯儿何至于此！
和硕倒是痛快了，一了百了，可是这七王福晋！
像她喉咙里扎的一根刺，让她时时刻刻都不舒坦，所以当阁老提说这件事的时候，她立刻应承下来。她的儿子毁了，这个女人也别想好过！
谁能想到，结果居然会是这样，那个女人毫发无损，甚至还不痛不痒地噎了她几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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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纰漏？好色的姑苏拔去哪里了？
婆子们又围着房间找了一圈，连床底下都没有放过，的确没有姑苏拔的影子。
丫鬟战战兢兢地走前：“夫人，奴婢的确亲眼看见三公子进来的，人怎么不见呢……”
“找！悄悄地派人去找！”汝南侯夫人面色阴翳，事情败露，阁老那边肯定会大发雷霆的。这件事势必要有人顶包，只能把那个没用的废物姑苏拔推出去。那孽障觊觎世子之位很久了，正好借这件事将他除了。
“找到了立刻押解到阁老的院子。”
“是！”
……
汝南侯夫人不知道，她的人在紧锣密鼓暗地悄悄寻找姑苏拔，姑苏拔已经被殷不悔丢在草堆里，并且随手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
悠悠转醒的姑苏拔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忍不住将外面的袍子脱了，并且敞开里面的亵衣。
这条路是内院花园的小径，今儿个宾客众多，许多夫人三三两两地簇拥在一团。出了锦绣落水的事，夫人们已经不敢去湖了，花园便成了大家谈天说地的地方。
四五个官太太正围着眉夫人，叽叽喳喳地奉承着：“听说公子明年要参加科举了，凭公子的才华，少说也要混个探花郎！”
眉夫人俱是一一地笑着带过，一概道：“国子监能人辈出，他不过其平庸之姿罢了，才情也算不得一顶一，权当历练。”
草坪里的姑苏拔脑袋昏沉沉的，特别是颈子，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拳，整个脖子都要碎掉的感觉。
脖子的疼痛远远不身体的，身体里像是有无数条虫在涌动，一浪浪的，顺着他的下-体带着热浪往，直蹿到他的心口。
久经花丛的他自然知道自己是了媚药，在青楼的时候，有时候为了助兴他也会给自己服用一些，好驰骋雄风，屹立不倒。
现在的药效远他给自己服用的要多得多，以至于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起来，特别是当听见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女人谈笑声，忍不住一头冲了出去。
路很窄，大家为了和眉夫人多说几句话，所以都贴的十分近。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位侍郎夫人，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去年才刚过门的。虽然是这里头年纪最小的，但是已经深谙后院之道，这会儿穿针引线语气欢快地与那些夫人说着话，时而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连眉夫人也不免点头，大赞她是一个妙人。
姑苏拔冲出来的时候，侍郎夫人正转身献媚地奉承眉夫人，夸赞公子博学多才：“瞧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公子一表人才，我有个胞弟在国子监求学，常说国子监门口有小姑娘偷偷地……啊！”
谁也没有注意到姑苏拔从哪里冒出来的，等他一下子抱住侍郎夫人的腰，拼命往侍郎夫人身蹭，并且试图去扯侍郎夫人的脸亲吻时，一众夫人都瞎蒙了。
最先回过神的还是眉夫人。
商人的精明这会儿展露的淋漓尽致。
这里是汝南侯府的内院，所以她几乎可以肯定此人一定是汝南侯府人，瞧那亵衣的料子，应当是主子才能穿的起的，说不定是府的某位公子。
眉夫人原本还担心着锦绣，现在看见这一幕，瞬间在脑袋里转了个弯儿，立刻扯起嗓子喊了起来：“来人啊，救命啊，有淫-贼！”
她特别在淫-贼这两个字加重了语调，其他夫人一听顿时也不管不顾地喊了起来。
姑苏拔那厮正迫切地想要发泄，突然被眉夫人的这一嗓子惊醒了，一见对面大拨的夫人们，暗叫一声不好，顿时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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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先前姑苏拔的一番轻薄，这会儿她衣裳乱了，头发也耷拉下来，脸因为泪水滑过而妆容混乱，看去可怜极了。
虽然是深谙官场妇人交道，有些熟稔老成。但毕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遇见这种事分明是骇破了胆，不断发抖抽泣着，脸都吓白了，哆嗦的厉害。
眉夫人正色道：“走，一同看看去，侍郎夫人受了这样大的委屈，怎么也不能让那登徒子跑了！”
她掐轻捏重，避开姑苏拔的身份，甚至没有将汝南侯府提出来，只说是替侍郎夫人找场子。一众夫人这会儿也都义愤填膺着，根本没有细想过其的问题，只是本着替侍郎夫人做主的大义，一众人浩浩荡荡在眉夫人的带领下追着家丁而去。
路的夫人们一听这话，顿时也表现出愤怒，跟了去。
队伍逐渐壮大起来。
汝南侯夫人根本没想过事情会闹得这样大，当看见一众夫人太太们气愤交加地赶来时，她才知道出了大事了！
“夫人，您来的正好。府里混进了一个****差点对侍郎夫人下手得逞，我们一路追过来，看着那淫-贼进这院子的。今儿无论如何也要将那淫-贼抓到，送去府衙！”
汝南侯夫人眼皮直跳，看了眼哭得眼睛都肿了的侍郎夫人，再看身后这一帮子气愤的夫人们，当下强压着焦虑，故作不知道：“啊？竟然出了这样子的事？肯定是有心怀不轨的人混进了内院！侍郎夫人你放心，汝南侯府一定将人找到，不会让你凭白受这个委屈！”
侍郎夫人半蹲着行了一礼，表示感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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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夫人递了一张帕子给侍郎夫人，旁边的夫人也不断安慰她。
有夫人诧异道：“要不将院子打开看看，我们看见那淫-贼往这个方向跑过来的，说不定藏在这院子里！”
汝南侯夫人表示出对侍郎夫人的关心和歉意，同时又愕然地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院子，顿时斩钉截铁道：“这院子是太太平日里礼佛的地方，有专人看守的，不可能混进其他人。”
说着面露难色：“你们也知道，这院子里供了菩萨，一般是不许生人进入的，万一被太太知道……”
有常年礼佛的夫人立刻点头附和：“佛堂清雅之地，的确不许生人进入。既然这院子派了人看守，那淫-贼也不可能混进去，说不定是逃到其他地方去了，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汝南侯夫人感激不已，并且立刻保证：“我这去告诉侯爷，将府邸的下人都调过来，大家帮着找，总能找到那个登徒子的！”
说着夫人们要离开。栗子小说 m.lizi.tw
眉夫人多了个心思，在众人要往下一个地方去的时候，刻意往边一滑，装作被撞倒的样子，好巧不巧正好撞在门，院子的门瞬间被撞开。
小小的院子雕梁画栋，精致无，哪里有一点佛堂的清幽质朴？
众夫人一脸狐疑地看向汝南侯夫人。
汝南侯夫人急着要解释，突然有夫人尖着耳朵道：“你们听，里面有男人的声音。”
众人侧耳一听，果真有男子痛苦的呻吟和喘息。
汝南侯夫人面一肃，眼底有一丝慌乱之色。
这些都被眉夫人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眉夫人被一个夫人扶着从地站起来，理一理衣襟，正要说话，看见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夫人，闯进内院的淫-贼已经被抓到了，侯爷让您去看看。”
汝南侯夫人松了口气。
其他夫人一听这话自然不可能再闹着去院子，这里毕竟是汝南侯府，姑苏阁老和汝南侯都是权力只手遮天的人物，轻易得罪不得。
“还请众夫人一同过去看看，今日让侍郎夫人受了委屈，汝南侯府责无旁贷，定然会给个交代！”汝南侯夫人瞬间恢复镇定，面色凝重，俨然一副替侍郎夫人讨公道的当家主母样。
众人才缓步散去。
眉夫人走在最后面，没有人看见她目光的鄙夷之色。
……
“跪下！”汝南侯坐在堂，面色铁青。屋外一片如染的墨色，夜已经深了，汝南侯强打着精神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这会儿再也绷不住，直接让家丁将姑苏拔押解过来。
汝南侯夫人自然也在，正坐在汝南侯旁边，一脸阴沉地盯着姑苏拔。
服过解药的姑苏拔这会儿完全清醒了，整个人吓得瑟瑟发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低着头不敢与汝南侯对视。
“孽障！”汝南侯怒喝，直接操起手边的茶盅砸了过去，姑苏拔的脑袋直接被砸出一个窟窿来。
汝南侯还不解气，看着满脸是血的姑苏拔怒喝：“姑苏家的清誉差点败在了你的手，你这个孽子！”
在府子嗣面前，汝南侯这位父亲还是很有威信的，再加捆绑姑苏拔的家丁全都是姑苏阁老亲自指派过来的，对于这位已经鲜少过问府邸庶务的爷爷，姑苏拔那是深感敬畏和恐惧。
这件事已经惊动了姑苏阁老，姑苏拔知道自己的好日子是到头了，同时他也知道自己是被设计了，不由怨恨地看向汝南侯夫人，呐呐道：“孩儿今天原本是要去给父亲祝寿的，母亲的丫鬟湘儿送了一壶酒来，说是母亲赏赐的，非要孩儿喝。孩儿喝了一口醉的不省人事，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孩儿……”
汝南侯夫人看不惯他这庶子，不想他好过，他又何必让她快活？
“住口！”谁想汝南侯会突然盛怒，面色阴郁地瞪着他：“分明是你贪杯，光天白日地还喝得酩酊大醉，竟然诬陷到你母亲身！”
“孩儿没有说谎，孩儿……”姑苏拔没想到汝南侯会站在汝南侯夫人那边，急着解释。
汝南侯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吩咐：“姑苏拔不顾家规，色胆包天，罪不可赦！来人，把他关到南院柴房去，任何人不许去探视！没有本侯爷的手谕，不许送去一水一粥！”
“父亲，孩儿是被冤枉的！孩儿……”姑苏拔激烈地挣扎，然而还是敌不过身强力壮的家丁，很快被拖了下去。
汝南侯夫人很高兴，姑苏拔是一众庶子里面闹得最厉害的，还有他那个青楼里出来的娘，整天在侯爷面前捻酸吃醋暗里使绊子，妄想姑苏拔成为世人，做梦！
侯爷这是要饿死姑苏拔那个孽障啊！待会儿姑苏拔的狐媚子娘肯定会哭哭啼啼地来求情，她正好顺势推舟给她一个教训，让她彻底从侯爷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汝南侯夫人美美地想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汝南侯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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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让你派姑苏拔去的？”他声音阴沉，语气隐有一丝温怒。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汝南侯夫人顿时反应过来，旋即站起来，屈膝行礼，哭诉道：“拔儿素来顽劣，侯爷不是不知道。妾身想着借这个机会，也好教育一下拔儿，谁想到事情竟然会闹成这样……”
“姑苏拔所媚药，是你让丫鬟掺在酒水里的？”
“没有！妾身没有！”汝南侯夫人赶紧否认：“妾身只让丫鬟送了酒水过去，并没有往里面掺杂不干净的东西。妾身知道那东西的厉害伤身子，姑苏拔虽然不是妾身肚子里爬出来的，但是妾身一贯待他们视如己出，怎么可能害他们！侯爷，那媚药真不是妾身让人放的！”
汝南侯眸光一转，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汝南侯夫人被汝南侯这么一问吓着了，让姑苏拔去奸-污锦绣，阁老和侯爷知道了最多斥责她几句，但是倘若是下药，那完全是两回事了。落个善妒、恶毒、残害庶子的名声，她以后怎么在这府邸抬头，侯爷会怎么看她？姑苏阁老会如何想？还有那个惯来颐指气使的老太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侯爷，妾身可以对天发誓，妾身绝对没有给姑苏拔下药，若是妾身怀有二心，愿遭天打五雷轰！”
汝南侯这会儿正烦着，见汝南侯夫人喋喋不休一直议论这个话题，不由紧皱眉峰，冷笑起来，反问她：“夫人难道没有一点私心？”
“侯爷——”汝南侯夫人惊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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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侯站了起来，不去管还屈膝蹲着的汝南侯夫人，声音阴沉冰冷道：“姑苏拔算再顽劣不堪，那也是我姑苏家，我汝南侯的血脉！夫人，你以为为夫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段时间频频采买丫鬟送去外院，那几个庶子乐不思蜀甚至都不愿出门，这是为何？”
汝南侯夫人面一白，哑口无言。
“你管教不好自己的儿子，想祸害本侯爷的其它子嗣！夫人，你还敢说自己不是居心叵测？！”
汝南侯夫人面色僵硬，呆滞了许久，才牵动嘴角，幽幽道：“斯儿这辈子不可能再有孩子了，妾身这也是为了姑苏家着想，想几个庶子尽快开枝散叶，为姑苏家绵延血脉。侯爷，妾身兢兢业业全都是为了姑苏家啊！”
汝南侯眼底没有一丝温度，语气里满是戏谑之色：“夫人还当为夫是傻子吗？这样的话你诓诓母亲罢了！开枝散叶？倘若夫人真是这样想，为何不光明正大地替他们挑选妻子？我姑苏家的子嗣，不需要来历不明的野-种！”
汝南侯夫人死死咬着下唇，面尽是委屈之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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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侯看也不看她，自从得知姑苏斯身体无法康复，彻底丧失男性功能起，汝南侯在姑苏阁老的授意下不断宠幸其他妾室。并且将注意力放在其他子嗣身。
如姑苏阁老曾经说过的一样，没了姑苏斯，还有其他庶子，庶子不行还有姨娘可以生！
老当益壮的汝南侯，还没想过将精力放在培养孙子面。而且那一群庶子都被汝南侯夫**害的差不多了，个个都是酒囊饭袋，这些庶子，能生出多么优秀的儿子？
一想到这些，汝南侯一肚子气，不由加重了语气，严厉叱道：“夫人，以后外院的事你少插手。内院有母亲打点，你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成，其他的不要费心了。”
一句话，架空了汝南侯夫人，汝南侯夫人面色一滞，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见汝南侯后面的话：“这次你把事情办砸了，明儿个主动去与父亲交代，父亲要如何罚你，骂你，你且受着。”
“好自为之吧。”说完最后这一句，汝南侯徐步出了门：“去李姨娘那里。”
汝南侯夫人当真是又气又恼，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
在姑苏家，阁老的话是一切。外面有阁老操持，内院还有个老不死的太太，事无巨细都要过问，根本不给她任何管家的权力！
再加姑苏斯出了那样子的事，她这个夫人唯一的依靠都没了。姑苏家的家主肯定不会是姑苏斯，倘若落在某个庶子头，未来她还要低三下四地仰仗庶子的鼻息过活，想想这样的日子让她绝望！
手帕子不由自主地被攥紧了，她不断地想着以后，更加没了一点盼头。
……
慕白年根本没有在垂花门闹，按照慕白年的说法：“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娃娃，岂可犯这样的大错！”
显然，这事情都是汝南侯府设计好的，故意支开她身边的人。
至于屏舒，也说她被姑苏府的丫鬟们缠着，一直没机会离开。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眉夫人事后让人来传话，简单地将后面发生的事说了，锦绣听完不禁拍手叫好，又可惜这事最终没有闹开。若是众夫人知道那淫-贼是汝南侯府的三公子，汝南侯府的脸面怕是没了。
可惜了汝南侯反应的快，要不然——
让丫鬟们都退下，当值的一个没留，锦绣一个人坐在屋内，夜已经深了，她却没有要安寝的意思。
她在等一个人。
殷不悔是跳窗进来的，他似乎很喜欢这种别致的出场方式。
锦绣递给他一盏茶，殷不悔挑了挑眉。
锦绣冷笑：“怕有毒？”
端起手边的茶盅缓缓喝了一口，殷不悔见状便笑起来：“你是心思再狠毒也不至于狼心狗肺到对救命恩人下手吧？”
锦绣不置可否。
殷不悔一声大笑，将杯剩下的茶全都倒进口里，末了满足地赞叹一声“好茶！”
锦绣笑容温婉：“自然是好茶。南江的云茶，圣钦点的贡，多谢王的救命之恩。”
殷不悔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福晋知恩图报，本王心痛快。只是——”他陡然转了眸子，看向她：“只是一杯清茶报了救命之恩，恐怕有些说不过去吧？”
锦绣面色一肃，依旧和颜悦色：“不知王想如何？”
“以身相许如何？”他大笑不止，语气益发的轻薄起来：“跟本王去塞，本王娶你为妻，将最尊贵的凤位送给你，如何？”
锦绣认真地想了想，点头：“很诱人。”
然后在殷不悔期盼的目光又噗嗤笑了起来：“可是妾身更想做这大启的福晋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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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悔不生气，反而更加畅快地笑起来：“好，做福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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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的笑容凝固起来。
殷不悔越发高兴：“不过是个称谓罢了，王后也好，福晋也罢，本王都给你。本王的大军很快要挥兵南下，到时候别说是一个福晋之位，算你要整个天下，本王都给你！”
锦绣面色彻底僵硬。
她太了解面前这个男人，张扬大胆，但是从不打诳语！也是说他的军队很有可能真的要直捣帝京，那宋煜呢？边塞发生了什么？
殷不悔将她脸的变化看在眼里，勾了勾唇角，有几分魅惑地问她：“在想那个手下败将？”
殷不悔冷笑：“十万军队想和本王的几十万雄兵对峙，无异于以卵击石！启国的三军连个军师都没有，一个宋煜再加两个重伤的左右将，能商量出什么？噢，对了，边塞的战报可能还没有传回来，宋煜企图率领军队偷袭本王大军，结果被本王反制，左右二将重伤，本王有心留宋煜一命，若不然……”
“不可能！”锦绣怒然：“王爷不可能战败的！”
一贯狡猾奸诈的洛神军队都不是宋煜的一击之敌，他怎么可能这样轻易被击溃！锦绣不相信。
殷不悔显得非常轻松，甚至有些得意：“福晋，你该不会把本王当做洛神的那群蠢货吧？”
刻意忽略锦绣眼底的恨意，殷不悔继续温和而笑：“知道本王为什么不杀宋煜吗？”
锦绣直直看着他，面已无半分血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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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怕福晋伤心。”殷不悔语气缓慢，但是目光却逐渐变得锐利起来：“不让福晋亲眼看着，你所谓的大启王爷是如何见异思迁，朝三暮四，福晋又怎么会乖乖跟本王离开。”
锦绣这会儿反倒镇定起来。
先前殷不悔的话的确让她慌了心神，但是他却以宋煜做筏子，这让她心只觉好笑。她相信宋煜会打败仗，但是绝对不可能背叛她！他说过的，等凯旋归来给她一个真正的婚宴，他要真正和她拜堂成亲。
“王，倘若您半夜而来只为说这些，那还是请回吧。夜深露重，王爷也该回去安寝了，大军还等着您指挥呢。”
殷不悔沉默了一下，认真看着她：“你不信？不信宋煜会背着你娶其他的女人？”
锦绣点头：“我不信。王爷不是那样的人。”
殷不悔不免失落一笑，眼底尽是踌躇：“你知道，我不会骗你，我也从来没有骗过你。宋煜真的要娶妻了，阿休国的公主，婚期在三日后……”
“王！”锦绣面色阴沉，语气不善：“王若是再胡言乱语，休怪妾身撵人！”
殷不悔闻之愣了愣，只得摇头：“罢了，等过段时间你会知道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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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反倒轻轻笑起来：“妾身的事不劳王费心，王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本王……”刚一开口，殷不悔觉得脑袋一阵晕眩，手下意识地去撑着桌子，但是那股晕眩之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严重了。
“你……茶水有毒！”殷不悔咬牙切齿，整个人摇摇欲坠。
锦绣笑着站起来，转身看了眼茶盅，淡淡而笑：“妾身手无缚鸡之力，不如此做怎么留得下王爷？”
“良辰美景，福晋是想与本王共度**吗？”即便已经快要站不稳了，他还是嬉皮笑脸地说完这句话。
换来的自然是锦绣温温的笑：“以王换乔先生出手，想来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说到这里，她突然一顿，笑容更加灿烂：“但是听完王的话，妾身突然后悔了。堂堂的殷国王，远不止这点价格，不若让殷国大军退回草原，并且签订和解契约怎么样？”
“卑鄙！”他怒骂：“本王看错人了！”
锦绣笑着走前，使劲将他往椅子按，直到他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了，才轻快道：“妾身是这么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之人，抱歉让王失望了。”
说着不等殷不悔反应，她快速打开房门，程峰悄悄进了屋。
锦绣正色道：“派人去通知八王爷，白马寺碰头。”
马车悄悄地从七王府的后门驶了出去，木婂紧张的不行，屏舒也是一头冷汗。
马车的最里头，殷不悔躺在角落里，陷入沉睡。
递了令牌，城门打开，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往白马寺去。
木婂双腿哆嗦的厉害，在得知殷不悔的身份后，她无法保持淡定了。这个可是殷国的王，福晋抓住了殷国的王不交给朝廷，反而将人送出城，万一……
她不敢往下想，她只能哀求地看向锦绣。
然而锦绣宛如石化般，视线一直落在车窗外面，不知在想什么。
宋澈甚至他们还要先到一步，一来单独拉了锦绣去元娘所在的禅房，并且屏退了一众丫鬟。
“果真是那个人？”宋澈面不知是兴奋还是焦虑地开了口。
锦绣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反问道：“王爷想如何做？通知司府衙门？还是将人交给朝廷？”
“只要抓住他，困扰我大启数月的边境战争会结束，被攻陷的城池和土地也会原封不动地要回来……”说到这里，他兴奋地看向锦绣，却见锦绣面色冷淡，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他满腔子的话一下子说不出口了，头顶像是被人用一盆冰水浇了下去，所有的兴奋欢喜这会儿全都消失了。
“元娘——”他呐呐地自言自语，很明显，倘若将殷不悔交出去，那位乔先生必然不会再现身，元娘势必会毒发身亡。可若是以殷不悔为筹码逼迫乔先生现身，殷不悔肯定会被搭救，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王爷后悔了？”锦绣若有所思地问他：“倘若妾身提前告知王爷他的身份，王爷是否会在城里知会府衙，然后派兵悄悄地将白马寺围住？”
宋澈没有说话，态度显而易见。
锦绣不免失望：“在国家和元娘之间，王爷到底还是选择了前者。”
宋澈低敛了眉梢，有些犹豫不决，终于蓦地抬起头来：“我要元娘！”
锦绣有些意外，沉默半晌，又问了一句：“倘若真到了国破山河的那一天，王爷还会这样选择吗？”
她知道自己不该多嘴这样问一句，但是心里仿佛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不止是替元娘问，也想消一消心的仿徨无助，她到底还是介意殷不悔的话，万一宋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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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澈没想到锦绣会继续追问，当下犹豫起来，最后只能视线躲闪道：“我……不知道……”
是啊，怎么会知道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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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悔说的话……
她强压下心里的惶恐，宋澈已经急不可耐地开口，看得出他心里也很矛盾，说这番话的时候下了很大决心：“那位乔先生什么时候到？天亮了惊动帝京，不好办了。”
锦绣正了正脸色：“应当是快了。”
殷不悔迟迟未归，殷国的那些随扈定然会追查的，她不信殷国只在帝京安插了琉璃行一个情报点。
替元娘解毒这样的要紧事，自然是要知会江夫人的。
锦绣将木钗给了程峰，让他放到约定的地方，一直到半夜程峰才带了江夫人来。
宋澈并不知晓江夫人的身份，再加江夫人特意乔装过，看去像一位朴质的乡野妇人，叫宋澈有些诧异。
“我院子里的婆子，略懂些药理，待会儿也可帮点忙。”锦绣如是说，宋澈不疑有他。
乔先生是丑时才现身的，一个人孤身了白马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锦绣和宋澈并没有因为乔先生单枪匹马而露出轻视和松懈，相反的两人更加紧张起来，不出所料的话白马寺周围应当已经被殷国的人围住，所以乔先生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既然乔某答应了福晋会出手医治，一定会遵守的，福晋何苦将王拉进来，福晋这般做实在叫乔某心生罅隙，心不畅！”
宋澈立刻哼了两声，冷笑起来：“殷****-寇还敢在本王面前胡搅蛮缠，没有将你们立刻扭了送去府衙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你今儿若是救不回元娘，本王必定扒了你这贼子的皮，叫你……”
“王爷。”锦绣温温地开口，制止他继续往下说。
宋澈气鼓鼓地冷哼了几声，锦绣安抚他：“乔先生要出手救治元娘了，还请王爷去禅房看看都准备的如何了。”
宋澈警告地瞪了乔先生几眼，然后阔步离开。
乔装成妇人的江夫人一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听见宋澈说出那番话，她才惊愕地瞪大眼睛。
锦绣语气平和地对乔先生道：“王爷生性冲动，得罪之处还请先生海涵。”
乔先生摆手：“无碍。”然后颇有几分忌惮地看向锦绣：“福晋逼乔某现身，乔某如今在此，待会儿也会医治江小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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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温和而笑：“乔先生放心，待元娘安然无恙，我定会将殷王交还先生，放你们安然离开。”
乔先生冷声：“福晋的话实在叫人难以信服。乔某若是知道的不错，王今日还救了福晋一命，福晋是这般对恩人的？”
面对乔先生的戏谑和咄咄逼问，锦绣只是缓缓而笑，语气依旧平和，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礼遇：“妾身实在是走投无路，得罪之处他日定会亲自与王赔罪，还请先生开一面，先医治元娘。”
乔先生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禅房。
江夫人紧张地一把将锦绣拉住，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了，才小声询问：“绣儿，你老实告诉干娘，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还有殷国人？”
锦绣没有瞒她，言简意赅地与江夫人说了，江夫人听完不由脸色大变，严厉叱道：“胡闹！那可是殷国的王，你不立刻将人送去府衙，还偷偷地运出城来！你知不知道眼下启国分崩离析，战乱不断，擒贼先擒王，只要活捉了殷王，不怕他殷国不降！”
锦绣表现的很平静，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非常冷静地回应江夫人：“干娘，这天下固然重要，可姐姐也同样重要！干娘要绣儿用姐姐的命换大启的千秋百业，绣儿做不到！”
“您可以骂绣儿糊涂、自私、狭隘，但是绣儿真的没办法眼睁睁看见姐姐躺在床，自己却袖手旁观！大启的天下是宋家的，您也听见了，宋家皇室的八王爷也表态要救姐姐。干娘，您难道忍心姐姐现在这样痛苦？”
江夫人怔怔地说不出话。
都说孩子是娘的心头肉，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女儿，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可是……
犹豫再三，最终只能长长叹一口气，独自离开。
乔先生行医的时候不许人旁观，对此宋澈显得有点暴躁，乔先生只是冷冷看他一眼，指着窗外：“天亮乔某会离去，如果王爷想继续耽搁的话。”
宋澈只好愤然地避开，临走时自然少不了一番威胁，乔先生表现的格外大度，既没有因为宋澈的无礼而愤然拂袖，也没有以尖酸刻薄的言语还击。
不得不说，乔先生是个非常好的医者，天下名医的美名不是空穴来风，他担得起这样的美誉。
一行人候在禅房外面，都紧张万分。
乔先生说了，元娘的毒是西域特有的，以毒蝎毒蚁毒蛇炼制而成，再配特质的毒药，毒性鹤顶红还要猛烈数倍。
只是因为毒性渗透缓慢，所以毒发过程要普通毒药缓慢一些，但是毒者在毒发身亡的过程会痛苦无。毒液通过他们的血液迫害经脉，然后麻痹神经，最终侵入大脑。
一旦毒液入脑，身体将会不受控制，毒者会清晰地感受到毒素带来的痛苦，然后见证身体枯萎坏死，一点点目睹自己的死亡。
这样的死法太残酷，所以西域在很多年前严禁配制此类毒药，解药自然是随着历史的演变而消失在漫漫长河里。
乔先生也是机缘巧合下接触过此毒，所以才能有七八分把握。
也仅仅只是七八分的把握，即便他医术通天，也不敢保证元娘必定能痊愈。
所以屋外等候的人才会如此紧张，时光缓缓流逝，每一刻都让人觉得无漫长。
屋内安静异常，如果不是能清晰地透过糊高丽纸的窗棂看见里头人影晃动，宋澈都要以为那个庸医带着病患跑了。
也是这时候，程峰满头大汗面色惨白地跑过来，整个人狠狠哆嗦了一下，声音发抖道：“不……不好了……有官兵在官道……要进山门了！”
得知锦绣又语气琉璃行锦u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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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兵？哪里来的官兵？”宋澈一脸阴郁，语气里有一丝慌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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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先生医治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刻，若在这时候被打断，那元娘……
江夫人暗地里拉了锦绣一把，锦绣拍了拍她的手背，好让她宽心。虽然江夫人不是很认同他们的做法，但是也是期盼着元娘能康复。
宋澈回头看了众人一眼，旋即道：“别乱，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去山门口看看，务必要将元娘体内的毒驱除干净！”
锦绣朝程峰递了个眼色，程峰立刻跟着宋澈下去了。
江夫人这会儿才露出担心惶恐的的样子，握着锦绣的那只手不断发抖：“绣儿，不会有事吧？”
“干娘，别怕，有王爷出面，一定没事的。”话是这样说，实际锦绣心里也是七八下的，这些官吏来的实在是太巧了，而且他们是如何知道白马寺的。
锦绣心惴惴，侧目去看木婂和屏舒，一个忧心忡忡，一个神情阴暗。
想了想，喊木婂来身边：“将人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千万不要被发现了。”
屏舒自告奋勇：“福晋，奴婢也一同去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锦绣想了想，便同意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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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先生那里一直没有动静，元娘毒太深，医治过程定然十分漫长。且十分忌讳有人打扰，稍有差池会害得元娘丧命。没有人敢进去催促乔先生，锦绣心里噗通噗通跳得厉害，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程峰又满头大汗地折了回来，脸色益发难看。
锦绣心一警，猝然问道：“怎么样了？”
程峰眼底有一丝惊惶闪过，声音略微发抖：“司府衙门的总司亲自带队，整个府衙都出动了，护卫营也来了大半的兵卒，将整个白马寺围的水泄不通，现下王爷正在与他们理论，但是瞧总司那架势恐怕是要强行冲进来，王爷遣奴才来看看，乔先生这边……”
“府衙办案，总要个章程和说辞，府衙的人是如何说的？”
程峰的脸顿时垮了下去：“总司说接到报案，白马寺藏了殷国的奸细，朝廷奉命前来捉拿殷国贼寇。”
锦绣面色顿时一阵惨白，江夫人闻声亦是面一凉，整个人摇摇欲坠。
锦绣赶紧将她扶住，并回头去看程峰：“他们难道还敢对王爷动粗不成？”
程峰苦着脸，额头的冷汗没有断过，焦急起来：“我们统共几十号人，司府衙门和护卫营来了不下一千兵卒，奴才看见云霄也在其，倘若不是他暗地里拦着，那些兵卒早冲进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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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眼底多了几分深意。
云霄也在护卫营里头？
也是说护卫营也是临时决定来围剿白马寺的，倘若云霄一早得知肯定会想办法来通风报信。护卫营和司府衙门同时出动，且都是突然决定，也是说策划这件事的人暗地里早计划好了，想要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她最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出现了，心底除了惊惶外还有几分复杂，但是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略略压下心底的异样，冷静地对程峰说道：“你告诉王爷，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到乔先生医治完，倘若护卫营和府衙的人要硬闯，让王爷也别对他们客气！”
他们总不可能踏着宋澈的尸体进山门吧。
“另外让云霄想办法周旋一下，为我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程峰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当下郑重点头，然后朝山门跑去。
锦绣回头看向江夫人，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干娘，姐姐的性命在这旦夕之间，错过这个机会恐怕……”
江夫人顿时反应过来，语气一肃，认真道：“你想要干娘做什么？只要能救回元娘，是搭这条老命又何妨！”
锦绣沉默了一会儿，反倒踌躇起来，最终还是在江夫人殷切的目光开了口：“刚才绣儿让两位侍女去安排殷国王，绣儿想干娘……”
江夫人面色大变：“你怀疑……”
锦绣面一苦，直接跪倒在地：“绣儿糊涂，若是因为绣儿害了姐姐，绣儿这辈子恐怕都寝食难安！”
江夫人赶紧将她扶起来，沉眸道：“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太过奸诈狡猾。”说着回头看了眼禅房，依着禅房内透出的薄薄茧光，依稀能看见江夫人双眸阴罄，水汽连连。
锦绣心底咯噔一跳，正要开口，听见江夫人语气严肃地说道：“绣儿，干娘交给你的东西一定要收好，不到万无一失的时候切莫拿出来！八王爷是性情人，体贴温和，是能托付终身的良人，你姐姐跟着她，干娘是放心的。”
“干娘——”锦绣焦急，急着去拉江夫人，江夫人一个侧身躲开，语气更加的严峻起来：“你要记清楚干娘接下来说的话。干娘这段时间游走帝京，大概也摸清了一些底细。司府衙门是不能仰仗的，护卫营、巡防营还有禁军也未必可信，至于你说的眉府，辛家若没个决定，眉府也不会真正归顺哪一方。锦绣，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记住，任何人都信不得！切切记住干娘说的话！”
说完，不顾锦绣的阻拦便急速离开。
锦绣正要追去，程峰和几个小厮架着浑身是血的宋澈跑了进来，宋澈胸口挨了一刀，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伤口很深，这会儿正不断流着血，看去触目惊心。
“王爷——”锦绣还来不及询问，宋澈一脸担忧地看向禅房，深吸了一口气，急迫道：“还没出来吗？不能拖了，他们已经冲进来了，快让那个庸医带着他的主子走，晚了我们都不会有活路！”
话音刚落，看见总司带着一队兵卒冲了过来，瞬间将他们围住。
总司面得意万分，半点没有因为宋澈的身份而露出忌惮谦卑之色，高傲道：“想跑？已经晚了！传本官的令，进去搜，殷国奸细在里面！”
“谁敢！”宋澈面色铁青，因为这一嗓子牵动了胸前的伤口，顿时剧烈咳嗽起来。
总司见状冷笑不已：“王爷，下官可是与您好说歹说，您是不听。里面的可是殷国贼寇，若是将人放走了，下官可担不起这责任，得罪之处，还请王爷海涵。”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进去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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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澈直接将刀横了出去，那些兵卒们视若无睹，飞快朝禅房冲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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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一把拉住宋澈，暗地里朝他递了个眼色。
宋澈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禅房的窗棂已经没有影子，那乔先生……
兵卒们浩浩荡荡冲了进去，又一脸疑惑地退了出来，躬身道：“启禀大人，里面只有一位姑娘，并无其它发现。”
原本还趾高气昂，胜券在握的总司顿时面一沉，转身冲进禅房。
宋澈则冷眼怒视那些兵卒，大摇大摆地跟进了禅房。
禅房内的确空无一人，只有面色恬静的元娘躺在床榻，俨然陷入沉睡。
宋澈冷哼：“总司大人，本王不是告诉你了，这是普通的祈福，大人非要说什么有殷国贼寇。本王可没有看见贼寇在哪里，倒是总司大人不清不楚地将本王伤了，这事情恐怕要到皇阿玛跟前理论理论。”
宋澈毕竟是跟着宋煜厮混过一些日子的，这睁眼说白话，颠倒是非黑白，倒打一耙的本事那是表现的淋漓尽致。
噎得总司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最后只能阴沉着道：“白马寺已经被我们的人马包围，殷国贼寇肯定还在这里面，给本官搜！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宋澈和锦绣同时皱了皱眉，总司笑着转身，闲闲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非常淡定地抿了抿嘴角，虽然这个动作让本肥胖的他看去有些恶心做作，他却感觉良好地下意识点点头，开口道：“倘若真是下官冤枉了王爷，下官定会到圣面前请罪，绝不叫王爷凭白受委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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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笃定和斩钉截铁的口气让锦绣心又刺了一下，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敢这样大放厥词的。
宋澈也目光微霁，事实两人都沉默的有些可怕。因为他们很清楚，乔先生和殷不悔都还在白马寺，被重兵包围的白马寺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更别说是了锦绣迷药的殷不悔！
一旦被府衙的人抓到，府衙能以勾结贼寇的罪证，将一顶高高的帽子扣在他们头。到时候，他们算百口也莫辩，北疆王和辽东王会满心欢喜地借由这件事将他们打入万丈深渊。
锦绣的手紧紧地攥着衣裙的一角，手心里满是薄汗。
床的元娘脸色白皙干净，显然体内之毒已经清除干净。
这大抵也是唯一让他们松了口气的好消息吧。栗子小说 m.lizi.tw
……
总司面无表情地与他们坐在禅房内，不断的有兵卒进进出出，连前来询问的高僧都被囚禁在了后院，总司这是下定了决心将人找到。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锦绣反而逐渐松了口气。
直到屏舒和木婂被兵卒找到，捆绑着送到禅房，押送他们的兵卒还是一副愁眉苦脸一筹莫展的样子，锦绣才算真正放心下来。
殷不悔应当是逃出去了。
殷国的王，岂是这样好抓到的？
总司禁止两个丫鬟和锦绣近距离接触，甚至当着锦绣的面盘问起两个丫鬟来：“你们两个人鬼鬼祟祟地驾着马车在后院做什么？”
屏舒面一白，吱吱呜呜不知该如何作答。
木婂立刻语气平和地解释：“庙里的师父说法事要做一宿，恐牲口冲撞了神明，让我们将马儿带的远远的，我们只好将马儿带到了后院。”
说的不快不慢，语气平缓，叫人挑不出半分错。
总司哼了两声，不再多问。
一直到天快蒙蒙亮的时候，有个兵卒冲了进来，朗声禀报：“启禀大人，在后山门口发现一个妇人，形迹可疑，属下要她停下来进行搜查，她非但不配合，还试图抢夺属下的佩剑，混乱那名妇人被刺了一剑，正心脏，现在已经没了气息。属下等怀疑那妇人是殷国派来的奸细，还请大人过去一看。”
“哐当——”锦绣手的茶盅瞬间落地，一屋子人目光齐刷刷望过来，锦绣身体僵硬地站起来：“我也去。”
江夫人死了，死在白马寺的后山门。胸前插了一把剑，血流了一地。
锦绣当场昏了过去，被程峰等人七手八脚抬回府邸的。
醒来之后她并不第一时间召见宋澈派来的小厮，而是让屏舒进了房间，开口便是：“跪下！”
屏舒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跪了，只是脸不由仿徨不解。
锦绣双瞳无光，面无半分情绪，声音冷冷地问屏舒：“干娘是怎么死的？”
屏舒大骇：“奴婢也不知道啊……奴婢和木婂一路按照福晋的吩咐将马车停靠在僻静之地，并没有见过江夫人……”
锦绣依旧是那副神情，只是语气更加的生冷：“屏舒，时至今日，你还是不肯与我说实话吗？”
屏舒大为震惊：“奴婢不知福晋在说什么。”
锦绣从床站了起来，缓步走前，居高临下地注视屏舒。从她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屏舒黝黑如墨的头发，只是这如墨的秀发里隐隐掺杂了几根银丝，看去有些突兀。
“你还不到十八，白了头，想必以前的日子不好过吧。”
锦绣的这句话叫人听不出是疼惜还是冷漠。
屏舒没有抬头，只是答：“以前的都过去了，现在奴婢找到了福晋，未来的日子也有个盼头了。”
锦绣终于颤抖着冷笑起来：“盼头？踩着我的尸体往爬？你是这样期盼的吗？”
屏舒终于露出惶恐之色，发憷地缩了缩脑袋，见鬼似的仰头看着锦绣：“福晋，是不是奴婢哪里做的不好，惹恼了您？”
锦绣突然蹲了下来，伸出手来想要摸一摸屏舒的脸颊，屏舒不自然地躲开了。
锦绣有些伤感起来：“你我自幼一起长大，亲密无间。若是以前，你不会这样躲着我的，屏舒，你到底不是岭南那个心性纯善无忧无虑的小婢女了。”
屏舒根本没有料到，锦绣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会突然撩起她的衣袖，直接将婢女服的袖子撩到胳膊处。
锦绣怔怔盯着她干净的胳膊看了许久，然后才绝望地叹了口气，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母亲替你点的守宫砂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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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舒面一白，目光瞬间变得飘忽不定，想要开口却变得无语轮次：“奴婢……奴婢逃难……逃难的时候……”
锦绣站了起来，擦干脸的泪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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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舒大抵也知道自己的解释是苍白的，整个人浑浑噩噩地跌坐在地，面若死灰，目光呆滞，只是不断地呢喃着：“你早知道，早知道……”
锦绣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才摇头道：“如果不是干娘被杀，我未必会怀疑到你头。”
即便到了最后一刻，明知道是被身边人出卖，她也只是疑心木婂和程峰。但是江夫人一死，锦绣才彻底清醒。
出卖消息的人不是别人，是这个与她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人！
她很生气，也很自责，因为对屏舒的信任致使干娘丧命，在看见干娘尸体的瞬间，最后一根弦仿佛也断了，这种感觉不亚于当初李家被满门抄斩，母亲和爹爹被乱箭射死时的悲悸。
她没办法原谅自己，也没有办法原谅屏舒。
耳畔犹记多年之前，干娘抚琴声音温和教她的音律，桃花迎风而下，翩翩如蝴蝶飞舞，将干娘的脸衬得娇艳动人，她总觉得这世再也没有干娘更温婉的女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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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总爱培养她们成为大家闺秀，严苛要求她们一言一行，私下里又总是做桃酥给她解馋的娘亲，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闭眼睛，害怕眼泪再次滚烫夺眶而出。虽然竭力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脑海却还是反复萦绕着白马寺山门的那一幕惨状。干娘倒在血泊之，面目狰狞，可以想象，在死的那一刻遭受了多少痛苦。
干娘的出现惊蛰了太多人的神经，她所掌握的线索和证据足够让那些人杯弓蛇影。所以在屏舒出卖干娘抵达帝京城的消息时，对方不顾一切地想要将干娘迫害。
捉拿殷国贼寇或许是真，但未尝不是想要借此机会解决掉干娘。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他们才敢这样迫不及待！
现在想来，其实屏舒已经露出好几次马脚了，只是她没有重视罢了。
“在汝南侯府的时候，你不是被人缠住了，而是故意不出现，我说的对吗？”
屏舒愣愣地抬头，不发一言。
锦绣最后那丁点期冀也消失了。
屏舒真的不是以前的屏舒了，她的冷漠残酷叫人心底发寒。栗子网
www.lizi.tw母亲曾经救回来的小丫鬟，已经变成了一头白眼狼！
“殷王在白马寺的消息也是你暗传出去的。”这句话没有问屏舒，而是以极其肯定的口吻说出来的：“屏舒，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屏舒依旧低敛眉梢，不发一言，整个人呆滞成了一尊雕像。
锦绣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闷道：“罢了，你不说我也不勉强。只问你最后一句，望你念在主仆一场的份，告诉我——锦程是不是还活着？”
事实在问锦程埋葬的地方时她该多一个心眼的。以屏舒从前的秉性，作为李家最衷心的奴婢，怎么可能不记得主子埋葬的地方？那天她问锦程的事情时，屏舒一直目光躲闪，顾左右而言他，那时候分明是她在心虚！
后来她在院子里给锦程烧纸钱，屏舒非但没有过来祭拜，甚至连眼泪都没有掉一珠。还有锦程的玉佩，那是李家的传家之宝，母亲当时亲手交给锦程的，倘若锦程真的性命垂危，自然该将这东西托付给屏舒，还有现在想来，当真是她糊涂，怎么这样明显的纰漏都没有发现！
她心益发地笃定：“锦程没死！他在哪里？”
见屏舒一直不说话，锦绣不由得怒喝起来：“屏舒，我只问李家没有一点亏待你的地方！当年母亲将你从难民堆里刨出来。又请大夫替你医治时疫，待你好了便留在府邸，倘若没有母亲收留，你还有命吗！”
“在府邸，你是身份最尊贵的丫鬟，母亲待你如同半个女儿。我入馆求学的时候，母亲允许你去旁听，院子里的粗使活儿一概不用你插手，每年新衣母亲总是会记着你一份，你说说，母亲待你难道没有真心！”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有没有愧疚！母亲将锦程托付给你，你也跪在母亲面前再三保证一定会照顾好锦程，现在呢！屏舒……”
“别说了！”屏舒突然抬起头，因为激动，声音有些沙哑，眼却充满了恨意：“夫人的确是救了我的命，可是她待我真的有真心吗？我与陈郎一心一意，夫人却执意要拆散我们，还说什么等你出嫁了让我一同陪嫁到夫家。夫人心倘若记着我，怎会如此待我！棒打鸳鸯，这是夫人所谓的关心真情吗！”
锦绣脸色一变，顿时恼怒起来：“你到现在还没想明白！那个陈晶是个畜-生！成天酗酒逛-窑-子，为了跟他母亲讨要一贯钱将他的生母打的半身不遂。不过是给你买了根簪子，有些甜言蜜语，你对他掏心置腹，还将自己多年积攒的钱财全都赠给他，真是糊涂至极！你知不知道他拿着你给的银子，转身去了赌坊，输了个精光才跪倒在你面前，骗你说是生意失败了！”
“倘若不是母亲知道他人有问题，又怎么会拦着你！又怎么会强行在你手臂点守宫砂！屏舒，你能不能醒醒，不要冥顽不灵了！”
屏舒根本没有听进去，只是不断地冷笑：“你们为了拆散我和陈郎，早将他关进牢房，死无对证，我还能说什么？左右都是由得你们颠倒黑白。”
锦绣气不打一处，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屏舒一根筋认为那个无赖是能托付终身之人，还觉得母亲拆散了他们，生生毁了她的好姻缘。
“因为母亲不同意你和陈晶在一起，你记恨了母亲，同时记恨了我，是吗？”锦绣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因为失望，因为难过，更因为屏舒的堕落，以前在岭南的美好似乎在这一刻全都被冲散了，现实给人的是无尽的残酷和折磨，她还是无法接受面前的婢女已经变成无情无义的冷血之人。
“恨！我怎么能不恨！”屏舒突然癫狂地笑起来，整个人变得阴森可怖：“你们拆散我和陈郎，不许我去狱探视，你们装作深明大义的好人，结果老爷呢？还不是出卖大启情报的卖国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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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屏舒这番话脱口，锦绣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把揪住屏舒的衣领，将她整个身体扯起来，然后狠狠给了她一巴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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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舒白净的脸顿时显露清晰的巴掌印，五根手指头指节分明，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疯狂大笑不已，末了目光阴鸷地与锦绣对视，语气森然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也明白这个道理，为何要那样对陈郎！”
看着已经魔障的屏舒，锦绣猛地松开了手，屏舒身子摇晃了几下，很努力地站定了。
她的笑容凄厉而恐怖，整个人弥漫开一股浓浓的死气，那种感觉像一位历经沧桑对生活已经完全失去信心的将死之人。
她说：“我恨夫人，恨老爷，恨你，恨整个李家！陈郎或许不是我的良配，但却是我真心喜欢的人！你口口声声说我不知好歹，你又何尝不是一样！你痴痴念念的沈石南难道是好姻缘吗！”
“你敢说沈家不是看你李家的权利，不是想借李家的手大肆敛财！江家夫人多少次明里暗里地提醒你，你不也执迷不悟非沈石南不嫁吗！李家难道不是因为你的一意孤行，因为你对沈家的欢喜，对沈家的纵容从而走向灭亡的吗！”
锦绣浑身一僵，整个人摇摇欲坠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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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舒见状更加轻笑不已：“别说的自己多么伟大，我们都是凡夫俗子，没有谁谁看的更透彻。我只是单纯的喜欢一个人，不在乎他行如何，只想安安静静地守着他好。你们却无情地剥夺了我喜欢一个人的权利，还美其名曰为了我好！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需要你们的怜悯和可怜！”
“你不知道在逃亡的路我遭遇了什么，后有追兵，前途未卜，我与锦程同时摔下山崖，锦程断了腿，我背着他走了二十里路！走到最后走不动了，我趴在地爬，十根手指头都见骨头了！你体会过那种绝望吗！”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无情无义，试问我这些年在李家兢兢业业服侍你们，努力伺候每一个主子，难道还不足以报答夫人的恩情吗！你们救了我，给我了一条命，却又将我推向另一个无尽的深渊！”
“隐姓埋名，还没有身份玉牒，每时每刻都在害怕府衙的人出现。还要养活锦程，你知道我有多么绝望吗！”
“是，我的守宫砂不见了，我嫁了人。如果我不嫁人只有进窑-子，我不想服侍那些臭男人，只能嫁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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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了个老男人，他只是个普通的农户，没几个钱，但是能养活我和锦程。两年前我生了个儿子，儿子成了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老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染抽大麻的恶习，家里被挥霍一空，我只好带着儿子和锦程逃跑，结果被抓住，挨了一顿打，老男人差点将我打死，锦程一怒之下给了男人一板凳，结果男人倒下了，再也没能起来。”
说到这里，屏舒眼底满是鄙夷：“锦程杀了人，害怕府衙的人找门，跑了。只剩我一个女人，带着年幼的儿子颠沛流离。北疆王府那时候正在招奴婢，我去了……后面的事你也该知道了。”
锦绣心一震，犹记得当初在北疆王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现在想来应当是屏舒！
“既然你已经有了一份活计，能养活孩子，为什么还要……”
屏舒尖声打断她的话，眼底满是轻视和傲慢：“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儿子像我一样做一辈子的奴隶？我被你们李家害的还不够惨吗！难道还不能挣一条活路，让我儿子过正常的生活！”
“我也想他像那些公子小姐一样读识字，穿簇新的衣裳，骄傲体面地活着！”
“后来你再也没有见过锦程？”锦绣试着换一个话题。
换来的是屏舒无情的戏谑：“他那么贪生怕死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在老男人那里的时候自持自己的贵公子身份，腿好了也不肯帮着下地干活。倘若不是压力太大，老男人怎么会性情大变！如果老男人没有发疯，我们那个家说不定还能撑下去！所以说，我恨你们，恨你们李家的每一个人！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们！”
说完这话，屏舒再次恢复沉寂，整个人也瞬间冰冷起来：“现在我已经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尽快吧，左右我活着也没个希望，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锦绣静默地看了她良久，然后摇头：“你走吧。”
屏舒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锦绣又说了一遍：“是我们李家亏欠你的，如今也两清了。你走吧，今后再也不要相见，望您好自为之！”
屏舒当真走了，头也不回，毅然决然地一头扎进漆黑的夜里。
锦绣立刻喊了程峰来：“跟去，派人盯着，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顿了顿，又将宋煜给的血玉拿出来，交给程峰，严肃道：“你去联络，不要派我们的人，让那些市井流氓出面，盯紧屏舒。”
程峰郑重地收下玉佩，走了。
锦绣则呆呆地坐在椅子，一时间思绪有些混乱。
她自然不会完全相信屏舒说的话，至少在锦程那件事可以肯定屏舒说了谎！
锦程根本没有屏舒说的那些陋习，以前在岭南的时候锦程时常瞒着母亲悄悄去乡下，帮助那些百姓种植秧苗。每月母亲给的零用也悉数买了粮食送给有需要的人。
年幼的锦程尚且怀着一颗善良真诚的心，算真的是失手打死了那个老男人，他也绝不可能丢下屏舒母子独自逃亡。
也是说，屏舒在撒谎！
那么——锦程到底在哪里？
锦绣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最后喊了木婂进屋来。
开口便问了江夫人的事。
“你们在庙里的时候当真没有看见那位老妇人？”
木婂想了想，犹豫道：“的确是没看见，但是屏舒说肚子疼去了一趟茅房，奴婢觉得……”
锦绣摆手制止她往下说，结果已经很明显了，是屏舒在通风报信。
“那殷王——”锦绣面一肃：“殷王是何时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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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有几分茫然：“我们下马车的时候殷王还在车，可是等府衙人来的时候殷王不见了！”
锦绣心一警，骤然反应过来，只觉得嘴角一阵阵发苦，却又无从发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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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殷不悔果真又来了。
穿着簇新的三江织锦，衣摆翩翩，哪里有一点了迷药后的无力状。
锦绣手执一杯清茶，只觉面僵硬，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殷不悔倒是十分清闲地走前，自锦绣手边的黄梨木圆椅坐下，目光慵懒地四下看了看，不由促狭：“福晋今日怎生没有准备清茶，南江的云茶味道可是极好呢！”
锦绣不发一言。
殷王更觉有趣，继续徐徐追问：“气了？恼了？还是痛恨自己的蠢笨？”
“够了！”锦绣愤然放下茶盅，面色阴郁冷沉道：“倘若殷王来只是为了笑话我，还请你离开！”
“恼羞成怒。”他煞有其事地沉吟了一会儿，然后才故作不懂的抬起头，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不像福晋的风格啊。”
说着又自顾低头皱了皱眉，蓦地抬头反问锦绣：“或者说这才是真实的锦绣，也会生气，也会动怒，也会因为失策而露出悔意，也会……其实本王很喜欢现在的你，哪怕是你拿眼睛瞪本王的样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怎么办？本王好像非你不可了。”
“王，请你自重！”锦绣气得从椅子弹起来，额头不断跳跃，胸口剧烈起伏。以前还觉得殷不悔有几分正人君子，现下看来是一个油腔滑调口蜜腹剑的小人！
“是我蠢笨，竟忘了王的身份。身边时常跟着乔先生这位神医，区区迷药对王而言根本不足以构成威胁。”锦绣声音发冷，目光瞬间变得严厉起来：“王故意装昏迷，将我们引向白马寺，到底是为何？”
殷不悔立刻大喊冤枉：“本王喝了茶水乖乖地睡了，根本没有说过什么白马寺！全都是绣儿你的主意啊！”
看见锦绣眼底要喷出火来。
殷不悔立刻缴械投降：“也说不算计，原本是想等府衙的人冲进来，坐实了你通敌叛国的罪名，才好让你在这帝京城混不下去，然后乖乖地跟本王去塞外。”
锦绣冷笑：“那又是什么原因致使王改变主意的？”
殷不悔很老实地摊开手：“本王没想到护卫营和司府衙门会倾巢而出，追兵太多，本王的人手有限，不能保证全身而退。”
“所以王落荒而逃了？”
殷不悔皱眉：“本王可是坦荡荡从山后面的山路走下去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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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这会儿心情很复杂。她痛恨殷不悔的自以为是，也悔恨自己的愚蠢不堪！倘若当时再多一个心眼，看出殷不悔的诡计，那么不会有白马寺之行，干娘也不会……
殷不悔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当下略略思索，便认真道：“我也是后来才查出你那个婢女有问题。纵然没有此次白马寺之行，江夫人也不可能安然无恙。在江夫人赶来白马寺的时候已经被人盯了。”
“北疆王府？”锦绣厉声追问。
殷不悔犹豫了一下，转而道：“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说着他面沉下来，非常严肃地看着锦绣，沉声道：“帝京的这趟水已经彻底浑了。你无根无蒂，一个人在帝京城太过危险，跟我离开吧！去塞，锦荣也在那里，我答应倾尽所有给你们最好的生活！在那里你们不用殚精竭虑，也不必忧虑敌人的算计，你将会过得幸福自由！”
殷不悔激动地站起来，想要去拉锦绣的胳膊，却被锦绣侧身躲开了。
她面无表情地回应殷不悔：“王是想把我变成真正的卖国贼吗？我不会离开的，这里纵然是乱成了一锅粥，也是我心甘情愿留下的。塞外风光虽好，却远不及这帝京繁华精致。我只是一个俗人，不想离开这座城。”
因为她曾经答应某个人，会等他凯旋归来。这座城池再不好，也有他交代给她的，需要她去守护的东西。
殷不悔瞬间大笑：“精致繁华？你可有去看过我殷国宫殿，你可有真正去过塞外的富饶之地？你从未涉足塞外，又凭什么肯定我殷国不大启优渥！”
锦绣反倒沉静起来，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缓缓地开了口：“城池虽好，终究不是我的家园，像大王永远离不开草原一样。而且，我是七王府的嫡福晋，是七王爷的妻子，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殷不悔脸一垮，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李锦绣……你是不是还心存侥幸，对那个男人抱有期望！”
他突然伸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用力摇晃起来：“本王再告诉你一遍，你心心念着苦苦等待的情郎已经移情别恋了！他要娶别的女人了！他根本没有爱过你！整个皇室都在算计利用你！”
“你是朝廷的通缉犯，他的阿玛是你的杀父仇人！你觉得你们可能在一起吗！醒醒吧！”
因为太过用力，锦绣疼得脸都白了，却还是强撑着怒视殷不悔，冷冷回应他：“我的事情不用王操心！纵然我最后没有和他一起，也断然不可能和你去塞外的！死了这条心吧！”
她怒目圆瞪，语气坚定，殷不悔愤怒地甩开手，不知是痛苦还是愤然地红了眼睛，整个人多了几分森然的戾气，牙齿被咬得嘎吱作响，半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本王看的女人，还没有得不到的！李锦绣，你注定会是本王的女人，这是你的夙命！等本王挥兵南下攻破这帝京城的时候，你一定会心甘情愿嫁给本王的！”
殷不悔走了，锦绣却呆呆地站在屋内，良久都没有回过神。
她无声地蹲下，将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死死地抱紧了，然后低低地啜泣起来。
这一刻，她觉得无虚弱绝望，江夫人的死和殷不悔今夜的这番话，仿佛成了击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夫人的死，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连着数月没有一封信的宋煜，也成为她心头的一根刺。
殷不悔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她，宋煜要娶别的女人了，这是真的吗？倘若宋煜没有移情别恋，为何这么久了也不托人送一封信回来？
理智提醒她应该相信宋煜，但是脆弱的神经又不断想起殷不悔说过的话。
还有这错综复杂的帝京，一切都开始天翻地覆了。
前路未卜，一切迷茫不可知，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归宿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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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休国前所未有的热闹。
秃噜耶达下令宰杀了万头牛羊，并且阔绰地从邻国购买了大量的布匹和丝带。
红色的丝带还有地毯将整个阿休国宫殿妆点的喜气洋洋，穿着桃红色宫服的婢女们进进出出，每个人脸都洋溢着愉悦的微笑。
宫殿外面，是更为喧嚣的热闹。
草原的精灵，草原最明亮的明珠，美丽的齐齐阿公主大婚，阿休国王下令举国欢庆，人们都虔诚地将最真挚的祝福送给齐齐阿公主，无数珍藏的美酒搬运到街头，人们载歌载舞，欢庆这重要且幸福的时刻。
所有人都是高兴，连两位重伤还未愈的左右将军都兴奋异常地加入骑马大军。阿休国王给了很高的彩头，最先抵达终点的勇士能获得一百头羊和两个漂亮的女人。
左右二将未必在乎那一百头羊，或许更在乎那两个身子妖娆面若桃花的女人。
在所有人沉浸在欢乐时光的时候，只有宋煜独自一人坐在营帐内，呆呆地看着手已经破损不堪的护身符。
他要娶齐齐阿了，形势已经逼得他不得不低头。
殷国大军忽然绕道挥兵南下，好巧不巧的启国三军在这时候感染了时疫，病倒了一大片。
虽然他严重怀疑这时疫有秃噜耶达的手笔，但是那个老油条只是面色严肃地围着军队转了一圈，十分慷慨地表示提供圣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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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水喝下去，士兵非但没有痊愈，还通通都闹了肚子。
秃噜耶达一脸可怜地将巫师抓到他的面前，让他杀了巫师以泄心头之恨。
他杀了巫师又能怎么样？军病倒一大半，原本悬殊颇大的军队现在更加没有一战之力。一旦殷不悔的军队攻破南边最后一道防线，帝京城岌岌可危，整个大启很有可能顷刻间覆灭！
秃噜耶达吃准了这一点，笑眯眯地表示能提供军队支持，但是条件——
宋煜真的想一刀砍了这老混蛋，但是他最终还是在秃噜耶达满脸沟壑皱纹的微笑点了头。
他可以意气用事，但是却不能不顾整个大启。
他别无选择，除了依靠秃噜耶达的帮助，要不然他们将没有任何机会战胜殷国大军！
“锦绣，对不起，对不起……”他反复呢喃着，双目彤红，整个人犹如陷入了一种混沌。
暗大守在营帐外头，齐齐阿身边的侍女来过好几次了，这次再也忍不住，瞪着眼睛问暗大：“还要多久？巫师选好的吉日快过了，你们王爷是不是不想成婚？”
暗大半拉了脸，非常不客气地还击：“王爷的心思岂是我们这些做属下能随意揣度的！你们倘若觉得不舒坦自个儿进去喊王爷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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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其一个婢女气得要与暗大理论，被另外的两个婢女拦住了，小声地劝慰道：“别起冲突。大王交代了，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让公主出嫁，你们别坏了公主的好姻缘。”
那个婢女气恼地哼了两声。
在她看来这算哪门子好姻缘啊，公主明明是草原最耀眼的明珠，嫁给那位启国王爷已经属于屈尊，那位王爷竟然还不知好歹，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公主难看！巫师也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非要说公主和启国王爷是天作之合，八辈子修来的缘分，吧啦吧啦说了一大通。不止大王信了，公主竟然也相信了！
婢女虽然心底是不痛快的，却也晓得事情的严重性，当下想了想，很快给暗大赔了礼，才小声地低敛询问：“我们已经按照王爷的吩咐将大红色喜服换成了淡红色，大婚的椒房也撤下了，一应礼节从简。我们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你们是不是……”
暗大斜睨了那婢女一眼，并没有因为婢女的低三下四而有所改变，反而更加的语气蛮横起来：“什么大婚不大婚的！说了多少遍，我们王爷是有福晋的！你们公主嫁过去只是一个姨娘！姨娘在夫家那是妾室，妾室你们懂吗？”
婢女再也忍不住了，怒的要骂起来，旁边的两个婢女赶紧将她的嘴捂住，并且一左一右将人往外面拉。
等到人走了，暗大才悄声回了营帐。
宋煜已经收起护身符，恢复常态。只是身还穿着月牙白的战甲，对阿休国送来的喜袍看也没看一眼。
暗大略有吃惊：“王爷，您……”该不会是想逃婚吧？
暗大的话没问出口，听见宋煜冷声道：“姨娘从角门抬进府便是，哪有什么大婚之礼。告诉秃噜耶达，要么抬着他的女儿去军营外的帐篷，要么带着他的军队滚蛋！”
他只会给一个女人婚礼，至于那个齐齐阿……她不配。
暗大松了口气，只要王爷不是临时反悔好。
略略想了想，立刻道：“属下这去传话。”他笃定秃噜耶达不会翻脸，那个老家伙发疯似的想将女儿嫁给王爷，别说这点委屈了，前两天那老家伙来讨要聘礼，说只要意思意思明面过得去行，王爷便让兵卒抬了十个箱子过去，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沙子。那老家伙只是眼皮跳了跳，立刻让人收下了，一个屁也没放。
……
阿休国宫殿。
婢女气得发抖，齐齐阿同样脸色不好看，唯有秃噜耶达一脸淡定地站在原地，听完暗大的话点头道：“吉时末的时候公主的喜轿会出发，还请王爷在军营外等候。”
暗大走了。
婢女顿时跪倒在地，恳求道：“大王，求您拒绝这桩婚事，公主乃是我阿休国的圣女，巫师大人曾预言公主以后定然会带领整个阿休国走繁荣强大的，奴婢觉得那位启国王爷配不我们公主，公主嫁给他实在是明珠蒙尘，会遭受神明惩罚的！”
秃噜耶达脸色一变，深深地看了婢女两眼，然后扭头看向齐齐阿：“公主也是这样觉得的？”
齐齐阿死死咬着下唇，良久没有说话。
秃噜耶达吐出一口浊气，幽幽地开了口：“这些委屈，父皇不是早告诉过你吗？倘若这些都承受不住，父皇如何能将整个阿休国托付于你！”
婢女尖声道：“那位启国王爷根本没把我们公主放在眼里，处处刁难，他的属下还说我们公主只是低贱的姨娘，说公主是妾室……”
“闭嘴！”秃噜耶达怒喝，一脚将婢女踢开，不去管婢女是否有受伤，一脸阴沉地重新看向自己的女儿：“你的阿妈很快会成为父皇的王后，但是在这之前，在生下你之前，她只是一个低微的渺小的宫婢！你会因为她的身份而轻视她吗？齐齐阿，父皇对你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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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齐阿看了在地疼得打滚的婢女一眼，眼底那抹疼惜一闪而过，旋即恢复镇定。栗子小说 m.lizi.tw 白皙的脸满是冷冽淡然之色，漠然地开了口：“女儿糊涂，还请父皇立刻准备，女儿想尽快嫁到军营。”
秃噜耶达立刻露出满意的笑容来：“这才是父皇的乖女儿，父皇这下去安排。”
待秃噜耶达走了，齐齐阿才前将婢女扶起来，婢女啜泣不已，眼底满是愤然之色：“公主为何要答应？分明是那个启国的王爷叫公主难堪，他心里根本没有公主，公主嫁过去肯定会受委屈的！”
齐齐阿眼底依旧是一排沉寂的冷漠，她的声音似有些飘渺，细细能听见其一丝无奈：“阿妈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她后半生的富贵荣辱俱在我一念之间。”
婢女浑身一震，疼惜地看着齐齐阿，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秃噜耶达要立齐齐阿的阿妈为王后，但条件是齐齐阿出嫁。齐齐阿知道，自己别无选择，秃噜耶达以阿妈为要挟，她若是不嫁，阿妈的日子会十分艰难。
而且巫师曾在阿休国的百姓面前扬言，她将是整个阿休国的未来，而她的归属注定在南方。
南方，也是非那个启国王爷不可。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听说那位王爷有两个福晋，而且他……很爱他的妻子。”婢女哽咽了一会儿，说出自己最担心的事情。
要说以启国王爷的身份自然是配得起公主的，可是那位王爷已经有妻子了，公主嫁过去只能是身份低微的姨娘，这让婢女如何都无法接受。
齐齐阿反而看得十分开，说道：“父皇不是说了吗，一切都是可能的。原有句话，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王爷终究有一天会看见我的心意。”
还有一点她没说，这场战争启国需要仰仗阿休国，一旦大战胜利，阿休国会成为肱骨，届时算那位王爷心有芥蒂，启国的皇室也会做出相应的表示。最直接的表示肯定会落到她这位阿休国公主身。一贯自诩孔孟之道与人为善的大启，不会让自己在世人面前落下任何值得病垢的把柄。
父皇不是也有很多妻子吗，阿妈还是坚持下来了，她相信自己也可以的。
“好了，去收拾一下，喜轿要过来了，父皇会把我风风光光地送出宫门。”
阿休国公主的轿撵和仪仗浩浩荡荡出了宫门。
十里红妆铺路，万人送婚，陪嫁绵延数里地，这场声势浩大的婚礼惊动了整个草原。小说站
www.xsz.tw虽然宋煜从始至终都不曾露面，但是狡猾的秃噜耶达还是将婚礼办得有声有色，甚至悄悄地将那十台装满了沙子的聘礼全都换成了珍贵的珠宝，耀眼的宝石那么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里，随行的兵卒逢人便说：“这是启国王爷送给我们公主的。”
人们纷纷露出羡慕且祝福的神情来，都觉得这位大启王爷是真心喜欢公主，草原的神明会祝福这对璧人的。
喜轿一直到了军营外，暗六带着一队亲兵守在外头，阻断喜轿进入军营。
骑着枣红马的阿休国将军有些不高兴地瞪他们：“公主喜轿已到，王爷为何不出来迎接？”
暗六睨了他一眼，并不退让，冷声道：“军营重地，女人不得入内，将军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晓得吧？”
前去迎亲的左右二将略有些尴尬，赶紧前去调节。谁晓得暗六非但不领情，还冷面问左右二将：“左征大将军和右征大将军也忘了军营的规矩？王爷说两位将军若是忘了的话，不妨去背一背军律。”
噎得两人说不出话来，只能尴尬地退到一旁。
两位将军很清楚，王爷是不想娶齐齐阿的，再加秃噜耶达之前的小动作让王爷吃了不少的暗亏，王爷没有愤怒地当场宰了那老家伙都是不错的了。
表面看起来王爷处于主位，事实王爷是被要挟的一方，齐齐阿公主可是秃噜耶达硬塞进来的。
阿休国的将军一见这情况，当下温怒地要发作。
一个齐齐阿身边服侍的婢女悄声跑了过来，小声在将军耳边嘀咕了几句，将军当场古怪地皱了皱眉，最终什么也没说，带着人便去了军营外面的接待棚。
阿休国的兵卒赶紧在启**营外头搭建了帐篷，婢女们忙着布置婚房，一场婚宴在阿休国自己的张罗下完成了。
一直拖到晚，宋煜都没有出现，送亲的将军再也绷不住，去找右将理论。
右将苦着脸反问将军：“洞房这种事，总不能让我们架着王爷去吧？”
将军涨红了脸，伸着脖子要和右将理论，有个兵卒跑过来，恭敬道：“将军，公主说时辰不早了，让您返回阿休国。”
将军怒不可遏，匆匆出了军营，军营外有那顶白色的粘篷格外显眼。帐篷外头煮了酥油茶，油茶架在火堆面，不断翻滚着，弥漫开一股甜糯的香气，将军忽然有些心疼公主。
几步前，正想掀开帐篷外的帘子，一个婢女不动声色地挡在他的前面：“将军请留步。”
将军愕然。
婢女不徐不慢地说道：“公主说出嫁从夫，公主现在是启国的妾室，理当遵循启国的规矩。启国的内院妇人是不能随意与其他男人接触的。”
将军只觉喉咙发紧，涩涩的有点难受。
婢女只做没看见，继续道：“时辰不早了，阿休国的兵卒不宜在这里停滞。公主让将军尽快带着人回去，大王还等着将军回去复命呢。”
将军的手无力地在空气里划拉了一下，然后沉默地盯着营帐看了一会儿，里面静悄悄的，任何声响都没有。但是他知道，这样近的距离，公主一定是知道外面有人的。
公主没有露面，像她让婢女传达的一样，她已是启国的妾室，已经嫁了人。
他和她之间终究不会再有交集。
边塞的风一夜之间席卷而来，吹得草原的羊群惊恐啼叫，这一夜注定许多人无法安睡。
一颗流星飞快从草原的高空滑过，无数人虔诚地闭眼睛，许下最真挚的愿望。有的人会梦想成真，有的人注定这辈子无法圆梦。
这都是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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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得知宋煜的消息已经是两月之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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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坐在院子里打络子，听木婂说：“姑苏姨娘生了个女儿，汝南侯夫人原本都出了门的又折了回去。”
锦绣没有说话，一心一意忙着手的活儿。
姑苏家一直盼着姑苏灵能生个儿子，以后一旦辽东王登大统，姑苏家势必会全力辅佐姑苏灵的儿子，再加皇后的缘故，姑苏灵的儿子会水涨船高。
只是谁也没想到，姑苏灵的肚子会这般不争气，汝南侯夫人只怕气得脸都绿了。
“原本是要准备洗三的，辽东王都让免了。今儿一早带菊青母子去城外游玩了。”木婂欢快道。
锦绣却笑不出来。不禁想起菊青在汝南侯府的时候，一脸骄纵得意的模样，恃宠而骄，恐怕这下子菊青会更加狂妄无边了。水满则溢，宠爱太多未必是好事情。
而且辽东王的宠爱并非是真正给菊青的，宫里面的那位主子才是辽东王心尖尖的人！
辽东王宠爱的只是儿子。
不过，这些都与她没有干系。狗咬狗，一嘴的毛。
放下手的活儿，有些疲惫地看向远方。视线所及之处是四面高高的院墙，不免有几分失落地再次低下头。
木婂看在眼里，犹豫再三才开了口：“江小姐不是已经原谅福晋了吗？福晋何必成日伤感，伤了身子可不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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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没有说话，元娘得知干娘的事之后痛哭了一场，虽然从未有对她有半句责怪，但是她仍旧心有愧疚。她不是过不了元娘那关，而是过不了自己这关。
白马寺后山门口的那一幕已经成了梦魇，每当她闭眼，会想起干娘惨死的模样。
木婂起身，去灶泡了一盏安神茶，正巧这时候程峰走进来，满脸的局促不安。
锦绣顿了顿，问他：“怎么了？”
程峰不敢说话，但又不得不说，于是犹犹豫豫半晌，才吞吞吐吐地开了口：“奴才……奴才今儿去市集……听了……听了一个消息……”
锦绣正了脸色，默然道：“瞻前顾后的做什么，有事情直接说。”
程峰反倒不敢开口了。
木婂瞧着程峰扭捏的样子也跟着着急：“你倒是说啊，怎么了？”
“没……没什么。”他觉得还是不要说好了，省得福晋胡思乱想。
锦绣却看出了名堂，当下板了脸：“你若不说，我亲自去市集打听。”
程峰只好硬着头皮，深吸了几口气，说道：“奴才只是听边塞来的商贾说的……兴许不是真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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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手的绣活瞬间落地，木婂焦急：“福晋——”
同时拿眼睛狠狠去瞪程峰：“你瞎说什么！这无根无蒂的话也是能乱传的吗！福晋，别听程峰的，指不定是从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当不得真。”
程峰也揉着脑袋，知道自己说错了，当下有些不安起来。
当天下午锦绣不顾木婂和程峰的阻拦，亲自去了市集。
七王爷娶妻的事情传得有模有样，什么齐齐阿貌美如花，阿休国王兴奋异常，七王爷很喜欢公主给了十箱珠宝……
一个穿着西域服饰的商人还绘声绘色地对木婂说：“我拉货过来的时候，还撞见了迎亲的队伍。真正的十里红妆铺路啊！草原的巫师还说公主和王爷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注定这辈子会成为眷侣……”
木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胡说八道！”要缘分也该是我们福晋和王爷，那个阿休国公主算什么东西！
商人被木婂这一个白眼吓得后退两步，不满地阴-下脸来：“你这小丫头真是不知好歹！明明是你拉着我问的，现在又不相信！哼，跟你这种人真是说不通！等着吧，等三军返回帝京的时候，你知道我说的是不是实话了！”
木婂气得要去撕那商人的嘴巴，马车传来锦绣淡淡的声音：“木婂，回来。”
回府的路，锦绣一直不发一言。
木婂和程峰看了不禁着急，两人都斟酌着开口。劝慰道：“福晋，说不定这些人是以讹传讹，王爷在边塞忙着打仗，哪有时间去娶什么阿休国公主，您千万别当真了。”
程峰也说：“说不定是那两家刻意传出来的假消息，福晋您可别落了他们的圈套。”
锦绣只是安静听着，并不说话。
事实，她知道，那些商人说的肯定是真的。
辽东王和北疆王不会无聊到散播这样的谣言，阿休国不是一个寻常的附属小国，阿休国公主嫁给宋煜这种事，辽东王和北疆王不会乐意看见。
而且那些商人说的有鼻子有眼，再加数月来宋煜都不曾送回一封信，锦绣心隐隐生出几分不好来。
脑海里莫名其妙想起殷不悔曾经说过的，看来宋煜真的——
心里自然是难过的，一阵阵揪心的疼。
她隐约能猜到宋煜和阿休国联姻的原因，启国需要仰仗阿休国对草原的熟悉，同时也需要他们的兵马，可是——他为什么不愿意送一封信回来呢？
这样子的事，倘若他坦坦荡荡在信里写清楚了，她未必不会支持他。
这样偷偷摸摸的，反倒叫她心里不舒坦。
虽然理智不断让她要体谅他，可是心里仿佛一点点地沉了下去，要跌入无尽的深渊。
夫妻之间，不该是坦诚相见吗？他在躲避什么？又或者在害怕什么？
脑袋嗡嗡嗡地作响，钻心地抽搐起来，疼得她没法子思考。
刚回到府邸，看见一个丫鬟焦急万分地立在门口，一见锦绣的马车回府，不管不顾地嚷开了：“福晋，不好了！程福晋见红了！”
锦绣浑身一凛，头顶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叫她彻体生寒。
忙让木婂撩了帘子，扶她下马车，急急问道：“怎么回事？”
丫鬟似乎吓懵了，半天说不出个头绪，只是反反复复说着“程福晋……秦侧福晋……吕姨娘……”
锦绣想了想，干脆直接去了程青青的绿筠轩。
一进院子，看见乳娘面色铁青地立在院子央，锦绣便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与锦绣行了礼，乳娘说道：“快发动了，奴婢派人去请了产婆。”
发动？
锦绣惊愕，离程青青足月还有整整两个月时间，怎么会提前发动？
回头去看廊下立着的吕姨娘和秦氏，两人都是面色阴沉略有些惨白，似乎在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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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乳娘平日里鲜少插手内院的庶务，可见这次的确是事出情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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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了静心神，锦绣才低声与乳娘说起话来：“情况怎么样了？”
乳娘视线一直低沉地注视着房间内，隐隐能听见程青青痛苦的喊声以及丫鬟们惊吓的尖叫声。
锦绣不禁皱眉：“还有年轻的丫鬟在里头？”
乳娘同样面色不好看，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是程福晋院子里服侍的丫鬟，奴婢选的几个婆子都被她们撵出来了。”
锦绣有些诧异，但是很快便反应过来，程青青这是怕有人背后下手啊！可是——
乳娘乃是宋煜最敬重的人，也是整个府邸最能信任的，程青青这次是糊涂了。
锦绣想了想，忙取了令牌给木婂，吩咐道：“快，去太医院请一位太医过来。”
程青青的情况这样凶险，若是有个差池，有个太医在身边总是好的。
木婂拿着令牌急匆匆地离开，倒是乳娘不由诧异地多看了锦绣几眼，似想说些什么，到底什么都没有。
而一直立在廊下的秦氏和吕姨娘这会儿才战战兢兢地前来请安，锦绣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立刻将视线投到房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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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有个产婆满头大汗地跑出来，吓得瑟瑟发抖，扑通一下子跪倒在锦绣跟前：“程福晋突然发动，胎位不正，恐怕……”
锦绣不懂女人生产的事，看产婆的样子知道一定凶险万分，当下有些乱了心神。
这是宋煜的第一个孩子，虽然她未必有几分真心的喜欢，但还是盼着孩子能平安出生的。
乳娘面镇定，非常冷静地吩咐：“想办法扭转胎位，你和陈婆子是帝京有名的接生婆，不可能这点本事都没有。”
那产婆立刻拉下脸，苦哈哈地道：“奴家和陈婆子已经想尽办法了。程福晋的孩子本来没有足月，再加程福晋身子孱弱，这会儿已经没了力气，奴家……这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高门府邸规矩多，再说这可是王爷的第一个孩子，若是有个差池，以宋煜在帝京的恶名，恐怕要把她们生吞活剥了！婆子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不断地给锦绣磕头。
锦绣亲手将她扶起来，温声道：“我马让库房取一株百年老参过来，你们给程福晋含着。太医院很快会有人过来，你们也好商量着。”
产婆才略略定下心来。
但是仍旧局促不安地擦着冷汗，倏忽问了一句：“倘若……倘若到了没法子的时刻，是保……大人还是小孩？”
产婆这话一问出口，锦绣只觉手脚一阵发凉。栗子小说 m.lizi.tw
保大人还是孩子？
这种问题，她要如何选择？
顿了顿，正要准备说保大人，忽然听见身边的乳娘不温不火地说了一句：“孩子。”
产婆愣了一下，立刻返回房里。
锦绣呆呆地立在原地，秦氏和吕姨娘也是大为惊愕。
乳娘冷淡地扫过二人，沉然道：“秦侧福晋和吕姨娘还是先回去吧。”
秦氏立刻松了口气，吕姨娘则不断地拿眼睛瞟房门，一副不愿离开的样子。
乳娘的声音顿时沉了几分：“秦侧福晋和吕姨娘的事还等程福晋顺利生产后再说，届时请两位主子亲自去嫡福晋跟前说清楚。”
吕姨娘面色一白，顿时有些紧张起来，秦氏则十分坦然地朝锦绣行了一礼，然后徐步离开。
吕姨娘无奈，只好跟着离开。
待两人走远了，乳娘才突然开口说道：“这些都是王爷交代好的。”
锦绣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她突然惊愕地抬头时，乳娘已经气定神闲地看向远方。
宋煜交代的？一旦程青青生产时遇见凶险，保孩子？
一时间她心里更加混乱。
乳娘看在眼里，想了想，又开口安慰道：“福晋与程福晋不一样。”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
乳娘是想暗示在宋煜心里她的分量更重？若是在以前，听见这样子的话，说不定她会满心欢喜，可是现在
——刚刚得知宋煜娶了阿休国公主，乳娘再说出这样子的话，只会让她觉得可笑。
其实，她和程青青一样，都是被锁在这帝京内院的女人，被蒙在鼓里的女人。
心底反而平静了几分。
……
枝头不知何时飞来一只乌鸦，呱呱地胡乱啼叫，扰得人心生烦闷。
喜雀报喜，乌鸦哭丧，院子里的丫鬟立刻愤怒地拿竹竿去驱赶，可是那乌鸦在院子里徘徊了几圈又落到极高的树枝，不肯离去。
丫鬟气急败坏，捡起地的石头投了过去，年轻力大的小厮也加入其，终于将乌鸦驱赶离开。
如此一来，非但没有叫大家松一口气，反而更加的紧张起来。
乳娘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在帝京有这样不成的说法，要是哪家妇人生产时遇见黑猫或者乌鸦的，家不死人的话那么那孩子也会成为不祥之人，会给整个家族带来噩运。
屋内程青青的叫喊声越来越大，一声声击打在人心头，不禁有股让人毛骨悚然之感。
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太医也被叫了进去，有丫鬟哭丧着脸出来，说程青青已经没了力气。
乳娘面色幽幽，只说了一句“那是她的造化。”
似乎只有程青青的死才能化解乌鸦带来的噩运，这是宋煜的第一个孩子，乳娘不愿意这个孩子背不详的名声，更不想这个孩子成为整个王府的克星。
乳娘的冷淡让锦绣心更加抽搐，当然，站在乳娘的位置思考，乳娘自然是为了宋煜为了整个王府着想。可是这对程青青而言，实在不是公平的。
一直到黄昏，程青青才生下孩儿。
母子均安，这样的结局让乳娘狠狠皱了一下眉。
这意味着那个孩子将永远无法得到皇室的待见，婆子抱了孩子出来，皱巴巴的一团，因为没有足月的缘故，孩子非常虚弱，全身紫青着，看去让人忍不住疼惜。
乳娘面色淡淡，只闲闲瞟了一眼，不再多发一言。
婆子知道孩子不受待见，忙又抱了孩子退下。整个绿筠轩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里，程青青生了宋煜的长子，却注定无法得到应有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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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去看了程青青，因为生产的过程失血太多，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像棺材里躺着的活死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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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青的乳娘焦氏，一脸阴郁，没有半分孩子出生的喜悦。
退出屋子，锦绣斟酌着对乳娘道：“乌鸦啼叫的事不要传出去了，都是世人捕风捉影的怪力神说，不足为信。”
乳娘大惊。
锦绣继而缓缓道：“孩子终究是无辜的，且这是王爷的长子，理当拥有体面和殊荣。还请乳娘尽快报给宫里，请封身份玉牒。”
乳娘的震惊从眼角溢满到眉梢，她终于忍不住急促问道：“这是福晋真心所想？”
锦绣点头，认真道：“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却没说她已经不想争什么了。将程青青的孩子打压下去又能如何？还有秦侧福晋、吕姨娘、甚至还有一个素未谋面的阿休国公主。
以后或许还会更多。
今日碰巧有乌鸦掠过，以后呢？
难道每个人生产的时候都弄几只黑猫出来？
她不屑做这样子的事，也不想。
突然觉得心底一阵阵的发寒，整个人非常困倦。突然冒出来的阿休国公主仿佛一把巨大的铁锤，重重地砸在她的心，让她没法子呼吸，没法子思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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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娘暗暗观察锦绣的神情，不禁叹了口气，委婉道：“王爷的事……也是形势所迫，想必福晋您能理解。”
锦绣强撑起一丝微笑，打断乳娘的话，缓而道：“我能理解王爷，想必乳娘也能理解程福晋。今日的事不要对外传了，七王府从来没出现过什么乌鸦，程青青生下的是王爷的长子，王爷如今不在帝京，我们应当去宫里求皇，求皇赐一个小名，好庇佑孩子安康顺遂。”
乳娘叹了口气，神情黝黯起来，语气也变得格外深邃：“福晋……您或许不懂王爷的良苦用心。程福晋的孩子本不是王爷想过的，是程福晋……”
“乳娘。”锦绣温和而笑，只说：“孩子来了，证明他命与王爷有缘，我们应当善待他。”
乳娘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一脸的踌躇，最终化作淡淡的叹息。
处理好了程青青院子里的事，回到墨竹小筑，程峰早候在屋里。
木婂十分谨慎地关门，守在门外。
程峰小声禀报道：“奴才亲自追着那乌鸦出王府的，那乌鸦直接飞出了城，去了一处洞穴。那洞穴住了百来个乞丐。”
说到这里程峰愣了一下，然后略有些疑惑地再开了口：“奴才以前用福晋给的血玉试探过，那群乞丐也是听从血玉号召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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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锦绣整个人狠狠震了一下。
程峰则思索着询问锦绣：“要不要奴才带血玉去重新打听一下？”
锦绣摇头：“不必了。”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哪只突然飞到绿筠轩的乌鸦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刻意为之！而这刻意为之的人是乳娘！
亦或者说此事是宋煜早安排好了的。
锦绣突然觉得脑袋有些不够用，宋煜刻意让乌鸦出现在绿筠轩，是刻意针对程青青？
那可是宋煜的长子啊，他为什么这么做？
忽然想起之前乳娘说过的话，她总觉得这里头像是遗漏了什么。为什么乳娘的口气会说宋煜才是受委屈的那个人？
程青青到底做了什么？
这些事情她不可能再回去问乳娘，满腹心思地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也没想明白。
夜里快要安寝的时候秦氏和吕姨娘竟然结伴来了。
锦绣诧异之余，忙让木婂去泡了茶来。
谁晓得茶还没有端来，两人齐齐地跪倒在地，磕头道：“臣妾有罪，还请福晋责罚。”
锦绣没听明白，让两人站起来，她们说什么都不肯。
闹了半天锦绣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吕姨娘哭得厉害，不断地叫委屈：“臣妾真的没有推程福晋！臣妾明知道福晋身怀六甲小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秦氏也说：“当时场面太过混乱，臣妾也不知道怎么的程福晋摔倒了，臣妾当真没有推过程福晋！”
两个人都在叫委屈。
锦绣细细理了一遍，又问她们二人：“你们说是程福晋叫你们去绿筠轩的。”
“可不是吗。”吕姨娘赶紧道：“我和秦侧福晋原本在院子里绣花，程福晋院子里的一个小丫鬟跑来叫我们去绿筠轩喝茶，说是程福晋新得的花茶，味道很好，特意叫我们去尝尝。我们俩还纳闷呢，平日里程福晋从来不召见我们的，今儿个怎么巴巴地请我们去喝茶呢。”
秦氏愣在边，神色不虞地说了一句：“别胡说，程福晋是好心请我们喝茶。”
吕姨娘讪讪地不敢接话。
锦绣倒是明白了。
程青青请她们喝茶，几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程青青莫名其妙摔倒了，后来惊动了乳娘，秦氏和吕姨娘吓得睡不着，得知程青青平安生产后赶紧过来证清白。
“程福晋摔倒的时候可有见红？”锦绣又问。
两人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很肯定地摇头：“没有，是抬进屋里才发动的。”
两个人都有些害怕起来：“我们真的没有推程福晋啊，还请福晋明察！”
锦绣正色道：“无论你们有没有动手，程福晋的确是摔倒在你们面前了，你们没有保护好福晋，这事情如何都说不过去。”
“啊——”吕姨娘面一白：“那如何是好？”
锦绣刻意拉长脸：“罚你们二人回去抄写经，好替程福晋和小贝勒祈福。”
两人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
倒是秦氏有些仿徨地看向锦绣：“宫里请封的玉牒已经下来了？”
锦绣只说：“这是王爷的长子，自然该有身份玉牒。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回去吧。”
秦氏还想说些什么，被吕姨娘攥着赶紧离开了。
待二人走了，木婂才有几分不解问锦绣：“福晋这样轻饶她们？若是程福晋那边追查下来，恐怕不好交差吧？”
锦绣摇头：“程福晋一贯与人为善，不会追查的。”
木婂怔了怔，又问：“福晋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八角神兽口的香炉烟火袅袅，锦绣没有回答木棉的话，而是怔怔地看了香烟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惊讶道：“怎么换了熏香？”
“宫里送来的用完了，这是奴婢去眉家的香粉铺子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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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不作他想，也不愿再多说程青青的事情，便早早地让木婂铺了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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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一夜在床榻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阿休国的公主，绿筠轩外聒噪的乌鸦，乳娘的淡然……反反复复地萦绕在脑海里。
第二天一早，元娘登了门。
因江夫人的缘故，再加元娘大病初愈，整个人消瘦了好一圈，脸蛋瘦的都快脱了形。
锦绣赶紧扶着她软榻，她却开口便是一通数落：“程福晋生了儿子，你还有心思在屋里茶。”
元娘指着桌的一杯龙井，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她生的可是王爷的长子！往后你若诞下孩儿了，这位份……”
深吸一口气，元娘强压下心头的焦虑，随着锦绣了软塌。
锦绣赶紧狗腿地让木婂泡一壶茶来，嘻嘻笑道：“花茶，清热解毒，加一点初乳在里头，对皮肤好。”
换来的自然是元娘一个白眼，大抵觉得她是烂泥扶不墙了，元娘只能自言道：“宫里头先不要送请封的诏进去，王爷还在塞外，等王爷回来再做决定。”
看见锦绣面一僵，元娘瞪大眼睛：“难道——”
锦绣只能苦笑着尴尬点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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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得元娘差点没摔桌子，指着锦绣的鼻子是一通好骂：“你说你是不是傻！你不替自己着想也要为以后的孩子考虑啊！程福晋的孩子请封了世子，你的孩子该是何等尴尬的境地！”
锦绣只能黯淡道：“孩子已经落地了，那是他的造化。”
元娘气得端起茶盅，用力啄了一大口，猛地似想到了什么，登时面沉了沉，担忧地看向锦绣，试探道：“你……不会是因为王爷的事才……”
自暴自弃四个字，元娘最终没有说出来，她已经看见锦绣眼底的黯然和失落，不免在心疼惜起来。
拉起锦绣的手，想要给她一点温度和力量，声音温温地说：“你我虽未涉足边塞，却也晓得战事残酷。这件事多半是王爷迫不得已。”
说着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时多了几分郑重和严肃：“我问过八王爷，前儿个进宫的时候淑嫔娘娘也说了这件事。战事险峻，我大启兵力粮草都远远不足，十万大军想要击溃殷国的几十万雄兵，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这些年阿休国休养生息，又处在西域和大启商道的关卡，借此捞了不少钱财。那位阿休国国王是个极有战略和头脑的人，草原的匪寇和小番邦这几十年的时间基本全部被阿休国收复，况且阿休国对草原无熟悉，单凭这一点能对启国的军队提供非常有力的支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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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娘吩咐的很细致，她也知道这些道理锦绣肯定早明白，锦绣过不去的只是心里那一关。
想了想，又说：“况且王爷虽然娶了阿休国公主，但是并没有给那位公主任何位份。即便将来回了帝京，也不过是一介小小的姨娘。纵她身份再金贵，到了这帝京城还不得看你的脸色。”
元娘还提到那十箱宝石的事：“八王爷说七王爷离开帝京的时候统共带了一匣子珠宝，打算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换了粮草的。我约摸着那十箱宝石应当是阿休国自己杜撰出来的，亦或者是世人捕风捉影。”
锦绣没有说话，倘若元娘知道宋煜的财力和实力绝对不可能说出这样子的话了。十箱宝石对宋煜而言实在是轻而易举。
其实当血玉的作用浮出水面，宋煜的势力暴露在眼前时，她知道宋煜的野心绝对不止于此！
倘若真的没有一点野心，他为何要苦心经营这样大的产业，而且还成日的装疯卖傻，哪怕到了危机关头也不肯暴露自己的实力。
心沉了沉，转而问起元娘：“姐姐，倘若是八王爷出征，遇到这种事，姐姐会如何想？”
元娘没想到锦绣会突然这样问，当下柳眉微蹙，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肯定道：“我兴许也会像你一样，怨恨痛苦，但是等冷静下来一定会理解他。”
说到这里，她略略有些自嘲：“谁让我们爱了这世最尊贵的一群人，他们的身份注定他们不可能一生一世一双人。既然是选择了，唯有忍耐。”
既然是选择了，唯有忍耐。
锦绣呐呐念着这几个字，心里只有满满的惆怅和抑郁。
她知道，自己也别无选择。
即便是恼了宋煜，恨了宋煜，却还是要打起精神替他撑起帝京的一切，等他凯旋而归。
如元娘说的那样，怪只怪她们爱了这世最尊贵的一群人。一切都是她们咎由自取的。
心里的那个结反而松开了。
正说着话，程峰突然进了屋，见元娘微微怔愣了一下。也晓得元娘不是外人，便直接禀报道。
“请封的折子昨儿个送进屋的，内务府没有批。皇也说这是王爷的第一个孩子，要等王爷回来亲自取名。”
说着将一块玉牒递给锦绣，躬身道：“内务府只发放了身份玉牒，说世子爵位这等事干系太大，由不得他们做主。”
锦绣皱起眉。
元娘则洋溢起淡淡的微笑。
高高兴兴地与锦绣说：“看吧，内务府也知道这事情棘手，想要缓一缓呢。”
说着端起茶盅润了一口，才继续道：“你才是这七王府的嫡福晋，内务府岂敢直接越过你去。祖宗的规矩也没说过必须立长子为世子，你也别跟着瞎起哄了，等过个几年，王爷的子嗣多了，再由王爷自己拿主意。”
锦绣只好闷声点头。
程峰再次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开口便道：“不好了！小贝勒闭了气！”
锦绣惊得从软榻站起来，赶紧让木婂往她身套了一件半臂，急匆匆地往绿筠轩赶。
这些是七王府的家务事，元娘不便跟着过去，留在墨竹小筑吃茶。
等赶到了，看见两个妇人哭丧着脸站在廊下，焦氏满脸铁青地训斥二人：“小贝勒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两个下作货也别想活命！”
两个妇人吓得立刻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不断高喊饶命。
直到看见锦绣，焦氏才收敛几分，却依旧满脸阴翳，目光阴冷。
“怎么回事？”锦绣瞟了地的妇人两眼，问起焦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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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氏屈膝行了一礼，才道：“这两个乳娘，不好好地给贝勒喂奶，贝勒呛了奶……脸都青了……”
焦氏紧张地快要掉下泪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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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看了那两个乳娘一眼，低声询问：“你们是谁请来的。”
焦氏面一僵，手足无措道：“是……是奴婢挑选的，看着是老实的，没想到……”
锦绣摆摆手，问：“请太医了吗？”
焦氏赶紧点头：“请了的，已经在里头了。”
因为程青青难产亏空了血脉，这会儿还在昏睡，所以还在二进的院子，由两个乳娘和丫鬟婆子们单独照料。
锦绣便提步去了屋子。
一进屋便看见太医正往孩子身扎银针，焦氏惊吓地差点叫出声来，旁边一个丫鬟眼疾手快屈膝行了一礼，赶紧说道：“太医说是奶水呛进肺部，要施针刺激小贝勒将奶水咳出来。”
话落，小贝勒立刻痛苦地哭喊起来，小身体一抽一抽的，不断的有奶水溢出来。
巴掌大的小人儿，身插满了银针，锦绣不敢看下去，赶紧挪开了眼睛。
哭到最后，孩子没了力气，又睡了过去。
太医才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匆匆给锦绣行了一礼。栗子小说 m.lizi.tw
锦绣邀他去偏厅吃茶。
太医只是浅啄了几口，忍不住皱眉道：“小贝勒因胎里未足月，所以身子孱弱。”
锦绣细细揣摩这句话的意思，心里却早已惊天翻浪。身子孱弱，孱弱到连奶水都无法吞咽？
太医有些窘然，思忖片刻，转而道：“微臣的意思是将奶水挤出来，用木勺一点点喂给贝勒，一次不要喂太多。再者，为了避免再次出现呛奶这种事，最好让人一直抱着贝勒，有大人十二个时辰昼夜不息的看护，兴许……贝勒能长成。”
最后一句话，让锦绣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圆椅的扶手，“兴许……贝勒能长成”这句话的含义实在叫人心底一沉。
她登时望了过去。
太医一副眉头深锁的样子，好几次欲言又止。
“我有一事想请教您。”她开了口。
太医立刻惶然躬身：“微臣不敢，还请福晋明示，微臣定然知无不言。”
绿筠轩送茶的丫鬟一直站在门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锦绣远远地看她一眼，温婉道：“再去煮一壶花茶来。”
丫鬟愣了一下，扭捏了片刻，才满腹心思地离开。
锦绣视线一转，重新落到太医身，直接开口问道：“贝勒只是因为未足月才身体孱弱的吗？”
太医似料到锦绣会这般问，略略一想，便开口回答：“自然，未足月便会身子孱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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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不再多问，太医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孩子虽然是救回了，但是太医也把话说得很明，这孩子是不是能养大还不一定。
离开绿筠轩的时候，锦绣又去看了孩子。
还是皱巴巴的一团，小小的像个猴子。因为身子弱，这会儿还睁不开眼睛，也没力气哭了，抽抽搭搭的看去可怜极了。
两个乳娘被焦氏撵了，匆匆去重新找了两个，这会儿正小心翼翼地挤了奶水，用小木勺一点点地往孩子嘴里喂。
孩子兴许是没力气吞咽，全都吐了出来，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焦氏在边不断地掉眼泪，有丫鬟跪在地求菩萨保佑小贝勒。
锦绣盯着孩子紫青的小脸看了一会儿，心忍不住揪成一团。在心底叹了几口气，离开了。
回到墨竹小筑，发现元娘还在，并且手拿着两本经，翻阅的津津有味。
锦绣不禁纳罕：“姐姐什么时候对礼佛有兴趣了？”
元娘笑：“你走后不久，秦侧福晋和吕姨娘送过来的。”说着又翻了几页，不住点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她们这样诚心诚意地替程福晋和贝勒祈福，倒叫人感怀。”
锦绣没有和元娘说昨天发生的事，倒是元娘柳眉微蹙，脸的笑意瞬间收敛，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程福晋的事你别管了，那小贝勒能长成什么样，都该是他的命数。咱们不伤人害人，也没必要做吃力不讨好的烂好人，你听姐姐一句，也该为自己想想。”
说到这里，元娘的语气变得深邃起来：“我毒昏迷的那段时间，身子不能动弹，浑身僵硬，但是我的意识是清楚的，我能听见你们每个人说的话。”
“也是那段时间，我明白了，我这辈子大抵是离不开他了。你说好不好笑，人似乎只有经历了生死，才知道感情的弥足珍贵。这世没有什么活着更重要，也没有什么厮守更让人动心的了。”
锦绣认真听着，不禁想起了江夫人：“干娘说过，八王爷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姐姐能嫁给王爷，干娘也放心了。”
提起江夫人，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该流的泪，该伤痛的回忆全都过去了。
元娘也坦然地笑了笑：“这大抵是母亲离世前最舒心的事吧。”
锦绣暗暗点头，从心里替元娘高兴。虽然在危机时刻宋澈也犹豫过，但是真正牵扯到元娘的时候，宋澈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元娘这边，甚至不惜与司府衙门对抗。那一刀可是真真地落在了宋澈身，事后他也没急着包扎伤口，而是确定元娘真正痊愈了，才放下心来。
爱一个人，不是能将所都托付给他，他能全心全意为你着想，这不够了吗？
至少，宋澈做到了。
元娘笑起来，像个孩子般温暖：“次进宫的时候，淑嫔娘娘提了婚期的事。我想替母亲守孝一年，一年后再与他成婚。”
“真的？”锦绣兴奋不已。
元娘跟着畅然地舒了口气：“毒时候我在想，要是能痊愈，我一定要不管不顾地嫁给他。人生苦短，不想给自己留任何遗憾。”
锦绣听着这话，只觉得鼻子一酸，水汽氤氲满了眼眶。
元娘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听姐姐一句，别执拗了。我们永远无法预知明天会发生什么，所以要全心全意的活好当下，别给自己留任何遗憾。喜欢便是喜欢，爱便是爱，抛开那些束缚和阻碍，让自己活得纯粹一些，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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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怔怔地想了许久，元娘没有催促她，她知道她会想明白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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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话题最终锦绣也没给出答案，而是跳开话题提起白马寺的事。
元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但是并没有多少悲悸之色，伤痛已经过去了，母亲在地底下一定是盼着她好过的。
她沉闷地想了一会儿，蓦地开了口：“八王爷一直到隆阳殿讨说法，淑嫔娘娘也帮衬着说好话，连太后都惊动了，皇已经革了总司的职。”
锦绣柳眉微蹙，这件事拖得太久了。
而且还是这么多势力的压力下皇才松口革职查办了总司，这里面难道没有问题。
“皇没有说过要彻查此事？”锦绣问。
以捉拿敌国贼寇的说辞强闯白马寺，且还伤了王爷，误死了一位妇人。这是发生在帝京城脚下，皇不可能放任不管的，单是伤了王爷这一项，足够总司入狱的！
可是皇的态度，实在叫人不得不深思啊！
显然，元娘也想到了这一茬，当下皱了眉，颇有几分不解地摇头：“皇只是当着太后的面革了总司的职，却没有提护卫营，更没有说过要彻查。”
锦绣只觉心底一凉，不由冷笑连连。栗子小说 m.lizi.tw
“皇恐怕是坚信白马寺有敌国贼寇，怀疑我们通敌卖国。”她刻意加重了通敌卖国四个字，看见元娘面色一肃，整个人变得有些仿徨惊惧。
“不……不会吧……”元娘嗫喏。
锦绣的笑容更加冷了：“怎么不可能？自古帝王多疑心，咱们这位皇更是如此。”
“姐姐可还记得，数月前王爷曾押解了一员军师回帝京，据说那军师偷偷地给洛神国输送情报，致使我大启战事屡屡受挫。”
元娘想了一下，立刻点头，有些急切地说道：“那军师据说是畏罪自杀，刑部还没有真正审过，军师死了。”
“姐姐信畏罪自杀吗？”锦绣面淡淡，实际心里早一派冷屑。
当初眉夫人告诉她那个军师自杀的时候，她不信。
“既然是自杀，为何在边塞被抓到时不自杀？要拖到帝京城？”很显然，那军师也是贪生怕死之辈。人总会在某些时刻无缘无故地提自杀，事实很多人都没有这个勇气，自己了断自己，其实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像有的人连尸体都不敢看一样，又哪里来的勇气自杀？
锦绣的话太过骇人听闻，元娘呆滞了好一会儿，才愣愣道：“可是……你是七王嫡福晋啊！七王爷还在边塞苦战，皇不可能怀疑到你的头。栗子小说 m.lizi.tw”
锦绣目光冰凉，语气漠然：“七王爷是七王爷，福晋是福晋，皇分的很清。”
元娘一时半会儿没弄清楚这句话的涵义，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锦绣已经神情冷漠地自软榻坐下。端起案几的茶盏，抿一口早已冰凉的清茶，眉梢处有一丝淡淡的郁结之气。
“那八王爷……”这话一出口，元娘意识到自己是问了蠢问题。当下惶然地围着屋子转了几圈，才压下心底的惊慌，自软榻坐下，求助般地看向锦绣：“白马寺的事情我们都知道，要如何与皇说明呢？”
锦绣反而笑了起来：“姐姐是糊涂了，这种事，如何说？说我们明明抓到了殷国的王，又将人给放跑了。”八王爷会将元娘视若瑰宝，皇帝可不会有这样的善意。
元娘死死咬着下唇，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深吸一口气，锦绣再次开口：“姐姐，圣的心思不是我们能揣度的，且宫形势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差池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元娘思忖片刻，稍稍安定下来，认真地问锦绣：“你是如何想的。”
锦绣想了一会儿，才斟酌着徐徐开口：“白马寺的事，对方一定是想一竿子赶尽杀绝。只是他们没想到，铁桶一般的包围下殷王还是逃了，反倒连累了司府衙门。”
“我总觉得他们应当还有后手，说不定会再拿白马寺的事做章，将这些烂账一股脑地算到我们头。”
元娘眼皮一跳，面一狠：“正好，母亲的仇也一并报了，他们一个都别想逃！”
“我让程峰私底下跟踪屏舒，她找了个客栈住下，一直没有离开帝京。这些日子，也未曾与其他人接触。”
元娘皱眉：“该不会是你派去的人被发现了吧？”
锦绣很肯定地摇头，乞丐、混混、商贩轮流监视，屏舒不可能轻易发现。且那些人全是宋煜隐藏的势力，和七王府没有一点明面的干系，更不可能露出马脚。
元娘不禁冷谑：“想不到屏舒那丫头这般谨慎，不要紧，继续派人看着，总会有忍不住的一天。她若没几分鬼心思，怎么可能还赖在帝京不走！我寻思着，她应当是想避一避，等风头过了再去寻她的主子。”
说到这里，有几分咬牙切齿：“你要冷静，千万不要做糊涂事。屏舒满口谎话，之前误导了我们不少。我总觉得锦程在他们手里，我们要想办法顺着屏舒这条线救出锦程，万万不能让他们以锦程为筹码做要挟。”
锦绣跟着变得严肃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声音却压低了几分：“我们不能一直处于被动的局面，也该腾出手来准备了。”
“你想怎么做？”
“辽东王府和北疆王府应当是结盟了，两家的目的多半是先铲除七王府和八王府。当然，这艘船未必是牢固的，北疆王恐怕还不知道孟贵妃真正的死因，我们可以在这面做章。”
元娘不大看好：“算北疆王知道了事情真相，未必会和辽东王立刻撕破脸。北疆王可不是空有一手力气的莽夫，他的智谋策略甚至还要高出辽东王。”
能说服皇后帮忙，原本水火不容的两家能达成一致，北疆王自然不是普通人。
“正因为北疆王的厉害，所以我们才要率先动手。大树无法撼动从枝桠开始，譬如司府衙门，必须安插我们的人！”
元娘眼睛一亮，有几分迟疑：“我听淑嫔娘娘讲，皇似乎有心仪的总司人选，是安嫔推荐的。”
安嫔？
锦绣淡淡而笑，这可是辽东王的死穴啊！
便附在元娘的耳旁悄声说了几句，元娘立刻眉眼弯弯。
屋子里的愁淡瞬间消逝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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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阳良的日子越发顺遂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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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因为诞下龙裔，一下子从小小的美人升到嫔位，因为皇盛宠，隐隐地连淑嫔这些宫里的老人都要忌惮几分。
自己的孙子可是富贵无的九王爷啊！女儿又是宫里的贵人小主，他虽然没有晋升多少，还在光禄寺主薄的位置打转，但是宫外的那些大臣们哪个不对他和颜悦色，礼让三分。
这一切都源于他有个出色的女儿，当然他也非常庆幸自己当初破釜沉舟毅然决然将女儿送进了宫，要不然哪里有如今的泼天富贵。
生活是美好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差……一个子嗣。
妻子很争气，生的几个女儿个个貌美如花，特别是安希肴。女儿们如今都大了，嫁到各家府邸，做起了管家太太，妻子也老了，再也生不出儿子了。
他有些愁苦。
因为安希肴的缘故，妻子有足够的理由阻止他纳妾，并且以此为要挟，只要他敢带女人进府，立刻去安希肴跟前告状。
他害怕妻子，准确的说是害怕安希肴，因为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安希肴赐予的。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不想不孝啊！
所以他还是背着妻子在外面养了女人，一个清白人家的女儿，蒋氏。才十八，安希肴还小一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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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氏很争气，不出三个月的时间怀有身孕了，诞了个儿子。
老树开花，让安阳良得意的同时又犯了难。
孩子和蒋氏都是不能进府的，家里的那个母老虎要是知道了这母子俩的存在，一定会闹得鸡犬不宁。
他只能偷偷地买了栋宅子，将蒋氏母子养在外头。好在蒋氏很乖巧，不争不闹，温顺的像只绵羊。
安阳良的那点担心逐渐消散了，他觉得这样也好，至少他有儿子了。能不能进府又如何，等那母夜叉百年之后，将儿子和蒋氏的名字写到族谱，那母老虎难道还能从棺材里跳出来咬他不成！
这天，早早地下了职，母老虎不准他在外头过夜，所以他只能挤出白天的时间去看看那母子俩。
儿子刚学会走路，正是活泼可爱的时候，他很享受这种温馨。
从主街道下了马车，拐进一个胡同，又走过两条小道。
轻车熟路地走过错综复杂的地形，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看见院子门口熙熙攘攘围了一大帮人。
安阳良本能地想转身离开，不知是谁眼尖地喊了一句：“老爷来了。”
众多视线齐刷刷地看过来，安阳良只觉无处遁形。
为了藏好小娇妻，他特意将院子买在僻静的地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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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那些看热闹的穷人们也混在里头，津津有味地盯着他，他觉得自己像火炙烤的被拔了毛的野鸡，光-溜溜的让他忍不住面红耳赤。
母夜叉可不会放他一马，已经拨开人群，气拔山兮地冲了过来。一来揪住了耳朵，厉声骂道：“好你个安阳良！你这没良心的，竟然背着我在外面养女人！”
安阳良被拽着往门口去。走近了才发现娇妻蒋氏跪在地，头发也乱了，脸也花了，衣服破破烂烂的浑身都是脚印，漂亮的脸蛋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看去可怜极了。
蒋氏怀里的孩子同样受了不少委屈。
原本虎头虎脑可爱的孩子这会儿哭得都嘶哑了，抱着蒋氏不断发抖，显然是被吓着了。
安阳良只觉得头脑一热，顿时挣脱了妻子的手，转身瞪着身后那拨家丁：“谁打的！还有没有规矩了！”
蒋氏抽泣不已，声音跟百灵鸟似的，带着一点哀怨和凄楚，哽咽地喊了声：“老爷——”
这一句，融化了安阳良的心。
妻子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顿时抬手要给蒋氏一个巴掌，安阳良立刻握住了她的手。
平日里温顺乖觉的安阳良今儿个竟然敢拦着她，妻子气不打一处，直接反手一巴掌呼在了安阳良的脸。
这一巴掌下去，周围围观的百姓立刻发出惊呼，连府的家丁也皆是忍俊不禁，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安阳良觉得这一巴掌下去，他的自尊没了。
被妻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伦掌，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当下怒的一甩，妻子脚心不稳，竟然直接跌落在地。
头重重地磕在门口的台阶，立刻红了一大片。
妻子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怒喝道：“安阳良，你敢打我！”
安阳良也在气头，想着自己心爱的娇妻和儿子受了这样的委屈，今儿自己还凭白被这母夜叉打了，当下一口气涌心头，怒道：“老夫今日不止打你，还要休妻！”
“你敢！”妻子用手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
安阳良觉得自己被践踏许久的尊严找回来了，当下挺直了腰杆，冷声道：“张氏你多年无子，还妄想夫以妻纲，心思狭妒，为人暴戾！我安阳良今日不休了你，实乃天理不容！”
安阳良觉得自己一下子身高七尺，气势也强了许多。
好久没有在妻子面前这样理直气壮地大声说话了。
他却没想到，这一出口，妻子张氏竟然一下子站了起来，从身边的家丁手里操起一根棍子打了去：“好，安阳良！你抛妻弃子，今天我打死你们这对奸-夫-****还有那个孽-种！”
一棍子落到安阳良的身，安阳良尖叫起来，同时也被打醒了。
他这才后怕的意识到，自己算是彻底得罪这母老虎了！
不止他，蒋氏身也挨了几棍子，死死地将孩子护在怀里，不敢挣扎。
这时候，围观的百姓里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快，救人，要出人命了！”
那些百姓竟然顷刻间掏出家伙，或者扁担，或者锄头，冲了来。
家丁们一见架势，也操起了棍子。
一场混战开始了。
直到安阳良的手里莫名其妙被塞了一根棍子，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倒在他的脚下，有人惊呼：“不好了，死了人！安阳良打死人了！”
安阳良手里带血的棍子应声而落，脚下的那人面色惨白，血糊了一头，早没了呼吸。
妻子张氏也被吓懵了，瞬间扔掉手里的棍子。
百姓的叫喊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往这边靠过来，将小小的院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安阳良瘫软在地，脑袋嗡嗡直响。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是被算计了。
这样僻静的地方，妻子是怎么找过来的？还有那群围观的百姓，现在看过去，似乎一张熟面孔都没了。
有的，只是他脚边死不瞑目的尸体，还有乌泱泱围观的人群，以及幼稚无声的哭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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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身子最近不大舒坦，准确地说从前儿个翻了安希肴的牌子，去了一趟广临宫后不大舒坦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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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翻了牌子，却半夜折回来，拂袖回隆阳殿，这种事是鲜少发生的。即便发生了也不大可能出现在安希肴的身，谁不知道安希肴是皇心尖尖的啊。
可是皇的确是冷淡安希肴了，连着好几天没去广临宫，安希肴亲自做了莲子羹送去隆阳殿，也被内监总管以皇正在商谈军机要事给打发了。
以往每天下午会来看看九王爷的，皇也不来了。
安希肴知道，定然是自己那天替父亲求情惹恼了皇。
她以为自己在皇心是举足轻重无可替代的，只是求个恩典罢了，死的也不过是个贱民。偏偏皇是心了，直接让巡防营将父亲抓了起来，关押进了大牢。
宫婢沉翠打了东珠窜金花的帘子进来，将手的白玉托盘放到茶几，亲手取了一颗葡萄给安希肴。
“娘娘尝尝，八百里快马加鞭送来的，番邦的贡，宫里您是头一份。”
安希肴眼睛一亮：“皇赏赐的。”
沉翠脸色僵了僵，目光躲闪起来：“内务府孝敬的。”
“放着吧。”安希肴索然无味地用手撑着下颌，看着玉盘里拇指大晶莹剔透的葡萄，一时间有些烦闷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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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宠爱让她成为整个后庭最幸福的女人，同样因为皇帝的冷淡让她陷入无尽的烦恼。
沉翠看在眼里，四下打量一番，确定没有其他宫婢过来，小心地压低声音道：“夫人又托人传话，让您尽快将老爷救出来。”
“救！怎么救！”安希肴怒不可遏，不由得加重了语气。
沉翠吓得赶紧道：“小点声，太后又让汤嬷嬷过来了，这会儿正在偏殿照顾九王爷。”
安希肴眼底露出一丝不耐之色，到底是将声音压低了：“太后不是礼佛不过问后庭之事了吗，成日地往广临宫塞人，到底是何用意！”
沉翠忙安抚她：“太后她老人家也是为您着想。主子小心隔墙有耳，这种话万万说不得。”
安希肴冷笑不已：“为我着想？是为了她的孙子吧！”
愤愤地哼了两句，将话题转回到安阳良身。
“父亲做出这等糊涂事，被护卫营的人当场抓住，这事还惊动了皇。皇摆明了要严惩父亲，我如何去说情？”
“母亲也是糊涂！家丑不可外扬，她竟然当众让父亲难堪，合该父亲生此大怒！”
“可是……”沉翠迟疑：“老爷是被冤枉的。”
这也正是安希肴犯难的地方。
按母亲让人捎进来的口信，父亲根本没有打死人，是有人故意将带血的木棍塞进父亲的手里，栽赃陷害！
好巧不巧的，那些围观的百姓都一口咬定是父亲打死了人，还声情并茂地描述了当时的场景。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不知道那些贱民哪里来的胆子，竟敢与官老爷对簿公堂。还有那个胆小绵柔的蒋氏，这时候不知道出来替父亲说两句，只知道哭哭啼啼说自己不清楚。
父亲怎么被这么个蠢女人迷了双眼呢！
疑点颇多，偏偏护卫营那边咬定了父亲行凶，即便是误杀，对方也搬出了大启律法来，胡搅蛮缠一大通，最后直接一张折子送到了隆阳殿。
护卫营的人一定是疯了！
不看她的脸面罢了，竟然连辽东王的面子也不卖了！辽东王亲自登门拜访，护卫营的那个李大人竟然三言两语将人又请了出来。
一想到这些，安希肴气得焦躁不已。
殿外传来内监的通禀声：“淑嫔娘娘求见。”
淑嫔？
她来做什么。
由沉翠服侍着换了件衣裳，安希肴才让内监将淑嫔带了进来。
虽然都在嫔位，年老色衰的淑嫔自然没有年轻貌美的安希肴打扮妍丽，西域进贡的红宝石遥遥挂在耳边，低低晃动，越发衬得她肌肤细腻，眉目如画。
淑嫔不禁感慨，颇有几分自惭形秽之感：“到底是年轻，瞧瞧这小脸，嫩的能掐出水来。”
语气是很平常的，但是安希肴却不自然地蹙了蹙眉。淑嫔的口气更像长辈对晚辈的打趣，这让她有些不舒服。
当下坐直了身子，随口回了一句：“妹妹还羡慕姐姐年长有历练，目光深远，等过几年八王爷封了番号有了封地，姐姐算享福了。”
暗指八王爷这样大了还没有番号，而且也不可能坐那个位置。
淑嫔没有计较安希肴的无礼，人终究都是会变的。以前只是渺小的美人，身份低微，人微言轻，即便有几分宠爱也是不了台面的。
今非昔，她是高高在荣宠不断的嫔妃了，连皇后都要忍让三分。所以，她有足够的资本这样与她对话。
略略一笑，带过了这一茬，转而提到九王爷：“皇可真是宠爱安嫔，想当初我们诞下孩子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被抱到阿哥所。皇和太后恐我们教坏了孩子，说是要派老师悉心地教导。连皇后娘娘都插不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抱走。”
淑嫔笑得很温和，犹如在说一件微不足道已经过去的陈年往事。
安希肴却浑身一警，绷得如同倒刺的刺猬。
母亲对孩子有种天然的保护，一听见淑嫔说要将孩子抱走，她整个人不安起来。
淑嫔徐徐而笑，语气轻快：“安嫔紧张什么，皇如此宠爱你们母子，定然不舍得让你们母子分离的。”
安希肴非但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更加戒备地看向淑嫔。
淑嫔一脸的坦然：“实不相瞒，当初八王爷被抱走的时候，我哭的都快晕过去了。哪有母亲舍得自己孩子的。”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四下瞟了瞟。
安希肴心领神会，立刻遣了身边的宫婢。
认真地喊了句“姐姐”，“还请姐姐赐教。”
淑嫔笑容温煦，语气里带着一丝亲近之意，或者说略略有些讨好的意思，小声对安希肴说道：“昨儿个去太后的宫里请安，隐约听太后与汤嬷嬷说了一句，说阿哥所闲置已久，教习的夫子也该找点事情来做了。”
安希肴顿时脸色惨白，心冷笑不已。
怪不得太后三番五次派汤嬷嬷过来，敢情是惦记着她的孩子！
想把孩子送到阿哥所，与她这生母骨肉分离，那个老妖婆！
淑嫔又说：“我是经历过那种疼痛的，特意来提醒安嫔一声。再者九王爷年纪尚小便封了王爵，依我之见是不必要送去阿哥所了。”
安希肴立刻站起来，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面却黝黯万分：“姐姐体谅妹妹，可皇未必会怜惜妹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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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嫔大惊：“这是什么话！谁不知道这宫邸皇最宠爱的是妹妹，妹妹只消在皇耳边言语几句，皇会听妹妹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安希肴漂亮的脸蛋划过一丝凄苦，自嘲一笑，可怜道：“姐姐恐怕不知道，我父亲被奸人陷害背命案，我求到皇跟前请皇彻查此案，皇当场恼了我，这都好几天了，也不曾涉足广临宫。”
淑嫔露出震惊之色：“还有这样子的事！”
安希肴不断用帕子拭泪：“谁说不是呢，宫里的姐妹们只看见我风光无几恩宠不断，却不知皇是这般铁石心肠的人……”
淑嫔立刻去捂她的嘴巴，低声喝道：“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妹妹休要再说！”
安希肴惊觉自己失言，赶紧闭了嘴，一脸感激地看淑嫔。
淑嫔扶她坐下，亲自替她理一理发间乱了的东珠，又思忖了片刻，才道：“妹妹这事做的的确是儹越了。”
安希肴不解。
淑嫔细细道：“安大人背了案子，这件事定然是底下有人传到圣跟前的。皇日理万机宵衣旰食，还要平衡各方势力，若有一件事处理的不公道，那些大臣会如何想？皇总不能因为妹妹的求情放了安大人，以至于落了把柄给别人，叫世人病垢耻笑吧。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安希肴小脸一白，一副手足无措悔恨不已的模样，眼泪咕噜噜往下掉，可怜极了。
淑嫔替她擦一擦脸的泪，安慰道：“事已至此，妹妹可千万不能再到皇跟前提此事。”
“可……父亲……”眼泪再次砸了下来，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无助和凄苦。
淑嫔想了想，有些犹豫。最终思量再三，才开口：“安大人的事我略有耳闻，妹妹可知道护卫营的人为何揪着此事不放？”
安希肴摇头。
淑嫔神秘道：“安大人失手打死的那人是护卫营一位长官的亲戚！”
“不可能！父亲打死的只是寻常的难民。”
淑嫔叹了口气，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指不定是那人不思进自甘堕落日子凄苦呢？左右护卫营是刻意要讨个说法。”
“那……怎么办？”安希肴焦急。
淑嫔想了想，给了一个主意：“自然是要许诺人家好处，只要死了的家属不闹起来，安大人的事能揭过，皇他想必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姐姐……”安希肴泪眼汪汪，万分无助的样子。
淑嫔叹了口气：“这事还要你们去与人家交涉，只要对方不追究了，这事也了结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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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查清楚了？”安希肴躺在鸡翅木的躺椅，怀抱着一只肥硕的白猫，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宫婢沉翠说话。
“王爷今儿让人送的话，是云霄。”
“云霄？”安希肴默念着这两个字，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印象。
“以前也在府衙当值，后来犯了事被革职了。机缘巧合下进了护卫营，十分得李大人的喜欢，短短一年的时间升了三级。”
“那个叫云霄的当真是死了那人的亲属？”安希肴问。
“那不知晓了。”沉翠声音益发沉肃：“不过王爷查到了点别的，死了的那人年前身患绝症时日无多，不知怎么的混进了平民里头，莫名其妙被打死了！”
安希肴嘴角噙起一丝冷凝，搓揉猫毛的手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气，那白猫瞬间疼得抽搐起来。
她没有松手，而是死死地将猫按住，冷冷地问沉翠：“他们想要什么？”
“司府衙门总司的位置。”
“喵——”安希肴修长的指甲不知何时嵌进了白猫的皮肉里，白猫疼得立刻叫唤起来，转身咬了安希肴一口。
安希肴一阵吃痛，白猫乘机逃脱。
沉翠吓得赶紧前，两个深深的牙印落在安希肴的手背，安希肴咧着嘴森然厉吼：“抓到那畜-生，给本宫杖毙！”
数个内监倾巢而出，朝着白猫逃跑的方向追去。
沉翠看着安希肴流血的伤口有些担心：“要不请个太医来瞧瞧？”
安希肴没有说话，而是面色铁青地说起白猫来：“畜-生终究是畜-生，是养不熟的！本宫为了那畜-生还专门去御膳房调了一个厨子，它最后竟然还咬伤了本宫！”
沉翠觉得安希肴这话里有话，但是听不出话里的意思。
安希肴美眸一转，冷笑道：“王爷同意将总司的位置让出去？”
沉翠犹豫了一下，说道：“王爷听娘娘的。”
安希肴低低一笑，道：“罢了，给他们吧。淑嫔难得到我这广临宫来一趟，总不能让她无功而返吧。”
“娘娘明知淑嫔是刻意这样说，为何还要了他们的奸计？”
“今时不同往日了，皇早不是我的靠山，也不会听我的话放出父亲。且算他们赢一次吧，总有一天，本宫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说着阴翳着眸子看沉翠：“你是母亲费了功夫才送进来的，也是我在这后庭唯一能相信的奴婢。沉翠，你可别成了那只白猫。”
沉翠吓得扑通跪倒在地，不断地磕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安希肴潋滟的眸子里满是淡漠之色，语气也前所未有的生冷僵硬：“王爷要的是那个位置，我要的是与九王爷的安宁。”
安希肴很清楚，她和辽东王虽然是一条船的人，但是并不代表辽东王能给她所有的一切。
现在表面看着相安无事，连皇后也不发一言，但是一旦辽东王登那个位置，算他不出手，皇后也会想方设法地除掉她与九王爷。
皇后不会允许她的儿子有任何一点污渍，更不会允许九王爷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出现在宫里霍乱辽东王。
辽东王或许会站在她这边，但皇后绝对会想方设法地置她于死地！
所以说，她必须要慢慢地与辽东王划清界限，亦或者除掉皇后！
皇后成为太后，这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
这个后宫，不能有太后！
“告诉王爷，按他们说的做，没了司府衙门的总司，我们还有别的。另外——”话音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肯定的味道：“给九王爷的封地也该提日程了。避免皇生疑，最好将八王爷也一并提进去。淑嫔不是想等皇百年之后跟随八王爷去封地安享晚年吗，算给她一个顺水人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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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翠不明白，淑嫔分明是在刻意算计安希肴，她为何还要帮淑嫔一把。栗子小说 m.lizi.tw
安希肴脸色冷淡，语气轻漫：“东西都撤下去吧，今儿的膳食也不用传了，若是有人问起说我身子不爽，吃不下。”
太后那老妖婆不是想将九王爷送到阿哥所吗，若是皇不同意，那老妖婆难道还能让人强行抱了去不成！
“本宫的情况要想法子传到皇的耳朵里。”
“是。”沉翠躬身应下。
……
云霄当了司府衙门的总司，明眼看去似乎与锦绣没什么关系，但是他知道自己是彻底了对方的船。
他很清楚这份职位的来历，当然也有李大人的推波助澜，甚至其还有刑部的身影。倘若没有眉大人的全力举荐，皇或许还要犹豫一段时间。
死了的那个百姓是锦绣找来的，据说早身患绝症，原是帝京城的一个小混混。他不知道锦绣许诺了对方什么好处，对方肯这样卖命。
左右事情已经做了，他被推司府衙门总司的位置。
鲤鱼跃龙门，鸡犬升天，大抵说的是他这种。
他心里也明白，即便没有今日的位置，他与七王府也是密不可分的。嫡亲的妹妹云曦已经完全听信于七王福晋，还有妹妹暗地里做的那些事，云曦被绑在七王府的船，他只能追在后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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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有这一个妹妹，必须全心全意护她安危。
事实，护卫营的李大人也对七王府生出了几分好感。
以前七王爷是帝京出了名的纨绔，现在却是保家卫国征战沙场的将军，如此磊落坦然，特别是在一举击溃洛神贼寇之后，护卫营的兄弟们对七王爷有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崇拜。
当然，也包括李大人，时常将王爷挂在嘴边，言语满是欣赏之色。
特别是白马寺之事过后，李大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暗表达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倘若没有李大人的授意，护卫营的人从周旋，司府衙门的总司早带着人冲进去了。
在椅子靠了一会儿，有属下躬身进来，小声地询问：“辽东王府派人来，问大人什么时候释放安大人。”
他坐直了身子，自案几取下一方，盖了官印，批示之后递给属下。
属下立刻下去准备释放的手续。
处理完手头的庶务已是黄昏，亲自带着属下在城里走了一遭，然后遣了众人。他站在十字路口徘徊许久，终于还是去了七王府。
墨竹小筑已经掌了灯，锦绣对他的道理并未表现出多少诧异，反而是意料之的冷静，还笑着打趣他：“如今该称呼先生一声大人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云霄立刻站起来，躬身作揖：“福晋折煞微臣。”
锦绣重新赐了座，木婂端了新煮的花茶来。
灯光茧茧，木婂穿一件碎花百褶连襟裙，裙裾摆摆，虽然裙角浆洗的有些泛白，云霄还是忍不住多看几眼，耳根子微微泛红。
锦绣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虽然云霄极少来府邸，可是每一次都忍不住将视线落到木婂的身。
反观木婂，一直目不斜视，甚至没有真正的与云霄对视过。
了茶，木婂准备离开，锦绣突然出声喊住了她：“留在屋里服侍吧。”
木婂不做多想，垂手立到锦绣身旁。
云霄的眼睛亮了亮，他或许自己都不曾注意到，嘴角已经不由自主地浮起好看的弧度。
锦绣端起茶盅，细细晃动里面的茶叶，添加了玫瑰花瓣和菊花枸杞的花茶看去色泽艳丽，芳香扑鼻。
云霄率先用了一口，立刻赞叹道：“好茶！”说着看向木婂：“木姑娘好手艺！”
木婂低低而笑，屈膝答道：“这花茶是新得的方子，里面有玫瑰花、菊花、枸杞、薏仁……十多种东西，能驱寒养颜，调节内虚，据传是前朝小主们时常服用的花茶。”一说起茶来，木婂有几分游刃有余，娓娓地说给云霄听：“我又在里头加了一味蜂蜜，是大山里头的陈年老蜜，能消食……”
都是些枝末碎节的小东西，云霄却听得津津有味，末了还和木婂探讨了几句。
终于等到两人说完话，木婂才意识到自己儹越了，忙不迭低下头去，尴尬又窘然的样子。
锦绣面色柔和，才笑着问起云霄来：“府衙的事可都手了？”
“都接管了，以前毕竟在府衙待过，大致还是有些了解……”云霄一概说了。
锦绣又问了些其他的，云霄都知无不言。
锦绣才算放下心来，知道这匹有个性不易驯服的野马算是彻底归顺自己的阵营了。
云霄离开的时候，锦绣点了木婂去送，木婂略略惊讶，云霄虽也诧异但却什么也没说，反而刻意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无碍的，不烦劳木姑娘了。”
木婂无奈，还是跟了出去。
不过半晌的功夫，折了回来。
锦绣问她可送了人，她回答说：“送去了垂花门。”
锦绣心底一沉，暗叹这是差距。以前慕白年来府邸的时候，木婂可是会把人家送到大门口的。
这丫头心里到底还是忘不了慕白年啊！
斟酌了一下，她忽然开口问木婂：“你觉得云霄此人如何？”
“云大人？”木婂偏头想了一下，给出一个十分肯的答案：“云大人为人正直，刚正不阿，他能担任司府衙门的总司此乃百姓的福分。但是——”
话音一转，木婂皱起眉来：“此人有一定的雄心壮志，未必是能甘心屈于人下，不好收复为己用。”
话落，木婂却又笑起来，说道：“不过福晋不用担心，您对云大人毕竟有知遇之恩，再加云曦的关系，我瞧着云大人不是恩将仇报之辈，福晋能对他委以重任。”
“分析的头头是道。”锦绣看着她，突然开了口：“我问的可不是让你分析他能不能重用，而是你……你对云大人的态度。”
“我？”木婂愕然，猛地反应过来，又想起先前锦绣提议让她送云霄出门，顿时面一僵，整个人变得惶然起来：“福晋……奴婢……奴婢……”
“我觉得云霄算得良配。”她直接说了。
至少和慕白年那种风流才子相，老实刚正的云霄才是好的归属。最关键的是云霄或许对木婂有意，而慕白年……
浪子是不容易回头的，纵然会回头，也绝不可能是因为木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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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锦绣又提到自己的归属问题，木婂吓得直接跪倒在地：“奴婢不敢有非分之想，奴婢只想一辈子服侍在福晋身边，请福晋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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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猝然嘎子一声响，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未告诉锦绣的云霄去而复返，此刻正满脸苍白尴尬地立在门口，见屋子里的人发现自己，立刻惊惶地作了一揖，落荒而逃。
看他的背影消失在暗处，锦绣不禁叹了口气。
木婂则像犯了大错的孩子，仿徨地跪在地。
云曦去看云霄的时候，云霄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院子里摆满了酒坛子，天色黝黯，一颗星宿也没有，只有屋内一盏昏黄的油灯，淡淡的光线照射到院子里，将云霄的脸掩埋在一片灰暗里。
“哥——”她喊了一声，云霄茫然地抬起头，又低下去，继续大口喝酒。
刚刚晋升为总司，若是为了庆祝的话应当找三五个同僚不醉不归。一个人窝在院子里，黑灯瞎火地喝酒，显然是心情不好。
云曦很了解这位嫡亲的哥哥，沉默少言，性格内敛，心性坚毅，极少有事情会让他沉沦。即便当初被司府衙门革职，也不过感慨几句怀才不遇罢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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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这般喝个烂醉，不是为了庆祝，不是因为官场，那……
云曦顺着云霄旁边的石凳坐下，撩起一个坛子，咕噜噜灌了一大口酒。
云霄看着不住拍掌：“好妹妹，来，陪哥哥喝一杯！我们不醉不归！”
要是以前看见云曦这样喝酒，云霄一定会火冒三丈气得将坛子砸了的。今儿个非但没有骂她，甚至还亲自给她开封了一大坛，豪爽地推到她面前：“喝！”
一坛子酒下肚，云曦终于找到时间，小声地问了句：“哥，你是不是看哪家姑娘，被人家拒绝了？”
一句话戳云霄的伤口，云霄立刻从酒坛子里爬起来，指着云曦怒骂：“你才被人拒绝了！你全家都被人拒绝了！”
云曦：“……”
“哥，没事！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云曦笑嘻嘻地安慰他：“看不你，那是她没眼光！咱没必要在这种人身浪费时间。”
云霄又坐回石凳，抄起一个酒坛，自头浇了下去，淋了个落汤鸡，却精神抖擞地和云曦说：“她不是有眼无珠，而是有心人。那个白面小生慕白年知道不？木姑娘喜欢他，不喜欢我！”
说完这话直接栽倒在地，彻底喝醉了，不省人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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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将他抬到床，云曦反反复复地念着先前云霄说过的话。
慕白年？
那个宫廷画师，长得女人还妖艳的男人？他竟然和哥抢女人，简直是找死！
至于那位木姑娘，云曦想了一圈锁定了目标。
她分明记得在她和云霄认识的人里头只有一位姓木的，是福晋的贴身丫鬟木婂！
这么想来，应当是了。
云霄，曾不止一次在她面前夸赞木婂，泡茶手艺好，人也温和，做事细致……简直是妻子的不二人选。
以前木婂看不云霄还有个说法，一无钱，二无本事，现在云霄可是堂堂正正的总司大人了，木婂为什么不答应！
那个娘娘腔慕白年有什么好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整天捏着两根毛笔，跟小娘子捏绣花针似的，这种人……算得男人吗！
一定是慕白年那厮满口油腔滑调，不行！她不能让云霄这么不清不楚地败了，而且还是败在一个娘娘腔手里，简直是耻辱！
她要找场子去！
打得慕白年那小子满地找牙，看他还敢不敢到木婂面前蹦跶！
木婂必须是她的嫂子！至于那个慕白年，哼！哪儿凉快待哪儿去！
正巧，打听之后得到一个消息，慕白年正在碧柳招喝花酒！
当真是冤家路窄啊！
看老娘今儿个怎么教训你这登徒子！
风风火火地赶去碧柳招，门口的小厮还没反应过来，被云曦一脚给踹飞了。
提着手里的龙泉宝剑猛地砍在碧柳招的门框，刀光剑影，兵器冷啸，震得一屋子人急急转身。
看见云曦一脸煞气地堵在门口，开了封的龙泉宝剑从门框抽出来，身后的木门瞬间倒塌，溅起阵阵尘土。
所有人都惊呆了，台正在表演的歌姬也吓得破了音，像受惊的鸟儿，颤抖不已。
老鸨急急忙忙冲出来，还没来得开口，龙泉宝剑落到了她的脖子：“慕白年呢。”
慕白年，此刻正在天字号的房间内和影姬大家谈天说地。
自从宋煜挂帅出征后，这位影姬大家不大见客，除了每半月一次的抚琴外，其他一掷千金的客人都被她挡在了门外。
当然，对慕白年这位青年才俊，影姬是很乐意他门的。
于是乎慕白年三天两头地往碧柳招跑，成了影姬房里的常客。
这一天，影姬正香肩半露，穿着薄薄的浣纱襦裙，慕白年在给她作画。
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云曦扛着宝剑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先是看了眼衣着不整的影姬，然后将视线落到慕白年身，下下看了几眼，最后才盯向他的画。
画女人的身材被勾勒的淋漓尽致，因外面还套着一层浣纱的关系，看去更有一种朦胧的魅惑。胸口大块如凝脂的皮肤画了一朵红艳的梅花，更显得女子身材姣姣，万分撩人。
老鸨带着人要跟进来，云曦直接反手一挑，将房门重重关。不顾外面老鸨发出如杀猪般的痛苦嚎叫，顺手扣在了房门。
然后冷笑着看有些瑟瑟发抖的影姬，还有一脸阴沉的慕白年。
狼与羊的对视，很有趣。
没有任何预兆的，宝剑直接划过宣纸，已经快画好的美人图被宝剑拦腰砍断。她还用剑刃刻意挑着被砍破的宣纸下滑动，宣纸瞬间撕碎成小的细屑，飞得满天都是。
在慕白年冷冰冰的目光里，云曦大笑起来，宝剑一挥，直指对方的下盘，别有深意地看了眼，低低冷笑起来：“废了你，木婂总不会喜欢一个阉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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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已经睡下了，程峰急匆匆地在外头喊，木婂赶紧进屋掌了灯，往锦绣身披了一件褙子，才让程峰进了屋。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福晋，不好了，云曦提着剑冲进了碧柳招，碧柳招的老鸨吓得报了官，司府衙门的人将碧柳招围住了。”
云曦提着剑夜闯碧柳招？这是什么情况？
锦绣有点蒙，木婂扶她从床起来。
程峰急的满头大汗，还不等锦绣发问一股脑地说了：“云曦劫持了慕先生，说……说要把先生废了……”
锦绣一愣，这……
再转身看木婂几眼，总觉得这事儿似乎和她有关系。木婂也面一怔，有些不敢置信，还有些淡淡的惊惶。
“这……这不是胡闹吗！”木婂惊呼，全然忘了自己的失态，急不可耐地求福晋：“福晋，请您过去瞧瞧吧，慕先生一介生，哪里经得起云曦折腾，万一……”
绝后这两个字木婂这种未出阁的姑娘是如何都说不出的，只能急巴巴地看锦绣，脸满是恳求之色。
锦绣没有答应她，只说：“慕先生能一剑射死山虎，可不是你说的手无缚鸡之力的生。云曦再强，难道还能强得过猛虎。”
一副不担心慕白年，觉得他能招架住的样子。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云曦带了武器。”木婂咬着下唇，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知道云曦的性格，天不怕地不怕的，万一一个激动划拉两剑，那慕白年岂不是……
“不是说司府衙门的人已经赶过去了吗，司府衙门都管不了的事，我们去又能怎么样？”锦绣沿着软塌坐下，远远地看了木婂一眼，木婂怔在原地，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却又窘然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程峰不晓得木婂心事，更不知道云曦为何要深夜闯入碧柳招，只是站在七王府的立场，建议道：“福晋，要不还是走一遭吧？云曦是府的婢子，出了事情这账定然会算到七王府的头，眼下风云暗动草木皆兵，若是被人抓了把柄……”
木婂瞬间眼睛一亮，赶紧附和程峰的话：“云曦生性鲁莽，容易冲动，万一做出蠢事，连累七王府不说，还会将自己搭进去！”
“蠢事？”锦绣闲闲地靠在软榻，笑容烂漫：“我倒不觉得云曦鲁莽。再说，慕白年既然为宫廷画师，却夜宿碧柳招，此事传出去实乃皇室蒙羞。慕白年这种人，欠一个教训。”
她语气轻快，眉眼没有一丝担忧之色，反而略略对云曦有几分赞叹和欣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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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面一僵，唇角微翕，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程峰愣了一下，还想说点什么，看见锦绣神情倦怠的样子，只说了一句：“你们大概忘了如今的总司是谁了吧，有云大人在，云曦不会有事的。”
木婂咂咂嘴，欲言又止。
她担心的可不是云曦，而是慕白年。云曦伤了人有云霄这位司府衙门的总司撑着，那慕白年呢……
锦绣打了个哈欠，道：“时辰不早了，都去睡吧，我也乏了。”
木婂扭捏拖沓了半天，才跟程峰退下。
出了房门，程峰准备去外院休憩，木婂跟在后头走了几步，突然出声喊住他。
程峰停下脚步，不解地望着她。
“要不……我们去看看吧，我这心里总是七八下的，万一云曦惹出点事，牵累了福晋……”
夜色昏沉，木婂顾着说话，没有看见程峰眼底的古怪之色。
对面主院的灯已经熄灭，整个天地陷入黑暗。
或许是怕惊动了锦绣，木婂将声音压得很低：“再者说慕先生以前对福晋有救命之恩，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恐怕福晋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程峰抽了抽鼻子，他怎么不觉得福晋有丝毫的过意不去？反而巴不得云曦给那位慕先生一个教训呢？
“木婂，”他打断她的话，面露难色：“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外头早已宵禁，你一个内院女子贸贸然地出去……恐怕……不大好吧？”
他的语气非常委婉，木婂尴尬地后退几步，这才发现自己彻底失了分寸。
程峰安抚她：“不会有事的，福晋说的没错，有司府衙门的人盯着，慕先生和云曦都不会有事。”
说着朝木婂拱手：“明儿个我一早去打探，今夜早些歇息吧。”
说着便大步离开。
独留木婂怔怔地站在原地，愣愣地站了半晌，才满腹叹息地进了耳房。
锦绣立在窗棂下，轻轻将留了缝隙的窗户合，心里也忍不住一叹。
木婂到底还是忘不了慕白年，可是慕白年——
的确不是良配啊！
自古风流才子，哪个不是生活洒脱，夜宿花柳的。木婂只是被慕白年的温润气度吸引，却不曾想过，倘若自己真嫁了这样的人，一个月里至少有大半时间是夜守空房。
女人的青春何其短暂，留不住男人在身边，终究只会变成怨恨。
真正幸福的日子其实很简单，柴米油盐长相厮守，便能充足一辈子。
我们总是习惯性的在某一个时刻爱某一个人，喜欢他的无非外貌、气度、亦或者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并自诩这种叫一见钟情。
事实，你并没有思考过所谓一见钟情之后的东西，甚至没有想过两个人的习惯观念是否一致，盲目且极其肯定地想要与对方一辈子。
你的一辈子，未必是他想要的。
许多人，只是你生命里的一个过客，一个美丽的回忆。等你真正拥有幸福再回头来看这一切的时候，其实只是刹那烟火罢了。
过不去这个坎的不是他，而是心心念着的你。
现在的木婂，是那个心心念着的人，而慕白年，或许连这个坎都不曾靠近过。
这便是，单相思。
翌日一早，木婂早早地起了床，眼底一圈乌黑，锦绣只做看不见，慢条斯理地用了早膳，程峰才在木婂望眼欲穿的等待姗姗而来。
行了礼，锦绣不让他说话，直接赐了座，又喊木婂去灶煮茶。
木婂一愣，随口道：“让香儿去吧，奴婢留下伺候福晋用膳。”
锦绣语气坚定：“她们煮的茶始终没有你烹煮的好，最爱你茶香袅袅，回口的那一点甘甜。”
木婂身形一晃，知道锦绣这是故意支开她。神情低敛地站了一会儿，终于屈膝，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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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昨儿夜里木婂提说要去碧柳招，还有今儿个锦绣的言语和木婂的神态，程峰已经看出点问题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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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略一想，有些事情不是他一个管事能过问的，木婂是锦绣房里的丫鬟，主子对奴婢的安排归宿，任何人哪怕是心腹也不能干涉。
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同情木婂。这妮子应该是看慕白年了。
可是昨儿夜里慕白年说的话……
微微皱眉，那位慕先生的确画技了得一表人才，可是……的确不是能居家过日托付终身的人啊！
犹自想着，耳旁忽然响起锦绣的声音来：“司府衙门最终怎么处置的？”
程峰定了定，面浮起一丝忍俊不禁，半晌才道：“司府衙门的人说总司大人昨儿个喝醉了，今日不能堂，慕先生想告大状也没法子。”
云霄喝醉了？这么拙劣的借口……且也不像云霄一贯的行事啊。难道真的是喝醉了？
锦绣细细想了一下，似乎是说得通的。云霄买醉，云曦盛怒，冲去碧柳招讨说法。嗯，貌似只有这样才能连贯起来。
“那慕先生可有受伤？”她问。
程峰摇头：“没有，不过心爱的画作被云曦一剑劈成了两半，还……还往慕先生的画吐唾沫，慕先生恼羞成怒，说是要告到圣跟前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士可杀不可辱，云曦这做法真一剑切了慕白年那玩意儿还要叫人沮丧愤懑。
不过……她为什么听了程峰说的话突然觉得心底升起丝丝喜悦呢？隐约能想到慕白年怒不可遏暴走的模样，满腹怨恨击鼓鸣冤，却被司府衙门的人冷冷告知：我家大人喝醉了酒，今日沐休，先生还是明日来吧。
云曦再附送两个白眼，背着手昂着头扬长而去。
慕白年……
她乐不可支，嘴角忍不住浮起笑来。
程峰却有些担忧：“慕先生是圣倚重的画师，若是真闹到御前，皇追查此事，恐怕……”
锦绣胸有成竹：“不会的，他不敢。朝廷虽然没有严厉禁止官吏们去风月场所，但是毕竟大启律法摆在那里。你看那些官老爷去寻乐，哪个不是捂得严严实实，唯恐被人揪住把柄。”
“他乃是宫画师，又深得皇器重，以他跳脱的性子只怕是得罪不少人。他若敢说自己在碧柳招被人威胁，那些谏官的唾沫星子和参奏的折子能将他淹死。”
所以说，慕白年只能认了这哑巴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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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女子猛如虎，这话用在云曦身再恰当不过了。
程峰才放下心来，却依旧眉头深锁，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锦绣诧异：“怎么了？支支吾吾的。”
程峰犹豫再三，才开口道：“昨夜奴才还是去了碧柳招，想着劝劝云曦，万万不可闹出人命来。”
顿了顿，理了理思绪，接着说道：“奴才去的时候正巧看见云曦将剑对准慕先生，质问慕先生是不是抢了她哥哥的女人。”
“慕先生说不认识云曦的哥哥，还说他结交的都是帝京权贵，不入流之辈实在懒得搭理。”
“云曦被气狠了，一剑斩了过去，慕先生躲开了，戏谑起来。说云曦的哥是没用的草包，自己女人看不住赖到他头，还说这帝京城喜欢他的女人多了去了，难道那些被抛弃的男子们都要愤怒地提刀杀他不成？还说长相是天生的，资质也是娘胎里带来的，天给了他一副颠倒众生的好皮囊，给了他别人望尘莫及的天资，这难道能怪他吗？”
锦绣脸颊一抽，这……慕白年还真是……臭不要脸！
“云曦气得往画吐唾沫，说他不知廉耻，臭不要脸！”
锦绣点点头，说的一点没错。
程峰压着笑意，继续往下说：“云曦辱了慕先生的画，慕先生说要与她决斗。云曦却说一根手指头能把他打趴下。那些司府衙门的官吏门见这情形都吓着了，一个是总司的嫡亲妹妹，一个是皇喜欢的宫廷画师，哪一方有个损伤都是大事情！于是府衙的人出面干预。”
“到最后两人没打成，云曦骂慕先生是伪君子，口口声声好男不与女斗，骨子里却是个卑鄙小人。”
“慕先生没客气，指着云曦的鼻子问，你哪里像女人了？男人长得都没你这么糙的！还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我要是你早缩在房里羞于见人了！”
“反正两个人斗了很久的嘴，最后……”
程峰又停顿了一下，觉得这些话似乎说不出口，斟酌了半天，才掐重点说道：“反正是云曦问慕先生是不是喜欢木婂。慕先生想了很久才想起木婂是谁，当下拉了脸，反问云曦：我的味有那么低？”
“哐当——”
门外传来一阵瓷器的碎裂声，闻声望去，木婂满脸苍白地站在原地，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程峰立刻尴尬地站起来，木婂摆手，慌张地蹲下去：“别过来，我、我自己能收拾。”
慌乱之下，尖锐的瓷器划过她的手指，她整个人疼得一缩，血顺着她的指尖嗒嗒往下掉。
“受伤了？”程峰赶紧前，木婂惊惶地后退两步，整个人惊恐地缩成一团。
“这……”程峰犯难。
“你先下去吧。”锦绣吩咐。
程峰只能一脸歉意地离开。
等到程峰一走，木婂再也绷不住，眼泪簌簌往下掉。
锦绣走前，不顾她的挣扎强行掰过她的手，伤口很深，瓷器的碎片整个扎进了肉里，虽然扯出来了，但是却伤及了肌理，血疯狂地往外涌。
取出药膏，细细抹去，又涂了一些贡的止血药，血才稍微止住。
锦绣皱眉：“这样深的伤口，好了恐怕也要落疤。”
木婂已经无声落泪，对锦绣的话充耳不闻，似乎手是否会落疤一点也不重要。
哀大莫过于心死，程峰的那番话彻底断了木婂心的丝丝期盼。
锦绣用帕子细细替她擦拭眼泪，虽然那泪水擦了又会冒出来，仿佛怎么都擦不干净般。
“福晋，奴婢错了……”她抽泣着，最终只说出这样几个字。
锦绣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婉道：“你没错，只是爱了不该爱的人。哭一场，梦醒了，一切会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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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没想到，被云曦这么一闹，反倒打开了木婂的心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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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醒后的云霄听闻云曦所做的惊世骇俗之事，只觉脑袋一阵发热，怔怔的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亲自去慕白年的府邸赔罪，被慕白年隔着窗棂泼了一身的墨汁，还说什么君子动手不动口，小生这是以读人之道惩戒你，望大人好生自重，家务事别连累了别人云云。
云霄灰头土脸地出来，转身去了七王府。一脚踏进七王府的大门，瞬间又缩了回来。
狼狈地看了看自己雪白衣袍的点点墨迹，最终叹息着回了府邸。
让人去请了云曦过来，那丫头竟然劈头盖脸是一顿叱问：“听说你今儿个去找那登徒子了？还被人泼了一身的墨赶出来。啧啧，我云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师父他老人家时常教导我们江湖险恶，仗剑走江湖强者为尊，你呢……被人这样奚落，不觉得丢人吗！”
“闭嘴！”云霄眼皮直跳，瞬间前卸了她背在背后的宝剑。
云曦反手去抓：“别！那混蛋指不定会派人暗偷袭呢，你不想你嫡亲的妹子横尸荒野吧。”
“慕先生不是你，不会使这样下作的手段！”云霄面色铁青，直接将手的龙泉宝剑一抛，剑飞射而出，正好钉在正屋的墙缝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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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身晃了晃，嗡嗡作响。
云霄看也不看那宝剑，更不去搭理云曦近乎哀求的软磨硬泡，板起了脸：“女孩子家，成日背着一把剑到处乱闯，成何体统！”
知道云霄是不可能将宝剑还给自己了，云曦干脆撇撇嘴，大大捏捏地自椅子坐下，随手撩起茶几不知是谁的茶盅，大口喝下去，才咂咂嘴，懒懒地看云霄一眼：“怎么，帮你教训情敌，我还错了？”
云霄本涌心头的火气这会儿全都冒出来了，指着云曦骂道：“谁要你多管闲事！你一个女孩子家，大半夜的闯进碧柳招，你还有没有一点廉耻！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因为太过激动，他的指尖微微打颤，唇角都哆嗦起来。
云曦也怒了，气得将手的茶盅重重往地一摔，怒的反问：“我怎么了？我是杀了那小白脸还是烧了碧柳招啊？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老娘这是为了谁！”
“你在谁面前充老娘！”云霄的眼睛快要喷出火来。
云曦伸了伸脖子，然后很没有底气地又缩了回来，小声嘀咕：“小家子气。”
“你说什么！”云霄额头的青筋都冒了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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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临危不乱，挺直了腰杆，一副气拔山兮的正义模样，铿锵有力言辞激昂：“娘亲说对女人大吼大叫的男人不是好男人！娘还说凶妹妹的哥哥是畜-生！”
“娘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怀我的时候！”云曦眼皮都没眨一下。
云霄：“……”
“娘还说让你以兄为父，做个温婉秀气的女孩子，你做了吗？”云霄气不打一处。
云曦眨眨眼，一副懵懂不知的模样：“可师父也说我是巾帼女儿，以后注定会成一番伟业的。哥，你不是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吗？那到底是听师父的还是娘的？”
云霄彻底无力了。
在这个妹妹面前，他只有缴械投降的份。
特别是进了七王府，也不知是跟谁学的这些乱七八糟，这妹妹是益发的没边了。
左右他这哥哥是管不住了。
于是道：“待会儿我去七王府求见福晋。”
云曦总觉得云霄态度太过平静，透着股狐狸的狡黠。
云霄懒得搭理她，自顾幽幽道：“女大不留，你早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你哥没本事，替你张罗不了好人家，既然你已经是七王府的婢子了，该福晋做主。”
“哥——”
云霄正了正脸色，铁面道：“前面是府衙公堂，在司府衙门没有什么哥不哥的，叫大人。”
云曦：“……”
“云大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风流倜傥帅潘安，您刚正不阿大公无私，您……”
“云霄！你会遭天谴的！”
所有的撒泼打滚献媚都没用之后，云曦彻底怒了。
换来的只是云霄一个白眼。
他斜斜地瞥她一眼，将视线落到远处，淡淡道：“你替我出面对付情敌是大仁大义，我给你相看婆家成了伪君子？云曦，你不觉得自己实在是无赖吗？”
无赖？
“我是无赖怎么了？不嫁！不嫁！死也不嫁！你这辈子死了这条心吧！”
云霄呵了一声，并没有因为她以死相逼的威胁退让，反而鄙夷地晲她一眼：“因为不肯嫁人而自杀。嗯，巾帼女英雄，你会流芳千古的，满足了你明耀古今的理想。”
“云霄，你老实说，我是不是娘抱养的？”
云霄冷笑：“你刚才不是才说在肚子里的时候听见娘说话。”
“那你不是娘亲生的？”
“来人啊！有闲杂人等在此，妨碍了本官办案，拉出去！”
……
云霄是傍晚去墨竹小筑的。
锦绣刚用过晚膳，正要叫灶再炒两个小菜，他忙不安地摆手：“已经用过了。”
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有木婂的身影，一个年纪不大的丫鬟立在一旁，正忽闪忽闪着眼睛好地望着他。
他不知是失望还是放心地叹了口气。
小丫鬟估计是刚抽调来的，做事毛手毛脚，端茶盅来险些将茶盅盖子打翻，吓得脸都白了。
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当真和木婂差远了！
锦绣暗看着他的反应，当看见他略略有些失落垂下眼角时，锦绣声音轻快地开了口：“雨前龙井，新茶，大人尝尝。”
云霄抿了一口，明明是心不在焉，却言不由衷地赞叹几句：“的确是好茶，福晋这里的东西总是好的。”
锦绣莞尔：“那是大人没有去过辽东王府和北疆王府，两位王府吃食用度都是宫里的贡，我这七王府与之相，实在是寒碜。”
云霄愣了一下，立刻拱手道：“富贵如云烟，烟火虽美不过刹那，未必能长久。”
锦绣点头：“还是大人看的通透，可这帝京城能看得透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啊！”
“福晋。”他放下茶盏，肃然道：“日久见人心，大家终究会看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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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勾唇一笑，知道这种话题需要点到即止。小说站
www.xsz.tw 毕竟云霄刚刚坐司府衙门总司的位置，这时候不宜让他插手太多。眼下是应该培养党羽，巩固自己位置的时候。
云霄不是当初刚到帝京任职时的愣头青了，人终究会在受了一些伤痛之后成长起来，虽然这种成长未必是正确的，但却是顺应时势和朝局的。
至少，现在的云霄以前圆滑了许多，考虑事情也面面俱到，俨然一副为官者的姿态。
这样的变化，锦绣很乐意见到。
云霄反倒有几分局促起来。
或许是因为云曦的糊涂事而显得尴尬，或者因为自己对木婂的心意被揭穿，总归他变得有些不自然了。
到底是老实木讷的人，平日里又都宿在营，鲜少与女孩子接触。别说经验了，遇到这种事只会觉得面红耳赤，像是心底的秘密被人窥视般，羞愧不已。
“微臣……微臣今儿个去见了慕先生，他答应不追究云曦的事。”这话像是禀报给锦绣听，又似给自己一个交代，总归听去有那么点苍白无力。
锦绣暗暗点头，语气轻轻：“云曦既为七王府的婢子，出了这种事我理当亲自去走一趟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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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连连摆手，示意不用，听见锦绣倏忽问了一句：“听说大人昨儿夜里宿醉，恕我多嘴一句，大人刚刚位，若是被别有用心者揪住把柄，恐怕要惹出大麻烦。”
云霄旋即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同时也面露羞愧之色：“让福晋担心，以后势必不会出现这样子的事。”
锦绣满意地轻点下颌，鬼使神差问了一句：“大人素来脾气温和，鲜少与人发生争执。不知是何人惹恼了大人，大人要将自己灌个酩酊大醉。”
云霄面皮一僵，窘然地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含糊其辞道：“一些……一些……琐事、琐事……叫福晋笑话了。”
锦绣没有点破，只是笑看着他。
云霄突然地岔开了话题：“微臣此次前来，是有一事要请福晋帮忙。”
“噢。”锦绣视线沉沉，声音转了个弯儿。
云霄站起来，作揖行了一礼，才道：“家妹云曦早已到了该婚配的年纪，奈何家父母双亡，我一个男人带着她……总有考虑不周的地方。还请福晋帮着相看相看，女孩子家还是应当有个归属。”
他并不是因为今日和云曦起了争执才跑来说这些的，而是觉得眼下局势混乱，谁也不能担保未来会发生什么。小说站
www.xsz.tw七王府也好，司府衙门也罢，都是用砂砾堆砌起来的，一场狂风暴雨有可能将他们吹倒。
云曦夹在里面总是不安全的，不如嫁了人，找个寻常府邸，避了这风头，安安静静地相夫教子也好。
锦绣很意外他会突然提到这个，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不知大人是否有和云曦商量过？”
云霄顿时面一苦，窘迫道：“云曦的性子福晋您不是不知道，微臣……”
锦绣表示理解，并说：“我的心思我知道，但是这种事情还是应当好好地与云曦讲。她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对以后的生活有自己的打算，倘若一味的强迫，恐怕会适得其反。”
云霄怔愣了一会儿，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显然对这位嫡亲妹妹已经是精疲力竭无可奈何。
“你好好和云曦沟通，我也帮着相看相看。今时不同往日，你是正紧的司府衙门总司了，云曦作为你的妹妹，自然不能叫人轻看了去。少说也要嫁个官家，做正紧的官家娘子。”
云霄感激不已，连连作揖：“微臣先谢过福晋。”
锦绣摆手，半拉了脸色：“不过话要说在前头，人我可以帮着相看，但必须要云曦自己看得。倘若她不同意，我也绝对不会勉强她，云大人懂我的意思吗？”
云霄依旧感激，表示自己会尽力。他都想好了，若是有合适的人家，那丫头胆敢闹着不答应，他一梭子将人敲晕了，直接送进洞房去！
什么主意不主意的，婚姻大事，岂容她做主！爹娘不在了，他这做兄长的是父亲，父亲许配女儿不是天经地义吗！哪里容得她放肆！也不看看自己，都快二十岁的老姑娘了，还折腾个什么劲！再磨蹭个几年，是给鳏夫做填房人家都不一定看得！
又说了些话，云霄准备告辞。
临行前锦绣突兀地问了句：“若是云曦以长兄未成家为由拒绝，我改如何对她说？”说着轻轻一笑，道：“或者说，云大人有喜欢的人了，先给云曦做个表率？”
云霄脚下一空，差点摔倒在地。好容易站定了，面色阴郁惆怅起来，只暗暗说了句：“我再等等。”
锦绣什么也没说了。
待云霄前脚刚走，她便喊了屏风后头的木婂出来。
木婂一张脸复杂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锦绣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率先说道：“你也都听见了，云大人愿意再等一等。”
木婂唇角微翕，牵动了几下，还是发不出一个字。
锦绣徐徐道：“说真的，以云大人现在的身份，你是配不的。有多少奴婢盼着能有个好归属，要是能嫁给官老爷那简直是天大的恩典！”
“木婂，你跟了我这么长时间，我知道你是个好的，谁能娶到你那是他的福分。你若嫁了过去一定会幸福的，日子总归都是自己过出来的。你是聪明的，应当明白我在说什么。”
“福晋……”木婂低着脸，神情黯然：“奴婢说过，奴婢不嫁，奴婢要一辈子服侍您，奴婢……”
“罢了。”她打断木婂，悠悠道：“你且先考虑考虑吧，总归是你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是。”木婂咬着下唇，不再说话。
“下去吧，好好歇歇，脸色太憔悴了。”
木婂去了耳房，锦绣让小丫鬟去请程峰来。
程峰刚去庄子走了一趟，鞋子和衣裳都没来的及换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都看了？”锦绣问。
他点头，答道：“庄子都看了，还去余庄头修筑的池塘溜达了一圈，鱼苗已经长了拳头那么大，要不了几个月能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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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庄头的果林也长势喜人，尚庄头信心十足，水果一出产定会在帝京引起轰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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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府的马厩可不需要人。”锦绣莞尔，又问了些其他庄子的事。
程峰俱是一一地回答了，有七王府的帮衬和两位庄头的帮忙，再加时常下山来打点的肖家兄弟，几个庄子总算是逐渐有了起色。
说到这里程峰停顿了一下，突然开口道：“几个庄头商量后有了新的想法，特意让奴才回来禀报福晋。”
锦绣有些吃惊，耐心地听他讲。
“他们想将庄子分制管理，种菜的庄子只管种菜，种谷子的只管种谷子，养蚕的养蚕……然后分别从对方手里换取需要的东西，剩下的可以根据市场的需要售卖出去。”
锦绣听懂了，像余遣的庄子主要养鱼，尚离的庄子主要种植果树，大家都区分开，只专心地种植一样东西。
她想了想，便点头：“术业有专攻，这样大家都可以朝着其一个方向去努力，养鱼的能熟稔养鱼技术，种果子的能培植出最香甜的水果，种蔬菜的能耕种出最茂盛的时蔬，种小麦的能提高小麦的产量……的确是个不错的提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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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松了口气，原以为还要费些口舌才能让锦绣点头答应，谁晓得她竟然想也不想便同意了。想想也是，尚离开辟山林种植果树，余遣购买河渠养鱼，皆是前所未有之举，福晋却一直非常支持他们，甚至不惜拿出所有的积蓄。
能遇到这样的主子，是他们的幸运。
锦绣还让库房支了两千两银子给程峰，让他带给庄子。毕竟不管是种植蔬菜还是小麦都是需要精心实验的，战争爆发后，种子的价格也变得极其高昂，给些钱财也好让庄子周转，不至于让他们捉襟见肘。
程峰将银子分了分，照每个庄子的需要送了出去。
这些前前后后忙了两三天，第三天的下午，程峰突然风尘仆仆的跑回来，一进墨竹小筑立刻让木婂去门口守着，异常谨慎严肃地开口道：“屏舒退了租凭的客栈，昨儿夜里悄悄退的房，出了城。”
锦绣心里一震，终于按捺不住要去见自己的主子了？她实在好，屏舒真正的主子是不是北疆王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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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舒很谨慎，雇了辆马车，出了城便了官道，又下了小路，折腾了一午。选的路都是十分僻静的，我们的人不敢跟着，害怕被她发现，派了经过驯养的鹰麾出去，最终发现她去了一个庄子。”
“是北疆王府的产业。”程峰吸了口气，声音骤然又压低了几分：“今儿一早，有辆马车从庄子离开，说是去送菜的，我们估摸屏舒在马车。云霄大人托了护卫营的兄弟设立关卡检查来往车辆，发现她的确在车，早进的北疆王府，下午马车才离开的。”
“还有一件事，福晋肯定想不到。程峰面色凝重，眼底有一丝古怪之色。
能让程峰如此郑重待之的，显然不是寻常事。
锦绣静静地听他讲。
程峰理了理思绪，才道：“屏舒去的那庄子是个很小的庄户，庄头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听口音不大像帝京的人，言语粗陋，还时常打骂庄子的农户。”
他皱起眉来：“这么小的庄子，按理说应当是没有多少产业的，即便是捞油水估计也少的可怜。可是那个庄头却衣着华丽，出手阔绰。屏舒的马车前脚离开庄子，那庄头后脚搭乘马车进了城，直接去了赌坊，一口气输了一千两银子，然后又去猫儿胡同待了一个时辰，据说走的时候还赏了猫儿胡同的妓-女五十两银子，然后赶在屏舒返回前回的庄子。”
出手阔绰，喜好声乐场所，烂赌，还不是本地人。
锦绣皱起了眉，叮嘱程峰：“你们让人盯着，若是那庄头再进城，我便亲自去瞧瞧。”
还没有过两天，嗜赌成性的庄头又进了城。还是对屏舒有几分忌惮，乘着屏舒去北疆王府的时候偷偷跟在后头摸出来的。
一进帝京城便一头扎进了赌坊，恰巧那赌坊正是宋煜旗下的产业。
锦绣自然而然地在暗将那庄头看了个清清楚楚，她面色一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人他是见过的，甚至因为这个人使得屏舒与李家生了罅隙，那个人是屏舒口口声声念着的陈郎，那个不学无术满口谎话的无赖陈晶！
他居然还活着！
当初陈晶犯了案被关进大牢，母亲怕屏舒执迷不悟，特意让父亲重重地罚了陈晶，判了十二年！
后来的事锦绣不大清楚，只是听说陈晶死了，父亲被冤枉琳琅入狱的时候，陈晶也死在了混乱里。
屏舒不也一口一个陈郎，感叹天人两隔的吗？
为何陈晶还好端端的活着，而且屏舒分明是已经嫁给了他！
她总觉得自己像是遗漏了什么，倏忽地再次想起锦程来，锦程是不是也没死，屏舒真的撒谎了！
锦程会在北疆王府的手里吗？屏舒到底泄露了多少消息给北疆王府？
她心乱如麻，如果不是理智提醒她要顾全大局，她真想立刻让人将陈晶抓起来，严刑拷打问出锦程的下落。
陈晶的手气不错，不一会儿便赢了几百两，原本还想继续赌下去的，随行的人悄悄附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声，他不情不愿地骂咧了几句，还是收拾离开了。
他走后不久，屏舒也坐了马车离开了北疆王府。
程峰走进幕后的厢房时，锦绣整个人还呆呆地坐在椅子，似乎有些惊惶。
程峰想了一会儿，才犹豫着前，禀报道：“福晋，我们又查到一件事。”
锦绣才恢复如常，坐直了身子，听程峰讲。
程峰道：“我们暗地里询问庄子的人打听来的，那庄头和屏舒是一年前来的帝京。”
锦绣大惊，也是说屏舒不是李家出事后投奔北疆王府的，既然已经销声匿迹那么久，为何还要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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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有一个一岁多的儿子，那块庄子也是他们到帝京城后北疆王府才出面购买的。小说站
www.xsz.tw 噢，对了，据说那个庄头姓孙，叫孙发财。”
呵，连名字都改了！孙发财，想发财想疯了吧！连祖宗姓氏都能抛弃的人，简直是猪狗不如的畜-生！锦绣心生冷。
“孙发财担任庄头，庄子本来不大，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再加他嗜赌成性，庄子值钱的东西都被拿去典当，还时常打人，不止打庄子里的农户，连屏舒也一起打。”
“屏舒到庄子没几个月生产了，孙发财在月子里暴打了屏舒一顿，屏舒差点没挺过去。”
说到这里，程峰眼底满是鄙夷。打女人的男人，算什么东西！
锦绣反倒十分平静，一切都是屏舒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不过在前几个月的时候，屏舒去了一趟北疆王府后都变了。那个孙发财突然变得十分富庶，时常进城赌博不说，据说还在外头养了女人，酒要喝最好的黄梨酿，茶一定要雨前龙井，逢人便说他孙发财是真发财了。”
“那些农户说从那个时候起屏舒和孩子不见了，问孙发财，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孙发财将人卖了，后来看孙发财天天花天酒地一掷千金，屏舒母子也不可能卖这么多钱啊。栗子小说 m.lizi.tw再加孙发财为人暴戾，有人不过问了他一句屏舒母子的去向，他将人揍得半身不遂，现在还在床躺着，那些农户再也不敢多管闲事了。”
程峰一口气说了许多，锦绣大致理清楚了。
一年前怀有身孕的屏舒到帝京投奔北疆王府，北疆王府收留了他们，但是并没有特别优待，所以屏舒的日子还是不好过。
生下孩子，日子越发艰难。机缘巧合屏舒撞见了锦绣，便暗告诉了北疆王福晋锦绣这冒牌福晋的身份，于是北疆王府便派了她到七王府，暗通风报信。
屏舒如此做的结果是换了一大笔银子，让孙发财能大肆地挥霍。而屏舒也因此水涨船高，成了孙发财的摇钱树，孙发财不敢再打她，甚至还要客客气气地讨好。
也是说屏舒说有孩子的事是真，只是那孩子现在没在他们身边。
孩子多半在北疆王府！成为北疆王府钳制屏舒的把柄！
锦绣心里冷笑不已。
自己曾经最贴心的婢女，最忠心的仆人，甚至说是最信任的人，却亲手摧毁这份曾经的美好，杀死她敬爱的干娘，让她一辈子活在悔恨里！
屏舒，这是你的选择吗！
和自己爱的人翼双飞，为什么要踏着别人的尸骨来换取这份荣华！
一个母亲，需要将自己的孩子抵押出去才能夺得想要的富庶优渥，这种行为是叫人不耻和不屑的！
她强压下心底的愤恨，遥遥地抬头看了眼程峰，突然低声吩咐道：“你拿着血玉再去探寻一遍，帝京所有王爷旗下的势力，屏舒知道的，都让他们将尾巴收敛干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果我猜的没错，北疆王府下一步会将这些势力连根拔起。”
已经没了筹码的屏舒，必定会将这等重要消息交出去，作为换来财富的东西。
宋煜苦心经营的产业，怎么能被毁掉！
还有锦程，她一定会把他找到！
“地下势力也可以全部出动了，北疆王府安逸太久，我们也该给他们一点麻烦。”她声音冷冷，眼底杀机毕露。
程峰跟着面凝重起来，低声应诺。
……
北疆王府。
极为僻静的一隅。
一年前北疆王福晋亲自下令，不许任何人涉足此地，除了两个日常服侍在这里的丫鬟，其他的，连打扫的婆子们都必须远远地避开。
这里，是北疆王府的禁地。
下人们也传得神乎其神，有人说这里埋葬了北疆王的爱人，福晋怕女人偷走王爷的心，悄悄地将人谋害了，让人将女人的尸体埋在土里面。女人的冤魂不散，时常在此事作祟，于是请了三光寺的道长在这里修建了院子，镇压女人的亡魂。
也有人说这里埋葬了北疆王府的宝藏，北疆王在西域收刮的财富都藏在这里，为了掩人耳目所以不许人靠近。
……
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法都有，但是第一种传言可信度最高。
因为有人曾经半夜无意路过这里，亲耳听见院子里传来凄厉的哭喊声，叫声撕心裂肺犹如鬼魅。
还真是亡灵作祟啊！
没有人敢靠近这里，逐渐的院子外头杂草丛生，俨然成了废弃之所。
这一日，秦氏却悄悄地走进这尘封的院子，丫鬟推开斑驳的朱门，一个神情警然的丫鬟立刻探出一把宝剑，见来人是秦氏，便面无表情地将剑重新收回剑鞘。
负手而立，淡淡地喊了声：“福晋。”
丫鬟的打扮，却时刻流露出一股江湖气息，偏生秦氏没有一丝恼意，似完全忽略对方的无礼，还微笑着问对方：“朱姑姑一个人？”
那人明明看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秦氏却恭恭敬敬地称呼对方为姑姑，仔细一看，才能发现那位朱姑姑眸光暗沉，远没有小姑娘的灵动潋滟，眸满是被时光侵蚀的风尘之感，这显然是需要几十载的历练才会产生的。
也是说，面前这位如少女的朱姑姑，其实是一位年纪至少四十以的老妇人！
朱姑姑没有因为秦氏的问话而露出些许激动，依旧目光懒懒，淡淡瞥了秦氏一眼，应了一声：“师父忌日，回去参拜了。”算回答了秦氏的提问。
秦氏没有因为她的无礼而面露不悦，似乎早习惯般，只是面有谨慎地看了眼朱姑姑身后的屋子，有几分期待地问道：“他松口了吗？”
朱姑姑摇头，死灰般的眸子里陡然闪过一丝杀机：“等阿弘回来，看他还能坚持多久！”
秦氏打了个寒颤，对这位朱姑姑还有那位返乡替师父扫墓的弘姑姑本能的有几分忌惮。如果不是因为王爷将二人找回来，她未必愿意这种人留在身边。
世外高人，总有几分叫人无法理解的狠厉。当然，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算是彻底了解了。这两位武功高强的姑姑，已经不能只用狠厉来形容了，简直是恶魔！
她只听过一次房里传来的惨叫，几乎要让人整个心都跌出来。那根本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可想而知房里的人遭受了多么非人的对待！
可是……骨头也太硬了吧。朱姑姑和弘姑姑两人联手都不能让那小子松口，被折磨也是活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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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忖片刻，她对身后的丫鬟递了个眼色，丫鬟立刻从怀掏出一包牛皮纸包裹的东西。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秦氏接过东西，递给朱姑姑。
朱姑姑白皙光洁的额头微微蹙起，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有几分狐疑地审视秦氏：“福晋这是什么意思？”
秦氏立刻解释：“这是好东西，西洋刚刚流传进来的，能让人感觉神魂颠倒飘飘欲仙，长时间用……会瘾，戒也戒不掉。洋人叫这东西鸦片。”
“鸦片？”朱姑姑深锁的眉头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的皱紧成一团，对于这些飘洋过海而来的东西有着本能的抵触，不禁微谑：“我大启乃是天下第一的大国，国内神医百出，麻药勾魂散更是百年难得一见，海外蛮子送来的东西岂能得！”
秦氏心里有些不高兴，或许是因为这些江湖高手本自视甚高的原因，总是不把其他东西放在眼里，以至于她这福晋举荐的东西也自然而然地被否决。
但是她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端倪，依旧微笑着对朱姑姑说：“姑姑，不然我先留一小袋，你试一下，看看是否有效。”
这么长时间都没进展，屋子里的人心若磐石，身体的摧残根本不能让他束手擒，更不可能让他乖乖范，而她已经没有时间等下去了，必须尽快将这些事情解决，将先机掌控在手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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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里面的那人运用的好，将会成为七王府和辽东王府最忌惮的东西，北疆王府将再无敌人！
朱姑姑没有因为秦氏的好言商量而退让半步，反而略略冷笑地瞟了秦氏一眼，反问她：“福晋可是觉得婆子我和弘婆子没几分能耐，不能帮到王爷？”
秦氏飞快地皱了一下眉，对朱姑姑的咄咄相逼充耳不闻，继续压着心思回答：“姑姑说笑了，你和弘姑姑是王爷亲自请来府邸的……”
“那又如何！”朱姑姑冷声蛮横打断她的话：“在福晋眼里，我们这些江湖人士不过是为了钱财铤而走险的穷凶极恶之徒，倘若不是老婆子还有一丝半点的用处，只怕福晋早将婆子我撵出去了！”
“姑姑！”秦氏身边站着的丫鬟听不下去了，不由得拔高了声音：“福晋处处忍让，姑姑未免逼人太甚！”
朱姑姑顿时嘴角一抽，整个人布满煞气，丫鬟这才吓得后退两步，想起朱姑姑的来历和身份，顿时不由得冷汗直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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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眸光微翕，虽然对朱姑姑已经忍耐到了极点，却还是耐着性子，立刻转而训斥丫鬟：“放肆！朱姑姑乃是府贵客，岂容你一个丫鬟随意聒噪，还不快给姑姑道歉！”
丫鬟这会儿也吓得醒了，突然想起面前那婆子曾经做过的狠事，只觉得背后一阵冷汗，魂都快没了。
连连地低头嗫喏：“奴婢儹越，还请姑姑饶恕。”
朱姑姑冷冷地哼了两声，淡淡地将要杀人的目光缓缓挪开，又闲闲地瞟了秦氏一眼，闷声道：“王爷可是要做大事的人，福晋这般实在拖了王爷的后腿，连个丫鬟都教训不好，难道还敢宵想母仪天下？”
丫鬟一脸窘然又愤怒，小脸憋得彤红。
秦氏亦是心怒火连连，这死婆子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如果不是因为这婆子武功高强，甚至干过一夜之间屠杀整个村庄的事，她真想直接撵人！有时候她会想，王爷这到底找的是保家护院的武林高手，还是满口放肆不懂规矩的煞神！
朱姑姑一把将秦氏手里的牛皮纸夺过来，轻蔑地瞟了一眼，然后随意地捏在手里，淡淡道：“东西婆子也收了，福晋还是请回吧。”
秦氏眉梢低垂，竭力压抑着心底的怒火，飞快地将大烟的使用方法对朱姑姑说了一遍，换来的自然是朱姑姑无情的嘲讽：“不是大烟吗？福晋，恕老婆子多嘴一句，福晋有时间在这歪门邪道费工夫，不如想法子省点银子，老婆子这月的粮食可还没送来啊！这月十五若是还没有东西，我与弘婆子可不干了！”
语气里满是威胁。
秦氏深吸一口气，点头：“已经让人准备了，在这几日，姑姑放心。”
“嗯。”朱姑姑淡淡应了一声，转身朝房间走去。
秦氏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也带着丫鬟离开。
她们刚走出院门，木门便无风自动地关，丫鬟吓得缩了缩脖子。
秦氏则一言不发，加快了脚下步子。
一路回了主院，丫鬟才整个瘫软地踉跄了几下，秦氏坐到椅子，并指了不远处的椅子给她：“坐一下吧。”
虽然是不合规矩的，可丫鬟实在是被吓破了胆，这会儿也顾不什么规矩不规矩了，挨着椅子便坐下，并且大力地喘着粗气。
秦氏的脸色也不大好看，显然在刚才与朱姑姑的交谈吃了不少闷亏。
“福晋，那朱姑姑和弘姑姑实在是太过分了！仗着王爷自持武功高强，处处奚落福晋，根本没把福晋放在眼里！”
秦氏睨她一眼，冷声道：“她们本不是府里的婢子，自然不用尊敬我。”
“可……”
丫鬟还想说点什么，秦氏直接打断了，问道：“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十五之前能送过去吗？”
那两个心狠手辣的婆子向来说一不二，她们说十五之前要看见东西必定要看见，如若不然肯定会立刻拂袖而去。一来北疆王那边不好交代，二来两个婆子都非善辈，虽是江湖人士却全然没有江湖人士磊落的做派，若是因此记恨北疆王府，反倒会成为麻烦。
丫鬟一听秦氏发问顿时面色一沉，有些发憷地抖了一下，然后才颤颤巍巍地看向秦氏，怯怯道：“恐怕……恐怕……”
秦氏面色一肃：“恐怕什么！”
丫鬟苦了脸：“我们每年给她们那么多供奉，为什么还要提供那种东西。月死了一个乞丐，司府衙门已经盯了，这个月……”
丫鬟说到这里有些不是滋味，更加的惶然。也不晓得那两个婆子练的什么邪功，竟然每月要吃食一颗人的心脏！且这新鲜的心脏还要北疆王府提供！
丫鬟只在聊斋神怪的里见过，只有妖怪才食人心。莫非，那两个婆子……
本来自
“福晋，要不您找王爷说一下，奴婢总觉得那两个姑姑鬼鬼祟祟的，还……还要吃人心脏！奴婢这心里发毛的紧，一想起那些无辜丧命的乞丐觉得罪孽深重……”
最主要的是，每次外院主管弄来了心脏，秦氏都会派人送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刚开始有个胆大的婆子去送，那婆子仗着这件秘密狮子大开口要福晋每月给她二百两银子。婆子后来莫名其妙染了时疫没了，这差事落到丫鬟头。
那两个姑姑又神叨叨的，非要初一或者十五三更天的时候送过去。
大晚的，拿着颗血淋淋的心脏……丫鬟一想起即将要面对的事情觉得毛骨悚然，这种折磨不是寻常人能够承受的！
丫鬟个月送过一次，差点没把魂吓掉，这都一个月过去还觉得心惊胆战，她觉得自己迟早会被吓死了。
丫鬟的央求换来秦氏的沉思，她倒不是心疼丫鬟，而是觉得那两个婆子的确有些出格。
王爷最初请她们进府的时候，是想仰仗她们高强的武功，可是这两个姑姑除了看家护院什么也做不了，一到让她们出去办事，这样那样的推三阻四，似乎在忌惮什么。
养这种人，的确会成为隐患！
她沉默了一下，点头道：“容我再想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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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开心地松了口气。
……
“奴才派去的人都折了，北疆王府是一块铁桶，我们的人根本混并不进去，害怕打草惊蛇，我让他们都撤回来了，还请福晋示下，接下来该如何做。”
程峰禀报完，于一旁负手而立。
锦绣心一警，其实也在预料之。北疆王府若是有这样好进入的话，那北疆王苦心孤诣经营的这些算什么？
能与辽东王分庭抗衡的人，岂是泛泛之辈？
之所以让程峰派人去打探，只是她大胆地猜测锦程在他们手里。而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所以他们很有可能将锦程藏在府邸，以伺机留以大用！
“暂且不要轻举妄动，派人盯紧屏舒他们。”她冷静地吩咐，眼下看来似乎他们还不会将锦程搬到明面来，算北疆王府有此意，辽东王府也不会答应的。
别忘了当初是谁让她来帝京的，她如今可顶着王莞宁的名号，一旦东窗事发，辽东王和五福公府一个也别想逃！
又想了想，说道：“你们倒是可以从孙发财下手。”
程峰顿时眼睛一亮。
像孙发财这种烂人是最容易突破的，而屏舒又爱惨了他，自然会为了他而付出一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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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程峰又说起另外一桩事：“云大人这几天整理了司府衙门的卷宗，发现一件怪的事。”
锦绣好。
“一年起，帝京每隔一个月会失踪一名乞丐，因为都是不重要的小人物，司府衙门没有重视。”
锦绣狐疑：“是王爷手底下的势力吗？”
程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道：“真正让云大人留心的是个月，一个员外郎的独子，据说生下来脑子有问题，时常偷穿下人的衣服溜出去。这次失踪了整整一天，员外家里人着急了便报了官，府衙的人是第三天才找到员外儿子的，人早死了，心脏也被挖了。”
心脏被挖……
“每个失踪的乞丐，最后被找到的时候也都是同样的死法。奴才带着这些疑问带了血玉去城外的乞丐聚集地，打探来的消息让奴才很是费解。”
“死的乞丐里面的确大半是王爷统治下的，还有一个是里面的核心人员。最开始王爷以为是被人盯了，没有到处声张，再加只是每月死一个人，所以没有特别重视。奴才去的时候，还有管事者告诉奴才，应该是邪教所为。”
“可是——”程峰略略一顿，不由自嘲一笑：“他们所为的邪教其实也是王爷的势力，而且都被划分在大启各地秘密驻守，根本没有染指帝京的可能！”
锦绣浑身一震，也是说那些被挖了心脏的乞丐，是有人刻意为之！
不可能是为了钱财，更不可能是仇家，为什么要挖掉心脏？
实在叫人费解。
“云霄怎么说？”锦绣问。
程峰想了想，道：“云大人也很纳闷，奴才没有向他通报那些乞丐的消息，他并不晓得这其的厉害。只觉得是穷凶极恶之徒的恶作剧，因为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杀人动机。”
锦绣闭眼睛想了一会儿，也是想不出其因果，便道：“你寻个机会让云霄来见我，我要当面与他谈谈。”
……
云霄是第二天到府邸的。
一听锦绣开门见山地问了乞丐的事，当下笑起来，浑然不觉地摆摆手：“福晋是不是也听了程峰的胡乱臆测？是一宗寻常的杀人案，多半是哪个心智未开的魔障之徒做出的事情。”
锦绣蹙眉：“大人是不是觉得死的只是乞丐，所以不用重视？”
云霄面一僵，立刻站起来，躬身道：“云霄绝不敢如此想，一草一木皆有命性，乞丐也好，王公贵族也罢，都是一条命，谁也不谁高贵！”
“微臣已经派了人下去驻守，增强帝京城的治安与护卫，势必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我可听说，死了的乞丐都在城外，大人加强帝京的治安有何用？”
云霄瞠目结舌，说不出一个字。
锦绣没有为难他，而是低声说道：“大人有没有想过，这些命案并非是什么恶作剧，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云霄恍惚：“微臣愚钝，还请福晋点播。”
锦绣从桌拿起一本，翻开来，递到云霄的手里。
黑白分明的纸张有一副插画，一位貌美的狐狸魅怪正将一把尖刀插进男人的胸口，心脏暴露在空气里，用胭脂染了红色的血液，看去触目惊心。
云霄读过这本，不禁纳罕：“封神怪传，福晋的意思是有狐媚作祟？”
锦绣噗嗤笑出了声：“里杜撰的罢了，大人还当了真？”
云霄脸色微红，有些窘迫。
锦绣却道：“大人可有想过，是否真的有人像狐媚那般魅惑君王，致使君王昏聩，官吏蒙冤惨死。或者说……心脏对某些人有大用处！”
云霄懵懵懂懂，心脏难道还是治病的良药？
“正想请教大人，江湖可有某种邪术，我的意思是……譬如需要食人血肉或者心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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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面露沉思之色，细细想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以前听师父说过……倒是有这么一个门派，是江湖恶名昭彰的邪派，门弟子皆以吸食人血和内脏这等阴秽之物来练功法，其门主童山老妖更是能顷刻间吸干人的血肉，为练邪功甚至干出过一夜之间残害三百条人命这等惨无人道之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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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云霄略微皱眉：“不过后来听师父讲，因为该门派实在太过歹毒，引起了朝廷和江湖正道人士的愤恨，两道人士集结一处，将那个门派全部剿灭了。而且，这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个门派早从江湖消失，帝京出的命案应该与他们没有关系。”
当锦绣听到一夜之间三百人丧命的时候，她浑身一震，整个人战栗起来。到底是何等歹毒的功法才需要以人血内脏为引？练此功法的人一定是丧心病狂之徒！
心戚戚，想了想，对云霄道：“大人现下说这样的话未免言之过早，既然那歹毒门派能在数十年前掀起腥风血雨，想来门子弟众多，且个个武功高强。大人可有想过，会不会有漏之鱼？”
云霄迟疑，认真思考锦绣说的话，沉默半晌，才猝地点头：“兴许有福晋说的可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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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在担心什么？”锦绣问。
云霄沉闷了一会儿，蓦地开口道：“帝京皇城脚下，纵然那门派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也决计不敢到帝京城放肆的。微臣在想，倘若真的如福晋猜想，这里头会不会有其他某个大人物的影子？”
锦绣听出云霄话里的意思。
那门派被朝廷覆灭，纵然有漏之鱼也不可能再冒险到帝京城，对方敢这样堂而皇之地到帝京，并且迫害如此多条人命，显然是胸有成竹，又或者说靠山足够强大，强大到能让他们在帝京城肆意横行。
锦绣快速将想法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特别与云霄说明，只说：“不管是什么原因，大人都要捉拿真凶，还帝京城一个朗朗康泰。”
云霄面色凝重，非常认真地点头。
锦绣道：“我看了程峰给的卷宗，不知大人有没有注意到，死人的时间都很蹊跷。基本都在初一或者十五。”
云霄面色郑重，点头道：“的确，都是初一或者十五死的，而且多半是被一击毙命，然后取走心脏。”
“死的还都是城外的乞丐，乞丐是帝京城最低贱的群体，死了也不会有人注意。小说站
www.xsz.tw”他冷静地分析：“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掩人耳目，也是说他们还是害怕被发现的。而且死的人都是在夜里，二更天临近三更天的样子。”
“你有什么打算？”锦绣问。
“马要十五了，初一的时候没有动手，十五肯定会出手！我已经安排了手下，届时会派人悄悄地蹲守在城外，临近乞丐聚集的地方。”
锦绣有别的提议：“城外太大，且乞丐并非都是群居，行凶者也不会犯傻到人多的地方。我有一个建议，不知大人觉得是否可行。”
“福晋请讲。”云霄虚心提问。
锦绣道：“大人何不让那些兵吏乔庄办成乞丐，引蛇出洞呢？”
云霄顿时眼睛一亮，连连拱手，自愧不如：“福晋这法子微臣的好之百倍！”
锦绣谦逊一笑：“大人谬赞，大人日理万机，难免有考虑不周之处。我只是信口一说，能帮到大人最好。”
云霄便急匆匆地告退，准备十五的事宜。
锦绣却心总没个安生，隐隐觉得这事情似乎与辽东王府亦或者北疆王府有关。
寻常的高门府邸没有这样子的能耐，更不敢这般有恃无恐。而且也只有那两家才有这样子的动机，供奉一两个江湖高手，他们不会在乎那些高手有多么丧心病狂的嗜好，更不会在乎失去一两个乞丐。
铜墙铁壁一样的北疆王府，是否和此事有关呢？
她突然生出几分好来，并且有了浓浓的期待。
云霄现在虽然官至总司，却也不过刚刚任，万一底下有人阳奉阴违，致使十五的计划泡汤，那要如何办？
再等一个月？
她没有时间。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急促感，叫她寝食难安。
北疆王府紧闭的朱门如同扣在她心间的一根刺，她总想将那扇门推开，找遍每一处，找到锦程才好。
血玉再次交到程峰手，让他暗运作安排，一定要确保十五的事万无一失。
与此同时，乘着屏舒进城的时候，孙发财一脸快活地乘着马车悄悄摸进城门。
屏舒这回可是说了的，要在北疆王府宿一夜，福晋恩准了她见孩子。这么些日子没有看见过孩子，不好好亲个够怎么舍得离开。
更名换姓甚至连身份官牒都换了，如今该称作是孙发财的男人，无豪情万丈地去了赌坊。
次没有尽兴，这次可有大把的时间，他决定通宵达旦地泡在这里，左右也不会有人管他。
腰间钱袋里塞满了银票，那是屏舒一次去北疆王府后带回来的。
福晋出手很阔绰，银票都是大面额的，这让孙发财现在的底气也足了不少，一来奔着赌资最大的骰子去。
“买大离手啊，马要开了，还有要下注的吗？买一赔七啊……”
转骰子的宝人很懂得吆喝，一边说一边晃动手里的骰子，骰子撞击发出的清脆响声是那么悦人，孙发财想也不想直接掏出一千两银票扔到桌：“买大！”
“好嘞！买定离手，开！”
“一二三，小！”赌徒们发出振聋发聩的响声，孙发财刚出手输了一千两，面对那些人幸灾乐祸的嘲笑，他怒的将钱袋解下来往桌子一叩，怒喝道：“瞎-***什么！大爷有的是钱，一群蠢货！你们有钱一次押一千两吗！”
众人悻悻，当看见那个胀鼓鼓的钱袋时，没有人敢再嘲笑孙发财了。
一次次地押下去，孙发财只赢了两把，其余都是输，不一会儿输了一万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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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愤愤地怒骂两声，诅咒是那桌子手气不够旺，于是换了个地方。栗子小说 m.lizi.tw
结果还是一样的，又输了一万两，钱包立刻瘪了下去。
那些好事的赌徒们越发啊来劲儿，这可是整整两万两啊，除了七王府的那位爷曾经有这样子的气魄，还有谁能如此一掷千金。
有钱，真他娘的有钱啊！
赌坊里逐渐有了这样一句顺口溜：“孙发财，真有财，输个两万破破财！”
有人会调侃他两句：“破财哥，借几百两给小弟翻本呗！”
孙发财气鼓鼓地将钱包一勒，重新挂到腰，事实那里面只剩几千两了，要是都输光了，恐怕屏舒那里不好交代。还有胡同里养的那个女人，开口闭口都是要银子，没银子的话那娘们铁定连床都不会让他的。
他决定离开，虽然下了很大的勇气才恋恋不舍地走到门口。
身后传来赌徒们的笑声：“破财哥，再玩玩呗，说不定能转运呢！”
赌坊门口的小厮也说：“发财哥要不换别的玩玩，说不定能翻本呢。”
他很犹豫，心里跟猫抓似的，却又担心屏舒发怒。他现在的优渥生活都是屏舒给的，万一她翻脸……
他很果断地摇头：“不了，下次再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又走了一步，身后传来一道嘹亮的男音：“孙老爷。”
老爷？
孙发财本能地停下脚步，然后转身，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为了老爷那个称呼，他不能掉了身份！
他孙发财活了一辈子，还没有谁喊过他一声老爷！多么动人的称呼，多么悦耳的声音。
当他看见迎面走来的是赌坊负责人苏某后，当下微微抬起了下巴。
“苏先生。”他回以一个称呼，但是为将老爷的架子摆的足足的。似乎只有言语的张扬才能彰显他的身份。庄子的那些佃户奴隶们最多只会称呼他一句庄头，庄头哪里有老爷好听啊！
苏某不动声色地前一步，面色依旧恭谨，并没有因为孙发财莫名其妙的自持身份而露出不悦，也没有因为孙发财眼底的得意而露出鄙夷之色，他声音轻柔，缓缓地问：“孙老爷要走了？”
孙发财想当然地要点头，可是转念一想，如今自己都是被称作老爷的人，因为输了两万两银子灰溜溜地离开，岂不是太掉身份了？
这犹豫的片刻，苏某又说话了：“孙老爷今儿手气不大好啊，这玩骰子是这样，手气忽好忽差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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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发财还是没说话，他心里还是忌惮屏舒的。要是银子全都输完了恐怕回去不好交代。
“孙老爷是我们赌坊的常客，这样吧，今儿赌坊做东，让孙老爷再玩几把，不管输赢都算赌坊的，如何？”
“无论输赢？”孙发财噎了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苏某含笑着点头：“每一把不超过一千两银子，随便孙老爷押注。赢了您可以带走，输了算赌坊的，总归要孙老爷尽兴才是。”
孙发财已经到门口的脚立刻缩了回来，他又不是傻子，这样的好事哪找去。输了跟他没关系，赢了算捞一点，也算填补了先前的损失。
他重新回到赌坊，苏某答应让他玩五把。
五把下去，把把都押，不仅将先前输了的全部赢了回来，而且还赚了两千两。
在众人的恭贺声里，孙发财昂起了脑袋，觉得自己是转运了。
不禁得意地将胸口的香囊掏出来，高高兴兴地展示给众人看：“诺，我婆-娘去庙里求的，签！大师都说了，我今年顺风顺水要发大财，再配这庙里的符，一定会财源广进的！”
说着随手甩了两千两到桌。
“一二一，小！”
“孙老爷又赢了！”
“孙哥您手气真好，下一注买哪里？小弟跟着。”
“孙爷……”
孙发财站在人群里，得意极了，一口气将先前赢到手的两万多两银子全部甩了去：“大！”
一直在边观看的苏某皱起眉，劝道：“赌坊送给孙老爷的免费次数已经用完了，孙老爷确定要一次押这么多？”
孙发财浑然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一把肯定是大！”
接连赢了五把，他已经膨胀到极点。
围观的赌徒们立刻叫嚷开了，有说：“孙哥是有钱，我还是第一次见玩这么大的。”
“孙哥手气这么好，这回准赢！”
“孙哥这回要是赢了可要记得赏小弟一点碎银子啊。”
“……”
恭维、讨好谁不绝于耳。孙发财跟斗胜的战鸡似的，高高将脑袋昂起。
苏某还想劝，孙发财立刻不满地拉下脸：“苏先生该不会是怕我这一把赢了，赌坊会损失很多吧？”
苏某悻悻地闭了嘴，退后两步，才说道：“愿赌服输，孙老爷若是赢了，赌坊一定会分不少。苏某说的话，在场诸位都可作证。”
“好！”孙发财一把扯下腰间的钱袋，一下子全都甩在赌桌，说道：“这把要是赢了，我请大家去碧柳招喝酒！”
场立刻爆发出雷霆般的欢呼声，尖叫讨好恭维让孙发财晕头转向，他却果决地认为自己这一次必定会赢！庙里的菩萨在保佑他呐！
骰子转动，众人屏气凝神，直到宝人将外面的罩子打开。
“一二三，小！”
场顿时安静起来。
良久，不知是谁才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孙发财输了！”
孙发财这才反应过来，顿时露出不敢置信的目光，然后猛地扑向赌桌，一把揪住那个宝人：“说！是不是你出老千！”
宝人疼得倒吸一口气，不断作揖求饶：“孙老爷，我是一摇骰子的宝人，怎么可能做那些下做事。”
孙发财不依不挠。
宝人立刻将摇骰子的工具递到孙发财跟前：“老爷若是不信大可检查，小的若是敢偷梁换柱欺瞒老爷，老爷大可将小的的手剁下来！”
宝人义正言辞的赌咒发誓，孙发财也仔仔细细研究了那些工具，确实没看出什么。
苏某这时候满脸阴翳地开口了：“苏某先前可是劝了孙老爷的，孙老爷赌输了也不至于这样诬赖赌坊吧。我赌坊在帝京城开业多年，从未出现过坑骗大家的行径。孙老爷如此诬赖，让我赌坊如何在帝京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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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赌徒们也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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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半是指责孙发财的不是：“是，先前苏先生可是多番劝阻，你非要下注的。”
“输不起来赌坊做什么啊！丢人！”
“我看他是没银子了开始恶叉白赖，赌坊在帝京开了这么些年，我们大家伙心里最是清楚的，从来没有过下三滥出老千的事！”
“哟，我说发财哥，是怕输了钱回去被小娘子骂吧？哈哈！”
“……”
孙发财面红耳赤，他的确拿不出赌坊出老千的证据，而且先前苏先生也确实多番劝阻。众人的议论声和戏谑让他面皮一阵阵发烫，人都是这样，当你有钱的时候众人捧得高高的，输了银子囊羞涩时是一只臭虫，大家甚至还会因为你输了大量的银子而暗暗窃喜。
他在心里啐了一口，将那些狼心狗肺的赌徒们骂了个遍。
心里却七八下起来。
屏舒从王府带回银票的时候，明确地说了这银票是要留给孩子娶媳妇的，甚至还警告他如果胆敢打这些银票的主意，要与他和离！
这个婆-娘！儿子出生后越发刁钻厉害了，再加她与北疆王福晋的关系，越发趾高气昂，三番五次地威胁他，有一次还扬言要北疆王福晋将他赶出庄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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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屏舒没这么多心眼，现在的屏舒——的确做得出！
都说女子本柔，为母则刚，屏舒为了那个宝贝儿子可是什么都做得出！
屏舒将银票藏在床榻下面，等她急匆匆离开后，他便顺藤摸瓜从床榻下将银票摸了出来。
两万五千两，全是盖了辛家印章货真价实的银票。
他的脸瞬间惨白起来，也顾不周围人窃窃的议论声，满腹心思都想着那两万两银票的事。
如果还剩个万儿八千的还好说，反正屏舒也好哄，大不了来场苦肉计罢了。
现在一个子都不剩，按那婆-娘的性格，真的可能将她扫地出门！
孙发财腿软了，先前在赌桌的壮志这会儿全没了。
他回头去看了眼苏某，腿肚子哆嗦了两下，硬着头皮开了口：“是孙某言辞不妥，得罪苏先生的地方还请见谅。”
又说：“孙某还有一事，想借一步与苏先生商谈。”
苏某非常大度地一挥衣袖，然后带着孙发财去了后庭。
屋子里，小厮端了好的雨前龙井来，苏某也笑容客气，依旧一口一个老爷地喊着孙发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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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发财却不敢飘飘然了，钱袋里一个子也没有，他也飘不起来啊！
“这是西杭运过来的新茶，孙老爷尝尝。”
孙发财端起茶盅抿了一口，满嘴的苦涩，感受不到任何茶香。并非茶叶不好，而是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这头。
孙发财想要开口，又尴尬地不知该如何说话。
倒是苏某解了他的围，主动说道：“孙老爷今日手气还是不错的，只是最后一把……有些不够慎重。”
他说的委婉而含蓄，事实孙发财早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不押那么大了！都说骄兵必败，他孙发财这次可谓是血败啊！
苦了脸，一副愁云惨淡地与苏某道：“是啊，我家婆姨分明去庙里求了签的，不可能输啊！哎！都怪孙某太贪心了！”
“苏先生，您能借点银子给孙某吗？孙某待会儿赢了一定如数偿还！给……给你八分利息！”他咬着牙说出八分利息几个字。
苏某先是一怔，随后掩面而笑：“孙老爷，这赌桌是有输有赢，您又怎么能保证自己一定能赢回来呢？这赌坊不是苏某开的，头有东家管理账目，银子缺了少了可都要算在苏某头，苏某说白了不过一打工的，这……”
一听这话，孙发财急了。
他今儿要是不能翻本弄回几千两银子，屏舒那娘-们儿一定会和他拼命的！他还指望靠着屏舒这颗摇钱树，一辈子搭北疆王府这艘大船，永远衣食无忧呢！
“苏先生！”他焦急道：“赌坊平日里不也汇过水钱给大家吗？”
苏某沉吟了一会儿，才面色恳切地看孙发财：“孙老爷，赌坊过水钱也至多不过几百两的小数目，您……”
“我要的也不多，只要五千两！”孙发财激动。
苏某立刻苦笑起来：“老爷，您这真是为难苏某。”
孙发财抓耳挠腮，想了很久，才突然问苏某：“那你说，要怎么样才肯借银子？”
苏某围着屋子转了两圈，又坐下喝了一口茶，才在孙发财满目期待开了口：“老实说，东家是有订下规矩的，一次至多借一千两。苏某也知道孙老爷是诚信之辈，但是规矩毕竟摆在那里……如果孙老爷非要借，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
听苏某说话扭扭捏捏，半天没个头绪，孙发财急了，立刻嚷道：“你倒是说啊！我孙发财一口唾沫一口钉，说了给八分利息给八分，绝不会少你一个子！”
苏某思忖了一会儿，才抿着嘴道：“八分利的事情算了，我苏某不是那等见利忘义之辈。按照赌坊的规矩，只收一分利息，但是孙老爷需要以同等的东西做抵押，地契、房契……都可以。”
孙发财一腔子的期盼全都烟消云散了。
地契？房契？别的？
他都没有啊！
庄子是北疆王府的，房子是北疆王府的，连庄子的奴隶也不属于他，他拿什么来抵押啊？
“我……我用自己做抵押行不行？”他只能想到这个，还有：“不然用我婆姨也成！”
苏某皱起眉。
孙发财央求：“要是还不银子，我……我卖身为奴，一辈子给赌坊做牛做马……还请苏先生出面周旋一下，先给孙某几千两救急。”
苏某见孙发财言辞恳切、面色真诚，不由动了恻隐之心：“行，我立刻让小厮去府衙走一趟，等过了契约，苏某立刻将银子送。不过孙老爷，话先说在前面，倘若您到了约定时间还还不银子，那苏某……只能将您变卖成奴籍，好与东家交差。”
一心想着翻本的孙发财顿时一咬牙：“好！”
府衙的很快送了过来，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孙发财胡乱看了眼签了字盖了手印。
苏某也如约将五千两银子送到他手，孙发财捧着这五千两银子急匆匆地去了赌桌，开始满腹期待的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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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竹小筑内，程峰正细致地和锦绣汇报：“福晋，按您的吩咐，孙发财已经了圈套，带来的两万五千两银子全都输光了，又从赌坊借了五千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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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大人亲自拟了契约，过了府衙的大印，孙发财若是五日内还不银子，会被变卖成赌坊的奴隶。”
锦绣却皱起眉来：“五千两不够，至少要五万两！”要多到屏舒补不这个缺口才行啊！
北疆王府虽然有钱，可那些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更不可能为了一个烂泥一样的孙发财豪气地甩出几万两。她要将孙发财死死地捏在手心里！
孙发财这种烂人，是最有可能狗咬狗的！
程峰立刻领会了锦绣的意思，忙不迭退下，赶去赌坊。
这一天，孙发财一口气输了五万两银子，全都是在赌坊借的，都是过了府衙的。
等他面若死灰地出赌坊时，苏某还半威胁半警告地说了一通。
孙发财知道自己还不起，算把他卖了也变不出那五万两。
五日的时间里必须凑齐银子，要不然赌坊……
他浑浑噩噩回到城外的庄子，屏舒早回来了，正满脸温怒地瞪着他：“说！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银票！你这个杀千刀的，那是留给牛儿娶媳妇的钱！我屏舒遇见你这种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如果是以前屏舒这样发脾气，他肯定会走去，抱一抱这女人，然后甜言蜜语地哄一番，等到屏舒头脑发热忘了那些不痛快，自然而然不会追究银子的去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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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今天，他没这个心情。欠赌坊的那五万两银子，如同梗在嗓子眼的一根刺，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让他整个人都不安生。
他孙发财是个烂人，但是常年混迹赌场的他很清楚，能在帝京城在这种地方开赌坊的也绝非善茬。还有那个看去人畜无害的苏先生，恐怕也是心狠手辣之辈。他若在规定的时间里拿不出银子，那他……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他曾亲眼看见有个赌徒欠了赌坊一笔银子，交不出来，被赌坊的势力找到后一顿海揍。最后还将脚筋手筋挑断，舌头拔掉喂狗，现在那人还在赌坊门口乞讨，目的是为了警示众人，赌坊的银子不是那么好吞的！
“问你话呢！陈……孙发财！你以为不说话能躲过去！我告诉你，孙发财！你今天要拿不出银票，老娘和你和离！”
孙发财还是面色惨白，长吁短叹地坐到门口的椅子，整个人失魂落寞愁眉不展，只是抬眸看了眼屏舒，眼眶红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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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舒也吓了一跳。
平日里孙发财有使不完的劲儿，成日都想着摸几个银子去赌。屏舒偶尔也会给他一些，跟庄子的佃户们赌点小钱还是可以的。有时候孙发财偷了银子去帝京城，回来也会各种认错，甜言蜜语哄一下这些事过了。
今儿……怎么变了个人？
难道是输得银子太多？
屏舒拉下脸，越发看不起这个没骨气的男人。不是酗酒是烂赌，没个正紧样子。
转念一想，还是耐着性子前，那两万五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她下半辈子指望这点养老钱，还有儿子的聘礼全都在这里头，可不能被那混-蛋糟蹋完了！
“拿来！把剩下的银票交出来。”她耐着性子喊了几声，可是孙发财一直低着头，一个字也不说。
屏舒急了，踹了他一脚：“孙发财！赶紧的！要不然老娘今天和你和离！”
她那一脚分明没有使力气，孙发财却整个人跌落到了地，面色惨淡可怜兮兮地看着屏舒，眼泪吧啦吧啦砸了下来：“娘子……娘子……你可一定要救救为夫啊！娘子……”
孙发财跪着爬到屏舒脚边，用力地抱住屏舒的脚踝，痛哭起来。
屏舒懵了。
“起开！有话说话，哭什么哭！”然而孙发财跟牛皮糖一样死死地黏在屏舒的脚，怎么也挣脱不了。
“孙发财！你要是打算继续这样哭下去的话自己滚一边去，我这去府衙准备和离的契约！”
“娘子！”孙发财尖叫着坐起来，仍旧抱着屏舒的腿，但是语气逐渐平缓了，一五一十地将赌坊的事说了。
屏舒听完直接一脚将他踹开，怒骂道：“你怎么不去死！去死啊！”
五万两银子啊，这是要逼死她吗！
“孙发财，和离！老娘要和你和离！你是死是活老娘都不管了！”屏舒大叫着要出门。
孙发财突然跳起来，一把将门关，屏舒去扯门把手，孙发财反手把她抱起来，几步走到里屋的榻，重重往头一甩，整个身子压了去。
“卡兹——”
伴随着布匹的撕裂声，孙发财面容癫狂地开始狠狠发泄，不顾身下屏舒剧烈的挣扎和惨叫，恶狠狠道：“想甩了老子！老子让你甩！嗯啊……叫啊！你不是挺大声的吗！你叫啊！你跑啊！”
屏舒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孙发财更加剧烈的发泄，伴随着疯狂地抽动，他整个人变得痴狂起来：“当初是你非要把老子……嗯啊……救……救出来的！现在……嗯啊……现在想甩了老子，做梦！小婊-子，你一辈子别想离开！”
从屏舒身爬起来，孙发财嫌恶地瞟她一眼，不去管她浑身的伤痕累累，穿衣裳亵裤，翻下床榻。
屏舒瞪着眼睛，满眼空洞地望着头顶的帐子，孙发财立在榻边，狠狠地往地啐了一口，怒骂道：“以后再惹老子，看老子不***你！呸！五天内凑不齐银子，老子把你送赌坊去抵债！”
一行清泪自屏舒的眼角流出，孙发财大骂一声晦气，骂骂咧咧重重甩了门离开。
屏舒缓缓地从榻爬起来，面无表情地将衣裳一件一件重新穿回身。疼痛的不止是身体，还有心。
她知道，自己算是彻底对孙发财死心了，那个男人，根本是个禽-兽！他心里没有她们母子，只有他自己，他是一个自私的魔鬼！
也在这一刻，她无期望孙发财去死。只有他死了，她才能结束这恐怖如牢狱看不见任何希望的生活，这些非人的折磨才会消失！
“孙发财，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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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发财洋洋得意地甩门而去，在田里晃荡了几圈，回去的时候听说屏舒又坐了马车去帝京城，他不禁自得一笑：臭娘们儿，跟老子耍横，挨了打才知道学乖！
孙发财以为屏舒是去北疆王府要银子了，他觉得五万两银子虽然不是小数目，但对于财大气粗的北疆王府而言实在如同毛毛雨。小说站
www.xsz.tw 再说了，屏舒对北疆王福晋有大用处，北疆王福晋不看僧面看佛面，肯定会给这笔钱的。
只要拿了钱还了赌坊，他孙发财能赎回那张，照例过他快活的日子。
因为今儿个的突然出手，他突然觉得自己又找回男人的尊严了，至于屏舒那婊-子，他再也不会忍让她，她若敢闹半个字，他***那娘们儿！
骂骂咧咧让庄子的一个农户去马厩牵了一匹马来，他坐马车颠颠进了帝京城。
去赌坊是不可能的了，他决定去猫儿胡同看看养在外头的小娘子，再快活快活。
他却不晓得，马车刚刚使进猫儿胡同，屏舒从拐角的暗处走出来，面色冷淡地看着坐在马车最前面的孙发财，眼底陡然闪过一丝杀机。
孙发财养的小娘子才十六岁，可是床功夫却非同一般，常常让他感到鸾颠凤倒云朝雨暮好不快活！至少，死鱼一样的屏舒好太多了！
前脚刚踏进院子，小娘子的手伸了出来：“孙哥哥，你次答应人家的，要给二百两银子去买胭脂，还要去萃秀阁做一套时兴的衣裳……”
孙发财面皮一紧，赶紧挪开眼睛，含糊道：“出门急……下次……下次一定……”
小娘子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直接拎起门边的扫把打了过来：“没钱还想进门！老娘的床是那么好的！孙发财，你这个骗子！”
一阵鸡飞狗跳，孙发财非但没有摸到小娘子的嫩手，还无辜挨了几扫把，脸都被弄花了，火辣辣的疼。栗子小说 m.lizi.tw
脾气火爆的小娘子“砰”地将门重重关，震得门的粉尘碎屑四处飞扬，孙发财灰头土脸地站在门外，狠狠地朝地啐了一口，又骂了几声“老子以后再也不来了，看你这烂货哪里去找钱花！”
背着手，气鼓鼓地朝胡同外走去。
等他走到胡同门口才愕然地发现马车竟然不见了，那个驾驶马车的奴隶也没了影子。
“尼玛的……死哪里去了！”他骂咧地喊了几声，没有任何人回应他，反倒惊动旁边院子的大狼狗，声嘶力竭地啼叫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孙发财只能感叹两声流年不利，并且决定回去要是逮到那个奴隶，一定往死里打！敢放他孙发财的鸽子，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可是眼下该怎么办？
马车没了，奴隶跑了，他身也没有银子去雇马车，小娘子是见钱眼开的主，没银子连门都不让进。
孙发财满脸郁结地出了胡同，到了川流不息人声鼎沸的帝京街头，独自在街口站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
在赌坊熬了一宿，回到庄子也滴水未进，原本想着到小娘子这里来温存一下，混个酒足饭饱的，谁晓得……
酒楼里传出阵阵饭香和酒香，酒保热情地邀请他，他却只能深吸一口弥漫着香料的空气，然后尴尬地摇头，大步流星离开。
刚走出不过几步，突然有人叫住他：“发财哥！”
回头，是个二十来岁身材消瘦瞳孔明亮的男人。他快速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遍，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人。
那人说道：“发财哥不去赌坊了？昨儿个小弟在边看你赌骰子，那叫一个惊心动魄啊！”
原来是赌坊里的赌徒啊，或许有一面之缘，但是他却没印象了。
冷冷地应了一声，孙发财以为对方是想借昨儿个的事开涮，便板了脸，随口回了句：“有点事，先走一步。”
谁晓得那人竟然一把拉住他，热情道：“走什么走啊！发财哥一掷千金，小弟可是仰慕已久。走走走，今儿个小弟做东，咱们兄弟俩好好聊一下。”
孙发财冷冰冰的脸顿时一僵，眼底略微闪过一丝讶然，随后又浮起浓浓的得意，敢情是仰慕自己的人啊！没想到我孙发财也有追随者！
而且，他现在的确很饿了，有人做东请客，有什么理由去拒绝呢？
孙发财跟着那位赌友去了酒楼，赌友也十分地豪爽，点了一桌子的珍馐，外加两坛子黄花酿。
两人益发的相谈甚欢，最后都喝得酩酊大醉。
赌友随便在街替他喊了辆马车，两人分道扬镳。
孙发财早醉的不省人事了，可是马车实在颠簸的厉害，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想要吐出来。
撩起车帘一看，两边的景物飞快倒退而去，四处崇山峻岭，完全是陌生的景致，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眼，然后瞬间清醒过来，并且惊得一身冷汗。
连滚带爬到车门口，撩起帘子一看，马车并没有车夫，马儿跟发了疯似的往前冲。
孙发财腿肚子一软，直接瘫软在马车。
马车已经了山道，四面是高耸的悬崖峭壁，稍有不慎会跌落其，粉身碎骨！
孙发财这才清醒过来，什么赌友，什么崇拜，什么羡慕……不过是一场鸿门宴罢了！对方是想弄死他啊！
……
墨竹小筑很清静，但是锦绣房里的气氛却显得格外沉重。
乔装之后的孙发财跪在地，衣裳早换了寻常的粗布，程峰和木婂分别立在锦绣两旁，锦绣正冷冷地看他。
“我该叫你孙发财还是陈晶？”她语气清淡，眸光冷艳。
孙发财瑟瑟发抖，面色惨白，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孙发财。”程峰皱起眉来，语气不由得严肃些许：“今日是我们救了你，倘若不是我们的人出手，你要随同那辆马车一起跌落悬崖，摔得血肉模糊！”
孙发财颤抖的更加厉害了，从他被人救下，换了衣裳掩人耳目，送进七王府，不过半个时辰而已。
他很清楚自己对面的是什么人，正因为知道，所以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装疯卖傻地嗫喏两句：“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把他丢回街吧，清醒清醒明白了。”木婂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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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发财吓得猛地抬头，正好对锦绣冷淡的眸子，先是一惊，随后表情格外复杂地低下头去，脖子又重新缩了回去，还是一样的说辞：“我喝醉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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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想嘴硬！”木婂怒喝，转而对程峰道：“把他丢出去，看看要杀他的人会怎么动手！”
程峰配合着冷淡道：“我们应该把那辆马车留下来的，这样追杀他的人知道他没死，肯定会紧锣密的继续追查。”
木婂继而冷笑：“你不是说那马车有北疆王府的标志吗？福晋，我看还是把他丢出去吧，省得落下麻烦。”
孙发财的心理防线逐渐被攻破，立刻抬起头，瞪着眼睛看木婂，吼道：“你们少胡说！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木婂冷喝：“不可能有人追杀你？还是不可能是北疆王府？孙发财，我告诉你，你惹大麻烦了！”
孙发财面一僵，转了眸子看锦绣，顿时冷笑不已：“是你设计好的吧，故意来这么一出？哈哈，你也太小看我孙发财了！”
锦绣冷漠道：“我没那么无聊，况且我真想杀你必定不会让你在这里蹦跶。”
孙发财其实心虚的厉害，他知道要杀自己的人一定不可能是李锦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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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没做对不起李家的事，那些事都是屏舒干的，李锦绣不至于将这些赖到他头。
眼珠子直溜溜转了一圈，他耷拉下脑袋去。
木婂见他又不说话了，不由拔高了声音：“不是说这家伙欠赌坊的银子吗，把他送到赌坊去，让赌坊来处置。我可听说欠钱不还的都要被挑去手筋脚筋，还要割掉舌头，说不定还要戳瞎眼珠子……”
“你们想知道什么？”孙发财终于开口了，他意识到自己的反抗是多么没有力量，即便他走出七王府又能如何，那些人不会放过他的。
“你不好谁想杀你？”锦绣问他。
孙发财摇摇头，答案早在心底。
只是他没有想到，屏舒当真能无情无义到这一步，斩草除根……当真是最毒妇人心呐！
当年追在他屁股后面，即便他入狱还想尽千方百计送糕点去牢房的小女人，终于长成心狠手辣的妇人。
人呐，终究会变的。
“如果你想问当年的事，对不起，我无可奉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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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看着孙发财神情幽幽的样子，忍不住啐了一口：“我倒是低估你了。原以为你是贪生怕死之辈，竟然还能有如此胸襟气度。”
孙发财扬起脑袋，哼了两声。
锦绣笑着看程峰：“带去柴房，正巧府里的刑具很久都不曾用过了，让他尝尝吧。”
前一秒还一脸气度宁死不屈的孙发财，顿时面色一白，不敢置信地看向锦绣。
事实证明，锦绣完全掌握了孙发财的心理，程峰只是动用了其一种刑具，孙发财受不住全都招了。
锦绣也没有瞒着木婂他们，其实木婂和程峰早猜到锦绣身份不凡，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是镇国大将军李威远的女儿！
而多年前的那场李家变故，李将军被扣通敌卖国的帽子，实际都是被人陷害。
对于李将军，程峰和木婂露出了深深的敬仰。那位功高盖主，为大启千秋万业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足够得到世人的敬仰和尊重。
程峰和木婂皆是面色铁青，怒不可遏地瞪着孙发财：“你既知李将军是被诬陷的，为何还要将锦程公子出卖！”
贪生怕死，一点疼受不住的孙发财什么都招了。
当年李家大难，屏舒乘机将他救出来，带着锦程一起逃亡。
路锦程受了重伤，三个人只好找了个僻静山庄安定。刚开始的几年还相安无事，锦程因为伤势过重病情一直不稳定，好容易康复了便提出要南下寻找锦绣和锦荣。
三个人离开山庄，孙发财赌瘾犯了，偷偷去赌钱欠了赌坊许多银子，赌坊的人逼迫他拿出银子不然杀人抵债。孙发财没办法了，便去央求屏舒，再加那时候屏舒已经怀有身孕，她不想孩子生下来没了父亲，再加对孙发财还有一点眷恋，两人便私下谋划一番，将锦程骗到帝京，并且弄了噬魂散到锦程的茶水里，将昏迷的锦程送去了北疆王府。
孙发财跪在地，不断痛哭，磕头如捣蒜：“我……小人真的没想害三公子！实在是走投无路的！如果……如果不弄出银子来，赌坊的人会杀了我的！福晋，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吧！小人烂人一个，杀了小人实在污了您的手！”
原来当年的真相是这样！
锦绣心底一抽，木婂已经忍不住追问道：“那锦程现在还在北疆王府？”
孙发财老老实实地回答：“北疆王福晋都只召见屏舒去问话，小人也不晓得到底是什么情况。”说到这里他眯起眼睛，眼底有一丝无奈和惆怅：“这些年小人与屏舒越走越远，如今早是水火不容了。福晋，请您看在小人戴罪立功的份，将小人远远地送出去吧，送回岭南，送到北淮都行，只要小人能离开帝京，您让小人做什么都成！”
为了活命，孙发财已经不管不顾了。
锦绣在心里叹了口气，屏舒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这烂人身了！
“好，等这里的事情了解了，我送你离开，回岭南。并且给你一千里银子做盘缠，让你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话是这般说，锦绣心里去清楚，像孙发财这种烂到骨子里的人，给再多的银子都救不回来了。但是她现在必须哄着他，她要尽快救出锦程，解开这困局。
一想到锦程被关在北疆王府整整一年，他们姐弟俩同在这个帝京城，她却浑然不知！她的心一阵阵地抽搐起来，对锦程的思恋益发浓烈。
“你先回去吧。”她吩咐道。
孙发财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目不斜视，继续说道：“你应该回去，跪在屏舒的面前忏悔，你知道错了，说你想做个好丈夫好父亲，想躲开这纷繁的帝京，想一家三口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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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屏舒睡得并不安稳，宽大的床榻似乎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温度，屈辱也好曾经的美好也罢，那些画面一直在脑海里打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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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大半夜，反反复复也无法入睡。
窗外风声呜呜，应当是起风了，吹得窗棂嘎吱作响。
她摸索着从榻起来，想找火折子将油灯点燃。
在这时候房门忽然被大风吹开，轰隆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天砸了下来，一团黑色的影子在院墙的暗处不断蠕动。
屏舒吓得一缩，下意识地想去关门，可是那影子居然飞快奔跑过来。
披头撒发，随着那影子走动，身后便留下一条长长的水渍。
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弥漫开来，屏舒知道，那不是水渍，是血！是人血！
她几欲作呕，骨寒毛竖间，那影子抬起头，借着微弱的月光，她吓得瞬间脸色惨白。
那影子分明是孙发财！浑身是血的孙发财！
她吓得尖叫起来，连连后退，孙发财跪在地，如同野兽般匍匐前行，欣长的爪子不断刨着地面，口呜呜呀呀喊着：“娘子，为夫错了，为夫错了……”
屏舒早吓得六神无主，脚撞到一根原木椅，这才发现退无可退。
孙发财缓缓地爬过来，抬起头，将一张血淋淋的脸往前凑，故意给屏舒看：“娘子，为夫真的知道错了……娘子……你为什么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为什么要让我横尸荒野！我不甘心呐！”
画风一转，孙发财整个弹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掐住屏舒的脖子：“娘子，为夫好孤独啊，来，跟为夫一起走吧！还有牛儿，我们待会儿一起去接他……”
屏舒吓得坦然失色，竟是脖子一歪，昏死过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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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住手！”门口走出另一个影子，狂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赫然是七王府的管事程峰。
孙发财才悻悻地住了手。其实他真想一把掐死这婊-子的，可是他若敢掐死屏舒，七王府决计不会让他好过。
孙发财甩了甩手的鸡血，羡慕地退到一旁：“程爷，小人表演的可还行？”
程峰冷冷地斜睨他一眼，手指指向门外：“滚！”
孙发财愣了愣，立刻夹着尾巴离开。
“打扫干净，别露出马脚。”程峰面色淡然地吩咐，暗处立刻走出数个人来。
……
屏舒醒来的时候屋外已是艳阳高照，她却觉得浑身冰凉，一点力气也没有。
从地爬起来，放眼四周，异常安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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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的血渍也没了，难道是梦？
可是……自己为什么睡在地，她动了动喉咙，发现脖子一阵火辣辣的疼。取出铜镜一看，脖子竟然几个鲜明的指印，难道……
昨天晚真的是孙发财亡灵回来了，回来取她性命啊！
她整个人瑟瑟发抖起来，全身下阴嗖嗖的，这不是老人时常提到的邪症状？
这屋子也不敢待了，她快步跑出院子，跑到田间，跑到人多的地方，才大口大口喘着气。
太阳暴晒在皮肤，温度骤然升起来，汗水顺着头发嗒嗒往下掉，她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
脑海里不禁回忆起昨夜的那一幕，孙发财发了疯似的想要掐死他，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怎么活下来了，但是那一幕实在太过清晰真实，以至于她现在回忆起来还忍不住双手发颤。
想到这里，她浑身一震，猛不丁想起孙发财说过的话。
“牛儿！”
她满脸惶然地从田间爬起来，发疯似的往王府去。
秦氏看着跪在堂下瑟瑟发抖的屏舒不禁微微蹙眉，她头发凌乱，衣裳肮脏，连话都说不清楚，只反反复复念着自己孩子的名字。
“福晋。”丫鬟在边小声嘀咕：“您看她的样子是不是邪了……”
秦氏立刻瞪了那丫鬟一眼：“瞎说什么！”
秦氏不信鬼怪神说，纵然是有，那也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福晋，奴婢真的看见孙发财的鬼魂！”屏舒脸色惨白，语气发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又哆嗦了一下。
“好了！”秦氏揉着眉梢，有些不耐烦：“待会儿让人去白马寺请大师来做一场法事，省得你整天疑神疑鬼的。”
说着加重了语气：“屏舒，昨儿个是你哭着求我的，现下孙发财死了，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万一走漏了风声……”
屏舒立刻吓得闭嘴巴，不敢再说一个字。
秦氏神情恹恹，正想打发人，屏舒立刻哀求道：“福晋，奴婢这心里七八下的，奴婢求您，求您让奴婢见见牛儿，求您了！”
看屏舒那架势，今儿个要是见不到儿子不肯离开了。秦氏漠然地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头。
牛儿并不在府里，而是偷偷地让乳娘带着养在城外的庄子。
屏舒是下午才见到孩子的，一见面便是抱头痛哭，好容易安抚了情绪，乳娘一脸警然地将孩子抢过来，屏舒才恋恋不舍地出了府邸。
乳娘有些紧张，让丫鬟将牛儿带去后面厢房，才与秦氏说道：“屏舒该不会想现在将孩子抱回去吧？这事情都还没个着落……”
秦氏哪里不知道乳娘的心思，略略一想，便道：“乳娘，放心吧，没有人会跟你抢孩子的。”
乳娘进秦家的时候也才刚刚诞下孩子，为了生计只能抛下自己的孩子将奶水全部供给秦氏，后来自己的亲生骨肉不幸染了恶疾去世，男人也在第二年走了，乳娘无依无靠，一直守在秦氏身边。这些年最大的遗憾是没个孩子。
秦氏苗蓉变得温婉起来，安慰道：“放心吧，等事情办妥了，我给她一笔银子，让她远远地离开。至于牛儿，养在乳娘名下，待您百年之后，也有个送终的人。”
乳娘眼眶微湿，感激不已。
秦氏叹了口气，说道：“您也别表现的太明显了，我这边还有用得到屏舒的地方，现在撕破脸总是不好的。”
乳娘“哎”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
两人又细细说了一会儿话，乳娘才带着牛儿离开。
原本秦氏是想让乳娘在府里养老的，乳娘说什么也不愿意，在高门府邸服侍了一辈子，老了想自己个儿图个清闲。
秦氏没法子，只好花了两万两银子给她买了个大庄子，又买了几个婢子服侍。再加牛儿，乳娘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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镶嵌了铁皮的车轱辘嗒嗒从官道驶过，一溜烟拐进了小路。
牛儿躺在乳娘的怀里昏昏欲睡，乳娘爱怜地替他理着鬓角的头发，一副慈爱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声地和他说话：“跟娘回家去，娘给你做糖丸，以后我们再也不去王府了……”
原本要入睡的牛儿，一听这话顿时挣扎着坐起来，小脸皱成一团，嘴巴一扁，竟是要哭出来：“你不是我娘！我要娘亲！我要娘亲！哇……”
孩子虽然年纪小，但是有自己的认识。他知道自己的娘亲不是面前的乳娘，于是不断地用手去推乳娘，想从她怀里逃出去。
乳娘面色一沉，反手是一巴掌拍在牛儿的屁股：“不懂事！娘白疼你了，王牛牛，记住！你姓王，是娘的儿子，和那个女人没关系……”
马车猛地停了下来，幸好乳娘眼疾手快将孩子护住了，车夫撩了帘子，哆哆嗦嗦说道：“夫……夫人……我们……”
话还没说完，车外传来一道沉肃响亮的声音：“车的人下来！”
乳娘让牛儿呆在马车里，自己下了马车，这才发现对面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山贼，领头的肩膀扛了一把大刀，正怪笑着盯着她看：“运气不大好啊，一个老娘-们儿，要是个大闺女，咱哥几个还能爽一爽！”
众人奸笑起来，山风瑟瑟，乳娘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意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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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是有山贼的，只不过头两年府衙围剿了几次，山贼逐渐少了，即便有也不敢光天白日的动手。
乳娘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当下镇定起来，目光阴沉地一扫那些山贼。或许是觉得自己人多势众，那些山贼全都有恃无恐，纷纷轻笑着不断晃着手里的武器，刀光森然，车夫吓得腿都软了。
乳娘前一步，冷声道：“还请诸位借个道，北疆王府定然感激不已。”
搬出北疆王府，一方面是为了震慑这些人，一方面也好亮出自己的身份，叫这些人掂量掂量。
拦路抢劫，也要看看自己是不是啃得动这硬骨头！
谁知道乳娘这话一说完，非但没有吓退那些山贼，反而让山贼们眼睛放光，大笑起来：“哈哈！敢情捞一票肥鱼！哥几个，抄家伙，将马车带走，连夜返回。管他劳什子王府不王府的，不信还能逮着我们！”
马车内的牛儿早哇哇大哭起来，乳娘被一个山匪掀翻在地，车夫被一脚踹得老远，他们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山匪劫持了马车，飞快顺着山涧的小路离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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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疆王府内，秦氏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并且亲自将乳娘扶起来，从丫鬟手里接过安神茶，塞到乳娘手里，安抚道：“乳娘，你先别哭，好好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乳娘用锦帕拭了眼睛，眼底满是焦虑之色：“我们返回的路，突然冒出一伙山匪……”
乳娘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末了懊恼不已：“我不该把牛儿一个人留在车的，他那么小，什么都不懂，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秦氏却面色凝重：“城外怎么会有山匪？”而且出现的时间这样巧。
“乳娘，你再仔细说说那伙人的样子，我怀疑是有人故意设计！”
乳娘一怔，皱眉想了一会儿，摇头道：“他们的口音不像帝京人士，而且一直说抢了东西回去。多半是外乡来的山匪！”
秦氏犯了难，略略一想，便道：“乳娘你稍安勿躁，我立刻派人去通禀王爷，王爷一定会将马车追回来的。”
一直到夜里才传来消息，马车自然是找到了，里面空空如也。
乳娘购买的货物连同牛儿都消失了，据北疆王派去的人来禀报，那伙人的确是外乡来的山匪，至于逃窜到了哪个大山沟里，早无从找起。山野茫茫，北疆王也鞭长莫及！
秦氏只能暗叹一声，感慨乳娘运气不好。好一番安抚才让乳娘顺过气来，乳娘还是心愧疚，想起自己亲如儿子的牛儿，觉得心如刀绞。
秦氏只好保证：“明儿个我让人去抱养一个孩子，过继给您，养个牛儿聪明伶俐的，可好？”
乳娘黯然地摆摆手，心如死灰：“不必了，我老了，也养不动了。”
秦氏多番劝阻，乳娘都心如磐石，最后还是乳娘开口道：“不若想想怎么安抚屏舒吧。她若是知道孩子没了，恐怕……”
秦氏点头：“府里的那个人已经快要坚持不住，这几****便将事情了结了，到时候屏舒是没用的棋子，纵然知道孩子没了也无所谓。”
乳娘咂咂嘴，难过地别过脸去。
秦氏只好悻悻闭了嘴，不敢再说孩子的事。
好容易劝着乳娘睡下，秦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有管事急匆匆地进来禀报：“福晋，出大事了！”
“我们派出城去取心脏的人被府衙抓了个正着！”管事忧心忡忡。
秦氏也是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切问道：“司府衙门查到什么了？”
管事摇头：“我们派去的人口风紧，而且他们的家人都在府里，肯定不会泄露不该说的话，可是——”
管事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开口。
秦氏面色一沉，冷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吱吱呜呜的！”
管事立刻道：“那两个姑姑，她们听说今儿没有心脏，……自己出府去了！”
“什么！”秦氏惊得从椅子站起来，眸光阴翳地看着管事：“她们出去做什么。”
“取心。”管事嗫喏：“奴才……奴才实在是拦不住！”
“胡闹！”秦氏气得一拍茶几，面色铁青：“还不快派人去找，把人找回来！这里可不是她们的乡下，帝京城里要是出了命案，她们是想害死王府吗！”
管事吓得一激灵，立刻要下去，秦氏猛地一惊，立刻喊道：“不！先不要派人出去！去找王爷，看王爷如何处置。”
此时已是宵禁，倘若贸贸然地派人出去，护卫营和巡防营那边肯定不好交涉，万一那两个婆子真的闹出点什么，王爷才是撇都撇不清！
她冷静下来，让丫鬟找一件坎肩：“我亲自去，去见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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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找到北疆王的时候，北疆王已经宿下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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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随行的小厮讲，北疆王看了大半夜的兵，秦氏犹豫再三，还是让小厮敲开了房的门。
当秦氏说明来意之后，北疆王沉默了许久，然后猝地开口道：“福晋是不是觉得那两位姑姑留在身边是祸害？”
秦氏一滞，眼眸低垂下去，说道：“两位姑姑都是王爷亲自挑选的人，臣妾不敢妄言。”
北疆王沉吟些许，站起来，取下架的几本，然后打开其的一个暗格，摸出一块令牌。
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瞒着秦氏，这叫秦氏心略略有些感激。
令牌取出来，他又突然放了回去，摇头道：“福晋说得对，那两个姑姑行事古怪，独来独往，的确不是能调遣之人。”
事实他看的是两个姑姑高强的武功，但是这两个姑姑的确胆子太大了，倘若不能完全驾驭，恐怕会给自己找来许多麻烦。
他眸光清幽，里面隐有杀机。
秦氏松了口气。
北疆王最后召了两个随扈来，暗吩咐一番。那两个姑姑倘若没有胡来还好，倘若真的在帝京城干出伤天害理的事且还被司府衙门和护卫营的人盯了，那决计不能留她们！
北疆王身边的高手很多，倘若他下了决心干掉那两个姑姑，那两个姑姑必死无疑！
秦氏总算放心下来，她不想自己掌管的内院里头有那样两个恐怖的另类存在。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你那边能处理好吗？”油灯下北疆王的脸掩映在一片阴翳里，看不清他脸的神情，只是语气轻轻，似在叙说一件很不起眼的小事情。
秦氏知道，他越是这般不心，说明事情越是重要。
秦氏点头道：“西洋来的大烟臣妾已经给他用了，相信出不了十天半月他会染，届时整个人癫狂贪恋，只要我们给他大烟，他什么都会照做。”
北疆王抬起头，光线打在他的脸，凸显出无限的柔情，略微点头，赞许道：“是本王糊涂，那两个姑姑根本抵不过本王的福晋，本王能有福晋这般贤内助，实在是本王的福分！”
秦氏面颊微红，正羞晗不已，门外突然跑进一个婆子，不顾规矩扑通跪在了门口嚷道：“福晋，出事了！”
秦氏一愣，回头去看，那婆子是自家院子里的，亦是自己的心腹。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她正了眼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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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忙不迭道：“有人……有人闯进了那里，劫走、劫走了那位公子！”
“什么！”这次是北疆王怒喝的声音，秦氏顿了顿，旋即道：“臣妾这去看看。”
“一起去！”
……
正屋里，锦绣坐姿如松。房门大开，院子的东南角已经泛起阵阵红霞，天要大亮了。
可是这盘大棋还没结束。
程峰立在廊下，神情紧张，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一只信鸽飞进院子，程峰取下绑在信鸽腿的纸条，飞快看了一遍，才暗暗松了口气，神情愉快地进了正屋。
“福晋。”他一面将纸条递过去，一面说道：“人已经救出来了，是否要立刻送进府？”
锦绣面一阵颤动，只是这兴奋始终没有抵达脸，最终长长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暂时不必，找个铺子安顿好，悄悄地去办。”
北疆王的人说不定早盯在七王府外头，这时候把锦程送进来，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天色已经蒙蒙亮了，云曦一脸兴奋地走进院子。
“福晋，不辱使命！”她抱拳学着江湖人士的姿势行了一礼。
“怎么样了？”锦绣问。
云曦说道：“除了在城外抓到的那两个人，如福晋预测的那样，
“是两个女的，她们企图对两个落单的护卫营兵吏动手，被发现之后企图逃走，云霄正带着人追杀。”说到这里，她皱起眉来：“有人在暗帮忙，射死了其一个，另外一个重伤，逃走了。”
“逃走了？”锦绣暗暗沉吟。
云曦则兴奋道：“云霄检查了那个死了的，样子很年轻，可是手的老茧却非常多。云霄推测那个人的年纪不会低于四十五岁！”
“当年师父说过的那个邪教是如此，修炼的功法会让人青春永驻，功力越强越是年轻，他们的教主看去是个十来岁人畜无害的奶娃娃。”
“云曦。”锦绣打断她的话，面色沉肃问道：“她们修炼邪功，必须要初一或者十五吞食心脏吗？”
云曦想了会儿，不确定地摇摇头：“应当不是吧。可能是初一十五阴盛阳衰，能助长她们修炼。当年那个邪教教主可是每天都会吞食人血，不分时辰的。”
锦绣立刻道：“你现在立刻回去，去找云霄，让他暗地里派人蹲守各大义庄，特别是那种新鲜的尸体！”
说着又吩咐程峰：“云霄那边人手不够的话，让我们的人顶去，务必要赶在北疆王府的前面抓到活口！”
云曦和程峰立刻下去准备了。
木婂则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北疆王府已经知道福晋的底细，万一此事再做章，恐怕……”
锦绣却十分坦然，或者说浑然不在意：“她已经没有能威胁到我的筹码，不怕的。”
木婂还欲说些什么，却见锦绣神情倦怠，只能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儿：“福晋，您熬了一宿，也该去歇息会儿了。”
锦绣点点头，去了里屋。
这一天，帝京城内风声鹤唳。
人们纷纷在传昨儿夜里发生的事，说是有两个要吃人心脏的鬼魅在帝京游行，两个官吏差点遭殃。
还说那两个鬼魅长得恐怖极了，獠牙森然，全身布满黑色的毛发，七窍流血……
个个传得神乎其神，有鼻子有眼的。人们都是这样，惯爱捕风捉影，明明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被其一个人添油加醋，其他人会跟着以讹传讹，也不管事情真相如何，只为一吐口舌之快。
这件事最后还惊动了宫里，圣亲自过问了云霄，云霄照实说了。
圣最后只给了云霄一个旨意：是天罗地，卿也要将邪教余孽缉拿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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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按照锦绣的法子在各个义庄守株待兔，重伤了的邪教妖妇，必定要以人血养伤的，她现下尚无自保之力，定然是不敢在人前露面，只能将主意打到已死之人。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这边紧罗密，那边秦氏也坐不住了。不止是她，连北疆王都有几分警然。
那两个姑姑是奸诈之辈，又万分惜命。万一真的被司府衙门的人抓住了，为了活下去她肯定什么都会招供。
北疆王曾经派遣她们做过几件辛秘的事情，万一暴露了，只怕……
司府衙门的云霄明显是七王府的人，昨日一整天发生的事情显然都是七王府设计好了的。
先是让人办成孙发财的亡灵恐吓屏舒，屏舒忍不住想见见孩子。秦氏为了安抚屏舒只得让乳娘带着孩子现身，殊不知这一来已经落入别人的圈套。
孩子被掳走，紧随其后屏舒也消失了，夜里出去偷心的人被捕，两个暴脾气的姑姑坐不住决定亲自动手……
一切都像是设计好了的，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秦氏思前想后，又与北疆王商量一番，然后去了辽东王府。
她决定和王语嫣摊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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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已经没有其他人，连王语嫣的贴身丫鬟和乳娘都被支开，秦氏的脸色不大好看，因为王语嫣的嘴很硬。
“王福晋，你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王语嫣冷然一笑，语气更加生硬：“抱歉，我真的不知道秦福晋在说什么。我与妹妹王莞宁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怎么会连自己嫡亲的妹子都不认识。”
秦氏的口气瞬间沉了下去，言语不乏威胁的味道：“我与王福晋好商好量，福晋何至于此？是不是王莞宁，自然有法子证明。王家在南江盘亘几十载，王莞宁既然为五福公的嫡女，势必声名在外。寻常布衣百姓没有机会得以一见，其他人呢？王家的旁支，亲疏，都不认识赫赫有名的王家小姐吗？”
“只要找个人来，是与不是能清楚。”
王语嫣眸阴翳，深深地看了秦氏几眼，语气骤然冷了几分：“秦福晋以为这样三言两语能威胁到我？王家在南江经营的这些许年，是白过了不成！”
秦氏没有动怒，只是可怜地看了王语嫣一眼，笑起来：“王福晋一口一个经营，白过，我只觉可笑至极。”
王语嫣怒容毕现。栗子小说 m.lizi.tw
“王福晋你可知道，你口口声声的嫡亲妹子到底是何身份！”
“岭南李家，王福晋若是没有听过，最好去查查。镇国大将军之女，名李锦绣！”
王语嫣面一僵，眼底的怒色凝聚成一团，有微微的慌乱闪过。
秦氏继续说道：“查清楚七王福晋是李家那个李锦绣或许要查王家的王莞宁要简单很多。王福晋觉得呢？”
王语嫣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知道，秦氏敢这样胸有成竹地找门，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锦绣，李威远的女儿，岭南的李家……
她脑海飞快闪过，指尖忍不住颤栗起来。
秦氏看在眼里，继续道：“偷梁换柱，以外姓女嫁到七王府，已经是诛九族的死罪，再加包庇罪臣之女，收留嫌犯。王福晋，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
王语嫣猝然靠在椅子，一时间有些发懵。
秦氏也不催促她，只是端着茶盅闲闲地喝茶，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良久，王语嫣才猛地抬起头，目光阴凉地看向秦氏，冷声道：“是与不是又如何，你既然会走一趟，说明你也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扳倒王爷。相反的……你或许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她的手里，所以才这般急不可耐地来找我。秦福晋，你我本不是一路人，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
秦氏有些诧异，她没想到王语嫣会分析的如此透彻，当下思索片刻，说道：“的确，只因为一个李锦绣是不可能扳倒辽东王的。可是王福晋你可想过，如果我们抛出李锦绣的身份，为了划清与朝廷通缉犯的界限，为了不让洁白的衣袍沾惹不干净的东西，辽东王会如何做？”
王语嫣没有说话。
秦氏自信道：“王爷会将你摘出去，然后撇个一干二净。王爷会说他对这些事情根本不知情，他也是受害者。将外姓人顶包嫁到七王府是你这个福晋和五福公府的诡计，收留朝廷逃犯也是五福公府的勾当，从始至终他都不知道。”
“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无体面有权势的王爷，而你，将成为人人唾骂的毒妇。”
“甚至到了必要的时候，王爷会踩一脚，将你直接踹入万丈深渊。你死了，你的一双女儿将孤苦无依，府里那些下作的姨娘侧福晋们虎视眈眈，你的女儿会被王爷忘记，被那些低贱的婢子们折辱……你在这世唯一的骨肉将永远恨你！”
“她们会恨你这个额娘不能保护好她们，当其他格格贝勒在额娘怀里撒娇的时候，她们只能守着你的牌位满腹怨恨。当王爷为宠爱的子嗣大办宴席的时候，她们只能躲在人群的最后面，黯然流泪……”
秦氏很懂得揣度人的心思，而且是非常善于游说的政客。
她的话的确说到王语嫣的心坎去了。
她最放心不下的是这一双女儿，她用命换来的女儿，怎么能让其他人作贱！
她们应该是这个府邸最骄傲的格格，应该是这个府邸身份最尊贵的人，怎么能被人埋汰，被人作贱！
谁也不能骑到她们的头去！
秦氏还在继续：“王爷已经有继承人了，可惜那个男婴不是从你的肚子里爬出来的。生不出儿子的福晋，在王爷心里是个废物。五福公府远在南江，如今是自顾不暇，对你不会有半分帮衬。王福晋，你是聪明人，应当知道我在说什么。”
“事实，你应当感谢我，我这是在帮你，帮你和你那双可怜的女儿。”
“嫡福晋怎么能被一个侧福晋压过去，纵然是辽东王府的世子，也该从福晋你的肚子里出来。低贱的丫鬟终究应当是丫鬟，这个世道有它存在的法则，谁也不能妄想改变。”
“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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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让我做什么？”王语嫣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了口，但是语气依旧强硬：“倘若你想让我做对不起王爷的事，那死了这条心吧！”
秦氏啧啧了两声，不免感慨：“想不到你与辽东王竟然这般伉俪情深。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说着笑容温和起来：“放心吧，我自然不会让福晋做为难的事。”
“说起来，我也是为了福晋你着想，两位格格都是标志又冰雪聪明的人儿，我也是做母亲的，能体谅福晋的心情。”
客套了半天，终于扯到正题。
开了口：“福晋远嫁皇室一晃也许多年了，听闻五福公府这两年遭了不少的难，五福公夫人亦是卧榻不起，想来福晋你们这些做女儿的心担忧。福晋为何不求了皇后娘娘，望娘娘恩准，回乡探望母亲？”
王语嫣面色一沉：“你想除掉她？”
秦氏咯咯地笑，红宝石耳坠左右摇晃，衬得她容颜细腻，别有一番风情。只不过声音略微显得有些冷淡罢了：“福晋何必将话说得这样难听，只是此去南江山高路远，七王福晋又是历来养尊处优的主，路不免染个风寒时疫什么的，总会耽搁的。”
王语嫣眼底瞬间涌现狐疑之色：“你到底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要这样迫不及待地铲除她？”
秦氏收敛笑意，正了脸色，温温说道：“我与福晋你谈的是双赢的局势，留着她终究会成为你的心腹大患，除掉她，等于暂且拔掉七王府，于你我都是百利无一害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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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没有正面回答王语嫣的问题，王语嫣知道自己追问不出什么，以秦氏的精明劲儿是不可能吐露真相的。
但是秦氏却说到她的心坎，锦绣活着，会成为她的心病。只有她死了，麻烦才会消失。
秦氏仔细看着王语嫣面的变化，略微思忖了一会儿，又说：“福晋也不必担心走后府邸的事，我有一计能保福晋永无后顾之忧！”
王语嫣脸飞快划过一丝期待，但是很快地又隐匿起来，只淡淡轻点下颌，并不发话。
秦氏笑了笑，开口道：“说起来这是福晋的家务事，我这外人是没权利过问的。只是看在眼里，不免心疼福晋。福晋这些年为了辽东王府抛头露面殚精竭虑，付出了如此之多。到头来竟然被个低贱的丫鬟骑到头，实在叫人气愤！”
王语嫣冷冷瞥她一眼：“让秦福晋看笑话了，是我技不如人。”
“福晋此言差矣，我今日说这番话并非是戏谑福晋，只是为福晋打抱不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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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晋应当也明白，王爷会给她那样的体面并非王爷有多么宠爱她，仅仅是因为她生下了辽东王府的长子。王爷为了给孩子挣脸面，不得不将其生母的分位抬高。可是王爷却忘了，这府邸再尊贵也没有人能越得过福晋您。”
“你什么意思？”王语嫣沉了脸。
“我的意思是福晋您应当求到皇后娘娘跟前去，皇后娘娘是正统的嫡女出身，最见不惯低贱之流，想来心对贝勒生母的身份已诸多不满。如果福晋你这时候站出来，表现出自己的大度，让皇后娘娘开恩将孩子养在你的名下，一来为贝勒挣了体面，二来也叫皇后娘娘心舒坦，如此美事想必皇后娘娘是会应许的。”
绕过辽东王，去求皇后？
秦氏不再说话，王语嫣已陷入沉思，想来以她的智慧应当知道该如何处理好这件事情。
王语嫣当天下去进了宫，先提了想回乡探望亲眷的事，随后又说了孩子的事。
皇后竟然都好脾气的答应了，这让王语嫣有些措手不及。
待到王语嫣出了宫门，姑姑青樱站在皇后身后，细细替她捏肩，一面小声问道：“出嫁从夫，娘娘为何要答应她这不合规矩的请求？”
皇后闭着眼睛，有些享受的样子，说了句：“你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然后沉默许久，才叹了口气，睁开眼睛。
凤眸里满是光华，锐利的刺眼：“那个贱婢终究不被我们掌控，留着只是麻烦。让她去解决了也好，人是从她王家抬出来的，也该由她送回去。”
又主动提到孩子：“那孩子的生母算只是个侧福晋还好，偏生是个没根没蒂的丫鬟生出来的。旧朝万历年间，有个皇帝的生母也是宫婢子，是老皇帝喝醉了宠幸那位宫婢怀的。即便后来做了皇帝，仍旧被武百官看不起，窝囊的连内阁大臣都不敢反驳！”
“她生不出儿子，主动想将孩子养在自己名下，这是她识大体。那孩子将成为她以后唯一的依靠，她肯定会千方百计将孩子养好的，养在她名下，总强过那个婢子。我们大启未来的太子必须有正统的出身和高贵的身份！”
青樱的手停了一下，似有疑虑：“王爷……似乎没有这个意思吧？”
皇后不以为然，冷冷而笑：“男人都是听不得枕边风的，看看咱们的皇帝，由得那个安嫔蛊惑几句，神魂颠倒不知所谓。禄儿终究还是太年轻，他还不晓得这里面的厉害。”
“那个丫鬟生下孩子，王爷颠颠地请封侧福晋，殊不知这些做法已经使得朝廷那群迂腐老臣心不满。孔孟之道，最在乎正统，禄儿确实做的不妥帖。”
青樱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于是当皇后说完之后，却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姑苏福晋也诞下了孩子，这位份总不能落过那个丫鬟吧……”
话还没说完，皇后蓦地从躺椅坐了起来，转身，目光犀利地盯着青樱：“姑苏家又派人来了？”
青樱吓得一缩，不敢与皇后对视。
皇后语气骤然严厉几分：“糊涂！后庭女子严禁干政，更不许与宫外外戚往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青樱吓得噗通跪倒在地，不断告饶：“奴婢糊涂，奴婢糊涂……”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冷漠：“你的确是糊涂！”说着语气严肃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本宫是姑苏家出来的女儿，理当处处替姑苏家着想。姑苏灵又是姑苏家派去王爷身边的，本宫更应当替她做主？”
青樱吓得大气不敢出。
皇后声音越来越冷：“本宫先是大启后庭的皇后，然后是辽东王的额娘，最后才是姑苏家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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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家对本宫有养育之恩，这些年他们也借着本宫的名号做了不少的事情，本宫早不欠他们什么了！”
“他们敢算计王爷将一个庶女送进辽东王府，本宫还没找他们算账，他们还敢要求什么！”
“姑苏灵不过生了个格格，辽东王府最不缺的是格格了！她生不出儿子难道还要本宫给她位份聊表安慰吗！姑苏家怎么越发的糊涂了！”
说着阴冷地注视青樱：“这件事是姑苏阁老的主意还是汝南侯？”
青樱吓得犹豫了半晌，才硬着头皮说：“具体是谁的主意没说，一个内监带的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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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眼底一沉，嘴角噙满嘲弄：“他们可真是厉害啊，手都伸到宫里来了！”
青樱不敢应声。
皇后冷然，语气已有怒色：“告诉他们，有这个闲工夫算计本宫，不若想想自己家的那点烂事吧！姑苏斯成了废物，姑苏家的那些庶子个个不堪大用，将自己的女儿塞进辽东王府又能有什么用，没有能撑起整个府邸的栋梁之才，姑苏家依旧会倒塌，谁也扶不起来！”
青樱怯怯应诺。
……
宫里的旨意传出来的时候，锦绣正在和云霄商量对策。
“是微臣疏忽，只安排人驻守在义庄，忘了还有帝京白事人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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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儿晌午来报的案，微臣亲自去查案了。那户人家在帝京城的北街胡同，死者是家的老太爷，道士让停棺三天，半夜的时候棺材被掀开，心脏已被挖走。”
锦绣皱眉：“没有人守灵吗？”
“没有。老太爷死后家的三方儿子为了争夺家产在白天大打出手，夜里没有一个人愿意留下来守灵，道士做法只到午时，心脏是在未时发现不见的。”
锦绣不解：“既然几兄弟会争家产，那说明老太爷家还算殷实。府里没有一个丫鬟小厮吗？”
云霄苦笑：“据说老太爷爱财如命，当年妻子患了病，老太爷不舍得花钱给妻子医治，眼看着妻子活活病死！府里也没有丫鬟，所有事情都是老太爷亲力亲为，几个儿子早早地被分出去，分家的时候每个只给了五十两银子，女儿又都远嫁，所以没一个子女与他亲近，心脏被盗的时候也没有人在现场。”
锦绣：“……”她竟无言以对。
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无碍，慢慢地查，总会将人找到的。”
云霄点头，说道：“我已经让府衙去各家各户发放了告示，哪家死了人都必须去府衙报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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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点头，说道：“不光是安排人手，最好让人下去搜查。心脏是在帝京城被挖掉的，多半人还在帝京。”
正说着话，传达旨意的内监到了府邸。
云霄提出告辞，锦绣则留在房间内接旨。
当听到皇后开恩，准许她与王语嫣一同返回南江探亲时，怔怔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让木婂给了赏钱。那内监笑盈盈地作揖：“这可是打启国立朝起开天辟地头一遭，可见娘娘对两位福晋的宠爱，奴才先在这里恭祝福晋，也盼望五福公和五福公夫人身体康泰。”
锦绣笑着点头，让程峰送内监出去。
木婂眼底满是忧虑之色：“他们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呐！福晋为何不拒绝？”
“拒绝？”锦绣淡淡道：“如何拒绝？只怕我一开口，不孝的唾沫星子能将我淹死。不都说了是皇后娘娘的恩赐吗？岂还容得我拒绝。”
木婂还想说点什么，锦绣打断她的话：“帝京城未必南江太平多少，我走了也好，能让他们放松警惕，我们的布局才能全面施展开。”
木婂心疼她：“万一路……”突然觉得这话不吉利，立刻往地啐了几口，又呸了几句，才说道：“那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离开，福晋最好让程峰去选几名武功高强之辈，路也好有个照应。”
锦绣点头：“样子还是要做的，不过人家如果有心害你，准备的再周全也是没有用的。”
还是让木婂去喊了程峰进来，细细吩咐一番。
当程峰听到她要独自路，将他留在帝京时，程峰当下表示出激烈的拒绝：“奴才是一定要跟着福晋的！”
锦绣道：“帝京城的事情更为重要，我心里有分寸，不会有事。”
程峰依旧不肯：“不行！奴才一定要跟着。”
锦绣板了脸：“怎么，我的话也不起作用了？”
程峰尴尬地低下头去。
木婂想了想，劝道：“放心吧，我会寸步不离跟着福晋的。帝京这边还需要人照看，都走了该如何办？你只要办好帝京的事，他们自顾不暇，定然没时间针对我们的。”
又说：“云曦也会跟着去，她的功夫你不是不知道。倘若还是不放心，拿着血玉去下面挑选几个武功高强之辈，他们一定能保护福晋周全的。”
程峰知道自己说不过，而且帝京的确需要人。连着叹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答应下来。
锦绣很严肃地对他说：“外面的事你与云霄商量着来，实在不行去求眉夫人。府里的事不许你插手，算生出天大的事，你也不许过问！我们墨竹小筑只要关门安静过自己的日子，其他人要如何那都是她们的事。”
程峰一愣，木婂也疑惑：“万一……”
锦绣说道：“没有万一，记住我说的，算天捅破了，你也不许插手！府里的事我会全部托付给乳娘，她说什么，你只管照办，不许有任何微词！”
两人才算听出点名堂。
府里的事都交给乳娘，任凭那些姨娘福晋掐酸捏醋明争暗斗刀光剑影，那都和墨竹小筑没有关系。出了事自由乳娘看着办，碍不着她们。程峰只要与云霄一起将外面的事处理好了，府邸不必他操心。
程青青的孩子一直多灾多难，现在还时常吐奶，稍有不慎会在睡梦溢奶窒息。与他一般大的孩子都能自己伸直脖子了，他还瘦的皮包骨头没有一点劲儿。
程青青为了这个孩子不知掉了多少眼泪，程青青的乳娘每天跪在菩萨面前额头都快磕出血了。太医现在都未曾松口，只说这个孩子到底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
这种时候，锦绣更不愿意墨竹小筑的人掺杂进去。程青青和那孩子的命数如何，交给老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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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行的日子定在流火的八月。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元娘听说这事后当即找门，满脸怒容地质问锦绣：“你是不是傻！明知道是她们的陷阱还往里跳！”
“姐姐。”锦绣心平气和地解释：“这是皇后娘娘的旨意。”
“她有拿刀架在你脖子逼你回南江？”元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额头青筋毕露，因为太过激烈而重重喘着粗气：“违背了皇后的旨意又如何？不过在背后被人非议几句罢了，总归丢了命的强！”
“姐姐，我有分寸的。”
“你有分寸！有分寸！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会功夫吗？懂医术吗？此去路途漫漫，人家随便派出一伙人乔装成马贼能将你们一锅端了！你以为凭那点小聪明能在南江横着走？李锦绣！我命令你，现在！现在进宫去，去告诉皇后，你不想回南江。”
看锦绣苦着脸不说话，元娘登时挑眉：“你若是觉得说不出口，那好，今儿开始称病不要出府了。待到出行之日还是不能痊愈，我不信皇后还能将你绑着送回南江！”
“姐姐想要妹妹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锦绣终于吐出话来。
气得元娘都想掐她了：“什么乌龟不乌龟的，你从哪里学的这些歪门邪道！只有男人才会自诩君子，遵循孔孟之道，我们一介女流还讲什么磊落气概！你少跟我胡扯这些，你若不去，我将你敲晕了塞进马车送进宫去！”
锦绣一怔：“姐姐该不会……”
元娘一副那是自然的态度，说道：“我去求了淑嫔娘娘，她会去皇跟前求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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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一抖：“如何求……”
元娘自信：“这本是不合规矩的，哪有远嫁的女儿回娘家的。且你和王语嫣又都是皇室的媳妇子，这一去一来路不免舟车劳顿且也不安全，万一发生点什么……左右淑嫔娘娘是会替你说话的，你别瞎掺和了，好生想想如何处理眼下帝京的事吧，南江那么远的地方还容不得你去插手！”
锦绣哭笑不得：“姐姐可曾想过，皇后娘娘能送出旨意来，皇会一概不知？”
元娘一滞：“你是说此事皇是知道的？”
锦绣苦涩点头：“不仅知道，说不定还有皇的意思在里头。”
元娘大惊：“皇怎么能……”
锦绣笑：“皇的心思岂是我们能揣度的。”说完停顿片刻，接着道：“姐姐这下知道我为何非去南江不可了？”
元娘满面复杂，怔愣了许久，才一脸黯然地看向锦绣，眼底满是疼惜之色：“我以为，我们努力努力，好日子终究会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谁晓得……她们这是要把你往死路逼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怎么防得过她们的阴损诡计，妹妹，姐姐……”
说着都快着急的落下泪来。
锦绣赶紧去拉她，逗她：“从我嫁到七王府起，她们便千方百计地想要害我，我还不是生龙活虎地站在这里。姐姐忘了，我可是从李家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早不知死了多少回，老天都没办法收去我的命，她们难道能得逞！姐姐放心，我定然毫发无损的回来，待我回来之时，要为你准备丰盛的嫁妆，将你风风光光地嫁到八王府去。”
元娘破涕为笑，翻了个白眼，嗔怒道：“瞎说什么！”
锦绣跟着笑：“姐姐不好意思了。”
两人又拌了一会儿嘴，元娘才略略放松下来，锦绣认真与她分析起帝京的情况。
“眼下护卫营和司府衙门会全力帮衬我们，巡防营和禁军那边还犹豫不决，这是八王爷需要尽快争取的。只要拿下这四方势力，纵然北疆王和辽东王如何蹦跶也要掂量掂量，更不敢做出逼宫的事情来。”
元娘点头，思忖道：“有云霄大人在间周旋，我看另外的两家也很快便会归顺。两位大人都是刚正之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锦绣点头：“另外，眼下紧要的是抓住那些邪教余孽，我总觉得在她身或许会有重大发现。”
元娘面一肃，压低了声音：“这段时间北疆王的人也在悄悄地寻找，他们像是很着急的样子，那邪教余孽手一定握着他们什么把柄，北疆王才会这般急不可耐。”
锦绣道：“所以我们才要抢在他们的前面将人找到，人只要进了司府衙门，那由不得北疆王过问了！”
锦绣又说：“姐姐得空还需进宫一趟，约摸着皇还不知道咱们这位北疆王也在帮助朝廷捉拿嫌犯。”
元娘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皇生性多疑，北疆王是闲赋在家的王爷，却还四处安排人马，这还是在帝京城！”
锦绣淡淡一笑：“这事要让淑嫔娘娘去说，但是不能明说，后宫女子不得干政，我们最好来个唱双簧。云大人进宫禀报的时候，淑嫔娘娘碰巧撞见，一唱一和必定会让皇帝相信的。”
元娘狭促而笑：“妹妹这是不想北疆王好过啊。”
锦绣冷然：“他们何尝让我好过了。”
……
眉夫人得知锦绣要回南江探亲，亦是紧张地门询问。
锦绣表现的很豁达，眉夫人不禁暗地里叹了好几口气。
末了将一块令牌塞到锦绣手里，锦绣一愣，眉夫人已然开口：“这是辛家的宗族令牌，辛家产业遍布各地，你在路倘若遇见什么麻烦，拿这块令牌去求助，他们会全力帮助你。”
锦绣眼眶一热，要跪倒在地，眉夫人一把将她托住：“说起来我年长你这般多，说句儹越的话，与其说我们是密友，不如说是母亲和女儿。你是个懂事聪慧的孩子，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别的我帮不，这点举手之劳还是可以的。”
锦绣哽咽，手紧紧捏着眉夫人给的令牌，一时间百感交集：“夫人如此大恩，我实在无以为报！”
眉夫人悄悄地拭了把泪，勉强微笑着，说道：“这是我们有缘，什么报不报答的，以后休要说这种话。”
锦绣知道，今日起，她与眉家将紧紧地拴在一起，眉夫人这份情谊，足够她用一生去回报。
眉夫人也不会想到，只是因为心疼锦绣而随手送出一块令牌，却会在未来的无尽岁月里为自己谋得巨大的庇佑。眉家也会因为这份情谊而水涨船高成为帝京的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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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锦绣开始准备离开时的事宜。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铺子全部交给木沉打点，眉夫人送到铺子的掌柜差不多将能教的都教给木沉了。木沉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大掌柜，又亲自点拨培养了几个奴隶起来，其一个已经能担当二掌柜的职务。
山珍花草益发的少，木沉干脆提高了花草价格，物以稀为贵，真正有钱的世家不会在乎这点银子。而且铺子逐步发展为以字画盈利。
国子监的学生将字画寄卖在铺子，免了他们抛头露面低三下四地摆字画在街头，铺子抽取一定的佣金。那些字画通常会成为帝京闺阁小姐们争相购买的宝贝，倘若学生字画佳，人又长得风流倜傥，那么这些字画会在被摆去的瞬间被人抢购一空。
山的生意主要还是聚集在野味，木沉向锦绣支了一笔银子，在城开了一家酒楼。
酒楼不大，但售卖的都是山野味。
烹饪的厨子是锦绣亲自过目的，来自西域，擅长烹煮辣食。食物味道独特，再加木沉善于经营，眉家和护卫营司府衙门的人时常捧场，生意逐渐打开了，如今已经在帝京城有了一定口碑。
铺子的事全然不用锦绣担心，锦绣又特意去了庄子，挨个挨个看了一遍，分别提出自己的意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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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大家都做的很好，各自做各自擅长的，庄稼长势喜人，鲤鱼肥硕，桃树盎然。
那些安定下来的难民们全部真心实意地感激锦绣，许多人跪在地给她磕头，还有人说要在山修建一座庙堂，供奉锦绣。
锦绣笑：“我只想做寻常的凡夫俗子，可不想做不食烟火的圣人，你们且饶过我吧。”
众人笑作一团。
从庄子回到府邸，正思忖着让程峰去请乳娘，听见小厮禀报：“福晋，慕先生来了。”
慕白年？
他来做什么？
她一想，便拉下声音：“乏了，今日便不见客了。”
回头去看身边的木婂，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那里，眼皮都不曾眨一下。
小厮去而复返，又说：“慕先生说想与福晋商量一下离开时需要准备的行李，慕先生府没有马车，想从我们府借一辆。”
锦绣一愣，什么叫商量一下？还借马车？
她蓦地坐直了身子：“请慕先生进来。”
慕白年依旧穿着白色长褂，纤尘不染，手拿着一把折扇，时而摇晃，一副读人温润不凡的模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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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却嫌恶地撇开眼睛，冷淡地问了句：“先生为何要借马车？”
慕白年一僵，有些不敢置信地盯着锦绣看了一会儿，才道：“福晋不知道？”
说着要落座，锦绣冷冷开口：“时候不早了，先生有什么话站着说吧，说完早早离去，我们也好宿下。”
慕白年：“……”
撵人还撵得如此理直气壮，他还是头一遭见到。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王爷都拿这个女人没法子，通常只有吃瘪的份，他又能做什么？
尴尬地站在原地，他漠然了一会儿，然后恢复神朗的笑容，理一理洁白的衣袍，晃动手里的折扇，这才开了口：“皇命小生作画，以此作为送给番邦的节礼，小生碰巧听见福晋要回南江，便随口说了句南江山峻岭风景独特，皇便任命小生一同去南江取景。”
锦绣皱眉：“当真是随口一说？”
慕白年愣了愣，旋即拱手：“逃不过福晋慧眼。”
锦绣哼了一声，不与他说话。
慕白年笑着摸摸鼻子，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越挫越勇：“小生所需画材颇多，还请福晋给小生准备两辆宽敞的马车。”
锦绣眼皮一跳：“既然是皇任命先生作画，先生何必来我这里打秋风，七王府难道能富得过皇室？”
慕白年这才尴尬起来，迟疑了片刻，便笑道：“皇室还真没有七王府有钱。”又补充了一句：“王爷很有钱。”
锦绣觉得自己没办法继续和他说下去，这个妖孽存心来气她的不成！
她说：“王爷在边塞，先生恐怕找错了人。”
慕白年只能连叹几口气，一副替宋煜找了个恶毒福晋而默哀的样子。
又恢复起正色，全然没有先前的顽劣，严肃道：“马车福晋不给，小生去求辽东王福晋便是。只是有一样福晋需要给小生。”
“什么？”
“血玉！”
……
辽东王府内，王语嫣也在准备离开的事宜。
乳娘欲言又止，王语嫣只好放下手的单子，认真看着乳娘，说道：“乳娘不留下，我如何放心馨姐儿和育姐儿？府里的情形你不是不知道，那两个女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乳娘叹了口气，倏忽道：“今日她又派人过来了，被奴婢打发了。”
王语嫣不以为然，冷哼道：“皇后娘娘的旨意，她还能抗旨不成！”
乳娘却有虑色：“奴婢听说她哭着去求王爷，王爷怒气横生，已经进宫了。”
王语嫣十分冷静：“皇后娘娘不会松口的，王爷也不过做做样子罢了，真的生气会来我这主院质问，而不是直接去宫里。等着吧，孩子终究会养在我的膝下，她菊青一个贱婢有什么资格养辽东王府的世子！”
乳娘仍旧担心：“都说人心隔肚皮，贝勒的生母还在，即便是养在福晋名下，恐怕也是面和心不和，只怕养虎为患，为他人做嫁衣啊！”
王语嫣笑：“这个我自有思虑。”又问：“前院都布置的如何了？”
乳娘回答：“都按福晋吩咐的布置了，安排了两个乳娘三个丫鬟和两个婆子，再加我们主院的人手，肯定能保贝勒万无一失。”
王语嫣点头：“我走后，你们更要注意，千万不要让她接近贝勒，更不许贝勒有任何闪失。另外启蒙的先生也备下，从三字经开始读。”
“宫里的阿哥在生下来不久要被送去阿哥所，我们的贝勒没有那个福分却也应当如此。王爷会知道我的良心用心，菊青虽然是他的生母但到底是大字不识的粗陋女人，如何能赢得过我！”
又交代：“我走后，府里的事全仰仗你了。切切记住，一定要提防那两个女人，实在不行将贝勒送去外院房，养在王爷身边，千万不要让她们钻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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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忧心忡忡地交代着，那边菊青已经梨花带雨地去了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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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立在房门口，板了脸，也不管菊青妆容散乱披头散发，那么欣身作了一揖，冷道：“王爷说了今儿不见客，侧福晋请回吧。”
菊青面一沉，眼珠子吧嗒吧嗒往下砸，不去管鬓角凌乱的步摇，胡乱地将散发往后一拨，扬起一张早被泪水浸透妆容混沌的脸，哭诉道：“王爷！王爷！臣妾心里苦啊！王爷……”
小厮本不大明朗的脸色这会儿又沉了几分，他下意识地往房门口挪动几步，然后声音拔高些许，喝道：“王爷为了侧福晋的事今儿个还在皇后娘娘那里受了一顿排揎，侧福晋不能体谅王爷的难处吗？”
菊青一听这话，再看小厮不大好看的脸色，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哭意，依旧是可怜万分的模样，小声怯懦道：“我……臣妾……王爷……”
小厮皱眉。
跟在辽东王身边这些年，他的眼界不是寻常奴隶能的，对于面前这位侧福晋，他实际也是打心眼里看不起。小门小户出身，噢，连门户都算不，充其量是一运气不差的丫鬟，耍了些小聪明缠王爷，期冀着能一跃枝头，成为人金凤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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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子的人，宫里宫外都太多了。有称心如意，但更多的是……
他不觉得菊青能成为前者，她连最基本的敛声吞气都做不到，又如何去成为那人人？
菊青还满脸局促语无伦次地站在原地，小厮已经沉了脸准备撵人。在这时候，房的门突然开启，穿着常服的宋哲禄出现在门口，一双潋滟的眸子熠熠生辉，直直落在了菊青脸。
他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耐，稍纵即逝，已然恢复正常，温漠道：“让她进来。”
辽东王虽然没有多余的话，但是脸色并无半点温和之色，菊青有些忐忑起来。
进了房，菊青见辽东王迟迟不说话，犹豫了一下，顿时先发制人委屈地哭喊起来：“王爷，您可要替臣妾做主啊！今儿个一大早，福晋派人来抱走宁远，还说……还说以后都不让臣妾见孩子！王爷，宁远可是臣妾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福晋她……”
辽东王淡淡瞥她一眼，将她后面的话压下去：“是皇额娘让宁远寄养在福晋名下，你有异议？”
提到辽东王说起皇后，菊青顿时面色一僵，喉咙里的话再也吐不出来。沉默半晌，继续不甘心地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哽咽道：“皇后娘娘让宁远寄养在福晋名下，那是宁远的福分，可是……臣妾毕竟是他的生母，福晋让我们母子二人永不见面，是否太残忍了些？”
菊青是知道审时度势的，当下她柔了几分，决定打感情牌来让辽东王心软。栗子小说 m.lizi.tw
辽东王侧眸看着她，他对菊青的确没有几分感情，可是这个女人却为他生下了府邸的长子。这是功劳，任何人也不能磨灭的功劳。
当即舒展了眉梢，道：“这事本王只会与福晋说。”
菊青咂咂嘴，急速道：“还有……宁远尚是在襁褓的乳娃娃，福晋请了教习师父，今儿个还念什么三字经。宁远睡不好觉，哭得声音都哑了……”
话才说到一半，还没来得及讲到王语嫣的错处，辽东王面色阴冷地厉声质问她：“福晋懂得难道还没有你多？你一介无知妇人，大字不识一个，知道什么！”
皇额娘说的果然没错，这个女人不仅身份低微还目光短浅。襁褓的婴儿不能启蒙学三字经了？他才刚刚睁眼，皇阿玛让人将他抱到隆阳殿听内阁大臣们辩论时政。
“宁远是本王的儿子，以后是要承爵整个王府的，岂能与寻常子弟相提并论。莫说是现在学三字经了，过些时候本王还要去终南山请武功高强的师父来！”
菊青哑然失色。原本应该是高兴王爷说要让宁远承爵的，可是她却如何也笑不出来。
辽东王的脸色太难看，语气也太过尖酸刻薄，她知道自己今日是来错了。非但没有给王语嫣眼药，反而让王爷对王语嫣刮目相看。
她懊恼自责地低下头去，辽东王已经别过脸去：“回去吧，有时间找福晋的麻烦，不如自己安安静静地在院子里多读几本圣贤。你目光短浅毕露，纵然将宁远交与你也会叫你养歪的！宁远的事以后不用插手了，福晋安排的很好，本王很放心。”
菊青面如死灰地出了院门，独自摩梭在花园里，折腾了一午，然后转身去了姑苏灵那里。
墨水居没了往日光华，因为姑苏灵诞下的只是女儿。女儿，格格，这个府邸最不值钱的。
汝南侯夫人很久都不来墨水居了，姑苏家以往时常派来探望的婆子也许久不曾登门，大家似乎遗忘了这位曾经盛气凌人的姑苏姨娘。
菊青走进墨水居的时候，那些丫鬟婆子全都低眉顺眼。
小厨房似乎在烹煮什么草药，一股子刺鼻的味道，站在廊下都能清晰地闻到。
有个婆子神情慌张的解释：“姨娘最近有些火，熬的驱火药。”
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她却没有点破，由着丫鬟带领进了正屋。
姑苏灵躺在贵妃椅，听见丫鬟的禀报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睑，又飞快垂了下去，略略沉默，慵懒的说了句：“臣妾这几日身子不爽，没办法起来给侧福晋请安，还请侧福晋见谅。”
菊青没有动怒，选了姑苏灵对面的软塌坐下。
丫鬟端了时兴的水果来，菊青的贴身丫鬟彩儿照着菊青平日里的口味挑了颗橘子，细细剥好了。
菊青尝了些，立刻赞叹：“好甜！”
姑苏灵的声音冷冷响起：“甜的人吃什么都是甜的，苦的人吃什么都是涩的。”
语气酸酸的，有些阴阳怪气。
菊青装作听不懂，笑道：“姨娘的日子惯来是蜜里调油，我们是羡慕也羡慕不来。”
姑苏灵一听这话，顿时怒的从贵妃椅坐起来，远远地斜睨着她，讥诮道：“你也来笑话我不成！”
菊青缓缓说道：“我有什么资格笑话你，连自己孩子都护不住的母亲，我才是那个最可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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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灵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收敛神色，幽幽道：“你斗不过她的，我也不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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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话的时候满是自嘲之色。
曾经风光无限，一遭跌落泥里。
王爷的冷淡，姑苏家的冷漠，主院的欺压，她已经被压得有些喘不过去。
菊青说道：“你还好，毕竟是姑苏家出来的，汝南侯夫人不可能不管你。一旦你再次怀有身孕，一切的富贵荣华都会回来，你还有机会。而我……”
菊青自言自语，根本没有看见姑苏灵眼底的黯然。
自从皇后派人警告姑苏家之后，汝南侯夫人不敢四处张罗蹦跶了，这辽东王府的事姑苏家更是不敢过问。丫鬟们都说皇后娘娘六亲不认，连自己的外甥女都不帮一把，实际她很明白，皇后这是不想姑苏家手伸得太长。
这几年，姑苏家的确太招摇了！
皇后打压姑苏家，自然也一并包含她这姑苏家送来的女儿。
纵然她再次怀有身孕又如何？姑苏家不敢对她有任何帮衬，皇后也不会允许姑苏家将辽东王府架空。而且，王语嫣不会给她怀孕的机会。
“福晋又给王爷纳了两个通房，你知道吗？”姑苏灵说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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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怔了一下，旋即冷笑起来：“她自己老了没了姿色，又怕我们抢了王爷，不断地给王爷塞人，实在是可笑。”
“可不可笑又如何，她要的目的达到了，王爷已经大半个月没进我这墨水居的门了。”
菊青一僵，她也有十来天独守空房了。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忽然有几分感慨万千，气氛突然变得深邃而寂静。
沉默了许久，不知是谁打破这僵局，突兀说了句：“这次是我们的机会！”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禁浮起淡淡的笑意。
“知道她为什么要回南江吗？”
“我知道她一个秘密，一个惊天的秘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铲除那个人，以为这样没有人知道她做过的事。哈哈！王语嫣，我岂能让你好过！”
“是你逼我的！”
……
兵卒呼拥而至，如蝗虫般将辽东王府和七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无数帝京百姓伫立在七王府门口，对着七王府紧闭的朱门指指点！
“都听说了吗，这七王府的嫡福晋是个冒牌货！”
“什么意思？”
“昨个儿有人秘密举报，说五福公府的二小姐王莞宁早死了，这五福公不想失去与皇家联姻的大好机会，找了个丫鬟冒充王莞宁！”
“还有这样子的事！欺君之罪可是诛九族的！”
“可不是吗，我早从辽东王府过来的时候，那里也被官吏包围的水泄不通，据说这件事的主谋是辽东王福晋！”
“……”
云霄站在七王府的门口，默然地看着那些议论纷纷的百姓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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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属下前一步，略有些忐忑地禀报：“大人，宫里的懿旨已经下来，让您即刻将七王福晋缉拿。”
云霄瞟他一眼，并不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说道：“眉大人让我待命，他可有下令？”
属下一愣，然后摇头。
云销舒了口气，漫漫道：“那是了。一没有圣旨，二没有眉大人示下，万一被人假传皇的口谕呢。”他抬头看了眼碧空，倏忽又说了句：“时辰尚早，再等等吧。”
墨竹小筑里，木婂急不可耐，程峰亦是火烧眉毛。
纷纷劝锦绣：“福晋，眉夫人半个时辰前让人来传过话了，皇准了朝臣的折子，让府衙将您缉拿。云大人至多再坚持一会儿，再不走走不了了！”
谁也不曾想到，事情会突然出现如此变故。
她只是气定神闲地看他们一眼，然后又专注到手的兵。
木婂急得直跺脚，咬咬牙，发狠道：“福晋若是不肯走，那休怪奴婢们冒犯！程峰，将福晋敲晕带出去吧。”
程峰惶然的立在原地，进退两难。
锦绣温温看着他，缓缓说道：“走了坐实了事情，人家只是暗揭发我们，我们倘若自乱阵脚慌不择路，朝廷只会立刻派兵追赶，绝不会给我们任何开口的机会！”
“你们信不信，城外一定有北疆王的人马暗等着，只要我们敢踏出城门，一定会葬身在他们的乱箭之下！”
木婂愕然，程峰惊蛰。
气氛突然凝重起来。
“是北疆王福晋揭发您的？”木婂咬牙，眼底涌过一丝恨意。
锦绣摇头：“不会，她若真想对我下手早该动手了。她不敢，也怕，至少不敢在激怒我的情况下动手。”
正因为北疆王府有所忌惮，所以北疆王福晋才会辗转与王语嫣结盟。
干娘留给她的东西，足够让这些人惶恐，且不敢轻举妄动！
“云大人说举报的人似乎和辽东王府有关。”程峰突然说到。
木婂一愣：“王福晋？”
又自己否决了：“这样做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那么——
“菊青！”
木婂几乎是喊出来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不敢置信。
随后又愤愤然起来：“当初还是福晋给她出谋划策，她才有机会嫁到辽东王府。当初口口声声说的好听，什么不会陷害福晋，不会让福晋难堪……这种人！”
锦绣反倒轻松起来：“那我们更不要怕了，这事还牵扯到王语嫣，她肯定会千方百计替自己洗涮干净。为了证明她的清白，她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证明我是真正的王莞宁。”
“而且，空穴来风这件事，时间一长会漏洞百出。”
说着她看向程峰：“难道不应该有疑问吗？为什么这么久没有人揭发，突然有人出来指认，指认的人是何居心？七王福晋不是南疆的王莞宁，真正的王莞宁呢？五福公已经有一个女儿嫁到皇室，没必要冒此大险送另外一个女儿过来吧？……”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程峰细细听了，旋即拱手：“奴才明白。”
木婂叹了口气：“福晋想以流言退流言，可是皇室已经重视起这件事来，皇那里……只怕没这么容易糊弄。”
锦绣笑：“那让他们去南江查吧。山高水远，这一去一来少说也要月余，况且是在五福公府的地盘，真正的王莞宁是出了名的大家闺秀，寻常百姓根本难得一见，五福公府从未发丧，他们能查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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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只出去了半个时辰，另外一股流言悄悄地在帝京城里传播开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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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们听说了吗，举报的那人被司府衙门给抓了。”
“听说是那人栽赃陷害，人家七王福晋是五福公府的二小姐！”
“我说嘛，五福公都有一个女儿嫁到皇室了，何必要冒这个险。”
“嘘，小点声。这里头的道道，哪里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说得清楚的，别忘了七王府的姐姐是谁，一梭子打下去敲死两个，这种事…”
“我们啊，也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这些事头的人心里明镜似的呐！”
“也不晓得是谁去举报的，七王府的那位肯定饶不了他！”
“……”
流言止于智者，没有人会认为自己不聪明，所以很快的大家似乎有个了结论。这场来自七王府的闹剧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到底是因为官场的争斗还是私下里的结怨，没有人说得清，但是大家是这般理解的。
司府衙门到底还是退了兵，因为王语嫣当天让人扭了菊青去刑部。菊青一口咬定锦绣的身份作假，并且要求府衙彻查，无奈眉徒寻只能答应派人去南江调查一番。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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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除了最开始所谓的口谕，皇室再无半分过问。以至于到了最后，大家都开始怀疑那份口谕的真伪。
皇后定然是站在王语嫣这边的，辽东王府正在紧要关头，太子之位悬空，若是辽东王在这个时候失了福晋，显然不是一件好事情。
而且，菊青的儿子已经养在了王语嫣的名下，目前看来王语嫣这养母的确强过菊青百倍。跟着身份高贵的母亲，接受严厉的教育，一切看起来都这么妥帖。所以，菊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北疆王府隔岸观火，正如北疆王福晋说的那样，王语嫣死了并不会让辽东王多么难堪，聪慧异常的皇后说不定还会借由此事替辽东王挑选一位更加厉害的福晋，那可不是北疆王府愿意看到的。
而且，她也不敢轻易跳出来踩她们一脚。江夫人虽然死了，可是那包从岭南带出来的东西却没有被找到，她不确定那东西是不是在锦绣身，可是万一呢……
狗急跳墙这种事，锦绣一定做得出来，北疆王福晋不会傻到将自己处在两难的境地。最完美的结局是让锦绣离开帝京，悄悄地死在外头，那些事才会尘埃落定，永远变成秘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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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王语嫣不倒，李锦绣没有遭难，一切都还是有机会的。她有的是时间去等待一个机会，所以目前看来，她还不想李锦绣出事。
北疆王府这边没有动作。依附在北疆王府下面的势力都纷纷没有动向，辽东王一党势必是要替辽东王府开脱的，而以眉大人为首的党羽则是全然相信锦绣，再加云霄这等小府衙的支持，朝廷的呼声几乎一边倒。
于是在朝堂，出现了这样一幕。
工部尚和礼部尚说：“五福公当年追随皇东征西站，其为人我等心清楚。况且五福公已经有一个女儿嫁到皇室，根本没有必要要这份锦添花，也决计做不出这种事来！”
眉大人说：“辽东王福晋送了府的一位侧福晋来刑部。微臣细细盘问了，侧福晋是揭发之人，侧福晋原本是跟随七王福晋来帝京的一个婢女，因为某些原因后被辽东王纳做姨娘，后来生下贝勒才册封为如今的侧福晋。微臣也问过辽东王府的人，据传这位程福晋心高气傲，与辽东王福晋水火不容，微臣以为这其疑点颇多，七王福晋可能是被人故意陷害利用！”
意思是辽东王的这位侧福晋心思不小，想借由七王福晋的事牵累辽东王福晋，从而铲除辽东王府的正牌福晋，自己好位。
辽东王党羽立刻附和：“辽东王刚刚将小贝勒过继到福晋名下，侧福晋揭发出这等事，其心思不免不让人深思呐！”
皇帝眯着眼睛不发一言，静静待众人说完了，才笑着看另一边的几个老臣，问他们：“朕惯来不懂后院之事，几位爱卿如何看？”
皇帝问的那几个老臣是朝出了名食古不化的老迂腐，从来都是不通人情冥顽不灵，有时候为了某一件国事甚至会和皇僵持，争论的面红耳赤。
任何一个盛世朝堂都会有这样一帮人，官位不一定极高，但都是清廉不可理喻之辈，甚至不把皇放在眼里，遇见任何看不惯的事情都会提出来，且不管这件事会牵动哪些人的利益，会得罪哪些人。
这样三五为群的清流，构成了朝堂的特殊势力。
遇到棘手的事情时，皇帝通常会询问他们的意见。
现在皇开口，说明皇觉得这件事情是棘手的。或者说，他不想表明自己内心的态度，想借这群人的口说出来。
其一个耄耋老官站了出来，躬身行礼后，慢吞吞说道：“这件事皇不该听信一家之言。礼部尚和工部尚所言也经不起推敲，五福公当年为何被派遣去南江而不是留在帝京，在场诸位应当是心知肚明……”
被当点名，礼部尚和工部尚顿时面红耳赤，急切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当年的事五福公也……”
“且让臣老将话说完，你们这般猴急是为何？”皇冷冷的声音响起，两位尚只得悻悻闭了嘴，尴尬退在一旁。
臣老作揖，继续缓慢道：“微臣所言只是微臣一家的看法，未必是实情，微臣也不会像二位那般斩钉截铁。这世间事从来都是以事实为凭证，任何揣测和谣言都是虚妄，两位大人位高权重不会不懂得吧？”
两位尚无故还挨了一顿教训，心里恨毒了这位老臣却半点不敢表露，只能尴尬赔笑，好在皇面前表露出自己的礼贤。
臣老不痛不痒将两位大人训了一顿，然后转而说起这件事来：“当然，那位侧福晋突然举报的确有些问题，可是她敢如此坚定地举报，这说明她心坦然无所畏惧！毕竟这种事，只要派人去南江一查，能查到她是否在说谎。婢子爬到侧福晋的位置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她应当很珍惜自己现在的地位，不可能无故将其毁了，所以说微臣觉得她的话有七八分真。”
臣老说完，作揖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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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三言两语，否决了在场人的观点。栗子小说 m.lizi.tw
最关键的是，他说的都在点。
众位大臣们坐不住了，纷纷跳出来寻找纰漏。
皇帝只是闲闲地打量众人几眼，语气高深，神情复杂地说了这么一句：“季子多虑而行之，孔圣人云其‘再，斯可矣’，诸位爱卿未免草率了。”
用了季子的典故，告诫众人要三思而后行。
这也表明了皇的态度，七王福晋的事皇室并非不过问，也希望底下的大臣能给出一个精准的答案。
众人面面相觑的同时，皇指派了御前带刀侍卫武前去南江，协助刑部办案。
眉徒寻怔愣良久，最终应喏。
武，明丰十五年的武状元，皇钦点的御前带刀侍卫，也是皇最为信任的武将。
武出马，也表明了皇真正的心思。
辽东王党羽和眉大人皆是神情凛然，这件事逐渐变得棘手起来。
好在南江离帝京城十万八千里，再加刑部的人已经率先出发了，这件事或许还有转机。
双方人马难得的达成一致，紧锣密鼓商量后面的事情，却没想到一直在陈家当乖乖女的沈馨突然跳了出来，质疑锦绣的身份：“民女初来帝京的时候觉得七王福晋面熟的紧，像极了以前的一位故人。栗子小说 m.lizi.tw只是大家都口口声声称她为七王福晋，又说是南江嫁过来的，民女便不敢非议。”
“如今想来，这其肯定是有问题的！民女要揭发，这位七王福晋很有可能是几年前从岭南李家逃出来的嫌犯，罪臣李威远的二女儿，李锦绣！”
此言一出，整个帝京哗然。
刚刚压下去的流言蜚语瞬间像被点燃的炮竹，在帝京街头巷尾炸开了。
朝廷逃犯，罪臣之女，南江李家的祸事，李威远干的龌龊事……
随便哪一样都足够闲散百姓们津津乐道，多年前的那件案子，也是震惊了帝京城的。追随皇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后又主动请缨驻守岭南的镇国大将军李威远，竟然是个通敌卖国，表里不一，其心险恶的卑劣之徒！
铁证如山，根本不容他狡辩。整整一摞与洛神来往的信摆在皇帝的案几前，皇帝盛怒，一张圣旨和三千轻骑火速赶往南江。李家百来口人全部被斩首，李大人的首级挂在岭南的城门整整三天三夜！
李家的府宅在一场大火被烧毁，李家彻底绝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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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突然冒出来的这个七王福晋，难道真是李家遗孤，真名李锦绣？
这……未免太过骇人听闻了！
沈馨面不红气不喘，跟着陈阁老进了宫，跪在皇的面前，缓缓地诉说当年之事。
“我们沈家也是受害者，当年母亲和父亲觉得李大人为人刚正是可结交之人，再者李夫人一直缠着母亲，让沈家和李家结为亲家，母亲原本是不愿答应的。李家仗着权势威胁我们，我们沈家那时候在岭南开矿，手续都是正正经经从府衙办理的，每年还会将利润的百分之七十拿出来救济那些穷苦百姓，这样他们李家还不满足！非要我们拨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孝敬他们，并且还要哥哥和李家的二女李锦绣结亲，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们要把我们赶出岭南！”
沈馨拭泪，委屈极了：“手底下那么多矿工，还有府邸的家丁以及依附沈家生意过活的百姓，沈家要是抽身离开，这些人可怎么活！”
“母亲没法子了，只得答应下来……”
沈馨徐徐说着以前的事，无外乎李家多么霸道蛮横，沈家被压榨的如何可怜，皇帝一直没有打断她，而且听的很认真。
然后沈馨说起帝京的事来：“哥哥是随民女一起来帝京的，一场宴会无意看见七王福晋。民女觉得她是李锦绣，可是哥哥却让民女不要胡说，说这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兴许只是七八分像罢了。”
“民女知道帝京的贵人得罪不起，于是从不敢妄言。”说到这里又无声落泪，啜泣起来：“是民女害了哥哥，倘若民女当时能大胆地说出来，哥哥也不至于……”
皇帝皱眉，威严道：“你的意思是，是七王福晋害死你哥的？”
沈馨邦邦邦在地磕了三个响头，情真意切道：“还请皇替民女做主，民女的哥哥沈石南实在死的冤枉！”
“哥哥无意卷入七王府的盗窃风波，被人生生打死！如今想来，定是那李锦绣怕自己的身份被戳穿，干脆设计弄死民女哥哥的！哥哥为人纯善，再者沈家虽不是什么大门大户却也不会缺了那点碎银子，哥哥怎么可能去贪那点小财！他七王府的人不问青红皂白在李锦绣的授意下将哥哥打个半死……”
沈馨梨花带雨，惹人爱怜，更平添几分真实。
等到沈馨说完，陈阁老前两步，拱手道：“家夫人见馨儿在帝京无依无靠的，心生怜惜，便认作干女儿。馨儿的秉性老臣是知道的，她为人单纯善良，绝不会无的放矢无生有。微臣以为，沈家公子死的蹊跷，那位七王福晋也疑点颇多，还请皇仔细彻查此事。倘若她真是李家逃犯……一定要缉拿归案绝不留情！”
这话算陈阁老不说，皇帝也会照做的。
历朝历代重罪都是诛九族，这是因为那些犯事者都位高权重，有极大的影响力。不诛九族连根拔起，万一他们死灰复燃，或者因为心生恨意而报复皇室呢？
自古君王都是心狠之辈，老皇帝亦是如此。他费尽心思打下来的江山，绝不能有任何一丁一点的纰漏！
李威远是不是被冤判不重要，人已经死了，多余的善良只会成为未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另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
皇帝眸光一闪，整个人骤然多了几分森冷之气：“将七王府包围，不许放走一个人！”
“护卫营、巡防营、禁军、司府衙门全部出动，彻查此事！玩忽职守、歪曲实情之辈，通通革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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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和司府衙门以及辽东王的人马全都望而却步，皇帝虽然说的是几个部门一起出动，实际掌管彻查这件事的人却是皇帝亲自安排的。
锦绣很明白皇帝这样做的原因，家丑不外扬，皇帝却偏偏大张旗鼓地声张，倘若坐实了她不是五福公府的王莞宁，而是罪臣之女，那么不止是她，连带着王语嫣甚至辽东王府也会被牵累。
一下子牵扯出两个福晋，皇室必定会成为天下的笑柄。可是皇帝却半点不在乎这脸面不脸面，皇帝要的是天下安稳，至于是否会被耻笑，时间长了也便淡了。
如果她不是七王府福晋，或许皇帝还会开一面，偏生宋煜是皇帝心心仪的储君，这意味着她必须是干净的出身！
也是这时候，边境终于有了捷报。
程峰立在廊下，木婂也跟在一旁，两人愁云惨淡实在露不出一丝欢愉。
“禁军包围了整个府邸，奴才想尽法子也出不去。”
木婂神情幽幽：“今早送时蔬的婆子递给奴婢一张纸条，是木沉写的。福晋名下的几个铺子全都被府衙封锁了，皇室要彻查。”
几个铺子能查出她不是王莞宁？
锦绣冷笑，对皇帝的谨慎和小题大做嗤之以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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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神情淡淡地看了眼院子一角的芭蕉树，已经有拇指粗的芭蕉一根根垒在一起，末端的芭蕉花像一颗巨大的墨紫色猪心，在碧绿的芭蕉叶映衬下显得生机勃勃。
恬静的墨竹小筑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是这份安静多了几分前途未卜罢了。
她笑着理一理发髻的簪子，簪子是镂空的，最顶端有两颗拇指大的红宝石，红色能衬得她肤色姣好，气度雍华。
她正了视线，说道：“既然是宫里要彻查，我们又能做什么。且都安心在府里呆着吧，这段时间不许任何人私自出去，更不许与门前的官吏起冲突。”
她却不晓得，这话不过刚说完，门口出了事。
乳娘面色铁青去吕姨娘的听雨斋时，吕姨娘这次非但没有怕了这位府颇有威信的老人，甚至还板着脸尖着嗓子反声质问乳娘：“我做错什么了？府宅外头的禁军可不是我招惹来的！”
乳娘声音温吞，眼底已有火气：“福晋下令禁止府人外出，更不许滋事。你非但不约束手下奴婢，还教唆她们外出，是何居心！”
吕姨娘挑眉，毫无顾忌地摊摊手，漂亮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之色：“朝廷的人马都来了，她是不是咱们真正的福晋还两说呢！”
“住口！”乳娘薄怒：“至少她现下是七王府的嫡福晋，是你的主母！以下犯，骄纵滋事，按七王府是要打十大板子的！”
吕姨娘顿时尖声笑起来，眼里满是不屑，语气尖酸刻薄道：“乳娘还知道以下犯啊！敢问乳娘，您是这府里的什么身份啊？一介奴婢，胆敢在我这正紧主子面前东吆西喝，我看该挨板子的是你吧！”
乳娘面色一凝，吕姨娘则得意地笑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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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娘是府老人，也从未卖身为奴，王爷命她掌管府邸，这说明她身份远在你之。”在暗处目睹了这一切的锦绣缓步前，声音冷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场，当即将想要开口的吕姨娘压了下去。
“吕姨娘以下犯，口无遮拦，更无视本福晋的规矩。来人，带吕姨娘下去，重打十大板子！”
她声音阴冷，与乳娘并肩站到一处。
乳娘微有些诧异地看她一眼，她目光坚定，暗朝乳娘点头。
底下的人有些发憷起来，福晋平日里都是和颜悦色十分好说话的，今儿个怎么……难道是因为王府外头的那些禁军乱了心神？
吕姨娘也吓了一大跳，她没想到福晋竟然真的会下令打她，要知道她以前也不是没干过更出格的事情，至多不过被苛责几句罢了，哪里像现在这样……
木婂板了脸，呵斥身后发呆的婆子们：“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福晋刚说的，还不快将吕姨娘拉下去！”
吕姨娘这才反应过来，福晋是真的要拿她开刀啊！
当下心微微一乱，却还是强撑着辩驳：“臣妾只是院子里的针线没了，正巧府里绣房的供给也没补，才想着让丫鬟出去采买一些。那些禁军蛮横不知通情达理，还说要将丫鬟扭了送进大牢去，这才起争执的。”
正说着话，闻风而来的秦氏远远地叹了口气，然后疾步前，给锦绣行了礼，又与乳娘问了安，才低声说道：“还请福晋开一面，吕姨娘乃无心之过。禁军包围府邸，人心惶惶，难免行事有差池。”
吕姨娘连连应是，乳娘面色冷淡不发一言，锦绣则多看秦氏几眼。
气氛突然僵持起来。
那些婆子们也是战战兢兢的，真要她们动手她们未必敢。如今局势不明，府里人人都说这位福晋有问题。万一……真的是所谓的朝廷逃犯，她们今儿个杖打了吕姨娘，吕姨娘会不会秋后算账……
木婂冷喝：“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福晋下令十个板子，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婆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得硬着头皮前去。
吕姨娘和秦氏面容微变，因为木婂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福晋没有出声半句，也默许了木棉的做法。
吕姨娘最后还是挨了十个板子，木婂监督，每一个板子都必须打在屁-股，且需要发出清脆的响声，如若有浑水摸鱼打得不好的，木婂要喊她们重新来过。
最后，这几个听雨斋的婆子全都汗如雨下面如缟素。
乳娘淡淡瞥了眼由丫鬟搀扶的面无血色的吕姨娘，朝众人行礼离开。
锦绣亦是没有多余的话，返回墨竹小筑。
路木婂还嘀咕：“早知道带几个我们墨竹小筑的婆子过来，那几个听雨斋的扳子打的轻飘飘的，她们还以为福晋只是做做面功夫，气得奴婢差亲自去打了！”
“她们以后还要在吕姨娘手底下做事，哪里敢真的下重手。”锦绣说道：“今日之事只是给府邸众人一个警醒，免得再有人生事。”
皇帝那里不会这般好说话，这节骨眼，她不想被人钻了空子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且如今府邸人心惶惶，不来些严苛的手段，只怕难以服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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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宅不宁，乃是大忌！
木婂肃然，猛地说了这么一句：“奴婢瞧秦侧福晋的脸色似乎不大好看，会不会觉得福晋今儿落了她的面子？”
锦绣没有说话，青石板铺的小路光滑可鉴，石板的缝隙间偶尔会冒出一两朵生命顽强的杂草。栗子小说 m.lizi.tw
她的脚下正有一朵粉色的拇指大的小花，这样的野花若是放在旁边的花圃里实在稀疏平常，只是突兀出现在这石板缝隙里，不由得让人赞叹生命的顽强不屈。这花仿佛成了青石板路最耀眼的存在。
她驻足凝视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缓步往前。木婂则停下来，怔怔地盯着花儿看了会儿，然后追锦绣。
“变的不是物体本身，而是它存在的空间和价值。”锦绣意味高深地说了这样一句。
木婂似懂非懂，但是她知道锦绣说的是秦氏。
“秦侧福晋还在礼佛？”锦绣蓦地问道。
木婂点头：“每日黄昏都会在房间里礼佛，听说还供奉了菩萨，很是虔诚。以前是初一十五茹素，现下干脆终日不开荤了。”
锦绣笑：“她倒是虔诚。”
木婂不明所以。
“心诚所灵，秦侧福晋心性坚定，说不定会心想事成呢。栗子小说 m.lizi.tw”锦绣没来由说了这么一句。
没有人知道秦氏所求为何，木婂只是觉得锦绣这话里有话，只是一时间摸不清头绪。
“去库房取两卷佛经给秦侧福晋送过去。”锦绣说道。
木婂不敢多问，连忙应喏。
程青青的孩子又病了，说是半夜里踢了被子，粗心的乳娘没有注意，结果半夜里烧了起来。
什么法子都用了，烧非但没有退下来反而更加凶猛了。府里只有一个半吊子医术的婆子，早吓得六神无主，根本不敢胡乱医治贝勒。
最后跪在程青青的面前，磕头如捣蒜：“福晋饶命，老奴这医术救治一些山间皮糙肉厚的野猴子还差不多，贝勒爷身份尊贵，老奴实在没这个本事，也不敢胡乱医治，还请福晋速速去请太医来，晚了贝勒……”
程青青面色一白，婆子怀抱着的贝勒还在声嘶力竭地哭喊，因为哭啼的时间太长，哭声呜呜呀呀有气无力，小脸红扑扑的，看去可怜极了。
程青青心一狠，干脆带着人去了外院大门。
不知怎么说的，也不知禁军是如何想的，最后宫里亲自派了一个太医来，贝勒的烧好歹是退了，没有闹出大的事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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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么一来，绿筠轩那边不免有了微词，都说府邸被禁军包围全都是因为锦绣，若是贝勒今儿个有个三长两短，全都要赖在她的头。
这样的话不知是谁放出来的，让原本人心惶惶的府邸更加激荡。
听雨斋也来插一脚，为自己的姨娘叫委屈。
都说是福晋犯了大错，惹怒了皇室牵累众人，却还要杀鸡儆猴杖打吕姨娘。还有人说秦侧福晋才是可怜，不过帮着吕姨娘求情说了两句，福晋让人送了许多经给她，让她闭门研读。
什么样无生有的话都有，木婂红着脸去训斥那些嚼舌根子的人，常常是这边说完那边又冒起来，气得她直跺脚。
锦绣倒是坦然，成日窝在房内软榻看，累了让小厨房煮一壶花茶来。茶赏云，好不快活。
这样过了月余，南江那边终于传来消息，并没有多余的进展。
五福公不傻，知道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五福公府如今已经七零八落，再摊这么一事儿，只怕彻底完了。
方氏也不知道是真疯还是假疯，只要府里有人来，拉着人家傻笑着说：“我儿子死了，还有两个女儿在帝京呐！她们很快会接我去享福的，我的女儿是要做皇后的！”
即便如此，皇帝派来的禁军也一直没有离开，似乎打算一直耗到底。
木婂庆幸：“幸好一早将屏舒和孙发财送走了，要不然……”
程峰脸却不大乐观。南江那边没有查出什么，可皇帝还是让人死死咬着七王府，摆明是要在这面做章的。
还有那个揭发福晋的沈馨，背后有陈阁老支持，恐怕也是要闹出点事情才肯罢休。
云霄的人进不来，费了好大劲才将云曦塞进来，这妮子一来嚷着要带福晋逃出帝京，气得木婂差点没用纸将她的嘴糊。
云曦不以为然，全然不去看木婂警告的眼神，大咧咧说道：“我哥让我来，是想让福晋做好准备。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也好立刻离开。”
“离开？去哪里？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禁军，一只鸟都飞不出去，如果不是云大人将你乔装成府衙的人，你还进不来呢！”木婂没好气：“这时候逃出去，立刻会被乱箭射成马蜂窝！你这不是帮福晋，是把福晋往火坑里推！”
云曦咧嘴，有些不悦：“我哥说你温柔贤惠漂亮端庄是做主母的不二人选，如今看来却有几分伶牙俐齿啊！我哥多半是看走眼了！”
气得木婂差点没去撕她的嘴。
锦绣神色阴翳地看着云曦，半天没说话。
云曦和木婂觉得有些不对劲，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锦绣沉闷许久，终于开了口：“你进来的时候没有人盘查。”
云曦笑：“我穿的可是府衙的服饰。”说着一拍自己平摊的胸脯，大笑不止：“这里都特别处理过了，用了整整三层裹-胸-布！福晋您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看见锦绣的目光瞬间沉下来，语气冰冰地打断她的话：“你多半被禁军盯了，云霄此事实在糊涂！”
云曦吓得一缩脑袋：“不……不会吧，我哥很小心的，进来的时候也没有人盘查，应该不会……”
“皇身边最神勇的禁军，倘若连你一个女扮男装的大姑娘都看不出来，他们也不用干了！”锦绣面容发冷，声音无平静：“云霄千方百计将你送进来，只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带我离开？”
云曦面一僵，对锦绣阴沉的眸子不由得脚底一软，僵持了半天还是认命地从怀里摸出一方信，颤抖着递给锦绣：“我哥让我到了紧要时刻才掏出来的，这……”
木婂一把将信夺过，交给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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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皮纸的信封展开，面只有一行很简短的小字：朝廷可能从南江找到重要人证，消息若是属实，还请福晋速速离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另家妹托付于福晋，云霄拜谢。
锦绣面色不动，飞快地将信捏成一团，问云曦：“这封信你可看过？”
云曦老实地摇头：“我哥让我过几日给福晋的，面的封印都还是新的。”
在某些重大事情面前云曦对云霄有本能的信服，确信云曦没有看过这封信，锦绣才算放下心来，如若这妮子知道云霄的心意，只怕不晓得要闹出多少事情来。
信只有简短的寥寥数语，却传达了最重要的消息。皇帝派去南江的人并非毫无收获，而是悄悄地带了证人回来。
一旦坐实她不是真的王莞宁，云霄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送她离开帝京，而这样做的后果是他注定要成为身先士卒的棋子，唯有将妹妹云曦托付给她，他才能安心了。
说起来，云霄的确是有情有义之辈，出了这样子的事，他还是义无反顾站在她这边。将信封不动声色地收到衣袖里，然后吩咐云曦：“左右你也进来了，便留下吧，先去耳房休憩一会儿，晚些还有事情嘱咐你。”
云曦没有多想，行礼退下。
锦绣才将衣袖里的信纸拿出来，递给木婂。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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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站在边跟着一起看，两人看完皆是神情大变，锦绣则淡然地指了烛火：“看完烧了吧。”
木婂满腹心思将信纸连同信封一起放在火，火苗迅速跳跃引燃，信纸和信封瞬间化作一团漆黑的齑粉。
“福晋，我们现下如何办？”木婂看着已经燃尽的粉末，突然没了分寸。
程峰也神情警然地站在原地，亦是心事重重。
锦绣当下的心思却不在那封信，而是突然想起了沈馨。
她一直以为沈家是依附于皇后的，可是如今看来似乎不是啊！兴许皇后和辽东王也没想到，沈家会突然跳出来，跟疯狗一样死死咬住不放，以至于眼下的局势乱作一锅粥。
沈家既然不是皇后的党羽，那会是谁的？
北疆王？
不会！北疆王不会蠢的在这个时候出来揪住她不放，他们纵然要动手也要等她离开帝京。
还有谁……
她想了一圈，突然有几分迷茫起来。
原本以为帝京城那几股势力，眼下看来也不尽其然。
帝京果真是藏龙卧虎啊！
深吸一口气，才看向满脸虑色的木婂，缓而道：“去找乳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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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娘似乎早料到锦绣会登门，当下便行礼道：“王爷出征时曾叮嘱奴婢，若是福晋有难，奴婢需得全力映衬。”
锦绣有些感慨，但是什么也没说，只问乳娘：“可有法子出去？”
乳娘见她面色笃定，不由得一怔，随后还是默然地点头：“有，有一条密道直通城里。”
果然！以宋煜在帝京的势力不可能没有后手，再加他时常办成纨绔，若是遇见要紧事不可能大摇大摆从大门离开。为掩人耳目，这府里多半是有一条密道的。
不过乳娘也叮嘱她：“这密道乃府重之重，福晋切莫让多余的人知晓！”
锦绣自然晓得这其厉害，当下点头。
乳娘便带她去了密道。
密道在外院房，一大面柜后面，洞口不大，需要蹲着身子才能进去。
锦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到底没有进去，说道：“还是夜里来吧，白天恐惹人耳目。”
乳娘赞许地点头。
两人又说了说府里的事宜，这才分开。
回到墨竹小筑，交代了程峰一些事情，她打算夜里让程峰带着血玉出去，去库房取东西的木婂一脸紧张地返回，悄声附在锦绣耳边道：“福晋，库房的锁被人动过！”
锦绣一愣。
“奴婢每次都留心将有纹路的那一面向里头，可是今天回来纹路却在外面！”
有人摸去了库房？
“东西呢？”
“大件的没有少，小件的奴婢还未清点，里面像是没有动过一样，可能是没来的及打开锁。”
这种时候，难保有人坐不住啊！
锦绣闲闲地端起桌的茶盅抿了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酷夏一晃的会过去，去年内务府不是送了一块等的羊皮吗，你把它做成大氅，领口缀一圈兔毛，穿起来好看又暖和。”
木婂应诺，去了库房取东西。
木婂做这件大氅十分用心，光针线要整整二十六种，且都是自己动手，即便是穿针引线也不许那些小丫鬟插手。
这样连着做了好几日，大氅总算是成了，福晋试过之后很满意，还赏了木婂一根金簪子。
夜里木婂去灶煮茶，三等丫鬟听禅正在做夜里的宵夜。
木婂笑她：“福晋宽厚让你们不必紧着吃食，你们几个丫头整天胡吃海塞，当真半点不给福晋省。”
听禅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闲来无事……打发……打发时间。”
木婂揶揄：“吃成了大胖子，看哪个婆家敢要你！”
听禅圆扑扑的小脸再次红的跟火烧云似的，不敢继续手里的活儿，磨蹭过来看木婂煮茶。
看木婂快速往茶里搁花瓣，茶香四溢，香味袅袅，听禅羡慕极了：“我什么时候有木婂姐姐这手艺好了。”
木婂回头去看她：“想学我教你啊！”
听禅立刻露出兴奋的表情，同时又有几分怯懦起来，十分的不自信：“我人笨，学什么都学不好……到现在连针线都没弄明白，还学什么煮茶啊。木婂姐，我要是你有一半的聪慧好了，我也可以给福晋做大氅，煮茶，替福晋分忧……福晋也可以省心了。”
木婂看着她：“你想学针线？”
听禅扑翎着大眼睛，十分窘迫：“我怕……怕……学不好。”
木婂笑：“怕什么，当初我学针线的时候连穿针都不会，被我娘骂了好久。什么东西都不是朝夕会的，熟能生巧，慢慢练吧。”
听禅羡慕：“听说木婂姐做了一件大氅，福晋赏了木棉姐一根金簪子。”
木婂摸着发髻的金簪，喜悦之情溢于脸。
听禅噎了噎，鼓起勇气说道：“木婂姐能让我看看那件大氅吗？一眼，等我学会了也给福晋做一件，福晋能赏我一根银簪子好了。”说着颇为不好意思地腆了脸：“我……我只有一根木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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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大笑，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咱们福晋最是大方，等你学会了给福晋做一方帕子，福晋说不定会赏你一对金耳环。栗子小说 m.lizi.tw （）”
两个人叽叽喳喳说起来，气氛格外融洽。
木婂第二天带了那件大氅给听禅看。
做工的确很好，小羊皮被处理的仔仔细细，雪白的羊毛一摞一摞的，干净极了。羊毛面还缀了粉色的花纹，领口是一圈绒毛，里面夹杂了几根金线，看去大气又别致，听禅眼睛都看直了。
“木棉姐，你这手艺都快赶绣房的娘子了！”
木婂谦逊地摆手：“我这算得了什么，雕虫小技罢了，绣房娘子的手艺远在我之。”
听禅羡慕地盯着那大氅看，几乎可以想象福晋若是穿这样一件华丽的大氅那该是何等贵气好看。
看着看着忍不住想伸出手摸一摸，可又害怕自己的手弄脏雪白的羊毛，不禁悻悻缩了回来，退得远远的。
在这时候，门口突然有个小丫鬟进来喊木婂：“木婂姐，福晋让你现在煮一壶安神茶过去。”
“现在？”木婂一愣，回头看了眼挂在房间里的大氅。
因现在还在炎夏，大氅做好了是要密封起来装在特殊箱笼里的，留着隆冬时候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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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的工序格外繁杂，一时半会儿还弄不好，可是她如果离开了，这大氅……
听禅绞着手，小心翼翼地开口：“木棉姐如果放心的话，我在这里守着，等你回来。”又说：“保证不让任何人接近这大氅！”
木婂犹豫再三，只能无奈点头，但是无严肃郑重地叮嘱听禅：“白羊毛不好清洗，千万别弄脏了。”
听禅乖巧点头：“我搬根小板凳坐着，在门口守着，不许她们进来！”
木婂笑，然后快速离开。
……
“奴婢走后不久她将大氅取下来，从头到尾细细摸了一遍，然后把奴婢缝制在大氅里面的东西取走。”说着将大氅里面的料子给锦绣看：“还说自己不会针线，瞧瞧这手艺，奴婢可是自愧不如！”
取走大氅里面的东西，自然要将破开的口子缝好的。听禅很小心，完全照了木婂的秀活儿补去的，并且在原来的位置塞了一摞旧宣纸，做的触感和以前一模一样，真是天衣无缝！
这么个聪慧且心灵手巧的丫鬟，不知是谁塞进来的！
木婂说道：“墨竹小筑的丫鬟都是奴婢和程峰后来采买的，听禅是今年三月才买进来的，当时手里的事情繁杂，想着省得麻烦，让牙婆带了一帮丫鬟进府。栗子小说 m.lizi.tw”
“听禅在一众丫鬟里面乖巧话不多，再加牙婆吹捧，奴婢最后便相了她。”说到这里不禁露出懊恼之色：“是奴婢眼拙，差点惹出大麻烦！还请福晋惩罚。”
锦绣摇头：“指不定牙婆带进来的丫鬟大部分都是人家安插的，不管你挑哪一个都是一样。不过好在我们发现的早，没有让听禅得手！眼下放长线钓大鱼静观其变吧，听禅很快会将手里的东西出手。让程峰派人暗盯着，也好让我看看这墨竹小筑的水有多深！”
夜里程峰来回话：“听禅半夜带了东西离开，去了秦侧福晋的芭蕉苑，并没有停留，估计是放下东西离开了。”
秦氏？
锦绣不禁自嘲一笑，差点忘了这一茬。
会千方百计想得到那东西的，唯有北疆王府。
不过秦侧福晋的确隐藏的够深啊！所谓的和秦家离心，心灰意冷，不过都是装给旁人看的。
也是，秦家出来的女儿，秦家送来七王府的棋子，怎么可能这么快被秦家遗弃。秦氏只能依附秦家，注定只能被秦家利用。
她叹了口气，突然决定不去芭蕉苑。
木婂和程峰皆是大感意外。
她的回答很简单：“罢了，即便是她又如何不过打一顿板子罢了。等她发现东西是假的，也会意识到已经被我们发现，想来后面会乖觉不少。眼下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平添不必要的麻烦，还是想处理手里的要紧事吧。”
她却不知道，因为今日的善举放秦氏一马，在未来的日子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
丫鬟听禅自然是被送走了，交给乳娘处置。
乳娘对吃里扒外的人是怎么处置的，锦绣不知道，程峰也不知道，听禅这个人从这以后再也没有出现在王府。
而秦氏的芭蕉苑也格外安静起来。
宫外头的事情依旧紧张，据程峰禀报，元娘已经连着四五日被召唤进宫问话。
问的自然是关于李锦绣和李家的事，元娘都推脱不大清楚。
皇帝问：“你们两家不是世交吗？”
元娘如实回答：“大人的事怎么会告诉我们这些孩子，小孩子家只管成日胡闹疯耍，不要在母亲面前哭啼，不要惹爹爹心烦便好。”
“七王福晋是李锦绣吗？”皇帝没了耐心，似乎他问什么，对方都能找到理由来回答，关键回答的都是些不相干的话，却叫人挑不出错。
“容貌长得是有七八分像，但性格却迥然不同。”
皇帝还想问，淑嫔冲了进来，各种胡搅蛮缠。再加宋澈，通常这样的对话都会无疾而终。
淑嫔护短的本事皇帝是领略了，宋澈的荒唐胡闹他也算领教了，这母子二人一唱一和，将未来的八王福晋保护的滴水不露。
皇帝忍不住脸颊发颤，闷哼道：“朕可没有下旨，谁说她是八王福晋了！”
淑嫔这时候会搬出太后：“太后她老人家最是意元娘，还找钦天监的人看过，说元娘和澈儿的八字乃天作之合，千年修来的好姻缘。皇若是不同意这门婚事，便要亲自去太后跟前交代清楚，太后她老人家发起脾气来，臣妾可招架不住！”
皇帝只能默默闭嘴，然后心烦意乱地将人统统打发了。
沈馨倒是乖巧听话，有问必答。
知道的，不知道的，揣测的，听说的，但凡是皇帝问起，都是知无不言。
与那个嘴硬孤傲的江元娘相，顺眼多了。
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正是嫩的能掐出水的年纪，皇帝心情大好，总忍不住想和她多说几句。沈馨总是天真烂漫地回应皇帝，气氛格外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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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陈阁老夫人时常带着沈馨到宫里见世面，这家小主那家娘娘的小坐，沈馨便成了宫里的常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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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很喜欢沈馨这个小姑娘，或许是因为自己老了的缘故，对这些年轻女孩子总是有别样的情愫。
心情好的时候甚至会赏些番邦贡给她，宫里的舞姬排了曲儿，也会邀她来看。
时间长了，宫里不免有了风言风语。
安嫔是这里头最不痛快的那一个。
沈馨的出现分走了皇帝不少心思，皇帝更愿意跟年轻小姑娘呆在一起，也不愿意到她的广临宫。
兴许是因为次安阳良的事情，她言语激烈了些，惹得皇帝不痛快，皇帝每次来她这里都是小坐片刻离开。
安希肴觉得自己像一朵缺水滋润的花儿，明明是该含苞怒放的时候，却偃旗息鼓整个蔫蔫的。
直到有一天，陈阁老送给皇帝一批丹药，据传是终南山的炼丹师炼制的长生不老药。
皇帝都是怕死的，这样波澜壮阔的万里山河，至高无的位置，有谁舍得遗弃？
那丹药是不是能长生不老谁也不晓得，不过皇帝只用了两粒丹药后，一夜宠幸了两位嫔妃，雄风堪年轻之时。
第三天晚，随陈阁老夫人进宫陪小主说话的沈馨留在了宫里，那一夜皇帝也宿在了那个小主宫里。栗子小说 m.lizi.tw
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流言蜚语再次起来。
皇帝亲自赐了轿撵将沈馨抬出宫去。
锦绣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怔愣了许久，后来一想也不觉得惊骇了。
沈家人一辈子都想着往爬，沈馨不远千里来帝京不是为了能飞枝头吗？眼下宋澈那枝头她是飞不去了，其他的王爷都有了正紧福晋，唯有一个还在襁褓的九王爷。
做福晋哪有做主子娘娘来的快活啊，倘若诞下麟儿……
沈家人当真是敢想啊！这大抵也是次沈夫人来帝京交代给沈馨的。
可是皇帝的年纪……锦绣总觉得像吃了苍蝇那般恶心。
强压下心里的厌恶，听程峰继续说道：“南江的人马很快会回来了，我们的人也打探到了一些风声，他们带回来的证人是四公子王渊！”
王渊。
锦绣沉默地想了一下，然后不发一言。
又过了两日，沈馨终于如愿进了宫，虽然只是很低微的美人，她却甘之如饴，狠狠地在众人世家千金面前出尽风头。陈阁老的府邸为此摆了宴席，流水宴整整三天三夜，赫然嫁女儿的阵仗。
程峰立在廊下，禀报道：“元娘从宫里带了消息出来，说沈馨……沈美人从陈阁老府邸带了一筐子药丸进宫，皇帝整日服用那些药丸，并且夜夜留宿沈美人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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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长生不老药，锦绣嗤之以鼻，多半是催-情的药丸罢了！
沈馨这是迫不及待想要怀龙裔啊！
也是，皇帝老了，万一哪天一命呜呼呢。沈馨这样年纪轻轻，总要给自己找后路才成。
只是，宫里面那些如狼似虎的主子们，能叫她称心如意吗？
她笑着将这些揭过，不想将心思浪费在沈馨身。
对程峰道：“继续打探，最好查一查王渊是如何心动来帝京的，皇室许诺了他什么好处。”
程峰退下。
盛夏的房间内格外燥热，即便摆了冰也无法降暑，她干脆让木婂将房门打开了，软榻扑了凉席，等四面通风，才逐渐睡去。
夜色凝重，殷不悔这般不声不响进了房门。
等到锦绣惊醒，他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微微的汗渍夹杂着一股涩味，她挣扎起来，殷不悔才笑着放开手，居高临下注视着她，慢慢而笑：“你睡觉的样子像只小猫。”
锦绣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又庆幸自己穿戴整齐，若不然被这登徒子看了去那该如何是好！
殷不悔悻悻摸摸鼻子，又伸出手来想替她理一理被汗水浸泡湿透的鬓角，毫无例外她躲开了，并且恶狠狠地用眼睛警告他，一副你敢动我一下叫你好看的样子。
殷不悔只能收回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锦绣快速往身披一件外衣，从床翻身起来后退几步，保持与他安全的距离，冷声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殷不悔笑：“福晋的人能出去，本王为何不能进来？”
锦绣拉下脸，刚想说话，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开了口：“你挖了一条密道！”
殷不悔挑眉，有点可惜：“这么快猜到了。”
房的密道有乳娘把守，乳娘的功夫她是领教过的，纵然殷不悔武功高强也绝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乳娘眼皮子底下离开。所以应当是有另外一条密道，一条只有殷不悔知道的密道。
她突然觉得背后汗涔涔的一片。
宋煜这般势力，竟然都不晓得殷不悔在他的地盘挖了一条密道，殷不悔这人到底有三头六臂还是鬼怪妖孽？
殷不悔笑容轻轻，语气愉快：“别把本王想的那么龌龊，本王是认识你之后才着手挖这密道的，本王对那位窝囊王爷不感兴趣，他也不配让本王这般大动干戈。”
怪不得能在七王府来去自如，这般有恃无恐！
看他得意的模样，她忍不住想啐一口，到底是忍住了，冷面问道：“那北疆王府和辽东王府呢？”
他一顿，装模作样地摇头晃脑：“秘密。”
锦绣懒得搭理他。
殷不悔反而追来，喋喋不休：“跟我走吧，你留下来不会有活路的。”
“走？”她冷笑：“我为什么要走？这里是我的家。”
殷不悔整个人僵硬下来，先前的潇洒愉悦悉数消失，整个人沉闷起来，语气也变得阴沉：“南江的人马一赶到帝京，皇室必定会立刻处决你！”
锦绣仰起头，露出灿烂的笑容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些都是我的事，不劳烦大王费心。”
殷不悔沉默半晌，又追问了一遍：“是因为他？”
锦绣停滞片刻，旋即说道：“我是他的妻子。”
殷不悔失落一笑，眼底满是黯然之色，他回头深深看她几眼，然后面无表情地离开。
密道一直通往城外，路殷不悔一直不发一言。
跟在他身后的属下有些忐忑，小声问道：“大王，信鸽已经准备好，是否要即刻放出去？”
殷不悔抬头，看着如墨的夜色，一颗星宿也没有，惨淡的犹如他此刻的心情。
怔怔站立良久，才悠悠开口：“退兵！”
属下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殷不悔冷潋的声音再次响起：“让国师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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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塞大捷的消息传回帝京时，整个帝京城陷入一种不敢置信的狂喜当。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南江的人马也是这时候进京的。
皇帝在隆阳殿召见边塞派回来的信使，信使跪在地，恭谨回禀道：“王爷不日会率领三军班师回朝，特命属下想先行一步回来报喜。”
皇帝心情大悦，周围伫立的大臣们也个个喜笑颜开。
无论他们是属于哪个势力的，都希望看见国家安定，永无战事。
众人纷纷叩拜恭贺皇帝，又说了些三军勇猛，七王爷所向披靡之类的话。
虎父无犬子，宋煜这次替皇帝挣足了面子，对于这个儿子，皇帝感到十分的满足和欣慰。
可是信使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都笑不出来了：“王爷在边塞狩猎得到一些狐狸皮，且都是白狐的皮毛，让边塞的能工巧匠连夜赶制了坎肩，让属下带回来赠与七王嫡福晋。”
白狐难觅，通常只有西域番邦才会作为贡献给皇帝。可想而知，宋煜为了得到这些白狐费了多大功夫，白狐皮毛制成坎肩，却不是送给皇帝，而是七王福晋。
足可见福晋在王爷心的分量。
一众大臣面色尴尬，似不知该如何回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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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亦是面色沉沉，嘴角的笑意僵在脸，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七王府被禁军包围，白狐坎肩自然是送不进去，七王爷是否早知道七王福晋的事情，所以才让属下快马加鞭的赶回来，又特意在一众大臣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意在告诉皇帝，他宋煜为启国立下赫赫战功，这功劳还不足以保他心爱的女人吗？
气氛尴尬到极点。
乔装成属下的暗大跪在地，并不抬头，自然不用去管那些大臣难看的脸色，更不用顾忌皇帝青一阵红一阵的诡异神情。
王爷马要班师回朝了，如此功绩，皇帝倘若还会处决王爷心爱的福晋的话，只怕难以让王爷信服，难以让天下百姓顺应！
皇帝此刻的确是陷入两难。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这个他最器重最寄以厚望的儿子，全然继承了他额娘的性格。固执且认死理，喜欢的会不管不顾地争取到，哪怕是粉身碎骨也绝不后退。
可是七王府的那个女人……他亲自下旨灭她满门，她的爹爹和母亲都死在他手里，理智告诉他斩草要除根。
可是……
罢了，他欠他们母子已经够多，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让父子俩闹得水火不容。栗子小说 m.lizi.tw一个女人罢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权当让儿子宽心吧。
心思一转，却又临时有了主意，突兀说道：“七王福晋和辽东福晋即刻要前往南江探望重病的五福公夫人，恐怕是不能见到老七凯旋。你且将白狐坎肩送去七王府吧，也算表了老七一番心意。”
说着朝身边的禁军统领递了个眼色，那禁军统领立刻先行一步下去准备。
暗大行礼退下，皇帝将众多老臣打发了。
内监总管见皇帝神色倦态，忙端了一杯安神茶给他。
皇帝摆摆手，说道：“老七这是要将朕一军啊！”
内监总管闻音知雅，立刻回道：“王爷这次的确是莽撞了。”他一个内监总管这样挤兑王爷总是不妥的，但是跟在皇帝身边这些年，他已经非常懂得审时度势，也知道皇帝不会因为这点微末小事而恼怒他。只是话一出口转了个弯儿，变得圆滑起来：“不过也足以看出福晋在王爷心的地位，七王爷与灵小主一样……是至情至义的人。”
灵小主……
皇帝浑浊的眸子瞬间扩散，浑身的帝王之气骤然消逝，内监总管见状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蹑手蹑脚地退下。
隆阳殿内再没有一个人，只能听见皇帝淡淡的叹息。
八角神兽口的香烟袅袅而起，整个隆阳殿氤氲在一片雾气里。
皇帝知道自己老了，最近时常梦到她，她还是和以前那样，年轻漂亮生机勃勃，而自己的双手却长满了老人斑，鬓角白发里已经找不到一丝黑发，双眼布满皱纹，视力也大不如从前。
人终究会老，会死，他不怕死，只是怕自己死的太晚，她等不了了！
“灵儿……朕是不是太无情了……”他喃喃自语着，眼底满是一派柔情，如年迈的老人絮絮和老伴说着闲话，一声声充满温情：“你知道的，朕也没办法，李家那个女儿终究会成为隐患，朕不能将任何危险放在煜儿身边。煜儿是你和朕的孩子，是你和朕在世唯一的血脉，朕要将整个江山皇位给他的……”
皇帝陷入混沌，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从墙角一闪而过。
……
七王府外面的禁军终于撤走了，朝廷从南江带来的证人王渊，当着满朝武的面指认锦绣的确是五福公府的二小姐，五福公嫡亲的女儿王莞宁。
锦绣一下子平冤昭雪，皇帝甚至还赏赐了一套房四宝给她，算是对这件荒唐事的弥补。
辽东王府也恢复平静，帝京一下子变得波澜不惊，这件事最后的责任全部推到菊青头。这个不重要的七王府侧福晋被府衙抓进大牢，妖言惑众，诬赖皇室亲贵，善妒狭隘……所有肮脏不堪的字眼都往她头泼，菊青这辈子算是完了。
没有人会去求情，皇室似乎打算以菊青发配边疆来作为此事的收尾。
而另一个满口胡话的沈馨却被人遗忘了，因为没有人会去对皇帝宠爱的嫔妃妄加指责。
似乎所有人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锦绣是名正言顺的七王福晋了，王语嫣稳坐自己主母的位置，沈馨如愿进入宫成为老皇帝的宠妃，北疆王府也得以松一口气。
皇室的旨意再次送出来，让锦绣与王语嫣即刻赶往南江。
眉夫人和元娘都心情愉快，觉得大风大浪都过去了，且这次是皇帝亲自下令，路一定不会出事。
只有锦绣，整个人惴惴不安起来。
突然改口的王渊，皇室的突然变故，还有撤走的禁军……一切看起来似乎理所应当，可是她知道，这件事不会这样轻易过去。
总觉得整个天下都会害自己的老皇帝不可能这样放过她的，为了自己，为了宋煜，老皇帝都会想方设法地将她除掉。而南江，正是老皇帝真正的目的。
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路，纵然宋煜回来，他也有理由打发这个儿子，而不至于让父子离心。
皇帝，这是铁了心要杀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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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离开帝京的时候，正是三军班师回朝之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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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齐阿准备了宽敞舒适的马车，宋煜却执意要坐在白马头，夜里也是随意让亲兵铺了帐篷，从不肯踏进齐齐阿整齐暖和的营帐半步。
三军扬眉吐气，一举将殷国大军赶出大启国界，想着帝京必定会有丰沃的赏赐在等着他们，还有宋煜允诺的永不征收赋税和徭役，众人脸便情不自禁露出笑脸和满足来。
宋煜却没有多少欢乐。
左将和右将都经不起长途颠簸进了马车，宋煜却仍旧独自一人坐在白马之，瞧这架势似乎准备一直骑着白马返回帝京。
马车内的左将和右将龇牙咧嘴，特别是右将，他本长得胖，宋煜又一直要求急行军，长时间的骑马快要将他大腿内侧的皮磨掉了，现下火辣辣的疼，军医给的金疮药似乎都不管用了。
“我们明明打了胜仗，你说王爷怎么一副败北的丧气样？”右将撩起帘子看了眼，又立刻将脑袋缩回来，嘟哝道：“底下的兄弟好多都支撑不住了，有几个身子弱的直接倒下了。”
“嘘。”左将撩起车帘一角，正好看见宋煜的白马呼啸而过，带着阵阵凉风，飒飒吹在脸，刀子刮过般生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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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白马走远了，左将才瞥了眼整个瘫软在软垫的右将，冷声道：“王爷看见你这个样子，肯定会把你丢进火头军的，那些伙夫没有马匹，赤脚行路还要背一个二十斤重的铁锅，和他们相，你也该知足了！”
右将的胖脸吓得抖了抖，赶紧将身子往最里面的角落躲，生怕风吹起帘子，王爷发现他在马车里享受那惨了！
“王爷这是折磨自己，连带着折磨我们这些老骨头啊！”忌惮归忌惮，右将还是忍不住埋怨一通。
左将叹了口气，路越发的颠簸，很快要走出黄沙的边界，意味着他们离战场越来越远。
这场战争的胜利来的太过莫名其妙，原本势如破竹的殷国大军竟然一夜间拔营离开。
宋煜下令追击，那些殷国士兵居然也不应战，仓皇地竟是一路逃回殷国边界。
要知道，即便他们有阿休国国王的支持，也不过是有了与殷国大军一较之力罢了。真要是打起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至少，殷国是没有必要这么快丢盔弃甲的，在战局和兵力，他们还是占尽了先机。
突如其来的胜利让疲惫的战士们松了口气，没有人会去计较殷国为什么突然撤兵。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虽然这胜利来得有些牵强，可左将和右将都没有精力去多想了，只能当作是老天给的恩赐，菩萨在庇佑大启。
他们的想法，不代表宋煜的态度。
从班师回朝到进入山峦之地，他都是一副冷冰冰阴沉的模样。
大家都能感觉到，王爷很不高兴。
暗三和暗五远远地坠在白马后头，两人都不约而同苦了脸：“王爷一整天没休息了，这样下去恐怕熬不住啊！”
暗五皱眉：“左右将都躲在马车里，没胆子去劝王爷。”
暗三陷入沉默。王爷再厉害，那也是血肉之躯，这样下去恐怕……
在这时候，一匹矮小的枣红马远远跑来。
那枣红马虽然不及军的骏马身材高大，但是脚下有力，在蜿蜒的山道如履平地，等到枣红马跑近了，才赫然发现面竟然坐了一个人，女人蒙着面纱，暗五和暗三还是一眼便认出来了。
“姨娘——”
这称呼是宋煜规定的，齐齐阿在草原是尊贵无的公主，可是一旦嫁到帝京，只是府寻常的姨娘。
齐齐阿对这个称呼没有多余的意见，朝暗三和暗五点头，漂亮如宝石的眼睛里折射出一丝友好。
这是一个亲和且有礼貌的女人。
可惜，王爷不喜欢。
两人正了脸色，没有表露出对齐齐阿的同情。
齐齐阿率先开了口，一如既往的温和：“王爷早膳和午膳没用，现在都滴水未进。”说着拍一拍马脖子挂着的包袱：“我准备了清水和大饼，给王爷送过去。”
暗三和暗五，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王爷很不喜欢这个公主，以至于公主嫁来这些日子，王爷都从未靠近她的营帐。
暗大在的时候曾经多次敲打他们，不许他们过于亲近阿休国的人。
暗大提前半个月带着白狐坎肩回帝京了，齐齐阿公主美丽大方温柔，时常让婢女送青稞酒给他们。说实话，他们觉得这位阿休国公主没有暗大说的那么恐怖，不过是个得不到丈夫宠爱的可怜侍妾。
而且——
王爷的确很长时间没有进食了，他们也没有这个胆子去提醒王爷，不如……让齐齐阿公主去试试运气？
最终暗三和暗五让了道，并且好心提醒齐齐阿：“王爷心情不大好，凶起来说不定会骂人。”
齐齐阿咯咯的笑，笑起来像草原的鸟儿，双腿用力，枣红马瞬间冲了出去，带动齐齐阿身五彩的浣纱裙，成为整个山间最醒目的风景。
暗三和暗五同时叹了口气：多么好的姑娘，可惜王爷……
齐齐阿的枣红马很快追宋煜的白马，白马的主人对她的到来表现的相当冷淡，又骑了一里地，齐齐阿才找到开口的机会。
“王爷休息一下吧，臣妾为王爷准备了吃食。”
宋煜不发一言，手的皮鞭重重抽在白马屁-股，白马一声嘶吼，如箭矢般冲了出去。
齐齐阿愣了一下，锲而不舍地追去。
枣红马速度竟然还白马快几分。
“底下的将士许多双脚都布满了水泡，还有一些因为长时间的赶路而昏厥，他们是有功于大启的兵吏，王爷不该这样惩罚他们。”齐齐阿大声说道。
白马继续往前，宋煜置若罔闻。
但是在奔驰了一段距离之后，白马突然前蹄往，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吼叫，骤然停了下来。
枣红马犹豫了一下，照例追了去。
长时间的赶路让宋煜俊朗的脸布满一丝风尘，一丝不苟的发髻如今也散乱成一团，鬓角的一缕碎发让这个男人看起来沧桑而又沮丧。
这样的宋煜，根本没有一点战胜后的喜悦，更没有一丝骄纵的帝王之气，齐齐阿没来由的有些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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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去管追来的齐齐阿，而是朝着身后的远处说了声：“原地扎营，明早再继续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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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处的人如释重负，骑着骏马下去传达命令。
齐齐阿解下马脖子的包袱，递给他，笑容格外温柔：“王爷，用一些吧。”
宋煜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面无表情地翻身下了马。
齐齐阿的手僵硬在半空，而宋煜已经牵着白马朝远处的山涧走去。
齐齐阿自嘲一笑，将手缩回来，同样下了马。
此时已经快要进入雨季，山涧的水涓涓而下，击打在光滑的峭壁和巨石，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宋煜将手的缰绳拴在旁边的一颗老槐树，然后自树下而坐，目光幽幽凝视山谷飞溅的水流，不知在想什么。
应该是想到帝京那位福晋了吧。齐齐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嫁给宋煜的这些日子，她才算知道，宋煜心里有多么喜欢那位福晋。
在三妻四妾后庭佳人无数的大启，身为王爷的宋煜，能为一个女人守身如玉，可见那女人在他心里的分量。她曾想方设法让他进她的帐篷，他便冷冷地嘲她：你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不，不要白费心思了。
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似乎没有这种话更让人伤心难过的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如果换做其他人，只怕早委屈尴尬地吊自尽，她齐齐阿能做到忍气吞声面不改色，全在乎秃噜耶达这些年对她的教诲。
时间长了，她反而不在意了。
她更好，那位被他心心念着的福晋，到底是何方神圣。这种女人，应当是如天仙一般吧，才会叫王爷念念不忘。
齐齐阿怔怔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将枣红马拴好，取下包袱，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宋煜似乎在想着心事，并没有注意到她的靠近。
齐齐阿轻手轻脚地前，正准备悄悄地将东西放下然后离开，蓦地听见他开口问了一句：“本王是不是很没用？”
齐齐阿一僵，四下看了看，确信他是在和自己说话，思忖了一下，才回答道：“王爷是大启的矜贵，又是战胜的将军，三军的统率。在臣妾心，王爷是了不起的英雄！”
“英雄……”宋煜喃喃这两个字，然后放声大笑，末了目光冷冷地看向齐齐阿，冷漠地嘲道：“英雄会被形势所逼娶自己不爱的女人？英雄会连仗都没打胜之不武？英雄……本王算什么英雄！可笑！可笑！”
齐齐阿再次被羞辱，但是她已经能够非常平静地面对。栗子小说 m.lizi.tw出嫁的时候秃噜耶达告诉过她，此去帝京必然会受很多委屈，她如果连这点委屈痛苦都没办法承受，阿休国将永远没有未来！
齐齐阿收回心思，温柔而笑，甚至还前一步，温温地开了口：“十年磨一剑，一朝试锋芒。王爷只是需要一个恰当的时候来证明自己，而且臣妾的确觉得王爷是了不起的英雄。暂且不说殷国，洛神的大军总该是王爷击溃的吧？以少胜多，且将洛神打得毫无锐气和脾气，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绝不会有王爷做得好！”
“不止是臣妾，相信大启千千万万的百姓看来，王爷都是旷古功臣！是救万民于水火之的英雄！”
“福晋应当也是这般认为的。”
宋煜眸子阴阴看着齐齐阿，沉默良久，最终摆手：“本王想一个人静静。”
齐齐阿屈膝：“臣妾告退。”
她坐枣红马离开的时候，看见宋煜正缓缓地将她留在旁边的包袱打开，取了其一块大饼慢条斯理地咀嚼。
齐齐阿展露笑脸，策马离开。
……
数十辆马车缓缓驶驿道，镶嵌了铁皮的车轱辘在宽阔的道哒哒而过。
木婂撩起帘子，看外头一路跟随的浩荡兵卒，不禁皱眉：“这哪里是回乡探亲，分明是监视！奴婢下马车去溪边取水，他们都要派人跟着，怎么不见他们跟着辽东王府的马车！”
马车很大，除了木婂、锦绣还有被云霄强行要求跟来的云曦。
云曦这段时间有点沉闷，除了生理需要下马车，平日都窝在车，似乎在躲什么人。
锦绣看一眼正在发呆的云曦，淡淡道：“皇这是怕路出现什么闪失，你嘀咕什么。”
木婂哼了两声，放下帘子，侧目瞥见云曦，不禁蹙眉：“她今儿还是没吃东西。”
说着似自言自语般嘟哝了一句：“那位四公子昨天在马车附近晃荡了许久，似乎是冲着她来的。”
她指的自然是云曦，锦绣装作没听见，躺在软垫翻了个身，将脑袋朝着外面，似乎不想多话。
长时间的赶路，大家都有点吃不消。
木婂沉默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跟着躺下去。
只有云曦傻傻呆呆地坐着，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是王渊今日第九次来七王府的马车，随行护卫选了一块临近溪边的空地休憩，天色渐晚，今夜已经没办法赶到下一个驿站，只能在这里扎营一晚。
他在溪边徘徊了许久，表面看是在欣赏溪边的风景，实际一双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七王府的马车。
终于，在快要开膳的时候，马车跳下来两个人。
王渊定睛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往旁边一颗巨大的古树躲闪。
其一个人四下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才跟随另一个婢女朝溪边走来。
那个婢女笑话她：“你云曦不是常言要仗剑走江湖吗，怎么，也有怕的时候？”
云曦没有说话，健壮的身子有点委屈地佝偻下去，心不在焉晃了晃手里空荡荡的水壶。
婢女不再笑话她，两人匆匆往溪边走来。
两人在溪边洗了手擦了脸，婢女还洗了一些贴身的衣物，又往水壶里灌了清水，说是要带回去给福晋擦身子。
云曦端了木盆，蔫蔫地跟在婢女身后，准备返回马车。
王渊再也忍不住，走了出来。
那婢女先看见他的，愣地停下脚步，云曦心不在焉竟是直接撞在婢女背，婢女立刻疼得龇牙咧嘴。
然后云曦抬头，遥遥地看见王渊，立刻皱眉，脚步飞快往旁边挪。
王渊冲了去，焦急解释：“你能不能听我说一句，一句话！”
云曦嫌恶地瞪他一眼，怒喝：“我不想和叛徒说话，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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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渊面红耳赤，不知该如何争辩，因为凶神恶煞的云曦实在太过骇人，一副再多言一句老娘要宰了你的模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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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忍俊不禁，屈屈膝，道：“我先回去了，福晋还等着用水煮茶呢。”
便不顾云曦的叫喊，疾步走了。
云曦要去追木婂，不知王渊哪里来的勇气，竟是一把将她抓住，壮着胆子喊道：“我也是被逼的啊！你怎么不能理解一下！”
他一抓云曦，云曦本能地反手，一把将他的胳膊扭到身后，力气大到几乎要将整个胳膊卸下来！
王渊疼得一阵惨叫，云曦不松手，而且更加用力，王渊只能将另一只手举起来告饶：“我错了……错了还不成嘛！云小姐……云姑娘……我的姑-奶-奶……你放过王渊这一次吧！”
云曦哼哼了两声，这才松开手，但还是一副戒备地警告他：“别想打我家福晋的主意，若是让我晓得你在背后使坏，看我卸不卸了你这胳膊！”
王渊疼得舌尖打颤，云曦高傲地瞥他一眼，要离开。
结果王渊再次不要命地拉住她，云曦扭头甩了一个锐利的眼神给他：“信不信老娘一掌劈死你！”
“信！信！我信！”王渊很没有骨气地点头，但是却不松开手，并且以极快地语速说道：“我真是被威胁的，他们将我抓起来，逼迫我到帝京作证，若不然要杀了我，连带跟着我的小厮婢女们都要遭殃！”
王渊急红了眼，因为声音太大，惹得百米开外的守卫连连侧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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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顿了一下，拉着他往水流湍急的地方去，好借水流的声音掩盖两人的对话。
那些皇室派来的守卫只专心七王府的马车，对二人并没有多大兴趣。
见守卫没有跟过来，云曦悄悄地松了口气。
这番落在王渊眼里，成了别的意思。
他再次抓起她的手，急着问：“你分明是担心我的，是不是？”
云曦虽然是江湖儿女，却也从未被男人这样抓着手问过话，当下脑袋嗡嗡的，耳根子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王渊便事无巨细地解释起来：“辽东王府派的人才刚刚到五福公府传过话，皇室的禁军赶来了。把府所有人都拷问了一遍……”
说到这里，略微停顿，思忖了一下，继续开口：“你也知道，这世没有不透风的墙，也不晓得他们从哪里寻来的蛛丝马迹，还有府庶子们，个个都是没骨气的，稍微一用刑都招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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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挑眉，挣脱王渊的手，退后一步：“那为何偏偏选了你。”
王渊面露难色，有些尴尬道：“父亲怕那些庶子信口开河，在食物里下了药，所有的庶子一夜间都感染了很严重的风寒。我恰好那一夜去金河与恩师作画，躲开了。”
“整个府邸只有我一个人是能站立的，那些人自然会将心思用在我身。”他露出痛苦之色：“他们绑架了我的童，还有院子里不相干的婢女们，你知道的，那些人这些年跟在我身边，兢兢业业，我与他们像一家人……云曦，换做是你，你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受折磨而不救吗？”
“所以你跟随禁军到帝京，去指证福晋。你是无辜的，那些小厮婢女是无辜的，福晋是恶贯满盈，合该被处置被杀头？”云曦有点激动。
王渊懊恼悔恨极了：“所以到帝京时我便后悔了……云曦，我真的知道错了，原谅我吧。”
云曦其实心里很不好受，这些日子，她一直躲在马车，是不知该如何面对王渊。
当初锦绣派她到南江，如果没有王渊的暗帮衬，那个罪恶滔天禽-兽不如的王麟说不定在方氏的安排下逃走了。那时候对王渊还有几分好感的，觉得王渊是性情人，回到帝京后，多次在锦绣面前提到王渊，说他待人温厚磊落大方，实乃君子。
君子……
云曦突然不想说话，默默地别过脸去。
王渊见她不搭理自己，急的抓耳挠腮，寻思半天，忙从怀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盒，强塞到云曦手里。
云曦气得将盒子扔到地，王渊又捡起来，这样反复几次，王渊终于急的开了口：“次你到南江撞见我做木雕，说自己想要一只能飞起来的木鸟。我思考了很久，反反复复的实验，终于做成了。这木鸟是我一刀一刀雕出来的，虽然飞不起来，但是能站在地扑翎两下翅膀。我从南江带到帝京，一直没有机会给你……现在……希望不晚吧。”
说着愣是将盒子塞给云曦，然后退后一步：“你怨我恨我，我也不敢奢求你的谅解。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当从未认识过我这个朋友吧。”
王渊转身，缓缓离开。
云曦打开那个锦盒，里面是一只非常小的木鸟，雕刻的栩栩如生，显然是费了心思和时间的。将木鸟后面的发条拧紧，木鸟小巧而精致的翅膀立刻扑扇了两下，虽然只是短短的两下，云曦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站住！”她吼道：“王渊，老娘让你站住！”
王渊茫然回头，一副不解的模样。
云曦吼道：“王渊，你要是再做丧尽天良的恶事，老娘亲手宰了你！再也不认你这个朋友！”
……
木婂放下帘子，面有些复杂：“看样子像是和好了，两个人现在正在河边的鹅卵石闲晃。”
说完颇有几分不解：“福晋怎么知道那个王家四公子能获得云曦的原谅？”
锦绣端起木棉刚煮的花茶喝了一口，有些懒懒地靠在软垫，缓而道：“云曦是什么身份？”
云曦是什么身份？
这问题有些古怪，木棉怔了好半天，才犹豫着回答：“云大人的嫡亲妹妹，福晋的婢女。”
“是了。”锦绣道：“自然是对王渊有用的人，他才会这般心。”
木棉愕然：“王渊在利用云曦？”说着急着站起来，一副忍不住想要出去告诫云曦的样子。
锦绣斜睨她一眼，淡淡说道：“云曦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性子，能听你的？”
木棉只能尴尬坐下去，却不免生出几分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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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反而一脸的轻松，又喝了口茶，才开了口：“也说不什么利用不利用，毕竟云曦现在也没有什么能被利用的。栗子网
www.lizi.tw 我一个落魄福晋，能不能活到明天还未尝可知，云霄亦是两袖清风，对远在南江的王渊不会有半分裨益。”说着自是一笑，语气冷了几分：“说不定王渊真的喜欢云曦呢，我们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云曦也不是小孩子了，有她自己的打算。”
木婂咂咂嘴，心底到底对那王渊有几分戒备，可是转念一想云曦，只能说：“云曦应当也是喜欢王渊的吧，这段时间整个人跟脱了魂似的，哪里有我们平日看见的洒脱样。”
叹了口气，将有些话咽回去，折说了句：“但愿是奴婢多想了吧。”
外头传来响亮的声音，儒雅而好听：“福晋，小生慕白年想借一方砚台，不知福晋可有闲置的？”
皇帝再次下令让她们到南江探亲，原本慕白年是不在此次去南江的行列。偏生慕白年说自己已经准备多日，想去一睹南江的风貌，闹了许多天，皇帝终于才松了口。
木婂神态自若，锦绣收回视线，指了箱笼里的一方砚台让木棉送出去。
木婂很快将砚台送去又返回，手里多了一张纸条，面只写了两个字：岐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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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正在穿越的山峦叫凌山，凌山与光平原相接的地方有一个峡谷，也是此次的必经之路，名岐谷。
木婂有点没反应过来：“奴婢将砚台送给慕先生，慕先生悄悄地塞了这纸条给奴婢，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锦绣点头，思虑了一会儿，道：“还有两日到岐谷，那里凶险异常。”
慕白年这是在提醒她。
木婂想了想，皱起眉来：“奴婢离开帝京时查阅了许多史料，据记载那岐谷地势险要，千年来匪寇横行，朝廷又久攻不下，时间长了那里成了贼窝，成千万的匪寇盘亘在此处，打劫来往的商贾。”
锦绣当然知道。当初她代替王莞宁从南江出嫁到帝京的时候也经过了那岐谷，花了整整一千两银子才安然无恙离开。
其实，岐谷的匪寇虽多但并不可怕，那些匪寇都是守江湖道义之辈，只要拿出足够的过路钱能安然通过，且有不成的规矩，已经给过一次过路钱，哪怕是遇见下一波匪寇也不必再破费。
这么一来，那些商贾依旧愿意从岐谷运送货物离开，破费的钱财只需从货物赚回来便好。栗子网
www.lizi.tw而匪寇们也能因此生意兴隆，大肆发财。
说起来，岐谷鲜少发生命案。可是慕白年却特别来警示她，显然，那岐谷一定会发生点什么。
好在，一切早有准备，她并无多余的担心。
……
马车晃悠悠地下了山道，随性的护卫不止一次来传话：只要过了这个峡谷能进入平原。
车夫是从七王府带出来的，木婂还是不放心，云曦便毛遂自荐去前头驾车。
周围的护卫也都聚拢了，显然大家意识到此地的险峻。
王语嫣的马车这次走在了后头，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刻意。当然，都无所谓了，人家若是铁了心要你命，马车算飞在天也会被射下来。
岐谷很长，要穿越一整天才能走出去。
这天午，她们便遇见一拨山匪，山匪口气很大，要整整两千两银子。
锦绣让木婂给了。
山匪立刻让道，并且在他们的马车栓了一面旗帜，据说如果其他山匪同行看见这面旗帜会绕开，不会再一次打劫。
马车继续前进，一路的确风平浪静，大家也都松懈下来。
在快要出岐谷的时候，又一拨山匪横空而来，百来人将山谷拦的严严实实。
所有山匪都蒙着面，领头的是个个子很高非常精瘦的男人，一来让她们将所有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护卫长顿时拉了脸，阴沉道：“岐谷没有规矩了？”
那山匪头子瞟了眼锦绣她们马车的旗帜，顿时冷笑不已，哑着嗓子说了句：“老子是规矩！”便拔了腰间的佩剑。
护卫长毕竟是宫里出来的，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先前进谷的时候被一拨山匪敲诈，这已经让他觉得很没有面子，现下对面的人又这般蛮横，护卫长也当仁不让，直接拔了剑：“兄弟们，我等乃宫禁军，护卫皇的安全，岂能怕了这些宵小鼠辈！小弟们，杀！一个不留！”
两拨人直接打在一起，一时间刀光剑影，马蹄惨寰，女人小厮尖叫连连。
木婂撩起帘子，暗暗观看外面的情形。因为她们的马车走在最前面，所以那些山匪已经很快要移动到她们的马车前面。
嗜战的云曦早跳下马车，赤手空拳抢了其一个山匪的大刀，并且一拳砸在人家的鼻梁骨面，顿时鲜血横飞，惨叫连连。
云曦可不管这些，眼皮都不眨一下，一刀砍过去，脑袋飞空而起，又重重落下，咕噜噜滚了很远。
守卫和那些山匪都被云曦这勇猛的煞气震惊了，众人纷纷呆滞地停下来，云曦一声厉吼，又是两个人头落地。
锦绣清晰地看见，那个护卫长脸颊的肉抖了又抖，山匪头子也是眼皮直跳，心痛不已。
让木婂放下帘子，锦绣懒懒地靠在软垫，车厢外的打斗声再次响起，显然那些山匪已经回过神来。
木婂有点担心：“云曦一个人，恐怕……”
锦绣笑：“坏了他们的计划，当然会全力对付云曦。放心吧，护卫长不敢光明正大地动手。”
一听这话，木婂气得忍不住啐两口：“真是卑鄙！竟然还乔装成山匪！”以往无神圣威严的皇室，现在在木婂看来是一坨臭****！
什么君子大丈夫，宫里的人屁都不是！
什么山匪，什么拦路打劫！哪有穿的那样光鲜的山匪，且山匪头子不都是满脸横肉粗陋无的？还蒙面！岐山的山匪哪有这样藏头藏尾的！
木婂哼哼着，在这时，车外传来另外一道厉吼：“哈哈，择日不如撞日，哪家的兄弟这么不守岐山规矩？兄弟们，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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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伙穿着兽皮的山匪从岐谷深处晃晃悠悠地走过来，领头的是个身材健硕腰间膘肉的男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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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肩扛一把大刀，那刀足足有一人高，看去非常沉重。不知是因为刀的重量还是男人的重量，以至于男人每一步落到岐谷内都会发出轻微的颤抖，溅起滚滚尘土。
最令人心悸的是，男人胸前佩戴的首饰。
寻常山匪都喜欢以颜色鲜艳或者成色佳的宝石来做点缀，这个山匪头子胸前却挂了一颗人头。
头盖骨很小，不是成年人，更像婴儿的头盖骨。
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众人心头平添几分恐惧。
在岐谷有这样一个传说：很多年前有两个农户，他们已经生了八个孩子，第九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两人都绝望了。家里没有更多的粮食来养活这个孩子，而且这个孩子食量大的惊人，一顿能吃三个人的口粮，夫妇俩没有办法，便将孩子悄悄地蒙眼睛丢进岐谷深处。
这个孩子并没有因此死去，反而被失了幼子的豺狼用奶水养活。
因为长期跟在野兽身边，这个孩子也养成了残暴的性格。
每年岐谷都会有人失踪，据说都是被这个孩子猎杀的。
他喜欢吸食小孩子的脑浆，高兴时会洋洋得意地将婴儿头盖骨挂在胸前，人们送给他一个称号——“岐谷罗刹”
这么个恶人，神出鬼没，却凭借一身蛮力在岐谷闯出一番天地。栗子网
www.lizi.tw不仅修建了山寨，罗了大批兄弟，甚至还娶了一房压寨夫人，只不过……
护卫长和山匪头子对视一眼，显然是对岐谷罗刹有所听闻，特别是看见他胸前挂着的雪白头盖骨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往后退了半步。
岐谷罗刹胸前佩戴的头盖骨已经好几年没有更换过了，据说这个头盖骨是压寨夫人和他所生下的儿子。因为长期一个人生活，根本不懂所谓的父子亲情，厌恶儿子晚哭啼，给了儿子一巴掌，没想到这一巴掌下去，竟然将还未满一岁的儿子给活活拍死了！
夫人伤心欲绝，和他拼命，他一刀下去，将自己的夫人砍成两半。
这么个心狠手辣残暴之人……
胸前挂着的头盖骨给岐谷罗刹平添了几分森然杀气，看到这个山谷恶贯满盈臭名昭著的人出现，大家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胸口一阵发闷。
打斗的人全都停了下来，事实除了最开始被云曦弄死的可怜鬼，其他人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场没有任何损伤，甚至连血都没有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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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谷罗刹心情很好，拥有岐谷最强势力的他从人数将对手了下去，再加手下个个面露凶相，手不乏重矛，长枪之类的武器，甚至还有十来个弓箭手……这哪里是寻常山匪，根本是军队啊！
山匪头子最先反应过来，当下侧开身体，略微客气地说道：“岐谷罗刹，这是我先发现的，按规矩你们罗刹山寨的人不能插手。”
岐谷罗刹一听这话，顿时好笑起来，这一笑晃动胸前的头盖骨，惹得众人又是一阵胆寒。
“跟老子说规矩，哈哈！当老子眼瞎啊！这明明是被宰过的肥羊！”岐谷罗刹一副目无人的样子，直接将肩的大刀甩下来，横在面前，大刀一阵晃动，明晃晃的刀口刺得人睁不开眼，他大笑起来：“老子看的，谁敢抢！”
大启曾多次出兵对岐谷的山匪进行围剿，久攻不下的原因不止是因为岐谷特有的地理位置，更因为面前这位！
岐谷罗刹，不仅力气惊人，而且颇有智谋。当年是他领导一众山匪反抗朝廷兵卒，让朝廷不断损兵折将，最终只能惨淡收兵，从此默许岐谷山匪的存在。
连朝廷都不怕的罗刹，还会怕谁？
突然冒出来的岐谷罗刹让护卫长和山匪头子感到棘手，这位向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今日是决计不肯轻易离开的。如果真的打起来，他们这些人，未必是岐谷罗刹的对手。
禁军虽然个个身手了得，可是在这岐谷内远不如罗刹手下对地势熟悉。而且……还有一个凶猛异常的云曦，这也是个让人头疼的角色……
两人对视一眼，有了另外的主意。
山匪头子率先开口，服软道：“既然是岐谷罗刹看的货物，我们自当拱手相让。这拨来自帝京的肥羊，当是我们孝敬给您的，以后若是遇到麻烦，还请罗刹帮衬一二。”
罗刹没有说话，一双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马车。
护卫长在这时候假模假样地将佩剑指向岐谷罗刹，厉声道：“你敢！马车里的可是七王福晋，福晋今日若是有个好歹，朝廷定然要踏平你那罗刹老窝！”
事实，这话是故意说出来激岐谷罗刹的。
天不怕地不怕杀人如麻的岐谷罗刹岂会怕什么府衙，而且里面的还是七王福晋，左右都已经得罪了，不如直接带回去……
换做是其他山匪，想必都会这样想，然而岐谷罗刹却冷冷地笑起来，然后单手重重地扣在面前的大刀手柄，用力一抽，整个刀身从土里抽离出来，脚下的土地被割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岐谷的规矩是老子订下的，你不遵守岐谷的规矩，还让老子放你一马！老子要是答应了，以后谁还敢从岐谷过，你这是要断了兄弟们的活路！”
山匪头子本能地察觉到一丝危险。
岐谷罗刹提着刀冲了过来：“杀！敢坏岐谷规矩的，一个不留！”
变数来的太快，等山匪头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岐谷罗刹的大刀已经带起两颗人头。身后的山匪们也兴奋地冲来，特别是那十多个弓箭手，几乎一箭能射死一人，且箭箭穿心，绝无虚发！
云曦见状，顿时兴奋地嗷嗷叫，更加卖力地杀人。
杀人跟砍大白菜似的，每一刀有一颗人头。
护卫长红了眼，声音在喉咙里咕噜噜地打转，如同一只困兽找不到宣泄口。
这叫什么事儿啊！
明明都是计划好了的，一部分兄弟乔装成山匪埋伏岐谷，等马车路过的时候造成混乱，悄无声息地将七王福晋解决了，日后七王爷即便追查起来，也有足够的理由来解释。
可是现在……
百来个禁军根本没有一战之力，岐谷罗刹的人实在是凶猛至极。
鲜血泼天，人头遍地，四处惨叫声一片。
护卫长这才反应过来，那拨兄弟恐怕也全军覆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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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山匪头子的脑袋被岐谷罗刹一刀砍掉，护卫长都还处于呆滞的状态。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百来个兄弟，无半分招架之力，眨眼间死伤殆尽。
岐谷罗刹用刀随意划开了一具尸体的衣服，将碎布拿在手，细细擦拭了宝刀，然后重新扛回肩。
岐谷内已是一片炼狱。
残肢断臂四处可见，鲜血染红了谷底的岩石，土地被浸透成墨黑色，凉风徐过，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缓缓从谷流淌。
杀戮终于结束了，护卫们却没一个笑得出来的。
岐谷罗刹冷冷地瞥他们一眼，然后带着手下沿着山道缓缓离开。
护卫长还是那副傻傻呆呆的样子，他甚至找不到任何理由让属下追去。
木婂放下帘子，有些不忍看外面的惨状。浓重的血腥味几欲让人作呕。
马车内，锦绣正在看一卷兵，木婂实在不明白，都这种时候了福晋怎么还有心思看。又一想，自家福晋不这样吗，遇事惯来沉着，哪怕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
“福晋，岐谷罗刹带着人离开了。”木婂说道。
锦绣才放下手里的兵，也没有撩帘子看，点了点头，然后看木婂惨白的脸色，笑道：“让你别看你不听，吓着了吧。栗子小说 m.lizi.tw”
木婂深吸一口气，噎了噎，还有几分发憷，颤抖道：“岐谷罗刹实在……一刀下去能带起两颗人头，那伙山匪还来不及反应全都丧命了。”说着压低了声音，小声道：“福晋没看见护卫长的样子，脸都青了！”
自作孽，不可活！
木婂想到这几个字，心里不禁畅快极了。她可不会为那些死去的人感到伤感，他们若是不存坏心思，又怎么会丧命！
“今日之事还要多亏慕先生。”木婂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感激，并没有添加个人情愫。
锦绣默不作声，事实今日之事的确是慕白年办妥的，可他不也是借了血玉的力量吗。
那位岐谷罗刹，是受血玉号召的，也是说岐谷罗刹是宋煜的人。
护卫的注意力全在七王府的马车，慕白年四处作画，有时候还会脱离队伍独来独往。护卫们早习惯了，也不会去管他在做什么。
慕白年带着血玉先一步找到岐谷罗刹，于是才有了后来的事。
一百多个乔装成山匪的禁军，全部丧命岐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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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心里没有多少负罪感，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他们千方百计想要了她的命，她难道还要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宰割不成？
当然，这样的事在之后的时间定然会发生很多，她必须要事事谨慎，稍有差池会陷入万丈深渊！
“福晋，岐谷罗刹……真的是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吗？”木婂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时候马车已经缓缓路，护卫长不敢继续停留，多留一刻都会让他的罪恶感加重一分。
那些死去的禁军只能事后派人来悄悄掩埋。
锦绣正了脸色，听着马车嗒嗒声，回答木婂：“所谓杀人如麻，要看你从哪方面去看。”
离开七王府的时候乳娘曾经给过她一份卷宗，面写了从帝京到南江沿途依附于血玉的强大势力，这岐谷罗刹赫然在榜。
说起来是个让人唏嘘的故事。
“岐谷罗刹很小的时候被父母抛弃，跟着山里的野兽长大。因为没有受过世席教化，时常与那些野兽一起胡闹，但多是破坏农户的庄稼之类，并不伤人。”
“大约是民丰十五年的时候，岐谷罗刹受高人点拨，”这位高人是谁卷宗没有写，锦绣估摸应当是当时掌管血玉的人，从时间推断这个人不可能是宋煜。
她继续说道：“岐谷罗刹开了灵智，跟着这位高人四处游历，在途经岐谷的时候，正巧碰见一辆马车被山匪掳掠，岐谷罗刹路见不平击退那些山匪，救下马车。”
“马车有一位姑娘，那位姑娘后来成了岐谷罗刹的妻子。岐谷罗刹想安定下来，高人便为他们主持了婚礼，并让岐谷罗刹建立合理的秩序，维护岐谷道义。也是从那时起，岐谷才有了规矩，来往马车只用缴纳一次钱财，岐谷再也没有发生过流血伤亡。来往商贾日渐增多，岐谷的山匪也得以能果腹。”
木婂很是诧异：“这么说来那位岐谷罗刹还是心怀大善之人？”
锦绣笑了笑，没有回答木婂的话，继续说道：“岐谷罗刹与妻子在山生活了两年，日子逐渐好起来。妻子也诞下一个儿子，聪明伶俐很是可爱。妻子毕竟是山下农户的女儿，当年是因为探亲才途经岐谷的，在山生活多年不免思念山下父母双亲，岐谷罗刹只好让她下山去与亲人团聚一段日子。”
“谁晓得，妻子下山，妻子家亲眷听说她成了山匪头子的老婆，登时众人大怒，老父亲更是当场将她关押起来，并说她与岐谷罗刹的孩子是孽-障，直接动了家法，生生将那孩子打死！”
“嘶——”木婂倒吸一口凉气，气愤不已：“他们怎么能这样！那可是一条人命！”
“妻子得知孩子死后，郁郁寡欢滴水不进，不出半月也跟着去了。”
“岐谷罗刹等到了与妻子约定的时间下山去接妻子时，才知道妻死子亡的噩耗。岐谷罗刹当时魔障了，一怒之下将妻子的家族包括整个村庄屠杀，一夜之间几百条人命死在他的手里。”
“你现在看见的头盖骨是他儿子的。罗刹两个字也是那时候有的，他是不是杀人如麻的大魔头我不知道，如果孩子还活着的话他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木婂听完锦绣的话顿时唏嘘不已，一面感慨岐谷罗刹的深情，一面叹息老父亲的顽固，倘若当时大家都理智一些，是不是没有后面的事情？
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而辽东王府的马车内却是另外一番模样。
“再有两日路程要到南江的地界了。”丫鬟打起帘子，好让外头的凉风灌进来。
长时间的赶路让许多人都吃不消，身子孱弱的王语嫣已经倒在软垫。
她眉眼倦怠，但精神却不错，许是因为多年未见家乡，总归有几分期待和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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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是从辽东王府带过来的，虽不乳娘那般亲近，却也算是心腹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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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冒出个岐谷罗刹，要不然……”丫鬟声音戛然而止，兴许是觉得现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于是转了个弯儿，道：“五福公府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这次她一定插翅难逃！”
王语嫣表现的很冷淡，或许是这些日子舟车劳顿让她精疲力竭，又或者是漫山幽静的风景使得她心境发生了变化。帝京的争斗早有几分厌烦了，若不是因为那一双女儿，她真的不想再继续下去。
她不喜欢李锦绣，但没有恨到要杀了她的地步。可是如果不解决了她，北疆王府也好，宫里也罢，都不会让她好过的！
从五福公府送来的七王福晋，如今却成了最大的隐患，还需要这样殚精竭虑地将她送回南江处决，想想都觉得可笑。
不过，她应当感激她，如果不是这样，她还没机会回来。母亲，爹爹……你们可还好？
……
马车已经进了南江地界，稍事休息要一鼓作气地赶到五福公府。
早有五福公派来的小厮奴婢，带了可口的吃食前来迎接两位远道而来的福晋。
木婂给了一贯赏钱，让她们将东西留下，便将人全都打发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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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照例在马车，云曦鬼鬼祟祟不知和王渊摸到哪里去了。
慕白年在七王府的马车附近，装模作样选了一棵古树作画，画的花里胡哨，那些小丫鬟们其实没一个看懂，却个个兴奋雀跃地鼓掌称赞。或许与画相，慕白年的美貌更让她们芳心暗动。
一路木婂都十分谨慎地与慕白年保持距离，这让锦绣意外的同时又感到淡淡的慰藉。伤口终究会结痂，疼痛也会过去，像那些没根没蒂的感情一样，终究会变成回忆，彻底掩埋在岁月的洪荒里。
宋煜送的白狐坎肩木婂也自作主张地带了，还有宋煜以前送的那套蓝宝石首饰。此次来南江危险重重，谁也无法料到会发生什么，她觉得应当把这些东西带，每一样都是王爷的心意，万一……也不能便宜了那些姨娘！
呸！哪里来的万一！福晋一定会福泽万年长命百岁的！
她懊恼地碎了一口，然后转身从箱笼里将那件白狐坎肩拿出来。天气炎热，白狐浓密的毛发使得马车内的温度骤然高了几分，木婂双手汗涔涔的，将坎肩托着送到锦绣跟前：“福晋您瞧瞧，这成色质地宫里的贡还要好！王爷做这坎肩只怕费了不少的功夫！”
坎肩送过来这些日子，锦绣从未看一眼。小说站
www.xsz.tw木婂知道她这是在与王爷置气，又转念一想，怎么不见王爷送给府里的其它人，快马加鞭赶着送回帝京，这说明王爷心里最在意的是我们福晋啊！
锦绣淡淡看了眼那坎肩，白狐难得，这样一件坎肩至少要五六只白狐才能制成。宋煜这份心意她知道，可是……心里总觉得闷闷的，不通畅。
木婂看在眼里，笑着将坎肩收起来，说道：“王爷这次打了打胜仗，指不定皇会给王爷番号和封地呢，到时候福晋也能和辽东王福晋她们肩，不必看她们的眼色！”
这话纯属是讨锦绣欢心，她何尝看过王语嫣的眼色？至于番号和封地……她不在意，想必宋煜也不会在意，她介意的并不是这些，而是……
在心里叹了口气，到底什么也没说。
木婂却心知肚明，试探着问了句：“听说这次阿休国帮了不少的忙……恐怕皇……”
恐怕皇会大大的赏赐，这句话在嘴里转了好几圈也说不出来。
锦绣沉默半晌，才说道：“自然是要赏的，我们这位阿休国公主保不定还会进府会被晋封为侧福晋。”
皇帝不会让附庸的有功之国寒心，哪怕是做面子也不可能委屈了这位阿休国公主。侧福晋的位份是跑不掉了，说不定还会更高。万一她死了……
她自嘲一笑，不再说话。
木婂却忧心忡忡起来，她不怕王爷辜负福晋，可是宫里……君心难测啊！
……
五福公府终于到了。
门口伫立的两墩石狮子还是那般威风凛凛，朱门重新刷了漆，看去焕然一新。
五福公立在门口，身边只有两个老管事，虽然努力打直了腰杆，还是不免有几分孑然的老态。嫡子惨死，女儿远嫁，妻子癫疯……这位曾经在南江只手遮天的人物到底还是老了，而且五福公府也的确大不如前了。
一路都走在后面的辽东王府马车，这会儿抢着走在前面，王语嫣急不可耐地由丫鬟扶着下了马车，哭着前。
五福公亦是身子不断摇晃，到底还是记着规矩的，跪了下去：“微臣参加辽东王福晋，福晋万福金安。”
王语嫣哽咽，亲手将他扶起来，千言万语也敌不过父女之间的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
等到他们发泄的差不多了，锦绣才姗姗下了马车，由木婂扶着缓步前。
五福公也是这时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当下眸子一变，全然没了看王语嫣时的慈爱温柔，隐隐的多了几分锐利和警告。
锦绣装作看不懂，前一步。
倒是王语嫣反应过来，赶紧拉她一把：“爹爹身子骨不好，不宜久站，我们还是进屋去说吧。”
这么一拉扯，免了五福公给锦绣下跪。事实，算王语嫣不拉，五福公也不会真的跪下去。跪一介低贱的婢女，实在有辱他五福公的体面！
锦绣没有点破，屈膝给五福公行了礼，亲亲热热喊了声爹爹，也不去管五福公发青难看的脸色，如王语嫣一样挽了他另一只胳膊，三个人进了府去。
门口响起炮竹声和百姓的呼声，一门出了两位福晋，这实在是破天的富贵和荣宠！五福公府终于一扫多日的阴翳，在一片欢腾重新扬眉吐气。
五福公的背脊虽然僵硬，但到底是挺直了。
方氏的确是疯了，锦绣仔细观察过，她的视线混沌，说话含糊，甚至连王语嫣都不记得了。
王语嫣在边不断用帕子拭泪，一只手抓着方氏，方氏却惊蛰地剧烈挣扎，似乎是怕有人会害她，甚至试图用手去挠王语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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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福公见状忙前一步，用力将方氏的手拽住，并且反手一扯，方氏顿时疼得喊叫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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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略微蹙眉，五福公说道：“你母亲的病越发严重，个月偶尔清醒的时候还认得人，如今谁也不认识了，发起疯来乱咬人，爹爹怕她伤了你。”
王语嫣并没有因为五福公这番话而将眉头舒展开，反而更加的阴郁起来。
被五福公死死钳制的方氏像一只被铁链锁住的困兽，痛苦地拼命挣扎，口还不断低吼着。
锦绣远远地坐在门口的圆椅，心里早是乐不可支。
瞧五福公娴熟的动作，想来平日里没少这般折腾方氏。也是，失了儿子，女儿又远嫁，府姨娘个个虎视眈眈的，庶子们野心勃勃，方氏平日里不被那些人作贱算好的了。
五福公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失礼了，当下手松了几分，方氏才停止痛苦的喊叫。
王语嫣冷着脸回头看锦绣一眼，说道：“你且先下去休息吧，我有话要单独和爹讲。”
锦绣没有半分留恋地站起来，出了门。
等到她走远，五福公还颇有深思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声音有些发冷：“这桩麻烦要尽快解决才成啊！”
王语嫣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眼眶红红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小说站
www.xsz.tw方氏傻傻呆呆地站在五福公背后，一副受了巨大惊吓的模样……这样的方氏，哪里还有曾经的风光骄纵……
看见母亲变成这样，王语嫣的泪水再次流了下来。
……
五福公派了两个丫鬟跟着锦绣，名义是伺候，实际是监视。
锦绣也没有说什么，驾轻熟地回了以前居住的院子。
这里还和以前一样，连屋里的摆设也都一模一样，只是雕梁的彩纹褪了色，扶手显得陈旧起来，如偌大的五福公府一样，在漫漫的时光里终究是黯淡落魄了。
两个丫鬟要跟进屋伺候，被木婂打发了：“福晋休息的时候不喜外人打扰，你们先退下吧。”
两个丫鬟愣了一下，到底不敢正面起争执，便老老实实地候在外头。
沿着房间走一圈，打扫的很干净，琉璃摆件是新的，瓜瓤里面注满了水，头插了一束新开的红花，褥子也是新换的，透过阳光，屋子里一丝灰尘也没有。锦绣很满意，至少五福公还是要脸面，对她这冒牌女儿也表现出了格外的大度和宽厚。
擦了身子，换了干净的亵衣，歪在软塌看，木婂却好几次欲言又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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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云曦？”锦绣斜看她一眼，视线又重新落到，缓慢道：“放心吧，王渊可是这里的地头蛇，云曦不会吃亏的。”
木婂摇头，老实说道：“奴婢总觉得那位五福公……”怕外面的丫鬟听见，便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看福晋的眼神怪瘆人的，奴婢怕……”
“怕他背后里捅我们一刀？”锦绣笑：“他当然会想方设法地解决我，留着我等于留了祸患，只有我死了，五福公府才不会背负欺君之罪，他的宝贝女儿才能安稳无忧地做辽东王府的福晋。”
木婂脸色一白。
锦绣的笑容更加轻快，木婂看得云里雾里。
锦绣悠悠地翻了两页，才说道：“以前我们的胜算很低，不过如今看来……”
她卖了个关子，因为屋外头传来了动静，是云曦的大嗓门，正与那两个丫鬟争执。
“我管你们是哪里的丫鬟，福晋房门口不许站人，都滚一边去！”
“你……我们是五福公派来伺候福晋的。”
“伺候？你们哪知眼睛看见福晋身边缺人了，这破大个院子用的了这么多人？行了，都散了吧，堵在门口不嫌热得慌！”
“我们……你……”
“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把你们扔楼下去！还蹬鼻子脸了！五福公怎么了！按级，他还要跪在福晋面前磕头呢！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糟老头子来安排了！”
木婂打开房门，看见那两个丫鬟面红耳赤地站在门外，不知是云曦的言语太过粗俗还是阳光太过炙热，两个丫鬟竟然都是满头大汗，伸着脖子噎得说不出话。
云曦撸了袖子，一拍背的宝剑，又唬了她们一句：“喏，姐姐可不是开玩笑的，还不快滚！”
两个丫鬟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尴尬又害怕地站在原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木婂才拉住云曦，且温声细语地对两个丫鬟说道：“你们去灶看看吧，福晋睡下了。”
两个丫鬟如获大赦，急匆匆地离开。
云曦骂咧咧地撇撇嘴，阔步进了门。
金戈铁马地往椅子一坐，随手端了个茶盅，也不管是不是有人用过，咕噜噜一口气灌进去。末了满足地咂咂嘴，然后嬉皮笑脸地朝锦绣邀功：“福晋，我厉害吧，三言两语把她们打发了。”
木婂忍不住朝她泼凉水：“人家是被你的粗陋样子吓着了，你说说，哪有女孩子家这般口无遮拦，粗俗的如同市井混混……”
木婂喋喋不休，话里的意思是说云曦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实在丢人！
云曦浑然不在意，咧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哈哈道：“跟王渊去了一趟市集，热闹极了！卖糖人的小贩，做孔明灯的生，还有变戏法的……以前来去匆匆倒也没注意，没想到南江这穷乡僻壤竟然不帝京差多少。”说着笑容咧到了耳根子：“可惜人少了些，没有帝京热闹，要不然会更有意思。”
云曦性格洒脱，最爱凑热闹。
木婂听了忍不住皱眉，又是一顿排揎，什么女孩子不能随意抛头露面，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
云曦也不发火，由得她去说，末了还笑嘻嘻地打趣一句：“怪不得我哥总说谁娶了你一定是行了八辈子的善事，要不你嫁给我哥吧，以后你们的女儿一定是大家闺秀，儿子一定温润儒雅，我这做姑姑的也觉得面有光。”
木婂狠狠给了她一个白眼，然后端着水盆气鼓鼓地下去了。
云曦咯咯大笑，觉得有趣极了。
“都打听清楚了？”
笑归笑，当听见锦绣问话时，她立刻坐直了身子，整个人收敛起来，认真说道：“问了些，但有些事情王渊也不大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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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和王渊一起可不只是单纯的吃吃喝喝，这也是锦绣授意的，让她从王渊那里探探口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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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说道：“五福公府的确是没落了，以前五福公府有本事从府衙捞人……王麟那件事之后，朝廷专门派了人来整治，新任的大人不怎么搭理五福公，月府里有个庶子犯了事，五福公带了一千两银票过去，结果连大人的面都没见，那庶子现在还被关在牢里。”
“还有五福公府的产业，据说都被清理了一遍，许多不合规矩没有的，还有以前强占的良田全都被府衙收缴，五福公还因此被罚了很大一笔钱。”
“以前与五福公府亲近的人如今都不大来了，可能是为了避嫌。”
锦绣安静听着，树倒猢狲散，五福公这次的危机恐怕不好度过啊。
“不是所有人都躲着五福公，大家即便没有明面的往来，私底下还是敬着他。王渊说如果哪一天辽东王成了太子，王语嫣成了太子福晋，那些人肯定还会贴来的。现下局势不稳定，朝廷又特意打压五福公，所以大家才这样。”
说完这话，云曦停顿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口，偏头想了会儿，继续说道。
“内院的事王渊不大清楚，他只说府里的庶子们争斗的很厉害，连带着那些姨娘也个个使出浑身的解数，都盯着世子的位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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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听完想了想，问她：“现在哪个姨娘掌管馈？”
云曦摇头：“是五福公身边的一个管事，馈的令牌没有交给内院的人。”又说：“反正内院三天两头的闹事，五福公烦不胜烦，已经不大去内院。”
又压低声音，悄悄道：“王渊说五福公在外头养了个小妾。”
“这么隐秘的事情他都知道？”锦绣面色平静地问。
云曦摆手：“他总有自己的办法吧。”然后提起方氏：“王渊让我们小心方氏。”
方氏？
不是已经疯了吗？
云曦的话紧接而来：“他怀疑方氏没有疯，是故意装出来的！”
锦绣一怔。
云曦的声音很低，但是足够让她一字一句地听清楚：“他也只是猜测。大约半月前，有个姨娘不知发什么疯，带着人去方氏的院子，将方氏打了，还辱骂方氏，说她是个疯女人，占着五福公夫人的位置，只会给五福公丢人……骂的很难听，五福公知道这件事后只是轻描淡写地训了那个姨娘两句，没了下。”
“可是——在五天前，那个姨娘突然暴毙！”
锦绣狠狠地僵了一下，愣道：“王渊怀疑是方氏让人动的手？”
云曦点头：“府里的姨娘虽然勾心斗角，但是各自忌惮对方，平日里不过是小打小闹，从未弄出人命。栗子小说 m.lizi.tw而且，姨娘死的那个晚，有人看见方氏屋里的丫鬟去过姨娘的院子……”
锦绣没有说话，将云曦提供的消息理了一遍，然后点头，暗道：“你去游说王渊，最好问出五福公小妾养在哪里。”
云曦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南江的温度没有帝京那般炎热，屋子里也便没有用冰。
安稳地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木婂收到帝京来的信鸽。
只有简短的几行字，看过便放到烛火烧了。
程峰说了帝京的事情，着重讲了锦程。
在帝京的时候太过艰险，又怕北疆王府的人盯，她根本没有机会去见锦程。只能让程峰带着血玉悄悄地将锦程养在外头。
但是她知道锦程的状态并不好，北疆王府丧心病狂地给锦程用了大烟，锦程已经染烟瘾，每日要抽够三大袋，若不然全身痉挛如有无数蚂蚁爬过，折磨的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烟瘾自然是要戒的，却不敢惊动帝京大夫，只能悄悄地让人去外面请。程峰的信说了，那些大夫对锦程的烟瘾束手无策，而且锦程的情况益发糟糕，现在每日要抽整整四袋！
她愣愣地坐在廊下，心如刀绞。
还记得许多年前，那时候母亲和爹爹都在，李家也在。年幼的锦程闹着要与她和锦荣一起去私塾，锦荣无奈只好带着他一起去。
先生教他们史论，教他们为人处世之道，锦程偏着个小脑袋坐在学堂的最后一排，也看不懂先生用杨柳枝蘸了泉水在黒漆板写的什么，嚷着说自己以后也要做个大英雄！
逗得一学堂的孩子们哈哈大笑。
先生故意板了脸问他，什么是英雄？
他站起来，背着手，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字正腔圆地回答先生：“像爹爹那样的是大英雄！”
他说要成为爹爹那样的人，保家卫国，为百姓请命，金戈铁马，戎马一生！那时候锦程不过四五岁的年纪，却知道这样多，先生满意地摸着花白的胡须，拍着他的小脑袋，笑：“我们岭南要多一个李将军呐！”
时隔多年，她仍旧能清晰记得当时锦程自信的小脸，还有只有孩子才有的纯粹信念。
锦程，要像爹爹一样征战沙场的锦程……现在却被大烟折磨，活的人不人鬼不鬼。
她心酸地想要落泪，却发现眼睛干干的，一颗泪珠子都挤不出来。
阳光刺眼，她索性眯起眼睛，艰难道：“回信，让程峰送他出边境。”
这也是程峰在信里想表达的，一连从外面的郡县请了十多个大夫，每个都对锦程的病情束手无策。他不仅染了烟瘾，还有身大大小小被折磨的新旧伤。
有些伤口根本没办法愈合，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这样下去……
程峰没有办法了，才会写信问她。
她知道，只能将锦程送出启国。在殷国，锦荣在地方，乔先生在地方，才能医治好锦程！
她骨子里流淌了大启人的血脉，身边至亲的人却都在殷国，为殷王效命。想想，都有几分看不起自己。
她恨自己的软弱，也恨命运的不公！
现实总是逼着人去做选择，虽然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她却没办法眼睁睁看着锦程继续痛苦下去。
可想而知，倘若锦程的病好了，为了感激为了生活，他肯定会依附在殷王麾下，替殷王卖命。
起风了，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她失魂落魄地坐了许久，总觉得未来离她越来越遥远，很多东西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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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福公很早派了丫鬟来传话，乳娘重病，想见她最后一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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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莞宁的乳娘？
锦绣清晰地记得，王莞宁死后乳娘曾到方氏房里哭诉，要求替王莞宁做道场。
那时候方氏和五福公一心想着派人顶包王莞宁去帝京，去辅佐他们的大女儿王语嫣，又怕乳娘闹起来，便直接将乳娘送去了僻静的庄子，从此再无音信。
王莞宁身边亲近的人，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全都被方氏处理了，锦绣那会儿没有多去深究，那种情况下她也没能耐去追究，现下想来，这里面说不定是有值得深思的。
譬如王莞宁的死，她疑惑了许久。
乳娘那里自然是要去的，五福公为了不露馅，她则是有话想问乳娘。
出门前先去看了眼方氏，在主院的抄手游廊傻傻呆呆地坐着，王语嫣一脸温柔地给她梳头，方氏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破布偶，连眼睛眨动的次数都非常少。
陪着坐了一会儿，又说了些话，方氏都是一副呆滞的模样。偶尔因为院子里的鸦雀飞过，会如孩子般兴奋地哇哇叫，更多时候都是沉默寡言的。
王语嫣心情不大好，或许是因为方氏疯癫的缘故，锦绣提出要出城去看乳娘，王语嫣都只是兴致缺缺地点了点头，再无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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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缓步离开，回头正好看见王语嫣在往方氏头插一朵鲜艳的绒花。方氏到底是老了，两边鬓角的白丝衬得那绒花格外刺眼，戴在头非但没有为她增添几分姿色，反而有种老婆子涂胭脂的怪异感。
她转身，大步离开。
马车嗒嗒出了城，乳娘蒙氏居住的庄子在极僻静的乡下。
来去需要一整天的时间，这夜注定要在庄子过了。
云曦撵了车夫，坐在前头，兴奋异常地赶着马儿往前跑。
木婂则在马车内来回踱步，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锦绣笑她：“你走来走去晃得我头疼，这一页兵看了好一刻都看不进去。”
木婂只好停下来，依着锦绣脚边的软垫坐下，小声说道：“福晋不该出城的。”
木婂担心五福公背地里使手段，毕竟此去路途偏僻，恐怕……
而且因为是要去看王莞宁的乳娘，慕白年也找不到借口跟着，守卫长只派了三五个守卫跟着，全然没了初来南江时戒备森严的样子，这让木婂更加心烦意乱，心一直噗通噗通跳个不停，总觉得会发生什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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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笑着递一杯安神茶给她：“你啊什么都好，是这性子太过急躁。车到山前必有路，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躲能躲得过去的。人家若是想害你，有千万种法子，食物里动手、井水里投毒、布料做章……我们还能都防了？”
木婂一听这话，登时面白了几分。
锦绣徐徐道：“与其担心这些还未发生的，不如想想别的。今日在抄手游廊看见方氏，你有什么感觉？”
木婂愣了一下，虽不知道锦绣为何这样问，但还是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然后回答：“虽然疯了，但是很安静，辽东王福晋拿绒花给她选的时候，她还笑哈哈地指着那朵红色的讨要……”言语不乏感慨：“奴婢不知道五福公夫人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或许做了很多错事，但是眼下看起来很可怜。”
很可怜，这是木婂这种第一次见到方氏的人的第一感官。锦绣之所以会问木婂，也是想证实心的想法。
“福晋还是怀疑五福公夫人没有疯？”木婂问。
锦绣点头，又摇头：“疯不疯又如何，眼下她的日子并不好过。”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快乐的，或许还有人会羡慕那些疯子。至少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肆意快活，不必受现实的折磨。
……
乳娘蒙氏的庄子的确很僻静，这里已经远离南江城，在两处大山相间的地方。山谷里有一条小河，据庄子的人讲，每到雨季，小河会积聚成泱泱大河，严重的时候两岸的良田房屋都会被淹没，庄子的人只能连夜往山去避难，等到水退了再下山。
因为地势险恶，庄子每年收成的粮食都少的可怜，除去必须给东家缴纳的租子，剩余的粮食只能堪堪够大家果腹。遇到大灾大旱的年成，还会出现饿死人的惨状！
云曦好地问他们：“大灾的时候五福公府不会免了你们的租子？”
皮肤黝黑苍老无的农户们只能苦笑着摇头，见庄子的田埂有人走过来，忙讪讪闭了嘴。
田埂走来的长袍男人，便是蒙氏的儿子，现在的庄头。
庄子的农户们纷纷散去，大家似乎很忌惮这位庄头，虽然庄头一来表现出极大的礼遇，说话做事都磊落有礼。
庄头问安后，便热情地带着锦绣往庄子最高最大的那户院子去，一边说道：“娘叨念福晋好些日子了，左盼右盼总算将福晋盼来了。”
庄头一直谨慎地落后一步，乡间的路不好走，他还会提醒木婂她们仔细脚下。
这样一个细致体贴的人，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极好的。
院子干净简洁，两进的小院，蒙氏住在最宽敞的东次间，看得出庄头是个孝顺的儿子。
屋子里很明亮，穿着妆花褙子的蒙氏面如死灰地躺在东次间的炕，有个老妈子在里头服侍，见锦绣她们来，顿时吓得匍匐在地，不断磕头请安。
蒙氏像是睡着了，锦绣便退了出来。
老妈子战战兢兢地端茶给她们，茶叶倒是出的好，等的雨前龙井，开水过了两遍，味道拿捏的十分好。
锦绣抿了口茶，木婂便给了那老妈子几锭碎银子，老妈子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欢天喜地地给锦绣磕头。
锦绣问道：“平日都是你一个人照看乳娘？”
老妈子用余光看庄头一眼，才小声回道：“还有一个婆子，婆子的媳妇子生产了，回去伺候小月子，这月满了回来。”
锦绣“嗯”一声，又吃了口茶，才说道：“倒是辛苦你了。”
老妈子忙摆手道：“不辛苦！不辛苦！只是伺候乳娘，庄头还免了老奴去田间劳作，这天大的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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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意外且赞许地看了庄头一眼，庄头立刻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些窘迫地说道：“小人……小人尚未娶妻，娘又病重不能起床，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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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点头，打断他的话，说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纵然是母子毕竟还是需要避嫌的，蒙氏长年瘫在床，换洗衣物擦拭身子这些，庄头一个男人总是不方便的。请个老妈子，又在能力允许的范围，是一个孝子应当做的。
庄头松了口气。
锦绣又问起蒙氏的情况，多半是老妈子回答的。蒙氏病的很严重，老妈子说是风。
锦绣便想起两年前在五福公府的时候，那时候乳娘是王莞宁院子里最得力的人，不仅打点操持整个院子，连带着在方氏那里都说得话，在整个府里是最有头有脸的人物，连外院的管事都要礼让三分。
乳娘人长得胖，走路如有风，说起话来气吞山河，隔着院角都能听见，这么个健康有力的人……怎么会突然风呢？
老妈子是这样解释的：“去年山里天气骤变，六伏天竟然下起了冰雹，拇指那样大的冰雹，有农户走在外头直接被砸穿脑门！”提起去年的怪异天势，老妈子忍不住抖了抖，战战兢兢道：“冰雹过后又是暴雨，整个山谷都被淹没，水一直涨到了半山腰！乳娘兴许是在逃命的过程染了风寒，我们在山呆了三天三夜，山又没有大夫，好多身强力壮的年轻人都扛不住，更别说乳娘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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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退的时候乳娘动不了了，庄头和几个小伙子砍了树做担架，一路扯着绳索将乳娘抬下山的。请了郎来看，郎说是风，而且已经错过最好的治疗时间，……”
老妈子叹了口气，一副唏嘘的模样。
庄头低着头，显得很是伤心低落。
锦绣也恰到时宜地露出伤感心痛，在王莞宁刚生下来的时候乳娘进了五福公府，王莞宁是吃着乳娘的奶水长大的，为了照顾好王莞宁，乳娘一年只有两天的沐休，男人病重的时候她还在府里守着发烧的王莞宁，结果连丈夫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些都是王莞宁告诉她的，提起往事，王莞宁满是对蒙氏的感激，有时候，蒙氏在王莞宁心甚至方氏还有分量。王莞宁那时候还说，以后若是出嫁了一定要把乳娘带回去，等乳娘老了替她送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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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莞宁若是还活着，蒙氏也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吧。
又说了些话，锦绣神情恹恹，庄头只好提出告辞。
老妈子留在了东次间照顾蒙氏，按老妈子的说辞，蒙氏近来昏睡的厉害，像这样没两三个时辰是醒不过来了。
锦绣便只好留了个小丫鬟，与木婂云曦一起去了安置的厢房。
房间布置的很好，看得出是费了心思的，门口的木桌甚至还摆了个精致的彩釉花瓶，插一束山间的野花在头，看去生机勃勃。
屋子里打扫的很干净，净房用一块屏风隔开，屏风面的红漆还是新鲜的，显然是为了迎接她的到来而刚采买的。
云曦早耐不住漫山遍野疯去了，木婂取出帕子擦了椅子，发现雪白的帕子一尘不染，索性作罢。沿着屋子转了两圈，越发的满意起来：“虽然是庄子，可收拾倒是很好，庄头是个极细致的人。”
说到这里却突兀地停了下来，侧着耳朵听了听门外，甚至透过门缝看了眼，然后才走前，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可是奴婢还是觉得有些蹊跷。”
锦绣安静地听她说。
“先前福晋问蒙氏情况的时候，多是那位老妈子在说。那老妈子应当是蒙氏风后请来照顾的，她为什么对蒙氏以前的事都这般了解？还有山的事，庄子遭遇洪水，大家逃命都来不及，她难道还目不转睛盯着蒙氏，连蒙氏什么时候倒下倒在哪里都一清二楚？这……让奴婢实在想不通。”
木婂想到的，锦绣自然也想到了，她说道：“蒙氏病重躺在床，身却穿着簇新的妆花褙子，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好看吧？”
生病的人一般多是穿舒服便于更换的亵衣，哪有人都卧床不起了还穿戴一新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
木婂“呀”了一声，愕道：“蒙氏头还戴了一根银簪子呢！”
锦绣冷笑，庄头为了表现出自己对蒙氏多么多么好，却不晓得这样做反而有些此地无银。
木婂又说：“奴婢看先前老妈子的茶，应当是顶好的龙井。”说着蹙眉：“这里生产云茶，这么僻静的地方想得到龙井恐怕不容易吧。那些农户不是说大灾的时候连饭都吃不吗……这位庄头未免有些铺张奢华了吧。”
而且泡茶的手艺可谓讲究至极，如果不是经常烹煮怎么可能这般熟稔？
没过多久，云曦回来，开口便是愤然之色：“奴婢去了婆子的住所，蹲了两个时辰，根本没有听见任何婴儿的哭啼！院子里也没有晾晒婴儿的衣裳和尿片，那庄头根本是在撒谎！”
云曦出去疯耍是锦绣授意的，老妈子不是说还有个婆子照顾蒙氏，因为媳妇子生产了才离开的吗。可是和云曦打探来的消息一较，那老妈子也是谎话连篇啊！
锦绣让木婂假装成去看望蒙氏醒没有，木婂从东次间回来，当下眉心微蹙，凝重道：“跟福晋预料的一样，蒙氏的房间里没有铜镜梳妆匣子，还有房间的布局看着不像女人居住的，更像是男人住的，奴婢乘着老妈子去熬药的空隙偷偷看了净房，净房的角落里藏了一个香炉，香炉的纹样也是男子惯爱使用的图案。”
女为悦己者容，哪怕蒙氏是孀居之人，也不可能不在乎容貌。
锦绣可记得，当初在五福公府的时候，这位乳娘每日胭脂水粉从不落下，衣服必须要穿的一丝不苟，头少了珠花便不出门。一个人可能会性情大变，但是生活习性是不可能改变的！
也是说，那富力亮堂的东次间根本不是乳娘的住所，东次间真正的主人应该是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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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畜-生！”云曦怒不可遏，起身要冲出门去，被木婂死死地拉住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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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拉我做什么，我要去宰了那个孽-障！”云曦激动地喊了起来，木婂赶紧捂了她的嘴巴。
锦绣摇头道：“木婂只是窥见一角，并不是事实的全部，你怎么能因此而武断下结论呢？而且，算庄头不孝娘亲，六亲不认，自有府衙处决，你将他毒打一顿能解决问题了？”
云曦没那么激动了，木婂才松了手，警告道：“你可别冲动坏了福晋的事。”
云曦心里还是不舒坦，狠狠地往地碎了两句：“要是被我证实了他对他娘不好，看我打不打死那猪狗不如的畜生！”
木婂哭笑不得：“我不过知道蒙氏不是住在东次间，你嚷着庄头不孝，人家若是不孝，那两个老妈子请来是做什么的？”
云曦哼了两声，不再说话。
木婂却隐隐生出几分不好的感觉。
五福公让人传话说乳娘蒙氏病重，想见福晋最后一面。可是眼下看来蒙氏虽然是病的不轻，但绝对不至于到随时一命呜呼的地步。老妈子也好，庄头也罢，都显得十分轻松，院子里连郎都没请，这足矣说明蒙氏的病情是稳定的！
也是说，五福公刻意将福晋召来这僻静的庄子，显然是要做什么！
木婂可不会单纯到相信五福公会对福晋大发仁慈，这个庄子便是他们将要动手的地方！
木婂眼皮直跳，赶紧对锦绣说道：“福晋，奴婢总觉得这庄子阴里怪气的，心里不踏实，要不我们连夜回城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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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则一脸无所谓，还笑话木婂：“怕什么，有我在，还能让福晋有事？”
“你跟着瞎掺和什么，双拳难敌四手，你一个人还能干的过几十个人？”
“嘿，小瞧我！要不你叫来试试，看我能不能一个干过他们几十个！”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锦绣头疼地揉着额头冷面道：“这时候走也晚了！”
木婂不解，云曦亦是停下来一脸诧异。
锦绣指了门外，说道：“跟着我们来的那几个守卫早不见了人影，你们没发现吗？”
木婂和云曦这才惊觉，两人对视一眼，同样从对方的眼底看到惊骇之色。
锦绣缓缓道：“他们要动手也是今夜的事，你们若是吵下去我们今晚只能任人宰割。”
木婂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当下羞愧地退到一旁，暗道：“福晋只管吩咐，要奴婢如何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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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见木婂这样，也想了想，然后退在另一侧：“我一定拼死护住福晋，绝不让福晋有任何损伤！”
锦绣点头，说道：“跟着我们来的两个丫鬟都是五福公府的不能信任，真正能依靠的只有我们三人。”
说着便看向云曦，郑重道：“你再出去一趟，好好摸摸底。”说着从怀里拿出血玉，递给云曦：“这处的县令叫布祥，你去找他，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云曦小心翼翼地将血玉收下，肃然道：“福晋放心，我一定将人带来！”
云曦是傍晚离开的，老妈子曾旁敲侧击地问了几次，木婂回应：“福晋身边的丫鬟属她最野，又爱热闹。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是这猴儿性子，由得她去吧，玩够了自己会回来的。”
婆子噎了噎，不知怎么接话，便讪笑着去了东次间。
蒙氏醒了，却整个人浑浑噩噩的，锦绣问她话，她只知道呜噜噜，像喉咙里卡了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来。
老妈子心疼道：“乳娘神智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最近不大记得人。”
木婂瞪大眼睛：“来的时候庄头不是说乳娘一直叨念着福晋吗？”
老妈子面一僵，赶紧改了口：“那……那是以前，以前一天总要叨念好多次，半月前便已经不会说话了……”
木婂不再追问，老妈子赶紧借口去小厨房煮药离开了。
两个五福公府来的丫鬟也跟着一并下去。
在锦绣的授意下，木婂赶紧解开蒙氏的衣裳，褪下亵衣，当下手一抖，吓得叫了出来。
锦绣要看，她赶紧将被子掩，脸色惨白道：“福晋……您别过来，奴婢怕吓着您。”
锦绣最后还是看了，如木婂一眼，脸一阵青白。
蒙氏的身体并不如外面穿的那般光鲜，皮肤大面积溃烂，特别是挨着床榻的那一面，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人瘫倒后得不到好的护理会出现这种情况。
锦绣这会儿终于知道蒙氏瞪着眼睛大口呼喊着的是什么，是疼！
蒙氏虽然失去意识，但是仍会感觉到疼痛，身体的痛苦不断折磨着她，每当从昏睡醒来是炼狱般的折磨。
宽敞的东次间，两个伺候的老妈子，簇新的穿着，孝顺的庄头……这些都是做给她这个福晋看的，蒙氏真正的日子很难熬，皮肤溃烂成那样，显然是长期没有人照料的结果。
曾经府里最风光的管事妈妈，现下成了这幅模样。锦绣长长叹了口气，不知是在替蒙氏感慨，还是为世事无常而唏嘘。
好在她们从帝京带了膏药，锦绣帮着木婂一起给蒙氏净了身子，细细地了药膏，一整瓶药几乎殆尽。药膏里有止疼的麻药，蒙氏或许觉得没那么痛了，舒服的呻吟了一声，歪着头睡过去。
锦绣满头大汗地坐在椅子，木婂则站在门口嘀咕：“老妈子怎么还不回来？”
正想要出门去看看，正堂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一个黑影踉跄地闪了进来，并且反手摸出一把铜锁，飞快地从里面将门锁。
浑身酒气，蛮横粗暴的动作，吓得木婂退后几步，这才看清对面突然闯进来的竟然是个醉汉，身材健硕，满脸络腮胡子，此刻正桀笑着死死盯着木婂，眼底满是占有之欲。
木婂愣了一下，那醉汉直接扑了过来，木婂瞬间清醒，赶紧转身往东次间跑，并且反手将东次间的门关。
锦绣听见动静，也来不及问，立刻与木婂一起将东次间的锁栓锁。
锁栓锁的瞬间，门瞬间被往前一砸，锁栓的铁链被拉到最大弧度，木门与墙壁之间的缝隙也被拉到最大，隔着铁链，刚好能看见醉汉满脸狠厉，如野兽般迫切地想要发泄情-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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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汉一见门口站了人，立刻试图将手伸过来，锦绣用力将门往外面抵，好歹是将门与墙壁的缝隙合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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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醉汉不死心，双手邦邦邦地敲打木门，震得木门的粉尘四处飞溅，用后背死死抵着木门的木婂灰头土脸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锦绣回头看了眼屋子，立刻将目标锁定在房间正央的那个黒漆沉楠木桌。
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桌子推过去堵门，门还是被醉汉拍得邦邦作响，两人又赶紧将房间内的椅子、箱笼……但凡是拿得动的全都架到木桌。
做完这一切，两个人累的瘫软在地。
木门的拍打声终于消失了，或许醉汉也觉得累了。
木婂却不敢心大地以为醉汉走了，颤抖着声音飞快说道：“他……他在正堂的门了锁！”
说着不免心发憷起来，此刻才刚黄昏，按锦绣的推测他们即便要动手也要等入夜之后，却不想这时候动了手。
这处去县衙少不了两个时辰，云曦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返回，如果那醉汉……
她不敢往下想，也顾不自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慌张地沿着屋子来回走动，仔仔细细地寻找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你找什么？”锦绣撑着站起来，看了眼床榻的蒙氏，这样大的响动也未惊醒她，睡得十分安稳，这让锦绣十分意外，按理说久卧床榻的病人虽然嗜睡但也不至于此，蒙氏的状态不像是精神不济，更像是被人用了药，用了某种能令人昼夜不分神智颠倒的迷药！
“找趁手的东西，他要是敢冲进来，奴婢往他脑门招呼！”木婂哼哼：“我爹说过，喝醉酒的人脚跟不稳，福晋放心，奴婢一定能收拾他的。”
锦绣收回心思，知道现在不是探查蒙氏身体情况的时候。看木婂好容易从屋子里翻出一根铜制的尖柄烛台，学着云曦一贯的模样将烛台握在掌心，一派武功高强的侠女模样，恶狠狠道：“他敢进来，奴婢叫他好看！”
明明是怕得要死，却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拼命三娘样，锦绣心里划过一阵暖流，却忍不住给木婂泼凉水：“没用的，他没醉。”
木婂手心一僵，因为太过用力，手背的骨头高高凸起，一丝血色也看不到。
“他的眼睛清明无，醉酒的人通常视线涣散，不可能这般清醒。而且——”顿了顿，因为门再次剧烈响起，这次明显是某种利器重重击打在门，门震动的幅度更加大了，飞溅的碎屑四处都是，抵在门前的沉楠木桌被撞击地往前动了一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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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的声音在这种巨大的撞击声显得格外羸弱：“醉酒的人怎么可能那么意识清晰地给门锁，断了我们逃出去的念想。”
木婂的手顿时一松，不知是因为锦绣这番话还是因为门已经被利器锤打出了裂痕，手烛台险些落地。
好容易拿住了，整个人狠狠地哆嗦了一下，视线慌乱四下看了又看。房间里只有一个窗户，窗户从外面被了木条，她们根本出不去！
锦绣却显得格外镇定，看了眼变得更加大的缝隙，说道：“净房后面不是有座香炉吗？快！去搬出来！”
木婂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看见锦绣异常冷静的眸子时，她整个人也缓缓地平静下来，扔掉手里的烛台，飞快去了净房。
香炉不大，但是因为是铜制的，所以十分沉重。
等木婂将香炉搬出来时，木门已经被砸出一个巴掌大的口子，醉汉癫狂凶狠的脸出现在那个巴掌缝隙里，阴阴地冷笑，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醉汉的脸消失，敲打声继续，一声声的敲打犹如斧头重重击打在心口，有种让人魂飞魄散的惊恐感。若果不是锦绣的镇定，木婂恐怕早自乱阵脚了。
锦绣手里的药粉已经打开，数种粉末一起倒进香炉里，然后塞给木婂两颗解药。
木婂囫囵吞枣地咽下去，又飞快给沉睡的蒙氏用了一颗。
锦绣面无表情取出一颗药丸吞下，继续往香炉里添加粉末。
知道此次来南江凶险异常，所以她们带了很多保命的东西。现在锦绣用的是其一种，这些粉末分开来是香味独特千金难求的香粉，一旦混在一起是会麻痹人神经取人性命的毒药！
门的撞击声越来越大，裂痕越来越多，可是木婂已经不害怕了。
她镇定地与锦绣站在一起，面无表情地看着即将四分五裂的木门，然后从怀取出火折子，吹了吹，连着整个火折子一起扔进香炉里。
袅袅的香烟瞬间升起，香气弥漫在房间里，一片烟雾袅绕门终于溃败，伴随着沉楠木桌被掀翻的声音，饥渴无的醉汉怪笑着冲进来。
还没来得及将人扑倒在地，整个人一僵，然后直直地摔倒在地。
木婂重重给了他一脚，真想捡起地的烛台往他脑门砸，如果不是福晋拦着，她真想这么放肆一次！
“快走吧，晚了有人过来了。”
木婂不敢耽搁，很快从醉汉腰间摸出铜锁的钥匙，开了铜锁，主仆二人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屋外暮色四临，峡谷的庄子显得格外静谧，四处没有一间屋棚点了灯，似乎竭力想在这醉人的夜色里隐藏什么。
木婂一阵后怕，不知该往何处去。
锦绣则冷静异常地让她沿路留了线索，然后飞快往山去。
夜里山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但相沿着官道返回南江城，她们活命的机会会大得多。
庄头一旦发现人跑了，肯定会派人来追，山林广袤更利于她们藏身。只要挨到云曦带着人来，她们能脱险了！
一切都在锦绣的计划之，她却没有想到，这一跑，会给自己带来天大的麻烦！
找到她们的并不是云曦，而是南江府吏的人。
云曦带着县令赶来的时候，府吏已经冷着脸让人将锦绣和木婂押下山。
云曦怒喝：“你们这是做什么，她是帝京来的七王福晋，还不让人松绑！”
府吏并不搭理她，而是转身去看因为衣袍沾了山间露水而狼狈不堪的锦绣，冷声问：“昨夜你们可是在蒙氏的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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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锦绣第一次见到这位南江的府吏，之前从云曦打探来的消息可知，这位府吏为人刚正不阿，廉洁爱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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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室亲自抽调来南江的府吏，显然不是以前那些奴颜媚骨曲意奉承的府吏能的。
锦绣略略镇定下来，点头道：“是。”
那府吏也是微有诧异，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爽快地承认，当下一凛，说道：“那是了，带走吧。”
云曦还昏头转向的，见府吏硬要带锦绣离开，不由得急了，整个人一个健步蹿了出去，挡在了府吏的前头，发起狠来：“谁敢动一步试试！”
宝剑出鞘，剑锋闪烁起森然的寒光，云曦一脸怒容地堵在路口，一副谁要敢下山踏着老娘尸体下去的凶样。
那府吏也不是吃素的，似见惯了这种场面，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淡淡地吩咐属下：“妨碍本官办案者，一律拿下！”
数个府衙兵吏出动，云曦挥动手里的宝剑，大有怒战三百来回的架势。
锦绣当下面色一肃，严厉道：“云曦，还不退下！”
云曦挥舞宝剑的手一僵，当下有些犹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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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再次动怒：“你在做什么？府吏秉公办案，自会还我和木婂一个清白，今日你一旦动了刀，我与木婂又如何能说得清？”
木婂也道：“云曦，你要死别拉着福晋一起，还不让开！”
云曦握着宝剑的手抖了两下，然后恶狠狠地瞪着那些兵吏，最终还是无力地将手放下，满脸虑色地看锦绣：“云曦无能……云曦来迟了……”
“带走！”
随着府吏一声令下，那些兵吏便押着锦绣和木婂撞开云曦，慢吞吞往山下去。
跟随云曦赶来的县令见这架势不由在脑海里转了转，然后一脸恭谨地前，询问府吏：“属下听闻这里有人要害福晋，特匆匆赶来……不知福晋犯了什么事，大人不追查那妄想谋害福晋之人，反而将福晋羁押？”
府吏转身，目光冷淡地看着县令，眼底浮起一丝探究之色。到底没有深究，只冷冷地回了句：“命案！”
……
府吏押着锦绣并不是直接返回南江城，而是去了庄子。
那里已经被府衙的人包围，所有的东西，小到一块铆钉都被保留在现场。
醉汉死了，脑袋被烛台砸出一个窟窿，血流了一地。栗子小说 m.lizi.tw
血腥的场面锦绣还是执意要亲自去看看，府吏给了她机会。
等到她面色惨白出来时，院门口突然冲出来一个妇人，哭天抢地地跪在门前，一口一个要府吏给她做主。
府吏沉吟了一下，放那妇人进来。
锦绣虽然被绑住了，但是府吏并没有此作贱她，甚至还让兵吏喂了一口水给她。
那妇人一进院子朝锦绣冲来，厉声喊道：“你这个杀人凶手，我要替大山报仇！”
妇人被兵吏拦住，张牙舞爪不甘地蹬着手脚，见自己实在近不了锦绣的身，于是拿眼睛凶狠地瞪锦绣，一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的样子。
“你们杀死的那个人叫孙大山。”府吏仍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声音不快不慢，清晰到能让她听清楚每一个字：“我已经让人验过尸了，他曾经过迷药，但是迷药不足以让他丧命，真正的死因是头的伤，失血过多死的。”
“本官来推测一下案发过程，福晋看是否有纰漏。孙大山赌输了钱，起了歹心，想到庄头的房里偷些碎银子。银子刚放进裤兜里，被福晋及福晋的丫鬟撞见，孙大山担心事情败露便威胁你们，谁知道福晋技高一筹，直接用迷药将孙大山迷晕，并且用烛台将孙大山的脑袋砸破。福晋害怕出了命案，于是连夜和自己的丫鬟逃到山。”
“不知下官说的是否属实？”府吏面容寡淡，不卑不吭，这显然是他一贯办案的风格。
锦绣默然。
她刚才之所以提出要去案发现场看一看，是想看一下他们到底准备怎么陷害她。
不得不说，做得天衣无缝，孙大山的衣服被换了，可能还净了身子，已经闻不到一丝酒气。
床榻空空如也，蒙氏不见了。
被损坏的门换了一扇，屋里的碎屑打扫的干干净净。孙大山倒在东次间，倒下的时候裤兜里的一块玉镯子正好掉出来，因为剧烈撞击，镯子布满细小的裂痕。
一切都布置的那么完美无缺，甚至还在现场落了一块香囊，面绣了一个莞字。
妇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在院子里荡漾，锦绣一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木婂着急对府吏说道：“我们没有，我们没有杀他，只在香炉里点了迷药。是他……是他假装喝醉酒跑进院子的，还把正堂的门了锁，我和福晋费力将门用木桌堵，他用铁锤将门砸开……”
木婂没有看见东次间的情形，沉楠木桌摆在原来的位置，屋门是完好无缺的，至于木婂说的那把锁……早不知被谁拿走了。
府吏沉了眸，颇有几分不悦：“空口白话，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儿不成！”
木婂哑然失色，见府吏不相信自己，当下焦急地四处打量，猛地想到了什么，急不可耐地开口：“是庄头，是庄头！一定是他！是他想害福晋！大人，那个庄头是个伪君子，卑鄙小人！他苛待自己的母亲，蒙氏卧床不起身全部溃烂，他故意摆出一副孝顺儿子的样子，都是做给福晋看的！”
木婂说的颠三倒四，那妇人一听这话，顿时讥诮起来：“你瞎说什么！庄头的娘亲去年死了，府衙还有备案，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去查！”
死了？
锦绣皱眉。
蒙氏虽然病重，憔悴不堪，但是容貌看分明是王莞宁的乳娘啊。她与蒙氏在一个院子服侍王莞宁，也算得朝夕相处了，不可能认错人的！
蒙氏死了，那躺在床的人是谁？蒙氏还有别的孪生姐妹？
一个个的谜团接踵而来，她这才知道自己是彻底进了别人的圈套。醉酒的汉子，不过是人家放出来的鱼饵，真正的目的是想让她背命案！
大启有律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别说她这被皇帝视为眼钉的七王福晋了。
他们这是铁了心要弄死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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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僵在了原地，回头去看锦绣亦是一副阴翳的模样，不由得心一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可能……奴婢和福晋昨夜还给蒙氏清洗伤口，用了一整瓶的膏药。栗子小说 m.lizi.tw ”
府吏面露沉思，看向妇人，妇人一脸的斩钉截铁，说道：“大人也可随意找庄子的农户打听，民妇若是有半句虚言，但叫民妇不得好死！”
木婂冷笑：“你们都是串通好的是不是！故意陷害福晋！”
妇人不断拭泪，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民妇知道自己只是乡野村妇，得罪不起你们这些帝京来的权贵，民妇却也不能让男人这样不清不白死了，大人若是不能禀公办案，民妇去帝京告御状！哪怕是拼着这条命也要给大山讨个公道！”
妇人的伤心和哽咽，还有面对权贵时的无奈以及宁死不屈表现的淋漓尽致，如果锦绣不是当事人，她或许都要相信妇人男人死的冤枉。
府吏似乎也有所触动，想了想，又扫了锦绣一眼，朝一个属下吩咐道：“带庄头来，本官有话要问。”
很快庄头被带来，还是那副人畜无害谦卑有礼的样子，没有因为锦绣成为阶下囚露出轻蔑，非常礼貌恭敬地行礼，然后战战兢兢退到一旁，表示：“大人尽管问，草民定然知无不言，绝不偏袒哪一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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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亲蒙氏可还活着？”府吏直接问了心底的疑问。
庄头自然而然露出愕然的表情，然后怔愣了一会儿，有些伤感地回答道：“草民的娘去年过世了，风死的，请了好多大夫都看不好。按律法在死后的第三天便去府衙备了案，五福公府知道后还给了草民一百两银子的体恤，让草民好生安葬。草民的娘埋在东坡山的小树林里。”
府吏眉头深锁，似乎在思考什么。
木婂一听庄头睁眼说瞎话，顿时怒得朝地啐了一口：“分明是你们送信去五福公府，说蒙氏病重，想见福晋最后一面，福晋才大老远从南江城赶过来的！你说你娘蒙氏死了，那我们看到的是什么？蒙氏的亡灵不成？”
“你还雇佣了两个老妈子照顾蒙氏，这些都是假的吗！”
庄头呆若木鸡，愣愣道：“这个院子我一个人，哪里有什么老妈子？”又说：“草民也是昨儿个一早才收到五福公府的消息，说福晋很是想念娘亲，想到娘亲坟前烧一炷香。福晋身份尊贵，为了避嫌，草民特意将这座院子空出来，这一夜草民打算在农户张良那里借宿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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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吏问：“那你是怎么发现死人的？”
“草民与隔壁村王家的女儿订了亲，订亲的信物是一对玉镯子，未婚妻的是鸡镯，草民的是蛇镯。草民走得急忘了带出来，订亲信物太过重要，便想着回来取，谁知道一进屋便发现孙大山的尸体，那只蛇镯在孙大山的身旁，已经被摔得龟裂。”庄头一副郁闷。
在南江有这样的风俗，一旦男女双方决定成亲，便要以信物订亲。因民间禁止使用龙凤的图案，所以一般以鸡与蛇来代替龙凤，寓意两人琴瑟和鸣。镯子摔得龟裂，这是极不好的兆头，说不定女方会因此而提出退婚。
庄头郁闷的同时，还是将事情说了个圆满：“草民不敢乱动，立刻喊了人，正准备报案，大人与府衙的兵吏们来了。”
木婂认真听着，不禁冷喝：“府衙的人来的也未免太及时了吧！”
此处离县令的府邸更近，云曦还未带县令来，远在南江的府吏却赶来了，实在叫人不得不起疑啊！
妇人立刻嚷开了，半点没给木婂留脸面：“你们杀了人还有理了！我家大山前天不见了，我着急没办法才托人去府衙报案的。府吏大人勤政爱民，亲自带人来寻，到了你嘴里却成了腌臜事，你是质疑府吏大人办案不公，还是怀疑我一介穷妇人能贿赂大人？”
“你！”木婂怒喝，锦绣立刻制止她说下去。
显然，妇人没有那个本事贿赂这位刚正不阿的大人，府吏也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这里发生命案。所以，更合理的解释应当是妇人提前托人报案，不是凶杀，而是失踪。
这位府吏向来做事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所以不辞辛苦从南江城赶到这僻静乡下，却不想一来撞见这么一桩案子。
妇人的哭诉，庄头合情合理的说辞，还有完整的案发现场，一切的证据都指向锦绣，她百口难辩。
有这么一桩命案在身，皇室可以堂而皇之地处决了她，到时候只要给宋煜一份卷宗算有了交代。
杀人偿命，这是最浅显不过的道理。
这盘大棋，从她离开五福公府起人家做好准备了，一步步要将她逼进死胡同，不会给她任何翻身的机会！
木婂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不管她们找出任何疑点，对方都可以拿出证据来否决。
除非她们现在找到蒙氏，可是——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人家摆明了要弄死你，又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证据留下。
府吏见锦绣不说话，当下思忖了一会儿，那妇人哭喊的厉害，口口声声要他将凶犯缉拿归案，要求以命偿命。
府吏正了脸色，没有因为妇人的哭喊胡乱断案，冷然道：“这个案子还有疑惑的地方，庄子的人这几日不许离开半步，随时接受府衙的调查。”
妇人大叫：“大人！明明是她们杀害我丈夫的，还查什么？大人难道要因为她们的身份冤假判案吗？”
府吏身边的一个属下立刻冷面呵斥：“胡闹！大人办案讲究证据，任何一个环节都要推敲清楚。你一介妇人懂什么，再胡搅蛮缠……”
府吏摆手制止了属下继续往下说，当下沉默了片刻，语气放缓起来，说道：“本官向你保证，绝不会放过凶手，不管凶手是谁！算是帝京的王公贵族，本官也一定将其缉拿归案！”
“不过——”话音一转，多了几分警告的味道：“孙大山可是有前科的，他的为人你应当清楚。如果是他欲对福晋图谋不轨，福晋是出于自卫过失杀人，那可另当别论了……”
“大人！”妇人着急。
府吏别过脸去：“无论是不是过失，杀了人触犯了大启的律法，应当付出代价。这个案子本官会彻查到底，绝不冤枉任何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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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跪在地，磕头如捣蒜，一面嚷着府吏是青天大老爷，一面说自己男人死的冤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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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头低着眉梢，不知在想什么。
兵吏押解她和木婂返回南江城，云曦和那个县令被阻隔在十步之外。
府吏的职位和权力是高于县令的，且这个案子已经有府吏接手，县令纵然心急如焚也没有资格插手。
插手是越权，而且还可能落个包庇凶手的嫌疑，所以锦绣不断地给他们使眼色，让他们千万不能冲动！
云曦懊恼极了，原本她可以尽快赶去带县令来的，半路遇见一个老婆子，摔伤了腿，疼得在地直打滚。
她爱管闲事乐于助人的性子来了，愣是背着那瘸腿婆子跑了两里地，将人家安然无恙送回家才继续去寻找县令。
现在想来，黑黢黢的山道，瘸腿的老婆子大半夜在外面闲晃，这分明很古怪啊！
说不定也是人家安排好的，故意拖延她去搬救兵！
云曦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锦绣和木婂被推马车，马车嗒嗒地驶向远处，溅起阵阵飞扬的黄土，一派萧瑟。
县令想方设法地和府吏交涉，府吏没有留半分情面，极不客气地是一顿排揎：“你统辖地段的百姓出了事，你这做父母官的不能第一时间赶到，出了命案也不知道关心死者家属，反倒处处偏袒嫌疑犯。栗子网
www.lizi.tw布祥，我看你这七县令是不想做了吧！”
县令布祥被说得面红耳赤，咂咂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府吏不仅刚正，而且还十分果断，做事雷厉风行，惯来不喜人插手。
这样做能极大地避免有人行贿，但也会让身边的人感到冷血无情。
县令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下去，要不然这位说一不二的府吏很可能当场革了他的职。
云曦表现的很平静，没有对县令妄加指责，也没有歇斯底里，而是跟县令要了辆马车，飞快朝南江城去。
冲动的云曦在马车飞快赶往南江城的途反而冷静下来了，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镇定，也只有她才能救出福晋和木婂。
马车快要到南江城的时候突然拐了个弯儿，了官道，朝东北方向奔驰而去。
城门口守着的禁军走出来，一路护送马车从帝京到南江的护卫长面无表情看着马车越来越远，冷然道：“她应该是回帝京搬救兵了。”
属下迟疑：“要不要派人……”
护卫长摇头：“不用了，等她从帝京带人过来，福晋的尸骨都臭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又说：“派两个兄弟盯着，谨防她杀回来。”对于云曦，这位杀伐果断的护卫长还是表现出了很大的忌惮，都说女人温润如水，可是这位云曦姑娘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煞神！岐谷的时候，少说有十多个乔庄成山匪的兄弟死在她手里。这疯女人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怕底下的人闹出别的，又特别交代了一句：“别和她硬来，她的嫡亲哥哥云霄如今是帝京总司，又很得护卫营李大人的赏识，我们禁军没必要和护卫营撕破脸，宫里的旨意只针对那一个人。”
众属下齐齐应喏。
云曦再也没有出现在官道，这让一众禁军纷纷松了口气。
都说唯女人和小人难养，这位云曦姑娘可是格外难缠！
而且，别妄想和女人讲道理，特别是会功夫的女人。
云曦的马车是在十里地被拦住的。
慕白年背着画箱站在官道，衣袍翩翩，看着迎面急驶而来的马车岿然不动。
“吁——”马蹄高高往，车厢差点侧翻。坐在车前扬着马鞭的云曦气喘吁吁，差点一鞭子往慕白年那张俊逸无的脸招呼：“滚！好狗不挡道！”
慕白年耸肩，四下看了看，笑起来：“哪里来的狗？”
云曦终于知道福晋为什么这么厌恶这个男人，当下嫌恶地往地啐了一口，怒道：“你不救福晋便罢了，别挡着我去搬救兵！”
“救兵？”他前一步，轻轻摸着马儿的脑袋，原本还暴躁不已的马儿竟然逐渐温驯下来，收了手，气定神闲地站着，好像一幅绚丽无的画儿。
云曦怒目圆瞪，朗声道：“我有血玉，只要召集一队人马，一定能去府衙将福晋救出来！”
慕白年啧啧了两声，一脸的鄙夷：“空有一身蛮力，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
“姓慕的！你骂谁呢！”
慕白年温润而笑，没有接话，而是换了个口气，轻快道：“想法倒是不错，拿着血玉，管他岐山罗刹，****老妖，曼谷蛇蝎，统统喊出来，一起杀到南江城去，把府衙的大牢捅个稀巴烂，顺便还能一刀砍了那个不顺眼的府吏……嗯，很符合你云曦一贯的做事风格。”
“慕白年，你小子不敢露脸，不代表我云曦不敢！我云曦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福晋救出来！你滚开！要是耽搁老娘救人，福晋有个三长两短，信不信老娘一刀劈了你！”
慕白年动也不动，依旧温柔笑着，眼底满是狭促，缓而道：“闯了大牢，杀了一帮狱卒，救出福晋。然后——
福晋成了逃犯，而且还死了那么多狱卒，朝廷有足够的理由派兵追杀，福晋这辈子只能东躲西藏四处逃窜，活的人不人鬼不鬼。还有那些听血玉号召的弟兄，也必须离乡背井，亡命天涯。这一切都是拜你云大女侠所赐，他们的人生也会因为你而天翻地覆。”
他笑吟吟看着她，微笑着点头：“不得不说，很有创意。但是……福晋未必会喜欢。”
他缓缓地抬起手，指着脑袋，一字一句说道：“麻烦用脑子思考问题，靠一腔热血蛮干是成不了事的。这一点，你哥已经开窍了，你——还差的远！”
慕白年的语气满是戏谑，神情漠然，云曦明明已经气得全身打颤，手里的鞭子还是挥不下去。因为，他说的的确是事实。
她真的打算蛮干！
“我已经将消息传出去了，相信王爷很快会收到。而你，与其带着人拼命惹麻烦，不如想想办法，想办法弄到福晋需要的东西，在王爷赶到南江前收集到足够的证据。”
云曦面色僵硬，沉默了许久，终于无力地放下手的鞭子，看着慕白年，冷面问他：“王爷离这里十万八千里，能赶过来吗？”
慕白年抬头，望着高空缓缓飞过的苍鹰，在心里默默说了句：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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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开始按照慕白年的提示寻找线索，流火的八月，穿梭在燥热的山林乡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栗子小说 m.lizi.tw
往往太阳毒辣的时候，慕白年会躲在五福公府的凉亭里，有漂亮的丫鬟给他打扇，四面摆几盆冰，他坐在阴凉处，一副俊朗生的模样，捏着一支狼毫笔，画着云曦说的鬼符。
“你懂什么，这是意境！”他瞥一眼她汗涔涔脏兮兮的汗衫，下意识地将椅子往后挪了挪，轻描淡写问了句：“几天没洗澡了？”
不知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因为他的话刻薄，云曦面容微红，狠狠地剜一眼：“干你屁事！”
慕白年耸肩，继续作画。
云曦炸毛：“姓慕的，你到底救不救福晋？”
“救啊！”他抬头，一脸无邪：“我不是分析了方向吗，你最好去庄子，找到蒙氏的坟，刨开看一看里面有没有人。”
云曦：“……”
“一定要这么丧心病狂吗？”
“嗯，一定！”他煞有其事。
“我怕……”
“呵呵，你云曦连岐谷罗刹都不怕，还怕区区腐尸？别跟我这矫情了。”
“……我怕被庄子的人发现浸猪笼！”
“荡～妇才会浸猪笼，你又没偷人，别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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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走吧，五福公府的丫鬟马要端着冰西瓜过来了，你不想被发现的话。”
“混蛋！”
……
深夜，东坡山小树林。
这夜没有一颗星宿，月光寡淡，隐隐地落在山路，衬得山道并不清晰。
王渊已经是第十次停下来，握着洛阳铲的手心汗滋滋的，望着寂静漆黑的山林，下意识地抖了抖：“云曦……要不明天多带几个人来吧？”
云曦健壮肥硕的身体在黑暗蒙蒙如一团黑影，虽然转了身也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听见她压抑粗狂的声音：“明什么天！你那个老不死的爹今天又去府衙了，再耽搁下去福晋没命了！”
“王渊，我说你一大老爷们儿怕什么啊！老娘带你刨个坟，又不是盗墓，你还以为会蹦出个粽子不成！”
王渊心里怕得要死，也后悔极了。
云曦找到他的时候，他应该果断拒绝的，奈何这妮子拿出绝交做威胁，死缠烂打最后甚至还不惜动了武，为了自己的小命，王渊只能可怜兮兮地跟了出来，原以为跟着胡闹一通这丫头会知难而退，谁知道……她竟然是动真格的，而且在快要抵达东陂山的时候才摸出一把锄头和洛阳铲，将洛阳铲丢给他，告诉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刨坟！
蒙氏的坟很好找，因为是去年的新坟，石碑的红漆字都还清晰可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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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簌簌，吹得林间小树左右摇晃，树叶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如鬼魅在低语。
王渊心里骇到了极点，差给云曦跪下了。
那丫头竟然二话不说，直接甩起锄头，一锄头下去便带起一大块泥，吓得王渊赶紧拉住她：“我的小姑～奶～奶，你怎么这么不讲究呢！”
云曦一把推开他，怒道：“刨个坟哪这里多废话！你要不想动手一边待着去！”
王渊苦哈哈道：“人家江湖人对这个有讲究，坟墓乃阴秽之地，动土之前一般需烧香祭奠，还要请三清道的神明……”
王渊说话的空隙，云曦已经挖到了底。
小小的土堆下面是棺材，怕灯笼招来庄子人的注意，所以云曦只能趴下贴在棺材辨别。
这姿势……
王渊突然觉得很可怜，自己认识的都什么人啊！
云曦从棺材扬起脑袋，兴奋异常道：“嘿，这棺材用的是最差的隔板，是乱葬岗常用的那种，十一个！那个挨千刀的蒙庄头，老娘说他是个伪君子吧！”
骂骂咧咧的，不等王渊反应，她的锄头已经将棺材盖掀开，宽大的棺材盖被高高抛起，重重落在地，摔成了两半。
“王渊，快！来看！这尸体有问题！”
如果月色够明亮的话，一定能看见王渊的脸跟死人脸一样惨白。
云曦却兴奋地蹲在棺材边捣鼓，还扯了一块裹尸布给他看：“全都是用的便宜货，那小子不怕死了下十八层地狱吗！”
棺材里躺着的是蒙氏，是云曦她们初来庄子看见的风倒在床的蒙氏。云曦愤然地嘀咕：“怪不得将庄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到蒙氏，那畜生竟然将自己的娘亲放在棺材里活活闷死！”
王渊后退两步，人死了也有两天了，天气炎热，尸体都臭了，云曦手里的那团裹尸布臭无，熏得王渊都快吐出来了。
云曦又在棺材边捣鼓了一会儿，将裹尸布重新盖，并且将蒙庄头骂了个遍，然后才轻松道：“皇天不负有心人啊！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南江城请府吏过来，让他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谎！”
王渊一听她让自己一个人守在这里，顿时吓得将她拉住，慌张道：“你不会凭这一具尸体想帮福晋翻案吧？”
云曦点头，不解道：“怎么了？”
王渊深吸一口气，急速道：“你凭什么证明棺材里躺着的是蒙氏？人家完全可以倒打一耙，说是你去弄了一具尸体将原本的尸体掉包了！”
云曦皱眉：“你可以作证啊！”
“我……我们这些庶子一直被方氏安排在外院，根本没有见过蒙氏啊！”
“王渊，你是不是不想帮忙？”
“不是……哎，你听我说啊！当初方氏决定让人顶包去帝京的时候，内院但凡是知情的人全都被处理了，如果不是因为蒙氏于五福公府有大功，方氏不可能放她一马的。”说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你也看见了，蒙氏其实并没有逃过方氏的算计，最后还是落了个这么悲惨的下场。府里根本没有人能证明这具尸体是蒙氏，庄子的人多半也都是串通好了的！你连这具尸体是谁都没办法证明，又怎么能让府吏相信？”
云曦突然暴躁起来：“那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什么都被他们算计好了，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福晋被处决吗！”
王渊倒是很冷静，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道：“听我的，先把坟填，这是一条线索，但是不应该我们来揭开。”
“福晋不是怀疑过王莞宁的死吗？我想蒙氏肯定知道什么，说不定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
“蒙氏都死了！我们能查到什么！”
“蒙氏死了，她的儿子还在，而且蒙庄头肯定和五福公府有不可告人的勾当，我们只要从这里下手，一定能查到有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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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江府衙的牢房远帝京简陋，每到夜里会有成群结队的耗子出来觅食，那些耗子巨大无，在漆黑的夜里眼睛亮的吓人。栗子小说 m.lizi.tw
木婂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传闻，说以前有个囚犯是被耗子咬死的。吓得木婂晚不敢睡，成日守在稻草旁，但凡有耗子冒出来哇哇的叫。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云曦那么胆大，锦绣这两夜也睡得不安稳。
好在府吏并没有苛待她们，还让狱卒给她们一盏煤油灯。牢房里没有床榻，狱卒也想办法给她们弄了两床破褥。
除了环境差一些，其他的反倒帝京好，至少不会送馊了的饭食给她们，也不会在饭食里添加不干净的东西。
牢房的墙壁有个巴掌大的通风口，木婂总喜欢盯着那个通风口看，从天亮到天黑，如此反复。
锦绣怕木婂这样下去出现问题，便时常给她讲的故事，以此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这一天，正讲到渔人穿过山洞，到达从未见过的世外桃源，狱卒便送了饭食来，甚至还送了几块香瓜。
在帝京，香瓜属于贡，更别说如此僻静的南江了。
饭食也是出的好，酱肘子，爆鸡丁，一份时蔬，还有两碗鱼头汤，汤撒了葱花，还漂了一片碧绿的叶子，看去不禁让人食欲大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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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却都呆呆地坐在牢里，傻傻愣愣地盯着格外丰盛的饭食，一直到鱼汤彻底凉了，面的油泡子都凝固在一起，锦绣才端起其一碗饭递给木婂：“吃吧。”
味同嚼蜡的吃着，原本还一脸淡然的木婂突然噗通噗通砸下泪来。
狱里的厨子不会有这样好的手艺，更不可能细致到在鱼头撒葱花。番邦的香瓜不是南江府吏吃得的，鸡丁里的辣子也是宫里才有的名贵香料……
有这么个不成的规矩，囚犯在被处决之前通常都能饱餐一顿，据说做个饱死鬼路能极大地减轻怨气，死了会乖乖跟着无常去酆都城，若不然亡灵不得安息，便会为祸人间。
泪水咸咸的，几乎要将食物的美味压下去。
锦绣放下餐箸，用衣袖细细替她擦拭眼睛，一面温声说道：“还不到最后时刻，别怕。”
木婂吸了口气，努力扯起一丝笑来：“奴婢不怕，有福晋陪着，到地底下奴婢也会伺候好福晋的。”
锦绣哭笑不得。
……
“都送去了？”府吏面色有些复杂地问狱卒。栗子小说 m.lizi.tw
狱卒回道：“送了，她们都吃完了。”
府吏叹了口气，眼底有几分懊悔之色。
狱卒安慰道：“大人不必如此，这是宫里的旨意，怪只怪她们命数不济。”
宫里的旨意……
府吏又叹了口气，无奈地摆摆手：“罢了，这两日都去八仙翁订席面，但凡是她们的要求都一应达成。”
狱卒躬身：“属下待会儿去采买驱鼠药，这两夜她们能睡个安稳觉。”
“嗯。”府吏淡淡应了声，似有些惆怅地缓步离开。
……
蒙庄头第三次到王员外家。
因为信物被摔坏的缘故，员外夫人很不满意这桩婚事，已经差了媒人退还聘礼，连带着那根鸡镯也一并退了回来。
蒙庄头不死心，酷暑天站在太阳底下两个时辰，整个人几乎快要晕厥了，员外府的大门才得以打开。
精瘦干练的老管家从门缝里睨他一眼，好歹是侧开了身子，将大门又拉开一些：“进来吧，员外让你去房说话。”
蒙庄头擦了把头的汗，口干舌燥，却不敢对这位老管家有半分怠慢，恭恭敬敬行了礼，然后才战战兢兢进了门。
虽然在僻静的乡下，员外府邸却修建的格外富丽堂皇，蒙庄头曾私下里打听过，王员外家在南江城有二十余个铺子，在三十里外的黑水沟还有一处矿产，这王员外虽然不显山不露水，实际是个足足的地主公！
最关键的是，王家只有一个女儿，这也是他低三下四数次登门的原因。
房里的气氛有些凝重，不止那位腰圆臂粗的员外在，连带着惯来阴阳怪气的员外夫人也在。
蒙庄头不敢多想，立刻恭恭敬敬行了礼，依次问了安。
员外的脸色还好，至少还说了句“起来吧”。员外夫人则是直接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便开始作妖：“哟，这不是蒙庄头吗，昨儿个不是才来过吗，怎么又急巴巴地赶来了？我可记得聘礼都退回去了，我们王家还倒贴了二百两银子，蒙庄头该不会是嫌不够，想狮子大开口吧？”
一句话，噎得蒙庄头面红耳赤。
他站在堂，手心里全是汗，手指哆嗦的厉害，竭力忍着不敢露出一丝异样。照例客客气气作揖，才温吞地开口：“小生自知此事荒唐，错全在小生。还请夫人念在小生与蕊儿情投意合且认定终身的份，成全我们吧！”
不说还好，一说这话，员外夫人登时怒的抄起手边茶盅，狠狠朝他砸去。
蒙庄头没有躲，幸好那茶盅只是砸在他的脚边，水渍溅了一身，他狼狈地站着，员外夫人讥诮刻薄的声音便铺天盖地地涌来。
“情投意合？我呸！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还真当自己是城里的公子哥啊！姓蒙的，你充其量是个种田的，如果不是蕊儿失心疯非要跟着你，你以为我能答应！”
“我王家不是什么大门大户，但也不是谁都能作贱的！你那六抬的聘礼我们还嫌寒碜！”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娶了蕊儿等于掌管了王家，你一个落魄的乡下人也能过富人的生活！我今天把话说亮堂了，这门婚事王家不会答应，蕊儿已经被我送去云川舅母家了，别再来死缠烂打！死了这条心吧！”
“你但凡是还有几分骨气，别来纠缠不休！”
“……”
换做其他人，只怕早愤怒羞愧地拂袖而去，蒙庄头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副愿打愿挨的模样，甚至没有半分恼色。
他很清楚，自己必须要娶到王家小姐，这是他摆脱下作身份成为人人的唯一机会。这会儿他并没有因为员外夫人的尖酸刻薄而愤怒，反而后悔自己那日不应当为了坐实孙大山的死因而将订婚的镯子摔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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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员外听不下去，拉了员外夫人一把：“算了吧。栗子小说 m.lizi.tw ”
员外夫人不依不饶，更加的叫嚣：“什么算了！姓王的，你可这一个女儿，要是嫁了这种白眼狼，那可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夫人！”毕竟蒙庄头不是王家人，员外夫人当着一个外人的面让员外这般没有面子，他不禁有几分气结：“婚事已经退，你又何必没完没了！”
说着语气缓了几分：“说起来他还是蕊儿的救命恩人。”
“恩人！什么恩人，蕊儿被蛇咬了，他背蕊儿回来，我们王家可是给了五百两的感激！哼！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蕊儿是王家小姐，他能这么好心？”
员外夫人气焰益发高涨，言语更加不留情面：“别人是施恩不求报，他呢？三番五次背着我们约蕊儿出去，但凡是读过几天的明白人都知道男女授受不亲这个道理！蕊儿年纪小，单纯不谙世事，三言两语被哄得团团转，我这做母亲的可没这么糊涂！”
“呵，镯子碎了也好，这桩婚事也黄了。三清道长可是说过，蕊儿与这个姓蒙的八字不合，嫁了他会痛苦一辈子的！我们王家算不多么有钱，但也决计不会亏待蕊儿，明儿个我托人去城里相看，南江城没有好的，去襄都城，总归能找到好的青年才俊。栗子小说 m.lizi.tw等蕊儿见过什么是真正的谦谦君子才貌双全，哪里还会记得什么乡野村夫！”
饶是蒙庄头心如磐石，这会儿也有点站不住了。瞧员外夫人这架势，似乎随时都会遣了家丁来撵人。
蒙庄头还想保持最后一点尊严，于是仓皇地行礼告辞。
浑浑噩噩出了王家，老管家面无表情地给他一个钱袋，并且留了句“别来了”，朱门重重被关。
打开钱袋，里面是一锭一锭的银裸子，差不多一百两。
他觉得自己的自尊完全被践踏了，愤愤地将钱袋扔在地，并且重重踩了几脚，然后扬长而去。
心烦意乱，他想去南江城快活一下，左右日子依然如此，王家也不会派人来盯着他，他更没必要扮什么正人君子。
在官道随便拦了辆马车，丢给车夫几个铜板钻进车厢，车轱辘嗒嗒地晃动起来，这才发现马车还有几个人。
城外时常有这种拉散客的马车，只需几钱能免去长途步行，马车会将你送到南江城门下，遇到车夫好的，甚至还会将你送进城，到达你想到的地方。
车里的三个散客穿着干净，腰间都佩了玉佩，手拿着一把折扇，看样子像南江城出来采风的公子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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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庄头当下坐直了身子，热情地与他们打招呼。
三个人家世算不丰厚，祖都是做官的，到了这一代不免落魄了，所以才没有马车随行，只能坐这种廉价车厢。
蒙庄头却是与他们相谈甚欢，或许因为同样落魄的原因，亦或者因为刚在员外夫人那里吃了一顿排揎，那几个听见他是五福公府的庄头，非但没有露出轻蔑之色，反而一脸羡慕地啧啧了几声，左一口蒙兄，又一口贤弟地喊着，让他心里舒畅至极。
“我见蒙兄面色沉重，隐有郁结之色，不知是否遇见不畅之事？”其一个穿藏青色袍子的年轻人开了口，他祖是南江城府吏，现下虽落魄可爹也还在府衙做捕快，在三个人算是家世不错的。
蒙庄头不敢托大，略略一想，忍不住与他们倒起苦水来：“实不相瞒，兄弟我原本和大柳村的王家小姐订婚，一时大意摔碎了订婚玉镯，王家借题发挥要求退婚……我与王姑娘一往情深，他们这样实在……实在是棒打鸳鸯，兄弟我正烦闷着。”
“大柳村？可是王员外家？”其一人愕然。
蒙庄头点头。
三个人齐齐露出羡慕之色，语气不免酸涩：“王家可是出了名的有钱，去年大旱赈灾，只王家员外一人出了一万两银子！蒙兄，您可谓是洪福齐天啊！”
蒙庄头悻悻：“婚事都退了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们莫要笑话兄弟我。”
那个爹是府衙捕快的公子打了折扇，神秘笑起来：“非也，非也，蒙兄都说了您与王家小姐是一见钟情认定终身，正所谓宁拆十座桥不毁一桩婚，这婚事定然是能成！”
蒙庄头一脸狐疑。
其他两个人靠了过来，神秘道：“不知蒙兄与王家小姐可有……”两个人狭促笑起来：“生米煮成了熟饭，还怕王家不答应？”
“蒙兄成了王家的乘龙快婿可别忘了我们哥几个，大婚之日定要到府讨杯清酒喝。”
蒙庄头醍醐灌顶：“那是……那是！兄弟要是能娶到王小姐，一定请你们喝最顶尖的凰霖酿！”
“一言为定！”
……
“王渊，我说你那些狐朋狗友可靠吗？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见那厮的影子？”云曦和王渊坐在一个凉棚下，这是一处卖凉茶的，王渊阔绰的一次给了一两银子，卖家许他们坐一整天。
王渊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看云曦杯空空如也，于是亲自提起茶壶给她斟了一盅，慢道：“放心吧，我这几个朋友别的不行，撺掇人家做坏事还是有一手的。”
善于结交的王渊并不将自己局限在只交流世家的朋友，市井流-氓、落魄商户……但凡是能对的眼的，都来者不拒。
正所谓狐朋狗友，是到了某种关键时刻能出的力，王渊可是深谙此道。
云曦正想说什么，王渊朝她使了个眼色。
在凉棚的对面，有个身影鬼鬼祟祟一闪进了药行。
云曦顿时眼睛一亮：“是那孽-障！”
王渊勾唇而笑：“都说鱼儿一定会钩的！”
……
“小姐，您好歹吃一口吧，要是夫人知道您又不用膳，一定会骂奴婢的。”
王家小姐立在院子里，手捏一朵盛放的红花，整个人蔫蔫地打不起精神：“放着吧。”
丫鬟只能将青瓷小碗放下，又叮嘱了些，才担心地离开。
丫鬟走后不久，有个人头从高高的围墙冒起来，赫然是蒙庄头。
“蒙郎！”王家小姐兴奋交加，蒙庄头赶紧对她做了个噤言的手势，并小心地四下看了看，丢给王家小姐一张纸条，飞快说了句：“今夜五里凉亭，不见不散。”
便飞快翻下墙头，消失在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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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里不乏蒙庄头对王家小姐的相思之苦，并且约王家小姐今夜在五里凉亭相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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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庄头当然知道员外夫人不可能将小姐送走，对于这唯一的骨肉，员外夫人和员外都是宠爱有加，一天没见着都会呼天抢地的，又怎么可能送去那么远的云川舅母家。
南江城边有座五里凉亭，凉亭边有一座客栈，为天黑后闭了城门的来往商旅提供方便。
客栈里的人不多，且都是些陌生面孔，相熟的南江城人犯不着花银子住这种简陋地方，这让蒙庄头更加肆无忌惮。
花了五两银子租凭了最好的天字号客房，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王家小姐到底还是如约而至了，且是是孤身一人，丫鬟被留在客栈外头的马车。
蒙庄头有些得意，足可以证明王家小姐对他的情谊。背着双亲偷偷跑出来和情郎幽会，不是每个千金小姐都做得出来的。
王家小姐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小脸惨白惨白的，紧张地四处打量，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城里汪侯爷家有宴席，母亲和爹爹今夜不在府，我……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万一被发现……母亲一定会骂死我的！”从小被养在闺的王家小姐是典型的乖乖女，做出这样子的事，这会儿只觉得一颗心跳的厉害，噗通噗通像是要溢出腔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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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庄头的手伸了过来，直接摸到了她的胸前。
王家小姐浑身一僵，蒙庄头温润的气息自耳边传来：“蕊儿，我好想你……”
“不……不行！被母亲知道一定会打死我的！”王家小姐害怕极了。
蒙庄头的手已经探了进去：“怕什么，你不说，我不说，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的。蕊儿，我好痛苦，你忍心看我这么痛苦吗……还是你不爱我了……”
“我……我爱你，可……”
“蕊儿，我的好蕊儿，我不能没有你……”
正在火热的眷侣哪里还有什么理智，蒙庄头三五下将自己和王家小姐剥了个干净，抱着王家小姐了软榻。
在这时候，房门突然开启，虎背熊腰的云曦阴笑走进来，王渊则留在了门外。
屋内惨叫连连，王家小姐吓得往被子里穿，而赤-身-裸-体的蒙庄头只能拼命去扯旁边的浣纱帐子遮掩羞处。
云曦干笑两声，对蒙庄头胯-下那玩意儿一脸鄙夷，甚至还说了两句好小之类的。栗子小说 m.lizi.tw
门外的王渊脸一阵抽搐。
丢给蒙庄头一块遮羞布，顺道将一地的衣裳往门外扔，反手将厢房的门关。云曦大刀阔斧地捡了把椅子坐下，看慌慌张张往腰间裹白布的蒙庄头，还有一直躲在被褥里不敢见人的王家姑娘。
将****遮的严严实实的蒙庄头这会儿已经镇定下来，冷冷地扫云曦一眼，顿时眉心紧皱：“是你！”
云曦笑着点头，甚至还将额头一缕散落的头发撩开，好让蒙庄头看个清楚，干笑着问候了一句：“又见面了，不孝子。”
蒙庄头脸一抽，眼皮不自然地眨了几下，语气瞬间阴沉起来：“找死！”
云曦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眯起眼睛，视线从蒙庄头的脸一点点地往下滑，然后大笑起来：“你还真是胆大包天！”
蒙庄头根本没来得及接话，云曦后面的话接踵而来：“你说要是我现在去报官，说有人诱拐良家子，欲图谋不轨，我们刚正不阿的府吏大人会不会拉你去游街？嗯，府吏大人可能不会这么没人性，那员外呢？”
云曦笑得花枝乱颤，虽然这个词语用在她身十分的不妥帖，可她的确笑得脸都抽了起来，然后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你可能不知道，差一点成为你岳父的王员外……还是南江地下势力的副舵主！”
“你……你吓唬谁呢！”蒙庄头狠狠剜她一眼，一边怒骂这个疯女人的无耻，一边使劲拽着白布的一角，生怕白布落下来，春光再次被窥去。
云曦照例笑得前俯后仰，欢快地拍拍手，说道：“信不信由你，我敢保证，你会死的很惨！你知道的，王员外只有王蕊儿这一个独女。”
蒙庄头手心里全是汗。
什么副舵主多半是骗人的，可王员外的确十分宠爱这唯一的女儿。以王家财力要弄死一个人，实在不用费吹灰之力。
他却不敢在这时候露出胆怯来，硬着头皮噎了回去：“我与蕊儿红豆相思，做什么都是自愿的，纵然是府吏问起来，我也不会怕的！”
说着竟是转身喊床榻的王家小姐：“蕊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的，谁也别想让我们分开！”
一直躲在被褥里的王蕊儿这时候露出一个汗涔涔的脑袋，冲着蒙庄头胡乱点头：“蕊儿在菩萨面前起过誓的，这辈子都要跟着蒙郎！”
蒙庄头松了口气，诱拐良家子和小眷侣忍不住诱惑这是两码事。
前者触犯大启的律法，严重的会被杀头，后者只是伤风败俗，府吏至多苛责几句，而且通常出了这种事女孩子的家族为了女孩子清誉，多不会对外声张。
蒙庄头不怕威胁，可是……他和王蕊儿毕竟还没有真正的生米煮成熟饭，还差那关键的最后一步，所以王家……
他吸一口气，好在蕊儿是站在他这边的，只要蕊儿不松口，那贱婢还能奈何了他不成！
他一副坦然地站在那里，无所畏惧。
云曦又笑了起来，这一次的笑有些阴冷，让蒙庄头心底不断发憷。
“好一对苦命鸳鸯，忠贞不渝，实在叫人感动啊！可是——”笑容瞬间收敛，语气森然起来：“王家小姐，您恐怕是猪油蒙了心，看错情郎了！”
王蕊儿有些戒备地缩了缩，到底是闺阁千金，这会儿依旧怕得不行。
蒙庄头则一脸警然。
“蒙庄头，你和王家小姐山盟海誓海枯石烂的时候，有没有告诉王家小姐你在她之前还有一个未婚妻，为了搭王家这艘大船，你义无反顾地解除婚约，那个可怜的女孩子伤心欲绝，最后吊自尽，为此你还给了一大笔银子才解决了这桩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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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蕊儿脸色一变，蒙庄头则怒道：“你瞎说什么！”
说着转身去看王家小姐：“蕊儿，别听她胡说，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我的为人你还不了解吗？”
王家小姐勉强扯出一丝笑来，依旧温柔道：“我相信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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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庄头再次放下心来，恶狠狠地瞪着云曦：“我与蕊儿情金坚，不是你三言两语能挑唆的！”
云曦大笑：“情金坚？那烟花阁的碧青娘子呢？一年前你为了博佳人一笑一掷千金，现下许多时日不曾去烟花阁了，那碧青娘子可是想你想的紧啊！”
王家小姐的脸再次白了几分，云曦不去管蒙庄头几欲喷火的凶狠目光，接着快速道：“你若是真对王小姐用情至深，又怎么会不知道女孩子家的清誉何等重要！你让她夜里悄悄摸出来私会，不尊父母，不顾世俗，这是你所谓的爱护？”
说着看向了王家小姐，语气软了几分：“王小姐，我听说王员外老来得子，四十才好不容易有你这一个女儿，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里怕摔着了，为了让你有个安静的成长环境，不惜从南江城搬到僻静的乡下，修建了员外府。你的吃食用度都是最好的，每年分到南江城的贡，王员外都不留余力地替你争取，想让你成为整个南江最幸福的千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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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的时候王员外特意去束岭请教习的先生，山路不好走，马车翻下山道，王员外死里逃生却摔断了腿，在床躺了整整大半年。你五岁的时候员外夫人不惜万金去帝京请绣花娘子，努力地想要将你培养成知达理的大家闺秀……”
王蕊儿面如死灰，一丝悔色悄悄地爬眼眸。
“王小姐也是读过圣贤，明大义的，合该明白双亲的苦衷。今日受奸人蛊惑涉足与此，还好没有酿成大错，还望王小姐早日清醒，千万不要被恶人蒙了双眼，致使双亲痛苦，后悔一生啊！”
站在门外的王渊不由点点头，这些话都是他教给云曦的。像王家小姐这样的女孩子，表面看着倔强，实际绵软非常好说动。而且王员外及员外夫人的确对这个女儿爱护有加，王家小姐一旦想明白了绝不会为了一介男人做出令双亲蒙羞的事。
王蕊儿有些举棋不定，她的确后悔了，自己不该一时冲动到这里来。要是传出去，自己的清誉罢了，爹爹和母亲……他们以后如何在南江抬头做人？
蒙庄头见王蕊儿面色难堪，不由得心一紧，立刻喊道：“蕊儿，你别听她胡说！大不了……大不了我带你离开，我们翼双飞去做一对神仙眷侣，再也不回来了！”
哪怕是五大三粗的云曦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冷笑，真是个蠢货！
王蕊儿和双亲的感情那么好，王员外和员外夫人为了这个女儿付出良多，王蕊儿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男人远走他乡，六亲不认？
果然，在听见蒙庄头这样的蛊惑之后，王蕊儿当即痛苦地摇头：“蒙郎，我不能跟你离开。小说站
www.xsz.tw爹爹和母亲的年纪大了，他们只有我这一个女儿，我不能这么自私……对不起。”
“行了！”云曦蛮狠地打断想要开口的蒙庄头，冷声道：“装什么装！你怎么不告诉王小姐今日的卑鄙打算？王小姐今日若是不从了你，你要用强的！你衣袍的口袋里藏了一袋催-情散，是今儿晌午去南江城药香街花了二两银子买的。”
“你……你跟踪我！”蒙庄头涨红了脸。
王蕊儿则小脸惨白，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她说的是真的吗？蒙郎……你……”竟是吧嗒吧嗒掉下泪来。
“当然是真的，包括那个为了他殉情的可怜女孩子，还有烟花阁的娘子，这些都是查得到的。”
“你！”蒙庄头恼羞成怒，竟是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作势要掐云曦的脖子。
他却也不想想，一手能单挑三四个壮汉的云曦岂是那么好惹的，他的手才刚伸出来，被云曦一用力反手别到了后面，只听到骨头嘎吱的清脆响声，蒙庄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骨折了！
蒙庄头再也不敢造次了，云曦笑着松开手，不去管疼得脸都白了的蒙庄头，捡了王蕊儿的衣服给她。
王蕊儿背着身子飞快将衣裳穿好，梳了发髻，这才一脸复杂痛苦地看着蒙庄头。
“蕊儿……”蒙庄头一只手被废，只能可怜兮兮地用另一只手去拉王蕊儿，谁知道王蕊儿竟是一个侧身避开了。
蒙庄头的手僵在半空，蕊儿连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蕊儿是喜欢蒙庄头，但这并不代表她傻的失去思考能力。云曦说的那些话多半是真的，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真是她爱错了人。
想起母亲失望的眼神和爹爹的长吁短叹，她真的后悔极了。为了这么个男人和母亲爹爹闹僵，实在是不孝！
云曦带着蕊儿去隔壁的厢房，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显然还缓不过来，需要给她一些时间去消化。
而蒙庄头则傻傻呆呆地搂着那条被卸掉的胳膊，一派沮丧怨恨。
对这种人，云曦不会给一丝一毫的同情，相反的眼底满是鄙夷之色，冷冷地开了口：“别动歪心思，你也逃不出去，还是乖乖地配合我吧。”
她没告诉蒙庄头，这家客栈是王渊和一个世家兄弟悄悄合开的，所以楼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楼下的小厮掌柜都充耳不闻。
蒙庄头灰头土脸地跌坐在地，也不去管这样的姿势是否会春光-乍-泄，茫然地抬起头，森森而笑，说道：“忠心救主却使出这样阴损的招式，未免太过卑鄙无耻了些！”
云曦笑嘻嘻地抱拳：“和你这六亲不认丧尽天良的畜-生起来，我还差的远！”
蒙庄头不再说话，似乎决定这么耗下去。
云曦亦是气定神闲，只说了一句“超过三个时辰你这胳膊必废无疑！”
蒙庄头阴鸷的眸子扫了过来，恨不得云曦现在去死！
怨恨归怨恨，他还是怕自己残废的，特别是云曦还加了后面一句：“要不我去请府吏大人过来，诱拐良家子可不是小罪，看看我们大公无私的府吏会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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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蒙氏，十月怀胎辛苦生下你的母亲，你将她放到棺材里活活闷死，不怕死了下地狱吗！姓蒙的，你真是丧心病狂了！我要你身败名裂，成为整个南江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你挖了娘坟？”蒙庄头面一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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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资格叫娘吗？圈里的牲-口都知道反哺，你畜-生还不如！你这种人渣，该游街浸猪笼下油锅然后再被凌迟！”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蒙庄头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脸的忌惮之色逐渐消失，冷冷地睨她一眼，笑起来：“你知道什么！”
“她配做我的娘亲吗？刚生下我不到一个月，巴巴地去了五福公府，别人家的孩子都有奶水吃，我却只能吃爹用磨盘碾出来的碎米糊，别人家的孩子有娘做衣裳，我却只能穿人家不要的破烂货，别的小孩能依偎在娘亲怀里撒娇，而我呢？爹辛辛苦苦将我拉扯大，生了重病快不行了，她连爹最后一面都不愿见，成日地守在五福公府，守着那个二小姐！她这种人配做母亲吗！她是五福公府养的一条狗！”
蒙庄头有些失控，这些年聚集在心里的委屈和痛苦全都喊了出来。
云曦眉梢微动，语速放缓了几分：“她纵然再有过错，也是你的娘亲！你怎么不说这些年她的月例全都给了你们爷俩，府里的主子赏她一块贡糖蔬，她小心地包好了托人给你带回来，自己却不舍得吃一口。栗子小说 m.lizi.tw”
“没有做娘的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她也是没办法。如若是家好过一些，她也不会还在月子里去五福公府！她一辈子勤勤恳恳，不过是想让你和你爹日子好过一些，她做错了什么！”
蒙庄头不再说话，眼底的恨意依旧没有消失。
云曦知道这是一个十分固执且自我的人，一旦认定了的事，别人再怎么说都是没用的，而且这样的人很自私，总觉得全天下都欠了他，一切都是他应该得到的！
蒙氏当年还在月子里进了五福公府，不过想有一份月例给儿子好一点的生活，倘若她知道自己做这样多最后却换来那样的结局，她还会义无反顾地到五福公府吗？
“蒙氏为什么瘫痪的？”她不愿和他多一句废话，冷冷地开口问。
蒙庄头心里早堆积了一团怒火，却也不敢发作。这是个自私且胆小的人，他怕死，怕残废，怕身败名裂，怕失去现在的一切……所以他只能配合，乖乖地给答案。栗子小说 m.lizi.tw
“不是我做的，从五福公府回来大病了一场，然后卧床不起了。”说着语气骤然降到冰点：“她从未照顾过我一天，我又凭什么给她养老，丢在院子的马厩里，有个老妈子倒饭，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她自己的命数，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如果不是因为还有话要问，她真想一掌劈死这个孽-障！
云曦没客气，重重地给他一脚，接着问：“是五福公让你陷害福晋的？”
蒙庄头好笑地看着她：“不然还有谁？”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五千两银子外加五福公府永远的庇荫。”
“你杀孙大山的时候没有一丝一点的后怕？那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他本来欠了赌坊的钱，还不银子一样会被赌坊追杀。还不如牺牲自己，为孤儿寡母挣点活命钱。他死了我给了五百两的安葬费，足够那孤儿寡母生活下去的。”他冷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婆-娘拿着银子前儿夜里跑了，连孙大山的头七都等不了，所以说人呐，都是自私的！没有谁谁高尚！”
云曦一沉，怪不得找不到孙大山的媳妇，原来已经跑路了。
又问了些，然后问到最关键的问题，也是锦绣一直叨念着的疑惑的地方：“你娘可有说过五福公府的二小姐王莞宁……真正的死因？”
蒙庄头像是一愣，旋即大笑起来：“你不会怀疑是我娘杀了二小姐吧？哈哈，她已经死了，坟都被你刨了，你想问什么也该去问她啊，我一个乡下村夫怎么可能知道这些辛秘！”
云曦有些失望。
看来蒙庄头应当是不知道五福公府的事，纵然是知道想来也不敢说。蒙氏是因为知道某些不该知道的秘密而丧命的，蒙庄头不会傻到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找了张纸来，将蒙庄头说的事情经过写下来，并且让他画了押。这份重要的证据她要亲自交到府衙，看那个装模作样的府吏还敢说什么，他如果敢揪着福晋不放，她一把火烧了府衙，闯进大牢将福晋救出来！
小心翼翼地将证据收好，蒙庄头冷脸看着她的动作，笑话起来：“你以为凭这点口供能将福晋放出来？太天真了！这件事远不是你我能操控的。而且，即便不是我在里头搅和，五福公府也会也别的办法解决福晋，府吏是不可能放了福晋的，不信我们走着瞧！”
云曦狠狠给了他一脚：“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王员外不会放过企图对她女儿图谋不轨的人，希望明天的你还能笑得这么灿烂。”
蒙庄头脸一僵，气焰全无。
云曦大笑着出门。
亲自送了王蕊儿马车，等到马车嗒嗒进了夜色里，她才兴奋异常地拍着胸脯，嚷道：“都拿到了，等天一亮我进城去，看那府吏老儿还敢说什么！”
相云曦的高兴，王渊则显得有些沉闷。
蒙庄头在里面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正如蒙庄头所说，真的仅凭这一张薄薄的口供能救出福晋？
要知道，真正想要福晋死的可不止是五福公府，府吏纵然再刚正也不敢抗旨啊！
月色寥寥，明日益发不可测。
云曦不知道，在这一日，府吏提审了锦绣。
他语气还算恭敬，甚至还让锦绣落了座，沉默了半晌，才面色复杂地开口：“孙大山的案子已经查清，福晋……”他有些说不下去。
锦绣心领神会，她想过皇室会想出各种办法来对付她，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强硬地手段，让她必死无疑！
她吸了口气，笑容清和，说道：“既然大人都查清了，也不必我说什么。只是我那婢女……她对此事并不知情，还请大人开一面，饶她一条生路。”
左右她是活不了了，不如替木婂挣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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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吏很犹豫，护卫长带来的旨意是要处决了七王福晋及福晋身边的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份所谓的圣口谕原本很含糊，福晋身边的人？哪些人？没有被关押进大牢的奴婢云曦算吗？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和他原本的初衷是有悖的。
叩拜恩师前去帝京应试的时候，他曾在夫子的画像前起誓，这一生定然千仞无枝，胸怀坦荡，铁面无私，全心全意为百姓谋福祉，为社稷效命，匡扶正义！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都做到了。甚至因为太过刚正，处决了小舅子，妻子气得与他和离。
他没有一丝一点的后悔，反而觉得心磊落，君子立于世不应当如此吗？
可是……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面前的七王福晋一直面容温煦，说话温声细语，即便到了这种时刻仍旧不忘救自己的小婢女，这样的人又岂会是杀死孙大人的凶手？
他是想静下来细细追查的，这个案子疑点重重不能草率断案。可是帝京不给他这个机会，护卫长等不了，皇室也等不了！
他不知道这位看去异常和善的七王福晋做了什么，会使得皇室这般如临大敌欲除之而后快。
君令便是天，教习的恩师曾经告诉过他，先有君再有臣，君令为，民愿为次……而且，这次根本没有涉及民愿，纵然知道是错了的，他也只能一错再错。栗子小说 m.lizi.tw
因为，帝王令！
“好！”说出这个字之后，他浑身的负罪感才消失一些，对面坐着的璧人嫣然一笑，眼底满是感激之色。
这样的感激，他承受不起，于是惶然地避开眼。他怕在她澄澈如水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看到自己丑陋可憎的影子。
“什么时候动刑？”她依旧语气柔柔，没有任何的激动与不甘，像在谈论时节天气，连唇角的笑都保持着得体的弧度。
府吏自惭形秽地低下头去，良久才艰难地说道：“明日午时。”
她点点头，什么也没说，站了起来，甚至还朝他屈膝，认真道：“多谢大人搭救我的婢女。”
然后脊背笔直，缓步出了房门。
他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有种醒悟。终于明白帝京为何要急不可耐地处决这位出彩绝尘的福晋。
这样的女子，会让皇室恐慌的。
女人，太聪明未必是一件好事情。至少，对那位刚立下赫赫战功的王爷而言，皇帝未必乐意见到王爷有这样一位贤内助。
夜里寂寥，月色清冷，草丛里不知何时爬来的蝈蝈，一直尖声叫个不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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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月亮，略微蹙眉：明儿个恐怕有一场暴雨。
云曦一大早进的城，因为手里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所以也没必要遮遮掩掩，守城的禁军大为骇色，不是说这恶女人已经回帝京了吗？怎么……
其一个拼命给另外一个递眼色，今儿个可是七王福晋行刑的日子，万一这疯女人……劫法场这种惊世骇俗之事，这女人一定是干得出来的！
其一个悄悄地溜了，只有护卫长才拦得住这女人！
天空一道惊雷闪过，天空乌云密布，大朵的黑色云层聚集在南江城的高空，受惊的大雁扑翎着翅膀从极低的地方飞速掠过。
风也逐渐起了，大风吹得植物左右摇晃，特别是法场旁的两棵杨柳，东倒西歪似随时都会被拦腰折断。
原本准备看热闹的百姓因为害怕滂沱的大雨袭来，纷纷惊慌地四处散去。
法场显得格外空旷，除了刽子手和判官，以及十来个掩藏在暗处的禁军再无他人。
囚犯还未被押来，判官却已经开始犯难。
之所以选在午时行刑，是希望借着正午阳光将死人的怨气压下。阴天亦或者大雪大雨天气多是不宜动刑的。
判官差去禀报的属下颠颠地跑回来，因为风太大，吹得属下衣袍猎猎作响，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不平坦的石子地。
好容易站直了，附在判官耳边嘀咕咕说了些，判官因为风声太盛竟是一个字也不曾听进去。属下只好努力打直了腰杆，大声地吼道：“大人说不管刮风下雨，哪怕是天掉刀子今日也要动刑！”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猩红的朱砂写了犯人名讳和所犯罪行，令牌的最下端是一个大大的斩字。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过古怪还是因为视线昏暗的缘故，那个斩字竟然犹如沾了血般，格外刺眼。
判官郁闷地将令牌收下，骂了句这鬼天气，然后从亵衣的口袋里摸出一块符，交给属下。
有时候可能前一天还风和日丽，第二天大雨瓢泼，府衙下了令没办法收回，人一样的要被斩杀。通常这种天气杀的人怨气十分重，判官和刽子手怕沾惹不干净的东西，会到庙里求一些符，在行刑前烧掉，据说此符能镇住亡魂，指引黑白无常来勾摄魂魄。
要命的是，属下拿了火折子出来，一连点了三次都没有点燃，大风还将火折子的火星吹没了。
判官如丧妣考地坐在椅子，骂咧着这鬼差事。事不过三，符是不能再烧了，至于今儿个的晦气恐怕只能等行刑过后去庙里请高僧化解了。
藏在暗处的护卫长面色凝重，越是接近午时这种沉重越发的清晰。
两个身手矫捷的属下回来复命：“按大人交代的在府衙设了陷阱，她已经被抓住，关在了大牢里。”
护卫长松一口气，现下看来所有的威胁和可能性都没有了，只等着时辰一到，皇托付的命令完成了。
还未到午时雨下来了，最初是零星的雨点，然后逐渐变大，最终成了雨幕。
判官和刽子手早被淋成落汤鸡，好容易挨到午时，判官立刻下令将犯人带来。
穿着暗蓝色夹竹桃绣如意云纹的锦绣缓步走刑台，因为雨实在太大，雨水落在眼睛里刺得她睁不开，所以步子一停再停。
不耐烦的判官等到她走到刑台，当下下令去了枷锁，随后将斩字令牌扔出。
雷雨交加，听不清判官在说什么，事实他手里的早被雨水浸透，只是含糊的胡乱说一通。
刽子手用抹布擦拭刑刀，刀刃的雨水刚被擦掉又有新的附来。干脆丢掉抹布，卷起因雨水浸透而异常沉重的裤腿，将锦绣撒落的头发拨正，然后高高提起刑刀，只等着判官说完刀起刀落，今日的活儿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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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冗长的话终于说完了，地聚积了厚厚一层水，先前扔出去的斩字令牌早不知被冲到哪里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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刽子手全身都湿透了，湿漉漉的亵衣贴在皮肤，冰冷冰冷的，他大喝一声，猛地抡起刑刀。
锦绣此刻的心却异常的平静，这些日子来的微小谨慎殚精竭虑终于要结束了。几年前她该死在峻州的，老天让她活到现在也算如愿了。
锦程和锦荣在殷国，凭借他们的实力想来殷王不会怠慢。
木婂会被无罪释放，待到她返回帝京便能和家亲人团聚。
云曦有云霄看着，依旧能活的潇洒肆意。
小刘在府邸，一定能受到良好的教育。
……
一切都那么妥帖，只是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闷地难受，疼得她不能呼吸。
张开嘴大力吸了口气，雨水便顺势灌进喉咙，涩涩的，一如她现在的心情。
她可能哭了，却分不清哪里是泪，哪里是雨。
所有人都好，她下意识地想去遗忘某一个人，但在刽子手提刀的瞬间脑海却布满了他的影子。
宋煜……宋煜……
终究是相见无期了，她努力撑着，活着，努力替他打点帝京的庶务，只是想安静地等待他从塞凯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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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等待是遥遥无期了，到底是她负了他们的诺言。
若有来生，我们只生在寻常人家，你骑着白马带着红花，微风吹动你的袍摆，吹乱你鬓角碎发，笑着对我说“嫁给我，可好？”
没有盛大的婚礼，不要椒房的隆重，只要在山涧，你搭一个属于我们的木屋，我采一束妍丽的山花，再在木屋前种一排青竹。
等到青竹长成，冒出新芽，我为你生下第一个孩子，最好是个男孩子，这样他才能保护后面的弟妹。
等孩子们大一些了，我们带着他们一起去游山历水，巴山夜雨、长河落日、小桥流水、黄河巍巍……
……
她闭眼睛，微笑起来。
若有来生，你娶我可好？
刽子手的刀已经落下，锋利的大刀能顷刻间斩断她娇嫩的脖颈，血会喷洒而出。不过今天的雨这般大，想来血水很快便会被冲散开，刀刃也不会留下一丝血迹。
刀即将贴到肌肤的瞬间，一只铁箭穿破雨幕从法场的极远处射来。
铁箭速度快得惊人，避也不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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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铁箭径直刺穿刽子手的手臂，刽子手疼得一声惨叫，顿时痉挛地后退两步。
锦绣茫然地睁开眼睛，看见重重雨幕一匹白色骏马奔驰而来，马坐了一个人，因隔得远并看不清来人的面容。
白马越跑越快，马的影子越发清晰，那张她日夜思恋的俊朗面庞终于出现了。
你终于骑着白马来娶我了。
她微笑着，缓缓地倒了下去。
躲在东南角暗处的慕白年缓缓地收了伞，转身缓步离开，高底软靴踩在积水的路面溅起阵阵水花。他放松地吐出一口气，任由漫天雨水浸透他雪白的衣袍，王爷到底还是赶来了。
西北角的高楼，王渊的手一直死死扣着酒楼扶手。这是整个南江唯一能看到法场的高楼，他有些激动，虽然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什么，但当看见那个身着戎装的男人抱起地的女人，一步步沉稳离开，那些兵吏无可奈何的时候，他对这个男人的崇敬便达到了顶点。
护卫长绝望地立在暴雨，属下已经第三次催促，他却动也不动。他知道皇交代的任务怕是没办法完成了，因为他没有勇气在一位刚刚凯旋的将军面前动刀。
而且，他也没理由这样做。
皇费尽心思想要除掉的七王福晋，此刻正在王爷的臂弯里沉沉睡去。雨逐渐小了，益发能清晰看见她恬静的脸庞，仿佛能柔软掉这世间所有的龌龊和伤感。
如此女子，王爷怎会舍得。
皇怕是永远也达不成心愿了。
白马逐渐远去，空荡荡的法场安静如斯，目瞪口呆且战战兢兢的判官和刽子手一直傻愣愣站着，整个法场只能听见雨水汇入暗渠的咚咚声。
极远的高空，雨后迫不及待出来舒展翅膀的鸿雁成群结队掠过，东边一角云朵绯红，红日即将破云而出展露身姿。
一切都将在新日的照耀下变得勃勃生机，污秽终将散去，一切即将新生。
……
王语嫣在阁楼替方氏梳头，回来的这些日子她每天都亲力亲为替方氏打点，昨儿个甚至亲自裁了布匹打算给方氏做一套新衣裳。
丫鬟紫竹端了早膳来，其有两碗熬煮的紫薯粥。
不知为何，那粥的颜色看去猩红猩红的，王语嫣当下便蹙了眉：“端下去，换两碗白粥。”
紫竹微微一愣，平日里福晋是最喜欢紫薯粥的，今儿个怎么？
不敢多问，匆匆端了粥退下。
她压下心口的不舒坦，转身扶方氏坐下，温柔笑道：“来，母亲，先吃一个红糖糯米。”
方氏跟小孩子一样很喜欢吃甜的，吃了一个高兴地拍手，乘着王语嫣不注意飞快地抓了一把红糖糯米。黏糊糊的红糖糊了她一手，糖稀顺着她的手吧嗒吧嗒往下掉，她还高高兴兴地举起来给王语嫣看。
王语嫣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正取了帕子准备替方氏擦手，有老管家急匆匆地走进来，面色凝重道：“福晋，不好了！法场那边出事了！”
王语嫣一愣，没来由地想起今早的那碗紫薯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闲闲地回了句：“能出什么事？”
李锦绣被处决已经是板钉钉了，还有那么多禁军看着，难道还有人敢劫法场不成！
“是……是七王爷，七王爷骑着马来把福晋带走了。”
“什么！”王语嫣惊呼，而她身后便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动，方氏手里的红糖糯米不知何时落下，正好砸在面前的青瓷盘。
方氏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慌慌张张地找，努力了好几次也没办法将糯米拿起来。
王语嫣眼底一阵复杂，转身对管家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管家的目光同样充满探究，盯着方氏看了好一会儿才行礼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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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五有点紧张，因为房间内的气氛实在是低的吓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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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出征去边塞耽搁太久，很多要紧事需要人手去处理，所以军队拔营的时候暗渠门的兄弟们都被遣散，各自赶往大启的四面八方，处理堆积如山的庶务。
宋煜身边只留了暗五和暗六。
暗六打着请大夫的幌子早溜了。
这是暗六请的第五个大夫了，福晋非但没有转醒还烧了起来。
王爷怒的拔刀架在大夫脖子：“她要是醒不过来，你们都要偿命！”
大夫吓得跪倒在地，不断磕头：“王爷，小人已经尽力了……”
余下的几个大夫亦是心里发憷，跟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其一个好容易壮了胆子，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王爷，福晋是因为淋了雨再加这些日子休息不好所以才引起的发烧。该用的药我们都用了，南江毕竟不帝京，我们几个老家伙只有这点微末本事……”
“少跟本王胡扯！你们既然能开设医馆治病救人该有几分真本事，连寻常发烧都治不好，还谈什么悬壶救人妙手回春！本王的福晋但凡有一点纰漏，把你们的手脚全部砍了，做成人彘，让这天下的大夫都看看庸医是什么下场！”
不说那些大夫吓得面如死灰，暗五亦是抖了又抖，他知道自己这位主子是言出必行的。栗子网
www.lizi.tw今日福晋的烧倘若不退，这些大夫恐怕是凶多吉少！
屋子里的低气压还在弥漫，一路从府衙赶过来被雨水浸透了官服的府吏急匆匆进了院子，提脚要进屋去。
暗五想也不想，直接宝刀出鞘，拦在了门槛处。
不去管府吏微微一变的脸色，也不去管府吏身后飒飒生威的一众兵卒，暗五声音发冷，一点也没给这位南江府吏大人留脸面：“王爷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闲杂人等……
府吏嘴角一抽，却也不敢与王爷的亲兵起冲突，当下思忖了一下，小声地开了口：“还请这位官爷通融一二，好让下官进去捉拿嫌犯。”
暗五冷笑：“大人糊涂了吧，这里是王爷下榻的地方，哪里来的嫌犯？”说着一瞟那些虎视眈眈的兵卒，声音更加地冷了：“三军在边塞浴血奋战的时候苦于兵力不足，大人这里倒是人手充足啊！摆这样大的阵仗欢迎王爷，真是烦劳大人费心了。”
府吏面一窘，当下尴尬地回头冲那些兵卒摆手，兵卒们立刻退到了院子外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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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五仍旧没有给他好脸色，直接下了逐客令：“福晋重病，现下正请了大夫在里头。大人要办的案子还是改天来吧，现在——王爷没空！”
府吏最终灰头土脸地离开了，事实他并没有想过将福晋缉拿归案，反而暗暗地松了口气。
至少，不会有一个人冤死在他的手。
今日大张旗鼓地做这么一出，不过是想给皇室一个交代，给护卫长一个交代。当然，算是护卫长亲自来，想必也不可能带走福晋。
有谁敢从七王爷手里抢人？这可是位刚从死人堆里凯旋的杀神！
宋煜最终撵了那些庸医，独自守在床边，一颗心跌落谷底。
床榻的人面色苍白，唇角没有一丝血色，犹如一朵被雨水浸透失了颜色的红花，看去楚楚可怜，惹人疼惜。
他终于赶回来了，在法场的时候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实在没有办法想象，倘若自己晚来一秒，会发生什么。
一想到可能失去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没有她，他还活着做什么？这世已经没有值得他牵挂的东西，也没有能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他将变成一具躯壳，成为皇室杀戮的工具，成为皇阿玛培植的傀儡。
他不敢想象失去她的日子。
将她的手拽在手心，她的指尖冰凉，没有一丝温度。他很用力地想要攥紧，想将自己的温度过给她。
这种感觉令人痛苦且疯狂，在战场的时候，暗渠的一个兄弟替他挡了一箭，在他的脚边，他攥着他的手，像现在这样，体温一点点流逝，然后……那个暗渠的兄弟悄无声息地死去。
好在床榻的人还知道呻吟，她痛苦地咬着嘴唇，不知在经历什么，然后又很冷似的打起了摆子。
吓得他赶紧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她还是冷，很冷，很冷，以至于唇角变得紫青，她的温度在飞速流逝。像战场那个暗渠逐渐变低的体温一样。
他焦躁的像一头不知该如何发泄的野兽，不敢松手，也不敢用力，怕用力弄疼她，怕松手永远失去她。
情急之下他想到了灵渠门主曾经说过的，身体的温度是最高的，若是到了某些关键的时刻……
现在，不是关机键的时刻吗？
他飞快地脱掉身湿漉漉的战甲，然后是亵衣，直到一丝不剩了，才小心翼翼地爬床。
然后同样十分小心地褪去她的衣裳，一件又一件。
做这些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绷紧了的，因为太过僵硬，光是解开她胸前衣襟的盘扣花了很长时间。
裙裾，亵衣……直到红色的肚兜。
这时候，他的身体已经不大听使唤，双手哆嗦的厉害。
身体下面的某一处在拼命叫嚣着，这具他渴望了许久的**这样冰凉冰凉地出现在他面前。
在边塞的时候，每当夜深人静他会想起她，想起他们曾经约定的以后。他想要在一个无人的旷古，伴着潺潺溪水，阵阵花香与鸟鸣，这样安静地拥抱她，然后让两具身体死死地贴合……
现在，没有溪水，没有花香，更没有鸟鸣，甚至连窗外屋檐的雨滴都消失了，空气安静地让他只能听见她痛苦的呻吟和自己沉重压抑的喘息。
最后一丝束缚终于没有了，当她红色的肚兜褪去，两具身体贴合在一起，他炙热滚烫的身体让她舒服地吸了口气。
他则是全身都痉挛，像草原的枯草被一粒火星点燃，然后变成燎原的大火，一发不可收拾。
他努力地忍着，偏生怀里的人儿似乎很享受他的温度，竟是拼命地往他怀里磨蹭。
“唔……”宋煜的脸瞬间扭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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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具身体不知是何时纠缠起来的，一条是搁浅的鱼儿，另一条是汪洋的大河，这么碰撞在一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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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的呻吟，谁的喘息，缠绵不休，变的难舍难分，火热而又迷人。
……
屋外暗五面红耳赤，虽未jing人事却也晓得屋子里在发生什么。
他将脑袋低下去，像鸵鸟一样，生怕别人看到。又忍不住侧着耳去偷听，实际，算他不去偷听，屋里的疯狂叫喊声也都快将房顶掀开。
男的呻吟，女的娇喘，如同这雨后令人倍感折磨的烈日。
王爷……也太生猛了吧，福晋不是还……病重着。
可是这些哪里是他一个手下能操心的，说不定经过王爷这一番医治，福晋的病好了呢？
他咧了嘴，房门内男人的嘶吼益发大声。
……
锦绣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涩，特别是下面，一阵阵撕裂的疼。
喉咙干涩，全身一种说不出的倦感。
她动了动身子，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触手可及的火热感几乎要炽烈灼烧，抬起头，正好看见宋煜那双狡黠明亮的眸子，里面布满了欲-望后的满足，如饱餐后的饕餮，从眉梢到眼角都溢着满满的欢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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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只觉得脑袋咯噔一下，顿时红了脸。
努力地往被褥里缩，才发现自己和他都是赤-身-裸-体的。
男性的勇猛在晨曦时展现的淋漓尽致，吓得她赶紧缩了手。
宋煜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心头的渴望。昨夜已经辗转不知要了多少次，到最后她承受不住昏厥过去。
如今她身子还弱着，不能再无度地索取，当是休养生息吧。
他如是告诫着自己，她已经缩到床榻的最里面，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以及半截粉嘟嘟的耳朵，让人忍俊不禁。
“娘子——”他声音腻歪，带着浓浓的宠溺，将手伸了过去。
掌心才刚触及她的头发，她忍不住战栗起来。
这样胆小……他忍不住狭促，昨儿个是谁要死要活缠着本王不放的……
他干脆靠过去，一只手顺着被褥滑了进去，轻轻拍着她的脊背，缎子般细腻柔软的肌肤泛着微微的凉意，不过好在体温是正常了。
他松一口气，继续抚摸她僵硬的身体，然后将脑袋靠了过去，附在她的耳旁，叙叙说道：“锦绣，我好开心，你知道我等这一天有多久了吗……”
男子特有的气味夹杂着耳垂旁不断喷撒的淡淡温度，她整个人窘的不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脸早红的跟虾子般，浑浑噩噩的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好容易让自己冷静，只听见他语气温柔无限渴望地说最后一句：“锦绣，给我生一个孩子好不好？儿子女儿都无所谓，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喜欢。”
她不禁想起昨夜翻来覆去的梦，她以为那是一个梦，他骑着白马来娶她，她和他在山涧的竹屋里抵死缠绵……
想着想着脸烧起来，昨夜在梦里的癫狂喊声，该不会……
没脸见人了。
宋煜倒是高兴的紧，欢快说道：“回帝京的路我们驾着慢慢走，顺道游山玩水，我勤奋些，说不定等回帝京的时候有咱们的孩子了。”
这登徒子……
思绪一转，回帝京？
猛地抬起了头：“不行，臣妾还不能回去！”
宋煜一僵，抚在她脊背的手停了下来，认真地看着她。
“臣妾的案子还没有解，臣妾若是跟王爷回帝京……”
她的话还未说完，他的吻下来了。
他的唇用力地抵在她的唇，一只手扣着她的脑袋，似有些惩罚地啄了起来。如果不是她坚决反抗，那条湿漉漉的舌尖要探过来。
他终于松开了口，满足地看着她红肿的双唇，还有因为呼吸不畅而憋的粉扑扑的脸蛋，道：“叫我夫君，你也不许自称臣妾，我们之间没有君臣，没有等级，我们是平等的。”
他佯装板了脸：“下次还是这般口无遮拦，为夫可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你。”
锦绣：“……”
她无语地低头想了想，整理被他冒然打断的思路，再次开了口：“王……夫君，”宋煜高兴地应了声，抬了下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真是孩子气！
锦绣在心里哼了两声，接着往下说：“我若是这样离开了，他们一定还会此刁难的。”
他们……
宋煜眯起了眼睛，眼底一闪而过一丝杀机。
他没有打断她的话，听她接着说下去。
“不止是案子，还有些事我也想一并弄清。”她停了一下，然后才郑重其事地与他说：“当初王莞宁突然暴毙，我心有疑惑。现下看了王莞宁的乳娘蒙氏的惨状，更觉古怪异常。还有方氏，五福公府，这些都大有问题，我想将这些都调查清楚了再回帝京。”
“好。”
她刚说完听见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硬：“我留下来陪你，等你什么时候决定回去了，我们再启程。”
锦绣愕然。
“王……你……你们刚刚凯旋，帝京那边肯定还等着你这将军回去接受赏赐……”
看她喋喋不休的小模样，他忍不住又啄了一口：“没有什么得我的小娘子，小娘子要在这里，为夫定然要舍命相陪啊。”
她怒视，猛地像想起了什么，大骇道：“你们不是刚从边塞拔营吗？怎么……怎么能这么快赶到南江？”
宋煜的脸抽了一下。
他让暗大送白狐坎肩到帝京是想给满朝武包括皇帝一个警示，谁知道皇室还是不肯放过他的小娘子。暗大的飞鸽一到，他立刻撇了三军，改道快马加鞭直接赶往南江。
他没有告诉锦绣，因为太过着急，一路生生跑死了五匹马。
累了也不肯停下来，让暗五暗六他们雇马车，吃喝拉撒全在马车解决，昼夜不息地赶过来。
幸运的是……他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感慨，听见她幽幽问道：“王爷身体……没事吧？”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大腿根子的两侧顿时火辣辣地疼起来。那里的皮肤早被马磨蹭的没有一处完好，昨儿个又那般折腾，现在伤口更加疼了。
他微微蹙眉的样子落在锦绣眼里，锦绣当下紧张起来：“王爷受伤了？”
他一顿，然后点头：“嗯，娘子给为夫点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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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是神清气爽出门的，以至于暗五只是立在门口恭敬地喊了句“王爷”，宋煜心情大好地点头，说：“差事办的不错，回头让灵渠送一份一等秘籍心法过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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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管目瞪口呆的暗五，大笑着走远了。
暗五傻愣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一等秘籍心法？
要知道，他现在练的也才三等，整个灵渠只有暗大和暗七因为立了大功拥有一等秘籍心法。可是……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啊？
不由得将视线转向紧闭的房门，赶紧将脊背挺得直直的，他知道，什么样的功劳都不保护好里面的这位主子，说不定哪天王爷高兴了赏他一份超等秘籍功法呢？
他咧嘴喜笑颜开，暗大和暗七会不会嫉妒羡慕恨呢？哈哈！
……
宋煜亲自去了趟府衙，得知暗五得了一份一等秘籍功法，暗六真是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原是怕王爷动怒，才躲得远远的，谁晓得……
他郁闷极了，这好差事怎么都被暗五撞了？
又想着近来王爷心情不错，于是更加殷勤地下跑腿，万一王爷转念一想赏他一份二等秘籍功法也是好的啊。
从府衙回来不久，府吏亲自派人送云曦和木婂出牢房，云曦不依不挠，非说自己是被府吏的人请进来的，要人送回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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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吏无奈，只好派了两个当初押解云曦进牢房的兵吏。
还未走到住处，云曦跳起来给人家一顿暴打，揍得两个兵吏抱头鼠窜，差跪下来给她磕头了。
要不是木婂拦着，云曦还不会收手，最后两个头破血流灰头土脸的兵吏是夹杂尾巴跑了的，云曦不解气，朝两个仓皇而逃的背影吐口水，又啐了几句，才愤愤然被木婂拉着离开。
见着锦绣，少不了嘘寒问暖，主仆互诉。
木婂心里更加认定锦绣这个主子，在性命攸关的时候将所有的扛下来，保全她一介奴婢。这样的主子，足矣让她木婂追随一身。
看木婂哭得跟个泪人，大刀阔斧坐在椅子的云曦不禁皱眉，戏道：“在大牢你哭了一整天，怎么还哭得出来。”大抵是感慨女人果然是水做的。
锦绣换了崭新的襦裙，因为身子虚弱一直歪在软榻，看见木婂目光一凝，顿时怒得转身去回云曦：“你是好，福晋好容易保全你，你事情没办成反倒进了大牢，福晋若是因为你的干系有个好歹，我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云曦乐不可支：“那也要等你死了才成，你总不会为了让我好看而自尽变成厉鬼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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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宋煜看在眼里，顿时变了脸色，阴沉地开了口：“平日里都是这般没有规矩的？”
他的语速不快，声音也不高，但是却莫名让人感到一种压力，像战场刀光剑影的肃杀，隐隐地还透着一份煞气。
纵然是云曦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也被唬住了，当下噤了言。
场面一顿尴尬起来。
锦绣见此，忙道：“无碍的，热闹些好，成日闷闷的才无趣。”
宋煜眉峰紧紧地拧成一团，想说点什么，又看见她不断给自己递眼色，不由得将话噎了回去，心里却寻思着要找机会敲打敲打这些婢女，做奴婢的都骑到主子头去了，这像什么话！
云曦不敢和木婂斗嘴了，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
倒不是她真的有多怕宋煜，而是这件事的确是她理亏。
倘若锦绣当真有个三长两短，不说木婂一辈子缠着她，她自己也会寝食难安后悔终生的。
锦绣开始打圆场，奈何宋煜一直阴着张脸，弄得云曦和木婂都大气不敢出。
她便蹙了眉，看宋煜：“王爷先前不是说还有事情要办吗？”
事情？宋煜纳罕，他能有什么事情。
看见她面色紧绷，隐有几分不悦的样子，顿时才反应过来，他的小娘子是在撵他走？
为了两个婢女……
他有些生气，却不敢发作，于是闷闷地站起来，丢了句“本王晚些再过来”才阔步离开。
屋里的低气压一下子消失了，木婂恢复淡然，云曦变得活泼，锦绣松一口气，问起云曦这两日发生的事情来。
云曦都照实说了，主要还是提了蒙庄头：“瞧他那样子似乎的确不知道多的事情，他与蒙氏水火不容又心生怨怼，想来不可能主动从蒙氏嘴里套话。再加蒙氏从五福公府回来便病倒了，他将蒙氏养在马厩里，母子俩几乎不见面。”
木婂和锦绣都露出了一丝愤然，都觉得蒙庄头实在做事出格！
木婂想了想，说道：“会不会蒙氏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王莞宁的死真的是个意外。”
锦绣沉默了一下，然后非常肯定地摇头：“不会，王莞宁是一夜暴毙的，方氏那时候不许人接近院子，包括我们这些贴身服侍的都不许靠近。寻常的风寒怎么可能厉害到一夜夺人命？”
“而且，蒙氏还在方氏的院子里闹了一番，两人不欢而散。要知道蒙氏是一个非常本分守规矩的奴婢，能让她不顾尊卑对着方氏又吼又叫的肯定是因为王莞宁的死。”她略微停顿了一下，越发地迷茫：“那时候我被方氏安排人看着，并不知晓后面的事，等稍微有些自由的时候，王莞宁身边的丫鬟婆子都被打发了，蒙氏也回了乡下，再也查不到什么。”
木婂和云曦听完锦绣的话都不约而同地沉默起来。
如果真是锦绣说的那样，那么王莞宁的死的确是有问题。可是……既然是有问题，为什么方氏不追究反而刻意隐藏呢？
方氏在害怕什么？
“五福公夫人是不是……不大喜欢王莞宁？”木婂小声地问。
毕竟王莞宁是方氏的第二个孩子，头有个无出众的姐姐，下面还有个受宠的弟弟，她这夹在里面的二小姐恐怕是有些难做。
锦绣却摇头：“方氏虽然为人阴损，但是对这几个孩子都是好的，且都一视同仁。王语嫣才华出众，教导王莞宁的师傅也不王语嫣的师傅差，当初方氏为了好好培养王莞宁还特意差人去江佪请绣花娘子。”
“那……五福公夫人为什么不追究王莞宁的死？”木婂问出最大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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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锦绣给不出答案，如果她知道答案也没必要这样思虑重重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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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最终派了云曦去，总觉得蒙庄头那里还能查到点什么。
而一脸阴翳的宋煜则去找了慕白年，准确的说是派暗五暗六将慕白年从五福公府拎出来的。
单打独斗，暗五和暗六未必有这个能力让慕白年束手擒，摸出了王爷给的令牌，原本还嚣张得意的慕白年只能耷拉下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乖乖地放了手的折扇。
暗六给了他一脚，心里暗骂着这小子是运气好，莫名其妙立了大功被门主赏了一等秘籍功法，再加喜欢搔首弄姿，还附庸风雅时常捏着笔在宣纸涂涂画画，结果这屁本事竟然被皇帝老儿看了，愣是封了什么宫廷画师。
呸！
还宫廷画师呢，给门主画了一幅画，门主派了十二名弟子追杀这厮。画的鬼画符，拿来擦屁股都嫌膈得慌！
暗六踹了一脚，暗五不解气也来了一脚，凶巴巴地吼道：“让你不尊敬师兄！小兔崽子，功夫厉害了牛冲冲的是不是，看王爷待会儿怎么教训你！”
慕白年任由二人擒着，去见宋煜。
宋煜当然没让他好过，当即让暗五搬了灵渠的刑具。栗子小说 m.lizi.tw
暗五和暗六兴奋极了，早不爽这个顶着慕白年名号的骚-包，在门里不排行老七嘛，见着师兄从来不晓得行礼，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有重任，是整个灵渠门打进皇室内部的唯一人。
呸！
打进皇室内部，那怎么不见你一刀宰了王爷的敌人呢？你能干你去干掉辽东王和北疆王啊！
什么都不会，尽知道瞎摆活，事情没办成两样，却成了碧柳招的常客！
好事都让你小子占尽了！师兄们在边塞吃沙子的时候，你丫的还在帝京城泡妞儿，不长得阴盛阳衰嘛，也不晓得那些姑娘瞎了什么眼！
暗六干笑着重重将鸡毛往桌一放，阴笑起来：“小七，来，躺着吧。”
慕白年看着暗六手里长长的鸡毛，吓得一阵颤栗，本能地后退了好几步。
坐在堂一副置身事外的男人皱眉开了口：“本王离开帝京的时候让你保护好福晋，你没能完成使命，本王动用门规刑法也是合情合理的，你有异议？”
慕白年嘴角一抽，当即为自己辩驳起来：“属下赶到法场了的，因为王爷已经出手，属下才……”
暗六和暗五冷笑着打断他的话：“小七，做错事该受罚，哪那么多理由！师傅常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改了还是好孩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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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白年：“……你们、你们少落井下石！”
暗五对这种威胁充耳不闻，王爷刚赏了他一等秘籍心法，等练成了还有必要怕这小子吗！敢在师兄面前耍横，呵呵，很好！
慕白年最终还是被压在地，他功夫是厉害却也不敢在宋煜面前班门弄斧，被宋煜一顿折辱后灰头土脸地躺在地，暗六麻溜地掏了精钢绳锁绑他的手脚。
暗五阴笑着拖了他的鞋袜，然后用鸡毛最柔软的那一头轻轻地扫过脚心。
这一天，慕白年的笑声响了整整一下午，出门的时候整张脸都僵了。
暗五和暗六痛快地歪在门口，看慕白年披头散发落荒而逃，只觉得心那口浊气瞬间吐了出来。
恶人还需恶人磨啊！
云曦第二天一早带了蒙庄头的消息来。
“被王员外派人抓了，应该是关在了员外府。听说员外夫人陪着王蕊儿离开了南江，据说要去舅母家住几个月。”云曦有些感慨：“可能是怕王蕊儿触景生情吧。”
锦绣没有见过那个王家小姐，但听云曦细细说过，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出了这样子的事肯定是心里难受的，有员外夫人陪着出去散散心也好。
至于蒙庄头……
她觉得应该找宋煜商量一下，心里莫名有种感觉，总觉得蒙庄头似乎隐藏了些什么。
据云曦调查的，这位蒙庄头出手还算阔绰，赌钱通常是输个几百两都不带眨眼的。庄子每年的嚼谷都不够，土地贫瘠又时常遇到大灾，蒙庄头的钱不可能来自庄子产出，多半是五福公府给的。
五福公和方氏都是极精明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给蒙庄头这样多银子，所以很可能是封口费，也有一部分是报酬。
而且，蒙庄头在遇见王家小姐之前都还十分拮据，要不然员外夫人也不会拿那几百两银子做章，时常叫他难堪。他手头松泛是蒙氏从五福公府离开时，那时候一定发生过什么。
正与云曦分析着，听见木婂进屋来禀报：“福晋，辽东王福晋和五福公来了。”
语气淡淡的，十分不待见他们。
云曦也面色一狠，当即道：“见什么见，这种两面三刀的人，让他们滚吧！”
木婂当然也希望锦绣如是做，但是知道事情的轻重，不可能像云曦那般意气用事，又说：“护卫长也来了。”
锦绣默然了一会儿，才点头：“请他们去偏厅。”
然后吩咐木婂：“你顺便去请王爷过来，怎么说五福公也是我名义的爹，王爷一杯清水还是该敬的。”
木婂屈膝退下，云曦也匆匆离开。
锦绣自己坐在铜镜前，细细描了妆，又换了一件妍丽的锦裙，才缓缓地去偏厅。
落座的只有王语嫣和五福公，护卫长因为身份的缘故只能站在一旁。
木婂没有苛待他们，都了茶，甚至还摆了两盘子点心。
点心没有人动，连茶他们也都没喝。
锦绣不动声色进了屋，护卫长赶紧行了礼，王语嫣则懒懒地坐在椅子没动，连带着五福公也犹豫不决地坐着。
锦绣干笑两声，临空的一只脚迟迟没有落下。
五福公面色一僵，王语嫣亦是脸色那看。
最终，五福公还是站起来行了礼，锦绣的脚才落下，客气了一句“都是一家人何必多礼。”
五福公的笑容有点牵强，王语嫣则是一脸怒容，护卫长有些尴尬，大家自顾想着心事，竟是没有谁率先开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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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懒懒地端了茶盅，等的云茶，吃在口里涩涩的，她却突然有几分心情大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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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五福公忍不住开了口，故作父女情深地关切道：“福晋……听说福晋受了风寒，可有遣大夫来看看？”
锦绣没有说话，木婂轻笑着回了：“请了的，我们王爷将南江城有名的大夫都请了。”说着抿了嘴：“要不然福晋也不会好的这样快，更不可能坐在这里招待五福公和辽东王福晋。”
木婂开口有些喧宾夺主的意思，而且五福公是在和锦绣说话，一个丫鬟插嘴这像什么话。
偏生锦绣一直好整以暇地坐着，没有开口苛责那婢女半句，甚至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
五福公心里有些不舒坦，以他在南江的身份，寻常的世袭贵族见了都要温声细语地答话，哪里容得一个低贱的丫鬟指手画脚。
气归气，他却不敢在人家的地盘放肆，今时不同往日了，这个七王福晋翅膀已经硬了！
干笑两声，点了头：“那是王爷心疼福晋，福晋福分不浅。”
这话有些酸酸的意思，甚至还有些许郁闷在里头，宋煜从法场将锦绣救下来，五福公府失了先机，以后再想有这样的机会……恐怕是妄想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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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暗地里瞥了眼椅子气定神闲坐着的人，不免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女人显然不是闷声吃亏的主啊！
王语嫣恰到时候地插了句：“王爷体恤疼爱妹妹，那可是帝京出了名的。爹爹可能不知道，阿休国的公主嫁到七王府也只能做个小小的姨娘，王爷疼惜妹妹，半点不让那位公主抢了妹妹的风头，妹妹的日子好着呐！”
锦绣面容微变，木婂则眼底发狠。
五福公露出一副愕然的神情，王语嫣笑里藏刀，护卫长装聋作哑。
场面再次降到冰点。
在这时候，门外传来通禀：“王爷驾到——”
众人神情一变，纷纷地站了起来，依次行礼。
宋煜疾步前，一把托住正要屈膝的锦绣，温柔地将她按到椅子：“你身子还弱，免了这些缛节。”
待锦绣坐定了，他才转身，眯着眼去看跪在堂的五福公和护卫长，还有屈膝半蹲的王语嫣。
空气像是凝固了，宋煜如同定格般，直到堂王语嫣娇弱的身体摇摇欲坠，他冷淡的声音才缓缓地响起：“都起来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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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长还好，五福公毕竟一把老骨头，平日里又养尊处优的，这么一跪竟然将双腿跪麻了，踉跄了半天也没能站稳，还是王语嫣扶了他一把，才微微站定。
王语嫣舒了一口气，正准备落座，忽然听见宋煜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本王已经有两位福晋和一位侧福晋，按规矩阿休国公主进入府邸只能做姨娘。不像王兄，丫鬟能抬了侧福晋，这在我大启开国以来还算首例，想必古往今来也是绝无仅有的。”
王语嫣面色一僵，握着圆椅扶手的那只手瞬间绷紧了。
锦绣却心里乐呵，还真是斤斤计较，嘴巴真毒，不过——她喜欢。
木婂也心旷神怡，心想我家王爷纳个公主又怎么了，那公主进了门还不是要乖乖伏低做小，给福晋端茶倒水。倒是你们那个辽东王，连丫鬟都不放过，姨娘都骑到你这正紧福晋头去了，真是可怜！
王语嫣脸青一阵红一阵的，五福公也闷着不说话，宋煜跟没事人一样端了茶。
锦绣大骇，那茶可是她先前喝过的……
宋煜半点没嫌弃，一口气将茶盅里的水喝了个干净。末了还咂咂嘴，有些暧昧地朝锦绣递了个眼神。
锦绣耳根子微红，在心里啐了一口，这混蛋！那么多外人看着呢！
站在边的木婂看得最清楚，王爷的小动作，以及福晋的羞晗，不禁在心里高兴起来，真心实意地替福晋欢喜。
这边是蜜里调油，那边则是酸涩难耐。
特别是王语嫣，宋煜的每句话都戳她的疼。辽东王的冷漠，辽东王府内院的混乱，满屋子的糟心事，和锦绣一，似乎她没一样得过的。
曾经的那些优越感，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人性的显露一点点消逝。她的生活，像一栋用冰雪堆砌起来的堡垒，等到冬去夏来，冰雪便慢慢融化，曾经富丽堂皇的建筑逐渐被侵蚀，露出洁白冰雪下黝黑糟腐的残垣断壁。
所谓的美好，不过是场梦，一场她自己编织出来的自欺欺人的美梦。
梦醒了，是无尽的痛苦。
她抬头，正好看见宋煜目光柔情地凝视锦绣，锦绣娇嗔地很小声说了句什么，宋煜满眼放光。
这样的神情是做不出来的，即便辽东王在人前总与她表现出伉俪情深，却也从未做到这般温存。她忍不住在心里自嘲地冷笑，千金有价真情难寻，李锦绣的确她幸福的多。
王语嫣沉默下来，因为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荒谬。越是作贱锦绣，反而是将自己的痛苦暴露在人前。李锦绣有宋煜的爱，她有什么呢？
宋煜和锦绣腻歪了一会儿，才想起堂下其他人来。
王语嫣沉默了，五福公更不敢说什么，在这南江他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在宋煜这真正的王孙贵胄面前却不敢造次。
护卫长屏息敛气化作透明，而宋煜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视线转了一圈，最终落到护卫长的脸，冷笑着开了口：“听说你们在岐谷的时候遇到了山匪？”
护卫长赶紧答了，并将那天的事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末了嘴角抽搐艰难地感慨：“幸好遇见岐谷罗刹，若不然……”
宋煜的脸便沉下来，整个人多了几分森然之气，戏谑道：“朝廷还需要感激一介山匪？护卫长乃是禁军不可多得的人才，又是皇阿玛最信任的，怎的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护卫长尴尬不已。
宋煜的话接踵而来：“那岐谷的山匪横行已久，历练途经的商旅苦不堪言。护卫长既为皇阿玛钦点的统率，理当为朝廷除害，为百姓谋福，由护卫长带队，府衙从旁辅之，去将岐谷的山匪剿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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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长身形一晃，差点失了仪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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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福公和王语嫣则是大惊，特别是五福公，一听宋煜让护卫长去剿匪，急不可耐地说道：“王爷可能不知，那岐谷的山匪盘亘已久，自前朝起便匪寇横行了。朝廷曾多次派兵围剿，皆是铩羽而归……”
“那是朝廷用错了人！”宋煜语气慢吞，冷冷地打断五福公，面容一变，笑道：“护卫长可是民丰十六年的武状元，功夫自在寻常人之，区区山匪算得了什么！”
五福公还想说什么，被王语嫣拉了一把，宋煜却没有因此放过他，依旧眯着眼笑呵呵说：“本王听说五福公府养了不少壮丁，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五福公能否抽调一些人马协助护卫长剿灭山匪呢？”
五福公嘴角一颤，身子晃了晃，苦着脸道：“岐谷并不属于南江的地界……恐怕……”
宋煜甩了一块令牌出来：“本王命令以护卫长为首，五福公府和府衙的兵吏为左右军，即刻前往岐谷，势要将岐谷山匪剿灭，还岐谷一个太平！”
五福公张口结舌，王语嫣欲要劝阻，护卫长忧心忡忡。
宋煜又笑起来：“等到诸位凯旋之时，本王定然设宴席款待，也会立刻修回帝京，让皇阿玛重重地嘉奖诸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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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牌已出，宋煜是铁了心要他们去送死。
王语嫣最终什么也没说，又坐了一会儿，便带着面如缟素的五福公离开。
护卫长一脸阴翳，在堂站了许久，只得无奈离开。
木婂高高兴兴下去给王爷煮茶，锦绣则欲言又止。宋煜站起来，嬉皮笑脸地给她捏肩，说道：“这些事都有夫君处理，娘子只管好吃好睡，养的白白胖胖地给为夫生一个儿子。”
“王爷——”锦绣才刚开口，宋煜的脑袋从背后绕了过来，双唇死死地贴在她的嘴唇，一条柔软地水蛇乘着她不注意滑了进去。
手也变得不安分起来，不知何时进了亵衣里头，用力地搓揉起来。
木婂不合时宜地进来撞见这一幕，吓得赶紧退了出去。
锦绣赶紧将宋煜推开，面皮绯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气，狠狠地瞪宋煜。
宋煜咂咂嘴，一脸的回味，然后看她气鼓鼓的小模样心里一阵激荡。
前一步，不顾她的反抗打了个千儿将人抱起来。
“宋煜！”她惊呼，不断挣扎。
宋煜不松手，快速绕过屏风，去了后面休憩的软榻。栗子小说 m.lizi.tw
将人放在软榻之，不等她起身，整个身子压了去。
唇死死抵住，不让她发出声音，手探了进去，从锁骨一直往下，每一寸都不肯放过。
锦绣一开始还剧烈的反抗，后来也不挣扎了，整个身子瘫软的如同水一般，任由他胡作非为。
他倒也没有真的硬来，昨夜的疯狂已经让她吃不消，她还病着呢。
隔着身体摩擦了一会儿，他恋恋不舍地站起来，再继续下去他肯定会控制不住的。
锦绣则坐起来，狠狠地剜他一眼，粉扑扑的小脸蛋可爱极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敢去看她，屋子里似乎四处都残留着她的味道，他艰难地迈着步子，必须要出去透透气，若不然一定会被这小妖精……
“晚……”他走了几步，回头见她正在整理被他扯开的衣裙，不禁喉咙一阵干涩，好容易站定了：“等我。”脚步微晃飞快出了门。
锦绣抓起身边的靠枕，想要朝他砸去，又觉得靠枕里面的谷子硬邦邦的，便悻悻地放下，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几句，才叫木婂打水进来伺候自己洗漱。
宋煜浑身燥热，下面那团邪-火叫嚣的厉害，他干脆骑着马出去晃了好大一圈，等到全身都汗涔涔的了，才幽幽地回了院子。心里则是不断地告诫自己，以后千万不能轻易挑逗那小妖精，因为下场很可能是将自己弄得很狼狈。
进房，沐浴换了干净的袍子，暗五立在门口禀报：“王爷，五福公府的四公子王渊等您很久了。”
王渊？
他偏头想了一下，似乎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直到暗五提醒，他才恍然，原来是到帝京指证锦绣的人。
那么——是敌人了。
他冷笑一声：“让他进来。”
王渊小心翼翼地进了房，屋子里不知是否摆了冰，凉嗖嗖的，他不敢大意，忙低敛脑袋跪下行礼。
屋子里的人始终没有说话，他不敢直起身子，那么低眉顺眼地跪着。
房内应该是摆了冰，他能清晰地听见冰块融化，水滴滴答滴答落下的声音。这种等待是很折磨人的，他甚至不确定房间里是否有人，又或者说那位贵人已经睡着了？
在他准备悄悄地抬起眼睑偷看一眼的时候，等待已久的声音终于响起：“起来吧。”
他忙不迭站起来，膝盖一阵麻木，他却不敢表露半分。抬头，便看见巨大的案几后面坐着一位穿常服的男人，男人玉冠束发，眉目端正颇为俊朗，皮肤白皙，与帝京的贵公子们并无二样。
可是他却不敢托大，若是胆敢小瞧了面前的男人，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真正厉害的人物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如面前的男人一样，只是那么安静地坐着，却无端给人一种沉闷的压力。能统帅十万兵马击退敌军的男人，能是普通人吗？
他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冷冽，这种冷仿佛雪山处流下的冰水，能够一直顺着耳膜进入心底。王渊觉得自己的指尖有些发凉，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发憷，很努力地站直身子听对方说话。
“你是王渊？”
很简单的一句话，王渊却细细推敲了很久，才艰难地点头：“草民王渊拜见王爷。”
男人沉默了一下，又问：“是你去帝京指证福晋的？”
语气是平缓的，可是却暗含了一丝淡淡的杀机。王渊心里一寒，赶紧拱手道：“草民并未指证，都是误会。”
“误会？”对方喃喃念着这两个字，语气已经低到谷底：“那么你今日门所谓何事？”
王渊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好容易坚持住了，赶紧回道：“草民有一密事相告，想来福晋会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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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渊以为自己抛出橄榄枝对方会接下，谁知道宋煜非但没有接着往下问，反而冷冷地开了句：“既然是福晋有大用，你来找本王做什么？”
王渊愣在原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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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先前还有些汗流浃背，这会儿只觉得凉意到了骨髓。
这位七王爷，果然是不好糊弄的主啊……
他怔怔地站了一会儿，作揖继续道：“草民听闻福晋现下病着，只能辗转来求见王爷，并无别的意思。”
宋煜哼了声，大有你当本王三岁小孩子的意思。
王渊不敢继续拿捏作态，赶紧一股脑地都说了：“草民知道福晋最近在查府里的事，五福公夫人将福晋院子里以前的丫鬟婆子都发卖了，草民机缘巧合下收留了一个丫鬟，兴许能帮到福晋。”
宋煜仍旧不接话，冷潋的眸子一点点地从他脸掠过。
这种感觉很难受，王渊觉得自己那点花花肠子在宋煜的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以至于他一开始设想的美好这会儿全都成了泡影。他知道，自己今儿个若是不能将事情交代清楚，别说是好处了，能不能安然无恙地走出这门房都难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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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从未威胁他半句，他却都招了。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王渊在这方面也有造诣。
事情很简单，方氏当年为了避免王莞宁的事往外传，将院子里的奴婢全都处理了。一部分下了药，一部分则是发卖了，且都卖到极偏远的苦寒之地。
宋煜问王渊，既然是为了解决后顾之忧，方氏为什么不将人都悄无声息地弄死，万一出了纰漏……
王渊苦笑：“王爷瞧着五福公府现在风光，实际日子大不如前。父亲虽然是功臣出身，可每个月的俸禄只有那么多，府里人丁兴旺，庶子姨娘们惯来大手大脚，父亲又宠着，从不怠慢了谁。”又说：“父亲来南江后跟着南江的权贵们玩牌局，运气不好的时候一次能输一万两银子……纵然是金山银山也架不住这般挥霍啊。”
这是自然，内院还好，毕竟有方氏压着，用的都是小钱，五福公在外头快活这可不是方氏一介妇人能过问的。宋煜暗暗听着，没有插话。
王渊继续往下说：“南江地势偏僻，五福公府虽然这些年置办了不少产业，实际许多产业都是亏损的。还有大小姐王语嫣出嫁，方氏和父亲为了撑住场面，愣是将五福公府三分之一的家产填了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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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微微一怔，当年王语嫣风光大嫁的确在帝京出尽了彩头。五福公府的陪嫁可谓丰盛至极，几乎得皇室嫁公主了。
这也是能理解的。五福公府远在南江，王语嫣远嫁，在帝京无依无靠的，倘若陪嫁还十分可怜，岂不叫人轻看了去？娘家为女儿撑住了面子，却没想到是打肿脸充胖子。贸贸然将三分之一的家产抽出来，府产业开支该如何周转？
难怪五福公府朱门都褪色了也没有修缮，是真没钱啊！
“父亲花钱厉害，大小姐的陪嫁又用了那么多，王麟在的时候也没少让家里破费，方氏这做主母的时常捉襟见肘。发卖那些奴婢想必也是为了补贴家用，统共卖了十来个年轻丫鬟，据说卖了一千多两，方氏拿着这些钱发放了那个月内院的月例。”
宋煜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心领神会地往下说：“草民救的那个丫鬟叫白莹，是个三等丫鬟。”
宋煜亲自问了些，王渊都一一地回答了。
他思忖片刻，说道：“晚些你带那个丫鬟来，让福晋亲自问问。”
王渊当下作揖应好。
等快到离开的时候，宋煜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五福公府还没有立新的世子吧？”
王渊身体一僵，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等到宋煜快要再次开口，他才赶紧说道：“府那几个庶子都对世子的位置感兴趣，想来父亲会在他们间挑选一位适合的，培养成家主。”
绝口不提自己。
宋煜有些意外，嘴角噙着笑意问他：“你呢？王麟死了，四公子作为府长兄，是最有资格继承这个位置的。”
王渊再次作揖：“草民不才，并没有如此宏伟志向。”
宋煜更加觉得有意思，王渊则面色淡然，一脸平静地说道：“男儿当志在四方，草民只想四处看看，倘若真的有机会，也要靠自己的双手挣出来。”
……
晚膳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用的。
这处院子是暗五租凭的，在南江城里头，却不在最喧哗的闹市区，因是挨着府衙，所以十分清净。
租凭价格也寻常的院子高了两倍，宋煜不在乎这点钱，在意的是锦绣住的是否舒坦。现下看来，暗五这差事办的不错。
盯着她用了一小碗鸡汤，他才笑着点头。
锦绣如释重负，自从两人真正在一起了，这家伙成日打着养身体生孩子的旗号，逼着她喝各种补。
这才两日功夫，她觉得自己的腰肢壮了一圈，这么下去……
那无赖偏要笑嘻嘻的说：“胖点好，胖了才有肉感，夫君喜欢。”
她放下碗，支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头顶绿油油的葡萄叶子，一串串葡萄挂在头，青翠可人，再不出半月时间能采摘了。
回过头，见那混蛋一脸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只觉面皮一阵滚烫，狠狠地给了他一个白眼。那厮竟然也不知羞耻，反而将自己椅子挪了挪，恬不知耻地靠拢过来，蹭在她的耳边说：“娘子，今晚……”
她赶紧推他一把，生怕这混蛋在院子里做那些个羞人事。又死死地理了衣襟，不让他得逞，有些薄怒地质问：“你答应王渊带他去帝京了？”
宋煜有点失望，又磨了一会，见锦绣还是不肯松手，便委屈地坐了回去，暗道她铁石心肠。
锦绣不搭理他，他只好郁闷地吐了口气，说起来：“他应当是个能用之人，顺手之劳而已，没什么不妥的。”
锦绣无端地想到了云曦，只能闷闷地沉默一会儿，说道：“王爷见过那个婢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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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点头：“见过了，原本是让她来见你的，结果你睡着了，我便亲自问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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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来了兴致：“怎么说？”
“她和你一样，那夜不在院子里当值，不过她的干娘是灶婆子所以知道一些辛秘，据说王莞宁是用了宫里送的茶酥而半夜胃痛如刀搅不治而亡的。”
锦绣大惊失色：“宫里？”
宋煜也眉头微皱：“跟着贡下来的还有绸缎茶叶，因为王莞宁喜欢吃茶酥，方氏将茶酥都送给了她，却不想……”说着看向锦绣，在心里低喃了几句，他其实是感谢那盒桃酥的，若不然……怎么能遇到如此深爱的小娘子。
锦绣不知道宋煜的心思，满脸的唏嘘感慨，还有对王莞宁深深的同情。
“我逃到南江的时候因为没有身份对牌，被牙行的人抓住，机缘巧合被五福公府买回去。方氏原本是将我安排在盥洗处的，王莞宁点名要了我，这样我才得以有好过的日子。”
“她是一个很善良的姑娘，养的鸟儿死了会哭红双眼，对下人说话也是温声细语的，全没有成为方氏和王语嫣那样子的人。”
“我在五福公府如果没有她庇佑，根本不可能活下来，那些下人作贱我，她也会挺身而出帮我……”
宋煜安静地听她讲，可见她对王莞宁是十分感激且敬佩的，如若非因此，也不会一根筋非要查到王莞宁的死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听着听着，他心疼起她来，路战战兢兢的逃亡，五福公府被欺辱，如履薄冰地活着……他的小娘子该是吃了多少苦啊！
忍不住将她搂在了怀里。
锦绣懵了，自己明明是在说王莞宁，这混蛋抽什么疯？还拍着她的脑袋含情脉脉地说：“别怕，夫君以后会保护好你，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锦绣头大……
也不知怎么搞的，宋煜从心疼摸头变成脸贴脸的摩挲，然后莫名其妙被抱进了屋里。房门关，他小心地将她放在软床，然后压了来，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她几乎快要窒息了。
面红耳赤地挣扎出他的臂弯，屋外天色已经暗了，屋子里只点了一盏微黯的灯，她努力地想要伸一只胳膊出来，如玉的皓腕费了很大劲才伸出来，结果那无赖立刻拽了回去，三两下褪去她的衣裳，一脸严肃地告诉她这种时候要认真。
她真是无语极了，明明她是在谈正经事，在与他一起分析王莞宁的死，他神神叨叨地靠过来，然后……
她瞪他一眼，然后将被他扯开的衣裳合拢，不去管他哀怨的小眼神，怒道：“我渴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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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屁颠屁颠地下床倒水，又伺候着她小口小口喝下。
她说：“灯太暗了。”
他一脸茫然，我家小娘子喜欢那种事的时候亮一些？迭迭地跑去挑了灯烛，添了灯油。
她又说：“屋子里热。”
他忙让人端了冰来。
“屋子里有蚊子。”
他一个个拍死，弄得满手都是血。
……
一直折腾到子时，她再也找不到吩咐的了，他便嬉皮笑脸邀功般的前，可怜兮兮道：“娘子——”
她微笑：“夫君忙了一晚也该累了，洗洗睡吧。”然后倒下去，将整个被子裹在身，沉沉睡去。
只留下他一个人在夜色里凌乱。
最郁闷的还是暗五，跟着王爷骑了大半夜的马，一直到晨曦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安寝。他不明白了，明明是在福晋那里过了半夜的，难道还不够？王爷……也太生猛了吧……
第二天，锦绣一脸温和地见了白莹。
这个叫白莹的婢女，锦绣是认识的，当初在王莞宁的院子，一众丫鬟欺负她这新来的，白莹赫然在列！
白莹也是吃惊万分，被王渊买下之后她根本没有机会走出院门，成日地窝在院子里，也不晓得外面发生了什么。昨儿个王渊带她来见大人物，据说是大启的七王爷，她一路都低着头，吓得不敢与王爷对视一眼。
今儿个又来见福晋，还特别敲打让她谨言慎行，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许惊讶。
这……这不是锦绣吗？怎么成了福晋？
她心惊骇，却谨记王渊的话，赶紧跪下磕头。
“起来吧。”声音淡淡，有着贵人常有的气度，白莹忍不住又抬头小心地觑了眼，当下更加惶惶不安起来，这明明是锦绣啊！
心惊浪翻滚，她却也是聪慧，屏声敛气地站在那里，没有多的言辞。
她很清楚，不管对面椅子坐的是不是锦绣，现下她都是七王府的正紧福晋，是高高在的皇室权贵，不是她一个小小婢女能得罪的。
主子王渊尚且要摧眉折腰低三下四，更别说她一个丫鬟了。
不管锦绣问什么，她都照着王渊交代的一五一十地说了。
末了立在锦绣身边的丫鬟还给了她一贯赏钱。
白莹浑浑噩噩离开，回头去看干净亮敞的院子，不由得在心里松一口气。好在锦绣没有为难她，毕竟当年她没少仗着干娘是灶婆子的缘故作贱锦绣。心里突然有些发酸，这才一年多的功夫，怎么物是人非了呢？
有的人一跃成为枝头的凤凰，有的人……她低下头，赶紧离开。
事情已经问清楚了，王莞宁的确是吃了茶酥死的。
木婂疑惑：“方氏为何不追究？”
锦绣想了想，叹息道：“东西是宫里分发下来的贡，方氏如何去追究？去指责皇的不是吗？”
胳膊拧不过大腿，更何况五福公府连胳膊都算不。皇室算是要了整个五福公府的命，方氏都不敢吭一下！
可是，皇室为什么要迫害王莞宁？是皇的旨意？
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云曦回来，带了消息。
“救出来了，姓蒙的断了一条腿，胳膊彻底废了，还被挖掉一只眼睛。”云曦脸没有一丝同情，反而有几分痛快：“员外原本是要将他做成人彘的，我好说歹说又请了县令出面才说动了。人养在客栈里，已经请了大夫。”
“我跟他说如果敢耍小心思重新把他丢回员外府，他大概是吓惨了，不断磕头饶命。”云曦收了脸色，肃然道：“他不肯和我说，说是要亲自和福晋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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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想了想，说道：“先让大夫医治吧，等他精神缓过来了再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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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点头，现下那蒙庄头的样子实在太过惨烈，狰狞的模样恐吓了福晋。
絮絮交代了一些话，特别叮嘱她一定要保护好蒙庄头，云曦都一一应了。
晌午的时候宋煜让暗大带了消息来：“福晋，都办妥了。”
等到暗大离开，锦绣便喊了木婂，一番洗漱打扮，然后坐马车嗒嗒赶往五福公府。
……
花氏坐在院子里看，看的是市面颇为盛行的小人。
她不识字，却想跟城里头的官家太太夫人一样，能够信口说出许多典故。
丫鬟保辰从屋里端了水出来，因着花氏有了身孕，平日里都不大喝茶。
保辰小心地将杯子放到花氏旁边的矮椅，一面拿了蒲扇替花氏打扇，说道：“虽是入了秋，这秋老虎却也还厉害着，夫人仔细烧了皮肤。”
花氏看得津津有味，漫不经心地嗯了声，再无下。
保辰坐在边，欲言又止。
花氏翻的空隙才注意到她，不禁面一沉，有些不满地睨了一眼：“又怎的了？”
“家……家里没米了。”保辰低着头，窘迫的不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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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氏顿时一抽，怒的将手里的往矮凳一掷，殊不知这一用力竟然打翻了矮凳的温水，水立刻浸透黄皮子的小人，面鲜活的画像顿时失了颜色。
花氏的怒火更盛了。
保辰低敛眉梢，小声说道：“原本前儿个五福公府该派人来的，不知怎的一直没个消息……”
“没米你不知道拿银子去买啊！”花氏猛地站起来，吓得保辰赶紧去扶，等到花氏站稳了，忍不住狠狠给保辰一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保辰委屈极了，泪珠在眶子里打转不敢落下来：“夫人……奴婢……奴婢这月的月例还……还没发……”
气得花氏又忍不住使劲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如果不是因为怀着孕，她真想好好教训教训这蠢丫头。
顺手在保辰的腰间用力掐了一把，不去管保辰痛得脸都青了的样子，她插着腰瞪着眼吼道：“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贱丫头，要月例做什么！”
说着嫌恶地翻了个白眼，又骂咧开了：“你吃老娘的，住老娘的，穿老娘的，哪样不要钱？还敢说月例……信不信明儿个把你发卖到军窑去，千人骑万人跨你晓得了，别身在福不知福，给脸不要脸！要不是老娘把你买下来，指不定在哪里做****呢！不知好歹的贱东西……”
骂够了，终于从怀里摸了几个银裸子扔到地，趾高气昂地吩咐道：“去吧。栗子小说 m.lizi.tw”说着摸一摸已经显怀的肚皮，略略泛过一丝温柔：“可不能委屈了肚里的儿，将来可是要做世子的。”
保辰竭力忍着，嘴唇都被咬的乌青。蹲下身子，一点点地将那些银裸子捡起来，然后拍掉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攥在手心里，说了句：“夫人，那奴婢去了。”
花氏厌恶地摆摆手，不大愿意和她多说一句。
保辰出去不过一炷香时间，又折了回来。
花氏正歪在屋子里的软榻，一见丫鬟这么快去而复返，不由勃然大怒，抄起手边的鸡毛掸子扔了过去：“你这贱蹄子，说！是不是把银子弄丢了！败家玩意儿！”
保辰抿着嘴，胳膊正好被鸡毛掸子砸，瞬间变得紫青。她不敢吭声，低眉顺眼地站在门口，等到花氏骂完了，才小声地怯懦道：“夫人，奴婢……奴婢刚才街碰见……碰见了……”
见保辰说话断断续续又一副胆小不成事的模样，花氏气得从软榻坐了起来，面色瞬间变得狰狞：“老娘可真是瞎了眼，怎么买了你这么个贱婢！连话都说不清，还能指望什么！街、街有谁？你是撞见活阎王了还是无常？瞧你那怂样，看着心烦！”
保辰依旧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不敢与花氏争论半句，她知道，只要自己敢还口，花氏一定会照死了打。
等到花氏骂完，她才嗫喏地接着把话说完：“奴婢碰见了刘妈妈，她说……说……说我们院子这个月的银子没了。”
花氏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紧张地从软榻爬起来，胡乱提了鞋，前两步，急切问：“什么叫银子没了？”
保辰答不来。
花氏顿时怒不可遏：“你这蠢货！话也不问清楚，银子拿不到我们这个月喝西北风啊！”说着用力掐了保辰一把，不解气又给了两巴掌。
保辰一张脸肿的老高，眼眶红红的不敢吭声。
花氏才面色冷屑，阴笑起来：“是那刘婆子墨了我们院子的那一份吧！”
一直不敢吭声的保辰这时候声若蚊蝇地插了句：“刘妈妈说是五福公的主意。”
花氏顿时脸色一沉，凶狠的跟头母狮子，厉声喝道：“胡说！”
她嘴这般说，心里头却不免有些慌乱起来。刘妈妈是五福公府的管事婆子，她与五福公的事毕竟没有公开，平日里由这位刘妈妈张罗这个院子的吃食用度，每月的米粮食物还有零用都是刘妈妈送过来。
她心里有些吃不准，刘妈妈不过五福公府的一个奴婢，哪里来这样大的胆子，贪墨东家财物，追究起来可是要被砍头的。
而且——院子这个月的确没有送米送油来，难道真是五福公的意思？
平儿个五福公隔三差五会过来，这月因为那个远在帝京身份尊贵的女儿要返乡的缘故，五福公说这段时间都不过来了。走的时候不是还一脸温柔，让她好好养身子，生个大胖小子吗？怎么突然变了呢？
难道……
她心里没了主意，侧目见丫鬟还是那副胆小怯懦的模样，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气，只得恶狠狠地吼道：“还不再去打听打听，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丫鬟保辰跑了出去，她再也坐不住了，焦虑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好容易等保辰回来，迫不及待地问：“如何？”
“奴婢……奴婢不敢去五福公府，在……在大安街口等，终于等到了刘妈妈，她说……她说……”
“说什么！”
“她说是辽东王福晋……”
果然！
花氏面一变，还真是那个身份尊贵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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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辰很是担心害怕，犹豫再三，才嗫喏道：“夫人，五福公……五福公是不是不管咱们了……”
花氏反手甩了她一巴掌，骂道：“你这贱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诚心想看我笑话是不是！”
说着摸着肚子，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低了几分：“这里头的可是他的种，他一个糟老头子老树开花，还能嫌弃了我们母子不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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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辰捂着脸，小心地说了句：“可……辽东王福晋……”
辽东王福晋？
花氏沉了眸。
她花氏可不是什么野路子出身，当初也是正紧的官家小姐，要不是家道落……又怎么可能委身五福公这个老头子！
想她一个二十来岁的黄花大闺女，嫁一个半只脚都进了棺材的糟老头，这可是他王家祖冒青烟积了三辈子的德！敢嫌弃她，哼！
冷冷地瞥保辰一眼，保辰立刻吓得噤了言。
花氏冷笑起来：“辽东王福晋又怎么了，出嫁为客，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有什么资格对母家指指点点！”
保辰缩着脑袋站在一旁，好半天才小心地抬起头，嘟哝了一句：“可……夫人还没过门……”
这句话，真正戳到了花氏痛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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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福公总说府里杂乱，腌臜事多，让她在外头安心养胎。可没过门算不五福公府的人，日后诞了儿子也只会被人说是野种，连族谱宗牒也没法子。
她的儿子是要做世子的，可不能有任何污点！
没怀孕的时候她没这么多计较，只想着五福公每月给一笔银子，她慢慢积攒下来，日后算一拍两散了，也能拿着这笔钱好好地活下去。
父亲琳琅入狱家道落，她很小的时候便跟着母亲四处乞讨，她穷怕了，只想有很多的银子傍身。可是现在……
她摸着肚子，突然有几分惴惴不安起来。
她知道，五福公对那个辽东王福晋很是看重，那位福晋也是五福公众多子女最出众的一个。倘若辽东王福晋为方氏打抱不平，让五福公不许再管外面的……五福公会不会真的答应了……
心乱如麻，抬头看见丫鬟保辰瑟瑟成一团，也顾不生气了，喊了她：“梳妆，去五福公府！”
保辰一怔：“五福公让夫人您……”
花氏刀子般的眼神甩了过来，吓得保辰再次缩回脑袋。
穿了最漂亮的锦裙，戴了最贵重的首饰，花氏特意在腰间系了根丝带，好凸显自己怀孕的肚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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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初显怀的肚子瞬间大了两倍，看去犹如六七个月的身子。
她满意地摸了摸肚皮，让保辰去雇了辆马车，飞快往五福公府赶去。
这天五福公和王语嫣母子正在房里说话，方氏傻傻愣愣地坐在边，五福公让人给了她一个小玩意儿，方氏玩的乐此不疲。
五福公眼底略微闪过一丝不耐，因顾忌王语嫣在场不敢太过表露，转而与女儿说起话来：“抽了一百家丁过去，府里如今用得的小厮都没了，此去岐谷……恐怕是凶多吉少。”
王语嫣哪里不晓得五福公那点小心思，当下郑重道：“一百家丁没了再买便是，不过损失一万多两银子。爹爹切莫冲动去找七王爷理论，他刚从战场回来正是嗜战之时。这还只是让五福公府送壮丁，若是惹恼了他下令让爹爹也去岐谷……”
五福公吓得一颤，一脸叹了几口气，再也不敢提岐谷一事。心里却有几分侥幸，并且可怜起护卫长来。
岐谷山匪有那么好剿灭的话，朝廷也不会屡次损兵折将了。加府衙和五福公府的人也统共不过千，这点兵力去岐谷，多半是有去无回啊！
正说着话，老管家来禀报：“七王福晋来了，马车快到门口了，让国公爷去接驾。”
“七王爷也来了？”五福公“腾”地站起来，对于这个杀伐果决的七王爷很是忌惮惶恐。
老管家摇头：“奴才也不大清楚，他们提前送了帖子过来。”
王语嫣气定神闲：“女婿门，哪有岳父去迎接的道理，爹爹且坐着吧，派个下人去便可。”
五福公却迟迟没有落座，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什么女婿不女婿，大家只不过没有捅破那层纸罢了，七王爷又何尝将他这老丈人放在眼里。
“毕竟是提前递了帖子的，恐怕不好吧。”他犹豫起来。
王语嫣很快明白五福公的心思，跟着站了起来：“女儿陪爹爹去吧。”
方氏见王语嫣站起来，也嘻嘻哈哈跟着拍手站起，闹着要一起去。
五福公瞥了眼方氏苍老的脸，还有笑起来流到嘴边的哈喇子，顿时嫌恶地转开头，率先出了门。
他们走到大门前，七王爷的马车也刚到。
丫鬟木婂扶着锦绣缓缓下了马车，五福公伸着脖子一脸恭谨地东张西望，左等右等也不见马车继续下人，不禁面一僵：“王爷没有来？”
锦绣点头，有些诧异：“怎么了？”
五福公气急败坏，却也不敢发作。早知道只是这贱婢来，他怎么可能出来迎接！还送帖子，真当自己是主子啊！
他哼哼两声，背了手，转身要进门去。
远处传来马儿的嘶吼声，因为车夫太过用力抽打马背，马儿痛苦地痉挛起来，横冲直撞冲着五福公府的大门掠来。
老管家站在人前，吓了好大一跳，不断地朝车夫挥手。
好在马儿最终停了下来，原本一肚子火气的五福公这会儿更加愤怒了。他五福公府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容不得阿猫阿狗随便放肆！
老管家也板了脸，前一步，喝道：“你哪儿来的？懂不懂规矩？马跑得这么快，万一冲撞了贵人如何办？你是有十个脑袋也赔不起！”
车夫吓了一大跳，不断作揖告饶。
车帘被撩开，先是低眉顺眼地走出一个丫鬟，丫鬟飞快地在车前摆了脚凳，车的人便姗姗走出，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不知是谁哼了声：“怀孕了还不知道消停，万一撞死了肚子里的孩子……”
五福公心咯噔一跳，原本还愤愤然的脸瞬间萎靡下去，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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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氏气度雍容地让丫鬟给了车钱，然后才转身，面含微笑落落大方地给众人行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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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是被搞的晕头转向，心道这大肚妇人谁啊？
锦绣往人群后面退了几步，一场好戏要演，她要挪出位置给正紧主子才行。
车夫收了钱，不敢在这是非之地多耽搁，马鞭重重落下，马儿一声嘶吼，再次冲了出去。
因着先前马儿来势汹汹，王语嫣赶紧将方氏护在身后，这会儿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大肚妇人身，没有人看见方氏安静地站在王语嫣身后，一双浑浊的眸子冷冷地盯着正在行礼的花氏。
五福公面皮一阵颤抖，老树般褶皱的眉峰紧紧地拧成一团，下意识地对王语嫣道：“进去吧。”
王语嫣迟疑，花氏已经几个箭步冲了过来，拉着五福公飞手喊道：“国公爷，妾身给您请安。”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面色一变。
五福公警告地给花氏递了个眼色，略微有些薄怒地训道：“瞎说什么！老夫不认识你！”
花氏哪里懂得看眼色啊，一听五福公说出这样无情无义的话，当下面皮子一抽，顿时不依不饶起来：“国公爷，你怎么了？怎么不认识妾身了？妾身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花氏，还不放手！胡闹什么！”五福公情急之下叱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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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氏顿时眼皮一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嚎啕大哭起来：“国公爷，你说你不认识妾身，又怎么知道妾身的姓氏？”
五福公浑身一震，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回头去看王语嫣，王语嫣面色沉沉地站在那里，眼底隐有不悦之色。
五福公府正处在南江城繁华地带，来往行人颇多。一见高门大户出这些腌臜事，纷纷来了兴致，三五个围拢成一团，十来个积聚在一堆，不一会儿呜呜泱泱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的人，全是看热闹的。
五福公面皮子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
当初之所以不让花氏进府，是因为那时候方氏还没疯。家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他要是再带一个女人回来，方氏肯定会闹得鸡犬不宁。
五福公府这一年遭遇了太多事，不能再闹出事情，再加家丑不外扬，以方氏的性子肯定会将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他左右权衡，反正也只是为了图个快活，不如将花氏养在外头，自己时而寻乐，也免了方氏这边盘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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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
花氏竟然怀孕了！
这让他措手不及的同时也犯了难，原打算想个法子弄回府邸的，可眼见着王语嫣要回乡。这个他最器重也唯一能依靠的女儿，他不想让女儿有一丝一点的不痛快，于是只能拖着，等女儿走了再让花氏进府。
这花氏怎的这般不识大体，竟然还闹门来了！
他狠狠地皱眉，并且瞪了花氏一眼，如果不是因为花氏还怀着孕，真想一脚踹去。
外头那些百姓指指点点的目光让他面红耳赤，在外头养女人还有了孩子，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而且还当着自己女儿的面被戳穿，他更觉羞愧难当。
在辽东王府那种地方摸爬滚打如此之久的王语嫣，哪里会不晓得，当即反应过来，收敛了神色，面色寡淡地对花氏说道：“这位夫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花叔叔临死前将你孤儿寡母托付给爹爹，爹爹也答应认你腹孩子为义子，你有什么委屈大可到府说，站在这里哭哭啼啼岂不叫人笑话？”
目光是平和的，语气也很和善，三言两语便将花氏肚里的孩子说成是别人的，薄情寡义的五福公也成了收留兄弟遗孀的老好人。
外面那些指指点点的百姓，这会儿纷纷点头赞许，都交头接耳地称赞五福公，甚至还有人小声地非议花氏。人家救济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你撑着个大肚子来是闹哪样？
花氏虽然没读过几天，但是能听懂王语嫣话里的意思，以及王语嫣如菩萨般慈和微笑背后的阴冷。
五福公感激又羞愧地朝王语嫣轻点下颌，转身对花氏说道：“花家嫂子，不是老夫不帮你，月才给了你一千两银子，我这府邸一大家子人，吃穿用度样样要钱。你三天两头地来要银子，老夫也……实在无能为力啊！”
花氏懵了，她这会儿才算领教了高门府邸的厉害。怪不得人家都说世袭昌荣之地，钟鸣鼎沸之家不是那般简单，越是华丽的府邸，里头的水越深。
瞧瞧这父女俩，一个是南江有头有脸的国公爷，一个是皇室身份尊贵的辽东王福晋，撒起慌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三言两语能编出个故事，硬是黑白颠倒，将无耻卑鄙说成有情有义。
花氏站在原地，任由身后那些百姓各种诋毁谩骂，跟着母亲乞讨的那些年，早练了她心如磐石的性子。很好，这老畜生不是不认他们母子俩吗，她倒要看看他能笑到几时！
王语嫣还在虚情假意地说：“进去说吧，你还怀着身子，动了胎气可不好，毕竟是花叔叔在人间唯一的血肉骨脉。”
连锦绣听了这番话都忍不住微微颔首，王语嫣能只身在帝京站稳脚跟是有几分真材实料的。这个方氏花了大力气培养出来的女儿，到底是没让五福公府失望。
花氏却忍不住一声冷笑，漂亮的凤眸里满是鄙夷。进府？
真当她是三岁娃娃不成！
小人这样的典故多了去了，什么鸿门宴送刑酒，进去哪里能出来！
且不说这父女俩睁眼说白话的本事，单是看那辽东王福晋一脸刻薄，知道不是个心善的主！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若是进了人家的地盘，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且，在车的时候丫鬟保辰不止一次地叮嘱她，让她万万要保全自己，千万别大意。瞧瞧，那么个胆小慎行的丫鬟都能说出这些话来，她这做主子的难道不晓得？
想进府？没门！
锦绣笑了，这个花氏恐怕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啊！越彪悍的主越让这场戏好看。
她勾了唇，小声地对木婂吩咐了几句，木婂便乘着众人不注意悄悄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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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氏擦干了眼泪，全然没了先前的大方得体，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戏谑和漫不经心的嘲讽。栗子小说 m.lizi.tw
五福公隐约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花氏从怀里摸出一方玉佩，高高地举起，然后转身，朝那些百姓大声地吼道：“这是王家的传家玉佩，他说了的，倘若我生的是儿子，让孩子继承爵位。我花氏瞎了眼，跟了这么个伪君子！今日诸位街坊邻居作证，我花氏要拿着这块玉佩去府衙击鼓鸣冤，看看青天老爷要如何判，是否会让这个臭男人抛弃我们母子，让坏人逍遥！”
王语嫣盯着那玉佩看了一会儿，顿时面一变。
王家的传家玉佩她是见过的，母亲多次提到那个玉佩，希望爹爹能传给王麟。爹爹却以王麟尚且年幼为由，多次搪塞过去。
那个玉佩，不仅是王家的传家宝，更是身份的象征！只有拥有玉佩的人才能成为王家的家主！
玉佩怎么到了花氏手里？
王语嫣双眸阴翳地看向五福公，五福公满头大汗，愧疚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玉佩的确是他给花氏的，方氏怀了孩子闹得厉害，三天两头要求过门，不然要去医馆买堕胎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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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来得子，且府子嗣个个不成大器，他是盼着花氏肚子里这个孩子的。还想着日后好好培养一番，若是能养成……
在花氏的威胁和花言巧语下，他稀里糊涂拿了玉佩给她，本来只是想安抚一下，让她别闹腾了。总的来说花氏这个女人目不识丁，只要给银子高兴，很好诓骗的。他从未想过她会这样大张旗鼓地闹门来，更没想到她竟然会搬出传家玉佩造势。
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女人，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厉害了？
来不及多想，底下那些百姓再次变了脸，人是这样喜欢凑热闹，闹腾的越厉害他们越高兴。
五福公很清楚，今儿的事情若是处理不好，只怕明儿个南江城会传的沸沸扬扬，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王语嫣漠然地站了一会儿，当下拔高了声音，怒道：“爹爹不给你银子，你偷王家的传家玉佩？我敬你是花叔叔的妻子，礼让三分，你若还是这般不依不饶，休怪我让人扭了你去府衙！”
“去去！我还怕了你不成！身正不怕影子歪，我花氏行得端立得正，我不信青天老爷还能胡乱断案砍了我的头！”
花氏叫嚣的厉害，半点没怕王语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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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略略蹙眉，这花氏是个泼皮，油盐不进胆子还大！这可有些棘手啊！
她沉眸想了一会儿，语气到底是软了几分：“你闹门来到底是为何？如果是因为银子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些，你拿了钱速速离开，免惊了肚里的孩子。你也是快要做母亲的人了，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孩子若是生下来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这样刁钻蛮横的人，他该如何立世？你若好商好量，知本分懂规矩，爹爹定然会遵守当初的诺言，这个孩子会成为王家的义子，我王语嫣保证王家不会苛待这孩子一分，且会一视同仁悉心教导，将他养育成人！”
话里的意思已经够明显了，让花氏不要闹腾，这个孩子王家也会认下，不会亏待了他们母子。
锦绣有些意外，没想到王语嫣竟然会服软。略略一想，又明白了王语嫣的小心思。
先安抚好花氏，等这桩子事安然无恙的过了，五福公府还能落个好名声。至于花氏母子如何处置，那又是后话。纵然是认了这个孩子又如何？左右王家内院有那么多庶子，也不差了这一个。
花氏动心了。
她今日闹门不过是想求个保证，只要五福公府能接纳他们母子，她的孩子生下来能族谱，她们母子俩能够名正言顺地住在五福公府，够了。
她没想过一定要让五福公身败名裂，毕竟他若是变成一团臭****，人人病垢，她也不会捞到几分好处。
她还指望着将孩子教养大，未来继承爵位的！
这边气氛缓和下来，那头躲在王语嫣身后的方氏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然猛地掀开王语嫣冲了出来，跳起来一把扯住花氏手里的玉佩。
花氏一愣，反手死死地拽住了。
方氏跟孩子一样哇哇叫，口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像五六岁的奶娃娃被人抢了玩具，死缠烂打非要抢回来。
花氏是认得方氏的，五福公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到方氏，在五福公眼里，方氏是个疯婆子。老了，丑了，身材走样了，还疯疯癫癫，这样的女人……谁会喜欢？
因着五福公从不把方氏放在眼里，连带着花氏心里也不大尊敬这个已经疯了的方氏。一见方氏抢玉佩，反手一巴掌抽到方氏的脸。
被重重打了一巴掌，方氏顿时嚎啕大哭起来，拼了命地使劲地去打花氏。
王语嫣心疼自己的母亲，忙让丫鬟和小厮去劝架。
场面一片混乱，没有人看见花氏的丫鬟保辰何时悄悄溜走的。
反倒是在混乱，花氏腰间绑薄枕的带子松了，腰的枕头咕噜噜滚了出来，落了老远。
“哎，你们看！她没怀孕！”不知是谁喊了句。
下人好容易将她们劝开，花氏这才发现自己用来撑大肚子的枕头掉了出去，慌慌张张地赶紧捂住了肚皮。
王语嫣面色一沉：“你竟敢骗我们！”
五福公稀里糊涂还没反应过来，那些家丁奴婢们也都懵了，这女人没怀孕啊？
家丁松手的瞬间，方氏一声嚎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花氏的肚子。
花氏正想着该如何解释，根本没注意到方氏的偷袭，等她反应过来时，方氏的脑袋已经撞到了她的肚子。
剧烈的冲击让她重重跌落在地，疼痛铺天盖地涌来，她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下面一股暖流滑过，血瞬间流了一地。
一片混沌，远远地传来通禀声“府吏大人到——闲杂人等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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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兵吏开道，穿着官服的府吏缓步走进人群，不苟言笑的脸泛起微微的寒，视线瞬间锁定躺在地的花氏。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锦绣特别留意了方氏，似乎在撞倒花氏之后反而特别安静下来，像是知道自己犯了错，低着脑袋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王语嫣旋即前一步，将方氏护在身后。
府吏当下没有说什么，照例给王语嫣和锦绣行礼，然后才眯起眼睛瞥向五福公。
五福公早汗如雨下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让下人去扶花氏。可是花氏疼得在地直打滚，血又流了那么多，那些下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下手。
五福公气急败坏，花氏肚子里的孩子毕竟是他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想到这些他忍不住去看方氏，那疯婆子倒是好，躲在王语嫣身后头都不曾冒一下！在心里骂咧了几句，五福公正准备派人去请大夫来，听见府吏冷冷地吩咐属下：“去请邢大夫来。”
邢大夫，是南江城有名的妇科圣手。
五福公到口边的话咽了回去，颇有几分心疼地看着疼得满头大汗的花氏，除了心疼之外他还有些郁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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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府吏的话接踵而来了。
“本官接到有人报案，说五福公府门前有人滋事。”说着垂下眼睑，觑了眼浑身是血瑟瑟抽搐的花氏，然后微微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五福公刚想解释，王语嫣已经先一步开了口：“大人，说来话长，可否进府再说？”
府吏冷淡的眉峰再次拧起高高的弧度，然后面色寡淡地瞟了王语嫣一眼，视线缓缓地转到五福公脸，说道：“本官秉公办案，案子还是要尽快了结的好。”
这话是对五福公说的，未尝不是说给王语嫣听的。
王语嫣脸色一变，颇有几分不悦。
想她一个堂堂辽东王福晋，好言好语地与你府吏商量，你竟然这般不知好歹！
五福公却是深知这位府吏大人的脾气，不敢将人得罪了，忙不迭点头：“那是……那是……”
便在府吏冷漠的注视下，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当然，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方氏身，一个疯了的女人，府吏难道还能将她抓进大牢不成？
王语嫣脸色格外难看，虽然的确是方氏撞了花氏，可五福公这样毫不掩饰，甚至添油加醋地将事情全部推到自己妻子的头，实在叫她这做女儿的寒心啊！
方氏也吓着了，手里拽着从花氏那里抢回来的玉佩，不断地发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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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只好温声细语地安慰她，又让丫鬟去府里取了两颗桂花糖来，才让方氏重新高兴起来。
邢大夫终于赶来了，一见还躺在地的花氏不由得板了脸：“地凉，你们怎么能让病人这样躺着，简直是胡闹！”
医者父母心，这时候他顾不什么尊卑，不满地呵斥道：“还不将人抬进屋去。”
那些下人才七手八脚地将花氏抬了起来，匆匆进了府。
邢大夫跟着跑了进去。
地那摊未干涸的血渍看去格外刺眼，府吏凝视良久，然后才迈动脚步。
五福公见状，不由苦笑，跟在府吏后面进了府邸。
王语嫣漠然地站了一会儿，侧目去看吃得津津有味的方氏，眼底到底是柔软下来，也带着人进了府邸。
没有人去搭理锦绣，她像是被遗忘了般。
她没有半分不高兴，对从人群缓步走过来的木婂抿了抿嘴，主仆俩才进了五福公府的大门。
外头看热闹的人群还不愿意散去，大家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这桩出现在五福公府门前的案子不出一日便会被传得人尽皆知，至于那些看客会如何添油加醋那不得而知了。
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偌小的院子充满血腥味。
花氏的叫喊声一直没有停过，看那些进去打下手的丫鬟脸色知道情况不大乐观。
府吏带来的两个兵吏立在院子门口，案发时的人证和嫌疑人都在，府吏说在未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谁都不许出去。
口气如此霸道，做事亦是蛮横。锦绣甚至怀疑，如果不是宋煜要求府衙派人去岐谷剿匪，站在门口的兵吏是否会加倍？
这个府吏大人，还真是铁面无私啊！
吃完桂花糖的方氏开始闹腾，或许觉得院子里人太多，且有许多生面孔，她不安地不断往王语嫣身后躲，王语嫣只能不厌其烦地耐心和她说：“母亲，没事的，有嫣儿在。”
方氏还是怕，手指了院子门口，嘴巴里嘀哩咕噜不知道说些什么，反正是示意自己要出去。
王语嫣一脸头疼。
原本在气头的五福公，一见方氏这般没完没了，当下虎了脸，叱道：“瞎喊什么！你闯了大祸还要我们来收拾！不能消停下！”
方氏被五福公这一嗓子吓得后退两步，一双脏兮兮的手扯着王语嫣洁白的襦裙，缩着脑袋一副骇破胆的样子。
王语嫣蹙了眉：“爹爹，母亲不是故意的，你凶她做什么。”
五福公哼了两声，到底是不说话。
一直站在廊下的府吏都没有发声，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这边一眼，将视线抽回，重新锁定厢房的门。
紧闭的厢房门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开启了，袍子沾了血迹的邢大夫一脸疲倦地走出来，府吏还未发话，五福公一脸焦急地迎了去：“怎么样？孩子没事吧？”
邢大夫皱眉，府吏也颇为深思地瞟了他一眼，他顿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忙不迭解释道：“这是我朋友的遗孀，也是他在这世唯一的血脉。”
邢大夫才点点头，略有些可惜地说道：“失血太多，我已经尽力了。”见五福公脸色一变，身体晃了两下，邢大夫又安慰道：“兴许是命里没有缘分吧，不过大人没事。”
叹了口气，交代了小产后的注意事项，才背着药箱离开。
五福公傻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从丧子的噩耗醒过来，转身便一脸狰狞地看方氏。
方氏吓得浑身打颤，王语嫣亦是一脸的不痛快。
气氛再次僵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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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吏也不会去照顾五福公的心情，更不管王语嫣杀人般的凶狠样子，没有看方氏怯懦的模样，寻了个丫鬟来吩咐一番，等屋子里都准备好了，他便徐步走了进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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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氏还醒着，面皮苍白，一点血色也看不到。
四面的窗户紧闭，捂得严严实实，屋子里弥漫的血腥味熏得人头昏脑涨。
府吏怔怔地站在屏风后头。想要跟着进来的五福公被拦在了外头，兵吏同样语气冷冷：“大人办案，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五福公面色戚戚，一脸焦虑，却也无可奈何。
府吏到底问了花氏什么，没有人知道，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才走出房门。
当下地开口问五福公：“花氏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国公爷的？”
五福公当然不会承认，一口咬死了：“不是！”
生怕府吏不相信，还特别解释一番：“她三番五次地来敲诈我，不给银子门闹，我……我这也是有苦说不出啊！”
府吏略微点头，五福公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听见府吏冰冷的声音传来：“可是花氏咬定孩子是国公爷的，国公爷放心，本官不可能听信一面之词。正好流产的胎儿还未丢掉，请个大夫来验一验便是。栗子小说 m.lizi.tw”
“验一验？”五福公噎了噎：“怎么……怎么验？
“滴血认亲。”
府吏淡淡道：“还请国公爷提供一两滴血，本官即刻差人去请大夫。”
五福公的脸僵成一团，喉咙里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王语嫣见状便缓缓地开了口：“滴血认亲并不十分牢靠，但凡有血脉亲疏亦或者血缘相近的，都可能融在一起。宫里太医都不敢保证滴血认亲的可靠性，大人又如何能办到？”
“而且，花叔叔与爹爹是族分支兄弟，血脉本来相近。”王语嫣直接否决了府吏的提议：“滴血认亲是行不通的。”
府吏听完王语嫣的话暗自点头，却没有露出任何踌躇，借着王语嫣的话往下说：“既然是以前族的分支，那更好办了。本官立刻差人去查，只要有人能证明花氏孩子的来历，自然能还国公爷一个清白。”
见府吏摆明了要一查到底，王语嫣眼底顿时闪过一丝阴厉。
怎么查？去查宗谱，还是顺着王家的派系捋下去？
所谓的花叔叔本来是胡诌出来的，府吏只要派人一查知道他们是在说谎，到时候只怕更加说不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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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福公垂头丧脑，知道瞒不下去了，干脆照实说了。
只不过反反复复强调着：“我也是被陷害的！他们灌醉了我，那个花氏不知怎的爬了床，后来莫名其妙说怀了我的孩子。大人，你该知道，我在南江这些年也算有头有脸，从不妄语一句，实在是那花氏肚子里的孩子来历不明，我怎么也不敢让她过门。”
王语嫣帮着搭腔：“她几次三番仗着肚子里的孩子来要挟父亲，开口是几千两。五福公府产业单薄，哪里有那样多的银子给她挥霍！我原本还和父亲合计着，干脆让她过府罢了，给个名分，也省得她再闹腾。谁知道……她竟敢不肯！”
“今儿个又闹到门前来，嚣张至极！我爹爹已是年过五旬，难道还要由得她一个小丫头耍的团团转？”
“所以你们害的花氏流产？”府吏慢条斯理地打断她，声音益发冷屑。
五福公赶紧解释：“这真的是个误会，是方……是我的夫人！”说着指了在一旁挖泥巴的方氏给府吏：“大人，您也看见了，她心智不全连身边的人都认不完，发起疯来逮着人咬。花氏那时候拿了玉佩出来，她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东西冲了去……”
疯子撞了人，你还能跟疯子讲道理不成？
五福公想的很明白，左右这件事也是方氏做的，害的他没了儿子，说不定还要因此背官司。索性将这些事全都扣在方氏头，府吏要审问拉着方氏去审问好了。当然，如果府衙不介意关押一个疯子，他自然是乐意的。
谁知道府吏听了这话，顿时点了头：“也好，先将方氏带回去，本官会弄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的。”
王语嫣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连的前几步：“大人，我母亲这样子实在没法子跟大人去府衙，她受不得惊吓，万一发起病来……”
府吏摆手制止她继续往下说，神情淡然道：“放心吧，会照顾好国公夫人的。”
王语嫣还想说点什么，五福公立刻前拉住她，对府吏略微微点头，谄媚道：“大人只管将人带回去，案子还是要按规矩办的。”
“爹爹！”王语嫣恼怒。
五福公不断安抚她，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王语嫣才不情不愿地点了头，但有个要求，必须要派个丫鬟跟过去。
府吏答应了，并让人将花氏送去城里客栈，五福公为了表示自己心善，一力承担了花氏的房钱，还许诺给五百两银子的抚恤，外加小月子期间的一应补开销。
这场闹剧终于收了尾，除了方氏被带走时的哭声太过撕心裂肺，似乎再没撼动五福公府一分一毫。
锦绣却心满意足了，提出告辞。
王语嫣如刀子般的眼睛落在她的脸：“是不是你！”
锦绣莞尔：“姐姐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疑神疑鬼了？”
五福公心烦意乱，这摊子事还没算真正解决，也不晓得还要闹出什么来。他实在没心情跟李锦绣这个外人打太极，只想快快将人撵了，省得看着心烦。
王语嫣虽然怀疑锦绣，却也找不出十足的证据来，只能冷冷地剜她一眼。
锦绣微笑着离开。
马车木婂回禀起先前的事：“花氏的丫鬟保辰已经被送走，奴婢给了她一千两银子。”
事情当然是锦绣做的，保辰成日被花氏折辱暴打，苦不堪言。如此战战兢兢地服侍，花氏竟然还要克扣她的月例。
所以在锦绣她们抛出橄榄枝的时候，保辰立刻答应了。
然后才有了后来的事。
只是锦绣没想到方氏会撞掉花氏肚子里的孩子，五福公会如此冷血地将方氏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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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晋，您说五福公夫人真的疯了吗？”木婂疑虑重重，要知道一开始方氏都还非常安静的，怎么到了后来突然癫狂了？
“疯不疯不是我们管的，府吏自然会查清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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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算方氏被无罪释放也没什么，由得这么一闹腾，纵然方氏没有疯也必须要一辈子装疯卖傻下去，那个耿直的府吏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真正痛苦的不是疯了，而是没病装病，明明是清醒的却要装作是疯癫，方氏那么个心高气傲的人，后半辈子一定会过得无凄苦。
木婂不明白：“如果她没有疯，为什么要装疯呢？”
锦绣笑：“那要问她自己了。”
今日五福公对方氏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王麟死了，女儿远嫁，方氏这个一贯嚣张跋扈的主母也便成为五福公的眼钉，说不定还暗地里朝方氏动过手，看今日五福公将所有责任推到方氏身的样子，哪里有一丁点的夫妻之情？
五福公府没落了，皇室又一直揪着不放，总该是有人出来顶包，平息皇室怒火。方氏应该成了这个人，当初王麟的案子没有刨根问底，一旦追查下来方氏肯定是活罪难免，除了装疯，她或许想不到第二条活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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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里叹了口气，设身处地的想，她如果是方氏，宁愿去死也不要这样苟延残喘任人作践。
可是啊，这世很多人都没有面对死亡的勇气。
杀别人需要心狠，杀自己难道不需要吗？
回家的路已是黄昏，如火的夕阳洋洋洒洒布满整个天空，醉人的晚霞一点点收拢，余晖撒落在车厢，宛若镀了一层金。
锦绣眯起眼睛，这样的生活让人感到无惬意。远离帝京的喧嚣繁杂勾心斗角，前所未有的宁静，让她越发不想回去。
回到院子，已经摆了晚膳，暗五暗六神神秘秘地站在廊下，先给锦绣行了礼，然后将正准备跟着进房门的木婂拦下：“王爷说不让人伺候。”
木婂一怔，锦绣也大感诧异，朝木婂摆摆手，便自己推门而入。
晚膳没有摆在正堂，东次间点了灯，一派烛火幽幽，饭香便从那里飘来。
她想了想，走进去。
入目是满满一桌子的菜，非常丰盛，什么酱肘子、葱爆羊肉、盐酥鸡块……一应俱全。
她的膳食一贯是非常简单的，一碟凉菜着一小碗稀粥好，望着这满桌油腻腻反而有几分没胃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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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到底在搞什么？
放眼看去，四周空旷，根本没有宋煜的人影。
奔波一天她也乏了，索性坐下来，捡了几样还算清爽的菜吃，胡乱用了几口再也吃不下。
去净房，发现那里早备下了热水，连她平日里穿着的亵衣都准备好了。满腹心思地洗漱周全，换了干净的亵衣，准备床去休息。
至于宋煜为何要安排这一出，她实在没有力气去多想，也不想陪着那厮胡闹。
刚掀开帐子，她的手僵在了原地。
只见宋煜四平八稳地躺在被褥里，一头如海藻般柔软的黑发散落在枕头，无魅惑地朝她勾唇，露出一排白皙灿烂如珍珠般的牙齿：“娘子，吃饱没？”
她愣了很久，这才反应过来，敢情这混蛋一直躲在床榻。
无语地掀开被褥躺去，身子才刚刚沾床，一具不着寸缕的身体靠了过来。
她瞬间红了脸，这流-氓！
宋煜恬不知耻地靠过来，在她身蹭了蹭，手不安分地去解她的衣裳，一面咕哝道：“晚膳一定没用好，娘子别怕，为夫来伺候你，一定让你吃的饱饱的。”
锦绣：“……”
“啪”用力拍掉那只咸猪手，宋煜嬉皮笑脸锲而不舍地又靠了过来，驾轻熟地去扯她亵衣的带子。
因为锦绣是坐着的，以至于他也必须要坐起来，身的被褥滑落到腰间，健美的身躯全都暴露在空气里，泛着好看的弧度，似在引诱人犯罪。
锦绣赶紧挪开眼睛，宋煜哈哈笑起来：“娘子对现在的食物可还满意？”
说着竟是无赖至极地躺下来，将腰间的被子又往下扯了扯，露出两道深邃的鱼人线，邪魅的眸子里荡漾开满满的笑意，做出一副邀请的姿势：“娘子，来，别客气。”
锦绣：“……”
“你还要脸吗？”她无语至极。
堂堂启国的七王爷，打了胜仗的大将军，却是这幅德行！
她面红耳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宋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伺候娘子天经地义！喂饱娘子是为夫的荣幸。”
锦绣：“……”
锦绣和衣躺下，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不再搭理他半句。
自诩有盛世美颜和完美身材的宋煜这样被无视了，他狼狈地低头，看了眼为了秀色可餐而特意擦了一层油的胸肌，不由扶额：“难道小娘子喜欢含蓄一点的？”
继续死性不改地靠过去，轻轻地在她身后摩挲，小声地在她耳垂便呢喃：“娘子……娘子……”
手再次伸了过来，还不等锦绣挣脱，那只手握着她的手往后一拉，然后握住了某个火热的东西。
锦绣脑海嗡的一下，脸瞬间红的跟火烧云似的。
过程是怎么样的锦绣全都忘了，宋煜最后心满意足地去了净房，顺道还取了热帕子来细细替她擦了手，然后重新缩回到被褥里，搂住她。
锦绣立刻不安地动了一下，宋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淡淡的温度：“别动，你身子还没好，好好睡一觉。”
她一动也不敢动，好在身后的那个人的确没有再动作，等到他传来绵长的呼吸，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枕在他的胳膊，沉沉地睡过去。
她不晓得，在她睡了之后，男人原本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双原本精亮潋滟的眸子布满无限的柔情，轻轻地将她的身体转过来，怀里的人儿动了一下，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他怀里蹭了又蹭，然后心满意足地睡过去。
他唯有苦笑不已，知道自己是又惹火了。轻轻给了她一个吻，小心翼翼地搂住怀里的人儿，注定又是堪酷刑的一夜！
可是，他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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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醒来的时候宋煜已经离开了，她随口问了木婂一句，木婂便答道：“王爷像是没睡好，奴婢做了早膳他也没用，让暗五陪着去骑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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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骑马……
锦绣暗自思忖，似乎来了南江之后他三天两头地骑马，有时候大半夜都会去，也不知精力怎么那么旺盛。
她没有深究，今儿有更重要的事情。
用过膳，洗漱一番，唤云曦，主仆几个才缓缓出门去。
路云曦禀报了这几天的事情：“福晋的案子府吏大人已经重新开始受理了，王爷派了暗六在府衙盯着，应当是不会生出旁的枝节。”
木婂松一口气：“只要王爷插手，谅他府吏也不敢背地里耍手段！”
去了城外的客栈，蒙庄头在这里头，听云曦讲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没那么吓人。
可真正见着了，还是让人觉得胆战心惊。
两条胳膊是从根部砍断的，断了的那条腿虽然接了却肿的老高，云曦说还没有消肿，如果一直这么肿，只能将坏死的肉刮掉，然后截肢。挖掉的那只眼睛被蒙一层纱布，许是失血太多，纱布被血染透，看去狰狞无。
木婂好几次蹙眉，锦绣也竭力忍着，现在这样子云曦还说好许多了，可想而知刚救回来的时候是何等惨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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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庄头气息萎靡地躺在床，身子也没办法动弹。
云曦冷冷地睨他一眼，他立刻收敛了神色，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一连喊了好几声：“云姑娘。”
可见他这段时间没少被云曦收拾，全没了以前轻狂傲慢的样子，妥帖乖觉的如同院门口的哈巴狗。
云曦依旧没给他好脸色，凶巴巴地瞪了一眼，叉腰沿着床转了一圈，威胁道：“福晋来了，你可想清楚自己要说什么，若是敢胡诌半句，小心姑-奶-奶打断你另一条腿！”
蒙庄头吓得瞳孔一缩，连连保证：“不敢、不敢。”
云曦哼了两声，侧开身子，好让锦绣问话。
锦绣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把你知道的都说了吧。”
蒙庄头才刚默然地想了一下，云曦又恐吓道：“若是不老老实实地交代，我立刻把你送回去，王员外那里……”
蒙庄头立刻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这么一动瞬间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安分地躺好了，立刻忐忑开口说起：“我娘不是被五福公府辞退的，而是自己偷偷跑回来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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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愕然。
蒙庄头生怕云曦把他送回员外府，赶紧接着往下说：“我娘说国公府有人要害她，让我赶紧和她一起逃。”
一提到蒙氏，蒙庄头眼里闪过浓浓的恨意：“爹死的时候不见她回来，现在突然从国公府跑回来要求我离开，我那时候好不容易坐庄头的位置，凭什么放弃一切跟她离开！”
“她带了很多银票，还有一些名贵首饰，说是以前二小姐赏给她的。”说着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戏谑：“每次问她要钱都说没有，一下子多出了这么多。她如果早一点拿银子回来，我爹也不会因为买不起昂贵的药材而病逝。”
“她这种人根本不配做母亲！”他咬着牙，狠狠道：“我抢了她的包袱，把她关在柴房，不许人给她送吃的……”
云曦给了他一个暴栗：“谁要听你这些丧心病狂的事，挑重点说！”
蒙庄头不敢有半分不满，立刻规规矩矩地说：“我没想要她命的，她真的是第二天病倒了，从那以后便瘫在床起不来，话也说不清了。”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向锦绣：“我从她的包袱里找到一样东西，这件东西肯定能帮到福晋，可是……”
云曦冷笑：“你觉得自己还有资格和我们讲条件，再磨磨蹭蹭的信不信我一掌劈死你！”
蒙庄头很害怕，可还是壮着胆子往下说：“东西可以给你们，但是你们必须保护我的安全。”
锦绣突然有点可怜他。
都这个样子了，还想着活下去。活下去又能做什么呢？地位、财富这些都不属于他了，还有时时刻刻来自员外府的威胁。
这个男人，不仅冷血自私还出的贪生怕死。
这样子的人，不值得人同情。
她点头，说道：“你不会死，但是也不会拥有自由。”
蒙庄头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木婂冷着脸给他解释了。
“福晋的案子正在审理，你肯定是逃不掉的。”
他浑身一颤，意思是他下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
云曦见他迟迟不说话，气得要打去，锦绣拦住了。
这是一道选择题，活着或者死去。
活着的代价是失去自由，这样沉重的选择是需要时间的。
她以为要等很久，谁知道才堪堪一炷香时间，蒙庄头猛地抬起头，用他仅剩的那只眼睛无渴望地看向锦绣：“好！我答应你！”
锦绣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蒙庄头果然是扶不起的烂泥！
又问了锦绣一遍，听到她郑重的保证，他才彻底放心下来。
他不想死，他还这么年轻，还有机会的。
坐牢坐牢吧，他手里还拽着五福公府，有这份筹码在，五福公一定会想办法的，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收敛神色，低眉顺眼地顺了口气，然后艰难地挪了挪身子，身下的被褥里露出一张纸来。
木婂将纸接过，展开来才发现是类似于包裹桂花糕的油纸，面用红色朱砂写了茶酥两个字。
蒙庄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说道：“这张包装油纸是从她的包袱里面找到的，藏在一个镂空的钗子里面。”
“这个是王莞宁吃的茶酥外面的包装？”锦绣问。
蒙庄头点头：“应该是，不然不会藏得这样隐秘。”
锦绣呼一口气，不动声色将那张油纸看一遍，然后飞快地折好，交给木婂保管。
“那我……”蒙庄头见锦绣收了东西不说话，不由得着急起来。
她站起来，淡淡道：“答应你的会兑现，后半辈子在牢里赎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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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不过是夜里下了一场雨，燥热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凉，只穿一件连襟襦裙站在廊下还觉得有些发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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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浣纱坎肩落在她肩膀，回头见宋煜目光如水地看着自己，脸颊红了起来。
宋煜心情很好，他的小娘子真的很容易脸红啊。
锦绣的身体恢复的很好，昨儿个大夫来看了，再有个三五日便可远行。
宋煜呼一口气，说起以后的事情来：“你的案子已经翻案，这边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我们再停留几日便可回帝京。”
回帝京？
锦绣沉默。
宋煜暗暗注视她的脸色，自然晓得她心里的想法，不由叹了口气，道：“殷国只是暂时撤兵，三军还等着我回去布防安顿，朝廷也需要一个交代。”
说到这里，他有些愧疚地看向锦绣，缓而道：“我知道，你不想回去，可是大启现在内忧外患，我必须要回去处理好了。我答应你，一旦朝局稳定下来，带你离开。”
“我们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算他不说这些，锦绣也知道帝京是必须回去的。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责任，也有她牵挂的人。
元娘、眉夫人、铺子、庄子……都需要她回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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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顿了顿，她努力扯出一丝笑来，点头道：“我都听你的。”
宋煜如释重负，似为了逗她开心般说起岐谷的事情来。
“护卫长带去的人全都死了，他们进岐谷先灭了一只山匪，还没来得及休息便撞见岐谷罗刹。”
锦绣狭促：“是你安排的吧？”
他不置可否，还有几分不满的样子：“他倒是机灵跑得快，若不然也该跟那些禁军一个下场。”
敢欺负他的小娘子，真是活腻了！
语气猝地冷了下来：“不过护卫长被砍断一条腿，这辈子算是完了。估计帝京也回不去了，皇阿玛不会养废人在身边的。”
锦绣没有说话，心里亦没有对护卫长的同情。
他们千方百计想要害她，她还要任他们宰割不成！
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的！
看着宋煜一副森然嗜血的模样，她忍不住说了句：“护卫长也不过是军令在外，真正想要取我命的人不是他。”
看见宋煜阴沉的眸子怔愣了一下，然后陷入冗长的沉默，最终笑着抬头，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她，用力说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任何人也不能伤害你！”
手被他攥在掌心，温热温热的，她的心却冰凉，宋煜给出的这个答案并没有打消她的疑虑和恐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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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护住她一时，还能护住她一辈子？
不是她对他没有信心，而是那个人是皇帝，是整个疆域最至高无的男人。
有谁能和皇权抗争呢？
像当初皇帝一声令下，他不也得乖乖挂帅出征吗？
她收敛了嘴角的苦意，不再说话。
……
锦绣和宋煜离开南江的时候，王语嫣没有同行。
或许是忌惮宋煜，又或者想多陪陪方氏，锦绣没有勉强，左右她与宋煜也计划着游山玩水慢慢地回去。
木婂带着人收拾箱笼，宋煜立在廊下与她说话。
“当真这样放过方氏了？”
她点头，语气很平静：“府吏虽然没有追究她的责任，但是私下里派了人监视。方氏即便没有疯也不敢恢复正常了，让她这样生不如死反而一死了之更让人解气。”
宋煜点头，他尊重她的每一个决定。
“那……王莞宁的事，也不追查了？留在五福公府，说不定能查出更多的东西。”
她摇头：“没用的，当年方氏将知情的人全都处置了，仅剩一个白莹也只知道些许消息，我再一味纠缠只会打草惊蛇。”
那张茶酥外面的包装纸她给宋煜看过，包装纸有北疆王府的印章，那时候北疆王还没有封番，三王府的印泥赫然在目。
“也是说得通的。”他开口道：“那时候北疆王与辽东王虎视眈眈，倘若王家再嫁一个女儿到帝京，辽东王府势必如虎添翼，北疆王会出此下策也在情理之。”
锦绣却不这么认为：“事情一定不是表面的那么简单，倘若真是北疆王府动的手，以方氏的性子定然是坐不住的。方家会这般掩饰，那说明他们也不知道背后的敌人到底是谁。而且，凶手投毒会这么大张旗鼓地落下证据吗？”
越是指向北疆王府，越说明不是。即便是，他们也不可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而且，那些贡是皇室拨出来的，皇帝亲自下的旨意，北疆王府怎么可能插手？
宋煜眉头深锁，同样没有头绪。
锦绣道：“这些事，等回帝京慢慢地调查，一定能查出来。”
宋煜不再多言。
马车嗒嗒地驶出城门，她回头去看了眼南江城高高的城墙，碧空如洗，一如既往的平静。这座远离帝京的小城在岁月悠悠显得格外宁静，可惜这份宁静不属于她。
她的未来似乎仍旧是触不可及。
马车走的很慢，一路走走停停，有时候他们为了从湖钓一条鱼，会在岸边驻扎一整天。
为了看山间牵牛花盛放，会从夜晚等到天明。
为了吃一道颇负盛名的美食，会特意赶路几十里不辞辛苦。
……
可能是为了补偿，宋煜总是竭力地满足她，当然他也没亏待自己。
路总是恬不知耻地靠过来，手不安分地四处游走。明明是在马车里午睡，他都能颠三倒四哄得锦绣晕头转向，马车内时常发出羞人的声音，以至于木婂和暗五暗六他们都不大敢靠近。
这一天到了临水瀑布，宋煜那厮非要在瀑布底下胡来一回。
锦绣不依，他强来，三五下将自己剥个干净，还说锦绣若是不答应，他从马车下去，跳进瀑布底下的池塘裸-泳。
瞧这没羞没臊的，锦绣才刚撇嘴，他的唇贴了过来。
哪怕是瀑布声振聋发聩，也没能盖得住马车内的动静。
木婂红了脸，躲得远远的。
慕白年无事人一样，在不远处的地方画瀑布前的马车。
暗五暗六研究刚到手的功法去了。
云曦带着王渊去水底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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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终于满足地停下来，用手枕着锦绣，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她的小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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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脸蛋红扑扑的，一丝力气也没有。
这混蛋不知精力怎么这般旺盛，一连要了好几次，折腾的她骨头都快散架了。
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这么靠在他臂弯里，听他有力的心跳。
车外是瀑布砸下的巨大轰隆声，宋煜很享受，声音很像战场千军万马奔腾而过的肆意，他满足地勾了唇角，转而低头看怀里的小娘子。
光洁的额头贴了几根碎发，他轻轻地拨开，吻了一口。皮肤汗渍的涩味让他满意极了，这段时日在他的调教下她终于放开了，那种事该两个人赤诚相见，他喜欢她闭眼痛苦又兴奋的痉挛，喜欢她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呻吟，喜欢她关键时候用力掐他的颤栗。
他的手指还在她的小腹间留恋，将脑袋往下压了压，贴在她耳垂边小声地问：“娘子，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我们的孩子了？”
他这么辛勤的耕种，也该有了吧？
他的小娘子再次红了脸，嘟哝了几句，大致是在说他不要脸之类的话，然后竟然沉沉地睡了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应当是累了吧，长时间赶路，还要满足他随时随地的需求，他可是把他的小娘子折腾惨了。
取出薄被来盖在她的身，他换了干净衣裳，纵身下了马车。
慕白年那厮画的十分投入，竟然是没有注意到他缓步走来，等到宋煜走近，看见他的画时，怒的差点一脚踹了那画架。
“画的什么玩意儿！”
慕白年吓得狼毫笔一抖，差点毁了画作，好容易敛了心神，不由得有几分委屈：“构图、意境都没问题啊！”
他细细端详，确实画的很好，瀑布与马车完美衔接，连马车前头那匹骏马都细细描了毛发，看去飒飒生威，氤氲的水汽环绕瀑布，将马车掩映在一片朦胧里。
这么一幅画，简直堪称完美！
甚至去年送给番邦的那幅贡画还要好三分。
回头，看见宋煜目光阴鸷，隐有几分要杀人的味道，慕白年绝美的脸不禁露出一丝忌惮，腆了脸，硬着头皮媚笑着问：“那……王爷有何高见？”
看见宋煜修长的手指伸了过来，似等着他这么一问般，指了马车，用力敲了敲，蛮横道：“这里，把本王和福晋加去，如此美景需要璧人配，才算得巧夺天工！”
看宋煜眼底含笑，一副本王和福晋是神仙眷侣，你这画少了我们是一坨****的口气，慕白年忍不住心里一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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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敢有半句争执，忙不迭点头，狗腿子地附和：“王爷说的是，我这加去，如此美景还要王爷和福晋这般郎才女貌才行！”
宋煜哼了两声，满意地点点头，背着手缓步离开。
走了几步，似想到什么，转头说道：“这幅画本王要了！”
慕白年：“……”
回头去看自己已经快要收尾的画作，瀑布飞流直下，山间绿荫掩映，水汽袅袅，马儿驻足，车厢玲珑……明明是一幅顶好的山水画，偏生要加两个人，这……不是画蛇添足吗！
慕白年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提起画笔，忍着心疼，一笔一划僵硬地添了去。
“好好的画，这么毁了，真是作孽啊！”
宋煜已经走了很远，自然听不见慕白年的惆怅，在两块巨大的岩石发现暗五和暗六，突然来了兴致，将两个人招来划了一番。
说是划，暗五和暗六还是被揍得鼻青脸肿，明明被打得惨不忍睹，两人却觉茅塞顿开，感激不已地朝宋煜行礼，宋煜摆摆手，终于觉得心里剩下的那点邪-火完全发泄完了，心情更加畅快地往水边走去。
云曦根本没有一点姑娘家的样子，吸一口气能在水下憋一炷香的时间，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条肥硕的鲤鱼。
木婂在河边绣花，王渊干起了下人的活儿，估计是云曦指使的，灰头土脸地生火。
养尊处优的国公府公子哪里做过这些粗活儿，弄了半天火没升起来，甚至差点将自己的袍子点燃，一脸的狼狈样。
云曦从水里走出来，也不去管湿透了的衣裳，重重一掌甩在王渊头，怒骂道：“真是蠢！”
说着把手里的鲤鱼往远处的鹅卵石一甩，蛮横地从王渊手里抢过火折子，然后抽了一把大刀给他：“喏，不会生火去把鱼处理了。”
王渊拎着那把胳膊还长的大刀，看着白色鹅卵石活蹦乱跳的鱼，不由得脸一耷拉，噎了噎喉咙，一副不知该如何下手的窘样。
宋煜走了过去，火也很快升了起来。
众人这才注意到他，赶紧行礼。
宋煜摆摆手，然后将视线落到那两条因缺水不断跳跃的鲤鱼。
王渊尴尬不已，拼命地将大刀往身后藏，或许觉得自己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实在是太丢人了，干笑着解释：“马……马处理好。”
宋煜点头：“熬鱼汤吧。”
给他的小娘子补一补，说不定小娘子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儿呢。
他勾了唇，见木婂正在绣花，鬼使神差问了句：“你会做小孩子的肚兜吗？”
木婂：“……”
不到一炷香时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我们的福晋可能是……有喜了。
宋煜高高兴兴地在瀑布前走来走去，也不管他们探究的眼神，更不去管他们神神秘秘的议论。
木婂兴奋的当真要去找料子来做肚兜，云曦也嚷着要弄一套强身健体的功法给世子，慕白年默不作声在一对璧人旁边添了个胖嘟嘟的奶娃娃……
锦绣一觉醒来已是黄昏。
这一觉睡了很久，身体才恢复些许体力，揉着肿胀的腰坐起来，随意换了套亵衣，正巧木婂端了鱼汤进来。
见她正在费力地往亵衣外面套锦裙，吓得赶紧将她手里的锦裙拿掉，郑重道：“这件裙子腰部有些小，福晋还是不要穿了，奴婢给您找一件襦裙吧。”
……小吗？
木婂昨儿个不是还说她穿这件暗红色的锦裙最衬肤色吗？
难道是长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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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她醒来，总觉得怪怪的，具体是哪里怪又说不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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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一小碗鱼汤之后，木婂收拾了餐箸，说是待会儿再送些饭食来，她刚开口说不用，看见木婂一脸严肃道：“福晋要多吃些，刚开始胃口是不大好，等过些日子好了。”
她云里雾里，没来得及问，木婂一脸喜气地下了马车。
只好在身披了件半臂，下了马车，慕白年在远处朝她招手。
走过去了，才知道他是让她看画。
画的很不错，她很肯地点了点头，只是有些怪画面为什么要多三个人，特别是那个奶娃娃，大笑着在马车头玩布偶娃娃，与这恬静的山水相，真是要多突兀有多突兀！
慕白年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喜欢，便洋洋得意地将画一卷，说道：“送给福晋了。”
锦绣：“……”
其实她并没有多想要。
到底还是没打击慕白年，稀里糊涂的手里多了一幅画，等她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正在练武的暗五和暗六便猛地停了下来。
她微笑道：“不碍事，你们练你们的，我在边看看。”
暗五和暗六可不敢，刀剑无眼，万一伤者碰着福晋，王爷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见两个人紧张惶恐地愣在原地，锦绣更觉蹊跷，浑浑噩噩的离开，刚走到瀑布下面的水池，云曦突然蹿了过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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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得木婂一把将她拉住，并且很不留情地呵斥起来：“冒冒失失撞了福晋该怎么办！福晋要有个好歹，我……我跟你没完！”
云曦尴尬挠了挠脑袋，也意识到自己莽撞了，规规矩矩立到一旁去，一动也不敢动。
木婂还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死死地将木婂防在一尺开外，且小心翼翼地扶着锦绣，生怕她磕着碰着了。
锦绣一头雾水，大家这都是怎么了？
特别是木婂，弄得好像她生了重病似的，什么水池边不能去，凉水不能碰，烤鱼不能吃，连王渊好不容易去山捕获一只野鸡，她都要脸色发白颤抖着呵道：“不许杀生！”
“木婂，你没事吧？”她古怪地看着木婂，总觉得她们有事瞒着她。
木婂旋即摇头，小脸满是喜悦，视线忍不住顺着她的襦裙往下，落在肚皮的位置，更加高兴了：“奴婢没事，福晋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千万别累着了。”
锦绣眼皮直跳，猛地站起来，吓得木婂小脸惨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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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木婂要伸过来扶着的手，她眸光一沉：“王爷呢？”
……
“娘子，为夫真的什么都没做！”宋煜一脸诚恳赌咒发誓：“为夫要是敢骗娘子一句，叫五雷轰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锦绣睨他一眼，给了个颇有警告的眼神。
宋煜死皮赖脸地坐过来，顺手塞了个软垫在她身后，一只咸猪手顺势摸了襦裙。
锦绣重重地将那只咸猪手打掉，宋煜还来不及委屈看见她红着脸，小声说道：“我那个……来了。”
啥？
宋煜连着几天都很失落，连带着底下的人也心情低落。
福晋没有怀孕，小世子还没出现，紧张了半天是空欢喜一场。
木婂打起精神，每天让暗五暗六想法子去山捉野味，汤汤水水地炖着，一日三餐都盯着锦绣喝。锦绣若是不肯喝这些补，她去请宋煜来，宋煜胡搅蛮缠之下，锦绣总是乖乖地喝下去。
宋煜失落了两天又想开了，他才刚刚和他的小娘子重逢，两人还未温存够。要是这会儿怀孕了，他至少要忍耐好几个月。
这样一想，释怀了。
孩子总会有的，他这样勤奋，说不定会怀一对双胞胎呢？
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那完美了！
马车继续缓缓朝着帝京的方向前进，依旧是游山玩水，胡吃海塞。
一行人将沿途能玩的地方都玩了个遍，在甲前关的时候宋煜甚至带着锦绣去泡了温泉。
见锦绣喜欢，他还突发想回帝京之后修一个大的水池子，在地底下修个地笼，让人不分昼夜地烧炭，这样池子里的水会像温泉一样暖和。
他的异想天开锦绣只是笑了笑，修那样大一个水池子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财力，哪怕他是刚刚打了胜仗的大将军，那些谏官也会揪着不放，辽东王和北疆王更会乘着这个机会不依不挠地弹劾。
刚要从温泉里站起来，他猛地将她扯回水里，一只手划过来，死死地将她禁锢。
氤氲温热的水汽也不他身体炙热，两具身体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好容易气喘吁吁地了岸，他狭促笑着替她擦拭身体，手再次轻轻抚摸过她精致的腰肢，温热的气息薄薄洒下：“娘子——”
吓得锦绣赶紧坐起来，她可不能继续陪这无赖胡来，再这么下去她连回到马车的力气都没有了。
“娘子……还有三日回帝京了，如此良辰美景可不能辜负……”
“唔……”
继续无休无止。
……
三日后。
帝京雄伟的城门骤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路的闲适安逸似乎瞬间消失了，一种浓重的沉闷气氛压在众人的心头，叫人喘不过气。
这座雄城似乎本身蕴含了一股威严，城外清朗的天空在高耸的城墙映衬下似乎矮了一截。
一群南雁飞快从城墙飞过，它们似乎也不愿意在这座牢笼久留。
她面无表情看着那些商贾百姓排着长队缓慢进入帝京城，一路挂在唇角的笑意也不知不觉没了踪影。
一只大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宋煜温温的声音从她面颊的一侧缓慢传来：“娘子，我们回家了。”
家？
她苦笑。
帝京是她的家吗？
回头，看见宋煜精光熠熠的眸子正好盯着帝京城门，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熟悉这里的每一片土地，每一口空气，这里是他生长的地方，是他的家。
——却不是她的。
马车继续前行，掠过如长龙般排着的队伍，看见暗五拿了令牌与守城的士兵说着什么，那士兵瞬间面色一变，郑重而又恭敬地看了眼马车，立刻扯了嗓子：“所有人退后两步，七王爷要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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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才刚落口，前排的人立刻往两边散去，紧随其后长龙队伍有序地往边挪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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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商贾和百姓都跪下，包括守城的士兵。
锦绣注意到，那些百姓的脸都真心实意挂着感激尊敬，并不是因为宋煜的身份才这样，而是因为宋煜对这个国家的贡献，对百姓的恩德，让大家免于战火之苦。
侧目，能看见宋煜眼底的坚毅和满足。
这样子的宋煜，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跟以前的纨绔胡闹不同，他是挥斥于千军万马间的战士，是统领军队抗击敌军的将军，是为百姓收复失地家园的英雄……
他应当是享受现在的吧。
他本来是一只苍鹰，注定要翱翔于这天地间。
她的心却无端沉了沉，一股说不出的愁闷涌心头。
马车很快地进了城门，走了很远还能看见那些百姓磕头感激。
她很想骄傲地笑一笑的，因为她是他的妻子，理当享受这样的荣耀。
可是笑容到了嘴边却僵硬起来，她努力地呼吸了好几下才让自己平静。
放下帘子，回头去看他，已经眯了眼睛，不知是在想心事还是休憩。
忍不住地还是开了口：“王爷的长子快一岁了，皇说要等王爷回来再取名……”
话才说了一半，宋煜的吻落了下来，直缠的她脑袋放空，连呼吸都困难起来，他才饶过她，略有些惩戒地瞪她：“不许叫我王爷！”
这样生疏的称呼，他觉得别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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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被这一吻弄得忘了自己要问什么，宋煜斜睨她一眼，笑着搂了过来，徐徐道：“成日胡思乱想的，下次再这般夫君可不能轻饶了你！”
马车一晃地到了七王府朱门。
不知是谁事先通禀了，王府的主子奴婢们全部乌泱泱地立在门口。
宋煜先下了马车，然后才一脸温柔地去扶马车的锦绣。
等到两人落了地，众人纷纷叩拜行礼：“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福晋金安。”
程青青穿一件暗红色的左右交衽锦裙，腰间系一根鹅黄色的丝带，许是因为精心养过的缘故，脸好歹有了血色，又画了淡淡的妆容，越发显得她肤颜细腻，楚楚动人。
秦氏和吕姨娘都穿着华丽，看来亦是精心打扮过的，两个人都略微激动地看着宋煜，无限柔情俱在一个眼神里。
可惜——宋煜看都没有看她们一眼，连带着程青青也只是淡淡地扫过。
乳娘赶紧抱了孩子前，几个月过去孩子还是那般瘦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锦绣微微蹙了眉，看着孩子巴掌大瘦骨嶙峋的脸，不免有几分心疼。栗子网
www.lizi.tw这看起来哪里像快整一岁的孩子！
宋煜只是瞥了那个乳娘一眼，略有些嫌恶地摆摆手：“舟车劳顿，本王累了。”
乳娘尴尬地立在原地，程青青也脸色微变。
吕姨娘眼底噙着笑意，秦氏默不作声。
锦绣这才注意到，在秦氏和吕姨娘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一个很漂亮很有灵气的女人。
她的皮肤很白，一双黑色的眸子仿若夜空最美的星辰，顾盼流连间荡漾起脉脉情意。
精灵！
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锦绣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个字，她不像原女子般内敛含蓄，有种草原的飞扬肆意。
视线落到她的妆容，只淡扫娥眉，再无半分妆点。即便如此，也将以美艳示人的秦氏和吕姨娘了下去。
真是个标志的人儿！
宋煜的手落在她的腰间，用了些力，强迫她收回视线，然后小声说道：“先进府吧，你也累了，洗漱一番好好休息。”
她乖巧地点头。
宋煜便撇了一府邸的人，搂着她进了门。
其余的人想跟去，木婂立刻板了脸，程峰也站出来与木婂并肩站在一起。
木婂冷道：“王爷和福晋乏了，你们都散去吧。”
不去管众人难看复杂的脸色，木婂带着人离开。
吕姨娘脸青一阵红一阵的，虽然知道王爷喜欢福晋，可他们什么时候感情这样好了？先前王爷搂着福晋的时候可是没有半点避嫌啊，这分明是做给她们看的！
程青青回头看了眼乳娘怀里的孩子，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可能注定得不到他阿玛的喜欢，想到这里忍不住眼角一涩，不想再跟众人多说一句，便黯然地回了院子。
秦氏没有说话，也带着人离开了。
吕姨娘心里不解气，还似笑非笑地看齐齐阿一眼，不知是嘲还是冷的来了一句：“这样的日子还长着呢，公主可要撑下去啊！”
骄纵一笑，走了。
齐齐阿立在原地，面色恬静，没有一丝恼意。
她不在意吕姨娘的轻狂讥诮，而是想到先前看到的人。
那个女人是福晋？
是王爷心心念着的女人？
容貌是等的，气度雍华，在王爷的怀里像一朵娇羞的牡丹花，是个很内敛且聪慧的女人。
不过——似乎少了几分锐利，应当是好相处的吧？
她松一口气，拽紧了手里的帕子，才转身朝身后的婢女点头：“回去吧。”
宋煜送锦绣回墨竹小筑便离开了，她没有挽留。
府里和宫里肯定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处理，而且她也的确乏了。
木婂对她的身体和吃食益发心，愣是逼着她喝了一碗燕窝才肯铺床。
锦绣才刚床，木婂又忍不住问了句：“要不要通知几个姨娘恢复晨昏定省？”
好好的怎么突然想到立规矩？
她诧异看着木婂。
木婂说道：“府里的人多了，总不能像以前一样没个规矩。”
人多了？她莞尔，只是多了阿休国公主一个罢了。
不由笑话她：“你太紧张了。”
只说了这么一句，却没有否决木婂的提议。
木婂如临大敌，她又未尝淡然自若呢？
那个草原来的精灵啊……
主院的消息立刻传了出去，先不说吕姨娘气得到秦氏那里谈心，光是程青青那里都足够混乱的。
乳娘焦氏心生怨怼：“奴婢瞧着王爷的魂都快被勾去了，以前瞧着她是个本分好的，没想到竟然这样心狠！”
程青青抿一口茶，亲自起身关了房门，才温吞细语地说道：“王爷不喜欢我和孩子也不是因为她，她其实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可怜？
焦氏不屑地撇了嘴。
“我好歹有个孩子傍身，她呢？空顶着嫡福晋的名号，实则什么也没有。她是怕呢，怕那个阿休国来的公主。”
焦氏不懂：“她如今正得宠呢，怎么可能……”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越是恩宠，越会叫人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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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俩少不了互说相思，南江发生的事情没有传回帝京，锦绣也不打算跟元娘说，省得她胡思乱想。
元娘一脸的高兴：“我先前在宫里头，正陪着淑嫔娘娘说话，得知你们回来的消息，这便急巴巴地赶过来了。”
说到这里，忍不住去捏她的脸，笑容从眼角弥漫到眉梢：“出宫的时候正巧碰见七王爷进宫，他得知我要来府看你，还让我路过东街的时候给你买些薄荷糖，说睡醒了来一块最能提神。”
看见元娘眼底的狭促，锦绣略红了脸。
元娘看了止不住得意：“瞧瞧你这娇羞的样子，怪不得我们王爷这么喜欢呢。”
锦绣佯装怒气：“难道八王爷不是这般宠着你！”
元娘收敛了神色，嘴角还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忍不住和她分享：“婚事订下了，明年开春三月十六。淑嫔请了宝华寺的大师看的日子。”
锦绣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她看见元娘不由自主红了耳根子，才猛地一震，心一阵狂喜：“果真？”
又喃喃兴奋呢喃：“姐姐与八王爷总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元娘面颊绯红，心亦是甜甜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姐妹辆絮絮地说了许多话，等到华灯初，元娘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翌日一早，云霄登门拜访。
开口有些急切：“清早叨扰福晋，实在云霄罪过。昨儿个寻了云曦一整天也不见她踪影，可是福晋派她出去了？”
锦绣一怔，暗暗侧目看木婂。
见木婂苦笑着给了她一个眼神，锦绣瞬间反应过来，多半是跟着王渊出去疯耍了！
暗自一想，点头道：“嗯，是有事交代给她了，今儿应该会回来，你不必担心。”
云霄舒一口气，又问了些云曦的事情，锦绣俱是一一地说了。
云霄这才说起帝京的事情来。
“福晋走后不久微臣抓到那个邪教余孽，可是——”他微微一顿，有些自责羞愧地继续说道：“刚刚关押进大牢，有一拨武功高强之辈闯入，等微臣赶到时，两个狱卒和那个邪教余孽全部丧命。”
说到这里，他一副懊恼自责：“是微臣轻敌，倘若多派一些兵卒也不会……”
锦绣沉默了一下，然后摇头：“不怪你。”
算府衙用重兵把守又如何，北疆王府想要动手，一定如探囊取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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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王府的势力实在太大，且北疆王好武，手下泰半是武功高强之辈。
真正是有些棘手呢……
云霄惆怅地叹了口气，作为司府衙门的总司，让嫌犯在府衙的大牢被杀害，自己竟然没有抓住对方一个人，说出去真是丢人！
他愧疚地沉默许久，然后猛地抬起头，说道：“还有一件事。”
“兵部和朝许多大臣都请命，说殷国突然出兵冒犯我大启这口恶气实在无法咽下，让皇任命北疆王挂帅出征，势必要给殷国一个下马威。”
一个下马威？
锦绣不由冷笑。
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三军可有说法？”她问。
云霄摇头：“事情过去差不多大半月了，除了朝大臣一直请命，三军并无人出来吭声。左右二将一直在二十里地操练军队，并以此为借口婉拒了北疆王的宴席。”
锦绣松一口气，同时也对宋煜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三军人马大多是北疆王培植起来的，能在完全没有依靠的情况下接手三军，并且让三军信服听命于他，这需要极大个人能力和魄力的。
云霄显得有些担心：“他们这么一闹，那些老臣也跟着动摇，都觉得殷国撕毁盟约宣战实乃小人做法，纷纷要求皇派兵讨伐，好出一口恶气。”
锦绣冷道：“出兵？”
“大人觉得眼下是出兵的时候吗？”
云霄缄默，想了很久才肯定地摇头：“大启与殷国兵力悬殊，这一仗胜的十分不容易。再加如今国库空虚，被战火涂炭的地方还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重新修建，如今应当要休养生息，而不是重开战火。”
“那是了。”她点头：“你能想到，皇自然能想到，至于那群老臣……皆是食古不化之辈，他们当年跟随皇南征北战，所向披靡，根本不晓得启国眼下的困局。”
只不过是跟着瞎起哄罢了。
最后这句话她没说，笑了笑，毕竟是有功于大启的臣子，还容不得她非议。
“北疆王肯定也明白这个道理，算皇真的任命他出兵，他也不敢接下这烫手的山芋。”
云霄不明白。
锦绣接着说：“这好某个穷乡僻壤出了个状元郎，在所有人都张灯结彩杀猪宰牛准备欢庆的时候，突然有人要大婚。那么大家的注意力肯定会集到大婚的人身，而淡忘即将返乡的状元郎。”
云霄才算听懂了。
北疆王只是想造势，告诉大家他也是能领兵打仗之人，这样大家或许会觉得这场胜仗来的很容易，只要是个人去都能打赢。再通过一些旁的事情来减弱大家对战事的关注，这么闹腾一番……七王爷的功劳似乎显得不那么明显了。
云霄面容肃静：“北疆王此举实在是高明啊！”
锦绣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怕的不过是来自皇室的赏赐，宋煜已经成长为可以与他们一较高下的巨擘。如果皇再晋封番号爵位，那么宋煜更难压制。
“大人不该与他们对立的，大人该站到他们那边去，也送折子，请求让北疆王出兵，给大启出这口恶气。”她面色宁静，语气缓缓。
云霄一怔，张口结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福晋是要逼着北疆王出征？”
锦绣笑：“他若是那么蠢好了。”
出征？
殷国是那么好对付的？殷不悔是那么轻易善罢甘休的？
云霄点头，福晋这法子真是好。借用朝廷的力量和呼声，让皇做决定，逼着北疆王站出来。北疆王肯定不敢出征，这说明这一仗三军打的十分不易，七王爷的功劳也没这么容易盖过去。该有的番号爵位一样都不能少，谁也不敢挑一点错！
云霄顿时心里有了主意，立刻作揖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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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这一天没有回府，派了小厮林夕出来传话，说是皇留王爷秉烛夜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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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个谈了一宿，今儿还有话没说？
锦绣没做他想，让木婂了膳食。
刚拿起餐箸，见云曦一阵风般闪了进来。
“木婂，快弄碗粥来，饿死了！”大刀阔斧地坐下，半点没顾忌主仆之别，见饭桌只有简单的青菜腐乳，不禁皱眉：“这些能填饱肚子？”
木婂立刻喝道：“没个规矩！”
锦绣摆手：“去给她盛一碗来，让小厨房再做些肉食。”
木婂一脸阴翳地瞪着云曦，云曦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大笑不止：“没听见福晋说的啊，还不快去！”
木婂只好一脸愤愤地离开。
一盘子东坡肉，一大块肘子，风卷云涌地下了肚，外加三碗稀粥，两碟小菜，云曦才拍着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换来的自然是木婂的白眼：“女孩子，没个人样，以后谁敢娶你！”
云曦撇嘴：“不嫁人便是！嫁人有什么好的，要孝敬公婆，下要教导子嗣，还要伺候丈夫，各种教条规矩……”她嫌恶地摇摇头：“那种日子，实在生不如死！”
木婂气得抖了抖：“你还能耐了！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瞧瞧你这样子，哪里有点姑娘家的自持……”
才刚刚开口，听见云曦不痛不痒地来了句：“你不也是十八的大姑娘了，怎么不嫁人？我哥有什么不好的，老实可靠，还有一份差事，关键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你，总那个叫慕白年的娘娘腔好多了吧，那个人妖……”
“你！”木婂气得发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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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赶紧制止二人：“好了，吵什么吵！”
两人才住了嘴。
锦绣知道，木婂是为了云曦好，可云曦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想法。
叹一口气，正了脸色，问云曦：“昨儿个没有回家？”
因买了一栋院子给云曦，让她悄悄地收养小孩子教武功，所以她平日夜里都是宿在那边。
云曦眼皮一跳，没有半点隐瞒，点点头，说道：“王渊次来帝京没有机会出去走走，我昨儿个带他逛了城，下午去城外的绿心湖玩忘了时间，回来时城门已经关了，在城外过了一夜。”
木婂怒不可支：“你一个女孩子夜不归宿，孤男寡女传出去成何体统！”
云曦不以为然：“江湖人士不拘小节，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木婂觉得她实在是孺子不可教，愤愤地瞪了几眼，然后气鼓鼓地去了灶，省得看了心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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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缓而道：“她也是为了你好，何必处处与她抬杠。”
云曦才收敛神色，点头道：“我知道。只是我不习惯被人约束管着，我也晓得自己在做什么。说真的，我觉得现在挺好，自己一个人爱怎么疯怎么疯，也自由。我不想嫁人，也不想受教条世俗约束。”
“那王渊呢？”锦绣突然问。
“王渊？”云曦顿了一下，看到锦绣眼底的担忧，不由吓得缩了一下：“我跟他没什么的！我们是普通朋友！昨儿夜里在城外客栈过的，真的没什么……”
似乎有些越描越黑，她干脆不说了，闷闷地坐在一旁，一副你们都不懂我的样子。
锦绣想了一下，小声问道：“你当王渊是朋友，他呢？他难道对你没有一丁点的情谊？”
云曦吓了一大跳：“怎么可能！”
“我们是哥们儿，是兄弟！”
锦绣吸一口气，不再继续这个问题，只是告诫她：“云霄今儿个来过，说昨天找不到你。你可以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可是应当替你哥想想，他如今好不容易做了司府衙门的总司，若是别人知道他的妹妹做事如此惊世骇俗，会如何看待他？”
云曦默然，很久之后才抬头，喃喃道：“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
云曦走后，木婂还一脸的阴郁。
“奴婢好心为她好，她呢？看看那粗俗的样子，哪里有一点姑娘家的矜持！”
锦绣笑：“我倒觉得她说的没错。”
木婂眸光一黯：“福晋——”
锦绣看着她，认真道：“像你说的那样，女孩子家哪有不嫁人的。云曦说的没错，她哥是个好人，你为什么不能好好考虑一下？”
“福晋……”
木婂一开口被锦绣打断了，她摇头缓缓道：“我也只是说一说，是否愿意全在于你。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有自己的主意，女孩子的青春年华那么几年，过了再难寻。”
木婂应当是听进去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
宋煜没有出宫，宫里倒是第二天下了懿旨。
宣旨的内监是皇帝身边近身伺候的，话不多，说得明明白白：宫里要举办家宴，各府邸的福晋都必须参加。
宣了旨，内监拐道去了齐齐阿那里。
程峰阴着脸回来：“皇特意留了旨意，让齐齐姨娘也去。”
锦绣没有多话。
过了一会儿，府里的姨娘福晋们便都依次赶来，晨昏定省的规矩已经开始实行。
除了程青青能落座，其他姨娘侧福晋只能站在边伺候，都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吕姨娘心里可能还憋着一口气，竟然失手将盛稀粥的青瓷小碗打翻，幸好锦绣眼疾手快，若不然那滚烫的稀粥要溅满一身。
吕姨娘大惊失色，一脸歉意愧疚地站在原地，惶然不知所措。
程青青面色宁静。
秦氏默不作声。
唯有齐齐阿前一步，将地碎裂的青瓷小碗捡起来，然后用帕子细细擦拭桌子，又重新拿了干净的碗给锦绣盛了一份，声音温婉道：“碎碎平安。”
一下子解了吕姨娘的围。
吕姨娘不由感激地看她两眼。
锦绣也暗地里看了几眼齐齐阿，是个聪慧伶俐的人儿。
她之所以要立规矩，并非是刻意要刁难院子里的女人。而是这院子里的女人都来自不同的地方，不管她们揣着什么样的目的和心思进府，她都要防备着，也时时刻刻提醒她们，今时不同往日，王爷也不是曾经的王爷了，嫁进王府该守王府的规矩和本分！
放了餐箸，用帕子掩了唇角，又漱了口，几个姨娘福晋已是满头大汗。
锦绣才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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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如今是有功名在身的，又对朝廷有大功劳。栗子小说 m.lizi.tw 宫里宫外有无数双眼睛看着，我们这些七王府的女眷，更该谨言慎行，切莫叫人挑了错处。”
说到这里，停下来，端起茶盅抿了一口，再放下茶盅，听见吕姨娘略有不解的声音：“我们平日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可能出错，福晋这般谨小慎微是不是太紧张了？”
锦绣没说话，倒是程青青接了句：“福晋这般做是为了王府好，你们只管记着便是。”
吕姨娘唇角一噎，到底不敢再接话。
锦绣又说：“王爷从塞带了些土特产回来，待会儿给你们送过去。”
第一次立规矩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
送走众人，看见程峰心急火燎地从门口走进来，胡乱地请了安，便如临大敌般紧张道：“宫里面传了消息，皇说此次三军大捷阿休国功不可没，想要赏赐阿休国许多珍贵的东西，还想晋封齐齐姨娘为平福晋。”
锦绣一怔。
木婂顿时愕然：“晋封福晋？哪有一门三个福晋的道理！真是好笑！”
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这是非议皇帝了，不由得悻悻地噎了噎，改了口气和程峰说：“消息可靠吗？圣旨已经下来了？”
程峰摇头：“还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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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松一口气，回头去看锦绣，早已恢复平静一脸淡然地坐在椅子，似并没有受这个消息影响。
“福晋，”她斟酌着开口：“只是传言罢了，未尝可信，您别放在心。”
“算有功，那也该是阿休国的功劳，不至于全部落到她一个出嫁的姨娘身。”
这样的话，说起来自己都觉得心虚。
锦绣只是笑了笑，直言道：“晋封是肯定会的，皇不会埋没了功臣，齐齐姨娘一定会得到应有的赏赐。”
只是未必能晋封到平福晋。
以前的宋煜没有开口为自己争取的机会和权力，如今却截然不同了。他会任由自己府邸的女人被皇室安排，会任由自己的生活被皇帝控制吗？
……
隔天圣旨下来了。
宋煜在这场战役立了大功，晋封为西蜀王，着蜀南以及周边二百里为封地。
蜀南地势险要，间是一块巨大的洼地，四面是高耸的山川，交通闭塞，农业也不兴旺，自古不是兵家必争之地。
淑嫔出自蜀南，其哥哥是蜀南郡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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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有点看不明白皇帝这番作为，到底是为了赏赐宋煜，还是为了离间宋煜和宋澈？
谁都知道，淑嫔几次三番想让八王爷得到蜀南的封地，等到皇帝百年之后便跟着八王爷一起离开帝京，前往蜀南安度晚年。
皇帝不怕淑嫔心生妒，致使宋澈和宋煜离心吗？
而且，蜀南并非富庶之地，只是仗着地势险要进可攻退可守罢了。
皇帝是怕宋煜在这场争斗落败，想要替他谋划退路吗？
——这可不像皇帝惯来的做派啊！
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作罢。
除了宋煜晋封，她这七王福晋也是跟着晋封了的，七王府得了一大批赏赐。
事实内务府已经穷得揭不开锅，所以这些赏赐多半是番邦贡，胜在一个稀，真正值不了几个钱。
阿休国也得了许多赏赐，是真金实银的大赏。
据说户部为了凑齐这些钱财，愣是从底下各郡县增加赋税徭役，也不管那些父母官的诉苦，强行嘞令他们在限定的时间里交来。
锦绣只觉好笑，连赏赐的钱财都拿不出来，还妄想再次开战。皇帝怕殷国来犯，不怕激起民怨？
除了阿休国得了赏赐，齐齐阿自然而然也被晋封。从最低等的姨娘晋封为侧福晋。
冗长的册封大典过后是家宴。
宋煜这些日子都宿在宫里头，也不知皇帝有多少话要与他说。
锦绣穿着宝蓝色宫服，落了她半个身子的是程青青，随后是秦氏和齐齐阿。
皇后的眼睛直接掠过她和程青青，落到了齐齐阿身。
虽只是淡扫蛾眉，齐齐阿仍然美得惊心动魄。好像冰川雪癫的一朵绝世雪莲，婷婷地站在那儿让人心旷神怡。
皇后笑容温婉，眸光温和，语气带着点儿长辈看晚辈的满意，点点头，笑道：“是个标志的人儿，老七好福气。”
太后坐在座，苍老的脸也浮着淡淡的微笑，不知是附和皇后，还是真心实意的感慨：“的确是个好的。”
淑嫔笑容淡淡，带着一点疏离。
安希肴面色冷静，但不乏一丝亲昵。
沈馨眼底则多了几分看好戏的味道。
其余嫔妃皆是屏息敛气，不敢随意吭声。
各宫主子的赏赐落了下来，隐隐的，齐齐阿这侧福晋的赏赐锦绣这嫡福晋还要厚重几分。
前朝还在商榷要务，女眷们早早地聚在了这边。
锦绣带着众人磕了头，这才姗姗落座。
皇后特意吩咐姑姑青樱：“这果子酒给齐齐侧福晋送一些去，西蜀王从边塞带回来的，应当是合侧福晋口味。”
齐齐阿受宠若惊，连连谢恩。
坐在锦绣邻座的是安广福晋，暗地里朝她递了好几个眼神，似乎是在安慰她。
她回以一笑，这其实没有什么值得安慰的，本是齐齐阿该得的。
对面的王语嫣和北疆王福晋面容冷淡，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味道。
不同于平日里在皇帝面前的争宠，大家都知道今儿个的家宴主要是为了宋煜。
少了几分香粉扑鼻莺莺燕燕，显得有些沉闷。
倒是齐齐阿一直是今日的主角儿，这个来敬一杯，那个赞美几句，齐齐阿俱是恰到好处地表示感激，纯粹干净的笑容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好感。
安广福晋便端起酒杯，似乎是为了分散锦绣的注意力，与锦绣说起话来。
声音自然是很低的，以至于锦绣必须要贴的很近才能听得清。
这在对面的王语嫣和秦氏看来成了两人交头接耳，王语嫣讥诮一笑，笑话她一个正紧福晋还不过侧福晋，需要跟个没落了的前太子福晋攀谈来掩饰尴尬。
锦绣面容冷淡，没有回应王语嫣。
内监尖锐的声音响起：“皇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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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立刻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众人纷纷起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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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黄色的龙袍后，跟着几位王爷，走在皇帝身后的赫然是刚晋封了西蜀王的宋煜。
请安之后，众人才忐忑地再次落座。
各王爷落座到福晋身边。
几日不见，宋煜放在茶几下的手迫不及待悄悄地抓住锦绣的手，锦绣挣扎了一下，谁知宋煜更加用力了。
生怕被人看到，锦绣赶紧放弃挣扎，仍是暗地里狠狠瞪他一眼，警告他不许胡来。
宋煜笑容灿烂，一脸得意。
坐在他们身边的程青青看得一清二楚，眸子不由得暗了暗，唇角浮起一丝苦意来。
“今日家宴，大家不要拘谨，随意便好。”皇帝说道。
虽如此说，却没有谁敢真正放肆。
大家都十分收敛地坐在席，皇后笑着让传菜。
“厨子是从西蜀请的，费了好些功夫。老七如今封了西蜀王，也该适应适应那边的口味，大家也跟着尝尝鲜。”
锦绣却略略蹙眉，她看见宋煜也皱了皱眉头。
西蜀离帝京少不了一月的路程，难道说很早以前皇帝想好了要将西蜀分封给宋煜？皇后是怎么知道的？
又或者说，是皇后提的主意？
下意识地看向淑嫔，见淑嫔一脸茫然，显然她根本不清楚这件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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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皇帝与皇后的感情并不是很好啊！
宋煜捏一捏她的手，她这才惊觉自己差点失态，忙不迭坐直了身子。
宋煜给了她一个温煦的笑，她心里才多了几分底气。
压下心里的异样，尝宫婢端来的第一道菜。
餐箸握在手里却迟迟落不下去，暗暗观察她表情的沈馨顿时嚷开了：“西蜀王福晋怎么不吃啊？可是菜不合胃口？”
她正想着该如何解释，宋煜已经说到：“福晋不怎么能吃辣。”
皇帝皱眉。
皇后有些懊恼的指责了两句，话却转到锦绣身：“以后福晋跟着西蜀王去了封地，总要入乡随俗的。那边的膳食多以麻辣为主，听说炒青菜里面都要加辣子的……”
“那从帝京请个厨子过去。”宋煜冷冷地打断她，看了眼锦绣，眼底满是宠溺。
皇后一噎，皇帝的眉头更加深锁了。
宋煜才抬起头，懒懒地看一眼二人，笑道：“儿臣记得皇阿玛也不爱吃辣，今日的膳食怕是吃不香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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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对皇说的，眼睛却看向皇后。
意思是指责皇后不考虑皇的口味。
皇后一愣，顿时有几分惶然慌乱，皇帝摆摆手，淡淡道：“偶尔一次，无碍。”
皇后才松一口气，让宫婢传第二道菜。
照例是盖满辣椒，锦绣闻着只觉得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帝京的口味清淡，再加宫女子注重容貌，平日里更是忌口辛辣。所以当这道藤椒辣子鱼端来的时候，许多嫔妃小主都浑身打颤，碰也不敢碰。
太后倒是用了一口，面容格外平静，说道：“西蜀那地方潮湿，西域的辣椒一引进大面积地栽种。听说辣子能驱出湿气，所以那边的人很爱吃。”
淑嫔笑起来：“在咱们宫里辣子还是贡，在西蜀是饭桌普通的菜肴。”
太后没有接淑嫔的话，反而看向锦绣，特别说了句：“皇后说的入乡随俗还是有些道理，不想染一身的风湿病，还是该吃一些的。”
宋煜想说点什么，被锦绣拦了。
锦绣拿起餐箸，挑了一小块鱼肉吃下去。
太后见了不禁满意地点头。
锦绣却觉得整个腔子都快燃起来了，宋煜赶紧递一杯水给她，一口气喝下去，这才觉得好受一些。
宋煜低着头，小声严肃地命令她：“待会儿出宫我让林夕去醉仙楼买饭食，等会儿来的菜你一样也不许用！”
他不说，她也不敢吃了。
看着两人耳鬓厮磨，沈馨一脸的不甘，眸子一转，又说道：“听说西蜀王和齐齐侧福晋是一见钟情，两人相识于危难，齐齐侧福晋费尽心思说服阿休国王出兵，这才有了后来的大捷。”
沈馨一脸小女孩儿的娇嗔，天真烂漫道：“这样刻骨铭心的感情实在叫臣妾感动，皇，要不让人排一出戏曲，来歌颂传唱他们的爱情？”
皇帝最喜欢的是沈馨的天真烂漫，所以沈馨可以在不触犯龙威的情况下随意央求。
而且，这请求并不是什么难的事情。
皇帝当下笑起来，正要开口应下，宋煜便冷声道：“世人惯会添油加醋，没有的东西非要想当然觉得有。儿臣也不喜欢被人以这种方式传颂，男儿顶天立地应当以建功立业征战沙场来名垂千古！”
一句话，将沈馨堵了回去。
皇帝也不好接着往下说。
气氛一度尴尬下来。
一直安静的安希肴突然打破这僵局，笑道：“要说咱们西蜀王可谓是至情至义之人，对齐齐侧福晋一往情深，对嫡福晋又何尝不是用心良苦呢？”
她语气温柔，笑容恬静，缓缓地将众人注意力吸引过来。见宋煜并没有开口打断自己，于是接着往下说。
“王爷得知福晋回南江探亲，马不停歇地赶过去，亲自接了福晋回来，试问世有多少人做得到这般爱护体贴自己的妻子？”她朝宋煜微微一笑，语气益发平缓：“臣妾听说西蜀王出征之时嫡福晋曾送一块护身符，西蜀王受伤也不肯将护身符取下来。”
“如果说齐齐侧福晋是西蜀王的掌心泪，那嫡福晋是王爷心口的朱砂痣。王爷福气，有如此多红颜知己陪伴，别人恐怕是羡慕极了！”
话音最后落到了宋澈身。
形单影只的宋澈坐在大殿内，显得十分可怜。
见安希肴最后将话题引到自己身，宋澈立刻不安地扯了扯嘴角，干笑起来：“安嫔娘娘此话严重了，本王明年开春也要娶妻，能娶到心仪女子已觉知足。”
安嫔淡笑，看向皇：“皇，您看看，王爷们府皆是妻妾成群，唯有咱们八王爷孤孤单单。您可不能厚此薄彼，一个福晋怎么够，不如趁着明年大婚，多给八王爷选几位侧福晋，八王爷年岁也不小了，早日开枝散叶，您和淑嫔也才放心啊！”
锦绣总算明白，安希肴闹了这么一通竟然是为了宋澈。
突然将话题抛到宋澈身，是想对八王府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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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澈面一僵，顿时冷声拒绝：“本王心有所属，其他庸脂俗粉都不能入眼，烦劳安嫔娘娘费心了。栗子小说 m.lizi.tw ”
安希肴面一滞。
皇后立刻接话，略微板了脸：“怎么能叫庸脂俗粉呢？那些都是你皇阿玛亲自替你挑选的，都是帝京大臣家的千金小姐，自幼熟读诗，与你定是良配。你可不能辜负了你皇阿玛一番心意啊！”
锦绣听得云里雾里，瞧皇后这口气，似乎在她走了的这几个月里发生过什么。
身边的安广福晋便小声给她解释：“皇相的是秋阁老家的女儿秋颖婄和两江提督的女儿邹君茹。”
锦绣大骇：“都是嫡女？”
元娘为什么只字不提呢？
“秋阁老的女儿是嫡女，邹君茹是庶女。”安广福晋说道：“你这几月不在帝京，自然没有听说。”
程峰也没有说过这些事……难道是元娘故意让他们瞒着的，怕她担心？
秋阁老也好，两江提督也罢，都是朝举足轻重的人物。
特别是秋阁老的女儿，锦绣曾经略有耳闻。
秋阁老虽然子嗣众多，却只有一个女儿，所以秋颖婄成了秋家最珍贵的千金小姐。
那会儿但凡是碰见宴席，许多适龄公子的母亲会围在秋阁老夫人身边，可是阁老夫人皆是态度冷淡，似乎都瞧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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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来二去，秋家姑娘年纪也拖大了，而秋阁老和夫人却半点不着急，甚至还放出话来，若是找不到合适的良配，干脆一辈子将女儿养在身边。
看看秋家这口气和态度，足可见那位秋颖婄小姐是如何得宠。
皇帝为了拉拢这两家，难免会有别的心思。却不曾想到，他会将主意打到宋澈的身。
宋澈这会儿伸长了脖子，满脸通红，正激烈地反抗：“强扭的瓜不甜，皇阿玛非要逼着儿臣娶她们，只会是害了她们！儿臣这辈子只喜欢元娘一个！”
到底是个未经过磨砺的愣头青，也不管自己说出的话会造成什么后果，更不去管皇帝已经濒临暴怒的铁青脸色，他那么笔直地站着，一副谁也不能逼我改变心意的样子。
辽东王和北疆王假模假样地劝了几句，非但没有平息宋澈的愤懑，反而激化起了他的火气，以至于他阴着脸怒道：“儿臣这辈子都不会纳妾娶别的人！八王府只会有一个福晋！”
可想而知，皇帝的脸色难看成什么样。
锦绣感慨元娘找了个可靠伴侣的同时，又替宋澈的耿直表示担忧。栗子小说 m.lizi.tw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皇帝硬来，皇帝能顺了他的意？
她刚想要开口，被宋煜捏了一把。
宋煜认真道：“这是他该面对的，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不能守护，还能做什么？”
锦绣一脸担忧地坐直了。
淑嫔知道继续闹下去只会让事情更加难以收场，忙站起来呵斥宋澈：“你皇阿玛什么时候逼着你纳妾了！真是胡闹！还不快给你皇阿玛道歉！”
宋澈倔强地伸着脑袋不说话。
淑嫔急的直跺脚。
沈馨笑嘻嘻地加了句：“江家小姐给咱们王爷吃了**药呢，王爷这么死心塌地的。”
只是一句玩笑话，却让皇帝和太后沉了眸子。
皇室是最不喜见到独宠的，皇室的福晋姨娘妾室最首要的目的是替皇室绵延血脉开枝散叶，这也是说一个王爷不可能只有一位伴侣。
淑嫔暗地里看了沈馨几眼，随后赶紧道：“澈儿年幼，心智未开，说的都是糊涂话，还请皇不要放在心里。”
说着看向宋澈，冷了脸，叱道：“你喜欢江家小姐，这是好事，男人应当以妻子为重，不可朝三暮四。可你皇阿玛和皇额娘都是为了你好，想让你多两个知冷知热的人，你怎么能不知好歹伤了关心你人的心呢！”
然后有些求救地看太后：“次宝华寺的大师还与臣妾说过，澈儿有燕尾月冲晦状，这几年不宜充实府邸，阴盛阳衰不利于此次晦星的度过。”
太后到底没有袖手旁边，略点了头，说道：“江家那妮子与老八是天作之合，能帮助老八度过此次危机。”
锦绣注意到，淑嫔暗地里松了好大一口气。
不由得在心一暖，至少淑嫔是站在元娘这边的，并没有因为皇和皇后的压力让宋澈答应下来。
宋澈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懊恼地给皇皇后赔礼：“儿臣糊涂，说了让皇阿玛皇额娘蒙羞的话，还请皇阿玛皇额娘不要生气。”
皇帝冷冷地瞥他一眼，颇有几分不耐烦地摆摆手：“起来吧。”
淑嫔暗地里给他递眼色，宋澈立刻退回席。
宝华寺高僧的话都摆出来了，再也没有人拿宋澈的婚事做章。
皇后一副雍容大度的样子，笑了笑：“既然是大师的话那是应当注意，纳人的事晚两年提也不迟。”
不去管淑嫔微变的脸色和宋澈再次阴沉下来的眸子，笑着让宫婢继续传膳。
好在后面的菜都没那么辛辣，还有一些零嘴儿的甜食。
最后了两道甜。
都装在特质的青瓷小碗里面，其一碗还冰镇过，吃起来凉飕飕的，倒是解了这烦闷的大殿气氛。
只不过，冰镇的那一碗加了很多糖，将食物本来的味道全都掩盖下去了，似乎是用很多种水果熬制成的，看去五颜六色的，倒是十分好看。
另一碗是普通的酸梅汤，加了枸杞汁在里面，酸酸的味道里多了几分甜味，胜在一个稀。
众人才刚刚用起来，听见有人大声地呕吐。
侧目看去，便看见沈馨捂着嘴一副惶恐尴尬的模样。
皇帝最宠爱的小主身子不舒坦，自然是要遣太医来的。
惯是宫里常用的计量，跟锦绣猜测的一样，太医号了脉，沈馨怀孕了。
沈馨不敢置信的神情表现的恰到好处，只是嘴角扬的弧度不禁让人感到拙劣。
锦绣冷眼看着宫里人虚情假意的道喜，沈馨捂着小腹一脸慈母状地坐在那儿，娇滴滴的像朵花儿。
皇帝龙心大悦，当场晋了沈馨的位份，从沈美人一跃成了正四的婕妤。
锦绣不禁想起那件秘事来，皇帝****独宠沈馨，全因为沈馨敬献的丹药。那些所谓的长生不老药，实际只是普通的媚药！
靠药物催-情怀的孩子，生下来能健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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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在沈馨身时，锦绣忽然听见一声重重的喘息，伴随着程青青的尖叫声，侧目便看见宋煜直直地倒了下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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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
西蜀王府的女眷们乱成一锅粥，连带着邻座的人都跟着呼天抢地起来。
宋煜似很难受地蜷缩成一团，呼吸也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其他人这时候才注意到这边，皇帝当场怔地站了起来。
“毒！西蜀王毒了！”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场面顿时更加混乱。
倒是皇后镇定自若，立刻遣了身边的宫婢去请太医。
锦绣当时也吓懵了，真的以为宋煜了毒，又见他整个人痉挛不止，大口吐气竟然不晓得吸气，吓得泪都要落下来了。
赶紧将人搂在怀里，不断拍着他的胸口，想要替他顺气。
太医终于赶来了，皇帝急的从座走下来，一脸的阴翳：“怎么样？是不是毒？”
太医号了脉，让锦绣将宋煜整个平放到地，又掰开眼睛细细看了，还让人特别小心地塞了一块软布到宋煜嘴，防止他因为剧烈痉挛咬到舌头。
全身检查一遍，才站起来，躬身回皇：“启禀皇，西蜀王不是毒。”
不是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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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一直紧张地注意着宋煜的状况，当她听到太医说宋煜不是毒之后，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程青青在边也是一副担忧的样子。
秦侧福晋和齐齐阿靠拢过来，大家都很紧张，作为西蜀王府的男主人，他若是有个好歹，这些女人们未来的日子会非常艰难。
皇一听太医的话顿时舒了口气，但是躺在地的宋煜却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然后双手发疯似的去挠脖子。
锦绣赶紧将他的手握住，即便这样仍是慢了一步，他的脖子瞬间出现一道长长的红印，渗出滴滴血珠来。
程青青吓得愣在原地。
锦绣赶紧对齐齐阿道：“快！来帮我按着王爷。”
宋煜的力气大的惊人，她已是满头大汗，又怕宋煜挣脱束缚再去挠脖子，只能拼了命地压着。
齐齐阿瞬间扑了来，锦绣才觉得轻松些许。
站在边的秦侧福晋猛地喊了句：“看！王爷的手！”
细细看去，宋煜的手背突然冒起一大片红色米粒大小的疹子，隐隐的脖子也冒了一层出来。
锦绣顿时面一凝，看向那个太医：“太医说不是毒，那是什么？”
太医施施然作了一揖，才道：“过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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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脑海顿时闪过一样东西，她停顿了几秒，却见席的太后面色庄重，并无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反倒是皇帝一脸焦虑，顿时追问道：“好端端的，怎会过敏！”
锦绣将视线落到甜，见宋煜席位的那盏冰镇过的水果羹缺了一小块，五彩的颜色因为融化后混合在一起，看去花花绿绿的无恶心。
那太医抓耳挠腮，四处查看：“还要等微臣查验之后才知道。”
齐齐阿一听这话，顿时柳眉微蹙，虽尽量将语调放缓，却也抑制不住言语的紧张：“王爷情况越来越糟糕，你……”
话说到一半，瞬间意识到以自己的身份没有资格在真龙天子面前放肆，不由得惶惶闭了嘴，却忍不住暗暗拿眼睛注意宋煜，隐隐露出几分慌乱来。
锦绣细细地观察宋煜的变化，除了身的红疹越来越多之外，呼吸也益发急促，额头竟然跟着烧了起来。
她才忍不住开了口：“芒果，一定是芒果！王爷对芒果过敏！”
皇帝眸光深邃，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才将视线缓缓转落到太医身：“可是芒果？”
见那太医一脸踌躇拿不定主意，锦绣便急急喊道：“是芒果！王爷对芒果过敏！这道甜里面一定添加了芒果！”
怪不得要冰镇！怪不得加这样多的糖！
她猛地看向皇后，正好看见皇后略微慌乱的退后两步。
心底一沉，侧目朝西蜀王府的女眷们递了个眼色。
程青青瞬间反应过来，立刻前一步：“王爷对芒果过敏，说不定这里面是有芒果的，还请太医速速对症下药。”
宋煜抽搐的越来越厉害，脸也开始冒疹子。
那太医还是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还说：“这要是弄错了恐怕会加重王爷的病情，微臣……”
秦侧福晋怒的前，开口道：“你若是再耽搁延误了王爷的医治，那也是活罪难逃的！”
齐齐阿的眼泪蹦了出来，噗通跪到地，磕头央求道：“皇，求您快让太医医治王爷，王爷越来越难受了……”
齐齐阿泣不成声，皇帝眼底的焦虑之色也多了几分，猛地提高了声音：“那用对付过敏的药！你还愣着做什么！”
太医吓得瑟缩了一下，苦了脸，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不是微臣不给王爷医治……实在是没有弄清楚王爷到底是因为何种食物过敏的，万一用错了药，那只会雪加霜……”
西蜀王府的女人们都露出愤然的脸色来，她们总算明白，这个太医分明是在拖延时间！
还有宝座一直不吭不响的皇后，这件事难道不是她策划的？
宋煜越来越难受，一张俊逸的脸被红色的疹子填满，呼吸已经变得十分微弱。锦绣突然意识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心爱的人在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承受痛苦和折磨。
“那去查！查一下甜里面都有什么！是哪里出了问题！”皇帝盛怒，一双眼睛因为太过愤怒而显得通红无。
太医吓了一跳，皇后则缓步前，有些为难地开口：“甜和今儿个的膳食都是在御膳房做出来的，臣妾也不十分清楚，从这里到御膳房至少要一炷香时间，恐怕……”
皇后有些担心地看着宋煜，只是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浮起了淡淡的冷笑。
锦绣才算明白，皇后这是拼死一搏啊！因为宋煜已经成长到他们无法控制的程度，所以皇后才会冒着触犯龙威和皇室的惩罚也要弄死宋煜。
她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刚准备开口，突然被不知道何时蹿过来的宋澈挡在身后。
他青涩的面庞有着一股旁人所没有的固执，坚定地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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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兄若是有事，我要你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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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对面的太医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很是可怜地看着宋澈，抖着声音回道：“八……八王爷，微臣……”
“用药！先给西蜀王用过敏药。”皇帝终于开口了，一双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太医，言语多了几分威严和不容置疑的命令：“西蜀王有半点闪失，朕灭你九族！”
锦绣不由松一口气。
皇帝到底是在乎宋煜的，天子一声令下，即便那太医与皇后有不可告人的勾当也不敢继续进行了。
太医才颤抖着双手从药箱里取出几粒药丸，说道：“这……微臣也不能担保王爷能痊愈，若是……”
宋澈一把抢过药瓶，倒出两粒黄色药丸，悉数塞进宋煜的嘴巴里。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宋煜才停止抽搐，整个人逐渐缓和下来。
锦绣目光一刻不离地落在他身，直到看见他脸的疹子褪去，烧也渐渐退了，悬着的那颗心才安稳下来。
太医又重新号了脉，确认宋煜已经无恙。留了些药丸，交代一些注意事项，这才离开。
从始至终，皇帝都没有苛责那太医一句，甚至事后只是轻飘飘地叱责皇后两句，让她彻查甜一事，给西蜀王一个交代。栗子小说 m.lizi.tw
一场小插曲过去，宋煜被抬到隔壁的厢房休息，锦绣放心不下也跟了过去。
府里的福晋们自然也是跟着的。
“福晋——”程青青一来忍不住开了口。
锦绣顿时朝她使了个眼色，小声地说了句：“隔墙有耳。”
程青青立刻噤了言，锦绣指了边的椅子给她们，众人皆是如坐针毡。
期间有宫婢送水进来，程青青给了对方几个银裸子，将人打发了。送来的水却没有人敢动，显然都是被今日的事情吓懵了。
以前各自为营有着小心思的女人们，这会儿显得团结无。因为她们很清楚，宋煜便是她们的天，她们的一切！
宋煜如果没了，她们的未来也将变得惨淡无。
利益驱使大家绑在一起，秦侧福晋一直侧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齐齐阿则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宋煜，程青青唉声叹息，锦绣看着她们，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她不知道离开帝京的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可是宫里人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宋煜明明是吃了芒果才会过敏，当初还是太后亲自叮嘱她的，可是今儿个宋煜倒下，太后却不闻不问，这是为何？
皇帝不是蠢的，他难道看不出是皇后在捣鬼？为什么却只字不提？
皇后应当也不是真的想要了宋煜的命，所以太医的药箱里才会古怪地备有抗过敏的药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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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闹一出，当真只是为了给宋煜一个教训？
这里面是否有皇帝的影子呢？
皇帝也在猜忌他引以为傲的儿子了？
太多的疑虑滑过心头，今日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知道，皇室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安宁，人家真的想要动手，能有无数种手段弄死你。
试想，今儿个宋煜要真的殁了，皇帝盛怒惩治皇后，也最多不过将皇后打入冷宫罢了。
日子照旧会向前，皇位之争依旧头破血流，辽东王和北疆王还是朝最坚挺的两股力量，皇帝重新培养储君，一切看起来似乎也并不是非宋煜不可。
她突然想笑，人性的凉薄在这一刻表现的那么明显。口口声声说着最器重儿子的父亲，在关键时刻一点也靠不住；雍容大度诡计多端的皇后，能如此狠心放手一搏；最疼爱孙子的太后，紧要关头却闭眼念佛……
这世，似乎没有人是靠得住的。
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特别是在皇室，情纸薄，没有什么是能指望得的！
她攥紧手的帕子，不断告诫自己，今日的事绝不能再发生一次！她能信的唯有自己！
命运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入夜，宴席终于散去，宋澈马不停歇地赶过来，与锦绣说道：“待会儿我送你们出去。”
事实西蜀王府是备了马车的，只是在这种时候没有任何人出面拒绝宋澈的好意。
锦绣点点头：“烦劳王爷了。”
宋澈欲言又止，含在嘴边的话始终没能说出来，最后讪讪闭了嘴，沉默地让自己的小厮将宋煜小心翼翼抬马车。
一直到了西蜀王府，宋澈又让人将宋煜抬进府，程青青她们有些迟疑，锦绣吩咐道：“你们先去陪王爷，再派人去寻个郎来好生看一看。”
程青青她们连连点头，追着宋煜的方向去了。
锦绣则立在原地，等待宋澈说话。
宋澈犹豫许久，到底还是开了口：“今日之事西蜀王福晋不必太过担心，王兄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
她自然知道宋煜不会有事，可是以后呢？
这一次平安无事，下一次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只说了这八个字，将视线落到远处。
宋澈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空一轮明月高高挂在枝头，朦胧的月光倾泻而下，落下一地斑驳的银霜。
月光如华，却多了几分生冷。
他正了脸色，有些艰难道：“皇阿玛是听信奸佞之言，辽东王和北疆王的人屡次在皇阿玛耳旁妄论……”
“所以皇都信了？”她的笑容有些冷，语气也是淡淡的：“功高盖主，皇是怕这个吧？”
听她将话挑的这么明，宋澈不由低下头来，似在思考该如何解释。
锦绣总算明白，今日发生的一切竟然真是源于皇帝的猜忌。
怕自己的儿子军功赫赫盖过父亲的光华，怕天下百姓对西蜀王的崇敬越过他这位皇……所以他安排了这一出，只是想给宋煜一个教育，时时刻刻提醒宋煜，他若是想取他性命实在是轻而易举。
“时辰不早了，王爷也回去了吧。今日多谢王爷送我们回来，等西蜀王好了，一定亲自门拜谢。”她开口打断他想说的话，然后转身离开。
脚踩在青石板的路，发出窸窣响声，她的心却豁然开朗了。
他想杀死她，还想杀死她的丈夫……
她还要坐以待毙，装聋作哑地面对来自皇室的阴谋诡计。
唇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来，老皇帝，是你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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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过小厮才知道宋煜已经被送去房，等锦绣赶到的时候几位福晋姨娘已经离开，乳娘立在廊下，面色温和：“王爷已经睡下了，奴婢让几位主子回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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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想了想，到底没有强着进屋去看看。房内漆黑一片，想来这一番折腾宋煜也累了，又想着这里有乳娘盯着定然出不了错，于是感激地点点头，交代一些，才缓缓离开。
乳娘立在原地，直到锦绣的身影消失在视野，才转身进了房。
烛火被点燃，这时候原本该躺在床的宋煜负手立在窗前，皎皎明月落在他的脸，无端添了几分寒霜之感。
乳娘不免皱眉，语气里多了几分责备的意思：“王爷身子还未好，怎的不好好休息。”
说着从箱笼里取了件长衫，披在他身。
宋煜才转身，目光温温，有些眷恋地瞥了眼半开的窗棂：“她走了？”
乳娘愣了一下，笑着回道：“王爷不是都听见了吗，福晋交代明儿一早让小厨房熬小米粥，还让您用一些燕窝，好好将养。”
宋煜唇角浮起一丝笑来，目光更加柔和了。
乳娘看在眼里，扶着他坐下，并倒了一杯清水递给他。
水是温热的，喝下去一直暖到肚子里，他不禁想起今夜在宫里的情形，她的担忧，她的害怕，她的故作坚强，她对他的在意，都是真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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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娘却忍不住叹一口气，语气骤然严厉了几分：“王爷明知道那甜里添加了芒果汁，为何还要吃？”
自幼对芒果严重过敏的宋煜，能轻易地从一堆食物里分辨出芒果的位置。别说那甜加了冰混了糖，算只有一丝的芒果肉粒，他也是能察觉的。
芒果是能要了他命的毒药，他不可能没有发现甜动了手脚！
宋煜温柔的目光瞬间一凝，整个人沉肃起来，一股森寒之气缓缓地流淌而出，带着几分呼啸的寒芒和锐利。
“他给的教训，我躲得过？”他声音冷淡，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的冷意。
乳娘不由得心疼起来：“他毕竟是你的皇阿玛，虎毒还不食子……”
他冷笑着打断乳娘：“他没想真的弄死我，他也不敢。额娘的亡魂还看着呢。”
照例是淡淡的讽刺，脸多了几分鄙夷之色。
听到宋煜提起自己的额娘，乳娘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庞瞬间闪过一丝痛苦，声音也忍不住抖了一下：“你额娘……都是一辈的恩怨了，你没必要纠着不放。栗子小说 m.lizi.tw听乳娘的，皇终究是皇，是这个天下最至高无的人，你可不能糊涂！”
帝王家，最是无情，在宫里的这许多年乳娘是深深明白了这个道理。想当初小姐何等爱慕皇，皇也对小姐用情至深，结果呢……
皇因为小姐的死而愧疚，所以想竭力地补偿宋煜。可是感情终究会淡的，小姐已经死了这么多年，皇的后庭从不空虚，皇对王爷的愧疚和弥补还能持续多久？
乳娘在心里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宋煜，郑重道：“在没有绝对的力量时，能忍则忍，千万不可莽撞冲动！”
小姐的事情已经成为她心底不可磨灭的痛苦，她不希望看见小主人也重蹈覆辙。
宋煜难得地没有争辩，乖觉地点头。
对于乳娘，他是十分敬重的。
宫廷险恶，这些年如果不是乳娘殚精竭力地保护他，说不定他早……
只是有些话他没有对乳娘讲，譬如被皇帝留在宫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皇帝意思很明确，想要处死锦绣。
罪臣余孽，漏之鱼，绝不能放过！
他犹记得在隆阳殿，屋外天色昏沉，殿内已经掌了灯。
皇帝坐在正前方的龙椅，而他已经在殿跪了六个时辰。
腿早失去知觉，再加长时间滴水未进，早已是头晕脑胀。他却强撑着，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一旦倒下意味着妥协。
皇帝的愤怒来的太过突兀，案几的折子瞬间散落一地，老皇帝喘着粗气红着眼瞪他：“你是在逼朕！”
他背脊笔直，语气缓缓：“儿臣不敢。”
“不敢！不敢！你明知她是朝廷通缉的嫌犯，是李家余孽！养虎为患，后悔莫及！”
“皇阿玛言重，她只是儿臣的福晋，内院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手无缚鸡之力？”皇帝声音冷到极点：“手无缚鸡之力能在大雪封山徒步进大山？靠以一己之力养活城外的难民！宋煜，你知不知道她根本不是寻常妇人！她是能摧毁整个皇室，摧毁大启未来的祸害！朕不能将危险留下，她必须死！”
“朕费尽心思将她骗到南江，是不想你太难过。谁知你竟然追到南江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混账！”
皇帝重重咳了几声，一脸失望。
他慢慢回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心怀大启，心怀百姓，并无过错。错的是皇阿玛。”
“孽障！”
皮鞭重重抽打在他身，皇帝是下了狠手，想要打到他开窍，打到他认错。
他一声不吭，咬着牙跪着。
最后皇帝累了，丢掉手鞭子，再次重重咳嗽起来。
父子间的僵持和对抗最后以皇帝暂时退让告终，可是他低估了父皇，没想到在家宴的时候会有那么一出。
皇帝是想警告他，他的命攥在他手心里。
思绪收回，心里并不痛快。
身被鞭子抽打的伤口还火辣辣的疼，所以他才会在回到府邸后将人都打发了，甚至不敢见锦绣。
他怕自己一身的狼藉被她看去，也不想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在她面前。
他其实很痛苦，也很犹豫。
“如果……到了忍无可忍的那一天呢？”他突然开口。
乳娘愣了愣，低头见伏在案几前的他眉心处有一股化不去的哀愁。
乳娘突然再次想起自己曾经的主人，也是这样神色忧虑地趴在闺房的子，一副心事重重地与她说：“迢秋，你说我去找他好不好？”
迢秋，你说我去找他好不好……
不好——如果时光能倒退她一定会斩钉截铁地告诉她，如果当初不背着门主下山，又哪里会发生后来的悲剧。
“迢秋，我要死了，你一定要照顾好王爷。将来他如果有心爱的女孩子，你要告诉他，千万别伤了那个女孩子的心，别像他的皇阿玛……迢秋……我怀恋山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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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如果您真的很喜欢福晋，那放手去做！”她眼眶忽然有些发涩，再次想起脑海里那个笑容明媚漂亮不可方物的女孩子来，她是灵渠门最妍丽的花儿，可惜……
小主人完全继承了小姐的深情，小姐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感情，小主人能守护吗？
这种问题注定是没有答案的，前途未卜，谁能担保未来会发生什么？
不过如小姐说过的那样，用力爱过才知道会不会后悔……
宋煜的眸子顺着乳娘这番话越来越坚定，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必须要全力成长起来，他心爱的女人必须要由自己守护！
……
殷国，王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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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处处张灯结彩，穿着簇新宫服的婢女们来往如织，宫舞姬乐师早早地准备好，宫外的大臣和大臣夫人们乘坐马车飞快赶来。
穿着大红色喜服的锦荣立在巨大的琉璃扇页面前，阳光通过琉璃折射出五彩的光华，将他通身的红变得灿烂起来。
锦程缓步前，穿了崭新左右交衽长袍的锦程显得格外飒飒生威，锦荣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句：“来了。”
锦程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能看见外面的宫婢不断进进出出，精美的玉盘里堆满了果子和美酒，所有人脸都弥漫开愉快的微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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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他动了动嘴角，突然意识到锦荣或许和自己一样，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高兴，不由得沉了眸子，语气黯淡下来：“哥是不是不想大婚？”
锦荣终于收回视线，诧异地看他一眼，旋即笑起来：“瞎说什么，是我向她求婚的。”
锦荣脸弥漫开即将大婚的温存，还有对新娘子的柔情。
见锦程一副张口结舌的模样，锦荣用力地拍他的脑袋：“马要有嫂子了，不高兴？”
又问：“乔先生给的药可有按时服用？乔先生说过，你的烟瘾至少要半年时间才能完全戒除，药是一部分，关键还是靠你自己。”
锦程立刻郑重地点头：“这段时间好多了。”
刚开始戒大烟的时候很难受，痛苦地想要一头撞死在墙，后来慢慢地好了，现在只要不刻意去想，不会想抽大烟。相信只要再用一段时间能彻底戒除。
锦荣皱了皱眉：“听说你昨天去骑马了？你身的伤还未痊愈，乔先生说了要安心静养，你可别不顾惜自己，万一落下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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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温暖的画面锦程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了，虽然知道锦荣是在教训自己，他还是微笑着认真听着。
说到最后锦荣倒有些烦了，愣愣地又给了他一个暴栗，没好气道：“亲哥大婚，你也好意思空手来？”
锦程尴尬：“我这不是一穷二白嘛，住的院子都是哥提供的……以后……以后补。”
锦荣哼了两声。
“要是二姐在的话……二姐以前不是说等哥大婚的时候要送一份厚礼……”锦程的话戛然而止，他看见锦荣面色突然沉重起来，这样的神情像最开始他凝视窗外那样。
原来……锦荣是想起了锦绣。
锦程也跟着沉默起来。
曾经最要好的三兄妹，如今各在天涯。锦绣或许都不知道锦荣大婚……
心里沉甸甸的难受起来。
屋外已经响起繁杂的丝竹管弦，殷王对锦荣的这场婚宴十分看重，婚礼用的东西全都是宫廷制造，餐箸全是银制，果子是让人快马加鞭去几十里地外的雪山采摘的。
作为殷国新晋的将军，锦荣有资格享受这一切。
锦程却愣愣地看着那些宫娥端着华美的银制托盘进进出出，突然有些难受：“爹曾教导我们，人不能忘本，还说让我们长大了要报效朝廷，为百姓谋福……可是现在……”
两个人都沉默起来，锦荣默然了好一会儿，才猝地开口：“爹那是愚忠！”
“大哥——”锦程才刚开口，被锦荣摆手制止了。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昏聩的皇帝，我们李家何至于此！母亲不会丧命，那些下人家丁也不会被牵连……臣子是当听令君王，可是如果君王暴戾昏庸呢？我们难道明知是错，也要死忠下去？直至害的一家人妻离子散，府邸落败！”
锦程说不出话来。
继续冗长的沉默，他犹豫再三，才撑着说了句：“那二姐，二姐似乎很喜欢七王爷。”
锦荣目光瞬间变得严厉起来，狠狠地盯着锦程：“那是她魔障了！”
“杀父仇人之子，她不躲得远远的，竟然还和那种人厮混在一起！母亲这些年对她的教诲，她全然忘在狗肚子里了！李家的血海深仇，她怕是都忘了吧！”
见锦荣目瞪欲裂，怒气勃勃的样子，锦程不由得开口劝：“一辈的恩怨让它过去吧，二姐已经够苦的了……”
“苦！她苦什么！殷王对她一往情深，她却置之不理，反对宋家的那个狼崽子心心念念！宋家没一个好人！宋煜更是个衣-冠-禽-兽！为了打胜仗，竟然能卑鄙到娶阿休国公主，你说！这种男人，值得锦绣爱吗！”
锦程想要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从李家遭遇变故起一直到今日相见，曾经熟悉的大哥完全变了一个人。
虽然他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温暖地关心他的起居，会如慈父般教导他做人的道理，只是言语不免多了几分戾气，还会时时刻刻表达出对宋家皇室的仇恨。
锦荣的心里已经种下仇恨的种子，并且生根发芽，越来越茁壮。
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没办法和他说下去，继续说下去只会激起锦荣心里的怒气。
大好的日子，还是应当欢欢喜喜一团和气的。
“殷**队迟早会再次踏启国的土地，我要亲自带领兵马杀到皇室去，手刃昏君！还有锦绣，绝不许她与贼人的儿子在一起！”
在这时候，有宫婢传话：“王来了——”
锦荣才住了口。
看见门口处一身明黄色大袍的殷不悔疾步走了进来，脸挂着淡淡的笑，远远地便开口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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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将军大婚，本王可要道一声恭喜了。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锦荣正了脸色，恭敬地回以一礼。
锦程也跟着行礼。
殷不悔淡淡地摆了摆手：“没有外人，不必多礼。”
锦程还是觉得有些膈应。
他与锦荣不同，初来殷国，虽然殷王表现的很大度和气，可这里到底不是自己的家。
而且殷王所做的这些显然是出于某种目的，锦荣能坦然接受，他却没办法强迫自己。
虽然他也不赞成锦绣嫁到皇室，可是他知道锦绣一定是情非得已。
李家遭难的这些年，锦绣一定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安宁，况且那位七王爷显然是对锦绣不错的，要不然那些武功高强的人马如何能听她调令？
老一辈的恩怨不该强加到他们这一代，该死的是那个昏庸的老皇帝。
如果锦绣真的喜欢七王爷，为什么不能成全他们呢？
他侧目，看见殷王正目光含笑地看着自己，甚至还说了句：“到底是嫡亲兄妹，长得真像。”
他瞬间感觉到有些不舒服。
虽然明知道殷王是在说锦绣，可他是没办法接受殷王对锦绣的垂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像一只勇猛的狮子，盯着案板的鲜肉，那种志在必得的犀利眼神，让他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锦绣不是猎物，而且她已经嫁给七王爷了，如果七王爷对锦绣不好罢了，偏生七王爷对锦绣还不错……
他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实在不晓得自己该说什么，于是提出要出去转转。
殷王自然没有勉强他，锦荣叫了个宫婢过来，并且叮嘱他：“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去。”
锦程行礼退下。
殷王看着锦荣紧皱的眉峰，不由打趣：“我们李大将军不仅是雷厉风行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煞将，温柔起来也能如慈父般，锦程有兄长如此，是他的福分。”
原本殷不悔是不许锦荣去战场的，奈何锦荣一直央求。殷不悔无奈，只好给了他几千军队，让他剿灭殷国周边闲散的马卒。
那些靠打劫来往商旅度日的马匪数量庞大且战力惊人，殷国王室曾多次围剿也无法赶尽杀绝，最厉害的马匪甚至靠着武力收复当地牧民，逐渐壮大成不容小觑的势力。
原本殷不悔只是想给锦荣一个下马威，叫他知难而退的。
谁曾想，锦荣竟然凭着那几千兵卒击溃了那些马匪，成为令马匪闻风丧胆的人物！
特别是当他绞杀了马匪的最强势力草原老妖之后，锦荣的大名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片草原。栗子小说 m.lizi.tw
殷不悔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再拒绝锦荣。
锦荣天生该战场，属于杀戮，在那里他能活的更加快乐肆意。
一跃提为将军，朝没有一人反驳，连惯来吹毛求疵的国师都忍不住点点头。锦荣这颗宝石一定会发光发热，成为让整个殷国惊喜狂欢的人物！
当然，他如此捧他，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是锦绣的哥哥。
锦荣脸浮起淡淡谦逊的微笑，说道：“小时候爹庶务繁忙，这个最年幼的弟弟便一直跟在我身边长大。他倒是挨了我不少的打。”
听到锦荣提起小时候，殷不悔来了兴趣，蓦地问了句：“那锦绣呢？可有崇拜你这个了不起的兄长？”
锦荣一愣，瞬间尴尬摇头：“她自幼聪慧，又从夫子那里学了一套莫名其妙的立世之道，惯来不把我这做兄长的放在眼里。那时候我跟着练武的师傅学了一套棍法，想在他们二人面前显摆，锦程自然是崇拜的不行，那丫头竟然老气横生地训我，说我空有孔武之力不懂半点兵法时局，是看不用的绣花枕头。”
殷不悔笑：“她是看走眼了。”
锦荣不禁有几分自得，这得意的微笑还未持续多久，听见殷不悔突地说了句：“七王爷晋封了，番号西蜀王，封地蜀南。”
锦荣脸颊一抽，下意识地看向殷不悔。还好殷不悔面色冷淡，并无多余变化。
想了想，开口道：“老皇帝这是想钳制北疆王和辽东王的势力啊。”
殷不悔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冷笑起来：“如果本王告诉你，老皇帝是想扶西蜀王皇位呢？”
锦荣一脸不敢置信。
殷不悔收回视线，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大启皇室的辛秘你不知道，老皇帝这是在还债。”
却没有具体地说到底是什么债，锦荣亦没有追问，心里却突然生出几分担忧来。
如果老皇帝有意的储君是西蜀王，那么作为西蜀王嫡福晋的锦绣岂不是将成为别人的眼钉！北疆王和辽东王一定会将手腕对准西蜀王府，锦绣处境将更加危机！
还有——
老皇帝已经知道锦绣的身份，按着老皇帝疑神疑鬼的性格，一定不可能放过锦绣的……
“王，”他急急开口，请求道：“可否让微臣带些人手去帝京，想办法将锦绣救出来。”
他虽然怨恨锦绣嫁给仇人的儿子，可那毕竟是他的妹妹，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陷于水深火热里？
殷不悔却忍不住自嘲地摇头：“没用的，宋煜今非昔，你只要带着人进入帝京，一定会立刻被发现。”
而且，锦绣肯定不会跟锦荣离开。
当初在那样危急的关头，他低三下四地求她，她都不为所动。为了那个男人，她哪怕是粉身碎骨也愿意。
唇角不由噙着一抹凄楚，顿了顿，说道：“议和的使臣已经去帝京的路了，相信不日会有消息。”
“议和？”锦荣大骇。
殷不悔无奈地点头。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锦荣有些不看好：“老皇帝未必会同意。”
“辽东王和北疆王会逼着他同意的。”他淡淡而笑，语气终于轻快几分，说道：“你还没有告诉锦程她的身份吧？”
锦荣面一僵，没有说话，下意识地逃避这个问题。
殷不悔接着说道：“其实锦程说的没错，一代的恩怨不该放在你们身，锦荣，你应该心胸更开阔一些，杀戮和怨恨只会蒙蔽你的双眼，让你陷入绝境。她是个不错的女人，好好和她在一起。”
锦荣脸终于浮起淡淡的笑来，虽然这笑很牵强，但他还是非常郑重地说道：“她叫海兰普惠，是殷国土生土长的女人，锦程只用知道这一点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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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派人马争论的面红耳赤。
以辽东王为首的礼部和工部还有北疆王为首的兵部皆对殷国使臣的来访表示肯定。
特别是兵部尚秦叄裕，以启国目前的兵吏状况来做了分析：“我们如今是当休养生息的时候，三军在这次大战也损伤不少，而且眼下国库空虚，实在不宜与殷国硬碰硬，免战火再起。”
刑部尚眉大人前一步，躬身回应：“殷国已经有过一次毁约，实在难以让人相信他们是真心求和，怕殷国狼子野心居心叵测，届时我们只会陷入两难之地！臣不赞成议和！”
护卫营和巡防营的人也表示：“殷国此举实在是荒谬！他们打败了仗还要求我们的西蜀王前去殷国签订休战协议，他们真当我大启好欺负不成！”
姑苏阁老面色沉沉，当下语气冷了几分：“殷国若不是真心实意地过来，又岂会带了大量的金石玉器，又是国师麾下最得力的干将出面，诚意足足的。而且，双方谈判的地方还选在了启国境内，微臣觉得不会有任何危险！”
……
争论越来越激烈，起因来源于三日前突然造访的殷国使臣。
国师最信任的手下，亲自带队押了整整十二车珍宝，不仅对殷国此次开战表示歉意，而且表示殷国王想重修两国之好，而且愿意对这场战役给启国带来的伤害进行弥补。栗子小说 m.lizi.tw
“粮草十万担，珍宝十车，肥羊一千五百头，舞姬三百，各珍馐贡无数……”户部的人缓缓报出这个数字，说道：“这是殷国答应在未来二十年对启国的补偿，并且愿意将南部方圆六百里的肥硕草场赔偿给我们，微臣觉得殷国此次议和有着十足的诚意。”
礼部也赶紧站出来说：“微臣昨天和殷国使臣交涉过了，他说这次出使启国是殷王下令，国师也特别交代了，让他务必要完成任务。还说因为殷国的突然毁约，致使殷国百姓对王室病垢不已，殷王苦于百姓流言，再加这次贸然开战殷国已耗费了大量财力，总总观察下来，微臣也觉得殷国是诚心想与我大启议和。”
眉大人刚想说点什么，立刻被陈阁老抢了先：“而且他们答应用南方草场来作为赔偿，这正解了我大启眼下的燃眉之急！臣以为接连的战事，边境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再加这一年大旱，牛羊成片死去。如果能获得南部大片的草场，我大启牧民能够迁徙到更远的地方去，只要马强草肥，不出十年功夫启国的兵马能恢复到鼎盛时期！届时不管他殷国还是洛神，都不是我大启的一战之敌！”
虽然是两拨人的意见，但是辽东王和北疆王的支持者显然远远多于宋煜。栗子网
www.lizi.tw几位王爷都站在人群的前方，显得格外沉默。
辽东王和北疆王很聪明，这时候只要他们敢站出来说一个字，宋煜这边的附庸者肯定会借题发挥。宋煜不说话的原因是因为他是这件事的主人公，而且皇帝一直冷眼旁观着，这让他有些摸不准皇帝的态度。
最终，这场激烈的争执以退朝告终，到底是否要答应殷国议和，是否要派宋煜作为使臣出使边境，还有很长的时间来讨论。
出了红墙，马车一路往南，畅通无阻地出了帝景城门。
到了江边，宋澈才有胆子问出心里的疑惑。
“七哥今日为何要拉着我，他们分明是想借此机会将七哥摘出去！殷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皇阿玛怎么不明白呢！”
看宋澈一副气愤的样子，宋煜只是抿了唇角，从岸边随意捡了块石头扔出去，石头在水跳跃了十几下，才缓缓地沉入水底。安静的水面荡漾起阵阵涟漪，犹如他现在有些迷茫混沌的心情一样。
回头见宋澈还是一副放不下的样子，不由得笑道：“皇阿玛我们明白多了。”
宋澈很大胆地撇了撇嘴：“户部礼部和兵部分明是在挑唆，巴不得七哥进殷国的圈套！皇阿玛要是明白的话为什么不制止他们，而且还任由他们眉来眼去，内阁的几位也是一样，各怀鬼胎！”
宋煜伸出手，狠狠地敲了他的脑袋一下，宋澈顿时变得龇牙咧嘴起来。
“背后议论他人，实非君子所为。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我听说前几日皇又召了两江提督进宫说话，皇后也设了宴席招待提督夫人和小姐。”
宋澈原本还愤怒的脸瞬间沉了下去，死死咬着下嘴唇，恨恨道：“休想！他们要是逼我，我跟元娘私奔！”
宋煜：“……”
“哎，别总是说我。七哥，你不回府是不是怕福晋担心？”
宋煜沉默。
宋澈叹了口气，开口道：“殷国这次显然是冲着七哥来的，还特意点名要七哥和齐齐阿作为议和使臣前去边塞谈判。他们针对七哥罢了，为什么还要特意提到齐齐阿？难道是因为阿休国曾经派兵增援，他们心生怨怼了？”
宋煜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思绪不禁飘到很久以前。
还在边境的时候，他曾经在一个大雨滂沱的下午策马跑出营帐，然后第一次见到殷王。
殷王很莫名其妙地提到一个女人，还有那个最后出现的和她长得十分像的男人。
李家，是有三兄妹的……
很多东西从脑海滑过，电闪雷鸣间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一些藏在心里的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的东西，一瞬间都涌了出来。
殷王的话，殷国突然撤兵，那个和她长得很像的男人，还有帝京发生的……包括他最近才从暗大口得知，她曾经动用地下势力从北疆王府救出过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已经被送到塞外。
她为什么只字不提？
她在隐瞒？
殷王眼底的占有欲是因为她吗？
这样的猜忌一涌来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包括这次殷国突然议和，也有她的影子在里面？
犹记得在草原的时候，殷不悔一席黑衣飒飒而立，幽幽对他说：“本王答应过一个人，要带她来草原，策马奔腾，纵横在这天地间！”
那个人……
他闭眼，突然觉得有些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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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好几天宋煜都没有宿在府里，锦绣知道了朝廷的事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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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十分诧异殷国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提出议和。
原本那场退兵古怪无，按理说殷国是没这么容易落败的，既然不是被击溃的，按照殷王的脾气绝不可能轻易向大启低头，那么这里面一定是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针对宋煜？
她心里沉沉的，又差了程峰去外院，得到的结果依旧如此：“王爷进宫了，还没回来。”
又不在……
宫里虽然这件事僵持不下，可也不至于成日在宫吧。
还是老皇帝又有了什么主意？
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迟迟理不到头绪，最后只得作罢，一切还要等宋煜回来才知道，要如何计划也只有等商量过后才能下决定。
可是，宋煜什么时候回来呢？
……
林馨楼。
齐齐阿和丫鬟保格正在院子里酿果子酒。
入秋后的太阳越来越少，温度也渐渐低了下去，齐齐阿这时候才想着按照草原的方法酿造果子酒。
虽然明知道不大能成功，丫鬟保格还是格外卖力地清洗果子，准备酿酒的事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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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齐阿从阿休国带了一些婢女过来，保格是秃噜耶达亲自送给她的。
也是这一众婢女里最聪明伶俐能说得话的。
巨大的酒缸，放一层果子撒一层酒曲，然后再搁置一些糖块。
保格心里有数，这酒酿出来多半是给王爷的，因为齐齐阿惯来喜欢酸涩的酒，绝不会在酒酿里添加糖块。
能不能酿出来不重要，只要能体现对王爷的心意好。
一大缸子密封好，保格指挥丫鬟抬进东次间去，回头见齐齐阿正抬头望着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有一只孤零零落单的燕子扑翎着翅膀飞过，保格忍不住开了口。
“还是我们草原好，天瓦蓝瓦蓝的，不像帝京，一直阴沉沉的，让人心情也跟着闷闷的。”
齐齐阿收回视线，笑着看她：“等你找了个帝京婆家不会说这种话了。”
保格一愣，旋即惶然摆手：“大王让奴婢来伺候公主，奴婢是要一辈子跟着公主的。”
齐齐阿打趣：“可父皇也没让你不嫁人啊。”
保格怔愣了一下，立刻撇了嘴：“这里有什么好的，奴婢才看不！草没有我们草原的绿，水没有我们草原的清，连汉子……也没有我们草原的健壮，一个个长得跟白面馒头似的，没意思！”
齐齐阿被逗乐了，特别是看见保格眼底的鄙夷，忍不住继续揶揄她：“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你们还偷偷去库拿圣人的画像，说原的男人都长得谪仙似的，要是能嫁一个是死也如愿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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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格面颊微红，诺诺道：“那……那是年纪小不懂事。”
说着她猛地抬头，又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问道：“宫里的事多半是真的，殷国那边提出如此滑稽的要求，大启的皇帝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齐齐阿瞥她一眼，反问道：“你觉得皇帝不会同意？”
保格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又愣了一下，特别严肃地对齐齐阿说：“算皇帝同意，公主您也不能答应！那殷王明显是不怀好意！”
齐齐阿扶额，这保格哪里都好，是会忘了规矩。
于是板了脸，肃然道：“这里没有什么公主不公主，我是齐齐侧福晋，记住了！”
保格一僵。
“还有，这里不是阿休国，内院妇人是不许干政的。以后休要胡说，皇帝的命令是天，王爷的决定也不许反驳，记住了！”
保格这才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仓皇地连忙点头。
齐齐阿收敛神色，淡淡道：“殷国开出的条件是很诱人的。眼下大启正是国库空虚，动荡不安的时候，如果能解决殷国这个劲敌，又能得到一大笔的钱财补贴，你还会觉得皇帝不会心动？”
保格想了想，道：“我们阿休国没少和殷国打交道。殷王霸道蛮横，又崇尚武力，怎么可能轻易低头议和？更别说还要搭如此多的钱财，那殷王可不是如此好说话的。”
“奴婢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他竟然要求王爷和侧福晋一同去谈判，这更不得不让人深究啊！”
齐齐阿却不这样认为：“殷王虽然崇尚武力，但是做事一贯磊落。殷国扩张与那些小国开战的时候，殷王从不背后偷袭，每一仗都是光天白日开打的，是凭绝对的实力将对手击溃。这场议和应当不会耍什么花样，至于殷王为什么这样做那不得而知了。”
见保格还想说些什么，她又急速地说道：“如此也好，我与王爷一同去，谈妥了这件事有我一份功劳，算失败了或者遭了殷王的道，王爷也会记得这份情谊。”
保格心疼她：“想公主在阿休国是大王的掌明珠，到了这里……”
齐齐阿很淡然：“日子终究会过下去，艰难或者幸福看你如何去经营。”
保格似懂非懂，主仆二人的谈话才到此为止。
而红墙内的钟翠宫，还在紧锣密鼓地安排进行。
青樱剥了一颗橘子，分成一瓣一瓣的，放在青瓷云纹的托盘里，皇后用叉子取了一块，放进口慢慢咀嚼。
青樱说道：“沈婕妤去隆阳殿了，想必会办好差事的。”
皇后面色恬静，慵懒地往椅子靠了靠，等到口里的橘子悉数咽下，才开口道：“她倒是个聪慧的。”
青樱冷笑：“皇宠着她不过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她清醒着呢。这宫里头最大的还是皇后娘娘您，她若是敢阳奉阴违颠三倒四，那肚子里的孩子……”
话说了一半收了回去，青樱舒缓脸色，继续淡淡道：“听说她的嫡亲哥哥是被西蜀王害死的，眼下正是落井下石的大好机会，她能放过吗。”
皇后沉默了一会，才深深道：“光是枕边风是不够的，朝里的那些人也该加把劲，要让皇尽快点头才成！”
“娘娘放心吧，北疆王已经主动找过辽东王，朝大臣也在不断地折子，皇是有心偏袒西蜀王也没办法，众人的舆论会逼着西蜀王去议和。”
皇后懒懒地叉起一块橘子，在手里转了转，略略一笑：“今年的秋橘可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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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日子并不好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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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几前的折子已经堆得老高，内监总管将这些折子大致地区分了一下，一部分是朝大臣们对此次议和的看法，一部分是底下郡县对灾情的八百里急奏。
西北大旱，西南洪涝，西南还出现大面积的地震。
这些事像是赶在一起般，都在这时候涌了出来。
内监总管从外头轻手轻脚地进来，躬身回禀：“奴才派了轿撵送沈婕妤回去，敬事房的人也被奴才打发了。皇您批了一午折子，也该歇歇了。”
皇帝放下折子，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面对这个跟了自己三十多年的老奴，难得地吐露心事：“今年大启流连不利，好容易平息了战火，又出现这样多的天灾。顾村，你说是不是天在惩罚朕，想要亡朕这万里江山！”
顾村赶紧前几步，从茶壶倒了一杯安神茶给皇帝，说道：“皇畏神明，下敬地司府，是真正的真龙天子，大启也会千秋万代，日益兴盛的。”
这样的安抚并不能舒缓皇帝心的愁闷，反而让他又是一阵长长地叹息。
“朕老了，不用了，才看了一会儿折子腰酸背痛。”
皇帝撑了一下椅子，顾村赶紧前伸出手来，好让皇帝托着站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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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隆阳殿走了一圈，才再次落座。
随意地捡了本折子，才刚看了两眼，气得将折子重重扔到远处，怒道：“这些郡首！出了灾情不知道想办法处理，开口闭口是向朝廷要银子！”
顾村很明白皇帝现在的心情。
内务府早空无，次赏赐给阿休国的珍宝还是内务府想方设法凑出来的。而且这次灾情这样严重，四处都在向朝廷诉苦。朝廷都是泥菩萨过河，又哪里去弄这样多的钱财来救灾？
顾村没有点破，借着皇帝的话说了几句，多是指责那些郡首玩忽职守，还有地方的父母官没有作为。
皇帝才略略消了气，又捡了本折子起来。
堆在右边的折子都是朝大臣对殷国议和这件事的看法，皇帝平日都不怎么翻看，今儿个拿起的折子却是从右边那摞抽出来的，顾村清晰地看到，折子面写的是兵部。
要说这宫里头，真正了解皇帝的不是皇后，也不是太后，而是顾村。
这个一天有十个时辰候在皇帝身边的内监总管，已经深谙皇帝的习惯。像皇帝只是抬手，他能从皇帝抬手的高度和速度分辨出皇帝是想要清水还是云茶。栗子小说 m.lizi.tw
而现在，皇帝正捧着兵部尚秦叄裕的折子细细翻看，面的内容虽然顾村没有看过但也大致能猜到。
他站了会儿，在皇帝满腹心思放下折子的瞬间，笑着似漫不经心般开口：“西蜀王这几日都在寿康宫陪太后，太后她老人家高兴坏了，今儿个还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王爷最喜欢的膳食，又让汤嬷嬷去灶熬了老鸭汤。”
皇帝愣了一下，旋即脸色恢复平和，跟着略略一笑：“果真？”
顾村点头：“皇这几天都忙着批阅折子，还不知道西蜀王进宫的事吧。”
皇帝站起来，伸了一下胳膊，道：“许久没有去给太后请安了，今日的午膳在寿康宫用吧。”
顾村高兴地点头，忙朝外面喊道：“皇出行，备轿——”
……
皇帝到的时候宋煜正在和太后下棋。
因着皇帝特意没让传话，所以当他走进去的时候正看见宋煜的黑子压得太后的白子节节溃败，眼看要输了。
“额娘，白子落这里。”
皇帝的声音骤然响起，太后和宋煜皆是吓了一跳，宋煜急着站起来行礼，皇帝立刻将他按了回去：“好好陪太后下棋！”
太后的白子顺着皇帝说的位置落下，那神来的一子，使得已经必死的白子重获生机。
宋煜气鼓鼓地将棋子往盒子里一扔，道：“皇阿玛和皇祖母强强两手，我可下不赢！”
暗指皇帝观棋不语，实非君子所为。
太后被逗乐了，笑哈哈地指着宋煜：“你是吃准了皇祖母棋艺不佳，要不和你皇阿玛来一局。”
说着便站起来，将位置让给皇帝，并道：“我今日的佛还未抄录，你们父子俩午在这里用膳吧。”
太后走后，皇帝捡了一颗黑子，率先落下。
“殷国的使臣十日后要离京。”
黑子落下的同时，皇帝也开口了。
顾村端了茶进来，皇帝的是云茶，宋煜的是雨前龙井。
宋煜飞快落下一子，然后端起茶盅抿了一口，放到顾村手的托盘，慢悠悠问：“皇阿玛是怎么想的？”
皇帝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专注在棋子。
一连落了十个棋子，双方势均力敌，皇帝才从顾村手里接过茶，喝了一口，神情幽幽道：“朕自然是不赞成议和的。”
宋煜笑，却没有点破。
既然是不赞成议和，又为何突然造访寿康宫？
“儿臣觉得议和其实是可以考虑的。”他率先开了口。
皇帝恰到好处地露出愕然之色。
宋煜落了枚棋子，接着说道：“议和是殷国提出来的，也是他们先低头，并不损我大启脸面。殷国给出的议和条件对我大启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眼下天灾不断，被战火屠烧的地方也需要重建，到处都离不开银子。我们答应殷国的议和，不仅能解了眼下困局，也能得到喘息的机会。”
皇帝目光深深看着他，许久之后才犹豫地小声问了句：“你不怕这是殷国的诡计？”
宋煜自信而笑：“议和的地点是在我大启境内，儿臣怕什么？”
皇帝再次陷入沉默，不知想起了什么。
宋煜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儿臣愿意出使前去议和，但是有一个条件。”
皇帝怔地抬头，顾村也竖起了耳朵。
“儿臣想带嫡福晋一起去，还望皇阿玛恩准。”
皇帝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皇帝本能地觉得宋煜之所以提出要带李锦绣一起去，是怕李锦绣独自留在帝京遭遇不测，更怕他这个皇阿玛迫害他的女人。
“她给你灌了什么**药，你要三番五次地与朕抬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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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不是他们父子第一次为了那个女人僵持不下了，在晋封大典之前，宋煜曾在宫里呆了很长时间，为的也是这个女人。
皇帝想晋封齐齐阿为平妻，也是和程青青一样的位份，不仅抬了齐齐阿的脸面，也好借此拉拢阿休国。阿休国兵强马壮，是不弱的势力，能帮助他大启解决眼下边境动荡不安的问题。
偏生宋煜不知抽了哪根筋非不同意。说什么一府邸决计没有三个福晋的道理，还说主母是主母，其他人都越不过去。
虽然没有明说，可是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谁也不能越过李锦绣，包括那个阿休国公主！
皇帝那时候动怒不已，连着给了他好几天的冷脸，结果一场冷战下来，宋煜非但没有松口，还跪在隆阳殿的门口说他可以不要任何赏赐。
为了那个女人，他不要任何晋封赏赐，如此一来齐齐阿也没有理由晋封。
皇帝气得差点吐了血，最后虽然各退一步，封了齐齐阿为侧福晋，可这件事像父子间的一根刺，让两人生了罅隙。
在皇帝看来，李锦绣像一把出鞘的宝剑。小说站
www.xsz.tw李家百来条人命在他手，杀父之仇大于天，李锦绣不可能此罢休。她缠他最意的儿子，是想蛊惑宋煜，离间他们父子，最终……
皇帝目光一狠，语气更重了几分：“她是朝廷嫌犯，是李家的罪臣余孽，不是南江五福公府的小姐！宋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宋煜低着头，缓缓将手的白子落下，这才慢慢地将头抬起来，目光如水地与皇帝对视，眼底没有任何惧怕之色，语气格外寡淡：“皇阿玛怕的不过是李家后人报仇，怕她替冤死的李威远将军手刃凶手。皇阿玛您大可不必如此杯弓蛇影，等到这里的事情解决了，儿子带着她离开，我们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孽-障！”
皇帝面色狰狞，一把将手的棋子甩出，黑子顿时迸溅，将完好的一盘棋毁了，棋子也七七八八散落一地，空气瞬间变得沉重。
顾村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原地，即便左脸正好被其一枚棋子打，他也不敢动弹一下。他很清楚皇帝现在濒临暴怒的边缘，而且这是他们父子间的争执，任何外人都插不嘴。
“李威远勾结敌国贩卖我大启辛秘，这等吃里扒外狼心狗肺之人有什么资格做大启的将军！朕没有冤枉他李家，罪证确凿，根本不容狡辩！”
皇帝说完这番话重重地喘着粗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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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站了起来，抖落身一枚棋子，再也不去看那惨不忍睹的棋盘，只淡淡地瞥一眼顾村托盘里那掉了一杯棋子的雨前龙井，才面无表情地开口：“镇国大将军有没有通敌卖国，皇阿玛应当很清楚。将军驻守岭南，十五年来没有发生过一次战役，周围百姓对李家无称赞……皇阿玛，你是在害怕，害怕因为自己的猜忌而冤死李将军，害怕李家的后人找来……”
“混账！”皇帝猛地给了宋煜一巴掌，待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顾村才吓得一抖。
宋煜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脸颊微红，眼底却无半点波动。
皇帝喘息地更加剧烈，打了宋煜的那只手哆嗦的厉害，一双眼睛彤红如嗜血，声音也变得沙哑而尖锐起来：“朕怕什么！朕是真龙天子九五之尊！这个天下都是朕的！他李威远敢宵想朕的天下，他该死！”
看着皇帝歇斯底里的样子，宋煜眼底反而露出一丝同情。
猜忌，这大抵是所有皇帝的通病。那个位置越是至高无，越怕底下的人功高盖主。
他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是谁暗地里煽风点火制造这场悲剧，只是皇帝的态度让他寒心。
李威远，当初跟着皇帝南征北战出入沙场的肱股之臣，启国落定，李威远晋封为镇国大将军。原是可以留在帝京享受荣华富贵的，他怕好不容易平息的边境出现问题，于是主动请缨驻守岭南，这一呆是十五年。
岭南土地贫瘠，又时常发生旱情，李家便尽最大的能力贴补周围百姓。如果不是李家的周济，那些百姓根本不可能活下来！这也是为什么锦绣饭食会那样简单，平日里穿着会那般朴素的原因。
他虽然没有这个荣幸见过李威远将军，但观锦绣平日的处事可知李将军是不可能做出通敌卖国这等事的！
全力周济难民，大雪天冒着生命危险山安顿难民，平日对下人轻声细语……能教导出这样女儿的人家能不是虚怀若谷的大善之辈吗？
侧目，见皇帝仍旧是那副凶狠的模样，他只能失望地侧开眸子。
“皇阿玛累了。”他语速平缓道：“儿臣在宫也呆了一段时间，该回府看看了。”
说罢，不去管顾村的暗示，也不去管皇帝愤怒的脸色，坦然行礼阔步离开。
“西蜀王——”顾村看着宋煜离开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焦急喊道。
皇帝一把拽住他，冷道：“随他去！”
宋煜头也不回地走了，皇帝失魂落魄地坐在软榻，怔怔地陷入沉默。
良久之后，顾村才听见皇帝的声音响起：“朕是不是做错了，当年如果不杀李威远，现在……”
听见皇帝冗长的叹息声，顾村想了想，坚定道：“皇没错，是西蜀王不明白。”
“当年罪证确凿，朝人心惶惶，如果不处决了李威远，只怕难以安抚局势。”顾村说道：“西蜀王没有处在皇您的位置，不明白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等……王爷以后会明白皇您一番苦心的。”
皇帝深吸一口气，到底什么也没说。
宋煜人才刚回王府，宫里的圣旨下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特封西蜀王为使，着西蜀王福晋及齐齐侧福晋为左右使臣，限七日后启程……”
小太监尖着嗓子将圣旨宣读完，宋煜接过，心不免泛起一丝冷来。
转身朝小厮林夕吩咐：“晚膳在墨竹小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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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竹小筑内，几位姨娘福晋都在。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宋煜还不知道府里立规矩的事，只是看见乌乌泱泱一大帮子人，当下愣了愣，随后便若无其事地进了屋。
锦绣也没有告诉她们今儿宋煜会来，众人惊讶之余心里不免浮起丝丝欢喜。
行了礼，宋煜落座。
吕姨娘、秦侧福晋和齐齐阿都立在一旁伺候，吕姨娘先前看宋煜在门口迟疑了一会儿，便掐准了宋煜还不知道府里立规矩的事，眼珠子转了转，立刻开了口：“我们王府今非昔，福晋还住在这小院子未免太过寒碜了？王爷不若让福晋搬回以前的沉香阁，沉香阁是西蜀王府最大的院子，地势宽敞，视线也好，关键是离我们几位福晋姨娘的院子也近，省得我们每天天不亮要赶过来。”
说着抿了嘴，用帕子掩了掩唇角，见宋煜迟迟不发话，赶紧补了一句：“当然，倒不是臣妾觉得辛苦，程福晋每日还要照顾孩子，臣妾怕她这一早一晚的休息不好。”
说的是院子距离问题，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吕姨娘这是掐着锦绣立规矩而心生不满。
宋煜放下手里的餐箸，只是淡淡瞥她一眼，冷道：“西蜀王府还不及宫一隅，宫嫔妃每日都要到皇后处请安，稍远一些的妃子要走一个时辰。栗子小说 m.lizi.tw你若是觉得远，去朱仙居住，那里离福晋的院子最近。”
吕姨娘顿时面色一白，不敢再说话。
朱仙居是府里最偏僻的院子，以前是给府下人居住的，下人后来也不大愿意住在那里，因为临近池塘，多蚊虫蛇蚁，一夜下来浑身都被咬的是疙瘩。
这么些年没人住，不知道残破成什么样了，她才不要去那种地方！
吕姨娘彻底安静下来。
其他人知道这是宋煜在替福晋撑腰，都不敢搭腔。
一顿饭用的食不知味，末了不等宋煜发话，众人心领神会提出告辞。
木婂端了水进来伺候他们洗漱，宋煜路过软榻的时候正巧发现面摆了本游记。
纸张簇新，显然是刚买回来的。
不由得来了兴致：“描写边境的？”
锦绣点头，接过他手里的，笑道：“头说有个游牧民族培养出来的马巨大无，需要踩着梯子才能骑到马背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笑，自然是假的，那样高的烈马如何能被驯服？
心里却完全不在她的话，倏忽问了句：“想去草原看看？”
锦绣想了想，回道：“如果有机会的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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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雀跃，不由得心底一沉，声音也降了几分：“如果是长期定居呢？”
锦绣才侧过脸，诧异地看着他，想了想，照例是柔柔地笑：“我都可以。”只要有你好。
后面半句，到底因为娇羞而没说出口，她以为以她和他的默契，他是能明白的。
她却没看见宋煜的脸僵了僵，笑容变得牵强：“草原是不错，可到底不原。我还是喜欢原的小桥流水，恬静而安逸。”
锦绣觉得他今儿有些古怪，具体是哪里古怪又说不来。
圣旨她是知道的，当即想了想，还以为是他不愿意去边塞议和，不由得沉声说道：“不去也好，殷王诡计多端，只怕前去凶险万分。而且此去议和的地方路途遥远，辽东王和北疆王……”
说着面便露出几分古怪来：“皇怎么突然想起让我一同去的？殷国使臣不是只点了齐齐侧福晋吗？”
他动了动唇角，半晌才道：“君心难测，皇阿玛应当是有他的打算吧。”
鬼使神差地没有向她交代实情，像他先前问她是不是喜欢草原一样，她回答的模棱两可，这叫他心里很不舒服。
无端地又想起雨那个人说的话来……
心里闷闷的难受，转身朝门口走去：“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早些睡吧。”
差点与端着水盆进来的木婂撞了个满怀。
看宋煜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蒙蒙夜色里，木婂不由纳罕：王爷不在这里过夜？
低头见自己端着的水，水纹荡漾，心也微微地慌乱起来。
回头去看锦绣，也是一脸的茫然不解，木婂才小声地试探问：“福晋您……惹王爷不痛快了？”
锦绣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
木婂弄不明白了，先前王爷进屋的时候还说这夜要宿在墨竹小筑的，林夕特意去房拿了换洗的衣裳来，怎么突然有事离开呢？
想不明白，又怕锦绣胡思乱想，赶紧道：“奴婢先伺候福晋洗漱吧，王爷兴许是真的有事要忙。”
……
宋煜一路出了府，林夕备了马车，问宋煜想去哪里，他思索了一圈儿才道：“碧柳招。”
碧柳招依旧和以前一样热闹非凡，来往宾客进进出出，车水马龙将碧柳招门前的十字路堵得满满当当。
他只好下了马车，徐步走进去。
刚走到碧柳招门口，有眼见的小厮看见，顿时一脸谄媚欣喜地喊道：“西蜀王——”
耳尖的老鸨立刻撇下其他客人，赶紧扭着松软的腰肢小跑过来，满眼放光，夸张地尖叫起来：“快！快！快告诉影姬，看看这是谁来了！”
说着前挽了宋煜的胳膊，诉苦道：“西蜀王一走，我们影姬姑娘可是茶不思饭不想夜不寐，人呐，瘦的都快脱形了！王爷，枉我们影姬对您这般魂牵梦萦，您回来这些日子都不来碧柳招……”
楼天字房的门打开，穿着蓝色纱裙的影姬走了下来，堂的众人一见是许久不曾登台的影姬大家，俱是爆发出山洪般的掌声。
影姬并不前与宋煜说话，而是远远地屈膝行了一礼，抱着琴了高台。
涓涓如流水般的琴声倾泻而下，微风吹进大厅，吹得那席纱裙迎风飘扬。
女子的哀愁幽怨全都凝聚在琴里，听得堂许多宾客暗暗拭泪，连门口的小厮都黯然神伤如痴如醉。
原本繁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却没有人看见，两个人从车水马龙的街角快速而来。
直到碧柳招明亮的灯火打在其一个粗壮的人身，才露出那张英挺的脸。
赫然是女扮男装，非要带王渊来帝京最负盛名的青楼快活的云曦女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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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这……不好吧，你一个女孩子来这种地方，万一你哥知道……要不，我们去次去过的涮肉店，我请你吃最贵的羊羔肉，管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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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渊总觉得女孩子来这种地方实在不成体统，而且他初到帝京，混迹于这些场所，对未来仕途的发展是很不利的。一路都在哀求这位姑-奶-奶，偏生云曦都不为所动。
这会儿叉了腰，狠狠瞪他一眼，喝道：“你不说我是女人，谁看得出来！”
说着一拍胸脯，压低声音，神秘道：“我特别裹过的，是不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看着云曦得意洋洋在人前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动作，王渊只能扶额。
她是女子的异类，根本不能将她当做寻常女人。
深知云曦的脾气，不敢再争论下去，好在约法三章在前，只是进去喝一杯清酒，宵禁之前必须离开。
垂头丧脑跟在云曦身后，进了碧柳招。
云曦进门的瞬间，便看见所有人都闭着眼，一脸享受地在听着什么。
而台子，赫然有一个穿蓝色纱裙的女人，一副孟姜女的样子一边抚琴一边落泪，仔细看才惊觉，这女的不是次和慕白年那娘娘腔在房间里……结果被她搅黄了，差点被她打了的什么姬吗？
名字她忘记了，长得一脸狐媚样，而且在这种地方，哪有什么正紧女人！
朝地啐了口，正想让旁边那个还在陶醉的小厮带路，看见正前方不远处，有个十分熟悉的身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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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渊，你看……那像不像王爷？”
王渊原本也陶醉在影姬的琴声，被云曦猛地这么一问，顿时清醒过来，赶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席藏青色的长袍，料子是顶好的三江滚边，身材欣长，静静地站在那里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不……不是吧。”王渊咽了咽，飞快道：“你看，这里面也没什么好玩的，我们还是走吧。”
云曦根本不搭理他，要前去，且一脸的肯定：“不对！那是西蜀王！你看他腰间佩戴的璎珞，是福晋亲手编织的五福结！不会错，那是西蜀王！”
“不在府里陪福晋，竟然出来鬼混！”她撸了袖子要前。
吓得王渊赶紧将人拉住，差给她跪下了：“我的小姑-奶-奶，您别闹了！你看看那些人，个个衣着体面，许多都是朝大臣。男人来这种地方不是很正常吗？你今儿个不也非拉着我来吗。乖，听话，别闹了，我请你去醉翁居，我们包厢，所有的菜都来一遍。栗子小说 m.lizi.tw”
“滚！”云曦一巴掌将他掀翻，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影姬身，根本没有发现这一插曲。
这时候正巧抚琴结束，在所有人的掌声和欢呼声，影姬如九霄入凡尘的仙女般缓缓走下台子，慢慢地朝宋煜走去。
佳人落定，施施然行礼，声音婉转哀怨地喊了声：“西蜀王——”
老鸨立刻露出夸张的笑来：“好了，我的好姑娘，你千盼万盼总算将西蜀王盼来了，还不赶紧带王爷下去。**一刻值千金，咯咯……”
影姬娇羞地侧了侧身子，正要将身体靠在宋煜身，猛地蹿出一只手来，用力地捏紧了她的胳膊，吃痛之下响起了老鸨惊慌的尖叫：“是你！”
云曦用力将影姬往后一扯，扯到自己身边来，然后恶狠狠地瞪了老鸨一眼：“滚！”
影姬疼得泪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场的客人也十分诧异：“那人谁啊？”
“怎么这么不礼貌？都弄疼影姬大家。”
“敢抢西蜀王的女人，疯了吧！”
“……”
议论声不绝于耳，云曦都置若罔闻。
也不管老鸨哇哇的尖叫，冷面看向宋煜，语气一点都不客气：“你对得起福晋吗！”
突然觉得自己不嫁人实在是英明至极！男人都是一副德行！
在南江的时候还温柔体贴恩宠无，这才几日的光景啊……
可怜福晋对这种烂人一往情深！
“放开她。”宋煜声音冷冷，面容平静。
事实，他也有些意外，只是想来这里打发时间舒缓心困惑愁闷，没想到竟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还是个女的程咬金！
老鸨一见有宋煜撑腰，立刻有了底气，狠狠地白了云曦一眼，叉着腰嚷道：“你弄疼影姬了，还不放手！再胡搅蛮缠，信不信我报官去！”
报官？
云曦乐不可支，差点忍不住对老鸨说：你报啊，司府衙门的总司是我哥，看他是封了你这烟花地，还是带我进大牢。
王渊没办法装聋作哑，赶紧小跑着前，去掰云曦扯着影姬的那只手，并且温柔劝道：“别闹了，我们先回去。”
云曦可不吃这一套，非但没有松手，还重重给了王渊一脚，怒道：“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老鸨见云曦油盐不进，当下眼急了，喊道：“男人寻欢作乐不是挺正常的吗，你这泼辣的小丫头这么爱管闲事，当心以后找不到婆家！”
“找不到婆家也在你这里做皮肉生意的强！”她不必客气地噎了回去。
老鸨气得直跺脚：“影姬和西蜀王是情投意合，你懂什么！”
“情投意合大可嫁到西蜀王府去啊，做个正紧的姨娘，总这样悄悄的偷-人好！”
影姬泪眼婆娑，一方面是因为云曦弄疼了她，一方面是因为云曦的嘲讽让她无地自容。
老鸨打不赢她，又说不过，只能急的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宋煜。
宋煜一脸冰霜地盯着云曦看了一会儿，再次阴冷地开口：“放手！”
云曦被宋煜这森然的一眼看得有些发憷，但是强迫自己不表现出来，仍旧伸着脑袋，嘴硬道：“不放！”
老鸨气急败坏：“谁派你来的！你这样胡搅蛮缠，我碧柳招生意还做不做了！别以为我碧柳招是软柿子！信不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云曦与他们僵持，王渊可不傻。
能在寸土寸金开设青楼的绝非等闲，背后一定是有大人物支持的！
而且，堂的宾客们已经隐隐露出不耐之色，对于云曦这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表现出深深的厌恶。这些人非富即贵，好些都是朝有头有脸的人物，随便出来一个都能让云曦吃一盅。
而且，云曦惹怒的还有西蜀王！
情急之下，王渊只好想了个挡箭牌，喊道：“福晋派我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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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嗓子出去，不仅平息了那些宾客的怒火，也让一脸寒霜的西蜀王面色微变。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如果是云曦门闹事惹了那些宾客的兴致，各位达官贵人自然是要追究到底的。可如果是福晋……
毕竟，像碧柳招这种地方，主母太太前来闹事已不是什么稀的事了。
而且，算那些贵人对这个地方多么留恋，他们还是十分清醒，府邸是府邸，寻乐是寻乐。没有人会蠢到因为碧柳招的女人而和家妻子闹僵，传出去只会让自己身败名裂，成为帝京的笑柄。
世家最看的是脸面。
云曦想说些什么的，被王渊快速抢了先：“云曦鲁莽，还请王爷恕罪。”
老鸨一见众人的态度，当下急了，赶紧央求宋煜：“王爷，这两个人打着福晋的名号前来闹事，您不能不管啊！影姬这段时间为了您茶饭不思人都瘦了好一圈……”
宋煜没有看老鸨，而是又问了云曦一遍：“当真是福晋让你们来的？”
云曦张了张嘴，刚想说话，觉得背后被掐了一把，鬼使神差地顺着先前王渊的话说下去：“是啊！福晋身子不舒服，让我们来告诉王爷一声，谁知道王爷竟然到这种地方……”
不去管云曦言语的唐突，宋煜的嘴角微微翘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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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看得眼皮直跳，赶紧打断云曦的话，颇有几分不悦道：“身子不舒服该请大夫啊，我们影姬姑娘一整年没见到王爷了，先前那曲相思泪是为王爷而谱的……”
云曦还没动怒，宋煜率先打断她的话，并且将视线落到影姬身，也不管影姬哀怨楚楚的眼神，说道：“下次再过来看你。”
然后高声吩咐门口的小厮林夕：“回府！”
大厅内有与宋煜交好的酒肉朋友，以前总是嘻嘻哈哈胡说高论，这会儿见宋煜要离开，纷纷打趣道：“家有一妻，如有一虎，王爷这是惧妻啊！”
宋煜也不发怒，抿了嘴回他们：“家里管得紧，失陪了各位，今儿的酒水算本王的！”
一众人惊掉下巴，这还是以前那个夜夜留宿温柔乡乐不思蜀的纨绔王爷吗？
这小插曲随着宋煜离开很快过去，众人高高兴兴地端了酒杯：“今儿西蜀王请客，哥几个别客气，哈哈……”
没有人注意到暗暗拭泪的影姬。老鸨气得直跺脚，不断喊着西蜀王，奈何宋煜早已远去。
云曦鄙夷地瞥她一眼，冷笑起来：“西蜀王能看你们这些残花败柳庸脂俗粉？别喊了，不嫌丢人！”
老鸨早不爽这个云曦了，次来闹事，这次又坏了她的好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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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愣地说了声：“看见没，那个穿着男人衣裳的黑丫头，那是司府衙门总司的嫡亲妹子！听说在西蜀王府当值，很受西蜀王福晋器重。”
“她啊，长得五大三粗。次总司放出话要替妹妹挑选夫君，我娘非逼着我去，幸好被我拒绝了。啧啧，这种悍妇，谁娶回去谁倒霉！”
老鸨的注意力全在司府衙门总司几个字，不由得收了口的话，转而用目光下下打量云曦。
这么个皮糙肉厚长相粗陋的乡下丫头，能是总司大人的嫡亲妹子？
发愣之际，云曦已经大笑着带着王渊离开。
下人悄悄地摸过来，询问老鸨：“要不要属下带人……”
老鸨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摇头。
司府衙门是帝京的地头蛇，那个总司据说是油盐不进的主，这种人还是不要轻易招惹的好。
闷声吃了这亏，回头去看影姬。已经停止哭泣，一双眼睛红彤彤的，看去可怜极了。
老鸨心疼地喊起来：“这都是遭了什么孽啊，我的女儿好不容易等到王爷，却被那贱蹄子坏了好事……”
影姬面无表情，直接往楼去。
老鸨的目光却突然变得阴冷，还没有谁会拒绝我碧柳招的姑娘……
锦绣已经睡下了，迷迷糊糊间觉得一只手搭了过来。
等她清醒过来时，身的亵衣已经被剥的全都散开，那种潮湿滚烫的手快速游走在她的身，熟悉的男子气息弥漫在整个罗帐里。
他不是有事离开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正想着，他的吻便落了下来，铺天盖地密密麻麻，让她瞬间失了心神。
随着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呻吟，屋子里的气氛逐渐升到最高点。
小厮林夕和木婂站在廊下，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屋子里的声音实在是叫人面红耳赤。
林夕想了很久才壮着胆子说：“这下木婂姑娘该放心了吧，里面用不着我们伺候，都回去歇了吧。”
木婂不敢再留，赶紧离开。
林夕摸了摸鼻子，也红着脸走了。
一番折腾，锦绣整个人跟从水里捞来的一样，宋煜喊了几声，门外都没有人应，不由得黑了脸。
锦绣红了脸缩在被子里，小声道：“这么晚了，兴许都睡了。”
他低头见她浑身汗涔涔的，肯定要洗漱一番这觉才能睡安稳。只好翻身下了床，亲自去净房端了水出来，细细地替她擦拭身子。
她不好意思，想要推开，他板了脸：“还有哪里是我没见过的？”
锦绣面皮红的要滴血，宋煜却如欣赏珍宝般细细擦拭起来。
好容易服侍她洗漱好，待她沉沉睡去，他却整个人再次憋了团火，身体叫嚣的厉害。
明明已经要了好几次……
他深吸一口气，只好拿凉水来舒缓这种难受。
这一夜注定难眠，翻来覆去好容易等到天亮，也不敢再等她醒过来，披了件长袍喊小厮林夕，径直出了内院。
早木婂伺候锦绣洗漱，锦绣纳闷地问了句：“王爷什么时候走的？”
“天不亮走了。”
“说没说去做什么？”
木婂想了想，答：“听林夕说要去城外骑马。”
锦绣无语，天都还没亮去骑马？
“不过说是要想去八王府，喊八王爷，然后再一起去骑马。”
……
宋澈不晓得这个七哥抽了什么疯，天不亮来砸门，硬是将他从被褥里捞起来，说什么要去城外骑马。
“七哥，这城门都还没开呢……”
“那先去东市口吃早膳。”宋煜阴着张脸，一副立刻给老子滚起来的凶狠样。
“七哥，你该不会是和福晋……闹别扭了吧？”
“……关-你-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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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澈一脸苦大仇深地跟着宋煜折腾，他想不明白了，放着好好的温柔乡不去，七哥跑来跟他扭什么劲儿啊！
而且他今儿明明还约了元娘的，这倒好……
叹口气，认命地跟着去吃了早膳，好容易耗到城门大开，两人才策马出城而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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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骑了五里地，秋意正浓，风吹在脸生疼生疼的，宋澈只穿了件薄衫，实在熬不住了，宋煜见他可怜这才停了下来。
牵着白马缓步并肩而行，旁边是一条小溪，许是因为时辰尚早人烟稀少的缘故，益发衬得溪水声潺潺。
伴着叮咚清冽的溪水声，宋澈开了口：“听说昨儿个下了圣旨，七哥不该答应的。”
说着便叹了口气，奈何圣旨已出，君无戏言，皇阿玛是不可能收回成命的。
宋煜显得很淡然，说道：“眼下局势大启必须和殷国议和，与其被人推前，不如主动开口抢占先机。”
“七哥出动提出来的？”宋澈震惊。
宋煜道：“小心一些，不会有事的。”
宋澈一脸忧心忡忡，刚想开口却听宋煜语气轻快地说：“会赶在你大婚前回来的。”
宋澈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说不出。
“不过——”宋煜话音一转，视线猛地落到旁边的溪水，湍急的溪流里蓦地跃起一条巴掌大的鱼儿，鱼雪白的肚皮在空气显得格外刺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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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身重重落下，溅起水花阵阵，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宋煜才将视线收回，面容冷淡接着先前的话往下说：“辽东王和北疆王是越来越默契了，也该给他们松松土了。”
宋澈略显青涩的眸子微微一愣，然后皱起眉来：“这……恐怕不好办吧。他们都是极聪明的人，我听说隆阳殿案几的折子都是他们的人送去的，这是逼着皇阿玛下决定，硬是要将七哥往火坑里推！”
宋煜唇角噙起一丝冷意来：“去边塞议和未必留在帝京危险，至于好不好办……机会都是人找的。”
宋澈有些听不明白。
宋煜便耐着性子点拨他：“淑嫔娘娘难道没办法？”
宋澈皱眉想了很久，猛地抬起头，道：“可……万一北疆王不套呢？”
“不会的。”宋煜肯定：“小心些，别露出马脚。”
说完这些，回头见宋澈还一脸警然，不由得加重了语气：“你年后要成家，也该想想以后的事情。几个成年的王爷里只有你还没有番号和封地，皇阿玛那里不知是如何考虑的，眼下帝京局势瞬息万变，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宋澈一脸坦然：“七哥知道的，我对那些不在意……”
“你不在意，那江小姐？以后你们会有自己的孩子，难道不为孩子考虑？还有淑嫔娘娘，她可是盼着你能得到一块封地，等皇阿玛百年之后才有机会和你一起去封地安享晚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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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澈神色微变，却又无可奈何：“封地……哪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七哥你拼死才得了个西蜀王，我……辽东王和北疆王不会愿意看见另外一个藩王出现……”
“那自己去争取！”宋煜冷喝：“年后大婚，你主动去皇阿玛面前求，南方海域近来屡次爆发战乱，去驻守个三五年，平息战乱，还怕得不到一块封地？”
宋澈认真听了进去，只说：“明年看看局势再做打算吧。”
知道宋澈的心思不在这些面，几位王爷里头属他最没有野心。可是人终究都要长大的，成了亲需要背负的更多。
两个人静静地伫立在溪水旁，很久很久。
……
此去议和来回少说要两月的功夫，锦绣将手里的庶务都过问了一遍，每个庄子的情况也都细细了解了。
庄子开始盈利，而且收成还不少。除去两个庄子种植水稻供应口粮，余下庄子都经营的如火如荼，最差的卖时蔬的庄子一天都能进项几十两。
尚离的果林也开始产出，第一茬的秋梨在帝京掀起一阵热浪，水分甜度皆可堪宫贡，所以即便尚离一来开出五两银子一斤的天价，那些为数不多的秋梨还是在短短半月的时间被抢购一空。
售卖的法子是木沉想出来的，因为第一年的秋梨数量不多，且本着物以稀为贵的原则，木沉愣是将尚离收获的五百斤秋梨折了一半，只留了二百多斤市。
为此还特意请示锦绣，单独租凭了一间铺子，又定制了木质的盒子用来包装秋梨。
毕竟这样贵的秋梨，许多世家都是用来作为节礼送人的。
原本味道好，再加这么一包装，秋梨竟成了帝京世家时兴往来的节礼。
木婂笑着说：“尚庄头说第一年产量低，明年肯定能翻三倍以。不过木沉说不管产量再高，帝京的销量都不能超过五百斤，而且明年可以将价格再往提一些。”
锦绣点头，木沉跟着眉家掌柜学了不少真本事，几个铺子在他的经营下生意益发的兴隆，根本不用她操心。
“再等半月橘子要市，奴婢都与木沉交代过了，韩先生也答应时而去查看一下，账簿那些都由韩先生整理，相信不会出岔子的。”
这个由小厮林夕推荐的韩先生，锦绣是真的很满意放心。这位韩先生除了对算术十分热忱之外，于账簿银钱统计开支都很有一套，府的账目都由他打点，从来没有出过任何纰漏。
“这次还是让程峰留下？”木婂问。
锦绣点头：“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交代给他。”
想了想，又道：“不止是他，云曦也一并留下。”
“那福晋的安危……”木婂有些担心。
锦绣笑：“宫会派人保护，王爷身边也有许多高手，还怕什么？”
木婂想了想，才没坚持。
临行的前两天拜访了眉夫人，又与元娘待了一整日，才让木婂收拾箱笼准备离开。
十二辆马车外加三百多个骑着宝马的禁军浩浩荡荡出了城。
太后便派了汤嬷嬷去隆阳殿：“皇，太后让老奴过来问问，今年要不要去白马寺祈福？”
皇帝愣了愣。
宫有惯例，每年秋天宫女眷都要出宫为大启百姓祈福。只是很多时候宫为了从简，一般都是送些嫔妃抄录的经送去寺庙罢了。
内监总管顾村赶紧提醒：“去年秋天在林云寺祈福的。”
皇帝想了一下，当即点头：“自然是要去的。”
“皇额娘想去白马寺那白马寺吧。”顿了顿，想起今年大启不断发生的天灾和战乱，当即皱了眉：“皇后既为六宫表率母仪天下，自当陪着太后前去。传朕旨意，后庭嫔妃四以包括各府邸福晋皆一同前去，让白马寺好好准备法会。”
顾村躬身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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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淑嫔最得力的宫婢晚秋，这会儿已经从前殿打听到消息：“果然如娘娘所料，皇不仅同意了太后的请求，还让皇后娘娘主持此次祈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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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嫔神色淡淡，看来自己在太后那里说的几句话起到了作用。
想了想，郑重地吩咐晚秋：“事无巨细都要你亲自过问一遍，千万不可出纰漏。”
“是，娘娘。”
……
皇帝有心举办这次的祈福大典，各府邸福晋和内廷主子们自然要热情附和。
由太后和皇后坐镇，白马寺提前三日便封了山门，除了宫里来的贵人，其余一律不许靠近山道半步。
几百个守卫将白马寺包围的水泄不通，山祈福的都是女眷，自然要格外小心。
安希肴坐在马车里，一直心神不宁。
丫鬟沉翠不止一次地安抚她：“宫里派了许多禁军，且又是皇后娘娘和太后主持，不会有事的。宫里头奴婢安排了几个得力的乳娘照看九王爷，保管不会出一点岔子。”
安希肴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时候沉翠还没有调到她身边来当值，也不知道白马寺发生的事情。栗子小说 m.lizi.tw
虽不是她杀死孟贵妃，可孟贵妃毕竟是因为……
心慌乱成一团，想起那日在白马寺发生的，整个人无法安生。
这几日总梦到惨死的孟贵妃满脸是血地向她走来，要她偿命。
不过——
幸好这次都是女眷山祈福，也避开了辽东王。只要不与他接触，自己再小心些，想来是能安稳无恙的。
又想着待会儿一定要向主持求几张护身符，总觉得身边有不干净的东西。
皇后倒是一脸坦然。
她惯来不信这些怪力神说，若不是皇帝亲自下令，她是不愿意来这山的。
天灾**，这些历朝历代都会发生，难道求求菩萨拜拜佛能免得过？
真正需要求佛的人，都是做了亏心事要求心安的，如太后……
思绪转回，主持正在躬身与她说待会儿法场的事：“傍晚时分开始，约摸要三个时辰，厢房已经为各位娘娘贵人准备好了，因是祈福戒斋，要明日才会提供膳食。”
皇后不是第一次参加秋后的祈福，各寺庙的流程都差不多，当下点点头。
回头看太后等人皆是神情倦怠的模样，都是养尊处优的主，长时间的山路颠簸已是困倦不已，便开口道：“皇额娘先下去休息吧，等傍晚的时候再过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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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自然没有异议，由汤嬷嬷和曲嬷嬷一左一右搀扶着，去了厢房。
至于其余的小主福晋，皇后自然没这个耐心屈尊安排，一应甩给青樱，自己由一个小宫婢扶着去了厢房。
刚走到门口，闻到一股淡淡的熏香。
皇后当下脸色微变，颇有些严厉地叱道：“谁做的？说了多少次本宫房内不许用香！”
立在门口的两个宫婢噗通一下子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不是……不是奴婢，来……来的时候有了。庙里的小和尚说这是常用的安神香，他们念佛的时候都会点一根。”
细细一闻，的确不是什么香味异的熏香，是庙里普通的焚香。
还是阴着脸呵斥那两个宫婢：“都撤下去！”
两个宫婢赶紧合力将香炉抬了出来，她才一脸阴翳地进了屋。
屋子里仍旧残留着浓烈的香味，她有些不满，却还是忍着。毕竟是佛家清净之地，且太后的厢房与这儿隔得十分近，闹起来总是不好的。
再加她的确也累了，于是狠狠地剜了那两个宫婢一眼，然后由人服侍着洗漱了榻。
梦里并不踏实，翻来覆去都出现一些怪异的人，那些人个个满脸是血，呜咽哭诉着让她偿命。
那些人，都是间接或者直接死在她手里的……
一身冷汗从梦里惊醒，口干舌燥，才刚刚张开嘴格外虚弱地喊了声：“水——”
闻见一股浓烈的香薰。
不由得面色一沉，视线透过薄薄的帐子，能看见屋子里一个巨大的香炉正升腾起袅袅香烟，顿时脸色大变：“谁干的！不是让你们抬出去了吗！”
没有任何人回应她，死一般的沉默。
屋外天色昏暗，她怒的又喊了几声，依旧没有人回应。
“青樱——”她喊起身边最得力的宫婢，可是空气如凝固般，如水的寂静。
在这时候，她突然发现香炉旁似乎有一团黑色的影子，而且那影子还动了一下。
紧接着，黑影缓缓地站立起来，长长的头发披散到脚踝，慢慢地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正常人遇见这种情况只怕早吓傻了，皇后非但没有害怕，而是从床榻走了下来，冷笑不已：“装神弄鬼！”
她不信什么神怪传说，更不信亡灵作祟，所谓的亡灵索命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她甚至加快了脚步，一把扯住那只黑影的头发，然后面容狰狞地用力扯黑影的脑袋：“敢恐吓本宫！本宫倒要看看你是谁！”
谁知道这么用力一扯，那黑影的头颅竟是从身体连根拔起，血顿时喷洒而出，溅了她一脸。
她瞬间懵了。
那无头的身体竟然还在挪动，而她手那张和孟贵妃一模一样的脸竟然七窍流血，低低地哭诉起来：“我死的好惨啊……皇后，是你儿子杀了我……跟我一起走吧……皇后……”
……
云曦面无表情地看着皇后捧着一个木鱼满脸惊恐疯狂地在屋子里奔跑尖叫。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已经响起，她飞快地端起角落里的香炉，一跃跳出窗棂，飞快消失在暮色里。
青樱刚从太后那里回来，虽是戒斋，可太后毕竟了年纪，多少还是要用一些糕点的，这也是皇后离宫前交代的，青樱正是去给太后送糕点。
还未走进厢房，听见里头传来阵阵嘈杂的声音。
走近一看，除了宫的几个主子，连辽东王福晋和北疆王福晋也都在。
其一个宫婢见她回来，便立刻哭着喊起来：“青樱姑姑您可算回来了，皇后娘娘……娘娘撞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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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说什么！”青樱立刻叱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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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皇后的缘故，青樱也不信什么鬼怪之说，又因为有那么多外人看着，不好太过表露，只严厉训斥那宫婢：“佛门清净之地，休得妄语！”
宫婢不敢说话，青樱才慢慢越过人群，走进厢房。
进了里面才算知道，那宫婢并没有骗她。
皇后躲在一张黒漆木桌底下，整个人瑟瑟发抖，口不断呢喃着“滚开……不是我杀了你……”之类的字眼。
青樱顿时面神色一沉，一双眸子变得森然起来，下意识地看向那些宫婢，声音变得寒冷起来：“怎么回事？”
宫女们也吓得面色惨白，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是没有敢接话的。
青樱怒的板了脸，辽东王福晋和北疆王福晋还有安希肴走了进来。
三个人的厢房都离皇后这里十分近，出了事宫婢吓得到处找人，也惊动了她们，这才都赶了过来，却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樱毕竟跟在皇后身边这些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当下定了脸色，让人将皇后从桌子底下扶了出来。
有宫婢抱了木鱼出来给青樱看：“皇后娘娘一直说这个木鱼是……是人头，还说这屋子里闹鬼……”
宫婢的话说到一半被青樱冷眼瞪了回去，正巧皇后从桌子底下出来，看见宫婢手的木鱼，顿时吓得瑟缩成一团，大声凄厉尖叫起来：“鬼……鬼啊……孟贵妃……孟贵妃你别过来！别过来……不是本宫害死你的……”
北疆王福晋面色微变，青樱赶紧将皇后的嘴捂住，沉道：“皇后娘娘精神不济，还不快送下去休息！”
几个宫婢七手八脚地抬着人走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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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王福晋却看着皇后离开的背影露出一抹深思。
青樱赶紧给王语嫣递了个眼色。
王语嫣立刻开口道：“时辰也不早了，皇后娘娘这样子怕是没办法参加待会儿的法会了，我们俩早些过去看看，兴许有能帮忙的。”
北疆王福晋愣了一下，到底没有太过纠缠，跟着离开。
安希肴自然也不会停留，众人皆是散去。
等到众人都离开了，青樱才满脸狠厉地瞪着房间内的宫婢。因着是祈福，不宜带太多人伺候，皇后身边加青樱也才五个下人。
宫婢们吓得面无血色，哆嗦着将事情说了一遍：“先前庙里有小和尚说法会那边需要人帮忙，我们想着皇后娘娘才刚睡下，一时半会儿这边也不需要人，便都过去了……回来后娘娘成了这个样子，一直说木鱼是人头，还说房间里有熏香，有鬼躲在香炉里……”
青樱严厉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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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宫婢顿时跪倒在地，赌咒发誓：“我们先前离开的时候将香炉抬走了，扔在了外面的小树林里，姑姑若是不信大可去查看！”
青樱大致知道事情的经过，越发明白这件事定然是有人搞鬼！
先不说这世是不是真的有鬼，纵然是有，为什么偏偏是孟贵妃的亡灵呢？
好在先前及时制止了皇后，若不然北疆王福晋该起疑心了。
青樱正了脸色：“外人若是问起来，说皇后娘娘是精神不济产生幻觉。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们吧？”
“是，青樱姑姑。”众人齐齐应下。
……
晚的法会安希肴一直心不在焉。
好容易挨到法会结束，众嫔妃和福晋都由丫鬟扶着，神情恹恹地返回厢房。
太后因为体力不支先行一步离开了。
群龙无首，众人的胆子不免大了几分。不知是谁起的头，说起皇后来。
沈馨的声音在一众嫔妃显得格外突兀：“竟然还有这样子的事……看来佛门也不是清净之地。可惜我没看见，皇后娘娘真的吓懵了？”
“可不是吗！听那些婢子讲，皇后娘娘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是撞见孟贵妃的鬼魂呢！”
沈馨来了兴致，神叨叨地问：“听说孟贵妃是死在白马寺的，你们说……”
“你们不知道，孟贵妃死的可惨了，是被人掐死的！七窍流血，吓人着呐……”
安希肴抖了抖，幸好被婢女沉翠托住了，这才没露出端倪。
不敢再听下去，安希肴急匆匆地离开。
回到厢房，取出先前在主持那里求的平安符，据说是在法会开过光的，能逢凶化吉。最主要的是佛光能避免奸邪污秽之物靠近，寻常鬼魅不能近身。
她万分虔诚郑重地将平安符戴在脖子，一颗心仍然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便拉了沉翠的手，央求道：“今晚和我一起睡吧，我害怕。”
沉翠想了想，便应下。
安希肴才舒了一口气。
仍是心惊胆战，忍不住问沉翠：“你说……真的是孟贵妃的鬼魂……”
沉翠其实也吃不准。
她长在乡下，乡下人最信这个。
她的外婆是村子里的神婆，据说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有人撞了邪也会门求救，外婆会做法替人驱除晦气。
见沉翠沉默，安希肴一颗狂跳的心再次不安稳起来。
她是亲眼目睹孟贵妃死的，而且倒在她脚边。
一想起那一幕，整颗心脏仿佛都要从腔子里跳出来，吓得她无法入睡。
幸好有沉翠陪着，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宿，总算是睡着了。
夜里突然惊醒，大口喘着气坐起来，床榻旁空空如也，摸一摸被褥还温热的，沉翠去哪里了？
她试着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八角方桌摆了一张昏暗的油灯，旁边还有一小碟冒着腾腾热气的小米粥，心里不由得舒一口气，沉翠一定是担心她肚子去灶弄吃的了。
屋外天色已经蒙蒙亮，再过小半个时辰到晨曦，据说那种东西怕光……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脖子的平安符，手滑过光滑的脖颈，猛地怔在原地。
平安符不见了……
一阵风吹来，窗户骤然打开，屋外古树摇曳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她吓得裹紧了被褥。
在这时，一双手从窗棂外伸了进来，紧接着是一张流血惨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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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娘关了门，进屋见王语嫣已经坐了起来，身披了件撒白玉兰的锦裙，目光澄澈面容清和，显然是早醒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也是，出了那样大的动静，估计没有人能睡着吧……
深吸一口气，乳娘前几步，小声说道：“说是安嫔房闹鬼，安嫔都吓晕过去了，这会儿人醒了正不断说着胡话，福晋要不要过去看看？”
王语嫣没有立即接话，而是问她：“说什么胡话？”
乳娘面色一肃，又贴近几分，声音更加的低了：“皇后娘娘已经派人封锁了厢房，只是听说……安嫔口一直念着孟贵妃娘娘……”
王语嫣的唇角顿时浮起一丝冷来。
直接褪去身的锦裙，往被褥里一缩，半张脸进了被子里，声音也闷闷的，听不出情绪：“既然皇额娘已经封锁了院子，我们又何必过去添麻烦。出去吧，别人问起来说我还没醒。”
乳娘想了想，便躬身退下。
房门再次关，王语嫣却睡意全无。
她先前是被安希肴的尖叫声惊醒的。
暮色寥寥，四处静谧，那样的凄厉惨叫想要听不见都难。
可是她却半点没兴致起来，更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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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希肴……
像扎在她心口的一根刺，用力呼吸一下都会觉得生疼。
她先前甚至在想，倘若安希肴遭难了，或者死了……
这样的想法只是微微掠过心头骤然消失。
死不死又如何？
她和辽东王再不可能回到从前，或者说根本没有所谓的从前。
犹记得离开南江时母亲依依不舍的深情眸子，她觉得母亲没有疯，可是疯与不疯又有什么区别？
她不想成为母亲那样的人。
经历了这样多，早看淡了。所谓富贵荣华不过是转眼云烟罢了，没有什么珍重自己来的重要。
她不想蹚这浑水了，要斗让他们斗去好了，她只要谨小慎微地活着，照顾好一双女儿，至于其他的……交给老天吧。
王语嫣这边装聋作哑，皇后那里却如临大敌。
相皇后的森然冷厉，青樱则多了几分担忧：“奴婢赶过去的时候北疆王福晋正抓着安嫔问，似乎在追问孟贵妃的死因。”
皇后用过药，已经恢复正常，这会儿正满脸阴鸷地听青樱说话，末了只是冷冷地咧了嘴角：“不用去解释什么，说多了反而越描越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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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樱显得很紧张：“可是……万一北疆王福晋追查起来，只怕……”
皇后冷笑：“你以为仅凭三言两语能断了她的猜忌？北疆王福晋不傻，北疆王更是个绵里藏针的，左右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与其在这里杞人忧天，不若想想后面的事。”
青樱叹一口，不由得想起北疆王福晋先前戒备狐疑的眼神，心里头益发清楚，只怕辽东王和北疆王的结盟要到此为止了。
北疆王是出了名的孝子，当初孟贵妃死，还去皇陵守了许久，若是知道了孟贵妃的死因，别说结盟了，不当场与辽东王撕破脸是不错的了。
青樱自责道：“奴婢若是早到一步，让人将安嫔带下去，不会露出马脚，让北疆王福晋发现端倪。”
皇后阴沉的脸没有一丝变化，并没有在她这个问题多做停留，而是直接开口问道：“不是说当时有个宫婢陪着安嫔睡的吗？那个宫婢呢？”
青樱道：“说是醒得早，见安嫔还在熟睡，便去灶准备早膳了。”
说到这里青樱停了一下，略微拧了拧眉梢，才接着说道：“别的宫婢发现出了事去找她的时候，她还在灶和人闲聊。”
皇后目光微霁，眼底一派寒霜。
“是沈婕妤身边的小婢女，也在灶熬粥，和安嫔的婢女聊了很久。”
皇后的眸子逐渐变得黝黯。
青樱犹豫许久，才道：“奴婢总觉得事情没这样简单……”
她细细分析：“沈婕妤虽然心思不小，可她实在没有动手的理由。若说这宫邸，属她没根没蒂，不过傍了陈阁老家，但毕竟不是嫡亲的，阁老还能处处帮衬不成？她平日里都如履薄冰，且处处以娘娘为尊，次我们让她去隆阳殿提议和的事，她也办的十分好……”
“而且，她现在怀了孩子，应当要费尽心思想方设法将孩子生下来，没必要引火烧身自找麻烦。”
皇后摆摆手制止她继续往下说，阴沉的眸子微微转动，眼底尽是冷屑：“不可能是她，她也未必能知道孟贵妃的事。而且不会蠢到露出这样大的马脚——”
说着目光看向青樱：“太医是怎么说的？”
青樱想了想，立刻道：“太医说娘娘表面看起来没事，可是体内脉象不稳，气息烦躁，像是了某种迷药。”
见皇后若有所思，青樱又道：“事情还未弄清楚，奴婢让太医不要往外传。”
顿了一下，继续道：“先前太后差汤嬷嬷来看娘娘，奴婢说娘娘还未醒，给打发了。倒是安嫔那边，太后没有派人过问，只让主持做场法事去去晦气。”
皇后目光泛着幽幽的蓝光，语气益发的凉薄冷漠：“太后以前事无巨细地照顾她，她不知好歹还以为太后是跟她抢九王爷，真是蠢货！太后以前对她好，那是看在九王爷的面子，如今嘛……呵，吓疯了也好，也省得本宫动手！”
对于这个将辽东王迷得神魂颠倒的安希肴，皇后是十万个不喜欢的。
因为这个女人，差点让辽东王与她母子离心，这个女人像辽东王雪白衣袍的一坨烂泥，而且这坨烂泥已经成为辽东王仕途最大的隐患，稍有不慎会让辽东王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皇后的目光陡然闪过一丝杀机。
“那一直疯下去好了。”
辽东王总不会对一个疯子心心念念吧……
青樱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立刻应下。
皇后收回视线，整个人变得怡然且平缓，与北疆王闹翻虽然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可若是能借此除掉安希肴，那也算因祸得福！
至于那个用熏香做迷药，致使她产生幻觉以为看见孟贵妃亡灵的人……总有一天会揪出来的！
敢算计她的人，一定会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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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计划要整三天的祈福早早结束，发生这样诡异的事情早闹得人心惶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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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马车早一步送了安嫔回去，皇后下旨禁止任何人接近安嫔一步。
一贯和善的太后也露出阴沉的脸来，显然事情大家想象的还要严重。
北疆王福晋没有一丝留恋，直接带着丫鬟回了府。
北疆王正在与同僚商谈时政，惯来体贴懂规矩的北疆王福晋这次显得尤为慌乱，不仅派了丫鬟去传话，在迟迟等不到北疆王后竟是亲自去了房。
北疆王这才意识到，一贯秀外慧识大体的福晋恐怕是有要事要说。
遣了那些宾客，等到听完北疆王福晋的话，北疆王一脸寒霜久久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末了直接去了一趟宫里。
一直到夜里才回来。
面容照例冷若冰霜。
“安嫔疯了。”
北疆王福晋得知这个消息震惊不已，真的……吓疯了？
北疆王脸色格外难看，许是因为福晋给他说了那些话的缘故。
顺着黄梨木扶手椅子坐下，接过福晋递来的茶盅，浅浅地啄了一口，强压下心里的愤怒，冷声道：“我亲自去看了，的确是疯了，前去医治的太医还被咬了一口，胳膊的肉掉了好大一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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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阿玛已经下令封锁安嫔的大殿，除了两个伺候的宫婢，闲杂人等不许靠近半步。”
“那……皇后……”北疆王福晋很努力地想要说清楚，可是她发现自己声音颤抖的厉害，如果安嫔真的疯了，那么孟贵妃的死……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门，安希肴这是心有鬼啊！
北疆王刀削硬朗的脸第一次闪过一丝痛楚，北疆王福晋看的清楚，那是王爷对孟贵妃的愧疚，是一个儿子对母亲的痛悔！
他在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孟贵妃，懊恼自己没有尽到一个儿子该尽的责任，同时也在深深的愤怒……愤怒自己竟然与杀母的仇人勾结在一起！
北疆王福晋伸出手来，想要摸一摸这个可怜的男人。可是她发现自己站在他面前是那样渺小，她的手根本无法靠近他的脸。
于是悻悻地收了回来，转而开口安慰道：“幸好额娘有灵，没有让凶手法外。王爷放心，当初迫害额娘的凶手一个都逃不掉！额娘的在天之灵会惩罚他们的！”
北疆王心里泛冷，福晋这些话纯属安慰，他很清楚，根本没有什么亡灵作祟，所谓的闹鬼不过是安嫔了对手的圈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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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手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离间他与辽东王。
会这样费尽心思且知道如此多辛秘的人，他只能想到一个——宋煜！
当然，也有可能是宋澈。
明知道自己也在被算计的对象里，他却生不起一丝怨恨，甚至还要感激他们，感激他们让他知道真相，感激他们让他看到自己的愚昧，感激他们让他可以替额娘报仇！
孟贵妃的死相还历历在目，他知道自己必须要讨回一个公道。
皇后也好，北疆王也罢，即便是疯了的安希肴，这些人都需要付出血的代价！
任何人，都别想逃！
北疆王福晋看见北疆王眼底的疯狂，当即吓了一跳，犹豫半天，才壮着胆子小声说道：“皇没有追究安嫔的事，太后也没有过问，王爷您……”
北疆王锐利的眸子扫向北疆王福晋。吓得北疆王福晋立刻闭了嘴。
他们虽是夫妻，可是更多时候是君臣。
北疆王福晋深谙皇室的夫妻之道，皇室的人是没有感情，想要长长久久唯有怀着一颗敬畏的心。
所以当北疆王凌厉的眼神扫过来时，她便立刻知道自己不能再掺和这件事。
北疆王福晋的安静让北疆王瞬间清醒过来，他颇有几分困惑地皱了皱眉，然后才放缓目光，歉意地说了句：“对不起。”
北疆王福晋微笑，一如既往表现出妻子的大度和温柔，安抚他：“臣妾相信王爷，额娘不会白死，一切自会有个交代。”
妻子的体贴恰到好处地弥补了北疆王这会儿的空虚痛苦，他前一步，一把将福晋搂在怀里，靠着她的肩膀无声地啜泣起来。
七尺男儿也有流泪的时候，特别是明知母亲惨死却不能立刻手刃凶手，这种痛苦他在战场挨一刀还要让人痛不欲生。
发泄完后，北疆王恢复正常，面色如往常般冷静，连气息都平稳了。
北疆王福晋松一口气。
北疆王开口道：“这么看来安希肴发疯未必是因为受惊吓的缘故。”
“王爷的意思是……”北疆王福晋斟酌。
北疆王继续道：“皇后惯来剑戟森森，除掉安希肴便断了我们查下去的路。”
说着狠狠拧了拧眉峰：“本王倒是好，安希肴是皇阿玛的宠妃，为什么会与皇后她们搅在一起？额娘死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来，冲门外喊了声：“常恶——”
一个穿青袍的高大男人如闪电般进了屋。
这个人北疆王福晋是认识的，是北疆王花了很大力气才请来的江湖高手，也是如今北疆王身边最得力的随扈，很多棘手的事情北疆王都会交代给他办。
接下来的事不是她一个内院妇人能过问的，她很聪慧地提出告辞。
北疆王点点头，没有挽留。
……
淑嫔的宫殿。
宫婢晚秋正在给淑嫔梳头：“娘娘这几日都睡得不安慰，不若不去寿康宫了吧，太后善良仁厚，断然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恼了娘娘的。”
淑嫔面色一僵，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以子之心度他人之腹，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晚秋不敢说话。
淑嫔闷闷地看了她一会儿，才将语气放缓，轻声问道：“安嫔那里怎么样了？”
晚秋一听淑嫔的提问，顿时沉了沉，四下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奴婢都打听到了，离开白马寺之前皇后身边的青樱姑姑曾给安嫔送过一碗安神茶。”
淑嫔听完这话顿时理了理鬓角，目光如水，声音柔柔：“重新挽个发吧，梳个圆髻便好，人老了不需要这样多花样，打扮了也没人看。”
晚秋心领神会，将已经梳好的精致的发髻一点点拆开，换成最简单的圆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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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阳殿的案几多了这样一份折子，是两江快马加鞭送来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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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拿着那份折子看了很久。
顾村端茶到案几的时候无意瞟了一眼，那折子只有短短几行字，可皇帝却仿佛逐字逐句地读般，眉峰也随之越来越高耸。
看到最后，怒的一拍案几，折子高高地飞了出去。
皇帝一脸怒容地站了起来，喝道：“真是胡闹！两江河道才修了不到一年，秋季水位下降河道龟裂的口子完全暴露出来。两江郡首说一旦明年进入汛季，肯定会决堤！”
顾村哑然失色，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
“两江百姓有五十万之众，一旦决堤，后果不堪设想！那孽-障到底从贪墨了多少！”
顾村瞬间反应过来，皇帝这是在生辽东王的气。
去年大修两江河道，户部缩衣节食好容易凑了二十万两银子，全都用在了河堤修建。
两江时常发生洪涝决堤，百姓苦不堪言，皇帝有心修缮，辽东王主动请缨，这差事最后便落在辽东王身。
两江河道的修建，辽东王是总督。
“查！派人好好的查！朕倒要看看，那孽子到底做了什么！弃两江河道的百姓于不顾，他这辽东王是白做了！”皇帝盛怒，铁了心要一查到底。栗子小说 m.lizi.tw
顾村只能在心里叹一口气，这次只怕辽东王是有的麻烦了。
心里却多了几分警醒，秋天即将过去，马要入冬了，为何两江的折子这时候才递来？
辽东王恐怕是招惹了某些不该得罪的人吧？
……
前去议和的锦绣和宋煜不知道帝京眼下发生的事，更不知白马寺的一场闹鬼致使帝京的局势白热化到极致。
他们的马车轻快地行走在官道，四周的视野益发开阔，崇山峻岭逐渐被低矮的山丘取代，宋煜告诉她：“再行走三日的路程便一点大山都看不见了。”
然后又让木婂临时缝制了一块面纱：“塞风沙大，带面纱能抵御一二。”
锦绣不作他想，让木婂缝制面纱的时候也给齐齐阿缝制一块。
木婂有些不情愿，宋煜也略微皱眉：“她自幼生长在边塞，岂会不知道这些。”
锦绣没有坚持。
这一路宋煜都宿在她的马车里，连膳食都是在车用的，从不靠近齐齐阿的马车半步。
一路走走停停，遇到好玩的会撇下整个队伍，单独带了她去玩个尽兴。栗子小说 m.lizi.tw
最夸张的时候他们连夜坐了马车赶到五十里之外的小镇，只为尝那里著名的美食。
除了那个殷国的使臣略有微词之外，其他人都表现的很淡然，包括齐齐阿。
平日里双方的婢女碰见，齐齐阿的婢女会格外友好地打招呼，甚至还会大度地给一些风干的牛肉。
木婂心里总有几分不畅快。
等到宋煜离开了，她才小声说起：“她们总是笑盈盈的，反倒叫奴婢心发紧。”
锦绣笑她：“难道要成天一副苦大仇深，与你针尖对麦芒了才好？”
木婂面色发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到底是说不出口。
毕竟，府里没有这样子的人。
想了想，才寻了个折的解释：“像程福晋吧，她平日里温温和和，话也不多，可是她院子里的丫鬟见着我们惯来是绕道便走。实在躲不过了，至多点头招呼几句，绝不可能热情地交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几个字始终说不出口，说出来了只会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可是齐齐阿那边的人实在是古怪的很呐！
木婂不像锦绣那样大度，也不会单纯地以为齐齐阿是想和锦绣交好。要知道，她们喜欢的可是同一个男人！有谁愿意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夜夜留宿在对方房里，而对自己不闻不问呢？
像宫里头的女人，削尖了脑袋暗地里使绊子，不是为了得到皇帝一丝半点的恩宠吗？
齐齐阿如果对王爷没有情谊，那又何必不远千里从塞外嫁到人生地不熟的帝京？
见锦绣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木婂只能在心里提醒自己，一定要多一个心眼！
锦绣终究还没有怀孩子，在府算不真正立稳脚跟。如今王爷的心全在这里，可是以后呢……
以后的事谁说得清？
马车外头响起小厮林夕的声音：“木婂姐，王爷射了一只野鸡，让你来处理一下，熬了鸡汤给福晋喝。”
木婂应了一声，见锦绣又拿起兵翻看，只得在心里叹一口气，快速下了马车。
鸡的身体还温热着，显然是刚死不久。贯穿野鸡身体的铁箭已经被拔除，许是拔鸡毛的人不小心，将胸脯带起好大一块皮肉。
林夕有些不好意思：“忘了把倒钩砍掉。”
木婂点点头，视线跳过林夕，四处打量起来。
“王爷呢？”她问。
林夕回道：“去河边钓鱼了。王爷说再过几天水渠会减少，到时候钓鱼不方便了。现在多钓一些，腾出一个马车养起来，等到了边塞福晋一样可以吃到新鲜的鱼羹。”
木婂抿了嘴，正要提着野鸡下去，视线猛地看到不远处齐齐阿的马车。
以往这种时候齐齐阿的那几个小丫鬟一般会围在马车边烹煮酒水，酒水清冽的香味瞬间会传遍四处，那些守卫便会嬉皮笑脸地靠过去讨一杯酒吃。
用这种方法，齐齐阿收买了不少的人。
木婂对此是很嗤之以鼻的。
可是今儿个……
马车周围一个人也没用，煮酒的小炉子也没出现，只有两头白马慢慢咀嚼不知何时丢在它们面前的干草，偶尔发出一两道哼唧声。
她猛地想到了什么，握着野鸡的那只手忍不住抖了抖。
在昨儿个，王爷决定在这里停留三日休整。
齐齐阿身边活蹦乱跳的婢女笑哈哈地跑过来，神神秘秘地告诉她：“我们在河那边发现一个温泉，木婂姐姐要不要一起去？”
难道——
赶紧将野鸡往林夕怀一塞，便急速往锦绣所在的马车赶去。
小厮林夕在身后诧异地喊：“木棉姐，你去哪儿？不熬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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氤氲的水汽蒸腾弥漫在岸，这是一个巨大的温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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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汽缭绕，视线并不开阔，锦绣犹豫地停了下来。
木婂走了几步才发现锦绣已经远远地落在了后头。不由转身着急道：“福晋还愣着做什么，晚了……”
“回去吧。”锦绣突然开口打断她的话。
木婂一愣：“福晋……”
锦绣苦笑：“我们这是在做什么？”
木婂找到她的时候，她还歪在车看，听见木婂焦急地说温泉，还说齐齐阿很有可能来温泉沐浴了，王爷也多半在这里。
她脑子一嗡，鬼使神差地跟了过来。
这会儿整个人反倒冷静下来。
齐齐阿是他的侧福晋，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在随他从南江返回帝京的时候，她已经想清楚了，既然已经发生的事那是不可避免的，何必执拗揪着不放呢？
想到这里，不由得自嘲起来，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算真的撞见了……尴尬的也不会是他们，只会是自己。
打定心思，便准备回去。
木婂还想说点什么，在这时候蒸腾的水汽突然传来几道窸窣的声响，主仆二人竟是愣在了原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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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水汽里走出几个人来，皆是赤-身-裸-体，其一个男人还大笑着与身后的人说：“别说，保格介绍的这地方还真好，一路风尘仆仆的总算好好洗了一下。”
另一个人哈哈指着他的肚皮笑：“张哥你身的老泥至少搓下来了一斤！”
“……”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们也发现了对面的人。
两方人瞬间变得僵硬起来，空气静谧万分。
一道白色的影子飞快蹿到锦绣面前，将呆若木鸡的她和那些赤-裸的守卫隔开，宋煜阴冷的声音便从头顶传来：“滚！”
伴随着踉跄的脚步声水花声和守卫们的哀嚎，温泉再次恢复平静。
她能感觉到宋煜的呼吸很急促，不是因为兴奋，而是愤怒。
妻子看到别的男人的身体，传出去是有辱妇德的。
木婂哭丧着脸，耳根子彤红，张大嘴巴喊了几声王爷，怯懦的什么也说不下去。
宋煜阴沉着脸送她们回去，待回到车厢，他便一言不发取了帕子，细细替她擦拭被温泉水汽浸透的秀发，做完这一切，才蓦地说了句：“以后别走远了。”
然后转身下了车厢。
木婂都快哭了，懊恼不已：“都怪奴婢，要不是奴婢多嘴非要福晋过去，也不会……”
万一那些守卫传出去，福晋的清誉可完了！别人会怎么看福晋啊！
锦绣倒是冷静下来，声音平缓地吩咐她：“不是说王爷狩猎了一只野鸡吗？还不快处理了？”
木婂愣了一下，到底是退下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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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齐齐阿的马车内，丫鬟保格正伺候齐齐阿用晚膳。
“守卫们从河里钓来的，说是感激侧福晋的美酒。奴婢做了鱼羹，侧福晋多喝一些，这段日子总是牛肉干咸菜的，让您受苦了。”
膳食是各自准备各自的，嫡福晋那边有王爷亲自安排。自然，王爷钓来的鱼和从山狩猎的野味，全都送到嫡福晋那里。运气好了，能得到嫡福晋那里用不完的野菜，至于其他的那是想也不用想。
想到这里，保格心疼起齐齐阿来。
一路王爷都在嫡福晋那里，对嫡福晋可谓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两个人甚至还撇了众人赶几十里的路去尝美食，来了兴致会去某一处游山玩水一整天。这些，侧福晋是享受不到半分。
同样都是福晋，为什么差别这样大？
保格撇撇嘴，猛地想起先前的事来，不由得将笑容咧到耳根子：“木婂竟然还真带了福晋去温泉那里，去的时候张守卫他们正从温泉里出来……”
保格捂了嘴，一脸得意：“奴婢先前在外头熬鱼汤的时候，看见王爷阴着脸从福晋的马车离开的。”
齐齐阿懒懒地看她一眼，面变得严肃起来：“以后不许做这种事！”
保格不以为然：“侧福晋您是不知道，嫡福晋那边的丫鬟每次见到我们都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我们好心好意给她们牛肉干，她们竟然转手扔到马料里！她们成日都有新鲜的食物，不知道我们手头这点牛肉充饥，白白让她们糟蹋了！”
对于丫鬟保格的愤愤然，齐齐阿显得很平静，依旧是严厉地敲打：“既然是你送给人家的，要怎么处置都是她们的自由。倒是你，以后不许耍小聪明！”
“你以为今日的事这样简单？世没有不透风的墙，王爷只要随便打听一下，会知道是你让张守卫他们去温泉的。嫡福晋也不是蠢的，难道猜不到是你在里面做手脚？”
保格一愣，面色微变：“那……那怎么办？万一王爷追查下来……”
齐齐阿狠狠瞪她一眼，口气松泛几分：“追究倒不会。这种事说出来是有损福晋清誉的。王爷纵然知道了也不会追查。倒是你，下次再这般自作聪明，我可饶不了你！”
保格吐了吐舌头，俏皮地眨眨眼：“知道了。”
齐齐阿却没告诉她，她其实早知道保格在背后动手脚，之所以装作不知道，也是想看看宋煜的反应。
这么看来，宋煜的确是喜欢福晋的，能大度包容成这样，不是十足的宠爱不会如此。
不过——
保格先前说宋煜的脸色很难看，显然是有不悦的。这说明宋煜和福晋之间还没有坦然到什么都无所谓的地步，一旦两个人没有穿透那道墙，还会互相保留。
那么，她还有机会。
至少现在看来，福晋和王爷还没有好到亲密无间。
这次边塞的议和将会变得十分有趣呐！
……
云关名义是大启的疆域，可是因为这里实在太过偏僻，又是大启北部最荒芜的地段，所以在很长的时间里朝廷都没有问过。
朝廷不管，匪寇横行，再加周围的游牧小国觊觎这块土地，逐渐的这里成了最为混乱的地段。但凡是有些实力的都能在这里扎根，厮杀随时都在演。
这里没有绝对的王者，只要你的拳头够硬能说得话。
而这里，恰好也是商贾的必经之路，竟然逐渐在混乱的秩序下衍生出了一座城市。
一座游走在律法之外的野蛮都城。
这里，也是此次议和的地点。
本来自
前往云关的路，宋煜还是一直住在锦绣的车厢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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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知道，这些一定是宋煜安排的，那些守卫才会守口如瓶。
齐齐阿身边的婢女一如既往烹煮美酒，队伍照例是走走停停。
原本月余的路程，他们愣是多用了一半时间。
直到云关的城门出现在旷野。
一望无际的黄色沙漠，低矮稀疏的植被，风过而起的阵阵黄沙，呜咽奔腾在漫漫高空。
一切都显得那么萧条低迷，唯有那座雄城。高高的城墙泛起森然的血红色，城门穿了胡裘的不知是士兵还是马匪正在来回巡防，半开的大门处熙熙攘攘满是进城的人。每个人都骑着骆驼或者骏马，腰间不止挂一把宝剑。
那些人，虽然没有开口，却个个神情低敛，面含凶光。他们裸露的皮肤，多会留下触目惊心的伤口，那些都是厮杀后遗留的痕迹。
高大的城墙里收留着这些草原的凶客，他们大多是盘亘在附近的马匪亦或者被朝廷通缉走投无路的嫌犯。
在这里，律法是一张没有约束力的白纸。
锦绣侧目，正好看见宋煜眸光沉沉，眉头也不知何时紧紧皱拢成一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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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表示，他也很紧张。
这座名义是大启的边陲都城，实则暗藏了无尽的凶险和恐怖。
宋煜扭头，微微一愣，唇角浮起一丝笑来，细细替她理了面纱，说道：“风沙大，别摘下来。”
她知道这句话的严重性，当下乖巧地点头，将面纱缠得严严实实。
木婂也跟着带面纱，在这座诡异的城池，美貌是会带来杀戮的。
宋煜坐到马车外头，大启皇室的徽章已经亮出来，至少能震慑许多从他们马车到来满眼放光的鼠辈。
马车晃晃悠悠进了城，落脚的地方在府衙。
云关的府衙是前年朝廷才派人开辟的，任职的大人是以前长江郡连续五年绩效优等的府令，皇看重他铁血治理的手段，特意让他来管理混乱的云关。
这些都是宋煜告诉锦绣的。
马车终于停下，木婂扶着锦绣下了马车。
宋煜高大的身影僵硬在门前，待锦绣看见眼前的情况后也狠狠愣了一下。
寻常州县的府衙都修建的无恢宏大气，而这里……
低矮的房门，一块腐朽的牌匾，朱门的锁早已铁锈斑驳。栗子小说 m.lizi.tw门前窄小的青石板路虽然打扫过，但是因为边塞的风沙太大，这会儿又蒙一层厚厚的黄沙。至于门口那块破旧可怜的鸣冤鼓，竟然连敲击的木追都不知道被谁顺走了，只剩下一面陈旧看不出原本漆色的大鼓，鼓的一面还被人砸出一块硕大的窟窿。
这样的鸣冤鼓，敲也敲不响吧？
宋煜的脸色格外难看。随性的守卫也变得阴沉下来，不知谁喊了句：“人呢？西蜀王驾到，怎么没有人出来迎接？”
等了半晌才有个年迈的老头子颤颤巍巍地探出头来，一副茫然不知的样子，问他们：“你们找谁？”
守卫气得不行，阴着脸问他：“这里是不是府衙？”
那老头子竟然思考了半天才点点头，随后又赶紧说道：“府令大人有事，今日不受理案子，明日也不受理。”
守卫气得不行，满脸怒容地质问老头：“府衙不受理案子，那开设来做什么！”
老头子跟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随后不耐烦地摆摆手，如驱苍蝇般道：“都说了大人忙着，等大人什么时候有空了你再过来吧。”
说着竟是要关门。
守卫当即拔出了佩剑，怒的一刀砍在门环，那本生锈了的门环顿时被拦腰折断。
守卫怒道：“西蜀王驾到，府令还不速速出来迎接！”
正要发怒守卫砍断门环的老头子被守卫这一嗓子吓了好大一跳，这才注意到守卫身整洁干净的衣裳，以及守卫身后浩浩荡荡的人马，愣了许久猛不丁地作了一揖，转身飞快朝里面跑去。
不一会儿有一个精瘦的穿着朝服的男人跟着跑了出来。
朝服虽然不是簇新的，锦绣还是从皱巴巴的朝服看出三云纹的图案，当下不禁微微蹙眉——
这个人是宋煜口颇有几分手段绩效年年优异的府令？
不止朝服皱巴巴的，朝靴也是脏兮兮的，头不见官帽，焦黄的头发乱七八糟随便挽了个纂儿……这哪里有一点父母官的样子？
宋煜阴着脸盯了对方许久，府令这才疾步前跪下磕头：“微臣以为王爷要过几天才到，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宋煜淡淡地点头，声音冷冷：“起来吧。”
府令站起来，回头朝门口缩了个脑袋一副怕怕的老头子递了递眼色，老头子当即把门打开，弓着身子一副谦卑的模样。
“王爷，里面请。”府令热情地招呼。
宋煜冷面走了进去，锦绣等人跟在后头。
和外面的寒碜萧瑟一样，里面简单到极致。
除了客厅几张椅子，再无别的东西。
落座的时候还需要十分小心，陈旧木椅发出的嘎吱声实在太过刺耳。
老头子蹑手蹑脚地了茶。
茶叶自然也是粗糙的可以，因边境沙尘多的缘故，杯底隐约能看见一些细小的沙子。
出于礼貌锦绣浅浅地喝了一口，宋煜则是看都没有看一眼。
府令开始热情地寒暄，多是问他们路的情况。宋煜一开始还答了几句，后来索性不再回答，而是面无表情地问他：“府衙其他人呢？”
既然是府衙，自然不可能只有府令一个。
巡逻的兵吏，办案的手下，还有负责的师爷……这些都该是有配备的。
看见府令面僵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笑道：“城里治安乱，微臣让他们都去巡逻了。”
“城门口的兵卒也是府衙的？”锦绣多嘴问了一句。
按宋煜说的目前云关只配备了一个府衙，那么驻守城门的士兵自然应该是府衙调拨过去的。
却不知锦绣这话一问出口，府令的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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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些都是城里颇有几分财力的世家提供的人，王爷也知道，朝廷对云关的支出实在……微臣手下人手不够，这也是没办法的。栗子小说 m.lizi.tw （）”
云关有世家？
锦绣愕然，正想继续追问，突然看见宋煜暗暗朝她摇头。不由得将满腹狐疑咽了回去，安然地坐直了。
“人手不够不开堂受理案子吗？”一个守卫头子忍不住插嘴问了。
府令面容微霁，勉强笑着回应：“这不……王爷驾临，微臣这才下令闭堂的。”
守卫哼哼了两声，显然是不满。
若是论级，禁军出身的守卫自然是没有资格对府令吆五喝六，但因为守卫长期在皇帝身边任职，眼界心性自然高人一等，再加这座远离帝京的府衙实在有些荒唐，难怪守卫敢当场与府令叫板。
府令干笑着不再接那个守卫的话，转而说起正事来：“殷王昨夜刚刚抵达，人在城里晃了一圈又离开了。”
宋煜目光一凝。
“殷王说三日后再回来。”府吏说道：“说议和的在使者身，让王爷可以先看一看，若是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到时候再商谈。”
宋煜没有说话，面色冷峻，似乎在想什么。
府令便热情指了大厅后方的院子：“这几天委屈王爷和福晋宿在后面，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老蒋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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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蒋，是先前开门的老头子，据说是府衙特聘的散工。
宋煜点点头，府令便提出告辞。
府衙后面的院子不大，统共只有六个房间，要住下这么多人显然是不可能的。
老蒋便将前厅府衙的几间厢房收拾出来，专门给那些守卫居住。
屋子里的陈设非常简单，除了褥子是新换的，其余没一样摆件有九成新。主屋的八仙桌甚至还缺了一条腿，用木棍重新修了一下，可是一旦靠去摇晃的厉害。
取了面纱的木婂这会儿有点傻眼。
墨竹小筑虽然算不富丽堂皇，可也不至于这么……寒碜啊！
细细看去，墙还有好几个蜘蛛，一只拇指大的蜘蛛在来回走动，腹部竟然是斑斓的彩色，正要伸手将蜘蛛打下来，站在旁边的齐齐阿一把拉住她。
“别动！”
木婂不解地回头。
齐齐阿面色郑重，漂亮如宝石的眸子闪过一丝微光：“有毒。”
木婂吓了一跳，锦绣也略微好。
齐齐阿解释道：“这是草原才有的剧毒蛛，一旦被咬伤必死无疑！”
“那……这地方不能住啊！”木婂吓得不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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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齐阿身边的婢女保格笑哈哈地从院子外头的墙角弄了个扫把来，三五下将蜘蛛挑下，顺便一脚将那剧毒蛛踩了个稀烂。
“只要房间打扫干净没事，这种毒蜘蛛并不常见。”齐齐阿笑容温煦：“待会儿我让保格给你们送一些驱虫的药来，草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怕。”
说到这里，她略微停顿了一下，好看的额头轻轻耸成一团，似乎觉得自己这话有些没拿捏准。
草原是不可怕，可云关……却不能掉以轻心！
锦绣小声说了谢谢。
宋煜清咳了两声，让林夕和几个粗使婆子下去准备热水。舟车劳顿，大家都该好好沐浴，美美地睡一觉，明儿个才有精力思考后面的事情。
齐齐阿很聪明地请安离开，木婂下去准备晚膳。
用过膳，简单梳洗后，宋煜早早地搂了锦绣床。
两个人那么静静躺着，身后已经传来宋煜绵长的呼吸，锦绣却如何也睡不着。
忍不住叹一口气，没想到身后立刻传来窸窣的响动，伴随着宋煜温温的声音一起：“怎么了？睡不着？”
她愣了一下，然后转身。
屋子里没有点灯，好在屋外月光姣姣，能清晰看见他如黑曜石般明亮的眸子，带着摄人的微光，反倒叫她心安起来。
“吵醒你了？”她问。
他摇头，手细细摩挲着她的秀发，闻着她身散发的淡淡体香，一时间心里无满足。
其实他一直没睡，之所以装作睡着只是想刻意营造一种平静的环境，好让她能尽快入睡。
谁知道她一直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忍不住与她说起话来：“在想什么？”
锦绣原是想说什么也没想的，却鬼使神差地说了心底的困惑：“总觉得府令似乎在隐瞒什么，还有他口的世家。”
云关修建城池不过是近几年的事，何时来的世家？纵然是有高门大户，又岂会扎根在这兵荒马乱匪寇横行的云关？
“还有……府令不是说府衙的兵吏都去街巡逻了吗？为什么一直到入夜也没有动静？”
巡逻也需要回来汇报的吧？前面的府衙大厅可是一点响动也没有啊。
宋煜低头，正好能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担忧，不由轻轻亲吻她的额头，小声安抚道：“朝廷每年都会派人来云关查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而且我们带了这么多守卫，你还怕有不长眼的找门？”
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轻轻拍着她的背脊，让她缓缓安定入睡。
好容易将人哄睡了，看她像个小猫一样缩在自己怀里，宋煜的心软作一团。
心里的那点忧虑也便彻底消失了。
他自然知道锦绣担心的，也派人查了。
府令撒了谎，府衙根本没有兵吏，至于守城门的那些人……也不是什么世家提供的。
城门口被云关的地下势力垄断，来往商贾行人入城都需要缴纳一定的银子，他们的马车之所以能畅通无阻，多半是因为马车皇室的徽章。
在云关，府衙是摆设，甚至需要依附在那些势力底下才能苟延残喘。
曾经意气风发的长江郡府令，如今沦落如此，实在叫人唏嘘。
朝廷别说是派人来查看了，去年的俸禄都未发放，这种情况下有谁愿意在府衙供职？
那个守门的老头儿，还是跟着府令从长江郡过来的，因着主仆情深实在不舍，这才没有离开。
宋煜目光瞟到屋子里破旧的陈设，不由得在心里叹一口气。此次云关议和，没那么简单呐！
低头看怀里的人儿正睡得香甜，不免跟着咧了嘴角。
纵然是再艰险，他也要保护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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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地方太过简陋，亦或者城环境险恶而睡不踏实，大家草草用了早膳便开始各忙各的。
宋煜打算带锦绣到城里转转。
锦绣提到了齐齐阿。
齐齐阿身边的丫鬟保格已经第三次在门口转悠了，显然是在看主屋这边的情况。初来这么座诡异的城池，齐齐阿也一定是想出去看看的。
宋煜皱了皱眉，见锦绣坚持，便不再说什么，只严肃地叮嘱她：“带好面纱。”
锦绣高兴地点头，那边丫鬟保格则兴奋尖叫着冲进房里。
宋煜的脸黑下来，大步流星先去准备了。
早穿戴一新，带好面纱的齐齐阿走了过来，真心实意地朝锦绣说了声谢谢。
锦绣笑道：“昨儿个你不也救了我们一命吗？”
两个人相视一笑，阳光下齐齐阿的眼睛漂亮如宝石，让人看了不免心疼。
曾经是草原无忧无虑的公主，现在……
小厮林夕跑过来告诉她们：“马车已经准备好了，王爷在门口等福晋和侧福晋。”
照例是两辆马车，宋煜和锦绣的马车在前面，齐齐阿是后面一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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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匆匆而行，只看到雄伟高耸的城墙，并没有注意城内。
现下马车缓缓走过，宽敞的青石板路，修建精致的房舍，来往如梭的行人，无不彰显着这座塞雄城的热闹喧哗。
因为是南北互通往来重要的关卡，途经的商贾想要安稳在危险的草原过一夜，这里成了唯一的落脚点。
殷国人，胡人，还有诸多小国的牧人，以及在草原驰骋的马匪……全都聚集在这里。
因为各方势力各自为政，唯一作为大启朝廷代表的府衙又没有足够大的实力来镇压，以至于城混乱不堪，一路走来看见了三桩流血事件。
卖豆腐的阿婆在路边摆摊，有个马匪横冲直撞走过去，撞翻了阿婆的一筐豆腐。那马匪还凶神恶煞地吼阿婆，甚至要去抢阿婆的钱袋。
戏剧性的一幕在此反转了。
阿婆被踹倒在地的瞬间，从旁边巷子冲出来一个年轻男人，男人长得极其高大，一把揪住了马匪的衣领。
结果自然是那马匪挨了一顿海揍，还赔了几贯银钱。
马车继续往前，有吃霸王餐被酒馆一顿暴打丢出来，结果不甘心约了一大帮兄弟找门的，还有当街强抢民女，被女方爹爹发现，当场卸了胳膊的……
在云关这座诡谲的城池，你永远不能掉以轻心。栗子小说 m.lizi.tw更不能随便得罪人，也许街走的衣衫破烂的乞丐背后都有只手遮天的大人物。
最重要的是，这里——杀人不犯法，拳头硬才能站稳脚跟！
暴力与野蛮冲击着锦绣的神经，当马车行走到一个三岔路口的时候，一幕场景让她心神一颤。
在这个宽敞的三岔路口，站了一个很健硕的年男人。
男人缺了一只眼，但这并不妨碍他通身的气场。隔得远远的，都能感觉到男人身疯狂的杀戮和森寒。
男人的脚边跪了个孩子，那孩子正在拼命磕头告饶。
云关的人都不爱热闹，更不会有人在这种时候凑去围观。
所以即便那个小孩子的哭声惊天动地，周围的人皆是神情冷漠地走过，甚至没有人停下来过问一句。
孩子看去不过五六岁的样子，瘦弱的身子缩成一团，锦绣的心一下子软了大半。
有些央求地看向宋煜，宋煜略微皱了皱眉，在这种地方管闲事并不是好的选择，可是锦绣的眼神……到底让他不忍拒绝。
宋煜最终下了马车，那个独眼男人开始近乎野蛮地将小男孩拖着在地行走，后背摩擦在粗糙的街道，留下一排清晰的血迹。
“站住！”
透过马车的帘子，锦绣能看见宋煜面色冷峻地站在三岔路口，冷冷地朝独眼男人开口。
独眼男人没有停，孩子痛苦的呼救声更加刺耳。
“把人留下！”宋煜再次开口了。
这时候男人才猛地停了下来，然后缓缓转身，仅剩的那只完好的眼珠子泛起微微寒芒，嘴角扯起一抹轻狂的讥笑：“你在叫我？”
独眼男人很高，宋煜还要高一个脑袋，以至于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冷冷的声音还夹杂了一丝令人发怵的杀气。
宋煜脊背笔直，与他淡然对视。
独眼男人的眼睛眯了起来，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孩子，然后颇为不厌烦地将孩子往地一扔，也不管孩子发出的痛苦喊声，阴鸷地重新看向宋煜，冷喝：“你的崽？”
宋煜摇头。
独眼男人狠狠朝地啐了一口，骂咧了一句，大致是在说宋煜多管闲事。因为地域口音的差异，锦绣听不大清楚独眼男人在说什么，只是看男人野蛮挥手的动作，便知道他已经动怒。
而宋煜，则露出了微微的戒备。
这时候路终于有人略微驻足，像看死人一样看向宋煜，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高兴：“新来的吧？不要命了，一来得罪独眼瘆行！”
独眼瘆行？
那个独眼男人？
锦绣立刻喊了马车前的小厮林夕，林夕立刻混进了人群。
不一会儿便打探来消息。
林夕脸色不大好看，声音也有些沉重：“奴才打听到了。”
说着颇有几分忌惮地看向车外，对峙还在继续，可以看出独眼男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手已经握住了背的巨大铁棍。
“那个独眼瘆行，据说以前是朝廷的通缉犯，曾经发疯一晚杀了村子里二十八口人。”林夕吓得抖了抖，声音也开始打颤：“他原是被抓进大牢的，不知怎么又逃了出来，跑到了云关。”
“在外面是通缉犯，到了这里过得如鱼得水。”
林夕噎了噎，脸色更加难看：“因为他功夫好，近来还加入了城主府，很受城主的青睐……王爷怕是……”
因为出门闲逛，只带了暗大他们，其余守卫一个也没让跟着。这万一要是打起来……林夕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锦绣却抓住林夕话里的重点，忍不住问：“城主府？”
云关什么时候有城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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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根本没有时间回答，马车对面独眼瘆行已经拔出了兵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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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铁棍很长，也很粗，看去是实心的，非常沉重。
以至于独眼瘆行挥动起来也有几分吃力。
空气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破声，强大的气流带动旁边的一棵小数，树叶被气浪吹得沙沙作响。
暗大和暗六不动声色地站到宋煜旁边。
后面的马车内传出惊呼声，丫鬟保格和齐齐阿跑了出来。
因为事出紧急，两人竟然都没有戴面纱。
保格插着腰瞪独眼瘆行，怒喝道：“你干什么！知不知这是谁，竟然无礼！还不快跪下！”
阿休国也好，大启帝京也罢，都是十分有章程也儒雅的城池，在保格看来，云关是属于大启统辖的，独眼瘆行见到大启的西蜀王自然应当下跪。
保格恶狠狠地吼着，丝毫没有看见宋煜黝黑的脸色，更没有看见暗大他们暗暗焦急的目光。
独眼瘆行停止挥动铁棍，一双视线目不转睛地被保格吸引去，然后更加惊羡地落到齐齐阿脸。
不止是独眼瘆行，包括往来的行人，特别是那些面色残暴，凶光毕露的穷凶极恶之徒，现下个个都是满眼放光，恨不得立刻将齐齐阿和保格吞下去。
云关，朝廷命犯的避难所，马匪的金窟……这里不缺少杀戮，不缺少激情，唯独——
缺女人！
而且，是漂亮的女人！
像保格这种姿色，在云关是倾国倾城了，更别说本长得国色天香的齐齐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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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的能听见场男人的吞咽声，以及强烈迫不及待的占有欲。
围观的人竟然多了起来。
大家感兴趣的不是宋煜和独眼瘆行的私人恩怨，而是云关突然多出的两个漂亮女人。
这两个云关绝无仅有的尤物，相信没有人会不喜欢，不垂涎。
在云关，银子是靠抢来的。财富都是长年累月不停地讨伐掠夺而积累的。
而女人，也是财富的一部分。
所以，需要掠夺。
空气骤然变得沉闷，地哭泣的小孩子兴许是意识到自己突然安全了，小心翼翼地爬起来，猫腰钻进人群，一晃的便没了人影。
独眼瘆行不再关注偷偷跑掉的小孩子，而是极有征服欲地看向齐齐阿，粗狂的脸微微扯起一丝笑：“好标志的小娘子。”
保格一见独眼瘆行对齐齐阿露出的色-意，当下紧张地将齐齐阿保护在身后，凶巴巴地吼他：“看什么看！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挖下来！”
独眼瘆行没有因为保格这种毫无力量的威胁而露出怯意，反而更加愉快地大笑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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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围观的粗壮汉子们俱是个个哄笑，不知是谁嚷了一句：“瘆行哥，老规矩，漂亮的您先享受，小的泼辣的给哥儿几个轮流享受。”
还有人说：“我喜欢漂亮的那个，云关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狐狸精啊！瘆行哥，您享受完了给小弟，小弟愿意出一百两。”
“呸！亏你说得出！瘆行哥，我出五百两！”
“一千两！”
“……”
看见那些人夸张地发出奸笑，还这样不加掩饰地将齐齐阿当做货物来商榷价格，保格气得胸口打颤，殊不知自己这一动作，又引得一众牲-口垂涎不已。
木婂气得不行，如果不是锦绣拦着早冲下马车了。
“王爷早说过不许她们随便下马车，她们倒好！还不戴面纱，看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怎么收场！”
锦绣想了想，对林夕说道：“那你先回去，去带人过来。”
眼下唯有将留在府衙的守卫全都召集过来。
可是——看外头乌乌泱泱的人，只怕所有的守卫来了也于事无补。
林夕才刚刚跳下马车，有人指了马车：“看！面还有人！”
“好像还有两个小娘们儿！”
“咦，是皇室的马车，云关竟然来了宋家皇室的人！”
“皇室？嗤……老子当年这条腿是被朝廷那群走狗打断的。”
“嗷……皇室啊……好想尝一尝皇子皇孙的滋味……”
保格瞪那些人，威胁道：“既然知道是皇室，还不快滚开！告诉你们！马车的是西蜀王福晋，这位是西蜀王！你们好好掂量掂量，自己还要命不？”
锦绣狠狠皱眉。
这个保格……平日里看着挺机灵的，今儿怎么犯糊涂了？
视线猛地落到齐齐阿脸，见她面色沉静，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反而满脸殷切地看着宋煜，似乎宋煜是她的天，她的一切。
电闪雷鸣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马车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伴随着血柱高高抛起，一条手臂从高空重重落下，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锦绣才愕然发现，原来是宋煜动手了。
一个狞笑的男人正准备朝齐齐阿动手，宋煜便一刀将他的胳膊砍了下来。
场面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除了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其余人都怔愣在原地。
保格的脸糊满了男人的血，吓得瑟瑟发抖起来。
齐齐阿朝宋煜靠了靠，一副受惊的模样。
独眼瘆行的那只眼睛眯的更窄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众人俱是蓦地拔出兵器，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暗大和暗六严阵以待，宋煜手的宝剑微微往前，大有要血洗众人的架势。
木婂吓着了：“福晋……”
在这时候，有嗒嗒的马蹄声，不知是谁喊了句：“城主大人来了——”
众人纷纷放下兵器，然后转身。
从自发让开的通道里驶出一匹白马，马坐了一个穿青色直裰长袍的男人。
锦绣愣了一下，这个男人是城主？
和想象的有些出入。
她以为，能在这种刀光剑影的凶险之地立稳脚跟，城主一定是个五大三粗气拔山兮的勇士，可是……
他身材萧索，甚至还有几分病态，英挺的五官带着几分弱不禁风，苍白的嘴唇透不出一丝血气。模样是俊朗的，可到底少了几分生机，怎么看都像病入膏肓随时都会陨落的青年才俊……
这个人是那个让云关所有人都忌惮三分的城主？
马儿停下。
有身手矫健的家丁翻身飞跃马将城主抱了下来，落地的瞬间，立刻又有仆人推了轮椅过来。
锦绣这才发现，他竟然还是个瘸子！
既然是瘸子，为什么还要骑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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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多疑问环过心头，她却反而松一口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因为从城主的眼，她没有看到任何杀机和不悦。
相反的，城主温润如水的眸子里还隐隐地露出几分友好。
仆人推着城主缓缓往前，那些健硕凶狠的匪徒们纷纷退让开，所有人都露出尊敬且忌惮的神色来。
当城主走到胳膊被砍断的男人面前时，城主病态的脸略微浮起一丝冰冷。
这一丝冰冷，便让断臂男子颤抖起来。
那种害怕，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而不是对权贵对强大势力的忌惮。
这个弱不禁风的城主，难道有旷世武功？
锦绣皱眉，旋即自嘲一笑，兴许是他懂得经营，手下的人武功都很厉害吧。
也笑起来的瞬间，一道凌厉的目光扫来，她只觉浑身一凉，透过车帘窄小的缝隙，能看见城主的眼睛。
那双眼睛，有种说不出的寒冷，好似坟场里令人心悸的阴寒，一点点的像是要侵入骨髓，让人忍不住背后发寒，浑身僵硬。
木婂已经吓得瘫软在地。
还好，城主很快收回视线，然后轮椅缓步继续往前。
断臂男子瞬间倒地，浑身剧烈抽搐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没有人敢去扶他，所有人都露出忌惮惶恐之色。
锦绣已经完全僵硬，她根本没看见城主是何时出手的，可是那个断臂男子这么几个呼吸的时间死了。
咬舌自尽。
血流了一地。
空气瞬间变得沉闷阴寒，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保格吓得直接倒在地，齐齐阿往宋煜身后躲了又躲。
连惯来面无常色的暗大，此刻都流露出深深的忌惮与戒备。
唯有宋煜，那么面容紧绷地站着，视线淡淡落在城主的肩头。
没有人会去嘲笑这个坐在轮椅的男人，也没有人会不自量力去打探他真正的实力。
虽然没有真正的交手，但是宋煜很明白，这个男人绝对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羸弱。
在灵渠的时候外公曾经说过，真正的高手只需要一个眼神能让人不寒而栗，越是武功高强的人越不会流露于表面。
这个坐在轮椅的男人，是他平生仅见的高手。
他甚至没有自信能与他抗衡。
跟在城主后面的只有两个仆人。
一个是先前抱他下马的，还有一个是正推着轮椅。
这两个人都停了下来，轮椅也停在离宋煜一米开外的地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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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个仆人面无表情地转身，视线淡淡扫过在场众人，所有人都担惊受怕地低下头。
仆人冷冷地开口：“清场。”
话音刚落，众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外奔逃。
眨眼功夫，场便再无多余之人。
只有独眼瘆行，惶恐不安地立在原地。
他不敢走，也走不了。
“城主。”他战战兢兢开口，模样谦卑至极。
城主没有说话，仆人淡淡地开了口：“城主府的规矩，忘了？”
只这么只言片语，让独眼瘆行冷汗潸然。
城主府的规矩……
城主府的规矩不多，或者说根本是没有规矩。只要你能靠蛮力和手段得到城主府想要的东西，城主府也会同样馈赠你需要的东西。
而且，有城主府这座靠山，在云关只要不得罪那几家人，几乎可以横着走。
城主府的规矩……
独眼瘆行的冷汗越来越多，他绞尽脑汁深深地挖掘了一遍，才猛地想起了什么。
那是他初入城主府，年老的管事曾经随口说过的。
“不要与朝廷为敌。”
云关哪里有朝廷？唯一一个府衙，落魄的需要城主府救济才能生活。大启建国几十年，何时派过人来？
所谓朝廷，早成了记忆里最微不足道的部分，这句老管事曾经随口说过的话，也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他猛地跪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证明自己知道错了。
仆人冷冷的目光变得清透起来，声音寡凉：“回去，刑法处领一百鞭。”
独眼瘆行不敢有半句怨言，立刻站起来，转身便走。
锦绣不知道城主府的规矩是什么，宋煜也不知道，耳旁已经传来城主虚弱的声音：“王爷若是不嫌弃的，可否到寒舍一聚？”
在云关，没有人会拒绝城主。
宋煜也不会。
他很好，这位号称是云关城主，看去病入膏肓的男人，到底要做什么。
小厮林夕终于带着人来了，城主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张开惨白的嘴唇：“小人寒舍很小，恐怕装不下这么多人。”
暗大想说什么，被宋煜拦住了，宋煜笑着点头，然后让守卫全都离开。
“骑马怎么样？我很享受边塞粗狂的风打在脸的感觉，生命的感觉……”他很莫名其妙地开口，然后悻悻地抬起手捂了唇角，用力咳嗽了两下，好半天才平息下来，道：“失礼了。”
最终宋煜骑另一头白马，跟着城主晃晃悠悠走在前头。
马车再次动了起来，小厮林夕小心地进了马车，神情格外紧张地和锦绣商量。
“奴才回去搬救兵的时候碰见了府令，他听说我们得罪了独眼瘆行吓得围着房间走了好几圈，说独眼瘆行是城主手下的悍将，让我们不要闹大了。还说……城主府很可怕。”
“奴才问他为什么可怕，他却不肯说，只说城主府是云关的四大势力之一，不能轻易招惹。他让奴才来请王爷回去的，还说等议和的事情完了立刻离开，说云关不是我们应该来的地方。”
这个府令……
“他这么担心，为什么不一起跟过来？”木婂问。
林夕摇头：“奴才看他很害怕的样子，我们走的时候，他立刻让老蒋将门关了，还叮嘱我们早去早回。”
锦绣眼底的疑惑越来越多。府令很忌惮城主，甚至到了如临大敌的地步，可城主看起来似乎很温和，至少是没有任何敌意，这又任何解释？
还有这势力遍布，诡异莫测的云关，另外三方大势力又是怎么样的？
殷不悔选这个地方议和，真的是碰巧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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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七八下的时候，林夕惶惶的声音再次响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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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令说独眼瘆行不是第一次在街抓小孩子了。”
锦绣顿了一下，一脸狐疑。
林夕接着往下说：“说是……说那个城主大人好男童，特别是五六岁的小男孩……不止是独眼瘆行，城主府其他的供奉都会做这种事……”
“嘶……”木婂倒吸一口凉气，似乎是想到城主弱不禁风的样子，却有这样子恶心的癖好，不由得嫌恶地皱了皱眉，怒道：“府令也不管管！”
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这话何其荒唐。
府令在云关已经潦倒如此，朝廷对这片三不管地带不闻不问，怎么管？
管的过来吗？
林夕说道：“不过府令让我们放心，说城主在云关算是有情有义的大仁之辈，那些孩子应当不会有生命危险。”
木婂动了动唇角，还是没能说出口。
锦绣也不发一言。
马车走得极为缓慢，微风吹动车帘，隐隐能看见外面的一角。城主瘦弱的身躯十分艰难地趴在马背，似乎只要马儿速度再快一些要从马背颠下去。
这样的人……真的是实力强大却癖好古怪的大凶大恶之辈？
……
马车终于达到目的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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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扶着锦绣下了马车，两人都露出微微的诧异。
这座府邸，应当是她们来云关后见过的最富丽堂皇的。甚至与帝京寻常世家的府邸相，都是毫不逊色。
暗红的朱门，高高的院墙，门口是两尊虎虎生威的石狮子，门有一块巨大的牌匾，用金粉写了遒劲的城主府三个大字，在阳光照耀下显得益发威严不敢逼视。
保格扶着齐齐阿走过来，两人都重新戴好了面纱，保格身的血渍也都处理了，换了一套干净的月牙色衣裳。
齐齐阿的眼睛里满是善良友好的笑意，朝锦绣点头打招呼道：“先前是臣妾鲁莽了，还请福晋惩罚。”
锦绣只淡淡回了句：“以后诸事三思而后行。”迈着步子追随宋煜的身影进了府。
木婂总觉得福晋对齐齐阿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以前虽然算不特别亲昵，但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还算融洽，可是先前福晋开口的声音竟然有些发冷，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在生齐齐阿的气？福晋不是这样小气的人啊？
她想了想，也弄不清锦绣的心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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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内亦是雕梁画栋，修建的富丽堂皇巧夺天工。
仆人推着城主缓缓地与宋煜并肩而行，说是并肩，可锦绣总觉得那仆人刻意落后半步。
有时候宋煜也会停下来，那仆人便恰到好处保持这半步的距离。
只有奴才对主子才会有这样的规矩，城主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些木材都是从南方拉回来的，费了不少功夫。”城主温吞地说着，语速非常缓慢，声音也很小：“云关没有画师，我又亲自去帝京请了画师来，王爷看见的这些图案都是帝京画师画出来的。”
宋煜故意露出愕然的神情：“城主去过帝京？”
城主咳嗽了一笑，笑容温和谦逊道：“只去过一次。到底是夜郎自大，真正到了帝京城才知道大启的繁饶富贵，云关实在是有些寒碜。”
“城主过谦了。”宋煜笑着收回视线，心里却多了几分深思。
城主去过帝京，这表明城主不是朝廷的通缉犯，不是为了躲避朝廷通缉来云关的。如果是朝廷的犯人，根本不敢涉足原半步，更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到帝京。
那么……他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有这样强大的手腕和势力，为何要选择在贫瘠险恶的云关扎根呢？
双方各怀心事，一路到了房。
房很大，满满一面墙的藏，从国策到兵法都有涉及，可谓是包罗万象一应俱全。
宋煜便由着那些和城主寒暄起来。
锦绣却环顾整个屋子，神情越发警然。
府邸有宾客，且有女客时，男主人多半是要让妻子出来应酬的。可是她们来了好一会儿，城主都没有让人去请夫人，是不是说城主还没有婚娶？
可是看城主年纪，至少也有二十七八，怎会没有娶妻？
按他的身份地位，在云关娶一个妻子还是很容易的。
难道真像林夕打探来的那样，城主好男童，所以迟迟不愿娶妻。
锦绣站起来，客气地询问城主：“先前进来的时候看见有个小花园，里面有许多花我都第一次见到。可否过去看看，长长眼见。”
宋煜有些担忧，却看见她自信地朝他递了个眼色，这才没有开口阻止。
城主有些意外，但是很高兴：“难得福晋对寒舍的花草感兴趣。”
说着朝门外喊了声：“张伯，你带福晋去转转。”
锦绣笑着感激了两句，要离开。
齐齐阿跟着站起来，也提出想要一同去，城主苍白的脸浮起淡淡的微笑，一如既往的俊逸：“南边还有一块池塘，你们可以去钓鱼。”
齐齐阿点头表示感激，跟着锦绣出了门。
被唤做张伯的是先前一直推轮椅的仆人，一路都是面无表情，但是少了几分先前与独眼瘆行对视的寒芒，多了几分礼遇，甚至还客客气气地叮嘱锦绣她们：“小花园修建已久，溜进来一些蛇鼠，还请两位福晋留心脚下，千万不要往植被茂盛的地方去。”
锦绣倒是没有多想，七王府每年都会施毒驱除蛇虫，特别是草木丰盛的地方，最容易招惹那些东西。
张伯带她们到小花园便离开了，兴许是觉得自己留在这里反倒会让她们放不开，只是交代了一些注意的，又指了城主说的小池塘方向，这才走了。
齐齐阿一直跟在锦绣身后，一副乖巧顺受的模样。
锦绣倒也没觉得什么，只是鲜少与她说话。
小花园里的东西的确稀，可能是塞的种，许多锦绣都是第一次见到。
齐齐阿充当起解说来，不过遇到一些特殊的，她也不大拎得清，连丫鬟保格也啧啧称：“阿休国皇室也没有这些植物，这个城主神通可真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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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不喜欢保格，总觉得次在温泉的事是保格设计的，所以一直都对保格保持一定的距离和淡淡的敌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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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听见保格说这句话，木婂顿时笑了起来：“阿休国是大启的附庸，云关也是大启的，自然云关有的阿休国未必有，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
保格一噎，瞬间面红耳赤，却又不敢发作。
这句话的确戳了她的软肋，连齐齐阿也面容微变。
名义阿休国是独立自主，可是大启这边一直态度暧昧，虽没有追究讨伐，却也没有承认阿休国的地位。说起来齐齐阿是阿休国公主，实际是一个番邦小族族长的女儿。
保格被噎得说不出话，齐齐阿大抵也觉得尴尬。一起走了一小段后便提出想坐一下。
锦绣说要去小池塘，齐齐阿露出一丝倦色推脱说太累了。最后锦绣带了木婂离开。
等到锦绣和木婂走远了，保格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冲着锦绣和木婂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敢看不起我们公主！她不过仗着自己是嫡福晋罢了！”
齐齐阿瞪她一眼，喝道：“背后非议主子，还有没有规矩了！”
保格委屈：“您也听见了，一路她总拿这些话来寒酸我们……我们阿休国是不大启，可大启不也是因为我们的兵力才获胜的吗！没有王答应借兵增援，他们凭什么能打赢！”
保格气得直跺脚，齐齐阿则面色冷了下来：“以后这些话不许说！特别是不许在王爷面前说！”
保格这种长期围着营帐转的小婢女，根本不知道战场到底发生了什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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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启的胜利与阿休国没有任何关系，宋煜之所以一直不对外喧张，大抵是觉得没面子。殷国不战而退，大启这胜仗赢得也不光彩。
而且这些事一旦捅出去，阿休国对皇室仅有的那点贡献全没了。
大启很有可能因为愤怒而拿阿休国泻火，也有可能拿她这个被阿休国王强塞到西蜀王府的公主开刀。
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对她都是不利的。所以战场的事一丝一毫都不能泄露出去！
狠狠地敲打一番，保格才意识到严重性，再也不敢胡口乱说。
主仆两人闷闷地站了一会儿，保格扶着齐齐阿去不远处的凉亭坐下。才刚刚落座，保格呀地惊呼了一声。
顺着保格的视线看过，能看见一朵黑色的极其妖艳的花儿，开在凉亭的边，黑花的花瓣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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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福晋……”保格声音发抖：“这和我们……先前看到的是同一种！”
进小花园的时候看见几朵稀的花儿，保格还说了句这些植物阿休国皇室都没有，结果被木婂讥诮了两句。
其实那些植物保格是认识的，阿休国的皇室是没有，别说是阿休国了，是整个草原都难以寻到。
往往这种黑花盛开的地方，会有草原剧毒无的七色蛇。
齐齐阿皱眉。
一路看到这种黑花不下于五朵，一开始她还没在意，以为是城主个人癖好。这种花本身是没有毒的，有毒的是七色蛇的唾液，唾液一旦和黑花混合在一起，会产生某种致命的毒素，以至七色蛇全身剧毒无。
一旦被咬一口，半个时辰内必定丧命！
而且——
凉亭的这朵黑花显然是被毒蛇咬过，缺失的花瓣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毒液。
保格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怪不得先前那个张伯让我们小心，原来真的有毒蛇！”
还是最毒的那种！
“侧福晋，我们走吧，万一那玩意儿跑出来……”保格吓得抖了一下。
七色毒蛇的攻击性非常强，一旦你靠近它的领地，它会突然发起攻击。
齐齐阿也不想再继续待下去，已经证实了有七色毒蛇，虽然现在快要入冬，是蛇冬眠的时候，可是万一跑出来一只，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那……嫡福晋那边……”保格显得很纠结。
齐齐阿目光一沉，顺着先前锦绣离开的方向顿了顿，然后懒懒地抽回视线，漂亮的眸子泛过一丝微微的寒，淡漠地开口：“福晋想去小池塘垂钓，我身子不适折回来了，王爷问起你该知道怎么说吧？”
保格一僵，正好对齐齐阿冰凉的瞳孔，当下心一颤，赶紧点头：“奴婢省的！”
齐齐阿微微一笑，大步离开。
保格挣扎着望着与她们相反的方向，到底是心一横，咬了咬嘴唇，追了去：“侧福晋，等等奴婢……”
……
“福晋，您觉不觉得有些怪。”木婂诧异地望了眼四周，越发好：“花园这么大，竟然一个园丁下人都没有。”
锦绣看了看，的确四周寂寥，万物无声。
她却也没有多想。像城主那么性格孤僻的人应当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居住的府邸下人较少也说得过去。
池塘旁边已经备下鱼竿和鱼饵，鱼饵穿在钩，高高地将鱼竿抡起，然后扔出去。鱼线以漂亮的抛物线落下，溅起阵阵涟漪。
木婂跺了跺脚，马要入冬，天气益发寒冷起来。
钓鱼是一件极磨炼人心智的事，取出干净的帕子垫在青石板，主仆二人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突然木婂的视线落到不远处，一朵黑色的花。
人站了起来，诧异地朝那朵黑花走去，径直摘了下来。
锦绣还来不及劝阻，黑花已经到了木婂的手。
她献宝似的捧着走进锦绣，笑道：“福晋您看，先前进来的时候奴婢看见好几朵，开的最灿烂。黑色的花奴婢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递给锦绣：“福晋您闻，这花居然有血腥味！”
锦绣轻轻嗅了嗅，的确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浓重，需要很仔细才闻得出。
“说不定是用人血浇灌的。”她故意说出来吓唬木婂。
谁知道木婂竟然信以为真了，想到那些莫名被绑架的小孩子，吓得赶紧将花丢掉，拍着胸脯大口喘气。
锦绣乐不可支：“骗你的。”
木婂面色惨白，哀怨地喊了声：“福晋——”
主仆二人闹作一团，丝毫没有注意到枯黄的草地里有东西正缓缓游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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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草已经有些泛黄，小花园的树也大多开始落叶。栗子小说 m.lizi.tw
焦黄的叶子打着转儿，从高空缓缓落下，跌落到池塘的水面，溅起阵阵涟漪。
“离开的时候有媒婆去家里提亲，提的是帝京城外杨家的姑娘。”木婂望着那些被风吹得随着水流缓缓飘向远处的枯叶，忍不住和锦绣说起心事来。
“杨家据说祖是有爵位的，后来家道落，到了杨家姑娘爹爹这一代更加入不敷出。无奈只得卖了在帝京城的产业，举家搬到城外。”
原来是替木沉选妻，锦绣暗暗观察木婂的样子，似乎不大满意那位杨姑娘，不由得问：“你可见过？”
木婂点头：“见过的。媒婆曾带杨家姑娘来家里，爹让回去看看。奴婢躲在屏风后头悄悄瞟了几眼，长得倒是端正，可是眼睛一直东瞄西看，总觉得不是个踏实的人。”
说到这里叹一口气，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寻常相看人家，都是双方长辈互相了解，可他们杨家一个人都没来，让杨姑娘一个姑娘家来相看。先不说杨家的态度如何，那媒婆三番五次都在问木沉的月例和家产业，杨姑娘一直闷不做声，瞧着倒像是她的主意。”
“会不会是因为杨家生计艰难，所以对钱财较看重？”锦绣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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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沉闷了一会儿，露出一丝苦笑来：“如果只是这个倒还好说，可是奴婢托程峰私下里打听过，杨家人……实在有点一言难尽！”
见木婂似乎不想提那些糟心事，锦绣也不便过问。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木沉虽然是卖身为奴到西蜀王府的，可她从未将木沉当下人看过。而且，当初也有言在先，木沉的婚事她是不干预的。
看木婂这个样子，似乎木沉对那个杨家姑娘很有一番情谊……
正想着，鱼竿突然动了一下，两人赶紧站起来，木婂惊喜道：“像是有鱼钩了。”
说着高兴地去扯鱼竿。
锦绣站在边看。
一切都那么风平浪静，如果不是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
城主和宋煜走在小花园里，看着宋煜有些紧张的侧脸，城主忍不住笑道：“王爷放心，小人的寒舍在云关还是很安全的。”
已经快要入冬，那些小东西早准备冬眠了，所以他才敢让张伯带福晋她们进小花园。小花园看着静谧无人，实际如铁桶一般，出不了纰漏的。
宋煜抿着嘴不说话，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的厉害，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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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齐阿和保格远远落在后面，两个人皆是气喘吁吁。
保格很认真地想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乱说话，侧福晋也没有多言。王爷不过是听说福晋一个人在小花园紧张成这副模样，福晋可真是王爷心尖尖的啊！
宋煜的脚步很快，张伯也只能飞快推着轮椅，顺手指了前方：“王爷，前面是小池塘了，福晋她们应该在那里。”
在这时，猛地传来木婂的尖叫，伴随着惊慌的呼救声，宋煜几乎是第一时间蹿了出去。
城主面色微变，张伯心亦是一紧，两人不发一言赶紧跟了去。
齐齐阿停了一下，心里登时狂跳起来，难道……
不知是惊喜还是惊慌地沉闷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迈着脚步跟。
宋煜赶到的时候锦绣已经倒下了，整个人剧烈痉挛抽搐，嘴唇一片乌青。
毒！
还来不及问木婂发生了什么，张伯已经推着城主过来，城主面色阴沉喝道：“别动！”
宋煜眸光一暗，隐隐闪过杀机。
城主依旧沉然：“别动，福晋毒了！随意搬弄只会加快毒素的蔓延。”
虽然已经怒的想杀人，可是宋煜的手还是缩了回来。他知道眼下锦绣的情况很不好，先前还白皙的脸眨眼功夫蒙一层阴翳，一股死气环绕在她的眉心。
张伯快速抱着城主走到锦绣身边，然后小心地将城主放到旁边的草地。
这时候的锦绣整个脸都变成乌黑色，呼吸越来越急促。
齐齐阿和保格终于赶到，看到锦绣的样子皆是吓了一大跳。
木婂吓得泣不成声，齐齐阿只瞥她一眼又重新落到锦绣身，然后暗暗地窥了宋煜一下。
宋煜一张脸阴的吓人，眼底的担忧都快溢出眼眶，齐齐阿见了心里酸酸的，可是又有另一番窃喜。
七色毒蛇号称草原最致命的杀手，寻常人只要被咬一口，绝无生还的可能。
如果锦绣死了……
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然后看向宋煜……
宋煜没有看到齐齐阿脸的变化，一颗心全在锦绣身。难过、后悔、害怕……所有的情绪都涌心头，巨大的恐惧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真想狠狠地煽自己一巴掌，先前为什么要答应她一个人出来？明知道这城主府鱼龙混杂诡异异常，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生命的流逝益发明显，这种感觉好像在南江的时候，不，那个时候还要令人心悸，令人发狂。
她如果死了……
他根本不敢想下去，如果不是理智控制着自己，他只想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然后将整个云关的大夫找来，那些大夫若是医治不好她，他血洗整个云关，让这里所有人给她陪葬！
不……他的小娘子不能死！
他红着眼睛，如一头癫狂的野兽，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声音阴森的吓人：“她如果有事，你们都得死！”
张伯皱起眉来，城主岿然不动，继续检查锦绣的伤口。
被咬伤的地方在脚踝，两颗森森的獠牙印子还清晰可见，血肉已经变成黑色，轻轻一按有墨黑色的血渗出来。
城主面色严峻，飞快说了句“得罪了。”
猛地撕开锦绣的亵裤，然后将那只腿整个拎起来，伤口放到嘴里，用力地吮吸起来。
宋煜猛地前一步，张伯赶紧开口：“王爷莫要着急，城主这是在给福晋吸-毒，只有将毒液全部吸出来，福晋才有救。”
宋煜将信将疑，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安静地退到一旁。
只是一双如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城主，似乎只要锦绣有一丝不对劲，他要当场大开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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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齐阿和保格看得目瞪口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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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嘴吸-毒？
这可是草原最霸道厉害的毒啊！
别说是吸-毒了，寻常人皮肤沾被毒液侵蚀的黑血，都会立刻被黑血吞噬，身体较弱的人也会如被咬的人一样顷刻毒发身亡！
这个弱不禁风的城主……
保格咽了咽，她清楚记得，从吸-毒到现在，差不多过去大半个时辰了，他从未往外面吐过一口毒血！
难道……吸出来的毒血都被他吞下去了！
齐齐阿一脸复杂。锦绣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恢复正常，也是说她体内的毒素正在逐渐减少。
那个诡异的城主，竟然真的用嘴将她体内的毒全部吸了出来……怎么看都觉得骇人听闻！
七色毒蛇的剧毒，能用嘴吸出来？
为什么身体孱弱的城主还未倒下？看他的样子似乎很享受……
享受！
这个词从齐齐阿的脑袋里蹦出来，她吓得后退了好几步。侧目去看宋煜，依旧是那副紧张担心的样子，但是眉眼却舒展开了。
齐齐阿暗地里朝保格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待会儿不要乱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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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不知道七色毒蛇的厉害，瞧这架势城主也决计不可能吐露。
被七色毒蛇咬了还能活命，齐齐阿只能在心苦笑不已，这大抵是她的命数吧……真是个有福气的女人。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直到锦绣的脸完全恢复正常，城主才松开嘴，将锦绣的腿放下，又让张伯取了些药粉细细敷在面。
回头见宋煜目光阴鸷，隐隐有寒芒掠过，城主苦涩一笑，道：“今日之事，实乃小人疏忽。”
宋煜没有说话，目光依旧森然。
城主又退一步，保证道：“这件事一定会给王爷一个交代，福晋受的苦绝不会这样白白揭过。”
宋煜面无表情地抱起锦绣，也不去看边呆立的齐齐阿，阔步离开。
齐齐阿面色复杂地暗暗看了城主几眼，这才追了去。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张伯才飞快退下，不一会儿又折了回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赫然是先前咬伤锦绣的七色毒蛇。
被捏住七寸，毒蛇正剧烈挣扎，尖锐的獠牙暴露在空气里，牙端的毒液也吐出大半，拼命地想要攻击张伯。
张伯面无表情地看着手的毒蛇，然后微微皱眉，才转身向城主回复：“不是我们城主府的，蛇头没有编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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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淡淡的眸子扫来，认真地盯着张伯手里的毒蛇看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眯起眼睛，冷漠道：“查！”
话音一落，远处的草丛便有人影晃过，飞快地离开了。
张伯见怪不怪，用力捏了蛇腹一下，七色毒蛇瞬间瘫软陷入昏睡。
将毒蛇丢在一边，张伯迟疑着开口：“老奴看侧福晋的样子……像是知道什么。”
城主冷淡：“阿休国的公主，岂会连七色毒蛇都不知道。”
那……
张伯很想问为什么侧福晋不提醒嫡福晋，猛地意识到这个问题很蠢。
后院女人的争斗通常都是没有硝烟却极其残酷的。
下意识地看了城主一眼：难道这是城主一直不愿娶妻的原因？
城主好的却不是齐齐阿，而是锦绣。
七色毒蛇剧毒无，虽然他在第一时间吮吸出了毒液，可仍是有一部分顺着她的筋脉流到深处。
那些毒是吸不出来的。
按理说寻常羸弱的妇人很有可能当场丧命，纵然是身体强壮的汉子，也会因为毒液侵蚀筋脉而瘫痪。可是她却没有任何异样，虽然没有转醒，但是他悄悄地号了脉，脉象格外平稳有力，五脏也俱是安稳，那些混进筋脉里的毒液像是凭空消失了般，竟然无迹可寻了！
他能抵抗七色毒蛇的毒是有原因的，那她呢……
她明明体内一点内力也没有，一个一点武功都不会的人竟然能抗住七色毒蛇的毒，这实在是闻所未闻！
理不出头绪，或许是她的秘密吧。
他收敛神色，目光冷峻，通身浮起一丝阴寒，视线猛地落到张伯脚边昏睡的七色毒蛇，他的眼睛也在瞬间变得毒蛇还要犀利：“两日！两日之内给西蜀王一个交代！”
张伯浑身一抖，惊恐地低垂下脑袋，颤声应诺。
……
城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占地面积极大，奢华程度甚至还要超过城主府。
院子的某一处大厅，马匪头子游魂正大笑不已。
手下站在边，却隐隐有几分担忧。
“下面的兄弟说看见西蜀王抱着福晋离开的，毒的应当是福晋。西蜀王离开不久，城主府倾巢而出，怕是……迟早会找来。”
云关的城主许战源聪慧程度异于常人，而且以城主府的实力想要查七色毒蛇的来历，只要花一点时间肯定能弄明白。
马匪头子游魂半点不惧，甚至还颇有几分不悦地瞪了手下一眼，冷笑起来：“真正打起来，我游魂还能怕了他一病秧子不成！”
脸更加轻狂，言语满是讥诮：“许战源也真是窝囊，练功走火入魔，竟然想出用七色毒蛇的剧毒压制体内乱窜真元的法子，我看他迟早要死在那些毒液里头！还妄称是我们四家里功夫最厉害的，啧啧，连站都站不起来，老子一根手指头能将他击败！”
云关有四大势力，城主许战源，马匪游魂，盅家盅老，商贾朱算盘。
这四大势力基本将云关垄断，在之前的许多年里一直以许战源为尊。可是在某一天，据说是许战源练功走火入魔之后，城主府的势力隐隐的落了许多。其他三家强大起来，城主府也成了三家眼里的香馍馍，大家都想分一杯羹。
“明明没有这个势力了，非要占着城门不放手。每天光是城门口征收的进出费，撩得老子心痒痒！”马匪游魂重重朝地啐了一口，粗狂的脸浮起阵阵得意：“等福晋死了，西蜀王肯定不会放过那个病秧子，只要西蜀王的人一动手，我们立刻乘胜出击，抢在其他两家的前面多捞些好处！”
游魂美美地想着，属下拉下脸，苦笑起来：“可……可那些守在城主府的兄弟说，说……说福晋脸色很正常，好像毒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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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
游魂怒的一巴掌甩了过去，七色毒蛇的毒能解？你当老子傻啊！
被打的属下不敢有半点微词，捂着脸颊站在原地，怔愣了一下，才忐忑继续开口：“说……说不定城主有解毒的法子呢？”
他们将那只没有冬眠的七色毒蛇弄进城主府已经费了很大功夫，根本不可能派人留下来监视，所以也不晓得许战源给锦绣吸-毒的事。栗子小说 m.lizi.tw
游魂很想教训教训手下，可是当听到手下说这句话，不由得僵了一下。
许战源用蛇毒压制真元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按理说七色毒蛇的毒霸道无，许战源早该丧命了。可他非但没有丧命，而且脾气越来越古怪，稍有不如意下狠手……虽然很久没有交过手了，可是听说实力还是一样的恐怖。
……难道说许战源真的有解药，能压制七色毒蛇的毒？
游魂突然有些吃不准，心里也郁闷极了。
好容易想了个天衣无缝的法子，这样轻飘飘地被许战源化解了？
城主府难道真的还要在云关称霸几十年？
那个病秧子……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似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阴沉道：“去蛊家！”
……
宋煜抱着锦绣回到府衙，当即让人去请了云关所有的大夫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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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到所有人同样的答复后，确定锦绣已经没有事了，他才松一口气。
锦绣一直在昏睡，他陪着坐了一整夜。
直到第二天早，锦绣悠悠转醒。只觉得浑身都有一股说不出的疲惫来，才刚动了一下，耳旁传来宋煜紧张的声音：“别动。”
视线落在他脸，才发现他双眼充血，眼底一片乌青，胡子像是很久没剃过一样，冒出一茬黑黑的，整个人看去憔悴无。
“水。”她虚弱的喊了一声，他立刻端一杯水过来，将她轻轻扶起，并飞快往她身后塞了一个枕头。她要自己喝的，他也不许，硬是伺候着她小口小口喝下去。
“怎么样？”他依旧紧张不已。
她愣了愣，笑起来：“甜！”
他僵在原地，该不会是毒傻了吧？
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身体……身体还好吧？”
她大窘，原来问的是这个。
试着伸出手来，在他紧张兮兮地目光活动了一圈，额……除了睡得骨头有点酸，好像……好像没什么啊。
她根本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和木婂在城主府钓鱼，鱼正要钓来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咬了她一口，然后她昏了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
谢天谢地……
宋煜高兴地站起来，沿着屋子走了几圈，然后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啄了她一口。
还好，他的小娘子没事！
高兴咧嘴地冲出门外喊了声林夕，林夕小心翼翼地探了个脑袋进来。
宋煜便大手一挥：“去，请大夫！”
“福晋醒了？”林夕高兴地笑起来，随后又将脸垮了下去：“是……所有的大夫？”
宋煜想当然地点头：“昨儿个暗大找来的大夫，统统再请一遍！”
林夕还来不及诉苦，看见宋煜又颠颠端了杯热水朝床榻去，声音无温柔：“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让小厨房熬点小米粥……”
林夕苦哈哈地带门，走出院子。
早听见屋内对话的暗大和暗六立刻躲得远远的：“我们都有事，王爷交代给你的差事，你要一个人办好！”
撇的干干净净。
林夕欲哭无泪。
怎么请？
云关的人个个鼻子朝天，昨天暗大去请那些人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有几个挨了暗大揍的，今儿还肯来吗……
苦着脸去看暗大他们，谁知道人早散的没影了。
“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他骂骂咧咧伤心欲绝离开。
乌乌泱泱一屋子的大夫，挨个儿号了脉，细细留了话。
宋煜不放心，又每个都问过，直到问的那些大夫都不耐烦了，他才咧着嘴终于许锦绣下床。
小心翼翼地守了她一午，确信没有任何问题，提着的心才算彻底放回肚子里。
苦了小厮林夕，鼻青脸肿地站在廊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天知道他为了请这些大夫遭遇了什么……
想着又可怜兮兮地哭起来。
宋煜在屋里对锦绣说着软绵绵的情话。
“你要是有事，我追到地府去，拉也要把你拉回来！”
锦绣噗嗤笑出来：“那你也要死了才成。”
“死死……”这话有些孩子气，宋煜心里却是真这般想的。她要是没了，他活着也没意思，还不如一死了之。
失而复得的心情很难言喻，他猛地将她抱在怀里，狠狠地亲吻起来。
弄得锦绣勺子里的小米粥溅得到处都是。
如果不是顾忌她身子还虚弱着，他真想将她地正法，狠狠地惩罚她，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这样不小心！
侵略带着惩罚的吻很久才结束，锦绣重重喘着粗气，一张小脸殷红殷红的。
宋煜只觉浑身都燥热起来，知道这里是没法待了。
走出门，见林夕还在哭鼻子，不由得拉了脸：“备马！”
林夕擦了把泪，可怜兮兮地跑过来，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被打肿的那只眼睛眯成一条缝，看去有些滑稽。
宋煜想了想，索性从怀取了块令牌，扔给他。
当看见令牌大大的外字时，林夕整个人都狂喜起来。
宋煜哼了一声，林夕立刻屁颠屁颠地捧着令牌跑开了：“奴才这去牵马！”
挨了一顿打，得了外院管事的职务，想想都值了！
宋煜一言不发又骑马去了，锦绣喊了木棉来，细细问昨天发生的事。
她倒没想过事情会这样凶险，不由得庆幸宋煜和城主赶到的及时。
木婂心有余悸，铁了心不管福晋说什么以后也绝不单独离开！这云关……随时都有可能要人命！
“齐齐侧福晋可有来过？”锦绣突然问。
木婂一怔，旋即摇头。
不由得想起小花园发生的一幕，难道这件事和齐齐阿有关系？
又在心里暗暗否决了，那是城主的地盘，齐齐阿的手再长也不可能伸到那里去啊！
锦绣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主仆二人都不再提起齐齐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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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侧身立在一旁，城主许战源有气无力地半躺在椅子，听属下汇报。
“是游魂的人，乘着我们换防的空隙偷偷将七色毒蛇放进来的。”那名属下说这句话的时候满头大汗，断了的小拇指处虽然包扎了却依旧不断渗着血。
城主府的规矩是很严苛的，犯了事要受惩罚。
他们这三十六名驻守城主府的守卫全都接受了断指，而且是自发的。
但是……城主一直没有说话，气氛格外僵冷，所以他不确定断指是否能平息城主的怒火。
冗长的等待刺激着守卫的每一根神经，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城主微弱冰凉的声音终于响起：“马匪游魂？”
像疑问，又像自言自语。
守卫只好硬着头皮点头。
张伯的视线落在守卫的指头，顿了顿，然后斟酌着将话题转开：“游魂最近是越来越不安分了。半月前还想打城外草场的主意，双方兄弟血拼，他们死了十一个人，他才站出来说是误会。”
守卫感激地看了张伯一眼，语速飞快道：“昨天游魂去了蛊家，蛊老亲自送他出来的。”
蛊家？
许战源阴冷的瞳孔飞快闪过一丝寒光，饶有意味地抿了抿唇角：“去衙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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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煜正在陪锦绣用早膳。
熬的红枣羹也是宋煜叮嘱的，还让人想方设法弄了新鲜的牛乳来，如果不是锦绣吃不了大荤，他都想让人大早地炖一盅鱼翅了。
齐齐阿带了婢女保格过来请安，锦绣表情淡漠地应了两声，笑容点到为止。
宋煜似乎也不大喜欢身边有旁的人，说了几句话将她们打发了。
好在齐齐阿还算懂规矩，并没有胡搅蛮缠，很快地退下。
早膳快要结束的时候，林夕进来通禀：“城主来了。”
宋煜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舀着碗里的小米粥，并且夹了一筷子小黄瓜给锦绣，才冷淡地说：“让他去前厅候着。”
慢悠悠吃着饭，锦绣催促他，他笑：“让他等着。”
又亲自喂了她一碗牛乳这才作罢。
洗漱一番，整理妥帖了，还去灶交代今儿午的膳食，这才不紧不慢去了前厅。
许战源表现的异常友好，立在他身侧的张伯一直面无表情。
在云关，还没有人敢让城主这样等待，哪怕是那三家也不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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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来了茶，按宋煜后来吩咐的，用的是府衙的茶叶和水。拇指粗的茶梗都在里头，水也浑浊不堪。
那茶城主自然是没有用的，张伯这样解释道：“城主身体孱弱，不能饮茶。”
林夕嘿嘿笑了两声，那正好！端着茶盅走了。
张伯白了脸。
许战源却气定神闲地对他说：“到了人家这里，自然要守人家的规矩。”
张伯才恢复平静，安安稳稳地等着。
宋煜终于姗姗而来，穿着时兴的缎子，脚踩簇新的长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俨然一副玉面郎君的派头。
“王爷。”许战源率先打了招呼，态度无谦卑客气。
宋煜只淡淡点了下颌，坐到椅子。
“有眉目了？”他懒懒开口，端了茶盅。
茶是刚泡好的，林夕在他进门的前一刻端来的，张伯无意瞥了一眼，是好的雨前龙井，茶水清澈，飘着袅袅茶香。
低头见城主依旧面如宁静，张伯只好装作没看见。
城主许战源脸立刻浮起一丝歉意，说道：“都查清楚了，是游魂干的。”
看到宋煜脸恰到好处露出的诧异，许战源耐着性子解释：“游魂是云关实力最强的马匪头子，他手下有八千兄弟，几乎将云关城外百里之地覆盖，来往的商贾百姓都需向他缴纳钱财，否则会遭到马匪的抢劫。”
“这么说来，那个马匪游魂还是十恶不赦之人？”宋煜似笑非笑。
城主一噎，一时间竟不大明白宋煜的意思。直到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狭促，才猛地反应过来。
马匪游魂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奸邪之辈，自己把守云关城门，征收进出税，不也是变相的抢劫？
心里沉了沉，清俊的脸虽然没有表现，心里却感到微微的棘手。
西蜀王宋煜，不是好糊弄的人！
理了理思绪，接着往下说：“游魂的手下乘着城主府的人不注意，偷偷地将七色毒蛇放进城主府，这才致使福晋被咬。不过万幸福晋安然无恙，否则小人一定万死也难辞其咎！”
宋煜点点头，却不说话，似乎在等他接着往下说。
掐不准宋煜的意思，许战源还是开了口：“游魂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应当付出一定的代价。据可靠消息，游魂的人今日会在城外有一场行动，我们可以趁机偷袭，给他一个教训！”
他的话才刚说完，宋煜便站起来，笑着点头：“城主的办法不错，本王在这里静候佳音了。”
许战源一时僵在原地。
宋煜的笑容便有几分冷了：“既然是城主和游魂的恩怨，本王的福晋也是无辜被牵累。这些债自然应当城主与游魂去理清，本王只要一个公道，一个让福晋称心如意的结果，足够了。”
球又踢了回来。
“本王还有些事，城主也要急着去布防，晚了游魂的人跑了。”说完这话便大步流星地离开。
林夕也颠颠跟着走了。
许战源面色冷冷，不发一言。
张伯推着轮椅走出府衙。
直到了马，骑出一段距离，张伯才面色古怪地看许战源，小心翼翼地开口：“城主想借他的手解决游魂，他却将球踢了回来。眼下游魂多半已与蛊老结盟，今日城外的……”
“按原计划行动！”许战源摆手制止他接着往下说，面容格外冷峻，声音阴寒：“游魂的确该长点教训了。至于……鱼儿总要给点甜头才会钩。”
张伯不再多言。
两个穿黑衣的城主府守卫飞快退下。
一场恐怖的杀戮在城外开始，血雨腥风两千多个人头被割剿干净。
看似暗流涌动的云关在一场杀戮的洗礼下逐渐露出本来的面目，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也从这时候被揭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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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的房间内驼背的老头正在摆弄一大批陶罐，马匪头子游魂有些发憷，下意识地退后几步，离那些陶罐远远的。
驼背的老头“嗤”地回头，颇有几分鄙夷地瞥他一眼。
游魂很努力地挺直了脊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又瞟向那些陶罐，很是戒备。
“这些都是刚开始培养的蛊虫，没有任何攻击力的。”苍老的声音响起，老头正是蛊家的家主，云关人称蛊老的四大势力之一的掌舵者。
蛊家，以养蛊名震云关。
蛊术，苗疆流传下来的邪法。随着苗疆的落寞，懂得诡异蛊术的人益发稀少。
而蛊老，据说是苗疆蛊家正统的分支，也继承了苗疆蛊术的精髓。这种古老而又恐怖的秘术，是能在千里之外杀人于无形，且能折磨的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邪道之术。
蛊术，是不可能在原那种正气凛然的地方生根发芽的，唯有云关。也只有云关，才能成为蛊术滋润的土壤，也成为了蛊家最后的避难所。
人们对蛊家的忌惮，有时候甚至超过了城主府。
蛊老在云关扎根了许多年，具体多大岁数没人知道。只晓得他最小的孙子都是六十几许。
这么一个早该作古，脊背已经佝偻，甚至连牙齿都没有的老头子，却是整个云关最令人发憷的存在。栗子小说 m.lizi.tw
游魂讪讪而笑，如果不是因为情非得已，他并不愿意和蛊家打交道。这个半截腿迈进棺材里的老头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往你体内种下蛊苗！
五年前曾有人来到云关。
那是个很厉害的人，据说被朝廷通缉三年之久，横跨了十五个郡县，斩杀了五百六十八个兵吏才闯到云关。
那个人的到来，意味着云关四足鼎立的局面可能会被打破。
谁也没想到，是这种时候，那个人找了蛊家。看似武功最柔弱，最没有杀伤力的蛊家。
结果，蛊老只是笑盈盈地请他喝了杯茶，那个人神智癫狂冲出云关。
在城外头，他和一帮兄弟亲眼见证了，无数蛊虫从那个人的体内冒出来，几个呼吸的时间，七尺的汉子瞬间变成一团烂肉。又过了几个呼吸，烂肉消失，只剩白骨，以及附着在白骨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蛊虫。
他连着三天没吃下饭，从那以后对蛊家敬而远之。
现在……
他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不确定自己来找蛊老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可是他已经没有退路，嫉恶如仇的许战源很快会倾巢而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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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老，我想从您这里买一只蛊母。”心一横，他咬牙开口。
蛊老浑浊的眸子在黝黯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暗沉，他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侧开身子，从一个盒子里取出许多黑色的小虫，然后细细碾压。
游魂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知道蛊老现在正在为蛊虫准备食物，越是厉害的蛊虫越需要毒物来饲养。这是一个极其考验心神又费工夫的事情。
他曾经问过蛊老，为什么不让下人做？
蛊老的回答是：味道不同。
每个人身都有不同的味道，他的蛊虫不会吃别人给的东西，这是蛊虫的忠诚。
房间内只剩下磨盘轻轻转动的声音，特制的巴掌大的磨盘在蛊老手里轻轻转动，他神情专注地观察食物是否新鲜，颗粒是否圆润。
等到一盒毒物碾压成了粉末，他才想起一直候在旁边的游魂。
照例是冷冷地看他一眼，随后笑起来：“对许战源用毒？你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
游魂已经在心里给出答案。
能将七色毒蛇放进城主府已属他们运气好。许战源这个人不仅武功高强而且十分小心谨慎，身边常常有几十号守卫甚至更多的人在暗保护，吃食都是自己府供应，府里又铁桶一般，别说是蛊虫了，是一只苍蝇恐怕也飞不进许战源的房间。
“蛊术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蛊老缓缓开口：“蛊家的人都是从小便接触蛊术，才能操控蛊虫。像你这样半路出家的，很有可能被蛊虫反噬。”
还有些话蛊老没说。
蛊虫岂是那么好培育的？如果蛊家能够随手扔出十万八万的蛊虫，苗疆还会覆灭吗？蛊家何至于在这落魄的云关苟延残喘？
真正厉害的蛊虫，需要用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的时间来饲养。而且蛊虫只认自己饲养的主人，一旦主人陨落，那么费尽心思花了大价钱饲养的蛊虫也很快便会绝食而死。因为蛊虫不易饲养，再加养蛊的人需要耗费巨大的精血，所以养蛊人一般身体孱弱，在战斗处于明显的劣势。
“那……用在别人身呢？”
游魂脑袋转的飞快：“譬如那个西蜀王福晋。”
蛊老猛地抬起头，咧开了嘴。一排难看的没有一颗牙齿的牙龈暴露在空气里，闪烁起莹莹的诡异微光。
……
“福晋，刚才门口有人送信进来。”
木婂从小厮手里接过那封信，随后便将人打发了。
却不直接将信递到锦绣手里，而是拿在手里捏了捏，又闻了闻。
自从出了毒蛇的事后，木婂异常谨慎。而且宋煜私下里也交代过她，吃食用度样样都要小心，不许与陌生人交谈，不许自己出门，不许……
木婂都记住了。
所以她很犹豫要不要将这封信打开，万一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思前想后，决定将信收起来。
锦绣也没有多问，小心一些是应该的。
可是侧目的瞬间不禁落到信封，熟悉的字迹瞬间让她浑身一颤，蓦地将手伸出来：“给我。”
见木棉发愣，她又喊了一遍：“快！给我！”
木婂犹豫着将信递过去。
锦绣只打开匆匆看一眼，急不可耐地问：“人呢？送信的人呢？”
木婂赶紧下去问。
小厮气喘吁吁地跑来：“启禀福晋，送信人还在府衙。”
锦绣指尖一阵颤抖：“快！不！我去，我去找他！他在哪儿？”
“在前院偏厅。”
锦绣慌乱地站起来，脸一阵狂喜，竟是不由木婂搀扶疾步走了出去。木婂劝不住，只好跟了去。
短短的几步路，她像是走了许久，好容易跌跌撞撞到了偏厅。
一席月牙色的长袍，长发梳得端正，普通的短靴，负手而立，背对着厅门，正在欣赏墙一幅破旧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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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木婂刚开口，正想问来人是谁，被锦绣摆手制止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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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出去。”她深吸一口气，眼睛却从未从男人身离开，指尖颤抖的更加厉害，眉梢处满是久别重逢的欣喜。
木婂怔愣了一下，才缓步出了门。
“妹妹——”男人终于转身，赫然是锦绣苦苦思恋的大哥李锦荣！
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
锦荣皱着眉，前一步，将她搂在怀里，如同儿时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脊背，缓缓安抚：“别哭，哭起来真难看。”
还是狠狠地哭了一通，这才用帕子擦拭眼泪，细细端详面前的人。
几年不见，锦荣依旧是那副俊朗的模样，只是眉眼少了几分年少的不羁和稚嫩，多了几分成人的坦然和坚定，犹如一颗劲松，那么笔挺地站着，无端人感觉到一丝心让安。
将眼泪悉数擦掉，锦绣红着眼眶下下打量锦荣，又强迫他沿着屋子走一圈，确定他的腿的确没有落下残疾，这才满心欢喜地笑起来，脆生生喊了句：“大哥！”
锦荣也眼眶微湿，一时间百感交集。
“锦程呢？”她问道。
锦荣才深吸一口气，恢复正常，温柔答道：“在殷国。栗子小说 m.lizi.tw他身体还未痊愈，不适宜长时间出行。”
锦绣面一僵，这才猛地反应过来，锦荣和锦程如今都在殷国，……为殷不悔效命。
似乎是看到了锦绣的尴尬，锦荣笑着揉一揉她的秀发，缓而道：“那些都是男人的事，是两个国家的事。不管怎么样，你始终是我的妹妹，我们是一家人！”
才压下去的眼泪又涌了来，锦绣深深吐出一口气，微红的眼眶湿漉漉的，声音亦是有些哽咽：“你们……不回来了？”
回来？
这个词让锦荣原本欢喜的脸庞瞬间沉了下去。
回来？回哪里来？
“我们回不去了。”他最终只能无力地说出这句。
锦绣顿时着急：“不会的！我会想办法的，想办法替爹爹洗刷冤情，还李家一个公道！哥！我们一定能回去的，回到岭南，重振李家！我们还要替母亲和爹爹修建陵园，为李家惨死的那些仆人安埋尸骨……哥，我们会回去的！”
最后一句话，她近乎哀求。
如果锦荣和锦程不回来，那么李家彻底不在了。她在这世唯一的亲人或许一辈子都难以见一面……
锦荣没有说话，只是面色沉静地看着她，眼底多了几分宠溺和心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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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面色惨白，她知道自己是说胡话了。
谁能回的到以前？
李家终究是没有了。
过去的到底是过去了。
……
“殷王对我和锦程恩重如山，爹常教导我们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绣儿，对不起，我们可能永远没办法回启国了。”
锦绣面如死灰，整个人摇摇欲坠。锦荣赶紧将她扶住，待她坐到椅子，他才半蹲下，认真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哥知道，这几年你吃了很多苦，也受了很多委屈。可是苦难终究会过去的……你如今已是西蜀王府名正言顺的福晋，西蜀王带你不薄，况且眼下殷国和大启即将议和，两国再无战事。我与锦程是否还在启国根本不重要，我们兄妹几个依旧可以相见，都会过的很幸福。相信爹娘在地底下也会放心的。”
锦绣如抓到救命稻草般兀地开口问：“殷国真的愿意和大启议和？两国再无战事？”
锦荣愣了一下，才点头。
锦绣顿时欢喜地松一口气，却没有看见锦荣眼底的惆怅和艰难，还有一丝深深的歉意。
“大哥这次是陪殷王来云关议和的？”知道殷国有心与大启议和，锦绣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放松下来。
只要殷国与大启交好，两国互通往来，他们兄妹几个还是能时常见到。锦荣说得没错，只要他们过得好，爹爹他们在下面也会安心的。
“大王还有一些事，估计要明天才能赶来。”锦荣如是说。
锦绣不作他想，细细与他说起最近的事来，不仅问了他去殷国的事，也问了锦程的近况，锦荣都事无巨细地答了。
一直到傍晚，锦绣才依依不舍地让他离开。
“妹妹，好好过你的日子，不管未来怎么样，你永远是大哥最宠爱的妹妹，大哥会护你周全的！”
锦绣哽咽，恋恋不舍送他离开。
木婂大抵已经猜到那个人是谁，因为他的眉眼与锦绣出的像！
心却有些沉沉，万一王爷知道了……
他虽是锦绣的哥哥，可却也是殷王身边的人。
担心地看向锦绣：“今日的事要不要和王爷……”
“不用了。”锦绣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锦荣说过，眼下两国毕竟还没有议和，过多的接触总是不好的。而且锦荣是只身一人先来云关的，她出于私心不想让宋煜知道，万一两国突然闹出点什么，宋煜会不会对锦荣……
念头划过，她决定瞒下去。
从城主府回来的宋煜原本心情还不错，许战源事情办得还好，游魂那边直接折了两千兄弟，相当于马匪四分之一的人！这将给游魂带来毁灭性的打击，也算为锦绣狠狠出了口恶气。
之后要怎么折腾那个游魂，他决定慢慢地玩。
刚回到院子，见暗六神神秘秘地靠过来，附在他耳旁说了些什么。他眼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在门口立了很久，才步履沉重地进了屋。
屋子里木婂正在和锦绣说话，还有个小丫鬟在旁边打璎珞，见他回来，锦绣便高兴抿嘴让传膳。
又前几步，服侍他脱掉外面的长衫。
去屏风后面换了居家的衣裳，出来的时候膳食已经摆。
三菜一汤，都很清淡，颜色却格外好看，香味扑鼻，他倒真有几分饿了。
用了一小碗饭，见她正吃得香甜，到了嘴边的话到底问不出来，只能闷闷地让木婂再盛一碗。
锦绣却抢先一步夺过他手里的青瓷小碗，露出月牙般的笑眼：“晚吃多了容易积食。我让她们熬了鸽子汤，王爷尝尝。”
亲自给他盛了一碗。
盛情难却，宋煜只能喝下去，却不知道那汤是什么味道，忍不住问出心里憋了许久的问题：“今儿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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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面色一僵，微微有些慌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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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漫不经心道：“听林夕说今儿个有人送信，我怕信被人动手脚。”
锦绣暗暗松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是帝京来的信，没事的。”
宋煜温和一笑，不再追问。
锦绣却没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和猜疑。
这一夜宋煜难得的老实，只是搂着她的腰肢，再无别的动作。
锦绣偏着脑袋小心翼翼地靠在枕头，看他闭着眼沉静如水的面庞，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又一想，兴许是累着了吧，便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宋煜却迟迟没有入睡。
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在黑暗夜空的星宿还要耀眼。
看着她小小地缩成一团，寂静的夜里满是她绵长的呼吸，他却突然百感交集。
她为什么要瞒着他？
即便说了那个人的身份又能如何？他难道会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而让她难堪吗？
不禁想起暗六神神秘秘的话：“那个人长得与福晋很像……从府衙离开直接出了城，我们的人没跟……”
还有暗大打探来的消息：“殷国的三万军队已经在来的路，明日会抵达云关，王爷还是早做打算的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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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和……
唇角泛起微凉的冷，所谓的议和，恐怕只是殷国的计谋罢了。
那三万军队……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他松开放在她腰的手，视线落在她如海藻般纠缠的秀发，突然有几分剪不断理还乱的忧愁。
她知道多少呢？
她与殷国……
不敢再想下去，突然心烦意乱地坐起来，沉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翻身下了床，疾步离开。
床榻的人儿一直美美地睡着，梦里有锦荣、锦程，还有她最爱的人……她以为，未来会无美好……
可是，人生呐……从来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
游魂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双手颤抖着几次犹豫不决。在他面前摆放了一个黑色的小匣子，外面用黑布细细蒙了一层，突兀地环绕起一股森然之气。
他又忌惮又害怕地围着匣子走了几圈，更加犹豫不决。
匣子里面装的，是从蛊老那里花重金购买来的蛊母和蛊虫。
蛊老面色阴沉，语气严肃地告诉他：“蛊母需要以血肉来滋润，而且只会听从主人的使唤，你好生考虑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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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滋润……
也是说，他必须将蛊母养在体内，与他融为一体！
可是——
他目光一寒，将匣子拿了起来。
蛊老说过，蛊母只能离开血肉两个时辰，超过时间会化作一滩血水。
他也想过找个心腹手下来养蛊母，可是这样做的话风险太大。
先不说那个手下会不会因为有了蛊母而心高气傲起别的心思，单是那蛊母能操控二十只蛊虫，足够他心神荡漾了。
“只有这一种蛊母能让你轻易操控，而且不会被反噬。”
“二十只蛊虫，等于二十个人，只要蛊虫进入他们的身体，蛊母能操控他们。他们会彻底臣服于你。”
“这蛊母我养了二十年，如果不是你出的价格诱人，再加老朽快要作古了，这些蛊虫总不能带进棺材里，便宜你了。”
“……”
游魂的目光瞬间变得火热，二十只蛊虫，二十个人……
如果这些蛊虫全都用了，那么云关……是他马匪游魂的了！
城门口的进出税，城外的草场，城里的客栈、钱庄……都是他的了！
他目光一狠，猛地将盒子打开。
一只拇指大的虫子瞬间从匣子里飞了出来，他面色镇定，目光坚毅，直接抬起手臂。
虫子围着他转了两圈，然后猛地朝手臂咬了下去，直到咬出一个血窟窿，然后整个身子径直钻了进去。
在蛊母进入体内的瞬间，匣子内的二十只蛊虫嗡嗡腾空而起，他瞬间感到一丝熟悉，似乎冥冥与蛊虫建立起了联系。
他试着用意念感应了一下，那些蛊虫便顺着他指挥的方向朝南方飞去。他又急急调转念头，那些蛊虫立刻嗡嗡地飞回来，围着他扑扇着小翅膀，亲昵无。
他高兴极了，乐此不疲地玩着，等到玩腻了，才让那些蛊虫回到盒子里，并且往里面投放了一些从蛊老那里买来的毒蜥蜴粉末。
蛊虫们争先恐后吃了起来。
关匣子，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耳畔还回荡着那些小东西悦耳的嗡嗡声。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狠厉起来，许战源……西蜀王……还有那一家，是时候解决这些恩怨了！
云关，也该被改写了！
锦绣醒来便不见宋煜的踪影，手滑过被褥，冰凉的，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喊了木婂来，木婂也不大清楚，只说自己是卯时初起的，并未看见王爷离开。
难道卯时之前离开了？那么早，天都还没亮，他有什么要紧事？
心里多了几分担忧。
强迫着自己打起精神，今日是殷王前来云关议和的日子，只要这里的事情办好了，他们能立刻返回，离开这诡异凶险的地方。
用过膳，宋煜都还没回来。
殷国那边递了消息，说殷王下午便会进城。
齐齐阿身边的婢女保格端了果子来，说是昨儿个在城里买的，雪山脚下的果子，汁多味美。
木婂斜睨她一眼，肃了脸：“王爷不让随意出门。”
保格端果子的手僵了一下，旋即讪讪笑起来：“托护卫买的，我们昨儿个一整天都呆在房里。”
木婂不说话，锦绣点头示意她将东西放下。
保格放了托盘，行了礼便急匆匆离开。
木婂淡淡扫了那些果子一眼，云关食物是很贫瘠的，大多以风干的牛羊肉为主，鲜少有果蔬。所以突然出现的这些果子还是很珍贵的。
她却不急着给锦绣用，而是取了银针出来，细细试了一遍，确信没有问题，这才洗干净削了皮，破开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又取了叉子给锦绣。
锦绣用了几块，的确如保格说的那样汁多味美，雪山的水将这些果子滋养的很好，帝京是吃不到这种味道的。
剩下的便都赏给了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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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去骑马了，一身风尘仆仆，两鬓的碎发都被汗水浸透了。
锦绣忙让木婂去烧了热水，待他沐浴之后才刚好菜。
膳食照例很简单，宋煜全程吃饭都很安静，以往还会开两句玩笑，今儿个却不苟言笑，甚至连多的话都没有。
她正想问问，听见林夕进来禀报：“王爷，朱算盘求见。”
朱算盘？
云关的四大势力之一？
锦绣纳闷，他来做什么？
作为帝京的四大势力之一，朱算盘的厉害却不是武力，而是财力。
云关城内的商铺，至少一半以是朱算盘所有，来往路过云关的商贾，有时不愿长途奔波南下，直接与朱算盘交易。
有钱，自然能请到高手坐镇。
朱家虽从未在云关动手，可是却没有哪一派势力敢轻易去撩拨。还有传闻，朱算盘与帝京那边关系深厚，大启许多州县也有人脉，可以说是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
云关的物资补给全都来自朱算盘，哪怕是战争爆发期间，朱家也能从食物匮乏粮食高涨的原运来粮食，维持云关的运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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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没有人会吃饱了撑的去得罪朱算盘。
可是——
他来做什么？锦绣细细想了一遍，不确定宋煜是否和这个人有过交集。当下抬头去看他，见他也是一副不解的模样，心更加疑惑了。
朱算盘，和普通商贾一样，长得肥头大耳腰圆臂粗，走起路来脸横肉直斗，穿的亦是富丽堂皇，两个拇指都挂了硕大的白玉扳指，连腰带都用拇指大的东珠细细绣了一圈。
锦绣愕然，暴力横行的云关，朱算盘走在街当真没有人抢劫吗？毕竟——随便抢个腰带足够寻常百姓用一辈子了。
朱算盘眯着眼睛，满脸堆笑，客客气气地给宋煜行礼。随性的仆人立刻将带来的礼堆放在桌子。
锦绣只是随意瞥了一眼，看见杂乱无章满满当当的礼里有一颗百年老参。
出手可真是阔绰啊！
“草民听说福晋身体抱恙，特意带了些补前来探望，希望福晋能早日康复。”
宋煜淡淡点头，赐了座。
害怕屋子里的糟粕椅子被朱算盘肥硕的身体压垮，木婂特意去府衙借了把太师椅。
朱算盘诚惶诚恐地坐下了，旋即浮起了商人的精明，煞有其事地将话题带到此次议和。栗子小说 m.lizi.tw
“草民听说此次殷国与大启议和乃殷国先提出的，待到议和完，两国贸易互通往来，我们这云关一定会成为重要的关卡。”
任谁都能听出来朱算盘话里的意思。
云关成为殷国和大启商贾往来的重要落脚点，作为云关地头蛇的朱算盘肯定是百利无一害的，说不定还能乘机大把地捞好处。他这么问，是怕朝廷突然派人来监管云关吧？
毕竟，如果云关被朝廷重视，朱家的生意不敢这样猖獗了。
如利润丰厚的盐、粮食……这些都会落到朝廷手里。
宋煜没有接话，而是端起茶盅细细地抿了一口，然后偏着脑袋问朱算盘：“本王从帝京带来的雨前龙井，城主来都没机会吃一口，你尝尝，可是不错？”
朱算盘悻悻端了茶盅，幽幽说了句“云关哪里来的城主”，这才闲闲地吃下去，却是有几分囫囵吞枣的意思，兴许根本没尝出味道，倒是附和地赞叹了两声好茶。
宋煜也不揭破，笑着寒暄了两句。
朱算盘明显坐不住了。
“云关属于大启的疆域，理当缴纳赋税，每个人也当完成相应的徭役。只是……这些年大家都这样不吭不响地过了，王爷，请恕草民多嘴一句，朝廷是该整顿云关了。徭役赋税也应当按时缴纳，来往贸易的商贾都应该缴纳一定的税金……”
宋煜来了兴致。
他干脆一咬牙，抛出橄榄枝：“草民愿意交两成的赋税！”
宋煜乐不可支。
用两成的赋税买云关的交易权，倒是个精明人。
“议和的事情还没有结论，现在说这些言之过早。至于云关……”他故意顿了顿，然后才在朱算盘殷切的目光开口：“朝廷自然是要管的，可不是本王说了算。”
朱算盘不知是失落还是郁闷地“噢”了一声。
接下里的谈话显然没有多大必要，宋煜也要急着准备下午的事情，朱算盘便很懂规矩地提出告辞。
锦绣有些意外：“朝廷一直对云关不闻不问，他为什么要主动提出缴纳两成赋税？”
宋煜轻笑了一声，递给她一盅茶，看着她喝下去了，才道：“他可不是傻，这种老油条，精着呢！”
细细与她分析起来。
“一旦启国与殷国议和，再加殷国有撕毁盟约的恶行，朝廷肯定会多加防范。云关必定会成为朝廷的一个重要关卡，朝廷一旦介入，他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那几家是死是活朱算盘不必操心，可是他的生意一定会受到冲击。”
“这种时候，只有依附于朝廷，才能在夹缝挤出一条生路。”
锦绣听明白了，恍然地抿了嘴，的确是个机敏的商人！
随手从桌子拿了盒燕窝，好的血燕，看来是下了血本。
回头去看宋煜，似乎已经淡忘了朱算盘这号人物，那么这一桌子的东西多半是要打水漂了……
宋煜似乎不想多说朱算盘的事，认真地看了锦绣一会儿，便突然开口问：“下午要去会会殷王，一起？”
一起？
锦绣当即一震，然后连连摆手：“我……我不去了。”
宋煜神色不明地“噢”了一声，到底没有多勉强她。
下午宋煜早早地带了人离开，议和之前有许多事情要准备，这是一场拉力战，看谁沉得住气，能据理力争到更大的好处。
锦绣却没有半点担心，昨儿个锦荣不是说过吗，殷王是有心议和，那么大启能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却没想到，宋煜前脚刚走，她肚子疼了起来。
豆大的汗珠吧嗒吧嗒往下砸，贴身的亵衣瞬间被浸透，疼痛还在加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横冲直撞，吓得木婂赶紧派人去请宋煜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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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正一脸高兴地向游魂禀报：“全城的大夫都被请到府衙去了，连着被请了好几次，有些大夫颇有微词，结果被西蜀王的人狠狠揍了一顿，这才老实地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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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魂的嘴早咧到耳根子。
一阵心神荡漾，血液里的小东西也在疯狂翻滚，这说明蛊虫已经进入西蜀王福晋的体内。
暗暗操控蛊母，要让西蜀王福晋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这样西蜀王才会害怕，到时候……许战源啊许战源！你杀老子两千兄弟，老子要将你斩草除根！
……
大夫们个个束手无策。
“福晋没有发烧，脉象也正常，可……是肚子疼……这……草民实在查不出病因啊！”
连着好几个大夫都说了同样的话。
其两个被暗大狠狠揍了一顿，这会儿老实地不行，差给宋煜跪下了，证明自己真的没办法医治。
木婂抹着眼泪，不断骂那些人庸医，大夫们个个面面相觑，没有敢还口的。众人这才意识到，帝京来的西蜀王，可不是什么酒囊饭袋，真正发起火来，那是要杀人的！
在云关，医死人算不了什么大事儿，闹起来不过谁的后台硬罢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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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个是西蜀王福晋，不是拳头大能说得清的。
拳头大，谁的拳头能大的过西蜀王？
没看见城主都乖乖地俯首称臣，还有谁敢造次？
这连病根都找不到，怎么治？万一出了问题……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没有人敢担这个风险，更没有人敢说死马当活马医这种蠢话。大家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暗地里观察着宋煜的脸色，然后心有默契地一致对外——“找不到病根！”
宋煜急的眼眶都红了，像一头愤怒的野兽，差点没拔刀宰了其一个大夫。
终于有大夫为了平息宋煜的怒火，鬼使神差地问了句：“福……福晋会不会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
木婂怔愣。
锦绣所有的吃食都是她亲自打理的，不敢有任何疏忽。菜她也都是尝过的……对了！
“齐齐侧福晋今儿早送过一些果子。”木婂皱眉：“可是那些果子奴婢都是用银针测过，而且福晋还将剩下的分给了下人，下人们也没有事……”
她虽然不喜欢齐齐阿，却也没有卑鄙到要栽赃对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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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晓得这话一出口，几个大夫如获大赦般，纷纷说道：“是不是雪山的果子？”
木婂点头。
其一个大夫长长舒一口气，道：“那对了！云关土地贫瘠，果蔬稀少，唯有二十里外的雪山脚下才有一片果林。那些果子都是用雪山的冰水来浇灌，虽然颗颗果肉饱满，汁水充盈，可是却太过阴寒。福晋长期生活在帝京，脾胃还不能适应那些带了寒气的果子，吃了会出现腹痛的情况。”
真的是这样吗……
木婂表示怀疑。
宋煜也一脸阴翳。锦绣已经疼得小脸惨白，声音沙哑喊不出来，这是寻常阴寒入体造成的腹痛？
“只听说过吃错东西拉肚子的，还没听过吃了雪水浇灌的果子腹痛的。那么多人吃了，为什么只有福晋一个人有事？我警告你们，休想随便糊弄，福晋今儿若是缓不过来，你们一个别想走！”
木婂发起狠来，根本不管自己是什么身份，一想到锦绣疼成那样，她恨不得这个庸医也尝尝福晋的疼！
大夫们再次面面相觑，除了这个原因，他们实在是想不出别的了。
至于为什么只有福晋腹痛，那肯定是因为福晋养尊处优身子那些下人孱弱啊……
这些话到底是说不出来，即便说出来了王爷也未必会相信，说不定还会因此飞来横祸。
好在锦绣的腹痛逐渐缓解过来，最后气息渐渐平稳，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打发了那些大夫，宋煜让林夕去喊了齐齐阿过来。
保格随着齐齐阿一同来的，宋煜当即便开口让保格跪下。
奴婢跪拜主子是应当的，只是宋煜面色实在铁青的吓人，包括立在边的木婂也是一副恼怒的样子，保格缩了缩脑袋，小心翼翼地跪下。
“果子可是你端给福晋的？”宋煜声音阴的吓人，屋子里莫名凉飕飕的，保格吓得一哆嗦。
齐齐阿开口道：“是臣妾让保格送的。臣妾想着这段日子舟车劳顿，再加塞外果蔬极少，福晋又因为被毒蛇咬伤伤了元气，所以才让保格送些新鲜的果子，好让福晋开开胃口。不知臣妾做错了什么？”
宋煜顿时冷哼：“这样大的动静，你会不知道？”
齐齐阿便不作声了。
怒归怒，宋煜却也不好太过发作。如木婂说的，东西她测过是无毒的，而且底下的丫鬟婆子也都吃了，大家都没事，怎么偏偏锦绣肚子疼呢？
还是罚了保格二十个板子，扣掉两个月的月例。
对此齐齐阿没有求情，行礼后才退下。
杀鸡儆猴，只是为了以后大家都谨慎些。宋煜惩罚保格，其实也有以前的原因。
在温泉发生的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罢了。
奴婢终究是奴婢，锦绣才是西蜀王府正紧的主子，奴婢胆敢算计主子了，打二十板子都是轻的！
屋外传来隐忍的抽泣尖叫声，想来是暗大已经开始动手。
这二十个板子下去，相信很多人都会长了教训，如果还敢有人对锦绣暗地里做什么，那不是二十个板子这么简单了。
回头，又重重敲打了木婂，等到事情都处理完，他才离开。
殷王很快便会来云关，听说那三万大军正扎营在十里地外。他没有按照暗大的想法抢先离开，既然来了又怎么能走呢？
在战场的时候他已经抑郁过一次，这回……终究要有人付出代价的。
而且，他这一次一定要弄清楚心里的疑惑，关于那个和锦绣长得很像的人，还有殷王口里念念不忘的她……
凉风吹过，带起阵阵黄沙，眼角一阵酸涩。
有时候，越临近答案，越让人心慌乱。
可是，该来的终究要来，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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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王进云关没有想象的声势浩大，宋煜早敲打过城主，再加殷王只带了十来个随从，甚至连殷国皇室的徽章都没有亮出来，城主府的人便装聋作哑，还收了他们好大一笔进城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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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殷王派了人来请宋煜，宋煜才面含冷笑地前去赴约。
地点是在一座客栈。
殷王出手极其阔绰地将整栋客栈都包了下来，宋煜不动声色看着客栈外头挂着的朱字招牌，嘴角微微扬。
简单的寒暄，视线便落到殷王身边一位立着的男人身，特别是注意到那双眼睛，宋煜沉了沉。
殷王立刻笑着介绍：“这位乃是我殷国的大将军，锦荣，李锦荣！”
他着重提了姓氏，黝黑的肌肤顿时浮起一丝挑衅。
宋煜只淡淡而笑，回了句：“听着倒像是启国的姓氏。”
不接殷不悔的话，直接将话题带到这次议和。
徐徐说了启国的条件。
要求殷国在原有议和的基础增加两成粮食补给，还有割地必须要将塞河纳进，这样才能保证牧场的水源。
宋煜这样狮子大开口，殷王只是点点头，说道：“这些可以慢慢商量。本王听说这云关神秘诡异，连启国的朝廷都无法干预，好已久，不如西蜀王多陪本王几日走走转转，还有城外十里地的内亭湖，那可是块宝地啊，怎么也要去看看才成！”
见殷不悔打太极，宋煜却也不着急，这种事本来是需要平心静气慢慢磨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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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气定神闲，轻点下颌，彻底忘了城外暗暗驻守的殷国大军。因为在殷不悔进入云关的时候，云关的城门便关闭，任何人禁止出入。
殷不悔，此刻已是瓮鳖。
“内亭湖沼泽重重，毒虫颇多，不适合殷王这等尊贵之躯。”宋煜淡笑，语气还算缓和。
殷不悔也跟着笑起来：“本王是喜欢危险的地方，越是危险越是有趣，人生太过一帆风顺反倒失了乐趣！相信西蜀王也与本王一样，是性情人。”
宋煜笑而不语。
内亭湖，以盛产药材而闻名。
内亭湖内沼泽遍地，雾障重重，又多有毒蛇蚁兽，可谓是极危险的地方。
可是这种险峻恶劣的环境下，才能长出稀缺的药材。
内亭湖产出的药材，一株能卖到几百两银子，有时候碰见极好的货色，甚至能一口价卖到千两甚至更高。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巨大的诱惑刺激着许多人铤而走险，不过更多的人都是有去无回。栗子小说 m.lizi.tw
至于殷不悔为什么会对内亭湖情有独钟，宋煜觉得多半和他身边那位人有关。
据暗大回禀的，那个人没有跟着进城，多半是去了内亭湖。
他暗暗一笑，至于殷不悔——他可不打算让他出城了！
……
木婂扶着锦绣坐起来，熬了小米粥，正要喂给她吃，突然见锦绣面色一白，瞬间捂住腹部，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剧烈的疼痛让她柔美的五官变得扭曲起来。
“福晋——”木婂慌了。
“来……来人！快！快去喊王爷！”木婂惊呼。
锦绣则一把拽住她的手，努力压抑着剧烈的疼痛，虚弱道：“不……别去！”
两国议和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她不想打断宋煜，致使启国失了先机。
而且腹部的阵痛非常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撞来撞去！
这可不是那些大夫说的吃了果子造成的脾胃阴寒，应当是有别的！即便找了宋煜找了大夫，应该也是束手无策的。
木婂面色惨白，急的冷汗淋漓。
突然锦绣猛地拽住了她的手，沉声道：“备马，出城——”
备马？
木婂当即摇头：“福晋您都这个样子了，还是去请王爷回来吧，万一……”
又听见锦绣颤着声音，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肯定：“出城，去内亭湖！”
云关乃危险之地，乔先生作为殷不悔身边最得力的神医定然是会随行的。那么内亭湖定是是乔先生感兴趣的地方，他很有可能直接奔着那个地方而去！
剧烈的疼痛袭来，她的声音开始颤抖绵柔，飞快地对木婂吩咐：“出城！只有乔先生才能救我！”
木婂瞬间反应过来，当下让人备了马，马车嗒嗒朝城门而去。
保格躺在床，一张脸惨白没有血色，齐齐阿坐在旁边的锦杌，主仆二人皆是侧耳听着外头动静。
“福晋好像又发病了……”保格有些发憷。
那些果子是她端给福晋的，万一王爷再次刁难，二十个板子几乎让她丢了半条命，要是……
齐齐阿面色宁静，直到屋外的窸窣声停止了，她才淡淡道：“王爷打你，不是因为那些果子。”
保格想不明白。
齐齐阿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怔怔望着窗棂看了一会儿，嘴角突兀地浮起一丝笑来。
保格不知道齐齐阿在笑什么，只是听先前屋外木婂紧张的声音，隐隐约约还提到城外，难道她们要出城去？
王爷不是不让她们离开府衙半步吗？
云关这等凶险的地方，她们出城，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随后抿了嘴，出了事才好！有她在，王爷的目光永远不会落到公主身，她要是没了……
……
陪着宋煜去议和的是暗大，暗六被宋煜留在府衙。
木婂非要带着福晋出城，福晋亦是态度坚决，暗六无奈，只好派人去告知王爷，自己则悄悄地跟在了马车后头。
亮了西蜀王府的令牌，城门瞬间大开，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城。
内亭湖很好寻找，几乎云关所有的人都知道。
而且在城外晃悠，背着巨大行囊的人多半都是冲着内亭湖去的，木婂只给了五两银子，两个沧桑的老者立刻争先恐后告诉她。
“现在天色晚了，入夜后那里危险着呐！”
“你们最好在车睡一觉，明儿一早再进去。”
“驱虫的药要多备，不过好多东西是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说着瞥见马车旁立着的十多个守卫，噎了噎，嘀咕起来：“不像是缺钱的人家，何必去冒这个险，要是缺药材派人在内亭湖外面守着，万一有人采到了，总好过自己去冒险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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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着急，锦绣疼得厉害，根本不能再耽搁了，于是直接问那两个老者：“内亭湖那么大，你们怎么知道好的药材在哪里？”
看见两个老者皆是面色一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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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老者从很多年前起在内亭湖游荡，算得经验丰富。木婂之所以向他们打听，也是看到他们的行囊那些年轻人的更简单，身衣服破破烂烂的，可脚的靴子却是三层牛皮缝制，非常结实。
内亭湖多沼泽毒虫，这样的靴子能最大限度地躲避毒虫偷袭，跟那些将所有心思都放在装备的年轻人相，这两位老者生还的可能性更大。
两位老者对视一眼，似乎很犹豫要不要告诉木婂。
木婂心领神会，又从口袋里取了五十两出来：“你们要是给的答案让我满意，这五十两是你们的了。”
两位老者相视一笑，满意地抿了嘴。
他们年纪太大了，这些年之所以能在内亭湖活下来，是因为他们从不深入内亭湖腹地，不像那些年轻人，为了银子不管不顾，结果连命都搭了。
五十两银子对于他们而言，可谓是一笔横财。
所以两个人顿时热情地回答起木婂的问题。栗子小说 m.lizi.tw
“内亭湖总共有三层，外围只有一些平常草药，价格也很便宜。”其一个人老脸微红，小声道：“我们一般都是在外围活动，运气好能采到一两株，卖个几两银子。”
叹一口气：“这些年太多人想到内亭湖发财，外围的草药都被采摘的差不多了。”还有马匪游魂的人时常守在外头，卖的草药还需缴纳一定的保护费。
后面这句话老者没说，只是想起日渐艰难的生活忍不住又长长叹一口气。
“第二层的草药要丰富的多，但是危险更大。从第二层开始沼泽便多起来，而且有许多毒蛇和毒虫活动，稍不注意，一只毒蜘蛛能要了人命。大多数人都是冲着第二层去的，第二层的草药少说也要卖百来两银子。”
“第三层……”老者皱起眉，又瞟了眼木婂身后的守卫，语重心长道：“劝你们不要去！第三层几乎都是沼泽，雾障也多，去的人活下来的概率极低。我们两兄弟在云关这些年，只听说过三个人从第三层活着回来，其还有一个断了条腿！草药价格虽高，可也要有命享受才行！朱家有管事在内亭湖开设铺子收购草药，你们要是有需要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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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想了想，将银子给他们，道了声谢，便了马车。
马车嗒嗒再次走动，其一个老者不由悻悻摇头：“老伙计，是金主，可惜我们没本事吞下来。”
其一个自嘲大笑：“得了，我们都老了，还是快回去吧。万一遇见身强力壮的兔崽子，指不定这点碎银子都保不住！”
……
木婂往她背后塞了块软垫，小声说道：“要不……福晋您忍一忍，我们在内亭湖外面等着，殷王还在城里，乔先生不会在里面停留太久的。”
这般打算的，可是等到了内亭湖锦绣的病情却突然加重，木婂心一横，干脆扶着锦绣进了内亭湖。
十几个守卫寸步不离地守在她们旁边，大家都服用了驱虫的药，换簇新的皮靴。
内亭湖很大，外围的人很多，一路走来看见二十几个，大多数手都空空如也，也有刚刚采摘到草药的，看见锦绣她们乌乌泱泱一大帮人，立刻戒备地朝远处跑了。
第二层开始有沼泽了，木婂更加小心起来。
那些守卫也知道凶险，个个手里都拿根一人高的竹竿，远远地探一下前方的路，如果发现沼泽便迅速撤离。
腹部翻江倒海，锦绣是靠意念支撑着，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乔先生，若不然很有可能拖不过这一夜！
肚子里的那个东西生命力越来越强盛，力气也益发的大了，如果任由它长下去，指不定会冲破内脏蹿出来！
不敢将体内的情况告诉木婂，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内亭湖远那两个老者形容的还要危险，脚下随时都可能冒出毒虫来。
而且，她也很清楚，这种常人看来恐怖危机的地方，恰好是乔先生的天堂。他说不定会乐不思蜀在里面逗留几天，她可等不下去了。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隐隐的出现一些雾障，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这应该是那个老者说的第三层了。
也是内亭湖最危险的一层。
稍不注意会有去无回！
得到暗六让人送来的消息之后，宋煜面色一变。侧目见殷不悔还是气定神闲的样子，连带着他身边的那个人亦是面色冷清。
宋煜便开了口：“既然殷王对内亭湖这般感兴趣，不若我们现在过去瞧瞧。”
现在？
殷不悔皱眉看了眼外面已经开始昏黄的天色，又见宋煜眼底一闪而过的焦虑，心顿时明白了什么，锦荣也面色凝重起来。
三匹骏马飞快出城，一大帮跟在后头的守卫疯狂地朝内亭湖赶去。
路许多从内亭湖返回的人都被这浩大的声势吓了一跳。
内亭湖怎么了？
殷王和锦荣皆是面露担忧，虽然宋煜什么也没说，但是他们很清楚，一定是和锦绣有关！
锦绣为什么会只身前往内亭湖？
乔先生！
殷不悔面色铁青，心有些恼意。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遭遇了什么？才会这样不管不顾地前去求助乔先生？
锦荣亦是满脸阴翳，他看见锦绣的时候，她明明是好好的。这才一天功夫，难道发生了什么？
心后悔极了，只顾着安排之后的事情，而忘了她现下的安危。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她肯定不会只身涉险的！
飞快扬起手的鞭子，重重落在马，只想再快些，再快些！
内亭湖已经隐隐可见，那一大片沙漠的绿洲，此刻正呈现着诡异的黑气，犹如一只张开大嘴的野兽，要将一切生命吞入腹。
殷王朝他递了个眼色，他顿时从怀取出一只彩炮。彩炮冲天而起，在高空瞬间爆裂，五彩的光束映红了半边天。
这是属于殷王和乔先生的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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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陷雾障的锦绣此刻面色格外难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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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层的确是危险重重。
刚走进来有一个守卫被咬伤，好在毒虫毒性不是特别强，用了药缓解许多。
怪的是，她一进入第三层腹痛瞬间消失，肚子里那个东西仿佛被某种力量唬住了一样，格外老实地蛰伏起来。
四处遍布的沼泽几乎让人无处下脚，夜色越发浓重，被雾障包围的第三层可见度十分低。守卫们点燃了火把，借此来驱散雾障，也好警示那些蠢蠢欲动的毒物。
即便如此，也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最大的问题还不是那些毒虫沼泽，而是——
她们迷路了！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进入第三层的人大多都是有去无回，不仅是因为遍地的毒物沼泽，更重要的原因是这天然形成的阵法。
阵法！
小时候时常去爹爹的房，看他在沙盘演练兵法。爹爹曾告诉她，厉害的军师不仅精通天地理，对阵法更要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好的阵法能将对方军队困在里头，不费吹灰之力而灭尽敌军。
阵法，可以人为，也可能是浑然天成。
雾障是阵法的一部分，她停下来仔细观察过，这些雾障是有规律的不断转动，再加周围沼泽遍地，行走的过程越来越偏离出口，最后将人生生困死在里头！
天然阵法，最是无解！只能靠运气！
这也是爹爹曾经告诉她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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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晋，”木婂看了眼黑漆漆的沼泽深处，心里亦是七八下不断打鼓：“要不大家分散开，看能不能找到出路？”
刚进第三层的时候，所有人都牟足了劲儿喊乔先生，到后来他们发现不对劲，喊声会招惹来许多毒虫，都纷纷静默起来。
走的匆忙，带的干粮也不多，再加这地方恐怖诡异，雾障里面似乎还夹杂了其他什么东西，好多人都出现了头晕的症状。要是再走不出去，只怕……
锦绣却当即摇头，道：“先找个雾障少的地方。”
可以肯定，雾障里一定含有某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东西，那些守卫头晕是症状的前兆。
如果继续吸食这些雾障，人会逐渐失去意识，最终彻底迷失在这里。
“你看这些雾障像云块一样是有间隙的，我们追随这些间隙挪动。将手里面的干粮分下去，大家行动的时候小点声，火把一定要高高举起，注意周围的动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仔细地吩咐，木婂立刻传达下去。
大家都小心翼翼地顺着那些雾障挪动，这样过了大半个时辰，大家都有些乏了。
雾障挪动的速度是很快的，人必须跟着快速移动。遇到沼泽的时候还要想法子横渡过去。特别是那几个出现症状的守卫，这会儿都有气无力，显然是走不动了。
锦绣暗暗焦急着，这时候不知是谁指了天空的某一处：“看！看天！”
五彩的炮竹点燃整个天空，绚烂的火星缓缓坠落，锦绣顿时眼睛一亮，终于来人了！
西蜀王府是没有这样子的暗号的，那么这暗号——
环顾四周，众人绝望的眼猛地浮起一丝希望，炮竹燃烧的那片天空，又有一只炮竹升起，像是黑暗的一座灯塔，指引他们回家的方向。
众人立刻打起精神来，锦绣面难得露出一丝松泛。
炮竹每隔一炷香时间升起一次，锦绣她们顺着那个方向前进。
雾障时而稀疏时而浓密，这时候也顾不这些了，只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冲出去，能得救！
在这时，浓密的雾障里突然冒出一个影子，黝黯刀光亮起的瞬间，一个走在最后头的守卫瞬间倒地。
前方的人还在飞快赶路，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同伴已经死了。
一连倒下三个人，才有愕然的声音响起：“谁！”
众人回头，见一个守卫倒在血泊里，手里的火把滚落一边，在沼泽里冒着白色的雾气。守卫的喉咙被利器割断，眼睛瞪得大大的，早已没了呼吸。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厚重的喘息。
木婂心跳的厉害，回头去看锦绣亦是一副沉重的样子，便知事情变得棘手了！
清点人数，加地死的那个，还有两个不见踪影。
多半是已经遇难了。
锦绣目光严峻地扫过众人，眼前这些守卫不是宫里的那拨，全都是宋煜抽调来的，应当没有问题。
而且，算有问题，也该是直接向她动手，为什么还要铤而走险杀那么多守卫？
重重叠叠的雾障再次变得浓密起来，呼吸也跟着紧蹙起来。
这些白茫茫的雾障里到底隐藏了什么？
是谁杀了那些守卫？
炮竹再次燃烧在天际，锦绣冷冷地开口：“两个人一组，有情况立刻喊出来，大家相互注意点。”
雾障成了对方最好的藏身处，想要将里面的人揪出来，必须要尽快走出去！
“走！”一声令下，再次赶路。
这一次，大家的速度之前快了不止一倍，也顾不会不会有突然蹿出来的毒虫，藏在雾障里的东西那些毒虫更加叫人心悸！
然而，尖叫声很快再次响起，一个守卫的人头被高高抛起，带血的银色的利刃飞快闪进雾障里，旁边另一个走在一起的守卫此刻满脸是血，正呆若木鸡地望着那具无头尸体，整个人疯狂抽搐起来。
锦绣皱眉，盯着雾障看了一会儿，又瞥了眼那具无头尸体。再看众人，皆是愁云惨淡惶恐不安的样子，心里反而多了几分底气。
尖叫的瞬间，她转身，清晰看见从雾障里冒出来的黑影。
身手很好，却也算不绝顶。
真正厉害之人，连残影都不会留下。
她暗暗分析，那个人之所以能得手，定是因为她们太过紧张，再加要分心注意周围环境，所以很容易被偷袭。
跟在身边的这些守卫，都是宋煜精心挑选的，若说功夫，虽不敢说是万无一，却也是绝无仅有，能以一挡十的！
未必雾障里鬼鬼祟祟的东西差了！
她面色冷然，淡淡而笑：“藏头藏尾，算什么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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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会有人回应她，背地里下狠手的，哪里有所谓的君子可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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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面色淡然，继续徐徐道：“你们所求为何？若是为财，大可站出来商讨价格，为了一点银子铤而走险，实在不是划算的买卖。”
冗长的沉默，说明对方不是为财而来。
“先前的炮竹你们也看见了，西蜀王和城主府的人已经将内亭湖包围，你们即便将这里的人杀光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你们会被西蜀王的人抓住，得罪西蜀王的人下场会非常的惨。”
“你们会被押回帝京，在西蜀王府的地牢里被砍掉手脚，拔光头发，然后将整个身体放进盛满烈酒的坛里。任凭酒精浸浴，让你们痛不欲生，然后昏死过去。”
“当然，这只是开始。宫里医术高明的太医会救活你们，然后拔掉你们的舌头，挖掉眼珠子，做成人彘，放进大缸里……”
护卫们都忍不住抖了抖，偏生锦绣说这番话的时候还面含微笑气气定神闲的。
在这时，雾障里一阵波动，有守卫反应过来，瞬间将刀往里面一砍，伴随着一阵尖叫声，有人从雾障里跌落出来。
是一个蒙面黑衣人，胸口重重挨了一刀，深可见骨。
血不停地喷涌而出，流进旁边的沼泽，染红了一大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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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才算松一口气。
她之前说那么多，只是为了吓唬吓唬对方，只要对方露出一丝半点的破绽，她们有机会！
事实证明，守卫的功夫并不见得对方差，只不过是敌人在暗，她们在明，她们失了先机。
干掉一个黑衣人，守卫们萎靡的气焰顿时高涨起来。
锦绣却隐隐觉得有几分不对劲，因为那些雾障更加平稳，甚至连一丝异响都没有。
反观她们这边，因为长时间奔走在雾障里，先前那两个反应强烈的守卫这会儿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似乎要撑不住了。
她也觉得头脑嗡嗡，神智开始迷糊。
那么那些藏在雾障里的黑衣人——
他们应当是早埋伏在里面的，为什么对雾障一点反应都没有？
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并且让守卫做好反击的准备。
空气异常沉静，不断流动的雾障似乎越来越浓密了。
她心猛地一跳，暗道不好。
“快走！”她惊呼起来。
一行人转身便跑。
翻滚的雾障里缓缓走出二十来人，个个皆是黑衣蒙面，煞气凛然。
“可惜……”领头的那个黑衣人暗暗嘀咕：“再坚持一炷香时间她们都要倒在雾障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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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露在空气里的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猛地闪过一道寒光，声音也变得生冷起来：“跑的掉么……哈哈……”
数道人影晃动，再次隐于雾障之。
唯有那个领头的，静静地负手站立了一会儿，然后才低头看着脚下同伴的尸体，眼底闪过一丝嫌恶，一脚将尸体踹进旁边的沼泽，冷道：“没用的东西！”
锦绣一行人用力往前跑，只觉得腔子里最后一口空气都要被压榨干净了。
她先前才反应过来，对方一直默不作声，是想那么耗下去。等到雾障将她们都迷倒了，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得手。
只要能跑出第三层，与宋煜的人接头，她们有救了！
可是——
耳畔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那些脚步和隐隐闪烁的刀光显然不是她们这行人发出来的，稠密的雾障仿佛一只蛰伏的野兽，正在缓缓地张开血盆大口。
……
一连发出十只炮竹，内亭湖里终于有人走出来。
穿一件暗色的直裰长褂，背背了个药筐，步履缓缓，犹如是在自家后花园般，那么气定神闲地从人人皆谈虎色变的内亭湖走了出来。
宋煜的视线落到他的手，那是一株白色的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草。看他小心翼翼地将草根放在掌心，便可知这草是难得的珍药材。
“乔先生。”他冷冷地打招呼，视线顺着乔先生的方向落到远处，那里依旧是黑暗一片，不见任何人影。
乔先生也愣了一下，没想到竟然这样大的阵仗。
宋煜他是见过的，可殷王为什么也一副面容紧蹙的模样？
还有殷王身边惯来淡然冰冷的锦荣将军，眼底为何满是忧虑之色？
前作了一揖，还没来得及开口，听见三个男人不约而同急切问道：“锦绣呢？”
三个人瞬间沉默起来，互相凝视对方一眼，特别是宋煜和殷不悔，眼底已隐有杀机。
乔先生不由愕然：“西蜀王福晋？老夫没有见到啊。”
乔先生此番深入内亭湖的确是为了草药，是他手里的白瑞灯草。至于内亭湖的雾障和毒虫，对他而言实在不过尔尔。
随便撒一下药粉，那些毒虫便退避三舍，至于雾障里的毒气，只需要一颗药丸能解决。只要稍微注意脚下的沼泽，让人闻风丧胆的内亭湖对他而言实在谈不任何危险。
内亭湖这般大，他又怎么可能这么巧遇见锦绣呢？
看向三人，个个皆是面容发紧，一副紧张害怕的模样。
乔先生赶紧给了他们药丸和对付毒虫的药粉，宋煜率先冲了进去，紧随其后便是殷不悔和锦荣。
药丸只有那么多，所以守卫们只能候在外头。
偌大的内亭湖第三层，三个人望着茫茫白雾，一时间有些无措起来。
锦荣又发射了一枚炮竹，希望她们能够看见，顺着这个方向赶过来。
但是他们很清楚，像乔先生说过的，按锦绣她们进去的时间推算，在没有对付雾障的药丸支撑下，很有可能神智早已涣散。
神智涣散，内亭湖又多沼泽，后果简直不敢设想！
三个男人立刻有默契地分开，分别朝不同的方向找去。
最终是锦荣找到了她们，准确的说只有昏迷的木婂和三个守卫，往深处去，只能看见余下守卫横七竖八的尸体，却独独不见了锦绣的踪影！
让人将木婂他们抬出去，锦荣和殷不悔还有宋煜依旧在偌大的第三层发疯似的寻找。在看见守卫喉咙处的刀口时他们其实已经知道，锦绣多半是遇难了。
从黄昏一直找到第二天白昼，三个人都快魔障了。而那些药丸药效也快结束，乔先生只好嘞令那些守卫将他们三个人强行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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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乔先生的医治下木婂和那三个幸存的守卫已经悠悠转醒。栗子小说 m.lizi.tw
宋煜红着眼眶当即揪了其一个守卫的衣裳，怒声质问道：“福晋呢！”
守卫吓得瑟瑟发抖，在内亭湖的时候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这会儿又被西蜀王这般拽着，那根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抱成一团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最镇定的反而是木婂。
她猛地从木板坐了起来，求救般看向宋煜，急切道：“王爷，救救福晋！福晋被他们带走了了！”
他们？带走了？
乔先生立刻往木婂嘴里塞了一颗药丸，宋煜双眼通红，犹如要嗜血般，乔先生岿然不动，一面安抚木婂紧绷的神经，一面幽幽解释：“她在内亭湖吸食了太多雾障里的东西，现在意识还很混乱，让她缓一缓，才能好好说清楚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同样焦急的殷不悔和锦荣只能略略停下，宋煜将信将疑，乔先生瞥他一眼，淡道：“如果你觉得云关还有更好的大夫的话，可以找来。”
宋煜终于沉默了。
他无力地顺着一张椅子坐下，低下头，懊恼又自责地低喃着什么。
这种时候，没有人是不自责的。
如果他们当时不管不顾直接冲进去，又岂会发生后来的事情？
一念之间……
宋煜再次抬起头，目光阴冷的吓人，声音亦是低沉让人发憷：“包围内亭湖，不许放过任何人！”
乔先生叹一口气，这人还真是魔障了！
昨儿个不仅让人包围内亭湖，连城主府的人马都全部调动了，还从朱家抽调了一部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命令是他下达的，这会儿倒是全都忘了。
乔先生回头看殷王一眼，见他亦是情绪波动的厉害，至于锦荣将军，手里的宝剑一直没有回鞘，对谁都是一副戒备的样子。
不由得叹一口气，从药箱里取了三颗药丸，分别递给三个人。
殷不悔和锦荣倒是想也没想，直接噎了下去，宋煜则瞪着双眼，也不接过药丸。
乔先生哭笑不得：“这里都是西蜀王的人，老夫难道还敢动手脚？”
“别管他！”锦荣冷啸。
如果不是他没照顾好锦绣，锦绣何至于要独身一人前往内亭湖，又岂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殷不悔默不作声，一双眼睛直勾勾落在木婂身，木婂服用了乔先生的药再次昏睡过去，乔先生说等半个时辰醒来神智能完全清醒。
宋煜最终还是接过乔先生递来的药丸，他也清晰地感觉自己意志不受控制，愤怒犹如一只野兽，在心里横冲直撞，这么下去他很有可能会发疯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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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半个时辰，三个人耗费完了所有的耐心。
木婂再次悠悠转醒，说出了内亭湖发生的事情。
“福晋说只要朝着炮竹的方向跑，一定能走出去。我们一路狂奔，根本不敢管后面追来的人。”
“他们人实在太多了，身手矫健，不一会儿追了我们。”
“守卫拼死保护福晋，可是我们却不知道越是气息急促，吸入雾障的毒气越多，到最后我们都无法控制自己，倒下的瞬间看见他们带福晋离开的……”
“他们是谁！”宋煜发疯地喊着。
木婂不断啜泣，自责懊恼着。
殷不悔却镇定了许多，冷冷地睨宋煜一眼，低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锦绣去内亭湖的？”
怎么知道？
宋煜浑身一僵，猛地喝道：“暗六！”
消息立刻传下去，根本没有人看见过暗六，倒是身心疲惫的暗大带着几个人从内亭湖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块令牌。
令牌只有一个字——
“游”
马匪游魂！
宋煜一掌拍在临时搭建的木桌，木桌瞬间四分五裂。
暗大接着道：“属下已经联系过暗六，没有回应，可能……也遭了算计。”
宋煜在暴走的边缘了。
暗渠门的七十二位高手，排在第六位的暗六，自己的得力手下，竟然被对方这样悄无声息地干掉了？
马匪游魂，有这样强大的实力？
他目光阴冷，一扫内亭湖，冷道：“留一拨人在这里守着，其余人跟本王离开！”
“回云关？”暗大小心地询问。
“城外草场！”
宋煜翻身马，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锦荣捏着拳头站在原地，沉声问殷不悔：“王，我们不追去？”
殷不悔没有回应，而是回头看了眼内亭湖，然后询问乔先生：“内亭湖这样大，西蜀王的包围有用吗？”
乔先生摇头，肯定道：“根据西蜀王福晋的婢女描述，那拨黑衣人应当是对内亭湖十分了解，而且对雾障有免疫。这说明他们经常在内亭湖活动，微臣昨天仔细观察过，内亭湖不仅草药充足，而且毒虫横行，按理说内亭湖的气候和食物是不足以让这么多毒虫活下来的，直到微臣看见内亭湖最里面的许多白骨。”
殷不悔眉心微蹙：“先生的意思是有人在用尸体喂养内亭湖里面的毒虫？”
乔先生不确定，只是说：“微臣进内亭湖的时候曾经打听过，每年丧命在内亭湖的人少说也有千个。第三层是很危险，可是死的人大多是第二层的。”
“第二层沼泽很少，雾障也稀薄，只要在里面逗留的时间短，而且小心避开那些沼泽，应当不会有生命危险。”
“先生的意思是那些人都是被人杀死的？”锦荣惊愕。
乔先生点头：“虽然我不敢确定那些人都是被杀死的，可是第三层最里面的白骨都被堆积的整整齐齐，显然是有人将那些尸体故意摆放在一起。”
“而且，我在里面的时候隐约觉得背后一直有双眼睛，但是对方似乎也很忌惮我，再加我采了草药离开，没有半步逗留，对方才没有露面。”
说着他唇角勾笑：“别的人可能不清楚，我却仔细查看过，外围有些草药，虽然寻常，可大多也不应该长在这里。内亭湖湿润阴暗的环境竟然长出了见阳草！”
“是有人将那些草药种在内亭湖的！”殷不悔面色冷然：“将草药种在内亭湖，惹得大家趋之若鹜。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杀死，制造成失足掉入沼泽或者因毒虫致死的假象。再将身体搬进第三层，用来反哺那些毒虫！”
“所以说，内亭湖真正珍贵的并不是草药，而是毒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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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悔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看乔先生：“先生为何先前不将这些告诉西蜀王？”
乔先生笑而不语，许久之后才突兀说了句：“殷国也需要一位王后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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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荣先是一愣，随后面一松，看向殷王，浮起淡淡揶揄的笑。
殷不悔愣了一下，旋即看到乔先生和锦荣眼底的打趣，瞬间松泛了脸，朗声道：“本王若心想事成，尔等重重有赏！”
原本烦闷的气氛竟然愉悦几分。
殷不悔带着他们绕过那些守卫，去了内亭湖外一里的一座铺子。
铺子挂了朱家的招牌。
这是朱家开设在内亭湖边的药材铺。却不是出售药材的，而是收购从内亭湖采摘的草药。
事实，采摘来的草药也只有卖给朱家。
云关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朱家一家做药材生意。城里虽然也有几家医馆，可是给的价格都很低，相对于那些医馆而言，朱家药材铺给的价格还算公道。
因着头一天城主府和西蜀王的人出动，内亭湖鲜少有人进出，朱家自然是生意单薄。
两个伙计坐在屋子里，一个掌柜坐在案几前，个个都是昏昏欲睡，根本没有察觉到有客人进屋。栗子小说 m.lizi.tw
直到乔先生将一株草药放到那个掌柜面前，并且轻轻叩了叩案几，掌柜才猛地一晃，赶紧坐直了身子。
“掌柜，卖药。”
乔先生微笑着，眼底满是采到草药的惊喜。
掌柜瞟了眼案几放的草药，微微皱了一下眉：“断崖草？成色不是很好，五两银子吧。”
“掌柜，您再看看，我次采的一株还没有这株好，您都给了六两银子。”乔先生搓了搓手，央求道。
掌柜抬头看了他一会儿，暗自嘀咕：内亭湖的人太多了，他怎么记得呢……
于是重新拿起那株草药，细细端详起来。
两个昏昏欲睡的伙计这会儿也清醒了，见铺子终于来了客人，不由得展露笑脸。
铺子只有营生好，收益多，他们的分红才会多。
“内亭湖能进出了？”其一个笑着走过来，与乔先生寒暄。
乔先生素来衣着朴素，再加的确刚从内亭湖出来，靴子还沾着内亭湖沼泽的烂泥。伙计也没多想，嘻嘻哈哈瞥了眼掌柜手里的草药，笑起来：“哥们儿，运气不错。栗子小说 m.lizi.tw”
另一个也走过来，递一杯水给他，看了眼外面昏沉沉的天色，骂咧道：“昨儿个城主封锁了内亭湖，今儿天气又这样差，恐怕更没生意了！”说着视线落到乔先生身，问了和另外一个伙计同样的话：“内亭湖的守卫都走了？”
乔先生接过水杯，顺着伙计的目光看了眼外头阴沉沉的天，摇起头来：“没呢！我费了好大劲才出来的。”
“听说还有西蜀王的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两个伙计来了兴致。
乔先生诧异地看他们一眼，不解道：“我听说也有你们朱家的人，你们不知道？”
两个伙计面面相觑，然后悻悻而笑：“我们？嗨……我们这小铺子，大半月才回城一次，哪里晓得那些……”
正说着，看见那个掌柜表情严肃地放下草药，似有似无地瞪了两个伙计一眼，两个伙计顿时不敢再说下去。
“成色的确不是很好，不过根茎保存的不错。”掌柜冷冷地开口：“那再添一两，六两银子。”
见乔先生还愣在原地，掌柜顿时拔高了声音：“六两银子你卖不卖？不卖的话带着回城去吧。”
说着同样看了眼外头的天色，道：“这天气……估计是不会有人来了，关门吧，还不如回去睡觉。”
变相的赶人。
两个伙计抱歉地朝乔先生递了个眼色，乔先生顿时紧张道：“卖……我卖……六两银子六两！”
掌柜暗自一笑，沉声道：“既然不是第一次交易，应当晓得，这城里头还有哪家出价能得朱家的。也是这两天生意不好，要不然喏……你这草药……”
说着将草药放进身后的柜子，锁，然后从抽屉里取了几两碎银子：“拿好咯！用命换来的，省着花。”
最后这句话是掌柜的提醒，来内亭湖抢生活的人十分不易，这些人往往前一刻才死里逃生得了草药，后一瞬拿了换来的银子进城，变成那些胡同里胖女人的金耳环。
乔先生感激的嗳了一声，将银子小心翼翼地装进干瘪的钱袋。
然后一脸愁苦地看了眼外头，斟酌着开口请求道：“这……快要下雨了，我也没马，能不能在这里借宿一宿。”似下了很大决心般，从钱袋里重新掏了枚银子出来：“不白住。”
看见掌柜和伙计齐齐变了脸色：“不行！”
乔先生还想央求，掌柜面容彻底冷了下来：“朱家药材铺不是客栈，不收留任何人！我们要关门了，还请立刻离开！”
原本还客客气气的伙计，这会儿也戒备地看着他：“快走吧，闹起来你讨不到好处的！”
乔先生叹一口气，到底没有勉强，快速离开了。
两个伙计站在门口，看着乔先生身影越来越远，往地啐了一口，然后转身将门关。
掌柜将装草药的箱子打开，然后看了眼窗棂外头越来越昏沉的天色，叹一口气，面色严肃起来：“这天恐怕有一场暴雨，你们快点将东西送过去，放在屋子里烂了不值钱了。”
箱子里的草药不多，加乔先生刚才卖的也才五六株。
两个伙计兴致不高，这两天收成实在惨不忍睹。可是这些草药若是不尽快处理坏掉了，那他们是会被扣银子的。
两个人都不敢马虎，小心地将草药装捡出来，一一分好。
正准备离开，忽然看见掌柜猛地抓起手心，指甲划过手的皮肤，顿时浮起一串血印子。
掌柜只觉手痒无，那种痒好像从骨头里面冒出来的，即便皮肤被抓的溃烂了，还是忍不住想要继续抓。
两个伙计吓着了，纷纷前询问。
掌柜则咬着牙，猛地盯着箱子里一株草药，喝道：“是先前那个人！他在草药面动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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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手被抓的血淋淋的，还是痒无，两个伙计只好冲出去，势必要抓住先前那个卖草药的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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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个伙计离开后不久，三道人影闪入，其一人身手十分敏捷，反手将门锁。
掌柜的视线很快捕捉到乔先生：“是你！”
乔先生气定神闲，缓缓地跟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后，男人皮肤有些黑，五官却是格外俊朗，隐隐的乔先生有几分以他马首是瞻的味道。
掌柜知道，真正的主子是走在最前面的这个男人！
当下面色凝重起来，语气也变得沉沉：“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没有人说话，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已经选了根椅子坐下，目光淡淡地瞥了过来，视线落在他血淋淋的手，勾了勾唇：“先生的手段益发厉害了。”
看见卖草药的那个人作了一揖，眼底拂过一丝笑来：“雕虫小技罢了。”
掌柜这才意识到，事情可能有些棘手了。
先不说卖草药的人和先前迥然不同的气度，单是坐着的那个高大男人身散发出的淡淡位者气质，还有旁边立着的浑身肃杀的冷面男子。他的脑海瞬间蹦出几个字——
西蜀王！
略略一想，又觉得不可思议。栗子小说 m.lizi.tw
西蜀王怎么怀疑到这里的？听说城主对西蜀王马首是瞻，再加西蜀王本实力强大，要真想做些什么，何必这样大费周章？不日前朱家家主才亲自登门拜访，有心结交西蜀王，西蜀王要是真的想打探消息，大可直接去找家主啊！
也是说，对面坐着的这个人不是西蜀王。可是这个男人通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分明是能与西蜀王肩的人物！
来内亭湖的除了西蜀王还有——
殷王！
掌柜瞪大了眼睛，一瞬间竟然忘了手的痛痒。
殷不悔再次笑起来：“倒是个聪明人。朱算盘能在云关盘亘这样多年，的确培养了些力量。”
还不等掌柜反应，殷王身边那个冷面煞气的年轻男子蓦地喝道：“说！谁绑架了西蜀王福晋！”
掌柜面一抽，钻心的痒痛再次袭来，他拼命挠着，双手满是鲜血，看去恐怖至极。
卖草药的人表情格外淡定，远远地看了眼他的手，冷地开口：“蚀骨粉，即便你把皮肉都抓掉，还是会痒无。”又停了一下，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光：“你还有一炷香时间，筋脉被抓断，手废了。”
掌柜被安排在这里坐馆，自然是懂得药理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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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粉，倘若皮肤沾之，会痒无，毒性直入筋骨，骨头会被逐渐侵蚀，最终化为齑粉。过程缓慢而痛苦，叫人生不如死！
这等歹毒之物并不常见，因为配制方法格外复杂，好几味草药几乎绝迹，所以蚀骨粉这种东西掌柜还是从看来的。
这个随手能拿出蚀骨粉，而且说得这样云淡风轻，似乎司空见惯，时常使这种拙劣手段的男人——
掌柜心底一沉，隐约猜到男人的身份。
殷王身边能人颇多，有这样一个传，可谓是医家人人敬仰，被众医者膜拜仰望的。
“乔先生。”
他站起来，认真地作了一揖。
这一揖，无关双方恩怨，仅仅是因为他对这个男人出神入化医术的赞誉。乔先生，是值得天下所有大夫尊敬的。
他作完揖，嘴角便瞬间泛冷。他敬重他的才华，却可耻于他这样下作的手段。
“医者，以慈悲行天下。乔先生随手能研制出蚀骨粉，却将这等阴损之物用在活人身，实在有失大家尊者风范。”
他目光坚毅，语气里满是嘲讽，似乎对这位天下闻名的医圣很是失望。
乔先生顿时笑了：“你是医者吗？”
这样的反问让掌柜措手不及。
他是医者吗？
沉默了一下，还是点头，他曾经也是坐馆医治过病人的，也曾救死扶伤妙手丹青。
乔先生嘴角的笑瞬间收敛起来，眼底陡然闪过一丝冷漠：“既是医者，也晓得我先前卖的是断崖草，试问断崖草长在什么地方？”
掌柜面一僵，张口结舌。
手不断冒着鲜血，他竭力地想要控制自己不去抓，奈何那种痒根本让他无法控制。手的疼痛却远及不乔先生言语犀利。
“断崖草，需长在悬崖峭壁，土壤稀薄的地方。正因为这一特性，所以才叫断崖草。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说着目光一沉，语气变得森寒起来：“内亭湖的草药大多都不是这个地方能生长出来的，而是栽植去的！如果我料的不错，内亭湖草药被贩卖到你这里，你转身重新卖给内亭湖的主人，如此反复，并将草药的价格卖得极高，吸引那些亡命之徒趋之若鹜。”
“你可知道，有多少人丧命在你们这阴险勾当下！你也敢妄称是医者！”
乔先生愤怒不已。
医者，以悬壶济世妙手仁心而无愧天地，这位掌柜却无视人命，为了利益与人勾结，做出丧尽天良的事，这种人，是没有资格被称作医者的！
掌柜面红耳赤，久久答不来。
年轻男子的宝剑顿时呼啸出鞘，一剑斩在案几，案几瞬间迸裂，碎屑漫天飞舞。
年轻男子的声音冰冷如厮：“西蜀王福晋呢？”
掌柜跌坐到椅子，整个人颓丧起来。
颓丧，并不是因为年轻男子那把随时都可能落下来的宝剑，而是乔先生的质问。
曾经，他也意气风发想要做个好大夫，可是云关……不是你想做好人能做的。
云关这口巨大的染缸，进来的人都会被泯灭人性，忘记初衷。
为了一口吃的，他被迫加入朱家，然后被分派到这里。
漫长的岁月里，他逐渐忘了自己曾经的雄心壮志，一点点陷入无尽的深渊。
“内亭湖……我也不清楚呐……”他喃喃开口，语气里尽是惆怅和悔恨。
年轻男人的宝剑架到他的脖子，他唯有苦笑：“我……我是真的不知道。朱家安排我在这里收草药，却不许我们靠近内亭湖半步。”
“收来的草药呢？”年轻男子面容冷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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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两个伙计赶回来的时候，外头已经开始稀稀拉拉下起雨来，没有追到卖药的人，反而淋了一场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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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头土脸地进了铺子，屋子里黑漆漆没有点灯，他们喊了两声，没有人回应。
两个人费力地将火折子点燃，借着昏黄的油灯，才发现铺子里一片狼藉。
案几碎了，铺子被翻得乱糟糟的，正间的木桌摆了一封信。
信是掌柜留下的，只有寥寥数语。
掌柜走了，也劝两个伙计赶快离开云关，还说云关很快要变天了。
两个伙计犹豫了很久，到底没有勇气按照掌柜说的去做。
两个人冒着雨，进了云关城。
决定都需要勇气，掌柜有勇气抛开现在的一切，那是因为他心里还怀着年轻时的一份热忱。“迷途知返，尚能可贵”，借着乔先生离开时给他的这八个字，掌柜毅然决然走了。
天大地大，清贫一生也罢，只要心里自然，无愧于心足矣。
掌柜幡然醒悟，两个伙计却不敢。
他们本是朝廷的通缉犯，离开云关能去哪里？
信落到朱家家主手里的时候，殷不悔也带着乔先生和锦荣去了接头的地方。
按掌柜说的，只要把草药放在后山坡一处地穴里，自然会有人来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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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人十分小心，虽然是经常干这样的活儿，却也谨慎地四处打量很久，方才飞快取了东西离开。
锦荣想要追去，被殷不悔拦住了。
乔先生皱起眉来，下了几滴雨，方的乌云又逐渐散去，乔先生的声音如同方渐渐远去的乌云般变得明朗起来，也益发地肯定：“他手腕有伤，人也很精瘦，如果我猜的没错……”
风掠过，将他的声音掩盖的忽强忽弱，殷不悔和锦荣双双露出沉思之色。
“先生觉得锦绣还在内亭湖？”锦荣问。
乔先生摇头，微微一笑：“我只是个医者，不懂旁的。”
殷不悔回头看了锦荣一眼，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问：“云关为何能游离在启国朝廷之外？”
锦荣想了很久，才答道：“因为云关的势力足够强大，朝廷鞭长莫及。”
殷不悔暗暗点头，道：“四足鼎立的云关，少了某一方都会坍塌。”说着眯起眼睛，看着极远处的高空，那些乌云全都疯狂地朝云关城的方向涌去。
他在心里暗暗叹一口气，云关的雷雨还不够强烈啊！
……
丫鬟保格一瘸一拐地从外头进来，屋外风很大，吹得院墙角的老树左右摇晃，风沙席卷过空，眼看暴雨将至。栗子小说 m.lizi.tw
保格重新躺到床，明明疼得一抽一抽的，俏丽的小脸却满是得意：“都打听到了，守卫张哥说的，王爷已经回城，听说直接去了马匪头子游魂那里。”
用美酒收买那些守卫，再加保格长得不错，性格又十分活泼，与那些守卫聊得到一起，轻轻松松打听来消息。
齐齐阿笑着站起来：“你且好生躺着吧，这段时间别出去瞎混了，王爷虽不在，他身边的随扈可还有两个在院子里。”
保格撇撇嘴，没敢反驳。
张着大眼睛，看齐齐阿重新换了一套蓝色的娇纱交衽裙，往面戴了一张面纱，保格不由纳罕：“要下雨了，侧福晋还出去？”
齐齐阿没有作声，已经打开了门，风瞬间倒灌进来，夹杂着黄沙，吹得保格睁不开眼。
门再次被关，齐齐阿的身影缓缓消失在风里。
保格郁闷极了，要不是自己受了伤，真想跟出去看看热闹的。偏头一想，哎！自己忘了跟公主说嫡福晋的事。
可公主怎么也不问一问呢？
又想了想，便安心地趴在枕头，伤口似乎都不疼了。
笑容逐渐地咧开到耳根子，嫡福晋失踪了呐！王爷怀疑是马匪头子游魂干的，正要去兴师问罪。
马匪头子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翻了个身，触碰到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赶紧老老实实地重新躺好，笑嘻嘻地闭眼睛。管他为什么这样做呢，找不回来最好！公主和王爷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巫师说过的，公主将成为这个世最了不起的女人！
保格哼哼两声，得意地笑起来。
……
马匪游魂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大的阵仗。
西蜀王、城主府、朱家，几乎都出动了。
现在他的府邸被那些虎视眈眈的守卫包围的水泄不通，朱算盘那奸商为了巴结西蜀王竟然将自家的二百号弓箭手都喊了出来，此刻正架着扶梯，将弓箭笔直地对准他的窗棂。
那些从南方运过来的玄铁弓箭，据说能刺穿野马的脖子！
可以想象，一旦那些箭射出，整个院子定然会变成马蜂窝，而他马匪游魂会立刻被射成筛子。
这个天杀的朱算盘！
怒归怒，此刻他还是弯着腰涎着脸一副讨好的模样看着正央坐着的男人。
“王爷，这里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我……我与福晋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绑架她啊？”
马匪游魂汗流浃背，偏生正堂坐着的那人气定神闲，已经不紧不慢喝了两杯茶。
“七色毒蛇是你放的吧？”终于开了口。
马匪游魂面一怔，有些忌惮地后退一步，眯起眼睛，告饶道：“的……的确是我让人放的。可……我真的没想……没想伤害福晋，只是想让许战源吃点苦头的！”
宋煜阴冷的目光淡淡扫过他，嘴角噙起一抹冷冷的笑，兀地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重重甩在地。
能清晰看见令牌的字。
“这是从内亭湖发现的，你的人做事不够干净。”宋煜站起来，遥遥望了眼屋外的弓箭手，目光里陡然闪过一丝杀机：“本王的福晋呢？”
弓箭手已经将弓箭拉满，只要一声令下会立刻放箭。马匪游魂这会儿才知道，自己是解释不清了。
当下目光一狠，冷笑起来：“好啊，反正说了你也不信，那休怪老子无情了！弓箭手？有本事放箭啊，能拉个大启的西蜀王垫背，也算值了！”
在这时候，他猛地闭眼睛，然后快速催动起什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手臂肌肉那块高高绷起，一个拳头大的东西正在那里疯狂蠕动，竟是想要破开皮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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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匪游魂也痛苦地呻吟起来，好在手臂里的那东西蠕动了一会儿快速没入皮肉，顺着马匪游魂粗壮的手臂一会儿不见了踪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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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眸子一暗，马匪游魂的行为实在太过诡异，特别是先前手臂蠕动的东西，是什么？
不等宋煜想明白，马匪游魂已经阴沉大笑起来，面目狰狞犹如先前在手臂涌动的东西：“西蜀王，是你逼我的！去死吧！”
他双目通红，猛地咬破舌尖，喝道：“去！”
宋煜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握到腰间的宝剑，只要对方稍有异样要立刻斩杀！
可是——
什么也没发生，除了马匪游魂满口是血地念了几句生涩的咒语，特别愚蠢地往地吐了两口唾沫。先前浑身涌动的煞气似乎也隐隐消失了，看去更像一个在干傻事的疯子。
马匪游魂估计也很意外，瞪着彤红的双眼，满脸不敢置信。
“你没事？”
目光擦着他的身影落到旁边的茶盅，一开始双方并没有兵戎相见，还心平气和地交谈了一些，他理所应当请西蜀王喝了茶。
茶水是添加了蛊虫的，难道没喝下去？
不可能啊！
他分明连着喝了两杯茶！
马匪有些发懵，他又试着催动体内的蛊母，先前还躁动不安的蛊母这会儿犹如石沉大海般全然没了反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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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
蛊老是这样教的，难道步骤出了错？不可能啊！
宋煜一脸阴翳地盯着他，看他一会儿吐口水，一会儿闭眼睛，疯兮兮地摇头晃脑，口里还说着胡话。
不由得阴了脸：“最后问你一遍，本王的福晋呢！”
他之所以这样好脾气地坐在这里与他说话，只是想尽最大限度地保护好锦绣，马匪游魂绑架锦绣无非是为了利益，只要双方谈妥了，他能安全地将锦绣送回来，他不介意做出一点承诺。
这里不是战场，不是靠杀戮和蛮横能解决事情的。他必须非常小心，不能让他的小妻子有任何损伤。
可是——
马匪游魂竟然油盐不进，一口咬定没有绑架锦绣，等他拿出了证据，马匪游魂又失心疯一样蹿下跳，这是在考验他的耐心吗？
他的小娘子，已经离开他整整一夜了！
他很想杀人！
宝剑拔出，他不想再废话一句，既然对方冥顽不灵，他打得他跪地求饶好了！
在这时候，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气十足的喊声，穿着富贵的朱算盘战战兢兢冒了个脑袋进来：“游魂，有必要闹得这么僵吗？把福晋放了，王爷是不会追究你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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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打开，朱算盘瞬间往后一闪，倒是张伯推着城主缓缓走了进来。
先前还在发懵的马匪游魂这会儿像是回过了神，目光阴鸷地盯着门口缓步进来的人，猛地冷笑起来：“你们是来看我笑话的？”
张伯推着城主进了屋，朱算盘也猫着身子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进来了。
城主和朱算盘都十分谦逊地朝宋煜行了礼，然后才转身看向马匪游魂。
“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呢？你现在已经被包围了，也跑不掉，绑架福晋的目的不是想在两国签订议和之后捞点好处。你堂堂正正地和王爷说，王爷难道不会帮一把？至于将局面变得这样尴尬吗？”
马匪游魂顿时朝地啐了一口：“老子做了是做了，没做是没做！福晋不是我绑架的！”
朱算盘气急败坏：“如果不是看在平日里有生意的往来，老……我……我才懒得搭理你！狗咬吕洞宾！”
马匪看都不看他。
城主许战源咳嗽了两声，声音虚弱道：“把福晋交出来吧……”
话才刚脱口，马匪游魂冷笑着打断他，满脸嫌恶道：“许战源，你少特么在这里装好人！老子算再落魄，也用不着你来假兮兮的可怜！”
“你！”朱算盘怒不可遏，只能不断拂袖大叫：“蠢货！蠢货！”
马匪游魂似乎想到了什么，视线在他们身转了一圈，然后落到院门口，似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云关的三家都到了，他竟然还会置身事外。”
话落，整个人犹如醍醐灌顶般猛地惊觉，然后蓦地往后退了几步，涣散的瞳孔瞬间凝聚成一道精光，声音微有些颤抖：“是你们！你们串通好的！”
朱算盘和许战源面面相觑，还想再劝，马匪游魂已经从身后的桌子底下猛地抽出一把剑来，大笑不止：“想干掉我马匪帮！哈哈！那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一剑落下，直接朝许战源的方向刺去。
剑快到的时候有打了个弯儿，竟然直接落到朱算盘的面门。吓得朱算盘肥硕的脸颊一阵颤抖，下意识地躲到许战源的轮椅后头。
幸好张伯出手，瞬间击退了游魂的铁剑。
“王爷，此人已经魔障，请速速离开！”许战源咬着牙，眼底一片深沉。
朱算盘哇哇叫着，趁着张伯和马匪游魂过招的时候跑向院子外头。远远的能听见他恐怖的尖叫：“弓箭手，对准院子！只要他敢出来，立刻给老子射成马蜂窝！”
马匪游魂势力的确强悍，在与张伯过了几招之后，张伯隐隐的开始落了下风。
宋煜拔刀，加入战局。
在两人的夹击之下，马匪游魂才开始有些脱力。
马匪游魂心里叫苦不已，两个都是厉害之辈，特别是西蜀王，显然还未用全力，他很清楚自己一旦继续拖下去，肯定会被绞杀在这里。
他不甘心！
缓缓地朝墙根处挪去，反手一剑击退张伯，乘着西蜀王的宝剑落下，一掌劈在墙，原本应当坚硬如石的墙竟然瞬间破裂，露出一条长长的隧道。
“不好！他要跑！”张伯大喝。
宋煜的剑已经落在游魂身，他的背后顿时鲜血直溅，血光冲天。
被宋煜一剑重伤的游魂头也不回，猛地一蹿进入隧道，然后反手洒出一些粉末。
害怕是毒，张伯和宋煜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的功夫整个隧洞一阵摇晃，然后很快坍塌，掩埋。
游魂跑了。
宋煜握着宝剑的那只手不断颤抖，手背的青筋高高绷起，指甲深深嵌入皮肉里，冷冷地下命令：“追！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他的小娘子若是有个好歹，他定要将游魂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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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许战源沉默地盯着那个已经坍塌的隧道看了一会儿，然后偏头朝张伯吩咐：“传令下去，立刻封锁云关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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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立刻下去准备了。
宋煜浑身煞气地出了屋子，许战源转动轮椅缓慢地跟在后头。
墙的弓箭手已经撤下，宋煜清冷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城外草场，云关马匪窝，一锅端！”
朱算盘先是吓了一跳，随后窃喜不已，忙不迭开口：“王爷放心，小的一定将此事办妥。”
说着朝城主许战源递了个眼色：“城主，各出一万人马如何？”
马匪头子游魂已经跑了，西蜀王的那一剑那样狠，他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这时候去端掉马匪的势力，犹如探囊取物，马匪这些年囤积的财物不是一笔小数字，意外之财啊！
之所以要叫许战源，这是出于商人的精明。一方面是因为许战源今儿也出力了，算是卖个乖，另一方面则是在西蜀王面前得个好印象。
许战源思索了一会儿，终于点头。
两万大军浩浩荡荡直奔城外而去，这一天，云关四大势力之一的马匪遭到另外两股势力的血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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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匪头子游魂积累了大半生的钱财顷刻间被两家搜刮干净，七八千个手下在几个呼吸间便被斩杀，城外草场血流成河，堆积如山的马草被鲜血染红，连土地都被晕染的发黑，秃鹫盘亘在草场方，苍鹰悲鸣啼叫。
云关城方的乌云越来越多，一场暴雨迟迟落不下来，低沉的空气叫人心烦意乱。
更多的人是因为害怕。
从马匪游魂被灭起，宣示着云关的洗牌开始了。
这一场沾满鲜血的洗牌，将会是云关往后人们许多年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宋煜走出马匪游魂的府邸，暗大带着人将府邸摸了个遍，确定没有别的发现了，才下令点了火。
火光冲天而起，黑烟寥寥，将云关城半边的天空晕染的如同火烧云。黑色的烟雾又在那火烧云涂了厚重的一笔，许多人都走出院子，静静地凝视天边的一角，然后陷入沉默。
齐齐阿赶来的时候正看见宋煜目光冰凉地盯着已经起火的府邸，她也被熊熊大火吓了一跳。
暗大最先发现齐齐阿，当下躬身行礼：“齐齐侧福晋。栗子小说 m.lizi.tw”
宋煜这才眸光微动，视线落到她脸，阴冷的墨眸隐隐闪过一丝不悦，虽然没有说话，齐齐阿却能从他眼底窥视到他心里的意思。
齐齐阿当即抿了嘴，冷风吹起面纱，露出她如白瓷一般的肌肤，薄薄的嘴唇殷红如血，开了口：“臣妾听说找到嫡福晋了，特意过来看看。”
这句话恰好戳宋煜的痛处，他原本还算平缓的眉梢狠狠拧做一团，带着几分凌厉地看向齐齐阿。
风越来越大，乌云深处已经开始电闪雷鸣，马匪家燃烧的宅院被疾风吹得火星四溅，火势越发缭绕。伴随着火光里发出的霹雳声，宋煜冷冷地启了唇角。
话还未脱口，猛地看见齐齐阿伸出手来，用力将他往边撞。
一只厚重的，镶嵌了铁皮的箭矢，从远处阴暗的房舍里飞射而出，带着呼啸的冷意，穿透疾风，穿透飞沙，凛然而坚决地朝宋煜射来。
箭飞快地穿透身体，伴随着齐齐阿的惨叫，锋利而沉重的箭身终于停了下来。
宋煜下意识地伸手，将倒下的齐齐阿抱在怀里，铁箭从她的后背穿过，沾着血的箭钩微微颤抖。鲜血缓缓溢出，染红了她漂亮的宝蓝色娇纱交衽裙，风将她的面纱远远吹走，露出面纱下白皙的脸庞。此刻那绝美的面庞没有一丝血色，白的好像雨后褪了色的红玫，让人不禁爱怜心疼。
弓箭的来处立刻被查清，是马匪游魂的一个心腹手下，想要替马匪游魂报仇，抱着必死的决心射出这一箭。
可惜，箭最终没有穿透宋煜的心脏。
手下在被抓到的那一刻便咬舌自尽了。
宋煜一张脸阴的吓人，齐齐阿伸出手来，气若游丝，一双冰凉的皓手游走在他的脸，似随时都会断气般喊着：“王爷，王爷……”
这是一个女人对丈夫的眷恋和深情，他虽然很不喜欢，也不愿意除了锦绣之外的女人这样抚摸她。可是——
她毕竟是为了救他才重伤的，而且……
他低头看着她胸口一大片的殷红，生机正在涣散，她似乎快要死了。
他面一肃，一把将她抱起，飞快地沿着街道跑了起来。
他是抱着她跑回府衙的，暗大请来的大夫们也依次进了门。
齐齐阿已经昏厥过去，鲜血顺着铁箭不断往外涌，染红了身下的褥子，看去触目惊心。
保格一瘸一拐地进来，看到这副惨状，顿时吓得嚎啕大哭。
宋煜被她吵得脑仁都疼了，不由得怒喝了一声：“闭嘴！”
保格果然闭嘴了，扑扇着兔子一样水灵灵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一眼床的齐齐阿，又悄悄地窥宋煜一眼，抽着鼻子，想哭又不敢哭。
大夫们很快有了结果，也秉承了云关庸医一贯的做派，口径出的一致。
“王爷，侧福晋伤势太重，我们……无能为力。”
可想而知，宋煜的目光有多么凶恶。
吓得一群大夫颤颤巍巍，不断解释：“铁箭是擦着侧福晋心脏过去的，我等医术不精，实在没有能力在不损伤侧福晋心脏的情况下将铁箭取出来……”
宋煜努力地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息下来。这群庸医是指望不的。
低头，见丫鬟保格泣不成声，齐齐阿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微弱，而铁箭流着的血显然是停不下来了。
让她这么死去吗……
他怔怔地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走出了房间。
……
一直跟着城主府的人晃荡在内亭湖的殷王等人，这会儿全都饶有意味地停下来，看着宋煜派来传话的人，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王爷请乔先生去救治侧福晋？”
直到传话人再次紧张地点头，殷不悔冷潋的眉梢终于荡开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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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先生赶到的时候，宋煜已经撵那那帮庸医，自然也没有轻易饶了他们，每个人领了二十个板子，骨头老了的被打得直接没法落地，暗大让人拉了破板车来，跟装尸体似的，丢去送出了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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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悔看着地残留的血迹，视线落到宋煜眉心处：“王爷动怒了。”
宋煜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这帮庸医不能治好锦绣的时候，他也没有这般盛怒用刑。
他下令打板子，很大程度是因为齐齐阿的恩情。而且齐齐阿这么下去会血流而亡，锦绣当时只是腹痛而已。想到这里，突然一阵心烦意乱，猛地撩了撩鬓角碎发，看到殷不悔身后的乔先生。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不愿意劳烦殷不悔身边人的。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眼睁睁看着齐齐阿死，要么请乔先生。
齐齐阿是因为他才重伤的，他能见死不救吗？
当即微微抽动嘴角，直奔主题：“本王知道先生不轻易出手，还请先生开个价。”
乔先生沉默了一下，见殷王迟迟没有发话，便知道殷王是要他自己拿主意。
当下略略一想，说道：“一命换一命如何？用失踪的嫡福晋换侧福晋。栗子小说 m.lizi.tw”
看见宋煜的脸瞬间阴了下去，乔先生难得开怀大笑：“开个玩笑，西蜀王莫介怀。”
说着正了脸色，肃然道：“老夫的确鲜少出手，而且诊金也高昂的吓人，不知西蜀王是否负担的起？”
宋煜收敛眉梢处的冷，淡漠道：“如果先生口出狂言，没有救回侧福晋呢？”
乔先生没来得及开口，殷不悔朗声道：“那按西蜀王最初的约定办！乔先生若是医治不好侧福晋，我殷国当场签订议和的，并且在最初的粮食财帛加两成，外加塞河，都是启国的！”
宋煜愣了一下，殷不悔信誓旦旦的语气表明乔先生是一定能医治好齐齐阿的。是啊，天下第一的神医，倘若都医治不好，那是齐齐阿命该如此了。
“先生想要什么？”他沉声问。
“云关！”
乔先生不紧不慢地说出这句，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安静等他答案。
他怎么也没想到，殷不悔的目标竟然是云关！
这座重要的塞关卡，来往商贾的必经之地，风起云涌的云关……
“好！”只是迟疑了一会儿，他立刻点头。
殷不悔反倒有些诧异他的干脆。栗子小说 m.lizi.tw
乔先生笑着抿了嘴，背着药箱进屋。
殷不悔不咸不淡的声音才从背后响起：“英雄难过美人关，本王今日算是见到了。”
宋煜头也不回，视线直直地落到窗棂，随着里头几个丫鬟人影攒动，齐齐阿痛苦的尖叫声响彻整个院落。
有力气尖叫，这说明她的生机还在，提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下去。天下第一神医果真不是浪得虚名。
城主府的人进来传话，说暂时没有找到马匪游魂。
宋煜原本还略显坦然的脸瞬间阴沉了几分。
乌云里的雷电翻滚的益发厉害，雷电声阵阵，将齐齐阿的痛苦惨叫掩盖下去。
丫鬟端着一盆盆的血水走出来，凛冽的寒风也不能将满院子的血腥味驱散。
殷不悔皱起眉，正好看见宋煜回头，冷地说了句：“出去走走。”
殷不悔与宋煜并肩走在一起，锦荣落后一步。
宽阔的街道已经空无一人，劲风吹得满地落叶翻滚，夹杂着阵阵黄沙，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穿着城主府衣裳的人在城轻快穿梭，用力重重捶打各家朱门，瑟缩在门口的老头子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儿地摆手说自己家里没有陌生人。
城主府的人不信，一刀劈下去，门栓被砍断，一行人蛮横地闯了进去。
宋煜气定神闲地往前，天空的惊雷时而落下，落到远处的街角，击打着街道的石块火花四溅，看去恐怖极了。
“不好本王要云关做什么？”
殷不悔率先开了口。
宋煜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快速抽回视线，脚步极其缓慢地抬起，然后轻轻落下，一片焦黄的叶子顺着他的大腿掠过，被吹到极远处，彻底没了影子。
“云关，不属于任何人。”
他静静说出这句话，声音不大，很快掩埋在风，也不知道殷不悔有没有听见。倒是殷不悔露出了些许探究和深思，到底是没有追问。
正因为云关不属于任何人，朝廷也无法染指，所以宋煜才会毫无顾忌地将它送给乔先生。一场暴雨之后，云关肯定会天翻地覆，到底会变成什么样，没有人说得清。但是，这座伫立在殷国和大启边境的城池，注定会一如既往地充满杀戮和血腥。
一路安静，两人没有交谈。
锦荣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轻车熟路地走过街道，走过酒肆，走过茶楼，甚至还有一座妓-院，然后拐进了一处黝黯的胡同。
这里，外面还要安静。
兴许是胡同狭窄，院落墙角高耸的缘故，街道的劲风竟然没有涌进这里。
胡同里的叶子安静地躺在地，胡同里空寂静默，一丝风也没有，仿佛外面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这里是两个世界的分支。
走了十来米，四五个孩童在狭窄的胡同口蹴鞠。
见他们走来，都露出戒备的神情。
孩子们都很瘦小，可能是极少看见陌生人的缘故，都非常紧张。
宋煜蹲下来，难得收敛脸的杀气，微笑着问他们。
最小的那个孩子红了脸，说自己有五岁了。
五岁的孩子……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样子，甚至还要更小一些。瘦弱的胳膊，营养不良而稀疏的头发，睁的很大却又无助的眼睛，带着补丁的衣裳。宋煜给了他们一个钱袋，小的那个孩子有些踌躇，大的孩子则是直接打了小的孩子的手，板起脸：“娘亲说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
小孩子赶紧收敛了眼底的渴望，跟在大孩子身后，一溜烟跑了。
胡同彻底陷入沉静，墙角处一滴已经干涸的血毫无生机地藏在那里，似乎要等这场暴雨过后，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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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里，驼背老人在慢慢地捣鼓手里的粉末，时不时地从背后的筐子里抓一把风干的毒蝎，混着粉末一起在石杵里，继续缓慢研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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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打开又关，带起阵阵凉风，房间内瞬间涌现出浓浓的血腥味。
驼背老人抬起头，淡淡瞟了眼暗处，又低下头，继续冗长的捶磨动作，声音苍老绵长：“你受伤了。”
一直藏在在阴影里的人没有作声，直到驼背老人捶完满满一石杵的东西，并且将那些粉末小心地投放到案几大大小小的箱子里。伴随着箱子里发出的窸窣响声，老人脸浮起满足的微笑。
窸窸窣窣的吞咽声很快结束，然后恢复异样的安静。这时候，才能清晰地听见屋子里有水滴落下的声音。
老人知道，那不是水，因为房间内的血腥味已经浓郁的化不开了。
“需要我替你请个大夫吗？”老人询问。
黑暗处的影子动了一下，正好暴露在微弱的光线里，愕然是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的马匪游魂！
他受了极重的伤，宋煜那一剑几乎是贴着他背脊过去的，如果不是他速度够快，恐怕整个脊背都要被斩断！
从府邸走到蛊家，他花费了很多时间和功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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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密密麻麻全是城主府的人，走在路，哪怕是一声狗吠都会让他胆战心惊。
他这才意识到，此刻的自己正是那丧家之犬，浑浑噩噩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裹紧，竭力隐藏成在暗处，好容易到了此处。
背的疼痛早已麻木，若非鲜血一直缓缓往外渗透，他都要忘了自己背的伤口。
抬起手，反手摸了一下后背，湿漉漉，黏糊糊的，那是皮肤和肉混合在一起的恶心触感，夹杂着大量凝固的血液。
他却是突然张开嘴，将手放到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直到手的血渍全都被舔干净了，才放下手，咧开嘴，露出两排血淋淋的牙齿。
苍白的皮肤，彤红的嘴，他看去像坟墓里爬起来的怪物。
蛊老皱起了眉。
他又从背后抓了一把，这次，手里沾了大片烂肉，放进嘴里，依旧是慢条斯理地嚼着，然后悉数咽下。
蛊老看不下去了。
他再次咧开嘴，露出门牙沾着的一块肉渣，郑重其事说：“蛊母需要血肉来成长，我要把它养大，然后操控那些蛊虫，杀死所有与我为敌的人！蛊老……你看我的蛊虫够大吗？”
他向****了倾身子，蛊老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现惊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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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匪游魂的左臂从根部被斩断，血淋淋的伤口不断渗着血，血液滴答落下，溅起阵阵血花。
抓烂肉的右手这会儿停止了动作，不知从哪里摸起一样东西，正是他被砍断的左臂！
而断了的左掌心里，狠狠握住的正是被养的格外硕大泛起深深獠牙的蛊母！
蛊母当然已经死了，坚硬的外壳没有一丝光泽，如果不是那双流光的獠牙，看着像一只被踩扁了的臭虫，外壳隐隐还渗透着绿色的汁液。
马匪游魂大笑起来，面容狰狞癫狂：“哈哈……我把它弄死了！把它逼到胳膊，然后一刀砍了下来，乘它逃跑的时候一脚踩了去……”
狰狞疯狂的笑容背后是洋洋的得意和鄙夷：“蛊虫不是没办法驱出吗……你看……我把它踩扁了，它再也不能在我的身体里，不能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它死了，我还活着……”说着声音陡然一变，阴鸷的眸子里闪过如鬼魅般的阴冷煞气：“蛊老，你也去死吧！”
右手重重往前一抛，那只断臂遍猛地朝蛊老飞去，蛊老吓得侧身一闪，险险避开。
可是紧随其来的是一把出鞘的宝剑，泛着幽幽肃杀的寒光飞快袭来。
这样凌厉疯狂的一剑，以蛊老苍老孱弱的身体是不可能躲开的。
事实，他也的确没有躲，嘴角甚至还噙起一丝淡淡的笑来。
剑最终停在蛊老的眉心处，只有一个指头的距离，却永远也不可能前进一寸。
一只虫子从马匪游魂的眉心钻了出来，紧随其后是第二只虫子，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虫子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逐渐覆满全身。伴随着那些虫子疯狂的进食声，尚且还有一丝气息的马匪游魂静静地开了口：“你给我的原来不是蛊母？”
蛊老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停在眉心前面的剑，握着那只剑的手瞬间断裂，四五个蛊虫争先恐后地啃食着，只一会儿功夫，那只手已经血肉模糊。
蛊老嘴角含笑，微微摇头：“我给你的是蛊母，却是产卵的蛊母，蛊母也分雄雌，雄性能控制雌蛊母。”他低头，看着那些獠牙深长的蛊虫，如同看孩子般温柔。
呢喃的声音久久回荡在房间里：“蛊母……哪里是这么好操控的。”
这些话估计马匪游魂永远也听不见了。
血肉模糊过后，只剩一具骨架，那些蛊虫还在疯狂地寻找骨头缝隙里面的残肉，直到最后一丝残肉都没有了，蛊虫才高高举起獠牙，用力撞击起骨头来，骨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变成粉末，被蛊虫继续争先恐后地抢夺，直到渣子都不剩下。
看着个子长大一圈的蛊虫们，蛊老浑浊的眼底满是喜悦。打开箱子，在雄性蛊母的招呼下，蛊虫们疯狂地挤了进去。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一切都没有变化，似乎根本没有人来过。
除了地残留的那摊血迹。
蛊老深深皱眉，叹了一口气，转身从架子取了一块抹布，然后费力地蹲下，开始认真清理。
沾了水的湿帕子才刚刚盖在血迹，两道清脆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门嘎吱开了，两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这一次，蛊老浑浊的眸子终于开始出现一丝慌乱。
“蛊家……”宋煜幽幽的声音响起，高空瞬间迸溅一道惊雷，正好落在院子里的一棵芭蕉树，芭蕉树瞬间被雷电烧焦，泛起阵阵焦涩的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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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门再次被关，外面翻滚的云层和不断落下的惊雷被隔绝，房间瞬间变得静谧无声，一如往常无数个冗长的日子一样，只可惜这静谧注定不能长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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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老颤抖着站起来，丢掉手带血的帕子，然后缓慢走向水桶，轻轻地掬起一些水，慢慢搓揉手的血渍。
刚沾惹的血渍是很容易洗掉的，双手已经干净，他却费力地缓慢清洗着指甲缝隙，一点一点的，神情专注而认真。
“不用拖延时间，蛊家送去内亭湖的孩子已经被截，蛊家也被包围了。本王的福晋呢？”他面庞冷峻，声音清和。
殷不悔眼底含着淡淡的笑，到底还是低估了他。
他早知道锦绣不在马匪游魂的手里，之所以闹这么一出，是为了别的。
马匪游魂，盘亘在云关的强大势力，必须被斩掉。
他也很清楚，对方绑架锦绣，显然是出于某种目的。目的肯定是针对他的，用锦绣来要挟钳制，是最有效的手段。
蛊老停止洗手，缓慢地转身，湿漉漉的双手垂下，苍老的面庞满是无奈，嘴角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意：“到底还是慢了一步……可是……你要找的人的确不在我这里，蛊家也是被人设计了的！”
如此回答换来的自然是宋煜的冷笑和嘲讽：“本王不管你背后的主子是谁，用蛊家三百七十二口换一份愚忠，值得吗？”
蛊老大骇，双手哆嗦起来，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身边的架子，这才没有跌坐到地。栗子小说 m.lizi.tw
他重重喘着粗气，浑浊的眸子里满是苦涩，声音也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虚弱，还有些许央求：“真的……真的不是我……”
“蛊家，苗疆皇室改头换姓，离乡背井好容易逃到云关，在这里苟延残喘……”宋煜冰冷的视线扫过，落在他的眉心，那里有一团黑气聚集，使蛊老原本褶皱沧桑的脸显得更加萎靡。
“很多年前，我听过这样一件事。有个八十岁的老者，生机已经全无，他却不想死。于是所有族人聚集在一起，用一种秘法延长了老人的寿命，可是老人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他目光悠长，冷潋的眸子扫过昏黄的房间：“他被困在一间昏暗没有光线的房子里，做着带领族人重振辉煌的美梦……他不敢走出房间，因为用秘法延续的生命一旦见到阳光会破碎。老人会死，死在阳光底下。”
“所以，在延续了生命的这些年，他像只见不得光的怪物，活的生不如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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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老干瘪的指尖深深嵌进木质的架子里，架子的抹布因为晃动的厉害而飘然落下。
他不知道宋煜从那里听来的这样骇人听闻的传闻。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蛊老低下头，眼底一片死灰。
宋煜说的老人是他，他是那个终日躲在房间里，见不得光的怪物！
他不是不想死，而是不敢。
蛊家，苗疆正统的皇室后裔，古老而源远的家族，却在岁月的年轮下无情地被淘汰，赶杀！
他带着人，穿越无数崇山，途经茫茫沙漠，终于来到云关。
云关，这座力量为尊的城池，也是蛊家唯一能活下去的地方。
可是他已经太老了，当体内那只陪伴了他八十年的蛊母悄然死去的时候，宣告着他的生命也将走向尽头。
他怎么敢死！
从苗疆皇室带出来的这波人，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和尚且懵懂不谙人事的孩子。年轻力壮的男人们死在了路，拼死断后会蛊家留下一条血脉。
他不能死！至少要将蛊家的孩子们培养出来，有人能独当一面了，他才能闭眼。
于是，他动用了蛊家秘法，偷梁换柱截取蛊虫自身的生命力输送到自己体内。但这种做法是有违天和的，付出的代价是他永生无法再见阳光！
无尽的黑暗是孤独而又漫长，但是他从不后悔。
因为在这许多年的时间里，那群懵懂不知的黄毛小儿终于长大，蛊家也在贫瘠的云关站稳了脚跟。
而现在……
他抬起头，绝望又沉默地看着宋煜，眼底是近乎哀求地告饶：“孩子们是无辜的，求您给他们一条生路。他们什么都不懂，而且他们一出生在云关，这里是大启的城池，他们是大启的子民，求您给无辜的子民一条生路吧，求您！”
“那些无辜的人踏进内亭湖的时候，你可曾想过饶他们一命？”宋煜目光冰冷，言语没有一丝温度。
蛊老彻底绝望了，因为他从这个男人眼睛里看到的是浓浓的杀戮。
看来苗疆皇室真的要不复存在了……当真是大势所趋，无力回天了么……
他深深叹一口气，语气里还有一丝期冀：“福晋真的不在我这里……”
话音未落，摆在柜子高高低低的瓷器却已然落下，碎裂一地。五颜六色的粉末撒的到处都是。
这些粉末，是他在无尽孤独岁月里亲自研磨出来的，这些粉末来自内亭湖，也是第三层的那些毒虫们。
吃了尸体的毒虫，拥有强大的生机，再将这些毒虫研磨成粉末喂养蛊虫，蛊老便能摄取蛊虫体内的活力。如此反复……他都忘了自己正在做的是一件何等丧尽天良的事。
是啊，因果轮回，是逃不掉的。
那些送去内亭湖的孩子也走不掉了，蛊家最后的希望都没了……
全都完了……
他突然仰天大笑起来，案几的箱子全都疯狂涌动，无数蛊虫倾巢而出，深长的獠牙在阴暗的空气里泛起阵阵冷光。
“去！”
蛊老一声令下，所有蛊虫飞快朝宋煜和殷不悔而去，听见动静的锦荣破门而入，一只蛊虫猛地扑起朝他面门而来。
冷剑呼啸，蛊虫的尸体瞬间落地，溅起阵阵绿色的汁液。
这样的虫子，屋子里有成千万，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一阵发麻。
虫子将他们缠住了，等他们杀出一条血路退出来的时候，才赫然发现，蛊老不见了！
他能跑去哪里？
宋煜和殷不悔齐齐回头，看着天空。乌云还在翻滚，惊雷阵阵，将天空遮掩的严严实实，一丝光线也透不进。
突然开始有些期盼塞炙热的骄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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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老跑了，西蜀王福晋下落不明，王爷有何打算？”
殷不悔的视线落到远方，那里有蛊家的孩子们，正在被人以近乎野蛮的手段，像牲口一样绑着丢囚车。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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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漠然。
过了良久，直到暗大过来禀报，没有发现蛊老的踪影，蛊家的人一个都没跑掉。
“一个也没跑掉？”宋煜声音冷冷，笑容阴寒：“内亭湖呢？”
暗大哑然。
“烧！烧掉内亭湖，本王倒要看看，里面到底还有什么污垢！”
暗大立刻领命退下。
“把蛊家的人分开关押，从男人开始杀，每过一个时辰杀十个人。在最繁华的集市，架一个高台，要让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见人头落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平静的，可是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手下立刻退下。
殷不悔侧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蛊老跑了，在蛊家没有找到锦绣，原本胜券在握的宋煜现在开始慌了。蛊家三百多号人，只不过三天的时间便会被杀光，殷不悔知道这是宋煜在逼蛊老出来，只有蛊老现身，才能知道锦绣到底在何处。
一道巨大的惊雷震响了半边天空，拇指大的雨猛地落下，紧随其后是巨大的雨幕。困了云关许久的低气压终于消散，可是这场暴雨还将进行多久，没有人会知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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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撑了伞，将殷不悔和宋煜密不透风地护在里面，可疯狂积聚的雨水还是很快打湿了他们的靴子。
视线可及之处，一片茫茫的白，一阵聒噪的雨声隐约还能听见蛊家妇人和孩子无助的哭喊。
殷不悔终于皱了眉：“那些孩子……”
“都得死！”宋煜平静地说出这个字，然后猛地走进雨幕，身后的手下一愣，赶紧追了出去。
人影逐渐消失在雨里，锦荣前一步，衣裳已经被雨水打湿大半，面容却还是那副冷清的样子：“连女人和孩子都不放过，算什么君子！”
这种嗤之以鼻，殷不悔却没有回应。
换做是他，可能会更狠。
算宋煜不出手，他也会屠杀整个蛊家。
“蛊老为什么不交出锦绣？”锦荣问，却看到殷不悔眼底的笑意，顿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
“蛊家会不会被灭，无关于是否绑架锦绣。苗疆恶毒的蛊家，早该在江湖绝迹了！”殷不悔声音冷淡，语气平和。蛊家，这个早被历史遗弃了的邪恶家族，曾经丧心病狂以臣民的血肉之躯饲养蛊虫，这样的家族任何江湖人士都会将其血洗。
云关，不会成为他们最后的扎根之地，而将是他们的坟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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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锦绣……”锦荣一如既往的担心。
殷不悔不再说话，神情有些复杂地望向远处。
……
一场暴雨，天气瞬间阴寒起来，原本只要一件交衽长袍能出门，现在需要大氅才能抵寒。
齐齐阿的房间里升了火，保格模样滑稽地扭着屁股在屋子里指挥那些丫鬟准备汤羹。
“不是让你回去歇着吗？”已经转醒的齐齐阿恢复的不错，乔先生给的药已经让伤口结痂。只是因为伤势太重，乔先生叮嘱了半月不能下地，不足两月不可远行。
也是说议和的队伍至少要在这里停留两个月，宋煜对此只是狠狠皱了皱眉，到底没有多说什么，还往屋子里拨了几个原本是伺候锦绣的丫鬟，让齐齐阿好好养伤。
保格神气地站直了，揉了揉屁-股，虽然还是疼的龇牙咧嘴，脸却满是笑意：“奴婢可不放心，要自己盯着才成！”
说着前几步，替齐齐阿掩了掩被角，低声抿嘴道：“王爷今儿又让人送了血燕来，还让守卫去城外狩猎，说风干的牛肉吃了不好消化，让奴婢不要给侧福晋。侧福晋，奴婢觉得王爷似乎和以前不同了呐！”
她很想说福晋这一箭挨的值得，又觉得这样的说辞实在太过傻气，也不吉利。于是吐了吐舌头，俏皮地笑起来：“反正啊……王爷对侧福晋越来越好，奴婢跟着高兴！”
齐齐阿跟着笑起来，只是笑容没有保格那么夸张。
宋煜是对她有所变化，可是这种变化仅仅是因为她对他有恩情。他不是一个喜欢欠别人恩情的人。
“福晋还没有消息？”深吸一口气，齐齐阿很快让自己平复下来。云关一行已经让她收获颇丰，如果没有这差点让她丧命的一箭，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突破与宋煜之间的障碍。
手覆在胸口，她悄悄看过了，伤口很吓人，落疤是必然的了。但她却格外满足。
只要这个疤痕在，能时时刻刻提醒宋煜，救命之恩他一辈子也报不完的！
“守卫说还没有消息。”保格斜眼瞥了瞥窗外，雷已经停了，雨依然磅礴，破旧的府衙宅子好几处都在漏水，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
没有消息啊……
齐齐阿闭眼睛，神情倦态：“我乏了，想睡会儿。”
保格若有所思，又一瘸一拐地冒着雨出门去了。
……
大雨整整下了两天两夜，仿佛把云关这十年的雨都下完了。
云关的居民终于敢出门，他们穿着粗劣的皮靴，踩在湿漉漉的街道，溅起阵阵水花，不知是谁说了句：“杀了二百四十个了。”
众人心领神会，不约而同地朝街口涌去。
大雨带走所有的淤泥和尘土，洗漱掉原本的血迹，却掩盖不了刚刚添去的鲜血。
鲜血顺着高台缓缓流下，染红了木板，看去触目惊心。
蛊家人的尸体像破布木偶一样被丢板车，乱葬岗的老头子费力地拖着尸体离开，据说城主府开的价是二十一具尸体。虽然要拉到五里外的山头，可大家还是感叹老头子的好运气。
人们的注意力似乎更多集在尸体的价格，却忘了这些躺在板车像死狗一样的尸体来自曾经无强大的蛊家。
一场暴雨，覆灭了马匪，还有即将消亡的蛊家。
云关的势力在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天气很冷，有些只穿了单薄亵衣冲街头的人，只用力裹紧了身的衣裳，然后努力往人多温暖的地方靠，却不愿离开半步。
曾经如大山一样巍峨强盛的蛊家，现在被人这般蹂躏践踏，听说那个厉害异常的蛊家老头子跑了……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呢？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兴奋地等待着下一场杀戮。似乎只有蛊家的人全都被杀干净了，他们才会满意。
这些年作威作福的蛊家，到底成了云关街道的一滩血，久了也淡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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贩卖酒水的大娘推着车子缓步走在街道，车轱辘摩擦街道发出的刺耳响声打破了街道的宁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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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了一夜人头的刽子手此刻有些昏昏欲睡，听见卖酒的吆喝声顿时从高台跳下来。
“五钱一碗，俺自己酿造的，度数高，还不头，不会耽误您干活儿的。”
大娘笑着打开酒坛，满满一坛子美酒，芳香四溢，勾得人肚子里的酒虫蹿下跳。
刽子手哈哈大笑，从钱袋里取了一两碎银子，拿起瓜囊，舀了一大瓢，咕噜噜全都灌了进去。
“痛快！”他满足地抬手擦了嘴，丢下银子便阔步重新回到高台。再斩杀一拨人，城主府会派新的刽子手来接替，肚子里的酒水能支持他保持兴奋状态坚持下去。
卖酒水的大娘很高兴，刽子手出手十分阔绰，而且周围不断有人靠拢过来。
在云关，这位大娘的生意一直都很好，因为酒水的纯度够高，能让大家尽兴，再加价格也便宜，所以很受云关百姓的青睐。
连着二十来人都买了酒吃，烈酒能驱寒，而且大早来一碗烈酒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当然，也有囊羞涩的老头子，摸索了半天才从怀里摸出两钱，央求大娘给半碗酒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大娘骂咧两声，还是给了，而且是足足的大半碗。
老头子高兴地涨红了脸，小心翼翼地吞咽着，唯恐滴落一点。
直到一坛子的酒卖完，大娘才继续晃悠悠地推着车离开，还说明儿个有新种的酒，让大家多多捧场。
一阵欢闹，车轱辘的声音消失，大家却不知道，在往后的岁月里，云关街头再也不会有个推着小车贩卖酒水的大娘，而烈酒也将成为云关许多年的一场噩梦！
……
“城里许多人出现腹部绞痛，西蜀王让人去请了大夫，可是那些大夫里面都有三个腹痛走不动的。”殷不悔静静听着安插在云关城里的人带来的消息。
事实，这些原本活跃在暗处的人现在已经不必这样杯弓蛇影。乔先生救活了齐齐阿，云关已经属于乔先生了。他们如今是云关的主人，宋煜才是客人！
手下离开后不久，乔先生疾步进了屋，面色有些凝重。
锦荣立在一旁，神情淡淡，那些人的死活他不想过问，他只担心他的妹妹现在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蛊了，腹痛的人皆是蛊！”乔先生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当下顿了顿，才理着思绪接着往下说：“有些蛊虫潜伏了至少十年，在那些百姓的体内成长，他们之所以腹痛是有人在催动蛊母，蛊母控制蛊虫的活动，撞击患者的内脏，致使他们疼痛昏厥。栗子小说 m.lizi.tw”
“不是说有个刽子手也疼得晕倒了吗？”一直安静听着的锦荣终于忍不住插了句，眼底满是戏谑：“刽子手都倒了，还怎么斩杀蛊家人。”
殷不悔俊逸的眉梢收拢成一团，沉默地怔愣了一会儿，然后突地笑起来：“云关如今是先生的了，先生准备如何做？”
“我建议不管，任他们去闹腾，等该死的都死了，清净了，再从殷国调一拨忠心的人来，云关才会彻底属于先生。”锦荣目露凶光，格外兴奋。
殷不悔只能暗暗摇头，锦荣的怨气太深了。
因为李家的遭遇，所以仇恨所有的大启子民，恨不得他们全都死光，皇室内乱，才天下安好。
好在锦荣只是这么一说，没了下。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言语有些过了，略有几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乔先生开口，缓解这尴尬的气氛：“都是些低等的蛊虫，医治起来并不困难。只是云关蛊之人众多，未必有这么多的草药来配制解药。”
“先生的意思……”
“直接找到操控蛊母的人，将其击杀，云关百姓体内的蛊虫会自动死亡。”
乔先生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宋煜耳朵里。
“找到操控蛊母的人……”他暗暗念着这几个字，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气。
贩卖酒水的大娘早跑了，暗大带着人找到大娘租凭的院子，满屋子的酒，随便舀一瓢带回去，乔先生只是看了一眼，坚定道：“里面全是蛊虫的幼苗！”
将蛊虫幼苗藏在酒水里，穷凶极恶的云关人，至八十岁老翁，下到初提刀的稚子，个个皆是嗜酒如命，无酒不欢的。
这些蛊虫顺着酒水进入百姓体内，在里面生长发育……
“蛊家！”
重重一掌打在桌子，夯实的黒漆木桌瞬间出现裂痕，宋煜声音低沉地吼道：“把蛊家的小孩子全部带出来，每个时辰杀二十个！”
蛊老可以不在乎那些年人，可是孩子呢……孩子是一个家族的未来和希望，随着内亭湖的一把火，藏在内亭湖里的女人和孩子全都被活活烧死，仅剩的硕果……蛊老当真能不在意？
他要逼他，逼他现身，逼他自投罗，这样云关的人才有救！
还有他的小娘子……局面似乎越来越不受控制，一切都超出他的想象。原本运筹在握，信誓旦旦，现在他却迷茫了……
或许，一开始不该那样做，如果他不剿灭马匪，直捣蛊家老宅……
可惜，永远没有如果。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人找到！
街口积聚的人都散了。
从成年人换成孩子，羸弱瘦小的人头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猩红的血流了一地，即便是已经铁石心肠的人们也都纷纷缄默。
杀戮像是一根沉重的锁链，将云关包围，所有的人都是被围在这根锁链里的困兽。谁也不知道那根锁链什么时候会收拢，一旦收拢，是云关人的死期！
一个时辰过去，又有五十个孩子被推断头台，这是蛊家仅存的根苗，一旦这五十个孩子人头落地，蛊家再也没有崛起的希望。
终于，在刽子手举起大刀的时候，一个人出现了。
他穿着厚重的黑色长袍，头戴了巨大的斗笠，斗笠下面缀了黑色的面纱，捂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蛊老终于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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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没有一丝停顿，黑色的斗笠下猛地飞出十来只虫子，那些虫子，皆有拇指般大小，快如惊雷地朝刽子手掠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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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高台的孩子们，全都虔诚而又尊敬地低下头，口吟咏起蛊家流传了千年的生涩童谣。
那十来只虫子飞得更快了。
驻守在旁边的守卫见此情形，纷纷取出腰间的佩剑，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孩童们仍旧低着头，默念童谣的速度越来越快，与此同时，那些饱受蛊虫折磨的云关百姓，皆是腹痛如刀绞，原本在他们体内蹿动不安的蛊虫这会儿全都暴动了。
蛊虫锋利的獠牙穿透他们的心脏，割破他们的大肠，钻进他们的胃部……在他们体内肆意蹂躏，疯狂作祟。
孩子被吓得哇哇叫，看着自己的父亲痛苦痉挛面色泛青地在地打滚。
妻子慌乱地抱着因为蛊虫发狂而气息微弱几近昏厥的丈夫。
母亲看着年轻还未成亲的儿子发疯地捶打自己的腹部，然后大口大口吐血。
……
谁也没有料到，为了逼蛊老出来，竟然会逼得蛊老发疯发狂。栗子小说 m.lizi.tw
刽子手也倒在了高台，那十来只飞出去的蛊虫并非朝着刽子手飞去，而是打了个转儿，一下子没入了守卫群里。
体内原本藏了蛊虫的刽子手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蛊虫咬破了他的心脏，然后割破喉管，慢慢爬了出来。
守卫群传来惨叫，那些看似小小的没有任何杀伤力的蛊虫，以灵巧的速度避开他们的宝剑，然后飞快叮咬他们的脖颈，继而疯狂钻了进去。
不断有人倒下，痛苦的吼叫弥漫在云关空，死亡前所未有的离他们这样近。
禁锢在云关的铁链终于动了，这一次，不知道要收割多少人的性命……
掩藏在黑色斗笠下的蛊老疯狂大笑起来，孩童们冰冷的童谣也接近尾声。
无数蛊虫从人们的身体里破壳而出，如破茧涅槃般扑翎着翅膀，飞向高高的天空。
无数人死去，无数人哀嚎，无数人绝望……曾经骁勇的云关终于在这一刻露出坚固盔甲下的疲惫和迷茫。
高楼，张伯推着轮椅缓缓而行，驻守在城门口的士兵死了很多，那些恶心肮脏而又可耻的小虫子，聒噪地在空盘旋，似乎在等待合适时机再度寻找新的宿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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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家珠光宝气的大厅里，朱算盘让下人将房门封的死死的，这样那些该死的小虫子飞不进来了！
所有人都在疯狂躲避那些虫子，只有一个人，缓步行走在街头，对那些叫嚣的虫子视若无睹。
更怪的是，他每走一步，那些虎虎叫嚣飞扑过来的虫子会瞬间倒下。以至于到了后头，他视线可及之处已经看不到任何一只。
藏在斗笠下的浑浊眼睛，自然也看到了来的人。黑色斗笠无声晃动，孩童们发憷地停止歌唱。
“乔先生……”
有人认出了他，如同沉浮的水抓住救命稻草。
乔先生微笑着点头，然后远远地看向黑色斗笠，静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这是我的城池，你失礼了。”
话音刚落，手顿时撒出药粉，白色的药粉迎风肆意飞舞。
那些药粉落在周围人的头，落到蛊虫的身。
然后——那些原本还焦躁不安的蛊虫纷纷安静下来，隐藏在人们体内的蛊虫也顺着喉咙缓缓爬出。
蛊家被捆绑严实的孩子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云关百姓愤怒而又疯狂地一脚一脚踩在蛊虫，绿色的汁液四处飞溅，花了无数心血养成的蛊虫最终变成一滩烂泥。
黑色的斗笠下无声叹息，含糊地默念了一句：“这是蛊家的命……”
孩子们殷切又惶恐地看向蛊老，纷纷恳求蛊老带他们离开。
斗笠下的人再也不说话了。
天空的云层不知何时散去的，阳光穿越云层，缓缓落下，落在人们的身，暖洋洋的，驱散了他们心里的不安和惶恐。却无法驱散蛊家孩子的惊惶。
斗笠一阵颤抖，随着一阵阵疯狂的啃咽声，藏在黑袍里的人缓缓倒下。直到一个云关妇人愤怒而又疯狂地冲去，她的丈夫刚死不久，蛊虫咬破了她丈夫的喉咙，还试图啃噬她丈夫的尸体。
她一把掀开黑色的斗笠，正想癫狂地打去，却在斗笠被掀开的瞬间吓得颠倒在地。
黑色斗笠下面，一张血淋淋的脸，无数蛊虫附着在血肉头，欢快啃咽。
高台的孩子们全都绝望呜咽起来，街头的百姓不顾守卫的阻拦纷纷冲高台，在一阵孩童的惨叫声里，那些蛊家无辜的孩子被发疯的云关人撕成了碎片。
是真正的碎片。
残肢碎肉散落一地，鲜血染红了整个高台。发泄完的人们并没有得到快感，他们无声地坐在血肉里，一双双血淋淋的手痛苦地抱紧了脸，然后悲悸的呜咽起来。他们的亲人，死在这场无妄之灾里，再也醒不过来了。
阳光是那么炙热而又美丽，人心却是那么阴凉无助。
这一天，从苗疆翻山越岭来云关的蛊家，最终还是彻底的消失在滚滚红尘里。
苗疆古老而又神秘的童谣。是再也听不见了呐……
……
蛊老死了，蛊家覆灭，锦绣仍旧下落不明。
宋煜的怒火没有因为蛊家孩子的惨死而消失，反而更加的癫狂起来。
城主府、朱家、西蜀王，三家人马汇聚在一起，发疯似的在云关搜索。
城门依旧关闭，灵车堵在城门口，浩浩荡荡，士兵皆是面无表情地驱赶。如果有人敢前闹事，只管一刀下去，死便死了。
“西蜀王福晋找不到，任何人都不许出城！”
士兵冷冷说着，不断晃动手里的兵刃。
云关的百姓开始麻木，他们知道，这场浩劫还没有结束。万恶的源头都来自那群该死的绑匪，如果西蜀王福晋没事……又怎么会有后来的事情？
那些该死的绑匪啊，你们到底还要藏到什么时候！云关百姓的大刀已经准备好，只等着你们出来被砍成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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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大将所有的东西摆在宋煜面前，分成了两份，一份是马匪游魂那里收缴来的，一份是蛊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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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六也找到了，在蛊家老宅的柴房，现在还昏迷着，据说至少要明天才会醒。”
多是以信居多，宋煜只是缓缓翻弄了几下，面无表情地开口：“追！”
暗大这天带着人快马加鞭往帝京城的方向去，马匪游魂，蛊家蛊老，两个依附于帝京的势力。一个是北疆王的人，另一个则属辽东王府。
信清清楚楚写了以前的一桩事，辽东王福晋王语嫣曾让蛊老送过一只蛊虫，原本那只黑色蛊虫是要用来对付锦绣的，林婆子将蛊虫放进汤圆里，结果被木婂撞见。
继续翻看信，找不到锦绣的蛛丝马迹，他隐隐担心人已经被送走了，所以才派暗大去追。
他真是后悔，因为自己的猜忌和自私，拉着锦绣来云关，却不想会遭遇这样多。如果找不到她……
指甲深深嵌入皮肉，血珠子顺着皮肤滑落，他却如同感觉不到疼痛般。
他的小娘子，是翻遍整个大陆都要找到！
……
锦荣和殷不悔立在城墙边，宋煜忙着寻找锦绣，根本没有时间打理他们。栗子小说 m.lizi.tw他们可以随心所欲且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城门口依旧戒严，除了暗大带了一拨人离开，余下的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呜呜呀呀的妇人和孩子已经停止哭泣，他们守在棺材边，麻木地看着高空。
目之所及，是成群结队的秃鹫，可能是闻到了尸体的气味，兴奋又忌惮地在头盘旋。
还好天气凉爽，若不然这些尸体都该臭了。
紧了紧身的大氅，抬头去看高高城墙来往如梭的士兵，器宇轩昂飒飒有风，不知道的还真会以为这是大启的兵卒。
殷不悔收回视线，抿了嘴：“西蜀王很信赖这位城主啊。”
锦荣嗤之以鼻：“云关是乔先生的，哪有别的城主。”
殷不悔浅浅而笑，低头正好看见一个瘦弱的孩子，两三岁模样，一双澄澈如墨水灵灵的大眼睛，正扑扇着不解和疑惑。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已死，也不懂得阴阳两隔的悲凉。
穿着补丁的妇人应该是孩子的母亲，正守着一副破旧棺材。说是棺材，其实是几块木板敲打起来的，城里的棺材铺早被抢购一空，妇人能拿到几块像样的木板显然是付出了极大代价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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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地盯着孩子看了会儿，然后笑着蹲下去，声音温柔地问小孩子的名字。
小孩子不怕生，脆生生说了，他微笑着摸他的头，手顺着他的衣襟划过，然后站起来，缓步离开。
“娘——”孩子不解地高高举起手，妇人惊愕万分，赶紧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又四下看了看，确信没有人注意，这才小心翼翼地捏着孩子的手放进自己的兜里。
抬头看去，先前和孩子搭讪的男人早已没了踪影，而他送给孩子的那锭银子，对于她们孤儿寡母而言可以说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锦荣一直留在暗处，直到那队母子推着棺材缓步离开，周围没有追去的人，他才松一口气。
回头。见殷王已经走远，欣长挺拔的身体在阳光下被拉得格外长。
锦荣觉得，纵然云关的悲剧重演，落在殷王头，他也不可能如宋煜这般。
殷王，总归还是要善良一些。
……
昏暗的房间里视线很差，锦绣醒来已有两个时辰，除了有丫鬟进来送水，再无旁人。
送来的水她自然是没有喝，头疼欲裂，应当是从内亭湖出来的后遗症。
房门是被锁住的，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棂，透过窗棂往外看，晚霞如荼，映红了半边天。三五只秃鹫有气无力地飞过，让原本朗阔的天空沾惹几分死气。
她深吸一口气，还在云关呐！
对方这样劳心费神地将她绑架来，为的肯定是宋煜。
威胁宋煜？
又或者是没办法将她送出云关城？
不管是哪一种，都足够她暂时松一口气，至少对方没想过现在动手。
房间很小，但收拾的很干净，床特意挂了乔纱帐子，桌子还摆了铜镜和首饰盒。她觉得自己不是被绑架来的，更像是来做客。
闷闷地坐了会儿，正想四下看看，万一有机会呢……
房门被打开了，阳光猛地蹿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待到房门再次关闭，透过窗棂，薄薄的光线落在男人的脸，她惊愕地瞪大眼睛：“是你！”
……
张伯知道今天注定不会太平。
原本已经冬眠的七色毒蛇这一天发疯似的在院子里四处乱窜，院子里精心培植的花儿被它们糟蹋的不成模样。还有两个负责打扫的家丁被咬伤……
要知道，这些经过特别培训的七色毒蛇是很温和的，至少对院子里的人是温和的。
城主府的守卫全都出动了，为了防止这些毒蛇乱窜跑出去，守卫必须将每一个地方都堵住，而且要想方设法将这些企图越狱的小东西抓起来。
正值杯弓蛇影之时，倘若溜出去一两条毒蛇可不是闹着玩的。
混乱的城主府，没有人注意到有两个人悄无声息进来，直奔庭院深处。
小小的庭院，花团锦簇，如果不仔细听，不会发现屋子里传出的微弱人声。
男人的声音很浅，带着一些病态和绵柔，语气却很坚决：“我不会要你的命，只要你乖乖地配合……”
房门被破开，男人震惊地抬头，夕阳的余晖将来人的身影衬得极其高大。
许战源没有想过，会有人在这样一个美得不像话的黄昏找门，而且这个人还不是西蜀王宋煜！
锦绣被锦荣带了出去，许战源只能苦笑，他知道自己是绝不可能在这两个人手将人留下的。
他只是好，也很意外：“殷王是如何知道的？”
他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甚至连西蜀王都瞒过了，殷王又是怎么发现破绽的？
心也暗暗道一声可惜……这样好的局，竟是毁了！
云关呐，他苦苦布置了十余载的地方，一遭便飞灰湮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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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悔走进屋，房间很小，但布置的还算不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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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点头，还好他的锦绣没有受苦，要不然……
顺着椅子坐下，微凉的视线从许战源脸滑过，掠过他纤细瘦弱的身体，有些探究的味道：“用身体来养蛊冢，你可真舍得。”
许战源仍旧是苦笑，他差点忘了殷王身边的那个人，天下第一的神医，有什么能逃得过乔先生的眼睛，他们恐怕是早看出了端倪。
殷不悔的目光幽邃，似能洞察一切，还不等许战源开口，摇头：“乔先生一开始也没看出来。”
许战源愕然。
“是内亭湖，西蜀王府的婢子说过，追赶她们的是一拨武功高强神出鬼没的人。”殷不悔声音缓缓，气息绵长：“蛊家以养蛊而盛行。养蛊需要以自身血肉来温养，所以蛊家人身体都很柔弱，有些人养外蛊，蛊母养在体外，必须割破手臂滴血喂养，这致使他们身体更加羸弱不堪。”
“这种情况下，蛊家人怎么可能是身手矫健如履平地的高手？”
面对殷不悔的质问，许战源只是冷冷而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作为云关四大势力之一的蛊家，难道不能花钱聘请一帮杀手？云关可不缺为银子而出生入死之辈。栗子小说 m.lizi.tw”
“不会。”殷不悔面冷淡，语气肯定：“蛊家没有钱。”
还记得他和宋煜一起在蛊家胡同里碰见的那几个孩子，那些都是蛊家子弟，个个穿的破破烂烂，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蛊家不像其他几家，马匪通过城外打劫和草场致富，城主府征收进出城税，朱家商铺遍地，唯有蛊家。
从苗疆皇室逃出来的残余，根本不敢太过将自己暴露在阳光底下，这也是蛊家这些年十分内敛谨慎的原因。
没有产业，没有营收，还要为了养蛊而想尽办法弄来毒虫养料，内亭湖已经让他们入不敷出，哪里还有银子请杀手？
“而且，蛊家没理由绑架锦绣。”
“那是殷王不知道蛊家真正的身份。”许战源失笑。
殷不悔也不恼，还顺着他的话微微点头：“辽东王府，可是辽东王现在烦恼的不是西蜀王府，而是北疆王呐！”
许战源脸轻松的神色逐渐收敛，他这才知道，对面坐着的云淡风轻的男人什么都知道，什么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殷王还知道什么？”他开始有些戒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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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悔不说话，而是低头看了一会儿茶盅，茶盅里的水开始泛冷，袅袅的水汽也逐渐消散，失了先前的活力。
终于幽幽地开口：“本王知道的事情啊……可能你想象的还要多。譬如马匪游魂，曾经是北疆王手下的一个随扈，而现在，北疆王和辽东王闹僵，辽东王惹了大麻烦。蛊老为了替主子效命，想方设法弄死马匪……”
他停下来，眼底突然闪过一丝探究：“本王知道很多，也有不知道的……譬如你，你到底是谁的人？为谁效命？绑架锦绣的目的是什么？”
许战源突兀松一口气，猛地笑起来：“殷王说笑了，我不过是云关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与殷王和西蜀王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至于我为什么自不量力绑架西蜀王福晋……自然是为了云关，云关啊，这么重要的关卡，换做是谁都会垂涎的。”
殷不悔凝重的黑眸沉了一会儿，最终摇头叹息：“你不愿说，本王也不想追问。至于云关这个地方……恐怕不是你们任何人可以染指的了。云关，是乔先生的。”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许战源脸，许战源没有任何表情，格外平静。
这种平静，反倒叫殷不悔有些诧异。
云关这个地方，并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简单。
朝廷也并非不过问，至少几个王爷都在这里留了后手。
远离帝京，僻静的边塞，茫茫草原，野蛮的百姓……这里根本是一个绝佳的屯兵之地！那些野蛮强悍的云关百姓，只要驯服，将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而且，朝廷不会注意到这里，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练军队，堆积粮草和兵器！放眼启国，还有哪里云关更让人心动？
这才是众人垂涎云关的原因，这才是四大势力土崩瓦解各自消磨对方的原因！
利益的锁链一旦哄塌，各方势力会倾巢而动。
宋煜之所以会这样痛快答应来议和，也是奔着云关而来。
最后发现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掌控，更为了避免云关落到别人手里，干脆将这烫手的山芋丢给乔先生。想到这些，殷不悔一阵冷笑，宋煜啊，到底还是差的远！
“是啊，云关是乔先生的，我们做再多都不过是为别人做嫁衣。”许战源笑，然后重重咳嗽。他的身体很虚弱，非常虚弱。
殷不悔静静看着他掏出帕子，擦掉刚刚咳嗽到掌心的血丝，缓慢开口：“所有人都以为你是练功走火入魔，却没想过是因为蛊冢。”
“蛊冢，苗疆最强大厉害的秘术，蛊母还要厉害百倍的超级杀器！养蛊冢者需要将蛊冢养在内体，以精血孕养，非武功高强之辈不得承受。当然，即便是旷世高手，也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且，为了让蛊冢茁壮发育，还需以剧毒之物相辅。所以城主府才会饲养这样多的七色毒蛇，目的是为你提供足够多的毒素。当然，也因为七色毒蛇和黑花的价格高昂，蛊家是绝不可能负担的起的，而且蛊家也没有这样身强力壮能承受蛊冢的人，所以本王才会注意到城主府。”
许战源连苦笑都做不到了。他没想到，仅仅是这些蛛丝马迹，能让殷王联想到如此之多，而且还顺藤摸瓜地找过来！
“不过本王还是好，除了对你背后的主子，还有蛊冢。乔先生说真正的蛊冢在苗疆皇室灭亡后销声匿迹了，你是如何得到的？城主府和蛊家到底是什么关系？本王真的很感兴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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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战源自然是沉默的，他什么也不能告诉殷不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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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然了半晌，才语气平缓地说了句：“殷王多想了。”
是不是多想，殷不悔很清楚，在这个问题多半是得不到答案了。
腰间的剑已经出鞘，他面色淡然，声音冷漠：“云关死去的百姓和本王无关，可锦绣……念在你没有动用私刑，锦绣没有受伤的份，本王会给你一个全尸。”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面一直是冷清没有波动的，平静的模样让沉默了许久的许战源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殷王可是觉得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能如鹌鹑般被随意宰割。”
回答许战源的是迎面刺来的宝剑，许战源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动手，当下猛地一怔，然后面色凝重起来。
轮椅飞快转动，竟是极险的避开了这一剑。
当殷不悔的宝剑再次落下时，许战源孱弱的身体猛地从椅子站了起来。
他依旧脸色惨白，形如病弱膏肓，脚步虚浮，似随时都会倒下。双手修长枯槁，猛地一伸，一只藏在衣袖里的软剑“咻”地飞了出来。
剑身金光阵阵，好一把绝世兵刃。
城主许战源，没有残疾，也没有走火入魔，只是因为蛊冢****吸食他的精元，致使他血气亏空，需躺在这轮椅才能稳定心神。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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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今天，他不能继续装下去了，他知道，对面这个男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男人之间的战斗，惯来不需要多的言语，兵器交汇，两人打的焦灼却又畅快。
殷不悔没有想到，看似虚弱的许战源竟然功法如此了得，身形神出鬼没，用剑炉火纯青。怪不得云关的人都会对城主这般忌惮惶恐，云关怕是难以能与许战源抗衡的人。
许战源逐渐开始吃力，表情也越来越复杂。
他的身体毕竟是虚弱的，继续拖下去只怕……
猛地一个停顿，重重一喝，衣袖竟然又飞出四把软剑，皆如金龙般迅速游走，急速朝殷不悔掠去。
殷不悔急急拿起宝剑对抗，兵刃相接，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火星四溅，四把劣质软剑顿时落地。
再看屋里，哪里还有许战源的身影。
门外疾风涌动，是锦荣走了进来。
他低头看了眼地残留的剑刃，不由诧异：“王为何手下留情？”
殷不悔淡淡而笑，他的确是手下留情了，今日对战并未用尽全力，若不然他是有机会一剑将许战源斩杀的。许战源定然也是看出来了，所以表情才会那般复杂。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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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肯定会去找他的主子。”
锦荣低头想了一下，问道：“他的主子在哪里？要不要微臣暗追查？”
殷不悔笑：“还有谁能指使这样子的高手？又有谁这般垂涎云关？”
这话锦荣给不出答案，但是他知道，只有皇室的人才有这样的本事，也只有那几派势力才会这般垂涎云关。
“帝京！”锦荣面色肃然：“他会去帝京！”
殷不悔收敛了神色，徐徐道：“且让他去吧，乱了才好，帝京乱做一锅粥，对我们总归是有好处的。”
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他才不要解决了这个武功高强又神秘丛丛的许战源，这样的麻烦要留给宋煜，让他焦头烂额才好。
锦荣认真地想了想，没有再追问许战源的事，而是忧心起云关：“马匪游魂是北疆王的人，蛊老是辽东王的人，马匪游魂被蛊老杀害，宋煜顺道解决了蛊老，宋煜又是冲着云关而来，虽说已将这云关赠与乔先生，可从未保证愿意将云关分割出启国的疆域，我们的人接手起来恐怕有些麻烦。”
顿了顿，他再次斟酌道：“还有朱算盘那里，一直装聋作哑。苍蝇不叮无缝蛋，云关已是一摊烂肉，怕那朱算盘涎着脸不肯走，不好驱赶啊！”
殷不悔不由哂笑：“云关既已归乔先生，这些且由得他来操心，你这般忧愁可是为何？”
锦荣大窘。
殷不悔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你太紧绷，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复杂。看远一些，看开一些，自己也能轻松。”
锦荣绷着脸，不知如何作答。
殷不悔神情愉悦起来：“锦绣呢？”
锦荣赶紧答：“安排在客栈，让人看着的。王可是要现在过去？”
殷不悔的眼角眉梢满是笑意，自然是要过去，他有好多话想和她说呢……
……
在回客栈的路，锦荣大致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锦绣，锦绣大约将事情串在了一起。
她忧心着宋煜，他还不知道她已脱险，肯定很着急吧？
想让锦荣去传个话，锦荣却急匆匆地走了，说殷王那边需要帮助。
想让门口的守卫传话，守卫却面无表情：“我们的任务是保护您，万一有人偷袭……”
好容易等到殷不悔他们回来，锦绣便迫不及待地央求：“哥，你去给西蜀王传个话吧，他还不知道我已平安。不，要不然我回去，也好让他安心。”
锦荣的脸垮了下来，殷不悔脸的笑也逐渐敛去。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锦荣恨铁不成钢地想要说些什么，被殷不悔拦了。
“你先出去，我单独与她说两句。”
锦荣只好退下。
房门被关，殷不悔幽幽地开了口。
“又一次救了你，你要如何报答本王？”他极力扯出一个笑来，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欢快。
看见锦绣面一僵，怔愣地说不出话来。
最喜欢看她这样无措又窘迫的样子，软绵绵的像朵小花儿，让人忍不住爱怜和挑逗。
“以身相许如何？”他大笑。
她原本还怀有感激的眸子瞬间变得清冽，狠狠地瞪他一眼，语气多了几分警告和戒备：“还请王自重！”
他有些失望：“宋煜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全心全意。你在危险囫囵，他不能第一时间救回你，甚至连你在哪里都探不清。”
他的语气逐渐变得郑重起来：“他到底只是一个王爷，头还有两个王兄，个个都是虎视眈眈。那个位置哪是那么容易坐去的，以他现在的实力和手段还远远不够！一旦别的人坐那个位置，你们是人家盘子里的一块肉，要割要宰都是人家说了算。”
“锦绣，他不能保护好你，你们的未来是残酷又血淋的。跟我走吧，去殷国，锦荣和锦程都在那里，那里才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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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锦荣和锦程，锦绣眼底软了几分，但是随后便恢复冷静，面容冷冷，声音亦是没有一丝温度：“王肯善待锦荣和锦程，妾身心底自然是感激，可用此来威胁，是否有些下作卑劣了？”
下作卑劣……
殷不悔的眉峰狠狠拧作一团，是不是在她看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无耻卑鄙的？
他为了她，将已经打下来的大好城池丢弃，头也不回地撤兵。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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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了她，屡次冒着危险进入帝京，只是为了一睹她的面容。
他为了她，费尽心思想了此次议和，只是想让老皇帝看到她的价值。
……
他觉得，他做的已经够多了，为什么她视若无睹，连一个笑脸都不肯给他。
他沉默地看着她，明明心里痛苦不已，却没办法生出一点火气。他觉得自己真是窝囊，连对她发火都做不到。
这个女人！他怎么这么爱之入骨呢！
“你真的不跟我离开？”他低三下四，小心翼翼。
看见她眉眼闪过的一丝歉意，在她开口之际抢先开了口。
“对不起，我不该逼你的。”
沉闷，冗长的沉闷。
锦绣心里其实是感激他的，可是仅仅是感激。如果硬要将这份感激化作情谊，她做不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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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欢的人不是他，她也不可能辜负了宋煜，与其给他希望，不如让他彻底忘了的好。
“王……”她才刚张嘴，看见他疲惫且失落地笑起来，摆了手：“本王不需要安慰。”
他唇角含笑，已经恢复通身的帝王之气，他说：“希望你不要后悔自己的决定。”
又说：“锦荣和锦程在殷国会生活的很好。”
她感激地点头。
房门打开，他走了出去，屋外响起他和乔先生的声音。
“好好替她看看，是不是了蛊。”
乔先生应诺，然后响起脚步声，她侧耳听着，客栈回廊也有脚步声，只是越行越远了。
乔先生走进来，面没有一丝变化，一如既往的客气，然后替她号脉。
……
宋煜得到消息赶来客栈的时候，正好看见殷不悔在客栈楼下的四方桌前吃茶。
宋煜松一口气。
这些俱是落在殷不悔眼底，他冷笑：“怕什么？怕本王拐走了你的福晋？”
宋煜勾了唇：“那也要看锦绣愿不愿意。”
“你很得意？”殷不悔面容发冷。
宋煜想当然地点头。
殷不悔的脸再沉了几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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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倒是见好便收，拱了手：“多谢！”
乔先生从楼下来，正好听见殷不悔阴寒地对宋煜说：“下一次，本王不会出手了。”
“不会有下一次。”宋煜肯定，他的小娘子他会照顾好的，绝不会再让她身处险境！
宋煜转身楼，乔先生作了一揖，然后徐步朝殷王走来。
看宋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木质楼梯被踩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乔先生低声道：“福晋体内的蛊虫已被驱除，只是……”
回眸，见乔先生皱眉，殷不悔不由得沉了下来：“如何？”
“福晋此前了七色毒蛇的毒，微臣细细把了脉，发现残留的毒性一丝不见，反而福晋所殇情花之毒似乎消弭了一些。这般调养下去，福晋很可能身体复原……”
他没有说锦绣已不是完璧之身的事，以殷王的聪慧定然是能猜到的。
西蜀王福晋与西蜀王已经有了房事，且西蜀王福晋的身体逐渐好转，万一西蜀王福晋怀孕……
乔先生突然有点同情殷王。
这位殷国历史最年轻也最贤明的君王，却在感情一事这般执迷不悔。爱有夫之妇，还做了这般多……可惜两人到底是没有缘分……
殷不悔怔怔地站了许久。
他想过以锦绣和宋煜现在的感情，两人必定发生了什么。可是却没有想过，七色毒蛇残留的毒液竟然阴差阳错的解了锦绣体内殇情花的毒。如果锦绣怀孕……有了孩子，他们之间必然更加稳固。孩子是枷锁，会将她永远锁在宋煜身边。
他无力地坐下，百感交集。
他觉得他和她之间是有缘分的，在断崖的时候他救了她。要是论先后，也该是他先遇见她！
乔先生悄悄退下，他能医好各种疑难杂症，却独独医治不好人心。情殇，是最催命的！
……
屋内响起锦绣的声音，还有一道清脆绵柔的男声。
男人的声音宋煜听过，是那个和锦绣长得很像的男人。
也如他预料的那般，锦绣喊他做大哥。
他的脚鬼使神差地停在原地，房间内锦绣正在与那个人激烈争执。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什么叫我与锦程都不必管你，你一个人能在帝京生活好！你我还有锦程都是李家的后裔，我们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双亲不在，长兄为父，我有责任也有义务照看好你们！”
锦荣脸色格外难看，在刚才，他提出让锦绣跟随一起到殷国，谁想锦绣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都说女大不留，看样子她是被宋煜那小子迷得魂都丢了！
锦绣不想与锦荣争执的，可是她真的不能离开。她与宋煜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她怎么忍心丢下他。
“哥，对不起……”她只能无力地说出这几个字。
锦荣气得发抖，侧目间猛地发现屋外一席白色的衣袍，当下神情一紧，蓦地反应过来，立刻深吸一口气，平缓神色，语气缓慢道：“你可是认定他了？”
锦绣没有说话，只是暗暗点头。
锦荣的声音突然松泛几分，说道：“你是李家的女儿，也是哥哥最疼爱的妹妹，哥哥自然是盼你好的。可是你别忘了李家的血海深仇，母亲和爹是怎么死的，锦程曾经受过的苦……”
“我都记得……”锦绣哽咽，想起李家曾经遭受的无妄之灾和惨死的双亲，泪水忍不住滚落。
锦荣细细替她擦拭泪痕，声音再度柔软几分：“可还记得小时候，母亲坐在廊下替你缝制新衣，母亲说养女如惜花，希望你一辈子无忧无虑。锦程在边捣乱，抓坏了母亲替你缝制的浣纱裙子，你被气哭了，爹抓着锦荣是一顿暴打……”
往事浮心头，回忆起以前在家的点点滴滴，她的泪顿时决堤，思绪也跟着沉了进去。
“母亲和爹的仇你可还要报？”锦荣兀地开口，打断她甜美的回忆。
她猛地抬头，李家的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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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母亲不能惨死！爹也不能永远背负骂名！李家忠良，爹为了大启付出如此之多，绝不能这样过了！”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与锦程远在殷国鞭长莫及，你欲如何报仇？”锦荣循循善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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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手刃狗皇帝，以慰爹娘在天之灵！”她目光阴冷，声音森寒。
锦荣视线瞥到那些衣摆，微微晃动良久，显然门外人情绪开始失控。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啊，锦绣恨得想要杀了皇帝，却不想那狗皇帝正是宋煜的皇阿玛。纵然是有万般错，宋煜还能杀了自己的老子不成？而且据说狗皇帝对宋煜还不错，父子深情……
锦荣嘴角的冷笑一瞬即逝。
他继续问：“你杀了狗皇帝，他的儿子找你报仇呢？那你和西蜀王岂不是……”
锦绣这会儿满腔都是李家的血海深仇，头脑早被怨念冲昏了，不管不顾地吼道：“谁也不能阻挡我报仇！他也不行！”
锦荣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宋家没一个好人，狗皇帝的儿子也一样！”
锦绣红着眼，开始有些癫狂，声音更加激烈：“对！宋家都是禽-兽！全是狼心狗肺的东西！父债子偿，我杀不死狗皇帝，杀死他的儿子们，一个一个的，让狗皇帝成为孤家寡人，让宋家灭亡！”
宋煜面如死灰，他没想到锦绣心里的怨念依旧这样深。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恨毒了皇室，恨毒了皇帝，狠毒了他们这些皇帝的儿子……也恨毒了他……
心一阵阵的抽痛，他不敢再听下去，害怕听到她更加疯狂的话。
黯然转身，缓缓离开。
锦荣面色泛冷，轻轻拍打锦绣的脊背，锦绣这会儿已经缓过神来，趴在他的怀里痛哭流涕。
“哥……可我做不到啊，明知道他是狗皇帝的儿子，还是忍不住爱他，想要和他一辈子……”
“我想和他一起离开，走的远远的，走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抛开一切，放下这些恩怨，安静地过一辈子。”
“不孝不孝吧，我不想再杀戮了，爹爹一辈子驻守岭南，是期盼着岭南百姓安定，不受战乱之苦。宋家皇室一旦乱了，大启也乱了，天下百姓该如何过活？”
“哥……我真的好累，好累……”
锦绣哭得像个泪人，泪水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襟。
锦荣有些后悔了，先前是不是不该那样左右锦绣的情绪，致使她说出那些话。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他的脸再次恢复冷清。
李家亡了，宋家皇室沾满了鲜血，那个人是狗皇帝的儿子，锦绣怎么能爱仇人的儿子！
总有一天，他要挥兵南下，直捣宋家都城，手刃狗皇帝的首级！
至于这天下……天下诸人何曾善待过李家，李家变故，那些受过李家恩惠的人可有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树倒猢狲散，世态炎凉，天下人都是这般狼心狗肺，他又何必去在乎天下人的死活！
李家的血海深仇，必须报！
……
殷不悔有些意外，宋煜明明是意气风发的楼，怎么又失魂落魄下来了？
楼发生了什么？
“西蜀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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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游魂般走了一截，然后才停下。神情涣散地回头，怔了片刻，才道：“还请殷王待会儿将福晋送回，如若福晋问起来……还请殷王不要告诉她我来过。”
说完黯然转身，缓缓而去。
锦绣最终还是被送回去了，她的心到底还是在宋煜身，虽然锦荣百般不愿，却也不能强求于她。
待到锦绣了马车，逐渐远去，殷不悔才沉眸颇有几分严厉地看向锦荣：“为何要让她如此伤心？过去的痛苦让它过去，忘了不好吗？”
锦荣语气坚定，毫不相让：“过去的永远在那里，像伤口结了痂始终会留下痕迹。我只知李家的深仇不能不报，至于锦绣……她只是一时糊涂罢了，等她想明白，自然会回来。”
“如果她永远想不明白呢？”
锦荣沉默。
许久才道：“那我亲自去接她回来！李家女儿永远不能和宋家的人在一起，她不可以忘了李家的深仇大恨和爹娘流过的血！”
殷不悔在心里叹一口气，却不知该如何劝说。
……
因着齐齐阿的央求，乔先生无奈留了一瓶金疮药。
乔先生亲自调配的金疮药，自然不是云关那群庸医能的。
一瓶药仔细给保格敷去，保格的伤势立刻好了五六成。伤口虽未痊愈，至少是不疼了。再次生龙活虎地在屋里乱窜，没个安宁。
齐齐阿躺在软榻看，保格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吓得齐齐阿差点没将手里的丢掉，不禁扶额：“早知道不给你求药膏了，省得你这般冒冒失失！”
保格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地将扶正，狗腿地扒拉到齐齐阿身边，神秘道：“猜猜谁回来了？”
齐齐阿面一正：“找到福晋了？”
保格无聊地撇嘴：“没意思，这么快猜到了。”
到底是不敢继续开玩笑，生怕齐齐阿生气，赶紧说道：“奴婢找守卫打听了，听说是殷王的人送她回来的。”
殷王？
齐齐阿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保格点头：“是殷王的人，送到了府衙大门口，好多人看见了呐！”
齐齐阿收敛神色，问：“说没说人是在哪里找到的？”
“这个不知道了……”保格摇头：“奴婢偷偷地瞄了眼，气色还不错，像是没受委屈，不过眼眶红红的，兴许是哭过。”说着咧了嘴：“主屋现在还有哭声呢，一定是木婂那婢子在哭呢。”
“王爷呢？”齐齐阿突然开口。
“没看见，只有林夕一个人忙前忙后，兴许王爷还不知道福晋回来了吧。”
王爷还不知道……
可能么……
齐齐阿自然而然地摇头，以宋煜的神通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能放过的。而且还是福晋的事情，宋煜更不可能不知道。
福晋好容易回来，王爷却没有第一时间出现，这说明什么？
齐齐阿的脑袋快速转动，突然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大胆的猜测自她脑袋里冒出来。
她立刻抿了嘴：“替我更衣。”
保格愕然：“乔先生说了您不能下床的。”
“福晋回来，怎么能不去问安。”齐齐阿面色含笑，目光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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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先生给的药自然是极好的，伤口至少是感觉不到疼了，她缓缓挪动脚步，在房间里走了几圈，保格却吓得满头大汗。
“您伤势这么重，还是躺着吧，万一撕裂了伤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齐齐阿心里却有了数，她只要活动缓慢，尽量不要扯动胸前的伤口，不会有事。
拒绝保格的搀扶，一个人去了主屋。
木婂和锦绣已经停止哭泣，木婂正打了热水来，用帕子细细替锦绣敷眼睛。
齐齐阿立在门口，小声且恭谨地喊了声“福晋。”
锦绣回眸，顿了一下。
木婂则是满脸愕然，思忖了一下，眼底到底是露出嫌恶之色，什么也没说。
齐齐阿缓慢地走了进来，锦绣却也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平日里齐齐阿也是这幅谨小慎微的样子。
“福晋，您受苦了。”齐齐阿轻言细语，细细描过的眉显得精致而明媚，眼底多了几分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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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赐座给齐齐阿，她却不坐，说规矩不可废，哪怕是出了西蜀王府的门也应当遵守府里的规矩。
锦绣没有多想，且由得她去了。
木婂却隐隐生出异样的感觉，什么规矩不可废，来云关这些日子，怎么不见她来请安伺候福晋？说着偏头狠狠盯着齐齐阿，心纳闷，不是说齐齐阿被箭射穿了胸口，伤势很重吗？
乔先生虽然医术精湛，却也不至于三两日功夫让她复原吧？
思忖间，小厮林夕传话，王爷来了。
看见穿着长袍的宋煜风尘仆仆地走进来，鬓角被凉风吹乱，显得有些颓丧。
宋煜是用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平复的，虽然已经知道她心里的怨气和对宋家的恨，他还是没办法这样放弃。
他喜欢她，爱她，深入骨髓。
他应当有信心在以后相守的岁月里，慢慢让她忘记曾经的疼痛。如果实在忘不了，大不了带她离开。走得远远的，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让一切重新来过。
他站在门口，吸了一口气，等到林夕传了话，才走进去。
锦绣眼睛红扑扑的，想来是在客栈哭惨了。他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抽搐，视线微微一转，然后狠狠地怔住。栗子小说 m.lizi.tw
“你在做什么？”
声音是严厉的，可是语气里却多了一分关切担忧的味道。
齐齐阿瞬间低下脑袋，惶然不敢作声。
木婂这才反应过来，齐齐阿这般急巴巴地凑来所为如何，正想要开口解释，听见齐齐阿软绵绵地小声说道：“福晋回来了，府里规矩不可废，妾身过来伺候福晋用膳也是应当的。”
木婂张口结舌。
锦绣则满脸迷茫，她不知道齐齐阿受伤的事，只是觉得宋煜和以往似乎不一样了。以前宋煜对齐齐阿从来都是目不斜视，今儿个却一双眼睛都落在她身，语气虽然严肃，可是却溢满了关心。
她消失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木婂懊恼极了，同时暗地里狠狠地瞪了齐齐阿一眼，赶紧开口道：“福晋刚回来，齐齐侧福晋过来请安。福晋赐座给侧福晋，侧福晋却不肯落座……”
话才说了一半，看见宋煜面一沉，视线颇有几分不悦地扫向锦绣，锐利道：“她身子还未复原，何必让她做这些，服侍的丫鬟不够，再买几个便是。”
锦绣愕然。
宋煜的视线已经挪开，眉峰狠狠拧作一团，劈头盖脸朝齐齐阿训去：“乔先生说了，你的伤要僵养两月才能下地，你是不是想把我们全都栓在这里，不回帝京了？”
齐齐阿满脸歉意，不断道歉。
宋煜头疼地摆摆手，随手指了个门外的丫鬟，让她扶齐齐阿回屋。
齐齐阿走了，宋煜坐下来，却也没有开口和锦绣说一句话，又猛地站起来，道：“我还是过去看看吧，乔先生说过伤口要是撕裂了会很麻烦。”
也不管锦绣是什么表情，起身离开。
木婂悔得肠子都青了，她根本没想到齐齐阿会来这么一出！以往看起来还算温顺乖觉，今儿却不痛不痒重重给了人一口。
锦绣面无表情地听她说起齐齐阿的伤势，末了木婂忍不住安慰她：“福晋您别多想，侧福晋毕竟是因为王爷才受伤的，王爷不免心生担忧……”
这般解释着，心里却还是暗暗地将齐齐阿骂了个狗血淋头。
锦绣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木婂的解释是说得过去的，她却觉得心里仿佛空了一块，闷闷的难受。
宋煜一直到傍晚才回来，用了晚膳，两人没有多的交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两个人皆是心不在焉，自顾想着心事。
这一夜，注定漫长而无眠。
……
保格兴奋地睡不着，窝在软床，今儿是齐齐阿特许了的，她能陪着齐齐阿入睡。
床榻旁点了一盏黝黯的灯，墙角有熏香，熏香是宋煜特意让人调配的，据说有安神的作用。
今儿王爷可陪了公主整整一下午，还把福晋晾在了一边，想起这些保格忍不住嘴角扬，高高兴兴地翻了个身。
或许是因为声音太大，惊动了睡在里面的齐齐阿，听见齐齐阿嗡着鼻音说了句：“翻来覆去的，仔细伤口。”
保格高兴转身，咧了嘴：“不怕，都结痂了！”
这才发现齐齐阿根本没睡着，一双大眼清澈深邃，哪里有一丁点的睡意。
“侧福晋可是在想王爷？”保格想了想，很小声地问。
听见齐齐阿叹一口气，没有说话。
保格暗道自己真蠢，好端端地提这个做甚。公主与王爷成亲这么久了，王爷都不曾碰公主一下……公主应当是很难过吧？
王爷今儿是在这里陪了公主，可晚膳却是在福晋房里吃的……一想到这些，刚才涌心头的得意和高兴瞬间湮灭了。
心里也替齐齐阿感到委屈。
公主金枝玉叶嫁给王爷，还替王爷挡了一箭，王爷难道这般铁石心肠？
保格胡思乱想着，没看到齐齐阿潋滟眸子一闪而过的微光。
“明儿个带些果子酒去守卫那里，打探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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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格一大早带了果子酒和小厨房做的糕点去了守卫那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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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们早和保格混的很熟了，保格虽算不绝世之姿，胜在活泼可爱，又性格豪爽，时而还能和守卫们说两句荤段子，这样的女孩子很受男人的喜欢。
守卫的活儿本是枯燥的，在门口站了一夜，吹了一夜冷风，张哥和几个兄弟已经累得不行，偏生交接口要在辰时，也意味着他们还要站半个时辰的岗。
“尼玛的……”张哥重重朝地啐了一口，天气很冷，哈出来的气都快凝结成冰凌子，这种情况要直到太阳升起后才会好一会。
保格的果子酒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酸涩的果子酿造出来的酒其实味道很不好，甚至还不如帝京街边酒肆，可是在云关这种穷乡僻壤贵如佳酿了。
一大口果子酒下肚，通身的寒气似乎也敛了几分，张哥满足地打了个嗝，拍掉另外两个兄弟正要伸向糕点的手，骂咧道：“还他娘的吃！站岗去！待会儿让主子瞅见了，仔细扒你一身皮！”
几个守卫吓得抖了抖，却不是因为张哥的谩骂，而是因为宋煜。福晋失踪，他们这些守卫自然没好果子吃，当值的那一拨每人挨了二十板子，还不许请大夫，现在还搁床躺着鬼哭神嚎呢！
小小的棚子清净了，作为守卫的老大哥，张哥自然是有优越权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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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吃着酒，时而捻一块糕点放进嘴里，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视线却一直不偏不倚地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生怕出一点岔子。
保格笑着给他斟一盅酒，羡慕道：“张哥这次返回帝京怕是又要升迁了吧？要是调到御前成了红人，可别忘了我们啊。”
张哥这次略微抽回视线，精亮的眸子在保格白皙的脸滑过，然后停顿，不由长长叹一口气，苦笑起来：“哪有那么容易。纵然是升迁，也是拼命的活儿，看看我们这些人，风餐露宿从来睡不了安稳觉……”
见张哥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保格笑着又给他倒了一杯酒，讨好道：“哪能啊，再熬个两头，等进了宫，自然是好差事等着。凭您的本事，平步青云还不是指日可待。”
张哥端起酒，一饮而尽。
末了惆怅地叹口气，指了门口那几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守卫，感慨道：“我们这些人，说起来是领皇家的工钱，实际不过是看门的一条狗。主子高兴了，使唤使唤你，不高兴了，出了纰漏了，你是开刀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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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酒劲来，张哥言辞愈发大胆。
保格心领神会，讪讪而笑：“要说那事也不能怪你们，要不是……她强行要出门，哪里会有后来的麻烦。死了十来个守卫，还有被打的，这才是冤枉。”
张哥苦涩地抽了抽嘴角，又喝了一大杯酒，有些沮丧起来：“这日子啊……是看不到尽头的，指不定明儿我也死在路，席子一卷，算收尸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低沉。
保格“呸”了两声，暗道晦气，话题却乘着这会儿绕到正题：“昨天不是听你们说人是殷王的马车送回来的，哪儿找到的？王爷翻遍整个云关都找不到，怎的被殷王发现了？”
张哥到底没有看到保格眼底的狡黠，只以为这丫头像平日那般爱八卦，没有一点犹豫说了：“谁知道呢，左右人是殷王发现的……”说着停了一下，才开口：“昨儿王爷亲自去接呢，不知怎么的又一个人返了回来……”
保格眼睛一亮，急着追问：“果真？”
“我还能骗你不成！妮子，你这果子酒不够劲，下次还是带黄花酿吧……”
“好，好。”保格满口答应下来，眼睛直溜溜的打转，又攥着张哥问：“你说殷王怎么会这么好心帮着找福晋呢？这里头会不会有诈啊？殷国惯来诡计多管，怕王爷招架不住啊。”
张哥干笑：“这些哪是你我这种小人物能过问的。噢……对了，这段时间别乱跑，城里乱的厉害，王爷下令整顿城主府，好多城主府的人被砍头……”
保格默默地将张哥说的这些事情串在了一起，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突兀地听张哥说了句：“殷王身边有个人才厉害呢，一刀能砍掉两个人头，城主府的那些逃犯，跟砍白菜一样……听说那人是殷国的大将军……我有幸见过，长得和福晋很像……嘿嘿，你说怎么有那么像的人呐……”
保格面色紧绷，提着食盒缓步离开。
……
齐齐阿悄悄找到殷王的时候，殷王正在客栈后面的院子里，和乔先生对弈。
齐齐阿先是感激了乔先生的救命之恩，然后才说明来意。
殷不悔原本还颇有几分探究的眉梢顿时浮起冷意来：“本王为什么要救西蜀王福晋，这与侧福晋有关系吗？”
齐齐阿一噎。
乔先生忍笑离开。
保格在外面放风，这次是瞒着王爷偷偷跑出来的，公主非要来求证一件事，保格拦也拦不住，公主还说什么错过了再也没机会弄清楚了。
面对殷不悔的冷屑，齐齐阿没有露出半分怯色，反而抿了抿嘴，笑着坐下来，再次开口：“王不要误会，妾身只是感兴趣信口一问罢了，王可以不回答的。”
殷不悔沉着眉峰认真看了齐齐阿一会儿，然后笑着转开：“女人，还是心思单纯的好。”
齐齐阿微笑：“像福晋那样？”
殷不悔面微微一顿，这一幕恰好落在齐齐阿眼底。齐齐阿笑而不语。
殷不悔的语气更加沉了：“你是个聪明的女人，该知道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西蜀王忙着解决城主府，大概没机会调查别的，如说马匪老窝外面的那一箭，还有已经服毒自尽的人……仔细调查一下，相信会得到一些有趣的答案。”
齐齐阿面色一僵，眼底微有慌乱之色。
“本王不喜欢被人算计，收起你的小聪明！”殷不悔声音冷冷，双目如鹰麾般锐利。
齐齐阿下意识地躲闪开，仍是硬着头皮问：“可是王不心动吗？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跟着别人离开，王难道不想……千里相思不如软玉在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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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相思不如软玉在怀……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抬头，墨眸依旧清明，带着淡淡的冷意，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生疏：“本王喜欢的东西自会拿到手，还用不着阿猫阿狗来指手画脚！”
阿猫阿狗——
齐齐阿死死咬着唇，觉得自己是来自找羞辱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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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虽冷淡她，却从未说过这样难听的话。她可是阿休国的公主啊，秃噜耶达的掌明珠……他却把她作阿猫阿狗，她难道连畜-生都不如？
看着脸色惨白的齐齐阿，殷不悔眼底没有一丝怜香惜玉。
齐齐阿是生的美，可是这份美仅仅只是表面，她的内心是阴险恶毒的。
如果是其他人，他肯定不会在意，可是她的恶毒却是针对锦绣，这让他如何能不管不顾？
“可是觉得被羞辱了？委屈了？想哭？”他依旧声音冷漠，格外刻薄。
齐齐阿竭力忍住，扯出一个笑来，柔声道：“妾身多嘴一问，还望王息怒。”
殷不悔却不领情，甚至更加的尖酸刁钻起来：“阿休国？呵，一个游牧番邦也敢自称为国？也不知道秃噜耶达那老头子哪里来的勇气，巴掌大的地方居然自立为王，可笑！本王宫里随便一处花园都阿休国大，你说，可笑不可笑？”
齐齐阿面红耳赤。栗子小说 m.lizi.tw
“区区几万兵力，想与本王的百万雄兵抗衡，你说本王要是即刻下令出兵，阿休国会不会顷刻间便被夷为平地？”
齐齐阿摇摇欲坠，她这会儿才醒悟过来，对面坐着的这个男人，是草原霹雳无敌的霸主！阿休国在他面前，像一只羸弱的蚂蚁。
她很清楚次的战役，并不是阿休国击退了殷国，殷国若是真想反击，阿休国真的会落败吧……
殷不悔很满意齐齐阿的表情，害怕、惶恐、后悔、懊恼……他静静看着她，像看一条肮脏可怜的流浪狗，语气里逐渐带了一丝怜悯，视线高高睥睨着她：“人永远要记住本分，乞丐该乞讨，ji女该脱光了服侍男人……妾室终究只是低贱的妾室……这个世界需要规矩，规矩没了，治安也乱了。你说是不是？”
他阴沉地笑起来：“如你的身份，现在应该站起来，不，跪着，跪在本王的脚边，匍匐着虔诚地与本王说话……这才是一个低贱妾室应当有的本分。”
……
齐齐阿是被保格扶着走出去的，殷不悔看着她踉跄的背影只是冷冷一笑。栗子小说 m.lizi.tw
乔先生走过来，殷王便开了口：“宋煜只说让你救活她，可没说让你医好她。”
乔先生一愣。
殷不悔冷笑起来：“看看她生龙活虎的样子，都能四处乱窜了，还需要先生医治么？膏药那么贵，省着点用。”
……
因着乔先生说过齐齐阿的伤势不能长途颠簸，所以返程的时间要推辞两月。宋煜也不急着议和的事，双方都在暗观察较量，竟是都没有主动开口。
膏药用完了，齐齐阿没办法厚着脸去讨要，好在宋煜主动出面替她求了些。
膏药细细敷去，一如往常的清凉，可是到了半夜开始发痒，伤口像是有无数蚂蚁爬过，想挠却不敢挠。手的湿热毒气若是沾惹到伤口，感染了可是要出人命的！
这些也是乔先生以前叮嘱过的，她记得很清楚。
保格看着齐齐阿脸都憋红了的样子，心疼的不行。咬了咬牙，干脆去了主屋。
当值的丫鬟们早睡下了，只是木婂多了个心眼，也不管天气寒冷，在主屋的门口打了地铺。
保格的到来自然惊动了木婂，木婂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来人是保格，不由得在心里冷笑起来。她的防范果然是有远见的，知道这主仆二人不是安生省事的主儿。
当下拉了脸，不客气地质问：“大晚的，闹腾什么？”
保格小脸一僵，哭丧着脸：“侧福晋的伤口不大正常，痒的厉害，我……我想请王爷过去瞧瞧。”
木婂冷哼起来：“王爷看过好了？王爷还成了大夫？也不看看这什么时候了，福晋和王爷早宿下了，有事儿也等明儿个天亮吧。”
碰了个软钉子，保格可没有气馁。一双眸子直直地往屋门瞟，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侧福晋是为了救王爷才受伤的，侧福晋若要有个三长两短，王爷怪罪下来，你担当的起吗！”
保格叫嚣的很大声，将小院的宁静打破。木婂气得胸口直颤，这贱婢！存心想吵醒王爷不是！
当下叉了腰，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昨儿个王爷不是才去求了药膏吗，乔先生开的药膏都没效，估计这城里也没有能治好侧福晋的了。”
保格气急：“你……你是不是存心的！总是处处为难我们侧福晋，见不得我们侧福晋好！”
木婂刚想开口，见屋子里掌了灯，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夹杂着宋煜低沉的嗓音：“谁在外面？”
保格立刻尖着嗓子应了：“王爷，是奴婢……侧福晋伤口发痒，折腾的睡不着……”
隐隐约约的能听见一道朦胧的女声，是锦绣的：“这么晚……要不王爷去看看……”
冗长的安静之后，宋煜的声音终于响起，夹杂着一丝不耐：“林夕呢？”
于是小厮林夕也被喊了起来，一院子的人人仰马翻，宋煜大晚的亲自去找了乔先生。
结果是黑着脸回来的，什么也没说，倒在锦绣温暖的被褥里昏昏大睡。
保格不解，拽着林夕问话，林夕苦着脸，尴尬道：“乔先生说伤口愈合自然会痒……还说王爷小题大做了……”
怪不得王爷先前脸色那么难看，保格满脸窘迫。
木婂冷笑，不客气地撵人：“这回可以回了吧，大好的晚，大家的清梦都被你扰了。”
保格只能回屋。
齐齐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这之后宋煜不大往齐齐阿屋子里去，甚至连关切的话都少了。
倒是齐齐阿伤口整整痒了十来日，每天都如蠕虫涌动般，折腾的她无法入睡。颠来倒去的，人也瘦了好一圈，眼底乌青一片，看去憔悴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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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的整顿也接近尾声，原本依附于城主府的势力被血洗，除了一些不重要的小角色得意侥幸，其他人皆是死在了乱刀之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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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关的四大势力终于缓慢地被清除，唯一剩下的朱算盘，跟哈巴狗似的围在宋煜身边，指哪儿打哪儿，各种出钱出力献殷勤，奸商谄媚的本性显露无疑。
却没有人敢指责他半句，能活下来是迹，云关四大势力，最后只剩下朱家，这说明什么？
大家心知肚明，如果没有大的变动，朱家恐怕将是未来云关的霸主。消息传了不过两日，又有新的风声放出来。
“朱家已经开始撤离云关了。”
“怎么可能！”
“骗你作甚！城门口的客栈招牌都取下来了，朱家运送物资的马车都排在了城门口，准备将货物都拉走呢。”
“你不知道吧，西蜀王……已经把云关送给殷国了，是殷国的那个神医！”
“人家接手了，还有启国什么事，朱算盘这时候不跑，等议和结束了想跑也跑不了了。”
“怪不得他那么殷勤，敢情是想攀西蜀王这颗大树，回南方发展啊！”
“……”
恐慌的只有朱家，却不关云关百姓什么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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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间的大多数，原本是被启国抛弃的，在他们看来，云关被谁接手不重要，只要他们还能吃得饱饭活得下去足够了。
锦绣终于可以出门。
这段时间被宋煜拘在屋子里，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这会儿走在路，只觉得每个人都是容颜惨淡闷闷不乐的样子。她没有亲眼看见四家被血洗，蛊人倒在街，刀光剑影里血溅一地的惨状，自然理解不了他们的心情。
原是想去看看锦荣的，临近了有起了怯意。
一方面是殷王在那里的缘故，另一方面是她的确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锦荣。
想了想，只得作罢。
让马车随意选了个落脚处，午宋煜有事出了城，想了想便觉得干脆午膳也在外头用罢了。
这座幻阁轩亦是朱家产业，订的五日后再搬离，所以现在还在营业。
守卫们个个如临大敌，将幻阁轩围的水泄不通，再加里面本没几个客人，掌柜干脆专门辟了间厢房出来。
膳食做的一般，听同行的小厮讲，这已经是云关最好的酒楼了。
掌柜准备的厢房在楼，打开窗棂能看见外面的街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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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行人稀疏，个个皆是无精打采的样子。大家似乎很害怕立在幻阁轩外头的守卫，纷纷低敛着脑袋快速急行。
因站得高，能看见极远处的地方，许多府邸都挂了白色的灯笼，更远处的平民区，更是熙熙攘攘挂满了劣质的白色绒花。
死了这么多人……
她回头，正想问木婂，木婂不动声色将窗棂关，说道：“马要入冬了，仔细着遭了风寒，王爷该心疼了。”
饶是她想问，也没机会开口。所有的人，似乎都在隐瞒什么，她知道，有些事情是宋煜不想让她知晓的。
想了想，到底是没有刨根问底。很多东西，知道清楚明白了，反倒会叫人伤感难过。
云关，这座隐藏在茫茫沙漠里的城池，在年复一年的边塞寒风里，益发显得苍茫破旧。
或许，有那么一天，将不会有云关。
……
锦绣所在的包厢在楼梯拐角，用完膳准备离开，哪知她前脚才刚迈出去，一个端了菜的伙计撞了来。
一份小葱拌豆腐不偏不倚落到锦绣身，她身形一晃，腰间有一个锦袋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响声。
木婂眼疾手快赶紧将她扶住，伙计则吓得脸都白了，扑通跪倒在地。
事情最后惊动了正准备楼的掌柜，伙计一直跪在地告饶，木婂想要凶他，被锦绣拦住了。
她担心的是锦袋里的东西。
当着掌柜的面将袋子打开，还好里面的玉佩没有损坏，只是嵌在玉佩顶端红绳的一颗琉璃被摔坏了。
锦绣笑着将锦袋收好，正准备安抚那个吓懵了的伙计，却看见掌柜如遭雷劈地愣在原地。
锦绣也怔在了原地。
这顿饭最后一两银子也没花，任凭木婂怎么说，掌柜都不肯收下。掌柜的视线一直落在锦绣身，带着些许探究和激动。
锦绣默然地站了一会儿，一个字也没说，转身出了门。
马车晃晃悠悠，她却不想回去，让马儿随意地绕着城转悠。
四处可见白晃晃的死气灯笼高高挂起，还有老者卷了席子，席子里头露出半截腿来，显然装的是个死人。
老者不断朝来往的行人磕头，可是没有一人驻足，似乎这样的场景已经司空见惯。
绝望、死亡、恐惧……
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充斥在云关每一处。
锦绣面无表情地看着，木婂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她手里握着的玉佩已经温热，许是因为握着的时间太长，已有些湿漉。
犹记得当初从帝京离开前往南江的时候，眉夫人亲自将这块玉佩塞到她手里，告诉她，只要遇到麻烦，只管拿这玉佩去找辛家的铺子。
辛家……云关的朱家……朱算盘对宋煜的殷勤……朱家从云关撤离……四大势力最后只剩朱家……从她进入帝京得到眉夫人的青睐……出征时辛家对三军的捐赠……
脑袋乱成一团，头疼欲裂。
只是一个巧合，让她撞见这样多的秘密。
宋煜啊……你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她喃喃默念着，视线依旧笔直落在外头。
发疯的光脚丫头跑在街道，每跑一步会留下一个血印，她的身后是五六个穿了盔甲的守卫，他们满脸凶恶语气阴沉地吼着：“抓住她，她是蛊家女人留在外头的野-种……”
蛊家啊……
她闭眼睛，想起木婂曾经轻描淡写说过的。
“蛊家……都死了，马匪也都死了……还有城主府的……”
都死了……
连孩子也不放过……
眼眶不知何时湿漉漉的，她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摇摇晃晃的车顶，一时间五味杂陈。
或许，她不该来云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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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关绵延着杀戮，帝京城同样人人自危。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深夜的西蜀王府格外宁静，唯有外院房。
昏黄的油灯下，乳娘的面色十分沉肃，听完程峰的话，她略略想了一下，才又问了一遍。
“辽东王的人没有发现？”
程峰思忖片刻，才给出答案：“应当是没有，这段时间北疆王的人一直在弹劾辽东王，虽然他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沈睿身，但也难以堵住悠悠之口。禁军包围沈睿宅子的时候，我们的人发现辽东王的人也悄悄混进去了，显然是想杀人灭口。”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然后愉快地眯了眼睛。
屋子里没有生火，天气已经渐寒，吐出的热气疏忽变成白色的雾来。
他站着抖了抖脚，又哈了口气到手，见乳娘不说话，似乎在想什么，又赶紧道：“我们的人一直盯着沈睿，他是前儿个进宅子的，一直没有出来，禁军去却扑了个空。人肯定是已经跑了，也是个心狠的，婆姨孩子都没带，还有个八十岁的老母亲，现在一家老小都在刑部，看宫里的态度恐怕是要连带罪了。”
乳娘的眉峰才动了动，却还是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北疆王发了疯似的咬辽东王，爆出了两江河堤的案子，皇盛怒，派了心腹下去查证。栗子小说 m.lizi.tw
事实证明，两江河堤的确有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
新修的河堤已然溃败，夯石材料全都是最次的，有些地方直接用泥巴垒了，水一冲都散架。这样的河堤，一到明年雨季，肯定是要决堤的！一旦决堤，两江的百姓该如何办！
朝廷花了大笔银子，那些银子去哪里了？
作为修建两江河堤的总监辽东王，自是百口莫辩。最后这事被含糊地推到了沈睿身，皇帝下令抄沈睿的家，禁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沈家宅子包围了，却没有找到沈睿。
沈睿跑了，这件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不过可以想象，不管是皇帝也好，辽东王也罢，其实都不希望沈睿被找到的。如果皇帝真的有心惩罚辽东王，大可在查清了两江情况时下旨。毕竟辽东王是总监，出了问题他自是难辞其咎。
乳娘有些弄不明白，皇帝大张旗鼓地缉拿沈睿，实际是想掩盖辽东王的罪过。皇帝百般维护这个儿子，只是为了皇室的脸面？
想了很久，才开口：“城门早被封锁，沈睿应当出不去，多半还在帝京城里。”
程峰询问：“您的意思……”
“让市井和道的，还有乞丐营的人都注意着，约摸他混在里头。栗子小说 m.lizi.tw”
程峰抿了嘴：“北疆王也在找沈睿，要不要……”
他的意思是想说双方合作一次，人多力量******娘当即拒绝了：“皇并非有意惩治辽东王，辽东王虽已被禁足，可宫里并无半点旨意。我们冒冒失失只会成为北疆王的棋子，得不偿失。”
“那……如果找到了沈睿……”程峰摸不透了，皇帝不想惩治辽东王，算找到了沈睿也不会让沈睿说不该说的话，他们算再怎么耗费精力，也不可能对辽东王造成任何伤害。
“事情还要北疆王来办……他会逼着皇帝做决定的。”乳娘淡道。
程峰才算明白了，作了一揖，退下。
……
如乳娘预测的那样，沈睿果真是混进了乞丐营。
穿着破破烂烂的袄子，全身脏兮兮的，头发也乱七八糟，脸更是看不出原有的样子，又不知被那个乞丐揍了一顿，鼻青脸肿。这样子的沈睿……别说是禁军了，算是他的老母亲看见了恐怕也认不出来！
程峰没有惊动他，而是派了个人去沈睿乞讨的地方丢馒头。
见沈睿瑟缩在墙角里不吃东西，那人来了火气，蛮横道：“老子给你吃的，为什么不磕头？”
沈睿稍有犹豫，那人一脚踹了过去，沈睿的脑袋撞在墙，磕破了，不断往外渗血。
正巧被路过的北疆王的人撞见，于是沈睿毫无破绽地落到了北疆王手里。
北疆王也是厉害，知道沈睿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当下给了诱惑：“你乖乖地按本王说的办，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全部推到辽东王身。你去坐几年牢，出来了，本王给你十万两银子，再送你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那笔钱足够你过很好的生活。”
沈睿当然动心了。这也是他唯一能选择的。
至于妻子、母亲……从逃亡的时候起他没有想过她们，妻子没了可以再娶，孩子没了可以再生，老母亲没了……少一个累赘。
沈睿便随着北疆王进了宫。
隆阳殿里，沈睿跪在地，大气不敢出，磕头如捣蒜，一个劲儿地说：“微臣不知道啊……都是辽东王让做的，材料也是辽东王买来的，微臣只管让人用到河堤……”
辽东王怒喝。
底下的人便站了出来，一脸狐疑：“辽东王先行一步回帝京，是你留在两江督工，两江河堤也皆是你过目的，王爷也将银子都悉数交给了你……你随意诬赖王爷，企图颠倒是非黑白，皇，微臣建议先将这沈睿关进大牢，等到用过刑之后，再来提审！”
沈睿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揍得都快脱形的脸，委屈地喊道：“微臣是留在两江，可是微臣并未见过任何银子，修建河堤的材料也都是辽东王买的。微臣有一本账簿和工单，藏在府邸水井下第一块石缝里，皇可以差人去取来，知道微臣有没有撒谎！”
辽东王面一僵，暗暗捏紧了拳头，这个沈睿……没想到竟然还留了后手！
视线一转，不偏不倚正好与北疆王相对，北疆王面无表情地站着，可是浑身凛然的杀机却全部暴露。他想置他于死地啊！为孟贵妃报仇？呵！那也要看你是否有这个能耐！
底下的人依旧针尖对麦芒。
“算是又如何？辽东王给你的是好材料，你很有可能将东西卖了，买一些粗陋的货色填补。沈睿，你不顾两江百的安危，有辱朝廷的托付！还不快俯首认罪，兴许皇还能开一面！”
“微臣是有罪，辽东王也有罪。微臣只是辽东王手下一员，全然是听辽东王命令的！”
“你若是这般理直气壮，觉得自己没有罪，皇下令禁军抓捕的时候，你逃什么！”
沈睿抬起头，高高地抬起，露出满脸的伤痕：“有人要杀微臣！微臣死里逃生啊！”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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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沈睿脸的害怕，以及北疆王眼底志在必得的笑意，辽东王只觉心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栗子小说 m.lizi.tw （）
果然，沈睿痛苦地哀嚎起来：“是辽东王！辽东王怕事情败露，要杀微臣灭口！”
手下立刻有人斑驳：“胡说！休得诬赖王爷！”
沈睿从怀里摸了快玉佩出来，头有个大大的辽字。
辽东王眼皮直跳。
沈睿昂着脑袋，语气坚定道：“这是企图杀微臣的人留下的，这块玉佩是证据！”
朝堂的两拨势力乱成一锅粥。
“一块玉佩能说明什么，指不定是他从哪里弄来冒充的！”
“呵，那可是辽东王府的玉佩，只有辽东王心腹手下才能拥有的，微臣觉得沈睿之言有理有据。”
“他总不至于自己去撞墙，弄成这般可怜样吧。”
“禁军包围沈家的时候，从府邸搜出五万两银子，这如何说？以沈睿那点微薄的俸禄，是绝不可能有这样一大笔钱财的！”
“沈家祖在帝京，在城外有良田颇多，积攒这点钱财是再正常不过的。”
“……”
双方人唇枪舌战，场面益发剑拔弩张。
最后北疆王前一步，跪下：“请皇严惩修建两江河堤的人，以匡朝廷正义，给两江百姓一个交代！”
辽东王身后的大臣齐齐跪下：“请皇严惩修建两江河堤的人，以匡朝廷正义，给两江百姓一个交代！”
不止是朝廷和来自于北疆王的压力，还有宫廷之外，百姓的声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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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江的事不知何时在市井流传开来，愤怒的百姓们开始怨声载道，两江看似离他们很遥远，可帝京的米粮泰半都来自两江。两江若是出了纰漏，商人们势必会将粮食炒天的！
百姓关心的，无非是吃穿二字，所以对两江的事情格外心。
帝京城议论纷纷，两江的人居然也坐不住了，千号人浩浩荡荡赶往帝京，他们聚集在辽东王的府邸门口，要求给个说法。
两江决堤，帝京城的米粮不过价格高一些罢了，而两江人却是实打实的有性命之忧！
在各方舆论压力下，皇帝无赖只能惩治了辽东王。
废黜藩号封地，还罚了两千两白银，那些银子将被送往两江，户部又想法子另凑了五万两一并送去。朝廷派了好几员大臣，亲自去两江坐镇，要重新修建河堤。
舆论声逐渐小了。
辽东王府——也是现在的二王府，可谓是门可罗雀，人烟稀少。
辽东王——也是现在的二王爷，被皇帝关了紧闭，嘞令他好生反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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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北疆王摆了这样一道，原本离他触手可及的那个位置，如今似乎……
郁闷的时候只能借酒消愁。
王语嫣站在房门口，到底是没有走进去。
哪怕是隔着一扇门，仍是可以闻见冲天的酒气。让灵境将食盒交给外院的小厮，她便带着灵境徐步离开。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进去好好安抚，夫妻同心，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可是现在……经历了这样多，她早看淡了。她与宋哲禄隔着的不是一扇门的距离，而是永远也无法跨过的鸿沟。
现在的她也不求什么富贵荣华母仪天下，能守护好自己的一双女儿，在这乱世求个安稳便好。
回到院子，看过两个女儿，许妈妈才前，小声说道：“云关来信了。”
她有些诧异。
许妈妈语气极快，面色也有些难看：“蛊家被灭，蛊老自杀，云关被宋煜私下里赠给殷国的乔先生……”
这些都是安插在云关的探子送回来的，王语嫣只是淡淡听着，并无半点变化。
“福晋，要不要和王爷说一些，看看王爷的打算……”许妈妈斟酌。
王语嫣冷淡地摇头：“云关得不到得不到吧，左右其他人也不能染指。王爷近来心情不好，别给他添麻烦了。”
宋哲禄成日喝得烂醉如泥，纵然是给他说了，也未必能给他听进去。而且王语嫣也实在不想费心思在这些头，一家人平静安稳地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争个你死我活，斗来斗去只会两败俱伤。
看王语嫣淡淡的样子，许妈妈知道她是铁了心不想过问。想了想，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到底什么也没说。
反倒是灵境，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将一张小纸条递给王语嫣，脸色有些难看，似乎是吓着了。
“什么东西？”王语嫣接过，缓缓打开。
看完纸条，她的脸也同样变得难看起来。
“谁送进来的？”王语嫣问。
灵境摇头，慌张道：“奴婢在灶煮茶时，一支箭飞了进来，正好射在门框，箭的一端绑了这纸条。”
“箭？快带我去看看。”
箭被灵境收了起来，很普通的箭矢，只是门框那里被铁箭刺穿的窟窿清晰可见。一箭刺穿门框，足可见对方功夫了得。
况且——辽东王府虽然被收了藩号，可府里依旧是戒备森寒了。有不少辽东王请来的高手坐镇，他们难道没有发现有人闯进来？
回到房间，心跳的厉害，再次将纸条展开，字迹的确是蛊老的，约她三日后在城外东郊凉亭一见。
她面色沉沉，再次询问许妈妈：“蛊老真的死了？”
许妈妈也拿不准，毕竟消息是云关传来的，间是否有变故谁也不知道。
王语嫣闭眼睛，许妈妈和灵境在边大气不敢出。
死了的蛊老怎么又出现了？他是如何千里迢迢从云关赶来帝京的？不是说是宋煜将蛊家灭尽的吗？以宋煜的性格不可能对蛊老开一面啊。
蛊老死不死不重要，只是这个人知道很多秘密，以前的，现在的……这些秘密都是能致二王府于死地的！
那只箭又是谁射进来的，蛊老背后还有谁？
蛊老为何不去找宋哲禄，而是要将箭射进她的院子？
头嗡嗡的疼得厉害，她想起自己，想起一双女儿。她的女儿还那么年轻，她不想这个家破败，她想活着，活着看到一双女儿长大，婷婷出嫁……
虽然明知道三日后的城外将是一场计谋，她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跳。
她要的不过是一方安稳，奈何他们要这般相逼。
前路未卜，她第一次感到深深的痛苦和后悔，如果没有嫁到帝京，五福公府不会有后来的变故，母亲不会疯，她也不会这般殚精竭虑。或许……她不该嫁到帝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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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城外东郊凉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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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犹豫过，可是第二天铁箭再次如约而至，纸条只有寥寥数语，让她只身前来，不要惊动二王爷。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那个人，能在守卫森严的二王府来去自如，手的箭能够随心所欲射出。现在，铁箭只是射在门槛，以后呢？
她的一双女儿……
满腹心思出了城，离开时特意绕道去了房。宋哲禄还是醉着，似乎打算这么一直醉下去。
只是被革去藩号罢了，他这般一蹶不振，事实，宋哲禄是一只易被击溃的纸老虎。这些年狐假虎威着，若不是有个强悍的皇后娘娘在背后支撑，他能做成什么？
第一次，她对这个男人产生了浓浓的鄙夷。特别是站在房外，听他无深情眷恋地喊着安希肴的名字，她突然释然了。
没有心疼自己，没有委屈这样子的生活，更没有歇斯底里抽搐的疼，她平静地关房的门，无视小厮尴尬慌张的脸色，然后微笑着没有一丝留恋地转身离开。
这个男人，口口声声念着对安希肴的深情，当初为什么连抓住自己爱人的勇气都没有呢？
她眼底露出一丝鄙夷，嘴角亦是挂着不屑的弧度，同时也忍不住对自己嫌恶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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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青春岁月，到底爱了个什么人啊……
马车缓缓驶出城，东郊凉亭隐约可见。
时辰尚早，路人烟稀少，下了马车，由许妈妈扶着，一步步往前。
凉亭在一个小山坡，需要徒步去。
凉亭四面种植了桃树，每年桃花盛开亦或者桃子丰收的时节，帝京城的许多百姓都会争相涌出来。只不过现下，凉亭显得清清冷冷，在无边焦黄繁杂的枝叶，无端生出几分寂寥之感。
直到走进凉亭，才发现里面的人。
一身黑色的袍子，黑色的斗笠，捂得密不透风。
她愣在原地，低沉沙哑的声音已经从斗笠下传来：“福晋——”
紧接着是一个玉佩，那是辽东王府和外面联络的通信玉佩。玉佩除了辽字还有一个蛊字，这足矣证明蛊老的身份。
“你没死？”王语嫣站在原地，心里多了几分戒备。
她虽没有见过蛊老此人，可蛊家的来历和手段她是非常清楚的。当初还从云关送了一只蛊虫来，一只小小的虫子能折磨的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可惜那只蛊虫最终没有进入李锦绣的体内……
她视线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好在没有别的动静，也是说蛊老是一个人来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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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斗笠颤抖了一下，蛊老绵长而又愤怒的声音此传来：“福晋很希望老朽死？”
王语嫣一僵，蛊老的怨气已经非常明显，她不禁想起许妈妈说过的情报，蛊家满门覆灭……他该不会想复仇吧？
王语嫣不动声色后退两步，有些后悔今日莽撞赴约。
蛊老则桀桀地笑起来：“福晋……也有怕的时候？”
声音一转，严厉而又疯狂起来：“蛊家这些年为辽东王府做了不少的事……危难之际，辽东王府竟然舍如弃子，福晋……你说老朽如何能甘心？蛊家三百多条人命啊！”
王语嫣眼皮一跳，立刻道：“并非辽东王府对你们不闻不问，而是府早已自顾不暇。辽东王被人弹劾，朝廷内外局势混乱，现下辽东王又受到牵累被革去藩号，幽禁在府……”王语嫣叹一口气，有着深深无奈和歉意。
蛊老明显不是这样好打发的，冷冷一笑，语气更加阴沉：“蛊家三百多条人命，福晋以为这样轻飘飘的揭过了？”
王语嫣眸光一震：“你想如何？”
蛊老的笑声依旧凄厉，虽是看不见他的脸，却也能想象斗笠下的那张脸该何其癫狂狰狞。
原以为蛊老会做出疯狂的事，可是他只阴沉地笑了一会儿，猛地停下，语气也舒缓起来，却更加阴阳怪气：“杀人偿命，老朽要为惨死的蛊家人报仇啊……”
报仇？
王语嫣下意识地又退了两步，视线一直落在蛊老身，谁也不知道这个脾气古怪手段阴损的老头子会做什么。
许妈妈当即板了脸，呵斥他：“你要报仇去找杀害蛊家的人，缠着我们福晋作甚！”
蛊老顿时大笑：“福晋难道不出一份力么……毕竟蛊家当初为辽东王府做了那么多……福晋不会这样绝情吧。”
许妈妈还想说些什么，被王语嫣拦住了。
王语嫣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才开口：“谁带你来帝京的？”
她可不相信这个老家伙能只身前往帝京，还有他是如何瞒天过海骗过宋煜的？包括射在二王府门槛的那只箭，那是谁的手笔？
“据我所知，蛊家人功夫不是很高明啊……”
她直截了当地问了，对手在明她在暗，一直绕圈子对她不是好事，不若敞开了说。对方不可能无缘无故约她来，必然是出于某种目的的。
“蛊老，你与二王府也是老交情了，有什么话不如我们敞开了说。或者说，你背后的主子到底是什么想法？”
她的话音刚落，茂密的桃林里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男人，脚步很缓慢地从桃林深处走出来。
这个男人，很高，很瘦，非常的瘦，皮肤也是不健康的白，像是大病一场还未痊愈。
她却不敢有任何的轻视，隐隐的还露出忌惮之色。因为她先前仔细观察过，根本没有发现桃林里藏了人。也是说，这个男人功夫很是了得。
以至于她生出一种荒诞之感，这个男人是那个将铁箭射在门槛的高手？
起风了，吹动那些焦黄的桃叶。叶子簌簌落下，落在男人的肩头，落在男人的发间。
他的脚步仍旧缓慢，似乎每一步都格外吃力。
短短的距离，他耗费了很长时间才走过来，走近了，浑身的病态更加清晰。
他气喘吁吁地坐在凉亭的石凳，这才拱手作揖，柔弱无力地喊了声：“福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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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蹙眉，越发觉得自己先前的忌惮和紧张有些可笑，这个人……怎么看都像手无缚鸡之力又病弱膏肓的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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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挪开眼睛，暗暗看蛊老。
蛊老没有动作，似乎从这个男人出现起变得沉默了。
蛊老和这个男人肯定是认识的，可是熟人见面为何会这般冷淡。甚至，隐隐的，她觉得蛊老对这个男人有几分怨气。
男人修长的指尖细细摩挲石桌，王语嫣只是瞥了眼猛地瞪大了眼睛。
男人修长的指头，因为太瘦，都能看见皮肤下面突出的骨头，一截一截的，令人发怵。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那瘦弱的看似轻轻一掰会折断的指头，此刻正缓慢的没有一丝停顿地划过石桌。
坚硬的石桌在男人的手下，缓慢出现一道痕迹。
王语嫣彻底僵在原地。
脑海里隐约想起一幕，那是很多年以前，她刚刚诞下育姐儿的时候。宋哲禄从海外请了个高人，据说那个高人能依靠内力将手指插入石头里面。仅仅只是将手指嵌入了石头半截，让宋哲禄万分礼遇，而现在——
男人终于停下，而他面前原本干净光洁的石桌，出现了三个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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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战源！”
王语嫣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虚弱地抬头，扯动唇角，有气无力地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客气且礼貌地自我介绍：“小生许战源，参见福晋。”
王语嫣却无暇顾及他的脸色，视线再次回到石桌，许战源三个字被深深嵌入石桌里，她依稀记得，当初宋哲禄竭力拉拢的那个高人，也仅仅只是用内力刺透一点石块罢了，可是这个许战源……他却是轻描淡写地在石桌留下了三个字！
许战源……
她暗暗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猛地像是想到了什么。
许战源！云关的四大势力，其有个城主，好像叫这个名字！
这些资料都是她很久以前看过的了，依稀有点印象却不敢确认。
再看蛊老，仍旧是闷闷的，一直沉默不说话。
蛊老与许战源是熟人，可是两人的关系似乎不大好……宋煜剿灭了云关三家，马匪游魂被蛊老斩杀，城主的资料却一笔带过，情报只说了城主府被铲除，却没有说过城主的下落。
这么看来，面前的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云关的城主了！
同样都是云关的势力，与蛊老是熟人，双方却不友好……同样都被宋煜赶尽杀绝，不过以城主许战源的功夫，似乎是有能力带着蛊老逃离云关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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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只觉腹部一阵发凉，这才发现自己出了多大的纰漏！
一直以来，她们都只知道云关有四方势力，其马匪游魂是北疆王的人，朱算盘是辛家的，却从未深入了解过这个城主！
城主许战源，是谁的人？
云关，到底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惊骇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依旧笑容温和，通身沉静，没有一丝杀戮和阴狠，可是却不禁让人胆寒恐惧。
蛊老沉默地坐在边，似乎不想再多说一句。
王语嫣知道，接下来的交涉将由许战源进行。
她也沉默起来，其实一颗心跳动的厉害，对面前坐着的深不可测的男人，她感到了无助和惶恐。
“看来给福晋的两封信，福晋都收到了。”许战源笑着开口，笑容格外温煦灿烂。
王语嫣下意识地捏紧了手的帕子，果然——那两支箭是他射的。能在高手云集守卫丛丛的二王府来去自如，这个许战源，是有真本事的！
至少，是宋哲禄请的那些酒囊饭袋强多了。
她这时候也不忘腹诽宋哲禄两句，心里益发地看不起他，那个草包一样的男人，也从曾经的光芒万丈变得一无是处。
“许先生贵为云关城主，大可托了人从正门送信，何必这样鬼鬼祟祟，让人啼笑皆非呢。”她回应。现在看来许战源还是善意的，从他身没有感受到任何敌意。
许战源听完这话顿时笑了，笑容有些苦涩：“福晋这是寒酸小生呢，小生如丧家之犬被赶出云关，苟延残喘颠沛流离好容易到了帝京已属命大。西蜀王府势大人多，万一小生被撞见，恐怕……小生是不敢冒险的。”
王语嫣道：“先生不也从西蜀王手安稳无恙的离开了吗？”说着她转眸看了眼蛊老，这才继续：“而且，还带了一个人。”
蛊老的斗笠抖了抖，显然是因为提到宋煜的缘故而有些心绪不稳。
王语嫣这般说，谁知许战源立刻摇头，笑容不减：“不是一个，是三个。蛊家还有两个极杰出的孩童，小生也一并带走了。”
王语嫣的脸抽了抽。
怪不得蛊老会跟着许战源，蛊老这些年小心翼翼，是为了蛊家的存续。可是如今蛊家覆灭，硕果仅存的两根幼苗都被许战源拽在了手里。不管是从局势还是长远来看，蛊老都必须跟着许战源，并且服从他的命令。若不然昔日的苗疆皇室将彻底消失在滚滚历史长河。
王语嫣只能赞叹一句：“先生真是手段高明！”
许战源装作听不懂：“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生只盼着到了地底下能少一些冤孽。”
他笑了笑，继而开口：“小生现在想救的是福晋呢。”
王语嫣怔愣。
“据小生所知，北疆王手里还握了一些非常不利于二王爷的证据，包括宫里头皇后娘娘的，这些证据一旦被北疆王利用，二王爷恐怕……是再无翻身之地了。”
“什么证据？”王语嫣焦虑。
许战源却卖了个关子，故意说道：“可惜两个格格，小小年纪，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却要一辈子在牢狱里度过……”
“你想我做什么？”王语嫣打断他的话。她坚信北疆王手里肯定是有不利于宋哲禄的东西的，这段日子曾经与辽东王府亲密无间的大臣们全都退避三舍，而北疆王府的人则益发活动频繁，明显是有大动作。
宋哲禄已经失了藩号，如果北疆王再乘胜一击……
她不在乎宋哲禄的死活，可是她的一双女儿。她们还那么年幼，又那么可爱，她还想看着她们风风光光大嫁……
“福晋，我们能帮你解决眼下的麻烦，你只需要……”
风声越来越大，将两人的声音掩盖。安静无人烟的凉亭，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真正的巨变将从这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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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齐阿的伤势已经好了泰半，可以远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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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让人单独备了舒适的马车，车厢很大，面能摆一张不大的床。又让林夕去朱家弄了一块等的羊毛垫子，整个铺在床，竭力地为齐齐阿创造最好的休息环境。
木婂很不是滋味，毕竟福晋的马车还是以前那样，王爷只是让林夕去弄了张毯子铺，连个手炉都没有准备。齐齐侧福晋那里不仅准备妥帖，连沿途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有十来个，一较，福晋太寒酸了！
锦绣倒是十分坦然，从来不过问这些，还让木婂多准备些药膏，万一齐齐阿的伤势复发了也要应急。
木婂急得直跺脚，扭头去找林夕，好在林夕也是满头大汗，面苦涩：“乔先生不肯给膏药了，说王爷付的价钱只够医治到此。”
木婂眼睛一转：“那……王爷怎么说？”
林夕哼一声：“怎么说！难道还要我们王爷去求殷王不成！他们这是摆明了平地起价！王爷让云关的大夫准备了药膏。”
木婂抿嘴：“也是，左右侧福晋的伤势也好的差不多了。”
林夕又说了两句，便离开了。
木婂这才高高兴兴地进了院子，心情也跟着畅快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
丫鬟保格却苦了脸。
“云关的庸医能配出什么好药……”她愁眉苦脸盯着手的瓷瓶，劣质的药膏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忍不住又抱怨起来：“这药哪里是给人用的……林夕这差事办的……侧福晋，要不奴婢去一趟吧，告诉王爷，指不定王爷还不知道呢。”
保格哼哼，林夕那小子狗腿，总和主院的人亲近，特意拿这些劣质膏药来忽悠侧福晋，看她不告到王爷面前，让王爷狠狠地罚他！
齐齐阿面色冷淡，静默了片刻，才道：“林夕是王爷身边的贴身的小厮，所有的章程事情都是根据王爷吩咐来办的。”
保格愕然，低头盯着手里的膏药：“这……这是王爷让林夕送来的？”
她不敢相信。
“不可能的！”她摇头：“王爷对侧福晋这么好，还去朱家买了毯子，马车也换了，奴婢去看过，那马车嫡福晋的还要大，还要气派！王爷……”她还想继续往下说，看见齐齐阿板了脸，只得悻悻咽了回去。
齐齐阿心里一阵发苦。在外人看来，宋煜的确对她照顾周到，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周到仅仅源自那一箭。栗子网
www.lizi.tw如果不是她拼死当下那一箭，宋煜岂会做这么多。
他是在报恩，和感情无关。
她想，如果是嫡福晋受了伤，哪怕这伤不是因为王爷的缘故，王爷也会不管不顾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请乔先生出手。
有感情，没有感情，完全是两种态度。
她自嘲一笑，旋即很快收敛心神，问保格：“护卫那里怎么说？”
保格想了想，有些郁闷地将瓷瓶放下，才开了口：“张哥说议和的事情已经谈妥了，全部照着之前的来办。”停了一下，又道：“殷国的三万大军开始陆续进城，王爷已经将云关的土地过给了乔先生。”
说到这里，保格有些想不明白：“每年几十万两白银，还有羊群和草场，也不晓得殷王怎么这么干脆。”要知道，在草原，殷国是霸主般的存在，从来只有他恃强凌弱，根本没听过殷王对谁俯首称臣。
这次议和，对启国而言可谓是好处多多，殷国不过得了个云关……
齐齐阿没有同她讲，而是将保格打发了。
以保格的身份见识，永远也看不明白其的缘由。
在客栈，齐齐阿可以确定，殷王一定对嫡福晋有某种不为人知的情分。正是这种情分，才会促成此次议和。
她一直想不明白两军交战的时候殷国为何会突然丢盔弃甲不战而败，现在……心里有些复杂，或者说是对锦绣的羡慕。
殷王这般旷古君王，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如此之多。
两国一旦议和，老皇帝又不是傻子，自然能看明白一些。哪怕这份功劳只是单纯地算在宋煜身，老皇帝都需要对宋煜的妻子礼遇一二。
殷王这是在想方设法地保护福晋啊！
齐齐阿惨然地笑了笑，到底她的福气是不她的。不过——未来这样久，总归会风水轮流转的。
宋煜并没有因议和而生出喜悦，相反的还有一些不是滋味。
殷不悔之所以这么做……他隐隐猜出了原因，却强迫自己不要继续深究。很多事情，一旦刨根问底，只会成为麻烦。
……
议和的马车终于离开云关，浩浩荡荡的车队夹杂着朱家撤离的车辆，如长龙般往南方而去。
殷不悔和锦荣站在城门，视线一直盯着队伍里的一辆马车。
锦绣一直没有露面，没有和他们间的任何一个告别，他们亦没有去找她。
这恰好表面了她的态度，她是决定和宋煜离开的，重新回到那座牢狱，开始她的生活。
“为什么不去送行？”两人几乎同时问出一样的话，然后相视一笑，苦涩溢满了唇角眉梢。
告别，是最沉重的。想要留下的人即将远行，或许是相见无期，他们都没有这样子的勇气。
“回去吧。”殷不悔转身，视线从车队抽离，落到另一面的远方，那里有无边无际的绿草和无忧无虑的肥羊。
“王——”锦荣有些担忧。
殷不悔却是摆手，道：“本王只能帮她到这里了，路是她自己选择的。”但愿她一帆风顺吧，最后这句他没有说出口，塞外的风绵延不息，希望这些风能将祝福带给她。
锦荣沉默了。
乔先生从城墙的另一面绕过来，眯着眼看已经快要消失在沙漠一段的车队，然后正了脸色，小声道：“都准备好了，国师的人明日会抵达，明日开始开采吗？”
没有人知道殷不悔为什么想要得到这个地方，哪怕是宋煜也不会知道，贫瘠的云关为什么植被难以生存，内亭湖为何雾障重重却布满了黑土。
这里……云关的地底下，蕴含了大量的煤炭。煤炭，是大启和南方诸国最宝贵的燃料，这些煤炭一旦被开采出来，将会为殷国带来巨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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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相安无事，辽东王的人没有出现，北疆王亦没有半道动手脚，此时还不知道帝京变故的锦绣只是坐在马车内安静地看。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官道平整，马车走在面没有多少颠簸，木婂却没办法静下心来。
这段时间虽然看似波澜不惊，齐齐阿也没有闹腾，可是王爷白日赶路多是自己骑了白马，鲜少进车厢与福晋呆在一起。
木婂总觉得福晋和王爷之间似乎隔了一层什么，两个人都刻意地在回避，也造成了如此尴尬的局面。
可是王爷心里分明是有福晋的，每日的吃食用度都是王爷亲自安排好，还专门派了守卫去山狩猎，好让福晋每天都能吃到新鲜的肉食。
木婂在心里叹一口气，低头瞥见锦绣手里的，照例是兵理阵法。如果福晋心里没有王爷，何必强迫自己成日看这些？
马车停下，小厮林夕笑嘻嘻地跑过来，隔着帘子道：“王爷说今儿早日安营，旁边有一条小溪方便取水。”
锦绣略略放下手里的，应了一声，林夕高高兴兴走了。
远远地依稀能听见林夕将同样的话说给齐齐阿听，传来保格有些不满的嘀咕：“怎么又是荒郊野岭的？侧福晋的伤口需要清洗，这怎么成……”
林夕解释着：“这里到驿站还需要大半日的功夫……还请侧福晋体谅……”
木婂想了想，下了马车。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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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了，保格刻薄的抱怨听的更加清楚，人没有露头，声音却是清晰地从帘子后面传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奴才，一颗心都在福晋那里，攀高枝儿作贱我们侧福晋……”
“闭嘴！”终于传出齐齐阿的呵斥。
林夕回头，正好看见轻手轻脚走过来的木婂，不由得苦涩一笑。
自然，论亲疏程度，林夕必然是更亲近锦绣的。锦绣进府早，待底下的奴婢们俱是不错，平日里给林夕的打赏恩赐也不少，林夕不是傻的，很清楚这个府邸真正的主子是谁。
原以为保格这样蔫了，谁知道紧随其后声音再次大了起来：“侧福晋您总是这样忍让，都被他们骑头来了！您不让奴婢说，奴婢偏要说……”
在这时，远处有白马骑来，林夕震惊地瞪大眼睛，正要开口劝告保格，却看见木婂暗地里朝他递了个眼色，林夕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有开口。
白马越来越近，保格的声音也益发地大起来：“都是福晋，凭什么侧福晋整天只有鱼吃，昨儿个去求个野鸡，汤都熬好了熬好了，又给端走了！侧福晋这一箭可是替王爷挨的，那些黑心肝的……”
木婂便出了声：“嫡福晋随行携带的燕窝全都给了侧福晋，这路福晋都是粗茶淡饭。栗子小说 m.lizi.tw不止是福晋，王爷亦是一样的简单吃食，侧福晋若是想吃鸡肉了，今儿晚的全都给你们好了。”
木棉的话才刚落，保格气冲冲地撩了帘子，睨着眼睛，凶巴巴地还了回去：“谁要你们吃剩的！你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既然是吃厌了鱼肉，那不要吃了。”宋煜冷冷的声音突兀响起，保格吓了一大跳，这才发现有一匹白马立在旁边，坐在马的宋煜一脸阴翳，浑身皆是淡淡的寒气。
王爷听到了多少……
保格害怕的同时又狠狠地剜了木婂一眼，这个贱婢！一定是她在捣鬼！
齐齐阿听到动静，赶紧从车厢里出来，正要行礼，宋煜却一扬马鞭，走远了。
保格气急败坏，跺了脚，劈头盖脸地要朝木婂骂去。齐齐阿顿时脸一沉，喝道：“还不快进去！”
保格不敢说话，委屈地哼了一声，扭身进了车厢。
齐齐阿则目光沉沉盯着木婂看了一会儿，木婂面无表情，甚至还十分恭谨地行了一礼。
齐齐阿到底什么话也没说，再次了马车。
小厮林夕则呆立在原地，一时间有些发懵。明显的，这一次是把齐齐侧福晋得罪了……
木婂则笑着拍一拍他，道：“保格一个奴婢在背后腹诽嫡福晋，按规矩是要被打五十个板子的。”
林夕机敏地听出话里的意思。西蜀王府除了王爷，正紧的主子是嫡福晋，侧福晋头还有程福晋，哪里容得她们来放肆！
林夕的背一下子挺得笔直。
木婂满意地抿了嘴：“晚的鱼别送了……”
林夕点头：“那是，王爷都说了的！”
木婂才含笑离开。
……
保格被狠狠地训了一顿，委屈地眼眶子都红了。
“不许哭！”齐齐阿面色铁青，的确是发了很大的火。
事实，这段时间她的伤恢复的并不好，云关那群庸医给的膏药，非但没有加快伤口愈合，反而让伤口发了炎，一到傍晚又疼又痒，稍微碰一下有豆大的血珠子冒出来。
她精神不济不想说话，所以在保格说那些难听话的时候才没有出声搭理，却不想被福晋的那个婢子钻了空子……
保格不敢落下泪来，瞪着大眼睛，想哭不敢哭，只能可怜兮兮地盯着齐齐阿，心里则是觉得委屈大了。
凭什么他们可以欺负公主！公主伤口恢复的不好，王爷也不闻不问，还说什么等挨到帝京好了！
保格直哼哼，当初可是阿休国派兵增援大启的，公主委身嫁到西蜀王府，王爷却这样冷淡……，都说原的男人全是狡猾之辈，哼！都没一个好东西！
“你没事别瞎跑，等挨到帝京好了。”齐齐阿有气无力地说着，小脸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要不奴婢还是去找找王爷吧，您这样拖下去可不行。”保格一阵心疼。
齐齐阿则摇头，咬了牙：“以后别去招惹嫡福晋身边的那个婢女。”嫡福晋鲜少出手，可是那个婢女显然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
她语气沉沉，依旧严厉：“那个婢女是府里的老人了，连王爷身边的小厮都要礼让三分，亦是嫡福晋身边得力的人，你可切莫糊涂，一时图个口快，只会惹火烧身！”
保格受了这样子的委屈，哪里还不晓得。当下连连点头。
齐齐阿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小床，闭了眼睛。
本来自
木婂没有告诉锦绣傍晚发生的事，直到小厮林夕送了一份烧鸡和鱼汤来，她才惊愕：“怎么这么丰盛？”
木婂笑：“肯定是王爷吩咐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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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没有多想，端了青瓷小碗，正准备用膳，有丫鬟急匆匆地跑过来：“不好了！侧福晋发烧了！”
木婂撇嘴：“成日都在叫腾身子不好……”
锦绣瞪她一眼，放下餐箸，慌忙下了马车。
因着是露营，条件有些简陋，齐齐阿的马车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齐齐阿躺在小床，小脸被油灯映衬的蜡黄蜡黄的，嘴唇更是一点颜色也没有。
保格急的都快哭了。
锦绣将手覆去，只觉掌心一阵滚烫。齐齐阿微张着嘴，不断吐着气，嘴里还念着什么。
的确是发烧了，而且烧的很厉害。
“先给她喂点水。”锦绣沉着吩咐。
发烧的人最容易缺水，一定要保证水的充足。等到保格伺候齐齐阿喝了水，齐齐阿才沉静地闭嘴，不再含糊不清地说胡话。可是烧一直没褪，听保格讲，一直用了热帕子敷头，可是没有任何效果。
锦绣想了想，一只手落在了齐齐阿的腰间，正要去扯齐齐阿的腰带，保格一声惊呼打断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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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扶额：“我怀疑她是伤口感染了。”
保格狐疑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犹豫半晌才点头，并且前将齐齐阿的衣裳解开。
雪白如羊脂般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盈盈一握的纤腰，高耸的胸脯，饶锦绣是个女人都忍不住赞叹，齐齐阿的确是个尤物！
只是左-胸的那道伤口实在太过惊悚，大片红肿外翻的皮肉，夹杂着红黄的粘稠脓液，吓得车厢里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的确是伤口感染了，看样子还很严重。
锦绣暗暗焦急起来，从云关带来的膏药她看过，一股刺鼻的味道，不知是用什么廉价的草药制成的。这里又是山野僻静之地，距离最近的城池还有整半日的路程，等大夫赶来恐怕是要耽误病情了。
“王爷呢？”锦绣问。
保格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看样子是还没有告诉宋煜，锦绣无语地叹了口气，立刻遣了个丫鬟去找宋煜。
又侧目看了眼齐齐阿，呼吸越来越急促，再这么拖下去……
她想了想，吩咐木婂：“去把药箱里的膏药拿过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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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愣在原地，有些扭捏。
锦绣又喊了声：“快去！”
“可是……那些药是乔先生给福晋的……”木婂依旧不肯，那些药是离开云关之前乔先生给的，珍贵无，凭什么白白便宜了齐齐阿！
锦绣拉了脸，木婂只好一跺脚，离开了。
膏药拿来，细细地覆去，保格殷勤地接过瓷瓶，道：“这里有奴婢看着，福晋您先回去歇着吧。”
锦绣以为是保格不好意思劳驾她，到底没有勉强，便先行离开了。
木婂不大高兴，一直低着头。
回到车厢，刚洗漱了准备躺下，听见林夕小声地在外头喊：“福晋您睡下了吗？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锦绣只好又穿了外衣，一下马车，看见林夕脸色有点难看，还有些同情的意思。
木婂顿时反应过来，前一步，飞快地询问：“出什么事了？”
林夕尴尬地回头看了眼远处齐齐阿的马车，思索了一会儿，这才压低声音道：“是保格。保格说侧福晋今儿下午身子不舒坦，禀报给福晋，福晋却一直压着，还不许她们惊动王爷。”
“胡说八道！”木婂愤愤然，正要前去理论，被林夕一把拦住。
“保格还拿了个瓷瓶，说是福晋前几日给的，侧福晋是用了瓷瓶里面的药才烧起来的。侧福晋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是一样的口径，一口咬定药是福晋给的。王爷在马车里头，发了好大的火。”说着同情地回头看了看锦绣，声音更低了：“你可千万让福晋小心啊！”
木婂听完这些话差点没气抽过去，也忒不要脸了！
林夕说的那些话，锦绣自然也听见了。她皱眉站了一会儿，才缓步前。
木婂着急：“福晋，还是不过去了吧。”这时候过去，肯定是正下怀。保格那贱婢满口谎话，指不定要怎么编排福晋，不若缓一缓，等王爷消了气再说。
锦绣却摇头：“走吧。”她现在不过去，只会让人觉得是心里有鬼，反倒让旁人得了好处。
身正不怕影子斜，保格一个丫鬟难道还能掀起风浪不成！
车厢已经有些拥挤，齐齐阿依旧昏睡，保格泣不成声，宋煜阴着脸站在一旁，气氛显得很是古怪。
前行了礼，保格的哭诉接踵而来：“王爷，您可要替侧福晋做主啊……”
木婂眼皮一跳，不客气地还了回去：“随意诽谤主子，按西蜀王府的规矩可是要被杖毙的！”
保格抽了抽，依旧硬着口气：“奴婢只知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们企图迫害侧福晋，理当受到惩罚！”
“……”
一进马车，双方的婢子开始唇枪舌战。宋煜的脸顿时拉了下去，阴冷的声音顿时传出：“闭嘴，都滚下去！”
保格和木婂吓了一跳，双方犹豫地站了一会儿，看见宋煜眼底的阴鸷，两人不敢再停留，纷纷下了马车。
齐齐阿照例昏睡着，没有被先前的吵闹打扰。
宋煜皱眉盯着齐齐阿看了一会儿，才将视线落到锦绣白皙的脸。
眉峰益发高耸起来。
“瓷瓶的药是你给的？”他手伸出来，修长的指尖处握了一个瓷瓶，正是锦绣今日给保格的。
锦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宋煜手里接过瓷瓶，打开，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才将瓶子重新盖，说道：“瓶子是我给的，里面的药却不是。”
宋煜的眉峰舒展了一些，可是语气依旧沉肃：“药……是哪里来的？”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来由地抖了抖，心里突然紧张起来。
锦绣坦然地抬头，对他的墨眉：“乔先生给的。”
车厢内突然陷入古怪的沉默，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那么静静地看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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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良久之后，他深吸一口气，有些艰难地开口：“你……”
话到了嘴边，到底还是问不出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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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和殷王没有任何关联，乔先生为什么要送她备用的膏药？她又为什么能够坦然地接受？
他想起在云关的时候，他像只无头苍蝇慌乱地到处都找不到她，而殷王……
殷王救下她的时候，她是什么心情？仅仅只有感激吗？
在客栈里她与锦荣说的话，她那么恨宋家，那么恨皇阿玛，却还要跟他回帝京，真正的目的是想手刃杀父仇人吗？
心乱做一团，低头的瞬间瞥到她手的瓷瓶，他的脸瞬间僵硬起来：“以后不要随便赠药，你不是大夫，稍有过失都会要了人命。”
话落，他直接越过她，手臂不小心打在了她的胳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他也没停下，直接下了马车。
保格和木婂很是诧异，见宋煜突然下马车，两人皆是慌忙行礼。宋煜不发一眼，冷着脸大步走远了。
又过了一会儿，锦绣才从马车下来，脸色有点儿苍白，木婂赶紧前一步将她扶住。
主仆二人没有交流半句，直接回了马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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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格疑惑地了马车，才发现齐齐阿已经坐了起来，唇角挂着一丝喜色，眉梢处却有几分不解，不知在想什么。
“侧福晋，您醒了？”保格惊喜。
齐齐阿点头，事实在保格做这些事，并且声势浩大将宋煜找来的时候她醒了。为了配合保格，她才一直装作昏睡，眼下看来的确是收获颇丰。
马车外头传来一个婢子的声音：“保格，你看好侧福晋，王爷下令连夜赶路，下半昼赶到驿站，从城里找个大夫给侧福晋看病。”
保格“哎”了一声。
直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走远，马车晃晃悠悠重新路，保格才敢再次出声。
“您……不会怪奴婢吧？”她小心地看了眼齐齐阿，毕竟不久前齐齐阿才敲打过她，让她不要与嫡福晋起冲突。
原本将视线落到远处沉思的齐齐阿这才收回视线，狠狠地瞪保格一眼，却没有骂她，而是转了个弯儿，说道：“待会儿王爷肯定要派人来问，你说用热帕子给我敷了头，好一些了。”
保格点头。
为了陷害锦绣，她心一狠只给齐齐阿用了很少的膏药。栗子小说 m.lizi.tw哪知乔先生医术那么高明，只是一丁点儿药很快让伤口消了肿。这么下去，不出一个时辰烧会退，所以她才急匆匆地差人去喊了王爷，嫁祸给锦绣。
想起王爷先前阴着脸离开的样子，保格忍不住高高兴兴地拍了拍手，咯咯笑着说：“王爷也不是那么喜欢福晋嘛……”
齐齐阿才沉了脸：“这次是你侥幸，下一次再敢阳奉阴违自作主张，看我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保格吓得面一僵，双腿直哆嗦。
齐齐阿重重哼了一声，将她撵下马车。
马车顿时清净下来，能清晰听见车轱辘压在官道发出的清脆响声。
她的思绪再次沉了下去，口则反复念着“锦绣”两个字。
福晋不是叫王莞宁吗？怎么……
猛地想起在云关的时候，保格去张哥那个打听来的，殷王身边有个和锦绣长得很像的男人，守卫们无不羡慕地说：“那个人啊……是殷国新晋封的将军，听说叫……锦荣。”
锦荣……锦绣……
这名字……
她闭眼睛，细细回味今日宋煜在马车艰难的声音：“锦绣……你……”
只有这么三个字，却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
宋煜自然不会相信锦绣在膏药里面动手脚，他突然的生气肯定是因为别的。在得知膏药是乔先生赠给锦绣的时候，宋煜的脸色是不是很难看？
宋煜最后的生气应当是因为膏药的来历，乔先生可是殷王身边的人，那么锦绣……
宋煜这是误会了吧……
她突然抿了嘴，眼底闪过一丝探究。或许她应当查查，锦绣这个名字……还有殷国那个新晋封的大将军锦荣，或许会有不小的收获啊。
至于宋煜对锦绣的误会，一直误会下去吧，殷王已经成为两人间的障碍，只要提起，会让宋煜愤怒不堪。
感情啊，最禁不起猜忌。
齐齐阿重新躺会床，这一觉她注定会睡得十分安稳。
……
“福晋，您要不去找一下王爷吧，侧福晋的烧也退了，王爷也该消气了。”木婂只能干着急，自从出了齐齐阿的事后，宋煜很长时间不来马车了，以往还会亲自过问膳食，这段时间都只有小厮林夕一个人张罗。
“以后一定得防着她们，特别是保格那个丫鬟，鬼心眼忒多！”吃一堑，长一智，木婂对齐齐阿连带着丫鬟保格都戒备万分。
回头，见锦绣还是坐在软榻，翻着手里的兵，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她再说什么。
木婂只能叹一口气，看来王爷和福晋的别扭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解开。
马车停下，外面响起林夕的声音：“木婂姐，今儿在镇子做了膳食，你去取一下吧。”
木婂立刻应了一声，偏头看了眼锦绣，这才下了马车。
直到马车安静下来，锦绣才怅然若失地放下手里的兵，事实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与宋煜之间的误会，远不是木婂想的那么简单。
宋煜不是愚笨被人轻易挑拨会相信的人，他一定知道瓷瓶里的药被人动了手脚，可是却还特意叫她过去问一遍。两人的不欢而散来自于那瓶药，那瓶药是乔先生给的。
是锦荣托乔先生带给她的。
她不知道宋煜在想什么，也不想多做解释。她以为，相爱的两个人是能明白彼此心意的，而不是需要一方做出退让。
他虽然没有怪罪她，却也没有惩罚保格。欺瞒下设计主子，这样的罪名足够将保格杖毙！
他作为府邸的男主人，应当捍卫妻子威信的，却选择不闻不问……
指尖微微发凉，落在页惊动薄薄的纸张晃动。
到底还是觉得有些心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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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的小酒肆不帝京的酒楼，再加前去准备膳食的守卫只车队快了半个时辰，时间仓促，食材亦是匮乏，所以只有简单的几个小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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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小菜都用木盆装好，先由主子们挑选，剩下的再分配给守卫们。
五个菜，都是乡间的野菜，其两盆炒了些肉块在里面，也不晓得是厨子手艺不精还是肉质不新鲜，看去黑乎乎的。
木婂顿时没了胃口，微微蹙眉，这些菜怎么能给福晋吃。
视线划过，猛地落到一角。五个菜盆的旁边，有一碗雪白的肉汤，不知是用什么熬制的，头缀了几根葱花，至少和其他菜相让人有了食欲。
林夕见木婂的视线一直落在那碗汤，立刻开口：“这镇子人口不多，食物少的可怜，只能做成这样了。”语气里多了几分讨好的味道：“朱算盘孝敬了一些等鱼翅，我让厨子熬了，王爷用了一些，剩下的全在这里了。”
鱼翅……
木婂眼睛亮了起来，去云关的这几月吃食都格外简单，仅带的一点燕窝都被福晋送给了齐齐阿，偏生那个侧福晋是个不知好歹的……
想到这里，有些牙痒痒。又想起福晋这些日子轻描淡写实际心苦闷憔悴的样子，忍不住心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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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打算将鱼翅端起来，打算带回去给福晋补补，一只手飞快地伸了过来，抢在木婂的前头端走了那碗鱼翅。
木婂一惊，怒的回头，看见保格嬉皮笑脸地将鱼翅的碗飞快放进食盒里，感激地对林夕说：“侧福晋伤势反反复复，鱼翅有利于伤口愈合。”
林夕窘迫地站在原地：“这……是木婂姐先看的。”
保格诧异地瞪大眼睛，愣了一下，旋即讪讪而笑：“这样啊……我看木婂一直呆站在原地，还以为她不想要呢。不好意思啊……你们也知道，侧福晋是因为救王爷才受伤的，后来又发烧……这反反复复的，王爷都着急了，昨儿个还特意去请了个大夫，让那大夫跟着车队一起回帝京，好预防侧福晋半道突然伤势加重……”
木婂听不下去了，这个保格三番五次地与她做对，还喜欢暗地里做小动作。若不是福晋一直压着，她真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也不看看府邸谁是正紧的主子，开口闭口是侧福晋，尊卑颠倒目无人！
“鱼翅是我先看的，放下！”木婂冷冷开口，没有半点退让。
保格扶额，有些委屈：“可是侧福晋需要养身子……”
“我只听说过怀孕需要养身子，没听说过伤口都结痂了还需要养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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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发了狠。
保格也愣了一下，却半点不怕。在她心里，侧福晋才是府邸最尊贵的主子，什么狗-屁嫡福晋，小门小户出身，哪里得金枝玉叶的公主！而且这段时间王爷都没有去嫡福晋的车厢安寝，显然是不喜欢嫡福晋了，没有王爷罩着的嫡福晋，有什么资格狐假虎威！
保格顿时嘴角一抽，立刻还了口：“东西我已经装好了，你想抢啊！”
保格得意地站着，谅木婂也不敢动手。可是她却没有想到，笑容才刚刚溢满眉梢，木棉的手呼扇了过来。
“啪——”清脆的响声震荡在酒肆里，惊得里堂的伙计瑟缩了脑袋。
“啪——”第二道巴掌声。
“啪——”
一连甩了保格三巴掌，木婂才拍拍手，直接夺过保格手的食盒，大步离开。
保格完全懵了，从第一个巴掌开始懵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木婂早已走远了。
脸火辣辣的疼，不用照镜子知道一定是高高肿起了。木婂那个贱婢，竟然敢打她！
她怒的一跺脚，要追去，谁知旁边的林夕却一把将她拉住。
“你放手！看我不教训教训那个贱-货！”保格尖声喊着。
林夕劝道：“别闹了，王爷知道一定会动怒的。”
王爷……
保格顿时安静下来，眸子一暗，对啊！王爷！木婂那贱婢打了她，还抢了食盒，她告诉王爷去，王爷一定会做主的！
想着眼泪扑通砸了下来，梨花带雨地跑了出去。
看得林夕目瞪口呆。
……
木婂跟随暗六去见宋煜的时候，远远地听见保格的哭诉：“王爷……侧福晋身子不好需要食补，那碗鱼翅放在那里，奴婢拿了。木婂撞见了非要抢，还说侧福晋死了最好，不需要补，好东西都应当给福晋……”
见惯了保格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木婂已经见怪不怪了。
缓缓地走过去，行了礼，感觉宋煜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
木婂岿然不动，低敛着脑袋。
保格还在哭，委屈极了，惹得旁边的守卫频频侧目，无不面露心疼之色。
“怎么回事？”伴随着保格的哭声，宋煜冰凉的声音传来，虽没有抬头，木婂也知道宋煜是在问自己。
立刻答了：“那碗鱼翅是奴婢先选的，保格抢了还说一些难听的话，奴婢打了她。”
她语气缓慢，没有一丝慌张。
林夕立刻在边帮腔：“鱼翅的确是木婂先看的。”
保格一僵，旋即尖声道：“她明明没有去端，是我先拿到手的！”
宋煜被吵得头疼，揉着眉梢问木婂：“侧福晋身子不好，让一碗鱼翅又如何？”
木婂气定神闲，语气坚定：“福晋说过，有些东西能让，有些东西不能让！这是原则问题。”
宋煜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什么意思？”
木婂道：“福晋说衣裳能让、钱财能施、土地能卖……唯有一样是绝不可能松手的，哪怕是旁人别有用心的挑拨！”
宋煜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木婂便抬起头，与他对视，清冷的瞳孔竟然有几分锦绣的味道，似乎是锦绣在借木婂的口告诉他：“情谊是不能让的，真心是不能失的！”
宋煜的目光顿时软了下来。
保格停止啜泣，有些听不懂。不是说鱼翅的事吗？怎么莫名其妙扯到别的了……什么真心，什么情谊……木婂那贱婢在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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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格有些慌了，赶紧挤出两滴泪来，可怜兮兮地开口：“王爷——”
哪知她才刚开口，宋煜冷漠的声音便缓缓洒出：“女眷吃食用度都由福晋操心，成日将这些小事闹到本王跟前，还有没有规矩了！”
保格愣在原地。栗子小说 m.lizi.tw
宋煜则冷冷瞥她一眼便快步离开。
保格懵了，王爷一开始分明很同情她的，怎么突然变了？视线一顿，旋即转到木婂的身，这个贱-人！一定是她说的那番话！
木婂淡淡一笑，眼底尽是鄙夷。侧福晋身边的这丫鬟虽然鬼点子多，可是明显不够机灵啊，以为靠一点小聪明能蹦跶下去？
目光停留在保格高高肿胀的脸颊，木婂不客气地嗤了一声，没有半分同情，甚至还有些感慨自己那三巴掌不够用力。左右双方都是撕破了脸的，也不必对她留情面。
“这一次是轻的，下一次……”木婂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转了转眸，笑容更加冰冷：“你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吧，该让福晋替你选个婆家了。府里的小厮多着呢，一定精挑细选让你满意！”
“你敢！”保格怒然，想她堂堂阿休国公主身边最得力的婢子，怎么能委身那些粗陋下-贱的小厮！
木婂冷冷一笑，转身离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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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格气得在原地直跺脚，破口大骂：“你才嫁小厮！你这贱-婢只配一辈子给人做奴婢，生的儿子也是奴才命，全都是下作货……”
木婂头也不回，反而换来林夕幽幽的一句：“小厮也是人，都是做奴才的，何必说的这样难听。”
保格一顿，回头看见林夕阴着张脸，张口结舌正要解释，哪知林夕作一揖，道：“林夕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只是低贱的小厮，不配与保姑娘站在一起，告辞！”
便大步离开了。
独留下保格一个人，傻呆呆地站在原地。她怎么也想不到，原是想让王爷教训教训木婂的，顺道给嫡福晋点眼药，谁晓得最后竟然闹成这样，还得罪了王爷身边的小厮林夕……
她懊恼地跺跺脚，决定回去找侧福晋商量一下对策。
……
宋煜马车的时候锦绣还歪在窗棂边看，听见宋煜温和的声音响起：“怎么还看兵了？”
她一愣，宋煜已经顺着软榻坐下，目光如水地看着她，眼底有一丝淡淡的歉意。
“怎么来了？”她突然开口，又觉得自己这话太过傻气，却不知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多了几分幽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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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后悔极了，他不该那么疑她的。她若不是真心，何必要跟他回来，至于殷王……不过是殷王的痴心妄想罢了！
他目光寸刻不离地盯着她，好几日没有仔细看过她了，强压下的相思全都涌心头，他眷恋地抬起手，轻轻抚摸她如海藻般柔软的秀发，喃喃地念了句：“对不起。”
锦绣诧异。
他则暗暗松一口气，庆幸今日听了木婂的那番话。
情谊是不能让的，真心是不能失的！
是她想借木婂之口告诉他，她的真心，她的情谊吗？
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只想搂着她，抱着她，将这几日的思恋空虚全都填满，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木婂和林夕站在马车的远处，依旧能听见马车里传出令人羞晗的声音。
木婂面红耳赤，下意识地想再走远一些。
林夕则跟在她身后，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木婂姐也觉得小厮身份很低贱，一辈子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吗？”
木婂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带着歉意地开口：“保格心大，我只是想噎一噎她，没有别的意思。”
见林夕依旧情绪低落，木婂想了想，又说：“其实做奴婢也好，做主子也罢，只要一颗心是纯善的，终究会有福报。”她勾了唇：“我娘亲活着的时候是虔诚的佛教信徒，她时常这样告诉我们。”
说着理一理鬓角的碎发，将它们悉数勾到耳后，才再次开口：“我们一家人是逃难来帝京的，在帝京城里走投无路万分绝望的时候遇见了福晋，是福晋救下了我们，我们一家人才有现在的好日子。兴许这是娘亲说的福报吧，我爹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我们做事做人都是问心无愧的，自然遇见危难会化险为夷。”
见林夕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她笑着拍一拍他的肩膀：“你我还小两岁，又是王爷身边最得力的小厮，只要勤勤恳恳，不会没有出路的。”
有些话她没有敞开了说，相信林夕是能想明白的。
那个位置虽然王爷没有十足的把握坐去，可是即便只是做个藩王，去封地过活，林夕也必定会被王爷提携，前途不可限量！
林夕眼睛亮起来，看木婂的目光有些不同了。
木婂倒是没有多想，笑着说：“我要去准备一些热水，待会儿福晋和王爷肯定需要。”
等到她清瘦的背影走远了，林夕才想起来，喊道：“等等我，我去帮忙！”
……
因为保格的闹腾，锦绣和宋煜反而和好如初。他们之间那道屏障虽然没有被捅破，却如同隐形了一般，两人都极有默契地不再提起。
车队终于抵达帝京，朱算盘他们在陇西的时候与车队分开了，宋煜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朱算盘抖着一脸的肥肉说：“只有做老本行。从塞外进货，拉到南方，届时要是到帝京谋生活，还望王爷帮衬一二。”
宋煜便当着那些守卫的面给了他一块令牌。
锦绣站在边没有吱声，只是看见好几个守卫目光都闪了闪。
云关一行，也算是圆满结束了，只不过多了许多插曲，往返的时间也生生多用了两月。
好在，还能赶元娘大婚。
议和的消息是先一步带回帝京的，当得知殷国会给大启一大笔补偿，并且每年都会进贡许多牛羊时，帝京的百姓个个皆是喜气洋洋，堵在胸口的那些愁闷彻底没了。
宋煜直接进宫复命，锦绣则独自坐在马车，看着来往的行人，每个人脸都挂着笑容谈论此次议和。
她却有些不是滋味。
当初两国开战之时，大启百姓对殷国恨之入骨。现在因为殷国给了一定的好处，大家都忘了当初的战火，忘了惨死的无辜者。
所谓仇恨，其实是可以通过银子来弥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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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久别的墨竹小筑，程峰立刻来请了安，并且说起这段时间帝京发生的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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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快地将辽东王被革去藩号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随后说起后来发生的两桩大事。
一桩是八王爷的婚事。
“还有一月大婚，江小姐从正门进，秋家小姐和邹家小姐从侧门，只有江小姐拜堂，另外的两个侧福晋直接入院子。”
锦绣全完懵了。
元娘大婚，还有另外两个小姐入嫁？
元娘是福晋，秋家小姐和邹家小姐是侧福晋？
“淑嫔娘娘分明说过，宝华寺大师看了的，八王爷有燕尾月冲晦状，不宜充实府邸，致使府阴盛阳衰。”锦绣愕然，次家宴的时候淑嫔已经回绝了皇，怎么突然变了？
程峰说道：“皇后请了林云寺的高僧，高僧说只要在府多安排一些小厮，再在门口修筑两座石狮子，能镇住燕尾月。还说秋家小姐和邹家小姐与八王爷都是天作之合，能助八王爷一臂之力。”
一臂之力？
锦绣冷笑，倘若两位小姐真的与八王爷八字相合，有助八王爷仕途的话，皇后还会这么热忱？
她担心起元娘。栗子小说 m.lizi.tw元娘心里应当很不痛快吧？
却是还有疑惑：“八王爷怎么同意了？”
程峰想了想，压低声音：“皇召八王爷进了一趟宫，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八王爷便松了口。”
说着不忘提醒锦绣：“江家小姐让奴才带话给您，让福晋不要多想，她自有打算。”
弄不明白元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了想却也没有深究。宋澈是真心喜欢元娘的，元娘亦是有主见的，应当能处理好。只是不知皇后是怎么打断的，虽说是为了安抚秋家和邹家，可两家都在朝举足轻重，特别是秋家小姐秋颖婄，那可是秋阁老和阁老夫人的眼珠子，一旦秋颖婄嫁到八王府，秋阁老势必会不留余力地帮助八王爷，皇后当真不担心吗？
细细想了一遍，还是理不清头绪，寻思着要亲自找元娘问问。
听程峰说起第二桩事。
“半月前是二王爷的生辰，皇后到皇面前求了个恩典，皇许了二王爷在府办宴席。”
二王府很热心，将帝京泰半的官吏都邀请了，连带着那些以前不了台面的小官都一并送了请帖。
锦绣暗自点头，宋哲禄被革去藩号，树倒猢狲散，只怕以前依附在辽东王府门下的做客，此刻都是人人自危，不愿与二王府亲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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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哲禄纵然心里不好受，也必须仰仗那些人，才有翻身的机会。
这场宴席，明显是为了拉拢那些人的。
“二王爷虽然落难，可毕竟还有王位在，再加皇后的缘故，那些大臣们脸面推脱不过，都去了。没有参加的也派了府里的夫人去。”
“北疆王和北疆王福晋也去了。”
程峰停下来，理一理思绪，继续：“北疆王福晋没有带任何名贵的东西，只让下人准备了一些便宜的礼。二王福晋让丫鬟当着一众命妇的面将礼盒打开，礼盒里装的多是茶叶糕点之类。丫鬟将糕点摆盘，献给诸位命妇尝，二王福晋也用了，结果出了事！”
锦绣没有说话，示意程峰接着往下说。
“糕点有毒，吃了糕点的命妇俱是了毒，包括二王福晋。好在大家用的不多，发现及时才没有闹出人命。”
锦绣算是听明白了，北疆王福晋送去的糕点有问题，那些命妇阴差阳错误食。出了这样大的事情，皇肯定是要出面给个交代的。
“皇罚了北疆王三个月的俸禄，还让北疆王福晋在府里闭门思过。”程峰语速飞快：“不过这件事原本疑点颇多，奴才觉得未必是北疆王下的手。”
锦绣点头。
北疆王不会这么蠢，虽然恨毒了二王爷，也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做手脚。而且如果北疆王福晋带去的糕点真的有毒，在王语嫣让丫鬟打开的时候该制止了。
这说明糕点里的毒是后来添加进去的。
毕竟是朝廷大臣的夫人们出了事，皇帝无论如何都要给出交代。所以才会只罚了北疆王三个月的俸禄，嘞令北疆王福晋禁闭。
她有些想不明白，王语嫣为什么这么做？是二王爷的主意？
紧随其后程峰的话让她茅塞顿开。
“这几天二王爷都在折子，说几位王爷都长大成人了，该出去历练历练。藩王应当去封地……”
那不是藩王的呢？
宋哲禄是变相的讨要回封地，虽是有名无实，可毕竟是有封地。离帝京远远的，在封地随意操练兵卒亦或者做手脚都不会被发现。
“皇的身体似乎出了问题。”程峰最后一句话才道破天机！
“太医院的太医都是十二个时辰留宿在宫里。”
等到宋煜回来，锦绣才彻底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阿玛的意思是开了年让我们几个王爷离开帝京，我们去西蜀的封地。”
锦绣装作没听懂：“那没有封地的呢？”
“皇阿玛有打算吧。”宋煜眼底有些许虑色，却也没有多说，只说：“皇阿玛身体不好，脸色很差，回来的时候我特意去问了张太医，他说的含含糊糊，我估摸着……恐怕是挨不过几年了！”
到底皇帝是他的父亲，宋煜有些难过。
锦绣则心里发冷，对老皇帝，她没有一丝疼惜，甚至还觉得这一天来的太晚了。
也是，沈馨给的那些丹药本是有问题的，皇帝了年岁还不知道保重身体，沉迷声色又成日疑神疑鬼，迟早要被掏空身体。
宋煜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要去找老八，你要不要一起去？听说江小姐也在那里”
她想了想，点头。
两人赶去八王府。
几月不见，锦绣和元娘自然是有许多话要说的，宋煜和宋澈则留在房。
“今日入宫，皇阿玛都说了，恐怕年后要下旨，你有何打算？”他开门见山地问。
宋澈唯有苦笑：“我还能如何选择？又有的选择吗？皇阿玛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是想将我们远远地打发离开帝京，万一到了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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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心性多疑，身体抱恙，极有可能为了社稷安稳将他们远远打发到封地。栗子小说 m.lizi.tw 至于没有藩号的王爷，随便找个地方送去历练，都打发了。
只要诸位王爷都不在帝京，皇帝真的殡天，也不至于造成几方人马的混乱。
宋煜沉默了一会儿，叹一口气：“对我们而言，离开帝京未必不是一桩好事。二王爷式微，北疆王坐大，我们必然会成为他下一个目标。眼下局势动荡，不是争锋相对的好时候。”
宋澈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思忖片刻，问起宋煜：“听说七哥这次去云关遇到了一些麻烦。”
云关的事情被宋煜封锁了，可是那些守卫有泰半是宫里的，难免会走漏消息。
宋煜也没打算瞒着宋澈，便将云关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末了眼底多了几分沉色：“虽然封闭了城门，城主许战源还是跑了，总觉得他应当是到帝京了。”
宋澈震惊，按宋煜说的，那个许战源应该是武功非常厉害的人，而且体内还有蛊冢，这才是最棘手的！
“万一他像在云关那样如法炮制，将蛊虫四处传播开，岂不是……”一想起宋煜说的那些蛊者的惨状，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寻思着待会儿要好好叮嘱管家，在食材千万不能出现纰漏。栗子小说 m.lizi.tw
宋煜抿嘴，眼底亦是一派忧虑。
离开云关的时候他特意去请教了乔先生，按乔先生推测，以许战源的强悍功法，要控制一个城池的蛊虫是能办到的，也是说帝京很有可能发生云关那样的惨案。
“殷王也真是的，既然已经查出了许战源的身份，为什么还要将人放走！”宋澈愤愤然，却没看见宋煜眼底的好笑。
殷王……殷王为什么要帮启国？
宋煜甚至隐隐觉得，殷王是故意放走许战源的，然后才将蛊冢的事告诉他，好让他们产生恐慌，自乱阵脚。
“那乔先生有没有给七哥解药？我们派人多准备一些，分派给帝京的百姓。”宋澈问。
宋煜便从怀里取了一个很小的瓷瓶给宋澈，宋澈欣喜万分，正想说待会儿让人送去太医院，让太医们照着配制，听见宋煜声音沉沉地说道。
“解药只有三小瓶，是我花了很大代价得到的。你也不必送出去，没有人能配的出来。解药里面有一味很珍贵的药材，是万里冰山深处的雪晶，非大机缘不可得。”
宋澈的手抖了抖，吓得赶紧握紧了瓷瓶，生怕落到地摔着碰着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七哥……我们要不要将这件事告知皇阿玛，听听皇阿玛的意思？”宋澈一想起可能发生的事情，有些六神无主。
宋煜摇头，拍一拍他的肩膀：“眼下局势不明，我并不能确定许战源的身份，只怕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会不会是二王府？七哥不是说云关的蛊家是苗疆迁移过来的吗？万一许战源和蛊家是一支呢？”
宋煜想了想，道：“有这个可能，但也不一定。这事你不要插手了，我自有准备。”
宋澈原是还想问的，一听宋煜这么说，顿时闭了嘴。天塌了有七哥顶着，他什么也不用操心。
正美滋滋想着，看见宋煜的手伸过来，狠狠给了他一个暴栗。
他委屈地揉着脑袋，哀怨地喊了声“七哥——”
宋煜看也不看他，喝道：“马要成亲了，还成日吊儿郎当的！你以后也是要做父亲的人，万一离开帝京，需要你独自撑起一个家，还不赶快成长起来！”
宋澈疼得龇牙咧嘴，听宋煜说这话，顿时将脸耷拉下去，嘴角一阵苦涩：“七哥不提这话还好，哎……七哥可知，这次大婚不仅是娶元娘，还有江家和邹家的小姐。”
宋煜没有作声。
宋澈语气幽幽，脸尽是无奈之色：“皇阿玛以封地威胁，说只要我同意娶秋家和邹家的小姐，等到他百年之后，许额娘跟随我去封地。我……七哥，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总觉得愧疚了元娘，可额娘……额娘让我不要答应的，说元娘是个好姑娘，她算一辈子老死在宫里也没关系，可……额娘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我，我怎么能……”
“我知道额娘早厌恶了宫里，想去外头，想回乡走走看看……七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宋澈痛苦地跌坐到椅子，全身都瘫软起来，一想起自己因为皇阿玛的威胁委屈元娘，还有元娘的强颜欢笑，觉得心口一阵绞痛。他曾经信誓旦旦地在她面前保证，这辈子只会娶她一个，结果……
到底还是辜负了她啊！
宋煜久久没有说话，宋澈经历的正是他也经历过的。
在边塞的时候，为了得到阿休国的支持，他被迫与齐齐阿成亲。回到帝京，虽然锦绣从未抱怨，可他也从她眼底看到委屈看到隐忍，他总觉得是自己愧疚了她，却又无可奈何。
最后叹一口气，拍一拍宋澈的肩膀，说道：“所以去封地是最好的选择，听皇阿玛的口气不是举家搬到封地，帝京的宅子还是保留，府里的姨娘侧福晋都可以找借口留下。”
宋澈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宋煜接下来的话将他噎了回去：“虽是政治联姻，可秋家和邹家在朝都是举足轻重，有这两家在，你将会有很大的筹码，至少往后能保得你周全。算你不想带两位侧福晋去封地，也要想个周全的法子，万不可将人得罪了。”
宋澈很郑重地点头：“七哥放心，我有分寸的。”
说完便抬起头，瞪着大眼睛看宋煜，问：“七哥府里的女人八王府多多了，特别是阿休国的那位公主，恐怕是不好打发吧？我瞧着皇阿玛的架势，这次议和回来，似乎还要犒赏齐齐侧福晋，七哥恐怕是不能将她留在帝京了。”
宋煜面色平静，语气冷漠：“不留也得留。”
……
“他也是为了淑嫔娘娘，我只是没想到皇会这样威胁……”事情已经发生了，元娘似乎已经释怀不少，与锦绣说起这些的时候面色倒很平静。
锦绣唯有在心里叹一口气，却不知该说什么。
元娘也好，宋澈也罢，都是无辜的。这大抵是皇子皇孙们在享受优渥权利时应当付出的代价。政治联姻，拉拢秋邹两家，只有宋澈一人还未婚娶，是最适合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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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担心我，来帝京的这段日子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也看开了，想明白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人生苦短，我只想和他一起好好地活下去，过一天是一天。”元娘语速缓慢，神情坦然：“我过得好好的，娘亲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锦绣只觉得胸口闷闷的，想起惨死的干娘，只恨自己不能立刻手刃仇人！
“二王爷最近经常往宫里去，皇后联和宫里的嫔妃们串通一气，淑嫔娘娘也是这个意思，想让八王爷离开帝京。”元娘说起眼下的局势来：“二王爷被革去藩号，皇后是想他出去避避风头，再将北疆王这头猛虎远远地调离帝京。我倒是无所谓，只希望八王爷能够求块离岭南近一些的地方，母亲走了，父亲也年迈，我想回去守着他。”
难得的宫里宫外都是这个意思，有藩号的王爷去封地，没有藩号的王爷被分出去历练，帝京也能得到一些安稳，免除内乱的爆发。锦绣觉得，皇的旨意很快会下来。
宋煜是西蜀王，必然是要去西蜀的，巴山夜雨虽好，地势却太过险峻。蜀道难，难于青天，皇帝这是想给宋煜一个考验，还是想将宋煜永远地囚在西蜀啊？
也好，远离离京，少了这些喧嚣纷争，少了勾心斗角，可是……
“姐姐，倘若真是如此，我们怕是很长时间不能相见……”她有些难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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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娘亦是长长叹一口气，轻轻抚摸她的秀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安抚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可是不管我们身在何方，这辈子都会是最好的姐妹！锦绣，听姐姐一句，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了，你要活好当下，好好地和王爷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经历了太多，元娘感慨万千。
锦绣更不敢将在云关的事情告诉她，姐妹俩一番话后，俱是依依不舍地分别。
入夜。
和衣而眠，锦绣躺在宋煜的臂弯里，宋煜的手缠绕在她的秀发，轻轻撩动着。她睁开眼睛看他，他眯着眼，呼吸很平缓，似乎在想什么。
她微微动了一下，那双如黑曜石般璀璨地眸子突然睁开，直勾勾地看着她，温柔询问：“有心事？”
她想了想，说了：“元娘想回岭南，不知道八王爷能不能争取这个机会。”按理说八王爷应当是要去西蜀的，可是西蜀已经成为宋煜的封地，八王爷的去向显得渺茫且含糊了。
“皇可有透露一二？”她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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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朝她靠了靠，将脑袋抵着她微凉的脸颊，手指继续拨弄她柔软的长发，将它们在指尖缠绕了一圈，然后又松开，才嗡嗡开口说：“我与北疆王肯定是要去封地的，皇阿玛没有明说，但多半是要将二王爷送去辽东。二王爷未被撤藩之前派了许多心腹入驻辽东，皇后最近活动的厉害，肯定会想方设法地让二王爷如愿以偿。现在东北、西北、西南都已确定，唯有东南沿海……”
东南沿海，离岭南岂不是很远……锦绣紧张地晃动了一下，宋煜的另一只手缠绕到她的腰间，将她禁锢起来，声音温和地继续往下说。
“岭南其实没什么可驻守的了，唯一值钱的矿产也被沈家开采的差不多了。如今启国和殷国签订了议和，那些边陲小国自然是不敢随意朝大启开战的。我的意思……江大人年事已高，不如辞官，跟随老八他们在东南沿海安享晚年也好，东南气候湿润，食物也充沛，相信江大人能够适应。”
“辞官！”锦绣愣然，正想开口，突然觉得缠绕在自己腰间的手似乎用了一下力，她猛地沉了下来。宋煜一直贴着她，也看不清他脸的神情，可他不是一个随意下结论的人，能这么说肯定是思量过的。
她顺着他说的往下想。
江家只有元娘一个女儿，江夫人已经去世，江大人能依靠的只有元娘。如果元娘是嫁在帝京的八王府，那江大人肯定没有机会来帝京，可如果是去东南沿海不一样了。
没有人会指手画脚，元娘可以照顾江大人。而且江大人的确年事已高，在岭南又了无牵挂，望着江家的老宅子说不定还会睹物伤感……
她一震，猛地开口：“这些……是你的主意还是八王爷的？”
回答她的是宋煜绵长的呼吸，显然他不想在这个问题做过多的解释。
她试着动了一下，放在她腰间的手一直箍得很紧，缠在头发的那只却松开了，难道真的睡着了……
推一推他，果然整个人松懈下来，竟然真的睡着了！
她哭笑不得，又想起这一日风尘仆仆赶回帝京，马不停歇回宫禀报，然后又去八王府，他应当是累坏了吧。
没有再惊动他，她也跟着闭眼睛，细细回想他先前说过的话。
让江大人离开岭南，未尝不是出于对江大人的保护。当初那些人疯狂地想要得到江夫人手里的东西，会不会最后将注意力转移到江大人的身？
还有，东南沿海水寇横行，海外船只经常遭遇血洗，宋澈纵然到了那里未必能应付地过来。如果江大人能跟着去，凭着江大人多年为官的经验，势必能助宋澈一臂之力，让宋澈在东南站稳脚跟！
她心情有些复杂，低头看着他沉睡如孩子般柔和的侧脸，他能事无巨细替宋澈和江家考虑的如此周道，有没有考虑过西蜀王府呢？
府里的姨娘福晋们，还有程青青的孩子……都要一起去西蜀吗？
这些事情她终究不好当面问他，想着一切等圣旨下来再说吧。
圣旨果然下来了，却不是说去封地的，而是对他们这次前往云关议和的嘉奖。
多是些绫罗绸缎珠宝之类。相他们这次与殷国谈判得来的，这些不过是不起眼的小赏赐。
宋煜不在乎这些，锦绣亦是，可是却不得不深思皇帝的用心。
因为齐齐阿得到的赏赐明显要她丰厚的多！
光是给齐齐阿的一盒子东珠，她得到的所有赏赐加起来还要珍贵。虽然宫里给的理由很明白，齐齐阿替宋煜挡了一箭，立了大功，可是这功劳显然是与议和没有半分联系的。
归根结底，皇帝这是有心抬举齐齐阿，贬低她这嫡福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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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旨意下来的时候，王语嫣正在宋哲禄的房。栗子小说 m.lizi.tw
宋哲禄最近是越看王语嫣越满意，原本他还沉沦萧条地在府里借酒消愁，是王语嫣进宫，主动求了皇后，办了此次的寿宴。
这场宴席不仅让他拉拢了一部分以前的老部下，与诸多官吏联络感情，还顺道狠狠踩了北疆王一次。
“身体可还好？要不要再请太医来看一下？”宋哲禄表现的很担忧。
毕竟王语嫣是为了更逼真，主动尝了糕点，才会毒的。如果没有王语嫣毒，又岂会有皇帝的盛怒，致使北疆王被罚了三月俸禄，那些企图依附北疆王的势力也纷纷停下来隔岸观火。
“多谢王爷关心，臣妾没事。”王语嫣轻声细语。
宋哲禄亲自倒了一杯水给她，王语嫣接过，自是又感激了一番。
“你我夫妻同心，不必这样多礼。”宋哲禄道。
王语嫣只是笑了笑，却没有放在心。
所谓夫妻同心，不过是她帮了他一个大忙，解了他眼下的困局罢了。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从最开始对这个男人盲目的钦慕逐渐变得冷淡，特别是看清这个男人虚伪的面目后，她已经很坦然了。
她帮他，仅仅是为了自己的一双女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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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他们之间的那点儿夫妻情分，早被他作-贱干净了！
“昨夜皇阿玛宿在皇额娘房里，听口气似乎是已经答应了。回辽东也好，我们的兵力和财力都在那边，皇额娘已经安排好了，等到那一天……我看老三拿什么来争！”
看着宋哲禄眼底的疯狂和狰狞，王语嫣仍旧面无表情，她已经麻木了，而且很清楚，这个男人永远不可能坐那个位置的。倘若真的坐了，那将会是整个大启的灾难！
为人君王，可以生性多疑猜忌，但必须要有能容纳百川的胸襟和遇事沉着的心态。这些，他都没有。
以为凭着皇后和姑苏家还有那些死忠于二王府的大臣，能坐稳那个位置？
她知道宋哲禄很多秘密，如两江河道……
朝廷拨的那些银子的确是被他贪墨了，全都花在了辽东。两江河堤粗制滥造，一旦明年夏季爆发汛情，两江决堤，几十万百姓一个都跑不掉！
连天下苍生的命都不在乎的人，你还指望他做个贤明的君王？
王语嫣心里发冷，当她对他没有感情后，更加看明白了这个男人。他是一个自私狭隘的伪君子。
“估计圣旨要等老八大婚之后才下来，你是内院主母，可以提前着手准备着，看带哪些人过去。栗子网
www.lizi.tw”一副以王语嫣为重的样子。
王语嫣没有点破，依旧微笑含蓄：“宁远肯定是要随我们一同去辽东的，臣妾合计着将坐馆先生一并带去辽东，再从军抽拨两个武将来教习宁远……”
她徐徐说着，宋哲禄满意地点头，宋宁远养在王语嫣膝下的确是最好不过。
“至于府里的姨娘……要不都跟着过去吧？”她低声询问。
宋哲禄则摆摆手，一副全部任由她安排的样子，还说：“馨姐儿和育姐儿肯定是要跟着我们的，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臣妾只是担心辽东天气寒冷，芳姐儿是这些孩子里面年纪最小的，平日姑苏姨娘又将她拘在房间里，身体不其他孩子。这一路颠簸，不知芳姐儿是否吃得消。”
芳姐儿，姑苏灵的孩子。王语嫣虽然已经不在乎权力和地位，却也忘不了姑苏灵曾经做过的。她可不打算将这母子俩带走呢！
辽东王皱了皱眉。别的还好说，可姑苏灵是姑苏家的庶女，要是不一并带过去的话，姑苏家会不会多想？
“帝京到底辽东富饶，大夫医术也更精湛。臣妾觉得不如先将姑苏姨娘留在帝京，等芳姐儿大一些了，再派人接她们去辽东。”王语嫣缓慢地说着。
辽东王舒缓了眉梢：“按福晋说的办吧。”
王语嫣低敛着头，眼角滑过一丝冷意。
此去辽东，不知何时才能返京。宋哲禄多半是没有希望坐那个位置了，可她和一双女儿还要活下去。
菊青被发配，孩子养在了她的名下，她只要将孩子抚养成人，以后的爵位自然会落在这唯一的嫡子身。可前提是府里不能再出现其他子嗣。
那几个胆小的姨娘很好敲打，偏生这个姑苏灵……
有姑苏家做靠山，她动不了姑苏灵，那把姑苏灵留在帝京好了。过个几年，在辽东重新给宋哲禄纳几房小妾，宋哲禄还会记得什么姑苏灵？
……
随着八王爷婚事的逼近，前去封地已经成了板钉钉的事。
果然如宋煜预料的那般，皇选了东南沿海给宋澈，让他好生去历练。
元娘听了锦绣的建议，修回了岭南。
而宋煜则在最大限度地帮助宋澈，譬如东南沿海水寇颇多，鱼龙混杂……皇帝难得慷慨地拨了一万军队给宋澈，户部想办法凑了两万两银子。
宋煜能帮宋澈争取的只有这些，往后还要看他自己。
淑嫔对此非常感激，亲自写了一封信去西蜀，让在西蜀的大哥务必要帮助宋煜。
或许淑嫔也知道，西蜀恐怕是回不去了，她唯一能安享晚年的地方是东南沿海。饶是如此，她也变得兴奋激动，只要能逃出这牢笼，哪怕是到最偏僻的地方又何妨！
元娘大婚前夕，江大人的信也到了。他答应了元娘的请求，已经递交了归隐辞官的折子，不日能南下。
元娘欣喜若狂，锦绣也舒了一口气。
两人还合计着想法子将江夫人的尸骨带去东南，好生安葬。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只是府里的姨娘福晋们越发的不安生，个个皆是殷勤地往墨竹小筑去。
直到宋煜有一日回府，突然开口：“内院的都不带，你随我去西蜀好。”
府里顿时乱作一锅粥。
先是程青青抱了孩子去求宋煜，结果吃了闭门羹，又哭丧着来求锦绣。秦氏和吕姨娘也一同去求见宋煜，同样被撵了。
众人愁眉苦脸地跪在墨竹小筑，求锦绣给个恩典。谁也不晓得此去西蜀会多久，万一呆个十几年，王爷怕是早忘了她们。
特别是程青青，孩子还这样小，得不到阿玛的宠爱，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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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姨娘福晋都不淡定，唯有齐齐阿，除了每日的晨定昏醒从不在锦绣跟前露面，更是半点不提西蜀之事。栗子小说 m.lizi.tw
好容易将人都打发了，木婂一脸疲惫地进屋，思索了一下，道：“福晋要不把每日的晨定昏醒暂时取消了吧，她们每天天不亮过来，一直磨到夜里才离开，这么下去……福晋您也吃不消啊！”
锦绣的确有些倦色，或许是因为关乎到未来的缘故，府里的女人全都变得疯狂且歇斯底里。饶是一贯话少沉闷的程青青都开始死缠烂打，所有人的呜咽哭诉都环绕在她耳旁，让她没一刻的安生。
“奴婢已经和韩先生说好了，往后每月各院子的开支多给一百两，忧哥儿那边单独给零用。”木婂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道：“听林夕讲，乳娘这次也要和我们一同离开帝京，我们一走，这边没个管事的，奴婢寻思着要不找个老实可靠的顶缺，至少是不能让府邸出了纰漏。”
锦绣点头，木婂安排的很好。事实，此去西蜀，恐怕没个三五年是回不来了，各王府必定是要将重要的东西都带走的，留在帝京的，相当于是被舍弃了的，也难怪程青青她们……
她虽然可怜她们，却没有要替她们求情的意思。栗子小说 m.lizi.tw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离开这座牢笼，去过只有她和宋煜的日子！
至于其他的女人，她已经顾不过来了。
“齐齐侧福晋那边一直没个动静，奴婢这心里总是不安生。”吃了很多次齐齐阿的亏，木婂多了心眼，齐齐阿不出面，那个尖酸的丫鬟保格总坐不住吧？怎么都没有一点动静？
物极必反，定然是有问题的！
这一次锦绣没有反驳她，而是说：“多看着点，不必过于声张。”她不想和齐齐阿针尖对麦芒，可不代表她对齐齐阿没有一丝戒备。
木婂应下，犹豫再三，才开口询问：“云曦要跟我们去西蜀，我听说王渊也想跟着去……”
锦绣有些意外。
当初王渊追随宋煜来帝京，她还以为王渊是想在帝京站稳脚跟，离开帝京去西蜀那僻静之地，王渊是怎么想的？
“我听程峰讲，王渊到云大人面前提亲，被云曦知道后，狠狠地揍了一顿。”
锦绣愕然。
王渊提亲？
王渊喜欢云曦？
所以才不远千里也要追到西蜀去？
这……
“什么时候的事？”震惊之余，她问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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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道：“两月前吧，那会儿我们还在云关。听程峰讲当时闹得挺厉害的，王渊被云曦揍断了三根肋骨，现在还在床躺着。”
木婂眼底闪过一丝同情，想起云曦彪悍的手段，王渊当时一定被揍惨了。
“倒也没看出来。”锦绣乐不可支：“她来请安，可什么都没说，这妮子倒会藏心事了。”
她有些弄不明白，王渊当真是喜欢云曦吗？还是说想通过云曦和西蜀王府彻底捆绑在一起。可是被揍得这么狠了还要执意跟着去西蜀，难道真的是出于真心？
“云大人怎么说？”她问。
木婂想了想，才道：“这个奴婢不大清楚，只是听程峰说云大人买了许多补给王渊，还亲自去请了大夫。”
这么看来云霄倒是很满意王渊啊。
也是啊，云曦的婚事已经成了云霄的一桩心事，难得有人愿意娶云曦。王渊又是个聪明有进心的年轻人，兴许对了云霄这胃口。
这倒是有些意思了……
“福晋，您……该不会是想替云曦保媒吧？”看到锦绣眼底的笑意，木婂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想起粗壮的云曦和白面小生一般的王渊，怎么看……都不登对啊！
而且云曦不是闹着要行走江湖吗，怎么可能看手无缚鸡之力的王渊。
她拼命摇头，想让锦绣抛开这个荒唐的念头。
锦绣却是淡然，依旧笑着，说：“有情人终成眷属，哪里需要我操心。”
木婂：“……”
结果还未过两日，云霄登门了。
所求的很简单，希望锦绣能够出面，促成云曦和王渊的婚事。
“王渊虽然没办法继承五福公府的爵位，可是他能单枪匹马抛开南江的富贵只身前来帝京闯荡，这一点便让云霄心服口服。”
“王渊年轻，有责任，有进心，必定是能闯个名堂出来的。云曦跟着他不亏。”
“再如何也那些江湖人士，风餐露宿没个安稳的强。女孩子不是要有个好的归宿，相夫教子吗。”
“我们云家不是什么大门大户，祖辈都是寻常农户，也不敢有过高的奢求。只要他是真心对云曦，我放心了。”
“……”
云霄一来喋喋说了很多，锦绣一直微笑着安静听他讲，直到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口干舌燥地端起茶盅吃茶，锦绣才笑着开口。
“可是看云曦的样子，似乎不喜欢王渊啊。”
云霄端茶盅的手便抖了抖，猛地将茶盅放下，怒道：“婚姻大事，岂容她做主！”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礼，只好又给锦绣赔罪，言语多了许多无奈：“云曦那丫头被我宠坏了，刁蛮任性，无法无天！这次……居然将王渊给打了……”
一说到这里，他气得胸口直颤。人家王渊壮着胆子前来求亲，她倒好，得了消息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一言不合便抡了拳头。当时被他拉住了，以为她会收敛，谁晓得她竟然躲在王渊回家的路，愣是跳出来将王渊揍成重伤！
有这么个不知好歹又野蛮霸道的妹妹，云霄觉得，他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完成爹娘的嘱托。但他却没办法对她置之不管，只能厚了脸皮来求福晋。
定了定心神，他再次开口：“云曦一直想跟福晋去西蜀，福晋不若拿这来威胁她。她若不与王渊成亲，不带她去！”
木婂和锦绣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老实木讷的云霄什么时候也有了这样的鬼主意？
云霄苦笑：“我这也是没办法了。错过这一桩婚事，那丫头恐怕再也找不到合适的了……爹娘临死前将她托付给我，我必须将她亲手送花轿才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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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怔愣了一下，有些同情他，但是并没有此应下来，反而问他：“你那么看好王渊？”
云霄也怔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锦绣话里的意思，开了口：“我敬他是个君子，即便是被云曦打惨了，躺在床还央求我不要责怪云曦。栗子网
www.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云曦性格蛮横，需要一个能包容她的人，王渊与她定然是良配的。”
锦绣没有吭声，木婂忍不住插了一句：“可是云曦不喜欢他，强扭的瓜不甜，纵然是强行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
话一落，便看见云霄面一变，木婂也僵在了原地。
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奴婢……奴婢去煮茶。”木婂几乎是落荒而逃。
锦绣看着木婂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抿了嘴：“云大人操心云曦的婚事，可有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
云霄苦笑：“大抵是我没有这个福分吧。”
似乎不愿提这一茬，赶紧将话题转开了，又说起云曦来：“我是云曦的哥哥，没有人我更了解她。她打王渊只是一时冲动，事后其实也后悔了。而且那妮子不可能对王渊一点心意都没有，我与王渊认识还是她引荐的。”
“她兴许是怕我责怪不敢露面，可是听府衙的人说好几次都看见她鬼鬼祟祟地在府衙周围晃荡，也一个人悄悄地摸到王渊的住所……福晋，我是云曦的哥哥，不可能害了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女孩子终究是要婚配的，王渊虽然没有双亲在身边，却正好少了公婆的压制，云曦能够应付地过来。还请福晋帮衬一二，云霄感激万分！”
锦绣听明白了。
事实，她也知道，云曦可能对王渊是有意思的。
只是因为云曦一贯大大咧咧，兴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对王渊的情谊。王渊登门求亲，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那道壁垒，云曦恼羞成怒干了冲动的事，现在定然是悔不当初的。
这段时间，云曦极少来西蜀王府，偶尔门，也是蔫蔫的话很少，全然没有往日的活泼。
在心里叹一口气，她盯着云霄，再次郑重地问了一遍：“云大人可想好了，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一步走错，将会是云曦一辈子的痛苦。”
云霄便站起来，作揖道：“爹娘不在，长兄为父，云霄能做主云曦的婚事！”
锦绣不好再说什么了。
等到云霄走了，木婂才扭扭捏捏地从灶回来，一脸窘迫地僵愣了好一会儿，问锦绣：“福晋真的要替云曦保媒？”
锦绣苦笑：“你也看见了，即便我不出面，云大人也会促成这桩婚事。栗子网
www.lizi.tw而且……云曦那妮子恐怕真的对王渊动了情。”
云曦是西蜀王府的婢子，大婚这种事，锦绣这做主子的是无论如何都要出面的。况且云霄都亲自求了门，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福晋似乎不看好王渊。”木婂小心地询问。
锦绣没有瞒她，当下点了头：“我在五福公府的时候，方氏掌管整个府邸，府里的姨娘庶子们皆是伏低做小大气不敢出。这个王渊，更是十分地低调。”
她想起有一次五福公的寿辰，那时候真正的王莞宁还没有遇难，庶子姨娘们都费尽心思准备寿礼，希望能夺个好彩头。只有王渊，送了一方最普通的砚台，五福公还为此皱了好一会儿的眉。
可是后来啊，方氏不动声色地将那些姨娘庶子们收拾了一遍，唯有这个王渊，非但没有被方氏排挤，反而破天荒地得了方氏的赞誉，说他是一众庶子里面最勤奋好学的。
“王渊是五福公府一众庶子里面最有头脑的。云曦初去南江，结实了王渊，王渊还暗帮着云曦弄死了嫡子王麟。此人心思缜密，绝不是常人能的……”
木婂仔细听着她的话，越发觉得这桩亲事不成，道：“云曦虽然功夫好，可是心性单纯，只怕她跟了王渊……反正，奴婢觉得王渊不是良配！”
女人太聪明了不是好事，男人太聪明了又何尝是件好事？云曦明显不是王渊的对手啊！
木婂继续道：“五福公府如今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起来了。皇家似乎也有心惩治五福公府，这样的烂摊子王渊才不想接下。三两言语哄了王爷，跟随我们到帝京，然后后攀云大人……我瞧着似乎都是他计划好了的，求娶云曦也是为了和云大人捆绑在一起，连带着我们西蜀王府也被他一并算计了！云曦是西蜀王府的婢子，他要是娶了云曦等同于是半个西蜀王府的人。这个王渊，心思深呐！”
木婂一脸感叹了好几句，锦绣想了想，说道：“这些不过是我们私下里的议论猜测罢了，万一他是真心喜欢云曦呢？”
“可……”木婂张口结舌。
锦绣便叹一口气：“即便没有我出面，云大人也肯定会想方设法促成这门婚事的。与其这样，不若我这西蜀王福晋出面的好。云曦是西蜀王府的人，又是云大人的嫡亲妹子，希望借着这两家能够镇压王渊，至少让他不敢对云曦生出歪心思。”
木婂惆怅地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
第二天请了云曦来。
几日不见，云曦消瘦不少，依旧无精打采心事重重。
木婂泡了花茶给她，若是往常她一定高高兴兴地接过，然后夸赞两句。今儿个端起花茶，只是淡淡抿了一口，食之无味地放到旁边的茶几。
“怎么，有心事？”锦绣问。
云曦点头，又猛地摇头：“没，没有。”
锦绣没有追着问，而是说道：“八王爷大婚之后，我们要动身前往西蜀了。我找过云大人了，云大人说不再约束你，你可以随同我们一起去西蜀。我与西蜀王商量过，在西蜀开设一家武馆，你来做馆主。你不是很喜欢舞刀弄剑教习小孩子吗，可要随同我们一起去？”
云曦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随后又愣了一下，变得犹豫起来。
木婂笑着问她：“云大人都答应了，你还担心什么？怎么，是有别的打算。”
云曦便摇头，支支吾吾说不话来。
木婂感慨：“好多人想跟着西蜀王一起走还去不了呢。王渊知道吧？五福公府的四公子，王爷这次不准备带他去。他也是倒霉，不知和谁起了争执，被打断了肋骨，现在还躺在床。马要准备前往西蜀了，带个病患路这怎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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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的脸顿时抽了一下，急着追问木婂：“可以……可以请个大夫啊！”
木婂顿了一下，旋即笑起来：“忘了，你和王渊关系很好吧？”说着蹙了眉：“哪有大夫肯不远千里跟着从帝京去西蜀的，算有人愿意，王渊……他是个离乡的庶子，王爷能给他一个安身之所算不错的了，怎么可能还专门请大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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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木婂笑容依旧：“你和他也不过是酒肉朋友罢了，等离开了帝京，什么样的朋友不能结交？我可听说西蜀那地方能人辈出，一定有和你臭味相投的。”
云曦强撑着扯出一个笑脸，眼底的忧愁益发明显。
木婂只装作看不见，接着往下说：“不过那个王渊啊……的确是运气不好。来帝京也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混个一官半职，现在躺在床，在帝京也没个朋友知冷知热的，恐怕以后的日子啊……哎，还不如留在南江呢，在五福公府混吃等死，也好过来帝京浑浑噩噩。云曦，你说是不是？”
云曦呆坐在椅子，根本没有听见木婂的问话。
满脑子都回荡着木婂那一句“在帝京也没个朋友知冷知热的，恐怕以后的日子啊……”
以后……他还有以后吗？
昨儿个傍晚云霄差了人来告诉她，以后再也不管她的事情了。小说站
www.xsz.tw让她安心跟随西蜀王福晋去西蜀，还说既然不想和王渊成亲，以后两家不要往来，省得别人说闲话。
她悄悄摸去王渊的住所，云霄请的那个大夫连夜便搬走了，连着院子里服侍的一个老妈子也背了行囊离开。
云霄这是要和王渊划清界限啊！
西蜀王走了，云霄不管不问，王渊……王渊以后要怎么办？
昨天夜里，她呆坐在门槛，听着王渊半夜痛苦的呻吟，简陋的胡同里时而传出此起彼伏的狗叫，还有野猫大胆地蹿墙。她不敢想象，王渊只身一人，以后怎么在偌大的帝京立足？万一他的伤好不了……
她后悔极了，当时真不该冲动打了他的。如果不是她的莽撞，他又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她葬送了他的一生啊！
“云曦，你听见我说话吗？”直到木婂催促声传来，她才猛地惊醒，抬头看着坐在雕花圆椅的锦绣，猛地站起来，跪倒在地：“福晋，求你带王渊。他……他的伤是被我打的，是我连累了他！”
锦绣和木婂齐齐发出惊讶的声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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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木婂，非常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诧异极了：“你打了王渊？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啊？”
云曦不知该如何解释，扭捏了半天，才道：“……闹了点小别扭，我没控制住……”
木婂顺着她的话训了几句，她俱是懊恼地接受了。
末了殷切地抬起头，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锦绣身。
锦绣深深蹙眉，思索了好半天才开口：“王爷已经订好了前往西蜀的人，王渊……”说着看向木婂：“罢了，你待会儿让程峰送一些银钱过去，也算聊表心意吧。”
“福晋！”云曦急了：“求您带他一起走吧，他一个人是没办法在帝京立足的！”
锦绣扶额：“不是我不带他，他现在的状况根本没办法远行，我们不可能分心特意派人来照顾他！”
“我！我可以照顾！”云曦立刻接话。
锦绣有些不悦，木婂想了想，压低声音，小声道：“云曦，我们知道你和王渊交情好，可……宫里的意思是尽量少带人，府里的姨娘都不带，反而带一个重伤的患者，这要传出去……你打伤他是不对，大不了我们多赔一些，实在不行雇了车行将他送回南江也成。”
云曦张口结舌，好半天才从嗓子里蹦出一句：“当初是西蜀王带王渊来帝京的，现在却置之不理，传出去世人只会说西蜀王薄情寡义！”
木婂气得直颤，手指了云曦便问：“你到底是谁的奴婢！左一口王渊，右一口王渊，你该不会是爱他了吧！”
此话一出，云曦顿时僵在原地，哆嗦着嘴角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爱王渊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以为他们是无话不说的朋友，他愿意陪着她疯，陪着她闹，一起胡吃海塞、逛-窑-子、对着漂亮的千金吹口哨、教训地痞流氓……直到有一天王渊突然登门，求娶她。
她怒了，她觉得他们纯洁的友谊被玷污了，她觉得他是个小人。他为什么是个小人呢……
他瞒着她，瞒着她带了聘礼，瞒着她到云霄面前献殷勤，瞒着她他的心意……可是事情过后她后悔了。
看见他有气无力浑身是血地被抬走，她悄悄地跟了去，听见大夫在院子里和云霄说话：“不好好医治的话肯定要落下病根的……”
她开始变得浑浑噩噩思绪飘散，她不知道自己是出于对王渊的愧疚还是别的……毕竟，她以前不会这样，哪怕是那些被她砍掉脑袋的，都从未有让她有过一丝愧疚。
“行了，云曦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顺道去给你哥道个别。要是临时改变主意了……也来与我说一声，走不走全在你。”锦绣说完这些话，让木婂将云曦送出了门。
云曦失魂落魄离开西蜀王府，漫无目的地在街闲晃，鬼使神差地晃荡到了司府衙门。
犹豫了很久，终于走了进去。
“哥，我要嫁给王渊。”她一进门便开了口。
云霄愕然地站在原地，迟疑了半天才试探道：“你该不会又起什么幺蛾子了吧？别想讹哥，哥说过的，今儿起我们云家和王渊没任何关系，哥也不会强迫你嫁人，你安心地跟着西蜀王福晋去西蜀吧。”
“哥，我要嫁给王渊。”她又说了一遍，语气无肯定。
云霄深吸了几口气，才完整地说出一句：“给我一个理由。”
“我嫁给他，我是西蜀王府的奴婢，他是半个西蜀王府的人。福晋没有理由不带他去西蜀……”她语气缓慢，全然没有往日的胡闹随意，像是在述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而且，像哥说的，女人终究是要嫁人的，与其嫁给那些看不用的帝京草包，还不如王渊。他不敢对我大呼小叫，不敢忤逆我，我说东他不敢往西……反正，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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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决定嫁给王渊之后，便雷厉风行决定了日子，婚宴竟然还抢在了元娘的前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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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济也要找个宝华寺的师父相看日子，王渊还在床躺着，如何能拜堂？”木婂忍不住又是一通数落。
因着云曦是西蜀王府的婢子，再加云霄实在怕极了这个妹子，生怕她一时兴起闹出什么幺蛾子，便让云曦出嫁前都在西蜀王府待着，等到大婚的时候直接从西蜀王府出嫁。
“有什么可看的，大吉的日子难道没有人死？”云曦不以为然地撇嘴，半点没将木婂的话放在心。
木婂气极：“那你也不能自己翻黄历决定日子啊！婚配是一辈子的事，你也忒草率了！”
云曦端起茶盅大力啄了一口，嬉皮笑脸地问木婂：“你是不是因为太过慎重了，这么大了还嫁不出去？”
木婂：“……”
成功将木婂气走之后，云曦才算老实起来，因为坐在正堂的锦绣已经略略板了脸。
“不是为了你好，木婂不会管这么多。”锦绣面色沉沉。
云曦只得告饶：“福晋，我都知道。不过在我看来夫妻是府衙发放的一纸，我不会因为成了亲成日拘在房里头相夫教子。至于婚期……我与王渊亲人颇少，统共还凑不齐三桌，何必这样兴师动众。栗子网
www.lizi.tw两个人若是能长久，即便不是在大吉的日子成亲也能和和美美，若是不能一辈子，是请了再好的师父相看也会和离。”
云曦这些歪理，若是木婂听见了只怕又要气得直跺脚，锦绣却是听明白了，脸色缓和下来，不再劝，只说：“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云曦没有吱声。
锦绣便递了一张单子给她：“这是我给你准备的陪嫁，田地那些不在帝京置办了。此去西蜀不知要多少年，等到了西蜀再单独给你买一栋院子，再备几块田地。”
云曦不在意这些，但还是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王渊是庶子，五福公府那边肯定不会有人过来，你们还是要差人去送信，算是报喜了。”锦绣细细嘱咐着：“等八王爷大婚之后，我们再停留一个月，等王渊的伤势稳定了再路……”
“福晋，那……武馆……”云曦涎着脸，很是期待地问。
锦绣只能扶额：“你已经嫁做人妇……”
云曦拍了胸脯：“不怕的！我昨天去找过王渊了，他说不会拘着我的，还鼓励我去教习弟子，说我一定会是个好师傅！”
“果真？”
“千真万确！”
……
云曦出嫁了，从西蜀王府抬出去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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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渊由两个仆人搀扶着拜了堂。
云霄泣不成声，有种嫁女儿的惆怅。又想起要不了多久妹妹和妹夫会离开帝京，更觉百感交集，一个人喝了整五瓶的凰黄酿，烂醉如一滩泥。
大家倒没怎么折腾王渊，他毕竟还有伤，大夫也说了不能喝酒。便以清水敬了大家一轮，然后便被喜婆笑着劝进了洞房。
王渊走进洞房，门外安静异常，西蜀王福晋早下了令不许闹洞房，兴许是体恤他这病架子身体经不起折腾。
脚才刚踏进房门，听见云曦震耳欲聋的鼾声，走近了一看，本该规规矩矩坐在床沿等夫君前来洞房的新娘子，早脱了喜服卸了头面，虎背熊腰地横卧了半张床，也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傻笑着还挂了一丝哈喇子，枕头都被浸透了大半。
没有王渊更倒霉的新郎官了，偏生他还不敢叫醒对方。只能认命地忍着腰的疼脱了衣裳，胡乱地洗漱一番，缩着了床。
云曦是半夜醒的，迷迷糊糊的觉得身边好像多了什么，翻了个身，看见蜷缩在床榻角落的王渊。她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成亲了。
又仔细地回想昨一夜，好像是在等王渊的，左等右等也不来，干脆脱了沉重的喜服，想着床眯一会儿。
似乎……后来睡着了？
可是……王渊怎么不叫醒她呢！
不是说**一刻值千金吗……
她有些郁闷地踹了王渊一脚，好容易才睡着的王渊此刻正做着美梦，只感觉腰间一阵剧痛，疼得他瞬间清醒过来。
云曦的大脸盘在他的方，像鬼一样地瞪着眼睛死死盯着他。好在他意志还算坚定，生生忍住了，换作旁人只怕要被吓个半死。
王渊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开始的，又是怎么结束的。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剥了个干净，像被褪了虾壳的虾子一样，露出红色盔甲下面雪白的肌肤，然后……被某人狠狠蹂躏。
一阵热浪翻滚，结束……开始……开始……结束……也不知到底有多少轮，直到他整个被榨干，某人才意犹未尽地从他身挪开，拍一拍他的胸脯，贼兮兮地说：“相公，你还得补一补啊！”
大婚之夜被这样鄙视，而且还是被这样凌-辱，他只觉得一片混乱。别的的洞房也是这样的吗……
“相公，等到了西蜀，我去武馆里面当教习师傅……”某女的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圈。
他本能地开口拒绝：“不行……”
然后只觉泰山压顶，女人又翻身压了来。
能清晰地听见肋骨被挤压发出的嘎吱声，胸口也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让他没办法呼吸。
“相公，你说我去做武馆师傅好不好？”她的脸往下压，带着警告且得意的笑。
他能说不好吗？
他能说妇人当在府相夫教子三从四德吗？如果他想另外两块肋骨也被压断的话……
“好！”
他几乎是憋足了所有的力气才从腔子里吐出这一个字。
某女大笑着翻了个身，泰山终于消失，他很没有骨气地大口呼吸着空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满足。
“相公，这可是你说的……要是福晋问起来……”
“我说的！我说的！福晋问起来，说是我的主意！”他已经没有半点尊严可言。
女人满意地摸了摸他的脸：“乖！明天杀老母鸡炖汤，吃饱喝足养好身子，我们明天……继续……”
“……”
王渊要死的心都有了。
女人已经沉睡，再次发出振聋发聩的鼾声。
他却辗转发侧。
总有一种身体和心灵都被jian污了的感觉。
谁能告诉他，他为什么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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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娘大婚后竟然又下了一场雨，天气骤然变得寒冷，需要成日捧着个手炉才成。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被雪水浸透的木柴很难燃起来，许多有钱的世家功勋都选择用煤，帝京的木炭和煤被炒到天价。
木婂进屋的时候还在嘀咕：“这月府里的开销一月多了一倍，煤的价格和米一样高了，这样都还有价无市。只东街口一家卖煤的，早没货了，程峰走了好些关系才拉了一车回来。”
掸掉身的雪粒，木婂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身的寒气驱了些，才走了进去。
见锦绣在插花，木婂没有打扰，在边看了一会儿，寻了个空隙才开口：“木沉说这几天有人找他做生意，有北方的煤，能低价卖给我们。”
锦绣愣了一下，将手的花插进瓷瓶，这才回头看木婂：“哪里来的煤？”
帝京周边是没有煤炭的，东街口那家据说是从其他郡县开采运过来的。这样开采量也不大，以前还能供应给有钱的大门大户，随着下雪用煤量的飙升，东街口的库存都快被消耗干净了。
煤炭不好开采，本稀少，既然是有人手里头有货为何不自己出售，而是要找木沉合伙呢？
“木沉也没打听清楚，对方很是谨慎，只说是北方运来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价格倒是东街口的便宜一倍，而且保证货源充足，还给了木沉一些，木沉对过了，燃烧起来很彻底，不东街口的差。”
货源充足，价格低廉，成色很好……锦绣细细推敲。
煤不像盐，盐被朝廷垄断，煤却没有。煤和矿朝廷都没有过多的干预，沈家当年是借矿产起家的。
“让木沉再仔细探探底，不可冒然答应下来。”煤虽然是暴利，却不能被利益蒙蔽了双眼，在没有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和煤来历之前是决计不能答应合作的。
……
又过了两天，木婂带了消息。
“说是塞外的煤，木沉发现那伙人里面有几个胡人，不晓得是不是从那边拉过来的。”
塞外？
她皱眉。
木婂接着往下说：“他们在帝京站不稳脚跟，只能找合作的人。兴许是看我们西蜀王府家大业大，在帝京又经营了好些铺子，这才求门的吧。”
家大业大？
看宋煜的名号和权力她倒是较相信，可帝京有权的府邸又不是只有西蜀王府一个。二王府、北疆王府、眉家……这些都是极好的合作者，为什么偏偏盯了西蜀王府？
她有些吃不准，乘着宋煜晚回来用膳，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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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大忙碌了好几日，才窥到些许消息。
“的确是从塞外运来的，却查不出具体是哪里的。”暗大有些紧张，这差事办的不好，也不知宋煜会不会发火。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哪行人没问题，在帝京做了十几年生意，都是从塞外运货过来倒卖的，兴许觉得煤炭利润不错，才找福晋的。”
宋煜眯起眼睛，虽然暗大说了没问题，他却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既然是在帝京做了十几年倒卖生意的，肯定有很多合作者，为什么突然找锦绣了？
“以前跟他们合作的都是些小铺子，多半是吃不下这么多货，所以才找西蜀王府的。”暗大又说。
宋煜的思绪飘得更远了。
事实，不管对方有什么目的，他也不是十分担心。这里是帝京，除了那两家需要忌惮，余下的魑魅魍魉根本不足为惧。纵然是那个人……他难道还能将手伸到千里之外的帝京来？这里可不是他的殷国！
如此一想，他却没了顾忌，道：“都接下吧，有多少货我们都要。”
“王爷，我们马要动身去西蜀，买这么多的煤恐怕……”暗大想说浪费的，话到了嘴边转了个弯儿，他看到宋煜眼底算计的精光，顿时躬身拱手道：“属下明白！”
……
北疆王府和二王府都在犯愁。
据说这场雪覆盖面积甚广，边塞和辽东此刻都被大雪覆盖着，天气寒冷的能将暴露在空气里的耳朵冻下来！
这种鬼天气，到封地该怎么过活？
北疆王与福晋秦氏商量起来：“这次不同以往，府里的女眷都要随行，还有许多招录的亲兵。你们初去边塞肯定不适应，眼下除了粮食还要囤积足够的燃料。”
秦氏忧心忡忡：“东街口那里臣妾亲自去问过了，最多能给我们三车煤。”
三车，实在是杯水车薪。
边塞许多地方寸草不生，燃料十分珍贵，特别是冬季，要抵御残酷的天气，必须要准备足够的燃料。
“买！帝京买不到到周边郡县买！先解决这一冬再说。”北疆王目光阴翳，加重了语气：“辽东的天气不塞外好，他们想必也要准备燃料，你要抢在二王府的前头将能买到的燃料都买到手！”
秦氏怔了一下，顿时屈膝：“臣妾立刻下去准备。”
……
王语嫣都快被逼疯了。
宋哲禄那混-账居然让她在半月时间凑齐五十车的煤。
若是往年，五十车还有希望，可是今年东街口那是半点库存都没有！不止是东街，周边郡县居然皆是缺煤，据说那些煤早在一月前便被人高价收走了，北疆王府的人前去收煤时，费尽心思也才收了两车，这样都还是花了市价高一倍的价格。
宋哲禄那混蛋什么也不管，只知道将事情丢给她，觉得买煤这种小事情根本用不着他操心。
在心里狠狠地将宋哲禄咒骂了一遍，灵境撩了暖帘进屋，在火炉前烤了手，才说：“奴婢打听到了，城南新开了一家铺子，说是有大量的煤供应。”
王语嫣有些不相信：“能供应多少？”
灵境道：“奴婢试探着报了三十车，那个掌柜愣了一下，没有拒绝，只说需要一些时间押来，还说让先给一半的订金。”
“果真！”王语嫣惊愕。
灵境却有些犹豫：“不过价格……市面的高一倍。”又说：“奴婢离开的时候看见北疆王府的马车，可能也是赶着去订煤。”
王语嫣“腾”地站了起来：“准备马车，我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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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铺子，新开张的，连招牌都没来得及挂，门口便熙熙攘攘挤满了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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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府邸的管事全都聚集在铺子门口，铺子则挂了一个小牌匾，头用红色朱砂写了：“整车煤出售，三千两一车。”
的确是市面的高一倍，那些闻风赶来的管事们皆是面面相觑，犹豫不决的样子。
三千两不是个小数目，抵得寻常小官一年的俸禄，当然对这些底蕴深厚的世家功勋而言还是负担的起的。
仍旧有囊羞涩的管事与站在门口的小厮商量：“能不能只买半车？夫人给的银钱只有这些……还请小哥通融一下。”
谁知道立在门口的那小厮眼皮都不曾抬一下，过了好半天才斜着眼瞥了那管事一眼，顿时不客气地讥诮起来：“没钱走啊，挡着我们做生意作甚！”
那管事被说的面红耳赤，周围许多管事都愤然地指责那个小厮。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以和为贵，那小厮根本不招呼客人，还多番出言挖苦。这些管事，虽然身份不高，可都是能代表各家府邸的，被小厮这般奚落，都觉心愤愤，甚至有人开始扬言要报官让府衙好好查查这煤铺，指不定那些煤炭来路不正！
在王语嫣发愣的空隙，看见道路的对面有一辆马车驶来，马车头有个闪烁的北疆王府徽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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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下，丫鬟扶了人下来，竟然是北疆王福晋秦氏！
王语嫣顿时跟着站起来：“下去吧。”
灵境赶紧扶了她下马车。
秦氏显然来的匆忙，妆容皆是寡淡，头只戴了一根素色的簪子，面无半点脂粉，显得有些憔悴。
秦氏也很意外，没想到王语嫣会突然从马车走下来，两人远远地站定了，略微点头，算打了招呼。然后皆是急不可耐地往煤铺去。
“都让一让，让一让，北疆王福晋和二王福晋到——”
一众管事纷纷退开，站在煤铺门口的小厮才微微收敛了神色，站直了身子，略微低下头，请了安。
众管事在心里鄙夷小厮狗腿的时候，小厮已经热情地将两位福晋邀进了铺子，其余管事则被拦在门外。
众管事纷纷咒骂，小厮皮笑肉不笑地来了句：“男女授受不亲，福晋金枝玉叶，岂能与你们同堂。”说着骄傲地转身，进了屋。
众管事彻底凌乱了，这牙尖嘴利的小厮到底什么来历？还有突然冒出来的煤铺，哪家的产业？
当然，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某人已经赚得钵满盆满，远走西蜀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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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后话，秦氏和王语嫣被请进铺子，小厮了茶，掌柜才缓缓地随着走出，客套地行礼之后，秦氏迫不及待开门见山地说了：“北疆王府需要八十车煤，掌柜什么时候能凑齐？”
王语嫣眼皮一跳，八十车？
显然人越多用的煤越多，北疆王府的用煤量二王府多了整整三十车！这说明什么？
要知道北疆王的女眷也不二王府多啊。
据宋哲禄打探来的消息，北疆王近来在周边的郡县悄悄招募亲兵……多出三十车煤，至少也是好几千兵卒，甚至更多……
她立刻便接着开口：“掌柜，二王府也需要八十车，我们能付现银。”
原本宋哲禄计划的是五十车，她自作主张加了三十车，如果宋哲禄在这里想必也会这样做。八十车煤，市价高一倍，二十四万两银子，虽不是一笔小数目，二王府也还负担的起。
秦氏一听这话，顿时蹙了蹙眉。
王语嫣没有搭理她，继续对掌柜说：“午我府的丫鬟来问过的，掌柜说铺子里有现货。”
掌柜面露难色，看一眼王语嫣，又看一眼秦氏，这才歉意地开口：“我们所有的库存只有八十车，两位福晋……”
秦氏和王语嫣的视线交织在一起，都没有退让，显然对这八十车煤都是势在必得！
“每车加一百两银子！”王语嫣一咬牙。
“每车加三百两！”秦氏财大气粗。
掌柜似笑非笑地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两位福晋是同时进铺子的，不存在先后，那价高者得吧。谁出的价格高，这八十车煤归谁了。”
奸-商！
可是两人别无选择，北疆和辽东残酷的天气必须要煤才能支撑，若要挨到这一冬过去，这些煤炭显然至关重要。
一场腥风血雨过后，秦氏以每车四千两的价格得到八十车煤。
她却没有一点高兴流露，在掌柜献媚的目光付了五万两的押金，余下的要等煤到了才结清。
整整三十二万两银子，秦氏想着还觉肉疼，一脸阴沉地离开了铺子。
王语嫣既是失望又觉庆幸，虽然没有得到煤，却在先前的报价一路哄抬让秦氏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正准备离开，突然听见掌柜喊她：“二王福晋，您那八十车煤还需要吗？”
王语嫣一时没听明白。
“我们煤铺还能帮您凑齐八十车，您还要吗？”
王语嫣脸色微变：“不是说只有八十车的库存吗？”
掌柜讪笑：“这……这不说的是库存嘛，我们的确只有八十车的库存，可二王福晋需要的话我们还可以想办法从其他地方运一些过来，只是需要半月时间，不知福晋是否能等。”
王语嫣咬牙切齿，想要动怒，却猛地反应过来。吃了大亏的是北疆王福晋啊！
整整多花了八万两得到那些煤炭，秦氏如果知道自己被这奸-商骗了指不定要暴跳如雷吧？
王语嫣高兴地抿了嘴：“要！要五十车。”
掌柜顿时嗳了一声，高高兴兴下去准备字据。
……
木婂这两天都忙疯了，光从北疆王府和二王府进项的有四十七万两，还有各世家的，煤铺在短短五日时间为府里带来了六十万的账目收支。
“除去给胡人的，这次咱们西蜀王府赚了整三十二万两。”木婂将账册递给锦绣，说道：“韩先生熬了一整夜才将账册整理出来。”
锦绣笑：“辛苦你们了。这月起月例涨一倍吧。”
木婂高兴谢恩，倒不是在乎多出来的月例，而是这次狠狠宰了北疆王府和二王府一笔，觉得心里痛快。
“煤铺已经按王爷吩咐的立刻关闭，掌柜和小厮都得了一大笔钱，昨儿夜里悄悄离开帝京了。”木婂莞尔：“等那两家反应过来的时候，煤铺早人去楼空，他们什么线索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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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等北疆王府和二王府反应过来的时候，煤铺早已人去楼空。栗子网
www.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北疆王府和二王府的探子掘地三尺也没有将人找到，只得到消息说那些煤是胡人运来的，至于那群倒卖物差价的胡人……大赚了几十万两，还会傻兮兮地来原吗？
二王府还算淡定，毕竟只花了十五万两，吃了大亏的北疆王府坐不住了，北疆王的属下亲自带队，出城追了几百里地，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煤自然要小心看护起来，暗大带了人偷袭了几次，北疆王府和二王府皆是如临大敌，又在看守的人数增加了一倍。
等到了去封地的日子，两家不敢有片刻停留，带家眷，拉那些煤，风风火火地走了。
宋煜和宋澈在院子里喝酒，宋澈有些得意：“这是元娘亲手酿造的，怎么样？是不是醉仙楼的佳酿还要好？”
酒的味道有些酸涩，纯度也不够，自然没办法与醉仙楼相提并论。想着宋澈刚大婚，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宋煜便含糊地应了两声。
哪知道宋澈立刻很大方地招手：“去，去酒窖搬两坛出来，给西蜀王带回去！”
宋煜一度觉得，这家伙一定是不敢说那些酒不好，所以才想方设法将酒送人。栗子小说 m.lizi.tw
他鄙视地给了宋澈一眼，宋澈装作看不懂，才睁着扑闪扑闪的眼睛直勾勾看宋煜：“七哥，我们兄弟这关系我才忍痛给的，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后来才知道，这家伙逢人便夸赞元娘的好手艺，愣是将元娘准备了一酒窖的酒送了个干净。去东南沿海的时候还是去醉仙楼买了许多美酒运过去。
“如果不是七哥让人去偷袭，我瞧北疆王的架势似乎还想再停留一阵子。”宋澈立刻将话题转开。
宋煜皱了皱眉，然后端起酒盅，抿了一口，酸涩的味道在舌尖弥漫，这酒……的确是有些难喝！
“花了几十万两买来的，自然要小心对待。”他浅浅回应一句。
让暗大去偷袭，是要让北疆王有种草木皆兵的感觉，等到了日子便急不可耐地离开。北疆王这段时间在周边郡县不断招兵买马，期冀着带去封地培养。宋煜自然不能放任他不断扩充势力的。
好在，北疆王的确是怕了，怕那几十万两买来的煤被人洗劫一空，索性亲兵也不招了，乌乌泱泱带着人便急匆匆赶往封地。
宋澈高兴地举了酒杯：“七哥这仗干得漂亮，我敬七哥一杯！”
说着仰头咕噜噜将酒悉数噎进肚子里，然后狠狠地皱了皱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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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再也不端那酒杯，只是乐不可支地盯着宋澈，问：“江大人已经送去东南了？”
宋澈怔愣了好一会儿，酒的酸涩味才从舌尖散去，寻思着一定要找个借口让元娘以后不要酿酒了。
等他回过神抬头的时候，才想起宋煜的问题，胡乱地点点头：“去了，算日子差不多该到了。”
说着有些疑惑起来：“七哥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宋煜想了想，回道：“半月后吧。”
宋煜这边说着半月后离开，宫里头便送了圣旨出来。
皇帝的意思很简单，让宋煜和宋澈将府的福晋、侧福晋悉数带。
宋澈气得差点掀了桌子：“皇阿玛这是勒索！敲诈！”
宋煜则面色沉沉不发一言。
锦绣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和木婂一起整理箱笼，程峰进来禀报：“圣旨直接送去了八王府，西蜀王和八王爷已经进宫去了。”
木婂见锦绣不说话，忙道：“福晋切莫担心，王爷一定会处理好的。”
锦绣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对程峰吩咐道：“你去传话吧，让姨娘福晋们都准备开始收拾箱笼，别耽误了启程的时间。”
程峰怔在原地。
木婂也急切：“福晋不若再等等，等王爷从宫里回来，说不定……”
“君无戏言，皇既然下了圣旨，万没有收回去的道理。下去传话吧。”锦绣面色平静地吩咐。
程峰叹一口气，只好下去了。
木婂想安慰两句的，也被锦绣打发了。
一个人坐在屋子里，仔细回想皇帝此举。
强行要求八王府和西蜀王府，八王府还好说，两位侧福晋都不容小觑，为了安抚秋家和邹家，皇帝自然只能委屈了宋澈。
可是西蜀王府……
皇帝此举明显是针对她而来的，西蜀王府除了齐齐阿身份有些特殊，秦氏和程青青皆是不值得皇帝如此心的。皇帝这是不想她痛快，不想她和宋煜和和美美啊！
心里纵然不痛快，她也没有过于纠结。此去西蜀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兴许下次再回帝京，老皇帝已经殡天了吧。
因着宋煜，她已经释然了许多。重新站起来，打起精神，喊了木婂：“去，去告诉吕姨娘一声，府里所有的女眷皆随行去西蜀。”
木婂彻底僵在原地。
锦绣说道：“只留一个反倒显得我鸡肠小肚了，不若大家一起离开。”
木婂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心疼地看了锦绣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宋煜是傍晚回来的，神情低迷，一脸歉意，几次开口，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锦绣便知道果然如她预料的那般，皇帝一定是找了十足的理由将他和宋澈堵了回来。
她努力地扯出一个笑脸，安慰他：“我听说西蜀那地方僻静，人烟稀少，我们这么多人去，说不定还能让西蜀变得热闹起来。”
宋煜叹一口气，言语满是歉意：“让你受委屈了。”
锦绣顺着他伸过来的手坐到他腿，整个身子缩在他怀里，能感觉他惆怅的呼吸从头顶滑过，带着淡淡的热气。她突然觉得心安起来：“只要我们能够在一起，足够了。”
宋煜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心里百感交集，语气无温存：“我这辈子定然不会辜负了你。”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蒙蒙的雨如米粒般窸窸窣窣砸在琉璃彩瓦，发出叮咚叮咚的清脆响声。这一刻他们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呼吸，能感受到炙热胸腔里传达的火热，宋煜的誓言也在这一刻显得无郑重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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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的女人们俱是笑容满面，所有人都能跟着前去西蜀，都能待在宋煜的身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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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箱笼的，买衣裳胭脂水粉的，兑换银票的……府里乱作一团。
连带着每天的晨昏定省几位福晋姨娘都是早早地来又迫不及待地离开。
锦绣有些诧异。
木婂笑着解释：“她们啊也不知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说是西蜀那地方闭塞，没有好的料子，没有胭脂水粉……府里的福晋和姨娘都慌了。”说着压低了声音：“这段时间眉家胭脂坊挤满了我们府里的小丫鬟，都在急着为自己的主子买胭脂呢。”
锦绣不禁扶额：“大家都买了很多？”
木婂道：“早奴婢从听雨斋路过的时候看见院门口堆满了箱笼，约摸是要三辆马车才能放下。”
锦绣只觉头疼。吕姨娘是福晋姨娘里头最拮据的，都准备了足足三辆马车，可想而知其他的福晋……
倒不是怕她们过于张扬，而是此去西蜀千山万水，蜀道又难行，带这样多东西前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而且宋煜曾经说过，好多地方马车是不能通行的，需要人工搬运翻过大山。也意味着她们也要跟着步行翻过崎岖的山路，人行走起来都格外困难，跟别提那么多箱笼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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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木婂去传了话：“各院子只分配一辆马车，每个院子配备两个小厮，多出的箱笼需要自己照看解决。”
木婂下去传了话。
府里顿时哀声一片。
“一辆马车哪里够啊！这不明摆着欺负我们姨娘吗！”
“人家是嫡福晋，又有王爷撑腰，你小声一点吧。”
“姨娘新订做的衣裳，整整三箱呢，怎么带走？”
“别忘了还是人家福晋下令让姨娘跟着去的，你们知足吧，小心再闹腾把自己主子一并搭进去。”
“……”
八王府西蜀王府早三天离开。
锦绣去找了元娘小聚。
大婚后的元娘有了嫁做人妇的恬静，亦没有因为圣旨而扰了心绪。高高兴兴让丫鬟去醉仙楼订了一桌席面，姐妹二人喝了个大醉。
离别终究是痛苦的，此一去不知何时才相见。
按照元娘的吩咐，锦绣没有去城门口送行，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绣花，想起很多年以前，她与元娘也是这样依偎在干娘脚边学做绣花。
记性清晰，却是一晃多年。
物是人非，有些人走了，有些人变了，有些人……不知是否相见无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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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看了眼帝京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雪了。
这座牢笼啊，希望再也不要回来了。
……
离开的那一天眉夫人亲自来送行，锦绣到底没忍住，扑通落了泪。
泪眼婆娑帝京高高的城墙越来越远，压在心口的那座大石头缓缓地消失了。
未来，似乎变得触手可及。
……
前半个月官道还算平坦，进入龙西的时候开始地势崎岖起来。
马车走走停停，时而有车轱辘陷入石缝里，一旦车轱辘报废，要耽误大半日的功夫来修理。
一天黄昏，程青青的马车再次陷进凹凸的石缝里面，嵌了铁皮的车轱辘咔嚓一声脆响，整个碎裂。
随行的工匠开始抱怨：“带的车轱辘都消耗干净了，不是让车夫小心驾驶吗！”
车夫尴尬地立在原地，一脸手足无措：“赶了一天的路，马早累了，根本不受控制。”
索性没有人受伤，程青青由焦氏扶着下了马车，年幼的忧哥儿瑟缩在乳娘怀里，扁了嘴想哭。
焦氏便呵斥那车夫：“毛毛躁躁的，会不会赶路啊！”
说着又不悦地看工匠：“王府花了银子聘你，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在这里吆五喝六的！是不是不想干了！”
工匠了来了火气，这一路没个消停，当下开口还了回去：“是不想干了！你们乐意找谁找谁吧，这钱老子不挣了！”
焦氏正要开口，突然听见一阵马蹄声，看见宋煜的白马停在不远处，坐在白马的宋煜正眯着眼睛，一脸阴翳地盯着自己。
焦氏吓得立刻闭了嘴。
工匠立刻开始诉苦：“王爷，不是奴才不办事。您看，这一路光是修车轱辘耗费不少时间，程福晋这马车车轱辘都换了三回！这么下去，奴才备的那点存货都要被消耗干净了，这里到西蜀还有大半路程，能坚持到那时候？”
也不知是不是工匠的声音太大，惊着了忧哥儿，忧哥儿小嘴一抽，竟是嚎啕大哭起来。
程青青一阵心疼，也不顾宋煜在场，不悦地还了回去：“雇你来本是做事的，你推三阻四成日抱怨，是不是想趁机坐地起价敲诈我们啊！”
工匠一听这话顿时怒了，正要开口，突然听见宋煜阴冷的声音响起：“怎么不见嫡福晋的马车出问题呢？一辆马车塞满了箱笼，还有五六个人坐在头，车轱辘不废才怪！”
程青青窘然地愣在原地，不敢还口。
宋煜的声音更加沉了：“不重要的东西都丢了，今儿起，谁的马车要是再出问题，自己步行去西蜀。本王可没时间陪你们在这里耗着！”
说完一扬马鞭，白马飞快离开。
宋煜的命令一出，众人惶恐不安。
大家都知道宋煜一定是言出必行的，车辘轱要是再出问题，宋煜真的会让工匠不再修理。
步行去西蜀？
只怕脚走断了都到不了。
哀声一片，各马车的箱笼被无情丢弃，箱笼装的都是各福晋姨娘花了重金购买的布匹衣裳。
大家这才知道，为什么福晋会传令让少带随行的东西，蜀南的确难行啊！
又行了大半月，道路已经崎岖不堪，马儿根本无法拖动马车前行。
宋煜下令所有人准备步行翻越大山。
福晋姨娘们傻眼了，即便是丢掉了那些箱笼，她们还是有不少的行李需要搬运。宋煜只分配给她们每人两个小厮，两个小厮至多合力抬一个箱笼，剩下的箱笼怎么办？里面装的可是花重金从眉家胭脂铺购买来的胭脂香粉，还有各式的已经做好的成衣，总不能丢了吧？
蜀南那穷乡僻壤，肯定是找不到这样的好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从何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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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锦绣，所有的丫鬟奴才皆是轻装阵，每人背了个包袱算所有的家当，且每个人都换了轻便l利于爬山路的短靴，不知是哪个小厮去砍了小木棍，削得笔直，人手一根，方便待会儿山探路。栗子小说 m.lizi.tw
众人这才知道，为何在帝京的时候福晋要让丫鬟传话。爬这样子的山路，带的箱笼只会成为累赘。
秦氏慌了，赶紧从箱笼里摸了银票出来，让小丫鬟躲在马车里将银票缝进亵衣里头。
吕姨娘舍不得那些家当，与其他福晋相，她是位份最低的姨娘，也是月例最少的。置办这些衣裳头面花了她不少银子，扔了实在可惜。便让丫鬟宛保去嫡福晋那里求个方便，谁知程峰直接将她堵了回去：“每个院子分配了两个小厮，福晋俱是一视同仁的，你们要是箱笼太多丢掉一些不重要的，我们这边是抽不出人手的。”
碰了个软钉子，宛保垂头丧脸地回去。吕姨娘虽心不快却也不敢太过纠缠，宋煜已经下令半个时辰后出发，她只好让丫鬟将箱笼都打开，抓紧时间挑选衣裳。
程青青这边自是不说，自己的东西都可以丢了，孩子忧哥儿的东西必须带着。
“乳娘，忧哥儿的虎头鞋和袄子别忘了带。”
“那个球是忧哥儿最喜欢的，也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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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筷是我特意给忧哥儿订做的，别落下了。”
“春衣也要带，亵衣带四套吧。”
“……”
结果一行人光是带忧哥儿的东西是满满一箱笼。丫鬟身挂满了忧哥儿喜欢的小玩意儿，程青青怕西蜀偏僻委屈了忧哥儿，给忧哥儿准备了许多好玩的。
齐齐阿带的衣裳少，食物很多。风干的牛肉，酿造的美酒……
望着丢满山道的酒坛，只能叹一口气：到西蜀后是没福分吃到这些了。
半个时辰后终于开始山。
锦绣一拨人走在最前面，小厮林夕带着一帮家丁垫后。
刚开始的半个时辰还好，等到了后头除了锦绣她们，其他的福晋姨娘都吃不消了。
抬吕姨娘箱笼的小厮直接累瘫在地，山道不好走，还抬着这么沉重的箱子，可想而知有多么吃力。
秦氏鲜少出门，猛不丁爬这样陡峭的山路，一口气顺不来，脸憋得彤红，差点背过气。
齐齐阿到底还是舍不得那些从阿休国带来的美酒，不仅让丫鬟奴才背满背篓，自己也抱了两壶，结果可想而知……
抱着忧哥儿的乳娘只觉得双手有千斤重，偏生忧哥儿还要闹腾，一会儿要小球一会儿要毽子，一行人被折腾的都快疯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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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她们绝望的是，小厮林夕告诉她们：“这样的山路还要走五日，王爷说要赶在四月二十六抵达西蜀。”
这才半个时辰她们坚持不住，还有五日……
有人开始后悔了，为什么要抽疯地跟着来，这鸟不拉屎又偏僻的鬼地方，还不如帝京呢！
至于心心念着的王爷，一路都宿在嫡福晋的马车里，背还背着福晋的包袱……根本没有正眼瞧过她们这些女人！
大家开始再次减少行囊。
吕姨娘让小厮将那箱衣裳全丢了，心疼地眼泪都要掉了下来，好在嫡福晋让丫鬟木婂来传话，等到了西蜀每人添置十二套衣裳，吕姨娘才好受一些。
忧哥儿的那些东西弄的程青青举棋不定，这样觉得好，那样觉得必须要，最后要不是乳娘焦氏悄悄地让丫鬟将忧哥儿的玩意儿全都丢了，程青青还不知要纠结到什么时候。
美酒带不走，齐齐阿扯开酒坛子喝，丫鬟保格给拦住了，这要是醉倒在山道，王爷一定不会让人背公主的！
秦氏所有的东西都丢了，只要带足了银子，等到西蜀再置办便是。
再次路，大家都轻松很多。
只是女眷们毕竟体力不支，走走停停的，好容易在傍晚找了个破旧的山庙，大家也顾不别的了，皆是胡乱地洗漱，便随意找了地方席地而眠。
好在天气尚凉，没有蚊虫困扰，这一夜大家睡得十分安稳。
第二天，腿肚子肿了起来，许多人都走不动了，脚一沾地疼的撕心裂肺。
锦绣只有去找宋煜商量：“吕姨娘和秦侧福晋脚全是水泡，程福晋也吃不消了。忧哥儿闹腾的厉害，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歇息一天，等明儿个再赶路吧。”
对她水灵灵清澈无邪的眼睛，宋煜不忍拒绝，只说：“最多休息一日，明日一早启程。”
众人一听这消息，顿觉如获大赦。
锦绣走进用破布隔起来的山庙，看着福晋姨娘们个个风尘仆仆憔悴不堪地躺在地，与在西蜀王的府鲜艳光彩相，竟叫人生出一丝可怜之感。
年幼的忧哥儿似乎很不适应这样简陋的环境，醒来便哭闹不止。
程青青和乳娘在边束手无策，焦氏正在教训一个小丫鬟：“只让你丢那些不重要的小玩意儿，你怎么把忧哥儿最喜欢的球给丢了！成日浑浑噩噩，差事是怎么当的！”
丫鬟吓得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锦绣便走了去。
程青青有些意外，甚至略微有些防备，但是随后便缓和下来，颇有些歉意：“忧哥儿顽劣，吵着福晋了。”
锦绣摇头，笑着看忧哥儿，学着孩子的声音，软声软气地问他：“忧哥儿，怎么不高兴啊？”
一岁多的孩子哪里听得进去，只顾着嚎啕大哭，小脸憋得彤红，程青青心疼极了。
锦绣想了想，变戏法似的从头取下一朵绒花，将绒花下的铁针取下，只拿了绒花递到忧哥儿面前，依旧小声地逗他：“忧哥儿，你看这是什么？”
忧哥儿眯起眼睛，瞥了眼，果真哭声小了。
见孩子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锦绣将那绒花放到嘴边轻轻吹动，紫色的绒毛不断晃动，像一朵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的蒲公英。
忧哥儿瞬间不哭了。
瞪着漂亮的黑宝石一样的大眼睛，有些期待地盯着锦绣手里的东西。
锦绣笑着将东西递到忧哥儿面前：“忧哥儿，你答应我不哭了，我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忧哥儿茫然地盯着她，然后咧了嘴。
锦绣将绒花递到他手里。
忧哥儿开心地将绒花捧在手里头，左看看右瞧瞧，又放在嘴巴下巴咕噜噜学着锦绣的样子吹气，结果气没出来反倒溅了一嘴的唾沫，乐此不疲地玩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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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有些意外地暗暗看了锦绣一眼，这么多人都哄不好忧哥儿，她是怎么做到的？
锦绣没有在意程青青无礼的眼神，而是缓慢地对她解释：“小孩子一旦换了陌生的环境很容易情绪波动，他未必是喜欢那朵绒花，只要能转移他的注意力好。”
之所以懂这些，是因为有个胞弟锦程的缘故。锦程小时候也特别闹腾，她和锦荣时常这样逗他分散注意力。
环顾四周，特别是围在忧哥儿身边的乳娘丫鬟，乌乌泱泱的，让忧哥儿有种披星戴月的感觉。
她略微蹙眉，真心实意地给了建议：“小孩子还是到处跑的好，一来锻炼身体，二来让他释放精力，你们也能轻松些。”
程青青道了谢。
锦绣便告辞。
等到锦绣走远了，乳娘焦氏才前一步，小声询问：“嫡福晋的意思是让忧哥儿到处乱跑？山庙这么混乱，又脏……”
程青青摆了手：“她说她的，听听罢了。忧哥儿还是要让人每日不离手地抱着，不许他随便下地，更不许碰庙里的东西，都是灰尘，万一有不干净的……”声音猛地停下来，视线落到忧哥儿的手，那朵绒花已经覆满了口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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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青狠狠地拧了一下眉梢，声音也跟着沉下来：“带忧哥儿去洗个手吧。”
乳娘焦氏顿时反应过来，一把扯掉忧哥儿手里的绒花。
忧哥儿东西被抢了，先是一愣，旋即嚎啕大哭起来。
丫鬟们不敢多言，慌慌张张抱着忧哥儿下去了。
焦氏将绒花扔在地，狠狠地踩了几脚，然后斜眼吩咐剩下的丫鬟：“以后不许随便拿东西给忧哥儿。忧哥儿年纪小，不懂得防备，你们要多心才成！”
一众丫鬟皆是噤若寒蝉，齐齐低头。
……
休息了一天，也不管大家的状态如何，宋煜下令再次启程。
终于挨过五日，翻越大山，趟过山涧，众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才抵达西蜀。
西蜀，四面被大山环绕的平原，终年雾障弥漫，水汽充沛，植被茂密，可是……
稀稀疏疏的房舍，破旧的街道，穿着简单的行人……西蜀，远他们想象的还要贫困。
西蜀郡首淑简，四十有余，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年太过操劳，看去更像五十几许的人。眉眼却与淑嫔有七八分像。
“淑嫔娘娘差人送了信，微臣还以为王爷昨日会到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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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耽搁了一天。”宋煜解释了一句，微微皱起眉来。
淑简自然晓得宋煜在忧心什么，当下笑着将众人领到了府邸。
西蜀王府在西蜀的府邸自然是不帝京的，光是看门口简陋的装饰可知里面定然是平常的紧。
宋煜沉了一下，回头去看锦绣。
锦绣立刻道：“臣妾会分配好的，王爷不必担心。”
宋煜放心地点了点头，直接带了淑简去房。
房，亦是小小的一间，藏很少，据说还是淑简费了很大力气托人去外头采买回来的。
林夕去煮了茶，因着是新修的府邸，家具都是时兴的，可皆是粗制滥造，做工十分不考究，以至于房内一直弥漫着一股漆味。
干脆让林夕将门打开。
宋煜抿了口茶，看向淑简。
淑家在西蜀扎根已久，老太爷是因为立了大功才被分配去鞍麓的。当年淑嫔娘娘选秀，是从西蜀出去的。
西蜀名义是宋煜的封地，可西蜀王府真正想要在这里立根少不了要淑简的帮助。
宋煜看淑简的眼神多了几分亲近。
淑简直接将话敞开了：“微臣原本以为八王爷会被分到西蜀，却不想……”说着似有些失落地笑了笑，话音一转，又道：“东南沿海也好，好生去历练一下，西蜀……太偏僻了！”
“淑嫔娘娘在信里写的很清楚，让微臣不留余力地帮助王爷。可是……西蜀的情况想必王爷也看到了，此间虽然水源充沛植被茂密，平原颇广，可是……四面大山阻断了我们出去的关卡，西蜀被困在这里头，根本没有生机！”
“这里还是主城，外头那些小州县更加贫瘠。我们像被困在井底的蛙，看到的天空只有那么大，永远都走不出去……”淑简两鬓的白发在这一刻显得尤为刺眼，这个男人，将自己最热血最年轻的岁月都奉献给了西蜀，结果仍旧是杯水车薪。四面大山成为西蜀最大的障碍，无法与外界沟通，西蜀的粮食无法运出去，西蜀永远都没法得到改变。
“唯一走出去的是刺绣，手艺好的刺绣娘子被秀坊高价聘出去，走了的人不会再怀恋西蜀，没有人愿意留在这穷困的地方。”
宋煜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淑简的话：“既然是交通闭塞，那开一条通往外面的路。”
淑简愣在原地。
四面都是大山，大山绵延高耸，开一条路？
“这……根本不可能！”他愕然摇头，西蜀王这提议实在太过惊悚！
“西蜀有河吗？”
淑简顿了一下，点头：“有，可是礁石很多，船只根本无法通行。”
“在河边开凿一条官道出来，顺着河流的方向通向外头！”宋煜面色冷静，语气深邃。
淑简一下子懵住了。
在河道旁开一条官道，借着河流的流向通向外头……这听起来似乎骇人听闻，也从未有人这样做过，更没有人这样想过……
淑简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好半天才回过神。
宋煜则端起茶，气定神闲地喝一口，面色益发淡然。西蜀的闭塞是因为交通，只要打破这道屏障，西蜀一定会成为极富饶的地方！
至于修建官道……在帝京这两月，他已经私下里找了许多能工巧匠，在河边开设官道也是那些巨匠们讨论了许久之后给出的结论。
“这……能行吗？”淑简吃不准，心里却莫名生出一分期待和渴望。
“行不行要试过才知道。”宋煜站了起来，油漆的味道太浓了，他担心锦绣一时心善将好的院子都分给别人，还是要他去盯着才成。顺道让人将锦绣院子的家具换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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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会晚两日到，到时候淑大人再来探讨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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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简摸了摸鼻子，一头雾水。
府邸很小，只相当于以前西蜀王府的三分之一，据说这府邸原是某个侯爷的，侯爷举家搬出西蜀了无音讯，淑简干脆让人将府邸收拾出来，又修缮一番，在朱门前立了西蜀王府的招牌，当做西蜀王落脚的地方了。
虽是翻修的，照例很粗陋，再加淑简手并无多的银子，秉承着好钢用在刀刃的理念，府邸有些院子还保留着一进的规模，这便发生了口角。
吕姨娘得了那一进的小院子，这会儿气得不行，堵在锦绣的门口发牢骚。
“臣妾自知身份低微，不敢有多的奢求。可咱们王爷现在也是堂堂藩王了，一进的院子怎么也说不过去吧？”吕姨娘很不是滋味，其它侧福晋至少都是二进的院子，怎么到了她这里生生被砍了大半！丫鬟宛保偷偷摸摸去看过那院子，小小的一块，还不以前在西蜀王府的罩房，那能住人吗！
其他人都没说话，齐齐阿和秦氏得了两进的院子，程青青是三进。虽然院子都很小也简陋，可眼下的确只有这样的环境了，闹腾也没用。栗子小说 m.lizi.tw
木婂立在廊下，神情颇有几分不耐烦，从先前分配了院子起，吕姨娘喋喋不休没完没了。
干脆前几步，将手里的册子递给吕姨娘，道：“姨娘自己看吧，修缮了的有家具的院子只剩这一栋了。福晋都说了，让您暂时过去住着，等将其他院子收拾出来再搬过去。”
吕姨娘不依，府里是单独开灶的，她院子里丫鬟婆子老妈子有四五个，一进的院子岂不是那些下人都要和她挤在一起，这像什么话！
“家具可以从一进的抬过去，我院子这么多人，一进的院子肯定不够的！”
木婂说不出话来，怔愣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她手里拿过册子，冷笑起来：“姨娘自己选吧，您喜欢哪里住哪里吧。”
吕姨娘一听这话，顿时不痛快了：“你这是什么话！丫鬟还能骑到主子头不成，反了天了！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
连着赶了几天山路，到了西蜀主城又是这幅光景，吕姨娘有些神智恍惚，竟然抬起手要朝木婂打去。
“不想住滚出去！”身后猛地传来一道清冽的男音，众人齐齐回头，吕姨娘对宋煜阴沉的眸子，瞬间僵在原地。栗子小说 m.lizi.tw
其他人赶紧收敛面的不悦，齐刷刷屈膝请安：“参见王爷。”
宋煜的视线掠过众人，最终停留在吕姨娘脸，吕姨娘已经吓得大气不敢出，脚步虚晃地往后退了两步。
宋煜正想开口，突然听见屋子里传来锦绣的声音：“王爷，新煮了花茶，您可要尝尝。”
他如鹰麾的眸子才顿了一下，从吕姨娘身挪开，然后进了屋。
院子里围着的女人们不敢再停留下去，纷纷离开。
吕姨娘则腿肚子都软了，先前宋煜的目光太过阴冷，似要杀人般。
丫鬟宛保赶紧前一步，将她扶住，主仆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
……
宋煜阴着脸走进屋，锦绣立刻递了一杯茶给他。
他没有接，而是环顾四周，家具陈设都很简单，用的漆料很简单，屋子里没有浓重的漆味，他的眉梢才舒展开来。
低头，见她正嬉皮笑脸扑扇着眼睛看自己，憋在心里的那团火突然消了大半。
“夫君，请喝茶。”她依旧笑容轻轻，有几分死缠烂打的味道。
他忍不住去逗她：“你喂为夫？”
她果真端起茶杯，放到他嘴下。他的唇沾到滚烫的水，立刻往后缩了一下，这才看见她满脸狭促眼底满是笑意。
这个小女人！
一定是故意的！
他板了脸，谁知她脸变得更快，猛地将茶盅抽了回去，然后飞快转身，躲到了远处的椅子。
被她这么一弄，心里的那点火气彻底没了。
仍是没好气地叹了一下，道：“你何必忍耐她们，你才是这个府邸的主母，别让别人骑到头去。”
他生气，是因为那些女人莺莺燕燕地堵在门口，她还让丫鬟好脾气地对她们解释。为何要解释？她才是他的妻子，才是他点头默认的女主人，那些女人胆敢不识好歹随性闹事，只管一顿板子打了便是！
他可从未求她们跟着来西蜀，是她们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来的。既然是死皮赖脸跟着来，那要守他的规矩。
锦绣抿了嘴：“家和万事兴，闹起来只会让大家不痛快，何必这样生事。”她不是怕了她们，只是不想发生无谓的争执。她们千山万水地跟着过来，发现这里环境如此简陋，自然会有心理的落差，这是能理解的。
宋煜却不管这些：“哪里有什么家和万事兴，我们的家只有我和你，她们……你完全可以当做奴婢使唤。”
锦绣：“……”
宋煜沿着房间转了一圈，家具虽然简单，可是收拾的却很干净。窗口的案几还摆了一瓶花儿，应当是新摘的，还带着水汽。
回头去看她，温和地坐在椅子，一脸恬静。她总是这样，不管环境多么糟糕，都能淡然面对。
他原本烦躁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平稳了，走了过去，从背后圈住她，轻声细语：“对不起，给不了你向往的巴山夜雨，我也没料到……最后会有这么多人跟过来。不过你放心，等这边安顿好了，我另外新建一处宅子，只有你和我住在那里，我们生一群孩子，在院子里挖个池塘，带着孩子在池塘边钓鱼……”
他憧憬的美好，她也十分向往。可是仅仅是听听罢了，单独修建一栋院子？怎么可能。
府邸的这些女人呢？她们可都是皇亲自下旨跟随来西蜀的。
他可以不在乎，她却不能这么自私。
世俗的眼光，圣的旨意……这些都如同大山一样压着，他们根本逃不掉。
不过——
能离开帝京那座牢笼，她已经很知足了，至少在这里，她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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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姨娘真是不痛快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一进的院子，除去小厨房，统共三个房间，家具也是简陋的紧，屋子里一个摆件都没有，这里和帝京西蜀王府相实在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丫鬟宛保正在替她洗脚，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脚底板，面一颗水泡顿时破了，吕姨娘疼得一脚踹在宛保身。
连带着水盆子都打翻了，洗脚水溅了宛保一身。
宛保不敢吭声，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战战兢兢跪下去，不断磕头告饶。
吕姨娘瞪了眼，看见宛保身脏兮兮的水渍，顿时气不打一处，直接扯了嗓子骂开：“你们这是见我落魄了，都骑到我头了是不是！”
宛保连声答应不敢。
吕姨娘一脸骂了好几句贱蹄子，这才抬起脚，看脚底板已经流血的水泡，疼得眉毛拧成一团。
宛保正准备下去拿药，屋外传来丫鬟的通禀声：“姨娘，齐齐侧福晋来了。”
吕姨娘顿时缩了脚，理一理鬓角还未褪去的朱钗，不禁略挑眉梢，嘟哝了一句：“她来做什么？”
齐齐阿进屋的时候，宛保已经重新替吕姨娘穿了鞋。
吕姨娘正襟危坐，并不起身去迎接。栗子小说 m.lizi.tw
齐齐阿也没有半点恼色，视线从地那摊水渍一扫而过，笑着落到吕姨娘身：“吕姨娘这地方的确是简陋了，丫鬟婆子都不够住，怎么能委屈了你。”
吕姨娘皮笑肉不笑：“齐齐侧福晋的两进院子也臣妾这儿大不了多少吧。”
齐齐阿面的笑容依旧：“是大不了多少，我正为这头疼呢。”
吕姨娘摸不清齐齐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干脆不接话。
齐齐阿顿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咱们这些人里头啊，只有程福晋住了三进的院子，连嫡福晋都只能屈居两进的小院子。”
吕姨娘弄不清她阴阳怪气的原因，却不套，只笑着回应：“程福晋还带着忧哥儿，自然要住大一些的。”
齐齐阿蓦地来了句：“忧哥儿还得嫡福晋不成？”
吕姨娘彻底懵了。
齐齐阿胆子也忒大了吧，什么都敢说。
齐齐阿的话还没完，语气里多了几分亲昵：“我可是将姨娘当自家姐妹，才这样掏心掏肺。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们王爷最疼爱的还是嫡福晋，忧哥儿……王爷从未单独去看过。毕竟不是嫡福晋肚子里爬出来的，王爷怕是不心啊！”
吕姨娘瞪大眼睛：“你……你……不怕隔墙有耳？”憋了半天才问出后面一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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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齐阿顿时笑了。
“我在姨娘这里，还怕什么？除非姨娘有心出卖我，到王爷跟前去说我的小话。”话里多半是开玩笑的意思，却一下子吕姨娘归成了自己人。
齐齐阿的爽朗反倒让吕姨娘多了几分好感，她顺着齐齐阿的话往下说：“侧福晋身份尊贵，又是阿休国的公主，王爷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小事为难您呢。”
齐齐阿便惆怅地叹一口气：“什么尊贵不尊贵，我们都是得不到丈夫疼爱的女人。”
吕姨娘还打算虚情假意安抚几句的，齐齐阿的话便突然沉了下去，多了几分神秘和紧张：“听说……王爷要单独开辟府邸，等新府邸建成，和嫡福晋搬过去。”
吕姨娘嘴角一抽，整个人都战栗了一下，怔了半天才颤抖着开口：“不……不可能。”
齐齐阿道：“我还能骗你不成！工匠都从帝京请来了，小厮林夕已经在着手购买材料，相信不日会动工！”
吕姨娘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齐齐阿站起来，长长吐了口气：“我们这些女人啊……恐怕是要彻底被遗忘在西蜀。早知道不来了……”
直到齐齐阿的身影彻底消息在门口，吕姨娘都还是呆若木鸡。
我们这些女人啊……恐怕是要彻底被遗忘在西蜀。早知道不来了……
这句话一直环绕在吕姨娘的脑海里，她猛地一震，赶紧喊了宛保进屋。
细细吩咐一番后，宛保才忧心忡忡地离开。
不一会儿便将消息打探到了。
“的确是从帝京来了工匠，都是鼎有名的建筑大家。据说只是小部分，还有一些要晚几天到。”说着沉了眸：“奴婢只打探到这些，房那边戒备森严，奴婢离开的时候还被林夕撞见了，他试探了奴婢好久……”
吕姨娘坐不住了，站起来，围着屋子团团转。
如果真的如齐齐阿说的那样，王爷聘请工匠来新修府邸。将她们这些女人都留在这里……她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老死在西蜀！
她突然绝望了。
同时又后悔了，为什么要跟着来西蜀？同样是得不到王爷的爱，还不如留在帝京，至少环境好，能穿漂亮的衣裳，吃新鲜的瓜果，用好的胭脂……
心烦意乱走了几圈，猛地停下来。
王爷要兴修府邸，她可以阻止的！只要王爷还留在这里，她还有机会！
不行！她要去找人，去告诉她们，只有大家团结在一起，才有希望！
“快，替我更衣！”她急切地喊了宛保。
……
乳娘焦氏送秦氏和吕姨娘离开后折回来，见程青青歪在榻，不知在想什么。
斟酌了一下，才小声地开口询问：“福晋没有直接答应她们，她们应当还会再来吧。”
程青青沉默了一下，才将视线落在乳娘身，摇头：“我不会答应她们的。”
乳娘骇然。
程青青缓慢道：“纵然是让王爷放弃兴修府邸的念头，王爷也是不会来我这里的。忧哥儿……乳娘你是知道的，我犯了不可饶恕的罪，王爷是不可能原谅我的。”
她声音平缓，语气幽幽：“我执意要带忧哥儿来西蜀，是想他能活在他阿玛的羽翼下，哪怕得不到他阿玛的喜欢，能时常见一面，让他知道他不是没有阿玛的野孩子，这足够了。”
“做多了，只会让王爷更加厌恶我。我与她们不同，再不济我也有忧哥儿傍身，纵然王爷对忧哥儿没有一点情谊，忧哥儿毕竟是皇室血脉，皇室不会不管的。”
“我们没必要冒险。而且，齐齐侧福晋……是个能耐人！”最后一句话，耐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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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和吕姨娘出门前去找了一趟齐齐阿，丫鬟保格苦着脸立在门口：“昨儿夜里侧福晋去了房……再去恐惹恼了王爷……秦侧福晋、吕姨娘，齐齐侧福晋让奴婢劝你们，还是不要去的好，王爷心意已决，宅子肯定会建的……”
秦氏和吕姨娘面面相觑。栗子小说 m.lizi.tw
两人在回去的路皆是忧心忡忡，吕姨娘仍旧不肯罢休：“王爷搬出去另辟府邸了，我们算什么？大老远从帝京跟着过来，差点去了半条命，现在……”她急得跺了脚：“秦侧福晋，要不我们去？我们去王爷跟前求情，我们都是府邸的老人了，王爷兴许能念旧情呢？”
秦氏沉默地呆站了一会儿，然后摇头：“还是不要去惹王爷不痛快了。”
吕姨娘顿时不满地嚷开了：“你是不是怕王爷发怒？你可想清楚了，王爷要是走了，我们这些女人成了摆设！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么蹉跎下去姿色消弭，你以为王爷还会对你有兴趣？女人最好的岁月那几年，你可不能犯糊涂！”
秦氏深吸一口气，虽然不痛快，还是耐着性子与她说：“齐齐侧福晋吃了暗亏，程福晋也不愿出头，我们去算什么？”
吕姨娘凤眸一挑，讥诮地冷笑一声，道：“程福晋？程福晋再不济有个儿子，那可是西蜀王府的长子，即便王爷对那孩子不心，皇室还能亏待了他？母凭子贵，只要孩子在，程福晋能站稳脚跟。栗子小说 m.lizi.tw我们呢？别看你现在是个侧福晋，没有孩子，一样是随时都会被丢弃的棋子！”
秦氏漠然，转了身：“我回去了。”
果真朝院子的方向走了。
吕姨娘气得脸都绿了，丫鬟宛保小心翼翼地询问：“要……要不要追去？”
吕姨娘回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刮子：“追！追什么追！还嫌不够丢人啊！”
宛保委屈地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不敢落下来。
吕姨娘看也不看她，只是盯着秦氏离开的方向，恨恨地咬牙：“胆小怕事，合该王爷看不起她！空有个侧福晋的位份，还不是要成日看别人的脸色！”
她冷地一笑，转了身。
宛保跟在她身后，越临近垂花门越是心惊：“姨娘……”
宛保胆战心惊地开口，吕姨娘回头狠狠瞪她一眼：“怎么，不敢去？你也和她们一样，都是不得台面的？”
宛保立刻缩了脖子，小声道：“奴婢……奴婢不是……”
“不是最好！”吕姨娘蛮横地打断她：“本姨娘要是没个好前程，你也别想有顺遂日子！”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前面带路啊！”
宛保想法子支开垂花门的婆子，吕姨娘则悄声去了房。栗子小说 m.lizi.tw
房的门半掩着，吕姨娘试着推开了一些。
宋煜正在看图纸，这图纸是工匠们连夜赶制的，根据河岸地势绘制了一部分，面写了详细的施工方案和可行面尝试。
隐约感觉门口那里有人，他以为是小厮林夕来送茶，便淡淡地说了句：“进来吧。”
谁知道那人走进来直愣愣地立在案几前。
他有些不悦地皱眉，抬起头，正想教训忘了规矩的林夕。当看见面前之人的时候，他也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沉了眸：“谁让你进来的？”
吕姨娘不安地绞了绞手里的帕子：“臣妾……臣妾在门口，王爷让臣妾进来，臣妾进来了。”
宋煜的脸黑了些。
吕姨娘赶紧道：“臣妾、臣妾想来给王爷请安的……这段时间王爷辛苦了。”
这算哪门子请安？
宋煜的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以往这些女人无事献殷勤，那可都是要带了食盒，准备一些所谓亲自熬制的米粥果茶之类，再不济也要备两盒糕点。
他的视线落到她身侧，双手空空，只是不断揉着手帕子，似乎很紧张的样子。
便有些不耐烦了：“没事回去吧，以后没有嫡福晋的对牌，不许随便出垂花门。”心里想着垂花门那婆子应当敲打一下了，怎么随便将人放出来了。
吕姨娘看得出宋煜眼底的不耐，可是这样叫她离开，实在……不甘心呢！
于是心一横，壮着胆子说了：“臣妾听说府里请了许多工匠，王爷……王爷……王爷是想兴修府宅吗？”
她咬了唇，整颗心跳得厉害，几乎不敢看宋煜的眼睛。
宋煜有些诧异地瞥她一眼，内院还当真是消息灵通啊！
当下拧了眉梢，唇角则多了几分似笑非笑的味道，却一直不说话。
吕姨娘等了很久，一直没有得到宋煜的回应，心里七八下的，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于是硬着头皮又说了一句：“王爷……王爷这么厌烦我们吗？”
宋煜突然没了耐心，她语无伦次，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于是冷冷开口：“本王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明显是在撵人，吕姨娘却扭捏地站在原地，她知道自己一旦走出这道门，再也没机会了！
猛地一咬牙，扑通跪倒在地，声泪俱下：“臣妾也算府里的老人了，当年在碧柳招的时候，王爷每天都会来听臣妾抚琴……王爷与臣妾相谈甚欢，王爷花了五万两白银从老鸨手将臣妾买下……说会给臣妾一个家，会一辈子疼爱臣妾……”
宋煜的眉峰越来越高耸，这个疯女人是在说他始乱终弃吗？
当年……各取所需罢了，她今日反倒以这个来要挟他，看来这些年睁只眼闭只眼助长了她的气焰，以至于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王爷，臣妾求您，求您不要兴修府邸。臣妾不求别的，只要能待在王爷身边足矣。您喜欢嫡福晋，大可多去墨竹小筑，后院的姨娘福晋一定不会争风吃醋，臣妾求您了！不要抛弃我们！王爷！”
宋煜眼皮直跳，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新建府邸？
她是怎么知道的？他只不过在锦绣跟前提了一句，内院人尽皆知了？
“谁告诉你本王要新建府邸的？”宋煜眸光冷潋，语气森然。
吕姨娘赶紧擦了把眼泪，也不敢乱说，道：“臣妾听别人……别人说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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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说起的？
宋煜嘴角挑，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吕姨娘，吕姨娘则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照例是可怜兮兮地哭着，一脸委屈的样子：“王爷，臣妾……”
他突然不想与她说话了，这个蠢女人，真不知道当初后庭的那位主子怎么会选她。
很明显，她被人利用了，自己还蠢得不知道。
“回去吧，以后没有本王的旨意，不许私自走出房门半步！”他面无表情，态度格外冷淡。
吕姨娘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禁足了！
“王爷——”她急着开口。
宋煜已经偏头朝门外喊：“人呢！把这个女人送回内院！”
不一会儿便涌进一队亲兵，根本不给吕姨娘开口的机会，没有半点怜香惜玉，扭了人便离开。
消息穿回内院，锦绣颇感诧异。
“吕姨娘惹恼了王爷？被王爷下令禁足？”
程峰点头，说道：“不止是吕姨娘，垂花门的婆子也被撤换了，看样子王爷像是发了很大的火。”
吕姨娘能有什么事惹恼宋煜？
锦绣百思不得其解。
“林夕也不大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那些守卫讲吕姨娘被押回去的路一直在挣扎，还说王爷喜新厌旧没有情分，还有宅子工匠什么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锦绣一头雾水，也弄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想着等宋煜来了再好生问问。
……
程青青逗弄了一会儿孩子，焦氏神神秘秘地进来，压低声音将吕姨娘的事禀报了一遍，末了不免庆幸：“还好福晋没有答应她，她做事这般莽撞，又惹怒了王爷，以后在这府里怕是没有立足之地了。”
焦氏打心眼里看不起吕姨娘。
程家乃香门第，程青青的父亲程礼大人是北方有名的大家，门下学生广布。像程家这样的读人家，是最见不惯风尘的。
而恰巧吕姨娘是出身于青-楼，名声本不好。焦氏想了一下，又说了句：“听说吕姨娘被禁足之后发了好大的火，还将自己的贴身婢女宛保打了，那丫鬟现在还躺在床，吐了好多血。”
有怨气朝丫鬟动手，这种人……焦氏嫌恶地撇撇嘴，更加庆幸程青青当时没有听信吕姨娘的花言巧语。
程青青让丫鬟将忧哥儿抱下去，这才懒懒地抬眸，说道：“以后不许派人去打探吕姨娘的消息，更不许人去房。她要怎么做是她的事，我们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不给王爷嫡福晋添麻烦便成。”
焦氏怔愣了一下，咂咂嘴，眼底闪过一丝疼惜之色，退下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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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氏让丫鬟开了梳妆匣子，将所有的首饰倒出来，铺满桌子，捡了其最贵重的几样，放在手里看了又看，有些拿不定主意。
“梓桐，你说这红宝石的头面更衬福晋的肤色，还是蓝宝石的？”
丫鬟梓桐顺着秦氏的手看过去。蓝宝石和红宝石的头面都是离开帝京前花了大价钱去珍斋打造的。
每个头面的价格不低于五千两银子。
五千两啊……这么送出去，而且还是送给嫡福晋，梓桐有些好东西被糟蹋了的感觉，支支吾吾地含糊道：“侧福晋又不求她……何必送这样贵重的礼物，嫡福晋平日冷淡的紧，只怕送了也只会让人家觉得是献殷勤。”
见秦氏还在挑东西，梓桐便再说了一句：“而且，嫡福晋又不缺银子，每年铺子庄子的收成都高的吓人，只怕……看不侧福晋送的吧。”
秦氏才放了手里的东西，抬头看梓桐。
梓桐涨红脸：“如今吕姨娘被禁足，大家都杯弓蛇影，生怕引火烧身。侧福晋还巴巴地往赶，反倒会让嫡福晋觉得您心有鬼，白的也会说成黑的。”
秦氏才道：“我可不想和嫡福晋撇清关系，以后啊我们要多去主院走动，不管嫡福晋愿不愿意，至少要让王爷看着我们和睦友好。”
梓桐似懂非懂。
秦氏蓦地冷笑起来：“吕姨娘那个蠢货，竟然直接跑到王爷面前哭诉，合该被禁足！”
王爷……王爷是这个府邸最铁石心肠的人，吕姨娘以为凭几滴眼泪能让王爷改变心意，真是可笑！
与其去求王爷不要修建府邸，不如与嫡福晋搞好关系，只要能和嫡福晋捆绑在一起，能时常在王爷跟前露脸。
机会，总是要慢慢等的。
“不许去打探吕姨娘的事了，你平日里多和木婂接触，不求多么亲昵，混个眼熟便成。”
梓桐不敢忤逆，连连点头。
……
保格很高兴：“原以为吕姨娘会去嫡福晋跟前闹腾的，没想到她竟然蠢笨地跑去王爷跟前。惹恼了王爷，还被禁了足！”
齐齐阿冷冷地扫她一眼，保格顿时止了笑，瞧公主的样子，似乎不高兴啊。
齐齐阿的确是不大高兴。
她原以为按吕姨娘的性子会去找嫡福晋闹腾的，而且吕姨娘来找她的时候，她已经让保格将话传达给她，让她不要去王爷跟前胡闹。却不想那个蠢笨的吕姨娘，居然还真去了王爷那里！
惹恼王爷，被禁足，却没有牵扯到嫡福晋半分！
齐齐阿揉着疲倦的眉梢，越发觉得吕姨娘是个没用的东西！
保格想了想，隐约猜到齐齐阿的想法，便前一步，抿了嘴，小声贴在齐齐阿的耳畔说道：“侧福晋放心吧，吕姨娘那边奴婢都安排好了，保管不会坏侧福晋好事的。”
齐齐阿收回视线，直直落在保格身。
保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和算计，然后淡淡一笑：“侧福晋只管等着看好戏吧！”
……
丫鬟宛保被吕姨娘狠狠打了一顿，全身都是伤，躺在床呻吟。
粗使婆子走进来，催促她：“快起来吧，姨娘让你去当值呢。”
宛保吐了口血，门牙被打掉一颗，头也重重磕在木桌，不知是不是因为失血太多的缘故，脑袋晕晕的，现下这样子还怎么去当值？
粗使婆子不免动了恻隐之心：“粗活儿我帮你做了，姨娘……那个来了，每次都是你熬制花茶的，这个……婆子我实在帮不了。”见宛保伤得重，婆子叹一口气，咬了牙：“要不你告诉我那茶是怎么熬的，我试着做一下？”
宛保深吸一口气，忍着疼从床坐起来：“还是我去吧，那茶不好熬，顺序错了都会影响口感，姨娘吃着味道不对又该生气了。”
粗使婆子连应了几声，赶紧将宛保扶起来。茶要是煮不好，她们这些奴婢都别想好过。
“我跑腿打下手，你只管在边坐着成。”婆子轻轻扶着她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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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姨娘派了个粗使婆子来，说是想出府去买一些红头草。栗子小说 m.lizi.tw ”木婂端了茶进屋，说道：“婆子还在外头候着，要不要发放令牌？”
府邸是有规矩的，内院的女人出入垂花门都需要主母发放令牌。
“红头草？”锦绣问：“是什么？”
“听说是一种草药，煮了水喝，能缓解女人月事来时的疼痛。”木婂放下茶盅，道：“王爷才刚禁了吕姨娘的足，奴婢觉得算了吧，将那婆子打发了。”
王爷还未到主院，也不清楚吕姨娘到底是因何事惹恼王爷，木婂觉得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开先令的好。
锦绣想了想，也道：“也是，你将人打发了吧，天也快黑了，垂花门都该锁了。”
木婂便下去传话。
粗使婆子一听福晋不许她出门，顿时急的满头大汗：“木姑娘，求您行行好，再去通禀一次吧。我们姨娘每次那个来了都疼得不行，熬制的花茶里头必须要红头草，这……要是弄不好，老奴、老奴这……没法交差啊！”
弄不来花茶，吕姨娘肯定会勃然大怒，想起宛保被打的那副惨状，粗使婆子忍不住抖了抖，她可不想成吕姨娘的出气筒！
木婂蹙了蹙眉，正想将婆子打发了的，谁知道屋里突然传来锦绣的声音：“罢了，让程峰去买一些吧。栗子小说 m.lizi.tw”
婆子千恩万谢，跪下磕了好几个头，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木婂只好去找了程峰。
程峰买了红头草回来天色已黑，先回了主院复命，锦绣随口问了几句，便让木婂将东西送去吕姨娘那里。
粗使婆子少不了又是一通感激，木婂只道：“王爷下令吕姨娘禁足，这次是福晋开一面，以后休要拿这些事来麻烦福晋。府里的规矩不是摆设。”
婆子不敢顶嘴，连连陪笑，将木婂送出了门，这才小心翼翼捧了红头草去灶。
炉子的水已经烧得沸腾，因着宛保伤势很重，粗使婆子便搬了根躺椅给她。这会儿宛保正躺在躺椅，微眯着眼睛，眼神有些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粗使婆子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将门带，笑着将装红头草的匣子地：“谢天谢地，终于送过来了，姨娘都催好几次了。”
宛保这才回过神，冲着婆子扯出一个笑，艰难地动了动身子，歉意道：“原本是备了很多的，来西蜀的路丢了好多箱笼，估计全忘在里面了。”
婆子立刻笑起来：“说这些做什么，你平日里事情多，不可能面面俱到，这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人呐咋可能不犯错呢！”
宛保接了婆子递过来的匣子，打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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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头草，实际是一种红色果子，这种果子能活血化瘀，疏通血脉，对于缓解月事时的疼痛有效。当然，红头草也价格颇高。
“这次该感谢嫡福晋……”她暗自低喃着。
婆子眉开眼笑：“可不是，福晋亲自派人去买的，这次可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一想着待会儿花茶熬制好了，吕姨娘不会发火苛责下人，婆子心情大好，根本没有看见宛保垂着的眼眸复杂的情绪。
“开始煮茶吧，完了姨娘又该发脾气了。”宛保说道。
婆子立刻一拍脑袋，赶紧去水缸那边，舀了一大勺水放进炉的罐子里。
罐子里沸腾的水汽顿时消散很多。
宛保开始说制作花茶的步骤：“先放四块糖，嗯，那么多，够了，姨娘不喜欢太甜。枸杞和玫瑰一起放吧……”
随着最后的红头草下水，婆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想到一壶小小的茶竟然需要这样复杂的步骤，怪不得姨娘只认你的手艺。”
宛保有些神色倦怠，婆子立刻扶了宛保去耳房休息。
半个时辰后花茶熬好，婆子端给了吕姨娘。
吕姨娘少不了骂咧几句，然后喝了一大杯。
悲剧在这时候发生的。
那一杯花茶落肚，吕姨娘立刻腹如刀绞。
粗使婆子一开始还没当回事，以为姨娘是月事太疼，直到看见姨娘满脸惨白，眼珠子直泛青光，大口大口吸着气，这才意识到出大事了！
急匆匆去主院，锦绣早睡下，木婂当下不悦地板了脸：“都说了以后少来麻烦福晋，那种事……自然会疼，个人体质的问题，忍着吧！”
婆子脸都白了，吓得浑身发抖：“不……不是的，姨娘要、要断气了！”
整个府邸的人都惊动了。
大夫赶来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吕姨娘最终一口气没提来，瞪着眼睛死了。
锦绣立在门口，看着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个个抽泣悲嚎，一时有些发懵。
不是说只是寻常的月事疼痛吗？怎么死了？
木婂心里有些发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猛地反应过来，惊得在锦绣耳旁说了三个字：“红头草！”
红头草有问题？
她也吓了一跳，但是很快镇定下来，将所有不相干的人都撵了出去，又派了人去禀报宋煜。
宋煜来的时候，看见女人们都挤在狭小的院子里，个个面色紧绷，有些害怕的样子。
锦绣前一步，说道：“臣妾已经让大夫进去查看，很快会有结果。”
宋煜点了头，灯火通明一院子的女人低声细语，寒风阵阵，吹动墙角的古树，整个院子弥漫着一股古怪诡异的感觉。每个人的容颜都掩映在黑暗，使他难以分辨出到底谁在哭，谁在笑，还有谁……在得意！
大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据说是西蜀最负盛名的老大夫，行医四十多年，在西蜀享誉盛名。
大夫给的结果很直接：“姨娘是毒。毒素浸透了她的肾脏，死之前应当遭遇了很大的痛苦。”
西蜀虽然偏僻，却还是有世家大门大户的，这些腌臜事老大夫见多了，他只说了姨娘的死因，便不再多言。
“什么毒？”宋煜问。
“红缨。”
福晋们全都聚了过来，每个人面都恰到好处地露出惋惜之色，同时又有一丝淡淡的疑惑：“红缨？是什么？”
大夫解释：“红缨是一种红色的拇指大小的果子，内有剧毒，毒性遇水则融，一旦进入体内，是神仙也救不回！”
见众人面面相觑十分不解的样子，大夫补充了一句：“红缨是西蜀特有的，想来王爷与福晋们都是第一次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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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来的红缨？”齐齐阿身边的丫鬟保格兀地问了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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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有些吞吐起来。
宋煜沉了眸：“你验出了什么？”
大夫有些忐忑地垂下眼睑，西蜀王府刚搬主城出了这种事，足矣说明西蜀王府内院的凶险。死了的是西蜀王府的姨娘，是西蜀王府内院身份最低微的妾室，也是说害死姨娘的是内院身份颇高的福晋。
大夫小心地瞟了眼立在西蜀王身边的女人们，个个都是肤颜细腻如花美眷，只是明亮的眸子底下都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光泽。若是得罪了其的某一个……
大夫觉得还是不要蹚这浑水的好。
当下作了一揖，道：“草民只验出了姨娘死于红缨之毒，余下的不知道了。”
宋煜眉头微皱。
保格再次忍不住插了句：“怎么会查不出？既然是毒，必然是有人投毒，仔细地去查姨娘身边的人，肯定会查出什么！姨娘跟着王爷历经艰险好容易才到西蜀，无辜被人害了，一定要给姨娘讨回一个公道！”
木婂眼皮一跳，总觉得像是有大事要发生。
大夫苦了脸，知道自己今日是不能含糊盖过，只得屏声敛气地站在一旁，只盼着背后那人不要记恨自己才好。栗子小说 m.lizi.tw
大启律法是很严苛的，死的若是个奴婢也罢了，却偏偏是个有身份对牌的姨娘。
有身份对牌的大启百姓是受律法保护的，也是说吕姨娘的死因一定要找到。
宋煜下意识地转身去看锦绣，却见她神情阴郁地愣在原地，不由心一紧。
不知是谁说了句：“去把服侍吕姨娘的奴婢都拉出来，好生拷问一番。”
果然有人去带了那些奴婢。
统共四五个，其一个宛保看去十分憔悴，是由老妈子搀扶着缓慢走出来的。
这种情况下，宋煜也没有时间去细问锦绣，便抽回视线看着跪在地的奴婢。
那些奴婢大抵也是吓懵了，个个颤抖的厉害。
宋煜冷声问她们：“谁当值的？”
有个年纪很小的丫鬟哭丧着脸，声音颤抖的听不大清楚，意思是说自己当值，但是自己没有谋害姨娘。
锦绣这会儿已经回过神，前一步，与宋煜并肩站在一起，视线温和，声音柔软地问那个小丫鬟：“不要害怕，西蜀王府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小丫鬟或许是觉得锦绣的声音温柔，心里突然踏实起来，壮着胆子抬起头，脆生生说了句：“福晋，真的不是奴婢。”
锦绣略略点头，继续温声问她：“你且说说，今日姨娘都吃了什么东西，那些东西都是谁做的？”
那小丫鬟偏头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猛地将视线落到旁边一个婆子身。
婆子是先前扶着宛保出来的那一个，这会儿双手颤抖的不行，像是受了巨大惊吓的样子。
小丫鬟说道：“姨娘从房回来后什么也没吃……后来那个……那个来了，让张妈妈去煮花茶。奴婢……奴婢途有事离开了，等回来的时候看见姨娘躺在地……死……死了！”
说着瞪大眼睛看张婆子：“一定是你！是你害死姨娘的！姨娘是喝了你送的花茶才毒的！”
那婆子吓得脸都白了：“你、你含血喷人！我……老奴没有害姨娘！”
木婂一眼认出了这婆子，请求福晋去买红头草的是这个婆子，来主院报丧的也是这个婆子。
问题肯定在这个婆子身！
小丫鬟和婆子各执一词，双方僵持不下，宋煜便了拉脸，怒道：“再吵，本王把你们丢出去！”
小丫鬟和婆子才讪讪闭了嘴。
在宋煜阴冷的注视下，婆子惶恐地将花茶的事说了一遍。
“红头草在来西蜀的路弄丢了，奴婢去求福晋买了一盒，奴婢……奴婢可是按着宛保说的步骤放的，一点也不敢有差池，谁晓得……姨娘……王爷，不干奴婢的事啊！”
“既然吕姨娘是吃了你煮的花茶毒的，先前你为何不说！”秦氏满脸铁青。
婆子吓得缩了缩脑袋：“奴婢……奴婢怕。”
秦氏气得直跺脚，双目含泪咬牙求宋煜：“王爷，臣妾求您把这个贱-奴杖毙！这些吃里爬外狼心狗肺的东西，吕姨娘平日待你们不薄，你们是这样报答她的！不止是这婆子，你们、你们这几个，全都要陪葬！”
众奴婢吓得匍匐在地，不断磕头，请求宋煜开一面。那婆子更是吓得差点晕死过去。
在这时候，齐齐阿终于开了口，温声劝秦氏。
“我们都知道秦侧福晋与吕姨娘是府的老人，你们知暖知热情谊斐然，吕姨娘突然没了……不止是侧福晋，我们所有人都很难过。这些奴婢虽有失职，却罪不至死，还是让王爷再仔细查查，揪出背后的凶手！”
秦氏嘴角一抽：“齐齐侧福晋什么意思？”
齐齐阿面色静然，道：“正如侧福晋所说，吕姨娘为人敦厚，待手下婢子皆是不薄，她们没有理由对姨娘下手。而且胆敢丧心病狂做出这种事……臣妾觉得一个小小的奴婢还没有这个胆子。”
锦绣目光深沉地看了齐齐阿一眼，然后转了脸，问张婆子：“去把你们熬制的花茶端出来，让大夫看看。”
婆子踉踉跄跄下去了，不一会儿便端了花茶出来，大夫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小心地取出银针放进茶水里，银针的一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有毒！”众人惊呼。
婆子一个不稳，直接将整壶的花茶打翻在地。
大夫面色凝重，将银针交给宋煜过目，说道：“花茶里面确实有红缨的毒。”
秦氏浑身颤抖，指着婆子便骂：“还说不是你！茶水里的毒哪里来的！”
婆子一脸惨白，全身因为巨大惊吓而痉挛起来。
这时候一直跪在地的宛保虚弱地抬起头，小声说了句：“花茶是奴婢教张妈妈煮的，以往姨娘月事来了，奴婢都是这样烹煮的，没有出过任何问题，这一次……”
秦氏冷地一扫身后的院子，暴喝道：“搜！东西肯定还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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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全都是从宛保的房间里找出来的，熬制花茶的材料全部被锁在箱子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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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的目光一下子落到其一个半掩的匣子，亲自前几步，将匣子打开，呼吸骤然一紧，慌道：“这个！这个是红缨！”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匣子，木婂紧张地想要前，被锦绣一把拦住了。
“宛保！”秦氏盛怒。
宛保浑身无力地耷拉着脑袋，不断摇头。
婆子焦急地喊着：“不是宛保！这匣子是嫡福晋给奴婢的！”
生怕大家不相信，婆子将手举起来，对天发誓：“这匣子真是嫡福晋给奴婢的！奴婢原是想自己出府去买的，嫡福晋身边的丫鬟木婂说吕姨娘被禁足，我们这些奴婢也不能随意走动，让奴婢先回去，说是她们会安排人去买。”
“奴婢拿到东西直接回了院子，宛保和奴婢一起煮的花茶。奴婢敢对天发誓，如果奴婢所言有半点不实，但叫奴婢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众人有些复杂的视线便落到锦绣身。
锦绣脊背笔直，非常坦然地接受大家的注视，然后缓缓地开了口：“的确是臣妾让人去买的，臣妾买的是红头草，不是红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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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齐阿诧异地呀了一声，然后看向宛保：“既然花茶每次都是你熬的，红头草变成了红缨，你一点也没有发现？”
宛保没来得及开口，大夫窘迫道：“侧福晋可能不知，红头草与红缨从表面看十分相似，且都是风干后的果子，不是精通药理的名家根本分辨不出来。”
木婂终于忍不住了，厉声道：“不可能！我们分明买的是红头草！一定是被人掉包了！”
众福晋不说话，皆是神情紧绷地打量锦绣。
锦绣依旧面色沉肃，缓缓地开口：“为了证实臣妾的清白，还请王爷派人去药铺一趟，只要确定臣妾让人买的是红头草，能确定吕姨娘的死与臣妾无关。”
宋煜原本是想拒绝的，却看见她目光坚定，想了想，便让暗大带着人去了。
夜色隆重，却没有人离开。
大家都在耐心等待，等待一个结果。
吕姨娘的尸体还摆在房里，墙角的古树不知何时飞来一只乌鸦，呱呱聒噪着，吵得人心绪不宁。
暗大终于带着人回来了，据说是药铺的掌柜。
四十几许的年纪，眉目端正，看去是个十分实诚的人。
一来便向众人问安，然后才回答起宋煜的问话：“启禀王爷，昨天并没有人来买红头草，反倒是有个管事来买红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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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说！”木婂伸长脖子，脸涨的通红。
掌柜不急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递给宋煜：“请王爷过目。”
锦绣站在宋煜身侧，能清晰看见账本的字：酉时，红缨六两，银六十。
宋煜立刻将账本合，也不交还给掌柜，目光阴沉地盯着他，又问了一遍：“你确定卖的是红缨？”
掌柜点头，认真道：“的确是红缨。药铺近来生意不大好，东家辞退了一个小厮，铺子里只有草民和另外一个小厮。铺子里人手不够，采买的事都是草民亲力亲为。”
“那位管事二十几许的年纪，长得不算高，人很清瘦，说话也十分客气，所以草民印象很深。他要买红缨，红缨乃剧毒之物，草民怕他不懂药理，还特别提醒了一遍，可他很坚持。”
“红缨难采，价格也颇高，他一口气要六两，草民还给了他一些折扣，并且赠送了一个匣子。”
保格从大夫手里夺过那个匣子，递到掌柜跟前：“你仔细看看，可是这个匣子？”
掌柜认真看了一眼，立刻点头：“是这个！”
木婂气得要与掌柜理论，锦绣再次将她拦住。
事情到了这一步，很明显是被人设计了。
至于买的红头草为什么变成剧毒的红缨，问题要么是出在这个掌柜身，要么是程峰。
她很相信程峰，所以一定是这个掌柜做了手脚！
她好的倒不是这个掌柜，而是背后做手脚的人。远离了帝京竟然还发生这样的腌臜事，二王爷和北疆王如今是鞭长莫及也不会无聊到做这种事。
那么，是谁在陷害她？
皇帝？或者是内院的女人？
她的视线猛地落在齐齐阿脸，齐齐阿嘴角那抹似有似无的笑还没来的及收敛。两人的视线便交织在一起，电闪雷鸣间一切都变得明朗清楚。
她缓缓抽回视线，也不去管齐齐阿现在是什么表情。她对她一再容忍，她却这般咄咄相逼！
而且还闹出了人命！
齐齐阿已经抢先开口：“王爷，要不找福晋派去的那个管事来问问，指不定是那管事在背后搞鬼呢。”
宋煜正要开口，突然听见锦绣温温的声音传来：“不必了，既然臣妾有嫌疑，还是请王爷好生派人查证。时辰也不早了，大家也回去吧，吕姨娘的后事还需要操办。”说着目光再次落到齐齐阿的身：“臣妾自知嫌疑颇大，自愿禁足在院子里，王爷一日找不到凶手，臣妾一日不出门！”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秦氏急道：“福晋不必这样的，只要查清了好。”
齐齐阿讪笑：“臣妾也提一下罢了，只要那管事出来说清楚了，消除误会好。”
只有程青青，怔愣地站了一会儿，前一步，道：“还请福晋万万不要如此，吕姨娘与福晋无怨无仇，福晋不可能做这种事。且府邸还要福晋操持，大事小事都离不开福晋。”
宋煜正想接着程青青的话说，锦绣却坚持：“在没有查到凶手前，臣妾是不会离开院子的。”
她的目光与他相视，虽然只说了这么一句，却有千言万语在两人的视线交汇刹那。他突然明白过来，她这是想以进为退，让凶手在沾沾自喜的时候露出破绽！
离不离开院子又如何，她不出来，他可以去找她啊！
他顿时松了口：“木婂扶福晋回去吧。”
木婂虽不情愿却无可奈何，只好扶着锦绣离开。
宋煜回眸，将其他女人脸的变化尽收眼底。每个人都在忧心感慨，似乎皆隐藏的无懈可击。
可是——
敢对他的小娘子下手，他能放过那个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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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福晋，奴婢实在想不明白，您之前不是还说要挑选首饰送给嫡福晋，要和嫡福晋和睦，怎么今儿个……”丫鬟梓桐扶着秦氏回院子，在路的时候忍不住开口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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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大半夜，秦氏有些乏了。只是懒懒地看梓桐一眼，侧开脸，又走了一会儿，才蓦地开口：“我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王爷会怎么想？”
梓桐不明白。
秦氏便叹一口气，似乎有些火气在里头：“你跟在我身边有些年头了，怎生还是没有半点长进？”
梓桐不敢接话。
秦氏的声音却突然小了许多：“我与吕氏几乎是同时进府的，算是府里的老人了。吕氏被害，我若是不吭不响隔岸观火，只会让王爷觉得我冷面无情。”
“可是……万一嫡福晋脱困，因此记恨侧福晋，那……”
秦氏顿时翻了个白眼：“说你笨还真笨！记恨我？我说过嫡福晋半句不是？一直兴风作浪的可是齐齐阿，要不是齐齐阿说的那些话让嫡福晋下不了台面，王爷能下令幽禁嫡福晋？”
“呵，我们算得了什么，真正龙争虎斗的是那两位。走着瞧吧，齐齐阿和嫡福晋总有一个会败下阵来，输的那个……兴许再无立足之地！”
“侧福晋的意思是吕姨娘的死……”
猛地看见秦氏严厉的目光扫来，梓桐吓得赶紧闭了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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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警告地瞪了她一眼：“祸从口出，仔细你的脑袋！”
梓桐缩了脑袋，再也不敢说话。
……
“福晋，您今日为何要帮嫡福晋说话？”焦氏端了杯安神茶给程青青，这夜出了这样大的事，想来程青青是睡不安稳了。
程青青只是浅浅地啄了一口，将茶盅放到一旁，眸光黯然地不知想着什么，好一会儿才开口：“吕姨娘的死，嫡福晋的确没有动机，反倒是齐齐侧福晋……”
焦氏愕然：“她有这样大的胆子！”
程青青摇摇头，神情很是倦怠：“是不是她自有王爷去查证，我们只管安静过自己的日子便好。”
“那……福晋要不要告诉王爷，齐齐侧福晋曾经找过吕姨娘的事？”焦氏斟酌道，寻思着指不定福晋能因此在王爷跟前得个好。
哪知程青青很果决地摇头：“先前我们一直不吭声，现在去告诉王爷，只会让王爷多加猜忌。而且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吕姨娘的死和齐齐侧福晋有关，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还是少提为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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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程青青如此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焦氏只觉心疼：“王爷许久没来福晋这里了，福晋还是要想法子露露脸才成啊！忧哥儿这样小，没有额娘撑腰，以后在府里……难立足啊！”
焦氏忧心忡忡，更加为程青青和忧哥儿的未来担忧。
程青青亦是有些惆怅的叹一口气，但是很快恢复如常，缓声道：“知道我今日为何要帮嫡福晋说话吗？”
“相嫡福晋，我反倒不愿其他人位。乳娘，你仔细想想，我们进府也快两年了，嫡福晋虽然待人冷淡，可是从来都是公事公办，从不偏袒哪一个，也不刻意为难谁。”
“我虽自幼长在香门第，没有经历过哪些腌臜阴秽，却也听过不少内院明争暗斗的事。扪心自问，若是换了我坐到嫡福晋的位置，决计不可能像她那般无私。王爷是宠着她，那是她的本事，她那么聪慧美貌的人儿，换做是谁都会疼爱有加。”
“有了忧哥儿，我已经不想再去争什么，王爷独宠她也好，以后府里的孩子也会少很多。总有一天，王爷会注意到我们忧哥儿的。”
焦氏百感交集，不知该劝还是感慨。
程青青却看得十分开了：“倘若吕姨娘真是齐齐侧福晋害死的，足可见她手段残忍心狠手辣。她要是挤走了嫡福晋，以她的胸襟能善待我们母子吗？”
“福晋，您的意思是……”焦氏有些紧张。
程青青转开了脸，视线落到远处，八角铜灯里火苗跳跃，衬得她的脸忽明忽暗：“看看再说吧。”
……
“侧福晋，我们这次可是大获全胜！福晋竟然主动要求被禁闭，王爷只要一日找不到凶手，她出不来！”保格很高兴，巴不得锦绣被关一辈子。
齐齐阿却蹙了眉：“只是禁足罢了，又不是真正的处罚。”
保格收了笑脸，想了一会儿，再次抿了嘴：“侧福晋放心，即便王爷查也查不出什么的。掌柜收了我们一万两银子，那么多钱足够他逍遥后半辈子了，他不会傻到乱说话的。宛保那丫头只能指望我们救她，更不可能出卖侧福晋。”
“纵然王爷是有通天之力，也不可能撬开那些人的嘴！”
齐齐阿脸色才稍微好看一些，但是面容依旧紧绷，叮嘱保格：“这段时间收敛一点，王爷的人肯定会四处搜查，嫡福晋肯定知道是我们做了手脚，千万不能露了马脚。”
保格郑重点头：“侧福晋放心，奴婢有分寸的。”
说着便提到程青青和秦氏：“秦侧福晋似乎是有心帮我们，倒是程福晋……”保格皱眉：“说什么香门第大家闺秀，实际胆小怕事，空有个儿子却不晓得争取，合该不受王爷待见！”
齐齐阿没有说话，保格越说越来劲：“前儿个奴婢去小池塘，正巧碰见忧哥儿的乳娘带着忧哥儿在池塘边玩耍，看见奴婢走过去跟防狼似的赶紧将忧哥儿抱了起来。忧哥儿也是个胆小怕生的，奴婢给他请安，他不说话，竟然吓得缩在乳娘怀里哭了起来，这性子……还想做世子？呵！”
保格说完这话才发现齐齐阿神情专注地盯着自己，不由得有些诧异，小声地喊了句：“侧福晋——”
齐齐阿这才收回视线，缓缓笑了起来，兀地问保格：“程福晋这么宝贝忧哥儿，你说忧哥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保格顿时明白齐齐阿话里的意思，跟着咧嘴笑了起来。
……
暗大带着人忙了好几天，结果俱是一无所获。
掌柜也好，吕姨娘的丫鬟婆子们也罢，都是口径一致。至于程峰那里，自然是咬死了自己买的是红头草，没听说过什么红缨。
事情，突然变得棘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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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也颇感意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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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让锦绣禁足，背后的那人会因为得意而放松警惕露出马脚，可是凶手像是蒸发了般，安插在门口的暗哨连着不眠不休地盯了几天，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药铺的掌柜也没有露出任何端倪。
他相信锦绣是清白的，吕姨娘的死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只能说那人手段高明又心思缜密，而且能躲过暗大如此精密的盘查，可见对方是有一定能耐的。
是谁陷害锦绣呢？
或者说吕姨娘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夜里去了主院。
锦绣虽被禁足，但是心情并没有受多大影响。丫鬟木婂煮了茶，锦绣笑着递一杯给他：“玫瑰和百合熬制的，我们在帝京晒干带过来的，王爷尝尝。”
宋煜抿了口，入口有淡淡的甜味，他不禁诧异：“加了蜂蜜？”
锦绣顿时莞尔：“逃不过王爷的舌头。是山里的老蜜，程峰费了好些功夫才买来的。”
宋煜的眉梢顿时舒展开了，倒不是因为花茶绝佳的味道，而是她的清闲。她没有因为吕姨娘的死而忧心不已，这让他彻底放心下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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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两杯茶，突然听她问起：“吕姨娘什么时候入土？”
宋煜侧眸，见她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情绪并未受影响。
想了想，才开口：“后天。”
又说：“你还是不要去了。”
锦绣点头：“我还在禁足，不宜出门。”
生怕她有一丝懊恼，宋煜忍不住说了句：“吕姨娘……不是自己人。”
“嗯？”锦绣怔愣地回头看他，宋煜已经转开眸子，冷地笑了一下：“她进府这些年，我没有亏待她半分。反倒是她……暗地里做了不少的事。罢了，纵然现在不死，她的主人也不会让她活到最后。有些人生来是棋子，生和死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这话有些含糊高深，锦绣没怎么听明白，却也没有想要追问的意思。人已经死了，不管吕姨娘的身份如何，也不管她曾经做过多么恶毒的事，一切都将归于尘土，何必再去非议一个死人呢？
“河道马要动工，已经派人去购买火药，南岭的那块山要炸掉，沿着河道往下，估计要两年的时间才能将官道彻底修筑好……”他细细与她说着修建官道的事情，她亦是安静听着，时而还会给出一些建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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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再提吕姨娘的事，两人之间逐渐形成一股默契。
夜色静凉，除了两人的低低耳语，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
……
吕姨娘出殡的时候没有太过宣张，十个仆人抬了棺材出门，葬在南边的山坡，宋煜没有请道士做道场，以后也没有将吕姨娘的坟冢迁回帝京的打算，府里的女人们只是落了几滴眼泪，彻底忘了这一茬，连带着吕姨娘这个人，都成为西蜀王府最深处的一抹尘埃。
似乎是为了彻底遗忘吕姨娘，宋煜下令将吕姨娘居住的一进小院拆除，改建了一栋凉亭，凉亭四面开了池塘，引进流水，又在池塘里种植荷花，养了红色的金鱼。
至此，整个西蜀王府再也没有吕姨娘这号人，连带着她用过的东西，残留的气息，都彻底消失在空气里。至于锦绣背负的嫌疑，也被人们刻意地忘却。
锦绣只是说了句想念帝京西蜀王府的红梅，宋煜令人想尽办法移植了一大片梅林。红色的梅花开得如火如荼，仿佛黑色树梢点缀的一抹血。
宋煜对锦绣的宠爱没有因为吕姨娘的死而变淡，反而更加的深沉，以至于府里的女人都有些绝望，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小丫鬟和乳娘带了忧哥儿来梅林玩，忧哥儿喜欢提个小篮子在树下捡被风吹落的梅花。小丫鬟咯咯地笑，直笑话忧哥儿：“忧哥儿，你是不是想吃焦妈妈做的梅花糕？”
忧哥儿腆了脸，奶声奶气地说了句：“才不是……”踢踏着虎头鞋，跑进梅花林深处。
乳娘好容易才气喘吁吁地将忧哥儿从梅林里抱出来，并且狠狠数落小丫鬟：“没个规矩！成日带着忧哥儿乱跑，看我待会儿回去禀报给福晋，让福晋打板子！”
小丫鬟吓得缩了脑袋，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忧哥儿不满地去挠乳娘，扬着小拳头吓唬乳娘：“不许告状！不许！”
乳娘被逗得哈哈大笑，将忧哥儿抱得更紧了，一面说着：“我的小祖宗，乳娘可不敢马虎，有个三长两短，福晋得要了乳娘的命。”
忧哥儿拼命挣扎着想要去地乱跑，乳娘抱着有些吃力，正巧梅花林的不远处有个凉亭，便抱着忧哥儿几个小跑跑了过去。
才刚落座，听见小丫鬟有些胆怯的招呼：“木婂姐。”
乳娘抬头，看见梅林的小径处穿了妆花小袄的木婂缓步走了过来，手还拎着一个食盒。
木婂也很诧异，走近了，朝忧哥儿问了安，忧哥儿一双大眼睛便死死地落在木婂的食盒。
木婂笑：“福晋让我给王爷送一些糕点。”
梅花林是通往垂花门的捷径，许多丫鬟都从这里出去。
忧哥儿突然挣脱了乳娘，几个小碎步跑到木婂身边，扑翎着大眼睛，一脸渴望地指着食盒。
木婂噗嗤笑了出来，小孩子都是贪吃的。便将食盒打开，甜糯的糕点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凉亭，忧哥儿眼睛都直了。
乳娘却紧张地赶紧前，将忧哥儿重新抱起来，并且防备地后退了几步，低声安抚忧哥儿：“忧哥儿乖，福晋说了不许吃糕点的。”然后抬头，歉意地冲着木婂笑了笑：“忧哥儿脾胃虚，怕积食。”
木婂没有点破，也没有强求，正要将食盒关，发现旁边站着的小丫鬟也一脸渴望地盯着食盒，虽然竭力隐忍着，可喉咙处不断吞咽着，显然是很想吃一块。
木婂干脆从食盒里取了一块，递给小丫鬟。
乳娘的脸顿时僵硬下来，狠狠地剜了小丫鬟一眼。
小丫鬟吓得赶紧后退两步，连连摆手说自己不要。
到底不过才**岁的年纪，嘴说着不要，喉咙还是噎了噎，明显是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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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干脆掰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咀嚼吞咽，然后才笑着看小丫鬟：“刚做的，很松软，尝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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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怯生生地看乳娘，乳娘犹豫不决。又想着木婂都吃了，应当是没问题的，才暗暗点头。
小丫鬟立刻欢喜地前，双手从木婂手里接过，说了好几句谢谢，这才美滋滋地放进嘴里，小口小口吃起来。
忧哥儿一见小丫鬟吃了糕点，顿时不满了，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乳娘怎么劝都没用。
偏头去看小丫鬟，吃了糕点，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症状，便壮了胆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问木婂：“能给忧哥儿一块吗？”
木婂含笑着从食盒里取了一盘出来，说道：“做了很多，这些留给你们吧。”
忧哥儿一听，顿时不哭了，脚蹬了两下，挣脱乳娘的怀抱，捻了一块糕点喜滋滋地吃了起来。
见忧哥儿不闹腾了，木婂也放下心来，拿了食盒便要离开：“我还要赶着给王爷送过去，忧哥儿要是喜欢这糕点，以后来主院拿。福晋隔三差五地会让灶做。”
乳娘连声感激，送走了木婂。
小丫鬟磨蹭在旁边，一双黑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盘里，乳娘不由叹一口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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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是孤儿，被人贩子卖到牙行，程福晋院子缺人又想找些手脚干净的这才将小丫鬟买下来的。小丫鬟年纪小，在府里又没个依靠，时常被欺负。这样小的年纪正应当是依偎在娘亲怀里撒娇的时候，却……
乳娘不免生出几分疼惜，又从盘子里取了两块糕点给小丫鬟，小丫鬟赶紧双手宝贝似的捧起来，小心翼翼地包进帕子里，藏在衣袖里头。
“怎么不吃？”乳娘皱眉。
小丫鬟好点不好意思：“再过几天是娘亲的忌日，我想……”
正说着话，忽的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便看见齐齐阿的丫鬟保格缓缓从梅林深处走出来，手里提了个篮子，里面装满了梅花。
远远地看见乳娘她们，先是诧异地“呀”了一声，然后笑嘻嘻地走出来，恭恭敬敬给忧哥儿行了礼。
“侧福晋想酿酒，让我来采点梅花。”保格将篮子里的梅花给忧哥儿看，学着孩子的声音逗忧哥儿：“忧哥儿，想要吗？”
忧哥儿只顾着吃糕点，根本不搭理他。
保格也不恼，反而一脸孩子气地继续问忧哥儿：“忧哥儿，给奴婢吃一块好不好？”
忧哥儿眨巴了一下眼睛，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糕点，又皱了皱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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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哥儿内心纠结了很久，才心疼地从盘子里拿了一块，递给保格，奶声奶气地说：“给。”
保格笑着接过，佯装要吃下去，却看见忧哥儿绷紧了小脸，十分舍不得的样子，大笑着将糕点重新还给忧哥儿，说道：“奴婢逗您的，还是忧哥儿吃吧。”
忧哥儿大大地松一口气，糕点本不多，乳娘还赏了小丫鬟两块，盘子里只剩两块了。生怕保格反悔，忧哥儿赶紧将糕点抓起来，三五下咽了下去。
乳娘吓得不行：“慢点吃，慢点吃，仔细噎着了。”
保格又站了一会儿，送了忧哥儿一些新摘的梅花，然后才告辞。
乳娘带着忧哥儿回到院子，焦氏端了热粥来，正要喂忧哥儿吃，忧哥儿却突然脸色一变，哇地吐了出来。
吐下泻，还伴随着发烧，程青青一下子懵了。
等到大夫找来，号了脉，扎了银针，又服了药，忧哥儿才沉沉睡去。看着忧哥儿熟睡惨白的脸色，程青青心都跟着疼起来。
“大夫，小贝勒可是受了风寒？”焦氏同样着急。
大夫却面色微沉，犹豫了半天才道：“是……毒。”
程青青一听这话差点没晕过去，等到乳娘将她扶稳，她急不可耐地问大夫：“什么毒？要不要紧？忧哥儿是不是还有危险？”
大夫说道：“是很霸道的毒，所幸发现的早，贝勒没有性命之忧，只需静养一段时日。待会儿我开一些祛毒的药，你们按着药方服用，至多半月贝勒能康复。”
程青青的面色有些冷，再次追问了大夫几次，确定忧哥儿没有生命危险，这才让人送大夫离开。
乳娘和小丫鬟跪在堂下，小丫鬟脸都白了，不断啜泣着。焦氏阴着脸问她们：“当真只吃了木婂给的糕点？”
乳娘怯懦地连连点头，再三保证：“我们在梅林遇见木婂，木婂给了一碟糕点……”
“说过多少次，不许给小贝勒吃外面的东西！贝勒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十条命都不够！”焦氏气结，声音益发的凶狠，乳娘吓得匍匐在地，小丫鬟也不敢哭了，两个人皆是不安地跪在地，忧哥儿出了这样大的事，她们肯定要挨一顿板子的。
焦氏气得胸口直颤，懒得看她们，转身问程青青：“福晋，我们去找王爷吧，忧哥儿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可不能让凶手得逞！”
见程青青不说话，焦氏便压低了声音：“忧哥儿再如何也是王爷的血脉，王爷不可能不闻不问。这次我们有十足的证据，王爷也不能偏袒她……”
看见程青青猛地抬头，视线落在不断发抖的乳娘身，冷声问道：“除了嫡福晋院子里的木婂，你们还遇见了谁？”
乳娘一怔，细细回想起来，然后猛地一拍脑袋：“还有一个！还有齐齐侧福晋身边的大丫鬟保格！”
齐齐阿！
焦氏也跟着眉头微蹙，厉声问她：“把你们在梅花林遇到保格的事完完整整说一遍，不可有遗漏！”
乳娘战栗着小心翼翼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焦氏瞪大眼睛：“忧哥儿递了一块糕点给保格，保格接过了却没吃，重新放进了盘子里？”
乳娘点头，仍旧没听明白焦氏话里的意思，还说：“保格故意逗忧哥儿玩，忧哥儿生怕有人跟他抢，两口把一块糕点吃完了。”
焦氏眼底多了几分沉思，回头去看程青青，同样是眼底疑虑重重。焦氏不禁叹一口气：“可惜糕点都吃完了，要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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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一听这话，立刻壮了胆子，邀功似的从衣袖里取出一方包裹严实的帕子，紧张地高高举起：“奴婢……奴婢留了两块！”
乳娘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忙道：“对！小娇那里还有两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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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的糕点被程青青拿走了，乳娘和小丫鬟因为失职没有照看好忧哥儿，每个人挨了十个板子。
那两块糕点很快有了眉目。
“奴婢找了三个大夫查看，糕点里面的确没有毒。”焦氏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皱了眉：“可是也不排除只有一块糕点有毒，忧哥儿恰好吃到那块有毒的。”
程青青摇头：“不会！如果嫡福晋真想要谋害忧哥儿，一定是计划周详。只在一块糕点里投毒，万一忧哥儿没有吃到那块糕点，毒死了其他人，岂不是弄巧成拙？”
而且，嫡福晋没有任何动手的动机，如果嫡福晋不想忧哥儿存在，早在忧哥儿诞下之时能动手。当初，可是嫡福晋守在门口，在忧哥儿落地后还为忧哥儿争取到了宗碟！
“福晋还是怀疑保格？”焦氏问。
程青青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狠厉：“我现在反倒可以肯定，吕姨娘的死多半和她有关！”
“用忧哥儿做筏子，让我们将矛头对准嫡福晋，她在间浑水摸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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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氏忍不住暗骂了齐齐阿几句，然后与程青青商量：“可惜我们没有十足的证据，不能拿她怎么办。可怜忧哥儿，这么小的年纪，她们也狠的下心！”
不能拿她怎么办？
程青青嘴角的冷意越来越重：“王爷还在调查吕姨娘的死，我们知道不少事情呢。”
“福晋的意思……”焦氏愕然。
“给她添点麻烦也是应当的，一个游牧来的小门小户，妄想在西蜀王府作威作福！”程青青全然没了往日的温婉，齐齐阿这次触到了她的逆鳞，敢伤害她的孩子，她怎么能放过她！
焦氏有些担忧：“仅凭我们三言两语也不能说明吕姨娘的死与她有关，她说不定还会反咬我们一口。”
程青青眸光阴翳，语气沉沉：“她对忧哥儿下手，是为了嫡福晋，这也正说明她最忌惮的是嫡福晋。我们眼下是奈何不得她，却也不是完全没法子的。她害怕嫡福晋，我们顺手帮嫡福晋一把，嫡福晋越得宠，她心里越不是滋味。只要有嫡福晋在，她齐齐阿永远入不了王爷的眼！”
齐齐阿那么渴望得到宋煜，她偏生不让她如意！得不到抓不到心痒痒的滋味，那才叫折磨人！
……
“侧福晋，您猜奴婢打听到了什么？”因着程青青那边迟迟没有动静，齐齐阿最近兴致缺缺，保格便变着法的逗她开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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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齐阿懒懒地抬头，很快便转开了：“程福晋去找嫡福晋麻烦了？”
保格顿时撇了嘴，满脸不屑：“她有那个胆子好了！自己儿子被人毒害，竟然跟乌龟一样缩着，屁都不敢放一个！指望她去找嫡福晋闹腾，还不如教唆秦氏出手！”
齐齐阿垂了眸：“这段时间算了，王爷虽然忙着修建官道的事，却没有松懈府里的守卫，暗处有不少人盯着，还是少出错为妙。”
保格吐了吐舌头，低下头，将声音压得很小：“侧福晋还没有猜呢，您猜奴婢打听到了什么？”
齐齐阿性子不高，随口问了句：“什么？”
保格满脸兴奋，神秘道：“再过五日是王爷的生辰！”
齐齐阿猛地一愣，然后飞快挺直了脊背，追问：“果真？”
“那还有假！奴婢请府里的婆子吃了等的宴席，她才舍得告诉奴婢的。”保格很是得意，邀功似的看齐齐阿：“这可是侧福晋的好机会啊！”
齐齐阿却柳眉微蹙。
宋煜的生辰，在西蜀王府仿佛禁忌般存在。府里的丫鬟婆子皆是一概不知，外面的管事讳莫如深，连早早进了府的吕姨娘和秦氏也不甚清楚。
齐齐阿有些吃不准，问保格：“那婆子怎么会知道王爷的生辰？”
保格笑道：“那婆子以前是宫里头的，只当了半月的职被分给了王爷，也算府里的老人了。她不仅知道王爷的生辰，还告诉了奴婢许多王爷的嗜好。”
齐齐阿仍旧狐疑：“府里从未兴办寿宴，连嫡福晋似乎也不知道王爷的生辰……恐怕……”
保格立刻拍了胸脯：“侧福晋您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奴婢问过了，那婆子说王爷不过生辰是因为有一年在宫里祝寿，因为一点小事顶撞了皇，皇下令不许王爷再办寿宴。从那以后府里没有办过寿宴，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不敢提。”
齐齐阿神色缓和一些，但是没有松口：“既然是皇的旨意，我们不要白费心思了。”
保格急切道：“这里又不是帝京！再说了，我们私下里悄悄地给王爷办寿宴，外人怎么会知道？侧福晋，您想啊，这世哪有人不喜欢过生辰的，王爷憋在心里不说，您正好做了王爷的解铃人，王爷心里一暖指不定……如此大好的机会，侧福晋您可不能糊涂！”
齐齐阿心动，但没有当即答应下来。
保格又说：“那婆子都告诉奴婢了，说王爷以前生辰的时候都喜欢吃长寿面，宫里的御厨做的，用擀面杖将面条擀得细细的，一整根不能断，碗底必须垫香菜，面汤要用羊肉骨头熬制……”
齐齐阿这才彻底心动了。她与宋煜之间，总是挡了个别的人，偏生那个人久久除不掉。
以前还好，在帝京，未来扑所迷离。如今各位藩王都前往封地，皇帝此举明显是想让各位王爷坐大，等到皇帝归天的时候……齐齐阿觉得，这场皇位之争，宋煜有很大概率取胜！
谁也无法预料这场龙争虎斗会什么时候到来，也许一年，也许五年，也有可能一个月……甚至一天……
宋煜若是取胜，锦绣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后，那她……
她不远千里跟着宋煜来大启，可不是为了区区妃位的！她看的更高，要的更多！
而要得到这一切，除掉锦绣是必然，而她也必须要尽快得到宋煜的心。
恩宠才是一切！
她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然后低声与保格商量起来：“暗地里布置，别被人发现了，千万不要给别人做了嫁衣。”
保格灿笑：“奴婢做事，侧福晋尽管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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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这段日子忙的脚不沾地，沿着河道修建官道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地质软的地方很容易陷进去。栗子小说 m.lizi.tw 火药炸开的山口很快被塌陷的石块掩埋，沿着河道修建官道遇到了难题，工匠们开始彻夜不眠寻找解决之法……
小厮林夕在房外头探头探脑，一直到深夜那些工匠才离开，等到那些工匠都走了，林夕赶紧进了房，正好看见宋煜坐在黑漆木桌后头，桌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油灯下是厚厚的一沓纸，白纸画满了河道施工图。宋煜脸色很难看，显然这冗长的讨论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官道的修筑依旧被困扰。
林夕壮着胆子前，小声地询问：“王爷，时辰不早了，今晚可要去主院歇息？”
宋煜愣了一下，脸色缓和下来，嘴角却生硬地抿在一起，想了一下，然后摇头：“不去了。”
林夕知道会是这个答案，没有继续多说，便转身准备去端热水。
保格是这时候过来的，风风火火地进了房，也不顾林夕阻拦，扑通跪倒在地，哭丧起来：“王爷，不好了！侧福晋的旧伤复发，烧起来了！”
宋煜皱眉，林夕立刻说道：“奴才这让人去请大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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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格暗地里剜他一眼，暗道林夕多管闲事，见林夕装作看不懂，保格再次扯开嗓子：“侧福晋烧得不省人事，嘴里一直叨念着王爷。奴婢……奴婢求王爷，求您过去看看侧福晋吧！”
宋煜原是不想过去的，奈何齐齐阿的伤是因他而起，思忖了片刻，到底是点了头，阔步出了门。
保格跟在后头，露出得意的笑。见林夕还傻呆呆地立在廊下，保格顿时讥笑：“你的主子都走了，还不赶紧跟，做奴才要有奴才的机灵劲儿，否则啊一辈子都是个不入流的小厮！”
不管林夕脸色多么难看，保格畅快地大笑离开。
入夜的院子很安静，可宋煜却总觉得这份安静底下有种让人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进门处的一大盆梅花，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熏香，奴婢们脸莫名的笑……
齐齐阿病重，这些奴婢还笑得出？
他僵站在原地，突然想转身离开，正屋的暖帘突然被撩起，露出齐齐阿打扮精致的脸来：“王爷。”
保格嬉皮笑脸地前，朝着齐齐阿挤眉弄眼，甚至还很没规矩地与他开玩笑：“侧福晋实在是思恋王爷，并非有心欺瞒，奴婢是个跑腿的，王爷不会惩罚奴婢吧？”
齐齐阿含笑前，一把扶住宋煜，声音格外温柔：“王爷还未用膳吧，臣妾亲自做了一些，王爷可否赏脸？”
宋煜想转身离开的，可是却狠不下这个心，齐齐阿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能拂了她的面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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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只是用膳，他不留在这里过夜便是。
缓步进了屋，保格站在屋外眉开眼笑，看着齐齐阿和宋煜格外般配的背影，觉心一阵畅快。这才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啊，那个嫡福晋……
保格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去寻找林夕的身影，这才发现林夕根本没有跟过来。不由得心一闷，不悦地跺脚：“这个狗腿子！肯定是去主院通风报信了！”
保格哼了两声，旋即笑起来，通风报信？嫡福晋吃酸捻醋追过来更好，看见公主和王爷如胶似漆笙箫作乐，那位矜贵的嫡福晋会气疯吧！
想着这些，保格的心情顿时畅快起来，扭头便去了灶。
屋子里很安静，服侍的丫鬟也没有。桌子的菜很丰盛，其一样还用精致的雕花盖子盖了起来。
齐齐阿主动给宋煜布菜，宋煜尝了几口，菜都是他喜欢的，连味道都拿捏的十分好。
齐齐阿心里松一口气，眼下去看来保格打探的消息是很有用的。
深吸一口气，齐齐阿将雕花盖子打开，顺手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精致的黄梨木盒子，笑道：“臣妾恭祝王爷福如东海，寿南山。”
青瓷小碗的长寿面色泽格外好看，金华的火腿点缀在头，面条底下似乎是放了香菜，有淡淡的清香传出。面应当是刚煮的，还冒着热气，面一层油末子，更让人食欲大增。
宋煜的脸却没有因为齐齐阿这突如其来的祝寿生出惊喜，反而瞬间耷拉下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气氛升起。
齐齐阿拿着木盒的那只手也僵硬起来，宋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还有一丝森然在里头。他像一头被惹怒了的狮子，似随时都会发狂。
一场暴风雨打破这夜如水的宁静。
……
焦氏心里痛快极了，坐在锦杌剥了一颗橘子递给程青青，一面捂嘴畅快笑起来：“福晋您是不知道，昨儿晚王爷砸了好多东西，罚了齐齐侧福晋半年的月例，还打了保格五十个板子。保格那贱丫头被打得只剩半条命，听说这会儿还在床呻吟呢。”
想起保格毒害忧哥儿，焦氏恨得牙痒痒，还好这次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程青青面无表情，没有因为齐齐阿被宋煜惩治而生出多少欢喜，只是叮嘱焦氏：“她要是查肯定会查到我们头，她不是省油的灯，让她们看好忧哥儿，千万不要被钻了空子。”
焦氏显得很轻松：“婆子已经送走了，她未必能查出什么。查到了也不打紧，她能算计忧哥儿，我们还不能反将她一军？她触了王爷的逆鳞，王爷只怕彻底厌恶了她。她还拿什么蹦哒？”
程青青想了想，什么也没说。
木棉亦是心情舒畅，保格被打，齐齐阿被罚，这跳脱的主仆俩终于遭了报应。
木棉抿了嘴，与锦绣说起：“昨儿夜里林夕来传话，福晋该过去的，正好去瞧瞧她们吃瘪的样子。”
锦绣没有说话，一直眉头深锁。
如果不是出了这样的事，她大概都不会想起宋煜生辰。宋煜生辰，在西蜀王府为何如禁忌般存在？一贯小心谨慎的齐齐阿不可能轻易得罪宋煜，多半是和这次生辰有关。
关于生辰，宋煜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次齐齐阿的事是被算计还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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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齐齐阿都非常安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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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虽罚了她，却没有禁足。每日晨昏定省她都是最早到的，服侍的妥妥帖帖，眉眼端正，看不出一丝怨气。
秦氏给了锦绣一套红宝石的头面，语气不免多几分讨好的意思：“这是臣妾到西蜀后派去请工匠新打造的，手艺虽不帝京，却胜在一份别致。只有嫡福晋才撑得起红宝石的雍容华贵，还望嫡福晋不要嫌弃，收下臣妾这点绵薄的心意。”
程青青缓缓喝粥，面无半点波动。
齐齐阿垂着眼帘，让人看不清眸底的暗波流动。
锦绣愣了一会儿，这才微微点头：“你倒是有心。”
木婂便前将那套红宝石头面收了。
秦氏暗暗舒一口气。
那日在吕姨娘的院子，她是有故意针对锦绣的，如今齐齐阿被王爷厌恶，吕姨娘之死没有人再提起，整个府邸的馈大权依旧在锦绣手里。她送头面，一方面是为那日的莽撞糊涂赔罪，另一方面是为了表忠心。
锦绣收下了东西，等于不会再追究她。
秦氏规规矩矩退到一旁，暗地里瞥了齐齐阿一眼，见齐齐阿也是低眉顺眼的站着，不禁多了几分鄙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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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倒是蹦跶的厉害，如今却成了不吭声的软柿子！这点能耐还想扳倒嫡福晋，真是可笑！
天气开始回暖，或许是因为西蜀四面环山的缘故，气温帝京高许多。
桌子的菜都很清淡，西蜀食物单一又缺少香料，锦绣突然没了胃口。
偏生秦氏还殷勤地将一块炖的烂烂的鸽子肉舀到她碗里，再加了半勺肉汤，肥硕的鸽子肉泡在油腥子里头，锦绣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最后竟是没忍住干呕起来。
屋子里的人都愣住了，木婂则惶恐地前，不停替她顺着背，端茶水给她漱口。
“福晋，可好些了？”木婂眼底满是担忧。
锦绣深吸一口气，刚想说没事，猛地又闻到炖鸽子的味道，忍不住再次干呕起来。
屋子里的女人们这会儿视线有些不同了，特别是程青青，十月怀胎她任何人都辛苦，当初她也曾像锦绣这样吐得昏天黑地……
大夫来了，宋煜赶回府邸，小厮林夕忙忙下，主院乱作一锅粥……
一连请了四五个大夫，得到的回答都是一致。
“恭喜王爷，福晋已怀有两月身孕。”
宋煜那一瞬间脑袋是放空的，等到他回过神，只觉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狂喜。栗子小说 m.lizi.tw
他的小娘子终于有身孕了！
两个月了！
程青青、秦氏、齐齐阿皆是立在门口，齐刷刷地行礼恭贺：“臣妾恭喜王爷。”
宋煜满心欢喜，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三个女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木婂站在边，看得清清楚楚。吃了几次亏，她变得十分谨慎，当下开了口：“大夫也说了，嫡福晋孕吐厉害，需得好好休息。”
程青青她们哪里还听不明白，当下屈膝离开。
宋煜没有拦她们，甚至都没有看她们一眼，一双眸子俱是在锦绣身。
锦绣这会儿正躺在软榻，被宋煜专注的目光看得面红耳赤，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宋煜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小心地将她按回软榻。
“别动。”他声音格外温柔，视线忍不住落到她的肚皮，隔着厚重的锦裙，他仍忍不住轻轻颤栗起来，那里面有他们的孩子啊。
木婂抿了嘴，轻手轻脚地退下。
没有人去打扰这即将为人父母的眷侣，宋煜的手轻轻覆她的肚皮，露出孩子般的灿烂笑容，呢喃着问锦绣：“你说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锦绣先前干呕的厉害，好在现在缓解了不少，躺在柔软的榻，看他俊美的侧脸展露出的兴奋笑容，她也忍不住跟着嘴角扬，指尖轻轻地绕过他的掌心，落到肚皮的另一处，这里面有个小生命了啊！
是她和他的孩子，他们终于有孩子了！
宋煜将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肚子，什么声音都没有，他有些失望地撑起来，正好看见锦绣眼底的狭促，不由得窘迫起来，暗道自己太激动了。大夫都说了，至少要三个月后才能感觉胎动……
正想着看见锦绣再次剧烈干呕起来，这次是真真的吐了，早喝得两口粥连带着暗黄的酸水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他赶紧前替她顺背，并取了帕子给她擦拭。
锦绣连连摆手：“不……不用……”
话还没说完，又吐了起来。
宋煜没有因为那些呕吐物而露出嫌恶，非常认真仔细地替她擦拭嘴角，并端了热水给她漱口。然后按照大夫吩咐的，塞了两颗酸梅到她嘴里。
锦绣这才缓和下来，酸梅的味道将喉咙处的恶心感压了下去。
宋煜神情却严肃起来，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好半天，竟突然拉了脸：“如果是个男孩儿，看本王不打烂你的屁股！”
敢这样折腾他的小娘子！
锦绣莞尔，眯起眼睛，问他：“如果是女孩儿呢？”
女孩子……
粉雕玉琢的一坨，像缩小版的小娘子，他怎么忍心……一咬牙，恶狠狠地道：“那不许嫁人！”怀孕太辛苦了，他不要他的女儿受这个罪。
锦绣只觉汗颜，真是孩子气！
两人腻歪着呆了一午，锦绣强行将宋煜撵了。官道正在修筑，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可不能全耗在她这里了。
宋煜恋恋不舍地出了门，正好看见木婂站在廊下，便想着仔细叮嘱一番，谁知木婂率先开了口。
“主院人手不够，府里事情也多，人多眼杂的，福晋如今怀有身子，奴婢怕……”
话只说了一半，宋煜却觉冷汗都出来了。
吕姨娘的死到如今也没个头目，府里的那几个女人，显然都不是省事的主，锦绣如今怀有身孕，万一有人眼红做出丧心病狂的事……
他突然有些烦闷起来，早知道把那几个女人丢在帝京，哪来的这些麻烦！
思忖了一会儿，才点头：“本王会安排好的。你们照看好福晋，每日的晨昏定省免了吧。”也省得那几个女人前来聒噪，扰了他小娘子的清净。
木婂赶紧应下，宋煜这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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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没有想到，当天下午宋煜竟然派了乳娘过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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迢氏立在门口，恭恭敬敬地给锦绣行了礼，锦绣注意到她手里的包袱，圆鼓鼓的一大包，不由得心一怔，宋煜是想让乳娘以后在主院服侍？
乳娘的身份很特殊，名义是奴婢，却没有人敢真将她当奴婢看。宋煜不在府里的时候，外院的一应庶务都是乳娘打点，府里若是出了什么大事，乳娘定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让乳娘来照顾她……锦绣本能的有些不适应。
木婂赶紧端了绣墩给迢氏，迢氏落了半坐，包袱一直抱在怀里，神情端重，话很少。
气氛反倒尴尬起来。
锦绣其实鲜少与迢氏接触，只知道她是宋煜的乳娘，宋煜都敬重着她，府里的人自然更不敢与她抬杠。
锦绣对她疏离，还因为以前，砖瓦坊的人来闹事，迢氏不经意间展露的功夫。
迢氏，也是个有很多秘密的人。
人已经来了，她不可能再将人家请回去，也不可能这么大眼瞪小眼，好在木婂笑着开口解了围：“乳娘您刚过来，奴婢这还没收拾您住的地方，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还有两个空房，您看看您喜欢哪一个。”
迢氏也很少与人打交道，当下点了头，站起来出了门。
木婂不一会儿折了回来，低声与锦绣说：“乳娘选了耳房，与奴婢一个屋，说这样方便照顾福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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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没有意外，乳娘是整个府邸最忠心于宋煜的，宋煜派乳娘来是为了保护她，乳娘自然会事无巨细小心谨慎。
“乳娘说以后福晋的吃食都必须给她过目，还说院子里的人要重新分配活计，扫院子的不许插手灶，灶的也不许随便出去溜达……”
木婂缓缓说着，没有一丝不悦。乳娘没来之前，她是锦绣身边的大丫鬟，掌管整个院子，乳娘来了自然要听乳娘安排。而且，乳娘做这些的确是为了锦绣好，她只要认真按着乳娘交代的办好便是。
锦绣也暗暗点头，有乳娘在，她也能安心一些。
秦氏也好，齐齐阿也罢，都不是绵柔之人，连一贯温柔的程青青，在这种时候都不得不防。
这是她与宋煜的第一个孩子，更应当小心翼翼。
宋煜下令免了晨昏定省，又有乳娘坐镇，府里的女人们都格外安静。
官道修建的如火如荼，宋煜忙的脚不沾地，但是不管再忙，他傍晚都会回府，陪锦绣用晚膳，然后亲自替她更衣，伺候她洗漱。两人每天都早早地-床，说一些小话，宋煜总爱摸着她的肚子和里面的小猴子讲话，怀孕后锦绣总是很嗜睡，要不了多久沉沉睡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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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绣睡得安稳，很多人却辗转难眠。
丫鬟梓桐眼睛都快撑不起了，秦氏却还在灯下绣花，秦氏的手艺很普通，一朵简单的牡丹绣的歪歪扭扭，手的金线胡乱穿着，梓桐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暗道可惜。
秦氏终于气得将手的针线一扔，一脚将绣架踹翻，梓桐吓得一震，浑身的瞌睡都没了。
秦氏气得发抖，望着屋外漆黑沉闷的天色，站起来狠狠踩着绣架。直到雪白的布匹被踩得泛黑，她才吸着气停下来，眼底满是不甘和哀怨。
“我明明她们早进府，为什么得不到王爷半点宠爱？她们都有孩子了，我呢！孩子啊……孩子才是希望，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孩子，有个小贝勒……”
听着秦氏压抑的发泄，梓桐不由小声开口安慰：“侧福晋别气馁，齐齐侧福晋也没有孩子呢，侧福晋这样年轻，还有很多机会……”
看见秦氏阴冷的目光扫来，吓得梓桐往后退了两步。
秦氏冷冷抽动嘴角，眼底满是愤怒鄙夷：“齐齐阿？她？她算什么东西！凭白搭一个吕姨娘，却什么也没捞着，自己反倒蠢的进了别人的圈套，得罪了王爷……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了！”
秦氏半点不把齐齐阿放在眼里，丫鬟梓桐不敢多说话，生怕惹了秦氏不痛快。
斟酌了半天，才在秦氏阴翳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开了口：“奴婢……奴婢觉得侧福晋应当沉住气。眼下嫡福晋怀有身孕，反倒是侧福晋的好机会。”
秦氏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似乎只要梓桐说错一句，她要大发雷霆。
梓桐硬着头皮往下说：“嫡福晋怀孕了，肯定是不能伺候王爷的，王爷……难免有那方面的需要，侧福晋……您应当多去福晋那里走动，奴婢觉得福晋不会给身边的丫鬟开脸，最后还是要落到后院其他主子身。”
秦氏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各府邸都有不成的规矩，一旦女主人怀孕，男主人都要到别的姨娘小妾房里过夜。男人嘛，总会有那方面的需求，房事终究是有损胎儿健康的，嫡福晋那般聪慧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为了拴住男人，帝京内院的主母多是给身边的丫鬟开脸，抬了丫鬟做通房。这样既将男人留在了自己的院子，又解决了男人的需求。
可是嫡福晋身边的丫鬟……
最受器重的丫鬟是木婂，木婂心高气傲，连司府衙门的总司都看不，怎么可能委身做通房。余下的丫鬟……秦氏觉得可能性都不大。
所以很有可能像梓桐说的那样，福晋会做主在她们几个选人。齐齐阿是不可能的了，剩下她和程青青。
秦氏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要求的不多，只要有个孩子，有孩子傍身，她后半辈子有依靠了。
回头看梓桐，还傻愣着，秦氏便拔高了声音：“去，去把帝京带来的那匹金线料子找出来！”
……
焦氏长吁短叹好几天了，这夜守在程青青的房里，怎么也不肯去睡。
“福晋您不着急吗？嫡福晋怀孕，万一生下哥儿……”
王爷那么宠爱嫡福晋，一旦嫡福晋生下男婴，那么西蜀王府世子的位置……
焦氏急不可耐，围着屋子团团转。
程青青却格外平静。
“乳娘，是我们的，终究会是我们的，不是我们的，强求也求不来。”
焦氏急切地走到程青青身边，满脸焦虑：“福晋不替忧哥儿想想？忧哥儿要是做不成世子，以后……以后可怎么办啊！”
程青青依旧冷静：“即便嫡福晋不怀孕，忧哥儿也不可能是世子。王爷不喜欢我们母子，不可能替忧哥儿请封的。”
“做世子有什么好的，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大家都虎视眈眈，与其把忧哥儿放在油烹火烤，我倒希望他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不引人注目。”
“我只愿忧哥儿一生顺遂康健，再无所求。”
焦氏只好叹一口气，知道程青青是心意已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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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很郁闷，已经是第三次求见嫡福晋了，都被外院的管事拦在门外：“王爷有令，这段时间都不招待客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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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气得牙痒痒，怒冲冲地吼那管事：“你看清楚了，我！我是云曦！嫡福晋身边的丫鬟，什么客人不客人的！赶紧让人，我有要事禀报福晋。”
“嫡福晋啊？”管事皱了眉：“那更不能放你进去了，来人！关门！”
管事终于惹恼了云曦，云曦气得直接抽了大刀，大刀一横，架到了管事脖子，恶狠狠道：“让不让我进去！”
管事吓得面色一白，仍旧是僵着不松口：“王爷下令，不许你进府。”
“放屁！”云曦怒骂：“假传王爷旨意，阳奉阴违，看我今天不砍死你！”
如果不是暗大出现的及时，西蜀王府门口可能真的会血流成河。
管事吓得差点背过气去，双腿哆嗦的厉害，两个小厮立在旁边，一左一右扶着管事，几个人狠狠瞪着云曦，却敢怒不敢言。
云曦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暗大一把将她拉住。
云曦想要挣脱，才发现暗大力气大的惊人，不禁冷笑：“有两下子啊，看刀！”
一连过了好几招，暗大都轻巧地躲过了，云曦这才安静下来，知道自己是碰到了硬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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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有令，你这段时间不能进府。”暗大语气还算客气。
云曦却不依不挠：“凭什么！我虽然嫁了人，可依旧是西蜀王府的奴婢，你们凭什么拦着不要我进府。”
“福晋怀有身孕，头三个月受不得惊吓。”暗大语气淡淡，只是回想起宋煜当初叮嘱他时脸散发的淡淡柔情，他跟着放缓了语速：“反正你不能进去，万一你毛手马脚地吓着了福晋，或者惊动了福晋肚子里的小贝勒，我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云曦傻了眼。
福晋怀孕了？
可西蜀王为什么要防着她啊？她难道还能害了福晋不成？
她恶狠狠地再次扬了刀，颇为不悦：“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我毛手毛脚的！你们防贼一样防贼我，福晋知道吗？我今日偏要进府！”
两人又打了起来。
最后还是管事没办法了，才差人去请了木婂。
木婂少不了是一顿训：“都是嫁了人的妇人了，还这般没有规矩！王爷是该防着你，你这蛮横不讲理的性子，只怕进了院子闹幺蛾子。”
“木婂……”
云曦才刚开口，木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安心待着吧，等过了头三个月福晋自会召见你。栗子小说 m.lizi.tw”
云曦耷拉下脑袋，很是不甘心。
木婂便冷喝：“你要再闹腾，明儿个把武馆关了！”
“别……别啊！”云曦举手投降：“我走还不成嘛！”
模样显得很委屈：“我不是想给福晋请个安嘛……至于吗。”
云曦灰溜溜地走了。
西蜀王府还是全面戒严，禁止任何宾客进出，内院的人出来也必须要核实身份，而且暗还会有人盯着。
宋煜小心到了极点，如果不是因为官道的事情太多，他真想亲自陪在她身边，每时每刻地守着。
这样过了一月，锦绣的孕吐几乎消失，胃口也好了，迢氏变着法的亲自给她做膳食。才半月功夫人胖了一圈，吓得她再也不敢晚吃炖的汤羹，并且委婉地告诉迢氏：“大夫说胎儿太大的话不利于生产。”
迢氏这才简单了食谱，锦绣也暗暗松一口气，她可不想生产后一身的赘肉。
宋煜从外头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封信给她，她有些诧异，当看见信面熟悉的娟秀字体时，顿时兴奋地站了起来。
吓得宋煜赶紧前将她扶着重新坐回椅子，然后将信封打开，小心地将信纸递给她：“刚到西蜀的，我顺道给带回来了。”
顺手往椅子后面塞了个软垫，怕她坐着不舒服，又加了一个垫子。
锦绣没有在意，注意力全在信。
是元娘的来信，跋山涉水从东南沿海送来的。
洋洋洒洒的三大篇，一开始讲了很多东南沿海的风景，还说江大人到了那边心情也跟着舒畅了，每天都会兴致勃勃地跟着渔民出海捕鱼。宋澈为了讨好老丈人，很多时候会跟着一起去，宋澈在江大人的调教下学会了游泳。
信说宋澈最近都不大出门了，锦绣还纳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当看见信纸最后一页，元娘娟秀的小字变得格外郑重，锦绣的手却抖了起来。
她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猛地靠在椅子。
宋煜吓着了，还以为信有什么不好的内容，生怕刺激了锦绣，忙将信纸从锦绣手里抢过，还懊恼着自己应当先看一遍的，却听见锦绣语气幽幽地说：“元娘怀孕了，我还早半个月！”
宋煜：“……”
“她让我们抓紧，还说如果两个孩子性别不同结为亲家，如果都是男孩儿结拜为兄弟，是女孩儿义结金兰……万一我们生的都是男孩子，我们的孩儿岂不是要叫元娘的孩儿大哥？可是八王爷明明你年纪小啊……”
听着锦绣胡言乱语，宋煜哭笑不得。似乎女人怀了孕会胡思乱想，而且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兄弟兄弟吧，没关系的。”宋煜笑着去揉她的头发。
她却瞪大了眼睛：“那怎么成！长兄为父，在位份占了便宜，我们的孩子肯定会被欺负的。”
宋煜：“……”只不过相差半个月，有那么重要吗？
宋煜小心翼翼地哄了她许久，等到人睡着了，这才蹑手蹑脚出门。
迢氏还在灶忙活，准备第二天锦绣要用的羹汤。
宋煜想了想，表情沉肃道：“后天要坐船去山谷湾，工匠们要随行一同去考察那里的地势。约摸要耽误三日的功夫，这几天她交给乳娘了。”
迢氏皱眉：“不是说河里礁石多，不宜船只通行吗？”
宋煜道：“那一段还好，请了西蜀经验丰富的船夫，不会有事的。”
迢氏虽然担心，却没有继续追问，叮嘱了一些。
宋煜皆是应下，又道：“怕她胡思乱想，不告诉她了。若是追问起来，说我和郡首一起去底下的州县探访了。”
乳娘愣了一下，点了头。
宋煜这才放心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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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身边早没了宋煜的影子，锦绣伸手摸了摸被褥，冰凉的，宋煜很早离开了？
等木婂进来伺候她洗漱的时候，她才知道宋煜昨夜根本没有宿在主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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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娘端热水进来，正好听见她追问木婂，便放了水盆，温和道：“听说底下的州县出了事，有百姓聚集在一起闹事，王爷昨夜和郡首连夜赶去处理了。见福晋睡得香甜，便没有告诉您。”
锦绣“噢”了一声，倒也没多想。
早用了两碗鸡汤粥，还吃了一些饺子，胃有些撑着了，迢氏怕她积食，便让木婂扶着出去转转。
只是在院子门口溜达了两圈，木婂死活不肯她走远了，还说迢氏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骂死她的，锦绣这才作罢，悻悻地回了院子。
成日闷在房里，时间久了未免难受，迢氏虽然一脸温和，实际对她有很多限制。吃食用度甚至细小到一片布匹，都必须要迢氏检查了才能用。
虽然知道迢氏这样做是为了她好，她还是突然觉得郁闷起来。自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没了自由。
傍晚的西蜀竟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这是宋煜离开的第三天了，迢氏说宋煜保证了今天会回来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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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外头滂沱的大雨，锦绣只能叹一口气，估计宋煜是赶不回来了。
兴致缺缺地歪在软榻看，程峰一脸焦急轻手轻脚地朝门口忘了几眼，迢氏愣了一下，然后走出了门。
程峰不说话，直接领了迢氏去远处的罩房。
等到程峰停下来，迢氏这才注意到程峰面容紧绷，脸挂满了水珠子，衣裳全都被雨水浸透了。
雨越来越大，巨大的水柱砸到屋檐下，溅得回廊到处湿漉漉的。
程峰的声音也在激烈的雨声显得忽明忽暗：“王爷乘坐的船只触了礁，王爷和暗大还有几个工匠全都被大水冲走了。郡首让人带消息回来……”
一贯平静的迢氏这一刻也觉得天崩地裂，她摇摇欲坠双眼发黑，如果不是程峰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她要直直地栽进旁边的雨幕里。
程峰赶紧扶着她在回廊的椅子坐下，也不管那椅子早被雨水浸透，冰凉的积水很快浸透衣裳，迢氏哆嗦了一下。
程峰急的团团转，锦绣怀有身孕，他根本不敢将这个噩耗告诉她，可是王爷如今下落不明，万一……
猛地啐了一口，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晦气！哪里来的万一！锦绣才刚怀了孩子，王爷不可能有事！
迢氏自顾陷入沉闷，完全没有注意到程峰，过了许久才艰难地抬起头，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害怕，她的唇居然变得乌青，声音亦是颤抖：“先不要告诉福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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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抹了把脸的雨水，只觉背后一阵发寒，巨大的恐惧感袭心头，他实在无法想象，如果王爷没了……这偌大的王府，锦绣孤儿寡母……
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说道：“郡首还在山谷湾，山谷湾的守卫全部出动了，相信很快能找到王爷。”似乎觉得这样的话不够有说服力，于是又补充了一句：“王爷武功高强，一定能化险为夷的。”
迢氏没有说话，死死抿着嘴，沉闷地站了一会儿，才略微点头。
相她先前的惊惶，现在的迢氏已经冷静下来。她不断安慰自己，宫里那般惊心动魄都挺过来了，现在又算得了什么！
王爷一定不会有事的！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王爷的事？”迢氏突然问。
程峰想了想，道：“我是第一个知道的，还有一个外院的管事。郡首派来的人送了口信便离开了，约摸是郡首下了令不要对外宣张。”
迢氏脸色紧绷，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不要说出去，谁也不能！包括木婂！”
见程峰投来不解的目光，迢氏整个人都沉了下来：“福晋如今怀有身孕，受不得大悲大喜，我们能瞒一日便是一日，只要能等到王爷回来……”
等到王爷回来……话是这么说，其实她已经想到，回来的概率有多低。
王爷如果回不来了，锦绣肚子里的孩子便是王爷最珍贵的血脉，她是拼了命也要护着那个孩子。
程峰明白迢氏的意思，当下郑重点头：“我知道怎么做，西蜀王府绝不会传出任何风言风语！”
迢氏点头：“王爷的事由你张罗着，山谷湾那边一有消息立刻来传话。”
程峰这才离开。
迢氏没有急着回去伺候锦绣，而是去了外院。
等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封信，她先去了耳房，换了一套干净衣裳，用帕子擦拭被雨水浸透的头发，等到收拾妥帖了，这才面含微笑地去了主屋。
锦绣正满脸苦涩地问木婂：“今天应当是回不来了？你待会儿去问问程峰，看有没有消息送回来。”
木婂笑：“福晋是想王爷了吧。”
锦绣瞪她一眼，木婂顿时狭促地抿了嘴：“放心吧，乳娘都说了至多三天会回来，今儿不回来，明儿肯定会回来的。到时候奴婢做一桌子的菜，您和王爷好好吃一顿。”
迢氏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您去哪儿？”锦绣见迢氏进来，不由诧异，视线落到迢氏新换的衣裳，多了几分探究。
迢氏不动声色前，替锦绣理了理盖在身的毯子，笑着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来：“外院来的信，雨太大了，回来的时候衣裳被浸湿了，换了一身才过来的。”
锦绣没有多问，视线落到信，不禁露出愕然之色。
信封有一行小字，是宋煜的字迹，头写了福晋亲启几个字。
她将信打开，细细地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不禁蹙眉：“南淮的民暴这样严重？王爷还要再留半月。”
迢氏倒了一杯热水给她，顺手将她手里的信取过，依旧语气温和，笑容和煦：“听说南淮发生了疫情，疫情虽然已经驱除，可是死了不少的人。兴许是这样子便激起了民愤吧。”
木婂暗自点头，顺着迢氏的话安抚锦绣：“等王爷处置妥当了一定会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再说还有郡首跟着一同去，一定不会有事的。”
锦绣喝了口热水，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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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连着下了好几天，且都是瓢泼大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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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迢氏时常站在廊下，目光怔怔地眺望远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木婂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这场雨是西蜀三十年来开春时最大的雨。说着抬头看了眼天，忍不住叹口气：“瞧这架势，恐怕还有四五日才能结束。”
迢氏下午的时候突然提出要去城外的庙里烧香，木婂错愕地看着外头绵延的雨幕，怔愣了一下，才问：“这样大的雨马车恐怕也不好通行吧？”她真正好的是迢氏为何会突然提出去香。
迢氏倒是显得异常平静：“王爷迟迟未归，怕这雨越来越大，底下的州县会出现洪涝，去菩萨跟前柱香，我这心里才能踏实。”
木婂叹一口气，暴乱还未解决又出了洪涝，迢氏这是担心王爷的安危吧。
锦绣没有多说什么，让木婂取了令牌给迢氏，并且叮嘱迢氏：“替我也柱香吧，为王爷求个平安符。”
迢氏有些复杂地接过令牌，匆匆出了门。
迢氏前脚刚走，便有人来传话：“齐齐侧福晋旧疾发作，疼得不行，请福晋派人去请个大夫来。”
木婂斜睨了传话的丫鬟一眼，顿时声音冷了起来：“这么大的雨，哪儿去找大夫？忍着吧，等雨停了再说。栗子小说 m.lizi.tw”
丫鬟涨红了脸，央求道：“木婂姐，求您行行好，我们侧福晋真的……”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木婂厉声打断她，眸子转了转，更多几分冷漠：“王爷早下令府邸不许生人进出，我们福晋也无能为力。”
丫鬟还想说点什么，木婂一句拉了脸：“福晋正在休息，你先回去吧，等福晋睡醒了我自会禀报的。”
丫鬟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只能满脸愁色地撑了伞离开。
木婂回到房里，见锦绣正单手托着脸半躺在榻，不知在想什么。
等她进了屋，锦绣的视线才转过来，微微蹙了眉：“这段时间天气变化大，兴许真是旧疾发作了，还是请个大夫过去瞧瞧吧。”
木婂愣了一下，旋即笑着前：“待会儿奴婢亲自去瞧瞧，福晋别操心了。”心里却想着只要安抚了福晋便好，至于那个齐齐阿……管她是不是真的旧疾发作，死了最好！
……
丫鬟苦着脸回到院子，保格撑着身子趴在窗棂，见丫鬟一副垂头丧脸的模样，不由得心底沉了沉。
丫鬟进了屋，顾不去擦拭被雨水浸透的裤腿，惶恐地前几步。
除了趴在软榻的保格，还有软床痛苦呻吟的齐齐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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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觉得自己很没用，沮丧地低下头，不敢说话。
保格忍着身的疼，瞟了丫鬟一眼，扯开嗓子问：“大夫呢？”
丫鬟低敛着脑袋，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
保格气不打一处，想要跳下软榻，猛地牵动身的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半天，才忍着疼问：“你没有找到乳娘？”
丫鬟惶惶点头：“她们说乳娘去城外的庙里烧香去了，奴婢只好去求了福晋。”
保格气急：“真是个蠢货！说了多少遍，要找乳娘的！”这么一吼，再次扯动屁-股的伤，疼得她又是一阵打颤。
软床传来轻轻的咳嗽声，然后响起齐齐阿有气无力的虚弱呻吟：“罢了……别闹了，吵得我头疼。”
丫鬟闭了嘴，保格狠狠剜了丫鬟一眼，怒道：“还不快滚！”
丫鬟踉跄着退了下去。
保格摸着从软榻爬下来，一瘸一拐地往软床的方向去，等到走近了，才看见齐齐阿面色惨白，额头满是汗水，显然是因为太过疼痛造成的。
“侧福晋……”保格心疼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齐齐阿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她一眼，然后很努力地扯出一个笑来。殊不知这笑更让她显得憔悴可怜，保格扑通趴到床榻，嚎啕大哭起来。
齐齐阿伸出一只手，缓缓抚摸她的头发，保格泣不成声，委屈万分：“公主您金枝玉叶，她们竟然这样作贱你！王爷不在，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她们这是要把您往死里逼啊！”
齐齐阿唇色苍白，声音有气无力，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才道：“成王败寇，我们输了，该受着。”
保格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恨意：“今日之仇，我保格势要千倍万倍地还给她们！”
齐齐阿没有说话，指了指桌子的茶盅。
保格赶紧倒了一杯热水给她。
一杯热水下肚，胸口的疼痛似乎才减轻了一些，让保格将自己扶起来，齐齐阿靠在软垫，格外虚弱地看了眼窗棂。窗棂糊了高丽纸，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只能通过滴滴答答的雨声推测外头还在下大雨。
“王爷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保格想了下，说道：“听说还要大半月，次张哥来看我，私下里悄悄说的。”
“不过——”保格顿了一下，有些拿捏不准。
齐齐阿看向她。
保格才道：“那天刚好是张哥带着人守城，据他说王爷是朝河道的方向去的。”
河道？
齐齐阿诧异，不是说王爷去底下的州县解决民暴去了吗？
难道另有隐情？
齐齐阿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又叮嘱了保格几句：“下回守卫那边有人来，你要多打听打听。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解决民暴可不是宋煜和郡首带着几十个亲兵能成的，主城这边并没有听说暴乱的消息。
齐齐阿越发觉得狐疑起来。
保格认真记下了，等到守卫那边又有人探望她的时候，她便旁敲侧击地问了。
“果真如福晋预料的那样，主城没有暴乱的消息，驻守城门的守卫也没有听见任何风声。反倒是——几日前郡首从主城抽掉了许多守卫去山谷湾。”
山谷湾？
“抽调守卫的时候很隐秘，如果不是张哥最近混进了主城的守卫营，未必能得到这些消息。”保格皱了皱眉：“小六来看我的时候说这是最后一次了，外院管事说最近不许闲人进府，连守卫亲兵也不成，小六这次是塞了些银子，现在多半是不能通融了。”
齐齐阿却不在意这个，而是反复叨念着保格先前说的，郡首抽掉了许多守卫去山谷湾。
去山谷湾做什么？
难道王爷真的没有去底下的州县，而是在山谷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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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齐齐阿去找了秦氏，两人徐徐说了许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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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院子的路，夜色已经很深了，胸口的旧疾疼得她喘不过气来，她还是硬撑着去找了程青青。
程青青早宿下了，焦氏很不想去传话的，奈何齐齐阿一直赖在门口不走，她只好缓慢地进了屋。
程青青觉浅，早披了衣裳坐在床头，见焦氏进来，不由微微蹙眉：“是谁在外面喧哗？”
焦氏跟着拧了拧眉梢，往旁边的窗棂瞟了眼，然后压低了声音：“是齐齐侧福晋，说是有要事求见。”
程青青的眉头更加紧皱：“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
说着还是撩了被褥下地，焦氏伺候着稍微梳洗打扮了一下，这才让齐齐阿进了屋。
齐齐阿面色惨白，程青青还以为她是被冻着了，让焦氏去煮壶热茶来。
谁知齐齐阿的眼泪落了下来，眼眶红红的，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福晋，王爷他……”
程青青愣了一下，焦氏也狐疑地盯着齐齐阿。
齐齐阿便不断掉着泪珠子，惆怅痛苦地说着：“王爷恐怕回不来了……”
程青青浑身一震，猛地站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们都被嫡福晋骗了！”齐齐阿满脸是泪，痛苦万分。栗子小说 m.lizi.tw
焦氏当下心一跳，前一步，颇有几分严厉：“王爷去南淮平息暴乱去了，等南淮的事情处理完自然会回府。”
焦氏对齐齐阿多了几分防备，这边塞来的女人，长得狐媚又满口胡话，指不定她又动了什么歪脑子，想拉福晋往火坑里跳呢！
程青青听了焦氏的话，当下也镇定了几分，沿着椅子重新坐下，端起茶盅。茶盅才刚送到嘴边，齐齐阿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是嫡福晋串通了乳娘骗我们的！南淮根本没有发生暴乱，城里的守卫全都被抽调去山谷湾了，福晋若是不信大可去查证！”
程青青的唇碰到滚烫的茶水，立刻缩了回来。慌乱地将茶盅放下，转眸去看齐齐阿。哭得梨花带雨，眼底满是恐慌和害怕。
不像是装出来的。
难道王爷……
程青青的心骤然乱了几分，焦氏似乎也察觉到什么，不动声色前一步，说道：“王爷离开时早下了令，内院的人不许随意出入垂花门，齐齐侧福晋怕是忘了吧？”
齐齐阿咂了咂嘴，满脸苦涩。
焦氏继续道：“时辰不早了，齐齐侧福晋还是请回吧，我们福晋也要休息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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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齐阿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艰难地起身，缓缓出了门。
齐齐阿虽然走了，焦氏和程青青却怎么也无法安睡。
两人坐在雕花圆椅，俱是心事重重。
最终程青青忍不住开了口：“乳娘，她说的你觉得有几分真？”
焦氏眉头深锁，思忖了半天才道：“还是想法子派人出去打听打听吧，我们两眼抹黑也分不清她说的是真是假。”
可是……怎么才能派人出去呢？
……
“福晋，忧哥儿感染了风寒，程福晋想请个大夫进门。”木婂进屋禀报。
锦绣没有说话，视线落在迢氏的身。
见迢氏有些犹豫，锦绣才插了句：“忧哥儿身子骨一直不大好，兴许是近来天气变化大染了风寒吧。”
迢氏才松了口，取了令牌给木婂。
大夫给忧哥儿号脉，焦氏站在边，随口问了句：“这样大的雨，城里好多房舍都进水了吧？郡守府的守卫有的忙活了。”
大夫循声叹了口气：“可不是，这才刚入春这样大的雨，哎！我们药铺排水做的不好，积水都快没过腿肚子了，好多药材都糟蹋了！”
“你们怎么不请郡守府帮忙啊？”焦氏问。
大夫苦笑不已：“哪有人啊，郡守府、府衙的人全都抽调走了，现在啊守城门的兵卒都少了许多。”
焦氏急着问：“抽调去哪里了？”
大夫愣了一下，摇头：“这我不清楚了。不过前段时间府衙和郡守府都在高价购买船只，兴许是哪里发生了洪涝，赶着去救人吧。”
焦氏顿时闭了嘴，脸色沉了下去。
大夫却皱起眉来：“小贝勒体温和脉象都正常，不像是感染风寒啊。”
焦氏这才回过神，讪笑起来：“可能……可能是丫鬟搞错了吧。”
大夫也没有多想，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娇贵着呢，打个喷嚏都会以为是风寒。
“这段时间天气是变化很大，小贝勒身子不大好，我待会儿留一些药，你们煎成水，每天给小贝勒喝，能防治风寒。”
焦氏感激不已。
送走大夫，焦氏直接去了主屋。
听完焦氏的话，程青青整个人都沉了下来：“这么说，齐齐侧福晋说的多半是真的。”
焦氏想了想，道：“是不是得问过才知道。”
程青青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头：“请齐齐侧福晋过来商榷一下再说吧。”
程青青、齐齐阿还有秦氏是晌午的时候到主院的，雨依旧很大，三个人的衣裳被雨水浸透大半，浑身湿漉漉地进了屋。
木婂和迢氏一左一右立在锦绣身旁，眼底多了几分防备。
三人齐齐跪倒在地，齐声问：“嫡福晋，还请您告知臣妾们，王爷现下到底在何处！”
迢氏面色微变，正欲开口，突然听见锦绣声音温温颇有几分不解地问：“不是早告诉你们，王爷在南淮吗？”
秦氏抬起头，目光坚定：“还请福晋不要隐瞒，我们知道城里最近抽掉了许多守卫兵卒，还购买了很多船只。南淮地处山麓，纵然是涨水也不可能危及到那里！”
程青青也抬了头，恳求道：“我们只想知道现下王爷是什么情形，是否安全？”
锦绣的目光落到齐齐阿身，她恭谨地跪在地，一直低敛着脑袋，似乎这场逼问和她没有半分关系。
锦绣很快抽回视线，嘴角多了几分笑：“你们的消息可真是灵通。”
秦氏和程青青脸一僵。
好在锦绣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语气轻快地说道：“王爷的确不在南淮，而在广成。广成以丝绸闻名，王爷是想实地探查一下，看能不能将广成的丝绸发展出去。却不想这一去便遇到了暴雨，购买船只是想去广成接王爷回来。”
说着让迢氏取了信出来：“王爷不久前还给我写了信，你们可要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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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会有人真的要看，单是看信封的字迹便知道是宋煜的，至于信里面的内容，多半是眷侣间的爱恋，她们可不想自找没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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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青和秦氏松一口气，齐齐阿神色阴郁地愣了一下。
迢氏板了脸前：“王爷离开时是怎么叮嘱各位主子的？闲言碎语无稽之谈竟也信以为真！”
程青青和秦氏尴尬地低下头去，纷纷提出告辞。
齐齐阿自然也不敢多留，赶紧随着她们走了。
迢氏唇角一派苦涩，有些不敢看锦绣的眼睛：“福晋，您都知道了？”
锦绣没有说话，而是盯着自己手里的信封看了一会儿，然后才点头：“字迹很像，但是漏洞百出。”
迢氏张口结舌。
锦绣却不愿多做解释。信里头从头至尾都喊她做福晋，她与宋煜私下里根本没有这般生疏，所以那封信从一开始被她识破了。
迢氏叹一口气，望了眼外头还在下雨的灰蒙蒙的天，千言万语涌心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最终只能叹息着问锦绣：“福晋既然早发现端倪，为何要忍着？”
锦绣自是苦笑，竭力将心底的异样情绪压下去：“我只是坚信王爷会回来的。栗子网
www.lizi.tw”手指轻轻覆小腹，隐约能感觉到孩子在轻轻踢她的肚皮。她和他之间有了血脉的延续，有了孩子，他怎么舍得不回来呢？
抱着这样的信念，这几天她一直装作若无其事。
她要好好地吃，好好地睡，好好地将肚子里的孩子照顾好，等他回来。
迢氏只觉眼角一阵酸涩，无端想起许多年前，小姐也是这般痴痴地等那个人……
迢氏这一刻的心才算坚定下来，福晋是真心喜欢王爷的，福晋坚信王爷会回来，她有什么理由不坚持呢？
王爷没有回来，她更应当照顾好福晋，照顾好福晋肚子里的孩子。
“先查一下是谁在散播谣言。”锦绣面色格外冷峻，语速很缓慢：“西蜀王府刚入驻西蜀，还未站稳脚跟，此时不能出现任何不利于西蜀王府的消息。”
“内院也要好好整治一下了。”锦绣闭眼睛，似乎有些疲惫。
迢氏心领神会，很快退了出去。
屋外雨声阵阵，砸在琉璃彩瓦吵得人头疼。
她再次睁开眼睛，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突然觉得悲从心来。
所有的镇静平稳都是装给自己看的，只有她知道，心里有多么惶恐害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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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天天过去，依旧了无音讯。宋煜像人间蒸发了般。
她不敢想象，倘若他回不来……她的后半生要怎么过？
肚子轻微刺痛，孩子似乎也不安起来，她赶紧压下心思，深吸一口气，舒缓了情绪，缓缓地抚摸肚子：“娘亲陪着你，别怕。阿玛一定会回来的。”
……
秦氏和程青青与齐齐阿不欢而散，对于齐齐阿此次提供的消息，秦氏和程青青都表示出了厌恶。齐齐阿想要解释，两人却已经拂袖而去。
回到院子，脱下湿漉漉的衣裳，胸口再次隐隐作痛起来。从云关回帝京的路没有调养好，一到天气骤变旧疾会发作。
保格一瘸一拐地从榻爬了起来，一见齐齐阿进屋便哭诉道：“先前主院的管事程峰带了好多小厮进来，将屋子翻得乱糟糟的，还带走了福晋备下的膏药。”
放眼房里，的确很乱，每个地方都被人翻过。
齐齐阿只觉胸口涌一丝薄怒：“谁让他们来的！”
保格红了眼圈，恨恨道：“还能有谁！他们拿了馈令牌，进屋便到处翻东西。说什么府里有人毒了，福晋下令搜查各个院子，还说不是针对我们，每个院子都要搜查！”
“为什么带走那些药？”胸口益发的疼了，那些膏药是备来应急缓解疼痛的，现在全被他们带走了，齐齐阿只觉肚子里憋了一团火。
保格狠狠地啐了一口：“他们说那些药要带回去让大夫过目，要是没问题再给我们送回来。”
保格这才发现齐齐阿脸色不对劲，赶紧将齐齐阿扶着坐到软榻，谁知齐齐阿竟然浑身无力直接栽倒在榻。
保格吓得六神无主，赶紧差了人去主院请大夫。
主院自然没有拨人过来，更没有去请大夫，连拿走的那些膏药也没有送回来。
去主院的丫鬟吓得直哆嗦，一个劲儿朝保格告饶：“奴婢真的求了的，还跪在了院子里。木婂直接喊了小厮撵奴婢，奴婢连嫡福晋的面都没见着……”
保格死死地咬紧了唇，她们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厌恶地打发了丫鬟，进屋看齐齐阿。情况更加不好了。
脸没有一丝血色，还烧了起来。
保格急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主院不肯请大夫，也不放她们出去，保格只好彻夜不眠地烧热水，用帕子给齐齐阿敷头。
饶是如此，退了烧，齐齐阿还是连着在床躺了半月。这之后身体明显不如以前，旧疾加重，稍微有些天气变化会疼得满地打滚。
这些都是后话，保格垂泪守着齐齐阿的时候，迢氏满脸焦虑地又带回一个消息。
“降水太多，好多地方都发生了洪涝，郡守已经在着手开仓救济难民，我们西蜀王府也要出一份力？”
锦绣狠狠地怔了一下，猛地问：“郡守回来了？”
迢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惶然地将视线躲闪开。
锦绣唯有在心里叹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紧张，道：“我们没有准备多少粮食，直接给银子吧。不过要仔细叮嘱郡守，防止那些商贾平地起价。”
“捐多少合适？”木婂站在边，猛不丁问了句。
“十万两白银，先给郡守送去，看能购买多少粮食物资，不够的话我们再照着给。”
木婂没有多言，十万两算不小数目，但也不是十分多。
迢氏却有些意外。
宋煜真正的产业没有掌握在锦绣手里，锦绣却能眼皮都不抬一下地报出十万两。
迢氏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本账册，递给锦绣：“这些年王爷的产业都是奴婢在打理，如今情况特殊，奴婢把这些全交给福晋，希望福晋能带领西蜀王府渡过这个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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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愕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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迢氏这是把管家大权全部交给福晋了？
锦绣也愣了一下，然后摇头道：“还是您收着吧，王爷将这些托付给您，那是王爷信任您。”
迢氏摇头，说道：“很久以前王爷想将这些全部交给福晋，是奴婢拦住了。以前奴婢还藏了一份私心，现在……无论如何，请福晋一定要将账册收下，王爷一日不归，这个家需要福晋您撑着。”
见锦绣还是不接，迢氏只好道：“在府里奴婢还有几分威信，可一旦出了府邸……没有人会听一介奴婢大放厥词，整个西蜀王府唯有福晋是能说得话。西蜀王府能否在西蜀立稳脚跟，全看福晋您了！”
锦绣才没有推辞，让木婂将账册收下。
灾情想象的还要严重，有十二个县遭到洪水席卷，一万人直接丧生在洪水之下。
房舍被冲垮，粮食被雨水浸泡……郡守凑来的粮食只够三个县的补给，余下的九个县还在水深火热里。
锦绣又给了三十万两银票，那是她所有的私房钱。
木婂也清点了迢氏给的账册，结果让人咂舌不已。
“按这账册的收支来看，王爷手里有整两百万两，还有许多田地产业商铺，但是都集在帝京和帝京周边。栗子网
www.lizi.tw”木婂说到这里停下一下，转身取了一个匣子，递给锦绣：“这是乳娘给的，里面有八十万两银票，乳娘说这次来西蜀只带了这些，剩下的全留在了帝京。”
顾不去细想宋煜这惊天的财富，锦绣忙从取了五十万两，让程峰给郡守送去。
余下的银票让木婂小心地收好，叮嘱道：“洪水过后还有许多事情，这些银子全都要用在刀刃，待会儿你亲自出去一趟，看看市面的粮价如何，实在不行我们还要抽调一部分守卫，等到雨停了翻山出去购买粮食。”
“还有，降雨虽多，可主城却没有遭受祸害，底下的州县多半是排水做的不好，或者河道出了问题。我这身子没办法颠簸，等雨停了让程峰亲自去看看，找出问题来。万一夏季再来一次大雨，怕重蹈覆辙！”
木婂都记下了。
救灾进行的如火如荼，好在雨水终于在第五天的午后停了下来。天空散去阴翳，恢复明朗，锦绣揪着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粮食涨了一些，还好郡守提前控制了。”木婂突然停了一下，神情有些古怪，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不过奴婢今儿个去米行的时候，米行的掌柜告诉奴婢，说他们的库存都消耗的差不多了，再过一段时间算有钱也买不到米！”
“奴婢回来之前去了一趟郡守府，郡守说等过两日派人出去，先购买一些物资，再准备囤积米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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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出去了三天，带回了最真实的消息。
“损失很惨重。十几个州县的良田被毁大半，死伤无数。几乎所有的房舍都被大水摧毁，不过救济及时，难民得到很好的安顿，郡守府和府衙的人开始重新规划田地，等再过两三天积水排的差不多了能清除淤泥重新开辟。”
锦绣沉眸：“洪涝的原因找到了吗？”
程峰点头，严肃道：“游有一截河道被堵，在大雨之前发生了滑坡，整面山石滚落，堵住了河道。河道里的水漫延暴涨，从而发生了决堤。”
又说：“福晋不用担心，府衙的人已经在招募工匠和百姓，不出半月能将堵住的河道挖开。只是被洪水冲毁的河堤需要耗一些时日来修建。而且眼下我们手的物资匮乏，修建起来更是困难重重。”
锦绣想了一下，道：“府里还有几个王爷从帝京带来的工匠，你把他们全部带去，先解决了河堤的问题。”
又与程峰细细商量了许多琐事，处理完这些已是太阳西斜。
又过了五日，宋煜还是没有消息，秦氏和程青青坐不住了，再次找到主院。
这次，齐齐阿没有一同来，听木婂讲，齐齐阿像是真的病了。
程青青和秦氏皆是忧心忡忡，几次想说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锦绣照例是温声安抚她们，又拿了一封信出来，两人这次没有推脱，十分认真地看了，这次放下心来。
锦绣道：“河堤修建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工的，王爷要在那里监工。”
秦氏和齐齐阿才不好意思地腆了脸：“叨扰福晋了。”
锦绣让木婂送她们出门。
迢氏站在边，看着她们的背影走远了，才在心里叹一口气，语气有些沉重：“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福晋准备什么时候和她们说？”
锦绣沉默了许久，语气显得有些无力：“等等再说吧。”
迢氏只觉得心里一阵苦涩，这么长时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王爷恐怕是……
虽然明知道希望越来越渺茫，却没有人敢开口提及。希望像阳光下的泡泡，稍一用力会整个破碎。一旦破碎了，这些人有多少能撑下去呢？
迢氏低头看了眼锦绣，这段时间锦绣虽然表现的很平静，但是人却憔悴了许多。眼圈下的乌青已经遮掩不住，显然是许多个夜里都没休息好了。
“我想去山谷湾看看。”锦绣突然开口。
迢氏怔愣在原地。
不等迢氏拒绝，锦绣又道：“我想去他出事的地方看看，看一眼好。”她站起来，环顾四周：“这个房间他残留的味道越来越少，昨天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他站在船朝我招手，我很高兴地跑过去，船却突然被大水冲走了……”
“福晋……”迢氏终于还是忍不住湿润了眼眶。
锦绣笑了起来，笑容格外的让人疼惜：“我们去看看吧，说不定他回来了呢……”说着说着眼泪落了下来，隐忍了十几天的泪，此刻仿佛决堤般往涌。
迢氏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福晋，王爷回不来了！”
等到迢氏带了她去外院，尸体还摆在房里，用白布包裹的严严实实，她想看，被迢氏拦住了。
“被雨水泡了十多天，皮肉早肿胀腐烂了，福晋……您还是不要看了。”
小厮林夕和程峰立在门口，木婂也在，几人皆是泣不成声。
尸体是昨天运回来的，他们不知该怎么告诉锦绣，迢氏的意思是这样瞒着，先安葬了，好歹让锦绣有个念想，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再说。
到底还是没有瞒住，泡泡被戳破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天崩地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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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锦绣身，木婂害怕她突然昏厥，忙将她扶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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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她竟然挣脱了木婂，面色格外冷静地盯着裹尸布，语气亦是非常平静：“我想单独和他待一会儿。”
木婂担忧不已，迢氏却暗给木婂递了个眼色，木婂只好在心里叹一口气，众人随着迢氏离开了。
房门被关，房内瞬间黝黯了几分。
天气虽已泛凉，屋子里还是摆了冰，许是为掩盖尸体恶臭，门口的矮几还烧了熏香。
她缓缓地蹲下来，坐到地，视线一直依依不舍地盯着那团白布，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等了你十几日，终于回来了。”她的手缓缓滑过裹尸布，猛地想起曾经听别人说过，死了的人尸体不能沾泪水，否则亡灵会因为人间的眷恋而无法转世轮回。
忙不迭抽回手，用衣袖狠狠地擦拭眼睛，一双眼被揉的彤红，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她只能绝望地坐在冰冷的地，远远地看着那团裹尸布，悲从心来，只觉天地在这瞬间失了颜色。
“你答应过我的，我们要远远地离开帝京，去个没有人的地方，生很多孩子……”她无声啜泣着，双眼的水汽氤氲满眼眶，朦朦胧胧那团裹尸布显得更加刺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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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屋，她以为他要打她，还跳起来咬伤了他的手。外面传闻他沉迷声色、好男风，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他是禽-兽，总是防着他，躲着他。
是什么时候他们之间开始拉近距离的？
是义庄他独身而来救走她？
还是在南江他劫法场带走她？
……
她真正意识到自己深深爱他，兴许是在南江的时候吧。她一度以为自己是活不了了，那一天的雨十分大，雨水朦胧了她的视线，当刽子手高高举起断头刀的时候，她绝望地闭了眼睛。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想到了他，她想如果有来生的话，她要找到他。他们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修一栋竹屋，在竹屋外头开辟一块地，带着孩子们种植果蔬……
然后他果然来了，骑着白马，穿过重重雨幕，从刽子手明晃晃的断头刀下将她救了。
她知道，命运注定她这辈子是离不开他了。
他宠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着了，总是第一时间想到她，义无反顾地照顾着她。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浑身颤抖着，将头深深埋进衣袖里，无声地啜泣起来。
往事一幕幕浮心头，疼得她无法呼吸。
“你还不如不要回来！”她终于抬起头，彤红的双眼陡然闪过一丝恨意：“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们母子！为什么要一个人离开！”
屋外木婂心惊胆战，忍不住用帕子擦拭眼角，侧目去看迢氏，亦是双眼彤红，显然在竭力忍着。
若是论感情，迢氏对宋煜的感情未必锦绣浅，从宋煜出生，迢氏照顾左右，可以说，宋煜相当于迢氏的亲生骨肉。人突然没了，这样的打击几乎让迢氏肝肠寸断，可是她必须撑下去，福晋肚子里还有王爷的孩子，她要照顾好福晋，照顾好王爷的血脉！
“乳娘……”怕锦绣失控，木婂担心地喊了声，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屋，突然听见屋内一声尖叫。
立在房门口的程峰立刻破门而入。
只见锦绣瘫软在地，裹尸布已经被扯开，裹尸布的尸体早被河水泡的肿胀，脸肿胀的像灌了水的猪头，一只手露在了裹尸布外头，指头泡的脱了皮，露出里面发白的肉来，看去恶心极了。
大家都以为锦绣是被尸体的惨状吓着了，程峰赶紧前将裹尸布收拢，正准备将尸体抬开，突然听见锦绣急声说了句：“等一下！”
她挣脱木婂的搀扶，自己从地爬起来，迢氏怕她脚下打滑，还是赶紧前将人扶稳。
锦绣却兀地往裹尸布走去，示意程峰和林夕：“放下来。”
程峰和林夕都愣住了，迢氏和木婂也错愕不已，大家都以为锦绣是因为宋煜的噩耗而有些神智涣散。
锦绣却坚持：“这尸体有问题。”
林夕诧异，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裹尸布，他和程峰正一前一后抬着尸体，藏在裹尸布的手又露了出来。许是因为先前的摩擦，手臂的烂肉掉了好大一块，几乎可以看见里面森然的白骨。
“福晋……这真的是王爷。”林夕都快哭了，主子没了，他也很难过，要是女主人再疯了，整个西蜀王府完了！
迢氏定了定心神，轻声细语十分耐心地对锦绣说：“福晋，奴婢知道您现在很难受，可是王爷已经没了。还请您保重身体，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啊。”
锦绣看也不看他们，目光一直坚定地落在裹尸布，又重复了一遍：“这不是王爷！”
木婂都快被吓哭了：“福晋，奴婢求您，跟奴婢走吧。我们回去，回去睡一觉，醒了好了。”
锦绣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尸体没有平安符。”
平安符？
众人面面相觑，唯有林夕率先反应过来。
“可是当日去边塞的时候福晋托奴才带给王爷的？”
锦绣点头。
林夕立刻让程峰将尸体放下，发疯似的将裹尸布扯开，撩开尸体身的白衣，只见肿胀的脖子果然没有东西！
林夕又惊又喜：“王爷平日里都带着那个平安符的，在战场的时候王爷受了重伤，昏迷的时候都紧紧攥着那个平安符！你们看，这尸体脖子什么东西都没有，说不定真是我们搞错了，这不是王爷！”
搞错了？
迢氏浑身一震，陡然生出一丝期望来。
这时候没有顾忌那尸体有多么恐怖，皆是围了去，脖子的确没有什么平安符。
木婂却突然说了句：“可是衣裳、玉佩都是王爷的，万一……万一平安符被大水冲走了那。”话一落，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糊涂话，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王爷肯定还活着！”
大家眼底却多了几分深思。
的确，打捞来的身体，无论从体型还是穿着都和王爷一致，腰间也佩戴了西蜀王府的玉佩，所有的东西都表明尸体是王爷。说不定平安符真的是被大水冲走了呢？
众人刚刚升起来的希望瞬间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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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后悔地死死咬了嘴唇，见锦绣的眸子也黯淡下去，忙慌乱道：“不会的，奴婢瞎说的，玉佩都在，平安符是福晋送给王爷的，王爷平日里都宝贝着，肯定是非常仔细小心地收好了。栗子网
www.lizi.tw 算是被冲走，也该是玉佩被冲走，不可能是平安符！”
众人眼睛微微一亮，锦绣也跟着点了点头，问程峰：“除了这具尸体，还找到别的了吗？”
“当时工匠和王爷分别了不同的船，王爷和暗大在一起，还有两个随扈。除了这具尸体倒是没有找到别的，水流太过湍急，这尸体是在山谷湾二十里地外的滩涂找到的。”
“也是说只找到了这一具尸体，其余跟王爷一条船的全都没找到？”锦绣逐渐镇定下来：“船是触礁破碎的，水流又急，出事不可能只有王爷一个人，为什么偏偏只发现了王爷的尸体呢？”
迢氏心一警：“福晋的意思是王爷没有死，这具尸体是有人故意用来顶包的？”
锦绣点头又摇头：“顶包的话，那说明王爷是落到了别人手里。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几天，西蜀王府没有收到任何威胁或者别的讯息。”
迢氏瞠目结舌：“福晋的意思是……这尸体是王爷故意用来迷惑世人的！”
木婂、程峰和林夕皆是面露惊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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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没死？还去弄了具尸体来乔装？为了迷惑对手？
原本是已经拨开一角的迷雾，此刻再次聚拢起来，事情越发变得模糊了。
如果死的不是王爷，是谁呢？
一贯冷静有分寸的迢氏此刻也有些吃不准了，她怔怔地盯着尸体看了一会儿，又看一眼锦绣，犹豫半晌，才问：“那……要不要发丧？”
锦绣一时也拿捏不准，她总觉得那尸体不是宋煜，可若不是宋煜，为何又一点消息都不传进来？他去哪里了？
思忖了很久，才点头：“发丧。我总觉得这尸体是王爷找来的，既然是王爷的意思，我们顺着他的指引往下做。不仅要发丧，还要往帝京送信，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西蜀王殁了！”
迢氏面露难色：“万一王爷哪一天突然回来了……”
锦绣镇定道：“我相信王爷，他一定有万全的打算！”
迢氏不好再说什么，从心里来讲，她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如果那具尸体真是王爷的，那也好，尘归尘土归土，如果不是，正好顺了王爷的意思，助他一臂之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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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出去的时候，程青青当场昏厥。
焦氏吓得又是掐人又是请大夫的，好一顿人仰马翻，程青青才悠悠转醒，当场痛哭流涕。
毕竟，对于宋煜，她还是有感情的。若不然也不会冒着天下耻笑厚着脸皮硬要嫁到帝京，她喜欢宋煜，暗暗爱着他，爱了许多年。
只是随着时光的流逝，她嫁到王府后才恍然。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想哭能哭的小女孩，宋煜也不会故作成熟会在大家都厌恶她的时候挺身而出。
他们都长成了大人，有了自己的主意。她对他的爱一成不变，可惜他已经爱了别人。
她恼过，恨过，后来释然了。
程家良好的教养让她养成了随运而安的性格，况且她也曾算计过他，甚至还生下了他的孩子。
她已经满足了，至少她有他们之间的结晶。
可是……他却突然没了。
犹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瞬间扰乱了她清净的岁月，她没有奢求过他再多看她一眼，只想静静地守着他，养育他们的孩子便好。
他却突然走了，这个世再也没有她苦苦念着的人。那么她这些年的思恋，苦心孤诣嫁到帝京，又受尽苦难折磨生下的孩子，这些都算什么？
宋煜一死，支撑她的大山瞬间轰塌了。
她的爱没了，这些年做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她程青青蹉跎的岁月算什么？
见程青青目光空洞，犹如行尸，焦氏慌了。忙叫小丫鬟抱了忧哥儿出来。
忧哥儿怯生生地喊着额娘，程青青皆是置若罔闻。
忧哥儿也怕了，额娘这是怎么了？
额娘不要忧哥儿了吗？
忧哥儿大哭起来。
孩子的哭声才让程青青转醒，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跟个泪人儿一样的娃娃，程青青冰凉的心逐渐有了温度。
看着忧哥儿精致的小脸，眉眼与宋煜有七八分像，她觉得天没有抛弃她。她仍然可以守着她的爱人，守着那个人的血脉。
她猛地将忧哥儿搂在怀里，忧哥儿小小的身子似乎给了她无尽的力量。
从今天起，她要为忧哥儿活着，好好地活下去！
……
秦氏大病了一场，在梦里，她梦到了宋煜，梦到了吕姨娘，梦到了所有人。
犹记当初到王府的时候，她虽只是低贱的姨娘，毕竟是花轿从秦府抬出来的。当时的宋煜不过是个没有依靠没有背景的小王爷，待她还算客套。
那时候的七王府虽大，人却很少，院子也很空。
他很少回来，她坐在廊下绣花，一针一线打发着时间。
那是个秋天，秋风吹起古树的枯叶，打着偏儿落到她头。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取下落在她发间的叶子，她抬头，便看见他明媚如星辰般的黑瞳，那样纯净，那样美好，永远的刻在她的心间。
她身份尴尬，他并没有因此刁难她，待她虽然疏离却非刻薄。她的孩子没了，秦府想尽办法替她争取荣宠位份，期望着她能借此得到更多的情报。
他明知道秦府的计谋，还是不吭不响地受下。她晋封了侧福晋，他没有喜也没有悲。
她的一生是可怜的，在秦家是个不受待见的庶女，受尽人情冷暖，反倒是来了王府，才算有了自由。
虽不得宠，却有足够的空间。只要她不做太过分的事，他一贯既往不咎。
平心而论，宋煜是个好男人。
她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只是突然听到噩耗，整个人都如断线的风筝般摇摇欲坠。
她的未来，似乎也随着他的离世，变得灰暗而没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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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齐阿想哭，却发现自己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想笑，似乎也没什么可笑的。
嫁到西蜀王府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是完璧之身，却无故顶了个侧福晋的封号，这辈子怕是要老死在西蜀了。
她恨宋煜，恨他当日为何要娶他。也恨阿休国的巫师，因为一个无稽的占卜断送了她的一生。
她恨她的父王，秃噜耶达那个老头子，以为一场豪赌能赢来几代的富贵荣华，却没想到因此葬送了自己女儿一辈子的幸福。
她呆呆地坐在廊下，盯着院子里的一棵树。树梢有了新芽，翠绿的颜色，却让人看了心烦意乱。
有鸦雀飞过，带着一阵聒噪，虽是初夏，却莫名让人觉得热浪翻滚，心绪不宁。
她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逃回阿休国？
回去又能做什么？她已嫁做人妇，虽然是有名无实，别人也不会相信的。回去了，秃噜耶达只会将她草草地嫁人，随便指了一个手下，算是安抚大臣。
或者，不会让她再嫁。为了不得罪大启，秃噜耶达很有可能将她绑了送回大启，大启的老皇帝一定恼羞成怒，说不定会愤怒地让她去陪葬。
她的人生啊，似乎随着宋煜的死，已经没有了未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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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格脸色阴郁地从院门口走进来，颇为心疼地看了齐齐阿一会儿，才忐忑道：“城外的道士已经来了，说是半个时辰后开始做道场，主院那边传话，让侧福晋去哭丧。”
齐齐阿面无表情，似乎没有听见保格在说什么。
保格只好又重复了一遍：“秦侧福晋病了，程福晋也说身子不舒服，估计那两家是不会去了。要不，我们也推脱身子不舒服不去了吧。主院那边还不是一个人都没有……”
齐齐阿猛地一愣，突然抓住保格的手：“你说什么？”
保格僵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奴婢说……要不也给推了吧。”
“不是这一句！”
“秦侧福晋和程福晋也没有去……”
“不是！”
“主院也没有人去。”
保格一阵吃痛，齐齐阿的手分明加重了力道，急不可耐地问她：“主院一个人也没有？福晋没去？丫鬟也没去？乳娘呢？”
保格哆嗦了一下，认真想了想，才道：“有两个丫鬟，反正没看见福晋，经常哈巴狗似的跟在福晋身边的木婂也不在，乳娘也没瞧见。”
保格眼泪都快下来了：“疼……”
齐齐阿才松了手，也不管保格可怜的小眼神，便吩咐道：“去，再去看看，最好去主院看看，小心一点别被发现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保格不明白：“看什么啊？”
齐齐阿冷笑：“去看看我们福晋在做什么，有没有伤心欲绝凄入肝脾。”
保格想了想，便退下了。
……
借着去主院回话的机会，保格轻车熟路地将齐齐阿叮嘱的都记下了，然后飞快回了院子。
“福晋穿了丧服，坐在榻发呆。倒是没有流眼泪，奴婢说您身子不舒坦恐怕去不了道场，福晋也没有说什么。倒是木婂那贱婢尖酸了几句。”
“乳娘呢？”
保格认真想了一会儿，道：“奴婢进屋回话的时候没看见乳娘，是快要离开的时候乳娘才进屋的。端了一壶刚煮的花茶，说是给福晋安神养胎用的。”
齐齐阿一下子抓到了重点。
迢氏可是宋煜的乳娘啊，跟着宋煜从宫里出来，与宋煜感情可谓至深。
宋煜死了，迢氏没有伤心欲绝卧床不起，反而还有精力给锦绣煮茶？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吧？
饶是迢氏心性坚定，在宋煜的道场，居然不现身，而是留在主院伺候福晋。迢氏看着可不像是这么势力狗腿的人啊！
锦绣不出席宋煜的道场明面是说得过去的，怀孕的人怕冲了晦气。可是这两个人爱的死去活来，宋煜都要入土了，锦绣也不见最后一面？
似乎……也有些诡异了吧？
算她不出面，也该派自己最得力的丫鬟木婂去哭丧吧？木婂没去，只点了两个不相干的小丫鬟，这算什么事？
这是锦绣对宋煜的深沉爱意了？
齐齐阿认真想了一遍，总觉得里头透着蹊跷。若不然是锦绣装的太像了，她根本不喜欢宋煜……看着也不像啊！
一个很荒唐的念头从脑海里闪过，她吓得倒退了两步。
如果宋煜没有死……
那她们为什么要发丧？
躺在棺材里的是谁？
齐齐阿越发看不明白了，但是心里多了几分狐疑，总觉得事情没有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保格却不镇定了。
“王爷死了，以后这西蜀王府落到嫡福晋手里了，她要是再生个儿子……我们以前没少得罪她，恐怕……”在劫难逃几个字保格说不出来，她只能说：“只怕她假公济私，针对我们啊！”
齐齐阿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宋煜死不死不重要，她如果还要留在西蜀王府，势必要铲除锦绣才成！她们之间已经是水火不容，一旦锦绣掌握了整个府邸，她一定会第一个被处置。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她齐齐阿可从来没有向谁低过头。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了退路。宋煜如果真的死了，她只能靠自己在西蜀立稳脚跟。无论如何，那个碍眼的嫡福晋都必须铲除！
齐齐阿唇角忽然闪过一丝笑来。
……
盛大的道场，浩浩荡荡的发丧，西蜀王的丧事震惊了整个西蜀。作为封地的藩王，刚到西蜀不过两月突然殁了。西蜀百姓全都懵了，主城更是乱成一锅粥。
人们都指望着这位初来西蜀王的藩王，能够修建官道，打开西蜀与外界的壁障，帮助西蜀发展壮大。
希望这样没有了……
人们堵在西蜀王府门口，不知是为了发泄还是为了缅怀这位曾经想要替西蜀摆脱穷苦困局的王爷。
郡守府的人全部出动了，府衙的人也都出动了，镇压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将癫狂的百姓驱赶。
棺椁被葬在刀削峰的最高处，死了也要睥睨整个西蜀，俯瞰他的子民。
一切似乎恢复平静，西蜀王府也从这场噩耗开始搏取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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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愈后的秦氏和程青青还有齐齐阿相约去求了锦绣：“臣妾们想要去城外的道观给王爷再做一场法事，超度王爷的亡灵。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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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青和秦氏许是因为哀伤过度，两个人看起来消瘦了好一圈。齐齐阿低眉顺眼地站在边，也是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三个人都因为宋煜的死受了很大的打击。
锦绣不免动了恻隐之心，思忖了一会儿便点了头。
三人便齐齐舒一口气，出了门。
三天后管事安排了马车，锦绣点了十来个亲兵，护送她们去城外道观。
马车嗒嗒出了西蜀王府，这是她们第一次走出府邸，主城的街道很清静，房舍修建的低矮简陋，与帝京的富饶繁华相，这里像是一座贫民窟。
穿着简陋的西蜀百姓，缓慢地走在街头，或许是因为太过清闲的缘故，人们走走停停，甚至会因为枝头一只黄鹂鸟的啼叫而兴奋地拍手叫好。
三个女人坐在车厢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外头，没有因为第一次出府而感到兴奋。淡淡的哀愁弥漫在车厢里，所有人都静默无语。
在行驶到第二条街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厢外哄闹无，隐隐的似乎还有孩子的哭啼，夹杂着妇人的告饶声，很快地又湮没在嘈杂的人群里。栗子小说 m.lizi.tw
程青青略微蹙眉，或许是因为做了母亲的缘故，对于孩子的哭声有着异于常人的反应。
立刻让焦氏撩了帘子。
从车厢里能清晰看到外面的情况。
一个妇人抱着十分瘦弱的孩子，拼命地磕头。
妇人身边，除了围观的百姓，还有三个彪壮大汉，三个大汉皆是目不斜视，没有因为妇人的告饶而有半分松懈，反而更加恶狠狠地瞪着妇人：“别耽误时间了，主母还等着呢。”
妇人一听这话，再次磕头如捣蒜：“求求你们，求求你们，给我们母子一条活路吧！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一定报答你们！”
“下辈子？”其一个人冷哼了一声，语气格外蛮横：“哥儿几个追了几十里地，不把你带回去给个交代，我们要被扫地出门！”
“赶紧的，别耽误时间了。你是自己走，还是我们捆着丢马车？”另一个颇为不耐。
围观百姓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出声帮那母子俩的。
孩子看去不过三四岁年纪，可能是长期营养不良，长得瘦弱矮小，皮肤黑黑，不知道是不是没洗干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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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青忍不住下了马车，齐齐阿想了一下也跟着走了下去。秦氏盯着那母子俩看了一会儿，兴致缺缺地让丫鬟梓桐放下帘子，外面的世界被隔绝，她闭眼睛，不愿管这些闲事。
程青青颇为气愤，看那孩子实在可怜，便拨开人群，走到最里面，怒目瞪那几个大汉，厉声训斥道：“你们是何人？胆敢当街欺负孤儿寡母，不怕被扭了送去府衙吗！”
程青青虽然穿着素净，可是通身有股贵人气度，言语有些凌人之感，似乎是主城某家的主母。
几个大汉不敢托大，他们不是主城的地头蛇，不敢踩错了人。忙不迭朝程青青行了礼，语气瞬间恭谨几分，全然没有先前对那母子俩的霸道，温顺回道：“回夫人的话，我们是知章县钱家的家丁，奉夫人的命前来捉拿逃跑的冷氏母子。”
跪在地的冷氏见有人出头，像抓到救命稻草般疯狂地朝程青青的方向挪动，脏兮兮的手一把抓住程青青的裙摆，央求道：“夫人，夫人，求您救救我们！求您了！”
看着冷氏怀里的孩子，程青青的母性彻底爆发，沉默了一会儿，便满脸阴沉地看向那些大汉：“钱家？没有听说过。是什么样的来头，竟然敢在主城街劫人，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西蜀王府！”
三个大汉有些骇然。
不知是谁喊了句：“看，是西蜀王府的马车！”
又有人看见程青青胳膊那条黑布，顿时惊惶起来：“这位夫人一定是西蜀王府的！是西蜀王的遗孀！”
西蜀王虽然死了，但西蜀的封地还是属于西蜀王府的，这也意味着西蜀所有的一切都属于西蜀王府，包括生活在西蜀的百姓。
西蜀王府在西蜀相当于是巨擘般的存在。
三个大汉懵了，直到其一个人跪倒在地，另外两个人也惊慌地跟着跪下去。
齐齐阿前一步，和程青青并肩站在一起，严厉道：“这位是西蜀王府的程福晋。”
百姓们惊讶的同时纷纷露出怯色，众人皆是低下头，不敢与程青青对视。
冷氏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同时心里又陡然升起一丝希望，拼命给程青青磕头，乞求程青青救她们。
孩子被这阵仗弄懵了，扑扇着大眼睛，惶惶不安地缩在冷氏怀里。
程青青的心骤然柔软了几分。
那几个大汉却哭丧了脸，他们追了几十里地，好容易将冷氏母子找到，谁知道竟然突然冒出个西蜀王府的福晋！瞧福晋这阵仗似乎是要帮冷氏母子了，万一带不回冷氏母子，主母那边……
有人硬了头皮，小心翼翼地开口：“启禀福晋，冷氏母子乃是钱家的奴隶，两人胆大包天竟然连夜出逃，我等奉主母之命前来捉拿……”
奴隶？
程青青蹙眉。
大启是有律法的，奴隶相当于主人的私有财产，任何人不得过问。
冷氏一听这话，顿时尖声喊了起来：“不是的，不是的！我们不是奴隶！丘哥儿是老爷的孩子，我是钱家的姨娘，老爷死后主母故意针对我们母子，还设计让我们签了卖身契！福晋，福晋，求您救救我们！”
程青青的眉头更加深锁。
一个大汉厉声喝道：“胡说八道！福晋，您千万不要听这贱婢一面之词！这贱婢乃是青-楼女子，老爷开脸将她买了回去，谁知这贱婢竟然不知好歹，暗地里与别的男人勾结，还生下了野-种！老爷是被这贱婢活活气死的！主母要扭了她去送官，这贱婢连夜出逃了！”
众人哗然。
冷氏怒目圆瞪：“你胡说！老爷明明是病死的！芳氏想私吞钱家的财产。故意陷害我们母子！你们这样颠倒黑白，不怕遭报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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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各执一词，僵持不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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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青是更愿意相信冷氏母子的，当下正要开口，突然听见有人小声议论。
“这是钱家的七姨娘啊？当年风光着呢，现下竟然落魄成这样。”
“啧啧，所以说嘛，人啊，未必有了儿子能立稳脚跟！”
程青青暗地里给焦氏递了个眼色，焦氏立刻混进人群。
很快的焦氏打探来消息，贴在程青青耳边，小声说道：“钱家祖是经商的，颇有些财力，轮到这一代还混了个子爵。”
“冷氏是钱家老爷花了五千两银子抬进门的，当时造成了不小的轰动。钱老爷独宠冷氏，冷氏前几年生下儿子，丘哥儿是钱家唯一的男孩儿，钱老爷甚至扬言要将所有家产和爵位过继给丘哥儿。”
“钱家老爷半月前突然暴毙，死因不明。没有留下只言片语，钱家主母掌管了府邸，估计是留不下这母子俩吧。”
丈夫宠爱的姨娘肯定会成为主母的眼钉。日积月累的仇恨只会让主母想第一时间报复，狠狠地折腾一番。
程青青打算帮这母子俩，齐齐阿却暗地里拉了拉她，小声说道：“她已经卖身为奴，是钱家的奴隶，按大启律法，我们是不能插手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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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青皱眉。
齐齐阿也为难地盯着冷氏看了一会儿，然后出了主意：“要不然让府衙的人插手，去好好调查一下。如果钱家主母当真是用了卑劣手段强迫冷氏卖身为奴，我们可以顺着这条线解救冷氏。”
程青青想了想，眼下的确只能如此。
便取了令牌给随行的小厮，又安排了客栈给冷氏母子，一切等府衙调查清楚了再说。
这么一耽搁，时辰便不早了，等了马车看见秦氏颇为不耐烦地蹙了眉：“你们多管闲事耽误了行程，福晋只给了我们一日功夫，万一来不及……福晋那里你们要去解释。”
齐齐阿没有说话，程青青淡淡地点头，便坐到一旁闭了眼睛。
道观的道长很殷切地接待她们，道场是早准备好了的，秦氏随着道长去看道场了，程青青也想跟去，却被齐齐阿暗拉了一把。
程青青有些意外。
齐齐阿拉了程青青到旁边的榕树下，突然问道：“万一府衙查出冷氏母子是自愿卖身为奴的，福晋还要帮她们母子俩吗？”
程青青没听懂。栗子小说 m.lizi.tw
齐齐阿补充道：“王爷殁了，我们这些女人想要在西蜀立稳脚跟何其艰难。现下府邸的大权都在嫡福晋手里，嫡福晋又是最看门第风化，我们要是擅自主张做了错事，有伤西蜀王府的名声，恐怕……嫡福晋要发怒啊！”
程青青愣了一下，有些防备地往后退了两步，道：“福晋不是那等怕麻烦的人。是非对错自有公道，不能因为事情麻烦不去做。如果冷氏母子真是无辜的，我想嫡福晋一定会一帮到底。”
齐齐阿没料到程青青竟然会这么信任锦绣，当下恍了一下神，很快地又镇定下来，不知是感慨还是同情地说了句：“按理说应当冷氏母子继承钱家产业，丘哥儿是钱家唯一的儿子，主母也不过生了个闺女罢了，竟然还鸠占鹊巢这般作贱冷氏母子……”
齐齐阿的弦外音程青青一下子听了出来，面无表情地瞥了齐齐阿一眼，转身离开。
身后依旧传来齐齐阿尖锐的声音：“冷氏母子运气好碰见了程福晋，这要是别的人……家主死了，主母能容得下别的人吗？哎……可怜孩子还那样小……”
程青青大步离开。
到了道场的时候却猛地停了下来，心显然被齐齐阿的那番话扰乱了。
冷氏母子跪在街头手足无措绝望的模样顷刻浮她的脑海，丘哥儿大大的瞳孔里闪烁着害怕无助……
冷氏母子有她的帮衬，若是换做其他人……王爷死了，嫡福晋掌管府邸，嫡福晋也怀有身孕……
没有母亲不想自己的孩子有个好前程的，万一嫡福晋生的是儿子……
程青青的心乱作一团。
草草地结束了道场，三个女人各怀心事了马车。秦氏似乎很难过，还痛哭了一场。
齐齐阿缩在角落里，十分安静。
程青青却看了齐齐阿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到底问不出口。
第二天，焦氏忧心忡忡进了屋。
“府衙的人去查了，不是芳氏强迫冷氏签订卖身契的，当初钱家老爷花了五千两银子将冷氏买下，冷氏签了卖身契才过门的。”
“这些陈年烂账已经算不清了，而且芳氏一口咬定自己当初花了五千两，是冷家人把冷氏卖到钱家的。”
“那钱家老爷也是糊涂！这冷氏都生了儿子了，居然也忘了归还冷氏奴籍！这下倒好，芳氏咬定丘哥儿不是钱家老爷的，是冷氏和别人生的野-种。钱家那些家仆明显都被芳氏威胁过了，俱是支支吾吾地不敢替冷氏说话。”
“芳氏还说，要想证明丘哥儿是钱老爷的儿子，只能滴血验亲。钱老爷都死了，怎么滴血验亲呢？这芳氏，分明是蛮不讲理！”
“府衙的人也没办法，冷家的人收了芳氏的银子，咬死了说冷氏是当年被卖到钱家的。丘哥儿的身份现在也扯不清。芳氏摆了大启的律法出来，要求府衙即刻归还冷氏母子，说冷氏母子是钱家的私有财产。”
焦氏狠狠地朝地啐了一口：“那芳氏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却也无可奈何：“府衙那边传了话，说这案子他们没办法经手。芳氏手里有冷氏的卖身契，府衙不能过于干涉。”
焦氏一口气说了许多，回头去看程青青，一脸呆滞地坐在椅子，似乎没有听进去。
“福晋——”焦氏试探着喊了句。
程青青才回过神来，沉默地看了焦氏一眼，突然问：“你说……要是冷氏母子被送回钱家，会不会被折磨死？”
焦氏不忍地叹一口气：“兴许吧。奴婢是主人的私有财产，我们没有权利过问。是可惜了那孩子，听说才三岁……哎，不死也要脱成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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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氏说完，回头去看程青青，只见程青青脸色格外难看，焦氏有些担心：“福晋……”
程青青缓过神来，摇了摇头：“我没事。栗子小说 m.lizi.tw ”
焦氏还想问点什么，程青青已经疲倦的地揉了揉眉心：“乳娘，您去看看忧哥儿吧，我有些累了，今儿想早些睡下。”
焦氏只好退了下去。
程青青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衬得她消瘦的脸格外蜡黄。
冷氏母子的遭遇无异于在她胸口重重一击，她想起蜷缩在冷氏怀里惶惶不安的丘哥儿，自然地想到忧哥儿。
同样都是没了父亲，同样是府有主母……如果嫡福晋没有孩子还好，眼下嫡福晋也怀有身孕，哪个做母亲的不会替自己孩子着想呢？……
程青青的心像被吹皱了的湖水，再也无法平息。
……
焦氏觉得程青青最近有些古怪，平日里爱看一些古诗字画的，最近居然迷了药。
从百草集到失传的医经古卷，看的津津有味废寝忘食。
有一次焦氏进屋，闻见屋子里一股厚重的草药味，程青青穿了妆花小袄满头是汗地坐在炉子前。栗子小说 m.lizi.tw
炉子摆了一口锅，锅里的水咕噜噜沸腾着，草药的味道是从里面传来的。
走进了看，锅草药水里竟然煮着一块玉枕！
焦氏大惊失色，忙将帘子撩了起来。虽然屋子里草药味浓烈，依然能闻到淡淡的碳味。
在密闭的屋子里烧炭，不要命了！
直到焦氏惊呼出声，程青青才惊觉。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鬓角的碎发：“我倒是忘了，差点酿成大错。”
焦氏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将四面的窗棂打开通风，又取了蒲扇扇了又扇，确定没有碳味了这才作罢。
焦氏仍旧惊魂未定，皱眉看了眼还在沸腾的炉子，不免骇然：“福晋这是做什么？”
程青青擦了把额头的汗，又低头小心地翻了一下玉枕，这才开了口：“我听说用安神的草药煮过的玉枕能帮助睡眠。”
焦氏一头冷汗：“有这样的效……世人道听途说罢了。”
程青青没有多做解释，依旧耐心熬煮着锅子里的东西。
焦氏试探着问了句：“福晋最近睡得不安稳？”
“不是，送给嫡福晋的。”
……
孕吐虽然减轻了，可肚子里的小东西开始闹腾，经常半夜在肚子里大闹天宫，锦绣为此连着好几日没睡安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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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程青青送了一个玉枕，说她怀忧哥儿的时候也睡不踏实。玉能安抚心神，凝气养元。
迢氏仔细检查过那玉，质地不算特别好，玉里头还有许多黑色的杂质，却是整玉一块，想来是没办法做手脚的。用银针试了玉，的确没有问题。
锦绣用了两夜，果然有安神的效。天气逐渐回暖，玉清凉清凉的，能帮助安神入眠。且自古有云，玉能养人，怀孕之人戴玉还能滋养胎儿。
为了表示感激，锦绣让木棉回送了一方蜀锦给程青青。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煜还是没有消息，锦绣却放下心来，没有消息是最好的消息。
官道在锦绣的张罗下继续修筑，不管宋煜是否还活着，官道都必须修筑，通往外头的官道是西蜀百姓唯一的希望。
河堤的修缮工作很是有序地进行，百姓们自发地前去服役，数十万人加入其，充足的人力足够他们从南边的昆山搬来坚固的石块，经验丰富的工匠准备了最粘稠的夯土，在花了最少银子的情况下，河堤得到最大限度加固。
而西蜀王府也在这次洪涝博得极大的美誉。
即便沉浸在在西蜀王殁了的噩耗里，西蜀王府也没有因为自己的悲痛而放弃西蜀的子民。
为了救济那些因洪水失去家园的人，西蜀王府前前后后投了几十万两银子，派了很多亲兵门客，一切皆以百姓为重。
人们的心踏实起来，西蜀王死了，可只要有西蜀王府在，他们还有希望。
之前到西蜀王的丧礼闹的百姓们，在看到西蜀王府既往不咎地帮助他们重建家园后，纷纷羞愧不已。
有人悄悄地往西蜀王府门口放特产，又有人去庙里给西蜀王福晋立长生牌，还有人将西蜀王为西蜀百姓谋福祉而不幸落水溺亡的事编成口，街头巷尾地赞誉。
……
云曦终于有机会进西蜀王府。
见到云曦，锦绣着实吓了好大一跳。
云曦整个人瘦了一圈不说，人也蔫蔫的没精神，无精打采有气无力地靠在椅子，狠狠地把王渊痛骂了一顿。
锦绣这才知道，原来王渊也跟着宋煜去了山谷湾，然后——杳无音信！
“府衙那边一直说没消息，这也整二十天了，活不见人死总要见尸吧！”云曦恨得牙痒痒：“他要是还敢回来，看我不扒掉他一层皮！”
木棉无语：你这样谁还敢回来？
递一杯花茶给她，她咬牙切齿地一口气灌了下去，末了咂咂嘴，说道：“我想告个假，出去找找。”
木棉愕然：“你要去找王渊？”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要是死了，我把他的尸体带回南江去。他喜欢吃糖酥，葬在陈记糖酥的旁边。”
木棉抚额，不好意思说人家陈记糖酥未必愿意，见云曦似乎真的有些难受，于是打了个转儿，说道：“既然一直没消息，说不定王渊没事呢？兴许过段时间回来了。”
看见云曦嘴角一抽，露出一丝苦色来：“王爷……王爷都……他恐怕更没有希望了。”
木棉不知该如何劝说，暗暗给锦绣递了个眼色。锦绣想了想，开口问道：“你走了，武馆里的孩子怎么办？”
“我教给他们的东西足够他们练一年了。而且我也不是彻底离开西蜀，等找到王渊，安葬好了，再替他守三个月的灵，我回来了。”
“夫妻一场，也算了了一桩缘分吧。”她语气轻快，眉眼却又一丝浓郁到化不开的忧愁。
锦绣和木棉不禁在心里叹一口气，看来云曦对王渊是动了真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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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到底还是没有答应云曦的请求，虽然她也不确定宋煜是否还活着，可冥冥之似乎有个声音，在不断低喃告诉她，宋煜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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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万不可自乱阵脚，叫对手钻了空子！
敲打了几句，又安抚了几句，云曦垂头丧脑地走了。
木婂有些不明白：“其实……可以让云曦去找找的，万一找到了……”
锦绣摇头：“眼下西蜀看着是平静的紧，可我这心里总不踏实。辽东王和北疆王虽然远赴封地了，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动手。云曦虽然功夫不错，却少了几分足智。天下局势已乱，万不可草率行事！”
木婂在心里叹一口气。
锦绣叮嘱她：“多派人看着点，云曦生性莽撞，我的告诫她未必听了进去。”
木婂应下了。
许是因为天气一天天热起来的缘故，锦绣时常觉得身体乏力，有时候手脚冰凉，容易心悸。
迢氏看在眼里，急在心。
一连请了好几个大夫，都瞧不出原因，只说是怀孕引起的血亏，需要食补。
迢氏没有办法，只好成日猪肝鸽子汤的煮着，燕窝鱼翅也吃了不少，却也还是不见起色。栗子网
www.lizi.tw好在锦绣的情况没有加重，乏力也只是偶尔，不过变得嗜睡起来。
一觉醒来天早已大亮，木婂端了花茶进来，锦绣有些意外。
自从迢氏来主院，她的饮食起居都是迢氏负责，包括安神的茶水都要由迢氏过目。
“乳娘呢？”她问。
木婂脸色微微有些难看，说道：“官道那边出了点事，乳娘和程峰去解决了。”
出了点事？
小事的话根本用不着乳娘出面，显然事情已经超出了程峰的能力范围，程峰做不了主，这才搬出乳娘。
她继续追问：“什么事？”
木婂目光变得躲闪起来，心虚地说着：“一点小事，很快回来了。”便将花茶塞到锦绣手，一面替她理了理亵衣。
锦绣却突然变得严厉起来：“我这做主子的是不是快变成聋子，变成瞎子了！”
木婂吓了一跳，赶紧跪倒在地：“福晋，不是奴婢故意瞒着您。您最近身子不适，大夫吩咐了要安心静养。外面的事有乳娘打点，您放心吧。”
“到底是什么事！”
她又问了一遍，木婂见瞒不过去，只好照实说了：“官道修筑到常溢那一段，有许多大的岩石，按以前的计划是用火药将岩石炸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火药的用量和爆破点都是计算好了的，却没想到火药爆炸带动周围的岩石动荡，有一段滑了坡，碎石从山滚下来砸死了三个百姓，那三个百姓的亲眷此刻正堵在官道要求讨个说法。”
锦绣听完不禁深深蹙眉。
别的还好解决，闹出人命可不好善后。
应当是闹的太厉害了，程峰压不下来，这才搬出了乳娘。
“府衙和郡守府没有人出面？”她问。
木婂点头：“府衙派了一个师爷，郡守忙着河堤的事赶不回来，这事还是只有我们西蜀王府出面解决。”
锦绣默然了一会儿，然后兀地开了口：“准备马车，我去看看。”
木婂惊惶不已：“这怎么行！福晋您不能出去！”
锦绣坚持：“我是西蜀王府的嫡福晋，西蜀乃是我们的封地，出了事情自然要出面解决。王爷不在，我们更要妥善处理这些事，不能让人落了把柄。”
“出了人命，余下百姓必然会动荡不安。官道是必须要修筑的，我们只有将事情解决好了，才能稳定人心！”
木婂的坚持已经没有意义，她知道但凡是锦绣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是有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备了马车，找了府邸最妥当的车夫，且不断地嘱咐让车夫小心些。
马儿跑得很慢，马车不算颠簸，木婂往锦绣身下塞了好几块软垫，这才松一口气。
从主城到常溢要半日的路程，车夫害怕伤着锦绣肚子里的孩子，将速度不断放缓，颠簸的路段马儿几乎是慢慢走过去的，这样下来，她们足足多花了一半的时间才赶到常溢。
正午过后的太阳没有多少温度，官道的人却有种汗流浃背之感。
官道只是初具雏形，许多地方还未修整，坑坑洼洼，路边摆满了碎料石块。
双方已经僵持一天一夜了。
死了的三个百姓，家算不富贵，却因家分支亲眷颇多而集结了浩浩荡荡一百多号人。这些人将官道堵得密不透风，三口棺材摆在路央，棺材都是打开了的，能看见里面血肉模糊的尸体。因为暴晒的缘故，尸体的脸色开始泛黑。
程峰完全束手无策，迢氏也阴了脸，府衙派来的那个师爷鼻青脸肿，因为先前一句话没说对，引得对面愤怒的亲眷拳打脚踢。
师爷不敢说话，也不敢离开，小心翼翼防备地窥了对方一眼，赶紧将视线抽回，求救般看程峰：“这……要不按他们说的，给一笔安葬费吧。”
程峰挑了眉：“府衙给？”
师爷讪讪而笑，尴尬地低下头：“这……清水衙门，哪里有钱……”
程峰哼了两声，别过脸去，听见乳娘冷淡的声音响起。
“安葬费要给，却没有给十万两银子的道理！若开了这先例，保不定有心怀鬼胎的人暗作祟，这官道还修不修了！”
程峰点头附和：“这点银子，都是要留着修建官道的。他们狮子大开口，明显是讹我们了！这种气焰绝对不能助长！”
师爷抽了抽嘴角，可能是因为太疼了，他捂了右边的脸颊，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好多百姓都跟着闹了起来，这要不花银子，恐怕……不好摆平啊！”
程峰瞥他一眼，顿时冷冷地抽回视线。
僵持在对面的亲眷走了四五个人前，这四五个人都是死者的亲戚，家境殷实说得话，也有些小手段。便借着死者是因为那些工匠没有算好火药的威力而遇难大做章，要求给一笔金额庞大的安葬费。
四五个人里头，有个穿蜀锦绸缎的年男人率先开了口：“你们商量好了吗？我们这人还等着入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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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姓孟，听师爷说这孟氏是主城人，在主城经营了两家酒楼和一家典当行，家产业颇多，家境殷实，在西蜀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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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觉得，这次聚众将官道堵了，是这孟氏的主意。那些人皆有几分以孟氏马首是瞻的意味。
孟氏问话，师爷许是被打怕了不敢插嘴，畏畏缩缩地看程峰，程峰便前一步，开了口：“钱是没有的，我们会妥善将人安葬了。修建官道本是为了一方社稷百姓，是为百姓谋福祉的事，出了事并非谁乐意见到的，我们也深感歉意。”
“歉意？”孟氏冷笑，半点没有因为程峰是西蜀王府的管事露出忌惮之色，反而斜睨了程峰一眼，语气更加狂妄：“大伙都听见了啊！官道是西蜀王府组织修建的，人也是因为他们的过失而死的，一条人命说没没了，他们不担负任何责任。试问死者家的亲眷以后该如何过？”
周围围观的百姓很多，这些人一开始都是自发前来修官道的，突然死了人，大家不免心发憷，许多人连夜离开了。剩下的这些都还处于观望的状态，想看看西蜀王府的解决方法，再衡量自己要不要留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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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蜀的百姓穷怕了，都盼着官道能修筑好，西蜀才有富饶起来的可能。可是……眼下看来这官道修建异常凶险，说不定哪天把命搭进去了。人死了还得不到任何赔偿，家有老下有小的男丁纷纷露出愤慨之色来。
许多人站在死者那边，皆是谴责西蜀王府的凉薄，并愤怒地表示绝不会再参与官道修建。
见民愤被激起，孟氏心得意，强压着脸的欢喜，一脸哀愁地指了身后守在棺材边痛苦绝望哭啼的孩子和妇人：“你们说人死了，留下这孤儿寡母，以后要怎么过？路是西蜀王府要求修的，出了事不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再一次激起那些百姓的愤怒，场面一度到了失控的地步。
不是没想过镇压，可一旦动用了兵卒，这件事只会扩大恶化，甚至会激起民暴。
一脸阴沉的迢氏终于开了口：“修筑官道发生意外，古往今来都时常发生。西蜀王府从来没有说过不管死者及其家属，你们却借题发挥聚众闹事，按大启律例滋事阻碍朝廷者该当何罪！”
迢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到能让每一个人都听清楚。她通身有股说不出的气度，一下子将孟氏镇住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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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的人也纷纷有了些许忌惮。
孟氏愣了一下，很快地再次镇定下来，目光阴翳地盯着迢氏看了一会儿，顿时大笑不已：“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们疏忽害死了人难道还有理不成！是不是我们这些人的命活该低贱，死了也白死！”
“补偿？你们拿什么来补偿！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能把死了的人救活吗！”
这时候，从亲眷人堆里，有人抬了担架出来。
担架躺着一个老人，老人看去非常苍老，衣裳很陈旧。最让人侧目的是，他的脸满是血渍，有些地方已经干涸。而衣服和鞋子也被血浸透，不知是否身还有伤。
孟氏急声指责起来：“死了的人里面有个是我族兄弟，我叔伯老来得子，你们害死了人，我叔伯门讨说法，却被你们打成这副惨状！试问公道何在，王法何在！”
老人痛苦地呻吟起来，众人不禁侧目，露出同情之色。
师爷满头是汗，闹出人命的时候府衙便派了他过来，他原是想着好好商谈的，谁知对方竟然蛮不讲理。一怒之下他便做了冲动的事，天知道这老家伙什么时候被打的！
棺材后面的那些亲眷全都摸出了棍棒，场面再次剑拔弩张，孟氏满脸癫狂：“杀人偿命，他们害死了我们的亲人，我们要找他们拼命！打！”
府衙和西蜀王府的兵卒俱是拔出了佩剑。
一场混斗在所难免。
这时候不知是谁喊了句“西蜀王福晋来了”，众人才纷纷一怔。
回头，便看见一个丫鬟扶了个穿着肃静怀有身孕的女人缓慢走了过来。
迢氏和程峰狠狠怔了一下，迢氏赶紧前，将锦绣搀扶。
孟氏高声喊了起来：“正好！西蜀王福晋来了，我们绑了西蜀王福晋，一定要讨回公道！”
站在亲兵里面的暗六抽出了佩剑，面无表情：“犯福晋者，死！”
一众亲兵齐齐抽出佩剑，声音硕硕如雷响：“犯福晋者，死!”
那些疯狂的亲眷们呆在原地，孟氏又蛊惑了几句，却没有人敢真的冲去。
锦绣在迢氏和木婂的搀扶下走了过来，目光沉静如水，一扫众人，声音格外的清幽：“死者亲属何在？”
孟氏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愤然道：“我们都是！”
锦绣淡淡瞥他一眼，顿时冷笑不已：“你是死者的儿子？”
孟氏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竭力忍着，颇为不甘道：“我是他的族兄弟！”
锦绣顿时笑了：“族兄弟？据我所知，你十年前离开了孟家村，连自己母亲的丧礼都没有参加，早与孟家人断绝了关系，现在却自称是兄弟。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事实，她来了有一会儿了。一直在暗处观察，总觉得这个孟氏有些不对劲，便派人悄悄地去打听了，得到了很多消息。
这个孟氏，是第一个从孟家村走出去的人。后来在主城安家落户，抛弃了村子里的结发妻子，连自己的母亲都不顾。
在孟家村早臭名昭著。
锦绣的目光顿时变得锐利起来，孟氏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还是伸着脑袋，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路见不平还知道拔刀相助，我这些年的确很少回孟家村，但我的心是系在孟家村的，我的根也在孟家村！孟家村的人出了事，我自然要帮！相信公道自在人心，老天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
孟氏说的慷慨激昂义愤填膺，很快地将众人的注意力从他转移回死者身。将自己变成柔弱的一方，西蜀王府成了恃强凌弱的奸邪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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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孟氏身后的那些亲眷皆是个个露出愤然之色，似恨不得立刻冲来将西蜀王府的人乱棍打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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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仍旧面色淡然，目光冷漠地看了孟氏一会儿，然后将视线落到棺材，妇人和孩子哭得气不接下气。她想了一下，见妇人抬头看这边，便朝她招了招手。
妇人微微一愣，顿时将孩子搂在怀里，十分防备地暗暗窥锦绣。
锦绣尽量将面色放柔缓，缓缓开口：“你是死者的妻子吧？过来，我们谈谈。”
妇人有点害怕，迟迟没有动。
孟氏见状，立刻身形一闪，将妇人挡在身后：“有什么好谈的！你们害死了人还有理不成！谁知道你们有什么下作手段！”
锦绣看也不看他，声音异常发冷：“西蜀王府不会苛待任何一个有功于西蜀未来社稷的人！我也不会让任何一个百姓寒心！”
她眸光一转，一扫在场的众人，语气骤然放缓了几分：“我很感激你们，因为你们都是无偿且自发来修筑官道的，你们是西蜀的功臣！”
众人一时领悟不到锦绣话里的意思，但是全都安静下来，认真听她讲。
“西蜀虽然地大物博，奈何交通闭塞，所以这些年一直穷困。栗子网
www.lizi.tw皇之所以将西蜀作为封地给西蜀王，是想让西蜀王来破了这西蜀的困局。”
“西蜀王初到西蜀，马不停歇地准备修建官道，甚至还花了极高的价钱从帝京请了许多工匠来。官道修建险峻，王爷许多时候都是通宵达旦。修建官道的时候，王爷也是亲力亲为……”
很多人低下头去，的确，修建官道的时候时常能看到宋煜的身影，他穿着寻常的长褂，穿梭于官道之间，与那些工匠一起商讨解决之法，甚至有的时候还会亲自扛了铲子，帮着加快修建进度。皇家贵族在百姓看来是高高在遥不可及的，可是西蜀王却没有一丁点皇室的矜贵……
锦绣的声音一缓，突然变得有些艰难起来，甚至还有些哽咽：“王爷为了去摸清山谷湾的河道，船只不小心触礁，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泡的肿胀。”
她低着头，轻轻抚摸小腹，面一片哀愁：“我失去了夫君，我的孩子失去了阿玛，你们失去了一个贤明的君王……”
她轻声细语一阵哀凉，许多人见状不禁暗暗垂泪。想起西蜀王来的这些时日为西蜀做的一切，众人都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刮子。为了官道，西蜀王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他们付出了什么？
因为一时的失误死了两个人，大家喋喋不休蛮横地影响修建的进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的命是命，西蜀王的命不是命了吗？
众人脸露出羞愧之色，死者的亲眷也有许多懊恼地放下了手的棍棒。
锦绣的话还在继续：“西蜀的官道是王爷用命换来的！我们西蜀王府是散尽钱财砸锅卖铁也要将路修出来！王爷不会白白死去，为官道付出生命的人也不会白白死去！官道一日不建成，西蜀要永远穷困下去，你们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永远这样穷苦潦倒被闭塞在这山隅之地吗！”
锦绣的话无异于给众人心头一击，他们自发无偿地来修官道，是希望西蜀能与外界交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机会走出去看看。
锦绣站在人群间，双手轻轻捧着小腹，面格外镇定。
这是一个西蜀王府女主人的倔强，一个母亲的坚强，同时也是一个西蜀人的信念！
站在棺材旁边的妇人早已落泪，当听到锦绣说自己的夫君也为了官道付出生命的时候，妇人便已泣不成声。
她牵着孩子，缓步前。
孟氏察觉到风头不对，正想着要怎么煽风点火，见妇人突然牵了孩子过来，顿时大声吼道：“湘氏，你干什么！”
湘氏看也不看他，继续往前走。
孟氏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拉湘氏，暗六见状顿时抽出佩剑，横握在孟氏面前。
孟氏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两步。
湘氏已经走到锦绣跟前，突然拉着孩子跪倒在地。
湘氏没有读过几天，但是她知道只有走出去才是出路！因为地势闭塞，西蜀的学子甚至没有资格参加科举，纵然是千里迢迢翻山越岭去了帝京，也因为教学的匮乏，往往是连个像样的名次都排不。
湘氏与夫君成日劳作，拼了命地想要替儿子创造更好的条件。她的夫君曾经告诉过她，只要官道修建成了，西蜀有希望了，我们的娃才能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因为这样的信念，夫君毅然前来修建官道。
湘氏跪在地，重重磕了几个头，然后抬头看锦绣，异常严肃认真地问：“福晋，官道真的能修好吗？”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在锦绣身，湘氏的话无异于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锦绣认真看着她，与她四目相对，非常笃定确信地说：“只要我们团结一致，没有是不可能的！我以西蜀王府起誓，只要还有一个人在，西蜀王府都会带着他修筑官道，绝不退缩！”
湘氏突然笑了，那种笑是发自内心的释然。
她再次低头，认真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来，牵着孩子离开。
湘氏带着棺材走了，余下的亲眷也犹豫了一会儿，纷纷带着棺材离开。
围观的百姓散去。
还剩十多个手拿棍棒的汉子立在孟氏身边，那些汉子个个犹豫不决，很是犹豫要不要离开。
孟氏察觉到不对劲，正想开溜，锦绣的声音顿时传来：“拦住他！”
暗六立刻伸手将他擒住，孟氏的胳膊被反拧到身后，疼得他哇哇叫，不断呵斥那些汉子：“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动手！”
师爷见状立刻拉了脸：“府衙的人何在！此人聚众闹事，屡次触犯我大启律法，还不快将其拿下！闲杂人等速速退去，否则一并扭了去府衙！”
汉子们是孟氏花钱雇来的，混在亲眷里面浑水摸鱼。
孟氏只说让他们乔装成亲眷，可没有说让他们拼命。也没有人傻到为了几两银子而得罪府衙，甚至把命搭进去。
汉子们脚下抹油全都溜了，只剩被钳制的孟氏破口大骂。暗六一用力，孟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骂也骂不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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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围观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师爷抽了抽紫青的嘴角，走去给了孟氏两个耳刮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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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氏被打得晕头转向，吃痛之下哇地吐出一口血水，里面竟然还夹杂了两颗门牙！
师爷这两巴掌十分用力，自己的手也被震得生疼。两拨人混战的时候，师爷被打得最狠，指使那些人的正是孟氏！
师爷狠狠地朝地啐了一口，怒骂起来：“带回去！敢打老子！等回去了看老子怎么教训你！”
府衙的人齐刷刷走来，正准备从暗六手押过孟氏，锦绣突然开了口：“慢着！”
府衙的人愣了一下，回头去看师爷，师爷亦是一副不解的样子：“孟氏寻衅闹事，下官要带回去好生拷问，等有了结果再向福晋禀报。”
锦绣没有松口，说道：“先带回西蜀王府，我有事要问他。”
师爷眼皮一跳，还想说点什么，锦绣已经摆手示意暗六将人带下去。
暗六微微点头，拎起孟氏的衣领，像提小鸡仔一样带着离开。
锦绣回眸，又看了师爷几眼，这才露出倦色来：“回去吧，赶在子时之前回府。”
将程峰留在常溢，不去管师爷难看的脸色，锦绣叮嘱了程峰几句，便了马车。栗子小说 m.lizi.tw
等了马车，她才微微露出痛苦之色来。
迢氏赶紧往她身后塞了个软垫，木婂吓得半死。
锦绣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却还是强撑着让车夫立刻离开。
好在木婂出门的时候带了一些安胎药，迢氏喂锦绣吃了一点，锦绣才缓和下来，脸色却仍是惨白。
“不是让你不要告诉福晋吗！”迢氏的脸色格外难看，忍不住训起木婂。
木婂后悔极了，不断自责。
锦绣虚弱地撑着坐起来，摆摆手：“是我自己要来的，不关她的事。”
木婂还是懊恼，若是锦绣有个好歹，她百死也难辞其咎！
迢氏叹一口气，递了一杯温水给锦绣，有些感慨：“是我们没用，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惊动福晋您……”
锦绣突然出声打断了迢氏：“这件事有些蹊跷。”
迢氏没听明白，锦绣沉声道：“两拨人起争执动手是谁挑起的？”
迢氏何等聪明，一下子明白了锦绣话里的意思，认真想了片刻，才道：“具体的我们也不大清楚，我与程峰在棚子里安抚那些百姓，突然听见有人说打了起来，去的时候两拨人已经焦灼地打在一起，好容易才将他们劝开的。栗子小说 m.lizi.tw”
锦绣沉默地想了一下，才略微点头：“这对了。府衙应当是安抚百姓，而不是挑起争斗。表面看起来师爷和孟氏水火不容，师爷还挨了一顿打，可是细想……当时打起来只会激起民愤，师爷难道考虑不到？”
府衙打人，百姓们肯定会愤怒交加，闹大了必然会激起民愤的。
木婂总算是听懂了，忍不住插话：“福晋的意思是师爷故意挑起争斗？”
迢氏目光一沉：“他一直蛊惑我们出钱摆平这件事，孟氏都开口要十万两了，他竟然还附和！这么看来，那师爷的确是有问题！”
“那他先前打孟氏，还让府衙的人将孟氏带走，也是故意的？”木婂有些气愤：“怪不得他急着把孟氏请的那些壮汉撵走，分明做贼心虚，怕事情败露了！”
“十万两银子，都够买好几个庄子几十个奴隶了！”木婂恨得牙痒痒：“指不定师爷和死者的家属是串通好了的！福晋，要不把师爷抓起来，好生拷问一番！”
迢氏顿时瞪她一眼：“府衙那么多人在，你拿什么去抓人？福晋急着离开，是怕师爷心生歹意。”
木婂听这话，顿时心一跳，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他有这样大的胆子？”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什么是不敢的。”迢氏冷哼，撩起帘子看了眼外头已经泛黑的夜色，沉闷地想了想，立刻去喊车夫：“绕路，从小路回去。”
车夫缰绳一抽，马儿顿时拐进了旁边的小路。
小路不官道要颠簸的多。
木婂和迢氏便小心地将锦绣护在间，一路提心吊胆着，终于回了府邸。
暗六她们先一步到，脸色格外难看，他押解的孟氏在路遇到追杀，孟氏背后被砍了一刀，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多半是活不成了。
大夫已经请了，结果如众人预料的那般，孟氏受了很重的伤，再加流血太多，最终还是没能撑过去。一句话都没留下，死了。
暗六站在屋子里回禀锦绣：“是二十多个蒙面人，并不恋战，一直缠着属下，属下分身乏术，孟氏被砍了一刀。”
锦绣叹一口气，到底是自己疏忽了。
只想着对方可能会派人追来，却没有想过对方的目的只有孟氏。
孟氏一死，线索断了。
暗六却有别的想法：“属下与府衙那群人打过交道，他们武功都很寻常。那群黑衣人的身手明显在他们之，而且轻功了得！”
锦绣蹙眉。
也是说，这件事兴许和府衙没有关系。但是——也有可能是府衙与背后的主子勾结，那群黑衣人是真正的主子派来的。
事情突然变得棘手起来。
锦绣想了想，才道：“把湘氏母子接过来，些许她知道点什么。”
怕再发生孟氏的事，暗六当天夜里便去了。
所幸湘氏母子没有遭遇什么不测，只是有些惶恐不安，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白天闹事惹恼了西蜀王福晋，西蜀王福晋要借题发挥。
湘氏一直将孩子搂在怀里，怯懦地瑟缩在墙角，不敢说话。
锦绣温声安抚了她两句，木婂递了一杯茶给她，湘氏才镇定下来。
当听说孟氏死了，湘氏狠狠哆嗦了一下。
“你们明显是被人利用了，福晋连夜派人带你们过来，实际是为了保护你们。”木婂语气温和，循循善诱：“你且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湘氏心害怕，却莫名对锦绣有一种信任，思忖了片刻便说起来。
“出了事孟氏找了门，一开始我也很怀疑，毕竟孟氏十多年前离开了孟家村，在孟家村的名声很臭。可是他拍着胸脯保证，说会替我们争取到最大的利益，还说村里人如果有人跟着去，帮着处理后事的每个人给五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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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村的人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两银子，大家自然心动了。栗子网
www.lizi.tw 孟氏找了村长，在每家挑选一个年轻力壮的，并且每个人都给了一两银子的押金，余下的说等事情办妥了再结。”
“十万两的安葬费是谁的主意？”锦绣问。
湘氏赶紧道：“是孟氏的主意，我觉得太多了，还被他训了一顿。他说十万两又不是我们一家，另外的两家人也有份。还有之后的丧葬安埋都需要银子。”
“他有没有要你事后分一点的意思？”锦绣继续追问。
湘氏摇头：“那倒没有，还说让我拿到了银子记得帮村子里的祠堂翻修。”
“有一部分人不是你们孟家村的吧？”
“不是，是孟氏找来的，他说场面要撑起来，府衙看着人多不敢奈何我们。”
锦绣徐徐问了些，得到的消息寥寥，湘氏只与孟氏接触过，外头的事也一直是孟氏在打理，她和孟家村的人只管哭丧成。
让木婂安排湘氏母子下去休息，湘氏的丈夫没了，孤儿寡母在孟家村过的艰难，她干脆将湘氏留在府邸，等过些时日安排活儿，每月也能挣点银钱足够她们母子过的安稳。
锦绣坐在灯下，思绪沉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迢氏端了热水进来，强迫她休息：“福晋忙了一整天，也该歇歇了。”
锦绣这才觉得小腹有些坠胀，不敢强撑，赶紧由迢氏伺候着洗漱一番，了床。
这觉睡得并不安稳，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朦朦胧胧梦到许多人，摆在常溢的三口棺材、站在船头的宋煜、死了的吕姨娘……这些人走马观花般从她脑海里晃过，每个人似乎都有千言万语要对她诉说。
梦魇困扰着她，早起来浑身无力，木婂进屋来伺候她洗漱，这才惊愕的发现她发烧了！
迢氏被惊动了，整个府邸都乱了。
一连请了三四个大夫，每个人都表示有些难办：“福晋怀有身孕，这药……可不敢乱吃。”
木婂气得都要撩起扫帚将这群庸医撵出去了！
见木婂脸色格外难看，几个大夫不敢乱说话，皆是规矩本分地说：“用烈酒擦拭福晋的脚和手心，身最好也擦一些。再用帕子敷额头……看看能不能退烧吧。”
木婂气极：“开不出药总要告诉我们福晋是为何发烧吧？你们连病因都找不到，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是不是觉得我们西蜀王府没了半点威信？”
几个大夫变了脸色，苦笑着告饶：“我等实在医术不精……可是福晋现下的状态的确不适合用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是药三分毒，万一伤及了肚子里的孩子，我等百死也难辞其咎啊！”
木婂气得将人全撵了。
进屋，见迢氏已经在替锦绣擦拭手心，烈酒的味道弥漫在屋子里，熏得人头晕。
木婂赶紧将窗户打开，四面有了穿堂风，屋子里的气味才淡了些。
再看锦绣，有气无力地躺着，脸因为发烧通红通红的，似乎刚才还要严重一些。
“去井里打一盆凉水来。”迢氏吩咐。
迢氏略懂医术，木婂这会儿两眼抹黑，只好顺着迢氏的吩咐办。
凉水很快打来，用帕子拧干，敷到锦绣的额头，锦绣似乎才好受一些。
可是酒擦了，帕子也敷了，烧却迟迟退不下来。
这次连迢氏都显得有些慌了。
程峰从常溢回来，来不及休息立刻去往底下的州县，但凡是在西蜀有名的大夫，都一股脑儿地带到西蜀王府。有拿捏作态不肯来的，暗六直接出手将人敲晕了带走。
饶是如此，那些有名的乡下神医，皆是对锦绣的情况束手无策，甚至连病因都找不到。
西蜀王府只好贴了告示：能医治好福晋者，赏白银十万两，良田十亩，还可成为西蜀王府的座宾。
此告示一出，西蜀沸腾了。
只要能医治好福晋，能一鸣惊人扶摇直！
白银十万两，良田十亩，这样巨大的财富足够挥霍半辈子了。而且还能成为西蜀王府的座宾，也是说，以后不管犯了什么事，惹了什么样的麻烦，只要是在西蜀的范围内，算是把天捅破了也有西蜀王府撑着。
这么诱人的条件，但凡是略懂几分医术的都想争取一二。
甚至有些之前到府里给锦绣看过病的，这次竟然还乔装一番来浑水摸鱼。
程峰冷着脸立在廊下：“治得好是你们的本事，一场天大的造化等着你们。若是治不好，反而让福晋有个三长两短，这泼天的富贵享受不了甚至还会把命搭进去！你们的妻子孩子老子娘都会被连累！”
投机取巧的人灰溜溜走了。
医治不好福晋，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还是有自信之人登门，结果非但没有医治好福晋，反倒害的福晋身起了疹子。那人被重重打了五十个板子，死狗一样丢在西蜀王府门外。
至此，再也没有人敢轻易进西蜀王府。
人们远远地伫立在西蜀王府的门口，遥遥看着红墙张贴的白纸，一场令人心颤的富贵在那白纸之，却没有人敢靠近半步。
大家只是羡慕地盯一会儿，便叹息着摇头离开。
在大家都以为不会有人敢去西蜀王府的时候，有个穿了西域服饰的外族人走了进来。
那人长得不高，也不壮，但是身一股浓烈的羊骚味，以至于程峰一度以为他是东街口卖羊肉串的。
“我……我们那边的人好羊肉这一口。”他腆着脸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商宴。”
程峰下下打量他一番，眼底依旧一派狐疑。
商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再次解释：“我们天南地北地走生意，不大注重外表……这……不过我的医术是跟着我们的巫师学的，是巫师十二个弟子医术最好的一个。”
程峰皮笑肉不笑：“为什么弃医从商了呢？”
商宴很容易害羞，红了脸：“我喜欢的姑娘家开了五十头羊的聘礼，学医……挣不到五十头羊，我跟着部落里的商户南下了。”
“姑娘娶到了吗？”程峰又问。
商宴兴奋地点头：“明年大婚，巫师会在草原为我们举行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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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随口说了声恭喜，然后带商宴进了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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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指引着商宴跪下问了安，商宴这才小心地抬头打量。
屋子很大，间却摆了一个屏风，屏风前立了一个丫鬟，丫鬟气度很好，穿的也不错，此刻正目不斜视地盯着他，眼底还多了几分严厉。
商宴赶紧抽回视线，心道这大门府邸是规矩多，连福晋身边服侍的丫鬟都有这般威信，可想而知屏风后头的主子……
他心里七八下打起了鼓。
不过人已经进来了，再退出去是不可能的。治不好福晋还要挨五十个板子，这打下去不死也要残废！
先前带他进来的管事已经没了人影，只有那丫鬟一直严厉盯着他，屏风后面传来淡淡的咳嗽声，丫鬟终于将视线挪开了，缓缓地开口。
“你能治好福晋？”丫鬟口气有些孤傲，不知是不是因为长期服侍福晋的缘故，矜贵的有些……狗眼看人低的味道。反正商宴没有从丫鬟的话里听出半分肯定，反而浓浓的满是疑惑狐疑。
商宴低敛眉梢，字正腔圆地回应：“草民愿意一试。”
丫鬟显然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样快作答，当下微微一愣，又问了句：“你可知医治不好福晋的后果？”
这次，话里多了几分威胁。栗子小说 m.lizi.tw
商宴照例心平气和：“草民知道。”
丫鬟不再说话，似乎先前那些问答都是寻常套路，走个过场罢了。
“起来吧，好生看病，你若是寻西蜀王府开心，我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商宴站起来，这才愕然发现，那屏风间竟然开了一个口子，一只手正好从屏风里伸出来。
丫鬟赶紧搬了根脚凳，好让手平放在头，又往手盖了一张薄薄的绢丝帕子，然后斜睨了商宴一眼：“眼睛不许东看西看，好生看病，说不出个病因，仔细你的脑袋！”
又是蛮横的威胁。
商宴苦笑着前，半蹲在地，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状态，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到绢丝头。
似乎是怕丫鬟扰乱自己的心智，他闭了眼睛。
不一会儿他的眉峰便高高耸起，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好半天才松开了手。
丫鬟急不可耐地问他：“怎么样？”
商宴沉眸想了一下，表情变得格外严肃，又侧目看了眼屏风，那只手已经缩了回去，屏风后面再次传来隐忍的咳嗽声。栗子小说 m.lizi.tw
商宴说道：“福晋是了蛊！”
“蛊！”丫鬟的惊呼声伴随着屏风后头的瓷器碎裂声，一下子打破了屋子里的沉闷。
屏风后头顿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先生可能确定？”女音有些苍老，想必是福晋身边服侍的妈妈。
商宴不敢托大，说道：“从脉象看的确是蛊，但也不敢十足确定。如若要十分确定的话……需要福晋给一滴血，让草民带回去查证。”
屏风后面突然安静下来，丫鬟瞪大了眼睛。
最终商宴带了一滴血离开，立在西蜀王府门口的那些百姓俱是傻了眼。
“咱们城里最厉害的张神医不是都医治不好福晋吗？那个年轻人张神医还厉害？”
“我听老成大夫说福晋这病蹊跷的很，根本查不出病因，想不到这小伙子还有这本事！”
“你们看见先前送那年轻人出来的管事没有？听说那管事是西蜀王嫡福晋身边服侍的，在西蜀王府地位颇高，他亲自送那年轻人出来，看来那年轻人是医治好福晋了。”
众人露出羡慕之色：“这小子好运气来了！”
……
锦绣坐在圆椅，气息平稳面色红润，与昨儿个的病入膏肓相，迥然是两个人。
她没有生病，故意散播出这样的消息，目的是引鱼儿钩。
程峰躬身立着回话：“奴才亲自去的，他确认福晋是了蛊，还说蛊虫已经浸入血液，如果不尽快驱除会影响胎儿的安稳。”
此话一出，不止程峰笑了，木婂也不屑地撇撇嘴，饶是一贯严肃的迢氏都不禁勾了唇角。
“骗子装的这么理直气壮的，他还是头一个！”木婂冷笑。
那一天屏风后面伸出来的手并不是锦绣的，而是府里刚采买的一个丫鬟的。商宴连丫鬟是不是有身孕都诊不出来，敢信誓旦旦地说锦绣是了蛊。
锦绣却道：“他这是用的心理战术，毕竟我们放了这么久的风声，所有的大夫都医治不好我的病，世人自然会觉得我是得了什么疑难杂症。人嘛，病急乱投医，他是抓住了这样的心理，才敢有恃无恐地来西蜀王府。”
“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奴才已经派人去盯着了，他住在城里的一座客栈里。奴才让他等着，等福晋的召见。”程峰道。
木婂有点迟疑：“万一……我们看错了人，他只是想来骗点银子的呢？”
程峰笃定：“不会！”
“他进府的时候我与他说了一会儿话，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关心过银子。试问这段时间进府来的大夫，哪个不是第一时间关心银子是否是现银，良田到底在哪里。”
“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他穿的衣服很脏，身还有一股羊骚味，皮肤也不像西域的那么黑。真正的商人算是走南闯北风尘仆仆，到了客栈也会好好清洗一番。至于羊肉……他住的那家客栈根本不售卖羊肉！奴才私下里打听了，掌柜说商宴的膳食都是在房间里解决的，他从哪里弄来的羊肉？”
“意思是说他故意穿的脏兮兮弄得浑身羊骚味，是为了让我们相信他来自塞外！”木婂惊呼：“他是原人！”
程峰点头：“多半是。他的口音没有太多破音，按他说的，他是最近几年才开始走商的，即便是天南地北的做生意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练一口纯正的原话。”
几乎可以锁定商宴的身份是有问题的，迢氏和锦绣商量起来：“我们好不容易才让对方露出破绽，奴婢的意思是放长线钓大鱼，不要打草惊蛇，再等等，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锦绣点头：“我正有此意。”说着看向程峰：“你下午传他进府吧，让底下人都注意着，客套一些，让他以为我们已经相信了。”
程峰立刻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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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亲自去请了商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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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驶到西蜀王府，立刻有外院的管事迎了出来，殷勤地和商宴打招呼。
商宴有些受宠若惊，一路往内院走，以前那些自持高人一等的奴仆们，此刻见了他皆是露出讨好之色。
走到主院，程峰让人去传了话，立刻人匆匆走了出来，赫然是那天在屋里里神情高傲的丫鬟。
丫鬟今儿个全然没了那一天的矜贵，居然破天荒地屈了屈膝，主动地打了招呼：“先生，奴婢木婂，福晋等候您许久了。”
木婂——
商宴撇嘴，这名字实在不怎么的，像花草。当然，是长在西蜀王福晋身边的花草，总外头的要高贵一些。
木婂低眉顺眼，管事程峰献媚地笑着，客气地邀请他往里面去：“既如此，还请先生挪步。”
三人进了院子，一路到了主屋。
迢氏立在门口，撩了玉帘，或许是她本神色不多的缘故，此刻只是微微凝眸，好一会儿才略略扬了嘴角：“先生，福晋等候多时了。”
商宴不敢托大，知道迢氏的身份，当下忙拱了手，客气地回了一句：“是商宴耽搁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迢氏眼底划过一丝讶色，神情也缓和了几分，显然是因为他的规矩和客气而多出几分欣赏之色，目光远没有先前的严厉。
侧了身子：“先生请。”
商宴走了进去。
这一次没有令人紧张的气氛，也没有屏风。遥坐在椅子的女人脸色惨白，但是病气并没有遮掩她身与生俱来的贵气，反而隐隐的有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特别是那双黝黑如墨仿佛能看透人心。
商宴顿时低下头去，跪倒在地，恭恭敬敬行礼：“草民商宴，拜见福晋，福晋万福金安！”
女人的声音有些绵柔，或许是因为长时间被病痛折磨的缘故还有点有气无力：“起来吧。”
商宴站起来，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视线一直固定在某一处，不敢四下乱看打量。
叫木婂的丫鬟端了茶进来，依旧恭敬万分：“先生，请用茶。”
等到福晋赐座，他才战战兢兢地坐下去，依旧很是紧张。
迢氏站到锦绣身边，低声问他：“先生说福晋是蛊，敢问先生，福晋所的是什么蛊？我们平日里皆是小心谨慎，吃食之更是不敢大意马虎，按理说是不可能蛊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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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宴想了想，认真回答：“蛊术起源于苗疆，苗疆皇室虽早已被攻陷，难免有不少苗疆的漏之鱼。不瞒福晋，草民之所以能一眼看出是蛊，乃是因为我们部落曾收留过一位苗疆逃亡而来之人。此人蛊术精湛，为了报答我们部落的救命之恩，特意将蛊术绘制成。草民的蛊术是从他身学来的。”
似乎是怕锦绣不相信，他竟然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来，因为长期翻阅的缘故，页显得很破旧。
商宴珍贵地捧在手心里：“师父曾经教导我们，蛊术最初的目的是为了救人，而非害人。乃居心叵测之人滥用蛊术，使得苗疆成为众矢之的！我们跟着师父学习蛊术，曾在神明面前起誓，永不以蛊术害人，否则将永远落入牲畜道，永世不得轮回！”
锦绣认真听着，脸不禁露出唏嘘之色，轻声问他：“我能看一眼你的吗？”
商宴点头。
木婂从他手里小心地取过，锦绣只看了眼封面，并不翻看里头的内容。
字是苗疆特有的，她纵然是想看也看不懂。
木婂将还回去，锦绣感慨道：“你的师父倒是个磊落之人，先生追随其学习蛊术，想必也是心坦荡，实乃正直刚毅之人。”
商宴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羞得挠了挠脑袋，这才正了脸色，道：“蛊术有千万种，变化莫测，防不胜防。不止是水源、食物。空气也可能传播。有些蛊虫很小，如蚊虫般，一旦叮咬便会进入体内。”
“福晋所的蛊叫飞蚊蛊，蛊虫一般的蚊子还要小一些，通身墨绿，一旦叮咬会立刻潜伏入体，以血肉为食。蛊者通常高烧不退，神情恍惚，没有食欲，拖得越久，蛊虫会在体内长得越大并且释放毒素，蛊者慢慢被消磨生机，最终丧命。”
木婂脸色一白，惊呼起来：“那怎么办！”
说着竟是前几步，哀求起来：“先生，您可一定要救救福晋！”
迢氏的脸色也微微一变：“蛊虫会影响福晋肚的胎儿吗？”
商宴很镇定地回答她们：“草民观察过福晋的血液，里面掺杂的蛊虫毒液很少，现在还不会影响福晋肚的胎儿。但是——”
他目光一沉，变得严肃万分：“子凭与母，按蛊虫现在的生长速度，如果不尽快驱除的话，福晋肚的胎儿势必会被蛊虫的毒液影响，最终……”
他话没说完，木婂急得差给他跪下了：“先生，您一定有办法救福晋的！先生，只要您能救好福晋，奴婢愿做牛做马报答您！”
商宴哭笑不得：“你们不用这么紧张，蛊虫进入福晋体内时间不长，现在还很弱小，只要把握好医治的时间，福晋定能痊愈。”
木婂还是忧心忡忡，不断催促他：“那请先生快快出手，尽快替福晋驱除蛊虫。”
商宴没有说话，而是打开，翻到其一页，指给木婂看：“这种飞蚊蛊培育起来极其复杂，医治的话也需要苗疆特有的一种长在峭壁的药，那种草药与飞蚊蛊相生相克，是对付飞蚊蛊的利器。”
木婂顿时哭丧了脸，迢氏也略微沉眸，锦绣脸色格外难看。
木婂都快哭了：“苗疆都没了，哪去找草药！而且……西蜀离苗疆十万八千里，这来回……”
商宴暗暗观察着她们的表情，然后猛地站了起来，躬身道：“用草药医治福晋是不大可能的，先不说那草药还能不能找到，单是苗疆与西蜀的距离极其遥远，等草药找回来，恐怕福晋……”
“草民还有一种医治的法子，不知福晋敢不敢一试！”
原本有些绝望的锦绣听了商宴的话顿时沉了下来，她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顿时笑起来：“先生既然成竹在胸，我又为何不敢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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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宴心多了几分底气，声音也大了许多：“福晋不愧为女巾帼！”说着从衣袖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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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很是精巧，面雕刻了复杂的花卉图案，还有一些苗疆的古老字。
商宴将盒子打开，顿时有条墨绿色的虫子从盒子里爬出来。虫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是长得异常恐怖，特别是往外凸出的两颗獠牙，在空气里泛着森森寒光，让人不禁胆寒。
木婂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连退了好几步。
那虫子似乎与商宴心意相通，商宴的指尖覆在盒子，虫子便凑过来，像家宠般亲昵地蹭了蹭。商宴低声说了句“回去”，虫子立即老老实实爬回盒子里。
木婂目瞪口呆：“这……是蛊虫？”
商宴将盖子盖，点头道：“是蛊虫，跟着师父学习蛊术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会饲养一只贴身蛊。我的这只蛊虫是苗疆墨蛊的正统分支，忠诚度很高，一旦签订血脉契约会终身为主人效命。”
见她们有些紧张，商宴笑起来：“这才是苗疆蛊术真正的意义。蛊虫并非为了杀人，而是救人。”
“先生的这只蛊虫能救福晋？”迢氏忍不住开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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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宴抬头，正好看见锦绣探究的目光，他当下镇定一下，说道：“苗疆蛊术创立之初，本是为了用蛊来驱除体内的疑难杂症。厉害的蛊虫能修复体内的创伤，甚至能移骨接脉。”
“当然，我的这只蛊虫没这么厉害的本事，但是驱除福晋体内的飞蚊蛊足矣。”
他腆着脸，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福晋可能知道，草民是因为家贫困给不出聘礼，这才无奈追随商户南下的。这些年走南闯北奔波于生计，这医术……难免疏忽了。操控蛊虫也以前生涩不少，医治的过程可能有些疼痛，还请福晋忍耐一二。”
锦绣微微蹙眉，视线一直落在他手的盒子，好一会儿才开了口：“我曾听说，苗疆蛊术能够千里之外杀人于无形，是不是说蛊虫也可以在很远的距离操控？”
商宴一时没弄懂她话里的意思，但是还是照实点了点头：“厉害的用蛊大师的确可以千里之外操控蛊虫，可是草民……最多在两里地之外，再远的话会失去感应。”
锦绣点头，继续问：“先生的救治方法可是要让这蛊虫进入我体内？”
商宴点头，保证：“福晋放心，草民一定会力保福晋及福晋肚胎儿平安。栗子小说 m.lizi.tw”
锦绣沉默地想了一下，最终艰难点头：“那有劳先生了。”
商宴没想到竟然会这样顺利，可是随后木婂便前躬身请他：“先生，请与我去隔壁偏厅吧。”
商宴一愣，顿时反应过来，待会儿蛊虫进入的时候会疼痛难耐，高门府邸的女主人怎么可能将自己失礼不堪的一面给外人看。
便起身作了一揖，跟随木婂去了偏厅。
直到人没了影，迢氏才目光阴沉，表情严肃地问：“我看他做事老练，恐怕是有真本事。还有他先前拿出来的，似乎的确是苗疆蛊术的拓本。”
锦绣却摇头：“不是拓本，是真迹！”
迢氏大惊。
锦绣缓缓道：“寻常的游牧部落怎么可能拥有原的纸张？原的纸，在那些部落是金子还要珍贵的东西！有哪个部落舍得拿那么多纸出来，只为了记录苗疆歹毒的蛊术？”
“苗疆蛊术，是整个大陆都闻之色变的东西。但凡是苗疆的漏之鱼，都会遭到整个大陆的疯狂追杀，一个小小的游牧部落哪里来的这样大的胆子，敢收留苗疆人？”
“部落是他编的，至于他手里的蛊……苗疆蛊术这么珍贵的东西，不可能轻易外传。他多半是苗疆的漏之鱼！”
迢氏听了锦绣的话陷入沉思。
锦绣却多了几分忧虑。
无端地想起云关来，蛊老费尽心思带领族人逃往云关，隐姓埋名苟延残喘……还有逃走的城主许战源……以及现在的商宴。这些人，难道当真一点联系也没有？
如果……商宴与他们有关联，那么他们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帝京到底还有什么秘密，那个人竟然可以将手伸到西蜀！
宋煜迟迟不现身，是否也是在调查这些？
心事重重间，木婂捧了盒子进来，锦绣才抽回思绪。
“程峰留在那里盯着他。”说着将盒子放到案几，有些戒备地盯着看了一会儿，才道：“一开始说用狗的，后来程峰说狗的体格脉络以及血流速度都与人不一样，恐出破绽。最后还是决定用马，西域的矮马，体格与人差不多。而且程峰找的这匹马还有些不一样……这马以前误食了一种毒草，毒草毁了它的喉咙，不能啼叫。”
锦绣认真想了一遍，确信没有纰漏，这才点头。
木婂让人牵了马进来，矮矮小小的一坨，和人的身高差不多，不像其它马一样直哼哼，非常安静。到了新环境怕生，也只是鼻子重重出着气，发不出一点声音。
锦绣点头，示意木婂可以动手了。
木婂将盒子打开，蛊虫立刻探出了脑袋，木婂赶紧将蛊虫倒到马儿的背。蛊虫扬起脑袋嗅了嗅，顿时一口咬了下去。
马儿痛苦地重重喘着粗气，前蹄高高扬起，锦绣配合地痛苦喊了出来。
在隔壁厅堂的商宴很快与蛊虫建立感应联系，与此同时隔壁传出锦绣的痛苦呻吟，商宴嘴角顿时露出喜色，又怕身边的程峰看出端倪，赶紧压了下去。
装模作样念了几句，直到隔壁的呻吟声没有了，商宴才虚弱地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来：“不辱使命。福晋体内的飞蚊蛊已经被杀死，大约十二个时辰后会排出体外。”
程峰真心实意道了谢，却有些犹豫着不好开口。
商宴道：“程管事有何疑问但说无妨。”
程峰便作了一揖，道了句歉，直接开口问：“飞蚊蛊死了，可先生……先生的那只墨蛊……该如何解决？”
商宴哑然失笑：“这个……可不是我能做主的。”
程峰脸色一变。
商宴顿时冷笑起来：“原想过几天再说的，既然你先问了，告诉你也无妨。墨蛊出不来了，会以福晋的躯体为宿主，除非福晋死，否则墨蛊永远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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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的脸顿时阴了下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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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宴怪笑着站起来，全然没了先前的虚弱，淡淡瞥了程峰一眼才冷冷开口：“西蜀王已死，西蜀王府唯一的希望是嫡福晋，你说嫡福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噢，对了，还有福晋肚子里的胎儿，那可是西蜀王的血脉啊……”
程峰目光阴鸷，声音发抖：“信不信我杀了你！”
商宴笑：“我贱命一条，能拉堂堂福晋陪着，也是值了。”
“程管事，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墨蛊与我一体，我要是死了墨蛊必然会发疯反噬，到时候……福晋的惨状不会我好到哪里去。”
“卑鄙！”程峰怒骂，恨不得立刻将他斩杀，却被他的一番话唬住了，迟迟不敢动手。
商宴吃准了他们不敢拿他怎么办，顿时抿了嘴，更加得意：“别这么激动，我是想着互利共赢的。你看，福晋现在好好的，飞蚊蛊也驱除了，只要我们双方心平气和亲亲热热，有什么不好商谈的？”
温儒雅的商宴顿时有了商人的尖酸嘴脸，程峰此刻是怒在眉梢却不敢动他半分。怒的一甩衣袖，夺门而去。
商宴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冷，声音顿时沉了下来：“蠢货！”
程峰去了主屋，带了迢氏过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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迢氏一来便沉了脸，十分不客气：“你的主子是谁？有什么目的？”
商宴一愣。
迢氏顿时板了脸：“如果你觉得凭墨蛊能威胁到我们的话……劝你收起你的小心思！福晋是决计不会纵容你的，大不了拼个鱼死破罢了！”
商宴这才感觉到一丝棘手，但还是笑着温煦回迢氏的话：“我是什么来历你们不用知道，至于鱼死破……也不必这样极端。说句不好听的，西蜀王已经死了，西蜀王府再怎么争也不可能重返帝京，你们永远也不可能得到那个位置。”
他停顿一下，笑容更加灿烂：“左右已经是这样了，不如与我们合作。一旦我的主子登那个位置，西蜀王府是最大的功臣！有陛下照拂，你们会在西蜀生活的很好，再无后顾之忧。”
迢氏紧绷的眉梢跳了一下，思索了许久，沉声问他：“既然是合作，总要告诉我们合作的对象吧，这样鬼鬼祟祟藏头藏尾，实在让我们看不到合作的诚意。”
商宴暗暗笑了一下：“现在还不是时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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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管迢氏微变的脸色，更不去看程峰几欲喷火的眼睛，商宴摆了摆手：“我不会离开西蜀，你们可以好好考虑，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客栈找我。对了……福晋体内的墨蛊如果没有特殊的手法抑制，会变的无法操控，时间有限，希望你们尽快想明白。”
商宴大笑着离开。
程峰气得骂了好几声，却还是没有胆子追去。
等到商宴走远了，程峰和迢氏立刻去了主屋。
“走了？”木婂悄声问。
程峰点了点头：“他以为福晋真的了蛊虫，很得意，吃准了我们不敢拿他怎么样。”
锦绣歪在软榻，手里拿了一卷游记，听程峰这么说便放下游记，撑着坐了起来，木婂赶紧递一块软垫给她。
“可问出了什么？”
锦绣问。
迢氏摇头：“他口风很紧，什么也没打探到。”
锦绣没有失落，早料到不会这么容易，当下略微一想，道：“慢慢来吧，狐狸的尾巴才刚刚露出来，需要时间将它从窝里拽出来。”
乳娘点头：“我已经送了信鸽，安排暗二赶往帝京，去好生查探一下，看看云关的城主许战源是不是在帝京。帝京那边的人也会紧密配合，相信要不了多久会得到答案。”
锦绣插了一句：“不止是许战源，帝京的那几家都要派人盯着，帝京乃是皇所在的地方，他们算是离开了也不可能全然收手，最后的争斗还是在帝京！”
程峰却皱了眉，有些犹豫，想了很久才开口：“有没有可能……商宴不是那两家的人呢？”
众人看向他。
他不紧不慢徐徐分析：“奴才之所以这样分析，是因为福晋去云关时所遇到的。北疆王嗜战，府的宾客高人皆是花了重金天南地北络来的，但是北疆王有个特点，或许是因为他时常征战沙场的缘故，最不喜欢鬼鬼祟祟魑魅魍魉的伎俩。奴才曾经仔细研究过两家的情报，在民丰十二年的时候，北疆王无意发现军营里有个从苗疆逃出来的漏之鱼，便亲自将此人斩杀，甚至将那人所在营帐内的四五个兵卒一并处死。奴才由此推断，北疆王不可能用苗疆的人，而且还是身怀蛊术的妖邪之辈！”
迢氏眼底露出赞许之色，锦绣亦是微微点头。
程峰接着往下说：“虽然有消息明确地指明蛊老是二王爷的人，可是……最后引得全城蛊毒爆发的人却不是蛊老！而且，翻阅了二王府的资料，除了王语嫣有一次企图用蛊虫对付福晋，奴才没有查探到任何二王府用蛊的记录。这说明，二王爷虽然收留了蛊老，但是并没有重用他的意思，若不然也不会将蛊老安排到极远极偏僻的云关！蛊术乃是原大忌，二王爷乃是正统出身，决不敢将这等歹毒之术曝光于人前。一旦有任何风言风语，他必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大家都很认真仔细地听完程峰的分析，不禁点头表示附和。
木婂诧异：“不是北疆王也不是二王爷，那还有谁？”
看见锦绣和迢氏的脸色都有些难看，空气突然静默下来。
许久之后，锦绣才肃色道：“盯紧商宴，他会成为突破口！我们有的是时间和他耗！”
……
程青青在屋子里问丫鬟的话：“确信福晋的病被医好了？大夫可说了病因？”
丫鬟点头又摇头：“听说是好了，那人还是从塞外来的，晌午的时候程管事带了很多礼出府，说是去感激那人对福晋的救命之恩。”
“病因……这个奴婢倒是没有打听到，主院的人都十分谨慎，奴婢不敢多问。”
程青青突然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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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忐忑地过了两日，程青青带了忧哥儿去给锦绣请安。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锦绣大感诧异，程青青笑着说：“忧哥儿好些时日没有见着嫡福晋了，缠着要来看看您。”
锦绣有些意外，她与忧哥儿不过是在破庙的时候说过几句话，这孩子记住了？
倒是没有多想，笑着朝忧哥儿招手：“忧哥儿，来，到我身边来。”
抱着忧哥儿的乳娘有点紧张，程青青不动声色朝她点头，乳娘才把忧哥儿放了下来。谁晓得忧哥儿竟然怕生，愣是拽着乳娘的衣袖不敢走动，小嘴一抽，都快哭出来了。
迢氏皱眉，这可不像忧哥儿要见嫡福晋的样子啊。
程青青也觉得有些尴尬，但是很快地牵起忧哥儿的手，温声细语地安抚：“忧哥儿，你仔细看看，这是不是在山庙的时候送给你绒花的嫡福晋？”
忧哥儿偏着脑袋看了锦绣一眼，很快又缩到程青青身后，不敢露头。
锦绣不禁微微蹙眉。忧哥儿成日被程青青拘在院子里，这胆子……若是个姑娘还好说，忧哥儿是男孩子，长大了势必要肩负起一家责任的，这么养下去……
心里觉得忧哥儿是被养歪了，却也不好直接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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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才刚说起，程青青便紧张地将忧哥儿护在怀里，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了，当下努力扯出一个笑来，语速急速地回了锦绣：“忧哥儿还小，去了学堂只怕也学不到什么，再过几年吧。”说着低头看忧哥儿：“忧哥儿，你还不快谢谢嫡福晋，嫡福晋处处为你着想，你以后可要保护嫡福晋和世子才成。”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人脸色皆是微变。
连迢氏的目光都变得严厉起来。
倒是忧哥儿，这次听懂了程青青在说什么，支着小脑袋怔怔地看了锦绣圆鼓鼓的肚子一会儿，立刻又缩到程青青怀里，只露出一双水汪汪澄澈的大眼睛，小声地问程青青：“什么是世子？”
程青青摸一摸忧哥儿的脑袋，又笑着看一眼锦绣，这才温声细语地告诉忧哥儿：“嫡福晋肚子里的孩子是世子，你是大哥，以后要保护世子，知不知道？”
锦绣忍不住开了口：“忧哥儿，我肚子里的是小妹妹，给你生个妹妹好不好？”
忧哥儿懵懂不知，听锦绣这么说自然是点头，怯生生地看了锦绣的肚子一会儿，然后壮着胆子伸出手来，指着锦绣的肚子说：“妹妹、妹妹……”
程青青吓得立刻捂住了忧哥儿的嘴，十分歉意地看向锦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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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一脸恬静：“忧哥儿，以后多和妹妹一起玩，好不好？”
忧哥儿被程青青捂了嘴巴，说不出话，只能唔唔唔地胡乱点头。
程青青不敢让忧哥儿再留在这里，赶紧让丫鬟将忧哥儿带下去。等忧哥儿走了，程青青顿时屈了膝：“忧哥儿年纪小，口无遮拦，还请福晋不要怪罪。”
锦绣认真看着程青青，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的味道：“不管我肚子里是男是女，忧哥儿都是我们西蜀王府的嫡子，谁也越不过去！”
话没有直接点明，她相信以程青青的智慧是能明白的，却没有想过程青青现在满脑子都想的别的，根本没有听进去。
程青青浑浑噩噩地走了。
迢氏立在锦绣身侧，眼底多了几分探究：“程福晋突然过来请安，还带了忧哥儿，有些怪啊。”
锦绣倒是能理解：“她不过图个心安罢了，忧哥儿不受王爷喜欢，她这做母亲的心里难免七八下。”
迢氏定了定神：“奴婢说的不是这个……福晋您若是诞下孩子，孩子定然是西蜀王府的世子……”
“乳娘。”锦绣突然打断她，愣了一下，突然问她：“如果王爷真的回不来了，我生的又是女儿呢？”
迢氏僵在原地。
锦绣已经知道答案，心情有些复杂地站起来，双手摸着肚子，语气轻柔：“我倒真希望她能是个女孩儿，算是儿子……他也不会继承府邸的爵位。”
不去管迢氏是什么表情，锦绣缓步出了门。
……
程青青一颗心狂跳的厉害，她弄不清楚锦绣那句话的意思。是有意拉拢，还是暗暗敲打？
还有锦绣这次突然发病，她们可是发现了什么？
为什么突然提让忧哥儿去学堂呢？
因为太过担心忧哥儿，程青青这会儿心里乱做一团，早丧失了理智的判断。
府里的局势是很不利于她们母子的。王爷最敬重的乳娘迢氏眼下是嫡福晋的左膀右臂，内院的管事是程峰，外院的管事也全然听从锦绣吩咐，还有个武功很厉害的婢女云曦在城里开了武馆……
程青青突然觉得自己势单力薄，似乎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她没想去争那个位置，可是嫡福晋……譬如今天，嫡福晋可以仗着自己的身份直接要求忧哥儿去学堂启蒙，那么以后……
她不希望忧哥儿的生活被谁左右，也不希望忧哥儿活在别人的阴影下，帝京是已经回不去的了，如果在这里还不能给忧哥儿一个无拘无束自由的环境……
抬头，看着高空，灰蒙蒙的，一如她现在的心情。
她突然伸出自己的手来，与灰蒙蒙的天做对，她的手很白，却无端让她厌恶起来。
因为这双手很快会沾鲜血，而她，将彻底迷失在西蜀这灰暗的时光里。
……
商宴这个名字突然传遍了整个西蜀。
边塞部落，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救活了病入膏肓的西蜀王嫡福晋……
最令人们羡慕且口口相传的是，西蜀王府的管事亲自带了十万两银票和良田的地契到客栈，并且向众人宣布商宴将成为西蜀王府的座宾。
不说那些令人眼馋的财富，单看西蜀王府的态度便可知道，这个尚离以后必定前途不可限量，至少在这西蜀是可以横着走了。
声名在外，巴结的人自然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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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的掌柜很高兴，因为西蜀王府出面包下了整个客栈，只给商宴一个人居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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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蜀王府给了掌柜一大笔钱，当然，让他赚得钵满盆满的还不是西蜀王府，而是那些因着商宴大名有求于来的人们。
穿着富贵亦或者寒酸的人排在客栈门口，全都盼着能见商宴一面。
掌柜站在门口，手里端了一碗阳春面，面汤很粘稠，面漂浮了几粒葱花，还缀了几片新鲜的牛肉，看去颇有食欲。
却没有人盯着掌柜手里的面看，而是急不可耐地往客栈里头瞅，纷纷焦虑地询问掌柜：“商先生还没起床吗？”
掌柜挑了眼皮，斜睨了边一个衣着陈旧的老者一眼，晃了晃手里的面汤，淡淡道：“商先生昨儿夜里去西蜀王府替福晋诊脉，劳累了大半宿，这会儿自然是要好生休息的。”
掌柜说着话，不断晃着手里的面，顿时有衣着贵气的商贾反应过来，献媚笑着问掌柜：“那是，商先生是要好好休息。我这站了一个时辰肚子也饿了，不知掌柜可否将这碗面卖给我？”
掌柜投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商贾赶紧从衣袖里摸出一个钱袋，钱袋胀鼓鼓的，里面少说也有百来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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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笑着将钱袋收下，侧开身子：“客官请里面用面。”
商贾急不可耐地端了面走进去。
其他人见状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地拿出钱袋，央求掌柜卖一碗面。
掌柜没有全部收下，而是只选了其几个钱袋较鼓的，然后不动声色将其他人都堵了回去：“后厨食材有限，想要尝本店小面的，明儿个一早来吧。”
客栈的大门被关，期盼着能见商宴一面的人只好骂咧咧地离开，不死心地干脆席地而坐，期望着商宴能出门来说两句。
……
程峰立在屋子里回禀：“见商宴的人很多，大多是有求于他的。商宴仗着自己现在的势头，滥用西蜀王府的招牌，见钱收。我们打听来的消息，他至少收了两万两银子，还有诸多名贵玉石。有个姓张的商贾，一口气送了五千两给他，央求他安排一个地下州县的官职。”
锦绣觉得好笑：“送钱的人不怕他收了银子不办事？而且，西蜀王府只是说了将他当做座宾，也不能表明他有这样大的权利买官卖官吧？”
程峰道：“兴许商宴是吃定了我们不敢不答应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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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蹙眉。
“商宴手里的玉器古玩也全都变现成了银子，借了出去。借钱的多是需要周转的商贾或者在当地较有名的世家，他们在借钱之前需要和商宴签订一份，如果在约定的时间还不银子，需要用手的产业来抵押。”
高利贷，无疑是钱生钱最好的办法，商宴将手里的银子全都借出去，这般明目张胆有恃无恐，明显是想空手套白狼。
借钱的人多半到约定的时间是还不的，到时候商宴可以光明正大地接手对方的产业，然后再将这些产业变卖，获得更大的利益。
迢氏一直在边安静地听着，这会儿忍不住插了嘴：“他自己根本不需要这么多钱，而且也不可能这样招摇。多半是他背后的主子，他的主子需要大量的银子！”
迢氏面容格外凝重：“他这么闹下去，西蜀的秩序会变的混乱，大笔银子外流，物价会被无限哄抬，到时候……怕是不好善后啊。”
锦绣静静地想了一下，才点头：“我原以为他是想借蛊虫要挟我们，逼我们做一些事。却没想到，他真正的目的居然是想借西蜀王府的势……这么一来，我们抛出去的鱼饵，恐怕要石沉大海了。”
正说着话，木婂打了帘子进屋，道：“福晋，郡守求见。”
锦绣一愣，思忖了一下才点头：“带他去偏厅。”
淑简穿一件藏青色的长袍，衣裳皱巴巴的，鞋子还沾了泥，显然是刚从河道回来，连府邸都没来得及回，急切地赶了过来。
锦绣进屋的时候，淑简正在喝茶，见锦绣走进来，忙不迭放了手里的茶盅，因为太过焦急差点将滚烫的茶水打翻。
行了礼，不等锦绣说话，便急声说道：“福晋，商宴此人福晋可仔细查过了？”
锦绣装作听不懂：“怎么了？我前段时间大病，城所有大夫皆是束手无策，是商先生出手才医治好的。”
淑简叹一口气，似乎不好将话说得太直了，便斟酌着委婉地问：“那福晋可知他在民间大放高利贷，甚至卖官鬻爵之事？”
锦绣大惊：“果真？”又重重靠回椅子，不断摇头：“不可能的，商先生为人刚正，这其恐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淑简激动地嘴角都抽搐起来：“实不相瞒，微臣亲自查证了此事。商宴打着西蜀王府的旗号，大肆收受钱财，并且扬言能发放官位。微臣怕福晋您还蒙在鼓里，这才急着从河道赶回来。福晋，您可千万不能被奸人蒙蔽了双眼啊！”
锦绣深深蹙眉，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淑简急的都快跺脚了：“微臣知道商宴对福晋有救命之恩。可是一码归一码，此事关乎西蜀的社稷未来，福晋可万万不能助长此妖风啊！福晋若是还有疑虑，大可派人去查证，商宴所居住的客栈外头，每天都有许多前去买官的人大排长队，官职都是明码标价的！”
锦绣抚额，还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淑简真是怒火攻心了，忍不住吼了出来：“王爷为了替西蜀挣一条活路，将命都搭了进去！我淑简也为了西蜀在这里耗费了大半辈子，谁要敢让西蜀陷入混乱，我淑简第一个饶不了他！管他是王公贵族还是世家贵胄！西蜀是整个西蜀百姓的，不是你西蜀王府的！算你是西蜀王府的嫡福晋，也不能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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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简说完这番话，重重地咳嗽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这段时间没日没夜地赶修河道，还要合计官道的事情，淑简毕竟是四五十岁的人了，不年轻人那般精力充沛。这次又彻夜不眠地从河道赶到西蜀王府，身体早已吃不消。
锦绣赶紧让木婂将淑简扶着坐回椅子，并且亲手倒了一杯温水给淑简。
淑简喝了两口，这才顺了气，缓和下来。心里却有些诧异，毕竟他这般说锦绣，作为西蜀王府最矜贵的女人，她难道不生气？
深吸一口气，淑简再次开了口：“微臣并非故意冒犯福晋……福晋可能不知道，二十多年前，我是有机会离开西蜀的……”
锦绣和木婂都安静站在一旁，听淑简说话。
“那一年皇充实后庭，宫里不知怎么眷顾到我们西蜀这穷乡僻壤来。来西蜀传圣旨的公公姓林，一眼看妹妹，说她未来必定会有一番造化。果不其然，两月后帝京来了圣旨，妹妹作为秀女被选，即刻前往帝京。”
“随着圣旨下来的还有一封升迁，父亲调离鞍麓，任鞍麓总兵。我那时候是父亲身边的一员小将，临行的前一天晚父亲找到我，问我要不要同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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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父亲这么问，是想我留下来。而且，我也的确不想离开。西蜀穷困，百姓消息闭塞，我要是走了，他们再也没有希望了。朝廷多番议和，好几次想将西蜀作为议和的心意送给邻国，如果淑家全都走了，再也没有人愿意替西蜀说话。”
“最终，我留了下来，父亲和妹妹各奔东西。我们一家人至此再也没见过……”
木婂眼圈红起来，可以想象，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淑简是何等沉重的心情才选择留下。为了西蜀，为了西蜀的百姓，他实在付出良多。
锦绣心口闷闷的，一开始她还有些怀疑淑简，可是当淑简愤怒地吼出那么一番话，她才猛地惊醒。这个男人，这个为了西蜀付出一生的男人，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西蜀，绝无私心！
淑简也从悲痛缓和过来，勉强扯出一个笑，语气变得缓慢：“福晋，我淑简这辈子再苦再累都没有求过人。这一次，我求您，求您不要毁了西蜀，不要毁了西蜀唯一的希望！官道必须修好，人心必须坚定，任何人都不能破坏西蜀！”
他颤颤巍巍站起来，要跪倒在地，木婂赶紧将他扶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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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忙道：“大人，是我的不是，我不该疑心大人的。”
淑简愕然。
锦绣便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宋煜的死到自己装病，再到商宴的出现。
淑简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锦绣给他的消息太多，他一时间整个脑袋都懵了。
西蜀王可能没有死？府衙兴许有问题？西蜀有别的势力侵入？商宴是对手派来西蜀的？
西蜀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鱼龙混杂了？难道是因为官道的修筑让有些人变得蠢蠢欲动？
淑简虽然二十几年来没有走出西蜀，但不代表他不知道外头的情形。淑嫔娘娘总是一点不落地传信给他。
各藩王之间的明争暗斗，宫里的暗流涌动，以及朝臣们的站位……西蜀虽然闭塞，可毕竟还是大启的疆域，大启朝廷一旦有个风吹草动，西蜀定然还是要受影响的。
淑简愣愣地坐了许久，锦绣没有出声打扰他。淑简混迹官场这些年，定然是有一套自己的独特见解，锦绣想听一听他怎么说。
淑简沉默半晌，终于开了口。语气无复杂，且又很是矛盾：“如果不是福晋这么一说，我可能都不会怀疑到府衙。”
“府衙的府令乃是当年与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启蒙，一起在学堂夫子画像面前起誓，这辈子定然扎根西蜀，改变西蜀……”
他深深叹一口气，不知是因为近来太过劳累，还是这会儿神情恍惚的缘故，锦绣觉得他像是老了好几岁，声音也变得疲惫不堪。
“三年前他曾经出去过一次，回来后变得不一样了……这次河堤修筑，原本计划半个月能完工。总是这里那里的出问题，我觉得不对劲找他谈，他还说我疑神疑鬼……”
淑简很难受，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可能叛变有私心了，换做是谁都会觉得难以接受。
锦绣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当然，或许他根本不需要安慰。为了西蜀奉献一辈子的人，任何的亲情友谊都不能凌驾在西蜀百姓之。纵然是心难受，相信他也会做出理智的判断和决策。
锦绣直接问：“商宴突然来这么一出，我们也有些措手不及，还请大人指点一二。”
淑简低头静静想了一下，突然道：“这么说起来的话我倒觉得眼下不必草木皆兵。他将那些钱借出去，再想收回本金和利息是需要一定周期的。也是说他没这么快变现。至于他卖官鬻爵的事，西蜀王府暂时不要过问，看看府衙的反应。毕竟官吏录目都在府衙手里，看他们会怎么办。”
“算是他卷了大笔银子，也不可能直接拉出西蜀。官道还未开通，我们只要控制了钱庄，不让他将银子换成银票。他总不可能拉成千万两的银子翻山越岭离开西蜀吧？”
锦绣会心一笑，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当然，客栈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商宴要见那些人都是通过客栈的掌柜，只要将掌柜拿捏死了，我们好办很多。”他顿了一下，微微皱眉：“而且，我有个大胆的揣测，或许西蜀目前商宴的同伙还很少，即便是有也不敢轻易冒出来。如果商宴同伙颇多的话，他根本没有必要住在不熟悉且危险的客栈！这说明，他们刚来西蜀不久，还未站稳脚跟！”
锦绣笑：“仔细盘查最近两三个月来西蜀的人，相信会有不小的收获。”
淑简暗暗点头，越发觉得锦绣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心里又觉得有些惋惜，锦绣只是觉得西蜀王没有死，但是却拿不出十足的证据。如果西蜀王还活着，又有锦绣这样的贤内助，未来的西蜀定然是不可限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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惋惜到底只是惋惜，很多话只能憋在心里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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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美好的幻想，那让它不要破灭吧。
淑简收回心思，再次分析起商宴的事情：“既然是做戏，那要做全套。商宴如今顺风顺水，难免心多几分狐疑。我的意思是让程管事带着人去诈一诈他，说福晋您突然腹痛难耐，一定是蛊虫作祟，装着要和他撕破脸。”
“如此来回几下，也好消一消商宴心里的猜忌，顺道给他了点眼药，让他不敢这般猖狂。”
锦绣认真听着，打心眼里佩服这位在西蜀驻守了几十年的功臣。两人又细细地交谈甚多，商宴这才离开。
程峰送了商宴出门，回来时一脸感触：“郡守大人没有回府，直接坐了马车赶回去修筑河堤。大人说要不了几个月要进入雨季，河堤必须尽快修筑好。”
大家皆是感慨万分，不由暗暗庆幸，西蜀有淑简这样任劳任怨的郡守，实乃西蜀的福气。
和商宴来了几次正面交锋，商宴果然收敛一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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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锦绣没有料到，府令居然会登门。
因着前一天下了雨，院子里湿漉漉的，府令进院子的时候鞋子满是水渍。他站在门口，很仔细地跺了脚叫，又客气地问程峰要了一条毛巾，擦干净衣袍外面沾的露水，等到通身都收拾妥帖了，这才进屋。
进了屋，行礼，规矩一点不落。
锦绣暗观察着他，不得不说，和淑简相，府令是个很注重外表且言行举止都十分有章程的人。
赐了座，木婂端了茶来。
府令只是浅浅啄了一口，满口赞叹起来：“去年的雨前龙井，初雨后的第一茬，好茶！”
锦绣笑：“没想到大人还精通茶道。”
府令放下茶盅，微微低头，语速不快不慢地回应锦绣：“微臣酷爱饮茶，每年的俸禄有大半是花在这茶。城有一家茶行，每年都会去外头采购茶叶，我要的茶都会托他们买回来。”
锦绣莞尔：“我正愁着这包茶叶喝完没有好茶招待客人，回头让管事去茶行买一些。”
府令面容依旧温和，却是不再说茶的事，而是略有些难办地看了锦绣一眼，又飞快将视线收回，暗暗叹一口气。
锦绣怔愣：“大人可是有话要说？”
府令不知该怎么开口，尴尬地搓着手，好半天才犹豫道：“福晋……可有委托商先生办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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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令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商先生说受了福晋的委托，要……要安排几个人到……底下的州县，虽然只是一些小的官位，微臣还是想……想求证一番。”
府令说完这话，顿时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锦绣却整个人缓和起来，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嗯，的确是我的主意。商先生眼光独到，实乃旷古之才，既然是商先生举荐的，想来是有过人之处。”说着停了一下，故意问府令：“大人可是有为难之处？”
府令当下摆手：“商先生既然是福晋看的人，自然不会有差错。微臣待会儿回去准备官牒。”
又说了一会儿话，府令很快离开。
程峰送府令出门，木婂看着府令的背影，很是疑惑：“表面似乎看不出什么问题啊。”
迢氏声音冷淡：“早漏洞百出。”
木婂错愕。
迢氏忍不住敲打她：“你是福晋身边的大丫鬟，相当于福晋的左膀右臂，怎能这般没有长进？”
木婂窘然，垂了手，虚心听迢氏讲。
“雨前龙井价格昂贵，以他的身份地位和俸禄去追求这种茶道实在叫人匪夷所思。”迢氏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同样都是西蜀的父母官，郡守夫人每次出门都是戴一根陈旧的金簪。郡守府每年年末都会施粥救济周边的穷苦百姓，府邸的姨娘小姐们会自发地缝制粗布衣裳送给那些食不果腹的流浪者，反观府令，可有送过一粥一饭？”
“抛开这些不讲，他若真是心系西蜀，心系西蜀的百姓，大可像郡守一样开门见山地说话，福晋越俎代庖滥用职权，他也可以像郡守一样急声呵斥苦口婆心。”
“他可有说过半句？”迢氏整个人都严肃起来，认真地看木婂：“见微知著是每个婢子都要学会的本事，你可知道我的意思？”
木婂立刻点头，认真屈膝行礼，迢氏给她了很生动的一课。
锦绣在边听着，对迢氏更多了几分感激。
木婂虽机敏聪慧，可到底因为年纪的缘故少了几分稳重，阅历这种东西需要时间的沉淀更需要名师指引，相信迢氏今日这番话会让木婂受益良多。
“照府令所说，奴婢觉得应当去探一探那家茶行，指不定会有收获。”被迢氏训了一顿之后，木婂开始斟词酌句认真思考。
迢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有赞许木婂孺子可教的意思。
“那家茶行需要探探底，另外商宴举荐的那几个人也要好生查查。”锦绣思忖着，又说：“再想个法子把府令留在主城，河堤那边全权交给郡守监管。”
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这样过了大半月，河堤那边终于竣工。
程峰满头是汗地进屋：“福晋，宫里派人来了。”
宫里？
迢氏和木婂皆是震惊，锦绣也大感意外。
程峰道：“传圣旨的内监在外院候着，连着走了几天山路，人疲惫不堪。奴才安排他在外院的厢房休息，估计下午的时候会过来宣读圣旨。”
锦绣镇定下来，算一算时间，宫里应当是该派人过来了。宋煜殁了，皇帝是最受打击的，这时候派人来送圣旨，只是为了追封？
一直到傍晚，内监才收拾妥帖，程峰带了他去内院。
没有多余的寒暄，内院的女人全都聚集在一起，齐齐跪下听内监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心悲悸，西蜀王殁……”
洋洋洒洒说了许多，无外乎老皇帝心难受，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哀伤。最后才说到了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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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追西蜀王为超，西蜀王府女眷永守于西蜀……”
果然是追封了，还给了谥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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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监收了圣旨，递交给锦绣，且伤感地说了句：“还请福晋珍重，切莫伤了身子。”视线随之落到锦绣的肚子，快六个月的身子，肚子已经很大了，内监不禁诧异：“为何没有往帝京送信？奴才离京时皇还伤感万分，直说王爷膝下子嗣单薄，往后的香火都淡了。”
锦绣牵强一笑，眼底满是忧伤之色，迢氏赶紧前一步，将锦绣扶稳了，并且回答内监：“我们也是福晋怀孕三月后才发现的。”
内监没有多疑，却深深皱起眉头来：“这……有些难办了。”
锦绣不解。
木婂赶紧从衣袖里摸出一个钱袋，悄悄递给内监，内监一怔，旋即苦笑起来：“福晋不必如此。奴才照实说了，奴才离开帝京的时候皇原是想派一队禁军前来西蜀，将王爷唯一的血脉忧哥儿带回帝京的。是太后说了句忧哥儿年纪小，受不得舟车劳顿，皇这才作罢的。”
内监暗暗看了锦绣一眼，有些惋惜：“内务府已经在拟定折子，皇的意思是让忧哥儿继承爵位，等到五岁的时候带回帝京，让宫里的教习师傅好生培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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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监的声音不大不小，站在锦绣不远处的程青青猛地一震。
齐齐阿和秦氏则露出诧异之色。
迢氏回头，不动声色瞥她们几眼，几人赶紧收敛心思，屏息敛气地站好。
迢氏开口：“圣旨也接了，嫡福晋还有话要和公公讲，几位福晋请回吧。”
没有人敢停留，程青青眸光复杂地盯着内监看了好几眼，这才离开。
迢氏转身，问内监：“内务府的宗牒已经准备好了？”
内监摇头：“这倒没有，皇只让奴才先来西蜀传圣旨，还特别叮嘱了王爷的牌位一定要写清谥号，坟冢也要照着皇家的规格来修建。”
可能觉得自己解释的不清楚，内监停下来想了一下，才道：“奴才离开的时候皇只是让内务府拟定折子，具体圣旨有没有下来奴才也不清楚。按规矩的确应当先依着福晋肚子里的孩子……可宫里根本不知道福晋怀有身孕的事，那忧哥儿……”
话已经说得很清楚。
宫里不知道锦绣怀有身孕，皇为了宋煜后继有人，肯定会立忧哥儿为世子的。小说站
www.xsz.tw圣旨一旦下来，纵然以后锦绣诞下儿子，世子之位也是不可能易主的。
而且，听内监先前的说法，皇似乎是有意重点培育宋煜的儿子。不仅要带回帝京，还要请宫里的教习师傅来启蒙。
迢氏顿时紧张起来：“那……还请公公想些法子，福晋这要不了几个月要临盆了，世子……”
“乳娘。”锦绣突然打断迢氏：“时辰也不早了，外院准备了膳食，还请公公享用。”
在宫生活了那么久，内监早已成了精，看锦绣的样子便知道锦绣是有话要单独与迢氏讲。内监笑着道了声谢，并约定了明儿个去宋煜的坟头香，另外坟冢还要重新修建，他要在府叨扰多日等云云。
内监走了，迢氏才长长叹一口气：“福晋您不争，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争吗？”
木婂轻手轻脚地退下去，带了门。
锦绣轻轻抚摸起小腹，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听见了她们的谈话，此刻有些激动地动了两下。她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感，开了口：“我不想回帝京了，也不想他去。我好不容易才从那牢笼一样的地方逃出来，为什么还要孩子去受那些明争暗斗？让他无忧无虑单纯地活着，不好吗？”
迢氏道：“奴婢知道您的心情，可是很多时候不是你不争，别人会放过你的。王爷如今生死不明，在别人看来我们西蜀王府是一块肥肉，只要拿捏准了这府邸的一众女人，整个西蜀如探囊取物！”
迢氏语重心长：“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我们至少要过好眼下。”说着看锦绣一眼，见锦绣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迢氏忍不住再叹一口气。
兀地说道：“奴婢给您讲个故事好吗？”
锦绣微愣。
迢氏已经开口讲了起来：“很多年以前，有个生活在大山深处的女孩子，长得很漂亮，也非常单纯，像大山的精灵一样，她的欢声笑语总会让人心旷神怡。”
“女孩子和山里的人无忧无虑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有一天，山下了大雨，有人从河沟里救起一个外来者。山里的宁静被打破，大家一致决定将男人丢出大山。善良的女孩子不肯，非要将人留下，并且亲自照顾受伤的男人。”
“和世间所有说先生一贯说的一样，男人的伤好了，女孩子和男人产生了情愫。为了男人，女孩子抛弃大山，抛弃爱她的山民，跟着男人下了山。”
“下了山女孩子才知道，男人家里有很多老婆小妾，女孩子不过是其一个罢了。女孩子有些忧伤，可是她已经远离了大山，远离了山民，再也回不去了。”
“女孩子伤感的时候，她怀孕了。以前所有的悲伤和忧郁在这一刻全都消逝，她觉得这是天送给她的礼物，她和男人一定会过的很美好。”
“她安静地生活在男人身边，像被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从不与男人的妻妾争风吃醋，她以为只要有男人的爱足够了。她却忘了，因为男人的恩宠，那些妻妾们会变得多么疯狂。”
“诞下孩子的那一天她血崩了，死在那些妻妾的算计里。她死的时候男人没有赶回来，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女孩子的生命犹如昙花一谢般悄无声息地没了。”
“她死了，孩子还活着，却成了那些妻妾的眼钉肉刺，算计折磨……无处不在。孩子吃尽苦头在没有娘亲的日子里艰难渡过……”迢氏突然停下来，认真看着锦绣，问她：“你觉得她值吗？”
值吗？
为了爱情，丢了性命。锦绣不知道女孩子最后有没有后悔，如果是她的话，她或许也会义无反顾地下山，可是——
她明白迢氏话里的意思，女孩子没有错，错在她没有去争，没有去和那些妻妾斗，所以最后才会落得那样悲惨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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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侧目，正好看见迢氏眼底一闪而过的哀凉，电闪雷鸣间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怔。栗子小说 m.lizi.tw
迢氏苦笑：“福晋应当也猜到了吧。”
“那个女孩子是奴婢的主子，王爷的生母，灵小主！”
虽然已经猜到了，可是当听到迢氏亲口说起，锦绣还是如遭雷击般僵愣在原地。
齐齐阿为宋煜祝寿，结果被宋煜狠狠责罚了一顿，当时她还以为是齐齐阿哪里做的不好触犯了宋煜的逆鳞，却没有想到……
一个失了额娘庇佑，又遭众妃嫔嫉妒的孩子，难怪他要将自己装成纨绔，夜夜留宿烟花之地，做出那些惊世骇俗令世人不耻之事，一切都是为了将自己隐藏。
可以想象，他在宫遭遇了多少危险，所以他才会这样没有安全感，这么容易猜忌。或许是因为年少亲情的缺失，他才会不止一次地附在她耳边说要多少多少孩子。
胸口闷闷的，突然难受起来。
迢氏也是悲从心来，想起曾经度过的提心吊胆的日子，想起死去的灵小主，想起年幼的宋煜在生辰的时候独自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泣……
一贯坚强的迢氏此刻不禁眼圈红红，她抬起头，艰难地深吸一口气，道：“福晋问过奴婢，倘若福晋诞下的不是儿子，奴婢会怎么做。栗子小说 m.lizi.tw奴婢今日告诉福晋，不管福晋肚子里的是儿子还是女儿，奴婢都会尽心尽力一如当初守候王爷那般，哪怕拼性命也要护她周全。”
还在心疼宋煜的锦绣听到迢氏这番话，顿时百感交集。
迢氏却倏忽笑了起来：“因为您是王爷唯一喜欢的人。您不用管别的人，包括忧哥儿。王爷心里认定的只有您，再无旁人。”
“您可以不争，但是孩子必须争！如果您不想孩子和王爷一样有那样惨淡的日子，请您坚持一次。他是西蜀王府的嫡子，是名正言顺的世子人选，为什么要委曲求全活在别人的光环下？生在帝王家，不是躲避退让能得到安稳的，争斗处处都在，算计也是防不胜防，与其被别人牵着走，不如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迢氏的话让锦绣心彷徨不定起来。原本，她是不想争也不愿争的，她以为来了西蜀，远离了皇室，一切都会变得恬静温和。
事实，一切都如迢氏所言，皇室，永远不会有宁静。
商宴、府令……这些暗地里的势力已经明目张胆地暴露在阳光底下，以后或许会有更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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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争，或许会如同宋煜的生母灵小主那样，被人控制，被人左右。皇室、朝廷、权力，永远都是血腥且不会落幕的，你不争，自然会有人把你踩在脚下，堕入无尽深渊。
迢氏见锦绣听进去了，不由得松一口气，转而道：“奴婢去找那内监一次，他应当是有法子的。”
锦绣犹豫再三才点头。
迢氏去的时候内监正好用完膳，程峰陪着在边说闲话，正好听见内监厉声问程峰：“怎的连个陪葬的都没有？王爷一个人在底下该多寂寞啊！你们这事办的……真是糊涂！”
程峰连连赔笑：“是、是我们办事不周。”
内监哼了两声，更加不满起来：“皇派杂家来，是特意来看看王爷的坟冢。皇呐，主要是担心你们没有按章程来修建，这不……果然被皇算准了！听说你们建坟冢的时候连风水都没有看过，王爷身份金贵，那是必须要葬在龙脉才成的！你们这些人……”
迢氏走了进去，程峰立刻眼睛一亮，如抓到救命稻草般。
内监也愣了一下，迢氏的身份在府有些特殊，内监不敢如对程峰那般训斥，转而笑了笑。
迢氏开了口：“我们正愁着该怎么改建坟冢，既然公公来了，还请公公指点一二，这段时间怕是要辛苦公公了。”
内监含笑：“我既是皇派来的，自然要替皇分忧，修建坟冢属我等分内之事，谈不辛苦。”
迢氏笑而不语，门外有丫鬟捧了托盘进来。托盘是一块折叠整齐的缎子。
最顶尖的蜀锦，头用金线缝制了纹样，最稀缺的是居然还是双面绣！
西蜀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多，享誉大启的唯有双面绣。双面绣小小的一张帕子价值千金。丫鬟托盘里的可是一整块布匹，无论是裁了做衣裳还是切割成做帕子，都是一顶一的好货！
内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托盘，好一会儿才抽回视线，故作不解地看迢氏。
迢氏道：“福晋说公公千里迢迢地赶来西蜀，恐怕也没带几件衣裳。这布匹给公公，请公公裁了做一身合体的。王爷坟冢的事还要仰仗公公，请公公万万不要推辞！”
话都说到这份了，内监脸浮起笑来，嘴说着这怎么好意思，却没有再推托。
收了布匹，迢氏直接开了口：“要说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不止修建坟冢的时候糊涂，连福晋怀有身孕的事都忘了禀给宫里……哎，实在是有愧福晋。”
程峰闻声立刻搭话：“王爷生前时常念叨，要是嫡福晋诞下孩子，立孩子为世子。哪知王爷……”
内监哪里有听不明白的，当下抽了抽嘴角，尖着嗓子道：“这……我这次出宫带了一只信鸽，你们倒是可以拿去用。至于信能不能赶在皇的圣旨下来之前，我不敢保证了。”
迢氏和程峰对视一眼，连声道了好几句谢。
内监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
迢氏随口问了句：“我早年也曾在宫里当差，见公公与我年岁相当，不知公公以前是在哪个殿当值？”
看见内监面僵了僵，很快地侧开脸，随意摆摆手：“以前……以前是个跑腿的，这两年幸得皇提拔才破格升迁。”
程峰见缝插针地拍马屁：“公公这般人才自然不会被埋没了，等西蜀的事处理好了，回去定然又是大功一件。”
内监讪讪而笑，没有接话。
迢氏眼底却多了几分狐疑。
离开外院，迢氏直接带了信鸽回内院。
锦绣歪在软塌看，木婂正好煮了夜宵，忙笑着招呼迢氏：“乳娘，给您煮了一份，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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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看见迢氏面色凝重，没有接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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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诧异，锦绣也放下了手的，两人齐齐将视线落到迢氏身。
迢氏想了很久，才开口说道：“奴婢觉得那个内监有问题！”
锦绣和木婂皆是大骇。
迢氏缓缓解释：“他收下了布匹，给了一只信鸽。离开的时候奴婢随口问了一句，他居然说自己以前只是个不起眼的跑腿的。”
见锦绣和木婂还是云里雾里，迢氏特意说道：“你们可能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宫里挺拔用人是有章程的。内务府采买内监，内监进宫的时候会被挑选一次，机敏的长相端正的，大多会被各宫主子选走，余下木楞的一般是分派到盥洗局这等粗使地方。”
“宫里的人都很小心，用的奴才都是要来历干净，极少有主子破格提拔外头的奴才。宫里妃嫔尚且如此小心，皇身边服侍的人更是要精挑细选。”
“现在服侍在皇身边的内监总管和几个了年纪的内监，那都是皇初登基时追随左右的，是皇最信任的心腹。余下年轻的内监，都是四五岁净了身送进宫，很早的时候便跟在老太监身边学规矩，等到了一定的年岁才到殿前当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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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皇多疑的性格根本不可能破格提拔哪个内监，而且奴婢问他的时候，他目光躲闪说话含糊，奴婢才敢断定他有问题！”
木婂立刻转身去箱笼里将圣旨找出来，放在烛火下头给迢氏看：“乳娘您仔细看看，奴婢实在看不出这圣旨是真是假。”
油灯很亮，圣旨的字迹工整排列有序，龙印的章泥清晰，圣旨的纸张也没有问题……
迢氏仔细看了好几遍，不禁蹙眉：“表面似乎是看不出什么。”
锦绣跟着陷入沉思，思前想后，突然问迢氏：“他不是给了你一只信鸽吗？”
迢氏道：“让春儿带下去养着了。”
锦绣道：“如果他不是宫里出来的，那只信鸽不可能是宫里饲养的。我的意思是让人带着这只信鸽，顺着信鸽的方向去找，看看这只信鸽到底飞到何处。”
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一个法子了。
锦绣思忖了一下，略微蹙眉：“其实细细想起来，的确有许多不妥之处。王爷的生母灵小主是皇最宠爱的嫔妃，所以皇才会这般看重王爷。王爷突然薨逝，皇定然是伤心欲绝，如果我是皇的话，不会只派一个内监来传旨，而是会出动大禁军，将王爷的棺椁带回帝京，安葬在皇陵。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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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认真听着，也有自己的想法：“那个内监口口声声说坟冢要按照皇室的规格来修建，奴婢记得皇室发丧，那是需要皇家特质的黄绫，还要诸多游龙白烛、西海白布，寿衣也是内务府定制。他空手而来，什么也没带，连个风水师父都没有，怎么照皇室的规格发丧？”
一旦开始起疑，内监漏洞百出，她们细细想着内监进府时的一举一动以及说话的语气，越发觉得这其有问题！
最后乳娘按照锦绣交代的，让人带了信鸽离开。
锦绣则找了程峰来，细细吩咐一番。
……
焦氏满头是汗，急匆匆地从外面赶回来。
“福晋，大事不好！乳娘带了一匹价值万金的双面绣去找内监，内监还给了她一只信鸽，让她往帝京送信。奴婢怕……怕突生事端，万一皇知道嫡福晋怀有身孕，那咱们忧哥儿岂不是……”
焦氏因为焦急，有些语无伦次。
程青青则一脸淡然，安静地坐在椅子，只说：“富贵有命，一切都是命注定，是不是忧哥儿的造化，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焦氏愕然，急的还想说些什么，程青青疲惫地闭眼：“我想一个人静静。”
焦氏只能焦虑地叹一口气，急得跺了跺脚，出门而去。
程青青猛地睁开眼睛，屋子里烛火黝黯，她突然想起今日在主院的时候，当听见内监说皇有意立忧哥儿为世子，嫡福晋的愕然，乳娘的紧张。
嘴角不禁冷笑起来。
一直以来，嫡福晋都表现的格外淡然，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也不在意那些名分。还虚情假意地说什么忧哥儿是长子，世子之位理当由忧哥儿继承，结果呢……
既然是不在乎，又何必让迢氏带双面绣去求见内监，既然是不在乎，又何必那么紧张焦虑地将她们撵出主院。
怎么可能不在乎……
那可是世子之位！谁坐那个位置，谁是整个王府，整个西蜀的主人！
以前是因为没有圣旨，没有皇的心意，所以还能假意淡然如水。现在知道了皇的意思，她还能坐得住吗？
程青青面容越来越来冷，心里的那丁点愧疚全都没了。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桌子的油灯，安静地看着油灯里的烛油一点点燃烧殆尽，然后整个屋子陷入诡异的黑暗。
她却突然心安又理直气壮起来。
“是你逼我的，我不伤你，你不会让我们母子好过。既然如此……西蜀王府还是只有一个孩子好，少些争斗。你安安静静做自己的福晋吧，我会带着儿子回帝京，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当这场恩怨没有发生过……”
她喃喃说着，屋子里回荡起她的声音，显得更加空旷恐怖。
……
程峰带内监去看坟冢，山路崎岖，内监一路歇了好几次，才勉强爬到山顶。
随行小厮忙递了水袋给内监，内监抿了几口，便将视线落到坟冢之。
坟冢修建的还算大气，两旁立了两墩石狮子，在荒凉的山顶显得尤为突兀。
内监却皱眉：“堂堂王爷，你们只用两尊石狮子镇守，未免太过寒酸？”说着放眼四周，更加恼火：“怎么连个守墓的都没有？万一王爷的坟冢被居心叵测之人捣毁，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程峰连连赔笑，表示自己疏忽。
内监哼了两声，可能是因为太累，竟是一屁股坐到地，喘着粗气道：“坟要重新修，道场要做满七七四十九天，还有陪葬的……金银玉器是少不了，人也要两个。”
程峰一僵。
内监满不在乎：“皇的意思是从府里选一个侧福晋来陪葬，再买十二个奴隶。王爷在下头不能少了服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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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程峰不说话，内监顿时半拉了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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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这才献媚地笑了笑，旋即跟着蹲下来，几近讨好地问内监：“这……不好办吧。府里两个侧福晋，齐齐侧福晋是阿休国的公主，秦福晋跟了王爷这么多年。王爷生前好善广施与人为善，为了遵循王爷的遗愿，福晋才没有安排人陪葬……”
“遗愿？什么遗愿？”内监粗暴地打断程峰，气得胸口直颤，说话益发的不客气：“别以为杂家不知道，王爷的尸体被找到的时候早泡的都快腐烂了！遗愿？是王爷借尸还魂告诉你们的，还是托梦告诉你们的！”
“别跟杂家在这里打马虎眼，这是皇的命令，你们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别怪杂家没有提醒你，抗旨是什么罪！”
因着太过激烈，内监唾沫直飞，溅了程峰一脸。
程峰尴尬站在原地，一副举棋不定的样子。
内监朝地啐了一口，山风正烈，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斜睨了程峰一眼，哼道：“要我说，你这做奴才的也真是蠢，陪葬的又不是自家主子，操这么多心做甚？”
“管她齐齐侧福晋还是秦福晋，两眼一闭随便选一个便是。嫡福晋怀孕的消息信鸽很快会送到，只要嫡福晋生下大胖小子，还愁坐不世子之位？太后她老人家最是器重嫡福晋，你们想法子去求个恩典，皇难道不听听太后的意见？”
内监一面语重心长地给程峰推心置腹，一面重重拍了几下程峰的肩膀：“这人嘛，该糊涂的时候糊涂，该精明的时候还是要精明。栗子小说 m.lizi.tw”
程峰听了进去，像是下了很大决定般，郑重朝内监作了一揖，道：“奴才还得回去与福晋商量一下。”
内监满意地点头：“那是。”
……
“他让你从两个侧福晋里面选一个出来陪葬？”木婂瞪大眼睛，哭笑不得：“还真是敢说！”
程峰道：“如果不是昨儿个福晋与奴才谈过，奴才还真的差点被骗了。也不知他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敢这般理直气壮地冒充皇的旨意，他不怕我们去帝京查证吗？”
木婂道：“他当然不怕。西蜀去帝京，来回少说也要一月有余，他是吃准了我们不敢耗费这么长的时间。”
迢氏回头去看锦绣，见锦绣面色淡淡地坐在椅子，不由轻声叮咛：“这次恐怕没这么好打发，他居然点明了要一个侧福晋陪葬。这算盘打得也是极好，福晋若是下令要其一个侧福晋陪葬，只怕要不了多久消息会传回帝京，侧福晋都是了宗牒有身份玉牒的皇室贵胄，福晋少不了要背恶毒残暴的名声，甚至还会惊动宗人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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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面露难色：“要不直接揭穿他吧，现在外头都在传西蜀王府来了个帝京的公公，如果他散播出谣言，势必会惹得阖府惊惶，府外不知真相的百姓兴许会捕风捉影，大肆乱传。闹大了只怕不好收尾。”
程峰担心的正是锦绣现在所忧虑的。
西蜀王府一直没有出声，等于是认同了内监的身份。内监一旦传出任何风声，府里的两个侧福晋必定草木皆兵，外头的百姓也会指指点点，甚至会有好事者对西蜀王府泼脏水，这对西蜀王府的名声是极不好的。
可是——
她总觉得内监此次前来的目的不止这些，现在揭穿了他，他背后的主子一定会多几分谨慎，到时候更加不好防备。
宋煜死了，他们还揪着西蜀王府不放，这是要把西蜀王府连根拔起的意思啊！
思前想后，她决定找齐齐阿和秦氏来一趟。
两人来后，锦绣直接将话挑明了。
秦氏一震，许是因为惊吓而身体摇摇欲坠。齐齐阿还算镇定，扑扇的眸子里多几分不解，似乎不理解锦绣为什么还要单独找她们来。
“皇的旨意也好，不是皇的旨意也罢，你们都是王爷娶进门的妾室，我是决计做不出让活人陪葬这等丧尽天良之事的！”
秦氏略略感激，齐齐阿也舒一口气。
锦绣继续道：“我需要你们配合，配合演一场戏。”
秦氏错愕，但是很快反应过来：“福晋请讲。”
锦绣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将视线落到还在发怔的齐齐阿身，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王爷没了，偌大的西蜀王府只剩我们这些女人。我们能仰仗的只有自己！以前的恩怨不提也罢，眼下要紧的是渡过目前的难关。西蜀王府倒了，你们不会有好日子的！”
齐齐阿思忖了很久，才站到秦氏身侧，低了头。
锦绣暗暗点头，虽然她不喜齐齐阿，但是却没想过要恶毒到害了她。怕怕齐齐阿性格激烈，被人教唆起了不该有的心思。眼下看来，齐齐阿是想明白了里面的利害，西蜀王府没了，她们这些女人会过得艰难无。
三个人聚在一起说了很久的话，这一刻，哪怕是手段心性高人一等的齐齐阿，此刻也必须要收敛起自己的小心思。目前来看，锦绣才是这西蜀王府的主人，锦绣若是出纰漏，绵柔的程青青是肩负不起也没有魄力统治整个西蜀的。
西蜀王府前所未有地团结起来，虽然她们知道即将面临的危险可能会夺去她们的一切，她们还是义无反顾，没有退路。
……
程峰去茶行买茶，开口便点了两斤雨前龙井，小厮又惊又喜，忙将掌柜请了出来。
等看到程峰亮出的身份令牌，掌柜眼底倏忽多了几分讨好热情：“原来是程管事，您是什么身份啊，需要茶叶只管打个招呼便是，小人亲自给您送去。”
程峰笑：“府里不兴这个，福晋要求我们事事亲历。”说着环顾起茶行，铺子不大，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放眼看去，几乎大启境内的茶叶都能找得到：“掌柜生意不错啊。”
掌柜谦虚地笑起来，语气里却颇有几分自豪之感：“小人唐突两句，还请管事您不要介意。要说这西蜀境内，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家我们茶行货色更齐全的茶铺。”
程峰点头，表示赞许。
掌柜语气放缓起来：“主城府的许多世家府宅都是从小人这里购买茶叶的，我们茶行有专门的采购师，会根据各世家的要求翻山去外头购买茶叶回来，质地成色口感都是一等一的，从不以次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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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从柜子取下几种茶叶，如数家珍地介绍给程峰：“这是杨员外最爱的毛峰，这是府令大人最爱的雨前龙井，这是江师爷最爱的……”
程峰点了雨前龙井，掌柜立刻烧了水，泡了一壶给程峰。栗子小说 m.lizi.tw
色泽、味道都与从帝京带来的一致，的确是难得的珍。
问了价格，外面的要高一倍，程峰笑着问：“这些茶叶都产自不同的地方，茶行要派很多人出去采购吧？”
“可不是吗，遇到新茶同时产出的时候，茶行至少要派出去十个人。”掌柜苦笑：“今年大涝，生意大不如前，这铺子啊是快坚持不下去了。”
程峰安慰了几句，买了几斤雨前龙井，余下的好茶各采购了一斤，这才离开。
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拐过了两条街，他突然探出脑袋吩咐车夫：“去贫民区看看。”
任何一座城池，包括帝京，都会有泾渭分明的两种地方。一面是富饶鎏金的流区，一面是穷困潦倒苟延残喘的贫民窟。
西蜀主城的贫民区在南边。
低矮的房舍，积水狭窄的街道，疲惫不堪穿着陈旧的百姓……与北边相，这里唯一胜出的是热闹。
穷人永远要富人多得多。
马车停在隔壁的街道，程峰是步行过来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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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他特意选了一件浆洗的发旧的衣裳，质地良好的绸缎也与贫民们粗陋的麻布形成鲜明的对。
不断有人回头打量他，甚至还有人停下来小心翼翼地嘀咕，都在揣测这位身份贵胄的男人是哪个大户的老爷还是出门办事的管事。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他们惹不起的。
人们在羡慕的同时又露出几分忌惮来，一贯在贫民区为虎作伥的小地痞此刻心里也发憷起来。明明知道对方身一定有值钱的宝贝，却因忌惮对方的身份而不管动手。
程峰缓慢地走了一会儿，然后猛地停下来，随手拦了一个已经跟了他一路的年轻人。
年轻人贼眉鼠眼，一看是常混迹于人群行偷盗猥琐之事的小辈。
一锭银子出现在程峰掌心，年轻人米缝般的眼睛顿时扩大。
年轻人的手不由自主地朝程峰的掌心探去，哪知那掌心却合拢了，年轻人觉得自己被戏耍，不禁有些恼怒。
抬头凶神恶煞地瞪向程峰，才看见程峰嘴角噙笑，眼底冰凉。年轻人莫名地吓出一身冷汗，这才想起，这位老爷指不定是大有来头的。
“问你几个问题，答好了这锭银子是你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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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连连点头，不敢造次。
“你一个月最多能偷多少银子？”
年轻人：“……”
“放心，我不是府衙的人，也不想管你那些烂事。好好回答，胆敢有一丝半点隐藏，仔细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年轻人额头满是冷汗，越发弄不懂对方到底想做什么。暗暗窥了一会儿，似乎的确不是府衙的人……府衙也从不管南边的事。
人傻钱多？
年轻人多了几分底气，皮笑肉不笑地说了：“这个……看运气，运气好能偷个一二两，运气不好可能一个月都开不了张。贫民窟，大家都没几个钱，米缸都是空的，更别说钱袋了……”
“米缸？”程峰皱眉。
年轻人嬉皮笑脸起来：“说了也无所谓，这南城啊，十个人里面有五个人是练过的，你回头看看，从你进南城起至少有二十个人在跟着。我们这些人，说是生活在主城，实际还不底下州县的农户。南城的人钱袋都是别在裤裆里，值钱的东西绑在腰，家里通常不会预备多的吃的，你随便找一家看，米缸里的米最多也一天的口粮。”
年轻人见程峰还在思索，顿时变得不耐烦起来：“还有什么问题，赶紧的！老子两天没吃东西了，等着你这点银子去打牙祭。”
程峰想了想，摇头，将银子递给年轻人。
年轻人一把将银子夺过，防备地四下看了看，立刻将银子塞进裤裆，然后一溜烟地跑进人群里，眨眼便不见了。
程峰这一天在南城逛了很久，直到身的钱袋银子全都被偷光了，才满腹心思地回西蜀王府。
他心情有些沉重，几次开口却不知该怎么说。
木婂递了一杯茶给他，他将一整杯茶水喝完，这才郑重开口：“奴才今日去了南城。”
锦绣、迢氏、木婂皆是十分认真地听他说。
“原本只是想去打探一下，看看大多数的贫民百姓都是从哪里购买茶叶的，却不想看到许多令人心惊的事。”
“奴才看见面黄肌瘦的小孩子，缩在母亲的怀抱里闹着想要一串糖葫芦，母亲很想给孩子买一串却实在拿不出钱。最后奴才给她买了一串，孩子的母亲立刻跪在地磕了三个头，一串糖葫芦孩子只吃了一粒，说是剩下的要带回去给姐姐吃。”
“奴才看见南城的房子全是用石块砌成的，大多是屋顶只铺了一层稻草，一到下雨天四面漏雨。年初的大雨压塌了许多房舍，至少有几十个人死在废墟里。”
“奴才看见，穿着肮脏简陋的少女担惊受怕地住小小的房舍里。她是孤儿，双亲死后便被舅舅赶了出来。为了一口饱饭，她十三岁不到便嫁给了两个鳏夫。鳏夫俩是兄弟，五十多岁了，女孩子每天都要干许多粗活，晚还要被那两个老男人蹂躏。奴才心疼她，给她一袋银子，让她逃得远远的。她却不敢接，还说她要是被那两个老男人抓到一定会往死里打的，她求奴才赶紧走，不要打扰她的生活。”
“奴才看见南城百姓的米缸，玉米混着发黑的稻子，小半碗，那是他们一家老小一天的口粮。他们的米缸不敢存放过多的食物，因为南城十个人里有四五个有盗窃的习惯。”
“男人将银子放在裤裆里，女人将值钱的东西栓在腰。那是他们所有的家当。”
“……”
大家静静听程峰讲，心里早已是惊涛翻浪。
她们知道西蜀穷困，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原以为北城已经够寒酸简陋了，却不想南城根本是人间炼狱！
程峰语气沉重，语速缓慢：“奴才在想，算是官道修建好了，西蜀的人走出去又能做什么？年轻的女孩子对生活已经丧失了希望，身强力壮的男人只会**鸣狗盗之事，人们已经被生活折磨得畏畏缩缩不敢往前，贪婪和堕落已经将他们腐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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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一时间有些发懵。栗子小说 m.lizi.tw
从来没有人说过程峰这样子的话，甚至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些。她一直以为，只要将官道修建好，将西蜀的刺绣布匹卖出去，引进外面的生产和物资，西蜀能发展壮大起来。
现在看来——
的确，一个人的性是已经注定了的，小偷总是忍不住想要去偷盗，而没有耐心去酒楼做又脏又累的小厮。少女因为时常被毒打，甚至丧失了逃离的勇气。孩子的母亲为了一串糖葫芦而没有骨气地下跪，孩子从小也会耳濡目染养成这种性子，觉得别人的施舍是无的功德。
主城的贫民区是这样，底下的州县呢？有多少个贫民区这样的地方？大多数的西蜀百姓是不是都是如此？
无知、愚昧、贪婪……因为贫穷滋生出的劣性逐渐暴露在阳光底下，叫人生出无限担忧。
这一天程峰絮絮地说了很多，锦绣也想了很多。
第二天，她请了淑简回来，商量起未来的打算。
“我想尽最大可能地翻修南城，不一定要修建地多么好，至少要让房舍能避雨御风。材料从山去砍，每户出两个劳力，河沙泥石这些都从河里去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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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简大骇，不懂锦绣的意思。
锦绣把昨日程峰的见闻认真讲给淑简听，并且补充道：“说到底还是因为太穷，因为穷滋生了许多陋习。我们杀鸡儆猴，惩治那些不想修建南城的人，逼着余下的人一起出力。至少要让他们参与其，感受一下劳动创造家园的过程，慢慢削弱他们的惰性。”
“另外，街道全都翻修，照着北城的规模来。没有什么贫民窟，南城北城都是一样的，人人平等。另外，我准备在南城建立一所私塾，免费对那些小孩子进行启蒙。让他们明白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不对的，至少要做个正直无愧于心的磊落之人。”
淑简认真听着，锦绣的提议他自然是全力配合，期间提了不少自己的意见。
锦绣说道：“对于西蜀，我远没有郡守您那么了解。只知道西蜀的锦缎和双面绣十分闻名，但是如果只是靠双面绣打开市场和局面的话，会不会太单一了？”
淑简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些年我也思考了很多，锦缎和双面绣的确是西蜀的招牌，但是锦缎和双面绣都属于是高阶货物，受众面窄。栗子小说 m.lizi.tw而且，如果西蜀所有人都去专研双面绣，双面绣会成为满大街的烂货，卖不出好价钱。”
“除了锦缎和双面绣，我四处走访探查过，白雪山的茶叶也颇为不错，甚至不输龙井！白雪山的茶天然长成，以雪水灌溉，每年初夏采摘，产量很高，味道甘醇，茶香潋滟，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佳！”
说到这里，淑简微微停顿了一下，突然四下看了看，兀地压低声音：“还有一样，我藏了很久，谁也没说。”
锦绣诧异。
“盐！”
锦绣震惊万分。
盐一直掌握在朝廷手里，炼制方法更是朝廷重要机密。大启的盐多半是产自沿海，因盐不好提炼，所以一直以来价格都极其高昂。每个郡县都有一定的规格，朝廷每年会向各郡县售卖，偏僻的西蜀每年只能分到很少量的盐，这造成许多穷苦百姓吃不起盐。
一开始人们没有弄明白盐的重要性，只是觉得没有盐没有多少力气，直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脖子肿大，人们才惊慌起来，长期不吃盐竟然还会得怪病！
至此，盐的价格更加高昂，而且常常是有市无价。
锦绣不明白，深处内地的西蜀怎么能和盐扯关系？
淑简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一旦消息传开，西蜀定然会成为风口浪尖之地，朝廷也会立刻派出重兵来围堵。盐，在这个时代是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淑简想了很久，才开口：“西蜀南边有个很偏远的洼地，那里以前是个村庄。村子里的土地十分怪，但凡是有庄稼种下去通常要不了多久会枯萎，而且井水咸无！村子里稍有点年纪的人皆浑身是病，后来村子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那里成了一座废弃的村庄。”
“那时候我府聘请杂役，有个杂役恰巧是从村子出来的，我无意听他说起，来了兴致，便亲自坐了五天的马车去查探。”
“随行小厮下到井下，发现井壁周围有许多颗粒结晶，随便挖了两块起来，这才发现居然是盐！而且是纯度非常高的盐！”
“我知道很荒谬，井里怎么可能长盐。我们在那里住了大半月，又探查了几口井，发现的确井里的是盐。是一种纯度官盐还要高的盐！我叫它井盐！”
“这解释为什么那个村子种不出植物，因为水里的盐分含量太高，植物经受不住水源的灌溉。至于了年纪的人为什么时常胸闷气短……我后来拜访了一位大夫，他告诉我如果长时间过量服用盐，会造成身体抱恙。具体是什么病，他说不来，盐金子还贵，不会有人阔绰到拿盐当饭吃。”
“我知道这个消息一旦传开，西蜀定然会成为各方势力眼里的肥肉。我不敢说，连府令也没有告诉。同行的几个小厮都是我的心腹，他们怕自己泄露出去，回到主城后悄悄瞒着我服用了损毁嗓子的毒药。”淑简说到这里，不禁露出懊恼之色：“是我害了他们，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有嗓子毁了，才不会在喝醉酒的时候说出胡话来。这些年，我滴酒不沾，是怕自己走漏了风声。”
锦绣震惊之余，此刻缓缓镇定下来。
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按淑简所说，那个村庄能产出数量惊人的盐，那么将是一笔令人晕眩的财富！
可是——
这笔财富显然是没办法得到的，一旦消息传开，朝廷会立刻将井盐掌控。
“不能说出去。”她面色凝重起来：“至少现在不能说。我们眼下一无兵力，二无自保的能力，这时候消息传开，西蜀是别人的囊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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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简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当初他和府令关系斐然，也不曾告诉府令半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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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若信得过我，这件事交给我来做，我保证村子的秘密不泄露出去。”锦绣面色无凝重，语气异常坚定。
淑简当下点头，他既然会对锦绣说这个秘密，也是认定了锦绣。在他看来，西蜀一定会在西蜀王府的带领下博出一条生路！而他只需要好好地辅佐西蜀王福晋便好。
暂时将井盐的事放到一边，锦绣提到茶行：“根据程峰调查的，寻常帝京百姓是吃不起茶的，主城的世家府邸也不多，购买茶叶量不大，盈利完全不足以支撑茶行的运营。茶行的掌柜说遇到新茶产出的时候，会派出好几个人出去采购，我想……那些人会不会是茶行与外面接头的？”
听锦绣提起茶行，淑简很认真地想了起来，好半天才道：“茶行是三年前才开起来的，我府曾去买过一点茶叶，因为价格太过高昂，后来再也没去过。按福晋的意思，那些人是三年前才盯西蜀的，以茶行为转站。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很好顺藤摸瓜，可是……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府令倘若真的有问题，会这么轻易地将茶行暴露在我们眼皮底下？”
这也是锦绣心里吃不准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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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似乎发展的太过顺利，所有的东西都能吻合，这……会不会太巧了？
商宴、府令、茶行、内监，他们有什么关联？还是分别代表了不同的势力？宋煜已经死了，他们为何还要揪着西蜀王府不放？
这一次的谈话显然是摸不出什么，有些遗憾地收了尾。
锦绣找了迢氏来，说了井盐的事。
迢氏怔愣了许久，直到开口都还有些惊惶：“福晋确定真的是盐？”
锦绣道：“应当错不了，郡守在那个村子住了一段时间，四处探查过。”
迢氏只觉得手脚都冰凉了。
盐几乎是一个国家的命脉，是金子还要珍贵的东西。如果食物里没有盐，将士们没有力气征战沙场。如果没有盐，商户的熏肉和咸菜无法制作保存……
这么珍贵的盐，居然从井水里发现了……这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
锦绣说道：“我知道王爷手里有一股不弱的力量，想请您调一拨人过来，去驻守村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眼下西蜀鱼龙混杂，我们不清楚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盐是决计不能落到旁人手里，也万万不可泄露！”
迢氏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事情的严重超乎她的想象，但是正如锦绣说的那样，盐不能落到别人手里，村子的秘密更是不能泄露出去！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样巨大的一笔财富，相信所有人都会心动！
迢氏这天夜里一连放飞了二十只信鸽，二十个隐藏在大启各地的灵渠门弟子纷纷赶往西蜀。
与此同时，帝京那边终于有了来信。
信只有简单的几行小字，用了特殊的暗语描写，迢氏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信里真实表达的意思。
“皇得知王爷薨逝，气急攻心晕倒了，迷迷糊糊的时候说要把皇位传给王爷的儿子！”
锦绣惶然。
把皇位传给宋煜的儿子？
这句话不管是皇无意识的低喃，还是皇内心真实的想法，都足以引起一片哗然。
宫里的女人们必然是乱作一锅粥，朝堂的群臣亦是如临大敌。
信没有说此后发生的事情，想来必定是皇后急的直跺脚，朝臣不断递折子让皇三思而后行。
“这么看来，那个内监的身份的确是有问题的。”锦绣突然冷笑起来：“他恐怕没有想到，我居然也怀了身孕，所以才会在宣读圣旨的时候故意说那些话，好让我们这些女人各怀心事。”
她缓缓摸着肚皮，孩子最近折腾的十分厉害，好多时候都闹得她心神不宁，不知孩子是不是也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所以才这般不安。
“还好我们一开始识清了他的身份，要不然真有可能着道！”迢氏目光冰凉，隐现杀机。
“既然是这样，那提前开始吧。避免夜长梦多。”迢氏冷道。
锦绣没有说话，目光透光窗棂，屋外树梢一轮明月缓缓升起。月光皎皎，犹如浣纱，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美，所有的善与恶、真与假都被洁白的月光掩映，叫人无法看清。
秦氏悄悄地摸出院子，去了内监所在的厢房。
内监很诧异秦氏的半夜造访，秦氏穿了一件素色衣裳，面不施粉黛，整个人看去憔悴又心酸。
“公公！”秦氏突然跪倒在地，连着磕了三个头。
内监吓得赶紧侧开身子，去拉秦氏，谁知秦氏不肯起来。
内监急了：“侧福晋这是做什么！”
秦氏声音嘶哑，像是已经大哭过一场，颤抖着央求道：“妾身不想陪葬，妾身不想死。公公，求求您了！求您帮帮妾身！只要公公能帮妾身，妾身在帝京还有一块田地，那是妾身出嫁时秦家给的陪嫁，妾身送给您，求您救妾身一命！”
这是一个迷茫且无助的女人在求助，内监镇定下来，淡淡地瞥她一眼，没有开口。
秦氏更加焦虑：“公公，您若是觉得不够，我可以修一封，您只要带回帝京交到秦夫人手，夫人一定会重重酬谢您的！”
内监笑着坐到椅子，轻描淡写起来：“侧福晋说的这是什么话，杂家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你要知道，陪葬是皇的旨意，能去底下陪着西蜀王，那可是天大的荣耀！”
秦氏愁云惨淡，不敢吱声。
内监低声训了几圈，又皮笑肉不笑地问：“那块地……你可有地契？”
秦氏一愣，赶紧点头，忙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单子来：“有的，有的，公公您看。”
内监笑着从秦氏手里接过地契，然后站了起来：“回去等好消息吧。”
秦氏又惊又喜，连声道了谢，这才爬起来，很快消失在月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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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监满心欢喜地取出地契，放到油灯下看了又看。栗子网
www.lizi.tw 官泥是真的，落款也是真的，田地的位置在皇城脚下，是实打实的好位置，这样的田地可谓是价值千金。
他心安理得地将地契放进口袋里，越发满意这次来西蜀的差事，捞了一块双面绣不说，还凭白得了一块田地，指不定后头还能得到一些好东西。
至于秦氏的请求……他可不打算出面。西蜀王福晋要谁去陪葬都无所谓，只要有人入土成。
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正准备吹了油灯入睡，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丽的嘎吱开门声，转身便看见一个打扮俊俏的婢子猫身摸了进来。
他皱眉正准备呵斥，哪知那婢子竟然反手将门关了。
油灯昏暗，婢子的脸却格外白皙。不知是不是抹了粉的缘故，看去异常动人，乌黑的发间还点了一颗东珠，衬得她犹如仙池里的精灵。
他一下愣住了。
婢子冲他眨巴眨巴眼睛，挑逗地走前，一下子贴到他胸口。
女人独有的体香，混合着胭脂水粉的香气，一下子让他思绪涣散起来，手不由自主地揽婢子的腰肢。纤腰盈盈一握，虽是隔着衣裳，触感却极好。
他浑身的气浪顿时翻滚起来，身体狂热叫嚣。栗子小说 m.lizi.tw
婢子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外衣被扒掉，婢子的手正要往里面探。
他这才清醒过来，赶紧将婢子的手抓住，然后反手一转，打了个千儿，直接将婢子横空抱起，扔到软榻。
惩罚是热烈的，从唇到锁骨到胸脯……一路往下，婢子在他的吻下疯狂战栗。
到最后禁区的时候，婢子猛地伸出手，一把将他推开，佯装生气起来：“公公，您不问问奴婢叫什么名字吗？”
少女的娇嗔嘟嘴，直击他心底，他的声音变得弘润而有力：“你叫什么？”
婢女愣了一下，飞快往身套衣裳，很快将完美如白瓷的**遮掩：“奴婢保格，是齐齐侧福晋房里的丫鬟。”
他僵硬了一下。
婢女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通身都穿戴好了，偏要将胸口的衣领扯开，露出一大片峰峦和雪白，姣好的身体冲击着视线，勾勒起无限的遐想。
“公公倘若能帮齐齐侧福晋一把，奴婢是您的了。”她红唇勾勒，魅惑无：“奴婢整个人，整颗心，整个身体都是您的。”
他再也禁不起这磨人的小妖精，伸出手来，猛地伸进她的衣襟里，狠狠地搓揉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婢女配合地半蹲着，任由他采撷。
怪的是，他并不扯开她的衣裳，只是伸出手玩弄一番，最后依依不舍地捏了捏她白花花的胸脯，深吸了一口气：“现在还不是时候，回去等着吧，等西蜀的差事完了，我带你离开。”
婢女抿嘴一笑，掩好胸口的衣裳，很快消失在月色里。
内监指尖残留的温度和香气，却迟迟消散不去。相田地，他更想带走这个磨人的小妖精，他觉得自己明个儿该去找一找福晋。
保格卸了妆，洗了脸，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这才去见齐齐阿。
院子里的人全都睡下了，守门的婆子也被齐齐阿打发了。
保格轻手轻脚关门，见齐齐阿还在等自己，不由得嬉皮笑脸起来：“侧福晋，奴婢有大发现！”
齐齐阿一愣，转眸看了她一眼，安静等她说下去。
保格道：“那公公有问题！”
齐齐阿目光一跳，还是没有说话。
保格一口气全说了：“在阿休国的时候，大王曾经找过一个原的师父教习我们。”教保格这些丫鬟的师父定然与教齐齐阿的不同，像保格这些丫鬟，自幼便学的是怎么辅佐自己的主子，怎么利用好自己的优势，甚至到关键的时候怎么去……勾引男人！
“师父曾经说过，大启皇室的内监一般是在很小的时候阉割了，最迟也不会超过十二岁。一旦阉割，内监会丧失男性特征，即便是对女人感兴趣，也只是因为扭曲的性格而对女人**折磨。”
“我去找内监的时候，他明显呼吸变急促，身体温度变高，而且……一直防备着我，不让我贴近他的身体。但是他无意破了音，他的声音是寻常男人那样的！而且，奴婢无意触碰了他的下体，那里分明是有东西的！”
齐齐阿一时有些发懵。
锦绣告诉她们的时候，分明说的是内监传旨，皇要求选一个侧福晋陪葬。难道说那内监是假的？圣旨也是假的？
“能确定吗？”她问。
保格想了想：“**不离十，侧福晋若是不放心，奴婢明日还可以去探一探。”
齐齐阿摇头：“多了反而让人起疑。”
保格敢这么肯定，说明那个内监身份是有问题的。只是……不知道嫡福晋是不是早知道了呢？
如果嫡福晋一早知道了，为何还要让她和秦氏来演这一出？
“侧福晋，奴婢的意思是不必告诉嫡福晋，人家摆明了是冲她来的，她了遭难，我们只需隔岸观火便好。”保格讥诮：“她想把我们当靶子使，借此来保护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们凭什么这么傻！她生下儿子，当了世子，我们岂不要被践踏到泥里！”
齐齐阿立刻板了脸：“早说过了，这种时候不许说这些话。”
保格被训了一下，有些委屈。
齐齐阿叹了口气，道：“我的确不想帮她，可是……眼下西蜀王府也只能仰仗她。西蜀王府要是倒了，你认为我们能好过？眼下的困局不止是针对她，也是针对整个西蜀王府的。”
保格不情不愿：“那……真的要告诉她们那个内监是假的？”
齐齐阿摇头：“不必管，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成，看看局势的发展吧。她我们想象的精明多了，还有迢氏在身边帮衬，指不定她们早看出了端倪。”
保格撇撇嘴，突然想起程青青来：“这段时间程福晋一直没有派人去找那内监，要知道迢氏都亲自去拜访过内监，还送了一匹珍贵的双面绣。您说是程福晋真的不稀罕世子的位置，还是觉得自己反正都斗不过嫡福晋？”
齐齐阿抿了嘴：“富贵迷人眼，她怎么可能不稀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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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晋，那个内监告诉程峰，想见见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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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有点意外，没有急着答应，而是问木婂：“秦氏和齐齐阿都是昨儿夜里去找的他？”
木婂点头：“秦侧福晋亲自去的，齐齐侧福晋那边派了保格去。”
锦绣这才正了身子，说道：“带他去偏厅吧。”
锦绣去偏厅的时候，内监早早地便到了，正在喝木婂刚煮的茶。
见锦绣进屋，内监笑着放下手里的茶盅，作了一揖：“福晋金安。”
锦绣笑，格外客气地赐座给他，又让木婂重新去煮一壶花茶来：“我这婢女煮茶的手艺颇有一番，公公您尝尝。”
内监高兴地点了头：“那奴才可要厚着脸皮叨扰一杯。”
等木婂下去煮茶的空隙，内监看似无意地问了句：“日子奴才已经看好了，十二这天重新破土，不知福晋这边……可都准备妥当了？”
锦绣心里捋了捋，刻意露出为难之色来：“活人陪葬……实在……实在是……公公，可否请您通融一二？”
内监脸的笑僵硬了一下，略微板了脸：“福晋，这可不是奴才的主意，是皇的口谕！抗旨不遵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锦绣讪讪而笑，不敢接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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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监微微松了脸，但是依旧严肃：“福晋，奴才越俎代庖插嘴一句，其实很好选的。”
锦绣不解：“还请公公指点。”
内监四下看了看，突然压低了声音：“福晋您请想一想，秦侧福晋是什么身份，齐齐侧福晋是什么身份？”
锦绣深深蹙眉。
内监接着往下说：“秦侧福晋是秦家的庶女，秦家女眷颇多，自打秦侧福晋滑胎之后，秦家的人可曾还照拂过秦侧福晋？”
锦绣为难，有些怯弱的样子：“可……秦家毕竟不能小看了。秦叄裕大人乃是兵部尚，秦侧福晋的姐姐乃是北疆王福晋……要是让秦侧福晋陪葬，只怕秦家追究起来，西蜀王府都是遗孀女眷，恐怕是要遭殃啊！”
内监眼皮一跳，忍不住拔高了声音：“福晋怕是有些迷糊了！”
锦绣茫然地看向他。
内监接着循循善诱：“福晋您想，圣旨是皇下的，陪葬也是皇的主意，他秦家凭什么和西蜀王府过不去？他要是敢暗朝西蜀王府使绊子，那是在打皇的脸！给西蜀王陪葬，那可是天大的恩宠荣耀，皇会感激秦大人教女有方，秦大人是决计不敢与西蜀王府过意不去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再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秦家有什么理由来管西蜀王府的事？至于北疆王……北疆离这里千山万水，北疆王福晋难道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庶妹与西蜀王府过意不去？”
锦绣抿嘴想了很久，还是不放心，有些胆战心惊地问内监：“那……为什么不能是齐齐侧福晋？齐齐侧福晋所在的阿休国更遥远，又是大启的附属小国，难道还敢闹出风浪？”
内监急了：“福晋您可万万不能糊涂！阿休国不是从前的阿休国了，阿休国如今兵强马壮百姓富足，大启与殷国的那场大战还多亏了阿休国的帮助。在启国百姓的心里，阿休国是大启最忠诚的盟友，齐齐侧福晋又是阿休国国王最疼爱的女儿，倘若让齐齐侧福晋陪葬，天下的百姓会怎么想？皇室能平息阿休国的怒火？”
“一旦两国开战，皇室是肯定会找替罪羔羊的，到时候……”
他话没说完，锦绣已经飞快点头：“对、对！不能让齐齐侧福晋陪葬！”
说着感激万分地看向内监：“多谢公公指点迷津，若不然我要犯大错了！”
内监淡笑：“福晋这是身在山不知路，细想一下便会明白的。”
……
送走内监，木婂很快折了回来。
见锦绣面色沉沉，木婂只好立在一旁。许久之后，才听锦绣问起：“秦氏和齐齐阿给了他什么好处？”
木婂道：“秦侧福晋房里的丫鬟梓桐来说过，秦侧福晋给了一张地契，是帝京的产业，价值不菲。齐齐侧福晋那边……只派了个小丫鬟来，说是送了一颗东珠。”
锦绣蹙眉。
一颗东珠至多几百两银子罢了，一份地契可是价值千金的！内监居然半点不帮秦氏说话，甚至还拉秦氏下水，这是为何？
木婂见锦绣的脸色不好看，想了想，轻声询问：“要不然奴婢去问问？兴许是齐齐侧福晋派来的小丫鬟说错了。”
锦绣摇头：“她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问了也是白问。”
“罢了，也不重要。反倒是这次透露了很多讯息给我们。”她仔细分析：“这个内监不可能是北疆王的人，北疆王福晋算再心狠，也不可能要将自己的庶妹处死。如果不是北疆王的人，那会是谁……”
她想到二王爷，但却不敢十分肯定。二王爷被废黜藩号之后收敛了许多，怎么还能将手伸到西蜀来……当然，事无绝对，她倒也希望是二王爷的手笔。如果不是二王府……那还有谁？她突然觉得如芒在背，整个人都不安起来。
不禁想起云关的事，逃走的城主许战源，一直到最后她们都没有弄清楚许战源的身份。但是可以肯定，许战源不属于北疆王府也不属于二王府，那么还有谁……
这股神秘的力量到底是谁在掌控？
一切变得更加模糊混沌起来。
……
南城开始紧锣密鼓地重建。
每户必须出两个劳力，身强力壮的男人胆敢不出工的，郡守府直接将人抓起来，在肮脏的菜市口直接脱了裤子重打五十个板子。
被打的人赤身**，如死狗一样被丢在一边，所有的尊严面子都被践踏在脚下。
没有人敢造次了，大家乖觉地如同小白鼠。自然地从家里摸出生锈的铲子和斧头，排在大街等待郡守府分派活计。
女人们也不许闲着，全都聚在街口准备一天的饭食。郡守府准备了米面，男人午可以领一碗粥和两个白面馒头，女人则能得到一碗粥和一个馒头，什么都不用干的孩子们也能凭白得到半碗粥。
饥肠辘辘的人们此刻的干劲全都出来了，郡守府和西蜀王府帮着他们修建房舍，还白给食物，这样的美差事，大家都觉得值当。纵然是嗤之以鼻的人也不敢大声造次，菜市口躺着的人是抗令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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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汉子全都去山砍伐木材，锦绣有命令，砍伐的树必须得二十年以，且需砍一留一，也是说同一位置，砍掉一颗大树的时候不能砍它周围的大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这点是修建官道的匠人忠心告诫锦绣的，大面积的砍伐树木容易造成塌方。
年纪稍长的男人全都下到河里，打捞搬运河沙碎石。
大家风风火火地干起来。
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们，追在大人屁股后面，殷勤地递帕子、水袋。
当原本肮脏狭窄的街道被扩宽，低矮的房舍被整修精致，人们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以前与他们生活息息相关的一切似乎在悄然发生改变。
以前防贼般防着的邻居，见了面会友好地打招呼，笑呵呵地问对方一句“今儿还是去山伐木啊？”，对方笑着抿嘴，两人各自叮咛几句这才分别。
被街坊女人们最忌惮的漂亮张家寡妇，总是抢着最脏最累的活儿干，烧了一午的锅，满头大汗都不肯休息，又忙着站到盆子前分发起粥来。女人们暗暗站在一边，看张家寡妇给男人们舀粥，每人皆是不偏不倚的一大勺，只顾着挥动手里的勺子，从不正眼看谁一眼。女人们这才面红耳赤起来，知道自己以前的猜忌有多么可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便有人前，轻轻拍一拍张家寡妇的背，有些不好意思：“嫂子，你歇歇，我们来。”
臭名昭著混迹于街头巷尾以偷盗为生的小六子，被官差撵着了山，抬了两趟木材后，肩膀的皮肤被磨掉了好大一块。一个院子的东哥突然走了过来，取下自己肩膀的毛巾，还给了他一瓶膏药，露出憨厚的两排白牙：“你小子哪里吃过这些苦，明儿还是去河里捞沙吧。”拍拍小六子的肩膀，走了。小六子怔怔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毛巾和膏药，想起自己两年前偷走东哥媳妇月子里的老母鸡，东哥媳妇因为营养不良落下了病根，忍不住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擦掉眼泪，大步追了去。
……
程峰最近忙着修建南城的事，原是想请内监去城里酒楼的，只好无奈赔罪，为其单独订了一桌席面。
西蜀王府膳食简单，平日都是小米粥着两个菜，内监嘴里都快淡出鸟了。左右是有人出钱，不吃白不吃。
坐了马车去酒楼，据说是西蜀主城最好的酒楼，装潢的其实很普通，门脸也不大，门口的小厮无精打采的，不知是因为酒楼的膳食太过昂贵还是西蜀百姓囊羞涩，酒楼门可罗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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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监一度怀疑程峰是不是随便选了个地方，西蜀最好的酒楼生意会惨淡成这样？
还是下了马车，王府同行的仆人立刻殷勤地虚扶了内监，两人朝酒楼走去。
门口的小厮这才抬了一下眼皮，可能是看出内监衣着华贵，脸才疏忽浮起热情的笑来：“这位老爷，您是订席还是用膳？”
仆人斜睨了小厮一眼，拉了脸：“西蜀王府订了席面的，你们不会还没准备吧？”
小厮一愣，当听见西蜀王府的名号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更显殷勤：“早备下了，您里面请，里面请。”
虽是西蜀最好的酒楼，却没有包厢，客人都是堂食。
稀稀疏疏的几桌客人，穿着皆是异常华贵，当内监看到那些人桌子的膳食时才明白为何说这家酒楼是西蜀最好的。
酒是帝京的黄梨酿，菜全都是山的野味，最令他啧啧称的是，好几桌居然都摆了一盘海虾！
要知道西蜀可是在极偏远的内地，哪里来的海虾？
小厮禀报了掌柜，掌柜立刻热情地迎了出来，献媚地请内监去二楼临街的窗口坐。
这临街窗口，视线很是开阔，窗口不断有穿堂风掠进，驱散酒楼里的热气。
四五个小厮穿梭其，开始菜。
烤乳猪、顿山鸡、菌子汤……最后是在一楼饭桌看到的海虾。
不等内监说话，掌柜笑着解释起来：“这些海虾都是冬季从沿海运过来的，每次要出动二十个小厮，每人背一背篓，翻山越岭带回西蜀。为了保证海虾的口感，我们还单独开辟了一个冰窖，海虾全都储存在冰窖里。”
掌柜说话，立刻有小厮前，三五下剥掉虾壳，沾了特质的调料，恭恭敬敬用筷子夹了放进内监的青瓷小碗里。
内监尝了一口，不得不说，海虾蒸的时间拿捏的十分好，虾肉鲜活，调料也恰到好处，纵然是在帝京也不容易吃到这样鲜美的海味。
见内监满意，掌柜又推荐起其他菜：“黄梨酿是从帝京采购的，这些野味全都是猎户在山里狩猎归来，第一时间送来酒楼的，保证肉质新鲜。厨子是我们从方洲聘请的，很会打磨食物，对味道的把控也炉火纯青。”
内监没有急着尝，而是淡淡地看掌柜一眼，问：“我看酒楼里没有多少食客，你们这些食材想必是费了不少人力财力，酒楼岂不是很难盈利？”
掌柜微微一顿，笑着回话：“正所谓物以稀为贵，我们酒楼也没想做大众生意，来酒楼用膳的都是西蜀的名门望族。”说着指了那盘海虾：“像这样一盘需要整五百两银子，寻常人自然是吃不起。”
内监脸皮微微抽动，突然对程峰这个人的好感徒增。
掌柜微笑着拱了拱手：“贵人您请慢用，小人后厨还有些事。”
内监摆摆手，掌柜便退下了。
内监这会儿的心态完全变了。望着一桌子的膳食，这可是好几千两银子啊！
先前还不以为然，这会儿却矜贵地坐直了身子，一顿膳食耗费几千两，纵然是在帝京都是极其挥霍奢靡的。
他坐在桌前，一会儿指使小厮剥虾，一会儿让小厮倒酒，又或者非要吃烤乳猪肚皮的肉，只要瘦肉，必须切得很薄很薄……全然将自己当做了名门望族里的一员，还会停下来指责某一道菜的火候不够，似乎越刁钻越能体现自己的身价。
膳食用到一半，突然有了提了一壶黄梨酿前，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公……大人，一个人喝酒多无趣啊，小人敬您几杯。”
不等内监说话，酒已经斟满了。
那人继续热情地介绍起自己：“小生张叶，仰慕大人久矣，今日得以一见，实乃张叶三生有幸。”
内监握茶盅的手僵硬在空，然后重重放下，眼底突然多了几分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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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叶立刻解释：“大人不要误会，小人刚才在楼下用膳，偶然看见西蜀王府的马车停下，又见西蜀王府的仆人陪伴您左右，这才猜出您身份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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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监眼底的防备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重起来。
张叶尴尬地挠了挠脑袋，一时间竟然不知该怎么破解这僵局，干脆提起酒壶，一连灌了自己三杯。
正所谓酒壮怂人胆，这才有了胆子继续往下说：“大人，小人有一桩一本万利的生意与您商量。”
内监皮笑肉不笑：“你既已知晓我的身份，该晓得我们这些清水职位是没几个俸禄的。”
张叶想了想，突然意识到身边还有别的人，于是抬头狠狠地瞪了那小厮一眼：“我有要事与大人商谈，还不快滚！”
小厮愣了一下，见内监不说话，又想起这张叶是酒楼的常客得罪不起，于是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内监则斜睨了仆人一眼：“你也退下吧。”
等到周围没了人，张叶这才压低声音，神秘道：“小人想和大人商谈的是租贷。钱江有个员外，想要借两万两银子，借期三个月，若是三个月后还不，他的主宅田地全都抵押，还有府里的二十多个小妾。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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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叶贼眉鼠眼，满眼放光：“小人实地探查过了，那员外家的产业合计起来至少值五万两银子……呵呵，而且他借这两万两是想去赌坊搏一把！年前他在赌坊输了五万两现银，心有不甘，才想借两万两去搏一把，想连本带利地讨回来。您想啊，赌坊什么地方啊，他能赢得回来？”
“在小人看来，借他两万两，他府的家业全是我们的了。您说这是不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内监听了张叶的话，是有些心动的。但是他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也不可能长期在西蜀停留，于是冷冷地拒绝了：“最多还有一月我要离开西蜀了，你那三个月的时限太长，而且我也没那么多钱。”
见张叶还赖着，内监有些不悦：“我没兴趣，你去找别人吧。”
张叶赶紧道：“大人，您听小人说完啊。两万两不全是您出，小人凑了八千两，商大人出八千两，商大人您应该知道吧？那可是西蜀王府的座宾，咱们西蜀的底下租赁还是商大人兴起的。有商大人做担保，这生意准成！您只需出四千两……”
一听到商宴，内监顿时脸色一变，毫不客气地撵人：“都说了我没兴趣！你要再不走，保管你有顿苦头吃！”
张叶吓了一跳，还想说，却见内监怒目圆瞪似要吞人，张叶不敢再说，不断告饶作揖跑了。栗子小说 m.lizi.tw
……
“提到商宴他变了脸？”锦绣有些意外：“反应这么大，看来是旧识啊。”
程峰道：“张叶说一开始提合作的时候他虽然拒绝但是反应没这么强烈，提到商宴的时候他才翻脸的。”
木婂斟酌：“应当是急着撇清关系吧。”不免有些鄙夷：“约摸是见钱眼开的主，不是说一开始去酒楼的时候还兴致缺缺，觉得酒楼的格调不够，后来听说膳食那么贵，愣是将一整盘的海虾吃光了。”
锦绣笑：“只要弄清楚他和商宴是不是一路人，后面的事情好办许多。”
她细细想了想，才道：“木婂你待会儿去齐齐侧福晋那里一趟，程峰让云曦可以行动了。”又叮嘱他们：“府里你们要多留心，乳娘有要事要办，这几天不在府里。”
程峰和木婂不敢出纰漏，皆是郑重应下。
这天夜里，齐齐阿病倒了。
府里乱作一团，一连请了好几个大夫，院子里灯火通明。
保格偷偷溜了出去，叩响了内监的房门。
内监大感意外，一把将保格扯进屋，手不安分地动起来，打了个千儿将保格抱到床，吻铺天盖地地落下。
保格却突然落下泪来。
内监只好停下来，不解地望着她。
保格泣不成声：“侧福晋病倒了，有个大夫说……说侧福晋是染了瘟疫，福晋已经下令封锁院子，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公公，求您，求您带我走好不好？我不想被关起来。”
内监原本还颇有情-欲的脸此刻瞬间垮了下来，表情吃了苍蝇还难看。
保格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害怕，试图去拉内监：“一定是秦氏！她想让侧福晋去陪葬，故意设计侧福晋！公公，您帮帮……”
“滚！”内监猛地抽出手，重重一掀，将保格从床扔了下去，半点没有怜香惜玉，犹如看臭虫般看保格：“还不快滚！染了瘟疫还敢来找老子！”
保格跪在地，痛苦不已。
内监额头的青筋都绷了起来，看保格的目光恶心万分：“再不走，老子弄死你！”
保格绝望万分，没想到内监是这样无情无义地人，骂咧了几句，哭哭啼啼地走了。
内监却再也无法安宁，想起保格先前曾经躺在床，吓得赶紧将被褥全都丢出门。又想起自己先前碰过保格，于是慌张地叫小厮打了水，发疯似的洗了好几次。
又去厨房要了一大瓶醋，到处都喷洒，还是觉得不放心，干脆换了个房间。
一直折腾在第二天早，程峰找门。
程峰的脸色格外难看，疲惫不堪地站在门口，拱手歉意道：“今儿本来要和公公一起去看坟冢的，恐怕是去不了了。齐齐侧福晋突然感染了瘟疫，院子里很多人被传染了。贴身伺候齐齐侧福晋的那丫鬟保格昨儿夜里溜出去了一次，保格已经发病了，大夫说这种瘟疫传染性很强，但凡是和患者接触过的都极有可能感染。我今天要四处排查一下，看哪些人和保格接触过。”
内监的脸顿时惨白一片，颓丧地坐到椅子。
程峰要离开，内监赶紧将人喊住：“发病……发病都有什么特征？”
程峰有点意外，笑起来：“公公放心，外院没事，垂花门已经封了，保格那丫鬟也不可能溜到外院来。”
“公公……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没事的，保证外院一定安全。感染瘟疫的人会发烧，心慌凶猛，没有睡意和食欲，严重的人会突然昏厥……公公，您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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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监病倒了，滴水不进，四肢无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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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蜀王府将城里的大夫全都请了，结果皆是束手无策。大家甚至都找不出病因。
倒是齐齐阿院子里的瘟疫，在大夫的妙手回春下得到遏制，院子里的人很快痊愈。
内监这么一病，订好的坟冢修建事宜只能一拖再拖。
前来医治内监的大夫们逐渐地传出这样的风声：“帝京来的那个内监啊，恐怕是不行了……”
商宴走在路，时常能听见人们议论。他满脸阴沉，眼底流淌过淡淡的抑郁，随手拦了个百姓，问：“内监怎么了？”
穿着粗布衣裳的百姓手里还提着刚从药铺抓的草药，笑嘻嘻回话：“刚从张大夫那里回来，听说那内监已经吃不下东西了，西蜀王府想了许多法子都不管用，张大夫说……兴许是没几天好活了。”
人们聚拢在一起，三三五五争先恐后地问他：“死了咋办？拉回帝京？”
那人一脸迷茫：“那咋办？宫里头的人，难不成埋在西蜀啊？”
商宴心烦意乱地在街转了几圈，突然拐进旁边的茶行。
买了两斤茶叶，又去隔壁的铺子买了一些桂花糕，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程峰立在屋子里禀报：“在街转了几圈，奴才按福晋吩咐的大肆传播内监病倒的消息，商宴一路问了好几个人，最后去了茶行，还顺道逛了几个铺子。栗子小说 m.lizi.tw”
木婂笑：“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他们的重要同伙倒了一个，自然会沉不住气。”
锦绣想了想，道：“还不够，放消息出去，说西蜀王府准备将内监送回帝京，让宫里医术高超的太医救治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
第二天，商宴登门。
锦绣故作意外：“你来做什么？”
商宴从善如流地行礼，语气里不乏恭谨：“多日不见，不知福晋身体如何？”
“托你的福，还死不了。”她话里明显带了怨气，却又拿商宴无可奈何。
商宴淡笑：“福晋不必如此怨气冲天，忧极伤身，对胎儿不好。我与福晋已是一条船的人了。”
锦绣冷笑：“你在威胁我？”
商宴退后一步，虚情假意地作揖：“福晋冤枉商宴了。商宴不过是想在这乱世谋得几分好处罢了。”
锦绣目光阴冷：“到底是谋几分好处，还是为你背后的主子东奔西走，你自己清楚！何必这般假模假样，让人看了恶心。”
商宴的脸微微一僵。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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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咄咄相逼，不知好歹，大不了大家玉石俱焚罢了。你以为区区蛊虫能要挟本福晋，那真是异想天开了！”锦绣很强势。
商宴恢复如常，照例是含笑：“福晋当真冤枉商宴，商宴此次来是替福晋解忧的。”
锦绣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商宴也不恼，继续缓缓开口：“听闻帝京来的内监病倒了，城里庸医束手无策。福晋若是信得过商宴的话，不如让商宴去看看？”
锦绣顿时讥诮起来：“让你去再种一条蛊？”
商宴愣了一下，尴尬而笑：“抛开蛊，商宴的确是个大夫，医术……应当那些庸医要好一些。”
“我已经决定把他送回帝京，不需要你插手。”锦绣突然防备起来。
商宴干笑了一声，真心实意道：“内监所来是为了坟冢，西蜀王府什么也没做把内监送回帝京，若是宫里追究起来，少不了一个欺君罔的罪。商宴与福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诚心在替福晋着想，还请福晋不要意气用事，要以大局为重。”
锦绣没有吭声，脸色却松泛了一些。商宴这些话说到了她心坎里，没有修建好坟冢，的确是抗旨欺君的大罪。
商宴见缝插针：“福晋不若让商宴去看看，能医治自然最好，若是治不好内监的病，再商量对策也好。”
锦绣僵着脸不说话。
木婂暗地里给锦绣递眼色，小声劝她：“要不让他去试试吧，西蜀到帝京路途遥远，内监又重病，万一路有个好歹……宫里边也不好交差，皇追究下来，我们西蜀王府必定会遭殃的。”
锦绣犹豫再三，这才抬了眼睑，警告起他：“收起你的小心思，内监是宫里的人，可不是你能染指的！你的主子再大，难道还能大的过皇？！”
商宴郑重作揖：“商宴定不辱使命。”
……
锦绣这边波澜不惊地进行着自己的计划，而远在万里之外的草原，君臣之间的对话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味道。
殷不悔立在城墙边，遥望茫茫草原，视线广袤，凉风呼啸，让人陡生几分寒气。
“听说你连着几天都住在军营里？”殷不悔的声音很淡，很快被吹散在风里。
锦荣的盔甲在寒风铮铮泛起银光，刀削的脸生硬无，这位原的公子哥终于在一次次的战役被打磨成坚硬的磐石。他嘴角微微抽动，眉峰坚挺：“她怀孕了，不想吵。”
殷不悔笑：“不是想回一次帝京吗，你带她回去便是。”
锦荣面色凝重，语气无坚决：“她叫海兰普惠，是殷国人。”
殷不悔叹了口气，真心劝道：“你的执念太深，仇恨太重，已经是快要做父亲的人，不该……”
“大王！”锦荣打断他的，很快岔开话题：“微臣觉得此刻是挥兵南下的大好时机！”
殷不悔潋滟的眸子闪了闪，没有接话。
锦荣却浑身充满了杀气：“老皇帝病重，宋煜龟缩不现身，几个王爷分散在封地，帝京眼下是群龙无首。我们只要大军南下，一定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殷不悔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伸出手，突然抽出锦荣佩戴的宝剑。剑身呼啸，泛起阵阵寒光，带着嗜血的煞气，如要劈天破地斩杀所有生灵一般。
“好刀。”殷不悔赞许了一句，但是很快又皱起眉：“可惜你怨念太重，这刀也魔障了。”
“大王！”锦荣急着说话。
殷不悔却摆手制止了他：“我要这万里江山有何用？无尽疆域荣华富贵也不她一人。”
原本还激动的锦荣，此刻不禁沉默起来。
殷不悔的声音很小，需要很认真才能听清：“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你得到自己的爱人，能够相守一生。我有这万里山河，却终究是孤独的，你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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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荣看着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位人前睥睨霸道的王，其实内心无孤独。
“她已经怀有身孕，大王……国师说得对，殷国需要一位王后了，您……”
“给你三个月的假期，带她回启国转转吧。忧极伤身，对胎儿母体都不好。”殷不悔突然打断他，认真道：“你的怨气仇恨不该加注到她身，不要伤害爱自己的人。”
锦荣再次沉默。
殷不悔没有多言，他知道锦荣什么都明白，不过是被仇恨一时蒙蔽了双眼罢了。
锦荣静默良久，终于开口：“还是不去了，她初怀孕，不适合舟车劳顿。不过——”他话音一转，似下了很大决定般，犹豫了半晌，才道：“大王的假期留着吧，等她生下孩子，我带她回去看看。”
殷不悔眼底终于露出放心的笑，不免狭促：“待会儿回去吧，你一个男人跟女人较劲像什么话。”
锦荣颔然。
“锦程……”锦荣犹犹豫豫起来。
殷不悔潋滟的眸底满是空旷，早已洞悉一切：“强扭的瓜不甜，让他去西蜀吧，她更需要他。”
锦荣羞愧万分：“大王收留他，还让乔先生治好他的病，宫里内外处处礼遇，他居然这般不念恩情……微臣羞愧难当，是微臣没有教育好他。栗子小说 m.lizi.tw”
殷不悔摆手，很是淡然：“人各有志，你们兄妹三人都是有主意的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况且他要去的是西蜀，正好能帮她一把，我们也算能放心一些。”
锦荣心里复杂极了，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惆怅地叹一口气，心更是觉得自己对殷不悔亏欠良多。
“云关运作的如何了？”殷不悔再次岔开话题，他不想过多地提到西蜀，每提一次，都会莫名地想到那个人。她怀了宋煜的孩子，也意味着他和她之间越来越遥远。他终究是永远得不到她了。
“江城在那边盯着，煤炭的储存量很大，全部开采完至少要十年的时间。”锦荣回道。
殷不悔思忖片刻，才道：“不要急着售卖，算要卖也不要卖给殷国，我们周边的小国番邦都稀缺煤炭，可以高价卖给他们。另外，让沈楠在大启大量收购煤炭，大启的储煤量不多，我们要将煤全部掌握在手里。”
锦荣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个情报来：“我们的人曾在钱郡看见一个酷似宋煜的人，不敢十分确定。栗子小说 m.lizi.tw那人行踪诡异，跟了不到一天便跟丢了。”
“钱郡？”殷不悔沉吟，有点意外。
更多的还是鄙夷。
在他看来，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险境，宋煜都不该将锦绣一个人丢在西蜀。锦绣还怀了孩子，西蜀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风平浪静，她一个柔弱女子，纵然是有三头六臂也对付不了那么多算计。
宋煜这个人啊……他长长叹一口气，又自嘲起来。算他再看不起宋煜，觉得他是一坨****，又有什么用？锦绣的心意是不会变的。
愁闷再次涌心头，他有些心烦意乱起来：“让锦程赶快启程吧。”早些去西蜀，也好帮一帮她。但愿她认定了的那个男人，能真正给她安定的日子。
……
锦绣这段时间总是觉得胸闷气短，孩子也动得厉害。好几次能感觉孩子疯狂涌动，将肚皮高高撑起，这样的涌动越发密集，她心里的不安感与日俱增。
请了大夫，开了安胎药，大夫也看不出所以然，甚至还有大夫开玩笑说：“兴许是小贝勒生性好动。”
木婂给了对方一个大白眼，直接将人撵了。
迢氏回来了，眼底盈荡开满满的笑意，显然在那个村子收获颇丰。
迢氏什么也没说，等到屋子里没了人，才抿嘴小声低语：“都安排好了，福晋放心吧。”
锦绣没有多问，迢氏做事很有章程。
迢氏知道人多口杂，不再提村子的事，而是问起那个内监来：“听说大病了一场，今儿在外院撞到的时候，人瘦的都快脱形了，小厮扶着在外院遛弯，精神还不错。”
锦绣便笑着将事情说了一遍，道：“还真是贪财又胆小的主，轻易一吓病倒了。差点命都没了，如果不是商宴……”她停顿一下，眼底再次聚满笑意：“也不知道是哪位主子，培养的人都是这般贪财。”
迢氏笑：“您啊别操心了，后面的事有程峰去办。蛇已经出洞，我们只管打七寸成。”
锦绣躺到榻，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的确也没有过多的精力去过问。
……
天气渐热，锦绣的肚子吹气球一样涨起来，她越发觉得身体难受。孩子的动静倒是小了，有时候一整天也没个反应，那种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程峰满头是汗地跑进屋：“福晋，宫里来人了。”
锦绣愣了一下。
“是位公公，带了圣旨来。”
于是乎事情便闹了起来，新来的内监姓陈，尖着嗓子斜着眼，趾高气昂地瞪着以前的张姓内监，十分不客气，指了鼻子骂：“你哪里来的冒牌货？杂家才是宫里派出来的，尖酸猴样，看着不是个好东西！福晋，您可万万不要被他蒙骗了。”
张内监涨红了脸，毫不示弱地反击：“你凭什么证明我是冒牌的，你是正统？我可是皇任命来西蜀的，你算什么东西！”
“你这下作东西，居然敢和我抬扛！看杂家今儿不打死你！”
两个人骂了几句，居然滚打在了一起。
锦绣站在廊下看懵了，木婂和迢氏小心地将她护在身后，程峰在边大声地劝着，却没有要去拉他们的意思。
张内监刚大病一场，身子虚弱无力，根本不是陈内监的对手，几乎是被陈内监骑着打。
直到张内监鼻青脸肿，程峰才将两人劝开，忍着笑装模作样地说了句：“两位公公这是做什么，万一你们是皇一前一后派来西蜀的呢？”
陈内监立刻呸了一声，大喝：“不可能！我从未见过他！御前服侍的那几个人，皇之前也从未下过圣旨！”
张内监胀着猪头脸，很没有底气地回应：“我还没见过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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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内监立刻扬了拳头：“信不信杂家今儿个打死你！”
张内监吓得赶紧往程峰身后躲，伸了个脖子出来，喘着粗气瞪红眼睛吼回去：“你这个骗子！等……等回帝京，我、我让皇把你抓起来，大卸八块！挖你家祖坟！”
锦绣哭笑不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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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内监叉了腰，气势如虹：“好啊，杂家带你回帝京，看看皇是把我大卸八块，还是诛你九族！”
程峰怕他们又吵起来，忙出来打圆场：“两位公公请先停一下。既然两位公公纷纷指责对方不是真的，那请你们拿出证明自己身份的凭证来。”
张内监忙在胸口的衣襟里头一通乱翻，翻出一块身份令牌，递给程峰看：“这是我的出宫令牌，圣旨早给了福晋，你们大可拿出来查证。”
说完便睨了陈内监一眼，冷笑起来：“你若拿不出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哼！假传圣旨、冒充内监，那可是要当场砍脑袋的！”
陈内监冷喝一声，不紧不慢从随行的包袱里取出两块令牌，还有一卷圣旨，道：“这是我的身份宗牒，这是皇给的出宫令牌，至于圣旨嘛……福晋，请接旨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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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愣了一下，迢氏为难：“这……”
陈内监也看出锦绣身子不能下跪，于是道：“罢了，福晋身怀六甲情有可原，杂家直接念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噩耗，悲泣万分。汝之亡魂，孤独在外，朕命江常择日赶赴西蜀……”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皇很难过宋煜的死，不忍宋煜一个人在异地他乡长眠，钦天监挑选了吉日，皇要派禁军副统帅江常前往西蜀，将宋煜的棺椁运送回帝京。
锦绣怔愣在原地，身子摇摇欲坠，不敢置信。
木婂赶紧将她扶住，迢氏很是迷茫：“你们一个人说皇要重新修缮王爷坟冢，一个说皇要派江常大人来西蜀护送王爷的棺椁回帝京，我们……到底该相信谁的？”
陈内监忙道：“是真是假，过半月知道了。皇让奴才先来传旨，江常大人晚半月动身，只要再等半月便知谁真谁假，到时候……哼！以江常大人的手段，你这个冒牌货会被当场砍成两断的！”
张内监心虚起来，却不敢过于表露，于是硬着头皮还回去：“等等！半月之后江常大人若是没来，我看你怎么说！”
程峰怕他们再打起来，忙道：“两人公公不要吵了，那等半个月，半个月便能分出真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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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突然挣脱木婂，面色沉了下来，语气也骤然尖锐严厉：“丑话我可说在前头，你们两个间肯定有一个是假的，我不管你以什么目的接近西蜀王府。如果以为王爷不在了，我一个内院遗孀妇人好欺负，那么……我定叫你有来无回！我会让府衙的刽子手来实施凌迟之刑，然后把你的骨架高高挂在城门，让垂涎不怀好意的奸险之辈看看，我西蜀王府是不是这么好欺负！”
张内监垂下眼眸，不敢与锦绣对视。
锦绣照例声音严肃：“这段时间，两位不要到处走动了，府里也不会亏待了你们，好吃好喝地供着，等半个月知真伪。当然……不知道本福晋的好酒好肉你是不是吃得下去。”
说完转了身，直接进了屋。
程峰尴尬地搓了搓手，表面虽还是客气，言语却多几分僵硬：“两位公公，请吧。”
张内监灰头土脸地回了屋，心里乱作一锅粥。
只要半个月，那位江常大人来西蜀，事情会败露。
福晋的话已经那么清楚，凌迟可是要把人的肉一刀刀割下来，割满一千刀的，而且这个过程人还不能落气，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割成一副骨架。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想都觉得疼。
门口安排了小厮，说是为了照顾他的起居，实际是西蜀王府派来监视的。半月的期限，他们不能离开厢房半步。
他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只想着当初前来西蜀的时候，主子什么都算计好了。老皇帝不是已经倒下了吗？难道病好了颁布的圣旨？
心里七八下，思前想后越发拿不定主意。
一直到入夜，小厮进来送膳食，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张内监一把将他拉住。
小厮不解。
张内监笑起来：“这些日子还要感激你的照顾，我大病一场，要不是你悉心照料，恐怕不能康复。”
小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道：“这些都是奴才的分内之事，公公不必这么客气。”
张内监指了指桌的酒：“来，陪我喝两杯。”
小厮忙摆手：“府里有规矩，这可不成。”
张内监笑：“怎么？你也怀疑我？”
小厮惶然：“不是、不是的。”
“我问心无愧，坦荡至极。”张内监一脸淡然：“放心吧，我这半个月不会走出房门半步，你家主子也挑不出你的错来。”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酒，笑起来：“这可是我从宫里带来的，皇赏的贡，不想尝尝？”
小厮舔了舔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奴才、奴才什么身份啊，怎么配喝贡。”
张内监一把拉他坐下，不满起来：“什么奴才不奴才的，你是奴才，我难道不是奴才？来，喝一杯！”
酒一杯杯下肚，张内监喝得七晕八晕，小厮却兴致高涨。张内监心里叫苦不已，谁知道这小厮酒量这样好！
“公公，来，喝啊！”小厮再次给张内监满。
张内监只好苦笑着一饮而尽。
好在两杯落地，小厮站起来，不好意思道：“我去方便一下，公公等我。”
张内监立刻喜笑颜开：“快去，快去快回。”
小厮一溜烟跑了，张内监赶紧朝院子里吹了个口哨，树梢顿时飞下一只黑鸟。信被绑在黑鸟的腿，黑鸟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张内监放心地拍怕手，回到酒桌前，却没有看见暗处有个人影一晃而过，追着那黑鸟而去。
与此同时，茫茫草原，一匹骏马驮着一个清秀的男人，驰骋南下，他的目的地是西蜀。腥风血雨里，他的姐姐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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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晋，帝京来信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迢氏走进屋，面色格外凝重。
木婂端了安胎药，迢氏没有急着说，等锦绣将安胎药喝完，木婂递了蜜饯给她含着，迢氏这才寻了个机会开口：“他给我们的信鸽的确飞进了宫，但是却飞到了淑嫔娘娘的宫里。”
正准备端小碗下去的木婂手指一僵，差点将碗摔落在地，忍不住问：“怎么可能？”
迢氏点头：“我们的人一直追着那只信鸽，的确是飞到了淑嫔的宫里。”
木婂愕然：“难道是淑嫔……”又猛地摇头：“怎么可能！”
迢氏也觉得诧异万分，但还是照实说了：“眼下看来不大可能是二王爷和北疆王，帝京的势力……只有那么几家，对于那个位置也只有几位成年的王爷有希望，八王爷……”
“不会的！”她冷冷打断迢氏的话，异常斩钉截铁：“不可能是八王爷！”
迢氏一愣，想起八王爷和宋煜的关系，又想起元娘和锦绣的和睦，当下有些难以开口，许久之后才轻声劝：“可是信鸽的确是飞进了淑嫔的宫里，我们的人蹲了很久，那只信鸽也没有飞出来。淑嫔……很久以前有养鸽子的习惯，福晋您……”
锦绣面色不变，依旧是那样的语气：“我相信八王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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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相信她和元娘之间的友情，如果八王爷真的在暗地里做小动作，元娘不可能不阻拦。她不相信元娘会将手伸向自己，这种信任近乎坚持。
元娘，是她的家人。
“他们很聪明，祸水东引，想让我们将注意力落到淑嫔和八王爷身。一旦我们开始疑心，他们能借势。”锦绣语气淡淡，半点没有怀疑过宋澈：“八王爷对元娘的真心不会有假，所以我相信他们，也必须相信他们。乳娘，你想想，如果我们起疑，会开始疏离防范郡守，一旦开始内讧猜忌，你说谁最乐的成见？”
迢氏和木婂皆是皱眉。
平心而论，在几个王爷里头，宋煜和宋澈的关系最好，宋澈也处处仰慕尊敬宋煜。当初他们来西蜀，淑嫔可是亲自修叮嘱郡守帮衬一二。
迢氏有些为难。
而木婂更多的是想到元娘。
作为锦绣的贴身婢女，她深知元娘和锦绣的关系。她们之间说是姐妹，实际已经是紧密相连甚至能为对方付出生命的亲人！她不相信，为了那个位置，元娘会瞒着锦绣做出这么多阴损的事，更不相信姐妹深情纸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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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怔愣了一下，顿时开口：“这次奴婢站在福晋这边。江小姐有情有义，在帝京的时候总是为福晋奋不顾身，福晋遇险，江小姐总是冲在最前面。奴婢不相信江小姐会对付福晋。而且，仅凭一只信鸽能说明什么？万一是有居心叵测的人偷走了淑嫔娘娘的信鸽，故意栽赃嫁祸呢？”
“还有，以前在帝京的时候常听王爷讲，说东南沿海险峻，水寇横行。试问八王爷连东南沿海都没有整顿好，怎么有精力将手伸到西蜀来？在几个王爷里头，说句不好听的，属八王爷的势力最弱。”
木婂红了脸，飞快屈膝，道：“奴婢只是说自己的想法，口无遮拦了，还请福晋责罚。”
锦绣笑：“我罚你做什么，你分析的很对。东南沿海一直以来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朝廷尚且束手无策，八王爷又怎么可能这么快站稳脚跟？自己的封地都没有统治好，又怎么可能对我们下手？再者说，西蜀乃是淑嫔的娘家，倘若郡守当真起了别的心思，又何必等到现在？他只要暗地里耍点小手段，能折腾得我们焦头烂额。”
迢氏这才松了口：“罢了，我再让他们仔细查一查。”
锦绣抿嘴：“乳娘您也不要太过紧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我们才是西蜀的主人，他们还不敢过于嚣张。”
乳娘在心里叹了口气，突然心疼起锦绣来。
这么长时间了，宋煜一直没有消息，许多时候，乳娘甚至都已经绝望，或许宋煜真的死了吧……
那锦绣……以后该多么艰难啊！
乳娘心疼的同时，又开了口：“暗十八追黑鸟而去，兴许很快有消息。奴婢的意思是这半月先不要打草惊蛇，看看调查的结果再说。”
锦绣点头，道：“我已经让程峰去准备了，程峰安排了人办成借钱的商贾，陆陆续续从商宴手里借了六万两银子。这几万两银子全都用在南城的修建，想要在南城落户的商贾也必须每人捐赠两千两。林林总总地汇聚起来，应当也够南城的修建。”
说完突然看向木婂：“明天把云曦叫进来，我想在底下的州县开设武馆和学堂，她最近教习学员，应当有不少主意。”
木婂记下了。
主仆几人细细商量了许多，这才作罢。
……
商宴最近的日子不大好过。
通过保人陆陆续续借了六万两银子出去，结果借钱的人找不到了，保人也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被西蜀王府视为做座宾的热潮逐渐过去，能贩卖的低阶官位都贩卖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官位都需要经过郡守府的同意。那个固执的郡守显然是不可能答应的。
他背着手走下楼，突然发现客栈开始营业，楼下三三五五坐了好几桌食客。大厅里酒气熏天。
他顿时黑了脸。
臭骂了小厮一顿，小厮委屈地将掌柜找来，掌柜全然没了平日的献媚，一双精明的眸子贼溜溜的转，皮笑肉不笑道：“西蜀王府这月只付了大人您的房钱，我这小客栈入不敷出，总还是要经营才成。”
商宴怒喝：“西蜀王府不是包了客栈吗！”
掌柜立刻从柜子里摸了账本出来，指给他看：“大人请看，的确只给了房钱。您说这一个月给百来两，我这有老下有小……还养了这么多伙计，总不能大家跟着饿肚子吧。”
商宴有些心烦，看着大厅里坐着的低贱百姓，只觉自己的格调都被拉了下去，冷道：“西蜀王府的事我自会处理，你先把这些人撵了。”
掌柜却没有当场应下，而是打起了太极：“这食材我都买回来了，总不能浪费吧。等后院的食材用完了，自然会关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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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宴气极：“堂堂西蜀王府还能赖了你这几百两银子不成！”
掌柜立刻咧了嘴，语气凉薄：“那可不一定……最近又是修建官道、河堤又是重建南城的，听说还要大兴私塾，西蜀王府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哪里有这么多？南城修建都是强迫那些商贾捐银，大人这里么……”
掌柜话没说完，意思再明显不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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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宴突然觉得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重重拍了一巴掌，特别是感受到站在掌柜身后窃窃私语的伙计们投来的异样目光，让他觉得自己一下子从云端坠入泥里。前一刻还是高高在的座宾，立刻被西蜀王府摒弃了，所有人都向他头来戏谑的目光。
掌柜还在边煽风点火：“大人……要不我把这月的房钱退给您，您去找一家小一点的客栈，清净些，百来两银子能将整座客栈包下来。”
商宴冷哼一声，愤然拂袖而去。
商宴径直去了西蜀王府，大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木婂站在抄手游廊下，一脸无奈：“福晋去南城了，程管事也去了，你要不傍晚的时候来吧？”
商宴冷笑：“福晋避而不见，岂不是故意躲着我？”
木婂苦笑：“若不然你去南城碰碰运气，福晋真的在南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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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宴浑身的火气顿时冒了出来：“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商宴半点脾气也没有？福晋体内的蛊啊，那可是随时都会爆发的！”
木婂沉了下来：“我们西蜀王府处处忍让，从不亏待你半分，你若这般咄咄相逼，纵然是福晋回来了也不会给你半分颜面！”
商宴声音发冷：“那鱼死破试试！”
木婂深吸一口气，仰头看了眼碧空，拼命将心里的火气压下去，迫使自己冷静和他说话：“我已经和你解释过了，王府眼下的确有些艰难，福晋下令府所有的用度全都缩减。客栈我们付了钱，好吃好喝地将你供着，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行！”商宴坚持：“客栈太吵了，又时常又贱民出入，我觉得自己和财产不安全。”
木婂：“……”
木婂几乎是拿出最大的耐心来：“那……你想怎么样？多的银子王府是拿不出来的。”
商宴想了想，才道：“我要搬进王府。你们单独给我准备一处院子，要两个小厮伺候，膳食需要照着客栈的规格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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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几乎是咬牙切齿才答应下来：“好。不过只能在外院，垂花门是分界线，你不许踏入半步。”
商宴露出笑脸来：“我对别人碰过的女人不感兴趣。”
得意地理一理衣袍，走了。
木婂阴着的脸舒展开，冷笑则看商宴离开的背影，然后转身进了屋。
迢氏正在伺候锦绣泡脚，药是大夫开的，用安胎药熬制了热水，每天要泡三次。说是能缓解怀孕带来的水肿，同时能镇定心神。
“走了？”迢氏问。
木婂立刻前，娴熟地接过迢氏手里的帕子，细细替锦绣擦拭，一面说道：“走了，急着搬进来吧。”
锦绣微闭着眼，没有说话，屋子里只听见迢氏清淡的声音和木婂的嘀咕。
“内监那边要多安排人手，奴婢总觉得他们会有动作。”木婂轻声细语。
迢氏却道：“狗咬狗最好，我们暂且按兵不动看着，很快会有消息传回来的。”
锦绣这才掀了眼皮，木婂正准备端水出去，突然看见锦绣面色惨白，吓了好大一跳，猛地握住锦绣的手，更是惶然：“福晋，您怎么了？手怎么这么凉？”
事实锦绣这会儿觉得四肢乏力极了，手也冰凉，根本没有力气回答木婂。
迢氏也吓着了，赶紧前查看。
大夫再次被召集进西蜀王府，众大夫皆是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唯有一个胆大的大夫，战战兢兢前，说道：“福晋没事，只是胎儿……脉象前段时间微弱许多，恐怕……”
迢氏立刻板了脸，训斥那大夫：“胡说！这段时间福晋一直在用你们开的安胎药，吃食也格外小心，怎么可能有事！你们这些庸医，福晋若有个好歹，把你们统统抓进大牢去！”
一贯冷静的迢氏此刻也变得疯狂起来，如果锦绣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差池，她以后到了地底下如何向宋煜交代，如何向小姐交代？
大夫们个个大气不敢出，大家都看出锦绣的情况很是凶险。
木婂从里屋走出来，小声道：“福晋睡着了，身子还是凉的厉害，奴婢怕这么下去……”话才刚开口，便看见迢氏目光如要吃人，木婂唬了一跳，回头去看那些大夫，个个都是愁云惨淡，心里不由得咯噔一跳，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迢氏将话说得很明白：“福晋和孩子若是能安稳，我保你们未来富贵荣华。若是福晋和孩子……但凡有半点损伤，你们等着接受西蜀王府的雷霆之怒吧。”
大夫们都要哭了，他们拿什么来保证福晋和孩子没事？胎儿的脉象已经微弱到几乎要消失，这分明是要滑胎的迹象啊！
还是有大夫壮着胆子说实话：“乘着福晋现在身体没有受影响，最好尽快引产，万一福晋昏厥，胎儿死在腹，届时……”
谁也没有看见迢氏什么时候出手的，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说话的大夫已经如破布一样飞出门外。大口吐着鲜血，瞬间昏厥。
迢氏收了掌，目光阴鸷一扫众人，语气冷到谷底：“福晋和孩子都必须没事，若不然，我保证你们一个都走不出西蜀王府！”
空气静默，大夫们瑟瑟发抖，吓得不轻。
迢氏犹如一尊煞神，带着睥睨天地的神态凝视着他们，似乎他们都是一群蝼蚁，根本不堪一击。
有人壮着胆子央求迢氏：“可否让我们商量商量，看……看是否有办法医治福晋。”
迢氏睨了那人一眼，好歹是略微收敛神色，那如泰山压顶般的恐怖气氛才微微减轻：“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福晋和孩子若不能安稳，你们谁也休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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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众大夫几乎是提心吊胆挖空心思用尽了毕生所学，才勉强达成一致，想出了一个兴许可能的办法。栗子小说 m.lizi.tw
大夫最年长，也最德高望重的老者被众人推举出来，胆战心惊地和迢氏交涉：“福晋如今的状况很不好，所幸胎儿已经有六个多月，只要能坚持到七个月，诞下养活的几率很高。”
迢氏眼底闪过一丝期冀，但是面容依旧生冷：“怎么做？”
“熏艾。”大夫表情变得郑重起来，认真道：“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用艾草的，但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只有熏艾才能延缓胎儿滑胎，只要能拖到七个月，我们再用药催产。”
大夫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但是……我们不能保证孩子是不是能养活，毕竟孩子在母体内受了重创，先天其他孩子要弱许多，很有可能一生下来…………夭折！”
迢氏狠狠地颤抖了一下，沉闷半天，才开口：“孩子存活下来的概率有多大？”
“不到三成。”
迢氏沉默了。
大夫没有说话，最坏的结果他已经告诉对方了，至于是不是要冒险，那不是他能决定的。
“福晋……福晋的身体会受影响吗？”迢氏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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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点头：“熏艾本凶险，稍有不慎会造成血崩。”
迢氏再次陷入沉默，许久之后才开口：“熏艾吧。”
才刚开口，门被推开，木婂冲了进来，吼道：“不行！不能熏艾！”
大夫有些尴尬，忙拱手：“小人去偏厅等消息，倘若你们决定熏艾，请尽快下决定。”
大夫匆匆离开。
木婂再次强调：“不能熏艾！太危险了！”
迢氏目光恢复冷静，淡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只有熏艾孩子才有可能存活下来。”
木婂冷笑：“孩子重要还是福晋重要！你口口声声为福晋着想，熏艾那么凶险，万一福晋有个差池……”
“这么多大夫待命，危险已经降到最低了。”迢氏再次强调：“这件事不是你一个奴婢能决定的。”
木婂大笑起来：“我是奴婢，你难道不是奴婢？你凭什么替福晋做决定！孩子没了没了，只要福晋能康健，安安稳稳地在西蜀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迢氏眸光一沉，到底什么也没说，只道：“先去看看福晋吧。”
锦绣一直到入夜才幽幽转醒，迢氏扶着她坐起来，且回头去看了眼木婂：“去弄点热水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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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怔愣了一下，这才出门。
等木婂端了热水进屋，正好听见锦绣在和迢氏说话：“熏艾吧，哪怕是搭我的命，我也想他能安稳生下来。”
迢氏叹了口气：“福晋，您受苦了。”
木婂立刻扔了手里的木盆，气冲冲地走进屋，劈头盖脸便呵斥起迢氏：“你为什么要当着福晋的面说这些？你明明知道福晋是不可能放弃孩子的，你这是逼着福晋去冒险！”
迢氏眼皮一跳，冷道：“生与不生都不是你我能决定的，孩子是福晋的，福晋当然有知情权。”
“你……”
锦绣立刻出声打断她们，并且训斥木婂：“你在做什么，怎么和乳娘说好的！是我决定要熏艾，算遭遇不测那也是我自己的决定，怨不得别人。他是我好不容易才怀的，也是一条生命，我不能这样放弃他。木婂，你还理解不了一个做母亲的心情。”
木婂疯狂地喊了起来：“我是不能明白！因为我的主子只有您一个！您既然认定王爷还活着，那为什么坚持非要留下这个孩子！您未来的日子还那么长，您还可以生许多个孩子，为什么要孤注一掷！”
“木婂——”锦绣声音突然软起来。
木婂却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只知道福晋您糊涂了，她们眼里只有孩子，何曾有过您半点安危！福晋，您做这么多，真的值得吗！”
木婂说完这番话，便冲进夜色里。
迢氏立刻站起来，正要追出去，却被锦绣拦了：“由得她去！左右我的话她是不听了。”
迢氏停下来，叹了口气：“木婂也是吧为了您好，只是这丫头太钻牛角尖了。”
锦绣没有说话，有些疲惫地闭眼睛。
迢氏赶紧将床榻的玉枕抽出来，换一个绸缎枕头，说道：“大夫说福晋现在必须保证体温，远离凉性的东西。这玉枕暂且先不用，等身子调养好了再说。”
锦绣顺着绸缎的枕头躺下去，没有力气再多说一个字。
……
木婂一口气冲出了府，顺着街道慢慢走，泪水干了又再次溢出来，她不是觉得委屈，而是心疼锦绣。
迢氏口口声声说为了锦绣好，她不明白，真正为主子好的话，不是该瞒着主子将孩子引产下来吗？那个孩子折腾得福晋都快脱了形，而且存活下来的概率只有三成，为什么要为了这渺茫的概率去冒险呢？
还有王爷，这么久了为何一直杳无信息？如果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福晋？夫妻不该是一体的，什么话都能说吗？
福晋一个人，怀有身孕，还要操劳西蜀的大小事情，每天都累得不行，王爷难道看不到吗？
不知为何，木婂突然对宋煜失望起来。她觉得锦绣的付出很不值得。
西蜀夜晚的街道空旷无人，两边的房舍早早便熄了灯，视线变得模糊。
木棉突然有些害怕起来，转身准备回王府，突然从旁边的小路冲出一个黑影，黑影浑身酒气冲天，突然拽住了木婂的手。
木婂慌了，拼命去捶那个醉汉，谁知醉汉更加猖狂，竟然一只手将木婂抓住，然后用力去扯木婂的衣裳。
木婂吓着了，大声呼救，可惜四处静谧，即便是房舍里有人也不会在这么晚出来多管闲事。
木婂以为自己恐怕要完了，哪晓得那醉汉竟然突然一声闷哼，居然直直倒地。
在醉汉的身后，有个朦胧的影子，那人欣然而立，看不清脸的神情，声音却是淡淡的格外好听：“西蜀王府怎么走？”
木婂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指了一个方向，她还来不及问对方姓甚名谁，黑影便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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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木婂第一次见到锦程，匆匆一面，模糊的影子，她只记得他的声音绵柔而又笃定，有股春雨新竹的清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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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邸，内院灯火通明，锦绣泣不成声。
穿着鸦青色长袍的锦程欣然而立，对锦绣的哭啼显得束手无策，虽然他年纪锦绣小，眼底却有哥哥宠溺妹妹的柔情，几次伸手又缩了回去，只能僵硬地说着“别哭了。”
木婂走进屋，锦程略微回头，瞥了她一眼，然后又飞快地收回去。
木婂暗道一声侥幸，对方应该是没有认出她，一个姑娘家大晚的在路闲逛，还遇到了醉汉……她耳根子不禁彤红，实在是丢人……
迢氏暗地里给她递了个眼色，她便随着迢氏一起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锦程刚来西蜀，他们姐弟俩肯定有好多体己话要讲。
独立在廊下，月光姣姣，枝头有鸦雀飞过，没有啼叫，拨弄得枝叶沙沙摇晃。迢氏走了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会儿，兀地开了口：“孩子的事你我都不能做决定，去或留皆在福晋。”
这话才刚出口，便听见木婂一声冷嘲，猛地反问她：“如果是您的主子灵小主，您会让她留下这个孩子吗？”
乳娘愣在原地。栗子小说 m.lizi.tw
木婂毫不留情：“您不会。您甚至不会告诉她，您会让大夫直接把孩子处理了，然后告诉她孩子是不小心没的。这样的话她只会伤心一阵子，时间久了也便忘了。”
迢氏陷入静默，木婂的话让她无力还口。
木婂转身，直视迢氏，月光衬得她的眼睛犹如熠熠明珠，似能洞察一切：“其实，您不是真心替福晋着想，只是不想王爷后继无人罢了。用福晋的命去赌一把，万一诞下个儿子，那是王爷的骨肉血脉，是您的小主子。您可以像服侍王爷那样毫无私心地服侍照顾他，只有这样您才会觉得自己没有辜负灵小主的托付。我说的对吗？”
迢氏竟然哑口无言。
她有私心吗？定然是有的，只是她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罢了。程青青的孩子是不光彩的手段得来的，算不宋煜的正统血脉，只有锦绣，锦绣的孩子才是王爷一心一意念着的。王爷没了，只剩下这单薄的血脉，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消失！
“当然，也不怪您。只能说各在其位各谋其事罢了。”木婂声音幽幽，全然看开了：“我只是在想，如果王爷真的还活着，活着回来了，福晋又有个好歹，王爷会不会怪罪您？”
迢氏身子狠狠地哆嗦了一下，木婂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如果福晋真的有事，我不会放过您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说完这话，木婂便转身离开。
只剩迢氏独自站在廊下，心里不知为何沉甸甸的。但是她不后悔，哪怕是拼尽一切也要把孩子保住！
……
锦程留在了府里，锦绣很高兴，人精神多了，熏了一次艾之后孩子的胎像也平稳起来。
锦绣亲自张罗着给锦程做了几身衣裳，又挺着大肚子去布置锦程居住的院子，如果不是迢氏拦着，她都想叫了马车带锦程出去转转。
出不了门，只好让木婂煮了茶，在院子的石凳与锦程说着闲话。
锦程说起锦荣来：“大嫂怀了身孕，大哥最近很忙。”
锦绣不禁有些失落，锦荣大婚，她半点不知道，闷闷了半天才问锦程：“新娘是谁？”
锦程愣了一下，犹豫再三才道：“海兰普惠。”
锦绣皱眉：“草原的女子？”
锦程不愿多说，只道：“以后自然有机会见。”视线便落到锦绣的肚子，不禁深深皱眉：“怎么用熏艾了？”
锦绣含糊道：“许是我身子不好，孩子体弱吧。”
锦程紧张起来：“这样可不成。”说着瞥了眼立在旁边的迢氏，迢氏僵了片刻，旋即屈膝：“奴婢去灶看看。”
迢氏一走，四周再无别人，锦程压低了声音：“请乔先生来看看吧。”
锦绣柳眉微蹙，当下拒绝。
锦程坚持：“这可不止是关乎姐姐，还有我的小侄子。姐姐若是觉得不好开口，我修一封送去殷国便是。”
锦绣还是不肯答应：“殷国和大启虽然结盟，到底是貌合神离。西蜀王府又是初来封地，若是让不怀好意的人看到我们请了殷国人来，只怕……宫里头会多想。”嘴这么说，实际却是她不想再和殷不悔有交集。更不想再欠他什么，她的麻烦应当自己解决。
锦程不大清楚他们之间的恩怨，但是隐约听锦荣提过。锦荣是十万个看不起宋煜的，不止一次叹息锦绣为何不跟随殷王。
但是在锦程看来，感情这种东西只有自己才清楚。他不觉得锦绣和宋煜是天作良配，但是也不会认为锦绣和殷不悔能琴瑟和鸣。归根结底，只要她喜欢便好。旁人的意见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见锦绣这般坚持，锦程不好再说什么。其实他夜里已经悄悄地往殷国送了信，纵然是欠人情，那也是他锦程欠殷不悔的。天大的人情脸面也不他姐姐的性命，他不能让她有半点闪失。
正说着话，程峰突然走了进来，顾不行礼，便直接开口：“黑鸟的下落有眉目了。”
锦绣诧异。
“黑鸟飞到了钱郡，在钱郡的城里消失的。”程峰面容凝重起来：“我们的人怕打草惊蛇不敢细致寻找，便抽身回来了。”
钱郡？
锦程露出深思，在殷国的时候，他曾听锦荣说过，有个酷似宋煜的人出现在钱郡。锦荣将宋煜臭骂了一顿，说他抛开怀孕的妻子只顾着自己的仕途，实在是下作小人。
锦程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说宋煜的事。毕竟只是长得像罢了，万一不是呢，岂不是让锦绣空欢喜一场……
锦绣已经深深蹙眉，反反复复念着钱郡，猛地晃了一下：“快，叫乳娘来！”
迢氏被请了过来，一行人进了屋，木婂将房门关，警惕地观察四周的动静。
迢氏不禁愕然：“钱郡？那是安阁老的祖籍，现在的钱郡郡守据说是安阁老的堂兄。管理地方很有一套，连着五年绩效为优，朝廷好几次想将他调回帝京，都被他婉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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迢氏跟在宋煜身边这些年，对于朝廷地方的情报很是清楚，如数家珍地说了起来：“准确地说安家是因为安阁老开始才逐渐成为钱郡的地头蛇的。栗子网
www.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安家祖务农，安阁老自幼聪慧，机缘巧合拜到名师门下，皇揭竿起义，安阁老更是立下大功。皇登基，安阁老便连连升迁，最终进入内阁。安家也在安阁老的提携下一点点壮大，除了几个在帝京的青年才俊，大多数族人都留在钱郡发展。”
锦绣认真听着，不禁暗暗点头。
皇登基的时候，最初立下的皇后并非姑苏氏，而是前太子的额娘张氏，可惜张氏身子骨不好，还没有等到皇登基病逝了。皇为了纪念这位贤明的妻子，在登基后不久便立刻张氏的儿子为太子。
可惜……这太子也是命薄之人，早早地便薨逝……锦绣猛地一震，突然问道：“乳娘，安广王是怎么死的？”
乳娘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才道：“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那时候王爷刚刚出宫开辟府邸，安广王作为太子在朝势力如日天，安广王廉政，做事果决有谋略。朝廷内外皆是赞誉之声，都说启国有此太子乃是社稷之福。栗子小说 m.lizi.tw七王府府邸才刚刚修缮完，宫里突然发丧，说是太子殁了。我们都懵了，太子从小习武身体强壮，又与人为善从不结怨，怎么突然没了？”
“宫里没有给过多的解释，只说是恶疾。那时候太子福晋才诞下世子不久，皇体恤她们母子，便追封太子为安广王，太子福晋为安广福晋。安广王出殡，整个帝京的百姓都自发送棺，哭丧的人跪在安广王府门口哭了整整三天三夜。”
屋子里的人全都一脸震惊。
整个帝京的百姓自发送棺，哭丧哭了三天三夜，这足可以看出在百姓心安广王的地位有多高。既然是朝廷内外都默许了的下一任君王，又的确有治理社稷的手段谋略。至少说在那时候看来，宋哲禄宋哲玉这两位完全不是安广王的对手，以安广王当时的势力也足矣防范他们两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那么安广王到底是怎么死的？果真是因为突然恶疾？
锦绣突然想起许多事，一直安静低敛的安广福晋，宫廷大小宴席，她们母子总是坐在最僻静的角落里，也没有人会去关注她们。政治便是这样，太子的时代已经过去。
她心却隐隐生出几分不安来，太子的时代真的过了吗？那些曾经拼命拥护太子的势力这样偃旗息鼓了？
她想起安广福晋来，那个看似绵柔实际处处小心翼翼的女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还有世子，与年纪不相符的成熟，在水池边故意的陷害，自己跌落水差点搭命也要诬陷秦姐儿……
心猝然抽动了一下，一切似乎变得朦胧又清晰起来。很多人，很多事情，在抽丝剥茧地露出自己本来的面目。
皇室，从来没有柔善之人。
深吸一口气，继续问迢氏：“安广福晋从那时候起变得低调沉闷了？”
迢氏想了想，摇头：“安广福晋本话不多，即便是安广王还在世的时候，她也十分低敛。”
“安广王只有一位福晋？”
“还有两个姨娘，不过安广王薨逝后，安广福晋便进宫求了一道圣旨，要求两个姨娘陪葬。”迢氏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皱起眉来：“那时候还有些小风声，说是有个姨娘怀了身孕……不过后来两个姨娘都陪葬了，安广王府从此安静下来。安广王福晋鲜少出门，也谢绝宾客门。”
锦绣心里却狠狠颤了一下，让两个姨娘陪葬，活人陪葬……仅此一点，她全盘推翻了自己以前对安广福晋的看法。正如那句话，皇室从来没有柔善的人，安广福晋也不是省油的灯！
大家都陷入了沉思，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事情已经原原本本地摆在那里。这滩烂泥，定然是有安广福晋的影子在里头，至于她到底扮的是什么角色，那不得而知了。
思忖片刻，吩咐程峰：“商宴肯定会对内监动手，你们要堤防着。”
程峰立刻郑重回道：“福晋放心，奴才已经安排妥当。”
迢氏反而忧心忡忡起来：“虽然黑鸟去了钱郡，但是不能证明这些事和安广福晋有关。”
锦绣摆手：“很快会有结果的。”
……
张内监越来越食不知味，半月的期限越来越近，黑鸟带了信却一直没有回音，那头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处境，还是说已经舍弃他了？
他心乱如麻，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小厮端了午膳进屋，许是因为两人喝过一夜酒的缘故，亲近了不少。小厮笑着将食盒放下，道：“公公今儿有口福了，膳食是从醉翁居订的。”
张内监“嗯”了一声，看小厮从食盒里将膳食取出来，一条完整的烤鱼，还有一份肘子，外加一个炒青菜。香味扑鼻，他却懒懒地不想动，不禁想起牢房的规矩，一般在行刑的头一天晚都会给囚犯饱餐一顿，第二天好路。
小厮殷勤地给他布菜，热情道：“在来的路碰到了商大人。”
张内监正准备拿餐箸的手僵在半空，小厮喋喋不休：“商大人是前几天搬进王府的，人很好说话，经常请底下的人喝酒。”
张内监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了句：“哪个商大人？”
小厮一拍脑袋，憨厚笑起来：“瞧我这脑袋，公公您可能不知道。有一阵子福晋大病，是商大人医治好福晋，我们西蜀王府从此便视商大人为座宾，是西蜀王府的贵人。”
张内监兴致缺缺地嗯了声，不再问。
小厮却兴奋起来：“商大人今儿赏了我一壶酒，我带来了，公公您尝尝，听说是城里买的好酒，一斤酒要好几百两银子！”
张内监眼皮直跳：“是在你来的路送的？”
小厮点头。
张内监顿时脸色微变：“既然是送给你的，你留着喝吧。”
小厮笑，将酒取出来，小小的一壶，摆在桌子，殷勤地往前推了推：“公公次请我喝了酒，这次我请公公。”
张内监的脸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不断摆手：“不喝，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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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这可是好酒，您别和我客气了——”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一不留神，酒壶竟然掉落到地，哐当一声，碎裂开来，酒溅落一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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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猫儿突然从门外蹿了进来，兴奋吼叫着，伸着粉色的小舌头欢快舔着地的酒。
小厮苦笑不已：“好好的酒，便宜这畜-生了。”
张内监愕然地看着小猫将地残留的酒舔了个干干净净，小厮笑着说：“这是王爷生前养的猫，没别的本事，是能喝。伺候它的老仆人每天要加二两酒到猫食里，要不然这嘴刁的小畜-生不吃。”
张内监觉得滑稽极了，可是猫的确将地的酒舔干净了，还意犹未尽地围着桌子转了两圈，喵呜了两声，一副讨好的模样。
小厮气得一脚踹在猫屁股：“我们一口没喝，凭白便宜你了，还不快滚。”
猫一声惨叫，哀怨地瞥了小厮一眼，抖了抖浑身松软的毛，一副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样子，扭了扭屁股，转身朝门口走去。
小厮正笑着和张内监说“这畜-生都快成精了……”听见门口传来一声惨叫，原本还趾高气昂矜贵无的猫突然毛发倒竖，身体蜷缩成一团，痛苦地发出撕心裂肺地喵呜声。栗子小说 m.lizi.tw
小厮吓了一跳，赶紧跑前，见猫居然开始大口大口吐血，小厮吓得脸都白了：“这……这可是王爷生前最喜欢的猫，现在也大爷似的供着，要是出了事……”
张内监也脸色微变，视线却落到地，被酒水浸湿的地面还未彻底干涸，湿漉漉地连成一片。他脑子里不禁闪过先前小厮说过的话“在来的路碰见了商大人……商大人今儿赏了我一壶酒……听说是城里买的好酒，一斤酒要好几百两银子……”
他先前觉得不对劲，商宴岂会这般阔绰，几百两的酒送给一个小厮，除非商宴的脑袋被门夹了。
猫最终死了，痛苦的呕血而死。
小厮站在门口欲哭无泪，诅咒那些缺心眼的人胡乱给猫喂食，却完全忘了猫先前舔过地的酒。或许在他看来，大方阔绰的商大人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张内监抿了抿嘴，突然开了口：“我想见程管事。”
……
程峰对张内监所言实在不敢置信：“钱郡郡守？你诓我是三岁小儿不成！我们西蜀王府和钱郡半点联系都没有，更是从未见过什么钱郡郡守，他为何要害福晋？我警告你，你若在胡口乱言，仔细你的脑袋！”
张内监苦了脸，似乎有些害怕：“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是钱郡郡守府派来的！”
见程峰还是不相信，张内监拍了胸脯，举起手对天发誓：“我若有半句不实，但叫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程峰冷笑：“那你倒是说说，他们让你来西蜀做什么？你的同伙有哪些人？都一一地给我说个明白，若不然……哼！西蜀王府的私刑房，带你去尝尝个滋味！”
张内监此刻根本不怕什么私刑房，而是担心来自主家的杀人灭口，为了活命，他什么也不管了，一股脑全招了：“他们让我假传圣旨，说……只要嫡福晋下令让侧福晋陪葬，能坐实嫡福晋的罪名。栗子小说 m.lizi.tw还……还让我伺机解决掉程福晋的孩子……”
程峰皱眉：“为什么要杀程福晋的孩子？”
张内监摇头：“我们只管收钱办事，哪里敢问别的。”
程峰面一沉：“除了你，西蜀还有多少你的同伙？”
“有的！有的！商宴是其一个！你们千万不要被他骗了，他还在酒里投毒，我差点被毒死！”张内监尖声喊起来，恨不得程峰立刻将商宴弄死。
程峰拉了脸：“胡说八道！商大人是福晋的救命恩人，是西蜀王府的贵客！”
张内监激烈起来，反复强调：“真的、真的！商宴真的是钱郡派来的，西蜀的事都是他在负责！我知道西蜀还有很多钱郡派来的人，但是我只认识商宴一个，我们所有的消息情报都是和他交涉。”
张内监生怕程峰不相信，赶紧从怀里摸出令牌来，给程峰看：“身份令牌和圣旨都是商宴给我的，他还专门去请了个被宫里撵出来的老太监教我规矩。商宴是我们这些人的头儿……对了！次我病重，是他来给我分析局势，并且嘞令我尽快好起来，要不然杀了我在钱郡的儿子……他们绑了我的儿子做人质……其实儿子不是我的，是婆姨在外头跟别的男人……”
程峰脸皱成苦瓜色，不想听他神叨叨的混乱狗血家事，立刻开口打断他的话：“也是说你只知道西蜀的同伙有商宴，也说不出其他人。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是你在栽赃商大人呢？妄想挑拨商大人和西蜀王府的关系。”
张内监急的直跺脚：“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可以去查的！哎……你们怎么不相信呢！”
程峰想了片刻，终于点头：“我们自然会查证，你最好好好地配合，若是能证明你所言属实，功过相抵，西蜀王府不会追究你，若是……查出你居心叵测满口谎话……那等着接受西蜀王府的怒火吧！”
张内监连连点头，不断表示自己一定全力配合。
程峰冷哼两声，出了门。
一路去了主院，屋门大开着，刚熏了艾，味道很浓。
锦绣躺在软榻，神情恹恹，眸子却异常精亮，似乎自从锦程到西蜀王府后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锦程正坐在锦杌，慢条斯理地给她念一本游记。游记据说是波斯人写的，天马行空想象力很是丰富，锦绣听得很认真。
程峰不好打扰，便退到屋外，等了半个时辰，屋子里的读声没了，这才进屋请安。
木婂进来茶。
锦绣便赐了座给程峰，程峰才刚落座，听见院子里响起一道振聋发聩的招呼声，云曦大刀阔斧地闪了进来。
也不询问，直接端了程峰的茶，大大地喝了一口，结果被滚烫的茶水烫得龇牙咧嘴。
屋子里的人忍俊不禁。
云曦吐着舌头有些郁闷地放下茶盅，视线突然落到锦程身，不禁皱眉：“你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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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程哑然失笑，摸了摸鼻子，郑重其事地站起来，作了一揖：“小生锦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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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撇嘴：“酸绉绉的，没劲儿！”说着看向锦绣：“福晋，您这眼光还真不怎么样。”
被云曦奚落一顿，锦程也不尴尬，只是有些好笑地看了云曦几眼，便坐回锦杌。
云曦选了根圆椅，金戈铁马地坐下，冲着木婂嬉皮笑脸起来：“来杯花茶呗？”
木婂哭笑不得，啐了一口这才去灶。
锦绣笑：“你最近日子不错啊？”王渊失踪，云曦还闹腾了两下，原以为这丫头会伤感许久，却不想这么快便缓过神来，生龙活虎根本看不出有何异样。
云曦云淡风轻贼兮兮地笑着：“武馆那群小兔崽子最近被我收拾地叫苦连天，我心情不好折腾他们，有个跟我对着干的，被我打断了两条肋骨，现在还在床躺着。”
程峰颤了一下，锦绣和迢氏皱眉，锦程对云曦这等异类则是面露好笑之色，更感兴趣锦绣从哪里找来的此人。
木婂去煮茶了，以往都是木婂训斥她的，这次迢氏也忍不住了：“跟着你学武的不过是十来岁的小孩子，你这般蛮横还将人家打伤了，以后谁敢去武馆？若是人家的父母追究起来，闹府衙怎么办？”
云曦嘻嘻而笑，半点不担心：“不会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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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眼皮直跳，总觉得云曦隐瞒了什么，在锦绣一再追问下，云曦才说了实话：“我……我把他的老子一起打了。你们不是常说什么子不教父之过，那孩子那般顽劣不听管教，我替他的老子管教儿子，他的老子竟然还指责我的不是。我和他划划了，看谁的功夫厉害，谁更适合管教孩子。”
屋子里的人下巴都快惊掉了，又努力地安慰起自己，毕竟云曦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荒唐事了。
结果自然是程峰带了礼去拜访那家人，木婂听闻此事，狠狠训了云曦一顿，厨房准备的肘子也给撤了，罚她一月不准吃肉。
程峰匆匆而去，匆匆而回，笑得都快岔气了：“那……那家人死活不肯收东西，我给的银子他们也不要。”
说着斜了云曦一眼，大感意外：“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云曦不懂：“知道什么？”
程峰道：“我去了才知道，那家人原本祖是开武馆的，也是主城里唯一的一家。小说站
www.xsz.tw西蜀王府没有兴办武馆的时候，城里许多小孩子都在他们的武馆学武。后来云曦开设武馆，很多学生都跑到云曦这里，那家人气不过，悄悄地将自己的儿子送进武馆，本是为了挑拨给云曦难看的，却不想云曦直接将人家的儿子打伤了。他的父亲自然而然找门，一方面是为了给儿子找场子，另一方面也算和云曦切磋……结果……”
程峰都快憋出内伤了：“刚开打被云曦一拳打飞，撞到柱子断了三根肋骨。现在他们一家人一听说云曦，跟猫见到老虎一样。非但不要我送去的补和银子，还倒给了五十两，求我以后不要去了。”
所有人都沉闷了，表情复杂地看着云曦，云曦则大感意外，骄傲地扬起了圆润的下巴，斜睨着木婂：“午加菜！再来一份糖醋鲤鱼！”
锦绣和她商量起修建武馆的事：“你那些江湖朋友，有没有想安定下来的？西蜀王府可以聘请他们，在底下的州县开设武馆，教习小孩子。”
云曦微微皱眉。
锦绣解释道：“我知道江湖虽然自由，但是危险重重。你那些朋友应该有不少因为年轻时候受过伤有旧疾，亦或者穷困潦倒食不果腹的，与其一直风餐露宿晚年惨淡，不如来西蜀。至少未来有一份保障。西蜀王府承诺不仅每月发放月例，算他们老了走不动了，也会请专人照顾，等他们死了会有人供奉香火。当然，如果有成了家的，西蜀更加欢迎，可以带着家人来西蜀扎根。”
云曦还在犹豫，木婂接话道：“有什么可犹豫的，你先问问，又没有强迫他们来，如果有人愿意那最好不过。你那些朋友都是刀口舔生活的，指不定哪天遭遇不测呢，甚至还有犯了事被朝廷通缉的。与其过的这么提心吊胆，不如来西蜀。西蜀地大物博，百姓淳朴，是安享后半生的绝佳之地。”
云曦这才松口：“我想办法问问，但不一定有人愿意来。”
锦绣抿嘴，只要价格令人心动，条件优渥，那些人自然会来的。
“你们江湖人斗来斗去，无非是想争个高下。开设武馆，各自教授自己的学生。西蜀王府可以每年举行一次试，看看谁教习的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学生厉害，老师自然也厉害。”
云曦不懂什么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只是对每年的试颇为感兴趣。江湖人心高气傲，说到底不过是谁也不服谁罢了。但是因为各自的身份和所谓的江湖道义，并没有人能够真正地酣畅淋漓打一场，决出胜负。用学生来代替试，这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云曦来了兴致，积极地表示一定会想尽办法联络到那些人，实在不行广发帖子，一定会请一拨人来西蜀的。
细细与云曦合计了一番，武馆的事情有了眉目，锦绣开始合计私塾。
“西蜀大儒寥寥无几，且都是自视清高的孤傲之辈，想请他们出来教授学子多半是不可能的。而且这些人与帝京的学者差距很大，纵然是教出来的学生估计也没几分本事。”她停顿了一下，很是犹豫。
迢氏看在眼里，轻声问起：“福晋可是有想法了？”
锦绣思前想后，犹豫再三才道：“有是有，但是未必能行。”
“我想请程福晋出面，看能否请动程礼大人。如果程礼大人能举荐几位儒者来西蜀，我们的困局也能打开了。”
迢氏愣了一下，突然开口：“福晋恐怕不止是想请程礼大人出面举荐儒者吧。”
锦绣笑而不语。
程青青很意外，锦绣突然找她来，一开始什么也没说，尽是问她和忧哥儿，然后突然地将话题转到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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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青还是照实回答：“父亲年纪很大了才有我这个女儿，母亲在生产过程差点丧命，亏空了血气，一直身子不大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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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程家，程青青的脸满是柔和和怀念，总有说不完的话。
“我是母亲拼着性命生下来的，自幼便是家的掌明珠。出嫁时，母亲哭得快背过气，父亲亦是老泪纵横……”
“可想回家看看？”锦绣突然开口。
程青青一时语咽，没有弄明白锦绣的意思。心里却多了几分警惕，她以为锦绣是想将她支开，西蜀到程家路程遥远，山路难行，很容易遭遇不测……
程青青心里七八下的，锦绣的声音再次传来：“当然，程大人和夫人愿意来西蜀的话，西蜀王府也是万分欢迎的。”
程青青彻底懵了。
锦绣道：“程家只有程福晋一个女儿，程大人和夫人百年之后连侍奉香火的人都没有……且程福晋出嫁一年有余，大人和夫人必然是牵肠挂肚……西蜀人杰地灵，如果大人和夫人愿意来西蜀颐养天年，我可以安排人去程家接他们过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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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青愕然。
不管她是不是程家唯一的独女，自古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说，出嫁冠夫姓，她已经不算程家人。按礼教信条，她甚至不能在夫家提起母家的。
锦绣却说让她把父亲母亲接来西蜀……让他们在西蜀颐养天年……
程青青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心里早已乱作一团，有惊也有喜，更多的是茫然。
锦绣直接开了口：“我想在西蜀开设私塾，程大人如果愿意来西蜀指点一二的话，西蜀王府将不甚感激。你与大人夫人不必相隔两地，家人时常能聚在一起，彼此有个照应。”
虽然锦绣有利用程大人的意思，但是程青青却实打实地心动了。
做了母亲，更能理解父母之苦，也更加想念他们。人生苦短，父母年事已高，程青青甚至不知道他们还能有多少日子可以活，可惜她已经嫁做人妇，兴许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程家……思念涌心头，多少个夜里因为想念而哭湿枕头。
今日听锦绣这么说，程青青下意识便脱口：“我、我待会儿便修一封……”说着顿了一下，略微皱眉：“不过父亲年事已高，这些年都不大开设课程了，来了估计也帮不什么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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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笑：“你们一家人团聚便好。”
程青青感激不已，临走前好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问了：“那玉枕……”
锦绣一愣，旋即红了脸：“忘了给你送过去。大夫说最近不能受凉，没有用玉枕了，待会儿让木棉……”
“不用了！不用了！”程青青连连摆手，突然紧张起来：“我……我留着也没用，还是福晋您用吧。”
锦绣没有坚持，让木婂送她出门。
走出主院程青青后悔了，可是话已出口，她总不能再回去将玉枕讨回来吧。心里翻江倒海，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庆幸，又想起锦绣说要接父亲和母亲来西蜀，不由得长长叹一口气，心里多了几分愧疚。
……
商宴好几次在院子里闲逛，每次只要一靠近内监的住所，便会有小厮跑过来，歉意地告诉他：“大人，这两处被封锁了，您还是去其他地方转吧。”
商宴不解：“神神秘秘的，里面有什么？”
小厮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有两个帝京来的内监，分不出真假，福晋下令将他们幽禁起来。”
商宴大感诧异：“还有这样子的事？”
小厮胡乱点头，又神秘道：“这不马要到半月期限了吗，很快会有结果的。不过……约摸用不了半月……”
商宴心一跳，下意识地追问：“什么意思？”
小厮自顾说这话：“其一个张内监昨晚自杀了！明显是心虚畏罪，还好发现的及时，已经救了回来。等会儿程管事要过来审问，呵，等他尝过了我们府里的私刑，看他招不招！”
看着小厮笃定的样子，商宴心里突然乱了起来。
西蜀这拨人，别的本事没有，贪生怕死那是一顶一的。特别是这内监，贪财好色又胆小怕事，当初家主不知怎么选了这么个窝囊废！
商宴心里憋了火，却也没有多少焦急，转身便离开了。
程峰打开房门，张内监献媚地跟在身后，程峰正想叮嘱他几句，却看见张内监面色一变，整个人顿时痛苦地蜷缩在地，额头的青筋高高绷起，双目充血如怪兽。
程峰暗道一声不好。
……
张内监死了，突然暴毙。
府里乱作一锅粥。
商宴走在人群里，见一群家仆神情僵硬地匆匆而行，便随手拦了一个。
“发生什么事了？”
那仆人手里还拿着一双白烛，见拦自己的人是商宴，不耐烦的神情顿时收敛几分，干笑起来：“商大人。”
作揖后解释起来：“是张内监，突然暴毙了。这不……还没弄清楚他的身份，万一真是宫里派出来的，我们西蜀王府总归是不好交代。程管事让我们先设灵堂。”
商宴愕然：“次听一个小厮讲，说那内监还闹过自杀。难道这次……”
仆人忙摆手：“那倒不是，的确是暴毙，死状很惨。大人，我们还要急着赶过去，不与您说了。”
商宴摆摆手，仆人立刻疾步离开。
商宴独自站在无人的石径，露出一个冷笑来。内监是否贪生怕死不重要，会不会绷不住吐出秘密也不重要，因为他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至于内监为什么死的……商宴抬起手，一只小小的蛊虫在他掌心痛苦挣扎，然后死去。
家主用人，自然是要藏蛊于所用之人身体里的，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只要催动蛊母能将蛊之人杀死。
掌心向下，蛊虫被随意丢弃，他冷冷一笑，迈动步子，软靴从蛊母的躯体踏过，所有的证据都彻底消失。至于内监的死因……西蜀这群庸医能看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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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还弄不清内监的身份，西蜀王府不敢托大，依着规矩请了城外道观的道士来，道场要做整三天，内监是客死他乡的，亡灵超度不好很有可能变成怨灵，为害人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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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宴对此嗤之以鼻，小厮却格外紧张地拉他去见道长：“大人，道长说张内监的怨气过重，您……您之前不是在他的院子门口逛过吗……还是去道长那里求个护身符吧。”
商宴去了道场，道场做的有模有样，棺材摆在正央，棺材的东南西北四角点了白烛，棺材外刷了一层红漆，漆是刚刷去的，漆油还顺着棺材往下滴，地熏染开一大片红，看去格外诡异。
小厮立刻颠颠地去请了道长过来。
道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年人，一身道服不知道是裁剪的时候没注意尺寸还是本不属于他，道服道长还长了好一截，以至于道服的下摆整个扫在地，看去脏兮兮的。
道长背后背了一把桃木剑，腰间别了一沓黄纸符，商宴顿时有种忍俊不禁之感。
道长还古道清风装模作样地捋了捋胡子，一副世外高人样将商宴看了看，然后眯起了眼睛：“老道看你印堂发黑，眉目虚浮，明显是污秽之物缠身……”
商宴笑着打断他：“护身符多少钱？”
道长愣了一下，好半天才缓过神，脱口道：“一两银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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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宴直接丢给他一两银子，然后取了护身符，大步离开。
隐约能听见道长在身后急切的声音：“王府给过银子了……哎！你回来啊！你这情况太严重了，必须要做道场才能驱除……”
商宴身形一拐，直接消失在小径。
身后已经听不见道长的聒噪声，他冷笑着将护身符取出，随手扔进旁边的花丛里。去道场，只是为了看一眼，确信内监是不是真的死了。
棺材也看到了，他的心便踏实了。至于什么污秽亡灵……活着的时候他能杀了他，死了难道还能作祟不成！
他抿嘴而笑，脚步轻快地回屋去。
夜色微凉，空一颗星宿也没有，四处漆黑，外院的仆人大多去道场帮忙了，这夜外院格外安静。一路走来一个人也没看见，又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了下来。
在他的正前方，是一栋寂静的院子，张内监生前住在这个院子里。
他心里莫名其妙地颤了一下，随后又自顾笑起来，鄙夷地瞥了那院子一眼，继续往前走。
在他快要走近院子的时候，房门突然发出一道嘎吱声，屋子里瞬间亮起一丝光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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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依旧安静，没有任何动静，房门却呈现着半开的姿态，薄薄的烛光从窗棂透出来，没有任何人影投在窗棂，那屋子里的灯是谁点燃的？
理智告诉他要尽快离开这里，好心和对生灵的无所畏惧催促着他前行。
最终鬼使神差地迈动脚步，缓缓朝院里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格外沉重，他的后背已经冒起一层冷汗，他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喘息声。心跟着收拢，变得紧张起来。
终于走到门口，他推开房门，屋子里什么也没有，一盏油灯轻轻晃动，似在欢迎他的到来。
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房门突然关闭，他猛地转身，一把拉住门把手，突然觉得双手黏糊糊的，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布满房间。门、门把手、乃至于地……全是鲜血，殷红的血铺天盖地，一下子蒙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手因为握了门把手，掌心沾了厚厚一层血，正想找个东西擦一下，房间里的烛火却猛地熄灭。
他紧张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拉门，门纹丝不动。屋子里突然涌起一丝凉意，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朝他的耳朵轻轻吹动。
他真是怕了，因为过于害怕，甚至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瞪着眼睛浑身绷得笔直，黑暗让他看不清周围，但是能感觉到有东西缓缓地摸他的脊背，摸到他的脖子……然后是他的脸。
冷冷的声音缓慢响起，一条黏糊糊的舌头慢慢滑过他的耳朵：“商宴，我来找你了……”
商宴浑身剧烈哆嗦起来，身子一动也不敢动：“你……你是……”
“我？”那人低低笑起来：“商宴，我们可是一起从西蜀来的啊。你怎么忍心杀了我呢……你知不知道地底下有多凉，好多亡灵堵在酆都门前……我们一起去吧，我带你去看看……”
“你、你……不是我杀的你！你找错人了……”商宴变得语无伦次起来，因为太过害怕，他的舌尖开始打颤，整个人摇摇欲坠起来。
长长的指甲瞬间没入他的皮肉，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商宴清晰地听见内监畅快的笑。
商宴怕了，开始告饶：“是、是、是家主的命令……你已经暴露，必须死啊！张老哥，我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保证！保证以后照顾好你的儿子，每年给你供奉香火……”
“胡说！郡守对我这么好，怎么可能杀我！”
商宴都快哭了：“真的……真的是家主！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我房间床板下看，还藏着家主写给我的信。”
屋子里瞬间灯火通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程峰和张内监立在他身后，房门被打开，木婂和迢氏一左一右搀扶着锦绣走进来。
锦绣的目光落在地的血，微微蹙眉。
程峰立刻解释：“鸭血，用来吓唬这蠢货的。”
张内监立刻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小人不敢骗福晋，真的是钱郡郡守指使小人干的，还请福晋看在小人将功折罪的份，饶了小人吧。”
商宴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气得一脚踹在张内监身，怒道：“胡说什么！还想不想要你儿子了！”
张内监翻了个白眼：“反正又不是我的儿子……”
商宴：“……”
他真想狠狠抽自己两巴掌，怎么被他们这点雕虫小技给骗了！旋即又顿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向张内监：“你……你居然没死！”
张内监喜笑颜开：“怎么，很失望？”
程峰踹了他一脚：“滚一边去。”
张内监立刻跟哈巴狗似的灰溜溜滚到墙角边。
商宴依旧震惊，他分明是催动了蛊母的，怎么可能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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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搬了根椅子让锦绣落座，锦绣坐下后才气定神闲地看商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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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宴心里乱作一团，张内监没死这本蹊跷无，还有西蜀王福晋……
“你不怕？”他问锦绣，言语不乏威胁的意思：“只要我催动蛊母，你和肚子里的孩子全都要死！”
锦绣顿时抿嘴：“谁会不怕死呢？可惜你算错了人……我没有蛊。”
商宴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仍是不敢相信，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
说着猛地一怔，厉声道：“算你没有蛊，他怎么可能没事！”
站在锦绣身边的木婂笑了起来，从衣袖里摸出一个瓷瓶：“那是你们忘了我们去过云关，寻常的蛊虫……还奈何我们不得！”解药是离开云关的时候乔先生给的，这时候正好派用场。
商宴面色怔愣，好半天才缓过神，绝望地凄厉笑起来：“千算万算……并非你们厉害，只是运气好罢了……”
程峰顿时警告他：“识相的好好配合，说一下钱郡郡守的目的，还有你们在西蜀的势力分布。”
商宴冷笑不已：“你们那么聪明，自己去猜啊。”说着闭了嘴，一副一个字也不会多说的样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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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皱眉，眼底寒光一闪：“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待会儿用了刑法，有你苦头吃！”
商宴目光鄙夷，仍是一个字也不肯说。
程峰怒的想一拳打过去，锦绣制止了他，缓而道：“你不说，那让我来猜一猜。你们这么急不可耐地对西蜀王府下手，其实是因为恐慌。”
商宴还是那副冷淡不屑的模样。
锦绣更加沉着：“因为皇在梦里的呢喃，让你们杯弓蛇影。”
商宴的眼底划过一丝惊惶，虽很快镇定下来，但还是被锦绣捕捉到了。
“你们让人假扮成内监，到西蜀假传圣旨。逼着我从两个侧福晋里做决定，一旦我安排了某个侧福晋陪葬，你们能以此为筏子，从道德和律法来惩治我。西蜀王府一乱，你们更好浑水摸鱼，只要将忧哥儿解决掉，你们便高枕无忧了。”
“不得不说，想法是好的，我也差点着了道。可惜……你们却没有想到，我们会发现内监有问题……我最意外的是，这幕后所有的一切居然都和安广福晋有关，安广福晋是想让世子坐那个位置吗？”
商宴额头早一片冷汗。他虽什么也没说，可是对方已全然猜到，而且早早地便联想到安广福晋。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些年，安广福晋韬光养晦，暗地里培植势力，目的是为了到最后的那一刻给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却没有想到，这般早早暴露人前……
锦绣的声音还在继续：“你猜我接下来会怎么做？”
商宴早已乱了，下意识地慌乱接了句：“你……你想怎么样？”
锦绣莞尔：“我啊……我会查封茶行，将你们的尸体全部运回钱郡去，然后修给其他三位王爷，造成大家的恐慌。让矛头全都指向安广王府，你说安广福晋纵然是有三头六臂，能躲得过这么多势力的穷追猛打吗？”
“卑鄙！”商宴怒喝，整个人都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你们害安广福晋还不够惨吗！”
锦绣淡笑：“请注意你的措辞，当初的恩怨和我们西蜀王府半点关系没有。反倒是你们……一直咄咄相逼。既然是你们先动手的，那请尝尝西蜀王府的怒火吧。噢，对了，我会把内监送回帝京，让皇知道钱郡郡守干的蠢事。仅假传圣旨这一条，够郡守诛九族的。”
商宴目光一凝，顿时朝锦绣冲了过去：“我杀了你这贱-人！”
他还未近锦绣的身，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锦程面无表情地从暗处走出来，站到锦绣身后，略微收了掌心，如看蝼蚁般看躺在地不断打滚呻吟的商宴，眼底杀机毕露。
锦绣道：“先关进水牢，好生审问一番。”
程峰立刻让人来将商宴带下去。
张内监小心翼翼地爬过来，央求锦绣：“福晋，小人什么都招了，求您不要送小人去帝京。”
迢氏立刻拉了脸：“去帝京才是你将功赎罪的机会，福晋会修让人带去帝京，只要你好好交代，皇会从轻发落的。等帝京的事情了了，你留在帝京的西蜀王府，会有人安排起居。”
原本还十万个不愿意的张内监一听这话顿时眼睛亮了起来。假传圣旨乃是大罪，不过有西蜀王府求情，自己又揭发有功，皇最多让自己坐几年牢罢了。等到刑期满了，进西蜀王府，那可是有体面差事专人伺候的，指不定自己还能在帝京博个机会……
张内监美滋滋想着，程峰立刻让人将他带下去，关押在安全的地方。
“福晋，接下来怎么做？”迢氏问。
锦绣想了想，道：“按我们之前说的，先修给辽东王和北疆王，八王爷那里我要亲自来写信。”
迢氏担忧：“我们即便写了信，他们也未必会相信啊。而且安广福晋孤儿寡母，在他们看来是没有半点威胁的。”
锦绣沉了沉，道：“有没有威胁，那要看你怎么写。如果提到云关，提到蛊虫，提到消失的许战源，再联系到商宴。别忘了，如今只有安广王府一家在帝京，万一蛊虫进了宫……”
迢氏一震，顿时反应过来，连连道：“奴婢懂了。”
锦绣这才露出倦色来：“相较而言，我们这群遗孀女眷，又远离帝京，才是没几分威胁。且让他们去龙争虎斗吧，西蜀应当在最短的时间内壮大发展自己。”
迢氏多几分警醒：“福晋的意思……”
锦绣立刻拔高了声音：“锦程！”
锦程前几步，听锦绣这口气便知道是以西蜀王府的名义吩咐的，锦程拱手作揖：“锦程在！”
锦绣看了木婂一眼，木婂从怀里摸出一个令牌，递给锦程。
锦绣的声音无严肃，也异常坚决：“我令你以江麓为地，暗收录兵马，操练兵卒。我要你在一年的时间内训练出两万雄兵，你可能做到！”
锦程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皱了皱眉，才说道：“锦程有一提议，不知是否能讲。”
“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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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程理了理思绪，这才开口：“未来局势不明，但大战不可避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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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皱眉，忍不住打断他：“那……田地怎么办？所有的劳动力都去参军训练了，徭役赋税怎么办？”
锦程耐心地解释：“并不是让他们一直在军营训练。农忙的时候回家种地，闲赋的时候去军营，在编制是兵农结合。当然，但凡是参加了训练的，可以减免他们的赋税徭役，而且我们可以给予一定的银钱补贴。西蜀穷困，许多人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若是有银子的刺激，相信很多人会来报道。到时候，别说是两万兵卒，十万甚至更多的兵卒都能凑齐！”
“全民皆兵，一旦战事开启，这将是一股异常恐怖的力量！”
听完锦程的话，所有人都露出欣喜之色。
锦程的建议非常合理，也异常完美。如果能按锦程的想法发展，那么西蜀一定会在未来的日子一鸣惊人！
所有人都是眉头舒展心情愉悦，却只有锦绣，她沉眸看了锦程许久，才道：“我想单独和锦程谈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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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便退了下去。
原本还气焰高涨口若悬河的锦程猛地矮了几分，他低着头，甚至不敢与锦绣对视。
锦绣冷笑：“说啊，先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我们的少将军突然词穷了？”
锦程窘然万分。
锦绣却突然严厉起来：“别告诉我这法子是你想的，你肚子里有多少东西我最清楚！”锦程和锦荣都是在爹爹耳濡目染下长大，两人的兵法启蒙也都是源于爹爹。爹爹惯来遵循古法，思想保守，也便造成锦程锦荣他们做事古板，很难有创新改变。
锦程是决计不可能想出兵农结合这种妙计的，锦绣的目光一点点带着深究地从锦程身划过。
锦程终于忍不住了，全招了：“的确……的确不是我想的……姐，别用这种目光看我，怪瘆人的。”
“你是翅膀硬了，连姐姐都敢忽悠！”
锦程缩了缩脑袋，十分委屈：“不是我不说，是他……他不让我说的。”
“他？”锦绣一愣，旋即狠狠咬了舌头，舌尖的刺痛惊得她呼出声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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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程吓坏了，赶紧前。
锦绣却一把将他推开，依旧是一脸怒容：“你既是处处听他的，又何必来西蜀！”
“姐——”锦程着急解释：“我真的没有故意瞒你，这……这不是怕你多心吗……”
锦程还想说，锦绣已经站了起来，声音懒懒：“我乏了，以后再说吧。”
说着便朝外头走去。
路却是心事重重。
她暗道蠢笨，怎么没有想到他。只有他才会这样点拨锦程，他分明是在帮她，她却心里沉甸甸的不是滋味。她以为自己与他已经划清界限，这辈子都不会往来的。
却不想，有些人是你躲也躲不过的。哪怕是隔着千山万水，他也会无时无刻影响着自己。
深吸一口气，她突然觉得自己欠他良多。这份恩情，或许一辈子也还不清了。
……
淑简是一天黄昏登门拜访府令的。
老管家去传话的时候，淑简站在府令门前，看着府令家不知何时改建的高高朱门，门口两尊石狮子虎虎生威，他不禁在心里叹一口气，一时间百感交集。
老管家面色紧张地返回，带他去了房。
房里熏了香，煮了茶，茶香和熏香交融在一起，很好闻的味道，淑简却觉得有些做呕。
府令笑着与他寒暄：“我托人从帝京买来的，这香不错吧？”
“我倒觉得我们小时候在后山坡闻的青草混着新鲜牛粪的味道让人记忆犹新。”淑简面无表情说着。
气氛骤然变得尴尬沉闷起来。
淑简的声音还在继续：“有一年初夏，西蜀瘟疫才刚过，你家和我家将所有粮食钱财全都拿出来救济难民，家里穷的柴火都买不起。老管事带着仆人山砍柴，我们俩悄悄跟在后头。山里的放牛娃告诉我们牛粪是最好的燃料，捧回去盖在墙，晒干了能烧，噼里啪啦的柴火还要好。”
“我们果真傻兮兮地去捡牛粪。跟在老黄牛屁股后头，你差点被老黄牛踩断腿。头一天下了雨，青草新嫩挂满了水珠，你趴在地目不转睛地盯着牛屁股，说觉得牛粪金子还珍贵……”
明明是两个落魄的富家哥儿干出的蠢事，却听得人眼眶微湿。
府令陷入相当长的沉默，年少的记忆涌心头，叫人心酸，叫人怀念，亦有长长的感概……“我们都不年轻了。”
府令这句话脱口，淑简的脸瞬间冷下来：“我却更怀念小时候的你。你说牛粪金子还贵，为什么不捡一辈子的牛粪，而非要盯着粪土还不如的金子呢？”
府令面色一变，沉默半晌，无力笑起来：“你……都知道了？”
淑简没有说话，始终直愣愣地看着他，他在等他说。
“我穷怕了。”府令哑然失笑，语速变得缓慢起来：“你应该知道，我家拿出所有的钱财救济那些难民后，母亲大病，最终却因为拿不出两百两购买药材而致使母亲病逝。你说说，这是什么道理？我们拿出所有的钱财救助别人，等我们遇到困难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伸出援助之手呢？”
“淑简，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有多么害怕。害怕没有银子，害怕再发生那样子的事。害怕自己的妻子儿子重蹈覆辙……我真的怕了，穷怕了！不想我的孩子跟我小时候一样，一个馒头都要分成三份，我不想我的妻子为了买一根银簪而没日没夜地做针线攒钱……淑简，你老实说，这些年你没有一点愧疚吗？对妻子的愧疚，对孩子的愧疚……”
淑简面容淡淡，语气却十分肯定：“我没有什么好愧疚的，我给他们的是金子还要珍贵的东西，那是他们一生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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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令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般大笑不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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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富？淑简，你太自私了！”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所谓的百姓之心，你的妻子必须缩衣节食将口粮节省下来，眼睁睁看着你将那些粮食带走。因为你，你的儿子凭白耽误了大好前程！他原本是可以走出西蜀，去接受外面更好的启蒙教育，去谋取更好的前途，结果他的一生都是被你葬送了，以至于他只能龟缩在西蜀这穷乡僻壤，浑浑噩噩在底下的州县做个芝麻小官，这辈子都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你可能不知道，你的妻子因为买不起首饰衣裳，每次宴会都是穿同一套，受了多少夫人太太的奚落白眼。你所谓的大义民心都是建立在他们的尊严之！你耗尽他们本该得到享受的一切，来完成你可怜可悲可笑的梦想……结果呢？西蜀还是这么穷，每天都有人饿死！”
“淑简，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我都一样是凡夫俗子，西蜀不是靠我们能改变的。”
淑简一直安静听他说话，只不过目光从先前的期冀变得冰冷，到最后如同看陌生人般。
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府令，语气里再也没有一丝温度：“西蜀会不会改头换面你会看到的，我淑简会让你看到这些年做的一切值不值！”
“我是给不了他们富庶的生活，给不了你所谓的体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是我的儿子，我的妻子，他们永远都会明白一个道理，在官为民！他们一辈子都会坦然地遵循这个亘古不变的道义，一辈子为了百姓而坚持！他们会和我一样，一辈子问心无愧！”
“我想，柳姨生前也是想告诉你这个道理。所以柳姨才会病重也不肯用药，非要将那些药留给感染瘟疫的百姓。可惜……你辜负了柳姨的一番好意，也枉费柳姨当年对你的教诲。柳姨用性命守护的西蜀，却被你这般作贱看轻，等到了地底下你有何颜面去面对她？作为母亲，柳姨应当是很失望吧。”
府令双眸微霁，陷入沉默。
淑简理一理浆洗的泛白的衣袍，腰杆挺得笔直：“其实，没有人供出你，我也不过是来探一探虚实罢了。”
府令愕然。
淑简眼底划过一丝哀凉：“我无怀念的童年，也被你折辱的支离破碎了。”
淑简转身，缓步出门。
府令颓丧地跌坐在地，第一次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后悔。
……
这一天，西蜀天翻地覆。
茶行、酒楼、某个箱子卖酒的老伯……许多人被带走，铺子被查封，包括府衙也一并关门。栗子小说 m.lizi.tw
程峰站在屋子里回话：“府令全都招了，把他知道的人全都提供出来了。”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小了一些：“昨天晚，府令畏罪自杀了。狱卒在墙发现了几行血字，府令请求不发丧不通牒，请我们将他的尸体火葬，不留墓碑。”
锦绣叹了口气，程峰接着道：“郡守大人说府令还有个儿子在帝京的国子监求学，府令应当是怕连累儿子。还说……请福晋通融一下，不要外传了。”
锦绣想了想，点头：“官说府令是突然感染恶疾病逝的，别的别写了。”说着停顿一下，问程峰：“郡守有几个儿子？”
“只有一个，在张洲做父母官。张洲以前是西蜀最贫困的地方，淑秦去了三年，现在张洲完全大变样。淑秦在张兴修水利，又引进了外面的农耕技术，还根据张洲的土地大兴养蚕种植棉花。据今年的牒看，张洲没有饿死一人，与周边的州县相还富庶不少。”
锦绣来了兴致：“这么说这淑秦还是个难得的人才。”淑简将儿子教训的很好，最关键的淑秦精通养蚕栽种，锦绣在心里衡量一番，吩咐程峰：“你去郡守府走一遭，问一下郡守，这府衙不可一日无主，师爷这些缺都还好说，府令一职……看郡守可有举荐之才。”
程峰去了，很快带消息回来：“郡守大人举荐其子淑秦。”
锦绣会心一笑，程峰却有些犹豫：“淑简已经是郡守了，如果淑秦再做府令的话，这西蜀……大半的势力都在淑家手里，恐怕……”
锦绣笑着打断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父子俩一起说不定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既是郡守举荐，又与我不谋而合，那便尽快通知淑秦回来任职吧。”
程峰见锦绣心意已决，不好再多说什么，便下去准备了。
处理完这些她已疲惫不堪，木婂服侍她去软榻躺下，迢氏急匆匆走进来：“福晋，听说您安排了淑秦担任府令？”
锦绣点头。
迢氏顿时紧张起来：“程峰还在外头，奴婢将他拦住了。福晋，您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万万要三思啊！”
锦绣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语气不改：“淑秦是难得的人才，留在底下的州县实在是浪费了。他回来一定会发挥更大的作用。”
迢氏心焦虑，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奴婢不是质疑淑秦的能耐，只是……这淑家已经担任了郡守一职，若是再把持了府令……”
“乳娘——”锦绣打算她：“不是把持，是我任命的。淑家一心为西蜀，我相信他们。”
乳娘想了想，再次劝道：“您实在想让淑秦回来，可以让淑秦担任师爷或者别的职位。这府令的职位非同小可，您……您应该安排我们的人啊！”
锦绣面色微变：“我找不出第二个淑秦更优秀的人。如果因为一时的猜忌埋没了淑秦，那是西蜀的损失，是我们西蜀王府的罪过！我相信淑家，所以全心全意托付给他们，西蜀王府和淑家会是最坚定的盟友！”
乳娘还想说点什么，锦绣翻了个身，困倦不已：“我乏了，让程峰赶紧去传话吧。”
乳娘一连叹了好几口气，无奈离开。
等乳娘走远了，木婂才小声对锦绣道：“只怕乳娘心里要不痛快了。”
锦绣想了想，反问她：“你也觉得我错了吗？”
木婂立刻没心没肺地笑起来：“福晋做的都是对的，奴婢举双手赞成！”
锦绣的心情顿时舒畅起来，声音柔缓许多：“不怪乳娘。她这些年跟着王爷在宫里担惊受怕，好不容易出了宫，自然十分谨慎小心。她疑心淑家，我也能理解，只是我意志坚定相信淑家罢了。”说着有些警告地看了木婂一眼：“乳娘也是为了府里好，你万不可去招惹她，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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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秦在锦绣的坚定支持下坐府令的位置，府衙开始拟定，兵农结合的操练方法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最重要的是需要百姓的支持。栗子小说 m.lizi.tw
府衙需要深入各州县展开引导，郡守府要配合，西蜀王府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凑齐银子。南城的建设和官道修建还有私塾的兴办已经让西蜀王府捉襟见肘，军营这边所需的银子成了锦绣当下最头疼的事情。
西蜀有钱的财阀不多，纵然是有，也不过是某个大家族的分支罢了，补贴不了多少银子，逼得狠了还会造成这些商人的逆反。
思前想后，锦绣最终将主意落到官盐面。
迢氏第一个出来反对。
“官盐的事现在不可对外宣张！一旦走漏了风声，整个西蜀，整个西蜀王府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迢氏面色凝重，想了想，道：“福晋，若实在没有办法，干脆向那些商贾征收，不配合的，全都撵出西蜀，官道修通了也不许他们来西蜀做生意。”
锦绣苦笑：“西蜀的生意本不好做，那些商人都是挣些辛苦钱。南城的修建还好说，毕竟所需的银子很少，军营这边……激怒他们并非明智之举，万一商人哄抬物资价格，西蜀将会动荡不安。栗子小说 m.lizi.tw”
迢氏有些不乐意：“他们的利润可不少，卖丝绸卖茶叶的，全都是低价从西蜀收购，高价卖出去，寻常的商贾一年都有几万两的进项，那些大的商户更不说了。让府衙强行去征收，不怕他们不给！”
锦绣吸一口气，耐心解释：“淑秦已经去试过了，效果甚微。他们是从西蜀低价收购丝绸茶叶，可是这些丝绸茶叶都是需要耗费很多人力翻山送出去的，从西蜀到各大城池的路还可能遭遇匪寇，一年到头提心吊胆撑死也几千两罢了。”
“淑秦亲自去看了的，这些商贾的日子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好。一大家子需要生计，日子也紧巴巴的。最主要的……我们的确没有资格去强行要求他们给银子，建设军营本是西蜀王府的事。”
迢氏皱眉：“那只能说是淑秦办事不力。福晋，别的奴婢都可以不管，这井盐是万万不能动！”
锦绣露出难色，想了又想，依旧温声细语地和迢氏商量：“我的意思是悄悄地送一批出去，通过辛家……”
“不行！”迢氏猛地面色一变，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并且深深看了锦绣几眼，语气里多了几分冷：“井盐不能动，辛家也不能牵扯进来！既然福晋已经知道辛家与西蜀王府的关系，还请福晋以大局为重！”
锦绣突然觉得有些疲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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迢氏定了定神，缓道：“福晋也乏了，好生歇息吧，要实在不行……修建军营的事拖一拖吧。”
迢氏出了门。
一直在东次间收拾屋子的木婂忍不住拽紧了手里的被角，福晋已经是六个多月的身孕，大夫说了最多拖到七个月，也意味着福晋很快要临盆。她这做贴身婢子看得很清楚，福晋每天都是强撑着在处理庶务，她不明白，福晋已经这么艰难了，迢氏为何不能体谅一二？
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西蜀王府的利益，为了宋煜的利益在转，可曾有站在福晋的立场想过。一个身怀六甲丈夫又不在身边的女人，全心全意想要建设好西蜀，却总有那么一两根搅屎棍在里面和稀泥……
木婂突然的有些厌恶起迢氏来，从迢氏坚持要锦绣生下孩子起，木婂知道自己与迢氏不是一路人。
她叹了口气，到底是没有立刻走出去，她知道锦绣这会儿的心情一定很不好，偏生她又找不到任何安慰的话。
屋子里静悄悄的，各怀心事的主仆二人都陷入了沉思。
……
商贾那边征收不到银子，迢氏又拦着不让动井盐，锦绣有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无力感。程峰急匆匆从院外走进来，急道：“帝京来人了，领头的是汤嬷嬷。”
汤嬷嬷！
锦绣浑身一震，坐直了身子。
忙抛开其他的心思，顿了顿，问程峰：“皇派来的？可有圣旨？”
程峰摇头：“嬷嬷说是皇和太后让她来的，专程来看您。”
锦绣一时弄不清汤嬷嬷的来意，思忖片刻才让程峰将人带进来。
汤嬷嬷穿着素色的褙子，许是因为连夜赶山路的缘故，再加又了年纪，看去有些疲惫。
迢氏的目光一直不偏不倚地落在汤嬷嬷身，锦绣总觉得，自从汤嬷嬷到来，迢氏的眼底隐隐多了几分戒备和敌意。
“福晋金安。”汤嬷嬷恭敬行礼，规矩做的半点不差。
锦绣赶紧前将她扶住：“嬷嬷您这是做什么，您与莞儿可还生分了。”
汤嬷嬷反手将她扶住，视线顺着她的脸往下，落到圆鼓鼓的肚子，顿时露出满意的笑来：“肚子圆圆好生儿，肯定是个大胖小子！皇和太后也该松口气了。”
锦绣羞晗，迢氏却不知何时不声不响地挤进汤嬷嬷和她间，小心地将锦绣搀扶：“福晋，用安胎药的时间到了，您先服了药再来和汤嬷嬷说话吧。”
汤嬷嬷面色僵了一下，但是很快镇定下来，温和笑着：“奴婢也还没收拾妥帖，福晋可否安排一间厢房给奴婢，等奴婢沐浴换身干净的衣裳再来和福晋叙旧。”
锦绣有些不舍，还是点了头，让木婂带汤嬷嬷下去。
汤嬷嬷走后，迢氏端了安胎药来，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差点失手将药打翻。
锦绣一口气将药喝了，含一颗蜜饯在口里，这才问迢氏：“乳娘怎么了？”
迢氏欲言又止。
锦绣笑：“乳娘和我有什么话不能说？”
迢氏便叹了口气，面色突然郑重起来，严肃道：“福晋还是不要过于亲近汤嬷嬷，她与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该瞒着的还得瞒着，该防……左右福晋多个心眼吧。”
一听这口气知道是话里有话，锦绣追问，迢氏却不肯多说，只说让她小心谨慎些。
本来自
汤嬷嬷很快沐浴换了衣裳来，素色的褙子换成了做工精致质地贵胄的宫廷绸缎，头发还未完全干，随意地挽了个纂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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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邀她软榻坐，她没有推诿，一脸慈和含笑地坐到锦绣身边，顺手替她理了理身后的靠垫，道：“只有两个禁军护送我来西蜀，这一路听说有许多山匪，我们不敢招摇，打扮成寻常农户的样子。好在啊这一路有惊无险。”
汤嬷嬷眉眼弯弯，眼睛眯成一条缝，心情很好的样子：“路风景很好，特别是临近西蜀的时候，那山连成一片一片的，壮丽极了！”
侧眸，见锦绣不发一言，只是安静地听着，这么坐近了才发现她面色憔悴双目虚浮，人也瘦了一圈，汤嬷嬷不禁心疼起来。
深深叹了口气，小声道：“福晋，是宋家皇室欠了您……”
锦绣惶然：“嬷嬷这是什么话。”
汤嬷嬷盯着锦绣看了一会儿，才叹息道：“皇得知王爷的噩耗急的昏了过去，这段时间调理之后才逐渐恢复过来，人却经常精神恍惚，时常一个人坐在隆阳殿的台阶叨念王爷的名字……太后也是，连着三天不吃不喝，差点……幸好宫里得了消息，知道您怀孕了，皇和太后这才燃起了一点希望，奴婢便奉旨来西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奴婢这次来了不走了，一直留在西蜀伺候您。”
锦绣大骇：“嬷嬷您是太后身边的老人，岂能让您屈尊……”
汤嬷嬷一把捏住她的手，轻轻摇头：“一切要以您和您肚子里的孩子为重，王爷血脉单薄，好容易留了这一条血脉，皇和太后是万分看重的。奴婢的任务是照顾好您，照顾好您肚子里的孩子，如此才不会辜负太后和皇的心意。”
锦绣垂了眼帘，似乎要落泪的样子。
汤嬷嬷安慰她：“人死不能复生，想必这些日子福晋也都看开了，王爷虽不在，还有孩子陪着您。宫里头从未忘记你们，有皇和太后照拂着，您和孩子一定会过的安稳闲适的。”
锦绣轻声道了句谢。
汤嬷嬷面色复杂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明天奴婢想去王爷的坟前一炷香，太后还亲手抄录了许多经，皇也托奴婢带了陪葬的东西来……”说着又感慨起来：“王爷的死对皇太后打击太大，皇到底是舍不得，想让孩子三周岁的时候返回帝京。”
锦绣心里咯噔一下，但是很快平静下来。孩子三周岁……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她有足够的信心在这三年里将西蜀发展壮大起来，不让任何人再左右她的人生。小说站
www.xsz.tw她的孩子，要自己来守护！
正说着话，迢氏突然推门而入，端了两杯花茶。
汤嬷嬷便微微蹙眉：“先前看见的时候还有些意外，本以为你会去给王爷守墓的。王爷突然薨逝，你心里也不好受吧。”
迢氏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盅，暗地里看了锦绣一眼，见锦绣没有大碍，这才松一口气，笑着前：“日子终归是要向前的，王爷走了，还有福晋和福晋肚子里的孩子啊。只要伺候好他们，等百年之后到了地底下，奴婢也好向王爷交差，向灵小主交差。”
说灵小主的时候迢氏的视线突然转到汤嬷嬷身，汤嬷嬷浑身一震，目光变得阴翳起来。
迢氏温煦笑着将眼睛挪开，递一杯茶给汤嬷嬷：“嬷嬷尝尝，木婂煮的，木婂煮茶的手艺听说还是和您学的。”
汤嬷嬷客气一笑，接过茶盅，尝了一口，不住地点头：“木婂的手艺已经远超于我，这丫头的确是通透的。”
说着竟是笑着问锦绣：“木婂年纪也不小了，福晋还没有张罗婆家？还是觉得西蜀地方偏僻了？”
锦绣回道：“她有自己的主意，婚配是一辈子的大事，我不想勉强她，且由着她去吧。”
汤嬷嬷没有继续问，而是突然提到内监的事：“听说之前来了个假传圣旨的内监，在西蜀王府狐假虎威猖狂了好一阵。”
锦绣点头：“已经让人押回帝京去了，说是钱郡郡守派来的。”
汤嬷嬷大惊：“钱郡？怎么可能！”
锦绣便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汤嬷嬷听完更觉愕然。却也知道这些政事不是她一介婢子能非议的，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这天之后汤嬷嬷便在西蜀王府住了下来，锦绣不敢真的拿她当奴婢使唤，最主要的是迢氏总防备着她，连煮茶这些事都不让她插手，更是对灶的婆子丫鬟千叮咛万嘱咐，不许汤嬷嬷踏进小厨房半步。
汤嬷嬷闲得慌，干脆搬了根椅子到院子里，选了好的料子给锦绣肚子里的孩子做衣裳。
锦绣还是着急，军营的事情一天没解决，像堵在她胸口的一根刺，眼下局势混乱，万一哪一天老皇帝殁了，内乱开始，西蜀拿什么来自保抗争？
没有兵卒，如同砧板的鱼，只能任人宰杀。
直到有一天，程峰突然暗地里递了张纸条给锦绣，面写着锦程约她到城外道观一聚。
锦绣摸不清锦程的意思，想了想，随意找了个幌子。
“十二的时候约了道长给王爷做道场，我午去，傍晚的时候回来。”
木婂和迢氏一头雾水，什么时候约好的？
当着汤嬷嬷的面不好多问，汤嬷嬷却也没有多想，只是担心锦绣的身子是不是吃得消。
锦绣放松道：“这里到道观的路很平整，不会有事的。傍晚的时候回来了，要不了多长时间。”
汤嬷嬷担心道：“还是奴婢陪着您去吧。”
锦绣拒绝：“你们都别陪着，木婂一个人服侍好。道观要清净，人多了反而不好。”
汤嬷嬷还想说，迢氏开了口：“嬷嬷和我一起留在府里吧，木婂那妮子心细，能伺候好福晋的。”
汤嬷嬷才不好坚持。
到了十二那天，锦绣早早地出了门。
程峰早告知了道观，道长殷勤地摆了道场，木婂扶着锦绣在远处的老槐树下坐好，道场进行到一半，木婂悄悄扶着锦绣离开。
道观的后院，锦程早早地候在那里，锦程身边还站了一个人，锦绣只看了一眼便惊呼出来：“乔先生！”
说完又立刻狠狠瞪锦程，锦程怯怯地低下头，生怕锦绣发火，不断拙劣地解释：“我碰巧遇见乔先生的…………带乔先生来看姐姐。”
本来自
如果不是有其他人在，锦绣真想狠狠给他一个暴栗，分明是这浑小子自作主张请乔先生来的！
乔先生穿一件鸦青色的长袍，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礼，笑容温和，异常恭敬地给锦绣请安：“福晋安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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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暗地里剜了锦程好几眼，忙客气回应乔先生：“先生多礼了。”
“云关一别，许久未见，近日途经西蜀，本是为找一味药材，却不想在这里巧遇锦程。锦程说福晋近来身体抱恙，我便自作主张请锦程邀福晋出来，还请福晋见谅。”
乔先生三言两语将事情揽到自己身，锦程一听乔先生这么说，顿时有了底气，将腰杆打得笔直，一副没做亏心事的样子。
却不想锦绣狠狠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大有秋后算账的意思，锦程立刻跟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
木婂在边看着忍俊不禁。实在没办法将这样的锦程和那天夜里武功高强冷漠寡言的大侠联系在一起。
乔先生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指了院子墙角的一处凉亭，木婂便扶着锦绣走过去。
坐安稳了，乔先生才从箱子里取出一方帕子铺在石桌，示意锦绣将手放到帕子，却不急着号脉，道：“石桌凉会影响脉搏，等福晋适应了石桌的温度再号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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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没有催促，耐心地将手放在石桌，能感觉到石桌和指尖的温度差异在逐渐缩小。
乔先生却暗暗皱起眉来。
像他这样医术精湛的神医，通常看一看患者的气色知道患者的情况。锦绣的情况很糟糕。
乔先生若无其事地问起木婂：“福晋最近的饮食如何？”
木婂想了想，仔细回答：“早都是小米粥，福晋胃口不大好，需要着咸菜才喝得下去。乳娘说咸菜吃多了不好，我们都十分小心控制咸菜的量。蛋羹和燕窝是每天都吃的，经常炖鸡肉和骨头……”
乔先生认真听着，等到木婂说完话，锦绣也彻底适应了石桌的温度，乔先生开始号脉。
木婂和锦程皆是屏息敛气，怕打扰到乔先生。
乔先生这次号脉用了很长的时间，到最后锦绣心里都发憷起来，忍不住追问乔先生：“先生，孩子怎么样了？”
乔先生微微一笑，轻快道：“没事的，福晋不必忧心。至于熏艾……终归不是解决的办法，待会儿我会留一些药方，福晋按照药方服药便可。”
锦绣又惊又喜，对于乔先生的医术，她是非常信任的。栗子网
www.lizi.tw既然乔先生有把握救下她肚子里的孩子，她自然要全力配合。
真心实意地道了谢，乔先生点头道：“福晋最近受不得凉，先回屋子里歇会儿吧，待会儿我写了药方再送过来。可能还要扎几次银针。”
锦绣又说了几句谢，这才让木婂扶着回屋。
锦绣一走，乔先生脸的笑瞬间消失，锦程暗道一声不好，听乔先生郑重开口道：“你要有心理准备。”
锦绣浑身一颤：“先生——”
乔先生叹了口气：“太晚了，风险很大，稍不留神福晋会……”
正说着话，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响声，回头，竟是木婂不知什么时候去而复返，踉跄着倒在地。又拼了命飞快地爬起来，跑前噗通跪倒在乔先生跟前，央求道：“先生，求您！一定要救救福晋！求您了！”
乔先生将她扶起来，叹了口气：“医者父母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护福晋周全，但是福晋那里……”
木婂着急追问，锦程突然将她拦住，率先开口问：“乔先生先前是不是刻意安抚她？孩子一点希望也没有吗？”
乔先生想了一下，点头：“有，但是很渺茫。作为大夫，作为朋友，我的建议是不要这个孩子。”
“渺茫是多少？”木婂声音颤抖地问。
“不足一成！”
木婂和锦程都沉默了。
乔先生将最坏的情况告诉他们：“孩子脉象看起来没事，其实是因为熏艾烘托出来的。熏艾的大夫是不是告诉你们到时候要催产？”
木婂眼眶都红了，可怜兮兮地点头。
乔先生怒骂了两声庸医：“孩子身体很孱弱，一旦最后用药来催产，孩子很有可能承受不住那么强的药效而胎死腹。一旦孩子死亡，胎位不能逆转，会发生血崩！风险太大，所以我才建议不要这个孩子。乘着现在胎儿还没有长到最大，福晋身体也还能支撑的时候，运用药力一点点地驱使胎儿移出体外，再配合针灸。我能保福晋安稳无恙。”
木婂当即点头：“不要，不要孩子了，一定要救福晋！”
锦程的想法和木婂一样，但是——
“姐姐未必会答应啊。”
相锦程的忧心忡忡，木婂已经有了主意：“我们瞒着，说那些药是安胎药，孩子没了只当是个意外。福晋最多伤感一段时间罢了，时间长了也忘了。没有什么福晋的安危更重要的！”
锦程犹豫再三，终于咬了牙：“好！那瞒着，要怪怪我吧。”
乔先生叹一口气，叮嘱他们：“该说的我也说了，你们既然决定了要口径一致。药至少要服用半个月才会见效，这期间福晋不能剧烈活动，不能受凉……当然，小产后的心情很重要，这点我是没有办法的。”
见锦程和木婂垂头丧脸，乔先生安慰他们：“你们的决定是正确的，我可以用我这么多年的医术告诉你们，算那孩子有一成概率活下来，也会因为身子孱弱而疾病不断，甚至活不到周岁。毒素浸透他的身体，最多不过十年光景好活，而且这十年时间都只能在轮椅渡过……”
锦程猛地一怔，突然抬起头，直愣愣地看向乔先生：“先生说毒……什么毒？姐姐是了毒？”
木婂同样面色铁青，她从没想过锦绣居然是因为毒！
“平日里的吃食用度都是我和乳娘在打点，从不让旁人插手……不可能出问题的！”
乔先生回应他们：“这毒我一时半会儿没摸清楚，很罕见，可能是偏门古方。具体的还要去王府一趟才知道，这毒不是一蹴而，而是日积月累慢慢浸透福晋身体的。应当是福晋经常触碰或者使用的某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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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程整个人变得阴寒起来，当得知锦绣是因为毒时，他的双拳已经死死握紧了，一股凛然的煞气自他体内迸射而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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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心里亦是难受，恨不得将投毒之人抓出来千刀万剐，但是她只能生生忍住，并且叮嘱锦程：“我们眼下要瞒着福晋，算找出了那人也不敢这时候闹开，还需等福晋彻底流出孩子后再议。”
锦程双目通红，犹如想要嗜血的怪物，他此刻整个人都绷紧的，恨不得立刻冲回王府，找出那幕后之人来。但是他知道，如木婂所说，眼下要紧的是护住锦绣的安稳，要将锦绣瞒得死死的，等她服下落胎的药，一切尘埃落定，再来算这些恩怨。
乔先生将药方开给他们，认真嘱咐：“这几味药药性温和，都是活血化瘀之物。我建议你们去不同的药行购买，省得被看出端倪。我看过福晋之前喝的安胎药方子，这次开的药方特别注意了味道，你在熬药的时候再加一点糖块在里头，味道基本和安胎药差不多，福晋应当发现不了。”
说着交代了熬药的步骤和时间，还有喝药的时辰，并且让木婂这段时间尽量少给锦绣吃燕窝那些大补之物。
木婂一一记下了，心情复杂地道了谢，心事重重地离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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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先生收拾好药箱，见锦程还呆站在原地，想了想，开口道：“生死有命，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你也无需自责。世人皆道我医术精湛，却还是有许多顽症束手无策，这大抵是天给我们的磨砺吧。”
锦程才收回心思，感激地朝乔先生作了一揖：“先生大恩，锦程这辈子是报答不完了，下辈子……”
乔先生大笑着打断他：“我也不过是奉了王之命罢了，你无需感激。”乔先生说着突然从箱子里摸出一个匣子，递到锦程手。
锦程有些意外，打开来，更是震惊不已。
匣子不大，里面却满满当当塞满了银票。面额皆是一万两一张，整个匣子少说也有几十万两。
“这……”锦程失言。
乔先生漫不经心道：“拿着吧，福晋会用得着的。”
锦程只觉得手里捧了个烫手的山芋，有些不敢答应：“这……是殷王给的吧？”
乔先生笑：“谁给的不重要，只要能帮助福晋度过眼下的难关。我不过是个送东西的，要怎么处置都是你们的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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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给锦程退回的机会，乔先生阔步离开：“过几天我会去西蜀王府，你们早早做准备吧。”
……
锦程将银票给锦绣的时候，锦绣当即拒绝了，并且将锦程狠狠责骂一番：“你自作主张请乔先生来罢了，竟然还狮子大开口问他要这么多银票！他与我们非亲非故，我们凭什么接受别人的赠与！锦程，你太让我失望了！”
锦程委屈极了：“姐，真不是我要的。而且这银票也不是殷王给的，是大哥……”
“你还想骗我！”锦绣怒不可支：“枉费爹爹费尽心思教你的君子大义，我看你是全都忘了！还敢编排出大哥，大哥去殷国才多久，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银票！”
锦程无奈地解释：“姐，那是你不知道大哥这两年都在做什么。你应该也知道，大哥如今是殷国的大将军，当然靠他那点俸禄是攒不下这么多银子的，真正让他富裕的是在他做大将军之前围剿的马匪。草原马匪众多，那些马匪通常打劫来往的商贾车队，每个匪队皆是富可敌国。大哥在坐大将军位置之前可是剿杀了整整一百二十支匪队！光是收缴那些匪队的金库足够大哥暴富的。”
“殷国的律法和大启不一样，殷国围剿匪寇得到的财产只需缴纳六成给王室，余下的可作为私有财产留下。姐，你说这几十万两对大哥而言算得了什么？”
看锦程面色坦然，目光也不躲闪，锦绣当下犹豫起来：“那你为何一开始不拿出来？”
锦程只好继续费力地解释：“王府里人多眼杂，我怎么敢拿出来。而且大哥交代了的，这银票必须私下里交给你，让你留着做私房钱……反正我任务已经完成，至于姐你是要留下来做私房还是投入军营建设我是管不着了，大哥以后要是追究起来，你可要帮我解释啊。”
锦绣这才信他几分。
低头看着满满一匣子银票，一时间百感交集。心头突然涌现起对锦荣浓浓的想念，心窝子却是暖暖的。这世，唯有家人会全心全意无时无刻为你着想。
锦程却突然有种罪恶感，对殷王有说不出的愧疚。他却不敢说出实情，锦绣要是知道银票是殷王给的肯定不会收下。而西蜀王府如今的确是捉襟见肘，这几十万两银票可谓是雪送炭及时雨啊！
他突然有些理解，为何大哥总是对宋煜嗤之以鼻，并且对锦绣没有和殷王在一起唏嘘不已。哪怕是隔着千山万水，殷王也会想方设法地帮助锦绣，这份爱或许宋煜也不。
心里突然惆怅起来，视线再落到锦绣高高隆起的肚子，锦程只觉得心里一阵烦闷，很快找了个借口离开。
木婂强压着心里的难受微笑着和锦绣说：“乔先生将药方给奴婢了，待会儿回城的时候奴婢去抓药，福晋只要按着药方服药，孩子能安稳等到足月落地。”
看见锦绣满脸温和，双手轻轻抚摸着小腹，眼底满是做母亲的暖意，木婂只觉得眼角一阵酸涩，差点没绷住落下泪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速变得平缓：“先生说最近不宜用太多大补之物，燕窝那些不吃了。”
锦绣点头，不疑有他：“乔先生医术高明，你且听他吩咐便是。”
这天回到府邸，木婂取了刚抓的药，按乔先生吩咐的顺序放进药罐里。迢氏走进小厨房的时候，正好看见木婂往药罐里加糖，不禁纳闷：“怎么还加糖了？福晋觉得药太苦了？不会啊，以前不是说不苦吗，还有微甜的感觉……”
木婂赶紧搅动药罐，道：“加一些味道好，我问过大夫的，大夫说可以加糖。”
迢氏没有追问，只是见木婂神情似乎有些紧张，不由得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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迢氏去库房取燕窝，锦绣给拦了：“这几天不用燕窝了，吃些清淡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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迢氏微微蹙眉，回头去看木婂，站在锦绣身侧正在倒茶水，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她们的谈话。
迢氏不由拔高了声音：“大夫说了福晋需要好好滋补身体的，这燕窝可少不了。”
锦绣还是拒绝。
木婂倒了茶水取了托盘便往门外走。
迢氏心里突然生出几分怪异感。要知道，平日里都是木婂叮嘱锦绣的，生怕锦绣吃不好睡不好，每天愣是要监督锦绣喝一碗燕窝，今儿个却什么也没说……迢氏又想起在小厨房看到的一幕，神情有些紧张的木婂……
傍晚，木婂将药罐里的药全都倒出来，药渣用帕子细细包好，扔进装废弃菜叶的竹筐里，然后端了药离开。
迢氏轻手轻脚进了屋，从竹筐里将帕子拿起来，轻轻打开，捻了一小撮放在鼻子下闻，又尝了点，总觉得这药似乎与平日的有什么不同。
她想了想，干脆将药包好，寻思着找个时间拿出去给大夫看看。
汤嬷嬷到西蜀也有几天了，锦绣想一尽地主之谊，奈何自己的身子不宜出门闲逛，于是托了迢氏：“乳娘，您明儿个带汤嬷嬷去城里逛逛吧，顺道再去飘香阁用膳，我让程峰去订一桌膳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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迢氏有些犹豫。
锦绣立刻道：“要不然先去坟冢，嬷嬷不是想给王爷一炷香吗。了香再去飘香阁，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碟栗子糕。”
她轻快说着，一副嘴馋的模样。
迢氏忍不住打趣她：“昨儿个不肯喝燕窝，现在倒想吃栗子糕了。”
锦绣羞晗不已。
翌日，迢氏和汤嬷嬷早早地出了门。
程峰带了乔先生从角门进府。
为了掩人耳目，乔先生打扮成小厮模样，穿了府邸小厮时兴的素色麻布，恭谨地给锦绣行了礼。
寒暄几句，乔先生便开始号脉。
“脉象平稳不少，福晋这段时间要按时服药，少出去走动。”乔先生说道：“待会儿我会给福晋施针，可能会有点疼，还请福晋忍耐一下。”
锦绣点头：“劳烦先生了。”
乔先生取出药箱里的银针，用特质的液体浸泡，然后让锦绣平躺到软榻。程峰已经退到门外，只有木婂在屋子里服侍。
施针处主要是脚的穴位，乔先生说这样有利于经脉疏通，药性发挥最大的作用。
几针下去，锦绣只觉一阵昏沉，不知不觉竟然是睡了过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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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先生立刻收了针，站起来：“带我去里屋看看。”
木婂立刻带乔先生去锦绣安寝的屋子。
屋子里收拾的井井有条，乔先生很认真地检查锦绣经常用到的东西。铜盆、梳妆匣子、首饰、衣裳、被褥……
乔先生的眉头越发紧蹙起来。
木婂有些紧张：“先生，可有看出什么？”
乔先生摇头，又环视一圈，还是不大相信，于是问木婂：“有没有什么东西是福晋以前经常用的，或者说你们最近收起来了。”
木婂想了想，从箱笼里翻出入春的衣裳，还有靴子，又仔细想了想，猛地一怔，打开柜子，从里面抱出一个玉枕来：“这个玉枕是程福晋借给嫡福晋的，嫡福晋有段时间睡不大安稳，用了这个玉枕很好安眠。”
说到这里，木婂突然看见乔先生紧皱的眉峰高高拢成一团，不由得吓得缩了缩，不敢置信地颤抖问道：“这个玉枕……有、有问题？”
乔先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她手里接过玉枕，非常认真地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去，把我药箱拿来，再去打一盆水来……要温水！”
木婂立刻下去准备。
程峰一直在门外守着，锦程赶了过来，乔先生正将那块玉枕放到木盆里。锦程不好打扰，便退在一旁等待。
玉枕进入温水，玉里头的黑色杂质立刻如活了般流动起来，乔先生不发一言，从箱笼里取出一个瓷瓶，将瓷瓶里的药粉倒进水里，玉枕立刻发出滋滋的响声，不断有气体往外涌，黑色的杂质疯狂往外流。
木婂看懵了。
乔先生面色凝重起来，又从药箱里取了一枚银针，银针轻轻放入水，立刻变得漆黑。
“谁干的！”锦程怒目而视，牙齿咬的梆梆作响，一股凛然的杀气升腾而起。
木婂盯着木盆浑身颤抖的厉害，后悔又自责。
她怎么没有想过，也从未怀疑过呢！程青青！
居然是程青青！
乔先生看了他们一眼，突然道：“我交代的，你们可记下？福晋若是不能在半月时间里让胎儿滑出体内，性命可堪忧了！”
木婂顿时反应过来，收敛了情绪。回头去看锦程，还是那副杀气沉沉的模样。木婂小声劝他：“不要冲动，等福晋安全了再说。”
锦程浑身的杀气一点点收敛，眼底一派阴鸷：“姐姐尝过的痛苦，我会千倍万倍加到他身！”
木婂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将视线转开，问乔先生：“福晋用了很长时间玉枕，这对福晋的身体会不会有影响？”
乔先生道：“那倒不会。她不知从哪里得来这古方，此古方以玉为引，将毒药烹煮缓慢渗透进玉里头，使得玉里的毒素看起来像玉本身有的杂质。寻常大夫根本看不出端倪。人体温热，会促使玉里的毒素缓慢蒸发，通过肌肤深入体内，然后汇聚到胎儿体。如此日积月累，必定胎死腹！”
如此恶毒的法子，木婂听了倒吸一口凉气，想起程青青那张人畜无害恬静的脸来。
大家闺秀、知达理、温柔贤惠……这是程家香门第养出的女儿！心毒好蛇蝎啊！
心里的恨只能强迫地压下去，孩子已经保不住了，眼下最重要的是福晋的安危。她木婂纵然是拼尽全力也要护住福晋！
至于程青青——总有一天，善恶终有报！
那一天，不远矣！
乔先生的声音还在继续：“为了确保福晋体内没有残留毒素，我待会儿要开两道祛毒的方子。你每三天熬一次，让福晋连水带渣一并喝下。”
木婂一一记下了，锦程却突然开口：“先生能给我一道古方吗？像玉枕这样的，轻易不能察觉，慢慢要人命的……最好是能折磨的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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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先生当下便半拉了脸，颇有几分严厉地看了锦程一眼：“医术是用来救人不是害人的，你若要这般极端，我便立刻离开西蜀！”
锦程赶紧收敛神色，郑重道歉：“先生，是锦程荒唐，还请先生见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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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先生这才面色缓和一些，语重心长地对锦程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退一步的好。”
锦程没有多说，一直在道歉。
乔先生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叮嘱了一些，交代了需要注意的，这才由锦程送着出门去。
两人走后不久，迢氏悄无声息地回了府。
锦绣还在昏睡，木婂在灶煮茶。
迢氏一脸阴翳地走进小厨房，炉子的水烧得正旺，木婂正细心地将草药往里面倒。
“是福晋的主意还是你擅自主张？”迢氏的声音发冷，语气很是严厉。
木婂的手抖了一下，赶紧将油纸里的药包好，又取了木勺轻轻搅动药罐，这才若无其事地问：“什么主意？”一副没听明白的样子。
迢氏的目光顿时变得不善起来：“安胎药是你换成堕胎药的吧？还有今日来府邸的那个人，是殷国所谓的神医乔先生吧？”
木婂怔愣了一下，抬头，见迢氏双目犹如要喷火，便晓得迢氏应当是已经察觉到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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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福晋着想？”迢氏冷笑不已：“只怕福晋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吧。被自己最信任的贴身婢子偷偷灌下堕胎药，福晋若是知道真相会是什么心情？木婂，你太让人失望了！”
木婂深吸一口气，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认真解释：“不是我故意瞒着，乔先生替福晋号了脉，福晋根本没有可能生下这个孩子！强行生产只会让福晋涉险，一旦血崩……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乔先生？”迢氏目光锐利，语气阴凉：“一个殷国来的作戏，他说什么你们都信了！殷王自然不想福晋诞下孩子，作为福晋的婢女，你不可能不知道殷王那点下作心思吧！”
木婂着急：“乔先生不是殷王派来的，是锦程请来的……”
“没有殷王的准许，他乔先生敢来大启的疆域？”迢氏眼底陡然闪过一丝杀机：“城里的大夫都有把握让福晋顺利诞下孩子，他凭什么说福晋不能生产！你枉为福晋最信任的婢女，居然听信一个敌国作戏的妄语！”
“乔先生医术精湛，为人磊落坦荡，我有十足的把握相信他！乔先生多次出手帮助福晋，在云关的时候亦是如此，乳娘不必扯出两国恩怨，乔先生也没有您想的那么不堪！”
木婂有些不悦，在她看来乔先生西蜀主城的那些庸医靠谱多了。栗子小说 m.lizi.tw至于迢氏口口声声说的敌国作戏……木婂觉得根本是无稽之谈。
“他有没有我说的那么不堪已经很明显了，他若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忙，该想尽办法保住福晋肚里的孩子，而不是三言两语蛊惑你们瞒着福晋喂滑胎药！”迢氏对木婂给出的说法很不满意，在她看来乔先生是殷不悔故意派来的，王爷下落不明，殷不悔的心思昭然若揭，他分明是想让乔先生除去锦绣肚子里的孩子，然后才有机会接近锦绣！
卑鄙！
迢氏在心怒骂了两句，很快又开了口：“还有锦程给的那几十万两银票，也是殷王给的吧？殷国与大启乃是对立之国，西蜀更是与殷国八竿子连不到一起，他殷王凭什么给这么大一笔钱。倘若说没有点私心可能吗？”
木婂忍不住反驳：“都说了银票是李将军给的，福晋真正的身份您不是不知道。李将军作为福晋的哥哥，给些银子补贴也是正常的，乳娘您为何揪着不放咄咄相逼呢！”
迢氏冷笑：“锦程那套歪理哄别人还行，瞒得过我？殷国从未有律法允许收缴的战利分成，锦荣算斩杀再多的马匪，收缴来的钱财都是王室的！殷王这般信任锦荣，锦荣可能饱私囊吗？他一个一年几千两俸禄的朝臣，凭什么一口气拿出几十万两来！”
面对迢氏的强势，木婂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迢氏则冷冷地从木婂手里夺过木勺，猛地将药罐打翻在地，黑乎乎的粘稠药水溅落一地，迢氏的话顺着滚烫的药水倾泻而出：“孩子是福晋的，要不要也该福晋决定，容不得你一个婢子做主！还有，别口口声声乔先生，我西蜀王府还容不得一个敌国作戏来插手！”
迢氏丢下木勺，阔步出了门。
独留下木婂，傻愣愣地盯着一地狼藉，好半天没有缓过神。
迢氏果真将事情告知了锦绣，换来的自然是锦绣一顿狠狠责骂，锦绣不仅责备了木婂，还罚了她三个月俸禄，并且不许她再到主屋来。
“福晋，求您听奴婢一句，这孩子真的不能留！”木婂苦苦央求。
锦绣不为所动：“既然我的话你也听不进去，那也不必来我这里伺候了。你下去吧。”
“福晋！乔先生不会害您的！”木婂依旧哀求。
锦绣则闭了眼睛，疲惫地靠在软榻。
迢氏挡在木婂前面：“福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从现在开始一直到福晋生产，你都不许踏进主屋半步！”
木婂最后被撵出了房间。
程峰站在廊下，一脸无可奈何。
“福晋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还有乳娘在边挑唆，我说什么福晋都不会听。乔先生说过，福晋是万万不能强行催产生下孩子的……该怎么办才好！”木婂急得团团转。
程峰则认真想了一下，突然道：“去找锦程公子吧，福晋只说了不让你靠近主屋，却没提过锦程公子。公子与福晋一母同胞，想必公子的话福晋能听进去。”
木婂想了想，立刻露出几分期冀来，忙不迭朝外院而去。
却不想在外院扑了个空，管事诧异道：“公子去了内院一直没出来啊。”
木婂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惊，暗道一声不好，赶紧往内院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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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闯进来的不速之客，所有人都是又惊又怕。
程青青由两个丫鬟扶着，吓得面色惨白几欲昏厥。焦氏立在程青青身侧，不断跺脚恐吓：“你要是识相的赶紧将忧哥儿还回来，念在你是嫡福晋贵客的份，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年幼的忧哥儿被锦程拎在手里，如一只小鸡仔，因卡着喉咙，忧哥儿脸都憋青了，大大的瞳孔里满是惊惶，一丝哭声都发不出来。
照顾忧哥儿的几个乳娘这会儿也吓得半死，皆是跪在地不断磕头央求，忧哥儿要是有个好歹，她们几个人是别想活命了。
锦程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们，然后将视线落到程青青身，眼底的狠厉骤然升高了几分。
从他走进这个院子，从乳娘手里抢过忧哥儿起，那个怯懦的程福晋吓得好几次差点晕过去。
如果不是木婂反复确定玉枕是她送的，他都该怀疑自己是找错了人。这么个胆小怯懦的女人，竟然敢对锦绣下毒手？
想起锦绣，锦程突然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忧哥儿立刻面色一涨，犹如将死之人般翻了白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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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青吓得晕了过去，丫鬟立刻手忙脚乱地掐人，焦氏这会儿再也不敢语气蛮横了，告饶道：“放了忧哥儿，你想要什么我们都给你！”
程青青在丫鬟的救治下悠悠转醒，猛地推开身边的人，踉跄着前几步，急声道：“孩子是无辜的，放了他，我做的孽我来偿！”
锦程的手缓缓松开，忧哥儿犹如破布般摔落到地，小小的身体和地面接触发出的剧烈响声，狠狠敲打在众人心头，程青青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被震碎了。
冗长的安静之后，忧哥儿终于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可怜兮兮地喊了声“额娘。”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却没有人敢前抱起忧哥儿，锦程犹如一尊煞神般立在原地，腰间的佩剑已然出鞘，泛着森森寒芒，几乎要灼烧人的眼睛。
程青青立刻回头警告众人：“都不许动！”她知道，只要她们敢轻举妄动，锦程手里的剑会顷刻间割破忧哥儿的喉咙。
大家在程青青面容冷厉的警告下一动不敢动，唯有焦氏伸着脑袋凶狠地质问锦程：“你凭什么这么对待忧哥儿！你是福晋派来的？你们私下里对忧哥儿动手脚，不怕皇知道吗！忧哥儿可是了身份玉牒的皇子皇孙……”
“乳娘！”程青青突然打断焦氏，央求道：“您别说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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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氏不解：“福晋，是他来找我们麻烦的，我……”
程青青面色微变，立刻呵斥道：“这是我与嫡福晋的恩怨，你们都不许插手！”
好脾气的程青青鲜少动怒，焦氏被吓了一跳。
程青青又前几步，突然跪倒在地：“我知道你前来所为何事，是，事情是我做的，合该我的报应。但孩子是无辜的，请你放过孩子，我作的孽，会偿还。”
锦程嘴角冷抽：“怎么偿？”
“一命偿一命！”
程青青低头，看着不远处的忧哥儿痛苦地蜷缩成一团，一颗心都绷紧了。纵然是有万般不舍，万般难过，却也无可奈何。她知道，只有自己死，才能打消锦程的怨气，只有自己死，才能弥补对锦绣的愧疚。
也只有自己死，锦绣才会全心全意对忧哥儿，迢氏才会护着宋煜留下的唯一血脉。忧哥儿会继承世子之位，有皇和太后照拂，忧哥儿一辈子会生活的无忧无虑。
她艰难地闭眼睛，心却踏实起来。她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用自己的命换忧哥儿一世安稳，值得的。
可惜……额娘不能看着你长大。
“忧哥儿，你睁开眼睛，再看额娘一眼，好不好？”程青青的泪奔涌而出，声音柔软地问忧哥儿。
忧哥儿很努力地睁开眼睛，无眷念地看了程青青一眼，然后又无力地耷拉下去。
程青青满意地笑了，然后站了起来。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猛地冲向旁边的香炉，随着一声剧烈的哐当声，巨大的香炉轰然倒地，程青青满头是血地倒在香炉旁边。
焦氏尖叫着跑前，颤抖着将程青青扶起来，程青青却已没了呼吸。
木婂到底还是晚来了一步，程青青死了，一头撞死在了香炉。没有留下一言半语。
焦氏跟发狂的母狮子般冲向锦程，誓要杀了锦程偿命。
木婂费了很大的劲才将锦程从院子里拉出来。
锦程立在无人的草地，面色格外恬静：“她该死。”
木婂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她是该死，可不是现在！”
“我不能让姐姐受一点委屈。”锦程依旧波澜不惊，心里甚至还有点遗憾，程青青死的太简单了。他原是想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木婂叹了口气，忧心不已：“你太冲动了，这件事该从长计议的。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死她，这笔账肯定会算到你头。福晋如今也在危难，你这样做非但不能帮到福晋，只会让事情雪加霜。”
锦程却露出一口明晃晃的白牙，笑起来犹如三月和煦朝阳：“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让姐姐难做的。大不了回殷国去。”
木婂终于知道锦绣为何总是会担心着这个弟弟，锦程到底因为年纪小，做事只凭一时喜好，横冲直撞只会让自己浑身是伤。伤了自己，也伤了关心爱护自己的人。
“程福晋是有级宗牒的皇室贵胄，头肯定会追究的。你不要过于声张了，福晋会处理好这件事的。”木婂认真叮嘱，却也知道自己说的这愣头青未必会听进去。
只能头疼地叹了口气：“再联系一下乔先生吧，福晋知道真相了，不肯再吃滑胎药，这么下去必然凶险！”
……
保格一蹦一跳地进了屋，神秘地朝齐齐阿眨巴了一下眼睛，狂喜的心情怎么也压不下去。
“侧福晋，奴婢已经高兴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齐齐阿瞥她一眼：“那不说，安静一会儿，我这卷还没看完。”
“程福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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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齐阿当下愣了愣，还以为保格是开玩笑，训斥了两句：“瞎说什么！”
保格这才缓下来，认真道：“真的，程福晋死了，撞香炉死的。内院都闹开了，好多人跑到程福晋的院子去。侧福晋要是不相信，和奴婢去看看知道了。”
齐齐阿想了想，果真跟着保格去了。
院子里哭嚎声一片，焦氏好几次哭得昏厥过去。
齐齐阿看到站在人群最前面的迢氏，正冷脸看着地的血渍，然后面色凝重地驱赶众人：“都散了吧。”
齐齐阿跟着人群退出来，保格眼尖地发现秦氏，立刻招呼起来：“秦侧福晋，您也来了。”
秦氏四下看了看，加快脚步：“边走边说。”
齐齐阿想了想，跟随去。
“怎么回事？”齐齐阿询问秦氏，秦氏到得早，应当知道点什么。
秦氏带着齐齐阿一路走到一个没有人的凉亭，才小声道：“听说是嫡福晋的贵客，一个叫锦程的人逼死程福晋的。”
齐齐阿愕然：“他与程福晋是什么关系？”
秦氏摇头：“听程福晋的丫鬟说，锦程一进院子直奔忧哥儿房间，直接抢了忧哥儿，差点将忧哥儿捏死！程福晋还下了跪，好几次昏了过去……”
保格四下看了看，道：“嫡福晋今儿也没过来，会不会是嫡福晋派锦程……”
齐齐阿立刻呵斥她：“随意编排主子，我看你这脑袋是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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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齐阿缓了脸色，朝秦氏靠了过去，压低声音：“其实……保格说的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嫡福晋马要临盆了，这府里只有忧哥儿一个孩子……”
秦氏点头附和：“宫里头派了汤嬷嬷来，汤嬷嬷可是太后身边的老人，在宫里颇有几分威望的。听说汤嬷嬷这次来不走了，要一直留在西蜀伺候福晋，约摸着也是宫里头的意思吧。足可看出宫里对福晋的重视。”
秦氏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远处有个丫鬟神色匆匆地走过去，等到那丫鬟彻底消失的没有踪影了，她才继续说道：“我们倒是该找机会去嫡福晋那里一趟，吕姨娘没了，程福晋也没了。这府里只有我们三个遗孀……”秦氏说的很隐晦，意思却非常明显。该死的人都死了，最后剩下的只有一位嫡福晋，整个府的大权也都掌握在嫡福晋手里。她们两个人要想在府里立稳脚跟，势必要和嫡福晋亲近亲近，至少要表明立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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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齐阿想了一下，当下道：“不如我们现在去吧。”
两人一拍即合，往主院赶去。
木婂不许踏进主屋，迢氏去处理程青青的事情了，屋子里只剩汤嬷嬷伺候。迢氏走之前叮嘱了不许告诉锦绣程青青的事情，怕锦绣心情波动影响胎儿，所以锦绣到现在都还被瞒在鼓里。
锦绣一觉醒来，闻得屋子里暗香阵阵。闲置了许久的香炉不知何时搬出来的，汤嬷嬷正往里面添加香料，温和笑着道：“从宫里带出来的安神香，太医调配的，能帮助睡眠，缓解孕期不适。”
锦绣虽没有多想，心里去却有些不舒服，正想让汤嬷嬷将香撤下去，突然听见下人传话：“秦侧福晋、齐齐侧福晋求见。”
锦绣还纳闷，这两人许久不来她这院子，今儿怎么都赶来了？
汤嬷嬷扶着锦绣坐起来，也没有阻拦秦氏和齐齐阿，只帮着锦绣随意梳洗一番，便让丫鬟带她们进来。
两人恭敬地行了礼，锦绣赐了座。
小丫鬟端了茶水来，齐齐阿诧异：“怎么保格也去了？”
锦绣面露古怪之色：“去哪里了？”
齐齐阿和秦氏皆是愕然不已。
汤嬷嬷根本没有要叮嘱她们的意思，一直安静地站在身侧，甚至在秦氏和齐齐阿犹豫不决的时候寻了个借口去灶。
齐齐阿的视线突然落到锦绣圆鼓鼓的肚子，一下子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顿时涌现一抹笑意，很快地收敛干净，装作若无其事地道：“要臣妾说程福晋也是咎由自取。”
锦绣完全一头雾水。
秦氏暗地里拉了齐齐阿一把，齐齐阿却置若罔闻，接着往下说：“忧哥儿那么小，她这做额娘的想寻死也换个地方吧，干嘛要一头撞死在忧哥儿面前。忧哥儿该受多大的惊吓啊！以后晚指不定每天都会梦魇。”
锦绣浑身一僵：“程福晋怎么了？”
齐齐阿这才露出愕然的表情：“福晋您不知道？”
见锦绣不说话，齐齐阿慌张地捂住了嘴巴，一副胆怯的样子：“臣妾……臣妾还以为是您派锦程去的……”
在锦绣的追问下，齐齐阿添油加醋地将事情说了一遍，末了十分不解地反问锦绣：“难道不是您派锦程去的？臣妾还以为是程福晋犯了什么错，您派人去告诫她，她一时想不开呢……”
“别说了！”秦氏忍不住将齐齐阿拉住，对面的锦绣脸色已经开始变得惨白，双手死死地捧住肚子，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掉，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不好了！快！叫大夫！叫大夫！”秦氏尖叫啊起来。
锦绣则痛苦地蜷缩在软榻，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屋子里很快乱作一团。
……
秦氏和齐齐阿站在屋外，看大夫进进出出，丫鬟端着一盆盆的血水往外倒。秦氏目光阴冷地盯着齐齐阿：“你是故意的！”
齐齐阿也不辩解，反而低低而笑，给了秦氏一个千娇百媚的眼神：“是不是又如何。秦侧福晋，别忘了，你可是和我一起来的。这嫡福晋肚子里的孩子没了，追究起来我们都有责任。”
“你！”秦氏怒不可遏。
齐齐阿抿了嘴：“我是你，我会乖乖地闭嘴，谁会追究我们呢？福晋如今自顾不暇，迢氏一个奴婢难道还敢罚咱们？真正该被抓起来的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丧心病狂害死程福晋，又吓得嫡福晋流产的锦程。我们可什么都没做，你说是不是？”
秦氏死死咬着下嘴唇不说话，齐齐阿不屑地撇了撇嘴：“你我目的是一样的，无非是想未来有个安稳罢了。都是一条船的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想必秦侧福晋心里很清楚，不用我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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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的孩子最终还是没了，大夫们个个面如死灰地立在门口，从程青青院子赶回来的迢氏一身阴寒，双目冰凉如利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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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齐齐阿和秦氏早溜得不见人影。
如齐齐阿所说，锦绣如今自顾不暇，迢氏说破了不过一婢子，难道还能追究她们的责任不成？
府里突然死了一个福晋，嫡福晋的孩子也丢了，西蜀王府瞬间蒙一层阴翳，低沉的气压重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沉甸甸的，大家都是一脸愁容。
事情的发展远超出了人们的预期，程青青的死如同一颗被丢掷到平静湖面的石头，一切波澜不惊的安宁在这一刻被打破。暗藏在面纱下的波涛汹涌也顷刻暴露而出。
原准备从北方迁往西蜀的程礼大人，在得知女儿的噩耗之后急的当场晕厥。程夫人则是倒床不起，不过三五日的功夫郁郁而去。
在极短的时间内接连失去女儿和夫人，程礼大人倍受打击。不顾自己年事已高，直接备了马从北方赶回帝京，跪在皇城门前，久久不肯起。
程礼于皇帝是授业恩师，京许多世家公子也都曾拜读在其门下，作为北方最负盛名的大儒，朝武百官有一半是其学生，都曾在年轻的时候追随程礼求学。栗子小说 m.lizi.tw
所以，当程礼跪在红墙脚下，以坚决的态度想要为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讨一个说法的时候，朝许多大臣都站了出来，坚定地站在程礼这边。
当然，算没有那些大臣，皇也必须给个交代。作为自己的恩师，倘若无法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只怕世人都要戳他的脊梁骨。
皇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所以程青青的死必须要有交代。
至少，要以命抵命。
数千禁军浩浩荡荡从帝京出发，皇给的旨意很明确，找出谋害程青青的凶手，带回帝京。
程礼没有离开帝京，住进了宫，态度依旧坚决，要见到杀人凶手的尸体才肯离开。
而此时的西蜀，已是一月后。
锦绣伤心难过绝望过，都一一地挺了过来。
孩子没了，她受了很大的打击。但是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振作起来，西蜀眼下正在要紧关头，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处理。她想，孩子没了，至少要给宋煜一个繁饶的西蜀吧。
出了小月子，第一件事是召木婂来。
被下了令不许踏进主屋半步，木婂这一月都没有机会见锦绣。
“福晋——”木婂已红了眼，泣不成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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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压抑着心里的难受，问木婂：“锦程呢？”
“在外院，帝京那边来了消息，皇要彻查此事。程峰安排锦程公子离开，他不肯，说走了会连累福晋您。”看着锦绣憔悴虚弱的样子，木婂心疼极了：“福晋，您别操心了，有奴婢和程峰看着，我们会劝公子离开的。”
锦绣摇头：“他不会走的，他的性格我知道。你们也不必劝他，事情的确是他犯下的，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木婂着急：“可是公子他……”
锦绣摇头打断她：“我知道，知道当初坚持生下那个孩子，我一定是九死一生。木婂，你们是为了我好，可是却无法体会一个做母亲的心情。有哪个母亲愿意放弃自己的孩子？”
“十月怀胎，我能清晰感觉到他一天天长大，在我的肚子里翻滚踢腿，这是一条生命啊，我怎么能放弃！”锦绣眼眶微有湿润，她抬起头，努力地迫使自己将眼泪咽回去，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平静下来。
“程青青算做了再多的错事，那也该我去解决，而不是锦程。孩子没了，我反而更能体谅她的心情，那种患得患失只有做母亲的人才会明白。”锦绣语气幽幽，神情平缓：“她死了，忧哥儿怎么办？王爷是因为没有额娘，年少的时候才会经历那么多的苦闷。杀了她，不如让她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木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胸口一阵阵的抽搐，有种撕裂的疼。
锦绣却笑起来：“罢了，一切都是天意吧。”
木婂这才忍不住插嘴：“那天福晋到底是怎么流产的？府里都在传是因为齐齐侧福晋和秦福晋。”
锦绣想了一会儿，才漫不经心道：“可能是这孩子原本保不住吧。她们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忧哥儿怎么样了？”
木婂道：“没什么，是经常闹着找额娘，前段时间不肯吃饭，瘦了好一圈。”
“是焦氏在照顾忧哥儿？”锦绣问的很仔细。
木婂面色有些复杂，好半天才道：“福晋……您别管了，乳娘都安排好了。”
锦绣面一僵，到底什么也没说。
木婂心里很不是滋味，程青青死了，锦绣的孩子没了，迢氏主持大局。发丧、坟冢……包括对忧哥儿的安排，都是不假于人的。她好几次想帮忙，都被迢氏冷冷地回绝了。能感觉的到，迢氏开始对忧哥儿心，作为宋煜唯一的血脉，迢氏几乎将所有的重心转移到忧哥儿身。
木婂虽然什么也没说，锦绣心里亦是心知肚明。这一月来，迢氏鲜少来主院，问起来小丫鬟都是吞吞吐吐说不清。
她能理解迢氏，宋煜生死不明，只剩忧哥儿这一条血脉，迢氏自然是十分小心地护着。理解归理解，心里到底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自己还是在乎的吧。
木婂见锦绣兴致不高，赶紧岔开了话题：“福晋，锦程的事还需尽快处理，等到帝京那边来人不好交代了。”
锦绣收回心思，思忖很久，深深蹙眉。
木婂心里着急，知道这件事难办，可不能眼睁睁看着锦程被带回帝京吧。一旦被禁军抓住，势必是逃不过一个死字的。
“帝京那边来信说程礼大人跪在宫门前，要求皇给个说法，朝臣也口诛笔伐，要求斩杀……福晋，您可一定要劝劝公子，乘着帝京的人还没来，早早离开西蜀才是！”
锦绣没有回答木婂，突然问起乔先生：“乔先生可还在西蜀？”
木婂摇头：“半月前离开的，离开的时候开了补血的方子给奴婢，让奴婢好生给您调养身子。可惜奴婢一直没机会来主院，乳娘派了人在门口守着……”
锦绣叹了口气：“我的话他也未必肯听，乔先生离开一定是他劝走的，他无心跟随乔先生，谁劝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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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然是怕连累我，去府衙自首。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让程峰去找淑秦，赶在禁军来之前将锦程发配。”
“发配！”木婂惊呼。
锦绣面色寡淡，只道：“发配，发配去边疆充军，即刻启程。”
木婂听完锦绣这句话，顿时明白了锦绣的意思。锦程不愿离开，那换个方法送他走。说是发配边疆充军，实则变相地将他送去塞。与殷国交汇的边境，只要锦荣得到消息，一定会想办法安稳带锦程回殷国的。届时纵然大启要拿人，也不好越过界去。
锦绣肃道：“乘着帝京的旨意还未下来，府衙可以装聋作哑直接将人处置了。你快些下去准备，务必让府衙在这两天内将人送走！”
木婂一一记下，立刻离开。
却不想木婂前脚刚走，迢氏来了。
“福晋，您不能牵扯进这件事。”迢氏的态度很坚决：“宫里要个答案，锦程是跑不掉的。您一旦让府衙插手这件事，不仅会把府衙搭进去，更会连累自己。”
锦绣只说了一句：“他是我弟弟。”
迢氏愣了一下，依旧语气强硬：“杀人偿命，那是他咎由自取。栗子小说 m.lizi.tw”
锦绣的目光沉了一下：“程青青送给我的玉枕有问题，如果不是那个玉枕，孩子不会有事。”
迢氏面色一僵，颇有几分不悦：“福晋，奴婢不知道那位殷国来的乔先生给你们灌了什么**汤，奴婢已经派人去验过玉枕了，将玉枕整个敲碎，也没发现你们说的毒素。你们明显是被那个庸医蒙蔽了双眼，他若是心胸坦荡，为何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西蜀？”
玉枕里的毒早在浸泡的时候全给逼出来了，这些都是木婂告诉锦绣的，锦绣也原话告诉迢氏，迢氏只是愣了一下，一副福晋你魔障了的样子：“奴婢审问过程福晋身边的丫鬟，连焦氏也审了，她们根本不知道玉枕的事。福晋，您觉得在西蜀王府的私刑下，她们敢隐瞒吗？”
锦绣不知该怎么和迢氏解释，显然不管她说什么迢氏也不会相信。迢氏已经认定了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乔先生策划的，故意陷害程青青，逼着锦程去害死程青青，然后害的锦绣流产。
在迢氏看来，罪恶满盈的是乔先生，是殷王！
“乳娘，您能不能信我一次。我也是受害者，我没有想包庇谁的意思……”
“福晋还是留着这些话去王爷的坟头说吧。栗子小说 m.lizi.tw”迢氏面无表情地打断她，声音益发阴冷：“王爷尸骨未寒，福晋却和殷国的人牵扯不清，九泉之下王爷也无法瞑目吧。”
“我西蜀王府算不得软柿子，不是谁都可以算计的！这件事必须要有人出来负责任，若不然宫里不会放过西蜀王府，余下的几方势力也会借由此事不断宣扬，将西蜀王府推到风口浪尖。想要避免这些事发生，唯有将锦程推出去。”
“福晋，您不是口口声声念着为西蜀着想吗？在社稷面前，总要有人流血，有人开道，唯有委屈锦程公子了。”
迢氏冷冷地说完这番话，径直离开。
锦绣的心跌落谷底。
她知道，迢氏是完全误会了。误会了她与殷不悔的关系，因着这层芥蒂，迢氏已经下了决定，舍弃锦程！
她的心一点点变凉，回忆起曾经的点滴，只觉得是沧海一梦。
她与迢氏竟然会闹到这般水火不容。
至于迢氏口的社稷……用锦程换西蜀的平静，她做不到，也不会做这样子的事！
她突然站起来，走出了门。
锦程去府衙投案自首，半道被人拦了。迢氏派出了灵渠门十二个暗卫，个个武功精湛身手了得，锦程犹如困兽，不能前进半步。
得了消息的云曦，带了刚刚召集的一帮武林高手，与十二个暗卫混战在街头，锦程得以逃脱，至此下落不明。
迢氏干脆下令封锁西蜀，势要将锦程困在里头。
帝京的禁军如期而至，开始地毯式地搜索锦程。
锦程的画像如雪花片般送往底下州县，在很短的时间内成为朝廷头号通缉犯，乃至悬赏白银十万两。疯狂的西蜀百姓自发地开始寻找，但凡和画像有一丝相像的人都会被扭了送官。
禁军和府衙在缉拿锦程，迢氏带领的灵渠门也在寻找锦程，各方势力穷追猛堵，大家都坚信锦程一定会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锦绣已经好几天吃不下睡不着了，一闭眼是锦程浑身是血地站在她面前。
木婂端了安神茶来，小声道：“汤嬷嬷被禁军请去了，兴许是有话问。”将茶递给锦绣，木婂接着说：“暂时还没有锦程公子的消息，云曦召集来的那帮江湖朋友在暗帮忙，他们在底下州县四处散播公子的消息，以此来诱导禁军。”
锦绣略微点头，问：“焦氏是怎么说的？”
“焦氏一口咬定锦程是受了福晋您的指使而去迫害忧哥儿，程福晋为了救忧哥儿被迫自杀。”木婂说到这里不禁有些气愤：“不过好在乳娘给拦住了，说在没有找到锦程之前不可妄语。禁军这才没有进内院来。”
锦绣笑：“这么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乳娘才是。”
木婂没有说话。
锦绣略微收敛神色，道：“云曦教导了这么久的学生也可以派用场了。让那些孩子混在人堆里，跟在禁军的屁股后面，童言无忌，指不定能问出些有用的东西。”
在各方势力都在急锣密鼓寻找锦程的时候，西蜀王府再一次鸡犬不宁。
宋煜是一个午后回来的，秋意正凉，锦绣坐在桂花树下拨弄花蕊，木婂捡了满满一篮子的桂花，正在和锦绣商量：“等会儿奴婢分一部分出来做桂花糕，余下的晒干了做桂花酿……”
小厮林夕从门外蹿进来，嬉皮笑脸：“木棉姐，那我可要赖着讨两块桂花糕吃了。”
木婂吓得手篮子摔落在地，锦绣也浑身都绷直。
穿着白袍的宋煜从门口缓步走进来，面色一如记忆那般清俊。鬓角的碎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桂花的香味传遍了整个院子，宛若谪仙般朝她走过来，眉角带着宠溺歉意的笑，温温喊她：“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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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宋煜竟然会这时候悄无声息地回来，人们一度以为这个人已经死了，那具泡的肿胀的尸体是他。
锦绣的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心里隐忍的痛苦、惆怅、委屈在这一刻犹如决堤般倾泻而出。
木婂和林夕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宋煜走近了，锦绣忍不住伸出手，一拳又一拳地砸在他身，他不躲，那么直愣愣站着，轻声不断说着“对不起”。
等到锦绣发泄累了，才一把将她搂到怀里。
他的心亦是一阵阵抽搐的疼，他知道他消失的这段时间她一个人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将她一个人留在西蜀是他的错，当时事出紧急……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穿着厚实的秋衣，掌心下仍是能感觉到她消瘦凸出的骨头，看着她憔悴尖尖的下巴，他恨不得狠狠煽自己两巴掌。又想起在回来的路听暗卫说起西蜀王府的事，只觉得心都要滴下血来。可以想象，她一个人经历了多大痛苦，而他却没有在她身边，不能与她一起面对分担。
他自责懊恼着，听她低敛着脑袋，十分歉意地说了声：“对不起。”
“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心被狠狠扎了一下，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锦绣，我来晚了……”
……
木婂立在院门口和林夕说话。
“钱郡？”木婂略感诧异，却也没有过多追问，只是难免心有些怨气：“为何不透点消息回来，福晋为了王爷掉了多少眼泪啊！”
林夕讪笑，有些窘迫：“事出紧急，在钱郡不敢透露风声，你们不知道当时有多么凶险，王爷差点回不来了。”
木婂冷笑不已：“再凶险也不福晋经历的，女人生孩子犹如鬼门关走一遭。”
明显能听出木婂话里的怨气，林夕有些尴尬，忙转开话题：“这……这不回来了吗。”
木婂顿了一下，声音发冷：“是啊，回来了。王爷回来了，西蜀的烂摊子也该解决了，王爷已经安排人去解救锦程公子了？”
林夕一时语凝。
木婂不禁嘴角一抽，话儹越地多了几分鄙夷不屑：“王爷不知道西蜀发生了什么事？既然知道为何还不去救锦程公子，怎的，真的打算让禁军将锦程公子带回帝京？”
林夕大窘，开始招架不住，连连摆手：“我……我一做奴才的，岂能揣测王爷的意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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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冷哼一声，理一理裙摆，转身离开。
林夕跟在后头，不断喊她：“这事没想象的那么简单，王爷也不好做啊……”
木婂与林夕不欢而散，实际锦绣和宋煜也因此有了争执。
锦绣将玉枕和程青青的事说了一遍，宋煜听完只是缄默地皱眉，什么话也没说。
锦绣有点不敢置信：“锦程做事鲁莽犯下大错，但我的确是因为那个玉枕才毒流产的，锦程……”
宋煜终于抬起了头，秋日的阳光温吞，轻柔地打在他脸，将他半边脸掩映在一片阴翳里，只能看见另外半边脸那只精亮如黑曜石的眸子，闪烁着丝丝令人费解迷茫的光，他缓慢开了口：“玉枕我让暗大去查过了，没有发现问题。”
锦绣大惊：“真的！木婂和锦程都看见了的，乔先生用特殊的药液将玉枕里的毒素泡了出来，银针都变黑了！”
“锦绣。”他竭力耐着性子和她说：“你我都知道乔先生的医术和手段，万一木婂和锦程都被骗了呢？”
锦绣瞪大眼睛。
宋煜接着道：“乳娘将府里的事都告诉我了，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也受了很多委屈。可程青青的事……当真不好妄下结论，你放心，我一定彻查，不会凭白冤枉了谁。”
锦绣的心突然凉了一大截：“那锦程呢？倘若王爷认定程青青是被冤枉的，锦程是不是也要偿命呢？”
“锦绣……”
宋煜才刚开口，锦绣猛地闭了眼睛，她很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次将眼睛睁开，翻滚的水汽悉数咽了下去，声音也多了几分疏离：“谁要敢动锦程，要从我的尸体踏过去！”
宋煜愣了一下，很快解释：“你放心，我不会让锦程有事的，外头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你安心养好身子。”
说着伸出手来，想摸一摸她的秀发。谁知她一个侧身避开了，淡道：“那臣妾要多谢王爷了，臣妾在此静候王爷佳音。”
宋煜僵愣了许久，只能长长叹一口气，缓步离开。
锦绣的倔强使得二人第一次相见有些尴尬的分离，木婂从外头走进来，见锦绣眼眶微红，不禁心头大骇。
“福晋——”
锦绣忙摆手：“沙子进了眼睛，不碍事的。”视线落到木门，想起宋煜先前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心早已沉到了谷底。
明明是相思想念，再见却形如路人。
她仰起头，看高空，难得的晴空万里，却无端给人一种沉闷感。
满鼻的桂花香气，第一次让人这般厌恶。
……
迢氏在房和宋煜说话，气氛一度陷入沉闷。
“玉枕王爷也验过了，该说的奴婢也都说了，信不信全在王爷。”迢氏口气有些不好。
宋煜此刻心烦意乱着，锦绣和迢氏明显各执一词。
锦绣认定了是程青青在玉枕里动了手脚，致使胎儿毒，锦程气不过才去找程青青麻烦的。
可乳娘却觉得是殷国的奸计，殷王图谋不轨，特意派乔先生来，闹出这样一起子虚乌有的事情，逼得程青青撞死在香炉。
“王爷，乔先生开的滑胎药奴婢还留着，城里的大夫都说了福晋有很大机会诞下孩子的，他凭什么说福晋的孩子保不住？”
“程福晋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看在眼里，虽然曾经是做过不好的事情，但是奴婢觉得她决计不会做出此等伤天害理的事。私刑也用了，丫鬟婆子的口供都是一样的，是锦程突然闯进院子胁了忧哥儿，程福晋为了忧哥儿才无奈撞死。”
“若不是做贼心虚，乔先生为何要悄无声息地离开西蜀？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殷国那群卑劣小人的手段，锦程也好，福晋也罢，都被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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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心里越发吃不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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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枕没有检查出毒素，算按所说玉枕里的毒素都泡出来了，可程青青身边服侍的人全都不知情。程青青要迫害锦绣，作为最贴身的奴婢焦氏应当是知道的吧，暗卫动用了私刑，焦氏什么也不知道。
他不相信一把年纪的焦氏能在残酷的私刑下口风如此紧，只能说焦氏的确什么也不知道，也从侧面说明程青青从未对玉枕动手脚。
他更加烦躁起来。
想起云关，殷不悔看锦绣的眼神，心里乱作一团。
还有那几十万两银票，他只能心冷哼，还真是财大气粗啊！可是——闯下了这么大麻烦跑了，算什么正人君子！这种人，还想跟他抢锦绣，简直是痴人说梦！
迢氏见宋煜的脸色很不好看，想了想，安慰道：“好在福晋并无大碍。”说到这里，不禁有些歉意，犹豫再三，才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来。
那是一团包裹在帕子里面的香粉。
“这是从炉子里发现的，听说出事的那天汤嬷嬷焚了香。”
宋煜的眸子一下子沉了起来。
“福晋流产有很大原因和这香粉有关。”迢氏自责：“奴婢不该离开福晋的，不然汤嬷嬷也不会得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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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眼底早已杀机毕露。
迢氏安静安抚他：“王爷，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帝京派了千禁军来，只怕捉拿锦程是小，真正的目的不在于此。”
宋煜皱眉：“乳娘的意思是……井盐？”
“不得不防啊！”迢氏显得忧心忡忡：“一旦井盐的消息传开，西蜀定然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很难撑起局面。”
宋煜陷入了沉思。
井盐的事太过重要，一旦传开，西蜀势必会成为各方势力想要争夺的地方，皇室说不定都会心动。
“我的意思是那些盐开始开采，卖出去。”宋煜道。
迢氏大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消息泄露出去，只怕……四面树敌啊！”
宋煜成竹在胸：“我们往邻国卖，西蜀地处西南边境，周围附属小国颇多，这些国家食盐稀少。我们以合理的价格卖过去，既解了他们燃眉之急，也能借此为要挟迫使他们缄默。想要长期得到低价食盐，他们只能装聋作哑。”
“纵然是走漏了风声也不要紧，西蜀地势险要，想要大规模进军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操练出军队，固守四面高地，无后顾之忧！”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钱郡郡守想要找西蜀王府的麻烦，却不想被锦绣识破反将一军。栗子网
www.lizi.tw锦绣送去帝京和辽东北疆的信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眼下大家的注意力都汇聚在钱郡和安广王府，反倒给我们争取了极大时间。”
有锦绣这样的贤内助，他很安心，如果没有流产的事……
心再次沉了起来，他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痛苦的事情，强打起精神商议西蜀的事。他要努力变得强大，强大到能保护好她，不再发生这样的悲剧。
迢氏没有继续坚持：“既然王爷决定了，那早早地开始行动。当然——先要将这些禁军解决了，还有汤嬷嬷，最好都遣送回帝京。”
这正是宋煜犯难的。
禁军也好，汤嬷嬷也罢，显然都不是这么好打发的。
他们代表的是皇和太后。
“程礼大人一定会追究到底，皇那里必须给出一个交代，锦程……”迢氏全然站在西蜀和西蜀王府的立场：“锦程一定要交出去。”
宋煜再次皱了眉。
“我答应锦绣会救锦程的。”他说道：“实在不行，找具尸体顶包吧。”
迢氏觉得没那么容易：“这些禁军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想要瞒过他们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还有锦程那小子性格古怪，只怕不肯配合，也是一桩麻烦事。”
宋煜道：“先找到锦程再说吧，这事的确是他莽撞了。”
……
齐齐阿和秦氏两人脸都挂着淡淡的笑。
宋煜回府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宋煜没有死，这使得整个西蜀王府都沸腾起来。绝望的人们再次燃起希望，有了主心骨。
保格笑着从屋外端了橘子进来、
齐齐阿递一颗给秦氏：“新到的秋橘，秦侧福晋尝尝。”
秦氏接过，拿在手里停滞了半天，脸的笑意突然收敛起来，显得有些慌乱。
齐齐阿笑：“可是在担心嫡福晋的事？”
秦氏没吱声，算是默认了。
齐齐阿更显淡然：“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一点风声都没有。那你以为王爷还会来追究我们的责任？”
秦氏心里才算踏实了一点。
齐齐阿后面那句话却突然让秦氏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不过嫡福晋流产的确和我们有关，王爷不追究不代表他不知道，还有嫡福晋……恐怕没那么大度吧。”
秦氏的手抖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齐齐阿收敛笑容，突然沉了几分：“如今府里的女人只剩我们三个了，吕姨娘、程福晋接连去世，你若是嫡福晋会怎么做？”
秦氏一时答不来。
齐齐阿接了话：“我要是嫡福晋，会斩草除根。虽然王爷一心一意，可这人呐终究是会变心的。最好的法子是内院一个女人都没有，没了后顾之忧，没了担心，王爷才会全心全意一颗心都在她身。秦侧福晋，你觉得我分析的对不对？”
秦氏还是不说话，指甲却不由自主嵌进了橘子里。
齐齐阿看在眼里，笑着抿了抿嘴，剥开橘子，放一块进嘴里，眉毛狠狠蹙了一下：“味道不怎么好啊。”
秦氏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赶紧剥开橘子，放一块进嘴里。橘子汁多味甜，根本不像齐齐阿表现的那样啊。
齐齐阿放下手里的橘子，取出帕子擦拭了手，才道：“同样一棵树的橘子，有的甜，有的酸，这是为什么？”
她卖了个关子，等秦氏一头雾水的时候才把话接着说下去：“其实橘子都是一个味道，这是看吃橘子的是不是喜欢罢了。你、我、嫡福晋都是一样的，并不是王爷偏爱谁，只能说是因为看对眼的时间不对罢了。”
“若是不喜欢，何必娶我们过门呢？难道王爷一点都没有动心？”
秦氏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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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我说过的，花无百日红，今日的疼爱兴许到以后会变成厌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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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王爷一贯对程福晋不闻不问，可是程福晋却是我们这群女人里头唯一诞下儿子的。”
秦氏被绕了进去。
她有了自己的想法，也回忆起从前。
正如齐齐阿说的那样，她不相信宋煜一点都不曾动心。当年也曾有过温存，有过相敬如宾，感情这种东西，可能真的和齐齐阿说的那样，喜欢和厌恶不过是一线之隔。
像皇一样，口念着喜欢某一妃子，夜里还是会宠幸新的小主。
王爷只是太年轻罢了，再过几年，等到他有了皇的魄力阅历，或许口味会变了。
皇室的男人，最终都会雨露均沾的。
嫡福晋，也不会一辈子得宠。
王爷现在喜欢她，不过是新鲜感还没过罢了。
她突然茅塞顿开，打起了精神。
齐齐阿很高兴她的变化，继续鼓励道：“秦侧福晋是府里的老人，按理说您应该是最了解王爷的。您该学着嫡福晋，平日里多差遣丫鬟给王爷送些糕点燕窝之类的，说些体己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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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总觉得齐齐阿话里有话，当对齐齐阿的眼睛时，瞬间反应过来。
愣了一下，反问齐齐阿：“你说了这么多，更多的还是为了自己吧。”
齐齐阿点头，没有半分遮掩：“当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秦侧福晋若是能闯出一份天地，作为同样身在侧福晋位置的我，也好谋个出路啊。”
秦氏和齐齐阿对视良久，两人在这一刻难得的默契起来。
……
与此同时，在主城武馆，有人被暴打倒地不起。
王渊原是很高兴的，跟着宋煜出生入死，以宋煜现在对他的器重和态度，少不了以后封官重用。
他凭借自己的努力好容易打开了局面。
喜滋滋地回到家门，等待他的不是热情的拥抱和思恋的甜言蜜语，一把扫帚飞了过来，伴随着孩子们的尖叫声，一瞬间武馆便跑得一个人影也没有。
云曦撩了棍子冲来，一言不发直接乱棍落下。
王渊被打得七晕八晕，趴在地久久起不来。
云曦居然还将棍子递给他，冷着脸告诉他：“这是我们家以后的家法，再敢不辞而别小心打断你的腿！”
王渊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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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还瞪着他，问：“老老实实交代一遍，胆敢有半句谎话，家法伺候！”
王渊当真老泪纵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心酸地将事情讲了一遍。
他们的船被人动了手脚，王爷便将计计，悄悄潜入钱郡，然后发生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
云曦对他那些所谓惊心动魄的大事嗤之以鼻，也半点没有兴趣继续听下去，直接问：“锦程呢？王爷什么意思？”
王渊揉着屁股坐起来，想了很久，突然语重心长格外严肃地告诫云曦：“以后西蜀王府的事你少插手，王爷如今回来了，西蜀王府自然要王爷统管的。你别瞎掺和了，教好你的学生便是。”
云曦气结，直接撩了棍子：“我看你是皮痒痒！”
王渊有点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破往下说：“你还真别胡闹，此事非同小可，不是我们能干涉的。那可是帝京派来的禁军，你那些江湖朋友要是惹了麻烦，不仅连累西蜀王府，还会将自己搭进去。”
“福晋请他们来的本意是为了教习学生，那好好呆在武馆便是，瞎起什么哄啊！”
见云曦濒临暴走，王渊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壮着胆子伸了脖子往下说：“我这话说的有没有道理，你仔细想想。你也不是三五岁的小娃娃了，难道一定要这样胡搅蛮缠？”
云曦直接拎了棍子，王渊吓得屁滚尿流，直接怂了：“我……我错了还不成吗！可是你千万不能再插手锦程的事情，王爷有打算的，你可不能坏了王爷的好事！”
武馆内顿时发出一阵阵惨叫。
立在武馆门口的小孩子个个发抖，无不露出怜悯之色。
……
千里之外的殷国，国师和殷王第一次争得面红耳赤。
大殿空无一人，唯有锦荣立在一边，却不敢去劝。两人争执了很久，空气弥漫的火药味很浓。
“如果是为了探清那几个小国多出来的盐，大可派几十个暗哨去西蜀，大王没有必要亲自去冒险！”
殷不悔的态度很坚决：“本王有十足把握，那些盐产自西蜀！”
“那又如何？”国师语气坚硬：“我殷国有自己的盐泊，根本不缺盐，没必要觊觎他那点！”
话锋一转，国师语生出几分不满：“大王执意要去西蜀，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殷不悔沉默了一下。
国师顿时冷笑起来：“大王糊涂！我殷国疆域辽阔，美人数不胜数。您何愁选不到美人良配，为何执意那个女人！她已嫁做人妇，是别人的女人啊！”
气氛再次尴尬起来。
锦荣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们的话，轻声劝起来：“大王若实在不放心，不如让微臣去走一趟，如何？”
“不行！”殷不悔拒绝：“海兰普惠即将临盆，你不能离开。”
国师气得直接翻了脸：“大王若是执意要去西蜀涉险，那从微臣的尸体踏过去……”
话还没有说完，直接被国师一张劈晕。
“得罪了。”锦荣轻轻将国师放倒在地毯，恳切道：“大王，让微臣去。锦程如今危在旦夕，微臣正好去带他回来。”
殷不悔还是不松口：“你留下，第一次做父亲，应当陪在妻子身边。”
锦荣突然明白过来，长长叹了口气：“大王是不放心她吧？”
殷不悔竟然不辩解，直接点了头：“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危险。启王本视她为眼钉，欲除之而后快，此次西蜀去了如此多禁军，不单单是冲着锦程，真正的目的是因为她吧。”
“宋煜那个窝囊废……本王实在放心不下来，想亲自走一趟。”他猝然低头，无奈地盯着国师看了会儿：“如果……如果……没有如果，本王一定会安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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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多方势力开始蠢蠢欲动。栗子小说 m.lizi.tw
北疆，北疆王突然下达死命，要求所有士兵每天增加两个时辰的练习。并且暗地里斥重金打造兵器，还从洛神国购买了一批重武器。
北疆王麾下的将领全都聚集在一起，每个人面色皆是凝重万分。
“江秋部落近日居然来我们的封地售卖食盐。”一位身材高大肌肤黝黑的将领开口道：“要知道江秋部落去年严重缺盐，许多人患了大脖子病。”
另一位精瘦的将领皱眉道：“江秋穷困一直都不产盐，前几年的食盐全都是用牛羊换取的，今年怎么突然富庶了。”
众将领开始议论纷纷，揣测江秋部落食盐的来历。
立在北疆王身边的军师突然提了句：“江秋部落离西蜀很近，会不会是西蜀……”
说着犹如自我否决般摇摇头，笑起来：“怎么可能，朝廷每年供给的食盐都是有限的，西蜀自己都不够用，不可能贩卖给江秋部落。”
一直静默无声的北疆王却突然站了起来，看了眼身边的随扈，随扈顿时反应过来，飞快下去了。
不一会儿带了一本册子进来，恭恭敬敬递给北疆王。
册子是来自帝京的，密密麻麻记满了朝廷的动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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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王将其翻开，很快翻到西蜀，指尖轻轻从面划过，猛地顿了一下。好半天才将册子合，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在众属下询问的目光开了口：“朝廷今年只拨了一百斤盐给西蜀。最怪的是……西蜀居然没有派人去交涉。”
众人愕然。
一百斤盐是远远不够西蜀百姓食用的，盐对地方有多么重要自然不用说。在食盐不够的情况下，西蜀居然半点不吭声。
以前也罢了，现在西蜀可是宋煜的封地，那家伙是能吃哑巴亏的人？
“我们前段时间接到信说西蜀王死而复生，朝廷那边迟迟没有官牒，想必是真的。”军师冷笑：“西蜀王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北疆王直接打断他的话：“不用去管宋煜，他和钱郡的恩怨让他们自己去解决。至于食盐……”
他眸光一转，落到一个手下身，道：“长伟，你去西蜀走一趟。”然后看向另一个手下：“明治，你去江秋，江秋酋长贪婪，一定是得了不少盐，想高价转手卖给我们。许他一些好处，探探口风。要实在不行……假装订一大批盐，他不会放过赚钱的机会，暗派人盯着，一定能找到盐的出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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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将领纷纷领命。
军师仍忍不住提起帝京：“安广王府最近很是不安分，如今只有他一家在帝京，我们恐怕还是要防范于未然的好。”
提起安广王府，北疆王陷入冗长的静默，许久之后才摇头：“西蜀王府这么一闹，他只会收敛不敢过于放肆。皇阿玛还没有老糊涂，我们派人去帝京只会引起皇阿玛的猜忌。罢了，帝京的事暂时不要插手。好生操练军队吧，最后的战役很快要来了。”
……
灵境带了馨姐儿和育姐儿出去玩耍，许妈妈烧了炉子，回头见王语嫣懒懒的倚在榻，不禁叹了口气，劝道：“福晋，王爷只是一时被那狐狸精迷了眼睛罢了，等过几日新鲜感过了……”
王语嫣撑着坐起来，冲许妈妈抿了抿嘴：“我哪里还会在意这些个。”
来辽东这几个月，辽东王接连纳了三个小妾，一个一个年轻漂亮，嫩的能掐出水来。
许妈妈以为王语嫣心里难受，却不知王语嫣根本不在意。宋哲禄喜欢谁，睡在哪里，她根本不想过问。
许妈妈却有自己的担忧：“奴婢听说张滕妾这月的月事迟迟未来，恐怕……”宋哲禄宠幸谁不重要，要是诞下儿子，那才是后患！
王语嫣这才略微提了精神，道：“下午派个大夫去看看。”
眼底陡然划过一丝煞气。
许妈妈明白王语嫣的意思，点头道：“福晋放心，奴婢一定会办妥的。”却不免还是忧心：“如此也不是长久之计。”
可以让大夫在药里动手脚，可时间长了总会露出马脚的。进王府来的女人哪个不是聪慧异常心大天，一旦她们开始防备反击，只会造成无尽的麻烦。
王语嫣沿着屋子走了两圈，突然停下来，眼睛落到火炉，随着炉火忽明忽暗，王语嫣的瞳孔也跟着起起伏伏。
“那永绝后患吧！”她面无表情，声音平缓，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次刘大夫给的绝子药，熬进鸽子汤里，放两颗红枣。王爷这段时间夜夜留宿在几个滕妾房里，是该补补了。”
许妈妈吓了一跳，却见王语嫣面色不动，甚至还心平气和地提起另一桩事：“派去西蜀的人可有消息了？”
许妈妈赶紧压下狂跳的心脏，瓮声回：“暂时还没有。”
王语嫣点头：“做做样子罢了，不必太过认真。我啊只想带着育姐儿馨姐儿在这辽东，无忧无虑没有争斗地活下去。那些争斗……留给他们吧。”
“可……帝京……”许妈妈犹豫。
王语嫣蓦地冷笑起来：“她那般有本事，哪里还需要我们出手。皇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安广王府，有的她麻烦，哪里顾得我们。她把李锦绣当成软柿子，却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李锦绣……哪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见许妈妈还在发愣，王语嫣顿时笑了起来：“别担心。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西蜀，我们只管坐山观虎斗便成。”
“对了，姑苏灵不是一直闹着想带芳姐儿来辽东嘛，那让她启程吧。马要入冬了，我看她怎么到辽东！”
……
因着一次的不欢而散，锦绣和宋煜之间仿佛隔了一层什么。
宋煜许多事不再和她提起，经常都是私下里和乳娘在房里商榷。
锦程又迟迟没有消息，一次传来消息还是半月前，说是在一个山涧农户家发现，和十多个禁军打在一起，受了伤跑了。
消息是不是真的都足矣令她忧心，心烦闷难以安静，干脆让木婂备了马，想去城外庙里一炷香。
齐齐阿和秦氏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纷纷请求想跟着去，说是要去菩萨跟前祈福，感谢菩萨让王爷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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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马车飞快驶出了城。
路木婂安慰她：“程峰说官道修建很不顺畅，爆破的山道滑了坡，几十个人被碎石砸伤了。王爷这段时间彻夜不眠地和工匠们商讨方案，等忙完了肯定会来见福晋的。”
锦绣没有说话，视线落到车外，随着车帘被风吹动着起起伏伏，看两边的人影飞快往后退，心却突然沉了下去。
这样子的安慰是毫无意义的。
程峰都知道官道的事，他为什么一点都不告诉她？他们不是夫妻一体，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的吗？
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瞒着她，不愿与她分享。
她觉得他和她之间似乎在逐渐疏离。
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叹了口气，闭眼睛，不愿多说一个字。
木婂懊恼极了，知道自己一定是说错了话。看锦绣这段日子消瘦了好一圈，只能在心里腹诽宋煜几句。
福晋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这么折磨福晋！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山门，山香客不多，许是因为提前打过招呼的缘故，主持和十多个小和尚俱是恭谨地守在山门口，整齐地向锦绣请安。栗子小说 m.lizi.tw
木婂前去交涉，说了几句之后，主持立刻指了其一个小和尚：“玄金，你带福晋侧福晋去厢房休息一下。”
大殿要正午过后才开放，她们来的不巧，这天午庙里的信徒和和尚要诵经，这是每月的惯例。
锦绣没有勉强，跟着小和尚下去了。
厢房整理的很干净，小和尚交代了一些事宜，便匆匆赶去大殿念经。
锦绣在木床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干脆让木婂伺候着洗漱一番，想去庙里逛逛。
寺庙是修建在一座山峦的半山腰，三面陡峭的岩壁，远眺能看见西蜀主城朦胧高耸的城墙。
庙里种了许多参天古树，投下一大片阴翳。走在其，耳畔是禅声阵阵，迎面凉风习习，反倒叫她逐渐心平气和下来。
斑驳的青石板路旁长了几多小花儿，颜色甚是稀，木婂蹲下去正想采撷一朵，突然从身后蹿出一个小沙弥，道：“施主！”
木婂吓了一大跳，回头去看那小沙弥，穿了旧旧的僧服，可能是刚入门的缘故，身没有多少僧人的空灵，反而多几分尘世的浮沉。甚至还瞪了木婂一眼，颇有几分不悦的样子：“万物皆有生命，你为何要取它性命。”
木婂缩了手，有些不好意思。
又觉得小沙弥的态度太过强势，不禁睨了那小沙弥一眼，注意到他光秃秃的脑袋一个戒疤也没有，顿时失笑起来：“刚入门的？怪不得没去参加诵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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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沙弥一听这话顿时涨红了脸，不能参加每月一次的诵经大典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你、你知道什么！我……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木婂来了兴致，逗他：“呦，看不出来你还挺有用的。来说说，师父是让你去浇花儿还是锄草啊？你拿得动锄头吗？”
小沙弥哼了一声，竟是找不到话来反驳，只好恶狠狠地瞪了木婂一眼，气鼓鼓道：“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懂什么！”
然后将脑袋高高扬起，一副不愿意搭理木婂的样子。
木婂还想逗他，被锦绣给拦了。
锦绣笑着给小沙弥赔不是。
小沙弥这才脸色好看一些，想了一想，问她们：“你们认识西蜀王府的人吗？”
木婂收敛了笑，眼底多出几分戒备：“你问这个做什么？”
小沙弥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锦绣温声问他：“我们是西蜀王府的人，你有什么事情吗？”
小沙弥眼睛顿时亮了亮：“你能带我去见西蜀王府的嫡福晋吗？”
木婂目光一凝，语气顿时冷了几分：“说！你到底是谁！”
小沙弥理也不理她，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交到锦绣手：“请施主帮个忙，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嫡福晋。”
锦绣拿在手里捏了捏，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小沙弥：“谁写的？”
小沙弥摇头：“前几天主持在山里救了一个人，那个人写的。他让我想办法带到城里去，这不……听说西蜀王府来人了。你们穿的这么好，一定是西蜀王府的贵人，请你们帮我把信送给福晋吧。”
“那个人呢？”锦绣追问。
小沙弥失落道：“走了，昨天晚走的。”说着很真诚地看锦绣，认真叮嘱：“请施主务必要带给嫡福晋，阿弥陀佛。”
小沙弥说完这话，挥了挥手，跑了。
锦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将信打开。
信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后山
她却浑身颤抖起来。
这字迹是锦程的！
主持救下的那个人是锦程？
锦程受了伤，躲进了后山？
她心里狂跳不已，知道锦程一定是走投无路了，才会孤注一掷地让一个年幼不懂事的小沙弥来送信。
幸好她阴差阳错来了寺庙，碰巧又撞见了小沙弥。
木婂听说她要进山，顿时给拦住了：“福晋，请千万三思！奴婢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锦绣将信递给她：“这的确是锦程的字迹，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木婂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总觉得不妥当。
“锦程公子不是这般鲁莽之人，也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沙弥。次有锦程公子的消息还是半月前，他负了伤不可能这么快到帝京的。”
木婂分析着，其实也吃不准。
万一锦程真的是走投无路呢？万一锦程真的在后山等待她们去救治？
木婂心里七八下着，锦绣已经决定去看看。
“我们带两个守卫一起进山，他如果真是受了伤不会走太远。午膳之前找不到人的话我们撤回，怎么样？”
木婂思前想后，终于才点头。
结果在山里逛了几个时辰也没有见到人，还和两个守卫莫名地走散了。
下到山脚快到寺庙的时候，木婂突然停下脚步，愕然地指了正前方。
锦绣从未想过，居然会在这里见到殷不悔。
他穿一件宝蓝色的直裰长袍，头发只束了一根简单的发冠，黝黑的肌肤在昏暗的林间显得格外清和，唯有那双眼睛，精亮的吓人。
她愣在原地。
殷不悔已经笑着前：“你可真是小心，害我费了好大精力才将那两个守卫支开。”他停在离她三步开外的地方，视线从未从她身挪开，眉头不由自主地微皱了一下：“你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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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风总是格外盛气凌人，席卷而过，吹动树叶沙沙摇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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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欣身而立，长袍被风吹得翻滚如蝶。落叶纷飞，总是莫名地绕开这个男人，他那么静静站着，脸挂着淡淡和煦的笑，一如神袛般总是那么耀眼，让人无法忽视。
锦绣却莫名退了两步。
殷不悔脸的笑僵了一下，旋即恢复过来，照例是笑着对她说：“锦程我已经找到了，乔先生正在医治。”
锦绣僵愣地站了许久，才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殷不悔一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为了避免锦绣产生疏离和不适感，他甚至还配合锦绣往后挪了小半步，然后如友人般寒暄起来：“西蜀打理的很好，相信等官道一通，西蜀一定会成为富饶之地。你功不可没。”
“让西蜀发展壮大本是西蜀王府的责任，妾身作为西蜀王府的嫡福晋，理当如此。”
一下子将殷不悔的亲昵感打了回去，使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和对话变得微妙起来。
殷不悔有些沮丧，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气氛一度生冷。
过了许久，锦绣才打破这僵局：“大王此次前来西蜀，只为锦荣？”
“我……”殷不悔猛地顿了一下，然后苦笑着点头：“嗯，海兰普惠即将临盆，锦荣抽不开身，本王便亲自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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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有些讶异，却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沉默半晌，才有些期冀地问他：“海兰普惠……是殷国人吗？”
见锦绣主动与自己搭话，殷不悔的心情顿时好了几分，笑着回她：“海兰普惠啊……是我们草原很漂亮贤惠的女人，说话温声细语，常与锦荣……”
两人顺着海兰普惠慢慢展开了对话，木婂站在远处，不知为何，有种觉得两人犹如神仙眷侣的怪异感觉。高大的殷不悔、娇小的锦绣，纷扬在林间的枯黄落叶，怎么看都是和谐美好的。
她愣了一下，猛地摇了摇脑袋，暗道自己糊涂！福晋乃西蜀王府的嫡福晋，怎么能与殷国的大王扯联系！
悄悄地看了眼，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的确很般配啊！
……
秦氏和齐齐阿正在厢房里对弈，棋子是从西蜀王府带出来的，黑白分明的玉子看去玲珑剔透，拿在手里，指尖有微凉的触感。
保格一惊一乍地跑了进来，神秘道：“福晋往后山的方向去了，还调走了两个守卫。”
齐齐阿正要落下手里的玉子，听保格这么说，当下顿了顿，看了眼秦氏，见秦氏亦是一脸不解，不由笑道：“左右我们也无事，棋艺又不如你，不如去转转？”
秦氏想拒绝，却说不出口，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呼唤她，叫她跟着去瞧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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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结伴出了门。
山峦起伏，山林遮天蔽日，秦氏和齐齐阿躲在极远的暗处，依稀能看见两个人影在林间，男人身材高大，女人玲珑娇小，宛若一双璧人。
秦氏和齐齐阿对视一眼，一个人眼底满是震惊，另外一个则划过算计的微光。
从庙里回到西蜀王府。
秦氏和齐齐阿直接去了外院房。
宋煜刚从官道回来，神情疲惫地与工匠们商谈事情。小厮林夕立在门口，将她们阻拦在外头。
“王爷还没忙完，现下谁也不见，两位侧福晋请回吧。”
跟在齐齐阿身后的保格顿时不高兴了，扯着嗓子呵斥林夕：“侧福晋有要事禀报，还不快滚开！”
“再要紧的事也不官道。”林夕不卑不吭。
保格气急，声音更大了：“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狗奴才罢了，狐假虎威……”
到底是惊动了屋子里的人，宋煜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其他工匠见状纷纷提出告辞。
等屋子里的人都走了，齐齐阿和秦氏才进了屋。
宋煜面色阴的吓人，一双充血的眸子死死盯着齐齐阿，看得齐齐阿心底发憷，一时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规矩都忘了？”宋煜声音发冷，脸没有一丝表情。
齐齐阿心慌乱，不敢与他对视。
宋煜直接开了口：“房重地，你不管教好婢子，还纵容她肆意喧哗。罚你三个月俸禄，禁足半月，那个婢女……仗打二十板子。”
齐齐阿吓了一跳，宋煜身边的人动起刑来是绝不含糊的，二十个板子下去，保格不死也要脱成皮。
她赶紧求道：“王爷，事出情急，臣妾才会这般儹越。还请您饶恕保格，是臣妾管教无方，要罚罚臣妾吧。”
宋煜冷笑着盯着她：“你要代受那二十个板子？”
齐齐阿一下子愣住了。
秦氏赶紧见缝插针，抢着说话：“王爷，臣妾们此次来的确是有要事，此事与嫡福晋有关。”
听秦氏提到锦绣，宋煜当场静默了一下，浑身暴怒的气焰收敛起来，却还是颇有几分警告地盯着秦氏看了几眼，冷声问：“福晋怎么了？”
秦氏硬着头皮接话：“我们……我们今日在寺庙的后山看见福晋和一个男人说话，齐齐……齐齐侧福晋说……说、说那个男人很像殷王……”
气氛瞬间陷入沉闷。
秦氏大口喘着粗气，不敢抬头看宋煜的眼睛。屋子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不用想也知道宋煜现下的面容有多么狰狞。
过了很久，久到秦氏以为宋煜不准备说话了，那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才传来：“胡言妄语！”
齐齐阿急着解释：“王爷，臣妾亲眼看见的。那个人的身高侧容和殷王一模一样，臣妾在云关见过殷王，不会认错的……”
“闭嘴！”宋煜冷喝，怒的一把扫过桌面，桌子的一套彩瓷茶盅瞬间落地。剧烈的轰隆碎裂声，宋煜的怒火随之而起：“滚！”
齐齐阿还想说，秦氏赶紧拉着她离开，两人才刚走到门口，宋煜呼啸的声音再次传来：“肆意编排福晋，霍乱后院，罚你们二人闭门幽禁，没有本王命令，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两人打了个寒颤，不敢回头，径直离开。
林夕进屋，见一屋子的狼藉，吓了好大一跳。正想说话，宋煜却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都给本王滚！”
林夕胆战心惊地出了屋，正寻思着要不要去告知木婂一声，只觉得后背一凉，宋煜不知何时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道：“去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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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粥和咸菜，还有一份时蔬。
对宋煜的到来很是意外，忙让木婂去备碗筷：“我以为你留在官道不回来了。”
汤嬷嬷给宋煜搬了绣墩，宋煜却摆摆手，示意她们全部退下。
等到木婂和汤嬷嬷还有屋子里服侍的丫鬟都离开了，宋煜才开了口：“你随便打听一下都会知道我行踪的。”
言下之意是她根本没有关注过他，甚至不知道他已经回府了。
锦绣不想和他起冲突，忙将话题转开：“今天去了一趟庙里，给锦程点了长明灯。”
宋煜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脸，随着她这句话说完，宋煜的话接踵而至：“只给锦程点了？”
锦绣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起身，从箱笼里拿出一块护身符，递给宋煜：“给你求了护身符。”
宋煜却不接，而是饶有意味地盯着她看。
锦绣的手僵硬在半空，颤抖了一下，正准备收回，宋煜突然从她手抽走护身符，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然后语气不明地开了口。
“你以前给的护身符，细细地用针线缝制了图案，这个……却这般粗制滥造。送符的人都没有用心，这符还能保平安吗？”
宋煜的语气是平淡的，却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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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只好耐着性子解释：“今日才求回来的……”
“在寺庙后山和你说话的那个男人是谁？”
宋煜突然打断她的话，语气兀地冷了几分。
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锦绣愕然地怔了一下，然后有些躲闪地转开眸子，支吾起来：“一……一个路人罢了。”
宋煜眼底划过一丝失望。
再次开口，已恢复如常：“以后不要一个人随意出府，西蜀混乱，不安全。”
锦绣正想说些什么，他已经站了起来：“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早些睡吧。”
阔步出了门。
锦绣愣愣地看着他快速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已经冰凉。
她总觉得他似乎知道些什么，那句“以后不要一个人随意出府”是不是让她禁足呢？
叹了口气，不管他是不是知道，她也不能说。
殷不悔此行的目的是救锦程，一旦暴露，锦程和殷不悔都活不成。帝京来的禁军此刻尽数盘亘在西蜀，那是一股非常恐怖的力量。
不止是禁军，按程峰提供的消息，近日前来西蜀的外乡客似乎多了不少，鱼龙混杂里总有人浑水摸鱼。栗子网
www.lizi.tw这些人汇聚到西蜀的目的她不知道，但是她决不允许有人对锦程下手！
不禁想起在后山的时候殷不悔说过的话：“宋煜野心太大，招来太多瞩目，如果有可能……劝他韬光养晦吧，你们现在的实力还不够。”
她一时没听懂，追问殷不悔，殷不悔却不肯多说。
她不知道殷不悔口所言的宋煜野心来自哪里，宋煜不是一直对社稷江山没有兴趣的吗？
她心突然烦闷起来，思索了很久，才唤了木婂来：“府里许多东西需要采购，西蜀这边物资匮乏，你让程峰安排一队人马，翻山去外面的州县采购吧。单子我待会儿写给你。”
木婂应下了。
房内，暗大悄声向宋煜汇报：“福晋安排了一队人马，准备去西蜀外头采购物资。属下核查了人数，多了三个名额。”
宋煜眸子微微眯起，带着一丝冷冽的凉意，声音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宋煜沉闷许久，长长叹了口气。
……
程峰立在门口叮嘱那些下人：“这趟差事差不多要一月，山道不好行走，你们要小心。以**为首，大家需听从他调遣，胆敢有人阳奉阴违乱了规矩的，仔细回西蜀脱一层皮！”
这么一说，底下的人俱是仓皇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行了，你们也别垂头丧脑，福晋发话了，这差事办妥了，等回来每人领二两银子的赏钱，再许你们半月的假。”
众人这才喜笑颜开。
领头的**和程峰交涉好了，便板了脸回头一扫众人，催促道：“那都路吧，天黑前要翻过两座山。”
众人依次排着队，准备离开。
程峰一路送他们到城门口，给了西蜀王府的令牌，两个守城的士兵什么也没问，准备放行。
突然身后传来阵阵马蹄声，伴随着一阵刀剑撞击发出的响声，十多个禁军骑着白马呼啸而来，远远地急声喊道：“慢着！都不许出城！”
**吓了一跳，回头去看程峰，程峰脊背笔挺地站着，目光微霁，似在思考什么。
禁军已快马掠至城门前，领头的禁军统领遥遥斜睨了程峰一眼，然后一晃手宝刀，十分不客气地喝道：“本官怀疑你们其有朝廷嫌犯，都依次站好，接受盘查。”
程峰前一步，谄媚笑着解释：“大人，这些都是西蜀王府的家仆，奉西蜀王福晋的命……”
“滚一边去！”马鞭落下，程峰的手臂顿时皮开肉绽，禁军翻身下了马，冷面叱道：“妨碍本官缉拿嫌犯者，斩立决！”
众仆人战战兢兢地排成一队。
两个禁军拿了画像依次沿着他们照，结果一圈下来皆是黯然摇头：“没有。”
禁军将领明显不相信，直接阔步前，亲自检查起来。
一圈下来，毫无收获。
回头去看程峰，程峰已隐有怒容：“耽误了福晋的差事，小人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禁军冷哼了两声，翻身了马，一甩手的马鞭，疾风一样离开。
程峰站在原地，啐了两口，转身了马车回王府。
“如福晋所料，在城门口的时候被拦下仔细盘查了一番。”程峰认真禀报着：“来了十多个禁军，似乎是早收到情报的样子，领头的那个禁军头子成竹在胸的样子，奴才还挨了一鞭子。”
木婂注意到锦绣的脸色很难看，忙暗给程峰递眼色，程峰这才反应过来，旋即拱手：“福晋要没有其他事，奴才先退下了。”
锦绣疲惫地摆了摆手，程峰立刻退了下去。
“福晋——”木婂刚开口，锦绣已经摆手制止了，道：“去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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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到房的时候宋煜正准备出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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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遥遥地对视一眼，皆是没有说话，气氛格外怪异。
林夕笑着前打破这僵局：“福晋，王爷约了匠人正要赶往官道。”
锦绣看也不看他，只是遥遥地盯着宋煜。
宋煜终于无奈地点了头：“进来吧。”
锦绣走了进去，房门掩。
木婂站在廊下，林夕则一脸紧张地盯着门缝看，一面不解地问木婂：“怎么觉得福晋和王爷怪怪的？”
木婂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那要问问王爷了。”
林夕一噎，见木婂脸色实在不好看，不敢再继续问下去，讪讪尴尬笑着。
而房内，气氛再次陷入僵持。
“那些禁军是王爷喊去的吧？”锦绣直接开了口，声音发冷。
宋煜眸光微沉，有些心烦意乱起来，却不敢去看她亮堂的眼睛，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回了句“嗯”。
锦绣顿时冷笑起来：“王爷不觉得自己太过卑劣吗？”
宋煜浑身僵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唇角微微战栗：“在你心里，我已经如此不堪了？”
锦绣没有回答他，而是语气生冷地接着往下说：“我让程峰故意多安排了三个名额，王爷疑心起别的，还私下通知禁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果那群人里面真的有锦程，王爷是不是已经铁了心要把锦程交出去？”
她的目光火热而又锐利，她深深看着他，要他给出最真挚的答案。
他却突然躲闪了一下，将目光从她脸滑落到她的衣摆，瓮声淡淡回了句：“我说过，不会让锦程有事的。”
锦绣露出失望之色来。
如果他摊开心扉直截了当地说了，她或许还要好受些。一面疑心派人去拦截，一面又说不会让锦程有事，她突然有种深深的无力和挫败感，那种从心底发出的冷和难受叫人绝望不已。
她不知道，到底是她变了，还是他换了一个人。
宋煜自然看到她眼底的难过，当下滞了一会儿，旋即目光澄澈地看着她，认真解释：“我让禁军去并不是为了锦程，而是……”
“而是什么？”锦绣嘴角发冷，身体轻轻颤抖起来：“王爷听信他人一面之词，怀疑我与殷王有染？”
宋煜狠狠地怔在原地。
锦绣还在继续：“你太让我失望了！”
随着锦绣这句话脱口，宋煜像是被惊蛰了的野兽，猛地散发出通身的寒气，一把拽住了她的手，喉咙咕噜发着怪异的声音，眼圈也不禁红了起来：“既然与他没什么，又为何要私下去后山幽会！”
“既然没什么，他为何要不远千里从殷国来西蜀！”
“他来是为了带锦程离开。小说站
www.xsz.tw”宋煜的力气很大，锦绣被抓得一阵吃痛。
谁知宋煜再次加重手的力量，不去管锦绣因为疼痛而有些抽搐的脸，冷笑起来：“为锦程？呵！你当本王三岁小孩子吗！”
“我句句属实，信不信全在你。”锦绣眉头深深蹙成一团，因为疼痛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完这句话，然后深深地倒吸一口凉气。
宋煜这才注意到她吃痛的样子，猛地将她的手甩开，深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冷道：“锦程乃朝廷通缉要犯，他若敢来西蜀掳人，本王有十足的理由将其斩杀！”
“你……”锦绣愕然：“殷国和大启乃是签订了的，你这么做不怕挑起两国争端吗？”
宋煜的笑顿时收敛，略微眯起眼睛，狭长的眸子闪过一丝冷凝：“群龙无首，他殷国能奈我何？”
这样冷酷精于算计的宋煜让锦绣感到陌生恐怖，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宋煜则低头看了她一眼，想了一下，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你，也……不能觊觎你！”
见锦绣已经呆滞，他勾了唇角，轻快笑起来：“本王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说着目光放缓，语气突然温存起来：“外头的事不用你插手，好好养身子，一切有我在。我答应过你会救锦程，一定会带给你一个安然无恙的锦程。什么也别想，好好睡一觉，等我回来。”
他想前亲吻一下她，又想起自己先前的失控，怕再次吓着她。于是悻悻地收了手，笑着往后退了两步：“我走了。”
在他快要走出门的刹那，锦绣突然开了口：“你想要这个天下吗？”
宋煜原本还有些欢喜她开口，以为她会叮咛自己注意安全，谁知她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宋煜僵了很久，也没有转身，只道：“是这个天下需要我。”
然后推开门，走了。
锦绣一个人在房间里站了许久，直到屋外传来木婂询问的声音，她才重新缓过神。
理一理被弄皱的衣袖，缓步走了出去。
太阳冉冉而起，秋日的阳光打在脸却莫名让人感到微凉。
她抬头看了眼高空，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曾经她多么向往，多么期盼的自由和高空，此刻却犹如了枷锁，沉甸甸的，让人心生烦闷。
枝头一只鸦雀扑翎而过，震得枯叶飒飒飞落。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既定的轨迹发展，好像鸦雀停留的枝叶，不过是它片刻落脚的地方罢了。它向往的，终究是那片高朗雄阔的蓝天。
……
宋煜没有去官道，而是带了一队兵马径直赶往寺庙。
所有僧侣都盘问了一遍，特别是那个小沙弥，后山也被翻了个底朝天，结果自然是半点收获都没有。
被打了五个板子的小沙弥哭得撕心裂肺，沙哑着嗓子全都说了：“他们、他们后来回来过一次……给……给了我一点银子，还说要去城里住几天。”
城里……
宋煜立刻带了士兵返回。
西蜀主城立刻戒严，任何人都不许出城。
禁军和府衙的士兵来往如梭，每户人家都必须打开门接受盘查和人口核实登记。
城变得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但凡是行径可疑的人便会立刻被扭了送府衙，反抗者当街斩杀。
到处充满杀戮和恐怖，人们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门。南城的修建也因此耽搁下来。
这样戒严了十来日，城里开始出现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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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城的食物供给和物资都是通过底下的州县，刚开始的十来日储粮还够，后来粮食短缺，商贾开始哄抬粮价，高昂的价格让许多贫民望而却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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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的人们只能开始以前的勾当，抢劫盗窃……这样的事情在城内屡见不鲜。
府衙的人已经无法镇压，主城日渐混乱。
终于有一天，当饥饿的蟊贼翻越西蜀王府高高的院墙，在灶房被抓了个正着后，锦绣再也忍不住，去找了宋煜。
蟊贼被五花大绑，绑在房前面的槐树，已经挨了一顿打，整个人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害怕、恐惧、绝望……这是锦绣第一眼看他时感受到的。
锦绣缓步走了过去，林夕立刻紧张地前几步：“福晋，王爷在房。”
锦绣摆手：“我先和他说几句。”
林夕迟疑，但还是侧开了身子，回头狠狠瞪了那蟊贼一眼：“小心说话，胆敢放肆，仔细你的舌头！”
蟊贼虚弱地抬了抬眼皮，睨了锦绣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可能是觉得自己必死无疑，完全丧失了求生的**。
“你叫什么？”锦绣问他。
蟊贼不说话，在大家都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含糊的说了句：“秦松。”
“为什么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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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隔壁是仓库，为什么不偷贵重的玉器，而要装沉重的米面？”
秦松头被打破了，这会儿还涓涓渗着血，血模糊了他一只眼睛，他只能费力地眨巴，好半天才回锦绣的话：“我娘说君子要取之有道。”
这话听起来滑稽无。
锦绣却默然地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你娘说的没错。”
秦松诧异地抬起头看她。
林夕走去是一个暴栗：“看什么看！福晋是你能乱看的！你个小蟊贼，偷东西还有理了！待会儿送去府衙，关你个十年八年，看以后还敢不敢！”
秦松顿时低下头，似乎有些难过，更加沮丧。
锦绣又问他：“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他怔了一下，摇头又点头，慌乱地挣扎了一下，才说：“昨天在街捡了个小女娃，爹娘偷东西被府衙抓了，我把她带回家，给了她一个馍。”
“你想养她？”锦绣问。
秦松顿时苦笑起来，口气有些自嘲：“我？我是活不成了，她……看造化吧。”
锦绣不再说话，耳畔已经传来下人们的请安声，宋煜不知何时立在了房门口，一双精亮的眸子满是探究地看着她。
她想了想，转身走了过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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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的窗帘捂得严严实实，里面点了一盏昏黄的灯。
她皱了皱眉，走了进去。
宋煜反手将门掩。
屋子里很昏暗，她有些不适应。
宋煜却驾轻熟地倒了杯水给她，然后坐到旁边的圆椅。
她很努力地睁大眼睛，逐渐适应了屋子里的光线。她不喜欢这样黝黯的环境，而宋煜却似乎很享受，甚至还眯起了眼睛。
“放了他吧，他心性不坏。”锦绣试着开口。
宋煜“嗯”了一声，没有睁开眼，只是问她：“心疼那个小女孩？”
锦绣想了想，喝了口水，才道：“不是。”
宋煜有些意外地掀了眼睑。
锦绣坐直了身子，淡道：“毕竟这场无妄之灾，他们都是受害者。”
宋煜的视线变得悠长而又浓重：“你在怪我？”
“不敢。”锦绣放下茶盅，缓而道：“整个西蜀都是王爷的，王爷做什么都是对的。”
宋煜彻底睁开眼睛，注视着她：“可你分明是在怪我。怪我不该封锁城门，不该造成这样的混乱。你是不是觉得我恶贯满盈罪无可赦？”
锦绣深吸一口气，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低声道：“我只是觉得不必如此。王爷疑心殷王在城，大可光明正大地去捉拿，为何要城所有百姓跟着受苦？为了一个殷王，死这么多人，值得吗？”
“你在嘲笑本王很没用？”
锦绣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盯着宋煜，一字一句道：“我以为我们之间不必这么多猜忌的。你不信任我，才会想方设法地对付殷王。宋煜，我的心如果不在你身了，你算杀光天下人也没用。”
这话一出口，宋煜猛地跟着站起来，一把将她扯进怀里，疯狂带着惩罚地吻了起来。
锦绣拼命挣扎，他更加用力，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蛮横地扯掉她身的衣裙，不去管她因为害怕而痉挛蜷缩的身体，深深的刺穿，抽动……
锦绣停止了反抗，双目空洞地盯着房方的琉璃彩瓦，
一丝光从透过，落在她掌心。她很用力地想要握紧，却什么也抓不住。
泪水无力地划过，她闭眼睛，不想让自己最后一丝骄傲被践踏干净。
宋煜终于停止了，他从疯狂的发泄缓过神，没有一点欢愉过后的快感，视线所及之处，被她的眼泪深深灼烧。
他仓皇地从她体内退出，看着一地狼藉，突然有些发懵。
他懊恼后悔自责极了，他想要去抱她，却看见她身体密密麻麻的青紫，吓得将手缩回来。
他怕自己再次不受控制弄伤她。
锦绣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一件一件将撕裂的衣裳穿好，然后擦干脸的泪，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林夕冲了进来，又吓得退了出去。
房门再次被关，宋煜呆坐在地，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不想弄伤弄疼她的，可是当听见她那句“宋煜，我的心如果不在你身了，你算杀光天下人也没用”，觉得怒火烧。
她的心怎么能不在他身！
她怎么能不爱他！
他那瞬间失去了理智，然后做出了无法饶恕的错事。
他其实很迷茫很无助，也很害怕。殷不悔的出现仿佛是他心头的一根刺，锦绣含糊的态度，后山的幽会……这些都如梦魇般浮现在他心头。
他害怕，害怕锦绣变心，害怕一切天翻地覆……害怕自己失去她！
他这一生失去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没有她。
他低头，猛地发现地有块平安符。
捡起来，拿在掌心，平安符精致的图案栩栩如生。
他突然愣在原地。
想起她进屋时竭力想与他好好说话的神情……他是不是误会她了，她只是想送平安符而已。
因为他一句不满意，她彻夜不眠缝制了这块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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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病了，高烧不退，成日梦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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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蜀王府终于下令打开城门，广招名医。
大夫如流水般进入西蜀王府，却都对锦绣的病束手无策。一度有谣言传出福晋命不久矣。
云曦担心不已，带了两个江湖朋友去西蜀王府，却连锦绣的面都没见着被撵了出去。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要见福晋！这两个人是我的朋友，懂几分医术。”
林夕立在门口，语气坚决：“王爷说你毛毛躁躁，做事又不靠谱，只怕没医治好福晋，反而加重福晋的病情。”
云曦气结，要打回去，暗大冷着脸出现在门口，和云曦打了几十个回合，云曦惨败。
西蜀王府门口挂了死气灯笼，请了城外道观的道长做法，听说福晋已经昏迷，七魂六魄即将散去。
入夜微凉，这夜没有一丝月光，西蜀王府的两盏死气灯笼却格外明亮，诡异的灯光映衬在朱门，无端让人发憷胆寒。
府里安静如斯，隐隐绰绰能听见道场传来的窸窣动静，道长念起生涩的咒语，桃木剑漫天飞起。
乔先生在这时候推开了主院的木门，正在施法的道长愣了一下，旋即不满地轰赶起来：“什么人，出去！出去！”
乔先生不发一言，摊开手，立刻有白色的粉末出现在掌心，夜风徐徐而过，吹动那些粉末，道场和两个道童顿时倒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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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先生直接掠过他们，走进屋内。
房间内静悄悄的，没有点灯。
他缓步走到床前，小声说了句“福晋”，然后半蹲下身子，正要替床的人号脉。被褥瞬间被掀起，一阵寒光闪过，暗大从床翻身而起，锋利的刀刃落到乔先生的脖子，嵌入乔先生的皮肉，鲜血顿时顺着刀刃流出。
“别动。”暗大话音刚落，屋内顿时灯火通明，以宋煜为首的一大波人缓慢走进屋，无数藏在暗处的弓箭手拉满弓箭，锋利的箭矢对准了主屋。
乔先生脸色微变，但是很快反应过来，抿嘴笑了起来：“福晋没有生病？”
宋煜点头，朝他走过来，视线落到他流血的脖子，略微皱了一下眉，吩咐暗大：“仔细些，可别弄死了。殷王不会涉险救一具尸体的。”
暗大手的剑松了些，跟在宋煜身后的暗卫立刻前，将乔先生绑了个严严实实。
乔先生眼底终于露出鄙夷之色：“王爷这般做法实在不是君子所为啊。”
宋煜配合地点了点头，失笑：“殷王不请自来，当西蜀如无人之地，又岂是君子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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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挥了挥手：“乔先生乃殷王最器重之人，殷王总不会弃乔先生于不顾吧。”说着侧眸叮嘱一旁的手下：“可要把乔先生照顾好了，缺了根汗毛，本王拿你们试问！”
众手下小心地押送乔先生离开。
等到人都撤走，弓箭手离开，林夕才胆战心惊地进屋，小声禀报：“王爷，福晋……福晋要见您。”
宋煜僵了一下，犹豫半晌，然后摇头。
林夕着急：“福晋两天没用膳了……王爷、王爷还是去见一面吧。”
宋煜沉默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疼惜之色，但是还是没有松口，道：“那你告诉福晋，说很快要找到锦程了。姐弟相聚，不介意锦程看到她如此狼狈憔悴的样子，继续绝食吧。”
林夕呆站在原地，宋煜已经大步离开。
……
这是一栋王府深处的院子，宋煜让人翻修出来，锦绣从主院搬到这里。
与以往不同的是，院子门口多了两个婆子，昼夜不眠地守着院子，不许任何人进出一步。暗处应当还有许多人，因为木婂曾试着放一只信鸽出去，那信鸽才刚飞墙头被射穿了肚子，扑翎了两下，死的透透的。
锦绣被监视起来，准备的说，更像是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儿。
宋煜将最好的食物，最华贵的布匹，最珍惜的水粉给她，却不许她走出院子半步。
她成了宋煜圈养的金丝雀，每日做的最多的事便是呆坐在廊下，看巴掌大的天空，幻想自己能长出一双翅膀，飞出去，飞得远远的……
她和他之间，终究因为猜忌，而变得这样僵持尴尬。
偏生他和她，都是不认输不低头的人。
两个不肯低头又固执的人，最终都会头破血流，伤得体无完肤。
她似乎冥冥已经预料到自己的未来，她也明白宋煜想做什么。
宋煜以为，她和他之间出现的问题是殷不悔，所以势要将殷不悔斩杀在西蜀。他却从未想过，她失望是因为他不相信她。
猜忌、不信任，这才是致使两人矛盾爆发的根源。
他们之间从来不是因为殷不悔。现在不是，或许以后……也不是。
可是——
如果殷不悔死了，她恐怕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木婂端了花茶进来，斜眼瞥了眼站在门口的面生丫鬟，低声道：“这是昨日刚送来的花茶，福晋您尝尝。”
“放着吧。”锦绣神情恹恹，谁知木婂竟坚持将茶盅塞给她，并且若无其事地说道。
“奴婢在茶里加了冰糖，冰糖也是昨儿送来的，沪江的货，用蔗糖熬制的，口感很不一样。”
锦绣一开始还没明白，当看见木棉眼底一闪而过的亮光时顿时反应过来。
木婂从托盘里拿出一份糖块，放到桌子：“若是甜度不够，福晋放一块糖。”
锦绣心领神会，道：“知道了，出去吧，把门带，我想歇会儿。”
木婂放下东西轻手轻脚出了门。
房门被关。
锦绣取了一个糖块，丢进茶盅里。糖块很快融化，露出里面的纸团来。
将茶水倒掉，纸团铺开在桌，是程峰的字迹。
很显然他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想出这个法子，将纸条凝固在糖块里面，瞒过门口的盘查。
纸条只有寥寥数语，却将西蜀王府近来发生的事情都汇报了。
锦绣看完纸条愣了许久。
她没有想到宋煜居然真的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刻意散播她病重的消息，让西蜀的大夫束手无策，然后引出乔先生。
乔先生被抓，绑在西蜀王府门口的柱子，逼着殷不悔现身。
宋煜这么想要杀殷不悔吗？
哪怕不惜以如此卑劣下作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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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先生被抓，宋煜铁了心要逼殷不悔现身。锦程如今的伤势不明，一旦殷不悔也身陷囫囵，锦程一定是没办法走出西蜀了。
况且，殷不悔以身涉险是因为锦程，这份情谊足矣让人感激。她不能让锦程有事，同样不能让殷不悔遭遇不测。
夜里木婂和两个婆子提了热水进来，木婂轻声道：“福晋，该沐浴了。”
锦绣瞥了婆子两眼，略微点头：“你们都退下吧，只要木婂一个人服侍。”
屋门关，木婂准备了腻子膏和花瓣，干净的亵衣也备在一旁，回头见锦绣还坐在软榻，不由愣了一下，再次轻声催促：“福晋，待会儿水该凉了。”
锦绣一动不动，随手从案几选了一本游记，细细地翻阅起来。
木婂放下手的亵衣，不解地前。
锦绣也不解释，那么缓慢翻阅手的，过了整半个时辰，才站起来，让木婂宽衣。
木婂忙道：“水都凉了，奴婢去打一些热水来。”
锦绣摇头：“不用了。”
木婂愕然。
锦绣在冰冷的水里泡着，木婂的眼泪哗啦啦砸下来。已是深秋，水冰凉刺骨，锦绣被冻得双唇发紫，浑身颤抖着，话都有些说不清，还是竭力地仔细叮嘱木婂：“下半夜的时候你去找王爷，闹得动静大一些，城墙的那些人是王爷的手下，他们一定会去通知王爷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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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忍了泪，央求她：“福晋，您快起来吧。您小产还不足三月，这么一冻该落下病根了。”
锦绣最后是被木婂从水里拉起来的，还没等到下半夜烧了起来。
木婂惊吓着要去找宋煜，被门口的两个婆子给拦了。
“王爷有令，任何人不许走出这院门半步！”
“都给我滚开！”木婂红了眼：“福晋病了，要赶快请大夫！”
两个婆子愣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不大相信木婂。
“瞎说什么！今儿下午福晋还在院子里遛弯，好着呢！”其一个婆子喝道。
木婂气得浑身发抖，一言不发，直接转身去了灶房，拎起一把菜刀走了出来。
两个婆子见这阵仗俱是心里发憷，木婂不断晃着手里的菜刀，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让不让开！福晋要有个好歹，我杀了你们！”
其一个婆子到底是怕了，生怕木婂一激动将菜刀扔过来，忙道：“那……让我们去看看福晋，要真是病了立刻去禀报王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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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下乱糟糟的，墙的两个暗卫商量起来。
“十三，你去房走一趟吧，那婢女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王爷虽然将福晋幽禁，心里却最是在意，出了事我们也不好交代。”
被唤作十三的暗卫想了想，当即点头，消失在暗处。
宋煜半梦半醒的时候被人唤醒，一身的火气在听见“福晋病了”这几个字后猛地僵了一下，犹如被人从头顶泼了一盆凉水，整个人都狠狠地颤栗，然后腾地站了起来。
宋煜风风火火赶到锦绣的院子。
木婂守在床榻边哭得像个泪人，守门的两个婆子脸涨的如猪肝色，生怕宋煜责难自己，纷纷跪在地求饶。
宋煜心烦意乱，一脚将她们踹开，然后走到床榻前。
锦绣的确是病了，烧得厉害。
手放到额头只觉得如热水般沸腾，她小脸通红，不断喃喃呓语着，时而念着锦程时而念着孩子。
宋煜的心顿时软了起来，又深深自责懊恼无。
他只想着要彻底铲除殷不悔这个障碍，却忘了她这些日子承受的疼痛。
骤然失子，胞弟成了朝廷要犯，还有丈夫的疏离……宋煜真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一巴掌，他都做了什么，锦绣才会这样绝望无助！
“去，把乔先生带过来！”他红着眼睛，嘶吼着，犹如受了极大刺激的野兽。
他半蹲在床前，轻轻握着她炙热滚烫的手，轻柔地替她擦拭额头不断往外渗的汗水。
他多想她能健康完好地站在他面前，他要好好跟她道歉，向她忏悔。所有的事情都是他犯下的，为什么要惩罚她！
乔先生终于来了，看见衣冠不整愁云惨淡的宋煜半蹲在床前时，愣了好一会儿。
“王爷。”乔先生拱手：“还请王爷和闲杂人等退避，这里只留一个丫鬟便可。”
宋煜站了起来，神情有些复杂地看向乔先生。
乔先生心领神会，再次拱手：“大夫悬壶济世于天下，在大夫眼里没有是非对错，只有病人和需要医治的人。”
宋煜深吸一口气，深深地作了一揖，真诚道：“是本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又回头看了眼锦绣，叹了口气，出了门。
屋门关，乔先生一面替锦绣号脉，一面问呆站在一旁的木婂：“怎么回事？”
木婂还没答话，昏迷的锦绣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她虚弱地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却怎么也无法支撑沉重的身体，于是深吸一口气，借着意识还清醒，飞快递给乔先生一块令牌，道：“先生，逃！”
乔先生迟疑了一下，这才将令牌收下，然后开始施针。
几针下去，锦绣身体内的寒气被驱散大半，锦绣烧退了些，也因放下了心事，沉沉睡去。
乔先生开了药方，十分严肃地叮嘱木婂：“福晋小产亏空了血气，如今身子还未复原，这么一折腾很有可能落下病根。以后万万要注意饮食和保暖。另外我给的这方子当做补来吃，一直吃到来年开春，可万万不能荒废了，切记切记。”
木婂郑重地记下了。
乔先生这才收拾好药箱，打开房门。
屋外宋煜满脸焦急，乔先生微笑着点头：“不辱使命。”
宋煜松了口气，道了声谢，便掠过乔先生进了屋。
两个暗卫走前，作了一揖：“先生，得罪了。”
乔先生摆手：“我想自己走。”
暗卫没有勉强。
这一夜，宋煜一直守在锦绣身边。看她消瘦的脸颊和梦不断的胡言乱语，只觉得心都揪了起来。
他握着她的手，轻声细语地说着话：“我不求你谅解，这也是没办法的了。西蜀眼下四面楚歌，井盐的事多半暴露了……殷不悔此次来西蜀也多半是冲着井盐……锦绣，我只想守着你过些清净的日子，可是……终究不会让我们如意……”
他断断续续说着，突然有人推门而入，暗大一脸忐忑地单膝跪在地：“王爷，乔先生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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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先生逃了，在被押送的路使用了迷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两个暗卫根本没有招架之力，悉数倒地。
宋煜冷面坐在房里，视线直直看向暗大。
暗大头皮一阵发麻，低着头，诚惶诚恐道：“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乔先生拿了西蜀王府的令牌，直接出了城。”
“西蜀王府的令牌？”宋煜声音冰冷。
暗大壮着胆子往下说：“属下已经盘查过了，那块令牌是福晋的。”
空气突然沉默。
暗大知道自己一顿板子是少不了了，不敢推卸责任，但还是将调查到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晚木婂在福晋房里待了很久，洗澡水是两个时辰后才撤出来的，没过多久福晋开始发烧……”
暗大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锦绣的病是自己折腾出来的，高烧不退，宋煜自然下意识地会请乔先生来。正好趁这时候给乔先生出城的令牌。
宋煜浑身发冷，房内的空气犹如凝固般。暗大不敢抬头，他已感觉到头顶呼啸的冷意和宋煜参天的火气。
宋煜很愤怒……非常的愤怒！
“滚！”他一拳重重砸在案几，黄梨木案几瞬间四分五裂。
暗大仓皇地飞快离开房。
宋煜坐在废墟里，脚边撒满了和信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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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只有一盏很微弱的油灯，益发衬得他的脸忽明忽暗、阴晴不定。
他气的不是因为锦绣擅做主张放走乔先生，而是她这般作贱自己的身体！
为了不让殷不悔落，她居然可以连命都不要！
殷不悔是她的什么人，她为何要这般心！
怒火一旦涌心头，再也难以停息。
他突然冷笑起来，她要护着那个人，他偏要那个人碎尸万段！
他决不允许她和他之间出现别的人，哪怕影子也不行！
兀地站起来，取下高高悬挂在房墙壁的宝剑，冷然一喝：“出城！给本王追！”
无数暗卫禁军乃至府衙的兵卒倾巢而出，西蜀王下了死命，杀无赦！
然而，虽然动用了无数力量，乔先生却如同人间蒸发般。
众人败兴而归，宋煜一个人站在高高的城墙面。
秋风吹动他的长袍，松软的长靴隐隐可见，他腰间佩戴的那把宝剑此刻已经出鞘，半截剑身露在空气，泛起森然的寒光。
他的视线在极远处，重重叠叠的山峦，然后猛地抿了嘴，顿时笑起来：“声东击西，殷不悔，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在哪里？”
禁军和守卫还有府衙的兵卒长龙般从城外归来，宋煜冷地开口：“暗大，让他们全部去西蜀王府，将西蜀王府包围！”
暗大不知道宋煜为何这样做，也不敢多问，便立刻下去准备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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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外归来的人，一刻不敢停歇，立刻赶去西蜀王府。
西蜀王府被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水泄不通。
西蜀王府内的人全都懵了，大家如惊弓之鸟般，各种谣言议论满天飞。
程峰走在仆人间，那些人俱是个个面色紧绷，有的甚至吓得浑身打颤。
“怎么回事？为什么府衙和禁军的人都来了？”一个年轻的丫鬟，兴许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说话都哆嗦起来。
一个穿着素色甲的婆子接了话：“听说啊是咱们府里跑进来了嫌犯。”
“什么嫌犯？哪里来的嫌犯？”年家丁皱眉：“是杀害程福晋的那位……”
“我怎么听说是因为昨天那个人跑了，王爷要彻查呢？”
“……”
下人们都是捕风捉影，你一言我一语的，乱作一团。
有人热情谄媚地向程峰打招呼，期冀从他口得到一言半语。
程峰只是摆摆手，从人群离开。
一路走到府邸深处。
这里有好几栋废弃的院子，因着主院人不多，各福晋侧福晋都有自己的舒适院子，这些闲置院子没有打扫修缮。
路一个人都没有，杂草长得几乎要到腰部，明明已经深秋，旁边一颗老树竟然有蝉在叫。
程峰走到最里头最破烂的那间院子，蝉声突然停止下来。
伴随着推门，破旧的木门立刻散落一大片灰尘，程峰被呛得咳嗽了好几下。
院子里已经有人立在正央，他穿一件素色的长袍，却难掩通身的贵气。举手投足间自是一股王者之风。
程峰拱手行了个礼：“殷王。”
男人正是殷王，如宋煜所料那般，他没有出城，也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带着锦程龟缩在了西蜀王府一处废弃的院子里。
程峰有些着急：“不知为何王府外头聚集了很多兵卒，暗卫已经开始每个院子逐一盘查，殷王您……”
程峰是想让殷不悔想法子躲避一下的，谁知殷不悔只是缓缓摇头：“晚了。”
院外老树的蝉再次啼叫起来，这次声音很急促，隐约的似乎能听见许多细碎的脚步声。
程峰猛地一惊。
殷不悔笑：“有许多尾巴跟着你过来啊。”
程峰还在发懵，殷不悔已经招呼屋里的人：“可能要打一场，你还能撑住吗？”
一脸虚弱的锦程从屋子里走出来，身好几处负伤，换做其他人只怕早去了大半条命。他却吭也不吭，只道：“不会拖大王的后腿。”
殷不悔满意地点头，指了指门里头，示意程峰去躲着。
程峰还未走进屋，双方便打了起来。
四五个暗卫将殷不悔和锦程团团围住，程峰替殷不悔捏把汗的时候，殷不悔的刀刃已经轻而易举割破其一个暗卫的喉咙，血顿时喷涌而出，映红了半边天空。
杀戮，打斗，刀剑碰撞的声音让这个沉静了许久的废弃院子再次焕发出勃勃生机。
程峰这才知道殷不悔为何敢这般有恃无恐，他的功夫的确很厉害。
非常的厉害。
那些号称是宋煜手下最精锐勇士的暗卫，至多几个来回便会被割破喉咙。
殷不悔的刀又快又准，刀起刀落便是一颗人头高高飞起。
鲜血将院子里的土地染得猩红，四处的杂草俱是从血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锦程负了伤，打斗撕裂了胸口的伤，血顺着肌肤往外冒，浸透了白袍，看去异常恐怖。
打斗终于停止了，殷不悔以绝对的优势将对手斩杀殆尽。
但是他的脸却没有一丝胜利后的喜悦，相反的还微微皱起了眉，面难得的露出一丝凝重之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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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没有叫，院门的灰尘没有抖落，宋煜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或者说，他很早以前在那里了。
面无表情地关注了这场战斗，那四五个暗卫被殷不悔斩杀他也不曾出手。他那么静静地站着，以旁人不懂的心思欣赏着这位情敌。
殷不悔皱眉看着他，视线从他身掠过，落到远处的老树。
“示警蝉，不错的工具。”宋煜冷冷说着，然后将掌心摊开，一只硕大的翅膀有复杂铭图案的蝉出现，蝉已经死了，被一根铁针刺穿了脑袋，还来不及啼叫悄无声息地死去。
殷不悔紧皱的眉梢逐渐舒展开，饶有意味地点了点头：“倒是小看你了。”
宋煜的掌心向下，蝉被丢弃到一旁，松软的靴子踩在带血的泥土里，鞋底被沾一层暗红。他的脸却开始明朗轻快。
“不是你小看了，而是本王高看了你。”
他突然停了下来，笑着将手指向外面：“论功夫，我们可能不分伯仲，可是——外面有百个弓箭手，每只箭矢都用毒液浸泡过，你只要敢掠西蜀王府的墙头，会立刻被射成筛子。”
“噢——”话音一转，眼底多了几分笑意：“你的尸体不会被送回殷国，没有人会知道堂堂殷国的大王竟然死在西蜀王府的废弃院子里头。小说站
www.xsz.tw殷国没有任何理由和大启开战，他们只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还自欺欺人以为你还活着。”
殷不悔终于露出笑来：“你很得意？本王还没死呢。”
宋煜仰天大笑，突然停下来，低头，目露凶光：“可惜也活不成了。”
殷不悔面色清和，没有因为宋煜的话而自乱阵脚，只是淡淡地看了他几眼，兀地开口问：“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杀本王，可是害怕锦绣爱本王？”
宋煜的脸僵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便瞬间恢复过来，眼底满是鄙夷之色：“我与锦绣伉俪情深，岂是你能挑拨的。”
殷不悔如洞悉一切般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宋煜的话往下说：“你很恐惧，也很自卑，甚至……根本没有一点自信。你怕，怕自己什么也抓不住。你最亲的额娘早早地便抛下了你，你的阿玛一直是自私自利的人，你好不容易遇到了锦绣……你怕失去她，怕失去她的心，怕她像你的额娘一样离你而去……”
“闭嘴！”宋煜突然暴喝起来，因为太过激动，额头的青筋高高绷起，面目狰狞：“你懂什么！本王再不堪也有她，你呢？你才是孤家寡人，你才是最可怜的那一个！”
殷不悔沉了一下，很冷静地点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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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再次笑起来：“可是本王很快会得到她的心，她注定会离你而去！”
殷不悔的手指向锦程：“你看，她的弟弟，她的哥哥都和本王牢牢地站在一起，你呢？你这个懦夫，连她的亲人都守护不了，还指望能得到她的心吗？”
宋煜的脸阴的吓人，他顺着殷不悔的手看向锦程，这是他第一次见锦程。眉眼与锦绣有七八分像，一直很安静地站在殷王身边，李家的人似乎都是这样，安静内敛有自己的主意。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锦程：“你要跟他走？”
锦程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
当下想了想，有些不确定起来。
宋煜露出和煦的笑：“我答应过你姐姐，会护你安危。留在西蜀吧，好好陪陪你姐姐。”
谁知宋煜抛出的这橄榄枝，锦程只是怔了一下，立刻摇头：“我留下来，只会成为他们威胁姐姐的筹码。”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一下，很认真地问宋煜：“你还是不信姐姐是不是？”
宋煜有片刻沉默。
锦程立刻露出失望之色：“耳朵听到的未必是真，眼睛看到的也未必是实。你因为别人三言两语疑心姐姐，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
“你也是受害者，不清楚里面的……”宋煜想要解释，锦程却摇头制止：“不清楚的人是你。”
“我不知道你和殷王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我只知道乔先生是好人。我、大哥、二姐都曾多次受恩于乔先生，乔先生常说医者父母心。玉枕验出毒后我曾向乔先生求一份同样的毒，想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乔先生当场拒绝了。并且告诉我，冤冤相报何时了，放下执念方能清明。”
“如果乔先生真的心怀鬼胎，根本不可能说出那些话。乔先生是真正的医者，真正的圣人！”
锦程坚定了对乔先生的信任，同时对宋煜露出失望之色：“你可以不相信我，不相信乔先生，甚至对殷王痛下杀手。但是你不该，万不该因为自己一己私心封锁城门，逼得城里百姓躁动，死伤无数。”
“你可知，姐姐为了重振西蜀费了多大功夫，南城的修建因为你一句话止步。现在南城的那些人，有许多因为那十多天的禁城而重操旧业。许多人因为盗窃而被关进府衙，因为饥饿而惨死路边……南城本来可以改头换面，人们可以因此改邪归正走正途……”
“武馆好不容易请来的江湖高手，因为你的轻蔑怠慢而纷纷愤怒离去。这些全都是姐姐费了精力和功夫才组建起来的，你却视若无睹。”
“你真的是个很自私的人！”
锦程说完最后这句话，失望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安静地站在殷王身侧。虽然知道今日是九死一生，他还是想和殷王一起，哪怕是战死也在所不惜。
宋煜沉默了，他被锦程这番话深深震撼。
乔先生、锦绣、程青青……这些人走马观花从他脑海里划过。最后定格在锦绣那双失望的眼睛。
他终于知道她为何会露出那样的神情，并非他做了多少伤害她的事。而是因为他的不理解。
他以为自己是对的，却从未静下来安安静静听她讲。
他以为自己只要处理好外面的事，不让她操心便是体贴。却没想过她这些日子呕心沥血所做的一切，在他三言两语便被摧毁干净。
她很努力地想要建设好西蜀，他却还猜忌她，疑心她，甚至瞒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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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怔怔地伫立良久，许久之后才怅然抬头，深深看了锦程几眼，又瞥了殷不悔一眼，兀道：“你们走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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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程有些意外。
殷不悔也面露狐疑之色。
宋煜却一点也不想解释。
锦程说得没错，他与锦绣会闹成这样全源于他的不信任。虽然他很想斩杀殷不悔，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殷不悔像他和锦绣间的一根刺，拔不出来也丢不掉。
他唯一确定的是锦绣的心还在他身，若不然她也不会露出那般失望的眼神。
至于殷不悔——
他深吸一口气，到底是什么话也说不出。
殷不悔也不愿与他多言，晃了晃手的宝剑，看了锦程一眼，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清俊的脸闪过一丝严峻的杀机。
腰间的宝剑顿时拔出，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数百个禁军瞬间冲破木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锦程愕然至极，转头去看宋煜：“你……”
宋煜也微露诧异之色，他根本没有告诉禁军锦程在这里，禁军是怎么找过来的？
没有思考的时间，领头的禁军将领已下了铁令，势要将锦程缉拿归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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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剑影齐齐朝锦程呼啸而来，负伤的锦程招架不及。
殷不悔加入了战斗。
然而那百来个禁军皆是皇室精心培养，功夫过人之辈。逐渐的殷不悔有些吃力，锦程亦是身又挨了两刀。
宋煜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提着刀打了去。
三个人对阵数百禁军，竟是平分秋色不分伯仲。
禁军将领有些发懵，好几次试图和宋煜交流，都被宋煜重重的刀剑击退。
将领怒了，不顾身份尊卑喝道：“王爷，您可知自己这样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宋煜冷然一笑，漫漫回了他一句：“你们全都死了，不会有人知道了。”
话音一落，刀剑激流而，直接劈开将领手的软剑，只听划拉一声巨响，将领胸口的战甲顿时被劈裂开，将领被震得倒退了好几步。
战斗越发混乱，百来个禁军居然拿他们三人束手无策。
谁也没有注意，一只铁箭何时从低矮的墙头射出。
打斗终于停止了，深深地刺进锦程的胸膛，然后贯穿。
他甚至没来及留下只言片语，无力地瞪着眼睛没了生机。
锦程死了。
禁军试图带走锦程的尸体，宋煜挡在他们前面，禁军将领只好悻悻摆了手，带着人离开。栗子小说 m.lizi.tw
殷不悔沉默地看了锦程许久，良久之后才幽然道：“他一心念着想来找姐姐，也好，葬着西蜀吧。”
眼底到底还是流出惋惜痛苦之色。
宋煜心里乱作一团，锦程的死完全是个意外，可锦绣……
消息是瞒不住的，锦绣最终还是知道了锦程的噩耗。她仓皇地站起来，踉踉跄跄想要跑出去，却重重磕在门槛，额头顿时鲜血长流。
木婂慌张地将她扶起来，这才发现她早已泣不成声。
泪水混着血水洒落一地，悲悸的呜咽让西蜀的天空似乎都蒙了一层阴翳。
禁军最终没能带走锦程的尸体。
宋煜想要大葬，锦绣冷冷拒绝了。
她穿着白色的丧服，额头的伤口包扎了，隐隐渗出血来。越发衬得她楚楚悲凉。
她面无表情地走进丧棚，撵走了跪在地虚情假意哭丧的人，将棺材旁边的花圈全部推倒。最后，她很用力地想要将棺材打开。
宋煜站在边，看着她疯狂发泄，最后无力地央求她：“别看了。”
锦绣直接甩掉他的手，依旧用自己消瘦的双手用力地去推棺材。
最后是程峰看不下去了，帮锦绣把棺材打开。
木婂站在角落里已是泣不成声。
锦程换了干净衣裳，却不是他最喜欢的宝蓝色。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和，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锦绣伸出手，细细抚过他的脸，指尖触碰到肌肤，一股噬心的凉意瞬间传来。
她没有落泪，只是无温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的胞弟，露出了她最美好的笑容。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岭南的时候。爹爹买了两个小厮，想要好生调教武艺，等她出嫁的时候作为陪嫁带到夫家去。
锦程那时候还小，跟师傅学棍法，时常被他还高的棍子砸的鼻青脸肿。偏要仰着小脸如男子汉对爹爹说：“姐姐有我保护！沈家那小子要是敢欺负姐姐，我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她看着静静安详躺在棺材里的锦程，心底却是有几分欣慰。
他的确如小时候那般，守在她身边，护着她，在她受到委屈的时候第一个冲了去……
谁也没看见锦绣是什么时候将火折子丢进棺材的，等到火烧起来了，程峰拼命地招呼小人们去打水救火。锦绣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站在火堆前，看殷红的火焰将锦程一点点吞噬。
看他俊朗的面容被纯洁的火苗包围。
等到下人们从极远的地方将水打来时，锦程已被烧成齑粉。
锦绣从衣袖里取出早准备好的锦袋，一点一点地将锦程的骨灰装进里面。
木婂红着眼圈前帮忙，被锦绣呵斥了：“都不许动！”
她不让任何人插手，一个人缓慢地将骨灰装完。
然后缓步走了出去。
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宋煜一眼。
宋煜看着一片狼藉的丧棚，第一次露出骇然之色。他很想追锦绣，却不敢去打扰她。
的确，他百口莫辩。
禁军是他带来的，王府也是他让人包围的，锦程是在混乱被杀死的。至于那只箭……放箭的人早溜得没了影子。
无论他怎么解释，锦绣都不可能相信他。锦程的死全都算在他头，他所犯下的错是不可饶恕的。
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惶恐涌心头，他真的害怕了。
木婂以为锦绣会失控，但是她没有。
哪怕宋煜增加了守院子的婆子，屋顶也时而传来悉数的脚步声，锦绣都视而不见。
她没有大喊大叫，甚至连眼泪都没有。只是喜欢一个人静静在屋子里看，看的不是游记和兵，而是库藏珍藏的古籍。
宋煜请了大夫来替她看伤口，她如木偶般坐着任人摆布。她不再忧心天是否会下雨，百姓草棚是否安全，也不会过问官道什么时候修好，南山养蚕进行的如何，城里的绣房是不是开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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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被宋煜彻底幽禁了，她也没有半点反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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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会走出门，看漫天落叶纷飞，然后从地捡一片落叶，放在眼睛底下细细的看。有时候发现墙角一只虫，会追着那虫走一天。
她似乎一成不变，只是不再开口。
任何人，都不再交流。
她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像藏在陶瓮里的小人，活在自己的世界。
有一天，宋煜走进院子，小心翼翼地试着喊她。
她正在逗弄地一只缓慢爬行的甲虫。
宋煜深吸一口气，如哄孩子般喊她：“锦绣，我带你去街逛逛好不好？你不是喜欢糖人吗？我们去买许多回来。”
她低着头，耐心地看甲虫翻越一片树叶，没有给宋煜任何回应。
宋煜露出一丝绝望来。
木婂满脸虑色，小声地回应宋煜：“福晋一直不肯开口说话，昨天大夫扎针，她都没有吭一声。”
宋煜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让木婂先退下。
木婂走了，院子里空无一人。
宋煜蹲下来，和她一起看那只甲虫。
甲虫又笨又蠢，一片薄薄的树叶都翻不过去，还滑稽的翻了好几个跟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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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她下巴尖尖温润，虽然消瘦不少，但是肌肤依旧细腻白皙，完美的侧颜给人几分楚楚动人之感。他想起很久以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他是去兴师问罪，最后却被她咬了，然后一肚子火气地离开。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人，张牙舞爪像只小狮子，却外强干，明明心里怵的不行，却偏要和他对着干。
他多想她现在也能这样，跳起来，愤怒地责任他，打他，骂他……也好过这样不吭不响，安静地让他几乎要崩溃。
“锦绣，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他呐呐自语着，知道她不会给他答案。
“是不是只有我死，你才会放过自己？”他低低嘶吼起来，像一只无头的野兽，找不到出路，找不到归途。
然而，没有任何人回应。
锦绣的目光还是在那只甲虫，他似乎成了空气。
他最终绝望地站起来，无眷恋地看着那小小的一团人儿，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无奈离开。
甲虫终于翻过那片树叶，欢快地往前爬行。
锦绣也跟着缓慢向前。
……
快要入冬了，天空却闷雷阵阵。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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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格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屋，咒骂起这鬼天气来。
齐齐阿淡淡看她一眼，问：“王爷还是把她关在院子里？”
保格一听齐齐阿问的，顿时咧嘴笑起来：“王爷已经好几天没有过去了，指不定是烦了吧。要真是喜欢，怎么可能把她囚禁起来，奴婢听说木婂那贱婢今儿把馈令牌送去房了，现在令牌在乳娘手里。”
被幽禁，还夺了管家的馈，这嫡福晋的宠爱啊也是到头了……保格高兴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却没看见齐齐阿眼底一闪而过的虑色。
沉了片刻，突然悄声问保格：“人走了吗？”
保格愣了一下，立刻收敛神色，前两步，小声回话：“走了，奴婢给了他五千两银子，让他不要再回西蜀。”
见齐齐阿似乎有些忧虑，保格道：“侧福晋放心，奴婢请的这人不是启国人，他会立刻返回自己的部落。而且当时那么混乱，禁军的人又多，他们只会以为是禁军暗动的手。”
说到这里保格顿了一下，灿笑起来：“霸答不愧是猛长部落的神箭手，那一箭可是直接贯穿了锦程的心脏。”
齐齐阿认真想了一遍，再次问她：“你去给禁军通风报信的时候可有其他人在？”
保格淡笑：“侧福晋，奴婢能有那么蠢？奴婢没有露面，在府里随便找了个童子去送信，至于童子么……不小心失足落水，已经溺死在井里了。”
齐齐阿这才舒展了眉梢，也没有去追问那童子到底是失足落水还是别的缘故，赞许地看了保格一眼，道：“这段时间不要到处晃荡了，王爷的手下一定会彻查此事，枪打出头鸟，你可不要自投罗。”
保格缩了缩脖子：“放心吧，奴婢这段时间哪也不去。”
主仆二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
一场雪后西蜀陷入茫茫隆冬。
锦绣是在一个大雪天后消失的。
宋煜黑着脸站在墙角下，暗大和两个暗卫大气不敢出。
一个小小的洞出现在院子后面，杂草掩映，不仔细检查根本发现不了。
木婂泣不成声，她终于知道为何锦绣每日的饭量都十分少，只有足够瘦才能穿过这个狭窄的洞。
为什么锦绣喜欢蹲在墙角下看小虫子……为什么她从不开口说话……原来她什么都谋划好了，只是不愿意告诉任何人罢了。
任何人，包括她这个贴身婢女。
她可能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
木婂心疼极了，而宋煜怔怔地盯着那个洞看了许久，这才下令去追。
院子里的人都散去，他一个人站在那个洞口，百感交集。
其实，他早知道锦绣的打算，在她一把火烧了锦程的遗体，他知道，她想带着锦程离开。
他很害怕失去她，所以才会加派人手将她监视。哪怕她恨他一辈子，也好过看她离开。
所有暗卫全部出动也一无所获。
锦绣是半夜走的，一场大雪将地所有的痕迹掩埋。
阴沉沉的西蜀犹如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宋煜如同发疯了一样，骑着马将西蜀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
锦绣真的消失了，除了锦程的骨灰，什么也没带。
她在一个大雪天不辞而别，连句惜别的话都不愿给他。
宋煜半月的时间如同老了十岁，他胡子疯长，头发散乱，衣袍褶皱，像丢了魂一样走在府里。
他走过青石板路，走过抄手游廊，走进她最后居住的院子。
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木婂听见脚步声跑了出来，原以为是锦绣归来，当看见是他时不禁露出失望之色。
她是下定决心离开的，走的这么干净，了无牵挂，连她最喜欢的婢女都没有告知。
他推开房门，屋子里冷冷清清，没有炭火的熏点，寒气几乎要浸透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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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手轻脚走进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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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黄梨木椅、梳妆铜镜……全都按照原来的位置摆放。手指划过，纤尘不染。木婂打扫的很干净。
什么都没变，只是屋子的女主人不在了……
他走过圆椅，走到铜镜面前，看镜子里的人蓬头垢面神情涣散，然后低头看桌摆放整齐的梳妆匣子。
打开，里面是她经常佩戴的首饰，她喜欢素色的纹样，簪子俱是小巧精致。
旁边有一套蓝宝石头面，与匣子里的首饰相显得格格不入。
那套蓝宝石头面是他送的，是他第一次送给她的礼物。
他取了其一根玉簪，隐隐的浮现起她的脸来。指尖似乎还缠绕着她的温度，好像她还在他身边。
放下玉簪，走进东次间。
床榻整理的一丝不苟，旁边挂了一套她最喜欢的棉绒亵衣。
他将亵衣取下来，然后整个人躺到床，很用力地去闻亵衣残留着的香味。
味道已经很淡了，如同这冷清的屋子一样，她最后一点留下的东西要消失掉了。
他将头埋在亵衣里头，终于忍不住无声哭泣起来。
虽然他很不想面对，但是他的确是弄丢了她。
而且，再也找不回来了！
……
三年后。
西蜀有了巨大的变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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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修通，西蜀珍贵的绸缎和茶叶得以往外贩卖，锦绣以前构建的蓝图也俱是发展起来。
武馆、私塾欣欣向荣，西蜀王府大举罗人才，才子们争相贡献锦囊，不断帮助西蜀发展。
淑简和淑秦父子配合无间，一度将西蜀的治安打造如铁桶一般。
锦绣提出的水利和构想也得到完美实施，西蜀每年的粮食产量可谓惊人。
西蜀富足了，真正的富足了，从以前的无人问津到商贾争相前来贸易。西蜀的百姓彻底摆脱了贫困，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财力的富足还是次要，兵力的强大才让人不敢忽视。
锦程和锦绣合计的兵农结合制得到大面积推广，那几十万两银子全然打开西蜀的困局。强大的兵力让北疆王为首以强劲兵力自居的藩王也不得不郑重以待。
逐渐的，宋煜隐隐有压他们一头的意思。
宋煜在房内与淑简说话。
“西蜀如今已经不用微臣担心了，微臣也能归隐了。”淑简脸满是笑意，语气很是平缓。
宋煜微微皱眉：“郡守大人这是什么话，西蜀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淑简笑着摇头：“江山代有才人出，微臣这老家伙的确该退位了。去年家父病逝，官道正在修建的紧要关头，微臣没有机会赶去见他最后一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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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迟疑。
淑简继续道：“王渊这几年历练的不错，微臣想举荐他为西蜀郡守。他与淑秦这几月配合默契，此二人一定能管理好西蜀。”
宋煜最终没有强求。的确，淑简为西蜀付出的实在太多，也该给他一些清净日子了。
淑简辞官归隐，王渊位，并没有激起多大波澜，似乎一切都在情理之。
王渊也的确是个人才，很快地将手里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
西蜀前所未有的团结富饶，每人脸都挂着淡淡的笑，走在府，丫鬟婆子俱是喜气团团，宋煜却突然觉得脚步沉了起来。
锦绣居住的院子依旧那样，只是更破旧了。
年前程峰想修缮的，被木婂给拦了，理由很简单：“院子变了，福晋回来找不到怎么办？”
修缮的事情彻底被搁浅。
院子里其他伺候的丫鬟婆子都走了，只有木婂一个人留下来。
宋煜推门进院子的时候，木婂正在拨弄墙角的一棵梅花树。
梅花开得如火如荼，是他让人去帝京运过来的红梅。送过来三棵，只活下来这一株。
“王爷。”木婂行了个礼。
宋煜应了一声，然后进了主屋。
屋子里的摆设一点都没变，打扫的干干净净。只是再也闻不出锦绣残留的味道，整个房间已入冰窖般寒冷。
他一个人在屋里待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屋门，见木婂还在打理那株红梅，不禁诧异：“不是已经活了吗？”
木婂道：“要修剪丫枝来年才会长得好，这法子还是福晋教给奴婢……”
声音戛然而止，木婂和宋煜皆是沉默。
两个人怔怔盯着那红梅看了许久，这是锦绣最喜欢的梅花，开的这样灿烂，可惜她却看不到。
沉闷许久，宋煜突然开了口：“你不想去找她？”
木婂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想。但是奴婢不能走。”
宋煜有些意外。
木婂道：“奴婢是福晋救下的，曾在菩萨面前起誓这辈子都是福晋的人。奴婢相信福晋会回来，奴婢要在这里等她。她一天不回来奴婢等一天，一年不回来等一年，一辈子……那等一辈子好了。”
宋煜在心里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缓步出了门。
木婂站在那株红梅面前，怔愣许久，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福晋，回来带奴婢一起走，好不好？”
……
暗大风尘仆仆，在房内回话。
“属下这一年几乎将殷国每个地方都找遍了，也盯了锦荣的宅子很久。从未看见形似福晋的人出入。留了十八在殷国，他还会继续追查。”
这三年宋煜并未放弃寻找锦绣，他将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一遍，还将暗卫全都出动。可是锦绣都如同石沉大海般，音讯全无。
虽然无数次希望破灭，宋煜还是忍不住微露失望之色。
锦绣不在殷国，不在大启，能去哪里……或者说她藏在了哪里？
宋煜心里突然惆怅起来。
暗大还有别的话要说：“帝京那边来了信，说皇抱恙。今年多半会让所有藩王进宫守岁，让王爷早做准备。”
宋煜思忖片刻，问他：“皇阿玛病了？”
暗大摇头：“信说的很含糊，我让暗九先回去一趟，探探情况再说。”又说：“淑简大人已经安全抵达鞍麓，鞍麓总兵留下老部下很是敬重淑简大人，大人让王爷早做打算。”
宋煜深吸一口气，终于明白淑简为何要执意辞官。
鞍麓总兵乃是淑简的父亲，总兵一死，鞍麓群龙无首，淑简这一去，正好收拢人心，防止其他势力渗透。
鞍麓的兵力不容小觑啊！
宋煜心里感激，同时又有些迟疑。
暗大看在眼里，忙道：“王爷已经没有退路。淑简大人这般信任您，显然是已经奉您为主，八王爷去年封了藩，还借口往西蜀送鱼干而运送了十车兵器，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王爷，这不是您一个人的战斗，是大家的希望！请您早下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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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心情很是复杂。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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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简的心意，宋澈的意思，大家都表露的很明。可是他的确无心那个位置，这三年他每一天都过的很不踏实。
他努力发展西蜀，一切都按照锦绣离开时的布局展开，唯恐自己一时疏忽致使她殚精竭虑的付出毁于一旦。
他能等到官道修通，茶山开辟，绣房重建……却独独等不到她归来。
他一度想放弃这一切，千山万水地去找她。
……
暗大暗观察着宋煜的神情，见宋煜面露伤感之色，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再次劝道：“王爷，民心所向，那个位置您是一定要争的！灵渠门、南海王、淑家、西蜀……我们所有人都和您紧密联系在一起，您不争，我们这些人只有死路一条，唯有您坐那个位置，我们才有活路！”
成王败寇，新主位，他们这些别的党羽附庸的力量肯定是会被斩杀殆尽的。
宋煜这才收敛了心思，深深看了暗大两眼。
沉默良久，才道：“让灵渠门的人全都赶往帝京，暗影也可动手了。此次回京是不能带兵卒的，让眉家给帝京的人送一批兵器。”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想到了什么，皱眉想了许久，道：“安广王府这几年没有动静，也不能放松警惕了，去年进宫的绣美人祖籍是钱郡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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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大点头：“属下还查出了一些别的。绣美人三岁的时候曾认钱郡郡守为干爹，后来举家搬离钱郡，才逐渐断了联系。当然，这只是表面的，私底下两家有没有来往还未尝可知，需得谨慎。”
说完话，宋煜叮嘱了几句，暗大这才褪去。
宋煜一个人靠在椅子，房内安静极了，只能听见他绵长的呼吸声。
他一个人闷坐了许久，然后撩开内衣领子，从里面取出挂在脖子的护身符。
护身符的边角已经被磨得破烂，隐隐露出里面的黄色符。这三年他一直佩戴着这块护身符，一刻也不愿取下来，似乎只有戴着它，才能感觉到她还在他的身边。
他无数次绝望奔溃，都是靠这块护身符撑下来的。
看着它，能想起她在灯下一针一线缝制护身符时恬静的脸。
三年了，你还好吗？
木门被推开，迢氏端茶走了进来。
三年过去，迢氏鬓角多了几分铅华，通身依旧历练严肃。
看宋煜对着护身符发呆，迢氏忍不住叹了口气：“王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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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这才回过神，立刻将护身符小心地塞进亵衣里头，坐直了身子。
乳娘将茶放到桌，轻声道：“王爷这段时间都没怎么休息，熬了点参茶。”
宋煜很配合地端起来抿了两口，然后将茶盅放到一旁：“以后这些事让下人去做吧，您要实在无聊找几个下人打马吊。”
迢氏哭笑不得：“奴婢还没老到什么都做不动的地步。”说着看了眼宋煜，有些试探地问：“再过一段时间是忧哥儿的生辰，忧哥儿五岁了也没过个像样的生辰，要不……”
“本王不喜欢寿宴。”宋煜冷冷地堵了回去。
迢氏只好叹一口气，劝道：“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再说那件事也和忧哥儿没关系。忧哥儿是个孝顺的孩子，前几天还闹着要来给王爷请安……”
“他是怎么来的，您不知道吗？”宋煜的脸沉了下来。
迢氏还想说点什么，宋煜已经站了起来。
“忧哥儿那边您别插手了，既然在府里呆着不踏实送出去吧。江场不是新开了一家私塾吗，把他送过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回来。”
迢氏大惊：“这怎么成！江场那地方偏僻，私塾又是新建的，里头的夫子肯定不我们府里的。王爷，再怎么说忧哥儿也是您唯一的血脉，算程福晋当初千错万错，这事也怨不到忧哥儿头……”
宋煜突然一僵，转身看向迢氏，问她：“您觉得忧哥儿可怜，那锦绣呢？”
迢氏一噎，沉默半晌，才道：“程福晋已经死了，一辈的恩怨为什么要牵扯到这一代。忧哥儿没了母亲已经很是可怜，王爷难道是要逼死他吗！”
“我倒是不介意他去陪锦绣的孩子！”宋煜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对于忧哥儿，那是他的耻辱。如果没有程青青兴风作浪，他和锦绣又怎么会闹到这般田地。
“王爷！”迢氏心急万分，自打程青青死后，基本都是她在照顾忧哥儿，时间久了自然是有感情的。在她看来，孩子无论如何都是无辜的，而且这是宋煜唯一的子嗣！
宋煜不想再多说，直接道：“明天送过去。府里只许派一个小厮跟着，任何女眷乳娘都不许跟着！”
不管迢氏急的已经快要落泪，宋煜转了身，快步走到门口，猛地又停下来，侧身看了眼乳娘：“或许……当初不该留下这个孩子。没有忧哥儿，乳娘您当时会全心全意守护锦绣吧。”
迢氏愣愣地站在门口，直到宋煜的身影完全消失，她都没有缓过神。
她这才知道，宋煜为何要让她休养，甚至还特意让林夕去买了马吊。并非宋煜有多么孝顺，而是因为宋煜怨啊。
怨她当时没有坚定地站在锦绣那边。
迢氏心百感交集，却只能长长叹一口气。她知道，随着锦绣的离开宋煜已经彻底变了一个人。
锦绣走了，也带走了他的心。他再也不会真心实意相信身边的人。
哪怕是她这个守了他二十多年的乳娘。
她一直问自己，有没有后悔当初所做的。或许是有吧……可惜人生永远没有后悔药，错了也只能一错到底……
……
齐齐阿去看秦氏。
秦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虔心礼佛，或许因为宋煜已经不再见她们，秦氏也断了********的念头。
屋子里香烟阵阵，丫鬟梓桐在门口打了帘，歉意道：“侧福晋要念佛一个时辰，还请齐齐侧福晋先去前院小坐片刻。”
秦氏果然念足了一个时辰，身带着浓郁的焚香味。因着礼佛，通身打扮素净，面可能是匆匆补了点脂粉，没有涂抹均匀，看去有些古怪。
齐齐阿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句，暗暗怒其不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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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秦氏底子很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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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齐阿想不明白了，秦氏作为最早入府的妾室，怎么半点没得到宋煜的心？活的这般窝囊，也真是够蠢笨的！
府里她们两个女人了，齐齐阿纵然再不满秦氏，也必须要虚情假意地和她合作。只有两个人配合密切，才有可能让宋煜回心转意。
三年了，时间也足矣抚平一切了吧。
锦绣……齐齐阿都快记不起她长什么样子了，宋煜应当也忘了吧。
齐齐阿开了口：“你准备这样一辈子念佛？”
秦氏有些没听懂齐齐阿的意思。
齐齐阿想了想，道：“念佛的确能让你心情平静，但只是一时的罢了。以后呢？王爷如今被推到这个高度，势必是要去争一争的。败了自然不说，如若成了……宫如花美眷，你这老人还有什么机会？”
秦氏眉眼微动，平静地看了齐齐阿一眼，只道：“那都是命。”
齐齐阿冷笑：“狗屁命！命，命里该你是庶女？命里该你被当做棋子嫁到七王府？命里该你被冷淡只能面对佛祖孤老终生？我齐齐阿不信命！”
秦氏没有说话，轻轻拨弄手腕的佛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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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齐阿长叹一口气，有些怒其不争：“你不争只会被人踩在脚下，现在你是可以与世无争地念佛颂经，以后呢？不是你不争能得一方清明的！”
秦氏拨弄佛珠的手停顿了一下，齐齐阿看在眼里，心亦是冷笑不已。
怎么可能不在意，身在红尘，岂能六根清净？所谓的不争不喜，不过是因为争不过也得不到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真是看破红尘，大可直接削了头发做姑子便是，宋煜那性子一定不会拦着的。
齐齐阿继续道：“我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建议，是不知秦侧福晋是否感兴趣。”
秦氏眼底多出几分戒备来。
齐齐阿笑：“你我不过各取所需罢了，帮你自然是需要你回馈。”
秦氏想了一下，才问：“先说出来听一听。”
齐齐阿心领神会，没有卖关子：“孩子……”
秦氏愣了一下。
“只有孩子才是一切。只要你能有王爷的血脉，以后的恩宠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终究会熬出头的。最差也能得个爵位，母凭子贵的道理不用我来说吧。”
齐齐阿用帕子掩了掩唇角，看得出秦氏很心动。栗子小说 m.lizi.tw
但很快地又自嘲笑起来：“孩子……齐齐侧福晋是说笑了吧。王爷连后院都不来，我又怎么可能有孩子。”
齐齐阿笑：“府里可是有一个现成的啊。”
“忧哥儿？”秦氏惊讶，顿时摇头：“忧哥儿不成！他一贯不得王爷喜欢，嫡福晋的事……只怕王爷心里还怨着。听说明儿个要把忧哥儿送出去，看样子是要让他在外头自生自灭了。”
齐齐阿接了话：“你怎么敢确定王爷不喜欢忧哥儿呢？王爷自小便失了额娘，相信很明白忧哥儿的心情。你们原不是有句古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王爷这是有心历练忧哥儿。况且，还有乳娘。乳娘多么疼爱忧哥儿，我们是看在眼里的，有乳娘在背后撑腰，你还怕忧哥儿以后没个出路？”
秦氏突然心动了。
孩子是每个女人的软肋，她曾经有机会做母亲的，却失去了……宋煜是不可能再宠幸她了，如果忧哥儿能过继到她名下，那倒也不错。
心动归心动，她不敢在齐齐阿面前表露半分。齐齐阿这女人非寻常，谁也不知道她在动什么歪心思。
齐齐阿倒是很坦然：“我能帮你得到忧哥儿，当然……你也要帮我。”
“怎么帮？”
齐齐阿卖了个关子：“这个嘛……到时候自然会告诉你。放心，是你能办到的。”
……
出了秦氏的院子，保格忍不住发牢骚。
“侧福晋何必帮她，让她龟缩在院子里念一辈子的佛好了。这府里您一个女主人，谁也越不过去！”
齐齐阿道：“光靠我一个人是不够的。”
“那也不能将忧哥儿过继给她啊，王爷忧哥儿这一个血脉，万一以后……”
齐齐阿板了脸：“目光放远一些。能得到王爷的青睐，还怕没有孩子？忧哥儿是程青青的儿子，王爷只要看到忧哥儿会联想到程青青曾经做过的错事，王爷是不可能喜欢忧哥儿。秦氏稀罕给她好了，这烫手的山芋……谁接谁倒霉。”
保格这才舒了口气，对于齐齐阿她是十万个佩服。
放眼府里，有谁得她家公主？
以前嫡福晋蹦跶的厉害，现在不也灰溜溜地走了？能笑到最后的一定会是公主！
见保格眉开眼笑，齐齐阿反倒训斥起来：“你昨天是不是又去找木婂麻烦了？”
保格缩了缩脑袋，也不反驳，还理直气壮道：“怕什么，她不过是一条没有主子的狗，还能咬人不成！看这府里，还有谁把她当回事，要不是程峰那狗奴才拦着，木婂以前趾高气扬的劲儿只怕不知道挨多少打了！”
齐齐阿立刻沉了脸：“骄兵必败！说了多少次不要惹是生非！王爷是念旧情的人，时常还要往那院子去，她随便在王爷跟前点眼药，都有的你喝一盅！”
保格吐了吐舌头，心虚起来：“她……不敢吧。”
齐齐阿立刻瞪她一眼：“招惹她做什么。越是让曾经服侍过嫡福晋的人屏息敛气，越能抹掉她在这个府邸的痕迹。王爷终有一天会忘了她，那样我们才能牢牢地将王爷攥在手心里。”
保格嘻嘻而笑：“侧福晋一定能得到王爷的心！”
齐齐阿收敛了神色，理一理裙摆，叮嘱她：“明儿个忧哥儿要被送走了，我们要抢在今天动手。你先想法子把乳娘支开吧。”
保格不以为然：“小事！忧哥儿身边早混进了我们的人，侧福晋只等着看好戏成！”
……
丫鬟柳儿端了碗糍粑给忧哥儿，忍不住红了眼：“明儿您要走了，再也吃不成奴婢做的糍粑了，赶紧多用两块吧。”
忧哥儿不到五岁，却因为早早地没了生母而显得格外成熟。
支着脑袋看柳儿，问：“太奶-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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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奶奶是忧哥儿对迢氏的尊称，两年前焦氏感染恶疾去世，迢氏开始全心全意照顾忧哥儿的饮食起居，忧哥儿和迢氏很是亲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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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娘去王爷那里了。”柳儿回话。
忧哥儿不禁露出失望之色，他长这么大从未被宋煜召见过，每次都是迢氏带着他远远地站在角门窥视。
有一次他和丫鬟在花园里蹴鞠，宋煜正巧从那里经过，球不小心撞到宋煜身，宋煜只是嫌恶地皱了皱眉，面无表情地离开。
柳儿看在眼里，忙将话题转开：“奴婢今儿在糍粑里加了花生末，您先尝尝吧。”
忧哥儿这才神请恹恹地用了两口，再也不想吃了。
迢氏回来的时候忧哥儿已经睡下了，柳儿在边收拾箱笼。
迢氏看了一眼，叮嘱了一些，迫不及待地去看忧哥儿。
屋子里的光线很昏暗，迢氏却突然感到不对劲。忧哥儿的呼吸很急促，仔细看能发现他小脸红彤彤的，迢氏赶紧将手覆到忧哥儿额头，吓得又缩了回来。
“快！快去请大夫，忧哥儿发烧了！”迢氏喊了起来。
大夫半夜被召进府，号了脉，仔细检查了一番，才道：“小贝勒是感染了风寒，寒气侵体导致的发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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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儿脸都吓白了：“奴婢一刻都不敢疏忽的，怎么会感染风寒呢！”
大夫笑：“小贝勒本身子孱弱，可能吸进一口凉气都会发烧。也不是什么大病，待会儿我开两副方子，煎了水一日三次灌下去。对了，这段时间不要出门了，天寒地冻的，受凉加重病情麻烦了。”
柳儿松了口气，迢氏却忧虑起来。
犹豫了一晚，还是忍不住去找了宋煜。
晨曦还未破晓，迢氏便推开了房的门。
宋煜还在半梦半醒，突然被人扰了清梦，自然是一肚子火气。
又因为来的是迢氏，不好发作，仍是阴着脸坐起来。
迢氏扑通跪倒在地，央求起来：“忧哥儿昨夜发烧，大夫说是感染了风寒。此去江场路途迢迢，忧哥儿身子孱弱肯定撑不过去。王爷，奴婢这辈子没求过您，求您一次，让忧哥儿留下来吧。”
宋煜突然心烦意乱起来，明明是要被送走了，竟然发起了烧。狐疑地盯着迢氏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起来吧，既然是风寒好生养着。病好了再去江场。”
迢氏重重舒了口气，站起来，一脸喜色地感激宋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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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却没这个心情，三言两语将迢氏打发了。暗地里则找了暗大去调查。
暗大很快带回消息：“的确是病了，听说是不小心感染风寒。丫鬟将箱笼都收拾好了的。”
宋煜的疑心才消散了一些。
谁知道忧哥儿这一病竟然拖了大半月，烧一直没退，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不知是谁提了一句：“是不是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啊？”
迢氏原是不信这些的，却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亲自去了城外的庙宇，大师像是早知道她的来意，直接点明：“小贝勒身体孱弱，致使阳气空虚，魑魅魍魉阴损之物容易近其身，如此反复恐要折寿啊！”
迢氏吓了个半死，忙求问大师：“可有解开之法？”
大师道：“自然是有的。只需找个小贝勒身边相邻的人。”
“小贝勒命里缺火，要找个火格之人，火能旺物，亦能填补小贝勒阳气。男人女人都无所谓，只是……小贝勒需要认对方为干爹干娘，行儿之礼……以小贝勒的身份，恐怕……”
迢氏明白了，忧心忡忡回到王府。
派人去取了府里众人的生辰八字，细细看了一遍，只有两个人是命带有火格的。
一个是外院灶房的伙夫，一个是秦氏。
认伙夫做干爹是不可能的，再怎么说忧哥儿都是宋煜的儿子，岂有认下人做爹的道理。那么只能是秦氏。
迢氏细细想了一遍，又见忧哥儿长时间病榻缠绵，心疼惜，于是壮着胆子再次去求宋煜。
“王爷，奴婢今日去了一趟庙宇，大师说忧哥儿命缺火，容易被阴秽之物缠身。需要找个火格的人来庇佑。”
宋煜目光冷了几分：“生死有命，那是他的命数。”
迢氏一噎，语气有些激动起来：“自从程福晋死后奴婢有大半时间是在忧哥儿那里，焦氏死后，奴婢更是常伴忧哥儿左右。奴婢陪伴着忧哥儿，如同当年陪伴王爷您。忧哥儿和王爷您一样，都是打小便失了额娘，奴婢以为王爷您应该很体恤忧哥儿。奴婢一直觉得，一辈的恩怨不该算到这一代，纵然当年程福晋做了多少错事，忧哥儿毕竟是无辜的！”
“忧哥儿才是最可怜的那一个！没了额娘，还得不到阿玛的疼爱。王爷您当初至少还有皇照拂，忧哥儿有什么？”
迢氏因为太过激动而重重咳嗽起来。
宋煜的脸阴的吓人。
他不喜欢忧哥儿，无关程青青。
只是单纯的不喜欢，除了锦绣，除了锦绣和他的孩子，他不会对别的孩子正眼看一下。
而且忧哥儿——的确是他的耻辱，每每看见他，会想起程青青那张面目可憎的脸，也会想起锦绣受过的委屈和痛苦。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决强硬起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不该他宵想的东西，自然得不到。”
迢氏震惊不已。
“王爷，您变了！”
宋煜点头，冷道：“本王是变了，从她离开的那一刻起，本王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你说本王冷酷也好，无情也罢，本王都不想再多说什么。至于忧哥儿——既然病久久的好不了，那是他命该如此。明儿个还是启程去江场吧，省得留在府里闹这些风波。”
迢氏不敢置信，宋煜会这般冷酷无情。
她知道宋煜不喜欢忧哥儿，可那毕竟是一条生命啊！虎毒还尚且不食子，他这是要把忧哥儿逼死啊！
宋煜的确变了，变得更加冷酷无情。他的心像是尘封了般，谁也走不进去。那个女人的离开，将他彻底改变。现在的宋煜，谁也捉摸不透，也猜不透。
迢氏衣袖藏着的匕首突然抽了出来，猛地架到自己脖子，匕首嵌入皮肉，血喷涌而出。
宋煜皱了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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迢氏很坚决：“王爷若是不同意将忧哥儿过继到秦侧福晋名下，奴婢立刻自刎在这里！”
宋煜皱着的眉梢缓缓舒展开，眼底如寒霜般凝固，他目光阴冷地盯着匕首看了很久，最终轻点下颌：“如你所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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迢氏松了口气。
先前宋煜的目光太过骇人，以至于她以为宋煜不会答应。
接下来宋煜的话却让迢氏舒缓的心再次提起：“当年乳娘若能这般拼死也要护着锦绣的话，本王可能早膝下儿女成群了。”宋煜这话太过严肃，以至于迢氏好半天没能缓过神。
迢氏身心黯然地出了房，忧哥儿得以过继到秦氏名下。
秦氏很高兴，虽然忧哥儿不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但忧哥儿聪明懂事，一见面一口额娘地喊着，秦氏的心都要融化了。
亲自张罗着给忧哥儿做了十二套衣裳，又仔细布置了房间，这才牵了忧哥儿的手去给宋煜请安。
宋煜正在房内翻阅册子，对于秦氏和忧哥儿的出现显得很平淡。甚至当忧哥儿奶声奶气给他请安的时候，他有些嫌恶地侧了侧身子。
忧哥儿有些发憷地看着宋煜。他虽然年纪小，但是能感受到大人的喜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宋煜对他的憎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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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有些尴尬，赶紧将忧哥儿往身边拉了拉，笑着安抚忧哥儿：“忧哥儿，你阿玛还有事情要处理，你先和柳儿一起出去玩儿，额娘和阿玛说会儿话，好不好？”
忧哥儿如释重负，赶紧点头，行了礼立刻退下了。
秦氏知道宋煜不喜欢忧哥儿，也不敢多提忧哥儿，直接点名来意：“臣妾这次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王爷说。”
宋煜淡淡瞥她一眼，有些心不在焉。
秦氏也没有放在心里，说道：“臣妾要说的事和福晋有关。”
宋煜的脸瞬间怔了一下，目光陡然落到秦氏身。
秦氏缓缓道：“三年前嫡福晋曾与臣妾和齐齐侧福晋去城外的庙里香。正好赶庙里每月一次的诵经大典，主持说诵经大典点的长明灯最能保平安，福晋便为王爷和锦程公子点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宋煜有些没有耐心了，一双眸子阴鸷的吓人。
秦氏依旧语速缓慢：“长明灯每年要续一次，要点满整五年。哪怕是这其长明灯庇佑的人发生了意外，也要点满五年。如此亡灵才能安息，轮回的时候投个好人家。”
宋煜的眸有一丝亮光闪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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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前两天去庙里送抄录的佛经，主持无意说了一句，说王爷和锦程公子的长明灯每年都有人来续，还说我们府里的下人心细……臣妾问过木婂和程峰，他们都没有去过庙里，所以……”
秦氏注意到，宋煜的手缓缓攥紧了，手的册子褶皱成一团，手背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秦氏接着道：“明天是续油的时候……齐齐侧福晋也要去，王爷可以和齐齐……”
宋煜直接越过她，出了门。
宋煜没有等到第二天，当天骑马去了庙里。
非常仔细地问了主持，得到的答案和秦氏说的一般。
每月诵经大会过后人都很多，他也没注意是谁来续的灯。宋煜只好压下心里的激动，叮嘱主持不要将他的行踪传出去，他怕锦绣要是知道他来了刻意避开。
在庙里住了一夜，翻来覆去辗转发侧。
天不亮起了床。
换了一套很普通的长袍，发间的玉冠也取了下来。为了避免太过醒目，他甚至让仆人去城里买了颜色很暗的脂粉敷在脸。
午是诵经大典，下午寺庙的山门大开。
香客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宋煜混在人群里，驼着背，跟着众人往大殿的方向去。
混在大殿里，他的视线一刻也不敢离开长明灯。他和锦程的长明灯孤独地摆在角落里，周围空落落的，以至于那个角落的人也很稀少。
他等了很久，大殿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人逐渐地少了，那两盏长明灯也无人问津。
最后大殿只剩窸窸窣窣的几个人。
他终究没有等到期盼的人。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一个窈窕的倩影跪倒在佛祖面前，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地请求：“佛祖，求您不要再折磨王爷和福晋了，让福晋早早归来吧。信徒愿以十年寿元换福晋安然回府……”
有个小和尚面色慈和地询问她：“侧福晋，今年还是续灯吗？”
齐齐阿点了头，脸露出一丝哀色。
小和尚感慨起来：“您每年都来替福晋续灯，佛祖自然会感受到您的心意，一定会庇佑福晋安稳康健的。”
齐齐阿回以一笑：“但愿吧……”
许是因为跪的太久了，站起来的时候摇摇欲坠，眼看要跌倒，宋煜一个箭步前，将她扶住。
齐齐阿吓得脸都白了，正要回头感激，猛地看到宋煜的脸，怔了许久，才愕然道：“王爷！”
宋煜放开手，视线落到齐齐阿脸。
齐齐阿面不施粉黛，穿的也十分朴素，头只有一根素色的银簪，却衬得她肤颜细腻美貌如花。
宋煜心里的惆怅似乎消散了一些，深吸一口气，问齐齐阿：“你每年都来替福晋续灯？”
齐齐阿有些不好意思，低了头：“福……福晋走后的第二年才开始的。”
宋煜略微点了下颌，面容舒缓起来。
视线落到远处，不由噎了一下，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应当是不会来了。
“王爷今天要回府吗？齐齐阿突然问。
宋煜顿了一下。
齐齐阿笑着解释：“臣妾要留一宿，晚有法会，不能和王爷一起回去了。”
宋煜想了想，点头：“本王也再留一夜。”
齐齐阿很是意外。
宋煜没有多做解释，目光落到长明灯，他只是不甘心罢了。万一……锦绣会出现呢？
月色如华，殿内最后一个小和尚都离开了。
四处幽禁，他的确没有等来她。那两盏长明灯显得无孤寂。黯淡的火光和远处明亮的火舌形成鲜明的对。
他动了动僵硬的脚，缓步走到灯前，舀了一勺灯油在里头。
灯火亮了起来，他的心却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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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她两天，她却没有来续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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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可能还回来。
西蜀，这个地方有她最沉重的痛苦和不愿提及的回忆，她走的时候便已断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她或许在某个世外桃源准备安度余生，或许一个人带着锦程的骨灰漫游，终究……她是想要一个人，一个人活下去。
他叹了口气，回头，正好能看见佛祖慈悲的脸，被烛光映衬的精光熠熠。
佛祖能普渡天下众生，却独独无法将佛光照进他的心。
他觉得自己无孤独。这份孤独，或许要常伴一生。
从大殿离开，走进寺庙的院子。
光洁的青石板路一个人也没有，月光姣姣，将四处照得如同白昼。
如水的月光倾泻在身，蒙蒙的仿佛披一层白霜，让人感到噬骨的寒。
他抬头，抹掉脸的脂粉，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滑稽。她走了，他才这般低微惶恐地期盼，她还在的时候，他怎么不能低头退一步呢？
如若他当初服软，或者死缠烂打，她和他或许都还有机会……
满心惆怅，隐隐地传来两道声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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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能看见两个倩影，似乎是齐齐阿和保格。
“侧福晋，您下午扎这几盏孔明灯手都扎破了，还是奴婢来做吧。”
“主持说心诚则灵，岂能假手于人……”
“你们在做什么？”宋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吓了齐齐阿和保格好大一跳。
齐齐阿愣在原地，保格则快速反应过来，匆忙请了个安，道：“侧福晋做了孔明灯，准备放到天去替福晋祈福。”
宋煜眉峰微微皱了一下。
保格立刻解释：“是庙里的主持，主持说佛祖和诸路神明都是在天的，侧福晋怕自己的请求佛祖听不见，想做了孔明灯放到天去。希望佛祖能看见，让嫡福晋早早归来。”
齐齐阿板了脸，暗道保格多嘴。
宋煜的视线全都落在那些孔明灯，明知道是自己骗自己，还是忍不住问：“佛祖当真能看到？”
齐齐阿前一步，从地拿了一盏孔明灯，递给宋煜：“佛祖一定会看到的，福晋也会看到的。福晋离开王府三年，臣妾实在无法想象她一个人在外面是如何度过的，只能期盼着神明快快将福晋送回来，好让王爷和福晋团聚，府邸团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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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转了转手的孔明灯，问：“怎么弄？”
齐齐阿便教他调整孔明灯和点火，第一盏孔明灯飞天的时候，齐齐阿双手合十，闭眼睛，虔诚地开始许愿。
宋煜点燃第二盏，他没有闭眼，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盏孔明灯摇摇欲坠地飞起来，然后缓缓升起，越飞越高，最后消失在天际。
放完所有的孔明灯，齐齐阿提出要回去歇息了，宋煜居然也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保格刻意落后两步。
月光姣姣，落在两人身，将两人映衬的如同神仙眷侣。
保格忍不住咧了嘴。
齐齐阿一路都十分体贴地宽慰宋煜：“福晋只是一时伤心想不通罢了，等想明白了自己会回来的。王爷您也要保重身体才是啊。”
隆冬的风很烈，一旦刮起来如刀子般。特别是寺庙在山，一起风温度会低许多。
齐齐阿一开始还好，一路走着，到后面脸色突然难看起来，双唇哆嗦的厉害。最后竟然疼得突然蹲了下去。
保格吓了一跳：“侧福晋，您是不是旧疾发作了？”
齐齐阿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
保格立刻红了眼眶，对宋煜道：“福晋胸口的伤，一遇到天气变化会生疼。”
宋煜愣了片刻，挣扎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将齐齐阿整个抱起来，快步往厢房去。
进了厢房，烧了炉子，依偎在被子里，逐渐暖和了。齐齐阿的脸色才缓过来。
保格松了口气，正想要感激宋煜，宋煜率先开了口：“好生歇息吧，明儿一早回城找个大夫看看。”
说完便转身径直离开。
宋煜走了，保格不禁暗暗跺脚：“侧福晋，您怎么不把王爷留下？”多好的机会啊……
齐齐阿一口气还没缓的过来。刚才突然起风，的确牵动了她的旧疾。云关受的伤没有养好，稍微有天气变化会疼痛难耐。
等顺过气，才回答起保格：“这里是佛门清净之地，我怎么把王爷留下？”
保格吐了吐舌头，暗道一声阿弥陀佛，不敢再说这些妄语。难免心里还是可惜。
齐齐阿则很淡然：“已经是不错的了。”以前宋煜根本不会正眼瞧她一下，今儿个说了这么多话，还将她抱回来。
“一口是吃不成胖子的，感情需要慢慢地培养。”
保格才眉开眼笑：“那是。侧福晋和王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日久见真情嘛。刚才侧福晋旧疾发作的时候，王爷可是真真地担心了的，奴婢在边看得清清楚楚！”
齐齐阿倒没有露出多少欢喜，她知道宋煜心里还有锦绣，要不然也不会在山等这么久。
但是她坚信，时间能够冲淡一切。久了，自然忘了。
宋煜这样子的枭雄是不会被儿女情长左右的。
她放心地躺到床，闭了眼睛，仍是不忘叮嘱木婂：“明儿个你去请大夫，打赏的银子给丰厚些。我的病情……”
保格心领神会：“侧福晋放心吧，奴婢一定办得妥妥的。侧福晋这旧疾是因为王爷才留下的，要让王爷感同身受才行。”
……
第二天，宋煜亲自送齐齐阿回了府。
保格去请了大夫，大夫看过之后不断摇头。
“侧福晋这旧疾隔三差五地发作，时间长了恐怕会酿下大患。这次又受了风寒，必须要好好地调养……”
总归，齐齐阿的旧疾被说得很严重。最后传到了宋煜耳朵里，宋煜亲自召了那大夫来问话，又派了自己的随扈去买了许多名贵补药，自己也隔三差五地去看望齐齐阿。
一时间，在下人眼里齐齐阿成了宋煜最宠爱的人，更有人在私下里议论，觉得齐齐阿会成为王府的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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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传了旨意，皇龙体抱恙，令所有王爷即刻返回帝京。
不止是王爷，膝下子嗣及其福晋皆需回京。
宋煜这边早早地做好了准备，圣旨下来并无多少慌张。让林夕去通知了秦氏和齐齐阿，再召王渊和淑秦来吩咐一番，便备了马，将离开西蜀的时间订下。
不带一兵一卒，随行马车十分少。
离开前宋煜让林夕去问木婂，木婂犹豫很久，到底还是想回帝京看看。
几年不见，也不知爹和大哥怎么样了。
车队晃晃悠悠出了城，沿着宽阔的官道往帝京的方向而去。
官道虽然开通了，西蜀到帝京也至少要半月功夫。
天气寒冷，在进入双菱地段的时候下起了雪。
马车打滑，行走起来要格外小心，原本半月的路程硬生生多了好几日。
暗大骑了马与宋煜并肩而行，鹅毛般的大雪落在他们身，将他们身覆盖一层雪白。
暗大忧心忡忡：“王爷，雪越来越大，前面是双菱峡谷了，暗六去探过，雪已经没过马蹄，有些地方结了冰，恐怕马车容易打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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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没有说话。
暗大接着道：“要不我们先返回吧，先去双菱驿站住下，等雪停了再说。”
宋煜突然扯了缰绳，马骤然停下来。
他张了张嘴，水汽顿时变成白雾，反问暗大：“雪一日不停我们一日不走？皇阿玛让我们赶在二十五之前回京，抗旨是什么罪你不知道吗？”
暗大不敢再说话了。
车队继续缓慢往前。
双菱峡谷的积雪非常厚，因着一直下雪的缘故，雪已经堆积到脚肚子那么高。
才刚进入其，便有马车陷了进去。
车队只好停下来。
随行工匠匆忙抢修车轱辘，天色渐暗，要是在天黑之前不能走出双菱峡谷，夜里的寒冷能把人冻僵！
坏了的马车正好是秦氏的，宋煜一张脸阴的吓人。
秦氏吓得大气不敢出，不断低头致歉：“臣妾不该带这么多东西的，臣妾……”
宋煜冷喝：“离开西蜀的时候说了多少次，要少带箱笼！一辆马车放了三个箱笼，明显其他的马车负重多！”说着冷冷瞥了眼窝在婢女怀里小声啜泣的忧哥儿，脸瞬间拉了下来：“哭什么哭！”
忧哥儿吓得一激灵，赶紧往婢女怀里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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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气得拂了衣袖：“不需要的东西都扔了。本王不希望再出现这种事！”
说完便阔步离去。
丫鬟梓桐满脸忧色，这次前去帝京，宋煜将迢氏留在了西蜀。以往都是迢氏陪着忧哥儿的，突然没了迢氏，忧哥儿很是不安，连着赶路本吃不消，再被宋煜这么一吼，吓得整个人都不敢从怀里出来。
秦氏叹了口气，从梓桐手里将人接过，温声细语地安慰忧哥儿：“忧哥儿别怕，是额娘没做好，你阿玛是生额娘的气。”说着给梓桐递了个眼色，示意梓桐去箱笼里找些小玩意儿哄忧哥儿。
梓桐还来不及去打开箱笼，突然听见前头传来一声尖叫：“有山匪！”
只听得一阵兵器碰撞的声音，看见数个蒙面人飞快朝车队的方向涌来。
他们此次前往帝京是没带一兵一卒的，蒙面人一来，那些防守的家丁立刻如大白菜一样被切割。人头高高抛起，鲜血迸溅一地。
峡谷内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秦氏吓懵了。
梓桐赶紧催促秦氏：“跑！侧福晋，快跑！”
秦氏平日里养尊处优，身还抱了个忧哥儿，雪又那么厚，怎么跑得动。
不一会儿便被几个黑衣人团团围住。
其他人都在忙着打斗逃命，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秦氏大声地呼叫，没有一个人过来帮助她。连宋煜都被十多个蒙面人缠着，打得难舍难分。
秦氏绝望了。
死死地抱紧了怀里的忧哥儿。虽然只有短短月余的相处，她却已经喜欢了忧哥儿，真心把忧哥儿当自己亲生儿子在照顾。
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她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护忧哥儿安稳。
“我跟你们拼了！”梓桐从倒地的尸体手里捡了一把大刀冲去，结果还未碰到黑衣人的衣袍被割破了喉咙。
血映红了半边天，秦氏彻底丧失了求生的**。她知道自己今儿多半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在秦氏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个同样穿黑衣的蒙面人突然闯了进来。她身没有一件兵器，却不沾滴血。
每走一步，便随手撒出一把白色粉末。
企图靠近她的黑衣人皆是痛苦倒地。
黑衣人个子不高，秦氏瞪大眼睛，当她看见黑色蒙面布下那双明亮熟悉的眼睛时，抖得震了一下。
黑衣人救了她和忧哥儿，然后乘着混乱顷刻消失在峡谷里。
忧哥儿从秦氏怀里钻出来，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不解地问秦氏：“额娘，刚才那个好厉害的黑衣人是不是福晋？”
秦氏吓得赶紧捂住忧哥儿嘴巴。
四下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才松了手，胆战心惊地问忧哥儿：“你看见什么了？”
“她朝忧哥儿眨眼睛，忧哥儿记得她的眼睛，她是福晋！额娘，忧哥儿说的对不对？”忧哥儿邀功般看秦氏。
秦氏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她当然知道那是锦绣，那双眼睛是无法替代的！可是她不能说，一旦宋煜知道锦绣的消息，势必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她。那么西蜀王府的僵局会被打破，她和忧哥儿……
她攥紧了手，认真叮嘱忧哥儿：“忧哥儿，你看着额娘，忘掉你刚才看见的。福晋已经走了，不会回来了。你千万不能把刚才的话告诉你阿玛，你阿玛发起火来是很吓人的……”
忧哥儿吓得抖了抖，立刻将脑袋缩进秦氏怀里，连连摇头：“忧哥儿什么也不记得了。”
秦氏叹了口气，视线落到不远处，梓桐的尸体很快僵硬，蜷缩成痛苦的姿态。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死了很多人，但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见那个蒙面人。
只希望宋煜没有注意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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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的确没有注意到，锦绣来去匆匆，很快消失在混乱的打斗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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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清点人数的时候，程峰惊愕地发现木婂不见了。
没有木婂的尸体，也找不到活人。
这时候才有暗卫嘀咕：“先前有个黑衣人混进来，不杀人，还用了毒。我们的人和黑衣人都有毒的，当时太过混乱，属下分身乏术，等缓过神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宋煜浑身一颤：“黑衣人有多高？”
暗卫划了一下：“不高，像是个女人，很瘦。”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宋煜不发一言，翻身了马，让暗卫指了黑衣人离开的方向，立刻策马追去。
一直到入夜，宋煜才回来。满脸黯然沮丧。
暗大前小声禀报：“没有活口，什么也没问出。”
暗大是想说这次前来偷袭的黑衣人，结果宋煜明显不想多说话，只是淡淡摆了手，便道：“启程吧。”
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双菱峡谷，宋煜走在队伍最后面，回头深深看了几眼峡谷，只能长叹一口气。
他知道，一定是她来了，只有她才会放心不下木婂。
她带走了木婂，带走了她留在西蜀的最后一样东西，然后匆匆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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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让他找到，他算翻遍整个双菱峡谷也找不到。
车队已经走远，他回头再次看了眼双菱峡谷，然后重重扬起手的马鞭，策马离开。
山谷逐渐地黝黯起来，宋煜离开很久之后，才有两个身影出现在峡谷内。
穿着黑衣的锦绣面色淡然，木婂则一脸喜悦，视线一刻不停地落在锦绣身。
锦绣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本只是想救你的，竟然被你看出来了。”
木婂笑：“奴婢看见福晋第一眼时便认出了，福晋休想甩掉奴婢，奴婢这辈子都要跟着福晋！”
三年时间过去，锦绣面容没有多的改变。只是以前更加成熟，特别是那双眼睛，多了许多岁月的历练和风霜，如同已经看破红尘般。
木婂心疼：“福晋这几年您去哪里了？”
锦绣没有回答她，而是转身看着她，认真问：“你可想清楚了，我此次去帝京是为解决以前的恩怨。稍有不慎会丧命。我当初不带你走，是希望你能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你现在去追赶西蜀王府的马车还来得及。回帝京，找个好人家嫁了，也能为你爹养老送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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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顿时摇头：“奴婢不走！奴婢哪里也不去。当初福晋在酒楼救下奴婢一家的时候，奴婢在菩萨面前起誓，这辈子都是福晋的人！爹爹有大哥照顾，奴婢是要替木家还恩的。”
木婂心意已决。
锦绣也不再多说，只道：“罢了。要是我死了，你将我的尸骨烧了，带回岭南去。要是你死了，我也将你一把火烧了，带着你和锦程到处走走看看。”
木婂被锦绣这话逗乐了，锦绣却没半点笑意。
木婂这才意识到，三年的时光没有在福晋脸留下半点痕迹，却带走了她的笑容。
现在的福晋，没有七情六欲，只是为了报仇。
而帝京……
木婂叹了口气，腥风血雨也好，一帆风顺也罢，纵然是死，她也不要再离开锦绣了！
……
宋煜赶到帝京的时候，辽东王和北疆王都还未到，反倒是宋澈早早地到了帝京。
西蜀王府里本留了家仆的，不需要收拾，简单地整理了一下箱笼。
林夕刚端了茶进屋，宋澈便带了元娘一起登门。
元娘不知道锦绣的事，一进西蜀王府的门便嚷着要去见锦绣。元娘三年时间生了两个儿子，最小的那个才五个月，天气太寒怕路冻着了，便没有带过来。
大的那个叫姜哥儿，虽然才三岁，规矩却学的一点不差。恭恭敬敬行了礼，安安静静退在一旁。
元娘笑：“算起来王爷和福晋的孩子姜哥儿还小一些，妾身这几年写信给福晋，她总是不回。妾身都不知道是男是女，说好了是女儿结亲家的，怎么，反悔了不成？”
“快！让福晋带孩子来看看，妾身准备了见面礼。”
元娘开心说着，丝毫没有看见宋煜微变的脸色。
宋澈看在眼里，暗地里给宋煜递眼色，宋煜这才道：“她身子不适，这次没有来帝京。”
元娘面露狐疑之色：“皇不是下令让所有福晋和子嗣都要回帝京吗。”
宋澈清咳了两声，说道：“你先带姜哥儿回去吧，烨哥儿也该找你了。”
元娘虽然还有好多话想问，也明白宋澈话里的意思。暗暗警告宋澈几眼，这才带着康哥儿离开。
“七哥——”元娘走后，宋澈寻了个机会开口。
宋煜知道瞒不下去，直接说了：“她走了。是我的错，孩子没有保住。她已经三年没有回西蜀了。”
宋澈惊愕不已。
见宋煜满脸伤感，不好继续追问。
宋煜主动将话题岔开：“七哥很羡慕你。康哥儿教的很好，长大了会是懂事的孩子。”
“七哥……”宋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宋煜摆手道：“你如今也封了藩，是堂堂南海王了。这次皇阿玛突然召我们回京，必然是有变数。那几方都要多提防，孩子……更是要派人彻夜不寐地盯着，万万不可大意了。”
宋澈点头，几年的磨砺，他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这几年刀光剑影，他将水寇横行的东南沿海打造的如同铁桶一般，足矣说明他已能独当一面。
“去见过皇阿玛了？”宋煜问。
宋澈摇头。
宋煜很是意外。
宋澈道：“宫戒严，任何人不许出入。倒是派了一个内监出来，让二十六的晚进宫。”
“太医那边呢？”
宋澈摇头：“一直是陈太医在皇阿玛身边伺候，陈太医已经一个月没有出宫了，宫里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额娘想法子送了口信出来，让我们不要打听宫里的情况。”
宋煜认真想了一会儿，点头道：“那不要打听了，省得打草惊蛇。一切等二十六的晚自会见分晓。”
两人又细细商量了许多，宋澈这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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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澈才刚走出房的门，看见小厮林夕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宋澈还纳闷着，林夕已经提到元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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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不好了！南海王福晋去了内院，把齐齐侧福晋打了！”
嘴说着不好了，林夕心里却一阵畅快，想起先前齐齐阿的惨样，只觉得狠狠出了口恶气。
宋澈有些过意不去，元娘在府里胡闹他不会管，这里毕竟不是南海王府。他与宋煜关系再好，总归是没有在人家府里作威作福的道理。还将人家的侧福晋给打了……
宋澈一头冷汗，回头去看宋煜，宋煜脸倒没有多的变化，只是问林夕：“怎么打起来的？”
林夕少不了添油加醋：“南海王福晋原是要出府的，突然又改了主意说是要去内院转转，想去看看嫡福晋以前住的院子。结果墨竹小筑被齐齐侧福晋占了，可能南海王福晋询问的时候齐齐侧福晋口气不好吧，南海王福晋把齐齐侧福晋打了。”
如此明显的偏袒，宋澈心多了几分底气。这齐齐侧福晋在下人心里未必有多么好，若不然宋煜的贴身小厮为何要偏袒元娘。
元娘表面看着知达理，实则是个恩怨分明的暴脾气，特别是做了额娘之后，谁要让她不痛快或者让她身边人不痛快了，她一定会锲而不舍地找对方麻烦。栗子小说 m.lizi.tw
府里的那两个侧福晋是这般被收拾的服服帖帖。
迟疑了片刻，宋煜才缓步进内院。
而墨竹小筑内，尖叫声依旧此起彼伏，保格的嗓门最大。
“侧福晋身子不好，王爷说了让侧福晋随便选院子的。墨竹小筑清净，侧福晋便选了这处。什么叫鸠占鹊巢？还请南海王福晋小心措辞！”
保格可不怕元娘，元娘身份再高那也是南海王府的女主人，有什么资格来西蜀王府指手画脚？而且的确是宋煜下令让公主自己挑选院子的，这南海王福晋不过觉得膈应罢了，凭什么将气撒在公主身！还打公主！
保格这么一吼，元娘顿时冷笑不已：“贱-婢倒是伶牙俐齿，山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这要换了在我南海王府，直接杖毙了便是！”
保格讥笑：“恐怕不能让您如愿了。”
她吃准了元娘不敢怎么办，毕竟是在西蜀王府，她打人已经是天大的不对，难道还敢下令动刑不成！
她果真是低估了元娘。
这几年在东南沿海，水寇攻击南海王府不下二十次，别说是她了，是三岁的孩童都需要随身佩戴刀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特别是做了母亲，出于对孩子的庇佑，她已从最初的绵柔逐渐变得强大彪悍。
虽算不得武功高强，但至少不会妇人之仁。
“家有家法，国有国规，嫡福晋与我亲如姐妹。既是她没有教导好底下的人，我这做姐姐的理当替她调教调教。来人，把这贱婢拉下去，出言不逊顶撞主子，乃是犯了府宅大忌。掌嘴，一直打到门牙脱落说不出话为止！”
不等西蜀王府的人反应，元娘身边立着的两个婆子立刻躬身应喏，然后气吞山河地朝保格走去。
保格吓了一跳，赶紧往齐齐阿身后躲。
齐齐阿也愣住了，这才反应过来，忙道：“南海王福晋，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您能否听妾身一说？”
元娘岿然不动：“嫡便是嫡，妾便是妾，内院若容得狐媚子兴风作浪，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保格嚷了起来：“嫡福晋已经走了！三年前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什么嫡不嫡妾不妾的，这内院本没有女主子了。”
元娘脸色微沉，一切似早在她预料。她眼底滑过淡淡的哀凉，旋即更加冷漠地下令：“西蜀王福晋分明是身体抱恙在西蜀养病，你这贱-婢却胡言乱语霍乱内院！本福晋今日要替西蜀王福晋清一清家规！打！没有我的令不许停下来。”
两个婆子力气大的惊人，猛地一把将保格从齐齐阿身后扯出来，也不去管还在发懵的西蜀王府家仆，重重一巴掌扇在保格脸。
保格一声惨叫，差点没痛晕过去，另一巴掌接踵而来，直打得保格七晕八晕，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血水混着一颗白色的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一颗门牙！
齐齐阿再也忍不住了。
元娘这疯婆子一进门不问青红皂白胡搅蛮缠，她不过解释了两句，被重重打了一巴掌。脸到这会儿还火辣辣的疼。
这罢了，毕竟她的身份在这里。谁知她竟然不加收敛，处处针对她，现在还将她的婢女打了。
她若还是忍气吞声不闻不问，只怕以后是没办法在这府里立足了！
“住手！”齐齐阿兀地开了口。
那两个婆子不为所动，巴掌依旧呼啦啦朝保格招呼。
齐齐阿眼底多了几分厉色：“你们还不赶快拉着！”
齐齐阿手下的奴仆这才回过神，纷纷前去拉那两个婆子。
谁知道两个婆子皆是力大如牛，拉的人非但没将婆子拉开，反而还无辜挨了两巴掌。
院子里乱作一团，木门嘎吱被推开，宋煜和宋澈依次走了进来。
两个婆子还在打人，保格已经被打得不成人样。
宋澈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赶紧前呵斥：“这是做什么！还不快住手！”
两个婆子仿佛没听见般，手动作一丝不慢。
这是南海王府的规矩，内院一切事宜都要听从福晋的，任何人包括宋澈都没资格插手。宋澈在外头可以呼风唤雨，进了内院……只有看元娘的脸色。
宋澈只能告饶地看向元娘。
元娘冷哼一声，这才开了口：“好了。”
两个婆子瞬间收手，丢下被打得快要昏厥的保格，快步回到元娘身侧。
宋煜一扫院子，到处乱七八糟的，家仆们个个敢怒不敢言。
视线落到齐齐阿脸，白皙漂亮的小脸此刻高高肿起，头有个清晰的巴掌印，显然那一掌打得极狠。
齐齐阿双目通红，泪水吧嗒吧嗒砸下来，可怜兮兮地向宋煜诉苦：“王爷……”
宋煜略微沉了眸，随便指了一个奴婢，问：“怎么回事？”
那婢子早被先前两个婆子的狠样吓得双腿哆嗦，劝架的时候又挨了两巴掌，这会儿还心惊胆战的，又突然被宋煜点了问话，一时半会儿竟然说不来，吓得噗通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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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齐阿见状，赶紧开了口：“王爷，臣妾……”
元娘可不给她这个机会，快口直接问宋煜：“王爷，您不是说福晋身体抱恙在西蜀养病吗？”
宋煜愣了一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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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娘前一步，挡在齐齐阿和宋煜的间，开门见山地问宋煜：“福晋只是身体抱恙这次不能来帝京，却不代表她以后也不来帝京。福晋爱干净，别人用过的东西那是从不喜欢碰的，齐齐侧福晋却直接占了福晋的院子，还说是王爷的旨意，试问王爷果真如此吗？”
不给齐齐阿辩解的机会，也不等宋煜开口，元娘语速极快：“至于那个贱-婢……她顶撞妾身在先，又故意歪曲事实，竟然还说什么福晋已经离开西蜀三年了！像这种霍乱后院不懂规矩的婢子，妾身劝王爷一句，早早地发卖了好！”
宋煜的脸阴了下去，目光转而落到齐齐阿身。
齐齐阿心里发怵，赶紧解释：“王爷……不是这样的……”
元娘冷笑：“不是这样是哪样？正好趁着本福晋还在这里，咱们一是一二是二的说清楚，省得待会儿我走了，有人在背后给软刀子。这样的委屈，我可不受！”
元娘的强势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栗子小说 m.lizi.tw
宋澈满头大汗，赶紧去拉元娘，几乎用哀求的口吻小声求她：“差不多行了，给七哥一个台阶，也给我一个台阶吧。我们回去……”
元娘甩开宋澈，直愣愣地看宋煜，问：“王爷，妾身只想问一句，这西蜀王府的女主人可有变？”
宋煜沉默了一下，然后摇头：“西蜀王府只有一个女主人。现在是，以后也是！”
元娘灿然一笑，冷冷地瞥了眼齐齐阿，然后屈膝：“既如此，此乃西蜀王府的家务事，妾身也不好多插手。叨扰之处，还请王爷恕罪。”
宋澈重重舒了口气。
连连朝宋煜拱手赔罪，然后拉着元娘飞快离开。
南海王府的人走了，院子突然安静下来。
宋煜一张脸阴的吓人，其他奴仆也有眼力地仓皇离开。保格也被人抬走了。
宋煜终于冷冷地开了口：“府里院子这么多，为何独独选了这里？”
宋煜的目光太过骇人，齐齐阿被看得心里发毛，低着头，小声回话：“臣妾……臣妾觉得这里安静，适合养病，并……并没往别的地方想。”
宋煜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福晋的事……本王有叮嘱你们吧？”
“这……”齐齐阿慌了神：“保格、保格鲁莽，臣妾会好生教导的，下次决不会说漏嘴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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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眼底划过一丝煞气，停顿了片刻，才道：“既然是不懂规矩，自然要好生调教。你不会调教下人，本王帮你。”
齐齐阿着急：“王爷，保格是臣妾从阿休国带来的婢女，与臣妾情同姐妹，臣妾……”
“本王自会安排。”冷冷打断齐齐阿的话，说着四下看了看，微微皱眉：“搬回你以前的院子，这里……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踏进一步！”
不等齐齐阿说话，宋煜直接转身离开。
由着元娘这么一闹，宋煜冷落齐齐阿不少。连带着保格也被带走，不知送到哪里去调教了。
齐齐阿犹如失了一只利爪，想要发泄却不敢，只能乖乖地蛰伏起来，不敢再惹宋煜半点不痛快。
南海王府里，宋澈和元娘四目相对，空气异常沉闷。
“这里不是东南沿海，更不是南海王府。你说你今天跑到七哥府里那么一闹，七哥的脸面往哪里放？”宋澈心里有些不痛快。
元娘直接给了他一个暴栗：“你们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宋澈大叫委屈：“我只是事论事，你怎么还拐着弯儿的骂人呢！”
元娘坐直了身子，凶巴巴地瞪他：“那好，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告诉我，锦绣真的还在西蜀？”
宋澈瞬间怂了，目光躲闪不已，支支吾吾起来：“这……七哥说是是吧，我……我怎么知道。”
元娘冷笑：“果真！宋煜也不是什么君子！”
宋澈开始服软：“各家有各家的家务事，你没看见今天七哥的样子，七哥心里谁都苦。”
元娘心里难受极了，在得知锦绣下落不明的时候她的心已揪做一团。如果不是要顾忌宋煜脸面，如果不是想着两家交情，她一定会狠狠责问宋煜的。
锦绣离开帝京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她们几乎同时怀有身孕，还约好了要做亲家的。宋煜那个混蛋！
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宋澈吓得手足无措，不断安慰她：“西蜀王福晋聪慧异常，一定没事的。说不定只是小两口闹别扭，想通了自然会回来。”
元娘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将宋澈整洁簇新的袍子弄满眼泪鼻涕，然后再次坐直了身子，用帕子擦拭了眼角，抖得恢复女主人的姿态来：“我看西蜀王府的那位侧福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宋澈无奈极了：“我们不要管西蜀王府的事了，七哥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了。算我求你，好不好？”
“不好！”元娘直接拒绝，态度很强硬：“她不是想鸠占鹊巢吗？我偏不让她如意！西蜀王福晋的位置只能是锦绣的，谁也抢不去！”
宋澈眼皮直跳：“你、你想做什么？你……你可别乱来。这里不是南海王府，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元娘翻了个白眼：“她一个侧福晋，能翻起多大的风浪？我已经打听过了，这段时间她蹦跶的十分厉害，那个婢女保格时常散播谣言，说宋煜要立她为嫡福晋。若是没有坏心思，能说得出这样子的话？我都怀疑锦绣的离开和她有必然的联系！”
宋澈想说话，元娘直接将他堵了回去：“闭嘴，我不想听你说。你们男人的国策朝政我不想插手，我只是单纯地想替锦绣出一口恶气，你也别拦着我。”
宋澈是怕元娘的，特别是元娘板了脸说话的时候。这代表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干脆闭了嘴，只是在心里替齐齐阿默哀。暗道她怎么这么不开眼，冲撞了这姑-奶-奶呢！
心想着暗地里还是要和七哥通通气，可别闹出大事情。
女人呐，心眼还真针孔还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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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娘这几天没闲着，派人去将西蜀王府的事摸了个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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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的流产、程青青的死、西蜀这几年的变化……得到的答案未必一致，她自己琢磨出了一条线。
程青青不管是冤死还是自食恶果，最终都害的锦绣流了产。锦程为了替锦绣出气，背了命案，最终被乱箭射死。锦程的死成了锦绣爆发的导火线，锦绣一气之下不辞而别，这一走便是三年。
元娘心愁苦，想起锦绣当时遭遇的痛苦，和这三年一个人游荡在外的艰辛，只觉得心一阵阵抽搐。
她无法想象，锦绣当时一个人是怎么度过的。李家三兄妹感情亲密，锦程的死一定让锦绣深受打击。她多希望自己当时在西蜀，是不是能帮锦绣分担一些呢？
时光无法倒流，锦程不可能死而复生，锦绣经历的那些痛也没有人能去分担。
元娘真是恨毒了宋煜。她不明白，锦绣一人身怀六甲，辛辛苦苦操持西蜀庶务的时候，宋煜在哪里？后来又为什么不帮锦绣？如果锦程不死……
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将双眸的湿气压下去。她想起了另外一桩事。
从西蜀王府一个婆子口打听来的。
西蜀王府的车队在路过双菱峡谷的时候遭遇山匪袭击，那婆子曾看见一个蒙面黑衣人出现在车队里。栗子小说 m.lizi.tw后来木婂失踪了。
“黑衣人呐，和山匪不一样啊，长得不高，很瘦……”
像个女人。
最后这一点是元娘自己补充的，她甚至有一个大胆的猜想。那个黑衣人，是不是锦绣？
救走了木婂。
似乎只有这样的猜想才是成立的，若不然那个人怎么偏偏只救走西蜀王府的低微婢女？
既然是锦绣……
她闭眼睛，细细地想了一遍，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锦绣出现在双菱峡谷绝非偶然，她追随西蜀王府的车队是为了什么？锦程死了……这笔账肯定是要算的。
答案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元娘整个人都狠狠震了一下。
当天下午，元娘病了。
宋澈急的将宫里的太医都找了出来，太医很认真地检查一番，十分古怪：“福晋脉象平稳有力，食物微臣也检查了，都是没有问题的……”
元娘却疼得在床打滚，汗都下来了。
宋澈脸阴了下来，那太医吓得忙拱手：“微臣医术浅薄，实在看不出福晋是什么病，还请王爷……”
“滚！”
宋澈将人撵了，元娘的病依旧没有消退。栗子小说 m.lizi.tw汤汤水水都灌了，城里的大夫宫里的太医都请了，大家都瞧不出个所以然，偏生元娘是肚子疼。
宋澈急的抓耳挠腮，元娘身边服侍的婢女香棠给出了主意：“王爷要不然贴榜吧，重金聘请名医，谁要是能医治好福晋，谁是我们南海王府的恩人！”
眼下似乎只有如此了。
原是约了宋煜商量政策的，此刻也没了心思，一整天都守着元娘。要不是香棠说烨哥儿哭闹的厉害，宋澈还舍不得离开。
好容易宋澈离开去看烨哥儿，元娘喘着粗气坐起来，嗓子都要喊哑了。
香棠赶紧递一杯水给她，忧心道：“福晋，这恐怕也不是办法。万一西蜀王福晋不现身，您总不能一直装病吧。”
元娘很果断地摇头：“她一定会出现的！”旋即苦了脸：“你倒是想个法子把王爷弄走啊，他在这里我必须得装病，再这么喊下去只怕嗓子都要废了。”
香棠苦笑不已：“奴婢、奴婢也要有这个本事才成啊。王爷一听说您病了，大门都不出地守在这里，奴婢……奴婢总不能撵王爷走吧。要不然……福晋您和王爷坦白了吧，王爷什么都听您的……”
“不行！”元娘直接拒绝：“王爷和西蜀王亲密，又向来事事以他那个七哥为首，从不藏着掖着，我要是告诉了他，等同于告诉了西蜀王。锦绣分明是不想见西蜀王的。罢了，罢了，待会儿我装睡，你说我服了药睡着了，等睡一觉起来再喊吧。把烨哥儿带过来，让他去闹腾他阿玛，好让我喘口气。”
……
元娘这么一病，的确是折腾了很多自称为神医的人门。
结果个个都是败兴而归。
南海王福晋感染恶疾的消息在帝京不胫而走，消息一天一天传得烈，最后变成了南海王福晋病危，要活不成了。
一日午后，终于有个头戴斗笠的人出现在南海王府门口。
宋澈是不想让这个人进府的，戴着斗笠藏头藏尾不说，连说话都是瓮声瓮气不愿以真声见人。
丫鬟香棠却在旁边说：“王爷，高人不都是这个样子的吗。福晋眼下都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吧，指不定这位先生能治好福晋的病呢。”
宋澈狐疑地打量那盏斗笠许久，最终无奈地侧开身子：“进来吧。”
那人进了屋，却不急着给元娘看病，而是停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道：“我看病不喜欢聒噪，王爷请出去吧。”
宋澈的脸瞬间变了又变，真想立刻将对方丢出去，丫鬟香棠赶紧挡在了前头，道：“要不……王爷您在外面等着，奴婢在屋子里盯着，不会有事的。”
宋澈哼了两声，犹豫了很久，最后才在香棠的央求下拂袖而去。
“先生，这边请。”香棠赶紧带着人往里屋去。
床榻元娘虚弱地呻吟着，声音早嘶哑。
斗笠猛地顿了两下，压低了声音，示意香棠将元娘的手拿出来。
香棠赶紧照做了，斗笠的主人伸出手，刚覆到元娘手腕，元娘猛地伸手将她反握住，然后一把扯掉她的斗笠。
“锦绣！果然是你！”元娘声音嘶哑，忍不住惊呼起来。
锦绣愣地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你是故意的？”
元娘气极：“我若是不装病，你是不是不会见我了？我们这辈子要这样老死不相往来？”
几年不见，锦绣还是那般模样，只是更瘦了，多了几分沧浪历练。
锦绣眼里的元娘则珠圆玉润了一些，大抵是做了母亲，眼底泛着阵阵柔和，和以前那个灵动孤傲的女子迥然不同。
两个人都突然沉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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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锦绣才开了口：“姐姐……”突然有些艰难，噎了噎才将话说下去：“我的事，你不要插手。”
“你的事我为什么不能插手？”元娘腾地撩开被子，从床坐起来，哑着嗓子质问她：“我们难道不是姐妹？你会因为锦程的死而大为改变，我这做姐姐的难道不能替你分担分担？”
锦绣愣在原地。
元娘干脆从床下来，依旧用力握着她的手，双目直视她，认真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也知道这条路稍有不慎会万劫不复。正因为很艰难，所以我才必须要帮你。锦绣，你知道的，我没有兄弟姐妹，一直以来都把你当嫡亲的妹妹看，妹妹有难，我这做姐姐的能袖手旁观吗？”
锦绣心感动，但是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很诚恳地道：“姐姐的心意我都知道。但是现在不同了，你是南海王府的福晋，又有一双玲珑可爱的儿子，姐姐，你不能陪着我去冒险。为了孩子，为了整个南海王府，为了南海王，你都必须置身事外！姐姐放心，我有分寸的。”
元娘却坚持：“若是连你都护不了，我要这南海王福晋的位置作甚！孩子和南海王府固然重要，你也同样重要！几年前李家的那场变故我没能保护好你已是愧疚万分，这一次，哪怕拼尽全力，我也要护你周全！”
话说到这份，以元娘执拗的脾气，锦绣知道自己再怎么劝都是没有用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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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干脆宽慰元娘：“那好，妹妹若是有难办的事一定求助姐姐。”
姐妹俩絮絮说了许多，直到门外传来宋澈不耐烦的声音：“还要诊治多久啊？你这庸医，要是治不好福晋，本王定要抓了你去府衙！”
香棠赶紧回话：“马好了，王爷再等等吧。”
元娘赶紧躺倒床，将斗笠递给她，催促道：“快走吧，我每天辰时初都会派香棠去张家包子铺买新做的生煎包，姜哥儿喜欢吃。要是有事找香棠，我会想办法替你解决的。”
锦绣带斗笠，出了门。
门外宋澈一脸狐疑地下下打量，香棠赶紧走出来，笑着道：“这位神医替福晋施了针，福晋已经好多了。”
锦绣哑着声音冷清道：“药吃三副，福晋的病好了。”
香棠千恩万谢，宋澈虽然怀疑，但心里牵挂着元娘，于是赶紧跑进了屋。
等确信元娘的病是减轻了，想询问神医时，神医早没了人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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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娘虚弱地说：“别找了，这种世外高人闲云野鹤惯了。我让香棠给他银票，他不要，只带走了一株千年的老参。”
宋澈唇角抽了抽，暗道那千年老参也不便宜了，又一想，再贵的东西也不元娘重要。便心满意足地点头，还夸赞了那神医两句。
这件插曲这么波澜不惊地过去了。
……
禁军很忙。
各藩王回京，宗亲家眷浩浩荡荡的，皇又下了令要整顿帝京的治安。
说好听了是整顿，说直白了是怕藩王们暗携带兵卒利刃。
禁军统领李茂连着忙了三日，北疆王府和二王府几乎是同时进的京，乌乌泱泱的人堵在城门口，两家为了争执到底是谁先进城还差点打了起来。
三年时间过去，各王爷似乎都有了底气，争斗也摆在了明面，谁也不肯被对方压过去。
好容易将城门口的事情解决，李茂忙着安排巡逻的人，宫里又急急召他去。
老皇帝的疑心病又犯了，非要他去各王爷的府邸检查一番。
李茂忍不住骂娘。
走出皇城，望着万里无云的天，只觉心里像是憋了一团火。想回去发泄发泄吧，府里最宠爱的那个小妾刚怀了身孕，大夫说不宜房事。
兴致缺缺沿着街道走了几步，干脆拐道去旁边的推拿房。
这推拿房在帝京干了二十几年，里面的师傅手艺十分好。每次当值完他都要来这里消遣一下，一番推拿过后能除掉浑身的疲惫。
因着是推拿房的熟客，小二直接带了他去包厢，并表示师傅马过来。
李茂如往常一样脱掉外衣和亵衣，赤-裸着半身趴到软榻。
屋子里焚了香，与往常的香有些不同，香气很甜糯，忍不住让人昏昏欲睡。
他果真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能感觉到有人在用力地替他推拿背脊，手法很娴熟，力道拿捏的非常好，好几次他都差点忍不住满足地喊出来。
身体是很慵懒的，一根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空气异常安静，香炉的焚香已经燃尽，屋子里还残留着点点甜糯的味道，让人沉迷。
推拿的师傅突然开了口，低沉的嗓音有些突兀：“大人刚才睡着了？”
声音是陌生的，他有些诧异，想看一眼对方，对方却加重了手的力度，巨大的疼痛伴随着快感让他一阵痉挛，他干脆放弃了。
继续怡然自得地趴着，淡淡嗯了声，算是回应了。想了想，又问对方：“新来的？”
对方也沉了一下，才答：“张师傅回乡带孙子去了，小人从学徒提来的。”
李茂没有继续问。
推拿的师傅却又再次开了口：“小人看这几年城里热闹的很，听说所有的藩王都回来了。皇突然召王爷们回来，可是……”
李茂猛地咳嗽了一声，推拿师傅顿时吓得闭了嘴。
李茂咳嗽之后却淡淡回应了对方：“皇的心思，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哪知道……”
推拿师傅大大松了口气，接着他的话往下问：“万一皇……大人可想过以后要服侍哪位主子吗？”
话才刚脱口，李茂猛地转身，反手将对方的手握住，目光瞬间变得阴鸷起来：“你想我奉谁为主呢？”
李茂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还蒙了面。
正想伸手去扯面的黑布，只觉背后一阵剧痛，身体也绵软无力，他浑身僵硬起来：“你……香……”
“蚀骨香的味道怎么样？”对方轻轻拍掉李茂的手，然后往后退了两步：“你脊梁骨被我捏断了两块，是不是觉得腰部剧痛，直不起身子？”
李茂额头的汗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他知道自己是遭了对方道了，进门时候的熏香，先前的推拿，都是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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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谁！”李茂声音发颤，浑身哆嗦了一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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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的人眉眼弯弯，清澈的眸子让李茂脑嗡的一下，他没来得及细想，对方已经冷冷开口：“八年前岭南郡李家满门被诛，可是你带着人去斩杀的？”
“你……”李茂痛苦地想要撑起身子，奈何脊背一阵剧痛，又重重摔到软榻。
“当初是谁向皇揭发李家的？”蒙面人眼底陡然闪过一丝杀机。
李茂死死咬着下唇：“是你！你竟然……”
“李大人，你家还有年迈的母亲，小妾也才刚怀孕，一家老小都靠着你养活。你要是死了……你觉得皇会庇佑你那家子人吗？”蒙面人突然打断李茂的话，冷笑起来：“你充其量不过是老皇帝的一条走狗，这些年得罪了多少人不用我说吧？你要是死在了这里，你的家人肯定活不过明天。”
李茂目光一沉，狠狠地瞪向对方：“卑鄙！”
“我要是李大人，乖乖地配合。”
李茂沉了片刻，才咬牙问：“你想知道什么？”
“李家的事，所有的。”
李茂想了一会儿，整理起思绪，好半天才道：“告密的是谁我不知道，据说信是从岭南送来的，岭南只有那么几家，想必你心里已经有底。栗子网
www.lizi.tw受君恩，从君命，我也不过是奉了皇的命而已。”
蒙面人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感伤。
好一会儿才继续问：“西蜀呢？杀害程福晋的人是怎么死的？”
李茂早已认出对方的身份，直接开了口：“我仔细过问，不是禁军。去西蜀的禁军没有一个是擅长弓箭的，死者胸口的箭也不是宫廷制造。”
他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你不必如此的，忘了这些，你还是西蜀王府……”
对方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火舌子已经出现在手。
李茂吓得浑身一震：“你……你想做什么！”
蒙面人冷笑：“杀人偿命啊。我如果记得不错，当初大人还曾在镇国大将军手下做过前锋，没有大将军照拂，大人能有今日的风光吗？这世总少不了狼心狗肺的人，这种人——都该死！”
李茂眼皮直跳：“李锦绣你不要太过分了！要不是西蜀王护着，皇早处决你了！现在你离开了西蜀王府，皇总有一天会找到你的，到时候……”
“大人，留着你这些话到地底下去说吧。你忠心不二的主子……很快会去陪你了。”
灯油被推翻，火舌子落到面，很快燃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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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软榻俱是疯狂燃烧，动弹不得的李茂在撕心裂肺的惨叫被火光掩埋。
……
“李茂死了。”
宋澈在房内和宋煜说话，两人脸都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李茂的功夫在禁军可谓翘楚，若不然也不会深受皇阿玛器重。”宋煜沉吟片刻，问他：“死因可查清了？”
宋澈道：“查了，说是意外。”
“李茂在单独的厢房，厢房隔音效果很好，没有人发现动静。直到火光冲天才有人去救火。找到的时候人已经烧焦了。”
“推拿房的人说李茂进了厢房睡着了，推拿师傅不好打搅，便先退了出来。可能是他梦不小心打翻了灯油，烛火点燃了床榻，这才发生意外的。”
这话说出来宋澈都有些不敢相信，李茂的身手如此了得，能自己把自己烧死？
又摸了摸脑袋，道：“反正府衙是这样说的。而且李茂连着当值了三日，兴许是太累吧。”
似乎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宋澈在意的不是李茂的死，而是其死后将产生的后果：“禁军乃帝京最强的力量，李茂死了，皇阿玛肯定会立刻挑选新的禁军统领，七哥，我们要不要……”
宋煜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分析起眼下的局势：“李茂麾下的长革、温都是将才，这两个人是最有机会成为统领的。皇阿玛的考察也多半会围绕此二人展开。”
宋澈皱眉：“据我所知，长革和北疆王府走的颇近，而温……当初是二王府的护院，这两个人谁做了统帅对我们都未必是好事。七哥，你觉得参政朱啸之怎么样？”
宋煜摇头：“这件事，我们不必插手。”
宋澈一时没明白：“我可以让额娘从……”
宋煜突然拔高了声音，严肃起来：“这件事万万不可让淑嫔娘娘出面，皇阿玛生性多疑，我们做多了反而引起猜疑。那两家是什么打算都不干我们的事，你只管隔岸看好戏成。”
以静制动。
宋澈笑：“我以为这几年在东南沿海历练已经成长不少，和七哥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
宋煜没有接话，走前，拍一拍他的肩膀：“回去吧，都出来一天了，回去多陪陪福晋和孩子。”
宋澈一愣，心里有些难受：“七哥……”
宋煜扯出一抹笑：“七哥、七哥习惯一个人了，赶紧走吧。”
宋澈只好缓步离开，走到门口又猛地停下来，道：“我还是留下来陪七哥吧。我们去碧柳招，好久没见影姬了。”
宋煜：“……是你想去吧。”
……
碧柳招和几年前一样，依旧宾客满门，人来人往，车流不息。
四年前的头牌影姬，如今依旧是头牌。
只是更少地登台，每次出场都是一票难求。
人们这么疯狂，仅仅是老鸨一句话：影姬大家这是最后一年驻碧柳招。
影姬的梅花弄已成旷古之作，后来的作也皆是脍炙人口让人流连忘返。
许多官家老爷甚至盘算着等影姬离开碧柳招的时候，哪怕是金山银山也要将影姬骗进府。
宋煜和宋澈来的这一天，正好是影姬登台。
碧柳招内客人早已满了，老鸨远远地便看到宋煜，忙不迭笑着迎了去，恭恭敬敬将他们请进里头。
宾客们很高兴，一下子来了两位藩王。
今时不同往日，宋煜也好，宋澈也罢，都是有封地有权位兵力的王爷了，甚至有可能去竞争那个位置。
宋煜和宋澈花天酒地，南海王府里则炸开了锅。
“管事过来了，王爷不在西蜀王府。”说到这里，香棠顿了一下，思忖片刻，才压低声音接着道：“有人……有人看见王爷和西蜀王去……去了……碧柳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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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非常殷勤地领宋煜和宋澈往最间的位置去，一面说道：“西蜀王，您走了的这几年，我们影姬姑娘那是天天以泪洗面，茶饭不思。栗子小说 m.lizi.tw今儿啊您别走了，和姑娘好好叙叙旧。”
宋煜没有吱声，宋澈冷面道：“先听曲吧。”
老鸨连连点头，让小厮了顶尖的翠阁酿，这才含笑离开。
台子影姬正在抚琴，还未注意到堂下的变化。
原本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影姬身，随着宋煜和宋澈的出现，不断有人起身前去寒暄敬酒。
宋煜和宋澈皆是照接不误，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在台子一侧的角落里，内务府总管汪顺大半身子都掩藏在阴翳里，身边坐了个打扮妖娆杏眼腮红的姑娘。姑娘艺名江江，取这名字完全是为了附和汪顺。
江江进碧柳招，初-夜便是被汪顺私下里以一万两银子的高价给买下的。至此江江被汪顺私下包揽了，老鸨为了讨汪顺欢心，特意给取了江江这个艺名。
“大人，您不去敬西蜀王和南海王酒吗？”江江温声细语地问。
相宋煜他们那边的热火朝天，汪顺这边一直都是异常安静。
汪顺是个不喜欢招摇的人，同时又是个十分小心谨慎的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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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落人口舌，他宁愿高价将江江养在碧柳招，也不愿纳府为妾。
汪顺精亮的眸子淡淡瞥了眼宋煜那边，然后冷冷地抿了嘴角，自顾给自己倒了一盅，喝了起来。
三杯酒下肚，影姬的曲子也完了。
老鸨拉着影姬去见宋煜，汪顺嫌恶地皱了皱眉，然后站起来。
江江有些紧张：“大人今晚……”
汪顺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江江顿时露出笑脸，赶紧带他往楼的厢房去。
汪顺有这样的习惯，早早进场，早早退场，或许是不喜欢被人认出，以至于走路的时候都会低着头，将大半张脸沉浸在阴翳里。
今天的焦点都在宋煜和宋澈身，自然没有人注意到早早离场的他。
三楼的厢房很安静，这里是江江平日里休憩的地方，也是老鸨特许的汪顺和江江的温柔乡。
屋子里点了一盏灯，油灯昏暗。
门口的香炉添了香粉，汪顺站在门口，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江江不解，小声地问他：“大人，怎么了？”
汪顺道：“这香的味道……怎么和往日不同了？”
江江愣了一下，很仔细地闻了闻，顿时笑起来：“可能是换了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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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扫屋子，添加香粉，这些都有专门的奴婢负责。
楼道传来嬉笑声，应当是寻乐的客人包了姑娘准备**一刻。
汪顺皱了皱眉，他不想被人认出来。
到底是进了屋，江江轻轻将门掩，并且了门栓。
净房内已经备好了洗澡水，这也是汪顺的习惯。所以不管他夜里是不是要宿在碧柳招，服侍的奴婢都要提前准备好。
干净的亵衣，清澈温热的水，毛巾也整齐地挂在架子，木盒里有一小块皂荚。
江江轻手轻脚替他脱去衣裳，汪顺整个人悠然地坐在木桶里，水没到他的脖子。江江很熟练地取了毛巾替他细细擦拭，汪顺很舒服地往前靠，将整个后背露出来。
江江一开始还是用毛巾擦拭，紧接着开始捏背。
手法异常娴熟，汪顺只觉得浑身都舒坦起来，忍不住诧异起来：“什么时候学会的？”
这话一脱口，背的手猛地停了下来，汪顺只觉得脖子一阵剧痛，反手去摸，竟然摸到一根银针！
再回头，江江早倒在地，站在木桶边的，是一个面色冷清眼含杀气的女人。
“是你！”汪顺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对方没有回应他，脖子被银针扎了的地方越来越疼，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往里面涌。
他突然有些害怕起来。
但是游历官场多年的阅历告诉他必须要镇定，他努力地控制面的神情，让自己与她平视：“西蜀王福晋，本官很意外啊。”
锦绣嫌恶地瞥他一眼，然后随手从架子扯下亵衣，汪顺赶紧站起来，慌乱地穿戴好。怪的是，他越是慌乱手脚越是不听使唤，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到最后竟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歹是胡乱地将身体遮羞，汪顺靠在木桶边，大口喘着粗气。
锦绣终于开了口，声音格外冷淡：“你了毒，没有解药活不过一个时辰。”
楼下大厅突然嘈杂起来，隐隐的还听见女人的声音，乱七八糟的有些振聋发聩，以至于他要非常认真才能听清她的话。
“福晋，您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汪顺还算镇定，很快回话。
锦绣直接无视他的威胁，冷道：“五年前，内务府往南江送了节礼，里头有一样是茶酥。”
锦绣一直很仔细地盯着汪顺，当她说到茶酥两个字的时候，汪顺明显很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
汪顺到底是混迹官场多年的人精了，立刻云淡风轻地反问锦绣：“福晋说的是什么节礼？二王福晋嫁到帝京的那几年，宫里时常往南江送节礼，林林总总的东西太多，下官是真记不清了。”
锦绣冷笑：“不见棺材不落泪，死在这里吧。对了，你的毒叫七彩蟾，是西域雪山万里冰层里才有的，此毒……只冰层的流水可解。这里到西域来回要两月功夫，等取了流水回来，估计你尸体都臭了。”
锦绣转身便要走。
汪顺吓了一跳，赶紧开口：“福晋！”
锦绣不为所动。
汪顺很犹豫，他好不容易做到今天这个位置，好不容易有现在的富贵荣华，他不想死。甚至不敢赌。
虽然明知道锦绣多半是骗他的，他还是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北疆王府，北疆王府托我送了几份茶酥去南江。”
锦绣的脚步终于停下来，汪顺很高兴，脸闪烁起喜悦的光芒，央求道：“福晋，我什么都说了，您快给我解药吧。”
锦绣深深看他几眼：“可惜你撒谎了。”
汪顺脸色大变。
锦绣冷笑起来：“北疆王府不会傻到将章泥留在油纸，而且——北疆王最讨厌投毒这种下作伎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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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王算不正人君子，但也算一代枭雄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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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小小的战役，北疆王参加了百场，从来都是正面开战，最不屑背地里耍阴招。
这也一个将军的骨气和骄傲，正因如此，北疆王手下的人个个皆是骁勇善战，极少出现善毒之人。
“是安广王府吧。印泥是钱郡特产的。”她冷呵了一声，不去看汪顺惶然僵硬的脸。
汪顺见她要走，猛地前一步：“你站住！不把解药拿出来休想离开！”
结果却因为四肢无力而重重摔倒在地。
锦绣笑着蹲下来，眉眼弯弯地看他，一字一句道：“你还是好骗，西域终年高温，哪里来的雪山？万里冰层？呵，当今武林绝世高手也不可能深入其吧？”
汪顺张大嘴巴，想呼救，锦绣猛地往他嘴里塞了一粒药丸。
然后站起来，指了指旁边已经燃尽的香炉，笑：“你只是了迷药罢了。”
说着停了一下，柳眉皱成好看的弧度，叹了口气：“可惜，现在是活不成了。”
门打开，锦绣缓缓消失在门外。
汪顺很用力地呼叫，可是外头嘈杂无，根本没有人听见他的声音。汪顺只觉得全身都燃了起来吧，他拼命地去扯身的衣裳，想要发泄，想要疯狂……
大厅里，元娘的阵仗很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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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劝架的老鸨被重重打了一巴掌，还想说话，直接被元娘瞪了回去：“信不信本福晋一把火将你这下作地方烧了！”
老鸨见识到对方的厉害，不敢再搭腔，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可怜兮兮地看宋煜和宋澈，希望他们能将此事解决了。
宋澈哪敢说话啊，早怂地将脑袋缩进领口里，像是犯了错被抓个正着的孩子，连看都不敢看元娘一眼。
元娘叉了腰，怒骂起来：“行啊！一眨眼功夫跑这里来了，我还没死呢！宋澈，你这个没良心的！”
宋澈委屈，耷拉着脑袋解释：“你真误会了，我和七哥是来喝一杯酒，没、没做别的……”
委屈归委屈，一点底气都没有。
周围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众人议论纷纷，大厅几乎要炸开了锅。
到最后，元娘几乎是追着宋澈打，大厅内一阵鸡飞狗跳。
这样持续了很久，直到有小厮惊呼：“不好了！出事了！”
人们这才知道三楼厢房内汪顺死了。
江江赤-身-裸-体在边哭得像个泪人，身青一阵紫一阵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老鸨赶紧取了件衣裳给她披。
府衙的人也赶来了。
四年的时间，云霄已历练成波澜不惊的性子。先是围着屋子走了两圈，然后才蹲下来检查汪顺。
最后问起江江。
“你说江大人是突然死的？”
江江泣不成声，又因为惊吓而瑟瑟发抖。
老鸨安抚了很久，江江才稍微收敛了情绪，小声颤抖着回话：“我也不知道……他在我面、……像发了疯一样……然后突然吼了一声………………”
江江有些语无伦次，云霄却大致明白了。
汪顺是在寻-欢的时候突然暴毙的。
他想了想，道：“你先跟我回府衙，汪大人……让验尸的人来看看，不行的话请一位太医来。”
事情很快有了眉目。
验尸的人和太医皆是意见一致：“汪大人是服用了过量的催-情-药，超出了身体承受的极限，才……”
朝廷那边很快有了旨意，示意云霄不必继续往下查。
对外依然宣布的是汪顺感染恶疾，毕竟死在花柳之地，又是因为服用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传出去总归是不光彩的，还会影响到朝廷的脸面。
汪顺的死这么含糊地过去了，汪家甚至没脸大摆丧礼。棺材匆匆拉到城外汪家的祖坟，这么埋葬了。
没有人再去追究汪顺的死，似乎一切都是合情合理。
更没有人会将汪顺的死和李茂联系在一起。
……
宋澈被禁足了，元娘不许他出门，并且将烨哥儿丢给了他。
烨哥儿才几个月大，脾气却不小，每次闹起来都要哭满一个时辰。宋澈被折腾的精疲力竭，姜哥儿还在元娘的授意下去闹腾，宋澈忍不住炸毛：“烨哥儿算了，你都多大的孩子了，怎么还来烦阿玛？”
姜哥儿面无表情，只回了他一句“阿玛多大了，怎么还不让额娘省心”噎得他说不出话来。
宋澈出不了门，却没有影响朝廷的动作。
宋哲禄和宋哲玉为了禁军统领的职位，几次三番想要进宫，皇后也没闲着，皇最后将他们都狠狠痛骂了一顿。禁军统领的职位最后居然落到名不见经传的参政朱啸之身。
暗大在房里禀报，宋煜脸没有多的神情，似早在意料之。
“以后少联系，让他先做好自己的事，站稳脚跟再说。”宋煜只说了这么一句。
暗大心领神会，不再提这一茬。转而说起户部来。
“去年户部实施的新策很有时效，今年国库的银子充盈了整三倍。现在外头都在传安阁老退位，多半会是户部尚薛蟠去顶缺，皇似乎也很器重他，明年会扩充六个州县实施新策。”
薛蟠？
宋煜愣了一下。
与其他几部相，户部似乎一直都很低调。
掌管了国库财政，薛蟠却十分谨慎，似乎没有和哪个府邸走的特别近，也没有刻意去得罪谁。
薛蟠今年也是四十有余的人了，这个年纪算不年轻，但是如果能入内阁的话，将是史最年轻的阁老。
宋煜认真地想起来，指尖轻轻叩响桌面，暗大不敢打搅。
屋外林夕却急急忙忙叩响了房门，宋煜思绪被打断，颇有几分不悦地拧了拧眉梢。
林夕焦急开口：“王爷，又死人了。户部左侍郎陈互联死了！”
宋煜僵了一下，暗大也微露诧异之色。
林夕进了屋，认真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据说是陈大人沐休，约了城南的蒋老爷去城外钓鱼。船在湖心的时候不知怎么进了水，陈大人不会游泳，溺死在了湖底。府衙已经派人去打捞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将尸体捞起来。”
暗大脸抽了抽，暗道这陈互联还真是倒霉，却没看见宋煜微变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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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府衙的，有陈家的，有陈互联的好友，当然……更多还是看热闹的。
陈互联这样的官爵，在朝不算什么，但在百姓心里已然是大官。大官溺水，这样的稀事，大家自然要来凑一份热闹。
云霄已经连着忙了好长时间了，这几日都没好生睡一觉。汪顺的死才刚解决，又冒出个陈互联。
都是朝廷命官，马虎不得。
那个和陈互联一起去钓鱼的大理寺官员蒋老爷，此刻换了干爽的衣袍，仍是浑身发抖，兴许是吓着了。
打捞的兵卒还在湖心忙活，幸好湖面还未结冰，但冰凉的湖水致使打捞进展非常缓慢。
陈互联的亲眷在岸泣不成声，陈夫人由丫鬟搀扶着前，试图跪倒在云霄的面前，云霄赶紧将人拉住。
“大人，您一定要找到老爷啊，溺死的人要是不能入土，那可是不能进轮回的！”
云霄头疼不已，好容易将陈夫人劝走了，这才让人将蒋大人带到了一个稍微安静人少的地方，询问起他。
“蒋大人，你可否将当时的经过回想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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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大人非常认真地想了一遍，想起来还一阵后怕，忌惮地看了眼湖里，吓得发抖：“是……是湖神！”
云霄：“……”
“真的是湖神！”蒋老爷变得神叨叨起来：“我们冲犯了湖神，湖神发怒了……湖神长了尖尖的獠牙，手拿镰刀，陈互联是被拉、拉下水的……”
师爷在边苦笑不已，不知该如何落笔。
云霄干脆摆了摆手，知道也问不出什么。这蒋大人分明是被吓傻了。
一直打捞了两个时辰，陈互联的尸体才被捞起来。
不识水性，偏要去钓鱼，翻了船肯定是必死无疑。
云霄不好多说，亲自前看了尸体。死者在死之前明显是受了巨大的惊吓，因在水里浸泡了这么长时间的缘故，皮肉已经泛白。
他撩了裤腿看，腿没有多余的痕迹，也是说没有人拉拽陈互联。陈互联的确是溺水死的。
至于风平浪静的湖面，船为什么会翻。目前是得不到结论了。
手下浑身发抖地前禀报：“太冷了，船很大，我们捞不起来。再过几天湖水开始结冰更不敢下水，只有等明年开春来看了。”
明年开春，只怕船都泡烂了……
云霄苦笑着摇摇头，让手下们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驱寒。栗子小说 m.lizi.tw
陈家人千恩万谢带着陈互联的尸体离开了。
云霄却一个人站在江头，愣愣地想了很久。
陈互联的死，看起来似乎是一个意外，可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一贯风平浪静的帝京，似乎从几位王爷回京起开始缓缓出现变数。
第一个死的是李茂，然后是汪顺，现在是是陈互联……且每一个人都是意外而死，当真有这么巧吗？
多年的办案经验让他看出丝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似乎抓到点什么，又什么也没摸到。
转身，人群里有个无熟悉的侧脸，等他追去的时候，人早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消失不见了。
他愕然地站了许久，然后去了西蜀王府。
……
“奴婢看见云霄大人去了西蜀王府。”木婂一面煮茶，一面道。
这处院子是她们来帝京之后租下的，在南城，寸土寸金，隔壁是户部尚薛蟠的府宅。
薛蟠喜欢听曲，黄梅戏、京剧都来者不拒。为此还在府里专门养了一帮伎人，以至于锦绣她们时常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嘈杂声。
不懂戏曲的人，是一种折磨。这也是锦绣租凭的这个院子主人搬离的原因。得罪不起薛蟠，又不喜欢聒噪，干脆走了清净。
租金不便宜，一个月要二百两银子。
锦绣一口气付了半年的。
隔壁又唱起了黄梅戏，男唱女和，以至于木婂要将声音拔高几度：“奴婢差点被发现了。”
锦绣这才收回心思，点了点头：“云霄心思细腻，他早晚都会发现的。”
木婂愣了一下，犹豫半晌才道：“那……要不要暂时避避风头？”
锦绣倒了杯茶，递给木婂，温声道：“趁热打铁才能事半功倍，等对方完全反应过来了，我们不会有任何机会。”
木婂接过茶盅，想了一会儿，然后呷了口茶，有些紧张：“这个隔得这么近，恐怕……”
锦绣没有说话，相木婂，她其实也是走一步看一步。接连死了三个人，朝廷应该也开始注意了，她要拼的是时间，抢在他们回过神之前，解决掉这些麻烦。
只要局势乱起来……她有机会！
“听说王爷下令将保格送去四府，四府的教习婆子出了名的严苛，进去的奴婢不死也要脱成皮……”
“以后，不要提西蜀王府的事。”锦绣突然打断她，面无表情：“我和西蜀王府已经没有关系了。”
保格顿了顿，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往下说。
锦绣却突然地皱了皱眉，道：“倒是李茂死的时候说锦程的死和禁军没关系，当时西蜀王府戒严，任何人不许进出，锦程却挨了一箭……”
木婂眼底划过一丝狠厉：“福晋是怀疑西蜀王府的人？”
锦绣冷道：“等今晚的事了结了，正好腾出手来查一查。”不管是谁，她一定让他血债血偿！
“福晋，让奴婢和您一起去吧？”木婂央求。
锦绣直接拒绝了：“把东西准备好吧，帮我梳妆。”
木婂知道自己多说无益，锦绣已经决定的事情是决不会更该的。
……
夜晚的薛府很热闹。
虽然失了一个左侍郎，却没有影响到薛蟠的兴致。
帝京新来了一拨戏班子，据说是南边来的，很有名气。
薛蟠重金请了他们进府。
班主姓汼，按照薛蟠吩咐的指了戏班子里最好的几个伎人。
薛蟠来了兴致，想要一起唱一出天仙配。
班子里的一个伎人便站了出来，施施然屈膝行礼。
灯光昏暗，伎人脸画了厚厚的妆容，看不出原本的样貌。倒是身材纤纤，极为标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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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仙配，是民间流传的神话脚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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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坊间艺人编制，讲的是敦厚美丽的七仙女爱憨厚生董永，私自从天庭下到凡间与董永结为夫妻，玉皇大帝得知后雷霆大怒，嘞令七仙女立刻返回天庭。七仙女为了董永不受伤害，只好忍痛在槐荫树下与董永泣别。
词曲娓娓，台的人已经开始吟唱。
薛蟠饰演的董永神态气度都拿捏的十分好，许是因为时常吟唱的缘故，词曲早已烂熟于心，抑扬顿挫别有一番风味。
反观班子里的伎人，倒是稀疏平常，连台下的班主都不禁好几次蹙眉。
索性的是气氛大好，月光皎皎，平添了几分热闹，没有人会去在意这点瑕疵。
槐荫下的离别，七仙女欲泣欲诉，百般惆怅在心却口难开。
薛蟠饰的董永，一把抓住七仙女的手，正念叨“娘子”这一句，抖得指尖传来一阵剧痛。
七仙女要挣扎掉薛蟠的手，薛蟠竟然反手将她握住，并且一声暴喝：“来人，抓住她！”
藏在暗处的家仆顿时倾巢而出，薛蟠身体摇摇欲坠起来，却还是死死拽着七仙女的手。
提着兵器冲来的家仆凶神恶煞，直接将刀往七仙女身砍。
七仙女避之不及，手被砍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与此同时，薛蟠被银针扎的地方终于毒性蔓延，手猝然松了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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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仙女猛地挣扎开，又反手甩了一把白色粉末，冲来的几个家仆顿时倒地。
戏班子的人全都懵了，这时候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她不是小玲！”
七仙女已经跑远了。
薛蟠挣扎着从地坐起来，虚弱厉吼道：“追！”
然而那七仙女却骤然消失在院子里，翻遍了府邸各处，都没有蛛丝马迹。
府衙的人被惊动了。
云霄顶着黑眼圈带着人缓缓走过街道，从街口一家一家地盘问。
“大人，只剩这一家了。”属下指了朱门。
云霄皱眉。
这家府宅离薛家最近，按薛家家仆所说，凶手是个女的，手臂挨了一刀。可是一路盘查下来，并未发现有可疑人，街道也干干净净，一丝血迹都没有。
不止是街道，连薛家也没有发现一丝血迹。
受了伤的人怎么可能不流血？不留下线索？
朝廷对这件事很看重，薛蟠乃户部尚，位高权重，又掌管国库。加这两年为国库增添了不少收入，皇很是器重他。
云霄在心里叹了口气，暗道薛蟠太过自傲。
明明从户部左侍郎陈互联死时起了疑心，该直接将人抓起来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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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银针含了剧毒，宫里的太监都束手无策。
现在薛蟠命悬一线，皇便对府衙下了死令。嘞令府衙在两天的时间里找出凶手，解开薛蟠的毒。
凶手有那么好找么……
他抬头看了眼远处泛白的天空，暗暗吞下一个哈欠，朝属下略微点了头。
属下便立刻重重捶打在朱门：“开门！开门！司府衙门办案！”
门捶打了很久，都没有一丝动静。
属下急了：“再不开门，直接撞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院子里才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隐隐地从门缝里有光透出来。女人的咳嗽声响了一会儿，门终于被嘎吱开启了。
女人手里提了一盏灯笼，灯笼的光线并不强，但外面的人还是被照的有些睁不开眼睛。
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云霄还没来得及反应，属下厉声呵斥起对方：“敲了那么久的门没听见啊？”
女人面含歉意，声音温和：“不好意思，我家夫人身子不适，我一直在里头照顾。”
属下哼了一声，蛮横地将她往边推了推，道：“让开！府衙例行检查。”
女人面僵了一下。
几个属下正准备往院子去，云霄突然开了口：“你们留在外面吧，我一个人进去。”
属下不解。
他看了女人一眼，犹豫片刻，道：“不是说院子的主人病了吗，人多嘈杂不利于养病。”
属下们这才没有坚持。云霄本这样，总是站在百姓的立场思考问题，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云霄跟着女人进了屋。
一直走到里院，云霄才猛地停下来，深深将视线落到女人脸，不敢确信地喊了声“木婂？”
里院的屋门被推开，锦绣站在门口，和煦笑着：“大人，进来说话吧。”
屋子收拾的很干净，焚了香，但仍掩不住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云霄频频蹙眉，几次欲言又止。
锦绣十分坦然：“是我。”
云霄愕然：“福晋……”
锦绣打断了他的话：“我和西蜀王府已经没有关系了，我本名李锦绣。”
云霄愕然的同时逐渐缓和下来，他自然知道锦绣的来历，而且云曦这次虽然没有跟随回京，却在之前送了信回来，大致地告诉了他西蜀发生的事情，同时将宋煜骂了个狗血淋头。
西蜀王府的家务事他是没有资格过问的，自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询问锦绣。只是略略一想，又再次惊恐起来。
“那禁军统领……内务府总管……还有户部左侍郎……”
锦绣依旧点头：“他们都该死。”
云霄被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整个人只觉得头脑晕晕，有些思考不过来。
木婂递了一盏茶给云霄，云霄一连喝了好几口，这才缓过神。仍是觉得震惊不已。
“该说的我都说了，大人要如何做决定？”锦绣开门见山。
云霄被茶水噎得剧烈咳嗽起来，好半天才停下，一张脸咳得彤红。
他要怎么做决定？
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锦绣根本是故意下了一个套让他往里钻啊！
她原本可以跑的，却偏偏要留下来。甚至故意等他门，然后将事情都告诉他。
一连四条人命，每个都是朝廷重臣，他要怎么做？
抓她进大牢？放任其逍遥法外？
他怎么好做决定？
一直站在边的木婂开了口：“大人若是觉得为难，把我和小姐一同抓进大牢吧。”
云霄怔怔地看着木婂，最终只能长长无奈地叹一口气，沮丧道：“说吧，要我怎么帮你们？”
锦绣和木婂顿时闪过一丝笑意。她们其实在赌，赌云霄是禀公办案，还是念私情。
“帮你们，并非出自私心。眼下帝京局势混乱，内战顷刻便会爆发，皇已经有一月不早朝了，帝京里关于皇龙体抱恙的传闻沸沸扬扬。皇此次召集诸位王爷回京，势必是要有大动作……总归，帝京是要洗盘了。他们，不死在你们手里，也会死在对手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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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看似乎云霄想的很透彻看得很明白，可是锦绣注意到，云霄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木婂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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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所谓的没有私心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没有私心的话，他不会让那些属下留在门外，更不会像刚才那般犹豫。
锦绣想了一会儿，吩咐木婂：“去煮一壶花茶来。”
木婂没有多想，立刻下去了。
木婂走后，锦绣直接开了口：“大人的心意我略知一二。木婂是个好女孩，大人一定要抓住了。”
云霄满脸窘迫，像是被人窥了心事般，羞地不敢看锦绣的眼睛。
锦绣笑：“大人位及总司，也算在帝京站稳脚跟了。听说这几年前去说亲的不在少数，帝京的世家府邸都是青睐大人的，大人却都给推了。大人心里难道没有木婂了吗？”
云霄浑身一颤，迟迟答不来。
锦绣接着道：“我要做的事太过冒险，这些年木婂跟在我身边吃了不少的苦头，我不希望她像我一样颠沛流离。大人若是能给她一个归宿，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云霄长大嘴巴，沉了半天，才小声开口：“只怕木婂不会愿意……”
锦绣莞尔：“只要大人有心，这事能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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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锦绣正了脸色，肃然道：“木婂虽然是我的婢子，身份不高，但我是决不许她为人妾室的。”
云霄瞬间明白，忙道：“不会的，不会的！我这些年一直未娶，是……”
猛地闭嘴，有些不好意思。
锦绣松了口气，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大人，谢谢你。”
云霄惶然地站起来，忙朝锦绣施礼，认真道：“是云霄要多谢小姐成全。”
锦绣不再提这一茬，说起别的事来。
“在旁人看来，大人是坚定不移站队西蜀王府的，只有西蜀王府拔得最后的胜利，大人才能安稳。”锦绣缓缓说着，见云霄露出不解的神情，不禁道：“大人不用多想，我与西蜀王府已经彻底没了关系。最后那个位置是谁坐去，都是各家的本事。我只要将这里的事情了结了，会远远离开，再也不回来了。”
云霄默然了一会儿，问她：“小姐是想替李家报仇，还是锦程公子？”
这话一出，顿时意识到自己问的傻气。
李家也好，锦程也罢，都是皇帝下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归根结底，这笔账是要算到皇帝身的。至于那些曾经参与过这件事的人，都要受到血的报复！
“有件事，还请大人帮忙。”锦绣道。
云霄点头：“请说。”
锦绣想了一下，才道：“禁军里大人有认识的人吧？”
在帝京，巡防营、护卫营、禁军还有府衙，其实是密不可分的。再加这次新晋的禁军统领乃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参政朱啸之，锦绣虽不在西蜀王府了，却隐隐觉得这事和宋煜是有关系的。
北疆王和辽东王挤破了头也没将自己的人送统帅的位置，白白便宜了不争不抢的朱啸之。这手法，倒是像极了宋煜一贯的作风。
云霄苦笑：“福晋不是都猜到了吗？”
锦绣点头：“那好，请大人帮我去禁军问问，特别是当初去过西蜀的那拨禁军。西蜀王下令包围王府的时候，是谁放了陌生人进去。”
云霄有点意外，想要问，锦绣却摇头：“大人只管帮忙打听，具体的恕我难以告知。”
云霄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
“那……薛蟠那里，让他这么死了？”云霄转而问。
锦绣只道：“他的毒乃是九九黄泉，需要整八十一天才会彻底断气。暂且让他先躺几天吧，人只有经历了死亡才会知道命的珍贵。和小命相，什么秘密都显得微不足道。”
得知薛蟠不会立刻死，云霄松了口气。
两人又细细说了一会儿，云霄赖着喝了木婂烹煮的花茶，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天彻底放晓。
院子里的老树飞来两只鸟儿，欢快地在枝头跳跃。
木婂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小姐既然已经知道锦程公子的死和王爷无关，为何还不能原谅王爷？王爷这些年一直惦记着小姐，时常一个人到小姐居住过的院子发呆很久……”
“木婂，”锦绣兀地开口，打断她的话，她视线落到极远处，两只鸟儿欢快跳跃的地方：“离开的这三年，我去了很多地方，看了许多波澜壮阔的风景。我才明白，自己有多么坐井观天。外面的世界远我想象的更大，更美，更自由，人生苦短，我只是想一个人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罢了。”
木婂听不懂这话，她只觉得心疼。李家覆灭，锦程之死，孩子流产……这些肯定给锦绣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她向往外面的世界，只是不愿面对曾经的痛苦罢了。
“那小姐对王爷……还有情吗？”到底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话。
离开，不代表绝情。毕竟深爱过，哪里是想忘忘得了的。
“没有。”
她没想到锦绣会回答的这么斩钉截铁，甚至都没有考虑过一下。
锦绣的面容十分平静，似乎在叙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回忆起宋煜，她也十分坦然：“以前的终究是过去了，人的一生会有很多回忆，好的或者是不好的。西蜀王府的日子只是一段插曲罢了，曲终人散，是大家都要面对的。”
“我已经放下了。”
她转身，平视木婂，面色恬静如水。
看到锦绣淡然的眸子，木婂便知道她是真的放下了，对于宋煜，或许已经彻底释然了。
……
薛蟠的病情一天天加重。
帝京的太医皆是束手无策，薛家干脆张贴了告示，以千金重聘。来府的大夫倒是不少，却没有一个能医治好薛蟠的。
薛蟠躺在床，身体无法动弹，意识却无清醒。
越来越接近死亡，恐惧和茫然越来越深。
他终于怕了，怕死了。
他还这样年轻，仕途不可限量，他有机会成为最年轻的内阁大臣。荣华富贵、万人爱戴……这些都要离他远去了。
他时常一个人在夜里黯然流泪，终于是后悔了。
本来自
夜很静了，守夜的仆人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不一会儿要前来看看，看看他这薛家的老爷是不是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种感觉让他异常烦躁，又想起白天几位姨娘哭哭啼啼带着孩子来请安的样子，话里却不是真心实意担心他的身体，在乎的不过是他死后能分多少家产罢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必死无疑。
开口将那几个仆人撵了出去，算是死也要安安静静一个人。
屋子里清净下来。
他睁大眼睛，完全没有睡意。一想到不久之后要睡很久很久，贪婪地想要一直睁着眼睛，哪怕只能看床头的浣纱帐子，他也舍不得闭眼睛。
烛光黝黯，门再次被推开，他没有侧头去看，以为是哪个不知好歹的家仆去而复返，怒的骂了回去：“是不是我的话你们都不听了？下作货，明儿都发卖了！”
脚步声依旧，缓缓走到床前。
他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回头，猛地瞪大眼睛。他浑浊的眸子里倒影出的倩影，面色宁静，在这充满死气的屋子里犹如一朵盛放的玉兰。
“你……”他颤抖着唇，因为愤怒、因为震惊、因为激动而很努力地想要挣扎起来，身体却没有一丝回应。栗子小说 m.lizi.tw
对方居然略微弯了腰，饶是好笑地盯着他看：“你要死了呐。”
死字犹如蝎子蛰在他的心头，让他眉梢一阵颤栗，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一起去死！这次你跑不掉了！”
对方只是淡淡笑了笑，选了床榻旁的一根绣墩坐下，根本没有因为他的话而露出半分怯色来。
“你大可大呼救命，我要是被乱棍打死，保证这世再也没有能救你的人。”
声音明明是含着笑，带着鄙夷的，他却一下子被镇住了。
浑浊的眸底陡然闪起希望的微光，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起来，里面压着着无限的渴望：“你、你想得到什么？”
这么一问，反倒冷静下来：“西蜀王福晋的位置足够带给你享不尽的荣华，西蜀王的宠爱……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偏要走这一条死路。”
锦绣再次笑了，明眸皓齿，一笑倾国。
声音却突然沉了下来：“我想？我想让大人吃的全部吐出来。恒河三个州县，被大人收刮走了百万白银，每天都有百姓因为繁重的赋税自杀，饿死之人不下两万。这是你所谓的新策？”
薛蟠听完这话先是怔愣了一下，旋即大笑起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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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停顿了一下，冷然一笑，很是不屑的样子：“收缴来的赋税我可没有享受一分，那些银子全都变成了俸禄发放给各王府。福晋您吃的贡燕窝鱼翅都是国库拨出来的，没有银子，哪里能支撑你们优渥的生活？”
暗道锦绣得了便宜还卖乖。
锦绣顿时站了起来，冷面回他：“你冥顽不宁，我也不愿多言。这么躺着等死吧。”
转身要朝门外去。
薛蟠慌了，顿时喊了起来：“等一等！”
锦绣身形略略停顿，薛蟠这一嗓子惊动了院外的家仆，立刻有人跑到门外急声询问：“老爷？您还好吗？”
薛蟠心里是很犹豫的。他只要这时候让家仆进屋来，锦绣肯定跑不掉。可是——以锦绣执拗的性子，是决计不可能交出解药的。
他不敢赌，不敢拿自己的命去和她博弈。
思绪一转，清咳了两声，开了口：“没事。都不许进来，滚得远远的！”
下人果真不敢进屋。
锦绣转身，冷笑着看他。
薛蟠唯有苦笑：“你赢了，说吧，想知道什么？”
锦绣赞许地点点头，重新回到绣墩坐下，然后从衣袖里摸出一个木盒，打开来，里面有一粒药丸，她说道：“这是解药。”
看见薛蟠眸子变得狂热起来。
她补充道：“只是解药的一粒，你所的毒需要服用整十二粒。”
薛蟠刚浮起的心思顿时压了下去。
锦绣似洞悉一切般微微一笑，却也没有揭穿他，直接开口问：“你背后的主子是谁？”
“北疆王。”薛蟠想也不想答。
锦绣脸的笑意顿时收敛。
薛蟠急着解释：“真的是北疆王。我虽平日里不大和其他王爷接触，看起来似乎是保持立，实际我与北疆王一直有暗地里的信往来。”他急切地指了架第二层的一本：“那本国策，你抽出来，卷的后面藏了暗格，我和北疆王的通信都在里面。”
锦绣根本不起身，只是冷笑着看他：“看来你不是那么在乎自己的命。”
薛蟠脸一僵。
锦绣缓慢说道：“你倒是给了我一个意外之喜。表面归顺北疆王，实则臣服安广王府，北疆王还被蒙在鼓里吧？”
薛蟠震惊万分。
锦绣依旧面色缓缓，声音柔慢：“你的体内有一只蛊虫，次我扎银针的时候，毒性刺激了那只蛊虫。原本你应该立刻倒地的，蛊虫支撑了你很长一段时间。按蛊虫的力量和能耐，至少在你体内存活了二十年。”
薛蟠面无血色，只剩满满的惊惧。
锦绣还在继续：“还有一件有趣的事。二十五年前，你曾游学到钱郡，还与钱家某位小姐订了婚，结果在大婚之前那位小姐突然暴毙。钱家觉得亏待了你，便资助了你前往帝京赶考的所有费用。不想你居然高，从此仕途一片坦然。”
“没有多少人知道钱郡的插曲，更不会有人将你和安广王府联系在一起。我只是很好，安广王已殁，你这般忠心侍主，是想扶持年幼的安广王世子位吗？”
薛蟠知道，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对方面前了。
他也不想去遮掩，他的确是效忠于安广王府的。
“我终于知道皇为何视你为眼钉，李家余孽，聪慧异常，还弄的皇最器重的儿子魂牵梦萦。皇的忌惮是有道理的，可惜——”
“三年前皇派了那么多禁军去西蜀，居然都没弄死你。反而养虎为患，致使你成长到如此地步。皇室，恐怕真要亡在你手里！”
本来自
“你们可真是看得起我。栗子小说 m.lizi.tw”她冷呵着，然后将木盒里的药丸取出来，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下，这才继续开口：“皇室覆灭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要惩治的只是那么几个人，这天下终究会是宋家的，兴盛更迭都是他们的事。”
薛蟠皱眉：“西蜀王那么喜欢你，眼下西蜀发展壮大，西蜀王完全有资格去争夺那个位置的。你就当真半点不动心？”
锦绣眸子一沉，淡淡瞥他一眼：“动不动心又如何？你还是好生想想自己吧。”
薛蟠不敢再继续追问。
锦绣嗤了一声，开门见山地说：“你的毒我能解，蛊虫也能解，但是该怎么配合……”
薛蟠不敢置信：“我所中的蛊与血脉相承，除非我死，否则蛊虫不可能被驱除。”
锦绣冷笑了一下：“安广王福晋告诉你的？又或者是你去请了那些庸医得到的结果？”
“但凡是病，就能医治。我若没几分把握，岂敢来这里？”
薛蟠心里突然复杂起来。
蛊虫，二十多年来无时无刻不困扰着他。就像埋在心头的一条毒蛇，随时都可能给他致命一击。
这些年，他暗地里请遍无数名医，大家皆是束手无策。再加上蛊虫一天天长大，更不可能从体内取出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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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放弃了，做好了这辈子被安广王福晋操控的准备。
“你若是能将蛊虫驱除，我便信你。”他说到。
锦绣冷道：“就算我不把蛊虫驱除，你也必须信我，也只能信我。安广王福晋可能没告诉你一件事，当蛊虫长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会撑破内脏皮肤而出，中蛊者必死无疑！”
薛蟠打了个寒颤，却也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话。
锦绣立刻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他只觉得腹中一阵绞痛，然后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东西在里面蠕动。
锦绣掀开他的被子，扯开亵衣。
胸口，一个拳头大的东西正在皮肤下面蠕动，疯狂地想要撕裂他的皮肤。
闹腾了一会儿，又没入腹部，消失不见了。
薛蟠一头冷汗。
锦绣淡道：“看到了吧，已经长这么大了，至多还有一年，蛊虫将不受蛊母操控，你的身体会成为蛊虫的养料，被蛊虫吞噬。”
见薛蟠有些失神，她很认真地解释：“此蛊乃苗疆皇室特有，名无殇。刚开始蛊虫只是一个小点，在体内会慢慢成长，通过吞噬血液为生。长大拳头大小之后，人体的血液养分不足以供给给它，它便会吞噬内脏，咬破皮肤。你这半年来是不是经常容易感到饥饿，甚至头晕眼花，还会无缘无故的昏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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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已经说不出话了。
锦绣将木盒里的那粒药丸扔给他，淡道：“我不取你命，你也活不过明年冬季。好生想想吧，是与我合作，还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解药只能维持你五日寿元，要彻底解毒就来找我。”
“怎么找你！”薛蟠急问。
她勾了勾唇：“隔壁。”
薛蟠：“……”
“带上你这些年和安广王府往来的证据，能换取第二粒解药。”
“第三粒药呢？”
“来了，自然会告诉你。”
……
云霄打听消息的速度很快。
“封锁府邸的时候没有外人进西蜀王府，倒是锦程死后，禁军撤离，有许多府里的婆子下人去府外采购。”
“我问了看守大门的禁军，当时内院也有人，只是因为时间久远，也记不清了。”
也就是说并没有打探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锦绣心里虽然失望，但还是感激了云霄。云霄快要离开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确信地说道：“还有一件事，可能不重要，但当时我疑惑了很久。”
“王爷和殷国开战的时候，阿休国立了大功，皇上便赏赐了许多珍贵的珠宝给齐齐侧福晋。你们离开西蜀之前，齐齐侧福晋让手下的婢女将珠宝拿到当铺置换了银票。”
“皇上赏赐的东西，按规矩是不能丢失遗弃的。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很想将人拦下来，想了很久，吃不准是不是您的意思或者是王爷的意思，最后也就没有过问。”
云霄给出这讯息看似无关紧要，但是却让锦绣心中一顿。
她沉默片刻，突然问他：“齐齐阿的婢女保格不是送去四府学习规矩了吗？大人可否带我去四府一趟？”
四府乃是皇室开设的，闲杂人等是没有资格进入。
云霄自然答应了，给了她令牌：“府衙接手案子，遇到宗室贵女犯案的，一般都是送到四府去调教。”
四府开在北城边上。
街道空旷安静，巡防的兵卒来来回回，震得来往行人大气不敢出。
锦绣交了令牌，面色异常平静。
守门的兵卒竟然也不多问，直接将她和木婂放了进去，兴许是觉得她们看上去娇滴滴的没有杀伤力，甚至还好心地提醒她们，小心里面关押的疯女人。
四府里面关押的疯女人很多。
宫中犯了事的婢女，私奔被抓到的贵女，偷-情的小妾……这些女人被抓进来，通常都挨不过教习婆子的折磨，大多会变得疯疯癫癫。
正常人和疯女人关在一起，时间久了，大家都会沾上几丝疯气。
保格几乎绝望了。
被关了五天，每天只能睡两个时辰，就这两个时辰都是心惊胆战的。
跟她关在一个房间的两个女人，一个疯的彻底，另一个忽好忽坏。
疯子疯狂起来通常是没有原则的，保格有一天睡着了，疯子不知从哪里弄了一把剪子，将她头发剪得乱七八糟。幸好只是头发，要是那剪刀直接插到她脸上……
想到这里，保格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房门被打开，凶神恶煞的教习婆子出现在门口，手里拿了一个鞭子，直接扯了嗓门：“贱-蹄-子，还不快起来去干活儿！老娘看你们是一天不挨打就皮痒痒！”
鞭子在空中胡乱挥舞，两个疯女人吓得抱头鼠窜。兴许是被打怕了，彻底疯了的那个总是很忌惮教习婆子，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告饶。
保格也挨了两鞭子，强压着眼底的恨意，匍匐在地上。只有这样才能让婆子满足，少挥动手里的鞭子。
婆子终于停了下来，两个疯女人嚎叫着跑了出去。
保格也准备走出去，婆子突然叫住了她，喝道：“有人找你，说话快一点，早一点过来干活。今天内务府分配的活计干不完，别想有饭吃！”
保格正纳闷着，就看见穿着清丽头上戴了根银簪的木婂走了进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木婂冷冷的视线在保格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忽的冷呵一声，眼底尽是不屑鄙夷。
保格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忙用手去遮掩自己破烂的衣裳，又想起自己多日未曾洗澡，头发乱糟糟的，只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想被木婂这贱-蹄-子看了去。
木婂环视了屋子一圈，注意到墙角摆放的小小木板床，顿时嗤了一声，轻笑起来：“保格，受苦了吧。”
保格一顿，猛地松开去抓衣裳破洞的手，站直了身子，挺直了腰杆，语气响亮地回木婂：“历练罢了，等时间到了，侧福晋自然会亲自来接我回去。”
木婂抿了嘴，用脚划拉了一下地上的稻草，地面潮湿，稻草底下长了许多扁虫，三五个成群爬过，让人头皮一阵发麻。
保格脸色不好看起来。
木婂却格外畅快：“你看这扁虫，藏在稻草底下，以为自己万无一失。一旦稻草被掀开，它暴露在阳光底下，就会无所遁形。保格，你就像这扁虫一样——”
木婂脸色微变，猛地抬脚，一只扁虫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踩个稀巴烂。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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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格的脸色更加难看，张口就骂：“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教训我！木婂，你可别忘了，嫡福晋已经走了，看以后谁还能护得住你！”
说到这里猛地停下来，瞪大眼睛：“你不是在双菱峡谷失踪了吗？”
不给木婂开口的机会，顿时大笑不止：“是不是被那群山匪奸-污了，玩腻了，一个人死皮白赖回帝京的？我要是你，那可是决计没有脸皮再出现，一个人找个地方了结算了。下作货就是下作货，婊-子样！”
保格骂的很难听，木婂岿然不动，等她说完了，才缓缓笑着开口：“福晋回来了。”
保格浑身一怔，静默了半晌，猛地摇头：“不可能！你少胡说八道！她都走了，怎么可能还回来！”
木婂笑着摊了摊手：“那你说我怎么进来的？”
保格愕然。
四府不是寻常人就能进入的，木婂一个贱婢自然是不能随意出入。难道……嫡福晋真的回来了？
保格有些不安。
木婂冷地瞥她几眼，继续道：“还有一件事你恐怕不知道，你的主子已经被抓进宗人府了。”
“你说什么！”保格惊呼。栗子小说 m.lizi.tw
木婂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几步，继续道：“三年前你们做的龌龊事败露了，王爷大发雷霆，让守卫把齐齐阿扭了送宗人府。送去之前还挨了一顿打，整整二十个板子，打得皮开肉绽。”
保格整个人都慌了，心里怕得不行，面上还强装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侧福晋一定会带我出去的！”
木婂冷笑：“死到临头了还说这些做甚，你就在这里慢慢尝尝，自食其果的滋味吧。锦程公子的死，你们害的福晋误会王爷……这些债都要慢慢偿还啊！王爷可不会轻易放过谁！”
保格面如死灰，木婂明显什么都知道，而且说得无比逼真。保格真的以为事情已经败露，沉了半天，阴着眸子狠厉道：“那是你们蠢！锦程死了，就全都怪在王爷身上，一面嚷着对王爷多么信任多么爱恋，一面又互相猜忌。合该她要出去受三年的苦！”
又大笑起来：“王爷不会真的惩治侧福晋的，不信我们走着瞧。内乱即将开始，王爷是有野心的。西蜀现在的兵力和实力远不足以支撑起王爷的大志，唯有阿休国，只有阿休国才能助王爷一臂之力！”
“在江山富贵面前，儿女私情算得了什么？”她不屑地撇撇嘴：“你看福晋离开的这几年，王爷可曾放下手头的庶务亲自去找过？当真是爱的比命还要深，又为何放不下西蜀的荣华，放不下西蜀王的名号？”
木婂没有说话。
保格得意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语气无比畅快：“你看，王爷已经知道锦程的死，却也不过打了侧福晋二十个板子罢了。当真是要替嫡福晋出气，就该一命抵一命啊。”
“木婂，所以我说你蠢呐。你和嫡福晋一样，只知道一时喜怒，就从不会揣摩王爷的心意。要知道，西蜀王府真正的主子只有一个，这个人决不会是嫡福晋！”
“我们走着瞧吧，看谁笑到最后。”
木婂走出房门，看见锦绣呆愣地立在不远处，当下心里沉了沉。
“小姐……”她刚开口，锦绣便摇了摇头，示意她先走出去。
主仆二人一路安静，回到院子。
木婂这才忐忑地开口：“小姐，保格风言风语，您别往心里去。”
锦绣摇头：“我说过，西蜀王府的事与我已经没有关系，你不必再提。”
木婂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好再多说什么。
锦绣提到齐齐阿：“这笔账迟早要算的，这个女人心思实在歹毒，留着不知要祸害多少人。”
两人细细合计了一番，一直到入夜，刚准备熄灯，便有不速之客前来。
赫然是服了解药有五日思考期限的薛蟠。
锦绣没想到他会这般怕死。
薛蟠态度很坚决，带了所有和安广王府有关的书信，还一再表示：“微臣愿辅佐西蜀王夺得大统，愿以西蜀王马首是瞻。”
锦绣冷笑：“你要表忠心去西蜀王府便是，没必要来我面前演戏。”
薛蟠一时没反应过来。
锦绣淡道：“我要做的事不代表任何一方势力，你要效忠谁那是你自己的事。但是如果你敢将我的事泄露分毫出去……我敢保证你会死的很惨。”
见薛蟠发愣，她站了起来：“好心提醒你一句，墙头草在哪里都立不稳脚跟的。不知道怎么站队，不如保持中立。”
薛蟠想说话，她侧开了脸，扔给他一颗药丸：“这粒解药能保你半月安稳，加上之前服用的，你还有十九日的时间来做后面的事。峻州沈家，我要你将新策的点落到峻州，沈家很有钱。”
薛蟠有点犹豫：“沈小主四年前诞下了一位公主，很受皇上的喜爱。沈家这几年水涨船高，又有国公府的名号在，恐怕……”
锦绣冷然一笑：“国库充盈了，皇上会在乎银子从哪里来的？皇上大举赞赏你的新策，沈家还能上书弹劾不成？只是诞下一个公主，又不是皇子，不值得忌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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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认真想了想，这才略微展露笑脸：“是我太过谨慎了。”
薛蟠走后，木婂将房门掩上，心里不免担心：“薛蟠此人混迹官场已久，心思缜密，做事狠辣，未必是真心臣服小姐，只怕日后突生变数啊！”
锦绣点头，道：“此人的确不好操控，我也不是真心想将他招抚。帝京的水还不够浑浊，总要有人先跳起来带起泥浆。就从薛蟠开始吧。”
“小姐的身份只怕瞒不了多久，万一被识破，那几家都会有所行动，届时……”
锦绣摆手：“不用太过担心，内乱开始，大家自顾不暇，谁会在意我这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女人。就让他们去斗好了，把李家和锦程的恩怨了结了，我便远远地离开。”
这样的话锦绣说了很多次，木婂却心中生紧。
帝京乱了，各方势力盘亘争斗，锦绣作为宋煜最爱的女人，当真就能被放过，安然脱身吗？
她突然想起今日在四府时保格说的话，心里更不是滋味。
王爷会坚定地站在福晋这边吗……
未来开始变得扑朔迷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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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蟠的动作很快，直接派了心腹手下去峻州。
沈家如今已是国公府，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逼近年关，来往宾客如梭，依附在沈家门下的商贾世家，都想着要好生拉拢讨好。
沈夫人坐在堂中清点册子，账房先生将最近收到的礼品全都收拢入账。光是新年节礼这一项，沈家就进账了至少五万两。
户部的人来的时候，沈夫人还迟疑了一会儿。
直到对方亮出身份令牌，不耐烦地开口催促，沈夫人这才反应过来。
愣道：“新策？不是说在江浙吗？怎么到了峻州？”
户部的官吏很是不满：“朝廷实施新策还用报备沈家吗？”
沈夫人一噎，正想说让人去请国公爷来，就听见对方十分不客气地开口：“峻州去年的粮食产量增加了三成，人丁也多了许多，按规矩是要增加赋税的。朝廷却没有收到多余的赋税，这笔款项你们自然要交代清楚。”
沈夫人强撑着笑：“大人，您这话妾身就听不懂了。赋税乃是府衙的事，我们国公府哪里管得了那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国公府有多少人，多少产业，那都是按着规矩缴纳了赋税的，府衙账簿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大人大可去查证。”
户部的官吏冷哼一声，接着道：“自然是要查的。这次来国公府，只是想先告诉你们一声。按新策的制度，商户需要多缴纳五成的税收。峻州产业最多的就是国公府，我们已经合计过了，你们今年需要缴纳五百万两白银，另外还有地契的铺子税收，这些要清算了再说。”
沈夫人长大了嘴巴。
户部的官吏看也不看她，冷冰冰道：“户部的折子我放这里了，让国公爷好生看看。限你们在十五之前将银子凑齐。”
官吏转身便走，半点不给沈夫人说话的机会。
沈夫人思前想后，到底还是拿着折子去找了国公爷。
事实上，国公爷已经得到消息，正焦头烂额着。
当下就厉声问沈夫人：“是不是馨儿，馨儿不得宠了？”
沈夫人想了想，立刻半拉了脸：“不可能，我上月才派人去送了信，皇上刚赏了她们母子一对一人高的紫珊。馨儿聪慧，又深得皇上欢心，不可能出纰漏的。”
国公爷想不明白，既然沈馨依旧受宠，户部怎么会将注意力放到峻州？户部就不怕得罪了沈馨，从而致使皇上龙颜大怒吗？
细细思忖一片，两人实在理不清头绪。
沈夫人开了口：“要不然就给拖着，五百万两银子相当于我们沈家大半的产业，这银子是决计不能给的。户部摆明是讹上了我们，我们就拖着，看他怎么办。”
国公爷将折子看了一遍，摇头道：“新策是皇上支持的，上头还有皇室的官泥。会不会是皇上……”说着皱了皱眉：“你到底给了馨儿多少银子？是不是她太过招摇了？”
沈夫人浑身一僵，目光变得躲闪起来。
国公爷气急：“还真是馨儿！”
沈夫人很是心虚：“儿子没了，我就这一个女儿，宫里处处离不开银子，我们沈家又不缺钱，自然要……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就多给了些。”
国公爷怒不可支，暗道慈母多败儿。
他们不约而同将事情联想到沈馨身上，以为是沈馨平日里出手太过阔绰招摇，皇上有心惩治沈家。
想到这里，两人不禁长叹一口气，暗道倒霉。
如果是皇上的主意，他们自然是不敢多说什么。就算是将产业变卖了也要凑齐那五百万两银子。
“怕只怕皇上因为此事心生膈应啊！”国公爷思前想后，说道：“银子先凑齐交上去，我的意思是你亲自去帝京走一趟，探探口风。要真是皇上的主意，也好先发制人，来一场负荆请罪，平息了皇上的猜忌和怒火。”
沈夫人细细想了一遍，也觉得应当如此。
于是沈家开始大规模地凑现银。
再大的商贾世家实际手头的现银都是很少的，沈家要在很短的时间内凑齐五百万两，就必须要变卖一部分产业。
产业以极低的价格卖出去，沈夫人为此心疼不已。
好容易将银子凑齐了，户部的人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直接拉了银子上官道。
沈夫人顾不上肉疼，忙不迭收拾一番，匆匆往帝京赶去。
……
一晃的到了二十五，皇上传了旨意召见各位王爷。
只是召见各位王爷和府中子嗣，府邸女眷皆不在宴请之列。
秦氏很是忧心忡忡。
丫鬟沉月刚哄了忧哥儿睡下，到主屋一看，秦氏还呆坐在灯下，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沉月小声地安抚：“侧福晋，忧哥儿跟在王爷身边，不会有事的。”
秦氏叹了口气，跟着别人还好，宋煜……
他本就不喜欢忧哥儿，要是出了事只怕也不会护着。皇上此次下旨实在古怪，为何独独召见王爷和府中子嗣？
秦氏满腹担忧，沉月想了又想，小声地出主意：“侧福晋，要不然您去找一找北疆王福晋，让北疆王暗中照应一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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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眼睛一亮，默然了片刻，又摇头：“还是算了。”
如今到底不比从前了，回到帝京后她曾回秦家给秦夫人请安，秦夫人态度格外的冷淡，还暗地里讥诮了好几句。
秦家，真正的小姐只有北疆王福晋一个，她一个庶出的女儿算得上什么？
以前宋煜沉迷声色，是皇室扶不上墙的烂泥。秦家将她嫁到七王府，也不过是做一枚棋子罢了。
谁曾想到，宋煜居然会封藩，有了封地，还将西蜀打理的井井有条，一跃成了能与北疆王二王爷抗衡的势力。
别说秦夫人脸色难看了，只怕北疆王福晋见着她也会频频挤兑。
这一夜秦氏翻来覆去，总是无法安睡，一直到第二天宋煜带着忧哥儿进了宫，心还是高高悬着。
宫里是不许骑马的，宋煜只能和忧哥儿坐在马车里。
六岁的忧哥儿尚且稚嫩，因为突然和秦氏分开，宋煜又脸色格外难看，脸上难免露出怯色来。
宋煜淡淡瞥他一眼，忧哥儿就吓得抿了嘴，很努力地绷着不敢让眼泪落下来。
时辰尚早，街道上人烟稀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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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的商贩开始张罗打开店门，街口卖早点的婆子将茶叶蛋烹煮的香气四溢。
忧哥儿很没骨气地舔了舔嘴，肚子跟着叫了起来。
宋煜皱了皱眉。
忧哥儿不敢看他，父子俩就以这样古怪的状态一直往宫门去。
再拐过一条街就到宫门了，宋煜突然开了口：“很饿？”
忧哥儿愣了一下，惶惶地摇头，又猛地点头。
宋煜面色阴沉地撩了车帘，朝外头喊了声“停车。”
马车便停了下来，不一会儿暗大就带了热气腾腾的早点进马车。
宋煜将车帘高高撩起，似乎是嫌弃包子的味道太过刺鼻。
忧哥儿吓得缩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宋煜的余光注视到他，他甚少关注这孩子，或者说根本就没有留心过他。
他长得很清秀，眉眼与程青青有七八分像。甚至连言行举止都与程青青一般，带着一份书香气，为人小心谨慎。
他不喜欢这样的。
女人也就罢了，男孩子终究是要顶天立地的，像个女人一样娇气，以后能成什么大器！
就猛地想到很久以前，很小的时候。
程青青被和硕她们几个欺负了，只会躲在房间里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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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喜，到底还是出于同情安抚过几句，却不想他的只言片语在她心里留下了情愫。
七八岁的孩提，就决心暗许芳心，足可见程青青的生活有多么匮乏。
最后，她竟然闹出了上吊自杀此等惊世骇俗之事。
程青青这个女人，外表看起来柔柔弱弱，实际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之辈。
她对他下媚-药，私下生下孩子，甚至一头撞死在香炉上。这个女人，很疯狂，也很固执。
宋煜的心突然一阵心烦意乱起来，再看角落里的孩子，此刻正瞪着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窥自己。那双清澈又多变的眸子，简直与程青青一模一样！
他的脸顿时沉了几分。
一进宫门，他便下了马车。
他实在没办法和他继续在一起，看着他，总会想起程青青。如果不是程青青，他和锦绣……
不去看忧哥儿可怜兮兮的眼神，他甩了甩衣袖，大步离开。
按规矩其余随从都是不能进宫的，宋煜一走，只剩车夫。
车夫愣愣地站了很久，正犹豫着要怎么做，有个小太监突然从角门蹿出来，笑着问他：“可是西蜀王府的？”
车夫忙点头应是。
小太监又问：“王爷呢？”
车夫不知该如何作答，小太监看出他的窘态，笑着解围：“没事，那把小贝勒交给我吧，太后她老人家叨念许久了。”
车夫愣了一下。
小太监立刻将腰上的令牌取下来给他看：“我是寿康宫当值的。”
车夫这才信了，撩开车帘，将忧哥儿抱了下来。
小太监很是热情谄媚地给忧哥儿行礼：“小贝勒，太后等候您多时了，请和奴才一起过去吧。”
角门边上有四个人，抬了肩舆在等候。
与车夫交涉了几句后，小太监便让忧哥儿上了肩舆，抬着走远了。
肩舆越走越偏僻，直走到没有人烟杂草丛生的小径，忧哥儿忍不住开口问对方：“太后住的地方很偏远？”
小太监愣了一下，思索了片刻，才笑着回话：“太后喜欢安静，住的地方是比较偏僻。”
忧哥儿“噢”了一声，不再说话。
又走了一会儿，忧哥儿突然喊了起来：“停一下，停一下！”
小太监愣了一下。
忧哥儿急道：“我……肚子疼，这里有没有茅房？”
小太监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却不好发作，最后让忧哥儿去杂草丛里解决。
杂草有半人高，矮小的忧哥儿很快没入其中。
小内监和四个抬肩舆的内监面面相觑，等了很久也没有动静。小太监忍不住喊了句“小贝勒。”
杂草丛静默无声，几只鸟儿惊蛰从草丛里飞起。
他们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慌忙进入杂草。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
“蠢货！”
皇后气得一巴掌扇在太监脸上。
小太监不敢吱声，捂了脸站到一旁。
“都找过了？”皇后精美的妆容因为扭曲的面容而显得格外狰狞。
小太监战战兢兢回话：“都找过了，没有发现人，不知藏到哪里去了。小陈子和柱帽还留在那里，六岁的小孩子，估计跑不了多远。”
皇后气急，忍不住又甩了一巴掌：“西蜀王府贝勒失踪的事马上就会传开，那个车夫已经被带去隆阳殿问话了。你还敢让柱帽他们留在那里，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小太监面上一僵，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皇后真是怒火攻心，只是让他们绑架忧哥儿，这几个蠢货居然能将人弄丢！连个六岁的小孩子都看不住，留着有何用！
“滚！赶紧把他们几个叫回来。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四处走动！敢坏了本宫的好事，本宫定要剥了你们的皮！”
安希肴的宫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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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哲禄爱不释手地抱了九王爷宋康很久，四岁的宋康很不安地在宋哲禄怀里扭来扭去，安希肴见状叹了口气：“王爷，康儿该午睡了。”
宋哲禄这才放了手，宋康立刻朝乳娘跑去。
乳娘不敢多留，赶紧抱了宋康退下。
殿内只剩安希肴和宋哲禄两个人，安希肴不安地开口催促：“听说西蜀王府的贝勒走丢了，皇上正下令四处搜查，王爷您还是快走吧，万一被人看见……”
宋哲禄脸沉了沉，有些不满起来：“怕什么，他们还敢搜到这里来不成！”
安希肴心里焦急，四年过去，她好不容易和宋康在宫里站稳脚跟，又深受皇帝的宠爱。万一被人看见她和宋哲禄纠缠不清，光是霍乱后宫的罪名就能将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从心里，她是不想再和宋哲禄有任何牵连。
奈何他总是纠缠不清，这次刚入宫，竟然只匆匆去给皇帝请了安，就假借要去看望皇后的说辞偷偷溜进她的宫邸。
安希肴压下心头的不适，也知道宋哲禄是吃软不吃硬的，于是好言和他商量起来：“王爷你回来还未去看过皇后娘娘吧，娘娘说不定已备了午膳等您，您要不……”
宋哲禄顿时摆手：“皇额娘那里我自会去，现在先陪陪你和孩子。栗子小说 m.lizi.tw”
安希肴心跳的厉害，推脱道：“我和康儿都要午睡了，王爷您还是先去看看皇后娘娘吧。”
宋哲禄立刻上前两步，将安希肴的手拽住，细细地摩挲起来，眼底满是爱恋之意：“四年，肴儿，你可知这四年我有多么想你。”
“辽东的冬天很冷，哈出的热气都能凝结成霜。有一次外出办事，在平川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冰窖。我以为我就要冻死了，这辈子都看不到你和康儿……我想起我们以前在灯会的时候，你穿一件紫色衣裙，高贵漂亮的如同天上仙子，我就在想，要是能娶到这样的女子，这辈子足矣。”
“命运将我们分开，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只能含恨错过，谁知你却怀上我的孩子，我们有了康儿……你放心，此次回帝京我势在必得，只要我坐上那个位置，定然给你一个名分！我会立康儿为太子，我们一家人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宋哲禄喃喃说着，憧憬着，安希肴心里却波澜不动。
四年过去，她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不知的小女人，她做了母亲，看着宋康一天天长大，她也跟着茁壮成长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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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哲禄的这番话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先不论他是否能坐上那个位置，纵然是他称心如意，成为九五之尊又能如何？
自古君王，谁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娶皇阿玛的妃嫔为妻，立弟弟为太子。他要真敢这么做，只怕第二天就会被激愤的朝臣推翻。
皇帝的确权力滔天，但这份权力是建立在顺应时势基础上的，自古贤明君主，哪个不是怕后世病垢而战战兢兢。为所欲为之人，终究难逃国破家亡之惨状。
安希肴也不敢去宵想那些，如今的几个王爷，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就连最弱小的宋澈，都成为独当一面的将才。宋澈宋煜两家联手，实力更是不容小觑！
偏生宋哲禄不明白，还道：“老三那个草包，空有匹夫之力，实际就是外强中干，这种人凭什么治理国家！至于老七和老八，两个乳臭未干的愣头青，雷声大雨点小，折腾不起多大风浪。皇额娘也是糊涂，居然忌惮宋煜那痞-子，还想绑架宋煜的儿子……”
安希肴心里咯噔一跳：“是皇后娘娘绑架的小贝勒？”
宋哲禄淡淡点头，眼底满是不屑：“我就说皇额娘是多此一举吧，还被那小子跑了，这下反倒弄巧成拙。”
安希肴心里乱着，宫婢沉翠跌跌撞撞跑了进来，满脸焦急之色：“不好了，禁军来搜宫了！王爷您快走！”
宋哲禄来不及反应，大门已经被重重踹开。
十多个禁军飞快跑进大殿，将他们团团围住。
宋哲禄和安希肴都被带到了殿前，皇上气得胸口直颤，重重咳嗽起来。
内监不断替皇上顺着气，皇上好容易停息了一下，指着宋哲禄就怒骂：“孽-障！”
宋哲禄心里怕的不行，宫里是禁止王爷与后庭嫔妃私会的，即便禁军到的他们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但也足矣背上霍乱后宫的罪名。
“皇阿玛，不是您想的那样……”宋哲禄急着解释。
安希肴已经跪倒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皇上气得再次咳嗽起来，内监赶紧伺候他喝了几口清水，皇上这才双眉颤抖着，怒喝道：“好！好！好！朕竟然生出你这么个好儿子！来人！把这对奸-夫-拉下去，朕不想看到他们！”
得了消息匆匆而来的皇后，一进隆阳殿便噗通跪倒在地，解释道：“皇上息怒，是臣妾的不是。昨天苏杭进贡了一批甜点，臣妾想着安嫔素来喜欢甜食，九王爷又最喜八珍糕，就让王爷离开的时候顺道给安嫔送去。却不想生出这样的误会，千错万错俱在臣妾一个人，还请皇上责罚。”
皇帝冷笑：“皇后宫里的婢子不够用，需要堂堂王爷跑腿。”
皇后拭泪，不停地告罪。
皇上立刻道：“长瑞，你去走一趟，看看皇后是不是送了糕点。”
长瑞立刻领命去了，皇后则暗地里松了口气。
结果查证，的确有糕点。苏杭的贡品，八珍糕特别多，九王爷宋康由乳娘服侍着吃得正香甜。
皇上哼了两声，罚了宋哲禄和安希肴两个月俸禄，然后狠狠地苛责了皇后：“皇后既为六宫之母，却不守后庭规矩，颠倒混乱，这后庭的凤印就暂且交出来吧。”
皇后被夺了权，安希肴由婢女扶着黯然离开。
皇帝明显不想看到宋哲禄，直接罚了他到殿外去站着。
皇后也告退了。
内监替皇上轻轻揉着肩，皇上半眯着眼睛，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事虽然暂且了了，却在他心里留了个疙瘩，一想起宋哲禄和安希肴单独私会，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对于宋哲禄和安希肴的过去，他这阿玛是知道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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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当时皇后心高，看不上出身低微的安希肴，这才棒打鸳鸯。谁知安希肴也不是省事的主，竟然直接参加了选秀，以安希肴的美貌自然是拔得头筹。
他以为进了宫，他的儿子就不敢宵想后庭的妃嫔，如今看来……
剪不断，理还乱。即便是怀疑，也不能声张，皇室不能有家丑。
这件事被隐瞒下来，但还是有不少的人知道。
譬如宫里的几位王爷。
忧哥儿是在一个小花园里找到的，摔了几跤，脸花了，头发也乱了，袍子还被荆棘割破了口，看上去可怜兮兮。
因着出了这样子的事，将皇帝准备的全都打乱了。
匆匆吃了一顿晚膳，就将诸位王爷全都撵了，而且特别下旨，没有皇帝的命令，谁也不许私自进宫！
忧哥儿和宋煜坐在马车里，忧哥儿犹如犯了大错，一直低着头不敢吭声。
宋煜也没搭理他，视线一直落到车窗外头。
天色昏黄，路上行人却熙熙攘攘，马车行驶在街上格外困难。
车夫满头是汗，从外面探个头进来，说道：“听说是陈阁老家举办灯会，台子就搭在陈府门口，看灯会的人很多。栗子小说 m.lizi.tw”车夫想了想，小声询问：“王爷，要不换一条路？”
宋煜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将帘子高高撩起。
从车窗往外面看，能看见路上的行人俱是一脸喜色地往灯会赶，隐隐的能听见人们说话的声音。
“听说这次灯会要花整五万两银子，陈家可真是财大气粗。只要是猜中灯谜的人都能得到奖品，国子监的学生有大半都去了。”
“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名义上啊是灯会，其实是替陈阁老的外孙举办生辰宴。”
“哪里来的外孙？”
“陈阁老不是有个女儿嘛，远嫁的那个。听说丈夫今年夏天的时候突然感染了恶疾，没挺过去死了。陈阁老的女儿在外乡无依无靠，婆婆和小叔又十分厉害，这不就带着儿子悄悄跑回帝京了。陈阁老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眼珠子般疼着，今天正好是外孙的生辰，外孙又喜欢玩灯笼，干脆就办了灯会。”
“一掷千金讨外孙欢喜，哎，这有钱人的生活啊……咱们只能羡慕羡慕。”
“小点声，赶紧走吧，说不定能猜中一两个灯谜呢。”
“……”
路人走远了，宋煜沉眸想了一会儿，突然看向忧哥儿，问他：“想去看看？”
忧哥儿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宋煜是在和自己说话，闷了半天才胡乱点头。栗子小说 m.lizi.tw
宋煜下了马车。
忧哥儿被车夫抱下来。
宋煜只说了一句“跟紧了，丢了，我是不会找你的。”
忧哥儿吓得抿紧了小嘴，寸步不离地跟在宋煜身后。
灯会上的人很多，穿着簇新的姑娘，温润的国子监学生，凑热闹的婆子……人们摩肩接踵，将灯会堵得水泄不通。
道旁的木竿上挂满了灯笼，每个灯笼上都写了灯谜，灯笼后面还站了陈府的仆人，但凡是能答出谜底的，都能从仆人手里得到奖品。奖品虽然多是折扇之类的小物件，大家却兴致颇高，特别是国子监的学生，厉害的一个人就揽了五十多把折扇，惹得来往的姑娘频频侧目。
陈阁老夫妇和女儿带着三岁孩子上了高台，这里的灯谜十分难，而且有入门要求，需要答对台下灯谜才能进入高台。
于是许多百姓便止步于此，多是一些国子监的学生有机会进入。
高台上人很少，挂满了精致的灯笼。
陈阁老很高兴，亲自抱了外孙，外孙玩得可高兴了，一会儿动一动红色的福字灯笼，一会儿又摸一摸蛇形灯笼，笑声如铜铃般清脆。
陈夫人和女儿落后一步，相比陈阁老的开怀大笑，女儿则多了几分忧虑。
陈夫人安慰她：“别怕，这里是帝京，容不得他们张家嚣张跋扈！一切有你爹爹做主，一定能护你和丰哥儿安妥的。”
女儿叹了口气，仍是忧心忡忡：“昨天翠儿去街上就撞见了他们，听说他们已经去府衙报了案，摆明是要把女儿和丰哥儿抓回去。娘，女儿不想回去，那根本就是个地狱！”
说着泪水滑落下来，看得陈夫人一阵心疼，忙安抚道：“放心，就是拼了我们这条老命，也决计不让你再回去受苦了！当年是爹娘瞎了眼，将你嫁到那种人家……”
台子下头突然变得热闹起来，隐隐地传来争执和打斗声。
陈夫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就看见一大帮子人冲上了台子。
为首的赫然是张家母子！
“你们做什么！”陈夫人本能地将女儿护在身后，陈阁老也停了下来，搂紧了怀里的外孙。
张家夫人顿时讥笑，骂道：“一直藏着掖着，这次总算被我逮着了！你陈家势大，也不能苛留我张家的媳妇孙子吧！”
“你张家随意打骂我女儿，苛待我外孙，还敢在这里嚣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还容得你撒野不成！”陈夫人面色铁青地还击。
张夫人半点不怕，站在她身边的小儿子也怪笑着上前一步，道：“大启的律法可是白纸黑字地写的清清楚楚，出嫁从夫，她和丰哥儿都是我们张家的人。丰哥儿是大哥留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你们陈家还想将人留下不成！”
说着侧眸朝身后的人做了个眼色，暴喝一声：“去，把丰哥儿给我带过来！这婆-娘不想回去就算了，就当我们张家瞎了眼！丰哥儿是大哥的子嗣，决不能流落在外！”
身后的人顿时冲了上去，直接朝陈阁老扑去。
场面一度失控，围观的人乌泱泱地堵了上来，国子监的学生吓得大气不敢出。
混乱中陈阁老被推倒在地，陈夫人和女儿冲散，丰哥儿也不知被谁带走了。
等府衙的人控制住局势，张家母子早没了人影，雇佣的那帮市井地-痞倒是有两个没跑掉的，却是一问三不知，说不出个所以然。
陈阁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挂了彩，怒的要求云霄立刻派人：“丰哥儿要是找不回来，小心本官到皇上面前参你一本！”
沈馨正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其他宫婢的声音：“沈嫔娘娘，陈夫人递了令牌，想见一见您。栗子小说 m.lizi.tw”
沈馨愣了一下，这才收敛了脸上的神色，道：“知道了。”
同时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小公主，略微皱了皱眉，冷道：“带下去吧，没事别到我面前晃荡。皇上那边……你想办法推了吧，尽量少让公主出现在皇上面前，实在不行就让梁太医开一些静神的方子。”
宫婢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带着小公主退了下去。
陈夫人来的时候，沈馨已经恢复如常，亲亲热热地喊陈夫人“干娘。”
陈夫人忙侧了身子，不敢受沈馨的礼，道：“娘娘如今身份不同了，妾身可不能失了礼数。”
非要给沈馨行礼。
沈馨犟不过，由得她去了。
末了便拉她到软榻上坐下，眉眼弯弯，心情极好：“干娘好长时间都不来宫里了，今儿怎么想着来看女儿。”
沈夫人叹了口气，显得很是为难。
沈馨心领神会，自言道：“干娘与女儿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女儿能有今天的富贵，全仰仗干娘当日的帮衬。”
沈夫人眼底松泛些许，腆了脸，直接道：“既如此，妾身就开门见山了。栗子小说 m.lizi.tw娘娘应当知道，妾身有一个女儿，远嫁在外地。当初是想着那家人是当地望族，家母也是知书达理之辈，再加上两人情投意合，便做主将女儿嫁了过去。”
“谁知这一去竟然进了火坑！那婆子是个狠辣之人，女婿懦弱说不上话，妾身的女儿独自一人在外头受了许多委屈。今年夏天的时候，那软弱女婿竟突然暴毙，女儿受不了婆婆和小叔的折磨悄悄地带着孩子回了帝京。”
“谁知张家那母子俩居然追了过来，非要将孩子带回去！我们陈家虽算不得高门大户，却也不能被人轻视作贱了……”
陈夫人林林总总说了许多，沈馨最后才听明白。
也就是张家母子上门抢人，结果人没抢着，丰哥儿在混乱中被别人抱走了，至今没找到。
“府衙的人是指望不上了，总是这样那样的推脱。”陈夫人一想起自己失踪的外孙，就忍不住用帕子拭泪，央求道：“娘娘，妾身从未求过您。还请您看在妾身年老，膝下就只有这一个外孙的份上，一定要帮妾身找到啊！”
“这……”沈馨犹豫了一下。
便看见陈夫人眼底划过失望之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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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馨立刻道：“干娘您别急，我也算半个陈家的女儿，姐姐的孩子丢了，女儿自然是要帮忙的。只是女儿在这宫中，许多事不方便插手，您给女儿一点时间，容女儿想办法去求一求皇上，只要皇上答应，就是掘地三尺，也会把丰哥儿找到的。”
陈夫人破涕为笑，感激不已。
送走陈夫人，宫婢端了茶上来，沈馨开口道：“明天让梁太医开一道方子，能抑制公主病的，药加重一些。”
宫婢拿托盘的手抖了抖，小声道：“可是……梁太医不是说那些药要少吃，吃多了只会加重公主的病情，甚至可能危及公主的性命。”
沈馨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难道不知道，还需要你说？让你做，你照办便是。陈家势大，没有他们的照拂，我很难在宫中立稳脚跟。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那丫头，她做些贡献也是应当的。”
宫婢不敢说话了，沈馨扭了腰进内殿。
宫婢心中却多出几分不忍来，从某种程度来讲，公主的病就是因为沈馨才会不断恶化的。
沈馨为了争宠，总是让公主服药，公主吃了那些药能保持一段时间不发病。沈馨便借由公主去讨皇上欢心，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时间久了，公主发病的次数便越来越频繁，药也越来越重。每次看见梁太医摇头叹息的样子，宫婢便觉得深深无奈。
她真的很想问一问沈馨，陈家外孙重要，还是公主重要？为什么她能对别人的孩子这般上心，却不愿意好好地替自己的女儿着想？
都说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就能做到这般视若无睹呢？
沈馨到底还是带了公主去见皇上。
作为皇上最小的女儿，公主一向是最受宠爱的。
当沈馨提到沈家时，皇上就立刻答应下来，直接让禁军接手了此事。
禁军不比府衙，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束缚，直接听令于皇上。
朱啸之亲自带队，开始紧锣密鼓地寻找。
丰哥儿的画像张贴在城墙上和人口密集的街道，但凡是提供线索的人，都能得到朝廷的奖赏。
丰哥儿的画像只张贴了两日就被扯掉了，陈家的人询问禁军统领朱啸之，朱啸之给的答案很简单：“城里的人太多了，早上贴上去，下午就有人去扯。”
陈家人不好多说什么，不过禁军的确十分尽心，几乎将帝京的每个角落都找遍了。
……
沈夫人的马车速度很快，她要赶在三十之前抵达帝京。
户部摆明了要狮子大开口，沈家能否躲过这一劫就看这次进京了。
马车突然晃了一下，沈夫人差点从车厢的软榻上直直栽倒到地上，她有些火气地撩了帘子，就看见车夫一脸紧张地站在车下，面前是个三四岁的孩子，正哭得稀里哗啦，明显是被吓着了。
“怎么回事？”她问。
车夫怔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才道：“这孩子突然从路边上蹿出来，差点被马撞倒。”
沈夫人不悦地皱了皱眉：“大人呢？”
车夫四下看了看，已是入冬，天空飘着细细的雪，官道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孩子也不知站了多久，冻得脸都青了，又因为受了惊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很是可怜。
沈夫人心里憋着口气，下了马车，原是想训斥训斥那孩子的大人，谁知路上根本没有人影。
放眼看去，四周荒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孩子从哪里来的？
孩子看上去十分瘦小，还哭着，沈夫人心中不免多了疼惜。走上前，轻轻抱起孩子，孩子可能是没有力气挣扎了，十分无助地靠在她胸口。
沈夫人的心顿时就软了。
她莫名地想起沈石南，小的时候也是这般依偎在她怀里，小声地撒娇打闹。
她只有一双儿女，儿子死了，女儿远嫁在宫中，这辈子几乎都难以见面。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年纪已大，生不出孩子，心里到底是有几分失落的。
沈家家大业大，难道就要后继无人？
心里猛地多出一道声音，虽然荒唐，却无比动人。
她抱着孩子上了马车，将手炉塞到孩子手里，还从匣子里摸了两颗糖出来。
孩子甜滋滋吃着，身子逐渐暖和起来，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她让车夫将马车停靠在边上，等了两个时辰，一直没有人来。
想想突然就兴奋起来，这地方荒僻，四周没有人烟，按理说是不会有小孩子的。纵然是有，这么长时间了，孩子的家人也该找上来了。
难道说真的是缘分？
沈夫人的心突然火热起来，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一定是老天的安排！
这里到帝京还有两日路程，一路上她都十分小心地照顾着孩子。
三岁的孩子尚且是懵懵懂懂的时候，沈夫人对他又好，糖酥果子总是变着戏法地给他，很快便被收买了，和沈夫人亲的不行，还在沈夫人的教导下一口一个娘亲地喊着。
沈夫人觉得自己此次来帝京实在是不虚此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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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终于到了帝京。
沈夫人倒是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帝京守城的兵卒似乎多了些，暗道着可能是因为诸位藩王都回帝京的缘故，总要谨慎些。
交了令牌上去，守城的兵卒居然也没有直接放行，而是立在车下粗着嗓子喊话：“例行检查，车上的人都先下来。”
车夫在好言好语地商量：“这位官大哥，里面的是峻州国公府的沈夫人，此次进京来探望宫中的沈嫔娘娘，还请诸位大哥行个方便。”
谁知对方软硬不吃，非要检查：“管你什么国公府，只要是进出城都必须要接受检查！这是皇上颁布的旨意，怎么，想抗旨不成？”
孩子缩在沈夫人怀里，有些害怕的样子。
沈夫人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然后将车帘打开，朝外头看了几眼，这才抱着孩子下了马车。
孩子一直将脑袋缩在沈夫人的怀里，兵卒跳上马车检查，里里外外细细地翻了一遍，连车轱辘底下都没放过。这才摆摆手：“进去吧。”
沈夫人到底上了年纪，抱久了只觉得胳膊酸的厉害，车夫赶紧上前将孩子从她手里接过，正巧被兵卒看见孩子的面容。
“慢着！”其中一个头儿喝道。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夫人此刻有些温怒了：“检查也检查了，令牌也看过了，还想怎么样？”
那个守城的头儿淡淡扫了沈夫人几眼，冷笑起来：“自然是有话要问你。”
如果不是在帝京，沈夫人当场就要翻脸离去。
车夫忙站在旁边打圆场：“大人，我们夫人真的急着进宫见沈嫔娘娘，您行个方便好吗？”
头儿冷冷地瞥他一眼，继续拉着脸问沈夫人：“这小孩儿哪来的？”
沈夫人愣了一下，车夫正要开口，沈夫人已经率先道：“我沈家的孩子，跟着来帝京看看世面，怎么的，小孩子不能进城？”
头儿怪笑着看了眼孩子，眸光阴冷，继续问沈夫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沈夫人只有一个儿子吧，而且还死在了帝京。”
沈夫人的脸也阴了下来，沈家在峻州那可是巨擘一样的存在，就连府衙都要退让三分。到了帝京，这小小的守城将领却几番为难，实在叫她心中怒火顿生。
“你在笑话我们沈家？”她一字一顿，视线一直盯着那个头儿。
头儿半点不惧，继续冷道：“令公子干出那般龌龊的事，死了也是帝京的一桩笑话。”说着看了眼孩子：“夫人还是好好说说这孩子的事吧。”
沈夫人被他这番话弄得一阵怒火，当即就开了口：“这是沈家府邸一位姨娘的孩子，如今过继在我名下。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头儿摇了摇头。
沈夫人冷哼一声，就要带着孩子上马车。
身后突然传来头儿的声音：“来人啊，把这位沈夫人和车夫拿下！拐走陈府的孙子，还胡诌说是自己府邸的庶子，真是荒唐！”
沈夫人心中咯噔一下，车夫也急了：“你们谁敢！这位可是沈嫔娘娘的嫡亲母亲，峻州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抓错了人可是要掉脑袋的！”
头儿大笑起来，随手从胸口摸出一张纸来，打开，上面是一副画像。赫然是沈夫人在官道上捡来的孩子！
“看清楚了？这是你沈家的庶子？哼！你们几个还愣着做什么，把人抓了，进宫领赏去！”
沈夫人根本连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扭了送走。
沈馨得到消息的时候狠狠愣了一下，半天才回过神：“母亲怎么会和丰哥儿在一起？”
宫婢摇头：“禁军统领朱啸之把夫人押到了御前。”
沈馨急着问：“母亲可解释了？”
“解释也没用，守城的士兵一口咬定夫人当时说丰哥儿是沈家的庶子，夫人现在是百口莫辩。”
“简直是荒唐！”沈馨怒不可遏：“沈家和陈家一向交好，母亲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母亲多半是被人算计了！”
“快，替我更衣，我要亲自去看看。”
宫婢迟疑了一下，小声劝道：“要不等等吧，皇上正在审问此事，娘娘您现在去恐怕……”
沈馨狠狠瞪她一眼：“要等皇上将母亲处置了才去？滚！”
沈馨重重一脚踹在宫婢身上，就要出门，走到门口又猛地想到了什么，突然折了回来，道：“公主呢？”
宫婢心中一跳，忙央求：“娘娘，梁太医说了，公主身体实在太虚弱，实在经不起那药的折腾。求您放过公主吧……”
沈馨又是一脚踹了过去，怒骂起来：“本宫的女儿，岂容得你这贱婢指指点点！去，把公主抱出来，服了药，赶紧一同去隆阳殿。”
沈馨强行给公主灌了药，服了药的公主看上去与正常孩子无异。只是因为长期服药的缘故，伤了根基，蔫蔫地靠在宫婢的怀里。
沈馨挑了眉：“待会儿在你阿玛跟前表现好一些，你祖母要是有事，额娘定饶不了你！”
公主吓得缩了缩脑袋。
沈馨冷喝一声，出了门。
院首在边上做补充：“癫痫只能调养，不能根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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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婢早就泣不成声，看着怀里脸色惨白的小公主，心中一阵疼惜。
皇帝的视线落到宫婢身上，声音沉了几分：“你知道什么？一并告诉朕？”
沈馨心里骤然一紧，想叮嘱宫婢，却不敢开口。
宫婢抱着公主直接跪倒在地上，开了口：“皇上，求您救救公主！”
沈馨心里一跳，忍不住抢了话：“瞎嚷嚷什么，还不赶紧抱公主回去！”
不说话还好，这么一说，顿时让皇上起疑。
沈夫人也暗道不好，她很清楚自己的女儿，聪慧算不上，而且太过冲动。
“说！胆敢有一句隐瞒，朕砍了你的脑袋！”皇帝隐有怒气。
宫婢哪里敢隐瞒，全都照实说了：“是娘娘，娘娘隔三差五地就给公主用药，公主服用了那些药就开始密集地发病。奴婢劝了很多次，娘娘都不听。皇上，奴婢求您，救救公主。公主还这样小……”
沈馨怒目圆瞪，顿时勃然大怒，怒骂道：“你这贱-婢竟然污蔑本宫，本宫一定叫你好看！”
沈夫人扶额，知道自己和沈馨今天是躲不过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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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馨从小被娇生惯养，为人嚣张跋扈，初进宫的两年还略知收敛，到了后头越发的变本加厉。
在她手底下的宫女，没一个不挨打不挨骂的，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
皇帝阴鸷着警告地看了沈馨一眼，然后看向梁太医，冷声问他：“公主服用的是什么药？”
梁太医额头不禁冒出一层细细的冷汗，他知道自己今儿多半也会被责罚。瞒是瞒不住的，不若敞开说，指不定还能得皇上几分饶恕。
“是一种能暂时控制公主病情，不让癫痫爆发的药。此药虽能暂时遏制发病，但是有很严重的副作用。长期服用，不仅不利于病情康复，还会使公主身体愈发虚弱，癫痫之症时常爆发，久了……还会危及性命！”梁太医停顿了一下，身后的沈馨已经歇斯底里起来，眼疾手快的内监很快捂住她的嘴巴，梁太医便接着往下说：“这些后果微臣都是告诉过沈嫔娘娘的，微臣不肯给她们药，她们就私下里托了人到宫外去配置。”
“公主这一年服用了太多药，身体已经虚弱无比，而且神智也受到那些药的影响，未来……”
梁太医话没说话，皇上直接撩了案几上的一个砚台，狠狠地朝沈馨砸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
沈馨避开了，砚台里的墨汁飞溅而出，将她漂亮的襦裙弄得墨迹斑斑：“虎毒还不食子，你这毒妇！”
内监终于松开了手，沈馨急着解释：“皇上，您听臣妾说，不是您想的那样，他们……他们这些人都在污蔑臣妾，臣妾……”
“够了！”皇上重重咳嗽起来，因为太过愤怒，他的声音显得嘶哑而又凌厉：“把这贱-人给人朕带下去，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皇上，您听臣妾……”内监再次捂了她的嘴，将她拖了出去。
沈夫人跪在殿下，心里焦急万分，却不敢说一个字。
这件事的确是沈馨糊涂，用公主来争宠，刻意隐瞒公主病情，公主金枝玉叶岂能被这般折腾。难怪皇上会如此动怒。
沈夫人心里思索着对策，却不想大殿外又有人求见。
“皇上，户部尚书薛大人求见。”
皇帝思忖了一下，才点头。
薛蟠大病一场，大家都以为他必死无疑，府衙又一直找不到投毒之人，谁知在山穷水尽的时候，薛蟠居然慢慢地好转过来。
薛蟠瘦了很多，身上的官服显的空荡荡的，颧骨高高凸起，人虽然精瘦但是显得中气十足。
行了礼，便道：“微臣听说峻州国公府的沈夫人在宫中，正巧微臣手里有一桩事情与沈夫人有关，干脆一起在皇上面前说个清楚。”
沈夫人眼皮跳的厉害，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皇上刚经历了公主的事情，神情有些恹恹，强撑着点头，示意薛蟠接着往下说。
“年前在峻州实施新策，户部的人比照着国公府的产业令其缴纳赋税。银子刚运回帝京不久，微臣和右侍郎清点的时候发现一桩事，沈家缴纳的银子里面，有上个月户部拨给峻州的官银！”
沈夫人暗道不好，薛蟠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快口道：“按规矩，年前发放的官银，峻州的府衙只能开了春才能用。而且这些银子必须用在兴修水利和官道上，这还未过年三十，银子怎么到了沈家？微臣实在想不明白，还请沈夫人解释一二。”
沈夫人不知不觉额头上冒出了一茬冷汗，她暗地里狠狠看了薛蟠几眼，然后笔挺了腰杆，沉色道：“妾身敢以人格担保，国公府给户部的银子里面绝对没有什么官银！户部的人突然来峻州，开口就是几百万两，国公府卖了许多产业才凑齐的，这些都可以查证。”
“国公府老实本分，做的都是小生意，挣的也是辛苦钱。妾身不知薛大人为何要诬赖国公府，我国公府从未做过与府衙勾结，危害社稷百姓的龌龊事！还请皇上彻查，还国公府一个公道。”
沈夫人敢这般理直气壮，那是因为国公府的确没有给过官银。她还不至于傻到用官银去充数，这种自掘坟墓的事估计只有傻子才干的出。
薛蟠只是笑了笑，就垂手站在一旁，也不多做辩解。
皇帝阴冷着眸子想了一会儿，然后淡淡开了口：“既然是有问题，自然要查。朱啸之——”
“臣在！”
“朕令你即刻赶往峻州，彻查此事！”
沈夫人还来不及松一口气，侧目突然看见薛蟠满脸自信，心中不禁咯噔一下。再看殿前的禁军统领朱啸之，这位不显山不显水一直十分低调的前参政，难道……
她慌了。
她突然联想到户部突然来峻州实施新策，她马不停歇赶往帝京，荒无人烟的地方遇到丰哥儿，守城士兵的故意刁难，沈馨急匆匆带着公主赶来，公主发病，梁太医和宫婢的倒戈，薛蟠的出现……
一重重一幕幕，似乎早就计划好了的。
从她离开峻州起，算计就开始了！
沈夫人面无血色，如果到现在她都还看不出自己被算计的话，这些年的沈家主母就是白做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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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是这会儿看出了端倪也晚了，皇上直接下令将她关押进大牢。
年三十之前发生的这桩小插曲，很快地被宫中的张灯加彩所掩埋。
只是，注定这年新春是冷清的。
皇后、沈嫔、安嫔，公主皆是在自己的宫中不许外出，就连二王府都被幽禁。有人传言，原本皇上是想恢复二王府的藩号，由得这么一闹，恐怕是没机会了。
帝京的争斗似乎从这一刻开始，变得火热起来。
每个府邸都在静默中等待时机，每位郡王的出手都谨慎而敏捷，他们要做的是一招致对方于死地！
跟随北疆王回帝京探亲的镇南侯保文昌，这段时间有些糟心。
在北疆的时候，他纳了一位外族小妾。游牧民族的女人，总是十分彪悍，对于他这种喜好杀戮的勇士而言，这样的女人才对胃口。
被这小妾迷着，干脆一起带回了帝京。却不想帝京的黄脸婆打翻了醋坛子，居然乘他进宫复命之时，将那小妾丢进深井里头，溺死了！
等他赶回府里的时候，小妾泡的脸都白了，瞪着大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请来的大夫不由叹息：“还怀了三个月身孕呢，可惜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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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抽搐的疼，最宠爱的小妾死了，还有他的孩子。
这几年闭上眼睛，就会拂过小妾惨白怨恨的脸，身边还跟着一个奶娃娃，一脸冷笑地喊他镇南侯。
他这一生，跟随北疆王南征北战，杀伐无数。死在他手里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胆战心惊，小妾的容貌太过真实，似乎还活在他身边。
他心里总是毛嗖嗖的，家里的黄脸婆似乎也怕不干净，特意去城外请了道士来，做了法，用墨斗一点点将井封住，还在上头用鸡血写了一个猩红的“赦”字。
又宰杀了一头羊，将羊血沿着井洒了一圈，打了十六枚铁钉在井边。
做完这些，道长已是气喘吁吁，擦了把头上汗，叮嘱他们：“老道已经施法将井封住，姨娘的亡魂已经成煞，只能靠这九九十八阵慢慢消除她的怨气。这口井平日不要让人靠近，周围的铁钉更是不能拔起！你们一定要切记！切记！”
黄脸婆一脸感激，给了道长整整五百两银子，亲自送道长离开。
保文昌在井边站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总觉得阴嗖嗖的，叫人难受。
这之后，镇南侯府就有了铁令，任何家仆都不许靠近那口井半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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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怪事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乡下的庄子赶在年前送了二十只鸡来，黄脸婆见保文昌最近脸色很难看，便让灶上的婆子宰杀一只用来顿鹿茸。
婆子随便从鸡笼里抓了一只，谁知那鸡剧烈挣扎起来，竟然一溜烟跑了。
婆子便追了出去。
那鸡越跑越偏僻，等到停下的时候，婆子这才觉得不对劲。
那鸡竟然跑到了井边！
鸡一声怪叫，还回头看了婆子一眼，然后扑翎翅膀，一头撞死在了井边。
血流了一地，婆子吓得当场就昏了过去。
一直到现在，婆子都还疯疯癫癫的，口里总是嚷嚷着小妾的名字。
这事儿才刚发生，府里又有一个丫鬟，跟魔障了一样，明明是要去洗衣裳的，却提着水桶一直往井那边去。幸好被人发现的早，要不然井上的盖子就要被她掀开了。
再之后，隔三差五地就有人出事。
直到有人莫名其妙死在了井边，黄脸婆才终于奔溃，决定搬家。
宅子选好了，高价买来的，在城北的一处。
府里张罗着收拾细软，黄脸婆要求在年三十之前搬进新宅。
保文昌的房间自有下人打点，收拾屋子的是一个叫夏掬的丫鬟，手脚麻利，很受黄脸婆重用。
这夜夏掬进了书房，先整理了一下书架，然后打开香炉往里面添加了香粉。
香味和平日里的有些不一样，夏掬加完香粉就转身往屋外去，保文昌忍不住问了句：“怎么换熏香了？”
夏掬脚步不停，直接出了门。
保文昌愣了一下，到底没有多想。
黄脸婆会重用夏掬，无非夏掬是个本分少话的丫鬟。平日里收拾屋子，也决不多嘴一句，这样的丫鬟才能受到主母器重。
兴许是没听见吧……
保文昌如此想着，而且那香的味道很好闻，甜糯中带着一丁点茉莉花的味道，还有一些山泉水的清幽，他从未闻过如此别致的熏香，慢慢地便沉醉进去，眼皮也愈发沉重。
醒来的时候屋子里一片漆黑，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着在了软榻上。摸索着将灯点燃。
屋子里很静，外头漆黑一片。
房门是开着的，有风吹过，吹得木门嘎吱作响。
他喊了一声小厮，没有人回应。
平日里都有人当值的，今儿怎么没有人？难道睡着了？
喉咙一阵干涩，头也昏沉沉的难受，他这才注意到炉子里的火早熄了，这样下去多半是要感染风寒。
头晕脑胀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往桌子边去，随手取了个茶盅，往里面倒了满满一盅的水。
他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茶壶里的水顿时撒落一桌子，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顿时弥漫而开。
保文昌的脸刹那间全然没了血色。
茶壶里的根本不是水，而是血！已经半凝固的血浆！
他吓得将手中的茶壶扔掉，再回头，软床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一个身着清凉身材曼妙的女人从床上走了下来，正目含秋波深情款款地看着他，娇嗔地喊着：“侯爷——”
保文昌吓得倒退了两步。
女人脚步缓慢上前。
保文昌吓得浑身发抖，大喝道：“站住！”
女人果真就停住了，双目含泪，可怜兮兮地看他：“侯爷——”
这女人分明就是已经死了的小妾！
保文昌噎了噎喉咙，下意识地拔腿就往门外跑，女人哀怨的声音还在身后“侯爷，侯爷，您等等臣妾啊……”
保文昌跑啊跑，实在是跑不动了，一屁股坐了下来。
只觉得屁股一阵剧痛，他下意识地将屁股底下的东西拔出来，月光幽暗，钉子泛着冷潋的寒光。
保文昌头皮都麻了起来，低头，才发现自己竟然坐在那口井边！
井上的墨斗和猩红的“赦”字逐渐模糊，剩余的钉子疯狂涌动，缓缓地从地上冒起来，井上的盖子剧烈颤动，然后“轰”的一声巨响，井盖瞬间四分五裂。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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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桀桀”的怪笑声，浑身湿漉漉，披头撒发的小妾从井底冒了起来。
……
保文昌疯了。
满院子的跑，小厮仆人在身后追，他就拿起棍子去打他们，说他们是小妾的亡灵，还说要打得他们魂飞魄散。
请了大夫，请了太医，甚至请了城外的道长……都不见成效。
保文昌真的疯了，而且疯的很彻底。
北疆王来看他，保文昌直接一梭子拍了过去，幸好北疆王身手矫健，这才没有被伤着。
黄脸婆在边上拭泪，不断说着小妾亡灵索命勾魂之类的话，北疆王就忍不住冷哼，要索命也轮不到保文昌啊！
看着疯癫的保文昌，北疆王感到很是头疼。
作为他最信任的心腹手下，保文昌掌管了许多重要的事情。随着保文昌一疯，许多事情会变得棘手起来。
他抚额，突然有些心烦意乱。
作为某件事的中间人，没有保文昌，可能会出岔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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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信什么怪力神说，也仔细地派人查探过，没有得到多余的线索。但是可以肯定，这件事必然是有人从中捣鬼，至于捣鬼的是老七还是安广王府的那位……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们这是想先拿他北疆王府开刀么？
他忍不住灿然一笑，那就让局势彻底乱起来吧。
年三十，宫中照例要守岁。
太后去求了皇上，皇室好不容易团聚在一起，就让大家过个安稳年吧。
皇上没有当场表态，过了一夜，才让内监去传旨，二王府也要进宫守岁。却绝口不提沈馨和安希肴。
对于女人，皇帝一直表现的很豁达。可能是因为他不缺女人，恩宠只是一瞬之事吧。
皇帝的腿不利索，由内监推着进了大殿。
四年不见，大家没有表现出多少亲昵，大抵是因为皇室惯来凉薄，大家也都习惯了。
太后和皇上都老了许多，特别是太后，头发几乎完全花白，脸上的老年斑颜色越来越深，已经隐隐透着死气。
上了年纪，更加感慨人生苦短，家人的团聚更显弥足珍贵。太后一直在试图让大家关系融洽，气氛活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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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姬翩翩起舞，笙箫动人，觥筹交错间有人喝得酩酊大醉，有人滴酒不沾，皇帝几乎不发一言，只是温吞地喝酒。似乎这年三十的守岁就当如此。
宋哲禄一连喝了六杯，起身去了净房。
在返回大殿的途中，隐约听见两个内监在草丛边的花坛上细细碎语。
“今年皇上没有让沈嫔和安嫔来守岁呢，这沈嫔是因为犯了事，那安嫔怎么也被幽禁了？”
“你没听说啊？这安嫔啊……和二王爷……”
“我成日在盥洗局当值，竟然还不晓得有这样子的事。”
“你啊，早说了花几十两银子攀个后台，偏生舍不得，合该你一辈子在盥洗局！”
“姜哥，兄弟我这实在是囊中羞涩，不比你……要说我们这批进宫的内监，大概只有姜哥你混得最好。今年开了春，是不是要去御前当值了？”
对方停顿了一下，隐有笑意：“这事儿还说不准，不过多半是板上钉钉的了。”
另一个就露出羡慕的声音，谄媚道：“飞黄腾达了可别忘记小弟啊。”
“好说，好说。不过我可要叮嘱你一句，年后调任，哪里都可以去，千万不要去安嫔的宫里！”
“这是为何？”
“傻啊！先前不是跟你说了吗，安嫔和二王爷……这事儿可不比沈嫔那么简单，我的干爹不是在御前嘛，昨儿个和干爹喝酒，干爹喝醉了无意中说的……皇上暗地里请了太医院院首，可能是要和九王爷滴血验亲！”
“……”
宋哲禄在暗处站了很久，直到那两个内监走远了，他还傻愣愣地站着。
冬季的风很凉，刮在脸上如刀子一般。
他想起那天被带到隆阳殿的时候，皇阿玛冷漠的眼神，安希肴的哭泣，皇额娘的忍气吞声。
滴血验亲……要是发现宋康不是皇阿玛的儿子，皇阿玛会怎么做？
他和安希肴还有皇额娘能有活路吗？
豆大的汗珠不知不觉从宋哲禄的脸上滑过，他整个人狠狠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清醒过来。
旁边就是大殿，里面灯火通明，笙箫悦耳，他犹豫了很久，到底没有进去，转身去了内廷。
安希肴正在和宫婢沉翠说话：“九王爷睡下了？”
“睡了，奴婢哄了很久。一直闹着要去守岁，傍晚的时候还一个人偷偷溜去了大殿，被御前内监发现了，给送了回来。”
安希肴叹了口气，很是心疼：“大家都去参加宴会了，就只有他一个人被留在宫里……”
沉翠安慰安希肴：“娘娘别这么说，皇上只是一时在气头上罢了，等皇上想通了，自然会召见您和九王爷的。”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宋哲禄就悄悄摸了进来。
吓得两人往后退了几步。
安希肴的脸色格外难看：“你怎么来了！”
宋哲禄焦急问她：“康儿呢？”
沉翠不动声色挡在安希肴面前，冷面道：“九王爷已经睡下了。二王爷，皇上有令，不许您踏进内廷半步，您还是快点离开吧。”
宋哲禄摆摆手，有些烦躁：“你先出去，我有话和肴儿说。”
沉翠脸沉下来，语气生硬：“王爷，请您不要为难娘娘了！”
宋哲禄脸色微变。
安希肴想了想，将沉翠拉开，与宋哲禄直视，冷道：“皇上正疑心你我，你还在这种时候跑来，岂不是要将我们母子陷入水深火热中。宋哲禄，你真的太自私了！”
宋哲禄赶紧上前一步，解释：“肴儿，你听我说。皇阿玛要滴血验亲，你一定要将康儿藏好。你放心，我马上就动手，只要局势乱起来，皇阿玛就不会将注意力放到你和康儿身上。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栗子小说 m.lizi.tw
隐隐的有内监和禁军在喊话：“还不将门打开！有人看见可可疑人士进入了里面，我等奉命搜查！”
安希肴和宋哲禄脸色大变。
沉翠慌乱催促：“王爷，您快走！从后门走！”
这种情况下宋哲禄早就乱了，想也不想直接奔着后门而去。
却不曾想，后门早就埋伏了禁军，只等着他仓皇现身，便一把将人扭住。
年三十的守岁变得鸡飞狗跳，这一次宋哲禄百口莫辩。
皇帝盛怒，直接将宋哲禄贬为庶民，安希肴打入冷宫，至于九王爷——要等滴血验亲后再做处置。
宫宴早早地散了，宋哲禄被押去了宗人府，王语嫣带着几个孩子，形单影只地回到府邸。
馨姐儿和育姐儿早已困倦，趴在乳娘的怀里沉沉睡去。小孩子总是无忧无虑的，她们还不知自己的阿玛犯了何等大错，说不定明天她们就会被赶出王府。
变故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王语嫣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院子里冷冷清清的，灵境和许妈妈愁云惨淡地下去安抚府中的下人们。
姑苏灵带着女儿来闹了一场，被王语嫣给打发了，哭哭啼啼地离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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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一个人坐在灯下，想起今日在宫中的变故，只觉心中发冷。
宋哲禄这个蠢货，到底是葬送了她的一生啊！
可以想象，一旦明天消息传开，帝京必然是腥风血雨，追随宋哲禄的那些大臣，要么被朝廷无情地斩杀，要么临阵倒戈不断往二王府泼脏水。
树倒猢狲散，二王府从此再无翻身之地。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跟随父亲来帝京的情形。
帝京很大，非常的大，高高的城墙似乎要耸入天际。
父亲和母亲意思很明确，想要将她嫁到帝京，很显赫的世家。
却不想在一次宴席上，她看到了宋哲禄。
他穿一件长袍，玉冠束发，温润谦和，完全符合她梦中人的每一点。她知道，自己是深深爱上他了，虽然那时的他已经有了心上人。
好在皇后不喜欢他的心上人，那个爱穿紫衣的女人，因为门第不显赫，被皇后挡在了门外。
然后她等啊等，终于等到了机会。
不择手段爬上了宋哲禄的床，逼着皇后认下她这个儿媳。
她以为，只要自己努力，他就会看到她的好。感情这种东西是需要磨合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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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有想过，得不到的，反而成了最珍贵的。因为得不到安希肴，所以他时刻念着，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和她私会。
她那点自以为是的感情，在他无情的摧残下，一点点消逝。
她终于看清了，看清这个男人冷酷的面目。
她这些年的默默喜欢，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她用自己的一生飞蛾扑火，然后什么也没得到。
房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舒展了笑颜。
她没想过在这种时候会见到她：“我以为你不会来帝京了。”
锦绣回以她一笑，然后走上前，顺着她桌边的椅子坐下。
“你来看我笑话？”王语嫣缓慢开口，然后又蓦地停了一下，自嘲地抿了抿嘴：“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来履行承诺。”锦绣温声细语。
王语嫣怔在原地，很久之后，才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我输了，输得很彻底。”
锦绣没有说话，静静等她接着往下说。
王语嫣沉默良久，才将视线落到她身上，目光精亮地盯着她，严肃而又认真地问她：“你准备带她们去哪里？”
锦绣默然了一下，然后开了口：“不知道，天大地大，只要不是帝京，哪里都好。”
王语嫣认真想了一下，点头：“天大地大，只要不是帝京，哪里都好。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们明白的太晚了。”
她深深看着锦绣，冷笑起来：“你我都是一样的可怜人，爱上了皇室的男人，注定是要被辜负的。可是……你有机会重新来过，我却不能了。”
她知道，皇帝的怒火不会这么简单就平息。一旦九王爷被查出不是皇帝的血脉，二王府定然会被血洗。
皇帝是不会将耻辱留下的。
这就是皇室的凉薄和冷酷。
很久以前，她和锦绣有过一个誓言。如果二王府覆灭，她的一双女儿就将托付给锦绣。
馨姐儿，育姐儿……她闭上眼睛，想起两个女儿粉雕玉琢的脸蛋，心就抽痛起来。
“宫里的禁军马上就要赶过来了，我希望你做的干净一点。”锦绣冷冷开口：“我不能保证她们锦衣玉食，但是我能向你保证，她们这辈子都会活的平静安逸，她们会忘了帝京的一切，当然……也会忘了你。”
王语嫣脸上一僵：“忘了我？”
然后又骤然放松起来，感激地看她一眼：“忘了也好，让她们做个平凡人，长大了嫁个夫君。不求达官显宦，日子清贫也没有关系，只要不像我一样……一辈子都得不到对方的心。”
锦绣站了起来，郑重用力地点了点头：“能告诉我蛊老的下落吗？”
王语嫣面色大变。
锦绣继续缓缓道：“两年前有两个年轻人从帝京离开，这两个人极擅用蛊，屠戮了一整个村庄的人。我调查过了，这两个人是苗疆皇室的后代，他们取走了村民的血。只有蛊老才需要人血来温养毒物，然后培育蛊虫，以此来绵延自己的生机。蛊老还活着，许战源也还活着。”
王语嫣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你斗不过他们的，赶紧走吧，帝京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锦绣默然。
王语嫣过了许久，才道：“医馆，你能找到需要的。动手前请将我的女儿送走。”
“好。”她点头，然后出了门。
禁军赶到的时候，二王府已经火光参天，熊熊大火将很多东西吞噬。皇帝的怒火也只能随着这场大火而平息消失。
二王府在一场大火之后彻底消失了，门口焦黑的木牌被取下来，工匠们按照皇上的吩咐在废墟上细细喷洒上一层食醋。也不去管那些烧焦的尸体，就直接绵上了一层土，然后在上面种植了许多桃树。
据说桃树最能驱邪镇魂
二王府的变故成了这个新春最大的谈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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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大雪将那里彻底掩埋。
新种上去的桃树密密麻麻，远远看去犹如一个个形单影只的游魂，暗沉的土地似乎还晕染着浓重的血渍。
天空是阴沉灰暗的，前所未有的绝望和压抑让人感到丝丝窒息。
那一夜，禁军没有一个人去救火，无数人站在二王府门外，看里头火光冲天，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振聋发聩。
有浑身是火的人从里头冲出来，然后被暗处的箭矢射杀在门内。
即便没有那场大火，这些人也活不成。皇帝，本就动了杀机。
桃树林，可镇魑魅亡灵，让这些心怀怨气的鬼魂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皇室的冷酷在这一刻展露的淋漓尽致，皇帝的无情让无数府邸寒心胆怯。
宋哲禄消失了，有人说死在了宗人府，有人说葬身在了那片桃林。
无论怎样，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二王府，皇帝甚至将宋哲禄的宗牒从皇室抹除。
宫里总是十分安静而冷清，就算是在新年之中，大家脸上也是惯来的麻木。宫女内监来来往往，如一具具行尸走肉。
整个皇宫，就是一座坟墓。
皇后的钟翠宫和以前相比，似乎破旧了很多。栗子小说 m.lizi.tw一场雪，将熠熠生辉的宫殿装扮的陈旧而又灰暗。
宫门是紧闭的，有打扫的宫婢从这里走过，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鸟儿在枝头伫立了一会儿，便立刻索然无趣地飞远了。
缓步走进去，两道曾经栽培的名贵花儿，因为没有炭火的熏烤，大半已经僵死。院子里的小花园一片消弭，曾经的莺莺燕燕繁花锦簇仿佛只出现在梦里。
门口有个老嬷嬷在打盹，见到来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站了起来，谄媚笑着请安：“淑嫔娘娘。”
淑嫔什么也没说，视线复杂地看着钟翠宫内的每一处。
老嬷嬷又说：“皇上下令将宫里的婢子全都遣了，只有奴婢一个人在这里看着。”
淑嫔没有说话，推开了大殿的门。
老嬷嬷想要跟着进去的，跟着淑嫔来的宫婢晚秋说了句“娘娘想与皇后叙叙旧”。
老嬷嬷便收了脚，讪讪地笑了笑，大抵是觉得像皇后这种落魄的人是不值得探望的。
大殿内很冷清。
炉子里一丝炭都没有，水壶空空。皇后一个人坐在软榻上，素面朝天，身上只穿了件夹袄，和平日光鲜亮丽相比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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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做什么？看本宫的笑话？”她轻声细语，不知从哪里得了一朵白色的玫瑰，正缓慢地轻轻撕扯着玫瑰花瓣。
淑嫔没有在意皇后言语中的轻漫，选了一根椅子坐下。
桌子上已经蒙了一层灰，显然是很久没有打扫了。
大殿内莫名透着一股腐朽的死气，她蹙了蹙眉，好一会儿才适应下来。
“皇上并未废黜您，您依旧是皇后，给皇后请安是后庭的规矩，规矩不可废。”淑嫔缓缓说着，脸上并无半点奚落之色。
皇后却猛地停顿下来，她指尖下的一朵玫瑰花瓣被蹂躏成一团，消瘦的手背上青筋毕露，尖锐的下颌略微扬了起来：“所有的嫔妃中，本宫最不喜欢你，知道为什么吗？”
淑嫔看向她。
她冷地一笑，然后将手松开，白色的玫瑰花瓣已经变得紫黑，落在夹袄上，仿佛上面的一团蜘蛛网，看上去十分突兀。
“因为你虚伪。宫里的女人啊，哪个不是穷凶极恶，只有你，成日念佛理经，不争不抢，就像这宫里的一朵白莲花，显得我们这些人十恶不赦。”她嘴角发冷，语气刻薄：“本宫问你，你当真就没有过贪心？”
这话让淑嫔沉默了很久，她非常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皇后顿时嗤地轻狂一笑，但是淑嫔接踵而来的话让她怎么也笑不出声了。
“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贪嗔娇怒，我也曾经迷茫过。”她面色平静，语速非常的缓慢，似乎在回忆某件事般：“后来，我放弃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澈儿不喜欢。”
“回过头来想一想，也是啊，我的一生都葬送在了这宫里，又为何要将这枷锁强加到他头上呢？你看这宫里的四方天，那么小，永远都是灰蒙蒙的，你、我，甚至皇上，其实都是被圈养在里面的鸟儿，我们是一群自诩高高在上实则孤独冷漠之人。”
皇后的眼睑轻轻颤动起来。
淑嫔还在接着往下说：“其实我们都是可怜人，既然自己已经这么可怜，又何必将孩子也拉进来。他们现在在南海生活的很好，两个孙子聪慧伶俐，我还去争什么？只等着皇上……若是有那么一天，我也想出宫去，后半生含饴弄孙，看看海，养养花儿，也就足矣。”
她说完这句话就看向了皇后，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其实，你是知道的，二王爷根本没有为君之才。是你一直要逼着他，逼着他去争，去抢，去夺取本就不属于他的东西……”
“闭嘴！”淑嫔的话像是触痛了皇后的某一处，皇后突然站了起来，猛地将手中的玫瑰往桌子上一拍，额头上的青筋高高绷起，怒喝道：“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本宫！本宫乃大启国母，本宫和皇上的儿子理所应当就是太子！本宫不是争，而是得到本就属于本宫的东西！”
淑嫔也跟着站了起来，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指向殿外：“二王爷就像你精心栽培的花，外表看起来光鲜勃勃，实际一旦少了庇佑，一场大雪就能要了它们的命。”
皇后身体一颤，目光阴冷地看向淑嫔：“那又如何！至少本宫去争过，抢过，你呢？你连去争的勇气都没有！”
淑嫔依旧语气平缓：“我今日来并非想与你争吵，只是想给你指一条路罢了。皇上是不容身边有瑕疵的，你若不想死，就主动求了去皇陵守墓吧。”
言罢，不再看皇后一眼，转身便去。
皇后猛地跌坐到地上，泪突然奔涌而出。
二王府的噩耗她已经知道了，宋哲禄音信全无，多半也……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后悔，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启皇后，从不为自己做过的决定而感到沮丧难过。
可是——
时光若是能倒流，她兴许会同意安希肴嫁给宋哲禄吧。
她是皇后，也是母亲。
两人沿着街道缓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栗子小说 m.lizi.tw
“先生可还好？”
“挺好的，上个月去了西域，说是要去沙漠里捉一只七色彩鸡。彩鸡的鸡冠是解毒的良药……你知道的，他惯来醉心那些，每年总要花上好几个月去寻觅。”
“先生清心寡欲，只醉心医道，此乃天下苍生万民之福。”
殷不悔突然停了下来，视线落到她脸上，上一次见面还是一年前。她跟随乔先生在一座雪山，小脸冻得彤红彤红的，乔先生让她去捉一只雪蛤蟆，她在山上蹲了三天，果真捉到了。结果却因为太过兴奋而失手将雪蛤蟆捏死，每每想起她窘迫懊恼的样子，他就忍不住一阵愉悦。
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锦绣就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了她的某件糗事。
这些年，她跟随乔先生云游天下，一面游历一面学医，的确是干了不少让人忍俊不禁的事。
“不许笑！”她瞪他，两人犹如多年的老友，古怪地对视起来，然后又都笑出了声。
“跟着乔先生去游历的那几年是我最放松的时候。”回忆起以前，她显得十分平静：“离开西蜀，我其实很迷茫。乔先生说他要去海外的一座小岛，我就想起锦程以前小时候总闹着想去看一看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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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出了海便遇到风暴，飓风将小船高高抛起，我当时只顾着拼命舀船里的水。回头去看乔先生，竟然死死地护着手里的包袱。我当时又气又怒，觉得很委屈，他居然轻描淡写地回了我一句包袱里都是长山采来的很珍贵的草药……”
锦绣大笑起来，细小的雪粒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忽闪忽闪的，殷不悔愣了很半天才缓过神。
他忙将视线挪开，生怕自己有半点失礼。这几年，他尽量地不去打扰她，偶尔相见，也表现地如朋友般。他不想让她感到不舒服亦或者尴尬，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永久地活在他的身边。
至少，他知道她在哪里。
四年的时光，没有带走她半分千华，反而让她平添了几分恬静美好。
他的心突然得到巨大的满足，这样相见谈笑相欢的时间并不多。
两人继续并肩缓缓走着，锦绣一路带他走到了一个馄饨铺子。
馄饨铺子其实就是个露天的开设在大榕树底下的移动摊位，摊主是一对老夫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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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负责煮馄饨，女的就张罗客人收拾碗筷。
因在新年，街上来往客人很多，摊位基本已经坐满。
锦绣和殷不悔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要了两碗小馄饨。
馄饨煮的热气腾腾，上面撒了葱花和香菜，还漂浮着一两珠油腥子，看上去格外诱人。
锦绣眯起了眼睛：“这顿算我的。”然后用勺子舀了一颗馄饨，放到嘴里，立刻被烫的龇牙咧嘴，却不舍得吐出来。
明明是烫得不行，偏生还嚷着好吃。
殷不悔被她的模样逗乐了，却看见她贼眉鼠眼地盯着街道的另一边。
在馄饨摊子的对面，是一座药坊。
药坊自称是百年老字号，整五间的开铺，端的是恢弘大气。许是因为药质地好，亦或者里面坐馆的郎中有几分真本事，哪怕是新年里，前去买药看病的人亦是络绎不绝。
“你说我要是去你们殷国的帝都开一个这样的药坊，会不会赚得钵满盆满？”
她财迷般咧了嘴，他正想回她只要你愿意我就送你几间铺子，她就已经低下头去，和碗里的馄饨奋战起来。
一碗馄饨下肚，她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还嘟囔着待会儿要给木婂带一碗回去。
又猛地偏头看他，鬼鬼祟祟地朝他眨了眨眼睛：“我想去那家药坊的库房看看。”
殷不悔抽了抽嘴角。
她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百年老字号嘛，总囤积了一些稀奇货。”
殷不悔皱眉，板了脸，严肃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乔先生的草药全都是自己历经艰险采来的……”
“那你先回去吧。”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却跟着她站了起来，然后瞥了眼她娇小的身板，无奈极了：“东西我不要，但你必须请我吃一个月的馄饨。”
“成交！”她露出狐狸般的笑来。
凭借殷不悔卓绝的轻功，三尺高的墙头跃然而上，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墙角处的暗哨就被他解决了。
锦绣越发满意自己请了个好帮手。
药坊的后头是个不大的小院子，院子很安静，除了倒在墙角处的暗哨，似乎没有别的人驻守了。
院子里有几处花坛，种了许多植物，那些植物看上去有些奇特，颜色都很鲜艳。锦绣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些植物上，而是植物下面的土壤。
殷不悔也很是好奇，伸了手，想要捻一点土起来看看，锦绣突然喝道：“别动！”
殷不悔顿时将手缩了回去。
锦绣面色无比郑重，沉了一会儿，然后从头上取了一根银簪。
银簪一碰到土，顿时变了颜色。
“有毒！”殷不悔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锦绣则一言不发，快速地从衣袖里摸了一颗药丸给他，见他迟疑，，顿时塞到了他的口中。
自己也服用了一颗。
锦绣这才开了口：“花坛里栽种的全是剧毒之物，这些土也有问题。红色的物质应该是人血，人血混了毒液来浇灌这些毒物。”她面色格外凝重，眼睛看向院子里的其他植物。
除了花坛里面的，院子里还种了许多树。
那些树长得俱是奇形怪状，冬季一般树叶都会凋零枯落，那些树却长得郁郁葱葱，树叶十分大，每片叶子上的脉络都很清晰。树叶的脉络是红色的，像血管一样，隐隐的似乎能看见有液体在里面流动。
几乎每棵树身上都有新旧不一的刀口，有些可能是最近一两天才被划破的，刀口很新，隐隐的能看见刀锋下的红色汁液，如人血般凝固结痂了。
殷不悔很是好奇。
“这些树是西囚特有的。西囚离这里上万里路，乔先生的手札里曾经记录过这种植物，名血树，含剧毒。”
锦绣缓缓说着：“血树的叶子能自然散发一种毒素，人长时间闻了会如中迷药般昏厥。栗子小说 m.lizi.tw大概有这种树的神奇作用，他们才会这么放心地只在院子里安排一个暗哨。我刚才给你服用的药丸就是针对这种毒素的。”
她缓步走上前，将手指覆盖在那些刀口上，然后转身看他：“划一道口子看看。”
殷不悔抽出一把匕首，飞快划破树干，口子处顿时涓涓地流出红色如血液一样的液体。
锦绣蹲下来，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用树枝的尖儿去挑红色的液体。那树枝在接触到红色液体的瞬间，顿时发出滋滋的响声，然后变得焦黑。
丢掉树枝，锦绣站了起来，环顾了一眼院子，道：“先去仓库看看。”
仓库就在院子的东南角，门上上了锁，殷不悔用匕首轻轻一挑，那锁就瞬间被打开。
锦绣递过去一个赞许的眼神，然后走了进去。
如锦绣料想的一样，仓库里并没有多少药材，更多的是蜈蚣蜥蜴之类的毒物。大部分研磨成了粉末，还分门别类地备注好了时间和产地。
锦绣没有去翻看那些粉末，也禁止殷不悔去碰。
两人从仓库退出来，将门锁重新合上，然后往墙角处的那名暗哨口里塞了一颗药丸，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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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给那名暗哨塞的是忘忧散，服用了此药会忘掉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的行踪不会被暴露。
“你早就知道那药坊有问题？”走在街上，雪似乎下的大了些，路上的行人也少了很多，殷不悔的声音似乎隐隐的有些颤抖。
锦绣倒没有多想，径直点了头：“查过几个药坊都没有发现，今儿个只是想去碰碰运气，却没想到有这样大的收获。”
殷不悔的脸沉了下来：“如果你今天没有碰到我，是不是也会一个人去冒险。”
锦绣想了一下，然后点头：“不是冒险，我一向很谨慎的。”
殷不悔突然停了下来，锦绣有些诧异，回头去看他，才发现他的脸色格外难看，似乎……是生气了。
她纳闷：“放心吧，我手里有很多迷药毒药，乔先生可是将大半生的医术传给了我，今天进去就算遇见危险，我也能带你全身而退的。”
殷不悔的眉峰紧紧皱成一团，沉默半晌，才阴阴地说了句：“我在乎的不是自己的命。”然后猛地戛然而止。
锦绣愕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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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悔已经迈动脚步，大步地往前走去。
锦绣想了想，也懒得多问，嬉皮笑脸地追了上去：“哎，晚上再去吃一碗馄饨，我请客！”
“不去！”
……
拒绝殷不悔到家做客，锦绣一个人回了院子。
才刚推开门，就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劲。
院子里是灯火通明的，隐隐的似乎有小孩子的声音，还有刀剑的动静，以及木婂无奈的惊呼。
她迟疑着走了进去。
就看见云曦五大三粗地坐在椅子上，云霄一脸尴尬地立在一旁，木婂气得直瞪眼。屋子里有两个孩子，矮矮小小的一团，小的可能才刚学会走路，两个孩子手里都拿着一把剑，而且是真剑！霹雳巴拉，小的追大的，大的追小的，偶尔还要打上一剑。地上满是瓷器碎片，门口的青瓷花瓶不知被谁砸烂了，梅花散落一地……
“福晋！”云曦是最先发现锦绣的，兴奋地站了起来。
锦绣无奈扶额，云曦已经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抱住。
几年不见，云曦更壮实了，力气也变大了，锦绣只觉得胸口一阵巨石压顶，差点就被活活憋死。
那两只小孩子见状也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抱着锦绣，小的那个还乘机撩了锦绣的衣裳擦了一把鼻涕。
“喂！你干什么！谁让你用小姐的衣服揩鼻涕的，脏死了！”木婂彻底崩溃了。
云曦这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眼圈红红的，死死地盯着锦绣：“福晋，奴婢总算找到您了！”
锦绣大大地吸了口气，正想说话，突然听见一声哗啦巨响，裙摆居然被那两个调皮的小猴子用剑刺穿了两道口子！
两个肇事者居然还一脸得意地做了个鬼脸，然后晃了晃屁股，一溜烟地跑进了里屋。
木婂气得直跺脚：“你们两个小崽子，给老-娘站住！”
等到云霄窘迫地解释之后，锦绣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姻缘坊的时候，木婂和云霄自然是走到了一起，偏生云霄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婂要在姻缘坊外等锦绣，云霄居然就一声不吭地陪着等。
后来天色渐暗，雪也越来越大，木婂才无奈离开。
云霄也就提出送她回去。
走到半道上，居然碰见了云曦！
云曦这妮子几年没有回京，这次乘着王渊进京述职，便带着两个儿子回来探亲。
去云霄的府邸没碰见人，母子三人就在街上闲逛，好巧不巧地居然碰见了云霄和木婂。
结果自然是云曦威逼利诱，非要她带着来见见锦绣，要不然就要将她和锦绣的下落告诉宋煜。木婂无奈，只好带她回来。
谁晓得那两个小孩子这般不安分，一进院子就开始闹腾。原来云曦从他们刚学会站立开始便教授武艺，别的孩子还玩拨浪鼓的时候，云曦的儿子已经开始耍大刀和飞镖了……
一进门，花瓶就被打碎，桌子缺一条腿，茶盅坏了三个……
木婂从来没有这么厌恶过小孩子，只恨不得立刻将那两个猴子撵出去！
云曦却一脸母爱地笑着回木婂一句：“小孩子嘛，都是这么皮的，等你和我哥以后有了孩子就知道了。”
木婂气得说不出话，云霄暗暗给了云曦一个感激的眼神。
锦绣实在是怕了那两只小猴子，好在云霄给解了围。
“走，去院子里，舅舅教你们练武。”
两个孩子一听这话，顿时乐不可支，屁颠屁颠就跟着出了门。
木婂大大地松了口气。
云曦却道：“既然知道福晋住这里，明儿我还来玩。你们这院子比我们住的客栈好太多了，我们那地方小，大宝小宝都跑不开……”
如果不是木婂的眼神太过吓人，云曦可能还不会住口。
兴许是觉得木婂极有可能嫁给云霄，未来要是做了自己的嫂子，那可是长兄为父，长嫂为母。栗子网
www.lizi.tw云曦不敢再招惹木婂，讪讪地停止往下说，转而说起西蜀王府的事情来。
“我随王渊去过一趟西蜀王府，离开的时候特意打听了一下内院的情况。听说齐齐阿的婢女保格被送去了四府，前儿个又给送了出来。”
木婂脸色微变。
“好像是阿休国那边来了人，进贡了许多东西。王渊说听王爷的口气，似乎皇上想让阿休国成为真正的附属，要知道阿休国现在有十万兵力，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万一大启和邻国开战，阿休国将成为最有力的增援力量。”
“所以王爷为了讨好阿休国，为了顺应皇上，就把保格放出来了？”
云曦想了想，摇头：“那倒不是，不知皇上从哪里听说的，亲自下令将保格放出来的。宫里还派了太医去。”说到这里，云曦撇了撇嘴：“一个婢子罢了，这么兴师动众，皇上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说着看向锦绣：“福晋，您还是早些回去吧。再不回去，那西蜀王府都成了她齐齐阿的天下，看她兴风作浪阴阳怪气，我这心里就堵得慌。”
锦绣面色肃然，冷声道：“我与西蜀王府已经没有干系，你也不要一口一个福晋喊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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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僵了僵。
木婂暗地里给她递了个眼色，云曦就不敢接着往下说。
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便找了个借口带着两个孩子离开。
云霄在门口僵愣了很久，见气氛实在不好，恋恋不舍看了木婂几眼，也跟着走了。
“小姐——”木婂心里不好受，虽然明知道西蜀王府和她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可一想到齐齐阿和保格生龙活虎的样子，就总觉得心里憋屈的慌。对于宋煜，她也生出了丝丝的不满。
锦绣站起来，面无表情道：“以后西蜀王府的事不用提起，他们有他们的日子，我们有我们的生活，井水不犯河水罢了。”
又停了一下，突然问她：“姻缘坊，你……”
木婂的脸顿时红了起来，连连摇头：“没，什么都没有，绳子那头没有人。”
锦绣还想问，木婂便慌张地往门口走：“奴婢、奴婢去给小姐煮一壶茶。”
锦绣叹了口气，云霄还需要努力很久啊！
……
才初五，府衙却开始了巡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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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举报炮竹铺藏了许多油桶，府衙便带了大批的人马去。在铺子掌柜无力苍白的辩解中，果然搜出了十来个油桶。
油桶被装上马车，铺子掌柜被抓进了大牢。
满满一车油，车夫小心翼翼地驾着马，油乃是易燃易爆的东西，帝京是禁止百姓私藏油的。
虽然炮竹铺掌柜竭力地解释说那些油是另一个铺子用来售卖的，府衙的人还是不信，为了安全，决定向将油运回府衙的库房。
从炮竹铺到府衙需要穿越三条街，天气明明很冷，车夫却满头大汗。
马车的四周站了十来个府吏，其中一个府吏走在马车最前头，一手拿鼓，一手拿棍，边走边敲打：“府衙运油，闲杂人等退避！禁止火烛！”
马车有惊无险地走过第一条街，然后拐角进入第二条街道。
馄饨摊今天的生意格外不好，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早上零零星星地只卖了几碗，然后不久前有一对男女来买了两碗，就再无生意了。
妻子在清点卖来的铜板，叹了口气：“还好今天那位夫人多给了几十个铜板，要不然咱们今儿还要亏本。”
说着叮嘱丈夫：“那夫人长得跟仙女似的，公子亦是仪表堂堂，每天都要来用一碗馄饨，出手也十分阔绰。明儿个再来，你可要多包一点馅儿在里头，咱们要留住常客才成！”
丈夫皱了皱眉：“可是我总觉得那位公子似乎不大喜欢吃馄饨，每次都是那位夫人吃的高高兴兴，公子盯着夫人吃。馄饨快凉的时候才浑沦吞枣地咽下去，还频频地皱眉。”
妻子正想说话，远远地传来敲打铜鼓的声音，细细听了一下，似乎是府衙押运什么东西过来。
而街对面，就有两个孩子，一大一小，小的似乎才一岁，矮矮的一坨，大的也不过两三岁的样子。两个孩子手里都拿着一把烟花，兴奋地晃着手里的烟花，满街散开脚的跑。
妻子脸色变了变：“我好像听见府衙的人说什么油……”
丈夫愣地便看见那两个小孩子往墙角跑了去，大的那个还掏出了火折子，然后从裤兜里慢慢地摸出一大把的火炮，点燃便伸了出去。
只听见一阵尖叫，两个孩子趁乱跑了，拐角处似乎是有人说什么“起火了……”
十来个府吏和一个车夫冲了出来，在他们跑出来的瞬间，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大大的光束和一股煤油的味道，半边墙高高飞起。
妻子满脸煞白：“药坊的后院被炸了！”
街道一阵混乱，药坊里的人不断冲了出来，整条街都沸腾起来。
而那两个娃炮竹的小屁孩儿，早就没了影子。
……
药坊出事了，油桶爆炸，炸开了药坊的后院，后院的守卫直接被炸死，花坛被炸开，花坛下面埋藏的尸体也被炸了出来。
以血养剧毒植物，以尸养根茎。花坛的土壤下面，埋藏了十多具尸体。
也有已经完全腐烂只剩骨架的骷髅。
人骨混着高度腐烂的残肢断臂，散落半个街道。
然后才有人出来痛诉：“自己身患重病的老父亲，在某次外出取药后就再也没有归来……瞎了眼的老婆子失踪在帝京城……被拐卖的小孩子……甚至连义庄的人都来闹一闹，某年某月被盗走了几具尸体。”
痛诉也好，泼脏水也罢，甚至只是看热闹，反正整个帝京的注意力都落到了药坊上头。
无故出现的尸体骷髅，会流血的树，库房里面的毒蜈蚣……这些都需要合理的解释。
府衙很快将药坊封锁，药坊的掌柜和伙计全都被抓了起来。
然后在府衙的快速行动下，查出了更多骇人听闻不可思议丧心病狂的事情。
药坊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府衙还未用刑，他便都招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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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的尸体都是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亦或者乞丐的。”他语速很缓慢，面色十分宁静，似乎早料到这一天的到来：“药坊每月都会有一天的时间义诊，城外的难免和乞丐都会来，我们的确是免费发放药材，只是那些已经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
云霄没有打断他，静静地等待他接着往下说。
“药坊栽培了许多名贵的药材，这些药材都是从很远的地方运来的，所需的养分也十分奇特。其中以血见草和封喉菱对土壤最为挑剔，必须以人血为引，尸体为养分。”
“我并非有意谋害他们，而是他们的确已经活不成了。与其让他们痛苦地活着，不如帮他们了断的好。”
“我们药坊自前朝起就开设，世代传袭，在帝京亦是颇有口碑的，每年的收成有大半都是拿出来救济贫苦百姓。大人，草民并非为自己开脱，草民也认罪，但是还请大人放过药坊的伙计，他们对这些事都不知情，全都是草民一个人的主意。”
事实上，云霄已经派人去查过了。
这位姓孙的掌柜的确好善乐施，每月都会有义诊，免费帮穷苦百姓看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每月十五还会在药坊前施粥，天气热了会准备降暑的绿豆汤给来往的路人。
怎么看，都是个大善大好之人。
若是换做其他的父母官，兴许会斟酌一下，毕竟就如孙掌柜说的那样，那些人都是将死之人……只是云霄，和其他的父母官不同。
他没有多问，直接将此事写成折子，送到了隆阳殿前。
皇帝很震惊。
皇城脚下，居然有一间这样的药坊。特别是看到折子最后面的那句话，皇家许多药材都是从那药坊购买，皇上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下怒的要求云霄严惩。
并且颁布了圣旨，禁止任何人将可疑的植物带到帝京，也禁止帝京的药铺采购毒蝎毒蛇之类的药引。
皇帝会颁布这样的旨意完全在锦绣的意料之中。
为帝王者，无不狠辣心冷。皇帝手上已经沾了太多鲜血，还能容忍自己平日喝的补药是用人血浇灌出来的吗？而且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又发生在帝京城中，朝廷是必须给出一个严肃态度的。
“小姐也相信那个掌柜的话？”木婂煮了一壶花茶，红色的玫瑰花瓣漂浮在清透的水上，加了一点蜂蜜，闻起来甜糯可人。栗子小说 m.lizi.tw
锦绣将瓷盅端了起来，细细抿了一口，这才缓缓地开了口：“信不信又如何，对方既然这么着急将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显然是早就想好了的。就算府衙用刑，也问不出什么。”
木婂不明白：“小姐不着急吗？”
锦绣笑：“我着急什么？该着急的是他们啊。”
见木婂还是没有想明白，锦绣又开了口：“等着吧，是狐狸终究会露出尾巴的。”
……
阿休国的使臣到帝京也有一段时间了，皇上亲自派内监送使臣来给齐齐阿请安，顺道还送上了一些节礼。
皇上能有如此心意，无非是想借此拉拢阿休国。
这几年阿休国不断发展壮大，已经成为不容小觑的一股强悍力量。大启衰败，想要一直维持自己的霸主地位，就必须得到阿休国这样的势力拥护。
皇上的算盘算的极精，齐齐阿却不打算戳破，毕竟她也需要皇上这张虎皮。至少能震慑住一些人，同时让宋煜掂量掂量。
他不是摆明了要冷淡她，惩治她的婢女么？
皇帝一声令下，保格被送了回来，宋煜也不曾露出半分不悦之色。
说到底，她和他都是生活在龙威之下的人，自保的能力尚且没有，又有什么资格掌控别人的生死？
宋煜虽然对外声称的是锦绣病了就没有来帝京，可是当初锦绣不吭不响离开西蜀的时候，帝京派去西蜀的禁军可都在。皇帝对当年的事情一清二楚。
这次宫里的内监出来，明里暗里就是在说这件事。似乎按皇上的意思，是想将她抬成嫡福晋。
她自然不会推诿，就是不知道宋煜会不会激烈反抗。
当然，就算反抗，胳膊扭得过大腿？
齐齐阿心情极好，屋子里烧着炭火，门口的香炉焚了香，她甚至幻想着等自己成了嫡福晋，要去金翠阁打造一套首饰……
门就被突然踹开了。
元娘一脸骄纵地走了进来，齐齐阿本能地站起来，有些戒备地往后退了两步：“你……你来做什么？”
元娘瞥了她一眼，冷笑：“自然是来叙旧的。”
齐齐阿心里烦死了元娘，却又碍着双方的身份差距不敢发作，再加上领教过元娘的厉害了，知道轻易招惹不得。
好在元娘只是站了一会儿，就很快离开了。
齐齐阿以为她只是来闹腾一下的，却没想到第二天又来了！
而且一来就嚷开道：“昨儿个我在你这里丢了一根宝石簪子，拿出来吧。”
齐齐阿总算知道她昨天为什么来去匆匆，敢情就是为了诬赖她啊！
当下心里发冷，不痛不痒地回了句：“南海王福晋，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您昨儿个匆匆而来急急而去，只留了一阵疾风，可没有半点宝石啊！”
元娘摆明了要不依不挠，非说自己丢了一根宝石簪子，还说那簪子是当初宋澈给的定情信物，意义非凡。
结果这事越闹越大，最终惊动了宋煜。
宋煜不耐处理这些事，干脆让人将宋澈也叫了来。
女人间的争斗一直都是没完没了的，一点小事都能无限放大，且两个人都说的楚楚可怜。
“西蜀王，这若是寻常的簪子，妾身也不会上门来讨要了。那根宝石簪子，乃是南海王送给妾身的第一件礼物，妾身平日里都宝贝似的护着。昨儿个来了一趟西蜀王府，簪子就丢了……”
“南海王福晋，您是觉得我西蜀王府小门小户，连根簪子都会贪墨吗？”齐齐阿不客气地还击。
“本福晋可没有指名道姓，你这院子丫鬟婢子这么多，谁知道会不会是哪个眼尖的。你齐齐侧福晋身份尊贵锦衣玉食自然是不在乎区区簪子，可不代表那些下人们不心动啊。”
两个人再次吵了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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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的脸沉了几分，宋澈尴尬不已。
宋澈知道元娘的脾气，再加上那簪子的确意义非凡，他想了很久，才涎着脸请求宋煜：“七哥，要不找下人来问问吧，万一真是有人捡到了……”
宋煜没有说话，思忖了片刻才点头。
所有的丫鬟婆子都被叫了过来，就连刚从四府出来不久还在床上躺着的保格也被抬了出来。
元娘半拉了脸，很仔细地问她们，分别询问她们那段时间在做什么，可有人证云云。
一番下来，自然是毫无所获。
元娘显得很失落。
宋澈赶紧拉了她，一脸歉意地向宋煜赔礼：“七哥，今日实在是叨扰了。”
宋煜闷声不作。
齐齐阿趾高气昂想要说上两句，却见宋煜的脸色有些难看，只好悻悻闭了嘴。
闹剧终于过了，元娘随宋澈出了西蜀王府。
在马车上，元娘也一直蔫蔫的，宋澈以为她是因为丢了簪子不开心，忙安慰：“丢了就丢了吧，回头我让人去金翠阁重新打造一套，选今年最时兴的花样。你可不要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元娘怔怔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从衣袖里摸出一样东西，赫然是那根宝石簪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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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澈瞪大眼睛。
好半天才缓过神，有些气愤：“簪子没丢？你去西蜀王府闹什么？”
元娘没有搭理他，将簪子插回头上，整个人还是蔫蔫的，有气无力似乎有些伤感。
宋澈觉得不大对劲。
元娘的泪水已经砸了下来。
宋澈顿时就慌了：“哭、哭什么啊？我……我没责怪你……别哭啊……你这一哭，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六神无主起来，轻轻替她擦拭脸上的泪痕，泪水却如同决堤般，怎么也擦拭不干净。
元娘在马车上大哭了一通，一直到快到府邸的时候，才略略止住了，怕孩子们看见了难受，不断用帕子去擦拭眼睛。
回到府邸也没有急着回内院去看孩子，而是跟宋澈去了书房。
宋澈亲自给她倒了茶，元娘喝了两口，这才将情绪彻底收拢，慢慢地开了口：“你知道的，我们江家和李家是世交，我与锦绣更是情同姐妹，打小一起长大。”
“我和锦绣年纪相仿，锦程比我们又要小上一些。可以说，锦程是追在我们屁-股后头长大的，我们去私塾，他也跟着去，我们去采桂花，他就在树下铺白布……他很小的时候就说，等长大了一定会保护我和锦绣，不让我们受半点欺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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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兄弟姐妹，一直将锦绣锦程他们当做同胞。八年前的那场变故，成为我心头挥之不去的痛。三年前，锦程死在了西蜀，是被一只铁箭射死的。也因为锦程的死，让锦绣和西蜀王生了罅隙，锦绣不辞而别……”
“元娘，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宋澈忍不住打断她的话，认真道：“七哥的样子你也看见了，他心里比谁都苦。你要是知道西蜀王福晋的下落，就告诉七哥吧。”
元娘沉了一下，摇头道：“你听我把话说完。”
宋澈不再说话，安静听她往下讲。
“我的确知道锦绣在哪里，但是不会告诉西蜀王。当年的事的确有误会，但西蜀王做的不对。我要是锦绣，也会不辞而别，走的远远的，再也不会来。”想起锦绣这些年的遭遇，她忍不住再次红了眼眶。
“锦程是被齐齐阿设计害死的，我知道我说这话你可能不会相信，西蜀王也不会信。我故意闹今日这一出，让所有的丫鬟婆子全都聚会在一起，就是想趁着没人去取证据。齐齐阿害死锦程的证据我没有找到，但是香棠从保格的床铺底下找到了这个。”
元娘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他看。
宋澈迟疑了一下，将信接过。
信是阿休国国王写给齐齐阿的，上头写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皇上想要拉拢阿休国，阿休国国王会乘着此事造势，逼着皇上抬齐齐阿为嫡福晋。
“这上面的确没有齐齐侧福晋害死锦程的证据，七哥……恐怕不会相信的。”
元娘冷笑：“信不信又如何，他宋煜何尝信过锦绣？这封信是说明不了什么，但足可以看出齐齐阿的野心。他阿休国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宋澈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抬头，郑重道：“元娘，我信，我信你说的每一句，但是你决不能莽撞行事！七哥有七哥的苦，他对西蜀王福晋的情绪我们是能看到的，只是他的身份，他的位置，不允许他感情用事。齐齐侧福晋现在身份非比寻常，不管是站在我们的立场还是大启的立场，都必需拉拢齐齐侧福晋，借此让阿休国归顺。”
元娘露出失望之色来。
宋澈难得的坚持：“这不是简单的儿女私情，而是一个国家疆域的长久大计！殷国表面上与我们结盟，实际兵强马壮随时都可能重新开战！洛神诡计多端，近来边境蠢蠢欲动，年后大战随时都会爆发。七哥与我不同，他注定要站到那个位置，也就意味着儿女私情必须要放到一边。他不止是西蜀王福晋的丈夫，更是大启的王爷，是我们的希望，我们的未来！”
元娘没有说话，神情有些复杂凝重。
宋澈叹了口气：“答应我，七哥和福晋的事就不要再插手了。在国家百姓面前，没有谁对谁错。大启安定，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元娘，七哥如果登不上那个位置，你、我、额娘，还有我们的孩子都在劫难逃！”
见元娘实在难受，宋澈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脊，说道：“两个人能在一起厮守一生，需要感情也需要缘分。七哥有他的选择，西蜀王福晋也有自己的选择，只要他们不后悔，我们又为何不能放任自由呢？”
“牵一发而动全身，七哥输不起，我们更输不起。不要去招惹齐齐阿，也不要试图打破现在的格局。相信我，七哥一定知道西蜀王福晋的存在，很多事情不能只是用眼睛去看。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
这一天，宋澈仿佛成长了许多，絮絮和元娘说着话。
很多既定的东西，不会因为某一个人而偏离轨迹。该承担的使命依旧需要承担，会错过的爱人依然会错过。
边陲告急，却没有一个王爷主动请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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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也没有颁布旨意，虽然大臣们都在轮番让皇帝早下决定，皇帝却都置若罔闻。
就在这节骨眼上，帝京居然爆发了疫情。
疫情是从贫民区开始的，逐渐往城中蔓延。
等皇室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上百人丧命。
从发现感染到疫情爆发，整个周期大概只有五天。
感染疫情的人最先的症状是双目通红，然后全身红肿，接着皮肤开始溃烂，直至悲惨死去。
皇上派了太医去处理疫情，非但没有找到疫情根源，其中一个太医居然还被感染了！
一时间朝廷内外人心惶惶，大批百姓试图逃出京城，却被守城的士兵阻拦在城内。
目前出现疫情的只是帝京，万一有人将疫情带了出去，祸害了周边郡县，那将是整个大启的灾难！
于是，皇帝下令封锁城门。
惶恐的人们皆是不可终日，不知是谁说了句草药可以预防瘟疫，百姓们就发疯似的往药铺涌。不管那些草药对疫情是不是有作用，人们都疯狂地抢夺，直到将城内的几个医馆搬空。
街道是空旷的，害怕感染时疫，人们都选择待在家里。城内的高门大户甚至会每日三次地往朱门上泼洒食醋和石灰。栗子小说 m.lizi.tw
即便如此，死亡也并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尸体被成车地搬运，裹上凉席，撒在石灰，快速拉到城外焚烧。
云曦这几天终于消停了，可能是怕两个孩子感染时疫，好长时间都没有带到锦绣的院子来。
木婂坐在廊下做绣活儿，不禁打趣：“她天不怕地不怕，终于还是有担心的。也好，这院子总算可以清净清净了。”
锦绣看了眼她手中正在缝制的小孩子夹袄，没有点破，只是略微点了头，道：“我要出去一趟。”
木婂愣地放了手里的针线，惶然道：“小姐出去做什么？奴婢准备了很多食物，足够我们吃很长时间的。外头不安全，万一……”
锦绣笑：“没事的，我要是都感染了瘟疫，这帝京每个人都逃不掉。”
木婂知道锦绣跟随乔先生学医的事情，细细想了想，虽然担心，却拗不过，只好不断叮嘱，让她万万小心。出门的时候非要她戴一个斗笠，还让她不要和旁人接触，办了事就赶紧回来。
婆婆妈妈啰嗦了许多，锦绣总算抽身出了门。
街道上人烟寥寥，甚至许多铺子都关了门。
人们都行色匆匆，脸上少了平日里的温和，多了谨慎和戒备，每个人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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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走了一会儿，便将斗笠取了下来，路边上一个小孩子痛苦地蜷缩着，他双目彤红，身体因为寒冷而瑟瑟发抖。
锦绣走了过去，路边来往的行人全都露出愕然的神情。
街道另一头，还有个婆子喊她“别去！那小孩感染了瘟疫！”
锦绣充耳不闻，行人们只好露出惋惜的神情，然后如避洪荒猛兽般远远地跑开了。
小孩是被遗弃的，穿的很破旧，一张笑脸冻得彤红，瞪着迷茫恐惧的大眼睛看锦绣。
锦绣笑着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小孩点头又摇头，泪水唰地就流了出来：“娘亲……娘亲不要我了。”
锦绣依旧微笑，细细地安慰他：“娘亲不是不要你，是要历练你，让你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小孩露出不解的神情。
锦绣问他：“想吃糖吗？”
小孩愣愣地点头。
锦绣的掌心便出现了一颗白色的糖丸。
小孩子很犹豫，最终因为太过饥饿禁不住糖的诱惑，怯生生地从锦绣手里拿起来，然后飞快塞到了嘴巴里。
接着露出满足的微笑来。
锦绣也笑：“回去吧，你娘亲肯定做好了饭在等你。”
小孩子还是很犹豫，胆怯地问她：“真的吗？”
锦绣点头：“没有哪个娘亲会不疼爱自己的孩子。”
小孩子突然露出释然的笑来，站了起来，恭恭敬敬朝她行了个礼，然后飞快地朝远处的胡同跑去。
周围行人都如同看怪物般看锦绣，锦绣什么也没说，缓慢沿着街道朝远处走去。
谁也不会知道，那个红眼睛的小孩子在跑了一段距离后，突然猛地剧烈咳嗽起来，然后哇地一下子吐出了好大一摊东西。
小孩子很害怕，可是他记得锦绣说过的话，没有哪个娘亲会不疼爱自己的孩子，便壮着胆子，迈着小脚，欢快地朝家跑去。
破旧的屋门外隐隐能听见院子里夫妻的争吵。
女人歇斯底里地哭喊着：“你不去，我去！他还那么小，你就不怕死了下十八层地狱吗！”
男人显得很是无奈：“你、你以为我就好过？怎么办？万一也被传染了呢！”
女人怒骂：“小花和小江都是我们的孩子，你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你这黑心肝烂肠子的，滚开！我要去找我的孩子！”
隐约有小女孩的哭泣：“爹爹，我们去找哥哥好不好，小花不怕，要死也要死一起。”
男人长长叹了口气，屋门被打开：“好，要死一起死！”
然后一家人愕然地发现，小江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门外，一双眼睛满是泪水。男人一把将小江抱了起来，父子俩痛哭起来。
小花也哭了，女人却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冲上前将小江夺过，然后认认真真上上下下地打量小江，惊呼起来：“当家的，你看，小江的眼睛不红了！”
……
贫民区之所以是贫民区，不止因为房子破旧，更因为水源匮乏。
城外引进来的水，大部分都供给了主城，贫民区这边只能依靠街上的两口井水过活。
每天井边都会排着长长的队伍，人们需要将井水挑回居住的院子，来供给一天需要的水源。
虽然时疫爆发的已然非常严重，人们还是必须去井边。相比街上的空旷，这里显得很是热闹。
只是与平日里相比，人们都安静起来。显然有人打招呼说话，大家都是行色匆匆，打了水就迫不及待地离开。
锦绣穿过长长的队伍，走到井边，打水的姑娘正想呵斥让她去后面排队，又瞥见她漂亮温和的脸蛋，当下愣了愣，语气缓了几分：“你……打水吗？”
锦绣摇头，又点头：“口渴了，能否给我一瓤水喝？”
姑娘犹豫了一下，很快从水桶里舀了一瓜瓤给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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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道了谢，接过瓜瓤，然后直接将水倒在了旁边的青石板上。
年轻的姑娘气急，正想呵斥她不知好歹浪费自己辛辛苦苦打上来的水，却突然看见她从衣袖里摸出一个瓷瓶，瓷瓶倾泻而下，红色的血液飞快落到青石板上。
血和水混合在一起，隐隐的似乎能看见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年轻的姑娘吓得后退两步，周围排队打水的人也都愣住了。
“那是什么！”有人惊呼。
锦绣没有回答他们，而是面色凝重地沉思起来，然后收好瓷瓶，不发一言地离开。
人们完全没有摸清，有人不屑地撇了嘴：“故弄玄虚！”继而大声催促前面的人：“还打不打水了，占着茅坑不拉屎！”
年轻姑娘赶紧将水桶挪开，犹豫了好一会儿，突然一咬牙，将水桶里的水全都倒进了井里。
后头排队的妇人立刻嚷了起来：“张小春，你丫是不是疯了！”
年轻姑娘没有搭理她，更不去管那些妇人的指指点点，立刻提了水桶，往锦绣离开的方向追去。
“等一等！请等一等！”张小春跑得气喘吁吁，好容易将锦绣追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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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回头，有些诧异地看她。
张小春立刻放下手里的水桶，她这时候才认真地打量起锦绣。
皮肤很白，很细腻，因为隔得近，甚至连她脸上的毛孔都能看清，这样漂亮的脸蛋，张小春活了十八年第一次看到，最主要的是她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气质，明明是温和的，却无端让人感到一丝敬畏在里头。
张小春垂了眼睑，突然紧张起来。
锦绣又笑了，温和地问她：“有什么事吗？”视线突然落到张小春空空如也的水桶里，不禁眼睛亮了亮，赞许道：“你很聪明。”
张小春猛地抬头，惊愕道：“真的？水里果然有不干净的东西？”
锦绣点头。
张小春兴奋起来：“我就知道！”
锦绣被逗乐了：“你看出了什么？”
张小春四下看了看，犹豫了很久，然后抿嘴道：“要不，去我家说？家里就我一个人。”
锦绣欣然点头。
张小春的家，在贫民区一处很不起眼的胡同里。院门斑驳破旧，门口却打扫的干干净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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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而入，院子很小，也很干净。靠墙的地方种了几株红梅，开得如火如荼，为冷清的小院平添了几分生机。
只有三间屋子，张小春带她进了中间的正屋。
屋子里摆设不多，正中央是一张木桌，看上去有些年月了，有根桌子腿是后来补过的，和其他桌腿相比颜色差了很多。
张小春有点不好意思：“爹娘去世的早，就我一个人，缝缝补补也挣不了几个钱。”给锦绣倒了一杯清水，猛地想起了什么，赶紧将水倒到院子外头。
张小春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真的是井水出了问题？”
锦绣没有立刻回答她，眯着眼睛打量这个年轻姑娘。
长得还算标志，可能因为生活拮据，皮肤看起来有些粗糙。双手指节格外的大，一看就是平日里做粗活儿的。
锦绣想了想，问她：“说说你的想法。”
张小春思索了一下，然后才郑重开了口：“其实，我早就疑心了。”
“爹娘死得早，我是被隔壁张大娘拉扯大的，张大娘有个儿子，三年前去了军营。”说到这里的时候张小春的脸略微红了一下，锦绣看在眼里，这张大娘的儿子只怕和张小春有些故事啊。
“我是把张大娘当娘亲看的，她也十分疼我。十天前张大娘开始发病，症状和他们说的瘟疫一模一样。我不敢将张大娘的病情说出去，府衙有令，任何感染瘟疫的人都要立刻送去隔离区，我听说送去隔离区就会直接被处死。”
“所以你瞒了下来，并且一直照顾张大娘，直到她死？”
张小春点头，有些难过沮丧：“张大娘只活了五天，就去了。他们说瘟疫很严重，宫里的太医都被感染了，我以为自己也活不成了。就把自己锁在院子里，躺了三天。”
说到这里，她张大眼睛给锦绣看：“我陪了张大娘整整五天，如果是瘟疫的话不可能不被传染。你看，我现在双瞳清澈，身体一点异状也没有，也就说明我没有被感染，张大娘感染的也不是瘟疫！”
锦绣没有说话，张小春显得很是失落：“我只是尝试着告诉瘟疫患者的家属，他们全都不相信，还说我想害他们。”
“府衙视瘟疫为洪荒猛兽，百姓也个个担惊受怕。他们没有想过已经感染了的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是多么渴望能有家人的陪伴……”张小春湿润了眼眶。
锦绣亦是有些感触，沉了片刻，问张小春：“你怕吗？”
张小春摇头：“不怕。怕的话当初就不会照顾张大娘。”
锦绣这才开始正视这个年轻勇敢又聪慧的女孩子，认真说道：“如果我说我能医治好患病的人，但是需要你的帮助……”
“可以！”张小春脱口而出。
锦绣苦笑着摇头：“你听我把话说完。”
张小春郑重起来。
“这件事非常凶险，甚至有可能会把你的命搭进去，你也愿意吗？”锦绣直直盯着她，语气无比严肃。
张小春愣了一下，但是没有迟疑，重重地点了头：“我愿意！”
锦绣满意地露出笑来，然后从衣袖里摸了一个瓷瓶，将瓷瓶打开，给张小春看。
瓷瓶里面全是拇指大小的药丸，雪白的，闻起来有淡淡的奶香味。
“这是解药，但只有二十粒。你用这些药去救二十个人，然后将这些人召集到一起……”锦绣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张小春的脸越来越严肃。
……
水井旁的人依旧络绎不绝，水被源源不断的打上来，然后挑着离开。
直到一天夜里，伴随着一声轰隆巨响，一切开始天翻地覆……
贫民区的两口水井，不知被哪个挨千刀的炸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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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墩飞溅，水渍撒落一地，街道上一片狼藉。
人们熙熙攘攘地堵在街口，穿亵衣的老妇人立在破碎的井口傻了眼，不断咒骂：“哪个不要脸的黑心肝，断子绝孙的……”
人们前所未有的愤怒，前所未有的同仇敌忾。
时疫会要了人的命，缺少水源同样会要了人命。
有人试着从破烂的井中打水，发现井水已经被石墩和砂石全部掩埋。
绝望的老人坐在井边痛哭流涕，贫民窟的两口水井全毁，城门又戒严，也就宣示着他们这些人要被活活渴死！
怀孕的妇人受了极大的刺激，差点晕厥过去。
胡同里跟随主人跑出来的猫儿狗儿，皆是不安地叫唤着。
到处乱成一锅粥。
有人说炸井的是府衙的人，瘟疫是从贫民区开始爆发的，太医院束手无策，只能将他们这些贫民全都斩杀干净，瘟疫才不会蔓延。
也有人说是主城的商贾将井炸毁的，主城的黑心商人利用自己家的私井贩卖清水，一桶要卖十文钱。
人们众说纷纭，大家沿着街道席地而坐，惆怅不安地讨论着无数种可能，一直从天黑说到了白昼。栗子小说 m.lizi.tw
冬天的晨曦很是寒冷，却也冷不过人心。
从东方缓缓升起的太阳，懒懒地投下一丝光影，人们站在破旧的井口往下看，然后不禁绝望地叹息。
有人愤怒地想要去找府衙理论，也有人要去城里的某家商行找对方麻烦……
张小春穿了一件枚红色夹袄，缓步踩着地上的积雪走进人群。
没有人去在意她，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在井水被炸后她竟然穿了一件簇新的衣裳。
她高高抬着头颅，轻步走过人群，仿佛城中来的贵人般，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矜贵的笑。
终于有人注意到她了，是昨天奚落她的妇人，今日也扯了嗓子阴阳怪气地说了起来：“张小春，昨天失心疯把水倒了，今儿连口水都没得喝吧？”
说话的妇人是胡同里出了名的悍妇，两年前就曾到张小春家中提亲。欺负张小春无父无母，非要把张小春嫁给她远房的瘸腿侄子。
胡同里的人都知道，但凡是有张小春和这妇人在，少不了一番唇枪舌战。
今儿个张小春没有搭理她，只是淡淡瞥她一眼，就冷冷地将视线挪开了。
张小春的怠慢让她感到十分不舒服，张口又骂：“老娘要不是看你可怜，能给你说亲！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张家那小子玩腻了不要的破烂玩意儿，还看不上我的侄子！我侄子家可是常州有名的地主，你张小春……”
“我有水，可以分给你们。栗子小说 m.lizi.tw”张小春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浑身一震。
就连怒骂的妇人都停了下来，空气一下子沉默了。
好一会儿，妇人才哈哈大笑起来：“张小春，你是不是脑子锈掉了，你有水？你有多少水？”
“很多。”她面无表情。
当真有好奇的跟着她回到院子，原本干净的院子四周堆满了泥土，二十多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正在做最后的井口修缮。
人们全都傻了眼。
妇人当下就尖了嗓子：“张小春！是不是你把我们的井给炸了！你这烂蹄子，竟然敢……”
其中一个汉子便回头狠狠瞪了妇人一眼，妇人脚下一软，再也不敢说一个字。
人群开始议论纷纷，大家顺着妇人的话将那两口井的事怀疑到张小春头上。
张小春十分平和，只道：“井不是我要修的，是张大娘身前给的订钱。她体恤我一个女孩子打水太辛苦，就想在院子里打一口井。两个月前请这些工匠来看过，这院子底下正好有水眼。”
她指了指地上，那些工匠也配合地点头：“我们两个月前就收了订钱，活儿太多，这不——才有空过来赶工。”
这话虽然不能让人们打消心中的疑虑，到底还是让部分人闭了嘴。
有人就问了：“那……我们可以来打水吗？”
张小春点头。
人们顿时露出狂喜之色，这喜悦还未持续一会儿，就听见张小春淡淡又缓慢的声音：“打水的，每家人必须给一只鸡，活的，大公鸡。”
“张小春，你还要不要脸！”妇人嚷了起来。
张小春点头：“要，所以你必须加倍，两只。”
妇人还想说，被身后的人拉了。
毕竟现在只有张小春这里才有水，不管街上那两口井被炸和张小春有没有关系，至少现在是必须要讨好张小春的。
有人就表了态：“好，我陈波家先预定，待会儿就把鸡送过来。”
又有人开口：“我家也一样。”
不断有人开口答应，一头大公鸡放到市面上也就几十个铜板，和命相比，这实在是微不足道。
越来越多的人答应，妇人见这架势，最终也只好低了头。
绑了翅膀和腿的鸡被成山地堆在院子一角，还有源源不断的鸡送进来。
打水的人络绎不绝，一直到半夜才停歇。
……
第二天，早起抢着打水的人，愕然发现张小春家院门大开，原本堆在角落里的鸡全都不见了，张小春只留了一张纸条在门上，说她去城里卖鸡去了。
张小春的确是去卖鸡了。
几大车的鸡摆在集市上，买鸡的人却寥寥无几。
害怕感染时疫，许多人都龟缩在家里，高门大户府上又储存了足够多的粮食，根本犯不着来这里冒险。
特别是张小春还在鸡摊前面立了一个牌子，上头用小楷写了“一两银子一只”几个大字，惹得集市上行人无不摇头。
一直到晌午过后，张小春终于等来了第一位客人。
那是一个年轻人，非常年轻。
皮肤很白，看上去像是没有血色的样子，连嘴唇都泛着白的。
“一两银子？”他皱眉。
张小春立刻热情道：“现在到处都在闹时疫，再过几年食物肯定会涨价的，一两银子已经是很便宜的了。”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问她：“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鸡？”
张小春眨巴眨巴眼睛，神神秘秘来了句：“秘密。”
年轻人将所有的鸡都买走了，一口气给了张小春一千两银子，张小春乐呵呵揣着银票，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凶宅外，大黑狗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只鸡，大口大口撕咬着，地上撒落一地的鸡毛，院子里也隐隐透着一丝血腥味。栗子小说 m.lizi.tw
房间里，蛊老满脸精光，看着一池子的鸡血，有些颤栗兴奋。
年轻人非常麻利地杀鸡，杀鸡不用刀，只需要将墙角瑟瑟发抖的鸡拎起来，拿到池子边，然后用力一扯。
鸡头和鸡身分离，血立刻迸溅而出。
年轻人苍白的脸上满是血渍，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他却十分享受这个过程，特别喜欢鸡在手中用力挣扎的模样，还有在死亡那一刻发出的痛苦啼叫。这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一个小山村碾碎两个婴儿头盖骨的样子，那种触感，让人一辈子无法忘怀。
蛊老面无表情地往血池里添加粉末，那些几近凝固的鸡血立刻如沸水般咕噜噜冒着气泡。
蛊老的面色也凝重：“确定那两口井和那个女娃娃没有关系？”
“不确定。”年轻人停了一下，舔了一下手上温热的鸡血，整个人都变得兴奋起来：“她应该就是想发一笔小财，拿了钱就直接回了家。”
说到这里，年轻人眼底闪过一丝暴戾：“当时在集市，我不好动手，要不然今晚……”
“不必了！”蛊老哼了两声，颇有几分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老五，你杀心太重，不利于蛊术修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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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没有接话，可能这样的对话随时都在上演，甚至连一丝反驳都没有，就继续狂热地扭开鸡头。
蛊老浑浊的眸子闪过一丝无奈：“把你们交给许战源，可能本身就是一种错。”
年轻人再次将手上的东西丢弃，他沉了片刻，才冷漠道：“是你太偏激了，苗疆皇室也太偏激了。”
“放肆！”蛊老勃然大怒。
年轻人半点不惧，照例说着话：“谁说炼蛊之人就不能修行武术的？炼蛊为主，修行为辅，如此才是苗疆蛊术的发展之道。如果当初不是你们这群人的固执腐朽，苗疆会覆灭吗！”
“许战源没有错！”年轻人喉咙低低嘶吼着，如一头发怒的野兽。
蛊老气得浑身颤抖起来，重重敲打着池子：“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没有我，你们能活到现在！”
“没有许战源，我们同样活不到现在。”年轻人反唇相讥：“你明明就知道自己错了，为什么还不肯承认！许战源不是邪门歪道，他走的路才是苗疆蛊家该走的！”
蛊老气得胸口直颤，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然后猛地弯腰，“哇”地吐了一大口黑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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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还气势强硬的年轻人，顿时就慌了，忙上前将蛊老扶住：“怎么了？没事吧？”
蛊老虚弱地摆了摆手，由年轻人扶着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年轻人懊恼不已，蛊老看在眼里，叹了口气：“罢了，我已是将死之人，还和你争什么。未来蛊家要如何发展，全在你和老三身上。是对是错，唯有交给时间去验证。”
年轻人有些慌了：“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我今天买了很多鸡，足够用来温养植物和毒物，我体内还有十多只蛊虫，马上就要成虫了，只要你吸食了精元，就能延长寿命的！”
蛊老露出满足的笑来：“那些是留给你们保命的，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万万不能动！苗疆皇室只剩你们两根苗，你们才是苗疆的未来！”
“蛊老——”年轻人声音艰难，双目彤红。
蛊老伸出干瘦苍老的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缓缓说着：“你们终于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我真的老了，不行了，一丝光就能要了我的命。云上关死去的那些家人，我也该去陪他们了。你们要时时刻刻记得，你们是最正统的苗疆皇室血脉，蛊术万万不可葬送在你们手里！”
“蛊老！”年轻人湿润了眼眶。
蛊老强扯出一个笑来：“我现在还死不了，这口气会撑到帝京的事了结。只要那个人能登上皇位，我们蛊家作为功臣，她答应了会将苗疆归还给我们。到时候你和老三回去，重振苗疆皇室，休养生息数百年，苗疆一定能卷土重来！”
蛊老强撑着站起来，摆了摆手：“出去吧，我要沐浴了。”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蛊老怔怔地站在血池边，心里虽然愁苦但异常坚定。他还不能死，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没登上那个位置，他的使命就还未结束。他要拼尽自己最后的生命，换一份能让蛊家立足的安稳疆域。
褪去衣裳，他不敢去看自己苍老腐朽的身体，一头便扎进了沸腾的鸡血里。
屋外站着的年轻人，隐隐听见屋里传来的痛苦嘶吼，用力地拽紧了拳头。
……
锦绣没有想到，殷不悔居然会找上门。
手里还提了一只叫花鸡，十分滑稽地说了句：“中原人说礼尚往来，我也不好空手。”
木婂笑着从殷不悔手里接过鸡，殷不悔就理直气壮地进了院子。
木婂煮了茶，殷不悔非要将茶几搬到院子里，坐在红梅底下，优哉游哉地端了茶盅，抿一口，看一眼梅。
锦绣有些意外：“没想到大王还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殷不悔没有回答她这句打趣的话，而是问：“你觉得皇帝会派谁出征？”
锦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思忖了一下，才道：“谁都可以。”
四年过去，每个王爷都成长到能独当一面，就连最弱的宋澈都能震慑南海横行的水寇。
殷不悔点了点头，想了一下，突然问她：“如果殷国和洛神一起攻打启国呢？”
锦绣面色僵硬起来：“你认真的？”
殷不悔没有说话，而是指了那株红梅：“冬去春来，便是草原肥沃，兵强马壮的时候。”
锦绣一直很认真地凝视他的眼睛，在那双黝黑如墨的眸子里，她看到了一种叫野心的东西。
“大王不在乎殷国和启国的契约？”
“一张文书罢了，就像你和西蜀王的婚书，你还在乎吗？”
锦绣愣住了，怎么好端端地又扯到她身上。
她试着将话题转开，殷不悔却不依不挠：“启国律法，你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锦绣沉了一会儿，才郑重认真地回应他：“西蜀王名义上的妻子是南江五福公府的小姐王莞宁，而我，是岭南李家的李锦绣。”
郡守府的院子很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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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院是男宾汇聚的地方，女眷都在内院。
外院也并非到处都可以去，根据请帖的分量，寻常宾客只能在花园和戏台子活动，重量级的来宾则全都被安排在书房。
安孙到的时候，郡守正在和宾客闲话。
气氛很融洽。
安孙走了进去，恭恭敬敬给几人行礼，众人不禁大笑着感慨起来：“几年前安老哥你还操心这孩子去帝京求学的事，如今都长得这般仪表堂堂，为人夫父了。安老哥，您这是儿孙满堂，好福气啊！”
郡守笑着摸了摸胡须，对安孙道：“还不快给你几位叔伯倒茶。几位叔伯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小时候没少栽培你。如今你已为人父，更当明白几位叔伯的心意。”
安孙立刻殷切地给几位郡守倒茶。
有人就打趣起来：“听闻世侄在帝京国子监学了不少本事，如此青年才俊，那可是比你安兄不知道强多少倍。安兄不若好生培养培养，早些将郡守之位传给世侄，你啊就在府中含饴弄孙好了。”
郡守笑着正想回话，立刻有人插了句。
“江郡郡守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世侄这般人才，岂能屈居在小小钱郡，未来那必然是要拜相入阁，在帝京闯出一番名堂的！”
又有人接话：“那是！又有安广王府的照拂，世侄未来必然前途不可限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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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孙笑着客气了几句，郡守则满脸是笑。
看得出，这几位郡守是有心和安家结交，如此一来后面的事就会好做许多。
大家笑着说了会儿话，不知是谁提了句：“安老弟你喜得长孙，也要抱出来让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看才成啊。老哥我可是准备了见面礼的。”
郡守抿嘴畅快而笑，回头吩咐管事：“去，让乳娘把小少爷报过来。”
管事很快去了，不一会儿便折了回来，脸色有些难看。
郡守看在眼底，暗地里朝安孙递了个眼色，安孙心领神会，随便找了个借口便退出书房。
“怎么回事？”安孙沉脸问管事。
管事焦急万分：“内院刚传了消息，小少爷不见了！”
“什么！”安孙震惊：“先前不是说抱去了宴席，怎么好端端的就不见了？”
“是去了一趟宴席。小少爷怕生，闹腾的厉害，太太就让乳娘将小少爷抱回去。结果在回去的路上……仆人发现的时候乳娘昏倒在路边，小少爷不知所踪。”
安孙面色剧烈变化着，因为愤怒，额头上的青筋都高高绷了起来：“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管事大气不敢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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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孙怒骂了好几句，阴鸷的眸子闪过一丝杀气，沉声问管事：“少夫人呢？”
“在宴席上陪客人，太太让少夫人和几位郡守府的少夫人打马吊。”
“简直是胡闹！孩子丢了不知道去找！这个蠢货！”安孙再次骂了起来，然后重重地一甩衣袖：“还不快让她去找！孩子要是找不到，她也不用回来了！”
管事立刻回应了几句，正要离开，又听安孙说道：“消息不要传出去，敢坏了本少爷的好事，定饶不了你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管事落荒而逃。
安家的仆人们俱是胆战心惊地四处寻找丢失的小少爷，而守在门口的小厮则是诧异至极。
年轻的女人和公子才刚进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又走了出来。年轻女人手里还提了一个篮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小厮笑了笑：“郡守夫人送了些糕点，这孩子贪吃……”
立在篮子边上的小娃娃一直眼巴巴地盯着篮子，试图将篮子上面的白布扯掉。
自然是重重挨了一下，然后怯怯地将手收回去，可怜兮兮起来：“娘亲，太太不是说让你给孩儿吃的吗，你怎么……”
“甜的吃太多对牙齿不好。”女人温声细语地安抚孩子，男人则立在边上，冷冷地说了句：“走了。”
便自顾大步走了出去。
女人嘟囔了两句，牵着孩子追了上去。
等到这一家人走远，小厮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没有问清楚对方为什么会提前离开宴席。
月色朦胧，那一家人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院子里传来嗒嗒急促的脚步声，老管事带着几个人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小厮正愣着，就听管事问：“刚才可有可疑人出入？”
小厮愣愣地摇头又点头。
老管事急的重重给了他一记暴栗，小厮揉着红肿的脑袋，委屈极了。
老管事又问了一遍：“有没有？”
小厮可怜兮兮地回话：“有一男一女和一个孩子刚刚离开，女人还提了一个篮子，说是太太赏的糕点。”
老管事立刻尖声问：“朝哪个方向去的？”
小厮老老实实指了。
跟着老管事来的那几个人立刻冲了出去。
小厮愣地正想问问发生了什么，老管事又一巴掌呼到了他脸上。
小厮晕头转向的，只听见老管事气愤不已地怒吼着：“小少爷找不回来，老子剁了你！你个蠢-蛋！”
天色渐亮，客人们还在梦中。
书房内的灯一直没有熄灭。
安家父子俩皆是浑身戾气，书房内的气氛冷的吓人。
老管事战战兢兢推开了房门，一脸胆寒地回禀：“到处都找过了，没有找到那家人。奴才派人去子爵府问过，子爵府的马车在城外坏了，请帖也在城外丢了，估计是被那家人顺走了。”
郡守和安孙没有说话，老管事心里更加忐忑。
沉了半晌，郡守终于开了口：“下去吧。”
老管事如获大赦转身离开，安孙则皱起了眉：“爹，你就是对他们太大度了，府里才这般没有规矩！”
郡守瞥他一眼，语气冷了下来：“媳妇才刚出月子，就罚站在院子里吹冷风。传出去了，你的名声还要不要？”
安孙一僵，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连个孩子都看不好，没休了她都不错了！”
郡守摇头，缓声说道：“你就是太年轻，心高气傲。做人还是低调些的好。”
这话也不知安孙有没有听进去，安孙已经岔开了话题：“爹，你说对方是什么来历？会不会是帝京……”
郡守思忖片刻，才摇头：“应当不会，帝京来的人做事十分干净，不会留这么多尾巴。他们故意大摇大摆地从大门离开，就是想给我们留线索。”
“那……敲诈？”
郡守没有说话，但是格外严肃地叮嘱安孙：“这件事一定要瞒下来，至少要等我们和那几家谈妥了再说，切切不能坏了之后的计划”
安孙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当下阴冷的眸子闪过一丝光：“我已经安排下去了，这几天暂时不要去追查，等几位郡守走了，再调集人手去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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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点了头：“行了，下去歇歇吧。等那几位醒了，还有要事商量。芳儿那里，你也收敛一些，传出去总归是不好的。”
安孙闷闷地嗯了两声，出了书房。
晨曦的院子格外安静，两道的草木结了霜雪，哈出一口气都是乳白色的。
安孙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有些心烦意乱地进了院子。
刚走进去，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院子里服侍的丫鬟婆子们，俱是如丧妣考地立在廊下，一见他回来，个个都缩了缩脖子。
终于有胆大的婆子上前，小声禀报着说：“夫人……夫人不见了。”
安孙的脸顿时僵了几分。
婆子战战兢兢起来：“少爷……您下令让夫人在院子面壁思过，夫人就一直站在院子里。后来太太那边派人来，让夫人进屋去休息，还说让……让客人看见了不好……夫人一开始还没什么，后来我们去准备热水……夫人就不见了……”
明明是寒冷的晨曦，婆子却吓得满头大汗，声音都颤抖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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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孙的脸阴沉至极。
婆子哆嗦的厉害：“少爷您一直在书房……我们……我们不敢去打搅……”
“没用的东西！”安孙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婆子的脸上顿时显露出几个清晰的巴掌印。
安孙怒的一甩衣袖，出了院子。
安孙的妻子，阮芳，乃是城中阮侯府的嫡女。
当年安家太太为了促成这桩婚事，还费了很大的劲。阮家在很小的时候就将女儿许给了相好的世家，安家为了娶到阮芳这嫡女，在暗中使了不少手段，最终迫使那世家自愿解除婚约。
虽是千方百计娶来的媳妇，安孙却没有多少感情。
阮芳是典型的闺阁千金，知书达理，恪守本分，到底是……少了几分情趣。就连婚后他打骂，她也只是一味地隐忍着，这样怯懦的女人，只会让他更加心生厌恶。
只是他没有想到，一向软弱的阮芳，在弄丢孩子之后，居然还敢擅自离家。
垂花门的婆子说的很明白，夫人是拿了令牌出府的。
守门的小厮也说了同样的话，夫人说要回侯府，请侯爷帮忙找小少爷。
回侯府？
安孙的脸抽了抽。
初出小月子，孩子丢了，还被丈夫罚站在院子里吹冷风……她是想回娘亲请求帮忙找孩子，还是告状她在夫家受尽欺负呢？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不好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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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情烦闷地骑了马，准备去侯府将那个蠢笨的婆-娘抓回来，万万不能坏了安家的好事才成！
路上人烟寥寥，只有卖早点的阿婆费力地推着家伙什开始摆摊，巷子里蹿出个打更的人，街角的流浪狗吠声刺耳……
安孙心情很差，用力抽动手里的鞭子。
就在他快要到达侯府的时候，猛地似乎听见一道婴儿的哭啼声。
他愣了一下，然后急急收拢缰绳。
翻身下马，在街道的尽头，一棵千年的老槐树下，有个小小的襁褓。
走近了，孩子已经哭得满脸通红，小小的一团，也就刚足月的样子，眼睛都还睁不开。
他愣在原地。
然后猛地浑身一震，正要回头，只觉颈部一阵剧痛，然后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年轻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安孙身后，他面无表情地弯腰，将安孙如小鸡仔般拎起来，扔在马背上。
墙角处，小娃娃欢天喜地地跑了过来，不断回头招呼还在墙角处的女人：“娘亲，快来！爹爹好厉害，一掌就把他劈晕了！”
说着就蹲到地上，轻轻去戳婴儿的脸，婴儿受了惊吓，哭得更大声了。
小娃娃满脸苦恼，想了想，犹豫了很久，然后将指头塞进婴儿的嘴里。
婴儿立刻停止了哭泣，欢快地吮吸起来。
小娃娃松了口气，一脸得意地去看女人。
女人缓步走了过来，微微蹙眉：“你刚才玩了泥巴……”
小娃娃直接越过女人的询问，冲着男人眨巴眨巴眼睛，奶声奶气地问他：“爹爹，让娘亲给术儿生个妹妹好不好？”
女人面色一凝，略微红了红，训斥起他：“小孩子家家，瞎说什么……”
男人则大笑起来。
天色彻底大亮，街道恢复清净，直到有打扫街道的发现，一块遗落在大槐树底下的玉佩。玉佩上，赫然雕刻了大大的安字。
……
“府衙的人都出动了？”郡守一脸阴沉，在他旁边的案几上，正放着那块被人送来的安字玉佩。
老管事赶紧点头回话：“都出动了，城里已经戒严。”
郡守的脸色格外难看，浑身的火气压也压不住：“几位郡守也送走了？”
老管事小心翼翼地点头。
安孙失踪的事已经瞒不住了，几位昨天相谈甚欢的郡守，今日皆是变了脸色。
如今大启局势纷乱，势力更迭，谁也不敢轻易站队。
在几位郡守看来，安孙的失踪必然和帝京有关。在没有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事之前，谁也不敢轻易表态。
这种时候，中立反而是最好的。
老管事见郡守迟迟不说话，想了想，再次小声地禀报：“阮侯府那边派了人来，说夫人受了惊吓，想留夫人在侯府小住几天……”
郡守直接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他阮家还想克扣我安家的媳妇不成！简直是胡闹！”
老管事不敢说话，要是原原本本将阮家的话说出来，只怕郡守要气得直接上阮家理论。
老管事忙安抚：“老爷您息怒，现在要紧的是先将少爷找到。府衙派人去老槐树那边问了，有几家说快天亮的时候听见过婴儿的哭声，还有个老婆子站在门缝看了眼，远远的看见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小孩子。”
郡守冷静下来，想了想，问：“就是盗走小少爷的那一家人？”
老管事点头：“应当是的。”停顿一下，又说：“府衙派了人来，让小厮将那一家人的长像描述出来，待会儿就会将画像贴到城里。”
怕郡守担心，老管事特别补充了几句：“城门昨儿夜里禁闭后就没有打开过，今儿也只有几位郡守出城。那一家子肯定还在城里，老爷放心，一定能将人找到的。”
他们这边议论着，却没有想到，对方已经将信函送到了门口。
信是由一只信鸽带来的，很简短的几行字，让郡守交出这几年钱郡的账簿。
对方约了第二天下午，在城里的来凤客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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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的人将来凤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结果一无所获，对方根本没有露面。
郡守有些慌了。
府里的仆人又捡了一只信鸽，这次信鸽上绑了一根带血的断指，地点改在了黄昏一家酒肆。
这回郡守学乖了，让府衙的人退到隔壁的街道隐藏，自己一个人去了酒肆。
结果从黄昏到深夜，对方都没有出现。
然后第二天清晨，打扫院子的仆人捡到一只带血的耳朵。
郡守这才彻底乱了阵脚，知道对方的厉害。似乎他每做一步，对方都清清楚楚。
原本是在他的主场钱郡，对方却能如鱼得水，甚至让府衙的人一丝痕迹都找不到。
那一家子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何能做到这般来去自如？
耳朵确定是安孙的，因为耳垂上有一颗黑痣。
郡守夫人得到消息，哭得差点晕倒过去，跪在郡守面前，央求郡守无论如何都要救安孙。
郡守自然是心急的。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且花了极大的力气培养。安孙没了，安家基本就没指望了。
现在孙子，儿子都在对方手里，他却连对方是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种惶恐不安的心情让他好几天都睡不安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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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闭上眼睛，就是满脸带血的安孙和一脸怨气的孙子。
在钱郡呼风唤雨的安孙，第一次感到棘手，感到恐惧。
对方给的东西在不断增加，指头，耳朵，半片带着毛囊的头发……直到一只眼睛的出现。
郡守终于奔溃了。
他将账簿交给老管事，让老管事塞到老槐树底下，然后亲自带了府衙的人，将城门守得密不透风。他不相信，对方会一直不现身，已然是天罗地网的钱郡，对方必然插翅难逃！
老槐树的账簿被取走了，然后第二天一早，襁褓和婴儿出现在阮侯府的门口。失了两根指头，一只耳朵，一只眼睛的安孙如死狗一样被丢在郡守府门前。
那一家子，却如同人间蒸发般，再也没有现身。
直到半月后，府衙在一间废弃的院子里发现一条通往城外的通道，他们才知道，对方早已逃之夭夭。
郡守仿佛一夜老了十岁，呆坐在书房内。
他知道，安家完了。
那本账簿，会让整个钱郡天翻地覆，就连安广王府……兴许都会受牵连。
老管事推门进来，脸色格外难看：“老爷……少爷又……上吊了，还好发现及时，已经请了大夫，太太也赶过去了……”
郡守一言不发，他用整个安家未来换来的儿子，却在失了两根手指一只耳朵一只眼睛之后，成了不折不扣的废人。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用各种方法自残，光是自杀就闹了三次。
郡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想死，就让他死吧。”
老管事脸色大变，郡守却语气格外平静：“阮侯府呢？”
“阮侯爷一直推脱不肯让夫人和小少爷回来，还说……要……要让少爷亲自去赔礼道歉，可……少爷现在……”
郡守猛地睁开眼睛，道：“不想回来就留在阮家吧，待会儿写一封休书，让安孙签字，以后阮芳和……孩子就和我们安家再无半点关系。”
“老爷！”老管事震惊不已。
郡守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他知道，安家此次恐怕是在劫难逃。安孙已经废了，唯一的独苗不能留在安家，阮家若是能将孩子养育成人，安家也算有血脉留存了。
……
“爹爹，你去过帝京吗？”
“没有。”
“娘亲去过帝京吗？”
“娘亲……很久以前去过。”
“帝京很好吗？”
“……”
“比草原还漂亮吗？”
“不一样的，草原是术儿的家，没有任何地方能比得上草原。”
“那……我们为什么要去帝京？”
“因为术儿要去见姑姑啊。”
……
虽然时疫风靡，云曦还是壮着胆子带了孩子来看锦绣。
木婂煮了花茶，两个孩子对花茶不感兴趣，溜到小厨房去偷蜂蜜，正好被木婂撞见了，全都撵了出来。
两个孩子干脆溜出了院子。
两个孩子你追我赶，大的那个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噗通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小的那个愣在后头，看清撞倒哥哥的是个和他们一般的小孩子时，顿时龇牙咧嘴起来。
“你敢撞我！”大的那个一屁股爬了起来，突然伸手去推对方。
谁知对方直接反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疼得他哇哇大叫起来。
小的那个完全呆在原地。
“你叫什么？”
“我、我叫小宝，他是大宝。”小的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回答。
对方就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好土的名字。”
大宝试着还手，对方一用力，大宝直接一个狗吃屎摔到了地上。
小宝完全被唬住了。
三四岁的孩子里头，他还没见过哪个比大宝厉害的，大宝总是能打得那些孩子满地找牙。从西蜀到帝京，就没有哪个孩子不服气的。
可是今天……
对方看起来似乎和大宝差不多，长得却格外好看，粉嫩粉嫩的皮肤，像个女娃娃。可是那双眼睛，像豹子一样，只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发憷。
大宝都打不赢的人，小宝自然招惹不起，却还是强撑着唬对方：“我、我娘亲就在里面的院子，我娘亲功夫可厉害了……”
对方嗤笑了一声，稚嫩的脸上闪过与年纪不相符的成熟：“我爹是草原第一勇士！”
小宝彻底被征服了。
大宝叫嚣了两句，然后被狠狠地蹂躏，直到鼻青脸肿，才被迫告饶，并且认了对方做大哥。
小孩子老派地站在一块石砖上，认认真真训诫他们：“以后我就是你们的老大，有事我罩着你们，但是你们必须忠诚。还有，记住了，你们老大叫李术！”
大宝无奈点头，小宝听得一知半解，也跟着满脸崇拜地点头。
大宝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对方：“你爹是草原的勇士，你来帝京做什么？”
“探亲，我姑姑住在帝京。”
“你姑姑是谁？”
“李锦绣。”
李术站在东次间，锦绣浑身都战栗了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饶是他不喊那一声“姑姑”，她也能认出这是锦荣的儿子。那双眼睛，几乎与锦荣一模一样。
眼眶突然有些湿热，李术恭恭敬敬给她行礼，半点没有因为初次见面而生分，亲亲热热说着：“姑姑，爹让侄儿在您这里小住几天，他和娘亲还有事情要做。”
锦绣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猛地将李术抱在怀里，亲了又亲，看了又看，竟是忘了问他锦荣去做什么了。
李术虽然年纪小，但十分早熟。若是换做其他女人这般亲吻，他只怕要当场炸毛，想着这漂亮年轻的女人是自己的嫡亲姑姑，心里到底还是喜滋滋的。
他才不会去管那不靠谱的爹娘什么时候回来，这里小院住着舒服，外面那个叫木姑姑的婢子厨艺又十分精湛，还有大宝小宝两个傻小子使唤，日子肯定优哉游哉，好不惬意。
锦绣这边是百感交集，半点没注意到李术的小心思。一想到李家终于后继有人，锦荣也安家立业了，心里只觉得一阵感慨。
又想到侄子已经这般大，自己这做姑姑的居然从未去探望过，更觉心中愧疚，只想好好补偿李术。
云曦没想到，大宝和小宝自从见了李术一面，竟然就成了跟屁虫，甚至还想赖在锦绣这里不走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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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木婂拉了脸不许他们留下，这两个小子当真要抛爹弃娘死皮赖脸地留下来。
李术那小子也是个厉害角色，明明才四岁的小屁孩，偏生老练的像个大人，略耍手段就将大宝小宝制的服服帖帖。在锦绣面前却表现的人畜无害，温顺绵柔的像个乖宝宝，一声声姑姑唤的锦绣的心都快化了。
和大宝小宝两个混世魔王相比，李术的确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小嘴儿又十分甜，就连木婂都被哄的喜滋滋的，搬了板凳到廊下，说是要替李术赶制两套新衣。
再看看自己的儿子，初次见面就砸坏了锦绣的青瓷花瓶，还将鼻涕抹在锦绣的百褶裙上，一想起这些，云曦只觉羞得捂脸，简直是没脸见人了！
她逮了机会问李术：“你娘亲是草原的？”她倒是奇了怪了，草原的女人不都是目不识丁吗？怎么教出这样狡猾的猴子？
李术便露出防备之色，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几步，恭恭敬敬作了一揖：“云婶婶，术儿出生便在草原，有何不妥吗？”
泥鳅一样的小子！
云曦抚额，正想动粗撬点话，那小子就喊了起来：“木姑姑，云婶婶要教术儿练武，术儿不想学啊……”
木婂一声大叫，从小厨房冲了出来，护犊子似的将李术护在身后，凶神恶煞地晃着手里的菜刀，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你敢！我可告诉你，术儿少爷以后是要学文的！可不是你那两个猴崽子，只知道上蹿下跳惹是生非！”
云曦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要说功夫，她那两个打小就学武的儿子，分明是打不过李术的好么？装的像小绵羊，分明就是野老虎！
将云曦镇住，木婂顿时换了张脸，转身，温温柔柔地问李术：“术儿，你在草原都学了哪些启蒙？”
术儿露出孩子般纯净的笑，脆生脆气地答话：“术儿学三字经，读四书……”
木婂满意地拍一拍他的脑袋，牵着他的小手：“术儿真厉害，木姑姑中午给你做糖丸好不好？”
“好，木姑姑做什么术儿都喜欢。栗子小说 m.lizi.tw”
大宝小宝从旁边蹿出来，立在云曦身侧，小宝吮着手指头，十分不解地问大宝：“大宝，老大对木婂说的怎么和对我们说的不一样啊？”
大宝露出沉思之色：“是啊，老大不是一岁的时候就跟着他的勇士爹杀马匪，两岁的时候偷袭部落，三岁已经立了军功……”
云曦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
小宝还嚷了起来：“大宝！小点声！别被娘亲听见了！”
大宝恍然，赶紧捂住了嘴巴，郑重点头：“嗯，老大说要忠诚的。”
然后不等云曦发问，就一溜烟跑了。
云曦：“……”
……
锦荣没有去做别的，而是找了殷不悔，然后一同入了宫。
作为殷国的使臣团，皇室表现出了最大的礼遇，身子不适的老皇帝都强撑着立在宫门前迎接殷王。
只是气氛突然就变得古怪起来，特别是老皇帝看见锦荣身边的女人时，当下便面色微变。
宫里准备了宴席，皇后被幽禁，淑嫔掌管后庭。
得了消息赶来的太后，频频拭泪，小声地喊着“和硕。”
锦荣身边的女人只是低垂着眼睑，不痛不痒地回话：“太后您恐怕是认错了人，妾身海兰普惠，不认识您所说的和硕。”
太后面色一僵，皇帝也脸色微变。
气氛再次僵持。
锦荣站了起来，远远地行了一礼，道：“皇上、太后的确是认错人了，此乃本帅之妻，海兰普惠。至于您所说的和硕公主，当初便已暴毙，大启还派了使臣前去叨念。海兰普惠自幼生长在草原，这是她第一次到帝京。”
皇帝和太后何等精明，当然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和硕。只是对方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且当年之事的确是他们有负于和硕，和硕这是铁了心改名换姓，不想与宋家皇室再有半分联系。
太后叹了口气，深深看了和硕几眼，道：“哀家年老眼花，认错人了。不过将军夫人的确与哀家那苦命的公主有七八分像，看见夫人就会想起死在他乡的公主，心中一时悲悸，还望夫人不要见怪。”
和硕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不发一言。
皇帝也没有多说，只是将眸子在锦荣身上扫视了几圈，眼底骤然多了几分深意。
锦荣似没有看见般，大口喝着面前的美酒，时不时地还替身边的夫人剥一颗葡萄，恩爱至极，羡煞旁人。
皇帝终于开了口：“这位是……殷国赫赫有名的统帅，镇国大将军吧？”
锦荣站起来，抱拳行了一礼。
皇帝赞许道：“将军真是年轻啊。殷王好福气，有此等猛将在身边，殷王也能高枕无忧了。”
殷不悔丝毫不谦逊，满意地点了点头：“有镇国大将军在，本王的确没有任何可烦忧的。”
锦荣一直没有出现，锦绣倒没有多少担心。小说站
www.xsz.tw李术这孩子实在是乖巧，寻常四岁的孩子根本坐不住，李术却总是耐着性子陪她聊天解闷。
听说她喜欢红梅，居然约了大宝小宝，灰头土脸的不知从哪里去弄了几株红梅来。郑重其事地栽在墙角，还细细地浇了水。
锦绣心里是感动的，她虽然没有孩子，却从李术身上看到了所有孩子具备的纯真善良，想着李家有这样的后人，爹娘在九泉之下也该安心了吧。
木婂从外头回来，手里挎了个篮子，李术也乖巧地上前想要替木婂分担，木婂侧身拒绝了。
笑着摸一摸李术的脑袋，说道：“还是我们术儿少爷懂事，云曦家的那两个猴儿又跑去挖泥巴了，簇新的袍子弄得到处脏兮兮的，活脱脱跟个野人似的。”
李术腆了脸，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木婂更加满意了，从篮子里取出一份薄荷糖：“刚才上街，顺道买了些。”
李术便顺从地露出孩子般激动欢喜的样子，木婂抿了嘴：“去房间里吧，外头冷，仔细冻着了。”
李术知道木婂有话要和锦绣讲，没有赖着留下来，乖巧地点头请了安便离开。
锦绣站在墙角的红梅下，李术将红梅栽培的十分好，土里面据说还细心地埋了油枯，红梅开得灿烂，锦绣也跟着心情好了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木婂上前几步，小声地附在锦绣耳边，说道：“殷国的使臣进宫了，李将军……及其夫人也去了。帝京到处都在传，说殷国要帮着启国击退洛神，还说李将军会挂帅出征，殷国愿出十万兵马……”
李将军，自然说的是锦荣。锦绣微微蹙眉，锦荣对宋家皇室有多少仇恨她是最清楚不过了，锦荣会答应出征？
“奴婢联系了程峰，他告诉奴婢，宫里原准备抬齐齐阿位份的，突然都缄默了。阿休国来的使臣也被晾在一边，这段时间礼部的人全都忙着伺候殷国使臣，殷王想听评书，皇帝就花了重金去两江聘请最有名的评书大家来……”
锦绣算是听明白了，殷国应当是放出了什么风声，皇帝就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殷国身上。
嘴角忍不住略微泛冷，一贯孤傲目中无人的皇帝，堂堂九五之尊，竟然会沦落至此，要依靠别的国家庇佑。
殷国会不会出征她不知道，就算真的出征，助启国将洛神击退，在世人看来，启国算什么？
老皇帝没了血性，整个宋家皇室都在历史的洪流中苟延残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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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情却突然舒畅起来。
隐约能想到锦荣在宫中漫漫而谈，老皇帝明明恨得要死，偏生要做出一副感激谄媚的模样……想想，真是讽刺啊！
木婂见锦绣迟迟不说话，心中不免担心：“殷国……殷王应当不会答应……”
锦绣摆了摆手：“两国之间的事情，不是我们能过问的。”
木婂松了口气，想了想，突然道：“时疫越来越严重了，程峰说西蜀王府都有两个人出现了感染的症状……”
“西蜀王府？”锦绣拧了拧眉梢。
木婂点头：“是两个外院婆子。”
锦绣沉了沉，正了脸色：“那两个婆子是住在府上还是别的地方？”
木婂摇头：“这个奴婢倒没有多问，那两个婆子已经被送去隔离。程峰让小姐您少出门，还给了奴婢许多食醋，让奴婢将院子里里外外都消一遍毒。”
锦绣脸色依旧郑重，认真叮嘱她：“你再去问问，问清楚了，那两个婆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锦绣语气格外严肃，木婂知道事情的紧迫，不敢耽搁，匆匆出了门。
很快地打探了消息回来。
“那两个婆子一直住在府里，并未出府。”
“也从未和外人接触？”
“这就不清楚了，两个婆子都是外院酒库的。程峰细细回想了一下，说三日前府邸曾经购买过一批清酒……反正，好几个世家都出现了时疫，太医院非常重视，分发了不少预防的药丸……”
锦绣面色更加凝重。
木婂看出了些许不对劲，问她：“小姐，可是有哪里不妥？”
锦绣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摇头，声音却不自然地抖了一下：“你去府衙走一趟，要是云霄没有当值，让他过来坐坐。”
木婂没有多问，再次出了门。
云霄是傍晚来的。
锦绣她们刚用完膳，木婂煮了清茶上来，锦绣便让木婂带了李术下去玩儿。
锦绣没有多说，直接递了一粒药丸给他。
云霄一片茫然，愣愣地将药丸接过。
锦绣的声音才响起：“原是想慢慢撮合你和木婂的，眼下看来时间是不够了。我就开门见山说吧，这里马上就会变天了，我……如果能安然脱身的话，我会一个人离开。木婂，还请你好好照顾她，给她一个安定的家。帝京我还有一些铺子，都由木婂的哥哥掌管，地契和铺子契约我留在了眉府，这块玉佩你收好，拿着这玉佩去找眉夫人，眉夫人会将我所有的产业过继给你们。”
锦绣将玉佩递给云霄，云霄却僵愣在原地，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锦绣叹了口气，语速更加快了起来：“我要是直接将这些交给木婂，她肯定不会要的。云霄，希望你能如你所说的那般，一辈子宠她，疼她，对她好。”
她将玉佩塞给云霄，不去管他还未回过神，再次开了口：“给你的药丸是驱蛊的解药，帝京风靡的不是时疫，而是蛊术！”
云霄这次才惶然地张大嘴，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锦绣飞快解释：“这个季节，这么寒冷的天气，是不可能有时疫的，就算有也不会大规模蔓延。我去贫民区看过，两口井都被动了手脚，水里全是蛊虫。许多贫民区的人不注意平时的饮食，直接打了井里的水就喝下去，蛊虫便在他们体内成长。”
“所谓时疫爆发，实则是蛊母在控制那些人体内的蛊虫。我偷偷去查看过两具尸体，内脏全都坏死，是被蛊虫咬坏的。”
她脸上陡然闪过一抹温怒，语气益发严峻：“如果我预料的没错，帝京有大半百姓都感染了蛊虫，一旦幕后的驱蛊者催动蛊母，这些人将全部丧命！”
云霄下意识地看了眼手中的药丸，拿药丸的手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他有些不解：“既然能够调配出蛊虫解药，为何……”
锦绣摇头：“需要很多的名贵草药，而且有几位草药是海外特有的，药丸不可能量产，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找到背后操控蛊母之人。栗子小说 m.lizi.tw蛊母死了，帝京的百姓才能得救。”
云霄缄默，想了很久，才问：“贫民区的井水有问题，城中的世家怎么也会感染呢？而且最开始爆发时疫的时候，太医院派了太医去，有个太医当场就感染了，这……”
锦绣眯起了眼睛，沉思片刻，才道：“一开始，我也没想明白，直到今天，木婂带了一桩消息回来。”
锦绣将西蜀王府两个婆子感染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最后的重点落在了那些酒上：“帝京世家府邸的酒水都是从专门的商贾手中买的，当然，宫中会分发贡品，但那毕竟是极少的部分。每个府邸都会兴办宴席，每年的酒水消耗是十分大的。以前西蜀王府都是从陈家商贩购买的酒，这几年……还请大人暗中查查，约摸就是在酒上面出了问题。”
云霄认真将事情想了一遍，又细细问了许多想不明白的地方，最终答应下来：“最晚明日，一定带答复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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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点了点头，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
云霄却有些扭捏，握着玉佩的手不知不觉冒出了一层冷汗。虽然锦绣只轻描淡写说了铺子和庄子，云霄却非常清楚，那些产业有多么丰厚，放在帝京，几乎赶得上许多世家所有的公中产业。
他喜欢木婂，只是单纯的喜欢，却没想过从木婂身上占便宜。
而且，他与木婂现在还算不上什么亲密关系。
锦绣看出了他的举棋不定，当下笑了笑，轻声说道：“不管未来如何，我是肯定不会留在帝京的。这些产业也带不走……要是未来出了变数，你就把这些产业都发卖了，去偏僻的郡县修建私塾，供那些孩子免费读书。”
云霄仍是觉得责任重大，但却没有再推诿，而是恭恭敬敬给锦绣行了一礼，问：“如果云霄当真三生有幸能迎娶木婂，云霄可否也将这些产业全都变卖了，拿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锦绣有点意外。
云霄一脸坦然：“我的俸禄足够支撑未来一家开销，银子对于我们可能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能够快快乐乐的在一起。”
锦绣赞许地点头：“钱多了却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全交给你处置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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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再次恭恭敬敬施了一礼，这才离去。
第二天傍晚，云霄带了消息来。
“查清楚了，西蜀王府和城中许多府邸都是从一家叫游记酒行购买酒水的。”云霄说的十分仔细：“这家酒行是四年前兴起的，据说酿酒师傅是从西域聘请来的，酿造的葡萄酒十分甘醇，抵得上西域的贡品，这几年很受帝京世家的青睐。”
锦绣兀地想起云上关，那位卖酒的老婆子。
云上关的蛊虫也是掺杂在酒水里，防不胜防。
云霄后面的话才让锦绣浑身一震。
“还打听到一件事，据说……内务府也曾从游记酒行购买酒水，年前一口气买了十大缸，全是葡萄酒。这一月也断断续续和游记酒行有生意往来，只怕……”
两人同时沉默起来。
事情似乎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锦绣默然了半晌，才道：“至少目前宫里还未出现过一起感染的事件，我们还有时间来布局。”
锦绣提起了云上关，提到许战源。
“他肯定在帝京，我甚至怀疑这件事就是他在幕后操控。当然，我们也不必害怕，甚至可以反着利用。”
云霄听不懂。
锦绣便用最简单的话术来告诉他：“蛊虫是需要蛊母来控制的，而蛊母则需要控蛊者的血来温养。当初在云上关的时候，许战源一个人用身体控制整个城池的蛊虫，这就造成他血气亏空，身体无比虚弱。”
“帝京感染蛊虫的更多，对控制者的要求消耗更大……我们其实可以利用那些蛊虫，将蛊虫运用到别的地方。比如马场，牛圈……借此来急速消耗他的精血。如果能找到十万头马，我保证他会很快衰竭而死！”
云霄的眼睛亮了起来，也兴奋起来。
“这件事，交给我！十万头马我是找不到，一千头，倒是极有可能。不止是马，城里的狗，城外的飞禽走兽，都可以利用。我们只要不断增加他的负荷，他就会越来越虚弱！”
……
这一天，游记酒行的生意很好，有人一口气采购了二十缸酒水。
酒水被悄悄运出城，一部分倾倒在了河里，惹得那些鱼儿争先恐后地靠拢过来。
一部分倒进了城外的马场，各庄子农户的猪圈……
凶宅里，许战源的脸苍白到极致。
他的身体因为虚弱已经干瘦到只剩一层皮囊，两颊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了进去，看上去犹如僵死之人。
蛊老在老树下打盹，树上挂的骷髅少了许多，墙角的植物生长的十分茂盛，屋外大黑狗偶尔吠叫一下。
许战源重重咳嗽起来。
蛊老很久才略微掀了眼皮，浑浊的眸子看不出情绪，声音却是欢愉带着幸灾乐祸的意思：“你快死了。”
“被自己的蛊术玩死，你是苗疆第一个。”
许战源用力咳嗽了好几下，然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斜睨了蛊老一眼，声音非常虚弱：“我会死在你后头的，老怪物。”
蛊老咧了嘴，露出两排牙龈，心情畅快极了：“事实证明，你的实验是错误的。苗疆蛊术不需要练武辅助，蛊术才是苗疆的正统。”
许战源根本不想搭理他，偏生蛊老还在喋喋不休：“当初要不是你负气带着那帮人离开，苗疆未必会落败，说起来你许战源才是苗疆的罪人……”
许战源终于忍不住冷面开了口：“你们不是不看好我们，要将我们驱逐吗？如果没有我最后时刻带着人杀回来，你能带着残余的蛊家人逃离？”
“在云上关，你非要固执己见，投靠宋哲禄。结果呢？老怪物，你当真是老了，已经不适应这个时代了，未来是年轻人的天下，蛊家需要另辟蹊径才能杀出一条血路！”
蛊老沉着眼睑没有说话，许战源再次重重咳嗽起来，脸色越发的煞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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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老默然了许久，站了起来，岣嵝着背，缓慢走进里屋，不多时拿了一个小瓷瓶出来。
他不发一言，直接将瓷瓶扔给许战源，许战源愣了一下，将瓷瓶打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顿时弥漫在整个院落里。
“这……”许战源清咳了一下，没有半点血色的嘴唇显得极为干燥，他动了动唇角，犹豫起来：“这是你保命的东西，我不能要。”
蛊老轻呵了一声，浑浊透不出半分光亮的眸子淡淡的闪过一丝揶揄：“你不是自诩天资卓绝，比我这老家伙更有用吗？”
不等许战源说话，蛊老收敛了神色，声音沉了下来：“收着吧，不自量力动用蛊术，只会让自己精血耗尽而亡。老五弄了很多鸡血，我暂时还死不了。”
许战源没有说话，将瓷瓶小心地收好。
两个人突然沉默起来。
冬日即将过去，墙角的积雪慢慢消融，院子还是如往常那般幽静阴冷。许战源想了想，还是咂了咂嘴皮，说起话来：“西蜀王府和北疆王府防范很严，暂时还没有得手，宫里头……老皇帝体内已经埋下蛊虫，至多半月就能成虫……”
蛊老面上僵硬了一下，很快缓和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他站了起来，缓慢地走到墙角，墙角的花坛上摆了一个木桶，木桶里是粘稠凝固的鸡血。
他的手指缓慢地在木桶上转圈，指尖便有白色的粉末落入桶内，桶里的鸡血顿时沸腾起来。
蛊老没有一丝迟疑，取出瓜瓤，小心地舀了一瓢鸡血，仔细地浇灌在花坛的植物上。那些植物仿佛有了生命般，争先恐后舒展着叶子，浑身都轻轻战栗起来。
“你的事我不想过问……若是成了，让老五和老三离开吧，他们那么年轻，回去一定能重建苗疆……”
蛊老声音幽幽，隐隐的带着一丝央求在里头。
许战源没有当即答应，直接站了起来，只留下一句“我先回去了”，便朝大门走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门外的大黑狗已经吠叫起来，许战源握住门把手的手猛地停下来，他纤弱的指尖略微绷紧了，泛起淡淡的青色：“福晋觉得老三是可树之才……若是成了，就让老五回去吧……一个人，也少些分歧……”
院门打开，很快被关上，大黑狗的叫声逐渐低沉。
一切恢复平静。
黝黑的院子里，很久之后才传来一声叹息，带着无奈，带着感慨，以及说不出道不明的担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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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谁递了一份折子到御前，皇帝盛怒，当即派了禁军前往钱郡，并且让禁军统帅朱啸之将安广王府包围。
有人说是钱郡出了事，也有人说是安广王府干了见不得光的……
人们众说纷纭，锦绣也糊里糊涂。
直到锦荣出现。
和硕也来了。
和硕穿着草原特有的衣裳，脚上是一双软皮靴子，头发细细编了辫子。
模样和几年前一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为人妇为人母的坚毅，也多了几分草原的风霜。
锦绣的眼泪顿时便落了下来，她从未想过，和硕居然还活着！而且还嫁给了锦荣！
锦荣很识趣地退到门外，单独留了时间给她们这对金兰说话。
和硕一边替她擦拭眼泪，一边小声地说起当年旧事：“皇帝和皇后根本不是想让我去殷国和亲，皇后在我的软靴里头藏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她说只要我用这把匕首割破殷王的喉咙，大启就能永远得到安稳了，我会成为大启的功臣，永久的流传史册。”
回忆起以前，和硕心情很平静，面上也无多少变化，就连声音都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我就问她，刺杀了殷王我怎么办？殷国的人肯定会把我碎尸万段的。”
“皇后说，大国面前无小家。我是宋家皇室的女儿，是大启的公主，我的命当属天下万民。”
“我是被打晕了塞进花轿的，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出了大启边界。殷王不愿要我，启国的使臣就涎着脸赖在殷国的驿站。最后也不知殷王怎么想的，竟让我进了宫。”
“我很紧张，很害怕，也很无助。匕首藏在喜服的袖子里，手心里满是汗。殷王来了，我寻了个机会将匕首刺出去，却没想到殷王武艺高强，匕首只割破了他的手背。”
“我却是低估了皇后，皇后在匕首上涂了剧毒，如果不是乔先生在，殷王真的会阴沟里翻船。”
“我被关在水牢里，水没过脖子，身体完全没了知觉。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我在水牢里见到锦荣，他站在高处，问我认不认识你，还问我你开不开心。我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他将我从水牢救出，还医治好了我的风寒……再然后，我嫁给了他，有了术儿……”
锦绣停止了哭泣，安静地听和硕讲，特别是讲到她和锦荣时，和硕的脸总是不自然地红起来。
看得出，和硕很喜欢锦荣。
锦绣真心实意地替他们高兴。犹记得第一次见到和硕时，和硕总是天真烂漫地幻想自己以后的夫君，那时候她还会替她心疼，害怕她成为皇后巩固自己地位的工具，却没有想到，和硕当真办到了。
万里之外，遇到了锦荣，然后嫁给了爱情。
“锦荣不敢来见你，他很自责锦程的死。去年他立了大功，什么都没要，只要了一块草原山坡上的地，在那里修建了坟冢，为锦程供奉了牌位，还有李家人的。坟冢四面栽了许多白色的小花，山坡下是牧民的羊群，锦荣说这样锦程就不会孤单了。”
锦绣刚刚压下去的眼泪再次弥漫上眼眶，到底是忍住了。
锦程离开的这几年，她已经学会释然，伤口已经结痂，眼泪也早已流干。
她努力地扯出一个笑来，将话题转到李术身上：“术儿是个很乖的孩子，嫂嫂教导的很好。”
锦绣突然喊和硕嫂嫂，和硕猛地就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
锦绣拉她的手，拍了拍，越发高兴起来：“大哥能娶到你，爹娘在地底下也能心安了。”
两人细细说了许多话，虽然几年未见，毕竟现在是一家人了，许多话不用脱口，大家都能互相理解体谅。
这样一直到天色渐暗，她们才走出房门。
出了房门，走到院子，才赫然发现殷不悔竟然也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下起了棋。
殷不悔的是黑子，锦荣的是白子，黑子气焰高涨，压得白子节节败退。
锦荣冥思苦想，手中的棋子迟迟落不下去，黑子已经遍地开花，他这一子落下去，白子必然再无回旋之地。
抬头，猛地看见锦绣，顿时站了起来，高兴地招手：“王上，微臣是武将，不擅长这些个，微臣的妹妹可是跟着大师学过棋艺的，让她和王上对弈几局。”
锦绣莫名其妙被拉到石凳上。
殷不悔面色十分柔和，修长的指尖捻了一颗温润的玉棋，并未因为锦荣的临时变卦而露出不悦之色，只是微微点了头，就安静等她落棋。
锦绣收回心思，将注意力落到棋盘上。
白子的输面十分大了，黑子几乎占据完所有有利的位置。锦绣微微蹙眉，很久之后才将棋子落下。
原本还一脸淡然的殷不悔，在注意到锦绣落子的地方时，狠狠地拧了拧眉峰。
锦荣在边上小声地与和硕嘀咕：“这……我怎么看不懂呢？她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和硕低低回应：“置之死地而后生，你那半吊子水平自然是看不懂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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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荣讪讪地咂了咂嘴，不再说话。
结果真如和硕说的那般，锦绣故意将棋子送到殷不悔的眼皮子底下，然后置之死地而后生，一盘僵死的局，硬是被锦绣拉了回来，最后双方打了个平手。
殷不悔盯着落满棋子的棋盘，赞叹地点了点头，一脸尽兴。
锦荣很高兴，这些年与殷不悔下棋，自己总是被虐的那一个，这回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木婂做好了晚膳，李术十分乖巧地帮忙分发餐箸。
大家落了座，锦荣还带了青稞酒。
这顿饭，大家用的十分畅快。酒过三巡，锦荣才开了口。
“钱郡的仇我已经帮你报了，皇帝很快就会处置安家。我们过两日便要回草原，你跟我们走吧。”
锦绣愣了一下，虽然酒水十分烈，大家喝得却不多。她的神智十分清醒，没有当即答应锦荣。
锦荣有些焦急，握紧了手中的杯子：“答应启王挂帅出征只是权宜之计，等回到殷国，我们就会准备兵马南下。这一次，大哥有十足的把握直捣长龙，取下老皇帝的首级！”
锦荣目光殷切，深深凝视着她。
其他人的目光也俱是落到她身上。
说到底，这次锦荣南下，最重要的目的还是想带走锦绣。栗子小说 m.lizi.tw她这几年流浪在外，跟着乔先生颠沛流离，他这做大哥的已经自责不已了，又怎么还能让她一个人在这刀光剑影的帝京孤军奋战。
“你嫂嫂替你在殷国的都城购买了宅子，按照岭南家宅的样子重新翻修。院子里种了许多红梅，垂花门种了桂花树……锦程和爹娘还有李家家仆的牌位也都在都城附近，你要是实在烦闷，大哥帮你开一家医馆……锦绣，跟大哥走吧。大哥答应你，李家的仇，你这些年受的委屈痛苦，大哥都一件一件地帮你讨回来。”
锦荣语速缓慢，声音里带了几分恳求。
锦绣却迟疑了。
锦荣当下面上一变，微有几分薄怒：“难道你还忘不了那个畜-生！当初在云上关的时候，我几次三番求你留下，你非要跟他离开！结果呢！宋家的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如果不是和硕拦着，锦荣可能会歇斯底里地继续喊下去。
喝了酒，大家的气焰都有些高。
浑浑噩噩，不知不觉便会说出伤人的话。
和硕低声向锦绣道歉，锦绣摇了摇头，端起了酒杯，大口将杯中的酒喝下去。
酒水火辣，烧得喉咙阵阵战栗，她努力地将胸口燃烧的炙热压下去，缓慢地开了口：“这几年，我跟着乔先生走南闯北，学了许多医术，见了许多风景。”
“有些东西放下了，有些放不下。譬如锦程的死，譬如我那可怜的没有见到天日的孩子……这些痛，这些怨，我都要靠自己的双手来解决。”
她的手指颤抖着放进领口，然后从里面拽出一个香囊，香囊上绣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剑，锦荣看到那个剑的时候目光顿时收缩了一下。
那把剑，是锦程时常佩戴在身边的。
她将香囊取下来，郑重地递给锦荣：“小时候，锦程最向往的就是云游天下。这些年，我带着他的骨灰去了许多地方，每到一处漂亮的风景，就埋下些许他的骨灰。这是剩下的，你拿回去，埋在草原吧。”
锦荣目光变得无比复杂，拿香囊的手再次剧烈地抖动起来。
和硕轻轻拍着他的背脊，帮他舒缓情绪。
这个在草原令人闻风丧胆的勇士，其实内心是柔软的。对于锦程，他有最深最重的自责和悔恨，作为大哥，他没能保护好他们。
和硕帮他将香囊小心地收好，锦荣过了很久才收敛情绪。
深深地看了锦绣一眼，问她：“你可知此次留下会有多大风险？”
锦绣点头：“我会小心的。”
“一旦殷国开始攻打启国，老皇帝必然盛怒，届时你必定会……”
“两国开战，无关儿女私情。大哥，你也无需考虑到我。”
锦荣没有说话，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艰难。
洛神对大启开战，也是殷国的良机。
可是一旦殷国动手，锦绣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老皇帝不会让锦绣好过，锦绣的处境定然是凶险之极。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锦荣总算明白，锦绣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离开。
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帝京的。
她要用自己的命，将那些罪恶一并消弭。她明知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或者说，她根本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所谓的放下，其实从未真正放下。
胞弟惨死，孩子流产，丈夫的不信任……她的心早被摧残的千疮百孔。
她想死，拉着那些人一起死。
“锦绣——”锦荣轻声唤着她，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她心意已决，纵然他说破嘴皮子，她也不会离开的。
她豆蔻年华，始于帝京。最终也将结束在帝京。
锦荣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和硕感慨万千。
年幼的李术不明白为什么气氛突然僵硬起来，他看到爹娘脸上的痛苦和不舍，同时也看到姑姑眼底的坚定，还有殷王……似乎在感伤什么。
见宋煜还是不说话，宋澈当下就有些怒了：“七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瞻前顾后的！皇阿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帝京动乱，大启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七哥，你要为大启的黎民百姓着想啊！”
宋煜犹豫了很久，深深看了宋澈几眼，这才缓声开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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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外，小厮林夕脊背笔直，他听不见屋子里的主子在说什么，只是隐约的听见元娘两个字。
……
王太医是被宋澈强行拉出宫的。
宫内所有的太医都在紧锣密鼓地研究时疫方子，皇上性命垂危，时疫方子的研制刻不容缓。
王太医对宋澈的野蛮行径很是不满，直到看见宋澈红了眼眶，这才略微愣了一下。
“王太医，福……福晋像是感染时疫了，本王……”宋澈几番哽咽，好几次都说不下去。
王太医这才反应过来，匆匆扯了扯药箱的背带，风风火火跟随宋澈进了南海王府。
结果自然是很不乐观。
元娘的情况和皇帝最初发现时疫时一模一样，人虽然还清醒的，却面色惨白，高烧不断。
王太医对此只能无奈拱手：“王爷，眼下太医院还未能研制出对付时疫的方子，还请王爷耐心等待。”
宋澈一双眼睛彤红，一连哽咽了好几下，这才送王太医出了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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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王福晋感染时疫的消息不胫而走，帝京百姓更加恐慌。太医院一直对此疫症束手无策，死亡的阴郁笼罩在帝京，人们皆是露出绝望之色。
木婂早早地出了门。
街口的早餐摊子才刚刚支起，因着时疫的疯狂，原本在街角摆摊的有十多家，如今只剩零星的两三家。
好在包子铺还在，不过相比往常的门庭若市生意兴隆，如今包子铺门前几乎看不到一个人。
包子铺老板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有气无力揉着面团，妻子在边上调馅儿。包包子的速度比往常慢了许多，大约半个时辰后包子才上炉子。
新鲜的大包子出炉，妻子殷切地站在蒸笼前。往常这个时候，不需要吆喝就会被饥肠辘辘的食客疯狂买完。现在街道空旷，仍然没几个人，更没有人前去问津。
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个穿着小袄，婢子打扮的姑娘前去包子铺。
木婂想了想，终于从暗处走出来，缓步朝包子铺走去。
婢子不是别人，正是元娘的贴身奴婢香棠。
香棠看上去很憔悴，情绪似乎也不大稳定。明明已经给过银子了，居然又给了一次，要不是包子铺老板娘小声地提醒了一句，她还不会回过神，更不会注意到边上的木婂。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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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棠愣了好一会儿。
木婂笑着递给老板娘十个铜板，老板娘接过，麻利地装好三个肉包。
木婂才朝香棠眨了眨眼睛。
香棠拎着手里的包子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无人的小巷，木婂先开的口：“听说福晋感染了时疫？”
香棠面色僵了僵，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装包子的油纸。
木婂以为是戳到了她的痛处，忙安抚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说着从衣袖里取出一个瓷瓶，郑重地交给香棠：“里面有一粒解药，你带回去给福晋服用，福晋很快便会好起来的。”
说着顿了顿，格外严肃地交代：“但……最好让福晋再装一段时间的病，若是有人问起，你们随意寻个借口糊弄过去吧。”
意思是让她们替锦绣瞒住，千万不要传了出去。
木婂细细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香棠的手抖了抖，表情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谢谢，谢谢……”香棠不断重复着。
木婂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姐和福晋情同姐妹，不必说这些。”
就看见香棠目光躲闪了一下，莫名其妙说了句“福晋也是迫不得已……”
“嗯？”木婂想要追问，香棠立刻将瓷瓶收好，再次道了声谢，然后拎着包子匆匆而去。
这天下午，宫里就传出消息，皇帝的病不治而愈。
钦天监的人也来凑热闹，说什么皇帝是真龙天子，有神明庇佑，百毒不侵云云。
锦绣坐在廊下，脸色格外难看。
木婂亦是气愤不已。
什么神明庇佑，分明是那粒药丸！
“怪不得香棠要说那句话……”木婂心里很不痛快，毕竟锦绣一直将元娘当做嫡亲姐妹，被亲人玩弄的感觉实在是不好。
而且，皇帝和李家是有深仇大恨的，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元娘却用她给的药丸去救皇帝。木婂总觉得像吃了苍蝇般恶心，更不提锦绣了。
一直到后来锦绣才知道，并非是元娘设计的。
元娘没有生病，这一切都是宋澈和宋煜一手策划。他们将元娘关在内院，故意演了这一出，又逼着香棠去街口买早点，算准了锦绣会让木婂送解药。
解药自然被送到了宫里，皇帝体内的蛊虫被驱除。
得知事情真相后，锦绣只是冷冷地笑了一下，再无下文。
……
蛊老病了，很严重。
先是发烧，然后身体痒痛，总忍不住去挠，挠的皮肤溃烂，鲜血淋漓。
许战源拖着虚弱的身体去见他，蛊老浑身是血，皮肤没一处好的地方，有的地方开始化脓，看上去恐怖极了。
“是鸡血，鸡血有问题！”老五立在一旁，蛊老的手已经被捆绑起来，为了避免他继续去挠，老五试着将有些伤势严重的地方涂药包裹。
许战源有点意外：“鸡血有毒？”
因为浑身瘙痒，蛊老声音都是颤抖的，阴冷的有些吓人：“阴沟里翻船呐！”
老五面色冷漠，身上隐隐流露出淡淡的煞气，声音冰凉：“我去过贫民区了，张小春家中早已无人。那个贱-人，竟然敢动手脚，要是被我抓住了，一定千刀万剐，生生炼成蛊冢！”
许战源总算听出了一点线索，当下想了想，面色变得郑重起来。
其实，从他身体突然虚弱开始，他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按照他计划的，虽然帝京城中百姓很多，但也不至于让他虚弱到如此地步。若不是上次蛊老给的精元支撑，指不定他已经因此丧命了。
这么看来，应当是有人在动手脚了！
他突然就想到不久前安广王府的探子收集来的情报，当下沉了沉：“我们可能漏掉了一个人，一个看上去没有什么危害，实则早就超出我们预算和掌控的人。”
锦绣很突然地回了西蜀王府，老管家站在门口愣了很久，直到锦绣略略板了脸：“规矩都忘了？”
老管家才仓皇地行礼，然后飞快地去书房禀报。栗子小说 m.lizi.tw
宋煜很快迎了出来。
锦绣就那么淡淡地站在门口，犹如雨后的芭蕉，笔挺而闲适。
“我想通了，所以回来了。”她这么解释着，目光里却带着一丝生冷。
宋煜已经顾不上这么多，她肯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已经叫他狂喜万分。虽然明知道她可能有别的目的，但也不愿去多想了。
他有些怯懦地上前，想要去牵她的手，她躲闪了一下，到底还是让他牵了。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犹如一块玄冰握在掌心，让他心底泛起一阵阵的疼，只想紧紧握住她，温暖她。
木婂跟在两人身后，小厮林夕又惊又喜，不断地低声和木婂说话：“木婂姐，你们走的这段时间，我们十分牵挂。”
木婂“嗯”了声，随意地和他说着，心里其实有些吃不准。她知道锦绣对宋煜已经没有感情了，长久以来都非常抵触西蜀王府，想离宋煜远远的。突然提起要回去且毫无来由，木婂也不好多问，她知道锦绣自有她的道理，她只管跟着便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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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缓步去了书房，锦绣非常娴熟地选了椅子坐下，开门见山道：“听说我走了的这段时间，内院歪风邪气，山鸡变成了凤凰？”
她阴阳怪气说着，他却生不出半点厌恶，甚至爱极了她这捏酸吃醋霸道的小模样。
只要她肯回来，哪怕把整个内院的人都撵了又何妨？
他抿了嘴，顺着她的话往下：“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你回来了，府里的规矩自然也该立起来。你要如何调教她们，她们都得受着。”
这边说着话，内院那头早已乱作了一锅粥。
保格跌跌撞撞跑回院子，齐齐阿正在和秦氏喝茶。
“侧福晋，不好了！福晋回来了！”
齐齐阿和秦氏一开始还没听明白，正拉了脸想训斥保格莽撞冒失，又听保格尖声惶恐地喊了句：“木婂也跟着回来了，王爷亲自去大门迎的！”
齐齐阿和秦氏这才听明白，两人齐齐放了手里的茶盅，不敢置信地看着保格：“你说嫡福晋回来了？”
保格喘着粗气，显然是有些惊吓：“刚回来的，现下正在书房。”
齐齐阿和秦氏俱是脸色一白，锦绣回来了，那她们……
她们很清楚，锦绣虽然走了几年，但是在宋煜心里，最深最重的位置一直是锦绣的。栗子小说 m.lizi.tw她一旦回来，宋煜……她们以后的处境……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一丝惊惶。
保格看在眼里，疏地插了句：“我听外院管事讲，福晋一回来就问了王爷一句，西蜀王府有没有立世子。”
秦氏瞬间面色一僵。
齐齐阿回头去看保格，保格暗地里朝她递了个眼色。齐齐阿反应过来，顺着保格的话往下说：“福晋这是什么意思？怕以后自己诞了儿子没名分？”
说着叹了口气，有些可怜秦氏：“姐姐，你说她都走了这些年，为何突然要回来呢？王爷最近和忧哥儿越来越亲近了，瞧王爷的意思是想替忧哥儿请封的……她突然杀出来，忧哥儿恐怕……”
秦氏百感交集。
的确，这段时间宋煜对忧哥儿的态度缓和不少，偶尔还会召见忧哥儿去书房。宋煜膝下只有这一个孩子，忧哥儿是最有机会继承世子之位的。现在锦绣突然蹿了出来，宋煜对忧哥儿……
秦氏心里突然阴郁起来，有些遗憾，有些难受，也有……怨怼。
这些年，她用心栽培忧哥儿，努力地让忧哥儿去迎合宋煜。好不容易让他们有了些许父子之情，锦绣一回来，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齐齐阿长吁短叹起来：“当初的事，福晋一直认定是程福晋害死她腹中孩子的。她要是看到忧哥儿如今这般聪明伶俐，会不会心生怨恨，对忧哥儿……痛下毒手呢？”
秦氏面色大变，半天说不出话来。
齐齐阿站起来，走到秦氏身边，真情实意地说着：“姐姐，这些年你我相扶相持，早已如亲生姐妹。妹妹定要叮嘱你一句，万万小心福晋，处处皆要提防！你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可不能就这么糟蹋了！”
秦氏一下子就没了主意，齐齐阿顺势抓住她的手，安抚道：“姐姐别怕，兴许事情没我们想的那么糟。”
秦氏不懂。
齐齐阿便细细解释：“姐姐你想，这么多年，她一直不出现，为何现在突然出现？还有，木婂那妮子跟着她，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双菱峡谷的时候，救走木婂的人便是她！”
“她那时候明明可以出现在王爷面前，为何要离开？”
秦氏哑然。
齐齐阿冷笑起来：“我看她并非真心实意想回到王爷身边，而是有什么龌蹉见不得人的心思！”
“姐姐莫要怕，只要咱们盯牢了，一旦她露出破绽，我们就能置之于死地！”
齐齐阿深深看着秦氏，一字一句道：“现在，姐姐应当和我一同去外院，我们去书房给她请安，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礼数上也要让她挑不出错，她才拿捏不住我们。”
秦氏这会儿脑子乱糟糟的，只能顺着齐齐阿的话胡乱点头。
二人结伴去了书房。
小厮林夕立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将她们拦下：“两位侧福晋，嫡福晋刚回府邸，正在书房里和王爷说话。王爷有令，谁也不许打搅。”
齐齐阿笑着点头：“无碍，我们就在外头等着好了。”
两人果然老老实实地等在外头，就连一贯嚣张目中无人的保格都安静下来。
一直到傍晚，书房的门才打开。
锦绣和宋煜齐齐出现在门口。
齐齐阿和秦氏赶紧迎了上去。
几年未见，锦绣容貌无半分变化，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疏离和生冷，气度似乎和从前不一样了。
宋煜很高兴，一直咧着嘴，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锦绣身上，生怕她跑了似的。
齐齐阿和秦氏对视一眼，赶紧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福晋，福晋万福金安。”
良久都没有得到回应，锦绣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两个人只好保持屈膝的姿势，咬了牙死死撑住。
宋煜全然没有注意到正在发生的小插曲，注意力全在锦绣身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纵然是知道锦绣有心惩罚她们，也不会出声干预。在他看来，福晋教训底下的妾室那是理所应当，只要她高兴，做什么都是对的。
秦氏和齐齐阿都是平日养尊处优的主儿，屈膝的姿势久了双腿便开始打颤，哆嗦的厉害。
保格想要上前扶住齐齐阿，锦绣一个冷眼扫了过去，保格情不自禁浑身抖了一下。
锦绣的目光太过锋利，让她不敢与其对视。
“起来吧。”过了很久，锦绣才不温不火地开口。
秦氏和齐齐阿大大松了口气，由丫鬟扶着站直了。
两人双腿还是抖得厉害，心里更是有些惶然。锦绣一来便给了她们一个下马威，以后的日子……怕是更不好相处啊。
宋煜温柔地说着：“墨竹小筑一直有人打扫，待会儿我让人再添置一些家具，你可以直接入住。”
谁知锦绣突然说了句：“墨竹小筑太偏僻，这几年臣妾一个人孤独久了，想热闹些。八仙居院子宽敞，旁边还有个小花园，离外院也近，臣妾想去那里住。”
话一出口，齐齐阿顿时变了脸色。
八仙居乃是齐齐阿现在的居所！
宋煜也微微皱了眉，又很快地便舒展眉梢，笑着道：“齐齐侧福晋现在住在八仙居，你若喜欢宽敞，不若回主院住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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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齐阿突然开了口：“王爷，难得福晋看得上八仙居，臣妾的随身之物也不多，今儿就能将东西挪出来，不碍事的。”
齐齐阿低眉顺眼，十分温和懂事。
宋煜一时有些摸不清，他知道锦绣的脾气，惯来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因着八仙居已经有人入住了，所以才提出主院的。
谁知齐齐阿这话一出，锦绣顿时点了头：“那就劳烦齐齐侧福晋挪个地方了，木凝屋那地方清净，齐齐侧福晋就搬去那里吧。”
笑容是温煦的，声音是缓慢的，齐齐阿却脸色微变，有些不自然。
她以为自己主动开口，以锦绣以往的性格就会大度揭过。谁知锦绣居然心安理得地接下了八仙居，而且还将木凝屋指给了她。
要知道，木凝屋那地方，是府里最偏僻的院子。再加上年久失修，瓦砾都碎裂了，院子破破烂烂如同鬼屋。
她一下就僵在了原地，说不出话来。
锦绣却笑着赞许地点点头，还回头去问宋煜：“王爷觉得臣妾这样安排可好？”
宋煜自然是满心欢喜，只要能讨她喜欢，有什么不好的？
根本不去管满脸委屈的齐齐阿，也不看秦氏请求的眼神，就顺从地点了头：“你是西蜀王府的主母，内院的大小事自然都是你说了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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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的笑在大家看来是千娇百媚的，只有木婂知道，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她终于知道锦绣为何要回来，因为齐齐阿，锦程不能白死！
小小的插曲过去，锦绣提出要去城里的醉仙楼用晚膳，宋煜自然欣然作陪。
木婂和程峰，带着一大帮丫鬟婆子去了八仙居。
八仙居收拾的富丽堂皇，齐齐阿动用了府邸许多财力，连屋顶都换成了琉璃彩瓦。院子修了两处花坛，栽种了许多名贵的花儿。
木婂气定神闲地站在门口，看齐齐阿和保格一脸吃瘪的样子，顿时心情畅快起来。
随手指了一个正准备般青瓷花瓤的婆子：“王爷说了，八仙居的摆件都别动，木凝屋那边生活起居都准备了，齐齐侧福晋只要将平日的衣裳首饰带走便好。”
婆子停了手，齐齐阿一脸阴翳，保格气不过去，转身便骂了起来：“木婂，你休要欺人太甚！你这下作蹄子，仗着主子回来了就狐假虎威，这般折腾我们侧福晋，小心……”
程峰直接上前，狠狠抽了她一个耳刮子。
保格被打得晕头转向，程峰面无表情：“福晋有令。以下犯上，不懂规矩，妨碍齐齐侧福晋搬离的人，轻则伦掌，重则二十个板子。”
身后拿了板子的婆子不动声色将厚重的木板在地上敲了敲，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齐齐阿身边那些不满的丫鬟婆子顿时噤若寒蝉，保格也不敢造次了。
锦绣的强势归来给众人心头重重一击，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以前那位敦厚隐忍的福晋彻底变了。犯了错，那可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齐齐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程峰和木婂两眼，然后便指使下人收拾箱笼。
齐齐阿精心准备的家具摆件，一件都没带走。
一行人灰溜溜地去了木凝屋。
到了木凝屋，天色已经暗淡下来。
婢子掌了灯，一只老鼠刷地从保格脚边跑过去，吓得保格尖声叫了起来。
满地的老鼠屎，腐朽的横梁，破烂的瓦砾，灰扑扑的墙壁，四处可见的蜘蛛网……
“侧福晋，这地方根本没法住人啊！”保格嚷了起来。
齐齐阿其实也不适应。毕竟是阿休国最受宠爱的公主，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当下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指点下人收拾屋子。
匆匆收拾一番，这一夜齐齐阿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知道锦绣在帝京，也知道锦绣去四府找过保格，却没想过她竟然会回到西蜀王府，而且以这样强硬的姿态，一见面便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锦绣这是要告诉她，锦程的死终究会有个了断，而她齐齐阿和李锦绣，终究是水火不容的。
这一刻，齐齐阿的心里涌起了浓烈的杀机。
她知道，在自己未来谋算的康庄大道上，李锦绣将是最大的绊脚石！
既然是绊脚石，那就唯有除掉。
她闭上眼睛，心里有了别的盘算。
另一头，八仙居内，锦绣直接将宋煜挡在了门外：“天色不早了，王爷早些回去歇息吧。”
宋煜尴尬万分，却也没有勉强。
多年未见，锦绣一定还不适应，他不会用强的，他愿意给她时间，让她慢慢重新接纳自己。
宋煜虽然没有宿在八仙居，却没有减轻对锦绣的宠爱。
第二天天不亮，贡品缎子就如流水般送了来，还有许多名贵的首饰珍宝，据说宋煜还花了几十万两银子，让金翠阁打造时兴的首饰。
阖府皆知，嫡福晋回来了，王爷盛宠，散尽千金只为博福晋一笑。
锦绣坐在绣墩上，随意地翻弄着手中的首饰，面上却无半分表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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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婂缓缓替她梳着头发，海藻般乌黑浓密的秀发披散在身后，木婂取了她平时戴的银簪，锦绣突然制止了。
随手从一大匣子的首饰里，取了一套最耀眼，做工最精良的红宝石。
木婂没有多问，细细梳妆。
描了眉，涂了腮，用红纸抿了唇。镜中的女人妆容精致，打扮贵气，如同帝京常见的贵妇人般，多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凌厉。
她站起来，猛地将手边的青瓷茶盅摔碎在地，屋外候着的丫鬟婆子顿时冲了进来，个个面面相觑有些拎不清。
锦绣满脸怒容：“府里就是这样的规矩？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没个请安的！”
齐齐阿和秦氏匆匆而来，木婂直接将她们挡在了门外。
拉了脸：“晨昏定省是府里的规矩。”说着指了指天上的太阳，语气骤然沉了下去：“这才第一天呢，两位侧福晋就把规矩给忘了。”
秦氏赶紧点头赔罪。
齐齐阿也顺着附和了两声。
木婂板了脸：“福晋说了，既然两位侧福晋忘了规矩，按家规自然是要受罚的。罚二位在院子里跪一个时辰，你们可有异议？”
秦氏面带苦涩，回头去看齐齐阿，齐齐阿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秦氏叹了口气，不敢求情：“臣妾遵命。”
秦氏跪了下去。
木婂的目光落到齐齐阿身上，齐齐阿沉默片刻，也跟着跪了下去。
宋煜到八仙居的时候，秦氏和齐齐阿还跪着。
宋煜愣了一下，抬头便看见锦绣站在廊下，思索了片刻，不禁诧异：“怎么了？”
锦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前几步，这才缓声开口：“犯了错，被我罚跪在这里。”
宋煜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却没开口，大步绕开齐齐阿和秦氏，跟着锦绣进了屋。
木婂上了茶，锦绣注意到，宋煜时不时地会往院子外头瞟。
锦绣端起茶盅，不动声色问他：“王爷似乎有心思啊？”
宋煜收回视线，愣了一下，思忖片刻，才开口：“你若不喜欢她们，就罚她们去偏僻的院子住着，要不然我让人送她们去西蜀也成。”
他的本意是想让她生活的快活些，内院少一些腌臜。既然她看她们烦，就将她们都打发好了。
谁知她竟然笑了笑：“王爷这是什么话，臣妾一个人多无趣。有姐妹陪着，平日多个说话的人也好啊。栗子小说 m.lizi.tw”
一句话将宋煜堵了回去。
锦绣放了茶盅，转身吩咐木婂：“让她们起来吧，这次有了教训，下次才不会犯错。”又说：“柜子里有药膏，给她们一些，跪久了脚该受不了。”
宋煜是真猜不到她的心思，也不好多问，且由着去吧。
“昨夜睡得可好？”宋煜将话题转回来。
锦绣点头：“很好。丝绸的缎子比外头的麻布被褥柔软许多，臣妾昨儿个还梦到了锦程呢，他如小时候那般，一直追在臣妾身后，喊臣妾姐姐……”
她的脸上满是笑，宋煜却笑不出来。
提到锦程，他心里总是有些说不出的愧疚。
好在锦绣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说起南海王府：“如今臣妾回来了，是该设宴请南海王福晋来叙叙，顺道看看她的孩子。要是臣妾的孩子活着，应该和他一般高……”
说着捂了嘴，有些伤感：“臣妾扫了王爷的兴吧？”
宋煜深深看着她，低低说了句“对不起。”
锦绣顿时变了脸色：“该说对不起的应当是臣妾。是臣妾不辞而别，是臣妾任性。”又说：“时光漫漫，臣妾和王爷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王爷您说呢？”
最后这句话，宋煜怔了怔，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晌午的时候林夕去南海王府递了帖子。
元娘和宋澈皆是诧异，却又都很高兴。
锦绣想通了，回到宋煜身边，这是值得庆祝的事。
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傍晚，元娘和宋澈赶来，带了姜哥儿和烨哥儿。
姜哥儿教养极好，恭恭敬敬给锦绣行了礼，锦绣看着喜欢，给了他一套文房四宝。
烨哥儿就没那么安静了，刚学会怕，对什么东西都好奇。锦绣让乳娘将烨哥儿放到软榻上，烨哥儿就跟毛虫一样蠕动起来，挥动着小手小脚欢快地在软榻上爬来爬去。
锦绣将他抱起来，他十分不满地哼唧了两句，然后将注意力落到锦绣漂亮的头面上，一把扯住头发上的一颗红宝石，哼唧哼唧地用力想扯下来。
元娘吓得花容失色，锦绣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笑着将红宝石取下来给烨哥儿把玩。
烨哥儿兴奋地捏在手里，摸摸，看看，又放在嘴巴里啃一啃，然后将满是唾液的宝石举起来，给锦绣看。
锦绣和烨哥儿玩得不亦乐乎，宋煜在边上看着，心里突然暖暖的，心里不禁生起几分期待。
他在想，如果他和锦绣有了孩子，锦绣也会这样和孩子玩。猛地想起上午锦绣说过的话，心里骤然踏实起来。
烨哥儿和锦绣弄了一通，糊了锦绣一脸的口水，最后累了，哼哼了两声，居然趴在锦绣怀里睡着了。
元娘看得一愣一愣的，感慨起来：“这混世魔王，每日要哄许久才肯入睡。这倒好，到了你手里，一会儿便睡了。”
锦绣轻手轻脚将烨哥儿放到软榻上，仔细盖了褥子，这才小声回元娘的话：“既然这么粘我，说明烨哥儿和我有缘，我如何也要认烨哥儿做干儿子才成。”
元娘大笑：“成，自然是成！”
锦绣想了想，从头上取下一根金簪，递给元娘：“喏，这就是见面礼了，你给烨哥儿收好，等烨哥儿长大了，这金簪就交给干儿媳妇。”
元娘撇嘴：“我可听说西蜀王光头面就耗费了几十万两银子，你一根金簪就把我们烨哥儿打发了？”
玩笑归玩笑，东西还是收下了，以她和锦绣的情谊，就算两个孩子没有认锦绣做干娘，她也会让他们像对待亲身娘亲那般孝顺锦绣。
金簪握在手里，重量像实心的，又像镂空的，元娘没有多想，将金簪交给了丫鬟。
怕吵着忧哥儿，大家去了院子。
膳食早就备下了，锦绣还特意准备了两壶美酒。
木婂替大家斟得满满当当。
膳食早就备下了，锦绣还特意准备了两壶美酒，木婂替大家斟得满满当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一顿晚膳，大家喝得酩酊大醉，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泛白。
宋煜是第一个发现锦绣不见的。
这次，是真的不见了。
西蜀王府每一个角落都找了，锦绣以前租凭的院子也看了，木婂红着眼站在院子门口，她知道，锦绣再次离开了。
而且，走的很彻底。
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宋煜派出了所有力量，结果都是找不到半分踪迹。
宋煜很迷茫，她为何匆匆归来，又急急离开？
如果是为了某种目的，她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答案，即便是和锦绣最亲近的木婂。
木婂拒绝了宋煜的安排，一个人回到小院，她安静地等待着，期望着锦绣再次出现。
但是她知道，锦绣可能永远都不会出现了。这一次的感觉比西蜀强烈许多。
直到云霄上门，告诉她锦绣曾经说过的安排。
木婂的眼泪滴答滴答一直往下掉，她知道，她的主人已经永远遗弃了她。
半月后，所有人都绝望了。
依旧没有锦绣的音讯，她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大家的生命里。栗子小说 m.lizi.tw
然后，宋煜、宋澈以及元娘突然出现感染时疫的症状，他们才愕然惊醒，锦绣回来，并不是想重新开始，而是为了报复。
以同样的手段，让他们都得到应有报应。他们欺骗利用她，她自然要还回来。
一连两位王爷出现感染时疫的情况，太医院乱成了一锅粥。
皇帝红了眼，嘞令太医院立刻研制出解药。
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太医仍旧束手无策。
初春的帝京高空，灰蒙蒙的，大片的乌云笼罩，没有一只大雁在空中展翅。低沉的气氛让人快要无法呼吸，大家知道，帝京已经开始变天了。
北疆王率先发动宫变，大批不知隐藏在哪里的军队齐齐将皇城围住，禁军、护卫营、巡防营以及府衙奋力反击。
杀戮在这一刻开始。
鲜血染红了土地，不断有人倒下。
这些人，有叛变的士兵，有宫中的力量，也有无辜的百姓。
惊恐的百姓躲在院子里不敢出门，惶恐的大臣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决定自己支持谁。
也就是这时候，安广王福晋出现了。
她牵着年幼的安广王世子，以极为强硬地姿态出现在大臣们面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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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我者生，逆我者亡。只是这么简单几个字，便有人站出来反对。
然后那个大臣浑身抽搐，怒目圆瞪地倒地而亡，几个呼吸间，尸体便已冰凉。
大臣们不知道安广王福晋掌握了什么邪术，但凡是与她做对的人，全都会瞬间暴毙。
人们更加恐慌，大启的未来越发扑朔迷离。
五日后，刀光剑影中，南海王府和西蜀王府齐齐发丧。
皇帝得知噩耗，一口血气涌上心头，竟是倒地不起。
皇帝瘫了，面如死灰地躺在床上，淑嫔一直伺候左右。
宫里亦是乱糟糟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惊蛰宫婢内监的神经。御膳房的人也开始马虎了，淑嫔晃了晃水壶，只剩半壶凉水。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水倒出来，端到皇帝跟前：“皇上，喝口水吧。”
皇帝由淑嫔扶着坐起来，就着淑嫔的手抿了一口，然后虚弱地再次躺下去。
“老七和老八的丧事……”说到这里，皇帝突然停了下来，语气有些哽咽。
淑嫔亦是暗暗擦了把眼泪。
皇帝深深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取出一块令牌，递给她：“去见老八最后一面吧。”
淑嫔颤抖着双手，临近令牌了，又猛地缩了回来。
当得知宋澈感染时疫，她也整个人差点崩溃，只觉天翻地覆。但是很快地便又镇定下来，原因很简单，因为当初是宋澈将药丸送进宫，她亲手给皇帝服下，皇帝才康复的。
按照宋澈的嘱咐，她谁也没说，太医院稀里糊涂的也没查出个所以然，这事儿就这么遮掩了。
既然宋澈和宋煜能弄到破解时疫的药丸，他们又怎么会有事呢？
淑嫔心里安定下来，哪怕是传出了宋澈的噩耗，她也十分坦然。总觉得宋澈不会有事，至于宋煜和宋澈到底在搞什么鬼，那就不得而知了。
眼下局势纷杂，她更不敢将这个秘密说出来。
“皇上身体抱恙，臣妾要留下来伺候皇上。”她轻声说着，将皇帝拒绝了。
几天时间，皇帝像是苍老了许多，两鬓已经完全斑驳。他深深看了淑嫔一会儿，然后长长叹息起来：“你是个好女人，可惜……”
可惜什么，淑嫔没有听清楚。
的确是可惜，她大好的青春岁月全都葬送在了宫里。豆蔻年华，曾经的向往，一切都成为过眼云烟。
人人都羡慕的君王宠爱，人人都神往的大启皇室，实则只是一座冰冷的牢笼。她这一辈子，都蹉跎在这里。
老了，再看面前的这个男人，她才发现，自己与他是多么陌生。她侍奉和敬仰的，与其说是这个男人，不如说是他手中的权力。
她为自己悲哀着，同时也怜悯他。
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终究衰弱到需要躺在床上被人服侍，他这一生努力想要构建的宏伟疆域，成了南柯一梦。
他的儿子，死的死，伤的伤，有被罢黜为庶民的，也有举起手中的兵刃对准他这皇阿玛的。
他神勇骄傲了一辈子，晚年却这般凄凄凉凉。
“我死了，不要把我葬在皇陵。”他徐徐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又似在恳求她：“城外三十里地，有一座白坟，把我葬在那里，和灵儿一起……”
他浑浊的眸子闪起丝丝期盼，淑嫔这一刻突然开始可怜起他。
英雄迟暮，最终的期盼不过是和自己曾经心爱的女人葬在一起。
淑嫔不敢告诉他，那白坟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宋煜早在几年前就将灵小主的棺材运走，远远地送去了西蜀。
他最后的期望，恐怕是要落空了。
“我这辈子浮光掠影，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了。这辈子，唯有一样遗憾……灵儿，当初不该让她进宫的。初见她的时候，她才十六，干净的像一张白纸……”
皇帝的眉眼全都柔软下来，回忆起从前，语速越发缓慢。
淑嫔安静地听他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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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稀记得，那是个温暖的午后。
池塘边的莲花开得如火如荼，灵小主站在岸上，肚子已经很大了。
她那时候刚入宫，还未被宠幸。只是隐约地听宫人议论过灵小主，再加上皇后若有若无的警告，宫里的妃嫔包括新晋的秀女，俱是不大和灵小主接触。
更有甚者传闻，灵小主嚣张跋扈，为人恶毒善妒，死在其手中的嫔妃不计其数。
她犹豫着要不要离开，对方已经发现了她。
只好硬着头皮上去行礼。
灵小主长得绝美，声音也柔柔的，问她：“你是新来的秀女？”
她只好点头，六月的暖日打在身上，背后却一片汗涔涔。
“可有位份了？”灵小主又问。
她不敢抬头，仍是摇头。
灵小主大抵也看出了她的仓皇，沉默半晌，道：“宫中还有事，先回去了。这湖风景极好，东角有船，可以泛舟进湖中采莲……”
徐徐说了许多，像许久没有与人说话般。
离开的时候，她小心抬头，隐约的从灵小主眼底看到一丝落寞。
那时候她还不明白，孤独能将一个人生生折磨如此。
第二天，她便被安排宠幸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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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秀女中第一个被宠幸的，她很幸运。
皇帝离开时说了一句“无事多去灵小主那边走动吧，她与你甚是合得来。”
就这么一句，她便晓得，自己所有的幸运和恩典全因那个女人。
灵小主，根本不像皇后说的那般恶毒阴险，她不过是被皇后一党疏离隔绝在后庭之外的孤独女人。
是啊，灵小主，那个风华美好的女子，纯善清透，与这华丽亟亟的宫廷是那般格格不入。
皇帝的盛宠让许多人红了眼。
人人都沾满鲜血的宫廷，怎么能允许灵小主那样如天仙般善良的人存在。阴谋算计，刀光剑影，如一张密织的大网，将灵小主笼罩。
灵小主死于血崩。
毫无预兆。
她知道，这不是巧合。特别是看到皇后和孟贵妃眼底一闪而过的欣喜。
皇帝还在絮絮说着话，她却在心中叹了口气。
归根结底，在她看来，所有的错都源于皇帝，所有的罪恶也都起于皇帝。
当年年少轻狂深入灵渠门内部，偷走了灵渠门门主女儿的心，将其带进宫中。背地里却派出无数禁军前去灵渠门老巢围剿。
灵渠门主奋起反击，最终惨死山中。栗子小说 m.lizi.tw
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灵渠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这些，灵小主至死都不会知道。
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背后却冷面将她的父亲，她的家人杀害。
淑嫔静静看着皇帝，看他痛苦懊恼的样子，看他向神明请罪，向灵小主赎罪。
淑嫔心里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如若她是灵小主，也看不上这个大腹便便老态百出的男人了吧。
殿外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犹豫了一下，转身出了门。
内监立在殿前大汗淋漓，结结巴巴说着“皇城被攻陷……北疆王入侵”之类的话。
内监想要进隆阳殿禀报，淑嫔将他拦住了：“皇上刚睡下。”
内监急的团团转：“这、这可怎么办才好，禁军统领朱啸之大人已经带人去红墙了。安阁老和一众大臣正在二重门，他们要求严惩北疆王，并且拥立安广王世子为太子……”
……
北疆王的军队和禁军大战了三天三夜，局面益发混乱。
也就在这混乱中，安广王福晋带着一行人，悄无声息地从皇城角门进入。
沿途，不断有禁军倒下。
帝京，几乎人人体内都有蛊虫，许战源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蛊虫咬碎对方的内腹。
一直到了隆阳殿。
这一天，淑嫔不在殿内，照看皇帝的是一位年轻的宫婢。
殿外当值的内监全都被处置了，宫婢瑟瑟发抖，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刚刚睡下的皇帝骤然惊醒，讶然地看着面前的人群。
安广王福晋站在最前面，背后是一个面色惨白十分消瘦的中年人，还有一位浑身包裹在黑袍中的老人，穿黑衣的高手……以及……
皇帝眯起了眼睛。
黑袍下的女人缓缓抬头，一张干净白皙的脸暴露在烛光底下，锦绣波澜不惊的眸子冷冷冰冰，如看死人般看皇帝。
皇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大笑起来。
安广王福晋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朝身后的人递了个眼色，立刻有黑衣人上前，将一卷绣了金龙的圣旨递给皇帝。
那是一份诏书，退位诏书。
“皇上，”安广福晋面无表情，声音不大不小，语速很缓慢：“内乱该结束了，皇位更迭也该有个交代了。”
皇帝目光一沉，视线猛地从圣旨转到安广王福晋脸上。
安广王福晋面色不动。
皇帝眸子却冷了下来：“最毒妇人心，老大竟然娶了你这么个毒妇！”
安广王福晋冷笑：“皇上此言差矣。安广王与我皆是战战兢兢，想尽力辅佐好大启，可是……就因为我们的善良大度，安广王最终丧命。”
皇帝目光一闪，语气依旧严厉：“那是他没那个福分！朕惯来器重他，还将太子之位给他，可惜天不容他，那便是他坐不上这个位置！”
安广王福晋脸上的笑顿时消散，目光瞬间变得阴鸷起来：“没福分？皇上……到底是安广王没福分，还是有人容不下他？”
皇帝脸上略微僵硬了一下。
安广王福晋字字生冷：“王爷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皇上您交代的任务，他哪一样不是事必躬亲？放眼整个大启，所有王爷里，有谁比得上安广王的？”
“皇上，我真想好好问问您，亲手给自己的儿子灌下毒药是什么滋味？虎毒还不食子啊！”
皇帝勃然大怒：“你这贱-人，胡说什么！”
安广福晋脸上再次恢复冷笑：“是不是胡说，皇上心里不清楚吗？忌惮儿子比自己能耐，害怕儿子的风头盖过自己，担心自己坐不稳那个位置，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皇上，晚上做梦的时候，从来没有梦见过王爷吗？”
皇帝浑身一怔，然后疯狂地想要站起来，却重重摔到了地上，一张脸涨的通红，红着眼睛怒目圆瞪，咆哮着咒骂安广王福晋。
安广王福晋只是冷冷瞥他一眼，就开了口：“找，今晚务必要找到玉玺！”
黑衣人全部出动，就连许战源和蛊老都加入到寻找玉玺的队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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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立在原地，安广王福晋愣了愣，想了片刻，才道：“你和他的恩怨暂且等一等，待找到了玉玺再说。”
锦绣不发一言，一直注视着皇帝。
老皇帝一开始还挣扎的厉害，后来就一动不动了。
他亵衣褶皱，头发散乱，身上再无半点帝王之气。就像一条搁浅的可怜的鱼，张大了嘴巴，却无半点回天之力。
玉玺最终被找到，藏在书架后面的暗格里。
安广王福晋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亲自用玉玺在诏书上盖了章。然后将诏书交给许战源，催促道：“快！送到阁老那里。号召所有的大臣一起拥立新王，城外的军队也可出动了，将北疆王那乱臣贼子立刻斩杀！”
许战源兴奋地带着诏书走了，安广王福晋想了想，也跟着出去。
蛊老留在后头，深深看了锦绣和老皇帝几眼，也离开了。
大殿空旷下来。
安广王福晋如她保证的那般，最终将老皇帝留给锦绣处置。
锦绣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抽了出来，柄处微凉，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逐渐有了温度。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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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瞳孔里闪过一丝震惊，拼命地往后挪了两步，然后气喘吁吁，再也爬不动了。
锦绣蓦地蹲下来。
老皇帝喘着粗气，死死瞪着锦绣：“你想杀朕？”
锦绣点头，面上没有一丝情绪：“李家满门，需要你的血祭奠。”
老皇帝浑身一颤，大抵也知道自己反抗是没用的，只是死死盯着锦绣，半晌才道：“朕从未做错什么，任何君王都需要巩固自己的地位，如此国家才能长治久安。李家，不过是大启历史长河中的一块垫脚石，用李威远的死震慑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李威远死得其所。”
锦绣顿时就笑了，厉声反问他：“君王就必须以杀戮来治国吗？李家满门，如此多的无辜性命，就凭你一句话，全都葬身刀下！”
老皇帝盯着她，突然冒了句：“上一辈的恩怨何必等到现在？朕知道，你喜欢老七，朕也能成全你们，甚至以李锦绣的名分让你下嫁给老七。可是……”
话音一转，皇帝面色变得狰狞恐怖：“你居然对老七下手，杀害朕最器重的儿子！你这贱-人！朕当初就该除掉你！”
锦绣淡淡看了他两眼，然后站起来，居高临下俯视他，漠然道：“可惜，你没有机会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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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冷眼看她。
锦绣突然松开匕首，刀刃擦着皇帝的手背滑下，手背顿时划拉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锦绣笑容益发灿烂：“我突然改变心意了。杀了你，不如留着你。让你看看，你的儿子、儿媳妇，是如何争斗，大启是如何一点点走向衰败的。”
“你、你……”皇帝刚想开口，锦绣一脚踩了上去，重重地转了转，然后才将脚松开，看疼得已经说不出话的皇帝，畅快起来：“我想看你孤独终老，凄凄惨惨度过后半生呢。”
大笑着出门，走下台阶，她脸上的笑顿时收敛。
她没有转身，心里却突然空落落的，似乎有东西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天空有流星划过，她怔怔看着那长长的明亮尾巴，一滴泪突然从眼角毫无征兆地落下。
三重门外，有人在嘶声力竭地喊“西蜀王和南海王来增援了……”
她突然蹲下，死死地将自己抱住。
在她身后，隆阳殿开始冒气滚滚浓烟。
她想哭，却一滴泪珠子都落不下来了。
她才知道，原来皇帝早已洞悉一切。至死，都要将她和宋煜变成仇人。
有些东西不是她放下了，而是根本就回不去了。
她再也无法回头。
……
宋煜和宋澈，在离开封地的时候就做了准备。
大军埋伏在周围的郡县，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将北疆王的叛军和安广王福晋镇压。
那夜锦绣不辞而别，他们也的确中了蛊。
后来元娘才发现，在锦绣给烨哥儿的见面礼，那只钗子里头，藏了三粒蛊虫的解药。
感染时疫，发丧，不过是他们用来掩人耳目罢了。
等到安广王福晋和北疆王露出爪牙，他们才出动。
以雷霆之势，将北疆王和安广王福晋一举铲除。
帝京的内乱很快平息，宋煜和宋澈立在烧焦的隆阳殿前，硕果仅存的大臣们皆是俯首磕头：“还请两位王爷缉拿嫌犯李锦绣，万不能让杀害先皇的凶手逍遥法外。”
老皇帝死在一场大火里，据安广王福晋手下的人交代，李锦绣是最后离开隆阳殿的。而且在她离开后不久大火就烧了起来。
宋煜很为难，他其实也弄不清，但是他很清楚锦绣对皇帝的杀心。
如果真的是她杀死皇帝的，按大启的律法……
他犹豫了。
大臣们却皆是义愤填膺，就连百姓都闹了起来，要朝廷给出交代。
弑主，乃死罪。
不知是谁下了令，大批的军队开始追杀。
传闻锦绣进了白峰山。
宋煜赶去的时候，锦绣已经被包围在白峰山山头。
山风烈烈，吹动她的衣摆，翩飞如蝶。
领头的将军气急败坏，不断辱骂着她。先皇被活活烧死，对于那些忠心耿耿的将领而言，实在是难以接受。
他们愤怒的想要立刻处死锦绣。
宋煜看到她的眼睛，那双如黑潭般澄澈的眸子，他的心骤然就软了。
她站在悬崖边上，半只脚已经落空，他低声央求她：“回来。”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扫过那些士兵将领的兵刃，突然将身体绷直了，问他：“你能收尾吧？”
他能收尾吗？
他迟疑了。
老皇帝的死，是肯定需要交代的。她有最大的嫌疑。
那些大臣不会放过她，百姓不会放过她，就连他……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锦绣笑了。
笑得十分灿烂，他许久都没见过她这般璀璨的笑。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高高飘起，声音也在山风中忽明忽暗。
他只隐约听她说“不该留三粒药丸的……宋煜……我到底还是看错了你……”
他心突然发紧。栗子小说 m.lizi.tw
竟然有将领擅自主张提了弓箭，那只箭射的那般快，猛地就朝她飞了过去。
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看见身边的禁军里，有个人影突然蹿了出去，替锦绣挡下了那一箭。
锦绣和那人齐齐落入了悬崖。
他冲了上去，什么也没抓住，只看见那人死死抱着锦绣，露出一个刚毅倔强的侧颜。
那人，是殷不悔。
混在禁军中，一直暗暗保护锦绣的殷不悔。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生死攸关，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而是殷不悔。
山风瑟瑟，身后传来擂鼓喧腾的庆祝。
谋害先帝的人死了，皇室所有的耻辱都没有了，人们敬重的先帝终于能安息了。
宋煜却笑不出来。
他静静地一个人坐在断崖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黝黑的断崖。
从白天坐到夜里，又从黑夜等到白日。
去断崖底下搜寻的人来禀报，没有任何发现。
“这么高的断崖，怎么可能还活着，说不定被山里的野兽吃了呢。”有人半开玩笑地说着。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悲伤，在大家看来，先帝大仇得报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他不吃不喝，在山上呆了三天。
直到宋澈赶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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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哥，大启需要你。”
他由宋澈扶着离开，脚步一深一浅，心里彻底冰冷。
他知道，这辈子，终究永远地失去了她。
那些誓言，那些美好的憧憬，再也不可能实现了。
……
冗长的登基大典，对叛军的处置，先帝的出殡……他像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被人推着往前走。
在宋澈和一众大臣的全力支持下，他成了皇帝。
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
白峰山的禁军赶回帝京参加新帝登基大典，再也不会有人去白峰山搜查，也再也不会有人提起李锦绣这三个字。
元娘称病，任性的没有参加登基大典。
御史弹劾，他不发一言。
他知道，元娘是整个大启唯一会用这种方式替锦绣打抱不平的。元娘生气，生气他的冷漠，生气锦绣的愚蠢。
锦绣，并不是如她说的那般绝情，在最后的时刻也以坚决的方式在保护他。
有些秘密，是不能昭告世人的。
譬如老皇帝烧焦尸体手边的烛台，遗落的匕首……她明明带了匕首，为何不杀老皇帝？皇帝又为何要点燃毛织地毯？
他深吸了口气，突然害怕知道答案。
想起在白峰山时，她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她应当对他是有过期望的。栗子小说 m.lizi.tw最后绝望的时刻，她有没有恨他？
一切都不得而知了。
殿外的奏乐声响起，厚重的龙袍穿戴在身上，他面无表情任由人摆弄着。
今天起，他将是大启的皇帝，为天下苍生百姓效命的皇帝。
以前的一切，不会再被提及。
……
大典结束。
云霄被晋封为兵部尚书，由一堆官吏拥簇着走出了皇城。
他突然停下脚步，视线一下子凝固。
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嫁衣，面色恬静地站在皇城外。
有守卫正试图驱赶她，她却一动不动。
她画了很浓的妆，戴了很多的头面首饰，那双眼睛是没有温度的，脸上的笑也是僵硬的。
云霄的心突然抽痛起来。
他疾步上前，低声问她：“木婂……”
木婂怔怔地看他，然后伸出了手，很努力地将笑容扩大：“你答应小姐的，可还算数？”
云霄一僵，猛地点头。
木婂的笑一点点收敛，将手落到他的掌心：“带我回家。”
没有聘礼，没有庚帖，木婂和云霄在大典的晚上便大婚了。
木婂拒绝所有人参加她的婚宴，包括自己的哥哥和爹爹。
拜堂的桌子上没有红烛，没有喜桃，甚至没有喜字，只摆了一双绣花鞋。那双鞋是木婂做给锦绣的，她没来得及穿。
云霄知道，木婂并非真心爱上自己。只是因为锦绣离开时的嘱托。
作为忠心的婢子，她一直很听锦绣的话。
她按照锦绣的意愿出嫁，嫁给自己不爱的人。
夜色隆重，宫里的贺喜悄悄地放在了院子门口。
第二天，木婂梳了妇人的圆髻，穿上素色的旧衣，推开了门。
两大匣子的贺喜，上面雕刻了皇家的游龙。
木婂面无变动，将匣子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金银玉器。
她盖上匣子，拉上云霄，带着这两个匣子去了贫民区。
见到人就给一块，直到所有的珠宝散尽，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家。
第二天，有御史弹劾，兵部尚书云霄随意分发御赐之物。
皇帝只不温不火地说了御史一句，就绝口不提此事。
……
元娘在大典后的第二天，强行嘞令宋澈回南海。
宋澈无奈，只好提出返程。
宋煜没有强留，赏了很多东西。谁知元娘和木婂一样，将那些东西全都分给了穷人，然后头也不回地驾着马车离开了帝京。
宋煜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连个说心事的人都没有。
大臣们却张罗着立后的事情，还说什么国不可一日无母云云。
宋煜一直没有应声，这事就给拖了下去。
一月后，殷国发兵，进攻大启。
领兵的赫然是镇国大将军李锦荣。
万里之外的殷国，有着另一番的热闹。
殷王下令减免赋税一年，举国欢庆。
大家不知道王上在高兴什么，毕竟王上被镇国大将军的人带回来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差点就死了。
在床上躺了半月，如若不是乔先生医术精湛，恐怕……
殷不悔很高兴，因为锦绣终于和他来草原了。
跌落断崖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被山间的树枝挡了一下，最后还被锦荣留在殷国的人救起，带回了殷国。
锦绣没有离开，一直追随他回到殷国。
这段时间也一直是锦绣在照顾他，他的病才会好的这么快。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大亮，他试着喊了声“锦绣”，却没有半分回应。
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动作太猛，一下子撕裂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乔先生笑着走进大殿：“锦绣小姐和镇国将军夫人去城外扫墓了。”
殷不悔顿时松了口气。
乔先生不动声色看了眼他开始渗血的伤口，取了药，重新替他缝制。
一面缝制，一面说着：“昨天大王睡下后，国师找过锦绣小姐。”
殷不悔身子抖了一下，乔先生手下的银针顿时缝歪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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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悔疼得战栗起来。
乔先生手停了停，想了想，才说：“国师问锦绣小姐，国能不能一直无母。”
殷不悔身体突然僵硬起来，好半天才低低的有些不敢开口地问乔先生：“她……她怎么说？”
乔先生没有回答，卖了个关子，一直将伤口缝制好了，这才笑着回话：“锦绣小姐说，国不可一日无母，大人要后继有人，殷国才能永葆昌盛。”
殷不悔愣地在床趴了一会儿，突然翻身下了床，将袍子往身一披，要出门去。
乔先生急的在身后喊：“王，小心些，注意伤口！”
殷不悔已经出了门。
乔先生一面摇头，一面笑着收拾药箱，嘴里还絮絮叨叨着：“殷国许久没有办喜事了……”
……
城外李家族坟，是锦荣用战功换来的一块地建造的。
坟冢建在山坡。
已经进入初夏，草原的草长得十分茂盛，远远看去绿油油一片。
坟冢是一个个的矮包，坟前立了墓碑。
锦荣很用心，李家的每个奴仆都有碑。
山坡立了两座最大的坟，那是李威远将军及其夫人的。
旁边还有一座稍小一些的坟冢，墓碑写了锦程的名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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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硕挎了篮子，篮子里放满了纸钱，锦绣每个坟冢都会烧一些，说会儿话。
最后给爹娘烧，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响头，还在李将军坟前倒了三杯清酒。
最后和锦程说了会儿话，两人才走下山坡。
坟冢四周种了许多花儿，各色的小花儿开得正烂。
远远的能看见牧童在放羊，羊儿东奔西跑，将草原掩映的十分热闹。
下了山坡，和硕带她去河边。
那是一条不宽阔但十分清澈的河流，蜿蜒而下，犹如草原的绸带般。
沿着河岸坐下，和硕脱了鞋，将脚放进河水里，水底下能看见肥硕的鱼儿欢快游过。和硕畅快地用脚哗啦着水，脸挂着满足的笑。
“在大启，女人是决计不敢这样的。”和硕眯起了眼睛，指了指高空，那里有一只雄鹰正展翅飞过：“在草原，所有的人都是平等的，大家一起享受草原的一切。我喜欢这里无忧无虑，视野开阔。天空永远那么蓝，水永远这么清透……心情不好的时候去骑一骑马，整个人会开心起来。”
锦绣安静听着，看得出和硕很喜欢这里，俨然将自己当做草原的一员。
锦绣学着她将鞋袜脱掉，将脚放进凉悠悠的水里，然后躺在草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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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拂过，凉爽极了，耳边是和硕低低的声音。
“是这里的东西难吃了些，殷王还让我准备一些原食谱，或者开一家酒楼，将原的美食教习给草原人……”
绿草的清新香味和暖暖的阳光混在一起格外好闻，她深深嗅了一口，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渐暗，动了动身子，发觉有些不对劲。
睁大眼睛，便看见殷不悔正满脸是笑地看着自己。
她的身盖了殷不悔的长袍，腿也整个包裹着，被他握在手心。
慌乱地动了动，他却严肃地开了口：“别动，多大人了还这般不小心。草原的温差大，像你那样把脚泡在水里睡觉，傍晚肯定要风寒。”
锦绣大窘。
殷不悔已经麻利地取了鞋袜，细细替她穿。她挣扎着想要自己动手，殷不悔根本不为所动。
穿戴好了，拉她站起来。
她的脸红的如天边晚霞。
好在殷不悔没有奚落她，而是指了天边的火烧云，笑容灿烂：“草原的傍晚是不是原美很多？”
锦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眺望西边渐渐火红的苍穹，霞光将天空映得五光十色。漫天火红，晚霞透着光线，喷薄而出，金光耀眼，幽静氤氲出另一种缤纷。
“真美——”她忠心地说着。
殷不悔突然回头。晚霞明媚，落在她脸，将她的头发睫毛，甚至于脸的每一根绒毛都染成了金色，明媚不可方物。
“好美。”他不由自主回了句。
锦绣抽回视线，一下子对他的眼睛，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慌乱将视线转开。
再接着，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嫁给我吧。”殷不悔突然开口。
锦绣猛地愣住，脸的笑还僵着，显得有些滑稽。
“国不可一日无母，我不可一日无你。锦绣，嫁给我！”他深情款款，漫漫说着。
锦绣的泪一下子飙了出来。
殷不悔一面替她擦着泪，一面说着话：“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一个断崖，我救了你。你非但不感谢，还骂我是登徒子。那时候我不敢说，我手的藤条已经开始断裂，如果头的人再晚一会儿，或者你乱动一下，我们会摔下悬崖。”
锦绣瞪大眼睛，逐渐止了哭：“那你为什么不把我丢下山崖去？”
“舍不得。”他半开玩笑说着。
锦绣却笑不出来。
他的话虽然带着玩笑的意味，她却从他眼底看到了真诚。
回想这些年，似乎总是他在危难的时刻陪在她身边，奋不顾身地去救她，帮助她。
锦绣心里复杂起来。
殷不悔突然抓住她的手，她挣扎了一下，殷不悔加重了手里的力道，目光灼灼看着她：“论先后，是我先遇见你的。锦绣，不要让我继续等下去了，嫁给我，好不好？”
锦绣还想躲闪，殷不悔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一字一句，认真道：“你说的，国不可一日无母，而我只认定你一个。锦绣，嫁给我，你会是王室唯一的女主人，我殷不悔以性命向草原之神发誓，绝不再纳别的女人！”
夕阳如火，将他的半边脸映衬的格外清晰美好，这一刻，锦绣动心了。
在白峰山断崖，他奋不顾身跑出来替她挡下那一箭的时候，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怕是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他替她所做的一切，她穷极一生也无法报答。
“好。”
她终于点了头。
殷不悔狂喜，一把抱起她，在原地转了起来。
锦绣又羞又吓：“仔细你的伤口！”
殷不悔不肯松手，一遍又一遍抱着她在原地打转。
远处，和硕、国师以及乔先生，皆是面含笑，大家都松了口气。
夕阳的余晖久久不肯散去，如同草原不肯离开的眷侣般。很快的，草原会普天同庆，新王后出现，必然会为殷国带来勃勃生机。
殷国王上和王后大婚，几十年来殷国最大的盛宴。栗子小说 m.lizi.tw
殷王下令举国上下减免赋税三年，大婚当日出生的婴儿，可终身不用纳税。
举国上下欢腾，人们衷心地祝福王上王后。
殷国都城早在三天前就被挤得水泄不通，从殷国疆域赶来的百姓，熙熙攘攘堵在城门口，有些干脆搭了帐篷睡在城外。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愉的笑，大家不远千里带了家乡的美酒美食，亦或者象征祝福的花环，三五个聚拢在一起，七八个排成一行，他们知道自己或许见不到新婚的王上王后，只是想放下一切，来都城感受这份热闹。
“城里的酒楼全都人满为患，街道上都是搭帐篷的。”和硕笑着与她说话，李术在边上安静地听着。
锦绣很喜欢李术这个侄子，安静乖巧稳重，秉承了李家一贯的风范。
锦绣递了一碟栗子糕给李术，李术立刻双手接过，道了谢，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锦绣抿了嘴，这才转身问和硕：“怎么会这么多人？”
殷国都城的疯狂远远超出她的想象，昨儿个她随婢女去都城的城墙上看过，王城外都站满了人。人们不断摇晃着手中的花束，兴奋地唱着草原祝福的歌谣，载歌载舞，热闹非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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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硕没来得及开口，李术突然放下手中的糕点，站起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百姓虔诚而来，那是因为王上知人善任勤政爱民，殷国的子民虔心祝福王上和姑姑，姑姑受草原神明庇佑百姓爱戴，未来必然会蜜里调油的。”
和硕愣了一下，忍不住失声笑了起来。
锦绣也忍俊不禁，李术不过四岁的孩子，说话却犹如大人般。
李术不明白她们为什么笑，非常郑重地又说了一句：“姑姑嫁给王上，一定会很幸福的。”
这次和硕和锦绣都收敛的笑意，锦绣深深看了李术几眼，略微点头：“小花园的花开了，听说你最近在和夫子学水墨，去看看能不能取画吧。”
知道锦绣故意支开自己，李术乖巧地点了头，行礼退下。
锦绣看着李术离开的背影，忍不住赞许地点了头：“李家世代习武，到了术儿这一代，总算有个学文的了。”
和硕嘴角抽了抽，实在不好意思泼凉水。
若是锦绣知道李术干的那些惊世骇俗的事，只怕打死都说不出这样子的话。
悻悻笑了笑，和硕赶紧岔开话题：“明日就是你大婚的日子，王上去南方请了许多能工巧匠打造头面。栗子小说 m.lizi.tw我去看过喜服了，全是双面绣，光绣花的娘子就有二十五位。喜服上的图案全是金线绣成的，点缀了东珠……光一件喜服就要耗费几十万两银子，锦绣，王上真是把你看作心尖尖上的。”
她目光紧紧盯着锦绣，见锦绣眼底划过一丝感动，不由得在心里松了口气。
锦绣回眸，注意到和硕的异样，当下愣了愣，思忖片刻，才道：“不必担心我，嫁给他，并非冲动之举。”
她停了停，想了一会儿，又继续开口：“在白峰山断崖的时候，他替我挡了一箭，我就想明白了许多。原本我是抱着必死的心留在帝京的，却没想到……以后，我会好好活着，为自己，为他，为一个崭新的未来。”
和硕听了有些感动：“那日与你大醉之后，王上原本已经跟着我们出了城，在半道上却突然停下。说，不放心你一个人。锦荣请求王上离开，王上不肯，还说已经等了这么多年，最后关头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你丢下。”
“王上知道的，帝京那时候已经风云诡谲，稍有不慎就会丧命。他还是毅然留下，哪怕搭上性命也要和你在一起。锦绣，这世上，不会有人比王上更爱你，哪怕是锦荣也无法做到。”
和硕静静看着锦绣，突然笑了起来：“好高兴，你嫁给一个全心全意爱自己的人。”
平心而论，和硕对宋煜并没有怨恨，也没有故意偏袒谁。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觉得锦绣嫁给殷不悔才是最好的归属。
一个愿意用生命去爱对方的男人，同样值得这个女人奋不顾身去爱。
殿外，传来阵阵鸟鸣。
锦绣站起来，将窗户推开，一只喜鹊站在枝头，欢快地啼叫着。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瞬间浮现起殷不悔憨厚的笑容，她跟着抿起了嘴。
嫁给这个男人啊……似乎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呢。
……
帝京。
夜色寥寥，云霄不知道宋煜为何要半夜出宫，还拉了自己来这处院子，并且请了木婂来。
木婂面上没有一丝反应，转身便去了小厨房。
这里，是锦绣回帝京后租凭的院子，如今被宋煜私下悄悄地买了。
差不多隔个三五日，宋煜就会来院子，每次都会把云霄和木婂叫上。
云霄不用说话，宋煜想烂醉的时候舍命陪君便好。木婂负责煮茶，永远都是熬制浓浓的花茶。
宋煜喝茶的时候是不需要人做陪的，云霄乘机溜去了小厨房。
木婂在整理，云霄上去帮忙，见木婂一直不发一言，云霄犹豫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探子来报，确定殷国要大婚，算算日子，就在明天。”
木婂手中的茶盅顿时落地，伴随着清脆的响声，云霄吓得赶紧上前，细细检查了木婂的手，确定没有受伤，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声音有些发紧：“去歇歇吧，这里我来收拾，皇上那里暂时不需要人。”
木婂缓过神，摇了摇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云霄正想说话，便看见她眼中有大颗大颗的泪滚落下来。
云霄吓得不知所措，只好将木婂搂在怀里，温声安抚：“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木婂哭了一会儿，从云霄怀里挣扎出来，擦干眼泪，摇头：“我没事，你去伺候皇上吧。”
云霄观察了片刻，确定木婂没事了，这才离开。
木婂怔怔地盯着地上残留的碎片，眼泪再次流了出来。她蹲下，死死抱着自己，心里不知道是欢喜还是难受。
但她知道，殷不悔大婚，娶的人肯定是锦绣。
殷王大婚，作为交好的启国，居然没有派任何使臣前去朝贺。宋煜半夜出来宿醉……这些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
想起锦绣，木婂心底一阵阵抽搐的疼。
她不怨锦绣，也知道锦绣并非抛弃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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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局面，锦绣分明是抱了必死的决心留下，将她托付给云霄实属无奈之举。
锦绣想好了所有的退路，也做了必死的准备，却独独没有料到，殷不悔会在最后的时候替她挡下那一箭，随她一起跌落悬崖。
木婂渐渐止了哭，想起殷不悔，想起殷不悔这些年暗暗在锦绣身边的付出，突然心里踏实起来。
愿意用性命去守护锦绣，殷不悔一定会给锦绣一个美好的未来。至少，不会像宋煜那般……
她站起来，走到门前，正好能看见石凳，宋煜正一杯又一杯地喝酒。他是想将自己灌醉吧，灌醉了，不会想起锦绣，不会想起可能会无痛苦的以后。
可是……有些东西注定是无法遗忘的，有些痛苦和遗憾，是要一辈子来承受的。
……
夜色越发浓重，云霄早已酩酊大醉。
宋煜想一个人待会儿，让木婂带云霄先回府。
院子安静下来，夜风习习，带着阵阵凉意。
他的脚边堆满了酒壶，石桌点了一盏灯，灯已经燃尽。此刻离天明尚早，空明月姣姣，院子被笼罩在一层白白的月光，视线十分清晰。
他又喝了三杯，完全没有要醉的意思，反而越喝越清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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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放下茶盅，站了起来。
墙角的梅花早已衰败，树干有些枯萎。他半月前派了宫的匠人前来，为何这梅花树还是蔫蔫的一副死气的模样。
难道是因为它的主人已经远去，亦不愿苟活了？
心戚戚，觉得自己像这梅花树，失去了她，活着也再无意思。
殷王大婚，娶的人必然是她。他亲眼看见殷不悔挡下那一箭，和她双双跌落悬崖。
但没想到，她还活着，而且还嫁给了殷不悔。
这些年的浮沉，似乎要落地了。
她终究远离了他，嫁给别人。他和她再也不会有半分干系。
院子安静的让人发憷，他转身，细细凝视这院子的每一处。无熟悉又陌生。
他在想，当初若是他早一些来，早一点鼓足勇气来见她，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或者，在双菱峡谷的时候，他找到她。他和她是否能有不一样的结局？
人生呐，永远不会有如果，也没有后悔。他的余生，终在思恋和悔恨度过。
他有了这万里疆域，却失了最爱的人。
而且，再也找不到了。
院子外头，打更人敲着清脆的更鼓，脚步声缓缓而来，带起阵阵狗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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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似乎在这一刻复苏。
新的一天要来临，他的疆域王国会在阳光升起的那一刻焕发出勃勃生机。
而他，作为大启至高无的君王，将会在日复一日的鞭策下，率领他的子民，走向无辉煌。
而他曾经的爱人，在大陆另一边。再会时，也许已是兵戎相见。
……
殷王大婚的这一日，启国发丧。
太皇太后突然薨逝。
临死前，是皇帝陪着的。
皇帝走出寿康宫的时候，太皇太后突然传出噩耗。
伺候太皇太后的曲嬷嬷伤心欲绝，跟着一起去了。
程峰立在隆阳殿的门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禁军将汤嬷嬷带进大殿，然后转身训诫小内监：“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能说，需要杂家教你吗？”
小内监吓得连连摇头，脸都白了。
程峰深深看他两眼，走了。
小内监腿肚子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有些话，他一辈子都不敢说。譬如去寿康宫的时候还好好的，皇和太皇太后单独在房间时起过争执，还如程峰公公送去的那壶酒……还有曲嬷嬷，发青毒的脸色。
有些秘密，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
隆阳殿内，禁军退下，只有宋煜和汤嬷嬷。
汤嬷嬷老了，双腿不利索，是被禁军架着送到隆阳殿的。
宋煜面色冷冰冰的，汤嬷嬷则一脸怨恨地盯着宋煜，怒骂起来：“弑杀太皇太后，如此大逆不道，世人若是知道，一定不会放过你这狗皇帝的！”
宋煜眼底没有一丝温度，由着她骂了一会儿，然后冷冷笑了起来：“除了你有谁会知道？皇室发丧，太皇太后死于恶疾，那些大臣难道会吃饱了撑得来调查太后之死？”
“呸！枉太皇太后那般疼爱你，小时候护着你，狼心狗肺的东西！”
宋煜脸的笑突然收敛，面容变得严肃冷啸起来：“护着朕？”
他目光阴鸷，如欲喷火：“刻意放纵，各种陋习视若无睹，该启蒙的时候拦着，要练武的时候舍不得……这不是护着，是要教坏朕，想将朕养成一个纨绔子弟！”
汤嬷嬷面色一僵，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才冷道：“再如何，那也是你的皇祖母！你额娘走得早，是你皇祖母一点一点将你拉扯大！太皇太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你怎么能这样说她！”
宋煜冷笑不已：“额娘是怎么死的，太皇太后当真不知吗？”
汤嬷嬷面色巨变。
宋煜眼底陡然闪过一丝戾气：“害死额娘，将朕养在身边，太皇太后从来不觉得亏心，害怕吗？”
汤嬷嬷目光躲闪不已：“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不重要，要不了多久，你会去下面陪你的主子了。”宋煜嘴角生冷，面无表情：“对了，忘了告诉你，朕请了白云观的道长，做九九八十一煞门，用阴渠将太皇太后的亡灵封锁，让她永世不能超生！”
“你！”汤嬷嬷怒目圆瞪，疯狂地从地爬起来，想去抓宋煜。
宋煜嫌恶地侧了侧身子，避开了。
汤嬷嬷跌倒在地，浑身哆嗦起来，声音颤抖的厉害：“皇！你不能！那是你的皇祖母啊！世人若是知道了，定然会病垢你的！”
宋煜居高临下，淡淡看她。
汤嬷嬷怕了，怕自己的主子到了地底下还要受苦，便苦苦哀求起来：“当初的事……太皇太后是逼不得已啊！”
“灵小主来自灵渠门，灵渠乃江湖第一势力，一直与朝廷作对。太皇太后怕灵渠门故意派出灵小主来勾引先皇，霍乱朝政，这才……皇，您是灵小主的儿子，也是宋家皇室的血脉啊！您不能体谅太皇太后的一番苦心吗？太皇太后真是被逼的啊！”
宋煜目光一沉，缓步走前。
汤嬷嬷立刻抓住宋煜的衣袍，请求道：“皇，您听老奴说……”
宋煜什么也没听，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重重地一脚将她踹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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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嬷嬷的头撞在圆椅，顿时鲜血淋漓。
宋煜没有半分可怜她，依旧冷漠地注视着，缓缓开口：“那锦绣呢？她有什么威胁？太皇太后要丧心病狂在熏香里做章。”
汤嬷嬷哑然，鲜血染红了她的眼睛，她无助地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宋煜漠然：“太皇太后，从始至终都未把朕放在心。她怕朕坐那个位置，怕皇阿玛器重朕，怕朕有子嗣，怕朕……知道她的秘密。”
不去管震惊万分的汤嬷嬷，宋煜脸的情绪逐渐收敛，最终坚硬如一座冰山：“忠心侍主，你去好生陪着主子吧。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踏出王江半步！”
王江——
汤嬷嬷面色变得激动，急切问：“你要把太皇太后葬到哪里？按大启法度，太皇太后薨逝那可是要进皇陵的！”
宋煜冷漠看着她，勾了唇：“皇陵？她配么？”
“来人！”
众禁军立刻进入殿内，领头的将领一把将汤嬷嬷的嘴堵住，拖着人便下去了。
隆阳殿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划出一道长长的血迹，宋煜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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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启的后庭前所未有的冷清。
太皇太后的头七之后，太后亲自去求了宋煜，想去皇陵守墓。
宋煜应允了，她不走，他便会悄悄地将她处决了。曾经伤害过锦绣的人，都得死。
太皇太后，便是他送给她大婚的礼物。
虽然她永远不会知道，他只希望能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紧接着，他颁布了另一条懿旨，晋封淑嫔为淑太贵妃，即刻出宫，前往南海颐养天年。
淑太贵妃痛哭流涕，跪在隆阳殿门前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
马车出宫的时候，宋煜站在城墙，看高高城墙下面小小的行人，内心一阵荒凉。
这座四方牢笼，走的走，死的死，越发冷清。
他终究成了孤家寡人。
抬头，一只苍鹰低低地飞过，朝着北方急速掠去。
视线眺望，北方掩映在一片山峦里，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他最爱的人儿……
可惜，他看不到了。
他的一生都将被困在这红墙内，永远出不去了。
……
一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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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格细细替齐齐阿梳头，宫婢采了新鲜的荷花插在青瓷瓜瓤里，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荷花清香，外头蝉声阵阵，齐齐阿却有几分心烦意乱。
保格看在眼底，徐徐说着：“娘娘可是忧心今年的选秀？”
齐齐阿顿了一下，嗤地笑了一声，语气有些慵懒：“忧心？呵，去年那拨大臣闹着选秀，选来的女人一直住在选秀局，连皇的面都见不着。今年国库空虚，大战将至，皇还能任由他们胡闹不成！”
保格笑着回话：“那是，那群大臣不过是想将自己的女儿塞进宫，一心想着攀高枝，野鸡变凤凰罢了！”
齐齐阿看了她一眼，突然问：“战局怎么样了？”
保格答：“殷国和洛神一起进攻，月又丢了五座城池。南海王已经率领部下去前线了，最近没有战报，应当还焦灼着吧。”
说到这里，保格脸露出笑来：“月皇派了使臣去阿休国，可能想请阿休国出兵。大王修书给娘娘，让娘娘抓住这次机会，逼皇扶持您登后位。”
齐齐阿目光一凝，半晌之后幽幽叹了口气：“后位？哪是那么容易的。”
保格插话：“今时不同往日，眼下大启岌岌可危，必须得仰仗阿休国的兵力才能与那两国抗衡。大王的意思是借机逼迫皇立后，皇多半会同意的。”
“奴婢瞧着皇应当是已经松口了，若不然也不会晋娘娘的位份。”
齐齐阿冷笑：“晋了本宫的位份，同样也晋了秦氏的。”
入宫这一年，宋煜从未踏进内廷半步，如果不是因为大启需要仰仗阿休国，宋煜根本不会晋封她为齐妃。
晋封了她，跟着也晋封了秦氏，这算什么？
说到底，宋煜是不想她太过得意。给颗甜枣，再打压一下。
齐齐阿心里生冷，更加心烦了。
保格在边安抚：“娘娘您也别多想，先皇丧期还不到一年，按祖律皇是不能宠幸后庭妃嫔的。等娘娘登后位，丧期过了……娘娘还怕皇不来？”
保格捂嘴，心想着自己的主子花容月貌，是个男人都会动心，宋煜又怎么可能忍得住呢？而且，按规矩，每月的初一十五，皇帝都必须宿在皇后的宫里，只要齐齐阿成了皇后，宋煜必须……等齐齐阿有了孩子，那以后……
保格美滋滋的想着，齐齐阿心里却越发没底。
这一年，宋煜半步都不曾踏入内廷，对那拨秀女更是看都不曾看一眼。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哪个皇帝能忍住一年不宠幸妃嫔？
宋煜却忍住了。
这说明什么？
宋煜还忘不了李锦绣！
一想到李锦绣，齐齐阿觉胸口一阵烦闷。
“阿休国打探的消息可属实？”她问。
保格一时没听懂。
齐齐阿补充了一句“殷国那个王后。”
保格恍然：“探子说长得和李锦绣很像，但是不敢确定。”说到这里顿时抿了抿嘴：“娘娘您是多心了吧，李锦绣早跌到悬崖摔死了，怎么可能成为殷国王后呢！”
见齐齐阿还在蹙眉，保格再次安抚：“殷王本对李锦绣有几分意思，估计是找了和李锦绣有几分像的吧。娘娘您想啊，李锦绣那可是嫁过人的，殷王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娶一个别人要过的女人！娘娘您不要再纠结于殷国了，眼下要紧的是您先登后位，牢牢的将皇拽在手心才成。”
齐齐阿没有说话，心里有些吃不准。
隐隐的，她总觉得李锦绣没有死，可李锦绣的确是跌落了悬崖……
摇了摇头，迫使自己不去想，专注起眼下的事情。
“那要看阿休国的人怎么施压了。朝廷的那群老臣，成日都想着要阿休国出兵，你和使臣通通气，让他去联络这些大臣。皇向来注重社稷，说不定这会成为突破口……”
保格笑了起来：“娘娘方心，奴婢一定竭尽全力，助娘娘登后位！”
锦荣终于从战场抽身，这一年来他鲜少沐休，上一次还是在锦绣大婚的时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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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的沙场征战，使得他身上多了几分煞气，威武让人不敢靠近。
李术却格外兴奋，绕着锦荣跑了好几圈，非要锦荣将宝剑抽出来看看。
锦荣干脆将宝剑取下来，丢给他，李术立刻欢天喜地抱着剑跑了。
锦绣有些咂舌，略微板了脸：“锦荣可是要从文的，李家惯来缺少文人。”
锦荣知道锦绣在想什么，父亲李威远就是因为武艺高强战功赫赫才落得如此下场。和硕告诉过他，李术平日在锦绣面前乖巧的像只小猫，锦荣也不好点破，更不敢告诉她李术从一岁起就开始练武，三岁的时候已经追随他斩杀匪寇了。
赶紧将话题岔开：“启国现下将兵力集中对付洛神，我们的大军所向披靡，已经拿下了十五座城池。”
说到这里，他微微皱了眉，想了片刻，才继续：“宋煜晋封齐齐阿为皇后，阿休国援兵启国，洛神多半不是对手。”
他一直注意着锦绣的神情，发现自己在说宋煜晋封齐齐阿为皇后时，锦绣并无多余的变化。不由得在心里松了口气，想着待会儿也能给殷不悔一个交代了。
殷不悔不敢将这事告诉锦绣，怕她多想。如今看来，殷不悔是多虑了。
“启国击溃洛神国，必然会立刻汇兵来攻打殷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深深蹙眉，思忖了好半天，方道：“眼下启国推行的是西蜀兵农结合的制度，将士扩充了三倍。阿休国这几年也发展迅猛，兵强马壮，不容小觑。”
锦荣咧了嘴：“放心吧，大哥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
锦绣不免严肃叮嘱他：“万万不可掉以轻心，谨慎些总不会出岔子的。”沉眸想了一下，突然道：“进攻的时候……放过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吧，这些人，可能会成为殷国的子民，善待他们，也会获得他们忠诚的信奉。”
锦荣面上的杀戮收敛了几分，郑重点头：“我所仇恨的只是宋家皇室，不会滥杀无辜。”
锦绣不知该说什么，知道劝锦荣是没有用的。锦荣早在双亲的坟前立誓，一定要把宋家皇室的男人全部斩杀殆尽。
而且，就算没有锦荣的仇恨，两国也会开战。
强国需要扩张和吸纳新鲜的血液，殷国不攻打启国，启国发展强大后也会将扩张的步伐对准殷国。
弱肉强食，是历来朝代更迭的准则。
又说了一会儿话，锦荣便带着李术离开了。
他此次回都城，只沐休三日，三日后会再次回到战场。
锦荣走后，锦绣一个人静坐了许久。
直到暮色西斜，宫婢乌桑进大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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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桑是锦绣半年前巧合救下的。
马匪将她绑架，捆绑在马肚子底下，锦绣的仪仗出宫游历，正好撞见了。
乌桑是个孤儿，锦绣救了她，她便追随进了宫，一直侍奉左右。
和草原大部分女人一样，乌桑的皮肤很黑。不过十八岁年纪，看上去却像二十五六。
乌桑做事很仔细，也很勤奋，很多时候锦绣都会想起木婂。
殷不悔曾派探子去帝京，木婂嫁给了云霄，如今已是堂堂兵部尚书夫人。
这也正是锦绣犯难的。
两国开战，作为兵部尚书的云霄，必然是会和殷**队兵戎相见的。是战争，就意味着死亡。
她揉了揉眉心，乌桑递给她一杯清茶，咧了嘴，露出一排白皙的牙齿：“王后，这茶是王上派人去南方采购的，据说是启国的贡品，云茶。”
锦绣有些意外，抿了一口。
云茶味浓，带着苦味，从舌尖到喉咙都划过一阵苦涩。
她闭上眼，心里却突然平静下来。
阿桑正准备说话，突然看见殷不悔轻手轻脚从门口走了进来，阿桑要行礼，殷不悔朝她摆了摆手，并且示意她退下。
阿桑轻声离开。
殷不悔走到锦绣身后，替她轻轻捏起肩膀。
锦绣依旧闭着眼睛，自顾想着心事。
捏肩膀的手力道拿捏的十分好，一下一下，逐渐舒缓她心中的烦闷。
锦绣满足地呼了口气，睁开眼睛，正说着“阿桑你的手艺……”
就看见殷不悔眸子精亮地站在身后，嘴角眉梢俱是笑意。
锦绣愣了愣，顿时跟着笑了起来：“王上——”
殷不悔板了脸。
锦绣赶紧改口：“夫君。”
殷不悔这才舒缓了情绪，绕过椅子，走到她跟前，蹲下来，将她的双手轻轻握住，目光灼灼与她对视：“想什么呢？”
“没什么。”锦绣目光躲闪了一下。
殷不悔看在眼里，没有追问，笑着站起来，问她：“得月楼修缮的差不多了，即日便可开张，可想去看看？”
锦绣看了眼外头已经昏黄的天色，想了想，到底还是点了头。
备了马车，殷不悔搂着她出了大殿，上马车的时候殷不悔直接打了个千儿将她抱起来，轻轻放到车槛上。
身边的宫婢皆是含笑低了头，锦绣亦是红了脸，赶紧进了马车。
殷不悔随后上了马车，见她面色红红，还以为是身子不舒服。
锦绣赶紧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心却噗通噗通跳的厉害。
虽然每次出门殷不悔都是这样抱她上马车，她仍是会如小女儿般感到害羞，有时候甚至不敢看他灼灼的眼睛，那双含情脉脉的眸子简直要让人沉沦进去。
殷不悔没有察觉到锦绣的异样，如往常般靠了过来。
天色渐暗，草原的昼夜温差十分大，他懊恼起来，居然忘了给她带一件披风。
马车行驶的不快，但仍有凉风顺着窗棂倒灌进来。
他干脆将她整个抱在怀里，用后背堵住窗口的凉气。
锦绣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子。
虽是在草原，他身上却没有半分羊肉的膻味。他平日是不焚香的，身上却有一种淡淡的说不出的气味，清冽好闻。
马车的气温逐渐高涨，锦绣绷直了身子。
好在得月楼路程很近，马车一到，锦绣不顾殷不悔的反应，赶紧出了马车。
车夫和宫婢愣了一下，赶紧递上脚凳。
平日都是王上先下马车，再将王后抱下来。这日王后为何如此匆匆？昏暗的天色下看不清王后脸上的神色。只是她一直低着头，似乎……有些害羞的样子。
感情没有对错，阿元没有故意去贬低谁。宋煜也好，殷不悔也罢，对锦绣肯定都是有爱的，只是因为两人的立场不同，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
这本书是顺着锦绣的心意往下写的。
花开富贵，好事多磨，宋煜已经得到很多次机会，为什么不能试着给殷不悔一次呢？
感情没有对错，错的是时机。
未来绵长，相信阿元，这个故事不会让你们失望。
殷不悔亦是一头雾水，总觉得锦绣今日有些不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
车外温度很低了，他没有半分思索，径直将长袍脱下，将她包裹在里头。
长长的袍子穿在她身上，有很长一截都拖在了地上。
却益发显得她娇小玲珑。
袍子批上来的时候锦绣还愣了愣，抬头，见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裳，当下挣扎着想要将袍子还给他。殷不悔死死地合拢袍子，将她轻巧地搂住，眯起眼睛飞快将话题岔开：“看，是不是你想要的外形？”
锦绣抬头，这才注意到街边的建筑物，被深深震惊了。
得月楼，是锦绣一次无意中说的，殷不悔竟然就记下了，还特意从中原聘请了能工巧匠，花了整整半年时间才建成。
面前这栋得月楼，和帝京的不一样。
整个框架都是用石块建成，就连门前的牌匾都是用石头雕刻了大字，再涂上一层红漆。
得月楼总共两层，因是石头所建，少了几分中原的秀丽，多了草原的粗狂之美。
门口挂了灯笼，橘色的烛光将得月楼映衬在一片朦胧里。
夜晚的都城依旧人头济济，灯火通明。
殷不悔怕夜色太暗撞着她，赶紧搂了她往里面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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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完全按照锦绣规划来建造的。
一溜烟的石桌石凳，皆雕刻了复杂的花纹。
里面的装饰也全是用石头做成，门口有一处景观石，巧匠细心地做了小桥流水人家。
大殿内的石壁上，雕刻了飞龙凤凰等图案。
跟随殷不悔到楼上，楼上做了许多厢房。
举目远眺，巨大的都城映入眼帘。
四处灯火明亮，车水马龙，殷国都城的繁饶远胜帝京。
“修建的很好。”锦绣满意地抿了嘴。
殷不悔低头看她，她小巧白皙的脸在黝黯中显得更加动人，他好容易压制住身体奔腾的情愫，略略垂了眼睑：“不费一木一树，完全用石块修建的得月楼，以后能在各城池推行，极大地减少了木材的消耗。”
锦绣点头：“各城池都应该派工匠来取经，或者由王室出面，培训一拨工匠，让工匠将这些技术带到下面去……”
她细细说着，殷不悔听得很认真。
殷国和启国不一样，或者说他跟历届君王不同，并不禁止内廷干政，很欣赏锦绣的才华，也非常鼓励她参与到国家的建设中来。
而且事实证明，锦绣的确有过人之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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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扰殷国许多年的荒漠化，锦绣只是出了一次宫，就很快想到对策，而且有了主意。
得月楼是第一步，采用新兴的材料来建造房舍，这样城池的建设就无需过度砍伐树木。
看她满脸热情兴奋说着未来的规划和对城池的建设，殷不悔只觉得心头暖洋洋的，他的身心都因为她的到来而被填的满满的。
能娶到这样的王后，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看她雀跃地比划，诉说，他时而也加入说上两句。
灯火黝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格外细长。
立在楼道口的宫婢乌桑，跟着露出笑来。这天下没有比王上王后更般配的了，王上英勇神武，王后聪慧美貌，这分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乌桑喜滋滋地想着，窗外月儿悄悄升起，将两人笼罩在一片银色的光辉中。这画面如此恬静美好，让人不忍打扰。
……
醒来已是太阳高挂。
乌桑端了热水进来，笑着说：“王上和国师商讨国事去了，王上让您先用早膳。”
伺候锦绣梳洗的时候，乌桑又说了句：“乔先生要下个月才回来。”
锦绣“嗯”了声，洗漱完便有宫婢端了早膳。
草原人喜羊奶和羊肉，鲜少吃蔬菜。是锦绣来了，王室的饮食才发生变化的。
但大米这样的珍品也只有王室和功勋贵族才能吃得上，寻常人家最多只能吃一些粗制滥造的馕。这也是锦绣眼下头疼的事。
得月楼建造，一方面为了改变房屋的材料，一方面为了改变草原人的饮食结构。
用了早膳，锦绣直奔得月楼。
和硕正巧也在。
“修的很漂亮。”和硕赞叹，两人在里头转了一圈，白天和夜里看到的感觉是真不一样。
白天才能感受到匠人雕刻的精细，就连进门的石槛都雕刻了花纹。
随便找了石凳坐下，和硕与她商议起来。
“昨儿个我和锦荣商量过，先用我们在城外的封地做实验，那块地离水源近，土壤也肥硕。种子从西域买，目前买了辣椒和土豆，后续会再买一些。”
草原缺少新鲜的蔬菜，单一食物非常不利于草原人的健康。乔先生不止一次提出要改变草原人的饮食。
当然，这也是殷国迫切想要南下的原因，只有南方肥硕的土地才能长出新鲜的蔬菜。
“可以的话，从西域请些农户过来最好，栽种上我们没有经验，该什么天气播种，什么时候收成，这些都摸不准，有人带路至少要少许多麻烦。”锦绣道。
和硕郑重点了头：“锦荣明天会派人去，这个先不急。”
然后拿出一份单子给锦绣看：“这是我这段时间罗列的单子，都是一些简单的食谱。我们先开张做着，等蔬菜的补给提上来了，再去南方聘请几位厨子。”
和硕很有干劲，甚至想着等盈利了，就把所有盈利的银子换作粮食，做成馕饼，分发给城外的穷人。
锦绣没有意见，倒是打趣起她：“大哥只待三日，你也不抓紧时间陪陪大哥，等大哥走了，可又是好长时间见不到人了。”
和硕面上僵了僵，有些不悦的样子：“可不是我不陪。他一早就去城外的马场了，说什么军营缺少战马，要亲自去挑选一些……你说说，回到家统共还没说上几句话，又忙着庶务去了。术哥儿本想跟他去骑马的……”
看得出和硕是真的不大高兴。
锦绣想了想，安抚她：“大哥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他本就闲不下来。左右这得月楼也建好了，我看过后厨，锅灶齐全，要不你露一手？中午的时候请大哥过来用膳？”
“谁要做饭给他吃！”那么喜欢马，吃马料好了……嘴上这么说着，转身就吩咐起婢子：“快，去市集买些食材。鸡要新鲜的大公鸡，最好是乌爪的，还要一些松茸，将军喜欢……”